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帝王蛊,妃本无心 作者:陌离轻舞 红袖一品红文VIP2015-03-23完结 积分450669 阅读4247295 收藏4370人 评论8179条 简介: 他说定会娶她,她心心念念地痴等十年,才发觉那不过是一句戏言! 他宠她溺她,不断将她推上后宫高位,却是为了夺去她腹中血肉,逼她饮下致命毒酒! 此生既然得不到爱,她本想冰封自己的心,无爱无恨地做一个本份的庶妃,可他们却一次次将她推向风口浪尖、阴谋漩涡,逼她进入炼狱之门锥心裂骨! 一个是夺她心的王,一个是夺她身的帝,生死抉择间她脱胎换骨,从容笑对间,她惊了谁的眼,又痛了谁的心? 爱恨纠缠,最后才明白他才是此生溶入骨血的爱?而她,又将成为谁人此生注定的劫难,谁人心口无药可解的蛊毒? …………………… 她一直在等,那个最爱的人来迎娶她……一个是腹黑帝王,一个是狂傲王爷,皆为她小小庶女,倾尽一生! 主要人物:慕容映霜、轩辕恒、轩辕诺 风格:正剧 结局:喜 情节:日久生情,斗智斗勇 男主:深不可测型,放荡不羁型 女主:媚惑型,善良型 背景:架空 ==================   ☆、楔子:噬心 毒酒,置于案上。 她的亲生父亲,却佯装不知酒中有剧毒:“映霜,快把酒喝了,感激皇上对我慕容氏一族隆恩不绝!” 慕容映霜微微一笑,伸出纤手。葱葱玉指捏住青铜酒杯,有些难以自抑的轻颤,酒水也不小心洒了几滴出来。 她并非神仙圣人,怎能做到一点也不怕死?可是此局已定,她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举着酒杯看向两位兄长,她正色邀请道:“那么,两位哥哥陪映霜一起干了吧?” 慕容华章与慕容华鉴连忙紧张陪笑:“皇上为容华赐酒,臣等岂敢一起干了?” 是啊,这毒酒是皇上下旨让她喝的。两位兄长又怎愿陪她一起死? 慕容映霜会心一笑,侧首看向那高高主座之上的尊贵帝王。 十二旒冕冠前长长的旒珠,将座上之人俊美绝伦的脸遮住了大半,让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她知道,那旒珠后的眸光定然冰冷,就如他静默不语的傲然身躯,此刻只余威严与冷酷。 他不说话,便是默许她独自喝下毒酒吧? 慕容映霜在心中暗笑。如此冷漠理智的一位帝君,世人如何能相信,他也曾与她呢喃共语:“君当如磐石,妾当如蒲纬。蒲纬韧如丝,磐石无转移”?他也曾对她深情许诺:“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叫‘磐儿’,我们的第二个孩子名‘纬儿’?” 一年来,他对她盛宠无两,他将她推上高位,就是为了今天让她喝下这杯毒酒…… 可是,她不会恨的。她不恨他! 因为她对他从来不曾有爱。她曾经愧疚过,可是如今,她再也不必愧疚了。 她对父兄无怨,她对帝君无恨。 她只是对另一个他,略感此生遗憾。凄然一笑,她终于转眸看向了对面的轩辕诺:“那么,赵王可愿陪我干了这杯酒?” 在世上活了十七年,她用了十年时间来等轩辕诺,又用了一年时间将他深埋在心底,可是,他从来没有答应过她任何事。 如今,她马上便要死了,他可以答应她这个小小的请求吗? 今日的毒酒,便是这个她深爱过的男人亲手准备的。她面前的酒有毒,他面前的,却没有。 不出所料,一直淡然不语的轩辕诺终于举起了酒杯,那双曾让她怦然心动的桃花眼,此刻仍是半眯而迷离地盯着她:“本王恭敬不如从命!” “谢赵王!”慕容映霜展颜一笑。他终是了了她一个心愿。 她以双手护着酒杯,将毒酒缓缓举至唇边。 她生命中至亲至近的几个男人,此刻都冷静地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没有人多说一个字。 她知道,宴厅外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御林军。可是,四周竟然如此寂静,仿佛没有一个人走过。而宴厅之内的一切,也似乎静止了。 “嘀哒!” 她看到杯中的毒酒荡开一个圈。难道,她流下了一滴眼泪? 可她为何要流泪?她的心不是早已麻木,无爱也无恨了吗? “且慢!”可怕的寂静中,轩辕诺清醇好听的声音忽然响起,“皇上,慕容容华大病初愈,定然不胜酒力。此酒臣弟干了,容华便免了吧!” “君王赐酒,怎能说免就免?”轩辕恒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慕容太尉,你说是不是?” 慕容映霜突然举杯仰首,将毒酒一饮而尽! 既然命运已定,她何必犹犹豫豫,贪生惜命? 放下酒怀,她终于看到了轩辕诺桃花眸中的那道惊痛。 心底的万般酸涩苦痛,忽然便随着那灼热毒液的流入,在腹中缓缓升腾漫延,有如万蚁噬心…… 恍惚眩晕间,她看见轩辕诺猛然站起,向她冲了过来。那张总是一副邪肆不羁表情的俊脸,竟是她从未见过的紧张与凝重…… 在她死去的这一刻,他终于为她心痛了吗? 可惜,毒酒太烈……一切,都已太迟……   ☆、初见 慕容映霜初见轩辕诺那年,轩辕诺十岁,而她只有六岁。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有幸进ru那诺大气派、美若仙境的摄政王府。 她是父亲最不受宠的庶女,平日并没有资格与两位哥哥和两位姐姐一起玩耍。那日,大哥突然发了善心,在受邀带着弟妹们去摄政王府玩耍的时候,将她也一并带了过去。 摄政王地位尊崇,战功赫赫,又是东昊天子的亲弟弟,因此他的几位儿子,全都是一出生便封了王。小楚王、小赵王、小秦王、小宋王,全都住在摄政王府。 那日慕容映霜有幸见到的,是小赵王轩辕诺。 他与她的哥哥们一起**地玩着弹弓,耍着刀枪。她静静地立在一旁,看着明媚的日光照在他带着傲然浅笑的脸上。 她觉得,他一定是世上最好看的王爷! “唉!这些实在没意思!”他突然一把将巨大的弹弓甩在地上,偏着脑袋,一双好看的黑眸斜睥着慕容华章,“华章,你能想些好玩的吗?” “这……”比他大了三岁的慕容华章冥思苦想。 “父王今日又罚我不许出摄政王府,实在把本王憋闷坏了……你说说,坊间有什么好玩的?”轩辕诺突然饶有兴致地问道。 “有一样!”九岁的慕容华鉴抢着说道,“我rì前在街上看到人家娶新娘子,那拜天地闹洞房的场面实在好玩!” “那过家家的玩意儿有什么意思?”慕容华章嗤笑。 “拜天地?好,就玩这个!”轩辕诺却来了兴致,“本王要当新郎倌!你们几个,谁给本王当新娘子?” 话音刚落,三个男孩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站于一旁的慕容映月、慕容映雪与慕容映霜三姐妹。 “映雪,就你吧!”慕容华章用手示意一身黄衫青裙,正掩嘴偷笑的慕容映雪。 慕容映雪连忙收了笑容,嘟着嘴道:“大哥,那可不行!我给小王爷当过新娘子,日后还怎么嫁人哪?” “那么,便由三妹来吧?”慕容华鉴看着慕容映月。 “才不……我可不要跟他玩这闹洞房!”一身粉色衣裙的慕容映月不过十岁的样子,听到二哥的话,她低下了头,拖长尾声轻轻说道。 “三妹,你也太不给小王爷面子了!”慕容华鉴急道。 “算了算了,你就别逼三妹了!她向来喜欢的可是小楚王,可惜楚王并不在此!”慕容华章带着戏谑的笑意说道。 “那么,便你来吧!” 轩辕诺带着傲气与慵懒的声音淡淡响起,同时用手一指那小小的淡蓝色身影。 正站在一旁看着这与本己无关一幕的慕容映霜,乍见轩辕诺轻抬下巴手指自己,一双好看而贵气的眼睛正骄傲地睨着她,她小小的身子不禁一震,心口也随之“扑扑扑”地急跳起来。 见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自己身上,慕容映霜努力稳了下心神,大着胆子说道:“我也不愿意!我rì后……也是要嫁人的。” “你……”慕容华鉴不禁对这庶妹的大胆违逆有些恼怒。 “她也是你们的妹妹?”轩辕诺傲气的嘴角扯起一丝好奇的笑意,向前走了几步到了慕容映霜身前,“本王为何从未见过她?” “没错!不过,她是我们的庶妹,并非母亲大人所出!”慕容华章解释道。 慕容映霜沉默地低下了头。 庶妹! 在大哥心目中,在所有人心目中,她与兄姊们始终有着云泥之别! “呵呵!我说这女孩儿长得这么漂亮呢?果然是你们慕容家的妹妹!”轩辕诺的声音透着一丝得意,“那么,你来扮作本王的新娘子吧!” 慕容映霜缓缓抬起秀丽的小脸,认真说道:“不可以!我说过,我rì后也要出嫁的!” 日后出嫁,她要嫁一个好丈夫,并且要带着娘亲,离开那个让她们吃尽苦头、受尽屈辱的太尉府。 “是么?你要嫁什么人?”轩辕诺突然又来了兴致,“若你今日扮作本王的新娘子,本王日后便娶你,如何?”   ☆、约定 “真的么?”慕容映霜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她不相信这尊贵的小王爷会娶她这个小小庶女,“你不要骗我!” “谁骗你?当然是真的!”轩辕诺昂起头颅,用他惯常的骄傲语气说道。 可慕容映霜还是不敢相信。 “你敢跟我拉钩吗?”慕容映霜想了一阵,突然伸出右手小指,举到他面前。 “拉钩?”轩辕诺好奇地举起了右手小指。 两只小手指轻轻地钩上,慕容映霜认真地念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轩辕诺笑了。他从来未与人拉过钩。 慕容映霜已经有点记不清那日扮作轩辕诺的新娘子的细节。她只隐约记得,摄政王府的下人们很快就找来了一顶小花轿,而三姐不知从哪里来弄来一块红帕子,盖到了她的头上。 她坐在轿子中,轩辕诺骑在他的黑色小马驹上,下人们拿来锣鼓在一旁热烈地敲打着。他们在偌大的王府后院一角,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转够了的轩辕诺跳下了小马驹,对着下人们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是!”下人们拿着锣鼓,抬着花轿,牵着小马驹,一溜烟地消失了。 “华章,华鉴,我们到山上打野兔去吧!”轩辕诺又有了新主意。 “小王爷不是说,摄政王不让您出王府吗?”慕容华鉴道。 “不让出,本王不会偷偷出吗?”轩辕诺一脸坏笑,“你不说,我不说,他不说,她们都不说,谁知道?” 说着,他俊眸邪邪地瞟向对面站着的慕容家三姐妹。 慕容映霜早已取下了头上盖着的红布,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你们说不说?”轩辕诺问。 “不说!”慕容映雪很快地答道。 “不说。”慕容映月也轻轻地摇了摇头。 轩辕诺满意地转头看向慕容华章两兄弟:“走!攀墙!” 慕容华章兄弟对视一眼,走到后院高墙处,两人沿着大树攀上了墙头,先后飞身一跃便消失在墙外。 “小王爷,外面没有侍卫,快出来!”兄弟俩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墙外传了进来。轩辕诺两眼放光,放下抱着的双臂就要飞身上树。 “小王爷,请等一等!” 一直沉默的慕容映霜突然一声叫唤,把慕容映月与慕容映雪吓了一跳,也让轩辕诺忍不住惊讶回首:“什么事?你吓死本王,还以为父王来了!” 慕容映霜已快步跑到了轩辕诺身前,一边喘着气,一边极其认真地问道:“今日拉钩的事,算数吗?” “当然算数!”轩辕诺笑了,“等你长大,本王便娶你入赵王府。” 皇帝伯伯早便跟他说过了,等他长大成人便赐他一座赵王府。而他作为王爷,始终是要娶一正妃两侧妃的。 “不过,你也要答应本王,今日出王府之事,无论如何不能跟任何人说,记得么?” “嗯!”慕容映霜狠狠地点了点头,裂开嘴笑了。 “好,一言为定!”轩辕诺说着,飞身一跃,翻身越出府外。 在回太尉府的路上,慕容映月看着独自低首轻笑的庶妹,轻蔑地嘲笑道:“你这个傻丫头,还以为小赵王真的会娶你?” “他不过是说着玩的,你还真信哪?”慕容映雪也一脸不屑,无情地提醒她,“你不过是一名庶女,小赵王就算选侧妃,也不会选你的!” 慕容映霜抬眸看了两位姐姐一眼,没有辩解。她知道,无论她怎么辩解,两位姐姐都会像以往一般讽刺她。可她在心中确信,轩辕诺不是说着玩的,他与她拉了钩,他还对她说了“当然算数”“一言为定”这样的话。 回到太尉府之后,大家很快便忘了此事,只有慕容映霜牢牢地记着。她盼着自己快些长大,好嫁给轩辕诺。即使是做他的侧妃,她也已经很满足了。   ☆、选妃 慕容映霜仍然与娘亲住在偏僻的后院木屋里,极少有机会再见几位兄姊。只有小她三岁的庶弟慕容华琛,会时时过来后院陪她,说些府中或朝中的大小事。 华琛是父亲的另一位小妾所生,虽然因为庶出身份不受重视,可作为慕容家的男丁,也是有机会时时见到父亲,并有机会到外面见识世面的。 从华琛给她带来的关于轩辕诺的一些消息中,她想像着他的模样,想像着他的一言一行,想像着他所经历的大小事,为他喜,也为他忧。 赵王轩辕诺在洛都名声大得很,在华琛之外,她也不难从坊间人们神采飞扬的描述中,听到关于他的许多事。 他十八岁便有了自己独立的赵王府第,年近二十既未立正妃,也未纳侧妃,难免让天下女子皆生出无限倾慕与幻想来。 他俊魅**,坊间、酒楼、歌榭都流传着他的**雅事;他文武皆能,肩负朝廷重任,无论是黄河水患,还是边关告急,当今皇上派出去主持大局的一定是他! 慕容映霜没有机会将轩辕诺的那些话告诉父亲,她只是默默地守着那个承诺,耐心地等待着他来娶她的那一天。 一等,便是十年,直到她等来了让她入宫选妃的惊人消息! 慕容映霜原本以为,轩辕诺已年及弱冠,而她年方十六,他来娶她入府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尽管内心也有微微的忐忑与隐隐的不安,可是,她始终坚信着他对她的那句承诺。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因此,当听到父亲即将送她入宫待选的消息时,慕容映霜以为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这十年间,尽管慕容映霜在一心一意地默默等待着,东昊却已换了三朝皇帝。 “拉钩”许下承诺那年,皇帝是轩辕诺的大伯,当朝摄政王的兄长轩辕淙。 八年前,轩辕淙驾崩,登基继位的是太子轩辕钺,轩辕诺的堂兄。 轩辕钺只在位三年便因病驾崩,没有留下子嗣。因此,五年前登基继位的是摄政王府里的楚王轩辕恒,轩辕诺的长兄。 轩辕恒登基之初即立了后。只是后来赵皇后薨逝,他三年前再次大举选妃,自小倾慕他的大姐慕容映月终于被父亲送入宫中,赐封为“长使”。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慕容映月入宫仅大半年,在晋升为“七子”后便因病离世,年仅十五岁。 听华琛说,一向严肃冷漠的慕容嵩因此悲伤难过了数年。 今年,皇上又再大举选妃,慕容嵩又将十六岁的慕容映雪送去候选。眼见着慕容家又要多出一位嫔妃了,可父亲为何突然想到了她? 她不过是一名庶女,按理说即使被选入宫中,也不大可能得到太高的份位。 “五姐,五姐!” 正在阁楼上来回踱步寻思的慕容映霜,听到华琛的呼唤,不禁从简陋的木窗里探出头来,招手急唤:“华琛,你快上来,五姐有话问你!” 慕容华琛“咚咚咚”地几步跑上木楼:“五姐,我听父亲说,明日便要送你入宫候选!” “我已经知道了。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四姐呢?她不是入宫了么?” “我听说,四姐落选了,昨夜已被送回府中。” “她怎么会落选?”慕容映霜震惊地睁大了美眸,“她可是洛都出了名的美人,去到哪里不是人人夸赞的?” “谁知道呢?或许皇上就是不喜欢她这种的……”慕容华琛道,“父亲为此事气坏了,也急坏了。赵大鸿胪的幼女,也就是先赵皇后的妹妹,被选上了;宋奉常的嫡女也被送上了……如今,高太师之女高婕妤暂居后宫之首,魏太保的侄女魏美人也深受皇上宠爱。后宫荣宠事关前朝,可慕容家至今后宫无人,父亲如何不急?” 慕容映霜心中苦涩,父亲向来不记得她这名庶女,可在这个时候却偏偏想起了她,只为了巩固他在前朝的地位,甚至决意将她往那明争暗斗、危机四伏的后宫推去。   ☆、约见 想到一旦被选入宫中为妃,此生便与轩辕诺再无缘份,慕容映霜一时急得再也坐不住,决计无论如何,也要想出一个不入宫的法子来! “华琛,我不愿入宫!”她紧紧盯着华琛,坚定说道。 “五姐,我知道你一直在等赵王……”小小年纪的慕容华琛叹了口气,犹豫着说道,“可我总觉得,楚王当年那句话,也不过就是小孩子在玩耍之时说的话……男孩子嘛,哪儿还记得那些‘拉钩上吊’的话……” 他终是不好意思再说出让五姐伤心的话来。 慕容映霜忧伤地在案前坐了下来。年岁渐长,她如何不担心,当年与轩辕诺的那个“拉钩”约定只是个游戏? 可是,她已经痴痴地等了他十年。 尽管只见过轩辕诺一次,可他那双眼尾略弯、眼神迷离的桃花眼;他那总是微微抬起下巴,斜睨着眼睛对人傲然轻笑的样子,她如何能够忘记? 十年了,她不仅能将他的神情与模样栩栩如生地画在纸上,更将他刻入了心里。 “华琛,父亲今日便要见我。在此之前,我想见见赵王,你能否帮我?”慕容映霜诚恳地望着慕容华琛,说出了她考虑已久的大胆想法。 慕容华琛惊讶地回望她。过了许久,他才道:“或许这是惟一的好办法!五姐长得如此貌美,赵王见了定然会动心的!如今,也只有赵王出面,才能阻止父亲将你送入宫。五姐,我不想你入宫,我不想你像大姐一样,被后宫的人害死……” 慕容映霜用手中帕子一把掩住了华琛的嘴:“没有依据,不要胡说!” “五姐,我知道了。”慕容华琛点头道,“你等我,我这便去帮你约见赵王!” “嗯,先不要说要见的是我!” “明白!”慕容华琛会意,灿然一笑,转身下楼去了。 ……………………陌离轻舞作品…………………… 那日午后,慕容映霜在华琛的陪伴下来到白云山脚一座巨石旁,站在那里静静等待着。 远远地,一辆华丽的马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她看见一位颀长贵气的年轻男子钻出车门,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他身着华贵的蓝底黄纹四爪蟒袍,墨发在发顶用镶珠玉冠冕束住小半,其余则肆意地长长披洒下来。 山风吹拂,随着他大步踏来,他墨发飘飞,衣袂轻动。 与十年前相比,他已是成年男子的模样。身量高大得令她有些生畏,而那镶嵌着深蓝宝石的银色抹额,从他完美的前额绕至脑后,让他更显得风/流俊魅,令人不禁怦然心动,不敢直视! 随着他步步走近,慕容映霜能听到自己的心口“怦怦怦”地急跳起来。 “华琛,你有要事找本王?”他的声音清醇而动听,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赵王,这便是我说的重要之人,她有要事见你。你们聊,我先行回避!”慕容华琛说着,转身急急地跑开了。 将目光从慕容华琛的背影上收回,轩辕诺那双绝美桃花眸中的璀璨光华,终于悉数聚落到慕容映霜脸上。   ☆、忘记 “请问,你是……”轩辕诺缓缓开口。 他果然,不认得她了。慕容映霜心中轻轻一痛。 可是,十年前年仅六岁的她,虽只见过他一次,却将他的模样与神情牢牢地记在心中。如今虽然他已长大,她却仍是能一眼便认出他来! “我叫慕容映霜,”她试探般地提醒他,“华琛的姐姐,慕容华章的五妹!” “哦?”轩辕诺微微一笑,直笑得春风荡漾,十里花开,“听说慕容司直家中,确实有好几位妹妹!” 慕容映霜心中再次隐隐一痛。他已经完全不记得她了吗? 她忽然想起,他或许从来便不知道她的名字。 身为庶女,她甚至不能明正言顺地说是父亲的女儿,也配不上太尉府五小姐的身份。就连名字,姐姐们是韵味雅致、古今无数诗人赞颂的“月”与“雪”,而她却是极不起眼、稍纵即逝的“霜”。 他定然知道姐姐们的名字,可是他或许并没有听过她的。 “王爷曾经见过映霜的。”慕容映霜决定继续提醒他,“十年前,映霜曾跟随兄姊们去过摄政王府,并初次见到了王爷!” “哦?是么?”轩辕诺轻眯了好看的桃花眸,似在回忆中搜寻。 “王爷真的不记得了么?”慕容映霜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出这么无力的一句话。 轩辕诺默不作声,显然如她所言。 慕容映霜低下头,暗吸了一口气,再次抬头鼓起勇气道:“我们曾经有过一个约定,王爷记得么?” “什么约定?” “拉钩的约定!”慕容映霜缓缓地将右手将到面前,伸出了小尾指。 “拉钩?”望着那纤纤玉指后婉丽动人的美颜,轩辕诺再次眯起了双眸。 那迷离的眸光看在慕容映霜眼中似曾相识,也可冷漠地提醒着她,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华琛说得没错:当年的他,或许根本就没有把那个约定当作一回事! 有那么一瞬间,慕容映霜差点儿就想立即转身离去。如果他已完全不记得她,从来就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她为何还要来找他? 可是,既然她好不容易才在十年后重遇他,既然除了这次,她再也没有机会提醒他,她不愿就这么放弃机会! “那日,在摄政王府偌大的后花园,王爷与大哥华章、二哥华鉴,映霜的两位姐姐,还有映霜一起玩耍……”慕容映霜认真地讲述起那日的情形。如今想来,那热闹的一幕竟是她十多年来最开心快乐的回忆,“王爷突然想玩民间新郎倌娶亲拜堂的游戏,于是,便让映霜给王爷扮演新娘子……” “然后呢?”轩辕诺轻轻皱起了眉头。 “然后,王爷便与映霜有了那个约定……” “实在对不住!本王真的不记得什么约定。”轩辕诺微抬起下巴,又是十年前那副傲然不羁的神态,“本王少小之时,去摄政王府找本王玩耍的小伙伴太多,本王实在是记不清,谁是谁的妹妹了。” 慕容映霜差点又想转身逃走。心中那感觉,竟是屈辱与凄酸。 她心心念念等了十年的约定,在承诺者那里竟似一阵风,早已飘散无踪不留任何痕迹! 从他脸上有些不耐的神情,她甚至看得出,若不是看在她一界女流的份上,他或许并没有耐心在此多费口舌。 他那番话,已经是极给她面子,极其顾及她的感受了吧?   ☆、盛赞 “你今日来找本王,到底有何要事?”见慕容映霜久久不语,轩辕诺又再出言相问。 “想来王爷也应知晓,近日皇上正在大举选妃……”慕容映霜道。 轩辕诺又再轻抬下颌,微眯双目,默然不语。 慕容映霜明白那傲然神情的意思:然后呢? “明日,父亲便要送我入宫应选了。”说完这句,慕容映霜低下头。她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 “呵呵!”轩辕诺突然失笑,“你是想来恳求本王,让本王到皇上面前给你美言几句,好让皇上将你选入宫中?” 慕容映霜惊诧地抬起了头,直直地望着他。 他怎么会这样想? 她来找他,不正是为了不入宫吗?即使他不能兑现当初的承诺娶她,即使她孤单寂寞一世,她也不愿入宫! 心中的恼恨让她鼓起了所有的勇气,拂去了心中所有的羞涩:“或许王爷早已把十年前的约定当作孩童间的一句戏言,可是,映霜却认为那是王爷必会信守的一个承诺,并为此等候了十年!今日映霜来见王爷,不求什么,只想问王爷一句,那个约定还算不算数?” “请问……”轩辕诺仍是微微眯起他形如桃花瓣的俊眸,问得相当认真,“是什么样的约定?” “那日王爷说,只要我扮演了你的新娘子,你日后便会娶我……”说出这句话,慕容映霜终是觉得双颊火烧似地灼热起来,“请问,如今还算数么?” 此刻,她抛开了所有的尊严与羞涩,只为了等待十年的一个承诺。 轩辕诺并没有露出惊诧之色,只是,桃花眸中一闪而过的璀璀华光,却在慕容映霜面前暴露了他对此事的态度:难以置信……深表怀疑……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很快,他眸中的流光溢彩便沉寂下来,漆黑的眼珠子静静地盯着慕容映霜:“很抱歉!虽然你长得实在……很美!可是,自小本王身边便有许多女孩子说过要嫁给本王,或许本王也真真假假地说过些要娶她们的话,然而至今为止,本王的正妃与侧妃尚无人选!” 慕容映霜一双美眸也静静地望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可是,她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一股酸涩慢慢涌上心头,她努力压住声音中的颤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如此,映霜告辞了!” 她要尽快离开他,离开这个地方,在她的眼泪当着他的面流下来之前! 她不想自己太狼狈。于是,她放慢动作缓缓转身,抬步向着与他马车相反的方向走去。 “等等!”轩辕诺清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慕容映霜心中一动,停住了脚步。 难道,他终是对她起了怜惜之心?难道,他会因她而临时更改主意? “慕容五小姐是太尉之女,更拥有沉鱼落雁之美貌,绝世倾城之姿容,此次定能当选入宫!本王今日先提前贺喜五小姐了!” 慕容映霜银牙一咬,强忍着就要冲泻而出的泪水,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她在内心暗笑自己:十年了,原来自己一直心心念念地盼着、等着的,竟是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人! 从来没有人像他这般,用如此夸张华丽的言辞盛赞过她的美貌。可是,他的大方用辞,此刻听在她耳中,却像刀子似地,狠狠刺痛了她曾经对他饱含深情的心!   ☆、神韵 慕容映霜回到太尉府后院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 一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不忍多问一句话的慕容华琛终于开口劝道:“五姐,你脸色真的不太好。父亲晚上要见你,你还是好好打扮一番吧!”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慕容映霜望着这个贴心的弟弟,想笑一笑,却仍是笑不出来。 待华琛转身离去后,慕容映霜迈着疲累而又沉重的步子,向她与娘亲居住的小木屋走去。 走近小木屋,她又听到了娘亲那有如天籁的琴声,以及那婉转而熟悉的歌声。 “日日思君,不见君兮!只愿君心,似我心兮……” 她知道,娘亲此时定然是在一边弹唱,一边暗自垂泪。 她自小便觉得娘亲的琴声与歌声,皆是世上最美妙的。可她不明白,拥有如此绝世才艺,更拥有如此美丽姿容的娘亲,为何不能得到父亲的怜爱! 渐渐长大之后,她更加同情娘亲,也更加怨恨父亲的狠心与无情。 可她也知道,娘亲对父亲的爱多于恨。 她亲仍然沉浸在与父亲初遇的美好爱情之中,从来不在慕容映霜面前说慕容嵩的不好,至多,只是暗地里哀叹命运不公,暗叹夫人将她们母女逼到遭人冷落的地步…… “霜儿,你回来了?”娘亲温柔的声音,比往日有了更多的忧伤。 慕容映霜猛然抬起头,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走回屋前。而停下了弹唱的娘亲,急急低头拭了一下眼泪,又抬起头心疼地望着她。 娘亲一定不舍得她入宫吧?如果她被选中,娘亲/日后在慕容府就更加孤苦无依了。 “娘!”慕容映霜轻唤着快跑几步,扑到娘亲怀里,伤心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霜儿,娘日后可怎么办啊?”林惜衣强忍着悲伤,将慕容映霜搂在怀里,“你父亲适才又派了人前来催促,说是今夜便要将你送入储萃宫候选。听说,皇上三日后便要面选最后一批秀女了!” “今夜便要走了?”慕容映霜抬起泪眼婆娑的俏脸,“霜儿只希望,千万不要被皇上选中才好!” “先别说这些傻话了。”林氏连忙拭擦掉眼泪,“你父亲急着见你,娘已为你备好洗浴的热水了,你快些去梳洗吧!” “嗯。”擦掉眼泪,慕容映霜轻轻地点了点头,便放开娘亲的手,走进房内。 娘亲准备好的浴桶上冒着丝丝热气。慕容映霜徐徐解掉衣裙,心神麻木地踏了进去。 今日,她自己痴心编织了十年的一个幻梦,终是破灭了。 她不知道,此生还能有怎样的盼头与愿想。没有了那原以为坚不可摧的约定与等待,她还能像以往般满怀希冀地活下去吗? 在世间,她最爱的人,如今只余娘亲了。还有放不下的,是那个总跟在她身后喊着“五姐”的华琛。 慕容映霜并不想去见那位冷漠严厉的父亲,可她知道娘亲很想,却根本没有机会。 跟着下人来到父亲书房的时候,房内已燃起了明亮的烛火。 “让她进来吧!” 在下人小声禀报之后,慕容蒿严肃的声音在房内响起。 慕容映霜轻步踏进书房,对着书案前那略显陌生的中年男子跪了下来:“映霜拜见父亲!” “起来吧!”慕容蒿声音透着七分威严与三分疏离。 慕容映霜依言站起来,抬眸向父亲看去。她看见父亲儒雅清秀却严肃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与失神。 “你与你娘亲倒颇有几分相像,却是青出于蓝……”慕容蒿严厉的脸上竟浮起一丝满意的笑,“你大哥说的果然没错,你的神韵气度,竟远胜两位姐姐!”   ☆、花魁 慕容映霜沉默地低下了头。她对于父亲的如此肯定,没有感到半分喜悦。 在以往的十六年中,她曾经多么渴盼来自父亲的在意与肯定?可惜,这渴盼在日夜亲眼目睹娘亲的寂寞悲伤,在切身体会身为庶女的卑贱无依之后,已渐渐淡然。 而今日,父亲的满意与肯定,不过是因为他又找到了一个送入后宫笼络君心的合格棋子而已! 难道,她应该为此感到欣喜若狂吗? “唉!这十多年来,我对你们母女俩实在是亏欠太多!”慕容蒿忽然喟然长叹。 浸淫朝堂数十年,他是何等聪明之人,如何看不出这庶女丝毫不懂得掩藏起来的心事? 慕容映霜竟有些许感动。她明白父亲此时说出此话是有意为之。可是,她如今可以劝自己不再在意父亲,娘亲却仍然不可以! 有多少次,娘亲说到父亲的薄情寡义,却仍是难掩眼中的盼望与痴情。等待父亲回心转意,已成了娘亲此生的最大心愿! 即使是虚情假意,父亲此时能够想起娘亲,娘亲若然听到,也定会感到欣喜吧?女人对男人的痴情,是多么的卑微与可怜? “你放心,若你被皇上选中入宫,我定会好好照顾你娘!”慕容蒿感叹道,“亦算是,好好补偿此生对她的亏欠吧!” 慕容映霜怔怔地望着父亲。他知道,他亏欠了娘亲的,根本便无法补偿吗? “是我对不起你娘!当年,她是凤仙楼的花魁,名满洛都,只卖艺不卖身,直至遇上我……” 慕容映霜心中讶异,她没想到一向严肃内敛的父亲,竟会对她说起这些来。 “……你娘亲为我生下了你之后,我不顾一切阻挠,将你们母女接回府中。可是,你大娘却始终不能接受!你大娘的父亲徐太师当时身居高位,她的哥哥更贵为长附马……那时为父尚且年青,又如何敢多作抗拒?这一蹉跎,便是十多年的岁月。而霜儿,竟已出落得如此楚楚动人!” 见慕容映霜仍是不语,慕容蒿又道:“若你明日入选宫中,慕容一族会因你而门楣光耀,你也将成为你娘亲的骄傲。只要你在后宫专心侍君,得到皇上恩宠,你大娘又怎敢不对你娘亲另眼相看?因此,你便放心入宫吧!” 慕容映霜终是听懂了,父亲对她说了这么多他在人前羞于提起的话,便是在循循善诱,希望她能竭尽所能被皇上看中。 可是,能否入选,又能否不入宫,又岂是她能决定得了的? “父亲,映霜不知入宫应选结果如何。可万一入选,怕是再也无机会重返太尉府。映霜只求父亲,无论如何莫再让娘亲空自痴念!”慕容映霜正色道。 “你尽管放心!”慕容蒿道,“送你入宫的马车已准备好,内廷的人在等着接应,你还是快些起程吧!” “映霜向父亲告辞!”慕容映霜行了一礼,抬起头,却见父亲满意地点着头,对着自己拈须微笑。 她转身出了书房,在下人引领下,向着府门外的马车走去。 (新文求收藏!到底有多少人在看呢?求冒泡、评论、咖啡……各种求!请各位美女轻移玉指,将文文放入书架,爱你们!!!)   ☆、应选 入了储萃宫,慕容映霜才知道,自己是父亲打通了无数关节,才被内廷经皇上特批候补进来的。 储萃宫内的秀女只剩最后一批三百余人。而这三百余人皆是各地高官贵族女子,不仅经过了层层筛选,并且她们均已入宫数日了。 慕容映霜虽是特许候补入选,验身、看貌、礼仪这几关却是必须补上的。待她任人摆布地经过三日的层层检验与密集教习之后,也便到了正式应选的日子。 一大早,三百余名精心装扮过的候选秀女便在修元殿外等候着,三人一批,依次入内接受皇上亲自选看。 慕容映霜静静地坐在庭院一角。秀女们多是高官贵戚嫡女,她们相互熟识地窃窃私语、亲密交谈,可是她谁也不认识。 父亲在太尉府给她安排了两名陪同婢女应儿和彩儿,可是她之前并不认识她们。此刻,应儿和彩儿静静地侍立在她身后,根本无法理解她的心情。 对于不断从修元殿后门走出,因落选或掩面悲泣或失魂落魄的秀女们,慕容映霜无动于衷。 她不明白,对于她们来说,不必进ru那命运难测的后宫,不必与上千个女人争夺同一个男人的宠爱,到底有什么不好! “姐姐,此次选秀很是残酷呢?”一把清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慕容映霜抬起头,却见一姿容出众的女子在她身旁坐了下来,瞪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望着她,“听说前面三批近千名秀女,皇上选中的还不到十人。看来,今日我们这里,至多只有三人能入选!” 看到又一批落选秀女失落地走出来,其中两人对着迎上来的人忍不住失声痛哭,她啧啧轻叹,摇了摇头:“今日落选最是正常不过,有什么好哭的呢?” “那么,你希望入选么?”慕容映霜突然对面前这可爱的女子生了好感,不禁开口问道。 “我呀,我可不喜欢那寂寞后宫!”那女子说完,忽然发觉自己失言,连忙掩了嘴环顾四周,轻声道,“可是,我爹我娘求神拜佛都希望皇上把我选上!” 看着她纯真烂漫的样子,慕容映霜笑了。正想问问她叫什么名字,却听到内侍在传她的名字:“秋若兮!赵秀湘!慕容映霜!” 慕容映霜才想要站起来,却见那女子已一下子站了起来:“哎呀,姐姐,轮到我了!” 两名婢女连忙帮她理了理衣衫与妆容,她抬起脚步便向修元殿大门处走去。 见慕容映霜也抬步跟了上来,她不禁回身惊喜道:“姐姐也要进去应选吗?太好了,我们一起呢!姐姐如此貌美,定然会入选的!” 慕容映霜望着她娇俏出众的姿容,心想今日这三百多秀女虽都是花容月貌,这女子却是极其出挑的。心中虽认定她极有可能入选,慕容映霜却不擅于说出赞美讨巧的话来,只好轻轻笑了笑,没有作声。 走到殿门前,一名艳装美貌秀女已在等待着。三人在内侍的引领下,低首碎步,依次走入殿门。 皇上是他的兄长,模样会否与他有几分相似之处? 跟着前面两名秀女在殿内站定,慕容映霜意识到内心不期然冒出的这个念头,不禁感到几分可笑。 都什么时候了,心中占满的竟然又是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那个总是一脸桀骜不羁,总是挑着一双邪魅桃花眸,傲然不屑地看着她的赵王——轩辕诺!   ☆、赐封 立在高高皇座之下,慕容映霜才知道,自己想要看到皇上的样子并不容易。没有皇上旨意,她们只能垂首低眸,目光所及之处只能看到皇座之下的几级台阶,甚至连龙椅的四只脚都看不到。 “奉常秋康同独女秋若兮,年十五!” 听到殿侧一名司礼内侍尖着嗓子唱完名,排在首位的纯真女子连忙屈膝行礼,声音宛转而轻快:“臣女秋若兮参见皇上,愿皇上万福金安! “抬起头来!”殿上传来一句,但声音尖细而苍老,并非皇上本人。慕容映霜猜想,这应该便是教习姑姑所说的宫廷总管甘藉了吧! 秋若兮闻言抬起头来,甘公公看了皇上一眼,又道:“秋小姐可读过书?能否在皇上面前诵《诗》一首?” “呃……”秋若兮微微一滞,略想了一下便流利地念起诗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嗯,很好!”甘总管满意说道,“秋小姐还有何才艺?” 慕容映霜没有想到,这皇上亲自选看秀女,竟全是由甘公公代为提问。看来教习姑姑们说得没错,甘公公在后宫权力极大,更是深得皇上信任。 “臣女略懂女红、书画与歌舞!”秋若兮谦虚回道。 殿上一阵静默。甘公公附在皇上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便站直身子大声道:“秋若兮,进!赐封少使,视四百石,爵比公乘!” 秋若兮显然被这意外的中选与赐封吓住了。今日选看将近一半,她是第一个被皇上选中的。愣了好一了阵子,她才懂得下跪谢恩:“臣妾谢皇上隆恩!” “都水长丞赵罡三女赵秀湘!年十六!”待秋若兮行礼完毕,司礼内侍又再高声唱道。 “臣女赵秀湘参见皇上,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赵秀湘得体地行礼请安,慕容映霜却能看到,她紧张得手都在微微发抖。 “抬起头来!”甘公公道。 赵秀湘抬起了头。 “弃!”甘公公拖长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谢皇上!”赵秀湘微颤的声音带着不甘与失落。 慕容映霜却不禁释然,皇上选妃百里挑一,这一批三人已中选一个,余下的自是机会渺茫,不必详加提问了。 “太尉慕容嵩五女慕容映霜!年十六!” 听到司礼内侍唱自己的名字,慕容映霜不紧不慢地屈膝行礼:“臣女慕容映霜参见皇上,愿皇上吉祥!” “进!”年轻的声音简洁有力,透着尊贵与君威,“慕容映霜赐封良人,视八百石,爵比左庶长!” 慕容映霜心头一震,甘公公尚未让她抬头面圣,更没有开始提问,皇上为何便一下子选中了她,并亲口出言赐封? 她于好奇与震惊之中猛然抬起了头。 只见高高龙座之上的轩辕恒,一身墨黑龙袍,身形魁梧高大,只是他的脸却被皇冠上长长垂下的十二旒白玉珠挡住,让人看不清他的容颜与神情。 “请慕容良人谢恩!”殿上的甘公公提醒道。 看着甘公公有意暗示的眼神,慕容映霜意识到自己没有及时下跪谢恩已是失仪,擅自抬头偷看龙颜更是犯了大忌,连忙低首跪了下来:“臣妾谢皇上隆恩!”   ☆、良人 秋意薄凉,暮色如水,朱红色宫灯次第亮起。 慕容映霜静静地立在含章殿华碧苑前,等待着那世间至为尊贵之人的到来。 “皇上驾到!” 苑门外,内侍一声不高不低、抑扬顿挫的通报,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三个余月来,每逢初五、十五与二十五,那位东昊万民景仰、人人敬畏的年青帝王,便会来到她居住的华碧苑内,给她作为妃子最高殊荣的**宠幸。 而她所需要做的,只是恭谨侍奉,温柔顺从,甚至整个侍寑之夜几乎不发一语。 “妾贱恭迎皇上!”听到内侍们伴随下的沉稳脚步声迈近,早已低垂螓首迎候多时的慕容映霜,恭敬地屈膝行礼请安。 尽管轩辕恒在她侍寑时,不需要她多说一句话,可是每次恭迎和恭送的请安之语,还是必须要说的。而这,也正是入宫数月来,她对他说得最多的两句话。 他摆驾来到之时,她屈膝低眉垂首:“臣妾恭迎皇上!” 他起身离开之时,她仍是低眉垂首:“臣妾恭送皇上!” 而他,在她印象之中,除了殿上选看那次,他几乎没有单独对她说过什么话。 沉稳的脚步没有片刻停留之意,他从她身前快步走向华碧苑寑室。他甚至吝于向她轻轻说出“平身”二字。 虽然始终低垂着眼眸,只能看见从眼前掠过的墨色龙袍一角,但慕容映霜却想像得出,他那张俊美至极的脸上,此刻定是只有帝王才会拥有的威严冰冷,以及睥睨天下之态! 他不屑于单独对她说一个字,只因在他尊贵无比的眼眸中,她与身后垂首迎候的宫女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惟一的不同,只是稍后为他侍寑的,将是她,他后宫中惟一的良人——慕容映霜。 《诗》曰:“厌厌良人,秩秩德音。” 在民间,“良人”是夫妻之间的互称。可是,在这后宫之中,“良人”却只是皇上赐与她的嫔妃品号,一个算不上尊贵的等级品号。 此刻,谨记自己的职责,慕容映霜不敢有丝毫怠慢之意,她直起身来,轻迈莲步走进了寑室。 宫女在身后将大门悄悄地关上。一时,室内便成了二人的世界。 轩辕恒已在寑室正中站定,微微侧身回望着她。 慕容映霜知道,只有在这私密的寑房中,她才终于入了他的眼眸。 他身姿昂藏,俊眸中投射过来的寒光让她根本不敢以眸光对接。 他的俊美无双在东昊向来是出了名的,与轩辕诺的俊魅邪肆完全不同。侍寑初/夜她便暗惊,她不知道所谓的“世间第一美男子”该是怎样的标准,她只是无法想像,若说有一个男子长得比皇上还要俊美,又该是如何的模样! 只是,这样无双的俊美,她以为与自己是完全无关的。他并不独属于她一人,他属于后宫数百嫔妃,更属于东昊万千臣民。因此,她理智地认为自己不该为皇上的容颜感到一丝心动,或是一丝荣幸。 对于她来说,他只是至高无上的帝王,无论他长相如何,无论他对她是冷是热,她所应该做到的,便是对他始终恭谨有加,谦卑顺从! 未待她走到身前,轩辕恒已一掀袍摆在床上坐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已略有怠慢,慕容映霜快步走到床前,一面在他脚边跪下,一面轻抬纤手,为他脱下靴子,解开腰带,再细心地解下他墨黑的龙袍。 他麦色健壮的胸膛赫然出现在她眼前,她垂眸看着他的身子,却不敢抬头看他的脸。   ☆、规矩 待将一件干净的白色便衣为他换上,又为他解下了那代表皇权尊贵的皇冠后,慕容映霜才缓缓站起身来,开始动作优雅地解自己华丽的迎驾宫装。 这一气呵成的整套寑前动作,都是入宫之时由宫中的姑姑专门教导过的,她必须在皇上面前做足。 入宫数月,侍寑十余次,她倒从未有过闪失:自己解衣之时,须侧身对着皇上,并且低垂眼眸不许抬头,所有动作都须轻,缓,而且优雅…… 今日是八月初五,尽管离上次侍寑已有十日,慕容映霜仍然将每个动作的要领记得牢牢的。 让轻薄华美的宫装缓缓地滑落到地面毯子之上,她身上只余薄薄的浅色便衣。 正欲转身面向床上之人请安行礼,那人却似是等得极不耐烦,他突然一伸大手,将她一下子拉到床上,随即整个身子重重地压了上去。 这突而其来的巨变,完全出乎慕容映霜的意料! 望着身上帝皇那近距离逼视着自己的冷冷俊眸,她始终平静安然的心,终于禁不住“突突突”地猛跳起来。 ……………………陌离轻舞作品…………………… 慕容映霜一直觉得,轩辕恒是一位天生的帝皇,为人处事极为冷静理智,不仅对人冷漠苛严,对自己也极具自制力与把持力。 卯时更鼓一响,他便从床上翻身而起,待她为他穿戴好龙袍之后,便摆驾去上早朝。 这年青的帝皇年仅二十三岁,却已在位五年。他严格遵守着自己制定的一套宠幸后妃规定。 每月逢一,即初一、十一、二十一这三天,是他宠幸后宫中地位最高的高婕妤的日子。 然后每月逢二,他会雷打不动地去宠幸郭容华。之后,逢三、逢四、逢五,他便依次宠幸徐容华、魏美人,以及良人慕容映霜。 其余的日子,他则在乾元殿随意翻牌子召寑,以便后宫数百嫔妃均有机会分享君王的雨露恩泽。 慕容映霜有幸荣列皇上每月宠幸三次的五位“宠妃”之列。但是,她在后宫之中的地位,却并排不到第五。 皇后之外,东昊嫔妃定制十四等,而“良人”是第九等,不高也不低。 入宫即封“良人”,她的嫔品比起大姐慕容映月当初入宫赐封“长使”已是高了一等。然而,轩辕恒后宫已渐充实,在她前面仍有八位嫔妃的地位比她更高。 轩辕恒十八岁登基,本立了一位赵皇后,即当朝大鸿胪之嫡女。可惜赵皇后命薄福薄,三年前竟因难产而死。 自此,轩辕恒没有再立后,但是前朝与后宫的立后之争却从未停歇。慕容映霜自然明白,这也正是父亲不顾一切将她送入后宫的原因。 慕容映霜并不想当皇后。她满足于如今“良人”这不高不低的身份,也明白自己能得皇上每月“固宠”,是因为父亲官居“三公”之一太尉之职。 她只想在后宫安安静静地做一名妃子,不与人起妒意争端,尽职尽责地在每月那重要的三个日子里侍奉好一国之君。如此,她便不负自己作为太尉之女入宫侍君的使命了。 可是,自小跟着娘亲熟读诗书,听过太多后宫争斗你死我活之事,她也怀疑,自己有可能在这表面平静,实则风波暗藏的宫中独善其身吗? 她只祈求,这平静的日子可以再多一些而已。 “皇上有旨,今夜濯龙园举办宫宴,请慕容良人务必出席!” 翌日甫一天明,慕容映霜便接到了内侍传来的皇上口谕。 果然,她想躲在华碧苑中守住内心的片刻宁静是不可能的! 虽然她最不喜的便是出席宫宴,可是今夜,她必须收起满腹愁思,和颜面对后宫众多盛装华服的嫔妃,以及她们眼中似有若无的羡慕与妒意。   ☆、伤裂 黄昏时分,穿上贴身宫女轻歌为她挑选的淡蓝色曲裾深衣,让漫舞为她梳起好看的堕马髻,慕容映霜便带着二人步行到了濯龙园。 尽管应儿与彩儿是她从太尉府带入宫的,可她总觉得与她们略有隔阂。相反,宫中安排在华碧苑侍候她的两名大宫女轻歌与漫舞,她使唤起来却觉得心应手。因此入宫没多久,她便让两人成了她的贴身宫女。 到了濯龙园,她才发现今晚宫宴是她入宫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出席者不仅有后宫份位高的嫔妃,更有皇族贵戚及三公九卿等高官近臣。 父亲慕容崇与两位哥哥慕容华章、慕容华鉴,赫然在座。 她自小便惧怕两位哥哥,更加惧怕父亲。 可如今,她是皇上的妃子,无须再惧怕他们。只是,看着座上父亲那张清秀儒雅又不失严肃的脸,她仍是觉得陌生无比! 依着宫规,她并没有理会父亲与两个兄长,对座上的三公九卿与皇族近臣更没有正视一眼,便带着轻歌与漫舞举步来到高婕妤座前,微微屈膝行礼:“映霜见过婕妤姐姐!” “慕容良人快些入座吧!” 高婕妤云鬓高挽,衣饰打扮在嫔妃中也最为华美耀眼。客气地说完,她雍容艳美的脸已带着淡淡笑意,神情高雅地看向纷纷步入的宾客与妃子。 高婕妤有自己的骄傲。身为当朝太师嫡女,她五年前便与先赵皇后一起,作为首批后妃进了宫。 不仅出身高贵,资历深厚,她更于两年前为轩辕恒诞下一位公主,奠定了她在后宫不可动摇的地位。 慕容映霜走到属于自己的座位上,静静地坐了下来。 她的座位被安排在主座右下首的第九个。 后宫如今没有皇后,众妃首位“昭仪”也仍然虚设,嫔妃序列也远远未充实。因此,紧挨皇上主座的第一个,自然便是如今后宫地位最高的高婕妤。 挨着高婕妤一路排下来的,便依次是两位容华、两位美人、三位充依,以及慕容映霜。而嫔妃座席的对面,则依次是诸王、诸侯,以及三公与九卿的座次。 慕容映霜丝毫不羡慕高婕妤的盛宠,她安于自己如今在宫中的地位,既不会低至受人欺辱,又不会身居高位而处于风口浪尖…… “皇上驾到!” 内侍的一声响亮通传,打断了她的独自沉思。而紧接下来的一句,则让她始终保持沉静的心,忍不住轻轻一颤。 “……赵王到!” 踏着通报之声,两个同样高大年轻的身影,一先一后快步踏了进来。 前者身着黑底红纹五爪龙袍,十二旒冕冠前长长的旒珠将面容遮住大半,正是东昊国九五之尊轩辕恒! 而紧跟在他身后的贵气男子,身着蓝底黄纹四爪蟒袍,脸上是一片洒脱不羁的笑意。 乍见他邪肆风/流的桃花眸,慕容映霜的心毫无征兆地猛然一痛! 听闻他不是离开京都到各省巡视去了么?为何又会突然出现在这宴席之上? 本以为,她可以无爱无恨地躲在这深宫之中,守住心中的那份宁静。却怎知,再次遇见他,心中本渐愈合的伤痛,又再被悄无声息地撕裂开来!   ☆、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在众人起立迎候之声中,轩辕恒快步踏上龙座,抬手一挥坐了下来:“平身!今日宫宴,众卿与嫔妃不必多礼,只管尽兴!” 闻言,众人皆谢恩落座。轩辕诺也在主坐左下方第一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一时,歌乐齐起,众人举杯畅饮。 酒过一巡之后,轩辕恒再次朗朗开言,声音悦耳却透着无上威严:“今日朕宴请各位爱卿与嫔妃,除了饮酒尽兴,还有两件重要之事要宣布!” 众人皆安静下来,齐齐看向那年青的帝皇。 轩辕恒微微一笑,道:“其一便是,后宫近来和睦安宁,朕深感欣慰!尤其是两位嫔妃品行出众,理应晋封嘉奖,今日在此一并宣诏。来人,宣旨!” 闻言,众人皆心中一凛。 嫔妃晋封,在东昊可是事关后宫与前朝的大事。一番晋封调整之后,朝臣的权力地位,都将发生微妙而深远的变化! 轩辕恒话音甫落,站在龙座旁的甘公公便展开手中圣旨,大声宣读起来:“美人魏芷云品行端雅,晋封容华,视真二千石,爵比大上造!” 众人心中了然,魏芷云是“三公”之一魏太保的侄女。魏太保膝下无女,侄女入宫数年连连获得晋升,无疑显示了皇上对他的倚重之意。 向来冷傲孤清的魏芷云,闻言起身离座,跪在殿前谢恩:“臣妾领旨,谢皇上隆恩!” “爱妃平身!”轩辕恒的声音悦耳而威严。在大庭之众之下,他始终保持着君威,没有流露出一丝对后妃的宠溺之情来。 待魏芷云站起回座,甘公公又在众人的期待中大声宣读:“良人慕容映霜贤淑慎言,忠心侍君,晋封美人,视二千石,爵比少上造!” “啊?”“哇!”…… 甘公公话音未落,席间却是一阵阵极力压低了的惊叹之声。 魏芷云从美人晋升为容华,不过是升了一级。 而慕容映霜从良人晋升为美人,却是跨越了七子、充依、八子三等嫔位,一下子连升四级,这在东昊后宫几乎是绝无仅有的,如何不叫朝臣与后妃们震惊得瞪目结舌呢? 到底,是因为皇上宠爱极了慕容映霜,还是因为皇上对慕容太尉尤其倚重? 一时,席间竟有人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慕容映霜心中的暗惊同样无法形容! 在之前有限的数次宫宴中,她从来都不必开口说话,也从来都不会受人注意。可今夜,她却突然成了这盛宴中的焦点。 她不明白,皇上为何突然将她连晋四级,就如她看不清他隐约藏于十二旒冕冠白玉珠后的神情一般。 目光所及,座上几乎所有人脸上皆是讶异之色,包括父亲慕容嵩与两位哥哥。只有赵王轩辕诺仍是一脸淡笑。 他将碧玉茶杯举至唇边,事不关己地轻啜着杯中的茶水。 心中一股痛意悄然升起,慕容映霜不及理会。她镇定站起,稳步走到堂前跪下:“臣妾领旨,谢皇上隆恩!” “爱妃平身!”轩辕恒的声音仍是威严而好听,却不带任何感情。 “谢皇上!”慕容映霜站起,带着一身艳羡与疑惑的目光,回到座上。 “好!今日两件大事,已完成其一!”轩辕恒向来威严冷漠的声音竟透出一丝爽朗笑意,“那么其二么,便是赵王选妃之事了!” 话音刚落,轩辕诺惊得嘴中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 他一手捏着茶杯,一双风/流横生的桃花眸,带着不满之意扫上座上皇帝:“皇兄,您今夜这是,要给臣弟挖个坑往下跳么?”   ☆、对峙 轩辕恒侧首看了轩辕诺一眼,对着众人微微一笑:“赵王年及弱冠,正妃与两侧妃之位却仍是虚置。莫说是朕,便是太上皇与太后,均已为此焦急不已了!朕决意为赵王选妃,各位爱卿可有举荐人选?” “皇上!”坐于右下首的高婕妤语笑嫣然,率先说道,“赵王选妃已是当务之急,臣妾倒有一人举荐!” “爱妃说来听听!” “臣妾举荐之人,皇上也是知晓的,那便是魏容华的亲妹妹,魏芷依。”高婕妤笑着望了一眼一脸清傲的魏芷云,“魏容华是皇上的妃子,若她的妹妹配与赵王为妃,岂非亲上加亲?臣妾还听说,魏芷依自小便对赵王情有独钟,若然婚配得成,皇上岂非成人之美?” “哈哈,爱妃深知朕心!”轩辕恒难得地朗声笑道,“魏芷依才貌双全,朕确实早有此意!众卿以为如何?” 一位朝臣连忙站起来回道:“启禀皇上,魏芷依乃是魏太保的亲侄女。臣以为,其家世身份婚配赵王,再是合适不过……” “呵呵!”座上的轩辕诺却嗤笑着打断了他:“许宗正,这选妃到底是给本王选,还是给宗正大人选?宗正大人说合适,便是合适么?” “呃,这……”一片热心却遇着冷脸,许宗正站在那里怔愣着,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皇上!”轩辕诺又转向轩辕恒,正色说道,“臣弟如今不过二十,尚且年轻,皇兄何必为臣弟立妃之事焦急!” “年及二十而未纳妃,实在是不年轻了!”轩辕恒的声音再次恢复帝王的威严,“众人皆说魏芷依与你般配,朕亦深有同感,因此数月前,并未让她入宫选妃。论家世,论相貌,论性情,你对她有何不满的?” “皇兄!”轩辕诺不服气地站了起来,“臣弟说过,希望自己选择心仪的赵王妃。皇上今日赐婚之举,对臣弟来说未免太过突然!” 一时,坐在主座上的帝皇默然不语,不怒自威。 而傲然站立的赵王一脸桀骜,俊眸微挑。 看着两人沉默对峙,众臣与后妃皆不敢作声。 “身为王爷,立妃并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 轩辕恒的声音刻意地隐忍低沉,却仍能清晰地传入慕容映霜耳中,“既然你执意自己选择正妃,朕也不再强求。朕今夜便将魏芷依赐与你为侧妃,你可还有话说?” “臣弟遵旨!谢皇上隆恩!”轩辕诺拱手谢恩。心中虽仍是不情愿,却情知此时不能再为一个侧妃抗旨不从。 “两件大事已了。来人,赐酒,再饮!”轩辕恒再次朗声对众人说道。 一时,宫女与内侍鱼贯而出,为众人一一斟酒。乐舞声再起,宫宴再次热闹起来。 魏芷依! 慕容映霜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对那个女子,她此刻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羡慕来! 她知道,身为帝妃,她已没有任何资格羡慕甚至嫉妒魏芷依。 可是她怎能不让自己去思去想?若能到赵王府当一名侧妃,即使不受轩辕诺宠爱,也总比入宫为妃好得太多吧? 人人皆以为她得到了帝王恩宠,甚至**之间连升四级。可是谁又知道,她从未曾入得帝王的眼,却早已被推上了后宫的风口浪尖? 下一瞬,是否便是粉身碎骨? ……………………陌离轻舞作品…………………… 宫宴结束,已是亥时。 拖着疲累的身心回到含章殿华碧苑,慕容映霜在轻歌、漫舞的侍奉下洗浴一番,正欲上/床歇息,却听到了内侍由远及近的一声绵长通传: “皇上驾到!” 慕容映霜心中一紧。今日是初六,她昨夜才为他侍寑,为何他今夜竟又摆驾前来?   ☆、意外 身上只穿了一层丝薄的白色便衣,慕容映霜不及出门迎候,轩辕恒便已大步地踏进了寑室。 轻歌与漫舞知趣地向轩辕恒行了一礼,带着其余宫女退出了华碧苑。 “臣妾恭迎皇上!”慕容映霜想问问他为何今夜会来,想了想却终是没有开口。她虽是他的妃,他们却一直是这种不冷不淡、从不深交的关系。 就让这河水不犯井水的状态继续保持着吧! 轩辕恒仍是不发一言地从她面前走过,坐到了床榻之上。慕容映霜快步走过去,跪在他身前,为他细心解开龙袍。 待他上身不着寸缕,她又转身到衣橱中为他找出一套便衣。今夜他来得突然,这一切她并未来得及准备好。 为他披上浅色便衣,她便站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为他解下头上那顶代表着无上皇权的十二毓流珠冠冕。 他长长的墨发披散下来,她小心地为他理了理。她始终专注地盯着他的衣袍、冠冕与墨发,却不敢往他的面容上斜视一眼。 因为那容颜太过尊贵,也因为那容颜太过俊美,她怎敢如此近距离地看他?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对着轩辕恒屈膝请安:“请皇上安歇!” 这也是她在侍寑之夜必说的一句话。 然后,她便缓缓转过身,向着寑室旁边的一个偏房走去,只待六更鼓响,再起来为他穿戴龙袍与皇冠…… 这,便是她每月侍寑三次的固有程式。 入宫后首次侍寑,轩辕恒只用手轻指,不须片言只语便示意她睡到偏房去,而这也正合了她心意。于是这一程式便如此固定了下来,数月来她不曾出过任何闪失。 她从不多事问轩辕恒,为何每月来她这里三次,却没有真正宠/幸她。 她猜想,大概皇上也只是把她当作一个笼络高官的棋子摆放着,至于是否真正宠/幸也就是看心情。在这燕瘦环肥、美色成灾的后宫,她的姿色未必能引起皇上多大的兴趣。 她只愿自己永远不要让他产生一丝兴趣的好。 然而,她这个私心今夜看来却成了奢望。 才走出几步,她便听到轩辕恒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传来:“朕今夜为你连晋四级,你就是这样为朕侍寑的么?” 慕容映霜惊惑回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向来威严冰冷的帝王,此刻正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笑意看着自己。 “过来!” 轩辕恒突然向着她伸出一手,那双让人不敢正视的俊眸透着自信与君威。 慕容映霜以为自己听错了,更以为自己看错了! 入宫三个月来,她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只有昨夜出了一个小小意外,在她准备请完安转身离去时,他却突然一把将她拉过去压在身下,也是这双令人心慌的眼眸,直直地逼视着她。 可后来,他还是很快便放开了她,让她回到偏房歇息。 然而今夜,是他终于对她的姿容产生了一点兴趣,抑或是他觉得既为她连晋四级,不真正宠/幸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慕容映霜心中迅速盘算着,不知怎样才能让这尊贵的帝王打消这意外产生的念头。 “慕容美人,没听清朕的话么?”轩辕恒脸上玩味的笑意早已消失,声音不高不急,语气却是不容置疑,“过来!”   ☆、掌控 见轩辕恒恢复了冷漠威严的神色,慕容映霜不得不快步向他走近,并恭顺地在他身前跪了下来:“臣妾有失,请皇上恕罪!” “你也知道你有失么?”轩辕恒俊美冰冷的脸再次浮起一丝笑意,他向前俯下身子,抬起右掌轻轻抚上她的俏脸,声音中甚至透出一丝暧mei与宠溺之意,“后妃如你这般侍寑的,还真是少见!” 首次抚到她脸上的男人手掌,让慕容映霜忍不住身子一颤:“臣妾有罪!” “慕容太尉可真是会生女!三个女儿,一个比一个姿容出众,就连庶女都是如此……冰肌玉骨,我见犹怜!”这是入宫以来,轩辕恒对她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而他今夜对她说过的话,早已远远超过他以往所说的总和了。 “时辰不早了,皇上日夜操劳,卯时便要早起上朝,请皇上早些安睡吧!”这也是慕容映霜对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在她脸上轻轻摩挲着的略带粗砺的男人大掌,让她紧张得全身血液全往上涌。想到他这大掌也是如此抚过后宫那么多嫔妃,包括已经过世的大姐慕容映月,她更是不自觉地想往后缩着,意欲尽快逃脱那大手的掌控。 “怎么,慕容美人不想要朕的宠幸?”轩辕恒敏锐地感觉到她的意欲逃离,语气再次恢复了冰冷。然而那冰冷中,却夹杂着疑惑与难以置信。 或许,他从来没想过他的后妃竟不想要他的宠幸吧? “皇上恩宠是所有后妃的荣幸!”慕容映霜垂着眼眸,小心翼翼地说着既不触怒君王又能拒宠的话语,“臣妾出身低微,不敢要皇上恩宠。臣妾带着父亲的嘱托入宫,无论如何也会安于职守,忠心侍君!” 她在努力提醒他,他让她进宫只不过是为了前朝,他大可不必勉为其难宠幸她。 “呵!”轩辕恒突然轻笑一声,放开了抚在她脸上的手,“朕怎么听说,慕容美人当初并不情愿入宫啊?” 慕容映霜惊愕抬首,瞪着一双剪水秋瞳看着他。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朕好像还听闻,慕容美人入宫前便有心仪之人,并为他等待十年!天底下怎会有如此痴情的女子?”轩辕恒淡淡地说着,神情也是淡淡的。 慕容映霜心中一片混乱。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 等待十年……知道她这个秘密的,世间只有三人,除了她与弟弟华琛,便只有轩辕诺了。 她相信,华琛绝不会出卖她,更不会把她的事传扬开去。 那么,轩辕恒知道此事便只有一个可能了。 轩辕诺,原来他竟是这样的人吗? 面对她当初抛却了一切尊严与羞耻的表白,他不以为然,甚至不屑一顾。可是一转身,却将此事告知当今圣上——她的夫君? 心中,说不清是一股痛意还是一股恨意,慢慢地升腾起来,狠狠地折磨着她,让她再也无暇顾及眼前,更没有心思说些谎言加以辩白。 “退下吧!朕要歇息了。”轩辕恒似是对她彻底失去了兴趣,略带疲惫地靠在床榻之上。 “臣妾告退。”慕容映霜屈膝行礼,向后退了几步,才敢转身向偏房走去。 “可别忘了六日后宫中欢庆,慕容美人将会再遇想见之人!” 背后传来君王冰冷的声音,让她的身心都不由得一阵哆嗦颤栗。 原来,她的所有心思与念头,皆在帝君的掌控与意料之中。   ☆、人君 八月十二,是宫中宴请高官贵戚,共赏花灯与烟火,提前庆祝中秋佳节的日子。 未到黄昏时分,慕容映霜已在轻歌和漫舞的努力下打扮停当。如今她已是“美人”的身份,衣饰与妆容自是要华丽得体,不能再如以往般清雅简单。 宝蓝色的广袖流仙裙,裙摆长可曳地。从裙底向上,蓝色渐淡。浅蓝色广袖上各绣着几株清荷,让她妖娆高挑的身姿,更显出一股特有的清冷出尘气度。 如云发髻上饰物并不多,只是右侧斜插的一枝五尾凤珠钗尤为夺目。珠钗上洁白的珍珠流苏垂至耳畔,既显示了她在宫中居于前列的荣宠地位,又让她的倾世姿容,更透出一股别样的妩媚来。 带着轻歌和漫舞步出华碧苑,慕容映霜看到了一个浅绿色的俏丽身影。 “见过美人姐姐!”等候在门外等候的秋若兮笑着屈膝行礼,“若兮在这里等着了许久,要随姐姐一同赴宫宴呢!” “若兮妹妹,你为何不进去等,偏要在这里呆站着?”慕容映霜惊问。入宫数月,“少使”秋若兮是她最好的也是惟一的朋友。 秋若兮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姐姐连晋四级,如今已位居美人之尊,妹妹怎敢擅自进去打扰?只好老老实实在此处等着了!” “你个傻丫头!”慕容映霜又好气又好笑,不禁柔声说道,“我们不是好姐妹吗?就因为我连晋四级,你便要与我生份?难怪这几日都不来找我了!” 见慕容映霜真的有些恼怒,秋若兮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道:“姐姐莫恼,我rì后还像以往一般,把你当作亲姐姐,好么?” “可要记住了!快走吧,宫宴要开始了。”看着秋若兮天真烂漫的样子,慕容映霜再也气恼不起来,拉着她便往濯龙园走去。 有时,她真的很羡慕秋若兮,总是一逼年少不识愁滋味的开心模样。哪像自己,若不是见了秋若兮,脸上总是难见一丝笑意。 “若兮知道姐姐心思孤清,以为连晋四级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宫中的人却不是那么想的。” 走在路上,秋若兮忍不住小声地提醒着慕容映霜,“这两日嫔妃们去给高婕妤请安时皆在议论,说姐姐如今深得皇上宠爱,连去给高婕妤请安都少了。高婕妤听了,也很不高兴呢!姐姐日后还须多去清灵宫请安才好!” “我知道了,谢谢妹妹提醒!”慕容映霜应着,心中却是暗叹。她以往也是数日才去向高婕妤请安一次,只是如今成了风口浪尖的人物,便人人皆看她不顺眼了。 到达濯龙园坐下不久,宫宴便正式开始了。 轩辕恒仍是与轩辕诺一同步入。两个同样身姿昂藏的人,一面走一边低声交谈着,完全不理会席中众人起身迎立,齐呼万岁。 看来上次宫宴之上,为了是否立魏芷依为赵王妃而当众争论对峙之事,并没有影响到这帝王兄弟二人的感情。 慕容静静地望着那两个高大尊贵的身影,心中暗忖。 轩辕恒快步踏上三级木阶,在龙座上坐下,才对着众人朗声道:“众爱卿与众爱妃平身!” 听着他那悦耳却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慕容映霜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说话向来出口“爱卿”闭口“爱妃”,可作为一位治国严明的君主,他给众人的感觉除了严厉与可畏,又何来“爱”可言呢? 或许作为人君者,便都是这般虚伪、可笑而又可怕吧! (新文求收藏,请没有收藏的亲,轻移玉指,将本文放入书架哈,陌狂送飞吻!!!!!)   ☆、惊舞 “皇上,臣妾愿弹唱一曲,为众人助兴!”酒过三巡,高婕妤见皇上与众人兴致甚高,便叫停了乐舞,主动请缨献曲。 “好,朕许久未听爱妃妙曲了!”已有三分醉意的轩辕恒说道。 高婕妤命人取来瑶琴,当即弹唱了一首《花月影》。高婕妤是高太师嫡女,心思灵巧更兼知书识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是歌声宛转,琴声动人。 弹唱完毕,众人皆击掌称颂。轩辕恒也甚是开心:“爱妃琴技与歌唱皆有进展,甚好甚好,来人,赐酒一杯!” 高婕妤站起身,恭敬地喝了皇上御赐的酒,落座轻笑道:“皇上,臣妾今日献丑了。臣妾听闻,慕容美人能歌善舞,尤其是舞姿颇有太后当年之风。不知皇上可否请慕容美人献舞一曲,让臣妾等也大开眼界?” 闻言,慕容映霜不禁心头一震。卫太后歌舞技艺绝世倾城,早已闻名天下,谁人又敢与之相提并论呢? 虽说她自小便跟着母亲读书识字,研习曲艺歌舞,更因仰慕卫太后才华而时时练习她所创的乐舞,弹唱舞蹈本不在话下。可是,她的舞姿又何曾被太尉后院之外的人见识过呢? 要说她颇有卫太后当年之风,她实在是愧不敢当! “那么,慕容美人便为众人舞一曲,如何?”轩辕恒清冷的声音带着几份醉意,虽是询问,却是带着无法抗拒的威严与命令。 “臣妾遵旨!”慕容映霜从座上站起,沉静回道。皇上既已这样说,她自是无法拒绝了。 “慕容美人要跳是的什么舞曲?”高婕妤一脸雍容笑意看着她。 若在皇上、赵王与众人面前跳卫太后所创舞曲,自是太不敬的。 心中暗忖着,慕容映霜已轻步来到宴厅正中,对着轩辕恒屈膝行礼:“臣妾愿为皇上与众位跳一曲《良宵》!” 《良宵》是东昊流传的一首极为普通的琴笛合奏乐曲。她话音刚落,宫廷乐师便缓缓吹奏起来。 优美而略带哀伤的乐声将人带入闺中女子苦盼爱人的寂寂良宵。慕容映霜轻舒长袖,踏着乐曲翩然起舞,宝蓝色的广袖留仙裙随着曼妙舞步慢慢舒展飘飞,瞬间惊艳了在场所有人的眼! 寂寞良宵,空自蹉跎。慕容映霜想到了娘亲夜夜倚窗望穿秋水的身影,也想到了娘亲思恋父亲而不得见的泪水与歌声。 “日日思君,不见君兮!只愿君心,似我心兮……” 爱而不得,是多么的痛苦与无奈?自己爱的人却不爱自己,又是多么的可笑与悲凉?而自己的际遇,何尝不是与娘亲一样的可怜可叹? 足尖轻点,纤腰旋转,裙裾飞扬……慕容映霜的如水美眸扫过十二旒冕冠白玉珠后神色难辩的帝皇,再扫过轻捏酒杯似笑非笑地欣赏着自己舞姿的赵王,最终以一个华美绚烂的旋转,踏着最后一句乐曲完美收关! 直到慕容映霜道完一声“臣妾献丑”,缓步回到座上坐下,众人仍然沉浸在她忧伤的舞蹈中而不可自拔。诺大的宴席厅,竟然没有一个人发出击掌与喝彩之声。 “啪!啪!啪!” 良久,高高龙座之上,帝皇威严的声音伴着他单调而清脆的掌声响起:“慕容美人一舞,真可谓震惊世人。绝妙!” “呵呵呵,那是当然的。”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响起,却是从来不屑于在众人面前多发一言的高傲妃子魏容华,“谁人不知,慕容美人的母亲,可是洛都凤仙楼名动一时的头牌花魁呢?”   ☆、还击 慕容美人的母亲,竟然是凤仙楼的花魁? 魏芷云话音一落,满座皆惊。 尽管不少人知道慕容映霜是慕容嵩庶出之女,却并非人人皆知其母林惜衣出身青/楼。即便是知道的,也因为那已是十六七年前的往事,况且如今慕容映霜已是皇上的宠妃,又有谁会不识好歹地当众提起这个话题? “呵呵,这个……”始终雍容浅笑着的高婕妤,似是有意打破这满座的尴尬与寂静,“这些已是许久以前的事,魏容华便莫要再提了吧!” “就是就是,那些事都过去许久了!”坐于慕容映霜右下首的何充依接嘴道,“当初洛都谁人不知道,凤仙楼的花魁林惜衣色艺双绝,却只卖艺不卖身,更对当年的慕容太尉一往情深,多少达官贵人倾慕而不得?” 她这一番说辞,听上去像是为慕容映霜说话,实质又将她娘亲当年在青/楼的事绘声绘色地描画了一番。 一直冷脸静默着的慕容映霜,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激愤与怒意。 她可以不介意她们或故作姿态或蔑视地嘲笑她的庶女出身,可她却不能容忍她们当着皇上与众人的面如此议论娘亲! 看来,虽然她极力让自己在后宫尽量不出头,尽量少说话,可她们却仍是不肯放过她,偏要将她逼到风口浪尖上,要看她如何出丑,如何成为众人口中的笑话。 可她又如何甘心自己和娘亲如此被人轻视呢? “何充依说得没错!”慕容映霜在所有人,包括慕容嵩父子惊愕的目光中沉缓出声,“想当年娘亲也是知书达礼的小姐,因家道中落颠沛流离,却始终守身如玉,出淤泥而不染。娘亲是我慕容映霜这辈子最敬重的人!” 听出了慕容映霜话语中的傲气与不悦,何充依却仍是不肯收口:“那是那是!姐姐虽是一名庶女,如今却深得皇上宠爱,实是我们姐妹们远远不及的,也实在令人敬重!” 那何充依虽无多少家世背景,却因三年前为皇上生下一位公主而母凭女贵,加上在后宫深得高婕妤喜爱,向来是个敢说话之人。 “何充依此言差矣!”慕容映霜再也无法忍受她的有意揶揄,决意出言还击,“想当今太后也是庶女出身,如今却贵为天子之母,更深受东昊臣民爱戴!难道庶女便注定不能令人敬重么?” 语毕,慕容映霜无奈一笑,望了一眼何充依,又看向了高座之上神色隐约难辩的帝皇。她知道自己情急之中说出此番话,或已无意间冒犯了当今太后,但话既已出口,她也只能认罚了。 没有人敢再接话。 而坐于主座左下首的赵王轩辕诺,面无表情地地小口啜着杯中之酒。他低垂下睫毛浓密而长的桃花眸,专注地看着杯中酒的成色,仿佛宴席间这一切闲言碎语均与他无关。 “何充依,你可知罪?”尊贵无比的帝皇终于缓缓出声,带着令人心颤的威严。 何充依吓得娇躯一颤,连忙离座下跪:“请皇上恕罪!” 她还未想明白自己是什么地方触怒了龙颜,却明白皇上对她已有责罚之意。 “身为后妃,竟当众议论朝臣家事,实属失德、失仪、失言。”轩辕恒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也听不出分毫醉意,“充依何玉嫦即起降爵三级,俸银减六百石,降为‘长使’。”   ☆、焰火 因言语冒犯朝臣而一下子被降了三级,俸银更是减了大半,何玉嫦不敢作任何辩解,颤抖着身子叩头道:“臣妾领旨受罚,谢皇上隆恩!” 轩辕恒的狠厉惩罚,让在座众人皆暗暗心惊。 高婕妤神色微变,而魏芷云虽仍是一脸清冷,却也禁不住轻垂眼眸,不敢再向座上的帝皇看去。 慕容映霜略感意外,她没有想到,轩辕恒不仅没有因她无端提及太后而责罚她,反而借狠狠惩治何玉嫦为慕容家撑腰,再一次昭示了父亲在朝中不容轻视的地位。 想想那何玉嫦,为了讨好高婕妤口不择言当众挑衅她,也实在是有欠考虑。可是,若不是皇上有意偏帮父亲,自己是否也应受罚? “启禀皇上,宫中焰火已准备就绪,请皇上移驾平明湖边观赏!” 正思想间,她听到一名内侍向轩辕恒禀报。抬首看时,却见轩辕恒哈哈一笑,道:“好!请众爱卿与众妃与朕一同前往观看!” 言毕,他高大的身子从座上站起,两步下了台阶,便率先出了宴席大厅,摆驾平明湖边。 听闻马上便要欣赏宫中焰火,众人一时忘了适才席上的后妃之争,纷纷离座跟了上去。见席中众人一下子散了大半,慕容映霜也只好站起身来,在轻歌与漫舞的伴随下,跟着人群走去。 平明湖位于濯龙园正中,湖面开阔平静,四面低矮的亭台楼阁掩映于柳树之间,正是观赏焰火的绝佳之地。 “哗!” “好美!” 随着人群一阵阵惊呼喝彩,朦胧的夜空突然大放异彩,一束束五彩繁花在空中绚丽绽放,然后化作点点星光倾泻下来。 “快走,焰火开始了!” 走在后面的人群一阵兴奋,纷纷踏过拱桥向湖边赶去。慕容映霜将目光从夜空的绚丽中收回,环首四顾,才发现轻歌与漫舞早已被人群簇拥着过了桥。 “哗……哗!” 随着一阵闷雷似的声响以及人群的惊叹声,空中繁丽焰火再起。慕容映霜静静倚在一株柳树下,抬头独赏。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美丽的焰火。以往逢年过节,她只能与娘亲站在太尉府后院中,远远眺望宫廷上空的点点火光。 只可惜,娘亲此刻不能与她在此共赏美景!她心中暗叹,并不想走到人多嘈杂的拱桥那边去。 “慕容美人为何不到湖边赏焰火?” 一道好听的男子声音在耳边响起,慕容映霜连忙回首。 月色下,轩辕诺俊魅的五官清晰可辨。焰火的亮光在他脸上奇异地变幻着,她分明看到了,他桃花眸中,那一束束璀璨绚烂的繁花绽放! 她甚至有种错觉,这是一幅美到极致,却根本无法临摹的画图…… “慕容美人为何一人躲在此处?”他又再重复问道。 慕容映霜想说,站在这柳树底下静观焰火也是极好的。可是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脸上泛着一道浅笑,似是玩味,又似不屑。 慕容映霜忽然又想到,那个纯真的约定以及十年的痴等。她更想起了,他那日拒绝她的残酷与无情…… 想想如今,她已是他的皇嫂,她更是不知该如何搭话。 她正迟疑间,轩辕诺又再开口:“慕容美人果真伶牙利齿,在众臣面前侃侃而谈,竟毫无惧色!” 慕容映霜张口欲辩。自己向来口拙舌笨,并不会说话,他怎会以为她伶牙利齿? 可她仍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而,慕容美人可知,如此冒犯太后,可当死罪?”轩辕诺高挺好看的鼻子哼出一声轻笑,“呵!可见皇上对美人是何等宠爱?”   ☆、敌意 “抱歉,如果赵王没有别的事,我先到前面去了。”望着那双她曾日思夜想的俊魅桃花眸,慕容映霜此刻却想立即逃走。 她受不了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更受不了他眸中带着嘲讽意味的冷酷与无情! “怎么,你对本王就没有什么话要说?”轩辕诺却一步跨到她身前,高大的身躯一下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慕容映霜一惊,再次抬眸望着他。 满夜空的焰火在他眸中绚丽绽放,他嘴色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羁笑意,静静地瞅着她。 “请王爷借道!”慕容映霜低首,她不敢再看着他,她怕自己的心会更加慌张。见轩辕诺并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她一咬牙又道,“此处偏僻无人,请王爷……借道!” “呵,”轩辕诺忍不住一声冷笑,“你是说我们叔嫂二人,瓜田李下,会引人误会?” 慕容映霜心中狠狠一痛,再次为他的无情嘲笑感到寒心。 这样的一个男人,她为何竟痴痴地等了十年? “请王爷自重!”她抬起头,沉声说道。 轩辕诺仍然笑得魅惑异常。他一边用带笑的桃花眸继续瞅着她,一边后退一步让出了路。 慕容映霜轻轻提起裙摆,抬步越过拱桥,向着湖边观看焰火的人群走去。 开阔的平明湖边,三三两两地聚集着高官贵戚与高等宫妃。 那位戴着十二旒白玉珠冕冠的帝皇,身姿英伟,在人群的陪衬中显得尤为突出惹眼。 慕容映霜看到,轩辕恒正侧身向她所在的方向看来,绚烂烟花在他身后的夜空中,绽放不绝! 她无法看清他的神情,却能感觉到他冷冷的眸光,正轻轻地落在她身上。 心中疑惑自己为何引起了皇上的注意,慕容映霜加快了脚步。 “皇嫂小心!” 邪肆不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慕容映霜惊觉轩辕诺早已跟到身旁,恶作剧般地温言提醒,像是怕她不小心摔倒,甚至伸出了手想去扶她。 突然意识到轩辕诺是有意为之,慕容映霜停住了脚步,一双美眸直视着他:“谢王爷关心,我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轩辕诺别有深意地笑着摇头,一脸的同情与怜悯,“入宫为妃,以色侍君者,怎会以为自己高枕无忧,不会有事?” “即使有事,也无须赵王操心!”心中隐隐作痛,慕容映霜冷冷回道。 轩辕诺终于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眸光冷冷地瞅着她。慕容映霜转身向右走去,心底丝丝痛意弥漫。 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从她约见他那日起,他看她的眼神中便有着隐隐的敌意。可她却不知他的敌意从何而来! “有刺客!” 突然,前方人群一阵骚乱。 慕容映霜惊诧抬头,便见十数支箭影正快速飞射而来,精准地向着轩辕诺所在的方向! “王爷小心!”她几乎来不及多想,在喊出这声的同时,整个人已向着数步之遥的轩辕诺侧扑过去。 痛! 胸口是一阵莫名的酥麻,然后便是钻心入骨的痛! 慕容映霜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插在胸口的羽箭。在脚软倒地的那一刻,她落入一个宽广温暖的怀抱。 “慕容美人,你怎样?”轩辕诺一手抱着她,一边沉声急问。 在发觉羽箭飞来之时,他早已抽出身上的配剑,将飞到身前的箭一一扫落,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慕容映霜竟会向他扑来,并被离他最远的一支流箭射中。   ☆、刺客 鲜血从胸口渗出,瞬间染红了慕容映霜浅蓝色的衣襟,她握箭的手同样感受到了血液的炙热与粘稠。 抬起头,她看到轩辕诺桃花眸中的惊惑与不解。 湖对面又是一声声巨响,一道道绚烂焰火升到空中,次第绽开,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也将轩辕诺的脸映得更加俊魅动人! 看到他并没有受伤,慕容映霜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王爷身手真好,霜儿真的是不自量力!” 他根本不需要她为他挡箭。可是在乱箭飞来的那一刹那,她只想着他的安危,却压根没有想到自己会中箭而亡。 “来人,快传太医!”轩辕诺抬起头,大声喊道。 周围是嫔妃们四处奔走的惊呼叫喊,一名内侍应了声“是”便飞奔而去。不远处的湖边,阵阵兵刃交击之声传来,夹杂着宫廷侍卫们“保护皇上”的高声呼喝。 “我快要死了……是吗?”慕容映霜努力睁着美眸,低喘着气问道。 伤口那样痛,血流了那么多,她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可是这一刻,她竟然丝毫不难过,也压根不害怕。 她心心念念地傻等了他十年,入宫数月来,她在愤恨交加中假装淡忘,命令自己不许再想起他,可她总是办不到…… 今夜,她会因救他而死吗?这于她而言,何尝不是告别痛苦与纠结的一种解脱? 而死在他的怀中,对于自己那颗痴恋十年的心来说,何尝不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绚丽到极致的焰火,仍在他头顶上空全力绽放。轩辕诺收回目光,专注地盯着她:“慕容美人不必惊慌,太医很快便会到来,你不会有事的!” 慕容映霜又艰难地笑了笑,为他的有意抚慰深表感动:“王爷……今夜的焰火……真的很美呢!” 她努力地又看了一眼夜空中美丽的烟花,然后带着那丝感动的笑意,瞬间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平明湖边,数名仍未被宫廷侍卫击杀的蒙面黑衣人依然不肯罢手,使出浑身解数想接近那位东昊帝皇。 轩辕恒早已不耐于宫廷侍卫们一层又一层的严密护卫,他抽出腰间宝剑,腾空跃过人群,与那几位蒙面高手直接过招。 他出手精准而狠辣,只几下招式,数名蒙面人便纷纷倒地,只余身手最好的一人仍在顽抗。几名内廷高手一拥而上,齐齐出剑,那人立即受伤倒地。 “留个活口!” 见一侍卫手中长剑马上便要插入蒙面人胸口,轩辕恒用剑一挡,随便用剑尖抵住了那人的咽喉,冷声逼问道,“说,你们是什么人?” 那蒙面人神色古怪,口中很快便流中一股黑色血液,竟是咬破藏于口中的毒药,自行了断了。 宫廷侍卫们已纷纷扯下地上黑衣人的蒙面纱布,一人拱手禀报道:“启禀皇上,从他们的面相看,应是西越国杀手!” 轩辕恒一言不发,提着长剑快步走到轩辕诺跟前。 轩辕诺正单膝跪在地上,手中抱着才晕过去片刻的慕容映霜。他抬起头对轩辕恒道:“皇兄请放心,臣弟已为慕容美人点了穴道止血!” 众人纷纷围拢了过来。 除了慕容映霜和十数名侍卫,今夜并没有其他妃子受伤。可慕容美人居然为了救赵王而中箭受伤,众人皆感惊讶异常,却并不敢多言。 “太医为何还没到?”轩辕恒面无表情,声音也让人听不出喜怒,“来人,速传医女絮语到含章殿华碧苑候命!” 说着,他扔掉手中长剑,俯身将慕容映霜从轩辕诺手中接过,不顾众臣与嫔妃们惊异的眼神,抱起她便快步朝含章殿走去。   ☆、疤痕 慕容映霜醒来之时,发现自己躺在华碧宛寑室的床上。 “娘娘醒来了?”她听到一道温柔而从容的女子声音。转眸看去,床边一位三十上下、长相清秀的女子,正含笑望着她。 “你是……?” “我是宫中的医女絮语,奉皇上之命为娘娘医治箭伤!”那女子温煦说道。 慕容映霜这才发现,女子一身素色/医女打扮。 医女絮语,这名字她倒也曾听轻歌提起过,说她是宫中医术最高明的一位医女,可与宫中太医一样单独出诊,宫中须有一定品位的嫔妃才请得动她。 “娘娘伤口可还疼痛?” 慕容映霜低眸望了一眼胸口处,才发现羽箭早被拔去。听到絮语问话,她才感到衾被下的心口有些隐隐的痛意,但已在完全可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不怎么疼了!”她说道,“谢谢你!” “看来,皇上御赐的西域雪痕金创药果然好用。娘娘放心,伤口很快便会愈合,若是恢复得好,日后或可不留疤痕!” “留不留疤痕,又有何干系?”慕容映霜淡淡地笑了。 能捡回一条命,或许她应该感到万幸了吧。 “皇上可是下了圣旨,要我保证不让娘娘留下疤痕的。”见慕容映霜一脸不以为意,絮语正色劝道,“作为妃子,娘娘身上怎能留了疤痕?何况,那疤痕还是留在那个地方,并且……还是为了替赵王挡那一箭才留的……因此,还请娘娘配合,好好调理才是!” 絮语虽说得隐晦,慕容映霜却是听懂了。 她想起了,轩辕恒是亲眼看着她为轩辕诺挡箭的。 一个帝皇,如何能容忍自己的妃子,不顾生死为别的男人挡箭,甚至在胸口处留下永不磨灭的伤疤? 更何况,六日前侍寑那夜,皇上对她所说那番话,表明他对她痴等轩辕诺十年之事,早已知晓。作为帝皇,他又将如何容忍? 抑或,他根本便毫不在意,仍会将她当作笼络父亲的一颗棋子留在宫中,让她继续当一个有名无实的宠妃? 这一切,慕容映霜实在想不透,也实在不愿再想。她轻声问道:“絮语医女,是你帮我将箭拔去的吗?” 她记得,她在晕过去之前,一直躺在轩辕诺怀中。 “当然是我!皇上将你抱回华碧苑之时,你的胸口全是血!”絮语神情凝重,“我还担心无法将你救过来了,所幸箭伤并非很深,也没有伤及脏器!” “是皇上将我抱回来的?”慕容映霜略感惊讶。 “是呢,看来皇上甚为在意娘娘,并不愿让侍卫或内侍代劳!”絮语笑道。 慕容映霜凝望帐顶,久久不语。 “娘娘,您终于醒过来了?”轻歌与漫舞此时已走进来,兴奋问道。 “我昏迷了多久?今日是什么日子了?”慕容映霜望着帐顶轻问。 “娘娘昏迷了三日,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呢!”漫舞抢着回道。 十五了? 每月逢五,皆是她侍寑的日子。今夜,皇上会来吗? (今日有二更哦!)   ☆、中秋 这**,轩辕恒竟然还是来了。 “皇上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通传,轻歌、漫舞、应儿、彩儿等八名宫女纷纷跑到庭苑前下跪迎候。而慕容映霜,只能静静地躺在床上。 受伤三日了,可只要身子稍微动一动,便会牵扯着心口的伤钻心地痛。因此,她只能卧床不起。 轩辕恒大步踏了进来,对着身后跟上来的轻歌一挥手:“下去吧!” “是!”轻歌退了出去,并将寑室门轻轻地带上。 “请皇上恕臣妾不敬之罪!皇上驾到,臣妾不能下床迎候!”慕容映霜侧过头,对着那尊贵冷冽的高大身影请罪。 “免了!”轩辕恒淡淡说着,抬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威严的逼视让慕容映霜有些心慌,只好硬着头皮找些话来说:“今夜中秋,皇上不曾出席宫宴么?” “宫宴已经结束了!”他长长冠冕旒珠后的俊脸,竟泛起一抹笑意。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私下交谈,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她说话。 慕容映霜不免有点紧张,但更多的却是尴尬。 今夜中秋良宵,她又伤卧在床,他不可能真的在此就寑吧! “请皇上恕臣妾有伤在身、不能侍寑之罪!”她再次请罪,料想他很快便会转身离去。 没想到,轩辕恒竟一下子在床边坐了下来:“今日十五,理应慕容美人侍寑!” 什么?慕容映霜一惊,不自觉地瞪大了如水美眸。 如今她躺在大床之上,今夜他若在此留宿,又该躺到什么地方去?难道,她应该唤人进来,将自己抬到偏房去? 再者,她如今动弹不得,又该如何完成为他宽衣解带的重任? “请恕臣妾行动不便之罪,不能……” “那么,朕今夜便恕你无罪!”说着,轩辕恒已径自解下皇冠,将其置于身旁案桌之上。 见轩辕恒又抬手解自己的龙袍,慕容映霜心中又再一慌:“皇上,今夜是中秋良宵,皇上不应留在此处,不如到如意殿去,与高婕妤共度佳节吧?” 轩辕恒俊美无俦的脸转了过来,一双潋滟生辉、几可夺人魂魄的俊眸盯紧她:“朕宠幸嫔妃的规矩,是由慕容美人来定么?” 他的声音并不高,也没有一丝责怪的语气,可慕容映霜却听得心惊胆颤:“臣妾失言,请皇上恕罪!” “你今夜已说过四次‘恕罪’了。”轩辕恒脸上竟又泛起一丝笑意,“不必再说,朕恕你无罪!” “谢皇上!”慕容映霜茫然道。 轩辕恒已将自己的黑色龙袍脱了下来,身上只余一身浅色便衣。他朝床上扫了一眼,似是想找个地方躺下来。 “臣妾这便让人进来,扶臣妾到偏房。”慕容映霜忙道。 “不必了。”轩辕恒语气淡然,脸上却是玩味的笑意,“自古至今,有哪位嫔妃侍寑时,是与皇帝分床而眠的么?” “那么,臣妾……”慕容映霜意识到自己霸占了床榻的整个外侧,她想翻身往里躺,好给轩辕恒让出位置来。可是,她发现想动一动,却是如此困难。 正犹豫难堪间,轩辕恒身子轻轻一跃,已越过她躺到了床榻内侧。 “时辰不早了,安寑吧!”他径直拉过薄衾盖上,一手顺势搭上慕容映霜的纤腰,让她心头不禁为之一震。   ☆、圣旨 轩辕恒突然的亲密举动,让慕容映霜颇感尴尬与紧张。 她以为,他永远也不会让她真正侍寑,因而永远也不会对她有任何亲昵举动。可是,在她受伤卧床的这夜,他却前所未有地对她说了这么多话。甚至,这将手搭上她腰间,与她相拥而眠的动作,就仿佛他们已是同榻而眠的多年夫妻一般自然随意。 莫非作为帝皇,他对所有喜欢的不喜欢的后宫嫔妃,都是如此自然吗? 想到此处,慕容映霜忽觉浑身一阵不适。 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想办法将他的手轻轻推开,她却听到了耳边传来沉稳平静的呼吸声。 随之入鼻的是一阵的清新龙涎香味,带着他身上独有的男人气息,让未经人事的慕容映霜,竟也不觉有些脸热心跳。 她轻轻侧脸看过去,他完美无暇的睡容便映入了眼帘。 上苍对某些人竟然如此厚爱! 他本已是九五之尊,十八岁便已登基,身份地位已是世间无人能及。就连父母给予他的身体与五官,竟也让人找不出一点暇玼! 寑房四周燃着暖红烛火。微微烛火之下,那完美组合在一起的俊眉挺鼻,竟如此让人赏心悦目,乃至过目难忘。 暗叹一声,慕容映霜左手向下,触到他横放在她腰间的手臂,想轻轻将其推开。可那睡梦中的帝皇,竟又将手往前伸了伸,将她的整个纤腰紧紧扣住,仿佛他们是世间最亲密的夫妻般,难以分离。 奈何不得,又不敢大力推开,慕容映霜本想作罢,就此将就**。只是,口中的焦渴感觉却越来越强烈,让她难以入眠! 伤病之中,身子本就不适。在轩辕恒到来之前,她本已感觉口干异常,欲唤轻歌为她倒水,可尚未开口,皇上说到便到了。 她行动不便,本来事事都须旁人细心照料,可身边竟然躺着这九五之尊,她得罪不得也惊动不得,想翻个身、喝口水都无能为力! 忍吧,忍忍便好! 她不断地在心中劝慰着自己。可越是强忍,便越觉口干难耐,睁着双眼根本无法入眠。有那么一瞬,她甚至觉得自己都要渴死了! “轻歌!轻歌!”她忍不住对着门外轻声呼唤,“漫舞……” “怎么了?” 轩辕恒略带警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皇上恕罪,臣妾不该吵醒皇上!” “你叫她们做什么?” “臣妾……臣妾觉得口干难耐!”慕容映霜心中有点过意不去,可还是老实地说了出来。这个时候,让宫女进来给她倒杯水喝,他总不至于龙颜大怒吧! 轩辕恒二话没说,一掀薄被,翻身越过她下了床。他三两步走到案桌旁倒了一杯水,回来递到了她面前:“你想喝水?” 慕容映霜一直讶异地看着他的举动,此刻,她不自觉地瞪大了一双翦水秋瞳:“皇上恕罪!臣妾不敢……” 她从未想过,九五之尊竟然也会服侍人,甚至给她这妃子亲自倒了一杯水! “朕说过,今夜莫再说‘恕罪’二字!”轩辕恒的声音仍是威严而带着些清冷,“喝吧,这是圣旨!”   ☆、释然 虽想奉旨喝水,慕容映霜却感觉甚为艰难。 轩辕恒显然是不懂得服侍人的。试想她胸口有剑伤,又如何能自己坐得起来?即使她想忍痛抬起头来喝水,也并非易事。 “皇上,请让轻歌她们进来照顾臣妾,好吗?”她软语恳求道。 轩辕恒眉头一皱,竟在床边坐了下来。他右手持杯,左手伸到她肩颈之下,托着她的肩背稳稳地将她扶了起来。 “快喝了。”那杯清水已递到了她的唇边。 “皇上……”慕容映霜实在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帝宠。要轩辕恒喂她喝水,更是让她感觉尴尬无比的一件事。 “你想抗旨?”轩辕恒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罢了! 慕容映霜心一横,放开一切顾虑,让焦干的樱唇触上那碗沿,便开始喝起水来。渴了大半夜,她觉得这杯清水实在是太甘甜了! 缓缓地将一大杯水喝完,她微微喘息着停了下来。 她有些不敢抬头看那尊贵的帝王,俏脸却不觉慢慢地热了起来。只因他那样温柔地搂抱着她,专注地看着她喝水,那低下的完美额头,几乎触到了她的额发。 而他自己或许还意识不到,他温热而独有的男人气息,轻轻地拂到她的脸颊上,甚至让她的几缕发丝随着他的呼吸,轻轻地颤动。 将玉杯放到床头案上,轩辕恒又轻轻地将她放了下来,并顺手牵过薄被,帮她盖上。 “臣妾……谢皇上隆恩!”慕容映霜轻声说道。 她忽然想到,自己是为了救轩辕诺而受伤的,皇上为何什么也没说? 或许,他对那事根本就不在意吧?他就如父亲一般,只须她老老实实地在后宫当一个妃子,至于她内心有何想法,他们丝毫不关心。 思及此,慕容映霜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对于皇帝今夜如此温柔的照顾,忽然便感到释然了。 今夜来宠幸她,是他雷打不动的规矩。而接受他的隆恩与宠爱,则是她的职责……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受宠若惊? 轩辕恒轻轻一掠,已从她身上翻到床榻内侧躺下。 “睡吧。”他清冷开言,抬袖一挥,便将寑房四周的暖红烛火悉数扑灭。很快,他的气息便再次变得平稳而深沉。 慕容映霜的心是坦然释然了,可身子却越来越不自在。 “梆!梆!梆!梆!” 含章殿外,丑时更鼓远远传来。 才四更天,离轩辕恒六更天起床早朝还有两个时辰!她如何能忍受这么长的时间? 她一咬银牙下了决心,再次轻轻呼唤:“轻歌!漫舞!” 男人平稳的气息停了下来,声音带着点威严的怒意:“慕容美人又怎么了?” “皇上,臣妾欲小解!”黑暗中,脸上虽然有点躁热,慕容映霜还是大方地说了出来。   ☆、拜访 听说慕容映霜要小解,躺于身旁的轩辕恒久久不出声。 寑房内伸手不见五指,慕容映霜扭过头,却看不见轩辕恒到底是何种神色。 可是,她此刻却并不感到畏惧。她本就是个伤病在床的人,他却严遵规矩要她“侍寑”,她又如何做得到呢? “那么,慕容美人是要朕将你抱到净房去?”良久,轩辕恒终于冷冷开口。 “臣妾不敢。臣妾有罪,请皇上允许臣妾唤轻歌与漫舞进来……” “她们进来又怎样?” 慕容映霜感觉轩辕恒忽然于黑暗中凑近了她的脸,温热的气息拂到她脸上,话语中也带着一丝暧mei。 “她们会为臣妾带便盆进来……” 又是良久的沉默。 终于,慕容映霜感觉到他的气息离开了她。很快,轩辕恒便越过她轻跃下床,对着房门外朗声道:“来人!” 房门打开,轻歌与漫舞举着烛火走了进来:“皇上有何吩咐?” 今夜皇上留宿华碧苑,她们一直在房门外守候,不敢离开半步。 “伺候好你们的娘娘,莫让她渴了,急了!”轩辕恒冷冷说着,便只穿着那身白色便衣大步踏了出去,对着候在门外的内侍大声道,“回乾元殿!” “皇上……”轻歌望着皇上匆匆离去的背影急唤,又回转头对慕容映霜说道,“娘娘,皇上的冕冠与龙袍还在这里呢!” 慕容映霜眼神略一示意,漫舞便抱起冕冠与龙袍,给门外的内侍们送了出去。 ……………………陌离轻舞作品…………………… 翌日一早,絮语又带两名小医女过来为慕容映霜诊治。 “絮语医女,我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慕容映霜问道。她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四日,可伤口还是稍稍一动便觉得痛。 絮语为她解开胸前的伤口查验一番,又重新上了药,道:“娘娘不必着急,伤口已开始结痂愈合,再过三五日,娘娘便可下床走动了。” 还要躺在床上三五日吗?慕容映霜暗叹一声,不再追问。 胸口的隐痛,加上喝了絮语医女熬的药,她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日。到傍晚时分,在轻歌、漫舞的照料下喝了点稀粥,她又再沉沉地睡去。 一觉醒来,她发现又到了深夜。房内很安静,只余微暖的烛火在远处“滋滋”燃烧着。 “慕容美人醒了?” 一道好听的男子声音在床边响起,将慕容映霜吓了一跳。难道,皇上今夜又来要她侍寑? 不对,这声音不太像轩辕恒,却又如此悦耳而熟悉。 她转过头,睁大朦胧的双眸,便看到了修长立于床榻边上的男人俊魅至极的脸。 竟然是他!赵王轩辕诺! “你……怎会在此?”慕容映霜努力压下心底的震惊和心头的急跳,压低声音问道。 轻歌、漫舞,还有值夜宫女肯定都在门外守候着,他是何时进来的? 若他是以王爷身份特意登门拜访,为何不见有人通传?再说,此时明显是深夜时分,哪有王爷敢在这个时辰进ru后宫的? 黑漆漆的美眸定定地盯着轩辕诺,慕容映霜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 “呵呵!”望着她疑惑不解的眼神,轩辕诺突然邪邪一笑,在紧挨床榻的一张凳子上大方地坐了下来,那是宫女们坐着近身照料她的地方,“看见本王,美人如此吃惊?”   ☆、恩人 “你是怎么进来的?后宫不是赵王应该出现的地方!”慕容映霜迷朦的眼神渐变清澈,语气也开始显出疏冷来。 她再一次怀疑,自己朝思暮想的男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哈哈,”轩辕诺低低的笑声带着魅惑与不羁,“慕容美人不必知道本王是怎么进来的。本王只是想来瞧瞧自己的救命恩人,不可以么?” “救命恩人?王爷身手不凡,何须我一介女流相救?”慕容映霜轻轻说完,不禁心中黯然。 是的,他根本不需要她挺身而出相救,就如他根本就不需要她的痴心与暗恋。 “那夜,美人几乎想也不想,便挺身而出为本王挡箭,美人到底是怎样想的?”轩辕诺忽然向前凑近了点,带着一丝暧mei笑意低头盯着她,“本王原本以为,美人是个心机极深之人……” 慕容映霜轻蹙秀眉。他怎会那样看她? “可是那一挡,却让本王觉得,事实或许并非如此……美人是个连武功都不会的人,一切举动,或皆出于情难自禁?” 慕容映霜的脸有些发热。 房内烛光虽不很亮,她却看到了他桃花眸中的流光溢彩。就如那夜,在绚烂烟花绽放的夜空下,她躺在他臂膀中看到的一样! 只是那夜,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她可以放任自己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享受那宽厚怀抱的温暖。可如今,她活了下来,她又怎可以让自己继续在沉缅在那无望的幻影之中? “如果王爷是来感激救命之恩的,大可不必。”慕容映霜淡淡说道。 “如果本王只是想来看看美人呢?” “后宫不是王爷该来的地方,请王爷快些离去吧!”慕容映霜面无表情地抬眸望着帐顶,“我要传唤宫人进来伺候了!” “是么?那慕容美人快些传唤啊!”轩辕诺嘴角噙着笑意,好整以暇地望着她,“还是,要本王帮美人唤她们进来?” “你……”慕容映霜有些恼怒地转眸看他。他这是看准了她不敢将他偷偷进ru寑房的事张扬出去。 十年来,她虽听闻过他在酒楼歌肆的不少**韵事,可他总觉得在他那副玩世不恭的行止之下,是一个有胆识有担当的铮铮男子。否则他年纪轻轻,又怎能有那么多督战边关、平乱治水的丰功伟绩? 在东昊臣民眼中,他是皇族中最能担当大任的一位王爷! 可是此刻,他的言行实在太过无赖,让她之前坚不可摧的信念,差点儿便要崩溃动摇。 “慕容美人果然有胆有识,所作所为总是非一般女子可比!”轩辕诺又再玩味地说道,“本王就奇怪了,皇上怎会以为美人是个安份无争之人?” 他是在讥笑,她入宫前主动约见她的事过于大胆吗? “皇上以为我是个怎样的人,不必赵王操心!”慕容映霜淡淡说着,心中又再升起一丝疑惑。 难道,皇上曾跟他说过,她是个怎样的人吗? “怎么不必本王操心?本王操心的事可多了。”轩辕诺道,“本王不仅操心皇上从不让美人真正侍寑,也操心美人昨夜为何把皇上给气走了!” “你说什么……”慕容映霜冲口而出,难掩满脸疑色。 “娘娘有事传唤奴婢么?”木门铜环一阵轻响,轻歌轻轻推开/房门,迈步踏了进来。   ☆、专注 心中猛地一慌,慕容映霜扭头向门口看去,只见轻歌已推门站在了房内:“娘娘在跟谁说话?” 慕容映霜收回心神,暗吸一口气,茫然地摇了摇头。片刻之前还挨着她坐在床边的轩辕诺,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 “奴婢适才怎么听到有男子在房内说话的声音?”轻歌抬步走近。 “娘娘怎么啦?”漫舞也从她身后跟了进来,“轻歌,你确定没有听错吗?房内只有娘娘一人,怎会有男子的声音?皇上今夜可是翻了常充依的牌子,是不会过来的呢!” “嗯?难道是我听错了?”轻歌已走到床榻前,向两侧挂起的床帷略略探头查看着,“我明明听到娘娘在与人交谈!” 慕容映霜的心不禁又揪了起来。轩辕诺身形高大,她刚才连白影一闪都没看到,不知道他是如何消失的,更不知他那么大个人,究竟能藏到哪里去! “一定是你听错了!我怎么什么也没听到?”漫舞一脸不信。 “我适才不小心牵扯到伤口,忍不住喊了一声痛。房内并无其他人!”慕容映霜淡然说道。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对人说谎,她两眼看着轻歌,感觉自己的脸色并无异常,“我没什么事,想再睡一会儿,你们也守了大半夜,都回房歇下吧!” “是!”轻歌与漫舞两人应着,轻步退了出去。在关上房门之前,轻歌又不放心地探头向房内张望了一下,确定并无旁人,再放心地将门关上。 “慕容美人受惊了么?” 慕容映霜又是一惊,从房门处收回眸光,只见轩辕诺已站在床前,一边轻拨着发冠之下、银色抹额之上几丝凌乱的墨发,一边低下头,眼含浅笑地瞧着她。 原来,他适才情急之下,竟是藏到了她的床榻底下。 “堂堂赵王,竟然藏身女子床榻之下,实在……实在令世人震惊!”望着他暧mei的含笑桃花眼,慕容映霜忍不住出言相讥,“还是请赵王好自为之,速速自行离去吧!” “怎么?盼了等了我整整十年,这时却要赶我离开吗?” 轩辕诺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温柔,温柔得让慕容映霜的心,几乎要化成水,再从眼中渗出来。他已收起了脸上的邪肆笑意,在凳子上重新坐下,神色凝重,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慕容映霜根本无法承受他如此认真的注视。她猛然扭过头,再次眼望帐顶:“请王爷自重,也请王爷放过映霜!” 若然,当日在那白云山脚下,他的话语能如此温柔,他的眸光能如此专注而深情,她即使是死也会奋起反抗,即使要被挫骨扬灰、灰气烟灭,她也绝不会同意入宫! 她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他,无论是去哪里,无论是做他的妻还是妾! 可是,那一切都不再可能了。 “还记得我们的那个约定么?”他坐在她身旁,像是对着**般温柔低语,“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说着,他竟拉起她放在床边的右手,用修长的小指钩上了她的:“你要我离开这里,是吗?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必须与我拉钩!” “不!放开我的手。”慕容映霜突然觉得眼前这男人极度危险,心中瞬间充满了恐惧。   ☆、骗子 “慕容美人不与本王拉钩,本王今夜便不走了。”见慕容映霜一脸紧张,轩辕诺脸上又恢复了那夹杂了不羁与无赖的笑意。 “为何要拉钩?你想要我做什么?”慕容映霜认真问道。 “十年前,我们拉钩约定,你等我娶你。”轩辕诺嘴角噙着一丝邪邪笑意,语气却是庄重,“如今,我们还是那个约定。” 慕容映霜满脸惊惑,美眸中闪过一丝光华,随即归于平静:“那已经不可能了,我如今是皇上的妃子。你堂堂赵王,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折辱皇嫂?” “什么皇嫂?”轩辕诺一声嗤笑,“莫说皇兄没有宠幸过你,便是有过……本王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之人,看在你曾有心救本王一命的份上,本王也有心救你一命!” “我的命用不王爷来救,我在后宫活得好好的!”说着,慕容映霜再次用力,想挣脱他紧紧钩着自己的手指,“请王爷自重!” 轩辕诺却不顾她的挣扎:“呵呵,好天真!身在后宫为妃,竟以为自己能活得好好的?” “王爷此话怎讲?”慕容映霜听出他话中有话,警觉问道。 “本王不管你如今是什么美人,你只须记住,老老实实地在这后宫呆着,直到本王来迎娶你,可好?”说着,他钩着她的小指轻轻摇了摇,嘴角又再浮起那抹可以杀死人的笑意,“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不!”慕容映霜强压着声音,坚决拒绝,“王爷是疯了吗?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你怎生如此胆小怯懦?”轩辕诺低着头,静静地盯着她,“当初既然大胆约见我,如今竟如此轻易便退缩了?” 他冷静的话语,像刀子般突然捅进了她的心,以致心底连着胸前的伤口一阵刺痛。她双睫一眨,两滴泪水竟顺着脸颊流到了绣枕之上。 用力咬紧下唇,她控制住身子的颤抖,直到新的泪水不再流出:“我不要你的承诺,更不会给你承诺!你是个骗子,你走!” 轩辕诺显然因她的泪水,以及她语气中的决绝怔住了。 他轻轻放下了她的手,右手手背缓缓地将她两颊的泪水抹干,皱眉轻语:“别哭了,这样哭法,伤口会痛的。” “你走!”慕容映霜说完,紧咬银牙,怕自己那不争气的泪水会再次夺眶而出。 “我会再来看你。”说着,轩辕诺高大的身子站了起来,向窗边走去。 “不许……不许你再来!”强忍着泪水,她艰难地说道。话音未落,他蓝色的身影已从向窗户掠了出去。 泪水再次决堤而出,将慕容映霜的绣枕浸湿了两大片。 ………………陌离轻舞作品……………… 翌日早朝后,轩辕诺依约来到了御书房。 面对甘公公满脸堆笑的奉迎,他淡淡一笑踏进房去。 轩辕恒早已坐在御书房内等着,看见他来,将书本轻轻抛到案上,冷着脸道:“听说,你昨夜亲自去了朕的后宫?” “没错!”轩辕诺笑着走到案前坐下,眯着眼打量着对面有些不悦的皇帝,“臣弟怎么感觉,皇兄有些不高兴?皇兄放心,臣弟只不过亲自去了你的后宫,却未曾亲自用你的女人!”   ☆、担当 “口出狂言,就不怕朕要你性命?”望着轩辕诺狂放不羁的笑容,轩辕恒冷冽说道。 “皇上饶命,臣弟死罪!” 轩辕诺收起笑容,作拱手求饶状,“果然是伴君如伴虎,这后宫本是皇兄下旨要臣弟去的,如今却成了死罪一条!” “那么你说说,数月来到底查到了什么?” “据臣弟安排的人数月所见,她与太尉府并无特别接触。他们父女关系向来疏淡,臣弟估计,太尉对她也并不放心!”轩辕诺微微垂下眼眸,“她对我们构不成威胁,只不过是个被生父舍弃出去的可怜棋子而已!” “哼!”轩辕恒冷哼一声,从案前站起,绕到轩辕诺身前,“你该不会真为她动心了吧?” “动心?这倒说不上!”轩辕诺轻轻一笑,“不过,她既然曾有意救臣弟一命,并为此身受重伤,臣弟也可承诺保她一命!” “你用什么承诺她?”轩辕恒清眸冷冷地俾睨着他,一脸不以为然,“你别忘了,她如今是朕的妃子,是生是死只能由朕决断!” “皇兄不是不在意她,也不愿宠幸她么?”轩辕诺也从案前站了起来,神情变得认真,“赵王府中那么多歌姬侍妾,不都是皇上所赐?再多一个慕容映霜,又有何不可?” “她就是不同!”轩辕恒语气神情皆是不可置疑,“她如今是朕后宫中的美人,爵比少上造,怎能与一般宫人秀女一样,可以随意拱手赠人?” “一旦大事既成,她还会是皇兄的美人么?”轩辕诺在语气上毫不让步,“臣弟只不过想在那时保她一命,至于如何安置她,皇兄根本不必操心?” “此事绝无可能!”轩辕恒一字一句地说得干脆,“她是朕的宠妃,你永远也不该想她!” “宠妃?”轩辕诺嗤笑,“她是否‘宠妃’,皇兄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皇兄后宫女人无数,既然知道她命运悲惨,为何不能放她一条生路?” “世上命运悲惨的女人何止千万,难道诺儿每一个都要去保吗?”轩辕恒冷声道。 “不,臣弟只保她一个!”轩辕诺紧紧盯着那至高无上的帝皇,眸光坚毅,语气笃定。 “朕再说一遍,不可能!” “皇兄,臣弟从来没有求过你……” “难道,如今你便要为了一个不曾动心的女人,来求朕么?” “呵呵,诺儿最近好像有些不认识皇兄了。”轩辕诺冷笑出声,面对着眼前与他自小感情深厚,不分彼此的兄长,“为什么,臣弟立妃之事你要步步紧逼?就连臣弟想保一个小女子,你也不允?” “你年及弱冠,该为东昊多担当一些!”轩辕恒目光深沉,“你自小性子便野,桀骜不驯,父皇与母后并没有过多管束你,那是因为你年纪尚幼。可朕如今会让你明白,什么是你赵王应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应该做的,臣弟定会万死不辞!只是立妃之事,还有慕容映霜,求皇上让臣弟自己作主!”轩辕诺的神色,是在皇兄面前从未有过的严肃与凝重。 “赵王立妃是东昊大事,须全局权衡,今日言之尚早!”轩辕恒冷眸带笑,却透出丝丝怒意,“慕容映霜,更是绝无可能!她是朕的妃子!” 轩辕诺久久直视着自小敬重崇拜的长兄,突然猛一转身,大步踏出了御书房。   ☆、夜潜 八月十七,是慕容映霜受箭伤的第五日。 她仍是卧床不起,甚至从清早起便有些怏怏的,精神极是不济。 絮语医女来看过后,对轻歌与漫舞道:“娘娘有些发热,我为她开方熬好药,分几道送来。娘娘夜间或会烧得厉害些,请两位姑娘小心照料!” 果然到了夜晚,慕容映霜烧得两颊绯红,人也迷迷糊糊的。虽喝过了絮语医女送来的汤药,却仍是睡不安稳,恶梦连连。 轻歌与漫舞一刻也不敢放松。两人分成上下半夜两班,带着小宫女轮流值夜,细心照应。 睡梦中的慕容映霜仿佛置身水深火热的地狱,一时似被放在火堆上烤炙,一时又像被抛下寒冷的冰窟,惟一不变的,只是胸口摧心蚀骨般的痛持续不断…… 梦魇里,她看见父亲冷漠的面容,也看见娘亲心疼的泪眼。她伸出双手,艰难地喊道:“娘,娘,霜儿好热……” 忽然,一阵凉风拂过,吹走她身上的炙热,也让她不再感觉寒冷。一道温柔动听的男子嗓音响起:“霜儿,你还好吗?” 她还来不及看清说话的人是谁,只看到一道蓝色的袍角掠过…… 猛然睁开双眼,她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华碧宛的床榻之上。 房内很安静,烛光仍是微暖。她侧过脸,看见漫舞趴着床沿之上,已睡得深沉。 忽然感觉房内还有旁人,她抬眸往上一看,便瞟到了那道高大的蓝色身影。 轩辕诺一身蓝底四爪蟒袍,即使深夜潜入深宫,他也如入无人之境,竟连黑色夜行衣也不屑换上。 此刻,他离床榻一步之遥,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她:“我帮你换了一方湿巾,可有感觉好些?” 慕容映霜这才意识额上的湿毛巾传来丝丝凉意,让她不再感到浑身燥热难耐。 “你……为何又来了?”她艰难问道,声音低哑。 “我昨夜答应还要来看你,因此便来了。我不想你再以为我是个骗子。”轩辕诺淡淡说着,俊魅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日后,我便不再来了。” “嗯。”慕容映霜怔怔地看着他。她的脑子烧得有些糊涂了,她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 如果是梦境,就让她再多看他一眼,把他的样子看真切些,然后永远珍藏在心底吧! “她很快便会醒来,服侍你喝药。”轩辕诺瞟了一眼趴在床边熟睡的漫舞,“喝过药之后,你明日便会大好了!” “嗯。”慕容映霜仍是茫然地盯着他的脸。 “我走了。”轩辕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完,他缓缓转身,抬步向窗边走去。 “不要走!” 慕容映霜突然哑着声音喊道,“诺王爷,不要走!” 轩辕诺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不要走……小王爷,带我离开这里!”慕容映霜以为他就要从梦境消失,放任自己胡言乱语。 “我必须走了。”轩辕诺的声音很平静,“慕容美人好好歇息吧!” “不,不要走……诺王爷,你答应了我的!”见轩辕诺高大的身子又再迈动,慕容映霜竟挣扎着坐了起来,“哎……哎……” 胸口箭伤处撕扯着的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轩辕诺暗一咬牙,抬步又走。 “不要!不要走……啊!” 轩辕诺猛然回首,只见迷糊中赤足挣扎下床的慕容映霜,已整个人摔到在地上,不禁心口一窒,“慕容美人……”   ☆、失信 轩辕诺飞身跑到床前,将慕容映霜抱起,小心地放到了床上。 他不知道,她胸前的伤口是否被撕裂出血。可是,他却不能亲手验看,只好仔细地察看着她的脸色:“慕容美人,你怎么了?” 慕容映霜幽幽醒转,睁着一双迷糊的水眸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轩辕诺。” “诺王爷……”她的眼眸闪过绚丽光华,“你是来带我离开这里的吗?” 轩辕诺轻轻地摇了摇头。 慕容映霜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带我离开这里,我不要独自一人留在这可怕的深宫!