《帝妃娇》 申明:本书由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手机用户访问:m.sxcnw.org 关于上架 文章于6月1日上架,上架当天连更五章,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哟~~。 对于上架之后大家都关心的更新问题:每天基础是两更,中午12:00和晚上20:00更新,加更就靠各位的支持啦。收藏200加一更,推荐票400加一更,月票每100加一更,打赏10000起点币加一更,打赏20000起点币就加两更,为每一位粉丝值20000以上的读者加一更······以此类推。 至于上架前还欠下的一些加更没加更完毕的,作者会按照上架之前的加更规则将加更补完,上架之后的新增收藏和推荐票按照新规则哦。 总之大家支持多多,加更就多多哦~~ 第一章 疯了! 外头风和丽日,春光正好,春风摇曳着杏花的盈香,隔着红墙都能闻到它的香味。[随_梦]小说WWw.SuiMеng.lā 但此刻姜钰睁着眼睛躺在紫宸宫那张漂亮的雕着龙凤纹的紫檀木大床上,盯着头顶那绣着红梅的月白帐子,心里却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闭上眼睛之前,她还是宁默宫里默默无闻的皇帝小妈里的一个。 再睁开眼睛,她已经变成大周皇宫里深受皇帝恩宠的妃妾! 从深宫里守寡的年轻小太妃,变成宠冠六宫的贵妃,这滋味…… 姜钰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卷着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心里觉得这滋味……委实五味杂陈得很。 寝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穿着素青色襦裙的清秀宫女走进来,掀起月白色的帐子,看了床上的姜钰两眼,轻声唤道:“娘娘,您醒了?” 这已经是姜钰醒来的第二天,已经可以通过声音辨别来的是贵妃孟蘅玉身边宫女墨玉。 当然,作为圣宠眷隆的贵妃,孟蘅玉在大周皇宫里的名声自是无人不晓的,连带着她身边信任的宫女在这后宫也无人不识。 姜钰当太妃的时候虽然过得浑浑噩噩了些,但孟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却也还是认得的,所以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变成孟蘅玉的时候,就免去了认错人不得不装失忆来混过去的尴尬。 姜钰并没有理她,依旧裹着被子装睡,恨不能一觉醒来发现这只是一场梦多好。 墨玉却掀开了她的被子,一边絮絮叨叨的说起道:“……娘娘,您既然醒了,不如让奴婢伺候您起来吧。您已经这样躺了好些日子了,总躺着身体要出毛病的。”接着又是轻声叹了一口气,用着颇为怜惜和可怜的语气道:“失了皇嗣,奴婢知道您伤心,但您再伤心,皇嗣也不会再回来。皇上这样宠爱于您,以后总有许多的机会诞下皇子来……” 身上裹着的被子被掀开,姜钰不得不睁开眼睛看着床边上的人,然后这才想起来,这位孟贵妃虽然在后宫将日子过得令所有宫里的女子羡慕嫉妒恨,却也委实并不是万事如意的。 就比如说,刚在前不久,这位孟贵妃刚刚掉了一个将近三个月的胎。 因为这小产的缘故,这位贵妃与大周的皇帝还产生了些许龃龉,在紫宸宫里与皇帝争吵了起来不算顺手还“赏”了皇帝一巴掌。因 孟蘅玉失了孩子皇帝本有怜惜之意,结果因为这一巴掌,怜惜之意变成了盛怒之色,反倒令孟蘅玉失宠了起来——皇帝自那一日起便不曾再踏足紫宸宫。 从这件事中,可以看出这位孟贵妃虽然长得倾城绝色且颇有胆量,但委实不怎么会做人。 若是她,就会利用皇帝的怜惜之意,将自己头上的“贵妃”二字前面再贯一个“皇”字。 而说到孟蘅玉的小产,姜钰却终于才想起自己的死来——她会死,却全因孟蘅玉的小产! 从睁开眼睛醒来发现自己变成孟蘅玉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怀疑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还是这个世界的精神出了问题,倒是差点忘记了,她之所以会死,全因她不小心偷听到孟蘅玉的小产是遭人暗算所致。 其实作为一个当妃嫔时不得圣宠,守寡时也不受人关注的太妃,姜钰自然晓得这后宫里生存最要紧的,就是蒙着耳朵闭着眼睛过日子。便是她知晓了这个秘密,却也不会泄露半句。 不过她虽这样想,别人却更相信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所以她死前最后的景象,是被人蒙住脑袋,灌在荷花池里活活淹死。 姜钰突然想起了什么,张了张嘴,用着孟蘅玉那嗓有些清冷的声音问道:“……宁默宫的姜太妃……” 未等姜钰说完,墨玉便打断了她的话叹息一声开口道:“……宁默宫的姜太妃也是有些可怜,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半夜里跑到荷花池边去散步,失足落水就这样去了。” 姜钰垂了垂眼,原来这宫里是这样宣称她的死的,失足落水,嗯,这委实倒是一个好说辞。 这宫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死,左不过就这几种,暴毙、急病或是失足落水,她这个太妃倒也一样。 墨玉扶了姜钰坐起来,又接着道:“……长秋宫里的那一位今早倒是传了话过来,说是姜太妃虽然不得先帝恩宠,但到底是有品级有份位的太妃,算得上是宫里的长辈,妃嫔们都须得每日前去祭拜……” 长秋宫里住的,自然是大周皇帝的皇后。 墨玉说到这里,却是不屑的哼了一声,接着道:“……我看那一位不过也就是仗着皇上不在,摆一摆皇后的谱子,故意针对娘娘罢了,娘娘倒是不用理她。” 姜钰却想去看一看自己死后的样子。 姜钰眨了眨眼,开口道:“既然是皇后发了话,总是不好不听的,给哀……本宫更衣吧。” 墨玉微微有些惊讶,却并未说什么,招手将守在寝殿外边的宫女叫了进来,然后服侍姜钰沐浴更衣。 宁默宫内外挂了白幡,布置成灵堂的模样。姜钰走近宁默宫的时候,宁默宫里已经是跪了好些的人,有宫女和太监,还有一些低品级的太嫔宫妃,垂着头抹着泪咿咿呀呀的哭泪,姜钰却是听不出半分的伤心。 唯一哭得让人觉得真心撕心裂肺的,却只有扶着棺柩跪在最前头的曾经伺候她的宫女谷莠,一声一声的喊着“娘娘,娘娘”,伤心又绝望,仿佛要将宁默宫都哭塌了一样。 姜钰心里不由有些欣慰的想,不枉她这十几年疼她一番啊,这种时候能够真心为她掉几滴眼泪的,也只有她这个自小跟她一起长大的宫女了。 姜钰忽略了这一群跪下来给她磕头拜见的宫女内侍和宫妃们,径直走到灵堂最前面的棺柩前,先是低头看了一眼依旧在伤心大哭的谷莠,再接着一抬眼看到了躺在棺材里的自己,忍不住闭上眼睛撇过脸去。 她活着的时候,虽然长得不如孟蘅玉这样倾城倾国的美,但委实也是漂亮的,便是再后宫这个美人聚集的地方,也算得上出挑的。 但此时躺在棺材里面的那个自己,大约是死的时候在水里泡得过久,身材发肿发胀变形,脸上发紫发黑,表情狰狞,早已失去了本来的模样。 而此时她活生生的站在这里,看着躺在棺材里的自己的尸体,心里再次五味杂陈得很。 然后她再次怀疑起了这个世界——她都不知道自己这究竟算是死了呢,还是活着? 死了,还是活着,这委实是一个问题! 第二章 宇文烺 若说在来宁默宫之前,姜钰还心里还偷偷打着将自己的尸体留下来,不能让其下葬的主意,万一自己这“芯子”哪天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了呢?结果那时候身体已经成了一副白骨,那自己岂不成了白骨精。◢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 孟蘅玉这副身体虽好,比自己原来那副身体年轻了个六七岁,也漂亮了个六七分,但终归用得不怎么顺手。 虽然原来那副身体归根来说也算不得自己的,但终归用了二十几年,有了感情。 只是在姜钰看着棺柩里自己那副身体现在的那副丑样子时,心里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何况就算勉强将这副身体留下来,只怕也是不能用的了。 姜钰歪了歪脑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世上最残酷的事,莫过于身体死了,灵魂却还活着。 再垂眼间,又看见扶着棺柩一边痛哭一边将头往棺柩上撞的谷莠,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满脸的生无可恋。额头因为往棺柩上撞得多了,也磕出了口子,有血从口子里流了出来。 到底是从小跟着自己的人,姜钰见了也有些心疼。 怔愣了一下,从身上掏了掏,掏出了一方帕子来,然后弯腰低头递给她。 谷莠哭得太过专心,开始倒还没发觉,等发觉时候抬眼看着姜钰,倒是有些惊讶。大约是没反应过来,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会对她这个默默无闻的宫女伸手,所以怔在那里。 姜钰有些嫌她丢脸的开口道:“别哭了,哭起来的样子真是难看,狗尾巴草也是要脸的……”话刚出半句,姜钰反应过来,自己这说话的语气委实不对,倒像是从前姜钰跟她说话的语气。 但她现在于别人来说,委实不会被认为是姜钰——姜钰此时正躺在棺柩里面呢。 姜钰连忙换了个语气,用孟蘅玉说话的语气再开口道:“你别哭了,你家主子若是知道,大约也不愿意你如此。” 谷莠大约是伤心得过了头,倒是没反应过来她原本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张了张嘴刚想对姜钰说什么,偏在此时却传来外边内侍传唱的声音:“淑妃娘娘到……” 姜钰站了起来,眼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上看,然后便看到原本跪在地上痛哭哀嚎的宫女太监纷纷让开了两边,空气中传来淡淡的兰花幽香,一个锦衣素服的女子由宫女拥簇着走了进来。 女子长得眉目如画,双瞳剪水,身上带着淡淡的幽香,虽并不如孟蘅玉的倾城清冷,光艳天下,却有另外一种的皎皎风流,令人见之不轻易相忘。 若是仔细看的话,女子肚子上面还微微凸起,仿若有着三四个月的身孕——而事实上,她也确实是有着三四个月的身孕。 女子进来后,看到里面的姜钰,眸光带水的亮了一下,嘴角浅浅弯起,露出了一个亲切的柔和笑意,仿佛看到了一个极为亲近的人。 她先对姜钰行了妃礼,然后才伸出手来拉起姜钰的手,声音像是清晨里的晨雾,柔柔的笑着道:“……我刚刚去紫宸宫寻你,紫宸宫的宫女告诉我,你来了宁默宫。蘅玉,你身体才刚好了些,怎么不多歇着,反倒是来了这里?” 淑妃者,姓孟,闺名萱玉。 孟萱玉,孟蘅玉,真是十分相似的两个名字,听着就像是两姐妹。 而事实上,她们也的确是两姐妹。 孟萱玉,孟蘅玉,一个为庶出,一个为嫡出,一个为姐,一个为妹,同父异母,实打实的亲姐妹。 这皇宫里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得多了,姐妹共侍一夫的事情委实不算什么稀奇,比如说先帝的后宫里,除了有姐妹同为妃的事情外,还有姑侄同为妃的。 而如今这位大周皇帝的后宫里,除了贵妃孟蘅玉与淑妃孟萱玉是姐妹为妃,皇后崔娥姿与另一位崔充仪也是堂姐妹。 姜钰低头看着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芊芊玉手,真是极漂亮的一双手。但是让姜钰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而孟蘅玉对自己这位姐姐显然也并不是那么亲近的,这一点从她的宫女墨玉身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因为此时跟在她身边的墨玉就表情有些不善的盯着孟萱玉,上前挡在了姜钰的前头,将孟萱玉的手从她身上挡开,声音有些寒冷的道:“淑妃娘娘,我家贵妃娘娘的名讳岂是你能直称的!” 孟萱玉此时脸上倒是露出了几分被伤到的模样,看了看墨玉,再看向姜钰,目光黯然,带着几分伤心的道:“蘅玉,你还在怪姐姐?”说着垂了垂眼,又接着道:“我知道,因着上次在景安宫的事,你定然是怪了我和皇上……” 上次景安宫发生的什么事,姜钰自然不知道,不过里面只怕少不了又是一番爱恨情仇三角之恋之类的。 姜钰倒是有些好奇,竖起耳朵有些想听她说下去。不过孟萱玉说到这里,却偏又打住不说了,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却将她吊在了半空里。 姜钰正想开口说几句什么好将里面的八卦引出来,偏在这时,外面又传来声音道:“皇后娘娘到……” 然后是一身华服的皇后崔氏在宫女太监的拥簇下如风如火的走了进来,头上的步摇金钗随着步伐泠泠作响。 姜钰心里不由有些感慨起来,她活着的时候,宁默宫是门前冷落鞍马稀,连活鸟都见不着几个,死了倒是热闹了起来。 崔娥姿进来后,看着里面站着的姜钰和孟萱玉,目光阴鸠一般的冷了一下露出一股恨恶的表情,但瞬间又将情绪隐藏了下去,弯了弯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道:“今日倒是巧了,贵妃和淑妃竟然能走到一起。” 孟萱玉走上前去,伸手扶了扶肚子,然后给崔娥姿行礼,道:“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姜钰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这个“贵妃”也该给皇后行礼,然后才跟着上前屈了屈膝,道:“见过皇后娘娘。” 崔娥姿露出一股意兴阑珊的表情,像是随意般的道:“都起吧。” 说完看向孟萱玉扶着的肚子,目光再次忍不住的沉了下来,再接着将目光移开,然后看向姜钰,微抬了抬下巴,露出几分居高临下的态度,又问道:“贵妃的身子可好些了?” 问完不等姜钰回答,又接着道:“小产虽然损身,但贵妃养了这好些日子,本宫想着也该好了。正好,本宫刚刚还和太后谈起,姜太妃是我们的长辈,她这般年纪轻轻的走了,膝下又无儿女,应择个人在她灵前守着,方显示我们的孝心。贵妃,满宫上下,除了本宫和太后,你的地位最尊,我看这个守灵的人你来最合适。” 姜钰还没来得急说话,孟萱玉倒是先看向崔娥姿开口道:“娘娘,不可。守灵须得长跪,蘅玉刚刚小产初愈,怎么经得起这长跪不起。何况宁默宫此时阴气弥漫,难保不会惊吓了蘅玉。若是皇上此时在宫里,也定是舍不得蘅玉如此……” 她不提起皇帝还好,她一提起,崔娥姿倒是越发盛怒,目光寒冷厉荏,厉声道:“淑妃,你放肆!姜太妃是先帝宫里的人,难道还当不起她这一跪不成。” 说完目光剜向孟萱玉,又重重的“哼”了一声,声音冷道:“若不是你怀着皇嗣,本宫倒打算将这项差事交给淑妃你来做。淑妃要是心疼贵妃,不如你代了她在宁默宫跪着守灵,才算全了你对她的姐妹之情。” 怎么说现在这件事都算跟她姜钰有关……不,跟孟蘅玉有关,但现在她就是孟蘅玉。姜钰考虑着,她是不是该说句什么话? 结果还没等她想清楚,这时候外面一个男子低沉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道:“皇后,你想让谁跪着守灵?” 姜钰抬眼望去,来人剑眉凤目,桀骜英挺。一双凤目微斜,居高临下睥睨望来,仿若巨石一般气势凌凌,迫人于无处。 那真是一个不容易让人忘记的人呐,哪怕姜钰曾经只见过他不超过三次,但是一眼见到他就认出了他是谁。 这倒无关于他的长相气势和威严令人过目不忘,而在于他的身份——大周的皇帝,宇文烺! 姜钰望了望宫殿前面放着的棺柩,忍不住感叹——宁默宫今天真的是好热闹的! 从她搬进宁默宫开始,倒是还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第三章 皇帝 姜钰十六岁进宫,以姜钰的身份活到二十四岁,宫中生活了八年,一共见过宇文烺四次。*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第一次是她被一顶轿车从宫外抬进宫的时候。 那时候宇文烺也还是个小萝卜头,比她大不了多少,半路上踢了她的轿子,让她从轿子上滚了下来,然后居高临下的站在地上低头看着被摔得灰头土脸的她大概十秒,然后冷冷的“哼”了一声,用一种冷嘲热讽的语气道:“……原来这就是父皇新纳的妃子,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只是恐怕父皇晚上会有心无力吧!” 说完然后扬长而去。 他那时候瞧着也不过是个中二期的少年,一个在宫中失了母妃又无权无势的皇子,脾气古怪了些,性子暴烈了些,规矩差了些,人见人憎了些,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缺点,并不像现在这样心思深沉。 第二次是她被老皇帝招去侍寝。 结果那天老皇帝还没进门,怀了孕的许婕妤就闹肚子疼,老皇帝匆匆的赶去探望爱妃了,自然是将她这个小才人扔在了交泰殿中。 老皇帝将她扔下了,她却不能走。穿着一身薄得像是没穿一样的纱衣坐在交泰殿里,她还记得那是个冬天,交泰殿里的银霜炭燃尽快要熄灭了也没有宫人进来添炭,她冷得簌簌发抖。 交泰殿的宫人们看她的眼神若不是可怜就是轻嘲,多有些看不起的意思。 宇文烺就是这个时候闯进交泰殿里来的。 前面说了,那个时候的宇文烺十分中二,也十分的不将宫里的规矩放在眼里,老皇帝对他又颇为放纵,他闯到老皇帝的寝宫里来,宫人没人敢拦。 他是来找老皇帝的,进来后在寝殿里晃了一圈没找到老皇帝,要出去的时候才见到已经僵坐在榻上许久一直好奇盯着他东找西找的她。 他倒是用眼神瞥了她一眼,用余光停在她身上三秒,然后他撇了撇嘴,翻眼道:“你倒是挺耐寒!” 说完便出去了,再然后便有宫女进来给殿里添炭。 她那时候还是颇为感激他的,宫里的宫人擅会捧高踩低,自然不会心疼一个在侍寝夜被皇帝扔下的嫔妾会不会冷。 很长一段时间姜钰都认为,她没有在那一夜冻死,全赖于他那时的怜悯之心。 就像是他说的那样,老皇帝年纪大了,宠女人这一方面确实是有心无力的,那时候宫里有积威日盛的崔太后,有与老皇帝多年情分的贤妃淑妃,有得宠的许婕妤,她自然是排不上号的,便是那一次侍寝,恐怕也是老皇帝看在她是礼部尚书的庶女,还算有些出身的份上才召寝的。 只是自那一夜之后,老皇帝却是全然将她忘在了脑后,而她对勾引一个五六十岁连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生出来的老头也委实提不起兴趣,于是便在皇宫最偏僻的凌霜宫里混吃等死。 第三次见到宇文烺,却是在几年后老皇帝驾崩的时候。 她跟着一众宫妃跪在老皇帝的灵前哭丧,而他则因老皇帝临死遗诏传位给他,与其他的皇子起了争执,差点直接在先帝龙棺前兵刃相见。 这时候的他已经褪去了少年的稚气与毛躁,变成了一个稳重深沉,不怒自威的青年,于一众臣子兄弟面前,兵不血刃的卸了反对自己登基的兄长的兵权。 第四次见他,则是在他登基大典上。她跪在一众宗室宫妃的尾巴上,远远的看着他,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她以先帝后宫的身份被加封为太妃,搬去了太妃太嫔所居住的宁默宫,一晃又是三四年,直到她死,直到又以梦蘅玉的身份醒来,直到现在再见到他。 此时姜钰看着沉着脸从外面踏步进来的宇文烺,委实有一瞬间的愣神。 皇后倒是有一瞬间的惊慌,唤了一声“皇上”,接着急急忙忙的屈膝行礼,大约又怕宇文烺会责怪她欺压他的宠妃,又急急地先开口道:“臣妾拜见皇上,皇上进来,怎的也不让人先通报一声。” 宇文烺目光凌厉的看了一眼皇后,“哼”了一声,道:“朕若是让人先通报了,怎么能看到皇后在朕不在的时候,是如何当皇后的!” 皇后想要解释,急急忙忙的开口道:“皇上,臣妾……” 宇文烺却给了她一个锐利的带着警告的眼神,迫得皇后不得不将解释的话都吞了下去,然后“扑通”的一声跪了下来,道:“皇上恕罪!” 然后姜钰看到宇文烺什么话也没有说,他的目光望向孟萱玉,脸上虽然面无表情,但目光中却仿佛泄露出一股浓浓的柔情。 而孟萱玉也回了他一个目光深情,嘴角带笑,然后缓缓的安静的垂下头去,手放在肚子上轻轻的摸了摸,接着又缓缓的抬起头来,与宇文烺相望着。 两相凝望,脉脉情深,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但却好像什么话都透过眼神已经说了,殿中其余一众的人都成了背景色。 姜钰忍不住在心里叹道,好一个“此时无声胜有声”啊,此时她站在这里倒好像是多余的了。 姜钰再抬眼时,便看到宇文烺已经往她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姜钰还以为他会直接奔孟萱玉而去。 结果宇文烺却又突然收回与孟萱玉对望的目光,对着她笑了一下,然后往她身边走了过来。 而孟萱玉也像是知道宇文烺要干什么一样,十分默契的将挪了两步位置,将她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姜钰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眼皮跳了一下,却突然一阵的发毛和起鸡皮疙瘩,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宇文烺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扶了扶她的肩膀,然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又将身上的披风取了下来,直接披到了她的身上,然后声音柔和的道:“身体还没大好,怎么就出来了,还是来这样晦气的地方。” 此时在外人看来,只有一种“皇上果真还是最宠爱贵妃娘娘啊!”的错觉。 用披风将她裹紧之后,宇文烺接着便将她伸手一揽抱在了怀里。姜钰一时不察,一个趔趄直接将鼻子撞到了他的肩膀,鼻子一疼一酸差点疼得眼泪都出来。 而宇文烺却又一边揽紧了她,一边低下头去看着皇后,用一种没有波澜却让人觉得迫人的声音道:“皇后,你刚刚是想让谁跪着守灵?” 第四章 宠妃 皇后捏着帕子的手有些手指发白,垂下头,顿了一会,才有些惴惴的道:“皇,皇上,臣妾……太后……”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犹豫了一会,才又像是下定决心般,抬起头看着宇文烺,开口道:“……姜太妃失足落水而亡,太后知道后甚是伤心。*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姜太妃是伺候先帝的人,太后念及姜太妃无儿无女,总要有人在她灵前守灵。今日将臣妾请了去,说后宫之中,臣妾之下就属贵妃最尊,让贵妃在姜太妃灵前守着最合适,也算全了先帝和姜太妃的面子。” 宇文烺的眼睛微眯,看着皇后的眼神越来越凌厉和威势,皇后在他的目光之下有些熬不住,忍不住缓缓重新垂下头来,声音也越来越低。 但又像是急着解释一般,语气有些急切的继续道:“……臣妾也与太后说了,贵妃小产后大病初愈,在宁默宫守灵实在不合适,但是太后她老人家坚持,臣妾也不好说什么……” 皇后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低到了再也听不见。 姜钰看着跪着的皇后挑了挑眉毛,她倒是将所有的事情推到太后身上去了,看她刚才盛气凌人的样子,可一点不像只是听从太后的吩咐行事……明明就是故意想要拿捏对付她,不,拿捏对付孟蘅玉! 不过可惜,皇后越提起太后,恐怕越会激怒了宇文烺。 宫里任谁都知道,宇文烺与崔太后不和,不仅心不和,连面上的和气都快维持不住了。 自古以来,这皇宫里面皇帝和太后的关系就是个复杂的关系。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宇文烺和崔太后都想当这宫里唯一的一只老虎,然后问题就来了。 若是皇帝和太后是亲母子,那还好说,母子没有隔夜仇。就算皇帝和太后不是亲母子,若是太后没有亲儿子,两人大约也能维持表面的和气和客气。 但偏偏宇文烺与崔太后既不是亲母子,偏偏崔太后还生有自己的亲儿子,然后宇文烺就总觉得自己龙椅下的四个椅脚不是这么稳当了。 姜钰的眼珠子转了转,偷偷的抬头往宇文烺的脸上瞧了瞧,发现他脸上果然是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脸色黑沉的盯着皇后。 宇文烺声音无波的道:“既然太后这般抬举姜太妃,朕看由皇后在太妃灵前守着岂不是更好,朕看今夜,就由皇后在宁默宫跪着陪太妃吧!” 皇后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看着宇文烺,喊了一声:“皇上……” 但对上宇文烺的眼神时,却又什么话都不敢说了,最后只能有些暗恨的捏紧了帕子,握了握拳头。 皇后不敢恨宇文烺,姜钰猜皇后现在心里大概一身恨毒全都往她……不,往孟蘅玉身上喷了!毕竟在外人看来,宇文烺就是为了孟蘅玉才下她的面子的。 宇文烺说完了之后,又低头深情的看了看姜钰,温声柔情道:“朕回来就去紫宸宫寻你,宫人却跟朕说你来了宁默宫。你这丫头,朕早就与你说过,有朕在你不用惧怕任何人……”说完又似乎警告的看了看皇后,接着道:“无论是谁命你做什么,你都不必理会,你只需随心所欲就好!” 姜钰听着心里打了个冷颤,呵呵了两声,这种情形说这种话,他可真会给她拉仇恨。 她现在很明显看到,皇后眼里的恨意更深了,目光里都恨不得能淬出毒来好将她毒死。 宇文烺又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姜钰一个激灵,忍不住条件反射的避开——她还不习惯被陌生的男人这样摸脸,以至于没反应过来,她现在是孟蘅玉,是宇文烺宠爱的贵妃,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这个动作或许再寻常不过。 宇文烺像是也没想到姜钰……不,孟蘅玉的反应会这么大,眼中一时有些微惊。 姜钰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道不好,正想说点什么糊弄过去,结果宇文烺却像是自己想通了一般,表情又些许的受伤,但也没有再勉强她,将手放了下去,只是轻轻的揽住她,但还是依旧用深情的语气道:“这里晦气,蘅儿与朕回去吧。” 说着揽了她欲走,接着却又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停下了脚步,像是漫不经心般的看向孟萱玉,用一种没有感情的语气道:“淑妃也回去吧,怀着身孕,在这里呆太久也不好。” 比起宇文烺对孟蘅玉张扬和毫不避讳的深情和宠爱,宇文烺对孟萱玉倒像只是对待一个普通的妃子。 但姜钰却听出了,在宇文烺平淡的语气下,深深隐藏起来的关切。 而孟萱玉倒好像也并不在意宇文烺对孟蘅玉的深情和对自己的冷落,浅笑着对宇文烺屈了屈膝,道了声:“是,皇上,臣妾告退!” 再接着又是亲切的看了姜钰一眼,再双眸带水般的看了宇文烺一眼,然后才扶着宫女的手准备出去。 一直跪在旁边扶着棺柩痛哭的谷莠自宇文烺进来之后渐渐的停了哭声,一直听着宇文烺与皇后争执,宇文烺责备皇后,以及现在宇文烺揽了姜钰准备要走。 谷莠像是被人打了一棒子一般,突然冲了出来,抱住了宇文烺的腿,突然哭着道:“皇上,皇上,求皇上给我们家太妃做主。天地可鉴,我们家太妃自小在江边长大,水性极好,一口气游上一百米都不带喘气的,怎么可能会失足落水淹死。我们家太妃是被人给害死的,她手腕和手臂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明,求皇上明查,替我们家太妃讨回公道……” 姜钰低头看着谷莠,忍不住叹道,真是个傻子哟! 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稀里糊涂的死,宇文烺就算知道她的死有问题,事不关己又无关他利益的事,他也懒得过问。 何况她的父亲,礼部尚书姜昆本就是太后一派的人,她死了,宇文烺说不得还要含笑三声,怎么可能会替她讨公道。 她偷偷转过头去看,果然看到皇帝低头看着抱着他大腿的谷莠,十分不悦的皱了皱眉头。 她以前一直夸她机灵聪明心思灵透来着,有她姜钰几分真传,没想到现在也有犯傻的时候。 不过在她觉得她傻气的时候,心里却也有那么几分感动。 第五章 谷莠 宇文烺身边的万得意倒是极会看脸色,一见宇文烺脸上已经不悦,立即翘着兰花指,用着尖耳的声音指挥身后的小太监们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冲撞皇上的宫女押下去!” 姜钰唯恐谷莠吃亏,连忙开口叫住要上前的太监们:“慢!” 宇文烺微有些皱眉的转过头来看着姜钰。?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姜钰有些不自然的挤出一个笑来,对着宇文烺道:“这小宫女虽然不懂规矩了些,不过对姜太妃却是一片忠心,臣妾看皇上就饶了她吧!” 宇文烺微有些诧异的看着姜钰,蘅儿的性子向来冷清,这段时间又与他冷战中,按照往日,定然不肯先低头开口跟他说话的,今日却会为一个宫女主动先开口与她说话,语气中甚至颇为讨好,委实有些不像她的性子。 宇文烺怔了一会,然后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万得意他们。 地上的谷莠却还在抱着皇帝的大腿哭,倒没有半分的害怕,继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继续跟皇帝道:“……皇上,奴婢死不足惜,但我家太妃死得委实冤枉。太妃她生前最爱漂亮,却被人害死了不算还被害得面目全非,成了这般的丑样子,太妃定然是死不瞑目……” 一边说一边哭着,见宇文烺无动于衷,大约是明白过来宇文烺不会有半分的怜悯之心,倒是她这个“贵妃”好说话一点,又得宇文烺的宠,说不定还有用,于是又放开了宇文烺,转而抱住了姜钰的大腿,继续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道:“……娘娘,娘娘,您是这宫里最仁慈善良的人,我们家太妃活着的时候,就时常与奴婢说这宫里再找不出比您更善良更慈悲更好的人了,求娘娘用您的慈悲之心,为我们家太妃做主……” 姜钰叹了一口气,说她以前常夸孟蘅玉慈悲善良倒委实是个笑话,她一个守寡的太妃,住在宁默宫里混吃等死,委实不爱参与后宫妃嫔之间的事。 不过孟蘅玉的性子清高自冷,孤芳鹤立,大多时候都是冷若冰霜,面无霞色,她倒是时常吐槽宇文烺找了一个冰山美人来着。 她虽然明白求人必先捧人,但谷莠委实说得太过了些,倒显得这后宫的其他人包括皇后都不慈悲不善良一样,很容易就得罪人的。 比如说,她现在就看到皇后的表情就有些不好,就连孟萱玉的表情也不是那么自在。 姜钰弯下腰去,拍了拍谷莠的肩膀,开口与她道:“……本宫虽感动你的忠心,不过你家主子死都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就算你能找出是谁害了她,难道她就能活过来不成。倒是你,怕是你家主子泉下有知,也不愿意你为了她一个死人赔上性命。再说了,你说你家主子是被人害死的,证据呢?你总不能说你家主子会凫水就不会被淹死吧,也许她刚好那时候喝了酒呢,或者脚抽筋。所以,你也看开一点。” “人死不能复生”这句话,有时候听着也听让人呵呵的。要人死真不能复生,那她现在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谷莠倒是继续道:“奴婢这条命本就是我家太妃给的,要是能找出杀害太妃的凶手,为我家太妃讨回公道,就算赔上奴婢这条贱命又如何……” 姜钰摇了摇头,知道谷莠这时候正钻着牛角尖,跟她说是说不通的,于是转头对宇文烺道:“皇上,这年头这么忠心的丫头委实难找了,臣妾对她甚是喜欢。她主子已去,不如将她到调紫宸宫来伺候臣妾。” 她刚刚说话得罪了皇后等人,又冲撞了宇文烺,她若不将她保护起来,谷莠以后肯定没有好日子过。 姜钰以为这种小小的要求,作为一个宇文烺的宠妃,宇文烺应是不会拒绝她的。 结果没想到,宇文烺却轻轻勾抚了她耳旁的一小撮头发,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人置疑的态度道:“这宫女甚是不懂规矩,不知分寸还不甚聪明,跟着你只会给你惹麻烦。你若是嫌紫宸宫的宫人不够使唤,朕另找两个宫女伺候你。” 说完就轻轻踢开谷莠抱着姜钰大腿的手,然后揽着她走出去了。 姜钰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踉跄了一下,然后“诶,诶”了两声,还想再说几句争取一下,结果宇文烺却将她的脑袋重重的按到了他的胸口上面,打断了她要出口的话。 只听得后面谷莠仍在一声一声的绝望又不甘心的喊着:“皇上,娘娘,皇上,娘娘……”以及皇后和孟萱玉的恭送声。 龙辇已经停在宁默宫外面了,宇文烺直接揽了她上了龙辇,然后道:“起驾,回紫宸宫。” 宫妃坐在龙辇上委实是不怎么合规矩的,不过这宫里的规矩在皇帝的意志面前,委实就是个屁。 龙辇踏实平稳的挪动,几乎没有半点的颠簸,姜钰瞄了瞄将她揽紧了的宇文烺,眼睛转了转,抿了抿嘴,委实有些不习惯跟他靠这么近。 她很轻微的轻微的挪动着屁股上的位置,想要微微离宇文烺远一点,结果却被宇文烺发现了,重新被他双手一揽,然后整个人被他禁锢在了怀抱里,反而比开始被他抱得更紧了。 宇文烺和姜钰走后许久,皇后才在宁默宫里舒出一口气,然后缓缓的扶着宫女的手从地上起来,目光阴沉的看着姜钰和宇文烺远走的方向,再接着又眼睛睥睨了地上的谷莠一眼,目光寒冷,厉声道:“来人呐,还不把这没有规矩的贱婢押下去处置!” 孟萱玉看了皇后一眼,见这里已经没有她什么事了,也委实对皇后处置一个宫女没有什么兴趣,于是对皇后屈了屈膝,道:“娘娘,臣妾告退!” 说完不等皇后说什么,然后便扶着宫女的手出去了。 等出了宁默宫的门口,抬眼望去远远还能看见御驾的尾巴。 宇文烺携着孟蘅玉走了,将她丢在了这里,孟萱玉心里委实也不是那么的舒服的。 不过接着,她便看到万得意的徒弟小顺子让人抬了宫辇,奉承的走到她身边,谄媚的笑着道:“淑妃娘娘,皇上吩咐奴才送您回椒兰宫。” 孟萱玉身边的宫女听着十分高兴的对孟萱玉道:“娘娘,您看,皇上还是十分关心您的。” 孟萱玉听着,脸上也渐渐带上了些笑意,刚才的那些不舒服也一扫而空。 终归他对蘅玉的宠爱是做给外人看了,真正心里念及的人是她,她又何必过多在意。 孟萱玉笑了笑,对小顺子道:“有劳公公了。” 说完才上了宫撵。 第六章 崔太后 从宁默宫到紫宸宫,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缓缓走了大概一刻钟,在龙辇上宇文烺一路都是揽着她,姜钰委实出尽了风头。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这风光若是发生在真正的孟蘅玉身上,大概就是稀松平常。 但是发生在一直像是透明人一样活在宫里的姜钰,则委实有些不那么习惯! 一路上妃嫔宫人太监们投射过来或羡慕或嫉妒或等等的目光,都像箭一样嗖嗖的向她射来,而姜钰已经可以预知到,自己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不得不习惯这种“风光”和遭人嫉妒的生活。 姜钰很难说是喜欢这种令人瞩目的“风光”呢,还是不喜欢。 以前她当妃嫔或当太妃的时候都不得宠,在宫里只能低调谨慎的,所以最终的结果是,这宫里随便一个管事就能克扣怠慢她的宫里。不过这种生活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不招人恨。 变成了孟蘅玉,克扣份例怠慢她这种事情那些管事肯定是不敢的了,说不得还要上赶着讨好她。但是相反的,背地里扎她小人的人肯定也多了。 孟蘅玉的生活和以前姜钰的生活,要问她喜欢哪一种……姜钰砸吧了两下嘴巴,眼珠子转了三圈想了一下,然后露出点淡淡的笑意来……果真她还是更喜欢被人背地里扎小人呐! 紫宸宫的宫人倒是十分的高兴,出来跪迎她和皇帝的宫人们,脸上的笑容都能开出花来。 不过这风光,终归是没有维持上多久。 宇文烺领着她回到紫宸宫不到半个时辰,然后景安宫那边来人了……太后有请! 她跟着宇文烺去到景安宫的时候,皇后正伏在崔太后身边哭哭啼啼的,崔太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喃喃的好似还在安慰些什么。 崔太后是先帝的嫡后,年纪已过五十往六十奔走,不过保养得宜,看起来倒像是只有四十多。衣着算得上朴素,未施过多粉黛和着过多首饰,如今气势往威严上发展,但依旧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也是美貌女子一枚。 发现她和宇文烺进来,崔太后挑了挑眉,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她和宇文烺,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表情。 皇后也擦了擦眼泪从崔太后身上站了起来,站在太后身边甩了甩帕子,看着姜钰挑着嘴角“哼”了一声,颇有一些等着姜钰倒霉的意思。 不用猜姜钰都知道,皇后肯定是在太后告状了——真是鄙视她! 宇文烺领着她走上前去,对着崔太后颇有些敷衍的行礼,道:“儿臣见过母后,母后安康。” 然后是皇后和景安宫的宫人对着皇帝行礼。 崔太后看着宇文烺,斜着眼睛重重的“哼”了一声,语气颇有些凌厉的道:“你还知道哀家这个母后,哀家还以为皇帝本事大了,已经不将哀家放在眼里了。” 崔太后并未喊起,宇文烺却是直接站了起来,一边弯着嘴角笑着道:“母后哪里的话,儿臣心中自然是将母后放在第一位。” 宇文烺将“第一位”这三个字的语气咬得重了一些,颇有些别的含义,所以惹得崔太后越发的皱起了眉来。 崔太后不喊起,显然是想给宇文烺下马威,但宇文烺显然不想卖她这一套,直接站起来了。 姜钰还在考虑着,自己是该跟着宇文烺站起来呢,还是接了崔太后这个下马威继续屈膝。只是还没等她想清楚,宇文烺已经转过身来直接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崔太后没有叫起,宇文烺也没有对皇后和景安宫的宫人叫起,皇后看着宇文烺将姜钰扶了起来,大约觉得身边有了太后有了依仗,于是干脆也甩着帕子有些气恼的站了起来,眼神暗恨的看着姜钰。 崔太后拿宇文烺无可奈何,转而目光凌厉威慑的看向姜钰,眼神沉沉的打量了她两眼。 姜钰身体颤了一下,垂下头来。以前留下的习惯使然,姜钰心里多少是有些害怕太后这个女人的。 姜钰同时又有些感慨。 她还是姜太妃的时候,因她爹姜尚书是崔太后一派的,崔太后对她倒是还算和颜悦色。不过又因为她这个女儿在娘家不过是个庶出,也不得父亲重视宠爱,所以崔太后对她的“和颜悦色”终归带了些敷衍。 但就是这些敷衍,却也足够她在后宫平安的活下去了。 但如今,崔太后看她的脸色却不是“和颜悦色”,而完全像是个令人憎恶的东西。 崔太后这样威厉的看了她有半会的功夫,然后才声音沉沉的开口道:“贵妃如今的身体大好了?” 姜钰想了想,斟酌着开口道:“……谢太后的关切,臣妾的身体比前几日确实好了些,不过终归还是有些浑身无力、气喘虚弱,想来是还要养些日子的。”说着顺便伸手抚着胸口,故作虚弱的咳嗽了两声。 姜钰想到皇后在宁默宫说的话,不管是让她跪着守灵的主意是皇后得了太后的点头,还是自作主张趁着宇文烺不在故意要折腾她,如今崔太后为了全她侄女的面子,只会将这件事揽过来。 她要是敢说一句“身体已经大好”,怕今天晚上就要在宁默宫跟自己的尸体呆着了。 虽说让她守的是自己的灵,但也很可怕好不好,何况她终归不是没死! 崔太后“哼”了一声,道:“哀家看贵妃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可不像是病弱的样子。” 姜钰在心里撇了撇嘴,什么眼神呐,她虽不像她装出来的那样虚弱,但毕竟大病初愈,她出门的时候刚刚照过镜子,脸色憔悴得很,从哪里可以看出面色红润。 不过这皇宫里,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基本上都成了宫里人的一种本能。 崔太后抬了抬眼继续开口道:“贵妃既然身体已经大好了,崔太妃那里需要有个人给她守灵,哀家思来想去,这宫里就贵妃最合适。”说着又目光寒气逼人,带着些威胁的语气问道:“贵妃,你来在哀家和皇帝的面前说说,你愿不愿意去给姜太妃守灵?”然后又挑了挑眼,颇有些阴阳怪气的道:“也免得皇上以为,是哀家逼你!” 姜钰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什么叫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什么又叫做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就是了! 她这条夹在中央的池鱼和小鬼,永远都是最先炮灰的! 第七章 心尖尖 姜钰的心思在肚子里面转了三圈,最终娇弱的对崔太后笑了笑,道:“臣妾……听皇上和太后的。~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 既然是崔太后和宇文烺两个大鬼打架,她这个小鬼还是不搀和的好。总之你们先斗,谁斗赢了她就听谁的。 不过宇文烺显然是不满意姜钰的回答的,转过头来看着姜钰,皱了皱眉头,显得有些不悦。 姜钰想了想,又对着他讨好的笑了笑,然后微微的挪了挪脚步,往宇文烺的身后站了站,显示她虽然话没有向着他,但心里还是跟他一国的。 不仅宇文烺对她不满,崔太后对她模棱两可的回答显然也是不满的,看她的眼神越发的凌厉,仿佛想要直接用眼神就逼得她驯服一般。 宇文烺重新转过头去,看向崔太后,挑了挑眉,笑道:“母后瞧贵妃面色红润身体大好,儿子却看贵妃还虚弱憔悴得很,少说怕还得静养个一年半载,别说给姜太妃守灵了,怕是这一年半载连给皇后请安都有心无力。母后若是非要贵妃守灵,儿子不敢忤逆母后,那便少不得只能陪着贵妃给姜太妃守灵了!” 崔太后听着脸色沉下来,微怒道:“皇帝,你……”目光冷冽的盯着皇帝一会,继续阴沉的厉声道:“你想威胁哀家!” 朝野内外对她插手朝政已经十分有微词,若是再传出她这个太后逼迫皇帝去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太妃守灵,明天言官们恐怕又得上折子讨伐她和崔家了。 宇文烺道:“儿臣岂敢,儿臣不过是孝顺母后,不想忤逆母后,却又心疼贵妃罢了。” 说着伸手过来从身后将姜钰拉到前面,握紧了她的手,含情脉脉的看着她道:“后宫妃嫔虽多,但儿臣心中所爱极的,只不过一个贵妃罢了。贵妃受苦,不异于儿臣受苦,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儿臣陪着贵妃受苦,也算母后成全了儿臣与贵妃。” 姜钰:“……” 呵呵! 太后气得脸色微红,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旁边的皇后更是气得拼命的扯着帕子,恨不能手上撕扯的就是姜钰。 宇文烺停了一会,见崔太后再没有什么话说,又开口道:“母后若是没有其他的什么事,儿臣就懈贵妃先回去了。” 说完牵着姜钰又对崔太后潦草的行了一个礼,然后便拉着姜钰走了。 走了两三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来看着皇后,开口道:“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里,皇后也在,朕顺便也代贵妃跟皇后告个假,贵妃这些日子都须得养病,向皇后的请安以后就都免了。” 说完带着姜钰走出了景安宫。 直到宇文烺和姜钰出了景安宫的大门之后,皇后才不甘心的转过身来,对着太后抱怨道:“太后,您怎么这么轻易就放过了孟贵妃那个小贱人……” 崔太后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 皇后虽然是崔太后的亲侄女,但自小对这个威严不苟言笑的姑母,皇后还是有些畏惧的,见崔太后瞪她,不由微微缩了一下,闭上了嘴巴。 崔太后恨其不争的骂道:“没用的家伙,就知道跟个妃子争长短。有这个闲心思,还不如早日生出皇子来。” 皇后嘟了嘟嘴巴,忍不住道:“这又不能怪臣妾,皇上不肯进臣妾的屋子,臣妾跟谁生皇子去。” 崔太后摇了摇头,最终道:“你下去吧,让哀家歇歇!” 皇后仍有些不甘心,又问道:“那贵妃那个贱人……” 皇后还没说完,便又被崔太后瞪了一眼。皇后只得不甘愿的收了嘴巴,对着崔太后行了行礼,道:“臣妾告退!” 说完甩了甩帕子,然后扶着宫女的手,恨恨的走了。 皇后走后,崔太后叹了一口气。良姑姑走上前来,跪在崔太后身边一边替崔太后垂着腿一边笑着道:“太后不必失望,皇后心思是简单了些,不过简单也有简单的好处。” 崔太后当日选中皇后做宇文烺的皇后,不就是看中她够笨够蠢够简单容易控制吗。真要找了个聪明的人给宇文烺做皇后,才是给自己找麻烦。 崔太后道:“但也太过不伶俐了些,除了告状半分手段都没有。” 说完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又低着头看了看良姑姑,开口问道:“良工,你是不是也觉得哀家太过轻易就放过了小孟氏?” 良工笑了笑,道:“太后深谋远虑,必然有自己的用意。” “深谋远虑?”崔太后“哼”了一声:“哀家若是深谋远虑,当初就不会被先帝摆了一道!” 她的儿子是真正的嫡皇子,最后却只能向宇文烺这个庶出的贱子称臣,她怎么甘心。 良姑姑不说话,垂着头认真的给崔太后捶着腿。 崔太后却继续道:“哀家不认真对付贵妃,不过是因为就算对付了她,也并不见得皇帝会真正心疼罢了。既然要让皇帝心痛,就得找对了他真正的软肋。” 良姑姑故作不甚明白的问道:“太后,您的意思是?” 崔太后说道:“皇帝的性子,跟他老子倒是几分相像,都是个痴情种。当年先帝爱极了白贤妃,却故意宠着万德妃,让万德妃给白贤妃做挡箭牌,挡住后宫的刀光剑影。如今皇帝看着是最宠爱小孟氏,谁又知道他真正的心尖尖是哪一位。” 有先帝的例子在前,宇文烺越是宠爱着孟蘅玉,她越是不相信宇文烺在意的是她。 良姑姑微微迟疑问道:“太后,您说的,是……椒兰宫的孟淑妃?”说着“嘶”了一声,又有些不相信的道:“可是那日,太后让皇上选择是保贵妃的孩子还是保淑妃的孩子,皇上最终是选择了保贵妃。” 崔太后道:“但最终保住的却是淑妃的孩子。”说着又道:“宇文烺既知道哀家深恨于她,又岂会不知,他越是护着谁我越不会让她好过,他选择不保的哪一个,反而是他想要护住的那一个。” 良姑姑明白的点了点头。 崔太后又道:“等着吧,皇帝心尖上的究竟是哪一位,到了晚上就能知晓!” 椒兰宫是当年白贤妃的居所,总要是皇帝心里有特别意义的人,才会让她住进了椒兰宫中。 良姑姑笑了笑,又道:“说来皇上的口味也怪,要论容貌,孟贵妃可比她的姐姐贤妃要好上许多。” 崔太后道:“当年白贤妃的容貌也不及万德妃呢。” 第八章 挡箭牌 夜深人静,凉风爽爽,月皎星光。<随-梦>小说щww.suimeng.lā 姜钰坐在紫宸宫小花园的一个小亭子里,头趴在栏杆上,抬头望着天上圆盘大的月亮发呆。隔一会功夫便忍不住叹息一声。 小花园里种了大片的海棠花,海棠花开得正艳,四周种了桂花,桂花的盈香在夜晚中淡淡的飘散而来。 开了白色小花的桂花树,在月光下有着一种深沉的宁谧和意境安详。 不过此时,姜钰委实没有心思欣赏这皎月桂香。 宫女墨玉和碧玺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哀愁叹息”的姜钰,相互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带上两分同情和怜悯。 姜钰今日在皇宫中委实出尽了风头,皇宫里的消息向来是传得最快的,如今的后宫已经是传遍,春猎刚回宫的宇文烺就为了她这个贵妃责罚了皇后,忤逆了太后,然后旁若无人的抱着她坐在只有皇帝能坐的龙辇上在后宫转了两圈,然后进了紫宸宫,一众后宫美人都没有见,直接呆在了紫宸宫没有再出来。 自然,这些都是后宫其余众人看到的。 而姜钰看见的是——宇文烺让她在景安宫将太后得罪了个干净,招摇过市的带她回了紫宸宫又让她将后宫妃嫔得罪了个干净,然后在紫宸宫用过晚膳之后,便一句“朕还有政务要处理”扔下她去了紫宸宫的偏殿。 再然后,一顶乘着孟蘅玉那位嫡亲的淑妃妹妹的轿子就悄悄的入了紫宸宫的偏殿,进了宇文烺的书房。 若说,姜钰到现在还弄不明白宇文烺在搞什么名堂,那她也就是在这后宫白混了这么多年。 而如今墨玉和碧玺看她一个人坐在这里“伤感哀愁”,自然也就是为了宇文烺偷偷宠幸孟萱玉而伤心。 宇文烺爱的是孟萱玉,但大约是不想她在后宫被太后或其他妃嫔迫害,于是故意在众人面前宠爱孟蘅玉,立了孟蘅玉这个挡箭牌,替孟萱玉挡住所有的刀光剑雨。 一个君王能为心爱的女子做到如此,甚至不惜用上了朝堂上对付朝臣的那一套,委实也算是个痴情种。 若是真正的孟蘅玉,见到如此,心里自然该是伤心的。 但她既然不是孟蘅玉,除了心里为孟蘅玉有些不平顺带怜悯同情之外,自然伤不了心——她还巴不得宇文烺走呢,免得露出来马脚! 不过宇文烺为了保护孟萱玉,故意做了这么一个烟幕弹,这心意虽然值得称赞,不过在姜钰看来,这烟幕弹却做得有些敷衍。 连姜钰这个躲在宁默宫里不问世事的太妃,以前就不止一次碰到过,孟萱玉半夜里被静悄悄抬去紫宸宫。 宫里人虽然擅爱装糊涂,但是明白人也不少。姜钰很难相信,宇文烺这“挡箭牌”的把戏,究竟能瞒得过多少后宫里的人,怕是宇文烺最想瞒住的太后也未必瞒得住。 姜钰摇了摇头,再次叹了一口气。 她如今虽非为了宇文烺而伤心,但也的确有着自己的心事。 有一件从她醒来一直便苦恼的事情是,她重生在了孟蘅玉的身上,她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情是怎么发生了,也显得诡异,但它就是发生了,确确实实的发生了。 那么,她附身在了孟蘅玉身上,那真正的孟蘅玉又去了哪里。 从墨玉和碧玺的态度来看,孟蘅玉也并没有发生大病一场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死了留下身体被她“夺舍”的现象。 从墨玉的话里来看,孟蘅玉自从小产之后,虽然有些心灰意冷,但身体却没有大碍的,只是睡了一觉,然后再醒来孟蘅玉就成了她姜钰。 既然孟蘅玉没死,那她究竟去了哪里呢? 她开始的时候,本是怀疑,她和孟蘅玉大概是灵魂互换了,既然她重生在了孟蘅玉的身体里,那孟蘅玉也许就重生在了她的身体里。 但是她今天却亲自去宁默宫确认过了,她的身体真真正正是死了,毫无生人的气息,连身体都微有些腐烂。 那就是说,孟蘅玉不可能在她的身体里。 姜钰再次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想不通啊想不通! 身后的墨玉见自家主子“暗自伤神”的样子,委实有些心疼,轻叹一声,走上前去,将手里的披风披到姜钰身上,轻声对姜钰道:“娘娘,夜深天冷,您的身体还没有大好,您还是跟奴婢回去吧……” 张了张嘴本还想再加一句“皇上看到了要心疼的”,结果想到皇上此时在偏殿与孟淑妃还不知道怎么样的你侬我侬呢,提了皇上只恐会让主子更加伤心,于是又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然后心里却又再次为孟蘅玉伤心起来,自家主子真是可怜,在国公府的时候,孟淑妃这个庶女就爱事事压着自家主子这个嫡女一头,如今进了宫里,孟淑妃又从自家主子身边抢走了皇上。 姜钰此时并不觉得冷,想法,反而觉得燥得很,于是耸了耸肩,头也不回将身上的披风抖掉,道:“别给哀……本宫披着,本宫不冷!” 墨玉弯腰从地上将披风捡了起来,看着仍面色憔悴趴在栏杆上的姜钰,张了张嘴仍想说什么,结果还未来得及开口,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就从她手里接过了披风。 墨玉抬眼望去,接着大惊,正想屈膝行礼。 结果头上的人却用眼神对她示意了一下,让她让开。 墨玉只好屈了屈膝,然后弯腰退到了后面去。 姜钰仍还在想自己的心事,想孟蘅玉,想自己,还想了太后和宇文烺。 而这时候,又有一双手将披风披到了她的身上。 姜钰正觉得墨玉有点烦,有些不耐的转过头去,一边道:“本宫已经说了不冷了,你是不是听……”,结果一句“你是不是听不懂本宫的话”还没说完,接着就见到了拿着披风披到她的身上,一双眼睛正深沉的看着她的宇文烺。 姜钰愣了大概两秒,然后反应过来,喊了一声“皇上……”然后慌慌张张的准备弯腰下去行礼。 宇文烺伸手用力的握着她的手臂扶住,不让她屈膝下去,然后对她柔柔一笑,眼神中带着柔光,道:“天凉,怎么不多穿两件衣裳。” 姜钰听着却鸡皮疙瘩了一下,委实不习惯宇文烺的“柔情似水”。 小别胜新婚,她还道他和孟萱玉在偏殿里,少说也得呆到明天早上呢,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姜钰有些恶毒的想,莫非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行不了宠幸之事? 第九章 深情 在姜钰还在暗地里吐槽的功夫,宇文烺已经将披风裹到了她的身上,手指灵巧的将披风的带子打了个活结,然后牵着姜钰在栏杆前坐了下来。?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姜钰皱了皱眉,又有些愁眉起来,她从不知道孟蘅玉跟宇文烺相处的方式,跟宇文烺呆久了,难保不露出点马脚,让宇文烺识破出来。 姜钰忍不住在心里唉声叹气一番,他怎么就不在偏殿好好的陪着他的心肝肝,非要跑到她身边来。 姜钰在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仔细想着孟蘅玉往日的性子,然后揣测着她在宇文烺面前应该会怎么样的表现。 宇文烺见姜钰垂着头在出神,显然有些不满,微微皱了皱眉,将另一只手一起握了握她的手,暗暗的使力将她的注意力引回到他的身上来。 姜钰连忙回过神来,而就在她抬眸的功夫,却看到了宇文烺露出袖子的一截手腕——说实话,宇文烺这个人长得丰神俊朗,那截手腕也是极其好看的,白皙修长,结实有力,像是白玉一般,坚硬却又温润。 但是姜钰关注的地方不在这里,而在于斜横在他手腕上一条大概三寸长的伤口。 那伤口大概是被匕首或者簪子这样的利器所伤,伤他的人大概还用了些劲,看起来还挺深。如今已经结痂,粉色的痂肉横在那里,显得还有些恐怖。 姜钰还在想着是哪一个牛人敢将皇帝老儿伤成这样,然后宇文烺也发现了姜钰在看着他手腕上的伤口,倒是笑了笑,道:“全天下也就只有你敢将朕伤成这样。” 姜钰听着差点没让自己的下巴脱掉,感情这伤口竟然是孟蘅玉弄的,没想到孟蘅玉的性子还挺泼辣啊,倒跟她往日在外面表现出来的冷若冰霜的性子不甚一样。 宇文烺大概是怕这伤口吓着姜钰,伸手拉了拉袖子将伤口遮住,继续温柔道:“那日你拿着簪子刺向朕,说恨朕一辈子,永远也不会原谅朕,倒是真的将朕气狠了。朕以为朕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总该是明白朕的心意的。” 姜钰此时除了震惊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佩服孟蘅玉的大胆,要是她来,就真不敢给宇文烺来这一簪子。 宇文烺却伸手过来抬起她的下巴,继续深情的看着她的脸,柔声道:“那日朕打了你一巴掌,过后朕委实后悔得很,先不敢去见你,后来想着你倘若有半分的在乎朕,朕久不去看你,你也应会来找朕。朕期望着你会主动来找朕,但是朕等了这许久,却没有等来你的半寸影子。蘅儿,有时候朕想,哪怕你只是骗骗朕呢,骗朕你爱朕。但你的心却这样冷硬,连骗都不愿意……” 说着又极认真的看着她的脸,拇指在他曾经打过的那个脸颊轻轻的抚摸着,一边又问道:“脸,还疼吗?” 姜钰:“……” 姜钰憋了老半天,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能顺着宇文烺的话说,因为她委实不知道哪天晚上他和孟蘅玉发生了什么。 他放在她下巴上的那只手还有他抚摸她脸颊的手指也让她感觉毛毛的,好像有许多毛毛虫在她脸上爬。 不过更令她诧异的是宇文烺,明明真正爱的是孟萱玉,却偏偏还能对着孟蘅玉这个挡箭牌说出深情款款令人心动的话来。 宇文烺大约是为了安抚孟蘅玉,免得孟蘅玉万一撕破了脸,不肯乖乖给孟萱玉做挡箭牌。 但是爱一个人是骗不了人的,要是一个将感情放在他身上的女人,更骗不了。 孟蘅玉那么恨他,大概也是因为如此——明明不爱她,却装作爱她! 不过姜钰觉得,这个话题委实不能再进行下去了,再进行下去,她就该要露馅了。 姜钰想了一会,一边偷偷的躲开他放在她脸上的手,一边浅浅的抿了抿嘴笑了一下,道:“皇上怎么会过来,臣妾还以为皇上会陪着淑妃至少到明日呢!” 宇文烺听着愣了一下,但接着脸上却又微微带上了一分高兴,问道:“你吃醋了?” 姜钰听着在心里撇了撇嘴,果然天下男人都一样,不管爱不爱,都喜欢看女人为他争风吃醋。 姜钰躲开他的手,站起来微微退后了两步,转过身去,学着孟蘅玉的模样故作做出冷若冰霜的模样,开口道:“不敢!” 宇文烺却从身后抱住了她,心里委实有些高兴道:“朕真是高兴,至少你会为朕吃醋了。” 姜钰看着放在她腰上的那两只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才刚刚躲开,他怎么又回来了。 宇文烺却紧紧的抱着她,脸埋在她的脖子上,呼吸着她身上的馨香。 他就这样抱着她许久许久,久到姜钰都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快僵硬了,宇文烺才终于放开了她,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道:“回去吧,夜深风冷,别冻着了。” 说完牵着她,回了寝宫里面。 而回了寝宫该干什么? 大晚上的,他是君王她是妃子,自然该是上床睡觉了。 但此时姜钰站在床前,看着那张漂亮的宽大的紫檀木大床,委实愁眉苦脸得很。 她现在的这具身体虽然可能已经跟宇文烺在这张床上不知道滚过多少回了,但她的心灵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宇文烺由宫人服侍着换上了寝衣,然后回过身来,看着姜钰的背影,笑了笑。 接着便挥了挥手,对寝殿里的宫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宫人屈着膝,齐声道了声是,然后排着队列出去了,顺带着关上了寝殿的门。 宇文烺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将下巴放在她的后脑勺上,伸手来解她寝衣上的带子。 姜钰吓得“蹦跶”的一下子跳开,双手抱住自己的胸口,防备的喊了一声:“皇上!” 宇文烺看着皱了皱眉头,脸色有些不好的沉默了一会,就在姜钰以为他可能要发怒的时候,宇文烺却什么话也没有说,缓缓的走过来,眼神坚毅的拉过她的手,然后缓缓的往那张雕花紫檀木大床走去…… 姜钰心里蹦蹦跳,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心想完了完。 难道她今日真的要栽在这里?怎么说她都算是他的小妈呢,老皇帝在世的时候,他都是得喊她一声“庶母妃”的。 他要是真的把她那啥啥啥了,她跟他算不算是…… 第十章 保护 宫女新换上的碧青色绣着海棠花的轻纱帐子,被层层放下之后将大床围成一个封闭的空间,逼仄得让人觉得呼吸不畅。<随-梦>小说щww.suimeng.lā 姜钰蜷伏着身体背着身侧躺在床上,手紧紧的压着被子将自己裹起来,心里在想着,万一宇文烺真的欺身过来,她是将自己弄晕好还是将宇文烺弄晕好,以及怎么在床上找出一个能把人弄晕的器具。 宇文烺同样侧着身斜躺在床上,手托着自己的脑袋,看着背对着身的姜钰,眼睛凝神起来。 过了一会,他终于抬起手,将手放在姜钰的肩膀上,想要掀开她身上的被子。 姜钰吓得缩了一下,连忙往里挪动着身子躲开他吓人的手。 宇文烺看着皱了皱眉头,显然是对姜钰躲避他的动作不满的。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动了东宫身子,随着姜钰也往里挪动。 然后是姜钰挪一寸他跟着挪一寸,直到将姜钰逼到床角里退无可退。 姜钰心里十分暴躁,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转过身来,有些微恼的喊了一声:“皇上!” 结果她转身得太急,宇文烺又靠她太近,她的嘴唇差点就撞到宇文烺的下巴上去。 姜钰的眼睛轱辘的转了两下,然后悄悄的将脸移开躲开他的下巴,结果眼神不小心飘到他低着头看她的眼睛上——那里蕴含着一股浓浓的火气,像是随时将要将人给烧干净,毫不避讳,半点不藏。 姜钰在心里哀嚎,惨了惨了…… 然后哀嚎还没嚎完,便看到宇文烺的手放到了她寝衣的带子上,用力一拉,带子的活结便被打开。 姜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用力的握住宇文烺想要解开她寝衣的手,一边有些严厉的道:“皇上,臣妾身体还没好呢!” 宇文烺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姜钰也对上他的眼睛,好不退让的看着他。 姜钰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她委实不可输了阵势——虽然她未必将贞操看得多重,但也不表示她可以身体献给一个跟她毫无感情,还要喊她“庶母妃”的男人。 过了好一会,宇文烺才又像是无奈一般的败下阵来,叹了一口气,道:“你终归还是不肯原谅朕!” 姜钰听着愣了一下,什么跟什么啊,原谅他什么? 而宇文烺接着却又将她寝衣上的带着重新系上,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衣裳,继续道:“放心吧,朕不会碰你。你以前总说朕只会逼迫你,不会尊重你,以后朕都不会勉强你。” 说完按了她在床上躺下,替她掖了掖被子,柔声道:“睡吧!” 姜钰被闹得真的懵了一逼,完全没听明白宇文烺说的是什么跟什么,那装得深情款款的样子,演技倒真的成了演技级别了。 不过懵逼归懵逼,这并不妨碍姜钰庆幸逃过这一劫,逃过这龙爪。 姜钰赶忙背过身去,重新蜷伏抱着身子裹紧了被子,然后闭上了眼睛。 宇文烺却仍在背后看着她,静静的看着她,眼神微微黯下来。 寝殿里静悄悄的,只留下红烛噼噼啪啪的声音,烛光摇曳在帐子上,照映出半个影子。 直到过了许久之后,直到宇文烺听到姜钰清浅的呼吸声,显然已经进入了梦乡,他才轻轻的掀开被子,窸窸窣窣的又从床上起来。 自己拿了屏风上挂着的衣裳穿好,然后回身再看了床上的姜钰一眼,然后轻手轻脚的出去,轻轻的开了寝殿的门。 正站在寝殿外面守夜的小顺子见宇文烺这时候出来,显然有些吃惊,连忙喊了一声:“皇上!” 宇文烺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轻点声,然后亲手关上了门,才道:“回泰和宫吧。” 而此时寝殿里面,直到宇文烺走了之后,姜钰才睁开眼睛,深深的松了一口气,然后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喘气一边叹道:“吓死我了!” 同一时间,椒兰宫里。 孟萱玉刚刚沐浴完毕,从屏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宫女知棋上前虚扶着她到妆台前坐下,拿了梳子替她梳头,一边笑了道:“娘娘,您真漂亮,难怪皇上会将您放在心尖儿上!” 孟萱玉对着镜子瞧了瞧自己的脸,漂亮是漂亮的,不过终归不如这宫里另外的一位。 孟萱玉拿了妆台上放着的一根簪子摆弄着,一边浅浅笑了笑,道:“你呀,也就会逗本宫高兴罢了。要论漂亮,本宫又怎么及得上本宫的妹妹蘅儿。” 知棋撇了撇嘴,有些不屑道:“紫宸宫的那一位漂亮又如何,皇上在宫里将她立起来,也不过是给娘娘您做挡箭牌的。” 就像在国公府,大夫人长得漂亮家世又好又如何,国公爷最宠爱的还不是她家娘娘的生母夏姨娘,生下国公府的世子的也是夏姨娘。 所以啊,在这宫里也一样,她家娘娘以后会生下皇上的小太子,而紫宸宫的那一位也就只有这个“贵妃”的名头好看罢了。 知棋想着忍不住高兴起来,接着又低了低头,笑着跟孟萱玉道:“皇上这次接您去紫宸宫,奴婢还以为皇上会多留您一会,没想到皇上这么快就让人送您回来了。皇上真是不懂娘娘的心,皇上大半个月不在宫里,此时肯定是想要跟皇上多呆一会儿的。” 孟萱玉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将手上的簪子放回妆台上。 她自然是想要多留一会的,但皇上今日显然没有什么心思。 都说皇上宠爱孟蘅玉是为了给她做挡箭牌的,是为了保护她,他爱的是她。她觉得她也应该这样相信,因为皇上确实是这样的做的。 但是皇上的这份爱,总是让她感觉底气不足,让她觉得这好像是她错觉一样。 皇上让人将她接到紫宸宫去,可是皇上跟她相处的时候,却总让她感觉好像心不在焉。 她有时候倒是羡慕孟蘅玉,可以光明正大的得到他的宠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在她的身边。 孟萱玉微微闭了闭眼睛,心里微微有些刺痛……还有嫉妒! 过了好一会之后,她才睁开了眼睛。 然后看到她的另外一个宫女知画脸上带着几分喜悦和得意的走了进来,对她屈了屈膝,然后凑到她的身边,轻声的对她道:“娘娘,皇上刚刚从紫宸宫出来,回泰和宫去了。” 孟萱玉听着先是一怔,接着嘴角慢慢的翘了起来。 或许她不应该多想,也不应该怀疑宇文烺。你看,没有她在紫宸宫,他连一刻都不愿意多呆。 而同一时间,在景安宫里。 良姑姑也凑到崔太后的身边,轻声的对她道:“太后娘娘猜得果然没错,皇上真的悄悄将淑妃抬去了紫宸宫相见。淑妃一走,皇上不久也跟着出了紫宸宫回泰和宫去了。” 崔太后听着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沉下来。 他想保护椒兰宫的那一位,她偏偏不让他如意! 第十一章 针对 姜钰摸了摸头上的发髻,看着菱花镜中的女子,忍不住赞叹一声。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有时候老天爷这一双灵巧如斧工的手,委实不得不让人惊叹的,能造出菱花镜里面这样一个倾城绝色的美人来。 古有言说“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而镜子里的女子,不笑都能倾城倾国了。 又有诗曰“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形容在镜中的女子身上,却还仿还不足以形容其的美貌。 十八九岁的年纪,正是碧玉之年,明明头上未着一饰,亦无过多的妆容,却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能看出倾城艳绝来。 特别是那双眼睛,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眼睛长得好的女人容貌也是不差的。 而镜中女子的眼睛长得尤其的漂亮,明若琉璃,亮如星辰,看人的时候能瞬间将人吸引进去,然后沉浸在她的目光里为其生为其死。 而她唯一有一点不好的是,女子身上的气质显得过于清冷和冷若冰霜,让人觉得不易亲近。 姜钰心道,到底是曾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的女子,绝色的容貌是不容置疑的。想想宇文烺能放着这么一个倾城天下的美人而不爱,反而爱上淑妃,也委实让人怀疑他的品味。 墨玉捧了衣服走过来,对姜钰道:“娘娘,奴婢伺候您穿衣服吧?要是宁默宫去得晚了,千秋宫里的那一位只怕又要出幺蛾子了。” 说着看向正站在姜钰身后给她梳头的碧玺,又抱怨道:“碧玺,你怎么还没给娘娘梳好头发!” 碧玺弯腰从首饰匣子里拣出一根通体碧玉的簪子来,轻轻的插在姜钰的发髻上,然后道:“娘娘,可以了。”说着又解释道:“今日这场合娘娘不宜太出风头,就简简单单这样装扮好。” 墨玉有些得意的挑起眉道:“凭咱们娘娘的容貌,头上就是不着一饰,那也鹤立人群的,想要不出风头,那可不容易。” 姜钰没有说话,伸手将翻了翻墨玉手里捧着的衣裳,那衣裳也是极素的颜色。 今日是她出殡的日子,崔太后下了命令,后宫所有的妃嫔都要去送她这位英年早逝的太妃,她自然是不能穿得太艳丽的。 想想这人生,有时候也是让人无语得很。 姜钰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有一天她要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然后去参加她自己的葬礼——这话其实让人觉得恐怖了点,但却是真相! 墨玉又在嘀嘀咕咕的抱怨道:“太后娘娘也真是的,姜太妃一个无关紧要的太妃,却让全宫的妃嫔去给她送葬,也太过抬举姜太妃了。” 姜钰心道,崔太后哪里是想要抬举她,她想要的不过是折一折腾宇文烺的女人。 姜钰由着墨玉和碧玺服侍着换好了衣裳,然后出了紫宸宫。 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对墨玉道:“你不用陪本宫去宁默宫了,让碧玺一人陪本宫去就好。” 墨玉听着愣了一下,显然是有些意外姜钰会这样说的。 从姜钰这两日的观察来看,墨玉和碧玺两个宫女里面,显然是墨玉更得孟蘅玉的宠爱的,所以墨玉跟她说话的时候也更无所顾忌。而这种场合,孟蘅玉作为贵妃,带得自然应该是自己信重的宫女。 姜钰此时的话,多少让人以为墨玉要失宠的意思。 不过墨玉虽然愣了一下,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乖觉的对着姜钰屈了屈膝,道:“是。” 姜钰看着点了点头,墨玉平日里看起来虽然没大没小了些,却知道分寸,没有恃宠生娇——孟蘅玉的这两个贴身宫女倒是不错。 姜钰又接着吩咐道:“本宫现在又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让你去办,你去打听打听,姜太妃身边那个叫谷莠的宫女,昨天让皇后弄哪里去了。打听到了,就去将她带回紫宸宫里来。” 墨玉心里松了一口气,又笑着屈膝道了声是。 姜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碧玺去了宁默宫。 此时宁默宫里已经是极为热闹了,皇后和满宫的妃嫔都在,以及她那位做了成王妃此时已守了寡的异母妹妹姜婠,和嫁给宁远侯萧长垣做了宁远侯夫人的异母姐蔺瓀。 此时皇后正坐在上首,两边陪坐着的正是她那异母的一姐一妹,其他后宫妃嫔以孟萱玉打头站在皇后的身后,静默不语。 其他后宫妃嫔站一站倒是没什么,唯有一个孟萱玉,此时怀着几个月的身孕,听说胎相还有些不稳,此时站久了倒是有些受不了。 姜钰此时进来一眼见到,就是孟萱玉脸色有些发白发虚冒着冷汗,却扶着身后一个妃嫔的手一直在忍的样子。 然后姜钰便知道,今日这一场,恐怕是故意针对孟萱玉的了。 皇后听到姜钰进来的声音,抬起眼来瞥了她一眼,目光暮暮的开口道:“贵妃来得可真够晚的,满宫的人就等你一个。” 是她来得太晚还是她们来得太早,这可真不好说。 姜钰弯了弯嘴角,笑着走过去,一边道:“娘娘恕罪,臣妾知错了。”说着又一脸娇羞的道:“都怪皇上,走得时候非要吩咐宫女不用叫臣妾起床,让臣妾睡到自然醒,这才让臣妾气得晚了一些。” 皇后听着撇了撇嘴,谁不知道皇上昨天晚上在紫宸宫留了没多久就走了,在这里摆什么宠妃的谱子。 还是太后说的对,皇上看着宠贵妃,未必是真的宠爱贵妃。 说着眼睛又偷偷瞄向身后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孟萱玉,然后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姜钰看了看皇后身后那两长串的美人儿,又看了看旁边空着的位置,犹豫了一会,最终走到了宁远侯夫人蔺氏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她大病初愈,才不跟着那些人一起站呢。 皇后看着皱了皱眉头,目光有些阴沉,显然是对她的行为十分的不满。 姜钰倒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又笑着对皇后解释道:“皇上说了,臣妾这身子,不可久站。” 皇后恨恨的瞪了她一眼,心里恨得牙痒痒。 蔺氏垂着头,只当自己没看见皇后和贵妃的明争暗斗。她一外命妇,并不想参与后宫后妃的斗争。 姜钰倒是看到了她那位妙龄守寡的妹妹姜婠,用眼睛偷偷扫视了她一眼,目光里倒是有些不屑她的以下犯上的模样。 不过管她呢,在姜家的时候她跟姜婠就不和,互相看不顺眼,姜婠也最爱讲究嫡庶尊卑,仗着嫡女的身份将她当奴婢使唤。 所以她也委实不在意姜钰的目光的。 第十二章 示威 皇后的脸上乌黑起来。*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在一众妃嫔宫女和外命妇面前,姜钰敢这样不给她这个皇后面子,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她若是放任于她,那她这个皇后真是不用当了。 皇后盯着姜钰,怒道:“贵妃,本宫看你的上下尊卑和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容你这样放肆和以下犯上。本宫今日,还非要行管教之责,好好教导你不可!” 说着沉着眼睛,对着身边的宫人喊道:“来人呐……”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便已经被姜钰打断道:“回皇后娘娘……” 姜钰挑了挑眉,美目流转了两番,笑着看向皇后,然后缓缓而道:“臣妾不敢!只是皇上昨夜千叮嘱万叮嘱了臣妾,臣妾身体未大好前,见谁都无须跪拜,哪怕是见到皇上也一样。臣妾也不过是奉旨行事罢了。”说着又故意看了皇后一眼,又微有些挑衅的笑着道:“想来,上下尊卑和礼仪比起皇上的圣旨来,总归是皇上的圣旨要排在前头的。皇后娘娘,您说臣妾说得对嘛?” 皇后气得站起来,指着姜钰怒道:“贵妃,你……”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贵妃扯出皇上这张大旗,难道她还能说皇上的圣旨不如上下尊卑和礼仪重要吗?令她火冒三丈的是,明明是如此无赖的话,偏偏说得让她无言以对。 孟蘅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从前三懵棍打不出一个屁来,就只会冷冰冰的看人。没了一个孩子,如今的话儿倒是比谁都多。 一旁的蔺氏也显得有些惊讶,这宫里的孟贵妃她虽然接触得不多,但是也打过几次照面的,那可是个冷若冰霜的冰山美人,可不像是如今这样的性儿。 不仅蔺氏,就是皇后身后站着的孟萱玉,此时也有些惊讶的,目光有些异样的看着孟蘅玉。 姜钰心里却哼哼了两声,她才不管宇文烺心里爱的真正是谁呢,反正他在外面表现出来的就是最爱孟蘅玉,既然如此,就不能好好利用一把,扯着他这张大旗摇喊呐威。 以前当当太妃的时候小心做人那是迫不得已,没道理如今混成贵妃了,还要伏低做小。 然后再一转头,却看到蔺氏和孟萱玉都有些讶异的看着她,于是心里有“哦”了一声,她好像表现得有些过了。 于是又轻轻咳了一声,然后正襟危坐,做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来,好像刚才的伶牙俐齿都是错觉。 皇后气得二佛出墙三佛升天,甩了甩袖子,奴哼了一声道:“你不用拿皇上来压本宫,皇上容你这般恃宠生娇,本宫却不能看你目无尊卑,坏了后宫的规矩!” 说着便要再吩咐宫人押姜钰,这时候蔺氏却突然站起来,浅笑着唤了一声“娘娘”,然后道:“今日是太妃出殡的日子,于灵前争吵难免打扰了安息之人。娘娘与贵妃娘娘同是侍奉皇上的贵人,姐妹情深,皇后娘娘便是觉得贵妃言语失当,不如时候过后再与贵妃娘娘仔细分说,也省得在人前让贵妃娘娘觉得羞愧不如。皇后娘娘心胸宽广,就当给贵妃娘娘一个面子,给皇上一个面子。” 姜钰听着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了两声,听听这多会说话啊。 什么狗屁姐妹情深,皇后估计恨她恨得晚晚扎小人了,她看皇后也不怎么顺眼,但蔺氏偏偏就能说得若有其事的模样。 她这个贵妃和皇后两尊大佛,她一个都得罪不起,所以既不在皇后面前说她这个贵妃行为有错,掉转头对皇后奉承皇后心胸宽广大人有大量,不能与她这个贵妃一般计较,最重要的是提起皇帝,让皇后明白,若是真的教训了她这个贵妃,可能会得罪皇帝。 一番话说得真是让人不服不行。 皇后想了想,虽然心中仍是不满,但顾忌着宇文烺,终是没敢太放肆。 虽然太后跟她说,孟蘅玉不过是个挡箭牌,但皇上向来的表现是甚宠孟蘅玉,她虽信了太后,但也不能全信,万一真的处置了贵妃,皇上过后来找她算账那就麻烦了。 既然蔺氏递了梯子给她下,那她也就顺着梯子往下爬,对蔺氏道:“本宫今日就给宁远侯夫人一个面子,也看在姜太妃的面子上,不处置贵妃……”说着又转头狠狠盯着姜钰,恨恨的道:“等过后看本宫怎么好好收拾你!” 姜钰听着撇了撇嘴,显得有几分不削。 不过她看在蔺氏这个异母姐姐的面子上,也懒得跟皇后耍嘴皮子。 蔺氏却是深深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也不想管后宫后妃斗争的那档子事,但今日毕竟是姜钰出殡的日子,年纪轻轻冤死在宫里,总不能让她连黄泉最后一段路都走不顺利。 想着看了看灵堂上停着的棺柩,闭了闭眼睛,面上流露出几分伤心神色。 皇后重新坐了下来,摆了摆手让蔺氏也坐下,又接着道:“宁远侯夫人,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而就在这时,灵堂之中又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之声,然后孟萱玉便微微斜倒在了身旁扶着她一名嫔妾身上,脸色苍白,额头直冒冷汗。 她身边的嫔妾一脸惊慌失措和着急的对皇后道:“皇后娘娘,淑妃娘娘站得不行了,脸上直冒冷汗,恐怕是动了胎气。请皇后娘娘示下,让淑妃娘娘坐着歇一歇,再找个太医过来看一看吧。” 姜钰自然知道这说话的嫔妾是谁。 住在穗兰宫的徐昭容,往日里跟孟萱玉十分的交好。 说起来,孟萱玉这个人在宫里的人缘倒是十分的好,几乎人人都能跟她说得上话,份位低的宫妃们也喜欢凑到她身边去,尤其徐昭容和郑才人,都快跟只哈巴狗一样跟在她身后了。 相反倒是孟蘅玉,明着是最得宠,按理说应该能吸引一批人在她跟前奉承讨好卖乖,结果一个交好的盟友都没有不说,反而树了一堆的敌人。 跟孟萱玉的手段比起来,真的是差远了。 皇后被“孟蘅玉”气了这一着,心里正冒着火气呢,此时又冒出一个姓“孟”的人来给她找事,心里自然恼得很。 她自然是不相信淑妃真的不成了的,心里认定了她也是学着“孟蘅玉”装病来跟她作对的。更何况,她刚才从太后那里知道,怕是这淑妃才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自然更加憎恶于她。 皇后怒道:“人人都能站,就她站不得,她这个淑妃是比别人尊贵了不成。” 第十三章 后宫战火 徐昭容急切道:“可是淑妃娘娘不同,淑妃娘娘怀着小皇子呢。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万一伤了龙嗣,皇上那里可交代不过去……” 皇后瞪了她一眼,声音有些阴沉的道:“所以,你想用皇上来压本宫?” 徐昭容连忙垂下头来,道:“臣妾不敢!” 皇后怒盯着她,越想越气。这姓“孟”的一个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一个扯着皇上的大旗来压着她,一个拿着龙嗣来压她,全没将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哼,小皇子?谁知道她生出来的会是什么东西,生不生得出来还两说。 皇后又厉声道:“都给本宫好好的站着,等龙嗣真有事了再跟本宫说。”说着扫了虚靠在徐昭容身上的孟萱玉一眼,道:“别一个个的娇惯着想躲懒,就拿龙嗣说事!” 孟萱玉此时倒是扶着徐昭容的手,坚持着站直了身体,一边苍白着脸对还想为她说话的徐昭容摆了摆手,虚弱的道:“徐妹妹,你别说了,本宫坚持得住!” 说着有些哀苦黯伤的摸了摸肚子,微苦笑了一声。 这表情看在别人的眼里,那可完完全全时是她受皇后欺压的模样,至少能引得一大群人的同情,至少姜钰现在看到,便有不少的妃嫔宫女太监可怜的看着她。 姜钰颇有些瞧热闹的看着这一切,看得津津有味,等着孟萱玉怎么继续表现下去。 其实有时候吧,姜钰是颇有些瞧不上皇后,蠢得不像是个皇后,该胆大的时候胆子小的跟老鼠似的,该小心翼翼的时候又胆子比天大。也就家世好,出生在手握兵权的崔家,要不然,早让人在宫里被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孟萱玉那一副模样自然不像是装的,但也未必有她表现出来的那样严重。这宫里的女人,向来是有一份的苦楚,那也是要表现出十分来的。 但就是这样,孟萱玉那肚子万一出点事,宇文烺都能跟她拼命……让她给他心爱女人的孩子陪葬都有可能。 不过有时候吧,这皇后蠢得也有道理。要是不蠢,崔太后能让她进宫来给宇文烺当皇后。 崔太后想要控制宇文烺皇后这个位置,又不想找个太聪明的人进来万一给宇文烺增添了实力,所以只能在自家侄女里面找一个蠢一点的笨一点的?——说明白一点,皇后其实就是被崔太后和崔家牺牲了的人了。 将来不管是宇文烺好,还是崔太后和崔家好,皇后她都讨不着好。 而此时,徐昭容听完孟萱玉的那一句话,则是深深焦虑而担忧的看着她,声音忧愁的道:“娘娘,臣妾怎么能不说呢。臣妾知道您不想多事,但是您就是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小皇子想想。您坚持得住,小皇子坚持得住吗……” 然后徐昭容就突然将战火引到了姜钰身上,看着姜钰,一副期盼的模样道:“贵妃娘娘,您是淑妃娘娘的亲妹妹,您一定不愿意淑妃娘娘和未出世的小皇子收到如此磨难,请您为淑妃娘娘说句话吧。” 皇后一听,瞬间将眼神里的利刃咻咻的射到了姜钰身上来,眼神凌厉的道:“贵妃,你倒是说说,你说你不能站着是皇上的圣旨,是不是淑妃不能站着也是皇上的圣旨。” 而站着的孟萱玉,此时也有些哀求的看着姜钰。 姜钰心里犹豫了一下,心思转了两圈。 孟萱玉是宇文烺的心尖尖,孟萱玉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出点事,宇文烺定然是要震怒,这磋磨孟萱玉的虽然不是她姜钰,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见者有份”,宇文烺将她也迁怒。 那她是不是应该帮一帮孟萱玉呢。 不过一想到,宇文烺拿孟蘅玉来给孟萱玉做挡箭牌,她心里就为孟蘅玉不平得很,更何况她现在就是孟蘅玉呢,那也就是说拿她姜钰给孟蘅玉做挡箭牌。 哼,凭什么呀! 姜钰抬了抬下巴,学着孟蘅玉清冷高傲的样子,对皇后道:“臣妾一向不管宫里的事,皇后娘娘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管她呢,就算真的出了事,始作俑者也是皇后,跟她有什么关系。有皇后在前面顶着,她怕什么。 孟萱玉一副有些失望和伤心的模样垂下了头,在外人看来,她这个贵妃自然是足够冷血与无情,反显得孟萱玉更加的楚楚可怜,以及更加的惹人同情。 比如此时,徐昭容便十分控诉和愠怒的看着冷血的姜钰道:“贵妃娘娘,您怎么能如此冷血无情,淑妃娘娘可是您的亲姐姐,一脉血缘,淑妃娘娘向来敬您亲近您在乎您,您却……” 姜钰斜着眼目光寒冷的看了她一眼,然后道:“本宫向来是这样的性子,难道徐昭容你是第一次知道吗?还是你想代皇后之责,来管教本宫这个贵妃!” 皇后一听,瞬间又目光瞪向了徐昭容。 徐昭容连忙垂下头来,道:“臣妾不敢!” 姜婠坐在一旁,十分不屑的看着这一切,但却默默的什么话也没有说。 她微微的撇开头去,后宫里这一群只会争风吃醋争斗邀宠的庸俗女人,没有半分的体贴人意和知心解语,虽富有天下,却被这样一群女人围绕着,皇上真是令人同情。 想到皇帝,姜婠心里微微有了些异样。 而蔺氏则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啊! 蔺氏也委实怕孟淑妃真的出事,不得不笑着对皇后道:“娘娘,龙嗣重要,臣妇看淑妃娘娘的身体不适也委实不像是假的,您不如赐张椅子给淑妃娘娘歇着,再宣个太医来给淑妃娘娘看一看,也显得您宽厚仁德。” 皇后这一次却是生气了,看着蔺氏怒道:“宁远侯夫人,你管得委实也太宽了些。本宫刚才训斥贵妃你来求情,现在本宫训斥淑妃,你也有话说。你是觉得本宫不会做这个皇后,还得要你教着?” 蔺氏听着吓了一下,连忙站了起来,又跪在了地上,请罪道:“臣妇不敢!” 蔺氏再次叹了口气,人说跟聪明人打交道难,但有时候,跟一个笨人打交道更难。 聪明人虽然有许多的绕绕弯弯,心思十迂九回的令人难猜,但好歹能听得懂对方的话。但是跟一个笨人打交道,却是连别人是好心还是坏意都分辨不出来。 孟淑妃的孩子真出了事,首当其冲受责难的就是她这个皇后,倒显得她一片好心成了路肝肺了。 姜钰看着有些百无聊赖,正想为跪着的蔺氏说两句话,结果抬眼时,突然看到宁默宫外领着宫人远远而来的一个修长的身影。 姜钰见着,眼睛精光的亮了一下,连忙对一旁的宫人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扶你们淑妃娘娘坐下,没看到淑妃这脸色苍白的。”接着再道:“再将宁远侯夫人扶起来,宁远侯府几代功勋,满门忠烈,怎可让宁远侯夫人这样跪着……” 皇后瞪着姜钰,声音凌厉的道:“贵妃,你是硬要跟本宫作对?你以为本宫真不敢把你怎么样?” 然后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片玄黑色的衣摆在门口处掠了进来,高长的身影长长的映在殿内的地板上,一个低沉而带着威严的声音传进来道:“皇后,你是想把谁怎么样?” 第十四章 血玉 宁默宫中的众人,又是乌黑黑的一片,全部咚咚咚的跪倒在地上,口呼着“皇上万岁!” 宇文烺走进来,万如意就跟在他后边,手里捧着一个漆黑的木匣子,低眉顺耳。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宇文烺站在离跪着的皇后两步远的地方,撇着眼睛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然后才声音有些冷淡又有些慵懒的说起道:“皇后,朕每次看见你,好像都能碰见你有新的花样。你想教训宫妃,朕不拦着你,但你是不是把自己那一身品德先修好了。好好一个皇后,倒是像一个乡村泼妇,总想着跟宫妃过不去。” 皇后有些委屈,不满的抬起头来,喊了一声:“皇上……”刚想要辩解,结果宇文烺却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听你说的模样,然后弯腰下去,将跪在皇后旁边的姜钰扶了起来。 然后拉起她的手柔声道:“地板上硬,别总跪着!”又摸了摸她的脸,一副心疼的模样,接着道:“受委屈了吧。” 那声音柔情得真是能滴得出水来,跟对皇后的冷淡态度真是判若两人,以及此时的姜钰真是羡煞一众旁人。 姜婠微微的抬眸看了一眼宇文烺,抓了抓自己的袖子,美目流转之间,才又重新低下头去。 姜钰很配合的微微娇羞的垂下头,浅笑道:“臣妾没事,臣妾也不委屈。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臣妾听娘娘训导几次也是应该的。” 这就是间接承认了她真的是被皇后训导受了委屈了。 皇后跪在地上气得抬起头来,怒气腾腾的瞪着姜钰,这贱人刚才伶牙俐齿得很哪里在她手上受过半分委屈,如今倒是会装模作样。 姜钰悄悄的看了一眼皇后,然后一副害怕的模样微微缩了一下身子,往宇文烺身上靠前了半分。 果然宇文烺见到了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带了些警告的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只得不甘心的继续低下头去跪着,心里却是恨出了血来。 然后宇文烺好像这才想起来什么,又道了一声:“都起来了吧。”接着眼睛好像随意的扫了周围一眼,不经意的看到跪在另外一旁脸色苍白显得有些不好的孟萱玉,便又声音并无起伏也无关切,好像只是随意般的吩咐了一句:“淑妃既然怀着孩子,那便不要总跪着,搬张凳子让她坐着歇吧。” 万如意急忙道了一声是,然后挥了挥手,连忙招呼身后的宫人搬了一张凳子过来,又让人扶了孟萱玉起来。 孟萱玉起来后,眸中如水的看着宇文烺,柔笑了一声:“谢皇上!”然后才坐下。 宇文烺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什么话也没有说了。 姜钰在心里忍不住不屑的撇了撇嘴,装得倒像是真的一般。进来这么久,只怕只有刚刚那一段才是他急切想要做的。明明心疼孟萱玉心疼得不行,偏偏面子上却装成对她毫不在意的模样,倒是将她这个贵妃,又放在众人面前烤了一遍。 这戏演得,倒真是应该给他颁一座影帝奖了。 不过,他能忍得让孟萱玉跪了这么久才叫起,也是令人不得不服! 宇文烺说完之后,然后便拉起姜钰缓缓走向前面停放的棺柩。 姜钰有些不明白宇文烺想要干什么,抬了抬头有些疑问的看着他,宇文烺却已经拉着她走到了她的棺柩前,身躯笔挺而居高临下的看着棺柩里躺着的女人。 姜钰每次看到棺柩里自己的尸体,都会不忍直视,忍不住心不是滋味的撇开头去。 宇文烺看着棺柩里已经被湖水浸泡得有些浮肿显得丑陋的女人,倒是没有半分的嫌弃,直视沉着眼一直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又看到姜钰撇开头去,又以为她是害怕,于是伸手将她揽到了怀里来。 过了一会,宇文烺才又放开她,然后对身后的万如意伸了伸手。 万如意双手捧着匣子放到了宇文烺的手里,然后就看到宇文烺打开了那个黑漆匣子,漏出里面一块巴掌大的血玉来。 整块的羊脂玉里面渗进了血,血红得有些刺眼。 姜钰越加不明白宇文烺想要干什么了,便看到宇文烺将那块血玉从匣子里面拿了出来,然后弯腰低头轻轻的塞进了她的手里——棺柩里面的她的尸体的手里。 姜钰抬头看了看宇文烺一眼,再看了看棺柩里躺着的自己,以及那手里握着的那块血玉。 血玉又叫“血沁”,一般出现在陵寝的随葬品中,传说是陵墓中的死者的心头血沁入玉中而得,所以被人们认为有辟邪的功效。 不过姜钰自然知道这种说法是不科学的,所谓的“血玉”,不过是因为玉石被埋葬在地下的时候,铁元素氧化分解沁入玉体才会变成血红罢了。 不过姜钰倒是记得这块血玉,当年成王宇文炜出征打仗回来,带回了这么一块血玉,然后送给她给她辟邪用。 但她那时候已经在深宫成了他父皇的妃子,按礼法他还得称呼她一声“庶母妃”,收了他的玉委实容易让人误会然后生事,给自己带来麻烦,也给他带来麻烦,所以拒绝了。 后来宇文炜也就没有再提,直到宇文炜最后一次出征之前,他那时候大抵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命运,怕是再回不来的了。又将这块玉送给她,想得是这块玉能护她安康的意思。 她那时候还是没要。 但她这次没要却不是因为怕给自己带来麻烦,而是希望这块玉他能自己随身带着,护他周全。 后来想想,他最后应该也是没有随身带着的,所以最后死在了战场里。 宇文炜死后,至于这块玉去了哪里,姜钰猜测若不是做了他自己的随葬品,便该落入他的王妃姜婠手里的。 但最终怎么会落入宇文烺的手里,她也是委实想不通。 同时此时宇文烺将这块血玉放在她的尸体里,让这块血玉给她随葬,也让她猜不出是个什么意思。 若是他记得不错的话,宇文烺和宇文炜可委实没有什么兄弟情深,也不比别的兄弟更亲近几分,宇文烺也不是什么善做好事的人。 第十五章 姜婠 宇文烺将血玉放进棺柩里的那个姜钰的手里之后,又沉着眼睛看了棺柩里的姜钰一会,然后才回过身来,看了看身后垂首恭敬静默的蔺瓀和姜婠,又道:“姜太妃去得突然,委实令人惋惜,宁远侯夫人和皇嫂还是节哀顺变的好。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蔺瓀脸上有几分哀容,望向皇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钰儿在宫里死得不明不白,疑点众多,她就算跟皇上指出来又能怎么样呢?还能指望皇上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太妃去查明真相?何况她既无真凭也无实据,全部不过是她的推测,又能算得了什么。 现在朝中局势复杂,宁远侯府地位尴尬,在朝中的势力也大不如前,她还是不给相公惹这个麻烦。 说来说去都是姜家可恨,大好年华的姑娘送进宫里去侍奉日薄西山的先帝,让钰儿年纪轻轻守了寡不说,现在还落得个死于非命。姜家如今倒是半点不在乎,该过自己日子的过自己日子。 蔺氏心里虽然同情可怜这已经躺在棺柩里的异母妹妹,终究不想再多一事,于是恭敬客气的对宇文烺道:“谢皇上关切。能得皇上如此关切,是太妃娘娘的福气。”说到这里,终是忍不住有些为妹妹不平的道:“说来说去,终是太妃福分不够,不能寿终正寝。” 宇文烺只当听不出蔺氏话里对宫里淡淡的埋怨,微微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姜婠,比蔺瓀倒像是伤心多了,突然就梨花带雨,一边拿着帕子状若去擦眼泪一边美目流转间看了宇文烺一眼,姿态优雅,那方轻纱帕子轻轻飘过脸庞,若隐若现的遮住那半张梨花带雨的脸,颇有美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境。 然后姜婠一边婉转的啼哭,一边声音娇软的开口道:“……姐姐命苦,怎么就会这么不小心的掉进湖里去了呢。明明半个月前,臣妇进宫来看她,她还是好好的。” 姜钰听着,忍不住悄悄的撇了撇嘴。 姜婠要是会为了她伤心半分,掉半滴眼泪,她还不如相信黄鼠狼会给鸡拜年。 且瞧她那梨花带雨,声音娇糯软侬的样子,也不像是来哭丧的,倒像是来勾引男人的。 而这宁默宫中,此时也就只有一个男子。 不过也不奇怪,姜婠自小就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眼睛吊在头顶上藐视一切,野心和欲望也大得很。 小的时候有个臭道士路过姜家,正碰上姜婠拿着鞭子教训她,突然就两眼放光,喃喃的道:“凤格之命,凤格之命啊!这孩子竟是凤格之命。” 因为这一句话,那臭道士遭到了姜昆和朱氏的热情招待,也让姜婠自此相信,她以后一定会做皇后。 在姜钰看来,那臭道士不过就是想骗两个钱而已,偏偏姜家一家人都将这当真了,连生她的黎姨娘都曾做梦呢,时不时的跟她念叨道:“那高人说是有凤格之命,但却也没说就是姜婠,当时你也在场,这风格之命没准儿说的是你呢。” 而结果呢,果然是她的猜测才是正确的,那道士就是骗钱的。她和姜婠两个,许多年之后,姜婠千方百计嫁给了当时声望和呼声最高最有希望成为太子的宇文炜,结果宇文炜战死沙场了,姜婠成了寡妇。 她无奈进宫当了先帝的妃子,先帝驾崩她成了最年轻的太妃,然后现在还死于非命——没有一个成为了皇后的! 不过姜婠大约仍是相信自己的凤格之命的,哪怕宇文炜死了,那现在还有宇文烺嘛! 不过姜婠这个人,自小到大最恨和讨厌的就是她,比如说现在正梨花带雨的向宇文烺展示她楚楚可人的一面呢,却还不忘记顺便黑她一把,双眸含泪的望着宇文烺,楚楚动人的说道:“……姐姐虽然是庶出,偏偏自小就心高气傲,总想要一步登天。母亲本想给姐姐找一个老实可靠的夫婿,让姐姐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偏偏姐姐一心想要进宫,臣妇和母亲怎么劝说都没有用。早知道姐姐会有今日,臣妇,臣妇……当初怎么都会拦住姐姐进宫的!“接着便抚着胸口,一副痛心的模样继续的哭着,偶或悄悄抬眼观察一下宇文烺的神色。 蔺瓀听着姜婠说的那些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姜婠与她虽是同父的姐妹,但她委实不喜欢这个妹妹。只是不喜归不喜,当年母亲带着她与姜昆决绝地断绝夫妻父女关系,改了她的姓,她并不在姜家长大,也算不得姜家的人,所以也委实端不起姐姐的架势来教训这个妹妹。 只是蔺瓀也委实听不得姜婠这样故意抹黑自己的姐姐,忍不住道:”成王妃娘娘,臣妇所知道的太妃,是个文静不争的性子,可不像是您说的这样心高气傲。“ 姜婠听着,放下帕子对着蔺瓀笑了笑,道:”大姐姐,您不在姜家长大,自然不知道二姐姐的性子,便是偶尔一见,也不能完全看透她是什么样的人。“ 说着又带着委屈的继续梨花带雨的道:”我知道,姐姐定然是听信了谣言,觉得当年是母亲逼迫二姐姐入宫的。母亲受了这许多冤枉,却从不肯辩解半句,外人哪里清楚,二姐姐进宫是她自己主动请求的,劝都劝不住!二姐姐虽是庶出,但母亲向来是将她当成亲女儿一般对待的,半分不比我这个亲女儿差。“ 蔺瓀目光带了些恼,声音冷道:”钰……太妃娘娘是怎么进的宫,恐怕只有姜大人和姜夫人自己心里清楚!“ 姜婠看向蔺瓀,叹息一声,一副”你真是大不孝“的模样,开口道:“大姐姐,您怎么能这么说呢。父亲毕竟是你的生父,母亲是你的嫡母,你怎可这样称呼他们,委实大不孝!” 蔺瓀听着皱了皱眉头,脸上越发恼怒,正想出言训斥。 而姜钰也委实看不惯姜婠的样子,笑吟吟的先蔺瓀一步开口道:“王妃好像说得不对吧,本宫怎么记得,当年的蔺夫人才是姜大人的元妻。真要论起先来后到,恐怕现在的姜夫人都得在蔺夫人面前执妾礼。” 蔺瓀没想到孟贵妃会出言为自己说话,愣了一下,接着便有些感激的看了姜钰一眼。 姜钰也回以她一笑,然后才目光哼哼的看向姜婠。 姜婠自持嫡女的身份,整天一个”庶女,庶女“的叫着,真要论起来,她才是最庶的一个,不管是当年蔺瓀的生母蔺氏还是生她的黎姨娘都好,都比现在的姜夫人朱氏要早进门。 第十六章 嫡女 姜钰要说起自己的亲爹姜昆这个人吧,年轻的时候长得倒是英俊潇洒一表人才,也有几分才气,出口能诵章,素手能弹琴,要不然也不会引得这么多的女子对他倾心思慕。<随-梦>小说щww.suimeng.lā 他能从寒士出身,一举混到如今的一部尚书,自然也有几分城府心机。 不过在姜钰看来,她这个亲爹委实不是个东西。 年轻的时候娶了自己指腹为婚青梅竹马的漂亮表妹蔺氏,靠着蔺氏做刺绣卖钱养家和给他做束脩,供他考中了举人。 结果考中举人之后,就跟当地一户黎姓乡绅人家的姑娘勾搭上了,两人暗通曲款,私相授受! 心里还暗自谋划着将乡绅姑娘也娶回了家,搞一个两头平妻不分大小,坐享齐人之福。 但可惜,蔺氏虽然出身不显,却是一个烈性女子。知晓丈夫和乡绅姑娘的奸情之后,大怒,带着年幼的姑娘决绝的与夫和离,并留下决绝书一份,誓与前夫老死不相往来! 姜昆与蔺氏和离之后,自然娶了乡绅家的姑娘,成了乡绅家的乘龙快婿。得乡绅家赞助支持和四处打点,几年之后上京赶考,顺利的考中了进士,而且考得名次还不错。 前面说了,姜昆这个虽然混蛋,但是长得还是颇为英俊的。 殿试之后的琼林宴上,姜昆被时任太傅的嫡出小女儿朱氏看中,与朱氏一来二去又勾搭上了。 姜昆一边谎称自己并未娶妻,被朱家招为快婿,一边派人回乡安抚黎氏,趁机来一个人不知鬼不觉将黎氏毒死。 不过令姜昆可惜的是,事情并未按他预定的方向走,在黎氏被他派去的人毒死之前,黎氏先听到了他在京城另娶高门女子的消息。 黎氏还是很有些拼搏的精神的,一边伤心另一边马上收拾了行囊,带着下人上京跑到朱家门前问姜昆讨要说法去了。 姜昆的这位新娇妻朱氏虽然气恨姜昆的隐瞒,不过这个丈夫是朱氏自己看上的,姜昆又颇会花言巧语,没两天功夫就将朱氏哄得不知南北,倒是全然不怪丈夫而全怪黎氏去了。 于是也生起了和姜昆一样的心思,想要悄悄将黎氏解决了,这样也就没人知道姜昆娶过妻。 跟着黎氏上京的一个老仆倒是有几分机灵,一看这情况不对,自家小姐这条小命只怕有危险,于是撺掇着黎氏跑到了顺天府去击鼓鸣冤,告姜昆停妻另娶,故意将事情闹大。 一个新科进士,刚有了功名就抛弃妻子,另娶高门,这名声委实不怎么好听。特别是有些人看他做了朱家的乘龙快婿十分不顺眼的,更恨不得看他的笑话。 又有朱家朝堂上的政敌,更是借机参了朱家一本夺人夫婿,还想害人性命。 这事越闹越大,连朱家也控制不住了,一直闹到了当时的先帝那里。 先帝命人彻查,这一查不得了,这姜昆停妻另娶可不是第一次了,最后黎氏和蔺瓀的身份也闹出来了。 先帝倒是真想处置姜昆,革了姜昆的功名。 但只可惜,当时先帝刚刚即位,后族崔家手握军权把持朝堂。 而崔家与朱家又是什么关系呢,两亲家,当时的崔皇后也即现在的崔太后,是朱氏的嫡亲表姐。 崔太后和崔家以及朱家共同出面,将姜昆保了下来。 姜昆又护佑着黎氏撤了告状,改了口供,对外宣称其与姜昆并未成亲,两人只是口头许下婚约。 前面说了,姜昆这个人是颇能花言巧语和巧言令色的,偷偷见了黎氏两面,就让黎氏相信了,他娶朱氏都是被朱家给逼的,你黎氏才是他姜昆最爱的人,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以后美好的将来,现在你先委屈为我做个妾室,以后等我飞黄腾达再不用惧怕朱家的时候,我就扶你做正室。 看前面黎氏能在姜昆有妻女的情况下还跟姜昆勾搭在一起,就知道黎氏委实不像蔺氏一样自尊自爱,也没有蔺氏的性情刚烈和果断决绝,三言两语就被姜昆忽悠过去了。 黎氏心想着,姜郎是她爱的男子,姜郎也说了最爱她,如今娶朱氏不过是权宜之计,既然她爱他,那她为他受点委屈也是应该的。 于是乎……竟真的傻傻的,应承了姜昆由妻变妾的要求,成了姜昆的黎姨娘。 姜昆停妻另娶的事情闹得太大不好收拾,朱氏却也只能最终妥协让黎氏进了门,对外还笑盈盈的宣称,一定会将朱氏当亲姐姐一样对待,姐妹两人左脚右脚不分大小。 朱氏当时想的是,等你姓黎的进了门,我照样收拾得了你。 不过黎氏虽然没有大智慧,倒是有些小心机,而朱氏本身也算不得十分聪明的人,两人住进了同一座屋子里之后,妻妾争斗争宠得倒是厉害。 不过朱氏和黎氏的家世摆在那里,姜昆是唯利是图的小人,在姜家最终也还是黎氏吃亏得多,朱氏吃亏得少。 即便如此,但却还是让黎氏趁空找着机会将姜钰生了下来,却也不能小看了黎氏的心机和小聪明。 黎氏由妻变妾在与朱氏的争宠中虚耗年华,而另一边姜昆真正的原配妻子蔺氏,在带着蔺瓀决绝和离之后,过了几年的苦日子,最后嫁给了一个李姓商贾。 那李姓商贾是个鳏夫,前妻生有一女未曾生有儿子,蔺氏进门之后,一连给李家添了三个儿子,与继女也相处得其乐融融。而蔺氏大约还有些旺夫相,自她进门之后,李家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令其十分得夫家的敬重。 然后又过了几年,蔺瓀也长大了,长得亭亭玉立如出水芙蓉,委实是一位像蔺氏一样的美人。 恰巧又某一天,这位美人又救了被人刺杀的宁远侯,令宁远侯对其一见倾心,不顾父母之命坚决娶了蔺瓀,成为京城上下的一桩美谈。 黎氏有时候在姜钰面前爱自诩聪明,但姜钰有时候看她脸上层层胭脂下的皱纹,再想想蔺氏过的日子,究竟是谁聪明谁蠢,真是一目了然。 姜婠自来就爱端着嫡出身份,对她姜钰不假以颜色,将她当丫鬟一样使唤。 但在蔺瓀面前,别管是她姜婠还是她姜钰,都端不起嫡女的架子。 第十七章 君子报仇 宇文烺显得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一向清冷对事事都不关心的孟蘅玉会为宁远侯夫人说话。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宇文烺侧过头看着姜钰,只看到此时的孟蘅玉眉眼弯弯,嘴角浅笑,显得张扬而娇俏,居高临下而挑衅的看着姜婠。 宇文烺默默的转回头来,眼睛微微沉下去,显得若有所思。 姜婠被姜钰这故意的堵一句,噎了一下,显得有些尴尬。 什么时候蔺瓀竟攀上孟贵妃了,她倒是好手段,先是勾引了宁远侯,一个卑贱村妇生的丫头乌鸦飞枝头变成了宁远侯夫人,如今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搭上了孟贵妃的线。 她心里有些不满,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正一品的亲王妃,连皇上都得客气称呼一声“皇嫂”,又是崔太后的表外甥女,孟贵妃竟然这般不给她面子,竟帮着蔺瓀来挤兑她。 姜婠眼睛转了下,接着眼睛便有些委屈可怜的看向孟贵妃,余光顺便瞄向宇文烺,声音软侬委屈的道:“娘娘怎可这么说,臣妾的母亲当年是在臣妾的父亲与蔺夫人和离之后才进门的,是臣妾的父亲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进门的。” 姜钰自然知道姜婠一直在注意着宇文烺,只是此时宇文烺不知因为什么事一副若有所思没听她们在说什么的模样,倒是令姜婠有一些失望。 有时候姜钰真不知道姜婠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满后宫这么多的美人儿,有孟蘅玉——现在也就是她这个倾绝天下的贵妃,还有孟萱玉这个宇文烺心尖尖上的人,其她宫妃也不见得哪一个就比她姜婠差,她是怎么能够觉得宇文烺能忽略这层层的美人然后看得上她,会在她面前维护她。 姜钰笑眯眯的看着姜婠,颇有些嘲弄的道:“本宫可没有说错,蔺夫人是原配,现在的姜夫人算是个继室,继室可不就是应该在原配面前执妾礼。” 她说这句话倒是多少有些牵强附会的意思,继室在原配面前执妾礼,是在原配过世丈夫续娶的情况下才算数,既然蔺氏当年是跟姜昆和离,那蔺氏如今跟姜家就毫无关系了,“执妾礼”这条礼法自然就不适用蔺氏与朱氏了。 姜婠脸上微有薄怒,张了张嘴刚想跟孟蘅玉辩论什么,而姜钰先打断她的话道:“倒是王妃嫂嫂您,将自己的嫡出姐姐说成庶出,是不是太过不敬长姐了。” 说着摇摇头,“啧啧”了两声,又道:“原来姜大人和姜夫人平日里就是这样教导皇嫂您的,姜大人还是礼部尚书呢。” 姜婠被气得双颊有些微红,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姜钰挤兑得颇有些丢脸和下不来台。 姜婠抬眸看向宇文烺,然后又缓缓的垂下眸来,一副无辜而又楚楚可怜的咬了咬嘴唇,睫毛沾上泪珠,宛若一朵在风中受她摧残的小白花,低声道:“皇上,臣妾……” 姜钰偏又故意伸手挽住宇文烺的手臂,往他身上靠了靠,娇娇的看了宇文烺一眼,妩笑着问道:“皇上,您说是不是?” 宇文烺像是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转头看了看她娇笑倾绝的脸,那张脸再无往日对他的冷若冰霜,反而像是春日里娇艳的牡丹,灿烂和生机的在他身边绽放。 宇文烺心里微动,手夹紧了她挽在他手臂上的手,又悄悄的用另外一只手覆上她的手,顺着她的话道:“蘅儿说是自然就是。”然后又像是漫不经心般的扫了姜婠一眼,声音冷淡而懒懒的道:“从礼法来说,宁远侯夫人的确才是姜尚书的嫡长女,皇嫂有些失言了。” 姜婠听着一慌,连忙跪了下来,请罪道:“臣妾失言,请皇上恕罪!” 宇文烺道:“起来吧。皇兄为国捐躯,皇嫂是皇兄遗孀,朕像敬重皇兄一样敬重皇嫂。皇嫂虽有失言,但也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过世,不必如此大礼请罪。” 宇文烺若真的像他嘴里说的那样像尊敬宇文炜一样尊敬姜婠,这时候就该弯腰亲自将姜婠扶起来。 而姜婠也确实是这样想的,她甚至已经设计好了下面的情节——在宇文烺弯腰来扶她的时候,她就装作摔倒故意倒在他身上。 但是令人意外的是,宇文烺并没有按拟定的程序走,最后反倒是姜钰笑眯眯的弯腰将姜婠扶了起来,笑着道:“皇嫂快起来快起来,您向皇上请什么罪啊。”说着话锋一转,又故意道:“皇嫂要请罪,也该是跟宁远侯夫人请罪才对!” 姜婠向来看不起她和蔺瓀,让她给蔺瓀请罪,足够她难受一阵子的了。 姜婠握了握拳头,心里恨得要命,脸上却不得不装出一副羞愧的模样,娇弱笑道:“是,都是臣妾的错。” 说完转过身对蔺瓀屈了屈膝,道:“姐姐,都是妹妹的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妹妹计较。” 蔺瓀微微侧了侧身避开了她的脸,又撇过脸去,摆了摆手,道:“臣妇不敢受王妃娘娘的礼。” 姜钰看着隐藏在姜婠那张白莲花一样的脸下憋屈的表情,真是恨不得大笑三声。 当年在姜家在姜婠手里吃了这么多明亏暗亏,今天终于让她憋屈一回了。而她可以预见到,在以后她还有很多机会可以让姜婠继续这么憋屈以及比现在更憋屈。 从前受委屈受得很的时候,十分怀疑“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这种屁话,但是今天她终于相信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若不是此时内务府的人进来问宇文烺,出殡的时辰已到,是不是此时给姜太妃盖棺,姜钰真是想让姜婠再憋屈得久一点。 宇文烺面无表情,摆了摆手,道:“盖吧。” 然后姜钰就这样看着内务府的人将她的棺材板钉上,看着自己的身体就这样被装进了棺材里,隔绝一切光线和尘世,宛若这里面躺着的人不是自己般。 姜钰委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都不知道这里面躺着的人算不算是她,如果不是她,那又是谁? 这种宇宙复杂的问题,顾忌她是永远想不通的了。 她姜钰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太妃,自然无需她们这些宫妃们为她扶灵,内务府和礼部的人自然会操办她的丧事,将她的棺柩移到先帝的妃陵里去埋葬。 而事实上,宇文烺在她的棺柩钉上之前,就已经领着她从宁默宫出来了。 第十八章 想错 从宁默宫出来,宇文烺携了姜钰上了龙辇。{随}{梦}小说 щww{suimеng][lā} 这一路上宇文烺都不说话,姜钰偷偷的抬眼看过去,只觉得今日的宇文烺有些心事重重的,一直沉着眼在出神,仿佛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与昨日对她那种热情的态度很有些不一样。 姜钰想他大约是在担心刚刚在皇后手里受了委屈号称动了胎气的孟蘅玉? 姜钰心里很有些不爽,撇了撇嘴,有些故意想拿话挤兑宇文烺,抬眸望向他,含笑道:“刚刚淑妃那模样,怕是身体很有些不好,皇上不去看看淑妃?”说着又故意挑了挑眉,别有些深意的道:“淑妃此刻怕是极想皇上陪在身边的。” 宇文烺“嗯”了一声,仿佛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接着声音淡淡的回答她道:“淑妃身体不好,自可以去找太医,找朕做什么。” 说着倒是十分深思的看着姜钰。 姜钰在心里讥讽的“呵呵”了两声,心道,别这时候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心疼得再滴血。 不过姜钰也向来帮自己不喜欢的女人牵姻缘线的生母情怀,所以也不再说话,反正不管孟萱玉好不好,都心疼不到她身上,她才懒得管。 姜钰原以为宇文烺会跟着她回紫宸宫的,而龙辇的方向也确实是往紫宸宫的方向。 不过就在她和宇文烺谈完上面这段对话不久,龙辇继续走了没两步,宇文烺突然从看她的神情中转回头去,然后让龙辇停了下来。 宇文烺道:“朕突然想起还有些折子没有批,让万得意先送你回紫宸宫吧,朕去宣清殿。” 姜钰心里哼哼道,果然还是没有忍住想去看孟萱玉。 姜钰抬起头来眉眼带笑看向他,十分“善解人意”的用一种“我都知道你想去干什么但是你放心我不会说的”的语气浅声道:“不必了,臣妾病了这许久,好不容易好了些,想要在御花园走走。政事要紧,皇上快去吧。等一下臣妾逛完了御花园,自己就能回去。” 宇文烺点了点头,然后道:“初春的风还是有些寒,别在御花园呆得太久。” 姜钰浅笑着道是,然后起身下了龙辇,站到一侧又躬身屈了屈膝,表示恭送皇帝的意思。 宇文烺看了看她,然后才让人起轿。 姜钰缓缓的直起身来,默默的看着宇文烺的龙辇越走越远,直到有些看不清,然后心里在猜,或许龙辇不久就会转个方向往孟萱玉的椒兰宫而去,或者宇文烺会装模作样的去宣清宫点个卯然后再去椒兰宫安慰抚慰美人,又或者会故技重施的偷偷将孟萱玉抬到宣清宫去相见。 总之,宇文烺一定是急着去见孟萱玉的。 而事实证明……姜钰也有想错的时候! 因为就在宇文烺走后,她在御花园逛着不久,她就在御花园里看到了孟萱玉,身边还跟着平日里与她交好的徐昭容和郑才人,一人一边的扶着孟萱玉。 姜钰看了她一眼,心里“哟”了一声,刚刚还一副动了胎气要不行的模样,如今都有闲情逸致逛花园了,这身体素质可真够好的啊,恢复得还挺快! 就在姜钰看到她们的时候,孟萱玉三人也看到了她,徐昭容和郑才人相互望了一眼,然后随着孟萱玉过来给她这个贵妃行礼。 孟萱玉倒是十分的跟她不客气,只是十分敷衍的微微给她行了个礼就站起来了,然后便一副姐妹无间的模样笑着道:“蘅儿,姐姐还以为你随皇上回紫宸宫了,怎么会自己在御花园。” 孟萱玉行了礼之后就起来了,徐昭容和郑才人便也跟着行完礼就起身。 徐昭容倒是一副十分为孟萱玉抱不平的模样,虚拉了拉孟萱玉的袖子,抬眼瞥了姜钰一眼,接着道:“淑妃姐姐倒是心胸宽阔,您对人笑脸相迎,可别人却是拿一副冷脸来对您。这样的人,淑妃姐姐何必还要上前讨好。” 一直没有说话的郑才人悄悄的拉了拉徐昭容的袖子,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徐昭容却甩了甩袖子,偏不肯道:“难道我说错了吗?” 说着看向姜钰,继续不平的道:“想想淑妃姐姐平日是怎么对待贵妃娘娘的,恨不得掏心掏肺。而贵妃娘娘平日又是怎么对待淑妃姐姐的。就拿今日来说,皇后娘娘这般为难淑妃姐姐,淑妃姐姐还怀着小皇子呢,贵妃娘娘却不肯为淑妃姐姐开口说半句话求半句情。本是亲生的姐妹,贵妃娘娘如此棱形冷清,没有半分姐妹情谊,今日便是得罪了贵妃娘娘,臣妾也要说一句贵妃娘娘的行为实在令人寒心和不齿。” 接着抬了抬眼,又继续道:“臣妾知道,贵妃姐姐不过是端着嫡出的身份,看不上淑妃姐姐这个庶出的姐姐罢了。像臣妾和淑妃姐姐这样不幸生为庶出的,又有什么错……” 孟萱玉这时候突然出言打断她道:“韵儿妹妹,你快住嘴,不许再说了!” 韵儿是徐昭容的闺名,其父是大理寺卿徐大人,其实出身尚算得好,只是她是徐大人的庶女。 一旁的郑才人也适时的再次拉了拉徐昭容的袖子,低声的对她说了句什么,大约是劝她不要再说的话。 比起话太多十分爱为孟萱玉打抱不平的徐昭容来,郑才人的话就显得十分少了。 郑才人原是个宫人出身,闺名叫“绿袖”,原本是崔太后宫里的奉茶宫女。某天被宇文烺多看了一眼,然后就被崔太后塞给宇文烺变成了宫妃。 因宇文烺将她看成崔太后的人,对她也不宠爱,她自己出身也不好,所以在后宫中十分的小透明,不爱说话,也不大爱跟其他宫妃交往,就跟孟萱玉还走得近一些。 不过孟萱玉的这句打断,却是说的时间却是十分的时候。 徐昭容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偏偏就在徐昭容都快将话说完了她才开口,可见说话这也是一门艺术,对什么人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同一句话在什么时候该说在什么时候不该说,都是个门道。 孟萱玉打断了徐昭容之后,接着眉眼带着柔柔的浅笑,缓缓的走过来,握住姜钰的手,脸上一副“我原谅你”的表情,柔声对姜钰道:“蘅儿,姐姐不怪你。姐姐知道,皇后一向也爱为难你,你明哲保身也是人之常情。” 姜钰低头看了看她握在她手上的手,再抬头看了看那张此刻温柔含笑看着她,一副包容大度的脸,默默的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然后深深的看着她,再深深的看着她,开口道:“本宫什么时候说过在乎你的感受了?” 第十九章 陷于不义 孟萱玉脸上温柔的表情一凝,像是脸上有些挂不住,又像是因为姜钰的话有些受伤,看着姜钰忍不住喊了一声:“妹妹!” 姜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声音却带着冷意的道:“淑妃还是别跟本宫套近乎,你知道本宫这个人向来冷心冷肺,演不来姐妹情深。◢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既然你我二人同在宫中为妃,那还是按照份位尊卑唤本宫一声贵妃娘娘吧!” 孟萱玉并没有依她的话喊出一声“贵妃娘娘”,而是叹了一口气,十分宽厚善良的长姐在宽容刁蛮任性在耍脾气的小妹,依旧态度温和温柔的看着姜钰,仿佛对方所有的无理取闹她都能原谅和宽容。 所以说,这宫里最厉害的女人是什么。 就是能永远将自己扮演成宽厚大度善解人意的人儿,仿佛永远在宽容着别人的任性和无情,将别人显得一直在无理取闹。 此时若有宫女或别的宫妃看着,定然也是会认为她这个贵妃仗着身份在欺负她这个姐姐的,反而倒是孟萱玉,一直在宽容着她这个冷血心硬的妹妹……人品和情商简直是高下立现啊! 姜钰现在甚至都可以猜到,在孟家,定然也是孟萱玉这个庶长女更得孟家众人和下人的喜爱的。反观孟蘅玉,永远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委实没什么情商,不怎么会去讨人喜欢。这一点,从后宫里居然没有一个人跟孟蘅玉交好就可以看得出来。 宇文烺还拿孟蘅玉来给孟萱玉做挡箭牌呢,瞧孟萱玉的样子,哪里是需要人保护的样子,自己的手段就是杠杠的。反倒是孟蘅玉,就那智商和情商,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了现在……哦,不对,她现在也有可能是死了。 毕竟是宇文烺心尖尖上的人,姜钰也不敢太为难孟萱玉,免得事后宇文烺来找她算账,逞一时之快而让自己事后倒大霉,委实有些得不偿失。 不过孟萱玉身后的徐昭容这个人就不一样了,她不信她动手罚一罚她,宇文烺还能跟她撕破嘴脸不成。 姜钰越过孟萱玉,缓缓的走到徐昭容面前,然后弯了弯眉毛看着她,开口道:“徐昭容对淑妃倒是有情有义,时时刻刻都不忘记为淑妃抱不平。” 徐昭容抬了抬头,微有些不畏她的权势之意。 姜钰继续笑看着她道:“不过昭容你仿佛少了些尊卑,见了本宫,你这个昭容该给本宫行礼……” 徐昭容打断她道:“娘娘,臣妾已经行过礼了。” 姜钰道:“但是本宫有让你起来吗?” 郑才人一听,脸上一慌,倒是急忙重新屈膝行礼,道:“请贵妃娘娘恕罪!” 她刚刚也是跟着淑妃和徐昭容只是屈了个膝就起来了。 姜钰看着郑才人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回过头看着徐昭容,开口道:“你看,徐昭容你的规矩就学得不如郑才人。” 说着脸上的表情一敛,冰寒万分,声音有冷冽着道:“徐昭容你刚刚的礼没行好,重新行过吧。” 徐昭容气得咬牙,抬了抬下巴不服的看着姜钰还想说什么,结果被郑才人拉了拉袖子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最终只得不甘不愿的甩了甩袖子,屈了膝冷冷的道:“拜见贵妃娘娘!” 姜钰看着她,然后道:“郑才人起来吧。至于徐昭容,本宫看你的礼没学好,就继续屈膝行着吧,好好学着,免得下次见了本宫再犯错。” 郑才人转头看了看徐昭容,有些为难起来,并不敢马上起来。 姜钰的声音冷道:“怎么,郑才人是想陪着徐昭容学习吗?” 郑才人连忙道:“臣妾不敢。”说着这才急急忙忙的起身。 徐昭容越发咬牙切齿的暗恨。 孟萱玉却这时候走过来,脸上不忍,一副忍不住责备姜钰的模样道:“蘅儿,你一定要这样吗?若说有错,是我先带了头没等你叫起就起来,我以为我们姐妹二人无需这样多礼,你若是要罚徐昭容,是不是先要罚姐姐呢?蘅儿,大家都是侍奉皇上的姐妹,应该以和为贵,你这样做,对你自己的名声也不好。” 说着一副痛心又担心她的模样,继续道:“若你一定要罚,那姐姐就陪着徐昭容给你行礼吧,直到你气消了为止。” 姜钰看着她笑道:“淑妃可是怀着皇上子嗣的人,本宫可不敢罚淑妃。若是淑妃一定要跪,本宫也拦不住,正好万一肚子有个什么事,还可以赖在本宫身上。”说着挑了挑眉,又故意道:“不过淑妃向来宽厚善良,想来是不会如此陷本宫于不义的。”然后又翘了翘眉,故意露出一个娇艳的笑,道:“姐姐,你说是吧。” 别以为就她会那话堵人,她也会! 孟萱玉摇了摇头,一副我真是拿你没办法的模样,道:“姐姐知道,不管是以前在家的时候还是入了宫,你对我都有误会,我的话你向来是不肯听的,我也劝不动你。但你总该知道,我是真心为你好的。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更不会陷你于不义。” 说着又走过来握了握姜钰的手,继续道:“别的我也不和你多说了,免得我们姐妹再生隙生分。”然后又放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但是有一个人,他说他想见你!” 说着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条,将她的手握起来,然后看着她对她点了点头。 姜钰看着自己握起来的手,不屑的呵呵了两声,然后将她的手拨开,淡淡的道:“没别的事,本宫先走了。” 说完转身带着碧玺等人打算离开。 走了几步,碧玺突然偷偷的望向姜钰,犹豫了几番,才低声的开口道:“娘娘自从小……”说着顿了顿,提起“小产”二字难免再引起娘娘的伤心事来,于是又转了个词道:“……自从生了这场病,性子真是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姜钰心里一突,却又故作平静的“哦”了一声,问道:“怎么个不一样法?” 碧玺道:“娘娘今日说的话,比娘娘以前一个月说的话还要多。就说今日,要是以前的娘娘,只会半句不多说,直接让无礼的徐昭容跪上几个时辰。” 第二十章 周耘 姜钰有些奇道:“本宫以前出手竟这么狠吗?” 她以前看孟蘅玉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还以为是个被欺负了也不会反击,然后觉得与宫妃拌嘴会降低自己品格的软瓜呢,没有想到她看起来冷若冰霜竟然还有几分火性。~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 碧玺道:“娘娘您忘记了,上次徐昭容也是顶撞你,但你整整罚她跪了一天一夜呢,只是娘娘以前像现在这样爱说话。” 那时候她和墨玉还有些担心,怕罚得徐昭容太过了,会惹恼了皇上。可是皇上知道后,却没有为此责备娘娘半句,该来紫宸宫还是来紫宸宫,该宠爱娘娘还是宠爱娘娘。 所以那时候她们就觉得,皇上或许心里把淑妃看得最重要,但是对她们娘娘也不是没有半分情意的,只要日子久了,皇上总会慢慢发现她们娘娘的好,把她们娘娘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碧玺继续道:“娘娘以前说过,跟这种人说话不过是多费唇舌,只要重罚她一次,她就会乖觉了。” 姜钰叹息一声,这样看来,这软瓜不是孟蘅玉,反而是她姜钰。跟孟蘅玉比起来,她的手段委实太过挠痒痒了些。 不过显然,孟蘅玉上次的惩罚并没有让徐昭容乖觉,或许是因为罚得不够重? 姜钰突然停了下来。 碧玺有些奇怪的看着她,喊了一声:“娘娘……” 姜钰突然转头倒了回去,看着在她走后便已经直起身来的徐昭容。 不管是孟萱玉还是徐昭容都有些惊讶她怎么又回来了,徐昭容看着她,冷冷的刚想说什么。 而姜钰却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直接在她脸上甩了一巴掌,直接在她脸上甩出五个手指印。 徐昭容被掌掴得撇开头去,然后侧回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姜钰,忍不住气急了的喊道:“孟蘅玉,你……” 孟萱玉也有些惊呆,以及责备的喊了一声:“蘅儿。” 姜钰这一巴掌甩得太过用力,打得自己手掌发麻。 所以说,要处罚人的时候,掌掴别人真不是一个好办法,根据力学的远离,她用了多少力在别人身上,别人就有多少力反作用到了她的手上,委实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 姜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然后一边对徐昭容道:“刚刚本宫的宫女告诉本宫,本宫刚刚对你的处罚太轻了些,委实不想本宫的性子,本宫想想也觉得是。不过本宫自从失了孩儿以后,突然信了佛,心也软了许多。今日本宫也不需要你想上次那般跪上一天了,你就在这里跪上个把时辰吧。” 说着对身后的宫人使了使眼色,自有宫人上前将徐昭容按了下跪在了地上。 徐昭容一边挣扎的甩开按住她肩膀的宫人,一边抬起头狠狠的看着姜钰。 姜钰继续道:“郑才人,就由你替本宫在一旁看着,让徐昭容跪满了一个时辰再起来。”说着又笑道:“记住,别想作弊,本宫可是会检查的。” 郑才人没有说话,十分为难的看向孟萱玉,见孟萱玉沉着眼不说话,又将姜钰等着她回答,好一会才不得不轻轻回了声“是”。 姜钰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带着碧玺走了。 而孟萱玉则一直望着她,一直望着她到走远。 等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姜钰这才将孟萱玉塞在她手心里的纸条拿出来看了看。 里面写着的是皇宫的一个地址。 字体笔劲有力,端庄雄伟,一看就是个男人写的字。 姜钰心里哼了一声,她还道孟萱玉想用多大的招儿来陷害她,没想到看着心机城府这么深的人,竟然用了这么小儿科的手段,还是她觉得她看起来比较蠢,就值得她这么小的手段。 姜钰将纸条撕成几半,然后团成一团,直接扔到了路过的一个小池子里,接着往纸条上相反的方向而去。 结果走着走着,走到一处偏僻的亭子时,突然看到了一个身穿蓝袍,清俊挺秀,年约二十出头的男子。 那男子本是侧身远望着远处的一个荷花池,听到她们的脚步声,突然缓缓的转过身来,然后看着她,目光郁郁而又黯然的道:“我就知道,我在约好的地方等你,必等不到你。”说着目光又默默的黯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仿佛绝望的声音道:“蘅儿,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了吗?” 姜钰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打了一个冷颤,是被眼前男子的那一声深情而隐忍的“蘅儿”给刺激到的。 姜钰忍不住冷了目光,呵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后宫禁地,你一个外臣怎么进来的?” 那男子道:“你忘记了,我虽然无心政事,也无一官半职,但我毕竟是周弼的儿子。” 姜钰倒是没有忘记,眼前的男子是禁军大将军周弼的儿公子周耘。 周弼统领着是大周十万禁军,是个在大周十分微妙的绝色。 宇文烺与崔太后不和,崔家手握军权,宇文烺手中也有一部分兵权,两边的兵权势力相当且都在地方上,所以两边谁都恨不得灭了对方却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而周弼手握的则是京畿内的十万禁军,可以这样说,不管宇文烺还是崔太后谁得到了周弼手中十万禁军的支持,那就表示那一边将要赢过了另外一边。 所以周家是不管宇文烺还是崔太后都想要拉拢的角色。 不过周弼这个人呢,也是个滑不溜秋的角色,时而跟崔太后抛抛眉眼,时而又跟宇文烺表表忠心,看着是两头讨好,其实跟谁都不好,就想着崔太后和宇文烺斗得越激烈越好,他正好坐收渔利之利。 周弼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周耕跟他一样是喜欢弄权之辈,如今也在禁军中。次子周耘若不是因为长得跟周弼还有点相似,都不像是周弼亲生的,性子跟他亲爹周弼和他亲哥周耕都完全不同,完全无心政事,也不关心政事,是个无欲无求温润如玉的公子。 既然周家的地位这样特殊,不管是宇文烺还是崔太后,对周家的人自然都是十分宽容的,周耘能进出后宫倒是也不足为奇。 不过周耘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贵妃孟蘅玉的嫡亲表哥。 二十几年前,寿陵郡主膝下有对极其绝色的姐妹花,被称为“大小二陈”,大陈氏嫁给了当时的羽林卫中郎将周弼,小陈氏嫁给了赵国公孟尝安。 姜钰以前只知道,孟蘅玉与周耘是表兄妹。 如今看来,孟蘅玉与周耘,仿佛也有一段感情纠葛。 原来不止宇文烺的感情生活乱,看来孟蘅玉的感情生活也挺复杂。 第二十一章 怀疑 宣清殿里。~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 万如意从小顺子手里接过衣裳,侍奉着宇文烺穿上,却看到宇文烺却一直怔怔的出神。 万如意是自小侍奉宇文烺的近侍,擅对宇文烺察言观色,他早早的发觉,宇文烺几乎今日一整日都是这样出神的状态。 万如意侍奉宇文烺这么多年,看这位主子倒还是头一回如此。 万如意不动声色,继续替宇文烺系上腰带,整了整衣冠,然后才笑着对宇文烺道:“皇上,好了。” 宇文烺却没有听到,仍是怔怔的。 万如意于是又轻轻的试探的唤了一声:“皇上……” 宇文烺这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低头看自己的衣冠已经整理好了,这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到榻上坐下,然后斜靠在迎枕上,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万如意跟着出来,抬头悄悄的看了一眼宇文烺的脸色,然后挥了挥手让殿内的宫人们都出去,自己亲手为宇文烺斟了一杯茶,捧到宇文烺的跟前,笑着问道:“奴才看皇上今日一直在出神,皇上可是心里有什么事?” 宇文烺接过他手里的茶,目光有些冷的看了他一眼,带了些警告的意思。 万如意这才觉得自己失言,主子想什么事,特别才是天子的圣意,委实不是他这个宫人该过问的。 万如意连忙跪下来请罪道:“请皇上恕罪!” 宇文烺低头瞥了他一眼,这才道:“起来吧,下不为例!” 万如意悄悄的捏了把汗,道了声“是”,这才扶着膝盖起来。 宇文烺喝了一口茶,又看着窗外凝眉起来。 万如意低眉顺耳的站在一侧,就在他以为宇文烺不会开口说话的时候,却突然听宇文烺开口道:“这两日你看贵妃,可觉得有什么不同?” 万如意微微一怔,接着很快反应过来,十分小心的对宇文烺笑道:“奴才见贵妃娘娘,除了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之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 说着见宇文烺皱了皱眉,并不满意他的回答,于是又马上转口道:“要非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就是如今贵妃的性子,比往日要活泼了些,对皇上……也和颜悦色了些。” 宇文烺手里握着茶杯,垂着眼,半是喃喃的道:“是啊,性子是变了些。对朕和气得有些不像是她,既让朕惊喜,又让朕害怕。” 万如意跟在宇文烺身边这么多年,最是知道宇文烺的心思,也比宫里任何的一位都清楚,谁才是宇文烺当成眼珠子一样的人。 万如意笑了笑,小心翼翼着道:“贵妃娘娘大概是想开了想通了,毕竟这长长久久要跟娘娘过一辈子的是皇上,贵妃娘娘也不能这么一直对皇上冷若冰霜的。” 说着又讨好的笑着说了一句道:“要奴才说,贵妃娘娘的心里还是有皇上的。只是这女人天生爱在喜欢的人面前耍性儿,皇上从前事事顺着娘娘,娘娘自然要跟皇上使使性子。皇上这一段日子冷着娘娘不搭理娘娘,娘娘这不就着急了,再见着皇上自然而然对皇上和颜悦色,讨好皇上您了。” 宇文烺沉着眼,心里在问,真是这样吗?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性子不大一样了,对他的态度不一样了,连抱着她的感觉都有些不一样……那感觉就像,怀里的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宇文烺深深吸了口气,不再说话。 而同一时间,在御花园某一个宫人不多的亭子里。 宫人已经被姜钰远远的支开站在了远处,碧玺正抬眼显得有些焦虑的看着她。 而姜钰坐在亭子的石凳子上,正襟危坐的端开了贵妃的架势,气势威严的冷对着站在另外一边正默默看着她的周耘。 周耘没有开口说话,姜钰也不想先开口说话……也不敢先开口,就怕一开口就错。 外边的轻啸而过的风声,桃花烂漫,春光正灿,有叶子婆娑的沙沙声,还有飘然而落的桃红花瓣。。 然后风停了,声停了。 周耘看了她许久许久,脸上是让人难以形容的感情。 然后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垂下伤感的眼来,轻声而温柔的问她道:“你身体养好了些吗?” 姜钰没有说话,抬了抬下巴,继续一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进的模样。 周耘越发心痛,痛苦的闭了闭眼睛,继续道:“我知道你还在恨我,恨我当初……” 姜钰生平爱八卦,听他提起当初,这竖起了耳朵打算听一听他和孟蘅玉是怎么回事。结果周耘说完“当初”两字,后面却突然打住不说了。将人的胃口高高的吊起来,却仍在了半空里不管了,委实气人得很。 听他的语气想来当初大约是周耘做了对不起孟蘅玉的事情的。 姜钰故意做出一副对他恨意满满逼迫他的模样,恨对着他道:“当初怎么了,表哥怎么不说了。表哥不说,是不是都快忘记了,当初是怎么对不起我的了!” 然后她便等着,等着周耘会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对孟蘅玉作一番忏悔,引出那其中一段曲折离奇的八卦,满足一下她强烈的好奇心。 但周耘这个人,显然不是能用常理来揣度的,并没有顺着她的话回忆当年,而是脸上深切的愧疚,表情痛苦的说起其他道:“……那日听说你小产,我心痛得不能自抑,我恨自己什么都不能为你做。我以前一直在想,虽然我们不能在一起,但是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在皇上身边好好的,我也就满足了。可是蘅儿,你在宫里过得不好,所以我恨我自己。” 没想到这位周二公子原来还是位痴情种,就是运气有些不好,爱上了皇帝的女人。 周耘继续道:“我听说你小产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我一直想找机会见你,我找人递消息给你,可是你都拒绝了,所以我只能这样直接来见你。” 姜钰倒是没有收到过这位周公子递来的消息,或者是发生在她重生前的事?又或者孟蘅玉的两个宫女不想生事端,自作主张将这种消息拦下来了,没有递到她这里。 姜钰觉得,不管有多么重的好奇心,这个时候都不要再听下去了。 好奇害死猫! 上一次她撞听到别人的秘密,结果让自己把命都丢了。 这位周二公子跟孟蘅玉的关系不简单,谁知道他会再说出什么来,把自己给害死了。 姜钰站起来,侧着身冷冷的对周耘道:“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不是什么太开心的事,我也并不想记起。但请周二公子记着,我已是皇上的女人,是皇上亲封的贵妃。下次周公子再见着本宫,还是请唤一声‘贵妃娘娘’吧,莫再唤本宫的闺名,这委实不是你能叫的,也省得让别人误会。” 说着顺便好心的提醒了一句,道:“这后宫之地,周公子作为外臣,还是少来的好。” 说完转过身准备离去,结果这时候,周耘在身后突然看着她,沉静而坚定的对她道:“蘅儿,你跟我走吧!” 姜钰听得怔在哪里,睁大了眼睛差点把眼珠子掉下来,只觉得脑袋里面轰隆隆的叫…… 第二十二章 前尘 姜钰此时的心里,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翻腾滚烫,这是一种撞破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后的惊慌! 姜钰已经不想听周耘说下去了,因为听他说下去一定就是给自己自找麻烦。◢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 但周耘却有停下去,仍在脉脉的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思念已久的人,继续道:“那年皇上强纳你入宫,你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带你走,我拒绝了你,我以为那样是为你好。可是我现在后悔了,其实我心里一点都不甘心,而皇上也明明对你并不真心。他强迫你入宫,却只是为了给……” 他说到这里,却突然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闭了闭眼睛,脸上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 而姜钰不用想都知道,他未说出口的那一句是什么。不就是想说给孟萱玉做挡箭牌嘛。 而此时周耘说的,却也是她以前不曾知晓的秘密。 她只知道,当年先帝过世,宇文烺守完白日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纳了孟蘅玉入宫。十六人抬的绣金翠辂凤辇,百官相迎,从帝后大婚才能进入的正和门逶迤而入,在太庙里祭天告地,然后一入宫便被封为了贵妃……宇文烺几乎是用娶皇后的礼仪纳了孟蘅玉这个贵妃。 而那场与帝后大婚没有两样的纳妃仪式,也成为了后宫好长一段时间宫人嫔妾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那时候她已经是宁默宫里的太妃,颇还在心里默默羡慕了孟蘅玉一阵子来着。那时候也没有人会怀疑,宇文烺对孟蘅玉的盛宠不是出自真心。 只是令人跌破眼镜的是,两个月后,宇文烺将孟萱玉又纳进了宫,封做了淑妃。 比起孟蘅玉进宫的阵仗来,孟萱玉进宫的时候就要低调许多。且孟萱玉进宫后,宇文烺看着对孟蘅玉宠爱不减,对孟萱玉也不多如何青睐,但其中却必有什么样的东西不一样了。 她以前的宫女谷莠最爱好八卦,在宫里老一辈的宫女里面又混得开,常爱听她们嚼舌根子,倒还打听了一些事情来。 说的是宇文烺小时候在宫外遇上过个小姑娘,那小姑娘救过他,所以一直记在心里。长大后就想找到小时候救自己的姑娘,然后娶了她。 后来找人一打听,原来救自己的那个小姑娘是孟家的二小姐,于是一道圣旨用娶后之礼将她纳进了宫里。 结果没过多久,发现自己娶错了人,小时候救他的根本不是孟蘅玉,而是她的姐姐,于是又一道圣旨纳了孟萱玉。 等孟萱玉进宫一看,发现这女子如此美好善良白莲花,放在后宫还不让人给吃了,特别是他还跟太后不对付,让太后知道了他心里爱着她,还不把她给灭了,得要想个办法护着她呀。 于是,搞出了那一场表面宠贵妃暗地爱淑妃的戏码。 总之说来说去,就是一场美人救英雄,英雄以身相许,结果发现许错了人,然后又想改正,于是引发出的一场爱恨纠葛。 她那时候只以为宇文烺不爱孟蘅玉,却没想到孟蘅玉心里怕也是不爱宇文烺的。 孟蘅玉与周耘应该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后表哥表妹互许倾心,其中怕也有一番爱恨情长。 结果宇文烺一番棒打鸳鸯,从此表妹一入宫门深似海,表哥自此是路人! 难怪孟蘅玉在宫里总是一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见谁都像是欠她二百两银子的模样。原来,宇文烺还真是欠了她。 而现在这些宇文烺与孟蘅玉之间,或者孟蘅玉与周耘之间的恩怨纠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成了孟蘅玉变成了宇文烺的贵妃,而周耘却想拐着她这个贵妃逃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要是皇宫能这么轻易逃出去,那才是怪了。 宇文烺虽然并不真心爱孟蘅玉,但也绝对不会允许孟蘅玉给他戴一顶绿帽子的,更何况孟蘅玉还是一副很好用的挡箭牌。 真不知道是这位周二公子单纯,还是这位周二公子将她想得单纯。 姜钰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目光凌厉的看着周耘,怒斥他道:“周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不知道本宫是谁,本宫是大周的贵妃,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你跟本宫说这样的话,就不怕皇上砍你的脑袋吗?” 姜钰重重的“哼”了一声,警告道:“本宫告诉你,不管以前本宫和你有过什么,但在本宫踏进宫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全都过去了。本宫现在是皇上的女人,本宫不会离开皇宫,更不会跟你离开皇宫。” 姜钰深深的看着他,心里奉劝的道,所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别给自己找麻烦,也别给她找麻烦。 她现在应付宇文烺已经是一头乱麻了,可别再整出一些事情来。 周耘却还是那样的看着她,只是表情却更加黯然下来,带着痛苦和绝望,沉默了好半天才道:“你爱上了他是不是?” 姜钰心里“嗯”了一声,只觉得这位周二公子话题是不是转移得太快。 她没有说话,而周耘则是继续道:“其实我知道,我早就知道。那次听到你有了身孕,我就知道,你是那样决然傲然的人,若不是真的爱上了他,你又怎么会愿意为他怀这个孩子,更不会在失去孩子后那样伤心。” 周耘又抬起头来,目光中又带上了一丝希望,劝着姜钰道:“可是蘅儿,他不爱你,他只是将你当做挡箭牌,让你替孟萱玉裆下刀光剑雨。那日在景安宫他舍了你而选择保下孟萱玉的孩子,你就应该知道。这皇宫不是属于你的地方,皇上也不是你的良人。” “我依旧想带你走,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三日之后是先帝的忌辰,皇上会去皇陵祭祀先帝。我已经做好了安排,那日会有人接应你乔装离开皇宫,我在宣武门外等你,然后我们一起离开大周,去海外的东瀛。我会一直等你到晚上,我希望你会来赴约。” 姜钰真的是风中凌乱了,一个头两个大。 而周耘却还在说:“蘅儿,我希望我还有机会,能给你一个我曾许给你的未来……” 真是许你个大头鬼! 第二十三章 忠心 姜钰斜靠在桌子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拿了一根桃花枝,正显得有些百无聊赖的逗着桌子上白瓷鱼缸里养着的几条锦鲤。?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她心里装着事,所以逗鱼逗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心里还在想着今天周耘说的话。 周耘与孟蘅玉应该有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这几乎已经是确定的了。只是进宫之后的孟蘅玉,是依旧爱着周耘,还是爱上了宇文烺,这却不得而知。 周耘说想要带孟蘅玉,也即如今的她姜钰走,并说已经做好了安排,且周耘能如此确切的知道她的行踪,这就表明这紫宸宫甚至是孟蘅玉的身边,一定有周耘的眼线,且孟蘅玉对她一定还颇为信任。 只是这个人是谁呢? 姜钰抬起头,看了看一旁正指挥着宫人将正殿换上新鲜的桃花的碧玺,忍不住用托着下巴的那只手的手指轻轻的敲着脸颊。 姜钰静静的看了一会,然后开口将她叫了过来,道:“碧玺,你过来。” 碧玺转过身道了一声是,然后走过来,对姜钰屈了屈膝,唤了一声:“娘娘。” 姜钰又挥了挥手,让其他的宫人们都出去,然后才坐直了身子,靠在椅子上,一边玩着手里的那根桃花枝,一边状似无意的问起道:“最近,可有什么人传信给本宫,而本宫却不知道的。” 碧玺脸上并无异状,让人看不出什么,恭谨的柔声笑道:“娘娘,您忘记了,跟外面联系这些事,您一向是让墨玉负责的。” 姜钰听着道:“是吗?”说着又挑了挑眉,道:“本宫大概是一时糊涂了,倒是忘记了。” 接着顿了一下,又问道:“本宫不是让墨玉去将姜太妃那个叫谷莠的宫女带回来,她带着人回来了吗?” 碧玺回答道:“回娘娘,已经回来了。只是谷莠姑娘在掖庭宫受了些委屈,墨玉让人给她收拾了一下,又去找了医女来给她看伤。总不好让谷莠姑娘仪容不整的来见娘娘。” 姜钰听着心里“咯噔”了一下,谷莠那丫头竟然受伤了! 接着心里又是叹了口气,心想这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在宁默宫说那些话得罪了皇后,崔娥姿这个人最是小气,或又还有一些迁怒,只需一个眼神,自然又想要讨好她和太后的宫人拼了命的作践谷莠这丫头。 毕竟是与自己相依为命多年的宫女,姜钰心里自然心疼,出口问道:“伤得重不重?” 碧玺还没来得及回答,便看到一身碧衣的墨玉跨进了正殿,正款款的走进来,先对姜钰屈了屈膝,然后才开口道:“娘娘,奴婢来迟了。” 姜钰摆了摆手,然后便开口问道:“谷莠那宫女呢?” 墨玉回答道:“正在门外候着呢,娘娘可是现在要见她?” 姜钰点了点头,道:“带进来吧。” 墨玉道了声是,然后出去,过了一会,又重新进来,身后跟着同是一身碧衣低着头走路的谷莠。 领着谷莠一直走到她的跟前,屈了屈膝便侧身到一边,将谷莠露在了她的跟前。 谷莠的神情有些恍恍惚惚的,一脸的心如死灰。 姜钰看到,她的手上有几条用鞭子打出来的伤痕,清丽的脸上是一个明显的巴掌印。看来碧玺说她受了委屈,还真的是不小的委屈。 墨玉见她站着不动,忍不住提醒道:“谷莠姑娘,还不快拜见我们家娘娘。” 谷莠像是这才反应过来,抬眸悄悄的望了一眼姜钰。 谷莠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明亮又水灵,像是会发光的水晶。其实她的模样也是不差的,比一般的宫女都长得要好一些,甚至不比宫妃们差。 只是以前姜钰怕护不住她,只好让她在脸上涂上黄米水,故意将脸色弄得蜡黄扮丑。 而如今她显然是好好收拾过了,所以将原本清丽的面貌露了出来。 谷莠望了一眼姜钰,然后重新垂下头掩去那双水亮的眼睛,跪了下来,磕头道:“奴婢谷莠,拜见贵妃娘娘。” 姜钰突然有一种类似久后重逢的感动,尽管她们明明昨天还见过,眼睛微微红了一下。 然后亲自站起走过来,弯腰将她扶了起来,道:“起来吧。” 谷莠恭谨的道了一声:“是,谢娘娘。”然后才从地上起来。 姜钰望了她两眼,碍于墨玉和碧玺在这,又隐去了情绪,状作态度随意的放开她,重新走到贵妃椅上坐下,淡淡的道:“你家太妃既然已经走了,你以后就跟着本宫在紫宸宫侍奉吧。” 谷莠重新抬眼看了看姜钰,脸上显得有些疑惑。 姜钰自然知道她是不明白为何她这个贵妃会将她要了过来,但她也没法向她解释,其实现在的这个贵妃就是她姜钰——跟她说夺舍重生这种事,会将她吓倒不说,还容易让人以为她是疯子。 而谷莠显然是没有忍住自己的疑惑,开口问姜钰道:“贵妃娘娘为何会将奴婢带回紫宸宫?娘娘恩宠无边,并不缺机灵的宫女伺候。” 姜钰道:“没什么,你就当本宫心善,爱做好事吧。”说着抬眼望了她一眼,又端起一边小几上的茶碗,吹拂了拂上面的茶叶抿了一口茶,然后才缓缓的开口道:“你该知道,你昨日在宁默宫说的那番话,不仅得罪了皇后,也给皇上和宫里其他人找了麻烦。除了本宫这里,你在哪里都不会太好过。本宫看你对姜太妃倒是十分的忠心,正好本宫最喜欢忠心的宫女,所以本宫将你要了来。” 