你带我走,去哪里都可以,即使死了都可以……” 轩辕诺眸中闪过一道惊惑,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答应了我的……我们拉过钩的……”慕容映霜哭了起来,又开始胡言乱语,“你要带我走,还有我娘,也要一起走……再也不要留在太尉府,再也不要我娘忍受夫人的辱骂……” 有那么一瞬,轩辕诺觉得自己差点儿就要抱着她一起飞身离去了。可是,看了一眼那始终趴在床沿上的宫女,他迅速冷静下来。 这后宫之中,并非只有他与慕容映霜二人,他们怎么可能说走便走?皇兄的人怎会轻易放过他? 即使侥幸抱着她出了宫门,他又能带她去哪里?就算把她藏到天边,也会被皇兄找到吧? 慕容映霜伏在她手臂上低泣不止,她揪住他的衣袖,泪眼婆娑地抬头:“小王爷,你不要骗我……你不要骗我!” 轩辕诺怔怔地望着她,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似是松了一口气,慕容映霜再次昏睡过去,俏脸上泪痕犹然未干。 迟疑了一下,轩辕诺抬起手,用衣袖帮她将泪水擦干,再将她的头轻轻地平放到枕上。 他在床边站了起来:“对不起,我又失信了……入宫为妃是你的命,我今夜不能带你离开。但我既承诺过保你一命,便不愿再食言!” 再次凝望慕容映霜一眼,他走到漫舞身前,朝她肩上轻轻一点,便快步走至窗边,飞身掠了出去。 漫舞猛然从梦中惊醒,见慕容映霜犹自躺在床上呓语不止,慌忙起身照应。 那夜喝过药后,慕容映霜总算安稳地睡了几个时辰。第六日上午醒来之时,烧果真退了。 她只记得自己昨夜在梦魇之中见到了许多人,有她日夜思念的娘亲,有一脸冷漠的父亲和哥哥,还有那圣威不可侵犯的帝皇,更有那个,她虽苦苦压抑却仍是朝思暮想的蓝色身影——轩辕诺…… “昨夜,有人来过华碧苑吗?”在轻歌与漫舞的扶持下她坐起来,她靠在床上问道。 她不是很确定,轩辕诺到来的那一幕,到底是梦是真。 “回娘娘,昨夜皇上来过。”轻歌道。 “皇上?他什么时候来的?” “就是六更鼓响之时。皇上在早朝之前特意来看望娘娘,还在房内坐了好一阵!” “是么?”慕容映霜很是惊讶。为何她对轩辕恒的到来没有丝毫印象? “皇上可曾说了什么?” “不曾。”轻歌道。 “那么,我……可说过什么话?”慕容映霜记得自己在梦中说了许多许多的话,说得口都焦干了。至于说了什么,她如今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轻歌与漫舞摇了摇头。 “皇上到来之后,便让我们退到在门外候着。”漫舞道。   ☆、印记 在絮语医女的精心诊治下,慕容映霜的伤口慢慢痊愈,人也可以下床慢慢走动。 日子又恢复到从前。八月二十五轩辕恒再次驾临那夜,她已经可以带着宫女们,站在华碧苑前候驾了。 那夜的侍寑又恢复到从前的程式。慕容映霜为轩辕恒换好安寑衣袍后,便转身去了偏房。轩辕恒并没有出言阻止,也没有问她伤势如何。 赵王轩辕诺也没有再于深夜出现在华碧苑寑室。 宫宴那夜的惊险一幕,以及她伤卧在床后的那一幕幕,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在他们三人,甚至在所有人的生活中都没有留下任何印记。 至于刺客有无查明,没有人告诉过慕容映霜,她也从来不去过问。 慕容映霜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两个月后,十月二十五侍寑那夜。 当她为轩辕恒换好便衣,请了安转身离去之时,轩辕恒却在身后突然开口:“慕容美人的箭伤,仍然未好吗?” “回皇上,臣妾已经痊愈了。”她回转身,恭敬答道。 “那么,美人不是应该正式侍寑了么?”轩辕恒坐在床上冷冷说着,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慕容映霜静默一阵,回道:“皇上明日要早起上朝,还是早些安歇吧!” 轩辕恒从床上站起,缓步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慕容美人是在拒绝朕么?” “臣妾不敢!”慕容映霜低首,语气恭谨,心中却慌乱。 “不敢?那么便解下衣衫吧!” “皇上……” “难道还要朕亲自侍候你上/床?”尊贵帝王的声音中已有了一丝不耐。 慕容映霜一下子跪倒在地上:“请皇上放过臣妾!皇上让臣妾入宫,不是只须臣妾安份守己吗?后宫美色无数,她们……她们更擅长讨君王欢心……” 惊慌失措中,她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如果说当初入宫她已决心安于自己的命运,那么五个多月不曾侍寑,却又给她了一丝渺茫希望。 更有甚者,谁又能说轩辕诺那夜的话语,没有给她一丝诱人的奢望呢? 尽管,他那邪邪笑意之下的拉钩承诺,更像是一位不羁王爷放荡行止下的玩笑之语。 轩辕恒缓缓在她面前蹲下,冷着俊眸考究般地盯着她的脸:“慕容美人的表现让朕很惊讶!朕本也以为你是最安份守己的一个,可是今夜,谁给了你这样的胆量,竟敢拒绝君王的宠幸?” 慕容映霜低头不语。君王的气势极具震慑力,她甚至紧张得身子有些控制不住的微颤。 “朕真的十分好奇!”轩辕恒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她的脸轻轻地抬了起来,冷眸中迸出一缕凌厉光芒:“难道,是因为美人心中,始终装着另外一个男人?” 慕容映霜第一次直直望进轩辕恒深邃慑人的俊眸。 她的眼中渐有泪意,她不愿用谎言为自己辩白,也不愿承认自己心中有那个令她心碎的邪肆男人。 她怎能承认自己的痴傻与自作多情? “解开你的衣衫,让朕看看,他是不是在你心里。”轩辕恒的声音冷静而威严,“让朕看看,你不顾一切舍命救他,在胸口留下了怎样的印记!”   ☆、无暇 “请皇上恕罪,臣妾实在不能……”慕容映霜突然下定了决心,今夜要拒绝到底,即使为此付出性命。 她的心已被另一个男人伤透了,怎能再承受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再摧残? 她对后宫生活与自己的未来已没有多少期盼,如果就此结束,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惟一割舍不下的,只有娘亲而已。可自己身处深宫,这辈子怕是没有再见娘亲的可能了。 轩辕恒深邃的冷眸,慢慢蹿起丝丝火苗。显然,再冷静理智如他,也被眼前这胆大包天的妃子激怒了。他是至高无上的帝君,宠幸不宠幸谁,只能由他说了算,哪里轮得到嫔妃说“能”还是“不能”? “你以为,朕真的不会杀了你?” “请皇上不要步步紧逼……”慕容映霜软语恳求。 望着他深不可测的黑眸,她隐隐感觉,他既处心积虑将她妆扮成一位宠妃,更破天荒地将她连晋四级,自然不会轻易取她性命。 即使她大胆拒绝宠幸,他仍会在众臣面前将她当作一位宠妃……他向来是个冷静理智的帝王,这一点她几乎可以确信。 然而,下一刻,轩辕恒的举动却远远出乎她的意料,甚至几乎摧毁了她刚刚确信这点念头。 他松开抚起她下颌的手,一把抓住她胸前的便衣衣襟,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揪至身前,语气变得阴狠冷厉:“让朕看看,别的男人在你心口留下的印记,是否永不可磨灭?” 慕容映霜明显被他的突然狠厉吓住了,几滴泪水终于从眼角渗出,可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轩辕恒倾刻间失却了一位成熟帝王应有的理智、威严与冷傲,两手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便衣衣襟,用力向两边一扯。 慕容映霜惊呆了,心脏在这一刻似乎停止了跳动。 轩辕恒蹿着丝丝愤怒火苗的墨黑俊眸,也猛然定住了。他的呼吸竟不自觉地变得深重急促起来! 伤口处的肌肤,洁白无暇,让人根本找不到曾受箭伤留下的一点瑕疵…… 两人恍如入定般,除了同样急促的呼吸,仿佛都不会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轩辕恒终于轻轻放开她的衣襟,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他对自己适才的行为感到懊悔万分。 登基为帝五年来,他从来没有过突然失控的疯狂之举。 不管边关传来怎样的坏消息,不管朝臣如何对他阳奉阴违,不管皇弟皇妹们如何桀骜任性……他都可以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焦虑、怒火与不耐…… 可是,面对这个向来安份守己,他以为他可以轻意操控的庶女庶妃,他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怒火遮眼,失去理智! 甚至,作为拥有三千后宫的帝皇,他夜夜变换侍寑的美色嫔妃,可在面对她少女的完美时,他居然心生邪念,甚至几乎控制不住冲动…… “退下吧!朕要安歇了。”他昂首抬颌,冷然说道。 “谢皇上!” 慕容映霜从惊慌中恢复过来,迅速拢起衣襟,几乎是狼狈地从地上爬起,快步走到偏房内,“哐啷”一声将房门关上。 背靠木门,她的泪水再次潸然而下! 她甚至有点恨那另一个男人,那个她怎么也摆脱不了,怎么也忘怀不掉的狂放王爷。 他随意而放/荡的一句玩笑话,他毫不负责的一个“承诺”,竟又让她卑微的心起了期盼,在后宫中再也无法安生下来……   ☆、手足 “冬狩之事,筹备得怎样了?”御书房内,轩辕恒坐在案前朗声询问。 “臣弟办事,皇兄难道还不放心?” 坐在对面的轩辕诺略微一笑,“就按皇兄的意思,三日后启程去汝州,翌日即可抵达崆峒山皇家猎场。三公九卿与满朝武将皆要随行,后宫则只由份位最高的高婕妤、郭容华、徐容华、魏容华、慕容美人五位嫔妃伴驾……皇兄您看可有遗漏?” “就这样办吧!”轩辕恒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慕容美人伤势可有痊愈,三日后能否如常伴君起程?” “她已经彻底大好,再不留一丝创伤痕迹了!”轩辕恒冷眸一闪,似有所指。 “如此便好!”轩辕诺笑道,“臣弟还担心,慕容美人若是伤势未好,如何承受这两日**的车马劳顿?” “诺儿成人之后,果然也懂得怜香惜玉了。”轩辕恒的声音跟他的脸容一样冷冷的,“待这次冬狩归来,朕便下旨让你将魏芷依纳入府中,立为赵王侧妃吧!” “是。”轩辕诺收了笑意,淡然说道。 几番争辩,他终是不得不服从皇兄的圣威。 “至于赵王正妃,此次崆峒山围猎,允许高官带上年轻女眷,诺儿倒可细细物色一番!” “是,臣弟自会细细物色。”轩辕诺再次轻笑。 轩辕恒满意点头。像是想起一件大事,他忽然脸色一凛:“慕容太尉那件事,到底查得怎样了?” 轩辕诺思索片刻,道:“臣弟查了大半年,还是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至于太尉府与慕容美人之间,也只有极少的礼节往来。臣弟在想,我们是否本就不该怀疑慕容父子?” “朕思前想后,也觉得慕容嵩虽在民间名声不大好,可不还至于敢有谋逆之心!” “那些传言,或许是因为他得罪人太多之故!”轩辕诺正色道,“譬如,高太师……” “嗯。慕容太尉为人冷酷,处事圆润,倒是个能办大事之人。如今东昊几位大将军均已退隐,震威大将军霍萧寒虽则年轻,却长年镇守西北边关。治军治国,朕还须依仗他。” 沉吟一阵,轩辕恒又道,“可是空穴来风,我们也不能对他太过放心!朕有意待西北平定之后,便召大将军霍萧寒回朝,慢慢削减太尉手中兵权!” 轩辕诺赞同地一点头,随即有意取笑道:“皇兄果真是个未雨绸缪之人。难道为君者,都有疑心过重的毛病?” 轩辕恒却再次面色一凛:“为人君者,外姓近臣怎能尽信?所以朕才要你担当更多,只因你也姓轩辕!” “皇兄说得极是,臣弟总是说错做错,幸得皇兄胸怀广阔,自小便对臣弟海纳包容!”见皇兄又一本正经地训斥自己,轩辕诺连忙拱手陪笑。 “哼!”轩辕恒知道他表面拍马屁,却未必心服口服,不禁冷哼。 “只是,皇兄为何又如此相信同姓兄弟?”轩辕诺故作诡异神秘,“难道皇兄对臣弟与宋王、秦王,皆无戒备之心?自古至今,多少帝王为了那顶皇冠,手足相残?” “要不,朕将这顶皇冠送给你戴?”轩辕恒皇冠旒珠后眸光沉静,面带冷笑。   ☆、猎装 “不,不,不……臣弟又犯死罪!”听轩辕恒说要把皇冠送给他,轩辕诺连连摆手,故作恐谎状。 他自小在皇兄面前说话随意惯了,可刚才那句话未免有点过火。 见轩辕恒冷然不语,他不禁又笑道:“若是古时那些帝皇,臣弟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皇兄如此宅心仁厚,一次次放过臣弟,实在让臣弟感激涕零……” 轩辕恒缓缓将脸凑近轩辕诺,嘴角噙着冷笑:“诺儿是想知道朕的底线在哪里么?要不要试探一下?” “臣弟不敢!”轩辕诺瞬间收起笑意,“臣弟怎敢试探?我们兄弟四人和睦相处,手足情深,是母后此生最大心愿。臣弟不为自己,便是为了母后,也不能随意试探啊!” “诺儿抬出母后,可是为了给自己保命?” “皇上英明!” 抬起头,兄弟两人目光相撞。忍笑对视片刻,终是禁不住同时朗声笑了起来。 ……………………陌离轻舞作品…………………… 冬狩的皇妃猎装送来之时,慕容映霜正在接见太尉府派来送信问候的人。 “娘娘身子已然大好,惜夫人听到之后,定会欢喜万分,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来了!”来者是府中一名管事的中年妇人,唤作萍娘。 慕容映霜放下娘亲的亲笔信,用丝帕轻轻拭了拭眼角泪意:“娘亲如今住在西厢房,一切可还习惯?” “娘娘请放心,三夫人如今所住的西厢房,与大夫人的东厢房格局一模一样,布置陈设也均是太尉府最好的。大夫人本要将东厢房让给三夫人,只是三夫人怎么也不肯接受,说是妾室终是不可居于发妻之上……” 萍娘偷偷察看了一眼慕容映霜的神色,又小心回道,“东西厢房与太尉大人寑房的距离,都是一样的。依奴婢看,太尉大人如今去西厢房的日子,可是比去东厢房多了呢……” “嗯,我知道了。我这里准备了些薄礼,麻烦萍娘帮我带给娘亲与大夫人吧!”怕尚衣监的人等得太久,慕容映霜只好先把萍娘打发回去。 待萍娘离开后,尚衣监的郑公公便带着宫女内侍,将慕容映霜的八套猎装送了进来。 “禀娘娘,冬狩猎装按娘娘吩咐,共制了四套宝蓝、四套纯白,请娘娘看看是否满意?”郑公公鞠躬行礼后,尖着嗓子笑道。 “都很好,有劳郑公公了。来人,赐赏!”皇宫裁缝的手艺,慕容映霜自是信得过。她只随意看了一眼,便命轻歌收起猎装,再命漫舞为郑公公等人一一送上赏银。 “娘娘果然是眼光独到!”郑公公收了赏银,忘不了又夸赞一番,“此次猎装十二种色,娘娘们选的多是淡红、粉紫,王爷们选的多是正红、墨绿,惟独这织染法最复杂最独特的宝蓝,却只有娘娘与赵王选中!” 赵王向来风/流倜傥,在王公贵族中自是品位不凡的象征。郑公公的这句话,无疑是对慕容映霜眼光的至高推崇了。   ☆、星夜 “漫舞,送送郑公公!”面对郑公公的有意讨好,慕容映霜只笑了笑。 待将郑公公打发走后,她对轻歌道:“猎装带上四套纯白即可,宝蓝那四套,便留在宫中吧!” “啊?只带四套?冬狩长达二十日,那可够换的吗?”轻歌惊奇道。 “不够,便多带些日常衣裙吧!我连马都不会骑,更不懂得打猎,穿猎装,也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 装样子不要紧,她可不愿,在十二色的宫廷猎装之中,惟独她与轩辕诺同样身着那夺目的宝蓝一色! ……………………陌离轻舞作品…………………… 十一月,已是寒风萧萧的季节。初三一大早,浩浩荡荡的皇家狩猎队伍便从洛都出发,取道汝州崆峒山。 队伍前部是御林军护卫的皇帝车辇,中间是五位嫔妃所乘的豪华马车,后方,则是太尉兵力护卫的三公九卿及其随行人员。 慕容映霜坐在嫔妃马车的第五辆,这与她如今在宫中的地位正好匹配。 她心中自然明白,五位嫔位能够伴驾去崆峒山狩猎,以至如今的地位排序,皆是有原因有依据的。 东昊“三公”,分别是掌管全国行政的“太师”、掌管全国一半兵权的“太尉”,以及朝堂监察官“太保”。 除了已故前皇后是“九卿”之一赵大鸿胪之女。“三公”大臣均有近亲女子入选宫中,并居于高位。 高婕妤地位至高,除了因她膝下有一名两岁的公主,更因她是如今朝堂上最受倚重的高太师之嫡女。 容华魏芷云是魏太保的亲侄女,慕容映霜是慕容太尉的庶女,两人皆刚刚得以晋升妃位。 此外,郭容华、徐容华虽家世不深却深受帝宠,则是因为她们孕育龙脉有功。 郭荣华育有一名四岁的公主,乃轩辕恒的长女。 而徐荣华三年前为轩辕恒产下一名皇子,只可惜那孩子福薄命薄,不到一岁便因病夭折了。这也是后宫中人人皆不敢随意提起的伤心事。 慕容映霜听闻,当初赵皇后难产而死,诞下的死胎也是一个男婴。 此外,轩辕恒还另有一女,那便是上次宫宴中因言获罪,被轩辕恒由“充依”贬为“少使”的何玉嫦所生的三岁公主。 轩辕恒虽然年轻,由于雨露均沾,从不专宠,五年来后宫妃子倒是不时有喜。只可惜,他本该有两位皇子,却均未能存活下来…… 这些,都是慕容映霜入宫后从轻歌与漫舞口中慢慢听到的。 想到五年来能平安诞下的只有三位公主,慕容映霜不禁轻叹一声,对这后宫中的波谲云诡,又生出一股心寒来! 甚至,对那高高在上的帝皇轩辕恒,她也生出了一丝同情。他的孩子,虽生而贵为皇子公主,要想平平安安地降生以致长大成人,却实在不易…… 入夜,赶了一日路的皇家队伍在原野上就地扎营露宿。 天幕澄清无云,满天繁星又大又亮,仿似随时伸手可摘。 慕容映霜站在营帐边一个小山岗上,望着前方静静停放的五座奢华马车,心中无限凄酸,对娘亲的思念也愈加浓烈起来。 那奢华的马车,终是要困住她一生的。 即使此刻身处这广漠天地之中,她仍是要坐着那马车,回到寂寞深宫中去…… “赵王,五位娘娘营帐之外,每隔十米均安排侍卫值守……” 一道洪亮的男子声音,伴着数骑马蹄轻慢的“得得”之声,穿透夜幕传了过来。   ☆、突变 慕容映霜转过身,便看到在营帐外数处火把照耀之下,三人三骑正缓缓巡视而来。而当中最显眼者,便是身披银白披风,骑于白马之上的轩辕诺。 夜幕下,他白色的披风被冬夜寒风吹得漫卷飞扬。而银色抹额上镶嵌的深蓝宝石,则发出魅惑绚美的荧荧蓝光,虽有一定距离,仍让人看得真切。 望见慕容映霜,三骑皆停了下来。 轩辕诺也抬首向她看了过来。慕容映霜看不清他的神色,就如她始终分辨不清,受伤发热的那个夜晚,出现在她身旁的他到底是真是幻,她隐约听到的那些话语又是真是假! 轩辕诺对着身旁一御林军将士轻语了几句,那将士便拍马来到小山岗下,对着慕容映霜拱手道:“末将参见娘娘!赵王让末将提醒娘娘,冬夜寒冷,不宜在帐外站立太久。再者,此处离侍卫哨岗稍远,为防不测,还是请娘娘尽早回帐营内安寑吧!” “多谢这位将军提醒,请将军代为转告我对赵王的谢意!”慕容映霜说着,向远处的轩辕诺望去。 他仍然望着她所在的方向。她想,他此时的眸光定然是淡漠的,就如彼时他望见她时,总是那副事不关己、毫不在意的神情。 黯然一笑,她想,那夜的他还是那些话语,定然是虚幻的。那一切,不过是她思恋他过度所致的梦中虚景幻语…… 正失神间,她望见轩辕诺突然一拍马鞍向她飞奔而来,他身后那名将士也迅速跟上…… 在她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之际,小山岗下那名将军已惊呼一声:“娘娘,小心!”随即拔剑从马鞍上飞身冲了过来。 慕容映霜感觉身后有异,惑然回首之时,只见十数黑影竟无声无息地飞至身边。刀剑之声瞬间在耳边响起。 眼前寒光一闪,一道黑影已扑至她眼前。来不及惊呼,她紧张得只会闭上双目,却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宽阔臂膀,随即被人一手环抱着旋转数圈。 耳边刀剑入肉与惨叫之声不绝。终于,慕容映霜壮着胆子睁开双眸,只见眼前剑光缭乱,血肉横飞,数个黑影纷纷倒伏在地上。 军营附近的侍卫显然发现了此处的打斗,一时,“有刺客”的呼喊与“咚咚”的击鼓声齐响。 轩辕诺与那两名御林军将士显然身手极好,几乎是一剑一个地将那些蒙面黑衣人一一击倒。仍在顽抗的数名黑衣人情知不妙,纷纷立即虚晃一刀转身逃走。 “追!”两名将士交换了一下眼色,便带着赶过来的御林军士兵一起追杀而去。 “慕容美人没事吧?” 耳边男子好听的声音,将慕容映霜惊慌的视线拉了回来。她发现轩辕诺仍一手将她揽于怀中,俊眸带笑地低首望着她。 “你……”慕容映霜显然还未从适才惊险的一幕中回过神来,茫然说道,“感激赵王……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轩辕诺潇洒一笑,“慕容美人不也救过本王一次么?”   ☆、如常 “那么,我们是两屹了么?”慕容映霜傻傻仰望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问了什么。 她救了他一次,如今他也救了她一次,那么他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她突然意识到两人的目光竟是这样近,而他竟然还没松开她的腰肢,不禁想挣脱开来:“请赵王放手!” “呵!”轩辕诺晒笑一声,轻轻放开了她,“慕容美人无碍便好!” 不远处,一阵马蹄乱响,然后便是侍卫的大声通传:“皇上驾到!” 两人抬首望去,只见在御林军骑兵护卫之下,一身黑色劲装的轩辕恒正策马飞驰而来。 两人才举步走下小山岗,轩辕恒的黑色骏马便到了跟前。 凝着脸从马上翻身而下,轩辕恒没有看向慕容映霜,也没有看向轩辕诺,只冷声问道:“抓到的刺客呢?” 两名士卫连忙将一名蒙面黑衣人押了上来,让他跪在轩辕恒身前。 轩辕恒将两手背在身后,在黑衣人面前踱了两步,冷然侧首:“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脸上的蒙面黑布已被扯了下来。听到问话,他脸上肌肉抖了抖,却没有说话。 “不说,是吗?不说朕也知道,是西越三皇子派你们前来打探消息?”轩辕恒的声音不高,却是字字清晰,声声入耳,霸气十足,“来人,他既不愿说,便先将他的舌头割下来,让他到阎王爷那也不必说了!” “是!”一名侍卫应着,“蹭”地抽出了剑。 “等等……”那黑衣人大喊一声,浑身随之颤抖不止。 即使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一旦有了生的贪恋与死的恐惧,也会变得怯懦无比吧?慕容映霜暗想。 “凌漠风派你们来做什么?”轩辕恒又问,“说了,朕可免你一死!” “我说!我说……三皇子派我们来刺探东昊皇家狩猎有多少人马……还让我们,必要时抓一位后宫宠妃或朝庭重臣,用作要挟东昊天子……请皇上饶命!” 轩辕恒一使眼色,便有侍卫将那黑衣人拖了下去。 轩辕恒这才走到慕容映霜身前:“爱妃可有受惊?” 他的声音已滤掉了适才面对那刺客时的冷冽,却仍是带着令人不敢亲近的君威。 “臣妾无碍,幸得赵王及时出手相救!”慕容映霜带着谦意道,“是臣妾惹了祸,不该独自来到这山丘之上。” 今夜刺杀之事,完全是因她而起。她不知道在轩辕恒不动声色的冷脸之下,对她是否有责怪之意。 “此事与慕容美人无关,西越人既然要来,是迟早的事!”轩辕诺无所谓地笑了笑,安抚她道。 紧接着,他又转向轩辕恒,正色道,“皇兄,西越人既然有意打探我们的消息,或许有些什么埋伏,我们是否还要到崆峒山冬狩?” “哼!朕倒要看看,区区几个西越人,能在东昊江山搅出些什么花样来!”轩辕恒一向看不出表情的俊脸,是慕容映霜从未见过的冷狠与俾睨之色,“皇家猎场重加把守,冬狩围猎如常举行!”   ☆、撞色 十一月初四,皇家狩猎队伍经过将近两日**的行进,终于抵达汝州崆峒山一带,驻扎皇家猎场“广成苑”。 三公九卿与大批将士均驻扎在皇城之外,而皇帝、嫔妃以及皇族贵戚,则入住皇城之内。 山中温暖如春,并不像洛都此时冬日寒冷。城内亭台楼阁,宫室光明,神妙奇丽。慕容映霜被安排入住的庭苑雅致清丽,苑门上书有劲遒有力的“兰苑”二字。 “娘娘,这‘兰苑’真美,即使每一个角落,景致都让人心旷神怡。皇上对娘娘真好!”漫舞一迈入庭苑,便忍不住赞叹道。 “漫舞,难道你竟不知,广成苑‘兰苑’是皇家狩猎时太后住的地方?”轻歌说着,含笑看向慕容映霜,“想不到,皇上竟安排娘娘入住兰苑!” 慕容映霜初见这庭苑景致,本是心中极为喜欢。乍闻这竟是卫太后的居所,不禁心中一惊,不知轩辕恒为何对她如此厚爱。 皇城内外依序安置下来,一宿无话。 翌日一大早,皇城门外广阔原野之上,众军齐集,鼓角齐鸣。五位嫔妃也身穿各色猎装,与高官皇族站在城门上观看帝王狩猎阅兵的盛景。 狩猎队伍共分四路,每路各两千余人。 左边第一路一色墨黑锦衣,是由皇帝亲自执掌的宫廷近身侍卫; 左边第二路则穿着整齐的红黑相间戎装,是由赵王轩辕诺掌管的御林军皇家侍卫。 右边两路官兵皆归太尉慕容嵩执掌。一路青衣盔甲,由高太师之子、年轻将军高畏领队;另一路则是灰衣盔甲,由太尉长子慕容华章领队。 四路队伍共万人,阵容整齐,盔甲鲜明,肃静坐在骏马上接受帝王阅视,气势十足。 马蹄轻轻响起,一黑一白两骑从大开的城门下慢跑而出,瞬间让人眼前一亮。 轩辕恒骑着精神抖擞的黑色宝马“乌云踏雪”,在赵王轩辕诺的伴驾下,一路傲然阅视而来。两人的盖世光华,瞬间掩盖了场上的万马千军。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在各路队伍轮番山呼万岁的震天呐喊中,跟在帝皇身后的轩辕诺一身宝蓝猎装,俊颜带笑,意气风发,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而轩辕恒早已换下了平日上朝所穿的繁复黑色冠冕服,头带简洁而贵气的白鹿皮弁,与之相配的一身素白武弁服,让他平添出一股平日不曾见的俊逸出尘来! 慕容映霜颇有些惊愕地发现,自己为了不与轩辕诺衣装撞色,特意穿上了纯白猎装,可却发现整个猎场之上,只有她与轩辕恒同是一身显眼夺目的素白! 看来是她自己欠缺考虑了。她在心中暗悔不已。 东昊皇帝田猎、大射礼所穿,向来便是素白色的“皮弁素积服”。自己当初凭喜好选了宝蓝与纯白两色,出发时只想着莫要与轩辕诺同色,如今却成了惟独她与轩辕恒同色! 只是,这无意而明显的巧合,看在众嫔妃或是皇上眼中,便该是明显的有意为之了吧?   ☆、试箭 声势浩大的阅兵式之后,便是今日最激动人心的一项竞逐,算是正式围猎的热身,东昊谓之“试箭”。 慕容映霜与其他四位嫔妃从城门走下,来到猎场中观看四路狩猎队伍“试箭”。 竞逐由两人骑马同时进行,赛道左右两边数百步之外的树林中,分别悬挂着注满水的红色、白色羊肚皮囊各十个。“试箭”时,一人射红色,一人射白色,以射穿羊肚数量最多,并最先跑近终点,射穿山顶松树上悬挂的黄色羊肚皮囊者为胜。 第一轮自然是高畏与慕容华章比试。 看到自家哥哥上场,平时再是雍容有度的高婕妤也控制不住激动,兴奋抚掌不止,盼着高畏取胜,以便自己与太师府脸上更添荣光。 可看着大哥慕容华章上场,慕容映霜却怎么也无法让自己如高婕妤般激动,做出对竞逐极有兴致的样子,以博得众人的认同与帝王的欢心。 她静静地站在轻歌与漫舞身后,仿佛这一切的激动人心,皆与她无关! 指令官一声号令,高魏与慕容华章已一手执弓,一身握箭,同时拍马而出。两人争先恐后,左右开弓。 “好!” “好,中了!” 随着红、白两色羊肚皮囊被纷纷射破,囊中清水不断泻出,众人齐声欢呼加油不止。 最终,高畏射中红羊肚皮囊十六只,并率先射中远处山岗松树上的黄色皮囊,此局取胜。而慕容华章只射中白色羊肚皮囊十五只,不得不甘拜下风。 “好!大哥好样的!”欢腾气氛,高婕妤向着跑回众人面前接受道贺喜的高畏竖起了拇指。 高畏控制不住一脸兴奋与得意,站在另一边的高太师也不禁捋须微笑,轻轻点头。 皇家狩猎是皇上选拔贤能的重大活动,每一次崭露头角都是极好的机会,不仅能获得皇上的重赏,日后更能得到大力任用。 只有高太师身旁的慕容太尉一脸平静,却难掩尴尬。 太尉虽然名义上执掌全国一半兵权,主管满朝武将,可高畏身为高太师长子,却向来不服他管。朝堂之上,太师声威更是一直压在他之上,让他暗自气闷却无计可施。 如今长子“试箭”惨败,他怎能不觉脸上无光? 很快,第二场“试箭”即将开始,众人迅速从适才的兴奋或失意中平复下来。只因,这场竞逐的两位主角更加令人期待。 白衣黑马的轩辕恒,与蓝衣白马的轩辕诺,一个俊美威严,一个魅惑浅笑,皆已握弓立马,并排立于赛道之前。 “试箭!”指令官一声令下,轩辕恒与轩辕诺皆不紧不慢地拔箭搭弓,可一黑一白两匹骏马,已如闪电般向前飞奔而去。 “嗖!” “嗖!嗖!” 众人只听到声声箭响,但见左右两边树林中的两色羊肚皮囊应声而破,清水倾泻。 不知众人是太过紧张,还是对那两位帝与王太过敬重,抑或是竞逐场面太过精彩。总之,人人皆屏息静气,没有一人像适才那般吆喝助威。 马背上的两人,动作皆是优雅而有力。仿佛只是须臾间,便一边放箭一边同时跑到了数百米外的山岗前……   ☆、相赠 只见白衣的轩辕恒向前调转弓箭方向,右手一放,羽箭飞出,射破了山岗松树上惟一的黄色羊肚皮囊。而轩辕诺则一勒马头,及时停在他半个马身之后! 远远观望的众人有一丝疑惑,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是皇上胜了?皇上射穿了黄囊。” “是啊!二十只白囊与二十只红囊全被射穿了!” “皇上与赵王皆身手不凡,真乃神人!”有人禁不住竖起拇指称赞道。 轩辕恒拍马回到轩辕诺身旁,俊目微倪,语气冷然不悦:“不何不举箭射黄囊?难道你有意让朕?” “呵呵,谁说的?臣弟昨夜做梦都想着要赢皇兄,以报去年惜败之仇!”轩辕诺尴尬笑道,“臣弟没箭了。” 轩辕恒亦已看到轩辕诺背后箭囊已空,而回望来路地上,果然有一支跌落的银色羽箭。 为确保竞逐公平,每人只配十一支箭。想来是轩辕诺拔箭之时不慎跌落一支,自然没有箭可射黄色皮囊了。 “可见,拔箭之时竟不够从容!”轩辕恒冷吭一声,“要想赢朕,你再苦练一年半载吧!” 说着,两人并驾齐驱,拍马走回起点。 众人欢腾起来,齐声高呼:“皇上威武!皇上万岁!” “什么时候,他们才会高呼‘赵王威武’?”轩辕恒仍在出言讥讽。 轩辕诺心中暗愧,嘴上却不服:“皇上,臣弟做不到啊!臣弟苦练一年,皇兄也在苦练,臣弟追了二十年不也没追上吗?” “别告诉朕,你今日的箭是有意跌落的。”轩辕恒冷笑,“春蒐、夏苗、秋獮、冬狩,一年数次狩猎,你有的是机会赢朕!等你几时‘试箭’赢了,再来跟朕提自选赵王妃之事吧!” 闻言,轩辕诺讪笑,顾左右而言他:“皇兄今日大胜,赢得那西域翡翠白玉项琏,又准备送给那位宠妃?” 说着,两人已来到众人面前。指令官已跪到轩辕恒马前,将那“试箭”得胜者的战利品,一串熠熠生辉的西域翡翠白玉项链用托盘奉上。 英雄战利品要赠美人。这是东昊狩猎“试箭”竞逐的传统。 轩辕恒翻身下马,从托盘中取起项链,缓步走到众嫔妃面前。 众人凝神观望。哪位嫔妃能获赠皇上胜利品,自然是莫大的荣宠。以往,这荣宠多归于高婕妤,偶尔也会赠给魏容华等人。 见轩辕恒穿过人群,大步走到欲将自己隐藏在轻歌、漫舞身后的慕容映霜身前,高婕妤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得不自然,魏容华冷傲的面容也更见冷傲。 而慕容嵩父子原本沉郁的脸,竟不觉焕发出些华彩来。 轩辕恒脸上浮起一丝令人心动的浅笑。在慕容映霜惊异而无措的眸光中,他将那碧绿与润白相间的翡翠白玉项链,轻轻地戴到了她颈上。 “很美!这翡翠白玉,与爱妃这身素白,竟是极为相衬的!”轩辕恒忍不住赞赏道。 众人无法淡忘这完美而令人惊震的一幕,俊美帝王温柔地为绝色宠妃戴上佩饰,两个同样一身高贵纯白的璧人,专注对视,恍入无人之境。 这在以往每一次带嫔妃出行的冬狩皆是不曾见的。 以往,不过就是轩辕恒下旨相赠,嫔妃下跪谢恩而已。 (求收藏求收藏!若亲们喜欢陌的文,喜欢霜儿,喜欢恒,或是喜欢诺……嘿嘿~~请将文文加入藏书架,给陌更多坚持下去的动力吧!爱你们,群么么……)   ☆、中宫 回到兰苑,慕容映霜故意忽略掉高婕妤等人别样的目光,却怎么也无法拂去轩辕恒深邃含笑的那双眼眸,更无法忘怀她无意间一瞥,撞见轩辕诺那毫不在意的轻笑。 她觉得自己看不懂轩辕恒,更加看不懂轩辕诺。 有时,她会觉得他那夜强行跟她拉钩约定,那戏谑的笑意下,眼神竟是如此真诚。 “老老实实地在这后宫呆着,直到本王来迎娶你!” 她想相信他,想劝自己真的存个幻想,一心一意地等着他。可是,再见他时,他的冷漠与陌生,他若即若离的话语,他漠不关心的眼神,都在告诉她,那些自以为是的真诚,不过是她的臆想与幻觉! “娘娘,太尉司直在苑门外求见,是否请他进来?”轻歌的一声问话,打断她的思绪。 大哥慕容华鉴? 慕容映霜心中疑惑,一向生份的大哥为何会来找她:“请他进来吧!” 轻歌转身出去,将慕容华鉴引了进来。向来对她一脸冷漠的慕容华鉴,脸上堆起了浓浓笑意:“微臣参见娘娘!” “大哥不必客气,请坐吧!漫舞,上茶。”她不并懂得太多的客套。 慕容华鉴坐下寒喧了一阵,环顾四周,他迟疑着陪笑道:“微臣今日来见娘娘,还带来家人的几句问候,不知娘娘可否请宫人稍稍回避?” 慕容映霜看了轻歌、漫舞一眼,道:“你们先退下吧!” 待两人退了出去,慕容华鉴才煞有介事地压低了声音道:“父亲今日有几句话要微臣带给娘娘。” “大哥请说吧!” 慕容华鉴又环顾了一眼四周,道:“父亲说,当初将娘娘送入宫中,为人父母的实在是不舍。可今日看到皇上对娘娘宠爱有加,心中感到欣慰万分……” 慕容映霜垂眸不语。有谁知道轩辕恒对她的宠爱与晋升,只不过是做给父亲和他人看的呢? “父亲还说,他与母亲会尽力照顾好三夫人,请娘娘安心在宫中侍君,不必挂念家中亲人!” 听慕容华鉴说到娘亲,慕容映霜不禁抬起眼眸,目光关切:“我娘身子向来不好,就有劳父亲、大娘与大哥多加照应了。” 慕容华鉴一笑:“娘娘尽管放心!如今三夫人与母亲大人以姐妹相称,吃穿用度完全一样。三夫人与父亲更是相敬如宾,日子过得极是舒心和睦!” 望着大哥的笑容,慕容映霜既感欣慰又有点不敢确信。想起娘亲给自己的信函中,也提到父亲对她甚是真诚,心中不觉释然,却又有无限感慨。 自己在宫中虽是表面风光内心郁结,可若然娘亲能因她的“荣宠”而得到父亲的眷顾,以至重念旧情,倒也不枉她入宫这一番苦心了! “父亲还要我提醒娘娘,”慕容华鉴再次压低的声音带着些兄妹间的亲切,“太师之女高婕妤份位至高,随时可能成为中宫之主,妹妹对她的一举一动须留些心眼!如今后宫五人至为受宠,皇上迟迟未重新立后,只不过是在等,谁能最终搏得君心,谁又能率先产下皇子……” “妹妹冰雪聪明,也不必大哥多说了……”面对慕容映霜的沉默,慕容华鉴诡秘一笑,提高声音道,“微臣的话就说到这里,不敢打扰娘娘,就此告辞!”   ☆、萤火 入夜,慕容映霜独自站在兰苑庭院前,心绪难安。 她终于明白父亲今日让大哥前来见她的目的。他们再一次用娘亲的幸福,来提醒利诱她。 只要她在宫中得到荣宠,娘亲便可在慕容府得到应有的地位和尊重,甚至得到父亲的眷顾陪伴。而她要得到皇上荣宠,便要想尽办法夺得君心,率先诞下龙嗣。甚至,父兄还希望她志在中宫之位…… 这些,是她最不愿面对的事,可是,她可以自私地只顾及个人的喜好,而置娘亲的命运于不顾吗? 偌大的庭院林木葱茏,在月色下投下重重暗影,让慕容映霜心中更见压抑。 一只荧火虫从林间飞过,慕容映霜心中一动,不由抬步跟了过去。一只、两只、三只……星星点点,慕容映霜脸上不觉露出笑意。 原来,林间有许多许多的荧火虫在飞舞! 如今是冬天,怎么会有萤火虫呢?转念一想,必是山中气候与外界不同,常年温暖如春,才有此人间奇景吧?实在是神妙至极! 想起她小时候,娘亲常常帮她在后院捉荧火虫,再装到纱布囊中。她不自觉地伸出双手,去捉面前那一只闪着荧绿光芒的虫子。 荧火虫一下子飞走了,她连忙跟着扑上去,可还是扑空了。 “慕容美人好兴致!” 清醇悦耳的声音在静夜中忽然响起,慕容映霜一惊,迅速回转身来:“皇上?” 她忽然想起了,今夜已是初五。 若在洛都后宫,应轮到她侍寑了。可是这几日出行狩猎,听闻他并没有按往日规矩宠幸几位容华。而今日又是猎场阅兵“试箭”大典,她并没有想到他会来。就连一向细心的轻歌,也没有提醒她。 “请皇上恕罪……”她屈膝行礼,想解释一番,可轩辕恒已大步走到了她身旁。 “美人一人在此做甚?捉荧火虫么?”他随意地穿着一身宽袖阔摆的墨色龙纹常服,墨发只在发顶用一支龙纹发簪随意挽了一下,其余便在身后长长洒洒地披散下来。 月色从林叶间渗出几缕光,落到他脸上,他眸中的华采是从未有过的讶异。 慕容映霜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地点了点头。 “捉它做什么?”他向来深沉无澜的眼眸,此刻熠熠生辉,有如那林间的点点荧火。 慕容映霜垂下头,不知该如何回答才是恰当。他此刻说出来的话,他此刻的样子,太不像她以往所见的威严君王了。 一只荧火虫从两人眼前飞过,轩辕恒抬手轻轻一拈,便将小小的虫子捏在两指之间,语声清冷道:“你要捉它?” “皇上,莫要将它捏死了!”慕容映霜怕他突然用力,忙从袖中取出一块白绢帕子,“臣妾用帕子把它网起来。” 轩辕恒手指一松,慕容映霜已用帕子将荧火虫包住,轻轻地拢了起来。白绢很薄,帕子里荧火虫的绿光柔柔地透了出来。 慕容映霜难掩欢喜,她抬眸望着林中星星点点,道:“小时每逢夏日,娘亲便和臣妾到院子里捉荧火虫,然后装到纱囊之中,放在房内照明用……” “是么?竟然如此有趣?”轩辕恒脸上泛起轻笑,“那么今夜侍寑,朕先为霜儿捉些荧火虫,用以照明如何?” (有二更哦!继续求收藏啦……)   ☆、难逃 在慕容映霜惊愕的注视下,轩辕恒略一扬手,便用大掌抓住了一把荧火虫:“快拿帕子来!” 慕容映霜一慌,忙展开手中的白绢帕子。轩辕恒伸手接过,另一手随意中空中抓了两把,便在帕子中装了数十只荧火虫。慕容映霜小心地接过来,轻轻扎紧了袋口。 轩辕恒仿佛意犹未尽,他向萤火光芒最密集之处走了两步,宽袖一扬,便将数百只荧火虫围在了袖摆之间:“还有帕子吗?快快取来!” 慕容映霜又惊又喜,连忙从袖子中又取出一条帕子,匆匆两步走到了轩辕恒身旁。轩辕恒取过帕子随手一卷,又将数十只荧火虫捉了起来。 袖摆一放,那百来只未被抓住的荧火虫便四散飞去,轩辕恒得意笑道:“今夜便放过它们吧!” “皇上,这里已经足够了!”望着手中两个白绢袋子中透着莹莹亮光的荧火虫,慕容映霜道。 “够了么?那我们便回房去吧!” 慕容映霜心中一紧,不知今夜侍寑,将会是怎样的情境? 上次侍寑,她拼着一死拒绝了他。可是,面对至尊君王,她能永远这么拒绝下去吗?而作为太尉之女,又能够一再率性而为,对家族前途和娘亲命运不闻不问吗? 跟在轩辕恒身后走向寑房,她觉得她实在看不透这位帝王。 有多少次,她有意或无意间冒犯了君威,甚至惹了祸,可他下一次见到她,总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根本不屑于计较她的失仪与失礼。 到底,是因他宠她溺她,还是他将他的喜恶隐藏得太深? 今夜,她会否再次冒犯他,而他又会否再次放过她? 不容她多想,两人已在轻歌、漫舞的请安声中,先后踏进了兰苑寑室。 轩辕恒随意一挥手,便将两名宫女挥退在门外。 “你与你娘亲,将荧火虫放到何处照明?”慕容映霜正跟在他身后胡思乱想,轩辕恒冷不防地回了头,认真问道。 “我们把它们挂在床头,或者挂在墙上。” “挂在床头?倒是个好办法!”轩辕恒说着,从她手中接过两个白绢袋,走到床榻前,轻轻地挂在床幔挂钩之上。 “不错,果然可以照明!”满意地看了眼挂在床头发出黄绿亮光的白绢袋,轩辕恒心情极好地微张两臂,侧首对慕容映霜说道:“那么,请美人为朕‘侍寑’吧!” 慕容映霜连忙走过去,恭顺地为他解开了龙纹常服。 “霜儿,你呢?”轩辕恒又变换了对她的称呼,竟是极有耐心地含笑催促她。 慕容映霜觉得今夜的他很是不同。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不太像以往清冷威严的他。 或许是离开那戒律森严的皇宫,让他整个人放松下来,因而也显平易近人了? 未敢再多迟疑,她依着宫规在君王面前解开了外衣,随后屈膝请安:“请皇上早些安歇吧!” 她转过身,想如以往一般,请完安便迅速逃去。可轩辕恒已轻轻执起她一手:“好大胆的妃子,又想往哪里去?” 慕容映霜一惊,他已不容分说地拉着她一起往床榻上倒下。一手从颈上轻搂着她的肩头,他闭上两目,慵懒说道:“睡吧!朕今日当真累极了……”   ☆、困倦 身子枕在轩辕恒的臂膀之上,虽是那么自然舒适,慕容映霜却仍然觉得紧张异常。她如今伤势已完全恢复,难道他还会像上次一般,搂着她睡**,什么也不干吗? 作为无上君王,若他半夜想有什么举动,她又如何能抗拒逃脱得了? 如此想着,她身子僵直,心中不安。 见他一直躺着不动,似是睡着了。她轻轻挪了挪身子,想从她的臂膀滑下,躺到枕头上去。 “别动!好好地躺在朕身边,朕什么也不会做……”轩辕恒低缓好听的声音响起,吓了慕容映霜一大跳。 可他说完这一句话,便转过头去,呼吸便渐变深沉平稳。 他竟是真的睡着了?他果真什么也不会做? 虽说君无戏言,可她怎敢尽信? 寑房内今夜并没有点起烛火,可是挂在床头两团白绢包裹的萤火虫,却让发出萤绿静谧的光,让这室内内寂静的夜,显得有如星空般梦幻而美妙。 轩辕恒沉沉的气息在房内有规律地低回,让这静谧夜又平添了几份的安稳与平和。 慕容映霜见他已沉入梦乡,提着的心也不觉慢慢放了下来。 她不敢再挪动一下身子,怕他醒转过来又会突然改变主意。心绪放松,身子已也随之放松下来,不再僵直。困意不觉袭来,她轻轻地闭上了双目。 不一会儿,她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六更鼓响。 慕容映霜猛然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竟枕在轩辕恒的手臂上睡了**。此刻,轩辕恒再一手环抱着她,他低热的气息正轻拂在她额发之上,而他的脸容,在窗外透进的微微晨白之光下,竟然近在咫尺。 昨夜,自己怎会如此放心地睡着了?而这一整夜,他这样环着她安睡,她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异常与不适…… 想来,是因为这几日出行观猎,自己实在太过劳累困倦了! 近在眼前的俊眸冷然张开,轩辕恒亦已醒转。 慕容映霜心中一慌,眸光躲闪,逃离了他清冷逼人的星眸。 “皇上恕罪,臣妾昨夜实在不该……”一个妃子竟把皇上手臂当了**枕头,即使再是受宠也是不可饶恕的事。 轩辕恒像没事发生般缓缓坐了起来,面无表情地下了床,淡然道:“为朕更衣。”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冷情、威严而勤勉的君王。 尽管来到崆峒山展开为期二十日的冬狩,可他仍然每日六更天便要起床,先召集群臣商议朝中大事,然后再换装领兵到猎场,开始一整日奔跑追逐不停的狩猎。 这一日,是大规模的围猎活动。四路全副武装的队伍,分别由轩辕恒、轩辕诺、慕容华鉴和高畏领队,展开大竞逐,看哪支队伍一整日下来捕获的猎物最多。 一时,漫山遍野锦旗蔽日,野兽驰突,战马嘶鸣。帝王将军精神抖擞,冲锋在前,手格猛兽……   ☆、响动 接近日落时分,慕容映霜才与四位嫔妃,以及没有出猎的高官贵戚及其眷属们来到城墙之上,观看围猎队伍凯旋和领赏的盛景。 围猎首日,斩获猎物最多的,是赵王轩辕诺带领的御林军精锐。 轩辕诺带着一脸胜利的笑意,与御林军将士们接受皇上嘉赏,并与将士分配捕猎所得。 夕阳下,他的笑容灿烂而迷人。慕容映霜的目光几乎不敢在他脸上停留,只淡淡地扫过四路大军,然后与帝皇那沉静深冷的眸光相遇。 心中一慌,慕容映霜迅速收回了目光。 难道,轩辕恒发现了她的秘密?难道,他看出她虽不敢用双眼盯着轩辕诺看,心中却全是轩辕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 昨夜,她还在帝皇怀中安睡;此刻,她却满心满眼都是另外一个男人。 莫说那冷傲帝皇若然窥见她的所思所想,将是如何震怒。便是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完全不受控的心,该是多么的不守本份与不可饶恕! 嘉赏庆典结束之后,四路各自退回营中休整,慕容映霜也带着轻歌与漫舞回到了兰苑。 “娘娘,听闻广成苑中的温泉水是极好的,四位娘娘都去碧玉池了,娘娘今夜是否也碧玉池洗浴?”轻歌一回兰苑便问道。 “高婕妤她们每夜皆去碧玉池沐浴,可娘娘为何夜夜皆留在房中洗浴?”漫舞也提议道,“不如今夜便去吧!” “不去了,我并不想与她们在池中相遇。”慕容映霜淡淡说道。 “每位嫔妃皆有单独的浴池,娘娘是不会与她们在池中相遇的呀!”漫舞又道。 “不会在池中相遇,也难免会在池边相遇。”慕容映霜道,“天色尚早,我还想四处走走,你们也不必跟着。” 与高婕妤、魏容华等人的相处,总让她内心觉得不自在。日后,她们在猎场相遇是她无法躲避的,因此这傍晚在温泉相遇的尴尬,可免便免吧! 走出兰苑,她向着远离碧玉池的方向走着,只想找到那处清静的城墙,登上去远望原野,舒展心情。 前方,有数名站岗的侍卫正在交接换岗。 慕容映霜并不想费口舌向他们解释自己的行踪,她悄悄地转了方向,从一条僻静的小道拐了出去。 她知道,城西方向便是一处视野开阔的城墙,离兰苑并不远,她只想站上去,看一看便返回。 转出小道,她凭感觉择道而行。可是独自走了许久,她却怎么也走不到城墙之处。 前方杂草芦苇丛生,竟然到了道路的尽头。 看来,自己走错路了! 眼看天色已暗,新月初升,她决定调转头,按原路返回。 “哗啦啦!” 前方芦苇繁密处一阵水响。她心中一惊,脚步略一迟疑,终是向前半步,轻轻拨开那一人高的芦苇,欲看个究竟。   ☆、撞见 朦胧月色下,芦苇后湖面波光粼粼,湖心水面一圈圈荡漾开去,只因有一男子才从湖水中猛然钻出。 他正侧身对着她立在水中,湿乱的墨发在身后长长披垂至湖面,再在水中漫延开去。他健壮的上身露出水面,胸背肌肉紧致,充满了年轻男子的雄性力量。 麦色的肌肤在月光下发出莹莹亮光,而额前湿发上的滴滴水珠,正顺着他轮廊分明、俊魅异常的五官流淌下来,让他更显魅惑与野性! 轩辕诺…… 慕容映霜在认出他时不禁一怔,意识到他正光着上身时更是一阵脸红,慌乱中连忙放开了手中抓着的芦苇。 她甚至觉得,他已经发现了她,却一动不动没有转过脸来。 听着眼前芦苇被她拨乱的声音,她更是心慌急跳,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担心他马上出声追问是谁。 可是她等了好一阵,也没有听到他的任何声响。 想来,他是有意不愿声张,给机会自己离去吧!心中念头一闪,她立即转过身,抬步向原路走去。 “你怎会在此?” 一道熟悉的男子声音响起,将她吓了一大跳。 夜色下,她抬起头仔细辩认,终于看到前方遮蔽了月色的树荫下,立着一位身姿昂藏的男子,正是轩辕恒! “皇上,您怎会在此?” “这正是朕要问霜儿的问题。”轩辕恒向前两步跨出树荫,在月光下凝望着她,“霜儿在湖边看到了什么?” “呃……没有!”慕容映霜慌乱摇头。她如何能向他解释,她竟无意中撞见赵王在湖中洗浴? 轩辕恒的脚步没有迟疑,直接越过她向芦苇处走去,伸手一拨,便拨开了那一人高的浓密遮挡。 慕容映霜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连忙转过身,打算跪在地上向轩辕恒解释:她真的无意间闯到了这里,无意间看到了不该看到的这一幕…… 芦苇外月光轻洒,湖水平静,竟是空无一人。 轩辕恒张望了一阵,放开手中芦苇,走回她跟前:“霜儿为何会来到碧涛阁?难道霜儿不知,这是赵王的住处。而碧涛阁这眼温泉,乃赵王专用?” 慕容映霜一惊,自己怎会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轩辕诺的住处?按理说,碧涛阁离她所住的兰苑,距离应是不算近的。 “皇上,臣妾本想到城西墙头走一走,没想到竟是迷了路……”她老实回答,“若然知这是赵王的住处,臣妾又怎敢擅闯?” “是么?霜儿竟然迷了路?”轩辕恒声音清冷,脸上无喜无怒。 料想他定然不信,慕容映霜惟有内心暗叹,又道:“臣妾不敢欺瞒皇上。只是,不知皇上为何也会出现在此处?” “今夜初六,朕翻了慕容美人的牌子。”轩辕恒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咸不淡,“朕到了兰苑,却又不见美人出来迎候……惟有折返,顺道过来看看赵王,却怎知,在此处见到霜儿?” 今夜初六,他竟又要她侍寑么? “既然在此偶遇,霜儿便随朕回兰苑侍寑吧!” (才偷看完美男洗澡,又要给皇上侍寑……太“虐”咱女主了,求收藏哇!)   ☆、寒星 走在回兰苑的路上,轩辕恒始终沉着脸,默然不语,慕容映霜也不敢再多问一句。 新月初霁,树影重重。寂静的夜路上,只有两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不到半个时辰的路,慕容映霜却觉得两人走了许久许久,仿佛这一辈子都要这么跟着他走下去。 “皇上,娘娘,房中一切都准备好了,请皇上与娘娘入内洗浴安歇!”兰苑庭院处,轻歌、漫舞带着几名宫人肃立迎候。 轩辕恒一言不发地一直走到寑室门口,才停了下来。 见轩辕恒立在房门口不动,慕容映霜连忙走到前面,轻轻推开了房门。 一刹间,她呆住了。 房内的情景,让她震惊得冲口而出:“啊!” 寑室内并没有燃点烛火,然而却是绚亮瑰丽。 “这么多的萤火虫……真的好美!”慕容映霜抬头仰望,禁不住轻声赞叹。 宽敞的寑室上方,整个房顶被笼上了一层薄纱,而薄纱之内,星星点点,萤绿璀璨,竟是成千上万只闪烁飞舞的萤火虫。 “皇上,那林子里的萤火虫,都被您捉来了么?”想起他昨夜用袍摆围着数百只萤火虫的轻松身手,慕容映霜禁不住转头问道。 可问完,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她忽觉自己的话问得好傻。他身为帝王之尊,又何必亲自动手去捉那些萤火虫?更有何必要,为了她一个小小嫔妃,如此煞费苦心? “为何,捉了这么多萤火虫来这里?”她换了一句问话。 她并不敢确定,这些萤火虫是为她而捉的。 “霜儿不是说,萤火虫可用作照明吗?朕便命人将它们捉了来,省得留在林子里浪费!”轩辕恒淡淡说道,脸上一片冰寒。 “浪费?”慕容映霜差点儿想“噗”一声笑出来。她只是觉得,这个说辞从一国之君口中说出来,实在有些好笑。 “热水已经备好,请娘娘先到浴池洗浴吧!”轻歌在身后轻声提醒她。 “这个……”慕容映霜犹豫地看了一眼轩辕恒。她傍晚时分便走出了苑门,今夜竟是尚未洗浴。她知道轩辕恒每次来宠幸她前都已沐浴过,难道此刻自己去洗浴,将他这尊贵的帝皇晾在这里吗? “朕出去走了这一遭,身上出了汗,亦须洗洗。”轩辕恒望着她道。 慕容映霜心中一慌。兰苑中只寑房后方有一处浴池,难道轩辕恒的意思,是要与她共浴? “轻歌,你们快着人到浴池准备,侍候皇上沐浴!”慕容映霜已灵机一动,急急吩咐道,“漫舞,你命人在偏房备好热水,我在那里洗便可以了!” “是!”轻歌与漫舞领命,纷纷带人下去准备。 慕容映霜紧张地看了轩辕恒一眼,不知他对自己的安排是否满意。却见轩辕恒再也不瞧她一眼,只昂首抬步,在内侍宫人的陪伴下转身向浴池方向走去。 在漫舞的服侍下洗浴完毕,慕容映霜身穿白色便衣走出偏房,却发现同样一身白色便衣的轩辕恒,正斜靠在床榻之上假寐,似乎是在等待着她。 漫舞带着众下人悄悄地退了出去,并顺手闭上了寑室木门。 满屋璀璨荧火之下,轩辕恒徐徐睁开的俊眸,有如静夜寒星,闪烁流光。 他向她伸出了一手:“霜儿,过来!”   ☆、自知 不敢有任何违逆,她轻步走过去,在他身旁静静地躺了下来。 “看,萤火虫果然极美,恍若天上寒星!”轩辕恒抬眸望着屋顶,“朕从未留意,洛都也有萤火虫吗?” “有呢,只不过是夏日才有!”慕容映霜也睁眸望着那如梦似幻的萤火美景,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的慕容府后院,“小时候,霜儿便爱捉萤火虫……” “小时候……”清冷的声音从枕畔传来,“小时候,霜儿便喜欢上赵王了么?” 轩辕恒的问话,让慕容映霜一阵心惊,迅速从以前的美好回忆中回到了眼前。 她侧脸看向他,只见他正脸容沉静地抬首望着满室萤光,仿佛适才的话,并非从他口中问出。 “小时候,臣妾只见过赵王一次。”她知道,他在等待她的回答。 她没有再往下说,他也没有再追问。 她不知道六岁的女孩子懂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她也不知道自己曾经以为的那些痴恋爱念是否真实。 她只是知道,以往的十年,她只要想起六岁时的那一幕,只要听到轩辕诺的名字,便会觉得甜蜜;而入宫之后,她只要想起他伟岸的身影,只要见到他的邪肆的笑意,便会觉得心口发痛…… 这样的情感,难道不是喜欢吗?难道不是爱恋吗? 可是,她不会对轩辕恒坦承解释,更不会让轩辕诺知晓讥笑。 “这满室萤火,霜儿觉得美吗?”轩辕恒突然又问道。 “美,极美!可是将它们捉了来,它们全都不得自如了。”慕容映霜忽觉心中愁闷,不觉幽幽回道。 这么多的萤火虫,或许它们都想回林中,自由飞舞吧? “自如?”轩辕恒挑了挑眉头,“霜儿小时候用布囊捉萤火虫,可有想过它们的自如?” 是呢,自己从未想过。 室内一片静谧。仿佛过了许久,轩辕恒忽又道:“父皇与母后共生了我们兄妹七人,朕有三位皇弟与三位皇妹……” 慕容映霜心中又是一惊。 她没想到,皇上竟然会突然跟她提起他的皇弟皇妹。 “赵王自小桀骜不驯,屡屡闯祸……他与朕感情至为深厚,无论他怎样犯错,朕身为长兄,皆可以一再包容,并一再给他机会!” 轩辕恒转过脸,眸光沉沉地望着慕容映霜,“当然,他也是个聪明绝顶之人,知道朕的底线在哪里,即使再是嬉世不羁,他也不会真正做出大逆不道之事。这是他的聪明之处,也是朕对他极为信任的原因!” 慕容映霜静静地回望他。 他是在警告她,还是在提醒她?抑或,是在拿对轩辕诺的信任来威胁她? 可是,她慕容映霜一个小小女子,又算得了什么?她向来有自知之明,她从不认为,自己会成为这傲世帝王兄弟两之间的一个问题。 他们兄弟情深,坚不可摧;而她微不足道,被人利用。一旦面临抉择,无论是轩辕诺,还是轩辕恒,都不会对她心生怜惜,手下留情!   ☆、幻美 “霜儿不是说它们不得自如吗?”轩辕恒突然一笑,“那朕便放它们自如吧!” 说着,他右手轻轻一扬,一道寒光从手中飞闪到房顶。“哗啦”一声,那层臣大而丝薄的轻纱,便被不知什么东西长长地划了开来。 在慕容映霜惊异的目光中,成群结队的萤火虫四散飞出,如流星般从窗口、房门倾泻出去。 那些尚未找到去路的萤火虫,则闪烁着迷人的萤光,在漆黑的房内轻舞飞动,恍若梦幻,美到极致。 “啊,好美!真的好美!”慕容映霜完全忘却了轩辕恒适才话语中的提示或警告之意,只嘴角含笑,睁大了美眸,贪婪地欣赏着这从未见过的幻美之景! 直到大批的萤火虫纷纷飞了出去,他们才发现淡淡的月光正从窗口倾泻进来,洒在窗边的地面上,让房内景物也依稀可辨。 零零星星的萤火虫仍在房内闪烁轻动,让他们仿佛置身神妙的寂寥星际…… 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那些星火上收回来,慕容映霜才发现轩辕恒不知何时已轻撑起身子,近距离审视着她,那双俊眸在夜色中恰如寂寂寒星。 “此景,极美!”她仍未从适才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不禁感叹道。 “没错,此刻,极美!” 轩辕恒轻轻说着,略一低首,瞬间扼住了慕容映霜的所有呼吸…… 十六年人生中第一次与男子唇舌相亲,慕容映霜惊恐得瞪大了双眸,全身血液瞬间全往头顶冲去。 她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心跳,也忘记了恐惧与挣扎…… 轩辕恒如品尝美酒般,微闭双眸,动作不急不缓。 他温热的唇含着她的,温柔,优雅,不舍,依恋,而又有节制。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轻抬起头,在夜色中低首看着她。 慕容映霜怔怔地回望他在眸中的寒星。她的脸仍有些烧热,可她觉得自己的身子是热的,心却是冷的! 她很清楚,他是尊贵的帝王,他有后宫无数。 而她,心里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那些萤火虫,朕放了它们自如,霜儿可感到高兴么?”轩辕恒问道。 可未待慕容映霜想好怎样作答,他已又凑近她一点,放轻了声音道:“可是这世上,并非人人皆可得自如。身为帝皇、王爷、妃子,更是如此……” 见轩辕恒于黑暗中又再低头凑近,慕容映霜急道:“皇上不是说过,什么也不会做么?” 她并没有十足的底气,她不知道,若他要进一步行动,她是不是该温柔顺从?她还能如上次一般,誓死反抗吗? 她想到了父亲、兄长,也想到了娘亲,更想到了今夜月色温泉中的那个男子…… “朕今夜,可有过这个承诺吗?”轩辕恒停住动作,声音清冷。 (二更,求收藏呀!)   ☆、静夜 是啊,他今夜并没有说过什么也不会做。他那句话,是昨夜说的,怎能作数? 慕容映霜怔怔不语。 “霜儿的意思,又是拒绝朕的宠幸么?霜儿这是准备拒绝到什么时候?”轩辕恒忽然冷笑,声音变得低沉而魅惑,“难道霜儿没有听懂朕的意思?世上并非人人皆可如那些萤火虫般得到自如。尤其是你,以及你心里面想着的那个人!朕可以宠溺他、宽容他,但并非所有东西都可以无限度地让给他,譬如,朕的女人……” 他说的话很长,声音也很冷静,但慕容映霜却听出了他隐隐的怒意。 “朕不给的,如果他还想要,还敢要,那便是大逆不道!” 慕容映霜心中的惧意越来越明显,为他极具震慑力的内敛与冷冽,也为他对轩辕诺的怒意与误解。 轩辕诺对她并无半分心意,若因为她而引起轩辕恒对他的戒心,他未免过于无辜吧! “皇上想多了,皇上的女人,有谁敢要?”慕容映霜冷静说道,“再说,入宫当了妃子,便永远都是皇上的女人,除非皇上要舍弃逐出宫去,又有哪个女人敢再有二心?” “不敢?这么说,霜儿没有二心,也想要朕的宠幸?”轩辕恒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心思在片刻间已经百转千回,慕容映霜的声音更加沉静:“能得皇上宠幸,是每个嫔妃的极大殊荣!” 罢了罢了,既然命运已定,她何必再作无谓挣扎? 她的所谓痴心妄想,在那人眼里,不过是个笑语而已。 而她,又何必为了这笑话,让他陷于不忠与大逆不道之境地? “哼!” 过了许久,轩辕恒才于黑暗之中冷哼一声,重新躺回枕上,自顾自地睡了。睿智聪明如他,定然轻易听出了她冷静话语下的落寞、无奈与不愿吧! 慕容映霜不知自己那夜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在后来的日子里,每当她想起那个夜晚,她都觉得那夜特别地漫长。 而那夜的静谧与月色,还有星星点点的萤火,都为那个夜晚添上了无限奇异的颜色,让她再也无法淡忘,那个她一生之中最特别的时刻! 半夜睁开双眸,她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寑室内还弥漫着他身上独特而清新的龙涎香气,可那尊贵的帝皇,已不知去了何处。 转首向房门处望去。华丽雕花的木门竟是虚掩,淡淡的月色,从门缝中悄悄地钻了进来,在地上又洒落银色的一缕。 慕容映霜轻轻地坐起来,赤着一双玉足,轻轻地走到门边,想要看个究竟。 “吱呀!” 尽管只是轻轻地钻出门去,木门还是发出了轻轻的响声。 门前所见,让慕容映霜讶然停步。 新月给庭苑洒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而那庭苑正中的石桌前,正坐在一位身姿英伟、长发披洒的白衣男子,犹自寂然沉思。   ☆、等待 听到门响,那白衣男子轻轻回转头来,俊美无双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更加无瑕而清冷。 “皇上,为何独自坐在此处?”慕容映霜没有想到,那个东昊至高无上的帝皇,竟会有深夜独坐庭院,看上去无比寂寞凄清的时刻。 轩辕恒没有说话,只是眸光深幽地看着她。 “请皇上入房安睡吧!”慕容映霜屈膝请道。 “朕,睡不着。”轩辕恒声音如他的神情般清淡,“因此起来坐坐。” “虽说此山中温暖如春夏,可夜晚仍是寒凉,皇上只穿便衣独坐室外,恐会受凉以致感染风寒!”她体贴地说着一个妃子该说的话。 “霜儿在意么?”轩辕恒语气仍是冷冷的。 慕容映霜低首垂眸:“请皇上保重龙体!” 她感觉轩辕恒突然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因为他的白色便衣袍摆,很快便到了她眼前。 “朕若感染风寒,霜儿真的在意么?”他再一次淡淡地重复适才的问话。 “臣妾惟愿皇上龙体康健!” “是么?可是,朕今夜已在此庭院之中,坐了大半宿!”轩辕恒冰冷的语气一以贯之,“朕一直睡不着,因此,便一直坐在这里!” “皇上……为何睡不着?”慕容映霜抬眸瞧了他一眼,有些不敢确信,又有些怯意。 “你说呢?”他的声音带了些冷狠。 “臣妾不知。”慕容映霜怯怯回答。作为妃子,皇上睡不着,她却睡得香甜深沉,确是她的不是! “可是,霜儿是朕的妃子,朕为何要忍?”听到他突然充满恨意的声音,她吓得猛然抬起了头。 轩辕恒冷冷的目光逼视着她:“朕向来耐心有限,亦从不须等待!” “皇上,你……”她觉得他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再不是适才的寂寞孤清。 下一刻,轩辕恒已不由分说地一把横抱起她,在慕容映霜还来不及轻呼之际,将她抱入房内,并顺手将房门带上。 “皇上,你要做什么?”反应过来的慕容映霜惊呼。 “你说,朕要做什么?你认为,美人侍寑之夜,朕应该做什么?”轩辕恒已将她压到了床榻之上,那双逼视着她的深沉俊眸,眸光已从清冷渐变炽热。 他的呼吸也渐变紊乱,似是再难抑冲动。 突然,他猛一低头,再次擒住了她润泽的樱唇。 她奋力逃脱,急喘着轻呼:“皇上,不要!” “为何不要?”轩辕恒突然停下动作,很认真地盯着她问,声音冷静得出奇,“慕容美人准备要朕等到什么时候?” 慕容映霜停下了所有无谓的挣扎。是啊,她是皇上的宠妃,她是太尉之女,她还能让皇上等到什么时候呢? 自从轩辕恒有了宠幸她的意思,她再三拒绝而没有被杀掉,已经君恩无限了。   ☆、采撷 轩辕恒再次低下头,带着男人独有气息的薄唇在她唇齿间忘情留连。 直到品尝够了,才又从她的脸颊滑向耳垂,一边呼着炙热的气息,一边在她耳边低呓:“朕对霜儿,实在,已经太过例外了……” 慕容映霜紧闭双眸,冷静地放弃了一切反抗,决定听天由命! 她的身体冷若冰霜,两人紧贴的肌肤,却让她感觉那人的身体越来越炙热似火。 他仿佛世间最多情的情郎,一面唇舌痴缠,一面扯掉两人身上所有的阻隔。他修长温热的手指,滑过她身上所有的肌肤,攻城掠池,任意撷取,毫不退缩…… 可她此刻却是如此清醒。她知道,他的身体正热血沸腾,可头脑必然冰冷理智。 她只是他后宫三千中的一个,一个他可随意决定生死荣辱,可随时占有或抛弃的妃子! 她是他后宫之中,挂满枝头的繁花中的一朵,此刻,他不过决定伸手采撷而已…… 突然而至的陌生疼痛,让慕容映霜意识到,自己已被尊贵的帝皇完全占有。 她痛得猛然抓紧了床单,身子紧紧绷起,极力承受着,却终是没有呼喊出声。 他完全懂得她的痛,甚至刻意停了一下动作,让她缓过气来…… 她的泪水,却早已悄然滑落。 因为他,给她的身体带来这样的痛楚! 更因为另一个男人,让她的心,此刻痛不可言! 所有的童年约定,所有的痴心等待,所有相敬如宾的美梦,均在这疼痛中悄然飘远。 从此,她与那个男人再无可能! 从此,她只能留在这无望的深宫之中,与众多女人一起,默默承受帝皇的滴点恩宠,以及无情舍弃…… “霜儿为何落泪了?”待一切平息下来,轩辕恒冷静相问,“朕让霜儿觉得委屈至极?” “没有……臣妾只是,痛!”慕容映霜诚实回答。 “痛?霜儿觉得心里痛吗?”轩辕恒冷冷问道。 慕容映霜震惊于他的敏锐与聪慧。 只迟疑片刻,她道:“臣妾……愿意为了皇上而痛!” “哈哈……”轩辕恒竟轻笑出声,他于黑暗中将她娇柔的身子搂进怀中,体贴万分地说道,“霜儿果然聪明。如此便好,朕很满意!” …………………………陌离轻舞作品………………………… 翌日初七,是各路队伍分头围捕的日子。 一大早,五位猎装打扮的嫔妃,都遵旨来到猎场平原上聚集,准备伴驾狩猎。 有马师为嫔妃们牵出了宝马。 高婕妤、魏容华等人都会骑马,也有自己固定的座骑。她们在马师与侍从的照应下,纷纷骑上马匹,在空地上慢跑热身。 轩辕恒骑着黑色骏马,在骑兵的伴随下出现。嫔妃们连忙下马迎接:“臣妾见过皇上!” 刚与群臣参加完猎场早朝的轩辕恒,已换上那身素白色的“皮弁素积服”,显得神清气爽,俊逸异常。 虽然对昨夜的记忆只有疼痛与无奈,慕容映霜乍一见他,脸上仍是不自觉地烧了起来。她脸色微红,甚至不敢抬起双眸看他。   ☆、奖赏 “慕容美人,你为何不骑马?”轩辕恒却坐在高高骏马之上,看着她笑问。 “回皇上,臣妾不会骑马。”她能感觉到,郭容华、徐容华皆在掩嘴偷笑。 作为帝王,轩辕恒向来遵循祖制,四季均勤于狩猎。作为他的宠妃却不懂骑马,那是不合格的。 “不会骑,那便学吧!”说着,轩辕恒已从黑马上跳了起来。走到马师为慕容映霜准备好的枣红马匹前,道,“来,骑上来试试!” “臣妾不敢劳烦皇上!臣妾稍后跟他们学吧!”慕容映霜欲推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怎么好意思让皇上亲自教她呢? “他们哪有朕会教?”轩辕恒不容置疑地说着,向她伸出了一手,“过来!” 慕容映霜没有选择,只好硬着头皮走到马前。 “脚尖踩着马蹬,手扶着这里,上去!”轩辕恒手牵僵绳站在马头旁边。 慕容映霜按着他教的方法,小心地骑了上去。 “臣妾不会……”骑在高高的马背上,她心中略感紧张。 轩辕恒手握僵绳,一跃上了马,坐在她身后轻责道:“作为朕的妃子,居然不会骑马,还得朕手把手地教!” “甘公公!”他忽然转身喊道。 贴身跟随皇帝出行的内廷总管甘籍连忙应声:“臣在!” “记下朕的旨意,今后每三年选秀,不会骑马的女子,一律不得入围!” “是,臣谨记!” 轩辕恒一挥马鞭,枣红马便开始在平地上绕着大圈慢跑起来。 慕容映霜无暇顾及高婕妤等人眼中难以明辨的艳羡之意,从轩辕恒手中接着僵绳,用心听着他的耐心指点,不敢有一丝分心。 “看来,日后东昊女子必定学骑成风,否则要皇上一个一个地教,如何教得过来?”高婕妤站在马前,故作雍容大度地说笑道。 “姐姐何必操这份闲心?”魏芷云冷冷讽道,“皇上自然不会一个一个教的。要手把手教,也得看教的是谁!” 高婕妤被她说得心中更是不悦,不禁收了笑意,冷着脸站在那里看着马背上的一对璧人。 轩辕恒带着慕容映霜在场上跑了好几圈,将所有要点皆细细说了一遍。慕容映霜连连点头:“臣妾都记住了,谢皇上教导!” “不必谢。”轩辕恒突然俯在她耳边低魅说道,“这是对你昨夜的奖赏!” 慕容映霜一下子红了脸:“皇上不要这样,她们都在看着呢?” “哈哈!”轩辕恒昂头爽朗地笑了起来,“看着又怎样?就让她们嫉妒霜儿好了……原本,嫔妃首次侍寑,都是要有奖赏晋升的,可惜这‘首次’之事,也只有你知朕知而已……” 他再次低下了头说着,声音悦耳而魅惑。 慕容映霜知道,在远远看着他们的人眼中,轩辕恒仍是一位清冷威严的皇帝。他们怎会知道,他此刻在自己的妃子面前是多么暧mei?难道,他在其他妃子面前,也总是如此令人窘迫?   ☆、换马 “任由她们嫉妒,难道皇上想要霜儿性命不保么?”为了摆脱那暧mei下的窘迫之感,慕容映霜半认真地问道。 她有时实在猜不透,他的所作所为到底用意何在。 “有朕在,谁敢?”轩辕恒突然抬起头,语气冷冽。 挥鞭策马回到众人面前,他飞身下马,顺手将马鞭交给一名马师:“你们好好教会慕容美人骑马!” “是!”两名马师应道。 他冷冽眸光一扫其余四位嫔妃:“朕如今领队围猎,你们谁愿跟着去?” 想着即将开始的围猎壮举,他已是踌蹰满志。 “臣妾身子略有不适,便与慕容美人留在此处,练练骑术好了。”高婕妤笑道。 “臣妾愿伴驾围猎!”见其余两位容华皆不出声,魏芷云淡淡笑道。 “好!魏容华,好样的!”轩辕恒满意说着,已飞身上了自己的黑色骏马。他又转首对着慕容映霜正色道,“慕容美人,待朕今日收兵后,可要亲自考你的骑术,美人断断不可偷懒!” “皇上请放心吧!”高婕妤掩嘴笑道,“臣妾在这里,好好监督着不让慕容妹妹偷懒!” 待轩辕恒带着魏芷云与众骑后离开,高婕妤对着慕容映霜大方笑道:“妹妹不必担心,骑术易学得很!你看郭容华、徐容华她们,也是入宫后才学的骑术,不都学得好好的?” “多谢婕妤姐姐关心!”慕容映霜对着三位嫔妃淡笑道:“妹妹动作愚钝,姐姐们莫要笑话才好。” 见两名马师已将枣红马匹拉近,她便欲在他们的指导下再次上马练习,却听得高婕妤对着马师沉声斥道:“你们是怎么挑选的马匹?慕容美人初学骑术,这匹红马个头如此高大,适才若不是皇上在此护着,慕容美人如何能够驾驭得了?” 言毕,她又对着慕容映霜温和笑语道:“妹妹,你那马确实不好骑,要不,就骑姐姐这匹棕马吧!” “这……”慕容映霜有些迟疑。 眼前的枣红马确实个头高大,看着并不好驾驭。相反,站在高婕妤身前的棕马倒是个子矮小许多,看着面目也甚和善温顺,“只是,那是姐姐的座骑,妹妹怎敢占为己用?” “妹妹何必跟姐姐客气?我还嫌它个头太娇小了些,正好与妹妹换一匹神气些的。你们,还不快将此马牵过去?”她眉目娇媚,命令马师时的傲然之气,却让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一名马师抬头望见她雍容冷傲的神气,把想说的话及时吞了回去。另一名马师忙将枣红马牵了过来,换了棕马牵回慕容映霜身前。 “如此,妹妹便谢过姐姐了。”说着,慕容映霜在马师的帮助下小心地骑上了背马。 “娘娘,请执紧缰绳,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放开。”马师一边教导着,一边将缰绳交给了慕容映霜。 慕容映霜伸手接过,才暗吸了口气,想着该如何让马匹起步慢行,那棕马却突然一声嘶鸣,毫无预兆地扬起四蹄,向前狂奔而出……   ☆、相救 慕容映霜来不及惊呼出声。她惟有牢牢记住轩辕恒与马师适才所言,紧握缰绳,身子稍稍前俯抱紧马鞍,努力不让自己从猛烈颠簸的马背摔下来! 在棕马飞奔而出的那一刻,她已经后悔了。 自己对后宫险恶的揣测,果然过于乐观天真。她怎么能那么轻易地相信高婕妤?怎么能答应跟她换马乘骑? 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棕马很快已跑出了高婕妤等人的视野。 慕容映霜以为马匹总会慢慢停下来,可那马却似是受惊过度,毫无目标地撒野狂奔,越跑越快,越跑越远! 她尝试着狂扯缰绳想让马匹放慢脚步,却如何也不得要领。心中惊惶,动作慌乱。风声猎猎,吹得她连双眼都不能完全张开…… 不远处,一队装束整齐的御林军正在大举围猎。看见她远远跑来,又神情无助地快速掠过,队列中一白马蓝衣的男子策马追了上来,正是赵王轩辕诺! “吁……”轩辕诺很快跟了上来,一边呼喝马匹,一边冲到前面,让自己的白马将棕马逼停。 “慕容美人没事吧?”看着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的慕容映霜,轩辕诺关切问道,“此马明显受惊过度!” 慕容映霜努力稳了下心神,娇喘着气息道:“多谢……赵王相救……我,我没事!” 俊魅的桃花眸定定地看着她。慕容映霜迅速转开美眸,不敢回看他。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没有资格坦然面对他! 昨夜,她已真正地成为皇上的女人。因此,也便真真正正地成为眼前这男子的嫂子。她不仅不能对他再有所期盼,便连偷偷在内心想着他、恋着他的资格,都不能再有了…… 尽管那夜强行与她拉钩约定,更像是他的一个恶作剧。可她此刻却觉得,是她背弃了他与她的承诺。 今后,她再也不可能心存最后一丝幻想,安心地后宫之中等着他了。寂寞终老深宫,是她这辈子再也无法改变的命运! “这不是高婕妤的座骑吗?慕容美人怎会骑着她的马?”轩辕诺俊眉略蹙,似是猜出了马匹发狂的因由。 “我初学骑马,看她的马匹矮小,便与她换了。”慕容映霜轻描淡写道。 “此马虽个头虽矮小,性子却极烈。”轩辕诺眯着桃花眸道,“高婕妤为人……慕容美人还是小心些为好。” “多谢赵王提醒!”慕容映霜不愿再多说。她想迅速逃离轩辕诺那审视的目光,可是她既不敢擅自下马,也不敢挥动马鞭,只怕那棕马又要发起狂来。 一时,在他的近距离注视之下,她竟是尴尬无比。 轩辕诺轻挥马鞭,两骑便调转马头,慢慢地朝着来路走回去。 “慕容美人怎么了?”他侧首看着她,“为何脸红?” 慕容映霜低首不语。他怎知道,她心中的伤痛与无奈? “呵呵!”轩辕诺却微微谑笑道,“难道,是因为慕容美人昨夜到了不该到的地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慕容映霜猛然扭头看向他。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 她昨夜无意间闯进他的碧涛阁,看到他在温泉中洗浴,他显然早已发现了她! 见慕容映霜一脸惊惑,轩辕诺终是收起了戏谑的笑容,迟疑问道:“皇兄他……没有为难你吧?” (袖姐又抽风,收藏停住了?支持此文的亲,请将文文放入书架哟!求收藏!求动力!!求各种冒泡、评论、热闹,嘻……)   ☆、撒气 慕容映霜轻轻摇了摇头。她再次将眸光从他俊魅逼人的脸上移开,心中隐痛,百感交集。 轩辕恒没有为难她,甚至……最后还宠幸了她。 而她与轩辕诺,叔嫂关系既定,此生再也无法改变了。 “他没有为难你,本王就放心了。”轩辕诺如何知道她的心事,他松了一口气,轻笑着劝道,“女人越多的地方,便越是复杂难测!若想在后宫安稳度日,慕容美人怎能不多长个心眼……” 慕容映霜静静听着,默然不语。 “……与嫔妃关系过于疏淡不好,过于亲密更是大忌,慕容美人须记住这一点!” 慕容映霜带着疑惑看向他。她不明白他跟她说这些话,到底用意何在。他真的如此关心她的安危吗? 读出了她眸中的疑问,轩辕诺又笑道:“本王自是希望自己的救命恩人在后宫能活得好好的。因此慕容美人还须多花些心思,尽力讨好君心才是!” 慕容映霜秀眉轻锁,不曾言语。 “当然了……”轩辕诺干笑一声,蹙眉抬眸望向前方,“本王希望皇上对慕容美人更加上心,也更加真心。皇上真正的宠爱,才能保证美人在后宫,一世平安无虞……” 心中无来由地一阵猛烈抽痛,慕容映霜恼怒地一甩手中马鞭,棕马便撒足狂奔出去。她又险些要被摔下马来,吓得赶紧抓住了马鞍。 她竟然忘记了,她是今日才开始学骑马的! 轩辕诺已策马追了上来,拦在前方将棕马逼停:“慕容美人这是不要命了么?此马性子极烈,而你,根本便不会骑马……” 慕容映霜心中的痛意缓缓平息,脑子一下子冷静下来。 是啊,她不要命了么?她为何要甩动马鞭催马快跑?她为何要心中痛楚以致恼怒失控? 难道,她还能对着这面前尊贵的赵王撒气吗? 她还有什么资格心痛和撒气? 如今,她是皇上宠幸过的美人。生是皇上众多妃子之一,死是后宫众多鬼魂之一。她不该有自己的痴心幻想,更不该有自己莫名的恼怒恨意。 赵王提醒她要小心与嫔妃相处,更要尽力讨好君心,不是为了她好吗?她为何还不识好人心? 在内心狠狠嘲笑责备了自己一番,她恢复了理智与平静:“王爷一番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并非王爷的救命恩人,即便是,王爷已经救过我多次,要说怎么也可两两相抵了。因此,请王爷今后,再也不必为我的安危与宠辱费心了。” “慕容美人这是要与本王划清楚河汉界?”轩辕诺挑起桃花眸,冷冷地看着她。 “我与赵王的楚河汉界,本就很清楚。”慕容映霜极其冷静,“你是王叔,我是皇嫂,言谈语气还须注意分寸。” 轩辕诺淡淡地看了她一阵,道:“那么,皇嫂便多多保重,自求多福吧!” 说着,他转头看向前方,“看,皇上来了!” 慕容映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队黑装骑兵正向他们飞奔而来,而为首那个仿佛凝聚日月光华于一身的帝王,一身纯白色的“皮弁素积服”,正骑着那匹全身溜黑、仅四蹄雪白的“乌云踏雪”宝马,飞驰而来。   ☆、共乘 很快,轩辕恒便带着众骑飞奔而至。 “慕容美人可有受惊?”他只扫了轩辕诺一眼,便满目关切地望向慕容映霜,“马匹为何会受惊狂奔?待朕取了那两位马师性命,为美人压压惊!” 慕容映霜一听他要杀掉那两位无辜马师,忙道:“请皇上放过他们,此事与他们无关!” 他们不过是迫于高婕妤的逼人气势,不敢劝阻她拒绝换马,甚至在马匹受惊之后,也没有及时追来救援。 可是,她并不愿因此而让他们丢掉性命。 “与他们无关?那么与谁有关?”轩辕恒冷声问道。 “呵呵。皇兄,这个还需要问么?还是皇兄明知故问?”轩辕诺哂笑道,“臣弟早便说过,女人多的地方,麻烦是非便总是最多!” 轩辕恒清冷的眸光终于转向轩辕诺:“今日又是赵王救了慕容美人一命,朕定会重重嘉赏!只是今日围猎,你与朕均已分心,或已远远落在高畏与慕容华章之后。不如再来个后来居上,一决高下?” “好说,一决高下臣弟倒不怕。臣弟今日已猎到花豹一头,麋鹿等数十……” “赵王无须在此夸口,且待黄昏收兵再看战果!”说着,轩辕恒纵马走到慕容映霜身前,竟在众目睦睦之下伸出手臂,一把将慕容映霜从棕马上揽了过去,让她坐于自己身前。 毫无准备的慕容映霜一阵失措尴尬:“皇上?” 轩辕恒俊美至极的脸上噙起一丝笑意,他一手横在她腰前将她抱住,毫不避忌轩辕诺与众多近身骑兵侍卫就在四周,对着慕容映霜柔声道:“那马性子烈,美人骑不得,便与朕共乘一骑吧!” 慕容映霜还欲拒绝,却见轩辕恒已抬起俊眸,眺望远处的原野丛林,冷冽下旨道:“出发,继续围猎!” 圣旨一下,众骑立即调转马头,追随着轩辕恒的“乌云踏雪”宝马,朝来路飞奔而去。瞬间,便只剩下蓝衣白马的轩辕诺立在原处,望着众骑去路扬起的烟尘,犹自岿然不动。 “皇上,可否让臣妾另骑一马?”飞奔的马背上,慕容映霜侧首看向轩辕恒,低声恳求道。 “那烈马不能再骑,你看身后可还有空余马匹供你骑么?”轩辕恒低魅一笑,“朕觉得与霜儿共骑一马极好,你不懂骑术,也不识打猎,朕今日一并教会你!” 慕容映霜一惊,他今日还要与她共骑一马打猎吗? “皇上对臣妾如此……特别,众人尤其是众嫔妃,会有话说的。”慕容映霜怯怯说道。 “朕倒要看看,到底谁敢有话说,到底谁又敢造次?”冷冽说完这句,轩辕恒低眸盯着她,带着一丝暧mei低语道,“朕喜欢谁,愿意与谁共乘一骑,还轮不到她们来说!”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星眸与俊容,慕容映霜突然想起了昨夜,不禁更加窘迫,两颊竟悄悄地红了。 轩辕恒见状,“呵呵”笑着抬起了头。尊贵帝王豪情万丈,扬鞭策马,春风得意!   ☆、杀气 当高婕妤、郭容华、徐容华看见慕容映霜被轩辕恒拥着坐在“乌云踏雪”背上回来,都掩不住脸上的震惊之色。 “皇上,慕容美人没事就好!臣妾该死,本想着妹妹初初学骑,便让马师换一匹矮小些的马,却怎知……臣妾实在不该,请皇上降罪责罚臣妾吧!”高婕妤快步走到马前跪下,言辞恳切地请罪。 “爱妃怎会有罪?此事与爱妃并无干系。”轩辕恒一手搂着慕容映霜的纤腰,一边望着高婕妤,温和说道,“只是那匹棕马已然废了。来人,杀马!” “是!”数名侍卫领命,牵起那匹受惊闯祸的棕马,便要拉到一旁宰杀。 “皇上,不可,万万一可!”高婕妤一边磕头,一边请求。 “为何不可?此马几乎害慕容美人丧命,罪不可恕,留它何用?” “可是皇上……难道皇上忘了,这是三年前狩猎之时,皇上送给臣妾的宝马?”高婕妤声泪俱下,“三年了,它与臣妾感情已深厚……请皇上饶了它一命,请皇上责罚臣妾吧!” “它犯的可是死罪,爱妃也愿替它承担么?”轩辕恒声音清冷淡然,却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这……臣妾……”高婕妤吓得脸都白了,哆嗦着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皇上,此事只能怪臣妾不会骑马,请皇上放过马匹吧!”慕容映霜见状,不禁出言恳求。 此事又怎能怪一匹马呢?再说,轩辕恒若因她而杀了那匹棕马,高婕妤将会有多恨她? “美人已经为两位马师求情了,难道还要为一匹马求情?”轩辕恒眸光清冷,“两条人命与一匹马命,慕容美人是要二者选其一么?那以,朕可以给机会爱妃再选一次。” 他低眸望着她,眼神中甚至有一丝动人的温柔。 “皇上饶命!美人饶命!”两名马师吓得两股战战,双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霜儿要选什么?可要朕帮你选?”轩辕恒低着头,轻柔低语,眸中带着宠溺的笑意。 慕容映霜侧身抬头,怔怔地望着他深邃清冷的双眸。她第一次发现,在他的温柔宠溺与淡淡笑意下的眸光,竟透着一丝令人心惊的杀气。 以往,她只是以为他是个严谨勤勉、说一不二的天生帝王。他是令人敬畏的,可也是理智而公正的。他拥有生杀决断的所有权力却将之深深隐藏,可是此刻,他的一丝杀气不自觉地从他含笑的眸光中流入,令人心生恐惧。 “臣妾选择留下人命。”慕容映霜呆呆地望着他带笑的双眸。她怕他会突然怒意横生,或是根本便不允! “呵呵,那便依美人所言。来人,杀马!”他含笑抬头,吩咐完又再下旨,“朕要归队继续围猎。传朕旨意,先将两千人分成十个两百人小队,分开捕猎一个时辰,毫无斩获的小队,所有人杖责二十!”   ☆、安危 在跪于地上的高婕妤,以及静立一旁的魏容华、郭容华、徐容华等人的注视下,轩辕恒与慕容映霜共乘着“乌云踏雪”宝马,带着一众精锐骑兵,很快便冲入了山林。 “启禀皇上,前方队伍发现一只白额大虎,是否前往射杀?”一名骑兵飞奔至而,向轩辕恒禀报道。 “白额大虎?”轩辕恒即时两眸放光,“捕下这头猛兽,赵王今日便得认输了吧?” “皇上,我们速速前往射杀吧!”一时,众侍卫也兴奋至极,议论纷纷。 “皇上,臣妾身子颇感不适,实在不能伴驾狩猎,可否让臣妾先行回兰苑?”见轩辕恒与众人的兴致全在那猛虎身上,慕容映霜及时提出要先回去。她觉得在众目睦睦之下与皇上共乘一骑如坐针毡,对那捕猎猛虎之事,更是提不起一丝兴趣。 “美人难道害怕那猛虎?”轩辕恒低首轻笑,“朕还想着教会美人骑马,好与朕一同狩猎呢?” “臣妾确实身子不适。再说,多了臣妾一人坐于马上,会影响皇上捕猎猛虎。” 轩辕恒想了想,凑在她耳边,以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霜儿真会替朕着想。既然身子不适,便早些回兰苑歇着,朕今夜……再去陪你!” 慕容映霜脸上一阵躁热,他已伸手将她抱落马下,对着一名近身侍卫道:“送慕容美人回兰苑!” 即使是帝王,身为男子,皆有征战沙场、格杀猛兽的喜好吧! 望着轩辕恒兴奋地带着众骑,英姿勃勃,瞬间便消失在山林中,慕容映霜暗想。 想到他今夜又要来兰苑,她不禁又是一阵怅惆。昨夜初承帝王雨露,此刻还觉得身子有着隐隐的痛意,难道,今夜自己仍要刻意承欢么? 回到兰苑,她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一眨眼便到了日暮。晚膳之后,轩辕恒竟真的又来了。 “霜儿果真是朕的福星!昨日围猎,朕惜败赵王,可今日因为霜儿进了猎场,朕便大获全胜了。因此明日起,霜儿须得日日陪朕到猎场围猎才是!”入了寑室,轩辕恒满意而霸道地笑道。 “臣妾遵旨!”慕容映霜不得不应允下来。 “哈哈!既如此,朕只要可能,便夜夜来陪霜儿可好?”轩辕恒笑得开心,话话也变得暧mei起来。 慕容映霜一面他为解开衣袍,一面小心地柔声说道:“今日初七了,皇上连续三夜到兰苑来,似乎……” “似乎什么?”轩辕恒眸中闪过一道寒光,“难道有人敢有不满?” “臣妾失言了。”慕容映霜冷静回道。她决定什么都不再说了。她知道,没有人敢对皇上的决定有任何不满,只是,她早已被他置于风口浪尖。日后若遇什么明枪暗战、腥风血雨,也只能如赵王所言,自求多福了。 皇上对她的盛宠,已是她的极大的荣幸。她又如何能够要求他,设身处地为她的安危着想?   ☆、战场 从初五至初十,连续六夜,轩辕恒均夜宿慕容美人所住的兰苑。而日间,他也带着初识骑马的慕容映霜一同围猎,状极亲密。 这一切,不仅其余宠妃、所有内侍,便连伴驾崆峒山狩猎的所有高官贵戚均有目共睹。 众人在皇上面前什么也不说,但高官近臣脸上神色,以及官员间的人心向背,皆发生了奇异而微妙的变化。 向来威望权势均居“三公”之首的太师高如岿及其子高畏,对自己的地位开始感到了些许隐忧。 而一直被皇上有意分散兵力,以作牵制的太尉慕容嵩,在众臣面前说话的分量与威信,却日渐加重,主动对之示好的高官贵戚更是明显增多。 慕容映霜从父兄对自己突然增多的送礼问候中,也隐隐感觉到了这些变化。 可是,她不愿自己多作深想。她无法改变此种局面,而想得越多,心中便只有更多的痛楚。 因此她宁愿什么也不去想,只本本份份地按照父亲与轩辕恒给她安排好的道路,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即使知道走下去便是深渊,她又能作何挣扎,又能跟着谁,逃往何处呢? 这日已是十一月十一。 一早,慕容映霜便换上猎装,按时来到轩辕恒这一路队伍集合的地方等待。 高婕妤、郭荣华与徐荣华已在等待圣驾,而容华魏芷芸则因身染风寒,足足有三日未见身影了。 很快,轩辕恒便带着近身骑兵赶至。 神情严肃地检阅了一下队列整齐的狩猎队伍,他策马来到嫔妃面前,对着高婕妤淡淡问道:“为何数日不见魏容华了?” “回皇上,魏容华数日前感染风寒,虽服了药却一直未见好,近日反而愈加严重。臣妾今早前往看望,她竟是连床都下不来了!”高婕妤忧心回道。 “是么,竟病得如此严重?”轩辕恒微蹙俊眉,“既如此,朕今日收兵后便去看看她!” “皇上亲自看望,她定然会好得快些!”高婕妤雍容笑道。 轩辕恒脸上毫无表情。他又来到慕容映霜身前,声音变得柔和而体贴:“霜儿,今日记得要紧紧跟着朕的马匹。昨日你差点儿落单,可让朕好一阵担忧!” “是,臣妾知道了。”慕容映霜平静答道。 这几日,她已习惯了君王的盛宠与温柔,无论是在千百人面前,还是在只有两人相拥而眠的兰苑寑房。 号角响起,大队轻骑向山林猎场深处进发。慕容映霜在两名侍卫的保护下,紧紧跟在轩辕恒的马匹之后。 猎场是帝王训练众兵的战场,一时旌旗猎猎,战马踏踏,声震山林。侍卫们个个奋勇争先,在轩辕恒的带领下与猛兽搏斗追逐,引弓射杀。 慕容映霜虽天性不喜厮杀,可这几日跟着轩辕恒参与围猎,也难免被众人的勇猛与激情所感染,觉得狩猎也不失为一件隆重而又有趣之事。 转眼便到了中午,众人下马小歇用膳。 见侍卫们收获颇丰,轩辕恒心情极佳,对着坐在身旁的慕容映霜低声笑道:“是否因有霜儿相伴,朕这数日便总是春风得意,每日围猎均获大胜?” 慕容映霜知他话中意有所指,两颊一热,正窘迫得不知该如何回答,便见一侍卫急急来报:“皇上,不好了!高婕妤不慎跌落马下,受伤昏迷……”   ☆、转赠 轩辕恒与慕容映霜赶到狩猎集合处之时,高婕妤正幽幽醒转过来。 贴身宫女扶着她坐于地上,她右手手肘用白布裹了一层又一层,却仍然可以看到有血丝慢渗出来。 “爱妃怎会如此不小心?”轩辕恒轻皱眉头,声音冷静而低沉,“你学会骑马已有数年,朕还以为爱妃是个善骑之人!” “臣妾……臣妾实在不该让皇上忧心!”高婕妤幽幽叹了口气,“臣妾与青鬃马本已逐渐熟识,只是不该……不该看到了那只白色小兔子。臣妾想着离宫前答应了菡儿,要给她带一只小兔子回去。臣妾想着去追,一心急便从马上摔了下来……” 高婕妤说着,羞愧地低下了头。自那匹棕马被轩辕恒赐死之后,她换了一匹青鬃色的高头大马。虽说与新马有个熟识的过程,可她竟会从马上摔下昏厥,也实在让人意想不到。 “臣妾实在愚笨至极,让皇上不悦,也让……也让菡儿失望了!”说起两岁多的小公主轩辕菡,高婕妤泪水几乎便要滴落下来,“臣妾实在不是一位好母妃!” 不知是她的伤势与倾诉让人心生怜惜,还是想起了自己的小女儿,本神色冷硬的轩辕恒下了马,走到她身前柔声道:“爱妃伤势如何?手上还痛么?” “太医已为臣妾包扎好,不怎么痛了。”面对帝王的温柔,向来总一幅雍容大气架势的高婕妤,也略显羞涩。 “来人,去捉一只白色兔子,送到婕妤住处!”转身对身旁侍卫吩咐完,他又对高婕妤柔声道,“爱妃将小兔子好好喂养,带回宫中送给菡儿吧!” 高婕妤一脸惊喜:“谢皇上!菡儿若知道那是父皇送给她的小兔子,定会爱不释手……” “你先回去吧!朕晚上再去看你!”轩辕恒说着,重新上了马。 “谢皇上!”高婕妤说着,便在众侍女的搀扶下站起来,坐上早有人备好的马车,先行回住处去了。 慕容映霜看到,当轩辕恒说晚上去看她时,高婕妤脸上又一红,神情更是不胜娇羞。今夜是十一,按规矩轩辕恒本便该去宠幸她的,他当众如此说出来,如何不让向来高婕妤感到不好意思? 被人扶着缓缓从慕容映霜身前走近,高婕妤抬眸看了她一眼。闪烁而犀利的眸光,让人说不清是什么意味。 或许,她是想告诉慕容映霜,她不仅与皇上育有一女,更是后宫嫔位最高,皇上最忽视不得的人? 慕容映霜猜想着,不禁暗暗失笑。 连续六日六夜,轩辕恒在给她几乎形影不离的陪伴与恩宠后,又开始按他自己制定的规矩开始宠幸其他女人。这对她来说,与其说是失落,还不如说是释然! 从入宫前起,她每时每刻都如此清醒。她永远只是轩辕恒后宫三千中的一个,而轩辕恒永远都不会只属于一个女人! 他的几分宠溺,几分情意,仅凭喜好或权衡,随意分赏给后宫众多女人,更会随时被悉数收回,转赠他人。   ☆、远望 慕容映霜记得,轩辕诺曾劝诫过她,要想在后宫求得安好,既要小心其他嫔妃,也要学会讨君王欢心。 她认为他说得并不对! 要想在后宫安好,只须好好保护自己的心。让这颗心不以君宠喜,不以君宠悲,不与嫔妃争一时荣宠,也不让这颗心存有一丝逃离的妄想,才能心无旁鹜、内心安稳地活下去……这是她如今更加笃定的信念。 从十一到十四,连续四夜,轩辕恒均毫无意外地没有出现在兰苑。即使白日,也不再派侍卫过来急传她去伴君狩猎。 她也便乐得偷几日空闲,留在兰苑中静静休养。只有几个嫔妃皆不得不出席的重大场合,她才会换装前往。 这几日,轻歌与漫舞不时向她禀报,自皇上去看过魏容华的病后,魏容华便迅速大好,如今已可伴驾狩猎了。而高婕妤的手伤亦已无大碍,每日均带伤候在猎场外,陪伴君王集合人马,检阅队伍。 慕容映霜只是静静地听着,并不过多询问。 她自然明白,如今她嫔位没有四人高,也未曾为皇上孕育龙脉,只要皇上对她的热情逐渐疏淡下来,她们并不会过多惦记她。 自己少些出现在君王眼前,她们会多一分放心,而她便可多得一分安宁! 转眼便到十一月十五,慕容映霜估计着轩辕恒晚上会来,心中不觉又有些烦乱了起来。 信步走出兰苑,她决定到西北角城墙头上看一看。 上次她本想去,却误闯入轩辕诺的碧涛阁。后来漫舞带她去过一次,她终是喜极了那里的偏僻清静与开阔视野,既可极目远眺,又可凝神想想心事。 皇上对她初赐盛宠,她仍然不很适应,有时更不知该如何应对。 按说,她该让自己的心保持无爱无恨,平静淡然,宠辱不惊。可在面对帝皇威严、深邃而又清冷的眸光时,她却常会控制不住地脸热心跳,惊惶错乱以致失了分寸! 按说,作为妃子,她该诚惶诚恐地接受他的恩宠,欢颜相对,真心给付。可她既做不到,也不甘心,更不情愿…… 不知不觉间已走近城墙。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抬头向那城墙上方望去,却在撞见那一抹宝蓝身影时,错愕得停住了脚步。 赵王轩辕诺,他竟然正站在城墙之上! 显然,他已看见了她,因为他的眸光正远远地朝她看来。 他已换下了猎场上的的蓝色劲装,但身上的常服仍是蓝底蟒纹。 那是她向来最喜的颜色之一,蓝。此刻,她自己正是一身淡蓝色的曲裾深衣。 当然,她最喜的仍有另一色,白。 轩辕诺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远远地望着她,身子一动也不动。劲风正吹起他的蓝色袍角与墨黑长发,肆意漫卷飞扬! 怔怔地望着那蓝色身影片刻,慕容映霜几乎没有犹豫,便放弃了到城墙上去的打算。 转过身,她朝来路上快步走回。 如今,她是皇妃,他是他名正言顺的王叔。无论如何,她也不该与他共处偏僻的城墙一隅!   ☆、违心 直到慕容映霜淡蓝色的身影匆匆消失,轩辕诺才缓缓收回眸光,心中竟有丝丝惆然若失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响起一名内侍的声音:“王爷,秦王与宋王在碧涛阁等着呢!说是王爷请他们来喝酒的。” “好,你让他们等着本王,今夜不醉无归。”轩辕诺淡淡说着,并没有回头。 待内侍应诺一声转身离去,他又在城墙上直站到日落西山,才抬步走回碧涛阁。 …… 慕容映霜回到兰苑,用完晚膳洗浴过后,夜幕降临,皇上按例准时到来。 “臣妾恭迎皇上!” 她如往常般,带着轻歌、漫舞等人立在兰苑前迎候。 轩辕恒呵呵一笑,走到她身旁,极自然地执起她一手,牵着她走进了寑室。仿佛四日四夜的不曾交流,并没有改变他对她的宠溺之情。 房门被从外面轻轻关上。轩辕恒右手仍握着她的纤指,左手却极自然地从身后揽过她的纤腰,逼她与他身贴身,面对面。 他低下头,轻语问道:“朕数日不曾到兰苑,霜儿可有想念朕?” 他亲昵的动作本就让她感到窘迫,如此亲热的问话,更是叫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依照内心真实的想法说:“不想”?抑或极力讨好君心,甚至语笑嫣然:“想,很想”? 内心犹豫着,她终是低着头不敢看他,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她以为他会哈哈一笑,便如以往般轻易放过她。可他却放开握着她的右手,用修长的手指将她的小脸勾了上来,逼着她与他四目对视。 他收起俊脸上的笑意,较真地问道:“霜儿可有想念朕?” 慕容映霜在脑海中迅速地转着念头,她想像着他向其他嫔妃问出这句话时,是否也是同样情境? 她也在想像着,雍容爱笑的高婕妤将是怎样回答,冷傲清高的魏芷云将会如何回答,而谨慎怕事的郭容华与徐容华又将怎样回答…… 她不愿虚情假意学高婕妤,也不愿故作姿态学魏芷云,于是决定学最没有个性和最不会出错的郭容华与徐容华。 低垂眼眸,她违心地,中规中矩地平静回道:“臣妾想念皇上。” 谦卑的、毕恭毕敬的回答,她以为他听后会无趣地放过她。 可她又一次想错了。 轩辕恒两指一用力,掐住了她的下颌,俊美深邃的双眸随之逼视到她眸前,直直望进她的内心:“是么,霜儿没有说假话?” 他高挺的鼻尖几乎触着她的,凌厉的气势以及眸中瞬间迸射出的慑人光芒,让她禁不住心头一阵慌乱。 她无措地摇了摇头。 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摇头是想指她没有说假话,还是指她并没有想念他。 她努力表现出来的从容伪装,竟被他轻易看透并瓦解。她再次在他面前变得窘迫无比…… 轩辕恒却似是终于满意,他轻轻放开她,站在房内微张开两臂,示意她为他宽衣侍寑。   ☆、集结 慕容映霜依着规矩,小心翼翼地为他解开常服外袍,再细心取下他头上的白鹿皮弁。 原本束得严谨而一丝不乱的墨发,随之长长地披散下来。 一身白色便衣从麦色结实的胸膛处随意闯开,他睨着一双俊眸望着她,眸光由清冷渐变炽热……她知道,原本威严理智的他,已完全变了一个人! 果然,他眸中焰光一闪,随即横抱着她到了床上,反客为主,急切地拉扯着她的衣裳。 对于他的宠幸,她说不上抗拒,也说不上喜欢。她无须再刻意侍奉他,只须谨记自己作为妃子的身份,默默地承受他给予的一切,再给予他所索取的一切…… 翌日六更天,她准时起身为他穿戴整齐。临走时,轩辕恒抚着她的俏脸,柔声说道:“霜儿这几日为何偷懒不去围猎?” “臣妾身子略感不适,因此便借机偷懒了。”慕容映霜老实承认。 “霜儿不去陪朕,朕这四日所获猎物均落后于赵王。因此,霜儿今日必须去陪朕狩猎,知道么?” “臣妾遵旨。”慕容映霜惟有恭敬从命。 因为皇上那句话,巳时未到,她便来到了城门之上。 鼓角响起,君王临时召唤四路大军在城门下集结。 朝阳已升至半空,在大军集结的草地上洒下一片灿烂的金黄,也将整齐队列的影子长长地拉到地面上。 轩辕恒已威武地骑在“乌云踏雪”宝马背上。 然而,在场者没有一人不感到惊惑:四路大军只有三路整齐列队于城门之下,惟独以赵王为首的第二路大军不见一人到来! “到底怎么回事?”轩辕恒骑马立在队列前冷声问道。 没有一个人可以回答。 赵王为首的第二路大军由御林军士兵和轩辕氏皇族贵戚组成,然而他们一个都没有出现。 “鸣鼓吹号,召唤赵王大军集结!”轩辕恒道。 一时,战鼓与号角再次响起。同时也有侍卫飞奔而去,想看看赵王营帐之内,到底发现了什么大事! 虽然这几日,四路大军均是在皇上早朝后,各自集结然后各自开始狩猎,到黄昏时分再集合于城门下比拼战利品。可今日皇上临时号令集结,赵王的队伍却迟迟不来,未免太不给皇上面子,也太不像赵王平日所为了! 难道,竟是出了什么意外?一时,众人纷纷猜测。站在城门之上观看的三公九卿官员以及嫔妃女眷,更是禁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不时,便见零零落落的御林军士兵与几位王爷,纷纷从城外营帐骑马赶至。有的神色慌张,有的一脸疑惑,有的更是衣冠不整。 乍见平日军纪严明的御林军精锐,竟然拖拖拉拉有如一盆散沙,毫无军容军纪可言,轩辕恒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望着匆匆赶至的双生儿皇弟——年仅十四岁的轩辕忆与轩辕誓,轩辕恒沉着脸询问:“秦王,宋王,告诉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酒醉 “回禀皇兄,赵王昨夜传令到城外营帐,今日午时再集结狩猎。怎知皇兄今日却提前一个时辰城门集结?因此,士兵们均来不及了……”秦王轩辕忆连忙解释道。 “午时再集结?” 轩辕恒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笑话,“为何要等到午时?朕下旨每日巳时开始围猎,赵王为何抗旨不从?” 轩辕忆与轩辕誓正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一名被派去打探消息的侍卫已飞奔而至,拱手禀道:“皇上……” “赵王到底身在何处?”轩辕恒急急相问。他甚至怀疑,轩辕诺是不是遭到了什么不测。 “赵王昨夜酒醉,此刻仍在碧涛阁寑室中安睡!”那侍卫回道。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轩辕恒本有些忧色的脸,渐变冷冽,然后便有怒意显现:“你们俩,再说说,赵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兄,”轩辕誓无奈说道,“三王兄昨夜请我们去碧涛阁喝酒,没想到他向来人称‘千杯不醉’,竟然自己将自己灌醉了!” 听到宋王对皇上的回话,慕容映霜暗暗为轩辕诺担心。 她不知他昨夜为何将自己灌醉,可是狩猎大事当前,作为军队首领本便不应大肆饮酒,更何况饮至宿醉不起? 他如此作为,无疑是对君王权威的极大挑战。一时,她既为轩辕诺忧心不已,又不知轩辕恒接下来将要如何下台。 “来人,去请赵王前来城门集结,领兵狩猎。醉酒之事,朕稍后再作惩罚!”轩辕恒冷静说道。 “是!”另一名侍卫领了旨,策马飞奔入城而去。 一时,众人在原地静静等候着,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大约过了一刻钟,那侍卫便飞马回到,大声禀报道:“禀皇上,赵王沉醉如泥,意识不清!在下传旨请他前来领兵,赵王只说了一句‘午时未到’,便继续倒头大睡。” “他既然能说话,为何不能前来领兵?”连慕容映霜都听出了轩辕恒冷沉话语中的怒气,“再去请!若他不来,便是抬,也要将他抬过来!” 慕容映霜心中暗虑。 这轩辕恒,当皇帝也未免当得太过较真和不近人情了吧? 轩辕诺醉酒误事固然有失。但他既然酒醉未醒,强行将他抬过来,不是只会让他当众出丑,而兄弟两人都不好下台吗? 然而转念再一深想,治军或许便须军纪严明。军中无小事,即使过于苛刻也无可厚非……想到此处,她更是为轩辕诺捏了一把汗。 大约过了两刻钟,赵王仍是没来。轩辕恒脸色变得更加冷沉。 “皇上……” 站在城门上观看的太师高如岿欲出言相劝,却被马背上的轩辕恒冷然一抬手,予以制止。 众人均不敢再出声,只好继续安静地等待着。 又过了一刻钟,赵王轩辕诺终于来了! 只是,他并非步行来,也并非骑马而来,而是…… 他真的是被人用床板抬过来的! 躺在床板上的那个高大身躯,此刻,竟然蒙头盖在一张厚厚的华贵衾被之中。   ☆、射雁 众侍卫将床板放在了队列之前,便都肃立一旁,一人大声禀报道:“皇上,赵王已请到!” 众人如何见过队列整齐的军前,竟然躺着一名醉汉的景象? 所有人皆凝神静气,想看轩辕恒如何处罚那位醉得天昏地暗的赵王。 慕容映霜更是紧张得手心都捏出了汗。她不自觉地大步走到城门边上,倚着栏杆以便看得更加真切。 一个浅紫色倩影匆匆跑到她身旁,也手扶栏杆,焦急地引首张望着。 “妹妹!”身后的魏容华忧虑地唤了一声。 慕容映霜侧眸看向身旁的俏妙女子,才意识到,这女子应该便是魏容华的妹妹,轩辕诺的准侧妃——魏芷依! 在魏芷依被赐给轩辕诺之时,她曾经羡慕过这个女子。此刻近在眼前,她才看清,魏芷依美貌姿容并不在魏容华之下。 城门之下,队列之前,气氛是近乎凝固的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到那一帝一王身上。此刻,他们一个高傲威仪地骑在马背之上,另一个则睡意沉沉地躺在锦被之下,只让人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 “赵王,可知如今是大军集结的时刻?”轩辕恒居高临下地望着锦被下的人,冷声问道。 绣着四爪蟒纹的蓝底锦被下,那躺着的人一动不动。 轩辕恒从马背上跳下来,一步一步地走到床板旁边,冷冷下旨:“将衾被掀开!” 有人上前,轻轻将轩辕诺头上的衾被掀开,他俊魅的睡容,便暴露在微暖而灿烂的日光之下。 许是强烈的日光唤醒了他,轩辕诺以手遮额,缓缓坐起身来。 他茫然四顾一周之后,微眯着桃花眸,侧首仰望着轩辕恒:“皇兄,可是午时到了?” “午时?”轩辕恒冷然一笑,“朕的旨意,每日巳时集结狩猎,你为何要推延至午时?二十日狩猎之期远远未结束,你怎敢带头松懈,饮至酒醉不醒?” “皇兄,臣弟的士兵连日来大获全胜,让他们稍作放松,养精蓄锐,怎能说是松懈啊?” “呵,你果然不是真醉么?说起话来竟还如此头头是道!” 轩辕诺不顾轩辕恒的有意讥讽,以手扶额抬头望了一下日头:“皇兄啊,午时果然未到呢!如此,臣弟再睡一会儿!” 说着,他一手拉着衾被,又要躺下。 在场众人皆看得呆了。 他们实在猜不透,赵王到底是酒醒了,还是依然醉着! “且慢!” 轩辕恒冷冽一声,制止了轩辕诺即将倒下的动作,“战鼓已然擂响,号角已经吹过。今日狩猎即时开始,任何人不得拖延!” “如此么?”轩辕诺眯眸怔怔地望着轩辕恒,似乎过了好一阵才明白过来。 他一手掀开衾被,高大的身体猛然从床板上站起,跨步走到草地上,与轩辕恒比肩而立。 “拿本王的弓箭来!” 见轩辕恒等人皆已全副武装,轩辕诺半眯着桃花眸,向自己的贴身侍卫说道。 待接过弓箭,他在皇帝冷冷的注视之下,又似是受不住白日的强光,眯眼抬头望了一下天上飞过的雁群。 突然,他一举弓箭,几乎不留瞄准的空档,那箭便已离弦冲天而上。 放下长弓,他邪邪笑着看向轩辕恒。 天上黑影跌落在几十丈之外,有侍卫奔跑过去捡起,随即兴奋大叫:“‘一箭双雕’!禀报皇上,赵王一箭射下两只大雁!” “皇兄,臣弟今日是否拔得头筹了?”轩辕诺淡淡笑道。 (求收藏求收藏!美女们记得,轻移玉指,放入书架……陌陌爱你!)   ☆、真假 “好!赵王先下一城,且看今日,谁能后来者居上!” 轩辕恒终是满意地笑了起来。转身走到马下,他一跃而上,“今日得胜队伍,人人皆有重赏!” 一时,战鼓与角之声齐响,四路大军向着不同方向整齐进发,即将决战猎场。 而城门之上,不少人仍在对赵王惊人的箭术交口称赞。 “一箭双雕,老夫只在书中见过,今日得见赵王神功,果然不同凡响!” “大雁高飞,一箭同时射下两只,更是难得,难得!” 听到众人不断称颂,魏芷依脸含淡笑,转身离开栏杆,信步来到魏容华身前。 “你那赵王,让姐姐也替他捏了好一把汗!”向来清冷的魏芷云,对着自己的亲妹子,终是宠溺地取笑道。 闻言,魏芷依俏脸含春,小声嗔责道:“姐姐,你莫再取笑依依,依依适才真的被吓破胆了呢!” “他们都快成一家人了,魏容华你便不要笑话你家妹妹了。”高婕妤走过来,雍容笑道,“皇上有旨,狩猎结束回到洛都之后,便让赵王将依侧妃迎入赵王府。到那时,再让赵王好好补偿依侧妃今日所受惊吓吧!” 魏芷依刹时红了两颊。饶时平日开朗活泼、能言善辩,此时也不好意思开口搭话,只好微嘟了小嘴,美目含情地低下头,脸上又是窃喜又是羞恼。 慕容映霜静静地转过身,带着自己的宫女侍从率先下了门楼,往轩辕恒队伍集结的方向赶去。 她能感觉到,内心隐隐的失落遗憾与酸涩痛意;她更能感觉到,自己那魏芷依既是羡慕,又有些嫉妒。 可是,她很清楚,她如今并没有任何资格失落、酸涩,以致羡慕……无论是名份还是身子,她都早已属于帝君轩辕恒,若然心中仍有自己的小叔子,那便是不守妇道、大逆不道! 因此,她必须继续麻痹自己的心,忽略掉那丝丝缕缕、隐隐约约的心绪,尽忠职守都地去陪伴帝王狩猎。 ……………………陌离轻舞作品………………………… “王兄,你今日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策马猎场,秦王轩辕忆跑到轩辕诺身旁问道。 “你说呢?”轩辕诺淡淡反问,不作回答。 宋王轩辕誓也驱马来到两人身旁,笑道:“哈哈,依本王看,三王兄昨夜或真是醉了,今日却定然已然酒醒,却在装醉!否则,如何能瞄准那两只大雁?” “在皇上面前装醉?你们以为三王兄想找死?”轩辕诺左右各瞧了双胎兄弟俩一眼,轻斥道:“本王问你们,昨夜为何不劝阻本王,甚至轮番将本王灌醉了?” “三王兄,冤枉啊!昨夜几乎就你一人在喝,怎能说是我们灌醉的?”轩辕誓不服道。 “就是!三王兄你不是人称‘千杯不醉’么?”轩辕忆也道,“因此我们也没想到劝阻你,哪想到王兄竟会醉成那样?” 轩辕诺不再言语。 他昨夜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醉倒的…… (求收藏求收藏!将文文放入书架的亲都会越变越美腻,哈哈~)   ☆、福祸 经过马师数日的教导,以及轩辕恒不时的亲授指点,慕容映霜已可独自骑马参与狩猎了。 当她骑着那匹枣红马来到轩辕恒身边时,轩辕恒对着她微微一笑:“依霜儿看,今日围猎,是赵王胜还是朕胜?” 往日两队胜负基本各占一半,此刻又如何能准确预测呢?不过,既然皇上问到,慕容映霜也不得不回答:“依臣妾看,皇上胜算更大?” “是么?却是为何?”轩辕恒极认真地追问。 “因为,赵王似有醉意。”慕容映霜随口答道。虽然轩辕诺适才一箭双雕之事,令人怀疑他是否真醉。 “那么,霜儿可知赵王昨夜为何大醉?” 慕容映霜摇了摇头:“臣妾不知。” “哈哈,真的不知么?”轩辕恒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不知也罢!不过,难道霜儿不知,赵王总是酒醉之后更为神勇?” “是么?”慕容映霜茫然地抬眸望他,不知轩辕恒所言是真是假。 “但朕不怕他!”轩辕恒脸上是自信的笑,“只因,只要有霜儿陪朕狩猎,朕便一定会赢!” “这……”慕容映霜有些窘迫,“这是因为皇上神勇无比,指挥若定……” “皇上,前方丛林发现一头白鹿!”一名将士兴奋来报,打断了慕容映霜不知该如何收场的奉承之语。 “白鹿?” 白鹿不仅珍稀少见,更是反应神速跑得极快。狩猎能射中白鹿是一件足以自豪的事,轩辕恒不禁来了兴致,“霜儿跟上,看朕如何射来!” 说着,他策马向前,慕容映霜连忙跟上。 前方不远便是发现白鹿的地方。慕容映霜抬眸望去,果见一头美丽的白鹿正警惕地立在丛林之中,头上犄角复杂奇丽,身上皮毛雪白光滑,神态既威风又优雅。 轩辕恒举弓搭箭,刚要射出,便听到旁边丛林一阵乱响。只见蓝衣白骑的轩辕诺骑马而出,正欲举弓射杀。 轩辕恒眸光一扫,得意地朝他微微一笑,抓住先机迅速放箭。 “不要,皇上……”慕容映霜突然一声轻呼,轩辕恒想收手却是不及,羽箭微微一偏射了出去,而那白鹿却迅速转身,一眨眼便不见了。 “追!”轩辕恒沉稳下令。 众人策马追去,却哪里还寻得到那白鹿的身影? “霜儿为何让朕不要放箭,以致让白鹿逃脱?”轩辕恒冷沉问道。 “臣妾……”慕容映霜不知如何才能解释得清楚。 那头白鹿实在太美了,仿佛一匹来自仙界的神鹿。她怎忍心看着它被残忍射杀,再被人放到火上炙烤吃食? “民间传说,白鹿是有灵性的,臣妾看这白鹿非同一般,皇上不该射杀!” 轩辕恒冷冷地瞧着她。他是天子,从未有人敢告诉他,有什么是他不该射杀的。 “赵王可曾听过白鹿不宜射杀?”他转而问轩辕诺,脸上浮起淡淡笑意。 轩辕诺略一思索,道:“臣弟确曾耳闻,白鹿昭示吉祥。皇兄向来射无虚发,此番既让那白鹿逃走,便说明是有神灵昭示。既是天意,皇兄不妨遵循顺应!” “慕容美人与赵王皆说得有理!来人,记下朕的旨意,白鹿吉祥有灵性,今后狩猎,任何人不得射杀!” 慕容映霜闻言一震。她以为轩辕恒会责罚她,却没想到因轩辕诺一句话,从此东昊立令不再射杀白鹿。 这于白鹿来说是福音,可对于她来说,到底是福是祸?   ☆、策略 这日围猎,最终还是以轩辕恒一队猎物稍多而险胜。 傍晚猎场收兵之后,轩辕诺便遵旨到了轩辕恒所住的主殿。无须通传,他信步跨进殿内。轩辕恒仍未换下素色猎装,正站在殿内等待他。 “皇兄急召臣弟,可是有何急事?”轩辕诺本有疑惑,见轩辕恒满面春风,心情似是不错,不禁笑道,“还是因为皇上今日大获全胜,想与臣弟饮酒庆祝一番?” “还说饮酒?”轩辕恒正色道,“朕召你来,便是想亲耳听你解释,昨夜为何喝得烂醉如泥?” 轩辕诺眸色一暗,垂下眼眸轻笑道:“臣弟不是解释过了么,因为前几日打猎得胜,心情极佳!” “是么?”轩辕恒冷冷一笑,“朕还以为,赵王心情不好,想要借酒消愁!” “笑话,世人哪来那么多的愁?”轩辕诺抬起睫毛极长的桃花眸,好笑地看着轩辕恒。 “不是便好。”轩辕恒已转过身来到案前坐下,“朕请你来,自然有要事相商。” 知道皇兄准备切入正题,轩辕诺也收起笑意:“皇兄是要问高太师兄长之事?” “没错!近日无论是在猎场还是京师洛都,朕皆收到了高太师纵容其兄长高如是,私吞治水救灾物资的奏本。高太师一族,确实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这高太师,莫非以为自己是‘三公’之首,便可以只手遮天了?”轩辕诺也不禁冷笑。 “哼,他们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想当初朕为了压制太尉权势,着力扶持太师高如岿,没想到如今竟是养虎为患了。”轩辕恒道。 “皇兄的做法没错!东昊太尉向来执掌全国一半兵权。军权在握,任何人皆难免生出非份之想,东昊有史以来,有谋反之心的太尉已不是个别。对太尉之职,如何小心防范皆不为过!” “最难防的并非太尉之职,而是人心之贪。”轩辕恒慨然道,“要治人心之贪,只有‘三公’相互制衡是最佳策略!” “皇上所言极是!”轩辕诺笑道,他深知,皇兄对相互制衡此类手段向来长袖善舞,“只是,如今出问题的不是被压制的太尉,而是被抬得太高的太师!高如是私吞救灾物资,高如岿脱不了干系。如今证据渐已确凿,皇兄有何打算!” “朕只怕,与高太师脱不了干系的,并非只有高如是一事!你还须细细查探!” “臣弟遵旨!” “此外,朕也必须借助慕容太尉之力,打压打压他的嚣张气焰了!”轩辕恒眯起了长长深眸。 “皇兄该不是在想,借慕容美人打压高婕妤吧?”轩辕诺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臣弟以为,在前朝借慕容太尉之手对付高太师,那是势均力敌……可让慕容美人在后宫对付高婕妤,岂非送羊入虎口么?” “送羊入虎口?” “请恕臣弟斗胆说一句,那高婕妤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轩辕诺道,“而慕容美人生性恬淡,心思单纯,如何是高婕妤的对手?” “后宫之中,再也不能由高氏一人独大!”轩辕恒若有所思,“你说慕容美人是一只小羔羊,朕便将她变成一头雌狮,如何?” “皇兄……” “不必再说,朕意已决!”轩辕恒一摆手,阻止了轩辕诺的劝说之辞。 轩辕诺情知自己不宜说得太多,惟有保持沉默。只是,他想不通,皇兄到底要怎样将那恬淡冷清的慕容映霜变成一头雌狮?   ☆、期盼 崆峒山狩猎前后持续了二十日,待狩猎大军回到洛都之时,已是十一月二十五。 轩辕恒除了当夜便按惯例下榻华碧苑外,二十六那夜也继续前来宠幸她。 他虽仍是威严不可抗拒,却对她温柔有加,宠溺轻笑。 慕容映霜明白他如此频密的宠幸,必会让她成为后宫众矢之的。 可她并不敢轻言婉拒,只怕一个不小心,又被他以为是因为心中放不下轩辕诺。 自她回宫后,少使秋若兮便时时到华碧苑探望陪伴。郁郁寡欢的慕容映霜,只有面对秋若兮时,才能偶尔展颜一笑。 “姐姐,猎场围猎定然比这后宫有趣多了。”秋若兮叹了口气道,“姐姐不知,你不在后宫这二十日,可真把我闷坏了,连找个人说话都找不到!” “不是还有别的嫔妃么?”慕容映霜看着她难得愁苦的模样,忍不住轻笑道。 “她们都无趣极了,我跟她们根本合不来!”秋若兮撅嘴道,“姐姐,幸好你如今回来了。后宫真的乏味至极……想想我们要在这里过上一辈子,真是可怕!” 秋若兮的话语,又触动了慕容映霜的心事。 深宫寂寞,有多少女子是心甘情愿入宫的呢? “姐姐,你到底终日里愁些什么?”秋若兮不解问道,“姐姐陪皇上到广林苑狩猎,定然极为有趣,不妨跟妹妹说说有趣之事吧?” 慕容映霜淡然道:“也没什么有趣的。” 有什么是有趣的呢?是丛林奔跑狩猎?是烂醉如泥却一箭双雕的王爷?抑或是那满屋幻美的萤火虫? “姐姐有皇上宠幸还好,日后还会诞下龙嗣,有自己的孩子陪伴!可是我呢……”秋若兮抬首皱眉,想像着自己悲凉的一生,“我会像绝大多数后宫女子一般,在深宫慢慢变老……直至头发全白了,牙齿掉光了,说不定还见不上皇上一面!” “宫宴之上,你不是见过皇上了么?” “那哪能叫见啊?”秋若兮瞪大了一双美丽杏眼,“皇上皇冠前的旒珠那么长那么密,将龙颜挡得严严实实的,哪里看得清楚?也不知皇上平时看东西可看得清楚,会不会看不清路摔跤啊?” “噗哧!”慕容映霜掩嘴失笑。 “姐姐,你是时常见到皇上的,皇上到底长什么样子?他长得俊么?”秋若兮好奇问道。 “嗯……”慕容映霜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你,就这么想见皇上的样子?” “唉,谁不想见呢!”秋若兮神色黯然,“姐姐,我原本极不愿入宫,可是如今,除了像其他嫔妃一样期盼皇上,我此生还能有什么盼头……” “那么,你也想要皇上的宠幸?”慕容映霜不禁对眼前命运相同的女子,生出无限同情。 “姐姐,我……”秋若兮双睫一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姐姐得皇上盛宠,自是不知后宫女子夜夜等待皇上翻牌子的苦……只是这苦,也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了。” 说着,向来爱说爱笑的秋若兮,已是默然神伤。 慕容映霜静静地看着她,眸光含着悲悯,就如在悲悯她自己。 “姐姐,皇上如此宠爱你,若然姐姐在皇上面前提到妹妹……”秋若兮支吾着,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如愿 “若然你真的愿意,姐姐自是愿意去说。”慕容映霜道。 她明白,自己不想要轩辕恒的宠幸,可是对于后宫众多女子来说,那却是梦寐以求的事。**宠幸,跟随而来的便是品位晋升,甚至是皇上隆宠。若再诞下龙嗣,那便是一生的依靠与荣华富贵了! 这个忙,她倒是愿意帮帮眼前这个女子的。 “真的?如此,谢谢姐姐了!”秋若兮闻言,惊喜得抬起了头,再也顾不得羞涩。 十一月二十七,回宫后的第三夜。 不出慕容映霜所料,晚膳过后,轩辕恒再次驾临。 “臣妾参见皇上!”慕容映霜如往日般,恭敬地将他迎入房内。 待房中只剩两人,她一边为他轻解龙袍,一边轻言笑语道:“皇上夜夜到华碧苑,臣妾不胜荣幸,只可怜了后宫无数美人!” “哦?”轩辕恒宠溺地用手指捏起她的俏脸,“霜儿如此替她们着想?” “后宫美色无数,有不少女子更值得皇上怜惜!”慕容映霜鼓起勇气道。 “谁?”轩辕恒已眯起俊眸,似乎知道她想说些什么。 “就如那秋少使,美貌可爱,心中倾慕皇上,可眼看着青春虚度,臣妾都替她揪心!” “秋少使?她是谁?” “她是奉常秋康同的独女,叫秋若兮,刚满十六。”慕容映霜道,“有些嫔妃入宫,或许是因为家世深厚,可她却是因美貌识礼而被皇上选中的呢!” “霜儿如何得知她是因为美貌?”轩辕恒两指宠溺地掐着她的下巴,脸上的神情已变得清冷。 “皇上忘记了么?她是与臣妾一起进见接受选看的。皇上可是一眼便选中了她!” 秋若兮父亲官职并不比当时落选的另一秀女父亲高,她能入选,如何不是因为她的美貌吸引了轩辕恒? “是么?”轩辕恒冷冷说道,“朕真的不记得什么秋少使了。朕只记得,霜儿应选之时,竟然擅自抬头,大胆偷窥龙颜!” 他竟然清楚记得她当初的失礼之举?慕容映霜不禁震惊,连忙请罪道:“臣妾失仪,请皇上恕罪!” 轩辕恒并不理会她的请罪:“霜儿提起秋少使,是想劝朕翻她的牌子?” “嗯。”慕容映霜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为何?”轩辕恒嘴角扯起一丝让人看不懂的笑意,“作为嫔妃,不为自己争宠,反而劝朕去宠幸其他的妃子?” 慕容映霜担心他又生误解,会联想到轩辕诺,连忙解释道:“秋少使是臣妾在宫中最好的朋友!” “如此么?朕没想到霜儿对朋友竟然如此大方,便连朕的宠幸都要分享?”他突然脸色一寒,“如此大方得体,体贴众妃而不擅嫉妒,霜儿真有被尊为皇后的宽广胸怀……好,朕便如你所愿吧!” 他突然抽开轻捏住她下巴的手指,也不顾衣裳已解开一半,猛然转过身,便大步跨出了房门:“来人,摆驾回乾元殿!今夜,召寑少使秋若兮!” …………………………   ☆、君宠 慕容映霜完全没有想到,她只是在轩辕恒面前为秋若兮说了几句话,他竟会生那么大的气。 想起他甩袖临走前那黑沉的脸,以及那冷冽的话语,她也不觉颇有心寒胆颤之感。 正在房呆站着,轻歌与漫舞已急急走了进来。见慕容映霜看上去一脸沉静,轻歌小心地问道:“娘娘,皇上为何又走掉了?难道娘娘不小心惹恼了他……” “看皇上那样子,像是气得不轻呢?”漫舞也小声道,“娘娘是对皇上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慕容映霜轻轻摇了摇头,走到窗前坐下:“没什么?郎” “真的么?”轻歌一脸的不相信,紧跟着走到慕容映霜身前,“皇上向来不轻易发脾气,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朝堂下。他适才那个样子,便已经是……很生气了吧?” “我说没事便没事。皇上今夜要召寑秋少使,我们都早些安歇吧!”慕容映霜淡淡说道,“这里也无须侍候了。锎” 轻歌与漫舞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再问,只好转身退了出去。 慕容映霜望着窗外漆黑的庭院,摇曳的树影,心思一片茫然。 秋若兮此刻接到侍寑的圣旨,该会如愿以偿了吧? 自己总算不负她之托付,虽说让轩辕恒稍有不悦,也算是值得了。 ……………………陌离轻舞作品…………………… 少使秋若兮接到侍寑的旨意时,惊慌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今天才请慕容映霜帮她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本也没敢想着皇上会真的因此召她侍寑。 可当这召寑的圣旨当真传来之时,她不禁又惊又喜,既盼又怕! 她原本也是个向往宫外自由的女子,可命运偏偏要将她送入这深宫。 除了像慕容映霜一样得到皇上的恩宠,她此生还能有什么别的期盼呢?可当这期盼中的幸运到来之时,她却不知,心中为何竟会有一丝莫名的惧怕。 今夜过后,她便不再是原来的她了吧? 细心沐浴一番,她忐忑不安地坐上了来接她的召寑辇轿。 辇轿在乾元殿前停下。在宫人的扶持下下了辇轿,她跟随内侍走到乾元殿偏殿的迎春阁,这是皇上专门召嫔妃侍寑的地方。 迎春阁大门被轻轻推开,秋若兮强抑着内心的紧张,轻迈莲步走了进去。 即将面对的是那位世间至为尊贵之人,她如何能不惊惶难安? 雕花木门被人从身后轻轻地掩上,秋若兮按着宫中教习姑姑所教,轻步上前,款款跪地行礼:“贱妾秋若兮叩见皇上!” “平身!” 皇帝淡漠而略带慵懒的声音传来。秋若兮依言起身,壮着胆子抬眸望去,只见一身浅色常服的轩辕恒,正执笔坐在案前批阅着什么。 他并没有抬眸看她,低垂的眼眸正专注地盯着案上章卷。乍见皇上毫无旒珠遮挡的绝世俊容,秋若兮先是一惊,随后竟看得有些痴了。 轩辕恒终于抬起眼皮:“你叫秋若兮?与慕容美人同时进选,并且是她在宫中的好友么?” 皇上那双眼睛简直可以勾人魂魄! 秋若兮的心慌乱地急跳起来,呼吸也有些不稳:“回皇上,正是……” “那么,便过来吧!”轩辕恒搁下手中的狼毫毛笔,静静地看着她。 秋若兮暗吸一口气,心底鼓足勇气,轻迈莲步走近前去…… …………………………陌离轻舞作品………………………… 翌日,少使秋若兮晋升为第十等嫔妃“长使”的圣旨,很快便传遍了后宫。 长使,视六百石,爵比五大夫。仅比慕容映霜入宫之初的“良人”低了一等,却终是比“少使”长了一级,待遇自是大不相同的。 听轻歌转述着这个预期中的消息时,慕容映霜忽然发现,内心竟然没有预想中如愿以偿的感觉。 甚至,她不愿想像天真单纯、活泼爱笑,又与自己情同姐妹的秋若兮,昨夜初次承欢是怎样的情形…… 难道,确知秋若兮幸承了轩辕恒的雨露恩宠,她也是脱不了身为嫔妃的俗,也会心生嫉妒,以致心头不悦么? 看来,世上确实没有哪个女子,真心愿意与他人分享夫君的吧? 即使,她爱的人并非这位“夫君”! 天下女子皆善妒,任何人皆免不了俗。她颇有些自嘲地反省着自己,暗暗叹了一口气。 后宫有三千女人与她分享着轩辕恒的点滴恩宠呢!多这一个秋若兮又有何妨?她这么一点私心,是多么的可笑? 秋若兮若能得皇上喜爱,在后宫步步高升,甚至有幸孕育龙脉为轩辕恒生下一男半女,那命运便是大不相同了。 自己既视她为好友,为何不伸手扶她一把? 如此开解着自己的私心贪欲,她的内心也便慢慢释然。她甚至轻轻地弯起嘴角,兀自笑了起来,为自己这一个忙帮得确算漂亮! “娘娘,秋长使求见!” 正自胡思乱想间,漫舞边说着边迈进了寑房。 “快快请她进苑来吧!” 慕容映霜嘴角依然噙着那丝笑意,站起来迎了出去。 正走进来的秋若兮见了她,款款下拜:“若兮见过姐姐!” 慕容映霜上前一把扶住了她,轻笑道:“今日为何变得生份了?” “我今日是特意来谢姐姐的!”秋若兮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眸看她,“姐姐今日为何如此开心?我还很少见到姐姐笑呢!姐姐笑起来,可比愁眉苦脸的时候还要美上千万倍!” “你就别尽说这些好话哄我了!”慕容映霜开心笑道,“今日你荣升长使,姐姐如何不替你感到高兴?” “妹妹如今不过是十级嫔妃,美人姐姐可是五级嫔妃呢,也从未见姐姐为自己这么高兴过!” 秋若兮被慕容映霜牵着手来到案前坐下,又认真说道,“姐姐心里面,便总是想着别人,可有为自己想过么?” “如何没有呢?我在意的人高兴,我便高兴,我在意的人快乐,我便快乐!这不是为自己着想是什么?好了,不说我,说说你,皇上对你……可好?”虽说同为嫔妃,又是好友,大方问问昨夜的情形也是应该的,可慕容映霜还是感觉有些尴尬起来。 “皇上他……很好!”秋若兮也垂下了眼眸,俏脸含羞,“皇上果真是……世间最完美的男子!” 说完,她螓首垂得更低,俏脸已荡起了大片红晕。 慕容映霜突然很后悔自己问起这个话题。 她发现自己并不能很大方地面对,甚至不能很坦然地接受轩辕恒昨夜与眼前这好姐妹燕好的情形…… 他曾对自己所做过的那一切,在面对眼前这位好妹妹之时,是否也是同样? “姐姐,若兮真的很感激你!姐姐的恩情,妹妹一辈子都不敢忘。”秋若兮抬起头,睁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真诚地说道。 “傻姑娘,莫说这些话!”慕容映霜轻笑着,垂下了美眸。自己并没有秋若兮想像的那么大方无私呢! “可是姐姐……我好担心皇上很快便会把若兮忘了。日后,还请姐姐方便之时,在皇上面前多多提起若兮!” “皇上既然为你晋升一级,又怎会轻易把你忘记?”望着秋若兮可怜兮兮的眼神,慕容映霜想劝她莫要杞人忧天。 “可是,真的会的……”秋若兮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伸出双手轻轻抓住了慕容映霜的手臂,软语恳求道,“后宫美人无数,皇上怎会记得住我一个小小长使?就连他当初面选之时选中我,他看来也是记不得了……姐姐能够得到皇上固宠,自然不能明白妹妹的心情……不知何年何月,皇上才会再次翻我的牌子呢!” “你……真的如此在意?”慕容映霜皱眉望着她,“即使再翻一次,又能如何?” 连她自己都不知轩辕恒的固宠隆恩能持续多久! 当她不再有用,当他与父亲都不再需要用她去改变或维系一些什么的时候,他对她的宠,也便都该收回去了吧? 因此,面对圣宠,即使用了心思去邀获,也不能太过在意。若然太过在意了,又如何能在失去之后,在这注定寂寞的深宫很好地活下去? “我不愿想那么多……我只希望,起码能够再见皇上一次!”秋若兮美丽的大眼睛里是深深的盼渴与期望。甚至,那里云雾渐浓,有凄凄的幽怨。 “你该不是,喜欢上皇上了吧?”身为妃子,却对永远不可能独属于一人的皇帝动心动情,那又将是如何的摧心折磨? 幸而,她自己是不会爱上轩辕恒的。 “皇上他,真的很好……”秋若兮脸上又有了娇羞之意,“姐姐,你可以答应我么?” 慕容映霜没有再笑,也没有说话。她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情愿违心地答应她的请求。 ……………………陌离轻舞作品…………………… 同是这一日,轩辕恒早起上朝之后,便到了御书房批阅奏章。 才写了几个字,他便发现自己竟然在奏折上错写了一笔。这于他,可是从来未有过的事! 略一迟疑,他勾掉再写。少倾,竟又写错一划。 心中气恼,他将狼毫笔“啪”地搁到墨玉笔架上。望着案上苍劲俊逸字迹上的两个错处,他恨不得将那奏折甩到地上。 可是,他是不会这么干的。 从小到大,他都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一言一行,所有情绪,在任何场合皆能把握控制得恰到好处,不管他心中是怒火中烧,抑或是郁闷心伤! 因此,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又正襟危坐,提起狼毫继续凝神批阅。 “皇上,无忧长公主来了,正在书房外求见!”值守御书房的李公公入内禀报。 轩辕恒抬起了头:“让她进来!” 东昊太上皇与卫太后共育有四子三女,无忧长公主轩辕梦儿排行第五,年方十五,却是最小的女儿。 轩辕恒身为长兄,向来对这最小的妹妹宠爱有加。因此这轩辕梦儿不仅在皇宫内外出入自如,也是这御书房中的常客。 “梦儿见过皇上!”清丽活泼的声音响起,一脸快乐笑意的轩辕梦儿已如一阵轻风般飘了进来,径自坐在了轩辕恒对面,“皇兄在忙些什么?” “你没看见,朕正在批阅奏章么?”轩辕恒清冷严肃地说着,眼皮也没抬一下。 “哦,是呢?”轩辕梦儿瞧了瞧他正在批阅的字迹,托腮说道。 “梦儿前来,有何要事么?”轩辕恒终于抬起头,淡淡地看着这自小被他与父皇母后宠坏了的长公主。 “也没啥事,就是来找皇兄聊聊!”轩辕梦儿仍以一手托着娇俏动人的小脸,浅笑盈盈。 “聊聊?”轩辕恒冷着脸用笔端一指,“你没看见朕有如此多奏折尚未批阅?朕可没闲功夫与你闲聊!” “就聊一会儿都不行嘛?”轩辕梦儿放下托腮的手,微噘了小嘴娇嗔道,“梦儿找皇兄,可是要聊紧要的事!” “你能有什么紧要的事?” “嗯……”轩辕梦儿神秘一笑,“梦儿与父皇母后终日居于南宫,这几日到北宫来逛了逛,竟发现又多了不少美貌嫔妃。皇兄这后宫之中,果真是美人无数!” “美人无数又怎样?”轩辕恒冷冷说着,嘴角扯起一丝自嘲般的笑意,“美人看得多了,不禁腻烦!” “腻烦?”轩辕梦儿像听到天大的笑话般,惊疑地瞪大了一双美眸,“天天看着美人,总好过天天看着丑女吧?皇兄此话不可信,不可信!” “哼,皇帝的话你也不信!”轩辕恒冷哼一声,再次低头批阅奏折。 “皇兄!”轩辕梦儿见皇兄不再理会她,故意将头凑前,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说道,“梦儿听说,后宫有个慕容美人,长得极美,气质也是极佳,皇兄定然特别喜欢她吧?” 轩辕恒抬起眼眸:“你说什么?” “皇兄若不是特别喜欢她,又怎会将她品位连晋四级,对她事事宠溺,甚至几乎夜夜去她的华碧苑?” “谁说朕几乎夜夜去华碧苑?”轩辕恒神情严肃。 “虽则说没有夜夜,但也差不离了吧?”轩辕梦儿知道自己说得并不精准,只好笑道,“这些事,梦儿全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更不是你可以过问的。”轩辕恒冷冽说着,神情不悦。 “这些事,怎么就不该梦儿过问了?”轩辕梦儿神情也变得极为认真,“若她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嫔妃也便罢了,可她是当朝太尉慕容嵩的女儿呀!” “慕容嵩又怎样?”轩辕恒的脸冷得如覆薄冰。 “梦儿到民间‘微服私访’,听到的全是他不好的名声,百姓们都暗地里骂他‘老贼’……” “微服私访?”轩辕恒一声冷笑,“哼!莫再胡说八道,你不给父皇、母后和朕添乱子便好了,还微服私访?” “皇兄,我说的可都是千真万确的!别看慕容太尉在皇兄面前像位忠臣,可老百姓知道底细的,都道他不是个好官……梦儿是担心,皇兄该不会为其女美色所惑,以致重用奸臣,祸害朝野……”轩辕梦儿说得一本正经。 “好了好了,说得越来越没谱了!作为长公主,不该随意指点后宫,更不该随意议论朝臣,难道这些,梦儿都不知道么?”轩辕恒状似宠溺不耐,神情声音却更冷,“若没有什么事,你便先回南宫清凉殿吧,朕此刻正忙着呢!” “梦儿才坐了一会儿,话还没说完,皇兄便要下逐客令么?” “你还要说什么?” 见轩辕恒问她,轩辕梦儿原本嗔恼的脸,又换上了神秘的笑意:“皇兄,梦儿听说,你准备下旨召镇守西北边关的神威大将军回朝呢!皇兄此举果然高明,朝中有了神威大将军霍萧寒,便不怕太尉手执兵权了。” “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轩辕恒脸上的寒冰又厚了一层,“是你到赵王处打听来的?” 此事,他除了与轩辕诺商议,还从未与其他官员提起过。 “不是啦!皇兄你怎么能冤枉三王兄?他向来对军政机密可都是守口如瓶的。”轩辕梦儿掩嘴一笑,“实话告诉皇兄,是梦儿无意间碰到父皇与三王兄说话,不小心听到的……” “你的话都说完了?说完便回去吧!”轩辕恒淡淡说道。 轩辕梦儿早已习惯了他的言行清冷,毫不在意地站起身来:“如此,梦儿便告退了!” 转身向房门处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停住脚步,回过身来贼贼地笑道:“皇兄是不是终于遇上自己心爱的女子了?”</p正望着她走出的轩辕恒神情一怔:“胡说什么?” “梦儿哪有胡说?据梦儿打探回来的各路消息,皇兄定是对那慕容映霜动了真情。”说着,她竟转身站直,似是又不准备走了,“皇兄,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到底是怎样的?梦儿真的很想知道呢!” 望着自己这个向来无法无天的幼妹,轩辕恒终于从案后站起,踱步来到轩辕梦儿面前:“你说你终日在宫内宫外无所事事,脑子里尽是些什么奇怪念头?你已经及笄,看来是该嫁人了。慕容华鉴与你青梅竹马,对你也向来百依百顺,一心呵护,朕便下旨为你与他赐婚如何?” “什么?要我嫁给慕容华鉴?”轩辕梦儿一脸震惊,“梦儿便是此生嫁不出去,做个老姑娘,嫁给阿猫阿狗,也不能嫁给他呀!” “他有什么不好?太尉府的二公子,年轻英俊,足智多谋。无论家世与人品,整个洛都,朕再想不到还有谁比他更合适当你的长附马了!” “我才不要!莫说他是慕容嵩的儿子,即使不是,梦儿也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他!” “不想嫁给他,你为何又天天与他腻在一起玩耍?” “与他一起玩耍,便是要嫁给他了么?皇兄这是什么歪理?” 轩辕恒一时气结,沉着脸道:“慕容嵩之事,或是有人故意传出流言,败坏他的名声。对于此事,你今后还须谨记‘慎言’二字,莫再随意揣测!” 见轩辕恒说得严重,轩辕梦儿只好老实地点了点头:“梦儿记下便是了。” 双眸一转,她又调皮笑道:“可是,皇兄还没有告诉梦儿,可是对那慕容太尉家的五女儿动了真情,可是爱上她了么?” “胡说!身为帝王,说什么动真情,说什么爱?梦儿不觉得可笑至极吗?”轩辕恒极为不耐。这位皇妹,一派胡言乱语,真是顽劣至极! 轩辕梦儿眨巴着一双美眸:“可是梦儿真的很好奇,皇兄当了皇帝,虽说不得不对后宫雨露均沾。可是,皇兄难道就真的没有最爱的女子,难道就真的不羡慕父皇与母后么?父皇此生,为了只爱母后一人,当初不仅把摄政王府的八百嫔妃遣散了,先帝钺皇叔驾崩之后,父皇更是为了母后,连皇帝都不当……” “难道梦儿也要朕为了哪个女人,连这皇帝都不当么?”轩辕恒眸光冷冷地瞧着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皇妹,“朕若不当,难道由梦儿来当?” ……………………陌离轻舞作品…………………… 这日入夜,月光微淡。独自用完晚膳,洗浴过后,慕容映霜坐在庭院中轻拂琴弦。 想起秋若兮白天恳求她的话,她心中不禁有点烦乱,琴声也不自觉地变得纷忧不宁。 轩辕恒有后宫三千,嫔妃仪态万千,皆是绝色。今夜,他又不知召何人侍寑了。而她作为嫔妃之一,有何资格总在他面前为其他妃子说话? 她问问自己的心,自从为轩辕恒引荐秋若兮,而他又真的召寑她之后,她真的感到欢欣么? 或许一开始有的?可当秋若兮今日在她面前显露出那娇羞神情之时,她为何觉得如蝇在心、如鲠在喉,并不舒心畅意? 她果然是落了后宫嫔妃的俗套,虽不屑于与人争宠,却也不愿主动与人分享君恩。她并不期盼轩辕恒的临幸,可也不愿把这恩宠当作自己的所有物般,拿出来与自己的好友共享…… “霜儿今夜有何心事?”帝皇清冷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打断了她一声断一声续的琴音,也惊忧了她烦乱的心思。 转过头,她发现一身黑色宽袖常服的轩辕恒,正站在苑前望着她。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到她的住处来之时,不再前呼后拥,也不再伴随着内侍“皇上驾到”的尖声通传。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不再郑重其事地穿上那身上朝的冠冕服来宠幸她。 以往,他皆是在他的乾元殿沐浴更衣之后,再声势浩荡地摆驾去五位宠妃的宫殿,六更一到便早起,从宠妃住处直接去上朝。 可自猎场开始,除了有严格规定的每月逢一至逢四,在其余的日子里,他总会突然地以各种方式,出现在她所居住的兰苑,以及如今所在的华碧苑。 他不再黑发高束,也不再一身隆重繁复的朝服,并以旒珠挡住尊贵容颜。他甚至披头散发,衣饰随意,独自前来,温柔给她一夜恩宠。 当然,每到六更天时,他的近身内侍总会带着他上朝所须的一切衣饰,立在她的寑房外等待侍候。 在猎场兰苑之时,有好几次当她清晨醒来,发现他不知何时早已离去。他曾如此宠溺她,甚至不需要她早起服侍他穿戴! 可此刻,这尊贵的帝皇,在昨夜被她惹恼之后,对她的宠溺仍会不减分毫么? “臣妾见过皇上!”她站起身来,向他屈膝请安。 不管他将如何对待她,她对他始终只有恭谨与顺从。这是她在后宫安身立命之本,也是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万全之策。 “霜儿今夜琴声幽怨,难道是对谁人有恨意么?”他不远不近地站在那里,眼神清冷地瞧着她。声音之中,却又透着一丝她往日没有听到过的戾气。 看来,他还在为昨夜她莽撞引荐秋若兮之事生气? “臣妾琴声向来如此,又何来幽怨之说?”慕容映霜柔声解释道。 “哼!” 轩辕恒从中鼻孔冷哼一声,抬步走到她身前,“是么,霜儿时常在房内弹奏,朕也曾数次耳闻,为何往日却听不出这幽怨恨意?” 他曾经听过她的琴声么?慕容映霜只记得,每次得知他来,她便立即放下手头的一切,静立苑门迎候。 她倒记得不甚清楚,轩辕恒到底是哪一次到来之前听到了她的琴声。 “怎么,不愿请朕入内?”他眸光冷冷地斜睨着她。 “臣妾请皇上入内安歇!”慕容映霜再次恭顺行礼,盛情邀请。 这后宫不都是他的地方吗?他向来不都是自来自去,毫不客气地直入内室的吗?为何今夜,竟又要她出言相邀? 一面暗忖,她已一面随他走入了房内。 轩辕恒在房中立定。慕容映霜连忙走上前去,低首垂眸为他解开宽袖常服上的腰带。 低热的气息轻轻地拂在她的额前,他默然不语,呼吸却渐变深重。 突然,他双手一把紧搂着她,温热地唇便毫无商量余地的,落到了她的俏脸之上。 又是意料之外的状况,慕容映霜心头一阵狂跳,来不及躲避与反应! 他的气息炙热而急促,动作大胆而贪婪。好半晌,他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她,嘴角竟噙着一丝恶作剧般的轻笑,低眸看着她。 慕容映霜儿狼狈地拉扯着自己胸前的衣衫。这平日看似冷傲无比的帝王,适才在无情侵占她的脸颊与唇舌之时,一双大手可没有停下…… 微张着小嘴喘着气,抬眸望着面前虽然神色仍是清寒,俊眸与嘴角却带着得意轻笑的轩辕恒,慕容映霜简直无法相信,这就是那个平日一脸威严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毫无表情地接受众人顶礼膜拜的冷脸帝君! “昨夜,霜儿过得可好?”他嘴角那抹恶作剧般的轻笑,已带上了讥讽之意。 “臣妾很好!”慕容映霜理好了衣衫云鬓,轻轻回道。 “果然,真的很好么?”轩辕恒突然双目一凛,低头更近地逼视着她,“朕昨夜如霜儿所愿,翻了你的好姐妹秋长使的牌子,霜儿定然甚感欣慰吧?” “臣妾代长使妹妹,谢皇上隆宠盛恩!”慕容映霜沉静说道。见轩辕恒双眸紧紧地盯着她,想起秋若兮楚楚可怜的眼神,虽有些违心,她却鬼使神差地说道,“秋长使为人纯真活泼,还请皇上对她多加怜惜!” “霜儿如此尽心尽力地为好姐妹说话,可是要在宫中拉帮结派么?”他又再冷然一笑。 “臣妾不敢!” “那么,是为了什么?” “她是臣妾的好姐妹。宫中女子,有哪一个不日夜期盼着皇上的恩宠?”她想,这句话必然是他愿意听到的。她话中甚至有讨好他的意思,她也是宫中女子,同样期盼他的恩宠,“臣妾不过是可怜妹妹而已!” “后宫三千,霜儿都可怜她们么?” 慕容映霜抬眸扫了他一眼,又再低首:“霜儿有什么资格可怜她们?” “哼!”他又从鼻中哼出一声冷笑,“霜儿还算有点自知之明!那么,朕便再送霜儿一句话,若想安心待中宫中,只须管好自己的事便好,明白么?” 慕容映霜顺从地点了点头。 不管他说什么,她都只能点头称是。可是她的心是自由的,她想些什么事,念些什么人,他又如何能够束缚得了? “这便对了。”见她顺从点头,轩辕恒的声音变得柔和,“朕还想让霜儿明白,在后宫之中,并不需要什么朋友,更不需要什么好姐妹,只须有朕一个,霜儿便已足够!” 暧昧低沉地说着,他高挺的鼻尖已触到她额发之上,一手同时将她温柔地拥入怀中。他抬起另一手,修长的手指将她的俏脸轻轻地托起,逼她双眸与他咫尺相望。 他真的好霸道,也很自私!慕容映霜心中暗想。 身为帝王,他要求他的三千嫔妃心中都只有他一个,却不允许她们私下结交,更不允许她们有其余的私心杂念。 对每一个女人,他都是如此要求,也都是如此看似温柔而又不失霸道的吧? 双眸凝视地着他,她又再无法抑制自己那些莫名的念头。 当他将高婕妤如此温柔地拥入怀中之时,当他与魏美人如此亲密凝视之时……是否也是同样情景?尤其是昨夜,当他与秋若兮…… 她再也无法想像下去。 她甚至有些恨自己,为何要如此胡思乱想?为何在一片淡漠顺从的神色之下,竟仍是如此狂妄善妒的一颗心? 如果她什么也不会想,只懂得麻木不仁地接受他的圣宠,她是不是会过得更快乐些?也能将自己保护得更加周全一些? “霜儿此刻,又在想些什么?”轩辕恒眸色深沉。 慕容映霜眸光闪烁,默然不语。 他缓缓低下头来,俊魅的脸离她越来越近……尽管心中明知不该,她却无法控制地躲闪开去。 眯着双眸抬起了头,轩辕恒深沉的眸光中,渐渐升起几丝危险意味。 慕容映霜有些羞愧窘迫,她知道自己又再触犯了君威。 眸色一沉,他将她打横抱起,快步到床榻之上。他再次成为霸道君王,失却了温柔怜惜的耐心,只须臾之间,她身上已毫无遮蔽之物。 见他就要俯身近来,她全身犹如风中凌乱的花瓣,竟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 “霜儿这是怎么了?”他在她耳边急促轻问,仿佛下一刻便要失却最后的耐心。 想起秋若兮楚楚动人的眼眸与娇颜,慕容映霜胸中一阵恶闷郁结。她想将他一把从身上推开,可权衡片刻,竟是没有那样的勇气,也没有那样的力气。 “霜儿没事么?”他紧紧盯着她,声音竟然再次变得温柔。 无力地望着他,她违心地轻轻摇头。双睫一眨,两串泪水竟顺着双颊从耳边滑落。 “霜儿……今夜不愿?”他审视着她,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皇上昨夜初次宠幸秋长使,今夜更应召幸她,以表安抚……” 压抑在心中的话语终于冲口而出。她知道,自己如此善妒之语,若是罪名坐实,即使被君王赐死也不算为过。 为何,她总是不能做到淡然以对? 既然不能得到心中所爱,她为何仍不能再委屈一下自己,安心地在后宫独善其身。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说的便是她这种女子吧? “呵呵,原来是因为秋长使么?”轩辕恒却忽地一声轻笑,墨黑深沉的俊眸,闪动着着点点星光。 望着他忽有变化的神色,慕容映霜再次违心地摇了摇头。 她本想说,不光是秋长使,想起他的三千后宫,想起他的高婕妤、魏容华、郭容华……她今夜实在不愿委屈自己! 可是,她再也不会让自己说出如此任性的话语来。 所有的任性与倔强,早已随着那两行泪水倾泻了出来。此刻,眼角泪水已很快地干了,心情也已慢慢平复,她的心再次变得足够坚强,足够麻木。 无论他是立即含怒离开,抑或是照旧留下来,她都可以默默地承受他给予的一切了。她命运如此,她早已接受,难道不是么? “可怜的小女人!心眼那么小,却总要装模作样。” 他同情地看着她,俊魅的嘴角甚至浮起一抹宠溺而讥讽的笑意,“若然朕说,昨夜并没有宠幸秋长使呢?” “皇上说什么?” “朕说,昨夜并没有宠幸秋长使!”他俯到她耳边,轻轻吹着气,声音低魅、暧昧而诱/惑,“朕只是让她站在案旁磨墨,伺候朕批阅奏章……霜儿相信么?”   ☆、有了 “皇上……”慕容映霜心中突然一阵释然,所有的郁结气闷竟倾刻间烟消云散。 她怎会不相信他,他有什么必要骗自己? 只是转念一想,她突然有些同情秋若兮。那个跟她一样在后宫可怜无依的女子,终是对这尊贵帝皇动了心思,可是,皇上却并没有如她所愿宠幸她。 难怪,她说怕皇上再也想不起她!难怪,她楚楚可怜地请求自己为她在皇上面前美言力荐! 可是,她此刻突然想得很清楚。自己今日没有答应秋若兮的再三请求是对的。 她承认,她并不是一个大度无妒的嫔妃,也不是一个很好的闺中蜜友。她可以将自己华碧苑中所有的物件都拿出来与秋若兮分享,但是从此刻开始,她再也不会替她在轩辕恒面前引荐求情锎。 因为那样,有违她的初心。 她终于意识到,主动而热心地与其他女子分享同一个男人,会让她如吞恶蝇,甚至感到恶心反胃、胸闷不适! 她已为轩辕恒引荐过秋若兮一次,秋若兮能否夺得一份君宠,这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她今后再也不会插手此事了!若秋若兮因此而记恨她,她也只会后悔自己当初没有一口回绝。 她不会与人争,不会与人抢,也不会为了讨好好友,而做出违逆初心之事! ……………………陌离轻舞作品…………………… 深宫虽然寂寞,日子却过得飞快。一眨眼,洛都已到了寒冬腊月。 慕容映霜的日子并不十分难熬。除了每月逢五的规定日子,皇上轩辕恒是她华碧苑中的常客。 他为了她,竟然打破了除规定日子外,随意翻其他嫔妃牌子的惯例。因而皇上对她的宠爱,在后宫与前朝均是如此显盛。 得皇宠者得权势。随着轩辕恒有意冷落高婕妤而盛宠慕容美人,慕容太尉在朝廷上下的声望越来越高,甚至稳稳压制住住了高太师往日的张扬跋扈。 而在后宫,高婕妤再也不敢对慕容映霜明里挑刺。而品位在慕容映霜之下的众嫔妃,也很快认清了苗头,开始每日早早来到华碧苑给她请安。 慕容映霜自然明白,皇上的盛宠早已将她置于后宫的风口浪尖。这一切,她既无法改变,只能采取既来之则安之的策略,每朝闯开华碧苑的大门,接受众妃子的请安示好,尽量不为自己在后宫更多树敌。 幸而,虽则她天性有些孤清淡漠,因有心思缜密的轻歌与灵动活泼的漫舞代为打点赏赐众妃之事,加上她待人和善、言行低调,倒也与众嫔妃相处融洽。 而对于品位比她高的四位宠妃,她也依轻歌漫舞之言,时时送礼问候,因此各人表面上倒是相安无事。 秋若兮与她私下关系仍是极好,只是冰雪聪明如她,见慕容映霜并没有应允继续在皇上面前为她美言,也便不敢再提出这非份要求了。 东昊的腊月,有一个举国欢庆的盛大日子。 腊月二十五,不仅是当今太上皇,即当年的“东昊战神”、摄政王轩辕澈的生辰,也是皇帝轩辕恒与他的龙凤胎妹妹解忧长公主二十三岁生辰! 如此巧合而重大的日子,洛都朝堂上下自是要隆重其事。自皇上出发去崆峒山冬狩之前数月起,朝堂上下便已开始为这盛大的日子作起精心筹备。 因此到了这一日,皇宫内外已是张灯结彩,一片盛世繁华、热闹喜庆的景象。 带着轻歌与漫舞迈步偌大的后宫园林,看着宫人内侍仍在忙碌布置,慕容映霜也开始思考起今晚最为盛大的生辰晚宴来。 轩辕恒早已派人告知她必须出席,更特意告知她,今夜晚宴非比寻常,不仅太上皇与卫太后会同时出席,慕容映霜作为皇上宠妃之一,还须当众献舞,为太上皇与皇上祝寿。 “灯笼!灯笼!要灯笼……” 奶声奶气的一道童声传来,正在思忖着今夜晚宴该如何献舞的慕容映霜寻声望去,只见一名宫女正抱着个两岁左右的女孩儿,站在一棵树下看灯笼。 那女孩儿穿着一身精致漂亮的粉色衣装,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漆黑灵动,扑闪扑闪的,实在惹人喜爱至极! 慕容映霜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带着一抹温暖笑意,站在那里望着那个女孩儿要灯笼。 宫人内侍们在忙碌装饰后宫,在那桂花树上,也挂上了几个小小的红色灯笼。女孩儿被宫女抱在怀中,伸出胖胖的小手想去摘那灯笼,可宫女却有意逗弄着不让她够到,惹得小女孩儿一阵阵“咯咯”作笑! “娘娘,我们快些回去准备吧!”轻歌在身后轻声提醒着看得入了神的慕容映霜,“若是晚了,宫宴怕是来不及。” “你们看,那女孩儿真漂亮,好可爱!”慕容映霜轻笑着对轻歌与漫舞道。见那女孩儿在宫女怀中笑得那样开心,她不由得想了小时候的自己,也想起了娘亲。虽说一直被父亲冷落在后院,她与娘亲却仍是有着不少母女情深的快乐回忆。 “娘娘,走吧!”轻歌提高了声音催促道。 那小女孩儿闻声转过脸来,看到了慕容映霜,天真地裂嘴一笑,奶声奶气地学着轻歌道:“娘娘!” 那名宫女连忙将她放在地下,对着慕容映霜屈膝行礼:“奴婢见过娘娘!” “免礼!”慕容映霜柔声说着,转眸看到轻歌正一个劲儿地示意她快些回去,也便缓缓转过身道,“那么,我们早些回去准备吧!” “娘娘!”才走了几步,她便觉得裙角被人轻轻扯起,同时听到一道甜甜的呼唤。低下头,只见那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儿,不知何时已快步走到她跟前,拉着她的裙角道,“娘娘,我要灯笼!” 那含着信任笑意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得慕容映霜的心都要被她化掉了。 她不由得低下头,一手牵起小女孩儿的嫩嫩的小手:“好,我帮你摘下来!” 牵着小女孩儿走到树下,她微微踮了一下脚尖,便将一个小小的红色灯笼摘了下来。 “既然她想要,便给她吧!”她对着那名宫女说了一句,便蹲下身子,将灯笼放到了小女孩儿手中。 “谢谢!”小女孩儿欣喜地拿起灯笼,奶声奶气地说道。 “不用谢!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一时,她竟又忘了自己要急着回去准备为宫宴献舞作准备了。 “两岁!”小女孩儿一手拿着灯笼,另一手竖起了两只小指头,“我叫菡儿!” “菡儿,你在那里做什么?” 前方,一道清丽的女子声音忽然响起。慕容映霜抬起头,只见高婕妤正还着一众宫人站在不远处,满脸戒备地望着她。 “母妃!”那叫菡儿的小女孩儿一声欢呼,拿着小灯笼飞快到跑到了高婕妤身前,“灯笼,娘娘帮我摘灯笼!” 原来,这便是轩辕恒与高婕妤所生的小公主轩辕菡!父母都是样貌姿容极佳之人,难怪长得如此漂亮可爱了。 慕容映霜一边想着,一边拍了拍拖到地上裙摆,慢慢地站了起来。 “摘灯笼?”高婕妤神色一阵莫名变幻。她一边怜爱地抚着轩辕菡头顶的秀发,一边笑看着慕容映霜的方向,“那灯笼可是为庆祝菡儿父皇与太上皇的生辰,才特意挂上去的,菡儿怎能如此不懂事,偏要摘下来呢?” 她向身旁一名宫女一示意:“还不赶紧把灯笼挂回去?” “是!”那宫女应了一声,从轩辕菡手中取过小灯笼,重新挂回树上。 “不!母妃,我要灯笼!”说着,轩辕菡“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脸上瞬间泪水涟涟,一副让人心疼的可怜模样。 “怎地如此不懂事?若被你父皇得知,将是如此责罚?”高婕妤冷着脸训斥道。 轩辕菡显然被母妃的话吓住了,她迅速停住了哭声,神情却仍是委屈,脸上尤带泪花。看得出来,她对那高高在上的“父皇”两字,无疑是惧怕的。 高婕妤对着慕容映霜不自然地笑了笑:“让美人妹妹看笑话了,菡儿如此不懂事,姐姐我还须好好教导,免得她父皇得知更要恼火!” 她一口一个“父皇”,仿佛时刻担心慕容映霜会忘记,轩辕恒是她女儿父亲这一事实。慕容映霜笑了笑:“小公主如此乖巧可爱,皇上定然把她当作宝贝般疼爱着吧?” 若不是亲眼见到了轩辕菡,慕容映霜还真记不起,他果真已是三位小公主的父皇了。 “时辰不早了,我们皆要为今夜宫宴作准备,便都早些回去收拾吧!”高婕妤道,“姐姐先告辞了。” “恭送姐姐!姐姐慢走!”慕容映霜行礼道别,直到目送着高婕妤带着轩辕菡及一众宫人离去,才转身往含章殿华碧苑走回去。 “高婕妤对孩子可真凶!那小公主,怪可怜见的。”走在路上,漫舞见四周再无别人,忍不住感叹道。 慕容映霜默然不语。轩辕函是高婕妤的女儿,是打是骂都是亲生骨肉,血浓于水,她们外人又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高婕妤心思太多,奴婢怕娘娘与小公主走得太近了,高婕妤会无端起疑心!”轻歌道。 ”所以,你适才才如此着急地催促我回去?”慕容映霜看了轻歌一眼。这小丫头,果然是心思极为细腻机敏的。 “可奴婢们没想到,娘娘竟然如此喜欢孩子!”漫舞忍不住掩嘴笑道。 “是呢!那孩子,真的极可爱!”慕容映霜微微笑道,想起轩辕函临离去时那强抑的泪水,她仍是觉得挺心疼的。 “既然喜欢孩子,娘娘便赶紧也为皇上生一位小皇子,或是小公主呗!”轻歌笑道。 闻言,慕容映霜收起了笑容,若有所思。 她与轩辕恒,也终会有一个不期而至的孩子么? ……………………陌离轻舞作品…………………… 这夜的生辰宫宴,是慕容映霜入宫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不仅出席的高官贵戚更多,就连平日在南宫深居简出、她从未有机会见过一面的太上皇与卫太后,也罕见地双双盛装出席。 太上皇、皇帝与卫太卫并排坐于主位。貌若天仙的卫太后下首,便是艳美绝色的解忧长公主。 对于太上皇轩辕澈的威名,以及卫太后的仙姿美名,慕容映霜自小便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这对东昊国地位最为尊荣的夫妻,双双令人不得不惊为天人! 也只有如此脱俗出众的父母,才能生出轩辕恒与轩辕诺这样的绝世男子来吧!慕容映霜望了一眼主座上一脸威严冷傲的帝皇,又不自觉地扫了一眼他下首正潇洒轻笑的赵王,心中对主座之上那对璧人,暗暗赞叹不已。 她知道,太上皇与卫太后令世人称羡的并不仅仅是他们完美夺目的形貌仙姿,而是他们被世人传颂了二十多年的爱情传奇。 太上皇当年不仅是摄政王,更是震威大将军,素有“东昊战神”之称,更是东昊臣民的大英雄。 据闻,他当初为了独宠自己的王妃,即卫太后,不惜遣散府中八百名姬妾。更有私底下的传闻称,他为了卫太后,此生并不愿称帝,在扶持长兄稳坐东昊江山之后,又扶持自己的侄子为帝,直到最后,又将自己的长子轩辕恒送上帝位! 望着座上卫太后的雍容浅笑,慕容映霜心想,也只有如此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女子,才能得到太上皇那样的男子此生独一无二的爱吧! 宫宴场面浩大,声势隆重,仪式繁复。 慕容映霜默默地随着众人举杯、慢饮,静静地听着座上尊贵的轩辕氏皇族与高官群臣的高谈阔论、祝酒寿辞。 宫宴的下半场,是高官皇族至亲与后宫嫔妃一一献艺祝寿。一时诗书词赋、歌舞乐曲纷纷登场,隆重上演以示庆贺。 而主座上尊贵的三人,也对献艺者一一给予嘉赏。 高婕妤当众献上的是一首畅快抒怀的琴曲。卫太后点头称好,并赏赐了一对精美的琉璃耳珰。 很快,便轮到慕容映霜献艺。 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来到宴席正中,凝神屏气。待优美抒缓的乐曲响起,她轻舒水袖,跳起了那支曾令世人惊叹的《鹤舞》。 她自小便仰慕卫太后的绝世歌舞才艺,精心研习的也都是卫太后所创的乐曲舞蹈。 在今夜宫宴之前,她便已反复思虑权衡,到底献什么舞。 她确实想在卫太后面前跳卫太后所创的舞蹈,想亲耳听到卫太后对自己舞技的点评。可是她也有担忧,若然卫太后认为她跳得不好,自己岂非成了班门弄斧,惹人笑话? 让她真正下定决心献跳卫太后二十多年前所创这支《鹤舞》的,还是侍寑夜轩辕恒随意所说的那句话。 他说:“听闻霜儿极喜母后所创舞蹈,不如便在母后面前献舞一曲,让母后看看,她的舞蹈可有传人?” 听上去虽像一句玩笑话,慕容映霜却动了心。她决定就跳自己最喜欢的鹤舞,即使舞技无法与卫太后相提并论,若能得她一句指点,也是习舞者此生幸事! 《鹤舞》每一个舞姿、动作皆极其优美,但难度也都极高。要完美地跳好每一个动作,而又要做到如行云流水般挥洒自如,很好地诠释出鹤舞本身的意境和蕴味,却并不容易。 卫太后的舞谱中,并没有用文字解释这支鹤舞的精义与喻意,习舞者只能在反复研习中自己用心揣摸。 伴舞的乐曲时而悠闲自得,时而幽怨缠绵,时而却又激扬决绝……一身白色轻纱舞衣的慕容映霜,踏着鼓点,伴着王琴笛之声,时而转首顾盼,时而展臂欲飞,舞步也时缓时急,好似一只体态轻盈优美的白色仙鹤,一时孤单顾影自怜,一时翘首等侍爱郎,一时却又激愤决绝,于爱恨交加中欲展翅归去! 舞乐的最后,鼓、琴、笛合奏之声几近激越疯狂,憾动人心之余又让人倍感凄怨哀伤。慕容映霜踮起足尖,随着最后的高/潮乐声飞舞旋转,白色舞衣如白鹤展翅,轻舞飞扬…… 终于,在一阵轻慢旋转之后,美丽的仙鹤随着最后一句乐声终止,缓缓倒伏于地上,绝望而激愤,曼妙而又忧伤…… 良久,众人皆沉浸在美妙而又感伤的舞蹈中,整个宴席大厅一片寂静。 慕容映霜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收拾好脸上决绝忧伤的表情,她才缓缓地从适才舞蹈的情绪中回到眼前,也才想起自己今夜是在卫太后与众人面前献舞,内心才不觉略微惴惴起来。 “臣妾献丑了。”她站了起来,对着上座的太上皇、卫太后与皇上说道。 “妙极!”卫太后雍容好听的声音温柔响起,“本宫倒从来不知,这支《鹤舞》竟可以被人跳得如此美妙,如此感动人心!” “母后过谦了。”轩辕恒清朗笑道,“试问天下,还有谁人可以跳得比母后更好?” “你母后若排第一,她倒是可以排第二。” 一道从容的男子声音轻笑道。慕容映霜虽没有抬头,却听出说话者这正是那位威仪万千,数十年来被东昊臣民视若神明的尊贵太上皇,内心不禁颇有些受宠若惊之感。 “这便是皇儿的慕容美人么?”慕容映霜听到卫太后对着轩辕恒宠溺笑道,接着,她又转首对着慕容映霜柔声道,“慕容美人请走上前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慕容映霜依言走近几步,行过礼后缓缓抬首,便再次看到了那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岁月风霜的绝美笑魇。 卫太后美眸带着笑意,专注地审视了她一番,道:“果然是超凡脱俗、仙姿玉骨,堪称人间绝色!难怪皇上对慕容美人如此器重!” “何止是器重呢?简直是宠爱至极嘛!”年方十五岁的无忧长公主轩辕梦儿,座次紧挨着赵王轩辕诺坐于下方,闻言不禁抢着说道。 慕容映霜一阵尴尬难堪,却听得卫太后轻轻一笑道:“莫说皇上喜爱她,便是本宫,初见慕容美人,也是喜欢至极!” 轩辕梦儿闻言,发出“呵呵”的一阵清脆笑声。 “是么?我看呀……”她像发现了什么秘密,兴奋地以手掩嘴,特意压低了声音,“莫说皇兄与母后喜欢,便是诺哥哥他也……” 她一边说着,一边斜眸看向坐于身旁的轩辕诺,却在撞见轩辕诺那冷沉的眸光时,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说漏了嘴,只好戛然停住,同时一吐舌头,收起了脸上兴奋的笑意。 “梦儿,你说什么?”卫太后似乎没有听明白她的话。 “没什么,没什么……”她顾左右而言他,转向慕容映霜说道,“慕容美人的舞跳得可真好,只比母后差一点儿,与本宫相比嘛,也可谓是平分秋色了!” 她故意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可是她适才的那句话,听到的人虽是不多,却都听在了离她最近的轩辕诺、轩辕恒、太上皇与卫太后耳中。 立于卫太后案前的慕容映霜,自然也听到了。见座上众人神色皆无甚异常,她高高悬着急急跳动的一颗心,才缓缓地回到了原处。 “无忧长公主缪赞了。我的舞艺比不上长公主,更不敢与母后相提并论!”望着那位差点言语闯祸的轩辕梦儿,她谦逊地说道。 “慕容美人喜欢这《鹤舞》么?”卫太后突然问道。 “正是。”慕容映霜恭敬回道。 “这是为何?”卫太后颇有兴致。 “……也说不出是为何。只是母后所创舞曲,霜儿自幻喜爱,也皆有研习,尤其是喜欢这一支《鹤舞》。”慕容映霜坦然说道。 “呵呵,本宫最喜欢的,也是这一支《鹤舞》。”卫太后满意地点头笑道,“本宫看得出来,慕容美人这支《鹤舞》定是练习了许多多,才能跳得如此炉火纯青,轻灵跳脱!” “谢母后赞誉!”慕容映霜心中一喜,沉思片刻,她又问出了心中一直的困惑,“霜儿一直觉得这《鹤舞》甚为特别,敢问母后,此舞最合适在什么地方跳?” 众人皆被她的问题惊住了。哪有习舞者会问,一支舞蹈合适在什么地方跳的?一般而言,不外乎在宴席中公开献舞,或是独自躲在庭苑中跳吧? 卫太后却轻抿嘴角一笑,道:“此舞合适在悬崖边跳!” 说完,她一双美眸看向身旁的太上皇,两人不禁相视而笑。 或许,这《鹤舞》便与他们倾世的爱情传奇有关吧!望着他们默契的笑意,慕容映霜暗暗思忖。 她轻声对着卫太后回道:“霜儿也是这样想的。难怪跳此舞时,总有一种欲随时转身跳下悬崖的决绝之意……” 闻言,近在身前的几人又是一阵惊愕。 卫太后再次认真审视着她,正色道:“霜儿,今日我们初次相见,能听到你唤我一声‘母后’,是我的福份,也是我们的缘份!这副玉镯已戴在我手上许多年,是我心爱之物,今日便送给你当作见面礼吧!” 她的自称,已由“本宫”自然地变成了“我”。一边说着,她已分别从两边手腕上取下那对清润无瑕的和田白玉手镯,放在一手掌心上,递向慕容映霜。 卫太后竟将自己随身配戴之物赠给自己,这是何等的殊荣? 慕容映霜受宠若惊,连忙跪在地上:“霜儿不敢!霜儿恐怕承受不起!” “霜儿何必见外?母后送给你的,你还不敢要么?”卫太后示意身边宫女将两只玉镯送到慕容映霜跟前,再次笑道,“白玉保平安,愿这手镯能保你一生平顺如意。来,戴上给母后瞧瞧!” 慕容映霜心中感动,她从宫女手中托盘上拿起那对白玉手镯,分别戴到了两只纤手上,再次叩首谢恩:“霜儿谢过母后!” 她知道,卫太后对她的特别喜爱,让她再次成为后宫众妃或羡慕或嫉恨的焦点。但是,既然她命运注定如此,注定无法在深宫中寂寞自保,她何必珍惜自己与卫太后这难道的缘份,坦然接受她对自己真诚的善意呢? “霜儿请起。” 听到卫太后温柔不减的声音,慕容映霜再次叩首,从地上站了起来。 可是,或许是太过激动,也或许是起来的动作太急?她忽觉眼前一黑,便感头晕目眩,站立不稳,随即完全不受控地一下子跌坐到地面。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记忆中只余一片漆黑虚无! “啊!慕容美人晕倒了!” 随着无忧长公主轩辕梦儿一声惊叫,卫太后也脸色大变:“快来人!太医可在?医女在何处?” 席中众人一阵慌乱,一直侍立在慕容映霜座位之后的轻歌与漫舞两人,已快步奔到慕容映霜身边,跪下身子,将她的头扶了起来。 医女絮语与两位太医本在一旁候命,此刻看到有嫔妃晕倒,也迅速从人群中走出来,为慕容映霜把脉察看。 轩辕恒与轩辕诺虽仍保持着帝王应有的威仪,始终镇静地坐于座上,脸上却皆有了讶异担忧之色。 慕容映霜只晕厥了一阵便悠悠醒转。她徐徐睁开双眸,看到了轻歌与漫舞熟悉而担忧了脸,也看到了絮语医女沉静的眼眸。 略略抬眸,她又看见案桌后的卫太后正满脸忧色地看着自己,才想起适才自己正在为皇族献舞,却不知为何竟当众晕倒。 此刻情境如此难堪,她不觉愧然说道:“我没事,对不起……” “慕容美人到底怎样了?”卫太后见她醒转,似是松了一口气,关切地询问絮语医女。 絮语医女放开慕容映霜的手腕站了起来,对着卫太后与座上两皇沉静禀报:“恭喜皇上,恭喜太上皇与太后,经絮语把脉细看,可以确定慕容美人喜孕龙脉,腹中胎儿已有近两个月大。慕容美人适才晕厥,只是因为适才献舞,身子过于劳累所致……”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 皇上如今只有三位小公主,自高婕妤两年前产下最小的菡萏公主轩辕菡之后,后宫两年来都不曾有皇子皇女平安出生的喜讯。 后位虚悬,圣上无子,哪一位嫔妃若然有喜,如何能不震惊后宫与朝野? 一时,席上众人也是神色各异。 卫太后一脸惊喜,甚至惊喜得对这消息有些难以置信! 轩辕恒俊眸中掠过一道惊异,神情随之恢复帝王应有的沉静。细思上月初六夜她首次侍寑,至今正是将近两个月时间…… 惟有坐他下首的轩辕诺,在听到絮语医语的话后,手中酒杯无来由地一震,随即轻声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坐于他身旁的轩辕梦儿是如何的耳尖,自然听到了他的低语。她难掩欣喜地接口道,“慕容美人入宫已将近半年,是该为皇兄孕育龙嗣了。若有嫔妃尽早为皇兄诞下一位皇子,父皇与母后也将可放宽心了。” 没心没肺地说完,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禁转首向着慕容太尉所在方向看去,见座上的慕容太尉父子虽极力掩饰,却还是可看出脸上一片欣喜之色。 慕容美人若能诞下皇子,他们慕容家又可扬眉吐气了吧? 她又转眸偷偷瞄了主座上神色若定的轩辕恒一眼,心中若有所思,也便不再言语。 轻歌与漫舞已扶着慕容映霜慢慢地站了起来。 在场所有人之中,对这个消息最感震惊的,自然非慕容映霜本人莫属。她也曾想过,自己日后或许会怀上轩辕恒的骨肉,却完全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样突然,这样早! “今日真是个好日子!”卫太后已欣赏不已地对着众人说道,“今日不仅是太上皇、后上与解忧长公主的寿辰,更得闻喜讯。慕容美人身怀龙脉,实在是我东昊大喜之事!你们说,是也不是?” 她满眸含笑地看向太上皇,太上皇浅笑着点了点头。 卫太后又转眸看上轩辕恒,轩辕恒也轻笑着对她一点头:“母后所言极是!此实乃东昊幸事!” 卫太后心情极好,又对着轩辕恒道:“皇上,慕容美人初有身孕,身子多有不适,更不宜过于劳累。今日晕倒,想是席上献舞之故,还是请慕容美人早些回宫歇着吧!日后保胎养气,更是马虎不得之事。” “母后想得周到!来人,送慕容美人回宫歇息。”轩辕恒朗声对着宫人们吩咐,又对絮语医女道,“絮语医女,从今日后,朕便命你负责为慕容美人调养身子,保养龙脉!” “絮语遵旨!”絮语医女下跪领旨。 “臣妾告退!”慕容映霜说完,仍有少许头晕目眩、脚步飘浮之感。她也顾不得多看座上众人的神色,便在轻歌、漫舞与絮语医女等人的搀扶陪伴下,缓缓步出了宴席大厅。 ……………………陌离轻舞作品…………………… 寿宴乐舞再起,众人继续宴饮。因为后妃有喜之事,席上喜庆气氛更浓,不时有人举杯相庆,轮番说着些祝寿贺喜之辞。 太上皇与卫太后自是笑逐颜开,轩辕恒也看似心情极佳。而坐于轩辕恒下首的轩辕诺始终神色淡然,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愁! 隆重的宴席终于在一片欢贺声中结束。 太上皇与卫太后先行离去,然后便是轩辕恒与轩辕诺,在众人的恭送声中,两人一先一后走出了宴席大厅。 “诺今夜,似乎有心事?”来到园中人少僻静处,轩辕恒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冷眸逼视着轩辕诺。 “今日是父皇与皇兄,还有二姐三人寿辰之喜。东昊大喜之事,也是轩辕氏皇族大喜大事,臣弟怎会有心事?”轩辕诺笑道,状似洒脱。 “既然没有心事,为何又喝那么多的酒?难道就不怕再次烂醉如泥,坏了大事?”轩辕恒冷眼逼问。 “臣弟向来人称‘千杯不醉’,怎会轻易便烂醉如泥?”轩辕诺晒笑道,“皇上若要拿上次猎场之事来说,臣弟只能说,那纯粹是个意外!” “意外?”轩辕恒眯起俊眸,若有所思,“若然是意外,便不能再有第二次,第三次……诺,可记住了?” “臣弟明白。”轩辕诺淡淡应道。 “今日慕容美人怀上朕的龙脉之事,诺可替朕感到高兴?”轩辕恒双目紧紧盯着自己向来最信任亲近的皇弟。 “臣弟怎能不高兴?”轩辕诺双眸也紧紧盯着他,脸上笑意也变得冷冷的,“臣弟只不过有些意想不到而已。” “诺意想不到什么?”轩辕恒眸中带笑,别有意味。 “皇兄说过,后宫一举一动皆关系前朝。皇兄选择怀上龙嗣的妃子,向来不是审慎有加么?关于慕容太尉,既然皇兄之前有过‘空穴来风’之说,为何竟又突然改变了主意,让慕容美人怀上龙脉?”轩辕诺淡然问道。 轩辕恒没有回答,只默默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阵,他才道:“今夜时辰不早了,有什么话留到明日再说吧。明日早朝过后,你到朕御书房来,朕有话问你!” “是。夜深了,有人或许正等着皇兄,臣弟也该告辞出宫了。”轩辕诺向帝皇行了辞别之礼,便转身向马车处走去。 今夜腊月二十五,轩辕恒的生辰,正是逢五的日子。 他自然知道皇兄定下的后宫规矩,今夜该是轮到初告有喜的慕容美人侍寑了。 见轩辕诺洒脱而又难掩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轩辕恒转过身,对内侍说道:“摆驾含章殿,华碧苑。”   ☆、长得像谁 在轻歌、漫舞和絮语医女等人的陪伴下回到华碧苑,慕容映霜便想到,轩辕恒这夜应是会来的。 即使不是逢五的日子,他都会尽量找机会来,何况今夜本就应来呢? 自今夜在宴席上醒来后,她的心便一直都乱哄哄的。 絮语医女为她重新细诊了一番,又熬了些安胎定神的药汤让她喝下。可直到此刻,她仍然未能很好地接受腹中已有了个小小生命的事实! 她说不清自己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到底是惊喜,是无措,抑或是茫然郎。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后宫之中不再是孤单一人,不再是只须照管好内心的孤清便可。她从此将有更多的牵挂,为腹中这个小小生命。 因这个生命,她与轩辕恒之间竟又联起了一条纽带,今后怎么也无法绕行开去,将两人的关系撇得清楚…锎… 可是他,那个尊贵帝皇,对这腹中的骨肉又将是怎样的态度? 宴席之上,她从他的神色看不出来。此刻坐于床榻之上,想起他平日里对她那总是意外袭来,又似随时可以收手回来的盛宠隆恩,她更加理不清头绪。 “皇上驾到!” 内侍一声不高的通传响起,一身墨黑冠冕龙袍的轩辕恒已大步迈了进来。众人皆停下手中动作,站立迎候。 正靠在床上歇息的慕容映霜想下床恭迎,却被轩辕恒一抬手轻声制止:“免了,躺着别动!” 他大步走到床榻边,在床头的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霜儿可感觉好些了?” “嗯,臣妾没事。”慕容映霜道,“臣妾今日在太上皇与皇上寿宴之上晕倒失仪,实在是罪该万死!” 轩辕恒嘴角浮起一抹轻笑,宠溺说道:“霜儿马上便要当母妃了,莫动不动便说什么‘罪该万死’,太不吉利!” “皇上……”慕容映霜抬眸看了他一眼,“……臣妾知道了。” 她内心突然有一丝感动。他这话的意思,是他期待着她腹中的胎儿,并愉悦地接受了她即将成为他子嗣母妃的身份? “絮语医女。”轩辕恒忽然转过头,寻找侍立在一旁的医女。 “微臣在。”絮语虽名为医女,却颇受宫廷器重,在少府太医令中封有官职,与奉禄三百石的太医等同。 “你今后不仅要为慕容美人看诊养胎,更要负责慕容美人日常膳食,若出了问题,朕惟你是问!” “微臣领旨!” “大宫女轻歌、漫舞……” “奴婢在!”轻歌与漫舞连忙跪地听旨。 “慕容美人怀有龙嗣,起居饮食更要尤为注意。今后娘娘一切饮水食物,全须经你们二人之手。若出了任何差错,朕绝不轻饶!” “是,奴婢领旨!” “好,你们都退下吧!”轩辕恒冷声道。 众人领了旨,皆静静地退了出去。 “皇上?”见轩辕恒对自己的起居饮食竟然事事操心,安排得如此细致贴心,慕容映霜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谢恩的话。 或许,他是经历了赵皇后难产而死,皇长子不幸夭折,而后妃又屡有流产之事,以致于变得如此小心谨慎了吧? 他对她腹中胎儿的在意与细心,若说她完全无动于衷,那是不可能的。 轩辕恒转首专注地望着她,一双俊眸中流光溢彩,竟是她不曾见识过的喜悦与温柔:“后宫嫔妃有孕,均需闭门静养。朕已下旨,今后宫中众人每日不必再到华碧苑向你请安。若无特别之事,一众闲杂人等,均不许轻易进入含章殿!” “皇上,真的要如此紧张么?” 慕容映霜认真问道,“一定要臣妾闭门不出,并且,即使是臣妾的好姐妹,也不能再入含章殿么?再说,含章殿内除了华碧苑,其余偏殿偏阁还住有其他嫔妃呢!” 从慕容映霜入宫之日起,含章殿内还住着数位品级居于“良人”之下的妃子。 “从明日开始,便不会再有其他嫔妃了。朕今夜便已下旨,让她们明日一早全部搬离!” 轩辕恒脸上是满意的浅笑,“明日,朕更会颁下一道圣旨:慕容美人孕育龙嗣有功,特晋升一级,赐封‘容华’,赐住华章殿!霜儿可还满意?” “皇上……”慕容映霜略惊,“臣妾上次蒙皇上恩宠,连晋四级,距今才不过数月。如今皇上又再为臣妾晋升一级,臣妾恐怕……” “恐怕什么?”轩辕恒眸色深沉,“是怕有人不服?抑或是怕有人背后使坏?” 慕容映霜垂下了眼眸。两样,她都担忧惧怕。 若有人不服,她会成为众矢之的。至于有人背后使坏,上次她与高婕妤换马后差点儿被摔落马下之事,她至今仍记忆犹新。 以往,她对自己的安危与处境并不十分在意,也不十分害怕。可如今,她腹中有一个弱小的生命,需要她这母妃去保护。 母妃……想到这个神奇的称呼,她心中竟淌过一股暖流,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了仍然平坦的小腹。 多么奇异的感觉! 在此之前,她并不期盼这个孩子,可当得知这小小生命已不期而至时,她立刻便油然而生一股责任与使命,让她不敢再独自活在自己封闭的天地。 如今,若说要保护她自己,无宁说,是保护她的孩子! “霜儿实在不必担忧!”轩辕恒一只大手轻轻按上她抚上小腹上的纤手,他的大掌温暖而厚实,让她今夜慌乱无措的心竟莫名地安定下来,“朕是他的父皇,自会定好万全之策,尽力护他周全!” “父皇?”慕容映霜口中轻轻地念着这两个字,望着他透着笑意的俊眸,心中竟升起一股异样感觉。 腹中这小小的血肉,已将她与他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一声“母妃”,一声“父皇”,今夜听起来竟觉得如此动人…… “今夜起,朕会安排内侍值守含章殿。霜儿只需留在殿中安心地静养,直至我们的孩子诞生……” “我们的孩子?”慕容映霜怔怔地望入他的深眸,“皇上可期待他么?” “霜儿怎么净说傻话?”轩辕恒突然笑了,“朕为何不期待?朕如今尚未有皇子呢!” “若然,她不是一位皇子呢?”她知道她的话问得很傻,但她仍是问了出来。 “那不也是朕的公主么?” “可皇上已经有三位公主了……” 轩辕恒静静地看着她,直看得慕容映霜心慌起来。她有些后悔,她这句冲口而出的话,无疑又是犯了身为嫔妃的大忌。 少顷,轩辕恒却开口道:“霜儿便是生得再多,朕也期待!” 有些答非所问,但听到慕容映霜耳中,却令她禁不住心头一暖。 看着她怔怔的眼神,轩辕恒嘴角再次噙起轻笑。他一手轻搂住她的肩膀,俯首下去,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如此温柔,有如青蜓点水,却在她的心湖荡开层层涟漪,再暖暖地流向全身,让人感觉如此心安、舒适。 “霜儿今日定然累坏了,早些安歇吧!”轩辕恒又俯在她耳边低声道。 “待臣妾起来为皇上宽衣。”慕容映霜忙道。 “不必了。”轩辕恒已放开她的俏肩站了起来,“霜儿身孕龙脉,不宜过份操劳。朕今夜尚未洗浴,有他们侍候便可以了。” 说着,他已抬步向门外走去。 望着他伟岸昂藏的身影走出门去,慕容映霜迟迟没有收回眸光。 更多时候,他是众人眼中无疑是一位威严清冷、说一不二的君王。 可有些时候,他的温柔、用心与体贴,总是让人出乎意料。 若他不是生而为帝王,只是一位寻常人家的夫君,嫁给他为妻妾的女子,会否觉得相当幸运? ……………………陌离轻舞作品…………………… 翌日早朝后,赵王轩辕诺遵旨来到了御书房。 推门进去,只见坐在案前的轩辕恒正抬起头看他,脸上挂笑,神清气爽,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 轩辕诺暗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心绪,大步走上前去。 “昨夜,你的话没有说完?”轩辕恒开门见山问道。 轩辕诺略一思索,道:“不是!臣弟只是想问,皇兄如今对慕容太尉已全无戒心了么?那空穴来风一说,是否已不在顾虑之中……” “诺,你未免过虑了。”轩辕恒呵呵一笑,眸中满是自信与傲气,“宠妃是朕的宠妃,龙嗣是朕的龙嗣,而太尉亦是朕朝中太尉……难道,诺还担心,朕这皇帝,终是无法掌控如此局面?” “非也!”轩辕诺注视着眼前的傲世帝王,正色说道,“皇兄向来将前朝与后宫把控于股掌之间而毫不费力。臣弟对此向来佩服不已,又怎会担心皇兄无法掌控?” “哼!你这是挪揶朕?”轩辕恒冷哼。 “臣弟不敢,臣弟说的是真心话!” “不敢?你算了吧!”轩辕恒冷声道,“不过,你别忘了,如今朝中令人担忧的,并非慕容太尉,而是高太师!冬狩归来之后,朕又陆续收到参奏高太师之弟贪污枉法、拦截私吞治水物资的奏折,已不下十道,便连慕容太尉也递了参本。” “慕容太尉与高太师本是宿敌,岂有不参他一本的道理?”轩辕诺了然笑道。 “可如今朝堂上下,太尉一派仍不足已压倒高太师势力。此种情形之下,朕若下旨严查高如是,不见得能查出些什么!若不能一击而中,朕绝不会仓促出手!” “皇兄说的在理。只是臣弟在想,不光是高太师令人担忧,便是高婕妤……”轩辕诺道,“皇兄的后宫,总是令人不那么放心!” “你说的没错!” 轩辕恒点头,“朕初登基前三年,后妃有喜的甚多,可这两年却无甚动静,直至如今慕容美人孕上龙脉。而朕的两位皇子,为何一个不能活着出世,一个竟活不到一岁,一直是朕心中难解之结……” 说着,轩辕恒的脸色已变得阴郁黑沉,俊眸中是毫不隐藏的丝丝怒火与戾气:“若有一日,被朕查出这其中有蹊跷之处,始作俑者,朕定要将他挫骨扬灰,株灭九族!” “皇兄也不必气恼!那些也不过是坊间猜测而已?或许,便只是个巧合未定。” “巧合?”轩辕恒眸色更加阴沉,“难道朕的儿子便注定不能活,而朕的后妃,也注定频频小产?” 轩辕诺望着轩辕恒黑沉的脸色,想他登基五年来雨露均沾,却始终子嗣单薄,未免真的为此事气恼不已,只好劝道:“皇兄请放心!臣弟会派人加紧追查,若有内情,真相迟早会大白于世!” “你近来在后宫之中,便真的无甚收获么?”轩辕恒眸中戾气渐渐淡去,又蒙上一抹冷色。 “擅入皇兄后宫可是死罪一条,臣弟可不敢了!”见皇兄仍在生闷气,轩辕诺故意笑谑道。 “哼!朕问的是你安置在后宫中的人,可有打探到消息……问的可不是你!”轩辕恒再次冷哼,“难道,他们便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确实,不曾有所发现。”轩辕诺略显尴尬。 “如此办事不力之人,你养着他们何用?”轩辕恒道,“你也莫再为自己办事不力找什么借口,若你入宫是为了查找证据,而不是为了去见什么人,朕自然不会要你的命!” “这么说,皇兄又再准许臣弟入后宫了?”轩辕诺邪肆浅笑。 “朕何时说过不许你去?”轩辕恒反问。 “皇兄是没有说过,臣弟错了!” “查了数月仍一无所获,若你三个月内再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此事便不必你去查了。”。 “不必臣弟去查,那么还能让谁去?”轩辕诺道,“难道皇兄还放心别的男人入你后宫?还不如让臣弟这亲兄弟去,更令人放心些!” “不必废话!”轩辕恒神色一凛,“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若三月内仍没有个说法,朕便惟你是问!” “是,臣弟遵旨!”轩辕诺正色接旨,“臣弟其实更希望,那些有人谋害后妃皇子的说法,只是坊间猜测而已。皇上的后宫,还是和睦太平些的好!” 轩辕恒神色清冷地瞧着他,却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不再言语。 …… 这一日,慕容美人因怀有龙脉而被赐封容华的圣旨也传到了含章殿。 一大早,居住于含章殿偏殿偏阁的低等嫔妃,纷纷收拾物件,搬迁到别的殿阁。而一大批内侍也入驻含章殿值守,并重新布置各个空置出来的殿阁。 慕容映霜经过一夜的安心睡眠,精神已然大好。 她既不愿闷在房中,也不愿到纷乱一片的华碧苑外去,只是早早起来,在苑内各处漫步散心。 “娘娘有喜近两个月竟不曾发觉,也无甚胃口不适症状,看来,这小皇子真的与娘娘合得来呢!”陪着她在庭院间散步,轻歌忍不住赞叹道。 慕容映霜闻言,竟有些自责。 她向为太沉缅于自己的内心,对周边人事甚至自己的身子,却实在太不上心。 上月至今,月事迟迟未来,她竟以为是由于身子不适,或是心绪不畅造成,却没有想过自己既以身侍君,怀上身孕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轻歌,你如何晓得娘娘腹中是位小皇子,而不是一位小公主呢?”漫舞已掩嘴笑道。 “不管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都能给娘娘带来福气。”轻歌道。 慕容映霜静静听着,脸上竟不觉露出淡淡笑意。她在世上最牵挂的,本只有娘亲一人,今后却又多出一个甜蜜牵绊。 轻抚着小腹,想着这如今恍若无物的小小骨血,日后却要变作一个会哭会笑的孩子,假以时日又会长大成人。 若是个女孩,会否长得与自己很像?若是个男孩,会否……也与轩辕恒一般,身姿昂藏,俊美非凡?   ☆、雪夜共读 以往,慕容映霜从未想象过当母亲是怎样一种情境。如今,她却对这特殊身份有了许多期盼。 可怜天下父母心,天底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就如娘亲对自己,始终是无怨无悔、牵肠挂肚的爱吧! 转念想到孩子出生在后宫,或许会遭遇许多平凡孩子不会经历的腥风血雨,她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孩子,无论怎样苦怎样难,娘亲都会尽力保护你,让你平安长大成人!慕容映霜温暖的手,轻按着小腹那几不可察的微微隆起之处,暗暗下定了决心。 “禀娘娘,秋长使在殿门外求见,说是今日众妃搬离清殿之日,能否进殿见娘娘一面!”一位小宫女来到身前,低首禀报道郎。 “那么,便请她进来吧!”慕容映霜道,“我在前厅等着她。” “是,娘娘。”那名宫女说着,快步走了出去锎。 慕容映霜带着轻歌与漫舞回到前厅,坐定没多久,宫女便领着秋若兮走了进来。 “恭喜姐姐!贺喜姐姐!”秋若兮一脸动人明媚的笑意,边走进来边欣喜说道,“若兮愿容华姐姐一举得男,为皇上诞下太子殿下。” “你这丫头!”慕容映霜见秋若兮一副喜不自胜、口无遮拦的样子,不禁出言嗔责,“莫要胡言乱语!‘太子’一说,岂能随意开玩笑?” 秋若兮左右顾盼了一下,室内除了自己带来的贴身宫女,便只有引她进来的小宫女,以及轻歌、漫舞,不禁笑道:“姐姐放心,这里并没有外人!开开玩笑也无妨。皇上如今欢喜还来不及呢,即使知道了也不会生气的!” “说吧!你来找我什么事?”秋若兮在她面前随意惯了,慕容映霜也便不再理她,只故作冷脸问道。 秋若兮闻言,却一下子收起了开心的笑容。 “你怎么了?”慕容映霜问道,“来,坐下!” 秋若兮听话地坐到了慕容映霜旁边,脸面带愁云道:“姐姐,从明日起,含章殿便不许外人随意进入。而姐姐又必须闭门静养,妹妹会有好长一段日子见不到姐姐了。” 叹了口气,她又道,“宫中寂寞无聊,我与其他嫔妃又都合不来,这些日子,我可怎么熬啊!妹妹真的希望姐姐早日诞下龙嗣,结束这闭关日子才好!” 慕容映霜知道她向来耐不得无聊寂寞,而她活泼开朗性子也并不受后宫那些妃子待见,若要她将近一年不来找自己玩,她估计真的会闷疯。 想着她闷得抓狂的样子,慕容映霜不禁“扑嗤”一笑,道:“皇上只让我留在殿中静养,并没说过让我闭关不出,否则不成了囚禁了?再者,皇上下旨禁止闲杂人等进入含章殿,你秋长使可是闲杂人等么?” 秋若兮眨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慕容映霜再次掩嘴一笑:“你呀,你是我的姐妹!若你闷得发慌,尽可随时前来找姐姐,姐姐会派人带你进来的。姐姐也在想,从得知有孕到孩子满百日,这将近一年的时间,若真的没有一个人来找我玩耍,我也会闷出病来吧?” “姐姐,真的可以吗?”秋若兮喜道,“那么,若兮便时时过来逗姐姐开心,也逗姐姐腹中的小皇子开心,可好!” “嗤!”慕容映霜再次失笑,“你如何逗他开心呢?尽说孩子话!” “只要逗得他的母妃开心,他自然也便开心了嘛!”秋若兮笑道。 慕容映霜这位姐姐对她终是与众不同的。 若然入宫之时不曾认识她,自己在这寂寞深宫之中,是不是早便憋出病来了? 想起上次自己恳请慕容映霜替她在皇上面前美言之事,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虽然皇上真的因此召寑了她,可她的请求对姐姐来说确实有些过份。后宫嫔妃交往,本就忌讳涉及君宠之事,而姐姐为她求情,或许也会引起皇上疑心。 皇上,果然是个俊魅伟岸美男子! 只可惜,他见了自己,却并也无特别感觉。 因此,自己也便应收起那份痴心妄想,安安份份地在后宫过此一生吧! ……………………陌离轻舞作品………………………… 腊月末,洛都下了一场大雪。雪花纷纷扬扬地下了一整天,皇宫内的庭台殿角都裹上了一层纯洁的素白。 窗外虽是冰冷彻骨,可慕容映霜终日躲在温暖的华碧苑内看书弹琴,倒也不觉深冬的苦寒。 夜晚寒气更重。轻歌与漫舞在寑房内燃起暖暖的烛火,又在寑室正中摆放了一座暖炉,更在暖炉之上温上一壶清酒,只待皇上夜里忽然来到之时,可以随时饮用。 今夜是腊月二十七了。虽不是逢五的日子,可这段日子以来,轩辕恒除了逢一到逢四的日子,说不定哪一夜便会突然出现。 因此,她们怎能不提前作好一切准备? 窗外仍在飘雪,那窸窸窣窣的雪花落地之声仿佛可以静心听见,偶尔还夹杂着那么一道北风呼啸而过的声响。 独自坐在房内的慕容映霜,将手中展开的书本放到案上,缓缓站了起来,伸展双臂舒展了一下筋骨。她信步走到窗前,将那挡住寒气的厚厚织锦窗帘,轻轻地拨开一角。 淡淡的月色洒了进来。 窗外,雪夜月色之下,皇宫的殿顶阁楼覆上一层白雪,犹如神话里般梦幻而纯美。 慕容映霜柔柔的眸光,忽然定格在对面不远的殿顶之上。 那是含章殿的正厅主殿,屋顶比华碧苑还要高些。可此刻吸引她眸光的,是雪白殿顶上那一抹孤清的淡蓝! 那个平日伟岸而飘逸的身影,此刻正斜斜坐靠在殿顶垂脊之下。他身穿淡蓝色的王爷锦衣,持剑而坐,一动不动,正转首凝望她所在的方向,任由朵朵雪花在他眼前飘落。 赵王轩辕诺! 他此刻为何会在这里?他来这里做什么? 慕容映霜心中疑惑。然而,她只是静静地凝望着他淡蓝色的身影,心头没有急跳,情绪也不再慌张! 似乎,自从得知自己身怀有孕之后,她变得比以往更加镇定淡然了。她即将成为一个生而不凡的孩子的母亲,而不再是一个茫然无措的少女。她必须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坚强,才能更好地保护他。 而她,今后将只为这孩子而活,收起以往不切实际的虚幻美梦、痴心妄想! 慕容映霜对自己再次面对轩辕诺时的平静很是满意。 她并没有激动得推开织锦窗帘,伸出头去以便将他看得更加真切;她也没有紧张得迅速撇开窗帘,不敢再碰上他的眸光! 她只是静静地立在窗后,平静地凝视着他。 她只想看看,他接下来会做些什么?他到含章殿来,到底又有什么目的? 他深夜潜入后宫,手中还拿着长剑,决不仅仅是为了看她的窗户一眼那么简单吧? 他的一举一动,总让她看不懂。 就如他的那位兄长,不管是对她冷漠威严,抑或如今与她耳鬓厮磨,亲昵如斯,也让她觉得看不真切。 在这一点上,他俩如此相像,不愧是亲兄弟。他们城府皆极其深沉,不管表面看上去是理智清冷,抑或是放荡不羁! 忽然,对面殿顶上的轩辕诺站了起来。 慕容映霜心中一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然而,轩辕诺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凝视着她所在的方向。 他显然是看见了她的! 雪下得更大了,雪花在月色下闪着白光,扑簌扑簌地在他身体四周落下,让他那淡蓝色的身影显得如此落寞。 他徐徐转身,只轻轻一跃,便瞬间消灭在她眼前,仿佛他曾不从出现在那殿顶之上,而她刚才所见,皆不过是一个错觉! 慕容映霜蹙了下眉头,心头猛地一空。 下一刻,轻歌与漫舞的声音已在房门外响起:“皇上!” 身后响起沉缓而踏实的脚步声。慕容映霜放下手中布帘,徐徐回首。 轩辕恒身穿一袭墨黑常服,宽大的袖口与领襟之处皆有精美的黄色龙纹装饰,将他俊美出尘的脸衫托得更加尊贵不凡。 “外面寒冷,霜儿站在窗边做什么?”他轻轻说着,俊脸上已慢慢绽开温煦的笑意。 迈开大步,他向窗边走来。 慕容映霜还来不有收拾适才微微慌乱而空落落的心绪,轩辕恒已走到她身前,伸出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的两只纤手轻轻握住:“这样站在窗边,就不怕冻着,不怕冻坏了我们的孩子?” 他温柔地嗔责着,声音轻轻的,比往常更加悦耳动听。 “我们的孩子”,这几个字,她每次听他温柔地说出,都禁不住心头一震,然后便有股暖洋洋的感觉,从心头缓缓升起。 轻歌与漫舞早已退开,并将寑室门轻轻地关上了。 轩辕恒拉着慕容映霜的手,缓步走到案桌之前。 案上燃着陶豆灯,火光明亮。而一本展开的书本,正静静地置于案上,书页展开在适才慕容映霜看到之处。 轩辕恒弯下腰,一手仍执着她的手,另一手已拿起了案上的书本:“霜儿在看诗集?” “嗯。”慕容映霜轻应。 “霜儿也喜欢读这《孔雀东南飞》么?”轩辕恒一边问着,一边将那展开的手抄诗集举到了眼前。 “嗯。”慕容映霜再次轻应。 他这问话的意思,是他也喜欢这首《孔雀东南飞》? “君当如磐石,妾当如蒲纬。蒲纬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轩辕恒轻轻念着书上的诗句,执着她纤手的一手已顺势环住了她的纤腰,将她整个人轻轻地搂到身前。薄唇轻触了一下她额前秀发,他柔声笑问,“霜儿为何用笔划出了这一句?” “嗯……”慕容映霜有些窘迫,“臣妾顺手划的。”</p“顺手?”轩辕恒宠溺笑道,“为何霜儿顺手划的,偏是如此动人深情的一句?” “皇上可以翻前面看看,臣妾划的并不止这一句。”慕容映霜解释着自己的困窘。前面所划,并非每一句都是如此怀深意长的情话。 轩辕恒甩了一下手中书本,翻看了几页:“霜儿为何要划这些句子?” “臣妾先给皇上斟杯暖酒,喝了暧暖身子吧!”说着,慕容映霜轻轻挣脱他的怀抱,走到房中暖炉处,取起炉上酒壶,走回案前坐下,缓缓倒了一杯酒。 轩辕恒接过慕容映霜递过来的清酒,一饮而尽:“好酒!可是,霜儿尚未回答朕,为何要划出这些诗句?” 见他追问不休,慕容映霜只好如实回答:“臣妾这两日在想,孩子出世后,该取个什么名字。臣妾天生愚钝,便想到借鉴诗句。只是,起名之事还须皇上决断,臣妾只是随便看看……” “呵呵……”闻言,轩辕恒朗声笑了起来,“原来霜儿在为我们的孩子起名?” “请皇上恕罪!臣妾不该自作主张……” 不管怎么说,皇子皇女的名字,还是该由皇上定夺的。 “霜儿何罪之有?”轩辕恒心情极好地笑问,“那么,霜儿选中了什么字?” “臣妾只是随意翻翻书,并未选中什么字。”慕容映霜答道。 见轩辕恒含笑不语,慕容映霜又斟了一杯酒,双手捧起举到轩辕恒面前。轩辕恒接过,双眸注视着她的娇颜,缓缓将杯中酒饮尽。 两杯暖酒下肚,一股热意从腹中升起,让人心情极为舒畅。他俯身向前,从身后将坐于一旁的慕容映霜轻轻拢入怀中,附在她耳边温柔说道:“朕觉得,霜儿选的这一句便极好:‘君当如磐石,妾当如蒲纬。蒲纬韧如丝,磐石无转移!’那么,我们的孩子,名字便从这诗句里取吧!” 慕容映霜略略侧首,怔怔地望着他。生性清冷严谨如他,也会喜欢如此情感浓烈、缠绵悱恻的爱情诗句? 他附着她耳边,如此轻柔地念着那动人的诗句,仿佛在说着他们自己的誓言。 “我们的孩子,无论男女,第一个便叫做‘磐儿’,第二个便叫做‘纬儿’,霜儿觉得可好?”轩辕恒问着,已轻轻吻上了她的额角与秀发。 慕容映霜的心,随着他那轻吻,轻轻地颤栗起来。她有些受宠若惊,夹杂着更多的,却是感动! 为他,对他们的孩子如此在意。 若说,她对这尊贵俊美的帝王,从来便没有一丝感觉,那显然并非如此。 只是,他向来太过高贵太过完美,她从来便不敢相信,他对她的宠爱是出自真心。 只是此刻,她忽然便愿意相信了。相信他想要他们共同的孩子,并不仅仅因为她是父亲的女儿,也并不仅仅因为她是他后宫的一个宠妃。 或许,在他心目中,她只是他口中的霜儿,而不仅仅是慕容美人、慕容容华? 他有后宫三千,或许他对许多嫔妃都有着或深或浅的情意吧?那些,她都不愿去深想。 只是这一刻在面对她之时,她宁愿相信,他对她的这一份情感是独特的、真诚的。 她不知,这是不是她的幻想与错觉。可是既然命运已定,她是否可以暂时陶醉在这幻想与错觉之中? 何况,她如今已不再是她自己,而即将是一个孩子的母妃…… “霜儿,霜儿……”轩辕恒的轻吻不知何时已到了她的颌下,呼吸已变得炙热。 他轻轻地将她抱了起来,走向床榻。 他低缓的言语与炙热的眸光,让慕容映霜明白他想要做什么。她内心一阵慌乱:“皇上不可!我们的孩子……” “别怕,朕会很小心……”他温柔地哄着,呼吸微促。 (呃,皇桑他这是在犯错误啊……能允许吗??)   ☆、除夕愿望 “皇上,万万不可!绝对不可!”想到自己腹中的骨肉,慕容映霜再顾不得抱着自己的人是至高无上的皇帝,语气坚决地拒绝道。 轩辕恒已抱着她走到床榻边上。他轻轻地将她放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她。然后,他伸手拉过衾被,轻轻地盖在了她身上:“睡吧!” “那么,皇上您呢?”慕容映霜瞪大美眸,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有时,她不得不佩服他的自制与理智。 轩辕恒犹豫了一阵,从床榻上站了起来:“朕想先走走,在霜儿房内看看书,稍后再睡!郎” “皇上……睡不着么?”慕容映霜迟疑道:“要不,请皇上今夜且回乾元殿,再召嫔妃侍寑吧?” 她好心地建议着,说不清自己内心是希望他快走,还是希望他留在这里,不再召寑其他嫔妃。 “朕今夜既来到含章殿,又怎能再回去,自己乱了规矩?”轩辕恒说着,突然轻轻一跃,已翻身上了床,潜入衾被之下,轻轻地将慕容映霜揽入怀中。 “皇上……”慕容映霜略惊。他不是说是要先看一阵书么锎? “没事,快睡!”轩辕恒像是担心吓着了她,轻声说道,“被窝尚寒,霜儿手足冰凉,朕给你暖暖脚!”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慕容映霜再次被感动了一下。 这位在众人面前一脸冷漠威严的九王之尊,已经连续三夜抱着她,为她暖手暖足,却没有任何非份之举。 是因为她有可能怀上皇子,他才对她如此温柔吗?世人如何想像得到,这至尊帝皇偶尔温存体贴起来,竟会是这个样子? 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他能做到对她如此厚爱,她也应该感到满足了吧? 想到自己被他如此温柔对待,内心却还暗藏着另一个男子的身影,她甚至感到了一丝愧疚。 ………………………………陌离轻舞作品…………………………………… 转眼便到了除夕。洛都的雪,前两日便停了。虽是年夜,却并觉不如何寒冷。 除夕夜,宫廷照例安排了盛大的宴席。宴席之后,皇宫内会燃放烟花。 皇上与群臣贵戚将会在平明湖畔观看,而洛都的老百姓,皆可在自家庭院开阔处,或是街道内巷居高处,远远观望皇家焰火。 因身怀有孕,慕容映霜无须出席今夜的盛宴。 估摸着宴席应已结束,焰火即将燃放,她带着轻歌、漫舞来到了华碧苑庭苑开阔处。 “娘娘极爱看焰火吧?”见慕容映霜抬头远望平明湖方向,平静的脸容上难掩期待,轻歌不禁笑道,“我们也极爱看呢!虽是逢年过节都有得看,每次仍是觉得开心异常!” “嗯,我从小便爱看焰火。”慕容映霜轻声道,“每年除夕,我与娘亲吃过年夜饭后,都会在太尉府后院观看焰火,然后便是通宵不眠,守岁到天明。” “娘娘,我们今夜也通宵不眠守岁么?”漫舞兴奋问道。 “嗯。”慕容映霜轻轻应道。虽然她如今怀有身孕,但她今夜仍想守岁。 与所有洛都民众一样,以往的每一个除夕,她与娘亲都会达旦不眠地迎接新年。她知道,娘亲今年也一定会这么做。 她想陪着娘亲一起守岁,尽管她在宫内,娘亲在宫外。但同望着这满天繁星,她们的心意该是相通的吧? “快看,皇宫放焰火了!” “好美!” 随着轻歌、漫舞的惊呼声响起,平明湖方向的夜空,绽放起绚丽繁花。慕容映霜抬头静观,任凭两个小丫头在身旁惊叫赞叹不止! 望着那满天绚丽,她忽又想起了那个同样燃放焰火的中秋之夜。 她想起了赵王抱着受伤的她时,桃花眸中闪过的璀璨华采与惊疑不解! 她也想起了,帝皇远远注视她的眸光,以及他清冷身影后的满天绚美…… 焰火燃放了足足一刻钟才停止。 三人意犹未尽,皆站在庭苑中不愿回房。 “娘娘,我们命人将案几和凳子搬出来,摆上茶点瓜果,便在庭苑中守岁吧!”漫舞提议道。 “也好。”慕容映霜点头。 今夜繁星满天,景色甚好。在庭苑中坐着,总比回到她终日待着的寑室有趣得多。 “在庭苑中守岁,便不怕冻着了?”清冷而威严的声音从苑门处传来。 三人连忙转身行礼:“皇上!” 慕容映霜有些惊奇。焰火才刚刚放完,他便出现在华碧苑之中。这么说来,他在晚宴结束后,便直接到华碧苑来了? “霜儿,今夜的焰火可好看么?”轩辕恒已走到她身前,收起入门时有意的责备口吻,轻笑着问道。 “今夜除夕,皇上为何不留与平明湖畔,与群臣共赏焰火?” “呵呵!朕平日陪他们的时候已够多的了,就不能来陪一下朕的霜儿?”轩辕恒宠溺说着,丝毫不介意轻歌、漫舞以及出来迎驾的小宫女们便在身旁。 这几日,慕容映霜已经习惯了他时而表现出的宠溺与亲近。她轻轻笑了笑,转身对着众人吩咐道:“轻歌、漫舞,你们快快将茶点瓜果摆出来,并将清酒暖上。” 然后,她又对轩辕恒道:“皇上,今夜夜色极佳,臣妾也不觉寒冷,不如我们便在院子里坐一阵吧!” “那么,便听霜儿安排。”轩辕恒笑意不减,“可是,为免冻坏了朕的皇儿,我们只坐一阵便进去,朕陪你守岁到天明如何?” “皇上要陪臣妾守岁么?”慕容映霜惊道。 “当然,否则朕今夜为何特意前来?年初一到年初三,均无须上早朝,朕如何不能守岁?”轩辕恒仍是一脸轻笑,“不过,若然你这孕妇身子受不住,朕倒可以恩准你先上/床去睡!” “臣妾熬夜,向来不在话下。”慕容映霜也不觉一笑。 很快,宫女们便将案几、凳子搬到庭院前,摆上茶点瓜果,并在案上点起火炉,炉上用温水暖着一壶清酒。 轩辕恒携着慕容映霜的手走到案旁坐下。慕容映霜为轩辕恒斟了酒,然后自己以热茶代酒,两人举杯慢慢品饮。 “今夜的星星,也是极美!”抬头望着满天繁星,慕容映霜不禁感慨道。 “没错!今夜夜色极佳,酒也极好……”轩辕恒又饮了一杯酒,扭头笑看着慕容映霜炉火映照下的俏脸,“……人,也极美!” 慕容映霜略不好意思地回望轩辕恒一眼,又再抬头望天。 一颗流星从星空中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慕容映霜连忙站起身来,闭目合掌许愿。 “霜儿这是做什么?”待她许完愿重新坐下,轩辕恒问道。 “臣妾对着流星许了个心愿。” “流星?凶吉福祸之征兆,向来都是占卜师借此胡言乱语,朕一向不喜,也不相信!”轩辕恒冷冷说道。 见轩辕恒突然一脸严肃,慕容映霜不禁哑然失笑:“臣妾并非占卜师,不过就着民间传说,借着流星寄托情思。依皇上所言,想来许的这个愿,也并不灵验!” “霜儿许了个什么愿?”轩辕恒却忽然有了兴致。 低头略一思忖,慕容映霜和盘托出:“臣妾许了个愿,希望可以再见娘亲一面。” 说着,她又抬头嫣然一笑,“皇上说,这怎么可能灵验呢?” 入了宫,绝大部分嫔妃直到死,都难以得见家人。除非父兄身为高官者,可以偶尔在宫宴中远远见上一面而已。 “谁说不可能?朕说不灵验便不灵验,但若朕说灵验,也是可以灵验的。”轩辕恒淡淡说道。 慕容映霜讶然,未能明白他的意思。轩辕恒却已对着内侍大声吩咐:“来人,速备马车,朕要出宫!” 内侍应诺一声便欲下去准备。轩辕恒又吩咐道:“此事宜低调,切不可声张!” “是!”内侍再次应诺后转身离去。 “皇上?”慕容映霜震惊相问,“今夜可是除夕夜,皇上要到哪里去?” “除夕夜,正好彻夜不眠守岁。朕带你到一个特别的地方!”说着,他牵起慕容映霜的手站了起来,用双手拢了拢她身上的白色貂毛披风,“霜儿只需穿好保暖,别冻坏了我们的孩子便可。” 坐上舒适宽敞的马车,疾驰于几无人迹的洛都大街之上,他们却能听到寻常人家中传来的爆竹声,以及男女老幼的欢声笑语。 慕容映霜虽猜到了他们要去的地方,却一点儿却不敢确信。她怔怔望着轩辕恒,想要一个确切答案:“皇上,我们这是要到哪里去?” “莫问,霜儿马上便知道了。”轩辕恒温暖的大手握住她一手,淡淡笑道。 不到两刻钟功夫,平稳疾驰的皇家马车便停了下来。慕容映霜轻轻掀开窗帘,探头一看,果然,他们停在了太尉府大门之外。 只是,这大门虽宏大威严,她与娘亲平日却是不从这里进出的。以往居于太尉府后院,她们难得外出之时,也只是走后院那最不起眼的一个侧门。 一名便衣骑马侍卫走到府门前,对着守门官兵低语了几句,然后从腰间拿出一块牌子一亮。 那几名守门官兵吓得连忙下跪,朝马车处张望了一眼,又吓得赶紧爬起来,紧张而沉默地打开了大门。 那名便衣侍卫显然在宫中地位不低,他对着马车夫轻一招手,载着轩辕恒与慕容映霜的马车,便于夜色中从大门悄然驶入,直奔太尉府西厢房。 一路上,那便衣侍卫不时亮出皇宫腰牌,并示意任何人不得大肆声张,无人敢加以任何阻拦。 马车在西厢房庭院前悄悄地停了下来。慕容映霜在轩辕恒的搀扶下,几乎是手足轻颤着,下了马车。 她在马车上便看到了,那个熟悉而亲切的身影,正独自站在庭前,抬头望着满天繁星。那个依然如同记忆中一般美丽的倩影,不是娘亲是谁? 林惜衣显然感觉到身后有异,她缓缓地回转身来。 屋内油灯明亮的光,映照在她依然美丽动人的脸上,也让她看清了马车上相扶走下的那对璧人! 林惜衣几乎是呆呆地、怔怔地望着眼前身披白貂毛披风,衣饰华贵,姿容若仙的尊贵皇妃。 良久,她不发一言,更是一动也不会动! “娘……” 慕容映霜终于忍不住哽咽出言。声音未落,泪水已从眼中夺眶而出。她放开轩辕恒的手,快步走到林惜衣面前,“娘!是我呀!我是……霜儿呀!” 她几乎说不出自己的名字,两行热泪如奔决的河水,顺着她凝脂般的俏脸滚滚淌下,瞬间沾湿了华美的白色貂毛披风…… “霜儿……我不是在做梦吗?”林惜衣一脸的难以置信,“难道是娘亲的幻觉?适才娘亲还在想,今夜宫中放焰火,霜儿在后宫中离得那么近,一定看得真切,也一定看得高兴……难道,是因为娘亲想得太多,便有幻觉了吗?”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一个劲儿地说着,眸光中全是疑惑与不信。 慕容映霜一把握住了她的双手:“娘……这不是幻觉!是霜儿……是霜儿真的回来了。霜儿想娘亲了,日日想,夜夜想……霜儿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娘亲,可是,此刻却真的回来了……” 慕容映霜一边流着泪,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娘,你看,你摸摸我的手,是暖的……娘,霜儿真的回来看您了……” 林惜衣终于意识到,自己日思夜想的独女,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她不禁喜极而泣:“霜儿!真的是霜儿……我可怜的霜儿……” 一时,母女俩抱头相拥,饮泣不止。 似乎哭了许久许久,两人才慢慢地平复下来。 慕容映霜抬起头,从华美衣袖中取出一条白色丝帕,帮娘亲轻拭着那满脸泪痕,哽咽道:“娘,不要哭了,我们都不要哭了……哭多了对身子不好,对娘的眼睛也不好!” 娘亲前半生为父亲流了太多的泪,眼神已经不是很好了。她又怎能让娘亲再为了她而哭呢? “娘,你的眼睛可好些了么?” “好些了。娘如今哭得少,吃也吃得好,看东西比以前清楚多了……” “真的吗?太好了!”慕容映霜才展眉一笑,转眼又蹙眉担忧道,“可是,娘,你好像瘦了!” “没有呢,娘一点儿也没瘦!只是霜儿,好像清减了些,连脸都尖了。”林惜儿说着,心疼地抚上慕容映霜的脸,“不是听说你怀上龙嗣了么?怎么可以这样瘦?” “娘,我没事,我身子好得很!” “霜儿,娘以为这辈子再也不能活着见到你……”林惜衣话语仍带着哭腔,“可你此刻怎么会突然回来,你怎么可能离开皇宫呢?” “咳……” 慕容映霜还未来得及解释,身后便传来了一声男子轻咳。 两人皆转身望去。 见轩辕恒冷着脸站在马车旁,此刻正轻抬一手故作咳嗽,慕容映霜连忙低头擦掉泪水。 适才,她只顾着与娘亲母女相见,悲喜交加,互诉离肠……却将那尊贵无比的帝皇彻底忘记,久久地晾在一旁,视若无物! 若是轩辕恒追究怪责下来,如何不是对君王的大不敬之罪呢? 乍见马车旁立着的一身墨黑华服的年轻男子,林惜儿神色一惊。 她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威仪不凡、俊美绝伦的人物! 她几乎便要以为,这不是尘世间该有的男子,或是什么从天而降的神仙人物。 可是,她适才却是亲眼看着他与自己的女儿同时出现在这里,并且,他是那样温柔小心地,扶着她的霜儿走下马车…… 此刻,那位神样的男子,正冷眼瞧着她们母女俩,似乎正在欣赏着这出感人的人间悲喜剧。 心中疑惑不已,林惜儿犹豫着问道:“霜儿,这位是……”   ☆、恋恋不舍 慕容映霜向娘亲介绍:“娘,这位是……皇上!” 她紧紧盯着娘亲的表情,生怕她会被自己的话吓倒。 有谁能想像得到,这尊贵的帝皇竟然会半夜三更,甚至还是在大年夜跑到官员家中,竟是为了带妃子回去见娘亲呢? “皇上?”林惜衣果然一时难以置信,可看着慕容映霜认真的表情,以及那华服男子一脸睥睨世人的气势,终是惊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连忙跪在地上,恭敬说道:“民妇拜见皇上!不知皇上驾到,民妇有所怠慢,请皇上宽恕民妇死罪……“ 她只是太尉府中没有名份的一个妾室,只能以民妇自称锎。 “免礼。”轩辕恒淡淡说着,见林惜衣犹自跪在地上请罪不起,他又对慕容映霜道,“霜儿,扶你娘起来吧!” “娘,快请起吧!”慕容映霜将犹自惊惶不安的林惜衣扶了起来。 林惜衣看看尊贵冷傲的帝皇,又看看泪痕未干的女儿,犹豫说道:“皇上大驾光临,若皇上不嫌弃屋内简陋,不如……请皇上入内坐一坐吧?” 轩辕恒冷然不语,甩开袖摆便大步踏入了西厢房前厅。 林惜衣既惊又喜,在慕容映霜的挽扶下跟了进去,对着屋内的婢女吩咐道:“快为皇上与容华上茶!” 婢女们赶忙端上茶水,在重新在案桌上摆上瓜果茶点。 慕容映霜扶着林惜衣坐下,见屋内起码有三名婢女在侍奉娘亲,想到之前的十来年,娘亲独自在后院抚养她长大,洗衣做饭事事皆要亲力亲为,如今也算是过上了清闲享福的日子,心中也便稍稍宽慰下来。 想来,自已在宫中地位日升,父亲与大娘终是不敢不对娘亲敬重有加。暗暗唏嘘之下,她不禁百感交集。 林惜衣亲自为轩辕恒与慕容映霜各斟了一杯茶,又恭敬道:“请皇上莫要嫌弃,便喝口粗茶吧!” 见轩辕恒犹自冷然不动,慕容映霜自是明白,他身为皇帝,平日饮水吃食均极为注意,在宫中每一样饮食都有人负责把关验毒,又怎会随意喝下太尉府中的茶水呢? 怕娘亲面子上过不去,她端起茶水送到唇边品了一口,赞叹道:“这茶味道极清醇!娘,你也喝吧!” 林惜衣也是极聪明之人,一下子明白过来,不禁尴尬一笑。她举杯品了一口茶,问道:“今夜大年三十,皇上与霜儿为何会突然到来?太尉可知道消息么?” 慕容映霜扫了那冷脸帝皇一眼,道:“我们此番出宫,行事低调,皇上并不愿让父亲知晓。” 见娘亲仍是一脸不解,她又解释道,“今夜在宫中,皇上见女儿思念娘亲,便特意带女儿回来陪娘亲守岁!” 林惜衣恍然大悟。只见她从座上站起来,再次跪在轩辕恒面前叩首谢恩:“民妇再次叩谢皇上!我们霜儿是何等幸运,竟得皇上如此眷顾,如此在意?” 慕容映霜一时窘迫:“娘,您莫要这样!” 轩辕恒终于呵呵一笑道:“夫人请起吧!你毕竟是霜儿的娘亲,亦是朕的长辈,不必多礼!” “谢皇上隆恩!”林惜衣在慕容映霜的搀扶下再次站起来,坐回座位上。 一句“长辈”,听得慕容映霜心中一暖。她感激地看了轩辕恒一眼,脸上泛起浅笑,只为轩辕恒将她的长辈也当成了他的长辈。 “霜儿,快吃些糕点,这是你平日最爱吃的!”林惜衣知道皇上不会吃她这里的东西,于是转向慕容映霜频频劝着。 “嗯,好吃!娘,你也多吃点!”慕容映霜一脸灿烂柔美的笑意,一边将娘亲送到手中的糕点吃掉,一边劝着娘亲,美眸中闪烁着幸福的泪花。 两人再次将尊贵的帝王抛在一旁,视若无人,一时你推我让,一时轻笑低语,说着些母女间的亲热话语。 “皇上,慕容太尉到了。”一名便服侍卫走进来,对着轩辕恒低语了一句。 接着,门外便响起急切杂乱的脚步声。 很快,慕容嵩便带着慕容华章与慕容华鉴低头走入,直接跪着地上叩首道:“臣不知皇上驾临,有失远迎,请皇上恕臣等死罪!” “平身!”轩辕恒冷冷说着,似是不悦,“朕今夜只是出来走走,并不想惊动众人。太尉何罪之有?” “请皇上恕罪!”慕容嵩知道自己或打扰了皇上的雅兴,却不得不盛情款待,“皇上大驾光临太尉府,臣等怎敢怠慢?请皇上移驾正厅,臣等已备好酒菜作陪!” “不必了。”轩辕恒说着,已冷然站了起来,“朕今夜本是带慕容容华回来见见她娘亲,如今人既已见了,也便该回宫了。” 慕容映霜不得不跟着站起。 “霜儿,你今夜陪娘亲守了岁,糕点茶水也用过了,可还满意?”轩辕恒已笑着看向她。 慕容映霜轻轻点了点头。 “既已满意,那我们便回去吧!”说完,他便转身大步踏出房去。</ 慕容嵩父子连忙站起来追了出去:“皇上……” 慕容映霜知道今夜再也不能留在这里,只好缓缓转身,握住娘亲的手依依不舍道:“娘……霜儿要走了!” “霜儿……”林惜衣一时既是悲伤又是不舍,“除夕夜能再见霜儿,娘已经很开心了。你如今身怀龙嗣,要小心自己的身子,作息饮食皆要十分注意!” “嗯!”面对娘亲的叮嘱,慕容映霜只能忍泪点头。 “皇上对霜儿如此上心,娘也便放心了。娘在这里一切皆安好,霜儿在宫中实在不必担忧……”林惜衣一边不舍地絮叨着,一边又担心皇上久等,只好含泪与慕容映霜匆匆道别,“霜儿还是快走吧!莫让皇上等待……” “女儿不孝,就此拜别娘亲了!”说着,慕容映霜跪着地上连叩了三个响头。 今夜除夕,轩辕恒或是一时心血来潮,或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带着她回到太尉府。她怎能确定,此生还有机会再见娘亲呢? 娘亲无名无份,根本没有资格入宫晋见。而自己作为妃子,若再次出宫,即使是承蒙皇上恩宠,也会成为世人口中话柄吧? 林惜衣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只顾站在一旁拭泪,再也说不出话来。 慕容映霜在婢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她没想到,今夜母女难得相见,竟又引得娘亲悲泣。 走到娘前跟前站定,她眸光坚毅,语气淡定:“娘,莫要哭泣!皇上对霜儿真的很好……霜儿相信,终有一日可以再与娘亲团聚!” “真的么?”林惜衣泪眼婆娑,满目期待地抬头看她。 “真的,霜儿不会骗娘!” 林惜衣含泪展颜一笑:“娘相信,霜儿不会骗娘的。娘等着霜儿,等着再见霜儿的那一日!” “那么,霜儿走了。”慕容映霜淡淡笑道,“娘早些歇息!” “好!”林惜衣柔声应道。 慕容映霜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转过身去,一步一步地,在娘亲目光的注视中走出房门。 她不是很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凭着轩辕恒的恩宠再见娘亲一面,可是,她必须给娘亲这样的盼望与念想! 走近马车之时,轩辕恒已坐在车上等着。而慕容嵩父子正恭谨地站在马车旁。 “臣今夜惶恐!”慕容嵩仍在请罪。 “你惶恐什么?”轩辕恒坐在马车内冷冷说道,“朕虽想低调行事,此事明日必传遍洛都,太尉须好自为之!” “臣明白。”慕容嵩道。 慕容映霜觉得他们的话似有所指,却又不甚了然。见轩辕恒已伸出一只大手欲拉她上车,她缓缓地将纤手伸了过去。 纤指被他温暖的大掌握着,她借力稳稳地上了马车。侍卫在车外放下了车帘,马夫一挥马鞭,奢华舒适的马车便稳稳起步,出了太尉府直奔皇宫而去。 “今夜见到你娘亲,霜儿可开心么?”昏暗的车内,轩辕恒仍握着她一手,温和问道。 “臣妾真的很开心,谢皇上今夜圆了臣妾一个心愿!”慕容映霜真诚说道。 “不必谢朕。”轩辕恒淡淡说着,听不出任何情绪。 “臣妾总算知道了,原来对着流星许愿,果真是极灵验的。”慕容映霜仍然沉浸在深深的喜悦与感动之中,“此后见到流星,臣妾定然不会放过!” “呵呵!”轩辕恒轻轻地笑了。 车内暗黑,他们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马车外,寂静无人的皇城街道,偶尔会传来几声鞭炮响,夹杂着几户人家的欢声笑语。 夜已深了,人们均已回到家中守岁,一家欢聚。 “他们真的好幸福!”一户人家的欢笑声清晰地传入耳中,慕容映霜禁不住在黑暗中绽开笑容,轻轻感叹道。 轩辕恒默然不语。 如此寻常的家人欢聚,对她来说竟是如此令人神往。 夜色中,他感觉到她轻轻地将额头抵在了他宽厚的肩上,如此信赖,如此依恋。 “霜儿?”他在黑暗中轻唤。 她却没有回应。恬静而平缓的气息渐渐响起,她竟靠在他肩头上,沉沉地睡着了,一只手仍然被他轻握于掌中。 初怀有孕,又连夜坐着马车奔波,继而经历母女重逢的大悲大喜,又哭又笑,她今夜应该累坏了吧? 轩辕恒伸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整个上身与脑袋都舒适地躺靠在他的臂膀怀抱之内。 马车外数户人家的灯火,偶尔透过窗帘闪进来,落在她恬淡浅笑的睡容上。 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小女人! 轩辕恒心中一动,略一低头,轻轻吻上她光洁的额角。 她特有的清雅体香传入鼻中,沁人心脾,令人不觉恲然心动。此刻,那种恬静与温馨的感觉,便如他抱着她入眠的每一个夜晚…… 不知不觉间,他的薄唇已滑至她唇边,凭着心意轻缠上去,带着无限怜惜,恋恋不舍…… ……………………陌离轻舞作品……………………… 从大年初一到正月十五,洛都上下以至整个东昊,都沉浸在新年的喜庆气氛之中。 这日已是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众臣也无甚要事启奏,轩辕恒早早退了朝,便回到御书房中。将一些重要事务一一处置了,只待轩辕诺过来向他禀报几件大事,今日便无甚要事了。 宫中的上元晚宴已于昨夜提前举行。今夜,他让百官贵戚都安心地留在府中与亲人团聚。 上元之夜,该如此度过呢?轩辕恒几乎是平生第一次,思考着自己该如何过节的问题。 从小到大,所有一切都有父皇与母后帮他安排好。他只须,也必须照着父皇与先帝安排好的人生轨迹,做轩辕家最优秀的儿子,做东昊最称职的帝王。 可想到上元正好是十五,他那日突然便不想陪着那帮老臣浪费大好时光,因此在朝堂上念头一转,随口宣布上元宫宴提前一日举行。 这一作法,打破了东昊有史以来的惯例。 然而他虽年轻,在朝堂上向来说一不二,因此竟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意见。 而他的说辞,便是体恤群臣一年辛劳,让他们有机会与家人共度佳节,没想到竟得到一致群臣赞誉。 十五,今夜是属于她的! 思及此,轩辕恒忍不住以手撑腮,坐在案前凝神思索起来。 这上元佳节,该如何庆祝呢? “臣弟见过皇兄!”轩辕诺不知何时已大步踏进房来,打断了他的凝思。 “坐吧!说说近日有何进展?”轩辕恒仍一手撑腮坐着,双眸却望向了他。 “有些话,臣弟不知当讲不当讲?”轩辕诺正色道。 “废话!”轩辕恒有些不耐地睨向轩辕诺,“别尽作过场,快说!” “那臣弟便讲了……”轩辕诺一脸严肃,“臣弟向来以为,高婕妤此人并不简单,决非她表面看来如此心无城府。臣弟甚至大胆猜测,后宫近两年来数位嫔妃小产,甚至无人怀上龙嗣,或与她脱不了干系!” “难道是她?”轩辕恒脸色一沉,双眸瞬间迸出凌厉光芒,“你可有确切证据?若此事千真万确,朕绝不轻饶!” “臣弟还不曾找到确凿证据……只是,她殿中有数名下人行迹,已渐渐露出端倪。臣弟可以从她们入手追查。” “好!你便全力去查,定要找到确凿证据……”轩辕恒冷然道,“高太师之事,朕已决意收网了。只是,仍差一个关键的引子,正好从高婕妤此处着手!” “是,臣兄遵旨。”轩辕诺拱手说道。 抬眸看着皇兄冷沉的脸色,他不禁暗叹:皇兄果然是个天生当帝皇之人,听闻他带来的惊天消息,不仅没有任何震惊,甚至没有片刻犹豫便下旨让他严查高婕妤! 不管怎样,高婕妤都当了五年的宠妃,更为皇兄诞下小公主轩辕菡。他原本还担心若要查高婕妤,皇兄或会犹豫不舍,甚至会加以制止。 却原来,他的一切担心均是多余! 皇兄欲对高太师下手,不仅不会保存高婕妤,甚至还想着拿她开刀! 为帝王者,往往需要心冷薄情。这一点,自己虽看似风/流薄情,修行却是无论如何也及不上皇兄了! “哼!”许是看出了轩辕诺心中所想,轩辕恒冷冷一笑,“你该知道,若有人胆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甚至对朕的血脉骨肉下手,朕决不会顾念丝毫旧情!” “臣弟明白!”轩辕诺道,“只是,臣弟仍想提醒皇兄一句。臣弟在后宫查了这许久,至今也未能找到任何确凿证据,可见那背后指使之人行事极为隐秘。有句话叫‘防不胜防’,若是为了寻找证据而再次给人可乘之机,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没有证据便先将高婕妤扣押起来?”轩辕恒道,“这既有可能会冤枉了人,对高太师而言,更是打草惊蛇!” “可是……” “诺这是在替慕容容华腹中胎儿担忧么?”轩辕恒冷笑着打断了轩辕诺,“诺对她的关心,似是超出王爷对一般嫔妃该有的分寸了。”   ☆、不期而遇 “皇兄言重了,臣弟没有。”轩辕诺解释道。 “没有?那么,便按朕说得去办吧!朕的龙脉,朕自会派人保护。”轩辕恒语声冷冽。 “臣弟遵旨!” 见轩辕诺没有再反驳他,轩辕恒甚是满意。 忽然,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对着轩辕诺轻松笑问道:“诺常到宫外走动,可知今夜上元佳节,洛都万民同乐,何处最是热闹?” “皇兄让臣弟在朱燕大街办起灯会,燃灯五万盏,灯楼多达二十座,自是最热闹的地方!”轩辕诺道锎。 “那么,元宵相约,情人相会,何处又最有意趣?” 轩辕诺闻言一愣,抬眸看他一眼,笑了笑,道:“朱燕大街与洛河之间,有条十里鸳侣路,自是最有意趣。” ………………………陌离轻舞作品………………………… 黄昏未到,轩辕恒便安排好一切朝中事务,来到了含章殿华碧苑。 慕容映霜带着轻歌、漫舞等人迎了出来:“皇上尚未在乾元殿用过晚膳吧?” 今日,他来得确实太早了些,连华碧苑都尚未开饭呢! 轩辕恒笑而不语,直到走到她身前,才轻声道:“今日元宵佳节,在乾元殿用什么膳?朕带你出宫,去一个地方!” “又出宫?去哪里?”慕容映霜眸中闪过一道华采。 “当然不能再去太尉府。”他牵起她一手走入房内,见众人都不再跟着进来,才轻笑道,“上次朕虽说要低调行事,翌日却是人人皆知朕带你回了太尉府,今夜我们又怎能再去?” “臣妾知道。除夕夜见了娘亲一面,臣妾已经非常满足了,又怎敢再有奢望?”慕容映霜道。那一次,她对轩辕恒已是感激万分了,又哪里敢再要他带她回去一次呢? 只是,不去太尉府,他又将带她去什么地方? “至于去哪里,朕先不告诉你。霜儿快把这身皇妃衣装换了吧!否则明日,全洛都的人又都知晓,朕带你出宫了。”轩辕恒低首看着她,宠溺说道,“这一次,朕只悄悄带你去。” 慕容映霜这才注意到,他今日换上了一身白色衣袍,袖口、袍角与衣襟之处,并没有他往日衣装上必绣的龙纹。 他墨黑的长发用普通的发冠束起,俊美绝伦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使他整个人看起来便像个翩翩佳公子,哪有半分平日冷漠威严的样子? 慕容映霜忽然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竟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便如卫太后一般! 一个俊美如斯的男人,竟有梨涡……慕容映霜忍不住掩嘴笑了。 “霜儿笑什么?”轩辕恒嘴角噙着笑意轻问。那唇边的梨涡,也便让人更觉魅惑迷醉。 “没什么!”慕容映霜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换下这身衣装,那么臣妾穿什么呢?” “穿些平常些的,我们要打扮成民间夫妻的样子,才不会被人轻易认出。”轩辕恒道。 民间夫妻?慕容映霜心中一动! 她快步走到衣柜前,打开了柜门,寻找着平日素雅些的衣裙。 “就这套吧!”轩辕恒已来到她身后,用手指着一套白底蓝襟的曲裾深衣。 这套新衣裳的颜色与式样,正是她最喜欢的,他又如何得知? 或是,他的眼光与她本是一样的? 没有再多想,慕容映霜拿起那套衣裳来到房中。此时也不便让轻歌漫舞进来服侍穿衣,她便打算自己把衣裙换上。 回头,见轩辕恒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她不觉略感尴尬,环顾四周,房内也找不到什么遮挡的地方。 “皇上,待臣妾先把这身衣裙换上。”慕容映霜轻声道。 她在有意提醒他,即使自己不会矫情得不愿在他面前换衣,他也不应这么直直地盯着她看呀! “那便快换吧!霜儿还在等什么?”轩辕恒失笑,“难道还不好意思让朕看?有什么是朕不能看的么?” 被他看穿自己的小心思,慕容映霜两颊一热。侍寑过多少次了?在他面前宽衣解带多少次了?如此矫情实在要不得。 如此想着,慕容映霜转过身去,开始轻解衣裳。那人,却轻轻抬步来到身后,温柔地从身后拥住了她。 “皇上……”慕容映霜才想出言劝阻,轩辕恒已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双手捧起她的脸,低首在她唇边轻啄一下,眸中便眯起两道华采,静静地凝视她。 如此近距离的对视,无法不让慕容映霜脸红心跳。见他又要低下头来,她忙道:“皇上,别这样!” 她半解的衣裳还提在手中呢,他不是说,要带她出宫的么? “等会儿出去,便不能这样了……”他不满意地低语着,低首捕捉到她的娇唇,便是一阵痴缠贪恋,久久不愿松开。 仿佛仍是很不满足,他松开捧着她俏脸的两手,一手放下去搂住她后腰,一手扣到她脑后,将她紧紧地固定在自己怀中。从未有过的深情,热烈,与不舍,让慕容映霜几乎要眩晕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满意地放开她,抬起头轻笑道:“霜儿快把衣裳换上吧?再拖延,便赶不及了。” 不是他一直在这里拖延时间的么? 