谷莠听着静默了一会,接着却又突然重新跪了下来,对姜钰道:“奴婢谢贵妃娘娘的抬爱,只是奴婢愚笨,恐会侍奉不好娘娘。娘娘善心善德,奴婢恳请娘娘让奴婢去给太妃守陵。” 说着眼睛红了红,又哽咽着道:“我家太妃走得孤单,走前连句话都来不及跟奴婢交代。奴婢自小就是伺候我家太妃的,没有奴婢在身边,奴婢怕她在皇陵里不习惯。娘娘若能成全奴婢,大恩大德,奴婢来世必当相报。” 姜钰叹了一口气,心里真是忍不住想跟谷莠道,你家太妃我就在这呢,你要是真的去了皇陵,我一个人在紫宸宫那才会真的不习惯。 姜钰低头看着她道:“本宫不会成全你,也不想要你来世的报答,你要报答就现在报答吧。” 谷莠抬起头来,十分失望的唤了一声:“贵妃娘娘?” 姜钰道:“本宫将你从掖庭宫救出来,做人就要知恩图报,你就留在紫宸宫报答本宫吧。” 说着吩咐碧玺道:“碧玺,收拾个房间出来,带谷莠下去休息,等她养好伤了,再带到本宫跟前来伺候。” 说着想到了什么,又吩咐了一句道:“去找个太医来给她看看身上和脸上的伤。”医女的医术有限,别将她的谷莠给治坏了,还是让太医再看一遍放心。 碧玺道了一声是,然后扶起谷莠道:“谷莠姑娘,请跟我来吧。” 谷莠抬眼又看了姜钰一眼,眸光茫茫,表情失望,然后垂着头跟着碧玺一起离开。 第二十四章 麻烦(推荐票加更) 谷莠和碧玺走后,殿内就只剩下了姜钰和墨玉两个人。*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墨玉转头看着姜钰,十分不解的问姜钰道:“娘娘,奴婢实在不明白,那位谷莠姑娘明明不愿意在娘娘身边侍奉,娘娘为何还要将她留在紫宸宫。” 姜钰自然没有办法对她说出真实的原因,只好敷衍道:“本宫自有用意。” 墨玉想了想,没有再多问,接着又问起道:“对了,娘娘,您留下奴婢,可是有事吩咐奴婢?” 要不然刚刚应该会叫她带谷莠下去休息,而不是让碧玺去。 姜钰“嗯”了一声,然后又侧了侧身靠在榻上,斜看着墨玉,带着些质问和试探的问道:“墨玉,这些日子周家的二公子是不是传过信给本宫?” 墨玉听着,抬眼看了看姜钰,接着“砰”的一声跪了下来,对姜钰道:“娘娘,奴婢并不是故意这样做,奴婢是为了您好。” 姜钰抬了抬手让她起来,对她道:“起来吧,本宫并不是要责备你,本宫只是想要了解情况。” 墨玉道了一声是,然后缓缓的起来,才道:“娘娘,您以前跟周表少爷是差点定了亲,但是如今您都已经进了宫做了皇上的贵妃,周表少爷还老是这样传信给您,对您不好。” 说着又有些抱怨的道:“周表少爷是周大将军的儿子,就算万一真出了事,看在周大将军的面子上,皇上也不敢将他怎么样。可这宫里的是非多,若被人发现,娘娘少不了被人拿住一个私相授受的把柄,要是让皇上知道,就更不得了了。” 姜钰听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这道理连墨玉这宫女都明白,他周耘怎么就不明白了呢,还想带她逃离皇宫?真是脑抽进水了尽给她找麻烦。 墨玉继续道:“再说,娘娘以前跟奴婢说过,您对周表少爷早就没有了感情,让奴婢以后再接到周表少爷的书信就直接烧了。这些日子娘娘一直为小产的事情伤心着,又跟皇上闹别扭,奴婢不想再让这些事烦您,所以自作主张没有告诉您。” 姜钰点了点头,道:“这件事你做的对,以后再有周表少爷这种人传信进来,你还是给烧了。不过有一点,你得告诉本宫,也好让本宫心里有个数知道怎么应对。” 像今日这般的,简直没将她吓死。 那个周耘也真的是大胆,敢在皇帝的御花园里就跟她说要带她走的话,他是真当皇宫是他家后花园了,还是他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宫里到处都是耳朵,他真是嫌她日子太好过了,想给她来点坎坷? 姜钰抬头看了看墨玉,这个丫头倒是真心为孟蘅玉好的,就是行事还不够周全。 孟蘅玉身边就墨玉和碧玺两个亲近的宫女,既然她不是她身边给周耘传递消息的人,那就应该是碧玺。 想着心里哼哼了两声,难怪今日她在御花园会往那个方向去正好就碰上了周耘,想起来不就是碧玺说了一句“那边的桃花开得好看,娘娘要不要过去看一看”吗。 不管碧玺这样做是为了她好还是有别的心思,碧玺这个人都不可信,以后还是该想个办法将她弄走,免得留个炸弹在自己身边。 姜钰抬了抬头,又对墨玉道:“墨玉啊,本宫知道你忠心,不过有些事你还是想得不够多。比如说,你拦下周二公子的信是不够的,你要多想一想,周二公子一个外臣能将信传到紫宸宫,这紫宸宫内外是不是还有周二公子的人。这紫宸宫外的人我们就暂时不说了,这紫宸宫里面,你好好看看谁最可疑,将这些人找出来。” 这紫宸宫都快成筛子了,孟蘅玉是有多不将心放在紫宸宫的门户守卫上面啊。 姜钰招了招手又让墨玉过了,墨玉看着有些疑惑,但还是走过来蹲在了姜钰身边。 姜钰拍了拍她的肩膀,悄声又道:“本宫今日在御花园碰到了周二公子,你知道他跟本宫说什么了吗?他说要带本宫离开皇宫!” 墨玉听着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大呼一声,道:“什么,他可真是敢想,他以为他是谁!” 姜钰瞪了她一眼,道:“你小声点,你想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说完又道:“你现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吧?所以一定要密切注意这紫宸宫谁是有外心的人。” 墨玉郑重道:“是,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会认真去查的。” 姜钰点了点头,然后让她下去做事。 接着想到了什么,又吩咐了墨玉一句道:“对了,本宫听你说母亲病了,孟家如今夏姨娘在当家。本宫担心夏姨娘对母亲照顾不周,让碧玺明日出宫去孟家探望母亲吧。这几天就留在孟家照顾母亲,不用回宫里了。” 墨玉听着顿了一下,明白姜钰是故意支开碧玺,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惊讶,道了声是,然后下去了。 等墨玉走后,姜钰站起来,走到鱼缸前面,端起桌子上的一碟鱼食,然后一点点的撒到鱼缸里去,心里在想着事情。 周耘说做好了安排三天后就带她走,她得在这三天里将周耘的安排全部破坏掉,让他死了这条心,要不然倒霉的肯定就是自己。 她醒来没几天,对紫宸宫的情况还是一摸瞎,对周围的宫人完全不知道,只能依靠墨玉。希望这丫头不会让她失望才好。 姜钰放下鱼食,拍了拍额头,真是脑袋疼心绞疼全身都疼。 这日子怎么过得这么不舒坦呢。 姜钰又想到给她递纸条的孟萱玉,不知道这个女人又是什么用意,想干什么。她可不相信她对孟蘅玉会有什么好心,肚子里肯定窝着坏水。 姜钰想不通,拍了拍手,打算干脆去后面宫女住的院子看看谷莠,这丫头恐怕此时心里还别扭着,也不知道她的伤怎么样了。 不过想来是没有大碍的,她这个人就跟她的名字一样,狗尾巴草,放哪儿都能生长,顽强得很。小时候这么一场大病都没将她打倒,此时这点伤应该也不算什么。 第二十五章 谁是凶手 宫女住得地方虽然不如她所住的正殿,但能住在紫宸后殿的,一般都是有些身份的宫女。~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 墨玉擅会对姜钰察言观色,给谷莠安排的房间算得上十分雅致。 姜钰掀开帘子走进来的时候,碧玺正在给谷莠换药。 谷莠背对着她们,身后的衣服敞开着落在了腰上,露出背面一大片雪白的肌肤以及窈窕的腰身。 姜钰这才发现,谷莠的身上还不止手臂和脸上那点伤,更多的是落在了背上,一条一条手指粗的红痕狰狞的布满了雪白的背部,看得姜钰有点想杀人。 姜钰想起自己大概九、十岁的时候,姜婠故意打碎了姜尚书一个他最喜欢的花瓶,却冤枉是她摔的。姜尚书大发雷霆,然后拿了一根手指粗的鞭子要来揍她。 那时候人人都害怕姜尚书,连生她的黎姨娘都不敢上前为她求情,偏偏却是比她还小上三四岁的谷莠,上前扑倒在了她的身上,挨了姜尚书这一顿鞭子,最后也是被打得这般满身伤痕。 那时候她刚捡了谷莠养了没两年,从一个让人见了以为快死的小女娃,好不容易养得有点肉了的样子,结果又被姜尚书打得奄奄一息,让她心疼了好一阵子,流了不少的眼泪。 她这一次被打得倒是没有那一次严重,但是看着却也十分的可怖。 谷莠大概是听到了她进来的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是她,惊呼了一下,连忙将落在腰上的衣裳披起来遮住了身上的伤痕。背着身整理好衣裙之后,才转过身随着碧玺走过来,对着姜钰屈了屈膝,道:“奴婢见过贵妃娘娘。” 姜钰看了看她的脸,上面的巴掌印抹了药之后已经渐渐消肿了,她有些放心,然后才走到一旁的榻上坐下,对一旁的碧玺道:“你下去吧,本宫跟谷莠聊聊。” 碧玺屈膝道了声是,然后出去了,顺便还关上了门。 谷莠有些疑惑,看着姜钰。 而姜钰却并没有说话,指了指另外一边的榻,示意她坐下,见谷莠并不肯坐,却也并不勉强。 她从桌子上的茶盘里拿了两个杯子,提起茶壶本来想给自己和谷莠倒两杯茶,结果发现茶水却是冷的,之后放下茶壶放弃。 姜钰没有说话,谷莠便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副不明白姜钰来干什么,以及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之后,谷莠才给自己壮了壮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而姜钰却先举起手来打住了她,先开口道:“你什么都不必说了,本宫知道你想说什么,本宫是不会同意你去给姜太妃守陵的。” 谷莠低下头来,眼睛红了红,一副失望得要哭出来的模样。 姜钰向来了解谷莠的性子,她此时失望是真失望,一副要哭的模样却怕更多是故意做出来博取她的同情的意思。而谷莠的模样生得好,长得又是那种柔弱可怜的类型,做一副流泪的模样倒是真的能博取人的怜惜。 姜钰转过脸去懒得看她作戏,托了托下巴,又开口问道:“你不是想找杀害姜太妃的凶手,为姜太妃报仇吗?你去给她守陵,怎么为她报仇。” 谷莠微声的哽咽着道:“奴婢一个宫女,在宫里行走尚且艰难,又何谈报仇。奴婢尝试过了,求了皇上,求了皇后,也求了贵妃您,可是这宫里又有谁在乎我们太妃的生死。既然注定报不了仇,奴婢还不如去皇陵守着我们太妃。” 姜钰坐直了身子,抬起头看着她道:“你留在紫宸宫,本宫帮你,本宫帮你找出杀害姜太妃的凶手。” 谷莠听着心里“噔”的一下,有些不相信的抬起头来看着姜钰,想找出她是不是在骗她。 谷莠问道:“娘娘为何要帮奴婢?” 姜钰道:“没什么,你就当本宫与你有着共同的敌人吧。” 她说这句话虽然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留下谷莠,但说的却也不是假话。 她是被谁害死的,也的确是要找出这个凶手来。 谷莠听着脸上突然带上了半分的喜色,着急的问道:“娘娘这样说,可是知道杀害我家太妃的凶手是谁?” 姜钰摇了摇头,道:“虽然暂时不清楚,但总有一天会知道的。”说着又看着她道:“你别忘了,本宫是贵妃,在这宫里想要调查一件事,还是有能力办到的。” 姜钰说完又凝神想了想,她记得她是被人用黑麻袋蒙住脑袋,然后按在水里溺死的,但是按住她的人是谁,以及这个人是谁派来的,她却并不清楚,只是仅凭力道知道这个人应该是个公公。 她在溺水之前,曾经躲在假山里撞破过两个年轻女子的谈话。 那两个女人在谈论利用一种叫做“枫茄花”的植物使孟蘅玉小产的事,而在这之前,紫宸宫刚刚传来孟蘅玉小产的消息,所以显然那两个女人对孟蘅玉的算计是得逞了的。 她因为隔着假山和一扇墙,所以并没有看清那两个女人的面容,只听出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有些像徐昭容。 她偷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过于震惊,不小心踩到了树枝,差点惊动了外面谈话的人,最后利用一只老鼠蒙混了过去。但后来从假山出来的时候却又撞上了一个公公。 所以她猜测自己最后是暴露了,所以才会引来杀身之祸。 只是谋害她的人是徐昭容呢,还是另外一个说话的女人? 她今天试探了一下徐昭容,徐韵这个人虽然看起来精明,但实际并没有什么脑子,倒是不像能想得出用“枫茄花”来害人小产而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人。 且她一开始觉得这声音像徐昭容,但是今天听多了徐昭容讲话,倒是有发觉这声音有那么一些不相似,毕竟人的声音可以模仿的,说话的习惯却难以模仿。 或者有人故意用她的声音来遮掩身份也说不定。 比如说那位看起来低调沉默小心谨慎的郑才人,当初做宫女的时候就擅长模仿各种鸟儿兽类或者人的声音,所以博得太后的欢心,后来又让崔太后送给了宇文烺…… 姜钰越想越觉得一团乱麻,越想越觉得这其中迷雾重重。 暂时想不通,姜钰也懒得再想了,重新转头对谷莠道:“你自己想清楚,是跟着本宫在紫宸宫找出杀害姜太妃的凶手为你家主子报仇好,还是去守着姜太妃的坟墓好。” 说完从榻上站起来,拍了拍手,对她道:“你先好好歇着吧,伤好了再来回答本宫。”说完准备往外走。 谷莠垂着头,倒是没有再说话,看样子倒像是在认真考虑的模样。 姜钰走了两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又停下来转过头看向谷莠,道:“对了,本宫倒是忘记问问你,在掖庭宫是谁将你打成这样的?” 谷莠听着“啊”了一声,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两下眼睛。 第二十六章 夜半惊梦 姜钰从谷莠的房间里出来,回到自己的寝殿,然后将墨玉叫了过来,问她道:“知道是谁将谷莠打成这样的吗?” 谷莠现在大约还不信任她,并没有将欺负她的人告诉她,只是客气的跟她说,是她犯了错,理应受到责罚。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墨玉回答她道:“是掖庭宫的安公公。”说着有些不屑的皱了皱眉道:“这个安公公最会阳奉阴违捧高踩低,一心想讨好太后和皇后,可惜,太后和皇后都瞧不上他。” 姜钰听着点了点头,安公公,她记住了。找个机会,她定会将仇报回来。 姜钰没有再多说,然后继续拿了鱼食去喂鱼缸里的锦鲤。 过了一会,御膳房的宫人提了晚膳过来。 姜钰忙活了这一天,倒也是确实饿了,晚膳用了整整两大碗的饭,顺便将一盘酸黄瓜也吃完了,倒是将墨玉惊讶得不行,跟她道:“娘娘,您的胃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还有这酸黄瓜,您以前一向不爱吃算的。” 姜钰嘴巴里还嚼着饭,闻言想了想,找了个借口跟她道:“本宫也不晓得,自从本宫怀孕之后,好像就喜上了这酸的东西,后来小产之后,这胃口也没有改过来。至于这胃口,本宫如今这身体正虚着,自然要多补补才能好得快些。本宫虽吃不下,为了自己的身体却也要逼着自己多吃下。” 墨玉倒是没有多想,反而高兴的笑着道:“娘娘,您早该这样想了。” 用过了晚膳之后,姜钰吃得太饱有些撑着了,正想找个事情做做打算消食。 墨玉跟她道:“要不娘娘您练字吧,娘娘以前用过晚膳就爱练一会字。” 姜钰本觉得这是个好办法,结果看到孟蘅玉写了留在书桌上的一些字——呵呵,她可写不出来孟蘅玉那一管婉约雅致的好字。 最后只好打消这个念头,跟墨玉道:“本宫还是到小花园走走吧。” 姜钰去小花园散了一会儿步,站在湖边让夜风吹了一会,让自己的脑子更加清醒一会,又想了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才带着宫人回到正殿。 然后天色也晚了,沐浴更衣,姜钰正打算上床睡觉。 结果墨玉却又拦下她道:“娘娘,再等一等吧,说不定皇上今晚会过来也说不定。” 姜钰摆了摆手,道:“他要是来早就让宫人传话过来了,既然没有让人传话,那他今夜歇在别的宫妃那里也说不定。” 再说了,她可一点都不想宇文烺过来。 每一次和宇文烺相处,都会让她觉得毛骨悚然,好像自己全身上下都已经被他看穿了一样,太可怕了。 墨玉浅浅的笑着道:“奴婢打听过了,皇上今夜还并没有说要去哪个宫妃处留宿呢。娘娘,您就再等一等吧,皇上若知道您在等他,心里定然会高兴。” 姜钰打着哈欠对墨玉道:“墨玉,本宫今天累了。” 墨玉却仍是扯着她的袖子道:“娘娘,您还是再等等皇上吧。” 她们家娘娘跟别的宫妃比起来,就是这一点不好,不会做面上的功夫。像是椒兰宫的那一位,可是每天晚上都会给皇上留一盏灯的,哪怕听到皇上在别的宫妃处歇下,也定然要等到三更天的。 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惹得皇上对她同情和怜惜了。 姜钰最终拗不过墨玉,最后只得道:“行行行,本宫等,本宫等还不行。” 说着坐在榻上,靠在大迎枕上一边大着哈欠一边等。 直到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后宫终于传来宇文烺要留宿椒兰宫的消息,姜钰这才对墨玉道:“这下你死心了吧,本宫是不是可以睡了?” 墨玉心里十分失望,整个脸上都失望得像是要塌下来了,最后又重新对姜钰笑了笑,道:“娘娘,奴婢伺候您歇下吧。” 姜钰这一晚睡得极好,几乎沾上枕头就沉睡过去了,只是老是做梦。 一会儿梦到小时候在姜家被姜尚书和姜夫人责罚的日子,一会儿又梦到黎姨娘责备她怎么不像姜婠那样会讨姜尚书欢心,转一个画面又梦到蔺瓀给了她一块糖,然后拿帕子给她擦伤口,有时还会梦到谷莠,笑眯眯的跟她说小姐以后去哪里她就跟去哪里,一辈子都不要跟她分开。 偶尔闪过的几个画面,还有一个策马飞奔的少年,手持宝剑,像一颗耀眼明亮的明珠,畅怀大笑的向她奔来,说要娶她…… 梦境凌乱无章,纷纷乱乱闪过了许多的人和事,最后定格在一个孤狼一般的人身上,那人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凤目英眉,不怒自威,仿佛能看穿所有的人的心思…… 姜钰在梦境里大惊失色,十分惊讶自己怎么会梦到宇文烺。 姜钰觉得可怖,在梦里拼命的摇着头挥着手想要将这个人的身影挥开。 结果在床上一转身,大腿压到被子上,却压倒床沿上的一个硬邦邦的大腿上。 姜钰还以为是在宁默宫自己的床上,以为坐在床边的是自己的宫女谷莠,有些愠恼她打扰到了自己睡觉,睁开眼睛扶着床正想起来数落她一番。 结果一睁开眼睛,迎着窗外皎洁明亮的月光,和寝殿里唯一一盏昏暗的烛光,姜钰却对上了一双沉沉的鹰鹫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就这样直直的,眼睛不动的看着她,盯得她后背发凉,直接吓得她从床上滚着坐了起来,有些慌乱的道:“皇,皇上,您怎么来了?来,来了怎么也不让宫女通传。” 不是说去椒兰宫了吗?她还以为他会在椒兰宫跟孟萱玉缠绵一晚上呢,怎么又跑到紫宸宫来了。 宇文烺最终收回了看着她的眼神,“嗯”了一声,然后语气温和的开口道:“是朕不让她们通传的,怕吵醒了你。” 说着握了握她的手,扶了她在床上做好,又道:“还是将你吵醒了?” 姜钰翻了翻白眼,吵醒她算什么,这样三更半夜的装神弄鬼将她吓醒才叫恐怖好吧,简直是要人命呐! 第二十七章 帝怒 姜钰不知道宇文烺这三更半夜悄无声息的坐在她的床头盯着她是想干什么,所以也不敢先说话,只是看着宇文烺,等着他先开口。<随-梦>小说щww.suimeng.lā 宇文烺见她已经坐起来,倒是从床上站了起来,背着身走到旁边,将一方烛台里唯一燃着的蜡烛取了下来,然后将那支蜡烛又将寝殿另外的几盏烛台都点亮。 火红的蜡烛升起黄蓝色的火焰,将房间一下子都照亮了起来。 寝殿里安静的,唯有蜡烛噼噼啪啪燃烧的声音,以及照在地上和墙壁上他和她的身影,各自形单影只。 姜钰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安静,咽了咽口水,然后想开口找点话来说,道:“皇上来紫宸宫,怎么不让宫人提前说一……” “声”字还没说完,宇文烺却又表情阴阴的,打断她的话,声音却仿佛随意般的问起道:“有人告诉朕,说你今日在御花园跟周耘私会了?” 姜钰听着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急忙开口否认道:“皇上听谁说的,没有的事,绝对没有!” 周耘这王八蛋,真是害人不浅。 她就说嘛,这宇文烺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这宫里哪里有什么秘密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还说什么带她离开皇宫,带着她找死还差不多。 知道她和周耘在御花园见过面不难知道,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宇文烺知不知道周耘在御花园跟她说的是什么。 姜钰小心翼翼又带着些讨好的看向宇文烺,笑着解释道:“臣妾今日在御花园是碰到了周二公子,不过是碰巧遇上然后说了两句话而已,当时臣妾身边的宫女都在呢。”说着又小心的试探道:“谁在皇上面前乱嚼舌根,冤枉臣妾和周二公子?” 是孟萱玉?还是别的什么人。她就知道,这后宫的女人没几个是好人。 “臣妾对皇上的心日月可鉴,皇上可不能不相信臣妾。” 宇文烺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既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相信她。 有烛泪从灯芯上滑落下来,落在他的手上,滚烫的。 但宇文烺却像是没有发现一样,怔怔的拿着那根蜡烛,眼睛望着另外一根蜡烛的火焰发呆。 他怔了一会,才又开口道:“周耘在御花园跟蘅儿说了些什么?能跟朕说说吗?”说着顿了一下,又多加了一句,道:“蘅儿放心,不管他跟你说了什么,朕都不会怪罪于你,也不会怪罪于他。” 姜钰手心微微有些冒汗,拉了拉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故作轻松的道:“没,没什么,就是客套的寒暄了几句,问了臣妾几声好,臣妾也代皇上向周大将军问了好。” 宇文烺的声音毫无起伏,道:“是吗?” 姜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才想起宇文烺背对着她,她点头他根本看不到,于是又开口道:“是。皇上若是不信,可以召周二公子来问一问。” 宇文烺道:“不用了!” 说着将手上的蜡烛放回烛台上,然后转过身,看到横在脚边的一个高脚几,却突然十分用力的踢了一脚! 高脚几上插着桃花的梅瓶跟着高脚几一起摔落了下来,发出“哐当”“砰”的声音,梅瓶四分五裂,今日才新鲜插上的桃枝散落在地上。 姜钰看着吓了一大跳,“啊”的惊呼一声,接着又连忙用手捂着嘴巴将声音捂回去,睁大了眼睛,害怕的看着宇文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一下。 姜钰这才看到,宇文烺的目光阴沉得有些恐怖,里面蕴含着重重的暴躁、愤怒、不甘,大约还有一点伤心,仿佛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鬼。 果然男人的自尊,是半分都伤不得的,更何况她这个贵妃,仿佛还在给他戴绿帽子——尽管她也冤枉得很! 这一刻姜钰毫不怀疑,或许宇文烺下一秒就会想要杀了她。 可是姜钰预料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宇文烺只是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眼睛里的各种情绪又渐渐隐回了眼底,脸上重归于喜怒无色,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然后声音毫无波澜,却又仿若带了些温意的道:“是朕不小心踢到了桌几,吓着你了?” 什么不小心,姜钰刚刚看得清楚,明明是他盛怒之下故意踢倒的桌几。 不过宇文烺这样说,姜钰也乐得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将这当成一个意外的事故,勉强的笑了笑,道:“晚上光线不好,的确容易撞到桌椅。”又道:“让宫人进来收拾就好了。” 说着对外面守夜的墨玉喊了一声:“墨玉,墨玉。” 寝殿的门被打开,进来的不止墨玉,还有万如意。 两个人的脸上都有着慌张的神色,显然也听到里面桌几和花瓶摔下的声音,正担忧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姜钰指了指地上摔碎的梅瓶,道:“把碎片扫出去,免得扎到脚。” 墨玉道了声是,然后和万如意一起将高脚几扶了起来,将地上的碎片和桃枝都收拾起来,用帕子包着手将地板上的小碎片擦得干干净净的,然后站起来垂着头,等候宇文烺和姜钰的下一步吩咐。 宇文烺挥了挥手,让殿里的宫人都出去。 万如意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宇文烺一眼,带着墨玉和其他宫人一起离开。 墨玉离开之前,悄悄的回头担忧的看了一眼姜钰,却被万如意用目光示意赶紧出去。 寝殿的门重新被关上,房间里重归于平静。 宇文烺缓缓的又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过来想要扶姜钰的手臂。 姜钰被刚刚那一幕吓到了,微微有些害怕的躲了躲。 宇文烺看着愣了一下,接着坚定的伸手过去将姜钰揽到怀里抱着,然后像是安抚一般的轻轻顺着她的背,温柔道:“我相信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姜钰注意到,宇文烺用了“我”字而不是“朕”。 姜钰心里突然生起一股异样,一闪而过,但却抓不住是什么。 宇文烺又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意,轻叹一声,道:“终归你现在会跟朕解释了,若是以前的你,却是连一句解释的话都不愿意跟朕说的。” 姜钰:“……” 早知道她也什么都不说了,真是说多错多。孟蘅玉以前不愿意跟他解释,也不见得他把她怎么样了。她还是傻了些! 而在姜钰看不到的地方,宇文烺继续一下一下安抚着怀里的姜钰,目光重新锐利起来,凌厉的散发着光,狠狠的,狠狠的抱紧了姜钰。 不管以前她和周耘有什么,终归她现在是他的女人。 她的人是他的,终有一天她的心也会是他的。 第二十八章 圣旨(推荐票400加更) 椒兰宫里。[随_梦]小说WWw.SuiMеng.lā 殿檐下的宫灯仍还是亮着,宫灯在夜风中轻轻的摇曳,留下一个一个摆动的暗影。 殿内烛台上的红烛也将寝殿照得一片光明。 孟萱玉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但棋盘上无论黑子还是白子都显得杂乱无章,可以看出下棋的人十分心不在焉。 孟萱玉在想着事情。 她在想,孟蘅玉会跟周耘走吗? 她希望她会跟他走,她甚至会帮她逃出皇宫的。 她这个妹妹从前不就是喜欢这个周家表哥,她帮她也算成全了她……也成全了自己! 宫女知画走过来,劝孟萱玉道:“娘娘,您还是歇下吧,皇上不会来了。”说着叹了口气:“您还怀着小皇子呢,身体熬不住。” 然后又有些愤恨道:“真不知道紫宸宫的那一位给皇上下了什么迷魂汤,皇上明明都让人传话会来椒兰宫了,却偏偏还将皇上截了去。她还真是一点没变,跟在国公府的时候一样,就喜欢欺负小姐……” 孟萱玉心里有些难受,不想听她说这些话,轻声训斥道:“好了,不要再说了!” 知画还有许多抱怨的话都还没说,见被孟萱玉打断,有些不甘心的站到一边。 孟萱玉垂下头去,脸上有些伤感,过了一会,她又说了一句:“你记住,贵妃娘娘是本宫的妹妹,以后不许对她有所抱怨。” 知画不满的“哼”了一声,道:“娘娘将她当妹妹,可她有将娘娘当姐姐吗?”说着又心疼孟萱玉道:“娘娘你啊,就是太善良了。” 孟萱玉没有说话。 有时候“善良”也是一把利器,皇上不就说喜欢她的善良吗。 想到宇文烺,她脸上却又失落和黯然起来。 或许她一开始进宫的时候是仰慕他的权势,但是现在,她是真心的喜欢着他爱着他,哪怕他只是一个布衣白丁,她都会喜欢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 而他,明明也说喜欢她。 他们明明才是相爱的,可为什么反而要偷偷摸摸的,十天八天他才能来看她一次。 他说他是为了她好,可是她并不喜欢这种好。 她羡慕孟蘅玉,可以光明正大的得到他的宠爱,可以每天都见到他,得到他的陪伴恩宠,可以每天晚上相依而眠,而不像她这样每天都对着冷冰冰的宫殿享受着孤独。 她明明跟他说过,他不需要这样,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她有能力保护自己。 可他却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她笑了笑,强势而不允许她反抗的道:“听话!”然后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有时候甚至都感觉不到他的喜欢他的爱……不,她摇了摇头,她不该这样怀疑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孟萱玉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将这些疑虑都打消下去,再睁开眼睛,又问知画道:“明天该是请平安脉的时候了吧?” 知画回答道:“是。” 孟萱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最后道:“把外面的宫灯熄了,伺候本宫歇下吧。” 知画道是,然后指挥小宫女去外面熄灯,自己扶了孟萱玉起来,伺候她梳洗。 同一时间,紫宸宫里。 姜钰被抱在怀里躺在床上,宇文烺大约是担心刚才的事还吓着她,手仍是放在姜钰的背上,一下一下的安抚着。 姜钰身上有些僵硬,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整个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 霸道的,温热的,强势的,又带着淡淡的温柔,夹杂着淡淡的龙涎香,简直让人忽视不了。 宇文烺好像在想些什么,凝神看着月白色帐子,过了一会,突然开口道:“蘅儿,你可还记得朕与你的第一次相见?” 姜钰听着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马蛋,他这是要回忆往昔的节奏啊?她不知道啊亲。 她虽然用了孟蘅玉的身体,可孟蘅玉没有将她的记忆也留在这副身体里面。 姜钰连忙重新闭上眼睛,这种情况下当然只能装睡。 宇文烺继续道:“那年朕十二,你六岁,在漯河上,朕被人刺杀,是你救了朕……” 姜钰听着有些奇怪,不是说救宇文烺的人是孟萱玉吗?看来传言,果然是不可信。 姜钰没有说话,继续闭着眼睛装睡。 宇文烺微微低下头去,见姜钰已经闭上了眼睛,一派呼吸清浅已经入睡的模样。 宇文烺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抱紧了她,手放在她的脑袋上,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晚姜钰睡得并不好,身边的人气势太强大,她又不习惯跟人睡同一张床,还怕弄醒了宇文烺让他突然起了什么什么邪念,或者来了兴致又要与她再回忆回忆以前,所以连动都不敢动。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总之等她醒来的时候,宇文烺早已经走了。 也没人喊醒她,所以她便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伸了个懒腰,由宫女服侍着梳洗穿衣,然后用早膳。 比起孟蘅玉的膳食来,她以前在宁默宫的饮食,真的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她以前吃的真是跟狗食差不多了,御膳房提过来的饭菜可能是上一顿剩下——经常会有宫人吃了主子的份例,然后拿上一顿的饭菜充数。一到冬天的时候,饭菜冷了,上面还可能浮着一层白花花的猪油,让人看了没有半点胃口。 真的是不同人也不同命——腐朽的封建社会剥削阶级,鄙视这个社会! 她夹了一个龙眼包子放进嘴里,墨玉站在她身边,都是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姜钰见了,问她道:“墨玉,你有话对本宫说?”说完放下筷子,又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 墨玉顿了顿,然后跟她道:“娘娘,皇上今早下了一道圣旨,封了周二公子为羽林卫中郎,贴身侍从皇上,保护皇上的安全……” 姜钰没将她的话听完,一口粥“噗”的一下全喷到了桌子上,然后“倏”的一下站起来,拼命的咳嗽起来。 墨玉连忙上前,一边扶着她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焦急道:“娘娘,你怎么样了,娘娘……” 姜钰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咳嗽,差点将自己的嗓子眼都咳出来了,脸上涨红。 过了好一会之后,才缓过劲来来,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墨玉她没事,然后问道:“你确定,确定这个消息是准确的?” 墨玉抬眸看了她一眼,道:“皇上刚下的圣旨,这宫里都传遍了。” 姜钰抬起眼来,看着前面的花瓶。 宇文烺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姜钰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第二十九章 帝心甚深 宣清殿里。<随-梦>小说щww.suimeng.lā 宇文烺站在案前,提笔正在写字。他喜清静,所以殿里并无其余宫人随侍。 万得意从殿外踏进来,驻足顿了顿,抬眼看了看上首的宇文烺,然后继续上前。 宇文烺头也没抬,声音却雄浑的在宣清殿里响起,问道:“去周家宣完旨了?” 万得意拱手道:“是,左武侯大将军让老奴代其谢过皇上的圣恩。” 左武侯大将军便是掌管十万禁军的周弼。 宇文烺没有说话,继续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着字。 万得意走上前来,看了看纸上的字——那是一个“蘅”字。 一笔一划,勾勒得极其端正,并不像宇文烺平日里强势霸道的笔锋,反而蕴含着一股柔意。 万得意深深的叹了口气,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怕是无人能猜得出来。也就在他这个自小伺候他的宦人面前,能显露一二分。 万得意走到一旁,挽起袖子,拿了墨静静的研起墨。 过了一会,宇文烺突然又问起道:“贵妃现在在干什么?” 万得意听着笑了下,道:“贵妃娘娘早膳时喝粥烫到了舌头,宣了太医来看。” 宇文烺听着目光沉了沉,手里的笔也停了下来。 窗外飞过两只黄鹂,扑腾扑腾的扎到了树叶里,叽叽嘎嘎的叫着,惹得宇文烺有些心烦。 宇文烺扔下手里的羊毫,皱了皱眉,从书案前走下来,吩咐万得意:“让人将外面的那些小东西弄走,吵得朕心烦。” 万得意自是知道宇文烺真正心烦的是什么,恭谨道是,然后将桌上写了字的宣纸都收了起来,这才出去吩咐外面的宫人将外面扑腾的黄鹂鸟都抓起来拿走。 之后重新回到殿内,便见到宇文烺靠坐在榻上,脸上眉头皱起,脸色显得有些疲惫,以及阴沉。 万得意走上前去,轻声问道:“皇上,您要是觉得累了,要不歇一歇,去紫宸宫看看贵妃娘娘。” 宇文烺抬了抬手,示意不需要。 过了一会,又问道:“你是不是不理解,朕为何要将周耘放到羽林卫里面当差?” 万得意笑道:“皇上深谋远虑,必自有深意。”但又接着道:“不过……这左武侯大将军已经掌握十万禁军,周家长公子周耕也在左武卫领着差事,周家父子对皇上的忠心有待商榷,羽林卫又是重要的一支禁军,皇上再将周二公子放在羽林卫里……”话里显然带着浓浓的担忧,万得意弯下腰去,继续道:“奴才愚钝,实在猜不出皇上的用意。” 宇文烺道:“周耘的性子与他父兄不一样,无心权势,倒是不必担心。” 但他就是要看看,看看周耘会怎么做,蘅玉会怎么做。他亲自给他们创造机会,看看蘅玉会不会跟他走,她的心里……是不是还没放下他! 万得意微微叹息一声。 这位自己从小伺候的皇上,行事向来理智远虑以大局为重,唯一不理智的地方,恐怕也只有对紫宸宫的那一位。 宇文烺又道:“朕记得朕母妃的遗物里,有一支观音送子的白玉步摇,找出来赏给淑妃。” 万得意心里又叹一声,看来皇上对淑妃是生气了呀,恐怕是她帮着周二公子给贵妃送信惹恼了这位天子。 这支簪子原有缘故,当年崔太后做皇后时多年不孕,外面的官员进贡了这支簪子,崔太后十分欢喜,结果先帝却将这支簪子赏给了白贤妃。 不久之后,白贤妃便有孕生下了皇上,而崔太后却是过了许多年之后,才生下了如今的齐王宇文炯。 这后宫的事逃不过崔太后的耳目,若她知道皇上将这支簪子赏赐给了淑妃,哪里会有淑妃的好日子过。 这位皇上就是这样的性子,有时候他想处置一个人,无需亲自动手,只需一个小小的动作,便能让她在别处吃上苦头,且让她感恩戴德,还以为自己对皇上多重要。 宇文烺又道:“还有把上次朱泓带回来的那把箜篌,送到紫宸宫去。” 宇文烺的目光沉了沉,他和她的关系并不好,但再糟糕的关系也有温情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怀了孕,大约是心情甚好,对他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拿了本琴谱坐在廊下看桃花,有桃花轻轻的飘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 他上前去,坐到了她身后抱住了她,悄悄帮她将头发上的桃花拿下来。 他本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拒他于千里之外,可是她却顺势靠在了他的身上。 她在他身边少有这么温顺的时候,因此让他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然后她柔声问他,想给他们的孩子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他说他还没想好,这是他们第一个孩子,名字要多想想,好好取。 然后她便不说话了,低着头去翻琴谱,过了一会又道:“可惜京城的琴师的手艺都不好,做出来的箜篌弹起来总差了那么点味道。”说着转过头来柔声浅笑着看他:“要是有一把好箜篌,我弹曲子给皇上和孩子听,都说我的那位姐姐淑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位才情惊绝的才女,但皇上一定不知道,弹箜篌她却不如我。” 那时候他以为她已经渐渐敞开心扉愿意接纳他了,自是十分高兴的。笑着跟她道:“淑妃再好,在朕心里也不如你。你嫌京城的琴师手艺不好,朕让人另外去找给你,箜篌出自西域,朕让人去西域找。” 惋惜的是,他们的孩子终是没能平安留下来。然后她小产,她埋怨他,恨他。 她和他的关系重新恶化…… 万得意看着出神的宇文烺,轻声道了声是,然后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宇文烺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紫宸宫的方向。 而此时紫宸宫里的姜钰,正躺在锦榻上抿着嘴,百无聊赖的看着四周。 她今早烫了嘴,刚含了太医开的药,一开口就是药味,所以也不想开口说话。 大约是死过一回,看透了生死,按理此时她该担心宇文烺让周耘在禁军中当差,是不是心里打什么小九九,是不是故意要折腾她,会不会对她开刀…… 但此时她心里却出奇的平静,连担心害怕的情绪都没有。 她就觉得,自己这条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敢收,死了几回都没死成,这一次也一定能化险为夷。 第三十章 赏赐 墨玉从外面走进来,对姜钰屈了屈膝,走到她身边,悄声对她道:“娘娘,碧玺已经出发去国公府了。<随-梦>小说щww.suimeng.lā” 姜钰点了点头。 墨玉又道:“娘娘,您让奴婢清查一下紫宸宫的宫人,奴婢倒还真查出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接着便跟姜钰说起谁谁收过别的宫妃的礼,谁给外人传过紫宸宫的消息,又有谁特别喜欢打听她身边的事。 墨玉又接着道:“不过奴婢至今倒是没查出谁跟周二公子有私下联系。” 姜钰道:“没关系……”说着一开口就闻到一股药味,顿时皱了皱眉头,顿了下,又接着道:“慢慢查,这个人既然藏得这么深,又怎么会轻易让我们知道。” 墨玉垂下眼,犹豫了一会,一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要不要跟姜钰说的模样。 过了一会,她又抬起了头来,跟姜钰道:“娘娘,有些话,奴婢不知当不当说。” 姜钰道:“不当说你都开口了,还有什么不当说的,说吧。” 墨玉道是,然后道:“娘娘,您对碧玺还是要多两分心眼。”说着又急忙解释道:“奴婢并不是要离间您和碧玺的意思,也不是怀疑碧玺对您的忠心,只是碧玺有时候太向着周二公子了。” 姜钰倒是没有意外墨玉会说这样的话,叹口气道:“看来你也觉得碧玺有问题。” 想了想碧玺这个人,又故作伤心道:“说起来碧玺与你都是从孟家陪嫁本宫到宫里的人,按理说应该对本宫都忠心耿耿,你说周耘给了她什么好处,竟然能让她背叛本宫。” 墨玉看着姜钰,道:“娘娘忘记了,碧玺本来就是您和周表少爷一起救下的丫鬟。当年碧玺的父亲要卖她入青楼,是您和周表少爷用银两给她赎了身,后来她便跟在您身边做了丫鬟。您对碧玺有恩,可周表少爷对碧玺也有恩。” 且恐怕碧玺对周表少爷还有别的心思。 当初皇上要纳小姐入宫为妃,小姐不愿,也是碧玺撺掇小姐去找周表少爷私奔的。 只是那时周表少爷还算有理智,拒绝了小姐,没有陪着小姐胡闹,要不然就真的害死了小姐。只是如今,这周表少爷却是越来越犯浑了。 姜钰摆了摆手,道:“算了,不提这些糟心事了。”又问她:“本宫让你去看谷莠,去看了吗?她怎么样了?” 墨玉笑了笑,道:“奴婢早上就去看过了,谷莠姑娘比昨天平静了许多,伤看起来也好了些,问了奴婢姜太妃是不是顺利下葬了,还跟奴婢多说了两句话,让奴婢代其问娘娘好。” 姜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正巧此时,外面宫人进来通传,宇文烺有赏赐送来。 姜钰连忙穿了鞋领着墨玉出了内殿,然后一眼便看见了万得意领着八九个宫人走进紫宸殿,那些宫人的手上一人捧着一个黑漆描金的托盘。 托盘上铺了银红锦缎,光滑柔软的锦缎上面,放了珠光闪闪的各样珠宝翠玉——看得姜钰都有些呆了,以及偷偷的咽了咽口水。 万得意笑吟吟的走过来,对着姜钰屈了屈膝,道:“奴才见过贵妃娘娘。” 姜钰指了指他身后的那些珍宝,问道:“万公公,您这是……” 万得意笑道:“皇上说,贵妃娘娘昨天晚上伺候得好,皇上十分心悦,特意擢奴才来给娘娘送这些赏赐。” 姜钰:“……”说话要不要这么直白? 再说,她昨天晚上伺候他什么了?她什么都没有伺候。 万得意挥了挥手,身后的宫人直接鱼贯而入,捧着珍宝上前来,一样一样的展示给姜钰看。 珠钗凤簪玉步摇,南瓜大的羊脂玉宫灯,满满一斛莲子米大的东珠,镶着宝石的手钏……姜钰进宫这么多年,还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华丽珍贵的东西。 万得意从最后一个宫人手里接过一个白锦布裹着的物件,将白布扯开,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亲手捧着递给姜钰——那是一把精致的箜篌。 万得意道:“这是皇上特意让人去西域帮娘娘寻来的箜篌,请娘娘看看可还喜欢。” 姜钰看着那把箜篌愣了一下,她并不会弹箜篌啊! 鉴于黎姨娘一直想让她多才多艺好讨好姜尚书的缘故,小时候倒是请了人来教她琴棋书画,所以古筝她倒是弹得不错,笛子也能吹,围棋、书法、画画这些也精通点皮毛。 但箜篌,委实是不会弹! 本来嘛,箜篌这种乐器在大周并不流行,会学弹它的人就不多。 或许孟蘅玉刚刚好,就是这不多会弹箜篌的人之一? 而就像是要印证姜钰猜得不错一般,万得意接着便对姜钰道:“娘娘才艺惊绝,弹得一手好箜篌,要是能弹给皇上听,皇上定然十分高兴。” 姜钰心里“噔”的一下,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头——弹箜篌给宇文烺听? 姜钰突然想怒吼……求箜篌速成班! 万得意送完东西,挥一挥衣袖,给姜钰行了个告退礼,然后便不带走一片云彩的领着宫人们离开了。 他们走后,墨玉倒是十分高兴,惊喜的看着这些赏赐,又摸了摸那把箜篌,笑着跟姜钰道:“太好了,奴婢就知道皇上心里是有娘娘的,还记得娘娘最喜欢弹箜篌,还特意让人去西域替娘娘找了这么一把箜篌回来。” 姜钰抚额坐到椅子上,抬起手摆了摆阻止墨玉说下去——她突然觉得头有点晕! 墨玉还在叽叽喳喳的围着姜钰说宇文烺多重视她,跟只咕咕叫的鸟似的。 姜钰有些烦躁,找了件事支使她走:“你去打听打听,皇上是不是只赏赐了本宫,还有没有赏赐别的宫妃。” 墨玉还以为姜钰是在吃醋,笑着跟姜钰道:“皇上最宠娘娘,定然是只赏了娘娘的。就算赏赐了别的宫妃,也定然比不上娘娘。” 不过她话虽然这样说,也觉得这方面是该注意一点,然后出去打听了一下。 这一打听,还真打听出宇文烺赏赐了别的妃嫔——椒兰宫的淑妃也得了赏赐! 墨玉听着有些不喜,不过还是劝解姜钰道:“……淑妃得的赏赐比不上娘娘呢,不过是根旧簪子,还是让小顺子悄悄送去的,哪里比得上对娘娘这般荣赏。” 姜钰心道,只怕她这里的赏赐全部加起来都不及孟萱玉的那根簪子呢,那根簪子恐怕才是宇文烺真正珍重的东西。 而椒兰宫里。 孟萱玉看着手里的这支观音送子白玉步摇,珍视的放在胸口捧着,嘴角不由的露出了娇柔的笑意。 过了一会,她对身后的知画道:“帮本宫将这支步摇插上吧。” 第三十一章 挑拨 景安宫里。[随_梦]小说WWw.SuiMеng.lā 皇后有些烦躁的在崔皇后面前走来走去,十分抱怨道:“姑姑,您看看皇上,都快将整个皇宫的宝贝都搬到紫宸宫里去了,还有那箜篌,竟然还专门派人去西域找,您也不管管。” 说着跺了跺脚,用力甩了甩帕子,看着崔太后埋怨道:“您还说皇上心里喜欢的是孟萱玉呢,我看在皇上心里,孟萱玉连孟蘅玉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崔太后正靠在榻上假寐,两个宫女各站在一旁帮她捏着肩。 闻言睁开眼睛,挥了挥手让旁边的宫女都下去,看着皇后,冷嘲的“哼”了一声,道:“瞧你这点出息,皇帝赏了紫宸宫点东西,就值得你专门跑到哀家这里来发牢骚?” 皇后不满道:“儿臣可是他的皇后,他可从来不曾赏儿臣东西,那孟蘅玉算是个什么东西。”又道:“太后,您一点都不疼臣妾,臣妾可是您的亲侄女儿。” 崔太后听着她有些放肆的话,脸上顿时冷了下来。 良姑姑见太后的样子,连忙笑着上前扶着皇后的手劝道:“皇后娘娘,瞧您说的,崔家这么多的姑娘,太后娘娘最疼的就是您了,要不也不会让您来做这个皇后。您这样说话,多伤太后娘娘的心。” 皇后话说出口,也有了几分悔意。 崔太后看着她冷冷哼了一声,道:“你要是嫌哀家不疼你,那你现在就出去,以后都不要来哀家的景安宫。” 皇后低着头懦懦道:“太后,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崔太后冷冷的盯着她,脸上面无表情,一直盯到皇后有些受不了,差点想跪下来请罪。 崔太后觉得差不多了,驭人需得恩威并济,威已经够了,现在也应安抚安抚。于是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抬起手对皇后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皇后见了走到崔太后身边蹲下,抬头看着她,等着她示下。 崔太后道:“良工,你来告诉她,皇帝往椒兰宫送了什么。” 良姑姑道了声是,然后垂首恭谨看着皇后,笑着道:“咱们这位皇上啊,给紫宸宫送赏赐的同时,也让小顺子公公悄悄给淑妃娘娘送了一支观音送子的白玉步摇。” 皇后脸上一副这算什么的道:“不就一支步摇嘛,跟给孟蘅玉的赏赐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太后是不是老糊涂了,皇帝给紫宸宫送的哪止一支步摇,珠钗金簪玉步摇,那都是整匣整匣的送。 崔太后放佛是回忆起了什么,轻“哼”了一声,道:“可你知道,这支送子观音的玉步摇有什么缘故?” 皇后抬起头问道:“有什么缘故?” 崔太后道:“那支步摇是皇帝的生母,白贤妃的遗物。当年外面的人进贡了这支步摇,先帝将它赏赐给了白贤妃,没过多久,白贤妃就有了身孕,生下了皇帝。”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崔太后一想到这里还是忍不住暗恨先帝和白贤妃。 当年她进宫多年没有身孕,后来是她先看中了这支步摇的寓意伸手向皇帝讨要,结果先帝却将它赏赐给了白贤妃。 更可恨的是,白贤妃得了这支簪子没多久就有了身孕,生下了宇文烺。而她却过了许多年之后,才生下了宇文炯。 因为如此,所以连现在得到它的孟萱玉她也觉得可恨。 所有那些勾引得男人将她们藏在身后保护的狐媚子都该死! 崔太后隐去眼里的愤恨,抬眼看着皇后,道:“所以看什么问题,都得动动脑筋。皇帝给紫宸宫的不过都是些表面的金银之物罢了,那些东西便是加起来,恐怕也不值这支步摇对皇帝的意义重要。表面的金银给了表面宠爱的人,特殊意义的步摇则给了特殊意义的女人,你还不明白吗?” 当年先帝玩的可不就是这一手吗,现在这位皇帝可真是跟他老子学了个十成十,他以为她还会像当年上先帝的当一样上他的当吗。 皇后像是终于明白过来,脸上恍然大悟,道:“姑母,儿臣明白了。”说着又暗恨道:“皇上这心思真是够深的,将所有人包括儿臣都骗了过去。” 心里又默默的暗恨,孟萱玉这个小贱人,她跟孟蘅玉斗得你死我活,她想坐收渔翁之利,没门!看她怎么饶她! 崔太后看着皇后的表情,见自己的话已经起到该有的作用了,便对皇后道:“好了,你也别总是在哀家的景安宫杵着了,该干你自己的事情就去干你自己的事情去。” 皇后正挠心挠肺的想对孟萱玉做点什么,闻言道了声是,站起来对崔太后屈了屈膝告退,道:“那儿臣就先回去了,太后您好好歇着。” 然后便又抬头挺胸红红火火斗志昂扬的出了景安宫。 崔太后看了看她的身影,示意了一下身边的良姑姑,道:“去,指点指点她该怎么做,别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良姑姑有些犹豫,道:“太后,这样挑拨得皇后娘娘闹起来,会不会让皇上对皇后娘娘……” 崔太后斜横了横眼睛,冷道:“那又如何,闹得再鸡飞狗跳也是他宇文烺的妻妾,是他宇文烺的后宫,哀家难道还要为他宇文烺的妻妾担心不成。” 良姑姑心里叹了一口气,这皇后虽然是太后亲自挑选的,但从皇后跟皇帝成亲的那一日起,在太后心里,这皇后就已经是宇文烺的皇后,而不是她嫡亲的侄女了。 而在皇帝心里呢,恐怕皇后也只是太后的侄女,而不是他的皇后。 良姑姑虽心里怜悯皇后,却也不会为了她忤逆太后,屈膝道了声是,然后出去了,追上了皇后。 姜钰在紫宸宫里,听到皇后以孟萱玉越矩戴了皇后才能佩戴的首饰为由,罚了孟萱玉在长秋宫长跪不起时,已经是旁晚了。 姜钰在初听到时,就大大的给皇后点了个赞。敢动宇文烺的心肝肝,勇气可嘉! 不过这勇气可嘉的代价,可能付出的有点大。 因为在孟萱玉在长秋宫跪了两个多时辰之后,宇文烺终于知道了他的心肝宝贝受了委屈,然后碰巧路过长秋宫,然后碰巧看到了孟萱玉长跪不起,然后直接掌掴了皇后一巴掌,然后亲自将跪得摇摇晃晃要倒下的孟萱玉送回了椒兰宫…… 然后姜钰知道,皇后虽然现在还没有,但是很快就要倒大霉了。 不过,宇文烺竟然在两个多时辰之后才知道他的小心肝在长秋宫受着委屈,也让姜钰蛮意外的……这皇帝的消息不够灵通啊! 第三十二章 把脉 长秋宫里。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皇后捂着自己的一边脸颊,心里实在委屈得很,也愤怒得很。眼睛赤红的,几乎能喷得出火来。 宇文烺掌掴在她脸上的那一巴掌用的力气有些大,所以半边脸颊至今还浮肿着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她的宫女玉烟小心翼翼的用手帕裹了鸡蛋往她脸上滚,但一碰到脸颊,皇后便疼得冷“嘶”了一声,然后推开玉烟,怒瞪她道:“你轻点,你想痛死本宫是不是。” 玉烟连忙跪下来请罪:“娘娘恕罪!” 皇后心情糟糕得很,只觉得满世界都不顺心,连伺候的宫女都不甚伶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都给本宫下去,看着烦人!” 玉烟道了声是,然后连忙站起来,挥了挥手其他宫人跟着她一起出去。 皇后仍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手刚又一碰上,又是冷“嘶”了一声。 她现在觉得火辣辣得疼的,不仅是脸颊,还有心里的那颗心,以及自己皇后的尊严。 宇文烺居然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为了一个孟萱玉打了她一巴掌,完全没有将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一想到这里,皇后只觉得头顶冒火,恨不得能将孟萱玉立刻弄死。 而同样心中愤恨的,却不止皇后一人,还有椒兰宫里的孟萱玉。 太医正跪在旁边给她诊脉,而她另外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肚子摸着,脸色苍白憔悴得几乎没有血色,但目光里却幽幽散发着冷光。 在长秋宫跪着的时候,她明显就感觉到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好。倘若她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她绝对不会放过皇后。 但自小因庶女的身份使然,她擅能忍人之所不能忍,这幽幽的冷光一闪而过,却没有将这愤恨表现出来,她依旧是那个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孟淑妃。 宇文烺正坐在一旁的桌子上,神情有些神游在外,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发出浅浅的咚咚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太医诊完脉之后,将手从孟萱玉手腕上收了回来。 孟萱玉也自然的收回了手,一边整理着袖子,一边随意般的抬眸看了一眼跪着的太医。 太医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顿,像是接收到了什么,然后又垂下头去,接着便站起来,恭敬的走到宇文烺旁边,拱手道:“皇上……” 宇文烺回过神来,收回几分心思,声音淡淡的问道:“淑妃怎么样了?” 太医道:“回皇上,娘娘长跪导致动了些胎气。”见宇文烺皱了眉头,又马上转口道:“不过好在娘娘的身体底子好,倒是没有什么大碍,服些安胎药,休息几日便无碍了。” 宇文烺点了点头,道:“那就好。去开方子吧。” 太医道了声是,然后便由宫女领着出去外面开方子去了。 孟萱玉拉了拉腿上的被子,遮住自己的肚子,然后眉眼柔柔的对着宇文烺,道:“皇上别怪皇后娘娘,都怪臣妾不好,皇上赏臣妾的那些首饰,臣妾心里喜欢,便总想常戴着能让皇上看到,但却没想过,这些首饰戴在臣妾身上的确是有些不合规矩的。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有管教后宫之责,而后宫又无规矩不成方圆。仔细想来,皇后罚臣妾,倒也确实没错。” 宇文烺道:“这些首饰既然是朕赏赐你的,便是朕允许你戴的。皇后既然知道,再拿这种事来让你罚跪,便是不将朕放在眼里。皇后的主意再大,也不能大过朕。” 孟萱玉叹了一口气,脸上一副给他惹了麻烦的模样,道:“都是臣妾的错,让皇上和皇后娘娘……”顿了顿,又道:“皇上今日,实在是不该为了臣妾下了皇后娘娘的面子,不管怎么说,皇后也是崔……”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没有说下去,然后才接着道:“太后娘娘那里也不好交代。” 孟萱玉进宫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怎么样能抓住宇文烺的痛脚。 宇文烺厌恶崔家和崔太后,任何事只要联系上崔家和崔太后,都能让宇文烺更加厌恶三分。 宇文烺抬眼看了看孟萱玉,目光中有了两分不悦和冷意,问道:“你好像也觉得,朕要在太后和崔家面前伏低做小?” 孟萱玉咬了咬唇,顿觉得自己那些话说错了。那些话固然能让宇文烺厌恶了皇后,却也容易让宇文烺以为她也觉得他压不过崔家和太后。 孟萱玉连忙低下头,脸上露出三分委屈,故作可怜道:“皇上明知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皇上何苦这样误会臣妾,臣妾只是担心皇上,不愿意让皇上为难罢了。” 宇文烺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两眼,直看到她楚楚可怜的咬唇忍着委屈和眼泪,才渐渐缓和了脸上的表情,然后站起来走到她床边,揽了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前,语气隐藏着些不耐却又故作温柔的道:“好了,别哭了,朕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你该明白你在朕心里的位置。” 孟萱玉轻轻的锤了宇文烺一下,然后才流着泪点了点头,双手抱着宇文烺的腰,半娇半恼道:“皇上就爱惹臣妾伤心。” 宇文烺没说什么,没多会,宇文烺又放开她,道:“你也好好歇着吧,好好养胎。朕还有事要去长秋宫和皇后处置。” 孟萱玉点了点头,笑对他道:“皇上和皇后娘娘说话温和点,千万不要再为臣妾有了芥蒂。” 然后看着宇文烺匆匆的出了寝殿的门,看着他远走。 直到再也看不到宇文烺的身影之后,脸上的表情才渐渐收敛了起来,然后对身边的知画使了使眼色。 知画会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出去,过了一会,又领着太医进来。 知画让屋里的宫人都出去,然后关上门。 孟萱玉这才目光定定的盯着太医,问道:“陈太医,你现在可以老实告诉本宫了,本宫肚子里的皇嗣究竟如何了?” 陈太医跪了下来,磕了个头,然后才恭敬对孟萱玉道:“娘娘,臣开始就与您说过,您的体质偏寒,是不易受孕之体。虽强用药物怀上了身孕,但这孩子也极易流产或天生残缺。臣上次来给娘娘诊平安脉时,就言娘娘的胎心活动已经十分微弱。而这一次娘娘在长秋宫久跪不起,越发伤了胎儿。臣今日替娘娘把脉时,已经几乎把不到胎心活动了……” 第三十三章 保胎(推荐票600加更) 孟萱玉的脑袋里只觉得嗡嗡嗡的疼,仿佛有苍蝇一直在她脑子里飞舞乱叫,一时竟然让她无措,苍白憔悴的脸庞越发的没有血色。<随-梦>小说щww.suimeng.lā 她勉强打起精神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好半天才重新镇定起来,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本宫的孩子已经死了?” 陈太医匍匐下去磕了一个头,连忙道:“娘娘,臣并没有这样说。” 孟萱玉有些压抑不住怒气的将床上的枕头扔到地上去,愤怒却压制着声音的问道:“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跟本宫说清楚。” 陈太医道:“臣的意思是,娘娘的肚子里的皇嗣仍有微弱的气息,但只怕……撑不到生产的时候。” 孟萱玉将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面,轻轻的抚摸着,微微抬了抬头,将眼眶里欲出的眼泪忍回去。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眼泪只有在男人面前流才有用,背后无人的时候,再痛她都要忍着,因为这时候的眼泪不能改变任何东西,却会让自己变得软弱。 孟萱玉问道:“你有几成把握保下这个孩子?” 陈太医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孟萱玉的眼睛,答道:“臣医术不精,没有把握。”说着又像是怕孟萱玉责怪,急忙道:“若是让太医院的陆太医来,或许还有一二分的机会,陆太医的医术精湛,尤其擅长解毒和小儿妇产科。” 孟萱玉沉默了一会,才淡声道:“你竭尽全力保吧。”说着顿了下,又抬眸目光幽幽的看着陈太医,语气里带着些威胁,道:“陈太医,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陈太医跪在地上垂着眼并不说话。 孟萱玉道:“本宫的孩子,除了动了点胎气,并没有大碍,你可明白?” 陈太医道:“是,臣明白。” 孟萱玉又收回目光,靠回枕头上,幽幽的道:“你明白最好,你要是不明白,本宫总有方法让你明白。不管你愿不愿意,你早已绑在本宫这一条船上,要是让本宫知道有谁知道了本宫的孩子不好,那么陈太医,你在太医院中饱私囊的事,还有你这些年帮着皇后和太后谋害怀孕宫妃的事,别人就都会知道。皇上动不了皇后和太后,但处置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陈太医连忙道:“是,臣绝不敢透露半句,并定当竭尽全力保住娘娘的龙胎。” 孟萱玉点了点头,然后道:“去吧,该开什么药开什么药,有些药不方便从御药房取的,告诉本宫,本宫另想别的法子找。” 陈太医道了声是,然后才扶着膝盖有些摇晃的站起来,然后随着宫女出去。 等陈太医走后,知画有些着急的对孟萱玉道:“娘娘,这个时候了,您为何不告诉皇上,让皇上将陆太医请来呢?” 孟萱玉瞪了他一眼,斥道:“告诉什么?告诉皇上本宫很难怀上孩子,告诉皇上这个孩子是依靠药物怀上的,告诉皇上本宫这个孩子会如此虚弱不堪也是因为本宫服用的药物有副作用?你是想让皇上知道,本宫是一个如此心计深沉的女人吗?” 知画垂下头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担心娘娘和小皇子。”说着顿了顿,又抬起头来,道:“或者,我们将陆太医私下里找来,让他像陈太医一样为娘娘保守秘密。” 孟萱玉摇了摇头,道:“陆太医不像陈太医这样好控制,他这个人油盐不进,既不能威逼利诱又无把柄在本宫手上,且他只忠心皇上一人,他知道了皇上也就知道了。” 低下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再道:“你下去吧,什么都不必说,本宫自有主意。”说着目光重新幽幽起来。 这个孩子能保下来最好,这便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若是男孩便是皇长子。但倘若不能保下来,她也要让他死得有价值。 但即便她已经想开,一想到她将会失去这个孩子,她仍是心如刀绞。 她不知道失去这个孩子后,还能不能有这个机会再有一个孩子……她紧紧的握成拳头,目光恨意浓浓。 同一时间,在紫宸宫。 这一天里宇文烺没来,姜钰过得甚为逍遥自在。 白天的时候将紫宸宫上下好好的逛了一圈,顺便去看了看孟蘅玉的宝库,然后这一趟真的不负她所望……库房里好多的宝贝,哈哈哈,这些以后就全都是她的了! 好有一夜暴富的感觉…… 然后傍晚听到孟萱玉动了胎气的消息,不知不觉多吃了一碗饭。 晚膳后在小花园散步消了一会儿食,将小花园里开得正妖艳的海棠花拔了两棵回来,让人找了两个小花盆,亲自挖土种上,给它浇水施肥。 墨玉见她无聊,笑着跟她道:“娘娘,您要是无事可做,要不弹会儿箜篌。” 姜钰撇了撇嘴,道:“没心情!” 种完花之后,她洗了手坐到榻上,刚喝了一口茶,然后便听到后宫传来的消息——因着皇后罚跪孟萱玉的事,宇文烺骂了皇后善妒跋扈无母仪之德,然后夺了皇后的执掌后宫之权,让人搬走了皇后的凤玺交给了徐昭容,宫务暂时由徐昭容掌管。 姜钰听到的时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徐昭容是跟孟萱玉一国的,交给徐昭容还不跟交给孟萱玉一样。 把宫权交给徐昭容,既不像直接给了孟萱玉这样打眼,又让孟萱玉实际握住了后宫的权势。 宇文烺还真是为孟萱玉考虑得万无一失。 不过有崔太后在,她们这宫权又能握得了多久呢。 不过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她乐得看她们狗咬狗,各自咬出一身毛来。 姜钰又猜孟萱玉身体有恙,宇文烺今日大抵是不会来紫宸宫昭示他对她的宠爱了,于是早早上床扯上被子与周公相会。 然后难得的一夜好眠,连多余的一个梦都没做。 第二天醒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外面温暖的太阳,觉得生活真是美好。 再然后,墨玉从外面进来告诉她,陆太医来了——给她请平安脉。 第三十四章 中毒 姜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托着下巴,食指一下一下敲在脸颊上,眼睛则一直盯着正给她另外一只手把脉的陆太医。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四十岁出头的年纪,下巴上长了一撮细碎的胡子,年纪虽然大了些,但看起来也是一位儒雅的老男人,颇有一些杏林医手的味道。 陆太医这个人的大名她以前听过,但是不常见到。 太医院里医术最精湛的院判,宇文烺信重的太医,但委实不是以前她这个小小太妃能请得动的。 陆太医倒是沉得住气,气定神闲,被她盯着却半点不觉得有什么。 等把完了脉,不急不缓的将软木收回医箱里,然后才站起来,对姜钰拱了拱手,道:“娘娘最近心情不错?” 姜钰道:“还好,总不至于太差。” 本来已经死了,结果却捡回一条命,姜钰觉得无论从哪方面看,都还算是一件高兴的事。 陆太医道:“这就好,心情疏阔有利于娘娘的身体。” 这位贵妃娘娘以前,就是心情过于郁结了。 陆太医又让人取了文房四宝来,一边低头沾墨写方子一边对姜钰道:“娘娘的身体已无大碍了,臣再给娘娘开两剂方子服用,半个月后就可痊愈。” 姜钰看着他写的方子,里面多有一些“八月扎”“石蒜”“穿心莲”这样的药材。 姜钰倒是懂得几分药理,知道这几味药材都是有解毒功效的。 她倒是想起来,孟蘅玉是让人下了“枫茄花”中了暗算,这种东西除了能让孟蘅玉的孩子中毒小产之外,也能让她自己中毒。 不过既然害她的人只是想让她的孩子死,那下的毒应该不至于太重,孟蘅玉中毒应该不深,要不然这几天她也不会感觉不出来身体有特别不好的异样。 只是不知道,当时的孟蘅玉自己知不知道自己中毒了呢。 陆太医见姜钰一直盯着她的方子瞧,微有些惊讶,抬眸问道:“娘娘看得懂臣的方子?” 姜钰连忙摇了摇头,道:“不懂。”然后撇开头去。 陆太医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方子写完之后,他交给了墨玉,又叮嘱了几句煎药服药要注意的事项,然后便告退离开了。 姜钰将方子从墨玉手里夹起来,再看了两眼,然后皱了皱眉,又扔回给墨玉,道:“照方子去取药煎药吧。” 墨玉道了一声是,然后拿着方子去御药房取药去了。 用过了早膳,喝了一碗苦得能让人的胆汁都吐出来的药,然后不久,宇文烺那边让人来传话了——今天天气甚好,御花园的桃花也开得正妖艳,最适合赏春,皇帝约她同游御花园。 姜钰很有些不爽,有这闲情逸致他怎么不多去陪陪她那位心肝宝贝肉疙瘩,总盯着她算什么回事,相看两厌吗? 虽然不愿意,但姜钰还是换了身衣服去了——有时候做人就是这么无奈! 去了之后姜钰才发觉,宇文烺根本是别有用意,因为她看到了随侍在宇文烺身旁的周耘。 周耘看到她,倒是抬眸目光脉脉的看了她两眼,接着又渐渐隐去自己的眼神,默默撇开头去。 姜钰虽知道宇文烺封了周耘做羽林卫中将,贴身随侍他老人家,但却没有想到他这么迫不及待就让人家来上班了。 姜钰微怔了一下,接着便看到宇文烺站在杏花树下,迎着细细的和风,正笑意浓浓的对她招了招手。 姜钰走过去,对他屈了屈膝,道:“臣妾见过皇上。” 宇文烺牵了她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然后笑着指了指身后的周耘,道:“朕刚封的羽林卫中郎,你们既非不认识,倒也无需朕介绍了。” 姜钰不自在的呵呵笑了两声,道:“皇上真是说笑了。” 周耘像是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然后才拱起手来对姜钰见礼:“臣……见过娘娘。” 姜钰只得又笑道:“周中郎快快请起。” 宇文烺拿起落在她头发上的一朵杏花,又含笑道:“都是自家人,也都无需多礼了。” 说着又眉目柔光的看着姜钰,目光中却略微带着深意,道:“朕记得,蘅儿跟周卿自小就是亲密无间的表兄妹,蘅儿虽进了宫嫁了朕,却也不必就如此生分。” 他将“亲密无间”咬得有些重,显得意味深长,以及淡淡的酸味。 姜钰:“……” 周耘:“……” 姜钰就知道,每每跟宇文烺在一起,都会让她感受到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压力巨增! 宇文烺倒也没有太过为难她,接着便牵着她一边走一边道:“今年的杏花和桃花都开得甚好,蘅儿陪朕走走吧。” 一边走还一边顺手折了一枝杏花,插到了姜钰的发髻上。 姜钰有些心不在焉,伸手摸了摸自己发髻上的杏花,然后抬头敷衍的对宇文烺浅浅笑了笑。 宇文烺也对她含笑,然后又像是随意般的突然提起道:“……过几日便是父皇的三周年忌辰,朝臣们的意思,三周年在民间来说该算是孝期刚满,该举办得盛大一些。朕明日就要出发去皇陵,周爱卿一同随侍朕去吧。” 周耘心里“噔”了一下,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结果宇文烺又已经接着低着头抬了抬姜钰的下巴,宠溺的道:“这一去恐怕会有些天,朕只怕会想你,朕倒是想干脆将你也一同带去陪着朕。” 姜钰自然知道宇文烺说的都是假话,不过宇文烺要带着周耘去皇陵,姜钰倒是挺开心的。 周耘被宇文烺绑在身边,那他就不能实行什么“带她走”的计划了吧,也省了她费一番功夫。 姜钰抬头也对宇文烺笑着道:“好啊,只要皇上不怕文武百官骂皇上女色误国。” 宇文烺“哼”了一声道:“看他们敢!” 说着已经到了一处湖心亭,宇文烺牵着她一起到亭子里坐下。 春日正好,周围湖面上的荷花已经冒绿,叶子张开铺在湖面上,整个湖面都是绿意盎然。 春风佛面而来,轻柔的吹在人的脸上,像柔软的母亲的手,让人心情舒畅。 宇文烺欣赏的看了看周围,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往湖面一扔,湖面发出轻轻的“咚”的一声。 接着又转头对姜钰道:“这样的日子倒是适合诗画弹琴,正好朕昨日让人给你送了把箜篌,让人去拿来,弹首曲子给朕听吧。” 说着又转头笑对周耘,目光深沉的道:“周爱卿也许久没听过贵妃弹琴了吧?” 第三十五章 可笑的梦 姜钰心里“咚咚”了两声,弹箜篌?为什么这两日总是有人念叨着让她弹这东西。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不会弹就是不会弹,就是装也没有用。 姜钰躲不过去,干脆来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正襟危坐,一副冷若冰霜的看着宇文烺,认真道:“皇上,臣妾今天没心情。” 宇文烺问:“为何?” 姜钰道:“臣妾身上来红了肚子疼,心情不佳,怕曲子弹不好污了皇上的耳朵。” 姜钰自觉得这理由挺好,想曾经的时候她要是说一句亲戚来了,连体育课都可以不上。 宇文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的笑了起来,只是笑意未达眼底,道:“你还真不将周卿当外人,这种事你也能当众说。” 然后揉了揉姜钰的脸,又是一副宽容宠溺的模样,倒是没有再继续勉强她弹箜篌,只是眼底带上了一点冷意,仿佛里面下着冰霜。 过了一会,湖面渐渐起风了,微有些凉意。 宇文烺兴致了了,站起来,又牵起姜钰,道:“走吧,回去吧。” 姜钰倒是微有些诧异,问道:“皇上,不逛了?”说好的逛御花园,这才逛了多大会儿呢。 宇文烺有些心情欠佳,“嗯”了一声,然后便牵着她走了。 他们回了紫宸宫,周耘作为贴身侍从,也一路随侍到了紫宸宫,然后守在宫外。 姜钰进了屋子之后,便就扎进了内殿。 她刚刚是撒谎,但就在刚才,她突然感觉自己是真的月事来了,而且真的肚子疼。 姜钰心里唤了一声倒霉,然后将墨玉叫了过来,让她准备月事带和更换衣裳。 等她重新出来的时候,宇文烺已经重新换过一身衣裳坐在了榻上,看她的目光有些异样。 他以为她跟他说来红,只是不想陪他所以敷衍他的谎话,没有想到是真的来红了。 他招了招手将姜钰叫了过来。 姜钰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坐到他的旁边。 万得意看了他们一眼,十分知趣的挥了挥手,让里面的宫人都退出去,然后自己也跟着出去关上门,将空间留给了里面的帝妃。 宇文烺对姜钰道:“躺下吧。” 姜钰“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接着突然脸上一红,低声骂了一句“禽兽!”。 她都这样了,他居然还有胃口。 宇文烺再次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躺下!” 姜钰连忙道:“皇上,皇上,臣妾现在不适合侍寝……” 宇文烺看了她一眼,然后亲自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头靠到他的大腿上,然后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轻轻的揉着。 姜钰微微挣扎了一下,然后才发现,宇文烺除了给她揉肚子,其实并没有真想要对她怎么样。 姜钰紧绷的身体,被他揉着揉着倒是有些放松下来。 大约是经常做这种事,他的力道刚刚好,姜钰舒服了不少,就是感觉有些怪怪的。 在她心里,她始终还记得她是他父皇的妃子,是他的庶母。 宇文烺像是并没有发觉她的不自在,又道:“朕记得你的月事并不是这个时候。” 姜钰听着道:“是吗?”她倒是记得,她的月事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倒是这肚子疼的毛病是新添的。 不过这毕竟不是她原先的身体,于是道:“大约是因为小产,所以打乱了月事吧。” 宇文烺没有再说什么,目光有些沉,显然也是想起了他们失去的那个孩子。 姜钰不想宇文烺呆在这里,故意道:“皇上,淑妃怎么样了?听说动了胎气有些不好?皇上不去陪着淑妃?” 放在她肚子上的手一顿,然后突然用力的在她肚子上捏了一下,疼得姜钰“嘶”的直冒冷气,连忙反抗道:“疼,疼呢。” 宇文烺冷笑的看着她,目光里冰寒彻底,道:“你这么想将朕往外推?” 姜钰有些心情不快的撇了撇嘴,撇开头去,不再说什么。 宇文烺仿佛也生气了,说完之后也不再说话,两人都沉默着。只是他的手又重新回到她的肚子轻轻的揉着。 姜钰实在适应不良现在两人之间暧昧得有些湿润的气氛,加上看他哪哪都不顺眼,干脆闭上了眼睛,来一个眼不见为净。 只是这眼睛闭着闭着,伴着这殿内燃着的安息香,姜钰倒是渐渐真的困顿了,然后渐渐沉入梦乡。 梦境里的自己心情甚好,好像被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抱着,那女子正轻轻的晃着她哄她睡觉,嘴里还嘤嘤哼哼的唱着动听的歌。 梦里的姜钰努力的睁大了眼睛,结果一看,“呀”的一声,自己怎么变得那么小了?怎么变成了一个两三个月大的小女娃娃? 小女娃手腕上戴了一个银手镯,额上长了一一颗胭脂痣,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抱她的人,雪白软糯得可爱。 姜钰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置身在那小女娃的身体里,然后通过她的眼睛看过去,结果看到抱着小女娃的女人竟变成了自己的模样……不,是孟蘅玉的模样。 只见她正笑语盈盈的对手里的小女娃道:“好闺女,叫母妃,快叫声母妃……” 小女娃并不理她,手握成拳头放在嘴里咬着,一边好奇的看着她。 她倒是不在意,又抬起头来,眉眼飞扬的看着前面,有些得意的道:“皇上,你看我们的女儿多可爱……” 姜钰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竟然看到了正随意坐在一旁给她们母女画像的宇文烺…… 梦里的姜钰忍不住喊了声“妈呀”,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做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结果自己又被自己的梦逗笑了,怎么会有这么可乐的梦,在梦里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 宇文烺看着怀里的女人,目光柔和起来。 看她明明已经睡着了,呼吸也清浅,只是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舒缓,一会儿表情惊讶一会儿又像是梦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嘴角弯了起来,再然后是侧了侧脑袋埋在他的肚子里,手指放到嘴巴里咬着指甲,突然轻轻的笑了起来…… 脸上那样的单纯无害,笑容简单而明媚,就那样乖巧而毫不设防的躺在了他的怀里。 宇文烺有些恍惚,她曾经有这样对他笑过吗? 宇文烺一边在感动,可另外一边又觉得恐慌,恐慌怀里的并不是真实的人,而只是他一个幻觉…… 第三十六章 验身(收藏100加更) 周耘看着紫宸宫的方向。◢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 明明是温暖的春日,但他却觉得心是冷的,比冬天的冰雪还要让人觉得刺骨——就像是他当年听到皇上一纸圣旨召了她入宫为妃的时候,他一个人骑着马跑了很久很久,脸上的汗水流下脸颊,他却像是掉进了冰窟里。 此时紫宸宫的殿门禁闭,殿内的宫人都被支使出来了,他看着万得意指使着宫人去小厨房准备热水。 而那扇门,紧紧关上已经足足有一个时辰了。 不用想周耘都知道里面可能会发生些什么。 他不愿意去想,可又忍不住去想,所以他才觉得痛苦。 他微微抬头,眼角微微的湿润在阳光下很快便蒸发,然后苦笑了一声。 有些像是在嘲笑自己,又有些像是嘲笑别人。 好在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他想,他不必再承受这样的痛苦,她也不必忍受帝王的虚情假意,做他真正心爱的女子的挡箭牌。 他会带她离开这里,他会补偿给她幸福。 万得意跟宫人吩咐了几句什么,抬眼间看到了远远站在宫门外的周耘,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笑着对周耘拱了拱手,道:“周中郎,这皇上和贵妃娘娘在里面,怕是没有几个时辰不会出来,这天儿热的,不如让宫人领您到隔壁屋子歇一歇喝口茶。” 周耘的目光有些沉沉的,淡声道:“不必了,多谢万总管,我就在这守着。” 万得意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眯了眯眼,道:“那周中郎您请便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回到廊下,让人搬了一张椅子过来,自己坐在椅子上一边让人伺候着喝茶吃点心一边守着门。 而紫宸宫里面。 宇文烺一动不动的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女子,眼睛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钰睡得正香,梦里津津有味的砸吧两下嘴巴,继续蒙头大睡。 过了好一会,宇文烺的脸色越加暗沉,终于抬起手,将姜钰胸前的衣服轻轻的解开。 姜钰在梦中大约是感觉到了什么,不满的扁了扁嘴,挥手将他的手拨开。 宇文烺的手顿了一下,直到姜钰重新安静下来,才又重新去解她身上的衣裳。 胸前的衣裳被拨开,坦露出一片雪白得像是白瓷一样的肌肤,每一寸每一寸都像是诱惑。 宇文烺目光沉沉的,手继续绕到她的脖子后面,将雪白锦缎的绳子一拉,胸前的肚兜便变得松松垮垮披在她身上。 姜钰再次将宇文烺的手拿开,十分不爽的嘀咕着道:“谷莠,别闹……”说完便双手扯着他的袖子放在胸前,继续沉睡。 宇文烺这一次却霸道的将她的手直接禁锢在她的两侧,继续将她里面的肚兜挑开。 两个坚挺而立的小山谷,像是细腻的羊脂玉,又像是酥嫩的雪花糕,温温润润的两个半球,泄露了满怀的春光。 两座山谷的中间一点,是一颗小小的血红胭脂痣,在一片的雪白之中,红得妖艳。 宇文烺像是吊起的心突然放下,浅浅松了一口气。 他伸手过去,带着粗茧的手指轻轻的在胭脂痣上抚摸,温柔的,怜惜的,却并不带一丝的情色和暧昧。 他便知道,他不该怀疑。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女子。就算有,又有谁有这个能耐在宫中将她们偷换出去。 是他多心了,就算她的性子前后有了一些不同,又或者身上的气质也有了些不一样,但他也不致于以为她不是真正的她。 宇文烺突然有些暗自取笑,他怎么将对朝臣的那一套多疑也用在了她的身上。 他没有也不愿再去多想,将她胸前袒开的衣裳重新拉回去系好,然后紧紧的抱着她,将脸放在她的脸上,轻轻的蹭了一会。 姜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她是一下子被惊醒的。 在床上一下子惊坐起来的时候,人还有些混混沌沌的闹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好不容易想明白了,刚松了一口气,又突然不明白自己怎么睡在了床上,她记得…… 然后伸手摸到自己只有一层寝衣裹着的胸口,又气得她心里大骂,王八蛋,谁把她里面穿的衣裳给脱了! 不用多想她也想明白了是谁,低声骂了一句禽兽,她差点还真的当他是正人君子了。 她又有些怀疑,除了胸部她还有没有其他地方被他侵犯的。 她连忙掀开被子跪坐起来,低下头去找…… 墨玉端着一碗药从外面走进来,见姜钰已经起来,笑道:“娘娘,您醒了?”然后看姜钰跪在床上找来找去的,又奇怪的问:“娘娘,您在找什么?” 姜钰回答道:“找血迹,我要看看这床上有没有血。” 墨玉听着问道:“娘娘,您是月红染到被子了?让奴婢来吧,奴婢给您换一床被子。” 姜钰听着想了一下,觉得也对,她正来月事呢,宇文烺应该不会这么变态这时候侵犯她。再说了,这副身体也不是她自己的,孟蘅玉连孩子都替他怀过了,还能有什么血迹。 姜钰想清楚了,重新坐好在床上,轻咳了两声,然后指着她手里端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墨玉回道:“这是药啊,娘娘忘记了,早上陆太医刚交代了,这药要一天吃两回,娘娘的身体才能快点好。”说着又道:“皇上特意吩咐了陆太医,让在这药里多加了一味益母草,对缓解娘娘现在的肚痛有好处。” 姜钰接过墨玉手里的药碗,又问道:“皇上是什么时候走的?” 墨玉道:“走了有一个时辰了,让奴婢们不要吵醒娘娘让娘娘多睡一会。” 说着见姜钰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又怕她因皇上在她睡着时偷偷走了而不高兴,又解释道:“皇上日理万机,又有先帝忌辰的事情要安排,要不然一定会等着娘娘醒过来的。” 姜钰没再说什么,将药仰头一口饮尽,将药碗递回给墨玉,道:“本宫知道,本宫善解人意,自然体谅皇上。” 说完从床上跳下来,扯了扯自己的袖子,一边又道:“伺候本宫换衣服吧,再让人把晚膳提回来,本宫饿了。” 第三十七章 别有用心 姜钰早上一下子惊醒,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怔怔的看着躺在她另外一侧的宇文烺,愣了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用“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形容宇文烺这条龙,姜钰还真觉得有些恰当。 比如说,姜钰记得昨天晚上明明是自己一个人睡的,结果早上醒来就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而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宇文烺大约也被她这一惊一乍的起床方式吵醒了,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姜钰问道:“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宇文烺道:“末时,见你睡得香,特意没让人吵醒你。” 说着跟着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温柔摸了摸还在吃惊中姜钰的脸,柔声道:“看来昨晚睡得不错,今天的精神头好?” 姜钰:“……” 宇文烺掀开帐子从床上下来,然后敲了敲床边的垂花柱让外面的宫人进来。 宫人打开殿门,鱼贯而入,万得意领着宫女去伺候宇文烺换衣梳洗,墨玉则和另外的宫女过来伺候姜钰穿鞋。 各自梳洗完了之后,时间还早,但宫人也还是将早膳提来了。 宇文烺在这用,早膳自然是用龙膳的标准,样式比平常姜钰一个人吃的时候的多,做法也更精致,连装东西的碟子都更贵气雍容。 宇文烺看着自起床后便一言不发的姜钰,夹了一个龙眼包子放到她的碟子里,道:“你需要多吃点,又瘦了些。” 姜钰敷衍的道:“谢皇上。”但却并不吃他夹的东西,而是挑着几个炸鹌鹑蛋在吃。 宇文烺咬了一个螃蟹小饺,看着她,一边突然问道:“你将姜太妃身边的那个小宫女要过来了?” 姜钰有些讶异他会问起,顿了一下,才缓缓的放下筷子,然后十分正经的对他道:“是,臣妾是真的蛮喜欢这小丫头的,皇上就让她跟了臣妾吧。” 她知道宇文烺不喜欢谷莠,有些担心会将谷莠又打发走。 宇文烺淡淡的道:“你睡觉的时候,倒叫了好几次她的名字,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她。” 姜钰听着先是微惊,接着缓缓转过头去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 祸从口出,祸从口出,一个以前跟谷莠毫无交集的贵妃,大晚上喊她的名字,怎么都会让宇文烺觉得奇怪,然后起……疑心?宇文烺一看就是个多疑的人。 宇文烺倒好像是随意般的提了这么一句,然后也没再多说什么,又亲自盛了一碗粥放在她的前面,道:“早膳不要总吃油炸的东西,你以前也不爱这些,喝点燕窝粥吧,好消化。” 姜钰对宇文烺笑了笑,又拿出以前那一套借口,道:“大约是怀孕那时让胃口都变了。” 说完十分给面子的将装着炸鹌鹑的碟子移走,将他盛的粥端过来吃,顺便抬头看着他娇媚的笑了一下,以此表示你盛的粥我也是很爱吃的。 宇文烺没再说什么,安静的用着自己的早膳,偶尔给她夹包子点心之类的。 他这一顿早膳用得有些久,姜钰也只好陪着,一碗燕窝粥一小勺一小勺的用了大半天。 然后她看到小顺子匆匆的从外面走进来,安静的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走到万得意身边小声的说了几句什么。 万得意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他下去,然后自己走近了两步,恭敬的对宇文烺道:“皇上,周中郎已经来了,正在紫宸宫外候着。” 姜钰听着“咳”了一声,差点让粥呛到。 宇文烺对万得意点了点头,并对万得意说什么,却吩咐旁边的宫女道:“给你们家贵妃倒杯水来。” 又默默的继续用了一会儿早膳之后,宇文烺用宫女递过来的湿帕子擦了擦嘴,这才让宫人将早膳撤下去。 簌过口,牵着姜钰到外殿的榻上坐下,吩咐万得意道:“将周耘宣进来吧。” 周耘一大早的被宣进宫来,大约是连早膳都没用,所以脸色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好,有些清减。 他进来后抬眼看了一眼宇文烺和她,然后才上前来给他们拱手行礼,道:“臣见过皇上和娘娘。” 宇文烺点了点头让他起来,道:“朕今日要出发去皇陵,不放心贵妃在宫里,朕离宫后,周卿就随时侯在紫宸宫外保护贵妃吧。” 姜钰听着差点将自己的舌头咬掉,是让他贴身保护她的安全还是别有用心? 姜钰抬起头来防备的看着他,问道:“皇上昨天不是说,让周中郎随侍圣驾一起去皇陵吗?” 宇文烺道:“朕身边不缺人伺候,反倒是你一人在宫里,令朕不放心。” 姜钰连忙摆着手道:“不用,臣妾用不着。且让周中郎一个外臣在后宫当差,委实不方便。” 宇文烺道:“事有从急,朕说方便就方便。”说着又含笑看着她,问道:“怎么,不喜欢?” 姜钰:“……” 呵呵!安得什么心。 周耘抬眸看了她一眼,却是跪了下来,拱手对宇文烺道:“臣定不负皇上所望,定会保护贵妃娘娘周全。” 宇文烺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沉沉的点了点头。 宇文烺又在紫宸宫留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喝了一碗茶,然后便离开了——他今日要领着百官去皇陵,却也是时辰出发了。 姜钰还以为他会去椒兰宫再看一眼孟萱玉再走,但却并没有——不过也是,这种时候自然是越少人注意孟萱玉越好,他表现越不在意孟萱玉对孟萱玉越好。 宇文烺走后,周耘却还留在紫宸宫中没有马上出去。 姜钰很是看他有些不顺眼,口气不悦的道:“周中将还不出去,皇上让你守在紫宸宫外,可没允许你随意进入或留在紫宸宫内。” 周耘,左右看了一眼站得有些远的宫人,然后看着她,才低声道:“虽然不知道皇上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但于我们却总是好事,你说是吗?” 说完不等姜钰说什么,便出去了。 姜钰明白周耘的意思,宇文烺不在皇宫,他又能以宇文烺的圣旨为由名正言顺留在后宫方便施展他的计划。 这皇宫的禁军守卫都是他周家的天下,周耘虽然不喜朝政,但在禁军中肯定有一些自己的人脉势力。他此时想偷运她出宫,安排一条出宫的通道,虽说不大容易,但也未必一定做不成。但姜钰却越发生气,生气周耘的自以为是和自作主张,她明明不想和他一起拿生命开玩笑好吗。 第三十八章 商量 宇文烺才刚刚离开,后宫已经显得极其安静。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后宫的女人闲得无聊,也就只有争宠一件事可以做,但是宇文烺不在,连争宠的心思都歇了,后宫自然也就都安静了。 有时候姜钰想想,要是没有宇文烺这个要争的男人,说不定后宫的女人还能来一个大和谐局面,平时打打马吊相约听听戏什么的。 姜钰此时坐在榻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另外一只手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子上,脸上却愁眉苦脸得很。 过了一会,墨玉从外面进来,脸上有些怪异的看着她。 姜钰抬头问她:“怎么了?” 墨玉道:“娘娘,碧玺回来了。” 姜钰将手收回来,在榻上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然后便看到碧玺低着头随着墨玉从外面走进来。 进来后驻足抬眼看了眼姜钰,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最后继续往前站定在离姜钰两步远的地方,屈了屈膝,道:“娘娘,奴婢回来了。” 姜钰看着她问:“本宫不是让你在国公府多留些日子,照顾本宫的母亲?” 碧玺回道:“国公夫人担忧娘娘,怕娘娘身边没人伺候,加之夫人的身体已经大好,所以遣奴婢回宫伺候娘娘。” 姜钰没再说什么,目光淡淡的偏过头去,然后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碧玺也没有多说什么,屈了屈膝,然后就下去了。 姜钰继续托腮苦思了一会,又问墨玉道:“谷莠身体好些了吗?” 墨玉回答道:“回娘娘,已经好多了。” 姜钰没有再说话。 然这一整天,她的眼皮都直跳,心也忽上忽下的,不得安宁。 越到傍晚的时候,越发心烦意乱。 姜钰吩咐墨玉:“你去,将守在外面的周中郎给本宫叫进来。” 虽然效果可能不怎么样,但是姜钰还是想跟周耘谈一谈,让他主动放弃他那什么狗屁计划。 能用和谈的方式解决的事情,最好大家就不必动武了。 周耘来得倒挺快,进来后看着她。 姜钰对旁边的墨玉使了使眼色,让她带着宫人都出去。 墨玉会意,带着其他宫女出去了,关上殿门,顺便让宫女们都站得远一些,自己守在殿门外。 然后一抬眼时,又看到站在廊下柱子旁的碧玺。 碧玺也正看着她,只是过了一会,又缓缓的低下头去,然后转身便走了。 正殿里面,姜钰看着周耘,目光淡淡的,然后开口:“周表哥,咱们来谈谈吧!” 周耘看着她,动了动眉毛,好像在让她说。 姜钰清咳一声,让自己变得严肃一些,表情冷淡一些,对他的态度疏离一些,然后开口:“本宫不知道你私下里都做了些什么,想要干什么,但是本宫告诉你,周耘,本宫不想离开皇宫,不想离开皇上,你最好马上打消你现在的计划。” 周耘道:“来不及了,而且我也不想停止。” 姜钰怒斥道:“你这个人是听不懂人话吗?是,本宫没嫁给皇上以前,对你或许有那么一点意思。但是现在本宫不爱你了,不喜欢你了,本宫现在爱的是皇上。你就算强制将本宫带出宫去,本宫也只会恨你不会感激你。所以你行行好,放过本宫。“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已经低到不能再低了。 周耘看着她,看了许久许久,目光有些黯淡,道:“但是皇上他不爱你,他只是利用你,利用你保护你的姐姐。” 姜钰厉声道:“哪又怎么样,但本宫就是爱他,就想一生一世跟他在一起,没他本宫活不下去。你要是将本宫带出宫去,本宫离了宫立马就去死。” 周耘露出几分伤心之色,好一会,才道:“那你知道你留在皇宫最后会是什么下场吗?太后会利用你来对付皇上,后宫的女人妒忌着皇上对你的盛宠会视你为敌,表妹你一向清高孤傲不屑于阴私手段,更不善于争宠斗争,没有帝王的真心眷顾,你最后也只会被皇上牺牲在这后宫的斗争里。你怀上孩子后小产就是最好的证明,不是吗?” 姜钰冷哼了一声,道:“你也太小看本宫了,你凭什么以为本宫在后宫会活不下去。”就算活不下去也不比跟他离开皇宫死得快。 说着又看着周耘,冷冷道:“本宫除了爱皇上这个人,还爱皇上的权势,这些你能给本宫吗?做不到就别揽这么大的活,你别妨碍本宫向上进步。” 周耘摇了摇头,道:“表妹,你不是这样的人。” 姜钰无奈了,道:“你直接说吧,要怎么样才放过本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带着本宫到哪儿去,最可能的下场是让本宫陪着你一起死。你说你喜欢本宫就是这样的方式?让本宫和你一起死?” 周耘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多做解释,低头沉默了一会,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姜钰,坚定道:“表妹总有一天会明白,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都是为了表妹好。” 如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么他就带她到一个不属于大周的地方去。 他不会再错一次,他不会让她孤苦无依的呆在这个后宫里。 他说完之后,也不管身后姜钰的愤怒,转身便打开门出去了。 姜钰气得直接搬起桌子上的一个花瓶砸到地上,握紧拳头举在胸口,咬着牙齿简直想要跳脚抓狂。 墨玉从外面进来,叹了口气,然后指挥宫女去收拾地上的花瓶碎片,自己则走到姜钰身边。 姜钰跟墨玉说道:“我们把周耘打死了,在小花园里挖个坑埋了怎么样?” 墨玉“嗯”了一声,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姜钰站起来,呼出一口郁气,道:“开玩笑的,实行第二个计划吧,今晚把宫妃们都叫到紫宸宫里来,本宫要和她们通晓打马吊。” 她就不相信了,她整晚都跟其他宫妃们在一起,他还能找到机会下手。 但接着墨玉却跟她说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道:“娘娘,皇后娘娘今日将后宫其他所有宫妃都召到奉先殿去了,说是皇上在皇陵祭奠先帝,她们这些后宫的女人也要尽一份心,所以都让在奉先殿跪着给列祖列宗诵经祈福呢。” 姜钰气道:“大晚上的,诵什么经祈什么福。” 一想就知道,皇后的脑子简单,肯定又是被人利用了。而皇后一天到晚就想着怎么折腾宇文烺的妃嫔出气,也的确是很好利用。 姜钰呼出一口气,镇定下来,又问道:“她怎么没叫本宫一起去,还有椒兰宫的孟萱玉呢,也一起去了?” 墨玉摇了摇头。 姜钰不得不佩服周耘,他还真有些本事,手都能伸到皇后身上去。 或者,还有人帮他…… 第三十九章 后宫安静 夜黑星稀,夜深人静。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今天明明是十五,但是出奇的没有月亮。 姜钰坐在榻上,看着前面屏风上的仕女图,打了个哈欠,然后眼皮便有些打架,脑袋也忍不住小鸡啄米般的点了一下。 身子倒下撞到小几,姜钰重新睁开眼睛坐端正,并打起精神来,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 碧玺从外面端了一碗汤羹进来,对姜钰屈了屈膝,道:“娘娘,您晚上用的少,小厨房煮了汤羹,您用一点吧。” 姜钰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问道:“怎么是你,墨玉呢?” 碧玺回道:“墨玉给娘娘准备汤羹的时候一直在打瞌睡,奴婢见她累得撑不住,就让她先去休息了,奴婢代她将汤羹端来。” 姜钰听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碧玺将手里的托盘放下来,将里面的汤羹端出放到姜钰的跟前。 姜钰看了一眼,里面是百合莲子和燕窝炖出来的汤羹,上面放了一层玫瑰卤,装在甜白瓷的小碗里,香味扑鼻,看着就诱人得很。 姜钰也确实是有些饿了,将汤羹端起来,用勺子舀了一口,正想往嘴巴里送。但是勺子刚到嘴边,又顿了顿,突然停了下来。 碧玺见着,看着姜钰问道:“怎么了,娘娘,是不是这汤羹不合您的口味。” 姜钰将勺子放回碗里,将碗放下来,抬头看着碧玺道:“今日紫宸宫倒是安静得很。”空荡荡的紫宸殿连个宫人都没有,又问:“这伺候的宫人呢,怎么都不见人?” 碧玺浅笑了笑,道:“娘娘忘记了,是您说想要静一静,然后让宫人们都下去了。” 姜钰道:“是吗?” 好像的确是的。 姜钰拿帕子擦了擦鼻梁上的汗,道:“最近记性不是很好,倒是忘记了。” 碧玺浅浅一笑,看了桌上纹丝未动的汤羹一眼。 姜钰默了一会,又想起了什么,吩咐道:“等一下给本宫准备出门的衣服。既然皇后让宫妃在奉先殿给先帝祈福,本宫身为后宫的一员,也不能太搞特殊,你说是不是,碧玺?” 碧玺道:“娘娘秀慧识体,说的自然是对的。”又道:“奴婢等一下就去帮娘娘准备衣裳。” 姜钰听着点了点头,对她的奉承有些小满意,得意道:“本宫也觉得本宫挺秀外慧中识大体的。” 碧玺笑笑,又道:“娘娘,您快喝汤羹吧,再不喝就要冷了。” 姜钰这才将汤羹重新端起来,用勺子慢慢送到嘴里。 玫瑰卤伴着新鲜莲子百合的清甜,燕窝泛着淡淡的清香,一口下去,清甜可口,倒真是好喝得很。 姜钰忍不住道:“这莲子百合燕窝羹是谁做的,倒是不错。”说着三两口就碗里的汤羹用完了,放下汤羹,还回味的砸吧了一下嘴巴,然后才用帕子擦了擦嘴。 只是刚用完没多久,姜钰的困劲又上来了,眼皮越发的搭在了一起,睁都睁不开。 用力的接连打了三个哈欠,眼泪都快要出来了,然后站起来,又连忙摆了摆手,道:“不行了,本宫困得很,要去床上躺一会,你先去给本宫找衣裳,找好了再叫醒本宫。” 碧玺连忙上前扶住困得连站都有些站不稳的姜钰,道:“娘娘,奴婢先服侍您到床上去歇着。” 姜钰点了点头,然后扶着她的手进了内殿,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往床上一倒,闭上眼睛就沉睡过去了。 碧玺往她脑袋后面塞了个枕头,盖上被子,放下帐子,然后就站在离床一步远的地方,默默的看着她。 而后不久,殿外传来清浅却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子的身影饶过屏风,走到碧玺的身后。 碧玺转头去看,看到来的却是紫宸宫小厨房伺候的一个叫做玉余的年长宫女。 碧玺看着她,脸上沉静,而玉余则对她点了点头。 同时,椒兰宫里。 整座宫殿都还灯火通明,孟萱玉坐在榻上,膝盖上盖着毯子,手里在绣一件百子千孙的红肚兜。 知棋从外面脚步轻轻却匆匆的走进来。 孟萱玉沿着声音抬眼看过去,然后将手里的最后一针收好尾埋好了线头,将针线筐放到旁边的小几上,才开口问道:“紫宸宫怎么样了?” 知棋对她屈了屈膝,看着她回答道:“一切都在按照周二公子的计划在走。” 孟萱玉没再说什么,眼神沉沉的看着前方,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过了一会,她才突然深深叹出一口气,道:“今天晚上真安静啊,月亮也没有,星星也没有。” 知棋道:“皇后娘娘让宫妃们都去奉先殿给先帝祈福了,皇上又不在宫里,这宫里自然就安静了。” 孟萱玉道:“是啊,后宫少了主子,热闹也热闹不起来。” 只是这么安静的晚上,倒是让她想起了她三年前入宫的时候。 那一天虽然不是晚上,但是天气不好,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一样。一顶简单的黑漆轿子,就这样将她从宫外抬进了宫内。 这些年她一直都是遗憾的,遗憾于自己成为皇上女人的那一天没有一个盛大的仪式,甚至那天晚上都是她一个人在椒兰宫渡过的,满怀希望的等到蜡烛都燃尽了,但是皇上并没有来她的宫里。 她一直记得孟蘅玉进宫的那天是多么的风光盛大,皇上根本不吝于向天下人彰显他对她的宠爱。 哪怕皇上后来跟她说,这宠爱是做给外人看的,但却仍是让人嫉妒得发狂…… 可是这令她嫉妒的盛大的像是在迎娶皇后的仪式,并没有让孟蘅玉心喜,进宫这三年来,她在这宫里活得并不高兴。 孟萱玉想,皇上不爱她,她也不爱皇上,所以她根本不适合在这后宫里。 跟着周耘走吧,远走高飞,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孟萱玉闭了闭眼睛,又重新睁开,又问知棋道:“太后那里呢?” 知棋回答道:“太后痛风失眠的老毛病又犯了,召了太医在她宫里给她针灸。” 太后痛风失眠的毛病是在生齐王宇文炯的时候落下的,几乎每个月都会发作一次,一发作起来就疼得要人命,治了十几年都不见好。 孟萱玉虽知道太后的痛风毛病发作起来,对后宫便不会有这么多注意力,但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太后的心思难猜,在后宫的耳目又众多,她不想因为她将今天的一切都打乱。 孟萱玉道:“给本宫换衣服吧,本宫去景安宫探望太后。” 第四十章 计划(推荐票800的加更) 负责宫门下钥的掌事马公公在离紫宸宫最近的馆玉宫前,有些焦急的走来走去。?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孟贵妃喜静,所以馆玉宫并未住人。 此时宫门禁闭,又是夜深人静,显得冷冷清清的,唯一的光亮则是放在旁边的一盏小宫灯。 马公公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的,眼皮直跳,十分不安。 旁边的两个小公公见他心神不定,小声跟他道:“马公公,您不用着急,还没到接应的时间呢,碧玺和玉余姑姑那边……” 马公公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瞪得小公公连忙闭上嘴巴,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再说话。 马公公继续走来走去,心里感觉十分忐忑,总觉得这计划还有什么纰漏他们没有考虑到的。 他闭了闭眼睛,心里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思索着,跟自己道,他再等一刻钟,若是碧玺和玉余那边还是没有半点消息,他就先撤,让周大人另外想法子再将贵妃主子带出宫才好。 他的心思刚落,旁边的小公公就指着远处惊喜的跟他道:“马公公,您快看,那里有灯光,大约是碧玺姑娘和玉余姑姑带着人来了。” 马公公转过头看去,从紫宸宫往这边来的方向远远的果然有灯笼的光,一忽一闪的,若隐若现,时明时暗。 马公公睁大了眼睛,却并没有看清来的人。 过了一会,等来人走近了,他才算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一个宫女打扮的年轻女子手里扶着另外一个同样作宫女打扮的女人,只是被扶着的那个人蒙着面纱,看不清楚面容,身体软软的倒在宫女身上,虽然并未完全失去意识,但却全身没有力气连话都说不出,显然是被人动了手脚。 这宫女既不是碧玺也不是玉余,甚至不是他熟悉的紫宸宫的任何一个宫女,马公公看着,不由深深的皱了皱眉头。 那宫女却笑着对马公公轻声唤道:“马公公。” 马公公目光直视着她,有些厉声的质问:“你是谁?” 那宫女像是知道他在怀疑她一样,笑着解释道:“马公公,您放心,我绝对不是外人,我跟玉余一样,是周少爷安排进紫宸宫伺候贵妃娘娘的。” 说着低头又看了一眼无力靠在她身上的女子,她正努力对马公公眨着眼睛,像是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的,所以着急惶恐。 宫女又道:“我知道你们今天晚上想干什么,碧玺姐姐都告诉我了,也是姐姐让我将贵妃娘娘带出来交到公公手里,由公公护送贵妃娘娘出宫交给周少爷。” 马公公又问道:“为什么跟计划不一样,不是该碧玺和玉余送贵妃主子过来。” 宫女回答道:“碧玺姐姐和玉余姐姐考虑良久,还是觉得她们不能过来。紫宸宫的其他宫人都被下了药,不昏睡到明天早上不会醒来,但也不难保这药效会出现意外,所以碧玺姐姐决定装成贵妃的模样留在紫宸宫里,帮贵妃娘娘和周少爷多赢些时间,玉余姑姑则要帮碧玺姐姐掩护。所以碧玺姐姐最后决定让我送娘娘过来。” 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又仿佛哪里不对,马公公向来是多疑的人,忍不住问道:“那碧玺姑娘呢,她不和娘娘和周大人一起出宫了?原来的计划里,不是该将墨玉打扮成贵妃娘娘的模样暂时骗过其他人,碧玺则和贵妃娘娘一起出宫的吗?” 宫女道:“碧玺姐姐说,墨玉跟我们不是一条心,这始终不是最稳妥的方子,万一墨玉突然醒来就全部计划都泡汤了。所以还是由她来扮娘娘更合适,能多赢些时间是时间。碧玺姐姐说了,她的命是当年周少爷和贵妃娘娘一起救下的,若是周少爷和贵妃娘娘能平安远走高飞,她就是死也甘愿了。” 任谁都知道,贵妃在宫里一失踪,明天后宫就会闹翻天,紫宸宫里的宫人不管是知情的不知情的全会遭难,特别是扮成贵妃的人,会被认为是劫走贵妃的帮凶。 他们原本的计划里这个人是让墨玉来做这个替死鬼,而如今碧玺决定自己亲自来,好为周大人和贵妃赢得时间,凭碧玺对周大人的忠心,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马公公沉默思索了一下,碧玺当年是周大人和贵妃救下的这件事宫里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她能说出这件事来,应该不是旁人。这宫女看起来放佛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只是事情重大,马公公想,自己还是应该更小心一些。 但还没等他想好应该怎样小心,宫女却已经催促他道:“马公公,时间紧迫,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我把贵妃娘娘交给您,您快带着娘娘去宣武门与周少爷会合吧。我知道您和周少爷都做好了安排,您会以这是紫宸宫染病的宫女要送出宫养病为由将贵妃娘娘带出去,连接内廷和外廷的皇极门的守将胡中郎已经买通了,他不知道您送出去的是贵妃,而以为真的只是您和周少爷帮着个普通犯错不被主子容留的宫女出宫而给您行这个方便打开皇极门让您出去的。到了宣武门,今天当值的城门校尉李大人不巧生了病,由周少爷代他当值……” 马公公沉了沉眼,见她能说出他们一连串的计划,心里的疑虑消了些。 他犹豫了一会,上前了两步,将手伸到“贵妃”的面纱上去。 宫女盯着他的手,用另外一只手禁锢住他想要掀开面纱的手,开口道:“马公公您想清楚,贵妃娘娘可不是您能随意冒犯的。” 马公公想了一下,最终将手放下来,对身后的两个小太监道:“把担架抬过来。” 宫女帮着马公公将身上的人放到担架上,面纱下的女子用力的睁着眼睛看着她,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宫女干净利落地掀起白布盖住她的脸,也遮住了她眼睛。 然后她抬头对马公公道:“公公快将娘娘送出去,再耽搁就来不及了。记得不要走宫殿多的路,往人少的路。我先回紫宸宫帮碧玺姐姐,免得被人看出什么来。” 马公公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小太监抬起担架往皇极门的方向走。 宫女看了他们一会,直到他们走远后,这才转身回了紫宸宫。 而就像计划中的那样,这一路上都十分顺利,没有遇上一个不该有的宫人或其他。 马公公微微放松了点心,直到在皇极门前,他看到了被宫女太监拥簇着站在那里,正对着他笑的徐昭容,他才觉得像是天要咚咚咚的塌下来一样 徐昭容看着他,笑着道:“马公公,您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第四十一章 戏唱起来 谷莠走进紫宸宫的时候,姜钰正坐在榻上端着甜白瓷的小碗在用夜宵,墨玉就站在她的旁边。<随-梦>小说щww.suimeng.lā 吃的还是那碗莲子百合燕窝羹,只是羹面上多加了一层玫瑰卤,所以吃起来更甜,姜钰也吃得更津津有味。 见谷莠进来,姜钰若无其事的继续将莲子百合燕窝羹用完了,然后才满足的将碗扔到小几上,打了个饱嗝,用帕子擦了擦嘴,问谷莠道:“如何,都顺利?” 谷莠答道:“一切都在按照娘娘的意思走,马公公已经带着碧玺去皇极门了。” 姜钰从榻上跳下来,拍了拍手,眼睛明亮戏谑的道:“走吧,咱们去看看戏去。这出戏要是少了本宫,还真的唱不精彩!” 墨玉看着姜钰,并没有说话。而谷莠看着姜钰,则有一会儿的出神。 眼前灵动妖娆的绝色女子,少了几分从前的冷若冰霜,却让她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姜钰往外走了几步,却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问墨玉道:“对了,那位玉余姑姑可让人看紧了,可别等本宫唱完戏回来,出现个什么畏罪潜逃的事情来。” 墨玉道:“娘娘放心吧,奴婢让人一刻不停的盯着她呢。” 姜钰点了点头,然后便带着谷莠和墨玉精神抖擞,斗志昂扬的往外走。 同一时间,在皇极门前。 马公公虽然心里紧张得冒汗,但面上却仍是一副恭敬的模样,语气却十分坚持的不断对徐昭容道:“昭容娘娘,奴才说了,这里面躺着的是尚宫局生病的宫女。因这宫女得的是疫症,怕传染给了宫里的贵人,所以才连夜送出宫去。” 徐昭容笑吟吟的看着担架上躺着一动不动蒙着白布的女子,再笑看着马公公,道:“马公公一个管宫门下钥的掌事,什么时候也兼管宫女生病的事情了?” 说着又捂着嘴巴笑道:“或者说这担架里面躺着的根本不是生病的宫女,而是一个想要逃出宫的女人。” 马公公额头上有细微的冷汗冒出,但却仍强自镇定道:“昭容娘娘说笑了,这里面就是一个得了疫病的宫女。” 徐昭容笑眯眯的道:“那这样,马公公把上面的白布掀开让本宫看看,本宫看清楚了自然就相信了。” 马公公道:“这宫女生病烂了脸,且这疫病传染极强,娘娘千金贵体,奴才不敢污了娘娘的眼睛,更不敢伤了娘娘的贵体。” 徐昭容哼道:“本宫可不怕,本宫倒是要看看,你这担架里面躺着的,是个什么妖魔鬼怪,所以马上把白布掀开。”她说到后面,语气已经带上了严厉。 马公公心中着急,正不知道如何应对,直到皇极门被打开,一个年轻男子匆匆的走进来,突然唤了一声:“昭容娘娘。” 马公公循着声音看过去,然后便看到了一身轻装的周耘。 心里微微舒出一口气,但紧接着马上又是一紧,觉得此时这种情形,周耘不出现或许比出现更好。 周大人不出现,总可以与今晚的事情撇开关系,顶多就是他这个奴才背上拐带贵妃逃出宫的罪名。 他这个奴才死不足惜,但万不可连累了大人…… 马公公想到这里万分的着急,脸上的冷汗簌簌的流下,看着周耘拼命示意,希望他不要说出什么与今晚的事情扯上关系的话来。 徐昭容转过身看着周耘,脸上笑意浓浓,却带着些不怀好意,道:“今天倒是挺热闹,连周中郎都惊动了。只是过了这皇极门,这里就是内廷了,这大半夜的,周中郎匆匆进内廷来不知是有何贵干?” 说着绕着周耘转了一圈,眉眼带笑的看着他,又道:“哦,本宫倒是忘记了。皇上下了圣旨,允周中郎在后宫自由行走,随侍保护贵妃的安全。但就算如此,周中郎一个外臣大半夜的进内廷,恐怕也不大合适吧。” 说着又拿着帕子捂着嘴巴咯咯的笑,道:“不知道的啊,还让人以为周中郎与这宫中的某个女人有私情,大半夜的进来私会呢。” 周耘看着徐昭容,目光淡淡,仿佛并不将徐昭容的话放在心里,道:“昭容娘娘,这担架上躺着的的确是个宫女,因与臣有些缘故,听闻她得了疫症十分担心,所以才托马公公将她送出宫去好找大夫医治。不知娘娘可否给臣这个方便,让臣送她出宫。” 徐昭容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而周耘就这样让她看着,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和多余的神色,没有恐慌,也没有紧张,甚至没有计划落空的失望。 这让徐昭容倒是十分的失望。 徐昭容道:“原来周中郎也是为这担架上的女子而来。”说着又道:“周中郎是左武侯大将军的公子,不看僧面看佛面,按理本宫是该给周中郎这个面子的。只是皇上将这后宫暂交给本宫打理,本宫不敢有负皇上的圣托,万一让不该出宫的人出了宫,到时候皇上找本宫要人,本宫可赔不起。” 装作想了一下,又道:“这样吧,周中郎既然说这担架里面躺着的是个宫女,本宫便也就信了。只要周中郎告诉本宫,这宫女是周中郎的什么人,总要是有些深厚缘故的人本宫才好做主放她出去,也好跟皇上交代。”说着又笑:“难不成是周中郎喜欢的女人?” 周耘目光沉沉的看着徐昭容,没有说话。 而徐昭容也寸步不让,盯着他,等着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之后,周耘才开口道:“是。”然后垂下头,道:“所以请娘娘成全,让臣送她出宫医治,他日臣和周家必会报答娘娘的今日之恩。” 徐昭容笑了起来,脸上既得意又不怀好意,道:“报答就不必了,但本宫倒是要看看,这周中郎喜欢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宫女。” 说着就往两个小公公抬着的担架走去,快得几乎让人措手不及,让周耘吃了一惊,也让马公公来不及阻止。 她将盖在上面的白布用力一扯,笑眯眯的道:“我的好贵妃娘娘,也是该让戏散场的时候了,您还是别装了,快起来吧。” 徐昭容心里哼道,一个宫妃却想着逃出宫去跟情人私奔,她就不相信这还不能将孟蘅玉一举踩死。 结果一低头,看到担架上躺着的女人的面容时,又大惊失色,疾声问道:“怎么是你,贵妃呢?” 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后面悠悠的响起:“看来昭容妹妹甚是想念本宫,时时刻刻都不忘惦记着本宫。” 徐昭容一抬头,然后便看到了在宫女的拥簇下缓步走来的姜钰,脸上笑意盎然,眸光流转中,倾城的容貌美得惊心动魄,隐隐中还有一股威势,令人不敢直视。 周耘却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这一刻说不清楚是失望还是庆幸。 第四十二章 好戏(推荐1000的加更) 其实在周耘知道徐昭容将马公公拦在皇极门的时候,他便已经知道,自己今天的希望或许会全部落空。[随_梦]小说WWw.SuiMеng.lā 但他总是不肯放弃这唯一的机会,总想着再试一试。 孟萱玉终是没有遵守他们之间的约定,而他也信错了她,信错了她真的会帮助他们,让他带着蘅玉远走高飞。 他想起孟萱玉跟他说的话:“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可以帮你。有我的帮助,你的计划成功的几率会增大……你不用怀疑我会这么好心,我或许算不上好人,我喜欢皇上爱皇上,所以不希望蘅玉在这宫里与我相争,但我也没有坏到希望自己的亲妹妹死。你和蘅玉本就相互喜欢,蘅玉也不爱这宫里的荣华与热闹,你带着蘅玉走,对你对我对蘅玉都好……” 他知道孟萱玉根本不是什么慈悲和善的人,蘅玉以前常嘲弄她是笑面虎,一朵长着蛇蝎心的白莲花。 而他竟还是单纯的相信了她,是因为他太想要这个机会了。 他以为她就算要动手也只会等他们离开了皇宫之后,但只要离开了皇宫,他就能取得机会带着蘅玉永远离开大周。 如今看来,孟萱玉或许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过蘅玉放过他。 倘若今天躺在担架上的人是蘅玉,他不知道……所幸今天躺在那里的人不是她…… 但是在这庆幸中,周耘又带着一股失望……她用如此决绝的方式告诉他,她是真的心里没有他了,也不想离开皇宫…… 周耘抬头看着姜钰,目光失望的看着她。 但姜钰却没有看他,笑盈盈的直接走到还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的碧玺跟前,故作失望的深深叹了一口气,道:“碧玺,你真是太令本宫失望了,难道不该跟本宫解释解释……” 碧玺心里叹了一口气,终是睁开了眼睛。 其实在刚刚她就完全清醒过来了,只是有徐昭容拦在这,她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跳起来告诉马公公里面躺着的人是她不是贵妃,只能继续装作昏迷。 碧玺缓缓的站起来,垂眸看了眼仍是笑眯眯看着她的姜钰,然后缓缓的跪了下去,但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徐昭容气得要命,她原本以为今天可以一举让孟蘅玉永世不得翻身,没想到却还是让她逃过了一劫。 但尽管如此,徐昭容却还是不想放过孟蘅玉,看着姜钰冷哼了一声,道:“贵妃娘娘,您的贴身大宫女今晚出现在这里,看样子根本是想要逃出宫去,难道你不该跟臣妾们解释一下?” 姜钰慢悠悠的道:“徐昭容,你着什么急呀,没看到本宫也在审问碧玺是怎么回事吗。” 说着又看向碧玺,道:“本宫倒是也想知道,碧玺你给本宫和紫宸宫的宫人们都下了药,然后自己跟着马公公跑到这里来干嘛?你跟本宫和徐昭容解释解释。” 碧玺低着头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脸微微有些苍白。 顿了一会,才淡淡的开口道:“奴婢没有什么好说的。” 姜钰道:“那本宫来替你说说吧。嗯,本宫来猜猜……”说着绕着她走了一圈,又笑眯眯的看向周耘,道:“你和周中郎倾心相爱爱慕彼此,碍于宫门红墙只能相爱不能相守,于是你决定逃出皇宫与周中郎一起远走高飞,于是有了今晚这一出。哦,本宫想起来,周中郎曾经对你还有恩,你因此生出以身相许的想法倒是也不足为奇……” 周耘震惊的抬起眼睛看着姜钰,没有想到姜钰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明明知道根本不是如此,她故意将他推给碧玺…… 他看着了她高抬了抬下巴看他,目光疏离而冷淡,脸上或许还带着一股嘲弄和讽刺,仿佛在嘲笑他的可笑。 姜钰接着又道:“碧玺,枉费本宫这么相信你,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又道:“还有周中郎你,你喜欢碧玺这丫头,跟本宫说一声,难道本宫还会不成全了你们这对有情人,何必闹出今晚这么大的阵仗,让本宫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周耘看着她,目光一点一点的暗下去,最后像是最后的火苗都被熄灭了一样,突然“呵”的笑出声,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笑别人。 徐昭容并不甘心,用力的甩了甩手,哼道:“贵妃娘娘倒是会将自己撇开去,倒是将自己说得跟受害人一样,臣妾看你根本……” 姜钰打断她道:“那昭容来说说不是这么回事是怎么回事,难道你想说,今晚想跟周中郎私奔的人不是碧玺是本宫不成?”说着挑着眉看她:“徐昭容,说话可是要负责人的哦!” 说完便笑眯眯的看着她。 徐昭容看着她一副她根本不能拿她怎么样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 难道今晚不是她想和周耘想私逃出宫,私通外臣,简直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姜钰却不管她的气急败坏,随手抚了抚自己发髻,一副随意的语气道:“徐昭容,本宫倒还没说你,皇上将后宫暂交给你打理,结果你竟然没提前发现今晚会发生的事,还让发生今晚这样的事,难道不是你失职了?” 徐昭容气得发抖,怒道:“贵妃娘娘可真会欲加之罪,臣妾管理后宫可也管不到你紫宸宫里面去,碧玺是你的宫女,她不守宫规与臣妾何干,难道不是贵妃你……” 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然后这才发现自己的话被姜钰带沟里去了,这相当于承认了今天跟周耘私奔的是碧玺,与她孟蘅玉毫无关系…… 徐昭容愤怒的抬头看着姜钰,却见姜钰嘴角弯弯正眼睛明亮的看着她,笑眯眯的笃定模样。 徐昭容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头,最后又怒看着跪在地上的碧玺。 都怪这丫头,要不是她不够聪明反着了孟蘅玉的算计,现在被她抓住跟周耘私奔的就是孟蘅玉。 徐昭容怒道:“后宫的女人都是皇上的女人,碧玺虽是个宫女,却也只该忠心皇上一人。这个奴婢竟敢跟外臣有了私情,罪不可赦,真该乱棍打死。来人呐,将这贱人拖下去打死!” 姜钰笑道:“昭容是不是该多考虑一下呢,既然你说碧玺是皇上的女人,那自然只有皇上能处置。再说了,你将碧玺乱棍打死了,那跟碧玺有了私情的外臣周中郎你想要怎么处置,也乱棍打死?” 徐昭容哼道:“贵妃不必吓唬臣妾,或者是贵妃想包庇碧玺。”周家手握禁军的兵权,她自然不敢动周耘,但处置一个碧玺还是绰绰有余的。 姜钰笑叹道:“本宫是怕昭容你一时做了错误的决定,最后收不了场。”说着看着徐昭容背后,正领着小太监们匆匆而来的万得意,又笑道:“要不,昭容你问一问万公公?” 第四十三章 戏没唱完 紫宸宫里。*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姜钰看着正垂首恭敬站立在一旁的万得意,一直盯着他看,眼睛笑眯眯的,想要探出点什么。 皇极门前的戏已经散场了,徐昭容心有不甘的走了,周耘也被万公公让人暂时送回周家去了,碧玺则被她带回了紫宸宫。 无论从哪方面考虑,为了她紫宸宫的声誉着想也好,还是顾忌周家手里的兵权也好,万公公想将这件事暂时悄悄压下去,等宇文烺回来再处置都不算是错。 真将事情闹大了,打死了碧玺,却也不得不处置私通碧玺的周耘。 周耘是周弼最心爱的儿子,真将周耘处置了就得罪了周弼,那就真的是将周弼往太后的阵营里推了。 徐昭容蠢想不到这一层,一副心思咄咄逼人,万得意可不是她,会从宇文烺的角度考虑的。 不过姜钰还是有些惊讶于万得意今晚的突然出现。 姜钰看着他只含笑不说话,而万公公却也只是垂首静立一旁,什么话也不说。 最终还是姜钰忍不住,先开口道:“万公公,你能否告诉本宫,你不在皇上身边伺候着,怎么会在宫里呢?” 万公公也笑,道:“回娘娘,皇上放心不下娘娘,圣驾行至半路,特意遣奴才回宫伺候娘娘。只是昨天回来的晚了,不好夜里头打扰娘娘,所以没有及时给娘娘请安。本打算今天一早就来给娘娘问安的,结果半夜听到皇极门前发生了事,所以奴才便匆匆赶了去。” 姜钰冷冷的“呵”了一声,鬼才相信他的话。 她看他根本就没有跟着宇文烺去皇陵,而且他留在了宫里恐怕也根本没人知道,就是不知道手眼通天的太后娘娘知不知道。 宇文烺这个人,心思深沉得很,根本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打什么小九九。 就比如说,他恐怕是知道孟蘅玉以前跟周耘是有私的,也多少看出周耘想干件惊天动地的事情出来,但他不说,还故意让周耘做了羽林中郎,故意让他行事方便。 行好她足够机智,要不然她今天真给周耘和碧玺害死了,多少条命都不够他们害的。 只有周耘才会这么可笑,还真想将她拐带出宫去?他没称过他自己几斤几两啊,简直是疯了! 姜钰撇了撇嘴,道:“真是劳皇上惦记了,无时无刻都不想着本宫,本宫真是感激涕零,感动圣心。” 万公公道:“若是皇上知道,娘娘能明白皇上的苦心,心中必然高兴。” 姜钰:呵呵! 姜钰又问:“万公公想怎么处置碧玺这丫头?” 万公公道:“碧玺姑娘是娘娘的宫女,自然该由娘娘处置。”说着又摇了摇头,一副叹气的模样,道:“奴才倒是没有想到,碧玺姑娘心倒是还挺大,竟然敢和周中郎有了私情,可惜了娘娘如此信任她。” 姜钰道:“谁说不是呢。”说着又一个个指了指紫宸宫外的宫人,道:“还给本宫和紫宸宫的宫人下药,你看这紫宸宫的下人,一个个都还迷迷糊糊的药劲儿还没过去呢。” 万公公又笑:“也幸好是碧玺姑娘自己想跟周中郎私逃出宫,要是碧玺姑娘是想将娘娘劫持出宫去,那今晚可就说不清了。” 姜钰转头看着他,却看到他脸上依旧恭敬浅笑,看不出任何别的东西。 都说下人像主子,这个万得意跟宇文烺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心里一堆的九九。 姜钰懒得再跟他打这个马官腔,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声音淡淡的道:“本宫累了,想睡觉了!”有什么事都让她睡醒了再说。 万公公仍是一脸无状,道:“那娘娘先歇着,奴才告退。”然后便行了个告退礼,弯着腰躬身退出去了。 椒兰宫里。 空气里传来“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孟萱玉狠狠的盯着跪在地上的知画,气急了道:“谁让你自作主张,示意徐昭容在皇极门前去拦马公公的?” 知画脸上虽然火辣辣的,但上并无悔意,抬头看着孟萱玉,坚持着道:“娘娘,奴婢知道您心善不忍对贵妃下手,但是奴婢却不能不为您着想,永绝了贵妃这个后患。” 孟萱玉气知画自作聪明坏她的事,更气徐昭容的愚蠢,怒瞪着她道:“你懂什么,愚蠢至极。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可以做本宫的主了。” 孟蘅玉只要还在这宫里,不管发生什么都有办法搪塞狡猾过去,只有她真正出了这道宫门,才能坐实了她和周耘的私情。 她和周耘私逃出宫,倘若皇上生气派人将她追了回来,皇上都会饶不了她。倘若皇上派出的人没有将她追回来,她既然已不在宫里也妨碍不了她,她也乐得她们天涯各方各自安好。 她不是天生就喜欢杀人,只要不妨碍到她,她何苦对人赶尽杀绝,脏了自己的手,做多了也容易让皇上知道心生不喜。 她明明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什么都不用做,事情就会走向对她有利的地方,可偏偏却全让知画给毁了。 孟萱玉气得肚子突然又疼了起来,肚子里的孩子仿佛也感觉到了她的怒气然后不安起来,脸冒冷汗。 忍不住手扶着肚子,一边深深的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一边安抚孩子。 知画见她脸色不好,担心的唤了一声:“娘娘……”说着便动了一步伸手想要去扶她。 孟萱玉抬起手禁止她靠近,又深呼吸了几次才让自己缓和过来。 最终又叹了口气,对知画道:“罢了,今晚便是徐昭容不出现,跟周耘私逃出宫的人也不会是贵妃。” 说着眼睛沉了下来,显得有些阴沉起来。 她不知道孟蘅玉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让碧玺代替了她,还是从一开始她就打定主意不会跟周耘出宫。 能说得出碧玺跟周耘有私情的话,且今日没有任何要维护周耘的意思,看来她心里真的是没有周耘这个人了啊。 那她现在心里的人是谁,皇上吗…… 孟萱玉轻轻的呵了一声。 这个妹妹虽然是嫡出,但是性子像夫人,心高气傲冷若冰霜不讨人的喜欢,在国公府反不如她这个庶出的小姐受人欢迎和尊敬,所以她从来都妨碍不到她,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她死。 但是现在看来,她们姐妹二人注定要成为敌人。 孟萱玉低头看着知画道:“好了,你下去吧。下次做事不得再自作主张,再坏了本宫的事,本宫不会再饶了你。” 知画道了声是,然后才从地上起来。看了孟萱玉一眼,然后屈膝告退。 孟萱玉抬眼看着紫宸宫的方向,目光渐渐阴暗起来。 第四十四章 太后心思 天才刚刚微曦,崔太后却已经起来了。?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她的头风症犯了,昨晚召了太医来针灸,好不容易眯了一会,结果又难受起来,难受得整宿都睡不着觉。 既睡不着了,干脆早早的起来。 良姑姑伺候她多年,自是知道崔太后犯病的时候都起得早,所以早早就进来伺候她洗漱,然后招呼两个小宫女来帮着崔太后按脑袋。 崔太后倚靠在美人榻上,继续闭着眼睛假寐,一边跟良姑姑说话:“……看来昨天晚上,周耘的计划走得并不顺利,紫宸宫是逃过了一劫。” 良姑姑正拿了小锤子亲自给她捶腿,叹道:“谁说不是呢,在皇极门前被徐昭容拦下来了。” 崔太后道:“徐昭容就是椒兰宫的一条狗,看来是椒兰宫的杰作。” 良姑姑道:“奴婢看却未必如此,我们这位孟淑妃聪明得很,不会不知道让贵妃出了宫才能坐实了她的罪名,在宫里将她拦下来,倒是容易让贵妃找到借口搪塞过去。所以只怕是这位徐昭容自作主张。” 崔太后听着轻轻“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对徐昭容还是对谁,然后也没有说话。 良姑姑又接着道:“不过周耘昨晚就算顺利带着人出去了,恐怕也没贵妃什么事。昨晚差点被运出宫去的,可不是贵妃,而是贵妃身边的一个宫女。”说着看向崔太后,又道:“这位周中郎怕也被贵妃算计了一道。” 崔太后道:“看来哀家得到的消息有误,孟蘅玉并不像打听到的那样对周耘有私情,倒像是周耘的一厢情愿。” 良姑姑道:“奴婢看消息倒是无误,贵妃与周中郎的确是青梅竹马,也的确是差点定了亲,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贵妃进宫也三年多了,对周中郎还有没有心就两说了。”说着看向崔太后,又提醒道:“要知道我们这位皇上权倾天下,富有四海,又长得英姿出众,颇能引得女子喜欢的。” 崔太后哼了一声,嘲讽道:“说来说去,不过就是贪恋帝王的权势罢了。” 良姑姑又叹道:“这位贵妃的心思现在倒是难猜,明明有千百种办法将自己摘出来,却用了最绝情的方式连周中郎也摆了一道,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她倒也狠心。” 崔太后道:“这宫里的女人哪个是不狠心的,不狠心的女人早成了一堆白骨了。这样也好,她要是够狠心,才能为哀家所用。” 良姑姑顿了一会没有说话,然后才有些疑惑的问崔太后:“太后,您既然想收买贵妃为您所用对付皇上,为何昨晚的事您又不加以阻止,反而任由周中郎的计划进行。” 崔太后道:“哀家自有哀家的用意,一来哀家要试试她,若是她真的蠢到和周耘私逃出宫,这样的蠢货不用也罢;二来她和周耘若成功私逃出宫去,对哀家也有好处……” 崔太后“哼”了一声,目光带上了凌厉阴沉:“倒是给了哀家一个离间皇帝和周弼的机会。周弼手握禁军,无论哀家还是皇帝得到他的支持都会如虎添翼。但周弼这个人滑不溜秋,在哀家和皇帝两边讨好却又两边都不尽忠。周耘拐带了皇帝的贵妃离宫,皇帝若是不追究,头上的帽子不好看,朝野内外也都不会就此罢休。可若是处置了周耘,周耘是周弼最宠的小儿子,皇帝和周弼不得不结上仇,周弼也不敢再相信皇帝以后会放过给他戴过绿帽的周家,那周弼就不得不靠向哀家和炯儿。” 良姑姑笑道:“还是太后英明。”说着又道:“这样说来,昨晚倒是可惜了。” 崔太后听着眯了眯眼,脸上带上了阴狠,徐昭容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留她在宫里以后难免会再坏她的事,该收拾收拾了。 就在此时,景安宫外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有宫人通禀道:“皇后娘娘到!” 崔太后听着皱了皱眉头,然后便看到一阵红红火火的皇后正满面红光的走了进来,进来后对崔太后屈了屈膝,唤了声“姑母”,然后就让良姑姑让开,自己挨到崔太后身边蹲下了。 崔太后的眉头越发皱了起来,有些不耐烦的问她道:“这一大早的,你又干什么?” 皇后心情正好得很,脸上的红光满面遮都遮不住,忍不住跟崔太后炫耀道:“姑母猜猜儿臣昨晚都干什么了,儿臣让所有的宫妃都去奉先殿给先帝诵经念佛,磋磨了她们一整晚上。” 说着重重“哼”了一声,又道:“别以为皇上撤了儿臣的宫权,拿走了儿臣的凤玺,她们就可以轻瞧儿臣了。儿臣就是要让她们都知道,这宫里儿臣才是皇后,儿臣要让她们干什么她们就得干什么!” 崔太后看着她,见她眼周淤黑,显然是为了折腾宫妃自己也一晚上没睡。 崔太后不知道,这种折腾了无关紧要的宫妃,让自己也累一晚上的事情有什么可高兴的。人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却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且真正能妨碍她的宫妃一个都没伤到,却还能因此得意洋洋。 崔太后有时候都想将这个侄女的脑壳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奇葩的构造。 崔太后问道:“你昨天晚上,除了一宿的折腾宫妃,就没听到点什么?” 皇后疑惑得很,看着崔太后,一脸白目的问道:“听到什么?有什么事儿臣不知道的?” 崔太后闭了闭眼睛,终于死心了,挥了挥手,对她道:“下去吧,哀家想清静清静。” 皇后还不想走,她还想要跟崔太后说一说她的聪明机智以及分享一下折腾宫妃的过程呢,开口道:“姑姑,儿臣还没……” 崔太后厉声道:“退下!” 皇后被吓了得身子一退,揉着帕子看着太后,一脸的茫茫然,一副不知道太后又为何生气的模样。 皇后忍不住在心里道,自己这位姑姑真是越来越喜怒无常了,真是让人受不了。 皇后虽不甘心,可也不敢忤逆崔太后,不满的扁了扁嘴,然后站了起来,道了声“是”,然后屈了屈膝,甩着帕子不甘心的出去了。 崔太后看着她走远,然后才恨道:“真不知道我崔家怎么会养出这么没脑子的人。” 良姑姑浅笑了笑,却不敢帮皇后说话。 昨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皇后半点不知道,崔太后犯了头风症,从进来开始也没见皇后关心半句,倒是只顾着自己那点折腾宫妃的心思。有时候这位皇后心思简单得,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第四十五章 单纯的皇后(收藏200加更) 长秋宫里。?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皇后回来之后一直想着太后的话,突然有些坐立不安,总觉那句“你就没听到什么?”不会问得毫无理由。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接着又站起来,团团转了两圈,仍是没有想明白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她想了想,然后将自己的宫女玉烟叫了过来,问她道:“你可知道昨天晚上这后宫里发生什么事情没有?” 玉烟回答道:“娘娘,奴婢昨晚也一直跟你在奉先殿呢,哪能知道这后宫发生了什么事。” 皇后听着道:“说的也是。”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根本就是太后随便问的一句。 玉烟又道:“不过今天早上,奴婢看见万得意公公了,他刚出门去紫宸宫请安。” 皇后听着又吃醋了,气道:“这个万得意,太过分了,居然去给贵妃请安不给本宫请安,仗着是伺候皇上的近侍太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早晚有一天本宫要让他明白谁才是后宫的主子。” 玉烟提醒她道:“娘娘,我们现在该考虑的是不是为什么万公公没有在皇上身边伺候,反而在宫里。” 皇后听着问道:“对啊,他现在为什么会在宫里?”他可是皇上的影子,皇上到哪里他就到哪里的。 玉烟道:“所以奴婢猜,昨天晚上宫里或许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皇后道:“昨天晚上能发生什么事呢?这安安静静的,也没人告诉本宫。”说着想了一下,实在想不明白,于是吩咐玉烟道:“你去查一查,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玉烟道了声是,然后出去了。 皇后站在屋子里,接着又是团团的打转,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然后想起太后的态度,又十分不满,心道太后也真是的,既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告诉她不就得了,还非得让她这样猜来猜去。 同一时间,在周家。 周弼狠狠的在周耘脸上甩了一巴掌,让屋中传来响亮的“啪”的一声。 周弼指着周耘,脸上气得简直发抖,喊了好几声:“你,你……” 接着气急败坏的在周耘跟前走来走去,手一直不停的指着他,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周弼是习武之人,使这一巴掌使出了全力,所以此时周耘的脸上倒是印出一个清晰的手指印。但周耘此时脸上却面无表情,甚至没有为这一巴掌皱一下眉头,脸上冷冰冰的,也不想说话更不想解释,若非说有什么表情的话,大约是……绝望! 他的兄长周耕站在一旁,看着他嘴角带上了幸灾乐祸的笑——他们虽然一母同胞,但关系并算不上和睦。 周弼气道:“你简直是想害死自己也害死周家。”说着甩了甩袖子,哼道:“还想拐着皇上的贵妃私奔,你自己嫌命长了还不算,还想让周家给你陪葬。你为此甚至不惜动用了周家在宫里埋的一些眼线人脉,你知不知道我将这些人安插进宫里费了多少的功夫。” 周耘道:“父亲不必说这些话来使儿子羞愧,儿子很清楚,父亲手握禁军,就算我和蘅玉逃离大周远走天涯,皇上也不敢拿父亲怎么样。” 周弼哼了一声:“那我还真得感谢你了,为我和周家考虑周全。”又道:“那你的结果呢,这么精心策划了一番,带走了那个女人了吗?你将宫里的女人想得太简单了,她能三四年盛宠不倒,又岂是单纯的人。只有你这个傻子,成了后宫女人争宠斗狠的工具,被玩弄得团团转,不知所谓!” 周耘没有说话,只是闭了闭眼睛,脸上露出几分痛苦之色。 周耕在一旁笑道:“父亲,您就别责怪二弟了,您又不是不知道二弟的性子,痴情种子一个。想是三年多前您拦着他没让他带着孟家那个女人走,他心里就一直不甘心吧。” 周弼转过头,狠狠的瞪着这个擅会挑拨离间的大儿子,厉声道:“你住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怀什么鬼胎。你弟弟策划的那些事,你这个兄长会一无所知,而你却没有来禀报我,你是想找死?” 要不是他这段日子忙着练兵,无暇府里的事情,而这个儿子不仅没用禀报他还帮着瞒了他。 周耕心里轻哼了一声,十分不满父亲的偏心,顿了一会,才又一脸无辜的说道:“父亲,您这就冤枉儿子了。二弟做什么事又不会跟儿子说,儿子怎么会知道。” 周弼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又转过头,看着周耘:“所幸你差点带走的只是个宫女,你要是真将贵妃带走,就是十张嘴也说不清,你爹我也保不住你。” 到底是自己心爱的儿子,却也不得不帮着善后,又道:“我今日会进宫,问贵妃要了那个宫女,坐实了想与你私奔的就只是个宫女,你就纳她当个妾吧。” 周耘听着震惊的抬起头来,喊了一声:“父亲,我并不喜欢碧玺!” 周弼骂道:“难道我不知道。但不过就是个妾侍,你喜欢就宠上几分,不喜欢就放在院子里自生自灭,我自会为你另聘高门的小姐为妻。”说着又瞪着他:“别让我提醒你,你想要的女人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你的人,昨天晚上的事还没让你看明白,她对你根本无心。” 周耘听着脸上黯淡起来,他不想纳碧玺为妾,更不想娶妻。仿佛这样做了,就是背叛了他和她之间的感情。 周弼道:“这些日子你就在家里好好反省吧,哪里都不许出去。”说完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周耕看了周耘一眼,哼了一声,也抱着手,跟着周弼出去。 刚出了门口,却看到一个丫鬟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周弼认出那是自己女儿身边的丫鬟,唤道:“青儿,你在这里干什么?” 叫青儿的丫鬟被吓了一跳,接着连忙走过来,跪下来给周弼和周耕请安,道:“奴婢见过大将军和大少爷。” 周弼看着她,等着她回答他的话。 青儿便又接着道:“小姐听说将军将二少爷带回府了,让奴婢过来看看二少爷怎么样了。小姐还让奴婢跟给将军传一句话,说将军可只有两个儿子。” 这个拐着弯的给她的二哥求情呢,周弼听着脸上缓和了几分,对这个独女,他一向是宠爱的。 周弼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她,我现在要进宫,让她在家里不要生事。”话说得严厉,但脸上却是有几分宠爱,说完便走了。 第四十六章 周弼 紫宸宫里。[随_梦]小说WWw.SuiMеng.lā 姜钰睡饱喝足了之后,抬手挽了挽袖子,终于有心情来处理事情了。 姜钰转头看着从早上就杵在她宫里的万得意,问道:“马公公这些人,公公打算怎么处置?” 万得意笑眯眯的问道:“娘娘想怎么处置?” 姜钰道:“问我?”呵了一声:“我怎么知道。” 她说将他们都放了或者都将他们都杀了他就肯给她办了吗?明明不可能的事情还问她干嘛。 万得意道:“奴才也不知道,所以只能暂时将他们关了起来,等皇上回来再听候皇上的发落。” 姜钰又问:“皇上什么时候回来?” 万得意道:“奴才一定让人传信给皇上,说娘娘甚是想念皇上。” 姜钰:“……” 她什么时候说想念他了,可真会曲解她的意思。 外面宫人进来通禀:“娘娘,左武侯大将军来了。” 左武侯大将军周弼,姜钰在宫里生活这么久,倒是还没见过这位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不过他来得比她想象得早,看来传言说周弼宠小儿子倒真不是假话。 姜钰道:“快将他请进来吧。” 宫人道了一声是,然后出去了。 姜钰转头看了一眼仍杵在她身旁的万得意,开口道:“万公公,难道你不需要回避一下吗?” 万得意笑着道:“娘娘放心,奴才绝对不会妨碍娘娘与左武侯大将军交谈。” 姜钰:“呵,呵呵。” 他是宇文烺派回来的特意监视她的吧。随他的便。 正说着,周弼已经走了进来。 穿着银白色的戎装,丈高八尺,勃然英姿,下巴间长了细碎的青渣胡子,目光深邃坚毅,不怒便能自威。虽然上了年纪,但仍可看出年轻时候是个英姿飒爽的英俊男子。 这样的男人,难怪能与当年才貌双绝的二陈之一大陈氏传出一段佳话来——周弼当年只是个没落世家出身的公子,但却屏中雀选成了寿陵郡主的长女婿,然后凭借寿陵郡主和高阳王府的权势,平步青云,最后成就了如今手握禁军的左武侯大将军。 周弼与大陈氏倒也恩爱,周弼终身只有大陈氏一妻,从未纳妾。便是大陈氏早年过世之后,周弼也多年未娶,甚至后院连一个服侍的妾侍也没有。 周弼进来后,抬眼看到站在姜钰一旁的万公公,也微有些惊讶,但很快又将目光里的惊讶隐去,走过来扑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道:“臣叩见贵妃娘娘。” 姜钰看着他笑道:“左武侯大将军快快请起,左武侯大将军是国之栋梁,皇上的忠臣贤臣,行此大礼倒是折煞本宫了。” 周弼道:“臣是来给娘娘请罪的,理应如此。” 姜钰挑了挑眉,“哦”了一声。 周弼道:“臣那不肖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竟然想拐带娘娘的宫女出宫,实在罪该万死。只是看在臣仅有两个儿子的份上,还请娘娘从轻发落。” 姜钰叹了一声,道:“不是本宫说,周中郎昨天晚上干出的事情,实在是让本宫……”想了一下,实在想不出一个形容词,干脆道:“让本宫一言难尽。” 周弼道:“是,这的确是小儿混账。养子不教父之过,是臣有罪,臣愿代子受过。”说着磕下头去。 姜钰道:“大将军,本宫也并不是要为难周中郎的意思。只是周中郎喜欢碧玺,跟本宫说一声就是,本宫再跟皇上说一声,看在大将军忠心的份上,难道本宫和皇上连一个宫女还舍不得给。再说本宫还喊周中郎一声表哥,喊将军您一声姨夫呢,难道还会不愿意成全了表哥,何必闹出昨天晚上这么大的阵仗,皇上知道了难免要生气,还让有心之人以为周中郎想拐带出宫的是本宫,你看着误会不就闹大了……” 周弼再次道:“臣罪该万死。” 姜钰道:“事情既已经发生了,好在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地步。只是这周中郎该怎么处置,要不要从轻发落,却要等皇上回来看皇上的意思,本宫一个妇道人家,实在不敢做这么大的主。不过这要说在皇上面前帮周中郎说两句好话,本宫还是办得到的。” 周弼道:“谢娘娘,娘娘的恩德,臣和周家铭记于心。” 