慕容映霜无言地望他一眼,迅速将衣装换好,又将头上华贵的发钗饰物取下来放到案上,转身对着轩辕恒道:“皇上,臣妾这样可以了么?” 她的发髻本就梳得简单,取下那些珠钗后,发上几乎没有任何装饰了。轩辕恒从上至下扫她一眼,满意笑道:“不错!清雅脱俗,丽质天成,果是一位良家小娘子!” 他的话,让她忍不住低头一笑,道:“皇上,我们快些动身吧!” 轩辕恒牵起她的手,走出华碧苑。 此是已是黄昏日暮。对着守在门外的轻歌、漫舞低声吩咐几句,慕容映霜便随着轩辕恒坐上了早已等候在华碧苑外的马车,直奔皇宫一个小侧门而去。 看来,他这次带她出宫确是不愿声张。除了驾车的马车夫,看似普通的马车四周再也没有旁人跟随。 马车到达朱燕大街之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然而,大街之上却灯火通明,人头涌涌,热闹非凡。 数万盏纸扎或绢扎的花灯,沿着街道两旁一路悬挂。而花灯之下,有人设摊猜谜,有人售卖首饰、灯笼、小吃,以及各类小玩意。 而大街正中,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一座数人高的灯楼,装饰豪华,工艺考究,彩灯华丽,引得人们纷纷驻足观看,指点欣赏…… 慕容映霜在轩辕恒的扶持下走下马车,看着眼前热闹而绚丽的灯市,既是惊喜,又是紧张。 惊喜的,是她自小与娘亲极少出门,因此这上元节的花灯盛景,她竟是头一次看到! 而紧张的,则是想到腹中有个小生命,她又如何敢走入那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去? “皇上,一切均已安排好了,便在二楼雅月间!”一位便服侍卫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前,对着轩辕恒低声禀报。 慕容映霜也便明白,马车四周虽没有侍卫明地里跟着他们,轩辕恒的贴身侍卫,却都在暗中潜伏跟随着。 “好。”轩辕恒淡淡应了一声,那侍卫便装作旁人,若无其事地走开了。轩辕恒体贴地牵着慕容映霜的手,向着十来步外的东亭酒家走去。 “皇上,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慕容映霜好奇问道。 “出了宫,便不能再唤朕……嗯,不能再唤我‘皇上’了。”轩辕恒停下脚步,郑重地提醒她。 “是。可是臣妾该唤什么呢?”慕容映霜紧张地望了望身边走过的游人,又探究地抬眸望他。 街上的热闹喜庆气氛感染了他们。他与她脸上的笑意,同样都是兴奋的。她甚至觉得,他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在这溢满欢乐的灯海中,她的内心同样激动。她想他也该如此,毕竟作为帝王,他不可能年年扮扮平民,偷偷溜出皇宫看花灯! “笨丫头!还自称什么‘臣妾’?”为了不让旁人听到他的话语,他低首凑近她耳边轻责道。 慕容映霜自知失言,低着头偷笑。 “是啊,你该如何唤我?”他对着她笑问,“民间的妻子,如何称呼自己的丈夫?” 慕容映霜只是笑,不好意思如实作答。 “叫‘相公’,是么?”轩辕恒突然双眸一亮,“霜儿,你今晚便称我为‘相公’,而我,便叫你……‘娘子’,对不对?” 慕容映霜低头咬唇,轻轻点了点头。 “相公”、“娘子”,那是每个女子梦想中都有过的称呼吧! “快,喊一句来我听听!”轩辕恒一时来了兴致。 转头看看热闹的灯市与欢乐的人群,再抬头看看眼前俊美飘逸的男子,慕容映霜推拒不得,只好略带羞色唤了声:“相公!” “娘子!”轩辕恒一脸得意的浅笑,“快随相公来!” 一手轻携着她手,他带着她走进了东亭酒家。 “两位里边请!”有人热情地迎了出来,将他们带到二楼的雅月间。显然,侍卫已提前打点好一切,而店中伙计并不知道两人的真实身份。 在雅月间坐下后,酒菜很快便送了上来。 “娘子饿坏了吧?”轩辕恒关切笑道。 慕容映霜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有一点儿。” 似乎怀上孩子之后,她总是容易感到饥饿! “快些吃,可不能饿着我的娘子,更不能饿着我的孩子!”轩辕恒拿起筷子,体贴地为慕容映霜夹了一箸菜,“我们便坐在在此,一边用膳,一边观赏窗外花灯。娘子腹中怀有胎儿,自是不能大意。等吃完了,我再带娘子去个清静些的地方!” 他似乎极为满意两人平民夫妻的假扮身份,一口一个“娘子”地叫着。 感觉到腹中的饥饿,慕容映霜毫不客气地将那箸菜吃掉。扭头看着窗下朱燕大街上的华丽花灯与热闹人群,她的心情竟是一下子好到极点! “好吃么?” 听到轩辕恒的询问,她回转头来,才发觉他只笑看着她,却没有动筷子。 “皇……夫君为何不吃?” “为何没人替为夫夹菜?”轩辕恒皱眉问道。 慕容映霜又差点儿失笑出声,原来他在等着自己为他夹菜。 想想,自己也确是失职了。想他在皇宫之中,向来用膳之时,不都是有人侍候在旁,随时为他夹菜的么? “臣……妾身错了。”她忍着笑意,为他夹了一箸菜到碗中。 轩辕恒似是满意,举起筷子,动作优雅地吃了起来。 除了猎场之中,这好像是两人第一次共同用膳。慕容映霜静静地看着他一丝不苟的用餐举动,再次伸出筷子欲为他夹菜。 轩辕恒却迅速地夹了一块鸡肉放到她碗中,笑道:“娘子还是先把你自己,还有我们的孩子喂饱吧!为夫允许你今日侍奉不周。” 见他又自顾自地吃了起来,慕容映霜也不再客气,决定先解决腹中饥饿再说。 两人一边欣赏着窗下盛景,一边分享着面前佳肴,不时轻声交谈几句,各为对方夹上一箸菜。这情境,倒真的像是一对相敬如宾而又相濡以沫的寻常夫妇! 这顿晚膳,不紧不慢地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待他们吃饱喝足,街上人//流已渐渐变得稀少,人们皆已四处散去了。 “如今人少了大半,不如为夫也带娘子下去逛逛灯市,猜猜灯谜?”轩辕恒一时又来了兴致。 “好!”慕容映霜两眸也放出奇异神采。逛灯市,猜灯谜,她何尝试过呢? 说着,两人便携手走出了酒家,漫步在花灯华丽的朱燕大街之上。 然而,慕容映霜很快便觉得浑身不自在。不知为何,街上许多人,不管男女老少,都在回头看着他俩! 慕容映霜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额发,想想自己身上应该没有什么不妥装扮,不觉小声对轩辕恒说道:“他们为何老是看着我们?是不是他们认出相公你了?” “我看不像!”轩辕恒冷脸低语,“应是霜儿长得太美了,他们都在看你吧!” 慕容映霜抬头看着他俊美逼人的脸,不服道:“妾身觉得,他们更多是在看相公吧?” “走!”轩辕恒牵起她的手,快步转到一个街角,“我们去个僻静的地方。为夫首次微服出行,看来仍是准备不足。” “下次,我们应该打扮成老头子老太婆的样子,才比较好!”慕容映霜见他一脸不悦,不禁掩嘴笑道,“夫君这是首次微服出宫,被人围观么?” “以往以帝王身份出现,被人围观也便习惯了。想不到我们扮作普通人,还是要被人围观……都怨你,长成这副样子!”含笑说着,他宠溺地伸出两只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小鼻子,“长得这般勾魂摄魄的,害得不管老头子还是小男孩,都在看你!” “那么那些女人们,便都是在看相公你了?”慕容映霜笑道。 “前面不远处有条鸳侣路,那里人少,为夫带你去!” “鸳侣路?”慕容映霜惊奇地重复着,却在一抬头间,眸光扫向对面酒楼之时,惊得一下子定住了所有动作。 “怎么?”望见她惊诧的眸光,轩辕恒敏锐地转身回望。 大街对面一家两层酒楼之上,两名男子正凭栏而坐,举杯对饮。 轩辕恒认出,背对着他们的是朝中一名官员。而正面对着他们的那人,一身蓝色锦袍,身姿伟岸潇洒,面容俊逸魅惑,正是他们皆熟悉的人——赵王轩辕诺! (感谢亲们一路跟随到这里,请继续给陌最大的支持,及时订阅最新章节!并将文文放入你的书架!!谢谢,爱你们么么哒!)   ☆、许个心愿 酒楼之上,轩辕诺正将酒怀举至唇边,双眸却定定地向他们看来。 而轩辕恒的手指,此刻仍疼惜至极地轻捏在慕容映霜的鼻尖上…… 三人皆对这不期而至的相会场面感到意外,轩辕恒不自觉地松开了手指,而慕容映霜则迅速地低下了头。 “他,认出我们了……”她无措地说道。 “放心,他不会说出来的。”轩辕恒淡淡说着,牵起她的手,“走,我们去鸳侣路。郎” 直至离开那酒楼目光可及的范围,慕容映霜也没有回头往楼上望一眼。 她说不清,再见到那个被她藏在心底足足十年,而这半年来又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男人,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情锎。 她忽然意识到,今日上元节整整一日,若不是因为此时意外遇见他,她似乎根本便忘记了那个人的存在!仿佛,自从得知自己腹中有了一个小小生命之后,她的整颗心,都只能装下那么一个小小孩儿了…… 不知不觉间,她已被轩辕恒牵着走进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 这里每隔数十尺便悬挂着一盏华丽的彩灯,但灯光比起明亮的朱燕大街却明显晦暗得多,人/流也相对稀少。 “霜儿在想些什么?”轩辕恒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将她拦腰拉入怀中,话语与动作皆是温柔,却又透出一股让人无从躲避的逼问之意。 “这里,便是相公所说的鸳侣路么?”慕容映霜发现,这林荫道上人虽不多,却都是成双成对,相伴而行。 而林荫道一侧,是一条河道,不少人正聚在河边放着河灯。河面之上,飘着成千上万只橙红璀璨的河灯,倒映在平静的水面上,寂静、奇幻而华美! “霜儿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霜儿在想,那河灯可真美!若霜儿此刻去放一盏河灯,将会许一个怎样的愿?”将眸光从万盏河灯上收回,她抬眸直直地看着他的脸。 今夜是十五,月色皎洁似银盘。适才在灯火明亮的灯市之中,还让人不怎么觉察出这月色的明媚。可此刻,月光洒在他的俊颜上,竟将他的面容与神色映照得清晰可辩! “霜儿将会许一个怎样的愿?”他脸上没有笑意,认真地顺着她话问道。 “霜儿会许愿,让我们的磐儿一生平安,快乐无忧!”她仰首望着他,神色凝重。 为了这个孩子,她此生不会再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或是奢望! “磐儿……” 他完美的薄唇在月色下轻轻翕张,吐出这两个好听的字。听在慕容映霜耳中,如此醉人,有如天籁般美好! “那么,我们去为磐儿放一盏河灯吧!”轩辕恒轻声道。 “好!”慕容映霜语声微颤,眸中几乎涌起泪意,为他与她竟有一样的心思,为磐儿放一盏河灯,许一个此生平安的愿;也为了,他们将有一个共同的孩子,共同的血肉纽带。 她会慢慢地收起她不该有的心思,忘记那个她不该留在心底的人,做一位慈爱的母妃,做一个尽职的妃子。 河边有双双对对的情侣,放着河灯期愿永远相伴。也有一些少女聚集在一起,在河灯上写上心愿后放到河面上去。 有人在岸边售卖已经制作好的河灯。慕容映霜挑选了一只,便和轩辕恒一起点燃灯内的蜡烛,将河灯轻轻地放到河面之上。 他们身上自然没有带银子,但就如在东亭酒楼一般,那便装的侍卫适时出现,为他们付了钱。 对着天上明月,对着河面千万盏璀璨河灯,慕容映霜双手合十,默默地在心中许下愿望。 睁开双眸,她发现轩辕恒正站在她身旁,低眸静静地看着她。 “上元节又逢十五,”慕容映霜轻笑道,“霜儿一直在想,当初入宫后,皇上订立规矩时为何对霜儿如此特殊?” “特殊?有何特殊之处?”轩辕恒一脸不以为意。 “逢五的日子,总是特别:正月十五上元节、八月十五中秋节……还有皇上的生辰,也是逢五!”慕容映霜望着他笑道。 她为何不多想想他对她好的地方呢?逢五的日子总是如此特别,或许别的嫔妃嘴里不说,心中也极为羡慕的吧? “是么?”轩辕恒淡淡地笑了,“初一、十五,总要特别一些……” 初一?十五? 慕容映霜含着笑意,眸光看向那些慢慢飘走的河灯。 他向来是个聪慧之人,心思深沉,定这日子怎会没有细细思量过?初一与十五,高婕妤与自己,事关稳固高太师与慕容太尉两族,总是要特别些的…… 可是,她不愿再作深想。 无论他是出于何种原因对她这样厚待,她也应该感激他作为帝皇的隆宠。 否则,她与他们共同的孩子,又将如何拥有一个安稳的未来? …………………………陌离轻舞作品……………………………… 轩辕恒上元节带着慕容映霜出宫赏灯之事,果然没有在后宫和前朝流传开来。 华碧苑内宫人对两人出宫之事皆守口如瓶,便装侍卫自然不会多言,因此此事,便成了轩辕恒与慕容映霜两人的一个秘密,除了那日撞见了赵王轩辕诺,再也没有旁人得知。 虽然身子看上去仍是清瘦,可慕容映霜却欣喜地发现,小腹一日一日地微微涨鼓起来。 她听从轩辕恒的安排以及絮语医女的嘱咐,终日留在清静的含章殿内,静心养胎。 令她倍感惬意的,是她再也不用每日逼迫自己接受众多嫔妃的问候,更不必费心与另四位宠妃保持礼尚往来。 能不时进出含章殿的妃子,只有长使秋若兮一人。 每当慕容映霜闷得实在想找个人说话之时,便会派人去请她前来。 而更多的时候,则是秋若兮主动带着她的贴身小宫女在殿外求见,前来找慕容映霜聊天解闷。 由于皇上的默许,值守含章殿的内侍对秋若兮也不敢加以阻拦,但每次均会依圣旨对入殿之人细细搜查一番才能放行。尽管,秋若兮贵为长使! 这一日,秋若兮又经过守门内侍的好一番搜查,才得以进入华碧苑。 “玉筝,你便在此处候着吧!” 对着贴身小宫女吩咐一声,她便在轻歌的引领下踏进了前厅。 “她们说你早便到殿外了,怎么这个时候才进来?”慕容映霜手执书本坐在案前,虽是等得有些不耐,脸上却仍是得见好友的欣喜淡笑。 “唉,姐姐莫要提了!” 秋若兮不提那事还好,一提起心中又是不悦,“那帮老太监,光是仔细搜查了我们带的东西,又搜了玉筝的身还不够,今日竟然要搜妹妹的身!” “是么?”慕容映霜闻言不禁皱起眉头,“那群内侍怎敢如此无礼?不管怎么说,你也是皇上的妃子啊!轻歌,你去请郭公公进来,我问问怎么回事!” “唉,姐姐,不必请他来问了。” 秋若兮连忙阻止道,“后来,妹妹也生气了,问他们是不是要我脱了衣服给他们搜,他们便吓得全都跪了下来。那郭公公更是连说好话解释,说皇上昨日又下了一道圣旨,若姐姐腹中龙脉有任何闪失,值守含章殿的内侍都得处死。因此,他们今日才特别小心谨慎……听他们那样说,妹妹的气也便消了,毕竟他们也不容易。妹妹还特意展开双袖让他们察看,什么物件都没有藏在身上!” 闻言,慕容映霜轻叹了口气:“若兮,你每次来都要受这样的委屈,姐姐实在过意不去!日后,姐姐都不敢请你过来了!” “姐姐,怎么能这样说呢?妹妹难得来陪姐姐解解闷,这一点儿小事算得了什么?再说,这也实在算不得委屈!皇上连连下旨,内侍们如此严查,都是为了姐姐腹中龙嗣,若兮能明白的。” 秋若兮一边宽慰慕容映霜,一边真诚说出自己的想法,“姐姐你说,若是不严加防范,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那若兮不得替姐姐哭死?” “难得妹妹如此明白事理,真是难为你了。”慕容映霜笑说着,站起来将她拉到座位上坐下,“今日你给姐姐带来了什么,惹得内侍们如此紧张?” “玉筝,快拿进来!” 秋若兮对着门外喊了一声,那玉筝小宫女便提着一个打开的锦盒走了进来。 秋若兮从锦盒中取出一方绣绢,道:“姐姐你看,这是洛都如今最流行的绣花样式。姐姐看看,是否可以给未来的小皇子绣在衣服上?” 慕容映霜转眸细细看着。 秋若兮一边展示,一边指点着:“姐姐你看,这花多好看!只可惜被那帮老太监看了又看,验了又验,这图样都被弄皱了。” “很好看!” 慕容映霜点了点头,“漫舞,你先把图样收下,回头让人按着这个式样绣出来吧!若兮妹妹,谢谢你时刻记着姐姐!” “姐姐,你怎么又说如此见外的话?妹妹可要伤心死了!”秋若兮嗔怨道。 慕容映霜展颜一笑,正想出言逗她,便听得门外传来宫女们的请安之声:“见过皇上!” “皇上来了?”秋若兮一惊,吓得从座上站了起来。 说话间,轩辕恒已大步踏了进来。 他今日下早朝后,已换上了一身宽袖龙纹常服。墨发高束,面容俊美,神情冷傲,令人望着心生畏惧,却又暗生倾慕向往。 “臣妾见过皇上!”秋若兮略有些紧张地行礼请安。自从晋升长使之后,她已有足够资格自称“臣妾”了。 “皇上!”慕容映霜也从座上站了起来。 “哦?怎么秋长使也在此处?”轩辕恒淡淡问道。 “回皇上,臣妾……”秋若兮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皇上,臣妾终日闷在含章殿中,难得秋长使总是过来陪臣妾,给臣妾说话解解闷!”慕容映霜道。 “是么?秋长使对慕容容华如此上心?”轩辕恒冷眸看向秋若兮。 面对帝皇的冷眸直视,秋若兮一阵紧张,甚至有些慌不择言:“臣妾也是在自己屋子里闷得慌,因此时时想着容华姐姐……” “朕听慕容容华说,秋长使自幼熟读诗书?” “不敢!臣妾只是识得两个字而已。”秋若兮谦逊说道。 “识得两个字便不错了。”轩辕恒笑了笑,“朕还记得,秋长使为朕磨墨,做得不错!既是识字,又在宫中闷得慌,朕便为你安排一件差事如何?” “皇上?”秋若兮又是惊慌又是惶恐,连忙跪在了地上,“臣妾听从皇上安排!” “你既身为长使,便须尽到‘长使’之职。朕御书房中正好缺一女官,从明日起,你便到御书房中侍候吧!” 秋若兮震惊得瞪大了双眸,整个人怔愣了好一阵,才懂得叩头谢恩:“臣妾谢皇上隆恩!” 日日到御书房中侍候,那便意味着可以日日近身见到皇上。这对嫔妃来说,是何等殊荣? “你既已为侍读女官,又如何还自称‘臣妾’?”轩辕恒淡笑着提醒道。 “是!微臣错了,微臣领旨,谢主隆恩!”秋若兮又惶又喜。 “那么,秋长使便回去准备,明日一早去御书房候命吧!” “是,微臣告退!”秋若兮再次拜谢后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感激地看了慕容映霜一眼。 她想,慕容映霜定然是皇上面前极力举荐了她。否则,皇上如何会把这样的好差事送给她? 室内一众宫人,也随着秋若兮退了出去。一时,房内便只剩下慕容映霜与轩辕恒两人。 轩辕恒轻笑着走到慕容映霜身前,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怎么,朕安排你的好友到御书房当女宫,霜儿可还满意?” “臣妾并没有替她求情,皇上为何对她如此关照?”慕容映霜心中虽替秋若兮感到高兴,却有不解。 “霜儿的好友,朕自然要特别关照一下!”轩辕恒说着,宠溺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谢皇上!”慕容映霜轻声说着,抬头看他。 “霜儿要怎么谢我?”轩辕恒的声音突然变得低魅无比。他轻吻着她的额角,双手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呼吸已渐变粗重。 慕容映霜知道,他又再动了那个心思。 可是,自从得知她怀孕之后,两人皆不敢越雷池半步。每每动了心思,他最后总能自己将那火慢慢压下去,再次变得冷静而理智。 因此,她只冷冷地提醒道:“皇上,该放开臣妾了!” “不放!”轩辕恒突然一反常态,几乎是执拗地咬牙低语道,“该死的,到底还要等多久?” “皇上……”慕容映霜心中一阵慌乱,只因感觉到拥着她的人,气息正越来越炙热,而人也仿佛马上便要失去理智。 “太医说,要等到四个月之后,到底还要多久……”轩辕恒一边气恼低语着,一边在她唇畔与颌下迷乱索取。 “皇上不可,还有一个月呢!” “怎能让朕再忍一个月?”轩辕恒语声含糊,几乎是在痛苦控诉,“朕实在难以忍受……” “皇上,今日并非逢五。皇上后宫还有许多嫔妃。”迅速平息自己的慌乱,慕容映霜善意提醒道。 轩辕恒突然停下了所有疯狂。 他缓缓地从她颈下抬起头,那双紧紧盯着她的俊眸,渐从微微赤红变得平静如水。 知道他的理智又再战胜了他的欲念,慕容映霜好意地一笑,道:“皇上实在无须为难自己!” “霜儿这是在善意劝朕么?”轩辕恒嘴角再次扯起一抹轻笑,眯着双眸看她,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香腮,“霜儿可真是好心……” 尽管他语言暧昧,动作温存,但慕容映霜的一颗心却彻底放了下来。 她明白他已恢复冷静,打消了念头,再也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来! 果然,轩辕恒很快地放开了她,快步走到案前坐下,拿起了她适才正在看的书。胡乱翻了几页,他抬起头看着她,悻悻地说道:“只能看,不能吃!” “扑嗤!”慕容映霜掩着嘴,忍不住笑了出来。 此刻的帝王,就像一个得不到满足的孩子! 可是,她一点儿也不同情他。他后宫有的是女人,他何必在她面前装出这副可怜模样?   ☆、失了分寸 二月初一,皇宫例行的敬天祈福大典。这是上元节过后的第一次大典,仪式尤为隆重。由于慕容映霜怀有龙嗣,轩辕恒为表敬天的诚心,特命她也前来参加。 为了特别照顾,更是准许她不必长久等候,只待仪式正式开始才盛装而来。 慕容映霜来到大殿前的祭坛之时,仪式已即将开始郎。 高高的石级之上,尊贵的帝皇头戴十二旒白玉珠冠冕,一身隆重的宽袖阔摆墨底黄纹龙袍,手执长香立于神坛之前。 石级之下,百官与众妃分列两边,人人神情肃穆,立姿端正。而在祭坛正南台阶下东西两侧,陈设着编磬、编钟、鎛钟等十数种,近百件乐器组成的宫廷雅乐阵容,排列整齐,肃穆壮观。 让轻歌、漫舞等宫人候在场外,慕容映霜在内侍的指引下静静入列。 站定后,她轻轻皱了皱眉头。可能是适才走得太急,她略略感到腹中不适。 礼部官员开始宣读一些冗长的条文,然后便大声宣布:“敬天祈福,大典开启!” 敬天雅乐奏起,轩辕恒双手持着长香,在皇天上帝神牌主位前跪拜,然后上香。众人皆昂首肃立,静静观看,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更不敢作出任何不敬举动锎。 早春二月的天气仍是寒凉,可慕容映霜额上却慢慢渗入汗来。 只有她自己最清楚,那不是热出来的汗,而是冷汗,痛出来的冷汗! 不知为何,腹中的隐痛竟越来越明显,甚至一阵阵地揪痛起来,痛得她忍不住用一手抚上了小腹。 皱眉强忍着,慕容映霜的呼吸渐变粗促。可是如此庄严肃静的场合,她即使再痛,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来。 比起那令人难以忍受的腹痛,更令慕容映霜感到恐惧的是:难道孩子即将不保,难道她马上便要小产了么? 阶上神坛之前,轩辕恒仍在对着诸神牌位行着三跪九拜之礼。阶下,很快有人发现了慕容映霜的不妥。 最先发觉异常的,是立于石阶下首的赵王轩辕诺。 望着她被冷汗沾湿的额发,紧蹙的眉头,以及抚在小腹上犹自忍不住颤抖的手……他不禁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慕容映霜的眸光从那正在庄严行礼的尊贵帝皇身上,扫过阶下轩辕诺略带忧虑的桃花眼,再扫过满脸惊疑的父亲的脸,然后,在一片天旋地转之中,她听到了身后数位嫔妃惊慌的声音:“血!她流血了!” 随着慕容映霜再难支撑地缓缓倒地,阶下整齐肃穆的人群有了一阵***乱。 若然只是一位普通嫔妃晕倒在地,众人皆可保持镇定与庄重。可如今倒下的,却是身孕龙脉的慕容容华。更甚者,慕容容华雪白的裙裾及脚下,已被染得一片血红…… 轩辕诺抬起的脚步,在看到慕容太尉紧张地走出几步之后,及时停了下来。 慕容嵩在意识的到自己的举动略有失仪之后,对着阶上的帝皇大声禀道:“皇上……慕容容华她……请皇上急召太医!” 慕容映霜并没有昏迷过去,她慌乱的双眸余光瞥见了轩辕诺的欲起又止,也看见了父亲的满脸忧色。 她知道,父亲在为她腹中的胎儿焦虑痛心不已……可是,她的思绪已然麻木,她什么都不能再深想,她只颤栗地举起那只在裙上染起一片血红的手,茫然无助地看向石阶之上,企盼着有人来救救她,救救她的孩子…… 孩子,她的孩子,她马上便要失去了吗…… “霜儿!”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正跪在神坛前行跪拜之礼的轩辕恒,猛然站起身来,从石阶上飞奔而下,一下子便到了慕容映霜身前,将她微微颤抖的身子揽入怀中,“霜儿,你怎么了?” “皇上,孩子……我们的孩子……”惶然无措的慕容映霜求救般地望着他,哆嗦着说不出整句的话,泪水几乎便要夺眶而出。 轩辕恒抬起头,对着身旁众人急问:“太医呢?太医何时能到?” “皇上,此处远离太医署,宣太医或医女来到,起码还须两刻钟。”身旁有官员回禀道。 “两刻钟?速传太医与絮语医女到含章殿等候!”轩辕恒说着,便想将慕容映霜抱起。 从此处去传太医,一来一回,即使骑马飞奔,两刻钟也不一定能到。而他抱着慕容映霜回殿,再派人飞奔去传太医,应该用不到一刻钟时间! “皇上,慕容容华身子不适,固然令人忧心。可是今日敬天祈福大典,仍事关东昊兴旺之大事,怎能随意停止?”高太师看着场面的混乱,早已一脸不满,此刻不禁严肃出言劝谏。 “高太师,是大典仪式重要,还是皇上的龙嗣重要!”慕容嵩踱前一步,怒然驳斥。 慕容太尉与高太师两人在朝堂上下素有纷争,如今更关系到慕容映霜腹中胎儿,慕容太尉岂有不出言反驳之理? 一时,两人各有支持者,皆纷纷出言争辩。 “慕容太尉怎敢亵渎藐视祈福大典?若得罪天上神灵,降祸东昊,这罪过太尉担当得起吗?”高太师说得理正辞严。 “住口!”闻言,轩辕恒猛然转首,怒视高太师,“若那天上神灵不能保全朕的龙嗣,朕敬它何用?” 那凌厉的气势与愤怒的眸光,即使隔着长长密密的十二旒白玉珠,依然让人感到胆寒心颤! 众人皆被皇上的震怒吓住了。轩辕恒却再也不理会众人,他一边将慕容映霜抱起,一边焦急而温柔地低语安慰:“霜儿别怕,你不会有事,朕不会让你有事!” 说着,他已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敬天人群,坐上了等候在一旁的辇车。辇车疾速向含章殿飞奔而去。 被他抛在当场的百官与众妃,一时面面相觑。 对于向来冷静理智、严谨自持的轩辕恒来说,他今日的紧张与执拗,着实出乎众人所料,也让众人惊愕不已。 “皇上对慕容容华,果然是关切之至,与众不同!”私底下,有人悄悄地议论开来。 “皇上少年登基,五年以来,何曾有过如此失分寸的时刻?”有个别老臣倚老卖老,轻轻地摇头叹息。 大典举行尚未过半,主事的皇上却抛下他们抱着妃子走了。而负责大典礼乐的乐师们却不敢擅自停下演奏,悠扬的雅乐仍在大气地奏着。 众人一时大眼瞪小眼,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太师、太尉、太保“三公”,尽管立场各有分歧,此时也不得不聚在一处,急急商议出一个办法来。 片刻,他们便就大典事宜达成了一致,并由高太师当众宣布:“祈福大典今日暂停,择日再祭!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再私下议论。” 一时,礼乐停下,众人不敢再有议论,纷纷有序退去。 …………………………陌离轻舞作品………………………… 马车之上,被轩辕恒抱于怀中的慕容映霜,虽然身子仍是忍不住时时发抖,神思却变得越来越清明,也越来越恐惧。 看着自己洁白的长裙已被染红大片,甚至那血迹还沾染到了轩辕恒隆重的庆典龙服之上,慕容映霜明白事情已是无可挽回。 可是,她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两行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下来,她一边哭泣一边无力地恳求:“快救救孩子……快救救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一定不能有事……” 轩辕恒一手环抱着她,另一手紧紧握着她苍白颤抖的纤手,定定地望着她的泪颜。 “快点!为何还没到含章殿?”他忽然抬起头,对着马车夫大声催促着,声音中满是焦急与戾气。 “救救我们的孩子……我们的磐儿……”慕容映霜犹自在他怀中茫然而无力地低语,声音越来越低。 他低下头去,只见她的脸与嘴唇已苍白得毫无血色。 终于,她无力地缓缓合上双眸,彻底晕了过去。 “霜儿?”轩辕恒一惊,再次抬头怒斥,“快!” “吁!”随着马车夫一个急停动作,车辇在含章殿前停了下来。轩辕恒抱着慕容映霜冲下马车,喝开前来接应的宫人内侍,向着殿内华碧苑狂奔而去。 絮语医女与另一太医显然刚刚赶到华碧苑,见皇上抱着慕容容华急急跑来,连忙迎了上去。 “容华失血过多,请皇上将容华送到床榻之上。”那徐太医只看了一眼,便急急说道。 轩辕恒走入寑室,将慕容映霜小心地放到床榻上,便被紧跟而来的内侍劝了出来。 絮语医女留在寑室内察看,徐太医则立在房门处听诊,然后便开了方子让人送去煎药。 “慕容容华到底怎样?胎儿能保住吗?”轩辕恒沉着脸问徐太医。 徐太医恭顺地低下头,请罪道:“请皇上恕臣等无能,怕已是无力回天!” 轩辕恒脸色更加沉黑,他背起双手昂首直立,冷然不语。 过了没多久,两名宫女从寑室内抬出了一个铜盘,以红绸布铺盖着。 徐太医略显紧张地看了一脸冷漠威严的皇上一眼,躬身说道:“罪等无能,慕容容华已经滑胎。皇上是否要亲自过目?” 闻言,轩辕恒始终直立的身子稍稍转了过来,眸光紧紧盯着那铜盘上的红绸布。 向来,他以冷静自持为傲,也信奉眼见为实的准则。他认为,自己这次同样有足够的理智去面对和检验事实! 徐太医明白了皇上的意思,稍以眼神示意,一名宫女便轻轻地揭开了红绸布。 铜盘内,红色血水之中,赫然是一个已经成型的三月胎儿…… 轩辕恒突然后悔至极! 自己为何要亲自验证? 这个可怜的骨血,便是他企盼中的皇子,他与她共同的孩子,“磐儿”? 眸光仓促逃离,胸中猛然一痛,他几乎有些站立不稳,连忙用一手撑住了案桌。 在徐太医的示意下,宫女很快便将红绸布重新盖上。 “回禀皇上,是一个男胎!”徐太医谨慎说道。 轩辕恒以另一只手轻轻扶了一下额角,低声道:“送下去……以皇子之礼安葬!” “是!”两名宫女应着,小心地抬着铜盘退了下去。 一手撑着案角,一手扶着额头,轩辕恒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痛楚。 他曾经失去过不少孩子,甚至还包括两位皇子,可心中从未体会过今日这样碎裂的痛苦! 是因为以往,他从来未像今日这般亲眼目睹吗? 从一开始,他便笃定慕容映霜腹中怀的是个皇儿。他的预感如此准确,可是,他们却永远也不可能等到这位皇子的诞生…… 这,难道又是他轩辕恒躲不过的宿命? 不,他从来便不相信所谓宿命! “徐太医,朕命你与絮女医女彻底查清慕容映霜此次滑胎的原因!”轩辕恒放下扶额的手,沉声下旨,“若然不能给朕一个满意解释,你们便都不必留在太医署了。” “是,微臣遵旨!”徐太医拱手领旨。 絮语医女安置好寑室内的一切之后,带着众人退了出来:“皇上,慕容容华已然安睡,皇上可以入内看望了。” “她……身子怎样?”轩辕恒犹豫问道。 “回皇上,慕容容华因滑胎失血过多,须卧床调理半月,此后应无大痒!” “絮语医女,依你看来,容华到底因何滑胎?” 絮语医女思索一阵,道:“依微臣猜测,或是误服了大剂量滑胎之物,才会如此突然!” “此事不能单靠猜测。”徐太医打断了絮语医女的话,“皇上,微臣等定会细细查明真相,找到真凭实据,再向皇上禀报!” “好。”轩辕恒淡淡说着,又对站在身后的甘公公道,“传朕旨意,此事交由赵王去督办!” “是!”内廷总管甘籍应了一声,便转身着人到赵王府传旨去了。 抬起脚步,轩辕恒轻轻迈进了寑室。 午后的日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让室内更显宁静。 宽大的床榻之上,那个躺在锦被之下的身子,更显得如此娇小虚弱。 此刻,慕容映霜已经睡着了,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却睡得如此安祥平静。 或许是因为在睡梦中,她还不知晓体内的小生命已悄悄流走,才不记得哭泣流泪吧? 轩辕恒走到床前,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静静地凝视着那苍白而娇俏的小脸。 “嗯……”慕容映霜轻哼一声,悠悠醒转,睁开了睫毛浓长的美眸。 “皇上?”她轻轻开口,声音有些暗哑。 环视四周,她似忽然想起了今日之事,脸上瞬即一片惊恐,“臣妾怎么了?臣妾为何会躺在这里?孩子呢?我们的孩子呢?” 说着,她慌忙伸手,隔着锦被抚上了自己的小腹,眸光带着企盼看着轩辕恒,小心问道:“孩子已经没事了,是么?” 轩辕恒平静地注视着她。 他伸出手,将她一只的纤手拉起来。双手握着那纤指移到唇边,他一边轻轻吻着,一边目光柔和地望着她。 慕容映霜惊疑地盯着他,审视着。 突然,恐慌从她的美眸迅速漫延。她急得几乎要挣扎着坐起来,大声问道:“我们的孩子……没有了……是么?” 轩辕恒没有说话,仍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恍然明白了一切,惊惧从心头涌起,慕容映霜的泪水夺眶而出:“真的么?皇上,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怎么会这样,我的磐儿,我们的磐儿,他真的没有了么?” 悲痛地说完这句,她一声抽泣,竟双眸缓缓一闭,又再昏了过去。 轩辕恒眉头轻皱,缓缓俯下身去看着她。他放开握着她的手,用修长的手指将她脸上的泪水一一抹去,又用指尖从她脸上轻轻抚过,然后在她人中处用力一按。 慕容映霜再次悠悠醒转。一声抽泣,她再次悲痛泪流不止:“磐儿……我对不起他!皇上,臣妾对不起我们的磐儿,臣妾没有保护好他,臣妾把他弄没了……”   ☆、谁人下手 “此事不能怪你。”轩辕恒再次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道。 “不怪臣妾,又能怪谁?我对不起磐儿……”不管是何种原因导致滑胎,也是因为她没有保护好他。 心中的悲痛,无论流多少泪,说多少话都无法渲泻。慕容映霜觉得自己已经无力说话,却又不得不倾尽一切力气说出这些悲痛。 “别哭了,再哭可要坏了身子。日后,我们还会有别的孩子!” “可是,我们的磐儿,却再也不可能有了……” 轩辕恒轻叹一声,坐到床榻之上,将慕容映霜抱着坐起,任她在自己怀中哭泣悲诉锎。 靠在轩辕恒怀中哭着说着,身心疲累,伤心欲绝,慕容映霜不知不觉便又昏睡过去。 夜幕悄然降临,当她从恶梦中惊醒之时,发现自己仍被轩辕恒抱在怀中。 抬起头,她撞见他幽深的眸光。他就这样抱着她坐了一个下午,连身上的冠冕龙服都没有换下来。 忍住心中的悲痛,慕容映霜离开他的身子坐了起来:“皇上已辛苦了一日,快唤人侍候洗浴换装吧!” “好!霜儿也该吃点东西了。朕这便唤轻歌她们进来。”说着,轩辕恒俯身向前,薄唇在她额前轻轻触碰了一下,便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门。 在轻歌、漫舞等人的侍候下用了晚膳,又喝了絮语医女命人煎熬的汤药,慕容映霜便躺在床上呆望账顶。 今日流的泪水太多,她的双眸已然红肿。此时两眼酸痛,面容麻木,她再也哭不出来,却怎么也无法入眠。 “皇上!” 随着宫女们请安的声音,已换上一身墨色常服的轩辕恒大步走了起来。 宫女们纷纷退下,轩辕恒走到床前坐下,轻声问道:“霜儿喝过药,为何不好好睡一觉?” 望着他清俊的面容,慕容映霜早已干涩的双眸竟又渗出泪意:“皇上,臣妾不敢睡!臣妾下午睡着之时,梦到了磐儿……他已经八/九岁了,是个俊美少年,跟皇上长得如此相像……” 深深凝视了她一阵,轩辕恒凑近身子撑在床上,双手又握住了她的一手:“霜儿,你要变得坚强一些!既然磐儿已经不在了,你便不应再多想。” “可是,臣妾做不到坚强,更做不到不想他……”慕容映霜的泪水再次滑落。 轩辕恒用袖子轻轻为她拭去泪水,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以示安慰。 过了一阵,他终于站起来,道:“霜儿早些睡吧!朕要走了。” “皇上,你要去哪里去?”慕容映霜一把紧握住他的手,“你不要走!臣妾心里空落落的一片,怎么也不敢睡着!皇上留在这里,臣妾的心才能踏实安稳一点,才能不那么想念那个可怜的孩子……” 说着,慕容映霜再次饮泣,“皇上,请你不要走!” 轩辕恒定定地看着她哭,过了好一阵,才下定决心般道:“好,那么朕今夜便不走了。朕陪着你,度过这个艰难时刻!” 慕容映霜茫然地抬首看他。这张俊美无匹的面容,她有时觉得如此熟悉,有时又觉得有些陌生,总是令人看不通透! 她忽然记起,今日是初一。他不应该留在这里的。高婕妤殿中众人,定然已在郑重其事等待他的驾临! 意识到这一点,她的神志迅速变得清醒无比。 自己今日真的是被突然的悲伤袭击得失去了分寸。 她以为,他与她失去了共同的磐儿,他会像她一般悲伤、痛苦、绝望、无助,需要互相依存汲取温暖。 可她却完全忘记了,他在后宫还有无数个像她一样的妃子。他失去过多个孩子,他如今仍有三位小公主的父皇…… 其实,他与她并没有坐在同一条船上。 她坐着她的独木舟,对她来说,失去磐儿便有如失去了一切! 可在他的大船上,却永远有那么多的人在陪伴着他,盼望着他! “皇上恕罪,臣妾忘了今日是初一。请皇上起驾如意殿吧!”泪痕已干,她的声音变得平静无澜。 “朕不是答应了霜儿,今夜留在这里陪你的么?”轩辕恒轻轻地笑道。 “后宫的规矩不可随意破坏。皇上不必顾念臣妾,臣妾已经没事了。”当她发现无人可以依靠之时,她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加坚强。 “所谓君无戏言,朕既已说过今夜留在含章殿,霜儿难道还想赶朕离开不成?” “可是,高婕妤那里,皇上怎么说?” 他向来,不是一丝不苟地遵守着他自己订立的规矩的吗?即使后来他宠她上天,十日有八日必往她这里来一趟,他也仍然严格遵守着每月逢一至逢四到其余四位宠妃处留宿的规矩。 “来人!”轩辕恒已大声对着门外内侍吩咐道,“传朕的旨意,朕今夜有紧急要事处置,如意殿今夜无须迎候侍寑!” “是!”门外有内侍答应一声,转身传旨去了。 “霜儿可还有什么话说么?”轩辕恒望着她,眸中含着笑意。 今夜,他首次打破了雷打不动的规矩,便当是对她痛失胎儿的抚慰与补偿吧! 自己动手解下外衣,坐到床上,他怜惜地将慕容映霜轻轻拥入怀中:“睡吧!别想那么多了。” “皇上为何谎称今夜有紧急要事处置?”慕容映霜轻问。 她终是有些动容,他或许是考虑到不再将她置于风口浪尖,而没有直言是因为要留下陪伴她吧! “朕何时说谎?今夜要陪伴霜儿,难道不是朕的紧急要事么?”轩辕恒的话语中虽有轻责不满,却又带着满满的宠溺之意。 “嗯,谢皇上!”慕容映霜缩在他怀中。心中的痛意又再隐隐升起,她强抑着声音的轻颤,“霜儿始终想不明白,为何会突然滑胎,皇上可知是何人所为……” “朕已派了赵王彻查此事。霜儿放心,朕定会给你一个解释。” “谢皇上!”慕容映霜心中明白,无论最终能否查出真相,都不能将她的痛苦减少半分。 “霜儿如今养好身子要紧,日后,我们还会有纬儿,以及更多的孩子。” “真的么?” “当然!” “如若真有那么一天,臣妾会告诉他们,他们曾经有过一位兄长,叫做轩辕磐……”慕容映霜的呼吸再次变重,眸中又起了泪意。 许是怕她又哭起来,轩辕恒故意问道:“为何要说‘如若’,难道霜儿不愿为朕生下纬儿以及他的弟妹?” “臣妾说错了,请皇上恕罪。” “恕你无罪。告诉朕,霜儿愿不愿意?”轩辕恒轻问。 “臣妾愿意。”慕容映霜沉静答道。 轩辕恒双手将她拥紧,薄唇轻轻地落到她的额上、鼻尖,再到樱唇。 温柔缠绵,仿似安抚,又是怜惜! …………………………陌离轻舞作品………………………… 最初的痛苦总是难熬。慕容映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最伤心的那几个日子的。 她只有在心中不住安慰自己,那个骨血还那么小,没有思想没有想法,不会痛苦更不会难过…… 幸好,轩辕恒对她极为体贴,时时抽空到华碧苑来陪她说说话,更为她描绘了另一幅美好的画图:他们还将有纬儿,以及纬儿的弟弟妹妹…… 为了转移心中的伤痛,她将思念化为疑问,不时追问这事背后是否另有真相,但轩辕恒始终对此事不发一言。 直到三日后,她才听说,有人在由絮语医女开方、并由轻歌亲自煎熬的保胎药中,加入了大量滑胎药。 而下药者,便是长使秋若兮的贴身小宫女玉筝。如今,秋若兮与玉筝均已被囚禁宫中待办。 乍听到这个消息,慕容映霜有如晴天霹雳。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像,秋若兮为何要害自己腹中胎儿! “此事可彻查清楚了么?怎么可能与秋长使有关?”慕容映霜难以置信地追问,望着告知她消息的轻歌与漫舞两人。 “娘娘,实在奴婢失职该死,请娘娘处罚!” 轻歌跪在地上请罪道,“娘娘喝的安胎养神汤药与药煲,向来是由奴婢负责看管。可敬天大典前一日黄昏时分,秋长使带着玉筝来到华碧苑。那时奴婢忙着为娘娘与秋长使泡茶续水,却没留意那玉筝竟偷偷溜入膳房中,往药煲中下了滑胎药……奴婢铸成大错,为此痛悔万分,可一切都已无可挽回……” 看着轻歌一脸追悔莫及的痛苦模样,慕容映霜于心不忍,不禁感伤说道:“此事又怎能怪你……你快些起来吧!” “是啊,娘娘,此事怪不得轻歌。奴婢们如何能想得到,要防备那秋长使与玉筝呢!” 漫舞也开口道,“娘娘出事之后,絮语医女在汤药中细细检验,才发现被人放了大量滑胎药。赵王派来的人经过好一番彻查,终于从一名花匠口中得知,玉筝当晚在御花园树下埋了什么。赵王派人去挖了出来,才发现原来竟是包裹滑胎药粉的布囊。那玉筝面对人证物证,便说是秋长使嫉恨娘娘怀上龙嗣,才暗中主使她向娘娘下毒……” “娘娘,奴婢听闻秋长使被带走之时,大声连呼‘冤枉’,还说一定要见娘娘一面,向娘娘申诉冤屈!”轻歌回禀着,因心中愧疚自责,仍是不肯站起来。 “有哪个奸人被抓之时,不说自己是冤枉的?” 漫舞不屑说道,“依奴婢看,此事与秋长使到底有无关系,还真是不好说。玉筝供出了她,皇上便下旨将她们两人都囚禁到永巷中,只待赵王继续查找证据,严加审问!” 心中有着百个疑问,待第二日初五,轩辕恒又到她殿中留宿,她再次询问查找真凶之事。 “听说皇上将秋长使囚在了永巷。臣妾不信,此事怎会是她所为?” “霜儿为何如此笃定与她无关?”轩辕恒虽是轻柔地将她拢入怀中,语气与眸光却是清冷。 “据臣妾所知,自皇上让她到御书房侍候,她是欣喜若狂,心满意足,又怎会对臣妾产生嫉恨之心,进而加以陷害呢?臣妾总觉得,这里面或许别有内情!” “人心的贪欲最是难测。因此任何事,皆要亲眼去看,亲耳去听,用脑子去想,有了真凭实据才能确信。切记不能感情用事,更不能因对某人有特别情份而有所偏颇!”轩辕恒看着她,算是耐心地解释劝慰着。 “可是……” “好了,朕知道你与她情同姐妹,因此难以接受此事。霜儿尽管放心,朕会让赵王加快讯问,务必顺藤摸瓜,查出背后元凶来……” “顺藤摸瓜?”慕容映霜更加疑惑不解,难道秋若兮背后另有指使之人? “霜儿如今不必多想。事情很快便会水落石出,朕会给你一个满意答案。”轩辕恒开解完她,又再冷冽说道,“不管是谁,若被查出有意谋害朕的龙嗣,朕绝不会轻易放过!” 慕容映霜望着他突变阴狠冷厉的眸光,心中也不禁一颤。 她知道,她今夜再也无法从轩辕恒口中问不什么来,只好劝慰自己暂且放下心中疑虑,等待轩辕诺查出真相的那一天。 又过了一日,慕容映霜独自坐在房中再底伤心欲绝,总觉难以排解痛失磐儿的痛苦、绝望与虚空。 漫舞轻步走了进来:“娘娘,赵王适才派人来捎话,说是秋长使在永巷中以绝食相抗,定要见娘娘一面!赵王托来人相问,不知娘娘身子可有复原,是否愿意前往永巷见秋若兮?” “她为了见我,竟然要以绝食相要挟么?”慕容映霜轻轻念着,轻蹙蛾眉,对那天真爱笑的秋若兮又再生出几分心疼与怜惜来,“你去回他,我这便随他一道去见秋长使。” 虽然她小产至今不过数日,她却决定去永巷见秋若兮一面。 “是。”漫舞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慕容映霜唤轻歌等人为她换了衣装,便也走出了华碧苑。 轩辕诺派来的人早已备她马车等着她。她带着轻歌与漫舞坐上马车,直奔偏僻寂寞的冷宫“永巷”而去。 越过重重的守卫,直进永巷那间低矮的屋子。当房门打开之时,慕容映霜睁眼看了好一阵,才看清昏暗的屋内坐着一个凄清的倩影。 “姐姐,你终于来看我了!”秋若兮飘渺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慕容映霜借着屋顶狭小天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终于认出那个淡黄的倩影便是秋若兮。 慕容映霜看到,她虽仍是嫔妃打扮,一身淡黄色衣衫也还干净,可是神色却难掩哀伤、落寞与悲愤! 秋若兮从木凳站起来,缓缓向她走近,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姐姐,你终是没有忘记若兮!若兮冤枉啊,若兮真的冤枉啊……” 说着,她便放声悲泣起来。 除了轻歌、漫舞,近十名内侍皆警惕地围在慕容映霜四周,以防被羁押的妃子突然作出伤害容华娘娘的举动。 慕容映霜想走上前去扶起秋若兮,却被一名内侍走出阻止住了:“娘娘小心,请莫要靠近罪妃。” “唉,她如今仍是长使身份啊,你们怎能如此对待她?”看到秋若兮的凄惨处境,慕容映霜不禁轻叹了一声。 “这是皇上的旨意,赵王的命令。”那内侍正色道。 “姐姐,你一定要相信,若兮真的是冤枉……” 秋若兮跪在地上,又向前跪行两步,却被内侍有意拦住,因此她更显一脸悲愤,“我与姐姐情同姐妹,更天天盼着姐姐早日生下小皇子……姐姐对我恩重山,因有姐姐的引荐,皇上才安排若兮到御书房侍候,我欢喜都尚且来不及,又怎会又生出谋害姐姐之心……姐姐,难道你不相信若兮吗?姐姐若不信,若兮宁愿死,也要将心掏出来给姐姐看……”   ☆、狠辣无情 见她越说越是悲愤激动,慕容映霜平静说道:“姐姐如何不相信你?只是如今既然查出玉筝下毒,你作为主子怎能不受牵连?皇上与赵王正在彻查此事,你若然问心无愧,必有重见天日的时刻。姐姐在华碧苑中等着你!” “姐姐!” “身正不怕影斜,姐姐宁愿相信你!你也应相信真相总会水落石出。因此,你不必悲怨,也无须哭泣,只需在此静心等待。”慕容映霜劝道郎。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秋若兮没有任何理由嫉恨和谋害自己。 “好,有姐姐这句话,若兮死而无憾了。”秋若兮平静下来,拭干泪水说道,“若兮听姐姐的。” 坐着辇车回含章殿的路上,慕容映霜还一直在想着秋若兮的赌咒哭诉与悲愤泪水,心中更加确信此事并不是她所为。 “咯咯咯……咯咯咯!” 辇车外,传来小女孩天真可爱的笑声。那笑声纯净甜美,几可沁入人的心脾。慕容映霜轻轻揭开窗帘,便看到了那个粉嫩可爱、满地乱跑的小小身影——菡萏公主轩辕菡。 此刻,轩辕菡正与宫女春香在花园草地上追逐奔跑,一脸快乐无忧的纯真笑意,根本不识人间愁滋味锎! 慕容映霜揭着窗帘,几乎看得出了神。 如果她的磐儿有幸降临人世,是否也会拥有如此多的快乐与欢笑? “娘娘!娘娘……”奔跑中的轩辕菡显然认出了马车中的慕容映霜,停下急跑的小脚丫,用一手指着她兴奋喊道。 “停车。”慕容映霜对着马车夫轻唤一声。 马车停了下来,她在轻歌、漫舞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稳步走到轩辕萏面前,慢慢地蹲下身来,与她四目平视。 仿佛天然的,她便知道在孩子面前不应居高临下地站着,而应与孩子保持一样的高度,那样孩子才会真正地相信和依赖面前的大人。 “菡儿还记得我么?”想起腹中失去的孩子,慕容映霜忍着伤感,轻声问道。 “菡儿记得娘娘!娘娘漂亮!”才两岁多的轩辕菡,奶声奶气地说道。 慕容映霜轻轻一笑,黛眉却仍是轻蹙:“一个多月不见,菡儿又长高了些。” “娘娘头上两朵花,真好看!”轩辕菡说着,用手指着慕容映霜发髻上插着的鲜花。 “这个么?”慕容映霜伸手到发髻上,轻轻将那两朵梅花取了下来。 她素来爱梅。见她今日心情不好,轻歌便到庭苑中摘回数支梅花插在房中。在替她装扮之时,便按她着的喜好,在发髻上也别上了小小的两朵,一朵纯白,一朵浅红。除此之外,她的发髻上几乎再无多余的装饰。 然而如此清雅脱俗的打扮,配上她的绝世姿容,却是别有一番清婉如仙的韵味! “你要么,我送给你!”慕容映霜将素色发簪别着的两朵梅花举到轩辕菡面前,柔声说道。 说不出是出于何种原因,她特别想满足这个小小女孩的任何愿望与要求。 似乎这样,便可补偿她对那个失去了的孩子无法付出的爱,也可以补偿自己仍是个小女孩之时,那些总是无法得到实现和满足的小小心愿! “要!菡儿谢谢娘娘!” 轩辕菡惊喜地伸出小手,就要将那发簪接过来。 “菡儿,母妃不是教过你么,怎么可以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冷冷的声音传来,带着溺爱般的责备口吻。 慕容映霜扭头看去,才发现高婕妤不知何时已带着两名宫女站在身后。而自己因为太过关注眼前的轩辕菡,竟是没有丝毫觉察。 转念一想,慕容映霜拿着簪子站了起来。 自己数日前才小产,或许,高婕妤觉得让轩辕菡接受自己的东西,并不是一件吉利的事吧? “妹妹见过婕妤姐姐。”她客气地行礼请安。 “呵!妹妹不必客气。”高婕妤脸带笑意,语气却是傲然,“妹妹身子才遭受大创,可不能累着了!” 慕容映霜心中遽然一痛,又感觉到了那些永失所爱的悲伤与无奈。 “娘娘,菡儿想要好看的花!”轩辕菡昂起头,期盼着望着她。 “这些花已经不好看了,日后,我再给你摘些好看的,好么?”面对眼前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慕容映霜只好笑了笑,耐心解释安抚道。 从高婕妤的眼神,她能明显地感觉得到她的嫌弃与忌讳。 “真的么?”轩辕菡嘟起小嘴,半信半疑地问道。 慕容映霜点了点头:“真的。” “菡儿,时辰不早,该回去用膳了。”高婕妤冷冷说道。 宫女春香走上前来,拉住轩辕菡的手往回走。轩辕菡扭头看着慕容映霜:“娘娘,菡儿的花……” 她是在提醒慕容映霜,担心她把要送她花的事忘了吧? 慕容映霜含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轩辕菡这才伸出小手向她挥了挥,然后乖乖地跟着高婕妤和众宫女回殿去了。 “娘娘,该上车了。”见慕容映霜一直目送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轻歌在身后轻声提醒。 “唉,这萏菡小公主当真可爱,可惜却有个这样的母妃……”漫舞忍不住叹气道。 “漫舞,不要多言。”轻歌善意提醒。 慕容映霜收回目光,在两人的搀扶下又上了马车,一路赶回含章殿。 …………………………陌离轻舞作品…………………………… 日子在平静中流逝,看起来无波无澜。慕容映霜惟有在这平静之中,暗暗抚平自己的伤痛。 直到三日后一大早,听到轻歌与漫舞带回的那个瞬间传遍后宫的惊天消息,慕容映霜才知道,那一切表面的平静无澜,皆不过是众人的错觉! “高太师一族,全被抄家了。而太师高如岿与其弟高如是、长子高畏,是慕容太尉昨夜亲自带着兵捉拿的!”漫舞禀道。 原来,皇上竟是通过父亲对高家动手的。 “为何会如此突然?高家到底犯了什么罪?”慕容映霜此前对此事从未耳闻。 “高太师与其弟勾结,数年来买官卖官、收受贿赂,更搜刮民脂民膏,私吞治水物资。听闻,他们所贪财物,已相当于半个国库了!”轻歌解释道。 今日一早,两人在后宫听到这个传闻之时,也是震惊不已。虽早已听闻高太师为官与为人向来跋扈专横,却怎知,他竟然大胆贪婪到私吞了半个国库呢? “那么,高婕妤呢?”慕容映霜又问。 高家出了那样的事,轩辕恒会怎么对待高婕妤?是全力保存她,还是会冷面无情地因高家之事而削降她的妃位? “嗯……” “这个……” 适才还抢着向她禀报的两人,竟都有些迟疑。 “她怎样了?”慕容映霜有些不解,“被皇上幽禁起来了?” “不是!”轻歌道,“昨夜,她便被赵王带人抓走了,并被投入了天牢。前朝与后宫,竟是同时抓人,不给他们通风报信及反抗逃走的机会。” “天牢?怎么会是天牢?”慕容映霜更加不解。 天牢是直接由朝廷掌管,关押重刑犯人的地方。高婕妤何至于一下子便被投入了天牢? “听闻,高婕妤罪大恶极!” 漫舞咬牙狠声道,“赵王传旨捉人之时,便宣旨说高婕妤为祸后宫,谋害嫔妃,毒杀皇子,重罪当诛九族!因此众人皆说,高家前朝贪腐,后宫毒害龙嗣,九族必被株连,再无翻身机会了!” 慕容映霜静静地在座位上坐了下来。过了好半晌,她才缓缓问道:“你们是说,她谋害嫔妃,毒杀皇子?” “正是!” 轻歌与漫舞两人清楚,让娘娘知道真相后,她必定又是一番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悲愤。只是,有些事,她是迟早都要知道的。 “不是说秋长使也毒害龙嗣吗?他们囚禁高婕妤与秋长使,可都有证据?” 慕容映霜突然觉得轩辕恒与轩辕诺布的局极是诡异难懂。她弄不明白,他们到底在下着怎样的一盘棋! “此番高婕妤毒害龙嗣是证据确凿,是人证物证俱在了……” 轻歌决意向娘娘和盘托出那些残忍的真相,即使这些真相会让娘娘再次感到痛苦不堪,“赵王的人已经查清,秋长使的贴身宫女华筝,原本是在高婕妤的如意殿中做事的。办案之人顺藤摸瓜,怀疑到高婕妤,赵王更对宫女华筝一番亲自审问,华筝为了立功免死,才改了口供,供出这一切乃是高婕妤在幕后指使……” 轻歌的话尚未说完,慕容映霜已手抓帕子捂着胸口站了起来,激愤得浑身微微颤抖:“你是说……是高婕妤指使华筝在我的安胎药中下毒,害我滑胎失了磐儿?她也是一位母亲,她也有自己的孩子,为何竟能狠毒至此?” “她的狠毒何止仅此而已?”轻歌神色愤懑,“若说她是天下第一毒妇,也一点儿不为过!华筝还供出,高婕妤数年来勾结徐太医在嫔妃汤药中下滑胎药,以及红花等不孕之药,以致后宫数位妃嫔滑胎,许多请徐太医开过方子的嫔妃,更有可能终生无孕了!” “她竟有如此胆量?” 慕容映霜几乎不敢相信,那位看上去总是一脸雍容浅笑,在轩辕恒面前向来惟命是从的高婕妤,竟有在皇上眼皮底下兴风作浪的胆量。 “若为了那后位,她有什么不敢的?” 漫舞嗤笑怒道,“她有如此胆量,不用说也是高太师在背后撑腰!自赵皇后薨后,她在后宫妃位最高,自然是最有野心觊觎那个后位的。可惜她只生下一位小公主,又担心别的嫔妃先她而生下皇子,自然是什么肮脏狠毒招数都使得出来!” “难道,徐容华诞下的小皇子,也是为她所害?”慕容映霜大胆猜测道。 “虽然她如今尚未招认此事,但众人皆有此怀疑与猜测。”漫舞道。 “她竟与徐公公勾结……”徐公公,在她滑胎那日,不是与絮语医女一道来到华碧苑,为她诊治过的么? “没错!谁都没想到是徐公公。此番,是絮语医女立了大功!” 轻歌慨然感叹,“皇上虽下旨囚禁了秋长使,连日来却没有停止让人暗中在宫中继续寻找蛛丝马迹。絮语医女在检验娘娘所服汤药之时,发现其中被人加入的一味滑胎药,在东昊只有太医院才有。” “赵王暗查太医院,终于查出将此物传出太医院的竟是徐太医!”漫舞接口说道,“正是因为查出了徐太医这关键人证,华筝面对赵王逼问,才不得不承认自己亲手下毒,并嫁祸是秋长使指使!” “却不知,皇上与赵王本是将计就计,一面囚禁了秋若兮以麻痹高婕妤和高太师,一面却加紧在前朝与后宫彻查高家,最终宫里宫内同时一窝端,高如岿、高如是兄弟,以及高氏家族,没有一个人来得及逃走!” 说着,轻歌脸上对皇上与赵王的做法满是激赏,“皇上果真是天生帝王,做事不动声色,却是一击即中。此番歼灭高家,可谓一网打尽了!” “没错!赵王做事也是雷厉风行,滴水不漏,才会如此迅速地查明真相……”漫舞说起赵王,也是一脸膜拜。 望着两位大宫女脸上兴奋激赏之色,慕容映霜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突然觉得,不仅轩辕恒,便是赵王轩辕诺,城府也阴森得令人害怕!而他们做事的手段,更是狠辣得近乎无情! 高太师怎么说也是“三公”之首,东昊多年重臣,如今竟是一朝说倒,便倒下了! 而高婕妤怎么说也为轩辕恒生下了一位小公主,更与轩辕恒有五年帝妃情份,如今也是说囚便囚了! 高婕妤数年来为祸后宫,谋害龙嗣,死罪定然是免不了的。 慕容映霜甚至能想像得到,轩辕恒在得知高婕妤的所作所为之后,该是如何的龙颜震怒。 想起他那日说出“不管是谁,若被查出有意谋害朕的龙嗣,朕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话,她笃定,高婕妤不会再有活命的机会! 她并非不恨高婕妤!她恨她,甚至恨得咬牙切齿,简直恨不得撕碎她平日虚伪笑意下假脸! 可是,她此刻对她竟感到一丝复杂的悲悯,那种同样身为妃子的悲悯! 但是,她落得如此下场,难道不是因为她罪该万死么?她慕容映霜应该带着冷笑,痛快万分地等着那恶毒的女人伏法。 正凝着悲愤与冷笑冥想着,她便听得一位小宫女走进房来禀报道:“娘娘,有人在含章殿外跪地求见!” “什么人?”正沉缅于悲愤仇恨中的慕容映霜转过头,漠然轻问。 她觉得,连日的悲痛加上此刻的仇恨,已让她的心变得麻木冷漠。 “是高婕妤如意殿中的宫女春香。” “春香?”那不是高婕妤的贴身心腹吗?她来求见她作甚? “春香还带着菡萏小公主……”那小宫女又补充道。 慕容映霜更觉疑惑,她抬步走出了房门:“好,那我便亲自去瞧瞧!” 她倒要亲眼看看,那个下手残害了她腹中胎儿的毒妇,让贴身宫女带着亲生女儿到她殿外求见,到底所为何事? 难道,她竟妄想通过她向轩辕恒求情? “如意殿中的人不是都被囚禁起来了么?春香如何还能自如行动?”轻歌跟在身后不解问道。 心中疑惑更多,慕容映霜加快了脚步。 还未走近含章殿,她便听到了轩辕菡撕心裂肺的哭声。 心中一窒,慕容映霜不由得停步。 “娘娘……要不便别去了!”轻歌轻劝道。她怕娘娘见到轩辕菡,会觉得为难。 可慕容映霜只迟疑一瞬,便又抬起脚步向含章殿大门处走去。   ☆、上天怜悯 含章殿大门之外,如意殿大宫女春香正跪倒在地上,一边不停地叩着响头,一边大声说道:“春香求见容华娘娘!菡萏公主求见容华娘娘……” 而一旁的轩辕菡,站在那里一边惊恐无措地想将她拉扯起来,一边哭得满脸泪水,令人心疼不已! 慕容映霜已走到春香数步之外站定,冷冷问道:“你因何事见我?” 闻言,春香抬起头来,额上已磕出了斑斑血迹。而轩辕菡也停止了哭泣,两只小手扶在春香的肩头上,挂着满脸泪水,仰头望着慕容映霜郎。 “容华娘娘,奴婢是冒死带着菡萏小公主来求容华娘娘的。请容华娘娘看在小公主可怜的份上,收留了她吧!”春香说着,又开始在地上叩起响头来。 慕容映霜冷冷一笑:“你是在说天大的玩笑话么?本宫为何要收留她?她可是那罪大恶极、按律当诛的高婕妤所生!本宫对高婕妤恨之入骨,为何还要收留她的女儿?” 两岁多的的轩辕菡,根本听不懂大人在说些什么。她见慕容映霜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着话,一边冷冷地瞥了自己一眼,不禁委屈得小嘴一瘪,“哗……”地一声大哭起来! 见轩辕菡伤心委屈得流泪大哭,慕容映霜心中虽对她的母亲极其憎恨,对面前这无辜的小女孩,却不禁暗生出几分痛惜来锎。 “容华娘娘!昨夜如意殿风云突变,婕妤娘娘在收到风声后,情急之下便要奴婢带着小公主来投奔容华娘娘……”跪在地上的春香继续恳求道,“春香拼了一死,抱着小公主从后门偷偷逃出如意殿,在御花园桥底躲避了一夜,只为了今日可以见娘娘一面……” “真是可笑之至!”慕容映霜冷声道,“菡萏小公主是皇上的亲生女儿,如何轮得到本宫收留?难道高婕妤便不怕,本宫借此报她杀子之仇么?” “婕妤娘娘说,她在后宫……得罪的嫔妃实在太多了……且不说高家九族如今都要被牵连,皇上或因此追究小公主,即使皇上顾念亲情放过小公主,可若将小公主随意交给后宫一位嫔妃养育,都难保小公主不会遭人毒手报复……” “高婕妤她到底是做了多少亏心事?如今事情败露,她也知道别人不会放过她的女儿,甚至要报复到她女儿身上?”慕容映霜悲愤说道,“当初下毒手之时,她可曾想到今日?” “婕妤娘娘说,后宫人心难测,只有慕容容华天性纯良,对小公主也是一片真诚,真心喜爱!婕妤娘娘料想此番风云突变,高家被抄,自己命运难测,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保护小公主,因此横下一心,将小公主托付给容华娘娘,只求容华娘娘看在小公主懵懂无知的份上,可怜可怜她吧……” “高婕妤她,这是在赌本宫的良善之心?她竟然期望本宫以德报怨么?”慕容映霜双眸含着恨意,冷眼瞧着宫女春香。 “婕妤娘娘也是走投无路了。为了小公主,只有……倾力一搏,只求容华娘娘大慈大悲,当是怜悯小公主!” “那么,本宫告诉你,她赌错了!” 慕容映霜冷颜说道,“本宫不是大圣人,更不是观世音菩萨……你若有机会到天牢,请亲自告诉她,本宫不会被她算计到最后一刻!” 说着,她胸中更加气闷。 她腹中的胎儿已被她狠毒地算计了,难道便连自己的善心,也要被她算计在内?在她对磐儿下了毒手之后,还要求自己大发善心去拯救她的女儿?” 这样的蠢事她不会做!这样的忙她也帮不了!再说,轩辕菡是轩辕恒的女儿,他要怎么处置,根本轮不到她作主,更与她毫无关系! 如此想着,她冷然转身便要离去。 “娘娘,莫走,请你大发慈悲吧!”春香突然站起来,拉着轩辕菡几步追上来,拦在了慕容映霜面前。 她的突然举动,让值守的内侍们一阵紧张,几乎便要冲上来将她一把控住。 而小小的轩辕菡也被她的举动以及慕容映霜的冷脸吓住,再次“哗……”一声哭了出来:“娘娘,莫走……呜呜……娘娘,莫走!” 凄楚可怜而又奶声奶气的哭泣请求,听得慕容映霜心中一酸,她抬手制止了值守内侍们的举动。 “本宫帮不了你们,你还是带着小公主,去向皇上请罪吧!”她冷静说道。 “容华娘娘,春香私自还着小公主出殿躲藏,如此违逆大罪,自知已是无法活命了。” 春香的语气突然变得平静无比,“当初帮着婕妤娘娘做那些事之时,春香也想过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也不过是为了主子一死!婕妤娘娘向来疼爱小公主,春香对小公主也是同样,甚至,比婕妤娘娘还是宠她疼她……” 慕容映霜冷淡地听着她的话语。想起数次见到春香带着轩辕菡在御花园中戏耍,知道她此刻真情流露,所言非假。 正不知她说此番话意欲何为,春香已轻叹一口气道:“春香没有别的奢求,只恳求娘娘可怜可怜菡儿这个无依无靠的小公主!慕容世家如今权势显赫,容华娘娘如今深受帝宠,离开容华娘娘的庇护与容许,小公主再无活命可能……” 说着,春香将手中牵着的轩辕菡轻轻往慕容映霜怀中一推,便猛然转过头,向着门边的砖墙一头撞了上去。 慕容映霜一惊,下意识地将小小的轩辕菡接入怀中,并有意伸出手掌挡住了欲回头看个究竟的轩辕菡的双眼。 只因,眼前的景象,对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来说,实在太过残忍血腥! 春香的身子软软地滑倒在地上,额头上汩汩地流着鲜血,人已然昏迷了过去。 “快传太医过来。” 慕容映霜一边急急吩咐着,一边拉着轩辕菡走入殿门。她始终用一手挡住轩辕菡的视线,不让她看到门边那吓人的一幕。 牵着轩辕菡小小的手走到华碧苑前,慕容映霜才停下脚步,低眸冷冷地瞧着面前这个仇人的女儿。 她想不通,毒如蛇蝎的高婕妤,怎能生出这么一个看上去如仙界童女般可爱的女儿! “娘娘,春香呢?” 轩辕菡天真地仰起头问她,“春香为何不跟着菡儿来?” “春香有要事缠身,再也不可能跟着你了。”慕容映霜淡淡说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真漂亮,菡儿好喜欢!” 慕容映霜仍是冷着俏脸:“这是我的住处!” “娘娘的住处?以后,菡儿便住在这里么?母妃说,以后,菡儿便跟着容华娘娘住……”轩辕菡满意地四周瞧了瞧,“这里,菡儿喜欢!” 说着,她竟对着慕容映霜快乐地展颜一笑。 长长黑睫毛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犹自挂着尚未干透的泪滴。她突然一下子笑起来,竟是可爱得令人疼惜爱怜不已! 这孩子,长得实在太像她的父皇,尤其是那长长的黑睫毛,以及长长睫毛覆盖下那双美得激荡人心的眼睛…… 如果她的磐儿有幸降临人世,长大成人,是否也会像他的父皇般绝美摄人? 如此想着,慕容映霜本因轩辕菡暖心的笑意而略略放松的脸色,再次变得冰冷如霜。 “启禀娘娘,赵王带着侍卫到了含章殿门外,说要求见娘娘,并请娘娘将菡萏小公主与宫女春香交给他一并带走。”一名急急小宫女跑进来禀报道。 “菡儿不走!娘娘,菡儿要住在娘娘这里!”轩辕菡认真地说道。 慕容映霜看了她一眼,并不言语,转身便与那名小宫女一起向着含章殿门口走去。 一直紧跟在她身后的漫舞,迟疑了一下,便抬步跟了上去。 轻歌站在原处,盯着那一脸认真的小公主,略一思索,道:“小公主这一上午没吃东西,小肚子早便饿坏了吧?” 轩辕菡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叫轻歌,先带你去吃点儿东西,好么?” 轩辕菡再次认真地点了点头。 轻歌不禁轻轻一笑,牵着她的小手便走进了华碧苑。 …………………………陌离轻舞作品…………………………… 慕容映霜带着漫舞等来到含章殿大门,一眼便瞥见了那个身佩长剑,神姿英挺的蓝色身影——赵王轩辕诺! 他正带着十数名御林军侍卫立在门前等她,而那撞墙昏迷的春香,已被人扶着躺在地上,刚刚被请来的太医院医女,正在为其包扎伤口。 看见慕容映霜缓步走出,轩辕诺走上前来:“慕容容华!” “赵王前来,可是要将这宫女带走?”慕容映霜淡淡地看着他,明知故问。 他仍是一身宝蓝色的王爷蟒袍,额前银色抹额的蓝宝石仍是透着那眩惑的淡淡蓝光,让他更添几分贵气俊魅。 只是,慕容映霜觉得,与以往总是一副邪肆轻笑的狂放相比,他那同样俊魅摄人的桃花眸中却添了几分让人看不清猜不透的愁绪,也让他变得更加深沉难测。 “没错!”轩辕诺望了一眼慕容映霜,“昨夜如意殿禁闭搜查,这宫女却事先带着菡萏小公主逃出,彻夜躲在殿外。本王正是奉旨前来,将她与菡萏小公主带走。” “赵王若要带走她,请自便吧!” “那么,菡萏小公主呢?”轩辕诺的桃花眸带着考究意味看着慕容映霜。 “菡萏小公主年纪尚幼,昨夜跟着这宫女在殿外躲避一夜,忍饥挨饿,已是惊吓过度了。赵王若然此刻将她带走,只怕她所受惊吓更甚。不管她母妃怎样,她毕竟是皇上的亲生骨肉,也只是个小小的孩子而已,便让她先在含章殿中住下,吃饱睡足再说吧!” “高婕妤之事,容华最好不要插手。”轩辕诺深深地望着她,郑重提醒道。 “本宫本非插手,只不过一个两岁小儿想吃想睡,本宫暂且将她收留在殿中而已。” 见轩辕诺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她又解释道,“她是皇上的女儿,并非恶人重犯。她的去留只是宫中之事,实在不必劳烦赵王操心。待皇上今夜到含章殿,本宫自会向皇上禀报!” “容华须要明白,如今高太师一族与高婕妤皆身涉重罪,或将株连九族,菡萏小公主的去向并不仅仅是宫中之事!”轩辕诺面容严肃,语气却是温和,“本王天上在奉旨办案,请慕容容华莫要阻挠才好。” “赵王的意思是说,皇上也要降罪菡萏小公主?” “她是高婕妤之女,自是与高家脱不了干系。” “既然如此,本宫更不会将那可怜的孩子交出来了。”慕容映霜冷冷地看着面前之人。 最是无情帝王家,他们竟然连一个小小的孩子都不想放过!甚至,轩辕恒便是那孩子的亲生父亲,而面前这人,也是那孩子的亲叔父! “慕容容华言行实在让人惊讶!”轩辕诺紧紧盯着她,“慕容容华这是在替高婕妤出头么?本王原本还以为,容华对高婕妤恨之入骨!” “没错,本宫对她恨之入骨,恨不揭了她的皮,喝了她的血……以解本宫心头之恨!”慕容映霜面容冰冷,眸光中透着丝丝恨意。 “可是,你如今却要极力保存她的女儿?” “孩童懵懂无知。我虽然不懂理,也恨极了高婕妤,却明白前朝后宫之事,与一个小孩子毫无关系!” “可是,容华在护着仇人之女时,不会觉得心里难受么?”轩辕诺认真审视着她看上去冰冷如霜的面容。 慕容映霜暗叹一口气,抬眸直直地看着轩辕诺,坦然说道:“赵王不必多说了,菡萏小公主今日既入了我的含章殿,我便不会让人再将她带走。至于皇上那里,我自会去请罪求情。若然皇上怪罪下来,也是我一人的罪责,与赵王无关!因此,请赵王暂且回去,放过你的小侄女吧!” “你……”轩辕诺欲言又止。 “赵王今日是无法将她带走的。除非,赵王要强闯嫔妃宫殿!”慕容映霜眸光清冷而坚毅。 她想,轩辕恒还不至于给了他乱闯嫔妃住处的权力与胆量。 “慕容容华看上去与世无争,所作所为却总是令人吃惊!” 轩辕诺突然轻轻一笑,“既然如此,本王就如此去回禀皇上了。只是本王还想奉劝容华一句,切莫为了一点点同情之心而触犯龙颜,更莫因为感情用事而违逆君心!” “多谢赵王提醒!”慕容映霜也淡淡一笑,不再言语。 轩辕诺背后的御林军侍卫,已在他的眼神暗示之下,将躺在地上的春香抬起。 “她可有性命之虞?”慕容映霜扫了一眼春香双目紧闭的脸,淡然问道。 “医女适才说,她很快便会醒来,并无性命之忧。只是,据本王掌握的证据,高婕妤为害后宫之事,她与脱不了干系。她今日虽不死,却难免他日因罪丧命!”轩辕诺冷然说道。 侍卫已抬着春香走远。 轩辕诺正欲告辞,见慕容映霜清冷的脸面色苍白,难掩落寞凄然,不禁迟疑一阵,终于问道:“容华身子可有好些了?还是……莫要太过伤心,好好保重身子才是!” 被他看出心头总是不时汹涌而至的悲伤失落,慕容映霜茫然地点了点头:“我很好,多谢赵王关心!” 轩辕诺深深地凝视她一眼,拱手说道:“如此,本王告辞了。” 说着,他便决然转身,欲跟着那群已走远的侍卫。 “赵王……” 慕容映霜突然在身后喊道。 轩辕诺心中莫名一喜,迅速回过身来:“容华有何事?” “请问赵王,皇上真的会……降罪菡萏小公主么?她可是皇上的亲生骨肉,皇上难道也不能留她一命?”慕容映霜问出心中担忧。 对于轩辕恒下一步将会怎么做,她毫无把握,“还有,皇上会如何处置高婕妤?” 轩辕诺想了想,道:“高婕妤毒害龙嗣,必死无疑!高太师贪赃枉法、罪大恶极,当株九族!至于皇上如何处置菡萏小公主,会否因她是皇族血脉而特例恩准留她一命,本王也说不准。或许,皇上会怜惜她,将她送给某位嫔妃为女,与离婕妤彻底脱离关系。” “本宫明白了,谢赵王指点。”慕容映霜再次淡然一笑。 “你想认她作女儿?”轩辕诺皱起俊眉。他只是说出自己的猜测,并没有任何意指点她这么做的用意。 “我在想,上天狠心将磐儿带走,或许又生了怜悯之心,因而将萏儿送到我身边来,当作补偿……”慕容映霜神情哀伤。 “磐儿?” “是的。我的第一个孩子,他已经有名字了。轩辕磐,‘君当如磐石’,取那一个‘磐’字。”说起那个失去的孩子,她每一个字都觉悲伤,可是,却又有着她恋恋不舍的美好与思念。 轩辕诺若有所思,随后淡淡一笑道:“轩辕磐,真是个好名字。不如留到今后,给容华的长子来用。” “不。我的长子便是磐儿,这个名字,便永远留给他了。” 轩辕诺轻叹了口气,又再劝道:“容华实在不必太过悲伤,他还只是个未成型的胎儿,怎能成为你心中永远的伤痛呢?” “我明白。那个名字,便当是我在心中为他留一个纪念吧!”慕容映霜见轩辕诺带来的御林军侍卫早已离去,便催促他道,“时辰不早了,赵王也该去向皇上复命了。” “你……也莫要想得太多,多多保重!”轩辕诺再次深望她一眼,终于转身离去。 目送他蓝色的伟岸身影渐渐远去,慕容映霜暗叹一口气,轻轻转身。 她感觉得出,他对她的关心、担忧与欲言又止的在意。 只是,这一切对她来说,已来得太晚!若然入宫之前,他对她能如此关心在意,她此生是否便不用经受此刻锥心般的痛苦,是否不必再对自己的前路感到茫然无望? 缓步回到华碧苑之时,轻歌出来向她禀报:小公主在吃过些东西之后,已经困倦得在偏殿厢房睡着了。 慕容映霜抬步来到偏殿,轻推房门,悄悄地走了进去。 宽大舒适的锦被之下,那个小小的孩子已经甜甜地睡着了。一张小脸,有如粉雕玉琢般,总惹人万般怜爱! 慕容映霜轻轻移步走近,坐在了床榻旁边。静静地审视着那张与轩辕恒有六七分相像的小脸,她心中百感交集。   ☆、一打尽 从初见起,慕容映霜便喜爱这个孩子,如今对她更添几分同情与怜悯。 可想到她狠毒的母亲害她失了磐儿,她又不禁悲愤万分!将心比心,可以想见后宫那些被高婕妤毒害过的嫔妃,尤其是痛失了皇长子的徐容华,若然看见这个可爱的孩子,会否在某一瞬间,恨不得掐死她以解心头之恨? “嗯呀……”睡梦中的轩辕菡嘟着小嘴轻唤了一声,然后一抬腿,将身上的锦被一脚全部踢开。 原来是个睡觉不老实的孩子! 慕容映霜不自觉地笑了。她轻轻俯过身去,将锦被重新帮她盖好,然后站起身,悄悄走出了房门郎。 今日是二月初八。果然在黄昏时分,轩辕恒又来到了含章殿华碧苑。 自去年冬狩回来之后,轩辕恒到华碧苑来的日子不仅极多,而且时时来得极早。他与她共用晚膳,甚至梳洗沐浴之事也常在含章殿内进行,俨然把把重新修饰扩大后的含章殿,当成了他的第二个乾元殿锎。 “皇上尚未用过晚膳吧?臣妾已让人准备好了!”慕容映霜向轩辕恒行过礼,便伴着他走进用膳的偏厅。 “霜儿为何如此操劳?你如今该多些卧床休息才是。否则,身子如何能尽快复原呢?”坐在长长的餐案旁,轩辕恒怜惜地望着她略显苍白的俏脸。 “臣妾这些日子已在床上躺得太多,皇上不必替臣妾担忧。” “要听从絮语医女的叮嘱。”他宠溺地看着她,“否则,如何能尽早为朕生下纬儿?” 当着这众多宫人内侍的面,慕容映霜双颊一红,再也不敢接话。可轩辕恒却如没事人一般,取起面前的一双玉箸,神情严肃、动作优雅地用起膳来。 慕容映霜知道,作为东昊帝君,他向来奉行“食不语,寝不言”的礼仪,当下也不便再说话,静静地端起碗筷用膳作陪。 晚膳过后,慕容映霜陪着轩辕恒在华碧苑庭院中漫步。 庭院中有一座巨大的假山,怪石嶙峋,山泉汩汩。两人便绕着那假山慢走,欣赏着月色园林景致。 思虑再三,慕容映霜终于找了个机会开口道:“皇上,臣妾今日有一事相求。” “霜儿如此郑重其事,可是为萏儿之事?”轩辕恒淡淡一笑,似是有所准备。 “赵王已经跟皇上说过了么?” “没错,赵王还一再劝朕,如你所愿,将萏儿交由你养育。” “那么皇上……可愿答应?皇上也不会因为萏儿母家之事而追究她么?”慕容映霜一脸期盼着看着轩辕恒。此刻,她竟然如此期盼轩辕恒能将轩辕萏交给她养育。 萏儿摊上那样狠毒的一位母妃并非她的错!今后,她会将萏儿视作己出,将无法在磐儿身上表达的母爱全部给她,让她成为一位有父皇更有母妃疼爱的小公主! “萏儿是朕的女儿。不管她的母亲是谁,她只是朕的公主,朕会给她公主所应有的一切!”轩辕恒的眸光如月色般清冷,“至于将她交由谁养育,朕自有安排。” “难道,不能让臣妾当她的母妃么?”慕容映霜急问。 “你?”轩辕恒眸中是冷冷的笑意,“霜儿难道仍不了解高婕妤对你做过些什么?” 慕容映霜心中一阵钝痛,又想起了那些悲痛的回忆:“臣妾知道!可是,臣妾不会因为萏儿的母亲做过什么而对她有成见。如果皇上是担心臣妾因此对萏儿怀有戒心,而不会尽心尽力地养育她成人,那是大可不必!臣妾会将磐儿得不到的所有爱,悉数倾注到她身上……” 说着,她眸中竟又涌起泪意。 月色照着两人修长的身影。轩辕恒走近她身旁,轻轻地用一手将她揽入怀中:“霜儿心地纯良,或许不会对萏儿怀有戒心。可霜儿可有想过,待萏儿他日长大成人,知道今日真相后,会否有别的想法?” 慕容映霜抬眸看着他,静待他说下去。 “你对她倾注所有的爱,可是她若得知她的母妃当初是因为对你下毒而真相败露,她又会怎么想?” “臣妾只求问心无愧,并没有想得那么长远。” “可是朕并不放心!朕不会让与高婕妤有利害关系的妃子养育萏儿!” “可是……” “此事朕意已决,霜儿不必再说了。” 轩辕恒冷冷的声音打断了慕容映霜的请求。尽管,此刻他仍温柔地将她拥在怀中,可她却能感受到他身上隐隐透出的阵阵寒气,甚至不耐的杀气! 慕容映霜知道自己若再坚持一步,便是触犯圣怒,因此只好默默地靠在君王怀中,不再大胆言语。 两人相倚着在月下站了好一阵,轩辕恒又出言相问:“霜儿在想些什么?可是不服朕的旨意,心中不悦?” “臣妾没有。”慕容映霜轻声否认。 “赵王今日对朕说,萏儿初逢巨变恐惊吓过度。朕接纳了他的劝谏,决定让萏儿先留在含章殿中,直到高家之事尘埃落定,那时朕再安排一位嫔妃作她的母妃。霜儿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臣妾一切听从皇上安排。”她从他胸前抬起了头,认真地直视他,“只是臣妾在想,皇上将高家一网打尽,可有担心过萏儿日后怨恨皇上?” “呵呵!” 轩辕恒突然笑了起来,“她即使怨恨又能怎样?高婕妤祸害后宫,毒杀皇子,死罪难逃!高太师兄弟族党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不一窝端起不足以平民愤!前朝后宫一网打尽,朕应当当机立断,岂能因为一个小公主,便让朕有所顾虑?” “皇长子,真的是高婕妤背后指使加以毒害的?”望着轩辕恒的脸色,慕容映霜大着胆子问了出来,“她为何竟狠毒至此?” “她已经当着朕的面招认了。她还招认,这一切皆是她父亲在背后教唆指使,前朝与后宫勾结作恶!”轩辕恒脸上一片云淡风轻,并没有她想像中该有的愤怒与悲伤,“她招认的条件,便是要朕答应留下萏儿一命。” “呵,其实,她即使不招认,朕也能查出人证物证,同样,朕也不会要自己女儿的命!”此刻,他脸上是一片傲然的冷笑。仿佛所说的事与己无关,而那被毒杀的皇长子,也不再让他感到悲痛万分。 “朕不对高氏一族痛下杀手,如何对得东昊百姓,又如何对不起朕这帝位?”他淡淡说着,慕容映霜却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冷狠。 她不知道前朝查出高太师一族的恶行,到底严重到了何种程度。但从高太师与高婕妤勾结陷害皇嗣,便可知他并非善类。她甚至暗暗猜想,或许高太师还有些恶行,是轩辕恒和轩辕诺已经查知而不愿公诸于世的。 城府高深、指点江山的帝与王,向来让她等平凡世人猜测不透! 虽然心中对高婕妤恨之入骨,可想到她曾宠冠后宫数年,如今却突然落得个九族被诛、性命不保的悲惨下场,也不免替她暗暗唏嘘一番! 如今前朝与后宫皆有人在悄悄议论,慕容太尉即将取代高太师成为“三公”之首、东昊权臣。而她慕容映霜虽仍然居于容华之位,却早已夺得帝皇的隆恩,成为后宫独宠之人…… 望着轩辕恒月下清冷沉静、俊美至极的脸,慕容映霜突然有种感觉,在轩辕恒扳倒高太师的这一盘大棋局之中,他对她的宠爱以及对父亲的倚重,是否也只是他的一步棋法? 如此念头闪过,让慕容映霜不禁悚然一惊,浑身打了一个冷战。眼前傲然站立之人,那狠辣的帝皇手段,如何不让人感到高深莫测与莫名震惊? 低头望见她茫然忧思的眸光,轩辕恒正色道:“身为后妃,若不能安份守己,必定不会有好下场!因此,霜儿还是少些去沾染那些是非恩怨吧!” “可是,臣妾不去沾染,那些恩怨仇恨便不会找上来么?” 若然她说的是对的,她从不与人为敌,为何还是有人要夺去她腹中的磐儿?她如此安分守己,或许,也只不过是他人棋盘上了的一颗棋子而已! 凝望着她双眸中的疑惑与不甘,轩辕恒久久没有说话。 终于,他再次将她轻轻地拉入怀中,完美的下巴轻抵在她发顶之上。慕容映霜靠在他胸前,两人双双抬眸望着半空中那轮弯月,久久沉默。 “朕只希望,我们永远都能像今夜这般?”他在她头顶上轻轻说道。 “怎么?” 今夜这般指的是什么?是她永远是他的宠妃,而父亲永远是他是朝中重臣么?慕容映霜轻轻转过身来,美眸中满是追问与疑惑。 轩辕恒却忽然用双手将她纤腰搂紧,低下首来,温柔地在她唇间采撷花蜜,缠绵怜惜…… 远远站着的宫人,皆识趣地自觉退了开去,没人胆敢放眼过来看上一看。 …………………………陌离轻舞作品……………………………… 因着腹中骨肉的离去,让慕容映霜感觉自己的内心,也变得空空落落的。 轩辕恒算得上频密的驾临和温柔相伴,并不能让她的心变得更加踏实。 仿佛,随着腹中那个孩子的离去,他与她之间一下子便少了那根紧密的血肉纽带,即使他再温柔的话语与安抚,也不能掩盖两颗心逐渐疏离的真相! 她觉得,她越来越看不懂他,或者说,她根本便不曾看懂过他。 与他这至尊帝皇在一起,她无法确切地得知,他何时会忽然对她温柔有加,激动相拥;何时又忽然会因为某些事、某句话而变得清冷无情,令人不敢亲近。 他总是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宠溺地说着一些温柔体贴的话语。夜晚,他却因她的初初滑胎而显得小心谨慎,不敢越雷池半步…… 可是,她总觉得,他那颗紧密包裹在清冷俊美外表之下的心,若即若离,让她无法捉摸,更让她无法贴近、看清! 虽然每月逢一的日子里,他不会再到高婕妤曾经的如意殿去。但在逢一到逢四的夜里,他铁定不会出现在她的含章殿。 她不清楚他是否去了另外几位容华的宫殿,也不知道他有无召其他嫔妃侍寑。她甚至吩咐轻歌与漫舞,不要再去打探这些消息,更不要回来向她禀报。 她不愿为此花费一分心思去猜想、去心乱、去嫉妒…… 皇宫之外,人们悄悄热衷着那些有关后宫的传言,说皇上如今在朝中器重慕容太尉,在后宫更只独宠慕容容华一人…… 慕容映霜对此类传言,总是一笑置之。连她这当事人都不相信不确切之事,局外人为何说得如此言之凿凿? 今夜已是三月初四,轩辕恒这几日按例是不会到来的。 尽管滑胎之日已过一个月又三日了,可慕容映霜仍会时时会起那个无缘相见的骨肉,甚至在在梦中见到她的磐儿。 他是个正对着她温柔浅笑的翩翩美少年,那样发自内心的轻笑,竟让他两颊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像极了那尊贵俊美、天下无双的东昊帝皇…… “磐儿……” 猛然从梦中惊醒,慕容映霜发现房内只有油灯在华丽的灯罩内扑闪。伸手一抹两颊,她发现自己竟又在梦中流泪了。 有时,她真的很恨自己的脆弱与执拗! 自古以来,经历小产滑胎的女人多如牛毛。可为何自己偏偏放不下,认定那素未谋面的骨血,便是她有血有肉、活生生的磐儿? 原本,远离娘亲与庶弟入宫之后,她对自己的人生已没有过多期盼。是那个不期而至的胎儿,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憧憬与希望。本想着若能亲手将他养育成一位翩翩少年,即使自己在宫中最后的命运是孤独终老,她也不枉此生了。 可是,命运却如此捉弄了她一场! 她那不期而至的磐儿,竟又那样突然地离她而去。 此后在宫中,她又该有怎样的期盼?是如轩辕恒所愿,安心侍君,以期怀上他们的纬儿,以及更多的孩子吗? 可是为何,她觉得那样的幸福离她那样遥远?遥远得她根本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去期盼? 暗叹一声,她掀被下床,信步走到窗前,抬手掀起了布帘一角。 上弦新月,月色微淡,皇宫内的殿角屋顶蒙蒙胧胧,刚可辨出轮廓而已。对面的含章殿正殿屋顶上,蓝色衣袍一闪,那人便已飞身跳落屋顶。 轩辕诺?他为何又再半夜出现在含章殿? 望着空无一人的殿角屋顶,慕容映霜陷入沉思。 有时,她真的弄不清楚,轩辕恒与轩辕诺帝王两兄弟的关系到底是怎样。 轩辕恒似乎对轩辕诺极其信任,但在众人面前又总是对他态度强硬,丝毫不给他不留兄弟情面! 而轩辕诺看似对皇上忠心耿耿,总是在一言一笑之间,轻松潇洒地化解皇帝给他的种种难堪。然而,他又时时会做出些放肆出格的事来,丝毫不把那九五之尊放在眼内。 就如此刻三更半夜,他一个大男人竟然在后妃如云的后宫来去自如,飞来飞去,仿佛把皇兄的后宫当成了自家的后院! 越想越是纳闷,慕容映霜索性不再去想他们兄弟二人。 她想起了轩辕萏。 自那漂亮可人的小公主入住含章殿以来,她因心中对高婕妤存着的怨恨与心结,并不怎么愿意去偏殿见轩辕萏。可是心中却是时时挂念那小丫头是否安好,是否因想念娘亲与亲人而哭鼻子! 她让漫舞安排了好几位大小宫女去照顾轩辕萏的起居饮食,并时时向漫舞询问她今天吃了些什么,又玩了些什么,可有哭,可有笑?她样样事皆要反复过问,反复叮嘱,只差没有亲自去照料她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她尤为在意小公主,可大家都没有点明。 漫舞告诉她,轩辕萏总是嚷着要见“娘娘”,可她总是硬着心肠不去见,只因怕一见到萏儿,又要想起自己失去磐儿的锥心痛苦! 多么无辜的一个小女孩,却要被自己如此执着地恨着!她有时也暗暗自嘲。 看来轩辕恒说得没错,要放下对仇人之女的戒心,谈何容易?难怪轩辕恒要怀颖,她怎么可能真的一辈子将萏儿视若己出,倾注所有的爱呢? 此刻夜深,那个可怜的小公主该睡着了吧?她可会在梦中呼唤她的亲人? 微微叹了一口气,慕容映霜突然很想去看看轩辕萏。 披上披风,她轻轻推开寑室门走了出来。 外室灯火微暗,值守的宫女正坐着打磕睡。慕容映霜不忍吵醒她,放轻脚步出了大门,来到偏殿厢房。 偏殿外室亦只点着微弱的油灯,却没有专人值守。慕容映霜来到厢房门口,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以为她会遇到漫舞或是什么人,可诺大的厢房之内,诺大的床榻之上,只躺着那个沉沉睡着的小公主。 厢房内并没点着油灯烛火,只有微淡难辨的月色透过窗户送进一点光亮来。那上弦蛾眉月,此刻淡淡地悬挂在床边的窗户外,仿佛在守护着那娇小无依的小小公主。 慕容映霜轻轻地走过去,在床榻边上坐下来,低下头仔细瞧着轩辕萏夜色下的小脸。 睡觉不安份的小公主,已将身上的锦被踢开了大半。慕容映霜轻轻笑了笑,伸出手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又温柔溺爱地轻轻抚了抚她娇嫩的脸蛋。 “母妃……” 香香甜甜的、奶声奶气的一声呼唤,从熟睡的轩辕萏嘴中喊出,让慕容映霜心中一动,随即百感交集。 或许,自己温柔的举动让她梦见了她的母妃。 可她那母妃,却是自己此生最仇恨之人…… 虎毒不食子,高婕妤虽然狠毒如豹狼蛇蝎,对她的独女却是疼爱有加。只可惜,她平日总是不喜轩辕萏接近她,如今却不得不将轩辕萏送到她这仇人手中,甚至企求着她这仇人大发慈悲,好心收留她的独女。 高婕妤该是如何走投无路了,才会想出如此计策呢? 无奈暗叹一声,慕容映霜站起身来,想回到自己房中去,却在听到外室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时,一下子定在了当场。 “王爷,你总是半夜到来,难道便不怕被皇上知晓了,要责罚于你?” 这,竟然是漫舞的声音! 那她口中的王爷,又是谁人? 慕容映霜支起耳朵,随即便惊讶地听到了轩辕诺那低魅好听的声音:“本王不半夜来,难道还要光天化日的来见你?”   ☆、中毒太深 “嗯,王爷说得也是。” 漫舞低语道,“可是,王爷总是半夜在殿外瞄来瞄去的,有时甚至在殿顶上一坐便是大半夜……皇上若然知道了,总是不大好吧!” “你这是在责备本王么?”轩辕诺声音低沉。 “漫舞不敢!漫舞只是,想小小地提醒王爷一句……” “多谢你的好意。可是你放心,即使被皇上知道,责罚的也是本王,而不是你!”轩辕诺冷冷说道。 “可是,主子被责罚,我们做奴才的怎么会好?锎” “好了,别再废话!本王问你,慕容映霜最近怎样了?” 听轩辕诺提到自己,慕容映霜心中一紧。忍不住走近门口几步,侧耳仔细倾听。 “还不是那样?日日忧伤,更是几乎夜夜泪流……适才,王爷不是亲眼看见了么?”漫舞有些赌气说道。 “你知道的事,实在太多了。”轩辕诺轻声斥道。 “王爷到含章殿来,漫舞身为奴才,怎能不知道主子的一举一动?只是漫舞想再劝王爷一句,娘娘早已是皇上的人,更为皇上怀上过龙嗣,此生再也不可能跟随王爷,更加不可能成为王爷的正妃!” “谁说本王要立她为正妃?”轩辕诺声音冰冷。 “全天下的人皆知道,诺王爷的正妃之位是要留给心爱之人。可是如今,王爷的心爱之人是谁?”漫舞冷冷反问。 慕容映霜心中一惊! 听漫舞的意思,轩辕诺心爱之人便是她慕容映霜,而他的正妃之位竟是为她慕容映霜而留? 这是多么荒谬可笑之事? 曾经,她多么渴盼他的回首一顾,怜惜挽留? 曾经,她是如何痴痴傻傻地,直到入宫为宠妃之后,还想为他守身,等待着他将她带出后宫的那一日? 可是,当她明白那一切皆不可能,当她明白她永远没有了退路,却有人说,轩辕诺心爱之人是她,他的正妃之位是为她而留! 她怎会相信如此荒谬的说法?而此话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轩辕诺久久没有出声。 慕容映霜听得漫舞又道:“因此,诺王爷不该在殿顶坐着吹风,更不该进入娘娘的寑室!” “本王进入她的寑室,她并不会知晓,这进与不进,有何区别么?”轩辕诺淡淡说道,“本王坐在殿顶吹风,旁人并不会因此受寒,这坐与不坐有何区别么?” “王爷,你这是狡辩……若然皇上知道你进入他嫔妃的寑室,他会怎样想?”漫舞急道。 “本王进了嫔妃的寑室,却碰也没碰他的妃子,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看一眼,这与不进,又有何区别?”轩辕诺的声音,由淡然变得低缓而落寞,仿佛在自言自语,“只不过,是远远地看一眼而已……” “王爷,你真的是,中毒太深了……” “什么毒?”轩辕诺茫然问道,声音飘渺。 “漫舞不知道娘娘给王爷下了什么毒?”漫舞的声音仍是带着赌气的意味,“情毒?还是蛊毒?怕是此生,王爷的毒再也解不了啦!” 轩辕诺没有作声。 “漫舞就是想不明白,王爷见过娘娘才几面呢?竟然便可以陷得这样深!漫舞跟在王爷身边十几年了,却连王爷正眼一瞧都得不到……” 漫舞似是越说越委屈,话锋一转,又道,“王爷如今又有了侧妃,那依侧妃被迎入府中已有三个月了,日夜相伴,不知是否已得到王爷正眼一瞧了?” “你是在吃本王依侧妃的醋么?”轩辕诺话中带着戏谑笑意,语气已恢复了正常,“本王调教了你十几年,便是让你以下犯上,出言无礼来教训本王的么?” “漫舞不敢,不敢吃醋,更不敢教训王爷!” “那便别再说废话!本王问你,慕容容华滑胎之事已过去一个多月,为何她的脸色看起来还是那么差,情绪也是如此低落?皇上不是时常前来陪伴她么?难道,是竟她知道了些什么?” “漫舞也想不明白娘娘为何总是闷闷不乐。照理说,皇上如今对娘娘极是温柔体贴,亲近隆宠,可娘娘仍是高兴不起来。” 漫舞叹了口气,忧心说道,“唉!也许丧子之痛,不是我们旁人能够体会得的。若然娘娘知道,正是皇上当初的决断,害她失了腹中胎儿,那还不知道该有多么悲痛、多么难过呢!” “此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半点,知道么?否则,莫说本王惟你是问,便是皇上,也要杀你的头!” “是,漫舞明白!此事决不能让娘娘知道,否则,她不得哭死,也会把皇上恨死的!漫舞便是再傻,也不会去告诉娘娘啊!王爷你说,皇上当初为何便如此不上心,竟让高婕妤阴谋得逞了呢?” “她不得逞,我们又怎能这么快找到真凭实据!而高氏一族,又怎会兵败如山倒,一击全伏法?”轩辕诺慨然说道。 “高太师如今倒台了,皇上开始倚重慕容太尉……那么,漫舞仍须如以往一般,将娘娘每日所为,一一向王爷禀报吗?” “当然!否则本王当初派你到华碧苑作什么?” “可是,皇上如今不是不再对慕容太尉怀有戒心了么?”漫舞不解说道,“我还以为,经过扳倒高太师一事,皇上与王爷已经将慕容太尉当作自己人了。” “如今是自己人,并不意味着永远是自己人……”轩辕诺的声音低沉而不带情绪,“本王将你安排在这里,你便只须做好自己的份内事,不要再追问为什么,更不要多管闲事!你要与轻歌尽心尽力,照顾好慕容容华的起居饮食,她的一言一行,本王也要随时知道!” “轻歌是否尽心尽力,我可不知道!她向来便只听皇上的。”漫舞道。 “你不必管她,只须按本王所说做好便是!”轩辕诺平静说道。 “是,漫舞知道了。” 初春的夜仍是有些寒凉。站在房中的慕容映霜,虽然披着温暖的披风,却觉得自己的后背已冷出了一身汗。 原来,自己不仅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还像个傻子般,一言一行都在别人的监控掌握之中。 就连自己最信赖最亲近的两名大宫女,也竟然都是别人派到她身边来监视她的! 显而易见,轻歌听命于轩辕恒,而漫舞听命于轩辕诺……而自己,始终是个被蒙在鼓里、腹背受敌的大傻子! “王爷该回去了吧?我进房去看看菡萏小公主又踢被子没有。”漫舞的低语再次响起。 “房内有人照顾,你何必还要进去?” “房内怎会有人照顾?” “你没有安排燕儿或柳儿值夜照应么?” “王爷为何操心起这些琐事来了?”漫舞轻轻一笑,“今夜是我值夜呢?” 轩辕诺沉默片刻,道:“好,那么本王回府去了。” 少顷,漫舞轻推房门走了进来,环视房内一周,自言自语道:“房内怎会有人照顾?” 她走到床榻边低头察看:“今夜还算乖,没有踢被子。” 伸出双手轻轻地帮轩辕菡掖了掖锦被,她便走到房门处。再次回首四下环顾一周,直到确认房内确实没有第三个人,她才轻轻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内寂静一片,只偶尔听得到菡萏小公主极轻极微的沉睡气息声。 “娘娘,请出来吧!” 轩辕诺低魅的声音忽然在房内响起,接着,他便于夜色中从房梁下轻跃下来,立于房中。 慕容映霜从高大的衣橱后走了出来,站在那高大黑影几步之外。她没有想到,轩辕诺在与漫舞告辞之后,竟又再次折回进入寑室。 看来,他是从窗口飞身进来的吧!望着那大敞的窗子,慕容映霜心中了然。 “娘娘怎会在此?”轩辕诺语带轻笑,“本王还以为,是燕儿或柳儿在房内照顾小公主呢!” “燕儿或柳儿……也是王爷亲自安排在华碧苑中,日夜监视本宫的么?”慕容映霜语气冰冷。 尽管,站在她面前的轩辕氏王爷以及他背后的皇帝是如此强大,而她在他们面前显得如此弱小无依,可她却不再害怕他们。失去了磐儿,她在这后宫之中早已一无所有,也无所畏惧。大不了,也就是拼了这一条性命罢了。   ☆、引蛇出洞 面对慕容映霜的质问,轩辕诺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声。 夜色太暗,慕容映霜看不清他的神情与眸色。可此刻,她已不愿看清:“本宫何其荣幸,竟然要皇上与王爷如此煞费苦心,在华碧苑中安插如此多的人,只是为了探知本宫的一言一行,一饮一食呢!” “你既然入了宫,便应当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始终处在后宫的监控之中。娘娘若然没有自己的心腹,后宫的每一个宫人内侍,皆不可以相信!”轩辕诺淡淡说道。 “好,本宫接受这样的处境。只是,本宫如今只想问赵王一句话,还请赵王如实相告!” 她对自己的境遇已毫不在意,她只想知道一个真相,“皇上当初,是在确知高婕妤毒杀皇子、频频给后妃下滑胎药之后,为了拿到真凭实据,才放任她指使他人给我下毒,害我失了磐儿的,是么?请王爷如实相告!郎” 轩辕诺长长地舒了口气,道:“你也不应这样想。当初我们对高婕妤只是略有怀疑,并不敢确定,那一切均是她之所为……” “呵呵,因此,你们便利用我作诱饵,成功地引蛇出洞么?锎” 慕容映霜从未听到过自己带着如此深刻仇恨的冷笑,“只可怜了我的磐儿,尚未出生,便被他的生父如此利用!” 她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与激动,连两只手臂都不禁微微发起抖来。 “娘娘误会了。其实,皇上并不想牺牲自己的骨肉。或许他是过于自信了,以为凭自己之力可以保住你与孩子。”轩辕诺解释道,“娘娘也该看到了,他为了将一切可能的祸害隔绝在含章殿之外,所作出的一切安排,在后宫皆是前所未有的。” “可是,结果又怎样呢?”慕容映霜脸上凝着冷笑,“他明明知道高婕妤可能会对他的骨肉下手,却放任这样的事发生!只能说明,他本就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只为了引蛇出洞,将高家一网打尽!” “娘娘不应对皇上如此恶意揣测……” “我对皇上恶意揣测么?没错,皇上永远是对的,我罪该万死!”慕容映霜无法平复自己的悲伤与愤怒,只能对着面前这男子控诉自己对轩辕恒的恨意。 轩辕诺无奈地瞧着她,沉默半晌,又道:“娘娘你或许不知道,事情发生之后,皇上也曾伤心难过,甚至差点儿要对了轻歌的性命!皇上对你,已是足够与众不同!” “作为一个小小妃子,我早该对他感恩戴德,跪谢隆恩了,是么?”慕容映霜仍是难抑悲愤,“够了!你不要再说了,你有什么资格替他开解?你也是个郐子手,杀害我磐儿的郐子手!” 轩辕诺怔住:“因此,你也恨我,是么?”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慕容映霜发现,自己悲愤的泪水不知何时已在暗夜中,从脸上悄然滑落,“我不会恨你,因为,你只是他的帮凶!” 他要恨,也只是恨那个人! “我……”轩辕诺欲言又止。感觉到她极度的悲伤忧愤,他不自觉地抬步走近她,“你莫要太伤心了,这样,对身子不好!” 她纤瘦的身子正因那突然而至的巨大悲愤而微微发颤,让人忍不住想将其拥入怀中,好好安抚一番。 可是,他却不能! 黑暗中,慕容映霜看不清他的表情。而他,只是低首定定地望着她,眸光中是满满的忧伤与怜惜,却始终爱莫能助。 “我的身子好不好,这不是赵王应该操心的。赵王应该关心的,是我有些什么可疑言行,或是与宫外的慕容太尉可有些什么暗中勾结、阴谋诡计,好去向皇上邀功禀报,不是么?”慕容映霜望着面前的朦胧黑影,冷冷讥讽逼问。 轩辕诺在黑暗望着她,沉默不语。 她说的都是事实,他又能如何辩解? “你快走吧!”慕容映霜冷漠地再次下了逐客令。 如果说,她曾经情难自禁地痴恋了面前这个男人十年,如今,她却因他对她所做过的这些事,而对那份痴恋痛悔万分。 可是,她是不会对他承认的。就如,她不会再在他面前承认,对他曾有过的那份痴心! “你这是在对我下逐客令?”轩辕诺显然对此不满,高大的身影立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含章殿是嫔妃的住处,并非赵王可以来去自如的地方!请赵王日后不论出于何种原因,打探消息也好,布置眼线也好,都不必再亲自到来。否则,本宫必下逐客令!” 慕容映霜从未想到自己对人说话也可以如此凌厉如刀,“怎么,赵王还不打算走么?那么,本宫喊人逐客了。来……” 她突然提高声音便要大喊“来人”。可那“来”字尚未来得及出口,轩辕诺便一步上前,边用手将她嘴巴捂住,边在她耳边急急低语:“莫要喊!我马上便走……” 两人皆被这突然的一幕惊住了。 此刻,轩辕诺一手扣着她的肩膀,一手捂住她的娇唇,两人的身子贴得这样近。一股女子特有的诱人清香沁入鼻中,让轩辕诺不由得久久怔愣,甚至忘了自己应该及时松手。 慕容映霜身子被他紧紧扣住,嘴巴被他紧紧捂住,想动动不得,想喊喊不出。 不知过了多久,轩辕诺才仿似回过神来,竟有些不舍地放开她:“对不住,我……冒犯娘娘了。” 慕容映霜也有些窘迫。适才,他捂在她脸上的手指的清香,他俯在她耳边低语的声音,竟让她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个烟花绽放的夜晚。 那夜,她己奋不顾身为他挡箭,然后倒在在他怀中……甚至,她还想起了那个遥远的约定: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只是,那一切如今皆已变成了过眼云烟。 那些童年的纯真约定,那个十年的漫漫等待,那些少女的奋不顾身……在这对帝王兄弟对她的心怀戒备、步步算计之中,变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天真可笑! “本王这便告辞了,不劳娘娘再三下逐客令。”说着,轩辕诺一拱手,便转过身,几步走到窗前一跃飞了出去。 新月低悬的窗户,再次变得一片宁静。窗户旁的床榻之上,小小的公主仍然睡得香甜,平稳气息隐隐响起。 慕容映霜抬步走过去,静静地在床榻前坐了许久,才悄悄回到自己的寑室中去。 …………………………陌离轻舞作品……………………………… 轩辕诺回到赵王府的时候,心中一片难掩一片落寞。 熟悉的府中景物,熟悉的下人侍女,却让他找不到回家的感觉。 这是他以往不曾有过的心境。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他夜晚回到这奢华辉煌在整个洛都称得上数一数二的赵王府中,总是感觉似乎遗落了些什么重要之物、重要之人在府外。 开始,他想不明白这如此重要的到底是什么,总让他心中空空,牵肠挂肚! 直至,他在每次入后宫办事之余,总是越来越长久地座在那个高高殿顶上,不舍离去;直到,他遵皇命将侧妃魏芷依迎入府中,却越来越不想回府见到她……他才彻然大悟,那个重要之人,他其实早已错过…… 一次又一次,一步又一步,从十年前约定的淡然遗忘,到那山后相约的放手,再到再次勾手相约后再次无奈相负……似乎,他已彻底错过了那个美好的女子,此生再也没有可能拥有她,更不应有再有任何违逆伦常的非份之想…… 可是,他无法停止自己飞向含章殿殿顶的脚步,无法抑制自己只想远远地、偷偷地望她的一眼的想法,更无法压制那些总在头脑心间浮现的,那些有关她的所有思绪与片断…… “王爷回来了?”王府正殿思玉阁前,侍女们见他回来,纷纷行礼请安。 轩辕诺没有说话,大步越过庭苑来到门前。一名侍女将门帘轻轻挑起,他满腹心事地暗叹一口气,微微低首走了进去。 抬起头,猛然撞见房内坐着的那个浅紫色倩影,他不禁俊眉一皱,心中顿时一阵不悦,言语间也冷淡无比:“你……不是该在你挽玉阁的么?怎么会跑来本王这里来?” “诺哥哥,你终于回来了?依依在这里等你一晚上!”魏芷依从座上站起来,俏丽的脸上满是惊喜与嗔责,“依依亲自炖好了雪梨燕窝,一直命人热着呢!诺哥哥你这回一定要喝下……”   ☆、一滴清泪 魏芷依欣喜地说着,转身便走到案前揭开瓦罐,将热在里面的一碗雪梨燕窝小心翼翼地了端出来,再捧到轩辕诺面前:“诺哥哥,快趁尚且温热,赶紧用了吧!这是依依一片心意呢,诺哥哥莫再嫌弃才好!郎” 她的声音清丽绵软有如流水,既含嗔喜又带委屈,听在普通男子耳中,该是整颗心都要被融化掉了。 可轩辕诺却皱皱俊眉,嫌弃地说道:“本王早便说过,不爱喝什么雪梨燕窝,你今后最好别再弄这些无用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案前座椅坐下来,将随身所佩长剑拍在案上,整个人便疲惫不堪地靠在椅背上,顺势将一双长腿抬起搁在案上,活脱脱是一位行止放纵、离经叛道的邪肆王爷。 “诺哥哥你骗人!依依自小知道,你明明喜欢喝这些的。”魏芷依嘟起小嘴,“太后娘娘当年亲手做的雪梨燕窝,诺哥哥为何那么喜欢,还吃了个碗底朝天?” 轩辕诺俊魅至极的桃花眸斜扫她一眼,道:“你都说了是太后亲手做的,太后可是本王的亲娘,本王能不爱喝么?” 魏芷依一脸委屈:“依依自小便记得这事,还专门学会了做雪梨燕窝,只想着有朝一日,有机会亲手做给诺哥哥吃,也希望能看到诺哥哥吃得那么欢喜的样子。可是,诺哥哥你明明喜欢,却偏偏不肯吃我做的……” 犹自满腹委屈地说着,却见轩辕诺已疲倦地眯上桃花眸养神,对她毫不理睬。魏芷依只好将那碗燕窝放到案上。略一思索,她又转身走到侍女面前,伸手接过那几套折叠整齐的崭新蓝色衣袍。 眼神稍一示意,房内几名侍女皆识趣地退了出去。 魏芷依捧着新衣袍回到轩辕诺身边,轻声细语地讨好道:“诺哥哥你看!这三套蟒袍都是依依亲手做的。宝蓝底、浅蓝底、深蓝底,都是诺哥哥你最喜欢的呢!依依为了这三套衣裳,从一入赵王府便开始做了。数月来一针一线,细细缝制,缝得依依的手指都肿痛了……” 轩辕诺微启桃花眸,慵懒地看了一眼:“本王不缺什么衣袍,制衣局月月送来新衣,穿得穿不完。你一针一线缝得手指肿痛,不是多此一举、自讨苦吃么?锎” “诺哥哥,你……”魏芷依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不禁委屈得两眼发红,“为什么,你总是不领依依的情?无论依依做什么,怎么做,无论依依如何极力讨好你,你都不喜欢么……” “你何必讨好本王?”轩辕诺无所谓地说着,内心却暗叹一声,“无论你如何讨好,本王也不可能给你想要的!” “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魏芷依委屈的泪水差点儿便是滴落,“依依自小便说过要嫁给诺哥哥,即使如今只能做诺哥哥的侧妃,依依也是心甘情愿的。可为什么,诺哥哥你……将依依纳进府来,却总是不理不睬?” 轩辕诺头靠在座椅背上,双眸茫然地直视前方,没有回答。 “诺哥哥……你就不能对依依稍微好那么一点点么?”魏芷依鼓起勇气,对着面前这自小便崇拜喜欢的绝世男子委屈嗔道。 “说过要嫁给本王的女孩子可真不少啊!本王怎么可能每一个都对她好,怎么可能每一个都能娶回府中?若真能那样,也便好了。”他一脸落寞,自嘲般笑道,“可是为什么,本王全都没有放在心上,以至于,全部都不记得了?呵呵!” “诺哥哥,你笑什么?依依以前说过的话,你真的不记得了么?” 轩辕诺忽然转过头,冷然望着她:“那么,本王答应你了么?” 魏芷依一怔,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为何还要嫁给本王?你让你的姐姐魏容华反复去求皇上,甚至还去找了高婕妤帮忙求情。既然是你一厢情愿要嫁给本王,便不要怪本王对你不好!”轩辕诺冷漠说道,“本王一向无情,你不要说你今日才知道。” “诺哥哥,我……”魏芷依轻轻抿了抿娇唇,不知该如何接口。 是啊!他对不喜欢的人向来无情,甚至连说话也是残忍直接,总要将真相揭露得让人无地自容。 可是,她向来喜欢的,不就是他的这种冷漠、无情与邪肆么?如今真的嫁与他为妾,终日饱受他的冷漠对待,她才知道一个男人的冷淡,真的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她仿佛有些明白,即使是个天下女子都心往之的神样男子,如果不能真心喜欢自己,即使能嫁与他为妻妾,也没有什么令人羡慕的。 “诺哥哥,我前几日见到无忧长公主,她跟我说,天下女子怕是都入不了诺哥哥的心,因为诺哥哥的心已经满了……”魏芷依审慎说着,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漠然的俊脸,“依依想不明白,无忧长公主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呵,梦儿么?你又去找她了?你俩自小那么好,连你都不明白她的话,本王又如何解释得明白?”轩辕诺冷笑一声,落寞说道,“你跟她真是太合得来了,一样的呱噪、闹人。退下吧!本王真的累极了,想自己清静一下。” 说着,他抬起手对着她挥了挥,再次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诺哥哥……” 魏芷依欲言又止,终是不敢再出言打扰他,再好屈膝行了一礼,低声道了一句“依依告退了”,便百般无奈地捧着自己亲手缝制的三套蓝底蟒袍,抬步走出了思玉阁。 以他对轩辕诺的了解,他若不肯当面接受这凝聚了她心血的衣袍,即使她强行将那衣袍留在房内,他也下令让侍女扔出去的。 与其让他扔掉,还不如她自己老老实实带回去好了。 寂静的房内,油灯扑闪,忽明忽暗。 轩辕诺已靠在座背上悄然入梦。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改变……” 小女孩纯真无比的声音,在耳畔反复响起。 她的笑容如此纯净,灿烂至极,又纯美至极。 如仙幻天境般的摄政王府后院内,一身蓝色蟒袍的十岁小王爷,与一身白衣的慕容府庶女,拉钩约定,那发自内心的笑,如此快乐,又如此真诚…… 在梦中,那一幕幕,那一声声,竟变得如此真切清晰。 可是,即使是在梦中,他也知道,这一切早已远远逝去。当初的那个约定,永远都不再可能实现。 人生便是如此,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便永远不可能再得。 两人的人生便如两条直线,一朝相交,若不能从此紧密并行,便只能是交叉错过,以致渐行渐远,永没有了再次聚首的可能…… 一滴清泪,从那紧闭的桃花眸中,滑落到那俊魅得世人惊妒的脸……然而,梦中快乐拉钩约定的两人无法得知,就连睡着之人,也无法自己感知! ……………………………陌离轻舞作品………………………… 翌日便是三月初五。 逢五的日子,含章殿中的人都知道,今夜皇上必然会驾临华碧苑。 临近黄昏,轻歌与漫舞仍在苑中繁忙张罗,分头指点众宫人内侍准备着皇上到来后的晚膳、沐浴与就寑事宜。 慕容映霜静静地看着她俩欣喜而认真的俏脸。她无法想像,她们两人如何能一面分别听命于轩辕恒与轩辕诺,却又能在侍候她起居饮食的每一个日夜中,总是做得如此用心,如此细致。 轩辕诺说,在这皇宫之中,除了自己的心腹之人,所有的内侍与宫人皆不能相信。 其实,若不是昨夜无意中听到他与漫舞的那番对话,她会一直把轻歌与漫舞两人当作自己的心腹之人。 她曾经暗暗庆幸,自己不得已离开娘亲孤独入宫,却有幸得到轻歌与漫舞两个得心的贴身大宫女。 她们是那么冰雪聪明,照料起她来是如此得心应手。她们总能想她之所想,知她之所需。有时,她甚至觉得,她们两人对她的关心了解甚至超过了她自己。 却原来,她们来到她身边的目的,竟是为了向皇上和赵王禀报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轻歌!漫舞!”她对着正带着众人忙活不已的两人轻声唤道。 “娘娘有何吩咐?”轻歌转过身,脚步轻盈地来到她面前。 “娘娘,皇上有四日不曾到来。今夜前来,娘娘便已经出月子了。”漫舞掩嘴笑着走近,“皇上今日定然龙颜大悦!” 慕容映霜没有理会漫舞的话,只淡然道:“你们在我寑房内设上一张香案吧!今夜离磐儿离去,已超过一个月了,我这作娘亲的,也该拜祭思念他一番。” 轻歌与漫舞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解娘娘为何会突然有此想法,不过见慕容映霜神色与语气皆是坚决,也便只好齐应了一声,一同着手准备去了。 日落之后,轩辕恒穿着一身黑色龙纹常服,大步踏进了华碧苑。只见轻歌与漫舞领着一众宫人内侍正在庭苑前垂首迎候,却惟独不见慕容映霜。 “为何不见慕容容华?”望了一眼齐齐下跪迎驾的众人,轩辕恒对着轻歌问道。 “回皇上,娘娘正在寑室内候驾。”轻歌无奈答道。今日不知为何,慕容映霜不愿到院前迎驾,她也便只有如此回禀皇上了。 “晚膳尚未用过,她为何却回到寑室中去了?”轩辕恒疑惑说着,抬步走进了寑房。 偌大的寑室内一片寂静,烛光幽暗。轩辕恒惊疑地发现,慕容映霜正独自跪在寑室一角的香案前,双手合十似在祈愿。听见他进来,她凄清的背影不动也不动。 “霜儿?”轩辕恒轻唤了一声,抬步走了过去,站在她身旁。 慕容映霜犹自跪在香案前闭目祈祷,默然不语。 “霜儿,你在这里作什么?”轩辕恒又再轻问,“朕来了,你为何不理朕?” 慕容映霜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眸,却没有转首向他看来,只是悲伤地盯着香案上的三支清香,轻声说道:“请皇上恕臣妾未能及时迎驾之罪。” “你……为何跪在这里?”轩辕恒又再问道。 “磐儿离开臣妾已足足一个月又四日了,他实在太过可怜!臣妾今日才想到,要为他烧上三柱清香,祈愿他下世投胎为人,一定要睁大双眼寻一对好父母,莫再似此生这般,遭自己的生父算计谋害……”慕容映霜的声音初始仍带伤感,说到后来,已充满了冰冷恨意。 “你说什么?” 轩辕恒满上的疑惑之色瞬间变得阴沉,声音也变得冷冽无比。他明显地感觉到,眼前这位满脸悲伤地跪在地上的妃子,正在故意挑战自己的权威! 