姜钰一副满意的模样,点了点头,又道:“至于碧玺,想来她这丫头对周中郎也有心,否则也不会做出昨晚的事。算了,女大留不住,本宫就做主赏给周中郎吧。只是这碧玺跟随本宫多年,却不能随便去了你周家。过几日本宫选个黄道吉日,亲自让人风风光光抬到周家去。” 周弼的脸色有些不好,周耘还未娶亲,纳个妾侍实在不宜大张旗鼓,他原本想着的是悄悄的让人抬进周家就成了。 但周弼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只能道:“应该的,应该的。碧玺姑娘入了周家之后,周家必然也不会亏待了碧玺姑娘。” 姜钰满意的点了点头。 周弼并没有在紫宸宫多待,没一会就红白着脸告退离开了。 姜钰转头看着万得意,道:“本宫这样说没说错吧?” 万得意恭敬笑道:“娘娘聪慧圣明,说话周全,自然是滴水不漏的。” 但心里多少是有一些怪异,这位娘娘的性子跟以前真是有一些不同了,从前的贵妃可不会一下子说出这么多的话来。 姜钰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手,又转头对万得意道:“本宫现在要去看碧玺,万公公是不是也要跟着来,顺便中午陪本宫吃个午膳?” 万得意拱了拱手,道:“娘娘请便,奴才也该去给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请个安了。” 说完告退,弯着腰便出去了。 姜钰看着他走远了,然后才转身出了门,绕着游廊去了后面宫人住的地方。 碧玺昨天晚上被带回来之后还是被放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只是屋子外面多了几个宫人守着。 姜钰倒是让人送了吃的给她,只是宫人传回来的话,她什么东西也不吃,从回来开始就一直抱着腿坐在床上,盯着窗子看,然后一言不发。 宫人打开门让姜钰进去,碧玺缓缓的转过头来,看着姜钰,脸上没有愧疚,没有害怕,也没有悲伤,总之什么表情也没有,就只是脸色苍白的看着她,然后慢慢的垂下眼去。 第四十七章 娘娘变了 墨玉看着抱坐在床上的碧玺,出言训斥道:“碧玺,你还不快下来给娘娘请安。{随}{梦}小说 щww{suimеng][lā}” 碧玺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一般,然后慢慢的低下头从床上挪动着下来,也没有穿鞋,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宫人搬了椅子过来,姜钰走过去坐下,理了理裙子,挥了挥手让身边的宫人都出去,只留了一个谷莠在身边,然后才抬眼看着碧玺。 碧玺并没有看她,一直低着头。 姜钰开口道:“没想到吧,本宫竟然没有中你们的算计。” 碧玺这才缓缓的抬起头来,目光认真的看着姜钰:“奴婢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算计娘娘,奴婢只是……” 姜钰抬起右手,打断她要说的话,道:“冠冕堂皇的话就不必说了,是不是算计,本宫心里自有一把称。” 说着又手撑着膝盖用手背托着下巴,凑近了一点看着她,继续道:“让本宫来猜一猜你们的计划。给本宫和紫宸宫的宫人下药,将墨玉扮成本宫在紫宸宫迷惑别人,然后你和玉余通过马公公将本宫带出皇极门。今天正好周耘在宣武门当值,只要出了皇极门到了宣武门,周耘就能带着本宫远走高飞。当然,不管是内廷还是外廷,你们自然也已经做好了安排,不会突然出现冒失的宫人撞破了你们挟持本宫出宫,也不会有人以为你们送出宫的是本宫而只会以为是一个生病的宫女。 原本在宣武门你们还需要做更多的安排的,偏偏皇上封了周耘做了羽林中郎,倒是给了你们行事的方便……” 说着放下手重新坐直了身子,鼓了鼓掌,道:“不错的计划!”转而目光凌厉,又冷冷的盯着碧玺,道:“可惜提前让本宫识破并做了安排,不然说不定你们就成功了。” 重重哼了一声,又道:“碧玺,你是够狠心的啊。墨玉与你从小一起长大,说句情同姐妹也不为过,你不知道本宫一但离开皇宫,皇家的怒火和耻辱之下,紫宸宫的宫人包括墨玉都是死路一条?” 碧玺脸上并无悔意,也无内疚,目光清澈的看着姜钰:“墨玉既然是娘娘的丫鬟,为娘娘牺牲也是应该的。” 姜钰目光讽刺的睥了她一眼,冷声道:“你说得倒是轻巧,你也是本宫的丫鬟,你怎么不留在宫里为本宫牺牲,让墨玉跟着本宫出宫去。还有你说牺牲就牺牲,你问过墨玉的意见吗?” 谁的命都只有一条,谁都不能做主别人的生死,更何况还是紫宸宫一宫的宫人。 姜钰再道:“还有本宫在宫里活得好好的,有说过愿意陪着周耘浪迹天涯吗,你们凭什么做本宫的主?你们这群混蛋王八羔子,差点害死本宫了知不知道!” 要不是她够机灵,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真以为宇文烺突然封了周耘做羽林中郎是随性而起?宇文烺要是真有这么单纯,他早死了被崔太后和崔家挂起来暴晒十八天了,还能在群狼环视之下坐稳皇位。 要是昨晚她真的跟着周耘出了宣武门,不用怀疑,说不定马上城门上就有一群弓箭手将他们射成了刺猬,还能等着她真的给他戴顶绿帽子。 简直是不知所谓。 她辛辛苦苦活了这么多年,死里逃生一次又一次,然后老天又给了她机会死了又重生,是为了能够活到八九十寿终正寝的,可不是陪着他们玩英年早逝死于非命的。 碧玺抬起头来想要辩解,看着她道:“娘娘……” 姜钰深吸了口气,缓了缓心口的怒气,免得自己暴怒而起。 再然后抬起手阻止她道:“行了,你也别说什么辩解的话了,本宫不爱听,本宫也懒得和你废话。今日左武侯大将军入宫来,向本宫请罪顺便要了你。”说着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道:“是给妾的名份!” 碧玺听着垂下头来,实在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死路一条的了,而能为耘少爷死,她也没什么不甘心和不愿的,唯一让她遗憾的是她没能让耘少爷得偿所愿。 姜钰再接着道:“你既然已经背叛了本宫,本宫也不想留你在身边,你我主仆情分已尽。等皇上回来,本宫会跟皇上说一声,将你赐给周耘,成全你的心思。以后是好是歹,全是你自己的造化。” 碧玺抬起头来看着姜钰,道:“奴婢从来没有背叛过娘娘,更没有帮着别人害过娘娘,奴婢这样做全是为了娘娘……” 姜钰“呵”了一声,道:“碧玺,并不是你帮着外人来陷害本宫才叫背叛,也并不是你自以为是的为本宫好然后背着本宫做本宫不愿意的事就不叫背叛。” 碧玺看着姜钰,突然久久没有说话。 好一会之后,才道:“奴婢一直以为娘娘是愿意出宫和耘少爷在一起的,奴婢以为娘娘一直拒绝只是顾及着孟家顾及着旁人。既然娘娘下不了这个决心,奴婢就想让奴婢来替娘娘下这个决心。耘少爷深爱娘娘,娘娘也爱耘少爷,您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本就应该在一起,是皇上当年强取豪夺,拆散了您和耘少爷。奴婢以为娘娘心里也是恨着皇上的。” 说着顿了一下,看着姜钰,像是在看着一个不认识的人一样,又继续道:“可是现在看来,娘娘已经变了。娘娘变了,变心了,娘娘已经爱上了皇上,娘娘也变得跟这宫里的庸俗女子一样,贪慕这宫里的荣华贪慕皇上的权势。” 姜钰听着被气得简直想要哈哈大笑出声,这么说来她倒是还有道理指控她了。 谁告诉她喜欢皇上或者喜欢荣华喜欢权势就是庸俗了,哦,不守妇道,不顾别人的生死,不慕富贵不慕权势为爱不顾一切的私奔就叫高洁出尘了? 这么错误的三观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她就不相信真正的孟蘅玉会是她说的那样子?从宫女们的话里就知道,孟蘅玉虽然性子高傲了些,但一直活得很明白。明明自己一厢情愿,还指责别人。 姜钰从椅子上站起来,哼哼哼的冷笑了三声,道:“不是本宫变了,是你碧玺根本从来没有了解过本宫。或者说,想出宫去跟周耘远走天涯的是你碧玺吧。” 说着又扶着自己的额头,简直气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开口道:“醉了醉了,本宫简直是醉了。” 孟蘅玉怎么会有这种丫鬟,她没被她害死简直是奇迹。 说着连忙扶住谷莠的手,道:“谷莠谷莠,扶着本宫出去,本宫真是一眼都不想见到她。将这扇门关紧了,本宫可是说过要将她风风光光送到周家去的,可别闹出什么事来。” 她要来一个眼不见为净,留着她去给周家添堵去。 第四十八章 魅主之心(收藏300加更) 宇文烺在去皇陵三天之后,回宫了。{随}{梦}小说 щww{suimеng][lā} 回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了姜钰的紫宸宫,但是跟姜钰说了不到两句话,又从紫宸宫走了,转到了孟萱玉的椒兰宫。 姜钰都忍不住鄙视他,明明第一想见的是孟萱玉,还又非得假意先到她紫宸宫走一趟。真是无时无刻都不在向外人证明他最爱的是她这个贵妃,时时刻刻小心保护着他那位小心肝。 但是到了晚上之后,宇文烺又来了。 不过那时姜钰以为他今天不会来紫宸宫了,正在小花园里吹夜风。 小花园里孟蘅玉以前种的海棠花开得正好,红艳艳的一片,十分娇人喜人。 有时候姜钰也挺不明白的,像孟蘅玉那种人,不是应该喜欢兰花啊水仙啊红梅啊竹子啊这一类冰清高洁的花卉,像海棠花这种花开得俗气妖艳的花,应该是像她这种俗气的人才会欣赏得来的呀! 姜钰摘了一朵花瓣在手里玩着,跟墨玉讨论道:“可惜这花没有香味,要不然倒是可以摘回去泡澡。” 这么多的花,等它谢了辗作尘泥变作土,多浪费。 墨玉听着笑了笑,道:“娘娘,您以前可说过就爱这海棠没有花香,不像别的花,一开花就盈香满园,矫揉造作的吸引着旁人来观赏。” 姜钰:“……” 好吧,果然是不同的人看花看草看树看世界都能看出不同来,高洁的人看妖艳的花也能看出品格高洁来,像她这种庸俗的人,摆盆兰花给她看,她也只能看出庸俗来。 就在此时,宫人来禀,宇文烺来了。 姜钰很不满的翻了个白眼,然后扔掉手里的花瓣,从坐着的小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手,道:“知道了!” 然后才慢悠悠的从小花园荡回紫宸殿。 走到紫宸殿外的时候,正看到谷莠手捧着描金黑漆的托盘,端了一碗茶准备入内。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了,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襦裙,衬得她皮肤细嫩如瓷。 头上倒是跟别的宫女一样结的双螺髻,只是花了心思戴了一对并蒂莲的珠花,额间画了一点朱砂红,双颊带俏,明媚动人。 姜钰以前就说过,谷莠是有几分姿色的。只是一直以来跟她呆在宁默宫,故意扮丑了自己。 如今打扮起来,便能看出是明眸皓齿妍姿俏丽的佳人一枚。 姜钰看着她,而她显然也看到了姜钰,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惊慌。 然后便有些傻的看着姜钰,正犹豫着她是该立刻跪下去请罪还是等着姜钰将她处置了。 墨玉看着她这番打扮,怒气顿生,出言训斥道:“谷莠,你这是做什么。端茶送水不是你的差事,其他的宫人呢。” 谷莠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唇看着姜钰,此时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害怕与惊慌,只是多了一股倔强。 姜钰看着她,然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问她道:“你真的想进去?” 谷莠抿着唇,道:“娘娘若是要处置奴婢,奴婢无话可说。” 姜钰道:“你可想清楚了,你虽有几分姿色,但是这后宫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比起本宫比起别的宫妃你也并不出色到哪里去。你真的相信凭着你这几分美貌,就能勾引到皇上就此得宠,然后让皇上帮你找出凶手为姜太妃报仇。” 谷莠道:“就算不能,奴婢也要试一试。奴婢不能让我家小姐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说着眼睛红了红,又道:“奴婢自小就是孤儿,小时候病了被人贩子扔在雪地里,是小姐将奴婢救回来,将奴婢一手养大。奴婢自小到大就她一个人,如今小姐死了我也不想活了,还不如拼死试一次,为她找出凶手报仇。” 姜钰心里有些遗憾,明明以前是这般互相信任的两个人,如今却是见面不识。 姜钰叹道:“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本宫,不信本宫会为姜太妃找出凶手。”又道:“既然如此,那你进去吧,本宫不拦着你。” 谷莠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脸上震惊的看着姜钰,不敢相信姜钰会饶过她,更不敢相信姜钰还会放她进去殿内。 她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犹豫,想自己这样是否过于恩将仇报了,小姐自小教育她,做人要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但是一想到小姐,脸上的犹豫又一闪而去。 她狠了狠心,对姜钰屈了屈膝,既是感激也是请罪,然后便端着茶水越过她打算进殿。 墨玉看着着急起来,急忙喊住谷莠道:“谷莠,你站住!” 说着转头看向姜钰,不甘心的道:“娘娘,您心里在想些什么,您怎么能让谷莠进去,万一皇上真的……” 姜钰背对着停在门口的谷莠,道:“本宫说让她进去就让她进去,都不许拦她。” 谷莠听着心里颤动了一下,最终低下头,迈着步子入了殿内。 墨玉十分不满的唤了一声:“娘娘……” 姜钰道:“放心吧。”说着喃喃的道:“我了解她的性子,这件事她最终会放弃的,她就不是那样的人。” 她一手带大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品性她最清楚。 说着带着墨玉去了侧殿。 在侧殿才刚刚坐下,墨玉从宫人手里端过一碗茶递给姜钰,忍不住抱怨道:“娘娘现在行事真是让奴婢越来越看不明白了。上次周耘少爷和碧玺的事情也是,您明明有别的办法拆穿他们的阴谋,让他们的计划进行不下去,却偏偏故意让他们带着碧玺出宫。碧玺毕竟是紫宸宫的宫女,这样让紫宸宫也摘不出去。” 像是徐昭容,还故意到处散播谣言说那天根本就是娘娘想和周耘少爷逃出宫去私奔,只是发现计划败露才让碧玺换走娘娘以此逃过一劫。 就算没有这个谣言,别人也信了想和周耘少爷私奔的是碧玺,但娘娘一个管教不严御下不严的罪名总是逃不掉的。 姜钰喝了一口茶,挑眼看了墨玉一眼,道:“你懂个屁,本宫这样做自然有本宫的用意,一来是绝了周耘的心思,省得他一次不成再有下次,二是将这件事翻到台面上来,现在分辨清楚了也免得以后徐昭容之流再翻出来诬陷本宫。” 最最重要的是,她得向宇文烺表忠心啊。你看,我将周耘摆了一道,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死活,你总该相信我对周耘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吧。 第四十九章 主仆之情 墨玉听完姜钰的话,却是震惊的看着姜钰。{随}{梦}小说 щww{suimеng][lā} 姜钰看着她,问道:“怎么,本宫说的不对?” 墨玉道:“娘娘,您以前从来不会说脏话的。” 呃,是吗? 姜钰站起来,拍了拍墨玉的肩膀,对她道:“墨玉,不是本宫爱说脏话,是这宫里的坏人太多,本宫难免有暴躁得口不择言的时候。你可懂?” 墨玉仍是恍恍惚惚的,震惊的看着她,摇了摇头,但接着又点了点头。 姜钰再次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明白就好。你过你放心,本宫下次会注意的。”着重新在榻上坐下。 墨玉像是这才清醒过来,看着姜钰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结果这时候却听到殿外面传来咚咚咚的显得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墨玉和姜钰一起循着声音看过去,然后便看到了提着裙子匆匆从外面走进来的谷莠。 衣衫整洁,妆容精致,依旧是那个明眸皓齿的俏丽人儿,只是脸上少了刚才的那份执拗,脸上带泪,显然是想明白了什么。 姜钰看了看碗里的茶水,半碗茶的功夫,嗯,出来得比她想象得要早。 谷莠停在门口,咬着嘴唇看了姜钰一眼,最后又目光清明,步子坚定的往前走来,最终在姜钰跟前两步远的地方“扑通”的一声跪下,抬起头问姜钰:“娘娘是不是真的会帮奴婢找出杀害太妃的凶手,帮太妃报仇。” 姜钰道:“当然,本宫从来说话算话!” 姜钰使了使眼色,让墨玉出去。 墨玉虽然有些不愿意,但还是服从的屈了屈膝出去了,顺便为她们关上了门。 姜钰从榻上站起来,伸手想将谷莠扶起来,道:“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 谷莠却并没有起,依旧坚定的跪着,抬起头看着姜钰,道:“如果娘娘能帮太妃报仇,那谷莠以后这条命就是娘娘的,奴婢任娘娘差遣,哪怕是娘娘要谷莠这条命,谷莠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说着重重的磕了一个头,磕得脑门直接起了一个包。 姜钰道:“那也不必那么严重,再说本宫要你的命做什么,你只要以后好好跟在本宫身边就成了。”说着看着仍还跪在地上的她,又道:“先起来说话吧。” 谷莠这才慢慢的扶着膝盖从地上起来。 姜钰叹道:“有你这样的宫女,也是姜太妃的福气。” 姜钰说的并不是假话,这些年来,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在宫外,她一直幸运有谷莠一直陪着她,她才不会这么孤单。 谷莠摇了摇头,道:“不,是谷莠有太妃,才是谷莠的福气。” 说着眼眶又红起来,声音有些哽咽的道:“娘娘不知道,其实太妃她真的很可怜。在孟家,尚书大人不喜欢她,夫人因为黎姨娘的关系也讨厌她,二小姐只会欺负她,就连生她的黎姨娘,也只是拿她当争宠的工具。从小到大,摔跤了受伤了被欺负了,她也不会哭,因为哭了也没有人心疼她。 奴婢从四五岁的时候就跟着太妃,却从来没有见她哭过,她只会笑,很疼很苦的时候也笑。她老是说,老天既然给了她这条命,她就要活着,死皮赖脸的活着,高高兴兴的活着。后来大皇子……” 后来大皇子什么,她没有说下去。 顿了顿,眼眶越发的红了起来,继续道:“后来太妃被纳进宫里,做了先帝的妃嫔。其实奴婢知道娘娘心里一点都不欢喜,可她却笑着对奴婢说,宫里跟宫外不是一样的活,更何况在宫里还有荣华富贵可享呢,也没人敢再欺负她。但宫里哪就有比宫外好呢,没有了夫人和二小姐,可还有太后,还有其他妃嫔,还有擅长捧高踩低的宫人。娘娘一直的心愿,就是夫人能发发善心,待她婚嫁之龄将她嫁到一个小户人家,哪怕就是个农夫都没有关系,然后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可,可……” 有眼泪从她眼睛里流出来,从明丽的脸颊上滑过,最终滴落在衣服上。 “可就算她活得这样卑微了,只求活着就好,还是有人要伤害她,她明明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奴婢不知道,如果连奴婢都不在乎她不能为她伸冤,这世上还有谁会在意她的生死。” 姜钰听着也有些心潮低落,用手托住脸颊,中指悄悄划掉眼角一点点的湿意,轻轻咳了一声,然后笑着道:“她哪有你说的这么可怜。” 说的整一个《三毛流浪记》里的三毛似的。 谷莠不满意的看着她,显然对她轻描淡写的话语不满。 她的眼睛里还带着水珠,睫毛颤动的时候水光晶莹,瞪着她的时候倒是有几分像是撒娇,娇俏可人我见犹怜。以前她要是做了什么惹她不快的事情的时候,她就喜欢这样子瞪她。 姜钰有些受不了她这样,起身挥了挥手,道:“好了好了,你别这样,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做到就是。” 谷莠这才缓缓的收回让人可怜兮兮的目光。 姜钰拍了拍身上的衣裳,道:“好了,我要去伺候正殿里的那位爷了,你就不必跟来了。先回自己的房间洗把脸吧,瞧你那双眼睛给哭的。今晚歇一晚上,明天再到我身边来伺候。” 说完拍了拍袖子走了,打开门带着墨玉去了正殿。 宇文烺已经换过了一身家常的衣裳,正坐在榻上喝茶。 姜钰走过去笑着屈膝给他行礼,道:“臣妾见过皇上。” 宇文烺吹拂着茶叶,从看茶水的目光中瞥出一个眼神来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回来得这么迟?” 姜钰笑了笑,道:“小花园的海棠花开得好,一时迷了眼,步子迈得慢了些。”说着也不管宇文烺有没有叫起,直接走到他旁边坐下,又道:“那海棠花可真是开得好极了,改天呐,臣妾陪皇上也去看赏一番。” 宇文烺听着轻轻“哼”了一声,就是乌龟爬也该爬回来了,一句步子迈得慢就想将他打发了。 他放下茶碗,盖子轻轻砸在碗口上,发出“哐”的一声,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的清晰,以及气势如虹。 然后他用平缓的声音“哦”了一声,又用随意的语气道:“朕还以为你是不想见到朕呢。” 姜钰道:“皇上哪里的话,皇上下午的时候来了说了不到两句话就走了,去椒兰宫倒是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臣妾还十分伤心来着,没想到皇上晚上会再来,正要喜极而泣呢。” 宇文烺听着转头看着她,而姜钰也看着他,目光清明,面带微笑,仿若真的是个翘首盼望他来的女人。 第五十章 异世幽魂(推荐票1200加更) 两个人对峙了许久,最终还是宇文烺先移开了目光。?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宫人换了新的热茶上来,今年新上贡的雨前龙井,还没入口,就已经香味扑鼻。 宇文烺重新端起茶碗,一边用碗盖拂着茶叶一边又问道:“刚刚送茶的宫女是你安排进来的?” 姜钰故作不知,道:“刚刚送茶的是哪个宫女?” 宇文烺却不理她的装模作样,继续道:“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朕原本还想就此收了她,也算全了你的心意。可惜那宫女的胆儿倒是小,朕不过伸手碰了碰她的脸,还没怎么样呢,就甩开朕的手跑出去了。” 姜钰心里恨恨的道,真想剁了你的爪子。 面上却突然装作伤心起来,道:“皇上想要臣妾宫里的哪个宫女皇上说就是,臣妾就算伤心但也不敢违背圣意,又何必故意冤枉是臣妾安排的好安自己的心。” 宇文烺道:“罢了,不是你安排的最好。”说着又道:“朕不在的这几日,宫里可发生了什么事?” 姜钰收了脸上的伤心之色,道:“说出来皇上可能不信,您新封的羽林中郎,臣妾的那位表哥周耘,前两天差点拐着臣妾的宫女碧玺出宫私奔。幸好在皇极门前让徐昭容拦了下来,要不然可就酿成大错了。” 虽然早已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听到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宇文烺还是差点不敢相信。 他再次转头低头看着姜钰,而姜钰也眼神清澈的看着他,一副皇上是不是不敢相信周耘会这么大胆?臣妾也不敢相信的模样。 宇文烺“哦”了一声,道:“那真是令人震惊。” 姜钰道:“所以臣妾说啊,周中郎有时候糊涂得很,他喜欢碧玺,问皇上要就是了,皇上贤明大度,难道还会不给,干嘛弄得这么复杂。”然后又笑看宇文烺,道:“所以皇上,臣妾也给周中郎求个情,既然没有酿成大错,对周中郎的处置就算了,让左武侯大将军在家好好教导。至于碧玺,他喜欢就给他。” 宇文烺笑着捏了捏她的耳朵,别有深意的道:“你倒是舍得!” 姜钰只做听不懂他阴阳怪气的话,道:“臣妾有什么可舍不得的,臣妾的宫女有了好去处,臣妾心里高兴还来不及。” 宇文烺道:“既然蘅儿都这样说了,那就依你的意思办吧。” 宇文烺看起来倒是心情不错,又喝了一口茶,接着道:“只是若不是发生这件事,朕倒是不知道朕的后宫,竟然乱成了这样。身居后宫的宫女,居然能差点逃出宫去。这次是宫女,若是下次是宫妃呢……”说着又笑看着姜钰,道:“或是朕最爱的蘅儿呢。” 姜钰听着呵呵两声,道:“皇上真是爱开玩笑,臣妾可是一片真心对皇上,天地可鉴,怎么会舍得离开皇宫。”然后敛了敛脸上的表情,换上几分严肃的道:“臣妾也觉得现在的后宫太不像话了,所以查,一定要查,将那些心思不纯不够忠心的宫人都查出来,全部赶出宫去!” 怎么样,她这个龙屁拍得够机智吧。 充分利用这次清查的机会,宇文烺倒是可以趁机将不少崔太后的人或是别家哪家放在后宫的人都清理出去。 她就不相信宇文烺心里没有这个打算。 但接着她又有些怂了起来,怂着脑袋,就是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得罪太后,然后来找她的麻烦。 接着又下定决心,管他呢,崔太后和宇文烺的大腿她想要同时抱住两根是抱不住的,相对来说,还是宇文烺的大腿比较好抱。 宇文烺“嗯”的点了点头,道:“倒是个好主意。”然后便没有话了。 宇文烺不说话,姜钰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的,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倒是有几分令人窒息的不自在。 姜钰也端起茶碗,笑着没话找话道:“皇上这次去皇陵祭奠先帝,不知顺利不顺利?” 宇文烺道:“顺利,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不过……”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 姜钰看向他,想等着他说下去不过什么。 宇文烺却慢悠悠的放下茶碗,然后又慢悠悠的道:“不过朕这次在皇陵,倒是遇见了一个道法高深的高人。那高人说,朕的皇宫里有异世的幽魂,窃躯还魂……” 姜钰“噗”的一声将嘴里的茶水全喷回了茶碗里,放下茶碗抚着胸口拼命的的咳嗽,咳得眼睛都有些红了,又急又躁,像是有一团火在胸口里面烧。 宇文烺伸手在她的背上轻轻的拍着,道:“你喝这么急做什么?要小心烫嘴。” 姜钰连忙转过头来,看着宇文烺,问道:“那,那那个高人呢?皇上将他带回宫里来了?” 宇文烺道:“那倒没有。” 姜钰刚松了一口气。 接着又听宇文烺道:“朕倒是请他进宫了,让他看看这个幽魂究竟躲在哪个地方。但他说还有急事要办,月余之后自会来皇宫替朕分忧解惑。” 姜钰道:“皇上,现在骗子多的很,那些自称得道高僧或是道法高深的高人,一般都是些骗子,切不可信切不可信!” 宇文烺翘起眼角笑看着她:“朕倒是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信一信也无妨。” 又轻轻的摸着她的背道:“蘅儿又不是那个幽魂,这么在意做什么?” 姜钰端了端正身子,佯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隐藏心里的慌张,道:“臣妾是怕皇上被那所谓的高人骗了,臣妾从前看史书,许多前朝君王因为迷信道士高僧的话或沉迷炼丹长生,最后让这些牛鼻子祸乱朝纲甚至亡国。皇上,臣妾是为了国朝担忧。” 宇文烺脸上有些不悦,道:“蘅儿是觉得朕是那些昏庸无能的帝王?” 姜钰道:“当然不是。只是……” 宇文烺道:“你放心,朕对炼丹和长生不老没有兴趣。” 姜钰还想再说:“皇上……” 宇文烺却一手揽过她,按在他的胸口上,道:“好了,朕与你几天没见了,难道就不能说点别的,说说你想不想朕,朕想不想你……” 姜钰:“……” 姜钰的眼皮“突突突”的直跳,心里十分的不安,总觉得以后肯定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这种感觉她不常有,但是只要出现,坏事发生一个准。 道法高深的高人,高人,高人…… 她总觉得这高人不能进宫,不然她的末日就要到了。 天上打个雷吧,将那位高人半路劈死! 第五十一章 貌合神离 姜钰坐在菱花镜前,拿了对耳坠往耳朵上比了比,觉得不满意,于是扔回匣子里又换了一对。◢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 墨玉走过来,悄声对姜钰道:“娘娘,刚刚万公公来紫宸宫,把玉余姑姑等几个给带走了。” 姜钰听着顿了一下,开口问道:“碧玺呢?” 墨玉回道:“没有,还在她屋里呢。” 那就表示真把碧玺交给她处置了。 姜钰道:“那就行了,其他的他爱带走谁带走谁吧。” 墨玉又道:“不止咱们紫宸宫的人,马公公等人也被带走了,也没人打听得出来被带去了哪里。” 姜钰道:“别管他们,皇上既然回来了,这件事自然是由皇上处置,多打听了对我们反而没有好处。” 说着右手与左手各举了一只耳坠,问墨玉道:“你来帮本宫看看,是这只耳坠好看还是这只耳坠好看。” 墨玉见姜钰并不关心那些人,便也不再多说,看了看两只耳坠,笑着道:“都好看,娘娘戴什么都好看。” 姜钰却摇了摇头,道:“太寡淡了。”根本撑不起她的气势。 再看看首饰匣里一溜的全都是简单素净的首饰,还有衣裳也是,不是素白就是月白,偶有几件别的颜色也是淡色,又不是当尼姑,要不要过得这么素净。 姜钰继续在首饰匣子里挑挑拣拣,然后挑出一对稍微贵气些的耳坠,并挑了些首饰戴上,看了看菱花镜,菱花镜里的人终于能看得出一些气势来了,这才稍稍满意,然后才让宫女给她换上衣裳。 墨玉在屏风后帮她整理衣裳,一边问道:“娘娘,您这是要出门吗?” 姜钰“嗯”了一声,道:“今日应该是宫妃给太后请安的日子,皇上大约也会去景安宫,本宫也去瞧瞧。” 墨玉道:“娘娘,皇上不是让您不想去就不去吗?” 姜钰一边整理着腰身上的那一点点褶皱,一边从屏风后出来,道:“但现在本宫想去了。” 景安宫今日肯定热闹着呢,少了她去活跃活跃气氛怎么行。” 说着又叫住正端着药从外面进来的谷莠,道:“你等一会去一趟尚功局,将他们的管事叫来,本宫要新裁些衣裳和打新首饰。” 孟蘅玉的那些衣裳和首饰,委实不怎么合她的心意。 谷莠举了举手里端着的药,道:“娘娘,您先把药喝了吧,奴婢过会儿就去。” 姜钰看着那还冒着热气的药,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端起药碗一口气将药喝了,然后有些抱怨道:“这药还要喝多久,去问问陆太医,本宫觉得身体已经无大碍了,这药能不能不喝了。” 墨玉道:“娘娘再忍一忍,不用再喝多久了,陆太医说再喝十天娘娘就全无大碍了。” 还要十天啊,姜钰听着心情抑郁。 然后抬腿出了紫宸殿的大门,墨玉领着其他几个宫女在后面跟上。 姜钰到达景安宫的时候,景安宫里已经挺齐人的了。 崔太后坐在上首左边的位置,手里转着一串菩提木的佛珠,脸上喜怒不行于色,但依然看得出来心情并不怎么佳。 宇文烺坐在上首的右边,面上带笑,却并未达到眼底。 这对母子,一直都是“貌神和离”。 而宫妃们则在下首分坐两边,崔太后下首的是皇后、崔充仪等人,宇文烺下首的则是孟萱玉、徐昭容等人。 宫人通了禀,姜钰迈着步子笑盈盈的走进去,然后宇文烺看向她,崔太后看向她,其余后妃众人也齐刷刷的看向她。 姜钰走到宇文烺和崔太后跟前站定,然后给他,崔太后和皇后行礼,道:“臣妾见过皇上、太后和皇后娘娘。” 皇后看着她“哼”的一声撇开脸去,一副不屑的模样。 然后其余宫妃则站起来给她行礼。 宇文烺含笑对她招了招手,问道:“怎么过来了,朕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前几日的事怕是将你吓坏了。” 姜钰倒是没有想到宇文烺会先提起这件事。 姜钰笑吟吟的往他身边走去,一边道:“今日是给太后娘娘请安的日子,臣妾不来,倒是显得臣妾太不懂事了。臣妾以前不懂事,但总不能仗着皇上和太后的纵容,一直不懂事下去。” 宇文烺“嗯”了一声,伸手揽了已经站到他身边的姜钰,道:“确实懂事了。”又道:“你既病着,太后慈爱悌下,你便是不来请安也不会说你什么,但你既然来了,便是孝心可嘉。” 说着转头笑看太后,道:“太后,您该赏她。” 太后倒是没有上次的疾言厉色,一副淡淡的语气,道:“皇帝说赏谁就赏谁,这天下都是皇帝的,哀家这个老太婆也不过是在皇帝身边讨口饭吃。” 姜钰想宇文烺想说的是你知道就好,但到嘴边的却是:“母后这样说可就陷儿子于不孝了,儿子的东西不都是太后的东西,儿子的天下自然也是太后的天下。” 然后扫了一眼下边,见已经没有座位了,吩咐身边的宫人道:“在朕身边给贵妃加张椅子。” 孟萱玉这时候笑着站了起来,用着她那一副一直对她标准的装作宽容和亲切的笑容看着她,道:“让贵妃坐臣妾的位置吧。” 宇文烺道:“不必了……” 姜钰却想挤兑挤兑孟萱玉,笑道:“臣妾还真就觉得淑妃这张椅子最好,那本宫就却之不恭了。” 说完指了宫人道:“把淑妃的椅子抬过来一点。” 宫人为难的看向宇文烺,宇文烺没有说话,于是宫人便将孟萱玉的椅子搬到了宇文烺旁边,然后另外搬了一张椅子给了孟萱玉。 姜钰大摇大摆的坐下。因为孟萱玉怀孕的关系,椅子上垫了两层的垫子,坐起来软绵绵的。姜钰笑着转头对宇文烺道:“还是淑妃的椅子坐起来舒服。” 其余众人惊讶的看着她,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失礼,就连孟萱玉都是微微惊讶的。而徐昭容则是恨恨的扯着帕子,看着姜钰咬牙切齿的样子。 姜钰心里有些得意,挑着眉毛抚了抚自己的发髻。她就爱看别人对她咬牙切齿的样子,特别是她不喜欢的人,这种心情真是好极了。 顿了一会,孟萱玉才慢慢的在新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新搬来的椅子并没有垫子,坐起来硬邦邦的,于她现在的身子来说,显得并不是那么的舒服,她动了几次身体也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抬起眼看向宇文烺,却看到宇文烺已经转头在跟太后说话了。 宇文烺脸上一副担忧的模样道:“……前两日朕不在宫里,后宫却发生这样的事情,身居后宫的宫女却差点逃出宫去,真是令朕刮目相看,而刮目相看之余更多的是对后宫的担忧。所以儿子在想,这后宫是不是还有马公公玉余之流,也是该好好查一查清理清理了,省得让有些人以为这后宫是他们自家后花园……太后,您说呢?” 第五十二章 分辨 崔太后面上无色,手上的佛珠却越转越快。~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 过了好一会,她才淡淡的开口:“皇帝说的有理,这后宫是该理一理了。” 宇文烺一脸高兴模样在自己膝盖上拍了一巴掌,笑道:“儿子就知道太后通情达理,定会知晓其中利害关系同意儿子所言。” 又转头看向皇后,故作恼道:“说起后宫这烂摊子事,朕就不得不说一说皇后你。从你嫁进皇宫,朕便将这后宫交给你打理,朕平日勤于政事也无暇分心后宫之事,本指望你当个贤内助为朕分忧解难。但瞧瞧皇后你将后宫管成什么样了。” 皇后扁了扁嘴,心中当然不服,道:“皇上您就只冤枉臣妾,臣妾进宫这么多年一直管着后宫好好的,这段时间是徐昭容暂理后宫。她一管事就出事,关臣妾什么事?要怪就怪徐昭容。” 话说得有些强词夺理,后宫篱笆不紧非一日之寒,皇后管理后宫一向是稀里糊涂的,又受崔太后的控制,又怎可能是徐昭容管的这几天就造成的。 但宇文烺却点了点头,竟然认下了她的说辞:“皇后说的也有道理。” 徐昭容脸色发青,更是不服,站起来看着宇文烺,叫屈道:“皇上,这马公公玉余之流在后宫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臣妾接手宫务才几天,怎么能怪臣妾。”说着又看向姜钰,冷“呵”一声,将战火扩大,道:“碧玺可是贵妃娘娘从宫外带进来的宫女,要论一个御下不严,首先贵妃就要排第一位。” 她就知道,她来不是看热闹的,而是制造热闹给别人看的。 姜钰转头看着宇文烺和崔太后,叹气道:“皇上,太后娘娘,既然昭容说到了碧玺,臣妾的确该请个罪,是臣妾用人不明御下不严。”说着站起来对宇文烺和崔太后屈了屈膝。 但又接着道:“但有一件事,臣妾却是要分辨一二的,不然臣妾就只能三尺白绫自挂东南枝,以洗清自己的清白了。” 宇文烺脸上不悦,拉下脸来,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少说这些负气的话,你难道不知宫妃自戕是大罪。” 姜钰心道,她就打个比方,这么紧张做什么。 又道:“周中郎想拐带碧玺出宫的事,的确要怪臣妾没能提前发现碧玺的心思。周中郎是臣妾的表哥,年少时偶尔能见着个面,碧玺是自小伺候臣妾的侍女,想是那时她与周中郎两人便心生爱慕。若臣妾在进宫之前就知道他们两情相悦,成全了他们的心意,便不会发生前几日的事。但是……” 姜钰拿帕子擦了擦眼睛,眼睛瞬间就红了,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清泉一般的流过脸颊。 美人垂泪,许是扶风的弱柳,又如零落的花红,梨花带雨,总是楚楚可怜得令人心疼。 姜钰道:“但昭容妹妹到处说想与周中郎私奔的是臣妾,与周中郎暗通曲款的也是臣妾,臣妾可冤枉得很。臣妾也不知道昭容有何证据指控臣妾与周中郎有私情,索性今日臣妾就大大方方的跟昭容争论争论,否则臣妾顶着这莫须有的罪名,还有什么脸面在后宫活下去。” 徐昭容哼道:“是莫须有还是确有其事,贵妃娘娘心里自己知道。贵妃与周中郎青梅竹马,进宫前差点定了亲都是半公开的秘密了。” 姜钰道:“本宫实在不明白昭容是什么意思。孟家与周家是亲戚,常来常往本是常情,本宫与周中郎偶能在长辈眼皮下见上一两回,就是青梅竹马?至于定亲,昭容自己也说了只是差点,且是公开。姑娘家到了适婚年龄,哪个挑夫婿不是相看个几回,但这议亲有议成的也有议不成的,本宫与周中郎便是这没看上眼没有议成的。本宫有幸进宫侍奉皇上,皇上神勇威武,雄韬伟略,龙章凤姿,玉树临风,是这天下最优秀的男子,本宫自然爱慕皇上爱慕得死心塌地。” 说着又看向徐昭容,道:“徐昭容,你非要给本宫扣上这个帽子,不仅是质疑本宫的品德眼光,质疑孟家的家教,还是质疑皇上的魅力。难道在昭容心里,皇上的魅力不如周中郎,竟然觉得本宫会弃皇上不爱而爱周中郎?” 徐昭容气得再次站了起来,盯着姜钰怒道:“贵妃根本是强词夺理。” 说着又看向宇文烺,道:“皇上,贵妃她……” 姜钰打断她道:“既然徐昭容说本宫强词夺理,那我们今日就来论一论实证据。昭容手上是有本宫与周中郎私相授受的信物呢,还是亲眼见过本宫与周中郎私会。” 说着又转头指了指其余的宫妃,问道:“你,你,你们,你们看到过吗?” 宫妃面面相觑,但却并不说话,谁都不愿意先开口得罪她这个贵妃或是徐昭容。 过了一会,最后还是一个绿衣宫妃眉眼浅笑的道:“回贵妃娘娘,臣妾没见过。”说着又笑道:“臣妾听到这个谣传的时候,也觉得匪夷所思得很,想来是昭容姐姐跟臣妾们说的玩笑话,当不得真,臣妾们也从来没有相信过。” 姜钰认得她,宁安宫的李婕妤。本闺名清娥,后来避皇后的名讳,改为李清儿。是最早且在王府时候就侍奉宇文烺的宫人,父亲只是个七品知县,家世不好,所以到现在也只混了一个婕妤的名份。因为不得宠,所以在宇文烺的后宫相当的低调,走的是明哲保身的道路。 姜钰没有想到最先帮她说话的会是她这个万事不先出头的李婕妤。 李婕妤说完话之后,郑才人也紧接着道:“臣妾也没见过。” 然后是崔充仪,这位出身崔太后的娘家,跟皇后是堂姐妹的宫妃,笑道:“臣妾也没见过,臣妾倒是见过一两回碧玺私下跟周中郎见面。” 皇后不满崔充仪帮着姜钰说话,转过头来狠狠的瞪了崔充仪一眼。姜钰看向崔太后,却见崔太后脸上并没有不悦,显然这位崔充仪的行事是得到崔太后的首肯。 只是姜钰不知道,崔太后什么时候对她改变策略了,竟然会这么好心。 不会又是什么阴谋吧。 姜钰想着心里就打了个冷颤。 第五十三章 泼妇(推荐1400的加更) 姜钰转头得意看向徐昭容,道:“徐昭容,你拿本宫的闺誉来开玩笑,你的玩笑开得可真大。<随-梦>小说щww.suimeng.lā” 徐昭容心里气得不行,孟蘅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又被姜钰再次打断道:“要照徐昭容的意思,议过亲便是有私情的话,徐昭容……” 姜钰托着下巴凑近一点看着徐昭容,眉眼翘起,带着玩味的语气道:“本宫听说你的父亲在你未出世时便指腹为婚为你定下了一门亲事,这可还不像本宫那样只是口头议亲,可是立了字据交换了玉佩为证的。后来徐大人官儿越做越大,那男方家却越来越落魄。到了要成亲的年岁,男方家找到你家要求履行婚约,却让你父亲给打了出去。不仅如此,徐大人还将人家一家子赶出了京畿,听说那男方的父亲被气得当时就吐血不治身亡。” 说完又笑眯眯的看向徐昭容,道:“徐昭容,你说你这样可不止是私情吧,哦,应该算一女二嫁。哦……”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点了点头,道:“应该还加一个嫌贫爱富,不守承诺。” “孟蘅玉你,你根本是诬陷我。” 姜钰“哦”了一声,翘起嘴角语气娇俏的笑道:“韵儿你倒是说说,本宫怎么诬陷你了,哪一句说得不对?” 哼哼,自己屁股都没擦干净,就想往她身上扔泥巴。 徐昭容脸上急切,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宇文烺,一下子在地上跪了下来,道:“皇上,太后,您们别听贵妃胡说。臣妾是清清白白入的宫,从来没有定过什么亲事。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一家,不过是臣妾父亲年轻时候交的一普通朋友,没想到后来却为了攀附徐家,故意虚造出这么一段姻缘出来,用了假婚书和假玉佩想要攀亲。皇上,您相信臣妾。” 宇文烺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哦”了一声,道:“是贵妃冤枉你吗?若事情真像贵妃说的那样,徐昭容,朕不仅要怀疑你的品行,也要怀疑你父亲为官的品德了。一个许诺不守的人,朕如何相信他能忠心为朕为百姓。” 徐昭容口中酸涩,只觉得有口难言。 宇文烺接着道:“若是贵妃诬陷你,朕自然也会查个清楚,还你清白。” 孟萱玉看了看眯着眼睛,一副看好戏模样的姜钰,再看一看喜怒不形的宇文烺,以及仍旧转着佛珠一言不发的崔太后,垂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扶着肚子站了起来,笑着看向姜钰,道:“好了,蘅儿,徐昭容有时候是口无遮拦了些,大家自然都是相信你的,你大人有大量,就别为难她了。” 姜钰看着她笑了一下,特别“亲切”的道:“怎么是本宫为难她呢?本宫一直以为是徐昭容为难本宫呢。”说着一副撒娇的语气:“刚刚徐昭容为难本宫的时候,可不见好姐姐你为本宫说话,如今本宫不过说了徐昭容两句,姐姐就说本宫为难徐昭容,姐姐这般偏心本宫可不依了。” 说着又叹道:“看来平日姐姐平日一副疼爱本宫的行为都是假的。” 宇文烺听着她矫揉造作像是撒娇却故意挤兑淑妃的声音,差点一口茶呛在了喉咙,忍不住“嗬”的咳出一声。 孟萱玉:“……” 孟萱玉有些不自在的笑着道:“怎么会,你我姐妹,我心里自然是疼爱你的。只是徐昭容也是宫里一起侍奉皇上的姐妹……” 姜钰笑着道:“虽是姐妹,但也有亲疏之分。比如说,你我虽然不是一个娘生的,却是一个爹生的,难道不应该更亲近一些。还是说,淑妃心里本宫这个妹妹不如徐昭容这个妹妹重要。” 孟萱玉叹着气摇了摇头,又是一副那种对她的无理取闹无可奈何但却纵容的神情,道:“真是拿你没办法。”然后看向宇文烺,柔声唤了一句:“皇上……”喊完也不说话,一副楚楚哀求的模样看着他。 姜钰也转头笑眯眯的看着宇文烺,学着孟萱玉的语气也柔声唤道:“皇上……” 她倒是想看看,他究竟舍不舍得拒绝孟萱玉。 宇文烺显然是不舍得的,顿了顿,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才开口道:“徐昭容,下不为例。朕希望这后宫和和睦睦的,而不是宫妃互相构陷,若下次再有你口无遮拦的事情发生,朕只能宫规处置。” 徐昭容的手心早已是一手的汗了,连忙磕头道:“是,臣妾记住了。” 崔太后却在这时候,突然将手中的佛珠“砰”的重重放在了桌子上,目光慑怒的扫了宫妃们一眼,目光最后定格在姜钰和徐昭容的身上,道:“看看你们,还有没有点宫妃的样子,不想着好好侍奉皇上,整天争宠斗气吵来吵去,跟外面的泼妇骂街有什么两样。” 殿内的宫妃们听着,纷纷站了起来然后跪在了地上。 姜钰想了一下,也赶紧跪下,跟着其他宫妃的喊道:“太后恕罪。” 崔太后扫了她们一眼,默了好一会,才语气淡淡的道:“起来吧。” 然后又转头与宇文烺说话,问道:“皇帝打算怎么处置周耘,碧玺虽然也是个宫女,但按理也算是皇上的女人,周耘想私带皇上的女人离宫,也犯了大罪。” 宇文烺道:“周耘犯了大错,但看在左武侯大将军的面子上,小惩大诫便罢了。至于碧玺,朕不缺女人伺候,左武侯大将军又亲自为儿子向朕来要,赏给周耘便是。”说着又笑了笑,看向太后,道:“当然,太后若是有其他的意见想对周耘重惩,儿子也无话可说。” 崔太后垂着眼睛想了一下。 皇帝给周弼面子饶过了他的儿子,她这个太后不依不饶的要惩处周耘?呵,他倒是想让她和周弼结仇。 崔太后道:“就按皇帝说的办吧。” 宇文烺又道:“还有一件事……徐昭容能力不行不适合管理后宫。” 皇后一听,马上两眼放光,期待的看向皇帝。 宇文烺将殿内的宫妃都扫了一眼,最终停在姜钰身上,道:“以后宫务交给贵妃打理吧。” 皇后不满的喊了一声:“皇上……”结果却被宇文烺扫了一眼,到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姜钰笑着道:“皇上,臣妾没有管理过后宫,只怕会管理不好……” 宇文烺道:“朕相信你,贵妃不必推辞。” 知道,她又没打算推辞。 姜钰道:“所以皇上,臣妾是想请徐昭容一起帮臣妾管理宫务。” 徐昭容震惊的看着她。 宇文烺也转头看向姜钰,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看到她笑吟吟的看着他,一副坦荡的模样。 宇文烺道:“准。” 第五十四章 美人垂泪 宇文烺和宫妃们都已经散去,良姑姑站在崔太后身边,给她递过一碗茶,不解道:“太后,奴才委实不明白,皇上说要清理后宫的话明显是针对您的,您为何还要答应他。◢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 崔太后道:“皇帝说的合情合理,难道哀家还能拒绝了不成。”说着呵了一声,又道:“哀家利用皇后控制这后宫这么多年,宇文烺是早有不满,他先是找借口撤了皇后的宫权,现在又提出清理后宫,他这是想要一点一点将哀家在后宫的人手都清理干净。这个庶子,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 良姑姑叹了一口气,担忧道:“皇上如今对您是越逼越紧了。” 不管是在朝中还是在后宫。 崔太后道:“你放心,想要动哀家的根基,没有这么容易。他想用这种方法动哀家的人,哀家自然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动他的人。” 说完茶碗随手用力放在桌子上,发出“哐当”的一声响亮,仿若是人喷薄而出的怒气。 同一时间,姜钰坐在龙辇上,转头看着正低头温柔与孟萱玉说话,亲自将孟萱玉送上了宫辇,然后又小心嘱咐小顺子护送她回椒兰宫的宇文烺。 孟萱玉坐上宫辇之后,转头看着宇文烺,眸中脉脉不舍一笑,而宇文烺则背着手看着她远走,端的是一副情意浓浓两相凝望的模样。 姜钰撇了撇嘴,觉得真是伤眼睛。 转回头来拿着帕子顺手往眼睛上轻碰了一下,结果眼睛顿时又红了,眼泪控制不住哗啦啦的的流了出来。 姜钰心里骂了一句“该死!” 还没来得及干什么,宇文烺便已经上了龙辇坐到了她的旁边,然后看着她满面流泪的模样,问她道:“你又怎么哭了?” 姜钰的眼泪越流越多,止都止不住,只好道:“臣妾只是伤心酸楚,皇上既然这么舍不得淑妃,何不跟着她去椒兰宫,何必装模作样的宠着臣妾给外人看。在皇上心里,臣妾是心是铁打的不会痛的是不是?” 她这话有一半是为了蒙混过关一半却也真心的为孟蘅玉抱不平。 宇文烺的脸冷下来,看着姜钰,讥笑道:“孟蘅玉,你的心不是铁打的,你的心是冷的。朕做了这么多,你是永远都看不见。” 姜钰道:“臣妾的眼睛还没坏,明亮得很。臣妾看见了,臣妾看见了皇上来了紫宸宫,却转头将淑妃也抬进了偏殿,臣妾看见了皇上面上宠着臣妾私下却护着淑妃。在皇上心里,臣妾是什么,是淑妃身前挡刀挡箭挡风挡雨的挡箭牌罢了。” 宇文烺伸手抬起姜钰的下巴,目光阴沉的看着她,声音像是带着呼啸而来的狂怒的风,字字像是会诛心的一样:“谁是谁的挡箭牌,你再说一遍?” 姜钰本来还想强硬一下,反击一句“我是淑妃的挡箭牌”,结果看到宇文烺阴沉沉的表情,却又马上怂了。 她怕他一发怒直接将她扔出龙辇外摔地上去啊,所以只好也眼睛看着他,却不敢说话。 宇文烺看着她脸上的害怕,终是舍不得,脸上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放开她的下巴,转而抚摸着她的脸,道:“以后少说这样的话来惹朕生气,朕这么多年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清楚,朕就是再好的性儿也会有被激怒的时候。” 姜钰心里呵了一声,他还好性儿,脾气简直差的不能再差了,动不动就一副想削人的模样,她怀疑他有家暴倾向! 姜钰垂下眼来,道:“是,臣妾以后再不敢惹皇上生气了,一定好好当挡箭牌,也不敢有怨言。皇上恕罪。” 宇文烺再次转过头来瞪着她,却又见她仍是不停掉金豆的样子,忍不住道:“哪天激怒得朕把你打发到冷宫里去就该高兴了。” 说着伸手将她手里的帕子扯过来,正要去给她擦泪,结果浅青色绣着杨花的帕子,突然掉出半颗辣椒下来,鲜红娇艳的落在了他们的脚底边,新鲜得甚至可以猜出应该是今天刚采摘的。 宇文烺眯着眼睛看着脚边上半指粗的半颗辣椒,再缓缓抬起头看着姜钰。 姜钰脸上有些尴尬,对他讨好的一笑,道:“哎呀呀,这是谁把辣椒扔这里了。” 宇文烺将手里的帕子扔回她的身上,然后沉着声音道:“停驾!” 龙驾停了下来,龙辇被轻轻的放下。 宇文烺黑着脸道:“下去!” 姜钰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笑着喊了一声:“皇上……” 宇文烺再次冷声道:“下去!” 姜钰被吓着了,身体抖了一下,抿着嘴看着他,然后心里也不爽了。 下去就下去,谁稀罕! 她从龙辇上走下来,站到一旁,屈了屈膝,声音冷淡的道:“臣妾恭送皇上!” 宇文烺并没有看她,扬了扬手,圣驾再次起步,然后就在她的眼前走远了。 姜钰看着浩浩荡荡消失在眼前的圣驾,气得跺了跺脚,然后看着身边垂首帖胸不敢言的宫人,以及想对她说什么又欲言又止的墨玉,大声道:“去把本宫的宫辇抬过来!” 姜钰是气呼呼的回到紫宸宫的,进了殿门,正碰上谷莠。 谷莠对她屈了屈膝,道:“娘娘,尚功局的李司制和杨司宝已经请来了,正在侧殿候着娘娘。” 说着见姜钰一脸不高兴的模样,又问道:“娘娘,您不高兴,可是在景安宫谁惹您生气了?” 姜钰道:“谁说的,你家娘娘我高兴得很。” 说完转去了侧殿。 进门便看到李司制和杨司宝端坐在椅子上,目不他视,中间的桌子上放了两碗茶,上面已经没有了热气,显然是已经等了不少时候了。 见姜钰进来,李司制和杨司宝连忙起身跪了下来,请安道:“奴婢见过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姜钰扫了她们两眼,李司制是嗬高高壮壮的宫人,杨司宝则矮矮瘦瘦的,两人都是三十多岁四十岁左右。 只是李司制的眼睛明显要灵活一些,请安的时候眼珠子都好像在轱辘轱辘的转,加上左下巴上有一颗大黑痣,看起来像是外面八面玲珑的媒婆。 相比起来,杨司宝就显得不苟言笑了,脸上严肃,对着姜钰虽然恭敬但是并没有什么笑容。 姜钰道:“起来吧。”然后越过她们走到椅子上坐下。 第五十五章 风水轮流转 李司制起来后,马上就微微上前一步,谄笑着对姜钰道:“今日紫宸宫的宫女来跟奴婢说,娘娘想新裁些衣裳?”说着伸手在自己脸上就呼一巴掌,道:“都是奴婢该死,没想着这夏天就要到了,娘娘确实需要新裁衣裳了,应该主动来请示娘娘,还劳烦娘娘亲自派人来问。~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 又奉承着道:“娘娘的事奴婢不敢耽误,各样布料都让人收拾了一点带过来,就在外面放着,衣服式样的册子奴婢也带来了。娘娘您看,是不是这就让人将布料都抬进来给娘娘看看,看娘娘想用什么样的布料做衣裳?” 姜钰转头看向杨司宝,杨司宝行事看起来就没有李司制机敏灵活,显得有些严谨,恭敬道:“娘娘,奴婢今日来得急,没有将首饰的模版带来,只带了样式册子。娘娘若是想看实样,奴婢这就让人回去取。” 姜钰并不搭理李司制,却跟杨司宝说话道:“不必了,把你的册子先给本宫看看。” 李司制有些意外,没有想到姜钰会冷落她先去搭理连话都不会说的杨司宝。但也不敢胡乱插话,只好在一旁不甘心的先等着。 姜钰有些时候觉得这人生真是十年风水轮流转,想当初她只是宁默宫的太妃的时候,冬天冷,想让司制司做两身厚衣裳和披风,结果司制司将她的衣裳从初冬一直压到了冬天过去初春都快来了才做好,且衣裳的料子也让人换成了陈年已经褪色的布料。 身无所依的太妃可不像得宠的宫妃,除了份例上的衣裳,再想要衣裳穿就只能自己出料子,有时候还得出银子贿赂司制司的人才能快点把衣裳做好。 宫中捧高踩低是常态,有时候不得宠的宫妃和没留下子嗣身无旁依的太妃,过得还真不如宫里的奴才。 但再看看如今,想当初拿正眼都不肯瞧她,每次看她能把眼睛斜到天外去对她的差事敷衍塞责的李司制,如今终于有了奴才样的阿谀奉承着她。 她说衣裳明天要,她就能连夜将衣裳赶出来,一刻都不敢耽搁。 杨司宝道了一声是,然后将首饰册子双手捧着奉上。 姜钰将册子翻了翻,然后随意勾了几样喜欢的款式,便把册子递回给她,道:“就先做这几样吧,其他的你觉得好的,不用问本宫,你自己拿主意做好了送来。首饰你亲自来做,本宫相信杨司宝的眼光和手艺。” 跟靠拍须溜马走后门坐到司制的位置上的李司制比起来,杨司宝是真正靠本事坐上如今的位置——她的手艺在后宫是出了名的精湛。 杨司宝道了一声是,然后收了册子便恭立在一旁。 李司制见姜钰跟杨司宝说完了话,马上笑着将自己的册子递上,道:“娘娘,您是不是也选一些衣裳的样式?” 说着翻开其中一页,指着画上一身降紫色的宽袖曲裾长裙,道:“娘娘,您看这一款,是今年新出的样式,仿照汉时的衣裳加以改良。用蝉翼罗来做,夏天穿是又轻盈飘逸又凉快。而刚刚好今年新上贡了一批蝉翼罗,各种颜色都有,奴婢给您每个颜色都做一身?” 姜钰喝了一口茶,冷冷道:“你看着办吧。” 李司制听着脸上为难起来。 从来做衣裳首饰不怕主子提的要求多,尚功局的能人多,提得要求再多也能照着要求做出来。 就怕主子提得少,这样反倒不知道主子真实的心意。比如喜欢什么样式的衣裳,喜欢什么颜色,上面喜欢绣什么花纹,有什么忌讳。 所以要求少才是令人头疼的。 姜钰冷瞥了她一眼再道:“你就度着本宫的喜好做,做好了本宫赏你,做不好本宫可是要发脾气的。” 李司制虽然头疼,但也还是笑着应承下来,道:“是,奴婢一定尽力裁制,令娘娘满意。” 姜钰不再看她,捧起桌子上的热茶,浅浅的抿了一口,心里暗爽。 一想到李司制从前故意折腾她的时候,她就特别想现在也折腾折腾一下她。 哎呀,她果然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呐!这样小小为难一下李司制就觉得开心了。 李司制和杨司宝从紫宸宫出来的时候,李司制左右看了一下见四下无人,忍不住扯着杨司宝的袖子,问她道:“老杨,你老实告诉我,你是怎么跟紫宸宫搭上关系的?” 杨司宝看着自己被扯旧的衣裳,皱了皱眉,拍掉她的手道:“你在胡说什么呀,紫宸宫的贵妃一向是个清高孤傲的主,就跟那冰山一样不爱与人亲近,我怎么有本事攀上紫宸宫的关系。” 李司制却不相信,道:“那贵妃怎么对你如此和颜悦色,对我倒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杨司宝虽然手艺好,但因为不会说话所以并不得各宫主子的另眼相待,要不然凭她的本事早就是尚宫的位置了。反倒是她,能说会道的,能得主子们的两分青眼。 可是今天贵妃,一看对她就是不假以辞色,甚至有故意为难之意,对杨司宝倒是和气得很。 李司制是认定了杨司宝私下里找了紫宸宫的关系,指着杨司宝一副真有你的模样,道:“老杨,我发现你这个人平时沉默寡言的,没想到私下里还有这样的手段,倒是我平日小看你了。” 说完甩了甩袖子,先行两边走在了前面。 现职的尚功局尚宫年岁已大,很快就要出宫养老,尚功局的四司正为争尚宫的位置打得热烈。 李司制本从来没有将这位杨司宝放在眼里,反倒是管着司彩司的许司彩,前段时间得了徐昭容的青眼,被她看成了头号对手。 徐昭容前段时间拿了摄理六宫之权,她还以为她就此要得宠了呢,结果这宫权到手没几天,手都没拿热乎,就已经被撤了宫权。 李司制撇了撇嘴,很是有些瞧不起这位扶不起的昭容娘娘。 如今得了六宫之权的,是这位深受圣宠的贵妃娘娘。 既有宠爱又手握宫权,贵妃要是对杨司宝青睐有加,杨司宝坐上尚宫的位置可就是指日可待的事。 李司制想,看来她得从防许司彩变为防着杨司宝了。 还有贵妃那里,她也得好好费一番功夫讨好了才行。 第五十六章 弹琴(推荐票1600加更) 交代完l李司制和杨司宝做衣裳首饰的事,姜钰拍了拍手从侧殿出来,回了正殿。{随}{梦}小说 щww{suimеng][lā} 等她坐下来,谷莠给她倒了一碗茶,在一旁问她:“娘娘,您是不是提前猜到皇上会把宫权交给您?” 要不然怎么会提前让她将李司制和杨司宝请来,说是裁衣做钗又好像不是真实目的,倒像是提前考察尚宫的人选。 姜钰对谷莠没有什么防着的,喝了一口茶,享受的呼出一口气,道:“本宫不知道,不过皇上要是不主动给,本宫是打算主动问皇上要的。” 而且她保证宇文烺一定会同意的。 宇文烺想要跟太后争夺后宫的权利,徐昭容被证明了脑子不行,孟萱玉怀着孕肯定也不可能累着她,再说宇文烺护她护得紧也不会让她跟太后迎头干上,另外一个九嫔之一是崔充仪,太后娘家的侄女。 宇文烺既不能将宫权交给份位不高的李婕妤,郑才人之流,更不可能他亲自来打理后宫这些小事,自然就只能交给她这个贵妃最合适了。 谷莠忍不住笑夸道:“娘娘真聪明,跟我们家太妃一样。” 姜钰忍不住转过头看着她,道:“你还真是三句不离你家太妃啊,从早上到现在,本宫至少听你念叨她五句了。” 谷莠耸了耸肩,不好意思的道:“娘娘,您是不是不喜欢奴婢提到太妃?” 姜钰道:“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听到了,难免有些感伤。 谷莠又笑道:“可惜娘娘没早些结交我们家太妃,要是娘娘以前就认识我们家太妃的话,您们一定能成为朋友的。太妃心宽又有趣,以前宁默宫这么安静,也能让她找着乐子。” 姜钰有些得意:“看来你家太妃果真是万里挑一的人才,才能得你这么喜欢你们家太妃。” 谷莠“嗯”的一声点了点头,道:“奴婢没有亲人,太妃就跟奴婢的姐姐一样。太妃虽然从来不说,但奴婢也知道她是把奴婢当妹妹的。” 姜钰转过头来,突然抓住她的手,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谷莠听到她说的是“我”而不是本宫。 谷莠蹲下身来,靠在姜钰身上,手也握住姜钰的手,抬起头来对她眨了眨眼睛,认真的“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姜钰看着她问:“多喜欢,比起你们家太妃怎么样?” 谷莠道:“奴婢以后会努力把娘娘当我们家太妃一样侍奉的。” 这就是说,在她心里她还没以前的她重要。 姜钰有点吃醋了,吃自己的醋。 “说一句可能冒犯娘娘的话,奴婢觉得娘娘有些像我们家太妃。”说着又眉眼弯弯的笑了笑,道:“奴婢以前一直听别人讲,娘娘性子冷傲不喜与人亲近,如今才觉得传言不尽属实。娘娘跟太妃一样,都是聪明又善良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救了奴婢又答应帮太妃报仇。” 姜钰深深的叹了口气,伸手抱了抱谷莠,叹道:“傻瓜。”。 这么多久了,也就只有谷莠能时时记得她。 谷莠有一瞬间的怔愣,没想到贵妃会突然亲近。但是闻着她身上的味道,谷莠又突然觉得熟悉和安心。 墨玉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姜钰和谷莠抱在一起,脸上十分的讶异,直接怔在了门口。 谷莠连忙从姜钰怀里挣开,而姜钰也收起脸上的情绪,掩饰一般的清咳了一声,问墨玉道:“有什么事?” 墨玉收了脸上的诧异,重新走进来对姜钰屈膝道:“娘娘,御膳房送午膳过来了。” 姜钰点了点头,道:“摆上吧。” 墨玉道是,然后指挥着宫人摆桌,谷莠前去帮手。 姜钰洗完手过来,看到餐桌上的菜色时才觉得不大对劲。 姜钰忍不住问道:“这菜怎么全都是辣的?” 宫保鸡丁、麻婆豆腐、麻辣鸡丝、麻辣酱牛肉、麻辣猪肚丝、辣煮银鱼、酸辣黄瓜…… 清一色的全都是辣菜。 送膳的宫人恭敬屈膝答道:“回娘娘,是皇上特意吩咐的,说娘娘既然喜欢辣椒,那就让娘娘吃个够!” 姜钰:“……” 要不要这么小气,不就假哭骗他一回嘛! 姜钰有些负气的在凳子上坐下,拿了碗和筷子,筷子在桌子上敲了两下,然后看着一桌子红辣辣的菜。 吃就吃,她最喜欢吃辣的了。 说完夹了一块麻辣酱牛肉放到嘴里,然后享受的眯了眯眼睛。 真是过瘾啊…… 吃完再夹一块酸辣黄瓜。 姜钰这一顿午膳吃得自己一身汗,辣椒开胃,她连吃了三碗饭下去,完了又灌了三碗茶。 然后她仍还觉得嘴巴火烧火烧的,不由的一边吐着舌头一边用手当扇子扇,脸颊和鼻头全被辣得红彤彤的。 墨玉端了一碗甜奶酪过来,递给姜钰:“娘娘,用甜食解解辣吧。” 说着又一边劝道:“娘娘,您吃不了辣的,何必勉强自己吃这么多。” 姜钰挑着眉道:“皇上亲自赏的菜,怎么能不吃,那不是不给皇上面子。” 墨玉想了想,觉得也是,便也不再多说了。 结果到了晚膳的时候,又是一顿辣椒大餐。 姜钰:“……”这是打算没完没了了是不是。 等到宇文烺晚上来紫宸宫的时候,换过衣裳在榻上坐下,手里端着一碗茶,问姜钰道:“今日午膳和晚膳吃得如何,菜好吃吗?” 姜钰道:“挺好的,都是臣妾爱吃的菜。”就是有点烧心。 宇文烺听着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放下茶碗,又道:“弹琴吧,特意让人去西域给你找的箜篌,倒是还没听你弹过。弹首曲子给朕听?” 姜钰温柔的笑着点了点头,道:“好,臣妾这就让人将箜篌取来。” 说着转头对墨玉道:“墨玉,去将皇上上次赐的箜篌取来。” 墨玉道了声是。 等箜篌取来之后,姜钰坐在矮杌上,摆好姿势,磨拳擦掌了一番,然后转头笑看着宇文烺问道:“皇上,您想听什么曲子?” 宇文烺道:“随意。” 姜钰笑着道是,然后手指放在琴弦上,摸索了几番,然后摸到其中一根琴弦,轻轻一挑,结果琴弦“咚”的一声弹跳出去,断了! 弹跳出来的琴弦刚好弹在了她的手指,破开了一条浅浅的口子。 姜钰连忙“哎呀”了一声,道:“琴弦怎么断了。” 宇文烺连忙从榻上下来,拿起她被弹到的那只手看了看,然后将她的手指放到嘴巴里吮干血迹。 姜钰看着他,心里有一股异样。 一会之后,他将她的手放开。 他又拿起断了的那根弦看了看,脸上并没有表情,后道:“既然弦断了就不要弹了,让人给你上点药。” 姜钰脸上十分可惜,道:“这弦怎么这么容易就断了,臣妾本来想好好弹曲子给皇上听的。” 姜钰心里有些得意,幸好她早有防备,提前将琴弦弄坏了。 第五十七章 上当 晚上宇文烺留宿紫宸宫。~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 她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跟宇文烺同宿一床,也习惯了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单纯的睡觉。 所以洗过澡换过衣裳之后,就直接踩到床上掀起被子钻到里面去了,将外面一侧留给了宇文烺,然后便闭上了眼睛哼起了小调。 宇文烺换好寝衣,抬头看了床上一眼,挥了挥手让服侍他的宫人走来,然后走过来,掀开了被子,睡在了姜钰的身侧。 但这一次,宫人放下帐子吹熄灯烛出去之后,宇文烺却突然从身后抱住了姜钰。 手从她的衣裳下摆伸进去,沿着腹部光滑细腻的皮肤一直往上,最后停在了她胸口的小山壁上,又轻轻的按了两下。 姜钰被吓得差点跳了起来,睁大了眼睛看他,差点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的手再按一按…… 姜钰终于回神了,急忙伸手去拍打或推他放在她胸口上的手,一边脸红一边骂道:“你,你流氓,爪子还不快给我出来……” 然后抬眼看到他深邃的看着她的眼神时,那眼神乌沉沉的好像带着别的东西。 姜钰反应过来,她现在不是宁默宫的姜钰,而是紫宸宫的孟蘅玉,是他宇文烺的贵妃。 姜钰心酸得想哀嚎,要不要运气这么背。 最后干脆往床上一躺,死心了,闭着眼睛道:“来吧,皇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反正也不是她自己的身体。 宇文烺却突然垂下眼来,原来还纹丝不动放在她胸口上的手突然伸了出来,微凉的掌心从她温热的身体里滑过离开,最后还体贴的替她拉了拉衣摆,温声道:“睡吧,你明天要将宫务接过来,有得忙,好好休息。” 然后便侧身躺在了她身边,一只手还拦腰放在她的肚子上。 姜钰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的去看他,见他真的已经闭上眼睛了,才算松了一口气。 姜钰重新闭上了眼睛,然后却睡不着了,于是数绵羊,一只苹果,两只苹果,三只苹果…… 到了第二天早上,宇文烺难得的没有早走,陪她用了一顿早膳。 等他走后,姜钰却越想昨天白天和晚上的事情越觉得不对劲,也不敢找墨玉,随便找了一个紫宸宫的宫女问:“本宫问你,本宫以前喜欢吃辣的吗?” 宫女回答道:“娘娘,您口味喜清淡,重口味的东西一向不喜欢,特别是辣的,更是一点不沾的。” 姜钰听着拍了一下桌子,道:“我就知道,原来坑设在这里。” 她还真以为他是为昨天假哭的事来报复她呢,原来是在试探她,亏她昨天还吃得这么乐乎。 上当了上当了! 宫女有些奇怪,看着姜钰问道:“娘娘,您在说什么呀?” 姜钰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她还来不及为自己最近的智商感到悲伤,然后便听到外面来传:“娘娘,徐昭容来了。” 姜钰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徐昭容是往紫宸宫送凤玺、六宫的账簿和对牌来的。 进来后黑着脸对姜钰敷衍的行了行礼,让宫人把凤玺、账簿、对牌等东西往桌子上一放,然后一副所有人欠她二百块钱的模样,道:“娘娘,凤玺、账簿和对牌臣妾给您送来了。” 姜钰“嗯”了一声,让宫人先去把凤玺拿过来。 宫人过去捧了递给她,她拿在手上,打开外面雕着凤凰纹的精美匣子,将里面那枚用蓝田白玉雕琢而成的凤玺拿出来,放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 原来传说的凤玺长这模样。 徐昭容忍不住道:“娘娘放心,这凤玺是真的。” 她倒是想拿一个假货给她,可是皇上肯吗? 她本想将凤玺干脆给了太后,她知道太后一定也想要这枚凤玺,有本事她孟蘅玉就去景安宫要去。 但是今天一大早皇上就让万公公来提醒她,别忘了把凤玺、账簿和对牌交到紫宸宫。 姜钰将凤玺重新放回匣子,笑了笑,对徐昭容道:“昭容辛苦了,本宫倒是没想到昭容你会这么快将这些东西送来,还以为你会将它们留在穗兰宫再赏玩两天呢。” 徐昭容心里冷笑,嘴上讽刺道:“臣妾不敢,臣妾还怕迟了一刻半刻娘娘会治臣妾的罪呢。” 姜钰笑瞥了她一眼,声音娇娇的:“你看你,说气话了吧。本宫知道你对本宫有些误会,所以本宫不是特意向皇上请示了让你和本宫一起打理后宫,就是为了解开误会。” 徐昭容脸上不屑,她才不相信孟蘅玉会有这么的好心,说不得就是设好了陷阱在等着她。 姜钰又吩咐宫人道:“给昭容搬一张椅子过来。” 宫人道了声是,依言将椅子搬了过来,放在了徐昭容旁边。 姜钰见了笑道:“搬这么远做什么,放本宫旁边。” 搬凳子的两个宫女面面相觑,然后依言将凳子放在了姜钰旁边,姜钰又笑着对徐昭容招了招手。 徐昭容不得不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姜钰一脸的亲切和气,拉了徐昭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轻轻的拍了拍。 明明动作亲热,但徐昭容却觉得像有毒蛇在她手上爬一样,恨不得将她甩开。 姜钰道:“皇上让你协助本宫,你知道协助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一切你都得听本宫的。不过昭容放心,本宫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将“照顾”两个字咬得有些重。 徐昭容张嘴想说什么,姜钰却又已经放开她的手,挑着眉打断她道:“对了,本宫现在就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做。”说着喊道:“谷莠。” 谷莠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两海碗大的水瓮,对姜钰屈膝道:“奴婢在。” 姜钰笑着转头对徐昭容道:“本宫最近研制了一种花茶,非要用荷叶上的露水泡制最好。本宫想泡给皇上喝,偏没有荷露。所以劳烦昭容你去御花园的荷花池,帮本宫收集一瓮荷露回来。” 徐昭容听着忍不住站了起来,气瞪着姜钰:“贵妃娘娘,你让臣妾来是让臣妾帮您协理宫务的,可不是来给您当丫鬟的。” 姜钰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眉眼带笑的道:“难道侍奉皇上不是第一要紧的宫务?” 说着对谷莠道:“谷莠,你陪着昭容一起去,本宫要的是昭容那双灵巧香盈的手收集的荷露,可不要什么宫人粗糙的手收集。” 谷莠道了一声是,脸上兴奋的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看着昭容娘娘。” 说完将水瓮塞到徐昭容手上,笑着道:“昭容娘娘,请吧。” 徐昭容却并不动,只是狠狠的瞪着姜钰。 姜钰好心的提醒她道:“这时候已经不早了,再晚一会太阳都要把露水晒干了,昭容不打算赶紧去吗?” 徐昭容咬着牙,狠狠的道:“孟蘅玉,算你狠!” 说完捧着水瓮转身走了。 第五十八章 乱账(推荐1800的加更) 徐昭容走后,姜钰走到桌子旁,将放在匣子里的对牌随意的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扔回匣子里。~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又将最上面的一本账簿随意的翻了翻,然后重新的合上,手在上面轻轻的拍了拍,面带笑意。 宫权呐,她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孟蘅玉,她自然也想要拿在手上的。 有了宫权,她以后行事会方便很多,别人想要对她行什么事会不方便很多,谁不要谁傻。 顿了一下,她又想起了什么,对一旁的宫女道:“去将墨玉叫来。” 宫女道了声是,屈了屈膝,然后便出去了。过了一会,墨玉便走了进来。 墨玉屈膝问道:“娘娘,您有什么事吩咐奴婢?” 姜钰问道:“碧玺现在在干什么?” 墨玉回答道:“她前两日问奴婢要了一些布料针线,如今在做针线。”说着顿了顿,又道:“奴婢看她是在裁衣裳,又是桃红的颜色,奴婢想她大概是做自己的嫁衣吧。” 姜钰翻了个白眼,她和周耘计划的事刚败露的时候她还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她还以为她会一直心如死灰到死呢,如今到是有心情给自己做嫁衣了。 姜钰道:“本宫前几日答应了左武侯大将军选个好日子将碧玺送到周家去的,本宫看今天日子就不错,宜嫁娶。你跟碧玺从小一起长大,以前也算得上是情同姐妹,她虽然对你无情,但你还是要对她仁至义尽。就由你带两个人送碧玺出宫去周家吧,也算是你亲自送她出阁。” 想着又道:“本宫的妆台上放了一个匣子,里面装了一小匣子的金银。你拿给碧玺,看在她侍奉本宫这么多年的份上,当是本宫给她的嫁妆。” 墨玉幽幽的叹了口气,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碧玺。道了声是,然后出去了。 姜钰则坐回凳子上,趴在桌子上竖起一本账簿随便的翻看。 虽然是粗略的看了一眼,但也发现了这账册有大问题。 衣食住行,样样都需要采买,但是一个鸡蛋五分银子,都当是金做的鸡蛋呢。 普通百姓二十两银子都能小康的过一年,五分银子她都能买十箩筐的鸡蛋了。 也不知道皇后管宫的时候,从宇文烺的后宫搂了多少的银子去……不,应该说是崔太后搂了多少的银子去。 等到徐昭容管宫的时候,宫里的采买虽然换了几个,向宫里供货的商铺也换了几家,但账册上记的鸡蛋还是五分银子一个,一只鸡二两银子,一只鸭子二两银子……难怪这么多人都抢着想要当家。 一个个的都想着从后宫里搂钱,宇文烺居然到现在都没破产,也算是他有本事。 姜钰粗粗算了算,户部一年往后宫拨的银子大概是一百万两,但以宇文烺现在绝对不多的宫妃人口来算,那银子至少有一半是进了某些人的口袋。 姜钰重新合上账册,认真的想了想她接手宫权之后是学着“前辈”们趁机楼银子呢,还是帮宇文烺节省节省开支呢? 她要是依葫芦画瓢,一年少说也能搂个一二十万两的银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在后宫,好像也没有什么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她现在可不是宁默宫守寡的太妃,想使唤奴才还需要使银子。她现在要想干什么,只需一句话,自有大把的奴才上赶着巴结她。 就是不知道崔太后吃穿用住都是最好的,怎么还这么缺银子。 姜钰正托着下巴想得出神,墨玉又从外面进来,对姜钰屈了屈膝,唤了一声:“娘娘。” 姜钰回过神来,放下手问道:“什么事?” 墨玉道:“碧玺在外面,说想进来给您磕个头。” 姜钰道:“磕头不必了,本宫也没有什么心情见她。本宫与她的主仆情分已绝,以后她在周家不管活成怎么样都与本宫无关,也让她不要来烦本宫。” 墨玉叹了一口气,有些想为碧玺说话:“要不,您就允她进来磕一个头,至多娘娘不跟她说话就是。奴婢看碧玺声泪俱下的跪在外面不肯走,说是出了宫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娘娘。她做了娘娘不喜的事情,也不求娘娘原谅,只求给娘娘磕一个头,谢娘娘这么多年的爱护。” 姜钰转头看了墨玉一眼,道:“墨玉,做人该狠心的时候还是要狠心,有时候太善良了反而会害死自己。你忘记了碧玺是怎么对你的了。” 墨玉道:“奴婢知道,奴婢也恨碧玺自私无情,但碧玺毕竟同娘娘同奴婢在一起这么多年……” 姜钰打断她道:“你以为碧玺真是念及多年主仆之情想向本宫磕这个头,是,本宫承认,她或许确实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在。” 毕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与孟蘅玉主仆这么多年了,孟蘅玉对她又不算差,是只小猫小狗对主子也该有感情了。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想为自己在周家的生活求一个保障。” 连墨玉都知道,碧玺去了周家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周弼舍不得责怪儿子,只会把之前的所有事情迁怒在碧玺身上,周家人能对她友好才怪。等周耘娶了正妻,她这个妾侍还要在主母眼皮底下讨生活。 一个不得周家人喜欢的侍妾,最适合主母用来立威了。周耘或许会因为愧疚护她几分,但凭周耘的性子,她也不是他真心喜爱的人,这保护能有多有力。 现在外面人人都知道她这个贵妃与她已经生分,她想给她磕个头,不过是想告诉外人告诉周家,她这个宫女在她这个贵妃眼里还是有些地位和情分的,周家人或许会看在她的面子上不敢随意对她。 墨玉垂下眼来,默了一会,她才又道:“碧玺还说,如果娘娘不肯见她,就让奴婢代她跟娘娘说,她一日为婢就永远是娘娘的婢女,若不是娘娘她早就死了,以后不管身在何处都会记着娘娘,日日为娘娘祈福安康的。以后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会回来探望娘娘。” 姜钰心里呵了一声,她倒是猜到了她不会见她。 姜钰抬手对墨玉做了个“不”的姿势,道:“你告诉她,出了这道宫门,本宫希望她永远都不要再踏进来了,反正她也满心思想往宫门外飞的。本宫将她赏给周耘,她也算是求仁得仁。如果她真的念及主仆情分,就别让本宫以后再见到她。” 墨玉没有再说什么,但目光里多少还是有几分伤感,对姜钰屈了屈膝,出去了。 第五十九章 等着看笑话 墨玉走后,姜钰继续看账簿。*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徐昭容大概是在巳时末回来的,回来后将装着荷露的水瓮往姜钰桌子重重一放,声音冷冷的道:“贵妃娘娘,荷露已经收集回来了,不知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姜钰抬起头来看着她,然后嘴角一弯,笑道:“昭容辛苦了。” 徐昭容身上有些狼狈,身上的衣裳有几处脏了,发髻也有些微微散落,额头冒着汗。 姜钰想她大约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所以看着姜钰的目光隐藏不住的愤怒。 谷莠跟在她身后,脸上也隐藏不住的幸灾乐祸的想笑。 姜钰看了看水瓮中的水,并没有装满,大概半瓮的样子。但是这个时候的荷露本来就已经被晒得差不多了,能收集出这半瓮水来,怕也是让徐昭容吃了不少苦头。 姜钰又笑着吩咐谷莠道:“谷莠,去给你们昭容娘娘奉杯茶来。”说着又看徐昭容,笑道:“看昭容脸上的汗流的,定然口渴了吧。” 徐昭容一副傲然的语气道:“不必了,臣妾不渴。” 就算她渴死,也不会喝紫宸宫的茶水。何况谁知道孟蘅玉又会使什么花样,这紫宸宫的茶她也不敢喝。 姜钰淡声道:“既然不渴,那便算了。” 又道:“谷莠打盆水给昭容梳洗,然后昭容来帮本宫记账吧。”说着又对徐昭容亲切的笑了笑,道:“咱们今日可能要忙的事情很多。” 徐昭容也知道自己现在蓬头垢面的,她能忍着不喝紫宸宫的茶,但却忍受不了自己这狼狈的样子,所以当谷莠端了温水过来之后,最终不得不服软,道了一声:“谢娘娘。” 然后走过去用水洗了脸整理了自己的发髻。 脸上的妆容已经洗没了,徐昭容左右看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住没问姜钰要胭脂水粉。 姜钰看了她一眼,然后便坐到榻上,一边拿起桌子上的瓜子在磕一边看账。 等徐昭容梳洗好了之后,姜钰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文房四宝,又道:“昭容帮本宫记账吧,本宫来念你来记,笔墨已经帮你准备好了。” 徐昭容哼笑了一声,孟蘅玉从没学过管家,她真以为管理后宫跟她写字画画一样简单,治大国如烹小鲜,看起来简单,但是里面调料火候每一样都需要掌握好,既不能过头也不能不足。 徐昭容走到桌子前,拿了毛笔沾了墨水,她倒是想看看孟蘅玉会怎么管后宫。 姜钰开始念:“鸡蛋,三个铜板一枚;鸡,两分银子一只;鸭,两分银子一只;鹅,三分银子一只……” 徐昭容听着先是一怔,接着很快明白过来姜钰想干什么,然后心里幸灾乐祸起来。 她倒是喜欢自作聪明,以为别人都不知道账簿里的门道,就她懂呢。 想要自作主张改了这采买的价格,不知道会得罪了这后宫多少的奴才,从六尚局到内侍监再到内务府,触动了他们的利益,想让这些奴才卖她的账吗? 还有这些景安宫的太后,真以为没有人撑腰这些奴才敢这么大胆?后宫一半的奴才都是太后的人,这些人贪来的银子七八成是进了太后的腰包,想要断太后的财路,看太后答不答应。 孟蘅玉初初接手宫权,就想在后宫大动干戈,她真以为她有金刚钻,所以揽着瓷器活。 徐昭容什么都没说,照着姜钰念的抄,她等着以后看孟蘅玉的笑话。 姜钰将账簿移下一点,又磕了一个瓜子,发出“哒”的一声,看着徐昭容脸上一副等着她倒霉的表情,什么都没说,继续念:“……胭脂米,二两银子一斤;上好白米,十两银子一斛;中等白米,五两银子一斛;糙米,一两银子一斛;粳米,二两银子一斛……” 从柴米油盐记到胭脂水粉,整整念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姜钰念完之后,将手里的账册放下来,吐掉嘴里的瓜子壳,又喝了一口茶,道:“好了,暂时就这些吧。昭容记得将这清单抄上五十份,本宫要拿给采买的掌事一人发一份。” 说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一边往内殿走一边吩咐谷莠道:“谷莠,你帮我好好照看昭容,本宫先去睡个回笼觉。唉,昨晚上侍奉皇上太晚,都没休息好……” 宣清殿里。 宇文烺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紫宸宫的方向,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万得意走过来,轻轻的唤了一声:“皇上……” 宇文烺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淡淡的瞟了他一眼。 万得意道:“椒兰宫让人来问,皇上晚上过不过去,说是淑妃娘娘有些想皇上了。” 宇文烺顿了一下,问道:“朕似是冷落椒兰宫许久了?” 万得意道:“除了回宫那日在椒兰宫坐了坐,皇上是有些日子没留宿椒兰宫了。” 宇文烺道:“去吧,再不去,景安宫的崔氏都该起疑了。” 宇文烺说完了话,重新看向紫宸宫的方向,又问:“贵妃今日在干什么?” 万得意回道:“早晨让徐昭容去收集了半瓮的荷露,说是要泡茶给皇上喝;然后让墨玉将碧玺送去周家;再就是看徐昭容送过来的后宫账簿,重新算了账。” 宇文烺突然问道:“贵妃在娘家管过家吗?” 万得意没有回答。 其实宇文烺知道,孟蘅玉不喜庶务,孟家小陈氏与赵国公又夫妻不和,是孟萱玉的生母夏姨娘在把持后宅,所以孟蘅玉并没有学过管家。 倒是孟萱玉,不管是琴棋书画也好,还是理家御下也好,都学得样样出挑,活得比孟蘅玉更像个嫡女。 宇文烺再问:“临渊什么时候到京城。” 万得意答:“皇上,西域离京畿路途遥远,临渊法师要先去西域先处置完其师傅的后事,然后再往回赶到京畿,至少需要月余的时间。” 宇文烺道:“让人送信去,让他在西域料理完他师傅的后事就马上赶到京畿,不要多耽搁。”说着顿了一下,接着道:“朕现在需要他!” 万得意躬身道是,然后退出去准备去写信并让人送信给临渊。 第六十章 偿还 椒兰宫里,孟萱玉用勺子轻轻的搅着一碗药,那药黑乎乎的还冒着热气,而孟萱玉的脸上的表情,就跟这碗药一样,乌沉沉的。?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这些日子,她这一碗一碗汤药的灌下去,但是肚子里的孩子却并没有好转,反而让她越觉得越来越差,越来越感觉不到气息。 孟萱玉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太医,手里的那碗药并没有急着喝,轻轻的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在安静的殿内发出碗底与桌面相触的“哐当”声。 她盯着陈太医问道:“陈太医,本宫问你,你究竟有没有把握保下本宫肚子里的孩子?” 陈太医不敢抬头,甚至越发的低垂下去,道:“臣一定竭尽全力。” 孟萱玉“呵”了一声,脸上有些灰败,竭尽全力?这就表示他根本就没有把握保住这个孩子。 孟萱玉再问:“本宫肚子里的孩子现在还是活的吗?” 陈太医连忙道:“是,皇嗣还活着。”但大约,也就只能活这半个月了。这句话他不敢说出来。 孟萱玉又问:“要本宫失去这个孩子,本宫还有机会再生下孩子吗?” 陈太医没有回答,只是脸越发的贴到了地板上去。 孟淑妃本就有宫寒之症,沉疴多年,是极难受孕的体制。 这一个孩子已经是强用药物勉力怀上,失去这个孩子,淑妃再想有孩子,除非华佗在世,否则几乎无可能。 但是这些话陈太医不敢说给孟萱玉听。 孟萱玉本就是心灵剔透之辈,陈太医这种态度又怎么会看不明白。 不能生孩子,这对女人来说几乎是致命的打击,更何况还是宫里的女人,皇上的女人。 她的眼眶有些湿润,但却忍住不让眼泪流出来。 她想起了许多年前,在国公府的花园里,她是怎么得的宫寒之症。 那是很冷很冷的冬天,她的弟弟孟骍被她姨娘娇惯坏了,小小年纪胆子却比天大,仗着是父亲唯一的儿子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在花园跟孟蘅玉起了争执,然后伸手将孟蘅玉推进了荷花池里。 偏巧被她碰到了,也幸好被她碰到,然后她不得不跳进荷花池里去将孟蘅玉救起来。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都清楚记得那时候的水真的好冷好冷啊,冰寒刺骨,她在荷花池里用力的游啊游,都能感觉到池水结成的坚冰从她手臂的皮肤上划过,就像是刀剑划在手一样让人觉得刺疼。池水又脏,她不得不被灌了几口脏水。 可她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将孟蘅玉救上来,孟蘅玉绝对不能死。 她天生不是圣母,孟蘅玉不管是生是死都妨碍不到她,所以她并不在乎孟蘅玉的生死,但是她知道,如果孟蘅玉就这样死了,他们庶出一房会失去一切。 她的弟弟是父亲唯一的儿子,或许能保下一命,但以后却别肖想世子之位了,而她的生母夏姨娘会因为教导弟弟不力而被杖死,她这个一直享受着嫡女待遇的庶小姐也会因夏姨娘和孟骍背上污名,然后失去一切……庶房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化为虚有。 这么多的下人都看见了孟骍失手将孟蘅玉推进了荷花池里,想掩盖都掩盖不了。 那时候先帝还在世,小陈氏的外祖父高阳王还是皇室最德高望重的宗亲,小陈氏的生母寿陵郡主也还是在先帝面前说得上话的堂姑,小陈氏就只有孟蘅玉这一个女儿。 便是他们的父亲赵国公想保下他们,也未必能保得了。 所以孟蘅玉不能死,只能活。 而就算这样,孟蘅玉被救上来之后也发了一场高烧,烧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在小陈氏的精心照顾下好转过来。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一向清冷不理世事的小陈氏发这么大的脾气,越过他们的父亲直接让人将孟骍重打了五十大板,并下命要将夏姨娘发卖了。 若不是父亲和祖母及时赶到,若不是祖母亲自以长辈之尊跪下来为姨娘求情,求她看在她和孟骍的份上饶过姨娘,姨娘是真的有可能被发卖了。 而她呢,下水救孟蘅玉的时候她正来初潮,在寒冷的冰水里泡了那么久,后来便被诊断为寒气入宫,以后或难以受孕。 那时候大夫建议,以后或好给她找个家中殷实的小户人家,仰仗国公府的权势令夫家不敢以无子而为难,然后再为丈夫纳两房妾室,等妾侍生下孩子抱养一个。 但是她不甘心。 她怎么甘心! 自小到大,她事事严格要求自己,才情样貌、聪慧通达、理家管事,除了出身她没有一样比嫡女差的,她甚至比嫡女做得更好。 她知道自己的心气在哪里,她的骄傲在哪里,她怎么甘心嫁到一个普通的人家跟一个平凡的男人就这样平淡的过一辈子。 她这辈子应该是像星辰日月一样活得光芒耀眼的人 所以当她第一次见到宇文烺的时候,她就抓住了机会。她让宇文烺误以为小时候救他的人是自己,让他爱上了她,让他纳她进宫为妃。 这世上,也就只有这个男人能配得上她孟萱玉。她也相信,终有一天他会许她凤位,让她和他携手江山,让她活成这世上最高贵的女人。 她这一生走的顺遂,但却没有想到最大坎会在子嗣上面。 没有机会生下孩子了吗……不,她不甘心…… 孟萱玉的目光阴狠起来,接着又很快隐去。 她敛起脸上的情绪,然后对跪在下面的陈太医道:“本宫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帮本宫保住这孩子一个月,这一个月孩子必须好好活在本宫的肚子里。陈太医,你要保证帮本宫做到,否则本宫生气的时候,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陈太医连忙道:“是,是,臣一定做到。” 孟萱玉点了点头,道:“你下去吧,以后有事本宫会让人去叫你的。” 陈太医恭敬的磕了一个头,然后膝盖颤抖的从地上站起来,对孟萱玉拱了拱手,弯着腰退出去了。 孟萱玉重新端起桌上的药碗,眼睛不眨像是带着狠意一般一饮而尽,然后重新把药碗重重放在桌子上。 既然她的宫寒之症是因为孟蘅玉而得,那么也该让她来偿还。 有些事情,或许她要从现在开始准备了。 她已经越来越看不清皇上对她和对孟蘅玉的态度了,就算她依旧可以相信皇上爱的是她,但她很清楚当年救皇上的人是孟蘅玉而不是她。 孟蘅玉或许会因为傲气而不主动说,但她却不能保证皇上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孟蘅玉是一个威胁,她不能让她挡住她的路。 第六十一章 拖后腿的妈和弟(推荐票2000的加更) 知画从椒兰宫外走进来,看着坐在屋里发呆的孟萱玉,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不知道是进还是退。[随_梦]小说WWw.SuiMеng.lā 孟萱玉已经看见了她,轻轻动了动身子,才转过头来问她:“回来了?”又问:“本宫让你出宫探望骍弟,他怎么样了,伤好些了吗?” 知画进来对孟萱玉屈了屈膝,道:“服了几服药,骍少爷伤口的血止住了,伤口看起来也不严重。”顿了顿,又道:“就是骍少爷哭得厉害,姨娘也伤心得很,一直哭着说萧家人太欺负人,萧家人在朝都没有一官半职了,凭什么敢这么嚣张。” 孟萱玉听着皱了皱眉,声音已经有些愠怒:“那她想怎么样,让本宫帮骍弟报仇?人家萧家再是没有一官半职,萧太夫人也是先帝的胞姐皇上的亲姑姑,是皇家嫡出的寿山长公主,比咱们家这落魄了的国公府强百倍。” 说着又气呵了一声,手拍在桌子上,道:“他还好意思哭,说好了跟萧毅是比试,结果比人家白年长了四岁,打输了不说还想背后暗算人家,反而被人从马上撂下来受了伤。要是本宫哼一声都嫌丢人,只会努力习武免得再被人瞧不起。”又骂了一句:“真是没出息!” 知画走过去为孟萱玉斟了一碗茶,递过去给她,劝着道:“娘娘别生气,这萧家世子虽然年纪小我们少爷许多,但宁远侯府是武将之家,自小在武人堆里长大的,听说宁远侯爷对其又颇为严格,打起来比骍少爷占上半分上风也不足为奇。” 孟萱玉握着茶碗,气道:“骍弟真是让姨娘给宠坏了,在府里可以窝里横,在府外还一味的争强斗狠,他以为他是皇孙贵胄,谁都卖他的面子?半点眼色和机智都没有,以后能成什么大事。” 萧家虽然在先帝时期就主动卸下了兵权,但萧氏一门在军中德高望重,军中提起萧家谁不敬仰几分。 宁远侯萧长垣年少时就随老侯爷一起带过兵打过仗,骁勇善战,智勇双全,带兵打过多次以少胜多的战役。 他又是皇上嫡亲的表哥,皇上眼下需要用人,眼看着是想要重用萧家的。 反倒是赵国公府,虽说也是开国功勋,以军功发家,但这两代无能人之辈,已渐生没落之势,若不是本朝出了她和孟蘅玉两位皇妃,国公府在大周勋贵里早就连名都被人提不起来了。 孟萱玉对孟骍有些失望,沉了沉眼,跟知画道:“不能再放任骍弟这样下去了,他既然学文不成,那在武官一途总要做出一些成绩来。你让人传话给姨娘,过两日本宫会给骍弟找一师傅,让她以后不能再宠着骍弟,别骍弟叫一声苦就心疼。” 她就这一个弟弟,女人再能耐在这世上的作为也有限,她以后要依靠这个弟弟的地方还有很多,他不能没有出息。 知画道:“姨娘只怕不会愿意,走武官以后难免要去打仗,姨娘就骍少爷一个儿子,哪里舍得。” 孟萱玉怒道:“不愿意,那好啊,那就让骍弟去考一个状元来,本宫就不逼他走武官一途。学文不成学武不济,那姨娘想如何,让骍弟靠着荫封没出息的过一辈子?” 知画连忙劝解她道:“娘娘您别生气,姨娘出身卑微,见识难免短视了一些,这些大事还是要由娘娘您来做主,您……” 孟萱玉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知画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言,连忙住了嘴。 夏姨娘是奴婢出身,是自小伺候赵国公的丫鬟,因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又擅长引诱男人,所以得了赵国公的宠生了这一女一子,才富贵显达起来。 孟萱玉最不愿意的就是别人提起夏姨娘的出身,提起夏姨娘的出身就等于是在提醒她,她不过是个丫鬟生的女儿。 孟萱玉将手里的茶碗放下,又问道:“姨娘还说了什么事?” 知画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才又道:“姨娘还问,骍少爷都已经十六岁了,是不是该让国公爷上折子将世子之位请封下来了?” 孟骍是赵国公唯一的儿子,庶出一房又得宠,府里的下人平日为讨好他会“世子爷世子爷”的喊,但也只是在国公府里哄人玩的罢了。 没有经过圣旨亲封,走到外头去谁认他这个世子,别人眼里他依旧只是国公府的庶子。 孟萱玉心里有些烦躁,孩子的事情已经够她心烦的了,这不争气的一母一弟又永远都只会给她添乱,半点忙帮不上不说还尽给她拖后腿。 孟萱玉黑着脸道:“她急什么,父亲就骍弟一个儿子,本宫又在宫里,世子之位早晚都是他的。” 知画道:“姨娘是担心夜长梦多。娘娘不知道,夫人前段日子生病,隔房的安二夫人带了鸿少爷来探望夫人,后来安二夫人走了鸿少爷却留在府里住了下来,姨娘说夫人难保不是打着过继的主意。还有府里的茜姨娘,也诊出身孕了。” 孟萱玉道:“夫人就算想过继,父亲和祖母能允得了她吗?父亲难道会不把家业给亲生的儿子给隔房的堂侄。茜姨娘……就算她这个孩子生下来还是个儿子,与骍弟也隔了十六岁,骍弟要是连小十六岁的弟弟都争不过,那他也别肖想世子之位了,给了他也坐不稳。” 这些年来,孟家旁支看嫡支没有嫡出儿子,倒是不少人打着爵位的主意的。 但她了解小陈氏的性子,清冷傲骨,跟孟蘅玉是一个性子。做个要过继的样子敲打敲打姨娘也就罢了,她不会真有心思过继。 知画不敢再说什么,道了一声是,又道:“奴婢会将娘娘的话传给姨娘的。” 孟萱玉又道:“你让姨娘这些日子好好在夫人面前伏低做小,让夫人同意将骍弟记在夫人名下。不要舍不得,想要吃别人身上的好肉,就要先学会在自己身上撕下一块肉来,何况骍弟就算记在夫人名下也依旧是姨娘的儿子。等骍弟有了嫡子的名份,本宫才好在皇上面前说话,让皇上封骍弟为世子。” 第六十二章 主要矛盾 天色渐渐暗淡,华灯初上,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烛光之中,熠熠生辉。<随-梦>小说щww.suimeng.lā 穗兰宫里。 徐昭容半靠坐在罗汉床上,脸上苍白,冷汗渗流。 两个宫女分蹲在两旁,帮她捏着僵硬的手臂。 她今日在紫宸宫整整抄了一天的账,如今整条手臂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麻木得没有任何知觉。 徐昭容脸上阴沉沉的,想到今日自己受的苦,恨的咬牙切齿,嘴里不断念道:“我绝对不会放过她,绝对不会放过她……” 同一时间,紫宸宫里。 姜钰翻了翻桌上那厚厚一叠抄好的账目清单,对墨玉道:“收起来,明天好给采买的掌事们发下去。” 墨玉将那一叠抱起来,仔细的放进一个大匣子里,却有些担心的对姜钰道:“娘娘,您这刚刚接手宫务,就在采买上大动干戈,难免触动宫人、宫妃以及太后的利益,恐怕会……” 她说着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又道:“娘娘您没有管过家,不知道这些下人的厉害,更别说还有宫妃和太后们定会出手为难。您就算想要有一番作为,这些事情也还是要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 谷莠却赞同姜钰的做法,笑着道:“墨玉姐姐,这您就不懂了吧。太妃以前常说,解决矛盾要善于抓住主要矛盾,解决了主要矛盾次要矛盾就可以迎刃而解。对于娘娘来说,讨好皇上是主要矛盾,宫人和宫妃的为难是次要矛盾。娘娘现在这样做是为皇上省银子,皇上肯定高兴,肯定会赞成并支持娘娘这样做。” 说着转头看向姜钰,笑着问道:“娘娘,奴婢这样说对不对?” 姜钰听着点了点头,笑着对谷莠道:“还是谷莠甚懂本宫的心。” 后宫的宫人和宫妃小心思这么多,她才懒得讨好她们。何况她就算顺着他们的心意讨好他们了,也未见得能让他们对她感恩戴德。面上对她笑脸相迎,背后说不定就马上给她一支毒针。 相比起来,现在抱紧宇文烺的大腿才是重要的。 她就不相信,这么多年后宫让崔太后搂了这么多银子进去,宇文烺心里会很爽。 而且崔太后搂了这么多银子去,说不定干了什么呢。 墨玉并不能赞同姜钰和谷莠的做法,却又不能强硬反对姜钰,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 姜钰走到榻上舒服的瘫坐下,顺便端起小几上的茶享受的抿了一口。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宇……皇上今晚还来不来?” 墨玉听着与谷莠对视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的道:“娘娘,皇上今晚大概是不会来了,皇上他……去了椒兰宫。” 姜钰听着“哦”了一声,倒是没有什么惊讶的,反而松了一口气。 然后从榻上起来,伸了伸懒腰,道:“既然这样,本宫早点洗洗睡了。” 难得终于没有人霸道的占用她一半的床,时不时目光奇怪的盯着她,或者是担心他乱动手脚睡不着觉,今晚她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第二日,是后妃去长秋宫给皇后请安的日子。 姜钰也早早的起来,梳洗一番后带着墨玉和谷莠出了门。 然而在半路上,却碰到了孟萱玉的辇架——确切的说,应该是孟萱玉特意在这里等她。 孟萱玉缓缓从宫辇上下来,扶了扶自己凸起的肚子,看着姜钰温柔而笑,亲切的唤道:“蘅儿。” 姜钰挥了挥手,让宫人将她的宫辇放下来,也不下来,直接坐在宫辇上看着孟萱玉,道:“淑妃,你特意在这里等着本宫,是有何贵干呐?” 孟萱玉见她坐在辇上,有些皱了皱眉头,又上前走了一步,再唤道:“蘅儿,姐姐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姜钰举起手来对她做了一个不要靠近的姿势,道:“行了,你就站那里不要靠近。你这怀着皇嗣身娇肉贵的,靠的太近万一出个什么事本宫可说不清楚。” 孟萱玉脸上的表情凝了起来,像是被她的话伤到了一样,脸上失落。 孟萱玉身边的知棋却不满,为主子不平道:“贵妃娘娘,您何必对我家娘娘如此咄咄逼人。我家娘娘和您是嫡亲姐妹,在宫里本该守望相助。我家娘娘善良大度,不管是在府里还是在宫里都对您关爱有加多有忍让,但您却……” 姜钰目光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道:“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宫人插嘴了。” 孟萱玉这才制止知棋道:“知棋,不要说了。”说完又看向姜钰,叹了一口气,道:“姐姐知道你对我误会甚深,姐姐也不想多做解释,但姐姐的确是有些话想与你说。” 姜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趣的想,怎么又来了,她怎么这么爱表演姐妹情深。 姜钰道:“有什么话你现在就说吧,说完了本宫赶着去千秋宫呢。” 孟萱玉看着她:“这些话不宜让下人听到。” 姜钰不屑看了她一眼,呵了一声,然后挥了挥手让身旁的宫人都走远一些,看着孟萱玉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孟萱玉挥了挥手,也让她身边的宫人走远,才道:“你还在为那天我帮徐昭容说话的事情责怪姐姐?那天姐姐并不是针对你,只是你的性子太直,又过于清傲,姐姐怕你对徐昭容穷追不舍难免得罪了人。” 姜钰无聊的玩着手里的手帕,斜着眼睛笑看着她:“这么说来,本宫还要多谢淑妃了?” 孟萱玉又看着她,心思复杂,默了一会才道:“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吗?” 说着又叹道:“还有那天的事……姐姐一直以为你是想和周耘一起出宫远走高飞的,所以姐姐才会帮你们。毕竟你和周耘从小就倾心相许,是皇上强迫你入了宫。” 姜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了两声,道:“淑妃可真是会开玩笑,本宫是皇上的贵妃,爱的人是皇上。” 说完招了招手,将宫人召回来,然后看着默在那里看着她的孟萱玉,道:“起驾。”接着便越过她先走了。 孟萱玉却站在那里顿了一会,思绪难明,无人猜得出她在想什么。 她想,她终于承认她爱的人是皇上了。 心里一万次的猜想,都不如她一句承认的话来得让她心里恐慌。 孟萱玉看着她远处已经运走的背影,目光渐渐沉下来,然后也上了宫辇,道:“起驾。” 第六十三章 百口莫辩 长秋宫里。~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 姜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 坐她对面的是孟萱玉,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看她。 姜钰懒得理她,继续拿起糕点咬了一口——皇后也不知道哪里请来的师傅,乌梅糕做得倒是不错。 皇后少不了又是一阵长篇大论以及训导宫妃,从某位小采女的仪容不整一直批评到孟萱玉的恃肚生娇上。 轮到最后姜钰的时候,皇后大约是说累了,先气呼呼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 放下茶碗,然后才转过头看着姜钰,沉了沉眼睛,语气倒是缓和了几分,问道:“贵妃,这宫务你管得如何了?” 姜钰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弯着眼睛笑了笑,道:“挺好。” 皇后道:“这就好。”说着又捂着自己的胸口,做一副虚弱状,道:“本宫最近的心绞痛犯了,太医嘱咐不得劳累,幸得皇上体恤本宫,将宫务暂交给你打理,好让本宫能有时间好好养病。” 这话说得有些欲盖弥彰,皇后是怎么被撤下宫权的,后宫怕是没人不知道。 姜钰想皇后接着应该还有后话,果然接着就听到皇后说:“不过贵妃没有管过宫务,没有经验,其中许多事情该怎么办有什么先例恐怕并不知晓,需要有个人来帮你。”说着指了指自己身边的谷姑姑,正要说一句“这谷姑姑以前是常帮着本宫管宫的,就让她去帮紫宸宫帮你吧。” 结果话没出口,便被姜钰笑意浓浓的打断道:“臣妾的确是没有管过宫务,也没有经验,不过幸好有徐昭容帮臣妾。” 说着笑眯眯的看向徐昭容,徐昭容脸上却是一副不屑的模样,轻轻冷哼了一声,等着看她的笑话。 姜钰继续笑着道:“听说徐昭容在娘家就帮着母亲管家,前几日管理宫务也是井井有条,果然是管家理事的一把好手。昨日她就传授了臣妾不少经验,也说了宫里不少的事……” 说着伸手进袖子里,用食指和中指从里面夹出一张纸来,一边打开一边笑着道:“比如说……昨天徐昭容就跟臣妾说,这宫里的奴才亏空皇上的银子厉害,这鸡蛋宫外卖一文钱一个,好点的也不超过两文,但宫里的奴才欺负皇上和娘娘们身居深宫不知外面的行情,竟然将一个鸡蛋记成五分银子。一两银子是一千文,五分银子都能买三五百个鸡蛋了。你们说,皇上的银子都不知道被这些奴才搂了多少去。 所以徐昭容昨日专门为臣妾列了这份账目清单,说以后臣妾管宫时,就照着这份清单,像是鸡蛋按三文一个的采买价格批银子,足矣。” 徐昭容听着吃惊起来,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着姜钰,然后倏的站起来,指着姜钰:“孟蘅玉,你冤枉我,我什么时候……” 姜钰看着她,打断她道:“你是说这份清单不是你抄写的?” 徐昭容气道:“是我抄的,但是明明是你……” 姜钰将手里的那张纸当扇子摇了摇,再次打断:“承认是你抄的就行了。再有,下次跟本宫说话记得唤一声‘贵妃娘娘’,老是这样没大没小不分尊卑的,本宫就算再宽容也不能容你这样放肆。” 殿内其余宫妃早已是微惊的看着她们,宫里的门道她们不是不知道,但是奴才们利益相连早已是结成一股势力了,想要破开这股势力很难。更何况这背后还有人撑腰。 所以不管谁管宫都是只当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搂的又不是自己的银子。 但没想到贵妃初初拿到宫权,就想抗击这股势力。 至于徐昭容,她们倒是有些疑虑,真的是她告诉贵妃这里面的门道的?……有些人相信有些人不相信。 相信的人心里想,贵妃没有管过宫务,又仗着圣宠,尚且说是不知者无畏,但徐昭容,她竟然也敢。 宫妃不言,只想静看事态发展。 皇后自然也是早已怒睁着眼睛瞪着姜钰和徐昭容了。 从她进宫当了皇后开始,宫务就一直是她在管,她们说奴才大胆贪污楼银子,还不如是说她这个皇后在搂银子。 话虽然是实话但很令人不爽。 她当然也知道宫里平日采买的账目不对,但是管着采买的掌事是太后的人,她和太后同出崔家,一来她这个皇后平日行事还要太后给她撑腰,二来家里人也时时告诫她,进宫后一切事情都要听太后的。 她虽然不知道姑母弄了这么多银子去哪里了,但想反正又不是她的银子,所以也睁只眼闭只眼。 皇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的玉烟,玉烟会意,连忙上前走到姜钰面前双手做捧状。 姜钰未等她说话,已经笑着将手里的单子交给了玉烟。 玉烟将清单递给皇后。 皇后看着上面的字,的确是徐昭容的笔迹。 再看看上面记写的内容,越看越怒不可遏。 皇后恨恨的转过头来,看着姜钰和徐昭容,咬着牙道:“贵妃,徐昭容,你们好呀,你们真是好样的!” 姜钰连忙做高兴状,笑道:“皇后娘娘,您也是赞同臣妾们这样做?”说着拍了拍胸口,笑着道:“臣妾本来还担心皇后娘娘不同意呢,皇后娘娘果然是贤明大度,母仪天下!”说着又叹道:“这宫里的乱象,是要管一管了。” 皇后:“……” 徐昭容却感觉全身发冷,她好像被孟蘅玉推进了一个冰窟里。她陷害她,让她有口难言。 清单是她抄的,上面是她的笔迹,但她是照着孟蘅玉念的抄的,她如果说出来有多少人会相信? 她看着皇后阴狠憎怒的目光,还有周围宫妃一副看戏的模样,还有景安宫的太后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此时,她只觉得百口莫辩。 孟萱玉默默的看着这一切,什么话都没有说,端起旁边的茶碗,默默的抿了一口。 她在想,孟蘅玉现在做的这一切是孟蘅玉自己想做的,还是皇上指使她这样做的。 孟蘅玉并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也更没有管过家,不可能这么熟稔。 皇上当初将宫务交给徐昭容,徐昭容听她的话,皇上是不是曾经也希望她扮演如今孟蘅玉的角色。她碍于不敢得罪太后没有动作,是不是让皇上失望了…… 如果皇上原本希望能与他携手一起对付太后的人是她,那她…… 孟萱玉心里有些烦躁,她只是觉得自己最近,好像每一步都走错了。 第六十四章 真懂和假懂(推荐2200的加更) 姜钰从长秋宫出来的时候,看着气愤正想赶往景安宫请罪和解释的徐昭容,笑着道:“徐昭容,你好像忘记了今日还要协助本宫管理宫务,景安宫你还是过会再去吧,先随本宫回紫宸宫。<随-梦>小说щww.suimeng.lā” 说完坐回鸾轿里,放下帘子,道:“起驾。” 徐昭容看着她,牙都快咬碎了。 回到紫宸宫时,宫里负责采买的掌事们已经浩浩荡荡的挤着跪了一地了,见到姜钰进来,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磕头请安。 姜钰并不理他们,先回内殿换了一身衣裳,然后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徐昭容也到了。 姜钰走到上首的椅子上坐下,拿了把宫扇轻轻的扇着风,然后才问道:“知道本宫请你们过来是干什么的吗?” 掌事们再次相互对视良久,然后其中一个穿红褐色圆领袍的太监笑着打着哈哈道:“奴才们愚笨,请娘娘明示。” 姜钰对着他一弯嘴,皮笑肉不笑,道:“你们不愚笨,都能耍着主子玩了,你们还愚笨谁聪明?” 掌事太监和姑姑们纷纷匍匐在地,异口同声:“娘娘恕罪,奴才们不敢!” 姜钰将桌子上的账簿一本一本的扔下去,砸在他们的头上,斜着眼睛道:“你们不敢,本宫看你们敢得很!你们家吃的鸡蛋五分银子一个,你们家吃的母鸡二两银子一只,你们家穿的葛布要五十两银子一匹……当奴才不想着怎么好好侍奉主子忠心皇上,一个个都想着法子从皇上的口袋里搂银子,你们都好大的胆子!” 下面跪着的人不说话了,明白过来贵妃为什么会突然发难。 然后就是一个接一个的纷纷解释。 一个说,进贡到宫里的鸡蛋不能跟外面普通的鸡蛋相比,宫里的主子金娇玉贵,用的是特别的鸡蛋孵出来的小鸡再特别喂养起来的母鸡生的鸡蛋里面再精挑细选出来的特别鸡蛋,这么特别的鸡蛋,价格自然贵些。 另外一个说,宫里吃的鸡都是用上等白米喂出来的鸡,喝的水都是山上运回来的清泉水,不能跟外面普通的鸡相比,所以理应这么贵。 然后再一个说…… 纷纷乱乱的,一个接一个的不停说,整个正殿都是嗡嗡嗡的声音,热闹得像是蜜蜂分家。 反正每个人总能找到这些东西这么贵的理由,总结起来就那么一条,进贡到宫里的东西都是最好最特别的,所以价格贵。 但这些东西再怎么好怎么特别,芦花鸡她也只能吃出芦花鸡的味道,三黄鸡她也只能吃出三黄鸡的味道,吃芦花鸡她不能吃出三黄鸡的味道,吃三黄鸡她也吃不出芦花鸡的味道。 姜钰任由他们吵,等吵得差不多了,放下手里的宫扇,幽幽的端起旁边桌面上的茶碗,却并不喝,而是手一松,茶碗直接落在了地上,“哐当”的响亮一声,然后碎成四分五裂。 有水从里面溅出来,正好溅到跪在最前面的掌事的膝盖上。 众人被这茶碗碎裂的声音震了一下,突然都不说话了,抬着眼睛看着姜钰。 姜钰看着她们,斜长了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道:“你们是觉得本宫没有管过家,想继续将本宫当傻子耍是吧?是,本宫是没有管过家,也不知道外面柴米油盐贵,但是……” 伸手将一旁的徐昭容拉了过来,道:“本宫有精明能干的徐昭容帮本宫,本宫不知道,徐昭容知道,徐昭容知道也就等于本宫知道。” 徐昭容看着姜钰,气愤的想,她又想诬赖她。 刚想甩开她的手,结果姜钰却已经放开了,接着道:“幸好有徐昭容告诉本宫你们底下里的那一套,要不然本宫就要被你们骗了。” 所有人看向徐昭容,目光突然多了那么几种不满的意味。 姜钰又道:“徐昭容昨日帮本宫抄写了一份清单……” 说着对旁边的谷莠和墨玉使了使眼色, 谷莠和墨玉会意,从身后的匣子里抱了一叠的纸出来,然后给下面的掌事一人发了一份。 前面已经拿到清单的正举着看,但看到里面写的东西时,不由皱起眉头来。 姜钰继续道:“本宫不管你们以前怎么做事的,但从今日开始,只要宫权在本宫手里一天,你们就只能照着清单上的价格采买物品,且物品的品质不能降低……别说你们办不到,你们要是办不到本宫就找能办的人来。你们知道的,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奴才……” 掌事们没有说话,聪明的人都不会这个时候去反驳和直面反抗一个正在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贵妃。 聪明的人,会在事后找一个能对付得了贵妃的人,让她们互相争斗,比如说——景安宫的崔太后。 但对徐昭容,这些人却还是多了一份怒气。 这宫里的日子,都长着呢。 同一时间,景安宫里。 崔太后问良姑姑:“良工,你说小孟氏是真不懂得还是假不懂得,真全听了徐氏的挑唆撺掇?” 良姑姑道:“怕是真不懂得吧,不是说贵妃在娘家时没学过管家吗,进宫后也没接触过宫务。大约拿到宫权是想表现一番却不知道轻重。” 崔太后“哼”了一声,道:“哀家看她是真不懂得,但也是假不懂得。徐氏大约是想挖个坑给她跳,想让她去得罪后宫的奴才和哀家,所以故意告诉她采买上的事。但小孟氏也没有这么蠢,未必没有看出徐氏的心思,所以又故意将徐氏也扯下水。” 所以说有时候后宫的人就是容易将事情想复杂,想复杂了一不小心就容易想歪了,想歪了就把徐昭容扫进去了。 不过良姑姑听着却有些不明白了,道:“既然贵妃知道这是徐氏给她设的坑,那为何还要往下跳?” 崔太后沉了沉眼,道:“看来,她是偏向皇帝了。” 良姑姑担忧道:“太后,贵妃大肆砍了采买的银子,那以后齐王殿下那里需要的银子……”说着顿了一下,又问:“您觉得要不要警告一下贵妃?” 崔太后道:“警告是必要的,但警告之前哀家倒是想让她清醒清醒,可别让皇帝给当枪使了。” 皇帝想对付她? 那么她也让他肉疼一下,他想让孟萱玉生下他的皇长子?她倒看看那个孩子生不生得下来。 第六十五章 打听 紫宸宫里。◢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 殿里的掌事们都已经走了,只留了地上几本她扔在那里的账簿。 姜钰站在那里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皱了皱眉,指了指旁边的宫女道:“去将地上的账簿都收起来。” 宫女道了一声是,然后下去将账簿收了。 墨玉从外面进来,走到姜钰身边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娘娘,他们出了紫宸宫之后全都往景安宫去了。” 徐昭容在旁边竖着耳朵听见了,然后悄悄的冷笑了一声。 姜钰不说话,继续摇着宫扇,眼睛睥了一眼徐昭容。 徐昭容走过来,对姜钰屈膝道:“娘娘要是没有什么事,臣妾也告退了。” 姜钰对她笑了一下,道:“昭容别急着走啊,今天本宫还有许多事要昭容帮着去办呢。昭容能者多劳,可千万别推辞。” 徐昭容打心里觉得姜钰不会有什么好事,昨天弯腰收集荷露和抄写清单导致腰和手臂至今还让她隐隐作痛。 果然接着便听到姜钰道:“本宫初上手宫务,许多事还要仰仗后宫的姐妹们多帮助和支持,所以本宫准备了一些薄礼,劳烦昭容亲自到各宫走一趟,替本宫送去给各位姐妹。”说着又道:“听清楚了,本宫说的是亲自。” 说着挥了挥手,让宫人去将礼物都搬了出来。 徐昭容听着暗恨,咬牙对姜钰屈膝道:“是,臣妾谨听贵妃娘娘吩咐,一定亲手将礼品送到。” 她说的时候,显得有些咬牙切齿。 姜钰笑着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样。 徐昭容走后,姜钰坐回榻上喝茶。 墨玉对姜钰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倒也没劝,走过来跟姜钰道:“娘娘,有件事奴婢倒是忘记了跟您说,府里夫人早晨让人递了牌子进来,说想进宫探望娘娘,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接夫人进宫。” 姜钰听着心里一突,夫人,赵国公夫人?孟蘅玉的亲娘? 姜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急忙道:“不要!” 墨玉惊讶的看着她。 姜钰连忙不自在的笑着解释:“本宫是说,宫里现在形势复杂,母亲又身体不好,最近还是不要进宫了,免得被扫进了台风尾,让恨本宫的人算计了。” 墨玉道:“但奴婢看夫人的样子,倒像是一定要进宫看娘娘的意思,好似有话想和娘娘说。” 姜钰突然觉得身上有些热,拿着宫扇再用力的扇了扇,犹豫了一下,最终道:“那你就让她明……不,后天……不,大后天再进宫来吧。” 真是什么事儿都一块儿来了。 墨玉道了声是,道:“奴婢这就让人去回夫人。”说完出去了。 姜钰茶也没心思喝了,站起来在殿内烦恼的走来走去。 人家说知子莫若母,万一赵国公夫人进宫来识破她不是她女儿怎么办。但若是她一直不让她进宫,却也十分惹人怀疑。 姜钰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一个对策,然后就到了中午了,然后就该用午膳了,而徐昭容也终于去完各宫妃宫里回来了。 四月的天气,白天太阳出来的时候外面还是有些晒的。 姜钰看见徐昭容满头大汗的从外面进来,妆容也有些被汗水晕花了。 姜钰夹着一个鹌鹑蛋咬了一口,笑着问她:“昭容要不要先和本宫用过午膳再忙。” 徐昭容气道:“不用了,娘娘还有什么事,请吩咐吧。” 不要便算了,姜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又道:“本宫给几位宫里的太妃们也准备了礼物,你送过去吧。” 然后继续用午膳。 等徐昭容去太妃们的住所走了一圈回来,姜钰午膳也用完了,顺道歇了一个午觉。 起来后洗了把脸漱了口,换了一身衣裳,再用了一碗杏仁酪,然后才出来见等在外面的徐昭容。 姜钰笑着道:“劳烦昭容走这最后一趟,把本宫给太后的礼物送到景安宫去。”又道:“这最后一样东西昭容可要小心点,可是个易碎的东西,所以昭容最好不要坐宫辇去了,免得宫辇摇晃将东西晃碎了,或是那个奴才不小心崴了脚让宫辇掉下来摔碎了。” 徐昭容气得已经眼睛冒火了,她好好的一个九嫔之一,如今倒成了给她跑腿的奴才了,更别说紫宸宫与景安宫相距甚远,让她从紫宸宫走到景安宫……她自小金娇玉贵,什么时候受过今日的苦。 但她如今也学聪明了,并不面上直接跟姜钰起冲突,接过谷莠手里的匣子,再次转身恨恨的出去。 徐昭容走了之后,姜钰让殿内的其余宫人都出去,只留了一个谷莠在身边,悄声跟她道:“……孟淑妃最近频频召太医,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孩子出了什么事,你去帮本宫打听打听。” 谷莠奇道:“娘娘,奴婢一没人手二一直住在宁默宫消息闭塞,若是淑妃的孩子真有问题,定然也是件秘密的事,奴婢去哪里帮您打听?要论打听消息,肯定是墨玉姐姐更灵通一些。”毕竟墨玉才是掌握紫宸宫人脉和消息渠道的人。 墨玉目前看起来虽然对她也忠心,但在她心里她还是孟蘅玉的宫女,始终比不得一直伴随她的谷莠,所以这些重要的事姜钰还是更愿意交给谷莠。 姜钰拍了拍谷莠的肩膀,道:“你就别妄自菲薄了,你以前跟冷宫、浣衣局、掖庭宫里的那些宫人不是都走得挺近,想打听到的事情都能打听到。还有太医局不是还有你的一个相好,叫什么小蔡子的,不是一直喜欢你还想跟你结对食来着,你去找他打听,他肯定愿意帮忙。” 宁默宫地处偏僻,靠近冷宫和掖庭宫。 但别小看冷宫、浣衣局、掖庭宫这种最低等宫人出没的地方,被打发到这些地方来的宫人,很多原本都是主子身边的近侍,知道了主子不少秘密,后面被卸磨杀驴或得罪了主子被发落到这些地方。 这些人手眼通天,知道的事情反而比一般的宫人多,找她们打听事情反而常常有意外的收获。 而一般进宫为奴为婢的,出身都不大好。 谷莠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特别能跟这些宫人打成一片。 这大约是跟谷莠自己自小的遭遇有关,特别能让这些宫人对她同病相怜引起共鸣,然后毫无保留。 她们以前在宁默宫打听消息,就许多是谷莠从这些地方打听来的。 第六十六章 她又坑她 谷莠却十分的奇怪,转头问姜钰:“娘娘,您怎么知道奴婢以前的事?” 姜钰“呃”了一下,顿了顿,再次拍了拍她的肩,道:“你不是说本宫消息灵通吗,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随_梦]小说WWw.SuiMеng.lā” 谷莠道:“是吗,奴婢有说过吗?”她刚刚说的好像是墨玉消息灵通吧。 姜钰很坚定的告诉她:“你有!” 谷莠仍是疑虑得很,从伺候贵妃开始,贵妃就一直让她觉得特别奇怪,她好像对她什么事情都知道都了解,还有她对她无缘无故的信任,还有她身上的熟悉感。 姜钰看着仍是一脸疑惑的谷莠,用扇子拍了拍她的胸口,道:“没问题了就快去吧,别耽搁了。”一副我看好你哦的表情。 谷莠道:“奴婢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淑妃怀着身孕,小心为宜时常宣太医来看看并不足为奇,娘娘怎么就觉得淑妃的孩子有了问题?” 姜钰道:“问题就出在这里,太医院医术最精湛、最擅长保胎的是陆太医,陆太医又是皇上最信任的太医,淑妃若是担心孩子怎么也该请陆太医来帮她看看。可是淑妃却一次都没有,每一次宣的都是陈太医。陈太医擅长的是用毒解毒又不擅长保胎,而且皇上还不喜欢陈太医,偏偏淑妃却如此信任他,你说可疑不可疑?” 谷莠听着点了点头,道:“好像是有点道理。” 说着站起来,俏丽笑道:“那奴婢去找小蔡子打听打听,要是能抓住淑妃的把柄,说不定以后还能帮娘娘。” 姜钰含笑欣慰的点了点头。 谷莠走后,姜钰则继续托着下巴敲着桌子思索了一会。 孟萱玉那种人的性子,要是孩子真的有什么问题,能保下来则矣,若是不能保下来,肯定是要用孩子换回点什么,以获得利益的最大化。 那到时,孟萱玉会利用孩子怎么做呢? 想不通啊想不通! 过了一会,有宫人急匆匆的走进来,对姜钰屈了屈膝,焦急道:“娘娘,不好了……” 姜钰转过头看她,皱了皱眉,问道:“慌慌张张做什么,谁不好了?” 宫女回答道:“娘娘,徐昭容送东西去景安宫的时候摔了一跤,刚巧让皇上碰上了……” 姜钰“哦”了一声,徐昭容不好关她什么事。 接着过了一会又想起了什么,“倏”的一下站了起来,惊道:“什么!”又问道:“那徐昭容抱着的瓶子没事吧?别是摔碎了。” 宫女:“……” 娘娘您现在该关心难道不应该是徐昭容伤得怎么样了,徐昭容有没有跟皇上说什么对紫宸宫不利的话,或给你上眼药水? 宫女顺着自己的心思往下说:“徐昭容摔伤之后,皇上命人将其扶回了穗兰宫,皇后娘娘也过去了。徐昭容不知道跟皇上和皇后说了什么,皇后娘娘让人请娘娘过去,说是要问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姜钰可惜道:“看来瓶也是一块儿摔碎了,真是可惜了。” 说完便站起来拍了拍手,道:“那走吧,咱们去穗兰宫看看徐昭容。” 姜钰走进穗兰宫的时候,徐昭容正坐在床上一只手扶着床沿,另外一只手拿着帕子擦泪,雪白的手臂上还有一些擦伤的伤痕。 她看着坐在床外边的宇文烺,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哽咽,道:“……臣妾并不是故意的,臣妾实在是走不动了。今日贵妃娘娘先是让臣妾去各个宫妃的住所送礼,然后又打发奴婢去给几位太妃送礼,特意嘱咐了一定要臣妾亲自送不能假手他人。 臣妾到现在,连午膳都没来得及吃。后来,贵妃娘娘又让奴婢去给太后送东西,还特别嘱咐了不能坐轿子,只能臣妾亲自抱着走路去。臣妾一时饿得头晕眼花,实在是没有力气,所以才会摔倒……” 说得真的好可怜,连姜钰都觉得自己好恶毒。 皇后坐在宇文烺的另外一侧,此时倒是很愿意帮着徐昭容给姜钰下绊子,道:“这可怜见的,都是宫里金娇玉贵伺候皇上的姐妹,这贵妃行事也太过分了些。宫权交到她手里,可不是让她这样嚣张跋扈打压别的姐妹的。” 皇后此时倒是忘记了,从前她握着宫权的时候打压磋磨宫妃的事情比姜钰只多不少。 皇后想的是,最好这件事闹大惹得皇上生气,然后撤了孟蘅玉的宫权,然后宫权就重新回到她的手里了。 皇后忍不住得意起来,连看徐昭容都没有这么不顺眼了。 然后眼睛一瞥,正看到从外面进来的姜钰,于是脸上的表情一冷,故意重“咳”了一声,大声道:“贵妃你来的正好,你来好好解释解释,为什么要这样故意折磨徐昭容?” 姜钰并不急着说话,走上前去对宇文烺和皇后屈了屈膝,道:“臣妾见过皇上和皇后娘娘。” 皇上点了点头,算是示意她起身。 皇后再次厉声训斥:“贵妃,你别总仗着贵妃的身份就为所欲为了,看你将徐昭容折磨成什么样了。” 徐昭容特别适时的,哭得更加楚楚可怜,更加的柔弱无依,双目垂泪怯怯看着宇文烺。 姜钰转头看着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昭容,你……” 说着一副不忍责怪又不得不责怪的语气:“……本宫千叮嘱万叮嘱你,给太后的东西万不能摔了,一定要亲手捧着小心的交给太后。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那瓶里的酒也一定洒了吧?” 徐昭容再次泪眼婆娑的看着宇文烺,道:“皇上,臣妾……” 一副委屈又无法言说的模样。 姜钰道:“这事要是太后责怪起来,你喊皇上也没有用。” 皇后哼了一声,道:“什么东西这么宝贝,值得贵妃你对昭容这么咄咄逼人。太后仁和宽厚,知道也定然不会……” “定然不会怪罪”还没说完,便听姜钰道:“哦,臣妾忘记说了,那匣子里的瓶子装的,是齐王在藩地特意找人按照古方取了当地一口龙泉井的水,整整试验了一年才酿造出来的失传已久的枸酱酒。让人千里快马加鞭送回京畿,准备用来孝敬太后娘娘。” 皇后连忙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这酒不在于多珍贵,而在于是太后的亲儿子齐王孝敬太后的。 徐昭容听着,也忘记哭了,双眼睁大了看着姜钰,简直不敢相信。 她又坑了她。 再接着,她便看到有宫人从外面走进来,对他们屈了屈膝,道:“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太后娘娘想请昭容娘娘去景安宫一趟。” 徐昭容:“……” 宇文烺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到此时也只是瞟了姜钰一眼,仍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就像一个不打算管闲事的旁观者。 第六十七章 煮茶(推荐2400的加更) 紫宸宫里。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谷莠悄悄跟姜钰道:“……娘娘,太后罚了徐昭容跪在景安宫外,膝盖下面铺的,全是被她摔碎的那个酒瓶子的碎片。” 姜钰听着就打了个冷颤,顿时觉得膝盖好疼。 她本只是想小小教训一下她,倒没有想到太后出手会这么重。 姜钰将谷莠拉了过来,问她道:“谷莠,你说我出手是不是太重了点?” 谷莠道:“管她呢,徐昭容是活该,她对付娘娘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觉得出手重。”说着微微抬了抬下巴,道:“再说了,罚她的是太后又不是娘娘,娘娘内疚什么。” 姜钰拍了拍谷莠的手,道:“谷莠,还是你甚得我心。” 徐昭容在景安宫是跪足了两个时辰才让崔太后松口准她起来,然后被宫人扶着回了穗兰宫。 听说被人扶起来的时候,膝盖上那个血肉模糊啊…… 经此一跪,想来徐昭容是半个月都出不了穗兰宫了,暂时也不会再出什么妖蛾子。 姜钰特别单纯特别善良特别大度的让人给徐昭容送了一些药材,其中就有一棵从孟蘅玉库房里扒拉出来的百年灵芝。 只不过听说送到穗兰宫去的时候,让徐昭容给扔出穗兰宫来了——真是暴殄天物! 所以姜钰又让人捡起来带回来了,中午让人杀了只老母鸡炖汤喝了。 这天晚上,宇文烺照样没有来紫宸宫,只是让万得意送了本册子过来。 宇文烺晚上召寝了郑才人,郑才人住在穗兰宫的偏殿碎玉轩。 所以大晚上的,又有人看到孟萱玉被悄悄抬到了穗兰宫。 姜钰很是不屑的翻了个白眼,真是爱玩老一套。 姜钰闲得无聊又睡不着,干脆让谷莠将徐昭容昨天收集的那半瓮的荷露搬了出来,又让找了一些好茶叶来,自己给自己泡了一碗好茶喝。 已经烧得扑腾扑腾冒着白气的荷露水倒进装着茶叶的茶碗里,铁观音的雅韵清香便四溢开来,弥漫在鼻尖。 姜钰倒了一碗递给坐在对面的谷莠,然后再给自己泡了一杯,端着放在鼻尖享受的嗅了嗅,待茶泡出味之后,小小的抿了一口,然后叹道:“啊,好茶,这用荷露泡的茶就是不一样。” 茶叶的清香里面还带着淡淡的荷叶的盈香。 谷莠也端着茶碗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着姜钰,又听见她道:“可惜徐昭容现在伤了腿,要不然再让她收集一些来。早晚各一杯,精神儿倍爽!” 谷莠:“……”娘娘您这样真的好吗? 喝完了茶,姜钰找了些书来消磨打发了一段时光,然后才上床睡觉。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便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姜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笑着对坐在榻上的宇文烺道:“皇上怎么这么早来臣妾这里了,没陪着郑才人用个早膳之类的?” 她将“郑才人”三个字念得有点别有深意,然后便是意味不明的笑看着他。 宇文烺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一样,“嗯”了一声,道:“想陪你一块儿用早膳。” 早膳端上来,姜钰只用了半碗粥便吃不下了。宇文烺今天也用得少。 然后两人转移到侧殿喝茶,宇文烺倒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问道:“听说你让徐昭容收集了半坛子的荷露,准备泡茶给朕喝?” 姜钰笑着道:“是啊,一直等着皇上来呢,可惜皇上一直不来。”说着转头对谷莠道:“谷莠,快去将本宫放起来的那半瓮荷露,还有本宫收藏的大红袍都取来,再搬个小茶炉。”说着转头笑看着宇文烺:“臣妾亲自泡茶给皇上喝。” 荷露?哪里还有什么荷露。就算现在马上去收集,也来不及了。 谷莠看向姜钰,但姜钰正笑意浓浓的看着宇文烺,半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谷莠不敢表现出来,屈膝道了声是,然后去了后面的小厨房。 想了想,一时也没有什么好的主意,于是找了个小水瓮,直接从水缸里舀了一勺水装进去。然后再去找了茶叶,茶炉等物端出来,含笑道:“皇上,娘娘,水和茶叶茶具都找来了。” 姜钰指了指小几,道:“放这吧。” 然后若无其事的煮水、洗具、落茶、点汤,将茶碗盖上盖子,待到茶叶差不多出味的时候,亲手捧着递给宇文烺,笑着道:“臣妾手艺不好,皇上不要嫌弃。” 宇文烺接过来,打开盖子放在鼻前轻轻的闻了闻。 他一闻便闻出来,这不过是普通的水泡出来的茶。 他并没有说什么,小小的抿了一口,然后道:“好茶。” 姜钰笑了起来,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道:“皇上喜欢就好,皇上下次来臣妾再泡给您喝。” 宇文烺放下茶碗,顿了一下,又说起道:“上次周耘和你宫里宫女的事,朕没有重惩,罚了他三个月的俸禄,让他在家思过几日。朕看他如今也思过得差不多了,便让他今日进宫复职。” 姜钰觉得周耘算是她和宇文烺之间的敏感话题,姜钰有些不明白宇文烺为何会突然提起他。 姜钰笑了笑,不动声色的道:“朝政上的事臣妾也不懂,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臣妾听着就是。” 宇文烺淡声道:“是吗?” 然后便又不说了,抬手端起桌子上的茶,小抿了一口。 水质太差,宇文烺有些喝不下去,于是又将盖子合上,重新放回桌子上。 殿内一时安静无话,宇文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副出神的模样,姜钰也是含笑不语。 过了一会,宇文烺又突然看向姜钰,问道:“想不想放风筝?今日的天气甚好,朕正好无事,陪你去御花园放风筝如何?” 姜钰“呃”了一声,睁着眼睛看着宇文烺。 这话题是不是也转换得太快了。 宇文烺看着她,目光温柔,问道:“想去吗?” 姜钰也对他温柔款款而笑,道:“有皇上陪着,干什么臣妾都喜欢。” 宇文烺笑了起来,站起来然后对姜钰伸出手。 姜钰对他娇俏一笑,然后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上,随着他从榻上站起来。 第六十八章 沉醉 春光正好,微风轻拂,御花园里到处都是鸟语花香,树绿花红。<随-梦>小说щww.suimeng.lā 有黄雀藏在树叶里,扑腾扑腾的跳跃起来,然后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姜钰站在草丛里,手里拿着一团风筝线,连着的是草地上空飞着的一只大蜻蜓。 宇文烺从后面环抱住她,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帮她一起拿线放线,一边叮嘱道:“……放线的时候不要太急,要轻轻的放,否则容易断。” 谷莠、墨玉、万公公还有其余的宫人则随侍在两旁,看着他们。 姜钰有些不满宇文烺的指手画脚,不耐烦道:“我知道,我知道。”放风筝而已嘛,谁还不会。 说着推开宇文烺要自己来。 结果弄了没几下,看到天上本来已经飞很高的风筝,突然摇晃了两下正往下落。 姜钰连忙转了个身准备扯着线跑好让风筝重新飞起来,结果跟身后的宇文烺撞了个满怀。 宇文烺抱着扶住她,道:“小心点。” 姜钰则用手指了指宇文烺的胸口,道:“皇上,你挡住臣妾的路了。” 宇文烺看着她无奈的笑,将路让开,看着她扯着线跑起来,然后看着风筝越飞越高时,得意又飞扬的笑起来,像是个快乐的孩子一样。 姜钰指着风筝炫耀道:“看看,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宇文烺有片刻的沉醉。 不管此时的人是不是她,他都有些贪恋她此时给他的片刻笑颜和温柔。 他知道自己不该沉溺于儿女之情,他有更大的责任,他要守护住宇文家的江山,他要创造一个盛世,他还要给天下的百姓安居乐业的生活。 当年父皇就是太过于注重儿女私情,才导致了如今的藩王势力坐大,外戚干政的局面。 但是无论他多么冷静自持,却还是克制不住胸口的那股炽热。 宇文烺看着那个灵跃跳动的身影,几乎不舍得移开眼睛。 而在他看着姜钰的时候,万得意却也在看着宇文烺,然后悄悄的叹了一口气,垂下眼去。 过了一会,有近侍从远处走来,先走到万得意身边凑着他的耳朵悄声说了几句话。 万得意听着点了点头,对他道:“把密折给杂家吧。” 近侍从身上拿出一本折子来,交给万得意。然后拱了拱手,弯腰退了下去。 万得意则拿着折子走到宇文烺身边,轻唤了一声:“皇上。” 宇文烺转头看着他,万得意则对他轻语了几句。 宇文烺没说什么,转身走远到了一旁,然后万得意才将手里的折子双手递给他。 另一边,谷莠看着走远的宇文烺和万得意一眼,再转头看向仍在专注放着风筝的姜钰,想了一下,并未说话。 姜钰看着风筝越飞越高,停下来继续放线。 大约是风力过大,线又不够韧,手里的线突然“嘣”的一声断了。 天空上的大蜻蜓摇晃了两下,突然往下掉,姜钰“咦”了一声,转头扬了扬手正准备叫宇文烺,结果看到宇文烺和万得意正远远站在一边,宇文烺手里还拿本折子,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国家大事。 姜钰于是重新转头,看着风筝缓缓的落下,最后落在了亭子的顶上。 姜钰招了招手将谷莠和墨玉叫了过来,对她道:“你们去找把梯子过来。” 谷莠和墨玉屈膝道了声是,还没来得及走。 便突然出现一个身影跃身而上,将亭子顶上的风筝取下,然后再稳稳落地。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姜钰等他稳稳站定之后,才看清楚竟然是许多天未见的周耘。 他脸上憔悴了些,多了几分忧郁的气息。手里拿着一把剑,另一只手拿着她的风筝,看着姜钰,驻足顿了一下,才抬步缓缓走了过来,然后将手里的风筝举起递给姜钰,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姜钰却并没有接,将手里的风筝线重新捆起来,声音楞淡的道:“多谢周中郎了?” 说着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墨玉。 墨玉将他手里的风筝接过来。 周耘的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墨玉十分不爽众目睽睽之下周耘还一副含情脉脉的模样,上次他做的事差点将娘娘害死了,他还嫌不够吗。 墨玉敛了敛表情,厉声斥道:“周中郎,见到贵妃娘娘还不跪下请安。” 那边宇文烺一边看着折子,正跟万得意说到:“……朱泓这次去齐王藩地收获不小,看来朕这位弟弟在藩地倒是一直没闲着。你让朱泓今日好好休息,明日朕要召见他。” 结果就听到了墨玉的这声厉斥,便转过头去,看到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四目相对的周耘和姜钰,皱了皱眉,脸上有些冷。 他将折子塞到万得意手上,然后走过来。 过来时正看到周耘在墨玉的厉斥之后拱手给姜钰行礼。 周耘抬头时,又看到缓步而来的宇文烺,便又对宇文烺拱了拱手,道:“臣见过皇上。” 宇文烺并没有急着叫起,走过去先轻轻揽住了姜钰,然后才声音无波无澜的道:“来了?” 周耘道:“是。” 宇文烺又问:“昨日纳妾纳新,新妾伺候得如何?” 姜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宇文烺什么时候连臣属家的妾侍都关心了。 接着却听周耘道:“碧玺她,很好。”只是,是他连累了她。 说着又脸上沉郁的微微抬眸看了眼姜钰,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样。 姜钰瞪了他一眼,警告他看什么看,再看挖眼睛! 宇文烺随手捏了捏姜钰的耳朵,然后玩着她耳朵上垂下来的一个绿玉坠子,仿佛再自然平常不过的动作,一边道:“你这位新妾本是贵妃最信任的宫女,如今忍痛割爱赐给了你,你该好好感谢贵妃。” 周耘顿了一下,然后才道:“是,臣多谢贵妃娘娘。” 说着又撩起袍子,跪在地上,对宇文烺道:“臣请罪,臣罪该万死,臣不该……” 宇文烺微抬了抬眼,一副莫不在意的语气:“不过是个宫女而已,周卿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下次,周卿别看上朕宫里的哪个宫妃就好。” 第六十九章 心迹(推荐2600加更) 从御花园回来,刚好是用午膳的时间。~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 姜钰刚跨进门口,将手里的风筝交给谷莠,交代道:“收起来,下次还可以再放。” 宇文烺在旁边道:“你要是喜欢,再让人给你做就是。” 姜钰扯着他的袖子做撒娇状,道:“臣妾就喜欢这一个,怎么办。” 宇文烺道:“现在是越来越拿你没办法。”便也吩咐道:“好好收起来吧,别弄坏了。” 宫女摆膳,姜钰和宇文烺洗手吃饭。 今天中午的菜里面有一道香椿炒鸡蛋,这个季节的香椿正是最嫩的时候,鸡蛋也炒得滑溜。 姜钰忍不住多吃了几口,一碟香椿炒鸡蛋很快碟子见底。 宇文烺一边给她碗里夹菜一边吩咐宫人道:“让御膳房再上一道香椿炒鸡蛋来。”然后又叮嘱姜钰:“别挑食总吃一样菜,其他的菜也要多吃点。” 姜钰看着碗里已经被他堆得满满的菜,想了一下,投李报桃,夹了一筷子香椿到他碗里,笑道:“皇上也吃啊,这个季节的香椿是最好吃的了。臣妾还打算晚上让他们再去摘些来包饺子当夜宵吃。” 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给皇上也留一碗。” 宇文烺听着默了一下,犹豫了会,才看着她开口道:“朕今晚不留宿紫宸宫。” 呃……什么意思?难道他误会她说这句话是邀请他留宿?她其实真的就是单纯想拍拍龙屁而已。 姜钰笑道:“那臣妾将香椿留起来,等皇上来的时候再包饺子吃?。” 宇文烺道:“你喜欢吃就让他们包给你吃,只是香椿性凉,不要贪吃。” 姜钰笑着道:“是,臣妾一定听皇上的话。” 用过了午膳,宇文烺让万得意端了文房四宝来,站在桌子前写字消食。 姜钰无所事事,则在殿内走来走去,一会儿解个九连环,一会儿敲一敲殿内摆放的瓷器听上面发出的咚咚声,再一会儿又把梅瓶里插的闲话摘光了。 宇文烺见她如此,于是放下笔,携了她道:“歇午觉吧,在御花园跑动了一上午,现在也应该累了。” 姜钰累倒是不累,她现在精神头正足足的。不过宇文烺的话,她也不能不听。 只是这两天都是她一个人睡,躺在床上现在又多了一个人,姜钰倒是又有些不习惯了,更别说现在宇文烺黏着她紧紧的,侧着身揽着她的腰,下巴顶在她的肩膀上,就差直接嵌到她的身体里面去了。 姜钰假装伸腿去够床里面的墙壁,想要稍稍挪开他的身体,结果身上纹丝不动,反而抱她越发的紧了。 宇文烺伸腿将她去够墙壁的腿拨回来,然后将她的双腿禁锢在他的双腿间,低沉着嗓音道:“睡觉就好好睡,别动来动去。” 姜钰:“……”算了,她放弃了。 姜钰心里有些不自在,她的耳朵能清楚的听到他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半边脸颊上,湿热的,痒痒的,像是好多只蚂蚁在爬。 姜钰有些讨厌这种感觉,很想伸手将他的脸拨到一边去——就是敢想不敢做。 过了一会,他的嘴唇突然又软软的覆在她冰凉的耳朵上,然后从耳朵上移开又到了她的脸颊。 姜钰悄悄握紧了拳头,一动都不敢动。 就在她想着他是不是还有下一步动作,她要不要直接给他一拳时,却又听她极轻极轻的叹息声,重新将下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然后低声的问道:“蘅儿,你现在是不是没有那么恨朕了?” 姜钰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一时又找不到话该说什么。 宇文烺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握紧,柔声道:“朕很喜欢现在的日子,你终于不再对朕冷冰冰的,学会了对朕和颜悦色。” 姜钰闭着嘴巴不说话,任他自言自语。 宇文烺低头看了她一眼,又问道:“你接受宫权还顺手吗?” 姜钰想了一下,然后才低声的道:“还……还行。” 宇文烺笑了笑,又道:“你以前的性子太清冷孤傲,也活得太直接真实,喜欢便是喜欢,不爱便是不爱,不屑于手段,也不屑于与宫里的女人苟同与谋。朕总担心你在宫里会过不好,会被人伤害,会遭人算计,所以想把你好好护起来。 但这些日子,朕见你处置碧玺,应付皇后,对付徐昭容。朕想以前的担忧或许是多余的,其实你有自保的能力,只是一直不屑于做。” 姜钰心里有一股异样,总觉得他说的这些话有什么不对劲。脑中灵光乍闪一个想法,但一闪就过去了,让人想抓住但却没有抓住。 宇文烺顿了顿,却又突然不满道:“朕早与你说过,碧玺心思不正,让你远着些,你从前总是不听,爱跟朕犟着干。” 姜钰推开他的手,将身体转过来,看着他,像是想要看出点什么来。 宇文烺则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翘了翘嘴角,也温柔一笑,道:“宫里这么多女人,哪一个对朕不是笑脸相迎卑恭奴膝,唯有你这张脸对朕冷冰冰的。可偏偏也只有你,能这么牵动朕的心。蘅玉,朕一直都很喜欢你,一直。” 姜钰看着他,而他也在看着她,目光澄亮热切,像是在等着她有所回应。 姜钰缓缓的垂下眼去,过了一会,又缓缓的抬起眸来,看着他,浅浅笑问道:“皇上跟多少女人说过这种醉人的情话?” 宇文烺的手指一下一下刮在她的脸上,道:“你觉得朕跟多少女人说过?” 姜钰哼哼,故意道:“谁知道皇上心里装着几个女人,臣妾想,椒兰宫里臣妾那位姐姐至少要算一个。” 宇文烺道:“朕心里只装了一个你都觉得挤得慌,你还想朕装几个?至于孟萱玉,朕知道你不喜欢她,但朕留她自有用处,有了她,崔氏的目光便不会一直盯着你……罢了,朕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也一向不爱听。”!” 姜钰却撇了撇嘴,道:“骗人!” 但不知道怎么的,她又突然觉得宇文烺今天说的话不太像假话。 不知道是敌人骗人的套路太深,还是她道行太浅,她竟然有些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而宇文烺则一直在看她,又好像不是在看她,目光深沉而又复杂,但又带着深切的情意。 第七十章 分析 姜钰午睡起来的时候,宇文烺已经走了。{随}{梦}小说 щww{suimеng][lā} 姜钰坐在榻上吃着一碗甜汤当下午茶,心情却被宇文烺的那些话搞得有些心烦气躁的,闷得慌,连甜汤都不能让她的心情愉悦。 她总觉得自己有些事情没有想清楚没有想通,眼前好像有重重的迷障,将她的眼睛都蒙起来了。 谷莠从外面走进来,悄声对姜钰道:“娘娘,淑妃被太后请到景安宫去了,说是请淑妃帮忙抄经书,等清明的时候好供奉到奉先殿去,给地底下的列祖列宗祈福。” 姜钰听着转过头来,她嘴巴里还含着一个汤圆,所以鼓着一边脸颊看着谷莠。 谷莠接着道:“奴婢还打听到,淑妃在景安宫抄经书的时候连张椅子都没有,那桌子又正好不高不低的,淑妃只能站着弯着腰抄。” 姜钰咬了一口嘴巴里面的汤圆,然后整一个没嚼吞了下去,放下手里甜白瓷的小碗,喃喃了一句:“站着弯着腰抄啊?” 谷莠睁着明亮亮的眼睛对她点了点头,表示这确实是真的。 这种抄法正常人都受不了,更何况孟萱玉还怀着五个月左右的身孕。 崔太后分明是要故意折磨孟萱玉,为什么? 孟萱玉一直以来都十分低调,也并不爱出风头,最近好像也没干什么得罪崔太后的事情。 相比较起来,她从皇后手里夺走了宫权,让后宫不再受太后的控制,又大刀阔斧的砍了采买的银子,损了太后的利益,反而更应该是受崔太后打击报复的人呐。 她本还一直忐忑着崔太后会找她算账,结果她还在这里吃着甜汤,怎么孟萱玉就要去站着弯腰抄经书了。 姜钰想来想去,只能得出要么崔太后就是看不惯孟萱玉的肚子,要么就是宇文烺什么地方得罪太后狠了,崔太后一时动不了宇文烺,就只能拿他的心肝儿出出气。当然,最可能是两者都有。 姜钰问谷莠道:“皇上没去景安宫将淑妃拯救出来?” 谷莠摇了摇头,不过又道:“不过刚刚崔充仪在路上冲撞了圣驾,皇上震怒,将崔充仪发落到冷宫里去了。” 姜钰:“……” 宫妃就因为冲撞了圣驾被发落到了冷宫?这处置未免也太重了些。 这是你动我的心上人,我收拾你的侄女儿的意思?可是这有什么用,崔太后未必多在乎她这个庶出的侄女儿,也不会为了一个崔充仪放过了孟萱玉,孟萱玉依旧在景安宫受苦。 更可能的,是崔太后一怒之下越发的折腾孟萱玉,好让宇文烺心疼。 这事看起来像是宇文烺在为孟萱玉出头,但却可能让孟萱玉落入更糟糕的境地。 姜钰有些想不明白宇文烺的心思了,她能想明白的事情她不信宇文烺想不明白,那他干嘛还这样。 姜钰又听谷莠道:“对了娘娘,您那天让奴婢去找小蔡子打听消息,小蔡子有回音了。” 姜钰连忙问:“如何?孟萱玉的肚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谷莠摇了摇头,道:“淑妃的胎一直是陈太医负责,陈太医这个人对淑妃的胎着紧得很,也一直很小心保密,医录一直随身带着,连跟随他的医僮都摸不着,所以小蔡子一时也打听不出什么来。不过奴婢觉得,陈太医这样小心反而不正常。所以娘娘猜测淑妃的胎儿有问题,或许是对的。” 姜钰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子上,心想,要是孟萱玉这时候在景安宫来个小产,那就有得热闹瞧了。 不过姜钰又猜想,崔太后与宇文烺已经水火不相容了,用不着孟萱玉来挑拨。宇文烺又暂时不能拿崔太后怎么样,就算孩子没在景安宫,也不能让崔太后如何,所以孟萱玉估计不会浪费自己的孩子的命在景安宫里。 姜钰将谷莠拉了过来在另一边榻上坐下,一边道:“谷莠,来来来,你帮本宫分析分析。”