慕容映霜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转过身来直直看着他,脸上不知何时已覆上了一层薄霜:“臣妾在为我们的磐儿祈愿,下世投胎为人,一定不要枉认父母……” 轩辕恒冷脸盯着她,没有言语。 慕容映霜突然自嘲般冷笑一声,道:“哈,臣妾是多么愚蠢,竟然还能相信这些祈愿能成真么?臣妾如今终于明白,所谓的流星许愿,不过是虚假;所谓的上元放灯许愿,竟然是个恶兆……可惜臣妾醒悟得太迟,被蒙骗得太苦!” “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轩辕恒眸光冷厉,沉着声音提醒道。 “臣妾怎会不知道?难道皇上以为臣妾疯了么?”慕容映霜轻轻摇了摇头,“不,臣妾没有疯颠,臣妾也并不畏惧,臣妾只是不想再如个傻子般被蒙在鼓里!” 轩辕恒久久凝望着她,双眸有如深潭,闪动着令人看不懂的摄人华采。 突然,他走前一步,将慕容映霜纤巧的身子拥入自己宽厚的怀中,轻声哄道:“霜儿,朕知道你想念磐儿,以致于思虑过度!你这样子真的对身子不好,朕看得心里难受。” 动情说着,他薄唇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你别太难过,我们很快便会有别的孩子,不是么?” 慕容映霜任他拥在怀中百般怜惜,犹自冷然不语。 “霜儿,你小产至今已满一月,今后便不要再想从前的事了。你不知道,朕等这一个月,等得有多苦……”轩辕恒气息渐热,声音也变得愈加温柔暧昧,“霜儿,你知道么,这一个月,朕没有去别的宫殿,也没有召寑其他的嫔妃,因为朕总是想着你!为了霜儿,朕已经坏了那么多的规矩,连朕自己都觉得吃惊……” 慕容映霜勾起唇角,冷冷地笑着。 今夜,她连生死都置之度外了,又如何会在意他对她的宠爱到底有多少,有几分是真,又有几分是假呢? “霜儿不相信么?”轩辕恒将她拥得更紧,下巴与薄唇抵着她额发上缠绵不舍,“君无戏言,朕不会说假话的……” “皇上当然不会说假话,但是皇上却一直没有对霜儿说真话,不是么?”慕容映霜冰冷的声音中夹杂着越来越多的恨意,“皇上很早便已知道高婕妤的所作所为,也能预见到她将会有何作为……” “霜儿,我们今夜不要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轩辕恒松开搂着她的双手,热切地捧起了她的小脸,盯着她双眸道,“有些事总要过去,便如我们的磐儿,你怎能记他一辈子?便让他们都过去吧!” 他突然地打断她的话语,只因他的内心突然便有了一丝恐惧。他不想改变两人之前这种和谐亲密的关系。这种关系,是他们经过多少次冲撞与经营,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呢?他怕一不小心打破,他们便再也回不到这种令他满意的融洽与温馨之中。 “霜儿,我们今夜都想些开心的,做些开心的事!”他又再暧昧地笑了起来,两颊浅浅的梨涡迷人展现,“朕等今夜等了许久,朕会给你惊喜!” “不必了!皇上难道打算在磐儿的牌位面前,给臣妾惊喜么?” 慕容映霜冷冷的话语,仿佛给轩辕恒的热情浇了一盆冷水。他抬起头,蹙眉望着她:“霜儿今夜便真的要说这些么?”   ☆、一箭三雕 “没错!臣妾没有办法骗自己。即使再多的欢笑,也没办法掩饰臣妾内心的悲痛。或许皇上可以自己骗自己,说在意我们的磐儿。可是臣妾却知道,皇上是在有意无意地利用磐儿作诱饵,引高婕妤出手,借机将高氏一族一网打尽……” 没有了对生死荣辱的在意和畏惧,慕容映霜直直逼视着轩辕恒,语气虽是沉静,话语却说得极为直接而决绝郎。 “一派胡言,朕没有!” 轩辕恒语气坚定,脸色已然变得冷狠阴沉,“霜儿确定今夜非要说起这个么?那么朕很想问问霜儿,到底是谁跟你说了这些话?” “呵!”慕容映霜无惧地冷笑,“皇上如此煞费苦心,在臣妾身边安置了如此多的眼线,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环节,都有可能向臣妾泄露这一切。” “到底是谁?”轩辕恒早已放开拥着她的双手,低眸冷冷逼问。 “臣妾怎么会说出来?”慕容映霜抬头轻笑。 望着她带着挑衅的笑意,轩辕恒心中一窒,冷然道:“霜儿何时变得如此胆大包天?朕从来不知,霜儿竟然有如此胆量?” “一个不怕死的人,一个对未来没有期盼的人,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呢?” “就因为失去一个小小胎儿,霜儿便对未来彻底没有了期盼,甚至变得不怕死了?”轩辕恒冷沉的眸光中透着几分难以置信锎。 “是的。在这后宫之中,是磐儿给了臣妾活下去的盼头。可是如今他没有了,臣妾便失去了一切!”慕容映霜眸中悲愤之色再起,“可是皇上自然不能明白臣妾的心,因为皇上从来便没有把他放在心中,因此皇上才可以如此狠心,拿他作诱饵,去引高婕妤出手!” “你竟然如此恨朕,甚至不惜如此揣测朕的用意?”轩辕恒眸色深沉。 “没错,臣妾恨皇上!臣妾不惜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皇上!”慕容映霜语气决绝而肯定。 深吸了一口气,轩辕恒眸光冷厉地望着慕容映霜。 登基为帝五年以来,他先后纳入后宫的嫔妃与宫人无数,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胆敢如此决绝地对他说话,更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当着他的面,说恨他! 可此刻面前这一个妃子,竟胆敢不计后果地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的话语。 如果说,这个妃子是曾经宠冠后宫又被他打入天牢的高婕妤,他可以接受;又或者说,这个妃子是性情冷傲,看上去一副玉洁冰清品性,受不得一点委屈折辱的魏容华,他也可以勉强接受…… 可如今在他面前眼含无限恨意说出此番决绝话语的,竟是他向来认为性情最为温顺的“小羔羊”,这个带着家族使命在后宫中逆来顺受的慕容映霜。 这无论如何不能不让他感到震惊和意外! 曾经,他想过将她一步步推上高位,让她从一只“小羔羊”变成一头“雌狮”,以便在后宫之中与高婕妤形成对抗牵制,以实现他在前朝后宫将高家一窝端的策略。 可计划永远赶上不变化快,他还来不及将她变成“雌狮”,高婕妤的贸然出手,便让他提前实施了扳倒高家的谋划。 此刻,面前妃子的大胆冷语与无畏冷笑,实在无法让他将她与温顺的“小羔羊”联系起来。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一心一意宠她溺她,想让她变得更加强大,可到头来,她对付的竟然是他自己! 如此胆大包天,她到底意欲何为? 收拾了一下无以言表的心情,轩辕恒望着慕容映霜沉声说道:“霜儿今夜在朕面前出言不逊,可知将会面临怎样的后果?霜儿如此不顾一切,到底想要怎样的后果?是想要朕赐你一死,抑或是要朕贬你入永巷?” “呵呵!”慕容映霜突然嫣然一笑,“臣妾知道,皇上不会的。皇上既不会赐臣妾一死,也不会贬臣妾入永巷!” “你何以如此确定?”轩辕恒冷狠地逼视着她。 他感觉到,她正在有意挑战他的底线。而他的底线,向来不容许任何人如此挑衅。 “皇上如今在前朝重用臣妾的父亲慕容太尉,在后宫便要盛宠臣妾。不仅要给臣妾独一无二的固宠,更要择时机让臣妾步步高升。很快,臣妾便会成为后宫份位最高的嫔妃,不是么,皇上?” 慕容映霜的冷笑俏美而迷人,“因此,皇上又怎会赐死臣妾,又怎会将臣妾贬入永巷?这一点,难道还要臣妾提醒皇上不成?” 轩辕恒定定地看着她。突然,他抬起双手一把紧扣住她的双肩:“霜儿可知道,朕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你今日一再激怒朕,难道是一心寻死不成?” “皇上向来如此冷静理智,怎么可能感情之事,要了臣妾的命?”慕容映霜的笑意冷若冰霜,“因此臣妾如今想死,也是极不容易的。” “好,很好!”轩辕恒慢慢松开抓住她双肩的手,缓缓向后退开一步,“霜儿向来温柔顺从,伪装得极好!今日,朕总算是见识到真正的霜儿了。” 说着,他猛然一转身,大步踏出房去。 “皇上!” “皇上?” 房外,是近身内侍与华碧苑宫人一阵忙乱而紧张的声音。紧接着,随着杂乱的脚步逐渐远去,内侍们“皇上息怒”的请罪声也渐行渐远。 慕容映霜重新回到寑室一角的香案前,再次烧了三柱香,对着香案上的香炉祭品默默念叨:“磐儿,对不起!你的生身父亲太过狠心、太过无情,无论我怎样恨他,你都不可能回来了……我何曾伪装过,一切不过都是随着心性而已。我那样恨他,又怎么可能再逆来顺受?” …………………………陌离轻舞作品………………………… 轩辕恒没有坐辇车,一路从含章殿快步走回乾元殿。 他步子迈得很急很快,以致于身后一众内侍根本便跟不上他的步伐。 沉着脸走进乾元殿,他气极回首,对着刚刚紧跟上来的宫廷侍卫队长怒道:“宋巍,急召轩辕诺入宫见驾!朕有话问他!” 宋巍心中一惊。皇上直呼赵王名讳“轩辕诺”,而不是称“赵王”或是“诺”,以他跟随在皇上身边近十年所见所闻,真是极少有的事。而深夜急召王爷入宫晋见,也是非比寻常之事。 再者,皇上今夜的表现也极不正常。 皇上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即使生气也不会人觉察出来。可今夜自从慕容容华的寑房出来,皇上便一脸阴沉不悦,一副气得不浅的样子。 若不是皇上懒得掩饰,便是他真是极度生气了! 作为贴身侍卫,宋巍如何能想得明白皇上为何对向来宠爱的慕容容华和向来信赖的赵王如此生气?他应诺了一声“微臣遵旨”,便转身欲去安排人到赵王府传旨宣见。 “慢着!” 轩辕恒在身后突然一声冷唤。 宋巍连忙转过身来:“皇上还有何吩咐?” “此刻天色已晚,不必着急召见,还是待明日早朝后,再请赵王到御书房中见朕吧!” 见轩辕恒的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冷静,神色也再让人看不出喜怒,宋巍心中松了一口气,应了一声“是”便退到房门外值守去了。 站在室内的轩辕恒背起双手,微闭星眸,仰首深深地吐纳了几道气,才让自己的心绪变得平静了一些。 自己今夜真是被那不知死活的小小嫔妃气着了,差点儿便要失了分寸。 虽然高婕妤之事消息的走漏,应该与轩辕诺安排在华碧苑中的人脱不了干系,可若因此半夜三更急召他晋见,也未免太过小题大作了。 还是待明日将他召了来,再细细追问吧! 他坐到案前,一时想着明日如何责问轩辕诺,一时又想着慕容映霜对自己的彻骨仇恨,竟又再心绪难平。 该死的,竟敢如此质问怨责他,真是逆了天了! 到底要怎样,才让那胆大包天的嫔妃明白自己以下犯上,是多么罪不可恕呢……狠狠思忖着,轩辕恒竟在案前坐了大半夜。 翌日早朝后,轩辕诺遵旨来到了御书房。 “皇兄召臣弟前来,不知有何要事?”轩辕诺一入门便循规蹈规问道。 “坐吧!”轩辕恒淡淡说道。 他心下了然,与以往一见面便插科打诨、一脸邪肆笑意,动不动便对他这皇帝出言不逊的皇弟相比,轩辕诺如今变得成熟稳重多了。 甚至,他脸上的笑意也不再常见。到底是什么,让他数月间便有了如此截然不同的改变? 见轩辕诺在对面坐了下来,轩辕恒终于开口问道:“到底是你自己,还是你安置在华碧苑中的人,居然在她面前挑拔离间,说朕是有意拿自己的亲生骨肉作诱饵?” 轩辕诺抬起桃花眸扫了他一眼,道:“皇兄以为,臣弟会有意挑拔离间么?” 轩辕恒没有立即回答,他伸手拿起案上一杯清茶,又眼神示意轩辕诺拿起另外一杯,道:“这是朕今日沏的好茶,你不要试试?” 轩辕诺淡然一笑,伸手拿起茶杯,两人隔空相敬,各自将茶举至唇边慢慢品尽了。 “你,爱上她了?” 轩辕恒一边将空茶杯放回案上,一边低眸淡笑道。 轩辕诺一惊:“皇兄,你开什么玩笑?” “呵呵!”轩辕恒轻笑一声,抬眸看他,“你做过些什么,你以为朕不知道?不过朕再一次提醒你,即使你是爱上了,也不可以放肆胡来!她永远不可能属于你,父皇与母后不会同意,因为礼教伦常不可乱。朕同样不会同意,因为朕可以给你很多东西,惟独不可以给你朕的女人……” 轩辕诺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道:“臣弟并非喜欢她,更不是爱上了她,臣弟只不过是,可怜她!臣弟常常想,如若当初她去找臣弟之时,臣弟答应了娶她,她的命运会否与今日完全不同!” “可是,那个时候你并没有看上她!” “不是没有看上,而是,臣弟已经与皇兄定好了那个计划,不是么?皇兄将太尉庶女变成宠妃,既是笼络慕容太尉,又可压制他,同时对高太师也是一个牵制,这不是皇兄当初一箭三雕的极妙安排么?” 轩辕诺皱眉追忆,“去年冬狩,臣弟一箭双雕,东昊百姓至今仍在交口称颂臣弟。可是,臣弟羞愧不已!他们怎知,他们的皇上才真正是个‘一箭三雕’的高手?” “你这是在讥讽朕?还是在责怪朕?”轩辕恒眸色变冷。 “臣弟岂敢?臣弟自愧不如!”轩辕诺的声音同样冷淡。 “哼!你明明在责怪朕!可你别忘了,那个策略是你与朕一同制定的。难道,你如今后悔了?” “是!臣弟如今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答应娶她或是将她纳入府中,以致于如今对她的可怜境况无能为力,心生愧疚……” “算了吧,她如何轮得到你来可怜?朕原本宠她上天,只是如今……” “宠她上天,是因为慕容太尉么?那么,她是否也会有从天上坠落地下的一天?”轩辕诺冷冷笑问。 “那,便要看她的造化,还有慕容太尉的忠心了。”轩辕恒一脸帝皇的冷肃威严,“但是无论怎样,都轮不到你再来操心!收起你的儿女情长,做你身为赵王该做的事吧!” “臣弟说过,她救过臣弟的命,因此臣弟承诺过保她一命。若然皇兄负她,臣弟自然还是要操心的。”轩辕诺毫不客气地说道。 “朕是否负她,岂是你说了算的?你还是多想想你的赵王府,何时可以迎入正妃吧!还有你的依侧妃,魏容华的妹妹,你莫要辜负了她才好。”轩辕恒冷哼。 轩辕诺不再言语。 有些人,他或许是注定了要辜负的。若然心中无爱,无论怎样做,便都只能是辜负吧? …………………………陌离轻舞作品………………………… 自从轩辕恒被慕容映霜气走之后,连续几夜都没有再到华碧苑中来。而这,正是慕容映霜所乐见的。 只要想起腹中胎儿的离去,她胸中便充满对轩辕恒的恨意,而对轩辕诺,她同样不想再见。 她变得如同怀孕之前一样不苟言笑,即使秋若兮在繁忙的御书房侍君伴读之余前来看望她,也不能让她增添几丝笑意。 惟一能让她偶尔发自内心地轻笑出来的,只有看着懵懂可爱的轩辕菡与轻歌、漫舞她们在庭苑中追逐玩闹的时候。 看着她活泼可爱的笑脸,她会记得,怀上磐儿的那数月,是她人生中最快乐,最幸福,也笑得最多的日子。只可惜,那些日子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轻歌与漫舞真心对待着轩辕菡,也依旧尽心尽力地安排照料着慕容映霜的起居饮食。 慕容映霜不知道,轩辕恒与轩辕诺有没有把她已知获她们线眼身份的事分头告诉她俩,但从她们两人平日的言行来看,就好像从来没有事情发生一般,面对她时仍是言行自然、侍候周到而贴心。 尽管猜想着她们没有知悉真相,慕容映霜还是暗暗对她们生了提妨之心。 她甚至将当初入宫时从太尉府带来的应儿和彩儿重新安排到华碧苑内侍候。她并不怕轻歌与漫舞或会产生什么想法,她只是希望,自己在重重监视之下,身边还可以有一两个知根知底,可以信赖的人! 这日,她还将应儿与彩儿叫入房中,准备细细叮嘱交心一番。 “这含章殿中宫人内侍共五十多人,只有你俩是跟随我从太尉过来的,我自然是信得过。”她难得地笑了一笑,安抚着两人。 “娘娘,你尽管放心吧!”应儿抬眼看了看窗外,确定无人走过,小声说道,“我们与轻歌、漫舞自是不同的,她们听命与皇上与赵王,可我们却是太尉府的人,自然是一心一意为娘娘着想的。” “你们如何得知,轻歌与漫舞听命与皇上与赵王?”慕容映霜惊道。   ☆、俱荣俱损 面对慕容映霜的惊问,应儿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门边,确定没有旁人之后,才道:“娘娘或许不知,太尉在后宫之中,也是有人的……” “有人?”慕容映霜问得平静,心中却如平地起惊雷。她知道父亲心思向来并不简单,可怎么也没想到父亲竟然胆那么壮,心那么大,手也伸到那么长,连后宫之中也有他安插的人郎。 “娘娘入宫之前,轻歌是在乾元殿侍候的宫人。而漫舞是三年前才从赵王府送入宫中,也一直在乾元殿中近身侍候皇上。她们听命于何人,宫中明眼人皆知道。只是娘娘从来没有多想而已!”面对慕容映霜的疑惑,应儿仔细解释道。 原来如此,难怪轩辕恒每次到华碧苑中用膳、沐浴,轻歌与漫舞均侍候得如此得心应手,原来她们本就是侍候他的。 慕容映霜暗叹一声。 自己向来对后宫错综复杂的关系毫不关心,竟是从未想到这一层。 当初初见轻歌与漫舞,她便觉得她们两人合眼缘,相处起来更是自然称心,因此从来不曾对她们起过戒心,也从来不曾问过她们以往在何处做事。 却怎知,她们是轩辕恒与轩辕诺特别送到自己身边的眼线。 “初时太尉担心娘娘心思过于单纯,因而没有告知娘娘这些。可太尉如今的意思是,娘娘遭遇滑胎之痛后,境况已大为改变。娘娘若然对此知道个大概,心里也好有个底,不至于在宫中感觉孤立无援、腹背受敌。”应儿接着说道。 “父亲还说了什么?”慕容映霜看了一眼应儿,又望了一眼彩儿锎。 她仿佛在突然之间,发现自己已身不由己地进入了一个局。 这个局,迷雾重重,让她看不真切,甚至心生恐惧。 可是,这个局在她入宫之始起,便由她的出身决定了。即使她想逃离,也根本便毫无可能。 彩儿见慕容映霜看向自己,便接过话头说了起来:“五日之前,娘娘将我们两人重新要回华碧苑中做事,太尉便猜想娘娘或许在宫中感到无所依附,因此命奴婢们若是有机会,定要跟娘娘说一声,有何需要尽管通过奴婢们告知太尉。太尉是娘娘的亲生父亲,所谓血浓于水,世上没有任何一种关系比这血脉亲情更为牢固可靠了!” “太尉还想让娘娘明白,如今太尉府与含章殿,前朝与后宫,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慕容家族的兴旺,也离不开娘娘在后宫的盛宠与安宁。”应儿道。 “是么?”慕容映霜微蹙蛾眉,神色淡然,“本宫自然明白太尉府与本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理。可是,也请你们向父亲转达本宫的话:如今高太师一族刚被下狱,高婕妤也性命不保,皆因他们在前朝与后宫相互勾结,心存不轨,背着皇上做下了许多令人发指之事,这足可以成为许多人的前车之鉴。因此还望父亲小心谨慎,切莫步了高家的后尘!” 应儿与彩儿对视一眼,应儿又抢先道:“娘娘的话,奴婢们自然会传达到太尉耳中。其实,太尉此前也猜测到娘娘会有此担心,因此带话让娘娘尽管放心。如今皇上在前朝尤其倚重太尉,太尉向来对东昊及皇上忠心耿耿,又怎会有娘娘担心的那些?” “没有便好,此乃慕容家一大幸事。好了,你们且先退下,各自忙去吧!”慕容映霜将两人打发了出去。今日从她们口中听到的消息太让她始料不及,她要好好静下心来,细细思虑一番。 整整一个下午,慕容映霜坐在房中,手中拿着一本书,脑子却一直在想着前朝与后宫之事。 在此之前,她宁愿躲在自己内心的小天地中,对父亲的前朝争斗与后宫的波谲云涌漠不关心,对自己的是否荣宠一片淡泊。即便是如今,她因滑胎之事对生死与前路看得更淡,以致于敢在轩辕恒面前出言不逊。 可不管她愿不愿意,身为太尉之女,她永远也逃不开这前朝与后宫的制衡争斗。 凭心而论,轩辕恒虽然为人冷漠苛严,做事手段残忍,可是治国上却律例严明,兼容仁厚。在他治理之下,东昊百姓富庶,国泰民安。在老百姓眼中,他无疑是个好皇帝。 而轩辕诺虽看似风/流邪肆,一副纨绔王爷模样,却为国为民做了许多事。在老百姓心目中,赵王是个威望极高的符号。 至于父亲,多年身居太尉之职,平日谨言慎行,忠于职首。与高太师的飞扬跋扈完全不同,他不仅善于收敛自己的羽翼,与群臣百官的私交也甚好。 她不明白,傲世英明的皇帝轩辕恒与赵王轩辕诺,为何既要倚重父亲,却又始终对父亲怀有戒心。他们表面上君臣相依,合力扳倒了民怨极大的高太师,可在私底下却有各有戒备,互设眼线。 作为一个庶女宫妃,她只希望,父亲不要对朝堂起了异心,而轩辕恒与轩辕诺也不要对父亲心生狐疑。 “娘娘,天色不早,该用晚膳了。”轻歌轻步走入房中提醒道。 漫舞也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娘娘今日看书实在用心,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看着她俩与半日无任何异常的神情话语,慕容映霜弄不清楚她们到底是太善于伪装,还是轩辕恒与轩辕诺根本就没有向她们透露过什么。 “轻歌、漫舞,你们过来,我有话对你们说。”慕容映霜轻道。 “娘娘有何吩咐?”两人齐步走到她身前。 慕容映霜正色说道:“你们也看到了,这几日,我把应儿与彩儿重新安排到华碧苑内室做事。此前,甘公公安排她们负责含章殿浇花锄草之事,我觉得终是辛苦了些。她们是我从太尉府带入宫中的,我想,也该对她们多些照应才是。你们是含章殿中的大宫女,也希望你们日后对她俩多些关照。” “奴婢知道了。”轻歌点了点头,轻笑道,“应儿与彩儿是跟着娘娘入宫的,娘娘自然不应亏待了她们。” “她们是娘娘带进宫的人,安排她们做些轻松的活儿总是应该的。”漫舞道,“只是,不知娘娘对她们的根底可了解得清楚?奴婢总是觉得,那两个丫头心思不简单。应儿心思向来管得宽泛,总爱到处打听宫中是非;而那彩儿,看着话虽不多,心思却是深沉得让人不放心……” “漫舞……” 见漫舞将那两人说得如此不堪,轻歌忍不住出言劝道,“不管怎么说,应儿与彩儿是娘娘的人,娘娘自然比我们更了解她们。我们也不必在娘娘面前多嚼舌根,只须日后对她们多些关照便是。” “对对对,轻歌你说得对!”漫舞吐了下舌头,又对慕容映霜道,“娘娘,是奴婢多言了。” 慕容映霜自然明白,精明如她们,虽是一个劝说一个道歉,其实已实实在在、不动声色地在她面前否定了应儿与彩儿的人品。这番话,足以让她对应儿和彩儿产生戒心,从此严加防备了。 看来,轩辕恒与轩辕诺在她身边精心设置眼线,果真是极为懂得挑选人的。 如此想着,慕容映霜淡淡一笑:“她俩自小在太尉府中长大,再由我带入宫中。虽说人心隔肚皮,知根知底总是放心些。她们虽与我性子上不甚合得来,料想也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因此你们也不必多心。” “娘娘说得极是!” 轻歌与漫舞皆笑道,“晚膳已准备好,菡萏小公主也在偏厅等候多时了,娘娘还是快些去用膳吧!” “好!大半日不见菡儿,我真有些想她了。”说着,慕容映霜便带着两人来到了偏厅。 “娘娘,用膳了!”远远的,看见慕容映霜走过来,轩辕菡欣喜说道。 一名中年宫人已将专为她准备的膳食放到她面前,可她却只是乖巧地静静坐着,并没有动碗筷。 “菡儿饿了么?秋月姑姑已为你准备好饭菜了,为何还不吃?”慕容映霜走到她身旁坐下,柔声问道。 “菡儿等娘娘,一起用膳!”轩辕菡认真地望着她。 “是呢?奴婢反复劝小公主先吃,可小公主说,一定要等着娘娘。”秋月姑姑笑道。 慕容映霜抬起一手,心疼地轻抚了一下轩辕菡的发顶:“好孩子,快吃吧!” “娘娘一起吃!”轩辕菡欢笑说着,端起碗筷便乖乖地吃了起来。 漫舞走到轩辕菡身旁,一边帮她夹菜,一边夸赞道:“小公主真是聪明懂事,含章殿内没有人不喜欢,没有人不夸赞的!” “唉,只可惜小公主已在殿内住了大半个月,或许很快,皇上便会下旨,将小公主送往别处了。”秋月姑姑叹了口气道。 “不!菡儿不去别处,菡儿喜欢这里,喜欢娘娘……”说着,轩辕菡放下手中碗筷,“哇”地一声,坐在那里自顾自地哭了起来。 一时,众宫人手足无措。秋月姑姑更是紧张得一下跪倒在地:“娘娘恕罪!小公主恕罪!秋月不该提起这些话来!” “唉,秋月,你快起来!”慕容映霜对着秋月姑姑说了一句,转头看着那犹自大哭不止的小小女孩,心中疼惜不已,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抚她。 她没有权力决定轩辕菡的去留。 原本,她还想着等轩辕恒心情好时,找个的机会再求求他。可如今她已主动与轩辕恒决裂,而轩辕恒自初五那日愤然离去,至今已近十日不曾到含章殿中来,更没有可能决定将轩辕菡交给她养育了。 望着眼前可怜的小小人儿,慕容映霜举起手中帕子,轻轻地替她拭着脸上的泪水:“好孩子,别哭了。” “娘娘,菡儿不离开这里!”说着,轩辕菡便伏到她怀中继续哭泣,“啪啪”直掉的泪水将慕容映霜的衣裳都滴湿了。 “小公主,你若然再哭,会被皇上听到,说不定很快便会派人前来将你接走了。”轻歌轻声哄劝道,“但若你乖乖的不再哭,好好地吃饭,皇上说不定会让你继续留在含章殿娘娘身边的呢!” “娘娘,真的么?”轩辕菡抬起泪眼,可怜兮兮地望着慕容映霜。 慕容映霜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她不愿说谎骗轩辕菡,但也不忍说出真相,让她哭得更加伤心! “小公主,你若乖乖吃饭,娘娘还可以去求皇上留下你!但你若是继续哭,你父皇可是知道你在含章殿中不乖哦!”漫舞也出言劝道。 “菡儿吃饭……”轩辕菡说着,从慕容映霜怀中坐起来,认真地拿起碗筷,自己学着用起膳来。 她漂亮的小脸蛋上,犹自挂着两行泪水,看得慕容映霜心中酸涩不已。 ……………………陌离轻舞作品…………………… 月明星稀,夜色如画。慕容映霜将手中书本放到案上,信步走到窗前,轻轻拉开了挡风布帘。 夜已很深了,可她一直无甚睡意。望着洒遍月光的楼阁殿顶,她让思绪随着夜色漫延。 今夜已是三月十四,离敬天大典上那血色漫延的一幕已过去了一个半月。心中的伤痛已被平静的日子慢慢抚平,那些记忆被深深地安放于心底深处,只有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才被翻出来,让人再次感受那痛彻心扉。 对轩辕恒的恨意,已因九日前的大胆发难而得到了倾泻。 虽然,直到此刻她仍然恨他,恨他谋划布局的狠心无情,恨他对事态发展的听之任之。但是,每每想起这些事,她已经不会恨得浑身发抖。 对轩辕诺的怨责,同样亦然。 她的心再次变得平静如水。她有恨,有怨,但若再次见到他们,她绝不会不管不顾、失去分寸地冷言相斥。 她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同时更找到了一个冷硬的躯壳,很好地将自己柔弱感性的心保护起来! 对面高高的殿顶上蓝色身影一闪,让慕容映霜略微一惊。 轩辕诺,他又来到了那个殿顶之上。 远远地抬眸向她看了一眼,轩辕诺飞身一跃,竟是蹬踩着殿顶楼角、屋脊瓦片,飞身向她所在的方向奔来。 似乎只是一刹那,他便来到了她的窗前,稍一侧身便从木质窗棂之间闪了进来。 明日,定要让人将这窗棂加固加密! 心中想着,慕容映霜冷冷抬眸看着站在面前的高大身影:“王爷今夜为何前来,难道是想听本宫的逐客令?” “呵呵!”轩辕诺轻轻一笑,“容华莫急,本王今夜前来,只是有几句话想亲口跟容华说说,说完便走……本想让漫舞带话,终是不可行!” 慕容映霜一愣。他要跟自己说什么,竟是不愿让漫舞知晓的? “那么,王爷请说吧!” 轩辕诺又笑了笑,那面容在月光映照下,竟是如此清晰可辨:“听说那夜,皇上终是被容华娘娘气走了,至今没有踏进含章殿一步?” “此事,可是漫舞告诉王爷的?”慕容映霜忍不住问道。 “本王在这后宫之中,安置的眼线可不止漫舞一人。” “王爷在后宫广布眼线,可是为了监视皇上的一举一动?” “自然不是!”轩辕诺笑笑道,“他是君,我是臣!本王在后宫所做一切,不过都是受皇上所托,在替他办事而已!” “那么,王爷今夜前来,也是受皇上所托,为他办事么?”慕容映霜紧盯着他双眸,正色问道。 轩辕诺一怔,笑道:“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托本王来找你?” “那么,王爷为何要自己前来?” 轩辕诺收起脸上笑意,怔愣了许久才悠悠说道:“本王说过,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将会尽力保你周全!” “既然说过保我周全?为何却没有保住我的孩子?” 轩辕诺又是一怔,随即笑道:“娘娘是原本说话便如此厉害,还是后来才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要当母妃 “本宫没有咄咄逼人,只是问出心中所想而已!本宫也奉劝王爷一句,若做不到护人周全,便不要随意承诺!”慕容映霜平静说道。 “你,还是在怨恨我啊!”轩辕诺喟然慨叹,再次以“你”“我”互称。 “本宫已经说过了,不恨你。”慕容映霜冷然否认。 “你恨也好,不恨也罢。我今日来,只是想劝你一句。郎” 轩辕诺道,“不管你为何挑战皇上的圣威,你必须明白一点,皇上毕竟是皇上,他的容忍与宠爱均是有限度的。他如今因为宠你,可以忍受你偶尔为之的大逆不道,但你若想在后宫过得好一点,若想慕容太尉府上下安稳一点,便不可再如此冷硬行事!” “王爷一片苦心,不辞辛苦远道跑到华碧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么?” “没错!”轩辕诺听出慕容映霜话语中的讥讽之意,不禁也冷了脸色,“本王的话已说完,你想活便听,不想活便不要听!本王告辞。” 说着,他转身便要从窗口飞跃出去锎。 “慢着,王爷!”慕容映霜一声急唤。 本冷着脸的轩辕诺,再次感受到内心的惊喜一跳,不禁回转身道:“娘娘还有何事?” “王爷可知,皇上将要把菡萏小公主送给那位嫔妃养育?”慕容映霜一脸探寻与忧虑。 心中涌起一丝莫名失望,轩辕诺不禁落寞一笑。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慕容映霜急急唤她,他到底希望她对他说些什么。 是希望她对他说些感激的话,还是希望她对他的境况,也能表示一下关心? “据本王所知,皇上有意让菡萏小公主认魏容华为母妃,并且,此事很快便会下旨宣示了。”他如实答道。 “魏容华?为何是她?” “只因,魏容华与高婕妤之事最无切身利害关系!” 轩辕诺解释道,“高婕妤勾结徐太医为祸后宫,不少妃子皆或多或少受过些许祸害,服过那些汤药后,有人滑胎有人难以受孕。皇上将小公主交由她们抚育,自然是不放心的。尤其是那徐容华,得知皇长子被高婕妤指使人下毒杀害,自然对她恨之入骨,对菡萏小公主也必然怀有恨意。” 慕容映霜凝神细听,不觉微微蹙起蛾眉。 如今的后宫,对于小小的萏儿来说,便是一个危机四伏的险地吧! “收养小公主的嫔妃,须得有一定地位,才可保护小公主免遭报复残害。后宫中四位容华应是首选,只是除去你与徐容华,郭容华已有一女,魏容华便是最合适的。况且,她此前与高婕妤也算有一定私交,皇上自然对她更放心些。”轩辕诺又道。 “可是,魏容华会真心善待萏儿么?”慕容映霜直觉,清冷高傲如魏容华,并不可能为了一个可怜的小公主用上太多心思。 “皇上也知道,慕容容华有心收养小公主。只是,你如何让皇上相信你会真心善待菡萏,而不会对高婕妤怀恨在心?”轩辕诺问道。 慕容映霜默然无语。 在此事上,她理解轩辕恒。如果她是他,也会选择将小公主交给魏容华,而不是对高婕妤有夺子之恨的她吧? “皇上若能将小公主交给你,那必定是对你极为信任了。” “如何才能让皇上信任我?”慕容映霜询问地望着轩辕诺,却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轩辕诺淡然一笑:“这个……本王想,娘娘自然是知道应该怎样做的。本王今夜说过的话,也请娘娘记在心中。如此,不论是对你,对慕容府,还是对菡萏小公主来说,都是好事!本王也不多说了,就此告辞。” “赵王就那么希望,皇上对我隆宠不绝?”慕容映霜不禁失笑相问。 轩辕诺脸色一凝,正欲离去的身影也怔愣在当场。 良久,他才语声落寞地说道:“不管你怎样想,也不管我如此希望,皇上的盛宠隆恩,才是能护娘娘此生周全的保证。娘娘需求的不仅是皇上的隆宠,更应是皇上的真心……本王此生对娘娘一再失约,一切错过既成定局,如今惟一的心愿,不过便是娘娘安好而已!” 说完,他也不顾慕容映霜惊讶的眸色,迅即转过身,如一道流光般从窗口掠了出去。 慕容映霜定定地站在当场,想着他首次在她面前展露的落寞神色,以及首次对她说出的感伤话语,内心不免感到震憾不解,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陌离轻舞作品………………………… 同是这夜,轩辕恒独自坐在乾元殿寑室内,一时批阅奏折,一时随意翻阅书卷,久久未曾入睡。 守候在房外的韩公公有些坐立不安。他本负责皇上宠幸嫔妃之事,可自后宫发生巨变,高婕妤被关入天牢之后,皇上便不再按以往规矩临幸诸妃,后宫之事可谓一片混乱。 他自感失职,曾向皇上提出几个重新安排后妃侍寑的规定,却始终无法让皇上满意。 这段日子以来,皇上除了时时到慕容容华的含章殿去,便几乎不再涉足其他容华的宫殿,也不再召其他嫔妃前来侍寑。 甚至,自本月初五皇上气冲冲地从含章殿回来之后,这九日以来,皇上更是夜夜独宿乾元殿,彻底修心养性了。 可他自然看得出,皇上一点儿也不高兴。每当他谨慎地问起安排宠幸之事,皇上总是对他摆出一副冷脸,以示责备。 听着亥时更响,韩公公心想,皇上今夜应该不会再按例去徐容华殿中了。正想着,房中脚步声响,轩辕恒已大步走了出来。 “皇上?皇上这是要到徐容华殿中吗?奴才这便派人去传旨!”韩公公忙不迭说道。 轩辕恒脚步一滞,冷着脸道:“后宫新规未立,谁说朕要去徐容华处?” “那么,皇上是否召嫔妃前往偏殿侍寑?”韩公公说着,朝身旁小公公一使眼色,便将镶嵌着后宫众妃字牌的一本名册接过来,躬身举起,递到了轩辕恒面前。 轩辕恒俊眸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名册,轻蹙俊眉,极不耐烦地伸出一手随意翻了两页,便又嫌弃般地收回了手。 背着双手,他暗吸一口气,举目仰望夜空,一脸不悦。 韩公公心中紧张,忙将那名册交给小公公,又一使眼色从另一名小公公手中取过一本画册:“皇上,还有,还有……这是皇上未曾召寑过的后妃,请皇上过目。” 轩辕恒皱着两道剑眉,从夜空中收回目光。只见被翻开的那页画册上,未曾谋面的后妃个个姿色妍丽,仪态各异…… 他背着的手一动不动,实在懒得再翻那画册一下。心中莫名涌起一阵烦闷,他不禁寒着脸,低声喝道:“拿走,统统拿走!” “是!”韩公公只好将那画册交给小公公,一挥手让两他们将字牌与画册都拿了下去。 回首望着昂首冷然不语的皇上,韩公公犹豫了半晌,终是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是否要摆驾含章殿?” 轩辕恒终是转过头看着他,似乎思索了半晌,才冷冷说道:“今夜十四,去什么含章殿?” 说着,他一甩袖摆,冷着脸转身入了寑殿。 韩公公不敢怠慢,连忙跟进去:“皇上的意思,是明日十五,才摆驾含章殿么?” 一面问着,他心中也不禁嘀咕。明明说了后宫旧例已废,新例未立,那么皇上要去含章殿见慕容容华,又计较什么十四还是十五呢?看来初五那夜,慕容容华定是言行不慎,真真地把皇上给惹恼了吧? “哼,废话!”轩辕恒坐在案前冷哼一声,拿起书本兀自看了起来,再也不理会眼前跟随了自己多年的老公公。 韩公公没有听明白皇上的意思。 皇上是说明日当然要摆驾含章殿,因此他说的是废话吗? 抑或是,既然旧例已废,明日皇上便不可能再按旧例去含章殿了? “皇上……”韩公公张开口,欲问个究竟。 正低头看书的轩辕恒,却已抬起手不耐地摆了摆:“退下吧!” 韩公公只好暗叹一口气,恭顺地准备退出来。 “等等!”轩辕恒却突然抬起头,“含章殿那边,近日可有什么异常?” 韩公公一愣:“回皇上,含章殿没有什么异常。慕容容华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终日与菡萏小公主处在一起,共同膳食,极为融洽……” “知道了,退下吧!”轩辕恒淡淡说着,挥了挥手。 …………………………陌离轻舞作品……………………………… 翌日晌午过后。慕容映霜午睡醒来,便带着轻歌、漫舞、应儿、彩儿等人来到了偏殿。 尚未踏进苑门,她们便听到苑内传来轩辕菡稚嫩而快乐的笑声。 “奴婢见过娘娘!”秋月姑姑在庭苑门口向慕容映霜请安。 “小公主今日可有睡午觉?”慕容映霜开口问道。 “回娘娘,小公主中午睡得可香了,这会子正在院中玩得高兴呢!” “娘娘!娘娘……”小小的轩辕菡听到了慕容映霜的声音,一边欢叫着,一边从庭苑内跑出来,一下子扑到慕容映霜膝前。 慕容映霜蹲下身来,一面心疼地用手中帕子帮她擦着额上的轻汗,一面温柔问道:“菡儿在做什么,笑得这般开心?” “捉迷藏!菡儿捉迷藏……”轩辕菡兴奋说着,望了望身后追上来要捉她的宫女,紧张得“呵呵”笑着便要躲到慕容映霜怀中。 慕容映霜也被她的欢乐逗笑了,不禁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劝道:“可不能玩得太疯了,出了一身的汗呢!” “是奴婢们的错,不该跟小公主玩得这样疯!”两名跟上来的小宫女,边笑着边请罪。 “圣旨到!” 众人正在苑门外欢声笑说着,便听得华碧苑外传来内侍的一声通报。众人不禁一惊!此时圣旨到来,到底所为何事? 慕容映霜看看轩辕菡仍带着纯真笑意的脸,似是猜到了什么。她轻轻抚了一下轩辕菡的发顶,缓缓站了起来。 传圣旨的韩公公已带着一众内侍,走到华碧苑庭苑之中。 慕容映霜牵着轩辕菡的小手走近:“请问韩公公此番前来,是传什么圣旨?” “回禀娘娘,圣旨与菡萏小公主有关,请娘娘与小公主下跪接旨吧!”韩公公说着,看了一眼轩辕菡,便要展开手中圣旨。 “不!不要!”轩辕菡似是感觉到什么不详之事,一边紧张叫唤着,一边躲到慕容映霜怀中,紧接着,竟“哗……”一声大哭起来。 慕容映霜心中一痛,弯下身子劝道:“菡儿乖,不要哭!你父皇的圣旨来了,菡儿乖乖跪下接旨,好么?” 望着慕容映霜温柔的脸,轩辕菡挂着满脸泪珠点了点头,在慕容映霜的扶持下跪了下来。 韩公公展开圣旨,大声宣读起来:“东昊太熙六年三月十五,皇帝诏曰:帝女菡萏公主,其母高婉祸害后宫,毒杀皇嗣,论罪当诛。朕顾念骨肉亲情,暂将菡萏公主接入乾元殿,不日将在后宫择一嫔妃,以尽母妃抚育教养之责。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轩辕菡茫然地回首望着慕容映霜,不知即将发生何事。 “娘娘,奴才这便依照圣旨,将小公主接到乾元殿,请娘娘立即让宫人将小公主的物品收拾好吧!”韩公公合上圣旨,对着慕容映霜恭敬说道。 轩辕菡终于明白这老公公是要将自己带走,离开自己向来喜爱信赖的“娘娘”,不禁害怕得再次哭了起来:“萏儿不去!萏儿要娘娘……” 她紧紧揪住慕容映霜的衣袖,哭得慕容映霜心痛不已。慕容映霜只好紧紧地将她搂入怀中,温言安慰着。 很快,秋月姑姑便将轩辕萏的衣物收拾妥当,装在一个小布囊内,脚步犹豫地走了出来:“娘娘,小公主的物品已经收拾好了。” 一名内侍从秋月姑姑手中接过布囊。 见慕容映霜仍紧紧搂着轩辕萏,一脸的痛惜难舍,韩公公只好出言催促:“请娘娘让奴才将小公主带走吧!皇上还等着见自己的亲女儿呢!” 慕容映霜情知这样搂着轩辕萏不让她走,终不是个办法,只好松了手,对轩辕萏柔声劝慰道:“萏儿,你父皇要将你接过去,他还会为你挑选一位新母妃。你要乖乖的,不要哭,好么?” “不……萏儿不要父皇,不要新母妃,萏儿要娘娘!”轩辕萏哭道。 见时辰已是不早,韩公公不敢再耽误,只好向一名内侍使了个眼色。那内侍走到轩辕萏身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韩公公向慕容映霜说了声:“奴才这便去向皇上复命,告辞!” 说着,他便带着众内侍,以及被人抱着的轩辕萏,转身朝苑门处走去。 直至被内侍抱着走出华碧苑苑门,轩辕萏一直紧紧盯着慕容映霜,一边惊恐万状地哭叫着,一边伸出双手要慕容映霜过去抱她……看得慕容映霜禁不住泪水汹涌而出,却只能定定地站在那里,不能朝前走出一步。 华碧苑外,轩辕萏凄厉惊恐的哭声,过了很久仍隐隐传来。慕容映霜怔怔地站在苑中,心中愧疚不已。 就这样让轩辕恒将萏儿接走,然后再送给魏容华教养,这对萏儿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如果魏容华对萏儿没有足够的爱与在意,是否会给对高婕妤恨之入骨的徐容华等后妃可乘之机,从而让萏儿受到致命的伤害? 越想越是担忧,越想越是害怕,越想越是愧疚……慕容映霜终于下定决心,要走出此前已细细思虑过的一步。 抬起脚步,她便向苑门处走去。 “娘娘,你要去哪里?”轻歌与漫舞在身后齐声问道。 “本宫要去乾元殿求见皇上。”慕容映霜头也没回,语气从容平静,“我要向皇上毛遂自荐,做萏儿的母妃!”   ☆、渐入佳境 这是慕容映霜第一次来到乾元殿门前。轻歌与漫舞等人一直陪着她步行而来,此刻,轻歌走上前对着值守侍卫道:“慕容容华求见皇上,请代为通传。” 慕容映霜毕竟是后宫宠妃,殿门值守侍卫中自然有人认得她。 “请容华娘娘稍候,在下这便入内向皇上禀报。”一名看似首领的侍卫走上前,向着慕容映霜恭敬地说了一句,便转身迈入门去。 过了约一刻钟,那侍卫便走了出来:“容华娘娘,皇上有请!郎” 将轻歌、漫舞等人留在殿门外,慕容映霜跟着那侍卫走入殿中。 作为皇帝居所,乾元殿的富丽与大气自是其他宫殿无法比拟的。慕容映霜跟着那侍卫穿过园林,绕过假山,走了好一阵才到了轩辕恒的寑殿前。 “奴才见过容华娘娘,娘娘吉祥!”在寑殿门前候命的韩公公远远地迎了上来,拱手恭请。 “韩公公,菡萏小公主如今在何处?皇上可有见过她了?”慕容映霜不禁问道锎。 “回娘娘,奴才已将菡萏小公主安置在东侧偏殿。皇上本要见她,只因事务繁忙,尚未见着呢!” 韩公公边说着,已走到殿前推开殿门,又小声提示道:“娘娘有请!皇上原正本忙着,听说娘娘来了,特意等着呢!” 慕容映霜略一低首,抬步走入了殿内。 绕过一面巨大的龙凤呈祥木雕屏风,偌大的寑殿前厅展现在眼前。 午后的日光从偌大的龙纹木雕窗棂中斜透进来,铺洒在地面上。而室内正中,长长的木质书案之后,一身墨色便服的帝皇正倚在座上,举卷阅读。那帝皇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听见她迈步走进来,轩辕恒将书本放下,抬起那双摄人心魄的星眸,淡淡地看向她。 他清冷而漠然的眸光与神情,让慕容映霜突然感到一阵窘迫。 想起那夜她义正辞严地斥责拒绝他,此刻却要主动找上门来求他,她竟有些手足无措。尽管表面看上去,她仍镇定自若,可内心却犹豫得打起鼓来。 若不是为了那可怜的菡儿,若不是不忍看着菡儿深陷后宫的险恶纷争而自己却袖手旁观,她此刻真想冷着脸逃离,再也不愿面对这个她内心仍然恨着的无情帝王。 “慕容容华特意到乾元殿求见朕,到底有何要事?”轩辕恒坐直了身子,冷冷相问。 他果然仍在为那夜之事龙颜不悦,连对她的称呼,都突然变得如此冷漠疏离。 定了下心神,慕容映霜跪在了地上:“臣妾有一事相求,恳请皇上应承!” “哦?你有事求朕?”轩辕恒的声音不失平静,“不妨说来听听!” “宫中众人皆知,菡萏小公主如今需要一位母妃,臣妾愿毛遂自荐,担此重责!”慕容映霜正色说道。 轩辕恒似是思索了一阵,才问道:“慕容容华凭什么毛遂自荐?不过,也难得你对菡萏小公主有此心意,朕便给你一个机会,你且说个理由来听听!” “臣妾有三个理由。”慕容映霜抬起头,坚定说道。 “讲!”轩辕恒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淡然一笑。 “其一,菡萏小公主需要一位品位较高的嫔妃做她母妃,这无论对于她的安然成长,还是养育教化,都是必须。”慕容映霜一脸沉静,娓娓道来,“如今臣妾的父亲慕容太尉深得皇上倚重,可谓‘三公’之首,更尽忠职守,一心辅助朝政;而臣妾亦获皇上恩宠,如今身为容华。臣妾以为,如此家世背景,对于养育菡萏小公主来说,乃极佳之选!” 她知道轩辕恒之所以选择魏容华,也是考虑了魏容华的家世背景。而自己的家世背景,说来与魏容华也是不相上下了。 轩辕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那么,其二呢?” “其二,臣妾心中明白,皇上此前不愿将菡萏小公主交由臣妾养育,不过便是因为高婕妤祸害后宫之事。皇上以为,臣妾会因此仇恨高婕妤,因而对菡萏小公主有成见,甚至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慕容映霜脸色凝重,说得极为诚恳。 轩辕恒收起了脸上的淡笑,认真地盯着她。 “臣妾虽然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却知道孩子最是无辜。无论高婕妤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又与稚小孩童有何关系?菡萏小公主从来不知晓、也可以永远不知晓自己的亲母曾做过些什么。皇上英明,将会为后宫所有被高婕妤祸害的妃子报仇泄愤,高婕妤将会得到她应有的悲惨下场,臣妾完全无须通过残害一个无辜的小公主来报复她!” 慕容映霜言辞恳切地继续说道,“臣妾只是可怜菡儿一个两岁多的小小女娃,从此失了亲母,在后宫之中或要受人欺辱,甚至是有意毒害。臣妾也是失去过腹中孩子之人,如何能不将心比心,对她心存怜惜?因此,请皇上大可放心,臣妾欲收养菡儿,是出于心中之爱,而决非出于心中之恨!” 她一口气将自己心中所想和盘托出,殷殷期盼。可轩辕恒俊美的脸上仍是一片平静无澜,让人看不出他是否为她的言辞所动。 看着他的表情,慕容映霜不禁暗叹一声。 或许,她的所有这些殷切之语,听在他耳中,都不过是一个妃子耍尽心思的说辞吧? 可是,她又该如何将自己的一颗心拿出来,让世人相信,她对仇人之女真的不是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仅仅是可怜她、疼惜她,以至决心给她最用心的保护,以及世上最真诚的爱呢? 即使世人不信,即使他也不信,为了菡儿,不管成败,她也该拼尽全力,用一颗真心去争取! 想到此处,她轻叹一口气,道:“不管皇上信不信,这是臣妾的第二个理由。至于第三个理由,便是,便是……” 她突然觉得喉中有些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便是,臣妾一直觉得,上天将我的磐儿夺走之后,便又将菡儿送到我身边,用作补偿……在失去磐儿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臣妾几乎无法从哀伤之中走出,而菡儿却带给臣妾那么多的欢乐与欣慰。臣妾不能再给磐儿的那些疼,那些爱,那都磐儿要臣妾留给菡儿的……看到菡儿的笑脸,臣妾便想着那是磐儿在对着臣妾笑;听到菡儿的笑声,臣妾便想,磐儿在冥冥之中,也应听得到这笑声吧……” 慕容映霜再也说不下去,她的泪水,不知何时已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低下头抹泪,她再次悲伤得不能自已。 轩辕恒终于从座上站起,大步走到她身前,单膝点地蹲下身来。 他伸出一手,抚上她满是泪水的脸,一边用手指轻抹着那泪水,一边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四目相对。 想起睡梦中像极了眼前之人的俊俏少年“磐儿”,慕容映霜的双眸竟又涌出新的泪水。 而眼前之人,自是不会懂得这泪水的含义吧! 见慕容映霜又再落泪,轩辕恒轻叹一口气,动情说道:“霜儿,失了磐儿,朕的哀伤不会比你少!” “真的么?”慕容映霜似乎一点儿也不相信。 “朕怎会骗你?”轩辕恒面色凝重,他用双手捧住了她的脸,说得如此认真,“朕曾经如此期盼那个孩子!” “皇上真的期盼过他?如果磐儿也曾得到过他父皇的一丝不舍,是否也可算得是一个安慰?”慕容映霜茫然叹道。 “霜儿……” “皇上可知道,我们的磐儿长得什么样子?”慕容映霜紧紧盯着轩辕恒的双眸。 曾经,她极度恨痛这个狠心的男人,拿自己的亲生骨肉去做清理后宫的诱饵。她也曾想过,或许轩辕诺说得对,是她误会并错怪了他,失去孩子并非他的本意,可她仍然因此恨他,并不吝于用最大的恶意去痛斥他! 如果不让他的心与她的一样痛,她又如何能够放得下这份仇恨? 面对她的提问,轩辕恒轻轻地摇了摇头。 “臣妾时常在梦中见到我们的磐儿,他大约十岁的样子,是个俊俏至极的少年,长得与皇上如此相像,尤其是这鼻子、这眼睛、这眉毛……与皇上就如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一般……” “霜儿,不要再说了……”轩辕恒低语打断了她,声音略有些沙哑,深眸中闪过一丝伤痛。 “呵!”慕容映霜轻笑一声。望见那丝伤痛,她终于确信,面前这个冷狠无情的男人,对那个本可成为皇位继承人的孩子,也是不舍的。 她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过去的便让他过去吧!我们还会有纬儿……”轩辕恒将慕容映霜轻轻拥入怀中,任她的泪水在自己肩头滴落。 “这将会是臣妾最后一次为磐儿落泪!” 慕容映霜伏在他肩头说道,“有他父皇的一分悲伤与在意,他也不枉在臣妾腹中来过这数月了……” 悲伤,迟早要淡忘!而那永无消弥的恨意,也终是要暂且放下的! “霜儿,你仍然恨朕?”轩辕恒轻轻问道。 慕容映霜已收起了泪水:“有悲伤便有恨,等哪一日没有了悲伤,臣妾便不会再有恨了……” 轩辕恒轻轻放开慕容映霜,再次用双手捧起她的脸,深情许诺般说道:“朕会让你,忘记一切悲伤!” 说着,他便怜惜般地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突然而至的温热感觉,让慕容映霜猝不及防,却又无从反抗。 她顺从地,放弃了一切反抗与主动,只静静地承受着,承受着那久违而又如此熟悉的一切! 轩辕恒忍耐了数月的***,以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渴盼、思念、喜爱与怜惜,终于可以不受限制地肆意挥洒。他呼吸渐促,气息炙热,两手的动作也渐变疯狂……终于,他将她一把抱走,转过一道玉雕屏风向内室走去。 被他抱着的慕容映霜如在云雾中翱翔,禁不住一阵迷茫痴醉。直到听到珠玉丁当碰撞之声,她才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已被他抱着穿过了内室那道珠帘。 “皇上不可,此处并非华碧苑!”向来侍寑,她都是在华碧苑中,今日又怎可破了例? “傻丫头,有何不可?此处是朕的乾元殿。”轩辕恒宠溺低语。 乾元殿,是他的住处,但不也是他平日召寑嫔妃的地方吗? 心中一阵莫名嫌恶,慕容映霜急道:“乾元殿是皇上召寑嫔妃的地方,而臣妾身为容华,怎能在此处……侍寑?” 抱着她的轩辕恒脚步一滞,低头审视了她老半天,才道:“朕召寑嫔妃的地方是在偏殿,这寑室向来是朕一个人的地方。霜儿可是第一个进入此地的嫔妃,知道么?真是不识好歹!” 宠溺轻责着,他已抱着她到了床榻之上…… 让慕容映霜意想不到的是,一切竟是如此熟悉自然,水到渠成,渐入佳境! 当她从疲累之中酣然入梦,再从酣梦中幽幽醒转之时,羞赧地发现锦被下的自己竟是不着寸缕。 抬起头,她便撞见了那双魅惑至极的星眸,此刻正含着淡淡笑意看着自己。   ☆、朕的宠妃 望着轩辕恒带笑的星眸,慕容映霜的心不禁窘迫地急跳起来。轩辕恒麦色健实的肩臂露在锦被之外,又让她忍不住脸颊一红。 以往侍候他宽衣解带,她向来脸不红心不跳,为何今日竟如此羞涩? 慕容映霜转头望了望窗外,天色即将暗淡下来。看来已是黄昏时分,她已在他的乾元殿中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虽说为皇帝侍寑是她为妃的本份,可一帝一妃,这大白天的躲在寑殿中做这种事,让一众宫人内侍都在门外和殿外等候着,说起来也实在让人不禁羞愧。 “霜儿醒了?”轩辕恒含着笑意轻声问道,完全不知她心中正转着不知该如何面对宫人内侍的古怪念头郎。 “嗯,臣妾这便回含章殿华碧苑去。”慕容映霜点了点头,便要下床返回殿中。 “霜儿便这个样子回去么?”轩辕恒暧昧一笑,凑近她耳边轻道,“不如,朕抱霜儿到后面洗浴一番?锎” “不了,谢皇上,臣妾回去再洗!”慕容映霜略感窘迫。 “那么,霜儿便到浴池侍候朕沐浴吧!” 突然冷然说着,轩辕恒掀被下床,随意披起一件便衣,便向殿后浴池走去。 皇上下旨要她侍候,自己还能拒绝么?慕容映霜无奈一叹,看来他是存心要与自己“共浴”了。也罢,洗得清爽些再踏出这乾元殿殿门,总好过如今这个样子回去吧! 披上室内一袭白色薄纱,她跟在轩辕恒身后,绕过几道屏风与曲径,踏进了寑室后方的温泉浴池。 帝皇的居所用地莫说寻常百姓,便是官宦人家也无法比拟的。慕容映霜抬头看时,才发现这是一方顺着地下温泉地势而建的浴池。 池中温汤翻滚,室内烟雾缭绕,好一番玉池仙境景象! 此刻,在那玉液仙境之中,那俊美如神人的帝皇已站在冒着轻薄水气的池水里,向她伸出了麦色健实的一臂,轻声道:“霜儿,过来!” 如仙幻境中的缭绕雾气从他面前飘过,让他的俊颜与星眸皆如梦如幻,让人看得不大真切。她似乎看得到他眸中的宠溺与脸上的轻笑,可真要定神细看,他脸上竟又是那万年不变的冷冰淡然,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亲近。 他的一句“过来”,让她不敢有片刻的迟疑。掩起心头不该有的羞赫,她拂掉披在肩上的薄纱,拿起池边一方为帝皇侍浴的方巾,轻抬玉足,小小翼翼地迈入那冒着仙气的泉水之中。 池水温热而舒适,越往中间走,泉水便越深。但那轩辕恒所站之处,泉水尚未及他的肩头。 大着胆子,她一步一步向他走近。 水淹过足踝,再淹过膝盖,然后,便是没过她的腰腹。她走得更加小心而谨慎,不仅因为尊贵的帝皇一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更因为从不识水性的她,对那渐行渐深,慢慢越过她胸背的水越来越生出丝丝恐惧来。 足底突然一滑,她心中一慌,“啊”地惊叫一声,整个身子便沉入水中。 温热而略带咸味的泉水猛然灌进口鼻之中,直灌落肚。她一阵恐慌,手足无助乱舞。随着心底巨大的无助与绝望之感涌起,她猜想,自己该会就此溺亡了吧? 惶然无措的手忽然被一只大手抓住,腰身也被人轻轻搂着托出水面。她大口地喘着气,拼命咳嗽起来。 “傻瓜,这样浅的水也会呛到!”带着宠溺怜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竟一点水性也不懂么?” 慕容映霜努力喘咳着,直到气息稍微平顺下来,才娇喘着说道:“皇上恕罪,臣妾真的不懂水性!” “喝了好几口泉水吧?”轩辕恒带着轻责的声音继续问道,“好喝么?” 尚未从溺水的惊恐中回过神的慕容映霜,睁大被泉水浸湿的双眸,呆呆地望着眼前帝皇冰冷的面容,茫然摇头道:“是咸的,不好喝!” 仿佛峭冷的冰面突然融化,轩辕恒突然“呵呵”一笑,俊魅迷人的梨涡乍然浅现:“真是个……傻瓜!” 慕容映霜明白他在取笑自己,一时又再窘迫不已。 轩辕恒在水下搂紧她的腰,眼望池水中央,道:“我们到那里去!” 池水正中,自然是最深之处,慕容映霜一阵紧张:“那里水很深么?” “也不很深,也就是朕两个身长那么深而已!”轩辕恒淡淡说道。 “皇上恕罪,臣妾真的不懂水性,请皇上就让臣妾在此处侍候洗浴吧!”慕容映霜急道。 两个轩辕恒那么高的水深,她连活命都不可能,又如何能服侍君王沐浴? “不行!朕平日都是在浴池正中洗的,今日怎能例外?”轩辕恒冷声说着,便抱紧她向池中走去。 突然明白轩辕恒原来是有意在戏耍自己,慕容映霜竟突然便不怕了,甚至还有些气恼起来。 有他在这里,自然是不会把她这宠妃淹死的。他不过便是想看她惊慌失措、惶然无助的样子吧?想着,慕容映霜心中突然平静无比,脸上神色也恢复了波澜不惊。 轩辕恒搂着她的纤腰,游到了池中水至深处才停下来。由于慕容映霜完全不懂得如何让自己浮在水面,他惟有以双手扶着她的腰,让她面对面向着自己。 沉默的四目对视,以及只有泉水遮掩的赤诚相见,实在让人窘迫难奈。 “臣妾侍候皇上沐浴!”慕容映霜淡淡出言,打破了这可怕的沉默。她举起手中方巾,轻轻地在他肌理清晰,充满诱人力量的肩背、臂膀上擦洗着。 他的两只大手,仍在水下毫无阻隔地握紧她的纤腰。虽然侍寑过许多次,如此的暧昧亲近仍是令她不禁耳热心跳。 尽管心中羞涩难堪得要命,慕容映霜仍是极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努力想像着他的贴身宫女们侍候他沐浴时,该是怎样一片不为所动的心境。 “慕容映霜……霜儿果然人如其名,”轩辕恒垂眸看着她,“这样美的一张脸,却总是冷若冰霜,让人难得看到些许笑意。甚至,就连惊慌、恐惧……也是难得一见!即便是笑起来,也总是轻轻的、淡淡的。” 果然,他本就是想看她惊惧的表情吧? 慕容映霜抬眸看了他冰冷的俊颜一眼,心中暗暗晒笑,语声却是沉静:“臣妾天生性子如此。所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这实在也是不好改的。就如皇上,不也是天生不爱笑么?世人只看表面,也会误以为皇上内心冷冽如冰呢!” 若说表情冰冷,这世人还有谁比得上他这冷面帝皇呢?要说她难得一笑,笑起来是轻轻淡淡的,那么他那难得的一笑,多数时候却是暗中藏深意,瞬间定生死,笑得让人心中发毛,后背生凉吧! “霜儿的意思是,你是霜,朕却是冰?”轩辕恒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寒无比。 “臣妾是说,皇上看上去如此!”慕容映霜解释道。 “那么,霜儿是知道朕的内心不是冰了?”他俊眸微眯带笑,声音却是冷冷的。 他的心,该比他的脸更加冰寒彻骨吧! 慕容映霜暗叹一声,道:“臣妾不敢妄断。” “一个是冰,一个是霜,我们两个合在一起,岂非冷寒无比?”轩辕恒似是问她,又似自问。 慕容映霜再次抬头望着他的深眸,却总觉得望不到底。 他说得没错! 一个是冰,一个是霜。所以,他们的身子虽然时时亲密无间,可两颗同样冰封的心,却永远也不可能走近吧?所以,他总是防着她算计她,而她便总是畏他惧他,甚至,恨透了他! “总该放一把火,把这冰霜都融化了才好!”他望着她,突然浅笑道。 慕容映霜心中疑惑,尚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便觉他握紧她纤腰的两手突然松开。 整个人眼看便要向后沉入水中,慕容映霜再次发出一声惊呼。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紧紧搂住了他的颈脖。 两人的身体突然贴得那样近,但慕容映霜已无暇顾及这些。为免泉水灌入口鼻,她搂着他的玉臂将他箍得更紧。 呛水的感觉太不好受,她并不想再次尝试。 更重要的是,即使生无可恋一心求死,她也不愿在此刻,一丝不挂在溺死在帝皇的寑宫浴池之中! 有足够能力掌控一切的轩辕恒,冷静地看着她的每一个表情,感受着她的每一个动作。他优雅地低下完美的头颅,轻轻含上她因紧张而微启的樱唇,细细品尝。 轻松自如的两只健臂,在水中悠然地掌握着浮在水面的平稳,丝毫不理会她因求生***而与他贴得更紧的娇躯! …… 当两人洗浴完毕,换上干净衣裳回到寑殿之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看看自己临时在浴室内找到披在身上的宽大便袍,慕容映霜只好当轩辕恒的面缓缓将其褪下,准备换上了自己来时的宫装深衣。 轩辕恒见状轻轻一笑,不再理会她,径直走到了寑殿前厅。 待慕容映霜穿戴完毕,又将自己的发髻重新简单梳好,走出前厅之时,只见轩辕恒已坐在案上,就着案上明亮的油灯翻阅书卷。 想起今日自己向他陈述了欲当轩辕菡母妃的三个理由,他却始终未置可否,慕容映霜走到厅中跪了下来:“臣妾恳求皇上之事,还请皇上恩准!” “哦?霜儿所指何事?”轩辕恒从书卷上抬起冷眸,明知故问。 慕容映霜心头一震! 自己今日如此委屈求全,对他来者不拒无比顺从,难道他得了便宜,一转眼竟便要把这一切彻底抹掉,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么? 心中一股莫名怒气迅即涌了上来,慕容映霜便再淡泊温顺的人,也再难以掩饰脸上的沉沉怒气。 昂起头,她大胆地顺着性子说出心中之话:“臣妾是指,毛遂自荐当菡儿母妃之事!臣妾陈述了三个理由,臣妾以为,这后宫之中无人比臣妾更加适合!” “那么霜儿说说,朕原本意属的魏容华,为何不适合?”轩辕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气定神闲地等着她的回应。 慕容映霜知道,自己不应入了他的圈套。 她可以说自己有多么合适,却不应说魏容华有什么不合适,否则便是诋毁他人了。 “臣妾的三个理由,有哪一条说得不对么?请皇上明示!”她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轩辕恒看了她好一阵,才道:“霜儿说的三条,都没有错。然而,朕能否答应霜儿的请求,却只须一条理由!” 慕容映霜跪在那里,等着他往下说。他却又向她悠然地伸出了一手,缓缓道:“过来!朕告诉你!” 犹豫了好一会儿,慕容映霜仍跪在原地不动。她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更看不明白他浅浅笑意之下的真实意思。 “没听到朕的话么,来!”他再一次提醒她。 慕容映霜把心一横,一咬牙从地上站了起来,大方地朝他走去。 她想不到他为何要她走近,又要对她说些什么。但是无论他对她做什么,她都可以承受。 他为帝,她为妃,两人适才还亲密如斯,还有什么是他没有对她做过的呢?无论是温柔的宠溺,抑或是不怀好意的戏耍,她都不必再惧怕! 一步步走近他,而他,始终抬起那只右手等着她。 终于到了他面前,她脸上浮起嫣然笑意,自然地伸出一手放到他的大掌之中。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纤指,双眸凝笑望着她的脸。 如此温馨甜蜜的一幕,就宛如他们是世间最最情深意切的一对帝妃。 突然,他手指用力捏紧了她的纤指,稍稍用力一扯,便将她整个人拉到怀中,坐到了他的双膝之上。 慕容映霜心中一慌,但很快便在他怀中坐稳。 四目相对,两人再次由适才的尊卑分明、冷漠疏离变得亲密无间。 “请问,皇上所说的理由是什么?”她牢牢记得她到他身边来的目的,并没有迷失在他深不见底的摄人眸光之中。 “霜儿可否告诉朕,霜儿是朕的什么人?” 轩辕恒突然如此发问,让慕容映霜不禁一怔,不知他问出这句话用意何在。 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以及深沉难辨的眸色,慕容映霜突然心中莫名一酸。 只是,她很快便扼住了这莫名酸意的肆意漫延……想了想,她语笑嫣然道:“在前朝后宫众人看来,臣妾是皇上的‘宠妃’,不是么?” 她仔细地辨察着他神色的变化,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答对了。 “哈哈!”轩辕恒果然又再展颜爽朗一笑,眸中是满满的宠溺之意,“霜儿当真冰雪聪明,总是令朕如此满意!没错!霜儿是朕至为宠爱的‘宠妃’,这便是朕决定将菡萏小公主交由霜儿养育的惟一理由!” “真的?皇上答应臣妾的请求了么?”慕容映霜惊喜问道,忍不住地满心欢喜。 轩辕恒所说的惟一理由竟是这个! 她似乎猜到了一点点,可是这个答案又让她心中悄然一窒,甚至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然而,如愿以偿成为菡儿母妃的极大喜悦,让她根本无暇去顾及和品味这怪异感觉! 发自内心的笑凝在脸上,她毫不掩饰自己眸中的欣喜和满意:“请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会将菡儿视若己出,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也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说到那些可能潜在的伤害,她的神色不禁又变得凝重起来:“臣妾定会尽心尽力保她护她!” 看出她眼中的忧虑,轩辕恒竟突然叹了一口气,道:“朕明白你的担忧,你怕菡儿会受到后宫嫔妃的伤害。而这,也正是朕此前的担忧!朕这几数也想过,将菡儿交给你未必不是好事一桩。你向来不喜与众妃交往,如今又集圣宠于一身,加上做了菡儿的母妃,更要招惹是非,成为众矢之的!”   ☆、父皇好凶 慕容映霜怔怔地望着轩辕恒。她以为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一层,从来没有把她成为众矢之的的处境放在心上。 却原来,他什么都是心清如水的。 “既然你不愿与众妃交往,而菡儿也应与众妃少些接触,那么,朕便下一道圣旨,遵照此前做法,众妃不必每日到含章殿向你请安!” 轩辕恒一手将慕容映霜搂坐于膝上,状甚亲密暧昧,神色却是严肃凝重,“含章殿仍会像如今一般,加强内侍值守,殿门出入继续严加盘查。若无特别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殿中。霜儿觉得,朕这旨意可好?” “皇上安排极为妥当!”慕容映霜满意回道。 细细思来,她甚至有些感动!有一些东西,竟是她从来不曾觉察和感觉到的锎。 自她数月前发现有孕以来,轩辕恒便下旨加强了含章殿的值守。虽然千防万防,最后还是没有防止高婕妤通过秋若兮的贴身宫女下了毒手,可含章殿的严密值守,在她不幸滑胎至今一月有余,竟从未有过任何变化。 虽然这一切对于她失去的胎儿已是毫无意义,可也让她免了与众嫔妃打交道的种种烦恼。 他给她的这份独一无二的清静与保护,她早已习惯成自然,竟从来没有想到,它的独特与可贵之处! “皇上一片心意,臣妾感激不尽!” 她发自内心地说了出来。暂且按下因失去磐儿而起的恨意,她对他这份特别保护,也应该心怀感激才是。 “霜儿满意便好。”轩辕恒笑道,“朕对霜儿今日的表现,也甚为满意……依朕看,霜儿无论是紧张、生气、高兴,还是此刻对人心怀感激的样子,都要比冷若冰霜的样子,来得好看!” “皇上在笑话臣妾么?”慕容映霜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讪笑道,“臣妾今日在皇上面前,可谓把种种表情都轮番上演了一次。如今看来,臣妾总算让皇上满意了?” “哈哈!满意,满意,朕甚满意!”轩辕恒连说了三个“满意”,难得地在慕容映霜面前仰首大笑起来,仿佛是她从未见过的开怀。 他这么高兴,难道便是因为,今日终于将她的各种表情看了个遍吗? 此事,就真的值得他如此开怀大笑? 慕容映霜暗暗摇头,并不以为然。向来深沉得让她如此难以揣测的帝皇,又怎会因为如此简单的一个理由,高兴成这个样子? 可是,她此刻也没有心思揣测他为何如此开怀。她紧紧牢记自己今日主动来到乾元殿的目的,不见到菡儿并将她接回含章殿中,她此行又怎能说是值得? “皇上既已应承让臣妾做菡儿的母妃,那么,臣妾今夜便将菡儿接回含章殿去吧!她可是认床的孩子,这段日子睡惯了华碧苑偏殿的大床,臣妾怕她今夜若然留宿乾元殿,不仅睡不着,还会哭闹不止呢!” 心中正因做了菡儿的母妃而欣喜不已,她谨记着如今身为“宠妃”的身份,对轩辕恒说起话来,竟带了些“宠妃”该有的娇嗔。 “菡儿么?”轩辕恒今晚心情确是极好,“朕今日将她接了来,说是要见,竟是到此刻都未见着呢!来人……” 他突然对着门外一声高呼。门外立即响起了韩公公恭顺的声音:“奴才在!” 接着,便是寑殿巨大的木门被“吱……”一声推开的声音,以及韩公公急急踏入的脚步声。 慕容映霜心一惊,脸一红,迅速从轩辕恒怀中站了起来。在韩公公绕过木雕屏风踏进来之前,她终于平静地站到了轩辕恒身旁。 心中犹自虚惊未歇,低头看看仍稳稳坐于座上的轩辕恒侧脸,见他竟还带着一脸得意的笑,慕容映霜不禁气恼得牙痒。 他这是存心故意的吧?他果然是彻底将她当作了“宠妃”,并毫不介意在人前人后,大方地展现他对她的亲密宠爱! “皇上有何吩咐?”韩公公恭敬问道。 “去将菡萏小公主接来,朕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她了。” “奴才遵命,请皇上稍等!”韩公公应了一声,便转身退了出去。 韩公公显然是早有准备,没过多久,他便牵着轩辕菡的小手走了进来。 轩辕菡仍然穿着慕容映霜今早亲自挑选的那身绿色锦袄锦裙。虽是一身俏丽可爱的小公主打扮,她却始终低着头走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与慕容映霜往日所见的活泼纯真,以及一个多月来在含章殿中的乖巧可爱,完全判若两人。 乍见她那可怜的小模样,慕容映霜一阵心疼。 看来,她果然是害怕来到这乾元殿。这可怜的小丫头,若不是因为之前认识并喜爱自己,此时无论身居何处,都将是孤苦无依,内心恐惧的吧? “小公主,快快下跪,向你父皇请安吧!”韩公公小声提醒道。 显然有人细心地教过她见到皇上该如何行礼,只见轩辕菡神色虽紧张不安,却一丝不苟地跪下地来,恭敬地叩了一个响头,又用奶声奶气的声音恭谨说道:“菡萏叩见父皇,愿父皇万福金安!” “菡儿不必多礼!来,到父皇跟前来。”轩辕恒含着浅笑,有意地温和说道。 然而,他声音中那种与生俱来的尊贵威严,以及身居帝位的王者之气,却是他无论如何刻意温柔都无法隐藏的。因而,那声音听到旁人耳中,便总是透着那股居高临下,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轩辕菡怯怯地抬起头,望向父皇带着浅笑的尊贵面容,迟疑着不敢站起身来,更不敢向前走去。 目光游移地从她向来认为严肃可怕的父皇身上扫过,她突然发现了站在轩辕恒身旁的慕容映霜。漂亮的大眼睛突然闪过一道亮丽神采,轩辕菡随即惊喜唤道:“娘娘!” 欢喜而娇嗔地呼喊着,她立即从地上爬起来,飞跑过来扑到了慕容映霜怀中,抱住她的两腿哭道:“娘娘……娘娘!菡儿以为娘娘不要菡儿了……” 慕容映霜心疼地弯下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菡儿莫哭!娘娘要你,一定会要你的!” 轩辕恒似乎感到心底掠过一丝莫名失落,他甚至对慕容映霜产生了一丝难言的嫉妒。 自己的亲生女儿,对自己一点儿不亲,为何却偏偏与她如此亲密融洽? 可他却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落与嫉妒,只笑笑道:“怎么还叫娘娘?” 轩辕恒的话提醒了慕容映霜。她抱着轩辕菡走到旁边一张方凳上坐下,轻轻地帮她拭掉小脸上的泪花:“从今日起,菡儿可不能叫我‘娘娘’了。” “不叫‘娘娘’,那叫什么呢?”轩辕菡止住委屈的泪水,好奇问道。 “要叫‘母妃’!从今日起,我便是菡儿的母妃了。” “为什么呢?”轩辕菡瞪大双眼,疑惑问道。 母妃说过她以后要跟这位她最喜欢的娘娘住在一起,可她此刻并不能理解,为何要管这位娘娘做“母妃”。 “因为,我像菡儿的母妃一样喜欢菡儿,疼爱菡儿!”慕容映霜耐心地解释道,“菡儿也喜欢我么?如果喜欢,日后便叫我‘母妃’,好吗?” 她并不奢望尚未懂事的轩辕菡可以立即将她当作母妃,可是她只能这样向她解释,并让她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然而这事实背后残忍的一切真相,在轩辕菡能够真正理解之前,她是不会让她知晓的。 “母妃!菡儿喜欢母妃!菡儿要和母妃在一起!”一脸天真的轩辕菡,竟然奶声奶气地叫了起来。她纯真地以为,只要叫了母妃,慕容映霜日后便不会不要她了。 因此说完之后,她还紧紧搂住了慕容映霜的脖子,将粉嘟嘟的小嘴凑到她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完了,她还歪着小脑袋想要确认:“母妃不会不要菡儿了?” 软软的小嘴在脸上留下一个温热而甜蜜的印记。慕容映霜用力点了点头,两行泪水竟禁不住从脸上扑簌滑落。 “母妃不哭!母妃不哭!”轩辕菡伸出胖胖的小手,在她脸上轻抹着。 “嗯,母妃不哭了。母妃实在是……太高兴了。”慕容映霜抓住那只小手,双眸闪着泪花笑道。 轩辕菡舒适地腻在慕容映霜怀中,昂头看着她的带泪的笑脸。然后,她也开心地笑了。 “朕真是没见过,比慕容容华更爱哭的!”轩辕恒冷眼旁观,带着一股酸意轻声道。 他已经见她哭过许多次了。 见她娘亲要哭,想起磐儿要哭……如今,面对菡儿,还是要哭!照这么下去,这一辈子她还得哭多少次呢? 他冷冷瞧着她,暗暗思忖着。 慕容映霜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抬起手将脸上的泪水彻底抹掉,对着轩辕菡说道:“菡儿,你父皇让你今夜便随母妃回华碧苑,快谢过父皇吧!” 只要菡儿乖巧地谢过恩了,他怎么也得让她带菡儿回去吧?慕容映霜望向轩辕恒清冷的脸,满目企盼。 轩辕菡却将脸埋到她胸前,怎么也不肯抬头,更不肯开口向轩辕恒谢恩。 “菡儿,你怎么了?”慕容映霜低头轻语,“为何不向父皇谢恩?” 轩辕菡仍缩在她怀中不说话。 韩公公见状笑道:“小公主年幼不懂事,或许是有些畏惧皇上吧!” “菡儿,你害怕父皇么?”轩辕恒嘴角噙起一丝笑意。当着慕容映霜的面,他突然想到要改善一下自己与亲生女儿的关系,“父皇的样子很可怕么?为何竟要怕父皇?” 轩辕菡听了,更加紧张害怕地绻起身子,直往慕容映霜怀里钻。她垂下浓密可爱的长长睫毛,对轩辕恒殷切以盼的问话毫不搭理。 “菡儿,为何要害怕父皇?父皇对菡儿可关心了。”慕容映霜轻言细语问道。 轩辕菡突然抬起头,以小手掩嘴凑到慕容映霜耳边,小声地、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又重新躲回她怀中。 “她说什么了?”轩辕恒难抑好奇,严肃地望着慕容映霜,语气却是沉静。 “啊呵!”慕容映霜一笑,抬头看看轩辕恒认真探究的双眸,又低首望着那可爱的小公主,“这个……可是菡儿与母妃之间的秘密,是不可告诉外人的,是么?” 轩辕恒顿感无趣。 他身为九五之尊,除了父皇母后,天下有哪个人不畏惧他?自己今夜当真无趣得紧,竟然跟一个两岁小女较真,问她为何害怕自己,真是……岂是帝皇所为? 暗中气恼一叹,他沉下一张脸,冷声说道:“天色不早了,霜儿便将菡萏小公主带回含章殿中,早些用膳,早些安歇吧!圣旨明早会传到含章殿中,准许你以母妃身份,养育教化菡萏小公主,直至其长大成人!” 慕容映霜抱着轩辕菡走到室内正中,恭敬地跪了下来:“谢皇上隆恩!臣妾与菡萏小公主告退!” 抬起头,看见轩辕恒清冷威严的脸,她心中甚至有些想笑。他那张脸,虽说俊美得近乎天下无双,可实在是让人无端地敬畏害怕。难怪适才菡儿要凑到她耳边,偷偷地说了一句: “菡儿告诉母妃一个秘密,父皇好凶!” 想起她奶气奶声却一本正经地告诉她的这个秘密,慕容映霜差点没忍住,便要“扑嗤”一声笑出来。 “霜儿怎么了?”轩辕恒见她神情奇怪,正色问道。 慕容映霜忍住心中笑意,让神情与语气皆恢复应有的平静:“臣妾没事。” 她今日所见所闻,轩辕恒对菡儿这个女儿确实已算不错。不仅没有因为高家之事而牵连她,甚至向她坦陈,为菡儿在后宫的安危感心担心忧虑。撇开他表面的清冷漠然,身为帝皇,他已算得上是一个好父亲了。 可惜,他的爱意埋藏得那样深,小小的菡儿并不懂得,也并不领情,甚至还畏他惧他想逃离他。想想他虽为帝王,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或许,磐儿若是有幸来到人世,也可得到他这般深沉如山的父爱吧? 如此想着,心底对他那暗藏的恨意,竟不觉减轻了几分…… “退下吧!”轩辕恒对着她们挥了挥手,淡然说道。 慕容映霜抱着轩辕菡站了起来,转身走出了乾元殿。 今夜,她用自己的委屈求全、以身侍君换回了小菡儿,更换来了作菡儿母妃的责任与荣幸。 她觉得这一切是值得的,她在他面前,除却自己偷偷珍藏保留的一颗心,已没有什么是不曾属于他,也没有什么是不能为他献出的了…… 小小的菡儿身子轻轻的。因为天已黑,路已暗,尽管有宫人内侍一路伴随着,慕容映霜却一直将她抱在怀中,上了辇车,到了含章殿门前又再下车步行。 小人儿一直极为信任在倚在她怀里,一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 感受着暖暖的身子挨在自己身上,想着自己从此便有了一个女儿,慕容映霜觉得心中也是暖暖的。 自失去磐儿以来,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踏实与感动。 含章殿华碧苑中,早已接到消息的宫人们已准备好晚膳。一时,慕容映霜紧挨着轩辕菡坐着,轻歌、漫舞、秋月姑姑等人欣喜地围在身旁,不住地给轩辕菡夹菜,哄着逗着让她多吃。 “从此,小公主便要唤娘娘作‘母妃’,可不能再跟我们一样唤‘娘娘’啦!”漫舞逗趣道。 轩辕菡转头看着慕容映霜,天真地问道:“菡儿有了新母妃,可是菡儿的亲母妃哪儿去了?” 闻言,众人一时哑然,惊讶地望着她。 大家没想到,不到三岁的小公主,脑瓜子竟然如此聪明。她知道慕容映霜是她的新母妃,而高婕妤是她的亲生母妃。 入住华碧苑这段日子以来,她从来没有向任何人问起过生母去了哪里。可是,俗话说“血浓于水”,她又怎么可能忘记曾经极其疼爱她的生母? 之前她一直没有问起,或许是因为她太过聪明,懵懂中感觉到了些什么不祥。如今首次问起,便是她真的需要一个明确的解释了。 众人皆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回答。只有慕容映霜盯着她疑惑的大眼睛,轻笑着答道:“菡儿的亲母妃要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日后,菡儿便和新母妃在一起。新母妃会像菡儿的亲母妃一样对待菡儿,一样地爱菡儿,知道么?” 轩辕菡定定地看了慕容映霜一阵,认真地点了点头。 低下头望着自己面前的饭碗,她又轻声问道:“亲母妃还会回来吗?” “她应该,不会回来了。”慕容映霜语气坚定。她必须告诉菡儿这个事实。 “她不要菡儿了么?”轩辕菡把头垂得更低,泪水开始在大眼睛中打转转。 慕容映霜轻轻地将她搂到怀里,温柔说道:“她怎么可能不要菡儿?只是,她真的不能回来了。在很遥远的地方,她会天天想念着菡儿。菡儿要乖乖地和新母妃在一起,她一定会看到的,知道么?” 轩辕菡再次抬起头望着自己的新母妃,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秋月姑姑再次给她夹了菜,劝她快吃。轩辕菡听话地重新拿起碗筷用膳,再也没有问起关于高婕妤之事。 慕容映霜心疼地看着她。这真是个早慧而懂事的孩子! 或许,随着日子的流逝,她会慢慢地将自己的亲生母亲淡忘。 也或许,小小的女孩子已有了自己的小小心事,把幼小时候亲母的形象悄悄地埋藏在心底! 让慕容映霜略感安心的是,毕竟孩子还小,两三岁时的记忆,终有一日是会完全忘却的吧? 而那作了恶即将得到报应的高婕妤,此刻仍被关押在天牢之中,不知她又会作何感想呢? …………………………陌离轻舞作品………………………… 慕容映霜很快便得到了关于高婕妤的消息。 也便是在慕容映霜接旨任菡萏小公主母妃之后三日,高太师满门抄斩的圣旨便传遍了整个洛都。 此前,高氏九族数百人已被株连,家产没收,不论男女老幼均被投入牢狱之中。 如今圣旨昭示:三日之后,高如岿、高如是兄弟以及高畏等十余人,一律于闹市处斩首之刑。族中其余远近男亲根据所犯罪行或入狱,或发配,女眷则一律卖身为奴。 而要当众斩首的十余人中,高婕妤高婉的名字赫然在列。 慕容映霜听到这个消息之时,虽然心中早已准备,却还是感到吃惊。 她本以为,高婕妤身为高品位后妃,轩辕恒或会赐她一杯毒酒,或是三尺白绫,却没想到他竟是要她与高氏男子一般,在洛都繁华闹市中,当着千万民众的面将其斩首…… 慕容映霜虽然恨高婕妤,也对高婕妤的阴狠恶行感到无法想像,然而想到她一绝色娇美后妃,终落得个当众断头洒血的惨烈下场,也不禁为其唏嘘一番。 想到轩辕恒此番作法的冷狠无情,她更是感到心中寒意阵阵! 判罚高家的圣旨下达翌日,含章殿却来了一位赵王轩辕诺手下的御林军将领。慕容映霜将其请入殿中,那人便道:“死囚高婉自断一指,向皇上请旨要见慕容容华一面。皇上将此事交由赵王决断,赵王因此遣在下来询问容华,是否愿见高婉一面?” 想起秋若兮被冤枉囚于冷宫永巷之时,也是这位将领前来传轩辕诺的话,问她是否愿见秋若兮。 只是那时,秋若兮蒙受冤屈,自然想要见她哭诉求助。而她与秋若兮情同姐妹,深知她本性纯真,自是不加思索便决定去见她。 可如今这高婕妤犯下滔天恶行,注定两日后便要伏法,她为何也要见自己?甚至为了知道她的强烈意愿,竟狠心地对自己使出自断手指的惨烈招数? 除了与轩辕菡有关,不可能再有别的理由! 慕容映霜只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她的用心。如今她满门抄斩,在世上除了这一女儿,便再也没有可以留恋的了。她要见自己,自然是希望自己能好好对待菡儿。 可是,自己如此恨她,又应否遂了她的心愿前去见她一面? 当着那御林军将领的面,她在堂前踱着轻步,细细推敲着见与不见的利与弊。 当然,她也可以亲自去见高婉,当着她的面嘲笑她的可悲下场,再告诉她自己将在轩辕菡身上报复自己的丧子之痛……慕容映霜停下脚步,望着室外天穹,冷冷地笑了。 “咯咯咯……”一阵稚嫩的笑声从庭苑处传来,“漫舞你捉不住菡儿!” “哈哈,捉住了!捉住了!” 轩辕菡与漫舞追逐打闹的说笑声,伴着众人喝采的欢声笑语阵阵传来。 慕容映霜凝神想了一阵,对着那御林军将领正色道:“本宫愿前往天牢见高婉,请赵王代为安排。” “好!”那将领一拱手,“马车明日巳时来接慕容容华,在下告辞!” 翌日,慕容映霜便坐着轩辕诺命人严密保护的马车,来到了洛都郊外的天牢。 狱卒与侍卫带着她曲曲折折地走入天牢深处,在一处阴暗潮湿的牢房前停了下来。 “你终于来了。” 一道飘渺冷静得渗人的女声,从暗黑的牢房内传来。 一身素色衣裙的慕容映霜,揭下了头上盖着的斗篷风帽。隔着一排枝条粗密的牢房铁栅,她终于在暗黑中慢慢辨清了里面那个戴着手镣脚铐,一身污秽狼狈的女子。 高婉已经快步走到铁栅前,两手抓住粗大的铁枝,两眸放光地盯着慕容映霜。 她那向来精心梳理、总佩戴着昂贵首饰的头发,已满是污垢地散落在身后;而她向来妆容精致,总是带着雍容傲笑的娇美容颜,如今已苍白得毫无血色……只有那双明眸善睐的杏眼,仍然迸射着渴盼的夺目光芒。 “你为何要见本宫?”慕容映霜冷冷开口:“你所犯罪行,难道被冤屈了?”< 高婉苍白的脸,突然笑了起来:“不!我罪有应得。” “那些伤天害理之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你在幕后指使的?本宫为何怎样也看不出,你的心肠竟然如此狠毒?” “呵呵……”高婉渗人地笑了出来,“若有一日你处在我曾经的位置上,或许,你便会明白我为何如此心肠狠毒了吧?入了后宫,我不仅仅是皇上的妃子,更是高家的女儿。皇上有无数个妃子,可是我只有一个高家,高家也只有我一个入宫为妃之人……” “你的意思是,那些事都是你的父兄逼你做的吗?”慕容映霜讥讽地笑问。 “呵呵呵……” 高婉笑得令人更加毛骨悚然,“你不会相信的,你如今不会相信的。除非有一日,你的处境与我曾经的相同。曾经,我也与你一般,心地善良,蔑视权势……” “你的意思是,终有一日,本宫也会步你后尘?那么,你为何把你的爱女往我殿中送?难道,是让她等待那一日的到来?” 高婉终于收起渗人的笑容,严肃的摇了摇头:“不!如今在后宫之中,我只信得过你了。” 慕容映霜冷冷一笑,为面前这高傲女子不得不求助于仇人的可怜与可悲! 沉默了一阵,她又冷眼看着高婉道:“本宫已向皇上请旨,将轩辕菡从魏容华手中夺了过来,成为她的新母妃了。” “这个我已经知道。谢谢你,谢谢你……”高婉竟一迭声地说着感激之言,“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魏容华与你私交不错,你为何不去求她?” “她?”高婉眼中竟掠过一丝恐慌,“她那个人,我直到如今都看不清她的为人,又怎放心将菡儿交给她?皇上把菡儿交给你,真的是太好了。” “你不放心她,却怎么又敢放心我?”慕容映霜脸上仍是凝着冷笑,“如果我告诉你,我打算将你对我腹中胎儿作下的孽,一分不少地悉数偿还给你的菡儿呢?” “你……”高婉眼中再次掠过一丝惊惧,但很快,她又笑了起来,“你不会的,你不会的……我一向看人很准!我知道,你即使处在我曾经的处境,你也不会做出和我一样的事!” “你为何如此笃定?连我自己都不笃定!即使是我亲娘,也不敢打这个包票呢?”慕容映霜气得冷笑起来。她讨厌高婉的这种笃定,为何认定她是个善良可欺之人?难道她以为这样认定了,她慕容映霜便真的会照着她认定的路子走下去么?当真可笑! “我说过,我看人很准的。你是那种即使自己委屈,也不会主动去害别人的人。”高婉笃定地说道。 “那么,你便错了!”慕容映霜一脸冷色,“当初你是走投无路了,才找到我。如今,你是因为自己快要死了,一切都已无可挽回,你才在自己骗自己,不是么?” 高婉怔怔地盯着慕容映霜冷绝的脸容,眸中的光华渐渐地暗淡下去。 终于,她的信心被击溃了。她松开紧握着铁枝的两手,整个人无力地缓缓滑落在地面上。 她双膝跪于地上,对着慕容映霜近乎绝望地恳求道:“慕容容华,我求求你,可以么?我的菡儿,她还不到三岁,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好好地对待她。很快,她便会彻底忘记我,而只会记得你是她惟一的母妃!” “那是当然的。她已经把你忘记了!”慕容映霜无情地说道。看着高婉备受打击的样子,她突然感受到了无可言喻的痛快! 高婉似被完全击垮,她无力地跪在地上,不住地喃喃自语:“是的,她会把我忘记。忘记了好,忘记了好,这样她便可以活得好好的……” 这样凄然而绝望的情境,终于唤起了慕容映霜的怜悯之心。 微叹一口气,想到这个曾经傲视后宫的明艳女子,明日便要被弃尸于市,在众目睦睦之下身首异处,她决定不再在她面前逞一时心头之快! 无论她曾经如何可恶,她也同是那个可爱女娃的母妃,她也同是那个冷狠帝王的宠妃……将心比心,相同的身份,让她对她的同情,终是战胜了对她的恨意。 “你放心地去吧!”她仍是言语无情地对着面前满脸绝望的女人道,“我虽恨你,却喜爱那个孩子。我会将她抚养成人,并让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有一个如此狠毒的母妃!” 高婉抬头呆呆地看向她,眸中的华彩再次亮了起来,甚至,便连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也慢慢现出了光泽:“你真的不会用她来报复我么?谢谢你,太谢谢你了……其实,你真的无须再报复我,古往今来,还有比我下场更为凄惨的‘宠妃’么?他对我的报复,已足够让我双眼滴血,心口凌迟了!” 慕容映霜同情地看着她,再也不忍出言相伤。 是的,她所受到的报应,也足够凄惨。 “我的泪水已经流干,再也不会落泪了。” 高婉眸中与脸上的华彩早已稍纵即逝,“还有什么,比男人曾经恩宠无限,而后再无情报复更加残忍?如果他不曾对我柔情一片,如果他不曾一步步将我推上高位,冠宠后宫。那么,他如今如此残忍待我,让我羞耻地抛尸街头,我决不会如此心碎……” 慕容映霜听着她的痛苦控诉。身为女人,她能够理解她的悲伤与心痛。 毫无疑问,轩辕恒的手段残忍至极,而他的心必然冷狠无情。只是,他又如何能够容忍一个后妃一而再,再而三地残害他的子嗣? “你自己作下的孽,苦果只能自己吞了,何必心痛,又何必怨恨?”她提醒着高婉的恶行,也算是对她内心苦痛的安慰了。 “你说得对。我不该有怨,不该有恨!即使再怨再恨也无力回天,我应该心平气和地自吞苦果。”高婉脸上的悲怨神色慢慢地平复下来,“我如今惟一想念的,便是我的菡儿。被打入天牢这一个多月来,我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她念着她!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我也担心,你万一真的不肯放过她……” 说到这里,高婉突然对着慕容映霜疯狂地磕起头来:“我求求你,我明日午时三刻便要闹市斩首了,你可否大慈大悲遂了我一个心愿,让我在死之前再见我的菡儿一眼?我只远远看一眼便可以了,绝不能让她看见我,更不能让她看见我被行刑……慕容容华,我求求你了!只要能看她一眼,我便不会再有任何恐惧牵挂,便可以安心赴死了!” 说着,高婉又再不停地磕起头来。 面对即将来临的死亡,心肠狠毒如她,也会有恐惧害怕么?慕容映霜暗暗唏嘘叹气。 沉默了许久,直到高婉磕得额上鲜血直流,她才叹了口气道:“好吧!本宫会尽量想个法子。或许,是在你被押赴刑场的路上……” “慕容容华的大恩大德,我高婉来生做牛做马,一定加倍回报!”高婉再次响响地磕了一个头。 “不必了。我答应这么做,完全是因为菡儿,所以,你不必做牛做马,也不必对我感恩不尽。”说着,慕容映霜便转过身,在狱卒与侍卫的陪同下,走出了阴森暗黑的天牢。 回到含章殿华碧苑之后,慕容映霜坐在书房内,开始细细思忖明日该如何让高婉见菡儿一面。 答应高婉的请求,既出于她们同为后妃的同病相怜,也出于,若然他日菡儿问起生母,她也算是对菡儿有一个交待! 可是此刻她才想到,或许轩辕恒并不会同意让高婉见菡儿一面。若然就此贸然去向他求情,他断然拒绝的的可能性极大。 那么,她又该如何实施自己的想法呢?   ☆、做过什么 心中念头一转,她将漫舞单独叫入房内侍候。 “娘娘有何吩咐?”漫舞听到慕容映霜唤她,快步走了进来。 “给我倒杯茶吧!”慕容映霜没有放下手中书本,只不动声色地吩咐道。 “是!”漫舞应了一声,走到案前泡了一杯雪山普洱,端到慕容映霜面前,“娘娘请用茶。” 慕容映霜没有接过茶,也没有放下手中书本,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 “娘娘为何叹气?难道是因为高婕妤之事?锎” 小丫头果然冰雪聪明!慕容映霜暗想。 将书本慢慢放下,她慨然道:“我今日见了她,虽说她曾作恶多端,可如今看见她的下场也着实让人唏嘘!” “也是,她本是深宫宠妃,明日却要在闹市中身首异处,如此屈辱下场也算得到该有的报应了。奴婢没想到,皇上一点也不怜香惜玉,手段竟然如此……”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在背后议论人君,漫舞吓得立即住了嘴。 慕容映霜又叹了口气,道:“她今日在牢中下跪求我,请我想办法让她临刑前偷偷看菡儿一眼。我见她终是可悲可叹,便应承了下来。” “娘娘你真的应承她了?”漫舞惊讶说道,“娘娘您的心地,实在是太好了。” “她如今已经这个样子了,我又何必跟一个马上要死的人计较?我原想,让她临死前见菡儿一面,他日菡儿问起,我也可有一个交待。” “可是,怎么让她见小公主呢?小公主可是不能随意出宫的。”漫舞皱眉道,“再说,皇上心肠那么硬,怕是不会答应让她再见小公主!” “因此,我正在为此事发愁呢!”慕容映霜道,“想想终要对一个将死之人食言,我心中并不好受。按理说此事赵王应有办法,可不知赵王是否愿意帮我这个忙?” 漫舞默然不语。 “轻歌可回来了么?我写一封信函给赵王,让她带去赵王府且问问吧!”慕容映霜又道。 “莫要等轻歌了。娘娘写好了信,便让奴婢悄悄带去吧!知道此事的人多了,万一传到皇上耳中,怕是办不成了。”漫舞劝道。 她是知道轻歌是皇上的人,定会将此事及时报告轩辕恒吧?看来这漫舞,倒是真心愿帮她办成此事的。 “好!”慕容映霜应了一声,拿起纸笔便写好一封信函交给她,“你快去快回。” 漫舞拿着信函悄悄出了后宫,总算在晚膳之前便赶了回来。 “赵王怎么说?” 待房中只剩两人,慕容映霜开口问道。 “赵王考虑了好一阵,说难得娘娘托她办事,他怎能不帮?明日巳时,王爷便会如今日一般,安排马车到含章殿门前接娘娘和小公主出宫。见囚车的地方便定在洛都近郊,赵王会让高婕妤的囚车单独走一条道。高婕妤只能在马车内远远地看小公主一眼,而小公主并不会看到囚车内的高婕妤。” “极好,赵王如此安排甚妙!我原本还担心,万一让小公主看到高婕妤如今的样子,这后面可怎么安抚她?没想到,赵王竟安排得如此妥当。” “赵王办事,向来严密周全,娘娘你尽管放心吧!”漫舞得意笑道。 慕容映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漫舞似是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忙收了笑意解释道:“无论是皇上还是东昊百姓,向来都是这么称颂赵王的。” “那好,你便去安排吧!明日我们便带着菡儿一起去。”慕容映霜对她的郑重解释并不在意。 “此事,可以让轻歌她们知道么?”漫舞又问。 “菡儿出宫,此事在华碧苑中怎能瞒得住?”慕容映霜道,“你今夜且先莫出声。明日一早马车到来之时,我们再带着轻歌她们一起出发,便说是要带菡儿到郊外游玩。虽说皇上迟早要知道此事,但也是不及阻拦了。” 漫舞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忽然又道:“娘娘难道便不怕皇上事后责怪么?” “责怪?他又能将我与菡儿怎样?”慕容映霜笑了笑,“我只不过是带着菡儿出一趟宫而已。” “嗯!赵王也说,娘娘是皇上的宠妃,无论娘娘做什么,皇上都不会轻易责罚的。因为责罚娘娘,便是跟慕容太尉过不去,看在外人眼中,便是皇上不再倚重太尉,朝堂上下又要变风向了。皇上为了朝堂稳定,决不会这么做的!”漫舞道。 “他跟你说了这些么?” 慕容映霜抬眸,淡淡地瞧了漫舞一眼。 漫舞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忙道:“奴婢将娘娘的信函交给赵王之后,突然担心娘娘会不会因此事受皇上责罚,因而赵王便跟奴婢说了这番话。” “嗯,好。我们且去前厅用膳吧!菡儿还在等着我们呢!”慕容映霜心中明白轩辕诺与漫舞主仆关系非同一般,也不便当面揭穿她,自是不再深问。 翌日,轩辕恒安排的马车果然准时来到含章殿前。 当慕容映霜让漫舞招呼轻歌、应儿、彩儿带着轩辕菡一起登上马车之时,轻歌脸上果然有些略微的惊讶。 不过,她很快便抱起轩辕菡,随众人坐到了马车之上。 宽大奢华的皇家马车,足以坐下六个人。 “母妃,我们要去哪里?” 马车启动,车上六人中,只有轩辕菡好奇发问。 慕容映霜温柔一笑:“菡儿这几日很乖,母妃带菡儿出宫,到郊外玩耍。” “出宫?太好了,菡儿从未出过宫!”轩辕菡兴奋地拍手欢呼,“以前,亲母妃从不让菡儿出宫呢!” 望着她开心不已的样子,慕容映霜心疼说道:“这是菡儿首次出宫,因此菡儿一定会记得今日。” “宫外好玩么?”轩辕菡又问。 “嗯,好玩!小公主只管睁大眼睛看就好了。”漫舞接口道。 “娘娘,为何今日特意带小公主出宫呢?”轻歌问道。 “菡儿在含章殿中闷得太久,我想着带她出去走走。”慕容映霜淡然说着,用手轻轻揭开窗帘一角,看向了车外。 轻歌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豪华的皇家马车,由十数名御林军将士护卫着走在洛都街道上。民众只知道这是皇宫里出来的,纷纷避让,却不知马车中坐着的是什么人。 马车出了洛都城门,来到近郊一条大道旁停了下来。慕容映霜带着众人下了车。 “哗!好多好多的花,好漂亮!” 漫山遍野的各色鲜花一下子便把轩辕菡吸引住了。她欢呼一声,挣脱轻歌的怀抱跑到了道旁山坡之上,蹲下身来仔细地看地上那些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野花。 四位宫女走过去,陪着小公主在草地上摘花。一时,嬉戏欢笑之声漫山响起。 慕容映霜与侍卫们立在路旁,远远地望向大道尽头。 没多久,大道那头果然出现了一队官兵。 随着他们慢慢走近,众人终于可以看清,队伍中间是由重兵押送的一辆囚车。 被关押在城门外天牢中的高婕妤,将由此处押往洛都闹市,与高家众男犯一同被斩首示众。 正在满地奔路欢笑的轩辕菡,也发现了渐行渐近的押送队伍。 她怀里捧着一把轻歌她们帮她摘下的野花,站在那里好奇地看着那队官兵,以及中间那辆奇怪的马车。 那马车与她所坐华丽宽敞的皇家马车完全不同,车厢很小,最多只能容下一两个人。马车厢的窗口并没有车帘遮掩,但却有密密匝匝的铁枝将整个车厢围拢起来,让她看不清那黑乎乎的车厢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慕容映霜站在道旁,当那被押送着的囚车缓缓经过身前之时,她认出了密密铁条之间,那双曾经媚倾后宫的乌黑杏眼。 此刻,那双绝望空洞的杏眼,正紧紧盯着向慕容映霜跑近的小小身影,眸珠中渐渐燃起丝丝亮光! “母妃!” 轩辕菡跑到慕容映霜跟前,仰起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慕容映霜明白小菡儿的意思,弯下身子将她抱了起来。 押送队伍竟在他们面前,有意地放慢了速度。 轩辕菡手中捧着那一大束鲜艳的野花,被慕容映霜抱在怀中。 她略略歪着漂亮的小脑袋,微微蹙起浅浅的眉毛,好奇地瞧瞧那些步伐整齐、全副武装、一脸肃穆的官兵,又看看那个被铁条围拢起来的奇怪马车…… 她哪里知道,此刻马车内那双漆黑的眼珠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起来时,那眼珠又迅速往囚车里躲闪,生怕被她发现,甚至被她认出来! 可当轩辕菡饶有兴致地转头去看队伍前方那些威武的马匹时,那双眼珠又热切异常地凑到冰冷的铁条上,恨不得将那娇小可爱的身影,深深地刻入眼眸之中…… 当囚车终于缓缓走过去时,慕容映霜看到,那双原本绝望空洞的乌眸终于凝满了泪水,内里满是激动、热切与不舍! 出于对那即将死去的生命的同情,也出于对这母女相见却永无缘相认的唏嘘,慕容映霜抬起脚步,抱着轩辕菡伴着那车厢走了一段。 囚车里两只泪眼终于泪如泉涌,慕容映霜甚至能感觉到,那双眼的主人正在黑暗的囚车内,激烈抖动不止…… 再是不舍的人,也总有决别的时刻。 慕容映霜抱着轩辕菡停住了脚步,面无表情地望着那押送队伍远去。 “母妃,他们骑着马、拿着刀去哪里?”怀中的轩辕菡望着御林军将士的背影,奇怪地问道,“那辆马车为什么跟我们坐的不一样?它为什么那么小?为什么上面围着许多铁条?” 面对轩辕菡天真的询问,慕容映霜轻声道:“菡儿,母妃如今也说不清楚。不过,如果你日后还记得这一幕,还想要问个为什么,母妃会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你。” 轩辕菡没有听懂她的话,只是乖乖地倚在她怀中,不解地望着那队渐行渐远的队伍。 …………………………陌离轻舞作品………………………… 正午时分未到,皇家马车便再次停在了含章殿门前。 由于目送囚车远去之后,慕容映霜便立即带着菡儿等人返回皇宫,因此整个出宫行程,用时尚不足一个半时辰。 轩辕诺此次安排实在是快速而完美!慕容映霜对这安排极为满意,心里琢磨着,怎样通过漫舞表达一下对轩辕诺的谢意才好。 若然不通过漫舞,自己找个机会当面表达一下谢意也是应该的。只是,这样的机会毕竟不多,再说,以轩辕诺那副邪肆不羁的品性,自己若是当面一本正经地向他道谢,他不定还会表现出怎样无所谓的一副表情呢? 想着想着,她脸上竟不觉便泛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没发现,整个含章殿异常安静,并没有宫人内侍向请安行礼。 脚步踏入华碧苑,一抬首,她的笑意瞬间凝在了脸上:“皇上?” 尊贵的帝皇正沉着一张冷脸独自坐在堂前,看见她们一行人走进来,只冷冷眯眸看着慕容映霜,一言不发。 “臣妾见过皇上!这个时辰,皇上怎会在这里?”慕容映霜殷勤问道。 轩辕恒仍是不语,一张如冰俊脸上,神色更加阴沉。 慕容映霜终于意识到,皇上这副表情,是真正生气的样子。 难道,他已经获知她带着菡儿去让高婕妤见最后一面,并且真的因此龙颜大怒? 回头看了一眼正抱着轩辕菡的轻歌,见轻歌也是一脸讶色地盯着轩辕恒,她也便明白,并非轻歌通风报信,而是轩辕恒作为帝皇在后宫之中绝对地耳聪目明,几乎没有能瞒得住他的事! “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带小公主去用午膳吧!皇上这里有我侍候便可。”她对着轻歌等人吩咐道。 待众人带着轩辕菡离去,慕容映霜走到轩辕恒身前,小心翼翼地笑问道:“皇上可用过午膳了?若然没有,臣妾吩咐她们做好了送进来!” “朕今日下了早朝之后,便一直坐在这里,如何能用过午膳?”轩辕恒的声音冷如三尽寒冰,带着一丝令人胆颤的讥讽与质问。 慕容映霜已经很确定,自己今日带菡儿出宫之事,果然逆了他的龙鳞。 虽知后果或不堪设想,她还是保持着一副淡然表情,故作不知。 她转身来到门前,对着守候在外的宫人吩咐了一声:“皇上今日要在华碧苑用午膳,快让膳房好好准备。” 吩咐完毕,她再次含着淡笑来到轩辕恒面前:“皇上今日早朝,定然下得迟吧?” “当然,否则为何朕来到之时,慕容容华已经出宫支了?” 他不称“霜儿”称“容华”,表明他这时候已站在帝皇的威严立场上,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远远的。 “皇上,且听臣妾解释。臣妾带菡儿出宫见高婕妤,也是思虑了许久的决定……” “你莫说你的决定,你且先说说,你慕容容华与赵王,到底瞒着朕做了多少事?” 轩辕恒说着,已从座上站来起来,脸色沉黑地走近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慕容映霜原本平静的表情不禁大惊:“皇上,你说什么?臣妾与赵王,怎会……怎会有皇上所说的……瞒着皇上做过什么事?” “没有么?你以为你不说,朕便当真不知?”轩辕恒的声音是慕容映霜从未听过的冷狠,“原本朕也以为你们没有什么。可是,你们竟然发展到,以为要做什么事,只须瞒着朕便成了么?” “臣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慕容映霜很快地冷静了下来,盯着轩辕恒蹿着丝丝火苗的俊眸,极其认真地问道,“臣妾想弄清楚,皇上是指今日出宫之事,抑或是指其他?”   ☆、竟敢再来 “你也说还有其他么?” 轩辕恒冷笑地说着,突然两手紧紧扼住慕容映霜的双肩,狠声问道,“朕也很想知道,除了今日出宫之事,你们到底还做过些什么?” 向来沉稳冷静、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皇,突然红着双眸,发了疯似地捉住她双肩狠狠逼问,让慕容映霜震惊之余,心底也迅速涌起一股沉沉怒意:“皇上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么,说什么吗?毫无来由、无凭无据便出口污蔑一位后妃与一位王爷,妄断其有何不当之举,这可是一位帝皇明君所为?” 轩辕恒沉着脸,深不见底的黑眸久久凝视着慕容映霜的双眼。突然,他一撒双手:“哼!霜儿是在教训朕,该如何当这皇帝么?” “臣妾不敢!锎” 慕容映霜努务压下胸中的怒意,“臣妾原本以为,皇上是因为臣妾今日带菡儿出宫而不悦。若然如此,臣妾愿为此事请罪。臣妾未经皇上恩准便带小公主出宫,臣妾愿接受皇上的任何责罚!” “原本以为?那么如今呢?”轩辕恒冷哼一声,“你却不愿请罪,不愿受罚?郎” “若然皇上心中不悦是因为以恶意揣测臣妾与赵王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臣妾即便是死,也不会承认没有做过之事!”慕容映霜声音沉静,神色坚决。 见她说得如此决绝愤然,轩辕恒眸色沉沉地盯着她:“霜儿说如今没有,难道,日后便不会有么?” 没有发生的事,他又怎能如此妄测? 他又怎能如此辱没她与轩辕诺的清白,质疑她与轩辕诺的人品? 慕容映霜觉得胸头一口闷气又涌了上来。 顿了顿,她故作平静说道:“臣妾并非神仙圣人,未来之事又如何能够妄断?若然臣妾此刻说没有,那不是欺骗皇上么?” “你……”轩辕恒俊眸中戾色再起。 她这分明便是对他圣威的明显挑衅与违逆,“你这是有意在激朕么?” “臣妾不敢。” “好大的胆子!你竟敢想着日后与他有些什么?” 看着他沉黑的脸,慕容映霜知道自己一时气急,说的话确有些过了,可她却不能屈服让步,以致让他认为自己是理亏:“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是说了句实话,日后之事谁也不能预测,臣妾不能,皇上同样不能!” 他因为她一句话而龙颜大怒。那么,他妄断她与轩辕诺会有什么,便不能允许她也生气么? 望着慕容映霜坚定的眼眸,一副绝不让步的样子。轩辕恒本想再次发作,可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此番到华碧苑来,如此怒火中烧的表现,实在非他平日所为。 收起脸上怒色,轩辕恒语气平静得可怕:“赵王私自安排你出宫之事,朕定当找他算帐!只是这擅自带小公主出宫之事,霜儿以为,朕真不会追究你么?” “臣妾知道,皇上或许会追究责罚臣妾。然而,臣妾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这么做了。”慕容映霜语气平静。 “理由是什么?高婉是害你失去磐儿的罪人,你竟想尽办法让她们母子相见,难道便是为了以德报怨,努力遂了她死前一个心愿?”轩辕恒一脸的审视与考究,“你此番作法实在让人无法理解。可你却偏偏为了此事,主动派人找到了赵王府……” 他怎会知道得这样清楚?慕容映霜心中微讶。可转念一想,他在后宫眼线极多,事后得知一切蛛丝马迹并没什么可奇怪的,也便释然了。 果然,她在这后宫之中,是没有任何秘密可言的! 面对轩辕恒的追问,慕容映霜没有立即回答。 她抬头看了看他冷漠的脸,又转眸望望窗外天色,道:“皇上……午时三刻到了!这个时刻,刑场该行刑了吧?” 闻言,轩辕恒转身走到窗前,抬头望向天上日色,淡然说道:“没错,这个时辰,该行刑了。” 望着他高大而透着阵阵寒气的背影,听着他毫无情绪流露的话语,慕容映霜不禁感到一阵心寒,也不禁替高婉一阵心酸叹息。 窗外庭院之中,有一面铜制日晷。正午强烈的日光投射下来,晷针的影子,几不可察地从午时三刻的位置缓缓移过。 慕容映霜跪在房内,侧首静静地盯着那晷针影子的轻移。 她可以想像,此刻闹市刑场上必是手起刀落,血流满地;她也可以想像,刑场四周围观的洛都民众,应是群情激奋,因贪官奸妃被斩而感到大快人心。 轩辕恒定定地站在窗边,仰望天色的背影没有回头,他的身影冷酷威严,犹如天神般神圣不可亲近! “不管怎么说,高婉也在后宫伺候皇上五年了。身为宠妃,为皇上诞下菡儿……此刻,往日佳人身首异处,皇上的心,竟然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的痛惜与不舍吗?” 慕容映霜冷冷笑问。 果然是帝王无情!曾经的万般恩宠,到一朝弃如敝履之时,竟是如此狠绝残酷。对于高婉来说,这无情以待又该是如何的锥心痛楚? “霜儿的意思,是朕太过狠心绝情,是么?”轩辕恒终于转过身来,嘴角扯起了一丝冷笑。 他轻易地读出了她话语中的怨责之义。 慕容映霜也抬起头,直直望入他眸色深沉的俊眸。她想努力看得真切些,看看那深眸中可有半丝怜悯与不舍。 可是除了愤怒与讥讽,她却什么也看不到。 “难道不是吗?” 慕容映霜望着他的冷笑,自己也冷冷地笑开了,“皇上说过臣妾是‘冷若冰霜’,可臣妾再冷也只是冷在一张脸上。虽然高婉害我失了腹中胎儿,可臣妾却能理解她对菡儿的骨肉亲情,甚至可以不顾皇上责罚让她死前见菡儿一面!她罪有应得,死不足惜,但臣妾对将死之人都仍能抱有一丝怜悯。可皇上为何却心硬如铁,不仅对曾相伴相随五年之久的妃子毫无怜惜情意,而且还不允许她再见自己亲生女儿一面……” “呵呵!好大胆的一个妃子,朕的慕容容华……”轩辕恒声音冰寒,“你的意思是,你自己脸虽冷心却热,而朕却是铁石心肠么?” “臣妾不敢!”慕容映霜垂下了双眸。 “你有什么是不敢的?私自联系宫外王爷,甚至写下亲笔信函送上府去;瞒着朕将小公主带出皇宫,会见死囚;更有甚者,屡屡对朕进入言语顶撞,面无惧色……”轩辕恒脸上是阴寒的笑意,“很好,朕以往真是看错了你慕容容华,不知容华还有些什么壮举可以给朕以惊喜?”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请皇上,不要再胡乱妄测臣妾与赵王之间的关系。” “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朕还真是不很清楚!那小子云里雾里故作玄虚,以为他所做之事,朕便当真不知?而慕容容华,当初入宫之前约见赵王之壮举,朕也又怎能忘怀?” “皇上,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慕容映霜心中一痛。他为何要提起那些已经远远逝去的记忆,“臣妾早已经忘记了。请皇上今后莫要再提起!” 慕容映霜冷硬的语气,让轩辕恒的声音也变得阴冷起来:“真的已经忘记了么?那只有霜儿自己知道了。” 他突然非常后悔自己今日来到华碧苑等着她,本想着质问她为何竟敢隐着自己带菡儿出宫,又为何瞒着他私自联络轩辕诺。可他今日在她面前,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控大怒,完全失却了一个帝皇应有冷静理智! 如此想着,他更是气恼至极:“无论是你私自出宫,抑或是擅自让高婉见到菡儿,你的责罚少不了,而赵王也脱不了干系!” 说着,他冷然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他发现,他今日不能再留在这华碧苑中。看见她那沉静而略带怨责的眸色,他便难耐心中不悦。而他俩每说一句话,都会让彼此的关系变得更加冰冷,以致于几可凝霜结冰。 他必须迅速离开这里,否则他怕自己又再气恼得做出失去理智的行止来。 其实,他内心并不以为慕容映霜与轩辕诺之间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也知道,事情过去这么久,自己再提起她当初约见轩辕诺之事,实在是毫无必要。可是,想到慕容映霜认定自己心情冷硬,偏偏要跳过他去找轩辕诺帮忙,他便忍不住要如此恶意地揣度他们的关系…… 一路沉着脸的轩辕恒没有回乾元殿,而是直接走到了御书房。 “皇上,赵王早在书房内等着了。”御书房门前,宫廷总管甘公公迎上来,对着轩辕恒恭敬禀报道。 轩辕恒冷然不语,大步踏入了御书房。 “皇兄回来了?”书房内,正坐在案前次位品茶的轩辕诺,含着笑意站了起来,“臣兄见过皇兄!” “哼!”轩辕恒轻哼一声,走到御书房正中才停下脚步。 他立在那里,背着双手傲然问道,“赵王,你可知罪?” 轩辕诺潇洒一笑:“臣弟愚笨,还请皇兄明示!今日,高氏一族罪人已在闹市斩首,其余人等也都被收监或流放。臣弟原本以为今日大功告成,会有嘉奖,怎知一见皇兄,皇兄却问臣弟可知罪,这让臣弟如何想得明白?” “别在朕面前明知故问了。”轩辕恒冷冷道,“朕只问你,今日安排私自接宫妃出宫,你可知罪?” “哦?原来皇兄是为此事不悦么?”轩辕诺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此前,高婉向皇上断指请求,要见慕容容华一面,皇上授意臣弟决断。臣弟安排她们见了两次,可有问题么?” “强词夺理!朕让你决断的,是是否让她们在天牢相见,而不是让她们临刑决别!此外,擅自安排小公主出宫之事,你又如何辩解?” “回皇兄,臣弟并不想辩解。”轩辕诺收起笑意,严肃说道,“皇兄责备得有理。可是,难得慕容容华首次托臣弟办事,臣弟焉有不帮之理?” “为了帮她一个无关紧要的忙,你竟然不惜违逆朕的旨意么?” “臣弟不敢!”轩辕诺正色道,“只是,皇兄何时为了一个妃子,竟变得如此紧张在意?” “谁说朕紧张?谁说朕在意了?”轩辕恒一口否认,“你莫再顾左右而言他。你擅作主张偷偷安排后妃与公主出宫之事,你且先记在账上,朕日后再找你慢慢算!” “好说好说,臣弟遵命!”轩辕诺一脸淡淡的坏笑。他知道皇兄不过是口头责备警告他一番而已。皇兄不可能因为今日之事,而对他大加惩戒。 “皇兄,那么从今日起,彻查后宫这件事算是到此为止了么?”轩辕诺又问。 “嗯!”轩辕恒严肃地应了一声,“朕昨夜去天牢见了高婉最后一面,也向她问出了一些心中疑惑。朕问她,当初赵皇后难产而死,是否与她有关,她指天发誓称从没有对赵皇后下手。” “她没有下手,那么便是说,赵皇后真的是因为难产而死?”轩辕诺问道。 “按理说应是如此。朕相信她没有必要再说假话。” “那么便是说,赵皇后之事不用再追问,而后宫从今日起便没臣弟啥事了?” “没错!因此你日后不必再深夜潜入朕的后宫。更没有必要在什么殿顶飞来飞去,一坐大半夜了!”轩辕恒说得冷然沉静。 “臣弟明白。”轩辕诺轻应,一片云淡风轻,不动声色。 …………………………陌离轻舞作品………………………… 这日,慕容映霜在含章殿中有些坐立不安。 轩辕恒气冲冲地来到华碧苑等她,又气冲冲地拂袖而去,皆是因为她带菡儿出宫之事。 虽然她对此事并不后悔,虽然每当想起他今日所说的过份之语都气恼不已,她仍是不想触怒他的君威。 这一夜,轩辕恒并没有再到华碧苑中来。慕容映霜自是明白,待他的怒气平息或许还需要好长一段时间,因而她对他是否到来也并不期许。 夜已深。 仿佛心中略有一动,正在灯下看书的慕容映霜将书放到案上,起身抬步来到窗前,轻轻掀开了布帘一眼。 极其意外地,又仿似是意料之中,她于皎洁月色下看到了那个正好飘落对面殿顶上的蓝色身影! 怎么又是他? 心中才一惊,轩辕诺已从对面殿顶飞身过来,毫不客气地穿越窗棂间隙,轻轻落在了慕容映霜的面前。 “怎么又是你?你今夜竟然还敢来?”慕容映霜抬头望着他带着魅惑浅笑的脸,惊诧问道,“皇上今日并没跟你说什么吗?” 今日,轩辕恒还对他俩猜疑重重,甚至不惜说出有损他们清白的话语。可这轩辕诺,竟有如此胆量,故意违逆君王之言,再次深夜潜入宫来见她。 虽说,她与轩辕诺之间真的没有什么。但轩辕恒若然知道,他们曾经多次如此刻般深夜相会,该会气得再次龙颜大怒吧! “可不正是本王么?本王为何不敢再来?”轩辕诺用两个疑问回答了慕容映霜的问题,又道,“皇上今日确实跟本王说了些事情。他因为我安排你与小公主出宫之事,几乎便要大发雷霆了吧?” “那么,你怎敢这个时候又到我这里来,你难道便不怕皇上误会?” 轩辕诺突然呵呵一笑,清俊的面容有如天上皎洁月色般明媚:“本王不这个时候来,又如何让皇兄误会?皇上偶而误会误会,对慕容容华绝对是好事!” 闻言,慕容映霜惊讶怔愣了她好半天,才问道:王爷该不是为了让皇上误会生气,才特意深夜到华碧苑来的吧?” “呵呵!”轩辕诺并没有正面回答,“皇上若然不误会生气一下,又如何能知道自己的心?慕容容华如今开始需要做的,便是紧紧抓住皇上的心!否则,高婕妤的下场,本王想慕容容华也是亲眼目睹过了!”   ☆、谋夺君心 “王爷,你此番到来,真的是为了让皇上误会?”看着轩辕诺半真半假的笑意,慕容映霜不很确定地问道。 轩辕诺又再洒脱一笑:“他以为他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但慕容容华若然不想让他知晓,他自然也是无法知晓的。” 慕容映霜想了一阵,道:“这么说来,王爷到含章殿来之事,皇上有时知晓,有时不知?” 她实在弄不清这两兄弟的亲密关系。轩辕恒给轩辕诺极大的权力,让他在后宫行走自如,可他们两人又各自在后宫布有严密眼线,互不侵犯郎。 “呵呵!”轩辕诺笑得别有意味,“本王擅入她宠妃寑室之事,怎能真的让他知晓?他若然知晓了,何止是龙颜大怒那么简单?” “可是,你却偏偏要进来,便不怕真的激怒他?”慕容映霜认真审视着眼前的邪肆王爷。 “他若然不知晓,这入与不入又有何区别么?”轩辕诺又是那一副无所谓的语气。 慕容映霜想起那晚偷听到他与漫舞的对话,不觉默然锎。 轩辕诺望着她的神色,又是一声轻笑:“容华也觉得叔嫂相处终是不好,是么?放心吧,本王今夜前来,只说几句话,说完便走,不会让容华难堪!” “赵王请讲!”慕容映霜道。 几次相会,她知道他是个有分寸之人,并不如他表面看上去那么风流邪肆。而自他帮她妥善安排菡儿出宫与高婉相见之事后,她更是觉得他是个足可信赖之人。 不知从何时起,她对这位之前一直深埋在心底的男人少了奢望,却多了一种莫名的信任。她相信,不管是出于报恩抑或是其他什么原因,他起码不会做出对她有损之事来! “本王今夜前来见容华,一是想让容华放心,安排小公主出宫并非什么大事,让死囚高婉临刑前见女儿一面,本也在本王办案的权限之内。皇上事前若无特别交待,又怎能因此问本王的罪?” 听到轩辕诺如此解释,慕容映霜原本担忧连累了他的心,也便彻底安放了下来。 “皇兄如此大张旗鼓地找我们二人兴师问罪,本王也颇感意外。依本王看来,他不过是一时气恼表现太过而已,不可能因此事便对我们降罪惩罚。”轩辕诺又道。 “我倒不怕他降罪,只是担心连累了王爷。王爷此番出手相助,我实在感激不尽。” “你不必感谢我,我既已决意帮你,便不是为了这感激!”轩辕诺淡淡说道。 他那幅无所谓的样子,果然和她之前想像的样子差不多。慕容映霜不禁笑了。 那发自内心、源自信任的真诚笑意,如舒缓的微风拂过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令人心动的涟漪,看得而轩辕诺不禁竟有些痴了。 但很快他便发觉了自己的失神,忙收回心神道:“本王要说的便是这些。今后容华若有何急事要事,随时可找本王帮忙。本王想,遣人到赵王府送信毕竟麻烦,也太过惹人注目,不若便通过此物吧!”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小小物件,放于掌中。 慕容映霜低头一瞧,道:“铜哨子?” “你认得这东西?”轩辕诺奇道。 慕容映霜点了点头:“我会吹!” 这种铜哨子是从西域传入的独特乐器,在东昊极为少见。小小的铜管上有两个口子,吹奏者用不同的吐气方式,可吹出或低沉回荡,或洪亮激昂的绵长乐声。 “真的会吹么?”轩辕诺笑道,“这铜哨子是本王亲手做的,可不同于一般。你试试?” 轩辕诺抬起手掌,将那铜哨子递到慕容映霜眼前。慕容映霜拿了起来,放到唇边很轻很轻地吹了一下。夜深人静,她怕那声音让人听到。 “为何没有声音?”慕容映霜讶然道。 “有的,你再试试?”轩辕诺脸上仍是迷人的轻笑。 慕容映霜再次将那铜哨子放到唇边,又吹了几下。 “听到了么?”轩辕诺笑问。 “嗯。用心听,便能听到。”慕容映霜点了点头,“这铜哨子的声音,竟然如此奇特?” 那悠扬绵长的哨声,用心细听则能听到,但若不用心注意之人,便是在他耳边吹响,怕也是听不到的。 “没错,这哨声并非离得越近便听得越清楚。相反,若是认得哨声之人,即使在数十里之外,也是听得到的。”轩辕诺道,“这是本王在边关督战那两年琢磨出来的,深入敌阵通风报信最是合适!” “这么好的东西,赵王却要给我么?”慕容映霜犹豫着。她想要婉拒。 “深宫妃子若要外出谈何容易?经历此次出宫之事,你也明白皇上日后定然不会允许你随意出宫。”轩辕诺收起了脸上笑容,认真说道,“这铜哨子样子还算好看,你可当作一件饰物随身佩戴,万一遇有紧要之事想找本王,吹奏三声便可。如此,总好过通过漫舞或什么人送信吧!” “漫舞她,可知晓我已获悉她是你的人?”慕容映霜问道。 “本王并没有告诉她。否则,她还如何留在你身边呢?” “赵王留她在我身旁,是要继续监视我,还是想要帮我?”慕容映霜抬头直直地望着他的双眸,毫不回避这个真相。 作为高官之女、后宫宠妃,她的一举一动自然要处在帝王的掌控之中。轻歌与漫舞本是轩辕恒与他精心安置在她身边的眼线。如今,他对她的态度与立场可有过变化?他到底是站在轩辕恒那边,还是真心实意地想要保她护她? “本王有本王的职责与处境。”轩辕诺自然明白她的话意,“监控后宫,执掌御林军是本王职责所在。但本王既说过要报答你当初的救命之恩,关键时刻保你护你……本王如今也仍是那句话,绝不会食言!” 慕容映霜静静地看着他。她不知道,他因为那句救她一命的承诺,将会保她护她到何时。可是他的承诺已足够令人感动。 “本王想要提醒容华的,还是那句话,”轩辕诺已蹙起俊眉,眸色变得深沉严肃,“容华想在后宫安好,想保慕容家地位稳固,还须极力讨好君心,而不是动不动便与皇上翻脸……” “我何曾敢与皇上翻脸?” “慕容容华的脾气,当真令本王吃惊……估计皇兄领教过后,也是异常震惊吧!”轩辕诺说着,竟轻轻地笑了起来。 慕容映霜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眸。 在外来看来,她是如此恭谨柔顺的一位妃子,可是他在轩辕恒面前大胆顶撞之事,已不是一次两次了! “好了,本王若再在容华深宫中逗留,便真要被人抓了现形,成为大逆不道之事了。” 见她羞涩垂眸,情态令人心动,轩辕诺提醒自己须尽快离开此事,“本王就此告辞!” 说着,他转过身便向窗边跨出一步。 “王爷!” 轻柔动听的嗓声在身后响起。轩辕诺又一次心中一动。 这是第三次,他在她转身欲离去时叫住他。每一次,都让他如此惊喜、激动,甚至还带着一丝莫名的盼望。 轩辕诺缓缓转身,轻问:“容华还有何事?” “诺王爷为何要对我这样好?”慕容映霜站在那里,绝世娇容上带着信任无间的轻笑,“霜儿一个小小女子,自觉不值得王爷如此对待!” 她向来有着自己的小小自卑。而他生而为尊贵的王爷,如今为帮她护她所作出的一切用心,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期许。 若说他是为了报她当初挡那一箭之恩,他已经数次救过她的命了。 若说他是因为当初的那句承诺,可她如今已身为皇上的女人,再也不可能给他任何回报了。而他,竟如此用心地,劝喻她,暗助她,希望她稳获轩辕恒的帝宠,甚至,期愿她夺得轩辕恒那一颗无情帝心! 无论如何,他的所作所为,他的良苦用心,已足以让慕容映霜感到受之有愧。 轩辕诺脸色变得凝重。他垂下长长的睫毛,让月色在他脸上拉下了长长的睫影:“日后,莫再问我这个问题,好么?” “为什么?”慕容映霜冲口而出。 他的声音,听上去竟是如此落寞。 “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着,他决然转过头,高大的身影在窗前静默了一瞬,便一个纵身向着对面那殿顶飞跃而去。 慕容映霜两步追到窗外,惊惑地望着他蓝色的身影在月色下几下飘飞,然后便消失在殿顶一角。 她久久地伫立在窗前,凝视着苍茫夜色下空无一物的殿顶,心中似有所悟,却不禁唏嘘感叹! 当她心里深深思恋着他,期盼他的眷顾与爱恋的时候,他的心却如此漠然无知。 可是,当她终于在深宫之中失却了期盼的资格,并成功地将那十年思恋深深埋葬在心底之后,他的眷顾与爱恋竟似悄然浮现。 可是,这一切却是如此飘忽无根,如此可望而不可即,惟令人徒剩唏嘘与感叹! 她再也不配得到轩辕诺的眷顾与爱恋,因为她如今的宠妃身份,更因为她这破败的身体。她日夜侍君,甚至还曾经怀上过轩辕恒的皇子……那些美好的等待与爱恋,再也不可能与她有关,惟有落寞地看着它们随风飘散吧! 她早已立志在深宫做一个无爱无恨的人。 如今,爱恋的滋味,她已经渐渐忘记了。她知道,她不再爱轩辕诺。对他,她只有感激与信任! 至于恨,随着失去磐儿的痛苦渐渐淡去,她对轩辕恒的刻骨恨意也必将慢慢消弥! 她将不再恨轩辕恒。她会如父兄与轩辕诺所愿,用心地在后宫做一名宠妃,为了活得安然而忠心侍君,甚至有意地谋夺君心! …………………………陌离轻舞作品………………………… 早朝后,轩辕恒如常去了御书房。 昨日早朝后,听说慕容映霜主动找了轩辕诺,安排她带菡儿出宫见高婉之后,自己便气呼呼地跑到华碧苑,闷坐在那里等了一个时辰。见到慕容映霜回来,他更是气急败坏地黑脸责问…… 想起昨日之事,他心中仍懊悔不已! 自他记事以为,他极少为自己做出的言行感到过后悔。莫说是极少,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没有过! 他从小所做的每一件事、所说的每一句话,不仅能让父皇满意,也能让令他自己满意。可是昨日,因因那个小小的宠妃,他竟然如此失控愤怒,实在令他羞愧不已! 由于昨日早朝后没有及时批阅奏章,之后又因自己发怒之事心烦气燥,此刻他的书案上,已摆了厚厚两摞等待批阅的奏折及相关公文。可是,他仍是无法静下心来认真批阅。 只要想起昨日自己气得离开华碧苑之时,慕容映霜那副波澜不惊、事不关己的样子,他便觉胸口一闷。 此事,从头至尾都是那大胆宠妃违逆圣意做错了事,可她却始终对他一副怨责的神情,好似他是世间最最冷狠无情的帝王、男人、夫君与父亲…… 然而,骄傲如他,又如何屑于对她一一解释她的误解? 他不会告诉她,为了否决群臣提出对毒杀皇长子的高婕妤鞭尸三日的奏请,他在朝堂上强硬地使用了帝王的君威! 他不会告诉她,为了让菡儿免受牵连,他在朝堂上舌战群臣,以菡儿是轩辕皇族血脉的说辞,让群臣再不敢有异议。而朝堂之上,力主杀掉轩辕菡的大臣之中,便有她的父亲——慕容太尉! 他更加不会告诉她,在高婉临刑前夜,他前往天牢见她最后一面之时,高婉再次痛哭流涕地跪在他面前向他请罪…… 他承认,他对高婉并无特别深的情义。 在他眼中,高婉与他后宫中那些宠妃,以及他记不住、数不清的大小嫔妃并没有太大区别。当她祸害后宫之事东窗事发时,他对她所作所为的愤怒与痛恨,更不可能让他对她再生出一丝怜惜与情份来! 让他不明白的是,那个善心泛滥的慕容映霜,凭什么怨责他的冷酷与无情? 他不会特意向她解释,可是想到她怨责的眼神,他心中又气恼无比! “皇上,墨干了。” 身旁磨墨侍候的长使秋若兮轻声提醒了一句。轩辕恒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拿着毛笔想得出了神。笔端墨汁早已干了,而案上展开的奏折之上,竟然还是一个字没批! 俊眉一皱,他将毛笔搁到了案前笔架之上,对着门外大喊一声:“来人!” “皇上有何吩咐?”在御书房外侍候的宫廷总管甘公公,连忙踏进来问道。 “到含章殿传朕旨意,命慕容容华立即到御书房侍候!” “是。”甘公公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人到含章殿传旨。 “皇上,可是容华姐姐昨日之举,惹皇上不高兴了?”站在一旁的秋若兮满脸忧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轩辕恒扫她一眼,并没有答话。 他抄起双手,身子向后靠在座背上闭目养神。 不等到慕容映霜亲自前来侍候,他如何能定下心神,批阅那如小山堆般的奏折? 大约两刻钟后,慕容映霜带在内侍的带领下,匆匆来到了御书房门前。 这是她第一次接到到御书房侍候的旨意,也是她入宫九个月来,首次走近这庄严肃静的御书房。 “娘娘有请!” 随着甘公公一声恭请,她抬步踏进了宽敞雅致的室内。 乍见站在轩辕恒身边的秋若兮,她心中一喜。 没想到,若兮妹妹也在这里! 秋若兮低头看了一眼正抄着两手闭目养神的俊美帝皇,又抬起头无奈地看着慕容映霜。 跟着走进来的甘公公见轩辕恒正闭目养神,也不敢出声打扰。他对着慕容映霜便了个眼色,慕容映霜便意会地轻步走到他另一侧,与秋若兮分立两边,等着侍候他。 “慕容容华可传来了么?” 甘公公正准备转身出去,闭着两眸的轩辕恒却突然淡淡问道。   ☆、没有规矩 听到轩辕恒的问话,甘公公赶紧回道:“皇上,慕容容华已经到了。” 慕容映霜心中明了,以轩辕恒的武功听力,怎会听不出她走进来的声音?虽如此想着,她却不动声色地恭敬请安:“臣妾见过皇上。” 轩辕恒终于微微睁开俊眸,却没有转头看她,只抬起一手指了指那墨砚:“慕容容华来了,那便替朕研墨吧!” “是。”慕容映霜轻应一声,抬步走到案前双膝跪地,拿起研墨石开始慢慢地研起墨来。 向来,皇上在御书房中都有内侍与女官负责侍候,从来没听说他让后宫嫔妃踏进过御书房一步。可今日,他不但传她到御书房中侍候,在数位女官有内侍均在场的情形下,还特意指名道姓让她这妃子亲自磨墨郎。 虽不知他用意何在,慕容映霜还是遵旨用心地研起墨来。 轩辕恒眸光扫了一下房内众人,淡淡说道:“若兮,你们且先退下吧!这里有慕容容华侍候便可。锎” “是,微臣告退。”秋若兮与甘公公齐声说着,便与侍立在房内的数名内侍及女官一起退了出去。 慕容映霜终于磨好了墨,她立起身来,对着轩辕恒恭敬禀道:“皇上,墨已经研好了。” 轩辕恒没有说话,也仍是没有抬头看她。他执起笔架上的毛笔,在砚台上醮满了墨,望着案前展开的奏折,思索片刻,便开始认真地批阅起奏折来。 或许是因为这个令他心烦了两日的宠妃,此刻便站在他跟前恭谨侍候着,他的心思不再烦燥难耐。很快,他便忘记了慕容映霜的存在,完全沉浸在那些纷繁复杂的大小朝廷事务之中。 慕容映霜侍立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她突然觉得,任何一个男人,当他专注于一事之时,那样子都是最为吸引人的。 此刻,那俊美无双的年青帝王正投入地批阅奏章,一时蹙眉思索,一时怒意暗现,一时又满意一笑……每当批阅完一道奏章,他便将其整齐地叠在一旁,再伸手去取下一道未批阅的奏折。 慕容映霜几次伸出手想帮他取过来,可他却根本不需她的侍候,不辞劳苦地自己亲力亲为伸手去取。 让慕容映霜略有些惊惑不解的是,有好几道奏折,他只看了官员的名字,便将那奏折甩在地上,看也不看一眼。 心下好奇,慕容映霜弯下身子将那几道奏折捡起来,悄悄展开一看,竟都是建议动用国库黄金千万两,在洛都以北建皇家避暑山庄,以供皇上闲时游乐的奏请。有两道奏折还是同一位官员为这同一事宜请奏。 看样子,关于建避暑山庄之事,那几位官员已是反复提议,而轩辕恒却始终不允。因此他只消看一眼那官员名字便知道他们要说什么,甚至,他还气得将那些奏折大力地扔到地上。 这冷面尊贵帝皇,竟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心中暗笑,慕容映霜抬头看他,只见他又再蹙起了眉头。 慕容映霜走近一看,他手中那道奏折,竟然也是奏请筹建避暑山庄之事。 想着轩辕恒又该将那道奏折扔到地上,却见他迅速提起笔,龙飞舞凤地在奏折上写上了九个大字:“再提此事者,一律革职!” 想想那群大臣为讨好皇帝而不依不挠地提议,而轩辕恒却毫不领情地在奏折上甩下狠话,慕容映霜不禁掩嘴一笑,转而又暗暗摇头。 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溜须谄媚、见风使舵、忠忠奸奸……如此纷繁复杂,还真是一点儿也不让为帝为王者省心! 轩辕恒手中已换了另一道奏折。他低头思索一阵,专注地批阅起来。 慕容映霜盯着他舞动的笔尖,看得入了神。 正所谓字如其人。他的字,无论是此刻工整严谨的小楷,抑或是适才发泄怒意的狂草大字,皆力透纸背,俊逸非凡,随意一笔一画,便是一副绝佳的书法作品。 心中赞赏不已,慕容映霜侧首看着,忽然便想到从小便听闻坊间关于皇上与赵王的传颂:先烈帝即轩辕恒的祖父,是东昊知名的书画家,而轩辕氏皇族之中,只有当今皇上轩辕恒极好地继承了先帝的这一才华,书法与画作皆极佳;而赵王轩辕诺则承继了卫太后的音律才艺,擅作词曲,吹拉弹唱更是样样出色! 此刻,慕容映霜亲眼目睹了轩辕恒的非凡书法,自是相信关于他的传闻不假! 只是轩辕诺,自己倒从不曾有机会听过他弹唱,然而想起他昨夜送她的铜哨子竟是他亲手所作,便知他的音乐才华不可小觑! 侧首凝神想着,她脸上竟不禁泛起淡淡笑意。 “慕容容华在笑什么?”一直不曾理会她的轩辕恒,竟突然停下手中之笔,抬首冷然问道。 慕容映霜一时回过神来,不免夸赞道:“皇上的书法才华,果然名不虚传!” 轩辕恒奇怪地看她一眼,淡然道:“朕在批阅奏折,可不是在写书法!” “从批注字迹,便可见皇上书*力非凡!”慕容映霜中肯地说道。 轩辕恒突然一笑,眯着俊眸别有意味地瞧着她:“慕容容华这是在夸赞朕么?在朕记忆之中,这好像是第一次?” “臣妾说的是实话。臣妾早便听闻皇上乃书画大家,今日得见皇上字迹,果真称得上‘大家’二字!至于画作,臣妾虽仍未有机会见识,却心向往之。”慕容映霜极真诚地说道。 轩辕恒眯眸看着她,突然从书案上抽出一张绢纸,用手中毛笔,似是随意勾勒了一阵,便递到了她面前:“慕容容华点评一番?” 绢纸之上,只用墨笔随意白描了几下,一位清雅脱俗、顾盼生姿的绝色宫装美人便跃然纸上。 那女子的五官虽然没有很细致地描画出来,但慕容映霜一看便知道他画的是自己,尤其是那独属于她的气质神韵,竟几笔简炼白描,便已表现得栩栩如生! 慕容映霜心中喜欢,笑意也便溢到了脸上:“皇上画得极好!臣妾谢过皇上!” 将近十七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为她画像。 “朕可不是白画的。慕容容华鉴评几句吧?说得好,此画像便送给你了。” 他将她画了出来,难道竟没想着要送给她的么?慕容映霜暗忖。 见他仍盯着她,等待着她的评价,她看了几眼奏折上的字迹,又细细看了看手中的画像,谨慎地点评道:“皇上的书法与画作,皆有一共同之处。” “说来听听?”轩辕恒颇有兴致地说道。。 “这共同之处便是:笔法看似极为严谨,其实内里却肆意挥洒,完全不受规矩所限!” 轩辕恒听完,原本殷切的眸光竟渐变冷沉:“你的意思是说,朕表面看起来有规矩,其实没有规矩?”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慕容映霜听出自己的点评并不合他的心意,只好解释吹捧道,“臣妾的意思是,皇上的书画已不受笔法陈规所缚。臣妾想,这应是书画技艺的至高境界吧!” “哼,说得不好!从未有人如此评价朕的书画。”说着,轩辕恒从座上站起,从慕容映霜手中取过那幅画像,一边以手将其卷成一轴,一边走到御书房内侧的书架旁,轻轻一掷,将其投进了画瓶之中,“这幅画慕容容华带不走了,便暂留此处吧!” 慕容映霜略感遗憾。 她没想到,自己说轩辕恒内心不受规矩所限,他竟然老大不高兴,甚至连她的画像都不送给她了。 难道,只有说他是个循规蹈矩的好皇帝,他才会龙颜大悦么? 心中腹诽着,轩辕恒已重新走回她身边。 “霜儿在想些什么?难道还在为昨日之事生气?”轩辕恒用两只手指将她俏美的下巴轻轻捏了起来,低眸注视着她的如水美眸,对她的称呼也变得亲切而暧昧。 “没有,臣妾怎会生皇上的气?” 她怎敢生他的气?若说生气,昨日也明明是他对着她龙颜大怒吧? “没有么?”轩辕恒低语问着,微眯的俊眸审视着这个对他表面顺从,实在内心腹诽的“宠妃”。 突然,他一低首,含住了她的娇唇。 仿佛报仇雪恨般,他狠狠地补偿着这几日对她这唇上滋味的渴盼与思念,也狠狠发泄着对她这两日违逆圣意之举的愤怒! 慕容映霜被他突然亲热的之举弄得气息急乱,手足无措。这种时候,她在他的桎梏之下,总是如此无能为力,任人宰割…… 直到轩辕恒满意地放开了她,她才有机会一边微喘着,一边轻声劝道:“皇上请不要这样,这里可是御书房!” “御书房,又怎么了?”轩辕恒笑问,神色暧昧,眸光炙热。 “御书房是皇上批阅奏章,处理军政大事的地方,还请皇上……” “请朕怎样?”轩辕恒说着,与她的身子贴得更近,并一手搂住了她的腰肢,情态言语极为亲昵宠溺,“霜儿不是说朕不受规矩所限么?谁说了在御书房只能批阅奏章?” “皇上,他们都在外面侍候着呢!随时都会进来的,若让人看到……”慕容映霜急道。她害怕他会如那日在乾元殿中一般,光天化日之下要她侍寑……他如此暧昧的样子,与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让人看到又如何?霜儿是朕的宠妃,侍服君王是你职责所在!”他步步紧逼,完全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皇上,赵王在御书房外求见!” 甘公公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更是将慕容映霜吓了一跳。 “皇上?赵王来了!请皇上放开臣妾,此地实在不合适侍奉君王……” “那么何处合适?霜儿的华碧苑么?”轩辕恒笑问。 “正是。”慕容映霜连忙点头。 轩辕恒略一思索,放开了他:“好!慕容容华今夜在华碧苑候驾!” “臣妾遵旨!”松了口气的慕容映霜,连忙屈膝行礼接旨。 “退下吧!”轩辕恒重新坐回座上,神色与声音皆恢复了威严清冷,“你若不想在此处见到他,可从侧门离开。” “是,臣妾告退!”慕容映霜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再次行了一礼,转身从侧门退出了御书房。 此刻,轩辕诺便候在正门之外,她如何好意思在此时此地见到他呢! “甘藉,请赵王进来吧!”轩辕恒坐在房内轻声吩咐着甘公公,脸上却不自觉地浮起了笑意。 今夜,他终于又要名正言顺地去含章殿华碧苑宠幸他的“宠妃”了。 “赵王,请!” 随着甘公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轩辕诺俊逸的蓝色身影已从房外跨了进来。 “皇兄正在忙什么?为何甘公公拦着不让臣弟进来?”轩辕诺笑着坐到了轩辕恒的对面。 “朕原以为你下午才来,你为何此时便跑来了?”轩辕恒问道。 “臣弟果然来的不是时候?难道是坏了皇兄的什么好事?”望着轩辕恒略有些不悦的表情,轩辕诺道,“臣弟早朝后去南宫拜见了父皇母后,便顺道到御书房来见皇兄了。果然来得不是时候,还请皇兄恕罪才是!” 他是何等聪明之人,想着适才甘公公的紧张拦阻,此刻又看着轩辕恒的不悦神色,也便把事情估了个六七分。 只是他无法得知,被他召到御书房来的妃子,会是她吗? 轩辕诺想着,口中说着“请罪”的话,神思却不禁落莫飘远。 “罢了!”轩辕恒摆了摆手,“你可知朕今日召你来所为何事?” “臣弟不知!难道是为了昨日之事,要追究臣弟的罪责了?”轩辕诺努力收回神思,想继续跟皇兄开个玩笑。 其实,不过是逗自己抒怀一笑而已。 “朕让你来,便是想与你商量一下梦儿的婚事。”轩辕恒并不理会他的插科打浑,严肃地直入主题,“你今日去见过父皇母后,他们没有提及梦儿的婚事么?” “如何没有提及?梦儿已经十六岁,母后说,她再不嫁出去,便要变成老姑娘了。咱们这位无忧长公主的婚事,可真是轩辕氏皇族的老大难问题。” “因此,朕今日便找你来一起解决。”轩辕恒道,“朕仍然有意撮合她与慕容华鉴。华鉴是太尉次子,无论家世年纪、才华相貌均是最合适不过,而且他自小对梦儿更是情有独钟?” “他情有独钟又有何用?依臣弟看,梦儿并看不上他!”轩辕诺否决道。 “连他她也看不上,那她眼睛长到天上去了?这洛都的官家子弟,有哪一个比得上华鉴的?”轩辕恒不悦说道,“既然她谁都看不上,不如嫁个最般配的。再说,如今慕容太尉初初成为‘三公’之首,有些朝臣仍不服他。让他再攀上一桩皇亲,他在朝中地位也可更加稳固。” “皇兄当初有空穴来风之说,如今是决意完全信任他了么?”轩辕诺道,“我们查了这么久,也没有查出他有什么问题。看来当初那些传言,应是高如岿有意放出的烟幕弹。” “没错,他们相争相伤已很多年了,高如岿如何不想中伤他?我们又怎能真的因为那奸人而错怪忠臣?”轩辕恒神色坚定,“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们既已决意重用慕容太尉,又怎能继续无端怀疑他?梦儿那里,便请你去劝服她吧!” “感情之事,我如何能劝服得了。”轩辕诺低眸说着,有如在自言自语,“臣弟可以尽力一试。不过臣弟以为,她若不满意,我们也无须逼她。她的婚事,若是可能,能否不再与前朝密切相关?” “我知道你们或在怪朕。可你们身为皇族子孙,怎能不为家国分担一些?”轩辕恒道,“如今东昊以北,正与北国延绵苦战不休;而西南边境的西越又日趋强大,对我东昊虎视耽耽。东昊面临腹背受敌的局面,我们怎能不尽快稳固朝堂内政,以共同应对种种外侵?” “皇兄所言极是!为稳固东昊朝堂上下,慕容太尉的权威必须树立。”轩辕诺笑了笑道,“臣弟非常赞赏皇兄这亲上加亲的做法……”   ☆、生辰惊喜 这一夜,轩辕恒果然来到了华碧苑。 只是,他并非如往日般,一入夜便大张旗鼓摆驾而来。由于西北边关传来战报,他一直在御书房中,与朝中重臣商议到夜深。 待他一人于夜色中轻步踏进华碧苑时,慕容映霜已在庭苑中等侍了许久。 因为不知皇上何时才到,陪同候驾的宫人皆已退了开去,慕容映霜一人站在庭苑之中,抬头望着满天繁星,想起娘亲,不禁思绪万千。 再过三日便是三月二十七,一个对于她来说,特别的日子。她想,就算连她自己也不记得这个日子了,娘亲也一定会记得的。 “霜儿在想什么?锎” 帝皇带着天生威严的声音在耳畔温柔响起,慕容映霜感觉自己随即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轩辕恒从身后轻轻地拢住了她,俯首在她额发旁轻问:“让朕猜猜……霜儿在想念娘亲,是么?” 慕容映霜讶然回头,仰望着他。 他是怎么猜到的? 望着她星空下漆黑流光的美眸,轩辕恒轻笑一声道:“朕一定猜对了。” 慕容映霜轻轻地点了点头。轩辕恒两手再次伸到她腰前,将她搂紧,低首轻轻吻着她的额发。 今日御书房中的自然相处,仿佛已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些猜疑与顾虑,悉数抹走。他们又回复到往日的宠溺与顺从之中,轩辕恒对此感到很满意。 “朕不仅猜到霜儿在想念娘亲,朕还猜到,三日之后是个很重要的日子。”轩辕恒柔声说道。 慕容映霜更加讶异地望向他。 作为宫妃,宫中管事之人知道她的生辰并不奇怪。 可因为此前没有任何人提起此事,她便以为宫中没有人会在意,轩辕恒也不可能再安排任何庆祝之举。 对此,她原本丝毫不在意,可如今这帝皇居然独独提起,却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再过三日,霜儿便十七岁了。这可是霜儿入宫后的第一个生辰,朕该如何为你庆祝呢?”轩辕恒抬头思索着,“在濯龙园中大摆宫宴,可是必不可少的……” “皇上,真的不必了。”慕容映霜连忙劝阻道,“臣妾向来害怕这些热闹!” “害怕?”轩辕恒略显讶异。 慕容映霜点了点头:“生辰之日,自己与亲人开心快乐便好。以往十六年,臣妾的生辰向来都是与娘亲二人一起度过的。如今皇上要为臣妾在宫中大摆宴席,臣妾却害怕如此隆重大场面!” 若说是害怕,还不如说她是极为不喜! 与那些毫不相干的人一起庆祝自己的生辰,别人笑得虚假,而自己更要坐在风口浪尖之上,引发他人的嫉妒与惦记。为免祸害,她宁愿在轩辕恒面前承认,自己根本便适应不了如此场面。 “霜儿的性子果真清冷!”轩辕恒宠溺笑道,“既然霜儿不喜欢大场面,我们便小小地庆祝一下吧!” “我们?如何小小地庆祝?”慕容映霜竟略有些感动,为这一句话。 只有他们两人,小小地庆祝一下。 “霜儿只需静静地等着,朕会给你惊喜!”轩辕恒亲昵地再次轻吻她的额发,却不肯言明。 ………………………………陌离轻舞作品……………………………… 三月二十七日生辰之日,很快便到了。慕容映霜尚未等到轩辕恒所谓的惊喜,便先等到了前朝重臣与后宫众妃纷纷遣人送来的贵重贺礼。 虽然不想收下,她却知道自己作为皇上“宠妃”,若是婉拒这些贺礼,必然会惹人记恨,也会为自己和慕容家招惹是非。因此,她也便只有吩咐轻歌与漫舞,将那些贺礼一一记载下来,再一一择机还礼。 毫无例外地,慕容府也派人送来了重礼和家书。而送贺礼与家书前来的,仍然有慕容府中的萍娘。 当慕容映霜从满脸笑意的萍娘手中,接过娘亲的亲笔信函和亲手缝制的一套深衣时,她感到了深深的暖意! 在这冷漠无依的深宫之中,虽然帝王的宠爱,以及身边宫女的侍奉,早与她如影随行,却均不能给她完全的安全温暖之感。 而家人这联着血肉亲情的丝丝温暖,终是让她感到了如此的独特与难得! “这衣裳的花样,可都是惜夫人一针一线绣上去的。”萍娘笑着介绍道,“这些珍稀玉器,也皆是太尉大人与两位公子亲自挑选的……” “二公子还让奴婢向娘娘带一句话!” “什么话?”慕容映霜疑道。她想不到,二哥慕容华鉴还有什么特别的话要跟她说。 “二公子说,”萍娘掩嘴神秘说着,左右顾盼了一下,确定没有闲杂人等之后才道,“听闻皇上即将为无忧长公主挑选长附马,二公子向来对无忧长公主一往情深,因此恳请容华娘娘若有机会,便替二公子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她知道二哥向来对无忧长公主有意,可是自己的话,又能在轩辕恒面前起到多大的作用呢? “太尉大人也让奴婢向娘娘传话,若能成功促成慕容府与皇家的这桩亲事,对慕容府来说也是极大的荣宠。慕容府在朝中地位更为巩固,娘娘也可在深宫中高枕无忧了!”萍娘察看着慕容映霜的神色,循循善诱道。 “好,本宫明白了。”慕容映霜道,“此事皇上自会有决断。但若有机会,本宫定会问问此事。” 毕竟是自家哥哥的婚事,她虽不能努力促成,也须关心过问一番才是。 萍娘离去之后,宫妃与朝臣派为送礼的人仍是络绎不绝。幸好轻歌、漫舞皆是精明能干之人,这些迎来送往、盘点礼物之事,倒是做得极为得心应手、周到细致。 直至晌午过后,轩辕恒才姗姗来迟。 慕容映霜今日因收到娘亲亲手做的新衣裳,又收到了娘亲长长的一封信函,那温言叮嘱,犹在眼前。因而,她这一整日的心情竟是极好! 向轩辕恒请完安后,她侧首含笑看着他,想看看他今日会给她带来什么惊喜。 “霜儿这一身新衣裳煞是好看,只是看样子,并非宫中裁缝所制。”轩辕恒一见她便道。 “皇上好眼力!这是臣亲的娘亲亲手做的,今人才遣人送了来!”慕容映霜笑得如山花般灿烂。 轩辕恒见她笑得明媚动人,不禁心中一动,走上前道:“瞧你,娘亲刚送来的衣裳,这便穿上了,乐得像个孩子似的!” 慕容映霜轻笑着不说话。 轩辕恒上下打量她一番,道:“你娘亲果然最宠爱你,知道你穿衣不是白色,便是蓝色,竟将两色做到了一起。” 那身曲裾深衣,白底蓝襟,将她纤稠有度的完美身体衬托得更加妖娆动人。 慕容映霜双眸一眨。她没想到,他竟然发现她最爱的两色便是白与蓝。但他是否发现民,自从上林苑冬狩归来之后,她便有意地不再穿蓝,而基本上都发一身素白示人呢? 见轩辕恒仍噙着笑意上下打量着她,慕容映霜渐渐被他看得极不好意思,只好笑道:“那么,皇上给臣妾带来的惊喜呢?” “惊喜么?” 轩辕恒似是忽然想起此事,收起笑意,蹙眉沉思。 他竟是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么? 慕容映霜略有些尴尬,又有些不甘:“皇上竟要失言了么?” “谁说朕要失言?那么,霜儿想要些什么?” 慕容映霜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朕今日给霜儿的惊喜,便是霜儿想要什么,朕便给你什么。因为今日是霜儿生辰,一切便由霜儿说了算!”轩辕恒笑道。 他好大的口气!若然她说要天上的月亮,他也能摘下来给她么? 慕容映霜暗暗思忖。若不然,便是他揣准了她的为人,知道她定然不会说出他做不到的事来丢他君王的脸面。可是,他为何又敢如此笃定? “霜儿想要什么?快说!”他脸上仍是云淡风轻的笑意,仿佛她若要天上的月亮,他还真的会想办法摘给她。 慕容映霜犹豫了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道:“臣妾想要出宫!” “好。”轩辕恒爽快地答应着,“来人,备马车!” “皇上,马车已经备好,正在殿门外候着。”一名内侍禀道。 “来,霜儿!” 他站在那里,浅笑着向她伸出了一手。 他竟然,猜到了她的愿望便是出宫。并且,早已在殿门外备好了车马么? 尽管,她思虑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被他猜中了心思。 想着马上便可如愿离开这深宫到外面去走走,慕容映霜心中欢喜,再来不及深想便也向他伸出了纤手。 轩辕恒握住了她的纤指,牵着她的手便向马车方向走去。 众宫人内侍纷纷行礼退让,看着这一帝一妃手牵着手,如同一对璧人般向殿门外快步走去。 两人同样惊世绝色的脸上,是同样不作丝毫掩饰的欢喜浅笑! 坐在马车上,慕容映霜望着他俊美非凡的脸,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禁忧心道:“皇上上次不是说了,再次出宫还须多作准备么?可是皇上如今这个样子……” 上元节观灯那夜,他们在观灯,可街上观灯人却在观看他们。 今日再次出宫,他只是换上了一套寻常的黑色便服,居然没有在他那惹人注目的脸上作些什么易容之举。 万一,他们又成了街上众人关注的焦点,又如何能游得尽兴呢? “无碍!”轩辕恒胸有成竹地笑道,“此次,我们不去见人,自然不会被人围观!” “不去见人?那去见什么?” “朕不说是惊喜么?怎能事先告诉霜儿?”轩辕恒又故作玄虚。 难怪是亲兄弟呢?慕容映霜暗想。 “霜儿又走神儿,脑瓜子里在想些什么?”他宠溺地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没有。”慕容映霜摇头,掩嘴暗笑,“臣妾什么也不敢想!” “对了,出了宫后,霜儿不能再自称‘臣妾’!”轩辕恒严肃地提醒道,“还有,要称我什么来着?” “知道了,要称‘相公’。”慕容映霜笑道。 “娘子!”轩辕恒温柔唤道。慕容映霜两颊一红,心中一跳,转过脸不好意思再看他。 马车跑了很远,在一处无人山涧前停了下来。 轩辕恒率先跳下马车,伸出一手接住了慕容映霜。慕容映霜在他的搀扶下步下马车,低头望着下面云雾一片,此外便什么也看不见的山涧,道:“这便是皇……这便是相公要给妾身的惊喜?” “没错!”轩辕恒笑得别有意味,两颊边浅浅的梨涡魅惑得醉人。 望着他,慕容竟有片刻的怔愣。 突然,轩辕恒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毫无预兆地,便向着那深不见底的山涧跳了下去。 “啊……”一声惊呼尚未结束,她便在那个宽厚温暖的怀抱中,穿过白色迷雾直坠涧底而下。 粉红、鲜红、雪白、浅紫……姹紫嫣红、花团锦簇,原来是桃花,各色开得极美极盛的桃花! 原来,穿过白色云雾,涧底竟是层层叠叠,望不到边的桃花林! 轩辕恒一掌拍到一株粉色桃花的树干上,又一脚踏上另一株纯白桃花,一路往下飞坠,直至涧底。 慕容映霜被抱着徜徉于花海间,竟看得有些痴了。 终于,轩辕恒双脚踏到了涧底的泥土之上,轻轻地将她放了下来。 “真美!实在是太美了!”慕容映霜转着身子四处看着,忍不住轻轻发出赞叹。 轩辕恒没有说话,牵起她的手又向桃花林深入走去。 慕容映霜只顾欣赏着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硕大繁密花束,任由轩辕恒牵着向前走。终于,轩辕恒带着她在一处深碧幽潭前停了下来。 平静的深潭水面上,落红点点。微风拂过,片片红的、粉的花瓣飘落潭中,美得让人心醉。 “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竟是人间仙境!”慕容映霜不禁赞叹。 “这里是桃花涧。”轩辕恒淡淡说道。 “桃花涧?”慕容映霜满脸惊喜。 听闻东昊最美的桃花便在桃花涧。可是桃花涧地势险恶、深不可测,没有几个人真的能够下到桃花涧下去看到桃花仙境。 没想到,自己今日竟有幸来到了此仙境福地! “怎么,今日这个惊喜,娘子可还满意么?”轩辕恒笑问。 慕容映霜低头一笑,轻声道:“满意,谢过皇上,不……谢过相公!” 今日她十七岁生辰,难得他竟有此心思,亲自带她来此地看桃花。便是这番心意,无论这桃花林美抑或不美,她都应感到受宠若惊了。 “娘子不必客气!”轩辕恒又是一笑,“娘子今日还有些什么心愿么?说出来,为夫替你一一实现。否则过了今日,便全都不算数了。” “妾身想……” 她还有一个极大的心愿,却不敢说出来。 “娘子想再去见见你娘亲?”轩辕恒说出了她的心声。 慕容映霜紧张抬眸:“……可以么?” 三个月前的除夕之夜,他才带她回太尉见了娘亲。如今她又怎好意思再提出这非份之想? 便是上次,父亲带着两位哥哥出来见他,把他弄得极不高兴。而且事过之后,他暗中带她回太尉府之事被传得满城皆知。虽说此事让慕容府大大地长了脸,可是在后宫之中,众嫔妃看她的眼色也更加嫉意浓浓了。 “有何不可?” 轩辕恒说着,牵起她的手,开始往来路上奔走。到了涧壁之前,他又一把抱起她,顺着涧壁上层层横生的桃花树木,一路向着涧顶飞跃而上。 出了桃花涧,天色便慢慢地暗淡下来,已是黄昏时分了。 两人坐在马车上,在苍茫夜色中向着城中太尉府飞奔而去。 慕容映霜一手被轩辕恒轻轻地握于手中,脸上是难抑的喜悦和激动。 她突然觉得,身旁这帝皇对她的好,简直让她不敢相信。 即使她是他的“宠妃”,即使他要通过对她的固宠稳定朝堂,他对她如此用尽心思的“宠”,也实在足以让她诚惶诚恐了。 “皇……相公,”虽说他一再提醒她要唤他作“相公”,他仍是她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帝皇,“我们这是真的要去么?” “怎么,娘子不愿意去了?” “不,不是!妾身……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轩辕恒望着她一脸的惊惶,无声地笑了。 “妾身的父兄,会知道么?”她又不安地问道,似乎他们是在做着一件不可告人的秘密之事。 轩辕恒好笑地看着她,缓缓凑近她耳边,故意压低了声音:“此次除了你娘亲,谁也不会知道?” “真的?” “真的。”轩辕恒望着她瞪大的美眸,突然便想再逗逗她,“只是娘子必须答应为夫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回见了你娘亲,可不能再哭了。”轩辕恒说得严肃。 慕容映霜怔愣了一阵,不好意思地说道:“妾身知道了。” 上回自己与娘亲当着他的面,双双泪流成河,该被他当作笑话看了吧? “娘子可记住了?” “嗯,记住了。”慕容映霜羞涩地想忍住笑意,终究还是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马车已进了城,在洛都街道上马蹄得得,快速奔驰着。 街道两旁人家灯火的光影,一道道地透进马车来。两人轻握着两手,静静相依而坐。 慕容映霜又想起了那个温馨的除夕之夜。若然不是因为后来磐儿之事,他们原本便应一直如此的吧? 此刻他们又回到了从前,会否一直这么下去,直至他们又有了纬儿呢? 静默地坐在车厢内,慕容映霜忽然想起一事:“妾身可否问相公一件事?” “娘子请讲!” “听说……相公要为无忧长公主寻觅夫婿,相公可有合适人选么?” “娘子为何问起此事?”轩辕恒不禁蹙眉,略感疑惑。 “妾身只是问问!”她觉得,此刻与轩辕恒亲密无间,正是跟他提起此事的最好时机。可是,要她目的明确地为自己的哥哥说情,她又有些难以开口! “为夫觉得,你的兄长华鉴倒是个合适人选。”轩辕恒淡淡说道。 “是么?”轩辕恒的话显然出乎慕容映霜意料之外,“相公为何如此觉得?” “因为,为夫想与你们慕容家再成一桩亲事,与霜儿亲上加亲!”说着,他轻轻地将她拢入了怀中。 马车在城中昨近太尉府一偏僻处停了下来。 推开车门,慕容映霜奇道:“咦?此地不是太尉府。” “马车若停在太尉府门前,你父亲能不出来迎接?”轩辕恒说着,抱起她便于暗夜中飞上了一处屋顶。 慕容映霜原本以为,在屋宇殿顶上飞跃是轩辕诺才会做的事,没想到他这尊贵冷傲的帝皇,竟也喜好并擅长这偷偷摸摸的一出! 在几处或紧密相连或相隔甚远的偌大屋顶上几番跳跃攀腾之后,慕容映霜发现自己如腾云驾雾般来到了熟悉的太尉府后院。轩辕恒又再一跃而过,抱着她飞奔到了西厢房的屋顶之上。 两人从天井上往下看。只见林惜衣正独自在西厢寑房内刺绣。 看清庭院中没有旁人之后,轩辕恒对着慕容映霜轻轻说了一句:“娘子去见你娘亲吧,为夫便不下去了。” 说着,他扶住她腰背用力一送,慕容映霜便从天井上跌落下来。 慕容映霜暗暗一惊,本以为要摔得非死即伤,却发现自己已脚步轻轻地落在了地面之上,只是忍不住向前踉跄了几步,冲到了寑房门口。 正在低头专心刺绣的林惜衣,猛然抬头看见一脸惊色扶住门框的慕容映霜,不禁大惊失色:“霜……霜儿,你怎么回来了?” 慕容映霜稳了稳心神,快步走到林惜衣面前,小声道:“娘亲莫要声张!今日是我的生辰,皇上特意送我回来看看娘亲……” “皇上……又是皇上?”林惜衣难掩一脸的惊讶。 她从未想过,世间会有如此贴心的皇上,总是在她最思念女儿的时刻,将她的女儿从深宫之中送出来给她! 这位皇上,对她的霜儿,竟然如此特别、如此厚爱么?这该是她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才修来的福气呀? 如此想着,林惜衣抹抹两眼,又想落泪。 “娘,这次可不许哭了。霜儿回来见你一面,你该高高兴兴的才是!”慕容映霜连忙劝道。她怕看见娘亲的泪水,自己也会忍不住哭起来。 “对,对!娘可不能再哭了。来,霜儿,让娘好好看看!”林惜衣忍着泪意,将慕容映霜拉到身旁,“我的霜儿竟清瘦了这么多,该得好好补补才是啊!小产也是要坐月子的,难道皇上没有命人给你补补吗?” “有的有的!”慕容映霜担心坐在屋顶的轩辕恒听到娘亲这话不高兴,忙道,“皇上派了宫中最好的医女给霜儿调理身子,霜儿吃了许多的补品,如今已是大好了。” “如此便好。”林惜衣总算放下心来。 “娘你看,你亲手为霜儿做的衣裳,可是合身?”慕容映霜说着,幸福而快乐地在娘亲面转了一个圈。 “合适,合适,实在是太合适了!我的霜儿,穿什么都好看!” 一时,母女俩连坐下喝杯水都来不及,站在那里便有着说不完的话。 “皇上呢?他没有和霜儿一起来么?”林惜衣突然想起,此次没有见着那俊美如神的皇帝轩辕恒,也没有见着皇家马车和侍卫。 “他来了。可是,他不愿再次被父亲和兄长打扰,因此便不下来了。” “不下来了?”林惜衣下意识的抬头望了望屋顶。 正疑惑着,轩辕恒果然如天神般从天而降,冷着脸,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俩:“有人来了,我们该走了。” “娘,霜儿要走了。霜儿在宫中很好,你也一定要好好保重。”慕容映霜知道才与娘亲见面,又要道别时刻,只好急匆匆地告别。 “娘知道了。”林惜衣不舍说道。 轩辕恒已抱住慕容映霜腰肢,带着她走出房门,便一跃上了屋顶。 西厢房的两名婢女捧着茶点踏入房中:“夫人,请用茶点!” 林惜衣犹自怔怔地站在房中。 适才的一切恍若梦中,可她却知道,那不是梦。 房屋之中,仍留着女儿身上微不可察的淡淡体香,以及她并不认得的,那只有皇族身上才会沾染的龙涎香味! …………………………陌离轻舞作品………………………… 夜色渐深,只坐了三人的马车在朱燕大街上直奔皇宫而去。 坐于前方的马车夫始终一言不发地忠于职守,而舒适暗黑的车厢之内,略有些疲倦的慕容映霜,不自觉地轻轻倚靠在轩辕恒身上。 “要睡着了么?”轩辕恒搂着她轻问。 他仍然记得,除夕之夜她靠在他肩头上沉睡的感觉。 “没有。”慕容映霜轻轻地摇了摇头,“睡不着!” “为何睡不着?” “肚子饿了。” “哈哈!”轩辕恒爽朗一笑。今日,他只顾着给她惊喜,实现她的愿望,两人竟是到这个时辰没还没用晚膳。 “相公不饿么?”慕容映霜靠在他肩上,声音懒懒地问道。 “饿!好饿……”轩辕恒突然心中一动,身子一热,一把搂紧她,便在她的香腮樱唇上品尝起来。 独属于他的好闻气息通过唇齿喉舌传遍四肢,让慕容映霜本有些疲乏困倦的身子变得更加慵懒,心神也有些醉了。 突然,匀速奔跑的马匹一声嘶鸣,接着,原本平稳的车厢一阵震荡急停。随之而来的,便是四周一阵由远及近的古怪声响! 慕容映霜仍未从那沉醉中清醒过来,轩辕恒便一边含着她的唇舌,一手已搂紧她的腰肢,抱着她迅速滚到地上,一阵翻滚躲闪。 待轩辕恒温柔地放她的唇,慕容映霜终于舒了一口气清醒过来。睁开双眼一看,她心中又是一惊! 车厢内竟是数柄从车外直插而入的锃亮长剑!而他们两人,竟巧妙地躲过那数次夺命袭击,被架入仅容得下两人的狭小安全空间之中! 车厢外古怪的脚步声与刀剑出鞘声不绝,轩辕恒另一手已拔出腰间长剑,扬手用力一挥,便将车厢的整个华盖劈开,紧搂着她站了起来。 慕容映霜终于看清了,马车夫坐在前座上,早已身中数剑满身鲜血地垂下了头颅。而马车四周,数十名黑衣蒙面的刺客,正举着刀剑向他们狠狠挥斩而来! 轩辕恒一手搂着她,一手挥剑挡杀。那些刺客凶狠异常,招招皆是直取两人命门而来。 轩辕恒站在马车上,一手持剑从容以对。他出招狠而准,阻挡刀剑之余,剑锋总是直取对方咽喉,没几下便将那些目光凶狠地冲上来的刺客击杀了数名。 看着鲜血从那几名黑衣蒙面人的咽喉喷射而出,慕容映霜吓得紧紧闭上了双眸。 她不知道,轩辕恒一个人是否可以抵挡得了这数十名刺客的同时袭击。 她只是有些恐惧,他为了自保或会甩开她全力应对。 可她更多的却是感到愧疚,自己不懂武功,此时只能成为他的负累。若然他真的放开了她,她绝不会因此怨责他! 她更加不敢看到这些血腥的场面,因此只好闭上了双眼,听天由命。 让她感动的是,他健实的一臂始终紧紧地搂着她,没有一丝要放开的意思。 刀光剑影之中,她觉过了一万年那么漫长,可其实也就是那么一瞬。很快,四周便响起了迅速赶来的阵阵脚步声。 慕容映霜好奇地睁开双眼,只见那些身穿便装的宫廷侍卫,正从四面八方飞跃而来,一阵激战,很快便将那些蒙面黑衣人斩杀大半。 只是,那些蒙面黑衣人武功也绝非庸常,双方均各有死伤。 如此血腥惨烈的场面,慕容映霜更不愿看,连忙又紧闭上了双眸。 直到刀剑交击之声逐渐平息,轩辕恒冷冷地喊了一声:“留活口!” 慕容映霜张开眼来,只见地上尸体横了一地,两名仅存的蒙面黑衣人被侍卫用刀剑架着脖子跪在地上。 轩辕恒“留活口”的话音刚落,那两名蒙面黑衣人便神情古怪地用力一咬口中某物,然后便口吐黑血中毒而亡了。 “皇上,他们竟服毒自尽了。”身着便装的宫廷侍卫队长宋巍拱手禀道,“臣等护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立即彻查他们的身份!还有,必须查清,到底是谁有意走漏了朕今日行踪!” 轩辕恒虽然仍一手搂着慕容映霜,语声与神情却是冷酷威严。他浑身散发出一股令人畏惧的寒气,让慕容映霜也觉得后背冷嗖嗖的。 “立即召赵王到御书房见朕!” 轩辕恒说着,搂着慕容映霜纤腰跳出残破的马车车厢,又抱着她坐上了侍卫拉过来的一匹高头大马,与她共乘一骑,“回宫!” 马车在侍卫们的护卫下,在大街上向皇宫行进。 身后的轩辕恒一直不说话,慕容映霜能感觉到他的怒意,因此也不敢出声。 “霜儿今夜可受惊了么?”他忽然低下头,在她耳畔温柔问道,似是此刻才想起了她。 想起适才惨烈的打杀场面,以及数十名躺在地上,瞬间由活人变成死尸的黑衣人和个别侍卫,慕容映霜的心情确实难以平复:“臣妾已经没事了!” 她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回道。这个十七岁的生辰,她过得实在难忘。 原本是惊喜连连、幸福温馨,没想到最后却变成了惊吓! “霜儿饿了吧?你回华碧苑中,先换一身衣裳,自己用了晚膳。待朕见了赵王后,再去看霜儿,可好?”他的话语温柔而体贴。 娘亲亲手为她做的衣裳,已溅上了那些刺客的鲜血,实在是令人扫兴而感到不安。 “皇上尽管忙吧!不用理会臣妾了。”今夜发生如此大事,他竟还想着来安抚她么? “今日可是霜儿的生辰,朕怎能不理会霜儿?”轩辕恒俯在她耳边说话,轻轻地笑了。 “皇上适才生气了?” 见轩辕恒已恢复了轻松笑语,慕容映霜终是大着胆子问道。 “嗯。”轩辕恒轻轻应了一声,“皇宫之内,必有奸细……” “那些蒙面黑衣的,到底是些什么人?他们竟胆敢刺杀皇上!” “或许是西越,或许是北国,或许是东昊……” “什么?”慕容映霜不明所以。 “刺客之事,迟早要查明的,霜儿不必操心!”轩辕恒温言劝慰道,“霜儿只须在华碧苑中等着朕,朕今夜,还有惊喜要给你!” 最后半句话,他说得极其暧昧,几乎便是用气息低声吐出的话语,让慕容映霜仍是忍不住两边脸颊一红。 今日都发生这样的事了,他竟然,还有心情说些如此暧昧之事…… (感谢亲们一路追随至此,请亲们及时订阅今日最新章节,感谢支持!!大爱你们么么哒!!!)   ☆、失之交臂 回到皇宫换下那身带血衣袍之后,轩辕恒便直奔御书房。 烛火明亮的室内,轩辕诺早已坐在那里等着他。 “皇兄可有受伤么?慕容容华没事吧?”见轩辕恒一脸严肃,轩辕诺坐在那里轻笑问道。 “有朕在,她会有事么?”轩辕恒冷冷说着,坐到了轩辕诺对面的主座之上。 “皇兄可看出刺客是些什么人?” “从面相看,极像是西越人。”轩辕恒抬眸扫向轩辕诺,“你不是说,西越三皇子凌漠风,近日又再潜入东昊,并到了洛都四处作乱?锎” “没错!依臣弟看来,这凌漠风是把咱们洛都当成了自家后花园了,有空便来游玩戏耍一番……”轩辕诺说着,神色渐变凝重,“臣弟只怕他,要把东昊朝臣当也当成自家的门客,有机会便要结交收买一番!” “这些日子,可查到他与朝中何人有过结交?” “我们连他的行踪都尚未摸清,他们时时易容换装四处活动,要想查清他们收买了谁,也实在不易。”轩辕诺正色道。 “哼!西越见我东昊与北国仍未息战,便想趁机进来分一杯羹,实在是不安好心!”轩辕恒说着,不禁皱眉深思,“东昊与北国开战已一年有余,延绵苦战不休,实在是劳民伤财,真该早早结束了这场战事才是!” “依臣弟看,这场战事,两国谁也没得到好处,北国君主段寂宸看样子也不想再打了,只是两国还找不到一个休战的契机!” 轩辕恒思索片刻,问道:“四皇妹惜儿如今仍在边关,不肯回洛都么?” “唉,她是北国的皇后,夫君与幼子均在北国,她又怎肯回来?”轩辕诺叹了口气,“你们也真是,两国开战,却生生要把人家夫妻骨肉拆分开来!” “你这是在说父皇的不是么?” 轩辕恒冷冷地瞧着轩辕诺,“父皇的做法无可厚非!两国打得不可开交,谁愿将自己的亲生女儿,继续留着敌国君主身边?” “臣弟岂敢说父皇的不是?皇兄这话可莫传到父皇耳中。”自小惧怕太上皇的轩辕诺,故作紧张地往四下看了看,“臣弟只是觉得,两国若想真正休战,永保和睦,便该将人家的皇后归还回去,这也是皇兄当初将惜儿和亲送往北国的本意!” “此事,容朕请示父皇,再细细商讨。”轩辕恒正色道,“朕如今想与北国彻底休战,实则是想将大将军霍萧寒的数十万兵马调回来。西越如今对我东昊虎视眈眈,万一开战,只有急调霍萧寒驰援。否则,又要你赴西南边关督战,这京师洛都,便只余太尉独掌兵马武力,对轩辕氏皇权稳固来说,终是不妥!” “唉……”轩辕诺一声长叹,“这泱泱大国,便是一盘错综复杂的棋,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外防敌国侵,内防臣子乱,皇兄思想顾虑之多,实在非常人可以想像,当个皇帝着实是不易!” “呵!”轩辕恒不屑般一声冷笑,“与天地斗,与人臣斗,可比下一盘棋,有趣得多了。” “呵呵,臣弟又说得不对!”轩辕诺讪讪一笑,“难得皇兄将这盘军政大棋,把玩得如此得心应手、乐在其中,皇兄果真是天生的帝皇!” “又在挪揄朕,当真不想活了?” 轩辕恒冷哼,又道,“凌漠风的行踪与目的,你须尽快查明。还有,朕今日与慕容容华出宫之事,行踪理应机密,却被他们认出并盯上,说明宫中定然有奸细,并且……” “怎样?”轩辕诺紧张问道。 “并且,这奸细,应在乾元殿或御书房中,是贴近朕身边的人!” “如此么?”轩辕诺皱眉思索。 “朕今日之行踪,以及所乘之马车,应只有身边几个人知晓。”轩辕恒说着,也凝神思索。 宫中近身侍候他之人,皆是他经过多年精心挑选和考验过的。到底是什么心腹之人,竟然出卖了他? …………………………陌离轻舞作品………………………… 自亲口跟轩辕恒提起二哥慕容华鉴对无忧长公主的仰慕之情后,慕容映霜便静心等待着,希望早日听到皇上为二哥与长公主赐婚的圣旨。 那日轩辕恒说,希望他们可以亲上加亲,她也同样如此期盼。 洛都所有人皆知道,无忧长公主深得太上皇、卫太后与皇上的宠爱。若然她能下嫁慕容府,那便说明轩辕恒对慕容家是真心倚重,也是绝对信任了。 慕容映霜如何不期盼这一日的到来?若然皇上与父亲能君臣一心,她这宠妃,在后宫之中也便是实至名归的受宠,日子自是好过得了。 待他日,自己为轩辕恒生下一男半女,自己在这深宫之中的人生,也便该是幸福而圆满的吧? 想当初入宫之时,自己原是死了一条心,以为此生再也得不到所爱,只能无爱无恨地躲在深宫清冷过一生。 可如今,为何竟忽又柳暗花明,上天竟对她如此眷顾,给她又照出另一条光明大道呢? 她曾经以为,轩辕诺是她此生永难磨灭的伤痛,可是,当他毫不计较回报地保她护她,一心一意地想助她在深宫受宠之时,她虽仍能感觉到心底的嗟叹与遗憾,却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与信赖。 此生,她虽不能成为他的妃,不能成为他的妻与妾,但若能得他如此真诚以待,也算是她的极大幸运了吧? 她也曾经以为,那俊美无俦、高高在上的帝皇,无论恩宠还是冷落,对她来说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她可以毫不在意,并且曾经真的毫不在意。 可是,当他对着她温柔浅笑,当他以帝皇之尊偷偷带着她回去见娘亲,当他执着她的手走过那华丽花灯与盛世桃花,当他面对危险重重对她仍不肯放手……她无法忽略心中的那一丝丝感动。 或许,她从来不是他惟一的妃子,今后他也绝不可能独属于她一人。可是,若能得他如此温柔以待,即使这丝温柔不知能持续到永远,但当这情义还在之事,自己也应倍觉感动与珍惜了吧? 对人生,对爱情,她不敢再有更多的奢求。 因为他的真诚,她愿收起自己曾经执着的奢望,静静笑看着那傲世王爷,娶妃生子,笑看江山,不减倜傥风/流! 因为另一个他的温柔,她也愿打开自己曾经冰封的心,坦然接受君王的恩宠,为他生下他们的纬儿。 尽管他们的纬儿,只会是他众多龙嗣中的一个! …… 平静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到了五月。 对于慕容映霜来说,这两个月的日子平静而安然。但对于整个东昊大国来说,两月间却发生了许多足可载入史册的大事。 东昊与北国断断续续打了一年多的大战,终于以和亲长公主轩辕惜儿重返北国为皇后而终结。两国签定了永保和睦的盟约,东昊西北边关至此平定。 然而,在西南边关以外迅速兴起的西越国,却开始在两国边界滋事作乱,对富庶大国东昊虎视眈眈。当然,由于东昊边防向来固若金汤,西越的滋扰也只能些小打小闹。 而东昊国增境之内,黄河水患千年不绝,若遇洪水灾害必定冲垮万倾良田,淹没万千农户村庄。随着雨水季节临近,轩辕恒对此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连日在朝堂之上,与群臣热论如何修筑堤坝,以期防患于未然。 边关朝野,大事小事层出不穷,头绪繁多。但轩辕恒的日子,却过得繁忙而有序。 尽管他每日早朝后,还时常召集赵王与重臣商议军政大事。在御书房中,他批阅奏折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但他却仍有足够多的空闲,到含章殿华碧苑中陪伴他的宠妃慕容容华。 至于他不来含章殿的日子,他是否去了其他宠妃的宫殿,抑或是否在乾心殿偏殿中召幸了其余妃子,慕容映霜仍是刻意地不让自己去打听,更不让自己去关心。 但毫无疑问的是,在前朝及后宫众人眼中,她宠冠后宫的地位,如今无可撼动! 尽管宫中份位最高的四人皆是容华,但慕容容华却是得到皇上最多恩宠与独特对待的。 就如,太尉慕容嵩父子在前朝深受皇上倚重,慕容太尉说话的份量,在朝中也越来越举足轻重! 然而,两个月慢慢地过去了,慕容父子与慕容映霜均没有等到,那道皇上赐婚慕容华鉴与无忧长公主的圣旨。 慕容嵩父子虽时时着人入宫,暗示慕容映霜对此事要多多推波助澜,慕容映霜却没有答应。 她听闻,无忧长公主向来对自己的婚事极具主见,更不肯轻易凑合。而皇上与太上皇向来对她极为宠爱,在长附马人选上并不愿逼迫她。 慕容映霜觉得,摄合无忧长公主与二哥的婚事,也须长公主对二哥有情意才可。 再说,她始终认为,轩辕恒若有意为两人赐婚,自是用不着她在枕边反复吹风。相反若是无意,她频频催促提及,反而会惹他反感,更不会因而允诺此事。 虽然希望慕容家能攀上这一门皇亲,她对父兄托人提及之事,却从来都在轩辕恒面前闭口不提。 很快便到了东昊太熙六年六月初六。 洛都即将上演一件万人空巷之大事。 镇守西北边关的神威大将军霍萧寒,率领三十万大军得胜回朝,入城的日子便选在这一日。 大军入城前一夜,轩辕恒来到了华碧苑。 “霜儿明日可愿与朕同往朱燕大街,共睹凯旋大军入城盛景?”轩辕恒见了她便开门见山,宠溺笑问。 “听闻,皇上将在东亭酒家设宴,不仅高官近臣会一同前往,便连太上皇与太后也会出席?”慕容映霜犹豫道。 在众目睦睦之下,自己作为后宫惟一宠妃,跟随在轩辕恒身旁出席迎军大典,如此出风头之事,终不是她之所愿! “没错!明日朕这宴席,可谓一举两得。一来,作为朕与太上皇亲迎大军入城之礼;二来,朕也是借此设了一局,让无忧长公主,亲点长附马!” “亲点长附马?” “对!”轩辕恒满脸自得的笑意,“为了此事,朕特意将全东昊的青年才俊皆召集一处,你的兄长慕容华鉴,自然在重要人选之列!” “皇上可知,无忧长公主属意何人么?”慕容映霜问道。 她甚至有些羡慕无忧长公主轩辕梦儿。 向来女子皆遵从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天下能有几个女子可以如无忧长公主般,凭自己心意选择中意的夫君呢? 若然自己也拥有那样的出身与地位,当初的她,是否也可与自己的意中之人结为夫妻,白头偕老? “她属意何人,朕还真是说不准!”轩辕恒笑道,“不过,朕猜测,你二哥慕容华鉴胜算最大!” “真的么?”慕容映霜喜道,“臣妾二哥若能有幸被无忧长公主看中,也是慕容家的一大幸事。” “无忧与慕容华鉴可谓青梅竹马,自小关系便不错!此番,我们便只看慕容华鉴的运气了。”轩辕恒道,“那么,霜儿明日是否愿与朕一同前往,助你二哥一臂之力?” 慕容映霜不禁一笑:“此事,全由无忧长公主一人心意决定,外人又如何能左右得了?臣妾明日即便去了,也如何能助二哥一臂之力?” “霜儿的意思,是明日不愿同去?” “明日青年才俊、高官贵戚共聚一堂,臣妾作为深宫后妃出席,终是不合适!”慕容映霜委婉推拒道。 轩辕恒抬起一手,修长的手指怜惜地抚上她的俏脸,缓缓地来回摩挲着。 他脸上冷硬俊逸的线条,竟不知不觉间变得无比柔和:“霜儿这性子,竟是如此不喜热闹,如此怕见人的!便该是日日把你关在屋子里,霜儿才觉得是最舒适的么?” 慕容映霜低眸淡笑:“无论是日日关在屋子里,抑或是日日满大街跑,只要跟着一两个自己在意之人在一起,便是舒适了。至于那些毫不干系的人,见的越多,不是越觉闹心么?臣妾自是不愿见的。” “好,如此……朕便依了你!”轩辕恒宠溺而霸道地说道,“朕如今便将你日日关在这含章殿中,只是,霜儿想见的、在意的人,只能是朕一个,知道么?” 慕容映霜笑而不语。 除了他,她还能在意谁,又还能想见谁呢? …………………………陌离轻舞作品………………………… 翌日六月初六,慕容映霜留在华碧苑中,时而陪伴菡儿玩耍斗乐,时而看书抚琴,静心等待着朱燕大街传来的消息。 晌午时分,终于有内侍来向她禀报:“今日无忧长公主在东亭酒家亲点长附马,点中之人,是震威大将军霍萧寒!” “什么?长公主竟选中了大将军霍萧寒?”慕容映霜惊讶得一下子从座上站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二哥慕容华鉴被长公主选为长附马,怎么也该有八/九分的把握,却怎知,半路上竟杀出了个大将军霍萧寒! 她可以想见二哥如今的痛苦失意,更可以想见父亲此刻的遗憾失落。 毕竟,错失这次成为长附马的大好时机,无论是对二哥,还是对整个慕容府来说,都是一个极大损失! 有那么一刻,慕容映霜突然感到了对慕容家族的一丝愧疚。 父兄多次派人入宫找她暗中说情,也多次通过应儿、彩儿对她频频相劝,想请她不妨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可是,她却始终淡然婉拒,推说此事皇上自会有所决断。 若然,她当初接受了父兄的请求,极力在轩辕恒面前游说……轩辕恒会否听了她的劝,力主长公主婚配二哥;甚至,他会否完全不顾长公主的意愿,直接下旨为两人赐婚? 如此,也便少了节外生枝的“亲点长附马”这一出了。 只是,如今尘埃落定,事态已然无法挽回,慕容家族已与长附马之荣尊失之交臂,父亲与两位兄长,终会对她这慕容家的女儿深感失望了吧?   ☆、疑窦顿生 唉…… 暗叹一声,慕容映霜也只得收拾心情,接受这无奈的结果。 或许,无忧长公主没有选择二哥作她的长附马,也是他们真的此生无缘吧? 既然无缘又无爱,他们没有被皇上下旨强行扭成一对,也未偿不是好事一桩。 否则,虽说是顺了她慕容映霜的意,顺了慕容家族的意,这努力算计争取回来的长公主,也未必心甘情愿地做他们慕容家的媳妇锎。 如此想着,她终是释怀。 父兄若然要怨责她,也便只有由得他们了郎! 毕竟,这魅惑君心,枕边吹风,并为自己家族谋取好处之事,终不是她慕容映霜之所愿,更不是她之所长! …… 那一日,轩辕恒因要在点将台犒赏三军,之后又要为凯旋将领设宴接风洗尘,待他来到华碧苑的时候,已是深夜时分。 慕容映霜原本没想到他仍然会来,因此早早便睡下了,此刻只得披衣起床,迎候圣驾。 望着她一脸的淡然,以及因早早上/床歇息而现在俏脸上的那丝睡意,轩辕恒不禁失笑:“今日长公主亲点长附马之事,霜儿可知晓了?” “臣妾听闻了,无忧长公主亲点了大将军霍萧寒为长附马。”慕容映霜努力掩饰住倦意,“这实在是出人意表!” “出入意表?”轩辕恒探究地看着她,“那霜儿为何竟还睡得如此踏实?今夜时辰本已不早,可朕想着霜儿或因今日亲点长附马之事,心有不适,便特意过来安抚霜儿一番。没想到,霜儿竟然睡得如此安稳!” 说着,轩辕恒脸上又再泛起一丝笑意:“难道,霜儿竟是不希望无忧长公主下嫁你二哥么?” “怎会不希望?”慕容映霜叹道,“可是,既然无忧长公主看上了震威大将军,旁人又能有什么法子?” “如何没有法子?” 轩辕恒突然凛了脸色道,“今日无忧在朱燕大街上点中霍萧寒,朕也深感意外!虽说,人是她亲点的,可朕这赐婚圣旨一日未下,事情仍有转圜余地!” “仍有转圜余地么?”慕容映霜惊奇问道,原先的浓浓睡意也被驱走了一大半,“可是,长公主当着万千民众之面点了霍大将军,此事若然生变,无论是长公主,还是大将军,终是觉得心中不好受吧?” “霜儿的心,怎地如此纯良?此时考虑的竟是他们的心中感受么?”轩辕恒考究地望着她,“今日在东亭之上,无忧亲点了霍萧寒之后,你二哥脸色都变了,甚至紧张得行为失度,你父亲也是极为不悦。霜儿为何不替他们分忧?” “皇上……”慕容映霜欲言又止。难道你真的该为父兄说情么? “好了,我们不说此事了。无忧下嫁大事,朕自有决断。”轩辕恒脸色忽然变冷,“霜儿对此事向来谨言慎行,朕很满意!” 慕容映霜抬眸望进他漆黑如深潭的星眸,忽然又觉得,自己根本看不懂他的心思。 在此之前,她与父兄皆以为皇上已决意为无忧长公主与二哥赐婚。可他却突然在震威大将军凯旋之日,来了个“长公主亲点长附马”。 说起来,是让长公主亲自挑选心仪的夫君。可细细一想,却又像是有意撮合长公主与大将军了。 试想,在万人空巷争睹大将军神采与凯旋将士风采的盛典之中,谁是最受万人瞩目的焦点? 自是那威震八方、凯旋而归的大将军——霍萧寒了。 据闻霍萧寒英俊潇洒、一表人才,年纪轻轻便已官拜大将军。 无忧长公主本便无特别心仪的长附马对象,此刻看到那盖世大英雄神气风发,凯旋而归,岂有不被深深吸引的道理? 可是,若说轩辕恒如此处心积,是为了让长公主看上大将军,又他目的何在?难道,便是为了不让长公主嫁给她的二哥? 那么,他不明着直接为长公主与大将军赐婚,反而让全洛都的人都目睹了这么一出“亲点长附马”的戏码,难道便是为了既不拂了慕容家的面子,又巧妙地推了这一门亲事…… 他不是说过,要与她“亲上加亲”的么? 原本,她因着这一句话,以为他下定了决心要将长公主下嫁慕容家。可是,才为么几天的功夫,他为何像是突然改变了主意? 一时,她看着轩辕恒平静无澜的脸,脑中转过了无数念头。 她心中甚至有暗暗的隐忧。 难道,他竟是突然起了什么疑心,不再信任和倚重父亲…… 帝皇之心,果然多疑难测! “霜儿在想些什么?你不是早早便困倦睡着了么?来,朕陪你,我们早点儿歇息!”轩辕恒脸上已浮起迷人的笑意,对她伸出了一手,温柔说道。 心中虽有万千思绪,慕容映霜却还是顺从地,将自己的一只纤手放进他的大掌之中。 轩辕恒轻轻地将她拉入自己怀中,低下头在她额发边满意低语:“霜儿总是如此,乖巧懂事,让人舒心……” …………………………陌离轻舞作品………………………… 六月十五,是东昊皇宫再次择期,重办隆重的祭天祈福大典的日子。 与众妃整齐地立于阶下,看着一身盛装的帝皇在神坛前跪拜焚香,洒酒敬天,慕容映霜无法不想起数月前,那场因自己突然滑胎而中断的大典。 尽管心中仍有隐隐的痛,但看着台上一脸神圣威严的轩辕恒,看着阶下神色平静的赵王轩辕诺,以及位列众臣之首神情严肃的父亲,慕容映霜的心境,突然变得异常宁静。 父亲的前面不再有高太师,她与另外三位容华并排而立,前面不再有高婕妤。 她愿意欣然接受如今的地位与生活,只须,前朝与后宫不再有那些残酷的血雨纷争! 轩辕恒即将为长公主与霍萧寒下旨赐婚,父亲昨日还特意遣人入宫对她说,关于华鉴的事一切由皇上决断,作为臣子只须忠心耿耿,安心听命于皇上。父亲让她不必在再在皇上面前提起华鉴,以免让皇上难做。 父亲让人转述的这一番话,让她倍感欣慰。 父兄终是没有怨责她,也没有再奢望攀上那桩不再可能的皇亲! 若然这样平静安然的日子可以继续,她愿打开自己尘封的心,坦然地接受轩辕恒给她宠爱与温柔。 而作为一名宠妃,她愿成为慕容家在皇宫中的一个坚实后盾,以不偏不倚、不谄不媚的姿态,忠心侍君,确保父母与兄弟身家安然。 至于那位如今对她真诚以待的赵王,她不希望再有任何意外危急之事,让他们不得不紧密交往。 她希望自己永远也用不到那只已被她当作饰物的铜哨子,也希望他不再在半夜潜入寑室来看她是否安然。 他们只须保持此刻的平淡如水,偶尔远远相望一眼,彼此眸光无波无澜地会心一笑,她便觉此生足矣! 抬首,望见那尊贵的帝皇在做完那一番繁复敬天礼仪之后,正高高地立在主台之上。他威严的眸光在扫过群臣众妃之时,仿佛总有意无意地她身上久久徘徊。 主礼大臣开始宣读那冗长的敬天圣文。慕容映霜再一抬眸,眸光竟又无意中与那尊贵帝王相撞。 心中一动,她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胸中,竟便涌出一丝甜甜的、暖暖的感觉来!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如此容易满足的。 本以为要冰封一辈子的心,竟如此轻易便自己打开了。只为了,想品味那一丝的温暖甜蜜的感觉吧?只为了,她仍是凡心不死,希望再次拥有一个他们的孩子,希望再次体味这些尘间平凡而难得的爱吧? 她知道,她永远只能是轩辕恒众多嫔妃中的一个。 就如此刻,她身旁以及身后的众多绝色女子,皆有着与她相同的身份。然而,只要他的眸光能偶尔专注地投射到她的身上,在她的心湖中荡起一丝涟漪,她便感受到了淡淡的幸福与满足。 她生而为庶女,她对爱有着自己的执着,也有着自己的卑微。当她认定这是自己想要的,她不惜为此继续卑微! …… 敬天大典结束之后,皇帝带着皇族贵戚到山中皇家寺庙祈福,祈求上苍保佑轩辕氏皇族龙嗣繁盛。因此,数位宠妃亦伴君随行。 佑大的皇家寺庙外守卫森严,里面却是平静安宁。 祈福仪式过后,寺庙僧侣在院中一株高大的菩提树下摆开几排案桌。轩辕恒带着赵王轩辕诺、秦王轩辕忆、宋王轩辕誓三位皇弟,以及数位轩辕氏王爷,坐在一起静听座上高僧玄参大师讲授佛法。 而慕容映霜与魏容华等数位皇帝宠妃,则远远地坐在他们身后,虔诚倾听。 宁静的午后,空旷的庭院,只听得到玄参大师浑厚而缓慢的讲佛声,在寺庙四周回荡。 锦衣华服的轩辕氏皇族年轻男子,个个器宇轩昂,仪表不凡,此刻皆如猛虎静伏,凝神细听着那荡涤心灵的佛法。 嗖!嗖!嗖…… 突然,在玄参大师那醇厚如佛的讲话声之外,阵阵奇怪的声响由远及近,迅速传来。 在慕容映霜等嫔妃尚未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之际,以轩辕恒为首的皇族男子皆从座上立起身来,以自己的衣袖及袍摆挥落那如雨点般飞到他们身前的冷箭。 由于是在戒备森严的寺庙内,又是在虔心听高僧宣讲佛法,他们均没有随身佩戴刀剑武器。 本侍立在菩提树四周陪同听讲佛法的僧侣,由于多数不懂武功,纷纷中箭倒地,或伤或亡。 轩辕恒以及几名王爷,尚来不及转身保护那些僧侣,便见阵阵黑影从远处的殿角树顶,向来直逼而来。 十数个蒙面黑衣人手举大刀长剑,甫一近身,便对着这几位东昊血统最高贵的男子狠辣出手,招招意欲夺命! 幸而,守卫在寺庙四周的御林军将士听到了打斗声,在宫廷侍卫队长宋巍的带领下,速速赶来救驾。 “皇上,接剑!” “赵王,你的剑!” 在众侍卫冲过来与黑衣刺客厮杀之际,数名侍卫已将轩辕恒与王爷们的随身兵器送了过来。 拿到兵器的轩辕恒、轩辕诺及数位王爷,立即有如恢复了神功的猛狮,齐齐狠准出招,不多时便将那群刺客几乎斩杀殆尽。 “留活口!” 待十来个黑衣人只剩一人尚未倒下时,轩辕恒缓慢而咬字凶狠地说道,听得早已被面前一幕吓得愣在当场的嫔妃们也不禁后背发凉。 那仅存的一名黑衣人被众侍卫扯开蒙面巾,用刀剑架着跪在了轩辕恒面前。在他跪下的同时,轩辕诺已迅速拿起那人的剑,将剑柄猛然塞入其口中,对着侍卫们冷声吩咐道:“看看他口中有无毒药,可莫让他轻易自行了断!” 一名侍卫走过去,在那人口中搜索了一阵,便伸手在其牙中取出了一颗小小的银色药丸:“禀皇上,禀赵王,他口中确有毒药。” 那刺客口中的剑柄被取了出来。 轩辕诺对着那刺客淡然冷笑道:“你想自己死,可没那么容易!你若咬舌,或以什么方式自尽,本王定会想尽办法将你救回来……可曾听说过,本王让人痛不欲生的招数?” 不远处站着的慕容映霜,从未见过轩辕诺如此阴冷的浅笑,更未听过他用如此阴森的语气说话,不禁/看得有些愣住了! “你想怎样?”那刺客一副东昊人长相,闻言不禁有些紧张,却仍是嘴硬,“杀人不过头点地。要杀便杀,要剐便剐,莫再废话!” “呵,剐?本王倒是想让你将那些有趣招数尝个遍,保准你半年内死不去!”轩辕诺淡笑道。 “你们到底想怎样?”那刺客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又是谁向你们透露了朕今日的行踪?”轩辕恒冷着脸,双目睥睨着问道。 “你是东昊人,不过是受人钱财,替人办事。他们都死了,你好好想清楚,犯得着也搭上一条命么?”轩辕诺在一旁轻笑道,“回答皇上一个问题,免你死!回答两个问题,立即放你走!不过,机会只有一次,若然你说了假话……本王,呵,绝不会让你死得痛快!” 那人眼神闪烁着,终于犹豫着说道:“赵王说话可算数?” “算数。”轩辕诺淡淡说道,只低头查看自己的剑,并没有看向他。 那刺客像是下定了决心,顿了一顿,终道:“西越三皇子,慕容……” 他并没有机会多说一个字,便突然瞪目张嘴,跪在那里直直地向前倒伏下去。 众人看到,他后颈之上,是一把不知从何处飞来,直插至他前面喉结处的长匕首! “谁?” 众人皆一惊。宋巍更是一声怒问,随即带着十数名侍卫飞身向着匕首可能飞来的方向追去,以期搜出杀人灭口之人。 然而,他们根本便找不到任何目标,惟有无功而返。而守卫在寺庙四周的侍卫,也没有发现任何逃出寺庙去的可疑人影。 “皇上,寺庙内外都问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没多久,宋巍便急匆匆地赶回禀报。 轩辕诺已在命人清理寺中的死伤之人。 轩辕恒淡淡的眸光从寺庙庭院扫过,似无意般扫过慕容映霜有些茫然的脸,冷冷说道:“不必搜了,摆驾回宫!” “是!”宋巍应了一声,立即命人去准备皇上与嫔妃们坐的马车。 慕容映霜仍然怔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忙乱收拾残局的将士和僧侣们,一时无法回过神来。 适才,听到那刺客说出“西越三皇子”几个字时,她和众嫔妃一样茫然,不知他所指何人。 可是,当听到他死前说出的那熟悉的“慕容”两字时,却不禁心头一震,疑窦顿生,莫名震惊!   ☆、神圣仪式 回到皇宫之时,轩辕恒与轩辕诺直接进了御书房,两人闭门密谈。 “啪”的一声,甫入书房,轩辕恒便一掌拍在案上,俊美无匹的脸上一片乌云。在自己最信任的皇弟面前,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今日之事的恼怒。 “皇兄不必气恼,今日之事是谁指使,臣弟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轩辕诺明白皇兄这回是真正动怒了,不禁凛了神色道。 “哼!这幕后指使之人,果然好大的胃口!今日禅院袭击,是要将我东昊轩辕氏皇族一网打尽、斩尽杀绝的气魄啊!”轩辕恒脸上冷笑不止,“他们盯上的不仅仅是我们的性命,甚至,还有东昊的万里江山!” 试想今日若是被他们袭击成功,将他与轩辕氏几位年青王爷皆一网打尽,轩辕氏的江山,还能有谁来坐郎? “他们难得碰到我们皆手无寸铁、汇聚一堂的机会,怎能不尽力一搏?看来,他们此事必密谋已久!”轩辕诺细细分析道,“我们今日行踪本极其隐秘,保卫也是森严,若然没人向他们通风报信,并里应外合,他们不可能得知我们在寺中听禅之事,更不能轻易混入寺院!” “诺,你说得没错!更让朕寑食难安的是,走漏消息的奸细必是朕身边之人!此人看来极不简单,竟还适时杀了那刺客灭口!”轩辕恒俊脸上怒气沉郁,“朕的行踪被泄漏已不是第一次。不揪出这近在身旁的奸细,朕如何能食得甘味,睡得安寑?锎” “依皇兄猜测,这奸细到底是谁?”轩辕诺问。 轩辕恒昂首凝思,没有言语。 “皇兄也以为,此事真是西越三皇子凌漠风指使么?”轩辕诺又问。 轩辕恒凝神思索半晌,终于转眸看向他:“朕以为,此事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 “臣弟也如此认为。”轩辕诺正色说道,“西越国的手,果真伸到洛都来了。据震威大将军霍萧寒说,他回洛都尚不足十日,已两次遭同一伙蒙面黑衣人跟踪袭击。此事,定然也是凌漠风的杰作!” “这凌漠风太过狡猾,他知道朕从西北边关急召霍萧寒率大军返回,便是为了对付他们西越,因此,居然想到了暗杀霍萧寒的阴招。”轩辕恒再次冷笑,“这凌漠风,不仅狡猾,更是狠辣!” “东昊与西越若有开战的一日,我们有这样一个不好对付的对手,终是一件棘手之事!”轩辕诺道,“臣弟虽尚未与他打过照面,却是暗中较量过好几次了。” “你说的话对了一半!”轩辕恒淡淡道。 “皇兄此话怎讲?” “凌漠风确是个难对付的对手,诺,这一点你算是说对了。”轩辕恒转向轩辕诺,“可是,西越还有一个难对付之人,便是西越太子——凌漠云。” “臣弟只听闻此人饱读诗书,温文儒雅,却不知其有何过人之处。听闻,西越国君正是让凌漠云率三十万大军在两国边关镇守,不时滋扰东昊。” “朕也不知他有何过人之处,但他既能让凌漠风如此卖命地为他做事,必定也不是个简单之人!只怕,待他成为西越国君之日,朕便多一个强劲对手了。” 轩辕诺沉思一阵,忽笑道:“皇兄何必担忧?他有三皇弟为他卖命,皇兄自有臣弟为你卖命!东昊泱泱大国,何惧他一个西南小国?那凌漠风既如此喜欢四处搞暗杀,四处拉帮结派,臣弟倒真想与他斗上一斗。若能找准机会,臣弟先行将他给暗中解决了才好!” “他四处耍阴招,你也想学他?”轩辕恒笑道。 “怎叫学他?皇兄不也常说,兵不厌诈,招无定式?若能将凌漠风解决了,不管用什么手段,均是妙招!” “好!不过,你也莫再夸口了,凌漠风如今手脚都伸到我们眼皮子底下了。如何查出与他勾结的宫中奸细,才是当务之急!”轩辕恒道。 “臣弟领旨,定当尽快查明!”轩辕诺正色接旨。 …………………………陌离轻舞作品……………………………… 这一日,轩辕恒一直在御书房中忙到晚上。 回乾元殿洗浴一番之后,他终是抬步来到了含章殿华碧苑。 尽管时辰已不早,慕容映霜却没有丝毫睡意。只因今日禅院中发生的那一幕,更因那刺客临死前说出的“慕容”二字。 虽生性恬淡,她却不得不为这与自己家族性命攸关的两个字反复猜测、暗暗担忧起来。 因此,她一直在等,等轩辕恒到她的寑殿来。 当看见轩辕恒独自抬步走进来时,她终是抑不住惊喜迎了上前:“臣妾见过皇上!” “霜儿还在等着朕么?”轩辕恒轻笑,“这么晚了,为何还不睡?” “臣妾如何能睡得着?”慕容映霜道。见他脸上笑容如常,她暗暗悬了一日的心,终是彻底放了下来。 原本,她还担心轩辕恒会因为今日之事对她和慕容家起了怀疑,生了隔阂。想着今日那刺客被灭口之时,他在禅院中看了自己的那一眼,她回殿后便颇有些坐立不安。 尽管,那刺客并没有说出与慕容家族有关的任何一个名字,但只是“慕容”两字,便足以让人想像。这东昊朝堂上下,与慕容有关的也便只有父亲和两位兄长了。 虽则,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把父兄与那群刺客联系起来,但却难保别人不是这么想。 “霜儿为何睡不着?”轩辕恒宠溺说着,走上前将她轻轻拢入怀中,修长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并缓缓滑到她下颌将她的脸抬了起来,“可是因为朕没来,霜儿想朕了?” 慕容映霜第一次为他如此宠溺的话语和动作觉出了丝丝的感动:“皇上,今日在禅院中那些刺客到底是些什么人,可都查清楚了么?” “赵王正在彻查此事……怎么,霜儿今日被吓着了么?”轩辕恒的手指怜爱地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着。 “臣妾并非被吓着了,而是……一直想着,不知他们是什么来历。臣妾可否问皇上一个问题?”慕容映霜一双如水美眸中透着隐隐的不安。 “霜儿想问什么?” “那刺客临死之前,皇上问他是何人向他们透露了皇上的行踪,他说了什么?臣妾怕自己听不清楚……” “霜儿是说,他说的‘慕容’二字吗?”轩辕恒收了笑意正色问道,深邃的眸光似可穿透人心。 慕容映霜心中一慌,点了点头:“他真的说了这两字么?臣妾不知,他所指何人。” “霜儿是怕此事牵连了你的父亲,以致整个慕容家族?” “皇上?”慕容映霜紧紧盯着他眸色的变化,希望能从中看出一点端倪来,“皇上可有过此怀疑么?” “那刺客并没说出人名来,朕怎能无缘无故地猜疑,甚至冤枉了好人?”轩辕恒轻笑一声,又道,“再说,即使他说出了人名,朕也不能尽信。刺客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又怎知他说的是否真话?又怎知他不是受人指使,有意血口喷人?” “皇上圣明!皇上能够这样想,真的是太好了。臣妾也觉得那刺客所言不可尽信,背后又或许真有什么人想达到嫁祸于人的目的也不一定。皇上可曾想过,那背下毒手杀人灭口的,又是什么人?”慕容映霜禁不住疑惑问道。 今日她一个人在房中冥想了大半日,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轩辕恒望着她,淡然一笑,低语道:“傻丫头,这不是你这小脑袋该想的问题,也不是这么容易便想得明白的……因此,你这小脑袋便什么都不要再想了,还是陪着朕,早些歇息吧!” 说着,他已低下头,在她香腮上轻吻了一下。 慕容映霜再次为这小小的亲昵动作感到心中一暖。 以往,她习惯性地自己保护,时刻提醒自己保持心境的淡然与冰冷。对于他的所有亲昵热情,他皆尽力做到无动于衷。 可是,今日在禅院中发生的事,却让她向来平静淡然的心,开始有些诚惶诚恐。她并不希望发生什么意外之事,打破她如今平稳安然的生活。 她已安心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她不希望后宫与慕容家再起什么变故,她也不希望与轩辕恒如今的此种关系,再发生什么突变! 她愿就这么陪伴着君王走下去。无论时光如何流逝,她愿岁月静好,安然若素…… 因此,当轩辕恒继续拥紧了她,温柔而热切地与她唇齿缠绵,她内心甚至有了丝丝的感恩与激动。 轩辕恒怜惜地抱起她娇美的身子,向着床榻边走去。 她虔诚地放开了自己的身与心,如进行人间最神圣而美好的一道仪式般,将自己彻底奉献给尊贵君主!   ☆、完美谋划 翌日起来,慕容映霜竟觉得身子不适,之后便是头痛发热,以至于全身酸痛,不愿起床行走了。 絮语医女来看过之后,不禁忧心忡忡:“近日洛都流行恶寒疫病,甚至有人因此丧命。微臣估计娘娘是昨日出宫去禅院祈福,不慎在路上感染了疫病,今日始发作出来。娘娘须得卧床调理,连日服药,至少要十日才能痊愈!” 慕容映霜闻言不禁心焦郎。 禅院刺客之事,始终是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大石。此间事情尚未查个水落石出,自己却要卧病在床,这十日怕是见不到皇上的面,事情到底如何了断,她也无法及时探知了。 絮语医女看出她神情焦虑,不禁劝道:“不管什么事,娘娘还须尽量放宽心才是!皇宫同去禅院祈福的人那么多,惟独娘娘不慎染病,皆因娘娘心中有忧虑,身子有虚空,以致被病邪入侵。娘娘若想尽快痊愈,还须放松心情才是!” “欲速则不达,我想快些好,却是不能总是这样想的。”慕容映霜躺在床上叹了口气。想起昨夜轩辕恒与自己肌肤相触,亲密缠绵,她不禁又忧心道,“皇上昨日也去了禅院,他可安然无恙么?” “微臣会让太医院熬了汤药,送去劝皇上服用。娘娘不必担心,且好好安心养病吧!” 絮语医女说完,便带着太医院的人回去熬药了,之后便让人将汤药送了过来。慕容映霜也只得接受如今昏昏沉沉、无力卧床的事实,将药喝了,继续倒头昏睡。 轩辕恒听闻此事,傍晚时分来到华碧苑的时候,却被轻歌与太医院的人拦在了寑房外:“请皇上莫要入内。絮语医女说了,疫病凶猛,洛都有人甚至因得不到有效救治而身亡。皇上龙体贵重,此时不宜进入房内!锎” “小小疫病,朕还怕它不行?”轩辕恒对着轻歌一声冷笑,不顾她们的阻拦大步踏入了寑房。 刚从昏睡中醒来的慕容映霜,正好听到了他们的一席对话,一时既觉心暖又是紧张。对着刚刚跨入门口处的轩辕恒,她一边挣扎着要坐起来,一边提高音量说道:“皇上莫要害了臣妾才好!皇上若因探望臣妾龙体有恙,臣妾便是有一千个脑袋也担当不起呀!” 见慕容映霜两颊微红,双眸微启,一副病容却要挣扎着下床拦阻他的样子,轩辕恒终是停住了脚步:“既然如此,朕便等两日,待霜儿好些再来看你吧!” “谢皇上!”慕容映霜疲累得叹了口气,重新无力地靠在床榻之上,远远望着那位身姿昂藏立在门边的尊贵帝皇。 此刻身子极度不适,她想,若然他走到她身前,如昨夜般温柔地抚上她的额发,一定可以将她身子的不适减轻许多! 可是,她却明白自己不会让他那样做。她既已被疫病所困,又怎能连累他也染下恶疾呢? 躺在那里,她一双因疾病而变得迷离的如水美眸,静静地看着他,只盼着他转身快走。 轩辕恒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好养病,莫要想得太多。否则,如何能好起来?” 待那尊贵高大的身影终于离去后,慕容映霜不禁一阵苦笑,唏嘘叹了一声。 只怨自己如今恶疾缠身,人人皆不敢靠近了。此种感觉实在不好! 不过,她仍是命轻歌与漫舞等人多多喝了防疾之药,除了特别需要,她也不允许她们继续留在房内侍候自己。 一时迷糊,一时清醒,慕容映霜只知喝药与昏睡,竟分不清昼夜到底更替了几回。 待她再一次从沉沉昏睡中醒来,发现房内又掌起了油灯。 竟然又是一个夜晚了。 “水……”口中焦渴,她轻轻说出一个字,便准备提高音量唤轻歌进来侍候,却忽然看见一碗清水递到了眼前。 努力睁大迷茫美眸看清面前景象,她不禁吓了一大跳。 单手端着一碗水立在床前的,竟是一身蓝色蟒袍的轩辕诺。他此刻正低着俊魅摄人的桃花眸看她。 “你……好大的胆子,真的不怕死啦!怎么又半夜跑到我这里来?” 虽然脑子尚未完全清醒过来,但因为此前对轩辕诺的感激及信任之情,她与他说话的语气竟也不觉变得亲近而随意,“你快走吧!可莫被皇上知道了!” 轩辕诺只端着那碗水,低眸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言语。 “快走啊!你还以为你什么事都能瞒过皇上?此事若然被他知道了……” “呵!”轩辕诺突然轻轻一笑,“你很怕他知道我半夜来找你么?” 慕容映霜脑袋仍是昏沉,一时未明白他此话是何用意,想了想道:“你半夜到嫔妃寑房之事,无论被谁知道了,我们两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们两人……”轩辕诺淡淡地重复着这四个字。过了一阵,他忽又道,“你放心,我只不过是来找皇兄,顺道过来看看你。你把这水喝了,我立即便走,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慕容映霜这才想起自己口中焦渴不已,连忙从他手中接过那碗水,双手捧着慢慢地喝尽了。 将空碗递过他,她抬起头看他。 轩辕诺无声地从她手中接过空碗,放到了旁边的案桌之上。慕容映霜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案桌就在身旁,她完全可以把碗放上去的。可她怎么还把碗递给了这堂堂王爷,让他来侍候自己呢? 幸好,轩辕诺并没有意识到帮她递碗有何不妥。 “你快走吧!待在这里,便不怕我把疫病传染给你?你来了多久了?当真是不怕死的!”慕容映霜一迭声地催促道。 “这小小疫病有什么好怕?”轩辕诺失笑,“絮语医女的医术还不如本王,若本王给你开方子,你倒可以早些痊愈。” 慕容映霜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不知他是在夸口,还是当真如此无所不能。 轩辕诺却只定定地凝视着她,轻声道:“我走了……霜儿,对不起!” 慕容映霜怔怔地点了点头。 轩辕诺一转身,几步跨到窗边,一下子便消失在窗外。 慕容映霜终于理清了自己发怔的原因。 为何,他竟第一次唤她为“霜儿”? 更为何,他竟对她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难道,便是因为他要走,他便要对她说对不起么? 应该是这样的…… 脑袋昏沉,慕容映霜只怔了一阵,无法深想,便又倒在床上睡着了。 …………………………陌离轻舞作品………………………… 轩辕诺在夜色中飞檐走壁,越过宫墙殿顶,一路飞跃到了御书房。 轻轻推开/房门,果见室内烛火通明,轩辕恒正坐在案前等着他。 “怎样,事情果然有眉目了?”轩辕恒一见他,立即神色凛然地站了起来,等待着他的禀报 “没错。“轩辕诺淡淡说着,缓缓走到案前,坐了下来。 “快说,还卖什么关子?朕收到你的快报之后,这一夜可是兴奋至极!”轩辕恒满目期待地催促道,“你亲眼看见他们会面了?” “是的,臣弟今晚亲眼看见凌漠风从慕容太尉的书房走了出来。”轩辕诺缓缓说道,“只是,臣弟知道他们俩人皆身手不凡,怕被他们发现,并不能走近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 “凌漠风私见慕容嵩,是作何种打扮?慕容嵩可知他真实身份?”轩辕恒也坐了下来,暂时收起眸中的兴奋之色,冷静问道。 “凌漠风只作汉人贵家公子打扮。洛都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不多。臣弟也无法推测,慕容太尉是否知道他是谁,以及他们相约见面,目的何在!” 轩辕恒闻言,神色凝重靠在了座椅背上,沉思一阵,叹道:“不管他是主动结交西越三皇子,还是被西越三皇子有意瞒骗利用,慕容嵩父子……此番,皆是不可尽信了……” “皇兄?”轩辕诺欲言又止。 “诺,你说!”轩辕恒转眸看向他,喟然叹道,“臣子是忠是奸,有时并不容易分辨。朕说过,世间最可怕的,便是人的贪念与野心!” “此事事关重大,切不可鲁莽行事。”轩辕诺提醒道,“太尉手执全国一半兵权,若无确凿证据与十分把握,我们切不可轻举妄动!” “这个朕自然知晓!不管他是否有异心,一旦被逼急了,兵变是随时可能发生的事。”轩辕恒道,“看来朕此次急召霍萧寒领兵回朝,是做对了。京师之中,太尉兵力必须有大将军武力牵制!” “那么,皇兄对慕容太尉的意思是……” “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轩辕恒凑近轩辕诺,望着他双眸沉静说道。 突然,似有异动!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皆慢慢坐直了身子。 轩辕诺立起身来,突然快步转身,一下子推开窗子飞跃而出。 “甘公公?”轩辕诺立在窗下,对着面前之人有些愕然地说道。 正从窗前走过的宫廷总管甘籍,显然也被突然从御书房飞身而出的轩辕诺吓了一跳:“赵王?你怎么半夜三更还在皇上的御书房?你怎么……却是从窗户里出来的?” “哈哈!”轩辕诺爽朗一笑,“本王最近自由来去惯了,今日到来以及如今告辞,都没有通过甘公公通报。甘公公可是不高兴了?” “岂敢,岂敢!赵王愿意怎样来便怎样来,愿意怎样去便怎样去。皇上都没有不高兴,奴才又怎敢不高兴?”甘公公拱手笑道。 “哈哈!甘公公没有不高兴便好!如此,本王告辞了。”说着,轩辕诺转身大步离去。 “赵王慢走!”甘公公在身后恭敬说道。 待轩辕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外,甘公公便抬步踏入了御书房,恭敬而关切地对轩辕恒道:“皇上,夜已很深了,请皇上早些歇息吧!” 轩辕恒抬起双眸,眸光淡淡地看着他:“好,朕这便回乾元殿!” …………………………陌离轻舞作品………………………… 这夜回到乾元殿之后,轩辕恒独自在寑室内坐了许久,终是站起身来,大步踏出了殿门。 仍在寑殿门外等候,要轩辕恒睡下才敢离去的乾元殿管事徐公公,连忙迎上去道:“皇上!夜已很深了,皇上还要到哪里去?” 轩辕恒既没有理会他,也没有说一个字,只冰着脸快步向外走着,转瞬便消失在乾心殿。 一名小公公走到徐公公面前:“徐公公,我们是否要跟着皇上侍候?” 徐公公望着轩辕恒消失的方向,道:“皇上定是去了含章殿华碧苑,你们快快跟去,候着门外听使唤。” “是。”几名小公公应着,便转身跟到含章殿去了。 含章殿的值守内侍见到皇上匆匆赶至的身影,均轻声请安,不敢发出高声。 轩辕恒快步迈入殿门,在夜色中又走进了华碧苑。华碧苑前厅,两名值夜的宫女已趴在案上睡着了。 没有惊动那偷懒睡觉的两人,轩辕恒轻轻推开寑室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宁静的寑殿内只有四个角落点着微弱的烛光。床榻之上,床帷在两边钩起,那位身染重疾的宠妃已然入梦。 尽管脸上不掩病态,可她的容颜仍显得如此绝色娇俏。只是,她锦被下纤巧的身子,在那张过于宽大的床榻之上,竟显得如此孤单而娇小。 轩辕恒毫无表情地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一阵,才在床榻边上坐了下来。 尽管他有意放轻了动作,慕容映霜仍是被他轻微的动静所惊扰,“嗯”地叹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双眸。 乍见身旁坐着的伟岸身影,她明显一惊,待那双因处于病中而满是迷雾的美眸,终于看清眼前之人是谁时,她才像是了舒了口气,放下心来:“皇上?怎么是你?” “不是朕,还能是谁?”轩辕恒侧眸看着她,淡淡说道。 慕容映霜意识到自己差点儿失言,忙又补充道:“臣妾尚在病中,皇上怎么还是来了?臣妾还以为是轻歌她们进来了。” 轩辕恒低眸瞧着她,没有说话。 “如今是什么时辰了?”慕容映霜又问。 “已经很晚了。” “那么,皇上快回乾元殿歇息吧!明日还要上早朝呢?”说着,慕容映霜的思绪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知道,作为尊贵的帝皇,他此刻是不应留在她这重病妃子这里的。 “朕今夜过来,便是想看看霜儿,陪陪霜儿!”轩辕恒轻声说道。话语中没有宠溺,也没有冰冷,只是淡淡的,似乎不带一丝情绪。 他的眸光,同样如此。 “皇上……”慕容映霜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朕已经有许多个夜晚没有霜儿相陪,已经有些不习惯了。”轩辕恒轻声说着,已在床上躺了下来,伸出一只健实手臂,将慕容映霜轻轻地拥到了胸前,“因此,今夜霜儿便陪着朕歇息吧!” “皇上,臣妾会将疫病传给你的。”慕容映霜觉得病中的自己,甚至有些贪恋这宽厚、温暖而舒适的胸膛,可是她却不得不劝诫着他。 她害怕如此亲昵的接触,会让轩辕恒染上这恼人的疫病。可是,不知是因为她病中无力而他又过于强健,还是因为心中本就有着贪恋,她觉得自己推拒的意图根本便起不到一丝作用。 “没事!朕身子好得很,并且,朕还喝过了太医院熬煎的防病汤药,又怎会被你传染上?”轩辕恒道。 这似乎是慕容映霜期盼已久的解释,她终于可以安心地躺在他怀中了。 “还发热么?”轩辕恒说着,一只大掌已轻轻地抚上了她的额头。 “不怎么热了。”慕容映霜懒懒地说道。 她觉得他微凉的大掌抚在她额上的感觉,真的让她觉得全身都舒服了许多。这种舒服而微凉的感觉,让她慵懒得不自觉地闭上了双眸,“好困,我又想睡了……” 说着,她便再次沉沉地睡去,脸上犹自带着甜甜的舒适笑意。 轩辕恒搂着她靠在枕上,睁着双眸地直视前方的帐顶,凝神细细思索。 冰冷而俊魅的面容,深幽而潋滟的眸光,丝毫没有泄露他的万千思绪与完美谋划!   ☆、斩草除根 翌日深夜,太尉府书房内便来了个不速之客。 正独自坐在案前沉思的慕容嵩见到来者,不禁一惊,连忙站了起来:“你怎么亲自来了?” “慕容太尉不欢迎咱家拜访?”来者一身夜行衣,脸上蒙上了黑布,声音却是尖细而苍老。 “老夫怎敢不欢迎甘总管?只是,这里似乎不是你该亲自来的地方,若是被轩辕恒与轩辕诺发现……” “如今……恐怕是真要被他们发现了!”甘公公说着,将脸上的蒙面黑布取了下来。 “甘总管此话怎讲?”慕容嵩依然保持着镇定,一指案前座位,“甘总管请坐下讲!稔” 甘公公快步走到案前坐下,凑近慕容嵩低声道,“皇上与赵王,怕是已对你起了疑心……” “什么?”慕容嵩终是难掩脸上那丝惊讶与紧张,“他们难道发现了什么?” “唉……慕容大人此番怎会如此不小心?你知道咱家不该到你的书房来,却为何又要让凌漠风前来拜访?若不是知道赵王今夜出了洛都,咱家今夜断断不敢前来!”甘公公一脸严肃。 “甘总管的意思,是凌漠风昨夜进入太尉府之事,被赵王看见了?”慕容嵩脸色大变。 “正是!” “他可觉察出了什么?” “他该是没有听到你们的交谈。只是,他昨夜即时入宫向皇上禀明此事,两人终是对大人起了疑心,今后怕是对你难以尽信了。” 慕容嵩思索半晌,脸上神色终是慢慢平复:“想来,他们昨夜也不曾偷听到什么。老夫与凌漠风不过饮酒谈些风月而已!凌漠风向来作汉人打扮,近日又在洛都置了庄园,老夫如何识得他的真实身份?” “话虽这样说,可他的真实身份,轩辕诺却是清清楚楚的。”甘公公提醒道。 慕容嵩想着,终是躬下身子,一拳轻砸在案上:“老夫十年小心谨慎,终是昨夜这一步行错!” “大人一向隐藏得极好,怎会……怎会如此不小心?” “唉!”慕容嵩叹了一口气,但脸上神色却已彻底恢复了平静,“那凌漠风来去如风,张扬自傲,自是不愿听从老夫的指使。他说是来与老夫交心,实则旁敲侧击,诡计多端。因此,与他合作并非一件省心之事!” “可是,他却是大人最好的搭档。有西越相助,大人的鸿浩之志可以提前十年达成!” “没错!因此,即使他的条件再苛刻,老夫也可以答应!”慕容嵩凛了神色,“我慕容氏即使向西越俯首称臣,也不甘心再为轩辕氏摇尾卖命!” “那是!当初慕容氏与轩辕氏共同打下这东昊江山,这江山本就该有慕容氏的一份。大人若然一朝事成,即使向西越称了臣,这东昊江山也仍是你的呀!”甘公公极了解地看着他道。 “老夫每思及此,便夜不能寐!只怪我慕容氏先辈太过谦和,竟然宁愿俯首称臣,将江山拱手相让,却不知,这近百年来,慕容家族的际遇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慕容嵩站在案前,捋须长叹。 “在东昊,慕容家族始终是令人不敢小觑的!”甘公公脸上浮起了谄媚的笑,“莫说上一辈中出了一位慕容太后,乃当今皇上的祖母。便是到了大人这一辈,大人官至太尉,也足可光宗耀祖了!” “慕容太后那一支倒是皇恩不绝,只可惜与我们隔得太远。哼,他们自视正统,在老夫官至太尉之前,他们眼中可根本没有我们这一旁支远亲!”慕容嵩眼中全是对慕容家族的懑恨之意。 “可如今,大人不是早已为你这一旁支扬眉吐气了么?倒是他们嫡系子孙中,再没有什么成气候的人了。”甘公公道,“待大人一朝功成,江山在握,他们还不是得跪在大人面前,摇尾乞怜?” “且莫说得那样长远,且先想想如今轩辕恒与轩辕诺对老夫起了疑心,这可该如何是好?”慕容嵩并没有被甘公公的吹捧冲昏了头脑,只冷冷说道。 “唉,这事可实在不好办!”甘公公也不禁叹道,“皇上如今对你的态度是,‘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大人与西越三皇子私下交往之事,可大可小。接下来便看他们如何出招了。无论怎样,对大人来说都是个生命攸关的考验!” 慕容嵩捋须凝神思索了许久,才道:“他们可曾对你起了疑心?” 甘公公想了一阵,道:“应该是没有。咱家是皇上身边最亲近之人,皇上向来与近臣谈话并不太避忌咱家。即使咱家恰好听到了他们的密谈,也是说得过去的。” “好,但你仍须尤其小心。那轩辕恒比起两位先帝,心眼可是多了好几窍,并非那么容易轻信人!”慕容嵩道。 “咱家自是知他生性多疑。但是,他一旦自信摸清了某人的为人,便会对此人彻底信任,就如他对赵王,始终坚信不疑。咱家也是经过这五年来忠心耿耿的侍候,才得到他的信任与重用……” “既然他如此信任与重用你……”慕容嵩清俊深沉的双眼紧紧盯着甘公公,脸上露出一丝别有意味的奸笑,“你为何又冒着生死帮老夫成此大事?即使老夫他日事成,你也不过与如今一样,只能做个宫廷总管而已……” 甘公公望着慕容嵩逼问的眼神,终是以尖细的声音笑了出来:“嘿嘿嘿嘿……人是要讲良心和知恩图报的!当初若没有大人,咱们早便饿死街头,而咱们一家十几口也将死得一个不剩了……咱家与大人几十年的生死交情,大人难道还要怀疑?大人这疑心,怕是要比轩辕恒还重!” “哈哈哈哈!”慕容嵩对着他一阵得意轻笑,“老夫与皇上一样,一旦看清了某人的为人,也是彻底信任!” 一时,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个“嘿嘿嘿”,一个“哈哈哈”地相对笑了起来,带着心领神会与无比奸侫。又因怕被旁人听到,皆尽力压低了声音,因此传到书房之外的声音,便有如鬼哭便让人脊背发凉。 …………………………陌离轻舞作品………………………… 慕容映霜的病情,在床榻上缠缠绵绵了十多日,终是慢慢痊愈了。 此间,轩辕诺没有再偷偷潜入她的寑室,轩辕恒也因忙于国事,夜晚也不再不顾宫人内侍的劝阻过来陪她。 只是每隔几日,他皆会来到他的床榻边,坐下安抚她几句,甚至伸手在她额上试试体温。便是这片刻的温存关照,已让慕容映霜觉得心情大好,病情竟一日比一日减轻了。 只是卧病期间,她倒错过了东昊的另一桩大事。 太熙六年六月二十六日,无忧长公主轩辕梦儿与震威大将军霍萧寒大婚之喜,整个洛都一片喜气洋洋,她却只能躺在病榻之上,派人送去了贺礼。 礼尚往来之事,她本不擅长,也向来不会主动。 可此次,她却在病中思量了半天,挑选了自己喜爱的一对和田白玉镂雕耳珰送给无忧长公主。 在太上皇与轩辕恒生辰那日初见无忧长公主,她便觉无忧长公主品性纯真,娇俏可人,心中对她也是极有好感。 她觉得,那纯白无暇的白玉耳珰,衬上无忧长公主那容颜与性子,应是极妙的。因此,她便特意遣了人,将自己给无忧长公主的新婚贺礼郑重地送了过去。 直到长公主大婚之后数日,慕容映霜才彻底痊愈。 这日,才在庭苑中舒展了一下筋骨,慢慢跳了几支舞,她便大汗淋漓了。想想自己终是病后体虚,她也不敢再妄动,在应儿与彩儿的劝阻下,回房沐浴换下汗湿衣衫。 服侍她换上干净衣裙之后,两人又帮重新梳挽发髻。 见四下再无旁人,应儿与彩儿忽略放下梳子与发钗,双双安静地跪在了地上。 慕容映霜惊讶地回首道:“你们两人,这是在做什么?” “娘娘,慕容家要出事了。”应儿跪在地上满脸忧色道。 慕容映霜一惊,又见彩儿急得几要哭出来的样子:“娘娘要想想办法才是!”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慕容映霜大惑不解,“本宫没有并听到与慕容家有关的任何消息啊!” 应儿回头望了望紧闭的房门,小声道:“娘娘,外面人多耳杂呢!” 见她们神色有异,慕容映霜忽然也担心轻歌与漫舞等人,或会突然推门走进来,不禁沉声道:“你们两个先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吧!” 两人重新站了起来,拿起梳子与发钗继续为她梳妆打扮。 “彩儿,你去把房门栓起来。有人来问,便说本宫仍在洗浴。”慕容映霜对彩儿吩咐完,又对应儿道,“你来告诉本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应儿见彩儿已将房门栓上,忙小声说道:“娘娘你不知道,慕容家这回要出大事了。听太尉大人说,皇上不知为何,突然对慕容家起了疑心,如今正派人私下里四处查找太尉大人与中大夫大人的罪证……娘娘,慕容家这回怕是要倒了!” “若是慕容家倒了,娘娘也定然会受到牵连,就如那高婕妤……”彩儿在一旁紧张补充道。 慕容映霜内心震惊异常,却仍是保持着神色的镇定:“你们说,皇上为何突然对慕容家起了疑心?” “奴婢们也不知道,只是听太尉大人派来的人说的。太尉大人这两日为了此事忧愤不已,说自己是一向忠心侍君,怎知到头来却遭君王猜疑呢?” “你们说的事,为何本宫没有发现一丝端倪?皇上三日前还来过华碧苑,本宫也没有发现他有何异常神色……”慕容映霜满脸疑惑地看着面前两个陪嫁丫鬟。 “太尉大人说,皇上向来深藏不露,又怎会让娘娘看出端倪来?高家倒下之前,皇上对高婕妤不也同样宠幸有加么?”应儿继续说道,“可只一夕间,圣旨一下,高婕妤便成了身犯死罪的阶下囚,以致最终身首异处,香消玉陨!” 慕容映霜看着应儿有些夸张恐怖的神色,知她是有意在警醒自己。 想到轩辕恒在前朝后宫同时扳倒高家前的不动声色,以及动手时的雷厉风行、心狠手辣,她也深感应儿所言非假! 若轩辕恒决定对付慕容家,绝不会让她看出异常来。想到此处,她不禁心中暗惊,后脊发凉。 且不说父亲与兄长是否犯下了什么滔天罪行,若然慕容家遭殃,她慕容映霜、她此生至为在意的娘亲,还有她时时挂念的十三岁幼弟慕容华琛,都将会下场悲惨。 尽管,他们都是无辜而善良的人。 可是,东昊一人犯重罪,九族皆株连的刑罚,可从来不管被牵连者是否清白无辜。向来为人君者,想的便都是斩草除根,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人! “那么,父亲如今有何打算?他又要本宫做些什么?”慕容映霜问道。她尚未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只觉得这一切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让人毫无头绪。 “太尉大人如今也是无计可施,只希望娘娘在宫中旁敲侧击,看看皇上是何态度。”应儿小声提示道,“请娘娘谨记,太尉大人与娘娘的忧心,绝对不能让皇上知晓。若然皇上知道暗查慕容家之消息已走漏,说不定会立即出手,将慕容家一举杀灭。” “到底父亲犯下了何种罪行?” “如果皇上不再信任一位朝臣,还需要什么理由么?娘娘不要忘了,太尉大人可是手执东昊一半兵权的。自古至今,有哪个皇帝不暗中防着手执兵权之人?在高太师倒台之前,皇上对太尉大人便已相当忌惮了。”此时的应儿,说起话来头头是道,锋芒毕露,竟完全不似一个普通小丫鬟了。 虽是不明白慕容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慕容映霜却是明白父亲通过应儿与彩儿向她自己转达的意思了:“你们说的,本宫都明白。本宫是慕容家的女儿,自是与慕容家的兴衰命运息息相关。正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往,父亲或许以为本宫的心不在慕容家族身上,但若然家族命运受到威胁,本宫又有什么理由袖手旁观?没有了慕容家,本宫在这皇宫之中,便什么都不是!这个道理,本宫自是极其明白的。只是,太尉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今又应该如何应对,本宫真的是毫无头绪!” “娘娘能明白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便是极好了。”应儿道,“如今形势微妙,太尉大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有见一步行一步了。太尉府与宫中华碧苑一条心,自是更能保得慕容一族,避过此番劫难!” “好,本宫明白,你们便将本宫那番话转告父亲。”慕容映霜吩咐道,“皇上那里,本宫会想办法去探听一番!” 应儿与彩儿为她梳好云髻,理好衣装后,便打开寑室门退了出去。 慕容映霜想起慕容家族的命运,不禁忧心忡忡,寻思着如何见轩辕恒一面,好听听他的口风。 奈何轩辕恒如今政事繁忙,只三日前来到她床榻前问候了几句,如今她身子彻底大好后,他反而没有来过了。 细想这一层,慕容映霜更觉事有蹊跷。 以往他对自己甚为关切,可为何她两日前特意派人去向他禀报,说她已痊愈,他却一直不来看望她?他如今如此繁忙,可是正在谋划对付慕容家之事? 坐立不安终是无用。晌午过后,她决定到亲自去御书房求见轩辕恒。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御书房门前。只见宫廷总管甘籍正领着一众内侍候在门外。 慕容映霜将轻歌等一众宫人留在身后,缓步走上前道:“甘公公,本宫欲求见皇上,可否请甘公公代为通报?” 甘公公抬头看着她,眼前一亮,道:“皇上正在书房内批阅奏章,请娘娘随老奴一同入内。” 见甘公公竟不事先通报便要将她引入房内,慕容映霜不禁感激道:“有劳甘公公了。”   ☆、刻意温存 慕容映霜随着甘公公踏入御书房,尚未绕过那道臣大的木雕龙纹屏风,便听到房内传来一阵娇俏而纯真的女子说笑声:“咯咯咯,还是皇上画得妙俏!” 来不及收住脚步,慕容映霜与甘公公已绕过屏风,看到了书房内意兴盎然的一幕。 御书房长使秋若兮正侧着身子,俯身凑上前观赏案上的一幅画作。而那俊美得近乎天下无双的年轻帝皇,正手挑一支狼毫画笔,俊眸斜睨着眼前画作,一脸得意的魅惑浅笑…… 这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欢乐一幕,让慕容映霜禁不住心中一窒。