说着指给她听:“本宫以前一直觉得吧,皇上宠爱本宫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皇上真正喜欢的是淑妃,就是拿本宫做挡箭牌。按理说,宫里最恨皇上最想拿捏住皇上软肋的是崔太后,皇上放了本宫这个烟雾弹最先应该迷惑的是太后,可本宫怎么看,太后好像都没有被骗住。 再按理说,本宫应该得罪得太后更深,淑妃八面玲珑又小心谨慎倒是从不得罪人,但太后看起来好像更讨厌淑妃?还有本宫这个贵妃应该更遭人恨才对,可本宫除了不怎么讨人喜欢之外,除了一个喜欢上蹿下跳的徐昭容,倒好像也没什么人特别喜欢给本宫使绊子。” 说着看向谷莠,问道:“你说是皇上的手段太粗糙,还是太后的脑袋太精明,所以没被骗过去?” 谷莠脸上也显得有些疑惑,道:“奴婢也不怎么明白。” 以前太妃也跟她说,皇上宠爱孟蘅玉不过是个挡箭牌,真正爱的恐怕是椒兰宫的那一位。 这个印象是基于某天半夜她们看到抬着孟淑妃的轿子去了紫宸宫而得到的。 可如今真正在紫宸宫可以近身伺候贵妃和皇上了,她又觉得,皇上对待贵妃也不像是虚情假意。 谷莠叹了一口气,大概是坐在上位的人脑袋都比较复杂,想得都比较多,心思都不是她这种单纯简单的奴婢能猜透的。 谷莠劝姜钰道:“娘娘,您应该多放些心思在皇上身上,对皇上好一些。” 姜钰奇道:“本宫对他挺好的呀,笑脸相迎,温柔以待,妃子该有的态度本宫都有了。” 谷莠道:“娘娘对待皇上是挺好的,就是不真,一点都不真心。” 姜钰心里不满了,撇过脑袋去,扯着嘴皮道:“我对他不真,他对我就是真心的了。” 谷莠道:“所以啊,娘娘更应该对皇上真心点。娘娘管皇上现在爱的是您还是淑妃,皇上要是爱的是淑妃,娘娘将皇上的心抢过来就是。说句娘娘不爱听的话,娘娘在宫里生活,终归还是要靠皇上的,皇上对您是真心还是假意可就很重要了。” 姜钰不说话,睁着眼睛四十五度角仰望着天空。 谷莠摇了摇头,每次觉得她说的话对但又不想听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表情…… 谷莠顿了顿,懵住,她怎么又把贵妃想成小姐了,她最近真是越发糊涂了,老是混淆两人,真是她太想小姐了吗。 第七十一章 素笺(收藏400加更) 姜钰推开房门,走进书房。◢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 书房里面布置得很清新雅致,墙上挂了书画,看得出来并不是什么名家名作,书画上也没有盖印鉴,应当是孟蘅玉自己闲事所涂鸦。 都传言孟家的孟萱玉精通琴棋书画,才情冠绝,但看孟蘅玉的作品,却也是不错的,山水意境顺手拈来,又能弹琴……大约就是不像孟萱玉会经营,在才情上没有什么名气,在外只留下了一个空有美貌的印象。 书房左侧的书架放满了书,都放置得整整齐齐的,旁边是一扇多宝阁,上面放置了汝窑花瓶、玉佛手、玉雕的山水摆件等物,错落有致。 书桌上摆了一些书和笔墨纸砚,都是整整齐齐的,旁边放了一个琴桌,上面摆了一把箜篌。 从书房的摆设便可看出,孟蘅玉应当是有着雅致情趣且喜欢整洁的人。 姜钰重生以来,一直没怎么进过孟蘅玉的书房。 一个人的书房就像是一个人的心脏,是比闺房还重要的地方,里面可能藏着人家不想告诉别人的心情和秘密。 她已经占了人家的身体了,倒十分的不好意思再闯入人家的书房,连人家装载喜怒哀乐的地方也侵占了。 书房虽然已经有多日无人进,但因墨玉天天进来打扫,却没有落进一点灰,连角落里摆着的花瓶里插着的海棠花都还是新鲜的。 谷莠跟在姜钰身边也四处张望打量着书房,然后赞叹道:“没想到娘娘的字写得这么好,画也画得好。”然后又提起她家太妃:“我们家太妃以前什么都好,但就是一管笔写出来的字跟狗画狐一样,时常蹦出两个奴婢不认识的字,还狡辩说什么是什么简写。画的画也不行,画的人跟鬼一样……她跟奴婢说是漫画,但奴婢看她是根本不会画画。” 姜钰瞪了她一眼,她懂什么,她画的漫画千百年以后不知道会多流行。难道非得跟现在的人一样,画个人歪歪扭扭像面条一样才叫好看。还有字,千百年之后谁还跟她写现在这种笔画多得能把人写疯的繁体字,都提倡用简体。 不懂欣赏! 一群文明没进化的封建人,鄙视她,但她不跟她计较。 姜钰走到琴桌上,随手在琴弦上撩拨而过,琴弦随之发出清脆的“咚咚咚”声。 她继续往前走,来到孟蘅玉的书桌前,随意的翻了翻上面堆放的书,里面放的多是一些游记杂录、诗词文集、或四书五经一类——倒是符合孟蘅玉的性格。 姜钰将最下面的一本抽出来翻了翻,里面收集的是一些古时女才人的诗作,有些姜钰能能看得懂,有些看不懂,但大部分是半懂不懂。 翻到汉时班婕妤的一首《捣素赋》时,却从上面掉下一张素笺。 素笺上写的也是一首古诗。 写的是“新制齐丸素,皎洁如霜雪。裁作合欢扇,团圆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意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整首诗当中,“箧”和“笥”都不会读,但意思却大概能明白。 本来她也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的,但是她曾经在哪本小说里好像看过,大概意思好像是说一个受宠的宫廷女子的幽怨,因为害怕青春美貌会随时光流逝被新宠替代,自己像是装在箱子里的扇子一样被君王搁置在一旁。 她记得这首诗的名字就叫《宫扇歌》还是叫《团扇歌》来着。 姜钰将素笺夹回书中,然后将书放回原来的地方,然后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以前还一直以为孟蘅玉喜欢的是周耘呢,毕竟不管是墨玉还是孟萱玉还是别人,都告诉她,孟蘅玉跟周耘的确是曾经互相钦慕的,孟蘅玉又是被宇文烺强纳入宫。 她还觉得像周耘这种妄为又自私的人实在配不上孟蘅玉的喜欢。 但一个性子冷清高傲的女子,在什么的心境下才会写下这样的诗,害怕自己不能美貌永驻留住帝王的目光,害怕自己会被新宠取代,害怕自己会像这扇子一样被帝王遗忘? 是不是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都会辗转反侧恐惧得不能自拔,却又不想让别人窥探到自己的心思,只好将这样一首表露自己心意的诗藏在书页里又把书藏在最底下? 姜钰又将书房里扫了一眼,的对谷莠道:“走吧,出去了。” 谷莠有些奇道:“奴婢还以为您来书房是要写字或画画,怎么进来看一眼就走了?” 姜钰瞥了她一眼,在她脑袋上拍了一巴掌道:“我干什么还要你过问吗?” 姜钰从书房里出来回到寝殿,有些郁郁的瘫躺在榻上,心情没由来的变得沉重和伤感。 倘若孟蘅玉喜欢的是宇文烺,倘若孟蘅玉也觉得宇文烺喜欢的是孟萱玉,倘若孟蘅玉也觉得宇文烺只是拿她当孟萱玉的挡箭牌,那心情——该多伤心啊! 孟蘅玉会突然无缘无故的不见,反而让她占据了身体,是不是有她因此心灰意冷的原因?特别是满心期待的孩子还没有了。 姜钰拿了一个大迎枕盖到自己头上,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再往深里想了,这时有宫人匆匆从外面进来,对姜钰屈了屈膝,眼神有些急切的道:“娘娘,太后娘娘请您去一趟景安宫,遣了良姑姑亲自来请,就在外殿候着。” 姜钰吓得直接从榻上跳了起来,不会是让她站着弯腰抄经书吧? 姜钰简直想哀嚎,连忙道:“就说本宫病了,打发良姑姑走,再去给本宫请个太医来。” 说完跑着甩开珠帘进里面往床上一趟,用被子将自己裹着,连鞋子都来不及脱。 躺着想了一下又觉得不行,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万一崔太后亲自带着太医来给她看病怎么办? 姜钰又掀开被子从床上站起来,对正要出去的宫女道:“你等等,暂时不要请太医了。” 想了一下,对她道:“你先去请皇上,本宫先随良姑姑去景安宫。” 这种时候,还是要找宇文烺才行,只有宇文烺才能与崔太后对抗。就是不知道,宇文烺这个人靠不靠得住。 谷莠担心道:“娘娘,奴婢陪您去吧。” 姜钰没回答,一边往外走一边想,自己今日真是诸事不顺,需要拜佛,等这次从景安宫回来,她一定请座菩萨回来好好拜拜。 第七十二章 护与不护 姜钰出来的时候,良姑姑就等在外殿。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紫宸宫的宫人不敢对良姑姑不敬,大约是请了她坐下来等,还给她奉了茶。 但姜钰却并不见她坐下,桌子上的茶也没有动过。身姿端立,微微垂首的含笑恭敬的站在那里,表现出了对紫宸宫十二分的敬重。 不愧是崔太后信重的宫人啊,从行事上就可看出不一般。 良姑姑比崔太后年轻许多,不过三十出头,但能拼过许多比她年长的老人站到了崔太后的身边,可见能耐也是不一般的。 见到姜钰出来,浅笑着不卑不亢的给姜钰恭敬的行了个礼,笑道:“奴婢见过娘娘!” 姜钰笑着道:“那阵风把良姑姑吹来了,紫宸宫真是蓬荜生辉光芒万丈。” 良姑姑道:“不敢!”接着又含笑看着她道:“太后老人家想念贵妃娘娘了,特意遣奴婢来请娘娘,想让娘娘过去跟太后老人家说说体己话。” 崔太后想念她?呵呵呵,这笑话的好笑程度不亚于她听到说宇文烺和崔太后是团结友爱和睦融洽的好母子。 不过笑话姜钰也会讲,温笑道:“本宫也十分想念太后娘娘,正准备就去探望太后她老人家呢,没想到姑姑先来了。” 良姑姑仍是微笑,道:“可见娘娘和太后真是心有灵犀。”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道:“那娘娘请吧。” 姜钰深吸了口气,一边往外走一边心想,宇文烺可得赶紧过来,她这条老腰可经不起长时间的站着弯腰抄经书。 良姑姑早已是将宫辇准备好了,就停在紫宸宫外。 良姑姑亲自扶了姜钰上辇,然后抬声道:“起驾。” 姜钰走进景安宫的时候,崔太后正倚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假寐,两个宫女蹲在两旁帮她锤着膝盖——这都好像成了崔太后的固有姿势了,每一次姜钰来景安宫,看到的崔太后都是这副尊驾。 殿内燃了安息香,安息香在香炉里袅袅而升,扑入鼻子里,一下子就让人沉静下来。 崔太后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眼皮动了动,但却并没有睁开眼睛。 直到姜钰上前屈膝行礼,唤了声“臣妾见过太后,太后万福金安。”崔太后这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眼神和蔼的看了姜钰一眼。 崔太后挥了挥手,让身边两个给她捶腿的宫女下去,然后对姜钰招了招手,语态温和的道:“走上前来,让哀家瞧瞧。” 太后的态度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倒是让姜钰不自在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小心的一步一步往前。 姜钰上去之后,再次屈膝行礼:“太后。” 崔太后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身边来,最后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上。姜钰只好屈膝蹲下来,蹲在她的旁边。 崔太后看着她的脸,像是十分认真的打量她,然后道:“果真是个倾城绝色的美人,连哀家看了都喜欢。” 姜钰眼神飘忽了两下,计算着宇文烺赶到这里需要多长的时间。 接着却又听崔太后道:“可偏偏皇帝不懂欣赏,心里想着的却是椒兰宫的淑妃。” 姜钰心里“呃”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这画风是不是有些不对,崔太后不可能对她这么和蔼? 姜钰恭敬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妾能有福分伺候皇上已经是福气,不敢祈求更多。何况皇上对臣妾,一直恩宠有加。” 崔太后“哼”了一声,道:“是吗?”又道:“到底是恩宠有加,还是当棋子一般利用。” 说着看着她屈膝蹲着大约是不舒服,又对良姑姑道:“给贵妃搬张椅子来,就放在哀家的旁边。” 良姑姑含笑道了声是,然后指挥宫女将椅子搬了过来。 姜钰站起来道了声“谢太后。”然后才在椅子上坐下,但只敢占了半边的屁股。 崔太后又道:“哀家喜静,不喜太多宫妃在身边围绕。贵妃性子清冷,自进宫以来也少往哀家的景安宫来。一直以来哀家与贵妃倒是少有接触,能有见面的机会,不是有皇帝在就是一大堆的宫妃吵吵闹闹的。” 姜钰笑着道:“是,臣妾知道太后喜静,所以才不敢来打扰。” 崔太后道:“哀家倒是喜欢贵妃的性子,以后常来景安宫陪陪哀家这个老太婆。” 姜钰含笑不语,她没有自虐的倾向,不是迫不得已鬼才来呢。 崔太后也沉默了一会不说话,大概是在等她回答结果见她没有回答,倒也没有勉强,又指了指前面的地板,道:“贵妃还记不记得,两个多月前,贵妃与淑妃同时怀孕,贵妃的月份比淑妃还大一些。 你们都误食了歹人下在茶汤里面的落胎药,若不马上保胎孩子不保。可哀家手里只有一粒速效的保胎药,那哀家问皇帝,你是要哀家将这保胎药给了贵妃呢还是淑妃呢?” 崔太后顿了顿,然后才又道:“不过皇帝最终选择了贵妃。” 姜钰当然不知道。 她只知道孟蘅玉的孩子没在景安宫,外面也都传言是崔太后害了孟蘅玉的孩子,而事实也真的可能是崔太后害了她的孩子。 什么歹人能随便进入景安宫害人?恐怕是崔太后不想见到宇文烺的儿子出生,所以用了一些手段,然后让一个宫人做了替死鬼。她猜想问题可能也不在茶汤上,孟萱玉这么谨慎的人,孟蘅玉应该也不会这么蠢,怀着孕还敢喝景安宫的茶汤。 但她所不知道的是,原来后面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崔太后逼着宇文烺在孟蘅玉和孟萱玉之间做选择。 也是够狠的,无论宇文烺选择护了哪一个,都能挑拨了另外一个。 不过姜钰不明白崔太后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呢? 然后她便听崔太后接着道:“以哀家与皇帝的关系,哀家是万不愿意顺了皇帝的意的,皇帝心里自然也知道,所以哀家最终将保胎药给了淑妃。结果可想而知,淑妃的孩子活下来了,贵妃的孩子却没抱住。便是太医急速赶到尽力保胎,终归是延误了时间。有时候护就是不护,不护就是护,不知贵妃想不想得明白。” 姜钰道:“臣妾愚钝,不甚明白。” 崔太后道:“现在贵妃不想明白没关系,终有一天还是不得不明白的。”说着又道:“说来也是哀家的错,要是哀家不与皇帝斗一时意气,将药给了淑妃,贵妃现在该是差不多当母亲了。” 第七十三章 太后的目的 崔太后大概一下子话说得有些多,有些口渴,端起茶碗押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然后才对一旁的良姑姑使了使眼色。[随_梦]小说WWw.SuiMеng.lā 良姑姑会意,从怀里掏出一本折子来,双手捧着放在姜钰和崔太后之间的桌子上。 姜钰一直秉承着说多错多的原则都没有怎么说话,此时却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崔太后。 崔太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折子,道:“打开来看看。” 姜钰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才大着胆子的将折子拿起来看了看。 那折子没有什么奇特的,不过是一道勋爵之家请封世子的折子,与姜钰唯一算是有些关系的是,这本折子里面出自孟蘅玉与孟萱玉的父亲,赵国公孟尝安。 赵国公要请封他那位庶子孟骍为世子。 而折子宇文烺已经批过,朱砂御笔批了一句“准,着礼部快办”的话。 姜钰对这折子倒是没有什么好惊讶的,赵国公目前仅有一位儿子,这位孟公子的生母又在赵国公跟前得宠了近二十年,赵国公不请封他请封谁呀。 宇文烺准了赵国公的请封折子也不令姜钰惊讶,没由来的,姜钰总觉得宇文烺做事背后总有自己的目的。 但令姜钰惊讶的是,崔太后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宇文烺已经批过的折子,崔太后说私自截下就私自截下。 这只能说明,宇文烺对整个朝堂还并没有完全掌握住,至少崔家和崔太后的势力就给宇文烺造成了很大的威胁。 崔太后道:“贵妃,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的母亲与赵国公夫妻不和,且并未生下儿子,你和你母亲在赵国公府让淑妃和夏姨娘压了近二十年,在孟家淑妃比你这个正经的嫡女活得更像个嫡女。皇帝准了这道折子,允了赵国公封孟骍为世子,置你于何处?你母亲在孟家可还有好日子过?皇帝又可曾为你着想过半分?” 姜钰垂头咬唇,皱着眉头并不说话,做出一副因此事而郁郁寡欢的模样。 崔太后打量了她一眼,很满意她现在的表情,说明她说的这些话已经入了她的心。 入了心就好,入了心就表示早有怨言。 崔太后又接着道:“孟骍虽是赵国公唯一的儿子,但按理说庶子不能承爵,别家勋爵有没生出嫡子想让庶子承爵的,就算做做表面功夫也要先把承爵的庶子先记在正室名下有了嫡子的名份,然后才好行请封之事。但你父亲可是省了这一步便直接请封了孟骍,而皇帝却能不顾礼法准了这道折子。贵妃,皇帝面上宠你,但真正保住孩子、承爵这些实惠,皇帝却是给了淑妃。” 姜钰声音微颤道:“臣妾不知太后跟臣妾说这些话是何意,可怜臣妾吗?” 崔太后面上微微含笑,做出一副和蔼的模样,道:“不过贵妃放心,皇帝胡闹,哀家却不能看着任由皇帝这样胡闹。赵国公想越过你母亲直接请封庶子为世子,如此宠妾灭妻之事,朝廷决不能纵容。” 姜钰听着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来,赵国公请封世子的事情是不能成行的了。 就不知道崔太后说这些话,是想让她付出东西来交换。 姜钰咬了一下唇,抬眼问道:“太后想让臣妾做什么?” 崔太后倒是没有直接开门见山,反而问起:“贵妃这几天管着宫务,可还觉得辛苦。” 姜钰道:“皇上所托,重责所在,不敢马虎,更不敢言说辛苦。” 崔太后道:“贵妃接手宫务后倒是令哀家刮目相看,大刀阔斧砍了后宫采买的银子,又发落替换了好些个闹事的管事,弄得这些管事一个个跑到哀家这里来哭闹,令哀家烦不胜烦。” 姜钰才不帮宇文烺背这个锅,忙道:“臣妾都是遵照皇上的意旨,若有见罪太后娘娘的,请太后见谅。” 崔太后面上了然,她猜就是这样。 孟蘅玉一个从没学过管家的人,怎么可能一上来就知道这些门道。就算知道,又怎么敢这样做。定然是皇帝推出来的傀儡。 崔太后道:“那些掌事既然手脚不干净,发落了也就发落了。不过贵妃年轻,宫务上的事毕竟还是需要人帮衬着,哀家这里倒是有一些经验丰富又信得过还能干的奴才。” 说着拿出一份手掌大小的红皮册子,放在姜钰的面前,接着道:“贵妃就将这些人好好使用起来,省得让有能力的人落了闲,无能的人倒是坐在不该在的位置上。” 说来说去,这才是最终的目的,想让她帮她在后宫继续安插她的人手。 姜钰一副为难的模样,道:“臣妾倒是没什么,用什么人都是用,太后娘娘推荐的人定然也是好的,只是皇上那里……臣妾就是怕皇上不同意。” 崔太后道:“贵妃回去好好想想,觉得是听皇帝的话好,还是听哀家的话好,这份清单你拿回去,想好了再来找哀家。” 说着又顿了一下,声音冷厉了几分:“不过哀家也提醒贵妃,哀家一向不喜欢被人拒绝。” 说完眯上了眼,露出一副疲态,道:“哀家累了,贵妃请自便吧。”接着吩咐良姑姑:“良工,送客。” 姜钰没有说话,将桌子上的那本册子收起来,然后站起来对崔太后屈了屈膝,道:“臣妾告退。” 良姑姑走过来,依旧保持着那个恭谨的浅笑,对姜钰做了个“请”的姿势,道:“贵妃娘娘,奴婢送您回去。” 姜钰对她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才缓缓往外走。 她心里有些急切,但步子却还是能保持着不急不缓的。直到出了景安宫的大门,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姜钰在心里将宇文烺骂了一百遍,她明明让人去请他过来救命,结果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谷莠刚刚没有被允许进景安宫去,此时一直等在景安宫外,人显得有些着急,见到姜钰平安出来,连忙迎了上去。抬眼看了姜钰一眼,确定她平安无事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屈了屈膝,什么话也没说就站到了姜钰身边。 接她来时的宫辇已经被抬走了,她出来时,不知道是不是良姑姑特意安排,宫辇却还没来。 良姑姑陪着她在外面等,浅笑着抬眸看了她一眼,笑着道:“奴婢看着贵妃娘娘,倒是想起一个往事,不知道贵妃娘娘想不想听。” 第七十四章 先帝旧事(推荐2800加更) 姜钰道:“不想听。◢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 良姑姑仍旧含笑看着她,但眉毛却跳动了两下,对她的答案有些意外。 姜钰笑了笑,道:“本宫并不喜欢听别人的故事。”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故事,说不好还是说出来吓唬她的话,鬼才爱听。 良姑姑笑着道:“娘娘不妨听一听,就当听个乐趣。”说着顿了下,又道:“说起来也是先帝时候的旧事了,宫人们闲时也都爱谈论,娘娘定然也听过。” 良姑姑脸上露出了一副回忆往事的模样,缓缓道:“先帝时有两名出名的妃子,一个是出身名门的万德妃,如贵妃一般长得国色天香倾城佳人。一位是白贤妃,长相虽也漂亮但并算不得绝色,但长相楚楚可怜,能引起男人的怜惜。这位白贤妃的出身并不好,不过是位教书先生的女儿。先帝有次微服出巡时看上了她,带回宫里封作了妃嫔。 两名妃子,按出身按容貌,任何一个男人本应该都选择万德妃。可偏偏先帝并不爱这位出身名门倾城绝色的万德妃,反爱极了这位小家碧玉的白贤妃。大约是长相楚楚可怜的女人都能惹起男人的保护欲,先帝怕这位白贤妃在这宫里柔弱被人欺负,于是将朝堂里帝王权术那一套都用在了后宫上,故意面上冷着白贤妃反而宠着万德妃,将万德妃立在白贤妃前面,为她挡住了所有后宫其余女人的嫉妒、愤怒、恶意以及算计。” 姜钰自然知道这个故事,这位万德妃后来生了皇长子宇文炜,而这位白贤妃则生了现在的皇帝宇文烺。 良姑姑接着转过头来,浅笑看着姜钰道:“结果娘娘看到了,万德妃生的成王殿下战死在沙场化作了一堆白骨,万德妃也跟着自裁身亡,而白贤妃生的今上却做了皇帝。娘娘,不知您听了这个故事会有什么想法?” 她不就是想用万德妃和白贤妃的故事暗喻她和孟萱玉的关系嘛。 姜钰道:“本宫这个人十分的懒,向来不喜欢思考,所以委实不知道该有什么想法,不如良姑姑提醒一下本宫?” 良姑姑依旧含笑,看着姜钰,却不再说话。 姜钰脸上淡淡,这个故事里面的万德妃自然可怜,但白贤妃的结局却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白贤妃早年带着宇文烺出宫去皇觉寺给先帝祈福时,回宫的路上遇袭,人被刺了七八剑死了,听说她死的时候被人刮花了脸,死得挺可怜。 宇文烺命大,失踪了几日被先帝寻了回来,自此以后性子就变得乖涙。先帝大约也是怜惜他失去生母,对他颇为溺爱纵容,所以那时宫里的人都怕宇文烺,直到他当上了皇帝才正常起来。 姜钰当年进宫的时候,白贤妃都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委实没有机会一睹这位贤妃的风采。后来先帝十分宠爱的许婕妤,听说性子和眉眼间倒有几分白贤妃的影子。 那时候万德妃倒还活着,那真是位倾城国色风华绝代的美人,在后宫威势甚大几乎可以和崔太后分庭礼抗,又生了位出色的儿子,只是活得满腹心事并不见快活。 但她对姜钰却是颇为照顾的。 只是宇文炜死后她也跟着心冷自裁,很令人唏嘘。 先帝面上宠的和心里爱的女人,一个万德妃和一个白贤妃,很难说谁的结局更好一些,应该说都不怎么好。真要说好的,倒应该算是现如今还活着的景安宫里的崔太后。 姜钰正想得入神,忽又听一旁的良姑姑道:“娘娘,宫辇来了!” 姜钰抬眼望去,便看到了宫辇停在了她的前面。 良姑姑亲手扶着姜钰上了轿子,轻轻放下帘子,然后屈膝站在一旁,道:“奴婢恭送娘娘。” 姜钰瞥了她一眼,将目光收回来,然后才道:“起驾。” 宫人抬着宫辇缓缓而动,等走远了景安宫,姜钰才掀开帘子伸出脑袋问谷莠道:“皇上在哪里?让承香去请皇上来景安宫去请了吗?” 谷莠只回答了她第一个问题,道:“皇上在上林苑跟周中郎比试骑射剑术。” 姜钰有些发脾气的将帘子用力一甩,坐回宫辇里,骂了一句:“这个渣男!”他倒是好兴致,还比试,她一个人在景安宫差点没将心吓出来。 姜钰气道:“去上林苑!”她要去给他喝倒彩。 姜钰到达上林苑的练武场的时候,宇文烺与周耘已经比试完了骑马和射箭,两人正在比试剑术。 姜钰知道周耘的骑射甚好,但宇文烺显然还是略胜一筹——平日看宇文烺一副老神在在并不喜欢拿剑的模样,还以为是娇弱的白面书生,倒是不知道他的骑射剑术也这么好。 姜钰掀开帘子一边下来一边往他们比试的方向看。 泛着银光的玄剑在半空中飞舞,映射出无数的刀光剑影,空气中传来刀剑相触的“叮叮当当”声。 宇文烺攻势强劲步步紧逼不留余力,周耘显然也拼尽了全力应对宇文烺的剑势。 两人都不肯相让先败下真来,脸上是既认真又凶狠的表情。 姜钰从宫辇上下来的时候,正看到宇文烺一个利落的抬腿,将周耘踢翻在地,等周耘持剑准备起身时,宇文烺的剑刃却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前,近的几乎就要刺穿他的脖子。 周耘睁着眼睛看着皇帝,一动不动,脸上仍是一副执拗不肯服输的表情。 而宇文烺的脸上,同样目光坚毅,寸步不让。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火花迸现,仿佛两股火势在空中互相碰撞。 姜钰站在那里,突然有些明白了,这并不是臣子与君王之间的比试,而是两个男人之间的较量。 她垂眉站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而是轻声叹息一声,又转身回了宫辇。 谷莠奇道:“娘娘,您不去找皇上啦?” 姜钰道:“不去了,回紫宸宫。” 周耘先看到了姜钰,他看到她时她正扶着谷莠的手往回上宫辇,也不知道她在哪里站着看了多久。 他突然先败下来,颓然而自嘲的呵了一声,手里的剑落在了地上,对宇文烺道:“臣输了。” 不管是比试还是他心爱的人。 宇文烺随手收回剑入稍,循着他的目光也看过去,然后看到那道娇倩的身影,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宇文烺道:“今天就到这吧,朕也许久没有活动筋骨了,下次朕再和周卿比试。” 说完是旁边的宫人使了个眼色,让人将周耘扶了起来。 第七十五章 太后的恨 良姑姑走进景安宫,对着仍靠躺在榻上假寐的太后轻唤一声:“太后。[随_梦]小说WWw.SuiMеng.lā” 崔太后缓缓的睁开眼睛,问她道:“走了?” 良姑姑点了点头,道:“是。” 崔太后的身子动了动,坐起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良姑姑连忙上前去扶起她,找了个大迎枕放在她的身后,一边对崔太后道:“太后,奴婢看贵妃的模样,怕是不愿意答应帮着咱们。” 崔太后道:“不马上答应是对的,这么大的事和决定,自然该深思熟虑一番。她要是马上就应下了,那哀家倒还要怀疑一下,是不是她和皇帝串通给哀家下的套。” 良姑姑有些担忧道:“万一贵妃最终不肯帮太后您,又该如何?” 崔太后“哼”了一声,厉道:“她要是这么不上道,自有人排着队收拾她。” 又转头问:“陈太医那边如何了?” 良姑姑眉毛动了动,对崔太后道:“太后放心,府里小世子爷派人将陈太医在宫外藏的儿子一抓,陈太医就竹筒倒豆子一般什么都说了。果真如太后猜想的一般,淑妃的孩子大不好。 陈太医还招了,淑妃的这个孩子是强用药物所怀,如今怕也等不到出生的时候。按陈太医的意思,淑妃的孩子在母体越久对淑妃的伤害越大,最好是现在把孩子落下来。但淑妃却仍要求陈太医尽力保胎一个月,倒是不知道她是想用这一个月干些什么?” 崔太妃挑了挑眉,道:“干什么?哼,一是不想让皇帝知道她这孩子怀得不正当导致孩子有缺陷,免得破坏了皇帝对她善良不争的印象。二来是想让孩子死得有价值,孩子保不住但总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个孩子为何会保不住,若是趁此拉下一两个看不顺眼的宫妃来,倒是一举两得。淑妃现在大约是还没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好,所以只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勉强继续保胎。” 说着又冷笑:“你说现在淑妃心里最想拉下来的是谁?皇帝说是不爱贵妃爱淑妃,但淑妃日日这样看着皇帝宠爱贵妃,哀家不相信她心里能好受?以淑妃的城府,估计也不喜欢皇帝对她的这种保护。” 孟萱玉这种人,有心机有城府有手腕,唯一是出身不好,丫鬟出身的姨娘生的。 这种人往往既自傲又自卑,会喜欢活在万丈光芒之下,而不是被皇帝护在羽翼中默默无闻。 可是皇帝的做法她没办法反抗,所以只能一边照着皇帝的心意表现得低调不争,一边又恨着夺走她宠爱的孟蘅玉。 良姑姑道:“太后的意思是,淑妃会诬陷贵妃……” 崔太后没回答她的话,而是道:“贵妃若是上道,哀家自然会拉她一把。她若是不上道,哀家就冷眼看着淑妃怎么对付她,看她怎么承受皇帝的怒火。等到她对皇帝寒心死心时,哀家再雪中送炭一把,她依旧能为哀家所用。” 这世上最可怖的事情,不是男人手里的刀和剑,而是女人的仇恨。 她就是要利用贵妃这把剑,去刺向皇帝的心脏。 良姑姑脸上明了,不再多问,转而又问道:“太后,陈太医该怎么处置?” 崔太后道:“陈太医这个人对哀家不忠心,竟然想另靠他主,他以为孟萱玉这棵大树这么好靠吗。他这个人按着哀家以前的性子,是绝容不得他在世上多活一刻的,但是现在哀家留着他还有用,就容他多活些时日。让人告诉他,以后淑妃想让他干什么还是干什么,但是淑妃让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必须让哀家知晓。至于他的外室和儿子,就暂由崔家帮他照顾着。” 良姑姑道了声是,说着站了起来正要屈膝退出去。 然后见崔太后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又忍不住问道:“太后,淑妃这个人城府甚深,留着始终是个祸患,为何不除了她?” 崔太后没有回答她,眉头甚至皱得更深,显然有些不悦她的多话。 她暂时不动孟萱玉的命自然有她的用意,孟萱玉要是死了,宇文烺就真的是完全没有了软肋和弱点,这样的他更不好对付。 就像她当年将姜钰弄进宫一样,因为捏住着她就是制肘宇文炜的利器。 可惜,当年她被先帝误导了,后来才发现宇文炜也并不是他心仪继承皇位的人选。 她与万德妃宇文炜针锋相对鹤蚌相争,最后反让连个外家都拿不出手的宇文烺占了便宜,登上了皇位。 良姑姑显然看出了太后的不悦,连忙告罪道:“奴婢多嘴了。”说着屈了屈膝,退了出去。 崔太后在榻中继续坐了一会,脸上阴沉沉的。 她想起了一些故人,万德妃、白贤妃,还有那个像白贤妃的许婕妤。 这些人一个个都没有斗过她,都死在了她的前头,且死得很惨。 但是崔太后想的最多的,却是先帝——那个让她恨极了的男人。 她斗倒了后宫所有的宫妃,但最终却输给这个男人。 他竟然让她的儿子做了闲王,将江山给了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生的儿子,让她的儿子给卑贱的庶子俯首称臣。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就是满腔满腔的愤怒,恨不能将他从皇陵里挖出来,一句一句的质问,将他挫骨扬灰。 凭什么,她才是他从正和门迎进宫里祭过太庙拜过列祖列宗的皇后,她的炯儿才是皇嫡子,他为何要这样对她,为何要这样对待他们的儿子。 崔太后的手握成了拳头,一锤一锤的锤着自己的胸口,好不容易将胸口的怒火顺了下去,黑了黑眼,又吩咐旁边的宫人道:“去将皇上请来,哀家有话要和皇上说。” 宫人道了声是,然后退了出去。 宇文烺听到崔太后来请他的时候,他正在泰和宫里换衣服,正由着宫人给他整理领子。 他对崔太后派人来请半点不意外,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整理完衣裳便出了泰和宫,去了景安宫。 没人知道宇文烺和崔太后在景安宫说了什么,景安宫里的宫人都被打发得远远的,只知道两人在景安宫里出现了争执,从殿内不断传来皇帝和太后两人互不相让的争执声。 最后景安宫的宫人看着宇文烺拿着一本折子怒气腾腾的从景安宫出来,然后去了椒兰宫,以此猜测,他们的主子崔太后还是吵赢了。 第七十六章 请封折子 椒兰宫里,孟萱玉坐在榻上,一边扶着肚子一边看着一副怒火滔天模样的宇文烺,从知棋手里接了茶过来,然后亲手奉给了宇文烺,笑着劝解道:“皇上别生气,太后的性子是强硬了些,但是……”孟萱玉将声音放低了些,悄声的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皇上何必争一时的意气。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宇文烺从她手里将茶接过来,押了一口,脸上像是被她的话缓和下来,放下茶碗后,对她道:“也只有在你这里,还能让朕的心情平静片刻。” 孟萱玉听着高兴起来,道:“如果这样,皇上不如常来,也省了臣妾对皇上朝思暮想的。” 宇文烺却摇了摇头,道:“朕来你这里勤了,对你没好处。” 孟萱玉十分失望,脸上表现出来,含笑温柔看着皇帝,叹了一口气,委屈的道:“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孟萱玉满心希望宇文烺能给她一个保证一个期限,但是并没有听到宇文烺说话,而是看到他像是在想着别的事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神游在外 过了一会,宇文烺才又将目光放在她的肚子上,问道:“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还好吗?” 孟萱玉笑着摸了摸肚子,面上看不出任何的异样,道:“好得很呢,这两日都能踢臣妾的肚子了,调皮得紧,出来以后肯定是个淘气的皇子。” 她本还想让宇文烺摸摸她的肚子,以增加他和孩子的感情,这样孩子失去的时候他才会更加震怒。但是她又怕孩子在她肚子里气息微弱反而让宇文烺摸了起了疑心,所以遗憾作罢。 宇文烺淡笑了下,道:“淘气好,淘气的孩子才聪明。” 孟萱玉默默含笑,一副幸福满足的温柔表情。 宇文烺又喝了一口茶,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折子放到她的面前,然后才道:“折子朕本已经批了,但太后并不同意,又将折子截留了下来。现在礼部多是太后的人,请封的事你和你父亲再等一等吧。” 孟萱玉听着有些疑惑,拿起折子看了看,接着脸上有些失色,连忙跟宇文烺解释道:“皇上,臣妾并没有……” 宇文烺道:“朕知道,你一向与世无争,并不是爱好权势荣华之人,对赵国公府的爵位也无心争取,所以朕才会觉得你与后宫的女人不同。是朕想着你弟弟若是承了爵,对你也有好处,所以才批了这道折子。何况赵国公仅有你弟弟一子,请封你弟弟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太后的手伸的太长,连朕批准一道普通的请封折子都要插手。” 他说到后面,似乎是带了对崔太后极深的愤怒。 孟萱玉脸上不自在,勉强温和的笑了笑,道:“皇上,臣妾没有非分之想。臣妾和骍弟都是庶出,按礼法骍弟是不能承爵的。臣妾唯一的心愿,不过是骍弟以后能娶个贤良的媳妇,然后分家单过,将姨娘也接出去享福。” 说着顿了顿,又道:“臣妾上次让人出宫回国公府探望姨娘和骍弟,听知画回来后说,父亲的茜姨娘已经怀孕了,夫人也将旁支二伯母的小儿子留在了府里,有几分过继的意思。以后不管是茜姨娘生的小弟弟承爵也好,还是夫人过继的小弟弟承爵也好,臣妾心里都会高兴,也希望他们长大后能忠心皇上,光耀国公府的门楣。” 她看着宇文烺脸上的眉头皱了起来,显得不悦,心里有些满意。 她是故意提起小陈氏在打过继的主意……丈夫亲生的儿子不好好抚育教导,却想着过继别人的儿子继承丈夫的爵位,不管怎么看都显得小陈氏不贤,没有男人会赞同小陈氏的做法。 果然接着她便听到宇文烺淡淡的道:“是赵国公夫人有些不懂事。” 说着又像想起了什么,道:“不过朕倒是听说,你父亲怀孕的那位妾侍已经小产了。” 孟萱玉听着一下子站了起来,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宇文烺看向她,孟萱玉像是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一样,连忙坐回椅子上,对宇文烺道:“对不起,皇上,臣妾就是太惊讶了。”又道:“臣妾一直觉得父亲只有骍弟一个儿子太少,还想着茜姨娘能给添个小弟弟,以后和骍弟兄弟同心,相互扶持。” 宇文烺淡淡道:“听说是去给赵国公夫人请安的时候滑了一跤,孩子便没了。” 说着又看向孟萱玉的肚子,道:“所以你也该小心一些,朕可是希望朕第一个皇子能平平安安的出生。” 孟萱玉温柔笑了笑,道:“是,臣妾一定会小心的。” 宇文烺说完默了一会,便站了起来,道:“好了,朕也该走了。”说着一副关切不舍的模样,道:“你自己最近小心些,不要搀和后宫的那些事。” 孟萱玉也跟着站了起来,看着宇文烺,拉住他的手期盼着道:“皇上,您今日能不能留在臣妾这里?皇上有多久没有陪臣妾用过晚膳也没在椒兰宫留宿了?” 宇文烺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乖乖听话,朕是为了你好。” 说完拨开她的手转身要走,孟萱玉见宇文烺不肯留下,于是又换了请求,道:“那皇上不如顺道去穗兰宫看看徐昭容。徐昭容的腿跪伤得有些重,换了几次药都不见好,一直心里念着皇上。皇上去看看她,她心里定然高兴。” 孟萱玉宁愿宇文烺去看望徐昭容,也不愿意宇文烺出了她的椒兰宫又去紫宸宫,至少她知道,宇文烺对徐昭容是没有任何心思的。 宇文烺皱了皱眉,脸上不悦:“你忘了朕刚刚与你说的话了?” 孟萱玉这才垂下头来,像孩子做错事般半委屈半低头认错道:“是,臣妾错了,臣妾不该搀和其他宫妃的事。” 宇文烺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孟萱玉一直送他出了正殿,看着他走远,看着他头也不回的出了椒兰宫,这才心情低落的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等宇文烺的身影在傍晚的昏暗中再也看不见了,孟萱玉才转身回了殿内,然后看到宇文烺还留在桌子上的那本折子,沉了沉目光,厉声道:“去将知画给本宫叫过来。” 宫人见他生气,惶恐发抖的道了声是,连忙跑出去了,去将知画找了过来。 第七十七章 自作主张(推荐3000的加更) 知画来了之后,孟萱玉让殿内的宫人都出去,然后将手里的折子“啪”的一声扔在了知画的脚下,目光如刀的刺向她,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本宫不是告诫过姨娘,请封骍弟的事情不要急,为何还让父亲上这样一道折子?” 知画听着连忙跪了下来,仰头看着孟萱玉,道:“娘娘明鉴,奴婢真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随_梦]小说WWw.SuiMеng.lā奴婢之前,明明已经将娘娘的意思传达给姨娘了。想来是娘娘自作主张,所以才会……” 孟萱玉听着心里气得要命,她知道知画说的可能是真的。 夏姨娘的性子她最清楚,鼠目寸光,见识太少,根本看不到以后。 从小到大若不是有她这个女儿帮她,教她怎么能长久得到父亲的宠爱,她在国公府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好日子过。是她帮她怎么留住男人的心,帮她讨得太夫人的欢心,帮她收买人心收复下人为她所用,帮她争夺内宅的权利将嫡房衬得像个摆设一样让府里只看得到他们庶房。她这位姨娘半点本事都没有,唯一的能耐就是生了她这么一位聪惠的好女儿。可是她孟萱玉的不幸,却是有她夏姨娘这样一位侍妾生母。 有时候孟萱玉也在恨,恨夏姨娘为何是丫鬟出身,为什么不是名门出身的正室。倘若她是出自正室肚子里的嫡女,倘若她是小陈氏生的,她的人生应该会比现在走得更加顺畅,不会像现在这般左右筹谋,需要付出比别人百倍千倍的努力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但夏姨娘以前有诸多不好,唯一胜在还算听她的话。但是现在,她连她的话都不听了。 她大概是不愿意将骍弟记在小陈氏名下,又对她警告的话不以为意,所以擅作主张撺掇父亲上折请封。 这让孟萱玉愤怒,对夏姨娘不听话的愤怒。 孟萱玉希望所有的事都能掌控在自己手中,姨娘也好骍弟也好,都要听她来指挥。 她和夏姨娘、孟骍之间,一直也是她来占主导的,她来控制夏姨娘和孟骍该怎么做。但现在夏姨娘不听她的掌控了,这让她觉得夏姨娘不识好歹。 何况夏姨娘在孟家所做的一切都有可能会连累她,倘若今日皇上以为是她撺掇夏姨娘越过小陈氏让父亲请封骍弟的,皇上会怎么想她,她一直维护的善良无争善解人意的形象会因此坍塌。 孟萱玉又厉声问道:“茜姨娘小产又是怎么回事,那是不是姨娘做的?” 知画不说话,她虽然不知道国公府发生了什么事,但猜也猜得到,应该是夏姨娘的手笔。 孟萱玉自然也想得到,所以骂道:“真是蠢货,父亲一个妾侍怀孕就能让她紧张成这样,急不可耐的就出手连后果都不顾了。她以为让茜姨娘在夫人的院子前出事就能让人以为是夫人做的了,她当所有人都跟她一样的没脑子。” 小陈氏没有儿子,茜姨娘怀不怀孕跟她没有半点利益冲突关系。真正跟茜姨娘有利益冲突的是有儿子的他们这一房。何况府里一直强势的又是庶房,大家同情的只会是弱势的小陈氏。 别说茜姨娘的孩子没在小陈氏的院子门口,就是没在小陈氏的院子里甚至床上,别人也只会认为是她夏姨娘搞的鬼。 孟萱玉再怒道:“本宫早就说过,茜姨娘就算生下儿子又能如何,与骍弟隔了十六岁对骍弟造不成威胁。” 知画道:“娘娘,事情既然已经如此了,责备也没有用,是不是该想办法补救?” 孟萱玉厉声道:“有什么办法?让姨娘自己想办法去。” 知画唤了一声:“娘娘……”想要劝解。 夏姨娘哪里会有什么办法,她恐怕现在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心里还得意洋洋自己将茜姨娘的孩子弄没了呢。 孟萱玉深吸口气,好不容易将胸口的怒气缓和下去。 以后骍弟承爵并不是家中父亲一个人说了算的,让庶子承爵不是一件小事,还要经过族中族老们的同意。 夏姨娘再这样作死下去,以后族老们就算不得不同意让骍弟承爵,那也有可能先逼死她这个品性不良的生母。 孟萱玉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坐实了夫人有过继的想法。” 这样小陈氏和茜姨娘也变成了有利益冲突,变成了有嫌疑害茜姨娘小产的人。但是也不能真的就让小陈氏过继了,免得真让一个过继来的孩子成了骍弟的威胁。 孟萱玉道:“你传话给府里的邵麼麼,让她去挑拨挑拨安二夫人,唆使她对外说夫人已经同意过继鸿少爷了,再让她去族中四处走动过继的事。”她得造成小陈氏真的要过继的假象。 知画道了声是,从地上站起来,道:“奴婢这就去办。”然后出去。 孟萱玉站在窗户边上,看着景安宫的方向。 夏姨娘的擅作主张固然令她生气,但是太后私自截下赵国公府请封的折子,却也同样令她生气。 景安宫不喜欢她也不想让她好过,但她同样不喜欢太后也不想让景安宫好过。 皇上为什么只能偷偷爱她,防的是景安宫。是崔太后逼得皇上不能光明正大的宠爱她。 都说祸害遗千年,先帝的后宫一个个都死得差不多了,怎么崔太后就这么长命活到了现在。 不过她在想,这一年多来崔太后的头风病是越来越严重了吧。 这世上总有一种毒药,能杀人于无形,让人的身体慢慢的枯竭耗尽元气,最后死了也只让人以为是正常的病亡。 孟萱玉一边想一边目光阴狠起来。 另一边,宇文烺从椒兰宫出来之后,正准备往紫宸宫去。 她今日被崔氏请去景安宫,她让人来请他去景安宫救她,他却没去,现在估计心里该气狠了吧。 万得意却突然开口道:“皇上,朱泓大人正在宣清殿等您呢。” 其实朱泓并没有什么官职,只是私下里掌握着一些人手帮宇文烺办一些秘密的事。但对宇文烺重用的人,万得意还是尊敬的多加了一个“大人”。 宇文烺看了看天色,问道:“不是让他休息一天明日再来吗?”何况现在已经这么晚了。 万得意笑了笑,道:“朱大人大概是个急性子。” 宇文烺想了想,最终还是改了方向,先往宣清殿的方向而去。 万得意跟在他的身边,一边走一边再提醒道:“朱大人是回京后知道了姜太妃的死讯,然后才急急想要进宫面见皇上的。” 宇文烺驻足顿了一下,扭头看了万得意一眼。 万得意则低垂着头,不再说话。 宇文烺也什么话都没说,然后又抬脚继续往宣清殿的方向而去。 第七十八章 怀念故人 紫宸宫里,姜钰躺在一张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宫扇,显得有气无力的,时不时的拿着宫扇扇一下,然后又心情低落的放下。?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墨玉端着点心走进来,看着躺在躺椅上的姜钰,问道:“娘娘,您用些点心吧,是您爱吃的芋泥糕,奴婢看您晚上都没怎么吃。” 应该说,娘娘今天晚膳就扒拉了几粒米饭,这实在有些不像娘娘了——娘娘之前明明说她要养好身体再怀一个小皇子,所以前段时间胃口都特别好。 姜钰气息虚弱的道:“吃不下。” 墨玉叹了口气,将点心放下,问姜钰道:“娘娘,您今日又怎么了?是不是下午太后娘娘跟将您找去说了重话?”又劝她道:“娘娘您别理景安宫,那又不是皇上的亲娘。说来说去,您靠着皇上才是对的,太后娘娘要是为难您了,您就告诉皇上去,让皇上为您出头。” 下午一趟虽然让姜钰心情不爽,但也不值得姜钰心情低落这么久。 她转了个身,背过墨玉去,有些不想理睬人。 过了一会,宫扇从她手上掉落下来,落在了地上,姜钰也懒得捡起来。 墨玉走过去,蹲下身子将宫扇捡起来,放到了旁边的小几上。 姜钰合着眼睛,突然有些疲怠,声音低低的道:“本宫刚刚翻了黄历才知道,原来后天就是清明了,今天是四月初二。” 墨玉回答她道:“是呀,今天是四月初二,后日就是清明了。不过清明供奉的祭品、牲礼等都早已经安排好了,娘娘倒是没有什么值得操心的。” 姜钰突然喃喃道:“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真不是一个让人开心的节日啊。” 容易让她想起一些已经故去的故人,特别今日在景安宫又听到了那些人的名字。 墨玉有些奇怪,清明是扫墓祭祀的节日,虽然不是什么令人兴奋的节日,但也不值得娘娘这样失落,往年娘娘这个时候也没有这样的。 墨玉悄悄的望过去,却看到姜钰已闭着眼睛假寐,眼皮和睫毛却一直颤动,仿佛在忍着什么,眼角处甚至还有淡淡湿润的水光。 那张倾城绝色的脸庞微微苍白,仿佛有什么痛苦的心事,显得有些面如死灰。 墨玉仿佛又看到了刚失去孩子那段时间的娘娘,微微大惊,连忙喊了一声:“娘娘……” 姜钰突然睁开了眼睛,一直被她藏在眼睛里面的眼泪就这样滑落了下来,滴落在了青石铺就的地板上,然后晕开。 姜钰一下子从摇椅上坐起来,用拇指用力的擦了一下眼角,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容易让墨玉怀疑,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道:“你不用管本宫,本宫只是想到明日要见母亲,一时想到母亲这么多年在国公府备受冷落,一时为母亲委屈,伤心不能自抑。” 墨玉听着也难过起来,想到夫人这么过年一直备受夏姨娘的欺压,太夫人和国公爷又是偏心的,也有些为夫人委屈。 不过墨玉还是劝道:“娘娘,夫人就您一个女儿,您在宫里好了夫人才能好,也只有您好了夫人才会觉得好。” 姜钰道:“本宫知道。”说着又问墨玉:“谷莠呢?” 墨玉有些意外,没想到娘娘这时候会提起谷莠来,但还是诚实的回答:“谷莠在她房里呢,说是今天有些不舒服。” 姜钰没有问她谷莠怎么个不舒服法,而是直接站起来,道:“本宫去看看她。”又故意将墨玉指使开:“你去帮本宫准备一些莲子羹做夜宵,或许等一下本宫就饿了。” 墨玉道了声是。 姜钰转身去了谷莠住的房间,直接推开门进去。 谷莠正在拿着一把剪刀在裁纸叠纸船灯,听见姜钰推门进来,吓得连忙站了起来,慌张的唤了一声:“娘娘……”接着看到桌子上自己放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又连忙用帕子遮上。 姜钰看了桌上的东西一眼,什么话也没问,走过去用她剪好的白油纸,三下两下就叠了一个莲花状的纸船。 叠完后放在桌子上,然后抬头问谷莠道:“想不想和我一起去上林苑的泾河放纸船灯?” 谷莠十分讶异,看着姜钰。 姜钰却没管她的反应,对她道:“把你已经叠好的纸船灯都用篮子装起来,再找些蜡烛,也别忘了带上火折子……” 谷莠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连忙道:“奴婢这就去办。” 说着把早已准备好的篮子拿出来,将该用的东西都装进去,又怕被别人看到这些东西,在篮子上面盖了一条青花布,然后挎在手里。 姜钰带着谷莠出来的时候,墨玉正好也从小厨房出来,见到他们的模样,讶异的问道:“娘娘,这么晚了您还要出门去?” 姜钰“嗯”了一声,又道:“让谷莠陪本宫出去散散步,你留在紫宸宫,本宫怕皇上等一会过来,看见宫里没人。” 墨玉道:“那娘娘多带几个宫人,替您掌着灯。” 姜钰道:“不必了,本宫出去一会儿就回来,让谷莠一人陪本宫去走走就行了。” 说着带了谷莠出了紫宸宫。 晚上了上林苑并没有什么人,便是巡夜的宫人也不多。 泾河上的流水在哗哗哗的流淌,在安静的夜里就是和缓的水流声也显得格外的响亮。 谷莠蹲在河边,将篮子放下来,从里面拿出一只纸船,放上蜡烛,又用火折子将上面的蜡烛点亮,然后将纸船灯端起来,看着背着她站在前面望着泾河发呆的姜钰,轻声唤了一声:“娘娘。” 姜钰转过身来,看了她手里的纸船灯,将她手里的纸船灯接过来拿在手上。 纸船灯上的蜡烛烤着她的手有些微微的发烫,姜钰转过身,走下两个台阶,蹲在河边将纸船灯轻轻的放在河水上面,然后看着莲花形的纸船灯随着流水越漂越远。 谷莠也望着缓慢漂走的纸船灯发呆,恍惚入神,突然开口道:“民间有俗语,在清明或逝者的忌辰里放纸船灯,纸船灯就能随着流水一直漂到冥间的忘川河去,让亡者看到生者对他的怀念。” 说着又看向姜钰,问道:“娘娘,您今日放纸船灯,不知道是在怀念哪一位故人?” 第七十九章 放船灯 姜钰望着河上的纸船灯发呆,没有回答谷莠的话。<随-梦>小说щww.suimeng.lā 谷莠则突然像是陷入了回忆里,道:“太妃活着的时候,每年的今日都会偷偷带着奴婢来上林苑放纸船灯。太妃有一位故人,生辰是今日,可是四年前,也是死在这一日。太妃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为他伤心,所以每年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偷偷怀念他。若是他还活着,今天该正好是二十七岁。可是谁能想到呢,他的生辰也就成了他的忌日。” 姜钰没有问她这位故人是谁,脸上淡淡的道:“放灯吧,久了可能会有人往这边来。” 谷莠蹲下去,将另外的纸船灯拿出来,点上蜡烛。 她今天特别想跟人说话,所以继续絮絮叨叨道:“这个世界上总是这样,好人不长命,祸害倒是遗千年,成……”她顿了顿,然后才又开始道:“他是多好的一个人啊,当年他死的时候,太妃那么伤心,生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病,奴婢从来没有看到她为谁这么伤心过。现在太妃也去了,不知道到了阴间,他们两人能不能碰上。” 姜钰想,他们注定无缘,所以注定是碰不上的。 谷莠继续叨叨:“以前太妃没有进宫的时候,他一直希望生辰的时候太妃能送他一样礼物,所以念叨了很久。太妃总是以忘记了来打发他,其实太妃都记得,他每年生辰太妃都给他绣了荷包。可是这么多年,拢拢总总绣了有十几个,太妃一个都没送出去,全放在匣子里放着。最后一个是今年新做的,天青锦缎,绣了苍石劲松,太妃说衬他,固执不化,不知变通,活该被人害死。但绣了一半还没完工,娘娘就遭遇了不测。” “奴婢本来想把那些荷包一块儿放进娘娘的棺柩给娘娘陪葬的,后来奴婢让皇后打发到了掖庭宫去,连太妃出殡都没去送,所以那些荷包就被扔在了宁默宫里。后来奴婢回去找也找不到了,也不知道被那个手脚不干净的人拿了去……” 她说到这里,大约又想起了什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 姜钰蹲下来,帮着谷莠将纸船灯放到河里面去。 她不知道这些纸船灯究竟能不能漂到阴间的忘川河去,就算漂过去了,他还有没有投胎还能不能见到。 如果他能见到,她倒是有句话一直想对他说,想跟他说声对不起…… 宣清殿里。 朱泓好不容易向宇文烺汇报完了自己在齐王藩地查探到的事,然后有些单薄的站在那里。 不知道是因为风尘仆仆刚回到京城的缘故,还是因为有心事的缘故,朱泓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憔悴,且心不在焉。 宇文烺本还有事想再问一问朱泓,一边看着他递上来的秘折一边问了,却久久没有听到朱泓回答。 宇文烺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朱泓整个人有些精神恍惚的,委实不像往日那个目光如炬意志坚定想要有一番作为的公子。 宇文烺将手里的折子放下来,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今天就到这吧,有什么事等朱卿先歇息两日再说。” 朱泓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回神对宇文烺拱手道:“皇上恕罪。” 宇文烺从御桌上走下来,轻轻的拍了拍朱泓的肩膀,道:“回去好好休息两日。” 朱泓的嘴巴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宇文烺知道他想说什么,先开口道:“姜太妃的事,朕很遗憾,但逝者已逝,朱卿也莫要过于伤心。” 朱泓虽然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但宇文烺多少猜出他对宁默宫的姜钰感情不一般。 他替他办事,外出几个月一回来,却听到心上人在他的皇宫里无缘无故死了的消息。 他虽然没有直接请求过他护住宁默宫一二,但如今这样,多少是他这个差遣他办事的皇帝对不起他。 朱泓站在那里许久不语,目光仿若冬天的枯枝,残败而让人感觉到绝望。 他试了许久,才终于将那个名字问了出来:“姜……太妃是怎么死的?” 他跟家里的关系不和,从齐王藩地回京之后并没有回朱家,而是暂时宿在了城西一个自己置的院子里,所以才没有马上知道她已经…… 直到傍晚,他才无意中从万得意差遣出来给他传话的宫人嘴里听到这个消息,所以才会这么着急的进宫。 他不肯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明明三个月前他离京时才去宁默宫看过她,那时候她还是活蹦乱跳的,无论陷入多不堪的境地也能找到乐趣努力快乐的活着。 为何他再回京,已经是天人永隔。 所以他想进宫来确认,亲自确认一遍这个消息是假的。 但结果却如此不顺人心意。 宇文烺背了手,看着他道:“失足溺水而亡,那时朕也不在宫中……不过朕听闻姜太妃会游泳?但宫里的死就是那么回事,姜太妃在宫里也不算有什么仇人,朕猜大约是她知晓了一些别人不想让她知晓的事情,所以才遭毒手。” 朱泓问:“是……景安宫下的手?” 她在宫里的确没有什么仇人,除了景安宫。除了景安宫他想不出还有谁会对姜钰下手。 她不是皇上的妃嫔,也没有子嗣,不过就是宫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太妃,还有谁会这么恨她。 宇文烺道:“还不清楚。”不过宇文烺乐得朱泓往景安宫的方向想,道:“不过不排除。你放心,朕已经让人在秘密查这件事了。” 说着目光悠悠的有些像是在想什么一样,道:“朕也希望姜太妃能平安活着,然后寿终正寝。” 朱泓相信宇文烺的话,所以再次郑重的对宇文烺拱了拱手,这既是感激,却是也示忠。 朱泓在宣清殿里又留了一会,然后才出来。 出来后望着宁默宫的方向,脸上郁沉得像是乌云密布的雨天。 他沿着那个方向走过去,一直走到了皇极门。 宫里还没下钥,但外臣无旨不得进入后宫,宫门的侍卫伸出长矛拦住了他,道:“朱公子,此门进去就是后宫了。” 朱泓问道:“我只想去上林苑走走,能行个方便吗?” 今天是四月初二,若是他记得不错的话,今天应该是那个人的忌辰。 每年的这个时候,她会偷偷跑到上林苑去为那个人放河灯。 侍卫摇了摇头,道:“请朱公子不要为难我们。” 一个声音适时的出现道:“让朱大人进去。” 朱泓循着声音望过去,然后便看到了五步开外的万得意。 万得意对他笑了笑,道:“宫禁森严,朱大人只在上林苑走走就好,也别待得太久。” 万得意是宇文烺身边的近侍,他的话自然会被当成是宇文烺的旨意,侍卫听着相互对视了一眼,将手里的长矛收了起来,对朱泓道:“朱公子,刚才得罪了。” 朱泓拱手对万得意道谢:“多谢万公公通融。” 万得意对他含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第八十章 忌日(推荐3200加更) 上林苑,泾河边上。*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姜钰和谷莠一起,将纸船灯都点上蜡烛,放到了泾河里。 两个人站在河边,看着整个河面七零八落漂满了纸船灯,点燃的蜡烛将整个河面都映照得如同皎洁的月色。 泾河水从宫外流入上林苑,最终又会从上林苑流往宫外去。 姜钰其实知道,这些纸船灯最终要么漂到宫外去,要么就翻在泾河里被河水所湮没。 能漂到阴间的忘川河,也不过就是自己骗自己。 谷莠看着河面上的纸船灯,有些幽幽的道:“以前是奴婢和太妃两个人给他放灯,现在是奴婢给太妃和他放灯,不知道哪天奴婢死的时候,有没有人给奴婢放一盏灯。” 姜钰道:“都还好好活着,干什么想着死的事情,想着怎么活不好吗?” 谷莠看向姜钰,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姜钰的耳朵却警醒的听到了些许的动静,仿佛有脚步声正往她们的方向而来。 姜钰连忙对谷莠做了一个“嘘”的动作,道:“不要说话,有人来了。” 说着拉着谷莠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旁边能躲人的假山,跑到假山里面去了。 过了一会,果然听到有年轻男子的身影出现在了河边,看着河面上的纸船灯和遗留在地上的篮子,脸上出现些许惊喜。 他停在岸上看了一会,然后靠近到河边,伸手将一只还没漂走远的纸船灯捞了上来,仔细的看了看。 上面就是雪白的油纸叠成的纸船,没有任何的标记和字迹,看不出任何的东西来。 他将纸船灯重新放回到河里,然后站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突然满含期待的开口喊道:“阿钰,阿钰,是你吗?是你吗?” 但是令人失望的是,并没有人回应他。 姜钰从假山的缝隙里看着外面的人,看见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脸上蕴含着极大的失望和失落,悲望的苦笑了一下,然后又喃喃自语着什么。 隔得有些远,姜钰并听不清他说什么,只隐隐约约听了半句,似是在说“望你还活着,原来是我的奢求……” 他站在河边停了好一会,然后才身子有些踉跄摇晃的离开了上林苑。 等他走远了之后,姜钰才拉着谷莠从假山里出来。 谷莠望着他走远的方向,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钰则对谷莠道:“走吧,咱们回去了。”说着又提醒她:“别忘了把篮子也带上。” 谷莠道了声是,将篮子拿起来,这才跟着姜钰回了紫宸宫。 宇文烺在朱泓离开了有小半刻钟,才从宣清殿出来,进了皇极门之后,问万得意道:“你说刚才朱泓去了上林苑?” 万得意道:“是,刚刚已经出来了。奴才看朱大人的神色有些不好,特意让人送了他出宫。” 宇文烺沉眼道:“朕若是记得不错,今日该是大皇兄的忌日。” 万得意叹道:“谁说不是呢,成王殿下在四年前的今日战死在沙场。” 宇文烺道:“我们也去上林苑看看吧。” 万得意躬身道了声是,然后指使着宫人提着灯笼小心在前面给宇文烺照着路,一边跟随着宇文烺。 宇文烺走到上林苑的时候,泾河边上早已没有了人影,只余留几盏还没来得及漂走的纸船灯。 宇文烺看着皱了皱眉,问道:“谁在这里放的灯?” 万得意也疑惑得很,往年宁默宫的那一位倒是会偷偷在上林苑放灯。 但是今年,姜太妃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难道真的是姜太妃的鬼魂回来了? 宇文烺道:“去找个宫人问问,谁在这里放的,省得一些居心叵测的人在这里装神弄鬼。” 万得意道:“恐怕问宫人也是不知。”又道:“皇上忘记了,您几年前给上林苑的宫人发了话,每年的今日宫人不需要在上林苑巡视。” 至于为什么发这样话,自然是为方便宁默宫的那一位。 宇文烺没有说话,只是在泾河边站着望了一会儿河面,然后才回了紫宸宫。 宇文烺走进紫宸宫的时候,姜钰正坐在榻上端着一碗莲子羹,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 见到宇文烺进来,也不起来行礼,“哼”了一声然后撇过身去。 宇文烺倒不介意她的无礼,走过去坐到她脸向着的一边,招了招手让宫人将隔在他们之间的小几撤下去,一边道:“怎么了,还为今天朕没去景安宫的事跟朕生气?” 姜钰不回答他的话,又十分不满他让宫人将小几撤走,嚷嚷着道:“臣妾还要放碗的呢,皇上让人将小几撤走了,等一下让臣妾的碗放哪里?” 宇文烺伸出手来,对姜钰道:“朕替你端着。” 姜钰撇了撇嘴:“臣妾可不敢支使皇上。” 宇文烺收回手来,问宫人道:“今天煮了什么粥这么香,给朕也来一碗。” 墨玉道了一声是,然后下去盛莲子羹了。 姜钰仍是心里不满,忍不住又要跟宇文烺计较一番,看着宇文烺道:“倘若今日被请进景安宫的是淑妃,恐怕皇上一刻都不敢耽搁马上就去景安宫了吧。” 宇文烺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但朕知道淑妃若被请到景安宫,朕去了她一样也不会少受苦,而你被请去景安宫,朕就算不去你也能平安无事。” 姜钰冷呵了一声,道:“那臣妾是不是还要多谢皇上的英明神武,神机妙算?” 宇文烺还没来得及说话,墨玉已经端着莲子羹上来了,笑着对宇文烺道:“皇上,莲子羹来了。” 宇文烺点了点头,道:“先放桌子上吧,你们都先出去。” 墨玉将莲子羹放到桌子上,有些担忧的看向姜钰。 姜钰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又将手里吃了没两口的莲子羹递给她。 她觉得今日,她有必要跟宇文烺好好谈谈,试探一下他对孟蘅玉和孟萱玉究竟是什么态度。 墨玉将她手里的碗接过来也放到了桌子上,这才领着殿内的宫人对宇文烺和姜钰屈了屈膝,然后出去。 姜钰问道:“皇上就不问问,太后今日在景安宫跟臣妾说了什么?” 宇文烺道:“你若是想说,朕便听着。” 姜钰道:“太后跟臣妾提起了两个多月前在景安宫发生的那件事,提起臣妾与淑妃的孩子同时有恙,太后手里只有一颗保胎药,太后逼皇上是选择保淑妃还是保臣妾。皇上选择了保臣妾,但太后却将保胎药给了淑妃。还跟臣妾深刻探讨了一下‘护就是不护,不护就是护’的深奥问题。” 第八十一章 男人心海底针 宇文烺看着姜钰,而姜钰也看着宇文烺。*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宇文烺不说话,姜钰便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宇文烺先叹了一口气,手覆在姜钰的手上握住。 姜钰想甩开,但没甩掉。 宇文烺缓缓的道:“朕知道因为孩子的事你心里一直对朕有所埋怨,那时候如果有一分的机会能保得你们母子平安,朕都会力保你的孩子。但是不行,阿蘅,那时候你已经中了别人的暗算,孩子和你都中了枫茄花的毒。陆太医说,孩子留在你体内便无法用药解毒,毒性若入脏器你会十分危险,就算不顾你的身体勉力保住孩子,生出来怕也难以存活。” 姜钰冷冷的道:“所以皇上觉得,既然臣妾的孩子保不住了,那还有淑妃的孩子,是吧?总归皇上还是能得到一个孩子的。” 宇文烺皱了皱眉,并不满意姜钰如此误会他,道:“你怎么会这样想,淑妃的孩子如何能与你的孩子相提并论。” 说着顿了下,大约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好,又声音放温和了道:“无论孩子也好谁也好,对朕来说都没有你重要,所以朕只能选择舍弃孩子保住你。至于淑妃的孩子,那本就是你怀孕之后,朕想用她来吸引景安宫的注意的。” 他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眼睛沉静的看着她,目光炽热而诚挚,道:“孩子我们可以再生,但是这个世上,阿蘅,就只有一个你。” 姜钰突然了然,拨开以前让她觉得看不清的重重迷雾,她好像现在才看到事情所有的真相,好像现在才有那么一点看明白宇文烺这个人。 她看着他,目光复杂,只觉得这个男人的心思多深啊。 他喜欢孟萱玉,所以宠爱孟蘅玉让她给孟萱玉做挡箭牌,但其实他不是喜欢孟萱玉,他喜欢的就是一直宠爱的孟蘅玉,然后故意做出宠爱孟蘅玉给孟萱玉的挡箭牌的假象,真正让给孟蘅玉做挡箭牌的是孟萱玉……那么问题来了,他究竟是喜欢孟蘅玉还是喜欢孟萱玉? 你看,这绕来绕去将她都给绕晕了。 人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但这男人的心思深沉起来,可一点都不比女人浅。 良姑姑说的不错,他是真的将朝堂里的那一套都用在了后宫的女人身上。 他骗住了太后,骗住了孟萱玉,骗住了后宫所有的女人,连她也杯骗了。 姜钰抬起眼看着宇文烺道:“皇上有没有想过,臣妾究竟希不希望皇上这样做呢?” 孟蘅玉要是真的喜欢他这种保护她的方式,她就不会在宫里活得这么不开心了。 “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她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宇文烺骗到最后连自己都骗进去了,然后真的爱上了孟萱玉。 宇文烺对她做了一个“嘘”的休战动作,脸上显得有些疲惫,仿佛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然后伸手将姜钰揽过来按在自己的胸口,声音倦怠的道:“阿蘅,你要明白,朕做的一切,终归是为了我们的以后。朕今天心情不好,所以不希望今天再因为这些事而起争执。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天是大皇兄的忌日……” 姜钰没有说话,脸上也有些疲惫,闭上了眼睛。今天她感觉好像说了太多的话了,所以特别累。 宇文烺道:“大皇兄这个人,活得简单直接,性情疏阔坦荡,喜怒哀乐一切都放在脸上。他曾有一个喜欢的女子,那时候他手握兵权,在朝中威望甚足,崔氏忌惮他甚深,那个女子便成了崔氏打压胁迫他的软肋。可最后又怎么样呢,他受崔氏所迫,用死想保护那个女子周全,可最后也没有护住。阿蘅,朕不希望我们的结果像大皇兄与那女子一样,所以朕必须做更多的安排。” 姜钰没有说话,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她更明白,宇文炜是怎么死的。 她不像往日那样排斥宇文烺的怀抱,所以没有推开他。 她突然觉得,这时候有个怀抱让她靠一靠,其实也挺好的。 过了好一会之后,姜钰才轻轻叹了一口气,从宇文烺的怀抱里挣开,对宇文烺道:“还有一件事,太后将我找去给了我一份名单,想让我帮她把她的人安插进后宫去。” 说着将身上放着的那份名单找出来,递给宇文烺。 宇文烺将册子拿过来,打开随意的看了两眼,并没有什么意外的,道:“那你就照着她的意思办就行。” 姜钰倒是并不惊讶他的回答,她刚刚已经对比过太后给她的这份名单,以及之前宇文烺让万得意送给她的那份名单。 两份名单里面,居然有大部分的名字都是相同的。 若说这只是巧合,只有鬼才能相信。 宇文烺登基三年多,看起来好像在朝堂上默默无为什么事都没干,对崔太后和崔氏一族的势力也无能为力难以加以节制,但私底下恐怕做了不少的功夫。 比如说像现在这样,安排了这么一大批人到了崔太后身边,并取得了她的信任。 之前的后宫夺权当中,崔太后和宇文烺互有输赢,宇文烺寻到错处置崔太后的人,崔太后也找机会发落宇文烺的人。 她还以为宇文烺应该会生气,因为结果并不像预想的这么好。 现在想想,恐怕现在才是宇文烺的真正目的。 他想将后宫整一个重新洗牌,让崔太后误以为换上的都是她的人,后宫仍还攥在她的手里,但其实一切都已经在宇文烺的掌握之中。 后宫尚且如此,外面的朝堂或许也一样,他也应早已有自己的布置。 宇文烺将手里的册子收起来,对姜钰道:“太后想让你做什么事,你给她办就是,不必在面上和她起冲突。” 姜钰问道:“臣妾现在不要这宫权了行不行?” 她现在才觉得,这宫权握在手里根本没她想象中的美好,是烫手的山芋。 宇文烺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脸,道:“朕本是打算让徐昭容来做这些事的,是你非偏要将宫权抢了过来打乱了我的计划。”说着又道:“这样也好,这样景安宫就越会相信你是朕推出来的傀儡,不会相信你是朕喜欢的人。” 景安宫的多疑,不会相信他会让自己心爱的女人跟她直接对上。 宇文烺接着道:“这样景安宫会为了拉拢你,或许会给一巴掌再给你个甜枣吃,恩威并济,但不会伤及你的性命。” 姜钰不说话了,看来做他心爱的女人也没有什么好的。 第八十二章 小陈氏 这一晚上,姜钰睡得有些不太安宁。?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姜钰心宽,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睡着了都是雷打不动的性子,也很少做噩梦。 但这一晚上她却做噩梦了,梦里还是那些人那些事。 梦里最后一个镜头是好多好多的人,也有好多好多的剑,刀剑相碰的声音砰砰砰的在作响,他们全都往一个人身上捅去。 那个人背着她,她看不清楚他的脸,但她还是感觉得出来自己很难受很难受,然后冷汗一直流,她想叫他快跑,但是声音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想呐喊,但所有的话就像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一句话来,难受得像心都会裂开一样…… 然后她便听到了身边有个人在喊:“阿蘅,阿衡……”还有手一直在摇晃着她的身体。 姜钰打了个冷颤,“嗯”的应了一声,然后有些恍惚的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宇文烺的一张大脸。 姜钰一时还有些闹不清楚怎么回事,睁着眼睛看着他。 宇文烺则是将她抱了起来,用袖子给她擦额头上的冷汗,一边问道:“做噩梦了?怎么流了这么多的汗?”说着又用拇指擦掉了她眼角流出的水光,道:“究竟是多可怕的噩梦,还哭了。” 姜钰看着他的脸有些失神,只觉得这张脸又陌生又熟悉,又疏离又亲近。在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不自觉的伸出去摸上了他的脸。 终归是兄弟,其实宇文烺和宇文炜长得还是有几分相像的。 宇文烺被她的动作愣了一下,接着便伸手握住她放在他脸上的手,问道:“怎么了?” 姜钰终于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收回自己的手,然后扶着床坐了起来。 姜钰擦了一下自己迷蒙的眼睛,勉强笑着跟宇文烺道:“梦到了一只怪兽,它把臣妾咬走了扔进了悬崖里,臣妾梦到自己掉进悬崖里后,一直掉一直掉总也掉不到底,所以害怕得哭了。皇上听了别笑话臣妾。” 宇文烺自然不相信她说的话,但她不愿意说他也不多问,伸手抱住她,道:“睡吧,朕抱着你睡,这样再有怪兽来朕也能保护你。” 姜钰敷衍的点了点头。 结果刚睡了没一会,姜钰叹了一口气,又对宇文烺道:“皇上,你让宫女进来吧。” 宇文烺问她:“怎么了?” 姜钰道:“大约是月事来了。” 宇文烺一下子坐了起来,问道:“不是还不到日子吗?” 姜钰怎么知道,这副身体又不是她自己的,平时月事规不规律也不知道,经期是多久一次也不知道。 姜钰有些烦躁的道:“皇上还是快点让宫女进来吧。” 宇文烺掀开帐子,敲了敲床边的柱子,自然而然便有宫人打开门,将寝殿里的灯都点了起来。 寝殿内一下子亮堂起来,光线一下子有些刺眼,姜钰连忙挡住了眼睛。 宇文烺连忙将她从床上扶了起来。 然后又是一阵子的忙活,宫女服侍她去洗澡、换衣、换上月事带,顺便将床单也换了,然后宇文烺再让人去煮了红糖水来。 一碗加了益母草的红糖水灌下去,姜钰才觉得身上舒服了一些。 然后折腾到这时候,天也亮了,宇文烺要准备上朝去了。而姜钰还记得,今天孟蘅玉的母亲小陈氏要进宫来。 大概是晚上没睡好的原因,第二天姜钰的眼眶就有些黑,人也显得憔悴。不过这副身体毕竟是年轻,用些胭脂水粉一遮,依旧是水水嫩嫩的美人。 小陈氏来得挺早,姜钰刚用完早膳,都还没来得及用上一碗茶,墨玉便进来对她道:“娘娘,夫人来了。” 姜钰听着点了点头,对她道:“将夫人请到内殿去吧。” 墨玉道了声是,然后出去了。 姜钰放下茶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宴息的侧殿回了正殿,直到墨玉领着小陈氏进来。 小陈氏长得也是位倾城绝佳的美人,三十出头的年纪,与孟蘅玉有六七分的相似,连气质都是一样的,清冷淡然。 虽然姜钰没见过她,但一点都不容易将人认错。 只是小陈氏身上打扮得十分素净,淡蓝的袖衫,头上两根碧玉簪子挽着发髻,除耳朵上一双耳坠和手腕上一只碧玉镯子再没有多余的首饰,脸上也未施粉黛。看着倒不像是侯门勋爵家中出来的贵夫人,像是守寡的女人。 姜钰不知道孟蘅玉在家中喊小陈氏是“母亲”还是喊“娘”,犹豫了一下,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小心翼翼的笑着喊了一声:“娘。” 小陈氏浅浅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姜钰便知道她并没有喊错。 两厢按规矩见过礼之后,小陈氏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抬起双眸仔细打量了姜钰一会,然后道:“上次碧玺回来,说你在宫里过得不好,为孩子的事郁郁寡欢想不开,总和皇上吵架,娘还十分的担心你,如今看你脸色红润眉头舒展,看来是过得比我想象得好,娘也放心了。” 原来碧玺上次出宫是这么跟小陈氏说的,难怪小陈氏急着让她回宫了。 姜钰尴尬的笑了一下,对小陈氏道:“娘放心吧,女儿已经想通了,也已经和皇上和好了,皇上现在很宠爱女儿,也对女儿很好。” 小陈氏像是松了一口气,道:“这就好。” 碧玺说的时候她不疑有他,是因为她了解蘅儿的性子,不是个能自己想开的性子。后来她见碧玺被赐给周耘为妾,她虽然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猜出恐怕是碧玺做了什么事,想来她上次说的话也有水分。 小陈氏不愿意多谈碧玺,便道:“你能想开就好,孩子没了虽然可惜,但以后总还是会有的。”说着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姜钰,微微皱了皱眉道:“但我看你脸上仍是有些憔悴,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姜钰笑了笑,道:“女儿没事,不过就是月事来了,所以昨晚上没睡好。” 小陈氏听着叹了一口气,道:“肚子又疼了吧。都是小时候冬天落水弄出的毛病,一直没有养好。” 姜钰有些奇道:“落水?” 小陈氏道:“是啊,每想到这件事,都颇让我有些憎恨孟骍。”她说着脸上皱起了眉头,显然是想起了那件不让她高兴的时候,道:“你应该还记得,你十一岁的时候孟骍推你落水,是孟萱玉救你上来,所以你们两个都落下了点毛病。” 姜钰打哈哈道:“女儿当然记得,所以女儿到现在也十分讨厌孟骍呢。” 不过孟萱玉居然会救孟蘅玉,姜钰听着简直想要冷笑三声。 但听到是孟骍推她下水的,又觉得也算合理。孟萱玉想救的不是孟蘅玉,而是她的亲弟弟和姨娘,以及她自己。 第八十三章 子嗣艰难(推荐票3400加更) 陈氏微微皱了皱眉,不急不缓的道:“你落水时还没来初潮,落下的毛病轻些,但救上来也是发了几天的高烧,后面就落下了来月事就腹疼的毛病。~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我尽心帮你调养,但终归是不能根治。孟萱玉的情况比你还坏一些,落水时正好来初潮,在池水里寒气入了宫体,那时大夫就说,她以后怕是会子嗣艰难。” 姜钰顿时竖起了耳朵,从榻上坐直了身体,有些惊讶的看向陈氏。 孟萱玉子嗣艰难,这她倒是从来没有听谁说过。不过也对,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孟萱玉自然会极力隐瞒。 但如果孟萱玉有宫寒和子嗣艰难的毛病,她现在的肚子是怎么来的? 而后姜钰便听小陈氏接着道:“从前大夫建议,让她最好许个门户低一点的人家,若是万一无法诞育子嗣,仰仗国公府的权势,也让她在夫家不会因子嗣问题受难。但孟萱玉和夏姨娘都是心高之辈,孟萱玉这个人又聪明蕙质,你进宫之后,她跟着也让皇上纳了她入宫为妃。之前宫里传出她怀孕的消息,我倒是有几分惊讶。” 不仅小陈氏惊讶,姜钰也很惊讶。 紧接着又听小陈氏道:“但或许她在宫里将身体调理好了也说不定。” 姜钰却不相信,不孕不育在现代都是一个治疗难题,何况她在家里调理了这么久都没调理好,一进宫就调理好了?唬谁呢。 想想孟萱玉最近的异状,姜钰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有问题。 会不会是假怀孕呢?接着又马上否定,假怀孕想要隐瞒过去实在太难,宇文烺那一关就过不去,除非宇文烺帮着她玩这一套动作。 但肚子如果是真的,那或许就应该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太健康,甚至可能是很难生得出来。 她以前大学时有个让她特别讨厌的同学,交了个有钱的男朋友,从一个穿杂牌买地摊货的工人女儿变身成穿香奈儿挎lv的伪白富美,然后开始嫌弃她们的衣着品味,炫耀她上个星期又陪男朋友去哪个国家度假。 她想嫁入豪门,但她男朋友只想跟她逢场作戏,后来便想出了一个孕子逼宫的法子。 可惜她身体有问题,排卵不正常,上戳了几百个洞最后都没能怀上。后来听信了一个电线杆上的小广告,在小诊所里打了两针促卵针。 后来她果然怀上了,一查,还是双胞胎,还是儿子。她那男朋友的父母原本看不上她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得不同意让她进门。 结果等结完婚孩子生出来,一个孩子没有胳膊,一个孩子耳朵没长全且智力不正常,且都天生体弱哭都哭不大声。 产检的时候其实她就已经知道孩子不正常,孩子有先兆流产的迹象一直保胎,但就想着把婚结了先进了豪门再说,所以一直隐瞒。 结果孩子生出来男方家人一见这样,怒了,将她扫地出门,连她生的孩子也不要了。她想拖着不肯离婚,但拗不过男方家的强势,不离婚也得离,钱也没有捞着。 后来她那位同学就只能抱着两个残缺不全的孩子欲哭无泪。 在她飞来横祸出车祸来到这里之前,听说他那个智力有问题的小儿子最终没养住,大的那个儿子她也不想管,扔男方家门口人就跑了。后来男方家没办法,又觉得自家有头有脸的养着这么一个残缺不全的孩子丢脸,所以交给了一个远方亲戚养着每月给些钱。 这件事在她们当年,年年都是同学聚会的谈资。 所以搞不好孟萱玉跟她这位女同学一样,吃了或用了什么可以促使排卵的特效药。但是是药三分毒,何况这类药的药性大都强烈且刺激,容易影响受精卵发育造成孩子畸形。 姜钰还在脑洞大开的想着这些事,小陈氏已经伸手过来将手覆在了姜钰的手上,拿过来放在了自己的手里握着,看着姜钰的目光关切而疼爱。 姜钰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习惯,但终也没有甩开。 小陈氏缓缓的道:“你这孩子心里不容易想开,之前没了孩子,我总怕你心里过不去。蘅儿,该是你的终是你的,不是你的不要强求,那孩子或许跟你就没有缘分,也不必过于执着或羡慕孟萱玉的孩子。想开些,好好跟皇上过日子。” 姜钰对她浅浅笑了笑,道:“女儿知道,女儿现在跟皇上就好得很呢。” 小陈氏听着微微点了点头,道:“皇上是九五之尊,你也别总使小性子冷着皇上,男人的心再热被冷落得久了没有回应也容易心寒。” 姜钰道:“女儿哪敢呀!”她现在哪天不是供祖宗一样高高供着他。 小陈氏道:“那就好。”说着又握了握姜钰的手,亲切的看着她:“那年皇上要纳你入宫,你不愿意,那时娘就说过你,这世上没有人能护得住帝王看上的女人。高祖皇帝当年看上王氏,王氏都已经有夫有子,但高祖皇帝依旧先让人陷害了王氏之夫,然后将王氏强纳入宫。虽说王氏后来过得也不错,给高祖皇帝生了三子一女,又被立为皇后,长子后来继承了皇位,但终归是经历了一场夫离子散之痛。蘅儿,娘亲不想你也这样。” “娘那时虽然也不大愿意你入宫,想着后宫诡谲复杂你的性子或许不适合这里,但比起你入宫,娘更不希望你嫁到周家去。周耘或许是个好孩子,与你从小一道儿长大,对你也一心一意,但是周家的野心太大,恐怕不能容于帝王,娘不希望你嫁进周家,以后受周家的连累。” 姜钰想了想,于是将自己的另外一只手也放在小陈氏的手背上,笑道:“女儿明白,娘终归是为女儿好的。女儿现在也才发觉,娘做的都是对的。以前,都是女儿太不懂事了。” 小陈氏看着她浅笑:“现在看你能想得开,人比以前快活了些,心也宽了,性子也疏阔了,娘也就放心了。” 姜钰垂下头去,委实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小陈氏。现在毕竟是她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人家心心切切的跟女儿说心里话,却不知面对的早已不是自己的女儿,若是小陈氏知晓,心里该是怎么一个难过。 所以姜钰连看小陈氏都有些不敢了。 第八十四章 劝离 姜钰又在想,既然她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是不是该以女儿的身份为小陈氏做点什么。[随_梦]小说WWw.SuiMеng.lā 姜钰抬起头,看向小陈氏,问道:“父亲前几日上折子想请封孟骍,不知道娘知不知道这件事?” 小陈氏脸上淡淡的,仿佛对这个消息毫不在意,道:“我知道,你父亲并未瞒着我。” 姜钰想了想,跟她道:“娘想不想过继一个孩子?女儿之前听闻,娘将旁支安二伯母的鸿堂弟留在国公府住了些时日,我想着娘若是觉得好,过继个男孩子倒是不错。” 至于孟骍想要当世子,想都不要想。要是小陈氏想过继个儿子,她倒是可以推一把。 小陈氏听着笑了笑,道:“你也以为娘真的想过继孩子啊?我不过是有些不耐烦夏姨娘最近每日来我的院子闹人扰我清静,所以警告警告她罢了。” 说着眼皮动了一下,脸上冷蔑,却用平淡的语气道:“国公府的爵位,我并不稀罕,由着你父亲和夏姨娘他们闹去,他们想给谁便给谁。何况过继个孩子不是给口饭这么简单,要精心抚育用心教导,教他成才还要筹划他的前程,我这些年清静惯了,不喜欢给自己找事。何况安氏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心思太多。” 看安氏这些日子在外面各处谣传她已经同意了过继,又到处去族老家中走动便知道。 姜钰道:“但是……” 但是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小陈氏又已经打断她道:“你以为这些年我由着夏姨娘掌家,由着他们庶房上跳下跳,是真的拿他们没有办法吗?” 小陈氏摇了摇头,道:“你外祖父早亡,你外祖母与他鹣鲽情深不愿意改嫁,所以只生了我和你姨母两个女儿。你外祖母过世后,寿陵郡主府是没人了,可蘅儿别忘了,高阳王府如今在宗室还说得上话,继承高阳王爵位的是你外祖母嫡亲的弟弟。不管怎么样我都还是诰命在身的赵国公夫人,高阳王府也还没有不管我们,夏姨娘一个丫鬟出身的妾侍,便是有你父亲和祖母的偏袒,我若要跟她计较,她便也动弹不得。” “我不愿跟她们计较,不过是不愿花费自己的心思和时间罢了。我住在国公府,将自己的小院子一关,她们怎么闹,只要不来打扰我的清静,都无甚紧要。” 姜钰突然是有些明白了,小陈氏大约是从来没有在乎过赵国公这个丈夫。因为不在乎,所以对赵国公府的一切包括夏姨娘都无所谓。 姜钰以前觉得小陈氏脓包了些,好好一个郡主府出身、有诰命在身的国公夫人,被一个丫鬟出身的侍妾逼迫得躲在了自己的小院,便是没有生下儿子傍身,也该硬气一些。但如今看来,这未必不是小陈氏心之所愿。 旁人都在为她委屈为她担心为她难受,但小陈氏自己未必不觉得这样更顺她的心意。 小陈氏又道:“你父亲没有什么大的本事,孟骍也已经被养歪了,赵国公府也就这两代的光景。有时候心里想想,你进了宫也好,有皇上护着,至少以后无论你父亲干了什么都不会带累你。” 姜钰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脱口而出道:“既然这样,娘亲不如和离?” 姜钰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不爱,赵国公也不是良人,干脆离婚好了。赵国公宠妾灭妻,连理由都是现成的。 和离之后再找第二春,凭小陈氏的美貌,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也定是有人争着要的。 小陈氏听着笑了一下,看着姜钰仿若看着一个说傻话的孩子,道:“说什么傻话,寿陵郡主府都没人了,娘和离了能去哪里?和离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如果只是为了换个地方住,赵国公府与别的地方又有什么不同,我何必多此一举。” 何况和离的女子名声终归不好,她也不想因此连累女儿遭人白眼。 姜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强求不得。 小陈氏不是多话的人,姜钰跟小陈氏呆在一起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怕说多错多,一时殿内都有些安静。 小陈氏倒是一直握着姜钰的手,脸上含笑的看着她,仿佛看她不够似的,清冷的面容难得的出现温柔之色,只是她这样看得姜钰颇有些不自在。 恰好这时,有宫人进来传话道:“娘娘,皇上让小顺子公公传了话过来,说让娘娘留国公夫人在紫宸宫用午膳,皇上中午过来陪您们用膳。” 姜钰心里毛毛的,不知道宇文烺又打的什么主意。 姜钰道:“知道了。” 午膳是宇文烺特意吩咐了御膳房准备的,一桌子的好菜,用的是皇帝御膳的标准,二十四热盘十二冷盘四汤四种米饭,这还不算饭后的点心。 宫人将膳食提过来,摆上了桌,宇文烺才从宣清殿过来。 小陈氏给他行礼,宇文烺笑着亲手扶起她,道:“岳母来了,朕本该早点来陪您说话,奈何被几位大臣缠住脱不开身。” 姜钰听他极其自然喊出的这声“岳母”,肉颤了颤,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小陈氏本是淡然,听他这身“岳母”也显得受宠若惊,忙道:“皇上政务繁忙,怎可因臣妇而耽误政事,理应以国事为重。” 宇文烺笑了笑,然后携了姜钰请小陈氏往宴息厅用膳。 宫人布了筷子,小陈氏拿着筷子抬眼看着坐在一旁的宇文烺。 宇文烺则又笑着道:“都是自家人,岳母不必客气,就将朕当成您普通的女婿。”说着吩咐宫人给小陈氏布菜。 姜钰埋头吃饭不说话,小陈氏则浅声恭敬道:“臣妇岂敢。” 宇文烺一边给姜钰夹菜,一边叮嘱她慢点吃,另一边则又继续和小陈氏说话道:“蘅儿进宫后没有什么谈得来的朋友,宫里寂寞,以后您倒应该常来宫里跟蘅儿说说话才好。” 小陈氏一边看着宇文烺细致照顾姜钰用膳的动作,心里有些放心的点了点头,一边回答宇文烺的话道:“是,臣妇是应该常来看看娘娘。” 第八十五章 应对 本来三人用着午膳,那是一派和谐。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小陈氏很满意,姜钰也觉得自己今天表现不错。 但是总有人故意来找人不自在,比如说用膳的中间,宇文烺突然温和的给姜钰夹了一筷子菜,一边笑着问起道:“对了,蘅儿,你母亲的生辰是哪一日?到时候朕好给岳母备份礼去。” 小陈氏放下筷子,正想开口说话,万得意给小陈氏后面的宫人使了使眼色,宫人连忙上前,笑着给小陈氏布菜,道:“夫人您吃菜。” 于是打断了小陈氏正要开口的话。 姜钰将嘴里的饭咽下去,将筷子放下来,然后抬头看着眼睛深邃望着她的宇文烺,娇俏的笑了笑,道:“母亲的生辰臣妾这个做女儿的怎么可能不记得,只是皇上既然说了这样的话,那皇上的礼到时候可要备得厚一点哦。” 说着一副仰天回忆的模样,笑着道:“臣妾还记得,臣妾去年给娘备的生辰礼是……”说着一副要考考小陈氏的记忆力的模样,转过头笑看着小陈氏,问道:“母亲,您还记得女儿去年给您送了什么生辰礼吗?” 小陈氏一脸宠溺的看向姜钰,浅笑道:“怎么能不记得,你去年给臣妇送的是一副您自己的画像。”说着又笑对宇文烺道:“臣妇生辰的日子不好,生在七月十四的鬼节,倒是不值得什么好庆祝的。” 宇文烺淡笑了笑,道:“是吗?”然后便没有再说话了。 然后午膳重归平静,一直到用完午膳三人移步到正殿喝茶。 宇文烺用膳的时候袖子沾了点油渍,他这个人有洁癖爱干净,便去了内殿换衣裳去了。 小陈氏刚才宇文烺在时不好问,这时候才跟姜钰问道:“这次进宫孟萱玉倒是没有想着来见我,不像她的性子。” 她倒不是想要见孟萱玉,只是孟萱玉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她这个嫡母进宫,她作为庶女不来请安,委实说不过去。 孟萱玉不像夏姨娘也不像孟骍,不管心里对她这个嫡母怎么想,但面上却是面面俱到,做足了恭敬孝顺她这位嫡母的姿态。 姜钰听着忍不住笑了笑,端着一碗茶,语气悠长的道:“她呀,最近太后特别喜欢她特别看重她,每日请了她过去景安宫抄经书呢,整宫里谁都没有她的待遇。” 小陈氏听着明白过来,不再说话,想是孟萱玉哪里得罪了太后,所以太后故意磋磨。 姜钰有时候觉得,这讨人厌的名字真的不能念太多,比如说现在,她刚念完崔太后,结果外面就有宫人进来跟她道:“娘娘,太后娘娘听说赵国公夫人今日进宫了,想请赵国公夫人过去说说话,特意请了玉烟姑娘来请。” 姜钰不想将小陈氏扯进后宫这一大堆污七糟八的事情来,放下茶碗,对小陈氏道:“娘,我看您在宫里呆得也差不多了,该出宫去了,我让人送您出宫。” 小陈氏指了指外面,有些担忧的道:“太后那里……” 姜钰道:“太后那里我会去解释的。” 宇文烺正好从内殿出来,眉眼随意的道:“让人送岳母出宫吧,太后那边,就说是朕说的。”说着想了一下,又转头嘱咐万得意道:“万得意,你亲自送赵国公夫人出宫。” 万得意躬身道了声是。 小陈氏在宇文烺面前不像在姜钰面前,有什么就说什么,微微欠身自惭道:“是臣妇失礼,进宫后应该先去景安宫拜见太后娘娘。” 宇文烺道:“无碍,太后最近身体不好,头风病日益严重,喜静不喜人打扰,岳母不去打扰太后娘娘是对的。” 小陈氏垂下头去,道了声是。 万得意送走了小陈氏之后,宇文烺打发人去跟太后回了小陈氏之事。 下午没有什么事,便跟姜钰一起赖在紫宸宫的榻上“耳鬓厮磨”。 宇文烺斜躺在榻上,一只托着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玩着姜钰耳朵上的紫英坠子,姜钰挥开他的手装作去喝茶,一边道:“皇上这么喜欢臣妾耳朵上的坠子,不如臣妾拆下来给皇上把玩?” 宇文烺道:“朕喜欢的不是你耳朵上的坠子,而是你的耳朵,你也要割下来给朕吗?” 姜钰听着笑了笑,道:“皇上说笑了,耳朵自然还是挂在臣妾身上比较好看。”说着忍不住去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突然感觉麻麻的,感觉有点肉疼。 过了一会,宇文烺又突然道:“阿蘅,你真的记得你母亲的生辰吗?” 姜钰放下茶碗,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宇文烺,道:“怎么,皇上怀疑臣妾的记性啊?”说着微微抬了抬头,自信道:“臣妾记性甚好,不仅知道母亲的生辰,臣妾还知道父亲的生辰,祖母的生辰。” 宇文烺“哦”了一声,道:“是吗?那你说说看。” 姜钰道:“父亲的生辰是在九月初三,祖母的生辰则是在冬天,生在冬月十五。” 哼,小样儿,她要是这点准备都没有,还怎么应付这么多疑的他。 宇文烺问道:“那夏姨娘呢?” 姜钰浅笑道:“皇上真是,臣妾怎么会特意去记一个姨娘的生辰,臣妾又不跟夏姨娘要好。皇上若是想知道夏姨娘的生辰,应该去问淑妃才对。” 既然墨玉都不知道夏姨娘的生辰,估计孟蘅玉也不知道的。 宇文烺又问:“那朕的生辰呢,蘅儿可记得?” 姜钰道:“六月十五。”说着叹了一声,面上作出心疼宇文烺的模样,道:“臣妾还记得皇上跟臣妾说过,当年白母妃生皇上的时候很是受了些苦,所以先帝一直不喜欢给皇上过生辰,每年都是白母妃私下里给皇上过一过,给皇上做碗长寿面吃。” 说完顺便讨好了一句,道:“皇上也好多年没有吃过白母妃做的长寿面了吧,等今年皇上过生辰的时候,臣妾亲自做一碗长寿面给皇上吃。” 宇文烺没有再说话,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伸手将姜钰揽了过来,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下巴在她脸上蹭了蹭,却又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静静的呆着。 姜钰一时有些奇怪,想了想,一时倒是真的同情他了,便也由着他去了。 白贤妃当年死得惨,面目全非。她还听说当年派人刺杀他和白贤妃的,就是时为皇后今为太后的崔太后和崔家。 仇人就在眼前,却多年无能为力动崔太后和崔氏为母报仇,宇文烺心里估计也很心酸。 第八十六章 隐瞒(推荐票3600加更) 宣清殿后侧殿。<随-梦>小说щww.suimeng.lā 万得意好不容易趁宇文烺与大臣议事找了点空闲,回自己的屋子歇了歇脚,并准备换双鞋子。 然后突然有位长相白净的年轻公公往他身边走了过来,走近了对他拱了拱手手,唤了一声:“公公。” 万得意不急不缓的将新鞋子换上,然后才抬起头看着那公公,等着他说话。 那公公悄声对万得意道:“公公让小的查探昨晚的事小的已经查探出来了,上林苑有个小宫女昨天晚上看到,在泾河上放纸船灯的是贵妃娘娘和娘娘身边的谷莠姑娘。” 万得意听着皱了皱眉头,谷莠去放河灯倒是说得过去,贵妃娘娘为何也会往哪里去放河灯,还是选在那样的日子。 万得意挥了挥手,让那公公下去。自己则想了一下,想不通,便暂时不多想了。 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试了试脚上的鞋,感觉脚上的鞋穿起来确实舒服,然后才穿着他回到了宣清殿正殿。 宇文烺和大臣刚好议完事,万得意进去时,宇文烺还坐在御桌前写着什么东西。 万得意走过去,轻声唤了声:“皇上。” 宇文烺手上的笔不停,示意他说下去。 万得意道:“昨天晚上的事奴才已经让人查了,是娘娘身边的谷莠姑娘在上林苑放的河灯。” 万得意特意隐瞒了“孟蘅玉”这一段,他说不清是为什么,只觉得这样对皇上更好。 宇文烺听着顿了一下,将手里的笔放了下来。 谷莠?那个原本姜钰身边的小宫女,如今又被蘅玉要来在身边伺候的宫人? 谷莠与姜钰主仆情深,在那天偷跑去上林苑放河灯,倒是也说得过去。 宇文烺不再多问,道:“知道了。”然后又继续埋头写字。 万得意却抬起了头来,皱了皱眉,心里突然沉重。 四月初四是清明节,清明节祭祀扫墓。 皇宫里面也要祭天祭地祭祖先。 后宫祭祀用的牲品、香烛之类的东西都是早已准备好的了,倒是没有多少需要姜钰操心的。 祭祀的大头还是在外宫那里,由礼部和内务府负责,后宫只是小部分的协助。 清明的祭祀也都有前例,照着往年办下来就是了。 所以今天的清明祭祀办得十分的平顺,也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不平顺的事是发生在清明几天之后。 清明之后连绵不断下了好几天的雨,这对要种庄稼的百姓来说倒是一个好事情。 清明时节雨,将土地淋胀了淋松了,庄稼才能长得出来。 但宫里却有不好的消息传来,因为雨水下得太多,先帝陵寝的西北角,坍塌了,坍塌了,坍塌了…… 姜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真的是觉得好囧。 这个消息对姜钰来说本没什么关系,她对先帝这个人实在是感情和印象都淡薄得很。 有时候她都会忘记,她算是躺在皇陵里的那个老男人的女人。 但因皇陵坍塌引发出来的事情,却跟姜钰有了关系。 那天因为外头一直在下春雨,姜钰十分无聊的躺在摇椅上看尚功局给她送过来的衣裳和首饰册子。 谷莠一边哭一边十分狼狈的从外面跑了进来,一下子跪到了姜钰的前面,抹着眼泪喊了一声:“娘娘……” 姜钰将衣裳册子从脸前移开放出自己的视线,看着跪在地上的谷莠,这才发现她连衣服都是湿的,水滴滴答答的从衣服上滴落下来,地上很快就是一滩水洼,整一个人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 姜钰对她道:“有什么事换身衣裳再说。” 谷莠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的道:“娘娘,娘娘,您救救太妃吧。” 姜钰听着颓然起来,重新看着册子,道:“你家太妃人都已经死了,本宫又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怎么救?”她还想救自己呢。 谷莠却扯着她膝盖上的裙子,仰头看着姜钰,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他们,他们……” 大概是太气愤了,谷莠几乎说不出话来,好一会之后才说出口道:“他们说先帝的皇陵会坍塌,是因为先帝与太妃相冲,因为太妃附葬在皇陵,所以才……” 姜钰听着一下子坐了起来,原本放在她胸口上的基本册子也哗啦掉落在了地上,她看着谷莠。 谷莠气哭道:“他们怎么能这样,就算是钦天监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太妃都已经死了还不让人入土为安。” 姜钰终于听明白了,钦天监认为皇陵会坍塌不是因为工程质量问题,而是因为她埋在了皇陵里? 姜钰心里冒火。 虽说她是附葬皇陵,但她的妃陵跟先帝的陵寝隔了十万八千里,她碍着什么事了? 姜钰恼怒道:“那他们想怎么样?把我……把姜太妃的尸骨刨出来?” 而姜钰看着谷莠伤心欲绝的表情,明白过来他们还真的准备这么做。 谷莠哭着道:“钦天监的人跟太后娘娘说,太妃不能再埋在皇陵里,要把太妃的棺柩起起来先暂时放在皇觉寺,等以后另外找个地方再葬,免得再冲撞了先帝的仙魂。姜家也都同意了。” 至于以后什么时候再安葬,等棺柩起起来就真的说不准了,很可能以后他们就将太妃给忘记了,所以谷莠才会这么着急。 时人讲究入土为安,难道真的就让他们将太妃的尸骨随便摆在寺庙里。 姜钰听着一下子从摇椅上站起来,原地气得团团转,气愤的道:“气死我了,欺负人居然欺负到这份上了,他们当我是死了的。” 说着想了一下,在他们眼里,她还真的就是死了的,所以才这么好欺负。 谷莠又扯着她的裙子,仰着头看着姜钰道:“娘娘,您帮帮太妃吧,总不能让太妃死了都不能安歇。” 姜钰脑袋上蹭蹭蹭的往上冒火,甩着袖子道:“把肩舆抬来,本宫现在要出门。” 墨玉这时候从外面进来,劝姜钰道:“娘娘,姜太妃这件事恐怕不是这么简单,您还是不要管了,免得惹祸上身。” 说着又低头去看谷莠,不满的皱了皱眉头。 自从谷莠来到紫宸宫之后,因为姜太妃的事情麻烦娘娘多少回了。她如今既然是娘娘的宫女,就不应该还总想着以前的旧主子而不顾娘娘的处境。 姜钰有些不耐烦道:“你别管本宫。” 墨玉叹了口气,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出去给她准备肩舆。 姜钰从紫宸宫出来的时候,天还下着蒙蒙的细雨。 姜钰抬头望了一下天,想了想,还是走上了肩舆,对他们道:“先去宣清殿。” 宣清殿里宇文烺正在和大臣们议事,姜钰自然是不能进去的。知道姜钰来了,宇文烺让人将她请进了侧殿,顺便让人传话给姜钰让她等一会,他这边就快议完了。 宇文烺说就快议完,结果却是等了小半个时辰还没结束。 姜钰在侧殿等了一会,实在有些等不及,于是还是又从宣清殿出来,去了景安宫。 姜钰进到景安宫的时候,姜婠和朱氏也在那里,正面做伤心的围坐在崔太后的身边跟崔太后说话。 第八十七章 背锅 姜钰一边走一边正听到里面姜婠用袖子抹着根本没有的眼泪道:“……说来都是姜家的不是,将与父皇相冲的姐姐送进宫里。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这皇陵一直都好好的,偏就姐姐附葬皇陵之后就坍塌了。臣妾这姐姐实在有些不祥,也幸好父皇活着时没有宠幸姐姐,要不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一旁的朱氏帮腔道:“她自己没福气还连累了别人,这要是臣妇生的,早一出生就掐死了。臣妇不怕跟太后您说,姜太妃自小就是招邪招祸的体质。那年她祖母病重,臣妇一将她送走她祖母病就好了,后来好心将她从庄子上接了回来,结果她祖母人就没了。” 说着指着姜婠,道:“还有王妃也是,只要不跟姜太妃靠近,王妃就是身体好好儿的。但一跟姜钰走得近了,王妃就三天两头的生病,大夫也找不出一个病因来。您说邪不邪乎。” 姜钰在想,那时候不是姜婠装病来陷害她的吗。 姜钰又听崔太后道:“皇陵坍塌之事也未必全是姜太妃的关系,钦天监的话也不能全信。不过事关先帝,事体重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哀家将你们两人召来,你们一个是姜太妃的嫡母,一个是姜太妃的妹妹,跟你们商量商量,是不是暂时先将姜太妃的棺柩从皇陵移出去。” 朱氏忙道:“这种事,自然应该听钦天监的。太后说的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说着挑了挑眉,又道:“而且臣妇看,皇陵坍塌之事肯定就是姜太妃不祥造成的。” 姜钰走过去,对崔太后屈膝行了行礼,含笑道:“臣妾见过太后。” 崔太后像是这才看见她,停下与姜婠和朱氏说话,缓缓转过头来,眉眼淡淡的,道:“贵妃怎么有空过来了,真是稀客啊,前两日哀家请你都请不动。” 姜钰笑了笑道:“太后说笑了,那两日不是臣妾病了吗,怕将病气过给了太后。” 姜婠和朱氏抬眸看了她一眼,缓缓的站了起来,对她行了行礼,道:“臣妇见过贵妃娘娘。” 姜钰笑着看向她们,道:“是成王妃和姜尚书夫人呐,许久未见,起来吧。” 崔太后目光淡淡的问道:“贵妃今日来找哀家,是有什么事?” 姜钰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笑着道:“臣妾今日来,是来跟太后说一件喜事的。太后不是想让李公公掌管胭脂水粉的采买之事吗?臣妾这几日观察了一下,觉得这人的确可堪大用,于是已将他安排进内务府采买办了,特意来跟太后说一声。” 崔太后听着脸上缓和了几分,对身边的良姑姑示意了一下,道:“给贵妃赐张椅子坐。” 良姑姑笑着道了声是,然后指使人将椅子搬了过来,请了姜钰坐下。 姜钰坐下后,又笑着问道:“刚刚太后和成王妃及姜尚书夫人在说什么呢,臣妾仿佛听到好像是在谈……谈姜太妃?” 崔太后道:“贵妃来得正好,不妨也听一听说说你的主意,皇陵坍塌了一个角,钦天监说是姜太妃附葬皇陵后与先帝的仙魂相冲所致,建议将姜太妃的棺柩移出皇陵。” 姜钰听着捂着嘴笑,道:“姜太妃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太妃,居然能与先帝的仙魂相冲,这也太抬举她了。” 崔太后不满意贵妃对姜钰的袒护,皱了皱眉,看向姜钰,道:“皇陵无缘无故坍塌,那贵妃来说说是什么缘故?” 姜钰不说话了,脸上的本就不达眼底的笑意敛了敛,面容淡淡。 什么缘故? 若她记得不错,当年负责皇陵修建的是当时身为工部侍郎现在升任为工部尚书的朱马守,也即眼前这位姜尚书夫人的亲兄长。 崔太后的母亲与朱氏的母亲是亲姐妹,崔太后与朱氏与朱尚书是表姐兄妹,朱家则是追随崔太后一派的骨干力量。 当年朱马守负责修建皇陵时,不知道搂了多少银子去,造出了如今这个下个雨就能坍塌的豆腐渣工程。 当然搂银子的不可能只有朱马守一人, 但皇陵坍塌这件事认真查起来,首当其冲被问责的肯定是工部尚书朱马守。 崔太后通过朱马守握住了工部,是不会这么轻易让他落马的。 这个时候自然而然,倒霉的只能是她姜钰,既没依仗又没人在乎,死了都还要被人拉出来背一回锅。 姜婠此时看向姜钰,斜挑着一双魅惑勾人的双眼,看着姜钰故意娇笑道:“不知贵妃娘娘是不是与姜太妃有什么缘故,这么帮着姜太妃说话。” 姜钰挑了挑眉,道:“要说本宫与姜太妃有什么缘故,倒也算真有一点,从前伺候姜太妃的一个叫谷莠的宫女,本宫很喜欢,所以要到了身边伺候。至于说帮着姜太妃说话,本宫可没有。本宫不过是觉得,以姜太妃这种小人物,实在不配与先帝相提并论,说她能冲撞得了先帝的仙魂,委实是太高抬她了,也太小看先帝了。” 姜婠捂着嘴呵呵笑道:“姜太妃可是先帝的妃子,怎么不能和先帝论在一起。何况太后都说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何况臣妾这姐姐又是引邪招祸的人物。” 姜钰不说话了,看向姜婠,盯着她身上的衣服瞧。 姜婠有些奇怪,看着她,问道:“贵妃娘娘在看什么?” 姜钰笑道:“本宫再看成王妃身上穿的这件大红袖衫真是漂亮,衬得王妃人比花娇。” 姜婠脸上有些得意,她今天特意穿了这么一身衣裳进宫,打扮得娇艳俏丽,就是希望能在宫里碰见那个人。 姜婠道:“贵妃娘娘过奖了,娘娘要是喜欢,臣妾让王府的绣娘给娘娘做一件。” 要是皇上看见她穿了觉得好看问起就更好了。 姜钰道:“本宫可衬不起这样的颜色。”说着又道:“本宫倒是想起来,前几日是成王殿下的忌日,成王妃定是伤心得很吧,不知道成王妃是怎么怀念成王殿下的?” 说着再看向她那身红得耀眼的衣裳,似笑非笑的笑了笑。 第八十八章 有凤命的人 姜婠十分生气,孟蘅玉不过就是讽刺她,讽刺一个守寡的王妃不好好素衣素服的守寡,却穿着如此妖娆 姜婠双眼双挑,讽刺道:“臣妾以前听说贵妃娘娘清高自持,没想到也像山野村妇一样长舌。◢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 姜婠不喜欢别人提起宇文炜,特别不喜欢。 以前宇文炜活着的时候,是领兵打仗的皇长子,在朝中威望甚足常被人说成有储君之风,一直都传言他以后会被立为太子。她那时得意于自己嫁给了他成了他的王妃,任何时候都以成王妃自居。 但她没有想到宇文炜是个短命鬼,现在,她更多时候希望别人忘记她是成王妃。 姜钰似笑非笑的看着姜婠,道:“原来成王妃面前是提不得成王的,提了就是长舌妇的行为。本宫还以为成王妃对成王一往情深,很愿意听别人提起成王呢。” 姜婠怒睁着眼睛瞪着姜钰,说了一个:“贵妃娘娘你……” 姜钰挑着眉看她,笑意浓浓的”嗯“了一声,问道:“成王妃喊本宫想说什么?” 姜婠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姜钰又望向崔太后,一幅颇为唏嘘的模样,道:“前些日子成王忌日,皇上倒是为成王好一阵的伤心,和臣妾怀念了好一阵子的成王,和臣妾提起了好一阵皇上和成王小时候兄弟情深的事。臣妾还以为成王妃的心情应该和皇上一样,甚至比皇上更甚,更愿意和人提起成王殿下。” 朱氏看向崔太后,见崔太后一副老神在在并不打算训斥制止贵妃的模样,心中失望,于是转而又笑着对姜钰道:“贵妃娘娘误会了,王妃殿下就是因为每每听人提起成王殿下太过伤心,所以才不愿意别人多提起成王殿下。”说着悄悄推了推姜婠。 朱氏其实也不喜欢有人提到成王,更不喜欢有人将成王与她的女儿联系在一起。她当初还以为成王以后会继承皇位,所以千方百计的将姜婠嫁给了他。 哪成想成王是短寿的命,没几年就死在了战场上,反倒是她一直看不上眼的宇文烺登基做了皇帝。 她的女儿正值青春年华,凭什么要给宇文炜守一辈子的寡。 她想着目光微微抬了起来,脸上有些高傲自得,她的女儿可是自小就被算出有凤命的人呢。 姜婠看到朱氏的提醒,适时的做出一个伤心的神色来,道:“正是。”说着用帕子捂住眼睛,做一副垂泪状,道:“臣妾这几日的心情好不容易平复下去,娘娘何苦提起王爷再令臣妾伤心。” 姜钰看着她目光嘲弄,夹杂着一些冷意,道:“是吗?” 说完缓缓撇开头去,然后也不愿意与她们再谈论宇文炜。有时候从她们的嘴里听到宇文炜的名字,会让她觉得是对他的侮辱。 当年是她们千方百计不折手段的让宇文炜不得不娶了姜婠,如今宇文炜死了才几年,尸骨未寒,姜婠却已经想着开始第二春了。 姜钰又目光微冷的笑问道:“对了,本宫最近听到些闲言碎语。本宫记得姜太妃的生母好像是叫黎,黎……哦,黎氏。”说着对朱氏一笑,道:“听说姜太妃死后,姜夫人就将她发落到她庄子上去了。” 朱氏眼睛飘向太后,然后浅笑:“贵妃娘娘不愧是掌管后宫的人,身居后宫还对宫外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 话里暗喻姜钰对宫外的事情关心太过,消息灵通,颇有些想挑拨离间的意思。 姜钰抬了抬眼,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就像姜夫人不是也对这后宫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一样,本宫还不能听一听宫外的八卦解解闷?” 朱氏眼皮子动了动,突觉得这贵妃如今怎么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不好对付。 朱氏又笑道:“娘娘误会了,不是臣妇将黎姨娘发落到庄子上去,而是黎姨娘自动请求去庄子上养病。” 说着叹了口气,又一副伤心的模样,道:“姜太妃去世后,黎姨娘伤心过度一下子就病倒了,在府里养了好些日子都不见好。大夫说了,她这病需要静养,长时间慢慢的养着。后来黎姨娘主动和臣妇提出,想去庄子上养病。臣妇想着庄子上清静空气又好,利于黎姨娘养病,所以就派人送她去庄子上,着仆妇下人精细照顾着。” 姜钰捂着嘴笑:“这不会养着养着,人就养没了吧?” 朱氏听着脸上微冷,抬起头看向姜钰,道:“贵妃娘娘这是何意?” 姜钰脸上的笑意敛了起来,淡淡的,道:“没什么,本宫只是想确认一下黎氏的病真的并不是太重,不会有生命之虞。”说着又对朱氏道:“说来怎么也是太妃的生母,改天本宫派个太医去看看她,也算是皇家的恩泽。” 朱氏心里有些微恼的冷哼,冷冷的道:“贵妃娘娘真是仁善广施,连臣妇府上的侍妾都关心。” 要是贵妃不横插这一手,她还真的就打算让这黎姨娘无声无息的伤心过度而亡了。可是贵妃过问了,她倒是不好再这样下死手。 不管是当年的蔺氏也好,还是如今的黎姨娘也好,都是她一辈子的侮辱,都让她恨不得处之而后快。 不过也罢,黎姨娘反正是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了,只要她不回到府里来碍她的眼,她就容她在庄子上苟活些日子。 姜钰并不想让朱氏心里太舒坦,玩着手里的帕子,仿佛是随意般的道:“姜夫人好像说的不对吧,本宫若是记得不错,黎氏应该是姜尚书与第一任前妻蔺氏和离之后,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进门的第二任妻子。” 说着微伸着头,眉眼含笑的看着朱氏,道:“要论先来后到,黎氏可比夫人还先进门。只是黎氏大度礼让,不欲让姜尚书为难,主动做了小。此等贤惠谦让之人,倒是有几分当年光烈皇后固辞后位的遗风。” 朱氏几乎想要拍桌而起,看着姜钰目光恨之又恨。 她最恨的就是有人提起姜昆当年与蔺氏黎氏的那一段事,那段往事让当年初嫁的她成了整个京畿的笑柄。 姜钰皱了皱眉头,道:“姜夫人,你的眼神很让本宫不喜欢。” 朱氏转过头去看向崔太后,正想要说话,结果姜钰却又先笑着开口道:“姜夫人如今能与姜尚书鹣鲽情深,还要多谢当年黎氏的成全。姜夫人,你说本宫说的对不对?” 朱氏张嘴要辩驳,崔太后先见她们越说越不像话,出言训斥道:“好了,哀家今日和你们是商量姜太妃移棺的事情的,提这么多题外话做什么?” 当年朱氏与黎氏闹起了正室之争,是她想送朱家一个人情,懿旨定了朱氏为正黎氏为妾。 朱氏道:“太后娘娘恕罪,并非臣妇要提,实在是贵妃娘娘······”说着脸上一副委屈甚深的模样,又道:“臣妇正正室之位,是当年太后娘娘您亲自懿旨定下的,贵妃娘娘如此,岂不是对太后您······” 崔太后转头,目光冷冷的警告的看着朱氏,朱氏这才连忙住嘴。 当年懿旨她做得确实有不符礼制之事,至今让人诟病,崔太后并不喜欢有人提起懿旨的事。 当然她对提起当年朱氏黎氏正室之争的姜钰同样不喜,警告完朱氏之后,又转头冷冷看着姜钰。 姜钰则一副不知自己说错话的模样,笑着道:“是,臣妾谨听太后娘娘。” 姜婠看着姜钰则冷皱了皱眉,这个孟蘅玉让她感觉到了十分的不喜,就像是当年姜钰让她打从心里厌恶一样。 她想,等着吧,总有一天她会······ 而就在这时,景安宫外传来宫人的通传:“皇上驾到!” 第八十九章 商量(推荐票3800加更) 姜婠听着宫人的通传,脸上忍不住喜色挂上了眉梢,抬眼往门口张望过去。◢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 接着便看到了一片玄黑色的锦衣角,如风劲遒般从门口掠了进来,就像是穿他的主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再往上笑着看去,则是一个高大威仪的身影,仿若巨石一般倒影在景安宫的地板上。 姜婠在想,她以前怎么会觉得宇文烺不如宇文炜呢?果真是少不更事,所以才耽搁了她的美好年华。 她悄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仪容,很满意自己今天的打扮,亮艳的红色会令她在众人中醒目而让他一眼就注意到她。 然后她又微微抚了抚自己的发髻,然后才浅浅翘起嘴角面含笑意,微微侧过身露出一个优雅娇媚的体态,随着姜钰和朱氏缓缓的站起来。 她向来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她微微侧身露出脖子上的锁骨和尖细的下巴的时候最性感和妖娆。 宇文烺先看到了站起来的姜钰,脚不停歇的走过来,先给坐在上首的崔太后行礼。 然后姜钰和朱氏和姜婠给宇文烺行礼。 崔太后眼神淡淡的问道:“皇帝来哀家这里是有什么事?” 宇文烺笑了笑,走到姜钰的位置上坐下,然后又将旁边原本姜婠坐的位置拉了过来让姜钰坐到了他的身边,才道:“朕是听说贵妃来宣清殿找朕,但等朕跟大臣议完事出来却又听说贵妃已经走了,她来了母后的景安宫。看来还是母后这里吸引贵妃,在朕那里一刻都不耐烦多等。” 姜钰娇笑着道:“皇上说什么呢,明明是皇上冷落了臣妾,如今反倒像是臣妾的错了。再说臣妾来太后这里为皇上尽孝,又有什么错。” 崔太后看着宇文烺心里冷冷的,他这是怕她将贵妃拉拢了过去,所以贵妃一来她的景安宫他便如此着急了? 姜婠看着姜钰坐在原本她坐的位置,想了想,在原来朱氏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这样一来,朱氏倒是没有位置坐了,只能站着。 也好在良姑姑眼疾手快,很快就给朱氏另外搬了张椅子来,才显得朱氏不会这么突兀得尴尬。 崔太后冷道:“看来皇上着紧贵妃得紧。” 宇文烺道:“自然,母后又不是不知道,后宫里朕最喜欢贵妃。”说着左右扫了一眼,又问:“朕看景安宫今日热闹,刚才在说什么?” 姜钰笑了笑,故意将眼睛瞄向姜婠,似笑非笑道:“没什么,谈论成王妃这身衣裳好看,还提了两句成王殿下,倒是让成王妃责怪臣妾惹起了她的丧夫之痛。” 宇文烺一直没有注意到姜婠,此时沿着姜钰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看见一身大红袖衫妆容妖娆华美的姜婠。 精致的妆容,脸上的娇艳,配上她这一身大红的袖衫,的确衬得她貌如牡丹,有几分天姿国色。 但是宇文烺看着却皱起眉头,虽未说什么,但明显让人感觉到了他的不悦。 姜婠有些暗恨姜钰,然后感觉到宇文烺不喜的目光,想着自己今日穿这一身或许是出错了。 但姜婠还不想放弃,咬了咬唇,对着宇文烺垂头做出楚楚可怜之色,柔弱道:“皇上恕罪,臣妾是以为进宫来见皇上和太后,不能穿得过于素净让人以为臣妾对皇上和太后不敬,没想到这身衣裳会令贵妃娘娘不喜。” 崔太后自然也知道姜婠在打什么主意,心里亦十分不屑,但她并未说什么,开口道:“既然皇帝来了,也算来得正好,哀家正与贵妃商量姜太妃移棺的事,哀家也想听听皇上的意见。钦天监所言,先帝陵寝坍塌是因为先帝仙魂与姜太妃相冲,建议将姜太妃的棺柩移出皇陵。事涉先帝,不能不小心,哀家赞同钦天监的建议。” 宇文烺顺了顺自己袍子上的一点皱褶,淡声道:“起人棺柩,扰亡者清静,可是有损阴德的事情。” 崔太后脸上冷道:“看来皇上是不赞同移棺?皇帝可别忘了,躺在陵寝里面的可是你的父皇。”大约还要算一个躺在先帝旁边的白贤妃,但是崔太后并不愿意提起白贤妃这个人。 崔太后继续道:“皇帝若是怕损自己的阴德,那让哀家来做,哀家不怕损阴德。” 崔太后倒是希望宇文烺反对这件事,到时候利用流言在朝野内外非议他一个不孝的罪名。大周以孝治天下,到时候文人墨客的口诛笔伐,也够皇帝吃一壶的了。 宇文烺听着笑了道:“母后误会了,朕这点阴德算什么,为了父皇就算让朕折寿也毫无怨言。朕自然也同意将姜太妃移棺的建议。” 姜钰听着心里凉了一下,转头看着宇文烺。 宇文烺却并没有看她,继续道:“不过也不能全信了钦天监那群老头子的话,那群老头子最爱神神叨叨的用一些鬼神之说糊弄人,这万一姜太妃的棺柩移走了,父皇的陵寝还继续坍塌呢。所以除了移棺之外,是不是也要彻查一下父皇陵寝的工程质量问题?若是父皇的陵寝真的有其他的问题,到时候一些人该处置的处置,陵寝该修缮加固的修缮加固,这才是为父皇着想。母后,您说呢?” 一番话,几乎让崔太后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崔太后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看,当年建造皇陵的都是她的人,那些人贪污的银子也不全都是进了自己的腰包,崔太后自然不愿意彻查这些事。 她恨先帝甚深,皇陵坚不坚固先帝死后在那里躺得舒不舒心她从不关心。他还没死的时候就将白贤妃的尸骸先搬到了他的陵寝里先占了她的位置,这件事恶心了她几年也戳了她几年的心窝子。 他不是想和白贤妃死同穴吗?好啊,她成全他们。 若是他日炯儿能做上皇帝,她会让炯儿给她另外修一个陵墓,绝不会跟他们躺在一个墓穴里,死后还要受他们的气。 但宇文烺要彻查当年皇陵建造之事,打着的是孝顺先帝的大旗,她却难以反对。 姜婠和朱氏也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带上了几分不好看。 崔太后眉目中带了几分冷意,道:“皇帝想得真是周到。” 宇文烺一副高兴的样子,道:“朕就知道母后一定会赞同儿子这样做。” 第九十章 朱泓(一) 从景安宫出来,宇文烺和姜钰一同坐在龙辇上。<随-梦>小说щww.suimeng.lā 宇文烺的手放在姜钰的腰上松松的揽着,一边道:“你现在还真是什么事都操心,连姜太妃的事情也要管。一个宫女的请求,就值得你这样尽心尽力。” 宇文烺以为是谷莠的哀求才会让她对姜太妃这么上心,这些日子看过来,她对谷莠一向有些不一般,有时候甚至比对墨玉还信任。 姜钰道:“臣妾只是觉得姜太妃太可怜了,死都死了还要被拉出来背上这么一个大锅。”但她也不否认宇文烺的话,道:“再说了,臣妾对谷莠尽心,她才会真心实意对臣妾忠心。能干的宫人好找,忠仆难寻,臣妾可是希望有一天她能像忠心姜太妃一样忠心臣妾的。” 宇文烺道:“你非要她的忠心做什么?宫里没有其他的宫人?”那个谷莠看起来也不是能耐大得让人忽略不得的人。 宇文烺突然“嘶”了一声,转头看着姜钰,目光怀疑的问道:“你不会是有百合之好吧?”谷莠长得倒的确是比别的宫女要清丽几分。 姜钰目光睁大了看向宇文烺,有些不能相信他说出来的话,在他胸口上捶了一拳,道:“皇上在说什么呢,皇上就是有龙阳之好臣妾也不可能有百合之癖。”这人的脑袋是被驴屎糊了才会思想这么肮脏?。 宇文烺看着姜钰,目光突然有点点的异样了,他觉得他得要找个机会把谷莠支使走了。 他不一定真的怀疑姜钰的取向问题,但是仍对谷莠这个人不放心,总觉得她吸引姜钰太多的关注了。 姜钰不理他,看了圣驾的方向,开口问道:“这不是回紫宸宫的方向。” 宇文烺道:“我们回宣清殿,刚刚急匆匆的去景安宫见你,倒是将一个人扔在宣清殿了。他今日急匆匆的赶来,大约也是来求朕事情的。” 姜钰道:“既然皇上要见大臣,那臣妾就自己先回紫宸宫去了。” 宇文烺道:“你和朕一起去见他也无妨,他这人不错。他暂无官职,算不得是朕的臣子,只是私下里帮朕办一些事。何况他今日急着见朕,恐怕也是为了私事。” 姜钰有些意外宇文烺会将这样的事情都告诉她,他看起来并不是会跟女人商量或让女人插手他的朝政的人。 不过姜钰也有些奇怪,会是谁能让宇文烺这么置为心腹。 等他们到了宣清殿,走进宣清殿的大门,看着一脸着急站在里面的清瘦男子时,姜钰终于知道是谁了——朱氏娘家的侄儿,朱家的大公子朱泓。 从姜家来算,依礼法她还要喊朱泓一声表哥。 姓朱的人里面,朱泓是唯一一个让姜钰不讨厌的人。不仅不讨厌,姜钰与他小时候也算是有些情谊,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其实朱泓的身世,也算得上十分可怜。 他是朱家的庶长子,当年朱家的大夫人生不出孩子来,将身边的丫鬟开了脸送到了朱尚书的床上。 后来丫鬟生了儿子,朱大夫人便将孩子抱到了身边,一碗汤药给丫鬟灌了下去,去母留子。 然后等朱泓长到七八岁,朱大夫人突然又亲生了个儿子,于是连这“子”也准备去了。 朱家有意隐瞒,朱泓一直还以为自己是朱大夫人亲生的,小时候对朱大夫人十分尊敬孝顺。 结果突然有了个小弟弟,自己便被告知不是朱大夫人亲生的。不仅如此,自己的亲生母亲还是自己一直以为的母亲朱大夫人害死的,而自己的父亲和祖母则都默许了嫡母对他生母的杀害…… 本以为这已经算够惨的了,但还不够,朱大夫人有了亲生的儿子之后,看这个自己一手养了近十年的养子也不那么顺眼了。 总觉得这个养子有些碍眼,好像挡了亲生儿子的路,有点想除之而后快。 所以九岁之后的朱泓,总是会时不时的出一些意外,比如时不时生个病摔断腿踩空楼梯惊个马什么的——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朱泓就是运气这么背,总是天降横祸。 身边伺候朱泓的下人从来不督促他念书长进,总是劝他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然后将他往走马遛狗斗鸡斗殴滋事打架青楼楚馆的方向带,后来朱泓十二岁时屋里就有了四五个貌美通房,那时姜钰还笑话他,说他艳福不浅。 朱尚书和朱家老夫人虽然不希望朱泓死,但也不想为丫鬟生的庶子掩盖了正房夫人生的嫡子的风头,所以对朱大夫人的行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多的时候是两只眼都闭上的。 当然这更重要还是因为,朱大夫人的娘家势力够大——她姓崔。 姜钰跟朱泓认识,是在她六岁的时候,那时候朱泓八岁。 姜婠丢了一只簪子,怀疑是她偷的,拿着鞭子一路“追杀”她,她自然一路逃跑到姜家府外,然后就撞到了来姜家玩耍的朱泓身上。 其实姜婠的簪子真不是她偷的,是她身边一个丫鬟拿的,但府里大家都知道姜婠讨厌她,自然就诬赖在了她的头上。 再说了,她拿她的簪子干什么,一不能戴二不能卖的,偷了她还嫌弃没地方藏呢。像是姜婠喝汤喝出虫子,睡觉床上突然出现蛇或蜈蚣,走路不小心踩到油滑倒,早上醒来突然发现自己脸上突然长满疹子······这种事才是她干的。 朱泓虽然是朱大夫人养的,但神奇的是他居然没有长歪,见姜婠欺负她,还为她说了两句公道话。 那时候朱大夫人还没生出自己亲生的儿子,他在朱家还是记在朱大夫人名下的嫡子,姜婠和姜家也都会卖他几分面子。 自那以后,他若是在姜家遇到她被罚被打,都会为她求求情,或者是会带一些伤药给她。因为他的关系,她也的确是少受了不少苦。 他那时候觉得她性子太硬,反骨太多,劝她为何不对朱氏和姜婠示弱和伏低做小,这样她们就不会使劲欺负她了。 但他不知道,其实她的骨头一点都不硬,如果她求饶能让朱氏和姜婠放过她,她一定立马跪下去。但她太了解朱氏和姜婠的性子了,她的求饶只会让她们更加得意忘形以及变本加厉,她们会以奴役她为乐,踩下她的尊严作践她的身体。 既然如此,她为何要浪费自己膝盖上的那点钙呢,还能气一气朱氏和姜婠,让她们也不这么好过。 她那时就觉得他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被家里捧着的娇贵少爷不知“民间疾苦”,尽管他帮助她,但她也看他很不顺眼。 直到后来,他也变成嫡母看不顺眼的庶子时,也尝到了她受过的那些苦楚。 他们两个,最开始是朱泓同情她帮助她,到后来则变成是两个人相互取暖相互慰籍了。 第九十一章 朱泓(二) 朱泓有时候被朱大夫人打得伤痕累累的时候会来找她,以前他来找她是她受伤他来给她送药,但后来是她给他买药上药。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人生转变急转而下,也挺让人无奈的。 朱泓有一次被伤得有些狠,朱大夫人的亲生儿子摔了一跤。那时朱泓对这个弟弟还带着美好的友爱,所以尽管知道嫡母不喜他靠近弟弟,但还是过去扶他。 但朱大夫人却以为是朱泓推到他的,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用三寸宽一寸厚的板子将朱泓打了个半死,连板子都打断了两根,打到最后几乎只剩下一口气。 他爹从外面回来路过,却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别把人打死了,到底也是我的儿子。”然后便不管了。 而朱大夫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祖母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愣是一点动静都没听到,也没出现过。 那一次朱泓特别受伤,本是遍体鳞伤又被人洒上了盐巴,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他目光阴郁的问她:“人的感情是这么低贱的吗?养了近十年的孩子,就算不是亲生的,一丝感情都没有,说抛弃就抛弃了,说想除之就除之。”那时候朱泓的样子,真是让她感觉他好像生无可恋。 毕竟是当亲生母亲一样尊敬了快十年的人,朱泓此时对朱大夫人或许还留有几分幻想和留恋,便是知道她害死了他的生母,也无法像她一样毫不留情的将那份感情抛弃。 就像他的弟弟,他是真的打算疼爱并爱护这个弟弟的,他摔倒了,所以他过去扶他。 但是朱大夫人不一样,她总是防备着朱泓,觉得朱泓会害死她的亲儿子或抢走她儿子的一切。 她那时想劝劝他,将擦药的纱布扔住他的身上,跟他道:“你就知足吧,你好歹被当成嫡出少爷被优待了这么些年。你看我,从出生开始就水深火热当中,我那位亲娘尽顾着自己争宠了哪里会管我,我那位亲爹更不得了,谁能让他升官发财谁才是他心爱的夫人和女儿。” 自大约是从这次以后,朱泓对朱大夫人和朱家就彻底死了心。 朱泓其实念书不错,三岁开蒙四岁念诗五岁能断句识字,但这些从前令朱大夫人骄傲和得意的本事,如今却成了朱大夫人对他更加深恶痛绝的理由。 朱泓靠着装笨装纨绔让朱大夫人放松警惕,在朱大夫人的眼皮子底下辛苦的活到了成年。 从前跟朱泓玩得要好的世家公子在他变为庶子之后都跟他疏远了,除了她他也没有什么朋友。而她呢,除了他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也没有其他朋友。 两个人同病相怜相互慰藉,有时候骂一下朱家和姜家,然后幻想一下两家那天会倒霉,仿佛孤单寂寞的日子也变得不那么孤单了。 有一次上元节,朱泓又不开心来找她,两个人躲在姜家偏僻的后院里抬头看烟花看万家灯火看万家团圆。 朱泓突然半开玩笑的笑着对姜钰道:“干脆等你及笄了,我去姜家提亲娶了你得了。朱家是不会让我娶个好媳妇的,姜家也肯定不会给你找个好人家。我们两个凑合成一对,成亲以后我们分家出去单过,也不要他们半点东西。我们自己做点小买卖,日子大约也能过得挺好。” 姜钰那时笑着答他:“好啊,到时候如果朱氏没将我许配给人家,你就来娶我吧。” 但这也就能说说而已,他们都知道,朱家不可能让他娶她,而姜家也不可能将她嫁给朱泓。 但朱泓终归是不满意自己的境遇的,他想改变,他想变强,然后独自离开朱家。后来他偷偷报名想参加科举,但被朱大夫人知道,报考的名字被撤掉了不说,人还被朱大夫人打了一顿。 这次朱泓是气疯了,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找不到出路的猛兽,只能在笼子里不断转圈子不断仰天长啸。 朱大夫人是将他的所有路都堵死了,只想让他在朱家当一个废人,哪怕朱泓从来没有想过从她儿子手上抢走任何东西或者从朱家得到任何东西。 他来找姜钰,整个人像是精神错乱一样在墙壁前团团转,用手捶打着墙壁,眼睛被熊熊的火焰烧得赤红。 姜钰知道,藏在他心里快十年的压抑,终于要爆发出来了。 有句话说,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他发着狠劲咬着牙对姜钰道:“我不能这么下去,我不能让他们这样一直轻贱我、践踏我,让我活得像个废物连猪狗不如。再留在朱家,我总有一天会被他们逼疯的。我要出去,我要离开朱家。” 姜钰是举双手十二分的赞同的。 她想着朱泓这么狼狈的被人从朱家打出来,身上甚至可能没有盘缠,所以还贡献了她私藏了十几年的私房钱——她拿出来的时候真的好舍不得。 有时候姜钰其实还是挺羡慕朱泓的,同样的境遇,朱泓是男人他还可以离开朱家出去闯荡,能不能闯荡成功另外说,但至少能活得像个人。 而她是女人,一没钱财二没人手三户籍也不在自己手上还又长得有那么几分姿色,她要是从姜家出去,先不说会不会在城门处就被人发现押回姜家来,就算逃出去了一个孤身一人的少女不是被人劫财劫色先奸后杀或先杀后奸,就有可能被卖进烟花之地千人睡万人枕——到时候别说是活得不像人了,可能连人都没得做。 仔细想想,姜钰过得最惬意的时光,反而是被朱氏以八字不吉为名发配到庄子上去的那两年。 那两年她捡到了谷莠,谷莠比她小了六岁,她像养孩子养妹妹一样养育着她,从此身边多了一个陪伴的人。 庄子上除了物资紧缺了点之外,其他的真的比在姜家好太多。 就是黎姨娘这个人不厚道,遇上姜尚书跟朱氏因为朱家没帮忙他加官进爵的事闹冷战,她趁此机会又得上了宠,吹着枕边风又将她从庄子上弄回来了。 朱泓自那一次之后就离开了京畿,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也没人清楚他在外干了什么事,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而他离开,朱家就像是没了他这个人一样,既没派人寻找也没去打听过他的消息,日子照过饭照吃。 朱泓再回来时已经是两年多后,算得上是锦衣还乡,人变得疏阔明朗,以前一直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显然在外面是有一些好的境遇的。 听说朱家知道他在外挣出了好一番的家业,所以对他的态度也变好了,只是他却不爱回朱家,反而把外面当家。 朱泓两年后回到京城时,姜钰已经及笄,但人也进了宫。 朱泓进宫来看她,在宁默宫里看着她还好一番的唏嘘和叹息,跟她道:“我一直以为你会嫁给宇文炜,结果如今你倒是成了他的母妃了,世事变迁快得真是令人应接不暇。” 第九十二章 朱泓(三)(推荐票4000的加更) 朱泓颇有些意外宇文烺会将贵妃带到宣清殿来。{随}{梦}小说 щww{suimеng][lā} 宣清殿是御书房重地,里面藏着无数的政事和军事要秘,后宫妃嫔包括皇后无旨一般都不得入内。看来这位贵妃娘娘对皇上来说,怕是十分重要。 朱泓收起心思,拱手对宇文烺和姜钰行礼,道:“臣拜见皇上和贵妃娘娘。” 宇文烺浅笑了笑,扶起他,道:“这里没有外人,朱卿不用多礼。” 朱泓道了声是,然后站起身来。然后便看到贵妃娘娘正眉眼亲切笑意浓浓的看着他,仿佛的久时不见的老友一样。 朱泓怀疑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跟贵妃娘娘有什么交情吗? 姜钰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笑了笑道:“早闻朱公子的风采,如今得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朱公子除了风采照人之外,还让本宫觉得特别熟悉和亲切。” 朱泓连忙道:“娘娘过奖了。” 宇文烺低头看了姜钰一眼,没有说什么,牵着她的手坐到上面的椅子上,问朱泓道:“朱卿这么急着要见朕,是有什么事?” 朱泓这才连忙的道:“皇上,姜太妃移棺的事……” 他话还没说完,宇文烺已经打断他道:“钦天监那群老匹夫既然说了姜太妃与父皇的仙魂相冲,那姜太妃的棺柩就一定要迁出皇陵去的,否则堵不住朝野内外文武百官的悠悠众口。” 朱泓忙道:“但是皇上,您应该明白,相冲之说根本不可相信,不过是有心之人无的放矢故意混淆视听,想要遮掩自己的罪责。” 宇文烺抬头看着朱泓,道:“朕不相信,但本朝以孝治天下,文武百官一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又事涉先帝,你让朕如何做?” 朱泓沉默不语,他知道这件事会令皇上为难,但是,难道真的就这样看着阿钰死了都无法安歇。 宇文烺又道:“姜太妃虽然不能葬在皇陵里,但是朕会给她安排一个好去处。朕相信,姜太妃恐怕也不喜欢葬在皇陵里。” 姜钰眉头动了动,宇文烺这句话说的倒是真的。她有些想问宇文烺,他是准备将她另葬到哪里去? 但还没等她问出口,朱泓已经先问了,道:“皇上打算另选了地方安葬太妃?不知皇上可否能告诉臣,选在了何处?” 宇文烺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道:“既然提起这件事,朕正好要有件事要与朱卿说说。先帝陵寝坍塌,朕虽然依了崔氏之言将姜太妃移棺,算是认了这相冲之说,但这工程却还是需要认真查一查的。若朕记得不错的话,当年主负责皇陵修建的,便是你父亲朱马守。” 朱泓苦笑了笑,道:“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若是父亲真的有渎职行为,还请皇上不必偏袒,按律秉公处理。” 自小在朱家的遭遇早已湮没了朱泓对朱家的感情,朱大夫人对他的所作所为尚且可以说她是为了自己亲生的儿子,但是父亲和祖母却是他骨肉相连的亲人,对朱大夫人磋磨甚至是谋害他的行为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冷透彻骨的寒凉,早已经泼冷了他对他们的亲情。 宇文烺点了点头,心中满意。 他用人虽然不喜欢用无情无义的人,无情无义往往心里没有顾忌和底线,不好控制。 但是也绝对不喜欢用那种纵君虐我千百遍我待君兮如故旧的圣父,这种人往往优柔寡断容易因感情误事,成不了大气候。 宇文烺道:“不过你也你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朕不会要了朱马守的命,但这工部尚书的位置他就不必做了。” 若是一旦将朱家全毁了,朱泓这个同姓人同样也会受家族牵连。他收用了他这么年,是为了以后他能辅佐他为朝效力的,可不是中途废掉。 最好的办法,是先让朱家失势先落入泥端,然后再将朱泓捧起来,让朱泓成为拯救朱家门楣的人,让朱家众人只能仰仗这个自小不受朱家重视的庶子鼻息,既让朱泓出了心中的怨气,又将朱家重新控制在自己手里。这才是御下的恩威并济。 朱泓心想这再好不过了,他虽然恨朱马守,但也还没有达到能无情的看着他死的地步。夺了他的官职,但留下他一条命,这是最好的结果。 朱泓跪下来,拱手道:“臣多谢皇上的圣恩。” 宇文烺点了点头,示意旁边的万得意将朱泓扶了起来,又道:“你忠心朕多年,朕本应该给你安排一个官职。但朕现在有许多事,还是你无一官半职的时候行起来方便,所以还需要委屈朱卿一阵子。” 朱泓道:“能为皇上效力,是臣的福气,臣不敢再谋求其他。” 宇文烺道:“该给你的还是要给你的,你的功劳朕都记得。朝纲肃整朝政稳固之后,朕一块儿补偿你。” 宇文烺与朱泓又在宣清殿里说了一会话,然后才一起从宣清殿里出来。 宇文烺一边走一边道:“你在京畿休息几天,便重新出发去齐王藩地帮朕监视着齐王的异动吧。朕要对朱家下手,你留在京畿难免被牵扯进去,或者是被朱家的人纠缠,早点离开正好避开这次风波。” 朱泓道是。 然后几人刚走到宣清殿前面青石路时,却看到李婕妤正带着自己的宫女在不远处的草地上低着头在找些什么,李婕妤皱着眉一副在认真寻找的模样,一边对自己的宫女道:“仔细找找,本宫那簪子一定是掉在这里了。” 宇文烺看着皱了皱眉,沉声呵斥道:“你们在这干什么?” 李婕妤像是这才看到走到跟前的宇文烺和姜钰等人,脸上微惊了一下,连忙走过来,对宇文烺和姜钰屈膝行礼道:“臣妾见过皇上和贵妃娘娘。” 然后才又回答宇文烺刚刚的话,道:“臣妾的一支簪子掉了,想起来可能是昨天路过这里时落在了这里。这支簪子是臣妾进宫前臣妾的母亲送给臣妾的生辰礼,臣妾特别珍惜,所以特意带了宫人回来找。惊扰了皇上,望皇上恕罪。” 第九十三章 产业 姜钰倒是觉得好笑,忍不住抬着眼睛揶揄的笑看着宇文烺。*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宣清殿距离李婕妤的宁安宫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宣清殿又属外朝之地,李婕妤怎么会随便在这里经过,然后又这么巧在这里掉了一支簪子? 不过倒是常常有妃嫔会出入这里,或者是掉了一支簪子,或者是掉了手帕在这里,或者就是放风筝然后风筝飞这里了来捡······总之希望有一个偶然的意外,能让她们来到这里,希望遇上宇文烺。 李婕妤以前一向低调不争,在宫里就像是个无影人一样,她还以为她是明哲保身的性子,没想到也会使用这老套的手段邀宠。 大约是这宫里的每一个女人都有另一面,张扬跋扈的或许是真的张扬跋扈,但低调不争的却未必就真的低调不争。 宇文烺自然也不相信李婕妤掉簪子的话,皱着眉看着李婕妤,脸上不悦的训斥:“后宫妃嫔不好好在这里的宫里呆着,到处乱走成何体统。” 李婕妤脸上惊慌,连忙道:“是,臣妾这就告退。” 说着对宇文烺和姜钰屈了屈膝,接着又微微抬头看了朱泓一眼,又连忙低下头去,然后弯着腰退下了几步才和宫人一起转身快步走了。 等走了几步之后,李婕妤才悄悄握了握自己的手,发现自己满手的都是冷汗,只觉得刚才那一幕真是令她心惊肉跳。 她的宫女红锦忍不住问她道:“婕妤,您是特意来偶遇皇上的,怎么见了皇上又不上前去,说两句好听的话也成啊,反倒是什么话都没说上就走了。” 李婕妤有些敷衍她的道:“你懂什么,没看到贵妃娘娘也在吗?” 红锦道:“贵妃娘娘在又何如,大家都是后宫妃嫔,各凭本事获宠。要是能让皇上看上,贵妃娘娘又能说什么。”说着叹了一口气,又一副恨其不争的道:“娘娘,您就是胆子太小,所以才会连宫里的奴才都敢欺负。” 李婕妤皱着眉道:“好了,你要是嫌本宫没用,以后就不要跟着本宫了,本宫将你送到别的宫里去伺候。” 红锦连忙道:“别呀,娘娘自在王府时候就是奴婢跟着的,奴婢不跟着您还能跟着谁,奴婢以后不说了就是。” 李婕妤没有再说话,只是脸上郁郁的沉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另外一边,宇文烺让万得意送了朱泓出宫,自己则携着姜钰上了龙辇。 龙辇在前面走,姜钰坐在上面转头促狭的看着宇文烺道:“皇上干嘛对李婕妤这么严厉,说来李婕妤也只是想见一见皇上。” 宇文烺脸上面无表情,声音有些微冷的道:“那你是希望朕对李婕妤如何?要不今晚朕就去宠幸她?” 姜钰不说话了,将头重新转回来,装作去欣赏两边的花草。 顿了一会,宇文烺心里叹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稍显严厉,往回找补柔和了声音又问:“你怎么不问问朕准备将姜太妃迁葬到哪里去?” 姜钰将手放在了膝盖上,两个食指勾在了一起,默了一会,才问道:“那皇上打算将姜太妃的棺柩移出皇陵之后,准备葬到哪里去?” 宇文烺却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道:“会是个好地方,一个姜太妃会喜欢的地方。” 姜钰撇了撇嘴,他怎么知道她会喜欢什么地方。 然后她也不说话了,一直到回到紫宸宫,两人也没有再开口说过话。 另外一边,朱泓回到自己在城西的宅子里之后,进到内院换过衣裳刚出来,一个常伴他的叫连青的小厮就过来跟他道:“公子,朱家的人今日来了,说公子既然回了京城不回家里不合适,来请公子回府。” 朱泓问道:“朱家的人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回京畿之后并没有回过朱家,也没有告诉过朱家的人他的住址。 连青摇了摇头,道:“小的不清楚,小的也没告诉过人公子住在这里。”又道:“小的今日告诉他们,说公子有事出去了小的也不知道公子什么时候回来。但小的看那些来接公子的人的模样,好像公子一日不回朱家,他们就天天来。” 朱泓沉了沉眼,他住的地方并不算隐蔽,朱家的人若是有心要找他,却也未必不是找不到。 朱泓道:“知道了。”但却并不说什么时候要回朱家的话。 朱泓坐在桌子前,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然后茶倒满了之后,茶杯却只是握在手里并不喝,而是眼神幽幽的在出神。 如今他手里握着大批的产业,遍布大周的如意坊、江南陶庄的船坊,以及西北张掖的马场,这几处都是在这六七年内出现并迅速扩大并声名鹊起的产业。 如意坊明面上经营妓馆、茶肆、酒楼和瘦马的生意,但暗地里却是为皇上探听情报的机构——男人消遣不过就是这几个地方,官员也一样,在妓馆酒楼里搂着美人的时候,是最容易将知道的秘密说出来的时候。瘦马调教好了送进官员家里为妾,便又是一个探子。 而西北张掖的两个马场则养着十几万匹从西域引进来的良驹战马,这是防着以后崔家或齐王万一谋反用的——一直以来大周战马的养殖都掌握在崔家手里,万一起战事对皇上十分不利,所以皇帝需要这样一个马场以备不时之需。 江南陶庄的船坊则就纯粹是赚钱的生意了,将大周的瓷器、茶叶、丝绸等物通过海船运到扶桑、暹罗、吕宋等国进行贩卖,再将这些国家的香料、珠宝、象牙等运回大周进行出售,两头赚取银两——如意坊培养探子需要银子,西北张掖的马场养马也需要银子,这些银子不能从户部的国库里面支出,这会引起崔太后和崔家人的怀疑,所以就需要靠船坊赚的银子供给了。 西北张掖的马场并不处于明面上,都是暗地里在经营。 但如意坊和陶庄船坊却是光明正大的在经营的,这些产业背后属于皇上,但明面上却是他朱泓经营着。 但朱家人只要误以为如意坊和江南船坊的生意都是他的,就足以引起他们的觊觎了,也难怪这次回京,朱家人对他的态度好了许多,还急着非要他回朱家。 朱泓想着嗤笑了一声,朱家打的什么主意从来都是一清二楚,连个隐藏都没有。 朱泓沉了沉眼,将手里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目光冷了几分。 他也的确是应该回朱家一趟了,省得朱家人总是纠缠着他,让他不胜其烦。 第九十四章 朱府 紫宸宫里。?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宇文烺进去内殿换衣裳,姜钰则是坐在榻上。 谷莠走过来,看着姜钰,脸上带着忧色问道:“娘娘,太妃的事情怎么样了?” 宇文烺虽然没有告诉她准备把她的尸骨怎么办,但显然也没有任由她暴尸荒野的打算,所以姜钰抬起头对谷莠道:“放心吧,本宫一定会让姜太妃能好好安歇的。” 谷莠微微放下心,松了一口气,道:“奴婢相信娘娘。” 说着想起什么,又道:“对了,娘娘不在紫宸宫的时候,宁远侯夫人曾来过紫宸宫想拜见娘娘,她好像是先去了景安宫,然后才转来紫宸宫,脸上还有些着急和忧色。但娘娘不在,她坐了一会就告辞了。” 姜钰听着点了点头,道:“你让人去宁远侯府说一声,让宁远侯夫人明天来见本宫。” 谷莠道了声是。 然后姜钰也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宇文烺从内殿里出来,姜钰又只好上前去迎他。 另外一边,朱府门前。 朱泓从马车上下来,看着那座自己已经有将近十年没有踏进过的宅院,以及大门上漆金闪亮的“朱府”二字。 这里还跟以前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还记得上一次他从这座府邸跑出来,是他偷偷报名参加科举,然后被朱大夫人打了个半死。 他从这座府邸走出来的时候,告诉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再回到这里,再进这座大门。然后他去跟姜钰做了最后告别,准备独自离开京畿去闯荡。 其实很早的时候他就有离开这个冷冰冰没有丝毫温暖的家的打算,只是他一直下不了决心,他还有牵挂,他还记挂着那个比他还要孤苦,但在他最苦最孤独的时候却依然用余温温暖着他的姑娘。 他们两个就像是被亲人所抛弃的孩子,相依为命,孤苦无依,相互慰藉着过了这么多年。 她的处境比他更不好,但却依旧整天活得乐呵呵的,作弄姜婠能让她高兴,吃碗好吃的面能让她高兴,甚至下棋赢了他也能很高兴——她坚强努力的生活,努力让自己活得快乐。 她总说,悲伤是活一生,高兴是活一生,她干嘛要让自己一生活得这么悲情,而且她活得这么不幸岂不是如了那些人的意。她就是要高兴的活着,活得比她们还高兴,气死她们。 所以生活那么多不如意,但她哭的时候很少,笑的时候却很多。因为她,他才觉得自己不那么孤单,才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他唯一的善意和暖意。 所以他一直下不定决心离开,总想着若他走了那就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再被朱家欺负受伤的时候,没有人陪着她,没有人给她买药,没有人听她骂姜家骂姜婠,她生病的时候也不会有人担心照顾她,她该多么可怜。 直到后面出现了宇文炜。 如果说她是他生命里唯一的温暖,那么宇文炜就是照亮她生命的阳光。 他很清楚,他的处境自顾都不暇,根本没有能力保护她。但是他希望宇文炜可以,他也以为他可以,所以他放心的离开了。 