然后,便是心头涌起的那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理不顺、拾不回的失落……以至震惊俨! 秋若兮虽穿着一身严谨端庄的纯色女官服,却依然难掩她身姿的妖娆起伏与脸上的娇俏动人。 令慕容映霜略感意外的是,秋若兮将身子如此无力地倚在案上,凑过脸去看轩辕恒面前那幅画作的天真、自然与亲近情态,竟是对那高高在上的帝皇,毫无敬畏只余熟络了。 她是如何做到的? 便是慕容映霜自己,在轩辕恒的盛宠之下,每次见到他,还是难以化解那丝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惧怕呢稔! 更令慕容映霜感到意外的,是那向来冰冷傲然,以往对秋若兮连正眼也没瞧过一下的轩辕恒,竟在秋若兮面前笑得如此魅惑,便连他两颊上那魅人的两处梨涡,竟也隐约可见! 有那么一刻,慕容映霜想迅速转身离开这里,以免打扰这不该被打扰的一幕和谐。可是,秋若兮已经看见了她,立即直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喜道:“容华姐姐,你怎么来了?” 慕容映霜首次在秋若兮面前觉得神色有些不自然,甚至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亲热问话。 “若兮正与皇上在作画呢!”秋若兮又补充说道。 这天真温婉的嗓音听在耳中,怎地如此刺耳,甚至让她的心都又一次堵了起来呢? 慕容映霜转眸看向仍坐在案前的轩辕恒,只见他已收起了面前的画作,同时也收起了脸上魅人的浅笑。 “慕容容华到御书房来,可有要事?”他一本正经地淡然问道。 “慕容容华有事求见皇上!”站在慕容映霜身旁的甘公公,连忙回禀道。 轩辕恒看了甘公公一眼:“好,你且先退下吧!若兮,你也先退下!” 他并非第一次如此称呼秋若兮,但今日听在慕容映霜耳中,却让她心中又再为之一窒。 她原本以为,轩辕恒已完全把秋若兮当成了女官,可如今看来,即使身为女官,她也仍是他后宫中的一名妃子。 “是,微臣告退!”秋若兮脆声应着,恭敬行了礼,便转身与甘公公一道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一时只剩下两人,慕容映霜谨记着慕容家族正被暗查之事,却不敢贸然开口相问。 望着他深邃的眸光与冷然的俊脸,她忽然觉得,他们的关系又再变得陌生。 从来,他都在他们的关系中占据着主动,把控着所有的氛围与情绪。 他对她温柔宠溺,他们的关系便变得温馨甜蜜、亲切自然;他对她冰冷威严,他们之间的关系便迅速降温至冰寒,甚至似有一道无形的坚冰竖在他面前,让她不敢贸然靠近,更无法冲破这道冰障…… “霜儿找朕,有什么事么?”他脸上虽仍然没有笑容,称呼却已变成了私底下的亲切自然。 慕容映霜抬步走到房中,道:“臣妾这两日,已经痊愈了。” 轩辕恒脸上终于浮起一丝淡笑,他从座上站起,缓步走到她身前,将她轻轻地拢入怀中,低首轻语道:“怎么,霜儿是怨朕这两日没有去看望你?” 竖在两人之间的冰障,被他的一个动作、一句话瞬间轻易化解掉,仿佛根本便不曾存在过。 此刻,两人的身子相依相偎,是如此的亲密无间。 “没有,臣妾怎敢怨皇上?”慕容映霜轻声道。她觉得,虽然那道冰障消失了,可他穿着墨黑龙袍的高大身影,仍然散发着令人畏惧的丝丝寒气! “其实,朕知道你早已痊愈,只是政务繁忙,实在脱不开身!”他轻声说着,低首在她额发上温柔印下一吻。 慕容映霜努力不让自己去想他为何政务繁忙,却还有闲暇与秋若兮作画取乐这个显得自己气量狭小的问题。他的轻轻一吻,甚至让她不禁为之一动。 他是君,是帝,是东昊万民的主宰,她终是要倚仗他的! 抬起美眸,她热切地望着他:“皇上在忙些什么?” 他是不是在忙着暗查慕容家的事? “边关告急,黄河水患……这些,皆不是霜儿需要操心的事。”轩辕恒道。 那么她应该操心什么事情?慕容映霜紧紧注视他的双眼:“皇上,臣妾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不情之请?”轩辕恒也注视着她的一双美眸。 “臣妾这两日大病初愈,尤其想念娘亲及幼弟华琛。皇上可否容许臣妾明日回太尉府省亲?”慕容映霜满目期盼地望着他,渴望他答应她的请求,更想从他的眼眸中看出一点蛛丝马迹来。 轩辕恒眸色深深,神情冷肃:“不可以!朕登基五年以来,后宫嫔妃数百,朕从未恩准一人回家省亲。霜儿又怎可坏了朕这个规矩?” 他的断然拒绝,让慕容映霜的心猛然一颤,然后便感觉到了丝丝的寒冷与痛意。 他此刻搂着她的情态是如此亲昵,可说出的话语却是冷漠无情。 她知道,她的要求确分有些过份,也不并合后宫惯例。可他拒绝得如此生硬严厉,却让她再次认清了他的心与她的心之间,始终横亘着的那道冰冷鸿沟。 “皇上……”她望着他,无望地说着这两个字。 “是不是朕真的把霜儿宠坏了?朕两次带着霜儿回太尉府看望你的娘亲,以致于霜儿以为,只要想回太尉府,便随时可以去?”他淡淡地说着,声音很轻很温柔,并没有任何斥责的口吻,却有着让人不敢反抗的力量。 “不是的。”慕容映霜望着他眸中的漠然,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以致于说话的声音都不免有些颤抖,“臣妾今日午休之时,做了一个恶梦,梦见娘亲对着臣妾泪流满面,而臣妾的幼弟华琛也是一脸焦虑慌张……臣妾醒来后很是担心,不知他们是否安好,因此很想回太尉府看他们一眼!臣妾知道自己的要求实在过份,请皇上恕罪!” 她并没有说假话。正是中午所做的那个恶梦,让她下定决定到御书房来找他。可是此刻,他近在咫尺的双眸中波光沉静,让人看不出他所思所想。 “皇上,臣妾不知为何会做了这个恶梦?臣妾的父母家人,他们真的平安无事吗?” 轩辕恒眸中的平静让慕容映霜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她甚至忘记了父亲对她的嘱托提醒,直接便问出了家人是否安好的话语。 “你娘亲与幼弟,他们怎会有事?霜儿定是病后体虚,才会做那样的恶梦!”轩辕恒仍是不动声色,“该让絮语医女,多给你开几方安神定惊的汤药服了才是!” “安神定惊的汤药,真的有用么?”她蹙起眉头,认真地看着他,企求他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怎会无用?” 轩辕恒说着,突然便对怀中这苍白得令人心疼的一张俏脸生了怜惜之意,他一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与香腮,来回怜爱地摩挲着,“霜儿这小脸蛋,苍白得都没有一丝血色了。朕会亲自下旨,让絮语医女给你用心调理,若然调理不好,朕必定问她的罪!” “皇上……”慕容映霜企求般地望着他。 她不能明着问他,可是她想让他知道,她如今需要调理的不是身子,而是她需要一个让心安定下来的答案。 到底,他是不是正在彻查慕容家?慕容家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他要如此对待?若然父兄真的有错,他可会放过她,还有她的一家,以致全族之人么? 可是,轩辕恒温柔的俊容与漠然的眼神,仍然没有给出一点答案。 “霜儿,朕今日还有许多要事处理。你大病初愈,不宜四处走动,还是早些回含章殿歇着吧!”说着,轩辕恒已放下双手,将她轻轻推离他温暖而厚实的怀抱。 见他已对自己下了逐客令,慕容映霜纵是心中还有更多担忧与疑虑,也只得恭敬地向他行了一礼:“谢皇上关心,臣妾告退!” …………………………陌离轻舞作品………………………… 回到含章殿华碧苑的慕容映霜更加坐立不安。 想到轩辕恒今日的言行,分明便是对她有意隐瞒。 难道,他竟要像对付高家一般对待慕容家了么?可父亲在她看来一向谨言慎行,又怎会像高太师那般做出那么多鱼肉百姓、天理难容的事来? 轩辕恒如今有意针对慕容家,难道竟是为皇为帝者,都有着疑心重的毛病,非要将重臣一个又一个地扳倒才觉安心么? 而他对她始终表面温柔,难道,他也要像对待高婕妤一样,在最后一刻才会撕破那温柔面具,将她彻底舍弃? 一阵寒心,一阵痛楚,一阵悔恨……她没有想到,她与高婕妤同样的命运,竟会来得这样早。 此前,她是多么的天真愚昧,竟然被他迷惑在那一片温柔假象中,竟然安于接受如此无奈的命运,甚至想着作为她的宠妃在后宫过一辈子! 世间的残酷,总是比她所能想像到的更为残忍无情! 看来,自己终是忘了作为棋子入宫进而受宠的身份,终是没有完全守着自己那颗清冷自持的心,一旦有了幻想与贪念,报应竟是来得这样快…… 她只能恨她自己,又怎么能恨他呢? 慕容映霜内心一声冷笑。 他向来有那样多的嫔妃与女人,无论是这一个还是那一个,皆是如此倾城绝色,并没有太多的区别。 没有了赵皇后,他还有高婕妤!没有了高婕妤,他还有她慕容映霜!而没有了她慕容映霜,他还有秋若兮,甚至后宫更多的绝色美人! 他对她再是假意温柔,再是有心利用,再是无情舍弃……都是她不得不接受的宿命。她要恨的只有自己,而不可能是他…… 正在恨意难抑地思忖讥笑着,她便听到了房外传来宫人急急的脚步声。 “娘娘,慕容六公子在殿外求见,说是有急事要见娘娘!”走进来通报的人是轻歌。 慕容六公子…… “华琛?他怎么来了?”慕容映霜大吃一惊。嫔妃家人平时并不能轻易入宫,若无急事,华琛怎会亲自来找她,“他如何能入得宫来?” “六公子去求了秦王与宋王,是秦王与宋王一起将他带进来的。想来因他年幼,值守的御林军也没有多作阻拦。”轻歌道。 原来,是华琛去求了轩辕忆与轩辕誓两位小王爷。 “快快让他进来!”慕容映霜忙道。 很快,轻歌便转身出来,将慕容华琛带进了华碧苑前厅。 “五姐……华琛叩见容华娘娘!”慕容华琛一见她,便满脸忧色地跪地磕起头来。 望着他一脸的紧张与焦虑,慕容映霜的心更是“格登”一声。 她今日中午梦中所见那可怕的一幕幕,终是要开始上演了么? 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惧与不详之感,慕容映霜对着华琛柔声道:“华琛,快起来!见了五姐,何必如此生份?” “五姐……”慕容华琛终是站了起来。 慕容映霜让轻歌等人皆退了出去,又对华琛道:“你来见五姐,到底有何急事?可是府中发生了什么大事么?” “五姐,大哥出事了!” “什么?” “大哥由太尉司直升任中大夫尚不到七日,便有人暗中参了大哥一本,说大哥收受了大量贿赂。今日早朝,皇上说起此事,说要交由廷尉严查。”慕容华琛道,“今日晌午过后,太尉府中便来了一道圣旨,将大哥暂时停职,要留在府中等待廷尉查清是否有受贿之事,再作决断!” “原来……他今日竟已下了旨?”慕容映霜闻言,不禁喃喃说道。 便在适才,他面对她问起府中众人是否安好之时,他竟还不动声色。 却原来,他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大哥停职查办了! 轩辕恒,你真的好狠! “府中众人接到圣旨皆大惊失色,父亲连脸都白了,大哥吓得不敢在父亲面前说一句话。”慕容华琛又忧虑说道,“如今府中人心惶惶,说皇上如此严办大哥,只因有人参奏便停了大哥的职,或是……或是皇上对慕容家……” “怎么说?”慕容映霜收起自己的惶乱神思,冷然沉声问道。 “父亲不许我们胡说!”慕容华琛为难地说着,神色更加忧虑,“五姐,我急急求秦王与宋王带我入宫来见你,便是想让五姐及时知道此事,一来在宫中行事也好更加小心谨慎,二来也须有个准备,我们慕容家……怕是难保了!” “华琛,不必担心!我们慕容家不会有事的。”这个时候,慕容映霜只能如此安慰年纪尚幼的华琛。她又怎么忍心看着这无助的弟弟,像个大人般为家族的安危而担忧恐惧呢! “五姐,真的么?你真的可以求皇上,保我们平安无恙?”慕容华琛满目惊喜地望着她。 “你放心,府中有父亲。而五姐在宫中也一定会办法的,请你回府后好好安慰我娘她们,请她们也不必太过担忧!” “好,我明白了。我这便回去告诉他们!”慕容华琛一脸兴奋。 “去吧!你们也须切记,一切皆要小心谨慎些!”慕容映霜叮嘱道。   ☆、宁可错杀 送走慕容华琛之后,慕容映霜却是满心彷徨与无助。 她能想像得出太尉府中众人的惊恐,她甚至想直接跑去求轩辕恒放过他们一家。可是,她却很清楚,面对理智冷漠的帝皇轩辕恒,所有的哭泣请求都不会起作用。 他会冷然坚决地拒绝所有他认为不合理的请求,决不会因为她是他的宠妃而有丝毫例外。 或许,他在威严拒绝之后,又会温存地抚起她的脸,然而,这一切的刻意温柔,都不可能改变她与整个慕容家族的命运! 如今,她到底应该怎么办? 这夜,独自立在寑室窗前,慕容映霜拿出那支铜哨子,放到唇边轻轻地吹奏起来稔。 哨子声清逸悠扬,在寂静的夜空中犹如风声般远远传去,让人根本无法觉察出这异常来。 慕容映霜不禁暗暗赞叹这哨子声的精妙,却不知道造出这铜哨子的人会不会听到,更不知道他在这个微妙时刻,还会不会到她的寑殿中来。 她的寑室位于高高的楼层之上,站在窗前,可以看到月色下的殿顶楼阁。可是铜哨子吹响了许久,对面殿顶上仍是空无一人,那个曾经在上面潇洒飘飞的蓝色身影,久久没有出现。 慕容映霜回到案前坐下。 或许,他终是不会来了吧? 若然父兄真的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轩辕恒决定除掉慕容家的话,轩辕诺肯定会站在皇上那一边。 她从小对父兄在官场的口碑并不甚了解,然而想到他们一向对待她与娘亲的态度,再想到父亲的心思缜密,阴沉难测,她对家族的命运前景并不十分乐观。 正在暗叹间,窗口处蓝色身影一闪,轩辕诺已掀开窗幔,从外面跃了进来。 慕容映霜连忙立起身,轻声急道:“王爷?” “没想到,这铜哨子竟这么快便派上用场了。”轩辕诺魅然一笑,“容华深夜唤本王前来,叔嫂相见,到底有何要事?” 慕容映霜闻言一怔。她没想到,轩辕诺此时却又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来,言谈间不乏戏谑调笑之意。 有些不相信地看了看他俊魅不羁的笑脸,慕容映霜正色道:“我今日请王爷前来,所为何事,王爷或许已经猜到了。” 轩辕诺只是看着她,笑而不语。 “王爷是皇上最信任之人,皇上下令暗查慕容家之事,王爷怎会不知?”慕容映霜一咬牙,暗暗下定了决心,便直直地盯着轩辕诺带笑的桃花眸,认真问出这生死攸关的一句。 轩辕诺脸上不羁的笑意慢慢地氲开了,他低声笑道:“呵呵,容华为何如此相信本王?若然本王追问,容华是如何得知皇上暗查慕容家之事呢?” “我的幼弟今日入宫来见我,说我大哥因被人参了一本,正被停职在家。我只想向王爷问个明白,慕容家到底出了什么事?皇上他意欲何为?”慕容映霜盯着轩辕诺睫毛浓长的一双桃花眸,继续说道,“本宫选择相信王爷,是因为王爷曾经说过,今后会尽力护我周全,因此本宫便信了。本宫不相信,王爷是个一再失信之人!” 轩辕诺眸中的笑意终于淡淡散去。过了好久,他才叹了一口气,道:“你父亲所犯之事,可大可小,因此皇上命我定要查证清楚!” “我父亲到底犯了何事?”慕容映霜急问。 “你会否将我对你所说之事,转告你的父亲?”轩辕诺问道。 慕容映霜想了想,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会!” “那么,本王便也选择相信你。”轩辕诺一笑,“你父亲所犯之事,便是与西越人私下结交……” 慕容映霜闻言一震:“与西越人结交?” 这可以说成是卖/国求荣的逆天大罪,那可是要株连九族啊! “容华以为,他到底是私通敌国,还是被人蒙蔽利用?”轩辕诺冷冷地笑看着她。 “私通敌国?不可能!”慕容映霜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说道,“父亲不可能有私通敌国、卖/国求荣的胆量。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一个东昊人啊!” 轩辕诺只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慕容映霜难以置信地继续说道:“我可以相信他贪图功名、步步钻营,却不相信他会做东昊的奸细与叛徒!你们怎能因他与西越人来往,便妄断他是通敌卖/国?” “我们并没有妄断,因些才要暗中查证。” “可是,若然……此事是真的,你们,皇上与你皆不会放过慕容家任何一个人么?即使是完全与此事无关之人?”慕容映霜望着轩辕诺平静的双眸,说话突然便没有了更多的底气。 若然父亲真的犯下了滔天罪行,娘亲、华琛,还有她自己,以慕容家族所有无辜之人都将面临灭顶之灾么? “一人犯重罪,九族皆株连。这向来是东昊律例,否则如何警戒为祸作恶者。”轩辕诺冷然说道。 “可是,这条律例是多么残酷无情。便因为一人作了恶,九族之人皆没有生路了吗?”慕容映霜慨然道。 轩辕诺久久地盯着她黯然的脸:“如今一切尚是迷雾重重,本王倒希望查出的真相是,慕容太尉果真没有那通敌卖/国的胆量。” “那么皇上呢?他又是如何希望?若然父亲是清白无辜的,皇上还会信任慕容一族么?”慕容映霜蹙眉问道。 “这个问题,你为何要问我?”轩辕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过,你确实不能亲自去问他……” “却是为何?难道,他会以为我会去向父亲通风报信么?”慕容映霜急欲从轩辕诺口中求得一个答案。 她真的不知道,经此波折,轩辕恒会如何对待他们慕容一族。 轩辕诺盯着她看了半晌,才道:“你莫忘了,你姓慕容,是慕容太尉的亲生女儿!而他,始终是东昊的帝君!” 慕容映霜怔怔地望着面前男子冰冷的双眸,并不能彻底接受他的解释。她明白,他是想说,轩辕恒会始终理智冷静地站在东昊帝君的位置上处置此事。可是,她却不愿听明白,更不愿完全接受。 这个答案,听起来如此合理,却如此令人心寒! “好了,该知道的容华已知道了。而本王也没有更多真相可以告诉你。本王所说之事,你心中明白便可,无论是在皇上那里,还是在你父亲那里,此事皆不能挑破,否则,慕容太尉私交西越三皇子,通敌卖/国之罪名便坐实了。” “西越三皇子?” 慕容映霜闻言又是一震。与父亲交往的并非一个普普通通的西越人,而是对东昊虎视眈眈的西越国的三皇子! 事情,似乎远远比她想像中的还要严重和可怕。 “这么说,皇上没有将此事挑明,却让你在暗中查证此事,是在给慕容家一个转圜的机会么?”慕容映霜茫然问道。 “皇上没有贸然公开此事,自然有自己的考量。你说得没错!此事一日未挑明,便还有转圜的余地。一旦公诸于众,你父亲首先便是要下狱!” “我明白了。”慕容映霜喃喃自语。 “既然如此,本王先告辞了。你……你大病初愈,也不必过于心焦。”轩辕诺一直冷冷地声音,终是变成了柔和的安慰,“一切,不是皆未有定论么?或许,总会是柳暗花明,最终不过是虚惊一场!” “嗯。”慕容映霜近乎绝望地点了点头。 “铜哨子请你带在身边放好。危急之时,或许只有本王可以救你!”轩辕诺说着,无声地笑了笑,也不等她回应,便一转身到了窗口,迅速飞跃而去。 她危急之时,他真的会来救她?若然慕容家族因通敌之过获罪,他还能保她一命么? 然而,慕容映霜此刻并无心思细想个人的安危。她只担心,一旦九族被牵连,娘亲与华琛,是不是都将性命不保?想到这一点,如何不教她心焦难安? 但愿,一切将如轩辕诺所言,总会有柳暗花明的一日吧? …………………………陌离轻舞作品………………………… 然而,事情似乎没有沿着轩辕诺与慕容映霜的美好设想进行。该来的事,总是要到来的。 隔了两日,轩辕诺在早朝散后,再次来到御书房与轩辕恒闭门密谈。 “皇兄,你的意思是,快刀斩乱麻?”与轩辕恒低语商讨一番后,轩辕诺终是略带惊讶之色问道。 “没错!太尉手中执掌重兵,一旦他起了疑心,又生异心,必定发起兵变。”轩辕恒冷静说道,“若到那时,虽说我们手中有御林军,也有霍萧寒的人马,本不足为惧。可是,我们何必坐以待毙,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等着他兵变作乱?” “皇兄的意思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轩辕诺压低了声音,作了个砍的手势。 “先下手为强……”轩辕恒一字一顿地咬牙说着,看来是圣意已决。 “那么,我们如何先下手,如何快刀斩乱麻?” 轩辕恒冷着俊眸沉思了一阵,终是向前凑近了案桌对面的轩辕诺,将自己的谋画说了出来:“两日后,朕将在宫中设宴款待慕容嵩、慕容华章与慕容华鉴父子三人。那西域进供的玉瓶琼浆,诺,你可要准备好了……” 轩辕诺不禁脸色一变:“皇兄的意思是,以毒酒将他们父子三人……一网打尽?那么,皇上到时如何与众臣及天下交待?” “朕自会有交待。”轩辕恒已在座位上坐直,神色平静,“与众臣及天下交待,总是比应对太尉兵变、朝堂流血要容易得多,更省力得多!” “这……”轩辕诺似仍在犹豫。 “对了,”轩辕恒突然神色一凛,又道,“明晚宴聚,还须传慕容容华作陪。” “为何还要她作陪?”轩辕诺眸中暗藏隐忧,“席上既要动用毒酒,便不必她来也罢!” 轩辕恒似是凝神想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她不来作陪,慕容嵩父子如何能放心入宫?朕明日请他们父子入宫宴聚的说辞,一则是为了赐婚无忧长公主与霍萧寒之事,对慕容华鉴也算给一个解释;二则是了慕容华章停职等待审查之事,朕也略作一番安抚。这两个说辞,皆是说得过去的。慕容容华若不相陪,便是不见诚意了。” “皇兄所言极是。”轩辕诺想了想,终点头称是,“臣弟便按皇兄说的去办。” “诺,明日宴席,非同小可。你须周密安排,任何一个环节皆不可出错,知道了么?”轩辕恒又再低声叮嘱,“那西域玉瓶琼浆,你须随时应变,看朕眼色审时度势,合适之上才奉上……” 说着,他又凑近轩辕诺耳边,如此这般地小声耳语了一番。 “臣弟谨记。”轩辕诺听完,点头恭谨应道。 …………………………陌离轻舞作品………………………… 太尉府中。 这日晌午过后,慕容嵩也将他的长子与次子急急传进了书房,三人闭门密谈。 看见父亲沉郁的脸上满是忧色,慕容华章问道:“父亲,事情怎样了?难道那轩辕恒……皇上,又要想法子整我们?如今,我连中大夫的官职都没有了。在这位子上屁股都没坐热,满朝文武皆在看我的笑话了。” “哼哼!整?如今可不是‘整’这么简单了……”慕容嵩冷笑着沉声说道,声音却是难掩哀叹之意。 慕容华鉴见状,不禁对慕容华章道:“大哥,你便别想你那什么中大夫了。看父亲大人这样子,皇上给我们的,看来不光是笑话了。” “父亲……”一时,两兄弟皆担忧不已地看向慕容嵩。 “老夫刚刚收到宫中甘总管派人送来的密信……”慕容嵩神色凝重,“皇上即将派人传旨,让我们父子三人两日后入宫赴宴。” “后日宫中有宴席么?为何不曾听说?”慕容华章奇道。 “后日宫宴,只宴请我们父子三人。”慕容嵩阴冷笑道,“当然,还有你们的妹妹,慕容容华。” “为何只请我们慕容氏?”慕容华鉴也不禁奇怪,“这可是从未有过之事!” “这是皇上对我慕容嵩‘隆恩不绝’!”慕容嵩声音满是冷意,“皇上在宴席将准备毒酒,或要逼我们父子三人喝下!” “什么?”慕容华章与慕容华鉴皆大惊失色。 “怎么,你们害怕了么?”慕容嵩阴恻恻地问道。 “可是,这是为什么?”慕容华章道,“难道,赵王终是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父亲做事向来谨慎不留手尾,怎么可能被他查到什么?” “君王若起了疑心,难道还需要证据么?”慕容嵩道。 “照理说,父亲只不过与凌漠风见过一面。什么都尚未说,也什么都尚未做,他们又如何能查找到证据,又凭什么起疑心?”慕容华鉴凝神思索。 “后日夜晚,皇宫将上演一出鸿门宴,是死是活,我们在皇上眼中是忠是奸,便看这一出好戏了。”慕容嵩说着,转首看向两个儿子,“大丈夫成事,又怎能贪生怕死?” “是!”慕容华章与慕容华鉴齐声应道。 “明晚的鸿门宴我们既无法避免,便只能全力以赴,周密布局,巧妙以对!”慕容嵩语声决绝,似是已有对策。 “父亲,皇上对五妹向来宠爱有加,敬天大典之上对五妹的紧张在意更是有目共睹。难道,他后日竟是要在五妹面前将我们父子三人一网打尽吗?”慕容华鉴实在想不透轩辕恒用意何在。 “他对映霜到底是真宠还是假宠,这个老夫还真看不出来。不过,后日宫宴,我们还需映霜从中斡旋……”慕容嵩拈须细想,没有再往下说。 “大人,皇上有旨意传到,宫中来的公公们已在前厅等着了!”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家人在书房外急急说道。 房内父子三人对望一眼,皆站起身来,走出书房到前厅接旨。   ☆、决意一死 偌大的含章殿,除了主苑华碧苑,还有用于举办喜庆宴饮的主殿,以及四五处偏殿偏苑。如今,虽说整个含章殿都只属慕容映霜一名宠妃居住,但她平日除了在华碧苑起居,却极少到含章殿其它地方走动俨。 可这日,慕容映霜却一个人在含章殿四处漫无目的地走着。只因,想到慕容家族即将面临的考验与劫难,她内心苦闷无助得不知向谁人倾诉。 她没有机会见到父亲,并不能亲口问问他,有无做过对不起东昊的逆天之事。 她也不可能再见轩辕诺,更难以从他口中探听到更多有关父兄的消息,以及轩辕恒的态度。 她最急切想当面询问的人,其实是轩辕恒。但自她大病痊愈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来过华碧苑,只是遣人送了不少珍稀补品过来,表达他的关切之情。他还让人转告她说,他近日忙于政事,迟些才来看望她。 她弄不清楚他是否故意不想见她,但她却知道,即使她见到他,也不可能从他的神色与言语中,探听到任何有关慕容家的消息。就如,上一次在御书房中,他避重就轻,对她的急切探问漠然置之。 低着头,满怀心事地走在一座假山旁,慕容映霜却突然被眼前出现的一个黑影吓了一跳。 待她猛然抬起头,看清面前站着的是一位身穿普通内侍服,却蒙着一张脸的人时,不禁惊问:“你是谁?” “娘娘莫怕,是老奴!”那身量比她高不了多少的蒙面内侍说着,轻轻扯下了脸上面巾,“请娘娘切勿声张!” 慕容映霜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顺着眼前之人的意思,压低了声音问道:“甘公公,怎会是你?你怎会在此?” “若非事情紧急,老奴如何会出现在这里?”那甘公公声音虽轻,神情却极凝重,“老奴也不在娘娘面前拐弯抹角了。明晚皇上在宫中宴请慕容太尉父子,娘娘可知,这是一场生死攸关的鸿门宴?稔” “鸿门宴?”慕容映霜惊疑不已。她原本也隐隐觉得明晚的宫宴暗藏玄机,如今终于有人证实了她的猜测与担忧,“此话怎讲?” “明日之宫宴,对于慕容一族来说,可谓一战定生死!” “你?难道是父亲……”慕容映霜心中暗惊,甘公公难道也是父亲安插在宫中的人?可是,他明明是轩辕恒在后宫中的得力助手和近身亲信啊! “慕容容华果然聪明过人,猜得没错!”甘公公点头道。 “可是……”他五年来在后宫隐藏得这样深,以致连轩辕恒那样心思细密之人都没有对他起疑,可为何竟在她面前轻易暴露了呢? 甘公公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低声正色道:“正因为明晚之宴生死攸关,老奴才不得不在娘娘面前现身,否则明晚或会功亏一匮!” “甘公公有话请讲。”慕容映霜知道,他接下来便是要告诉她明日宫宴的玄妙之处。 “此处不宜多说,老奴便长话短说吧!”甘公公顿了顿,才道,“娘娘应已知晓,皇上与赵王对慕容太尉早已生疑。因此明晚宫宴,皇上或要向你父亲及两位兄长赐饮毒酒!” “什么?” 慕容映霜闻言心头又是一震,“皇上与赵王尚未查明真相,也没有任何真凭实据,为何便要向我父亲兄长赐毒酒,贸然夺去他们性命?” “若然查得出证据也便罢了。”甘公公冷冷阴笑道,“他们便是因为什么也查不出,心中又有猜忌,恐你父亲起兵造反,才想到以此妙计快刀斩乱麻,不废一兵一卒,除掉心头大患!” “甘公公,请你实话告诉本宫,本宫的父亲真有通敌卖/国的罪行么?”慕容映霜问道。这始终是困扰她心间的一个大疑问。 “太尉大人私下对老奴说,那西越三皇子凌漠风来到东昊洛都,乔装打扮成汉人,四处与东昊大小官员结交。你父亲只不过才与他见了第一面,什么都没有答应。只是,因赵王恰好看到慕容太尉与凌漠风私下有来往,便与皇上一起推断,他们之间或有什么勾当……” 甘公目光炯炯地察看着慕容映霜的神色,“你父亲说,他虽问心无愧,可如今却受到皇上猜疑。一旦皇上明晚真要下手,他与你的两位兄长,便只有奋起一击了!” “甘公公是说,父亲与兄长明日要在宫宴上谋反么?”慕容映霜终于大惊失色。 “太尉的意思是,皇上明日若要逼他们父子喝毒酒,他们决不可能坐以待毙,便是死也要作最后一搏的!” “明日宴饮,他们又如何能带兵刃入内?”慕容映霜觉得甘公公的说法有些不可思议。除了赵王与轩辕恒自己,有谁能在宫宴上佩戴兵器呢! “不能明着带兵刃,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在身上藏些暗器的。你父亲身为当朝太尉,你两位兄长武功皆是不俗,再加上老夫。我们四人一起应对轩辕恒与轩辕诺兄弟俩,未必没有兵变夺位的胜算……”甘公公微眯着双眸,脸上显出了奸佞的笑意,看得慕容映霜心中不禁暗暗发寒。 “可是,你们的胜算又能有多大?除非能一举击中,否则你们定然会被宫廷侍卫们团团围住,无法脱身……”慕容映霜看着甘公公,满脸的担心与不赞同。 她并非为父兄担心,更不是为眼前这位甘公公担心,她只是为慕容家族成千上万无辜的亲人,还有她此生最亲最在意的娘亲与华琛感到忧心忡忡。 父兄在宫宴上被逼反抗,胜算料想不足一成。若然事败,慕容家族谋杀皇上、意图叛乱的罪名是如何也洗脱不了,连她慕容映霜也必然跟着陪葬。 而即使父兄侥幸事成,那也是她极不情愿看到的一幕。若然那样,东昊江山与百姓何去何从,难道从此便是慕容家的天下? 只需想想这一点,慕容映霜便觉得不寒而颤。 轩辕恒即使对她再冷漠,再无情,再虚假,在东昊百姓眼,中都算是一位严厉的明君。若然江山变色,朝代更替,群臣奋起争夺,又将要经历多少流血争斗,葬送多少人的身家性命,才可让天下再次变得太平? “娘娘说得没错!”甘公公肯定地说着,神色显得更加诡秘,“这也是老奴不惜暴露身份前来见娘娘的原因。娘娘姓慕容,与太尉大人,还有老奴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船若倾覆,我们都得丧命,没有一个人可以侥幸生还,包括娘娘的母亲……即使,皇上对娘娘隆宠不绝,也不可能改变这一切!” “这个,不须甘公公提醒,本宫也是知道的。”慕容映霜冷然而清醒地说着,内心不禁又是一声冷笑。 轩辕恒的为人,他为了帝位稳固而可能给予宠妃的无情与冷漠,不光是她自己,便是旁人,也皆是看得真真切切的! “娘娘明白如此情势便好!老奴之所以来见娘娘,便是希望明晚,娘娘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阻止皇上向太尉大人及娘娘两位兄长赐毒酒。” “皇上若然铁了心要赐毒酒,本宫如何能够阻止得了?若然他给本宫也赐一杯毒酒,本宫也须得毕恭毕敬地喝下的。”慕容映霜淡淡说着,内心却禁不住冷笑起来。 她想不到,她没有做过高婕妤曾做过的那些伤天害理之事,那个无情帝皇,却仍要给她与高婕妤同样悲惨的下场! “娘娘如今还是皇上宠妃,定然是有办法阻止的。”甘公公眼神诡异而又笃定,“这,也是太尉大人托老奴转达给娘娘的话。” “那么,父亲的意思,是要本宫怎么做?”慕容映霜双眸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甘公公,她忽然便有些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作为慕容家的女儿,她的命运是与慕容家息息相关,共同进退的。以往,作为棋子入宫是她的职责与使命,如今紧要关头,无论她采用什么法子,帮父兄挡毒酒便是她的职责与使命。 否则,父亲与兄长必然拼死一搏。若不能侥幸取胜,她慕容映霜最终也是难逃一死,同时还要搭上她的娘亲、华琛,以及慕容家族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她,是一颗多么重要的棋子!这生死攸关的一役,便全靠她一个人了。 慕容映霜突然想笑,为自己有这样一位父亲,这样一个家族。一个需要她拼了全力,甚至舍了性命去保全去维护的父亲和家族…… “甘公公到底是什么人?官至宫廷总管,竟还愿意为我慕容家铤而走险,辛苦卖命?” 突然变得心清如水的慕容映霜参透了自己的命运,不禁又对眼前这位深得皇上信赖的宫廷总管,生出些许怀疑与好奇来,“甘公公对父亲和慕容家的赤胆忠心,实在感天动地,也让本宫好生佩服!” “老奴对太尉大人的忠心,娘娘实在不必怀疑。老奴只能说,太尉大人与老奴识于微时,更是老奴以及一家人的救命恩人。”甘公公正色道,“老奴不再废话,明日宫宴上的毒酒,是皇上命赵王亲自准备的西域玉瓶琼浆。娘娘明日行事,尽可看老奴神色!” “毒酒由赵王准备?他不是正在彻查父亲与兄长之事么,难道真的便急着下手……”慕容映霜有些难以置信,那个口口声声说会保她护她的人,却在亲手操办着剿杀她家族父兄之事。 “赵王与你父亲,向来政见不一,无甚交情,他如何不会下手?”甘公公对慕容映霜的疑问感到有些奇怪,“娘娘别忘了,赵王也姓轩辕!若要对付慕容氏,他会是第一个出手之人!” “……闲话不说,明日夜宴,娘娘需作好准备,见机行事!”说着,甘公公也不敢再多作逗留,对着慕容映霜拱手道了别,便一个隐身消失在假山之后,倾刻间便躲过殿内值守内侍的耳目,潜出了含章殿。 接下来的一整日,慕容映霜都在想着宫宴之事。 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与命运,她不禁凄然一笑,暗暗下定了决心。 她已经陷入了一个困局之中,一个以她一人之力根本无力冲破之局。她须以自己的鲜血,甚至以自己的性命,才能破解这错综复杂的一个局! 这个局的始作蛹者,是轩辕恒。他为她与她的家族布下了这一个,不是反抗便是死亡的局!对于她即将面临的命运,他是冰冷的,理智的,漠然的。 这个局的推波助澜者,是轩辕诺。作为轩辕氏的王爷,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便如她,从生下来那天便与慕容家族的命运联系在一起,尽管她自小并没有被家族所重视! 而父亲,摸准了她的禀性,更摸准她为了至亲至爱的娘亲,不可能对慕容家族的灭顶之灾坐视不理! 渗透了自己的命运,慕容映霜默然地回到华碧苑,认真用膳,安心洗浴。 她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想法和心事。 她知道,她身边并没有可以完全依赖之人。那些人,轻歌、漫舞、应儿、彩儿,以及所有的宫人内侍……全部都是轩辕恒、轩辕诺,还有父亲安置在她身边的,她向来没有选择和拒绝的权力。 在这深宫,她是孤独无依的。在这世间,她只有娘亲一人,若说还有,便是幼弟华琛。 除此之外,轩辕恒、轩辕诺、慕容嵩父子,他们本是她生命中至亲至近之人,一个是她的命定夫君,一个是她心底曾经的深爱,还有便是与她血浓于水的父兄……可是,她却一个都不能依傍! 命运,竟将她推至这绝境,让她再一次看清了这残酷的真相! 可是,除了尽职地在这个局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她又有什么法子,可以安然超脱,而又护得娘亲的周全呢? 除了娘亲,她已万念俱灰,决意不惜一死! 若能保得家族与娘亲安然,那自是万幸;若然不能,她也只好先走一步,在阴间等着娘亲与华琛了…… 时光一瞬,一刻,静静流逝。亥时更鼓,已经敲响。 慕容映霜挥退了轻歌、漫舞等人,准备上/床安寑。这是命运到来之前,最后一个安静的夜! 窗边布幔一动,蓝色身影一闪,那个人已如一片树叶般轻轻飘了进来。 着一身如仙般的白色便衣立在房中,慕容映霜缓缓侧首看去。 今夜,这个时候。赵王轩辕诺,他还来做什么? 微微烛光之下,轩辕诺缓步走到她身前数步之处,望着她淡然询问的眸光,轻声道:“今夜正好入宫,便过来看看你!” 这随意的语气,便像一个人正好经过邻居家,顺道走进去看看。可是,难道他却没有意识到,这是半夜三更,而他又一次闯入了他皇兄妃子的深宫寑房么? 夜深人静,叔嫂私见,衣着随意,这是多么的大逆不道? 不过,她如今并不想在意这个问题了。 过了明日,他自是不会再来的! 见她始终没有出言,轩辕诺又轻声道:“明晚宫宴,你都准备好了么?” 慕容映霜内心一怔,神色却仍是淡然,眸中,甚至有一丝带笑的询问:“准备什么?” 要精心作好准备的不是他与她的父兄么?难道,他还能知晓她也在准备什么? 轩辕诺无声一笑,脸上有如春花烂漫开放般温暖:“明晚,娘娘的父亲与两位兄长皆入宫与皇上和娘娘共聚,这可是皇宫之中从未有过的事。娘娘自当好好准备,衣着容饰,定然要精心打扮一番!” 慕容映霜淡笑不语。 “还有,娘娘大病初愈,明晚宴席之上,便不要饮酒了。那些酒,都烈得很!”他微微笑着,似极随意般提醒道。 他终于提到了毒酒。 如此难得,他在这个时候,竟还想着护她周全,劝她莫要饮下那宴上毒酒么? “好。本宫感激赵王总还记挂着我的身子。”慕容映霜的笑有如一阵清风拂过,轻若无踪,“我自幼滴酒不沾,还真的不懂得饮酒呢!”   ☆、巧笑君前 “皇上万安!”华碧苑苑门处,传来漫舞等人向来人请安的声音。 慕容映霜心中一惊,转眸看向轩辕诺。 轩辕诺眸光一黯,俊脸上扯起一丝失落而无奈的笑意,以低得只有慕容映霜能辨出的气息轻说道:“他来了,我走了。” 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慕容映霜分明看到,他那双桃花眸中,凝满了忧伤…… 只一瞬间,他蓝色的身影便已消失在窗外。而寑房之外,沉稳有度的脚步声已跨过前厅,踏上楼梯,渐行渐近。 漫舞轻轻地推开了寑室门:“娘娘,皇上到了。稔” 轩辕恒将数名内侍留在门外,大步踏了进来。漫舞在身后轻轻地将房门关上。 “臣妾见过皇上!”慕容映霜转身走前几步,对着已站在房中的尊贵帝皇款款行礼。 今夜,他显然是洗浴过后才来的。 一身宽袖阔摆墨底龙纹常服,丝毫不减他的尊贵,却让他平添几分洒脱之意。他头上没有戴着那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十二毓白玉珠皇帝冠冕,平日一丝不苟地高高束起的墨发,在洗浴过后长长地披散下来,让他平添了几许亲切随意之感! 房内暖暖烛光之下,他的俊颜如此让人赏心悦目。但慕容映霜却知道,在那副让天下女子见之皆怦然心动的俊美躯壳之下,他的心却是如此冷漠、理智、无情,甚至残酷。 或许,她是有些暗恨他的。 她怎能不恨呢?尚未查找到充足证据,他便对她的父兄起了猜忌之心,对她们慕容家族起了铲除之意。 为王为帝者,手段竟都是如此血腥冷酷,残忍无情的吗? “霜儿正在做什么?准备安歇了么?”轩辕恒开口问道。 “正是。”慕容映霜颌首应道。 “朕来了,你不陪陪朕么?”轩辕恒说着,嘴角噙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看着他如此温煦迷人的笑颜,她又怎能相信,他明日便要为她父兄赐毒酒,置她慕容全族于死地呢? 慕容映霜心中暗叹一声,又再冷笑一声。 她多想愤然控诉他的虚伪无情,多想面对面地质问他,为何在没有找到真凭实据之前,便决定将她慕容氏全族逼入绝境? 可是,她知道,她是不能在他面前透露分毫的。 她怎能让他知道,父亲对他的暗中谋画早已了如指掌? 她又怎能让他知道,他身边至为信任并委以重任的甘公公,竟是父亲在皇宫中的忠心内应呢? 只要其中任何一件事让他知晓,便足以证明父亲居心不良。这是明目张胆的欺君之罪,轩辕恒就算再宽宏大量,也不可能原谅!更何况,他根本便不宽宏大量,却素来便是一个生性多疑、心思细密、城府极深之人。 他是至高无上的帝,是掌控一切生杀大权的皇。因此,她在他面前,必须极力掩藏起心中的恨意与不满,刻意巧笑逢迎,绝不能让他对她与父兄们明日的计划起任何疑心。 “皇上已经有好几日没来华碧苑了,臣妾定然是要相陪的。”慕容慕容映霜抬起头,对着尊贵帝皇浅笑嫣然。 她从未有过的温柔逢迎,让轩辕恒不禁感到一丝惊讶,甚至有片刻的失神。 她一向恭敬顺从,却总是一副清冷淡然的神色。她并不介意得罪任何人,更没有想着去讨好任何人,包括他这高高在上的帝皇。 可是此刻,他却能隐隐感觉到,她在有意地讨好好,逢迎他。 她很少笑,但她真正笑起来的时候,总是美得那样惊人! 印象中,她笑得如此温柔绚美的时刻,有过几次: 一次,是在那萤火虫漫天飞舞的夜晚,他与她并排躺在床上观看那极致幻美; 一次,是在那个他们互相称着“相公”和“娘子”的夜晚,他们在鸳侣路的河边放河灯; 一次,是他带着她去桃花涧底赏桃花,她陶醉于那满目的繁花盛景; 还有,是他带着她回太尉府看她的娘亲之后,她在马车上依赖地靠在他肩上安然入梦时…… 本以为很少很少的,稍一思索,淡漠的回忆中,竟留下了那么多幕难忘以磨灭的印记。 她原来,已在他面前笑过那样多次。 她似乎总是很容易满足。他只要对她稍稍花费一点心思,她便能对着他笑得温柔灿烂,绚美到极致! “漫舞!” 慕容映霜已转首对着门外吩咐道,“去备些清酒送进来,本宫要陪皇上喝几杯!” “是,娘娘。”漫舞在门外应了一声。然后,便听到她离开下楼的脚步声。 “霜儿竟也喝酒么?”轩辕恒微眯俊眸说着,走前两步到了她身前,顺着心意抬起手指,轻轻抚上了她笑得极美极媚人的俏脸,“朕还一直以为,霜儿不懂饮酒!” 每次宫宴之上,她皆是以茶代酒。而每次她在这华碧苑中为他暖了酒,她也只是以茶相陪,看着他喝。 “臣妾确实不懂的。只是今夜皇上再次驾临,臣妾实在高兴,因此也要陪皇上喝上一杯。”慕容映霜被他抚在掌中的脸,凝起了一抹纯美的笑意。 “你真这么想念朕?” 轩辕恒抚在她脸上的手指突然用一力,转而掐住了她的下巴,声音突然变得暧昧而低沉,甚至带着点恶狠狠的味道。 只因,他突然看不出她媚人的笑意,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而她盼着他驾临的话语,又是真是假。 “娘娘,清酒送来了。”漫舞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送进来吧!”慕容映霜带着浅笑望着房门处,毫不在意自己的脸还被轩辕恒掐在修长的指中。 门“吱呀”一响。 轩辕恒放开了她的小脸,转过身背着手站在房内,等待宫人们将一壶清酒与两个青铜酒怀放到案上。 待漫舞等人转身退了出去,慕容映霜抬步来到案前下坐上,拿起酒壶往两个酒杯斟满了酒。 然后,她放下酒壶,举起了案上其中一杯酒,对着轩辕恒浅笑相邀:“臣妾敬皇上一杯!” 轩辕恒眸光冷冷地看着她,终于抬步走到案前,缓缓地在主座上坐下来,举起了案上另一杯酒。 “臣妾先饮为敬!”慕容映霜说着,便想先将杯中酒饮尽。 “霜儿敬朕,总得有个由头,或是说句祝辞。”轩辕恒淡淡说道。 慕容映霜不禁一怔。 她不擅饮酒,也不擅言辞,倒是向来不懂得这一套的。但既然他说起,她便总想出一个由头或是祝辞来。 纤指捏着那青铜酒杯,望着对面俊美无俦却眸光清寒的脸,慕容映霜突然觉得心中一酸。 本以为,这世上除了娘亲、华琛,还有认了她为母妃的菡儿,她对一切已是万念俱灰,毫不留恋。可此刻面对着如此漠然冰冷的眸光,她如何没有不甘? 她知道,娘亲与华琛自有他们的命运,若然她的奋力一击仍不能挽回大局,她也只能在阴间流着泪水等待他们了。 她也知道,轩辕菡是他的亲生女儿,没有了她这个母妃,他定然会用心另挑一个合适的人选…… 可是,她的心中,为何仍有不甘与凄酸? 难道,她是不甘于他的残忍与漠然吗?可是,帝本无情,作为妃子,她只有觉察不到自己的心,才能安于自己的命运。 “臣妾愿皇上圣体安康,万寿无疆!” 慕容映霜嫣然一笑,已语声宛转地说出了祝酒之辞。 明晚,她便要独自赴死了。便让他,长长久久地活在这世上,稳固地坐拥他的万里江山,坐拥他必将越来越热闹繁盛的后宫吧!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朕虽是皇帝,也知不可能万寿无疆。”轩辕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然的话语也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霜儿说得不好,另说一句!” “皇上恕罪,臣妾实在嘴笨。”慕容映霜轻笑道。 “什么万寿无疆,万岁万万岁……都虚情假意得很,霜儿说句真心的。”轩辕恒冰冷的嘴角,忽然噙起一丝轻笑,一双星眸饶有兴味地瞧着她。 慕容映霜凝神思索一阵,又举杯嫣然笑道:“臣妾愿皇上,每日都感到快乐!” “快乐?”一手捏着酒杯的轩辕恒宠溺般地笑了,他对着慕容映霜抬起另一只手,“霜儿,过来!到朕怀里来,让朕看看,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心话!” 望着他由冰冷漠然忽然变得温柔宠溺的脸,慕容映霜脸上凝起一丝媚人的笑意,举着酒杯站起来,缓迈莲步走到轩辕恒身前,轻轻地坐到了他的膝上。 轩辕恒没有拿酒杯的那只左手,一把搂紧了她的腰肢,呼吸甚至有些急促起来。 美人在怀,有多少男人能对这样媚惑浅笑的女子无动于衷?更何况,他已经好多日没有到她的华碧苑来,更有好长的日子没有与她如此亲密相拥,没有宠幸她了! “皇上快乐么?” 感觉到他突然的暧昧之意,慕容映霜故意转移着他的注意力,“皇上贵为九五之尊,自小深受太上皇与太后宠爱,兄弟姐妹皆友好和睦……皇上一定感到很快乐吧?” 是啊,他拥有那么多她不曾拥有的东西,上天对他,实在是太过偏心和宠爱了。 “快乐?”轩辕恒又重复着这两个字,“朕从未想过这个……” 自小,他只知努力做好每一件事,让父皇与母后满意。如今,他也要努力做好每一件事,让东昊君臣、让全天下的人满意,或说,让他们不敢不满意。 “呵呵!”慕容映霜却突然自嘲般清脆一笑,她觉得自己的问话实在有些可笑,“皇上江山皇权在握,拥有天下所有人皆没有的一切,怎么可能不快乐?” 她对他甚至起了些许莫名的嫉妒之意。 他什么都拥有,而她,几乎什么都没有! 他是世上至尊至贵之人,而她,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一个不被真心以待的“宠妃”,甚至,是一颗被至爱与至亲利用到生命最后一刻的棋子! “霜儿的意思是说,朕江山皇权在握,绝色佳人在怀,不可能不快乐?”轩辕恒的神色与语气更加暧昧而魅惑,“容朕想想……此刻,确实挺快乐的!” 他低魅而缓慢地说着,似乎真的在思索体味着自己是否快乐。 慕容映霜轻捏着那只青铜酒杯,有些怔愣失神地望着他。 “既然敬了朕,为何还不把酒喝了?”轩辕恒眯着星眸,似在等待着。 “皇上,我们一起喝了吧?”慕容映霜回过神来,又将酒杯举到面前欲与他相敬。 轩辕恒眸光深沉、嘴角噙笑地将酒杯举至她面前:“好,一起喝了!” 说着,他将酒杯移到薄唇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捏着空杯倒悬过来,笑道,“霜儿,到你了。” 慕容映霜小心地将酒杯举至唇边,轻轻啜了一口。 几乎从未感受过酒的浓烈,那刺激之感直逼喉咙,竟让她忍不住坐在他怀中呛咳起来。 过了好一阵,她的气息才平顺下来,涨红着俏脸尴尬解释道:“臣妾失仪了,臣妾真的不会喝酒!” 一杯暧酒落肚,让轩辕恒腹中升起一团火热。一口暖酒入喉,加入因呛咳而涨得绯红的脸,让坐在他怀中的慕容映霜,不自觉地显得更加娇媚动人! 他已经好久没碰她了! 轩辕恒心中一动,突觉喉干舌燥。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急切,将手中空杯洒然置于案上,便双臂搂紧了她的腰身,薄唇不由分说地到了他想去的地方,含着那芳香润泽,热切品尝不止! 自小滴酒不沾的慕容映霜,如今一小口清酒已足已让她浑身发热。轩辕恒的热切入侵,更是让她全身血脉迅速地贲张起来! 两人皆已分不清,那浑身的火热渴望,到底是因为那酒,还是因为两个身体的久别重逢。 轩辕恒不知何时已将慕容映霜手中未喝完的酒取走放到案上。他一边继续在她芳唇间热切缠绵,一边已抱起她缓步走到了床榻之上。 那一口酒给慕容映霜造成的眩晕迷醉感觉,在四肢百骸间迅速漫延,有如掀起阵阵狂风巨浪。 在此时,此地,她忽然便想忘记自己是谁,而他又是谁! 明日夜晚,她便要喝下那一杯毒酒,告别这个令人唏嘘的人世,告别这个此刻对她如此热切渴望、紧密缠绵的帝皇! 为了娘亲和华琛的安好,为了慕容家族成千上万的无辜性命免受牵连,为了父兄不会被逼得成为东昊的千古罪人,也为了那朝代更替、血雨腥风的帝位争夺不会因此出现……她自愿选择喝下那杯毒酒。 或许,她的力量太小,并不能就此保住娘亲和华琛一命,也不能就此挽救整个慕容家族,可是,她愿意为了这个仅存的希望,舍命一搏! 明晚,当她要抢先喝下那一杯毒酒,那一场可能的宫廷血变,会否因她而中止?父兄与他,会否因此暗暗放下心中的隔阂与猜疑? 如若不能,当看到她中毒身亡,父兄是否可借此全身而退?而他,是否会对她心生一丝怜惜眷顾,甚至大发慈悲放过她的家族亲人? …… 这一切,她如今皆无法探知。可是,她却很清楚,明日面对他不可抗拒的赐酒圣意,除了抢在父兄面前喝下那怀毒酒,她别无选择! 当她横尸宴前,香消玉陨的那一刻,他会否想起此时此刻,他对她的千般温柔,万般怜惜? 此刻,在她的眩晕迷醉与万千思绪之间,他正毫不客气、温柔而又霸道地拥有着她。 而她,也同样拥有着他! 此时,此刻,此地,她只是他的女人,他一次又一次、一丝一毫、寸寸入侵,热切拥有着的女人。 此时此地,此情此境,她是属于他的,而他,也是独属于她的……此种感觉,从未如此强烈,从未如此充实而令人喜悦! 她此生命运既定,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恨过他,是否有怨过他,可是她再也不想去怨恨任何事,任何人。 此刻,她愿彻底迷醉,彻底沉沦! 明晚,当她自愿喝下那杯毒酒,她不愿感到怨恨。她会继续保持着那颗无爱无恨的心,淡然恬静,对尘世毫不留恋地,执行着自己的职责与使命…… 她不愿有任何的遗憾与不甘,此刻,她已彻底沉沦……   ☆、锥心痛楚 终于,轩辕恒在酣畅淋漓中倾洒了自己的一片热情。 长舒了一口气,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抬起了那张凝满细密汗珠的倾世俊魅的脸。 “霜儿为何哭了?”他淡淡相问。 “臣妾……有么?”慕容映霜凝望着他脸上细密的汗珠,伸手往自己脸上轻轻一抹,果然,抹湿了纤纤玉指,“或许,是汗水吧?” 可是,那又怎么可能是他身上挥落下来的汗水? 见他微眯俊眸,满脸狐疑地看着她,慕容映霜侧首看向一旁,毫不羞涩地说道:“或许,是臣妾实在太高兴了!稔” “高兴?”轩辕恒俊眉一蹙,随即,脸上荡起一丝暧昧的笑意,“霜儿觉得……很快乐?” 她向来表现得安静而安份,他从来不知道她的感受。 慕容映霜不敢再转头看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别处。 轩辕恒缓缓低下头,轻轻地吻着她的脸颊与樱唇,温柔从容,仿佛带着万般怜惜! 慕容映霜没有逢迎,也没有推拒。 她终是明白,轩辕恒今夜前来宠幸她的目的。 明晚,便是那至关重要的宫宴之局,他此刻摆驾前来宠幸她慕容容华,不就是有意无意地,为了打消父亲与兄长的戒心与疑虑么? 两人的身子皆已疲累至极。暖暖烛火摇曳映照之下,没有人知道,他们此夕,到底是何时,如此相拥着双双入了梦乡。 …… 慕容映霜第二日醒来之时,轩辕恒早已离开。 七月的清晨,窗外朝阳明媚,鸟鸣啾啾。 这是最后一日。这或许是,她留在宫中、留在人间的最后一日。 慕容映霜慢慢地起了床,将轻歌、漫舞等人唤进来侍候她梳洗,不急不缓地开始这最后的一日。 来到庭苑处,她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菡儿与宫女们嬉戏玩耍。 菡儿乖巧地跑到她面前,她将她抱着怀中不舍地亲了又亲。可是,当着轻歌、漫舞等人的面,她却什么不舍的话语也不能说出口。 “母妃,你为什么不开心?” 坐在她怀中的轩辕菡,天真地仰起头问道。 慕容映霜不禁暗惊。她以为,她将自己的心思掩藏得很好,她也以为,自己今日没有欢乐,也没有忧伤。 可是,孩子纯真的双眼,却看出了她的不开心。 “母妃并没有不开心。”她温柔地看着小菡儿,摇头否认。 “那么,母妃你笑一笑!”轩辕菡不相信她,眨着美丽的大眼睛要求道。 慕容映霜盯着她眼中的澄净,认真地笑了起来。 这个绝美的笑,终是瞒过了小小的菡儿,她惊喜地拍手欢呼起来:“母妃笑了,太好了!母妃开心了……” 立在一旁的轻歌、漫舞等人,也被慕容映霜的这个笑瞒过了。她们看着小公主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皆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慕容映霜将小菡儿轻轻抱紧,心疼地说道:“菡儿真乖!母妃只希望,菡儿无论在哪里,每一日都能开心!” 将小菡儿搂进怀中又亲了亲,她却不能说得更多了。 黄昏终于到来,慕容映霜在轻歌等人的侍候下,再次隆重沐浴更衣,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穿起了自己挑选的一套白底蓝边绣荷花曲裾深衣。宝蓝色的衣裾在身上斜斜缠绕,将她的纤浓有度的修长身子衬托得妖娆多姿,而纯白底的衣衫上绣着的几朵清荷,又让她浑身透出一股如仙般的清冷脱俗来。 带着众宫人走向举办此次宴聚的濯龙园翠竹殿之时,她一路上能隐隐感到空气中的阵阵紧张与异常。 她毫无意外地看到,父亲从太尉带来的官兵人马并不少,少说也有五六十人。父亲无权将他们带近宴席厅,他们皆下了马匹,手持兵器整齐地候在濯龙园外。 作为太尉,父亲平日皆可带着数百官兵出行。此次虽说是入宫,带着五六十名官兵倒也不算奇怪。 只是,慕容映霜知道,这五六十人绝不会是泛泛之辈! 走进濯龙园,她看到值守的御林军与宫廷侍卫们皆神情严肃。 她还看到了轩辕诺麾下的几位御林军将领不时出没,尽管他们在她面前表现得若无其事,她却知道他们必在暗中布局。 走进不大的翠竹殿宴席厅时,轩辕诺与慕容嵩父子早已到了。慕容映霜与各人行了见面礼,便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了下来。 “皇上驾到!” 她刚落座,随着内侍一声不高不低的通传,一身墨黑龙袍,头戴十二旒白玉珠冠冕的轩辕恒便大步踏了进来。 “微臣见过皇上!”慕容嵩父子站起来恭迎。 “臣弟(臣妾)见过皇上!”轩辕诺与慕容映霜也跟着起座迎候。 “各位爱卿免礼!”轩辕恒抬步踏上阶梯,在主座上坐了下来。而跟在他身后的甘公公,则在他身旁两步之外站定。 轩辕恒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有意的亲切温和。 然而,他那龙袍冠冕的高大身躯,举手投足间透出的那股与生俱来的尊贵威严与冷傲孤清,终是令人不敢不对他恭敬仰视! 慕容映霜能真切地感觉到,横亘在他俩之间的那道无形鸿沟。 他是高高在上、主宰一切的帝皇。而她,只不过是臣子的一个小小庶女,被送到他身为作了一名地位随时不保的“宠妃”。 昨夜,他们的那些亲密缠绵、蚀骨相依,早已变得飘渺而不真实。而此刻,彼此间的尊卑疏离,如此真实而可感! “朕今夜请慕容太尉与华章、华鉴二位入宫宴饮,用意有二:一是为华章停职受查之事,朕忧心不已,二则为华鉴的婚事,也是朕终日放心不下的。”轩辕恒坐在高高主座之上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清朗而动听,话语亲切而随意,有意表达着一位仁君对臣子的关心。 “皇上对慕容家的关切之情,老臣感激不尽!”慕容嵩拱手恭敬回道。 慕容映霜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倾听父亲与两位兄长轮番对皇上的恩典表达着感激之情。 坐于她对面的轩辕诺,同样没有说话。 每人面前的案上,都摆放着丰盛佳肴,还有酒水与茶水,但没有人举箸举杯动一下。 “慕容太尉二十多年来为了东昊忠心耿耿,兢兢业业,所做之事,更是劳苦功高。朕每每想起,皆感慨不已,也替东昊臣民对太尉感激不尽!” 主座上的轩辕恒又接过慕容父子的话说道,“因此,今夜请太尉过来,也是想表达朕的感谢之意。来人,将西域进供的玉瓶琼浆欺斟上,朕要以好酒赐贤臣!” 闻言,众人神色皆暗暗一震。 慕容映霜抬眸看了眼轩辕诺,见其始终不动声色。 眸光随之扫向轩辕恒身后的甘公公,却见甘公公似有意无意般向她看了一眼。那目光之中的警示之意,她自是看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的。 毒酒即将奉上,她无论如何,也应阻止皇上向慕容嵩父子赐毒酒! 慕容映霜看着那甘公公,心中想的却是,若然宫变突然发生,甘公公离轩辕恒只有两步之遥,出其不意突然出手偷袭的话,胜算也是极大的吧? 两位宫女各用托盘举着一个精美的白玉酒壶及数只高脚青铜酒杯走了出来。 一人走到台阶之上,为轩辕恒斟满了一杯酒,留在他案上。然后,她又走下台阶,用那酒壶为赵王轩辕诺也斟满了一杯。 而另一名宫女,托盘中是一个酒壶与三只酒杯。她依次为慕容嵩、慕容华章与慕容华鉴各倒满了一杯酒。 慕容映霜的眸光无意般扫向殿门和成排的宽窗。 外面,天色早已完全黑下来了。 凝神静听,似有隐约而杂乱的脚步声,抬眸望去,窗外似是人影幢幢。 难道,轩辕诺布置的御林军,已将这翠竹殿紧紧包围起来了吗? 眸光再扫过身旁的父兄,只见他们皆眸色深沉。 尤其是两位兄长,看似极其认真地听着帝皇的说话,但他们案桌下紧握成拳的手,以及他们紧抿的嘴唇,都在暴露着他们的紧张,以及准备随时奋起偷袭,作如死网破之争的决绝! 一旦宴席生变,到底御林军率先冲进来制胜,还是父兄身藏暗器,甘公公隐在帝皇身边更有胜算? 对此,慕容映霜完全无法预计。 她在暗暗思忖,自己没有将甘公公是宫中奸细的事告知轩辕恒与轩辕诺,是否错了? 作为东昊君主,她并不希望轩辕恒被人暗杀。尽管,他即将为她的父兄赐下无情毒酒! …… 她不愿再纠缠于内心的左右摇摆。因为她确实不知道,她希望的鹿死谁手。 她所惟一要做的,便是尽力去阻止这场宫变的发生,用那在他人眼中并不甚重要的性命。 “皇上,为何臣妾没有酒?”她浅笑着看向座上的帝皇。 “哦?慕容容华也想喝酒么?”轩辕恒转向她问道,似是此刻才意识到她的存在。 “依本王看,慕容容华大病初愈,不宜饮酒。”坐在对面的轩辕诺开口劝道,“这西域玉瓶琼浆,酒性极烈,慕容容华便免了罢!” “烈的酒,才是真的好吧?”慕容映霜对着轩辕诺轻轻一笑,又转向轩辕恒道,“皇上,臣妾也想陪着皇上喝呢!” 轩辕恒看着她,沉默不语。那皇帝冠冕上长长垂下的十二旒白玉珠将他的脸隐隐约约的挡住,让她看不清他的神色,更看不到他的眸色。 仰首看过去,她只能看到他长长旒珠下好看的薄唇。 那薄唇终是轻轻开启,下达了圣意:“既然如此,来人,为慕容容华赐酒一杯。” 慕容映霜的心轻轻一颤,随即笑道:“谢皇上赐酒!” 她说不出心底是何种滋味。 他那好看而魅人的薄唇,昨夜与她温柔痴缠,眷恋不舍。此刻,却冷静地赐给她一杯酒,一杯可夺人性命的毒酒! 站在慕容太尉身旁倒酒的那名宫女,已托着酒壶走过来,斟满一个另取出来的青铜酒杯,放在了慕容映霜面前。 “好!”轩辕恒抬手举起了面前的青铜酒杯,“朕先敬慕容太尉一杯,替天下万民感谢慕容太尉数十年来,为东昊所做的一切!华章、华鉴,你们二人为太尉之子,也一并作陪吧!” 说着,他将酒杯移至唇边,一仰首,便将杯中的西域玉瓶琼浆一饮而尽! 慕容映霜与慕容嵩父子,还有甘公公,一下子便明白过来了。 两壶西域玉瓶琼浆,一壶有毒,一壶没有。 给轩辕恒与轩辕诺斟的那壶,是无毒的。 而慕容氏四人面前的,才是真正的毒酒! 皇上赐的酒,皇上已经先饮为敬了。接下来,当然便是慕容嵩父子三人了。 众人皆把眸光聚集到慕容嵩身上,只看他如何应对。 未待慕容嵩举起酒杯,也未待他出言,慕容映霜清丽的声音已再次在殿内响起:“皇上对我慕容家向来隆宠不绝。臣妾入宫之后,更有幸得到皇上眷顾,如今位居容华之位。臣妾对皇上的恩宠向来心怀感激,今日便借此机会,代替父兄与皇上先喝了这一杯!” 闻言,殿内众人神色各异。 慕容嵩父子似是神色一松。甘公公却不动声色。 轩辕恒冠冕旒珠后的神色却似大惑不解,那审问的眸光透过串串白玉珠,紧紧地盯着她的脸。 他久久没有说话,殿上气氛不觉严肃凝重得有些可怕! “哈哈哈!”轩辕诺突然好笑地朗声大笑起来,打破了这可怕的凝重,“本王好生奇怪,慕容容华原来如此爱喝酒?皇上敬的是慕容太尉,容华却要抢着先喝这酒,于礼于规皆不合呀!” 慕容映霜正想着如何出言反驳他,轩辕恒却已冷然开口:“容华如此爱此酒么?那么,朕便赐你先喝下这一杯吧!” 心底的寒意,竟慢慢地从心中升腾起来,冷冷地渗向四肢百骸,让慕容映霜寒冷得身子有些瑟瑟发抖。 她本作好了必死的准备,可是,当这赐她毒酒的话从那好看而迷人的薄唇中冷冷吐出来的时候,她心底竟像被人猛然狠狠一击,然后,便感觉到了那从不曾料想到的彻骨寒冷,以及,锥心痛楚! “映霜,快把酒喝了,感激皇上对我慕容氏一族隆恩不绝!”慕容嵩催促道,向来与他太尉身份极不相称的俊秀儒雅的脸上,竟带着满脸慈父般的笑意。 难道,他不知道这酒中有毒么? 他竟如此轻松愉悦地,催促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快快饮下毒酒,速速赴死。 心中有一丝淡淡的失落与伤感。 她本以为,自己的生父起码会有一丝的不舍与犹豫,可是,慕容嵩带笑的眸色中,除了一些她看不懂也不愿花心思去破解的阴沉与算计,根本便什么都没有。 然而,这淡淡的失落与伤感,如何能敌得过心底的锥心之痛? 慕容映霜笑着举起了那杯毒酒,故意对着两位兄长邀请道:“那么,两位哥哥陪映霜一起干了吧?” “皇上为容华赐酒,臣等岂敢一起干了?” 慕容华章与慕容华鉴慌张推拒的神色,完全在慕容映霜的意料之内。心底冷冷一笑,她略带不屑地从两位兄长脸上移开了眸光。 眸光有意避开那高高主座之上的尊贵帝王。对他,她不想有丝毫恨意,或是其他。 她对父兄无怨,她对帝君无恨。 她的眸光终于转向了对面那个蓝色的身影:“那么,赵王可愿陪我干了这杯酒?” 她忽然觉得,自己对轩辕诺曾经的十年痴心等待,竟是如此值得! 她看得如此清楚,席上这五个在她生命中本应至亲至近的男子当中,只有轩辕诺不是真心希望她饮下这毒酒!   ☆、毒酒之局 “本王恭敬不如从命!”轩辕诺迟疑一阵,举起了酒杯。 “谢赵王!”慕容映霜虽有些意外,还是笑着,双手将毒酒缓缓举至唇边。 她生命中至亲至近的几个男人,此刻都冷静地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没有人多说一个字。 她知道,宴厅外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御林军。可是,四周竟然如此寂静,仿佛没有一个人走过。而宴厅之内的一切,也似乎静止了。 “嘀哒!” 她看到杯中的毒酒荡开一个圈。难道,她流下了一滴眼泪稔? 可她为何要流泪?她的心不是早已麻木,无爱也无恨了吗? “且慢!皇上,慕容容华大病初愈,定然不胜酒力。此酒臣弟干了,容华便免了吧!”轩辕诺的声音突然响起。 慕容映霜双手将酒杯举着眼前,淡淡地笑开了。 她心中稍有宽慰。 轩辕诺,终是不希望她死的! “君王赐酒,怎能说免就免?慕容太尉,你说是不是?” 心中再次骤然一痛。只因,那尊贵帝皇的声音,竟是如此的漠然冷静。 仰起头,慕容映霜将毒酒一饮而尽! 既然命运已定,她何必犹犹豫豫,贪生惜命? 放下酒怀,她看到了轩辕诺桃花眸中的那道惊痛。 眼眸余光仍然感觉到高高主座上帝皇,墨黑的身影始终一动不动。此时,她不愿将头转过去看他。 在即将死去的这一刻,她不想再看见他漠然冰冷的样子! 心底的万般酸涩与苦痛,忽然便随着那灼热酒液的流入,在腹中缓缓升腾漫延,有如万蚁噬心…… 恍惚眩晕间,她看见轩辕诺猛然站起,向她冲了过来。那张总是一副邪肆不羁表情的俊脸,竟是她从未见过的紧张与凝重…… 在她死去的这一刻,他终于为她心痛了吗? 她苦笑了一下。 他眼中的那道惊痛,让她想起了入宫为妃之前,他与她在白云山脚下约见的那个午后,他眼中的璀璨光华与傲然不羁…… 若然,他那日便记起了她,若然,他那日便对她起了怜惜之心,她今日,是不是便不须品尝这摧心的苦痛? 一阵天旋地转,她眼前一黑,便趴倒在案桌之上,对四周一切,皆茫然不知了! …………………………陌离轻舞作品…………………………… 轩辕诺已从座位上站起,急急朝向冲出两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骤然停住了下来:“皇上,慕容容华她……” 一直站在慕容映霜身后侍候的轻歌与漫舞,急急走到她身前蹲下,轻声惊唤:“娘娘?你怎么了?” 慕容嵩父子与甘公公皆神色凝重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说话。他们的内心,却有如一张张绷紧的弦,随时等待着下一刻一触即发! 轩辕恒的眸光久久地注视着趴倒在案上,对轻歌、漫舞的急切呼唤毫无反应的慕容映霜。 没人看得清,他冠冕旒珠之后的眼眸里,到底是何种情绪。 终于,轩辕恒呵呵一笑,转向众人说道:“慕容容华果然好酒如命,却是如此不胜酒力!她醉了……赵王,你何必如此紧张?” 慕容嵩父子与甘公公闻言一惊,神色却是各异:有不信,有迟疑,有紧张,有等待…… “来人,把朕的酒再次满上。” 待身旁的宫女重新为她满上了一杯西域玉瓶琼浆,轩辕恒对着座上四人道,“慕容容华要醉,便由她醉吧!朕再敬慕容太尉一杯,华章、华鉴,还有诺,你们皆一起作陪吧!” 说着,他向前举起了那青铜酒杯。 轩辕诺已回到座位之上坐下,闻言也举起了案上酒杯。 慕容华章与慕容华鉴心中极其紧张。他们犹豫着,双双将目光转向了父亲,看他将作出何种指令与暗示。 慕容嵩沉静的脸色与眸光,很好地掩饰起他内心的反复权衡与激烈争斗。终于,他将面前的青铜酒杯举了起来,道:“老臣谢皇上隆恩。” 慕容华章与慕容华鉴见状,心中虽有犹豫,却还是一同将酒杯举了起来。 “干了!”轩辕恒带头,将怀中酒一饮而尽。 轩辕诺也仰头将杯中酒饮尽,轻轻放下了酒杯。 慕容嵩没有更多迟疑,他俊秀儒雅的脸上透着一片凝重感恩之意,恭恭敬敬地将酒杯举至唇边,一饮而尽。 慕容华章与慕容华鉴对望一眼,把心一横,几乎同时与父亲一道,将杯中酒饮入腹中。 “很好!” 轩辕恒欣然说道,“今日宴饮,朕甚高兴!华章之事,朕会命人尽快查明,若属诬告,朕定严惩不贷。至于华鉴之婚事,朕向来挂念不已。若然华鉴看上了那位官家之女,或是皇族郡主,朕看若是合适,便为你们赐婚吧!” “微臣谢皇上隆恩!”慕容嵩父子再次齐声道谢。 那西域玉瓶琼浆酒性极烈,喝入口中,喉咙、腹中皆是一片强烈的焦灼火热之感。但是直到此刻,他们皆没有出现毒发的症状,也没有像慕容映霜一般,迅速眩晕倒伏下去。 看来,两壶酒皆没有毒! 虽然直到此刻,慕容嵩仍然无法理清这场宴局的机关与目的所在,但他也不禁为自己准确的揣测,暗暗松了一口气。 若然轩辕恒今日下定决心要取他们父子三人性命,他们在殿外重重御林军埋伏之下,突袭成功的胜算将是极其微弱。 虽然,他也想过在宫外布局兵变之计,却终是远水难救近火。一旦他们父子束手就擒,或是当场丧命,一切的安排布局不过是徒劳! 那个至尊无上的帝位,他并非不敢偷觑。只是,如今时机远远尚未成熟。至今,他也没有与西越凌漠风达成任何共识,若凭一己弱小之力反抗轩辕恒,岂非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韬光养晦这道理,他向来是极为懂得其中深义的。 慕容嵩犹自在心底暗暗盘算着,高高主座之上的轩辕恒,又已朗朗开口道:“看来,慕容容华今夜是醉得厉害……你们且留下继续宴饮吧!赵王,这里便由你作陪了。” 说着,他也不多作解释,便从主座上站起,下了台阶大步走到了慕容映霜身前。 冠冕旒珠后的双眸似无意地瞥了轩辕诺一眼,他便俯下身子,将趴伏在案桌之上的慕容映霜一把抱起,大步踏出了翠竹殿。 轻歌与漫舞等宫人,以及一众内侍,皆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一时,翠竹殿宴席之上便只余下四人。 轩辕诺从殿门处收回眸光,拿起手边玉箸,一边夹菜一边对着慕容嵩父子洒然笑道:“皇上与娘娘皆走了,慕容大人,我们便随意些吧!酒虽喝了,这么好的菜却都动过,华章、华鉴,吃菜!吃菜!” 他一脸的笑意,言行极其随意而不羁。可是,此刻却没有任何人,能看得懂他眸中的落寞与心痛! …………………………陌离轻舞作品…………………………… 轩辕恒抱着慕容映霜,一直走回含章殿华碧苑。 他知道,慕容映霜醉得厉害,宫人们根本便没有办法扶着她走,而若让内侍们将她抬回来,他又实在不愿。 虽知内侍们并非真正的男人,可想到若让他们触碰了她的身子,他便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因此,他也便只有撇下轩辕诺与慕容嵩等人,不辞劳苦亲自将她抱回华碧苑了。 这个小女人,果真是一点酒都沾不得。 昨夜,她只不过品了一小口那极温和的清酒,便已如此痴醉迷离……想起昨夜她的表现,轩辕恒不禁心中一动,一边抱着她走在夜色中,一边便不自觉地弯起唇角,轻轻浅浅地笑了起来。 只是,他那倾世绝美的笑颜,藏在冠冕旒珠后,隐在浓浓夜色中,世间根本无人有缘得见而已! 那西域玉瓶琼浆,酒性确是极烈的。她一口气喝下了满满一杯,竟便立即醉倒了。 只是,她的沉醉,或许并不仅仅因为酒,也是因为内心的愁苦吧?轩辕恒暗想。 她竟然,在以为那是毒酒的情形之下,毫不犹豫地抢着替她父兄喝了下去。那舍弃性命与一切的神色,竟是如此决绝! 她这小小的女子,一副温顺从容、清冷沉默的外表之下,究竟终日里在想些什么呢? 这个傻女子,甘公公跟她说过的话,她便竟都信以为真了。 天下竟有这样蠢的女人,抢着替人喝下毒酒。而她那被她舍命挡了“毒酒”的亲生父亲,竟是恨不得她早早替他去死似的。 这颗小小的棋子,果真是可悲,可叹,又可怜…… 心中默默想着,轩辕恒已将慕容映霜抱进了华碧苑寑室,将她轻轻地放到了床榻之上。 轻歌等人迅速跟上来,为她脱掉丝履,并拉过薄被,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你们都下去吧!” 等她们做好这一切,轩辕恒轻声吩咐道。 房内只余两人,红红的烛火映照在慕容映霜沉醉的面容上,她仍是美得那样惊人,那样令人怦然心动。 可是,这个慕容家的女儿,一颗心仍是完全向着慕容家的。 她知道甘公公出卖了他轩辕恒,她也知道他的父兄或有意奋力一击,可是她却什么都紧紧地藏在心中,不向他透露一丁一点,一丝一毫…… 想到这里,轩辕恒的脸色不禁变得阴沉难看。 慕容嵩父子若真有反意,被他抓住了把柄,她慕容映霜也是难逃一死的! 恨恨地想着,他蹙起双眉,冷狠地睥睨着床榻上娇俏的女人。 她与高婉一样,始终是臣子家的女儿,与他根本不可能一条心! “嗯……唉!” 沉醉中的慕容映霜,拧起蛾眉,一脸的悲苦凄然。即使在沉醉之中,她也在痛苦挣扎着,为自己那无可反抗的悲苦命运叹气。 她与高婉终是有所不同的。 轩辕恒望着她凄然可人的脸,暗暗思忖。 面对那杯“毒酒”,她既非贪生怕死,也没有手足无措,而是想以自己微弱的身躯,去替父亲挡住那杯“毒酒”。 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在作出此等惊人决定之前,在即将饮下“毒酒”赴死之前,她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有没有对人世的一丝依恋?有没有对他轩辕恒的一丝依恋?又或者,有没有对轩辕诺的依恋? 轩辕恒皱眉坐在床榻前,陷入了沉沉的思绪之中。 他从来不曾在意过,一个妃子对他是否有爱情或是依恋。因为不管有没有,她们均须对他无限顺从,极力讨好。 可是,这一刻,他却坐在那里,为眼前那小女子在决意赴死之前,心中是否有对他的一点依恋,而纠结苦思不已! 坐着凝视了她许久,当轩辕恒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苦苦思索什么的时候,不禁哑然失笑,甚至对自己有了一丝莫名的气恼与讥讽。 翠竹殿中的宴席该是结束了吧?他还有许多的大事要事要办呢?他怎么竟然一直待在这个地方,想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站起身来,他转过身便想离去。御书房中,应该有人在深夜中等着他了。 “啊……唉!” 身后床榻之上的慕容映霜发出一声难耐的轻叹,似乎对他的终要离去极是不满。 轩辕恒不自觉地转过身来。 慕容映霜的秀眉蹙得更紧,一脸因酒醉而极其难受的样子。 几乎是下意识地,轩辕恒俯下身子,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她眉心轻轻地抹着,想要将紧蹙的眉头拨平开来。 “嗯!”他手指的轻轻拨弄,似乎让她感到了一丝舒适之意,慕容映霜轻轻地叹了出来。 心中一动,轩辕恒将身子俯得更低,在她的眉心、额角、脸颊、樱唇上轮番留下了一片轻吻。 仿佛是抚慰,又像是不舍…… 终于,慕容映霜紧蹙的眉头轻松地舒展开来,俏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平和安宁。轩辕恒满意地直起身来,深望她一眼,转身离去…… …………………………陌离轻舞作品…………………………… 轩辕恒于夜色中来到御书房的时候,轩辕诺果然已坐在那里等着他了。 “慕容嵩父子可有异常举动?”轩辕恒一边问着,一边走到案前坐下。 “无甚异常。”轩辕诺道,“在濯龙园外等着他们的人马,也无甚异动。” “那么,甘公公呢?” “宫宴散后,臣弟便与宋巍一起突然出手,将他控制住了。如今,宋巍带着宫廷侍卫们将他关押了起来。” “很好!”轩辕恒冷冷说道,“想不到甘籍跟在朕身边五年多,到此时才露出狐狸尾巴。” 轩辕诺却不屑一笑:“那是因为这五年来,他并没有做过什么。若然他早有不轨,狐狸尾巴便早已露出来了。又有哪一个人,可以安然地藏在皇兄身边,暗中行事而不被皇兄发觉?” 轩辕恒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朕或许能发觉别人暗中做了什么事,却无法发觉别人暗地里藏了什么心思。人的心,向来是最难预测和揣摸的!” “既然难以预测和揣摸,那便不必去预测揣摸了。我们只看端睨,只看真凭实据,若有任何风吹草动、蛛丝马迹,再决然出击,绝不放过!” “你说得对,朕也是正是此意。” 轩辕恒点头道,“那凌漠风扮作汉人,将洛都大小官员几乎结交了一大片,朕若因此对每个与其结交之人皆追究下去,那东昊还能剩下几个臣子?” “皇兄到底有何打算?” “那凌漠风在洛都建了个山庄是么?你明日便带人,去将他的老窝端了。若能捉到他本人,那自是极好。”轩辕恒声音沉静,眸光中却透出锐利锋芒,“但朕估计,他狡猾至极,定然不会那么轻易便被你们捉到。” “他在洛都有个外号,叫西陵公子。这外号在臣弟听来可是如雷灌耳了,但臣弟至今未有机会瞧见他的狐狸尾巴。若不是看过他画像,倒真不知他长得一副什么模样!”轩辕诺无奈笑道。 “狡兔三窟,那凌漠风除了山庄,定然还有别的落脚点,你须继续严查。朕会让霍萧寒助你一臂之力!” 轩辕恒说着,神色更加决绝,“至于朝堂之上,朕明日便会在训诫众位官员,一旦谁发现西陵公子行踪,定要及时向朝庭禀报。若谁被发现再与西陵公子有私交,一律以通敌卖/国论罪,严加惩处!” “那么,皇兄就此放下慕容太尉私交凌漠风之事了?”轩辕诺似是要得到一人明确的说法。 “关于与凌漠风私交之事,他与众臣一样,我们尚未查到他们有何非份之举。既然如此,此事也不必追究了。可是……” 轩辕恒眯起了眸光深沉的星眸,“他毕竟与众臣是不同的……此次,我们故意设下所谓‘赐毒酒’之宴,而甘公公已将‘酒中有毒’的消息传给了他,可是他……却表现得若无其事。如此淡定自若,实在不得不让人佩服他心机之深沉!” “没错!甚至,他父子今番入宫,只带了数十官兵候在濯龙园之外。看样子,并无布局发动兵变的意图。”轩辕诺颌首道,“他如此大胆入宫赴死,实在令人看不透!” “哈哈!诺,看来你确实没有看透他。他没有先声夺人发动兵变,是因为他自己看得很透。即使他如今有二心,实力也尚不足以发动兵变篡位。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反而让我们抓住把柄?还不如轻装入宫,拼死一搏!” 轩辕恒冷冷地笑了起来,“你看,如今他不是可以全身而退了么?” “那是因为他有一个好女儿……”轩辕诺说着,内心感慨万千,为了那个甘愿为了父亲饮下毒酒、舍却性命的女子。 “没错,他有一个很好用的女儿,一颗极有用的棋子!”轩辕恒目视漆黑的窗外,眼神再次变得清冷。 “慕容太尉已不可信,不可用!可是,如今他在朝中羽翼臂膀甚多,皇兄要想削掉他的兵权,若没有充分理由,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轩辕诺眸中略有隐忧。 “因此,朕更要扶植震威大将军霍萧寒在朝中的威信!终有一日,东昊的军事大权要掌握到大将军手中,这才是正途。霍萧寒镇守边关十年,多次为东昊出生入死,正气凛然,是真正值得朝庭信赖和重用之人!” 轩辕诺连连点头:“没有谁比他更合适了。”   ☆、情有钟 “此次宫宴之事,便这么翻过去吧!我们不能让慕容嵩父子感觉到我们的猜疑,但对他们父子今后的一举一动,切不可掉以轻心!”轩辕恒说道。 “皇兄放心,臣弟明白。”轩辕诺拱手领了命。 暗中监视慕容太尉一家,又将是他今后一个极其重要的一个职责。 那个命运可悲可叹的女子,自然又将归到他的监控目标之列俨。 如今,慕容太尉与皇兄已渐成对立之态势,等待那个无辜女子的,又将是怎样的命运? 轩辕诺桃花眸中幽幽亮光一闪,却没有再多说话。 “那甘籍之事,终是要妥善解决的”。轩辕恒淡淡说着看向了轩辕诺,示意他说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来。 轩辕诺略一思索:“先将他暗中幽禁半个月,此间切不能走漏消息,以免让慕容嵩及朝中众人生了疑心。然后,臣弟再找一桩罪证,给他办个必死之罪!稔” “好,便按诺你说的去办吧!” 轩辕恒有些疲累地靠在座背之上,以一手扶住了额头,“朕今日连喝了两杯西域烈酒,也有些醉意了。” “那酒实在厉害!臣弟只喝了一杯,也有些晕乎乎的!”轩辕诺说着,不禁一笑。 可转念想起那因喝了满满一杯酒而沉沉醉倒的慕容映霜,他却仍然觉得心中隐隐生痛! 那是怎样坚韧、隐忍、决绝,而又如水般温柔多情的一个女子啊!可惜命运给予她的,又是怎样的悲苦、可怜与凄酸? 今夜,当他看着她脸上凝着那一丝凄然决绝的笑意,眸中含着无法言述的伤痛,狠下决心舍弃一切,饮下那“毒酒”之际,他不知道,他的心为何会突然那样痛! 那痛,让他终是忍不住站起身来,想向她冲过去。 若有可能,那一刻,甚至直到如今的这一刻,他都愿走到她面前,跪在她身前虔诚地对她说:“能否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来保护你,让你不再如此忧伤,让你不再如此痛苦?” 可是,他知道,她不可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上天,也不可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因为,那终是他的错过。从白云山脚下约见的那个午后开始,那是一个他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过! …………………………陌离轻舞作品…………………………… 翌日清晨,慕容映霜醒来之时,发现自己并没有死去,只是感觉头还有些昏昏沉沉地痛。 自己,竟不是在阴曹地府,而是躺在这窗明几净的寑室之中。窗外朝阳初起,鸟鸣啾啾,仍是这个令人既感慨又无奈,令人既有爱又有恨的尘世。 “娘娘,你醒来了?”正候在一旁的轻歌,端着一碗水走了过来,“娘娘定然口干了,请喝一口水吧!” 此刻正是口干舌躁,慕容映霜扶着碗边大口地喝起水来。抬头望着眼前对自己向来服侍周到贴心、实质却是身份特殊另有使命的宫女,她问道:“我昨夜怎么了?皇上……还有慕容太尉他们呢?席间可曾发生什么吗?” “娘娘昨夜喝醉了。那西域进供的玉瓶琼浆实在是厉害,慕容太尉与赵王他们都只喝了一杯,只有皇上喝了两杯!” “父亲他们也喝了酒?他们……怎样了?”慕容映霜惊疑问道。低头看看自己此刻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想来,他们也不会中毒身亡? 那酒,原来竟并非有毒? “他们可都不像娘娘一般,只喝一杯便轻易醉了。” 轻歌掩嘴笑道,“昨夜娘娘在宴席上突然醉倒,可把奴婢和漫舞吓坏了,连赵王都大吃了一惊!皇上也是极其在意娘娘的,在陪慕容太尉他们又喝了一杯之后,皇上便亲手将娘娘抱回了华碧苑。” 原来,竟是他亲手把她抱回来的么? 想起他昨夜冰冷的唇角,以及那些寒气逼人的语气,慕容映霜确实难以置信。 “皇上将娘娘送回来之后,还很不放心,在房内陪了娘娘许久才离开呢!”轻歌漫不经心般笑说着,转身将手中的空碗放回了原处。 如果,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么,那些驻守埋伏在翠竹殿外的御林军与宫廷内侍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神情凝重地候在濯龙园外的太尉官兵,还有,父亲深沉的神色,甘公公暗示的眼神,两位兄长紧握而有些发抖的拳头……又是怎么回事? 慕容映霜一时理不清这其中的千头万绪。 难道,这一切皆不过是轩辕恒与轩辕诺设的一个局?只为了试探父亲,或者只为了揪出宫中最大的奸细——甘公公? 想到这里,慕容映霜不觉后背一阵凉嗖嗖的。 若然当真如此,那帝王的深沉心思,实在让人感到可怕! 他对一切皆了如指掌,却漫不经心地铺开了一张网,设下了一个局,再淡然冷眼看着局中之人拼尽全力、上下冲突、痛苦挣扎……至于何时收网,何时出手,全凭他布局之人一时的意念。 …… 这夜,轩辕恒又在内侍的前呼后拥下来到了华碧苑。 立在庭苑处,她看着他踏着“皇上驾到”的通报声走到她身前。 “臣妾恭迎皇上!” 她感觉,他们又回到了从前。昨夜,以及前夜的那一幕幕,仿佛都未曾发生过。 如今,他仍是那高高在上的九王之尊,而她,仍是他的“宠妃”,一个他不忘时时前来宠幸的“宠妃”。 “霜儿昨夜不胜酒力,今日可清醒了么?”他对着她温柔笑问,可她仍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威严与冷静。 “谢皇上关心,臣妾好多了。”慕容映霜垂眸屈膝行礼,脸上同样带着淡淡的笑意。 轩辕恒温柔地牵起她的手,一步步踏进寑房。 …… 前朝与后宫,仿佛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之事,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如此平静。 慕容映霜时时静静地立在庭苑中,看着那些亭台楼阁,看着那些花草树木,看着菡儿在她面前快乐地嬉戏……她有时会感激这种平静与快乐,感激那个似乎未曾发生过的宫宴,终是留下了她的性命。 谁不愿生?谁想主动去死? 这花花草草,这欢声笑语,这平静日子,也是她所珍视和喜爱的。她愿这平淡安然,可以一直这么继续下去。 半月后,她突然听闻,宫廷总管甘公公因大量私藏宫中财物而被关入天牢,不日便要被皇上赐下毒酒,她才不觉悚然一惊。 那场宫宴,那些明争暗斗,那些谋画算计……依然真真实实地存在着,从来不曾平息! 这前朝后宫的平静无澜之下,仍是波谲云诡,令人心惊! …………………………陌离轻舞作品…………………………… 这两年,轩辕诺觉得自己越来越忙。 四年前,父皇与皇兄为了训练他成才,将他派到西南边关长期驻守。西南边关并无大的战事,除了偶有小战,他每日里便是操练士兵,与边关战士同吃同住。 他虽贵为皇爷,却也是极喜这样天地广阔、无拘无束,每日里提刀练枪的日子。 可自两年前皇兄将他召回洛都,交给他一件又一件棘手难办的大事之后,他便觉得自己虽不是皇上,却是比当皇上的还要忙。 正所谓“能者多劳”,因为他总能将那些棘手难办的事迅速地办得妥妥的,朝中宫中每有棘手重要之事,无论是朝臣,还是皇兄,首先想到的都是他。 百事缠身,这对于自小喜欢闲云野鹤、无拘无束的他来说,本是极难忍受的。可因为父皇始终对他寄予厚望,皇兄也对他不断施以重任,加以重压,他也只得暂时抛开自己云游天下的野心,老老实实在困在洛都之中,为皇兄卖命,为讨父皇与母后欢心了! 可谁又知道,自一年多前重遇那个如霜般清冷的女子,他的内心,他的人生愿想,竟发生了那样微妙的变化。 若能执她之手,走过千山万水,同看云卷云舒,那定是此生最美妙最令人向往的幸福吧! 可是,他知道那一切均已不可能。 她不可能再属于他。 而他,也不可能做出违逆父母意愿,甚至对不起皇兄的事来! …… 这日早朝后回到赵王府中,难得偷得半日空闲,他便决定换下这身王爷蟒袍,到那朱燕大街上走一走。 尽管自小生性不羁,可他也知道,若无充足的理由,他不该再去到后宫那殿顶之上,远远望着她的窗口一坐便是大半夜,更不该深夜潜入她的寑房中去。 他知道,皇兄今日不可能大白天的带着她去到朱燕大街。 可他就是想到她上元节那日曾经走过的路上走一走,到他坐着看到她与皇兄亲昵相依的酒楼上,再坐一坐……尽管,每当想起那一幕幕,他的心中仍有隐隐的痛,可他无法抑制自己去那里走走、坐坐的冲动。 有时,他也在心中暗暗嘲讽自己,为何对那个属于皇兄的女人,总是念念不忘、情有独钟。 没错,她确实长得很美,无论是那双如水般的美眸,还是修长苗条的倩影,无不美得惊人,美得让人过目难忘。 可是他身为王爷,从小所见最不缺的便是美丽的女子。就连他听从皇命毫不上心地纳回府中的侧妃魏芷依,也是洛都人人称颂的绝色佳人。 可对那位他自小看着长大的绝色佳人,他除了觉得心烦,觉得呱噪,再也生不出一丝好感来。 “依妃主子吉祥!” 门外,响起侍女和下人们连连请安的声音。 轩辕诺眉头一皱,知道他的依侧妃,又来了。 他向来最烦见她。可是,她是宫中魏容华的妹妹,更是魏太保的亲侄女,加之她自小时常出入皇宫和摄政王府,是父皇与母后看着长大并极为喜爱的官家女子之一。 因此,他也不好太不给她面子。否则,依他的性子,早便勒令她不准到他的住处来了。 “吱呀!”一声,寑室大门被侍女推开。魏芷依也不顾侍女们正在服侍轩辕诺换装,便大大方方地抬步走了进来。 “诺哥哥,你看我给你求来了什么?”她人尚未绕过入门处的屏风,清脆可人的声音便已传了进来。 上身素白,下身是飘逸得体的紫色儒裙,她如一阵轻风般,快步飘到了轩辕诺身前: “诺哥哥,你看,这个玉佩,是依依今晨入宫向母后请安时,在母后处求来的。母后一听说我是给诺哥哥求的,也高兴得不得了,连说这玉佩给诺哥哥带在身上,定然是极好的!” “你今日又入宫见母后了?”轩辕诺再次蹙起剑眉,冷冷问道。 赵王府离南宫距离并不近,她只有天未亮便早早起床,才赶得及向母后请早安吧? 为了讨好父皇和母后,这心思精明的小女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诺哥哥,依依帮你把这玉佩戴上,好吗?” 说着,魏芷依也不理会正在侍候轩辕诺穿衣的众侍女,一边走近他身前将那墨色玉佩系在他腰带上,一边像只黄鹂鸟似的清脆说个不停: “母后说了,这玉佩晶莹剔透,是最上乘的和田墨玉,诺哥哥见了一定会喜欢的。诺哥哥,你喜欢吗?” 轩辕诺本来并不想让她帮他把那玉佩系上,可听她左一个“母后”,右一个“母后”,他也不好冷着脸说他根本便不想要。 既然母后都说他会喜欢了,他还能说他不喜欢吗? “诺哥哥,你倒是说呀,你到底喜不喜欢这玉佩嘛?”魏芷依一边欣赏着挂在他腰间的玉佩,一边略带娇嗔问道。 这小妮子,简直磨人得很,也闹心得很! 轩辕诺心中暗暗想着,表面却淡然说道:“喜欢倒是喜欢。可是,你实在不该,替本王去向母后讨要东西!” “诺哥哥,依依冤枉啊!” 魏芷依急得嘟起小嘴解释道,“依依不是特意去向母后讨要的。今晨,皇上派人送了许多珠宝玉石到南宫来,说是西域各国今年新进供的,请母后任意挑选。母后见来请安的嫔妃和依依都在,便说,让我们每人皆挑选一样心仪的……依依一眼便看到这和田墨玉玉佩,是所有玉石中品质最上乘的!依依便觉得,这玉佩戴在诺哥哥身上,一定是极好的!因此,依依便对母后说,替诺哥哥求这一方玉佩,至于依依自己,便什么都不用挑选了……” 她声音清脆悦耳,口齿清晰伶俐,吱吱喳喳地把今日宫中的事说了一遍,可轩辕诺却实在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听她说这些琐碎之事,只好一举右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好,好,好!不必再说了,本王错怪你了,好么!”他紧紧皱起眉头,摆了摆手,“本王还有许多事要忙,这会儿正要出去办事。请你借一下道,可以么?” 魏芷依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好挡在他前面。 可听着他如此不耐地要她让开,她又觉得心中好受伤,却只好微嘟了娇唇举步让到一边,垂首静立着。 已经穿戴打扮成一寻常公子模样的轩辕诺,也不再言语,抬步便向外踏出了房门。 魏芷依猛然意识到他又要离府外出,又留下她一人在府中独守空房,不禁一边娇声轻唤着,一边快步追了出去: “诺哥哥,你要到哪里去?你什么时候才回来?诺哥哥你是要到街上去么,可不可以带着依依同去?” 说着,她已快步跑到了轩辕诺身旁,非要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轩辕诺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道:“不能说。不知道。不可以。” 她说的话太长,问的问题太多,他也便只好一并简短回答了。 魏芷依也讶然地停下步子,仰头怔怔地地看着他冰冷的表情,听着他冰冷的话语。 一双美丽的眼眸几乎便要凝起水雾,他的神情与话语,如此冰冷无情,实在是太伤人自尊了。 可是,她是那么喜欢他!他冷冷盯着她的桃花眸流水溢彩,摄人魂魄;他吐出冰冷字眼的薄唇好看至极…… 他的一言一行,他的一举手一投足,在她眼中都是充满诱人魅力的! 他的眼睛、眉毛、薄唇……他身上的每一处,也都是她极喜欢到极点的。因此,无论他对她怎样不好,都不能让她对他的倾慕爱恋减少一分一毫。 缓缓垂下委屈的眼眸,她轻声说道:“那么,依依在府中等着诺哥哥回来。无论多晚,依依都要等到诺哥哥回府才入睡的。” 轩辕诺无奈暗叹。他知道,即使他吩咐她不要等他,她也不会听的。那么,爱怎样便由得她吧! “你要睡便睡,要等便等,不必告诉本王。本王不会因此感激你,更不会因此奖赏你!” 无情地说完,轩辕诺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出了赵王府。 府中众侍从皆知他要独自出行,因此也没有人跟着出来。 漫无目的地走在热闹的朱燕大街上,轩辕诺无法挥去心中的孤独与愁苦。 作为一个顽皮好耍的小王爷,他自小并不识得什么是愁滋味。 可是这一切,均在他重遇那个名唤慕容映霜的女子之后,慢慢地发生了变化。 他向来对女子便无情而冷硬,如今,对魏芷依依然如此。 其实,他很想尝试着去接受魏芷依,那个早已在名义上属于他的依侧妃。那样,或许他便真的可以慢慢忘记那个清冷如霜的女子了。 可是,他努力尝试过很多次,却总是做不到。 并非魏芷依不美丽不可人,也也知道,魏芷依在洛都官家子弟中,也有许多的倾慕者。 可是,每当她接近他的时候,他便总忍不住想起那个默然清冷的女子,从而觉得心烦意乱,烦躁莫名,不得不速速逃离! 那个寂寞清冷的女子吸引他的,并不仅仅是她的容貌与外表。而是,那脸上那挥之不去淡淡愁绪,以及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脱俗、惹人怜惜……她的一个眼神,一个蹙眉,一道愁容,让他每每在夜深人静之时想起,总禁不住心头微微发颤,隐隐发痛,甚至渐渐痛入骨髓…… 洛都街头繁华至极,人来人往。轩辕诺低头走在陌生的人群中,兀自深陷在愁思之中而难以自拔。 迎面走来一个身材清瘦、面容俊秀的少年,不经意间与他轻撞了一下。 这一轻撞,终于将轩辕诺从沉思中撞醒过来。 他停下脚步略一思索,猛然转身一把揪住了那少年的肩头,沉声道: “快将我的玉佩,交还出来!”   ☆、破例之举 “什么玉佩?”那俊秀少年一惊,茫然无措地望着一把扣住自己肩膀的俊魅公子。 “我腰间挂着的墨玉玉佩,可不是随便可以拿走的。”轩辕诺冷冷地盯着面前少年。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拿了你的玉佩?”那少年一脸惊讶与气愤地反问道,“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呢?” “别再废话,是你自己拿出来么?”轩辕诺有些不耐烦。 为什么他见到的人,都有说不完的废话? “公子!看你穿着打扮也是出自富贵人家,怎么能这样冤枉好人,说我拿了你的什么玉佩?”那俊秀少年不依不饶地质问稔。 轩辕诺彻底失却了等待的耐心,他左手扣住那少年的左肩,右手便伸到那少年腰间,略一摸索,便将那块晶滢光洁、品质上乘的和玉墨玉玉佩摸了出来。 那少年被他摸得一愣,随即气得满脸通红:“你……你怎能私自拿我身上的东西?” 轩辕诺懒得解释,放开他的肩膀转身便走。 那少年却气急败坏地追了上来,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大声喊道:“抢东西啦!有人抢东西啦!这位衣冠楚楚的公子,竟然抢走了我的墨玉玉佩!” 轩辕诺反手一把揪住他的手臂,回转身,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老缠着我做什么?” “你抢走了我的玉佩,居然还问我是什么人?还好意思说我缠着你?你这是以大欺小,以强凌弱么?”那少年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一迭声地控诉着,还用另一只手扯住了他的另一边衣袖,“你今天不把玉佩还给我,就别想走!” 轩辕诺桃花眸一眯,随即松开那少年的手臂,却一把捏住了他尖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他一双如水般漂亮的大眼睛,冷冷轻笑道:“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是个女人?” 那少年一惊,双眼瞪得更大:“你才是女人呢!” 心头恼火暗涌,轩辕诺却用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抚了抚,一脸放荡不羁地邪笑道:“小姑娘肌肤挺细嫩的……大白天这么拉拉扯扯,老是这么缠着我不放,是想跟我回去做小妾么?” 那少年又是一阵怔愣,脸几乎红到了耳根子。 可是,他去突然抬起扯住轩辕诺衣袖的另一只手,往头上一抹,迅速取掉了头上束发的头巾和发簪,随即对着四周越来越多的围观者大喊道:“非礼啦!这位公子要非礼良家女子啦!” 随着头巾和发簪被取下,长长的秀发如瀑布般从头顶倾泻而下,衬上清秀精致的脸,尤其是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竟真是一位俏妙动人的女子! 然而,她毫不羞涩地大呼“非礼”的举动,却还是让轩辕诺微微一惊。 他从来未见过如此豪放大胆的女人!她竟完全不顾四周众人的好奇围观和指指点点,大呼被一个男人“非礼”! 意识到四周的人开始指指点点地说他的不是,轩辕诺本想松开手。他赵王府中的美人已多得令他心烦,他犯得着在街头“非礼”一个女子,甚至被人认出以致传为笑谈吗? 可这女子,实在不同寻常的洛都女子! 念头一转,他继续紧扣着那女子的肩膀,拉起她便要往前走:“走!跟我回去当小妾去!” 见四周人越聚越多,他正想搂着那女子飞身跃上屋顶离去,却忽然发觉十多个黑影正从大街两旁的酒楼食肆屋顶,向他快速飞掠而来。 一下子,十多个蒙面黑衣的大汉便挥着刀剑到了他面前。围观的民众立即吓得四散逃走。 看来是那女子的帮手来了,而且个个来势汹汹,身手不凡。轩辕诺也顾不得再抓住那女子,松手放开她,便抽出身上的长剑阻挡那些蒙面人的致命出招。 一个白色身影从屋顶飘然而来,一把掠起身旁的女子,便又飞到了对面高高的酒楼殿顶之上。 十多个蒙面人见状,皆虚晃一招,随之四散离去。 轩辕诺独自站在街心中,抬头向那酒楼殿顶处望去。 只见掠走那女子的,却是一个白衣锦袍的俊俏佳公子。此刻,他正一手优雅地摇着羽扇,一手背在身后,远远地望着轩辕诺,笑得自在而悠然! 轩辕诺远远地望着他,也冷冷地笑开了。 虽未见过他真人,他却见过那俊俏如女子的男人的画像——西越三皇子凌漠风! 三日前,轩辕诺才带领御林军捣了凌漠风的老窝,一座在洛都近郊新近置下的山庄。只可惜,当时并没有捉到凌漠风本人。 没想到,才过了仅仅三日,凌漠风又带着他的人,优哉悠哉地出现在洛都,有如在逛自家后花园了! 那自在悠然笑着的凌漠风,终于与那长发披落的女子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迅速转身消失在屋顶。 躲在四周看热闹的人群中,这时终于有一人大胆喊出声来:“那是西凌公子……快去向官府禀报,朝廷重重有赏啊!” 说着,几个人果然便转身向官府跑去。 轩辕诺冷冷地收回眸光,一言不发地抬步离去。 凌漠风,你这是正式现身,要与本王开始较量了么?好,简直是好极! 一股即将开局的兴奋感,终是从心底慢慢涌起,变成了脸上的一道淡笑。 …………………………陌离轻舞作品…………………………… “三哥,我跟那轩辕诺正斗得有趣,你突然出现做什么?”那长发女子跟着凌漠风回到洛都一处隐蔽的民居,不禁气恼地连连嗔责道。 “哼!漠雪,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那轩辕诺是可以随便招惹的么?”原本一脸得意淡笑的凌漠风,终是收了笑意,满脸阴沉之色。 “有什么不可以招惹的?本公主就是要看看,那东昊的赵王爷有什么了不起。三哥你本在洛都置了那么好那么大的一处庄园,亭台楼阁,山石流水,我一来到洛都,便对那处庄园喜欢得不得了。可是,我才住了不到一天,却被轩辕诺带人给赶了出来!我们在洛都好好的一个家,就给他那么给捣了……这口气,我凌漠雪怎么都咽不下!” “不过便是一处庄园而已,三哥再给你在洛都置办一处便是。”凌漠风不屑说道,“那东昊皇帝与轩辕诺,还真能把我们赶尽杀绝不成?” “这东昊的江山风物就是好,山青水秀,街市繁华热闹……难怪父皇如此向往这里。” 凌漠雪点头寻思道,“可惜,那山庄虽可另外再置办一处,跟原来那一处,终是不同了。总之,我就是恨那轩辕诺!三哥你今日应该让我好好地会一会他,为何偏偏要跑出来,坏了我的好事嘛!” “坏了你的好事?我再不出来带你走,轩辕诺便要将你带回去做小妾了。你该不是真的想去做他的小妾吧?” 凌漠风考究地盯着她,眸中含着有意的讥笑,“他的小妾最多不过是个侧妃,你堂堂西越国六公主,怎么着也得东昊的赵王爷明媒正娶,当个堂堂正正的赵王妃吧?” “三哥你……” 凌漠雪一时气得直跺脚,俏脸却涨得通红,“我才不要做他的赵王妃!等父皇打下东昊江山,他跪在我面前也配不上我……哼!” “打下东昊江山?好大的口气!这是谁跟你说的?” 凌漠风一时又沉下着脸,“这东昊的边关,固若金汤;这东昊的江山,国富民强;这东昊的皇帝和赵王爷,还有那神威大将军霍萧寒,都不是吃素的!西越想打下东昊江山,谈何容易?” “可是,二哥跟我说的,父皇一心要打下东昊江山!” 凌漠风闻言,一时冷冷狞笑:“二哥?哼,正是他,在父皇耳边进尽谗言,才会让父皇做起一统天下的美梦,并且将大哥与我派到了东昊边关,非要我们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二哥这么做的居心,不过便是为了将大哥赶得远远的,甚至让大哥命丧边关,他好随时夺了太子之位而已!” “原来如此!” 凌漠雪听了不禁气恼道,“二哥果然不是个好东西!若不是我们母后不在了,他怎敢如此大胆,尽在父皇面前说我们三人的坏话?” “如今看来,父皇是越来越信任他了。”凌漠风如女子般漂亮的脸上,渐露忧色,“惟今之计,我只有尽快将在洛都的大事办完,好回到边关替大哥镇守。而大哥,须尽快回到西越帝都,否则太子之位便真的不保了。” “三哥,你在洛都到底有什么大事呢?” “这个……说了你也不懂。要拿下东昊江山,不能强攻,只能用巧计!”凌漠风俊眸顾盼,笑得别有深意。 “什么巧计?” “我不说了吗?说了你也不懂,便不要胡乱问了。” “谁说我不懂?我已经长大了,只有你总是将我看作孩子。哼,你不告诉我,等大哥到了,我亲自问大哥,他一定会告诉我的。” 凌漠雪气哼哼说道,“再过两日,大哥也便该到洛都了。” “什么?你说大哥也要来洛都?”凌漠风不禁大吃一惊。 “是呀!”凌漠雪漫不经心说道,“不光大哥会到,便连三哥你的师父赵太师,也要一起来呢!” 凌漠风闻言更加气恼:“可是你到洛都已经好几天了,为何不将他们要来之事告诉我?” 凌漠雪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 “大哥当务之急是要回到帝都,以防二哥有不测居心,可他怎么来到了东昊洛都,那样岂非离西越帝都更远?若然此事被二哥知道了……”凌漠风想着,几乎不敢再往下说。 “三哥,我觉得你根本不必替大哥担心。大哥向来做事有分寸,总能未雨绸缪,有备无患。他之前便跟我提到过,既然要与东昊为敌,怎能不深入敌后,去看看敌人长什么样子?所以,他和赵太师才决定来洛都走一趟!”凌漠雪耐心说道。 “那么,你为何不稍等几天,跟他们一道前来?”凌漠风审视地看着凌漠雪,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果然,凌漠雪在他的逼人眸光审视下,终是垂下了美丽的水眸:“三哥,求你两日后替我在大哥面前求求情吧!大哥此前一直不肯答应带我来,所以……所以,我是自己偷偷跑来东昊的。” “你实在是太有出息了!” 恍然大悟的凌漠风一边频频点头,一边难以置信地要再次确认,“你堂堂西越国六公主,便是自己一个人,从边关跑到东昊洛都来的?” “是呀!我是女扮男装,一路独自骑着快马前来。路上,也便不过是碰到几个想抢银子的强盗而已,都被我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了!”凌漠雪得意洋洋,说起强盗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果然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凌漠风冷冷笑着,被气得找不到别的话语来评价这位同母妹妹的举动,“想我凌漠风自诩聪明绝顶,这几日居然一直被你蒙在鼓里,还真的相信是大哥派人护送你前来的。我还道,大哥派来的那几个人,武功看样子并不咋样,大哥怎能放心让他们保护你呢?” “那不是我花银子雇来的嘛!” 凌漠雪讨好般笑道,“三哥,你便行行好,到时帮我求求大哥,千万不要责罚我吧!” “是否要责罚,这个我可帮不了你。便等大哥来了再说吧!”凌漠风冷道,心中仍在为自己竟被她轻易骗过,而感到气恼不已。 ………………………………陌离轻舞作品……………………………… 春搜,夏苗,秋狝,冬狩……每年七月,是东昊皇帝率众臣到夏季田猎、选士练兵的日子。 夏苗打猎相对休闲,主要是为田野除害,保护农作物不受禽兽的糟蹋,同时也是为了驱驰车马,弯弓骑射,进行军事训练。因此,此次田猎在带着众多皇族高官同往,也安排了数位后宫宠妃伴驾。 每次到崆峒山皇家猎场“广林苑”,前后少则十余日,多则二十多日。因此轩辕恒此次特命神威大将军霍萧寒留在洛都镇守,并让太尉之子慕容华鉴领五万官兵陪同留守,并听从大将军调度指挥。 在西越奸细偶有出现、不时滋扰洛都的情形之下,朝堂上众臣皆觉得皇上如此安排极为合理,也极为保险。 然而,太尉慕容嵩虽沉默不语,却是对皇上的意图暗暗思忖。 让慕容华鉴领五万官兵留在洛都,并听从霍萧寒调遣,意味着轩辕恒要将太尉的部分兵力,控制在大将军手中。 而慕容嵩只能自己带着数万亲兵伴君田猎。而他最得力的长子慕容华鉴,虽然陪同出行,却已被轩辕恒封了个中大夫的文官,再也没有理由和资格领兵了。 如此,慕容嵩带领前往广林苑的兵力已被大大削弱,这对皇帝的安全来说,已构不成任何威胁…… 如此精妙合理而有别有用心的安排,慕容嵩表面上绝对服从,内心却已心知肚明: 轩辕恒看来是早已对他怀有戒备之心,却一面高长他的长子,盛宠着他的女儿,另一面却分散他的兵力,压制着他的权势。对他慕容氏一族,一面给予表面的重用隆恩,一面又暗中布局进行牵制…… 如此帝皇心术,外人虽多数看不明白,他慕容嵩却是心清如水。 后宫之中,慕容映霜对于朝堂上下这一切的暗藏玄机,皆是完全不知,也从未曾用心留意过的。 她略略感到惊讶的只是,这一次伴驾去崆峒山田猎的后宫宠妃,除了魏芷云、郭容华、徐容华与她共四位容华,竟然还有一个她不曾想到的人——御书房长使秋若兮! 秋若兮能伴驾出行,在后宫众人看来,确是极为奇怪的。 其一,秋若兮她作为御书房女官,按理只应留在宫中,不可能作为侍寑嫔妃出行;其二,如今后宫中还有十数位美人、八子、充依和七子,妃位均居于“长使”之上的。 既身任女官职位,妃位又是极低,她是如何让素来冷静理智的轩辕恒作出决定,带上她出宫打猎的呢? 虽不愿对他人作过多的猜测揣度,可慕容映霜还是无法让自己释怀这个疑惑。毕竟,秋若兮是她在后宫之中关系最好的朋友,尽管每每想起那日她在御书房中与轩辕恒的亲昵笑语,总让她觉得心中不是很自在。 因此自那次御书房相见之后,她再见秋若兮之时,说的话便不自觉地少了。只是秋若兮似乎对这一切毫无觉察,犹自一人吱吱喳喳地在她面前笑说个不停。 她,或许真是个直肠直肚、没心没肺的人吧! 慕容映霜时时暗想。 相比之下,反而是她慕容映霜太过较真,谁说当了女官便不能再次邀宠?或许得到皇上的宠幸与喜爱,才是她在后宫之中最要得到的。 如此想着,慕容映霜终是放下心头的思绪与猜疑,决意不再纠结于秋若兮在轩辕恒面前的所作所为。 既然她们是朋友,只要她觉得开心便好,她又何必暗生妒意? 妒意? 当这两个字眼在脑中闪过之时,她不禁一惊。 为何,她竟对秋若兮生了妒意? 难道,在经过轩辕恒对她,还有对父兄如此猜忌试探之后,在他们表面亲昵内心却隔阂重重的情势之下,她仍会因为他,而对别的女人心生妒意么? “娘娘,秋长使求见!” 漫舞的一声通传,打断了令这令她暗暗震惊的思绪。 她立起身来,边往前厅走去,便对漫舞吩咐道:“快请她进来吧!” 到了前厅坐下没多久,秋若兮很快便在宫人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自那次她的贴身宫女听从高婕妤指使在华碧苑下毒之后,秋若兮便每次皆是独自一人前来,再也不敢带着其他闲杂人等了。 “姐姐,真是太好了!这次夏猎,我终于可以跟着姐姐,还有皇上一起去广林苑了。”秋若兮一见她,便兴奋地笑说道。 “你不是一直想去的么?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了。”慕容映霜淡淡笑道。 “是啊!若兮一直做梦都想去皇家猎场看看呢!”秋若兮道,“姐姐你不知道,为了此事,秋若求了皇上不知多少次,皇上才终于答应了。哼,我知道后宫许多嫔妃都在说我不知安份,没有自知之明,如此低的品位竟还敢让皇上带我去田猎,可是我才不要管她们,只要能跟姐姐,还要皇上一起去,我便觉心满意足了!” 慕容映霜仍是淡淡笑看着她。 对于秋若兮敢于恳求皇上,她并不觉得有多奇怪。 她有些奇怪的是,轩辕恒是多么谨守原则、理智自持的一个人。到底该是多么亲密的关系,才会让他破例,答应让秋若兮一同前往呢?   ☆、再怀龙嗣 想到轩辕恒不知为何破例带上秋若兮去参加田猎,慕容映霜脸上的笑意终是有了些许的不自然。 她是一个女人,她无法不让自己的脑子展开丰富的想像。秋若兮日日在御书房中陪伴轩辕恒,他们可会发生些什么……想起她首次进入御书房之时,轩辕恒的暧昧轻语,她不禁又是心中一窒! 可是,即使他与秋若兮发生了些什么,又有什么好意外的呢?宫里宫外,全东昊的女人都可以是他的,只要他愿意的话…… 慕容映霜暗吸一口气,努力拂去脑中的胡思乱想,抬眸对着秋若兮笑问道: “若兮妹妹可都准备好了?田猎的猎装,妹妹选了什么颜色?” “若兮全部选了素白呢!素白色的猎装最好看了。姐姐选了什么?是蓝色还是素白?稔” “嗯,我也选的素白。”慕容映霜美眸一眨,淡然说道。 那么,此番猎场之上,起码有她、秋若兮还有轩辕恒三人,皆是身着白色猎装了。 七月二十八,是浩浩荡荡的皇家狩猎队伍从洛都出发,取道汝州崆峒山进行夏季田猎的日子。 由于菡儿年纪尚幼,慕容映霜便将轻歌留在了宫中,以便照应保护好小公主。 御林军护卫着轩辕恒所坐的皇帝车辇,以及五位嫔妃所乘的豪华马车,加上三公九卿、皇家贵戚的车马,日行夜宿。 由于并不急着赶路,大军须在路途中停留三个夜晚。 每天黄昏落日,大军便先一处平整广阔之地安营扎寨,赵王轩辕诺则带人布置防守,以保安全。 皇上的晚膳备好,并在轩辕恒的大帐前摆开之后,五位嫔妃也应邀前来,围坐四周陪着轩辕恒用膳。 慕容映霜已经好久没有看见魏芷云等三位容华,这三晚却与她们同饮同食。各人自是保持着该有的礼节,不亲不疏地礼貌交谈着。 只有秋若兮,谨守着自己品级地位最低的本份,在皇上和众妃面前皆是最为谦卑周到。虽则她天性活泼开朗,但在轩辕恒与众妃面前,她倒也不敢太多插话。 只是,她私底下与慕容映霜却是极为亲密随意,总是跟着她身旁同进同出,看得其余三位容华不禁暗暗侧目。 这一晚,已是他们在路途中安营扎寨的第三晚。明日正午,他们便可抵达崆峒山广林苑了。 虽说,轩辕恒将宫中御膳房中最好的几位御厨均带了出来,但由于路途上条件所限,晚膳比起宫中自是简单得多,菜品也略显粗糙不足,郭容华、徐容华等宠妃看着,均轻轻皱起了眉头。 轩辕恒见她们一脸嫌弃的样子,不禁皱眉轻斥道:“看来你们皆在宫中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竟是连这一点苦都吃不了?御厨,听朕的旨意,此番崆峒山狩猎十日,众妃伙食均要与将士们一模一样,每餐三菜一汤,不得有任何优待!” “是,奴才谨记!”几位御厨连忙接旨。 数位嫔妃闻言,知道向来严于律己,也严于律人的皇上是真的动了气,再也不敢对伙食有所嫌弃,立即拿起碗筷安静地吃了起来。 慕容映霜虽也对面前寡淡无味的膳食心生厌恶,也不得不跟着众妃举起了碗筷。 看来,御厨们这几日所做膳食,真不是一般的难以入口!慕容映霜暗想。 她向来并非挑食之人,对膳食要求也不算高,可是就是连她,都觉得这几日的饭菜难以下咽。尤其是今日,看着面前的几碗菜肴,她真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见众妃皆低头吃了起来,而轩辕恒不满的眸光,终是扫到了还不曾动筷的她脸上,她只好夹起碗中的一片肉,努力往嘴中送去。 胃中一阵恶心翻滚,让慕容映霜忍不住将那肉片吐回碗中,然后便急急掩着嘴站起身来,躲在一旁干呕不止。 