可是谁能想到,他再次回到京城,全部都已经物是人非。宇文炜娶了姜婠,她却进了宫成了先帝的妃子。 朱家的人知道他回来,早已派了人在门口接他。 一群下人看着他下了马车,连忙奉承亲切的上前来,笑着道:“大少爷回来啦,夫人和老夫人可都想念您得紧,特意让奴才们在门口等您。” 朱泓还记得说话的这个麽麽,是朱大夫人身边的人。 小的时候,他是指朱大夫人还没生下自己亲生的儿子的时候,她也曾抱过他亲切的喊他“大少爷”,他冷的时候给他穿衣服,他跑的时候怕他摔着担忧的跟在他的后面追,喂他吃好吃的糕点。 后来,这个家有了嫡出的公子,每次朱大夫人要惩罚他的时候,她就站在朱大夫人的身边,冷冷的指挥着小厮或粗使婆子给他上板子上藤条或者夹手指,半个好脸色都没有给他,仿若曾经哄他吃糕点的亲切都是假的。 而今现在,她又变成了小时候那个奉承关切他的吴麽麽。 还有另外一个管事,朱泓也记得,这是朱府的大管家,是朱老夫人陪房的儿子,姓孙。 吴麽麽谄笑着道:“大少爷,您随奴婢先去正院吧,夫人听说您要回来,从中午开始就一直在等您呢。” 孙管事则直了直身子,声音板正的道:“我看,大少爷还是先去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是长辈,这些年又想念大少爷想念得紧,几乎天天垂泪,大少爷还是先去拜见老夫人。” 吴麽麽翘着眼睛看了孙管事一眼,而孙管事则抬了抬眼,两人寸步不让。 朱泓一看便知,这些年朱老夫人与朱大夫人的关系怕是也并不是很好,两边人争斗得厉害。 朱泓并没有理他们,直接走进了大门。 这宅院的一草一木他都还熟悉,朱大夫人的院子怎么走他也还记得。 只是走在半路时,突然有一支箭从他右方的树上飞射下来,穿透树叶,正往他的脑门直射而来。 朱泓停下脚步,耳朵动了动,然后连眼睛都没有转动一下,就抬起右手将飞射过来的箭羽夹在了食指和中指中间。 树上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目光不屑的看着他,表情乖涙,嚣张的问道:“你就是我大哥,看来也没有三头六臂嘛,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母亲和父亲最近谈起他总是一副他很了不起的模样,这样自小众星捧月的他很不爽。 朱泓用余光撇了他一眼,一眼便看出他便是朱大夫人亲生的儿子,他那位异母的弟弟朱溶。 他这位弟弟像朱大夫人比较多,只是看起来霸道乖涙,一看就是平常被宠得跋扈惯了的人。 他离开朱家的时候,他不过七八岁,那时候就已经很了不得了,让小厮丫鬟排着队跪在地上爬给他当猎物,他拿着弹弓或弓箭在旁边射。 朱大夫人从不制止他,他要是射中了反而还会笑着夸他聪明。 如今已经十六七岁,他的性子倒还是一点没变。 朱泓目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上的箭羽。 吴麽麽大惊,生怕朱泓会对朱溶怎么样,连忙出言提醒道:“大少爷,这可是二少爷。” 朱泓皱了皱眉,她这是觉得这位二少爷是他这位大少爷动不了的人吗? 但他早已不是年少时随意可欺的朱泓了。 朱泓抬眼看住朱溶,朱溶脸上则是一脸的得意和嚣张,显然他也认为他不敢伤害他。 朱泓什么话都没有说,将手里的箭羽用力一弹,那箭羽便像疾风一样飞射而出,沿着它飞来的方向飞射回去。 朱溶见了大惊,站在树上想要避让,结果脚上没有踩稳,“砰”的一声直接从树上掉了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旁边伺候的小厮丫鬟大惊失色,惊呼着喊:“二少爷!”然后一个一个都跑上前去扶他,一边询问:“您怎么样了,二少爷。” 朱溶摔在地上显然是摔疼了,“哎哟”了一声,然后抬起身来看着朱泓,气怒汹涌的指着他,道:“你敢,你竟敢用箭射我。”说着又大哭起来,一边撒泼一边道:“我要告诉父亲,我要告诉母亲,我饶不了你,我绝对饶不了你……” 朱泓冷冷的看着他,说出了他走进这座府邸之后的第一句话:“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箭射人,就要做好被人用箭射的准备。”说完迈着步子就走了。 第九十五章 朱大夫人(推荐票4200的加更) 朱府的正院。?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此时朱大夫人和她娘家的弟媳崔四夫人坐在一起。 崔四夫人正在教朱夫人道:“……我的好大姑奶奶,这次你呀无论如何都要对你家大少爷态度好一点,好好哄他将手里的如意坊、江南陶庄船坊都交出来给你。那些可都是大笔大笔的银子啊,你妆奁一年的产出也不一定及得上那两处产业的百分之一。所以该忍的还是要忍忍,该做表面功夫的还是要做。等他将产业交出来,再怎么对付他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朱大夫人有些不耐道:“知道了,你都说过几次了,难道我连这点轻重都分不清。” 崔四夫人还真的就怕她分不清轻重,还将朱泓当以前她一手捏在手里的庶子,道:“我的话大姑奶奶别不爱听,我都是为了你好。还有你要防着你家那老太太,免得她捷足先登先将大少爷哄住了。” 说着又道:“大少爷如今也二十六七了吧,别家的公子在他这个年纪,孩子都能上学堂了,你也该给他娶门媳妇了,也免得外面的人说你这个嫡母不贤。不过这大少爷的媳妇,可要好好的选一选。” 朱大夫人转头看着崔四夫人道:“你既说出这样的话,可是有好的人选?” 朱大夫人笑了笑,问道:“你看我家芸娘怎么样?她是你嫡亲的侄女,过门之后定然是会帮着你这个姑妈好好笼络住大少爷的。” 朱大夫人听着冷呵了一声,道:“你倒是舍得,将自己亲生的女儿嫁给一个庶子。” 她这个弟媳妇向来精明将算盘打得当当响,但也别把她当傻子,要是芸娘嫁过来,朱泓手里的产业和银子还有她什么事,早进了她的口袋了。 朱大夫人微抬了抬下巴,傲道:“芸娘一个命硬克夫大归的人,我要是将她嫁给朱泓,别人还以为我这个嫡母要害他。” 崔四夫人脸上冷了冷,芸娘是她亲生的女儿,嫁过一次人家。可是那家人福气不够,芸娘过门没半年,公公和丈夫接连病死了。她不舍得女儿受苦,让芸娘给那死鬼女婿守完孝之后就让女儿大归,准备另给她找个人家。可因为有这克夫的名声在,亲事却不怎么好找。 崔四夫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提起芸娘克夫命硬这件事。 崔四夫人看着朱大夫人,心里很有些恼意,但想着朱泓,深吸了口气,还是不得不暂时先将这口气忍了下来。 崔四夫人笑了笑,将崔家长房搬了出来压她,道:“长房的侯爷也是这个意思,朱崔两家世代通家之好,这一辈也还是要将这姻亲关系延续下去,所以侯爷的意思也是要给朱泓找个崔家的姑娘。” 朱大夫人听着忍不住沉了沉眼,心里不得不慎重起来。 长房的崔大老爷崔玢是太后娘娘的亲哥哥,承了宁国公府的爵位,如今手握兵权坐镇一方,并不在京城中。 长房的崔二老爷崔玟则是崔太后嫡亲的弟弟,当年因为崔家对先帝从龙有功,赏赐了安国候的爵位,虽是侯爵但享的却是国公的待遇。崔玟如今则坐镇京畿,帮崔家和太后联络朝堂各方势力。 长房一房双爵,在崔家的地位超然,几乎无人能与长房平起平坐。崔氏七房人俱都以长房马首是瞻,便是朱大夫人这样的出嫁女,却也不敢不听崔家长房的意见。 崔家长房既想将崔家姑娘嫁给朱泓,看来也有些打朱泓手里产业的意思。 朱大夫人想了想,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看芃娘更加合适。” 芃娘是崔四夫人的庶女,因为其姨娘甚得崔四老爷的宠爱,连带着朱芃也在崔四老爷跟前受宠,崔四夫人一向视这对母女为眼中钉。 崔四夫人握了握拳头,有些暗恨。 而朱大夫人心里却想着,就算不得不娶崔家的姑娘,那也要找一个崔四夫人控制不了能听她话的人选,庶女出身的朱芃最好。 崔四夫人张口还想再说,但刚张口外面丫鬟就匆匆忙忙的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大少爷射了二少爷一箭,将二少爷吓得从树上摔下来了。” 朱大夫人听着“倏”的从榻上站了起来,眼睛睁大,爆怒道:“什么,这个孽子!”说着又着急的问:“那二少爷受伤了没有?跟着二少爷的人呢,怎么没有好好保护二少爷,都干什么吃的。还有大夫呢,还不干净去请。” 丫鬟小心翼翼的回答:“二少爷一直在哭,想是摔断了腿。已经让小厮出去请大夫了。” 朱大夫人听着一边心疼一边大怒,从榻上起来,一边准备往外走一边脑袋冒烟的道:“这个贱子,竟然敢害我的溶儿,看我不将他碎尸万段,我饶不了他……” 崔四夫人连忙拉住她,提醒她道:“大姑奶奶,你冷静点,你想想大少爷手里的银子和产业,可不能这时候找大少爷算账。他已非当年的庶子,这时候与他置气,他如何肯把产业交给你。” 朱大夫人冷厉道:“他敢!” 没成亲没分家的庶子是不得置私产的,这是大周律法明文规定的了,防的就是庶子私下转移宗族财产或者是一些拎不清的老爹偏心庶子提前将家里财产给了庶子损害了嫡子的利益。朱泓就算再厉害,挣下再多的家业,那也是属于朱家的,是以后她的溶儿的。 崔四夫人动了动眉毛,道:“他怎么不敢,他要是一生气将产业交给了老夫人,那谁也不能说他的不是,你这个嫡母又能怎么样,到时候便宜的就是你家老太太了。” 朱大夫人听着已经有些冷静下来,但想到儿子被他害得断了腿,仍是恨得跺跺脚,道:“早知道当年就该将他弄死。” 崔四夫人笑道:“他要是当年就死了,怎么给你挣下这大片的产业。要我说,大姑奶奶,你该庆幸当年没有将他弄死。” 朱大夫人冷静了下来,转而又说起道:“那我先去看看溶儿怎么样了。” 崔四夫人连忙拉着她按回了榻上坐着,道:“大姑奶奶,这时候你可得分得清轻重缓急。二少爷那里有丫鬟小厮大夫照看着,出不了大事。大少爷已经进了府,很快就到你这里了,你现在应该在这里等着他。” 说着又不忘记提醒她:“别忘了,对大少爷态度好一些。” 她话刚说完,外面便有丫鬟通传的声音传来:“大少爷来了。” 第九十六章 算计 朱泓从外面走进来,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榻上的朱大夫人和崔四夫人。◢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 朱大夫人撇着脸,表情有些隐藏不住的冷淡和暗恨,朱泓心想她大概是已经知道他将她那宝贝儿子弄得摔下了树。 崔四夫人看着他倒是一脸的亲切温和,仿佛看嫡亲的侄子一样。 朱泓走上前去,敷衍的行礼,道:“母亲,四舅母。” 朱大夫人冷哼了一声,转过脸来正要训斥他弄伤朱溶的事,结果被崔四夫人拉了拉衣服提醒。 崔四夫人怕她说出什么破坏气氛的话来,先开口道:“是泓儿回来了,几年未见,真是越发端方稳重了。”说着对他招了招手,一脸亲切笑意的道:“舅母和你母亲这些年可天天都在想你,特别是你母亲,想你想得头发都白了,快过来让我们好好瞧瞧。” 朱泓道:“母亲和舅母有什么话就这样说吧,我这些年孤身一人习惯了,不喜欢跟人站得太近。” 朱泓的不客气让崔四夫人脸上有些尴尬,朱大夫人则是忍不住呵斥道:“怎么跟你舅母说话呢?”说着目光冷凛又要发作的模样。 崔四夫人连忙按住朱大夫人,笑着道:“都是一家人,不碍事。”说着又吩咐旁边的丫鬟道:“那这样给大少爷搬张椅子来,别站着。” 丫鬟搬了椅子过来,朱泓随之坐下,看着上面的朱大夫人和崔四夫人。 崔四夫人又推了推朱大夫人,朱大夫人这才不得不看着朱泓,试图放温和了声音道:“这些年在外头都干了什么,过得如何?” 毕竟是冷淡轻视了许多年的庶子,这种不真心的关心的话说出来,总让人觉得别扭和冷硬。 朱泓道:“挺好的,总算有三餐温饱没有饿死。” 朱大夫人皱了皱眉,有些不爽他的语气。 崔四夫人看朱大夫人实在不是能成事的人,场面活儿都做不好,于是连忙先接过话头帮着她填补,一脸心疼关切的道:“泓郎这些年在外头一定受了很多的苦,你便是不说舅母也知道。” 说着又道:“说起来当年也是你意气用事,你母亲不过就是轻轻罚了你两下,你就跑出府去多年不回。你怎么就这么大的气性?倒是惹得你父亲你母亲还有你祖母都伤心后悔了好多年,不知道派了多少人出去寻你,结果半点消息都没有。你母亲是日日都伤心得哭操心得哭,眼睛都快哭瞎了,总怪自己当初不该罚你。后来你回了京,府里派人出去想接你回府,你大约心里还跟家里置着气,也是不肯回来。” 朱泓心里冷呵了两声,当初将他打得一身伤几乎是半死,那叫轻罚两下?若不是那一次他下定决心要离开所以反抗,朱大夫人大约是真的打算将他打死的吧。 朱泓一直不说话,崔四夫人继续说道:“泓郎这些年在外头都是怎么过的,几时回京的?回京了为何不回府来住?外头再好终归不如家里,哪里有家里舒坦,泓郎还是搬回来住吧。”说着指了指朱大夫人,又道:“你母亲以前爱之深才会责之切,但这些年已经知道错了,绝对不会再像以前一般的对你。等你住回了府里,她会好好补偿你的。” 朱泓道:“不必了,我这十年都不住府里,只怕回来会住不习惯。” 朱大夫人却不喜欢崔四夫人温声细语跟他唧唧歪歪的,半天提不到点子上,更不喜欢朱泓一副不把朱家当回事的态度,直接插嘴道:“你一个朱家的少爷不住朱府里反住在外面,成何体统,你难道是想陷朱家于不义让外头人都说朱家的闲话?” 朱泓转头看着朱大夫人,目光微冷,道:“我这十年都住在外头,我看朱家不是也挺好,也没人怕闲话。” 朱大夫人听着气指着他道:“你……”说着接收到崔四夫人偷偷对她摇了摇头,才又冷静的挥着袖子收回手来,道:“看在你这么多年第一次回府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然后又用一种命令的语气道:“既然回京了就搬回府里来住吧,你以前住的院子我已经吩咐丫鬟帮你打扫好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些日子我就准备给你定门亲事,成亲后就好好收收心呆在府里,不要再往外跑了。对了,你这些年在外头置办了多少的产业?出了如意坊和江南陶庄的船坊还有没有其他的?” 崔四夫人心里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这位大姑奶真是沉不住气,现在将朱泓哄回府里来才是正事,产业的事等他回府后再慢慢试探细问。现在就问也未免太心急了,令人反感。 说到底朱大夫人还是将朱泓当成了那个任她揉捏的庶子,没有从心里重视朱泓已非昨日阿孟。 朱泓看着朱大夫人,面无表情的问道:“母亲想说什么?” 朱大夫人道:“你还未成亲,手里握着这么多的产业,难免让人说闲话。你先将手里的产业都交给我吧,我派能干的管事帮你管着,等以后分家了,我再还给你。” 朱泓看著朱大夫人,淡淡的道:“恐怕不能如母亲所愿。” 朱大夫人怒瞪着他,厉声道:“朱泓,朱家还未分家,你所置私财不交予公中是不孝的行为。你是想我和你父亲告你一个不孝吗?” 朱泓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袍子,换了一个姿势坐着,漫不经心的道:“母亲久不见我,大概不知道我的情况。当日我从家中离开时身无分文,哪里来的本事能置下这大笔的产业,我不过就是一个管事,帮别人管着这些产业罢了。母亲若是不信,倒是可以去官府查一查,这些产业是不是记在儿子的名下。母亲要儿子孝顺,总不能让儿子偷主家的东西来孝敬母亲。不过母亲也说得对,未分家不置私财,主家对儿子不错,每年有一百两银子的资薪,这些年儿子吃穿用住用了些,大约还省下有二百两的银子,母亲要是想要,儿子明日就派人给母亲送来。” 朱大夫人气得胸口咚咚疼,他骗谁呢,这大笔的产业谁会如此信任全权交给外人打理,这些年也没听说如意坊和江南陶庄船坊有别的主子,就算官府的文书里这些产业不是记在他的名下,那也绝对是他的。 二百两银子,他当是打发叫花子呢。 朱大夫人冷哼了一声,看著朱泓冷冷的道:“泓儿,你在外的这些年倒是跟人学坏了,忠义孝廉都忘到狗肚子去了,竟然都学会欺瞒长辈了。” 朱泓道:“母亲说什么呢,儿子不甚明白。” 正在这时,门外有丫鬟进来对朱大夫人道:“夫人,老夫人那边派了人过来,说老夫人想大少爷了请大少爷马上过去。” 朱大夫人正想着怎么让人将朱老夫人的人打发了,朱泓却已经站了起来,对朱大夫人道:“母亲若是没有别的事,儿子就先去给祖母请安了。” 说完也不管朱大夫人脸上的怒色便直接走了。 第九十七章 责怪 朱泓从朱家走出来,跨身上马,转头看着那座繁花锦簇的宅院,突然有些讽刺的呵笑出声。*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就在刚才,这座府里的老夫人见到他时,突然抱着他老泪纵横,满目慈爱,仿佛心疼他在外流落多年受了很多苦的模样,俱声泪下的泣道:“我的好孙儿,你受苦了,都怪你母亲当年狠心。” 朱泓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常被朱大夫人无故责罚。他很想很想跑到朱老夫人跟前抱着她痛哭一场,告诉她他所受的委屈,希望得到她的安慰和抚慰。 那时候他还很天真,心想朱大夫人不是亲娘,但是老夫人却是他的亲祖母,她总会心疼他。 但是没有,每一次他想扑上去时,她冷漠的目光和态度令他不敢上前,她就像是坐在这座府邸的大佛,你们只需要虔诚的供着她尊敬着她就好,但你们千万别来给她找麻烦。 然后他渐渐打消了心中所有的幻想,明白这座府邸是真的没有一个人会在乎他,不管是与他骨肉相连的人也好,还是抚育过他的人也好。 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他的生母还活着,会不会有一个人心疼他?但是没有如果,生他的那个女人死了,死在了那个他曾视作母亲的人手里。 朱泓沉下眼来,这座府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冷漠自私刻薄到骨子里。 他不愿意再多想什么,便踢了踢马肚子喊了一声“驾”骑马离开了。 到了傍晚。 朱马守从外面回到朱府的时候,直接去了正院找朱大夫人。听到下人说朱大夫人在朱溶的院子,又转头去了朱溶的院子。 才刚刚踏进房门槛,就有一个花瓶被扔了出来,朱大夫人怒吼道:“都是你养的好儿子,将我的溶儿害成什么样了!” 朱马守侧身避开,花瓶便落在了地上,“哐当”一声四分五裂,将屋里的丫鬟都吓得低下了头去。 朱马守脸上有些恼怒,脸上的肌肉动了动,将怒气先忍了下去,然后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问道:“溶儿怎么样了?” 朱溶自小没受过苦,别说摔断腿了,就是磨破点皮,朱大夫人都要“心肝心肝”的心疼个半天,哪里受过今天这样的苦。 此时躺在床上,十六七岁的人了,却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呜嗡呜嗡的哭着,仿佛受了天大的罪一样,一边哭一边恶狠狠的道:“娘,爹,你们一定要为我报仇,你们一定要杀死他给我报仇……呜呜呜……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朱大夫人连忙抱着他,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道:“好孩子,娘的小心肝,你放心,娘一定为你报仇,一定为你报仇。” 说着又转过头来,对朱马守恨道:“他心肠怎么这么狠毒,溶儿好歹是他的亲弟弟。我早就说过,留他活着早晚会害了我的溶儿。都是你生的好儿子。” 朱大夫人仗着娘家势大,在朱家一向作威作福惯了,有时候连丈夫的面子都不给。 朱马守心里恼怒,哼哼道:“朱泓难道是我当初背着你生出来的吗?是你自己多年生不出孩子,这才给你的丫鬟开脸让她给你生儿子。你当初要杀他生母,我可有说什么。如今怪我可说不过去。” 朱马守对朱大夫人早有不满,忍不住道:“崔芳云,我这些年对你够有耐心的了,连个妾侍都没纳,你别不知好歹总蹬鼻子上脸,我好歹也是个男人。你真惹我不高兴了,看我不休了你。” 朱大夫人心里冷哼,不屑道:“你倒是休一个给我看看。”他要是有这个本事,她倒还能高看他一眼。 朱大夫人心里又气恨,他不纳妾不是因为尊重她或者爱护她,不过是惧怕崔家的势力罢了。何况虽是没有纳妾,但是丫头通房一个都没少,青楼妓馆也没少去,她这些年处置了多少瞒着她跟他私通的丫头。 她最后悔的,就是误以为自己生不了孩子给丫鬟开脸生了朱泓这个贱种,当初又心一软留他活在了世上如今成了溶儿的绊脚石和克星。她若知道自己以后能生下亲生的儿子,绝对不会让朱泓出生。 朱马守想了想自己现在还是不宜太得罪崔家,特别是最近皇上还想要彻查皇陵工程的事,这件事只怕还要求着崔家,于是又放缓了声音,自己找了台阶下。道:“好了好了,我也就这么一说而已。溶儿是我唯一的嫡子,难道我不心疼他。” 说完又问:“朱泓今日回了朱家,你跟他谈得怎么样了?” 朱大夫人冷笑道:“你这个儿子大了,翅膀硬了,现在可不听我的话了。老爷有本事,怎么今日不留在府里亲自招呼你的好儿子。” 朱马守撇了她一眼,道:“你懂什么。” 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根本不会想其中的门道。他今日特意避开去,自然有他的道理。 朱泓离开朱家这么多年了,他也摸不清楚这个儿子现在是个什么性子,究竟是吃软呢还是吃硬呢。他先让朱大夫人先打头阵,万一朱大夫人和朱泓谈崩了,他这个亲爹再出面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要是留在府中,万一朱泓软硬不吃连他这个父亲的面子都不给,两边争执起来先弄僵了关系,他这个做老子的总不能贴着热脸先找儿子求和,扫了他当父亲的威严。但若不缓和关系,两边僵着朱泓手里的那些产业他就可能永远都得不着。 朱马守对朱泓手里的那大笔产业还是很眼红的,特别是皇陵坍塌的事情,他还要上下打点将这件事糊弄过去,四处都需要用到银子。 朱马守看着对朱泓仍是一副深仇大恨的朱大夫人,再想到下人报给他听的今天她对待朱泓态度冷硬的事情,有些嫌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朱泓早已非昨日的朱泓,她却还在那摆昔日嫡母的谱想摆弄朱泓。 朱马守忍不住沉了沉眼,对朱大夫人道:“朱泓这件事你得上点心,态度软和些将他哄回府里来。你别忘了,我们就朱溶一个儿子,得了他手里的产业,以后还不是要留给溶儿的。” 朱大夫人冷哼了一下,这个男人自私自利她早就看清楚了,他是只爱自己,连儿子都不爱的人,让他得了朱泓手里的产业,肯定是自己捂着,怎么会留给溶儿半分。 不过他也提醒她了,她的确得为溶儿打算,先和朱马守把朱泓手里的产业弄过来,以后那产业怎么从朱马守手里多分以后再筹谋。现在他们夫妻两人是利益共同体,应该一致对外。 朱马守说完之后,转身又打算出去了。朱大夫人很是不高兴的叫住他,冷问道:“儿子都伤成这样了,你不和我一起安慰照顾儿子,你还要去哪里?” 朱马守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她:“姜妹夫找我有重要的事要商量,我出去跟他喝两杯去,晚上不用给我留门,我直接睡书房。”说完人就转出了门外。 朱大夫人气得用力的甩着帕子,骂道:“你这个王八蛋,混账东西,你就该喝醉了死在外面。”说着听到朱溶还在床上咿咿呀呀的喊疼,又连忙转过身去安慰儿子,一边直掉眼泪。 第九十八章 敬佩(入V第一更) 天气极好,下了几天雨放了晴,阳光铺在火红的海棠花上,令海棠花越发绽放得如火如荼,红得耀眼。[随_梦]小说WWw.SuiMеng.lā 阳光夹带着花香,连空气都有不一样的味道,清新又带着甜腻、醉人,令人心情舒畅大好。 一大早,姜钰就蹲在小花园里,亲自给院子里的海棠花松土浇水。 也不知道孟蘅玉是多喜欢海棠花,这一花园种的全都是海棠,盆栽的有四季海棠,长寿海棠,高的有西府海棠、垂丝海棠、重瓣海棠、贴梗海棠、木瓜海棠······几乎看不到别的花卉。 谷莠一边帮着她给花松土,一边小声跟她道:“小蔡子昨日来跟我说,陈太医有次给淑妃斟酌开药方子,他装作路过偷偷瞧了一眼,发现方子上面写了有两味续断和桑寄生。奴婢以前跟随太妃看过两本医书,断续和桑寄生都是强烈的保胎药。” 姜钰听着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墨玉从外面走过来,对姜钰道:“娘娘,宁远侯夫人来了。” 姜钰抬起头来,道:“请她到内殿先坐下,本宫稍后再来。” 墨玉听着有些疑惑的皱眉,一般内殿都是亲近的人才会请进去,其他人都是在侧殿的宴息厅招待的,娘娘和宁远侯夫人好像并没有什么交情,娘娘却将宁远侯请进内殿去了。 但墨玉并没有多问,屈了屈膝,道了声是,然后先从小花园回殿内去了。 姜钰从一株西府海棠花下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低着头看着地上已经松好土的一片四季海棠,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招呼小宫女打水给她洗手,才回到寝殿换了一身衣裳,才从寝殿出来。 蔺瓀正坐在殿中的椅子上,面有愁色,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身侧的桌子上放了一碗茶,但却并未动过。 姜钰想起自从上次在她的丧礼见过她以后,她也好些日子没有见过她了。 姜钰笑盈盈的走出来,笑着唤道:“宁远侯夫人,真是稀客。” 蔺瓀抬眸看见她,急忙站起来给她行礼,恭敬道:“臣妇见过贵妃娘娘。” 姜钰亲自下来扶起她,含笑道:“夫人快坐吧,在本宫这里不用多礼。”然后自己才走到她上首的椅子上坐下。 宫女给她上了茶,又给蔺瓀换上了一碗茶。 姜钰笑着道:“听说夫人昨日来紫宸宫寻本宫,但恰好本宫不在,所以今日特意请夫人来,想问问夫人找本宫是有什么事。” 蔺瓀脸上面露为难之色,一副难以出口的模样。 姜钰对她含笑了笑,柔声道:“夫人不妨直说。宁远侯爷与皇上是嫡亲的表兄弟,本宫说一句托大的话,与夫人也算得上是妯娌。亲戚之间,有什么话需要藏着掖着的,倘若能帮的本宫一定帮。” 蔺瓀道:“娘娘身份尊贵,臣妇何敢托大与娘娘相称妯娌。实在是折煞臣妇了。不过臣妇今日进宫,确实是有事想求娘娘。”说着悄悄叹息一声,才抬起眼来看着姜钰,问道:“臣妇听侯爷说,皇上信了钦天监所说先帝与姜太妃相冲之事,准备将姜太妃从移皇陵棺?” 姜钰道:“确有此事。”说着顿了顿,又道:“夫人若是因为不想姜太妃移棺的事而来的,本宫怕难以相帮。事涉先帝,兹事重大,便是皇上不信相冲之说,大臣们以孝义为名奏请皇上移棺,皇上也不能违背百官心意而行。” 蔺瓀道:“臣妇明白,臣妇也不敢祈求姜太妃还能附葬皇陵,臣妇只想求娘娘帮着在皇上面前说句话,能否另外选个地方将姜太妃安葬。灵棺移出皇陵之后停放在寺庙,终归是有些不妥,无法让逝者落土为安。娘娘若能施此大恩,臣妇定当铭记于心。” 崔太后和钦天监说是暂停放寺庙,以后再找合适的地方安葬。但一个无关紧要的太妃,若现在不能安葬,以后只怕大家都会遗忘这件事,更不会为她的事而上心 姜钰笑了笑,道:“原来这样啊······”又道:“皇上孝义先行为天下表率,尊重并孝顺先帝,自然也善待先帝身边的人,夫人请放心吧。” 蔺瓀抬起头来,目光有些发亮的看着姜钰,道:“这么说,皇上会妥善安葬太妃?” 姜钰没有回答她的话,又道:“不过夫人倒令本宫惊讶,当年姜太妃的生母黎氏插足夫人的母亲和姜大人,令姜大人停妻另娶,如今夫人不计前嫌为姜太妃的事情忧心奔走,夫人品性高洁,仁善纯厚,实在令本宫深为敬佩。” 蔺瓀轻轻叹了声,倒忍不住与姜钰有些交心道:“臣妇并无夫人说的伟大,臣妇至今也是深恨黎姨娘的。只是上一辈做错的事情,与下一辈有什么相关。姜太妃并不曾对不起臣妇母女,何况姜太妃自小也是极可怜的。”爹不疼娘不爱的,比起姜钰来,她反倒幸福许多。 姜钰看着蔺瓀笑,并不说话。 蔺瓀又道:“无论如何,臣妇都多谢娘娘。”说着站起来,对姜钰深深的行了个大礼。 姜钰浅笑道:“夫人不必谢本宫,本宫并未帮上什么忙。”跟着也站起来,看着蔺瓀道:“夫人,好人总会有好报的,本宫相信夫人以后会有福报。” 蔺瓀心中有些奇怪,总觉得贵妃这话说得有些别有深意。 只是还没等她想明白,又听贵妃开口道:“本宫很喜欢夫人的性儿,夫人以后若是有空,多往紫宸宫走走。我在宫里没有什么朋友,也想有个人常陪本宫说说话。” 蔺瓀道:“娘娘若不嫌弃臣妇叨扰,臣妇以后一定常来拜访。” 蔺瓀在紫宸宫并没有呆多久,留了不过小半刻钟就匆匆告辞了。 姜钰并没有留她,让人将早已给她准备好的礼物送上,又亲自送她出了紫宸宫的门口,笑着对她道:“代本宫向寿山大长公主问好。” 蔺瓀浅笑着道:“是,臣妇一定将娘娘的话带到。”然后对姜钰行了个告辞礼,才随着墨玉往宫门走。 姜钰站在门口,一直望着她走远离开,半天没有转身回去。 谷莠站在她旁边,看着她问道:“娘娘好像很喜欢宁远侯夫人?” 姜钰笑着反问道:“她这样品性高洁的人,会有人不喜欢吗?” 谷莠听着赞同的点了点头,道:“以前太妃也这样说。” 姜钰没有再说话,转身回了内殿,然后坐在榻上,两手握成拳头托着下巴,看着前面的汝窑大花瓶,又有些发呆。 她还是很想跟蔺瓀走近一些的,她是真的很喜欢她。就是宁远侯府现在卸了兵权,在朝堂现在的这趟浑水里仿佛又只想明哲保身,就是不知道蔺瓀愿不愿意跟她走近。 但姜钰又想,宁远侯府作为曾经手握兵权的人家,宁远侯府的太夫人寿山大长公主又是宇文烺的亲姑姑、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又是否能在这趟浑水里片叶不沾身,又或者说宁远侯是否真的愿意明哲保身就此在朝堂当中沉寂,当一个富贵闲人。 自古危机中就蕴含着机会,宁远侯府若是想要永保富贵,总要付出些什么。 第九十九章 寿山大长公主(入V第二更) 蔺瓀是在傍晚时分才回到宁远侯府的。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刚踏进宁远侯府的大门,就看到她的母亲蔺氏正从寿山大长公主的院子里出来,正往侯府外走。 蔺瓀脸上微讶,连忙上前扶住她,问道:“母亲怎么来了?昨日不曾让人先过来说一声,我今日进了宫,倒是让你扑个空。” 蔺氏道:“无妨,我不是来见你的。我听说琛儿的咳嗽一直不见好,特意来看看他。” 琛儿是蔺瓀的小儿子,今年才刚三岁,因为生他的时候有些难产,所以萧琛的身体自小便比几个哥哥要弱一些。 蔺瓀点了点头,道:“琛儿已经好多了,请了陆太医来看,昨天开始已经没有这么咳了。”说着又对蔺氏道:“母亲再进去坐一会吧。” 蔺氏摇头道:“不了,倩娘跟姑爷闹别扭回了娘家,我还得回去宽慰照看她。她这孩子容易多想,我不开解她,她那性子跟姑爷真能犟一辈子去。你就陪我走到门口吧。” 倩娘是蔺氏现在的丈夫跟元妻生的女儿。蔺氏跟姜昆和离后,带着蔺瓀独自过了两年,后来改嫁给了一位妻子早亡的李姓商贾。这位李老爷跟原配只生了一个女儿,蔺瓀进门后,给夫家添了几个儿子,所以在夫家颇受尊重。蔺氏生性宽厚,又懂得照顾人,与继女倩娘的关系也处得颇好。 蔺瓀问道:“姐姐跟大姐夫又怎么了?” 蔺氏摇了摇头,道:“又耍性子了。因为她家大郎的婚事,跟她婆婆有不同的意见,倩娘嫌弃姑爷帮她婆婆不帮着她,所以吵架跑了回来。回来娘家两天,又嫌大姑爷不来接她,独自生暗气。”说着又叹了口气,道:“老爷见她年少失母,难免对她骄纵了些。她这性儿,也就姑爷能忍着他。我总跟她说,对姑爷软和些点软和些,别真的将姑爷推远了她才来后悔。” 蔺瓀道:“改天我去劝劝姐姐,再让侯爷找大姐夫说说,让大姐夫将姐姐接回去。夫妻这样各自生气冷战,难免要出事。” 蔺氏道:“谁说不是,姑爷要是一气之下纳个妾回来,那才有得她哭的。她就是对大郎的婚事有自己的主意,好好跟亲家母说,亲家母也不是听不进话的人。哪有像她这样跟长辈大呼小叫的,我看亲家母这次被气得也够呛,都被气得躺床上请大夫了,姑爷没来接她就是要在亲家母床前侍疾。明日我还要到姑爷家去给亲家母道个歉去。” 蔺氏顿了一会没有说话,蔺瓀也没说,只是小心的扶着蔺氏走。 过了一会,蔺氏才又开口道:“你今日是为姜太妃的事情进宫去了?” 蔺瓀道:“是。” 蔺氏叹了一口气,而后道:“这样很好,她总归是你妹妹,血脉里流着一半相同的血。能为她做的尽量奔走,切莫因为上一辈的恩怨责怪到她的身上。” 蔺瓀道是,接着抬起头看着母亲。 其实蔺氏年轻的时候也是位极貌美的女子,模样生得并不比黎姨娘或朱氏差。曾经她带着她与姜昆和离然后离开姜家。 命运让她们颠沛流离了几年,但终归上天对她们不差,让她们遇上了李家,有了安身立命之所,母亲又有了一个家。 大约是蔺氏这些年心境平和了,如今虽然上了年纪,但正显得端方沉稳,面容柔和,气质并不比那些高门大户的贵夫人差。 蔺瓀突然想知道一件事,问蔺氏道:“娘,您恨过姜……”她顿了顿,接下去道:“恨过姜尚书大人和黎氏吗?” 蔺瓀在跟着母亲离开姜家之后,就没有叫过姜昆一声“父亲“,对她来说,这个带她来到世上的男人,真的就只是姜尚书大人了,甚至不比她与继父更亲。 蔺氏道:“曾经恨过一阵子,但后来就想开了。”说着转过头去看着女儿,拍了拍女儿的手,道:“瓀儿,无爱则无恨,你明白吗?如今姜家对娘来说,就是一个不相关的人家,与崔家、赵家并没有什么不同。” 蔺瓀点了点头,道:“女儿明白。” 蔺氏又道:“有时候想想,我该多谢黎氏。当初若不是她,我又怎么会看清姜昆的为人,又怎么会及早抽身。若非如此,如今陷入姜家那个泥沼里的就可能是我,被朱氏姜婠摆布磋磨的就可能是你。” 想起黎氏生的姜钰,脸上又带上了几分怜悯。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府外,蔺氏道:“好了,你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回去。”说着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 蔺瓀看着蔺氏的马车走远之后,才又转身回了宁远侯府。 她先去了寿山大长公主的院子给婆母请安和看小儿子。 萧琛今日的精神好了些,正由大长公主院里的丫鬟以及大长公主的义女萍儿陪着踢球,圆滚滚的小子一边跑一边踢,笑哈哈的声音能传到府外去,别提多高兴。 萧萍儿见他玩得满身大汗,拿了帕子正温柔亲切的给他察汗,又温言细语的跟他说着什么。 寿山大长公主正满面慈爱的看着小孙子,见蔺瓀回来,关心的问了两句:“进宫将事情办得如何?” 蔺瓀点了点头,笑着道:“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寿山大长公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寿山大长公主原本并不喜欢蔺瓀,一是嫌弃她出身太复杂,二是觉得她出身太低了些,所以并不同意儿子娶蔺瓀。奈何儿子心意坚定,寿山大长公主也无法,不得不服从了儿子的心意。 蔺瓀进门之后寿山大长公主虽然没有故意为难,但感情淡淡。直到蔺瓀给她生了几个孙子,后来老宁远侯病逝寿山大长公主跟着也大病了一场,蔺瓀衣不解带尽孝于前亲尝汤药,寿山大长公主才真正将她当成儿媳妇来对待。 寿山大长公主现在不常出门交往,府里后宅的事交给了蔺瓀,自己则带带孙子安享天伦之乐。 寿山大长公主将桌上碟子里放着的已经剥好的贡橘移到蔺瓀面前示意她吃,蔺瓀摇了摇头,道:“贵妃娘娘有赏赐给您的,我等一下让丫鬟送到您的院子来。” 寿山大长公主问道:“是独独只有我有,还是家里每人都有?” 蔺瓀看着寿山大长公主,道:“不单单是给您的,侯爷、我、几个孩子都有,连萍儿都有。” 蔺瓀嘴里的萍儿本是老宁远侯部下的女儿,那部下十几年前为救老侯爷而死,寿山大长公主和老宁远侯便将其女儿收养在了膝下,赐姓萧,认作义女抚育长大。 寿山大长公主听着皱了皱眉头。 若只是独独给了她,尚可说贵妃娘娘是尊敬她这个长公主,但是给萧家每一个人都赏赐了一份,那意思就不一样了,那便是贵妃在示好宁远侯府,至少可以说是有意亲近宁远侯府。 寿山大长公主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蔺瓀在寿山大长公主的院子又坐了一会,便跟寿山大长公主告辞,道:“……琛儿我带回去,省得他这淘气性儿扰了娘的清静。” 寿山大长公主还未说话,萧琛听到母亲说起自己,已经跑了过来扑到了寿山大长公主的怀里,手里不肯放的抱着那个小皮球,奶声奶气的仰头看着祖母道:“我不回去,我要留在祖母这里,我要和祖母住。”一边眼睛轱辘轱辘的转,像个小猴子似的。 寿山大长公主一听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抱着小孙子“乖孙乖孙”的叫,一边笑道:“琛儿还是跟祖母最亲,祖母的小心肝宝贝。” 蔺瓀故意瞪了他一眼,道:“我看你是又想在祖母这里淘气了,小心你爹爹回来打你。” 宁远侯管孩子管得严,萧琛有些怕这个不苟言笑的爹爹,所以平常见到宁远侯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知道爹爹晚上肯定回内院,便想赖在祖母这里不肯走。 寿山大长公主笑着道:“罢了,让他留在我这里吧。他老子那不苟言笑的性子,连外头的管事见了都怕,何况琛儿这么小的孩子。” 蔺瓀道:“娘,这孩子还生着病,我是怕他晚上不舒服闹起来打扰了您睡觉。” 寿山大长公主道:“无碍,院里还有这么多的丫鬟伺候着呢。” 蔺瓀没有再说什么,道:“那就麻烦娘了。” 第一百章 萧长垣(入V第三更) 蔺瓀从寿山大长公主出来之后,先回了自己的院子,将宫中贵妃的一应赏赐都一一翻出来看了看,然后才吩咐丫鬟将这赏赐送到各人的院子里,自己则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贵妃的这些赏赐倒并不是特别贵重和显眼,但看里面的东西却是花费了一番心思。比如说赏给萧琛的一件红肚兜,针线并不精细。但正因为并不精细,才不可能是尚功局做出来的,而很可能是贵妃自己亲自动手做的······让人想不记住她的心意都难。 等宁远侯萧长垣晚上回来,蔺瓀将这些事情跟他说了。 说完走到罗汉床边上坐着,看着大咧咧躺在床上的丈夫,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不知道夫君外头的事情,也不知道夫君心里头对萧家是什么打算,所以不知道我今日进宫觐见贵妃,又带了贵妃娘娘这一堆赏赐出来,会不会给夫君惹来麻烦。” 她是怕萧家想走的是明哲保身避开朝堂风波的道路,她去见了贵妃让人误会她跟贵妃亲近,卷进朝堂的这趟浑水里。 萧长垣拿着蔺瓀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放在手上玩着,目光柔柔的,道:“没什么妨碍,不用担心。你以后甚至不妨跟贵妃娘娘走的近一些。” 蔺瓀向来不多过问萧长垣外头的事,她认为夫妻间最重要的是互相信任,若他觉得需要让她的知道的事情定会告诉她的,他要是不愿意说那也定然是为了她好。所以她也没有问萧长垣为什么,而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蔺瓀叹了一口气,又道:“也不知道贵妃突然对我示好究竟是什么意思,且亲近得令人有些不知所措。” 萧长垣淡笑了笑,但脸上却带着对妻子的温柔,道:“不过是后宫女人的一些小把戏,贵妃出身赵国公府,但赵国公府这两代都无人才能立足朝堂,赵国公与赵国公夫人感情又不和。她一个后宫的女人,没有外面的势力依仗始终难以立足,所以示好萧家想要结成同盟罢了。” 萧长垣还有另外一个想法,或许是皇上通过贵妃对他招出橄榄枝,让他不要再虎踞在家,该出来为他效力了。 蔺瓀摇了摇头,道:“我看不像,贵妃娘娘倒好像只是单纯的想跟我亲近一样。” 萧长垣拉了她抱在怀里,脸上宠溺温柔。人都说宁远侯萧长垣冷漠自持不苟言笑,他在的地方连气氛都冷上三分,但谁能想到他对着妻子时,却是这般的温柔娇宠。 萧长垣道:“好了,不必多想。只要贵妃不是想害你,就不必担心。” 蔺瓀听着点了点头。 萧长垣又弯了弯嘴角道:“贵妃有一句话说的倒是不错,姜太妃的母亲曾对不起你和岳母,你如今却以德报怨,称得上一句人品高洁善良宽厚。” 可不正是因为这样的她,才会让他如此喜欢。 蔺瓀轻轻的在丈夫背上锤了一下,嗔道:“你倒是也跟别人学会了油腔滑调。” 萧长垣柔声含笑道:“难道为夫和贵妃说得不对?” 蔺瓀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是以德报怨,我只是觉得上一辈的恩怨不应该牵连下一辈罢了。何况阿钰那孩子,自小过得的确是心酸得让人怜惜。她不像姜婠,对我从来没有坏心。小时候我给她递过一块手帕,她会对我面露感激,也曾偷偷的喊过我姐姐,偷偷牵过我的手。长垣,她其实是个心地很好的孩子。” “今日我从宫里出来巧遇朱泓,朱泓跟我说了一番话,让我觉得挺对。” 萧长垣卷着她的头发玩,随意的问道:“什么话?” 蔺瓀想起了朱泓说的那番话,他说:“阿钰没有夫人的运气,能有一个自尊自爱的母亲,也没有夫人的福气,能有幸遇上一个良人得以长相厮守恩爱不疑,但是阿钰唯一交到的好运便是有夫人这样一个姐姐。阿钰以前从来不说,但是我知道,她是打心里喜欢并想亲近您这个姐姐的,只是怕给夫人带来麻烦,所以从来不愿表现。” 蔺瓀自然知道朱泓,与姜钰同病相怜的那位朱家大公子,自小和姜钰走得也近。 蔺瓀摇了摇头,对萧长垣道:“没什么。” 有时候想想,她比她的确好运太多。她们都是被姜昆抛弃了放弃了的女儿,但是她有幸有母亲一直护着,有幸能在后来遇上李家,后来又有幸遇上了长垣。 她少时受了点苦,长大后菩萨却都补偿给她了,她如今日子过得顺心如意,可姜钰却没有她这样的运气。 蔺瓀没有再跟丈夫说姜钰的事,转过头来又看着丈夫,有些促狭的问道:“今日我在娘的院子里看到萍儿,她正陪着琛儿玩。萍儿已经过了双十年华,难道你们真的打算永远留她在府里,让她给你带儿子?” 夫妻两人都知道,萧萍儿心里喜欢萧长垣这个义兄,所以一直不肯出嫁,到了双十有二仍还待字闺中。 但萧萍儿是寿山大长公主抚养长大的,品性倒是不坏,没有想过拉下蔺瓀自己上位或者要给萧长垣为妾的意思,何况两人还有义兄妹的名份在,要不然蔺瓀也不会放心任由萧萍儿亲近她的孩子。 但她不想嫁人,想一辈子留在侯府长长久久的呆在寿山大长公主和萧长垣身边却也是真的。 蔺瓀虽然知道丈夫对这个义妹只有兄妹情分,但有时候也会吃醋。 萧长垣只装不知道蔺瓀的意思,道:“娘一直都在给她相看人家,只是萍儿一个都看不上眼。娘是觉得,既然是嫁人,总要萍儿自己看上了眼愿意了才好,免得强迫她嫁了过去日子过得不如意害了人家夫家也害了萍儿。” 萧长垣知道妻子吃醋,又笑道:“我已经暗示了我以前的那些部下,只要是没有成亲的都常往侯府走动,要是萍儿看上了哪一个,侯府马上给他们办亲事。” 蔺瓀没有再说什么,事关萧萍儿的事,她还是少插嘴为妙,只管准备嫁妆就好。 第一百零一章 不欠(入V第四更) 移棺的事,只要宇文烺圣旨一下,不过几天的功夫就办成了。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起棺,选定新的地址下葬,朝中关于这件事的谈论渐渐平息。 宇文烺之前像藏秘密一样的不肯说,此时姜钰终于知道,宇文烺选定的埋葬她的新址在哪里。 姜钰从外面回来紫宸宫的时候,觉得有些没由来的身心疲倦。 舒出一口气坐在矮榻上,对上前来给她斟茶的谷莠道:“安葬太妃的新址已经选定了,就在雁山上。出了先帝陵寝的范围,与皇陵隔着一条河,正好与皇陵的皇子陵园隔河相对。皇上说,那也是块风水宝地,靠山面水,藏风聚气,姜太妃在哪里一定可以很好安歇的。” 谷莠听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将手里的茶碗轻轻的放了下来。 先帝一共生了五位皇子,英年早逝的只有大皇子一个,自然如今葬在皇陵的皇子陵园的也只有大皇子一个。 谷莠有些怔怔的,喃喃着道:“这样也好,成王殿下活着的时候那样喜欢我们家太妃,现在死了他们能葬在附近,隔河相望相互厮守,那也算是一件不幸中的幸事……” 姜钰用手托着脑袋,歪着脑袋看着她,脸沉沉的,并不说话。 谷莠像是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言一样,连忙打住,看着姜钰道:“娘娘恕罪,奴婢我……” 姜钰道:“你放心吧,我不是多嘴多舌的人,不会对外胡言乱语。” 她的那些话如果被外人听到,多少让人以为成王与姜太妃有私情,损坏了皇室的声誉。 谷莠顿了一下,突然叹了一口气,又突然道:“成王殿下和太妃都已经死了,其实这些话说出来倒也没有什么。”说着眼睛微抬,怔怔的有些出神,好像在回忆着什么,道:“太妃活着的时候跟奴婢说过,她这辈子谁都不欠,唯一欠了成王殿下一份情,而这份情大概是永远都还不清的了。” 说着脸上又带着遗憾,或者是伤心,又或者是叹息和愤怒,再或者是这些情绪都有,夹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又道:“当年太妃本是要嫁给成王殿下的,成王殿下在先帝面前求了三天三夜,终于求得先帝圣旨赐婚。都是姜夫人和二小姐可恨,弄了一出桃代李僵偷梁换柱,又有崔太后从中作梗,让嫁进成王府的变成了二小姐,而太妃却不得不进宫做了先帝的妃嫔。” 姜钰将托着自己脑袋的手收回来,在榻上靠着榻背,看着谷莠,没有问她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而是问道:“你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些话?” 这已经是极其私密的事情了,非是亲近的人怎么会愿意跟他说。 谷莠突然蹲在了姜钰的身边,手放在姜钰的膝盖上,仰头看着姜钰,又好像不是在看她,道:“奴婢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娘娘总是让奴婢感觉特别熟悉特别亲切,总会让奴婢无缘无故的信任,就好像太妃给奴婢的感觉一样。有时候奴婢都分不清,奴婢身边的究竟是太妃还是娘娘。” 姜钰对她亲切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就像是她小的时候乖巧的陪在她身边,她总忍不住伸手摸一摸她的脑袋一样。 谷莠再次有些愣神,怔怔的。 主仆两人就这样沉默的依偎了一会,姜钰又拍了拍谷莠的脑袋,道:“好了,起来吧,别总跪在地上,小心把膝盖给跪废了。” 谷莠笑了下,然后站了起来。接着又道:“娘娘,还有一件事,奴婢想请娘娘帮帮忙。” 姜钰抬头看着她,等着她说是什么事。 谷莠道:“太妃的生母黎姨娘让姜夫人送到庄子上去了,奴婢想让娘娘……” 她没说完,姜钰便打断她,代她说下去道:“你是想让我将黎姨娘从庄子上弄回来?”她摇了摇头,对谷莠道:“我知道你心里看重姜太妃,所以爱屋及乌,但是你家太妃并不欠黎姨娘的,不管生恩还是养恩,她都已经还清了,所以你也无须再照顾黎姨娘。” 生恩真正的姜钰已经还过了,在真正的姜钰两三岁的时候。 那时丫鬟照顾不周让她吹了风受了风寒。那时的姜尚书正需要朱家,跟朱氏正是浓情蜜意,黎姨娘这个由妻贬妾的姨娘则备受冷落。此时的黎姨娘大约是还不明白,对于姜尚书来说,谁能帮他平步青云谁才是他心爱的人,女人不算什么,亲生的骨血也不重要。 黎姨娘想用孩子博取姜尚书的怜惜,所以孩子病了却不请大夫,反而任由孩子病情加重,然后以此为由一遍一遍的让人去请姜尚书进她的院子。 这十次八次的,大约也能请动一回。所以黎姨娘越发觉得这方式凑效,所以不肯让真正的姜钰病好。 最后是风寒转化成发烧,先是低烧,然后转化成高烧。 两三岁的孩子,最终没有抵挡过那一场延续了大半个月的风寒和高烧里,然后一命呜呼了。 再次醒来,那个身体里的已经不是原来的姜钰,而是变成了现在的她姜钰。 黎姨娘大概也并不想让外人知道,她利用孩子争宠差点导致孩子病死,自然也不会告诉外人,在那场病里,年幼的姜钰曾经呼吸停止了半个时辰,身体是冷过了才又热起来的。 至于养恩,她欠她的养恩本就没有多少,也全部在她和宇文炜本要成亲的那一晚,她帮着朱氏和姜婠偷梁换柱将新娘换成了姜婠而全部都还给了她。 她一直都知道黎姨娘不靠谱,从她从好好的一个妻室宁愿死赖着给姜昆当妾也不肯离开他就知道,但她不知道黎姨娘会蠢到这般令人惊叹的地步。 她被赐婚给宇文炜,以后会成为成王妃,这对黎姨娘来说明明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她这个王妃的生母可以在姜家扬眉吐气,至少朱氏不敢再随意作践她,而最初的黎姨娘也的确得意并激动于先帝的这道圣旨赐婚的。 所以有时候姜钰自己也觉得自己挺蠢的,居然从来没有想过黎姨娘会帮着朱氏和姜婠,更没想到黎姨娘竟然会听信朱氏和姜昆的话,听信只要帮他们将新娘换成姜婠嫁入成王府,他们便允许她生下一个儿子,然后将一杯能让人沉睡不醒的茶水骗着她喝了下去。 黎姨娘想要儿子,这是姜钰从小就知道的。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对女儿竟然能无情到这种地步。 本就不是真正亲生的母女,经此一事情分还能剩下多少。所以入了宫之后,姜钰便从来没有再关心过黎姨娘,哪怕她在姜家过得备受朱氏的折磨,姜钰对此都能心如止水。 第一百零二章 耀眼少年(入V第五更) 小时候黎姨娘对姜钰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你为什么不是儿子。?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然后以这句话开头的,便是黎姨娘接连不断的哀怨,怨怼和厌恶。 黎姨娘嫌弃姜钰不是儿子,嫌弃她不能为她争来姜昆对她的宠爱。她大约想的是,倘若姜钰是个儿子,或许姜昆对她就会有一二分的怜惜。 她当然也想再生,但是朱氏和姜昆不让她生,她便毫无办法。 姜钰有时候其实也挺怀疑,不知道黎姨娘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她难道想不明白,倘若她是个儿子,她黎姨娘连一个孩子都捞不着,只能膝下犹空到老。她该庆幸的是她不是儿子。 后来姜昆和朱氏以允许她生儿子为交换,让她帮着他们将姜婠和她桃代李僵嫁入成王府,事后朱氏信守诺言的确让她生了。 只是她生下来的那个孩子最终没有活过一岁,出生不到半年就病死了。 朱氏的做法简单而粗暴,她能让黎姨娘生,自然也可以让孩子死。她允许黎姨娘生下儿子,却没有担保那孩子一定可以平安长大成人。 自这件事以后,姜钰便不对黎姨娘这个人抱任何希望了。 有时候姜钰心里想想,不管是朱氏也好,还是黎姨娘也好,她们倒幸好跟姜昆配成了一对,要不然还要祸害别人。 姜钰与宇文炜相识,则是在她十二岁的时候。 她被朱氏以八字不吉为由发配到了庄子上,身边只有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跟着。后来她在庄子上捡到了谷莠,有了谷莠跟她作伴。 那时候宇文炜也不过十六岁,领着半队人马在京外巡防后回京,路上受了点伤路过她住的庄子,所以想在她的庄子里借宿。 她初见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就是那位大名鼎鼎八岁便被封王的大皇子殿下,只以为是那个侯门家中普通的贵公子。 她住在庄子上缺衣少粮,姜府是时常忘记往庄子上送吃用的东西。又恰好谷莠刚被她捡回来还病着,人瘦得只剩皮包骨还需要补充营养,求医问药也需要不少的银子,所以她利用此事做了一桩生意,按人头要收他们每人五两的借宿费。 她还记得他身边一个姓林的校尉,坐在马上瞪着眼睛对她道:“你去打劫啊,京城最好的太白楼开一间最好的天字号房也不过二两银子,你这一破地方收五两,你不如去抢。” 她摊了摊手,一副爱住不住的模样,道:“物以稀为贵,我这里就收这么高的价钱,你们爱住不住,不住拉倒。” 那林校尉便劝宇文炜道:“公子,我看我们还是回京城去吧,我们骑马快一点,大约也能在城门落钥之前赶回京城。” 宇文炜则在马上颇有意思的看着她,斜长的一双凤目往上飞斜,目光澄亮,带着少年的轻狂与飞扬,眉眼带笑的望着她,仿佛她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东西。 他招了招手,开口吩咐道:“阿扬,拿五百两银子给她。” 他带的人其实不足百人,他还算多了给他,但她也从来不觉得钱多烫手。 她拿了银子,然后就带了他们进庄,给他们安排房间。 庄子小房间不够住,她将谷莠移出来住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将隔壁谷莠住的厢房将让给了他,其他的人按身份地位分别安排进了耳房、倒座、杂间和柴房里。 庄子久没有修缮,除了正房和两间厢房之外,其他地方都有一些漏雨漏风或者掉灰。 那个林校尉进了倒座的屋子,出来之后拍着身上的蜘蛛网,骂骂咧咧的道:“妈的,花了五两银子,住得连乞丐都不如。这天下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姜钰自觉收了人家银子,就要给人家提供服务,所以还亲自生火动手烧了一大锅水,将自己珍藏的唯一一罐茶叶都贡献了出来,亲自给他们泡茶喝——朱氏送来名曰照顾她的两个婆子,她们在庄子上过的日子可比她还像个小姐,所以姜钰在庄子上一向都只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至于吃食,对不起,她在庄子上自己都自顾不暇了,不提供吃食。 姜钰原本以为他们好生在庄子上住一个晚上,早上人一走,她白得五百两银子,是一桩极好的买卖。 只是姜钰没有想到,这一群大男人跑马赶路走了一天,又全都是练家子,肚子不耐饿。 她在庄子上养了一些鸡和鸭子,屋子后面还开了一块地种了一片青菜。 结果他们大半夜烧水将鸡和鸭拔了毛全烫了,将她屋子后面种的青菜也全都拔了,全扔进了一个大锅里面做成了火锅,一大群人正围着火锅吃夜宵。 等她闻着香味从梦中醒来,走出来一看,只剩下一堆的鸡毛和鸭毛了。 真是马勒戈壁…… 宇文炜还用筷子夹着一块鸡腿举着对站在门口瞪大眼睛看着他们的她笑,笑眼眯眯的问她:“你要不要也来点,味道还不错。” 看在银子的份上,她捂着胸口默默的低下头,心肝肉疼的离开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宇文炜要离开时才想起了问她的名字。 她还在为那些死了的鸡和鸭心滴血,对宇文炜很没好气:“姑娘家的闺名不能随意向外人道,除非自己的夫婿。公子这样问我的名字,难道是打算娶我吗?” 宇文炜听着,用另外一只没拿剑的手抚摸着下巴,长长“嗯”了一声仿佛在认真考虑,然后点了点头,仿佛觉得这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看着姜钰目光闪烁的道:“正好我未娶亲,家中父母也未替我定下亲事,等我回去就向父母禀报一声,择日就让他们上门提亲,姑娘记得准备好嫁妆。” 他说的这些自然是逗她的玩笑话。 他说完便跨身上了马,哈哈大笑着骑马离开了,策马扬鞭而去,就像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只留她一个人在那里站着瞪着他,想发作人却都已经走远了。 但是之后,他也从别的地方打听到了她的名字和身份。后来不知道是真心道歉还是故意取笑她的小气,他还特意派人给她送回了十笼的鸡和鸭,顺道还将庄子上的院子重新修缮了一下。 再然后,他有事没事就爱往她的庄子上来,然后赖在她这里不走,或者逗一逗她,或者就只是单纯的想在她这里呆一会。 她自然也就渐渐知道了他的身份。 他对她并不设防,有时候会跟她说起朝中的事情,吐槽一下朝中的哪个老顽固,或者说一些朝堂里发生的八卦逗她一乐。 他的外祖万家是手握兵权的武将之家,他自小被放到军中追随万老将军领兵,十三岁上战场领兵打仗,骑兵绝谋纵横往来,成了常胜不败的少年将军。 但朝中并不是人人都服他这个大皇子,也有很多针对故意为难他的人。 他偶有心中烦闷的时候,也会跟姜钰说一说。但他性情疏朗心胸开阔,说过之后很快就想开了,就又变回了那个骄傲张扬、耀眼明亮的少年皇子。 第一百零三章 偷梁换柱(入V第六更) 大概一年之后,因黎姨娘的”苦心筹谋“,姜钰又被接回姜府。{随}{梦}小说 щww{suimеng][lā} 两世为人,姜钰并不是不知情事的少女,自然能察觉得出宇文炜对她的心意。 天之骄子,唯有面对她的时候会露出小心翼翼和少年羞赧的情怀,想要保护着她,想要给她最好的东西,喜欢看着她笑,喜欢带她骑马涉山,偶尔喜欢逗弄她看她被气得团团转,想要将她放在心里珍重······ 但姜钰一直认为自己是没有爱上宇文炜的,她有些喜欢这个照亮她灰暗生活的少年,但是够不上爱。姜钰甚至觉得,自己根本不会爱上一个人。 姜钰很清楚,她天生就不是那种感性的人,也不像宇文炜这么天真。地位身份有别,她们站在天上和地下的两端,中间隔着遥远的距离,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既然如此,何必让自己陷入这种爱情里,最后受伤害的就只是自己。 她向来薄凉无情,能够一分一毫的计算自己的情感,给谁可以多一些,给谁要少一些,谁一点都不给,点点滴滴她都计算得清楚。 她也从来不想要一场惊天动地的爱情。 回了姜府之后,姜钰甚至是不喜欢宇文炜来姜府找她的,因为每一次他来找她,她便会在姜婠和朱氏跟前多受一些苦——姜婠喜欢宇文炜,或者这样说也不对,姜婠喜欢的是那个可能被立为太子的成王殿下。 朱氏和姜婠一直相信便坚定着,姜婠是天生有凤命的人,以后会成为皇后。 姜钰一直认为,她和宇文炜最好的结果,是交情止步于那个小庄子里,回京之后就各自安好不必再来往。 所以回了姜家的姜钰,对待宇文炜便只有臣女对待皇子的客气疏离。 宇文炜一开始倒是有些伤心,想不明白她的态度为何会这么大的转弯,后来大约也就不想了,干脆利用皇子的身份逼迫她日日不得不见她,然后将她“挟持”出宫,然后死缠烂打的跟她缠在一起。 宇文炜也会怜悯和心疼她在姜府的生活,但哪怕他是天潢贵胄,也不能随意插手臣属的家事,他的保护也护不了她所有时候的周全,顶多就是让朱氏和姜婠更忌惮一些而已。 但就算明面上不能再粗暴对待她,但朱氏和姜婠总也还有别的招数等着她。 所以这个明媚耀眼的少年有时候会对着她叹气,会责怪自己不能护她周全,会心疼她而红了眼眶。 有一次宇文炜挟持她到他王府的地窖里喝酒,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语气切切的道:“你再多忍一会吧,等你及了笄,我就说服父皇和母妃让我娶你做王妃,到时候就没人敢再欺负你的。” 他说得很认真,但姜钰只听到了天真,她借着地窖里阴暗的光,只是有些嘲弄的笑了笑。 她从来没有想过宇文炜的这个想法会实现。 她对自己将来想的最好结果,是朱氏会大发慈悲将她嫁进一个没毛病的小户人家去,然后她和丈夫过平凡的日子,再生两个儿子,将儿子养大,给儿子娶妻生子,然后做祖母、曾祖母,寿终正寝······ 或者朱氏没这么好心,将她许配的人家不好,那她就给丈夫纳上两房美妾,自己想办法住到庄子上或到寺庙里,若是有幸混个个什么得道高人的名号,打着云游四海的名义到山川大海里去走一走,自由自在安度余生。 等到她真的及笄了,姜钰没有想到宇文炜竟然真的说服了他的父皇。 他在宣清殿外跪了三天三夜,终于求得先帝下了这道赐婚的圣旨,将她赐婚给了宇文炜。 姜钰不是不感动,在圣旨送到姜家的时候,姜钰第一次生出了或许他们可以试一试,或许他们真的能够结成夫妻一起走下去,他们或许会有一个好结果的想法。 这个时候的姜钰对未来是有美好愿望的,她尝试着去爱一个人,尝试着为了他去破开这重重的阻难。哪怕眼前是刀山火海,她也愿意乖巧的由着宇文炜牵着她趟过去。 但是可惜,隔在他们之间的不是刀山火海,而是皇权。 姜昆和朱氏在他们的大婚上动了手脚,用了一招瞒天过海的招数将新娘子将她换成了姜婠。 姜钰也从来没有想到姜家会这么大胆,圣旨赐婚的亲事,姜家偷换新娘那是欺君之罪,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但姜家就是做了,还成功了。不仅是姜昆、朱氏、姜婠,连她的生母黎姨娘都成了这桩事件的参与者。 姜家甚至没有因此获罪。 因为先帝圣旨赐婚,不是因为他被宇文炜打动了,也不是因为他觉得姜钰这个人配得上他的儿子,不过是时值崔家阻拦先帝追封白贤妃惹恼了先帝,崔太后又想利用宇文炜的婚事控制宇文炜,先帝便故意允了这门婚事气崔太后和崔家罢了。 姜家换亲之后,先帝默认下了这门亲事,则是因为先帝和崔太后达成了新的交易。 先帝深爱白贤妃,所以想要在活着的时候追封白贤妃为后,以便自己死后能与白贤妃同穴而眠,相伴永世。 但崔太后和崔氏一族怎么可能愿意,崔太后只觉得真是笑话,她这个原配嫡后还好生生的活着,他却要追封一个死了的妃子为后,他哪里有将她放在眼里。 追封于礼不合,又有崔氏一派的人在朝堂上阻挠,先帝做不成。 借着姜家换亲这个契机,崔太后却将这口气忍下了,不仅同意了先帝追封白贤妃为后,甚至同意了先帝将白贤妃移棺到帝陵穴中,与先帝以后的棺柩并排而放——那本是她这个元后死后的位置。 但崔太后的条件是,先帝必须默认姜婠与宇文炜这门亲事,不降罪与姜家,并纳姜钰为妃。 彼时宇文炜在军中威望甚足,在朝中也有众多支持者,其外家万氏一门又手握兵权。崔太后亲生的儿子虽是嫡子,却因年幼占不到优势,崔太后对宇文炜甚为忌惮。 反倒是宇文烺,尽管是先帝最宠爱心爱的儿子,但因为生母早亡性格乖涙,外家不过是普通人家连一官半职都没有,在朝中毫无根基,反不被崔太后放在眼里。 崔太后想控制宇文炜,所以想让听她话的姜婠做成王妃。而将姜钰弄进宫为妃,则不过是因为她是宇文炜喜欢的人,想用她威胁和挟制宇文炜罢了。 而她也的确做到了,她进宫之后,宇文炜处处受制于崔太后和崔氏一门。 第一百零四章 棋子 姜家换亲本是欺君罔上的一场闹剧,但在崔太后和先帝各自的目的里,最后却成为了一桩事实。~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 本是要成为王妃的人成了自己的母妃,本是要成为夫君的人则成了儿子,姜钰在初进宫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可笑。 但后来却也想开了,这皇家本来就是最笑话的地方,生出再可笑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不管是她也好,还是宇文炜也好,都不过是先帝和崔太后手中的棋子,随意摆弄,随意放弃。 那本不过是先帝与崔太后之间的恩怨纠葛,或者说先帝与崔太后、白贤妃三个人之间的恩怨情仇,最后将她和宇文炜卷入其中,让他们成了他们之间恩怨情仇下的炮灰。 姜钰重新抬起头来,看着谷莠道:“倘若你家太妃还在世,恐怕也不会再管黎姨娘,你也不必再过多关心她。何况她要是安心呆在庄子里,反而不定能保住一条小命,倘若将她弄回姜家去,本宫可担保不了她能活得了多久。” 谷莠眼睛微红的道:“奴婢如何不知黎姨娘可恨,她是太妃的生母,当年却她帮着姜尚书和姜夫人做下那样的事情,害得太妃和成王殿下不能相守,奴婢真是很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可是她毕竟是太妃的生母,现在太妃去了,太妃留在这世上的东西本来就少,奴婢不希望有关太妃的一切都消失了。奴婢也不是想让黎姨娘回府,她呆在庄子上挺好的,大约还能反省反省自己做过的错事。只是奴婢怕姜夫人会下毒手,所以希望娘娘能派个太医到庄子上走一趟,让姜夫人心里有个顾忌。” 姜钰心里明白谷莠的意思,她是将黎姨娘当做她在这世上存在过的痕迹,所以并不希望黎姨娘就这样也消失了,好像她存在过世上的痕迹都被人一点一滴都抹去了一样。 姜钰心里叹了一口气,道:“算了,我会让太医去黎姨娘住的庄子上走一趟。”只当她还她最后一次养恩。 四月雨多,晴朗了没有几天之后,接着便又是接连不断的春雨。 姜太妃移棺的事情宇文烺并没有大张旗鼓,就在这样一个阴雨连绵的天气里,宇文烺无声无息的让人将她的棺柩移葬到了雁山上,与宇文炜的陵寝隔河相对。 宇文烺甚至还亲自去监督了移葬的事宜,回来的时候落了一身的雨。 姜钰将他迎进紫宸宫的时候,宇文烺还颇有些心情不好的咒骂道:“这鬼天气,也不知道是大皇兄在哭还是姜太妃在哭……”说着顿了顿,蹙了蹙眉,又道:“或者是喜极而泣也说不定。”说完才走了进来。 宇文炜有没有哭姜钰不知道,但总之姜钰的心情却是十分平静的。 姜钰蹲下身子服侍坐在榻上的宇文烺脱鞋子,她的鞋子沾了许多泥巴,姜钰脱下来之后交代宫人送到浣衣坊去洗,然后又给宇文烺换上干净的棉鞋。 宇文烺低头看着她,手放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抚了抚,眉眼舒缓开来,好像刚才的阴郁都一闪而空,浅笑着道:“今天怎么这么乖巧,竟然主动服侍朕。” 这么久以来,姜钰的确是没有主动侍奉过宇文烺一回。至于以前的孟蘅玉,就她那性子估计也是没有的。 姜钰撇了撇嘴,道:“臣妾关切皇上也不行?皇上要是不喜欢,臣妾不做了就是。” 宇文烺将她拉了起来,笑着道:“你要是天天能这么软和乖巧的呆在朕的身边,朕就满足了。” 姜钰默默的撇开头去,道:“臣妾让宫人提热水来给皇上洗澡,免得湿衣服贴在身上着凉了。” 宇文烺笑道:“你来服侍朕?” 等热水提来,姜钰推了他去内殿。想了想,还是将万得意叫了过来,让他服侍宇文烺,自己则躲去了小厨房给他煮姜汤。 姜钰算着时间端着姜汤回来的时候,宇文烺也正好洗完澡换好衣服从屏风里面走出来。 姜钰站在桌子前将姜汤倒出来,宇文烺出来后则看到姜钰的妆台前放了一个紫檀木的匣子。 他有些无聊,所以想看一看她在匣子里放的什么东西。但走过去打开匣子看的时候,却发现里面放着的并不是什么首饰,却是一匣子的荷包。 粗略看去,大约有十一二个。放在最上面的一个还没完工,绣了一半的岩石苍松。 宇文烺拿起来看了看,然后举着笑着问姜钰道:“是绣给朕的?” 姜钰转过头去看着,眉毛动了动,眼皮差点跳起来。 宇文烺又重新仔细观察了一下,看着又不像。里面有一些荷包的布料看着明显是上了年头的,有些褪色陈旧,不可能是绣给他的,所以宇文烺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来,又皱了皱眉头。 姜钰不动声色的笑着道:“哦,那不是臣妾的东西,是谷莠从宁默宫拿回来的姜太妃以前的东西,早上忘记了就随手放在臣妾的梳妆台了。” 说着转头看着一旁的谷莠,笑着问她道:“是吧,谷莠?” 谷莠看着那些荷包,脸上晦暗不明起来,但还是浅笑着道了一声:“是。”然后又对宇文烺道:“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早上一着急,就忘记拿走了。” 姜钰走过去,笑盈盈的将手里的姜汤递到他的跟前,又温婉道:“皇上,喝姜汤吧,驱寒。” 宇文烺显然是不信的,谷莠的东西怎么会放在她的梳妆台上。 他将手里的荷包放回匣子里,将匣子合上,然后什么话都没说,接过她手里的姜汤一口喝了。 喝完了之后又对谷莠道:“将这匣子里的东西拿走,死人的东西放在你们娘娘的房间里,不怕晦气。” 姜钰:“……” 你才晦气,你全家都晦气! 谷莠道了声是,然后抬眸看了姜钰一眼,然后将匣子拿了出去。 宇文烺又拉了姜钰坐下,揽着她道:“这两年后宫和朝堂都不太平,先是后宫几年都没有孩子出生,现在又发生皇陵坍塌之事,或许真是宫里惹上了妖邪也说不定。不过好在朕上次在皇陵碰上的那位得道高人不日就到京畿,到时让他好好看一看,以后大概就会好了。” 姜钰眼皮突然跳了一下,胸口突然突突突的。 后宫没有孩子和皇陵坍塌,你不是应该找崔太后和崔家吗?关妖邪什么事,妖邪招你惹你了,不要冤枉好人。 姜钰呵呵笑道:“没想到皇上也这么迷信,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妖邪。” 宇文烺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多敬重一些,总没坏处。”说着低下头去,看着姜钰弯嘴笑道:“蘅儿,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姜钰呵呵了两声,心里直骂爹,真是认为你个大头鬼。 第一百零五章 匣子 等宇文烺走后,谷莠抱着匣子走进来,看了趴在榻上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在敲桌子的姜钰一眼,然后将匣子放到了桌子上,道:“娘娘,这匣子……” 姜钰看了她一眼,自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 姜钰道:“既然说了是你的,那就给你收着吧。”说着又假装解释道:“本宫本来就是上次听你说了这个匣子之后,见你对这个匣子特别上心,特意让人回宁默宫又找了一遍,打算找到了给你的。” 谷莠问道:“娘娘是在哪里找到这个匣子里的?” 姜钰胡乱道:“在姜太妃睡觉的床底下。你之前大概是没有找清楚,所以没有发现。” 谷莠却是不相信的,宁默宫她里里外外找了三遍,就差将宁默宫的地板撬起来找了,怎么可能会错过床底这么显眼的地方。 姜钰见她不信,又道:“又或者哪个宫人拿了去,见里面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又放回宁默宫去了。” 如果是这样,那人随便找个地方扔了或者烧了岂不是更好,何必还多跑一趟回到宁默宫去。宁默宫刚死了人,现在大家可都嫌弃宁默宫晦气的。 谷莠看着姜钰道:“娘娘,您和我们家太妃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姜钰坐直了身子,装作不耐道:“好了好了,本宫是贵妃她是太妃,能有什么渊源。本宫就是怜惜你,特意让人去帮你将这些荷包找了回来,你揣测这么多做什么。” 谷莠默了默,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姜钰,好像看不透她又想将她看透一样。 过了一会,谷莠又道:“这东西既然是娘娘找到的,那还是还给娘娘保管吧。” 姜钰问她道:“这东西你不要啊?”说着不等谷莠回答,又将匣子抱了过来,道:“那也行,既然是你这么看重的东西,放在本宫这里帮你保管也好,免得再被手脚不干净的人偷了去。” 过了一会,姜钰再道:“对了,本宫还有两件事交代你去办。” 谷莠道:“娘娘请吩咐。” 姜钰顿了一下,才道:“第一件事是,你帮本宫注意椒兰宫的动作,孟萱玉那孩子估计是保不住,她近期肯定会有所动作。这第二件事是,你帮我多注意注意皇上的动向,万得意那个人死忠皇上,为人又谨慎小心,估计不好亲近,但你多跟皇上身边的小顺子、小承子等人打打交道。皇上最近大约会召一个老道士进宫,若这老道士进宫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本宫。” 谷莠道:“娘娘,窥探帝踪可是有违宫规的。” 姜钰瞥了她一眼,道:“谁让你做得这么直白了,你可以跟小顺子、小承子等人打听万得意最近在干什么嘛,打探一个奴才的踪迹总没有违背宫规了吧。” 后宫妃嫔是不得窥探帝踪,但这条规矩对后宫女人来说就是个笑话。后宫女人哪一个不打听宇文烺今天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又接见了什么人,只是打听的方式会婉转一些而已。 比如说现在姜钰让谷莠只是去打听万得意,打听万得意是不违宫规的。但是万得意就是宇文烺的影子,知道万得意干了什么也就知道宇文烺想干什么。 谷莠道是。 姜钰还想再多说两句,这时却有宫人进来通禀,尚功局的左尚宫求见娘娘。 姜钰对谷莠道:”总之这两件事你要多上点心,特别是第二件事。“说完让人将左尚宫引了进来。 左尚宫来找姜钰,是来告老还乡的。 最近宫中人事变动得厉害,崔太后和宇文烺你一拳我一拳的互相斗殴,倒霉的是夹在中间的宫人,昨天还平步青云,说不定今天就被人拉下马了。 后宫六尚局,其余五尚居多少都被搅进了这场上位者争斗的风波里,唯有一个尚功局暂时被姜钰压着没动。 按宫里的规矩,左尚宫应该到明年才可以到年纪出宫,但她此时便萌生退意,姜钰也并不奇怪。 现在宫里不平静,左尚宫大约是不想被扫进台风尾。 她若是还年轻,或许会觉得危机中蕴藏着机会,跟对了主子以后说不定就鸡犬升天,或许还有心思再向上一把。但她现在年纪已经不轻了,何况做女官她已经做到了尚宫的位置,已经上无可上。此时她功成身退,趁早离开这场风波才是明智的选择。 姜钰并不想为难她,端了一碗茶在手里仔细的茗着,然后问她道:“若是左尚宫出宫,必然要有人来代替你的位置,左尚宫觉得如今尚功局里四掌司,谁可以担任尚宫之职?” 左尚宫道:“回娘娘,四人各有千秋,奴婢分不出高下来。李司制有管理之才,处事圆滑,擅长协调各宫关系;杨司宝手艺精湛,制钗做环的手艺无人能比;许司彩能得太后娘娘的喜欢,自然也有其过人之处;何司织则处事果敢机敏、为人公道,兼有李司制的处事圆滑和杨司宝的手艺精湛。该由谁继任尚功局尚宫之职,自然该由娘娘圣夺。” 她这话虽然听起来好像对谁都是夸赞,对谁都不偏心,但多多少少还是能听出点偏差,她是更倾向于何司织。 担任尚宫一职,不是手艺精湛或者管理才能就够的,须得二者兼有之,有管理之才才知道怎么管理尚功局上下几百人,而手艺精湛才能让尚功局上下服气。 但是尚功局四司,向来是司制司和司宝司的地位要高过司彩司和司织司,以往的历任尚宫也都是从司制司和司宝司产生。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何司织跟椒兰宫走得有点近,这让姜钰不喜。 事实上来说,现在眼前的这位左尚宫对椒兰宫也是很有好感的——孟萱玉善于拉拢人心,她自进宫以来从没管过后宫,但却能让后宫宫人自上到下人人都说她一声好。她说话,六宫局的人都愿意听上一二句。 所以有时候宫人有了纠纷,还喜欢跑到椒兰宫去请孟萱玉裁断。 这一点上,以前的孟蘅玉就比不上她了。孟蘅玉在后宫不说人见人憎吧,那也是让人人都敬而远之。 姜钰没有多说话,对左尚宫道:“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左尚宫脸上不动声色,也并没有替何司织多说话,站起来躬身道了声是,然后退下去了。 在她看来,这四人当中的确是何司织是最适合担任尚宫的人选,但是她也并不想因为何司织再陷进后宫这趟水里。她就要出宫了奉养天年,宫里以后的事情也都跟她无关,她何须管这么多。 何司织能不能坐上尚宫的位置,就看她自己的本事。 第一百零六章 毛遂自荐(第一张月票的加更) 令姜钰没有想到的是,到了下午的时候,何司织居然会偕同孟萱玉到她的紫宸宫来,向姜钰主动请缨担任尚功局尚宫的这个职位。◢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 孟萱玉如今在宫中越发低调,除了必要几乎不出椒兰宫的门,姜钰都快忘记了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但她脸上却比上一次显得更加的憔悴和苍白了,哪怕涂抹再多的胭脂水粉遮掩,都遮掩不住脸上的苍白。 姜钰有时候都十分怀疑,宇文烺真的会对孟萱玉的肚子的问题毫无察觉? 姜钰看着她挺着的那个大肚子,与她上次见到的时候,竟然看不出区别,仿佛一点没有变大。 姜钰想了想,也没有给她上茶上点心,靠在榻上笑吟吟对孟萱玉道:“淑妃别介意,你如今怀着皇嗣,本宫也不好给你上茶上点心,本宫不通晓医理,也不知道你什么不能吃什么不能喝,省得回去肚子出个什么问题怨到本宫的紫宸宫来,就只能委屈淑妃吧。” 这话已经说得十分直白了,就差没直接说她没安好心了。 孟萱玉看着姜钰,道:“妹妹何必如此,你我亲生的姐妹,难道姐姐还会怀疑你会害我不成。” 姜钰笑:“本宫不会害你,但是本宫怕你害我。” 孟萱玉听着脸上大恸,一副伤心于她如此误会她的模样。 孟萱玉身旁的何司织将这看在眼里,怜惜被姜钰逼得口不得言的淑妃,更加看不惯姜钰咄咄逼人的行为,皱了皱眉头。 过了一会之后,孟萱玉叹了一口气,脸上对她无可奈何的模样,失落道:“你对姐姐误会甚深,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解开的,但姐姐还是希望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你能明白姐姐。”又道:“姐姐今天不想与你争执,我来,是因为何司织想向你毛遂自荐担任尚功局尚宫的位置。她这个人很不错,有能力也有手艺,虽然不是出自司制司和司宝司,但的确可堪此大任,妹妹如今掌宫,不妨考虑一下。” 姜钰笑眯眯的抬起眼看着站在孟萱玉身边的何司织。 何司织倒是颇有胆识,微抬着下巴含笑走出来,对姜钰屈了一膝,道:“淑妃娘娘说得不错,奴婢的确是来向姜钰毛遂自荐的。”抬起头看着姜钰,自信满满的道:“娘娘,尚功局里其余三掌司,李司制只懂取巧钻营,杨司宝只知埋头手艺,根本不知道怎么御下,许司彩是太后娘娘的人,恐怕皇上不喜欢她成为尚宫吧。尚功局里没有谁比奴婢更适合担任尚宫这个职位了,奴婢自请担任尚宫之职,娘娘深明大义,识理明智,应该明白奴婢是最好的选择。” 姜钰意兴阑珊的拿着宫扇给自己扇了扇风,弯了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道:“你倒是不谦虚,可惜本宫不喜欢不谦虚的人。“放下宫扇,又道:”或许你夸耀自己的那些话都对,但有一句你可说错了。本宫可实在不是什么深明大义又识理明智的人,所以做的都不会是深明大义识理明智的事。” 何司织听着皱了皱眉,想继续说,唤了一声:“娘娘……” 姜钰摊了摊手,道:“你也看到了,本宫进宫这么多年要真是深明大义,也就不会混到如今这人见人憎的地步了,连皇上都说本宫擅会无理取闹。本宫做事向来是只凭高兴,但现在本宫看见你很不高兴,自然就不会提拔你,除非有一天何司织你能有本事将本宫哄高兴了。” 何司织质道:“娘娘手握宫权管理后宫,行事本应不偏不倚举任贤能,娘娘如此针对压制奴婢,非贤妃之为。” 姜钰呵呵了两声,道:“何司织可还真高抬得起自己,何司织如何觉得自己就是贤能。就凭你今日在本宫面前这么放肆,就可见你连宫规都没学清楚,本宫看司织这个位置都是高抬你了。” 何司织此时也知道自己着急得失言了,但却并不服气姜钰,只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了下来,道:“娘娘恕罪。” 孟萱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看着姜钰,问道:“妹妹是因为我的原因,所以才不愿意何司织担任尚宫一职的?”说着一副诚恳的语气劝道:“妹妹何必呢,让有能力的何司织担任尚宫对后宫是有好处的,何况尚功局一直由司制司和司宝司两司独大,长久下去会令尚功局人心浮动、矛盾增多,并无好处。这种状况从妹妹手里改一改,对妹妹来说也是功绩一件。” 姜钰笑眯眯的看着她,道:“淑妃,本宫知道在国公府向是你和夏姨娘管理内院,本宫也知道你的本事大。但是现在是本宫掌宫,宫权由皇上亲自交在了本宫手里,本宫不想学你那一套,本宫就喜欢全凭好恶来提拔人才,本宫就不喜欢何司织,本宫就不想让她担任尚宫之职,你能怎么着?” 这话说得就已经有些近乎无赖了,说完手托着下巴食指向外抬起指着她,得意笑道:“不服啊?不服你跟皇上告状去啊,让皇上把宫权交给你,到时候你爱提拔谁提拔谁,本宫也会无话可说。” 说完收回手指,再道:“还有淑妃,为什么本宫每次说你都会忘记呢,你该按规矩唤本宫一声贵妃娘娘,别老是妹妹、妹妹的喊,让人听了恶心。” 孟萱玉脸上有些微黑,仿佛是被她的话气着了,道:“妹妹难道非得如此,那好,臣妾就唤妹妹一声娘娘。臣妾不知道娘娘为什么对我这么大的恶意,让姐妹变得如同仇人。但臣妾还是想要劝告娘娘一句,管理后宫当以德服人,全凭好恶会使规矩失度、后宫秩序失衡,终引起后宫混乱,到时娘娘难道不会后悔辜负了皇上的信任?” 姜钰笑了笑,问孟萱玉道:“你要跟本宫掰扯‘规矩’二字?那本宫倒是要问问淑妃,如今赵国公府里正经的国公夫人还在,里面却由一个姨娘掌家;夏姨娘撺掇赵国公越过嫡母要立你的弟弟孟骍为世子,这有没有规矩?哦,对了,你姨娘在国公府还自诩自己是二夫人,让下人以“夫人”敬称,你再这有没有规矩。既然国公府不讲规矩也还好好的,想来淑妃你那以德服人的一套也是不管用的。” 孟萱玉脸上有些苍白,脸色有些发冷。 她并不知道夏姨娘如今在家里竟敢让下人以“夫人”敬称她,从前有她管着夏姨娘能表面谨守妾侍的规矩让人找不出错处,但如今府里没有人管制夏姨娘越发行举失度了,这样下去对姨娘对孟骍没有好处。 但尽管夏姨娘让人先抓了把柄再先,但她也还是觉得被孟蘅玉打了脸。 姜钰不耐烦再跟她扯淡,开口道:“淑妃若是没有什么事,就请回吧,本宫很忙。至于夏姨娘,淑妃既然不管,本宫会令人前去申斥,省得夏姨娘以为生了个儿子就能翻了天。”说完对身后的墨玉吩咐道:“墨玉,送客。” 墨玉走上前去,对着孟萱玉做了个请的姿势,道:“淑妃娘娘,请吧。” 何司织看看被姜钰说得已经有些站不稳的淑妃,再看着姜钰,不满以及有些冷讽。她是真的看不惯贵妃这个人,淑妃是她的姐姐又一直眷顾她,尚且如此咄咄逼人,心肠能好到哪里去。 想着有些同情的扶起孟萱玉,道:“娘娘,咱们走吧。” 孟萱玉站起来,看着姜钰,道:“姨娘有时候是有行事不端的地方,臣妾会让人回去训斥她。但臣妾还是想请娘娘,对尚功局尚宫人选的问题多考虑一下。” 何司织道:“娘娘您不必再为奴婢的事情操心,奴婢今日是来见错了贵妃娘娘。” 第一百零七章 效忠(推荐4400加更) 姜钰听着翻了个白眼,这明里暗里都是讽刺她呢? 姜钰看着扶着孟萱玉出去的何司织,又故意道:“何司织,你说淑妃明知道本宫不喜欢她,甚至讨厌她,她和你一起来求见本宫不会增加你的优势,只会降低你在本宫这里的分数,她却还陪着你来,你说她心里是打的什么主意?” 何司织驻足顿了一下,头也不回的道:“淑妃娘娘是什么人奴婢心里很清楚,贵妃娘娘是什么人奴婢也很清楚,贵妃娘娘不必挑拨离间。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姜钰挑了挑眼,道:“是吗。本宫听说淑妃和何司织互视彼此为知己,那本宫祝福你和淑妃的友谊长存。” 说完又看向孟萱玉,道:“对了,淑妃。你姨娘在国公府说甚是想念你又碍于身份不得进宫,所以托母亲将她从灵隐寺求的一座送子观音像送进宫里。母亲心实,竟然真将这观音像递到了本宫这里让本宫转交给你。不过本宫看了这观音像也觉得十分喜欢,就暂时先在本宫这里放几天吧,让本宫先拜拜,看这送子观音灵不灵让本宫能有幸再为皇上孕育一个子嗣。等到淑妃生完孩子,本宫会还给淑妃。” 孟萱玉转过头来看着姜钰,目光晦涩不明,仿佛想要看穿她一样。 姜钰抬了抬下巴,目光直接对上她。 孟萱玉最终什么也没说,对姜钰屈了屈膝,然后由何司织扶着离开了紫宸宫。 她们走后,姜钰又让人去将杨司宝召到了紫宸宫来。 杨司宝跪在地上,行了礼,并不十分明白姜钰召见她是为何事。 姜钰并不马上叫起,眼睛看着她围着她走了两圈,然后单刀直入的问道:“杨司宝,本宫只问你,本宫打算扶持你担任尚功局尚宫一职,但是条件是,你以后得忠心本宫,你愿不愿意?” 杨司宝听着微微讶异了一下,刚想开口拒绝,姜钰却又先她开口道:“你不必急着马上回绝。”说着弯腰扶起她,继续道:“杨司宝,你自己好好想想。尚功局里论手艺,没有一个人比得过你。论才能你也未必不如别人,要不然司宝局也不会是尚功局四司里面风气最清正的,只是你不像其余人会汲汲营取,又不愿意同流合污。李司制和何司织都是二十几岁就当上了掌司,许司彩也是刚三十出头就当上了,反倒是你到了差不多四十岁才混到掌司的位置。你试问一下自己,这些年你难道没有怀才不遇之感,难道你真的甘心老死在掌司的位置上,然后看着那些投机取巧之辈压在你的头上,看着你所心爱的地方你所心爱的事业被她们搅弄得乌烟瘴气。你难道对尚宫的位置真的没有一点动心。” 杨司宝听着默默的垂下眼来,没有说话。 这些年来她在尚功局里看似心境平和,但对李司制、许司彩等人将尚功局搅弄得规矩失度风气浑浊也确实是不服气的。她六岁进宫,一进宫就被分到司宝司,从学绕金线开始一直到如今,整整三十多年一半的人生都奉献给了尚功局。尚功局就像是她的家一样,看到尚功局如今变得这样,她又焉能不伤心,焉能服气李司制等人。 可是不服又怎么样呢,她没有也不屑李司制钻营的手段,也不想像许司彩那样靠拢崔太后,也没有何司织女官世家的出身以及她这样擅长拉拢人心。 她真的对尚宫的位置一点想法都没有吗?当然不是。 只是,贵妃扶持她坐上尚宫的位置,想要她付出的却是他付出不起的东西。 她不愿意像其他人一样为了尚宫的位置不折手段,做下伤天害理的事情。后宫女人之间的争斗,同样带着不知道多少阴私,若是今天她答应忠心贵妃,他日若她让她做一些害人的事…… 杨司宝犹豫了一会,最终道:“奴婢无才无德,恐怕不堪尚宫的位置。” 姜钰道:“本宫说了,你不用急着拒绝本宫,既然本宫愿意扶持你,自然是认为你有这个本事。”说着又道:“本宫也明白,这些年你不愿意跟其他人同流合污,一心想出淤泥而不染、保持一颗仁善之心。本宫让你忠心于本宫,但绝对不会让你做一些有损阴德之事。” 尚功局掌管着各宫的穿戴,这后宫什么人最多?女人最多,而通过穿衣插戴也是最容易观察到各宫的动向,她只需要帮她看着各宫的动向就行了。 更重要的是,她是真的相信杨司宝有能力担任尚宫的位置。 姜钰又道:“本宫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明天晚上之前将你的答案告诉本宫。你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对墨玉道:“墨玉,送杨司宝出去吧。” 杨司宝也没有多留,屈膝道了一声:“奴婢告退。”说完垂眼沉默了一会,然后随着墨玉出去了。 走到门口时,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着姜钰,问道:“娘娘,奴婢能不能问一句,您为何会选择奴婢?” 比起其他三位掌司来,她不知变通还手无人脉,实在是最不合适的人选。只要贵妃娘娘想,稍微示意一下,其他三位掌司恐怕也定会争先恐后表示效忠于她。 姜钰拿起桌上的宫扇顶在下巴上转着,看着她道:“如果本宫说,本宫想从现在开始正一正后宫的风气,你信不信?” 从前万德妃在的时候,后宫有万德妃与崔太后分庭抗礼,后宫虽然也有争斗但风气还算清正。但自从万德妃死后,后宫崔太后一人独大。崔太后恨着先帝,哪里会管先帝的后宫好不好,都可着劲儿的从后宫捞银子折腾后宫,造成的就是善于钻营奉迎崔太后的人出头,真正清廉有能的人反而被压着,后宫秩序混乱,风气浑浊已有不少年了。 宇文烺登基的前两年根基薄弱朝堂人心不稳,尽忙着外朝的事情了,大概是没心思收拾后宫,也暂不想与崔太后硬碰硬,所以任由后宫这么一直浑浊着。如今他想肃整后宫,她自然得帮着他。 杨司宝没有再说话,曲了一膝,然后出去了。 不过令姜钰没有想到的是,杨司宝晚上就来告诉了姜钰她的决定,表示愿意接受尚宫一职,这比她预想的时间要快很多······这都是后话了。 但现在姜钰跟杨司宝说完话之后,紧接着就进了内殿。 谷莠正拿着那个小陈氏送进来的那座送子观音,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研究着,几乎想在它身上研究出一个洞来。 姜钰问她道:“怎么样,发现什么东西没有?” 谷莠摇了摇头,道:“观音像上没有浸过药,也没找出机关发现里面藏了什么,里面甚至不是空心的,倒真像是一座普通的高僧开过光的送子观音一样。” 谷莠勤奋好学,以前跟着她时看过几本医术,要是观音像上浸了或涂了什么东西,应该会闻得出来。 但是姜钰才不相信夏姨娘只是单纯想送个观音像进来,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还没发现。 第一百零八章 送子观音(推荐票4600的加更) 谷莠很有些不解,甚至是有些抱怨的道:“国公夫人明知道夏姨娘和孟淑妃对娘娘没安好心,怎么还帮夏姨娘将这观音像送进宫来。◢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 姜钰坐在椅子上,拿着宫扇给自己扇着风,道:“母亲向是清高之人,便是瞧不起夏姨娘也不会跟她计较。何况孟萱玉是正一品的淑妃,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她身为嫡母,帮淑妃的生母送点东西进宫给她,也算应尽之职。要是本宫还是以前的孟蘅玉,性子大概也跟母亲一致,虽不喜孟萱玉但也不屑于以权故意压着孟萱玉的东西。孟萱玉和夏姨娘是算准了本宫和母亲的性子。可惜呀,本宫早已想通透,不是当初的孟蘅玉了。” 只怕孟萱玉也没有想到,她会不将观音像给她。 要姜钰说呀,小陈氏和孟蘅玉的这种性子真是一点都不好。总觉得要是跟孟萱玉和夏姨娘这种人计较了,故意针对她们了,她们也变得跟她们一样了,玷污了她们的风光霁月。 人生在世,以德报德,以怨报怨,这么端着清高的性子做什么。 谷莠又道:“国公夫人也真是的,她就没想过这样可能会给娘娘招惹祸事。” 姜钰道:“母亲自然也没有这么天真,她定然也是在家都仔细检查过了,却像你现在这般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才往宫里送。” 谷莠将送子观音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仍是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叹了口气,十分失望的道:“难道这送子观音真的没有问题?” 姜钰道:“别着急,慢慢找。” 谷莠想了想,然后突然走到墙边,取了墙壁上挂着的一方烛台,用火折子将烛台上的蜡烛点亮,然后拿着烛台用火焰在送子观音像上烧。 姜钰看了,忍不住道:“你可真会浪费好东西,那送子观音的观音身可是整一块的羊脂玉所雕成的,就是座下的莲花座也是上好的和田黄玉,你居然用火烧。” 说着顿了顿,又道:“不过说起来,那夏姨娘可真是有钱,连这等好东西都拿得出来。改天让人去训斥她的时候,顺便让人将她的屋子抄一抄。一个姨娘竟然这么多有钱,太可恨了。” 谷莠道:“娘娘库房里的好东西这么多,娘娘难道还真喜欢夏姨娘这点东西,准备收进库房里去。” 姜钰抬了抬眼,道:“说得也是。” 宇文烺对孟蘅玉那是真宠,紫宸宫辟了四间屋子做库房,里面满满当当的全都是名贵得不能再名贵的玩意,绫罗绸缎、朱玉金宝,古董字画,应有尽有。姜钰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真的是两眼放光。 她都怀疑,只怕皇后的库房都没有她的丰富。 谷莠用火烧了一会,没有发现什么变化,正打算放弃时。结果火焰对着的莲花座此时却慢慢有了淡淡的气味传来。 谷莠低头看去,接着大惊,连忙道:“娘娘,您快来看。” 姜钰走过去,然后便看到了送子观音的莲花座上,慢慢的有玉石融化有熔浆流出。继续用火焰烧,玉石融化成熔浆流出后,终于看到了莲花座上密密麻麻的竟然出现了十几个的小孔,大概都只有绣花针这么大。 然后沿着这小孔,有由淡渐浓的药香从里面散发了出来。 谷莠鼻子灵,一闻就闻出来了,道:“是麝香。”说着又用力嗅了嗅,再补充了道:“还有丁香、降香。” 谷莠将蜡烛的火焰吹灭,将送子观音放到桌子上,对姜钰道:“这些都是剧烈能致堕胎的药。” 姜钰目光沉了沉,看着观音下的莲花上密密麻麻的小孔,然后伸出手想去碰,谷莠连忙提醒了一句“娘娘小心烫。” 话还没说完,姜钰已经“嘶”的手连忙收了回来,然后将微烫到的手指往嘴边吹了吹,接着赞叹了一句:“真是好灵巧的心思。” 送子观音做成实心的,让人以为在这上面动不了手脚。但实际上观音座下的莲花里面还是藏了些能堕胎的麝香、丁香和降香,外面用实心的和田黄玉封住。 里面的药物被封死了,一般情况下香味传不出来,自然对人体也是造不成影响和损害。 但做莲花座的和田黄玉里面,却夹杂了一小点的蜜蜡石。和田黄玉与蜜蜡石颜色相近,夹杂着蜜蜡石的地方几乎用肉眼看不出来,也容易被忽略。 但蜜蜡石不像和田黄玉质地坚硬耐高温,它遇热会融化。一般只需要百几十度就能让它融化成熔浆流出来,然后露出这些小孔,里面的麝香、丁香、降香就可以通过小孔散发出来,致人小产。 这座观音像若是真的到了孟萱玉的手里,肯定是要摆出来每日三炷香纸烛的供奉着吧,观音像靠近火烛真是太容易了……然后孟萱玉就顺其自然的小产了。 这哪里是什么送子观音,根本是断子观音。 观音像经过了她和小陈氏、夏姨娘三个人的手,一般人不会相信夏姨娘这个生母会害自己的女儿,自然是一直不喜欢孟萱玉的小陈氏这个嫡母或者她这个嫡妹妹要害她了。 能造得出这么精巧玩意的人,不止是心思灵巧,而且还学识渊博,知道利用矿石的熔点。 夏姨娘估计没有这样的脑子,姜钰甚至怀疑夏姨娘恐怕还不知道孟萱玉的肚子有这么大的问题,所以肯定是孟萱玉的手笔。 谷莠看着那送子观音像,也忍不住叹了一句,道:“这位孟淑妃可真是位可怕的人。”一般人哪里能有这般心思。 姜钰点了点头,拍了拍谷莠的肩膀道:“所以啊,不能小看女人,特别是后宫的女人。” 说着又指了指那观音像,道:“摔了吧,然后处理了。”说着又道:“再把屋子的窗户打开通通,这么大的一阵麝香味,皇上来了要是闻到,不想多才怪。” 谷莠看着姜钰问道:“娘娘,何不将这东西呈给皇上告淑妃一状。” 姜钰问道:“怎么告,你哪只眼睛看到淑妃碰过这观音像了,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她干的?碰了这观音像的是本宫和母亲。” 姜钰默了默,没有再说什么。道了一声是,然后便将观音像抬起来用力的砸到了地上,观音像碎成了两截。 姜钰懒得再看,转身出去了。 第一百零九章 计划 椒兰宫里,宫女给孟萱玉和何司织上了茶水。<随-梦>小说щww.suimeng.lā 孟萱玉伸手拉着何司织的手,满脸愧疚的道:“对不起,芫娘,我本是想要帮你,却没成想反弄巧成拙。” 她对自己称呼的是“我”,而不是“本宫”,可见两人之间的情分。 何司织道:“娘娘不必歉疚,更不必将贵妃的话放在心上。奴婢有幸,能得娘娘以朋友视之,以诚待之,又岂会因为贵妃故意为难而看不见娘娘的善意。奴婢能不能当上尚宫,一看天意二看奴婢的努力最重要看贵妃的心意,非娘娘所能左右。但娘娘对奴婢之心,奴婢会永远铭记于心。” 孟萱玉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脸上仿佛有解不开的愁绪,道:“蘅玉对我有解不开的心结,不管我怎么努力想缓和我们姐妹两人之间的关系,但蘅玉对我仍是误会甚深。” 说着又像带着恳求一般,双手握着何司织的手,双眼看着她,道:“芫娘千万不要因今日之事怨愤于她。” 何司织挑了挑眉,有两份冷傲,道:“她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奴婢不过是司织司的掌司,奴婢岂敢。” 但这语气分明就是已经怨愤上了。 孟萱玉看着她,顿了一会,又道:“蘅玉性子清高又单纯,更从来没有管过家,后宫这么复杂,皇上让她掌管后宫,我担心皇上是别有用心,更怕她应付不过来。所以芫娘,不管你有没有当上尚宫,我还是恳请你尽心尽力辅佐蘅玉。” 又道:“我本想着,让她扶持你做尚宫,既可以让你辅佐她帮助她,而你也有了一个好的前程,是两全其美的事。可没想到事与愿违。” 何司织看着孟萱玉,叹道:“娘娘,你也太好性儿了点。您进宫这么多年,您对贵妃娘娘怎么样,奴婢看在眼里。贵妃娘娘对您怎么样,奴婢也看在眼里。她如此不识好歹,您何必还为她着想。” 偌大一个后宫,可不是什么人都管得起来,何况还要夹在皇上和太后之间。淑妃不说冷眼看她怎么闹笑话,至少也应该置之不理。 孟萱玉收回手,垂下眼来,道:“芫娘,蘅玉是我的妹妹,我不希望你说她的不是。不管蘅玉对我怎么样,我也只有她这一个妹妹,血缘亲情是斩也斩不断的联系。” 说着又抬眸,皱了皱眉道:“其实我知道蘅玉为何怨我。在家中时,母亲性子冷清不愿意向父亲服软,所以父亲和母亲关系不睦,反而我的姨娘体贴人意些,父亲常往姨娘的院子来,连带着蘅玉也被父亲忽视,蘅玉心中有怨也是人之常情。后来,蘅玉先进了宫,接着皇上又将我纳进宫来。皇上爱重于我,却假装宠着蘅玉令蘅玉在我前面为我挡着风雨,我虽不赞同皇上这样做,却也劝不了皇上,蘅玉恨我更是应该的。后来我们同时怀孕,皇上选择了护我的孩儿却没能护住蘅玉的孩子,我们姐妹间的心结就更解不开了。说到底,还是我和皇上欠了蘅玉的。” 何司织道:“娘娘不必将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赵国公与赵国公夫人不睦,是赵国公夫人自己的性格问题,与您有什么关系。而当年您救了皇上,皇上原本想接进宫的也是当年救她的姑娘,后来误以为贵妃是那个人,错将她接进宫封作贵妃,待误会解开再将您接进宫,也不过是把乱反正。要奴婢说,奴婢还觉得她占了您的贵妃之位呢。” 孟萱玉摇了摇头,一副深感内疚的模样,道:“芫娘,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对蘅玉的愧疚。” 何司织看她如此,一边不赞同她过于柔善一边又不忍心,只好道:“好了好了,奴婢是真难以明白娘娘有何觉得对不起贵妃的,娘娘过于纯善。” 又道:“娘娘也不必再为奴婢的事情操心,奴婢今日来本是想找娘娘说说话,随意提起的尚宫之争,却没想到招娘娘在贵妃跟前受了委屈,也是奴婢的不是。” 孟萱玉道:“要不我再求求皇上。” 何司织连忙道:“娘娘千万别,皇上本就不喜欢娘娘插手后宫里的事,要是因为奴婢导致皇上对娘娘不喜,那就真的是奴婢的罪过了。” 说着站起来,对孟萱玉道:“娘娘,奴婢也出来好半天的功夫了,也该回尚功局去了。”说着屈了屈膝,看着她的肚子又浅笑道:“娘娘保重身体,希望来日娘娘能平安生下皇长子殿下。” 孟萱玉一副失落的模样,叹道:“看来我真是没有本事,想为你做点事却一点忙都帮不上。”说着站起来,道:“我送芫娘出去吧。” 两人一边走孟萱玉一边继续道:“芫娘以后常来陪我说说话吧,我在宫里也就只有芫娘你这一个朋友,徐昭容和郑才人等人虽然也对我好,但她们也都是皇上的妃嫔,心中难免对她们有疙瘩无法交心,唯一的妹妹蘅玉对我又是这个态度,若是芫娘不来陪我说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发这宫里的时光。” 何司织道:“只要娘娘不嫌弃奴婢,奴婢定常来叨扰。”然后两人已到了椒兰宫的门口。 何司织转过身来对孟萱玉屈膝告辞,孟萱玉含笑看着她走远,然后才回到了椒兰宫殿内,坐回了椅子上,沉下眼来。 知画走进来站到了她的旁边,轻声唤了一声:“娘娘……” 孟萱玉没有回应,整张脸都是沉沉的。 知画小声的问道:“奴婢实在不明白,何司织对娘娘有忠心,为何不扶持她坐上尚宫的位置。” 就像姜钰说的,孟萱玉是明知道她陪着何司织去紫宸宫毛遂自荐会导致贵妃对何司织不喜,她却仍是陪着去了,自然根本是不想让何司织当尚宫的。 孟萱玉道:“你当本宫蠢吗,现在后宫是什么情形,连左尚宫都想提前出宫避开风波,皇上又不喜欢我插手宫权,我何必搅到这里面去,只会让崔太后越发的视本宫为眼中钉。” 要是再像上次一般,让崔太后请过去抄经书,以她现在的身体,她根本不知道还能不能瞒得过去。 她结交何司织,是因为何家是女官世家,在后宫有不错的人脉,她需要通过她来知晓后宫动静。 但宫权在孟蘅玉手里,崔太后则控制后宫多年根基深厚,她此时推举一个何司织上去又有什么用,随时都可以让这两人架空了。 不知道为什么,孟萱玉越来越觉得孟蘅玉如今行事干脆利落了,甚至带着些无赖般的不讲理,不像以前那个清高自傲的孟蘅玉。 难道真的是因为没了孩子让她性情大变?孟萱玉想到今日姜钰对她说的那些话,有些头痛的按了按头。 知画又小心翼翼的提起道:“还有姨娘让夫人送进来的送子观音,贵妃娘娘将它留在了紫宸宫,难道是已经看破了娘娘的计划?那娘娘的计划还能进行下去吗?” 孟萱玉道:“是本宫忽略了,没想到孟蘅玉会将东西留下来。不过她倒不至于看穿本宫的计划,顶多就是觉得本宫不安好心,所以小心为上罢了。” 她本来可以有更精细更精巧的计划,但是她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精神去筹谋这一切,所以只能做到现在这般。 但如果连现在这个计划都实行不下去的话,那就只能用更粗暴直接的方式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等不下去,必须要有所决断。 孟萱玉喃喃的道:“五天后就是千秋节了,得让皇后在后宫摆个千秋宴,这样才有机会。” 孟萱玉正想着,外面有宫人的声音通传:“皇上驾到!” 孟萱玉连忙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和表情,露出标准的温婉表情,然后出去迎宇文烺。 第一百一十章 逃避 c第一百一十章 夜已渐深,紫宸宫里却还灯火通明。◢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 姜钰披头散发半躺在榻上,手上捧着一本书,一边看书一边伸手拿小几上的糕点吃。 也不知道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又时不时的哈哈大笑起来。 墨玉和谷莠一人捧着寝衣一人端着热水走进来,墨玉浅笑着问道:“娘娘看书看到什么了这么高兴?” 姜钰将杏仁糕放进嘴巴里,顺便将沾了糕屑的手指放进嘴巴里吮了一口,然后一边咬着杏仁糕一边道:“在看戏本子。”一边说还一边笑道:“这戏本子写到一位书生借住某大户人家府上,不小心迷了路闯到人家内院,在地上捡了一支簪子,却唱起‘不知府中哪位小姐遗失了簪子,小姐发觉掉了簪子定然心中着急’,然后自己也在哪里唱着很为小姐着急起来,顺便猜这是府里的大小姐丢的还是二小姐丢的或者是三小姐丢的,你说好不好笑。” 墨玉看着姜钰,脸上疑惑。这就是一般戏本子的套路,她们不知有什么好笑的。 谷莠倒是能听明白,心中也觉得好笑,接着姜钰的话道:“可不就是,这簪子又没有写着名字,他怎么就知道一定是这家的小姐遗落的,就不能是这小姐的母亲遗落的,或者是人家小姐的嫂子遗落的,再不济,也可能是人家丫鬟遗落的,分明是这书生自己打着歪心思。且这书生不过是暂住,就将人家府上一共有三位小姐都打听清楚了,要不要脸。 奴婢都能猜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了,定然是丢了簪子的小姐见书生拾金不昧然后芳心暗许,然后小姐的父母给他们定了亲事,让书生高中之后来娶他的女儿。然后书生高中状元,回来娶了这家的小姐。或者曲折一点,书生高中后又被朝中的丞相或别的什么大臣看上要将女儿许配给他,书生对小姐坚贞不渝拒不另娶,小姐被其感动,主动提出愿与丞相千金一同服侍夫君。然后书生左拥右抱三人把家还,十分和睦融洽的相处,大喜剧终。” 姜钰看着戏本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还真跟谷莠说得差不多,只不过这戏本里的书生娶的不是被相爷看中,而是被皇上看中。娶的也不是相爷千金,而是公主。 高中状元,这前程有了;左拥右抱,这艳福有了。写这些戏本子的人倒是会意淫。 谷莠说完又深深叹道:“这戏本子都是男人写的,可见男人都是喜欢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他们倒是想左拥右抱三妻四妾,还想妻妾都贤惠都融洽都和睦,但现实哪有这么好的事,现实中哪家的后院有妻有妾的不斗得你死我活。” 墨玉转头看着谷莠,忍不住沉了沉,什么时候谷莠跟娘娘的思想这么默契了。 墨玉默了一下,然后笑着对姜钰开口道:“娘娘,也深了,换了寝衣洗把手歇了吧。” 姜钰还不想睡,指了指桌子,道:“放哪儿吧,本宫等一下再换。” 结果这时,外面宫人突然通传:“皇上驾到。” 姜钰听着手上的书一扔,赶忙从榻上跳下来,一边跑一边道:“出去跟皇上说,就说本宫睡下了。” 说完已经扑到了床上,扯着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闭上眼睛装睡。 墨玉忙问道:“娘娘,您不出去迎皇上?” 姜钰伸出手来用力的挥了挥,示意她们赶紧出去应付宇文烺。然后又将被子伸回被子里面继续装睡。 不知道为什么,姜钰最近越来越怕见到宇文烺,总想避着不想见他。 以前她以为宇文烺是拿孟蘅玉给孟萱玉做挡箭牌的时候,她可以毫不心虚的欺骗应付宇文烺,心中也并不觉得半点愧疚。她反而觉得这是宇文烺活该,谁让他这样对待孟蘅玉,就让她来惩罚他。 但现在她知道了宇文烺喜欢的是孟蘅玉,而孟蘅玉也喜欢的是宇文烺,心里却怎么都不好意思再欺骗他了,心里好像有一副枷锁,让她感觉沉重和愧疚。 她就好像那电视剧里的恶毒小三,棒打鸳鸯了人家这对有情人,她还占用了孟蘅玉的身体……宇文烺要是知道这副身体里的已经不是孟蘅玉,而是她姜钰,一定会活刮了她吧。 而情况更坏的是,宇文烺好像已经在怀疑她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或者没有想通是怎么回事——毕竟借躯还魂还是很令人匪夷所思的。 墨玉见她如此,有些无奈,但还是和谷莠一起出去了。 过了一会,姜钰听到了外殿传来宫人的跪拜声,宇文烺仿佛跟墨玉和谷莠说了什么话,再接着沉稳的脚步声便往内殿里来。 姜钰眼皮动了动,然后撇过脸去,让脸对着墙壁。 宇文烺进来后,看着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姜钰,然后脚步轻轻的走过去。 墨玉和谷莠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墨玉道:“皇上,奴婢这就将娘娘叫起来。”她是怕皇上发现了娘娘在装睡然后心生不喜。 宇文烺却道:“不必,让她睡,朕就看看她。” 说着坐到了床边,看着床上躺着的姜钰。 姜钰躺得心里有些不安生,总觉得有千百只蚂蚁正从宇文烺的身上往她的身上爬过来。 宇文烺看了她一会,轻轻的身手过去,扶着她脑袋想将她的脸转过来。 结果突然发现手上沾到什么粘粘的东西,放开手用拇指和食指摩擦了一下,这才看到沾到的是一些糕点屑,然后又认真的看姜钰的脸,发现她嘴边也还沾着一些糕点的屑末。 宇文烺沉了沉眼,望了一眼地上,地上放着没用鞋。再往对面的榻上看去,看到鞋子在榻的下边,榻上小几上放着的糕点吃了一般,还有一块只吃了半块。 宇文烺有些恼怒,直接将姜钰的头发一扯。 姜钰疼得差点“嘶”的一下跳起来,眼皮乱跳的忍着疼,然后才装作刚睡醒一样的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副吃惊的模样,道:“皇上怎么来了,也不叫起臣妾。” 说着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揉了揉眼睛,又道:“皇上恕罪,臣妾听说您今夜去了椒兰宫,所以没有等皇上早早睡了。” 宇文烺呵的哂笑了一声,然后起身从床上起来,走到榻上坐下。 姜钰撇了撇嘴,然后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准备去招呼这个大祖宗。 结果脚伸出来才发现,鞋子不在床边。 姜钰眼睛往榻上看去,看到了自己的鞋子。 谷莠脸上有些尴尬,低着头小心谨慎的走过去,对宇文烺屈了屈膝,然后小心的提着姜钰的鞋子过来,放到床边,对姜钰道:“娘娘,请穿鞋。” 第一百一十一章 认错(推荐4800的加更) 姜钰坐在宇文烺旁边,从墨玉手里接过茶碗,然后递宇文烺,低头认错道:“皇上,臣妾错了。◢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 宇文烺呵了一声,将她捧着茶碗的手拨开。 姜钰特别诚恳的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错误,又道:“臣妾真的知道错了,臣妾不该不出来迎接皇上,更不应该装睡避着不想见皇上。臣妾是听说皇上去了椒兰宫,一时心里不舒服,所以耍了小性子。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宇文烺目光幽深的看着她,一直看着她,仿佛想知道你说的话的是真是假。 宇文烺道:“阿衡,朕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清你了,看不透你心中的想法。”也看不透为何你的性情与以前有了这么大的差别,你还真的是你吗? 姜钰道:“臣妾没有什么想法,就是心里有些吃醋,求皇上原谅。”说完又将茶捧到他的跟前。 宇文烺撇开脸去,默了一会,然后又问道:“朕刚刚在椒兰宫里,听淑妃说她姨娘托你母亲送了个送子观音进来,你母亲让你转交给她,但是你留了下来没有给她。” 姜钰听着心里也不爽了,刚才的那点愧疚之情顿时烟消云散,看着手里捧得让自己手酸的茶碗,直接放到了桌子上,声音微恼道:“原来皇上是来兴师问罪的,是臣妾的好姐姐向皇上告状了?” 宇文烺看着她,并不像平常那样见她生气便过来抱着哄她,或者跟她表白他的心意。 姜钰只好道:“是,臣妾是留在了紫宸宫。臣妾心想,这送子观音既然是夏姨娘诚心所求又找高僧开过光的,定然十分灵验。臣妾也想放在紫宸宫拜一拜,说不定观音也能给臣妾再送一个子嗣来。只是没想到,这送子观音不经摔,从案上掉下来摔碎了。淑妃想要,大不了臣妾赔给她一个就是。” 宇文烺道:“你想要孩子,你应该求的是朕,而不是什么送子观音。但是阿衡,这些日子你一直躲避着朕碰你,可不像是想要孩子的样子。” 姜钰转移话题道:“皇上,尚功局的左尚宫告老出宫,臣妾已经准了她。尚功局尚宫的位置空出来,便需要提拔一个补上去。淑妃今日来,是想让臣妾提拔何司织为尚宫。但臣妾却觉得,论手艺论资历论年纪,还是杨司宝更加合适,所以打算提拔杨司宝。您觉得呢?” 宇文烺道:“随你的便,你爱提拔谁就提拔谁。”也没有再跟她追究送子观音的事情。 说完将手又伸了过来。 姜钰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然后抬眼“嗯”了一声不明白的看着他。 宇文烺没好气的道:“茶呢?” 姜钰:“……”真是德性! 然后转头将茶端起来放到他的手上。 到了第二天早上,姜钰真的在孟蘅玉的库房里搜罗出一座送子观音来,且质地一点都不比夏姨娘送进宫的那座差。 姜钰将送子观音交给了谷莠,让她送到了椒兰宫去,随行的还有太医两名。 谷莠捧着送子观音带着太医在后宫大摇大摆的去了椒兰宫。 那时候孟萱玉身边还有郑才人、腿伤刚好的徐昭容、以及李婕妤,几人见谷莠来势汹汹,俱有些奇怪的看着她。 谷莠则笑眯眯的将送子观音往孟萱玉眼前一放,语气恭敬的道:“……夏姨娘托赵国公夫人送进宫给娘娘的送子观音让我们娘娘不小心摔碎了,我们娘娘特意另找了一座给娘娘。我们娘娘怕淑妃娘娘不放心,或者造成以后什么不必要的误会,让奴婢顺便带了两名太医来,让太医当着娘娘的面仔细检查这送子观音,确保这送子观音毫无问题。这太医里面有一位还是淑妃娘娘最信任的陈太医,相信娘娘对他们的检查是信得过的。” 然后陈太医脸上尴尬的上前,装作仔细检查这送子观音。 那个场面姜钰没有亲眼看到,但姜钰听回来后的谷莠讲,孟萱玉当时的表情就冷了下来,差点都端不住。 郑才人和李婕妤等人也十分尴尬,徐昭容倒是帮着孟萱玉骂骂咧咧的训斥谷莠,却被孟萱玉阻止了。 孟萱玉有气发作不得,孟蘅玉这根本是直接明了的告诉大家,她怀疑她会拿着自己的肚子来诬陷她,今天被她这样一作,以后就算真的发生什么事,其他人对孟蘅玉害她小产的事的信任度也会大打折扣。 孟蘅玉什么时候会有这么伶俐的心思了。 姜钰倒没有什么好得意的,她也不过就是小小的反击了孟萱玉一下,省得她再一而再再而三的玩这种不上道的手段。 姜钰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崔皇后的千秋节就要到了,皇后派了人来问,她的千秋节是什么章程,操持得怎么样了,要请哪些人?然后递上她已经列好的名单,表示这些人她的千秋节上都是要请的。另外,千秋节那天在太液湖上搭个戏台子,她要请宫外的小庆班来唱戏。 姜钰将皇后送来的名单打开一看,好嘞,列了好长的一串名字,将京城五品以上所有的诰命夫人全都请了,她都不怕皇宫太小装不下。 办千秋节要花银子,请的人越多花的银子越多。她之前砍了采买的银子之后,宇文烺跟着就砍了每年拨付进后宫的银子。照着皇后列的名单宴请,等到下半年后宫就该吃土了。她才不做这个冤大头呢。 她将千秋节那天要请的人重新列了个名单,将四品五品的诰命夫人全都略了,想了想,将一些不重要的三品夫人也删了,然后留下一串不长不短的名单,这才满意的让人送到了千秋宫,顺便将锅甩给了宇文烺,让人跟皇后道:“这都是皇上列的名单。” 听说皇后气得在千秋宫里摔了两个花瓶训斥了好几个宫人。 另外还有,左尚宫出宫,宫中要按例恩赏。崔太后那边若有似无的让人来暗示她,尚功局的许司彩可堪大用。 姜钰撇一边没有理睬,下了懿旨封了杨司宝为尚功局尚宫,盖上了宝印。 然后她就被崔太后请到景安宫去“喝茶”了。 但是景安宫的“茶”真不好喝。 第一百一十二章 许诺(推荐票5000的加更) 姜钰跟着良姑姑走近景安宫的时候,景安宫内正在处置一个宫女。?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一个十六七岁的宫女被押在长条凳上,两个年轻的太监一人拿了一方三寸宽一寸厚的大板子轮着打在宫女的屁股上。 宫女趴在凳子上哭天抢地痛苦哀嚎,一声一声的喊着:“太后娘娘饶命,奴婢不敢了,太后娘娘饶命,奴婢不敢了。” 姜钰也不知道她已经挨了多少板子,屁股上的衣裳都已经血红模糊。 姜钰看着都觉得疼,身上直打冷颤,看着宫女十分的不忍心。 良姑姑像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神色不动的看着她笑,对她解释道:“这宫女不听话,太后娘娘让她伺候梳头,让她将簪子插在发髻的右边,她非自作主张插在左边,还说插在左边好看。太后娘娘最不喜欢的就是不听话、主意太多的宫女,所以发了怒,让人打她板子。娘娘不要介意。” 是谁不听话、主意太多?是打给她看的吧。 姜钰没有说话,她救不了那个宫女,反而她说话可能会令她受更多的哭。 良姑姑则又低着头看着姜钰的脚下道:“娘娘小心脚下,千万别踩到了血脏了鞋子。” 姜钰逃离一般的快速从那里走过去,然后进了内殿。 崔太后依旧半靠坐在那张美人榻上,表情威严而目光锐利。殿内的燮兽炉里燃了安息香,姜钰还记得这应该是西域的龟兹国进贡来的,除了有宁神的作用,还有止痛的作用。 姜钰上前去屈膝行了礼,道:“臣妾拜见太后。” 崔太后看着她,好半天都没有叫起。 姜钰蹲得腿脚发软,一双腿都在簌簌发抖。 良姑姑看了,抬眸看了一眼上面坐着的崔太后,笑着对姜钰道:“娘娘快请起吧。” 姜钰一副小心翼翼的柔弱道:“太后娘娘没有叫起,臣妾不敢起来。” 良姑姑又笑着道:“看娘娘说的,太后娘娘多心疼您呐。”说着过来亲手扶起了她,然后又对旁边的宫人道:“给贵妃搬一张椅子过来。” 崔太后对良姑姑的行为并没有生气,甚至没有阻止。 宫人将椅子放到了崔太后的旁边,良姑姑虚扶着姜钰坐了下来。 然后姜钰又一副恭谨的对着崔太后问道:“不知道太后娘娘将臣妾召见来,是有什么事?”总不至于就单是请她过来看景安宫的宫人挨打吧。 崔太后的声音带了些冷意,道:“哀家记得让人提醒过你,尚功局的许司彩可堪大用,你却最后选择了杨司宝做尚功局的尚宫。” 姜钰再次将宇文烺拉出来了背锅,一副又委屈又害怕崔太后责怪的模样,红了眼睛道:“太后娘娘恕罪,实在不是臣妾不愿意听太后的话,而是皇上让臣妾这样做的,臣妾不敢不从。” 崔太后道:“看来你是怕皇帝不怕哀家。” 姜钰忙道:“太后恕罪,臣妾胆儿小,怕皇上,更怕太后您。” 崔太后道:“是嘛。” 表情是寒冷刺骨的,几乎想将景安宫冻出一个冬天来。 姜钰道:“当然是的。” 崔太后没有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大约是头风病发作得厉害,寐着的眼睛的眼皮一直在跳,仿佛在忍着什么,但脸上的表情却能保持平和。 姜钰有些佩服,也只有后宫的女人会这么能忍。 景安宫一时十分安静的,宫人都被支使下去了,只余站在崔太后身边的良姑姑,一直在看着姜钰笑。 姜钰自然也不愿意说话,她恨不得崔太后就这样睡过去了,她好快点走人。 过了好一会,崔太后大约是缓和过来了,缓缓的睁开眼睛,重新开口,道:“……听说淑妃的生母托你母亲送了座送子观音进宫,托你转交给淑妃?” 姜钰浅笑了笑,道:“确实是的,可惜臣妾笨手笨脚,不小心将这送子观音给摔碎了,随意臣妾又另找了一座赔给淑妃了。因为这件事,皇上已经责备过臣妾了,还请太后娘娘不要再责备。” 崔太后冷哼了一声,道:“恐怕送子观音摔碎了是假,贵妃担心淑妃利用送子观音动什么手脚才是真。” 姜钰道:“臣妾绝对没有这样想。” 崔太后接着道:“或许贵妃在送子观音里已经发现了什么也说不定,但贵妃竟然没有呈给皇帝看告淑妃一状,倒是令哀家惊讶。也对,淑妃向来表面仁善大度,皇上又爱重于她。就算呈给皇上看,皇上也不会相信淑妃有此歹毒心肠,反而会认为你意图构陷。看来贵妃的心里也很清楚,你争不过淑妃。” 姜钰垂眼不说话。 崔太后继续道:“是了,男人的心就偏了,你怎么斗得过淑妃,就像在赵国公府里,你母亲斗不过夏姨娘一样,就算出身再高贵又如何。淑妃算计于你,你甚至不能找淑妃报复,因为那是皇帝的心肝肝,你动了她,皇帝会将你撕成碎片。你还要为她挡风挡箭,因为那就是皇帝心里你的位置。” 姜钰心道,她不动孟萱玉可不是不敢动,而是因为孟萱玉这个人迟早会自取灭亡的,她何必多此一举。再说了,孟萱玉死了,她这个给孟蘅玉做挡箭牌的贵妃怎么弄?崔太后掉转头想明白过来,孟蘅玉才是宇文烺心里的人,那还不得开始撕了她。 成为一个人的钳制,她当一次就够了,不想再当第二次。 姜钰道:“臣妾明白因为尚宫人选的问题惹太后娘娘生气了,太后娘娘恕罪,臣妾不过就是个贵妃,大不过皇上去。皇上让臣妾做什么,臣妾真的无法拒绝,并不是不愿意听太后的话。” 崔太后头痛得厉害,她这半年来头风病是越来越严重了,所以并不想再费神跟姜钰多说。 崔太后道:“贵妃回去好好想想吧,是走赵国公夫人的老路好,还是走一条更开阔的新路好。是像现在这般当一个给淑妃挡煞的贵妃好,还是当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镇国公主好。” 这相当于是崔太后的许诺了,为她所用,他日齐王登基,封她为镇国公主。 但是姜钰相信她才有鬼了,宇文烺要是真的死了,然后宇文炯登基为新帝,她一个先帝的贵妃被封成镇国公主,别说崔太后和宇文炯不可能会愿意,就是他们愿意朝臣也不会答应,真当礼制是废的,他们说什么是什么。 到时候她不成孤魂野鬼就阿弥陀佛了。 姜钰站起来,对崔太后屈了屈膝,道:“臣妾不打扰太后娘娘安歇,臣妾告退。” 说完退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胎记(推荐票5200) 景安宫里,姜钰走后。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崔太后道:“看来她还在首尾两端,想要在哀家和皇帝之间两头不得罪。该是给她下剂狠药了,让她看清楚现实。” 良姑姑目光沉了沉,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姜钰回到紫宸宫之后,狠狠的喝了两口茶水,然后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谷莠在旁边道:“娘娘,您好像看起来尤其的怕崔太后。” 姜钰默了默,大概是前世的阴影使然,姜钰的确是尤其的害怕崔太后这个人。 姜钰坐到榻上,手撑着下巴手指敲着桌子发呆。 墨玉传了膳进来,中午御膳房准备的是八宝锅子,还是姜钰早上亲自吩咐的。 锅子里面汤汁仿佛还在滚,浓浓的肉香从里面传出来,本应该令人胃口大开。 但此时姜钰却没有什么胃口,眼皮直跳,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夹着锅子里面的乳鸽吃了两口,然后就放下了筷子。 用过了午膳找了两本书打发了一会儿时间,然后脱了外面的衣服掀开被子准备歇个午觉。 宇文烺是这个时候来了紫宸宫的,姜钰又赶忙穿回外衣出去迎接他。 宇文烺来了后,却是站在门口深深的看着她,仿佛他不认识她一样。 姜钰笑吟吟的上前将他迎了进来,问道:“皇上怎么这样看着臣妾,怪不好意思的。” 宇文烺这才收回幽深的眼神,然后跨步直接进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携着她的手一起进来。 姜钰怎么都觉得宇文烺今天奇怪,只好跟着他进来。 宇文烺坐到榻上之后,宫人上了茶。宇文烺挥了挥手让殿内的宫人下去,等谷莠和墨玉领着宫人出去了,才又问道:“今日崔氏将你请到景安宫去了?说了什么?” 今天宇文烺的神情不对,姜钰不敢惹他,只好小心翼翼的笑着老实道:“还不是那些,责怪臣妾没有将太后心仪的许司彩提拔为尚宫。” 宇文烺没再说什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她,又发现她身上外衣松松垮垮的,像是随意的刚披上一样。 宇文烺又问她:“你刚刚是打算睡午觉?” 姜钰伸手扯了扯衣服微微整理了一下,笑了笑,道:“是,本来外衣都脱了,结果听到宫人传皇上来了,只好随意的披了外衣出来迎接皇上。臣妾仪容不整,还望皇上勿怪。” 宇文烺拉了她的手道:“正好,朕也想歇个午觉,朕陪阿衡一起吧。” 姜钰:“呵呵,呵呵……好啊!” 然后宇文烺便牵着她进了内殿,一直走到了床边。 宇文烺将她的身体转过来,扶着她的肩膀,然后伸手去解她的外衣,一边解一边道:“前两日你说想和朕再有个孩子,朕想过了,朕之前一直忍着没有碰你,是顾忌着你的身体。但如今你的身体已经大好了,我们的确是应该再有个孩子了,这一次,朕一定会让我们的孩子平安出生。” 姜钰看着已经解完了她的外衣往地上一扔,又准备来解她的里衣的宇文烺,再听着他这些暗示明显的话,心跳突突突的想往外蹦,手挡在他的胸口上,想要阻止道:“皇上,皇上,现在是白天。” 宇文烺一直盯着她的脸看,道:“白天又如何,朕是睡自己的女人。” 姜钰道:“白日宣淫,有损皇上的威名。” 宇文烺已经揽住了她的腰,正准备往床上倒去。 姜钰连忙抓住床边的栏杆,不让自己往床上倒去,这下子她脸上连哭的表情都有了。 这一次,宇文烺仿佛是认真的。 他的手摸着她的脸,这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没有任何的变化,一样的倾城倾国,一样的完美无瑕,让人无法相信她不是她。 唯有那双眼睛,不再像是死水一般的冷冰冰,而是灵动的,朝气蓬勃的,充满了对生命的热爱。 宇文烺盯着她的目光,继续问道:“阿衡,我们有多久没有在一起了,你还熟悉朕的身体吗?你还记得朕身上有一块胎记,是在左胸口还是在右胸口吗?” 姜钰左右望了一下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栏杆,然后重新转回头来,努力对上宇文烺的眼睛,呵呵了两声,然后道:“皇上说错了,皇上身上根本没有胎记。” 想蒙她,她才没有这么容易上当。 但很快,现实就打碎了她的自作聪明。 宇文烺的目光却突然沉了下来,整一个的阴翳,仿佛是令人害怕的黑洞一般,会将人吸入那无敌黑暗的空洞里。 他的手放到她抓住栏杆的手上,然后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将她的手撬开,然后直接扔到了床上。 她手肘撑在床上仰头看着他,像是被他的脸色吓倒了一样,怔怔的,嘴巴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他就站在床边看着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边看一边去解自己的衣服。 他脱衣服的动作看起来有条不紊不急不缓,但却脱得很快,没一会就全身赤条条的,只剩下身的一条亵裤。 姜钰连忙闭上眼睛,但却被他呵斥道:“睁开。” 姜钰只好又睁开。 那是一副让人看了会流口水的身体,精壮、孔武有力、线条优美、腹肌分明……但是,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她看到了他身上的胎记。 他身上的确有一块胎记,不在左胸,不在右胸,而是在左腰上。巴掌大一块暗红的胎记,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姜钰只觉得天都要塌了,砸死了她这个撒谎精。 但她还想再挣扎一下,喃喃道:“臣妾最近记性不好,大约是忘记了。哦,不,是以前黑灯瞎火的,臣妾没有注意道……” 外面突然“轰隆”了一声打雷,大风刮在了窗户上,窗户被吹打得哐当哐当的,然后将她所有要出口的话都堵住了。 风雨大约很快就要来了,大约还可能是一场暴风雨。 而在这时,寝殿外面有人轻轻的敲了三声,万得意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道:“皇上,贵客已经进宫了。” 宇文烺没有再对姜钰做什么,重新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穿上,系上腰带,然后又深深的转头看了姜钰一眼,接着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姜钰在床上瞬间瘫软了下来,仰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呼吸,她刚才被吓得连呼吸都不畅。 她又很绝望的想,完了,看来她这次又要玩完了……她怎么这么倒霉,重生没一次的人生是好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道士 宫人并不知道她和宇文烺在寝殿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宇文烺来了没一会儿就走了。[随_梦]小说WWw.SuiMеng.lā 姜钰在寝殿呆了好一会消化了一下,然后才穿好衣裳从寝殿走出来,唯有谷莠看出了点异样,看着姜钰担忧的问道:“娘娘,您和皇上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件事跟谷莠也没法解释清楚,所以只是敷衍的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事,只是皇上突然想起还有政务要处理,所以走了。” 谷莠却仍是担心,看着她的脸色苍白无色,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然后扶了她到椅子上坐下,给她斟了一碗茶。 姜钰看着外面噼噼啪啪的下起了大雨,时不时的闪电打雷,果然是一场暴风雨。 大雨遮住了光线连紫宸宫都昏暗了几分,宫人点了墙上的蜡烛,想让正殿亮堂起来。 姜钰在想,暴风雨再大终究也是会过去的,那她这件事,是不是也会过去。 姜钰抬头又问谷莠:“墨玉呢?” 谷莠道:“娘娘,您忘记了,您今日让墨玉出宫去训斥夏姨娘了。” 姜钰这才想起来,是了,今日的确是让墨玉出宫去赵国公府去了。 谷莠又道:“现在下着大雨,墨玉怕要在赵国公府多耽搁一会,总要等雨停了才好回宫。” 姜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然后脑袋里则快速的思考,还有什么办法将自己这个骗局继续下去。 过了一会,宫外却又有宫人进来通禀,宣清殿的小顺子公公来了。 小顺子是来传宇文烺的旨意,请她去宣清殿的。 他进来正殿的时候,身上的淋湿了,身上正淌着水,但拿袖子将脸上的水珠一抹,然后就马上传宇文烺的旨意了,道:“娘娘,皇上请您马上到宣清殿去。皇上说,是马上。” 姜钰看着外面噼里啪啦的大雨,对小顺子道:“知道了,本宫马上就去。” 姜钰拍了拍衣裳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便准备传宫辇去宣清殿。 谷莠扶住她的手拦住她,抬起眼睛看着姜钰,担忧的唤了一声:“娘娘。” 她总觉得今日有事情要发生,更别说此时外面还下着大雨,皇上什么时候会这么不体谅娘娘,大雨磅礴的还让娘娘不能耽搁的马上去宣清殿。 姜钰拍了拍谷莠放在她手臂上的手,道:“放心吧,本宫和皇上没事,皇上大概就是想本宫了。” 姜钰心里想的却是,宇文烺虽然怀疑她,但这幅身体却是确确实实是孟蘅玉的,宇文烺已经确认过了,他应该不至于想到内里换了个灵魂这么天方夜谭的事,她尚且还有为今天为何不记得宇文烺身上的胎记找到借口解释的可能,比如说她就跟宇文烺说她今日是跟他开玩笑,没想到皇上当真了……总比现在什么都不做的等死强。 谷莠担心的道:“娘娘,奴婢陪您去。” 姜钰道:“不必了,您留在紫宸宫,本宫一个人过去。” 宫人抬了宫辇过来,姜钰走上去坐下。暴风雨太大,宫辇虽然有华盖,但姜钰还是有一点点被淋到了。 她从宫辇上下来走上宣清殿的大门,然后驻足在哪里深吸了口气。 小顺子用手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她进去。 姜钰这才踏着步子走进宣清殿。 但在宣清殿里,姜钰却没有看到宇文烺,看到的而是一个白衣的青年道士,正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给自己斟着茶。 那道士看起来不过二十八九岁,但却有一张倾世无双的容颜,眉眼弯弯如桃花灼灼,唇角带笑仿若落红妖娆,凤目微翘仿若迷离雾障,让人看不清看不明。 倘若不是他此时身上穿着的道袍,以及被他随手放在一边的佛尘,姜钰简直不会相信这个人会是一个道士……这本该是长于世家的濯濯青莲般的温润公子。 他与别的道士也不同,并无别的道士的严肃,反而总是带着一股慵懒的好像将什么事情都不防在心上的无聊。 在姜钰看到他的时候,他也看到了她。 他并未出言惊扰,而是唇角微弯呆着一股朦胧而耐人寻味的笑意,对着姜钰举了举手里的茶杯。 不知道为什么,姜钰第一眼看到他就想逃,他的出现让她感到了没由来的危险。 而事实上她也确实是这么做了,甚至没有敢走前去,转过身拔腿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惊慌的回头去看,仿佛后面有猛虎凶兽追着她一样,眼中带着巨大的惊恐。而事实上,并没有人追着她,甚至没有宫人拉着她……整个宣清殿除了这道士空无一人。 她提着裙子一直跑一直跑,明明不大的宣清殿,但她却觉得路很长一样,跑了很久才跑出门口。 然后也不顾外面大雨,不等宫人打伞,直接冲进雨帘里上了宫辇,着急的对宫人道:“快走,快走,快回紫宸宫。” 而在宣清殿里,青年道士临渊看着她惊恐跑出去的背影,却像是觉得很有意思一般,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他放下茶碗,然后宇文烺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看着姜钰出去的那道门,整张脸都乌黑得可怕,放佛蕴藏着惊天的震怒。 他冷静而缓缓的开口:“临渊法师可看清楚了?” 临渊弹了弹自己道袍上的一只小飞蛾,然后才开口给出了评语:“是人非人,是鬼非鬼,躯魂相离,借躯还生。” 宇文烺只觉得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脑子渐渐清明。 若说他从前一直怀疑她却找不到解释,明明是同一副身体为何性情会如此大的不同,如今都找到了答案。他或者从前并不愿意相信这个人不是她,所以宁愿不去深想,宁愿骗自己。但是今天,一切都证实了,再骗不下去。 借躯还生,这是多么天方夜谭的事。他从前从不相信鬼神之说,但今日他却信了,甚至是深信不疑……一切都是多么合理,唯有这个解释能说明为何身体还是同一个身体,人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宇文烺又问:“那么,蘅玉又去了哪里?” 临渊抬头看着宇文烺,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深深的看着他。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到底是谁 姜钰回到紫宸宫的时候,整个人都淋湿了淋透了,雨水从头发上和衣裳上淌下来,让姜钰全身的发冷发寒,浑身簌簌的发抖,一双眼睛都好像看不清东西了一样。~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 她此时真的感觉天要塌下来了一样,四面都是一堵墙,她逃不掉躲不开。想撞墙逃出去,但发现墙又太硬撞不开。 谷莠见她走进来,急忙拿了件披风走过来将她裹起来,不由埋怨道:“娘娘,您身上怎么淋得这么湿,也不让宫人打着伞,要生病的。” 说着转头吩咐旁边的宫人道:“快去打盆热水来给娘娘洗澡,要热一点的,然后再吩咐小厨房煮碗姜汤,加点葱头。” 姜钰却突然冷颤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握住谷莠正给她系着披风的手,看着她,十分认真郑重的看着她,道:“谷莠,你说我们两个逃出宫去怎么样?你觉得我们有没有可能逃出宫去?” 姜钰看着她,然不住笑道:“娘娘,您在说什么呀?您说胡话呢?皇宫哪里是想出就出的地方。”然后摇了摇头仿佛她在说玩笑话一样,继续给她系披风,一边道:“娘娘今天跟皇上吵架了?哪也不能随便说出宫这种话,让人听到抓住把柄又有得说了。” 姜钰继续握紧了她的手,看着她道:“谷莠,我现在要跟你说一件事,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你千万要认真听着,一定要相信我,要信我。” 谷莠见她说得如此认真,忍不住也认真起来,看着姜钰,对她认真的点了点头,等着她说下去。 姜钰张了张嘴,却又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从哪里开始说,犹豫了一会。 但就这犹豫的一会,谷莠却突然越过肩膀看到外面,然后唤了一声:“皇上?” 姜钰转过头去,然后便看到了同样满身淋湿,正黑沉着眼睛站在她身后冷冰冰看着她的宇文烺。 紫宸宫的宫人早已纷纷的跪了下去了,匍匐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他的眼神又冷又黑沉,冷得比冰山还让人刺骨,黑沉得比地狱还让人可怕,姜钰吓得一下子微微后退了两步,胆怯的看着宇文烺。 谷莠见此,悄悄地挪动了步子,将姜钰挡在了身后,然后才想缓和一下气氛的笑了一下,屈膝道:“奴婢见过皇上。” 宇文烺却快步的走了过来,推开挡在前面的谷莠,一下子抓住了姜钰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胸前,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姜钰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一个脑袋撞到了他的胸前疼得轻呼出声,然后又赶紧抬起头来看着宇文烺,讨好的笑道:“皇上,有话我们好好说。” 谷莠被他推得也踉跄了一下,等站定了之后看到宇文烺的眼神,更是惊呼出声:“皇上。” 宇文烺身后的万公公担忧的上前动了一步,嘴边的肌肉动了动,想开口劝宇文烺最终又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叹息一声。 姜钰举起另外一只手,放在宇文烺的肩膀上,轻轻的推着他,一边低声下气的讨好道:“皇、皇上,有话真的要好好说,您弄疼我了。” 宇文烺却突然寒声道:“都给朕出去。”说完便用力的扯着姜钰拖进了内殿。 殿内的宫人都纷纷起来赶紧退出去了,唯有谷莠脸上十分不安的抬脚想要跟着皇帝进去,但却被万得意拉住手阻止了:“谷莠姑娘,您还是也跟杂家一起出去吧。” 谷莠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不安过,刚刚皇上的脸色根本是想要将娘娘吃了一样,她看着万得意,目光寸步不让,坚定而镇定的道:“万公公,请放手!” 万得意再次道:“谷莠姑娘,皇上和娘娘之间的事,并不杂家和你这做奴才的可以干涉的。” 谷莠才不想听他说这么多,她只知道娘娘在里面会有危险。 她伸手拔下发髻上的簪子,用力的向万得意拉着她阻止她进去的那只手刺去,万得意见状,连忙放开她避开躲过一劫,然后便见谷莠已经脱离他的掌控往里面冲去了。 万得意顾不得其他,连忙快步上前,最终在寝殿的门口将谷莠抓住。 谷莠沉着眼睛看着她,握着簪子的手动了动,万得意厉色看着她,开口道:“杂家自小跟随皇上,比你们任何一个都了解皇上,杂家敢保证,皇上最后对贵妃娘娘不会怎么样。但是你这一簪子向杂家刺来,杂家伤了手,或者你这么莽撞的冲进去,皇上却不会饶了你的命。” 谷莠握着簪子的手最终微微松了下来。 而此时寝殿里面,姜钰却并没有这么好过。 她被宇文烺扔到床上,然后宇文烺压在她的身上用手掐住她的脖子,她的呼吸开始不畅,眼前渐渐迷离,只看到一个硕大的影子在眼前不断的移动。 她双手抓住宇文烺掐在她的脖子上的那只手,想要将他的手拿开,艰难的开口道:“你放开我,宇文烺你放开我,你这个王八蛋你放开我……” 腿也一直抬起来乱踢想要将他踢开,结果被他禁锢得太死,根本伤不到他一丝一毫。 宇文烺的表情此时就像是地狱来的恶魔,看着她,声音寒冷得像是会冷透人的骨骸,不断的重复问道:“……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你把朕的蘅玉弄哪儿去了,你把蘅玉弄哪儿去了……” 姜钰已经越来越呼吸不上来了,缺氧和二氧化碳堆积在胸口导致心口火辣辣的疼,宇文烺的力气太大,她掰不开他掐在她脖子上的手。 宇文烺却仍还一遍一遍的质问她,像是疯了一样。而她的眼睛越来越模糊,身前他的影子也越来越重叠,甚至意识也越来越弱了 姜钰忍不住了,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死了,而她不想死,生的欲望令人强大,于是她费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暴怒出声:“宇文烺,你这个不肖子,我可是你的母妃。” 宇文烺像是听到什么令人震惊的话一样,震惊的看着她,慢慢的松开了她的脖子。 姜钰趁机用力的将他的手推开,然后摊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呼吸,不断的咳嗽,几乎想要将自己的肺咳出来一样。 宇文烺缓缓的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脸上仍是黑沉得可怕,过了好一会才缓缓的开口质问:“你,你是姜钰。” 姜钰已经慢慢的缓过气来,瞪着他,从床上坐起来,仰头继续瞪着他。 有一种情形,叫做破罐子破摔,姜钰此时便是如此。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有人将她唯一的鞋子都脱了,因为知道身无所持,突然反而就什么都不怕了,怒瞪着宇文烺继续道:“我好歹是你的长辈,你要杀了我,你就是大逆不道。你再别忘了,你杀了我,我死了,孟蘅玉的这副身体也会跟着死,那孟蘅玉以后就真的永远都回不来了。” 宇文烺却像是突然突然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一样,整个人都颓丧而生无可恋起来,深看着她,而后什么话都没有再说,转身踉踉跄跄的走了。 万得意看着脚步踉跄从寝殿里出来的宇文烺,轻唤了一声“皇上。”然后担忧着急的跟上,扶住宇文烺。 而谷莠冲进了内殿里来,看着姜钰从床上滑下来瘫坐在了地上,像是全身被抽走了力气一样。 她的湿衣裳还有水,淌在地上马上就是一滩。 谷莠蹲在地上扶着她的手臂,眼睛看着她,眼眶突然就红了,嘴巴蠕动了几下,却是发不出声音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主仆相认(推荐票5400的加更) 姜钰转过头来,看着谷莠,问道:“你都听到了?” 谷莠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突然眼泪透过她微颤的睫毛哗啦哗啦的流了出来,滑过脸颊,然后滴落在了衣服上。~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 姜钰再问她:“那你相信吗,相信我就是姜钰?” 谷莠再次用力的点了点头。 姜钰问:“为什么?”她还怕太匪夷所思谷莠不会相信。 谷莠终于发出了声音,哽咽着道:“感觉。” 她咬着唇又哭了一会,哽咽得越来越厉害,然后泣不成声,道:“姐姐,姐姐,你没死,姐姐,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有死真的太好了……”她的眼泪越流越多,握紧了姜钰的手,又哭又笑。 姜钰伸手替她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鼻子也有点酸,然后眼睛也红了起来,唤了一声:“谷莠。” 其实很多次她都想告诉她她是谁,她们在世上的亲人都已经不多,唯有彼此还是在乎的人,但是就是说不出口。她没有办法跟她解释清楚这种借躯还生的离奇情形。 谷莠一下子扑上来抱住了她的脖子,大哭着道:“姐姐,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这个世上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所以伤心得要死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真是糊涂,我明明感觉到的,我明明感觉到的,却没有认出你……” 姜钰眼睛里也流出了眼泪,回抱着她,仰了仰头又想将眼泪忍回去。 姜钰任由着她抱着哭了一会,等到她情绪渐渐稳定了,然后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了,快别哭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谷莠用力的点了点头,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然后扶着姜钰站了起来。 姜钰道:“我全身湿漉漉的,先打盆热水给我洗澡,有什么事都等我洗完澡再说。” 谷莠声音仍有些哽,出去将外面的宫人叫了进来。 热水已准备好了,姜汤也已经准备好了。 谷莠让所有人都下去,亲自服侍了姜钰洗澡,拿着湿帕子一边给她擦身,一边问她道:“姐姐,为什么会这样,您为什么会重生在贵妃的身体里?” 姜钰道:“我也不知道,那天我在荷花池被人蒙住眼睛按在水里溺死过去,再醒来就躺在紫宸宫的床上变成了孟蘅玉,而宁默宫正在给我办丧事。” 谷莠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弯腰,问姜钰道:“姐姐,那您可还记得是谁害了您?我思考良久,我们在宫里这么多年并未结过仇家,实在想不通谁会害您。”说着顿了顿,想了一会,又指了指景安宫的方向,道:“或者是那一位?” 姜钰摇了摇头,道:“我不是没有怀疑过景安宫,但想了想又觉得不会。崔氏当年将我弄进宫来,不过是想牵制宇文炜。如今宇文炜都已经死了,崔氏不会将我放在心上。何况她若想要我死,五年前宇文炜死的时候就完全可以有许多种办法让我试,完全不需要等到现在再如此大费周章。” 谷莠叹了口气,道:“如果不是景安宫,那又该是谁呢?或者是成王妃?” 姜钰道:“姜婠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伸手到后宫里来。”说着顿了顿,又补充了道:“我们没有与人结仇,并不代表没有人恨我。” 姜钰原先以为或许是她撞破了孟蘅玉小产的真相,所以才会被人害死。孟蘅玉小产应该不止一家的结果,崔太后在其中应该有动手脚,但是宇文烺防崔太后防得这么紧,姜钰反而不相信崔太后能得逞。下手的应该是另有其人,或者是孟萱玉、或者是李婕妤,甚至可能是后宫的任何一个宫妃。宫外的一些不希望宇文烺有子嗣的人也有可能。 又通过那天对话的声音觉得徐昭容也有可疑,但试探过徐昭容后又觉得徐昭容也不像。除此之外仍是完全没有头绪。 姜钰转过身来,趴在木桶的边沿,看着谷莠道:“谷莠,你记不记得当年万德妃身边有位黄姑姑?” 谷莠想了想,道:“好像是的,我记得万德妃身边有两位重用的姑姑,一位姓罗一位姓沉,其实沉姑姑更得万德妃重用一些,但因为罗姑姑是万德妃奶娘的女儿,是万德妃进宫时从万家带进宫的宫人,所以万德妃对她也亲近。后来万德妃自裁,沉姑姑殉主,罗姑姑倒不知道去哪里了,也没听说被另外分到了那个宫。” 谷莠说完奇道:“姐姐问她做什么?” 姜钰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被溺死是一个公公动的手,但显然旁边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因为我听到了她的说话声。” 她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五官反而特别的清晰,她清晰的听到一个女人在旁边冷酷而沉静的吩咐:“多溺一会,确保她死透了。” 那应该是一个四十多岁女人的声音,而能使唤得动太监的,身份必然也不会太低。 姜钰继续道:“可是奇怪的是,自从我醒来,我遍寻过宫里差不多年纪的宫人,但却并没有发现声音相似的。然后某天我又突然灵光乍现,想起这位罗姑姑是会口技的。” 从前万德妃活着的时候,罗姑姑就常用她那腔口技模仿各种人物、鸟兽的声音来逗万德妃开心。 姜钰再道:“而更加奇怪的是,我想起她之后,遍翻了后宫宫人的名册,竟然没有发现她的名字。万德妃死后,她宫里的宫人应由内廷司从新分配,可罗姑姑的名字却从五年前就凭空消失了,没有再记录在册,也再找不到她这个人。” 谷莠道:“姐姐是怀疑罗姑姑害了你?”说着垂眼想了想,又道:“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从前罗姑姑就不喜欢姐姐,经常为难姐姐。只是宫里对宫人的管理向来严格,这凭空消失了一个宫人,竟然没有人发现吗?” 姜钰耸了耸肩,道:“谁知道哪位大人物的手笔呢。” 有能力将一个宫人的名字从名册里划去的,想来身份和能耐也不会低了。至于为何会没有人发现,不过是大家都觉得万德妃和万家已是昨日云烟,没有人会在意曾经万德妃的宫人,即使发现了也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罢了。 谷莠默了一会没有说话,接着才又抬起头来笑了一下,对姜钰道:“这些事暂时想不清楚就以后慢慢再查,姐姐不用着急。对于我来说,只要如今姐姐还活着,这就很好。”然后继续给她擦身,又道:“不过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如果姐姐在贵妃娘娘的身体里,那贵妃娘娘哪里去了,是死了吗?” 姜钰摇了摇头,道:“谁又知道呢。” 反正她不知道,不知道宇文烺请回来的那道士知不知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 报应(推荐票5600加更) 姜钰洗完澡后从屏风后走出来,打开窗户看着外面。*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外面的暴风雨已经过去了,拨开乌云,光明破开天际,整个大地都重新明亮起来,空气和草树都漫着清新的味道。 姜钰希望自己的这场暴风雨也马上过去,但心知不会这么快。 谷莠走过来,拿了件披风给她披上,脸上又有些担忧的问道:“姐姐,皇上如今已经知道了姐姐不是……”顿了顿,继续问下去:“皇上会不会对姐姐怎么样?” 姜钰道:“放心吧,皇上应该不会伤及我的性命。” 怎么说她现在这副身体也是孟蘅玉的,她若死了,孟蘅玉又回不来,宇文烺可就真的永远失去孟蘅玉了,这一点他应该很清楚。 但接着姜钰又有些颓丧起来,至于宇文烺会不会用其他的方式来折磨她可就不知道了,他此时恐怕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 姜钰转过身,扶着谷莠的肩膀,叮嘱道:“不过谷莠,平日里你还是要将我当成孟蘅玉,千万别让紫宸宫的宫人或者其他人看出来我不是孟蘅玉,特别是墨玉。她在孟蘅玉身边伺候得最久,最熟悉孟蘅玉的一切。我可不想让人当成妖魔邪物给灭了。” 谷莠用力的点了点头,道:“放心吧,姐姐,我清楚轻重。” 姜钰又看了看外面,道:“既然这雨都停了,墨玉也该从赵国公府回来了。”说完又喃喃道:“明天是皇后的千秋节,可千万别再生出别的事情才好。”最近真是多事之秋,流年不吉。 不过姜钰心宽向来想得开,既然担忧不过来那也就懒得担忧了,又拍了拍谷莠的肩膀,道:“让她们给我提膳过来,我肚子饿了。”吃饱了才有功夫想怎么应付宇文烺。 谷莠忍不住道:“姐姐,现在午膳时间早过,晚膳的时间又还没到,姐姐用什么膳。” 姜钰道:“那给我上点心和甜点总可以了吧?”说着顿了道:“吃完了,你再去让人检查一遍明日千秋节的酒食用具还有搭在太液湖上的戏台,所有的地反都不可错过要仔细检查一遍,明日千万别再出什么篓子。” 谷莠道:“知道了,马上就去。”说完转身出去了。 而此时,在宣清殿里。 宇文烺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雕着缠柱祥龙纹的乌木柱子,整张脸都是乌黑深沉的,目光却恍惚痴呆,仿佛在想些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想。 宣清殿的宫人都已经被万得意支使出去了,殿内只留下一个万得意。 万得意十分担心,站在宇文烺的身边,弯着腰低声的唤了一声:“皇上……” 宇文烺抬起手来,阻止他说下去。 他又在地上坐了一会,然后才从地上起来,走到御书桌前,摊开宣纸,提笔沾了墨,但准备下笔时,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写些什么。 他又顿了一会,突然开口问万得意道:“贵妃……”说出了口,才想起这个人根本不是他的贵妃,又改口道:“那个女人在干什么?” 万得意小心回答道:“皇上离开后,娘娘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让宫人上了点心吃,现在正让宫人陪她下棋。” 宇文烺听着气得直接将手里羊毫笔扔到了地上,脸上越发的憎恨和震怒,她怎么可以如此的若无其事。 万公公轻手轻脚的将地上的羊毫捡起来,轻轻的放回了书桌上的笔架里搁着。 宇文烺过了好一会之后,才缓缓的坐下来,目光再次有些出神,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想起了五年之前,宇文炜最后一次出征前,曾经找到过他。 其实他们兄弟的关系真的说不上好,他是朝中赫赫威望有着‘战神’之名的皇长子,他是得宠却性格乖涙,无权无势人见人憎的皇三子,虽是兄弟,但并无多少交集。 但他找到他,却只是拜托他一件事,他那时大概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却仍放心不下姜钰,所以恳请他:“……我这一去未必还能再回来,我若殒身沙场,三弟可否帮我护住姜太妃一二?” 他并不明白他为何会找到他,明明一直仰慕他并追随他这个皇长兄的二皇兄宇文烆与他更加亲厚,更能成为他托付的对象。 而他更觉得可笑,那时他刚知道小时候救他的那个姑娘是孟蘅玉,可是她却早已忘记了他这个人,并与周耘倾心相许。赵国公也有意与周家结亲,只因为周弼觉得赵国公府已经落魄失势不想结这门亲事,所以亲事才一直拖延不能成行……他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得不到护不住,哪有功夫为他保护他心爱的女人。 但他也并不希望这位皇长兄因为心里惦记着一个女人而不能心无旁骛的打仗,更不希望他死在沙场,所以敷衍着答应了他。 但是最终他失言了,他并没有护住姜钰。 所以上天给他失信的惩罚,是让他失去他心爱的女人,却让姜钰复生在了他心爱的女人的身上……或者是宇文炜,是宇文炜连死了都在保护她。 可是为什么,后宫任何的一个女人都可以,为什么是蘅玉……宇文烺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头,骨节被握得咯吱咯吱的响。他很恨,他很怒,但却无处可发泄。 同一时间,紫宸宫里。 墨玉从赵国公回到紫宸宫的时候,姜钰正找了承香在下棋。 姜钰今日有心事,所以棋艺特别烂,但承香的棋艺更烂,或者说跟她下棋她不敢不烂,所以整幅棋面上简直是惨不忍睹。 承香时不时的拿眼睛悄悄的瞧她,仿佛想从她脸上研究出一些情绪来。不仅是承香,紫宸宫的其他宫人自从看到宇文烺怒气腾腾的从紫宸宫出去之后,都是这一副鬼模样,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一副担忧紫宸宫就此失宠又怕她迁怒的神情。 姜钰忍不住对偷看她的承香道:“你看棋盘,总看我做什么。你放心,紫宸宫还没这么快倒下。” 承香连忙道:“娘娘恕罪。”然后拿了一颗棋子胡乱放到棋盘里。 然后就听到外面宫人传墨玉回来了。 姜钰跟承香下棋也下得没什么意思,挥了挥手让承香下去,然后让墨玉进来见她。 墨玉脸上笑吟吟的,进来后对姜钰屈了屈膝,笑着道:“遵照娘娘的吩咐,奴婢回赵国公府斥责了夏姨娘,并对夏姨娘施了二十戒尺。至于抄没夏姨娘的私财,娘娘身为晚辈对父妾做起来名不正言不顺,且夏姨娘的东西都大部分记在孟骍少爷的名下,所以奴婢并没有直接这么做,而是交代了夫人身边的寒麽麽,由寒麽麽以夫人的名字清查孟骍少爷的账册。” 姜钰点点头,道:“你做得很好。”说着看到她衣裳上也淋了些雨,又道:“你先下去梳洗换身衣裳再来吧。” 墨玉道了声是,然后这时候才发觉紫宸宫有些不对劲,殿内气氛十分低落,每个宫人都是一脸忧心忡忡。 所以等到墨玉进去自己的屋子梳洗的时候,便叫了一个小宫女过来询问,小宫女回答她道:“……皇上今日来的紫宸宫,却与娘娘发生了争吵,娘娘也不知做了什么事或说了什么话惹恼了皇上,皇上很是恼怒的离开了紫宸宫。” 墨玉听着垂下眼来,脸上也担忧起来。上次娘娘跟皇上争执争吵,还是娘娘小产的时候,娘娘甩了皇上一巴掌,皇上因此冷落了娘娘大半个月。 这些日子她还以为娘娘想通性子改好了,没想到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千秋节(推荐票5800的加更) 五月十五,皇后的千秋节。~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后宫自然是格外热闹的。 后宫的消息传得快,虽然此时只怕人人都知道她这个贵妃娘娘昨日惹恼了宇文烺,很可能会就此失宠,但是该装作若无其事的还是要装作若无其事。 宇文烺自昨天从紫宸宫走了之后,就没有再回来找过她,姜钰虽然十分忐忑宇文烺究竟会怎么对她,但既然宇文烺没有跟外人说她这个贵妃是假的,那她这个假贵妃就得继续在后宫装下去。 能装得一日是一日,能活得一天是一天。 姜钰穿好衣裳从屏风里面走出来,又对着铜镜检查了自己的妆容和发髻,摸了摸自己的脸,依旧是倾城绝色,冷艳天下,嗯,姜钰十分满意。 谷莠在旁边替她整理微皱的衣裳,本来想说什么但见墨玉在一旁,便又笑着转口道:“娘娘模样生得好,再穿上这身衣裳,盛装打扮,在千秋节上一定能艳压群芳。” 姜钰挑了挑眉,傲然道:“难道我平日不盛装打扮,就不能艳压群芳吗?”模样生得好的人,就是穿身丧服那也是天仙,姜钰对孟蘅玉这张脸还是很有自信的。 谷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没夸上几句呢,又骄傲上了,何况还不是她自己的脸,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又想到皇上已经知晓她根本不是贵妃,不知道会对她如何,更是满脸愁容的又叹了口气。好不容易知道姐姐在贵妃身上重生了,跟着又发现她命危在旦夕,不知道皇上还能让她活多久。 抬眼再向姜钰看去,看见她还在对着镜子摆弄脸庞,反倒是半点看不出忧愁,一身轻松,又有些幽怨她倒是心宽。 姜钰收拾好了自己之后,这才带着谷莠、墨玉等人去了御林园的太液湖。 往年的千秋节,都是外命妇去千秋节给皇后请安,然后坐一坐用个午膳就回去了。但今年皇后突然心血来潮,非要在太液湖上搭个台子将千秋节该在这里,又请了外面的小庆班进宫来唱戏,所以今年外命妇请安的地方自然也改成了太液湖上。 有句话叫做“事出无常必有妖”,所以她也很想看看这宫里某些人究竟想做什么妖。 昨日下了雨,地上都是湿漉漉的。宫人在地上铺了两层的地毯,但仍可见雨水浸上来的水意。 姜钰到的时候,内外命妇已经来得八八九九了。皇后坐在上座,身边坐着的是姜婠和盛装华服的浔阳长公主。再往下两侧坐了后宫妃嫔,然后是排排而坐的外命妇。 皇后的千秋节,按理宇文烺这个皇帝也应该出席表示对皇后的尊重,但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姜钰给他的打击太大,姜钰并没有看到宇文烺的影子——其实这样也好,免了两个人见面的尴尬,何况姜钰现在还是有些怕见到宇文烺的。 姜婠今日穿得倒是素净,大约是上次因为衣裳的事被姜钰怼了一次,所以今日变了风格,素白的衣裳清淡的妆容,跟披麻戴孝似的,合了她寡妇的身份,却不合她今日进宫给皇后祝寿的场景。 皇后正握了浔阳长公主的手面容温和慈爱的说话,好像在劝浔阳长公主:“……浔阳,你和兄长总是这样分居两府可不是办法,夫妻哪有不住一块儿不睡一张床上的。是,兄长有时候是风流了些,但是男人嘛,偶尔逢场作戏总是难免的,做女人的要多体谅一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你虽然贵为公主,但也是兄长的妻子,更应有妻者的贤惠和大度,让天下女子看到我们皇家公主的表率,别总跟一些丫鬟们计较,对兄长更要温和些。听本宫的话,改天本宫让兄长去公主府给你道个歉接你回府,你也就坡下驴跟着兄长回安国侯府住,别总耍公主的脾性……” 而浔阳长公主却只是两眼看着皇后笑,仿佛想听皇后还能继续讲出什么样的话来,并不发一言。 浔阳长公主宇文娫乃是先帝唯一的女儿,其生母本是梁淑妃身边的宫女,一朝被先帝看中封为美人。该宫女产下浔阳长公主后不久就去世了,当时的梁淑妃念浔阳长公主年幼失母以及与其母的主仆之义,将浔阳长公主养在膝下。因是先帝唯一的女儿,先帝对其颇为宠爱。 后待到出嫁之龄,由嫡母崔太后做主,浔阳长公主下嫁给了崔太后的侄儿——安国侯崔玟的长子崔冕,也即崔皇后的弟弟。 这位浔阳长公主可是位厉害的女人,但这年代厉害和了不得的女人一般名声都不大好。 安国侯世子崔冕花名在外,与浔阳长公主成亲的第二载,便与浔阳长公主身边的婢女私通并致婢女有孕。浔阳长公主知道后,一怒之下打死婢女,并且将婢女腹中胎儿剖出,再将婢女和剖出来的胎儿扔到了崔冕的床上给他看。 这件事在当时传出来简直震惊朝野,浔阳长公主自此便留下了虐待奴婢、善妒和残酷的名声。当时先帝还在世,有意偏袒公主,又加上对崔家早有不满,所以只是将浔阳长公主召进宫来稍稍训斥了一番便算过去了,反而崔冕因私通公主婢女对公主不敬在先,差点被先帝削去了世子之位。 崔冕因此对浔阳长公主不岔,夫妻二人从此失和。到如今夫妻两人一人住公主府一人住在安国侯府,非逢年过节必须坐到一起,其余时候大有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一旁的宫人通报:“贵妃娘娘到!”。 座中的内外命妇纷纷往姜钰走来的方向看去,站起来给姜钰行礼。 姜钰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起身,然后走过去给皇后行礼。 皇后向来性子爱直接表现在脸上,皱着眉,对姜钰倒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更不叫起。 姜钰懒得看她的脸色,直接起来。 一旁的浔阳长公主看着姜钰,倒是挑着眉极为灿烂的笑了一下,开口道:“贵妃嫂嫂来了。” 皇帝的后宫里面,能正经当得起公主一声“嫂嫂”的,自来只有皇后一个。但浔阳长公主这一声“嫂嫂”可就叫得有意思了,特别是浔阳长公主嫁的是皇后的嫡亲兄长,本应这两个人才是一家。 姜钰笑了起来,瞟了皇后一眼,见皇后有些恼怒的瞪着浔阳长公主,故意道:“浔阳,多日不见,你这张小嘴可越发甜了。” 浔阳长公主走过来,虚扶了姜钰的手,笑容甜美:“多日不见,贵妃嫂嫂不也越来越明艳动人了。”说着又半捂着嘴笑,一副打趣的模样:“难怪皇帝哥哥如此宠爱嫂嫂,夜夜长歇紫宸宫,令后宫如同虚设。” 如此倒是将皇后气了个半死,忍不住出言警告了一声:“浔阳!” 浔阳长公主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继续撒娇:“皇帝哥哥喜欢的人,浔阳也会喜欢。浔阳一直想亲近嫂嫂,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浔阳今日便跟嫂嫂坐一块儿好好说说话吧。”说着又转头笑看皇后,道:“浔阳每每进宫,皇后嫂嫂总爱数落浔阳‘妇德’‘女则’有失,浔阳可不敢再跟皇后嫂嫂坐一块儿了。” 浔阳长公主今日大概心里对崔家有气,所以故意给崔家和崔皇后难堪,说完便亲切的虚扶着姜钰在她的位置上坐下,然后自己坐在了姜钰的身边微微依靠在姜钰的身上,指着桌子上的糕点笑着跟姜钰说哪一样好吃哪一样不好吃,端的是一副姑嫂亲厚的模样。 姜钰坐下后笑着应付了浔阳长公主两句,抬眼看了一眼下面排排而坐的外命妇,然后在第一排的位置看到了蔺瓀。 蔺瓀也在看着她,见姜钰看来,恭敬的笑着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姜钰也对着她浅浅而笑,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而此时坐在另外一边的孟萱玉面容并不大好,抬眼看了姜钰一眼,然后又慢慢的垂下眼去,什么话都没有说。 第一百一十九章 窦娥冤 太夜湖上的台子,众人正听上面小庆班唱一出《窦娥冤》,姜钰亲自点的戏,跟皇后的千秋节应景是不大应景,但是姜钰这两日心情不大好,就爱听悲剧。?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小庆班的台柱小梅娘和马廷生分唱旦角和末角,要不说是京畿最有名的戏班呢,除了台柱子小梅娘和马廷生外,其他唱蔡婆的卜儿,唱赛卢医的净角,唱张驴儿的副净等,也都唱腔圆正,与角色十分贴合。 姜钰听得津津有味,今日的寿星公皇后娘娘也听得津津有味。 坐在姜钰一旁的浔阳长公主更是一边听一边流泪,接着又笑跟旁边的姜钰道:“……这唱得真好,改天本宫也将这小庆班请到公主府来专门唱给本宫听。”说着又一副怨妇的情态唉声叹气:“哎,本宫这一个大活人,有丈夫却跟守活寡似的,也就只能听听戏来打发日子了。想想本宫脾性再不好,也没跟崔冕似的拈花惹草给他戴两顶绿帽子,算给他崔家面子了。哪天崔家和崔冕要是再惹恼了本宫,本宫就直接在公主府招几个入幕之宾,置几个面首打发时间,看崔家和崔冕能将本宫怎么样。” 姜钰:“……”她没听见,她真的没听见。 但浔阳长公主还嫌不够,继续道:“省得他们以为父皇去世了,本宫就没靠山了,别忘了本宫还有皇帝哥哥呢。再不济本宫也还是个公主,是皇帝哥哥的亲妹子,有事也有皇帝哥哥为本宫做主,岂是他们崔家随意可揉捏的。贵妃嫂嫂,您说是吧?” 姜钰呵呵呵的点头,道:“是,公主的话,本宫一定向皇上带到。” 浔阳长公主笑着点了点头,她就是喜欢这么上道的人。然后继续听戏去了。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喜欢听戏的。 比如说此时坐在另外一旁的孟淑妃娘娘,就显得很有些心不在焉和心神不宁。她的脸色很是苍白,额头频频的冒冷汗,仿佛在承受什么痛苦似的。 若是往日,孟萱玉再如何难受痛苦,皇后都会只装不知道,且恨不能她能多受一会苦。 但今日,戏台上一场戏终了,皇后的眼神往这边一瞟,马上就发现了孟萱玉的不对劲,出言关切的问道:“淑妃,你今日是怎么了?” 孟萱玉虚弱的摇了摇头,苍白着脸道:“臣妾没事,只是胸口有些不舒服。” 皇后道:“你如今怀着皇嗣,可不能马虎,让人送你回宫请个太医瞧瞧吧。” 孟萱玉柔弱笑道:“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并无大碍,大概只是这里太吵了才有些不舒服。臣妾不敢扰了娘娘过寿的雅兴,臣妾到外面走一走吹吹风就好了。” 皇后再次关心问道:“你的身体真的没有大碍?” 孟萱玉道:“是。” 皇后道:“既然这样,找个人陪你到外面走走吧,你一个人到外面本宫可不放心。”说着往两边的宫妃扫了一圈,最后指了姜钰道:“贵妃,你与淑妃是亲姐妹,其他人淑妃恐怕不放心,就由你陪淑妃到外面走一走吧,没问题吧?” 姜钰笑着悠悠站了起来,看了孟萱玉一眼,然后又看向皇后,道:“当然可以,皇嗣为重,有什么不可以呢?不过臣妾觉得,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所以臣妾恳求李婕妤陪同臣妾与淑妃一同去。” 李婕妤有些意外姜钰会提到自己,垂眉想了想,然后缓缓在位子上站了起来,笑着对皇后道:“正好,臣妾也想到外面吹吹风。” 皇后看着她,表情微敛,道:“李婕妤你凑什么热闹,本宫的寿筵就让你这么坐不住吗?后宫妃嫔本就少,贵妃淑妃一走你再一走,座位空了一半本宫还过什么生辰。” 李婕妤只好低头屈膝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不该如此贪玩。”说完有些抱歉的看向姜钰,然后重新坐了下来。 孟萱玉走过来,握了姜钰的手臂,道:“妹妹,你陪姐姐走一走可好,我们姐妹二人正好说说话。” 姜钰看着她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然后看向她,特别温和特别亲切的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离开了太液湖上的台子,沿着太液湖边上的青石路一直走,直到那边的热闹声渐不可闻。 太液湖上有一处横跨对岸的桥廊,桥廊的中间向外凸出湖面的部分又建造了一处凉亭。 孟萱玉走着走着,指了指湖面上的凉亭,对姜钰道:“妹妹,我们到那里去坐一坐吧。” 姜钰笑着道:“好啊。” 孟萱玉又指了指身后的知画和知棋,道:“你们都留在这边吧,本宫和贵妃两人单独去。” 姜钰也对身后的墨玉和谷莠,道:“墨玉和谷莠也在这里呆着吧。” 两人一直走到凉亭里边,孟萱玉站在栏杆前,望着太液湖的湖面,突然像是落入回忆一样,道:“蘅玉,我们姐妹好像好久没有好好说说话了。”说着想了想,又道:“哦,不,我们应该从来就没有好好说话过。” 姜钰走到她旁边前的栏杆下坐下,翘起二郎腿,将手肘顶在栏杆上托着下巴,笑眼眯眯的看着她,问道:“不知道淑妃将本宫带到这里来,又要做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表现姐妹情深那一套就免了。” 孟萱玉转过头来,看着姜钰,叹口气道:“蘅玉,不管我怎么亲近你爱护你,你总是认为我不怀好意。” 姜钰问她:“那你真的心怀好意吗?” 她听到这里,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坐着的姜钰,眼角向上斜翘了起来,嘴边挂起了一个诡异的笑意,得意而春风的道:“你说的不错,我的确不曾对你心怀好意。我在外表现出对你爱护有加表现一个好姐姐对你的宽容,不过是为了体现我的善良宽厚,衬托你的仗势欺人。你我都知道,我心里讨厌你真的讨厌得要命,真恨不得你能永远消失。我知道,你和小陈氏向来自命清高,自小就瞧不起看不起我和我姨娘这种人的。可是凭什么,同样是赵国公府的女儿,同样是姓孟的,因为一个庶正,你生来就可以拥有我努力也得不到的东西,老天这么不公平,如何令人服气。” 姜钰想这怕是孟萱玉第一次摘下面具用真实的面目面对她。 其实这样多好,总是装个知心好姐姐的模样,她不累她都替她累,有什么恩仇像现在这样都直接说出来,多畅快。虽然她真实的面目让人觉得可憎了些。 姜钰并没有生气,看着她,表情淡然的道:“淑妃对本宫还有什么压在心里的恨意和不满,不妨一次性说出来,本宫都听着呢。” 孟萱玉道:“其实这并不是我最恨你的地方,你知道我最恨你的是什么吗?是你害得我身体宫寒难以受孕。”她说着指了指湖面,接着道:“那一年冬天,在赵国公府,在差不多的一个湖里,你被骍弟失手推下水,是为了救你,结果我落下了难以受孕的毛病。可是我为你遭受了这么大的苦,你可曾感激。这些年特别是在宫里的这些年,在我听到你怀上皇上孩子的那一刻,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落下这个毛病的不是你而是我。” 第一百二十章 本来面目 姜钰道:“感激?你没病吧,想当初我怎么落的水,你又究竟是为了救我还是救你们庶房,你自己要搞清楚,别随便偷换概念。~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说着又笑指了指孟萱玉的肚子,道:“何况你说你落下了宫寒的毛病,但本宫看你现在怀孕怀得挺容易的嘛。” 孟萱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淡淡笑道:“是,我现在是怀孕了,那是因为上天眷顾我。” 姜钰叹口气,道:“本宫倒是不明白了,你装善良大姐姐装纯洁白莲花装得好好的,今天在本宫面前怎么又不装的。” 孟萱玉并没有回答她的话,继续一副可怜同情她的模样笑着道:“皇上强迫你和周耘分开又将你纳入宫中,但皇上却不是因为爱你,你在宫里这三年多,皇上就只让你当了我三年多的挡箭牌。孟蘅玉,你这挡箭牌当得舒服吗?还有那次在景安宫,皇上选择了保我却没保你的孩子,你心里一定很恨吧?你心里很清楚,皇上心里爱的人是我,宠你不过是为了保护我,为了让你来替我挡下这后宫的嫉妒和冷箭。你是重情而不喜富贵权势之人,皇上如此对你,你在宫里的每一日是不是都度日如年?你恨极了我和皇上吧?” 姜钰道:“其实本宫不恨你,一点都不。畜生伤人,难道人会跟畜生计较吗?” 孟萱玉笑了起来,道:“没想到你也有嘴硬的时候。”叹气,又畅快的道:“你知道为什么皇上会爱我吗?其实皇上爱的本该是你,他心里爱的本就是小时候那个救他的姑娘,可是我让皇上相信了那个人是我,所以皇上现在爱的是我。你是不是很想告诉皇上实情?可是就算你告诉他又如何,皇上他不会相信你。你心里明知道皇上的这份爱本是你应得的,但却看着被我占为己有。你心里一定很愤怒、很生气、很不甘。我要是你,一定恨我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拔筋抽骨。可是我就喜欢看你恨我的模样,你心里不好过了,我心里就顺畅了。” 姜钰放下翘起的二郎腿,拍了拍自己皱起的裙子,然后缓缓站起来,舒出一口气,看着孟萱玉。 而孟萱玉也挑衅的看着她,姜钰心想,她一定很想她情绪失控上前甩她两巴掌,这样才能如了她的意。如果是真正的孟蘅玉,听到这么多无耻的话,姜钰想象她极可能真的会忍不住上前揍这个女人两巴掌。 但她不是,她不是局中人,感受不到孟蘅玉的情绪,虽然对孟萱玉不齿,但却能克制得住情绪。 姜钰绕着她转了两圈,打量着她,道:“让本宫来猜猜你说这些话的目的……你是为了刺激本宫,刺激本宫对你动手。要是本宫今日听了你这些话,愤怒之下忍不住上前打了你一巴掌,或者和你争执起来,争执之下不小心将你推下太液湖里,你因此落水小产,倒是十分合情合理的事情,但本宫就少不了一个谋害皇嗣的罪名了。” 孟萱玉沉了沉眼,冷笑道:“你觉得我会拿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来陷害你?” 姜钰道:“要是一个健康的孩子当然不可能,但若是一个快死的孩子就不一定了。” 孟萱玉脸上的冷笑敛了起来,这才有些认真的看着姜钰。 姜钰笑了笑,又道:“你说你怀这个孩子是上天眷顾,本宫看到是逆天行事。这恐怕是强用药物所怀而来的孩子吧。别否认,也别问本宫是怎么知道的,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你有陈太医,但本宫身边也有一个熟读医书的谷莠,找一些蛛丝马迹再串联起来,还是很容易想清楚其中的关窍的。” “其实你今日这个计策实在算不上高明,旁边只有本宫与你的宫女,连个见证人都没有,你所仗着的不过就是皇上对你完全无保留的信任罢了。” 孟萱玉笑道:“不管高不高明,只要皇上相信就好。” 说着慢慢的往后退去,靠在栏杆上,想往后倒,但是身后的栏杆纹丝不动,并没有意料之中的断裂。 姜钰摊了摊手,有些讥笑的看着孟萱玉,道:“别装了,你今日就算掉进太液湖里,本宫也会安然无事。”说着指了指太液湖边的方向,道:“你若是掉下水里,那边的两位可以给本宫做证,是你自己跳下去的。” 孟萱玉沿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那边结伴往她们走来对着她们浅浅而笑的浔阳长公主和宁远侯夫人蔺氏,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有些许裂开。 这两个人一个是皇家唯一的长公主,一个是寿山大长公主的儿媳,都是她收买不了的人,她们见到了什么都只会如实告诉皇上。 可是孟蘅玉用的什么办法请动她们插手到后宫妃嫔争斗之中,让她们帮着她做证人,孟蘅玉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培养自己的人脉。 孟萱玉看着姜钰,脸上带着重新的审视,道:“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聪明,竟然还防了这一手。” 姜钰道:“你错了,孟萱玉,其实我不聪明,是你太蠢。”姜钰故意刺激她道:“你蠢得简直无可救药,你当真皇上一点看不出来你的肚子有问题,这么久了,皇上如此爱你却从没有让自己最信任的陆太医给你诊一次脉,你就没有疑问吗……” 姜钰想了想,还是不将皇帝根本不爱她宠孟蘅玉也不是为了保护她这种这么幻灭的真相告诉她了,她不是总讽刺孟蘅玉是挡箭牌嘛,那她干脆让她继续当挡箭牌好了。 姜钰继续道:“你在皇上面前一直伪装成纯善的小白花,你强用药物怀上孩子皇上心中或许不喜,但尚可念你是太想要子嗣的缘故原谅你,但若知道了你用自己的孩子来陷害宫妃,你的小白花形象恐怕就要在皇上心里大打折扣了吧。” “孟萱玉,你这个人看起来骄傲自以为了不起,其实心里挺自卑的,所以才做这么多的手脚。你对皇上的爱没有这么自信,你很怕我,你怕皇上知道我才是救他的那个人,所以想趁着皇上不知道的时候陷害我毁掉我,让这个秘密永远埋藏下去。但你听过一句话没有,做多错多,你做这么多,就不怕聪明反被聪明误?” 孟萱玉的手悄悄握成拳头,眼神里有着喷薄的憎恶和恼怒。她自卑?不,她有什么好自卑的。她虽然是庶出,但从不输给嫡出的孟蘅玉,在家的时候在父亲面前得宠的是她,现在皇上爱的也是她,她一生除了出身没有什么不如孟蘅玉的。 姜钰背转身来,再道:“你昨日找人锯了栏杆我已经找人重新修好了,你若是想要落水本宫也拦不住,只要淑妃不嫌太液湖的水寒冷入骨你就跳下去吧,到时候我们再在皇上面前分辨分辨是不是我推你下水的。哦,对了,本宫顺便提醒你,这太液湖可比赵国公府的荷花湖深多了,淑妃跳的时候悠着点,别真将自己溺死了。” 说完抬脚往凉亭外走。 第一百二十一章 意外(推荐票6000的加更)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出乎意外。[随_梦]小说WWw.SuiMеng.lā 比如说,姜钰原本以为自己的那番话会让孟萱玉就此停手,不会再冒险算计她了。 结果她刚走出凉亭,一阵风刮来,凉亭的柱子突然摇晃了两下,却往她这边倒来,亭顶没有了柱子的支撑,两根梁柱也往下掉来。 姜钰一见情况不对,在桥廊上拔腿往湖边跑,跑的时候只听得“砰,砰,砰”的三声,以及湖边谷莠墨玉知棋知画和浔阳长公主蔺瓀的惊呼出声,大喊着“娘娘……” 姜钰跑到了湖边之后才回头一望,看见的是孟萱玉躲避不及,正好被倒下来的柱子压倒在地上,而柱子好巧不巧刚好压在她的肚子。 而凉亭少了一根柱子的承重,亭顶已经歪了一边,两根梁柱也落在地上。 知棋、知画连忙大惊慌的跑过去,看着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得脸上都有些扭曲的孟萱玉,想扶又不敢扶,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着急喊着:“娘娘,娘娘……” 然后两人合力将压在孟萱玉肚子上的柱子搬开。 浔阳长公主和蔺瓀相互对视了一眼,连忙也跟着过去看孟萱玉。 姜钰小小的吃惊之后,只好也跟着过去看。 跪在地上的知画伤心的看着孟萱玉,转头看着姜钰,指着她道:“贵妃娘娘,你,你竟然……” 姜钰猜测她原本的台词设计大概是“贵妃娘娘你竟然推淑妃娘娘落水。” 结果情景好像有些不太对,跟计划中的不一样,孟萱玉没有落水,又总不能说这柱子是她这个贵妃娘娘故意推倒砸到孟萱玉肚子上的,所以只喊出一句“贵妃娘娘你竟然”就找不到合适的话说下去了。 知画重新转过头去,看着躺在地上已经开始脸色苍白到发青的孟萱玉,哭着喊:“娘娘,娘娘,您怎么样?” 姜钰站在一旁,摊了摊手,这真的不关她的事啊! 里面只有蔺瓀生过孩子,最先反应过来,伸手去摸孟萱玉的下面,果然看到沾到了满手的血。 浔阳长公主看着一直哭喊的知画和知棋,有些烦躁她们,怒道:“哭什么哭,还不快去请太医和禀报皇后娘娘。” 知画、知棋这才道了声是,然后从地上起来。结果正准备跑去请太医时,皇后如此恰好的带着其余宫妃和几个命妇往这边而来。 皇后一边走还一边嚷嚷着:“究竟怎么回事,好好的淑妃怎么会落水,有没有事?” 姜钰:“……”谁告诉她淑妃落水了,皇后你演戏也太不认真了,就不怕人骂你猪队友? 浔阳长公主听着也有些嘴抽,低头去看躺在地上意识渐无的孟萱玉,心里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后宫的风云从来都没有一刻的停歇,不管是父皇那朝还是皇兄朝也好,永远都是腥风血雨。 孟萱玉强撑着最后的意识,努力的睁开眼睛看着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姜钰,本来郁结的心情又畅快了些,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 原来这后宫恨你孟蘅玉的不止她一个,除了她还有别人不想让你好过。 孟萱玉肚子里的孩子自然没有保住。 皇后的千秋节不欢而散,但皇后却没有一点不高兴。 椒兰宫里,两三个太医正围着在给孟萱玉诊脉,后宫的一众宫妃都在,浔阳长公主在,皇后也在,连崔太后都让良姑姑来了。 宇文烺自然也出现了,他比昨日憔悴颓废了许多,眼窝深陷,下巴带着新长出来的胡子青渣,仿佛是昨晚一晚上没睡,人看起来也倦怠得很,但是身上的威严却一点不减。 他此刻却坐在椅子上,看着躺在床上已经昏迷不醒的孟萱玉,连演戏都不如往日认真。 三个太医轮流给孟萱玉诊过了脉,然后头靠在一起嘀咕了一阵,最后最年长的那个太医作为代表出来对宇文烺拱了拱手,道:“皇上,娘娘的胎儿本就虚弱无比,今日又遭重物撞击,臣等无能,无法保住龙嗣,且淑妃娘娘恐怕以后都无法再孕育子嗣了。” 殿内的宫妃听着小声哗然,相互对视了一眼,同情的有之,幸灾乐祸的有之。谁都知道,无法孕育子嗣对后宫的女子意味着什么。 宇文烺除了微沉了沉眼,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皇后拿了帕子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泪,一副为孟萱玉不幸的模样,道:“可怜的淑妃,怎么如此不幸,皇家也如此不幸。后宫多年无子嗣出生,皇上二十逾四却仍膝下尤空,原本以为淑妃能为皇上添一位皇子,却,却……”说着面向宇文烺,继续道:“皇上,臣妾请罪,没能照顾好皇嗣。” 徐昭容这时候冷“哼”了一声,看着姜钰,道:“淑妃姐姐被柱子压倒的时候,只有贵妃娘娘在现场,难道贵妃娘娘不应该解释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 姜钰奇道:“看徐昭容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出事时不说谷莠墨玉知棋知画几个宫人都在,浔阳长公主和宁远侯夫人这两个大活人你都没看不见,怎么成只有本宫一个人在。” 徐昭容道:“但当时只有你和淑妃姐姐两个人在亭子里……” 姜钰打断她道:“那你的意思是,本宫推到的柱子砸到的淑妃?” 皇后这时候插话道:“这柱子自然不是被人推倒的,但好好的柱子怎么会突然倒塌,本宫也觉得蹊跷得很,所以一出了事情本宫就让人去查了,结果发现那亭子的柱子果然被人动了手脚,是有人将那柱子两头都锯得快断了只剩薄薄一层还连着,大风一吹那柱子自然倒下了,悄巧当时贵妃和淑妃竟然都在。” 皇后说着,转过头来看着宇文烺,又道:“皇上,臣妾已经抓到了那个锯柱子的小太监,马上就可以押进来审问。” 宇文烺转头看着皇后,语带讽刺:“皇后的能力倒是见长,出事至今过去还不到两个时辰,皇后就将事情来龙查得一清二楚了。” 皇后有些不自在的身体动了动,避开宇文烺直视过来的目光,硬着头皮往下继续道:“臣妾是关心淑妃和皇嗣”说着又道:“来人呐,将那个该死的小太监给本宫押进来,本宫和皇上要好好审审是谁指使他暗算淑妃的。” 身旁的宫人道了声是,然后出去了,过后不久,那个传说中锯断柱子的小太监被押了进来。 那小太监一进门,不先求饶不先认罪,先对着姜钰哭喊:“……娘娘,贵妃娘娘,您救奴才,您救奴才。”生怕不能将这件事牵连到姜钰身上。 姜钰:“……”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 这下审都不用审了,不就她这个贵妃娘娘指使小太监动的手脚。 第一百二十二章 掌掴(推荐票6200的加更) 皇后装模作样的审问,这下好了,原来还大喊着向姜钰求救的小太监,突然就大义凛然,十分忠心为主的直接撞到了柱子上晕过去了,撞柱子之前还大声的喊了一句:“这件事跟贵妃娘娘没有任何关系,都是奴才一个人干的。?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真是再一次此地无银三百两。 皇后看着晕死过去的小太监,甩着帕子哼了一声,道:“好一个忠心为主的奴才,拖下去用冷水泼醒了,继续严刑拷打,本宫今日还非揪出这幕后的主使来不可。” 说完又有些得意的看向姜钰,道:“贵妃,刚刚的事你作何解释,那小太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忠心护你这个主子,说,你为何要谋害淑妃的孩子。皇上信任于你将宫权交予你手,你却趁机培养亲信谋害皇嗣,简直是胆大妄为。” 姜钰才不想跟皇后争辩,转眼向良姑姑看去。 良姑姑正对着她挑眉而笑,嘴边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意。 那个亭子她今天早晨还派人检查过,柱子并没有任何的问题。这后宫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瞒过所有人青天白日的对柱子动手脚的,只有崔太后有这么大的能耐。 姜钰再转头看向宇文烺,她对他还是有些怵的,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喂,皇上,这就是一个圈套,你不会连这么简单的算计都看不出来吧?” 她才管理后宫几天,能培养出什么亲信心腹,她在后宫安排的亲信心腹还不都是他的人,能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何况他明明也知道孟萱玉的肚子早有问题。 宇文烺看着她,脸上黑沉黑沉的,并不说话。 皇后却哼了一声,道:“贵妃难道还想狡辩,你是想说谁陷害你,是淑妃狠心用自己的孩子陷害你,还是觉得本宫冤枉了你。” 说完对着宇文烺扑通的一声跪了下来,道:“皇上,贵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不惩不能令后宫信服,贵妃品行有失,更不适合再管理后宫。臣妾谏言,收回贵妃手里的宫权,将贵妃禁足。皇上万不可再偏袒纵容贵妃,令后宫滋长不正之风。” 浔阳长公主一直听到这里,这时候向着宇文烺开口道:“皇兄,臣妹看这件事有颇多蹊跷之处,单凭一个宫人的话就定贵妃娘娘的罪,恐怕过于牵强吧。臣妹谏言,还是让人彻查这件事之后再行处置论罚吧。” 皇后十分不满,皱了皱眉头,厉声警告道:“浔阳!” 这个丫头天生是来跟她作对的?别忘了她是她们崔家的人可不是姓孟的人,真是胳膊肘总往外拐。 皇后继续严声训斥道:“你一个已经外嫁的公主,不知道宫里头的事,还是少插嘴。” 浔阳长公主听着嘲讽的笑起来,道:“瞧皇后嫂嫂这话说的,本宫也是姓宇文的,嫁了人就连对宇文家的家事说句话都不成了吗?便是平民百姓家,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皇后气得瞪着她“你”了一声,浔阳长公主则挑衅的抬了抬下巴看着她,越加将皇后气得不行。 姜钰现在只想让宇文烺相信她,就算再怎么不肯承认,其实她在后宫说来说去也只有他一个依仗而已。没有他,她就依旧是曾经宁默宫里的那个姜太妃,任人随意可欺辱。 她一副好商好量,甚至带着讨好的语气,十分诚恳的看着宇文烺道:“皇上,臣妾是这样觉得的,臣妾有些地方是挺对不住你,但是一码归一码,你不能因为别的事情恨臣妾就在别的地方欺负臣妾,这有失你圣上的,的,的……” 姜钰看着他越来越靠近的身影,整个身子的倒影都直接铺在了她的身上,像一朵厚厚的乌云压在她身上一样,压力巨大。 她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将嘴里的那句“有失你圣上的肚量”给说完整了,然后斜弯了一下嘴角,低声下气的问道:“皇上,您说呢?” 然后他终于站定在了离她只有半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的低头看着她,目光阴翳得可怕。 他的胸口几乎可以靠近她的胸口,近得她几乎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比正常时候快了些也更加激烈了些,仿佛让人觉得连他的血液都在蕴含着怒气。 姜钰身子颤抖了一下,缩瑟的悄悄想往后退上几步,结果却被他出手禁锢住肩膀而动弹不得。 他的手将她的肩膀捏得连骨头都有些疼,姜钰扭了扭肩膀想挣扎,宇文烺却一直死死的盯着她,过了一会才出言厉声道:“就算皇后冤枉了你,那出事的时候你为何不去救淑妃?” 姜钰差点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再问了一遍,怒道:“你明明知道淑妃怀着孩子,为何不去救淑妃,哪怕躲避不及你也应该扑上去将淑妃护在身下。” 姜钰抬头看着他,被他说得懵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道:“皇上这话说的,真叫臣妾无言以对。” 什么叫做她应该扑上去将淑妃护在身下,她对自己这条命珍惜得很呢,砸死了她他赔给她。 宇文烺看着眼前的这张脸,这张熟悉的倾城绝色的脸。 可是明明是同样的脸同样的身体,里面的却已经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宇文烺越想越愤怒,他扬起手来。 殿里的人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只看见空中闪过一个手的影子,然后空气中传来一声“啪”的掌掴声。 浔阳长公主吃惊的唤了一声:“皇兄!”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皇兄发如此大的脾气。 姜钰被打得微微踉跄了一下,伸手摸着自己火辣辣的那半边脸,十分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宇文烺。 宇文烺在打下去的那瞬间有些许的后悔,但等打完重新看着眼前这个夺取了他心爱女子的躯体的女人时,却又只剩下恨意。 姜钰长这么大挨巴掌的时候多得数不过来,姜婠的巴掌,朱氏的巴掌,甚至黎姨娘的巴掌,但是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男人打过巴掌。 这已经严重挑战了她的三观,忍不住怒道:“宇文烺,你竟然打女人,你还是不是男人!” 他若不是皇帝,她真想甩回给他一巴掌。 宇文烺又出言厉道:“来人,贵妃以下犯上,冲撞朕,将其关入冷宫,没有朕的命令永不许踏出冷宫。” 姜钰越发被气得跳脚,怒道:“宇文烺,你公报私仇啊你。你这个心胸狭窄的男人,你,你,你……” 一旁的宫人道了声是,已经上前一边一只手押住了她,正准备将她往外拖。 姜钰“你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不痛不痒的说出一句:“你不要后悔!”,然后就被人拖着出去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冷宫(推荐票6400的加更) 皇后看着被压下去要打入冷宫的姜钰,顿时眉开眼笑起来。?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她原本只是想让皇上收回姜钰手里的宫权,再多或者将她禁一禁足,但没想到皇上会直接将她打入冷宫,这简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皇后抬起头来笑看着宇文烺,立即道:“既然贵妃被打入冷宫,那臣妾今日就将宫权重新接过来……” 宇文烺低头怒瞪了她一眼,目光凌厉,让皇后将还有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皇后十分不满,现在贵妃去了冷宫,淑妃小产要养病,她是中宫的皇后娘娘,将宫权接回来有什么不对。 宇文烺又道:“都散了吧,淑妃身体大损需要好好休养,除了太医之外其余人没事就不要来打扰淑妃了。” 李婕妤等人纷纷屈膝道是,然后准备出去。 浔阳长公主往宇文烺方向上前了一步,张了张嘴仍想说什么,却被宇文烺制止道:“浔阳,天色晚了,你也出宫回你的公主府吧。” 浔阳长公主小声叹息一声,也只好屈膝道是,然后又看了宇文烺,才转身从椒兰宫出去了。 而另外一边。 姜钰被提着押到了冷宫里面,被推着进了一个简陋得屋里只剩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的屋子。 姜钰转过身来,看着亲自送她来冷宫的万得意,十分的不甘心,伸手拉住万得意的手道:“万公公,你别丢下我不管啊,你帮我跟皇上说说,就说我有话要跟他说,你跟他说,我知道她去哪里了,我知道孟……”说着看到左右还有人,实在不好将这些话说出口,又改口道:“总之万公公,你懂我的意思吧?” 万得意自是不相信她的,叹了一口气,对姜钰道:“娘娘,你好生在这里呆上一阵子吧,等皇上气消了,自然会接你出去的。” 说着拔开姜钰的手,对身边的宫人挥手示意了一下,然后宫人将房间的大门关上,锁上了一把锁。 姜钰从门缝里伸出手来,商量着道:“万公公,有话好好说,别这样子,我又不是犯人。” 万得意最后对姜钰道:“娘娘先委屈一阵子吧,奴才保证,过不了多久皇上一定会让娘娘出来的。奴才等一下,会让人给娘娘送两床被子和一些吃的来。” 说完便带着其余小太监准备走了。 姜钰叫住他:“站住。” 万得意回头望着她,姜钰鼓了鼓脸颊,十分委屈的问他道:“万公公,是不是真的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万得意摇了摇头。 姜钰红着眼睛道:“我真是倒了什么霉了我。”然后又要求道:“那公公让谷莠来冷宫陪我吧,这小妮子知道我被关进冷宫,一定会伤心得要死,到时候她杀人放火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放在外面多危险。你让她来陪我,我们姐妹两个,要死也死一块儿得了。” 万得意道:“娘娘放心,娘娘一定能长命百岁。”说完恭敬的作了个揖,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姜钰见这条路行不通,又继续对着门缝向她喊道:“你要是不肯让谷莠来陪我,那你帮我多照顾着她点,我怕我不在,宫里的人会欺负她。” 万得意并没有回应她。 姜钰看着万得意带着宫人走远,直到出了宫人再也看不见了身影,才有些不甘心的嘟了嘟嘴踢了两下门,然后背过身靠着门坐下来,脚踢开地上的一个小石头,然后看什么都不顺眼。 其实她十分明白,她今天会进了冷宫,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她谋害了孟萱玉的孩子,宇文烺是恨她呢。 他恨她,恨她夺取了孟蘅玉的躯体,恨她让他失去了心爱的女人。 可是他却不能告诉别人,她不是孟蘅玉,而是重生在孟蘅玉身上的姜钰,更不能以这个理由惩罚她。 可是今日的孟萱玉的小产给了他机会报复她,就算今日没有发生柱子倒塌的事,他也还是会找到别的借口将她打入冷宫。 所有问题的症结,都在于她让他失去了孟蘅玉。可是她根本没办法帮他将孟蘅玉找回来,别说她根本不知道孟蘅玉去了哪里,是否还活着,要是孟蘅玉真的回来了,那她就死了…… 姜钰垂下头来,将脑袋往膝盖上磕了磕,这根本就是个死结啊,难道她真的要被关在冷宫里老死吗。 与此同时,景安宫里。 皇后正与太后抱怨道:“姑母还说只要贵妃犯了错,宫权就一定能回到儿臣的手中。结果如何,贵妃都被打入冷宫了,皇上也不肯将宫权给儿臣,倒是白费了儿臣设计贵妃的一番功夫。”说着又埋怨宇文烺:“皇上也真是的,如今二妃里面,一个进了冷宫一个病伤在床,出了儿臣还有谁能有身份管得了宫务,难道皇上还想搂在手里自己管着不成。” 崔太后冷冷瞧了皇后一眼,冷冷的道:“那是你没有本事。” 皇后忍不住扭着身子,不满道:“姑母。” 崔太后道:“你回去吧,你要是有本事,自然能将宫权舀到手,你要是没本事,便是哀家从皇帝那里要来交到你手上,你也握不稳。” 这话一下子就堵住了皇后想要让太后出面帮她要宫权的话。 皇后见崔太后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欲多谈的模样,甩了甩帕子,忍不住骂了一句“过河拆桥”,然后敷衍的屈了屈膝,才道了告退不甘心的出去了。 等皇后出去之后,良姑姑绕到崔太后身后,将手放在她的太阳穴上帮她按揉着太阳穴。 崔太后并没有睁开眼睛,开口道:“你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仔细的说给哀家听一听。” 良姑姑将今日发生的事仔细的说了,小到各人说了什么话,是什么反应都仔细说了一遍,然后道:“奴婢看今日皇上恼怒得很,甚至动手打了贵妃。” 崔太后道:“他这是迁怒,他心里未必不知道今日的事与孟蘅玉无关,但他心爱的女人失了孩子,他震怒之下自然要找个人来发泄。孟蘅玉是他立在孟萱玉身前的挡箭牌,这个挡箭牌没有尽到保护之责,他自然要生气了。”说着叹道:“皇帝的性儿,就跟先帝是一个模子。” 当年白贤妃第一胎小产,先帝当时没有发作,可是过后却将当时其中的不管是参与暗算白贤妃的人还是冷眼旁观白贤妃被暗算的人,全都报复了个遍。 崔太后接着道:“以皇帝的精明,未必看不出今日的事情蹊跷,但哀家猜测他一定会细查下去。男人呐,只要是被女人迷晕了头,就不愿意相信自己爱的女人是个坏的。” 当年的汉成帝可不就是由着赵家姐妹祸乱后宫谋害子嗣,才导致百年之后皇位旁落定陶恭王一支。 她倒是想看看,孟萱玉能成为第二个赵飞燕。 良姑姑又问道:“太后,贵妃那里需不需要现在施一施恩?” 崔太后道:“不必,总要让她多受点苦,哀家再雪中送炭救她出冷宫,她才会知道哪一边的大树才可靠。”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失望 太阳已经渐渐西斜,只余夕阳的余晖铺照在窗户上,有两只黄鹂鸟在窗外的树上扑腾扑腾,发出吱吱吱的叫声。[随_梦]小说WWw.SuiMеng.lā 孟萱玉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她意识渐渐清醒的时候,肚子上的疼痛也跟着回笼。 很疼很疼,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她肚子里面扎一样……快六个月的孩子,要用药物从她的肚子里面清理出去,先把他融成血水,再从她的身体里排出来,就跟死过一回一样。 但是痛的不止这些,还有在心里。 虽是早已预料的事,但这个孩子离开她的身体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怨愤、恨怒……恨孟蘅玉,恨小时候为救孟蘅玉的那场落水。 她很清楚,这是她唯一可能得到的孩子,若连这个孩子都保不住,以后她不会再有孩子了。 一旁守护她的知画见她睫毛颤动,有泪从眼角流出来,便知她已经醒了,于是高兴的喊了一声:“娘娘,您醒了?” 后又对着一旁窗边站着的人恭谨的道:“皇上,娘娘醒了。” 孟萱玉缓缓的睁开眼睛,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影子从远处的地方渐渐的往前一直来到了她的床边。 她用力的眨了两下眼睛,让模糊的眼睛完全清明,然后看清楚了床边人的脸。 她勉强的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喊了一声:“皇上。” 她便是再坚强,也有软弱的时候,何况是刚刚失去孩子的此刻。她希望他能抱一抱她,安慰她,给她承诺和保证,给她安全感。 但此刻她在他的脸上却并没有看到心疼,反而是探究的怀疑的甚至带着失望的表情,甚至还带了点阴翳,看起来心情十分不好。 孟萱玉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感觉很不好。 她再次满含期待的唤了一声:“皇上。” 宇文烺终于开口了,却是对寝殿内的宫女说的,道:“你们都下去!” 知画和知棋有些担忧的看了孟萱玉一眼,却不得不屈膝道退,顺便将门也关上。 屋里孟萱玉挣扎着坐起来,问宇文烺道:“皇上,您怎么了,为什么这样一直看着臣妾。”说着又一脸痛苦状,缓缓又道:“孩子是不是……” 宇文烺打断她道:“朕问你,今日的事是不是你?” 孟萱玉自然不肯承认,故作恼怒来掩饰自己的心虚,道:“皇上为何会这样说,臣妾失了孩子皇上不安慰臣妾,却以为臣妾会拿自己的孩子来玩笑吗?皇上应该知道,我是多么期待能有一个皇上的孩子。” 宇文烺道:“萱玉,你当朕真的不知道你的孩子是怎么来的?从前我只当你是太想要孩子,虽对你的做法心生失望,但也不想说破令我们彼此尴尬。给你保胎的陈太医今日在家中自杀了,但你以为他死了朕便不查不出你的肚子是怎么回事了吗?朕原本以为你是一个纯洁善良没有心机的姑娘,所以觉得你与后宫的其她女人不一样。但今日你做的事……”宇文烺说着一边摇了摇头,道:“你真是太令朕失望。” 宇文烺今日心情坏得很,突然有些不想再这里应付和敷衍孟萱玉。 宇文烺又道:“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犯下的错,朕最近不会来看你,朕也该好好思考你还值不值得朕喜欢。”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身后孟萱玉却早已经是大惊失色,心里的恐惧无以复加,眼前黑暗。 她突然觉得,她这么急着想要除去孟蘅玉,根本是自己走错的一步棋,她不应该如此着急的,让自己如今反倒陷了进去。 她想留下宇文烺,有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伸着手对宇文烺喊道:“皇上,您听臣妾解释。” 可是留给她的只是一声“砰”的开门声,和宇文烺决绝的走远的身影。 知棋和知画急忙从外面走进来,扶住泪流满面的孟萱玉,有些急喊了一声:“娘娘……” 孟萱玉缓缓的低下头来,伏在床沿上的两只手紧紧的握成拳头,脸色苍白到发青,喃喃的道:“本宫错了,本宫错了,本宫今日走错了一步。” 知棋想要安慰她,道:“娘娘,今日虽有意外发生,但并没有走错,贵妃已经被打入冷宫了。” 孟萱玉听着有些震惊的抬起头来,看着知棋。皇上刚刚明明……又怎么会处罚孟蘅玉? 孟萱玉急忙问道:“什么原因?” 知棋道:“以下犯上,冲撞皇上。” 并不是以谋害皇嗣的罪名,但以下犯上冲撞皇上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名,皇上为何会用这样一个罪名将孟蘅玉关进冷宫里。 孟萱玉想,或许皇上还是顾念她的,将孟蘅玉打入冷宫或许是为了维护她让这件事到此为止。事情或许还没有这么坏,皇上尚有挽回的余地。 而出了椒兰宫之后。 宇文烺在对万得意道:“冷椒兰宫一段时间。”只有对她冷一时热一时,给个甜枣再甩一巴掌,才能令孟萱玉着急而方寸大失,然后将心思花在挽回他上而不是将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 宇文烺又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冷宫那边呢?” 万得意连忙道:“皇上放心,奴才已经让人送了被子和一些使用的东西过去,娘娘在冷宫虽然会受些委屈,但是并不会冻着饿着。” 宇文烺狠狠瞪了他一眼,脸上微怒:“谁问你这个了?”说完踢了他一脚,再阴霾着脸的走了。 万得意见宇文烺走连忙快步跟上,又劝道:“皇上,您该回泰和宫先歇一歇,您昨晚上一晚没睡了。” 宇文烺却道:“不,你去把临渊宣到宣清殿来,朕还有事要问他。” 万得意叹了一口气,却又不得不道了声是。 此时,冷宫里。 姜钰在屋子里绕着转了一圈,打量了一番。 大约是万得意吩咐的,宫人已经送来了新的被子和一些使用的东西,甚至还有热水。这屋子总算看起来能看也能住了一点。 唯一不好的是,就是门还是被锁着,她出不去,没有人身自由。 屋里的桌子上放了一只食盒,是宫人刚提过来的晚膳。 姜钰打开食盒看了看,令她意外的是,那些擅长捧高踩低的宫人竟然没有给她提供冷饭馊菜,里面一盘酱牛肉、一盘红油猪肚丝、一盘清炒青菜、加一碗白米饭,伙食竟然还挺好。 姜钰用筷子将菜扒拉了几下,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被人下毒。 而就在这时,房门被人“咚咚咚”的敲了几下,一个女人的声音慵懒的从外面传进来:“冷宫好久没有进新人了,里面新来的是哪位姐妹?” 姜钰扔下筷子,跑到门边来看,然后震惊道:“崔充仪?” 她倒是差点忘记了,这后宫还有一个崔充仪,在不久前在宇文烺和崔太后的争斗里被无辜扫了个台风尾,被打进了冷宫里面。 崔充仪见到她更加惊讶,问道:“哟,贵妃娘娘,宫里吹哪阵风把您也吹进来了,您贵人进来冷宫体验生活了?” 姜钰:“……” 第一百二十五章 崔充仪(上) 崔充仪问完之后,倒是也没真想听姜钰说她是怎么进来的。*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崔充仪叹道:“没有想到在冷宫里还能遇见熟人,真是缘分呐。”她的鼻子灵的很,往屋子里面一嗅,然后又眉开眼笑的道:“哟,准备吃晚膳了呢?菜里面有一碟酱牛肉吧?我最爱吃了。” 姜钰可没有她这种“他乡遇故知”的感慨,她以前跟崔充仪也不怎么熟,只知道她虽是崔家的人,但在后宫还是挺低调的,虽然不得宠,但也从来不惹事。 姜钰靠在门上,抱着手对她道:“你要是能进来,你就来吃吧。”正好给她试试毒。 崔充仪又笑眯眯的看着她,问道:“你的门怎么会有锁啊,你是犯了多大的事会被像犯人一样关起来。你杀人了?放火了?还是别人派进宫的细作被皇上发现了?” 姜钰挑着眉问她道:“你房子的门没有锁?”这不公平啊! 崔充仪炫耀的笑了笑,道:“我虽然不想气你,但还是不得不告诉你,我的房间是没有锁。只要不出这冷宫,在这座冷宫里面我还是可以随意走动的。” 姜钰瞥了她一眼,不屑的呵了一声,道:“都被关进冷宫里来了,就算出得了房门也出不了宫门,有什么好得意和炫耀的。”说完转身准备回屋里去,不打算再搭理她。 崔充仪道:“这区别可大了,你在冷宫呆久了就知道。”说着见她走了,又急忙道:“诶诶,你别走啊,我们说说话。我在这冷宫呆了一个多月,宫人只有送饭的时候才会到冷宫里来,来了也不怎么搭理我,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嘴巴都快憋哑了。” 姜钰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何况你还是崔家的人。” 说着用筷子夹起了一块酱牛肉,十分犹豫挣扎的看着它,她到底要不要吃呢?不吃她肚子饿,吃了又怕中毒死翘翘。 崔充仪不满了,道:“崔家人怎么了,崔家人也不全都是坏的,崔家人也有好人。崔家人又没招你惹你,你干什么这么恨崔家人。” 姜钰道:“对,我就是不喜欢崔家人,我就是讨厌崔家人。”崔家人在她心里的讨厌程度跟姜家并排第一位。 又道:“还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会进这冷宫,还要多谢你那位姓崔的好姐姐和好姑母。” 崔充仪听着明白的点了点头,“哦”了一声,道:“原来是太后和皇后把你弄进来的。”说着又奇道:“皇上平日里这么宠爱你,竟然没有护着你?” 姜钰一听到宇文烺就来气,她被他打的那半边脸现在还感觉火辣辣的疼呢,将筷子里的牛肉扔回碟子里,把筷子用力拍在桌子上,怒道:“别跟我提那个王八蛋,狗皇帝,再提我跟你翻脸。” 崔充仪挑了挑眉,道:“我跟你有脸好翻的吗?”但接着又笑眯眯的在门外对她竖起了一个拇指,道:“不过你竟然敢称呼皇上为王八蛋,这胆子够大,我敬佩你!”其实她也一直想这样骂他来着。 说着叹了一口气,道:“看来皇上才是真正把你气成这样的人。不过吧,你也想开点,其实冷宫的日子除了清冷点也没这么差的,你看我,在冷宫里不也过得挺好的。什么皇上呀,太后呀,皇后呀,都是刻薄寡恩之人……”说着挥了挥手,继续道:“都别指望他们了,都忘了他们吧,安心在冷宫过日子。” 姜钰看着碟子里的牛肉决定了,不管有毒没毒,先吃了再说。她今天除了一顿早膳,到现在可还什么都没吃呢。 夹了一块牛肉配着白米饭扒拉了一口饭,然后才有闲情跟崔充仪说话:“你心倒是挺宽。” 崔充仪轻轻的踢着门,道:“不心宽不是也没办法,这日子总要过。你看我,我在后宫也算明哲保身了,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也没惹过皇上,可他和太后打架,倒是把我给扫进冷宫里来了。你说我多冤枉,他怎么不去扫皇后,皇后才是经常帮着太后惹他的人呢。皇上又怎么样,还不是只会挑软柿子捏。 还有太后和皇后,一个是我的亲姑母,一个是我的堂姐,都是我的亲人,结果我进冷宫到现在,她们连打发个宫人来探望我都没有,你说冷不冷血?所以做人不想开点真的没法活。我刚进冷宫的时候,也跟你似的,想着太后或皇后能把我救出去,但日子久了也就死心了,死心了也就觉得冷宫的日子也没什么难捱的。” 崔充仪说完,又对着里面的姜钰吹了声口哨,“喂”了一声,问道:“你想不想出来?或者我进去?” 姜钰抬起头来看着她,问道:“你有钥匙?” 崔充仪道:“没有。” 姜钰撇了她一眼,道:“那你还问什么问。” 崔充仪道:“但是我会开锁。”说着指了指门上那把铜锁,道:“什么鲁班锁千机锁这种我是开不了,但像这种普通的铜锁,没什么能难倒我的。” 姜钰听着眼睛大亮,放下筷子跑过来,趴在门上道:“那你不早说,在这里叽里咕噜了半天。” 崔充仪道:“那你也没跟我说你想出来呀。” 姜钰指了指锁,道:“别废话了,快把锁打开。” 崔充仪不满道:“你求人办事能不能好好说话,难怪会被人发落到冷宫里来。” 姜钰呵呵道:“彼此彼此。”好像谁不是在冷宫里一样。 崔充仪将她全身打量了一眼,最后伸手进来,将她头上的一根银簪直接拔了下来,用簪子的尖头部分在锁孔里捣弄了一会,只听得“哒”的一声,然后她将已经取下的锁拿起来给姜钰看,道:“搞定。” 姜钰连忙打开门,崔充仪也不客气,直接抬脚就进来,走到桌子前坐下,然后直接拿起姜钰用着的筷子,夹了两块牛肉吃。 吃完点了点头,道了一句:“真香,我很久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吃的菜了。”然后又去夹猪肚丝。 姜钰跟着在凳子上坐下,看着她:“你倒真不客气,我请你了吗?” 崔充仪道:“喂,我可帮你开了锁,吃你点菜怎么了,你别过河拆桥哦!” 第一百二十六章 崔充仪(下)(推荐票6600加更) 崔充仪十分的自来熟,三下两下直接将一碟酱牛肉和一碟猪肚丝给吃光光了,只留了一碟青菜给她。◢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 姜钰听着自己咕噜噜叫的肚子,再看着两个已经空得瓷光发亮的碟子,一双眼睛十分控诉的看着她。 崔充仪像是这才想起来,拍了一下额头,道:“哦,你看我,都差点忘记了,你还没吃饭呢。”说着将那碟青菜移到她的面前,又将筷子还给她,道:“那你吃吧。” 姜钰怒道:“你是故意的吧?”崔家果然没一个好人! 崔充仪一脸的无辜:“还真不是,我就是太久没吃好东西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吃的都是些什么,比猪食都不如,冷饭冷菜就不说了,全都是些什么没油的素炒青菜或煮南瓜蒸馒头之类的,而且青菜黄蔫蔫的,南瓜煮得跟一坨屎一样,馒头硬得能将人敲晕,我都怀疑是宫人是故意折腾我。” 姜钰听着道:“我还以为冷宫的伙食本来就这么好呢。”她还想这皇宫什么时候这么文明进步和人性化了,连冷宫的伙食都这么好。 崔充仪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在冷宫久了就知道,你现在伙食好,那是因为冷宫的宫人还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失宠了,万一皇上只是发发小脾气过两天就将你给接回去了呢,他们现在就得罪了你多得不偿失。要是过个半个月,外面还没有人想起你问起你,你也该跟我一样吃猪食了。” 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道:“你看看我现在的脸,都饿得面黄肌瘦了。” 姜钰道:“我看你红光满面的,活得挺滋润嘛。”她实在是饿了,最后连她最讨厌的青菜也夹着吃了。 崔充仪不满了,瞪了姜钰一眼,道:“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没意思!” 说着又侧了个身,将手肘顶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看着她吃青菜,又眼睛亮亮的道:“我们既然一起吃过了饭,也算有了过命的交情了。你这个姐妹,我今天算是认下了,以后在冷宫我会罩着你的。不管怎么说,在冷宫这个地方我还是你的前辈。” 姜钰翻了个白眼:“我娘就生了我一个,我可没有姐妹。” 姜钰吃饱喝足之后打了个饱嗝,然后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崔充仪满脸无聊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东翻翻西翻翻,时不时又找两个话题跟姜钰说话。 姜钰想起了她刚才开锁时利索的样子,又忍不住问道:“崔充仪,你怎么会开锁?” 崔充仪道:“别叫我崔充仪了,怪生分的,再说这冷宫里也没什么贵妃充仪了。你就叫我的名字姿容吧,或者叫我的乳名‘妙妙’也行。乳名是我姨娘给我取的,比起姿容我还是更喜欢‘妙妙’这个名字。” 然后才回答她的问题:“那又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姨娘没被纳进崔家之前,本来就是锁匠的女儿,我自然能学两手。我没进宫的时候在想,哪天崔家要是失势落魄了,我就去当个小偷,我肯定能当个好小偷,说不定还能闯出个盗圣或盗侠这样的名声出来。” 姜钰呵了一声,道:“你的理想可真伟大。” 崔充仪摊了摊手,道:“三百六十行,小偷也是个行当,不要瞧不起这个行业。史上不是也有很多劫富济贫的侠盗,我要是去做肯定就去做这种义偷。” 说着又走回来在姜钰跟前坐下,问道:“诶,你进了冷宫后最放心不下的是谁?”说着叹了口气,道:“我刚进来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是我姨娘,我爹妾侍这么多,我姨娘又不得宠,我进宫做了充仪后她的日子才好过了些,现在我进了冷宫,我爹的那些宠妾不知道会怎么欺负她呢。” 说着手放在桌子上划着圈圈,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姜钰问道:“你是本来话就这么多,还是今天话特别多。”明明以前看着,是挺安静的一个人呐,怎么本性这么聒噪。 崔充仪道:“就聊聊嘛,冷宫这么清静,不找个人说说话会憋坏的。”然后又继续和姜钰说起了她的姨娘,道:“你不认识我姨娘,但我告诉你,我姨娘是个很善良很温柔又很漂亮的女人,你看我就知道,我长得就像我姨娘。” 姜钰冷笑一声,嘲笑道:“你可真自信!”她这张脸在一般人家里还尚可,在后宫里面根本就掐不了尖, 崔充仪又问:“你呢,你担心你娘吗?听说你娘在赵国公府也不得宠,赵国公府家风不正规矩乱了套,现在是个姨娘当家,你担心不担心你娘被你家的姨娘欺负。” 大概是姜钰天生就是薄情冷血的人,她倒还真的不担心小陈氏会被夏姨娘欺负。在她看来她觉得小陈氏并没有外人想象得那么懦弱,她让夏姨娘当家不过是她不想当这个家,所以她由着夏姨娘和赵国公府上下的折腾,夏姨娘根本拿不了她怎么样。 只是小陈氏若知道她被关进冷宫里,大概会为她忧心牵挂。她已经挺对不起她的了,还要让她为她担惊受怕,其实挺愧疚的…… 相对来说她更担心谷莠,这丫头好不容易知道她还活着,结果现在她被关在冷宫里,谷莠不知道会怎么伤心。 不过这些事都明天再说了,一下子也操心不了。 姜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已经暗下来了,再看着自己脏兮兮的一身,于是抬眼看着崔充仪道:“诶,你平时晚上洗澡怎么洗?不会是冷宫连连澡都没得洗吧?” 崔充仪指了指外面,道:“那里有个小厨房,里面有灶有柴禾。”又指了指后面,道:“后院有个水井,可以打水烧水洗澡。不过呢就是,冷宫里可没人再服侍你了,得要自己亲自动手。” 姜钰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往外走起,去了她说的那个小厨房。 厨房很小,柴禾和杂物乱放了一堆。 姜钰找了两个木桶出来,去后院打了水。 小厨房的大锅大概是常用,倒是不脏,但其他地方嘛……就真是不忍直视! 姜钰将水倒进锅里盖上盖子,然后拿火镰和茅草熟练的引火生火。趁着烧水的功夫,又把小厨房收拾了一番。 崔充仪悠闲的从外面走进来,看着她,微微惊讶道:“你干这些事倒是挺熟练,你还真的是公府侯门养出来的娇小姐,和那位清孤冷傲不食人间烟火的孟蘅玉吗?不会是哪个乡下出来的农丫头假扮的吧,干家务活这么厉害。” 姜钰指了指自己这张脸,道:“你觉得我不像孟蘅玉?” 崔充仪想了想,点了点头,道:“也对,你这张脸不好模仿,乡下来的农丫头可没有这么漂亮的脸。” 说着又背了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顺便给我也烧盆洗澡水,我不怎么会生火,隔了天没洗澡了。” 姜钰不满道:“你将我当你家丫鬟啊?不烧!要水自己烧。” 崔充仪“喂”了一声,道:“别这么小气嘛,大家姐妹,又有缘聚在了冷宫这个地方,应该守望相助。不然下次你再给人关进去,我不给你开锁。” 第一百二十七章 振作(推荐票6800加更) 赵国公府。*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赵国公孟尝安气汹汹的冲进小陈氏所居的静院里来,门外的丫鬟连拦都拦不住,看着里面正跪在菩萨面前喃喃念经的小陈氏。 小陈氏听着屋里的动静,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却并没有睁开眼睛,手里的佛珠未曾断续的转动,转一颗佛珠念一句经,不曾被屋里的动静打断。 被无视的赵国公越发的气恼,上前踢开小陈氏跟前的木鱼以及端起摆在案上的菩萨像狠狠的摔在地上,震怒道:“念念念,一整天就知道念经,瞧瞧你生的女儿干的好事,心思狠毒,竟然谋害了萱玉肚子里的皇嗣。” 小陈氏听着菩萨被摔碎的声音,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菩萨,双手合十,虔诚的忏悔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菩萨大善,请饶恕信女的不敬,听从信女的祈祷,保佑我的女儿逢凶化吉。 赵国公仍在面相凶狠的指着小陈氏破口大骂,怒斥道:“……教女无方母之过,都是你这个当娘的没有教育好那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小就教育那丫头看不起瞧不上夏姨娘和萱玉。我看她会害萱玉,全都是你这个当娘的挑唆的。阴险毒辣,她自己没了孩子就想让萱玉的皇子也生不出来,我赵家的门风都被她给败坏了……” 站在一旁的寒麽麽看了看仍跪在蒲团上的小陈氏,再看看恶语不断的赵国公,刚想开口说话,却看到小陈氏已经停下手中转动的佛珠,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小陈氏看着赵国公,脸上无悲无喜,无怒无憎,连眼波甚至都没有激荡一下,语气平静的开口道:“国公爷今日喝醉了说胡话,将国公爷请回他自己的院子去吧。” 赵国公听着终于停下了咒骂声,而后阴沉着脸瞪着小陈氏,怒道:“小陈氏,你想赶我走?你别忘了,这是谁家。我是这个府里的国公爷,我才是一家之主,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就是你的静院也一样。” 几个丫鬟看着赵国公暴怒的样子相互对视了一眼并不敢上前,寒麽麽是从前从郡主府跟着小陈氏一起嫁到赵国公府来的,经过的事情多,自然也没有小丫鬟对赵国公的恐惧,眉头一敛,冷声道:“还不快将国公府扶出去,难道任由国公爷在这里说醉话让人看笑话不成?如果你们扶不起来,就去外面喊两个力气大的粗使婆子进来。” 几个丫鬟还是很怕寒麽麽的,这才低头道了一声是,然后上前来,想要去扶赵国公。 赵国公的身上并没有任何的酒味,看着上前的几个丫鬟,指着她们厉声道:“看你们敢动本老爷一下”说完又转头怒踢了寒麽麽一脚,却被寒麽麽轻巧的避开,赵国公则继续指着寒麽麽怒道:“你这个贱奴,也敢对本老爷不敬。” 寒麽麽依旧不苟言笑,道:“国公爷请自重!” 小陈氏叹了一口气,对一旁不知所措的丫鬟道:“去找两个小厮来扶老爷回去吧。” 赵国公十分的震怒,却也知道小陈氏是从来不给他面子的,能敢真的将小厮叫进来,他不想在小厮面前丢脸,于是指着小陈氏,咬牙恶狠狠的道:“你等着,小陈氏,看我不早晚休了你!”说完阴着脸怒气腾腾的出去了。 丫鬟看着赵国公出去,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小陈氏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寒麽麽见了连忙过去扶起她,小陈氏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碎了的菩萨像,吩咐寒麽麽道:“好好收拾一下吧,再请一座菩萨回来。” 寒麽麽笑着小声的道了声是。 小陈氏抬脚准备从小佛堂出去,刚跨了一步又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认真思索了一下才记起来她还想吩咐什么,对寒麽麽道:“你明日去一趟高阳王府,将高阳王妃请到赵国公府来一趟。” 寒麽麽听着有些惊讶,然后问道:“夫人,您是想……” 小陈氏的父亲和母亲寿陵郡主都已经去世,她又并无兄弟,娘家已经无人,唯一的姐姐大陈氏也早已过世,大陈氏过世后小陈氏与周家也已经疏远。高阳王府是小陈氏的外家,算得上是与小陈氏最亲的人家。 高阳王府念及亲情虽然还时常照顾小陈氏,但如今袭爵高阳王爵位的是小陈氏的表兄,毕竟隔了一层,小陈氏平时无事并不大爱麻烦高阳王府。 如今小陈氏主动想请高阳王妃到赵国公府来,毕竟是有大事。 寒麽麽跟在小陈氏身边这么久,自然猜测到了小陈氏想要做什么。 小陈氏点了点头,跟寒麽麽道:“……从前是我想岔了,不该只念着自己。这次蘅玉在宫里出事,我才想明白我这个母亲有多不合格,我生了她就不该不为她考虑,就算为了蘅玉,我也该重新刚强振作起来。” 寒麽麽听着欣慰的笑了起来,眼角微微含了点泪,对小陈氏道:“夫人早这么想多好,也不会任由着夏姨娘在府里翻天。” 小陈氏没有说话,重新抬起步子缓缓的往外走。 寒麽麽将小陈氏送出去之后,重新回到小佛堂里来。刚才的那几个丫鬟正跪在地上收拾地上的碎片,寒麽麽低头看着她们,皱了皱眉头,然后喊道:“你们几个起来,我有话说。” 几个丫鬟站了起来,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然后才小心翼翼的看着寒麽麽。 寒麽麽看着她们失望的摇了摇头,问道:“你们就那么怕国公爷吗?让你们将国公爷扶出去都不敢。” 丫鬟们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 寒麽麽继续道:“你们听着,不管在国公府其他地方怎么样,但静院里面,夫人最重要,你们以夫人为先。以后不管是夏姨娘也好,国公爷也好,或者是太夫人也好,该拦的拦,该打出去的打出去,有什么事都有我担待着。都清楚吗?” 丫鬟犹豫了一下,这才一个一个的回答道:“奴婢清楚了。” 寒麽麽道:“听清楚了就要记在心里,不仅要记在心里还要记得要做。” 说完也不再与她们多说,摇了摇头再次出了佛堂,去写了帖子赶去了高阳王府。 第一百二十八章 看不透的命数(推荐票7000的加更) 皇宫,冷宫。[随_梦]小说WWw.SuiMеng.lā 姜钰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梦里她变身成了武功高强的女侠士,将长得像宇文烺的臭流氓打得跪地求饶。然后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梦里的她的心情简直晴空万里无云,一片大好。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的好梦被人打扰了,她突然感觉到有东西在她的被子里面钻阿钻的,将正做着好梦的她弄醒了。 姜钰有些不满的满满睁开了眼睛,借着窗外照透进来的淡淡月光,突然看到横在她腰上的那只雪白的手臂。正好外面夜风起,吹打在窗户上“呜呜呜”的叫,像是鬼在叫,惊悚惊悚的,令人毛骨悚然。 姜钰缓缓的抬起头,将手放在脑袋两侧握成拳头状,张大嘴用力的“啊”了一声。 那只手臂的主人听到她的“啊”叫声,被吓了一跳,也跟着“啊”了起来,然后吓得跳坐起来,然后不满质问着姜钰道:“大半夜的,你鬼叫什么,这冷宫本来就阴森森的,你吓不吓人。” 姜钰坐起来,看着床上的崔充仪,恼怒的质问道:“我还想问你呢,你干嘛大半夜的跑到我的床上来吓人,我还以为是鬼呢。” 崔充仪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这才“哦”了一声,道:“这冷宫一直都是我一个人,今天突然多了一个人跟我作伴,我心里高兴,一时太兴奋了睡不着,想过来找你说说话,结果看到你已经睡了,所以就想说跟你一起睡。” 说着指了指外面自己的屋子,道:“你不知道,我那个屋子死过人,我每天晚上都感觉心里毛毛的,跟你一起睡才没有这么可怕。” 姜钰拿起枕头在她身上拍了两下,一边用脚踢她下床,道:“回你自己的房间去睡,再跑上我的床来小心我揍你。” 崔充仪道:“喂喂,别这么小气嘛。”说着又笑道:“你还不知道吧,你这个屋子也死过人,先帝的林昭仪知道吧?听说当年谋害过白贤妃令白贤妃小产,被打发到了冷宫里来,然后上吊死了。” 说着指了指头上的那根横梁,道:“呐,听说上吊的白绫就是挂在这根横梁上,死的时候面目可狰狞了,吐舌睁眼,而且死不瞑目。你睡觉的时候难道就没感觉好像有个人挂在你上面,吐着舌头瞪着眼睛在看着你?” 姜钰看着崔充仪,崔充仪则一脸无辜的对着她笑,摊了摊手。 而后三分钟之后,在讲鬼故事的崔充仪被推出了房门。 姜钰“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在门边叉着腰对着门外的崔充仪怒吼道:“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吼声直震天地,差点让天空都颤了一下。 崔充仪耸了耸肩,看着姜钰吼完之后又倒回去睡觉了,这才不得不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去。 她走了几步,突然感觉月光黯淡的夜色中,有一阵阴冷的风向自己身上吹来,想到自己刚刚讲的鬼故事,突然打了个恶寒的冷颤——鬼故事有没有将孟蘅玉吓到不知道,倒是把自己给吓到了。 崔充仪连忙跑回自己的房间爬上床,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 而房间里面,姜钰重新躺回床上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崔充仪的话的副作用,她只要一闭上眼睛,竟然真的感觉好像有个人飘在她的上面瞪着眼睛看她,令她全身毛毛的。 姜钰掀开被子重新在床上坐起来,骂了一句“王八蛋”,然后抬头看着床顶上的那根横梁,她好像看到了有一根白绫在飘——姜钰缓缓的往床角躲了躲,抱紧了被子,对自己道,别怕别怕,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而同一时间,在宣清殿里,宇文烺也并不太好过。 宣清殿里灯火通明,蜡烛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宇文烺背着手站在窗边,黑暗的眼神就像是这夜色一样。 他缓缓的转过身来,看着坐在榻上正左右执棋自己跟自己下棋的临渊,沉沉的开口道:“法师难道真的没有办法?” 跟别的道士比起来,临渊一点都不像是道家之人。因为他看起来太年轻,长相太俊美,行事太随意,看起来没有道家人对道法的敬畏。 他若是脱下身上的白色道袍,穿上一身华服,应是侯门出来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回眸一笑便能迷倒万千少女的的公子哥儿。 临渊喝了一口茶,继续手执黑子在棋盘上比划了两下,才把黑子放下去,然后开口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道法自然,一切天定,皇上何不顺其自然。” 宇文烺沉声道:“朕从不相信一切天定,朕只相信人定胜天。” 临渊一副对他的狂妄摇头的模样,伸手勾了胸前垂落下来的头发,低头继续去下棋。 宇文烺又问:“法师告诉朕,她是否还活着?” 临渊这次给了他确切的答案:“活着。” 宇文烺的目光明亮热切了起来,急切问道:“是吗,那她现在何处?” 临渊道:“道士不知。” 宇文烺道:“法师道法高深,既然能看得出她被夺躯失魂,又如何会不知她现在哪里。”说着皱了皱眉,看着临渊,又道:“或者法师有什么条件?朕奉法师为国师如何。” 临渊道:“修道之人,又岂会看中俗世名利,道士是真的回答不了皇上的问题。” 宇文烺道:“法师即便不知她现在魂在何处,也定然知道招魂的方法,法师不愿意说,朕只当法师有所保留。不管法师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朕全都答应。” 临渊扔下手中的棋子,摇头叹气,道:“真是痴人、痴人。”说着站了起来,单手对皇帝打了个揖礼,道:“道士虽然知道一些招魂的道术,但道士却并无成功的把握,道士看得透娘娘的命数,却始终看不透另一个人的命数。” 宇文烺问道:“你是说姜钰?” 临渊点了点头。 宇文烺又问:“她究竟是何方妖孽,从何处来?为何能栖身在蘅玉的身体里。难道甚至连姜钰,都不是她真实的身份吗?” “道士活了这大把的年纪,见过的人千千万万,能让道士看不清命数的只有少数,而她偏偏却是这少数之一。道士看不透她,但她的生命力极其顽强。” 宇文烺道:“不管再顽强她也要离开她不该呆的地方。不管有什么方法,只要能将她从蘅玉的身体驱逐出去,法师不妨一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正本清源 赵国公府。?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小陈氏稍稍梳妆了一番,然后对着镜子稍稍抚弄了一下发髻。她的样子本就生得极美,便是粗略打扮一下便明丽万分。 寒麽麽进来对她道:“夫人,高阳王妃已经到公府门口了。” 小陈氏吩咐她道:“请表嫂去太夫人的院子,我随后就到。” 寒麽麽道了一声是,然后先出去了。 小陈氏又稍稍收拾了一下,然后才出了门,去了孟太夫人的院子。 小陈氏到的时候,高阳王妃才刚在孟太夫人的屋里坐下,丫鬟正在上茶。一头银发的孟太夫人坐在花厅的上首,有些不满小陈氏将高阳王妃请来,皱着眉微有些严厉的对小陈氏道:“儿媳妇,有什么话你不能直接和我说,倒是将王妃请了来,扰得王妃不能清静。” 高阳王妃笑着站了起来,道:“太夫人,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本王妃上门来看看我这妹子,难道本王妃还来不得了?”说着握住了小陈氏的手,又道:“玥娘,我看你最近是又清减了不少,看来在赵国公府是过得不好。” 孟太夫人有些微恼,但却并不敢说什么。 小陈氏柔声唤了一声:“表嫂。” 高阳王妃轻轻拍了拍小陈氏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告诉她一切都有高阳王府为她做主。 小陈氏微微点头表示感激,然后才上前来给孟太夫人见礼,唤了一声:“母亲。”又道:“儿媳今日有几句话想和母亲和公爷说,让人也去请了公爷过来,公爷还不曾来?” 孟太夫人表情微冷,表示了她此时心里对她有多不满,道:“儿媳妇,你今日究竟想做什么?有什么事我们不能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还要将王妃请来。” 她话刚落音,外面就有丫鬟的声音传来,赵国公到了。 不仅赵国公到了,夏姨娘也随之一起来了,跟在赵国公半步远的后面,近的看起来倒像是两个人依偎着而来。 夏姨娘脸上红红的,或许刚才还在赵国公面前哭过。 赵国公不耐烦的对小陈氏道:“你让人将我请来,究竟是想干什么?” 小陈氏看了他们一眼,道:“夏姨娘来得正好,也不妨听一听。”说着又道:“这十几年,国公府的中馈辛苦夏姨娘了,从今日起,管家之事还是交还给我吧。” 夏姨娘听着差点跳脚,但有高阳王妃在前毕竟不敢放肆,强自笑着却又带着几分强硬的对小陈氏道:“姐姐怎么突然想着要管家了,这十几年中馈一直都是我管着,我怕姐姐接手怕会忘记该怎么管。” 高阳王妃坐在椅子上抿了一口茶,接着将茶碗轻轻的放回桌子上,重重的“哼”了一声,道:“哪家的规矩,都没有主母还在世,府里由个姨娘掌管中馈的。赵国公爷,你府上的规矩倒是令人看不懂。” 赵国公并不惧怕高阳王妃一个女流之辈,怒道:“我赵国公府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外人插嘴。” 高阳王妃怒将手拍在桌子上,眉头一敛,表情寒冷道:“赵国公好大的胆子。”论品级,他一个国公爷还比不上她堂堂的亲王妃,轮得到他在她面前大呼小叫的。 高阳王妃继续道:“论情,玥娘是我家王爷嫡亲的表妹,老王爷去世前将玥娘托付给王爷与我,言明让我们好好照顾。论理,我一个亲王妃,看不惯你这国公府的规矩乱家风不正,也能说道一二,如何管不到玥娘在你这国公府的事。” 说着又“哼”了一声,轻蔑道:“别家府上宠妾侍多少还知道羞,会遮掩一二,你赵国公宠妾灭妻倒是恨不得天下都知。玥娘嫁到你赵国公府这些年,受的委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外面所有的人都知。主母当家主持中馈,本是礼法之内,赵国公府若是连这点都办不到,我看玥娘也不必呆在你这国公府了,一张切结书,两厢和离得了。你这国公府容不下玥娘,我高阳王府的大门随时都可迎接玥娘回来。” 孟太夫人被高阳王妃一句一句说得有些震住,不自在的赔笑道:“王妃,这和离也不能您说了算的。” 高阳王妃眸光一敛,道:“本王妃相信这件事就是闹到御前去,那也是我们有理。”说着又瞪向夏姨娘,厉声道:“要是我高阳王府如此对主母不敬不懂规矩的妾侍,我早就抡棍子打死,哪轮得到她如此放肆。要是赵国公舍不得惩罚,本王妃倒是可以代为教训一二。” 夏姨娘听着一下子跪了下来,故意一副惊恐的模样对赵国公和孟太夫人道:“公爷,太夫人,贱妾何时敢对夫人不敬。求公爷和太夫人看在宫里淑妃娘娘和骍儿的份上,饶过贱妾。” 赵国公最恨的就是别人无视看不起他,握着拳头,瞪着高阳王妃恶狠狠道:“夏姨娘替我生了两个孩子,是我儿子和女儿的母亲,是我赵国公府的功臣,岂是你说罚就罚的。” 高阳王妃道:“一个姨娘,哪来的当母亲的资格,这国公府里,当得你儿子女儿喊一声母亲的,只有玥娘一个。” 小陈氏沉默到此时,叹了一口气,对赵国公幽幽道:“一夜夫妻百日恩,何况是二十年的夫妻。便是感情不笃,为了几个孩子的颜面,我也不愿闹到和离的地步。但是中馈当归主母之手,我也望公爷和母亲明白。” 孟太夫人沉默了一会,终于对高阳王妃开口道:“我国公府多年由夏姨娘主持中馈,的确是有失分寸之处。从前小陈氏不愿意理事,我一个老家伙没有这个精力,只能着夏姨娘管着。既然如今小陈氏愿意主持中馈,我会督促夏姨娘将中馈交到小陈氏手上。” 孟太夫人也并不真的心无所惧,看高阳王妃说出的那和离的话的样子恐怕她真敢这么做,赵国公府要是真闹到和离的地步,外头可有笑话瞧了,到时候宫里两位娘娘的面子也不好看。贵妃被打入冷宫怕是不成事了,但淑妃的面子还是要顾全。 到时候一个生母逼得嫡母与父亲和离的名声,淑妃还怎么在后宫行走。 赵国公不满,唤了一声:“娘。” 更不满的是夏姨娘,只是她此时不敢说话,却打定了主意等高阳王妃走后再给赵国公吹枕头风。 小陈氏也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疯,十几年都不将中馈放在眼里,如今却突然要跟她抢中馈之权,没门。这国公府的中馈,现在是她的,以后是她的儿媳妇的。她这些年尽心尽力,岂能让她轻易夺走。 想着又寒了寒目光,定然是寒麽麽那个贱奴撺掇的。 高阳王妃则微微满意起来,道:“太夫人若是早些如此明白事理多好,也不至于让外头都将你赵国公府当成治国齐家的反面案例。玥娘重新接手中馈,也是为了你赵国公府好,为了正本清源肃整你府上的家风。” 见事情都已经圆满解决了,正准备要跟孟太夫人和赵国公府告辞离开,结果这时候一个少年的声音传进来:“让开!” 依稀听到是在跟外面拦着他的丫鬟说的,少年莽撞狂妄的闯进来,震怒道:“我看谁敢在这里欺负我娘。” 高阳王妃看着这位国公府唯一的小少爷,脸上不屑,讥讽的看了孟太夫人一眼,道:“孟太夫人,你府上对孩子的教育真是令本王妃刮目相看。听说孟小少爷自小是在夏姨娘身边长大的吧。” 第一百三十章 出府走动 小陈氏的事完美解决,由小陈氏重新执掌中馈,孟太夫人当着高阳王妃的面亲自开口,将行事失度的孟骍禁足,夏姨娘被罚用戒尺打手心二十,罚俸一年。{随}{梦}小说 щww{suimеng][lā} 小陈氏亲自送高阳王妃出来,对其道谢道:“多谢嫂嫂,麻烦嫂嫂今日为我走这一趟。” 高阳王妃叹道:“姑母去世早,就只还剩下你一个女儿,老王爷临终前握着王爷的手亲自嘱咐,让我们一定要好好护着你,王爷应承了老王爷才肯闭上眼,你说这些话岂不是生分了。” 又道:“你呀,早就应该这般强硬起来了,也轮不到夏姨娘在国公府作天作地。” 说着已经到了赵国公府外,马车就在跟前,高阳王妃拍了拍小陈氏的手,又道:“好了不必送了,有什么事再传信来王府,自有王府替你撑腰。贵妃的事你也不必太过担心,王爷已经着人进宫打听了,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陈氏点了点头,扶了高阳王妃上了马车。 等高阳王妃的马车走远之后,小陈氏才又回了自己的静院,吩咐寒麽麽道:“给我准备身衣裳,我要出门。” 小陈氏平日在家不常出门,衣裳都是十分素净的颜色,寒麽麽找了半天才找出那么一身能看的衣裳来,伺候小陈氏换上。 小陈氏站在屏风后由着寒麽麽伺候,突然有些自嘲的道:“我多年没有出门走动,就是从前的朋友也都生分了,也不知道外面的人家还能不能念我的情。” 寒麽麽有些心疼的道:“夫人说的什么话,多走动走动自然就熟络了,哪会不念夫人的情。” 寒麽麽虽是这样说,但心里却也没有多少的谱。 小陈氏出门重新走动的第一家是去宁远侯府见寿山大长公主。 寿山大长公主听到小陈氏上门的时候,还颇为意外。将手里牵着的萧琛交给奶娘,急忙对丫鬟道:“快将她请进来。” 等小陈氏进来后,寿山大长公主忍不住笑道:“玥娘,多少年没有见你了,都快认不出你了。” 小陈氏上前来给她见礼,也忍不住自嘲道:“是啊,我多年没有出门来走动,不仅公主姐姐,怕是大家都快忘记了我这个人了。” 寿山大长公主请了她坐下,让丫鬟给她上了茶,一边道:“以前名冠京城的大小二陈,哪这么容易让人忘记。我如今年纪渐长,倒常想起以前的一些旧人,常想起以前还在宫里的时候,你母亲寿陵郡主带了你来找母妃说话,你和器儿在母妃宫里的小花园玩。”说着还用手比了比,道:“那时候你和器儿都只有这么丁点大吧,器儿顽皮,领着你到处搅天弄地,愁得一宫的宫人呐。” 小陈氏听着笑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怀念的味道。 寿陵郡主与寿山大长公主的母妃太宗皇帝的李昭仪是手帕交,太宗皇帝还在世的时候,寿陵郡主常领了女儿进宫来和李昭仪说话。 李昭仪生了三个孩子,长女寿山大长公主,先帝宇文挚和宁王宇文器。先帝宇文挚被太宗的郑皇后抱养,李昭仪带着对长子不能养在膝下的遗憾和补偿的心里对小儿子难免宠溺了些。 而宇文器与小陈氏又年龄相仿,小时候倒是经常玩到一块儿去,颇有些两小无猜的意头。 宇文器带着小陈氏一起捣蛋,犯了错就将小陈氏推出来,李昭仪看在小陈氏的面子上多会饶过宇文器。 宇文器这个人小时候一肚子的坏心眼,偏就小陈氏傻里傻气的,被宇文器当枪使了还在傻乐呵,帮着宇文器求情,帮着宇文器隐瞒他做的那些错事。 寿山大长公主年长小陈氏和宇文器将近十岁,可以说是看着小陈氏和宇文器长大的。 李昭仪十分喜欢小陈氏,与寿陵郡主闲聊时还常笑说要结儿女亲家,让小陈氏来给她做儿媳妇。 寿山大长公主那时也以为,这个跟自己弟弟青梅竹马的小姑娘会成为自己的弟媳。 结果两人长大后,宇文器另喜欢上了别的姑娘,偏偏那个姑娘却又有自己心仪的男子,对宇文器并无意。小陈氏等到了二十岁,后来伤心另嫁给了当时算得上十分平庸的赵国公。反倒是宇文器,如今仍是孓然一身,膝下只有一个姨娘生的儿子继承香火。 先帝宇文挚并不跟他们长在一块,那时有郑皇后在,宇文挚甚至需要故意与他们疏远些。虽说宇文挚登基后,对她这个同胞姐姐也颇为照拂和尊敬,但多年的疏远造就的隔阂并不是一天两天能消融的。 比起先帝宇文挚,与寿山大长公主感情更加深厚的反是宇文器这个最小的弟弟。只是每想起远在藩地上的宇文器,寿山大长公主仍是会忍不住叹息。 寿山大长公主提起了小时候的事,倒一下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由小时候的事起头,两人渐渐聊到了别的事,倒越说越有相谈甚欢的意思。 寿山大长公主见寒暄得差不多了,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才握了小陈氏的手问道:“玥娘这次来寻我,可是为了贵妃的事?” 小陈氏点了点头。 寿山大长公主道:“我知你担心贵妃,但我一向不愿插手后宫的事,况我这个姑姑在皇上面前也未必能卖得了几分薄面,我……” 小陈氏回握住了她的手,道:“我明白姐姐的意思,我也并不敢要求姐姐去向皇上求情。姐姐在宫里终归还有一些人情在,我想恳求姐姐,能否让人多照顾着点蘅儿,让她在冷宫好歹少些折辱少受些委屈。” 寿山大长公主笑了笑,道:“原来是这件事。”这件事情对她来说还是不难办到的。 寿山大长公主道:“你放心吧,我会让宫里的一些老麽麽多照顾着她点。”又道:“你这个女儿,性子一向冷冰冰的不爱与人亲近,最近倒是人缘好了起来。不仅是你,连我家长垣的媳妇都跑到我这里来,求我照顾她一二。” 小陈氏倒是有些意外,她并不知道女儿与宁远侯夫人还曾有过交情。 寿山大长公主又安慰她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听宫里的人说皇上发落她倒不是认定了她谋害了淑妃的龙嗣,怕是因为别的事。想来皇上只是一时气头上,过几日就将她接出来了。” 小陈氏仍是愁眉不展,道:“但愿如此。”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大胆的想法(推荐票7200的加更) 而冷宫里面,正一直被小陈氏、蔺瓀等人牵挂的姜钰却过得颇为逍遥。~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 她站在门边,一只手拿着簪子一直手拿门上的锁,用簪子在锁孔上捅啊捅的。 崔充仪站在旁边指点她,道:“你别一阵乱捅啊,你以为捅人啊?捅人还要找准心口呢,你要找准了里面的锁眼,然后再小心的用力。” 姜钰几次失败,顿时有些生气,扔下手里的簪子和锁,恼道:“不学了。” 崔充仪抬眼看她,挑眉道:“真的不学了?”说着又一副看不起的表情道:“我就说你这个人笨,没天赋,学不会的,你还偏要学。”说完准备背身要走。 姜钰最受不了她的激将法,伸手拉住她,道:“学,怎么不学。我就不相信了,我就学不会?” 说着弯腰将扔在地上的簪子捡起来,又道:“再试一遍。” 崔充仪重新走回来,抱手看着她,见她不动,指了指门上的锁“嗯”了一声,示意她动手啊。 姜钰深吸了口气,重新用簪子尖头的部分伸锁孔里去,轻轻的一点一点找那个崔充仪口中的锁眼。 大约是这次姜钰憋着一股劲,这次竟然被她找着了,只听得极小的一声“哒”的声音,将锁一拉,竟然真的开了。 姜钰高兴起来,将锁拆开拿起来,对着崔充仪得意道:“亮清楚你的狗眼,谁笨了。” 崔充仪道:“有什么好得意的,我姨娘教我的时候示范了一遍我就学会了,你看看你,学了多久了,都快一个上午的。” 说完将她手里的锁拿过来,趁着她不注意伸手打开门将她推了进去,然后将门又用锁锁上。 姜钰回过身来,站在门缝里怒对着她道:“喂,你干什么?” 崔充仪指了指正值中天的太阳,道:“宫人送午膳的时间到了,你想让人知道我打开锁将你放了出来。” 说完伸手将她手里握着的簪子抽走,然后悠悠的走了。 姜钰气得直接在门上拍了两巴掌,结果反倒将自己的手打疼了,又“嗷嗷嗷”的跳脚叫了起来。 崔充仪回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呵的有趣笑了一声。宫里的日子这么无聊,有一个这样的人陪着自己,这日子反倒是有意思起来了。 过了不久,宫人果然送午膳来了。 负责冷宫的宫人一般也不愿意在冷宫多呆,一般送完膳之后人就走了。 宫人一走,崔充仪又跑过来,自己打开锁进来,然后跟姜钰抢饭食吃。 姜钰今天吃的是糖醋排骨、四喜丸子、竹荪炒丝瓜。 而崔充仪的伙食……就真像她自己说的那样,猪食都不如,一盘炒黄了的黄瓜,一盘滚得碎成末的白豆腐,再加一碗白米饭。 两个人吃一个人的饭菜,导致的结果就是姜钰吃不饱。 不过姜钰倒是也没有前两日这样讨厌崔充仪来抢她的饭食。 两个人吃饱喝足了之后,倒还有心情聊天消食。 姜钰拿帕子擦了擦嘴巴,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一听。” 崔充仪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道:“什么想法,说说看。” 姜钰道:“听说这冷宫是离外面最近的宫殿,我这两天发现了,除了送膳的时候,宫人一般都不爱往冷宫里来,平时这里根本见不到宫人。我们完全可以趁着这个功夫,在冷宫挖一条地道通到外面,到时候逃出宫去,到时候天高地大任鸟阔,不比在冷宫被关死强。” 崔充仪脸上震惊了,坐直了身子,像是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一样看着姜钰,道:“贵妃娘娘,你怎么会有这么胆大包天的想法?你从哪里学来的。” 姜钰没有办法告诉她,她是看美剧《越狱》学来的。 姜钰问她道:“怎么,你觉得这个计划不行?”又道:“我觉得这个计划挺不错,是,单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要挖通地道可能是费时了点,要花个三五年的时间。但你听过愚公移山的故事没有,只要有愚公移山的精神,地道总有挖通的时候。而且我测算过了,只要有工具,用不了三五年的时间,最多只需要一年半,我们就能挖通地道。” 姜钰如今想明白了,宇文烺现在知道她不是孟蘅玉,又请回来一个道法高深的道士,肯定是会想方设法弄死她让真正的孟蘅玉回来的,她不能坐以待毙。 崔充仪呵呵了两声,站起来道:“要干你自己干去,我可不跟着你犯浑。宫妃逃跑,那是大罪,会连累家人的。崔家其他人我就不说了,我姨娘怎么办,到时候宫里和崔家人定然找我姨娘算账。再说了,我们逃出宫去没有户籍又没有谋生的本事,怎么生活。” 姜钰道:“这我都想好了,我们出去之前,一把火烧了冷宫,造成一个葬身火场的现象。这样就不会连累家人了,到时候皇上怜悯之下,说不定还会安抚你我的家人。至于生活,你不是会开锁吗,到时候我们做一对侠盗,在那些大户人家偷点银子用作本钱,然后做点小生意。再说,当小偷不是你的理想?” 崔充仪道:“就算葬身火海,那也有尸体吧?尸体呢?” 姜钰道:“火势太大,烧成灰了。” 崔充仪一听就觉得这个主意不靠谱,道:“要干你自己干去,我才不跟你发疯。” 说完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道:“不过你也放心,你要是真的要挖地道,我也不会跟人告密。” 姜钰站起来,哼了一声,叉腰道:“我自己干就自己干。” 她逃出宫去还有一线生机,在宫里等着就只能等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让宇文烺让人作法给灭了。她已经重生了两次,第一次穿越成姜钰,第二次重生到孟蘅玉身上,老天爷可未必会给她第三次重生的机会,而她怕死得很。 说着又一边发散脑洞想,要是能搞几包小型炸药来就好了。 炸药的成分里面有硝石,还有什么来着……哎,想当初她怎么不好好把化学给学好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挖地道(推荐票7400的加更) 崔充仪提着水桶走到后院来,天气太热,她原本只是想要打盆冷水洗个冷水澡。?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然后她便看到蹲在水井旁的一颗老槐树下,托着下巴,十五度角俯视着前面的那堵墙的墙角的姜钰。她维持这个姿势不懂大概已经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了,她刚才来后院晒衣服的时候,她就已经是维持着这个姿势。 而在她的身旁,还有一把她不知道从哪里搜罗出来的生满了锈的镐头和一个簸箕。 崔充仪走过去,将水桶放下来,拍了拍手坐在水井边,顺便翘起了个二郎腿,然后一边用手里的帕子扇着风一边对姜钰道:“哟,你还真打算挖地道啊?我当你昨天是跟我开玩笑呢。” 姜钰的姿势终于动了动,手指放在唇边对她作了个“嘘”的声音,道:“你听,你有没有听到皇城外面闹市热闹繁华的声音?有马车声,走路声,有说书声,有唱戏的声音,有女人的声音还有男人的声音,好热闹啊!我仿佛听到了自由的声音。” 崔充仪看着她冷呵了一声,道:“我看你是听到了放屁的声音。”这冷宫安静得连只蚊子的声音都听不着,还闹市热闹繁华的声音。 崔充仪从井边站了起来,摇着轱辘将挂着水桶的绳子放下井里面去,准备打水。 而姜钰则继续道:“我刚刚仔细的测算过了,冷宫是后宫离皇城外最近的宫殿,从这里挖条地道到宫外最短的距离大概是五十丈,假如我十天挖一丈,大概五百天就能挖通,这大概就是一年半左右。假如我挖快一点,五天挖一丈,就只需要二百五十天,那就是八个月左右。当然,这只是我一个人的工作量,假如我们两个人一起干,其实四五个月左右就可以挖通了。” 说着十分激动又高兴的转过头来,看着崔充仪,问道:“你说这个办法是不是很可行?” 崔充仪已经将水打上来了,倒进了自己的木桶里,提起来后才回答她道:“你一个人慢慢挖吧,我给你望风。等你挖好的时候,我给你践行。”说完提着水就往外走了。 姜钰现在特别的有干劲,特别的兴致勃勃,任何的风凉话都打击不到她。她相信只要她有愚公移山的精神和愚公移山的毅力,就一定能把这条地道挖通,到时候她就带着谷莠逃出宫去。 管他什么宇文烺孟萱玉崔太后,全都将他们丢到太平洋去,从此她和谷莠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她想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撩起袖子拿起镐头,一镐头钉在地上,然后风风火火的干了起来。 崔充仪洗完了澡还顺便洗了个头发,站在廊下晾干头发后随意的结了个髻,回到自己的房间。 打开窗户往外看,看着外面仍在对着墙边的土一镐头一镐头,精神抖擞往下刨的姜钰,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然后又将窗户关上了。 她睡了个午觉,起来后又做了会绣活,然后看着天色差不多了,才又到后院里来,看着姜钰的成果。 孟蘅玉的这副身体要比姜钰原来的身体娇弱得多,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娇小姐,并没有多少的力气。姜钰干了这大半天的功夫,其实也没刨出多少土来。 但崔充仪却看到姜钰没有半点的气馁,反而越发干劲十足,越干越来劲儿。 崔充仪道:“差不多用晚膳的时间了。” 姜钰一边继续吃力的刨土一边道:“你先吃吧,我还要再干一会。” 崔充仪抱着手看着她,再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该回你的房间去了,别让送膳的宫人知道我将你放出来。” 姜钰这才“哦”了一声,放下镐头,直起身来,捶了捶腰,又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才道:“怎么这么快天就暗了。” 崔充仪道:“你收拾收拾,赶紧回去了。我教过你开锁上锁的,你自己上锁。”说完自己先回去了。 姜钰先将镐头和簸箕藏了起来,又用柴禾把她挖过的地方遮掩起来,洗了手,然后才回自己的房间去,把锁合上。 宫人照样是送完晚膳就走了,但这次姜钰却在自己的白米饭里挖到了一个纸条。 姜钰将纸条打开来看,却是谷莠偷偷给她送的信,里面也并没有写什么内容,只是十分委屈的问她在冷宫好不好,她正想办法救她的之类的。 崔充仪凑过头来看,一边问道:“谁送来的?” 姜钰连忙将纸条合起来,瞪了她一眼,道:“要你管!” 崔充仪用鼻孔哼了一下,道:“谁稀罕。” 说着用筷子插着白米饭,其实心里也还是稀罕的,心情郁闷的扁了扁嘴,道:“我倒是有些羡慕你,你被发落到冷宫里来,至少还有人关心你。不像我,进来这么久了,所有人就好像把我忘记了一样,没有人挂念我。” 这样一说起来,倒好像是她比她还可怜一样。 姜钰突然有些同情起来,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不要这样,你不是说你姨娘很疼爱你吗?她一定很牵挂你的,只是她在宫外也无能为力。还有你父亲,说不定现在也在想办法救你出去。” “我父亲?”崔充仪自嘲的呵了一声,道:“算了吧,他不比你爹赵国公好到哪里去,我那些嫡出的姐妹们还能得他两分青眼,我一个不受宠的姨娘生的女儿,他早就抛到脑后了。至于我姨娘,我反倒是不希望她知道我被发落到了冷宫。” 姜钰看她越发觉得她是个从小没人疼的小白菜了,然后她这棵从小也没人爱的小白菜,特别同情心泛滥的将自己的份例菜里面唯一的一颗荷包蛋夹到了她的碗里,道:“你吃吧,我觉得你现在比我更需要它。” 崔充仪道:“谢谢。”说着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又道:“不过我不爱吃蛋。” 姜钰:“……”真是同情心泛滥要不得。 看着她心情不虞的怒了努嘴,将荷包蛋夹回来,道:“你不爱吃我爱吃!” 第一百三十三章 谷莠来见(推荐票7600的加更) 在冷宫的这几天,姜钰只要一有空,就呆在后院里奋斗她的挖地道大业。◢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白天挖,晚上点着蜡烛也挖,除了睡觉吃饭的时间就用来挖地道。 等到宫人提膳过来的时候,她就将挖的地道用柴禾挡住,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三天的功夫,其实挖了也不到半米远,速度远比姜钰预想的要慢许多。 但是姜钰还是很高兴,只要有希望就总不至于绝望,看着从地道里刨出来的土越来越多,姜钰还是觉得很有成就感的。 崔充仪有时候会打击她道:“就你这速度,要挖到猴年马月去。我就说这计划行不通,我看你还是打消了吧。” 姜钰用鼻孔哼了一声,拍了拍手,抬着下巴对她道:“我绝对不会放弃!” 说完打井水洗了手,然后回自己房间去了。 又该是送晚膳的时间了,宫人比往日早将晚膳送了来。 平日里宫人送完晚膳之后,都是一句话都不说就直接走人的,但今日的宫人却好像特别的好心,将食盒提来之后,不仅主动将里面的菜肴摆了出来,还细声细语的道了一句:“娘娘,饭菜已经送来了,您快吃吧。” 就是这声音让姜钰听着有些熟悉。 姜钰将盖在脸上用来取凉的湿帕子拿开,坐直身子抬眼一看,然后忍不住高兴道:“谷莠!”说着张着手走过来,伸手抱住她,道:“姐姐想死你了。” 结果一抱住她,却发现谷莠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姜钰放开她一看,只见她两眼水汪汪的,眼睛鼓着两个大水包,鼻子通红,正十分委屈的看着她。 姜钰拿了帕子给她擦泪,道:“我让你担心了吧,看你这小模样哭的。”又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谷莠也就委屈一下下,见了姜钰也就好了,擦干净眼泪,然后才回答她的问题道:“我买通了掌管冷宫的林麽麽。花了我好一番的力气,给她当了三天的丫头,又答应一定治好她脚上的风湿病,才让她答应我扮成送膳宫人进来见姐姐一面。” 皇宫里的宫人风湿病都是十分常见的毛病,无他,都是运气背遇上不好的主子大冬天被罚跪然后跪出来的。 但是风湿病这种毛病,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但发作起来的时候却要人命,而很难根治,一般只能慢慢护理调养。 姜钰有些震惊的看着谷莠道:“你现在连风湿病都会治了?” 谷莠摇了摇头,道:“不会。”但接着又道:“但是管她呢,先忽悠了她答应我来见姐姐再说。” 姜钰:“……”好吧,谷莠你也变坏了。 姜钰又问:“紫宸宫还好吗?” 谷莠回答道:“都好,皇上没有下令处置紫宸宫,紫宸宫除了少了姐姐,一切照旧。前几日徐昭容试探的问皇上,想将紫宸宫的宫人全都发回内廷司,让内廷司重新分配,结果反倒让皇上斥责了。” 徐昭容这是想试探宇文烺,若是宇文烺同意了将紫宸宫的宫人发回内廷司重新分配,那就表示她这个贵妃在宇文烺心里已经完蛋了,不说老死冷宫也别想再恢复往日的盛宠。若是宇文烺不同意将紫宸宫的宫人发回内廷司,那就表示宇文烺对她这个贵妃还留有余地,进冷宫说不好也只是几日游。 就是不知道这些话是徐昭容自己想问的,还是被人当枪使了被人教着问的。 谷莠此时仔细看着姜钰,又伤心的道:“姐姐,你看起来瘦了。”说着捏了捏姜钰的脸,又道:“而且也黑了。” 姜钰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是吗?” 这冷宫里也没个镜子,她还真不知道自己瘦了黑了。但这两天她晒太阳多,黑了也不足为奇。 谷莠又内疚的道:“都是我的错,当初姐姐让我注意皇上可能会召一个道士进宫,我却没有提前发现,若是我提前发现姐姐有了应对的时间,也不会被皇上知道姐姐不是孟贵妃娘娘,也就不会被皇上发落到冷宫里来。” 姜钰道:“这怎么能怪你,皇上他若是故意隐瞒那道士进宫的消息,你又怎么能打听得到。要怪就只能怪皇上太狡猾,我们太单纯。” 姜钰又问:“现在后宫的情形怎么样?” 谷莠摇了摇头,道:“不好说,孟淑妃自从小产之后,皇上也将她冷落了,并没有抚慰安慰她。她小产身体元气大损,太医说要将养好些日子。姐姐入了冷宫,皇上自然将宫权也收回去了,可却没有交给皇后或徐昭容,反而是让李婕妤暂时代管着。可皇上这几日又招了郑才人侍寝,大有郑才人要得宠的现象,如今郑才人都成了后宫新的红人了,大家都往她那边去奉承。总之,皇上行事,我也琢磨不透。” 姜钰听着也琢磨不透。 她还以为他知道了她不是孟蘅玉,看他对孟蘅玉深情款款,一副情深不寿的模样,还以为他会颓废颓丧一阵子呢,没想到他还挺有心情宠幸新的宫妃的吗……大约是当皇帝的,承受能力都跟常人不一样? 谷莠想了想,又道:“哦,对了,皇上还奉了临渊法师为国师,将仙居殿改名太澹神宫,给了临渊师徒三人做神宫。” 姜钰听着奇道:“师徒三人?” 谷莠点了点头,道:“是,临渊法师还有两个徒弟。说起来也奇怪的很,那临渊法师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他那大徒弟看起来却有三十多岁了,而小的那个女徒弟跟我一般大,大概二十岁的样子。” 姜钰道:“本事大的人收一两个年纪比自己大的人当徒弟也不足为奇。”令姜钰更好奇的是,宇文烺奉了临渊为国师,还在宫里设了神宫,崔太后居然没有反对? 谷莠回答她道:“太后不仅没有反对,而且十分赞成。” 姜钰听着笑了起来,说不定崔太后还以为宇文烺迷上了求仙问道炼丹药寻长生不老呢,恨不得宇文烺能多吃几颗丹药早点翘辫子,不反对也不足为奇。 姜钰与谷莠只说了大概小半刻钟的话,然后谷莠便就急急的对姜钰道:“姐姐,我在这里不能多呆,要马上走了。我下次再找机会来看你,想办法救你出去。” 说着指了桌上的饭菜,又道:“姐姐记得多吃饭,这些菜都是我亲手准备的,都是姐姐爱吃的。” 姜钰点了点头,道:“好。”又道:“那你帮我多注意些宫里的动向,特别是临渊法师那边的。” 谷莠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才急忙离开了冷宫。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好主意 等谷莠第二次找到机会来见姜钰的时候,已经是七八天之后了。~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 姜钰一边吃着谷莠亲手做的糕点,一边听她讲外面的事情,道:“……工部尚书朱大人被革职了,听说是因为当年督建皇陵不力,导致皇陵坍塌。皇上命人抄没了朱家的家产,只留了一座院子给他们,现在朱家都要当女人的嫁妆过日子了。还有原来跟朱家二少爷定亲的人家,现在闹着要退亲。朱大夫人进宫想来向太后求情,但是太后并没有见她。” 姜钰问:“朱泓呢,朱家没找他的麻烦?” 朱泓如今在外看起来风光,手下明面上就有如意坊和陶庄船坊这两处巨大的产业,以朱家人的贪婪,不打他主意才怪,特别是如今朱马守‘官司缠身’,只怕还想着用朱泓的银子上下打通关系。 谷莠答道:“怎么没有,之前朱大夫人让朱少爷将手里的产业交出来,朱少爷没给,朱大夫人还扬言要告朱少爷忤逆和不孝呢。不过朱大人出事之前,朱少爷就离开京城了,说要去西域办货。” 恐怕说去西域是假,他现在明面上是商人,暗地里却是宇文烺的心腹,估计手里的那些产业也都是宇文烺的,还不知道去帮宇文烺办什么勾当呢。 姜钰道:“这时候离开了也好,免得被朱家人缠住。” 姜钰现在对朱泓是不担心的,他早已不是当年能由朱大夫人任意揉捏的庶子了,他现在跟了宇文烺,宇文烺也会保住他,姜钰觉得这样也挺好。 谷莠又道:“朱大人的案子咱们家老爷也牵连其中,只是犯的事大概没有朱大人的大,但也被官降了一级,如今成礼部侍郎,原来的礼部侍郎升任了礼部尚书。” 姜钰骂道:“活该!” 他和朱马守都是活该,两人都没一个好东西!宇文烺还是太手下留情了,怎么不把姜昆的官也给撤了。 “还有大小姐成王妃殿下,最近天天往宫里来,明说是进宫给咱们老爷求情,但我看她啊,根本是打别的主意。”说着脸上带了轻嘲,还有几分不满,道:“每日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都不知道想勾引谁呢。皇后也不知道什么毛病,被成王妃一哄,如今跟她倒是像好成穿一条裤子一样。” 姜婠的心思那是昭然若揭,都不怕人知道的。就是宇文烺,估计对这位皇嫂没有兴趣。 姜钰道:“不说他们了,朝中的事情不大关我们的事,知道个一二不会两眼蒙瞎就好了,不用了解得太详细。”然后问:“最近后宫就没有发生什么关于我的事情?太澹神宫那里怎么样,临渊现在在干些什么?” 谷莠为难道:“临渊法师这个人将太澹神宫围得死死的,外面的人很难进去打听到什么事。不过我看临渊法师最近也没干什么,后宫对他这个人也都好奇得很,太后等人时常将他召过去讲道,他现在忙着四处去给人讲道呢。” 姜钰心道,这样最好,在她挖通地道之前,最好那臭道士不要花什么心思在她身上做什么幺蛾子,让太后这些人一个一个缠死他。 姜钰抬起头来,看着谷莠。 十八岁的姑娘,正是长得水灵灵的时候。加上谷莠长得本来就比一般的宫女要明丽,一双明眸抬起来看人的时候,仿佛能不由自主的沉溺其中。腰肢袅娜,如细风扶柳,其实真的是个好姑娘啊。 姜钰突然灵光乍现,脑子里生出了个好主意。 于是邪恶的笑哼哼的拉着谷莠的手,问她道:“谷莠,你见过那个临渊法师吗?” 谷莠一看到她这种笑就发毛,每次她这样笑的时候肯定就是让她帮她去干坏事,于是微微躲开她道:“姐姐,你还是好好说话吧,不要这样笑。” 姜钰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谷莠道:“自然是见过的,那位临渊法师倒是风采斐然,如今后宫好些宫女都喜欢往太澹神宫凑呢,就想看一眼临渊法师。” 姜钰笑问道:“那你呢。”说着比划了一下,又道:“你心里会不会也跟她们一样,见了他就春心荡漾?” 谷莠抬了抬下巴,一副我跟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的语气,哼道:“我岂会跟他们一样俗气,见着个漂亮的男人就找不着北了。” 姜钰拍了拍谷莠的手,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跟她们自然是不一样的。”但又道:“不过我现在有个好主意,既可以救得了我的性命,又可以解决了你的终身大事,你要不要听一听?” 谷莠转头讶异的看着她,但接着目光又十分怀疑,只觉得她想出来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主意。 果然接着就听到姜钰道:“皇上找了临渊法师来,肯定是想让她做法收了我的。这样,你就去勾引临渊,坏了他的道行,让他干不成这件事。临渊这种道士,长到现在肯定还没碰过女人,你就生扑上去,肯定能一举将她拿下。” 谷莠听完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鼓着两个脸颊气哼哼的看着她,脸颊通红,怒道:“姐姐在说什么呢,您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你,你,你……” 一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于是姜钰帮她形容道:“太无耻了?” 谷莠气得将她握在她手上的手打开,然后将她手里捏着正要往嘴巴里送的糕点抢下来,扔回碟子里装进食盒,然后瞪着她道:“姐姐真是太可恶了,竟然连我都想卖,你就活该……活该被人收!” 说完对着她重重的“哼”了一声,羞恼道:“我以后再也不来看姐姐了,也别想我再做东西给你吃。”然后提着食盒往外走。 姜钰在屋里喊着她道:“喂,你考虑一下,这主意不错的,为了我你牺牲一下嘛。” 说完谷莠已经气哼哼的走远了,一边走还一边道:“我要跟姐姐断袍割义!” 姜钰看了看她,再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还黏着有一点糕点屑,是她最喜欢的云片糕。她将手指吮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在屋子里原地转了两圈。 崔充仪跑进来,笑着问道:“你家那位忠心的丫头是不是又送好吃的来了?吃的呢?” 姜钰道:“被我气走了,糕点也带走了,我自己都没得吃。” 崔充仪不满了,跺着脚道:“你干嘛把她惹生气了呀。”那小宫女别的不说,做的东西还是很好吃的。 姜钰最近不想跟她说话,谁让她不肯跟她一起挖地道的。从房里找出了藏着的镐头和簸箕出来,挑着往外走,然后推开挡在前面的崔充仪,道:“别挡路,本宫现在要去干活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生病 崔充仪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唉声叹气了一声。{随}{梦}小说 щww{suimеng][lā} 这日子又过去了一天,她在冷宫里闲得都快憋出毛病来了。 原本以为来了一个孟蘅玉,有人跟她作伴,她的日子能不那么寂寞了,结果这个疯子最近忙着她的挖地道逃离皇宫大业,根本不理睬她,来了个人跟没人一样。 崔充仪不想从床上起来,将手放在自己的后脑勺抱着,两腿交叠舒展出一个悠闲的姿势,闭上眼睛哼着歌。 那是一首民间的童谣,曲调悠缓,是小时候她姨娘哄她睡觉的时候经常哼给她听的,她听多了后自己也就会哼了。 想到自己的姨娘,崔充仪又是一阵的伤心,也不知道她在崔家过得怎么样了。她性子懦弱,其他的姨娘定然会欺负她。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实在躺不下去了,于是从床上起来。她还是想找姜钰说说话,要不然她真会无聊得发疯的。 她披了件衣裳,先去的后院,结果却惊奇的却没有在后院看到人。 她这几天日也挖夜也挖的,十天的功夫,没想到还真的让她挖出了一丈深的地道,就是离通到皇宫外的五十丈还远得很。 崔充仪倒有些奇怪姜钰今日怎么肯偷懒不来挖了,她平日里都是恨不得晚上不睡觉一直挖的。 于是转身又从后院回来,去了姜钰的房间,却看到门上的锁都是锁着的,说明今天姜钰没有出过门。 她站在门外用簪子将锁打开,推开房门进去,一边进一边喊道:“喂,今天是我的生辰,我们找点事情来做庆祝庆祝吧。我还在冷宫偷藏了些酒,我们喝点酒怎么样?” 结果一看,姜钰还睡得死死的躺在床上,见她大声跟她说话也不回应一声,反而转了个身背对着她,抱着被子又呼呼大睡了。 崔充仪一开始只是想,她是不是这十天挖地道挖得太累,今天想休息一天。 她走过去,坐到她的床边,伸手将她的手里抱着的被子拿开,用力的拍了拍她的手臂,道:“嘿,我跟你说话呢,吱个声啊。” 结果这一碰她的手臂才发现不对,她的手臂烫得很,跟烙铁似的。 崔充仪连忙将她的身体翻转过来,这才发现她的脸上通红,闭着眼睛,但却好像睡得极其不舒服,睫毛不时的颤动,眉头紧蹙。 她的脸上额头上也全都是汗,连额边的头发都是湿的,再看她的身上,衣裳也被汗水湮了个半湿,紧紧的贴在她的身上,跟刚从水里上来似的。 崔充仪这才皱着眉,感到事情严重起来。心道她的乖乖,她不会是把自己给累病了吧。 她伸手去碰她的额头,然后一碰就又连忙收了回来,她的额头更烫。 崔充仪顿时咒骂了一句:“要死!”于是赶忙用被子将她裹起来。 姜钰却在被子里面挣扎,想要把被子挣开,道:“我不要被子,热死了。”可是被子一挣开,她又觉得冷,连忙将被子又裹起来,又喊冷。 她这一时冷一时热的,不是发烧是什么。 崔充仪将被子将她重新裹上,然后着急的对她道:“你好好盖着被子,我去打点水给你降温。身上这么烫,脑子都要烧坏了。” 说完连忙跑出去,到井边打了一桶凉冰冰的井水上来,找了木盆和棉帕子,先用棉帕子浸过凉水拧干给她身上擦了一遍汗,然后再用浸湿拧得半干的棉帕放在她的额头上给她降温,再用另外一条帕子弄湿给她擦身降温,然后过一会儿就给她换一条帕子。 崔充仪这样照顾了她一会,她身上仍是滚烫得没有半点退烧的迹象,觉得这样不行。 她坐在床边皱着眉头着急了一会,“啧”了一年,然后还是跑出来,想跑到冷宫外边去。 冷宫的大门是外面锁着的,但崔充仪知道外面一定会有宫人守着。 崔充仪不断的敲着宫门,对外面喊道:“开门,开门,给我把门打开,快去把林麽麽给我找来。” 外面的宫人忽视冷宫里面的人惯了,并没有人理她。 崔充仪正着急,怒了,叉着腰用力的踢了一下门,对外大声的喊道:“你们外面的几个王八蛋,贵妃娘娘病了,还不快去将林麽麽找来。娘娘既没有废黜品级,皇上也没有说要关娘娘一辈子,皇上说不定哪天就想起娘娘来呢,要真的出了事,我看你们一人一个脑袋够不够砍。” 外面守着的小太监大概也怕出事,毕竟是深受圣宠的贵妃娘娘,大概也怕出事,相互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由一个人先去找了林麽麽。 林麽麽看事可比这些年轻的小太监们要通透敏锐一些,这位贵妃娘娘就是来冷宫一趟几日游的,说不定哪天又得重新飞上枝头,没看皇上连紫宸宫都没动过吗。 她听后不敢耽搁,连忙带着宫人随着小太监过来。 小太监打开冷宫的大门让林麽麽进来的时候,崔充仪还仍在叉着腰在哪里扯着嗓子骂骂咧咧的,连嗓子都有些喊哑了,正说道:“贵妃要是出了点事,你们全家都要陪葬,葬,葬……” “葬”字刚说完,就看到了一脸严肃站在冷宫外边,正用眼睛瞧她的林麽麽。 崔充仪放下叉着腰的手,在喊得口干舌燥的嗓子内吞咽了一下口水。 林麽麽从来不小看宫里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冷宫里的弃妃。她依旧依礼恭敬的给崔充仪行了礼,道:“奴婢见过充仪娘娘。” 崔充仪指了指后面姜钰的房间,着急道:“别行礼了,快去看看贵妃。” 林麽麽也沉了沉眼,脚上的步子飞快了起来,急忙往姜钰的房间走去。 进去一看,再摸了摸姜钰的额头,眉头一皱,连忙吩咐道:“快去跟皇后禀报一声,再去请个太医来。” 崔充仪这时候道:“林麽麽,或许直接跟皇上说更好一些。” 林麽麽转头看着崔充仪,崔充仪的眼睛也看着她。 林麽麽顿了一下,才垂下眉来,道:“是。” 第一百三十六章 真相令人疯狂(收藏500加更) 姜钰这一睡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这一睡昏昏沉沉的。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身上一时冷一时热,一时像是在冰水里泡,一时又像是在火里烤,难受得厉害。 只是她梦里梦到自己还是在挖地道,挖啊挖的,一直挖,就是挖了好久怎么也挖不到尽头。 然后她浑浑噩噩的,听到好像有好多人进了她的房间,一些人嘀嘀咕咕的一直在话。然后她梦里也出现了好多人,那些人站在她背后,每个人都手里拿着锄头、簸箕或者镐头,他们笑着道:“娘娘,我帮你挖吧。” 姜钰连忙大笑着点头道:“好啊好啊!” 然后他们也帮着她挖啊挖的。 结果等她再一转头,又没人帮她挖了,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挖,刚刚要帮她挖的那些人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然后她感觉到房间里也渐渐回归安静了,只剩下一个人影不断的在她身旁好像走来走去,一会给她掖被子,一会给她擦身。 她感觉到那个影子有些熟悉,一直想睁开眼睛看看她是谁,但是眼皮沉重得就是睁不开眼睛。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捏住她的鼻子,突然将一弯腰往她嘴巴里灌了进来。 那药好苦啊,但是姜钰觉得自己很渴,就算再苦的药,也还是咕噜咕噜着急的喝了下去。 给她灌药的人见她喝完药之后,轻轻的拍了拍她,道:“真乖!不要怕,喝了药很快就会好的。” 然后就给她哼一首童谣,那童谣她没有听过,但她感觉极好听,柔和得像是母亲的声音。她感觉自己好像浮在海面上荡漾,海面平静,偶尔一个浪冲来。身上也不感觉冷了,也不感觉热了,只觉得全身都好舒坦。 这药大约有安眠的成分,这童谣让人听着也让人平静沉睡,姜钰又渐渐昏沉过去了,这一次再没有做梦。 姜钰再次完全清醒过来,已经是深夜的时候了。 她缓缓的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男子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天窗之下,外面黯淡的弦月透进窗户来,就着这房间里面昏暗的一盏蜡烛,将男子的挺拔欣长的身影长长的倒影在地上。 姜钰不用猜也知道他是谁。 而在他的身后,崔充仪正跪在地上,恭敬的低着头。 房间里很安静很安静,除了宇文烺、崔充仪和躺着的姜钰之外,也没有第三个人。 宇文烺和崔充仪也没有话,一个人站着背对,一个人跪着,气氛怪异得很。 姜钰连忙又假装闭上了眼睛,然后又过了一会,才又终于听到宇文烺话道:“过不了几日,你和她就可以出冷宫了。出去之后朕只需要你在太后面前当朕的一只眼睛,其余的事,朕在恰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怎么做。” 崔充仪听着道了一声是。 姜钰听着却震惊得要爆炸了一样,心里狂喊,天呐,天呐,崔充仪居然是宇文烺的人。 崔家出身的崔充仪,居然是宇文烺的人,姓崔的和宇文烺……而她居然跟一个宇文烺的细作在冷宫里关系融洽的相处了快大半个月,她还告诉她她要挖地道逃出宫去,她还想拉拢她跟她一起干这项大业……这真相果真是令人疯狂。 姜钰藏在被子里的手忍不住握成了拳头,抑制住自己震惊得几乎想跳起来的冲动。 然后她又忍不住眼睛眯开一条缝,听见宇文烺又道:“起来吧,这几天好好照顾她。” 崔充仪又道了声是,从地上站了起来。 接着姜钰便又看到宇文烺回过身来,看了看床上的她,然后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身影不断的靠近她的床前。 姜钰连忙又将眼睛闭上,装作自己还没醒。 宇文烺坐到床边,伸手去拿床边桌子上放着的一个烛台,用烛台上蜡烛的光去照她的脸,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 他的手有些冰凉,但放在她的额头上却让人感觉到毛毛的,恐怖得很。她想起了那天大雨磅礴的傍晚,她掐着她的脖子目光阴森的像是地狱来的魔鬼,一直问她“你究竟是谁?” 此时的姜钰又感受到了那天恐怖的感觉,生怕他的手会从她的额头往下放在她的脖子上面,然后一出手就扭断了。 所以她不敢动,不敢睁眼,但身体却紧张得像是紧绷的弓弦。 宇文烺打量了她几眼,烧已经退下来了,看得出来已经并没有大碍。 他又仔细的看了看她的脸,脸上和脖子的皮肤黑了许多,扯开领子往里面看,跟衣裳下的皮肤分成了明显的两截不同的颜色。 宇文烺道:“看来她这几天挖地道挖得很勤快。” 崔充仪站在一旁回答道:“是,不过十天的功夫,已经挖了有一丈远了。娘娘生病,大概也是累病的。” 姜钰心中恼怒,看,她果然是早就将她卖了,亏她这么信任她。 宇文烺将放在她领子上的手收回来,道:“不要再让她在太阳下晒了,将皮肤好好养一养。” 着又有些怜爱的去摸她的脸,但看到那变得有些黑黝黝的皮肤时,目光一冷,脸上又微恼,因为不是她的身体,所以她才会这样的不爱惜? 宇文烺将手收回来,重新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看着她忍着紧闭不动的眼睛,以及忍不住仍让微微颤动的睫毛,然后声音冷淡的开口道:“既然醒了,就睁开眼睛吧。” 姜钰躺着不动。 宇文烺再道:“还是你想让朕用自己的方式让你睁开。” 姜钰以吓,连忙把眼睛睁开,就这样躺着眼睁睁的与他对视,在想她应该用什么方式跟他打招呼才不会惹恼他的好。 而宇文烺并没有等她先开口,挥了挥手对崔充仪道:“崔充仪,你先出去,朕单独和贵妃话。” 崔充仪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床上的姜钰,最终还是屈了屈膝,对宇文烺道:“臣妾先告退。”然后转身出去了,顺便将房门也关上。 姜钰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撇了撇嘴,然后扶着床坐起来,悄悄的躲到床角,然后看着站在窗外看着她的宇文烺,想了想,举起手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微笑,道:“嗨,皇上,你好!” 第一百三十七章 对峙(收藏600加更) 宇文烺看着躲在墙角,看着既防备他却又不得不对着他讨好的笑的姜钰,伸手过去,用力捏住她的下巴。?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姜钰以为他又想要来掐她的脖子,连忙用两只手握住他的手腕,一边道:“皇,皇上,您想清楚了,杀了我真的没有用的,我,我……” 一个生病的女人,和一个身强力壮的男子,力量悬殊太大,姜钰的反抗其实对宇文烺并造不成影响。 宇文烺盯着她一会,目光凌厉,如玄铁利刃一般令人望而生畏,而后用低沉磁性的声音问道:“朕再问你一次,蘅玉究竟在哪里?” 姜钰认真道:“我不知道。” 别她是真的不知道,这种她死我活,我死她活的情形,就算是知道,她也不会告诉他。 宇文烺又问:“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方式进入到她的身体里去的?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她。” 姜钰辩解道:“可不是我选择的,是上天安排的。我一醒来就在孟蘅玉的身体里了,我究竟怎么进去的,我不知道,皇上只能问老天。” 宇文烺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想用她的脸上看出她的话有几分可信有几分假来。 而姜钰也用眼睛直视着他,证明她的一切都是真话,可没有骗他。 宇文烺不知道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太狡猾,还是她真的没有谎,却也明白今夜他是问不出什么来的。可是没关系,他还有很多的时间,他总有一天会让她离开蘅玉的身体,让蘅玉回来的。 宇文烺最终松开她的下巴,然后才又重新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她。 姜钰动了动下巴,只觉得下巴上的骨头都快要被他捏碎了。 姜钰对着他背后举起拳头一副想揍他的模样试了试,嘴巴无声的动了动,将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宇文烺默了一下,才又重新道:“在蘅玉回来之前,你还是紫宸宫的孟贵妃,过几日朕会让你从冷宫出来,朕希望你扮演好孟贵妃这个角色。” 姜钰扬了扬下巴,突然一副凛然道:“可是皇上,臣……”着顿了下,想了想,‘臣妾’这个词此时在自称仿佛不对,用‘哀家’在这种情形之下好像也不合适,于是最终还是用了“我”字,道:“皇上,我不想出去了。我觉得冷宫挺好,打算就在冷宫继续住下去了。” 从前她觉得冷宫挺可怕的,但是住进来之后才又觉,其实冷宫除了荒凉阴森了点,真没有什么比不上外面的。 有睡觉的床吃饭的桌,伙食也还挺好,也不像被罚没在掖庭宫里一样需要劳作织布,除了无聊了点,她真觉得这日子挺舒坦的。至少不用跟那些宫妃斗心眼,也不用担心自己身份随时被人拆穿,没人管没人理,贼闲适宁静,贼逍遥自在。 再了,她还有挖地道的大业没有完成呢,谁乐意出去给他当个假贵妃,谁爱当当去。 宇文烺用眼睛瞥了她一眼,冷哼道:“是吗?”然后又面无表情的问道:“你觉得你有选择的余地?” 姜钰抬起下巴,眼睛向上翘起看着天花板,心里哼道,她就不出去,他又能把她怎么办。 她现在也算看出来了,他喜欢孟蘅玉,但是在无法确保孟蘅玉能平安回来之前,他是不敢把她怎么样的。 宇文烺道:“你是觉得朕不敢把你怎么样?” 姜钰不话。 宇文烺道:“你父母对你不慈,你心中对父母对姜家大约是没有多少感情,用你父母或姜家大概是要挟不了你的。你自来在冷血薄情的环境中长大,便天生一副薄情冷血,除了自己没有什么在乎的人和东西,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软肋。” 姜钰心道,你知道就好。 但接着却又见宇文烺转过头来看她,又看他挑着眉毛道:“但是朕若是猜测的不错,那个由你救起自由你抚养长大的谷莠,算得上是你少数在乎的人之一。你摸准了朕不敢对你怎么样,但你别忘了,朕若想要处置一个宫女,简直易如反掌。” 姜钰听着心顿时揪了起来,瞪着他,怒道:“你想对谷莠干什么?” 宇文烺道:“朕会对她干什么,取决于你会怎么做。” 姜钰从床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正对着他,然后看到自己比他矮了一个头,让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显得自己不够气势,于是又跳上床去,叉着腰站在他面前,终于觉得自己气势胜过他了,才道:“你不要乱来,你要是敢对谷莠怎么样,我就,我就……” 想了一下,发现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威胁他的地方。 宇文烺对着她抬了抬下巴,露出一个冷嘲的表情,仿佛在“你就又能怎么样?” 姜钰抿了抿唇,突然灵光一闪,终于想到了一个地方,于是拔出头发上的簪子,用簪子对着自己的脖子,怒道:“你要是敢对谷莠怎么样,我划花你心爱女人的脸。” 宇文烺看着她头上本就松松垮垮用银簪固定着的发髻在簪子被抽走了之后散开,像黑丝绸一样的头发飘散下来披在肩膀上。 细长的玉簪花银簪正对着她的脖子,她的脸上执拗而认真,看着他的表情坚定而不肯认输,仿佛那只簪子真的随时都能从她的脖子或脸上划过去。 宇文烺脸上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姜钰几乎能感觉到从他目光中散发出来的寒气。他的声音震怒得有些崩裂,道:“你最好记清楚,你这副身体哪怕少了一根寒毛,谷莠的身上就会少一个部位。” 完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就缓缓的转过身出去了。 姜钰气得将手里的簪子直接扔到他的身上,骂了一句:“你混蛋!” 簪子并没有砸中他身上,而是落在了他的脚边。他的手握着门拴,回过头来看着她。而姜钰却也抬起头叉着腰抬起了下巴看着他,寸步不让。 但这次宇文烺却并没有跟她计较,打开房间的门出去了。 姜钰看到了提着灯笼一直守在门外的万得意通过房门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提着灯笼跟上了宇文烺,主仆二人和一只灯笼就这样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中。 直到这主仆二人再也看不到影子之后,崔充仪才从门外偷偷摸摸的进来,看着仍还站在床上的姜钰。 姜钰重新瘫坐在床上,手放在屈起的膝盖上,看着崔充仪,重重的哼了一声,道:“骗子!” 她真是会演戏,这么久了,她还真当她是跟她一样没人疼惜的姑娘,与她同病相怜,与她惺惺相惜,就算她姓崔也觉得她是个好姑娘。结果这个好姑娘本事却比她大得很。 第一百三十八章 感觉被背叛(收藏700的加更) 崔充仪将地上的簪子捡起来,才走过来,叹了一口气,对姜钰道:“你还是先好好养病吧,病才刚好一点,可别再严重了,我可不想再照顾你。*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姜钰道:“我现在不想跟你这个骗子话。” 完想到了什么,又连忙从床上起来,拿起桌子上的烛台就往外走。 崔充仪在背后喊她:“诶诶欸,大晚上的,你又干什么去?” 姜钰并没有回答她,而是拿着烛台往后院去了,然后看到她挖的地道果然被填上了,而且新填上的还是三合土。 这种用石灰、粘土和糯米混合而成,一般用在大型陵墓要塞建造上,传比现在的混泥土还要坚不可摧的东西。 姜钰顿时丧气,完了,这十天算是白干了。 姜钰气呼呼的重新回到房间里,却看到崔充仪正在给她滤药,知道她回来,却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而是一直在盯着药看。 姜钰生气道:“还不会告状,我看你一早就将我挖地道的事情报告给皇帝了吧。你这几天一边看我辛苦乐呵的挖地道,一边在心里嘲笑我傻,很得意是不是?” 崔充仪道:“别傻了,你真以为能挖一条地道通到皇城外面去?真这么好挖,这皇宫早就让人钻成窟窿了。”着将已经滤过药渣的汤药放在桌子上,又指了指桌子上的点心,对她道:“你昏昏沉沉病了一天,还什么东西都没有吃过,吃点点心垫垫肚子,然后把药喝了好好睡一觉吧。不现实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 姜钰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和宇文烺勾搭上的?”这一次,她连皇帝都不愿意叫了,而是直呼其名。 这种犯忌讳的事情,崔充仪也没有惊恐,而是回答她道:“你忘记了,我本就和你一样,是皇上的女人之一。” 姜钰哼了一声,既然她不肯,她也不想跟她话了。 着踢了鞋子跑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背过身去。 崔充仪也不生气,又道:“你既然不想现在喝药,那就等一会再喝就是,但是别忘记了先垫垫肚子再喝,药效才好。我将药放在这里了,我先回去睡了,我照顾了你一天,也累得很。” 完就准备出去了,走到门边想了想,又转身回来,看着姜钰道:“我不知道你和皇上发生了什么,皇上又为何将你发落到冷宫来,但以前皇上很宠爱你,现在皇上看起来也依旧很关心你,你心里便是对皇上生气,耍耍性子就好了,完全不必要闹到要出宫的地步。” 姜钰转过身来,看着她道:“你知道什么啊你。” 崔充仪摊了摊手,一副好心当做路肝肺的模样,然后才出去关上了门,关门之前最后了一句:“好好休息。” 姜钰气得踢开被子,睁着眼睛看着素白的账顶,心情很有些坏。 她是真的将崔充仪当成朋友了,所以现在才会有种被她背叛的恼怒。但其实认真想想,后宫的女人本就是千人千张脸,她对她所做的又有什么好奇怪的,是她道行还不够而已。她现在或许更该庆幸,她一直没有伤害过她。 姜钰有些睡不着,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最终还是起来,先吃了两块糕点,然后才将汤药给自己灌了下去,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重新入眠。 姜钰第二天的时候,是被一碗长寿面的香味熏醒的。 姜钰寻着香味走出来,然后便看到崔充仪正一手端着一碗面从厨房里面走出来,见她醒来,举了举手里的长寿面,问她道:“要不要吃面?冷宫里没有东西,我好难得才拜托了送膳的宫人给我带进来的。” 姜钰闻了闻面的清香,想了想,最终决定暂时原谅她从前所做的事,道:“我先去涑口洗脸。”完先到后院打水洗脸涑口。 等她重新回来,看到崔充仪已经在庭院里支了张桌子,将长寿面摆在了桌子上。 姜钰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往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看着她,才问道:“今天你生辰?” 崔充仪摇了摇头,一边吸着嘴里的面,吃长寿面不能咬断,所以她一直等嘴里的长寿面全部吸进去之后,才开口跟姜钰话,道:“昨天。”又道:“昨天本来打算找你一起过生辰的,结果发现你生病了,只好一直照顾你。” 姜钰顿了顿,然后才道了一句:“谢谢!”谢的自然是昨日她照顾她之情。 崔充仪道:“不必,反正我也不是为了你。” 姜钰看了看手里的长寿面,想了想,回厨房里翻了一通,然后果然找出两个鸡蛋,应该是崔充仪煮长寿面剩下的。 她将鸡蛋放到锅里煮,等煮熟了之后又找了半张红纸出来,将鸡蛋擦红,然后才拿出来放在崔充仪桌前。 在她煮鸡蛋的功夫,她的长寿面早就吃完了,吃得连汤都不剩。 崔充仪看着桌子上的红鸡蛋,讨厌看着姜钰,仿佛在问她什么意思。 姜钰指着红鸡蛋道:“在我的老家,过生日是一定要吃一对红鸡蛋的,表示新的一岁要红红火火的意思。我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你的,你就将就着吧。等以后有机会出了冷宫,我再找机会补礼物给你。” 崔充仪看着她笑了笑,极认真的道:“谢谢!” 姜钰道:“快吃吧。冷了鸡蛋会有点腥。”着自己则拿着筷子开始吃面。 崔充仪拿起鸡蛋在桌角磕了磕,然后开始剥壳,一边跟姜钰道:“以前没有进宫的时候,每年过生辰都是我和姨娘一起吃长寿面。后来进了宫,就只有我一个人吃了。没想到今年会是你陪我吃。” 姜钰问:“你爹呢,不给你过生辰?” 崔充仪道:“过,他会差人送份生辰礼物来,不过生辰礼物都是下人准备的,大多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送了什么。”着又对姜钰自嘲道:“我爹一共有九个姨娘,生了五个儿子十个女儿,我排行第六。我姨娘除了初进门的时候得了两年宠,之后就被我父亲遗忘在脑后了。我不一定是最受冷落的女儿,但绝对是被忽视的其中之一。你知不知道,我时候有一年过生辰,我父亲大概想表现一下慈父之心,突然拉住我五姐的手问,容娘,为父送你的生辰礼物可还喜欢?你好不好笑,我跟我五姐其实长得真的一点都不像。” 姜钰看着她,一时心情复杂,却也不完全是同情和怜悯,默了一会,才道:“确实挺好笑的。”完就低下头去吃面了,不再话。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人心诡异 崔充仪问姜钰:“你呢,你每年生辰是怎么过的?” 姜钰过生辰可比崔充仪心酸的多。*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前生,时候在爷爷奶奶家时,过生日爷爷奶奶会给她煮红鸡蛋会给她买蛋糕。后来被父母接到身边,他们能想起来就买一份礼物敷衍,没想起来也就这样过去了,又因为她的爷爷是为了给她买生日蛋糕才出的车祸,所以后来她自己也不爱过生日。 后来变成姜钰,盖因黎姨娘生真正的姜钰的时候是没有经过朱氏的同意的,所以朱氏每年的这一天尤其看她不顺眼,常常爱找理由将她磋磨一顿。进了宫,也就谷莠还会记得给她做红鸡蛋了。 起来,前生今世两辈子,她加起来活了也快有五十岁了,竟然没有好好的过过几次生日。 至于真正的孟蘅玉,大概陈氏会记得好好给她过生辰的。 姜钰敷衍她道:“我?我娘会给我过生辰。” 等姜钰将面吃完,崔充仪把两个鸡蛋也吃完了。 看在她今日是寿星的份上,姜钰还主动的收拾了桌子把碗筷也给洗了。 崔充仪把煎好的药给她端来,姜钰喝完了药,仍还觉得头有些晕晕的,正准备回去继续蒙头再睡一觉。 想到她辛苦挖了十天的地道被人封了,逃出皇宫寻找自由的大计落空,一时生活没有了目标,失去了方向,也顿时连生活的激情也没有了。 崔充仪靠在门边上看着她,跟她道:“喂,等一下太后可能会再差人来看你,你可别漏嘴了。” 姜钰奇了怪了,问道:“什么叫做太后可能会差人来看我,什么又叫做‘再’,难道她这么好心,还差人来看过我。” 崔充仪指了指桌子上已经空了的药碗,道:“昨天的太医是崔太后让人请的,药也是她请的太医开的。” 姜钰听完震惊,道:“敢情太医不是皇帝请的?” 崔充仪摇了摇头,道:“林麽麽将你的病情先让人去请示了皇上,皇上没有理睬,太后知道后,特意让太医来瞧你。” 姜钰气得将掀起来正准备盖的被子扔回床上,恼道:“亏我还以为他人不算太坏。”虽然恨她,知道她病了好歹让太医来看她了。搞了半天,太医根本没有不是他叫来的。 姜钰又问道:“那昨天晚上……” 崔充仪打断她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昨天晚上你病得昏昏沉沉一直没有醒来,我照顾你到半夜,这期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也没有任何人来过冷宫。” 着摊了摊手,看着她。 姜钰往床上一趟,道:“罢了,我算是明白了,这皇宫里不管是谁,连皇帝这位大爷都喜欢搞偷偷摸摸这一套。” 着将手放在后脑勺上,抱着脑袋,叹道:“这宫里的人心真是越发诡异了,就太后吧,她帮着孟萱玉算计我将我弄进冷宫里来,现在又来向我示恩。给一巴掌给个甜枣,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崔充仪道:“你真的不知道太后的心思?” 姜钰翻了个身,道:“不知道。”她才不想再在她和宇文烺之间受夹板气了,不管他们之间不管谁最后赢了,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姜钰默了一下,又重新转回身来,侧着身看着崔充仪问道:“你呢?你是姓崔的,你为什么会站在宇文烺一头?” 崔充仪道:“因为我爱皇上啊,我爱皇上爱得欲生欲死,为了他可以放弃生命抛却家族。” 姜钰呵了一声道:“你扯淡吧你。”看她昨天的样子,对宇文烺明明是惧怕和敬畏的多,倒看不出有什么爱意。 崔充仪叹了口气,走过来用手拍了拍她的腰让她躺进去一点,然后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道:“你看吧,我了真实的原因,你又不信。” 姜钰默了一下,再道:“你这个人心思太重,挺让人看不透的。而且你给我的印象,真跟以前不一样。” 崔充仪道:“彼此彼此,比如我以前看你只觉得你高冷,如今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傻帽的一个人。”还想着挖一条地道逃出宫去,整一个逗逼才能干出的事。 姜钰道:“不过我们以前也没有过几句话,不知道彼此的性情也不足为奇。” 完就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继续躺着睡觉了。 这也不知道是那个笨蛋太医开的药方子,喝完药就想睡觉喝完药就想睡觉。 崔充仪也不再打扰她,道了一句:“你好好休息吧,我去把衣服洗了。”完出去了,顺便关上了门。 太后的人是中午来,太后的第一心腹良姑姑亲自来的,顺便还带了个太医。 良姑姑进来后,笑着跟姜钰道:“看来贵妃娘娘的病今日已经好些了,昨日贵妃病得厉害,可把奴婢吓了一跳,太后娘娘也甚为关切,特意打发了太医来瞧娘娘。” 着又看向旁边的崔充仪,又笑着叹道:“也幸亏了充仪娘娘,若不然娘娘可真是病死在了冷宫也无人知道。起来都是皇上狠心,贵妃娘娘身娇肉贵的,怎能发落到冷宫这种阴暗的地方来。” 姜钰看着她,故意斜着眼睛笑道:“良姑姑,你背后编排皇上,不怕皇上知道了让你来冷宫里陪我?”着‘啊’了一声,又道:“良姑姑恐怕没资格来冷宫,真惹恼了皇上,去的也该是掖庭宫。” 良姑姑并不生气,笑着道:“娘娘还是如此的伶牙俐齿,看来娘娘的病真的是已经大好了。” 贵妃到冷宫也有太后娘娘的一份功劳,如今贵妃有两句怨言也不足为奇,良姑姑并不觉得值得生气。 良姑姑又道:“不过太后关心娘娘,今日仍是打发了太医来给娘娘复诊,娘娘虽看起来已无大碍,但还是让太医再诊一次脉吧,奴婢也好向太后娘娘交代。” 姜钰没有再什么,撇过头去。 良姑姑示意太医上前,太医上前来对姜钰拱了拱手,然后找出软木让姜钰的手搭在上面,开始给姜钰诊脉。 过了一会,太医放开姜钰的手,又对姜钰拱手道:“娘娘的身体已经并无大碍,只是娘娘的身体娇贵,还得需要再静养两日才可痊愈。” 良姑姑又上下左右瞧了一眼这简陋的屋子,道:“这冷宫的环境可不适合娘娘养病,奴婢看娘娘还是得换一个地方才好将养。” 姜钰道:“本宫是很乐意换个地方的,就是不知道太后娘娘乐不乐意。” 良姑姑笑了起来,看着姜钰,脸上别有深意。贵妃的这句话接了她的示好,便是一个好的开端。 太后娘娘的不错,一个娇生惯养的姐,哪里能忍受得了几天冷宫的日子。皇上为了淑妃冤枉了贵妃,再想到之前皇上拿她给淑妃做挡箭牌的事,贵妃定会恨上皇上。当一个女人恨上一个男人,就可以利用这个女人的恨意办许多的事。 第一百四十章 已识时务 太医开完了方子,嘱咐过煎药用药的事宜,良姑姑就让人将他送走了。~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 冷宫里只剩下姜钰、崔充仪、良姑姑和她带来的两个宫人。 良姑姑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两个宫人下去,又对崔充仪道:“充仪娘娘,还请您也出去避一避,太后娘娘有几句话,想让奴婢单独跟贵妃娘娘。” 崔充仪点了点头,然后出去了。 等人都出去之后,良姑姑才走过来,站在床边笑盈盈看着姜钰,道:“太后娘娘让奴婢问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可都看明白想明白了?” 姜钰道:“看明白了,也想明白了。” 良姑姑点头道:“娘娘能想明白了就好,如此太后娘娘一定会很高兴。” 着又叹了口气,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姜钰,嘴边带笑的道:“淑妃产之事,皇上心里装着谁爱护着谁,一目了然。淑妃如此简单的算计,皇上又岂会看不透,皇上明知道娘娘无辜却仍是重惩了娘娘,不过是因淑妃失了孩子怒于娘娘,二来仍是为了淑妃。皇上总不能告诉别人,是淑妃拿自己的孩子陷害的贵妃,令淑妃的名誉蒙上尘埃,所以只能顺着淑妃的心意让贵妃受下这不白之冤。可是如此,皇上又将娘娘置于何地。淑妃的名誉重要,难道贵妃的名誉就不重要?” 姜钰眼睛微红,一脸的伤心欲绝,道:“良姑姑不必了,这些本宫都已经看明白,我对这个男人再不敢抱任何的希望。” 良姑姑道:“娘娘放心,只要娘娘能想明白,太后娘娘自然会想办法救娘娘出去,并帮娘娘洗清冤屈。太后娘娘曾经的承诺,依旧有效。”若是想不明白,自然也就只能老死冷宫了。 姜钰垂着头不话,脸上却是一副因爱生恨的表情,放在被子上的手握成拳头。 良姑姑重新站起来,对姜钰道:“那娘娘就好好养病吧,静待太后娘娘的好消息。”完从姜钰的房间里出去。 出去后看到站在槐树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崔充仪,又走过去笑对崔充仪道:“崔充仪,您这两个月在冷宫受委屈了,太后娘娘心中一直记挂着您。” 崔充仪浅浅笑了笑,道:“是,多谢姑母记挂。” 良姑姑又道:“这次太后娘娘会将充仪一并接出冷宫,想来这两个月能让充仪明白,并不是充仪在后宫安分守己,皇上就会忘记了您是崔家的姑娘。充仪既然贯了崔氏的姓,也应该肩负起身为崔家女子该肩负的责任来。一笔写不出两个‘崔’来,崔氏一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逃不过。” 崔充仪道:“是。” 良姑姑又道:“前几日奴婢出宫去崔家,见到了五姨娘。五姨娘很好,让充仪不必记挂,还让充仪在宫里好好听太后娘娘的话。” 崔充仪知道姨娘是从来不会跟她这样的话的,但她也并不辩驳,对良姑姑道:“是。” 良姑姑没有再多,然后便带着宫人离开了冷宫。 等回到景安宫,崔太后正坐在榻上左右看着桌子上放的一座玄色瓷观音身相,见良姑姑回来,连忙招了招手叫她过来,道:“你快过来帮哀家看看这玄色瓷观音怎么样?” 良姑姑走过去先对她屈了屈膝,然后才仔细的打量了桌子上放着的观音像,笑道:“这观音身相看起来慈悲普渡,奴婢仿佛在相上看到了佛光。可是娘娘特意让人为齐王殿下烧制的那一座?” 崔太后点了点头,心的拿起观音相摸了摸,道:“前两个月炯儿病了一场,病情缠绵了半月才痊愈,哀家担忧得很,便让御窑烧制了这观音身相。烧制的时候,由佛光寺的七七四十九个高僧在旁不断诵经加持,直至烧制完成。哀家希望,这观音能保佑炯儿平安康泰。” 良姑姑道:“太后诚心敬佛,必能得佛家庇佑娘娘和齐王殿下。” 崔太后道:“但愿如此吧。”着又道:“我们母子也有三年未见了,当初皇帝逼着炯儿就藩时,炯儿才不过十四岁。”着又恨声道:“皇帝登基的这些年,又找各种理由令藩王不得回京,生生令我们母子分离这么多时。” 良姑姑安慰崔太后道:“太后娘娘和齐王殿下为以后忍受的这所有苦难都是值得的。”又道:“再过两个月就是皇上的寿圣节,这时皇上登基之后过的第一个寿圣节。到时万国来朝,八方来贡,藩王必然也会入京庆祝。今年无论如何,皇上都不能再有理由阻止,不然到时候朝廷的面子也不好看,那时娘娘便可与齐王殿下相见了。” 崔太后点了点头,也期待着早日能与儿子相见。 然后又指了指旁边的宫人,道:“让人把菩萨的身相心护送到佛光寺去,每日香火不断的供奉着,并由一位高僧日日不断在菩萨面前为齐王殿下诵经祷告。” 宫人道是,然后心翼翼的捧着菩萨像出去了。 崔太后又挥了挥手,让殿内的其他宫人都出去,然后才问道:“如何,孟蘅玉怎么?” 良姑姑笑道:“奴婢看贵妃已识时务,可以收为己用了。” 崔太后点了点头,道:“你办得很好。” 崔太后又问:“其他的事情你办得怎么样了?” 良姑姑道:“也已办妥。” 崔太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只是良姑姑仍是有些不明白,问太后道:“奴婢愚笨,还有一事不明。经此一事,恐怕皇上未必还会相信贵妃,若是如此,您拉拢贵妃是否还有用处?最近郑才人颇为得宠,她又与淑妃交好,皇上恐怕已经放弃贵妃,改用郑才人了。” 崔太后道:“有没有用,那就要看贵妃自己的本事了。她若是连重新取信皇帝这点本事都没有,也不值得我花一番心思。至于郑才人,她是从哀家宫里出去的,皇帝更加不会信任。” 良姑姑道是。 崔太后又道:“看来哀家也该请皇帝来哀家的景安宫坐一坐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偷看(收藏800的加更) 弦月高挂,繁星当空,半明半昧。~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 有夜风徐来,吹过树叶,吹过青草,吹拂到人的脸上来,像是女人的手抚摸在人的脸上。树叶和青草的清香,就像是女子身上的盈香。 这是一个晴朗得让人心旷神恬的夜晚。 临渊从上林苑茂密的林丛中快速的闪身而来,穿过养着南方奇花异木如菖蒲、山姜、桂数、荔枝、橄榄之类的扶菖宫,再穿过一片桃树——六月的桃树早已谢了花,长出了茂密的叶子,上面挂着累累的只有拇指大的果子。 穿过那片桃树林,然后便到了泾河流经上林苑的其中一段。 临渊早已探听得清楚,这个时候的上林苑是不会有羽林卫或其他禁卫军往这边来的,这里不会有人。 临渊这些年风餐露宿惯了,如今进了皇宫,搬进了巍峨壮丽的太澹神宫,反而不喜欢由人伺候着洗澡——何况那些皇帝遣来言明给他当弟子的宫女,个个凡心太重,每次红着娇俏的一张脸给他洗澡时对他的身体十分的感兴趣,摸来摸去恨不能在他身上多揩油。 临渊自觉自己道行高深万般诱惑能岿然不动,但也不喜欢被人像个玩意一样的摸来摸去。 所以他找到了这么一个好地方,用来洗澡倒是方便,且天然清凉流淌而过的河水,比太澹神宫的浴池里撒着花瓣的温水更令他觉得舒坦。 往常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是没有人的,但今日却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稀疏的芦苇丛遮挡的泾河里面,有忽明忽暗的灯笼的朦胧的光穿透而来,芦苇里面绰绰约约,有悉悉索索的类似于水被捧起又被洒落在河里的声音,神秘的,迷蒙的,吸引着人前去探究。 临渊活了这大把年纪,见识的多了,自然知道这里面应该是个人洗澡的声音。或许还是一个风流绰约的女人。 临渊将手抬起来,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下,嘴角翘起一个别有意味的弧度,心里在道,有意思。 他放缓了脚步有限的走过去,拨开稀疏的芦苇,果然看到了泾河里面有个女子在洗澡。 女子背对着他,长发披散在身后,挡住了从脖子一直到腰肢的大半风光。 可是它又并没有完全挡死,若有似乎,若隐若现之前,却又露出一丁半截雪白如白瓷的肌肤,临渊甚至可以想象得到,那条细腻的袅娜的腰肢应该会是怎样的不盈一握。 那两条手臂也是修长的,匀称的,没有一丝赘肉,却又不让人觉得干柴。 她捧了河里的水往自己的肩膀上轻泼,然后手从肩膀开始,优雅轻柔的揉搓自己的皮肤,然后往前往下,再又换了一只肩膀,重复上述的过程。 她或许是洗得太过认真,时而垂首,时而微微仰头,却并没有发现身后有来人过来。 临渊在心里默念了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然后便悠闲随意,“光明磊落”的跨过芦苇,随手拔了路边一朵狗尾巴草放在嘴巴里嚼着,然后找了河边一块大石头抱着手斜靠着,一边颇有兴味的看着她,一边在心里数数:“一,二,三……” 等临渊数到一百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吹灭了旁边伸出来的桃树枝丫上挂着的灯笼。河里的女子惊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到斜靠在石头上大摇大摆的看着她洗澡的男子,终于厉声出言:“谁?” 声音婉转动听,虽是疾言厉色,但却让人感觉悠扬清脆。 就着模模糊糊的半弦月光,临渊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脸,如她的身材一样,那是一张清丽婉约的少女的脸。 女子像是有些微恼,连忙将身体往河水下面沉,用手挡住胸前的一片风光,红了脸瞪着他道:“你这个登徒子,竟然偷看姑娘家洗澡。” 临渊在夜色里噗笑出声,兴味浓浓的看着她,咬着嘴巴里的那朵狗尾巴草,一边道:“贫道可不是偷看,而是光明正大的看。” 女子不齿道:“竟然还是个道士,越发让人不齿了。世风日下,看来如今的道士和尚也沽名钓誉的多。” 临渊道:“姑娘这句话错了,修道之人,看淡红尘事,色从眼中过,我视为无物。便如今夜贫道看你,你穿着衣裳和脱了衣裳,在贫道眼中是一样的,都不过是凡尘众生之一。既穿了衣裳和脱了衣裳没什么不同,你穿着衣裳贫道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你,如何你脱了衣裳贫道则需躲避呢。” 女子哼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将好色下流得这么冠冕堂皇的。”着低头上下看了一眼自己赤裸的身体,又瞪着他道:“你给我转过身去,我要穿衣裳。” 临渊依言转过身去。 身后的少女又不齿的哼道:“不是我穿了衣裳和不穿衣裳是一样的吗,如今怎么又知道避忌了。” 临渊道:“贫道虽眼中无红尘,但姑娘毕竟是尘世之人,贫道不过是照顾姑娘的感受。” 女子道:“我看你根本就是一个假道士。”着看到自己放在河边,此时正在他脚下的衣裳,又对他道:“你给我走远一点。” 临渊依言再走远了两步,背着身。 而后听到了一阵悉悉索索的水流声,大约是她从河水里面已经上来。 临渊脸上并无他色,悠远的看着前方的高空的半弦月。而后不久,突然听到背后女子“噗”的吹亮了火折子,然后取下灯笼将里面的蜡烛点亮。 临渊转过头来,看到她已经穿戴整齐,只是头发上偶会滴落几滴清水。 灯笼照映她的脸,明眸皓齿,秀眉停鼻,是一个明丽漂亮的女人。 女子点好了蜡烛之后,又抬起头来瞪着他,半羞半恼道:“看什么看。” 临渊轻浅笑了笑,道:“你消息倒是灵通,竟然能打听到我每日晚上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 宫里的宫女们大约是见男人见的少,见出现了他这么一个英俊貌美的男人,倒是恨不得个个都生扑上来,最近太澹神宫外地上宫女掉落的香帕都多了起来。 只是别的宫女大约也只是来一个偶遇,掉落香囊香帕,这一个倒是大胆和特别。 女子死不承认,用翘着秀眉用鼻子哼了一声,心不虚气不喘的道:“你什么意思,你还当我是故意在这里等你的不成,你倒是好不要脸,明明自己偷看姑娘洗澡,却还将这种下流事情赖在姑娘勾引你上面。” 第一百四十二章 勾引(收藏900的加更) 临渊挑了挑斜长的眉,对她的话并不以为意。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他生平倒是喜欢胆子大的姑娘,抱着手看了她,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宫女还是宫妃?宫妃大约没有这样大的胆子,你是哪个宫的宫女?” 女子哼道:“我凭什么告诉你?”说完提着灯笼,挑着眉挑衅的哼哼了两声,然后转过身准备离去了。 临渊也不说话,在背后抱着手眉眼弯弯的笑看着她。 而她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了下来,回眸妖娆的看了他一眼,又挑着眉道:“你听清楚了,我叫谷莠。”说着指了指他嘴巴里咬着的狗尾巴草,道:“那个谷莠的谷莠。” 说完笑着重新转回头去,提着灯笼一跳一跳,像是狐狸一样的跑走了。 临渊回味了一下,谷莠,狗尾巴草? 他将嘴巴的狗尾巴草吐了出来,然后看着旁边草丛随处可见随处生长的狗尾巴草,忍不住在心里道,倒是朵有意思的狗尾巴草。 他重新转过身,看着河面水流缓湍的泾河,顿了一下,才脱开身上的袍子,然后“扑通”的一声跳下河里,闭着眼睛像是蛇一样游了一会…… 而同一时间,谷莠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扯着领口急忙忙的从泾河往内宫的方向跑,仿佛后面有人在追她一样。 跑了许久许久,直到自己有些气喘吁吁了,才慢慢的停了下来,然后一边大口的吹着气,一边拍着胸口。 她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砰”的好像随时要跳出来了,然后骂了自己一句:“真是疯了!” 她感觉自己真的是疯了,她竟然会真的听姐姐的话,跑来……她活了十八年,还没勾引过人,结果一出手就是道士。 而她居然还真的做下去了,想想自己刚才的行为,自己都打了个冷颤觉得恶寒。 她拍着自己的胸口道:“别紧张别紧张,为了姐姐,牺牲一下色相也是值得的。” 等她回到紫宸宫的时候,墨玉正在找她,见她回来,连忙上前拉住她,脸上有些不悦的问道:“谷莠,你去哪里了,这几天找你怎么这么难?” 她为娘娘的事着急得要死却想不出办法来,偏偏谷莠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的,整天不见人影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仿佛对娘娘的事情一点都不着急。果真是半路上才来服侍娘娘的丫头,对娘娘根本无甚忠心。 谷莠连忙对她道:“对不起,墨玉姐姐,我忘记告诉你我有事出去了一趟紫宸宫。” 墨玉也不想问她去了哪里,道:“算了算了,下不为例。”又道:“我问你,你是不是说你认识冷宫的宫人,你想办法让我偷偷进冷宫跟娘娘见一面……” 与此同时,静安宫里也是灯火通明。 崔太后和宇文烺一人一边坐在太师椅上,两人四目相视互相对峙着,最后宇文烺勾了勾嘴角先开口,道:“不知道太后这么晚将朕请来,不知所为何事。” 殿内的其他宫人早已被良姑姑遣散出去了,殿内只剩下崔太后身旁良姑姑一个宫人。 崔太后道:“哀家自然是有要紧的事与皇帝说。” 说着对身边的良姑姑使了使眼色,良姑姑点了点头,将手里边用描金托盘端着的一众东西放到了宇文烺的面前,含笑对宇文烺道:“淑妃小产的事,哀家查到一些新的线索,不知道皇帝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宇文烺脸上的笑意顿时敛了起来,瞥了桌上放着东西,再冷冷的看着崔太后。 崔太后看着宇文烺的表情维持不住的样子,脸上却有些许得意。 崔太后道:“这里面有陈太医死前留下的手书证言、保胎用的方子、脉案,上面都有陈太医的捺印,旁边荷包里装着的是陈太医给淑妃用的药。还有平日维护太液湖凉亭的宫人的证言,淑妃宫里宫人的证言……这些东西足以证明,淑妃小产不是意外,却也不是贵妃所致,而是凶手另有其人。事关贵妃和淑妃两位一品宫妃,皇帝就不想打开看一看?” 宇文烺的脸冷森起来,像是被崔太后这猝不及防的一出绊到了一样,心中震怒,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宇文烺脸上冷了许久,才出言问道:“母后究竟想干什么?” 崔太后脸上颇为畅快的笑了一下,拿起桌上放着的陈太医的证词,一边道:“按照陈太医所言,淑妃这一胎非自然受孕,而是用了药物强硬所怀,所以淑妃这一胎从一开始就不健康,很可能会在生产之前就小产。而根据这些有关宫人所言,皇后千秋节那一日,凉亭上的柱子也是淑妃指使人截断,就是因为淑妃知道自己这一胎已经活不下来,所以想利用一个活不下来的孩子陷害贵妃……” 宇文烺哼了一声,打断她道:“陈太医已自杀身亡,早已死无对证。有人利用这一点故意构陷淑妃,找人随便写了这样一份似是而非的证词,太后以为朕就会轻易信了。” 崔太后道:“皇帝信不信,哀家不清楚。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外廷刑案由刑部和大理寺掌管,内宫纷争由内廷司清查,若哀家将这些东西交给内廷司,不知道内廷司的人信不信。外面的文武百官虽然管不到内宫之事,但总有弹劾谏言之权。到时候御史们不知道会不会劝皇帝对淑妃进行处置,以儆效尤。” 宇文烺脸上的表情像是终于绷不住,渐渐裂开,沉默了好一会,才看着崔太后道:“太后究竟想要如何?” 崔太后道:“工部朱尚书被撤职,工部尚书一职悬空,哀家看现在的工部左侍郎楼原不错,有资历有能力,担任工部尚书正合适,皇帝觉得如何?” 宇文烺道:“高祖皇帝有言,后宫不得干政,母后对朝中之事还是不要过多插手的好。” 崔太后道:“既然皇帝这样说,那哀家这个太后管管后宫总是可以。良工,明日就将这些东西交到内廷司去,令内廷司严厉查办。后宫岂能助长歪风邪气,此时应该清理门户了。” 崔太后瞥了眼,看着宇文烺,见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崩坏,心中顿觉得十分畅快。她顿了顿,又接着道:“这样吧,这件事皇帝可以多考虑一会。但是另外一件事,皇帝不如马上考虑决定。 贵妃既然蒙受的是不白之冤,是不是该将贵妃从冷宫接出来的,顺便洗清她身上的清白。还有崔充仪,当初不过冲撞了皇帝,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在冷宫关两个月处罚也该够了,是不是一并放出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三件事 宇文烺从景安宫出来之后,在宫门处站定了一会,然后转了个方向,去了临渊的太澹神宫。*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神宫里面很安静,他遣送来给临渊当弟子的宫女都被打发到了外面做简单的洒扫工作,并不让进里面。 临渊的徒弟出尘亲自出来将他迎了进来。 从外面往里面进,说是神宫,倒是没有神宫的富丽堂皇,房间内放置了几张桌椅,上面是一个打坐用的矮榻,除了上面墙上一个巨大的乾坤八卦图,屋内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 出尘用道家的礼节给宇文烺做了个揖,道:“皇上请等一等,师傅在里面换衣裳,一会就出来。” 宇文烺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背着手看着墙上的乾坤八卦图,一边道:“看来朕让人遣送过来给你们使唤的宫人,你们使唤的并不顺手。太澹神宫里面人太少,朕让万得意另外送几个伶俐的过来。” 出尘道:“师傅说了,修道之人,行事当以方便为宜,我们主仆三人实在不习惯差遣别人,皇上的好意,我们心领。” 他话刚说完,临渊便已经慵懒悠闲的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身白色的道袍,头发随意的挽起,用了根木簪固定,其余的头发披散在肩,依旧是那样的俊美和玉树临风,像是从侯门高户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临渊一边拱手作揖一边挑唇而笑道:“皇上可是稀客。” 宇文烺扭头看着他,道:“你这神宫布置好后,朕倒是第一次进来,倒比朕想象得要简朴。” 临渊道:“修道之人,生活随性惯了,不耐烦繁琐的东西。”说着又道:“既然皇上对这神宫好奇,道士带皇上游览一番。” 宇文烺可无可不无的点了点头。 然后临渊从外面堂屋开始走往里面走,里面是打坐入定和修炼用的静室,里面左右上放了三张矮榻,矮榻上面放了蒲团,墙上依旧是一个八卦图,但却跟外面的乾坤八卦图又有些不一样。房间左右的墙上堆放了一些道家的书籍和医书。 从静室再往里走又右拐了一下,则是炼药房,中间放了个一人高的青铜鼎炉,此时鼎炉里面正袅袅的散出水汽,里面有药草的香味传出。 宇文烺见了问道:“你们方术之人都喜欢炼丹?” 临渊勾了勾垂落在胸前的头发,道:“闲来无事,翻着古籍随便试验一下,看能不能炼出颗长生不老药来。” 说着扭头看着宇文烺,又勾着唇笑:“哪天炼出来了,一定进献给皇上。” 宇文烺道:“免了,朕对长生不老不敢兴趣。”寿数天定,他从不信奉什么所谓的长生不老,历朝历代将寿命丢在红丸仙丹里的帝王太多,他可不想成为其中的一个。 临渊突然呵呵的笑了起来,颇觉有趣的对宇文烺笑了笑,道:“贫道发现皇上真是个矛盾体,你并不信奉道家的方术和观念,但你却相信贫道能将贵妃带回来。” 说着顿了顿,却又像是想明白了般,道:“你大约是连贫道也不相信的,只是你除了相信贫道,其实也别无他法。” 帝王君主也有他无能为力的事。 宇文烺并不说话,只是皱了皱眉,显示他并不想谈论这样的话题。 临渊又道:“皇上放心吧,这世上没有长生之术,那些引导着人炼丹求长生的,都是一些走偏的道士干出来的事,贫道师出正统,自不会跟他们一般。”但接着又道:“不过虽无长生之药,但炼些补药调理身体,再结合五行调理阴阳,延年益寿却是可以做到的。”说着找了个例子比如,道:“你看贫道的师傅,年轻的时候与高祖皇帝是故交,到今年羽化,整整活了一百三十岁。” 临渊领着宇文烺转悠了一圈,然后重新回到了静室,出尘端了茶上来,然后又出去了。 宇文烺端起茶抿了一口,后道:“你这茶的味道倒是有些特别。” 临渊道:“这是泰山道观的道茶,哪天皇上去泰山封禅便可尝到。贫道去年路过泰山,问道观的主持要了些。”说着将手里的茶杯举了举,道:“是个好茶,多喝有益身心。” 但宇文烺并不是来喝茶的,放下茶杯,这才看着盘腿坐在蒲团上临渊,道:“朕上次与国师说的事,不知国师究竟何时能办?” 临渊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茶杯也放下来,道:“皇上可真是着急,贫道已经与皇上说过,引魄招魂之术,需要的是一个恰当的时机,以及借躯者和被借躯者两方的意愿。此时姜太妃生存欲望强盛,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宇文烺脸色有些阴沉起来,心中不愉,道:“按国师所言,难道还非得等到姜钰失去生存欲望了才能让蘅玉回来?如此要等到什么时候。若是姜钰一辈子都生存欲望强烈,难道蘅玉还一辈子都回不来了不成。” 临渊心中叹息,道:“皇上若是非要如此,贫道自然也可以一试,但贫道必须和皇上说清楚,贫道此时并没有成功的把握,引魄招魂之术是险招,过程之中会发生什么以及导致什么后果,贫道也预料不能。” 宇文烺并未犹豫,道:“国师尽管一试。”再糟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临渊从矮榻上站了起来,一边道:“百年前家师曾得高祖皇帝救命之恩,家师应承高祖皇帝帮其做三件事,但这三件事高祖皇帝并未向家师提出。如今按照家师遗言,这三件事自该回报在高祖皇帝的子孙身上。引魄招魂之术若是能成,便是贫道为皇上做的第一件事。” 说着从身上掏出一个荷包,放在宇文烺的跟前,又道:“引魄招魂之前,设法将这颗药丸给姜太妃服下。” 宇文烺看了看桌上的荷包,再沉了沉眼,将荷包收起来,道:“朕相信国师的道行。” 临渊不再说话,顿了下,才又道:“天色已晚,更深露重,皇上还是回宫歇息吧。” 宇文烺对临渊的逐客并未生气,站起来,却并未抬腿走,默了下,又回过身来,看着临渊问道:“若是蘅玉回来,她会如何?” 临渊道:“世间安得双全法,皇上,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 宇文烺脸色沉了沉,重新回过头去,悠远的看着墙壁,默了一下才开口道:“朕只是想着,她是朕的兄长所喜爱的女人,朕的兄长至死都希望她能平安活着。”但若若上没有双全法,那他便希望活着的是蘅玉,消失的是她。 宇文烺说完,便离开了太澹神宫。 第一百四十四章 出冷宫 姜钰从冷宫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中旬了。◢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 天气渐热,蝉声四处叫唤,到处都是绿树成荫,花开遍地——总之,是个很可爱的世界。 姜钰在紫宸宫前下了宫辇,墨玉看着已经一个月未见的娘娘,眼睛红了红。紫宸宫其余众人也跟着红了眼睛,大约有些想喜极而泣。其中最稳得住的,反而是谷莠。 墨玉一下子“噗通”的跪了下来,看着姜钰泪眼湿湿的道:“娘娘,您受苦了。” 紫宸宫其他宫人见她跪下,连忙也跟着跪下,一个一个的往眼睛上抹眼泪。谷莠左右一看,只有自己站着,仿佛不太好,于是也跟着跪下。 姜钰倒不觉得这个人的眼泪都是装模作样,她能从冷宫出来,她们大约是真心高兴的。毕竟一荣俱荣,她这个主子进了冷宫,他们这些紫宸宫的宫人在宫里头的日子也不好过。她若能得宠,他们在后宫也能重新装牙舞抓起来。 姜钰连忙走过去,一手一个将墨玉和承香扶了起来,道:“快起来起来,今天高兴的日子,你们一个一个搞得跟哭丧似的,多不应景。” 墨玉站了起来,看着姜钰,这才“噗呲”一声笑了起来。说着打量着姜钰的脸,又十分心疼的道:“娘娘,您都黑了。” “呃……”姜钰没办法跟她说,这是在太阳底下干活挖地道晒出来的,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她道:“冷宫的阳光比别的地方大。” 墨玉自然是不相信的,她只觉得娘娘在冷宫定然是日子不好过,于是握了握姜钰的手臂,又哽咽道:“娘娘这些日子一定受了很多苦。” 她正说着,跟姜钰一起从冷宫出来的崔充仪的宫辇也从后面跟了上来,崔充仪从宫辇里面伸出头来,也没有下辇,直接眉眼飞舞的对姜钰笑了笑,道:“贵妃娘娘,彼此恭喜脱离苦海。臣妾今日就不下去给您请安了,改日再登门拜访。”说着又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臣妾的宁安宫有没有长出蜘蛛网,有没有一个宫人能像您的宫女这般忠心还等着臣妾回去的。”说完将珠帘重新放了下来,重新坐回了宫辇里。 姜钰看着她走远的辇驾,大声喊了一声:“有空来紫宸宫喝茶,好茶招待你!” 崔充仪从宫辇里伸出手来,对她挥了挥。 然后姜钰领着墨玉和谷莠等人进了紫宸宫。 紫宸宫还是一点没变,跟她走时一模一样。宫人在门口弄了个火盆,上面烧着柏叶,姜钰从上面跨过去,希望这火盆真的能去了她身上的晦气。 等进了内殿,姜钰自然是先沐浴更衣,然后从房间里出来。 墨玉拿了毛巾给她擦头发,然后帮她梳妆,一边看着姜钰黑了不少的脸,越看越伤心,道:“奴婢找些白肤的方子来,配了给娘娘用一用。娘娘放心,娘娘的皮肤很快就养回来了。” 姜钰对这些倒是不甚关心,颇有些随意的指了指一旁的谷莠,道:“不用,谷莠就懂些医术,让她来配就行了。” 墨玉一向对谷莠半吊子的医术不放心,脸上有些不信任的担心,谷莠则笑着回过头来,眉眼飞扬的道:“娘娘放心,不出半个月,奴婢一定帮你调理得如从前一般白皙细腻。”说着喃喃自语的开始说:“先配个三白汤帮娘娘调理,再配个敷面的莹肌如玉散,哦,神仙玉女粉也是要的,再查查医术看看还有什么可以美容美肌的方子……” 墨玉一边帮她梳头又一边怨愤的道:“都怪椒兰宫的那一位,让娘娘受了这不白之冤。”说着又松了口气,道:“好在如今娘娘身上洗白了这冤屈,皇上已经查明不是娘娘所为,若不然身上带了这谋害皇嗣的污名,就算从冷宫出来了,娘娘的名声也坏了。” 这后宫的事情向来是囹圄得很,比如说现在宇文烺接姜钰出冷宫的理由,便是已经查实谋害姜钰的人只是管着太液湖一片的管事宫人。注意,不是姜钰谋害了孟萱玉,也不是孟萱玉陷害了姜钰,而是这个宫人因姜钰掌宫时改革后宫的财务断了这宫人的财路,所以他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陷害姜钰以兹报复,想要给她这个贵妃点颜色看看。 至于这个宫人,现在肯定是再见不着的了。 姜钰也不知道崔太后和宇文烺是怎么谈判的,更不知道宇文烺现在究竟是什么用意,反正她就是从冷宫出来了,污名也摘清了。 墨玉却有些不服,仍跟姜钰抱怨道:“皇上还是偏袒淑妃,这事一看就是淑妃陷害的娘娘,皇上却不深查和追究淑妃的罪责。” 姜钰不想听这些事,越听孟萱玉的事情越来气,还有崔太后和皇后,都是一群混蛋,一想起她们就心情不好。 姜钰道:“算了,这些臆测没有实证的事你就别说了,免得祸从口出。” 墨玉道:“奴婢还不知道,奴婢就是心里不服,在娘娘面前说一说。” 姜钰转而问道:“本宫不在紫宸宫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情了没有?” 墨玉道:“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万得意公公也颇为照顾我们,其他宫人也没有故意为难紫宸宫。” 没有其他宫人趁此对紫宸宫落井下石,必然是万得意的照顾,万得意的这份情谊,姜钰会记在心上。 墨玉想了想,嘴里又有些欲言又止,仿佛还有什么事,却不知道该不该跟姜钰说的模样。 姜钰从铜镜中看到了她的表情,于是开口道:“有什么事就说吧,别藏着掖着。” 墨玉道:“就是徐昭容……”说着默了默,又接着道:“娘娘去了冷宫这些日子,周二少爷总是跑到皇上那边去为娘娘求情,徐昭容又在宫里散播谣言,说娘娘和周二少爷有私。” 姜钰听着忍不住骂道:“这个周耘是天生跟本宫有仇吧,总是添什么乱!”怎么就不知道避嫌。 明知道他以前跟孟蘅玉的事,心里一直对他们的前尘往事醋着呢,还总在宇文烺面前表现他对孟蘅玉的情深不寿,简直是找死。 姜钰怒问道:“皇上没将他怎么样?” 墨玉道:“皇上将徐昭容斥责了一遍,说要是后宫再有这样的闲言碎语出现,就让徐昭容去冷宫里住一住。” 姜钰道:“本宫是说周耘。” 墨玉“哦”了一声,回答她道:“皇上撤了他羽林卫中郎之职,改调他任左监卫中郎了。” 她就说嘛,宇文烺没有这么大的心胸。 羽林卫中郎和左监卫中郎,虽然都是中郎,品级也一样,但一个是皇帝的贴身近卫将领,一个是守戍宫、城门的门卫首领,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请安 洗完澡梳好妆,按理她这个刚从冷宫里出来的贵妃,应该分别去景安宫和长秋宫给崔太后和皇后请安,然后其他的宫妃来给她请安。{随}{梦}小说 щww{suimеng][lā} 但姜钰想了想,今日无甚么心情,于是让人去给崔太后和皇后送了话,今日身体不适,明日再去给二位老人家请安。 崔太后倒是挺好话,让人回话:“贵妃好好歇着,身体好了再来景安宫陪哀家话。” 皇后心里很不爽,认为姜钰这是不将她放在眼里,不敬她,故意下她的面子,于是令人回话:“既然贵妃身体不适,本宫体恤贵妃,让彤史在起居注中记上一笔,就贵妃病体缠身,这段日子都不适合侍奉皇上,由其他姐妹侍奉皇上吧。” 姜钰正觉得甚和她意,高高兴兴的对着回话的来人竖着拇指夸赞:“皇后娘娘真是英明!” 令长秋宫的人面面相觑,很是有些尴尬,还以为姜钰的是反话。 至于其他来紫宸宫请安的人,姜钰也不想见,都让墨玉打发走了。 不过在让墨玉打发之前,姜钰还是问了一句:“淑妃一起来了吗?” 墨玉回答她道:“淑妃产后元气大伤,身体病得有些重,至今仍躺在病床上休养。” 姜钰道:“看来是真的病得很重啊,本宫进冷宫一个月,她在病床上就躺了一个月没起来。”也不知道这是真的病得这么弱,还是为了引起宇文烺的怜惜,或者这二者都有? 所以,孟萱玉这种人真的是脑子有问题。哪怕是自损一千,那也要损人一百。她要是早知道孩子有问题的之初就把孩子流掉,身体不一定会亏这么大。结果总想着用孩子害人一回,好像不害个人就亏了似的,一直强将一个病胎在肚子里面搭着,令自己的身体也大损。 姜钰抬着下巴道:“那改天本宫可要好好去探望探望本宫的好姐姐,怎么都是亲姐妹呢,本宫一定要报答昔日照顾之恩。” 墨玉看着她将“照顾之恩”咬得有些重,目光也有些凌厉,很明显根本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令姜钰意外的是,宇文烺今日居然也没有来紫宸宫找她,真是普天同庆! 虽然冷宫的床姜钰也能睡得惯,但是比起紫宸宫里软绵绵的大床,舒适度还是有些差别的。 姜钰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 第二日,姜钰打扮妥当,然后先去了景安宫。但是姜钰来的不是时候,安国候崔玟,也即崔太后的弟弟二国舅爷进宫来见崔太后,姐弟二人正在景安宫相商要事。 这种场合姜钰自然是不适合进去请安的,又不知道这姐弟两人要商量多久,于是跟良姑姑道了一句:“本宫下午再来见太后娘娘。”然后转而去了千秋宫。 但是姜钰来千秋宫来得也不是时候,安国侯是夫妇两人一起来的,安国侯去景安宫见姐姐,安国侯夫人就来千秋宫见女儿。 人家母女两人要私房话,她这个外人自然也不好在场,于是干脆也先走了。 皇后在千秋宫听见自己的宫女玉烟告诉她,贵妃来了又走了的时候,脸上忍不住怨恨之色,怒道:“这个贱人请安都请得这么不诚心,既然本宫没空见她,那她就要在外面好好等着,直到本宫有空见她为止。”着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怒道:“根本是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安国侯夫人看着还一团孩子性子,是怒是恨全表现在脸上,至今仍看不清自己在宫中的情势的女儿,忍不住担心的摇了摇头,对皇后劝道:“姿娥,母亲跟你过多少次了,不要总花时间跟这些宫妃们计较,你得先生个皇子在手才有依靠。” 崔皇后不满道:“母亲,你不在宫里,根本不知道孟蘅玉孟萱玉姐妹有多可恨,特别是孟蘅玉,不知道给皇上吃了什么迷魂药,让皇上收了本宫的宫权,让后宫人人都看本宫的笑话。” 安国侯夫人道:“那又怎么样,现在要紧的不是宫权,而是先生下皇子。” 着坐在榻上,伸手握着皇后的手,目光担忧的看着她,谆谆的嘱咐道:“女儿啊,一定要生个皇子,一个要赶紧生个皇子。” 皇后撇了撇嘴,道:“皇上都不来本宫的宫里,我怎么生去。” 安国侯夫人将手握得皇后紧了些,用力道:“那就想办法,皇上不来那你就主动去讨好皇上,用药也好勾引也好,一定要让皇上和你生个皇子出来!” 皇后扭过身去,不乐意道:“本宫不要,本宫是皇后,岂能跟那些低贱的宫妃一般低声下气或是像妖精一样妖媚惑主的邀宠。” 安国侯夫人有些怒道:“那你就想等着让皇帝主动来长秋宫,你也不想想你是谁,你现在的处境,还容不容得下你这般端着架子……” 安国侯夫人到这里突然顿住了,脸上欲言又止,却却又不敢将这些话出来。 这个女儿因为是嫡出,自被她宠惯了,家里的下人也好姐妹们也好都捧着她,造成了她如今放不下自己身段的性格,加上性子又单纯…… 不管是先帝还是今上宇文烺,对崔家的忌惮由来已久,而崔家也不会乐意主动放弃手中的滔天权势和富贵。太后想方设法想让齐王坐上皇位,崔家手握兵权,也有自己的打算,有心扶持与崔家有血缘且更加听崔家话的齐王坐上皇位,以齐王为傀儡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 当初宇文烺初登基,宇文烺在朝中的根基还不如今日这么大,无法反抗太后要从崔家给他选一个皇后。大房有女儿却不愿意出,最后选定了自己的女儿为后,她便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是被崔家放弃和抛弃的一个。 姓崔的皇后,宇文烺不会爱重。他日太后和崔家的大事若是能成,她作为宇文烺的皇后,也不会有好下场,便是能留下一条命,日子也不会好过。 男人可以为了家族权势抛弃女儿,但安国侯夫人毕竟是女人,还做不到这么狠心。 只有皇后生下皇子,与已经年长成年的齐王和强势的崔太后相比,年幼的皇子和一个愚蠢好控制的母亲,或许更好让崔家控制,也才能令崔家放弃扶持齐王而改辅佐皇后所出年幼的皇子,这样皇后才有一线生机。 但是皇后心里藏不住事,这些话她是不好跟皇后的,且就算她跟她分析了如今的情形,她却也未必能完全听得明白其中的弯道。 安国侯看着一脸单纯还只知道跟宫妃斗气的皇后,心里只是越发担忧和心疼,也不忍再下去。安国侯夫人又道:“罢了,再多你也不会懂。” 看女儿的样子,依靠她的心机求这一线生机是不大可能的了,她只希望他日崔家若真的事成,能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能好好优待女儿,哪怕只是将她高高的供起来也行。 皇后又不满了,道:“母亲难道也跟姑母似的,也觉得本宫蠢。” 安国侯夫人皱了皱眉,道:“你别总什么事都跟太后,也别对太后过于信任,也该有点自己的心机。”太后就是明面上的再好听,也不会希望皇后真的生下儿子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补药 姜钰出去在往景安宫和千秋宫晃了一圈回来紫宸宫,然后闲来无事,便端着碟葡萄躺在摇椅上,一边在心里想着心事,一边悠闲的吃葡萄。?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六月中旬的天气,紫宸宫已经开始用冰,外面天气阳光灿烂,殿内却空气凉爽。西域贡品葡萄,个大汁多味甘甜还没有籽,且是刚冰镇过的,吃起来尤其的爽。 姜钰晃一下摇椅便伸手拿一个葡萄扔进嘴巴里,不多时一盘葡萄就见底。 墨玉走进来,劝姜钰道:“娘娘,您少吃些,吃多了中午您又该吃不下饭了。且吃多了冰的东西对女子身体不好,到时月事来了您又该难受了。” 别最后跟椒兰宫那一位似的,身体坏了生不出孩子来。墨玉一想到椒兰宫的孟萱玉,心里便有些幸灾乐祸,这位庶出的大姐自就不是什么好人,却又尤其爱装好人,如今这个下场,都是她活该。 姜钰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吃完这些就不吃了。” 墨玉忍不住有些吃醋和抱怨道:“现在娘娘都不爱听奴婢的劝了,娘娘倒是十分听谷莠的话。” 姜钰:“呃……”她是不是在别人面前跟谷莠太亲近了。 不过要是谷莠在面前,她才不跟她讲这么多还劝的,直接就将她手里的盘子端走不让她吃了。 姜钰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慰安慰一下墨玉创伤的心灵,不患寡而患不均,两个贴身的宫女,其中一个有了不平,最容易出事了。 姜钰将放在胸口上装着葡萄的盘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对墨玉道:“好了好了,听你的话,不吃了总成了吧。” 墨玉听着虽有些高兴,但还是跟姜钰解释道:“娘娘,奴婢并不是抱怨娘娘的意思,奴婢只是担心娘娘的身体。” 姜钰笑着对她点点头,道:“本宫明白。”然后又像哄孩子一样的哄道:“本宫最近是有些忽略了你,让你心里不好受。不过你要明白,本宫心里还是把你放在第一位的,谷莠才是第二位……” 她刚到这里,正好谷莠端着熬好给她美肤养颜用的三白汤进来,听到她这句话,脸上一黑,将手里的三白汤重重的放在了她旁边的桌子上,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姜钰看着她气恼远走的背影:“……”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进来?你听我解释! 墨玉看着却皱了皱眉头,在她看来,谷莠的行为太以下犯上。 姜钰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安慰谷莠受伤的心灵了,而是牵过墨玉的手,继续道:“来来来,墨玉,本宫正好有事情问你,你在宫里,有没有见过临渊国师这个人?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墨玉听着先是顿了一下,接着脸色微红的点了点头,道:“临渊国师长得很俊美,本事好像也很大,很讨宫女们的喜欢,但是临渊国师好像不喜欢和宫女们亲近。” 姜钰看着他酡红的脸,看来这被临渊迷倒的人之一还包括了她墨玉一个。哎,都是看脸的世界啊,一个个都被他的皮囊给迷惑了,连他是个坏人都看不出来。 姜钰想了想,觉得问墨玉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于是对墨玉道:“算了,你还是先下去吧,让本宫自己想一想。” 墨玉奇道:“娘娘在想些什么?” 姜钰心道,在想临渊会怎么帮着宇文烺收了她。 而就在这时,外面承香进来禀报道:“娘娘,万公公来了。” 姜钰深深吐出一口气,然后从躺椅上起来,才走出去。 万得意来紫宸宫,自然是领着宇文烺的旨意。 万得意先笑着先上前给姜钰请安,道:“奴才先给贵妃娘娘请安。” 姜钰也看着他笑,道:“多日不见,公公别来无恙?” 起来,万得意虽然是宇文烺的近侍,但姜钰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因为她在他身上感觉不到恶意,哪怕是在他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孟蘅玉之后。 万得意继续笑道:“奴才甚好,多谢娘娘关心。”着才又道:“娘娘昨日刚出冷宫,皇上忙于政事未能前来看望,心中甚为挂念娘娘,特着奴才前来探望娘娘。” 究竟是忙于政事还是不想见到她,彼此心里都明白。 姜钰笑:“谢皇上挂念。” 万得意又道:“皇上还有赏赐给娘娘的,也令奴才一并带来了。”着挥了挥手,自有一群宫人鱼贯而入将手里捧着的赏赐一一摆在了桌子上。 姜钰随意看了一眼,还真的都是些名贵的东西。 姜钰继续笑:“谢皇上赏赐。” 万得意再道:“皇上尤为关心娘娘的身体,知道娘娘在冷宫时大病了一场,唯恐娘娘身体亏损,特意找人配了一颗补药,让娘娘服下。” 而这颗补药却是万得意亲自带在身上,装在精致的只有手掌心大的匣子里,由万得意亲自捧着放在了姜钰的面前。 姜钰再道:“谢皇上关心。” 顿了下见万得意不肯走,仍是笑意浅浅的看着她,然后姜钰反应过来,对他道:“本宫等一会再吃。” 万得意道:“娘娘,皇上唯恐娘娘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没将这在心上将这补药随手就扔了,特意嘱咐了奴才亲眼看着你吃下去。”又道:“娘娘,这补药千金难得,每一味药都是值千金的药材,这一粒药便值千金,代表了皇上对娘娘的心意。” 姜钰笑道:“这样啊,那本宫自然是要吃的。” 着将匣子打开,看着里面黑褐色的药丸,于是又指了指旁边桌子上放着的茶壶,对万得意道:“那万公公给本宫到碗水来吧,本宫好就着水吞下。” 万得意道了声是,然后转身过去走到旁边,试了试茶壶里水的温度,然后才打开一个茶碗,提着茶壶的水往里面倒。 万得意并没有在想什么,水倒得很慢,侧着身对着姜钰,也看不到姜钰脸上的表情。 直到他将水倒好之后,盖上盖子,捧着茶碗转过身来,正看道姜钰手拿着一颗药丸已经往嘴里塞,而桌上的匣子已经空了。 万得意顿了一下看着姜钰,而姜钰正鼓着脸含着药丸,对万公公招了招手示意他把水端过来。 万得意连忙双手将茶奉上去,道了声:“娘娘,水。” 姜钰端起喝了,就着温水将嘴里的药丸咬了两口,然后吞了。 吞完了之后,姜钰才又开口问万得意道:“皇上还有别的吩咐没有?” 万得意道:“皇上请娘娘随奴才一起去一趟太澹神宫,让娘娘和皇上一起见一见皇上新封的临渊国师。”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太澹神宫(收藏1000加更) 姜钰一副才想起来的模样,“啊”了一声,道:“本宫才想起来,本宫今日去要去给太后请安的还没去呢,也不知道太后她老人家等着急了没有。◢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 着喊了一声:“谷莠,给本宫去叫宫辇来,本宫要出门去景安宫。” 墨玉从殿内出来,对姜钰屈膝,道了一声:“娘娘,谷莠正在药房里给您配置玉女粉和八白散。”着见到殿内的万得意,又微微对万得意屈了一膝,唤了声:“万公公。” 姜钰一边准备往内殿走一边则对墨玉道:“那你去给本宫准备宫辇,随本宫去景安宫。” 万得意上前一步,拦住准备走的姜钰,道:“娘娘,您还是先随奴才去太澹神宫见皇上吧。” 墨玉一听,娘娘从冷宫出来还没见上过皇上,见皇上自然比去给太后请安重要,顿时高兴起来,道:“娘娘,皇上召见岂能耽搁,您不如先去见了皇上,改日再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姜钰本来一直在给墨玉使眼色,直至现在墨玉出这些话来,顿时想要扶额。 太澹神宫难道是什么好地方不成,果然能跟她心有灵犀的只有谷莠,偏偏她刚才怎么把谷莠给得罪了给气走了。 姜钰只得咬了咬牙,道:“那本宫要先梳一梳妆。” 墨玉又连忙上前,帮着姜钰把头发微微整理了一下,又理了理衣裳,然后神色飞扬的道:“娘娘,您现在这样就很漂亮了,不必另外梳妆。您还是快跟万公公去吧,免得让皇上就等。” 姜钰:“……”论一个猪队友的体验和感受! 万得意对身后的宫人使了使眼色,宫人顿时上前来,一边一个站到了姜钰前边挡住了她的去路。 万得意上前来,虚扶了姜钰的手,用另外一只手对她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娘娘,您跟奴才请吧。” 就这样不得不,姜钰被人“挟持”着出了紫宸宫。 墨玉一直送姜钰出了宫门,站在宫门处看着被万得意请走的姜钰,眉眼舒展脸上含笑,满心为娘娘高兴起来。 只要娘娘能重新在皇上面前获宠,紫宸宫一定又会回到往日的风光,娘娘也不会被人瞧。 谷莠听到动静从药房里跑出来的时候,看到紫宸宫里已经没有了姜钰的人影,只有万得意带人送来的赏赐还摆放在正殿没来得及收拾。 谷莠连忙又往宫门外跑,然后在宫门口处看到了正准备回来的墨玉,问墨玉道:“娘娘呢?” 墨玉回答她道:“皇上要召见娘娘,娘娘随万得意去太澹神宫见皇上去了。” 墨玉一听到“太澹神宫”这个名字就有不好的预感,跺了跺脚,眼睛急得冒火道:“你怎么能让皇上的人将娘娘带走呢,还是去太澹神宫这个地方。” 墨玉奇道:“娘娘是贵妃,皇上召见再正常不过。难道你还想皇上一辈子都不见皇上不成。” 谷莠根本没办法跟墨玉解释,也不跟她多,转身往紫宸宫外跑去。 跑了又一段距离,终于看道了姜钰的车驾。姜钰坐在宫辇上,宫辇旁边站着万公公,前后左右都是宣清殿的人,没有一个紫宸宫的人。 姜钰大约也感觉到了谷莠跑了过来,转过身拨开宫辇上的珠帘看着谷莠,脸上的深情既复杂又难言。 要是她真的被临渊给收走了,也不知道谷莠一个人在宫里会怎么样,早知道一开始就想办法让她出宫好了。 谷莠却在原地急得团团转,一直在问自己:“怎么办怎么办。” 而后接着,姜钰却看见她往一个方向跑去了,却不知道她跑去哪里搬谁来做救兵。 到了太澹神宫,宫辇停在门口,姜钰却是坐在上面不愿意下来,而是抬头望了一眼这巍峨的神宫——这里原本只是一座空置的宫殿,非让宇文烺赏给了临渊,娶了那么一个花里花俏的名字叫做“太澹神宫”,宫殿外门上更是花里花俏的画了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搞的跟真的似的神神秘秘。 万得意站在一旁见姜钰不肯下来,对旁边的宫人使了使眼色。 宫人上前将珠帘拉开,万得意亲自过来扶姜钰,道:“娘娘,到了。” 姜钰十分幽怨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门上巨大的八卦图,胸口微微觉得有些不舒服的扭头避开。 姜钰眼皮直跳,胸口郁闷。姜钰很想逃,她一点都不想进去。但是左右前后都是宇文烺的人夹持着,她根本又找不出一个地方能够逃跑。 她虽然从没进去过,但这太澹神宫从一开始就让她觉得是可怕的地方,是龙潭虎穴,是地狱的罗刹殿。 她就嘛,从冷宫出来一准没好事。你看宇文烺这么迫不及待就要弄死她了。 姜钰不得不继续往太澹神宫里面走去,里面的布置倒是简朴许多,一进去的正殿,除了正前方墙上一个特别显然的八卦图,几乎没有什么令人感觉特别的。 宇文烺就背着手站在正殿的中央,看着墙上的八卦图一直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姜钰进来,宇文烺回过身来,难得的勾了唇角对她亲切的笑了一下,对她招了招手让她过去,温柔的道:“你还没来见过这太澹神宫吧,过来朕带你瞧一瞧。” 再亲切的笑容此时都让姜钰感觉到了寒气顿生,姜钰走过去,最终却停在了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然后就不肯前进了,对宇文烺敷衍的屈了屈膝,声音冷冷的道:“见过皇上。” 宇文烺也不见生气,见她不肯上前,便屈尊亲自走了两步牵起了她的手。姜钰要挣开却挣不开。 宇文烺挥了挥手,又让万得意等人下去。 万得意领着宫人对宇文烺拱手告退,然后出了太澹神宫,但却并不敢走远,而是守在了门口防止有人闯进来。 里面宇文烺则仔细打量了姜钰一眼,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几乎想从她身上看出洞来。 姜钰此时正是有气无法发泄,破罐子破摔,怒怼他道:“看什么看,再看我身上也不能变出朵花来。”更不能变回孟蘅玉。 宇文烺问:“让你吃的那粒补药你吃了吗?” 第一百四十八章 垂死求生(收藏1100的加更) 姜钰没有半分迟疑的回答:“吃了。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见宇文烺脸上怀疑,又没好气的道:“万得意亲眼看着吃的,我还能作弊了不成。” 宇文烺的脸却渐渐的冷了下来,一直看着她。 姜钰也抬了抬头,与他四目对视着,半步不肯相让,仿佛这样就能赢了他似的。 宇文烺突然出手,极快的在她身上搜罗了一番。姜钰出手想阻拦,却快不过他的速度。 宇文烺最后,终于在她的腰带里面搜罗出了那颗只有食指大的药丸,然后掐在手里看着她,问她道:“这是什么?” 姜钰没好气的道:“我怎么知道是什么。”完扑上来想要抢那颗药丸。 宇文烺却在她扑上来的那刻竖起手掌拍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肩膀传来一声几乎像是骨头断裂的“啪”声,然后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翻开白眼,身体软软的往侧面倒去,却被宇文烺顺势的接住,然后禁锢在怀里。 他用另外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想要把她的嘴巴掰开,姜钰瞪着他,用力的咬着牙根抿着嘴,一副死也不开的“视死如归”,顺便脚上不断的想去踢去踩宇文烺。 宇文烺伸手在她腰上挠了两下,他清楚那是她的痒点。 姜钰极力忍住,但忍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终于“噗”的一声将嘴巴里忍住的一口气吐了出来,然后“啊哈啊哈”的扭着身体。 宇文烺趁机掐住她的下巴,将药丸往她嘴巴里塞了进去,然后又在她的胸口拍了一掌,药丸自动顺着她的喉咙咽了下去,宇文烺这才放开了她。 姜钰一见药丸进了肚子,急得眼睛都要红了,也没空跟宇文烺计较,连忙蹲在地上伸手进去掐自己的喉咙,想要把药丸呕吐出来。 但是药丸就像是已经沉进了她的胃底下去了般,怎么都呕不出来。 姜钰抬起头来,看着居高临下正冷冷看着她的宇文烺,眼睛终于湿了,有眼泪从她的眼角流出来,忍不住委屈又痛恨的道:“皇上为什么就是跟我过不去呢?” 姜钰很少有想哭的时候,但是这一次她是真的想哭了。 她不知道宇文烺给她吃的是什么药,这种药最后又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但她知道这一定是一件坏事。 宇文烺撇过头去,不去看她。 姜钰瘫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委屈万分的道:“我只是不想死而已,我只是想活着而已,这个要求很过分吗?我又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世上这么多坏人都能活得长命,都能寿终正寝,凭什么我就不行,凭什么我就不行……” 临渊慢悠悠的掀了帘子,从里面走出来。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道袍,白色的,手上握了一把佛尘,依旧的俊美飘逸,玉树临风,却又更多了一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一边走一边对宇文烺道:“皇上太不懂得怜香惜玉,如此美人,怎能粗暴对待。” 但此时再俊美的临渊,在她面前也是地狱遣来的罗刹,姜钰气得大手指着他,红着眼道:“还有你,你跟他也是一伙的,装什么好人!”着又指了指宇文烺,道:“他要害我就算了,还算有正当的理由。可是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也要害我。” 临渊耸了耸肩,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还请姑娘见谅。” 殿中正中央的位置放了一个半人高的青铜香炉,香炉里正袅袅的散发出沉香来,使人心神宁静、安详。 他一边一边走到香炉旁,见里面的沉香已快燃尽,悠闲的重新取了几支香,点燃,插进香炉里,继续道:“姜姑娘,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本非你的栖身之所,又何必强留于此。” 姜钰一边哽咽一边怒道:“胡,既然老天爷让我重生在这具身体里,那就是天意。反倒是你们,千方百计想要害我,才是逆天而行。” 临渊叹了一口气,走到旁边的蒲团上坐下,盘腿打坐,一边道:“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娘娘不愿离去,却也无可厚非。只是姑娘可曾想过,你占了孟贵妃的身躯,孟贵妃无了栖身之处,魂灵找不到归处,便可能彻底的消失。” 姜钰抹了一把眼泪,扭过头去,她不是不知道,但就是不愿意去想。 她天生就是自私冷血之人,她再同情孟蘅玉再觉得对不起孟蘅玉,但孟蘅玉的命也比不上她自己的命重要,就像宇文烺永远也不会觉得她的命比孟蘅玉重要一样。 姜钰不断的哽咽着,甚至有些哀求的对宇文烺和临渊道:“我们再商量行不行,你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不一定非要我消失了才能让孟蘅玉回来是不是?” 但是宇文烺和临渊只是看着她,却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姜钰有些绝望了,一直哽咽一直哽咽,然后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觉得自己哭得好累好累,渐渐的连意识也慢慢涣散起来,感觉脑子渐渐空白,然后眼前一黑,往后仰身倒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临渊看着晕倒在地上的姜钰,对宇文烺:“皇上,贫道不得不再一次提醒您,姜姑娘非是自愿,效果会大打折扣。且招魂引魄的法术,贫道也并未使用过,所以并未有成功的把握。” 宇文烺道:“朕很清楚,也想得很明白,国师尽力施法吧。” 临渊继续看着姜钰,又道:“这位姜姑娘也是可怜,贫道看皇上对她也并非全无怜悯之心,难道就不再想想?” 宇文烺并没有回答他的话,看着躺在地上的姜钰,脸上冷冷的,没有半丝的表情。 临渊挥了挥手里的佛尘,道:“罢了,既然如此,那就请皇上将她抱进去,放在术阵中吧。贫道已经布好了阵,趁着她此时意识模糊,意志力最弱的时候,做法的效果最好。” 宇文烺走了两步过来,弯腰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弯腰时摸到她腰上的一块玉佩,又低头看了她一眼。 此时的她眼睛紧闭,面容乖顺,仿佛像是熟睡中正做着好梦,没有平日的张牙舞爪或者阳奉阴违。 宇文烺撇过头去,隐去目光中对她微薄的不忍。 第一百四十九章 着火(收藏1200的加更) 姜钰只觉得自己睡得很沉很沉,身边没有任何一点的声音,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听到了有铃铛在响,那铃铛很清脆,很好听,就像时候爷爷挂在她房间窗户上的风铃。[随_梦]小说WWw.SuiMеng.lā 心里有个声音在跟她,她不能这样躺着,这样躺着她会很危险。 然后她就努力让自己醒来,努力的睁开眼睛。而一睁开眼,四面却都是暗幽幽的,就像是个虚无的世界,什么东西都没有,也无边无际,不知道身在何方。 有人在跟她话,声音很轻柔很轻柔,像是父亲哄女儿睡觉的温语,随着铃铛的声音从幽远的地方传来,再:“回去吧,回去吧,回去你自己的地方,去找你自己的家,找你自己的亲人……” 姜钰好像被这个声音迷惑了,然后顺着这个声音去回想属于自己的地方,属于自己的家。 可是她的家在哪里呢?姜钰疑惑了好一会,想了好久好久,问自己前世的那个家是自己的家吗? 那里有她亲生的父母,那个家很富有,房子很大……可是不像啊,她在那里生活了十六年,可一直觉得自己是那个家的外人。后来变成姜钰,日子这么不如意,她竟然都没有一次想念过怀念过现代的那个家,也没有想念过现代的亲生父母。 那姜家是她的家吗?也不是,她从未将姜家的任何一个人包括黎姨娘当成亲人看过,唯一相依为命的谷莠,是她自己捡的。 皇宫是她的家吗?更加不是。 姜钰想来想去,唯有现代时时候住的乡下,有爷爷奶奶的那个地方,才是她的家吧,她在那里才曾经感受到过家的温暖。 姜钰想,她大约应该回到那个家。然后她便准备就绪,准备沿着铃铛的声音找回去。 可是转头一想,好像不对啊。爷爷奶奶都已经去世了,在她八岁的时候。乡下的房子也被父母给卖了。 她二十四岁打算结婚的时候,曾经回过去一次。那里早已大变样,早已不是时候爷爷奶奶带着她时候的模样。她就算回去,她也找不着爷爷奶奶了。 姜钰又垂着头想了很久很久,然后突然灵光乍现过去,睁大了眼睛,终于想起来了。 不对,不对,这一切都不对。这是宇文烺和临渊的圈套,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他们想让她消失…… 姜钰又拼命让自己清醒起来,跟这些蛊惑人心的铃铛和声音对抗。 而此时太澹神宫里,宇文烺看着被放着躺在地上的姜钰,房间里阴暗,她的头顶处放了一个香炉,里面点了三支不知名的香,正袅袅的散发出香味。 而她身上其余的四周则点了一圈的莲灯。 莲灯上发出灰绿色的火焰,那是一种不同于普通蜡烛燃烧出来的焰火,放佛像是燃烧在阴间里灯烛。在她的胸口放了一块凤血玉,传能通灵。 而姜钰的脸上,原本红润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有湿润的眼泪从她的眼角处流出来,渐渐的滑落在她两鬓的头发里,睫毛和眼皮不断的颤动,表情看起来分外痛苦,仿佛是在与什么抗争着…… 而临渊就坐在莲灯之外姜钰的旁边,闭着眼睛盘腿打坐,一只手握着铃铛,轻轻的晃动,而嘴里随着铃铛晃动在念念有词。 宇文烺并不知道临渊这所谓的招魂之术靠不靠谱,这看起来场面太过简单不够繁冗,甚至不如一般道士骗人的把戏华丽,反而让人怀疑他的可靠性。 但宇文烺宁愿相信它是可靠的,所以并不敢出言打扰。 临渊却在这时候突然停了铃铛,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躺在地上的姜钰。 宇文烺有些着急,忍不住开口问:“怎么了?” 临渊道:“她仍有很强的求生欲望,或者这里更让她留恋,所以她并不肯离去。而贵妃则与她相反,她并不愿意随贫道的引导回到这个世界里醒来,反而宁愿沉睡。”临渊又继续道:“万一姜姑娘的魂灵离去,贵妃的魂灵却没有醒来,那么眼前的这具将真的成为尸体,皇上,贫道希望您能现在停止。” 宇文烺问道:“这么,你已经找到蘅玉的魂识了?” 临渊点了点头,道:“她一直在沉睡,她很排斥醒来。” 宇文烺脸上露出几分痛苦的犹豫,两只手握成拳头,但最终却还是坚定道:“国师继续吧,朕相信蘅玉最终会回来。” 他着走过去,蹲下身躯,伸手握起地上女人的手,脉脉深情的道:“蘅玉,你听得到朕在话吗?你一定要醒来,朕命令你一定要醒来。朕知道你恨朕,但只要你醒来,一切我们都可以重新开始。” 他将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闭了闭眼睛,然后有湿润的东西印在她的手背上。 临渊没有再什么,放下铃铛,重新点了两支香,插在香炉里,然后又拿起铃铛,嘴里继续念念有词。 而在这时,太澹神宫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外面闹闹哄哄的,有宫人四处凌乱的跑动,绰绰约约还有人喊着:“救火……” 宇文烺听着皱了皱眉头,放下姜钰的手,转头向外望去。 宇文烺并不想有人此时让人打扰了临渊,于是站起来亲自往外面走去,走到太澹神宫外面,问正在外面一手握着佛尘一边四处指挥宫人的万得意道:“外面是怎么回事?” 万得意没曾想宇文烺会出来,惊讶的回过头来,然后连忙弯腰拱手行礼唤了一声:“皇上。”然后才又回答宇文烺的话道:“……太澹神宫外面有人在墙角浇油纵火,奴才已经让人去救火,并让人去抓这个纵火的宫人了。皇上放心,起火发现得早,火势并不大,很快就能控制住了。” 此时纵火,分明是有人故意。宇文烺的眉头冷冷的蹙了起来,声音凌厉的对万得意道:“抓到了人绑着进来见朕,朕倒是想看看谁这么大胆,敢在太澹神宫里纵火。” 万得意连忙道:“是。” 宇文烺又目光冷冷的看了一眼外面秩序紊乱前去浇火的宫人,又对万得意道:“让这些人点声,别吵到里面来。”完挥了挥袖子,又连忙抬脚进去了。 万得意在后面又拱手弯腰道了声是,然后走下台阶招手对下面的人指挥道:“……都心些,把脚步放轻声啰,也别乱喊,别吵着里面的皇上和国师。” 着又指了指其中一个用水桶提水的宫人,又骂道:“嘿,你,的就是你,你提水做什么?得用沙子,去提沙子来盖在火上面……” 第一百五十章 醒来 姜钰在那虚无的世界里,仅仅清醒了片刻之后,便又重新陷入了混沌里。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这一次铃铛摇得越来越快,铃铛清脆的声音越来越响。 幽暗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了爷爷的影子从遥远的地方走过来。他仍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眼角的皱纹在笑容下越发的皱起,仿佛是对生活永远都充满热情。 她看着姜钰,神色温柔和蔼。他越走越近,直到离姜钰只剩下几步远的地方,他笑眯眯的对姜钰伸出手,道:“慕慕,田里的稻子都黄了,快跟爷爷割稻子去。” 姜钰突然眼睛就湿润了,她有多久没有见到过爷爷了,久到她都快越来越记不起他的模样了,可是跟他在一起的每一秒时光却还清晰。 她想向爷爷的身边跑去,一起跟他回家去。可是走了两步又一想,仿佛自己忘记了什么,忘记了什么呢她用力想也想不起来了。 然后眼前一模糊,又出现了奶奶的身影,就站在爷爷的身边。奶奶的样子却比爷爷要严厉好多,她板着脸道:“慕慕,还不快去写作业去,不写完作业不准吃饭。” 再一转眼又是爷爷的面容,笑呵呵的对姜钰道:“我们慕慕乖,快写作业,写完了作业就有酒酿蛋吃。慕慕要吃几个?” 奶奶又抱怨:“你就尽宠着她吧,不好好上学长大了没出息,看你怎么办。” 姜钰心里有些感动,她心想,真好,爷爷亲切,奶奶严厉,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然后又是爷爷奶奶一起对她招手喊:“慕慕,快过来,回家吃饭了。” 姜钰一步一步的向他们走去,她在想爷爷奶奶给她准备了什么中午饭,一定有她爱吃的酒酿蛋,或许还有爷爷爱吃的红烧猪蹄…… 可是就在这时,身后却又有一个声音喊住他:“阿钰,别过去,别过去……” 姜钰回过头去,一看才发现竟然是宇文炜。他一直在对她招手,脸上很着急,在一遍一遍喊着:“阿钰,回来,快回来……” 姜钰看着他,脸上疑惑了,回去?回哪里去?可是她要跟爷爷奶奶回家吃饭啊。 她往左边看了看笑呵呵在喊她回去吃饭的爷爷奶奶,又往右边看了看着急的喊着让她别过去的宇文烺,突然脑袋胀痛,仿佛被她遗忘的什么东西就要被重新想起来了。 她抱着脑袋蹲下去,一直想一直想,然后有一个人的身影突然闪现在了她的脑中,那是宇文烺的脸,但他看着她的表情很冷很冷。 她放开抱着脑袋抬起头来,终于想起来了,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宇文烺和临渊给她设下的迷障。 她用手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下,想让痛感让自己更加的清醒,但是没有,没有痛感。 她站起来,终于坚定了,挥开伸手那对老人对她的呼喊声,然后想着宇文炜的方向走去。 宇文炜看着她走来,松了口气笑了,是放心的笑。然后等她走近的时候,他的影子又像是泡沫一样消失了。 但她不肯停,一直往前往跑一直往前方跑,哪怕前方看起来好像是没有尽头。 而此时,在真实的世界里,在太澹神宫里。 临渊突然感觉心口痛楚,他闭着眼睛狠狠的皱了皱眉,手中的铃铛仍是摇着不停。过了一会,他好像终于控制不住眼前这个女子的意识了,然后铃铛突然停在了手里。 他并未多加坚持,而是选择了放弃,将铃铛放在了地上,手扶住胸口,然后“咳”的用力咳嗽了一声,然后咳出了半口的血,洒在了地上。 而就在此时,躺在地上的姜钰突然像是挺尸一般的突然坐了起来,骤然的睁开眼睛,像是意识还没回归一样的眼睛失神无目的的看着前方。 而宇文烺就是在此时掀开帘子进来的,看到坐起来的姜钰,连忙问道:“如何?” 着又连忙跑过去,拉起姜钰的手,目光期待的看着她,迟疑的问道:“你究竟是姜钰还是蘅玉?” 姜钰像是这才意识慢慢回笼,目光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世界,然后缓缓地转头看着宇文烺,声音清冷的道:“皇上,我是阿衡啊。” 宇文烺高兴起来,连忙握住她的肩膀将她往他怀里按,用力的抱住她,道:“你真的是阿衡,你回来了,真的是太好了。” 姜钰声音清冷若霜的道:“是啊,我是阿衡。” 临渊却在这时拿了方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然后声音平静的道:“皇上,别想了,她是姜钰。” 然后打破了宇文烺刚刚激动而出的高兴。 宇文烺脸上一冷,表情阴黑起来,用力推开姜钰。 而姜钰被他推得一时不察,顿时重新砸回了地板上。地板坚硬,宇文烺又推得太用力,她顿觉得连后背的骨头都要被砸碎了,咧着嘴“嘶嘶”的“嗷”了一声,然后去看宇文烺,却看到他已经居高临下的站着,目光阴冷的看着她。 姜钰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幽幽的撇过头去,然后看到临渊伸手熄灭了香炉里的香,拿起一盏莲灯站了起来,点亮了房内墙上的烛台,然后房间瞬间亮堂了起来。 姜钰缓缓的从躺着的地方坐了起来,看着自己四周点亮的一圈莲灯,又撇了撇嘴,用手将这些莲灯全部倒扣起来熄灭,然后悠悠的对宇文烺道:“我跟你,这个国师就是骗子,根本没有什么高深的道行。” 她想到刚刚的一切都后怕,差一点,差一点她就真的被临渊从这副身躯里弄走了。 临渊一边点着蜡烛一边道:“姜姑娘,看来你身体还不错,现在还能有心情在贫道和皇上面前挑拨离间,可见招魂术并没有让你的身体受损,那贫道就放心了。” 而就在这时,万得意心翼翼的掀开帘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姜钰已经醒了,有些意外。但紧接着又对宇文烺拱手行了行礼,道:“皇上,纵火的宫人已经抓到了。” 宇文烺厉声问:“是谁?” 万得意“呃”了一下,心的瞟了姜钰一眼,犹豫了一会才心的道:“……是贵妃娘娘身边的谷莠姑娘。” 宇文烺道:“拖下去打死!” 姜钰听着一惊,连忙站起来看着宇文烺,急道:“你敢!” 宇文烺怒道:“还不快去。” 万得意连忙道:“是。”着对宇文烺和姜钰拱了拱手,然后弯腰退出去了。 姜钰心中着急,连忙冲出去要阻止。 然后走到太澹神宫正殿门口时,却看到宽阔的庭院里,谷莠被押着已经按在了长条凳上,两边一边一个站了粗实的太监,手上都握着一根大人手臂粗的木棍,严阵以待的准备动手。 第一百五十一章 打死 姜钰急忙对着外面的宫人道:“你们都给本宫住手,不许打。{随}{梦}小说 щww{suimеng][lā}”说着转过头来,看着跟着她也已经从里面走出来的宇文烺,他的脸上仍像是死人脸一样的阴冷,没有半分的表情。 谷莠趴在长条凳上辛苦的转过头来,看到仍还活蹦乱跳的姜钰,脸上终于轻松的松了一口气,眼睛有些发红。真好,姐姐没事就好。 然后她重新转回头去,闭上眼睛,等着即将而落的棍子。 姜钰怒对宇文烺道:“你马上让他们住手,否则我让你后悔。” 宇文烺厉声道:“打死!”说着冷冷的哼了一声,又道:“朕倒是想看看,你能怎么样让朕后悔。” 站在下面的万得意看了宇文烺和姜钰一眼,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来,对站在谷莠两侧的持着棍子的小太监微微挥了挥手示意。 然后木棍被高高的举起,“砰”的一声落下,然后再“砰”的响了第二声,那声音让人听着都感觉到疼。 而谷莠却仿佛不想让姜钰担心,手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怎么都不肯叫喊出声,只是每一根棍子落下时,眼睛就紧紧的闭起来忍受住痛苦。 姜钰火气蹭蹭蹭的往上冒,她左右看了一下,然后往宇文烺身边走远了两步,然后拔下自己头发上的簪子,对着自己的脸,恼火道:“叫他们住手,要不然我划破她的脸。你打谷莠一棍,我就在她脸上划一道口子。” 宇文烺眯着眼睛怒瞪着她,表情越发的冰寒,显示着他此时是有多大的怒气。但他并不认为姜钰有这样的勇气敢划破这张脸,所以他并没有喊停,而是眼睛眯起继续狠狠地看着她。 “砰”的再一声棍子落下,姜钰几乎听到了皮开肉绽的声音。 姜钰着急的想了想,她终究是不敢真的划破孟蘅玉的脸的,但是她也想救谷莠,于是簪子改了方向,落在了手臂上,用力哗啦的就是一个手指长的口子,然后怒道:“再下去就真的是脸了。” 宇文烺看着她气得青筋暴起,急忙对宫人喊了一声:“住手。”然后“倏”的一声扑了过来,双手握住姜钰的手臂,然后看着那条雪白纤长的手臂上渗出来的鲜红的血液,怒道:“你竟然敢,你竟敢……”说着急忙用帕子抱住伤口,不想看到血越流越多。 姜钰抬头望着他,目光也是冷冷的,道:“马上让他们放开谷莠,否则这副身体上会出现无数的口子。” 宇文烺看着她,却并不对宫人发话。 趴在长条凳上的谷莠这时候转过头来,眼睛里的泪水哗啦啦的流,像是小溪似的,她喃喃的喊了一声:“姐姐。”,像是委屈,像是心疼,但更多的还是感动。 临渊这时候也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对宇文烺道:“皇上,您要处置宫人也要换个地方,一定要在贫道的太澹神宫吗?贫道此处不见血的。” 说着抬起头来,看到谷莠的脸时,又有些意外,道了一声:“是你?” 谷莠根本没有心思看临渊,只是一直哭一直哭。 临渊看了看谷莠,再看了看彼此对峙中的宇文烺和姜钰,倒像是将一切都想明白了。 他抬头想了一下,然后又对宇文烺拱手道:“既然这火没有烧起来,这谷莠姑娘并未造成大过,何况她也只是忠心为主,并非真心想烧了贫道这太澹神宫。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道家也讲究一个结善缘。皇上如今善为,未必不是为贵妃积福,不如给贫道一个面子……”指了指下面的谷莠,又道:“放了这谷莠姑娘。” 谷莠有些意外的抬起头来看着临渊,一时倒有些忘记哭了,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出言救她。 宇文烺最终甩开姜钰的手,背过身去,对万得意道:“放开她。” 说完一边全身冷气森森的往外走一边又吩咐道:“请太医到紫宸宫去,给娘娘包扎伤口。”然后便出了太澹神宫,转了个身,人已经不知道往哪里去。 万得意看了一眼宇文烺的身影,挥了挥手让宫人将谷莠放开,然后自己急忙跟上宇文烺。 姜钰连忙跑下去扑到谷莠身上,手放悬在她的屁股上面,想动又不敢动,问道:“谷莠,你怎么样?” 谷莠看着她,流着眼泪又笑起来,看着她,高兴道:“姐姐没事就好,差点吓死我了。” 姜钰抱住她,骂道:“傻瓜,还敢放火烧太澹神宫,你的胆子够肥的,不要命了。” 谷莠只顾着高兴,又哭又笑的。 而此时另外一边,在宁安宫里。 崔充仪在门口有些着急的往外张望,一边在心里担忧道,这谷莠应该不会将她供出来吧。 她今天突然急急的往她宫里跑来,说让她去救贵妃。可她说了半天,她也不明白孟蘅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危险。只听明白了她说孟蘅玉被皇上请去了太澹神宫,孟蘅玉很危险,皇上要对孟蘅玉不利。 孟蘅玉是被皇上召去太澹神宫的,她一个充仪哪里敢跟着她去皇帝手里抢人啊,再说她始终对谷莠说的皇上要对孟蘅玉不利的话打了个问号。 于是她便随便跟谷莠说了一句:“本宫可不敢去太澹神宫跟皇上硬拼抢人,要不你就放把火把太澹神宫烧了,然后把你家主子救出来得了。” 她不过是说笑的话,结果谷莠竟然觉得这主意很好,从她这里借了一瓮油就匆匆的跑了,她更没想到的是,她还真的在太澹神宫纵把火想把太澹神宫给烧了。 这胆子大的……是跟她主子一样一样的吧! 现在谷莠被抓,不会将她供出来这主意是她出的,油也是从她这里要去的吧?她才刚从冷宫出来,别又被送回去了。 崔充仪伸手打了自己两下嘴巴,小声骂自己道:“祸从口出祸从口出,让你嘴巴不把门。” 说着又深深叹了口气,心道,这主仆两个都是疯子,一个敢在皇宫挖地道,另一个更了不得,敢放把火把皇宫烧了。 她以后还是远着这主仆两人好,要不然哪天被连累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 喝醉(收藏1300加更) 紫宸宫里。{随}{梦}小说 щww{suimеng][lā} 姜钰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了,她的伤口并不深,只是出了点血。真正伤得重的是谷莠。 屁股被用棍子打了五六下,虽然没有被打得皮开肉绽,但也已经肿了老大。 姜钰想让太医给她看一下,但是伤在这私密的地方,太医却不方便。最后是去请了医女过来看,然后开了些药。 谷莠此时趴在榻上,正由着承香给她伤药。 墨玉端着热水从外面进来,忍不住问道:“娘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您奉诏去了一趟太澹神宫,怎么回来就您伤了手臂,谷莠被打了板子。” 万得意一声令下,自然没有人将太澹神宫的事情说出来,别人自然也不知道太澹神宫里发生了什么,甚至也没有人知道谷莠在太澹神宫里面纵火。 姜钰敷衍她道:“没什么,本宫的伤口是自己不小心弄的。谷莠则是出言冲撞了皇上几句,被皇上罚了几板子,并没有大事。” 墨玉将装着热水的盆子放在了谷莠旁边,然后忍不住责备谷莠道:“谷莠,我早就与你说过,在宫里行事要谨言慎行,否则容易祸从口出。你这次只是自己挨打,你下次再不知收敛,要是连累了娘娘被皇上厌弃,看你怎么办。” 姜钰制止她道:“好了,本宫已经教训过谷莠了,她也收到惩罚了,你们就别指责她了。” 谷莠也连忙认错道:“是,墨玉姐姐,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墨玉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然后又重新出去了。 等承香给她上好药了之后,姜钰让承香也先出去,然后自己坐在谷莠的床边,用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替她的抚了抚额边的头发,问她道:“很疼吧?” 谷莠笑着对她摇了摇头,道:“不疼,一点都不疼,真的,姐姐。”说着又道:“处罚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了,只是被打了两棍子而已。而且姐姐别忘了,我可是打不死的狗尾巴草。” 姜钰用手指重重的按了一下她的脑袋,哼道:“臭丫头!”又道:“下次再不许这样,你以为单凭你之力,真的能将我救出来。” 谷莠并不回答她的话,只是呵呵呵呵的傻笑。 姜钰还以为会有几天宇文烺不会来紫宸宫,可没想到他晚上就来了,而且是喝得醉醺醺的。 这么久以来,姜钰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宇文烺有喝醉的时候。他的自控力很好,一般不会让自己变成这种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但大概今天招魂的失败,彻底打击到了他,让一向冷静自持的他都忍不住失控起来。 他醉醺醺的闯进姜钰的寝殿后,对寝殿内的宫人道:“你们都出去。” 宫人们不敢得罪他,都屈了屈膝出去,将门也带上。 宇文烺踉踉跄跄的走过来,然后伸手从后面抱住了正提着被子准备上床的姜钰,开口喊了一句:“阿衡……” 说着头伸过来要来亲她,然后又压着她往床上倒下去。 姜钰闻着他身上浓浓的酒气,用力的推开他,“喂”了一声,道:“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姜钰,不是孟蘅玉。” 宇文烺却像是并没有听清楚她的话,又重新压过来,抱着她,禁锢着她,继续道:“阿衡,我知道你一定是恨我,恨我强迫你入宫,恨我没有保住你的孩子,恨我没有好好爱你,所以才会这样报复我……” 他的手伸上来捧住她的脸,表情痛苦,目中带泪光,声音像是在讨好的道:“可是阿衡,朕知道错了,你不要这样对待朕……”说着脸压下来,嘴唇吻在她的眼睛上。 姜钰连忙闭上眼睛,用力的将他推了推,但推不动。 但他的嘴唇又从她的眼睛往下游移,最后到了她的脸颊。吻了两下,又像是泄气一般就这样匍匐在了她的身上。 姜钰找到机会,再用尽力气将他推开。 他被推得滚了半圈,最后闭着眼睛仰躺在床上,却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也没有再压过来。 姜钰有些怀疑他是装死,用脚踢了踢他,“喂”了一声,见他没有反应,才相信他是真的睡着了。 姜钰松了一口气,然后坐在床上,看着横躺在床上的“死猪”,又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横着霸占了她整张床,她睡也没得睡,想了想,干脆抱着被子跑到榻上去躺了。 但房中躺了这么一个酒鬼,榻上躺着也不舒服,姜钰滚了两圈,仍是睡不着,于是又重新转了个身侧身躺着去看床上的宇文烺,一时心里也难受。 其实她也挺同情宇文烺的,今天他对她做了这样的事她心里也并不恨。可是同情归同情,让她牺牲自己成全他和孟蘅玉,她还是做不到。 她又转了个身,最后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又闭上眼睛。但还是睡不着。 然后她在心里开始数绵羊,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绵羊……然后约数越清醒。 等到她数道第三百九十八只绵羊的时候,突然又听床上的宇文烺喃喃的在说了些什么。姜钰趴起身来,认真的听了一会,然后才听清楚他说的是:“万得意,水。” 醉酒后容易口渴,原来他是口渴了。 姜钰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榻上起来,以德报怨的倒了杯茶端到床上,喂着他喝了下去。 他喝完之后,突然睁开了眼睛有些失神的看了姜钰一眼,姜钰吓了一跳,差点要将他扔开,结果他只是看了这么一眼,又重新闭上眼睛躺下了,也不知道刚才是真的清醒了没有。 姜钰将茶杯放下,又看了看他,最终还是决定好人做到底,将他外面穿的衣服扒了下来,然后推他到床上,扯上被子将她盖住。 过了一会,他又不舒服的扯了扯领头。 大约是在散酒,脖子和脸上都是通红通红的,身上出了一身的汗,这位大老爷身娇肉贵,大约是汗水黏在身上又觉得不舒服。 姜钰再想了想,最后还是让外面的宫人打了盆热水来,帮他擦了擦身。 等给他擦完身将帕子扔回热水盆里的时候,姜钰真觉得自己快成了圣母白莲花了,都这样了,她居然还尽心尽力的照顾他。 姜钰报复的在他身上踢了一脚,小声骂道:“醉死你这个王八蛋。” 然后才又熄了蜡烛,重新卷回榻上的被子里面。 第一百五十三章 乌龟 宇文烺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躺在紫宸宫。~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 宿醉的后果就是,醒来后头痛欲裂。 他皱了皱眉头,用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然后才发现身边有声音哭哭啼啼的。 他睁开眼睛看,然后就看到了姜钰躲在床角上,手抱着被子,遮挡住了赤裸的身体,只余下雪白裸露的肩膀和手臂,以及泪雨梨花的脸。 见他醒来,哀哀怨怨的看着他,一副伤心悲绝的声音,声道:“你欺负我,你昨天夜里,你,你……把我当成孟蘅玉……” 着一副不下去,闭上眼睛声啜泣着,越发的泪雨滂沱。 宇文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外衣都已经被脱了,至于一件里衣,但也是松松垮垮的敞开,到仿佛真像是经历过些什么一样。再看一眼地上,她的衣裳他的衣裳,都十分凌乱的被扔在了地上。 宇文烺有些脸抽的转了个身,背对着她,然后就道:“别装了,朕昨晚是喝醉了,但不至于连做没做什么都不知道。” 姜钰:“……” 不行,她要继续哭,才没这么容易被他诈出来。 姜钰继续委屈的哽咽着,却又不得不委曲求全的道:“我知道,名义上我是你的贵妃,何况这一副身体原本就是孟蘅玉的,皇上就算做了什么我也不能什么……可是,可是这毕竟是我的第一次。第一次,女儿家的第一次究竟是多宝贵的东西……” 宇文烺缓缓的从床上坐起来,又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些,才盯着她道:“你既然以前没有跟人欢好过,大约不知道这种事情要是做了身体是有记忆的,过后身体自然也是有感觉的。”完冷冷轻嘲的哼了一声,道:“你拿这种事撒谎,不觉得没脸没皮了些。” 姜钰盯着他,然后不再哭了,只是睫毛上还挂了两滴没来得及掉下的眼泪,看起来仍有些楚楚可怜的滋味。 宇文烺缓缓的从床上起来,将里衣系好,在从地上将中衣外衣捡起来穿上,一边道:“收起你的假惺惺和楚楚可怜,你以为朕会为了你动心。” 姜钰在背后瞪着他,喃喃无声的问候了他两句,然后举起右手握成拳头,一副跃跃欲试要揍他的模样。 宇文烺看着地上的影子,看到了身后她的动作,但却并未什么。 姜钰抱着被子从床角挪出去,弯腰捡起地上的衣裳。正准备穿衣裳时却看到宇文烺穿好衣裳却又已经转过身来看着她。 姜钰没好气的道:“请皇上回避,我要穿衣裳了。” 宇文烺故意道:“你现在这副身躯的哪一个地方,朕没有看过没有摸过?” 姜钰怒瞪着他,心里哼哼道,刚才还一副贞节烈男要跟她撇开关系的模样,现在怎么又无耻下流了。 既然他不怕,她又有什么好在意的,但在这之前,姜钰却还想气一气他,挑着眉道:“别哀家没有提醒皇上,哀家是先帝的妃子,可是皇上的庶母。” 完一副要把身上的被子扯开的模样,果然看到宇文烺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然后缓缓的背过身去。 姜钰在背后冷哼了一下,然后才掀开被子快速将衣裳穿起来,穿好后也跟着下床。 两人穿戴好后,宇文烺才对外面的宫人叫了一声:“万得意。” 寝殿的房门被打开,万得意领着捧着盥洗之物的宫人进来,然后看到宇文烺的脸时,惊讶的指了指,道:“皇上,您的脸……” 着连忙低下头去,跪在地上请罪道:“奴才告罪。” 其他宫人瞧到宇文烺的脸时,表情也有些各种各样的精彩,然后跟着万得意一起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话也不敢抬头。 宇文烺脸上一冷,连忙走到姜钰梳妆台前,用铜镜一照,然后才发现自己的脸上被画了一个乌龟…… 这究竟是谁趁他睡着的时候干的,不用想他也知道。 宇文烺目光阴冷的转过头来,看着姜钰,一副想将她撕碎的模样。 姜钰对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的道:“可不是臣妾干的,而是皇上睡着了自己拿笔画的。想来皇上自己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是个乌龟,或者皇上前世是只乌龟,所以在自己脸上画了一只乌龟。”所以现在也是个乌龟王八蛋。 宇文烺自然听得出她这是在骂他。 震怒的走过来,用力的捏着姜钰的一只手腕扯着她,仿佛想将她的骨头都捏碎似的,脸上的表情甚至比昨天知道孟蘅玉回来时更恐怖,然后高高的举起另外一只手。 姜钰睁了睁眼,仰着头看着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道:“你想打我是不是?你打啊打啊,像上次那样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反正痛在我心伤在不知道谁的身上。”她将这个“谁”咬的有些重。 宇文烺脸上的表情渐渐崩塌,举起的手也缓缓的落下。孟蘅玉就是他的软肋,而她像是找到了这根软肋,所以利用这根软肋想在他面前所向无敌。 宇文烺最终甩开她的身体,姜钰一时站不稳,往后踉跄了两下。 宇文烺不再理她,最终道:“万得意,打水来给朕洗脸。”完头也不回的走到屏风里面去了,但脸上却仍是没有消散甚至更加浓烈的怒气,仿佛想要将这紫宸宫都掀了一样。 万得意连忙道了一声是,然后也不敢假手于人,亲自接了宫人手里的脸盆,走进了屏风后面伺候宇文烺。他在进去之前,想抬眼看了看姜钰,却见到姜钰对屏风里面的宇文烺瞥了瞥嘴,一副高兴能将他气到的模样。 万得意在心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匆匆的进去了。 脸上的墨迹有些难洗,等宇文烺盥洗好从屏风里面出来的时候,姜钰也早已梳妆好了,正坐在榻上喝茶。 御膳房已经提了早膳过来,墨玉领着人去偏殿摆膳。 等宇文烺从屏风里面出来,姜钰还好心的问了一句:“皇上,早膳已经摆好了,您不配臣妾一起用膳。” 宇文烺此时被气的什么胃口都没有,他甚至不想见到这个女人,冷着脸脚步匆匆的往门口走去,但走到门口却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盯着姜钰冷道:“你最好收敛一些,别以为朕真的不敢将你怎么样,朕想要折磨你,有千万种的方法。” 姜钰听着耸了耸肩,特别乖顺的道:“是,臣妾知道了。” 可是谁怕呀,她现在是和孟蘅玉合为一体,想要对付她免不了就要伤到孟蘅玉的身体,他要是舍得他就来。再了,他想要伤害她有千万种方法,但她要对付他只用一种方法就足够,孟蘅玉就是她的武器。 宇文烺看着阳奉阴违的姜钰,冷冷的哼了一声,这才离开了紫宸宫。 第一百五十四章 效力 姜钰心情甚好的用了一顿早膳,早膳还多吃了两个包子。?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用过早膳之后,姜钰先去谷莠的房屋里看了谷莠,又喂她吃了早膳。 好在谷莠伤的都是皮肉伤,昨天及时被姜钰阻止也没有挨下多少棍子,养了一天已经好多了。 但谷莠对端着一碗燕窝粥,一定要喂她的姜钰有些抱怨,道:“姐姐,我伤的是屁股,不是手,我能端着自己吃。” 姜钰将勺子递到谷莠的嘴巴里,心情甚为愉快的道:“我乐意,我高兴,所以你别动,好好让我喂。”说着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说起来我有多久没有喂过你东西了,你长大后就从来没有过了。你小的时候病的要死,天天都是我给你喂药喂东西,但你昏迷着,怎么喂都喂不进去,让我那个愁的啊,白头发都不知道多长了几根。” 姜钰只要一打感情牌,谷莠就感觉没招,只好乖乖的让她喂着,过一过照顾病人的瘾。 等姜钰喂完之后,她将碗放下,拍了拍手,然后道:“好了,等过两个时辰,再让承香给你擦一次药。”说着又道:“说起来那位临渊国师对你倒是挺好心,昨天晚上让人给你送了一瓶伤药来,闻着倒像是好药。你今天就试一试他的药吧,看看效果怎么样。” 姜钰的日子并没有轻松太久,因为崔太后又派人来找她了。 姜钰去到景安宫的时候,没有想到崔充仪也在,正蹲坐在崔太后身边帮她捶着腿。 她此时倒是与她在冷宫时候的性情不同,脸上沉静的,低调的,低眉顺耳的给崔太后垂着腿,安静得仿佛一不小心就能被人给忽略了一样。 见姜钰进来,她并没有扭头甚至没有抬眸看她一眼,仿佛与她毫无相关一样,一直认真的捶着腿。 姜钰上前给崔太后行过礼之后,崔太后挥了挥手,让旁边给她捶腿的崔充仪退下。 崔充仪对低着头,提着裙子站起来,微微对崔太后屈了屈膝,然后便恭敬的站到了一边——与皇后比起来,崔充仪简直像是崔太后的丫鬟,而崔充仪给自己的定位好像就是丫鬟而不是崔太后的侄女。 崔太后招了招手让姜钰上前,姜钰只好上去,坐在了崔太后的旁边。 崔太后打量了她一眼,然后道:“贵妃倒是清减了不少。” 姜钰垂着头不说话,脸上微微带了些郁色。 崔太后又伸手过来,要拉姜钰的手,姜钰却在这时疼的“嘶”了一声,然后崔太后适时的看到了姜钰手臂上被纱布缠着的伤口。 崔太后见了,声音淡淡的问道:“贵妃的手怎么了?” 姜钰一副被她看到,将袖子拉下将手臂上的伤口遮住,一副要隐瞒的道:“没,没什么。” 崔太后便也不多问,又另问起道:“听说昨日太澹神宫闹了一场,还差点着了火,贵妃也在太澹神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姜钰默了默,然后才回答道:“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皇上命临渊国师在太澹神宫设坛作法,说要送淑妃小产的孩子早登极乐,非要请了臣妾过去看着,说要让臣妾认识到自己的罪孽。后来,太澹神宫不知道怎么的起了火,皇上查也不查,非说是臣妾身边的一个宫女纵的火,要把她打死。 太后娘娘知道的,太澹神宫里面国师装神弄鬼的,里面火烛也多,或许是那个人不小心打翻了蜡烛导致起火也是可能的。臣妾身边的宫女哪有这个胆子,敢在太澹神宫纵火。臣妾与皇上争辩了几句,皇上便,便……便打了臣妾一巴掌。”说着脸上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崔太后听着点了点头,明白过来,想来这手臂上的伤,也是在跟皇帝争执的时候伤到的。 崔太后道:“皇帝太不怜惜贵妃。” 说完挥了挥手,让殿内的宫人都下去,只留了一个崔充仪在身边。 崔太后才真正说到主题上,问姜钰道:“听良姑姑说,贵妃已经想明白了。” 姜钰脸上一副狠狠的道:“是,皇上的所作所为早已令臣妾寒心,就算从前臣妾对皇上还抱有幻想,经过淑妃小产和昨天的事,也足以令臣妾彻底死心了。皇上令臣妾生不如死,臣妾也想让皇上尝一尝伤心欲绝失去一切的滋味。”说着抬起头来,对崔太后道:“太后娘娘想让臣妾做什么,臣妾愿意为太后效劳,但是他日太后娘娘若是事成,臣妾不必娘娘封为护国公主。但臣妾另外有两个条件,希望太后娘娘能答应。” 崔太后道:“你说说看。” 姜钰道:“第一,臣妾希望到时候太后和齐王殿下能恩准臣妾出宫,与母亲团聚。第二,臣妾希望到时候太后能将淑妃交给臣妾处置。” 这并不是什么为难的条件,要求将淑妃交给她处置,也符合了她现在恨皇帝恨淑妃的心里。 崔太后道:“好,哀家答应你。” 姜钰再道:“再有,空口无凭,臣妾不是不信任太后娘娘,若是娘娘能为臣妾立一字据,臣妾一定能更加安心的为太后效力。” 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张纸来,摊开在桌子上,对崔太后再道:“这字据臣妾已经拟好了,太后娘娘只需在这上面盖一个您的私印即可。” 崔太后抬眼看着姜钰,眼中含着笑意,但却让人觉得凌厉。 有时候提出一两个具体的要求,并表示不完全的信任然后要求对方立据保障,反而能让人相信对方是真心的站到了自己的阵营,而不是假意投靠。 崔太后看了姜钰一会,姜钰也直视着她,表情寸步不让,仿佛若是崔太后不肯立下这字据,她刚刚说的一切都作废一样。 崔太后最后道:“好,贵妃既然不放心,哀家就给你立下这字据。”说完吩咐旁边的崔充仪道:“姿容,去让良姑姑把哀家的私印取来。” 崔充仪道了一声是,然后进了内殿。不一会,又领着良姑姑出来。良姑姑手里捧了一个小匣子,放在了桌子上。 崔太后打开匣子,取了私印,没有丝毫犹豫的在字据上重重的按了一个印,然后问姜钰道:“贵妃这下可放心了。” 姜钰笑了起来,将字据收了起来,小心的放在身上,对崔太后道:“是,臣妾相信太后的言而有信之人,这份字据臣妾会随身带在身上,以后,臣妾也一定会尽心尽力的为太后娘娘效力。” 崔太后心里却是冷冷不屑的哼了一声,毕竟是年轻的女人啊,所以天真,以为立个字据就能有所保障。 第一百五十五章 麽麽(收藏1400加更) 良姑姑将崔太后的私印重新收了起来,捧着重新进了内殿。?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崔太后又对姜钰道:“哀家也不必你做什么为难的事,哀家只需要你将皇帝的一举一动,的每一句话,都能及时的告诉哀家。” 姜钰道:“是,臣妾会多注意皇上的动向,并让皇上相信臣妾。” 崔太后点了点头,又道:“哀家这里你也不必常来,来多了反而容易引起皇帝的怀疑。”着指了指一旁的崔充仪,道:“你以后有什么事,就告诉崔充仪吧,她自然会向哀家禀报。” 姜钰:“……” 看来崔太后还是颇信任崔充仪啊,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崔充仪可能站在宇文烺一边。不过有时想想也不足为奇,崔充仪是姓崔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况崔充仪的生母还在崔家,崔太后怎么也不会认为她会帮着宇文烺来对付崔家。 有时候觉得崔太后也挺可怜的,她想算计宇文烺,反被宇文烺反算计了,而且她还不自知。 姜钰对崔太后道:“臣妾明白,臣妾以后会与崔充仪多走动。” 崔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姜钰在景安宫呆得并不算太久,不过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崔充仪是和她同时出来的,走到门口时,姜钰转过头来,笑意浓浓的看着崔充仪,道:“崔充仪,我们也算有一段在冷宫相互扶持的情谊,有没有兴趣,邀请本宫到你的宁安宫坐一坐。” 崔充仪道:“娘娘愿意屈尊纡贵,臣妾自当欢迎。” 等到了宁安宫,崔充仪邀了她到榻上坐下,然后让宫人上了茶。 崔充仪亲自端了放在她的面前,道:“臣妾这里的茶叶比不上贵妃娘娘宫里的,不知道娘娘喝不喝得惯,但也请娘娘将就着喝吧。” 姜钰将宁安宫上下打量了一眼,宁安宫布置得十分素净,显示着崔充仪并不是一个细化奢华的人。 姜钰笑着对崔充仪道:“崔充仪客气,冷宫的白开水本宫都喝得惯,充仪这里的茶怎么会喝不惯。”着端起茶抿了一口。 姜钰放下茶碗,又笑着道:“哦,对了,本宫还没谢过充仪。听谷莠,在太澹神宫放把火还是充仪给她出的主意,放火用的油也是充仪借的……” 崔充仪连忙打断道:“娘娘的话,臣妾可一个字也听不懂。臣妾出来冷宫后,可从来没有见过谷莠。”着又一副恨恨的道:“至于起油,臣妾宫里发生了一件事倒是着实可气。莫名其妙的竟然少了一翁油,也不知道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宫人连油都偷,若是让臣妾抓到,定然不饶。” 姜钰笑了起来,看着崔充仪道:“充仪放心,本宫懂的。” 崔充仪轻轻“咳”了一声,也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 姜钰又道:“在冷宫时充仪过生辰,本宫过,若是本宫和充仪能出来,会给充仪补上一份生辰礼物。这礼物本宫已经准备好了,明日让宫人给充仪送来吧。”着又转头笑看崔充仪道:“或者充仪等有空的时候来紫宸宫取也成,本宫性子清冷,在后宫没什么朋友,还是很欢迎充仪能够常来紫宸宫串门的。” 崔充仪额头上堆起了三条黑线,你那性子叫清冷? 她那倾城冷艳的一张脸,以前也不知道骗了多少的人,近身接触了才知道,什么清冷孤傲,什么冷若冰霜,根本就是逗比属性的。 崔充仪道:“娘娘若不嫌弃臣妾打扰,臣妾定然常向娘娘请安。” 姜钰在宁安宫坐了这一会,然后拍了拍手站了起来,又对崔充仪道:“好了,本宫也该回去了,充仪有空,就来找本宫话吧。” 崔充仪道是,然后送了姜钰出门,屈膝道:“臣妾恭送娘娘。” 等出了宁安宫的宫门,外面的天气有些暗淡,乌云遮住了太阳,刮起了风,倒是一副想下雨的模样。 姜钰突然不想坐宫辇,想在这后宫里走一走。 然后走啊走啊,晃啊晃啊,走到哪里是哪里,然后走到太液湖之西的临水亭时,却看到了郑才人。 这位据闻最近是宇文烺新宠的郑才人,此时正在凉亭里背对着她,跟一个概约四十多岁的宫人话,此时郑才人身边并没有近身带着宫人。 距离隔得远,姜钰并看不清那宫人的样子,只是觉得身形有些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姜钰想了想,突然出言喊了一声,道:“郑才人。” 郑才人回过头来,见是姜钰,先是回过头去再跟那宫人了两句什么,然后对那宫人挥了挥手。那宫人对郑才人屈了屈膝,然后脚步匆匆的背对着姜钰先往另外一边走了。 姜钰看着她的背影,越看越觉得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郑才人匆匆走下来,对姜钰屈了屈膝,请安道:“臣妾见过贵妃娘娘。” 姜钰挥了挥手让她起身,又笑着问她道:“郑才人刚才是在跟谁话?怎么出来身边也不带一个宫女。” 郑才人笑了笑,回答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是浣衣局的一个麽麽,因为跟臣妾是一个家乡,上次听她病了,便特意叫了她进宫来见见看她好得怎么样了。至于不叫宫女跟着,不过是觉得宫女跟着麻烦。” 浣衣局是唯一不设在内廷的局司,不归后宫管,里面的宫人自然也不会像进入后宫的宫人那样经过严格的筛选和检验,多为犯罪的官宦家中女眷没入服役之地,或者是从宫外招收进来为帮皇家洗衣的宫人。 郑才人是宫人出身,认识一两个浣衣局的老乡也不足为奇。但既然不归后宫管,姜钰应该不至于认识她才对。且郑才人要见一个宫人,在自己宫里不能见?非要到这个地方来。 姜钰笑了笑,道:“这个宫人倒是害羞,见本宫来也不上前来请个安,本宫倒是想见一见才人的这位老乡长什么模样。” 郑才人道:“娘娘在此,那麽麽本该上前来请安。只是她前些年因为一场大火毁了容貌,如今面容丑陋,怕吓着了娘娘,所以臣妾才让她先走了。” 姜钰挑了挑眉毛,道:“是吗?” 郑才人道:“是的。” 反正姜钰却是不信的。 姜钰道:“看来郑才人也是个有故事的人。”不仅有故事,还很神秘。 她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这么一个人物呢,皇宫果然是藏龙卧虎的地方。 郑才人笑着道:“娘娘笑了,臣妾不过宫人出身,得太后娘娘和皇上垂怜,才有幸能服侍皇上,能有什么故事。” 姜钰勾起唇,对着她淡笑着呵了一下。 第一百五十六章 谈判(收藏1500的加更) 宇文烺晚上再走进紫宸宫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姜钰斜靠在榻上。◢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 她穿了孟蘅玉的衣裳,画了孟蘅玉的妆容,手里捧着一本书,表情冰霜冷傲,却又面带一股疏离愁容,仿佛身上都带着一股霜气,拒人于千里之外——有一瞬间,宇文烺又真的以为是孟蘅玉。 自从姜钰重生在孟蘅玉的身躯上,两人的性情不同,喜好不同,自然穿衣打扮都有些不同。孟蘅玉偏爱清冷素白的衣裳,姜钰却打扮得更加活泼娇俏风情。 她今日作这样类似孟蘅玉的打扮,自然是故意的。 宇文烺的怒气还没从今天早上缓过来,走进去,震怒的道:“你今日又想玩什么花样!” 姜钰面无表情的瞧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去,对他作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然后拿起手里的书装作在看。 宇文烺看着她,冷冷的哼了一声,道:“你就算要装,也装得像一点,你的书拿反了。” 姜钰“呃”了一下,连忙真的认真去看了一眼书,然后发现——真的拿反了! 姜钰眼不睁目不眨,一点都不心虚的将书掉转过来,然后继续看…… 其实实话,姜钰真的不爱看书,特别是这种带着之乎者也的骈文,她以前考试最怕的就是语文,她是难以理解孟蘅玉怎么会喜欢这一类的书的。 当然她也不是完全不爱看书,也有例外,像是一些讲公子姐后花园,花前月下柳半惠,恶婆婆毒姑受苦媳妇、婆婆棒打鸳鸯有情人难成眷属之类的传奇或话本,她还是爱看一看的,这种她都当来打发时间。 宇文烺不想再与她生气,更加不想的是让她能轻易控制牵动他的情绪,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才冷了冷声音,有些不耐烦的道:“你把朕请来,究竟有什么事你就吧,朕没有这么多时间陪你玩游戏。” 姜钰这才轻“咳”了一声,然后放下手中的书。挥了挥手让殿内的宫人下去,待宫人出去关上了门之后,才开口道:“将皇上请来,自然是有要事相商。” 着拍了拍膝盖上的裙子,重新坐直做端正,显得自己有气势,然后又对看着她冷哼轻瞧的宇文烺道:“皇上,咱们来谈一谈吧。” 如今不管他们之间内里的恩怨情仇如何,在外他是皇帝她是他的贵妃,总不能这样相互斗鸡眼下去。习同志有言,国际纷争靠武力和战争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是要靠谈判解决。 套用在她和宇文烺身上也一样,他们争斗不休,便宜的只会是外人。 宇文烺冷眼瞧她,道:“你想和朕谈什么?” 姜钰想了想,犹豫着该从何谈起,嘴巴动了动,最后抬起头看着宇文烺,道:“皇上,我知道你心里爱重孟蘅玉,我完全理解,且深深为你对她的情深不寿所感动。我这个人乐善好施,舍己为人,有佛祖以身饲鹰的品德,其实我完全不介意你把我当成孟蘅玉。我完全可以委屈一下自己,当个孟蘅玉的替身。”至于什么把她收了让孟蘅玉回来的事,大家彼此最好就不要再提了。 宇文烺盯着她,放在几上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头,再一次忍不住被她激得震怒起来,连身体都被气得有些发抖,却强忍着没有发作。 但他却听到她的话越发的放肆,从榻上站了起来,摸了摸脸,又指着自己的这张脸,道:“你看我,现在长得也跟孟蘅玉一模一样。哦,对对,你大约是觉得我们两个性情不像。我也完全可以改嘛,你喜欢孟蘅玉冷若冰霜的气质?那我以后在你的面前就做冰冷的样子,你看我刚刚装她不就装得挺好,你也差点被我骗过去了是吧……” 宇文烺最终被气得忍不住,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你做梦!” 姜钰终于将噼里啪啦的话打住,身体被他这一巴掌拍下来的声音震了一下,然后心翼翼又怯怯的看着他。 宇文烺的目光像是要将她剜出来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的道:“你永远都不会是孟蘅玉,你永远也比不上她。” 而此时,一直守在外面的墨玉听着里面拍桌子的巨大声响,有些担忧的想往里面瞧,唯恐娘娘又惹恼了皇上,让皇上发了脾气。 而万得意却在这时将她拦了下来,对她道:“墨玉姑娘,皇上未叫人进去,还请你守在外面。” 谷莠不敢得罪万得意,默了一下,又重新走回了自己的地方,只是有些担忧的左右来回走动,又时不时的将目光望向殿门。 而里面,姜钰看着宇文烺,抿了抿唇,过了一会,才扁了扁嘴巴道:“不同意就不同意嘛,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 搞得她很想当孟蘅玉的替身一样,她都这么委曲求全了,他怎么还好意思发脾气。 宇文烺见她将他请来,根本也没有什么正经的事,用目光剜了她一眼,然后从榻上站起来,转身就打算出去。 姜钰却又在这时叫住他,道:“站住,我的话还没完呢。” 宇文烺转过头来盯着她,姜钰道:“今天太后将我请去了,为的什么事,皇上自己也猜得到。” 宇文烺重新坐回榻上,等着她下去。 姜钰继续道:“反正你暂时也收不走我,我这个贵妃还得继续做。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太后想让我做你身边的细作,那我完全可以做个双面间谍,先获取太后的信任,帮你探听太后和崔家的事情,以利于你对付太后和崔家。但是呢,在我还活着的这段时间,你不能对我动粗动武,更不能动不动就把我弄到冷宫里去。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反正我觉得是挺好,你不亏我也不亏。” 宇文烺看着她,看了许久许久,仿佛想从她身上看出一个洞来,才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朕?太后并不知道你是重生在阿衡身上的姜钰,她不会想方设法找道士收了你。你帮着太后弄垮了朕,以后宇文炯登基,不就没有人能够拿你怎么样了,你可以继续利用阿衡的身份活着。” 姜钰有些没好气的道:“因为我傻,我脑子锈掉了钝掉了,一定要帮着你对付太后,这样准行了吧。”有好事接着就行了,还问这么多做什么。 宇文烺垂眉沉思了一下,又像是想明白了过来,开口问道:“你想给他报仇?” 姜钰自然知道他的这个他是谁,撇开头去,声音郁郁却又不愿多的模样,道:“这你管不着,你只愿不愿意跟我做这个交易吧。”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合作愉快(收藏1600的加更) 宇文烺看着姜钰,冷冷讥讽的呵了一声,道:“朕一直以为你这个人挺薄情冷血,他死了五年,他是因你而受太后和崔家的牵制,被太后和崔家害死。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可你在宫里这么多年,却只想着活命。为了活命甚至能对害死他的太后笑脸相迎,而从没想过为他做点什么。如今倒是终于想起来了,想为他报仇了。” 姜钰看着他脸上的讥讽,脸上也有些愤怒,瞪着他,质问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做?我在宫里无依无靠,能将太后和崔家怎么着?冲上去直接将崔太后刺死?我能近得了她的身吗?这样做的下场除了搭上我一条命,什么仇都报不了。他希望我活着,他希望我好好活着,我自然就要好好活着。难道非要搭上自己一条命然后让他死了也不能安息吗?” 她一句一句的着,眼中有微微的泪光。 宇文烺看着她,在此时他才觉得她眼中的泪光是真心的。 她对人阳奉阴违的时候多,大概难有付出真心的时候,但这少量的真心,给的却是一个死人。 但宇文烺却并不觉得同情,反而觉得畅意,像是对她刚刚故意气他的报复,故意继续讽刺道:“原来他死了之后,你就是靠这个骗自己心安理得的活着的。因为他希望你好好活着,所以你不去报仇,而是要好好活着。你倒是真会为自己的贪生怕死找借口。” 姜钰看着他,抹了一把眼泪,也冷冷的嘲讽的呵了一声,看着他道:“别的你为他多不平似的,他的死真的完全是因为我吗?难道你没有责任吗?如果太后和崔家是害死他的真凶,那么你和先帝就是帮凶。 先帝爱你,为了保护你,为了让你登上皇位,所以先帝故意扶持起他,故意让他和万家去跟太后和崔家去拼去斗,结果呢,他死了万德妃死了,满门忠烈煊赫几代的万家也没落了,他们和太后崔家斗得两败俱伤,最后让你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捡了便宜,让你登上了皇位。” 她着指了指他身上穿着的这身玄色龙袍,继续道:“你有时候穿上这身衣裳的时候,难道就不会觉得那里染着他的血。先帝用他的血,为你染出了这身龙袍。” 同样都是先帝的儿子,先帝对他何曾有过对宇文烺十分之一的珍惜。 宇文烺缓缓撇过头去,并不话。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要踩着兄弟的血登上皇位,在十五岁之前,他甚至没有想过要做皇帝。他那时候唯一的想法,只是有一天他自己或者别人帮他杀了崔太后,为他的母妃报仇。 他时候并不知道父皇背后为他做的那些事,默默为他铺就的这条万人之上的道路,他还真的以为父皇是看重大皇兄,想让他接替他的皇位。因为几个皇子中,除了太后所出的宇文炯,只有宇文炜,无论按长幼,论出身,还是论才华,论品行,无疑都是最合适的。 等他知道的时候,他并不赞同父皇这样做。如果有一天他想当皇帝,他也希望他是凭自己的双手和智谋去夺,而不是父皇牺牲另外一个儿子为他铺就这条路皇权之路。 但是等明白父皇真正用意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父皇已经为他做得太多,他只能按着他设定的路一步一步往皇位上走。 他若不走,最后登上皇位的就只会是宇文炯,然后是崔家挟天子以令诸侯,甚至改朝换代。 先不母仇未报,他也不能让宇文家的江山姓了他崔氏。 但不管前事究竟如何,他的确是宇文炜的死而最终的得益者,姜钰指责他的这些话并未错,宇文炜的死的确有他的责任。 他此时他从未想过利用宇文炜得获得皇位,只怕没有人会相信,只怕姜钰也会觉得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宇文烺沉默了良久,目光黯淡。 而后又听姜钰作总结道:“在他的死这件事上,最可恨的不是崔太后和崔家,也不是我,而是先帝。” 宇文烺道:“看来你恨的不止是太后和崔家,还有朕和父皇。怎么来,你找太后和崔家报完仇,大约还要找朕报仇。” 姜钰怒道:“是啊,等我利用你解决了太后和崔氏一族,我就再找机会杀了你,然后学武帝临朝,自己做女皇。”完用鼻孔重重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宇文烺深深的吸了口气,突然对姜钰生气不起来了,有些无力的靠在榻上,顿了一下,才道:“那就凭你的本事了,你要是真能杀得了朕,朕随时奉陪。不过你不能做皇帝,宇文家的江山要由宇文家的子孙传承下去。不过朕可以帮你选择一个人选,你到时候可以扶持他登上皇位。” 宇文烺仿佛真的认真想了一下,接着道:“就选临王吧,朕的这位二皇兄原本就一直不服朕坐在皇位上,倒会很乐意和你联手。宇文烆这个人虽然为人鲁莽了些,行事冲动了些,倒是真心会为宇文家着想的。” 姜钰转头望了他一眼,脸上先是震惊他的这些话,接着忍不住骂了一句:“有病!”竟然还有人教着别人怎么来对付他的,脑子被门夹了吧。 至于宇文烆,她才不跟他联手。这个人在她以前还是以姜钰活着的时候就看她不顺眼,觉得是她挡了宇文炜的雄心壮志和锦绣前程,恨她害得宇文炜被太后和崔家牵肘,几次三番想要害死她,要不是有宇文炜护着和拦着,她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宇文烺又道:“你不是想和朕交易吗?好,既然我们有太后和崔家这共同的敌人,朕不介意和你联手。在朕想到办法找回蘅玉之前,朕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朕也明白告诉你,只要有一天朕找到方法,朕依然会将你从蘅玉的身体里赶出去。” 姜钰心道,那就等你找到了机会再。你想让孟蘅玉回来,最大的依仗就是临渊。等她想办法攻克了临渊,让他不能为你所用,看你还能耐她如何。 姜钰想了想,眼睛亮了亮,眸光狡猾的闪了闪。起来,这位临渊国师对谷莠仿佛是有些兴趣,不如想办法将他变成她的妹夫! 宇文烺看着她歪着脑袋嘴角带着狡猾的笑,一副又不知道在打什么歪主意的模样,手也跟着在几上轻轻的敲了敲。 姜钰脑洞开了一下,正幻想着怎么把临渊拿下,然后才又想起来,好像谈判成功之后好像还没跟宇文烺握个手,于是“哦”了一下,又伸出手去,对他道:“那我们合作愉快!” 宇文烺看着她的手,自己却并不动。 姜钰看着撇了撇嘴,傲什么傲,然后将自己的手也收回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分床 宇文烺从榻上站了起来,正准备叫宫人进来。<随-梦>小说щww.suimeng.lā 却又看到这时姜钰却又笑眯眯的对他伸出手,手掌勾了勾,一副伸手要东西的模样。 宇文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她:“什么?” 姜钰“啧”了一声,一副你装什么糊涂的睥睨了他一眼,然后道:“宫权!宫权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宇文烺背着手看她,无动于衷,并不开口 姜钰接着道:“你要我帮你干活,总要给我点资本吧,要不然怎么取信太后。既然我们已经达成合作的一致意见了,那就赶紧把宫权给我。”又笑道:“我进了冷宫之后,你将宫权收在手里也没给别的宫妃,自己又不耐烦管,如今后宫六尚和内廷司都快乱成一团糟了吧。没关系,我愿意为皇上分忧效劳。” 宇文烺顿了下,眉头微皱。他虽然看不上姜钰,但如今后宫的确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管宫的人,便道:“明日让万得意把凤印和后宫的对牌账册给你送来。” 姜钰这才满意了,从榻上站起来,在宇文烺面前屈了屈膝,笑着道:“谢皇上,臣妾一定好好为皇上分忧,管好后宫,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宇文烺目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然后对外面唤了一声:“万得意。” 寝殿的门被打开,万得意领着宫人走了进来,见宇文烺和姜钰脸上面容都平和,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然后过来给宇文烺拱手行礼:“皇上。” 宇文烺道:“让人打水来,伺候朕沐浴梳洗。”说完准备往里面沐房进去。 姜钰听着“咦”了一声,问道:“你今晚要留宿紫宸宫啊?”他不是讨厌她,她还以为他要回去泰和宫的嘞。 宇文烺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的撇了她一眼。 姜钰又自己想通了,点了点头,喃喃道:“也是,既然要将宫权交给我,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比如说臣妾重新得宠,在皇上耳边吹了枕头风之类的。” 于是姜钰又大声的对着宇文烺的背影问:“臣妾准备让宫人下汤圆做夜宵,皇上要不要也来一碗?” 宇文烺没有回答她。 姜钰又喃喃自语道:“算了,还是下两碗吧。”说完去吩咐宫人。 等宇文烺沐浴梳洗出来,看到的就是姜钰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碗汤圆在吃,嘴里还一直念着“味道不错不错”,小几的另外一边还放了一碗,大约是给他准备的。 宇文烺走过去用勺子挑起一个汤圆看了一眼,然后又将勺子扔回甜白瓷碗里。 除非是工作到很晚,否则宇文烺向来是不爱吃夜宵,就怕夜里积食,而以前孟蘅玉也没有这样的习惯。只有姜钰,吃的花样最多,又爱贪口腹之欲,什么东西能吃的都往肚子里塞,半点不注重养生。 姜钰吃完,见他不吃,于是又端起了他的那一碗,道:“你不吃呀?不吃我吃了,别浪费。” 宇文烺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少吃点,夜晚吃多容易积食并导致消化不良,你爱惜些这具身体。” 姜钰撇了撇嘴,道:“知道了,不吃总成了吧,要不要这么小气。”然后将手里的碗放下来。 但等他一走,姜钰盯着甜白瓷的小碗里那几只可爱的,仿佛正在向她招手说着“快来吃我呀”的汤圆,实在忍不住,于是又快去的端起小碗三两下的将汤圆吃了,吃完抹了抹嘴巴,然后赶紧吩咐宫人道:“把碗端下去,快点。” 等宇文烺在书房批完几本急折重新回到寝殿的时候,姜钰也已经梳洗过,穿着一身白色的寝衣正站在床边,一边哼着调子一边铺床。 大约是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一股潮湿的氤氲之意,娇媚而婉扬。见他进来,回过头,笑着对他道:“皇上回来了,床臣妾已经亲自铺好了,您请歇息。” 宇文烺没说什么,“嗯”了一声。 等他上了床,宇文烺看到姜钰掀开被子的一角也跟着想要上床来。 宇文烺扯住被子,瞥了她一眼,冷道:“你想干什么?” 姜钰一脸坦荡,道:“睡觉啊。” 宇文烺问道:“你觉得朕和你两个人适合睡在一张床上?” 姜钰笑吟吟的道:“臣妾不介意,臣妾相信皇上的人品,不会对臣妾怎么样的。” 宇文烺道:“朕不相信你的人品。”说完努了努嘴,看着对面的榻,道:“你睡那里。” 姜钰扁了扁嘴,一脸的不满,喃喃吐槽道:“不适合还不是跟我在一张床上睡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跟多少女人睡过了,到她这里倒成了贞洁烈男了。 见宇文烺盯着她皱眉,又没好气的大声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让宫人另外收拾出一个房间来,以后皇上留宿紫宸宫,我就去另外的房间睡。” 宇文烺托着脑袋斜躺着看她,问道:“你是深受朕宠爱的贵妃,朕留宿你的紫宸宫,跟你却分房睡,你觉得别人不会怀疑什么?” 姜钰忍不住道:“但那榻睡着不舒服,能不能换个地儿?” 宇文烺道:“要么你睡地上,要么睡榻上,你选一样。” 姜钰商量道:“你是男人我是女人,不能你睡榻我睡床?” 宇文烺道:“朕是皇上。”说完转了个身,背对着她躺下了,一副不打算在跟她多说的模样。闭上眼睛之前,顺便吩咐了一句:“记得把蜡烛灭了。” 姜钰气得恨不得踢他两脚,然后才气哼哼的去找了床被子,踢了鞋子躺到榻上将自己裹起来。 在榻上将就一晚上的结果就是,姜钰早上醒来脖子疼腰疼。 用早膳的时候,姜钰摸着自己的脖子,特别怨念的看着坐在她对面正在用膳的宇文烺。 宇文烺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若无其事的用完了早膳,之后擦了擦嘴,跟姜钰道了一句:“你手臂上的伤记得让人给你擦药,不要沾水。朕走了,有什么事你找万得意。” 姜钰哼了一声,道:“原来你还知道臣妾手臂上还有伤。” 宇文烺却并没有再理睬她,转身走了。 墨玉见了,连忙推了推姜钰,提醒她道:“娘娘,您快去送一送皇上。” 姜钰扭了扭身体,扭过头去,恼道:“不去,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还会迷路,还要人送。” 墨玉叹着气道:“这是皇上。” 姜钰不耐烦的站起来,然后转身去看谷莠去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慈母 万得意没多久就将凤印和后宫的对牌账册都送到了紫宸宫来了。<随-梦>小说щww.suimeng.lā 她去冷宫的这近一个月,后宫倒是发生了不少事。比如尚功局里,她亲手提拔起来的杨尚宫,最近过的很不如意,她手下的李司制、何司织、许司彩等几个掌司不服她,趁着姜钰去了冷宫杨尚宫没有了人撑腰,很及时的联合起来给杨尚宫下了几个绊子。 特别是何司织,她本就出身女官世家,家里几代都有人入宫做女官的,在后宫人脉广根基深厚。也不必做什么,只需要联合一些交好的女官或宦官,懈怠拖延杨尚宫的事,就足以影响到杨尚宫的威势了。 不过令姜钰没有想到的是,在这样背腹受敌和四面楚歌的情况下,杨尚宫还是撑住了,没有让尚功局乱起来,可见她当初并没有提拔错她,她还是有一些本事的。而她从冷宫出来之后,她也没有着急的来跟她诉苦或者请求她的帮助。杨尚宫这个人或许是有些清高,并不喜欢事事都找别人帮她出头。 姜钰不喜欢搅事的人,打算撤掉几个闹事的人的职,然后再将何司织调出尚功局去,这样以后这些人大概就会老实很多了。 上午处置完宫务之后,下午姜钰闲着没事做,正好陈氏和高阳王妃一起递牌子想进宫来给她请安,姜钰便连忙让人将她们请进了宫来。 陈氏看起来憔悴了许多,而高阳王妃姜钰却还是第一次见。不过据闻高阳王府从前颇为照顾陈氏和孟蘅玉,真正的孟蘅玉应该是见过她不少的。 两厢行过礼之后,姜钰请了她们坐下又让宫人上了茶。 陈氏握着姜钰的手,表情看起来虽没有大的起伏,但脸上却蕴藏着关切,仔细打量了姜钰一会,才有些后怕的道:“没事就好。” 高阳王妃身材高挑,高颧骨宽额头,浓眉大眼,五官英气,一看就像是个厉害的人。 她在一旁笑了笑,对陈氏道:“我早与妹妹过,娘娘吉人自有天相,自然能逢凶化吉,不会有事的。” 姜钰知道她在冷宫的这段时间,陈氏心中大概会十分着急和担心。 她笑了笑,回握了她的手道:“娘亲放心,我没有什么事,不过就是和皇上拌了几句嘴,皇上生气之下才会让我去冷宫反省几天。但您看我现在,皇上不是还亲自将我从冷宫接出来了,且依旧宠爱和信任我,将宫权也重新交回给了我。” 陈氏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却并没有什么。 姜钰又问:“娘亲这些日子在国公府过得好吗?”她是担心之前她进了冷宫,国公府以为她在后宫失了势,会欺负陈氏。 陈氏道:“我没事,你不必担忧我。” 高阳王妃则笑着对姜钰道:“娘娘放心,您的母亲在国公府有高阳王府呢。寿陵郡主府没人了,高阳王府就是她的娘家,自有高阳王府为她撑腰。赵国公府一个落魄门第,高阳王府还不将它放在眼里……” 陈氏却在此时皱了皱眉,高阳王妃这才想起来,不管怎么贵妃也是赵国公的女儿,她损赵国公府,多少也有会伤了贵妃的颜面,于是连忙又不好意思的对姜钰笑了笑。 姜钰倒不觉得有什么,她也是真心看不上赵国公府里的某些人,赵国公就不了,宠妾灭妻,夏姨娘一个妾侍居然能都在国公府整整上蹿下跳十几年,赵国公府的太夫人对此也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怪赵国公府这两代都提不出能看的人来,根本是从上到下梁子都歪了。 姜钰看着因自己失言而有些后悔的高阳王妃,笑着对她道:“本宫谢谢表舅母一直照顾母亲和本宫。表舅母的恩情,本宫一直都记在心里。” 高阳王妃道:“一家人不两家话,王爷就只剩这一个表妹,老王爷又是临终遗言要王爷和臣妇照顾的,高阳王府又怎能推脱塞责,置您们于不顾。” 姜钰道:“所以本宫,表舅母是风光霁月,宽厚善良之人,表舅能娶到表舅母是表舅的福气,表舅母也当得起表舅的爱重。” 高阳王妃被夸得倒是忍不住心里高兴起来,谁都喜欢听人好话,何况她也的确是为她们母女做了事,别人家便是嫡亲的姑子恐怕也不会有她如此尽心尽力,她自然也希望能得她们一句好。 高阳王妃只觉得这个表外甥女如今话伶俐了许多,性子也活泼了不少,以前她跟她亲近倒是也亲近,就是绝对不出现在这番暖人心的话来。 高阳王妃红光满面的笑了起来,高兴之下顺便就打了包票,道:“娘娘放心,您母亲在宫外都有臣妇和王爷呢,必然不会让她在赵国公府再受委屈。”着又长长的叹出一声,一脸欣慰的道:“您母亲在赵国公府活了快二十年,臣妇看她现在才算是活明白了,知道将中馈的权利从夏姨娘手里要回来,也知道自己立起来振作起来,才能让宫里的娘娘放心了。” 姜钰看着陈氏,眸中带着笑意,也有些为想开的陈氏高兴。 三人在紫宸宫里坐着了一会儿话,接着陈氏又提出道:“因为淑妃产的事,夏姨娘和太夫人镇日都哭哭啼啼的。淑妃虽不是我生的,她也喊我一身母亲,她既然在养病,我又进了宫,于情于理我这个嫡母都该前去探望和关心。” 着抬头望向姜钰道:“蘅儿,你让人送我去椒兰宫看看淑妃吧。” 姜钰十分惊讶,没想到陈氏会提出这个要求。 不仅是姜钰,连高阳王妃都是惊讶的,看着陈氏,皱眉问道:“妹妹,你去看淑妃做什么?” 姜钰也不赞同陈氏去椒兰宫,她希望陈氏离宫里的人事越远越好,免得被后宫的事情搅合进来。且孟萱玉这个人诡计多端,她也不放心让陈氏前去。 姜钰劝她道:“淑妃现在产静养,太医不宜多人常去打扰。我看娘就不必去了,娘的关切,我会帮您带到给她。至于父亲和祖母那里……”姜钰又挑了挑眸光,有些冷道:“母亲回去就跟他们,我这个好妹妹一定会好好照顾她这个姐姐的,就像她这个好姐姐从前一直照顾我这个妹妹一样。” 陈氏轻轻的拍了拍姜钰的手,道:“你不必担忧,并不是你父亲和祖母强迫我去探望她,我只是有几句话想对她。” 姜钰最终拗不过陈氏,答应让她去椒兰宫。但姜钰并不放心,所以亲自和她一起去了。 第一百六十章 知会 从椒兰宫外一走进来,姜钰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看来传言孟萱玉身体大损,却也不完全是虚话。~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陈氏闻到了这药味,也是皱了皱眉头。 知棋和知画看她们大张旗鼓的进来,大约以为她们是要对孟萱玉干什么,于是着急的拦在她们的前面,道:“贵妃娘娘,淑妃娘娘正在歇息,太医了不能打扰。” 姜钰给身后的墨玉和承香使了使眼色,两个上前,一边一个将她们推开,然后直接往孟萱玉的寝殿而去。 孟萱玉躺在床上,听到外面的动静,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的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见姜钰进来,才一副要下床给她行礼的模样,道:“臣妾见过贵妃娘娘。” 姜钰见了,拿宫扇抵在下巴转了两圈,笑眯眯的道:“淑妃还病着呢,快躺着吧,别行礼了。”但身上却没有任何的动作,分明并不是真心的关切。 孟萱玉想了想,既然两厢都撕破脸了,她也没有必要跟她客气,于是道了声:“谢贵妃娘娘。”然后又坐回床上去了,拿被子在身上盖着。 姜钰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脸色苍白如雪,病容缠绵,果真是元气大伤。 陈氏上前,先按规矩给孟萱玉见了礼。孟萱玉却不敢此时为难陈氏,淡笑了下,道:“母亲快起来吧,女儿不敢受母亲的大礼。”着又吩咐一直跟着她们进来的知棋和知画,道:“给母亲和贵妃娘娘搬张椅子过来。” 陈氏坐下后,抬眸看着孟萱玉,作关切状,道:“娘娘身体可好些了,家里太夫人、公爷、夏姨娘都很挂念娘娘。” 孟萱玉垂着眉,道:“谢母亲关心,女儿已并无大碍。”孟萱玉在想,陈氏来椒兰宫看她,究竟是什么目的。她一向不喜欢她这个庶长女,甚至连面子功夫都不喜欢做,时候她也曾想过要讨好这个嫡母让她青睐,但都不能打动她。她今日进宫总不会是真的关心她。 陈氏挑了挑眉,道:“府里一切也好,娘娘不必挂念。”着想了一下,又道:“哦,有几件事臣妇倒是要跟娘娘一。这十几年臣妇这个主母一直失职,躲在自己的院子不问世事,倒是劳累了夏姨娘辛苦了十几年,又要管理后院,又要服侍公爷,还要照顾你们姐弟。前些日子,夏姨娘一直跟臣妇和公爷念叨着她的功劳和苦劳,臣妇听了也甚为惭愧,所以将中馈从夏姨娘手里接了回来,让夏姨娘可以闲一闲。” 陈氏本就性子淡然,她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起伏,仿佛真的就是在跟孟萱玉念着家常一样。 孟萱玉的表情却有些微变,脸上微微冷了下来,只是她面容本就苍白,所以倒是有些瞧不出来,但仔细观察依旧可以看到她的手悄悄的握了起来。 陈氏像是没有发现她的异状一样,继续道:“另外,太夫人想让娘家一位大归的侄女给公爷做二房,臣妇同意了。夏姨娘尽心尽力服侍了公爷这二十年,从不假手于人,也确实是劳累了,以后夏姨娘也可以歇一歇,让这位新姨娘好好照顾公爷。公爷膝下只有您弟弟一个儿子,实在单薄了些,这位新姨娘虽然年纪大了些,但也还能受孕怀子,若是能为公爷生下一儿半女来,那也是国公府的福气。” 孟萱玉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若是这位新姨娘真的生了儿子,国公府的爵位还有她的弟弟孟骍什么事。 孟骍能在赵国公府被重视和尊重,仗着的不过就是父亲唯一的儿子。但姨娘毕竟是婢女出身,出身太低,而祖母的娘家虽然落魄了,但其侄女毕竟是良家女儿,进门又是二房贵妾,生下的儿子能被算为半个嫡子。就是祖母,到时候是还会护着孟骍还是偏帮这位娘家侄女生的孙子,都是不言而喻的。 孟萱玉强制忍住,挤出一个笑来,道:“父亲同意吗?既然是父亲纳新,总要父亲同意了才好,且这位祖母娘家的表姨既然是亡夫大归之人,恐怕命不大好,福气不够,父亲纳了她……” 陈氏打断她道:“公爷开始也不同意,经你祖母一番劝,也已经同意了。” 孟萱玉:“……”既然父亲都同意了,她还能找什么来阻止这位新贵妾进门。 陈氏又道:“还有孟骍,他也是快弱冠的人了,总不能在一直不学无术。以后公爷若是还有别的儿子,那他就是长兄,要为下面的弟弟妹妹做榜样。若是公爷没能再生下别的儿子,那他就是公爷唯一的儿子,以后要撑起国公府的门楣,更要有一技之长。所以前些日子,臣妇托关系向人要了份推荐信,推荐孟骍到白鹿洞书院求学,不希望他能学有所成考个状元出来,总要学会知耻知礼,知德之孝,学会做人。白鹿洞书院的名声,娘娘也是知道的,想必也不会反对。” 但是白鹿洞书院远在江西,离了京畿十万八千里。 孟萱玉看着陈氏,脸上已经有了不善,皱了皱眉,道:“去白鹿洞书院是不是太远了些,骍儿年幼又未受过什么苦,岂可一人孤身在外。母亲想让骍儿念书,不如请个西席回来在府里教。再不济,本宫向皇上求求情,让他入国子监念书。” 着又抬头看向姜钰,翘嘴故意笑了笑,道:“娘娘也是骍儿的姐姐,想必也是会为了骍儿好的,也一定会同臣妾一起求皇上的,是吧?” 姜钰勾唇一笑,道:“本宫与孟骍虽非一母所出,但既然做了他的姐姐,自然也会为了他好。只是古语有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闷在国子监念书,怎能比得上去闻名天下的白鹿洞书院学习,既可以游历增长见闻,又能学出真正的本事。爱护幼弟,可不是像淑妃似的只知道一味宠溺和惯着他。所以本宫赞同母亲的做法的。” 陈氏点了点头,又道:“臣妇也并非一味的不近人情,并不是让孟骍一人独身去求学,而是让夏姨娘随行前去照顾他。夏姨娘一直担忧孟骍在外求学受苦无人照顾哭哭啼啼的闹着不肯让他去,现在好了,国公府的中馈有臣妇,照顾公爷的事会有新姨娘,娘娘也进了宫用不着担心,如今夏姨娘倒是可以好好专心的照顾孟骍。他是孟骍的生母,由她亲自照顾,夏姨娘总该放心了。” 孟萱玉握了握拳头,心头愤懑起来。这比让孟骍一个人去白鹿洞书院求学更不堪,姨娘真的陪孟骍去了江西,等过个一年半载的再回来府里,父亲有了新姨娘,陈氏已经把控了后宅,黄花菜都凉了,还有他们这一房什么事。 第一百六十一章 威胁 姜钰看着浑身愤懑却不敢发作的孟萱玉,再看一看仍是表情淡然,面如淡水的小陈氏,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以前谁说小陈氏懦弱的,又谁说她被一个婢女出身的妾侍压了十几年不敢反抗的。你看她振作起来,不是挺给力的嘛。 她从前让夏姨娘上下蹦跶,不过是她愿意放任。她想要对付她,却也是轻轻抬抬手的事情。且每一寸都捏中夏姨娘母子女三人的命脉。 小陈氏又看着孟萱玉的脸,认真的道:“娘娘生病未愈,并不该与您说这么多的,但是夏姨娘不日就要和孟骍一起出发,府里的事情总该与您知会一声才好。” 说着又伸手过去,将孟萱玉的一只手拉了过来。 孟萱玉有些抗拒,小陈氏便也用了些力将她的手拉了过来,用另外一只手将她握紧的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掰开,用手里的帕子将她手心的汗擦了擦,一遍一遍顺着,仿佛真像是安抚。一旁的人看来,倒像真的是母亲在抚慰伤心的女儿。 小陈氏又叹着气道:“可怜见的,娘娘喊臣妇一声母亲,见您遭受丧子之痛,又病得如此,臣妇也难受得很。娘娘小时候落水损了身体,大夫断言娘娘以后会子嗣艰难。后来听得您身怀有孕,还以为是上天垂怜,不曾想孩子终究是没有保住。不过臣妇还是要宽慰娘娘一句,子嗣天定,娘娘也不必过于强求,切莫伤心。” 孟萱玉最不喜欢别人提起的,就是她子嗣艰难这件事。她再也忍不住,满目的憎恨之色。 小陈氏最终放开她的手,随意般的擦了擦自己的手,再接着道:“臣妇就您和蘅玉两个女儿,却都入了宫。不管如何,臣妇盼望着娘娘与蘅玉能和谐相处,坦诚以待,勿生憎恨,勿以为难,如此,臣妇也会好好照顾夏姨娘和孟骍的。” 孟萱玉听着,心里冷冷的哼了一声,所以想用姨娘和孟骍来威胁她,想让她在宫里不与孟蘅玉为难,不去害她的宝贝女儿? 小陈氏说完了该说的话,也不去看孟萱玉难看的脸色,最后道:“娘娘安心养病,臣妇以后再来探望娘娘。” 说完站起来,对孟萱玉屈膝行了个礼,道:“如此,本宫便先告退了。” 姜钰看了一眼孟蘅玉情绪几番变幻的脸,然后携着小陈氏出门。 刚刚走出椒兰宫,却听到殿内“哐当”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大约是孟萱玉在里面发泄怒气所以摔碎了花瓶。 小陈氏驻足听了一下,然后重新迈着步子继续离开。 姜钰亲自送小陈氏和高阳王妃出宫的时候,忍不住对小陈氏道:“娘何必与她说那些话,女儿在宫里能应付她。” 小陈氏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姜钰的手,脸上一直都是淡淡的。 一旁的高阳王妃倒是叹了口气,道:“娘娘由着您母亲吧,她这是后悔从前没有好好为您着想,所以现在想为您做些事。” 姜钰默默的转过脸去,不想去看小陈氏的脸。 等将小陈氏和高阳王妃都送出宫了之后,姜钰想了想,坐了宫辇又回了椒兰宫。 孟萱玉再看见她,脸色阴沉,语气不善的道:“贵妃刚走,又再来臣妾这里,不知有何贵干?” 姜钰笑了笑,道:“刚刚只是母亲关切了淑妃,本宫还没关切过淑妃呢。”说着又道:“难道淑妃是不欢迎本宫?本宫记得淑妃以前,是极宽容亲近本宫这个妹妹的。如今本宫想通了,想亲近你这个姐姐了,怎么反倒不欢迎了。”说着已经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孟萱玉不说话,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姜钰笑眯眯的左右看了一下,只看到了房间里的知画,又笑道:“怎么,知棋去找皇上还没找到?” 刚刚在小陈氏跟孟萱玉说话的时候,她就发现了知棋偷偷摸摸的出去了,大约是想去搬宇文烺这个救兵。 姜钰再接着道:“哦,本宫倒是忘记告诉你了,皇上出宫去了,大概这两天都不会回宫。所以这救兵你们是搬不来了,不过你可以事后告状,说本宫这个贵妃欺负了你这个淑妃。” 孟萱玉目光凌厉阴翳的看着姜钰,姜钰继续道:“还有一件事,你大约已经知道了,但是本宫还是想告诉你,本宫从冷宫出来,又重新执掌宫权了。你费尽心机想害我一场,不惜拿自己的身体作夭,结果我安然无事的从冷宫里出来了,你倒是因为小产的事受了不少的苦。你是不是心里很不服气,也很愤怒?” 孟萱玉冷眼瞧着她,故意嘲弄道:“不,我不愤怒,我跟一个挡箭牌计较什么。” 姜钰将将自己的腿叠起来,轻轻的晃着,一副悠闲的道:“挡箭牌怎么了,挡箭牌你也要给本宫行礼,挡箭牌本宫也能执掌宫权,挡箭牌本宫在后宫也能活得比你潇洒恣意,反倒是你这个皇上喜欢的正主,倒是只能在身后委曲求全。本宫还宁愿当这个挡箭牌呢。” 说着深深叹了一口气,又道:“不过有时候皇上的一些行为方式也真是与众不同和让人看不明白,别的男人是越喜欢一个女人越对她好,像咱们的亲爹为了宠你姨娘不惜背上宠妾灭妻的名声。但是皇上,越喜欢一个人反而越不表现对她好。要是本宫是你,就要怀疑皇上的真心了。” 孟萱玉哼了一声,道:“你用不着挑拨离间我和皇上。” 姜钰道:“你爱这样自欺欺人,本宫也没有办法。” 说完又道:“对了,本宫既然执掌宫权,淑妃病魔缠身,请医问药的事情自然也归本宫管。”说着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孟萱玉的手,又道:“本宫感念姐姐以前对本宫的照顾,以后本宫也会亲自照顾淑妃的。本宫已经吩咐下去,淑妃的病情太医以后每日向本宫汇报,药也由紫宸宫煎好再亲自送到椒兰宫来。淑妃不知道吧,本宫身边的谷莠也懂得些医理,,对调配无色无味的毒药这一方面也有研究。本宫会让她看着淑妃的药方,再斟酌着加一些东西下去,好让淑妃的病好得快一些。淑妃记得每日一定要喝哦。” 一旁的知画听到这里,忍不住震惊的厉声出言道:“贵妃娘娘,你……”她怎么可以,怎么能将谋害淑妃娘娘的事情说得如此光明正大。 姜钰转过头来,笑看着知画道:“本宫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从前在赵国公府时,知画便是不怎么将这位嫡出的二小姐放在眼里的,如今也依旧将她看成软弱可欺的那个孟蘅玉,且打心底里她并不觉得贵妃敢对淑妃怎么样,要不然皇上可饶不了她。 于是她皱了皱眉头,道:“淑妃娘娘是皇上亲封的正一品淑妃,还请贵妃娘娘慎言、慎行。” 第一百六十二章 爽多了(收藏1700加更) 姜钰没有跟知画话,而是转过头来,对孟萱玉继续叹道:“淑妃,你宫里的宫人的规矩真是越发大了,都可以指责本宫这个贵妃了。<随-梦>小说щww.suimeng.lā本宫觉得,你宫里宫人应该换一换了,换一批懂规矩的人来,免得带坏了宫里的风气。至于知画……” 着转过头来,笑看着她,又道:“本宫想到了一个地方特别适合你……对,你想的不错,就是掖庭宫……” 知画脸色大变,看向孟萱玉。 孟萱玉黑沉着脸,咬着牙道:“孟蘅玉,你敢!” 姜钰道:“那你就看着,看本宫敢不敢!” 知画这才觉得事情有些严重,连忙跪了下来,心有不甘的对姜钰请罪道:“娘娘恕罪,奴婢冲撞了娘娘,奴婢不是有心的。” 姜钰道:“你跪晚了,本宫这个人心胸狭,眦睚必报。” 孟萱玉愤怒起来,扯开身上的被子,怒瞪着姜钰道:“孟蘅玉,你究竟想干什么,你究竟想干什么?” 姜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也看着孟萱玉,道:“本宫在冷宫很是受了些苦,想起差点被你陷害的事,很是愤愤不平和不爽,所以很想揍你。”完手掌从空中火星般的挥过,一巴掌甩在了孟萱玉的脸上。 甩完晃了晃自己打疼的手,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然后轻松道:“本宫现在心里爽多了。”所以有怒气一定要发泄出来,千万不能藏着掖着。 孟萱玉捂住自己被打的脸,抬眼看着姜钰,脸上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几乎遮掩不住,更深的却还是愤怒和恨意。她没有想到,孟蘅玉真的敢打她。 她咬着牙道:“你竟然真敢!你就不怕皇上知道?” 姜钰道:“本宫不是告诉你了吗,皇上不在宫里。等皇上回来,你可以找皇上告状。但到时候皇上是会信你还是信本宫,就看各自话的本事了。”又道:“本宫累了,淑妃好好歇着养好身体吧,顺便想好怎么跟皇上告状,本宫先回去了。” 完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新的宫人本宫已经替你挑好了,傍晚就会送到椒兰宫来。” 等姜钰出了椒兰宫后,知画连忙从地上起来,扶住坐在床上被气得几乎想要吐血的孟萱玉,唤了一声:“娘娘……” 着想要去碰她被姜钰打了的脸,看着那上面清晰的手指印,忍不住红了眼睛道:“贵妃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竟然敢打娘娘,等皇上回来,一定让皇上为娘娘做主。” 孟萱玉道:“没用的,孟蘅玉既然敢打本宫,必然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怎么应付皇上。”何况因为上次陷害她的事,已经导致皇上对她不信任的,她真的告状,不定反而真的着了孟蘅玉的道。 知画又哭着道:“难道真的就这样任由贵妃欺负娘娘吗?贵妃现在的性情,真是跟以前变得不一样了。” 孟萱玉道:“何止是孟蘅玉,连陈氏都变了。”这母女两人就像是被人换筋洗髓一样,一个一个都变得这般手段厉害。 知画又红着眼睛问:“贵妃要将奴婢们送到掖庭宫去,难道也任由她这样做?娘娘,奴婢们去掖庭宫受苦没有关系,但是奴婢自跟在娘娘身边伺候,奴婢不舍得离开娘娘。” 孟萱玉握了握她的手,道:“放心吧,本宫不会让她随意处置你们。”着默了默,又道:“去将皇后请来。”孟蘅玉虽然手握宫权,但皇后才是后宫之主。 而姜钰出了椒兰宫之后,神清气爽的回了紫宸宫。 刚刚迈进紫宸宫的大门,便听到宫人跟她道:“娘娘,浔阳长公主来见娘娘,正在正殿里等着娘娘。” 姜钰倒是有些意外,她跟浔阳长公主的交情不深,不知道她找她有什么事。 姜钰了一声“知道了”,然后就去正殿见浔阳长公主。 姜钰进来的时候,浔阳长公主正在打量研究她宫里的一套龙泉窑梅子青釉茶具,见她进来,连忙跳起来,跑过来亲亲热热的挽了她的手,笑眯眯的喊了一声:“嫂嫂。” 这一声“嫂嫂”喊得姜钰真是受宠若惊,于是连忙问道:“长公主今日登门紫宸宫,不知是有何要紧的事?” 浔阳长公主笑着瞥了姜钰一眼,做姑子撒娇状,道:“瞧嫂嫂的,臣妹喜欢嫂嫂,难不成还不能来探望嫂嫂了。”着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道:“上次听闻嫂嫂被皇兄发落到冷宫里了,倒还让臣妹很是担心了一番。后来又一想,嫂嫂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吉人自有天相,必然能逢凶化吉。果然前两日就听到皇兄亲自将嫂嫂从冷宫里接出来了,还重新执掌了宫权,不枉臣妹每日在菩萨面前烧三炷香。” 姜钰心道,得了吧,她犯了事她这位长公主只怕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与她沾上关系。要真像她的那样关心她,她进冷宫这些日子,怎么也不见她这位长公主来她的紫宸宫瞄两眼。 但面上姜钰还是笑着对浔阳长公主道:“那真要多谢长公主的关心了。” 浔阳长公主又笑道:“看嫂嫂的多生份,臣妹过,皇兄这么多妃嫔中,臣妹最喜欢的就是您这个嫂嫂了。” 两人一边着,已经走到了上面的坐榻上坐下。浔阳公主又笑着道:“为了祝贺嫂嫂否极泰来,臣妹这里寻了一件宝贝,送给嫂嫂,祝嫂嫂青春永驻,圣宠永远不减。” 着拍了拍手,对身旁自己的侍女道:“捧上来。” 侍女道了声是,然后捧着手里的匣子走上来,轻轻的放在几上。 浔阳长公主将匣子打开,紫宸宫里顿时荧光闪耀,仿佛整个正殿都星光闪烁起来——躺在匣子里面的,是一颗西瓜大的祖母绿夜明珠。 夜明珠难得,祖母绿夜明珠更难得,而像西瓜大的祖母绿夜明珠更更是难得。 送一份这么大的礼物,要姜钰相信浔阳长公主真的只是无事闲来上门祝贺她出冷宫,她才不信。 姜钰道:“长公主有什么事不妨直,您是皇上唯一的妹妹,你也喊本宫一声嫂嫂,能帮忙的本宫尽量不推辞。” 浔阳长公主道:“嫂嫂将臣妹看成什么人了,那种有事才来找嫂嫂的人吗?”但接着又道:“不过嫂嫂既然如此热忱,臣妹也不能辜负了嫂嫂的好意,只能随便找一间事来麻烦嫂嫂了。” 所以敢情还是她求她麻烦她了? 浔阳长公主清了两下嗓子,弯着嘴对姜钰灿烂的笑了一下,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臣妹只是想请嫂嫂跟皇兄……让臣妹和崔冕和离!” 完对惊呆的姜钰再用力的点了两下头,表示她听到的都是真的。 姜钰:“……”大姐,和离还不算是大事? 第一百六十三章 送礼(收藏1800加更) 姜钰惊了半会的功夫,才收拾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装作随意的笑问道:“驸马爷又怎么惹公主了?” 浔阳长公主挑着眉“哼”了一声,恼怒道:“崔冕这个王八蛋真不是个东西,根本没将本宫这个公主放在眼里。{随}{梦}小说 щww{suimеng][lā}平日里他跟婢女勾三搭四私通勾奸也就算了,本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他是越加放肆,偷人都偷到外面去了,还是跟有夫之妇。前些日子,他跟京畿一个姓张的商贾刚娶回来的二房,以及一户姓陈人家的媳妇都勾搭上了,那位陈家的媳妇还怀了身孕。那姓张和姓陈的两个绿龟毛也是窝囊废,知道了连吭都不敢吭一声,那姓陈的还打算着给他姓崔的养儿子……这样的王八蛋,本宫实在是跟他过不下去了。他崔冕轻了是没将本宫这个长公主放在眼里,大了就是根本连皇兄和宇文家都没放在眼里。” 浔阳长公主前面的那些事姜钰不知道真假,但最后一句话,恐怕还真没错。 崔家这些年居功自傲,或许还真没将宇文家放在眼里,至少是没有对皇家的敬畏。 姜钰道:“倒还有这样的事情?那驸马爷的确是有些过分了。” 浔阳长公主拉着姜钰的手臂,撒娇道:“所以嫂嫂,您也是女人,您同情同情臣妹的遭遇,帮臣妹在皇兄面前话。” 姜钰道:“长公主,您要和离可不是件事,何况驸马爷同时还是国舅爷,本宫可做不了主。不过公主的意思,本宫会为您向皇上带到。” 不过浔阳长公主所求之事,姜钰估计得悬。现在崔氏掌握整个辽东的兵权,宇文烺暂时根本没有能力完全与崔家撕破脸,除非他不要整个辽东了,所以恐怕宇文烺暂时不会为浔阳长公主出这个头。 浔阳长公主高兴笑了起来,道:“臣妹谢过嫂嫂,皇兄如此宠爱嫂嫂,嫂嫂的话自然会听一二句的。” 姜钰又指了指几上放着的夜明珠,道:“这个还请长公主收回去吧,无功不受禄,这么一份大礼,本宫可不敢收。” 浔阳长公主道:“这既然是送给嫂嫂的,自然就是嫂嫂的了,哪有臣妹将礼物带来又让臣妹带回去的道理,除非是嫂嫂看不起臣妹。”又道:“嫂嫂要是不喜欢这大的,臣妹府里还有几颗的,到时候再让人给嫂嫂送来。”着向姜钰眨了眨眼睛,故意别有深意的道:“嫂嫂将它们挂在床头,晚上皇兄留宿嫂嫂宫里的时候,不定能体会到一二分新鲜的趣味。” 姜钰看着浔阳长公主,“嘶”了一声,道:“浔阳,本宫发现你挺没脸没皮啊。什么话都敢。”不过我和你皇兄,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浔阳长公主捂了嘴笑,一副揶揄她的表情。 正在此时,紫宸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声,有宫女仿佛在拦人道:“皇后娘娘,请先容奴婢进去通禀贵妃娘娘一声您再进去。” 接着是皇后的声音:“你们都给本宫让开,本宫是皇后,本宫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要你们这几个贱人通禀。” 姜钰和浔阳长公主抬眼出去看,然后就看到了气势汹汹推开宫女冲进来的皇后,正怒气腾腾的对姜钰道:“贵妃,你好大的胆子,就算皇上暂时让你执掌宫权,椒兰宫的宫人岂容你换就换,什么淑妃也是正一品的淑妃。还有你打淑妃一巴掌是怎么回事……” 着才看到坐在姜钰旁边的浔阳长公主,又皱了皱眉头,厉声问道:“浔阳,你怎么会在这里?” 浔阳长公主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淡淡,站起来对皇后屈了屈膝,道:“见过皇嫂。” 皇后再次问道:“本宫问你话,你怎么会和贵妃走到一起。” 浔阳长公主十分不满,哼道:“皇嫂的什么话,皇宫是臣妹的娘家,臣妹怎么就不能回来。贵妃是皇兄的妃嫔,臣妹又怎么就不能和她话了。” 皇后黑了黑脸,表情有些发怒。浔阳长公主是她的姑子,更是她的嫂子,皇后此时很有一种自家人竟然跟她的敌人走在一起的被背叛的愤慨感。 姜钰这时候站起来,对皇后屈了屈膝,笑着道:“是皇后娘娘啊。”又道:“皇后娘娘不必责备浔阳,是本宫将浔阳请来陪臣妾话的……不知皇后娘娘来臣妾的紫宸宫是有何事,啊,臣妾刚刚听到好像是皇后在质问臣妾为何要换掉椒兰宫的宫人,以及臣妇为什么要打淑妃。” 皇后这才想起自己的要紧事来,决定暂时不跟浔阳长公主计较,于是跟姜钰道:“对,本宫问你,你凭什么换掉淑妃宫里的宫人,又为何掌掴淑妃。你今日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宫这个皇后可不会轻轻的放过你。” 姜钰嘶了一声,奇道:“淑妃跟皇后娘娘告状的时候难道没有跟娘娘吗,椒兰宫的宫人服侍得不尽兴,所以臣妾才决定换掉椒兰宫的宫人,这是为了淑妃好。至于掌掴淑妃,没有的事,谁看见臣妾打淑妃了?椒兰宫的宫人看见了?那臣妾身边的宫人也可以作证,臣妾可从来没有动过淑妃一根手指头。” 皇后哼了一声,道:“贵妃,本宫知道你向来擅长能言巧辩,但是今日的事,可不是你能言巧辩就能糊弄过去的……” 姜钰道:“皇后娘娘,昨日太后娘娘已经示意过臣妾了,臣妾也觉得臣妾管理这么大一个后宫,确实是能力有所不逮,所以臣妾请娘娘和臣妾一起掌管后宫,教化宫人。” 皇后听着先是“呃”的愣了一声,十分怀疑的看了姜钰一眼,见姜钰笑眯眯的,又问道:“不知皇后以为如何?” 皇后听完后皱了皱眉,厉声训斥道:“这个淑妃,真是好大的胆子,自己在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然后竟敢在本宫面前诬陷贵妃,本宫身为皇后又岂是她能随意挑唆和瞒骗的。本宫从前看她就不像是好人,阴险狡诈甚会害人。看她宫里的那群宫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该一个个全都送到掖庭宫去。等着,椒兰宫的宫人,本宫亲自去督促她们换……” 完又红红火火的离开了,就像她来时气势汹汹的模样,不一会就离开了紫宸宫,往椒兰宫去了。 姜钰心道,好了,不用她盯着,皇后就会看着椒兰宫的宫人重新换过。 浔阳长公主转头看着姜钰,倒是有些不明白了,问道:“嫂嫂好不容易得到的宫权,真的舍得分给皇后一半?” 姜钰笑道:“本宫虽然爱权,但也看得清楚形势。你本宫是和皇后分享宫权好呢,还是一个人紧紧捏着宫权然后等着太后扶持另外一个人来夺本宫的宫权好呢?” 再了,宫里皇后健在,无病无痛,也未见大的过失,她这个贵妃越过皇后执掌宫权,早晚要被外面那一群鼻孔朝天的朝廷命官喷成奸妃,自古奸妃可都没什么好下场。 浔阳长公主听着点了点头,比起让太后另外扶持一个不知道性情什么样的人来,脑子单蠢的皇后的确是更好控制和忽悠一些,让她挂个掌宫的名头,使点手段就将她挂空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划清界限(收藏1900的加更) 在出宫的路上,浔阳长公主的一个贴身侍女有些不明白的问浔阳长公主道:“公主殿下,奴婢实在是不明白,您不是现在这种时候,皇上是不会帮您和驸马爷和离的吗?那您又为何要进宫来拜托贵妃娘娘,让她为您在皇上面前好话。*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浔阳长公主道:“知道归知道,但本宫总要做出一个态度。崔家那一家子都是狼子野心的人,当年贤母妃的死还与崔家有关,崔家早晚要被皇兄抄家灭族,本宫可不想被他们搭进去。本宫得从现在开始就跟崔家划清界限,告诉皇兄本宫可从不跟崔家那一家子同流合污。” 侍女有些明白的点了点头。 浔阳长公主又哼了声,道:“本宫当年本来也就不愿意嫁给崔冕,是太后当年硬定下的这门亲事,而崔冕仗着自己姓崔,又何曾将本宫放在眼里。本宫不着急,本宫就看着他们崔家怎么玩完,然后本宫自然可以另找一个驸马,重新开始新生活。” 侍女笑着道:“还是殿下聪明,难怪公主婚后不久就搬出安国侯府,住进了公主府去。”着又道:“驸马爷如此不敬公主,早晚有驸马爷后悔的时候。” 不过侍女仍是有些不明白,又问道:“但是公主,您又怎么知道贵妃娘娘一定会帮您传这个话呢,且能将公主的意思表达得分毫不差。” 浔阳长公主道:“因为她上道,一般上道的人都不会太笨。”完已经到了公主府,马车停了下来,浔阳长公主扶着下人的手从马车上走下来。 宇文烺不在宫里,后宫一直都挺安静的。 至于宫务虽然要管的地方多,但是将事情一件件吩咐下去,她只需要掌握一个大方向就好,需要她操心的地方也不多。 闲情之余,姜钰偶尔会去找崔充仪话。 可惜的是,出了冷宫之后的崔充仪,碍于尊卑之分,又隔了崔家和宇文烺这一层关系,对她多了几分客气疏离,倒是少了在冷宫时候的那种“无拘无束”的相互依靠和亲近。 姜钰多去了几趟之后,听着崔充仪规规矩矩的话,有时候也挺觉得没意思的。有时候姜钰悲哀的想想,她在皇宫果然是交不到朋友啊。以前是姜钰的时候交不到,现在是孟蘅玉了也还是交不到。 然后闲着无聊,她又去了一趟太澹神宫,想找临渊话,顺便探讨探讨一些像借躯还魂这样离奇的科学未解之谜。 可惜姜钰去到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临渊——据闻他辟谷闭关去了。 姜钰倒是见到了临渊的女徒弟,那个叫不俗的那个。临渊一共两个徒弟,大的叫出尘的那个男徒弟上次已经见到了,不俗却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姜钰看来看去,也没觉得他这个女徒弟那点不俗了。就是挺普通的,长得有些可爱秀气,大约十七八岁的姑娘。 这位不俗姑娘倒是从她进门,用一双手托着下巴盯着她瞧,然后笑眯眯的道:“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啊。” 姜钰得意笑道:“过奖过奖。” 但接着她又道:“不过师父常,红颜薄命,姐姐长得这样漂亮,恐怕不是长寿之相。” 姜钰:“……”这姑娘会不会话,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她是太澹神宫临渊的徒弟,姜钰不好跟她发作,只能不满的冷了冷脸,端起茶来喝。 不俗这个时候却又嘻嘻的笑了起来,对姜钰道:“姐姐,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莫不是生气了吧?”着又指了指姜钰的脸盘上的几个地方,又道:“师父教了我一点看相,我看得出来,姐姐以后会很长命很长命,至少活到八十岁。” 姜钰心道,这还差不多。 姜钰放下茶碗,转过头来看着不俗,倒是有些想从她这里打听打听临渊,于是笑容亲切的问道:“不俗,你今年几岁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你师父的?” 不俗托着下巴长长的“嗯”了一声,认真的想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我十七啦,至于从什么时候跟着师父,反正很很的时候,从我记事起,我就在师父身边啦。我是师父捡来的,应该是刚出生的时候就被师父捡到了。” 姜钰听着点了点头,然后叹了一句道:“你的时候,你师父带着你一定很不容易。” 临渊看起来也不过是二十几岁,捡到不俗的时候可能自己也还不到十岁,自己都还是一个孩子又带着一个刚出生孩子,生活一定很心酸。像她,捡到谷莠的时候都十二岁了,那时谷莠也已经六岁了,想要养活一个谷莠,都仍还是觉得很吃力。 不俗道:“一点都不会不容易,师父会很多本事,赚钱也很容易,师父他很疼我。” 姜钰道:“你当然不会觉得不容易了,你是被照顾的一方,你师父就不一定了。”再当时临渊一个十岁左右的道士,本事再大也不容易让人信任他的能耐,能多会赚钱。 不俗张了张嘴,结果看到太澹神宫外面,又有宫女往这边扔荷包和香帕了,于是嘴一嘟,从椅子上站起来,跺了跺脚,十分不满的道:“这些女人真是太不要脸了,又想来勾引师父,我要将她们都打出去。”完咚咚咚的跺着脚走到外面去了。 姜钰看着她出去,看着她在外面跟那两个宫女拌了几句嘴,叉着腰将那两个宫女骂走了,然后捡起宫女扔在外面的荷包和香帕,又气哼哼的进来,抱怨着对姜钰道:“姐姐,听宫里是你管她们,她们这么不要脸,你怎么不管管她们?” 姜钰嗯哼了一声,道:“宫女在宫里基本上见不到男人,难得见到临渊国师这么英俊潇洒的男人,难免思春一下,你要原谅她们。” 不俗愤愤不平的将荷包和香帕扔进火堆里,哼道:“师父才不会看上她们,也不会要她们的东西。师父要用荷包,自然由我绣给师父。下次她们要是再来,我就挠花她们的脸。” 姜钰听着抬眸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喜欢你师父?” 不俗转头看着她道:“自然喜欢,师父是我自就最喜欢的人。难道姐姐不喜欢?” 姜钰道:“我自然不喜欢。”她喜欢他做什么,喜欢他收了她? 不俗道:“骗人,没有人会不喜欢师父。” 姑娘,情人眼里出西施,你把你师父看得太完美了。 不过此时姜钰又有些忧愁了,如果她喜欢临渊,那谷莠不是多了个情敌了,且还是跟临渊朝夕暮处、“青梅竹马”的女徒弟。 不知道临渊好不好养成这一口。 第一百六十五章 酸味 宇文烺是在第四天回宫的,他回来的时候谷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至少能下地了。~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 不过宇文烺不喜欢谷莠,所以宇文烺在的时候,姜钰并不叫谷莠上前伺候,免得又招他惹他再来一顿棍棒伺候。 宇文烺回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姜钰摆在寝殿里那颗南瓜大的祖母绿夜明珠。他回来的时候正好是夜晚,寝殿里没有点蜡烛,但夜明珠上发出的碧绿色光芒,将整个寝殿都照耀得璀璨光亮,仿佛是神仙洞府。 宇文烺指了指那夜明珠,问正坐在榻上嗑瓜子的姜钰:“夜明珠是谁送的?” 姜钰也不隐瞒他,吐掉嘴巴里的瓜子壳儿,回答他道:“你妹子浔阳长公主送的,是给我们增添闺房之乐用的。臣妾看不能辜负了她一片好心,所以就收下摆在了寝殿里。” 宇文烺冷冷嘲讽的呵了一声,闺房之乐? 他冷漠的瞥了姜钰一眼,然后进沐房先沐浴更衣了,等出来之后,坐到姜钰旁边的榻上,看着她吐的满嘴的瓜子壳,十分不喜的皱了皱眉,招了招手叫了宫人上来,吩咐道:“把桌上的瓜子壳扫干净,把瓜子也撤下去,以后不许给你们主子吃这种带壳的东西。” 姜钰听着忍不住抱怨道:“我吃个瓜子都招你惹你了,凭什么以后不许我吃带壳的东西,这样我会营养不良的。”着又道:“看来你宫外的事情办得不顺利,才回来就处处看我不顺眼。” 宇文烺并没有告诉过姜钰他出宫是去干什么去,只知道他是召了宁远侯萧长垣一起去的,萧长垣是闲赋在家能带兵打仗的将军,找他陪同应该是跟军事和兵权有关,或许萧长垣很快就要起复了。 宇文烺道:“你错了,宫外的事朕办得很顺利。而朕看你不顺眼,也不是回来之后的事。” 姜钰撇了撇嘴,然后不话了。 宇文烺又指了指那颗夜明珠,道:“吧,浔阳找你有什么事?”又道:“那颗夜明珠是当年她及笄时,父皇送给她的,她爱惜得很,既然能舍得给你,明她所求必然不会是事。” 姜钰翻了个白眼,除了对宇文烺,先帝对其他的子女就算疼爱都有限,浔阳长公主便是他唯一的女儿,他不也由着崔太后将她嫁给了崔冕。 姜钰道:“她他想跟崔冕和离,所以求我跟你。”着又道:“我看她自己也知道现在你恐怕根本不会帮她和离的,只是希望你将这件事记在心里,他日崔家若是完了,好让她另外寻个驸马。” 完又将浔阳长公主跟她的崔冕跟两个有夫之妇私通的事情和宇文烺了,又叹道:“我看浔阳过得也挺辛苦的,明明是唯一的长公主,崔家人不敬她,婚姻生活却过得比一般女人还不如。” 崔冕如此胆大妄为,与崔家的纵容不无关系,起来是崔冕一人不敬她,全了其实根本是整个崔家都不将她这个长公主放在眼里。恐怕在崔家人眼里,还觉得她这个长公主不听话、不安分。 宇文烺听着皱了皱眉头,道:“浔阳与朕自不长在一处,与朕关系并不亲近,这种事情她倒是不愿意直接跟朕这个兄长,反而求你在中间帮她向朕递话。” 姜钰道:“女人坐在一起好话嘛,你自己也了你们兄妹两关系并不亲近,她大约是不敢直接跟你。” 着想到了什么,又啧了一声,道:“皇上,你是不是自就没有兄弟姐妹和你走的近的?”着又道:“不过你以前的性子这么乖涙暴躁,也难怪没有兄弟姐妹愿意跟你玩。” 宇文烺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朕是不会讨好兄弟姐妹,宇文炜倒是擅长笼络人心,皇子公主都亲近她这个兄长。” 姜钰“哎哟哟”了一声,道:“臣妾怎么闻到了一股酸味。”看来宇文烺有时候也挺嫉妒宇文炜这个兄长的嘛。 姜钰又道:“宇文炜能得兄弟姐妹爱戴,那是因为他风光霁月,以诚待人,真心爱护弟妹。” 宇文烺冷道:“你倒是觉得他样样好。” 姜钰摊了摊手,道:“难道臣妾哪一点错了吗?就是你,时候不也受了他的爱护和照顾的。” 宇文烺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被气得从榻上站起来,撤了外衣披在身上,对外面的万得意喊道:“万得意。” 万得意连忙从外面走了进来,对宇文烺弯腰行礼道:“奴才在。” 宇文烺道:“让人摆驾,回泰和宫。” 万得意有些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宇文烺,又看看姜钰,最终还是道:“是。” 姜钰轻轻的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心道,走了更好,这样她就可以睡床了。 结果宇文烺刚走到门口,驻足顿了一下,像是想明白了姜钰根本是故意想要气走他,于是打住不让她顺心如意的心思又转悠了回来,对寝殿的宫人吩咐道:“铺床。” 等宫人将床铺好,宇文烺挥了挥手让宫人们都下去,自己裹着被子躺到床上,然后指了指姜钰坐下的榻,道:“以后不管朕在不在紫宸宫留宿,你都必须睡榻不能睡这张床。” 姜钰不满道:“凭什么呀?” 宇文烺道:“朕受不了你身上的气息,怕你的气味将床污染了。” 姜钰道:“皇上别逗了,从前不知道我不是孟蘅玉的时候和我同床共枕,什么时候觉得我身上的气味让您难受了。我看皇上那时不睡得挺好。那时明明还挺享受的。” 这副身体是换了个芯子,可没连体味也变了。不就是故意想要折磨她,还找这么多借口,还用这么幼稚的方式。鄙视他! 宇文烺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警告她最好不要下去。 姜钰心里气得慌,真想将他扯起来揍一顿。 宇文烺重新转过身去将眼睛闭上准备睡觉,睡觉之前却还不忘叮嘱了姜钰一句,道:“若是下次浔阳再为这事来寻你,你就跟她,让她再忍一忍。最多不过两年,朕就会让她脱离崔家。” 完并不见姜钰回答,只听到她悉悉索索的好像是在铺床,又故意在地上走来走去踩得地板咚咚咚响吵着他睡觉。 宇文烺今累了一天,疲倦得很,闭着眼睛却被她吵得烦躁,又觉得寝殿里的夜明珠光亮得刺眼,于是道:“拿块黑布将夜明珠蒙上,再有你要是再不睡,就别睡了,出去给朕守夜。” 宇文烺这才听到姜钰安静起来,过了一会,寝殿中夜明珠的光亮也灭了,宇文烺这才一夜安眠。 第一百六十六章 伤金枝 同样的今夜,长公主府的浔阳长公主却没有这么好过。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侍女正在给她脱妆准备服侍她歇下,崔冕怒气腾腾的从外面冲进来,侍女一边阻拦一边对他道:“世子爷,请让奴婢先进去通报长公主一声。”,但结果没拦住。 崔冕怒道了一声“让开”,直接推倒侍女怒气腾腾的从外面闯进来,看着里面的浔阳长公主咬牙切齿的道:“宇文娫,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让将她的孩子打掉的?” 浔阳长公主从菱花镜前扭过头来冷冷瞥了他一眼,冷道:“崔冕,这里可是本宫的公主府,可不是你安国侯府,岂是你随便就可以闯进来的地方。”说着又转过头去,冷冷的瞪了一眼旁边的侍女,怒道:“你们都是废物吗,连个人都拦不住?” 侍女小心翼翼的垂下头去,并不说话。 崔冕道:“你少跟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是驸马,公主府我如何进不得。”说完又质问道:“我问你,陈家小夫人那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弄掉的?” 浔阳长公主哼了一声,道:“是又怎么样,有夫之妇,还在外面偷别人家的男人,本宫只是弄掉了她的孩子没要了她的命,都算本宫仁慈了。要按本宫以前的性子,只会将她弄成人彘扔进酒缸里。” 崔冕怒道:“宇文娫,你敢!”又道:“别以为你是公主我就不敢将你怎么样。”说完拉着她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扯起来,抬起手便一副要打她的模样。 浔阳长公主抬起头来,冷看着他,厉声道:“你打呀,你打呀,本宫今日倒是看看,你姓崔的是不是敢打本宫这姓宇文的。你今日要是不敢打,你崔冕就是个孬种。” 崔冕被气激得青筋暴起,扬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 浔阳长公主继续冷哼道:“你最好别忘了,这天下是我宇文家的,你在本宫面前,也不过是个臣子。” 崔冕眯着眼睛看着她冷笑了一声,道:“宇文娫,从你嫁进我崔家的第一天,你就瞧不起我崔家。你宇文家有什么了不起,这天下也是我崔家的先祖帮你宇文家打下来的,这天下之主也是我崔家的先祖让给你宇文家的。” 浔阳长公主厉声呵斥道:“崔冕,你大胆!” 崔家是开国功臣,当年高祖皇帝打天下时,确实出力颇多。但当年围绕在高祖皇帝身边的英才众多,却也没有到少了他崔家就打不下这天下的地步。 崔冕厉声道:“你就看看我胆子大不大,我今日就打了你这个长公主,我看宇文家能将我如何。” 说完扬起的巴掌挥下,直接扇在了浔阳长公主的脸上。 浔阳长公主被打得踉跄了一下,眼冒金星的往后退了两步,抚着被打的那半边脸,不可置信的怒瞪着崔冕。 殿内的其他侍女纷纷跪了下来,惶恐的喊了一声:“公主殿下……” 浔阳长公主的贴身侍女上前扶住了浔阳长公主,看着崔冕,不由呵斥道:“驸马爷,公主可是金枝玉叶,你,你竟敢……”一时被气得也说不出话来。 崔冕却对着浔阳长公主冷笑了一声,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浔阳长公主被气得浑身发抖,喃喃的道:“你竟然敢真的打本宫,你竟然敢真的打本宫。”说着暴怒得而有些疯狂的道:“本宫跟你拼了,本宫跟你同归于尽。” 说着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挂在墙上的一把剑,从上面抽出来,目光赤红的举着剑往崔冕扑过来,侍女们纷纷上前想拦都拦不住。 但浔阳长公主毕竟是娇生惯的女流之辈,力气比不得男子,崔冕又是自小习武的练家子,三两下就将浔阳长公主手里的剑夺了下来扔在了地上,然后冷冷的将浔阳长公主推到在地。 浔阳长公主摔倒在地,只觉得身上的骨头都摔碎了,但是身体的疼痛却比不过心头的愤怒,她被侍女扶着坐在地上,气得颤抖着身体道:“崔冕,本宫绝对不会放过你,绝不会放过你崔家。你等着,本宫会告诉皇兄,皇兄绝对不会放过你。” 崔冕却轻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公主府。 整个殿内乱糟糟的,侍女跪了一地,地上还躺着崔冕扔在那里的那把剑。 扶着浔阳长公主的侍女红着眼,小心的想要去摸她被打肿的半张脸,哽咽着唤了一声:“公主……” 说着扶起了她在矮榻上坐下,又吩咐旁边的侍女道:“快去拿消肿祛瘀的药来。” 浔阳长公主愤怒过后,已经渐渐沉静下来。 等侍女将药拿来,打开盖子正要给浔阳长公主上药。 浔阳长公主却在这时候将她手里的药拍在地上,冷道:“上什么药,本宫明日就要顶着这一张脸去给皇兄看,让他看看崔家是怎么口出狂言不将宇文家放在眼里。” 侍女是自小伺候浔阳长公主的,看着浔阳长公主的样子,忍不住心疼的又红了眼睛,恨声道:“驸马真是太过分了,连先帝都没有动过殿下一根手指头,他竟然敢打殿下。” 又道:“要是成王殿下还活着就好了,他要是还活着并做了皇上,他如此疼爱殿下必然不会让公主受此委屈。或者若是临王殿下也在京城,也必然会为殿下讨回公道。” 现在的皇上倒也不是说就讨厌公主殿下,只是自小不长在一块没有什么感情,肯定比不得成王殿下和临王殿下如此疼爱公主。 浔阳长公主转过头来,冷冷瞪了侍女一眼,警告道:“这些话以后不许再说了,让皇兄听到,你还要不要自己的脑袋了。” 说着脸上又黯淡下来,想到长兄,忍不住心痛。正是因为长兄的死,她才会这么痛恨崔家。但此时又不得不道:“这人死都死了,说再多都没有用,以后少提起成王殿下。” 大皇兄是曾经如光辉明月般让半朝的文武以为是最适合储君的人,让如今做了皇上的三皇兄听见,难免要心生芥蒂。 浔阳长公主道:“本宫以前跟皇兄感情不深,不妨碍本宫从现在开始慢慢亲近皇兄,血缘相连的兄妹,皇兄不会弃本宫于不顾。” 说着伸手又摸了摸被打的脸,脸上越发阴沉愤恨起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公主告状(收藏2000的加更) 宇文烺从紫宸宫一醒来的时候,刚梳洗完毕从内殿走到正殿里来,就听到浔阳长公主捂着自己的半张脸,哭哭啼啼的跑进了紫宸宫,一边哭一边道:“皇兄,臣妹真是没法活了,崔冕欺人太甚。◢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 着扑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满脸是泪满眼委屈的抬着眼看着宇文烺,继续道:“崔冕他打臣妹,为了外面的一个贱人,竟然敢打臣妹……” 浔阳长公主的脸比昨天晚上仿佛更肿了,看着有些可怖。 宇文烺看了一眼跟在浔阳长公主身后进来的姜钰,姜钰对他摊了摊手,表示她也没来得及了解清楚发生了什么。 宇文烺看着跪在地上的浔阳长公主,对她招了招手,道:“浔阳,你上前来让皇兄看看。” 浔阳长公主继续啜泣着上前,坐到宇文烺旁边,张着受伤的那半张脸给宇文烺看看。 宇文烺伸手轻轻去摸了摸,浔阳长公主仿佛是疼的连忙“嘶”的叫了一声。 宇文烺收回手来,目光暗了暗,然后吩咐宫人道:“去请个太医来。”完才问浔阳长公主,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浔阳长公主抽着鼻子道:“崔冕这些年在外跟女人私通都成常事了,他这次是同时跟一个张姓人家的二房夫人和一个陈姓人家的媳妇纠缠不清,还让那陈家媳妇怀了孕准备让陈家给他养儿子。那陈家能忍着被戴绿帽子,臣妹却气不过,让人一碗堕胎药将那女人的肚子堕了。臣妹被欺辱至此,甚至都没要了那女人的命,够仁慈的了。崔冕却为此回来找臣妹算账,不仅打了臣妹,还口出狂言,宇文家的江山根本是他崔家让给高祖皇帝的,他就算打了臣妹皇兄也根本不能将他怎么样。” 宇文烺听着目光越发阴暗起来,但却什么都没有,转头吩咐万得意道:“万得意,你去将崔冕绑起来。还有跟崔冕私通的那两名女子,包括她的父母兄弟全都给朕绑了。” 着哼了一声,道:“朕倒是想看看,朕是不是真的不能将他怎么样。” 浔阳长公主却仍还是吚吚呜呜的哭,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宇文烺又道:“你这几天就不要回公主府了,先暂住在紫宸宫。”着站了起来,又对姜钰道:“贵妃,好好照顾浔阳。” 姜钰屈膝浅笑道是,然后便看着宇文烺头步履匆匆的离开了紫宸宫。 浔阳长公主仍坐在榻上拿着帕子捂着脸哭哭啼啼的,姜钰走上前去,坐到她的旁边,脸做疼惜状的捧了她的脸,道:“好浔阳,不哭咯,不哭咯,这脸都肿成这样了,再哭只能更加难看了。” 着又挥了挥手吩咐旁边的宫人道:“快去看看,太医怎么还没来。” 浔阳长公主却一下子靠到了姜钰的肩膀上,“哇”的一声大声的哭了出来,道:“嫂嫂,臣妹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本以为生成公主是前世修到的福气,可没想到……”然后就是不断哭,不断哭,大有一副孟姜女要哭断长城的架势。 姜钰深深长长的叹息一声,生在这个男人主宰世界的年代,大约生成女子本身就是一件命苦的事。 但是姜钰决定还是不要传递这么负能量的情绪了,拍着浔阳长公主的背,安慰抚慰她道:“没事,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皇兄不是已经了要给你做主了吗,定然饶不了崔冕。” 而同一时间,安国侯夫人也一大早匆匆忙忙坐着马车到了皇宫门前,下了马车就扶着丫鬟的手,脚步匆匆的往后宫里赶。 进了皇极门,丫鬟声的问她道:“夫人,是先去找皇后娘娘还是找太后娘娘?” 安国侯夫人不耐烦的厉声道:“这个时候找皇后娘娘顶个屁用,还得去景安宫寻太后娘娘。”她是皇后的亲娘,最知道皇后有几斤几两。 但到了景安宫,良姑姑看着这个一大早就到了的不速之客,客客气气的将她拦了下来,问道:“安国侯夫人,您进宫怎么不先递个牌子。太后娘娘头风病犯了,凌晨才歇下,此时恐怕不宜打扰太后娘娘的安眠。” 安国侯夫人着急道:“良姑姑,我有急事必须要见太后娘娘,麻烦通禀一声。” 良姑姑浅笑道:“安国侯夫人,您有何事如此着急?要不您先去千秋宫找皇后娘娘商量,等太后娘娘醒来,奴婢再去请您过来?” 安国侯夫人忙道:“不行,不行,这件事找皇后娘娘没用,还是得找太后娘娘给个主意。” 着看着仍笑盈盈浅笑着拦着她,无动于衷的良姑姑,脸上焦虑,无奈只能出道:“……阿冕这子尽干一些没脑子的事,昨天晚上将浔阳打了,还了一些胡话。今天一大早浔阳公主就哭哭啼啼的跑进宫来,大约要找皇上告状的,我一大早得到消息想拦下她进宫却慢了一步。如今就怕皇上生起气来要发落阿冕,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来找太后娘娘拿个主意。” 着又用万分火急的语气,对良姑姑道:“良姑姑,这是救命的事,还请通融赶紧向太后娘娘通报一声。” 良姑姑听着脸上蹙起了眉来,浔阳长公主和安国侯世子夫妻感情不和,偶尔拌拌嘴争执两句倒也不算什么,但上升到打了公主这枝金枝玉叶,这事情就严重了。何况安国侯夫人还安国侯世子了一些胡话,恐怕这胡话也不是一般的胡话,必定是会令皇上震怒的话。 良姑姑不敢再轻视,连忙道了一声:“夫人在此等候一会吧,奴婢这就进去跟太后娘娘一声。” 安国侯夫人急忙点了点头,道了一声:“麻烦姑姑。” 良姑姑微微屈膝,然后进了内殿。 安国侯夫人心中忐忑不安的等了一会,焦躁的在外殿走来走去,过了一会便见内殿有几声窃窃私语,仿佛是良姑姑在轻声跟太后着什么。 又过了一会,良姑姑从里面走出来,对安国侯夫人道:“夫人,您请跟奴婢进来吧。” 安国侯夫人点了点头,脚步匆匆的跟着良姑姑进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求救(收藏2100的加更) 崔太后大约是因为睡眠中被叫醒,又或者是因为听到崔冕这件事,此时安坐在寝殿内的榻上,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甚至是显得有些阴郁和略显憔悴。?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大约是刚起身的原因,她身上还穿着寝衣,外面只随便的披了件外衣,头发也未挽起。 安国侯夫人进来后,一下子就扑着跪倒了崔太后的跟前,红着眼急切道:“太后娘娘,您快救救阿冕吧。” 崔太后随意的瞧了她一眼,然后重新垂眉道:“先起来话吧。”着挥了挥手,又让宫人给她赐了张座。 等宫人扶起她坐下后,才开口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跟哀家清楚。” 安国侯夫人于是又将昨晚崔冕跟浔阳长公主如何起争执,崔冕将浔阳长公主打了的事一五一十的跟崔太后了,只瞒了崔冕跟浔阳长公主的“宇文家的江山是崔家帮打下来,皇位是崔家让给宇文家坐”的那些话。 崔太后听完,冷冷哼了一声,道:“他倒是长本事了,连公主这金枝玉叶都敢打。”完又目光凌厉的看着安国侯夫人,严声责备道:“哀家早就与你们过,不得溺爱孩子。哀家看阿冕如今如此胆大妄为,都是你这个母亲教导不利,纵容他的结果。” 安国侯夫人心里也有委屈,安国侯崔玟的儿子是多,但她亲生的却只有崔冕一个,她不宠着他能宠谁。 但此时安国侯夫人却也只能揽下这罪责,红着眼跟崔太后请罪道:“是,都是臣妇的过错。但请娘娘看在阿冕是您嫡亲的侄儿的份上,拿个主意帮阿冕避过这一劫。” 崔太后轻轻叹息一声,背靠在身后的天青色大迎枕上,顿了一下,又问道:“跟阿冕私通的那两个女人呢?” 安国侯夫人愣了一下,然后道:“臣妇尽着急着阿冕了,哪里有心思管那两个女人。” 崔太后道:“赶在皇帝之前先将那两个女人处置了,还有阿冕招惹的那些花花草草,全都处理干净。然后你领着阿冕恭恭敬敬找浔阳赔个罪,请浔阳回公主府去,让阿冕以后安安分分的跟浔阳过日子,少给哀家生事。好在阿冕虽然动了手,但浔阳伤得并不严重。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合,哀家会督促浔阳不跟阿冕计较。但哀家警告你,不要再让哀家再次听到阿冕又在外头拈花惹草又跟浔阳起争执的事。浔阳再不济,那也是唯一的长公主。打了浔阳就是在伤皇家的颜面,再有下次哀家也救不了他。” 安国侯夫人连忙道:“是,臣妇回去就让阿冕进宫给浔阳赔罪,让他接浔阳回去。”只是安国侯夫人仍是有些担心,抬着头对崔太后道:“只是臣妇担心,这件事已经闹到了皇上那里,皇上那里恐怕不会这么轻轻放过阿冕。” 皇上现在看崔家不顺眼,正愁着找不到机会发作崔家,这个机会岂能放过。 想到宇文烺,崔太后也是皱了皱眉头,他如今根基渐固,手段也越来越强硬。她虽咬定了他暂时不敢跟她完全撕破脸,但也不知道他能忍让到何种地步。 崔太后又问:“阿冕呢?” 安国侯夫人道:“臣妇让他暂时呆在府里呢。” 一想到这个儿子,安国侯夫人也有些生气。她在这里着急上火,他却还跟没事人一样,觉得打了公主这金枝玉叶也没什么大不了。 崔太后又皱了皱眉头,不满的问:“浔阳嫁进崔家也有五六载了,为何浔阳至今未能生下个一儿半女出来。”若是两人有个共同的孩子,女人家心软,就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浔阳也会软和些。 再想到崔冕这些年花名在外,总跟外头的女人纠缠不清导致浔阳不满,其中恐怕多半还是崔冕的原因,于是又道:“起来浔阳也是阿冕当年自己求娶的,现在娶回来了,又不好好对待,阿冕究竟想如何?” 到这里安国侯夫人却忍不住为儿子向崔太后抱屈,道:“太后,要论孩子的事真的不能全怪阿冕,浔阳自进门以来先对阿冕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这看着不满那儿看着也不满,又常常不许阿冕近身,就是想要孩子也要浔阳肯让阿冕进房才成。这浔阳也是霸道善妒的性子,自己不让阿冕近身,又不许阿冕碰别的女人,更不许别人为阿冕生孩子。” 浔阳长得漂亮,阿冕一开始是真的挺喜欢她的,所以当年才会跟太后提出要娶公主。可哪知公主进门之后根本不愿理睬阿冕。自己的儿子也是自千人万人捧着长大的,只有别人奉承他哪有他讨好别人的份,拿热脸贴了浔阳几次冷屁股之后,见浔阳无动于衷,对浔阳的那点热情那就慢慢消了。加上他本就是个风流性子,对女人也不长情,他也不是找不出比浔阳更漂亮的女人来,久而久之自然就在外面惹些花花草草了。 崔太后怒问道:“那你想如何,让堂堂长公主跟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安国侯夫人被呵斥得缩了一下身子,不敢再话,只管低着头红着眼睛。 崔太后又转过头去,将良姑姑叫了过来,对她道:“去打听打听,浔阳现在在哪里。” 良姑姑在安国侯夫人出浔阳已经进了宫去找皇帝告状之后,就已经着人去打听了,此时回答崔太后道:“太后,浔阳长公主今早在紫宸宫见了皇上,然后便一直没有出来。另外还有一件事……”她着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接着道:“皇上已经令万得意带着人出宫去绑世子爷了。” 安国侯夫人听着大惊失色,睁着眼睛道了声“什么”,然后便伸手抚着额头,感觉身体摇晃起来,一边着急的道:“太后,这可怎么办的好,侯爷这几日又不在京畿,臣妇一个妇道人家,只能来找您拿主意。太后您可一定要救救阿冕。” 崔太后嫌她一惊一乍的闹得慌,冷冷瞪了她一眼,冷声道:“你慌什么,皇帝敢将你儿子杀了不成。” 第一百六十九章 歪主意 紫宸宫里。*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浔阳长公主的脸已经由太医上过药了,肿也消了些——她那脸一开始看着可怖,多半还有化妆的功劳,用水把脸一洗,就已经好了大半。 但浔阳长公主刚刚的哭却是真哭,此时眼睛却又肿成核桃样。 姜钰看着情绪已经平缓下来的浔阳长公主,问她道:“长公主怕是昨天晚上一宿都没睡,要不要让宫人收拾出一个房间,长公主先歇息一会。” 浔阳长公主点了点头,道:“多谢嫂嫂了。” 但事情永不会这么平静,姜钰还没去吩咐宫人,却又在此时听到了紫宸宫外面传来闹闹哄哄的宫人和皇后的声音。 紫宸宫的宫人大约是将皇后拦在了紫宸宫殿门外面不让她进来,嘴里客气的要先进来禀报一声,皇后却恼怒这些宫人将她拦在了外面,怒声厉斥道:“你们都给本宫让开,否则本宫将你们一个个都发落到掖庭宫去。” 浔阳长公主听到外面的声音,像是情绪又瞬间激动起来,一下子抱住姜钰的腰,激动的哽咽道:“嫂嫂,嫂嫂,你别让她进来,臣妹现在一个崔家的人都不想见。崔家的人厉害,必然又是逼着臣妹原谅崔冕,跟她们回去的……”着立马又是泪雨梨花起来。 姜钰拍了拍她的肩膀,连忙道:“好好好,不见不见。本宫出去见见皇后,你留在这里好好歇一会好不好。” 完示意谷莠照看着浔阳长公主,自己领着两个宫人出去了。 皇后见到姜钰出来,立马怒气汹汹的质问道:“贵妃,你来得正好,本宫正想问问你,你这紫宸宫,是不是连本宫这一宫之主都不能进去。你这贵妃的架势,倒是比本宫这个皇后还大。” 姜钰笑吟吟的上前去给她屈膝行礼,而后笑着道:“皇后娘娘笑了,臣妾这紫宸宫自然随时恭迎皇后娘娘。”着眸光一转,又但是道:“只是浔阳长公主被驸马爷气回了宫里,暂时住在紫宸宫。今晨皇上发了话,一切以浔阳长公主为先,谁来都不能打扰浔阳长公主。” 皇后脸上不满,哼了一声,道:“夫妻拌几句嘴是难免的事,有什么大不了的。还值得浔阳哭着跑回宫里来跟皇上告状。”竟然还让皇上去绑了阿冕。 着又一边往前进来一边嚷嚷着道:“浔阳呢,让本宫进去看看浔阳,本宫有话与浔阳。” 姜钰往前一步将她拦了下来,浅笑着对皇后道:“皇后娘娘,不是臣妾要故意违抗娘娘的凤命,只是这长公主这次被驸马爷伤了心,刚刚还扯了根白绫哭着闹着要上吊自杀,好不容易让臣妾劝了下来。长公主刚刚了,她一个崔家的人都不想见,要不然就死给臣妾看。皇上将长公主托给了臣妾照顾,臣妾可不敢让长公主有三长两短,所以还请娘娘见谅。” 皇后才不相信姜钰的话,这贵妃近来向爱谎骗人,且就以浔阳长公主的性子,她是不让别人好过也不会自己上吊自杀的人。 皇后气指着姜钰道:“贵妃,你今日是不让本宫进这紫宸宫的门了是不是?” 姜钰道:“要不皇后娘娘去向皇上求一道圣旨来,若是皇上发话可以让皇后娘娘进来,臣妾自然跪着恭请娘娘。” 皇后看了一眼站在姜钰身后两排的宫人,再看看自己带来的宫人,闯是闯不进去的了,用皇后的身份压她又压不了,皇后一时没办法,便燥怒的指着姜钰道:“贵妃,你给本宫等着,看本宫以后怎么收拾你。” 完又气哼哼的领着人转身走了,一出了紫宸宫的宫门,转身就往景安宫去了。 姜钰看着她走远了,才又转身回了内殿。 浔阳长公主正坐在榻上吃点心,姜钰这才想起来,她大约从今早就没吃过东西,于是问她道:“要不要让御膳房给长公主准备些吃的来?” 浔阳长公主摇了摇头,顺便连手里的糕点也扔回碟子里去了。她如今并不是很有胃口,便又对姜钰道:“嫂嫂给我个房间让我睡一觉就成了。” 姜钰道:“等一会太后娘娘恐怕会请长公主到景安宫去。” 浔阳长公主对姜钰笑了笑,半是撒娇的语气道:“嫂嫂知道的,臣妹现在见谁的心情都没有。等一下就麻烦嫂嫂走这一趟,去景安宫帮臣妹解释解释了。” 姜钰心道,你倒是会差遣人,景安宫的崔太后岂是这么好应付的。 但姜钰心里最终也没什么,对长公主道:“那长公主先到偏殿歇着吧,本宫让宫人将吃的准备上,长公主醒来若是有胃口了,可以吃一点。” 浔阳长公主点了点头,然后由人服侍着去了偏殿。 而后不久,景安宫那边果然有人来请,请她和浔阳长公主过去。 姜钰自己一个人去了,崔太后见只有她一人过来,脸上不悦的皱了皱眉,问道:“浔阳呢?” 姜钰先给她行了礼,然后才面作恭敬的回答她的话道:“浔阳长公主不肯过来,所以只好臣妾一人先过来了。” 崔太后道:“她不肯过来,你就应该劝她过来。难道哀家这个母后,连召她话都不成了。” 姜钰连忙道:“太后,臣妾劝了,但太后您也知道长公主的性子,臣妾劝不动啊。先前长公主还在臣妾宫里当着皇上的面寻死觅活的,将臣妾吓出魂来。皇上后来也发了话,长公主不想见谁就不必见谁,包括太后娘娘。臣妾人言微轻的,劝不动长公主,又不能绑着长公主前来,所以只能请太后恕罪。” 崔太后脸上的脸色缓和下来,相信了姜钰的话。 崔太后又问道:“浔阳现在的情绪如何?” 姜钰摇了摇头,一副叹气的模样道:“很不好,臣妾想劝她两句,但一和她提起驸马爷,她就又情绪激动又哭又闹要上吊的,臣妾也不敢多半句。” 崔太后道:“她既然愿意留在你的紫宸宫,想必对你还算信任和亲近。你好好劝劝她,夫妻争执两句能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这样闹得满城皆知,把皇上也摆了出来,驸马失了面子她这个公主也不会有脸面。你告诉她,别打些歪的主意,只要哀家还在,崔家还没倒,她这个长公主就别想和离。夫妻几十年的日子,别把自己的路走死了。” 姜钰连连道:“是是是,臣妾一定把话给长公主带到。” 浔阳长公主不在,崔太后也没什么和姜钰好的,于是又道:“你回去吧,多花些心思劝着浔阳,阿冕做的不对哀家会教导,但她这个长公主最好也见坡就下。”她到最后,语气中已经有了些威胁的意味。 姜钰没有再,崔太后便又让良姑姑送了她出去。 等她一走,崔太后又对良姑姑道:“去看看皇帝在哪里,又把阿冕绑去了哪里,请皇帝来景安宫见哀家。” 第一百七十章 苦逼的故事 崔充仪从景安宫出来,有些无聊的在御苑里晃了一圈,最终觉得无地方可去,于是来了姜钰的紫宸宫。*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她进来的时候,姜钰正在抚琴,弹的是很轻柔的一曲调,但崔充仪听不出来是什么曲子。 崔充仪一边跨进来一边道:“你倒是有闲情逸致。” 姜钰看见她进来,停了手中的琴,浅笑了笑,道:“充仪真是稀客,今天竟然愿意上我的紫宸宫了。” 崔充仪知道她是在讽刺她从冷宫出来后与她疏远的事,心中也并不对她的讽刺生气。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景安宫里皇上和太后在对崔冕进行‘三堂会审’,我不乐意在那里听,所以就先告退出来了。出来后又不想回宁安宫一个人呆着,想来想去,竟发现也只有你这紫宸宫我能来坐一坐。” 因着没有外人在,崔充仪也懒得给姜钰行礼,自顾自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一只手拖了下巴看她,又问:“你刚刚弹的什么曲子,倒是挺好听的。” 姜钰道:“随手乱弹的。” 崔充仪挑了挑眉,道:“都椒兰宫的淑妃娘娘才情超然,琴艺冠绝,我听你的琴声,倒觉得比她不遑多让。就是以前怎么没听过你会弹古筝,只听人你会弹箜篌。” 姜钰斜翘起眼睛,故意得瑟道:“因为我低调嘛,不像孟萱玉这样爱显摆。” 崔充仪看着她忍不住“呵”了一声,看她那尾巴翘上天的样子。 她托着下巴又默了一会,又问道:“浔阳长公主还在你宫里?” 姜钰指了指偏殿的方向,道:“偏殿里歇着呢,不过估计早已经醒了,就是不愿意出来而已。” 崔充仪站起来,拍了拍手,道:“那我进去看看她。” 姜钰跟她道:“你最好还是别去了,她她现在不想见到姓崔的。” 崔充仪听着点了点头,倒是能明白她的心情,也没有强求着一定要进去,然后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姜钰从琴桌上站起来,挥了挥手让宫人将琴收起来,又让他们下去,然后坐到了崔充仪的旁边,问道:“听太后将皇上请到景安宫去了,看来景安宫里闹得有点激烈。” 崔充仪道:“一个想大事化,一个想往大的方向闹,不激烈了才怪。” 姜钰又问:“那你呢?今天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大好。”又道:“起来崔冕也是你的堂兄,你不帮他向皇上求求情?” 崔充仪皱了皱眉,道:“崔冕不管是什么下场都是活该,他这些年自大惯了,任谁都不放在眼里,也是该受点教训。”着脸上又黯然了些,道:“我只是有些为崔家的命运担忧而已。” 姜钰端起茶喝了一口,瞥了眼看她道:“我怎么觉得你这句话像是笑话。”她是站在宇文烺一方帮着对付崔家的人,现在她为崔家的命运担忧,让人听起来难道不像是笑话。 崔充仪道:“你是不是有些看不起我背叛自己的家族?” 姜钰摇了摇头,认真的道:“没有。”她的是实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宇文烺是容不下崔太后和崔家的,宇文烺和崔太后崔家之间,迟早有一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崔充仪若是认为宇文烺的胜算更大,为了给自己和自己生母留一条后路,投靠宇文烺也不足为奇。而且听她一直所的,崔家对她和她姨娘也并不大好。 就像她,挂了姜家女儿的名义,但哪天姜家要是出事被抄家了,她绝对不会为此伤心半分,只会大笑三声道一句活该。从这个方面来,她也算是背叛家族的人。 崔充仪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幽幽的道:“其实我并不喜欢崔家,崔家的人都太冷血无情。”着又转过头来,问姜钰道:“我有没有跟你过我姨娘的事?” 姜钰摇了摇头,见她脸上认真,自己也忍不住认真起来,放下手里的茶碗,听她。 崔充仪道:“我姨娘本是锁匠的女儿,我外祖父原在京畿开了一家锁铺,专门制锁卖锁为生,外祖父还收有一个徒弟,用于传承他的手艺。我姨娘与她师兄自青梅竹马,感情甚好,长大后互许终身。外祖父喜爱这个徒弟,所以也乐见其成。 但是后来,我姨娘跟随我外祖父去崔家给我的嫡母的箱笼开锁,恰巧让我父亲看上了。然后我父亲便逼迫我姨娘与他为妾,我外祖父和姨娘不愿意啊,可是一对普通的父女哪里硬得过崔家。崔家的人甚至不打算与外祖父好好话,扔下二百两银子,然后押着姨娘一顶轿子就抬进了崔家,当天晚上我父亲就硬逼着我姨娘和他同了房。 我嫡母却以为是我姨娘故意勾引的父亲,于是逼着外祖父签了我姨娘的卖身契,压良为贱。我外祖父到处求告无门,因此气绝身亡。姨娘知道后伤心欲绝,几次自裁而不成。后来我姨娘设法联系到了她师兄,想让他带着她逃跑。他们相约好了一起私奔,可那一天姨娘的师兄却失约没来。姨娘没有等到他,以为是他害怕崔家的权势而抛弃了她,心碎之后留在了崔家委身父亲。直到几个月后,姨娘才知道她的师兄已经死了,死在了他想带她离开崔家的那一天。他被父亲派去的人砍断了四肢扔在了河里,死无全尸。姨娘总跟我,要不是那时候发现已经怀了我,她大约就跟随着外祖父和她师兄一起去了。” 姜钰听着一时默默无语,也不知道该什么。每一个苦逼的女人身后,总有一段苦逼的往事。 崔充仪今日却很想找人话,继续道:“姨娘刚进门的时候,父亲的确喜爱了两年,宠爱了两年。可是父亲是风流的性子,院子里总有新的莺莺燕燕进来,然后替代了旧人,没多久姨娘就失宠了。我姨娘长在简单普通的人家,没有争宠邀宠的手段,也斗不过其他的姨娘,所以总被欺负。嫡母也厌恶她,常磋磨她。 我的时候有一次去给嫡母请安,嫡母嫌姨娘给她倒的茶太烫,罚姨娘跪在地上。那时候所有的姨娘都在,我所有的兄弟姐妹们也都在,嫡母却当着我的面,往我姨娘脸上啐了一口口水,然后用嫌恶憎恨的语气骂我姨娘是‘破烂货’,而其他的姨娘和我的兄弟姐妹们见了,却附和奉承着嫡母取笑姨娘。贵妃娘娘,你虽自也不得父亲疼爱,但毕竟生为嫡女,有生母相护。家中姨娘庶姐再对你们不敬,却也不敢任意妄为,一定不知道那其中的感觉。我只能站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姨娘被欺负被取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那时候恨极了,憎恨所有崔家的人,包括我自己。因为竟然因为怕得罪嫡母,也没有敢站出来为姨娘一句话。” 姜钰看着眸光湿润,一直再为曾经自私冷酷的自己而懊悔的崔充仪,忍不住同情起来。她不知道她时候在崔家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呀,简直是比她在姜家还惨。 姜钰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安慰她道:“你当时就算求情了也没用,且恐怕还会让你的嫡母更加为难你姨娘,所以那件事不能怪你。” 第一百七十一章 都不是傻子 崔充仪哀笑了笑,对姜钰道:“我当时是因为什么,亲眼看着姨娘被辱而无动于衷,我自己心里清楚。◢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 崔充仪长长的叹了叹,又道:“崔家是开国功臣,但从先帝一朝手握兵权开始,加上凭借外戚的身份,就一直专擅朝政,结党营私,任人唯亲。崔家这些年狂妄自大惯了,别族中的族人行事妄为,连崔家的下人都将胆子养肥了,胆敢强取豪夺欺男霸世。三年多前,崔家有个管事的儿子,那人有龙阳之好,强抢了酒楼里一个端茶送水仅有十三四岁的童,后来在床上把人给玩死了。那管事竟仗着崔家家仆的身份命京兆府尹将这件事压了下来,不仅如此,还将那男童告状的一家人弄得死的死伤的伤,家破人亡。而崔家人知道这件事也依旧纵容,不对族人和家奴加以约束和训导。我都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崔家干了有多少。崔家在外不得人心,在内为皇上所忌,迟早会有灭族之祸。” 崔充仪顿了顿,目光黯然了一下,又继续道:“可就算是这样的崔家,也并不是全都是坏人。族中的妇孺垂髫,他们大部分并没有做过坏事,甚至对崔家的许多行为都不认同,只是因为生为崔家人,所以不得不受崔家的牵连。像是我的大伯母宁国公夫人,她是个心慈善良的好女人,但她劝不住权势膨胀的丈夫,也劝不住野心勃勃的儿子,所以日日吃斋念佛,祈求菩萨宽恕崔家的罪孽。” 姜钰默了默,问道:“所以你以帮助皇上探取崔家的情报为交换,想让皇上日后饶过崔家的妇孺幼?” 崔充仪点了点头,道:“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帮皇上,并不只是为自己和姨娘留一条后路。我在想,便是崔家的一些男人在外有错,可崔家的许多族人却是无辜的。他日崔家祸及之时,我不敢求皇上饶过崔家成年的男丁,但总希望能饶过那些无辜的妇孺。” 姜钰叹了口气,又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崔家知道你在帮皇上做事,不会饶过你和你姨娘。” 崔充仪笑了一下,叹道:“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做人总要有所牺牲。何况我若什么都不做,他日也逃不过崔家的那一劫。”她着又深深吸了口气,又道:“我若有幸能活到皇上大事平定的那一天,我就求皇上放我出宫去,然后和姨娘隐姓埋名在外面开个锁铺。姨娘总,她这一生最快活的时光,还是以前和外祖父和她师兄在锁铺生活的那些年,我想成全我姨娘的心愿。” 姜钰握了握她的手,对她笑了笑,道:“你一定可以达成心愿的。到时候要是皇上不肯放你出宫,我帮你。” 崔充仪取笑她道:“帮我挖一条地道?” 姜钰耸了耸肩,道:“有什么不可以。”着又有些怨念,道:“在冷宫的时候要不是你告状,不定我还真将地道挖通了。” 崔充仪还是很感激姜钰的真心的,对她笑了笑,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刚才的话题终归是有些太沉重了,让气氛都不大好。姜钰于是又笑着转移话题道:“你这浔阳长公主,有时候也真是猜不透她的心思。她明知道根本没办法跟崔冕和离的,如今却非要把事情闹大,一副要跟崔家撕破脸的样子,她也不怕崔家事后报复她。” 至少姜钰认为浔阳长公主此时闹起来不是一个好的时机,崔太后毕竟是她的嫡母,要拿捏她一二还是很容易的。她的生母又是宫人出身,没有得力的外家可靠,甚至与皇帝的感情也算不上亲近,要是宇文烺这一次顾忌着崔家不打算为她出头,她不仅是白闹了这一场,而且还把崔家整一个得罪了。 崔充仪道:“长公主是聪明的人,一个聪明的人是懂得什么时候帮自己讨回公道的。”着又笑了道:“你身居深宫,对外朝的事情恐怕知道的并不是很清楚。上个月辽东高句丽进犯边境,我大伯父宁国公崔玢作为镇守辽东的镇边将军,领兵抗击御敌,不仅大获全胜,还逼得高句丽主动求,割让领土。大伯父打了胜仗,皇上自然要对他加官进爵赐田赏金吧,可是崔家一门两爵位,大伯父也已经是手握兵权的柱国大将军,再往上封,就只能封异姓王了。可是你觉得,皇上会愿意吗? 浔阳长公主是挑准了时机,这个时候闹起来皇上一定会往大了的闹,皇上不一定会现在帮她和离,但皇上一定会以崔冕怒打金枝这件事压下崔家的功劳。长公主故意闹出这件事,是在帮皇上,也是在有意亲近与皇上的兄妹关系。” 再叹了一声道:“辽东的捷报还没传至京城,但是也快了。大伯父如今正在班师回京,等他回来,等着崔家的必不会只有这打公主这一件事,恐怕会有一大摊子事。以崔冕打长公主的事为开端,会有很多人揣摩着皇上的心思弹劾崔家。” 姜钰:“……”看来这宫里就没有傻子,大概最傻的就是她了。 崔充仪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扶着桌子站了起来,道:“好了,这时候也不早了,我也得回宁安宫去了。这景安宫大概也已经吵得差不多了,恐怕不一会就会有人来请长公主过去。” 姜钰道:“我送你出去吧。” 崔充仪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我又不是不认得路。” 崔充仪刚走,姜钰刚转回内殿里来,浔阳长公主也从偏殿里走出来了。 大概是歇了一觉,她的精神好多了,头发和衣裳都重新整理过了,就是脸上的伤还十分明显。她跟崔充仪一样认为景安宫很快会派人来请她,所以浅笑着跟姜钰道:“嫂嫂,太后和皇兄该让人来请臣妹去景安宫了,臣妹还是有眼色一点,自己主动过去吧。” 姜钰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倒是也没什么,道:“那本宫让人去把宫辇抬来,你坐宫辇过去。” 浔阳公主笑着点了点头,道:“谢谢嫂嫂。” 第一百七十二章 想法 景安宫里,宇文烺坐在椅子上,勾着嘴唇有些讽刺的看着对面的崔太后,以及皇后和安国侯夫人母女。[随_梦]小说WWw.SuiMеng.lā 崔太后脸上淡淡的,语气平缓的跟宇文烺话:“……夫妻两个吵架,床头打架床尾合,总不能因为两句口角这日子就不过了。做长辈的做皇兄长的,只有劝和没有劝离的道理。阿冕做的不对,皇帝训斥两句就是了。”着脸上皱了皱眉,已经露出了不满,道:“皇帝何必将人都绑了,将一点事闹大。” 宇文烺听着“呵”了一声,看着崔太后道:“原来在太后心里,崔冕冷落浔阳在外拈花惹草与有夫之妇私通是事,崔冕为了两个卑贱之人打了浔阳也是事。公主与驸马是夫妻,但在夫妻之前首先是君臣,崔冕不敬和怠慢浔阳,暴力对待浔阳,这些在太后眼里都算是事,不知在太后心里什么才算是大事?是等哪天浔阳被崔冕打得缺胳膊断腿还是丢了半条命了?” 崔太后脸上阴沉起来,她不喜宇文烺对她话的态度,张了嘴正要出言,却又被宇文烺抚着额头“哦”了一声,接着打断道:“既然这些太后认为是事,那想必崔冕口出狂言,当着浔阳的面宇文家的天下是崔家让给宇文家的,也是事了。” 崔太后听着震惊,安国侯夫人从没跟她过崔冕还过这样混账的话,眼神凌厉的转过头来瞪着安国侯夫人。 安国侯早已是浑身都在发抖,再被崔太后这一瞪,连忙“扑通”的一声跪在地上,哭着着急的分辨道:“太后,皇上恕罪,阿冕这孩子昨晚是喝醉了,的都是胡话……” 皇后也赶忙跪了下来,道:“对对对,兄长的都是醉话,他心里怎么会这样想,绝对不会这样想,还请母后和皇上明查。” 宇文烺冷冷的看着簌簌发抖的安国侯夫人和皇后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道:“朕看崔冕昨天晚上可清醒得很,跟浔阳话动手的时候可没有半点糊涂。就算是喝醉的醉话,不还有一句话叫做‘醉后吐真言’吗?只是朕不知,这崔家是只有崔冕有这想法呢,还是整个崔家都是这个想法。” 安国侯夫人有些没折了,心里着急得很,红着眼睛哽咽道:“阿冕不敢,崔家更不敢。” 宇文烺又转过头去,看向崔太后,又嘲弄的问:“崔家是太后的娘家,可太后嫁给父皇之后,名字前该冠的是我宇文氏的姓,百年之后安息的也是我宇文家的坟茔。朕就不知道,在太后心里,是将自己当成崔家的人呢,还是当成宇文家的人。若太后将自己当成崔家的人,那朕就要问问,太后可有资格享受宇文家的尊崇。若太后将自己当成宇文家的人,太后听到这样的话,当如朕一样的愤慨。” 崔太后脸上有些青黑,一边是在恼怒崔冕狂妄给崔家招祸的话,一边是怒于宇文烺的质问。 崔太后道:“皇帝的是什么话,哀家……自然是宇文家的人。” 宇文烺点了点头,一副你知道就好的模样,道:“那想来太后是不会反对朕绑了崔冕问罪了。” 崔太后一时被噎得无语,不出话来,心口被堵得慌。 宇文烺又道:“就论崔冕的这句话,朕没有将崔家上下全部人等绑起来问罪,已经是朕看在太后面上的仁慈。至于崔冕……”宇文烺脸上一,黑,手用力的拍在桌子上,怒道:“死不足惜!” 安国侯夫人听到一个“死”字,脸上大惊,身体几乎都要跳了起来,喃喃了一声“死”,然后连忙对宇文烺磕头道:“不不不,皇上,阿冕言语有失,臣妇和侯爷以后一定多加教导,还请皇上看在太后和皇后的面子上,饶了儿一命。” 崔太后也冷着脸道:“崔家与皇家是亲家,崔冕也是皇帝你的大舅子,皇帝何必动口喊打喊杀。崔冕是有错,但罪不至死。崔家是开国功臣,且自先帝一朝便为大梁镇守辽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帝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崔家一族满门忠烈,难道不该大事化事化了。何况皇上处置了崔冕,让浔阳如何自处,皇帝难道想让浔阳年纪轻轻守寡……” 宇文烺厉声道:“朕看崔冕就是自持崔家功劳,才会如此居功自傲,连浔阳这个长公主都不放在眼里!”着又道:“至于浔阳……”宇文烺冷笑了一声,道:“自然用不着给崔冕守寡,朕在处置崔冕之前会下旨断绝浔阳与他的夫妻关系,另给浔阳寻一个驸马。” 宇文烺完,笑了笑,又一副好言好语好商量的语气,道:“这样吧,浔阳是当事人之一,朕就请浔阳来问问,她愿不愿意与崔冕和离,满不满意朕的安排。” 完将万得意叫了进来,吩咐了一声:“万得意,去紫宸宫将浔阳长公主请过来。” 万得意弯着腰匆匆进来,恭敬对宇文烺道:“皇上,浔阳长公主已经来了。” 宇文烺道:“那就将长公主请进来。” 万得意道了一声是,然后又出去了。 没一会,一身轻装的浔阳长公主便从外面走了过来,先对宇文烺、崔太后和皇后一一行了礼,道:“浔阳见过皇兄、母后和皇嫂。” 崔太后脸上十分冷淡的瞥了她一眼,并没有话。 宇文烺笑着对她招了招手,道:“浔阳,来,到皇兄这边来。” 浔阳长公主道了声是,然后往宇文烺身边走去。宇文烺握了她的手,问她道:“浔阳,你今晨跟皇兄哭诉崔冕对你不敬,要和崔冕和离,现在皇兄为你做主,那可还是你真心的想法,你是否真心要和崔冕和离。” 浔阳长公主道:“皇兄,皇妹算是彻底死了心。崔冕这些年在外为所欲为,您也都看到了。平日里私通臣妹身边的婢女也就罢了,在外沾花捻草寻花问柳臣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是看在他是母后的侄儿的份上。可如今,他连有夫之妇都惹,还让那女人怀了孕,更为了那不知廉耻的下贱女人闯进公主府来打了臣妹。这日子臣妹是跟崔冕过不下去了,这一次他能打了臣妹,谁知道下一次他会不会拿刀捅了臣妹。”着又心翼翼看了眼太后,道:“请皇兄和母后怜惜怜惜浔阳……” 崔太后冷冷看了浔阳长公主一眼,道:“男人生性风流,逢场作戏是难免的事。你父皇也有三宫六院,那一家府上的男人又没有三妻四妾。你虽身为公主,金枝玉叶,但也不能任意妄为,而更应为天下女子表率,以贤以惠为则,岂可和离就和离。” 浔阳长公主看着崔太后道:“那母后想让儿臣如何呢?儿臣堂堂公主,平日里对驸马的风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不行,难道还要学别的女子给驸马纳妾纳婢不成,对驸马的暴力也要委曲求全?父皇有三宫六院,那是因为父皇是君。别家府上的男人有三妻四妾,那是因为那些男人是主。”这话的很明白,浔阳长公主与崔冕这对夫妻来,浔阳长公主才是君,才是主。 宇文烺道:“朕倒是在想,倘若崔冕如此妄为还不能治罪,恐怕这天下人都以为宇文家还真要看这崔家的脸色了。太后,您觉得呢?” 第一百七十三章 忘恩负义 景安宫里。◢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 宇文烺已经携这浔阳长公主走了,殿里只剩下崔太后、安国侯夫人、皇后,还有站在崔太后身边的良姑姑四人。 太后转过头来,目光狠狠的盯着站在一旁的安国侯夫人。安国侯夫人被她盯得连忙垂下头去,不敢看崔太后的眼睛。 皇后嘟了嘟嘴,有些不满太后对安国侯夫人的态度。安国侯夫人好歹是她的母亲,是皇帝的岳母,但太后对她还总爱好像是对待下人一般的,惯爱随意怒骂斥责。 安国侯夫人被崔太后看得有些紧张,最后压不住,缓缓的走上前来,对崔太后勉强的挤出一个笑来,唤了一声:“太后……” 结果还没说完,却被崔太后冷声打断道:“你再走上前一点来。” 安国侯夫人没有办法,只能又上前了两步。 崔太后却在这时候“呼”的一只手挥过,巴掌掌掴在安国侯夫人的脸上,怒斥道:“教子无方母之过,阿玟将安国侯府的交给你,你就是这样相夫教子的,教出来的儿子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今日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明日他是不是敢说这宇文家的天下该由他来做?”她说到后面,声音越发的凌厉。 安国侯夫人连忙跪了下来,对崔太后道:“太后娘娘,臣妇不敢,阿冕也不敢。” 安国侯夫人心中也委屈得很,这些话难道是她教导儿子的?父教子母养女,儿子是侯爷教出来的,还不是平时侯爷行事露出了这样的想法和心思,儿子跟着有样学样才会有这样的想法,昨日又哪里会跟浔阳说出这样的话。但太后不肯怪自己的弟弟,每次怪的都只是她这个弟媳。 皇后看着母亲被掌掴,更是不满,跺了跺脚,忍不住对崔太后道:“姑母,您为什么打母亲。”说着又轻呵了一声,道:“儿臣看兄长哪点说的不对,当年高祖皇帝征战天下时被困白岭,若不是高祖父力挽狂澜,领兵解救高祖,这天下早不知道姓谁的了,哪还轮得到宇文家。还有先帝,要不是我们崔家辅佐他登上了皇位,他也不过就是个亲王罢了,如今的皇上最多也不过就是个亲王世子。可不管是先帝还是皇上都处处看我们崔家不顺眼,处处针对崔家,根本就是忘恩负义。” 崔太后转过头来,又狠狠的瞪着皇后,目光中带着警告。 皇后说的这两件事都没有错,不说当年的崔家高祖救了高祖这件事,单说先帝,当年皇后郑氏无子,抱养了李昭仪所出的先帝,可先帝却并不是郑皇后抱养的唯一孩子,她还另外抱养了苏美人所出的六王爷,先帝也并不是太宗皇帝最满意的儿子。先帝能最后荣登大宝,少不了她崔家的支持。 可先帝登基坐稳皇位之后,就想过河拆桥,在她身上动手脚令她十几年无子所出,还提拔起万家和万德妃来与她和崔家抗衡,先帝不是忘恩负义又是什么。 但是此时崔太后却仍还是狠狠瞪着安国侯夫人和皇后,字字凌厉的道:“你们最好给哀家听清楚,这天下是宇文家的,崔家只是臣子。” 这天下以后是她儿子的,她的儿子姓宇文,那这天下就该是姓宇文的。她要靠着崔家帮她儿子夺回皇位,但绝对不允许崔家打她儿子皇位的主意。有她在,有炯儿在,可永保崔家的富贵和权势,但崔家不能动别的心思。 如今崔冕是这样想,皇后也如此想,觉得宇文家能得天下是崔家的功劳,是不是崔家人人包括她那两个兄弟都是这样的心思,觉得崔家有恩于宇文家,觉得宇文家就该永远尊崇高俸着崔家。如果宇文家没有做到他们想要的,他们是不是还要生别的心思。 皇后嘟了嘟嘴,撇过头去,对太后的话不以为意。 安国侯夫人则是恭恭敬敬的跪着道:“是,太后娘娘,臣妇都记清楚了,以后也会将太后的话告诫阿冕。”说着又抬起头来,看着崔太后,道:“太后,那阿冕……”她的儿子此时还被皇上绑起来关着呢。 崔太后一向有些看不上这个弟媳,觉得她跟皇后一样不甚聪明。长嫂宁国公夫人年轻的时候倒是伶俐许多,八面玲珑,能左右逢源。但她自小儿子得天花死了之后,就变了个性子,日日吃斋念佛把自己活成了个尼姑样,对崔家的事也不管不理。 她几次让人告诫她该担当起崔家宗妇的责任,将崔家的事情放在心上,但她都不过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阳奉阴违,令崔太后很是恼火。 崔太后懒得跟安国侯夫人说话,开口问道:“阿玟呢,什么时候回京?”崔家私设在河北廊州的兵器坊被人夜袭发生了爆炸,毁了大半正在制造的兵器,死伤也不少。消息报到崔家来,崔玟自然要赶去处置,所以这些日子崔玟并不在京城。 也正是因为崔玟不在京城,如今一出了事,安国侯夫人才会像是没头苍蝇般的不知道怎么办。 安国侯夫人并不知道丈夫离开京城是去干了什么,他向不怎么跟她这个妇人说外面的事,只知道丈夫离京的时候脸色很不好,说有要紧的事情要去办,若京畿发生要紧的事情就让家里的一个管事给他送信,所以安国侯夫人此时也不知道安国侯究竟什么时候能回来。 安国侯夫人道:“臣妇已经让管事快马加鞭给侯爷送信了,大约……该是快回来了。” 崔太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看安国侯夫人。 浔阳突然闹出这件事,她还是将这件事想小了,恐怕皇帝还打着别的主意。那边阿玢父子刚打了胜仗,捷报都还在路上,这边崔冕就打了公主,皇帝也是不怕事情越闹闹大,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崔家必须要有人回来京畿主持。 而崔太后想的并没有错,事情过了不到一天,朝中弹劾崔冕这个驸马的折子就开始漫天飞起来了——崔家爱任人唯亲,门生亲信遍及朝堂,站在崔家的朝臣多,可是看不起崔家的朝臣也不少,两股势力在朝中基本上是成势均力敌的态势。 但弹劾的事情却越演越烈,从弹劾崔冕打公主这件事最后也渐渐走偏了方向,变成弹劾崔家,且从全方位各个方位一起攻击。 宇文烺除了绑了一个崔冕之外,倒是也没有对崔家做什么,但对朝中对崔家的弹劾,却是放任自流甚至乐见其成的态度。 那些揣摩帝王心思的人自然也弹劾得越发起劲,跟那些维护崔家的朝臣直接在朝堂中相互吵起来。 第一百七十四章 药 朝堂中的气氛十分激烈,后宫的气氛也有些低压,连宫妃们都小心翼翼安静低调了不少。<随-梦>小说щww.suimeng.lā不过这并不包括姜钰,她此时在紫宸宫过得甚是逍遥。 浔阳长公主还住在紫宸宫里并没有出宫去,除了时不时跑到紫宸宫来闹着要见浔阳的皇后之外,浔阳长公主这日子过得还算清静。 此时两人一人端着一碟的荔枝,两个人都吃得满嘴汁。 刚刚从岭南快马加鞭进贡到宫里来的荔枝妃子笑,枝头上成熟的第一拨,看起来个个膜如紫绡、皮薄肉厚,剥开后果肉晶莹剔透,香气清远,吃起来甘甜多汁——难怪是当年杨贵妃最爱吃的荔枝,吃起来果然就是好吃。 姜钰手里掐着一个刚剥开了皮,看起来晶莹剔透的荔枝,忍不住叹了一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浔阳长公主听着“嗯嗯”了一声,吐掉嘴里的荔枝核,对姜钰竖起拇指赞叹道:“好诗!”然后又道:“都说宫里淑妃才情了得,冠绝京城,臣妹听嫂嫂作的这句诗,恐怕姐姐的才情不在淑妃之下。” 姜钰:“……”姑娘,这可不是她作,而是当年唐朝一位叫做杜牧的老先生作的,而且还是讽刺唐明皇和杨贵妃穷奢极欲荒淫误国的诗句。 不过当然,这个时空大约跟她原来那个时空不一样,这里以前没有一个叫做唐朝的时代,自然也没有一个叫做杜牧的诗人,所以也没有人念出“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这样的诗句。 姜钰将自己碟子里的荔枝拿起来放到浔阳长公主已经空了的碟子里,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长公主多吃点,不够了还有。” 正说着墨玉从外面走了进来,对姜钰和浔阳长公主屈了屈膝,道:“娘娘,公主殿下。” 姜钰抬起头来问她:“怎么样,荔枝都赏赐到各府上去了?” 墨玉道:“是,都分下去了,按照娘娘的吩咐,周府和宁远侯府都多赏了一筐。”说着顿了顿,又问道:“只是,娘娘,奴婢不知道宁国公府和安国侯府此时还应不应赏。” 姜钰听着想了想,还真的有些犹豫,一时也拿不准宇文烺的意思。 按理来说,宁国公府和安国侯府是国舅府,安国侯府还是国丈府,本该是头一份。但此时宇文烺好像还在跟崔家干架,她此时赏了,会不会与宇文烺的意思相背。 浔阳长公主这时候开口道:“赏,为何不赏。皇上现在明面上只是绑了一个崔冕,又没说要让崔家受崔冕的牵连,不赏于理不合,也会得罪崔家和太后。事后皇兄要是和崔家‘握手言和’了,嫂嫂到时倒是不好找补。不过嫂嫂此时不好出面,您让皇后去,皇后非要赏自己的娘家,您一个贵妃总拦不住,皇兄就是不高兴要怪也怪不到您头上。您说是不是。” 姜钰听着想了一下,于是转头对墨玉道:“你让人给皇后透个消息过去,说今年给宁国公府和安国侯府的荔枝还没赏下去。”涉及到了崔家的面子,到时候皇后自然会亲自来“督办”给宁国公府和安国侯府赏赐荔枝的事。 浔阳长公主吃完最后一颗荔枝,拿帕子擦了擦手。 姜钰见了问她道:“公主还要不要再来点,荔枝还多得是。” 浔阳长公主摇了摇头,道:“荔枝虽然好吃,但吃多了也湿气重,还是要节制些好。”说着又道:“对了,今日皇兄好像去了椒兰宫见淑妃去了。” 姜钰摊了摊手,道:“可不是嘛,椒兰宫说是淑妃的病情恶化,你皇兄就火急火燎的去了。” 浔阳长公主握了她的手笑道:“嫂嫂就别吃醋了,在皇兄心里,三个淑妃加起来也没有嫂嫂一个重要。皇兄去看她,也不过就是可怜她罢了。” 姜钰可真的一点都不吃醋,不过她有些好奇的看着浔阳长公主,问道:“浔阳,你是在我一个人面前这么会说话呢,还是在所有人面前都这么会说话。你不会在淑妃面前,也会说三个贵妃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淑妃吧?” 浔阳长公主笑瞥了姜钰一眼,撞了撞她的手臂,半撒娇道:“看嫂嫂说的,臣妹是那样的人吗?”在别人面前也就算了,在淑妃面前她可一定不会这么说。 浔阳长公主叹了一口气,道:“淑妃这个人可不好打交道,心机太深了,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她卖了还要帮着她数钱。臣妹愚笨得很,还是远着些好。”她这人不能得罪,但也绝对不宜走得太近。 姜钰听着这才有些舒服了,于是又玩笑一般的对浔阳长公主道:“你怕淑妃心机深,就不怕被我卖了。” 浔阳长公主捂着嘴笑了起来,道:“嫂嫂,臣妹要是说了实话您可别生气。” 姜钰道:“你说,我不生气。” 浔阳长公主道:“嫂嫂比臣妹还傻,嫂嫂怕是卖不了臣妹。” 姜钰:“……”有这么说话的吗! 姜钰故意装作生气的瞪着浔阳长公主道:“浔阳,本宫觉得你今天最好滚回你的公主府去。”说完哼哼的站起来,进了内殿。 浔阳长公主在后面捂着嘴呵呵的笑,看姜钰的背影眉眼都是笑意。 而此时的椒兰宫里,宇文烺看着床上的孟萱玉,脸上有些面无表情,一边听着旁边的陆太医跟他禀报:“……淑妃娘娘的病情加重,是因为这段时间淑妃并没有按时服药的缘故。只要按照方子重新按时服药,必然会慢慢痊愈的。” 孟萱玉看着宇文烺有些生气的脸,勉强笑了下,伸手扯了扯宇文烺的袖子,对他道:“皇上,臣妾并不是不喝药,只是这药实在太苦了,实在喝不下。” 一旁的徐昭容却在这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宇文烺道:“……皇上,根本不是这样。淑妃娘娘不喝药,全是因为这药是贵妃娘娘宫里煎好送来的,所以不敢喝。” 宇文烺冷声问道:“贵妃宫里煎好送来的又怎么样了?” 徐昭容道:“皇上不是不知道,贵妃娘娘一直讨厌淑妃,上次因为淑妃娘娘小产的事她被皇上发落进了冷宫,心里肯定不知道多恨淑妃。您看皇上前些日子离开宫里才几天,她就把椒兰宫的宫人全都换了。此时她非要将淑妃的药拿到紫宸宫煎,哪里会这么简单,她送的药如何能令淑妃放心的喝。” 孟萱玉连忙斥道:“徐昭容,你别再胡说。”说着又一副为孟蘅玉说话的语气,道:“皇上,您别听这徐昭容瞎说,蘅玉怎么会害臣妾,蘅玉一定不会害臣妾的。” 宇文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望向旁边一碗已经冷却却还没喝的药,指着问她道:“这碗药就是紫宸宫送来的?” 徐昭容点了点头,道:“是。” 第一百七十五章 冷淡 宇文烺吩咐陆太医道:“去看一看,这药有没有问题。随-梦-小说 WWW.SUIMENG. lā” 陆太医道了一声是,然后上前端起药碗放在鼻子间闻了闻,然后对宇文烺道:“皇上,臣并未看出来这药有什么问题。” 徐昭容听着一下子猛的站了起来,不相信道:“怎么可能,贵妃明明在这药里多放了一味甘草。淑妃的方子里面有大戟,大戟不能与甘草服用,贵妃分明就是故意要害淑妃。”说着又指着陆太医,恼道:“陆太医,你是不是没有好好看清楚,或者是想要为贵妃隐瞒,这药里一定有问题,你再看清楚。” 陆太医敛了敛目光,脸上有些不悦道:“昭容娘娘,皇上再此,臣不敢犯欺君之罪。娘娘的药里的确有甘草,但却没有大戟。” 孟萱玉撇过头去,她很清楚,她们又着了孟蘅玉的道了。孟蘅玉端来的药一开始的确有问题,所以她才不敢喝,她甚至惊讶于她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在她的药里动手脚。 她因为她害她进冷宫之事对她产生怨怼,所以现在一从冷宫出来就想要报复她,却也说得过去。 在今天之前,她甚至确定了她的药里的确是仍放了有甘草,所以才会将冒险闹这一出。但是…… 徐昭容一听陆太医的话,立刻又像是抓到了漏洞一样,道:“那她故意换了淑妃的药方,又是何居心……” 陆太医道:“臣在来之前,已经询问过太医院的院判。院判说按照淑妃娘娘的身体状况,早些日子已经改良了淑妃娘娘的药方,新方子里有甘草,没有大戟。” 徐昭容脸上不服,仍想说什么。 孟萱玉连忙拉着她道:“昭容妹妹,好了,快别说了。本宫早就说本宫与贵妃是亲姐妹,贵妃不会害我的。想来药方更换了之后,贵妃照着新方子煎药却忘记告诉本宫一声了,倒是你太敏感非要告诉皇上闹出今日这误会一场,却是丢脸得很。如今误会解开了,你也终于放心了。” 说着眼睛小心的瞟了一眼宇文烺,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然后又一副抱歉的笑,为徐昭容说话道:“皇上不要责怪昭容,她一向性子单纯,直来直往咋咋呼呼的,今日也是因为太过紧张臣妾所以才会误会。” 徐昭容还在那里一副没能扳倒孟蘅玉的不满中,竟没有听出孟萱玉潜藏的意思,还觉得孟萱玉不够尽全力。如此就打算放弃了。 陆太医在一旁看着却是摇了摇头,这一位才是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的。今日之事,淑妃往徐昭容身上一推,自己身上倒是一干二净。但他敢肯定,恐怕今日之事一定是淑妃引着徐昭容闹起来的,她是拉着徐昭容给自己张目和出头,出了事再将她扔出去背锅。 宇文烺脸上面无表情,看得出来心情并不大好,闹得孟萱玉心里也有些慌慌的。 她只想药的问题赶紧在此打住不要再纠缠下去,于是又温柔笑了笑,拉了拉宇文烺的手,像是有些自哀自怜的道:“皇上回宫几日了,却没想着来看臣妾,看来是真的将臣妾忘在脑后了。” 宇文烺道:“朕很忙,外边朝政一堆的事情需要朕操心的,所以朕希望后宫的事少让朕操心一点。萱玉,朕希望你能让朕省省心。” 孟萱玉听着脸上的表情顿时塌了下来,握着宇文烺手臂的手也渐渐松了来,然后缓缓的低下头去,脸上伤心了一会,才红着眼睛问道:“皇上是在怪臣妾,怪臣妾成了皇上的拖累。” 宇文烺没有回答她的话,转而又望向愤愤不平的徐昭容,冷着声音道:“徐昭容,后宫里就你事情最多,上蹿下跳的喜欢闹得后宫鸡犬不宁。从今日起,你还是呆在你的穗兰宫少出来了。下次若再让朕听到你起口舌之非,那朕只能将你送到冷宫去体验生活了。” 徐昭容不满,皇上这根本就是将自己永久禁足了,喊了一声:“皇上,臣妾……” 但是对上宇文烺冷森的脸时,却又什么都不敢说了,跪了下来。 宇文烺对她道:“回去吧,每日再好好把《女则》熟读几遍。” 徐昭容脸上恼恨起来,只觉得今日都是孟蘅玉害她的,此时向着宇文烺狠狠的磕了一下头,道了一声:“是,臣妾遵旨。”然后站起来看了一眼淑妃,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然后布满的出去了。 宇文烺站起来,对孟萱玉道:“没什么事情的话,朕也先回去,你好好吃药,将身体养好。” 孟萱玉却在此时叫住了他,道:“皇上。” 宇文烺转过头来看向她,孟萱玉抬起头来看着他道:“皇上难道没有发现,您对臣妾越来越冷淡了吗?” 陆太医一听,这淑妃和宇文烺的说话,根本不是他这个太医应该听的,连忙跟宇文烺告退先出去。 陆太医出去之后,宇文烺才目光淡淡的回问道:“那你希望朕对你如何呢?” 孟萱玉没有说话,从来不应该是她来希望他对她如何,而是他应该对她如何。 她发觉自己已经越来越觉得自己抓不到这个至高无上男人的心,从前她以为的她信奉的他对她的喜欢和庇护,都在心里渐渐的坍塌。但她又犹不肯相信,宁愿相信这是她的错觉。 孟萱玉没有再说其他的,又道:“最后求皇上一件事,贵妃将先前伺候臣妾的宫人都发落去了掖庭宫,其他臣妾不敢多求,但是知棋和知画却是从小伺候臣妾的宫人,臣妾希望皇上能给臣妾一个恩典,让她们二人回来伺候臣妾。” 宇文烺没有回答她的话,道了一声:“你好好歇着吧,朕下次再来看你。”然后就出了椒兰宫。 她从椒兰宫出来后,直接去了紫宸宫。 浔阳长公主揣度着宇文烺回来的时辰,自然不会还留在主殿当电灯泡,早早回自己暂居的侧殿中萱殿去了。 宇文烺走进来的时候,姜钰正盘腿坐在榻上剥栗子,殿内十分安静,只剩下她剥栗子“卡卡,卡卡”的声音。小几上的碟子里已经放了满满的一叠栗子肉,但小几上栗子壳却洒得到处都是。 见他进来,姜钰也只是缓缓抬起头道了一声:“皇上来了。”,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剥了,也不打算起来迎他和行礼。 宇文烺有些洁癖,看着榻上那乱糟糟的一团,有些皱了皱眉头,然后找了个离她远一点的地方坐下,看着她,问道:“你剥这么多栗子干什么?想吃干嘛不让宫人剥。” 姜钰道:“吃东西享受的是一个过程,让宫人什么都帮你弄好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又难得的讨好的笑看着宇文烺,道:“臣妾请皇上吃啊,皇上要不要再来点栗子糕,明天臣妾亲手给您做啊?”说着又一副得意的跟孟蘅玉作比较,道:“怎么样,如今的臣妾比以前的臣妾要贤惠吧?皇上是不是觉得现在的臣妾其实更好一些?” 宇文烺目光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仿佛她又说了什么令他不悦的话。 姜钰没好气的对他撇了撇嘴,爱吃不吃,本姑娘还不乐意伺候。说完将装着栗子的碟子抱过来,掐了一个往嘴巴里扔进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 兴师问罪 万得意向知道宇文烺的性情,让人将榻和小几都收拾干净了,宇文烺这才坐了上去坐在了姜钰的旁边。?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宇文烺问姜钰道:“椒兰宫你是故意的?” 姜钰不满了,瞥了他一眼,道:“哟呵,皇上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宇文烺道:“你对椒兰宫不要太过分了,朕留着她以后还有用。” 姜钰将端在手里准备要喝的茶,“砰”的一声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没好气的道:“臣妾怎么了,臣妾怎么了,臣妾一个贵妃,辛辛苦苦每日给她一个淑妃煎药送药,还不能得一句好。淑妃一根皇上告状,皇上就跑来问臣妾的罪。真是好心没有好报。” 宇文烺却并不见生气,语气淡淡的道:“别以为朕不知道您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先换了她宫里的宫女砍断了她的手脚,再对她下了狠话,你煎的药送的药她敢放心喝?你没打算在药里动手脚害她,但只要给她造成心里压力让她整日惶惶不敢喝药,她那副身体放任下去只会病情延误气亏而亡,你分明又是想用另外一种方式杀她。” 姜钰“呵”了一声道:“那是她自己的问题,关臣妾什么事,臣妾又没逼她不准喝药,是她自己想得太多不肯喝,死了也是自己作死的。”说着又道:“再说了,她也没这么容易死。这不现在就找上皇上告状了嘛。” 都说祸害遗千年,她这种人说不定比他们都活得长久,能这么容易挂了就怪了。她也就能动点小手脚折磨折磨一下她,让她暂时不好过而已。 宇文烺道:“总之你记得朕的话就成了。” 姜钰道:“不好意思,臣妾健忘。” 宇文烺有些微恼的转头看着姜钰,道了一声:“你……” 姜钰抬了下巴看着他,一副不怕死的状态。 宇文烺怒道:“你早晚会气得朕忍不住杀了你。” 姜钰道:“皇上不怕她也跟着臣妾一起死了,那你就杀吧。”说完哼了一声,仰着头撇过脑袋去。谁怕谁呀。 宇文烺忍了许久,才将胸口的这口气缓缓的忍下去,跟自己道,大丈夫不与小女人计较,然后又放缓了语气,问起她浔阳来,道:“浔阳呢,今日心情如何?” 姜钰道:“挺好的,只要不提起崔家和崔冕,长公主还是一个很积极向上乐观开朗的女子。” 宇文烺道:“这就好,她自小不与朕亲近,就算心里有事怕也不敢直接跟朕说。她要是乐意和你说,你就多开导劝慰她。” 姜钰听着倒是有些微讶的重新转过头看着宇文烺,倒是难得,难得他有一点兄长关心妹妹的样子。 但看着他如今孤冷的样子,虽位居万人之上,但其实身边的人真的是少之又少。她记得,他的那些兄弟跟他也不亲近。现在想关心亲近一下亲妹子,也是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关心和亲近的模样。 姜钰默了许久,垂着眼忍不住叹了一句:“其实你这个人,活得也挺孤单的。” 这语气夹杂着怜悯,又令宇文烺忍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 姜钰摊了摊手,对他耸了一下肩,表示自己不说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俱都不说话,殿内一时安静了起来。 姜钰受不了这样安静的气氛,最后还是忍不住,转过头来问宇文烺道:“皇上究竟打算将浔阳怎么办?臣妾看浔阳是真的挺想脱离崔家的。”虽然知道现在脱离崔家不可能,但迫不及待的心却是一直都在。 有时候姜钰也有些物伤其类,生成公主都活成这么不顺心如意,连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女人该怎么活。所以如果可以,她是真心希望浔阳能活得恣意一些,好歹让她觉得这个时代对待女人还不算太烂。 宇文烺道:“朕说了,朕会让她和崔冕和离,但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姜钰心里有些鄙视他,什么不是合适的时机,不过就是想利用浔阳长公主的婚事为他在朝政上换一些筹码,说来说去,这个妹妹还是没有他的天下重要而已。 不过鄙视归鄙视,姜钰也明白他的处境,他做的只是一个最正确的选择,他跟崔太后和崔家根本就是你死我活。他若不把崔太后和崔家弄下去,护不住浔阳长公主不说,他自己这个皇帝也要倒大霉。 姜钰当然也不想最后是姓崔的在这场争斗中胜利了。 姜钰又道:“虽不能暂时让长公主与崔冕和离,但让长公主和崔冕保持距离还是可以的吧?” 宇文烺转过头来看着她,姜钰则用手指跟他比划着道:“皇上何给浔阳赏一支卫队,这样崔家和崔冕再想靠近浔阳,多少也要顾忌一些。臣妾看她公主府的那些宫人也不顶事,听说这些人都是浔阳出嫁的时候太后给她准备的,看起来怕崔冕倒是比怕她这个长公主还要多,崔冕冲进公主府不敢挡,崔冕打浔阳也不敢拦,就知道跪下来哭哭啼啼的,连臣妾这紫宸宫的宫人都不如。” 宇文烺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姜钰却又接着打断他道:“臣妾知道,这开国以来就没有公主还带有卫队的先例。但是皇上英明神武,可以开创这个先例嘛。您看亲王君王府可以有一支上千或几百人的府卫,公主府怎么就不行了。公主府可以要的少一些,弄个二三百人就成了。公主一女流之辈,皇上又用不着担心她造反。” 宇文烺看着姜钰顿了一下,然后问道:“是浔阳让你来跟朕说的?” 姜钰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在宇文烺心里的分量大概比不得浔阳长公主重,于是用力点了点头,道:“对。”说着又常常叹息一声,道:“臣妾看浔阳是被崔冕打怕了。” 然后又继续跟宇文烺摆事实将理由,道:“皇上,臣妾现在说的可也是为了您好。您看,您现在还没有子嗣,但以后总会有皇子公主的。您总不希望浔阳今天遭遇的事,以后您的闺女也要遭遇吧。” 宇文烺听着厉声道:“朕看谁敢,朕宰了他!” 姜钰深深的看了宇文烺一眼,看吧,亲疏还是有别。异母的妹妹始终比不得亲闺女重要,亲闺女要是遇到这种事就是宰了他,现在怎么没想着要宰了崔冕。 姜钰继续道:“所以啊,为了以防万一,从浔阳开始为先例,让公主握有府兵变成常态化,以后皇上的闺女谁敢欺负她?她一声令下先就可以了揍死他。” 宇文烺听着想了想,大概是觉得姜钰说的有些道理,点了点头,道:“朕考虑一下。” 第一百七十七章 以进为退 宫里崔太后还和宇文烺浔阳长公主胶着,而这个时候,崔家的二老爷崔玟也终于回京畿来了。~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 崔玟毕竟是个大老爷们,又在朝堂中混了这么久,行事就比他夫人要聪明多了,不会一出事就跟个没头苍蝇似的进宫里来找崔太后拿主意找皇后拿主意,寄希望于崔太后和皇后利用权势压着浔阳,逼着浔阳回去,再跟宇文烺和解了。 就这个时代来,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有时候真的是真理。不是女人天生就比不过男人,而是女人从就被关在后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像男人从就被精心培养,见识有限。 想想现代,农村的孩子和城市的孩子在见识和视野上就相差这么大了,难道真的是因为农村的孩子天赋比不上城市的孩子?当然不是,这就是从接触到的视野和教育上的投入差别问题。参照这时代的男人和女人也一样,因为男人统治和主宰了这个时代,男人获得了最优的资源,所以资源不足的女人渐渐的就比不上男人,就算能活得一些资源也是男人手底下漏出的,以及是男人想让你为他们服务的。 不管崔玟在心里怎么想,在态度上对宇文烺还是表示得很恭敬的。 回到京畿,直接脱了官帽官府,双手捧着在含元殿中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跪,高呼:“臣有罪!” 然后开始厉陈自己教子无方之罪,且是越往严重了里,得自己简直罪无可恕,皇帝不罚都不能以儆效尤一样。然后表示自己要辞官自省,面壁思过。对于崔冕,崔玟没有求情,反而当罚,一切全凭皇上发落——你看,人家聪明的走的一出是以退为进的路线。 一个人越是狡辩自己的罪行,一点错别人也会看他这是不可原谅的大错。但是假如一个人认错态度很好,将错误责任都揽自己身上来,别人看他就算是犯的比较严重的错也会认为没什么大不了。 就比如崔家,屹立朝堂几十年不倒,先帝今朝两朝都是手握实权的外戚,朝堂之中不全部,至少半数人都是崔家门生或者与崔家交好的人。 结果崔玟这样一请罪,许多人心里就觉得不就是浔阳长公主和崔冕夫人两人发生了两句口角嘛,皇上何至于如此。 前面了,这时代的男人天生对女人就会有一种轻视,哪怕是公主也一样。 众人就觉得,普通人家的夫妻发生了争执,两边亲家都是劝和不劝离。上升到公主地位尊贵了些,崔冕虽然也打了长公主一巴掌,但毕竟没对长公主造成什么严重伤害,皇上教导崔冕两句也就算了,上升到绑起来喊打喊杀的地步,皇上就是题大做了。 至于崔冕再外拈花惹草,男人哪一个不好色,他们甚至觉得公主应该大度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少崔冕没有要纳妾让公主跟别的女人共事一夫,也是敬着公主了,公主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哎,有时候作为女人真是难以理解男人为自己的好色和风流得理所当然所做的借口,到了一夫一妻制的现代,某位成先生都还能将自己的出轨成是“犯了全天下的男人都会犯的错”,而世上究竟有多少男人不是和他秉持着同样的心理。 而此时朝堂上亲近崔家一派的这些人,不仅心里这样想了,而且直接在朝堂上出来了,以此为崔玟和崔冕求情。 至于崔冕狂妄之下出的那句“这宇文家的天下是崔家打下来的,宇文家的皇位是崔家让给崔家坐”的话,嗯,对不起,他们也不好解释,于是大家都自动选择了屏蔽和忽略,尽量将这件事的性子定性为公主和驸马的口角上来。 宇文烺对朝堂上的这一切好像都充耳不闻,他只是将崔冕绑了,让公主住回了宫里,其他什么话都没,对崔冕的处置也没有,对此时半朝的文武百官对崔家和崔冕的求情也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宇文烺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私下里的事情估计一件都没少做,也不怕事情闹大,这画风渐渐的就跑偏了,朝堂上另外一半朝臣对崔家和崔冕的弹劾,从最初的弹劾崔冕不敬公主不敬皇上,变成了崔家在外的劣迹斑斑,然后渐渐蔓延到了崔太后干政,崔家是否有不轨之心。 不过令人有点意外的是,这其中弹劾的最厉害的,却是远在藩地的清河郡王。 这位清河郡王是先帝的四皇子。 先帝一共生五子,大皇子宇文炜是领兵打仗受文武百官爱戴的皇长子,外家万家也是几代门第显赫几代忠烈。二皇子宇文烆虽然不如大皇子,但其母妃梁淑妃是宁阳长公主的曾孙女,是先帝的表外甥女。 而宁阳长公主是谁呢?高祖皇帝的嫡亲同胞的妹子,当年高祖皇帝决定逐鹿天下,宇文宗族人人都不看好,并未获得宗族的支持,宇文氏一族害怕惹上杀身之祸,反而将高祖皇帝除族,唯一支持追随他的只有亲妹子宁阳长公主和亲弟弟初代的高阳王。 初代的高阳王帮着高祖皇帝征战天下,而这位宁阳长公主虽然不能上战场杀敌,却也为高祖皇帝做了不少事,招兵买马,筹措军饷银两,与当时的各大豪强谈判交锋,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当年高祖皇帝逐鹿天下的野心没有胎死腹中,多少也有几分宁阳长公主的功劳。 而梁淑妃的外祖父又是谁呢,当年高祖皇帝的王皇后是个二婚,在被高祖皇帝抢了之前跟前夫生有一子,此子后来流离。到太宗皇帝登基后,从当时已经是王太后的亲娘口里听到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异父的兄长,又见母后常常思念这个长子,于是让人去寻回了这个兄长,赐荣华富贵,封为安邑侯。安邑侯的女儿嫁给了宁阳长公主的孙子,然后生了梁淑妃。 所以梁淑妃的家世背景是一个复杂的亲上加亲,这样家世下的梁淑妃生下的宇文烆,自然也不会让人看。而梁淑妃,更是先帝有子的宫妃里除了崔太后之外唯一还活着的太妃,在宇文烆就藩后,被接到了藩地侍奉。先帝的后宫复杂,她能在崔太后眼皮底下活这么长命,最后还能在儿子身边颐养天年,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至少智商是不会差的。 至于宇文烺,母妃出身虽然不好,但耐不住白贤妃是先帝最心爱的女人,宇文烺自然也变成了先帝最心爱的儿子。在白贤妃去世后,先帝宠溺纵容他都是出了名的。 五皇子宇文炯不用了,崔太后的儿子,先帝唯一的嫡皇子,想让人忽视都难。 唯有这位四皇子宇文焕是个透明,母妃出身既不好又不得宠,其时候摔了一跤把腿给摔跛了,因此心生自卑话又少,成了这皇宫里最不受重视的皇子,到最后封王分土的时候,也只封了一个郡王。 但这位天生自卑话少的清河王,在遇到崔家的事情的时候,却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积极活跃,对崔家甚是仇恨,年年弹劾崔家最多的不是言官也不是宇文烺的人,是这位清河王。到崔家打死一个婢女,大到崔家祸乱朝堂,什么话都敢在折子上,从不避忌,有什么弹劾什么,宇文烺的桌头隔三差五就能出现一封他弹劾崔家的折子,所以今次也一样。 清河郡王这一次弹劾的罪名也多,但最严重的一条,是崔家私设兵器坊制造兵器,有谋逆之心。他在折子上,连崔家兵器坊前几天爆炸了,还诈死了不少人都知道。 简直不介意告诉别人,他一定在崔家里面安插了许多细作,专门搜索崔家的辫子。 第一百七十八章 清河王与崔家的梁子 崔家私设兵器坊,在宇文烺还不知道她是姜钰的时候,仗着孟蘅玉的身份还是听宇文烺提过一两句的。{随}{梦}小说 щww{suimеng][lā} 铜铁是朝廷专营,便是亲王郡王都不得私设兵器坊,甚至不能私下开采买卖铜铁。私设兵器坊,扣一个有谋逆之心真的不为过。 宇文烺很早就知道崔家有这么一个兵器坊,这是从宇文炯在藩地上打着兴建宫殿土木的名号实际上大肆招兵买马而能轻易获得兵器推断出来的。 但崔家将兵器坊建的隐秘,宇文烺并不知道它具体的位置在哪里。他之前迫不及待让朱泓离开京城,除了避开被朱家纠缠之外,另外一件事就是去帮宇文烺查探这个兵器坊的位置。 后来听闻兵器坊被炸了,还死了不少人,姜钰还以为是宇文烺和朱泓干的。不过后来见宇文烺对此也十分生气,才知道崔家兵器坊被炸这件事好像并不是他们干的。 或许是宇文烺已经准备这么干了,但是却被人抢先了一步。 而宇文烺生气的自然不是崔家的兵器坊被炸了,而是因为这场爆炸死伤了这么多人。宇文烺这个还算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虽然这些人帮着崔家制造兵器实在不该,但是死伤几十人,却也是令他十分痛心和生气的。但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死伤了这么多人,也可以说明崔家的这个兵器坊不小,这可能也是宇文烺生气的原因之一。 既然不是宇文烺,现在宇文焕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是他派人干的? 这个姜钰就很难猜出来了,她身居后宫多年,对朝堂盘根错节的关系实在是知之甚少。她和宇文烺现在的关系,也没有融洽到可以和宇文烺促膝谈论朝堂,而宇文烺会将一切都告诉她的地步。 不过崔家能屹立朝堂几十年而不倒,也不是普通人,自然是小心翼翼。兵器坊是崔家开的没错,但是不管宇文烺也好还是宇文焕也好,其实并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证明这是崔家的。 崔家的人并不出面,就连兵器坊里面干活的人都没人知道这兵器坊是崔家的,而唯一可能跟崔家有接触,管理这家兵器坊的几人,无一不是对崔家忠心耿耿,在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就纷纷一杯毒酒自杀了,这些人也没有娶妻生子连个家人都没有,宇文烺想从他们嘴里挖出点东西都不成。 所以私设兵器坊的罪名虽大,但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下,宇文烺也是不能定崔家的罪的。别说崔家还手握整个辽东的兵权,手握几十万的兵马,而宁国公崔玢父子刚刚在辽东打完一场胜仗。 宇文焕的弹劾,顶多也就过过嘴瘾,以及给崔家和崔太后造成点压力罢了。想要利用这个扳倒崔家,还要很长的路要走。至少要收能收回崔家手里的兵权才能成行。 不过姜钰如今比较好奇的,是清河王对崔家的这莫大仇怨。 此时紫宸宫里。 宁远侯夫人蔺瓀因为之前宫里赏赐荔枝,找了个借口进宫谢恩。 她谢恩自然不会是找宇文烺,只能是找皇后或者是掌宫权的姜钰,宁远侯府跟崔家不是同路人,自然在皇后宫里也不会久呆,倒是在姜钰的紫宸宫里呆得久了一点。 宁远侯与浔阳长公主是表兄妹,蔺瓀作为表嫂既然来了紫宸宫,自然也要探望探望浔阳长公主的。 而蔺瓀显然与浔阳长公主原先的关系就不错,三个人于是就围在紫宸宫里聊起来了。 三个女人围在一起没什么,就是好八卦,自然如今朝堂上最热的八卦也要八一八。 姜钰此时长叹一声,像是随口般的随便笑着问起道:“这位清河王爷也不知道曾经和崔家结下过什么梁子,竟然这般的恨崔家,踩崔家永远都有一份。” 那简直是比宇文烺这个与崔家既有杀母之仇又有权势之争的皇帝还要恨崔家。 浔阳长公主和蔺瓀相互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彼此皆知其中内情的模样。 蔺瓀总是无缘无故对如今这个贵妃有着莫名的好感,又因宁远侯叮嘱过她可以不介意与贵妃走近一二分,此时倒是愿意卖姜钰两分人情,解了姜钰疑惑。 蔺瓀笑了笑,对姜钰道:“先帝一朝后宫的许多事情,娘娘恐怕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当年先帝能荣登大宝,倒也算得上多亏了崔家。太宗皇帝的郑皇后无子,先是从李昭仪手里抱养了先帝。 若郑皇后仅是抱养了先帝也就罢了,在无嫡出皇子的情形下,自然是养育在皇后膝下的先帝在众皇子中地位最尊,以后被立为太子然后继承皇位也算顺理成章。 当时的李昭仪虽非四妃,但也是九嫔之首,娘家虽然不是十分出色,但也不是提不出之辈,膝下生有两名皇子一名公主,甚至在太宗皇帝跟前还颇有几分宠爱。 你说郑皇后是担心先帝以后会只认生恩不认养恩也好,还是仅是单纯的博爱也好,郑皇后抚养了先帝几年之后,又抱养了另外一位皇子。这个皇子的母妃说不上地位尊贵或得宠,但对郑皇后来说唯一的好处就是,她在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将这个皇子抚养长大,不会有生恩养恩的抉择问题。 郑皇后抱养了这第二个皇子之后,先帝的地位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 郑皇后对两个样子的态度仿佛是不偏不倚,对谁都疼爱都亲近,但又对谁都带着点怀疑和防备。而先帝呢,儿子太多,在储君的人选问题上,也是犹豫不决。而先帝,明显对储君的位置又有些野心的。 在这种情况之下,先帝与握有兵权的崔家联了姻,娶了崔家的女儿,获得了崔家的支持,让自己的底牌大了起来。 在崔家与先帝联姻的初期,两方的利益是一致的,都是为了将先帝拱上皇位。所以这时候的先帝乐得甚至支持崔家的势力和兵权不断增大,甚至去蚕食别人手中的兵权。但这种方式,虽然保证了先帝的在兄弟众人中脱颖而出,顺利继承了皇位,但是也造成了很强的弊端,那就是让崔家的势力过于庞大,尾大不掉。 先帝登基之后,两方的利益不再完全一致,开始有了利益分配的分歧。崔家认为先帝在登基之后只再给了崔家一个安国侯的爵位,对不起他们崔家的一路辛苦追随,崔家至少应该再得到一个异姓王的爵位以及更大的兵权。 而先帝呢,此时已经发觉了崔家势力过大,甚至隐隐威胁到了皇权,恨不能将崔家压下去了,于是又纳了万德妃进宫,提拔了同样是忠烈之后,将门之家的万家,与崔家和崔太后分庭抗礼。甚至崔太后嫁给先帝十几年未能生出孩子,也不能说其中没有先帝的功劳。 这样做的结果不能说没有效果,至少后面崔家的势力的确是渐渐得到了压制了,朝堂不再是崔家一家独大,多了先帝重新扶持起来的万家、周家、宁远侯府等多家,多方势力相互制衡。 但在先帝登基初期,朝堂崔家一家独大的那几年,崔家仗着手中的兵权和从龙之功,以及崔太后这个皇后,的确是有些狂妄的,甚至将皇室宗亲都不放在眼里,对皇子公主都不行礼。 浔阳长公主点了点头,接着蔺瓀的话也对姜钰道:“四皇兄的脚会变成现在这样,还是拜宁国公世子崔安所赐。” 说着顿了顿,继续道:“那时候大家都小,崔安崔冕等人也常往宫里来,崔家的人狂妄,常见皇宫当成了自己家后花园了,为所欲为,我们这些皇子公主都不喜欢崔家的人。有一次皇兄跟崔安打起架来,皇兄不爽找了宫人将崔安设计装进麻布袋里狠狠揍了一顿。过后崔安也想要报复,偏偏认错了人,将站在假山上玩耍的四皇兄错认成了皇兄,拿箭想射四皇兄。四皇兄天生胆小,吓得一下子从假山上摔下来,便将腿摔坏了。但崔安犯了这么大的事,因为有太后和崔家的偏袒和包庇,却只是罚了在家面壁思过,事后照样该立世子的立世子,什么事情都没有,倒是四皇兄跛了一条腿,自此便也把崔家恨上。” 说着又有些为宇文焕叹气,道:“也亏在四皇兄的母妃地位不显,四皇兄小时候性子唯诺又不得父皇喜欢,又正处在崔家风头正大,父皇也暂不愿意跟崔家撕破脸的时节上,所以四皇兄只能吃下这哑巴亏。可要是当时伤的是其他任何一位皇兄,崔安恐怕都没这么好过。” 大皇兄和二皇兄的母妃地位尊贵,出身好,他们要是伤了,万母妃和梁母妃肯定要跟崔家拼命。三皇兄不用说了,他要是伤了,白母妃掉几颗眼泪,父皇就不会饶过崔家。 只有四皇兄是个小可怜,跟三皇兄同一年出生,长相也相似,母妃身份都不高,但境遇差别却太大。到如今,也只能感叹一句同人不同命。 第一百七十九章 搞株连 姜钰吃惊了,她在宫里呆了也快十年,对宫内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事多多少少也能知道一点,但至今却从来不知道宇文焕的腿跟崔安有关。{随}{梦}小说 щww{suimеng][lā}只知道是时候从假山上摔下来伤的,但没想到是这样摔下来的。 看来她在宫里这么多年,果然是白混了。 姜钰忍不住叹了一句:“这样的事本宫倒是从来没有听过。” 浔阳长公主道:“嫂嫂不知道有什么稀奇的,那是皇兄四五岁时候的事了,那时候嫂嫂都还没出生呢。且这件事宫里一直有意隐瞒,就是宫里的老人知道的都很少。” 国舅家的公子把皇子伤了,这种事传出去又不是什么好事,不管是对崔家来还是对皇家来,都是一件不能大张旗鼓的事。当时崔安虽然没有受到什么处罚,但跟随他的下人却全被处死了,四皇兄当时跟在身边的宫人也有一个照顾不周伺候不力的罪名,所以全都被发落了。 她时候被养在梁母妃身边,也还是偶然一次听梁母妃和万德妃提到四皇兄的时候知道的。 姜钰却在想,看来先帝初登基的那几年,崔家的势力的确是大到了令人吃惊的地步了,不是威胁皇权,简直是可以和皇权争高下了。先帝为了坐上皇位鼓励了崔家的势力增长,在登基后看到崔家的蛮横和居功自傲,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后面先帝做了努力将崔家的势力压制下去,虽然效果显著,但终归压制不完全,崔家如今在朝堂虽然做不到一言堂,但崔家的一句话,依然有不少朝臣呼应拥护。 姜钰又想起了先帝,姜钰虽然曾经是他后宫的一员,但两人实在接触得太少,也不了解先帝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但看他做皇帝的这些年,比起开过的高祖和创下盛世的太宗皇帝,他显然政绩逊色了许多。他在位的十几年,大周的经济发展,不没落,但至少是停滞不前,而且还出现了外戚专权。 若他是昏庸无能的皇帝,那也不是,他也最终压制住了崔家的势力,且也施行过一些仁政措施。最后只能是一个功过相抵的皇帝。 浔阳长公主这时候挥了挥手,道:“不谈这些了,无趣得很。”着又笑了起来,找了两个自觉得有趣的话题,跟姜钰和蔺瓀道:“张家那位二夫人和陈家那媳妇被皇兄发落了之后,从前跟崔冕勾勾搭搭的女人倒是成了惊弓之鸟,最近都在夹着尾巴过日子。”着一副暗爽的表情,勾起眼睛道:“有几个吓的都想方设法让人给本宫传了消息,表示现在了断尘心,决定出家去做尼姑。这些女人,从前没将本宫放在心上,现在倒是知道怕了。” 姜钰听着也微微挑了挑眉。 宇文烺处置崔冕或许还要斟酌一下,但处置那两个跟崔冕勾搭的女人,却是完全没有压力。 不过宇文烺这一出手,却是有些狠,不仅把那两个女人给处置了,连那两个女人的父兄也全都处死了。这一手下来,从前那些跟驸马勾搭过有过奸情的,不吓得个半死才怪,生怕宇文烺会连她们也想起来。这都不仅只是自己一条命的问题,还可能会连累到亲人的命。 听最近京畿附近的尼姑庵生意好得不得了,闹着已经了断凡心,愿意剃度终身侍奉佛祖的女人有不少。 姜钰实在有些不能赞同宇文烺的做法,那些女人们再有错处,何必搞连坐株连,把人家父兄都给杀了,人家父兄也不一定知道她在外面干的这些事也不一定就赞同她们的这些做法,这实在与她从前接受的文明社会的法律观念不同。 但姜钰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了,也知道这个时代搞株连搞连坐那都是见怪不怪的事,所以才会有宗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法,就像崔充仪一直担忧的那样,崔家里面不一定就全都是坏人,但以后万一崔家被宇文烺扳倒落罪的时候,处置的时候却不会去分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只看你是不是姓崔的。 至于跟崔冕勾搭的那两个女子是有夫之妇,宇文烺对待她们的夫家又有所不同。张家对这个红杏出墙的二房夫人是持愤怒态度的,只是碍于崔家的权势,敢怒不敢言。所以这位二房夫人被宇文烺处置了之后,宇文烺还做了安抚,让人牵线了这家的姑娘一门不错的亲事。 相较于张家来,陈家就比较无耻了,也不怕绿帽子戴得深,反而乐得自家的媳妇跟崔冕走得近以讨好崔冕,还高高兴兴准备帮崔冕养儿子,然后以此跟崔冕提一些要求。这一家的下场,那就是一夜之间从殷实人家变成了穷光蛋,听如今成了“丐帮”里的一员。 蔺瓀在紫宸宫并没有留太久,她在家中还有婆母要侍奉,还有孩子要照顾,在中午之前就告辞离开了紫宸宫了。 而浔阳长公主呢,在蔺瓀走后不久,也嫌在紫宸宫呆着闷得慌,所以带着人也到外面晃着去了。 姜钰一个人无聊,托着下巴用手指在脸颊上敲了几下,环视了紫宸宫一周,然后这才想起来,她今天好像一整天都没有见过谷莠了,于是开了口问道:“谷莠呢?去哪儿了?” 宫人回答她道:“谷莠姐姐一早就出去了,是要去探望林麽麽,奴婢们也没有见到她的人。” 姜钰听着点了点头,没再什么。 然后突然想起来,临渊好像这两天终于出关了——上次他作妖法想帮着宇文烺收了她,没成功之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给被反噬了,后来就要辟谷闭关,然后这一关就是快一个月,这两天才出关。 姜钰还没忘记自己策反临渊的伟大事业,看着天色也还早,还没到用午膳的时候,这个时间点宇文烺也肯定是不会来紫宸宫的,于是决定去太澹神宫探望探望临渊国师。 姜钰跟宫人交代了两句,然后带了承香一人就出门了。 不过姜钰在离太澹神宫不远的一个路上,却是看到了传言去见了林麽麽,但此时却站在凉亭旁正跟临渊话的谷莠。 第一百八十章 好久不见啊国师 姜钰看到了谷莠,她身旁的承香自然也看到了,指了谷莠对姜钰道:“娘娘,那不是谷莠姐姐吗?她怎么会和临渊国师在这里话,好像认识的样子。?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着张开嘴正准备喊谷莠一声。 姜钰连忙抬手阻止她,道:“别叫,我们听听她们了什么。” 着笑眯眯的站到了一个稍微隐蔽的地方,准备听听他们会聊些什么。 不过毕竟距离隔得有些远,话听的并不是那么清晰,绰绰约约的只听到“多谢相救”,“药”,“我好很多了”,“簪子”之类的。 姜钰在脑海里将这些词串联起来,猜测谷莠的话大概的意思应该是:多谢你上次在太澹神宫的相救,以及后面送来的药,我现在身体好很多了,为了感激你的救命之情,我特意为你绣了一个荷包,希望你收下不要嫌隙之类…… 话大概会有一二分的出入,但意思应该是差不多的。 然后姜钰看到临渊随手拿着手里的荷包瞧了一眼,笑着跟谷莠了几句什么,然后随手便将荷包挂在腰上了。 挂完抬眼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姜钰两人,又往她这边望了过来。姜钰见了连忙往遮掩自己的竹丛里面一躲,随后又见临渊若无其事的继续微微低头与谷莠话,仿佛刚刚的那一望真的只是随意。 然后姜钰又看到临渊与谷莠继续了几句什么,然后谷莠娇羞的垂头,红着脸步的跑开了。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临渊莞尔一笑,又了句什么,然后才又继续的踩着碎步像是羞赧的跑开。 姜钰见了忍不住在心里叹道,她这模样倒真的有点像是少女思春了。 谷莠跑开后,临渊倒是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走到凉亭里面的石桌前坐下。 石桌上放了有供闲人用的茶水,临渊倒了一杯茶,放在嘴巴里微微的抿了一口,然后心里数躲在竹丛里面的人什么时候出来。 姜钰倒也没有故意躲太久,谷莠一跑开,她便笑盈盈的带着承香从里面走出来了,看着坐在凉亭里的临渊,远远的就盈盈喊了一句:“临渊国师,真是好久不见啊。” 临渊抬眼望见是她,不由笑了一下:“原来是娘娘啊!” 他刚刚只是发现竹丛里躲着有人,倒是并不知道是谁。此时见到是她,在想到刚刚的谷莠,看来这主仆两人是刚约好了的。想着低头看了看腰上挂着的荷包,于是微微摇了摇头,将手里的茶杯放了下来。 不过临渊倒是真的误会了,今天她们可真不是约好的。 姜钰走路虽然优雅,但步子却快,没一会儿便走到了凉亭里面,在临渊对面坐了下来。 临渊又问她道:“不知娘娘找贫道有何事?” 这条路是通往太澹神宫的路,贵妃往这边来,除了是去太澹神宫,没有别的目的地。 姜钰嗯哼了一声,却不承认,道:“本宫可不是来寻国师的,本宫是来找我们家丫头的。到处找不着,本不过来这里碰碰运气,结果没想到还真找着了。本宫这丫头最近三天两头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原来是国师这里对她更加有吸引力。” 临渊只是含笑并不话,动手给姜钰倒了一杯茶。这茶已经凉了,但这里也没有什么好茶招待,便将就着喝吧。 姜钰又笑着指了指他腰上刚挂上去的荷包,别有深意的道:“国师,这宫里的姑娘漂亮吧?特别是刚刚的那一位,是不是明丽动人,娇俏可人?” 临渊道:“娘娘什么自然是什么。” 姜钰瞥了他一眼,不满的道:“看你这话回答得多敷衍。”着又一副嫉妒的语气叹道:“国师倒是有福,本宫的这个丫头脾气大得很,连本宫都没有受用过她绣的荷包,没想到国师跟她认识才不到几天,就让她亲自动手绣荷包。”着又看着荷包上的花样,道:“这荷包上绣的是仙鹤和祥云吧,真是栩栩如生,跟国师仙风道骨的气质真配。” 荷包是月白色的,上面用白色和浅金色等丝线勾勒出了一个仙气缭绕的仙鹤,跟临渊这身白色的道袍倒是挺相配。 临渊笑了笑道:“看来娘娘和谷莠姑娘感情很好,谷莠姑娘对娘娘很忠心。”上次为了贵妃连他的太澹神宫都敢烧,现在大约又是为了贵妃才一直接近他。 临渊活了一把年纪,又哪里看不出谷莠的意图。而贵妃和她这主仆两人,有时候感情看起来倒是超越了主仆,更像是姐妹。 姜钰又“嗯哼”了一声,道:“谷莠跟随我相依为命,从就在我身边长大,感情自然比一般人要好些。” 姜钰挥了挥手,让身边的承香到外边站着,自己和临渊在这里单独话。然后弯了弯嘴角笑了笑,又道:“国师知道谷莠为什么叫做谷莠吗?” 嗯哼,狗尾巴草? 临渊挑了挑眉,道:“愿闻其详。” 姜钰叹了一口气,道:“谷莠是孤儿……也不一定就是孤儿,或许她父母还活着也不定。她原本是被人贩子养着的,怎么到的人贩子手里,是被父母卖的还是被拐卖的,也没人知道,谷莠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只知道自己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被人贩子带着各处颠沛流离,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后来她生了重病,人贩子显然觉得医治她物不所值,所以大冬天的将她仍在了雪地里。 我捡到她的时候她还很,大概就是四五岁的样子。病得只剩一口气了,连我都没有把握她能活下来。但我总希望她能活下来的,所以给她取了个叫狗尾巴草,希望她能想狗尾巴草一样坚强和生命力旺盛。然后她真的做到了,竟然真的奇迹般活了下来。” 临渊听着心里有些微动,微微蹙了蹙眉,却并没有话。 姜钰继续道:“我一开始给她取名也是有些敷衍,是一开始是真的就叫狗尾巴草。只是后来我从庄子上被姜家的人接回了府里,狗尾巴草这个名字太过不好听,与姜家这高门大户的不配,我怕姜家的人听了不喜欢这才给她改了个名叫谷莠。但这意思吧,都是一个样,我就是寄希望于她能继续像狗尾巴草一样坚毅强大,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临渊笑了笑,有些真心的道:“娘娘用心良苦,对捡来的孩子能有此博爱,是善良之人。” 姜钰听着翘了翘眉,笑着道:“所以善良的人是不应该早死的,应该长寿福泽厚。国师,你是不是?” 第一百八十一章 国师夫人(收藏2200的加更) 临渊点着头,一副很赞同的模样,道:“娘娘说的有些道理。<随-梦>小说щww.suimeng.lā” 姜钰微微伸长了脖子,微笑着期待的看着他。 结果又听他转了个语气,道:“不过想来寿数天定,人也不能过于强求。” 姜钰:“……” 看来卖惨还不够。于是又道:“我还是跟你聊聊谷莠小时候吧。” 临渊倒是有些专注的听她说,然后便看到她嘴巴轻轻砸吧了两下,然后开始道:“你看我吧,小时候的日子过得苦的,常有些自怨自艾觉得老天对我不公平啊命运太差啊之类的,可是你看,谷莠的身世却比我还惨。从有记忆起,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跟着人贩子颠沛流离,在遇到我之前都不知道被转了多少手。 后来病得快死,我好不容易将她救活了,刚开始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怕见人,看到谁都躲。她身子瘦小,常常将自己藏到了米缸里。吃饭不会使筷子,见了食物就只会用手拼命的抓着往嘴巴里塞不会停,仿佛这是最后的晚餐一样。五岁的人了,说话连吐字都还不清晰,长句也不会说,但说的最清晰的句子,竟然是有人想要去碰她时,抱着自己的脑袋大喊‘不要打我’。” 姜钰说着深深叹了口气,倒是把自己说得都心疼了起来,继续道:“在遇到我之前,我都不知道她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是不是人贩子经常打她,不给她饭吃?我费了很多的功夫,才让她信任我,愿意亲近我。她大约是从来没有享受过温情,等她相信我之后便是全然的依赖,我走到哪里她都要跟着,连我上恭房,她也要在门口等着。记得有一次,我要外出置办吃用的东西,因为她身体不好就没有带她一起去,结果她就蹲在庄子的门上盯着外面整整等了我一天,等见到我就一下子扑上来抱着我的腿不肯放手,泪眼湿湿的。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哭过,倒不是因为她坚强,而是她好像并不会哭,没有人教她怎么哭。后来我才知道,她在门口等我是怕我不要她了。” 说着又转过头来,看着临渊,认真的道:“在外我和谷莠是主仆,但在我心里,谷莠就像是我唯一的妹妹一样。我在我处境艰难的时候捡到了她,然后她又顽强的活了下来,我抚育她照顾她,而她也照顾着我依赖着我。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她到了我的身边,我认为这是一种缘分,一种命定的缘分,是老天爷把她送来给我当亲人的。” 临渊摩挲着石桌上的茶杯的边沿,对姜钰浅浅的笑了笑,脸色倒是有几分异样,道:“倒是看不出来,你们经历过这么苦难的日子。” 如今的谷莠,也看不出她所描述的那样谨慎敏感、防备恐惧的样子,看着倒就是一个心理健全的健全的姑娘,甚至比一般人更纯粹活泼一些。 临渊这种人生阅历丰富的人,自然知道将一个心理遭受过创伤的孩子养成一个普通的心里没毛病的孩子,究竟是多么的不容易,从这个方面说,抚养谷莠的姜钰也算伟大。 却也难怪这主仆两人……或者说姐妹两人更恰当,会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姜钰道一下子笑容满面起来,睁着圆鼓鼓的眼睛笑看着临渊,手指微微比划着道:“……所以国师听了这些之后,心里有何感想,是不是对谷莠特别怜惜,特别想保护她,特别想以后都不让她再遭受这样的苦难?” 临渊:“……” 他默默的端起茶杯里的冷茶喝了一口,然后不说话。 眼前的女子,总有办法将真实的苦难经历,说得让人觉得她像是在编谎话。 姜钰仍在喋喋不休的说起,嘴里噼里啪啦的说道:“这么多年我和谷莠都是相依为命过来的,虽然呢我很想一直都将谷莠留在身边,但是作为姐姐,我应该要为谷莠以后的幸福着想,不能这么自私,国师你说是不是……谷莠今年都十八岁了,别人家的姑娘十八岁恐怕连孩子都生了,谷莠却仍跟着我在这后宫里空熬。所以我特别希望,能有一个好人家将谷莠娶回家,从此有人保护她爱护她……” 然后转过头来,问临渊道:“国师,你觉得我们家谷莠怎么样?” 临渊含笑问她道:“娘娘是想让贫道给谷莠姑娘介绍个好人家?” “……”装什么算呐! 姜钰:“不,我的意思是,让谷莠去太澹神宫当国师夫人怎么样?” 临渊看着她,而姜钰却也在看着临渊,仿佛在问这个主意是不是很好? 临渊微微侧了点身,侧过身来正对了姜钰,道:“娘娘可知,贫道是个修道之人。” 姜钰道:“你可以还俗嘛,或者双修。你看有些和尚还偷偷娶老婆呢。” 临渊道:“贫道从未想过娶妻。” 姜钰道:“这是你以前的想法,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改变这种想法。”说着拍了拍临渊的肩膀,一副诚恳的语气道:“相信我,等你成了亲,你就知道夫妻生活的个中滋味了,美妙得很,比你清修有趣多了。等过个两年,再让谷莠给你生个儿子玩,你那时就会觉得,啊,这才是生活,而不是苦巴巴的修道。” 姜钰又笑嘻嘻的,指着他道:“别告诉我,你对谷莠一点好感都没有,你要是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你挂着她的荷包做什么。”说完还用手拍了拍他腰上挂着的荷包。 临渊:“……”有一瞬间,临渊竟有些“无语凝咽”。 但过了一会,临渊倒又觉得有趣,又想逗一逗这个抢了月老的活儿正准备乱搭红线的贵妃,于是笑着道:“诚然如贵妃所言,贫道对谷莠姑娘的确有些好感。不过这还俗之事,就不必谈了,贫道在求道一途自有一番期望。不过娘娘提议的这双修嘛……” 说着手指勾了勾下巴,一副正在思考的模样,然后道:“这修道倒是不像出家当和尚,对娶妻这一条倒也没有这么严格,贫道倒是觉得可以考……” 话还没说完,姜钰已经一巴掌重重拍在了临渊的肩膀上,硬是将出口的那一个“虑”字的音调给拍碎了,然后姜钰高兴大笑着道:“这才对嘛!” 说完又唧唧歪歪的道:“国师的生辰八字是什么时候,我好马上找人算算,看什么时候成亲最合适。最好日子就合适嫁娶,我晚上红盖头一盖,马上就把谷莠送到你太澹神宫里去……”然后就这样,我们的谷莠姑娘就被她的好姐姐给卖了…… 临渊笑着看着姜钰,声音不大不小,一字一字十分清晰的道:“乙亥年、丙申月、丁亥日、丙午时。” 第一百八十二章 国师的年纪(收藏2300的加更) 姜钰看着临渊,临渊也看着姜钰,只是他的脸上多了一份兴味,仿佛在看她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随?梦?小说 WwW.suimeng.lā 姜钰自然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因为今年就是乙亥年。 姜钰问:“你是说你是今年出生的?” 临渊摇了摇头,无比认真的道:“不,贫道是说一甲子之前。” 姜钰再问:“国师在开玩笑?” 临渊道:“贫道虽然有时候喜欢开玩笑,但此时此刻一点都没有。” 姜钰看着他,深深的看着他,再深深的,深深的看着她。然后突然就从坐着的石椅上跳了起来,在临渊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脚踢在了他的身上,差点让临渊踉跄着往后倒了下去。 然后临渊便看到姜钰,叉着腰指着他唾沫乱飞的大骂道:“你这个老家伙,老不休,你的年纪都能当我们家谷莠的爷爷了,竟然还肖想我们家谷莠,你修你的破道去吧。” 说完气哼哼的转个身,又气哼哼的暴走了。 六十岁,六十岁,明明样貌看起来才二十多岁而已,怎么会是六十岁。 这本来是件十分荒唐的一件事,任谁跟姜钰说她都绝对不可能信,但此时她竟然觉得临渊说的就是真的,一点玩笑都没有开。 姜钰一边气冲冲的走,一边想着临渊那年轻的,俊美得迷死人不长命的脸,再想想他正在花甲之年的年纪,只觉得简直要疯了。 她用力的扯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差点把发髻和簪子都扯了下来,然后暴狂的继续往外走。 站在外边的承香虽然一直听不到姜钰和国师谈话,但却看得到。刚刚娘娘跟国师明明相谈甚欢,十分融洽,怎么娘娘突然暴跳起来将国师给打了。 等到姜钰走近,承香疑惑的喊了一声:“娘娘……” 姜钰却没有理他,人直接狂躁的从她身边越过去了。 临渊扶着石桌子重新坐正,看着姜钰暴走渐渐走远的身影,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年头说真话果真是不招人待见啊! 他倒是真的没有说谎,相比他的师傅活到一百三十岁,在临死前都还维持着大概四十岁的容貌,他在六十岁维持着二十几岁的容貌,应该也算不足为奇。 临渊又继续静静呆了一会,然后这才想起来,他本也有些事情想跟姜钰求证的……他始终看不出也算不出她的命数以及来路,本打算亲自问问她究竟是打哪儿来的,刚刚听着她说了一堆的话,倒是忘记问了。 不过临渊也不是急躁的人,想着姜钰现在打的主意,恐怕以后还会上门,他有的是机会问,倒是也不急在这一时。 想着低头,不经意间又看到了腰上挂着的荷包。想了想,将荷包取了下来,塞进了袖子里,然后才站起来走了,回了太澹神宫。 姜钰是一路暴躁着回到紫宸宫的,她回到紫宸宫的时候,谷莠也已经回来了。心情仿佛还挺好,一边哼着调子一边端了水在擦桌子花瓶。 平时这种粗活儿是不用谷莠干的,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心情,以及是不是跟刚才见了临渊有关。 姜钰现在后悔得很,不该乱出什么招儿让谷莠去诱惑临渊,就怕她现在先对临渊动了心了,然后骑虎难下……她可不是翁帆的爹妈,心宽到能看着自家姑娘嫁给一个能当她爷爷的人……模样年轻还长得好看也不行! 谷莠见到姜钰进来,倒是笑着喊了一声:“娘娘回来了。”然后也不行礼,又继续哼着小调干活去了。 姜钰抑郁着脸从外面进来,坐到椅子上,然后看着眼前这个正在快乐劳动的傻姑娘。 姜钰挥了挥手,让承香和殿内的其他宫人都下去,然后问谷莠道:“今天一大早就没看到你,今天去哪儿了?” 谷莠道:“去了趟林麽麽那里,我上次不是答应过她要帮她治那条风湿腿的,我现在的医术虽然做不到完全根治,但是帮她按按摩针灸一下疏通血液,减缓一些病症还是做得到的。” 姜钰幽幽道:“不对吧,你还去了别的地方吧,比如说还见了某个人。” 谷莠也不否认,点了点头,道:“对,我还去了趟太澹神宫,不过在太澹神宫外面就见到了国师,所以也就没有进去。说了一会儿话,感激他上次帮我说话,然后把我绣好的一个荷包送给了他。” 这妹子太老实太坦然怎么破,谷莠没有半点隐瞒,姜钰倒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姜钰此时很有一种怀疑自家姑娘在跟男生早恋,自己明明跟踪姑娘知道姑娘是跟那男生在外面玩,等姑娘回来却又试探的问她刚刚跟谁在约会,结果姑娘半点不隐瞒全都坦然说了,自己一时反倒不知该怎么办了的感觉。 谷莠说完,却又是“咦”了一声,转过头来问姜钰道:“咦,姐姐怎么知道我去找了国师?” 姜钰呵呵道:“我不仅知道,我还亲眼看见你和国师相谈甚欢呢。” 谷莠瞥了姜钰一眼,道:“姐姐最近真无聊,竟然跟踪我。” 这就是谷莠误会姜钰了,她这可真的是恰巧碰上的。 不过此时却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姜钰此时想的最多的还是临渊和谷莠。 虽然让谷莠接近临渊这种馊主意是她先提起的,但是她现在已经认识到错误了,就应该要及时纠正,绝对不能继续下去。虽然难以跟谷莠开口,但姜钰今日还是决定和谷莠好好说说。 姜钰对正在擦桌子的谷莠招了招手,道:“谷莠,这些事儿不要干了,你过来过来,我跟你说说话。” 谷莠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放下手里的活儿过去了,对姜钰道:“姐姐,你今天怎么回事,干嘛这么奇奇怪怪的。” 姜钰拉着她的手,抬眸看着她,犹豫了几番,才出口问道:“谷莠,你觉得临渊国师这么人怎么样?” 谷莠道:“挺好的呀。”说着跟姜钰数起来,道:“年轻腿长、相貌俊美、事业有成、本事大,而且父母双亡还性格好,是个娶回家里居家过日子的好男人。”说完望着姜钰道:“这些都是你跟我说的呀,你还说这种男人要先下手为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姜钰有些尴尬的微撇开头去,轻轻咳嗽几声,然后才道:“这些都是错误的印象,我今天才发现,这位国师一点都不好,心胸狭窄性格差,猥琐风流臭流氓,而且还想老牛吃嫩草。总之就不是好男人。”说着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而且你别忘了,他还帮着宇文烺想要害我呢。所以以后呢,你还是少跟他接触。” 第一百八十三章 羊被叼走了 谷莠很不喜欢姜钰这样朝令夕改,昨天是一出今天是一出,对姜钰道:“不是你真是因为他帮着皇上,我们打不过他就要智取,让他变成我的夫婿我们就成了一家人,他便不好意思再帮着皇上为难姐姐吗?” 谷莠最近对临渊印象有所改观,怎么他也在皇上面前给她了话让她免受皮肉之苦,又送了药给她,算得上是个恩人,所以对现在姜钰对他极差的描述就有些不满了,嘟着嘴对姜钰道:“而且国师哪里有姐姐的这么不堪。◢随◢梦◢小◢说Щщш.suimeng.lā” 姜钰本来对这颇为这胡乱的诬陷临渊一通有这么一瞬间的愧疚,但此时听到谷莠的话,又感觉好像有些情况不妙。 她放了一只羊想去引狼抓狼,结果狼没抓到羊很快要被叼走了。 姜钰想了半天,竟然找不到一个好的理由来阻止谷莠,于是找了那个任何时候都极常用的借口,道:“总之,我是为了你好,你听我的准没错,以后少往临渊那边凑,以前什么接近他的话也不作数了。” 但见谷莠仍是一副满不在乎,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的模样,于是郑重的拉着她,最终还是将自己改变主意的事情告诉她,跟她道:“姐姐知道你现在大概有一点点喜欢临渊,也不是姐姐见不得你好,但你知道临渊多少岁了吗?” 这个谷莠还真不知道,于是只好想着他的模样猜测道:“二十五?二十六?或者二十七?总之应该不超过三十岁。” 姜钰道:“什么三十,翻个倍还差不多。那老家伙已经是六十了,根本是个糟老头子了,怎么配得上你。” 姜钰也不是什么不开明的人,职业不是问题,年龄不是距离,但要有一定的限度。年龄大个七八岁,这属于正常,大个十二三岁,也能理解,就是大个十七八岁,也勉强能够接受。但这老道士大了谷莠多少岁来着……她数数,嗯,大了四十二岁! 谷莠却是不相信的,道:“不可能吧。”国师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么大岁数的人。 姜钰道:“什么不可能,是他亲口的。” 谷莠道:“那他就是跟姐姐开玩笑的。” 姜钰张了张嘴,一时竟不出话来,她如何能确信临渊的是真话,跟谷莠凭的是感觉?但感觉这东西最虚无缥缈了。从临渊的容貌看起来,明明他开玩笑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谷莠倒是有些取笑起姜钰来,呵呵笑着道:“没想到姐姐也有上当的一天,国师果然了不得。” 姜钰:“……” 在姜钰还没来得及话的时候,门外宫人通传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姜钰只好先将这件事的讨论停下来,挥了挥手让谷莠赶紧先进去内殿躲着点宇文烺去,然后才走出去将宇文烺笑着迎了进来,道:“皇上今日怎么这么早来。”这傍晚都还没到呢,可不像是他的风格。 宇文烺走到榻上坐下,扫视了殿内一周,然后才语气淡淡的道:“怎么,朕不能来。” 姜钰摊了摊手,道:“能,皇上自然随时能来。” 宫人端上了茶来,宇文烺端起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才像是随意般的道:“你和国师最近好像倒是走得挺近,听今天在太澹神宫外了一天的话。” 姜钰心道,竟然派人监视她,鄙视他。 然而面上却笑道:“哪儿的话,臣妾不过就是偶遇上了国师,然后多聊了两句,哪里得上走得近。” 宇文烺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是点了点头,道:“得对,走得近的应该是你身边那个叫谷莠的丫头才对。”完又端起茶拂着茶叶抿了两口。 姜钰:“……” 过了一会,宇文烺也没有再就此深入谈论了国师和谷莠的事,转而又问起道:“浔阳呢?” 姜钰回答道:“要去外面逛逛,大概快回来了。” 宇文烺点了点头,又道:“等她回来,你问问她,是愿意住在宫里还是回她的公主府住?她要是想回公主府住,朕给她一支两百人的府兵,以后也不用怕崔家的人上门纠缠她。” 姜钰有些意外,没想到宇文烺竟然真的采纳了自己的主意,给浔阳长公主弄了一支私兵。 姜钰道:“是,等浔阳回来臣妾就问问她。” 宇文烺没有再什么,在紫宸宫坐了没多会又准备走了。 姜钰闹不清他回来这一趟究竟是干什么来的,就专门为了告诉她他给浔阳弄了一队私兵? 但在他走出紫宸宫之前,在门口背着手又突然回过头来,看着姜钰道:“朱泓快要回京了。”完就又转身走了,让姜钰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朱泓回来就回来呗,还专门来跟她一声。 宇文烺这一天晚上就没有再回紫宸宫,姜钰就找了机会跟浔阳长公主了公主府私兵和她愿意住宫里还是想回公主府住的事情。 果然如姜钰猜想的那般,浔阳长公主在宫里住腻了,又有皇后和崔太后身边的人时不时来骚扰,还是想回公主府住的,笑着跟姜钰道:“有臣妹杵在这紫宸宫,嫂嫂和皇兄都不好随意亲近。得,臣妹还是知趣点回公主府去住吧,免得扰了你们让皇兄看臣妹不顺眼了。” 皇宫虽然算是她的娘家,但出嫁了之后再住在宫里她便总觉得自己像是客人了,以前熟悉的万母妃、梁母妃都不在宫里了。今日自己在宫里走了一遭,连自己从和梁母妃住的宁安宫如今都换了一个模样成了崔充仪的寝宫,再没有往日的模样。 何况宫里规矩大,一天两天还行,久了浔阳长公主也有些不耐烦,她还是觉得住在她的公主府舒坦一些,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姜钰笑了笑,道:“那行,反正你如今有了私兵,也不用惧怕谁。”着又问道:“你公主府的奴婢要不要换一下?” 浔阳长公主道:“不必,那些下人使唤惯了,还是就她们吧。” 她们也不是对她有什么坏心,就是胆子怕崔家的人,平时的时候侍候她还是尽心尽力的。要是换了她们,大家只会认为她们在公主府犯了什么大错,回到内廷司的日子恐怕会不好过。特别是皇兄最近对她这个皇妹表现得甚为宠爱,她这个长公主算得上是风头正劲,难免会有些人想着要讨好她瞎搞出一些事情来。 姜钰道:“那行,以后你要是有需要,随时跟本宫。” 浔阳长公主转过头来,握了姜钰的手,却十分诚心的道:“听让皇兄给我私兵的事是嫂嫂向皇兄提议的,嫂嫂,多谢你。” 姜钰道:“这都是因为皇上心里也有这份心思,皇上心里是十分看重你这个妹妹的,要不然也不会同意本宫这主意。” 浔阳长公主点了点头,道:“是。” 浔阳长公主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她原来不过是利用皇兄对崔家的厌恶闹出了这一出想给崔家点苦头吃,但没有想到得到的却比预期要多得多。 她原本以为皇兄是不大喜欢她这个皇妹的,至少是没什么感情,现在才觉得她大概误会了皇兄。皇兄虽不如大皇兄感情外露会体贴人,但的确也是心里疼爱她的。 亏她之前还一直觉得皇兄比不上大皇兄,因继承了皇位的是他而大皇兄却死了为大皇兄有些不平,觉得坐在皇位上的本应该是大皇兄,是皇兄占了大皇兄的位置。大皇兄是兄长,皇兄又何尝不是,她之前的想法实在太不应该。 姜钰道:“有空就常进宫来看看,皇上会希望常在宫里见到你的。” 有时候姜钰觉得宇文烺也挺可怜的,以前那副乖涙的性子,跟兄弟姐妹一个都处不好,但是心里他未必不期盼亲情不希望跟手足亲近。 第一百八十四章 崔玢 浔阳长公主没两日,就收拾东西搬回自己的公主府去了。~随~梦~小~说~щww~suimеng~lā 而同一时间,在辽东大败高句丽的宁国公崔玢和宁国公世子崔安父子也终于班师回朝。 辽东的捷报是早些时候就传到了京城来了,本应该欢欣鼓舞满朝欢腾的一件事,但是笼罩在朝中一片对崔家数不清的弹劾的阴影里,倒是少了那么几分热烈的味道。 仰仗这这次胜仗,崔家在朝中和百姓中的名望本该是更上一层楼,但的确是因为崔家深陷在私造兵器和对天家不敬的疑云中,这名望被压了下去,反而功高震主,持功傲慢的名声多了起来。 总之在一个天气晴朗,风和日丽的下午,宁国公和宁国公世子带着一支兵马安安静静的进了京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宁国公父子有意显低调,所以这一次进京并没有带太多的人,刚刚打了胜仗的人,身后仅一队不足百人的兵马跟着,甚至显得寒碜。 但毕竟跟外夷打了一场胜仗,提升了大周的威望,在百姓中还是很鼓舞人心的。所以宁国公进京的时候,沿街仍是有很多百姓围观。但崔家这些年在外跋扈惯了,在百姓的口碑也并不是太好,所以百姓紧站在一旁多指指点点的,少有欢呼。 宁国公当了几十年的镇边将军,身上自带不怒自威和气势凛凛,面不带笑的看着一旁的百姓冷扫过去,立刻便吓得百姓们噤若寒蝉,不敢大声言语。 而骑马跟在宁国公身后的宁国公世子崔安,则是一副懒散的模样,左顾右盼的随意打量街道旁边的百姓,然后突然来了兴致,笑眯眯的抽出身上的宝剑,指着一个皱着眉正交头接耳跟旁边的同伴说崔家坏话的中年胡络大叔,然后故意发出一声“啪”的声音,仿佛要一剑将他刺穿一样。 那中年大叔的同伴被吓得连忙躲到了大叔的身后,那胡络大叔胆子倒是大,身姿笔挺的正对着崔安银剑指过来的方向,越发的皱起了眉头。 宁国公目光微微向后看了一眼儿子,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崔安这才似笑非笑的收回手里的剑,插回稍里。 宁国公和崔安进了城门之后,自然应该是直接进宫面圣。 一行人在正和门前下了马,宁国公令随行的近卫在皇宫外面等着,又缴了手里的兵械,这才和崔安两人去了宣清殿。 也不知道宇文烺是不是故意要给崔家这父子一个下马威,宇文烺并没有见他们,却也没有下旨令他们先回去,足足让这父子二人在宣清殿外跪着等了三四个时辰,然后才令万得意出来告诉他们,道:“宁国公和世子爷先回去吧,皇上今日不见两位大人。” 崔玢对这样的结果也并不意外,也并未说什么,站起来对万得意拱手告了辞,然后就准备出宫去了。 崔安此时跟在宁国公身后,倒是笑着跟父亲说起道:“父亲,既然皇上不见,咱们是不是应该去景安宫给太后娘娘请个安?” 宁国公面无表情的看了儿子一眼,警告道:“多事之秋,还是不要多事,先回府。” 父子两人一起出了宫回了宁国公府,安国侯、崔三老爷、安国侯夫人、崔三夫人自然领着子孙辈在宁国公府外迎接他们了。 兄弟几人见了面,亲切的寒暄了一会,然后一起往宁国公府内走去。 崔安在门口将迎接他们的崔家人各处打量了几眼,问起道:“我母亲呢,怎么不见。” 安国侯夫人有些尴尬,宁国公夫人如今不管外事,一心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念经拜佛,她早已命人去请过她了,但宁国公夫人却以“金刚经还没抄完”为由拒绝出来。 有时候安国侯夫人是挺不明白这个嫂子的,丈夫儿子刚打完仗回来,有什么能比得上来见丈夫儿子重要。但是宁国公夫人不理外事是不理外事,但却不是性子软弱的人,有时候连安国侯夫人都怕她,劝她不肯出来,她也不敢勉强。 安国侯夫人笑着对崔安道:“大嫂正在府里指使丫鬟烧水煮茶和准备饭食,给您和公爷接风洗尘呢。” 崔安自然不会相信是这么个理由,也心知是什么原因,所以皱了皱眉头,但却什么都没说,跟着宁国公和安国侯等人进了府里。 等进了府中,果然是不见宁国公夫人的影子,倒是由安国侯夫人招呼着丫鬟伺候宁国公和崔安父子梳洗。 等宁国公父子梳洗过后,安国侯夫人和崔三夫人招呼丫鬟去准备晚上的家宴,崔家的男人们则进了宁国公的书房商议要事。 等进了书房,几人一坐下来,宁国公首先最关心并问安国侯的是:“怎么回事,兵器坊怎么会爆炸?” 安国侯道:“是底下的人粗心,原本以炮竹坊为掩护,又私设在偏僻之地,没人会发现里面在私造兵器,没想到却还是让人发现了踪迹。兵器坊爆炸,是有人故意在对付崔家。” 既然知道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安国侯自然会查探。 宁国公又问道:“查到是谁干的?是皇宫里的那位天子,还是清河王?” 清河郡王一个最没有权势的郡王,本不应该在宁国公的怀疑之内,但清河王弹劾崔家最凶,却又令宁国公不得不怀疑。 安国侯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清河王,我们的人在兵器坊附近发现了临王藩兵的标记,我看更像是临王做的,连清河王弹劾崔家,都更像是被临王利用了。至于皇帝,我倒是猜不出他是不是早已发现了崔家私造兵器的一些端倪。” 宁国公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又问道:“兵器坊善后的事情可都处理干净了,别让人抓出把柄来。” 就算宇文烺怀疑这私设的兵器坊是崔家的没关系,只要宇文烺没有证据,他便不能奈何崔家。 安国侯道:“大哥放心,管理兵器坊的人都是信得过的忠心崔家的人,兵器坊爆炸之后,那几人就已经自杀身亡了,所有兵器坊与崔家有关的联系也都被抹干净。等再过两日,自会有人出来背下私造兵器这个罪名。” 第一百八十五章 忍耐 虽听安国侯已经将一切善后之事安排妥当,但这并没有让宁国公皱起的眉头舒缓下来。<随-梦>小说щww.suimeng.lā 然而安国侯同样的也叹了一口气,道:“只是损失了这一座兵器坊,对崔家来同样是极大的损失。” 崔家费这么大的力气私设这么一个兵器坊打造大量的兵器,自然是为了供应一些不能放到台面上的私兵。 对于崔家来,想要的是无限大到接近皇权的权利,甚至是可以比拟皇权的权利。但是现在坐在皇位上的宇文烺与崔家无血脉关系,甚至看崔家十分不顺眼,崔家自然也要打别的心思。 宁国公道:“兵器之事以后慢慢想办法。” 现在更令宁国公皱眉的是那个最开始惹出祸事的崔冕,抬头有些不悦的看着安国侯道:“阿冕是怎么回事?” 安国侯听到兄长提到儿子的名字,脸上有些尴尬起来,顿了一下,才有些羞愧的道:“这次的确是阿冕的不是,这些年都让他母亲给惯坏了。” 不管怎么,崔家现如今这一系列的处境,最开始都是由崔冕打了浔阳长公主,以及了那句狂妄的话为起点所引发。安国侯知道,就算没有这件事,皇帝想要出手对付崔家,也会找到其他的由头。但不管怎么,如今发生的事的确是由于崔冕的狂妄和不慎重。 宁国公对这个侄子也是有些不满的,此时忍不住道:“我早与你过,家里的孩子不能任由妇人宠溺,该教导的要教导。” 便是崔冕狂妄的那句话,连宁国公都是赞同的,于他来,他的确认为是宇文家的人在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不管是高祖也好还是先帝也好,他们崔家对他们都功不可没,但他们却没有给崔家应有的荣宠和权势。 但是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样出来,更何况是当着浔阳长公主的面。 崔冕一看就是仗着崔家的权势骄纵跋扈惯了的性子,宁国公对这个侄子以前的那些荒唐事早有不满,多次提点,但这个侄子却是连他这个大伯的话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宁国公觉得当初崔冕非要娶浔阳长公主就是个错误,崔冕当初看上浔阳长公主美貌,偏浔阳长公主对他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崔冕年轻气盛要怄这一口气,就想让人看看,皇家的公主又如何,他还不是想娶就娶。但娶宇文家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对崔家并没有好处,不如用崔冕的婚事去联姻一个强有力的姻亲。 安国侯没有话,崔冕的事情上他的确理亏。他平日忙于外面的事,的确缺少对儿子的教导。 宁国公又问道:“阿冕还被皇上关着?” 安国侯点了点头,但接着又愤慨的道:“大哥不用管他,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让他这次多吃些苦头,以后才能长记性。” 宁国公却不会将这话认真,其实与安国侯夫人一样,安国侯也有些宠溺孩子,崔冕如今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并不是安国侯夫人一人能够造成的。他要是真扔下崔冕不管,兄弟两人不至于决裂,但也要生出嫌隙。要是崔家内部有了离间,再被人利用一下,这对崔家十分不利的。 宁国公自然知道一个宗族的团结对家族的重要性。 宁国公深深叹了一口气,道:“看来辽东的这场胜仗,真是替他宇文家白打了。”皇帝搅合出这么多的事情,分明就是不想再赏崔家。 抱着手站在一旁的崔安这时候突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那皇帝,心思倒是挺多。” 其实崔安比宇文烺大不了几岁,但崔安就是喜欢用“皇帝”称呼之,以显示自己对他的轻视和不屑。 宁国公道:“不要看了他。他当年光着屁股凭着一份传位遗诏登基,手上连点像样的兵权都没有,看好他的人也不多。但你看他登基这些年,看着不动声色,但朝中的情势却已经稳稳掌控在了他的手中。” 宁国公自己都有些觉得自己看走了眼,当年宇文炜在朝中的锋芒盖过了一切,倒是让他忽视了他这位皇三子。 书房之内几人默了一下,宁国公和安国侯的表情都不大好。 而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崔三老爷终于开口了道:“家里的生意也不大乐观,这一两年,如意坊抢占了崔家不少的生意,族中在江南盈利最好的宝货生意如今也受陶庄船坊打压。家中里今年的收成,恐怕会不容乐观。” 这位崔三老爷,却正是崔充仪的父亲。 崔家长房嫡亲的兄弟三人,宁国公和安国侯与太后是同胞所出,这位崔三老爷却是庶出。但在崔家中,却没有嫡庶之争,兄弟三人看起来倒是十分融洽,却也分工明确。 宁国公执掌兵权,安国侯经营朝中的势力,而崔三老爷则管着崔家的庶务。 崔家要稳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需要花钱经营的地方就很多,同时崔家还要照顾着齐王宇文炯的支出,需要用钱的地方自然更多。 银子是个好东西,没有银子,很多想办的事情都办不来,特别是如今皇帝正磨刀霍霍对着崔家,银子更显得其重要性。所以崔三老爷一出收益减少时,又是一番皱眉。 宁国公又问道:“让你查查如意坊的底细,可查清楚了?” 崔三老爷看着宁国公,回答道:“如意坊势力不,且行事十分谨慎,要查它的底细的确十分困难,我尽力查探,甚至派人混进如意坊里,但至今也只查到了点皮毛。但正因为如此,反证明大哥和二哥的猜测可能是对的,如意坊恐怕不是经营生意这么简单。如意坊,还有经营如意坊的朱泓,恐怕真与宫里的那一位有关,所以面对崔家的势力,也能有恃无恐。” 宁国公挑了挑眉毛,跟两个兄弟叹道:“看来皇上对我崔家的忍耐是越来越了。”不仅是在朝中,连同从其他方面一起打压。 那么崔家,也要加快做好准备。皇帝有这番对崔家下手,崔家也不能总吃素,就比一比双方的手段。宇文烺既然容不下崔家,那他崔家就只能换个听话的人来做这皇帝。 第一百八十六章 解决崔家? 在崔玢回来的这一晚,对许多人来说,注定是个无眠之夜。[随_梦]小说WWw.SuiMеng.lā 在宁远侯府。 蔺瓀泡好了茶端过来,分别给坐在榻上的婆婆和丈夫各捧了一杯,然后在便走到萧长垣身后站着。 寿山大长公主要与儿子谈事情,倒是也不避着她。 寿山大长公主端着茶小小抿了一口,问着儿子道:“你说皇上今日没有见宁国公父子?” 萧长垣回答她道:“没有。” 手上大长公主放下茶碗,蹙眉沉思了一下,道:“看来皇上对崔家的忍耐也越来越小了,怕是打算要对崔家动手了。”说着脸上微敛,又是皱了皱眉,道:“这样也好,省得崔家的人以为这天下都成她崔家的了。” 寿山大长公主也是姓宇文的,崔冕对浔阳长公主说的那些话,也早已是传得烂大街,寿山大长公主自然不会不知道,自然也十分恼怒。 而令她新生不满的又何止这些,崔家这些年在外横行霸道、结党营私,她就算没有亲眼见到,也听到不少。 萧长垣道:“皇上只是想暂时压一压崔家的势头罢了,对付崔家恐怕皇上还要多等些时日,如今并不是天时地利人和。” 想要解决崔家,并不是给他罗列几个罪名将崔家定了罪这么简单,首先要解决的是崔家在辽东的势力和兵权问题。 崔家在辽东的势力根深蒂固,若兵权未收回,此时对崔家动手,崔家狗急跳墙之下领着辽东的二十万将士揭竿而起,对朝廷就是一场灾难。 皇上手中亦有兵权,皇上未必就打不过崔家。但是大周内部打起仗来,必定会导致损耗和令百姓流离失所。特别是现在边境外夷也对大周虎视眈眈,一打起仗来,皇上要调兵遣将压制,边关兵力变弱,也极有可能引起外夷进犯。 寿山大长公主也不是普通的内宅妇人,自然也能想明白其中一些关道,所以赞同的点了点头,却又没说什么。 萧长垣又对寿山大长公主道:“母亲,皇上将儿子召去谈了几句,看样子皇上想要边关换防,并想令儿子去负责这件事。” 寿山大长公主道:“换防是个好办法,能削弱崔家的兵权。” 崔家为什么能握住辽东的兵权,出了崔家有兵符,还因为西北的将士都是崔家一力培养起来的,若乱在西北军中的威望,恐怕皇上这个天子还不如崔家。 但是寿山大长公主仍是皱了皱眉头,犹豫道:“只是负责换防,恐怕会得罪不少人。”首先一个崔家,恐怕就会不会放过儿子。 寿山大长公主想得再明白,但也是个母亲,最先考虑的是儿子的性命 萧长垣笑了笑,对母亲道:“母亲,儿子毕竟是男人。” 寿山大长公主明白儿子的意思,是男人,就要有所担当,忠君为国,光耀门楣。 寿山长公主犹豫了一下,最终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既然是皇上让你做的事那你去做吧,萧家也是忠烈之后,你既是萧家的子孙,当不侮辱了萧家门楣。”又道:“我年纪大了,爱瞎操心的事情多,你也不用顾忌我。” 萧长垣对外人不苟言笑,但是对母亲是却温和的很,笑道:“母亲哪里老,母亲年纪还轻得很。” 寿山长公主自然知道儿子这是哄她高兴的,笑着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想起什么,“咦”了一声,又道:“下个月就是皇上的寿圣节了吧?” 萧长垣点了点头,道:“是。” 寿山大长公主叹了一口气,又道:“到时候各路藩王入京,恐怕京畿又是一番的热闹。” 而此时,同样在谈论崔家的还有在周家的周弼父子。 周耕听到今日崔玢父子被皇帝在宣清殿外下了个马威,在父亲书房里有些幸灾乐祸的对父亲道:“看来皇上是准备对崔家下手了呀。”崔家父子刚打了胜仗回京,皇上就故意为难,让人家父子两人在宣清殿跪了半天,也几乎是不怕与崔家撕破脸了。 周弼比周耕要稳重一些,此时脸上也带了点笑,道:“下手恐怕没有这么快,但皇上对崔家,的确是耐心不多了。” 周耕又道:“皇上和崔家闹起来,这正好是咱们周家的机会。” 周弼没有说什么,但脸上却有些得意。 的确,他是执掌京畿二十万禁军的左武侯大将军,崔家和皇上无论是谁想对谁下手,都绕不过他去,都必须先拉拢了她。 周耕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父亲,又笑着问:“父亲,那您是看好崔家呢,还是看好皇上呢?若是您,会把宝压在哪一方?崔家有兵权有太后还有一个先帝嫡出的齐王,而皇上也不弱……” 周弼瞥了他一眼,警告道:“什么押宝不押宝,我既然是皇上的臣子,自然是忠心皇上和正统。” 周耕连忙道:“是是是,父亲是忠贤良臣,心里自然只有忠心。” 但心里有些对周弼的大义凛然不以为然,说来说去,父亲也不过就是个投机主义者罢了。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跟外人说说就好了,在他面前又何必装。 周弼摩挲着拇指上的一个扳指,此时心里想的的确是怎么利用皇帝和崔家的矛盾,为自己和周家好好谋利益一把。他这个左武侯大将军,在先帝时候是最得先帝宠信的人,但是现在的皇帝,好像对他不感冒。 过了一会,周弼摩挲扳指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问道:“阿耘还没回来?这几天都没见他回府里。” 周耘听着却是哼了一声,道:“我看他守门守得倒是挺开心,都快忘记家门了。” 周耘自来不喜欢也看不上这个弟弟,儿女情长优柔寡断,偏偏这样一个处处不如他的人,反而更令父亲喜欢。 周弼转头警告的瞪了周耕一眼,周耕听了只好闭嘴。 周弼又问:“雅琳呢?最近又在干什么?” 周耕道:“能干什么,大概又在对着那个叫碧玺的发脾气吧。” 申明:本书由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手机用户访问:m.sxcnw.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