众人皆被她的突然举动惊住了。秋若兮连忙站起来,走到她身旁边轻拍着她的后背,边关切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慕容映霜只顾得上干呕不止,根本便无暇回答她的问话。 “慕容容华该不是怀上龙嗣了吧?”已为轩辕恒生下一女的郭荣华,不禁冲口而出。 闻言,轩辕恒本因众妃今日表现而略带轻责之色的眼眸,立即闪过一道华采:“来人,快传太医与医女!” “是!”立即,便有内侍领命而去。 慕容映霜不禁立在原处,怔在当场。难道,她在五个月前失去磐儿之后,如今竟又怀上了轩辕恒的孩子? 可是,上次怀上磐儿,自己身子毫无异常之处,以致有了两个月身孕都不自知。可是这一次……她想起这数日来,自己晨起与用膳之时,都忍不住恶心欲呕,反应与上次竟是完全不同。 到底,自己何时再次怀上了他的孩子?这个孩子,来得可是时候?慕容映霜愣在那里,思绪却有万千。 很快,随军太医以及絮语医女便赶到了。 一起同来的,还有负责狩猎大军出行诸事的轩辕诺。 骤见到絮语医女,慕容映霜悬着的一颗心慢慢地安定下来。 如果真的又有一个孩子到来,她愿以平和的心态接受他。尽管,她不敢确定轩辕恒对她这个孩子是何态度。 一时,随军太医在旁问诊,絮语医女替慕容映霜把脉。轩辕恒与轩辕诺皆神色凝重地在一旁看着。 慕容映霜眸光扫过众人,她看得出众嫔妃眸中的好奇与艳羡,也感觉到了轩辕恒凝重神色中的期待,以及轩辕诺眸色的复杂情绪。 终于,絮语医女站了起来,与身旁太医低语交谈几句,便对着轩辕恒下跪禀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慕容容华已怀上龙嗣。胎儿已有一月大了。” 慕容映霜心中一震,竟是说不出的百感交集:有喜悦,有激动,更有疑虑,有担忧…… 转眸,她看向了仍坐于晚膳餐桌之前的轩辕恒。却见轩辕恒星眸中瞬间流光溢彩,俊脸上更浮起了一抹惊喜笑意。 “来人,记下朕的旨意!” 轩辕恒欣喜异常地对着众人朗声宣布,“慕容容华怀上龙嗣,实乃我东昊可喜可贺之事,理应重重嘉奖。从今日起,赐封慕容映霜为婕妤,视上卿,爵比列侯!” 闻言,众人皆是一惊。 慕容映霜同样惊诧不已。东昊嫔妃序列,容华以上应是经娥,然后才到婕妤。如今轩辕恒直接赐封她为婕妤,竟又是连升两级。 可是,她腹中的胎儿才一个月大,还不知道能否平安生下来呢……想到此处,慕容映霜禁不住身子微微一颤,更暗骂自己不该如此胡思乱想。 她不知道,若然腹中这个孩子再保不住,自己还能否再次承受得住。虽然,她并不是那么期盼为轩辕恒生下一个孩子,可是,那血脉既已来到她腹中,便是一条牵扯着她心尖的小小生命啊…… “姐姐,快快下跪接旨谢恩呀!” 见慕容映霜犹自怔在那里,一旁的秋若兮欢喜万分地提醒道。 慕容映霜款款走到轩辕恒面前,跪地谢恩:“臣妾谢皇上隆恩!” “慕容婕妤快快平身!若兮,快扶你姐姐起来!”轩辕恒心情极好,又转向絮语医女叮嘱道,“絮语医女,慕容婕妤初初怀上龙嗣,为她调理身子的重任便交给你了,这一次……” 说到这里,轩辕恒不禁停顿了一下,喜悦的神色也闪过一丝黯然:“……这一次,絮语医女定要全心全力,确保慕容婕妤顺利诞下龙嗣。” “微臣遵旨,微臣定当用心竭力!”絮语医女再次下跪领旨。 与此同时,慕容映霜再次怀上龙嗣,并被皇上当场越级赐封为婕妤的圣旨,已迅速传遍了大军。 慕容华章听闻圣旨,不禁面露惊喜。而慕容嵩则沉着脸不动声色,心中的权衡盘算,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陌离轻舞作品………………………… 翌日正午前后,浩浩荡荡的狩猎大军,便抵达了崆峒山皇家猎场广林苑。 慕容映霜的住处仍被安排在幽静雅致的兰苑,而兰苑外的侍卫值守则大大加强。 轩辕恒再次为慕容映霜有孕之事下了一道圣旨,除了有特别之事或特许之人,任何闲杂人等皆不得随意进入兰苑。此举,自是为了防备有人故意谋害慕容映霜腹中龙嗣。 而医女絮语则被特意安排入住兰苑,贴身监管负责慕容映霜的起居饮食。而漫舞等宫人对慕容映霜的照顾,也更为用心细致……一时,慕容映霜又因腹中尊贵的血脉,而被重重地保护起来。 狩猎大军抵达广林苑那日,便分头安顿下来。轩辕恒也忙着下旨布局田猎的各项事宜,因此他虽为慕容映霜有孕之事感到欣喜异常,却也没有空闲到兰苑中看望她一眼。 将轩辕诺召进他的书房,交待了几件重要之事后,他不禁出言相问:“诺,这两日你为何闷闷不乐?难道,慕容婕妤再次怀上朕的龙嗣,你没有为朕感到高兴么?” “皇兄即将喜添皇子皇女,臣弟怎会不高兴?” 轩辕诺说着,却是面有疑惑,“只是,臣弟仍是有几件事不明白。皇兄为何如此着急将慕容婕妤连升了两级?还有……慕容婕妤仍慕容嵩之女,皇兄以为,若让慕容婕妤率先诞下皇子,合适么?” “有什么不合适?朕如今急需的是一位皇子,无论谁率先为朕诞下龙子,皆是普天同庆之事。朕将她连升两级,也是为了让她成为后宫地位至高之人,可更好地防备别有居心之人接近陷害!” 轩辕恒看着轩辕诺,颇有耐心地解释道,“至于你说到她的父亲慕容嵩。朕将太尉之女推上后宫高位,不是更可笼络稳固他的忠心么?退而求其次,若然他没有忠心,朕此举也是麻痹他的警觉之意!再作最坏打算,若然他有反心,朕的皇子也不会受到任何牵连,就如菡儿,魏家满门抄斩了,她也可以有新的母妃,并且可以在后宫活得很好!” “臣弟明白皇兄的意思了。”轩辕诺低眸,“却原来,皇兄已考虑到了这许多!” “没错,为了她腹中龙嗣,朕可以无限荣幸她!”轩辕恒笃定地说道。 “可是,臣弟却有所耳闻,后宫嫔妃私底下怨言颇多。”轩辕诺听到轩辕恒笃定的话,不禁略带讥讽,“据闻宫中如今除了慕容婕妤,旁人皆没有机会怀上龙嗣,只因皇兄已有半年未曾召寑嫔妃,甚至连郭荣华她们的宫殿,也早便懒得去了……” 轩辕恒冷着脸坐了下来,冷冷说道:“诺,你管得太宽了!” “呵呵!”轩辕诺轻笑一声,“臣弟错了,臣弟确实管得太宽了。慕容容华应该感到万般荣幸!其实,她值得皇上如此对待……” “朕怎么可能一直如此对待她?如此,岂非对后宫众妃极为不公?”轩辕恒自嘲般冷冷笑道,“朕如今,不过是对那后宫之事,少了些许兴致……”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皇弟面前已说得太多,他突然话锋一转:“明日一早,大军便要首次集结田猎,军中事务繁多,你还是早些回去筹备吧!” “是,臣弟告辞!”意识到自己今日说的、问的皆已太多,轩辕诺也便领了旨,步出了广林苑的御书房。 默默地走在广林苑,轩辕诺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虽然心中苦闷难消,他却也为慕容映霜能得到皇兄的独宠感到些许宽慰。如今,慕容映霜又怀上了龙嗣,他觉得自己更应为她感到高兴。 可是,想到她终是慕容嵩的女儿,想到皇兄对她的捉摸不定,他不禁又为她的前途命运担忧起来! 若他日她遭遇高婕妤一般的命运,他又该如何救她于危难? …………………………陌离轻舞作品………………………… 七月初一,是大军结集展开田猎的第一日,广林苑内外自是繁忙热闹异常。 因为身怀有孕,慕容映霜被皇上特许不必伴君田猎,只需留在兰苑中静养安胎。 慕容映霜本来极喜这样的清静日子,也对这清雅舒适的兰苑甚是满意,只是这初孕的恶心呕吐,却将她折磨得痛苦不堪! 她本恶阻厌食,面对皇上下旨为嫔妃们准备的与将士们无异的三菜一汤,她更是食欲全无。可是,腹中饥饿又让人全身无力,好不容易在絮语医女和漫舞等人的劝说下硬是吃下一点,她却又悉数狂呕出来。 慕容映霜没有想到,自己来到广林苑之后,孕吐恶阻的反应竟是如此强烈。不到一日,她便被弄得神疲倦怠,直好躺在床榻上一动不想动。 “想我怀第一个的时候,那有吃过这样的苦头?这才第一个月呢,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躺在床上,慕容映霜禁不住对身边的絮语医女和漫舞叹气道。 “娘娘,这孩子如此淘气,说不定日后是个特别能干的皇子呢!”漫舞尽力劝慰道。 “能将我折磨成这样,他实在是太能干了。”慕容映霜正无奈地抱怨着,便听到了轩辕恒清朗好听的声音: “谁怎么能干了?” 絮语医女与漫舞连忙转身向他请安行礼。 絮语医女解释道:“娘娘被孕吐折磨得厉害。” “孕吐?怎会折磨成这样?”轩辕恒见慕容映霜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脸色一片苍白,不禁皱眉问道,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慕容映霜被他盯着看得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自己孕吞如此厉害,实在是天大的罪过。 “皇上,娘娘此次妊娠,恶阻严重,恶闻食气,食入即吐。此乃胎气上逆,胃失和降所致,因此娘娘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了。”絮语医女解释道。 “吐出来,那便再吃啊!”轩辕恒脸色冷冷说道。 他怎能容许她饿着了他的龙嗣?慕容映霜抬眸看他一眼,心中暗叹。   ☆、偷偷摸摸 “皇上,娘娘胃口极是不好,终日看着那三菜一汤,怎么也吃不下。”漫舞轻声说着,道出了慕容映霜心中所想。 光是看着那饭菜,闻着那气味,她便觉恶心欲呕,又哪里还吃得下呢? 然而,漫舞话音一落,众人皆寂然无语俨。 嫔妃要和将士们一样,每日只吃三菜一汤,这是轩辕恒两日前才颁下的圣旨,怎能就此废止? 虽说如今慕容映霜怀上了龙嗣,但若让御厨们破例给她开小灶,也难免让人有意讲闲话。 众人皆看着轩辕恒,想看他会否真的下旨废了自己此前立下的规定。 只有慕容映霜心中明白,向来严谨理智、注重威信、说一不二的轩辕恒,绝不会做出自打嘴巴的举动来。 果然,轩辕恒冷淡说道:“三菜一汤,军中所有人皆吃得下,朕与其余嫔妃也吃得下,慕容婕妤为何便吃不下?” 众人闻言,更不敢吭声稔。 轩辕恒又转向絮语医女:“絮语,你是宫中最好的医女,慕容婕妤既孕吐不止,你便该想些法子,开出药方为婕妤止吐,怎能听之任之?” 面对皇上的责备,絮语医女连忙恭谨回道:“皇上,微臣无能。微臣为娘娘熬了些大麦茶汤,娘娘喝过之后稍有好转,可是胃口仍是不佳。微臣实在……实在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你便该想想办法!”轩辕恒皱起俊眉,沉着俊脸。 “皇上,这不能怪絮语医女,是臣妾的错!”慕容映霜见轩辕恒将絮语医女逼问得无所适从,惟为开口求情,“请皇上恕罪,臣妾定然努力多吃点膳食,照顾好腹中龙嗣!” “慕容婕妤能这样想便好。”轩辕恒沉着的脸终是露出些许笑意,“絮语医女,你也该想出个办法来!” “是,微臣遵旨。” 轩辕恒对着慕容映霜柔声说道:“慕容婕妤便是为了腹中龙嗣,也该好好照顾自己。朕此刻是抽空过来看看你,午后还要田猎练兵。黄昏收兵后再来,朕再来看看你是否已大好。絮语医女,你也听到了么?” “微臣听到了。”絮语医女恭敬说道。 慕容映霜见轩辕恒果然还穿着领兵打猎的素白武弁服。在吩咐完后,他便急急抬步离开,看来是要赶着开始午后的田猎练兵了。 午后,絮语医女又去熬制了些除呕开胃的汤药送来,慕容映霜在众人劝说下喝了些,胃口稍稍觉好。 然而,待到有人将那三菜一汤送来,她勉强吃了点,却又恶心得呕出了大半,看得漫舞与絮语医女心疼不已。 漫舞见她终是吃不下饭食,便拿了些清甜瓜果过来。慕容映霜看着瓜果可人,觉得胃口稍开,皱眉吃了点,总算没有再吐出来了。 这日黄昏未到,轩辕恒便再次来到了兰苑。 “怎样?慕容婕妤终是能吃下东西了么?” 见慕容映霜气色虽不甚好,却带着絮语医女与漫舞等众宫人前来迎驾,轩辕恒略有喜色。 “臣妾好多了。”慕容映霜垂首说道。 “真的?婕妤吃了什么?”见慕容映霜仍是一幅有气无力的样子,说话时双眸也不敢看着他,轩辕恒不禁狐疑问道。 “臣妾……吃了些瓜果。” “瓜果?”轩辕恒皱眉,“瓜果能当饭吃?” “回皇上,娘娘喝了絮语医女重新熬的汤药,已经不怎么吐了。可是看到那三菜一汤,还是没什么胃口。”漫舞大胆插话道,“絮语医女说过,初孕之人,口味总是古怪些,不能与常人相同。” 她觉得,如今娘娘初怀身孕,皇上却要娘娘严格遵循与将士们一样的膳食,实在是太过刻板,也太过不近人情了。可是她身为宫婢,自是不能责怪皇上的,惟有如此暗暗表示她的不满了。 轩辕恒清冷的眸光扫了一眼面前的大胆宫女,吓得漫舞浑身一阵哆嗦。 “你们都退下吧!”轩辕恒淡淡说道。 待众人皆退了出去,慕容映霜抬起头,略带歉意地看着一脸冰冷威严的皇帝。 她不是怕他,也不是为自己的身子感到担忧。只是想到腹中是他们共同的孩子,她却不能好好吃饭照顾好他,难免让她觉得有些愧对他。 心中暗叹一声,她忽又为自己的这丝歉意感到有些可笑。 一脸寒冰的轩辕恒已走到面前,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小脸,将她尖尖的下巴扶了起来:“才这么几日,便瘦成了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低魅而好听,似轻责,似怜惜,似疼爱……听得慕容映霜的心尖不禁轻轻地颤了起来。 可是,他的温柔宠溺,总是如此捉摸不定,她又怎能独自沉缅其中呢? 怀着歉意轻轻一笑,慕容映霜低声请罪:“臣妾有罪,臣妾会慢慢好起来的。絮语医女说了,过了三个月,恶阻之症自会消失。” “三个月?”轩辕恒宠溺地抚着她的小脸,低垂俊眸看着她,“那样,岂不把朕的皇子饿坏了?” “皇上……”慕容映霜欲言又止地抬起眸光,如此近距离地撞上了他的俊眸,不禁心中一动。 他的一双星眸,本就是极好看的。尤其是此刻正微微下垂的双眼皮,虽与轩辕诺略微上翘,神采飞扬的桃花眸略有不同,却别有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 “霜儿便真的觉得,那三菜一汤如此难以下咽?”轩辕恒觉察出她已沉溺在自己的眼眸中,不觉微微一笑,转而问道。 从眩惑中回过神来,慕容映霜老实地点了点头:“臣妾向来并非挑食之人,没想到此次害喜如此严重,看着那些饭菜实在是无甚胃口,即使勉强吞下,也终是要吐出来的,还不如不吃罢了。” “怎能不吃?”轩辕恒一脸不以为然,甚至有少许不悦之色,“霜儿不想吃那三菜一汤,到底想吃什么?” “皇上,嫔妃三菜一汤是皇上两日前才颁下的圣旨,臣妾怎能不遵从?皇上不必替臣妾担忧,臣妾如今还能吃下些瓜果。再过一两个月,便会好得多了。” “光吃瓜果,怎能喂饱你腹中龙嗣?你不吃,朕的孩子总是要吃的。告诉朕,你到底想吃什么?”轩辕恒盯着她已略显瘦削的脸,极其认真地追问。 难道,他竟打算破了自己定下的规矩,让御厨们为她单独开小灶? “嗯……”慕容映霜低头沉思,突然,她抬头一笑,美眸中闪过一道向往的华采,“臣妾想吃——乞丐鸡!” “乞丐?鸡……”轩辕恒一脸疑惑。他从未听说过这个东西。 慕容映霜想起乞丐鸡的美味,以及那香喷喷的气味,突觉胃口大起:“臣妾小时候,在府中吃得并不是很好。府中有位下人对臣妾的娘亲极好,有次她从街上回来,便为我们带回了一只烤得滚烫的乞丐鸡,那真是臣妾此生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慕容映霜回忆那香喷喷的美味,竟觉那时幸福异常。 然而,她很快便意识,那乞丐鸡是民间才有的做法,皇宫中的御厨们,又如何会懂得这种极土气的做法呢? “臣妾只是说说而已,御厨们自然是不会做的。皇上便不必为难他们了吧!”虽然心中极为向往那乞丐鸡的滋味,她还是极为得体地劝说道,“再说,皇上自己坏了刚刚定下的规矩,毕竟不是太好,嫔妃与朝臣们终是会有闲话。” “朕定下的规矩,如何能坏?御厨们只会做三菜一汤,不可能再为霜儿做别的!”轩辕恒冷冷说道。 “是,臣妾明白。”慕容映霜尴尬至仍,俏脸微红。 她原本以为,轩辕恒真要下旨让御厨们为她另做膳食。却原来只是自己自作多情的误会! 想想也是,以轩辕恒的为人和为帝准则,自己的误会未免荒唐。 “走吧,你既没有胃口,我们便出去走走!”说着,轩辕恒也不管她是否愿意,便拉起她一只手向房门外走去。 出了房门,轩辕恒却没有带着她穿过前厅走到庭苑处,而是折回头,向着一处无人居住的偏房走去。可到了那处偏房,他却又不进去,牵着她的手绕到了房后。 一直居住在兰苑的正房,慕容映霜从未向这边走过,更没想到看似无道可走的偏房后面,竟是一条小道。沿着长长的石铺小道走到尽头,便是一处木门。 轩辕恒想也未想,便推开那扇木门走了进去。而木门之后左转,竟又是一条狭长小道。 “皇上,我们这是要到哪里去?”慕容映霜终于发问。 虽说轩辕恒要带她四处走走,可她没想到竟是走这些她从未走过的地方。 “兰苑后的假山。”轩辕恒边牵着她走,边淡然答道。 “假山?” 慕容映霜知道兰苑后确有一处假山,却不知道从这里可以直接走到那座流水潺潺的巨大假山处。 轩辕恒没有答话。 慕容映霜又问:“皇上为何对兰苑道路如此熟悉?” “这兰苑是父皇专为母后建的。母后还是摄政王妃时便经常入住,朕如何不熟悉?”轩辕恒回头望着她,轻轻地笑了起来,脸上迷人梨涡浅现。 想到他将自小便熟识的母后居所安排给她入住,慕容映霜自感圣恩隆重,一时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得体的话来谢主隆恩,因此也便只有怔怔地回望了他一眼。 很快,他们便走过那条狭长的铺石小道,来到一座流水轻响的巨大假山之后。 慕容映霜发现,自己并非来到平日欣赏假山的地方,而是跟着轩辕恒七绕八拐地到了假山的另一面。她一直不知道,原来假山的这一面也是有路可通的。 轩辕恒牵着她的手,走进了假山旁一处阁楼。 阁楼里空无一人,但慕容映霜却发现这里像是有人刚刚来过,并且在楼内留下了不少物品。 正疑惑不已,轩辕恒已拿起案上一套衣物塞到她怀中,然后一边解开自己的帝皇积素武弁服,一边轻声道:“快把你的衣裙换上。” “皇上?”慕容映霜突然恍然大悟,“皇上是要带臣妾,到广林苑皇宫外面去么?” “没错,”轩辕恒一边迅速换上自己的平民衣装,一边淡然解释,“霜儿不是要吃‘乞丐鸡’么?这皇宫之中,何来‘乞丐鸡’给你吃?莫说皇宫,便是整个广林苑内,也没有。” “可是……皇上只需派人到广林苑外,让人做了送入宫中便可。为何要我们亲自到外面走一趟?皇上你看天色,快要黄昏日落了。”慕容映霜突然忧心忡忡。 天都快黑了,就因为她说了要吃‘乞丐鸡’,便要劳驾皇上带她出宫去吃么? “让人送入宫,岂非让所有人皆知道朕坏了那‘三菜一汤’的规矩?”轩辕恒忽地一声轻笑,抬手轻捏了一下她的脸,宠溺轻语道,“朕偷偷带你到外面去吃,你可别傻乎乎地让别人知道了。” “皇上!”慕容映霜突然又是惊惑,又是感动,更有一丝偷着去干什么好事的兴奋之感,连呼唤轩辕恒的声音,都不禁激动得微微发颤了。 她从没想到,向来在人前一本正经、严守规矩的轩辕恒,也会做出这些偷偷摸摸、阳奉阴违的事来! “还不快换?” 换好衣装的轩辕恒一边催促着她,一边转过身,对着案上的铜镜贴起胡子来。 慕容映霜收起兴奋的笑意,立即换起衣裙来。 那是一套白底蓝裾的粗布深衣,连颜色都是她平日所喜欢的。只是,一看便知这是是东昊普通民妇的衣着。 看来,轩辕恒欲带她外出,竟是早有准备了。不管她是想吃乞丐鸡,还是想吃别的什么,他今日都要带她外出的。 只是,他如此费尽周折带她外出,皆不过是因为她怀上了龙嗣吧? 想到此处,慕容映霜原本兴奋激动的心,竟渐渐冷静了下来。 轩辕恒早已在自己唇上贴上了黑色的短须。他也不知用了些什么法子,将原本俊美得世人皆惊的脸,变成了一个相貌普通的男子模样。 见慕容映霜已换好衣裙,他又拿起案上的画笔面粉,开始在她脸上轻轻涂抹起来。 “皇上怎么还懂得易容之术?”慕容映霜忍不住相问。 在她眼中,也只有江湖上的三教九流,才会懂得这些古怪奇幻之术吧! “偷学的。”轩辕恒淡淡说道,惜字如金。 慕容映霜突然有些想笑。 看他平日一副一本正经、光明正大的样子,原来偷偷学的做的事,竟也不少。 见轩辕恒终于停下手中动作,认真地审视着她,慕容映霜抬手摸摸自己的脸:“皇上,臣妾变成什么样子了?” “变丑了。”轩辕恒满意地说了一句,拉起她的手,便向阁楼上走去。 阁楼内的木梯曲曲折折地盘旋而上,然后,慕容映霜便发现他们出了一道门,走到了弯弯曲曲地一条小道上。 绕着走出小道,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条大道。一辆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马车正停在那里,马车前坐着一个平民打扮的车夫。 慕容映霜却知道,那人绝对不是一个平民,而应是他的贴身侍卫。 轩辕恒牵着她的手便径直走过去,坐到了马车厢内。 “皇上,此处为何有如此多的机关?”慕容映霜仍然掩不住好奇。 “并非有什么机关,只不过是一条霜儿不知道的小路而已。”轩辕恒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们已经从小道穿过宫墙,到了皇宫之外。” “那么,皇上要带臣妾去哪里?” “娘子难道忘了,出了宫要如何称呼为夫?” “相公,我们要到何处?” “去寻那,乞丐鸡!”轩辕恒已易容成陌生人的一张脸,满意地慢慢笑开了。   ☆、再度沉沦 马车一路飞奔,在日落之前出了广林苑,来到山下一处市镇,在一间路边客栈停了下来。 轩辕恒一掀车帘下了马车,对着笑脸迎上来的小二,沉声冷问:“有没有乞丐鸡?” 店小二一愣,随即陪笑道:“本店不做乞丐鸡,但有的是好菜好酒!” 轩辕恒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回到了马车之上俨。 马车连续在几家客栈前停下来,轩辕恒一一下车问了,店家都说没有“乞丐鸡”。 轩辕恒在第五家客栈碰了钉子后,再次冷着脸沉默着坐回车上。 慕容映霜看着他一脸的气恼与失落之意,既想暗暗发笑,又心想愧疚: “皇……相公,要不我们别找乞丐鸡了,天快暗下来了,我们随便吃点什么吧!稔” “娘子不想吃乞丐鸡了?”轩辕恒一脸奇怪。 慕容映霜暗暗咽了下口水:“不是……那么想了。” “口是心非。”轩辕恒看着她,冷冷说道。 “店家,这里可有乞丐鸡?” 车厢前方传来马车夫停车发问的声音。那假扮成车夫的宫廷侍卫,见皇上连连下车相问都碰了软钉子,便自觉为皇上代劳了。 “有有有!乞丐鸡可是本店的招牌菜,客官里面请。” 听到店家热情的招呼,车内的慕容映霜看了轩辕恒一眼,不禁掩嘴笑了。 看来还是那侍卫运气好,第一次出言相问,便问到了。 轩辕恒冷着脸未发一语,牵着慕容映霜的手便下了马车。 这里果然是一家专做乞丐鸡的客栈。两人在店内坐下没多久,一只用带泥荷叶包裹,香喷喷、热气腾腾的乞丐鸡便被送了上来。 慕容映霜着着,不觉得胃口大开。自己连续吐了几日,她忽然便是觉得饥肠辘辘。 见慕容映霜两眼瞬间放光,一直冷着脸的轩辕恒不觉轻轻笑了起来。他伸手扯下一只鸡腿,放到她碗中:“快吃吧!” 得到了皇上的旨意,慕容映霜连道了声“多谢相公”,便不再矜持,用手拿起那只香喷喷的鸡腿,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果然,这“乞丐鸡”,还是那小时候尝过的喷香与美味。 她仿佛又回到了太尉府后院的那一日,娘亲坐在对面含笑看着她。而她几乎一个人,便把那只美味的乞丐鸡,吃了个精光。 直到觉得腹中不觉饥饿,慕容映霜擦了擦手抬起头来,才发觉轩辕恒一双俊眸,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相公,你也快吃吧!”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盆中,好心邀请道。 轩辕恒低眸扫了一眼桌上的乞丐鸡,却没有动筷子。 慕容映霜略带疑惑转眸看去,只见那盆乞丐鸡,竟然只剩一个鸡头和鸡屁股了。 她更加窘迫不已。却原来,自己将整只乞丐鸡能吃的部分都吃光了。就如,幼时那日,她在娘亲面前吃光那只乞丐鸡一样。 正羞愧得不知说些什么好,轩辕恒已转头着对店家说道:“再来两只,乞丐鸡!” “好嘞!再来两只叫化子鸡!”店小二欣喜地高声吆喝着跑开。 “相公要吃两只?”慕容映霜惊喜地瞪大了双眼,“相公也喜欢这乞丐鸡么?” “不是。”轩辕恒双眸含笑看着她,“再来两只,娘子一只,为夫一只!” 慕容映霜忍俊不禁,默默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很快,两只乞丐鸡又被端了上来。慕容映霜虽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默默地,把其中一只鸡的两条腿和两个翅膀都吃掉了。直到,她觉得腹中再无饿意,才停了下来。 轩辕恒已动作优雅地吃完了另一只乞丐鸡。见她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他不禁取笑般问道:“这乞丐鸡竟治好了霜儿的胃口,霜儿不再觉得恶阻欲呕了?” 慕容映霜突然以手掩住了嘴。 一个“呕”字入耳,竟让她快乐满足的心,突然便涌起了一股恶心之感。 见慕容映霜猛然作势欲呕,轩辕恒显然被吓了一跳,不觉脸色大变:“霜儿?你……” 慕容映霜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再说那个“呕”字。好不容易将胸中的那股恶心感受压下去,她举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才慢慢地缓了过来。 “对不起,霜儿,我……”轩辕恒见状,总算松了一口气。知道那句取笑的话惹了祸,他甚至后悔不已,“都怨我……” 这是这位尊贵帝皇,首次在人前说认错说“对不起”吧? 慕容映霜暗忖着,轻声道:“霜儿没事,相公实在不必介怀!” 两人吃饱喝足,皆觉心情极好,携手出了客栈。单独坐于角落位置的马车夫付了三人饭钱,也便跟了出来。 两人趁着暮色坐上马车,回到兰苑后的假山旁。待穿过七弯八拐的小道与阁楼,又回到兰苑寑室之时,一直在门外候命的宫人内侍们,竟丝毫没有发觉他们曾经离开皇宫数个时辰。 因仍有要事处置,轩辕恒这夜还是去了自己的御书房。慕容映霜独自洗浴睡下,竟也睡得香甜。 翌日,絮语医女与漫舞惊喜地发现,慕容映霜害喜呕吐的症状竟是大大好转。而她整个人的精神与心情也好了起来,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美丽笑意。 “娘娘怎会好得这样快?”絮语医女有些不敢相信。 “或许是絮语医女的方子开得好吧!”慕容映霜甜甜笑道。 絮语医女仔细察看着她的神色:“娘娘的气色也好多了。微臣的方子不重要,娘娘放开心绪,心情好,可比一碗汤药要有用得多。” 慕容映霜笑而不语。她承认,她这两日心情确实不错。 或许,是她终于欣然接受了腹中胎儿的到来这个事实。 这是纬儿,她与轩辕恒的第二个孩子。 尽管,她明白轩辕恒如今对她的一切在意与紧张,皆是因为腹中的这个孩子。但是,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他终是愿意欣然接受这个孩子的。她只愿,他们的纬儿可以平平安安地来到人世,更能得到他所给予的如山父爱。若能如此,她也便心满意足,不敢再有其他奢求了。 这日晌午过后,轩辕恒又早早地来到了兰苑,并命众宫人退出了寑室。 “霜儿今日可吃了那三菜一汤?”轩辕恒问道。 “臣妾知道皇上要来,因此,一点儿也没吃。”明白轩辕恒此番又是来带她出宫改善伙食,慕容映霜不禁笑道。 “很好,那三只乞丐鸡还在等着我们呢!” 说着,轩辕恒拉起她的手,两人又曲曲折折地走过回廊小道,绕过假山阁楼,坐上了那辆通往广林苑外的马车。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便出了广林苑。 掀开窗帘,望着马车外的湖光山色,郁郁葱葱,慕容映霜提议道:“相公,不如我们下马车走走吧!” 轩辕恒没有过多言语,只对着前方吩咐一声:“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轩辕恒率先下了马车,又回身伸出一手,将慕容映霜扶了下来。 路边是一条河,河边草青青。两人沿着河边慢慢地走着,让那马车与马车夫在原地等待。 地上沙石不平,为防慕容映霜不小心绊倒,轩辕恒始终轻轻执住了她的手。然而,两人均没有太多话说,就这么牵着手默默地,一直往前漫步。 一位老农正坐在河边垂钓。 河面的钓漂轻轻拽动,老农将鱼杆拉了上来,竟是一条又肥又大的白鲫鱼。 只见他将白鲫鱼从鱼钓上取下,丢入了身旁的木桶中。木桶中水花溅起,鱼尾翻滚,应是已收获不少了。 “相公,我……突然不想吃乞丐鸡了。”慕容映霜看着那水桶道。 轩辕恒脸无表情地转眸看着她。 慕容映霜知道他此刻为了她腹中龙嗣,一定会答应她的诸多要求,于是笑着大胆说出了心中所想:“我想喝鱼汤!” 轩辕恒果然什么也没说,牵着她便走近了那位老农:“老人家,你这桶鱼,可以卖给我们么?” 两人今日只换了平民衣装,却没有易容。老农转首上下打量着面前宛若天人的俊俏一对,道:“这是我们一家今日的晚餐,怎能卖给你们?” “你要多少银子?只管说出来。”轩辕恒又道。 “我们一家的晚餐,多少钱都不卖!”那老农似乎不为所动。 见状,慕容映霜轻轻扯了扯轩辕恒的衣袖,边使眼色边轻声劝道:“相公,我们走吧!” 轩辕恒却不肯,继续对着那老农冷色道:“只要今日将这鱼给了我们,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那老农惊讶地看着他:“一百两银子要不要?” 慕容映霜闻言一惊。一百两银子?就这么几条鱼?虽然轩辕恒是皇帝,也不能被他这样讹呀! “相公,我不想喝鱼汤了,我们走吧!”她又扯着他的衣袖劝道。 轩辕恒却对着那老农道:“好,便一百两银子,我稍后叫人拿给你!” 那老农从讶异中回过神来:“好好好,这桶鱼,你们便都拿去吧!” “多谢老伯!”慕容映霜道了谢,却又为难地转向轩辕恒,“可是相公,这鱼还是活的,我们怎么喝鱼汤呢?” 轩辕恒神色一窒,似是未曾想到过这个问题:“这……” 两人忍不住相视而笑,觉得世上再没有比他们更傻的买家。一百两银子买了几条活鱼,他们又该去哪里把它们弄成鱼汤呢? “哈哈!难得这位相公对娘子这么好,便请二位到老农家去,让我家老婆子帮你们熬成鱼汤吧!”身旁的老农,见他们一时没有主意,只是双双含笑凝神着不说话,不禁热心地开口道。 觉得不好麻烦人家,慕容映霜本想开口婉拒。轩辕恒却立即说道:“好!” “老农看着你们合眼缘,那一百两银子也不收了。就这么几条鱼,值什么银子,走吧!”说着,老农收拾了东西,便带着他们往他家里走。 “劳烦老伯了,可这银子还是得收的。”想着马上便可喝到鲜美的鱼汤,慕容映霜实在感激这位老农的慷慨好客。 一手被轩辕恒轻轻地执在掌中,跟着热情的老农走向秀美山水间的农家小院,慕容映霜的心情竟是从未有过的晴好。 发自内心的笑意凝在脸上,让人见之,皆不禁为之暗暗心动! 两人坐在清静的农家小院里,望着远处山色,慢慢地喝着鲜美的白鲫鱼汤。到他们离开的时候,暮色已浓,一弯新月已悬在了半空。 “相公真要给那老农一百两银子吗?”两人牵手走在夜色中,慕容映霜问道。 “当然。”轩辕恒淡淡说道。 “相公的侍卫们,一直远远地跟着我们吗?” 轩辕恒没有说话。慕容映霜自然明白他不说话便是默认。 想他九五之尊,出门在外怎能没有高手暗随护卫?她其实应该笑一笑,假装不知道的好。 “我累了。”在月下走了许久,慕容映霜终觉疲累。 轩辕恒牵着她,迈上了一座小小的山坡,两人坐下来准备歇一歇。 新月如钩,繁星满天。 寂静的夜,只听到各种虫子在田间路边高低鸣叫。 慕容映霜坐在轩辕恒身旁,仰望夜空,遥看田间,觉得这样幽静的夜色,实在美妙到极致。 “相公,谢谢你!”她终是轻声说了出来。 不管他带她出来是出于什么目的,他毕竟花费了这么多精力与功夫,只为满足她的口腹之欲。这几日来,她已是在心中默默感激他无数次了。 轩辕恒久久没有回应。 慕容映霜略带好奇地转过脸,如水美眸一下便撞上了他月色下,同样水光潋滟回旋的星眸。 淡淡的月色,柔和地抚在他棱角分明,俊美无匹的脸上,让他平添几许魅惑与迷人。凝望他的双眸,慕容映霜不觉有些失神。 下一刻,轩辕恒眸中摄人/流光一闪,突然伸臂拥紧了她,好看的薄唇带着轻促的气息与炙热的触感,到了她的唇上。 他热切缠绵地吮吻着她。在抬头换气的间歇,他闭眸轻轻呢喃,低魅地呼唤着她的名字:“霜儿……” 慕容映霜心头狂跳不止。她几乎立即便沉醉在他的热切与温柔中,却不忘无力地推拒:“相公,别这样,侍卫们都在看着……” “他们看不到,也不敢看……”他微启俊眸,鼻尖抵着她秀气,在她耳边轻语。 地面微寒,轩辕恒终是怕她凉着,将她轻轻抱起放于自己膝上,然后俯下首去,在她的唇上、脸上、颈脖、耳边……留下深深浅浅的醉人之吻。 早已无力反抗的慕容映霜,放下了心头的紧张与防备,接受他阵阵热吻的强力入侵,毫无回击与躲避的余地! 是的,她身体已然迷醉,神智却如此清醒,自己已再次沉沦在他的温柔宠溺之中! 他是至高无上的帝,他是东昊万民的主宰,他是世间至为强大与无可抗拒的力量……当他主动放下他那令人惊惧的冰冷外衣,给她最热切最真挚的温柔,她便如所有世间女子一般,再也无力逃脱,只能彻底沉缅于他的恩赐! 在他的强大与尊贵面前,她终是落了俗套,她终是太过卑微…… 可是,她向来是如此随遇而安的一个人。若他非要给予,她便暂且忘怀那一切的纠结争斗、风波暗藏,暂且坦然接受,淡然处之吧! 久久沉醉于她的颈间耳畔,轻轻嗅着她独有的淡淡芳香……轩辕恒满足地抬起头,却发现慕容映霜竟轻闭美眸,气息平稳浅淡地睡着了。 轩辕恒无声地裂唇一笑。 都说初怀身孕的女人嗜睡爱倦,看来果真如此。 今日,他陪着她已经走得很慢很慢,可她还是疲累成这个样子。此刻他抱着她还没有多久功夫,她竟又在他怀中酣然入梦。   ☆、万丈深渊 这是她第几次在他怀中放心地睡着了? 轩辕恒抬起头,久久地仰望无际星空,又再遥望苍茫夜色……垂下眼眸,怀中的她依然没有醒来的意思。 她的长相是极美的,在他那美色如云的后宫中,这美也是独一无二的。 他不知道在外人眼中,她的美的后宫之中排名第几。可是对于他来说,她的独特之处,却是总让他心生采撷之意! 后宫无数美色,对他来说本就可有可有,这一个与那一个并没有什么区别。可是对于她的美,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便想要采撷,想要亲近,想要据为己有…稔… 可是,从小到大,他最擅长的便是隐藏自己的想法与***。父皇也曾教他制敌之法,当你特别想要一件东西的时候,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你的强烈渴望,否则对敌对己,皆是极大的掣肘! 因此,他向来善于克制和隐藏自己的私心***。冷静理智,克制自持,才能成来一个燃情于万里江山的真正帝皇俨。 对她,他同样如此对待。淡然处之,可有可无,如此才不会让自己过度沉缅和纵溺,以致关键时刻乱了分寸。 沉睡中的慕容映霜,一手紧紧拽住他襟前的衣衫,就如他在华碧苑拥着她入眠的许多个夜晚……这是她睡梦中时常会不经意间作出的小动作,而感受到这动作中无可掩藏的依恋,则时时让轩辕恒不自觉地露出满意的轻笑。 此刻,凝视着怀中女人恬静可人的睡容,他不觉又是心头一颤,再次俯首下去,无限痴缠爱恋地轻吻她的额发。 “若然,你不姓慕容,那该有多好?” 拥紧她的娇躯,他在她耳边轻语。 抬起俊魅至极的脸,他将熟睡的她抱了起来,不忍将她唤醒。 两人只在山坡上坐了一阵,她便睡着了,可见初怀身孕的她是多么困倦疲累? 走下山坡,他怜惜地横抱着她,向马车所在的方向走去。 新月的微光,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斜斜的。有如共为一体,密不可分。 …………………………陌离轻舞作品………………………… 直至坐在马车上,轩辕恒依旧将她轻轻地抱于怀中,只怕她睡着了,虽说平稳但却在飞奔中的马车会将她颠着。 迷糊轻睡中的慕容映霜,埋首于他的胸前,一手依然紧紧拽住他襟前的衣衫。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感觉到她拽紧了他的衣衫,在呢喃中轻轻抽泣…… 似是错觉,低下头,她仍在他怀中轻睡。直到马车到了兰苑后假山旁停了下来,慕容映霜才真正醒了过来。 穿过曲折小道,将慕容映霜送回兰苑寑室。尽管觉得心中有丝丝的不舍,有温馨的依恋,轩辕恒还是回到了他的御书房。 今日半日带兵田猎,又大半日陪着她去外面找吃的,他仍有许许多的奏折与大小事务,留着御书房中等着他去处理。 身为泱泱大国的年轻帝皇,勤政克己是父皇与先帝交给他的使命与职责,他又怎能容许自己有半刻的倦怠,长久地沉溺于美人的温柔乡之中? 这夜轩辕恒离去后,慕容映霜却独自久久地坐于房内,难以入眠。 老天总会惩罚她的不自量力与非份之想。每当她开始沉沦与迷醉,每当她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心,上天便会给她送来猛然一击,让她从沉醉中清醒,明白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人,在这深宫之中,又是什么身份。 棋子,她始终是个棋子。这一身份,在她初初踏入后宫那时起,便已注定,命运紧紧地盯着她,不容许她此生宿命有任何的改变。 “若然,你不姓慕容,那该有多好?” 那句温柔宠溺的话语,那句带着无限怜爱眷恋的低魅轻语,她为何偏偏听在了耳中? 她在他怀中困倦地沉沉睡去,可是为什么,在他动情地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却又悠悠醒了过来? 原来,他对她向来有着重重的戒心。这戒心,即使如今,即使往后,皆不会消失。 他对她既是宠溺,又是利用;既有荣宠,又有猜忌。 只因,她是慕容嵩的女儿。 父亲将她当作一颗棋子送入宫中,他便接过了这颗棋子,与父亲暗中对阵,来回交手。 难道,非要到水落石出、尘埃落定的那一日,她才能确定他对她到底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难道非要到哪一日,她才能看清,他对她终是无情舍弃? …… 之后的数日,絮语医女与漫舞发现,慕容映霜前两日总凝在脸上的笑意,再也难得一见,她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清冷。即使这一日,秋若兮又带着灿烂的笑意,获得她的特许前来看望她,她也只是神情淡然。 “姐姐,这几日猎场中有趣的事可多了,皇上与赵王爷的队伍,斗得不可开交呢!”秋若兮一见着她,便忙着为她讲述猎场中的趣事。 慕容映霜只是静静地听着,并不过多言语。 “明日是狩猎大军休整的日子,皇上不去田猎,却会在午后带着众人到后山踏夏,看险峰风光,姐姐也跟着一起去吧!”秋若兮笑着劝说道,“若兮这几日玩得开心,就是不能跟姐姐一起,觉得遗憾至极。” 明日去踏夏,这事慕容映霜是知道的。轩辕恒昨夜来看望她之时,便提到让她也一同前往。 “明日,我也会去的。”慕容映霜道。 “真的吗?真是太好了!”秋若兮击掌欢呼,“若兮还以为,姐姐嫌人多吵闹,不愿意去呢!” “皇上昨日与我说了要去,我自是要去的。”慕容映霜道。否则,正如秋若兮所言,她又哪里愿去凑那样的热闹呢? “原来皇上特意请了姐姐去?”秋若兮眨了眨美丽的杏眼,“皇上对姐姐,向来是极为在意的。明日姐姐若是不去,皇上定会觉得这踏夏之举无趣至极吧……” “你又胡说些什么?”慕容映霜淡淡笑道,“皇上说,踏夏乃休闲之行,所以出行嫔妃都要去。即使我如今怀有身孕,也不应有所例外。” “可姐姐在皇上眼中,始终是例外的。姐姐可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的人物……” 闻言,慕容映霜不以为然地一笑。 秋若兮却有煞有其事地说道:“姐姐难道不知道么,皇上擅长作画,所画的女子却全部都是姐姐的样子!” 慕容映霜讶然抬眸。 她只记得那次在御书房中,他当着她的面给她画了一幅画像,却不肯将那画像送给她。 可她却不知,他还在其他时候画过她! 见慕容映霜满脸不相信的样子,秋若兮又笑着解释道:“若兮每日在御书房中侍候皇上,所见所闻怎会是假?皇上每每批阅奏折累了,便会展开一张白纸来画姐姐……只是,他从不说那是姐姐,可我们女官内侍们一看,便知那是姐姐无疑!” “皇上时时在你们面前作画么?” 看着秋若兮笑得快乐无忧的样子,慕容映霜突然便想起那日甘公公将她带进御书房,撞见他在教秋若兮作画的亲昵情境。那日,秋若兮也笑得如此天真无邪,快乐无忧。 “也不是时时,只不过他时常独自作画,却让若兮发现了。”秋若兮掩嘴笑道,“皇上书画俱佳,若兮有时还大胆向皇上讨教呢!” “听闻,你自小便是个知书识礼,擅长书画的官家女子。皇上自然是愿意教你的。”慕容映霜觉得自己的语气颇为平静,神色也尽量做到了自然。 她只是他的三千嫔妃之一,她觉得自己绝不应因他而对他人心生嫉妒。 “皇上日理万机,哪里有精力和心思教一个小小女官?只是,那次我画了一张姐姐的画像,却苦于技艺不精,不敢随意点睛,便去请教皇上,皇上便亲手教了若兮……对了,那一次,正好姐姐也来了……” 秋若兮似是忽然想起了慕容映霜那日的不期而至,“皇上为姐姐那幅画像点了睛的,真是顾盼生姿、神韵顿生!若兮本想将那幅画像送给姐姐,可皇上却像画像收了起来,不肯还给若兮,还不许若兮告诉姐姐有关画像之事!” “那么,你如今将此事告诉我,岂非违抗皇命?”慕容映霜笑道。 “啊……糟糕了,若兮不该说漏嘴的,若兮犯了欺君死罪啊!” 秋若兮紧张得捂住了嘴巴,然后又握住慕容映霜的手臂,连连低声恳求道,“好姐姐,求求你救若兮一命,此事千万不能告诉皇上啊!姐姐便当是,永远不知道有那幅画像的存在吧!姐姐,求求你了……若兮只不过一时心急,想让姐姐知道皇上有多在意姐姐而已!” “若你一直对姐姐好,一直在姐姐面前老老实实的,姐姐便不去告你的御状!”慕容映霜看着秋若兮紧张的样子,故意说道。 虽然,她觉得秋若兮擅自画了她的样子去向轩辕恒请教这事,怎么想起来都是怪怪的。但是,她既是她的惟一好友,她也便不介意她利用自己的宠妃身份,去讨得轩辕恒的一丝关注。 便如,当初轩辕恒因了她的关系,将秋若兮晋升到御书房当女官。 若能帮得了秋若兮一分,她也不过是借个情面而已。于己无害,于人有利的事,她何乐而不为? …………………………陌离轻舞作品………………………… 第二日,大军停猎休整一日。 午后,轩辕恒带着众高官近臣、皇族贵戚,以及他们的家属女眷,一起到广林苑后山踏夏,欣赏崆峒山的如仙美景。 众高官贵戚跟随皇上步行,部分家属女眷则坐于人力轿中,一直走进了景致最为瑰奇壮丽的崆峒山深处。 十数顶华盖轿子在平地处停了下来,五位嫔妃与贵戚女眷们皆要在此下轿,与在御林军护卫下陆续步行至此的轩辕恒一行,共赏此处风光。 平地位于一座山峰的顶端,举目远望,四周皆是云雾缭绕的奇峰怪石。 慕容映相在漫舞的扶持下,缓缓下了轿子。 秋若兮也从自己的轿子上下来,快步走到慕容映面前,喜笑着拉起了她的手:“姐姐,我们快去看那险峰风光!” 慕容映霜被她的笑意感染,更被此处的奇丽景色所吸引。她放开漫舞的手,与秋若兮相携着到了险峰面前。 对面的险峰比他们所在的山峰还要高,陡峭而奇幻。两座山峰之间,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轩辕恒带着众人分散站于悬崖山石四周,欣赏峰顶的奇景与云雾变幻。 “诺哥哥,这山谷便是洛河的源头么?你快来看,江水好急!” 不远处,一声娇俏的声音响起。慕容映霜顺着声音看去,便看到了赵王侧妃魏芷依浅紫身的身影。 “别走太近,小心摔下悬崖,没人救得了你!” 魏芷依身旁不远处是一身宝蓝蟒袍的赵王轩辕诺。他冷冷地对着魏芷依警告完,也不走近她,便似无意间扫了慕容映霜一眼,转身向着轩辕恒所在的方向走去了。 魏芷依无趣地转过身来,看见慕容映霜与秋若兮,不禁礼貌地轻轻一笑。 慕容映霜与秋若兮也礼貌地回以一笑。按理,魏芷依该上前向她们行礼,可今日皇上与众人皆如此随意,也便不讲这些虚礼了。 “姐姐,我们到那边去。”秋若兮拉着慕容映霜到了一座巨大的山石之后,“姐姐你看,那怪石像不像猴子摘桃?” 悬崖徒峭,此处景色却是极佳。两人站在距离崖边数步之处,欣赏着那石猴摘桃的奇景。 几名女眷在此看完美景之后,便向她们点了点头,相携着离去了。 “姐姐,小心些。”秋若兮一边说着,一边便放开她的手,大胆地向前走出数步,低头望着脚下的万丈深渊,“这下面便是深谷急流,洛河源头了,真的很美!” 因身怀有孕,慕容映霜这几日行动总是小心谨慎。 此刻,见秋若兮竟不惧安危地靠近悬崖边探看,她不禁靠着那巨石,着急地向她伸出了一手:“你怎地如此大胆?不要命了么,快快过来!” “娘娘,你在哪里?”大石之后,隐约传来了漫舞寻找她的声音。 “漫舞,我在此处。”她对着山石后高声回了一句。回转头,她目光绕过山石向后看去。 她没有看到漫舞,却看到了众人围绕下的帝皇轩辕恒,以及在他身旁最为显眼的蓝色身影——轩辕诺。 此刻,轩辕诺正背对着她,而那尊贵的帝皇,一双星眸正在人群中四处搜寻着什么。 撞上他远远朝她看来的眸光那一瞬,她终于确定,他是在寻找她。 自她下了轿子之后,他的眸光便总是有意无意地从她身上扫过,却始终没有长久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此刻,面对他的远远注视,慕容映霜想回以恭敬的一笑。 可是,她还来不及对他展露笑颜,便觉得自己正向前伸出的一手被人猛然用力一拉,她整个人便似失了重心般朝前冲去…… 在向前仆倒坠落前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轩辕恒眸中突然而至的惊恐。然而,她自己却只来得及惊呼出“啊……”的半声,便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如同一片落叶,飘坠向无底的深渊。 耳边,是呼呼不止的风声。 她无法睁看双眼看清四周的景象,只是觉得自己的身子在不断地下坠,下坠…… “姐姐!快来人啊!姐姐坠到悬崖下去了!” 站在悬崖边上的秋若兮,紧张惊慌得高声大叫。 “娘娘!” 漫舞急急绕过山石跑了过来,看着吓得脸无人色的秋若兮,连忙惊问,“娘娘呢?她怎么了?她怎会坠下悬崖?” “不知道!我看着姐姐脚下一滑,便向悬崖滑了下去,我想伸出手去拉她,可里哪里来得及?”秋若兮一边颤声解释着,在杏眼中打转的泪水,终于滑落到娇美的俏脸之上…… 山石后的人群听到两人的惊呼,纷纷向这边急奔而来。 漫舞仍未来得及辩清秋若兮话语的真伪,便觉眼前一道蓝色身影飞跃而过,毫不迟疑向着万丈深渊下跳了下去。 “诺哥哥!诺哥哥……”魏芷依震惊、悲痛,而又撕心裂肺的高呼在后面响起。 而一身墨黑龙袍的轩辕恒已冲至悬崖边上。他跪伏在地上,看着万丈深谷下的汹涌江水,俊脸上一片惨白!   ☆、已经忘记 急流奔涌的江水中,极熟水性的轩辕诺奋力浮了上来,拼命向着下游不远处,正被一团树木枝叶包围着随水漂流的慕容映霜游去。 轩辕诺费了好一番周折,才到了慕容映霜身边,将她一把抱住。由于江水湍急,他一时无法靠近岸边,惟有抱着她,顺着水流飘流而下。 高高的山峰之上,轩辕恒望见江流中的轩辕诺终于艰难地接近慕容映霜,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是,水中的两人,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轩辕恒迅速从崖边站了起来,沉声对着众人下旨:“所有狩猎大军,立即下山寻找慕容婕妤与赵王。首先寻获者,重赏黄金千两,官升***!俨” “是!”众领兵者皆领命而去。 轩辕恒抬起脚步,便欲急急离去。 “皇上,一定要想办法救回姐姐啊!”秋若兮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轩辕恒猛然转身,冷眸紧紧地逼视着她:“慕容婕妤是如何坠下悬崖的?稔” “我和姐姐为了看那石猴摘桃,便来到了巨石之后。姐姐不知为何突然脚下一滑,便向悬崖滑了下去,我想伸出手去拉她,可里却已经来不及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与姐姐来到这里的,请皇上赐我死罪吧!” 说着,秋若兮一边流泪一面跪了下来,“如果赵王不能将姐姐活着救回来,我便是死一万次,此生也无法赎罪的!” “漫舞,你说,你看到了什么?”轩辕恒转眸看向漫舞,沉声问道。 “回皇上,奴婢跑过来的时候,娘娘已经坠下悬崖,只有秋长使一人站在石后。”漫舞如实禀报道。 轩辕恒略一沉思,冷声道:“等她回来,一切皆会水落石出。如今,寻人要紧!” 说着,轩辕恒便抬起大步急急离开此地。 口中虽笃定地说着她会回来,可他的心却有如打鼓,忐忑不安,甚至紧张恐惧得虚空一片。 他不敢确定,轩辕诺能否平安地将她救上岸?在被救上岸之前,她会否早已溺水?她腹中的孩子,又能否保得住? 他不知道,轩辕诺在得知她坠落悬崖的那一刻,为何会不顾一切地跳下去救她。可他却知道,自己有太多的顾虑,不可能做出此等莽撞无畏之举! 他是一国之君,又怎可为了一个女人,轻易冒险舍弃自己的性命,甚至抛弃自己的责任? 而诺,几乎是想也不想,便不顾安危、不顾后果地跟着跳了下去。他该对慕容映霜有多深的爱,才会做出如此惊人之举。 想到此处,他有几分汗颜,又有几分嫉妒。可是,更多的,却是对慕容映霜以及她腹中胎儿的担忧! 那个女人,她是一点水性也不懂的……他几乎不敢再往下想,只想尽快带着自己的亲兵,与各路大军共同下山搜寻他们的踪迹。 无论如何,他必须尽快找到活着的她。没有他的允许,她怎能轻易地死去? ……………………………陌离轻舞作品……………………………… 顺着湍急的江水漂流而下,轩辕诺尽量将慕容映霜的头脸托出水面。他抬起手,在她的口鼻前探了探,感觉她仍有微弱的气息,一颗心才放下,又悬了起来。 仍有气息,表明她仍活着。可是,那气息微若游丝,他又始终无法靠岸及时施以救援,如何不让他心急如焚呢? 终于,在一水流稍慢的转弯处,他抓住一棵横到水中的树木,抱着慕容映霜慢慢地靠近岸边。 抱着她艰难地走上一处崖底,他才明白自己在水中为何总是使不上力,始终无法游近江边。 右腿外侧从大腿到脚裸处,此刻生痛至极。低下头,仍能看到鲜红的血水顺着两人身上的水珠滴落地面。 虽然慕容映霜相对于他来说,身姿娇小而轻盈,可是他每抬步一次,都痛得咬牙切齿,寸步难行。 感觉到怀中之人气息越来越弱,身体也越来越冰冷,他咬紧牙关拖着一条伤脚,努力将她抱到岸边,放在了地上。 再次伸手一探,她微弱的气息竟像突然消失了。轩辕诺心中一惊,再顾不得其他,抬手掐住她的两腮将她的嘴巴捏开,再用一手捏住她的鼻子,便俯身向前往她嘴中吹送着气息。 曾经只有睡梦中才有的肌肤相亲,此刻真实地上演着。 可是,此刻他只是一个医术高明的医者。 没过多久,身下的人便悠悠醒转,轻叹带着呼出了如兰气息。这气息,几乎便让他迷醉到忘掉自己的使命。 “唉……”她再次一声轻叹,将他从迷醉中迅速地唤醒。他立即放开掐住她两腮与鼻子的手,立起身来坐在她的身旁。 “嗯?” 慕容映霜悠悠叹息着,缓缓睁开了一双美眸,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目光所及,四周是阴暗潮湿的崖底。而那张俊逸动人,曾在她梦境和记忆中深深珍藏的脸,此刻墨发散乱,水珠滴落。 “怎么会是你?” 她的如水美眸终于变得澄明,思绪也变得清明起来。 她记起了,她被人突然拉了一把,推下了悬崖。 她还记起了,她即将坠下悬崖之时,看到了轩辕恒那寻觅着她的眸光,以及眸光中突然而至的惊恐与紧张。 当然,她还记起了,坠下悬崖之时,她只能看到面前之人宝蓝色的背影。 他背对着她,根本无法预知和看到她发生了什么? 她现在没有死,她被人救了上来。可是,救她的人为什么不是那个他,而是眼前的这个他? 为什么,不是那个似乎对她上了心,动了情的尊贵帝皇?而是这个,已被她努力地深埋于心底,而适才对她的险境毫无预知的轩辕诺? “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是我!” 轩辕诺望着她,无奈地苦笑起来。 他确实解释不清,他为何在听到她坠落悬崖的呼叫后,竟不加思索地转身冲到崖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若然有机会让他细细一想,他一定会后怕。这样高的悬崖,这样急的江水,他有多少把握不会一跳下来便被摔死? 可是此刻,他一点儿也不后悔,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震惊,更为自己救起了慕容映霜而庆幸。 “我坠了下来,你便跟着跳下来了?”慕容映霜问道。 “是啊,跟着跳下来了。”轩辕诺淡淡回答。 “我们都很幸运,竟然都没有死?” “是呢!竟然都没有死。”轩辕诺轻轻一笑。 “为什么要跟着跳下来?” “不知道。”轩辕诺目光平静地投向远处,“别问我。” “这就是你说的要保我周全吗?” “或许是吧!”轩辕诺收回眸光看着她,自嘲般一笑。 “谢谢你,又救我一命!” “不必谢,你也救过我!” “看来,宫中放焰火那一夜,我替你挡了那支箭,很是值得。”慕容映霜面无表情地说道,“挡了一箭,却换来你以命相抵!” “何止是命?” 轩辕诺却突然一阵苦笑。她那一挡,从此,便把他的整颗心都夺去了吧? 慕容映霜不再言语。突然,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禁大紧张问道:“我的孩子呢?他没事吧?” 轩辕诺抓过她一手,捏住她的手腕为她把了一阵脉:“孩子没事。你的身子也无甚大碍,只是有些小的擦伤。这孩子,真的是福大命大!” 慕容映霜躺在地上,脸上慢慢地笑开了:“他的名字叫纬儿,就如蒲纬一般,坚韧无比!” “蒲纬?”轩辕诺喃喃说道,眸光飘远,“……便是你么?” 慕容映霜不语。 曾几何时,她一度以为自己可以作蒲纬,而轩辕恒可以是磐石。可是,那一切不过是她的美好想像,似乎总要被残酷的事实打破。 轩辕恒不可能是她的磐石,他们的磐儿早已离去。 如今,他们的纬儿呢? 是否真能如轩辕诺所说,福大命大? “你是怎么跌落悬崖的?”轩辕诺突然问道,打破了她的沉思。 慕容映霜心底隐隐一痛。 真相,竟是如此残忍,如此令人无法直视! 尽管跌落悬崖的瞬间,她无法作出反应,她却确切地感觉到,她是被人猛拉了一下,向前失了重心,再被人从身后轻轻地补了一推,从而坠下了万丈深渊。 而当时在巨石之后只有两人,除了她,便是她自入宫伊始便视之为好友的秋若兮。 人心为何如此难测?秋若兮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真的爱上了轩辕恒,她以为只有将被独宠的慕容映霜除掉,她才可以得到轩辕恒的眷顾? 她慕容映霜,果然早已成为后宫众妃必除之而后快的众矢之的。就连被她一直视为好友的秋若兮,也不例外? 面对轩辕诺的问话,慕容映霜默然不语。 她不愿再提起这个令她心寒的真相,她更不愿提及,好个伤了她心的秋若兮。 那个看上去总是如此纯真活泼、毫无城府的一个人,怎可以将自己的恶意埋藏得那样深,又怎么可以对她下得了这个狠手? “是秋长使做的?对么?”轩辕诺静静地审视着她。 慕容映霜仰望苍穹,久久不语。 轩辕诺终于意会,不再逼问。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慕容映霜以手撑地,挣扎着坐了起来。 轩辕诺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我们暂时,怕是离不开这里了。” 慕容映霜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他的右腿,不禁惊呼:“呀!你的腿,怎么流了这么多的血。” 他蓝色锦袍下穿着白色里裤的腿仍然血流如注,将那白色的裤子染得一片通红,犹自向地上滴在血水。 适才她躺在地上,竟是一直没有发觉他的异常。 “或许是跌落江水中之时,被江中的石头刮伤了。”轩辕诺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可怎么办?看上去伤得这么重!”见轩辕诺仍一脸满不在乎地淡笑着,慕容映霜着急地催促道,“你医术高明,快给自己治治吧!” “这里没有药,又没有干净的纱布,如此治呢?”轩辕诺笑道,“便让它自己慢慢地好吧!” “怎么能让它自己好?快想想办法吧!”慕容映霜看着他仍在滴血的腿,“你能自己走吗?我能帮你什么?” 轩辕诺看着她一脸紧张的样子,认真说道:“我真的没事。倒是你,浑身都湿透了。八月初的日子,太阳下山后会颇为寒凉,不赶快把湿衣服换下来,会得病的。” 说着,他环顾四周,指着崖底下那山洞道:“你快到那山洞里面去,将湿衣服全部退下来,身上的水也要悉数擦干,等衣物全风干了再穿上。” “那么你呢?”慕容映霜不放心地说着。一阵轻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不用管我,我在这里将伤口处理一下。”轩辕诺宽慰道,“快去吧!你腹中还有孩子,千万不能得病了。” 看着轩辕诺真诚而焦急的眸光,想想腹中的孩子,慕容映霜终是站了起来。 “你放心,我不会进去看你的,我会在这里守着洞口。”轩辕诺笑了笑道。 慕容映霜点了点头:“那么你在外面,也要将湿衣服脱下晾干了!” “好,谢谢关心。”轩辕诺又是一笑。 慕容映霜脸色一窘。他为了救她,连性命都不顾便跳下了万丈悬崖,她这点关心又算得了什么呢? 悬崖下是一处巨大的山洞,洞门并不窄,但洞内还是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慕容映霜对轩辕诺有着完全的信任,因此她很快便放宽心,将身上湿透的衣物一件件地退下来,搭到了崖石之上。 退下衣裳之后,慕容映霜才发现自己身上、手上、脚上竟有多处轻微擦伤。也只有到此刻,她才开始感受到那些伤口的轻痛。 看来,自己坠落悬崖之时,一定是被崖边的树木枝叶缓了一下。否则,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来落入江中,自己如何还能活命? 自己如此万幸,腹中的孩子也总算平安。 慕容映霜轻轻地抚上微微开始隆起的腹部,心中对上苍感激不尽。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孩子带来的好运,让才她大难不死? 洞内还算干燥,洞口不时送来阵阵清风。慕容映相几乎身无寸缕地在洞内呆坐了许久,直到衣物全都风干了。 将衣物重新穿上身,再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轩辕诺正赤着精壮结实的上身,只穿着那条白色衫裤坐于岸边。 慕容映霜乍见他这样子,不禁有些脸红。曾经,她也无意中看到他在浴池中赤着上身的样子。 见她走了出来,轩辕诺伸手将放在岸边晾晒的宝蓝色的王爷蟒袍拿过来,重新穿上。 “你腿上的伤怎么办?”慕容映霜走到他身旁,不无担忧地问道,“你如今连路都走不了吧?” 轩辕诺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却如此艰难。 慕容映霜忙走过去:“我来扶你!” “谢谢!”轩辕诺说着,在她的搀扶下走到河边草丛中,弯腰扯下了一种河边小草,“你先将我扶到山洞里去。稍候,请你为我采些这种草药可好?” “这个草药,可以治你的腿伤?”慕容映霜欣喜问道。 轩辕诺点了点头:“有这草药,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艰难地将身材高大的轩辕诺扶到十来步之遥的山洞中,慕容映霜便折回河边,采摘轩辕诺指定的那种草药。 回到洞中,轩辕诺用身上长剑的剑柄,将那些草药放到石块上剁烂了,然后抬首对慕容映霜道:“请转过身去。” 待慕容映霜顺从地转过身,轩辕诺便一挥长剑,将自己伤口处的白色里裤,从上至下一剑削开。 慕容映霜终是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他的伤势。只见他修长健壮的右腿外侧,一道深深的伤口从大腿处一直蜿蜒至脚踝,有的地方几乎要深及骨头了。 可怕的伤口,看得慕容映霜心中一阵刺痛,忙用双手掩住了嘴巴。 轩辕诺皱眉抬起了头:“叫了你不要看!怕是今夜要做恶梦了。” 说着,他也不再理她,将那些剁烂的草药慢慢地敷到长腿伤口之上。 慕容映霜转过身来,蹙眉心痛地看着他。 他的腿,此后便要留下一条又深又长又难看的伤疤了。 “痛吗?实在……对不起。”慕容映霜轻声说道。 她宁愿,那道伤口是在自己的身上,那样便不会让她的心如此愧疚,如此心痛。 轩辕诺又再抬头一笑:“对不起?你做错了什么?你不必难过,也不必过意不去,这一切皆是我自愿的。即使为了你,连命都没了……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怎能怪你?” 说着,轩辕诺的声音渐变低沉,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去。 若果,他的伤痛可以换来她的相陪,他宁愿身上有更多的伤口。 若果,他的舍弃可以换来她的终生相伴,即使让他舍弃更多,他也心甘情愿。 可是,如今,这一切又怎么可能? “皇上会派人来找我们的。可是,我如今腿伤走不了,只能在此处等着他们找来了。” 轩辕诺略带惭愧说着,用手指了指洞外不远处的几株果树,“你饿了么?可惜我不能去为你找吃的,你到前面那果树看看,是否有野果可以充饥?” “你等着,我去将果子摘来。”说着,慕容映霜转身便往外走去。 “你小心些,腹中有孩子……”轩辕诺在身后提醒道。 如今八月季节,那几株苹果树上果然结满了果子。果树旁,竟还有一些桑椹等野果。 慕容映霜心中欢喜,忙摘了些果子,用衣裙兜着回到了洞中。 “诺王爷,你是要吃苹果,还是要吃桑椹?” 见轩辕诺已撕下里衣白布将自己的腿包扎了个严严实实,正靠坐在洞内等着她,慕容映霜不禁笑着问道。 轩辕诺一边苦笑,一边接过她递过来的苹果:“想不到,我一个大男人,不但不能照顾你,还要你一个有孕之人去给我找吃的!” “诺王爷,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慕容映霜收了笑容,“你还要我怎么感激你呢!” 轩辕诺低首一笑:“好,不说了。” 他拿起手中的苹果,一口咬了下去:“嗯,好吃!你也快吃吧!可别饿坏了我的小皇侄……” 本想让气氛欢乐一些,可说完这句话,他却不禁眸色一沉,俊脸上的华采也渐渐黯淡了下去。默默地吃着手中的苹果,他没有再说话。 慕容映霜明白他突然而至的伤感何在。她拿起一个果子,走到山洞口坐下来,一边慢慢吃着,一边望着暮色渐沉的洞外。 江水湍急,树影婆娑,悬崖徒壁……轩辕恒只刻在做什么?他会让人出了广林苑,下山来找她么? 还是,他以为她必死无疑,腹中的龙嗣也没有了希望,便连找她的人力物力也都免了? 可是,他怎么着,也得派人来寻找他的皇弟吧?失了轩辕诺这得力帮手,他处置起他的家国大事来,可得费力许多。 如此想着,慕容映霜转首回望洞内的轩辕诺,却见轩辕诺早已吃完了水果,正靠坐在石壁之上,一双俊魅的桃花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背影,眼神中隐约可辨的,似是点点忧伤。 看见她转首向他看来,轩辕诺眼神一闪,看向了洞外:“天快黑了,夜里或会寒冷异常,又或许会有野兽出没!” 慕容映霜一惊:“那怎么办?” “必须在洞内点起火堆……”轩辕诺面露难色,“如此,又要辛苦你了。” 慕容映霜笑着站了起来:“我去外面拾些柴火!” 望着她再次走出山洞的纤弱倩影,轩辕诺不禁冲口而出:“霜儿……小心点!” 慕容映霜的背影停了下来:“诺王爷放心,我自小跟着娘亲在太尉府后院,也干过不少活的,不是你想像中那么娇气的宫中女人。” 说着,她便抬步走了出去。 因怕影响腹中胎儿,她也不敢太逞能,便只好一次又一次地往山洞中少量地搬着干草与树枝。 在江边的砂石中,她找到两块燧石拿回洞中。轩辕诺接了过来,以双手击石,终是在天色彻底沉下来之前,将火堆点着了。 “好好睡一觉吧!明日,皇兄他们便会找到我们了。”安顿好一切,轩辕诺说道。 想着要在他面前躺下,慕容映霜终是有些尴尬。再怎么说,她都是皇帝的妃子,而他。则是皇帝的亲弟弟! “睡吧!我不会看你的。”说着,轩辕诺便率先挨着洞壁躺了下来,“可别为了怕我看,便走远了。冻坏了你腹中了孩子,可别怨我。” 慕容映霜终是被她逗得无声一笑,便在火堆的另一边和衣躺了下来。 八月初的夜晚已有秋天的寒凉,火堆虽不大,躺着旁边却觉得暖洋洋的舒服。或许这一天经历了太多的惊吓与劳累,加有初孕嗜睡,慕容映霜竟很快便沉沉地睡着了。 大半夜,她是被轩辕诺的声声呼唤喊醒的。 “霜儿……霜儿……” 小小的火堆仍在燃烧,洞内景物通明。而躺于火堆另一侧的轩辕诺,却在一声急似一声地呼唤着她,伴着痛苦难忍的呻吟叹息,“霜儿……霜儿……” “诺王爷,你怎么了?”慕容映霜爬起来,走到轩辕诺身旁察看,只见他俊脸通红,额凝汗珠。 心中既担忧而又不忍,她蹲下向身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手刚一触及,她不禁吓得连忙缩了回来。 他竟然,烧得这样厉害,整个额头便如火炉一般滚烫! 慕容映霜一时又急又忧,不知如何是好。她对医术不窍不通,更不知道他突然发热,是因为腿上的伤口,还是因为日间跳入江中湿了衣袍,以致着了风寒。 “霜儿……唉……”轩辕诺仍在叹息着呼喊她的名字。 “诺王爷,你怎么了?你快醒醒……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慕容映霜轻摇着他呼喊了一番,可他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到底怎么办?凝神一想,慕容映霜有了主意。不管怎样,先不能让他把脑子烧坏了。 站起身来,她拿着手帕在月色中走到江边,小心地将手帕浸湿了,回到山洞内,她将那凉湿的手帕搭在了他完美的额头上。 原本躁动不安的轩辕诺慢慢地安静下来。慕容映霜忧心地看了他好久,确定他终于沉沉地熟睡了,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 微叹一口气,她转过身,便欲回到原处再睡。 “霜儿……”身后,是轩辕诺的一声轻唤。 慕容映霜回过头,只见轩辕诺额上搭着她的手帕,一双桃花眸已睁了开来。 因发烧而起的俊脸微红,加上神智的略显迷糊,让他狭长桃花眸中的眸光,更加迷离眩惑:“霜儿,不要走。” 慕容映霜突然又有一丝心痛与不忍:“诺王爷,你可好些了么?你身上烧得厉害呢!” 轩辕诺定定的看着她,仿佛过了好久才明白她的话意:“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慕容映霜心中又是一动。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劝着,怕她太过担心。 “你想喝水吗?”慕容映霜轻问。 轩辕诺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就这么看着你。” 慕容映霜脸颊一热,垂下了眼眸:“明日,皇上的人便会找到我们,会有太医替你医治伤口的。” “你希望,皇兄尽快找到你么?”轩辕诺躺在地上,怔怔地凝望着她。 慕容映霜默然无语。 她希望么?她不知道。 若然轩辕恒找到了她,等待她的仍是未来尘埃落定之后难以预知的结局吧? 可若然他没有找到她,她又该到哪里去呢? “如果你不希望,我可以让他永远也找不到你。”轩辕诺紧紧地盯着她的脸,“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着你去!” “你的父皇与母后,还有世间所有人,皆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慕容映霜淡淡提醒道。 “他们不会知道。他们会以为,你已经死了。” 慕容映霜静默片刻,道:“我已经有孩子了,那是你皇兄的龙嗣。” “我不在意。只要你愿意。” 轩辕诺认真说道,“还记得我们的拉钩约定吗?我们拉了两次钩,很抱歉我终是忘了第一次,那时,我还太小了,一个无知少年,什么都不懂……可是第二次,我却懂得了。我会终生记得,此志不改,此情不渝。” 可是他懂得的时候,不是已经太迟了么? 她相信他所说的话。此志不改,此情不渝。如果一个人愿为了某个人某件事,甚至舍弃生命,又有什么不可以是此情不渝的呢? 可是,她却听到自己冷静地说道:“对不起,我已经忘记了。” 轩辕诺眸光一黯,满是痛色:“你,终是爱上了他?” 慕容映霜一言不发地走到火堆的另一边,慢慢地坐了下来。 “诺王爷,你还是再睡一会儿吧!你烧得这样厉害,你的依侧妃若然知晓,定会很担心的。”她轻声劝说道。 看到他眼眸中的痛色,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仍会觉得心痛。 可是,她很清楚,他值得更好的女子。而她早已成为轩辕恒的女人,更为轩辕恒孕育过两个孩子,她已经没有资格配得上其余的男子了。 “魏芷依?你提她作甚?”轩辕诺道。 “她长得很美,性情纯真活泼,我很喜欢她这个样子,也很……羡慕她!”慕容映霜道,“她是个很好的女子。” “好又怎样?我知道她好,可是……我却给不了她想要的。”轩辕诺面无表情地说道。 “快些睡吧!”坐在火堆的另一边,慕容映霜轻轻说道,“想喝水时,尽管喊我。” “你不睡么?” “诺王爷还烧得厉害,等你睡着了,我再睡。” 轩辕诺终是不再说话,闭上双目,很快便睡着了。 慕容映霜探头看了下,确定他已睡得安稳,才放心地重新躺了下来。很快,她平稳均匀的气息便轻轻响起。< 轩辕诺睁开了双眼,桃花眸中凝满了忧伤。他今夜无法再次入眠。 他始终念念不忘的心爱女子,今夜便躺在他身旁两步之遥。可惜,他却不能接近她,也不能带走她! 翻转身来,他终是无法抑制再看她一眼的想法。静静看着她火光映照下她的美颜,他没有发觉,尽管自己的右腿无法挪动,他还是慢慢地匍匐着到了她的身旁,低头凝视着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 火堆里的树枝烧得“滋滋”作响。红红的火光将她的美颜映衬得更加迷人,而那润泽樱唇也如此娇艳动人。想起今日救起她之时,对着她的嘴巴吹送气息,他此刻竟如此迷恋记忆中她唇间的感觉。 有那么一刻,他有着强烈的冲动,差点儿便要俯下首去,品尝她唇间的滋味,狠狠地补偿地他对她的相思之苦。 可是,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久久地,如雕像般,一动不动。 终于,他艰难地抽身,匍匐爬回到原来的位置,面无表情地躺了下来。 他向来以为,自己是个放荡不羁,不拘小节的人。可是此刻,他却如此清楚,她是皇兄的妃子,他,根本便不应碰她一下! 尽管他日夜思恋她,倾慕她,可是,如若她不愿跟他离开,不愿不顾一切跟随他,又怎么能稍稍玷污一下她的清白? 这一夜,他辗转难眠。 有好几次,他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决意抛开一切先与她躲藏起来,再带着她远远离开皇兄。即使她如今不是很情愿,但他若有足够的诚心,他相信她迟早会接受他! 可是,更多的时候他却如此清醒。 她早已是皇兄的宠妃,她腹中的龙嗣,或许便是他日东昊的帝君。他若带着她离开,不但皇兄不会允许,父皇与母后也同样不会同意…… …………………………陌离轻舞作品………………………… 翌日清晨,轩辕诺睁开双眸,便看见了慕容映霜美丽的笑脸:“诺王爷,你终于醒了?来,喝点水吧!” 轩辕诺正感到口中焦渴,便见慕容映霜将一“杯”水举到了他眼前。 轩辕诺坐了起来,接过那“杯”水,才发现这个“杯子”竟是用一片阔大的叶子折叠而成。内里,盛满了清澈的凉水。 才举“杯”将那水喝了,慕容映霜又递了一“杯”到他手中。轩辕诺转眸看向地面,不禁笑了起来:“你,好巧的心思!” 地面上,竟放着十来个用树叶折成,装满了水的“杯子”。莫说这折“杯子”的心思,便是她跑那么多趟去装水,也够折腾的吧? 想着她有孕的身子,他不禁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我担心你醒来之后口渴,可在这江边又找到可以盛水的东西。怕你不够喝,只好多折几个了。” 慕容映霜笑着又道,“我适才探了一下,王爷已经没有昨夜烧了呢!王爷身体底子就是好,连药都不用吃就自己好了起来。若换了是我,不在床上躺个十天八天,怕是好不了。” 想着她刚才定是以手探了他的额头,轩辕诺竟不禁心中一喜。他无声地端起那些“杯子”,一口一口地喝了个精光。   ☆、长得太俊 “还要么?我再去给你装。”见轩辕诺将地上装着的水全部喝光,慕容映霜问道。 “不必了。” 轩辕诺抬眸看了看洞外天色,“按我的估算,皇上的人马,今日晌午之前便可以找到这里了。” 慕容映霜并没有接话。而轩辕诺说到这里,也不禁神色一黯。 在这山洞之中,虽然他又伤又病,身体并不好受,但是与慕容映霜独处的感觉却是如此美妙。 待皇兄的大军找到他们,这种美妙的相处,便再也不可能了吧稔? “诺王爷,你一定饿了吧!我去江边再摘些果子,便作我们今日的早膳。至于我们的午膳,便等回到广林苑再用吧!”说着,慕容映霜便笑着站起来,在轩辕诺的注视中走了山洞。 走近那几株苹果树,她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她并没有她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希望回到广林苑。 其实,便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希望回到轩辕恒身边,还是希望远远地离开他,此生再不相逢…… “呵呵,我们在这里等了好久,慕容婕妤怎么才来?”一阵清脆的说笑声从果树上传来,把慕容映霜吓了一大跳。 只一瞬间,树上便跳下了十数个蒙面黑衣的人影。而最后跳下来的,竟是个衣着华丽,长相娇俏的美貌少女。 “你们是谁?”慕容映霜惊问。 “你跟我们走,自然会知道我们是谁。”那华衣女子笑意盈盈,“我大哥要见你!而我二哥,正在路上等着你!” 说话间,已经又有数十名蒙面黑衣人,不知从何处飞身过来,手持刀剑站在了那华衣女子身后。 “你大哥是谁,你二哥又是谁?”慕容映霜已经从震惊恢复过来,冷静问道。她已经感觉到,来者不善。 “哈哈,慕容婕妤已经急着见到他们了么?”那美貌少女说着,向身后之人一抬手,“将她带过去,让二公子亲手将她呈送给大公子。便说,是六姑娘率先找到她的。” “是,六姑娘!”为首一名蒙面黑衣人说着,示意手下上前捉住慕容映霜。 “别碰我,我跟你们走。”见那几个粗壮的黑衣人就要上前捉她,慕容映霜心生嫌恶,皱眉说道。 “你们可听见了么?都得小心点,可要侍候好慕容婕妤!”那华衣女子笑道,“她腹中可有东昊的龙子龙女,比她本人还要贵重得多呢!千万别出了什么差错才好。” 闻言,那几个蒙面人停下动作,皆不敢上前妄动。 “慕容婕妤,请吧!”那为首蒙面黑衣人道。 慕容映霜知道此番再无反抗逃脱的可能。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而轩辕诺又伤病躺在山洞中。只愿,他们尽快离开此地,不要发现了洞中行动不便的轩辕诺才好。 如此想着,她抬起脚步,便在十数名蒙面黑衣人的押送下,沿着江边向前走去。 “哼!这回,大哥二哥总该得对我另眼相看了吧?” 站在原地的华衣女子得意一笑,对着身边众人道,“走,到前方那山洞看看,轩辕诺受了重伤行走不便,定然藏在那里面!” 山洞内,因头痛发热而再次闭目迷糊了一阵的轩辕诺,忽然听到洞外杂乱而轻微的脚步声,不禁暗暗一惊。 难道,是皇兄的人来了? 可是,听那脚步声,除了其中一个像是女子,其余却都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 忍着头痛迅速坐起身来,他便看见十数名蒙面黑衣人已将洞口层层包围,而站在中间的那个华衣女子,竟是……他那日在朱燕大街上撞见的“小偷”。 西越! 凌漠风的人! 轩辕诺暗叫一声“糟了”,霜儿该不是被他们捉住了吧? 他突然暗恨自己,适才怎么那么容易便又昏睡了过去? 他更恨自己,此刻伤病在身,即使他适才醒着,也无法将霜儿从那么多高手手中救下来吧? “快将他拿下!”那华衣少女一声令下,十多个黑衣人便飞身上来,将十多柄刀剑全都架在了轩辕诺颈上。 轩辕诺没有反抗,他也无法反抗。右腿的创伤,经过昨夜一夜肿胀疼痛,此刻更加寸步难行了。 “呵呵呵!果然是你!” 见轩辕诺已被紧紧控住,那华衣少女终是放心地笑了出来,“你的嫂子已经被请到我们家中作客了,你也随本姑娘一起回去吧?” “姑娘尊姓大名?”轩辕诺声音平淡,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本姑娘排名第六,姓凌名漠雪。”那少女得意说着,声音故意带着一股挑衅之意,“怎么,赵王爷是否觉得,本姑娘的大名如雷灌耳?” “西越国六公主,果然是久仰大名!”轩辕诺又是淡淡一笑。 “哼!那日你竟敢冤枉本公主偷了你的玉佩。今日,本公主便是来找赵王爷报仇的!”凌漠雪恨声说道。 那凌漠雪以一手托着香腮,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一步步近轩辕诺,又绕着他边审视边踱步:“如何报仇?本公主得好好想想,断不能如此轻易作出决定,更不能轻易放过了你……” 绕着他走了好几圈,她终于有了主意:“要不,便挑掉你的手筋脚筋,等你武功全废了……然后,本公主再将你带去西越,做本公主的贴身男仆,如何?” “挑掉手筋脚筋,废我武功?” 轩辕诺一时收起那轻淡的笑意,俊脸上满是沉郁的愤怒之色,“你这小姑娘,心地手段怎么如此歹毒?我堂堂东昊国赵王爷,岂能给你做男仆?” “这个么……你难道是怕丢脸么?”凌漠雪故意瞪大双眼好奇问道,“不过,你不必担心,本公主会让赵太师帮你易个容,让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如何?” 轩辕诺冷着脸不吭声。 凌漠雪又托腮寻思道:“不过,你这么俊的模样,要是变了个样子,实在是可惜!虽说我家赵太师也可以把你变成另外一个英俊的男人,可是,本公主挺满意你如今这副模样的,尤其是……” 尤其是他那双俊魅的桃花眸! 只是,凌漠雪此刻转眸盯着他好看的桃花眸,终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来。 她可是一个女子呀,再怎么样也不表现得如此色迷迷的。 “总之,你还是先随本公主回山庄吧!”她向着众蒙面黑衣人使了个眼色,“你们先将他双手捆起来,以防他想法逃走,然后再将他抬回山庄,偷偷运到本公主的住处。你们可记住了,没有本公主的允许,谁也不许将本公主捉住东昊赵王的消息,向太子和三皇子透露半点,否则,本公主断不会让他好过!” “是!”众蒙面黑衣人齐声应道。 很快,便有人拿出绳索将轩辕诺的双手绑了起来。 “本公主便先跟你赵王玩一玩!或是被大哥与三哥知道了,本公主可就玩不成了!”凌漠雪满意地盯着无力反抗的轩辕诺,得意地解释道。 “哈哈!”轩辕诺看着她,却突然嘲笑起来,“本王如今腿脚不灵便,如何能逃走?六公主如此紧张,让他们绑住本王双手,实在是多此一举!” “嗯……”凌漠雪见四名黑衣大汉将已被五花大绑的轩辕诺放倒在一块宽大的黑袍上,想合力将他抬走,不禁煞有介事地托腮着走到他身旁,“你说这话是想向本公主使诈么?三哥说过,你这人特别狡猾,绝不可等闲视之。本公主既要与你斗一斗,耍一耍,一定会特别小心,特别谨慎……” 见凌漠雪一脸得意之色,轩辕诺干脆闭起双眼,躺在那黑布上养神,任由那几个大汉抬起他走出那山洞,沿着江边飞奔前行。 ………………………陌离轻舞作品………………………… 却说这日天未拂晓,轩辕恒便已带着各路狩猎大军赶往谷底江边,顺着江流方向,继续寻找慕容映霜与轩辕诺的踪迹。 可是,直到晌午时分,各路人马仍一无所获。 轩辕恒不觉越来越是心焦,也越来越是忧心烦躁。 原本,他以为只要有轩辕诺在,便一定可以将慕容映霜救起。可是,他们从昨日寻找到今天,不仅没有发现慕容映霜的身影,便是连轩辕诺留下的一点痕迹也看不到。 以他对轩辕诺的了解,他沿途所过之处,定然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以便大军寻找。 除非,他根本便不想让大军找到他们! 又或者,他们出了什么意外,以致无法留下信号? 如此想着,向来不失理智与冷静的轩辕恒,竟忧虑焦躁得不断地对各路大军下达着一条条的死命令: “传朕旨意,任何人皆要马不停蹄地尽力寻找,不得歇息怠慢!” “传朕旨意,今日若寻不到慕容婕妤与赵王,大军全部不准撤回广林苑!” …… “启禀皇上,大军在前方一山洞内外,发现了血迹以及一方后宫妃子才有的丝帕!” 就在轩辕恒忧心焚焚之际,一名士兵骑马飞奔到轩辕恒身前。 “丝帕!”轩辕恒一时既是惊喜,又是紧张,“那么,没有发现人么?” “回皇上,洞内并没有发现慕容婕妤与赵王一踪迹。” “立即带朕去看看!”轩辕恒一拍马背,便与众将士向着那山洞方向奔去。 山洞外的江边,仍有点点已然发黑的血迹。轩辕恒也不顾跑上前来禀报情况的将军,翻身下马,便快步向山洞内走去。 洞内,是一堆已经燃尽熄灭的柴木灰烬。 显然,昨夜有人在此洞内留宿,并点燃了火堆。 火堆内侧靠着洞壁之处,地上似乎也有滴滴鲜血留下的痕迹。而一方只有东昊后宫妃才可拥有的白色丝帕,则如此惹人注目地落在地上。 难道,昨夜霜儿与诺便是一同留宿此处?他们是如何过的那一夜?而如今,他们又去了哪里? 轩辕恒一边默然沉思,一边抬走走上前,弯腰将那白色丝帕捡了起来。 低首看着那似乎还透着她身上淡淡芳香的丝帕,轩辕恒突然冷然抬眸,一手却攥紧了那方丝帕: “传朕的旨意,除广林苑狩猎大军悉数出动,继续搜寻慕容婕妤踪迹外。再传旨留守洛都的霍大将军,即刻安排五万人马,加强紧要城门与关口的值守。洛都与广林苑八百里范围内皆须加紧盘查,发现任何可疑人等,一律不得放行!” ………………………陌离轻舞作品………………………… 广林苑十里之外,崆峒山半山腰中,有一座占地颇大,却极为隐蔽的庄园。 凌漠雪站在庭苑中,欣赏了一阵园林景致,对大哥与二哥重新寻得的这一住处甚为满意,对他们安排给她的这一僻静闺房,则更是满意。 她已经将轩辕诺藏在一处厢房中半日了。 由于她的严令,手下之人皆不敢将这个消息告诉二哥,而大哥与赵太师也尚未回到庄园。 那位东昊的赵王爷实在是太有意思,也实在……长得太俊了! 在她将轩辕诺戏耍够之前,她是不会将他早已被她轻易擒获之事告诉两位兄长与赵太师的。否则,向来严厉的大哥,一定不允许她如此任性胡闹! 抬步走进她安排了森严守卫的厢房,只见一脸俊魅的轩辕诺正冷着脸坐于矮榻上。 他的双手,早已被她命人解开了绳索。而他身上,则穿着她命下人服侍他换上的白色新衣。 虽说,她见他平日皆爱穿蓝衣,可她特意让人给他换上的白衣,却仍是让他显得更加清俊出尘来。 长相与气度皆如神仙般的男子,真是穿什么色都好看! 因此,长相如此完美的男人,又怎能让他因伤而变成一个瘸子,并且还在腿上留下一条难看的疤痕呢? 凌漠雪想着,提高声音对着正蹲跪在矮榻前为轩辕诺上药的大夫道:“可得用心些,用上最好药。他是本姑娘最喜欢的男仆,可别让他腿上留下难看的疤痕才行,知道了么?” “小的知道了。” 那位她派人重金请来的名医连连点头,“小的已为这位……公子清了创口,又为他上了姑娘准备的金创药。再过几日,公子便可下地行走,不出十日,便可健步如飞了。” “好,本姑娘重重有赏!你且到外面领赏去吧!” “是,在下谢过姑娘。”那大夫说着,起身鞠了个躬,便退了出去。 为了安全起见,凌漠雪虽让人松了轩辕诺身上的绳索,却在安排多人房外值守之余,又在房门内安排了两个黑衣大汉,紧紧盯着轩辕诺的一举一动。 待那大夫离去,轩辕诺看了那两个黑衣大汉一眼,转而对着凌漠雪笑道:“感激六公主为本王医治伤口!” “你不必谢我!”凌漠雪不以为然,“本公主让人治好你的腿,是因为本公主不想留一个连路也走不了的废人在身边。可是你别忘了,治好你的腿伤后,本公主还要挑断你的手筋脚筋的。” “六公主不仅武功高强,而且还会挑人手筋脚筋这一招么?”轩辕诺不怕死地轻笑道。 “哼!你这是取笑本公主不会么?本公主可以让人来挑。可是,听你说了这话,本公主倒非要亲自学会挑筋之法,亲自动手废了你的武功才有意思!” 走近轩辕诺,狠狠地瞪着他脸上的冷笑,凌漠雪傲然说道,“你以为,本公主是在开玩笑么?” “本王没有以为六公主是在开玩笑。只是,六公主何必去学挑筋之法那么麻烦?还不如本王自己动手挑断算了。”轩辕诺满不在乎地说道。 “你说什么?”凌漠雪一狐疑地看着他。 说时迟,那时快,轩辕诺已迅速拿起榻边案上的两支毫笔,向着门边两名黑衣大汉甩去。那两人还未及看清向他们飞来的是什么东西,便被那两支毫笔分别击中脑门,昏倒在地! 甩出毫笔的同时,轩辕诺已稍稍向前起身,一把抓住凌漠雪用力一拉,再将她反转两手压于榻上。然后,他又从身上不知何处取出一颗白色药丸,猛然塞进了凌漠雪嘴里:“吞下去!”   ☆、清心寡欲 凌漠雪被轩辕诺紧紧压住,喉咙一时失了控制,那白色药丸就那样生生地滑过她的咽喉,落入了腹中。 “混蛋,你到底给本公主吃了什么?” 轩辕诺见她吃了药,两手松开了她,气定神闲地重新在榻上坐好。 “你说,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凌漠雪想起适才自己的狼狈,气急败坏地质问道俨。 “毒药。”轩辕诺并不看她,好看的薄唇淡淡地吐出了两字。 “骗人!你哪儿来的毒药?” “呵!”轩辕诺鼻中轻轻哼出一声不屑的笑,抬起桃花眸瞧着她,“六公主是没有听说过本王的医术之名?信不信由你,六公主吃下了本王的毒药,不出十日便会毒发,全身生疮流脓,连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也不例外。不出半月,六公主必暴毙身亡!” “本公主不信!你故意讹我!稔” “信不信由你。”轩辕诺语气平淡至极。 “解药在哪里?快快给本公主拿出来!” “你想要解药么?”轩辕诺俊眉一挑,带笑的桃花眸中流光溢彩,“可以,但是六公主须答应本王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凌漠雪一脸不服。 “第一,不能将本王在你们山庄之事告诉你两位兄长,与那个什么赵太师!” 凌漠雪心想,本公主不正是这么想的么? “这个可以。那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不许挑断本王的手筋脚筋。并且,尽快让那大夫把本王的腿伤治好。” 凌漠雪想了想,这个条件也不算什么:“好,那还有呢?” “第三便是,六公主须答应本王,帮本王好好照应着慕容婕妤,可别让你那两位兄长,做出些什么伤害她的事来。” “什么?你要本公主替你去保护她?”凌漠雪一时柳眉倒竖。 “没错!万一你两位兄长还有那赵太师使坏,让她有什么三长两短,头痛发热的……那解药你也不用吃了,便等着十日后变成世间最丑、最恶心的女人吧!当然,不用半个月,你便可以彻底摆脱这人世间的痛苦了。” 轩辕诺并没有看向凌漠雪,只是眸光飘远,说得云淡风清。 “说半天,你就是想让我把你的伤治好,并且还要尽心尽力保护你那嫂子?” 轩辕诺闻言突然一脸沉郁,却冷冷说道:“你很聪明,你猜对了。” “你这是故意在耍本公主,你给我吃的根本便不是毒药!”凌漠雪一脸气愤与疑惑。 “那么,你便别信吧!”轩辕诺似是心情不悦,看都懒得看她。 “你是在拿这颗药丸要挟本公主对你言听计从,替你办事么?”凌漠雪仍想确定自己吞落腹中的药丸,并非真正有毒。 “是啊!本王就是在要挟你!”轩辕诺挑起桃花眸,理所当然地看向她。 “你混蛋!” “你这张小嘴放老实点!”轩辕诺俊眸一眯,不耐说道,“本王不爱听骂人的话,若是本王心情不好,你即使办到了那三个条件,本王也不会给你解药的。你若想变成个满脸流脓的丑八怪,便不妨试试吧!” “你……”凌漠雪一时气极,指着他却又不敢再次骂出声来。一时,她只好收了手,气呼呼地走出房门外,“来人,将地上那两个没用的家伙拖出来!” 强忍着心头之气,凌漠雪来到山庄前苑寻找三哥凌漠风。 “三哥,你将那东昊皇帝的婕妤怎样了?”一入凌漠风的房门,她便高声问道。 凌漠风正斜躺在卧榻之上,周围数名燕瘦环肥的华衣侍女正在侍候他喝酒。 “那慕容婕妤么?真是个绝色美人。”凌漠风色迷迷地笑道,“等大哥与赵太师回来见过了,本王便要……” “三哥,你该不是要打她的主意吧?她可是东昊皇帝的女人,肚子里还有东昊的龙种呢!你的美貌侍女已经够多的了,你要真是那么做,还真是禽兽不如!”凌漠雪虽知三哥向来风流,却没想到三哥连东昊皇帝的婕妤都看上了。 “正因为她是轩辕恒的女人,本王才想……哼哼!哈哈!” 凌漠风冷冷笑着,脸上全是邪恶之色,“本王也想一报他命人剿毁我们在洛都住处,杀了本王手下那么多人之仇!他不是还下旨悬赏捉拿本王吗?本王便先与他的宠妃慕容婕妤玩一玩……” “三哥,你这么做……”凌漠雪一时想起轩辕诺逼她服下的那颗“毒药”,觉得自己有必要阻止三哥的想法,“你这么做,大哥不会同意的!” “他一个清心寡欲,终日看经文清修之人,怎会管我们这些俗事?你一个小姑娘家,最好也别管三哥的事!”说着,凌漠风也不再理会自己的皇妹,从一位红衣侍女手中接过酒杯,一边露出得意的笑,一边慢慢喝下。 “三公子,大公子已经回到山庄了。” 两人正说着话,便有一名下人来报。自从来到东昊之后,凌漠风便要求下人们称呼他为“公子”。 “好,来人,将慕容婕妤带去见大公子。”凌漠风仍躺在榻上懒懒说道,“等大公子见过之后,再将她送到本公子房中来。” “三哥……” “你小姑娘家,便别管这些闲事了。此次轩辕恒的妃子掉下山崖,是你首先找到了她,三哥会在大哥面前,特意提起你的功劳!” “三哥,其实漠雪知道,这哪里是漠雪的功劳?这明明便是大哥与三哥的功劳,若不是大哥与三哥派人及时打探到消息,若不是东昊皇帝的妃子刚好被水流冲到山庄之下,漠雪如何能找得到他们?” “他们?”凌漠风略现异色。 凌漠雪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道:“她!漠雪是说她……否则,漠雪如何能轻易找到那轩辕恒的宠妃?” “哈哈!”凌漠风终于不以为然地一笑,“其实要说功劳,那都是大哥的。大哥想着东昊皇帝要来崆峒山狩猎,便要我在广林苑外找了这个住处……” “大哥一定还有别的打算吧?”凌漠雪问道。 凌漠风没有直接回答。他捏着手中酒杯,笑道:“我凌漠风此生,只服大哥一人!” ……………………………陌离轻舞作品………………………… 慕容映霜被人引着绕过山庄的园林楼阁,走到一处荷叶掩映的湖面之时,便听到了远远传来的低沉琴声。那琴声悠远空灵,似是不染凡尘,却又难离俗世。 抬眸远远望去,,只见一长发披洒的白衣男子,正坐在水边抚琴。 这人又是谁?慕容映霜暗想。 今日被西越人捉了来,他们并没有如何折磨亏待她。可是,那个在洛都恶名昭著的“西陵公子”凌漠风,她却是见识过了。 虽说凌漠风长相俊俏不输美貌女子,但他眉眼中暗隐的阴险霸气,却让人一看便知不是善类,更无法让人将他与女子相提并论。 她对凌漠风并无甚好感,她甚至觉察得出那西越三皇子眼神中,对她的不怀好意与奸险意图。那可怕的眼神,让她每每想起便不觉暗暗心惊,浑身发颤! 至于前方那位水边抚琴者,难道便是他们口中的大公子……西越太子凌漠云? 面对这对居心不良,令人难以捉摸的异国皇族兄弟,她又该如何自处,才能不受凌辱? 跟着下人的指引缓缓走到了水边,那墨发飘飞的男子仍在专注抚琴,并不抬头看她。 慕容映霜却看清了他的模样。他与凌漠风有几分相似,五官脸形同样是不输女子的清秀。 然而他给人的感觉,却与凌漠风截然相反。 凌漠风无论是那一双眼睛,还是浑身上下,皆散发出一种皇族的霸气。 然而,这种霸气与轩辕恒那种帝皇霸气又是不同的。轩辕恒的霸气是内敛的、克制的,发自内里的不怒自威,令人不敢妄自亲近。而凌漠风的霸气,则带着一种令人心惊、急于躲避的危险与侵略。 可是眼前的这位西越太子,却仿佛是从寺院或道观中走出的清修者,一脸的平静无害,甚至他五官的俊秀悦目,有着一种令人想走上前去细看的亲近诱惑。 然而,慕容映霜很清楚,他那幅平静无害的悦目外表之下,必定是一个可怕的人。否则,凌漠风兄妹以及众下人,怎会对他如此敬畏以致言听计从?   ☆、为之倾倒 慕容映霜在那白衣散发的抚琴者五步之外站定,静静地看着,听着。 那人却不慌不忙,仿似根本无视她的出现,只顾继续专注地抚着琴。 直至悠长的一曲终了,他才停下指尖动作,缓缓侧首抬眸看向慕容映霜。眸中,却是纤尘不染的清高与冷傲。 慕容映霜静静等待他发话,可他却只是冷冷地审视着她,狭长眸角微挑。 这长时间从上至下直直的冷眸审视,终是让慕容映霜觉出了冒犯之意,她不禁冷然问道:“你是谁?西越太子凌漠云?俨” “哈哈!”那白衣男人终于轻轻一笑,声音冷傲至极,“从来未有人,胆敢如你这般,直呼孤的名字!” 这傲慢的话语,同样勾起了慕容映霜心中暗藏的怒气:“你们将我捉来此处,到底意欲何为?稔” “哈哈哈!”那白衣男子又是一阵冷笑,眸光傲然飘向前方湖面,“孤不过想见识一下,是怎样的一个女子,才会让东昊的皇帝与赵王皆情有独钟,你争我夺……” 慕容映霜沉静不语。 果然,这人表面看上去平静无害,却绝非善类。若然他一直不对她开口说话,只顾专心抚琴,她一定会被他的淡然伪装所欺骗吧? “如今一见……” 那凌漠云已再次傲然转眸过来,审视着一身简单素白衣装,如云发髻上装饰简单得只别了几朵小花的她,“果然是天生丽质,只是……孤实在不知,你的哪一点,足以让一国的皇帝与最出色的王皆为之倾倒,双双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面对他略带恶意讥讽之语,慕容映霜只冷冷地回视他,不言也不语。 她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轩辕恒从来不曾真正为自己倾倒,她也想不明白轩辕诺为何愿意为自己付出这么多! 只是,面对眼前这清秀冷傲男子的无礼之语,她心中只有冷笑与愤怒。然而,她却绝不会将这愤怒轻易表现出来。 “轩辕恒与轩辕诺兄弟俩的口味,孤总算是见识到了!”凌漠云竟冷然点头笑道,“很好,很好!” “既然你已见到,为何不放我走?”慕容映霜努力压下心头的怒意,极力保持着声音与神情的镇定。 “孤好不容易将你请来,怎能轻易放你走?你难道不知,你自己,还有你腹中东昊轩辕氏的血脉,皆价值……连,城?” 他有意将“价值连城”四个字说得极重极慢,似乎想好心地让她明白,他可以拿着怀了身孕的她,去跟轩辕恒和轩辕诺交换城池。 “你休想!” 慕容映霜沉声回道,“想不到你们西越人如此狼子野心,不仅潜入我东昊为所欲为,如今竟还异想天开!” “孤为何不想?你以为孤做不到么?” 凌漠云冷眸带笑,“孤终于有点明白,轩辕恒兄弟为何双双被你迷住了。还算是个有胆有识不怕死的女子!不过,慕容婕妤说得如此义正辞严,无所畏惧……难道,你是打算玉石*,自寻短见,以便让孤计划落空?” 慕容映霜平静地盯着他。 “如果你能明白在孤这里,求死是根本不可能,你可以转而求孤好好地善待你……” “我不会自寻短见,我会好好地活着,耐心等待!”慕容映霜淡然说道。 “等待什么?等待轩辕恒兄弟来救你?”凌漠云俊秀的脸上,一片嗤笑之意。 “没错!东昊的皇上与赵王,不会允许蛮夷之族,在自己的江山国土上,胡作非为!”本是掷地有声的斥责控诉之语,慕容映霜却说得极缓慢、极平静,仿佛是在心平气和地与人扯着家常。 凌漠云久久地凝视着她,终是“哈哈哈”又再朗声笑了起来:“好个轩辕恒的宠妃,竟有如此自信?那么,你便不怕孤将你带往西越,让你在西越生下轩辕恒的小皇子?” “即便如此,我也会耐心等待!” “那么,你便不怕孤立即杀了你?”凌漠云清秀的眸中,瞬间迸射出凌厉之至的光芒。 “太子殿下会那么蠢么?因一时恼羞成怒,便要杀了价值连城之人,或者对其百般凌辱以解心头之恨?”慕容映霜壮着胆子试探他愤怒的底线。 其实,她并不怕他杀了她,她只怕,他们兄弟俩会想着法子凌辱她。 凌漠云看着她,眸中的凌厉眸光竟渐渐隐去,眸光再次变得平静而无害。 他缓缓低了首,抬起一手在琴弦上轻抚了两下,悠长深沉的琴声随之响起:“听闻,慕容婕妤极擅抚琴。既然婕妤有不畏死的淡泊心志,不如便在此湖边抚琴一曲,与孤切磋一番?” “琴为心声,高山流水也须遇着知音才可响起。今日,我看便不打扰太子殿下的雅兴了。”慕容映霜冷淡说道。 “你是当真不怕死,还是想早点死?”凌漠云无害的眸光再次泛起冷意。 “我不过,今日不想抚琴而已。”慕容映霜淡然解释道。</p作为东昊皇帝的妃子,她并不认为自己与西越太子一起切磋琴技,是一件令她愉悦,或是让东昊臣民感到舒服的事! 凌漠云的眸光再次望向湖面,他的右手仍一下又一手,轻轻拨弄着案上的琴弦。那琴声清越悠扬,不缓不急,隐忍未发…… “来人,将她带下去!” 终于,凌漠云手抚琴弦,眼望湖面,对着身边下人说道。 慕容映霜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便跟着带她前来的下人离去。 待她离开不久,凌漠雪便快步来到了湖边:“大哥,你见过东昊的慕容婕妤了?” “嗯!”凌漠云仍是一下一下地轻拨那琴弦,似乎在侧耳辨识琴音,“你可看出了,东昊的皇帝与赵王,为何都喜欢这个女人?” “她长得很美啊!”凌漠雪说着,根本无法掩饰声音中那丝暗妒之意,“是男人,见了她皆会有花花心思呗!就如三哥,也在打她的主意呢!” “天下长得美的女子多得是,不怕死的女子也多得是……” 凌漠云若有所思,对六妹提到凌漠风在打慕容映霜主意之说似乎无动于衷,“孤在想,那轩辕恒,还有那轩辕诺,到底愿意拿什么东西来换回她?” “大哥不是说她腹中东昊龙种更有价值么?可是,此刻三哥已经让人把她带到他房中去了!”凌漠雪焦急说道。 虽说她并非真心想保护慕容映霜,但若慕容映霜真的因为被三哥轻薄而有了什么三长两短,她可不想以身去试轩辕诺给她服下的那颗“毒药”,到底是真是假! ……………………………陌离轻舞作品………………………… 当慕容映霜被带进凌漠风偌大的寑室之时,他并没有将身边侍候的众多侍女挥退,而是继续斜倚在硬榻之上,瞟着一对俊眸别有意味地说道:“慕容婕妤见过大公子了?那么,便过来侍候本公子吧?” 来路上便忐忑不安的慕容映霜,闻言心中一惊。她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她不怕死,却怕不得不接受凌氏兄弟的无礼凌辱。 当她面对着凌漠云那时而清冷无澜,时而凌厉毕现的眸光时,她并没有这种害怕。她看得出,那是一个对女色毫无兴趣、生性孤清冷傲之人! 可是,此刻面对这美人环侍,好似好/色无赖般看着她轻笑的凌漠风,她却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紧张、无助,以及仇恨! 如果可能,她可以在西越人手中心平气和地活着,耐心等待东昊的救援。 可是,若然要承受凌漠风的凌辱,她会毫不犹豫地在他侵犯她之前死去。可是,那凌漠风身手不凡,她又该如何在他面前如愿地自行了断呢? “大公子到了!” 门外下人一声通报,让慕容映霜的心一提,随即便轻轻地安放了下来。 她宁愿相信,凌漠云是个真正的聪明之人,不会让凌漠风对她胡作非为,以致得不偿失! “大哥,你怎么来了?” 见凌漠云带着凌漠雪大步跨了进来,一直风流地斜躺在硬榻上享受众美侍候的凌漠风终于站了起来,笑着问道。 “来人,将慕容婕妤带回她的住处!”凌漠云并不理会凌漠风,只冷冷对下人吩咐道。 慕容映霜彻底松了一口气,决然转身,离开了这个暧昧弥漫的偌大寑房。 她对凌漠云的揣度,终是对的。 “大哥……”凌漠风陪笑说着,欲言又止。 “让她们都退下,莫污了孤的眼睛!”凌漠云双手背在身后,身姿颀长,俊脸含霜,语声冷淡。 凌漠风对着众美貌侍女一使眼色,众女便纷纷退了出去。   ☆、安然无恙 “大哥因何而来?”凌漠风对着一脸冷色的凌漠云,无所谓地笑问道,“大哥修身养性之人,自是不应到我这里来的。” “孤便是来告诫你,身为西越皇子,不应如此放浪形骸。”凌漠云仍背着双手,昂首冷然说道。 “大哥总不能要求我跟你一样,清心寡欲做个‘和尚’吧!”凌漠风不以为然。 凌漠云转眸看向他:“好!你私底下之事,孤且不管,可是那东昊的慕容婕妤,你却轻易不能碰!俨” “我不过便是气不过轩辕恒下旨将我在洛都置下的山庄给剿毁了么?他与轩辕诺都喜欢的女人,我正好拿来玩一玩,试一试。他们若然知道,定然气得吐血,恨不得杀了我吧?呵呵!”说着,凌漠风忍不住冷笑起来。 “你要报复他们,是早晚的事。西越伟业未成之前,孤绝不允许你因泄小愤而失大事。那女人与她腹中的血脉,对我们来说用处更大。我们将她控于手中,轩辕恒兄弟岂非更加坐立不安?你何必急于一时?” 凌漠风想了一阵,收起了脸上的冷笑:“大哥说得有理!我听大哥的,且不急于一时,待我们事成之日,我要将他后宫所有的妃子……” “哼!”凌漠云不屑一笑,“你若想要,这些自是少不了你的。只是孤在想,昨日轩辕诺跟着那个女人跳下了悬崖,为何你们在江边却没有找到他的踪迹?稔” 凌漠风凝神一想,盯着凌漠雪问道:“六妹,你们在江边真的没有找到轩辕诺?他摔落悬崖,若是不死,极有可能受了重伤。是不是你看上了他,故意瞒着我与大哥,将他藏起来了?” “哪有?三哥你胡说!”凌漠雪急急否认。 凌漠云冷冷地转眸看着她,若有所思,却不言语。 ……………………………陌离轻舞作品………………………… 凌氏兄弟给慕容映霜安排入住的地方并不差。窗明几净,还有两名侍女专门侍候她的起居饮食,沐浴更衣。 虽然居室宁静,床榻宽敞,可慕容映霜半夜一觉醒来,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窗外月色清冷,已是八月初七,半空银月半圆。 慕容映霜下床来到窗前。她不知道,自从她坠下山崖之后,广林苑皇宫中是何种境况;她更不知道,此时轩辕恒正在做些什么? 至今未能寻到她的踪迹,他可会有几分不悦?而她腹中他龙脉至今下落不明,他可有恼怒至极? 可惜这些,都是她无法探知的。 此时此刻,她更关心的反而是轩辕诺的下落。那日他受伤躺在山洞之中,会否同样落入了西越人手中。若然他侥幸逃脱,此刻又可知道她的下落? 心念一起,她不觉拿起了挂在身前的铜哨子。 轩辕诺亲手做了送给她的这个铜哨子,因为小巧精致而又能在必要时刻派上用场,她早已依他所言,将其当作饰物系在了颈链之上。 在月光下凝视那铜啤哨子片刻,慕容映霜将它举到放到了唇边。 悠远空灵的哨子乐声随之响起,如秋夜的一阵秋风般,轻啸着飘向远处。 慕容映霜并不敢企盼着轩辕诺真的能听到,只顾一声接一声地轻轻地吹奏着,以缓解心头的郁结与不安。 忽然,她停下了口中动作,侧耳细听。 厢房东南面,一阵似有若无,隐隐约约的哨子乐声,随着一阵秋风吹到了她的耳中。那声音,竟与她所吹出的如出一辙。 秋风吹过,那哨子声也随之消失无踪。 难道是自己的幻觉? 慕容映霜正在疑惑,一声幽远的哨子声又飘了过来。 没错!那一定是轩辕诺吹出来的。他定然是在告诉她,他一直知道她在这里,让她不必担心也不必焦虑吧? 再次举起铜哨子轻吹起一首报平安的曲子。她想回答他,她如今一切安好,更会耐心地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救她…… 悠扬如风、似有若无的哨子声在夜色中瞒过所有人,飘过山庄上空,传到了东南院落某处厢房内。 轩辕诺因腿伤坐在床上不能下地,此刻却早已披衣坐起,对着窗外月色再次吹起了哨子乐声。 这铜哨子,他亲手做了两个,本是当年边关通报敌情之用。如今却将一个送给了慕容映霜,另一个自己留在手中。似乎这样,她便总能与他有着密切的关联。而他,也能及时地知晓她的处境,必要时救她于危难,护她至周全。无论,她是在宫内,抑或是在宫外…… 放下唇边的铜哨子,静静倾听着她远远传来汇报平安的平缓哨音,他在夜色中不觉慢慢地笑开了。 看来,她至今仍是安然无恙,凌氏三兄妹并没有对她作出什么过份之举。他须尽快养好腿伤,才能将她安全救离西越人的掌控…… 翌日天明。轩辕诺醒来后不久,凌漠雪便命人打开从反面紧紧反锁的大门,快步走了进来。 虽说轩辕诺腿伤严重根本不能下床,她却还是担心他会使诈逃走,因此除了日间派了四人在门外防守,夜里还命人将大门从外面反锁起来。 “轩辕诺,被本公主锁了一夜,你感觉怎样?”虽说一直有人守在外面,她却还是想到他行动不便,昨夜一人被锁在房内,或是气坏了,“你可生本公主的气了?” “还好吧!”轩辕诺淡淡说道,“只要你做到那三件事,本王的解药还是会及时给你,你不会丑极而亡。” “你应该感激我,昨日若不是我去向我大哥通风报信,你的嫂子慕容婕妤,早便被我三哥变成我的嫂子了。”凌漠雪得意地说道。 轩辕诺闻言暗惊。那凌漠风果然禽兽不如,不得不防! “你做得很好,本王都记住了。”他眯起双眸,满意地对着凌漠雪说道,“你须继续帮本王防着你三哥,本王若是心情好,说不定会早些将解药给你。” “大公子!?三公子!” 两人正说话间,便听到门外下人紧张请安的声音。轩辕诺神色一凛,便见两名年轻男子大步踏了进来。 两人皆面容俊秀,但一人身材颀长清瘦,气质飘逸出尘;另一人却身材魁梧,俊美双眸中霸气四溢。 “大哥?三哥?”凌漠雪惊惶回首,一脸尴尬。 凌漠风却一挥手,便有数名黑衣大汉冲到轩辕诺榻前,将他的双足用铁链锁起来,并牢牢固定在床榻之上。 “大哥,三哥,你们这是做什么?” “你偷偷将他藏在这里,可知道有多危险?”凌漠云转眸着着凌漠雪,冷声责备。 “他腿都受伤了,想跑也跑不了。”凌漠雪不服说道。 凌漠云却不再理会她,冷眸转向轩辕诺:“孤久仰赵王英名,如今敝舍得以请到赵王来作客,实在是篷筚生辉。若有招呼不周之处,还望赵王见谅!” “哈哈,好说!”轩辕诺笑道,“太子与三皇子到我东昊作客,本王尚未还得及盛情款待,他日定然双倍补偿!” “哈哈哈哈!”原本一脸冷色的凌漠云突然仰首大笑起来。末了,他才又对着轩辕诺冷然说道,“赵王说得好!三弟,六妹,可都听清楚了?我们得好好招待赵王,莫让客人感到不满急着离开才好。” 轩辕诺看了眼窗外围得越来越多的黑衣首守,安然笑道:“六公主本已招待得好,太子与三皇子又如此盛情,本王怎舍得离去?” “那么,赵王便耐心在此待着吧!我们总有用得着赵王的一日。”凌漠风抢着说了一句,便与凌漠云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步出房门之前,他还不忘对着房内的凌漠雪交待一句,“漠雪,别再干傻事了。” 待凌漠云、凌漠风兄弟离去,凌漠云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轩辕诺:“本公主真的没有……将你在山庄的消息告诉他们。” 轩辕诺淡淡一笑。 这厢房内外那么多人知道他的存在,即使凌漠雪再如何严下命令,又如何能阻止凌漠云兄弟得到消息? “……不过你放心,我没有将你给我下了毒药的事告诉他们。否则,他们一定会对你严刑拷打,逼你交出解药的。” “你果然变聪明了。”轩辕诺赞赏道,魅惑的桃花眸微挑着看向她,“你到底是怕告诉他们后,我不会将解药交出来;还是担心,怕他们真会严刑拷打我?” “你……”在他摄人桃花眸的逼视之下,凌漠雪俏脸一红,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无动于衷 按照东昊狩猎大军原本的安排,此次田猎为期不过十来日。大军将在八月初八起程,赶在八月初十中秋之前回到洛都,以便君臣民众共庆佳节。 然而,由于慕容映霜跌落悬崖之事,轩辕恒下旨全军停止狩猎,四处搜寻慕容映霜与轩辕诺的下落。可是,直到回洛都的行程已拖延数日,大军仍未有所寻获。 轩辕恒在权衡考虑一番之后,终于决定让大部队在回洛都已被拖延四日之后,即八月十二起程回京师,以免错过洛都的中秋大庆。 此外,轩辕恒还留了小部分人马驻扎广林苑,每日继续派人到广林苑外寻找两人的踪迹俨。 当凌漠云再次将慕容映霜请到湖边,一边随意抚琴,一边冷淡地将这个无情的消息告诉她之时,慕容映霜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默默地接受了这个对她来说,多少有些令人心冷的消息。 她不愿细细品味心底那些复杂的情绪,她只是冷静地告诉自己:轩辕恒作为一国帝君,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兼顾考虑。他不可能为了她一个妃子,而让近万大军滞留在广林苑。 因此,她劝自己不要难过,不要计较,更不要伤心稔。 只是,她的一只纤手终是不自觉地抚上了已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不免暗叹一声:孩子,你的父皇终是舍得离你而去了!但是不要紧,只要娘亲还活着,便会很好地保护你…… “看来,是孤错估了轩辕恒对你的宠爱?”凌漠云一边随意地轻拨琴弦,一边微微扯起嘴角,淡然笑道。 慕容映霜仍是不发一言,内心却在暗暗发笑。 他是错估了她以及她腹中胎儿的价值,因而遗憾不已吧?他原以为价值连城的筹码,在敌人眼中竟是不屑一顾。这对他来说,该是多大的失望? “难道,慕容婕妤便没有什么要说的?慕容婕妤没有觉得些许意外,或是些许伤感?” “太子殿下,我没有什么要说的。若然没有什么事,我是否可以告辞了?”她已站在湖边听了许久他随心抒发的悠扬琴声,是时候提出要离开了。 “来人,带慕容婕妤回房。”凌漠云突然专注于自己的琴音,只对着下人轻轻吩咐了一句。 这一日已是中秋佳节。 入乡随俗,凌氏兄妹也命人在山庄内挂上红红的灯笼。到了晚上,又在山庄上摆好赏月酒宴,兄妹三人、赵太师,以及手下众多高手,一起饮酒赏月直到半夜。 山庄中顿时喜庆弥漫,只有两处仍是不失严密的把守,房内之人失却了自由,只能在孤清中思念亲人,度过这个东昊传统的一家欢聚佳节。 这两处,一处是山庄西北角厢房内,只有两名寡言少语的侍女陪伴的慕容映霜;另一处则是山庄东南厢房内,除了必要的沐浴方便之时,大多数时候均被用铁链牢牢锁在床榻上的赵王轩辕诺。 慕容映霜站在窗前,久久抬头看着天上圆月。她无法不想起娘亲,想起华琛,想起宫中的菡儿与轻歌,也想起目睹她坠落悬崖的漫舞与轩辕恒…… 此刻,轩辕恒与大军早已回到洛都,而娘亲与轻歌等人,也早已知晓她坠崖的消息了吧? 她不敢想像娘亲今夜的担忧与焦虑,她也不愿想像洛都皇宫今夜烟花盛放的繁华喜庆景象! 若然,她从此便这么消失于人间,再也不会回到洛都去,他们有谁会伤心,有谁会感叹,又有谁会在不久之后,继续笑对前朝后宫,理智冷静依然? 一阵若有若无的哨子乐声,如秋风般从远处传来,飘进她的耳中。 慕容映霜心中一怔。自那夜之后,因怕引起熟知音律的凌漠云注意,她再也不敢吹响那只铜哨子,也再没有听到过轩辕诺的哨子声。 可是今夜中秋佳节,她竟然又听到了。 他,竟然没有回到广林苑,也没有随大军回到洛都。 他如今到底处境如何?他是在四处寻找她的踪迹,还是也被凌漠云兄弟捉到了这处山庄? 正猜想间,那哨子声又随着一阵秋风飘落耳中。 与那夜抚慰般的乐声不同,今夜这哨子声却如此急促,如此热切,似乎欲对她诉说着什么,又欲对她提示着什么? 慕容映霜正想凝神侧耳听个真切,那哨子声却再也没有响起…… 月上中天之时,山庄东南角厢房牢牢反锁的大门终于被推开。 凌漠雪一手持着酒壶,一手拿着油纸包裹的胡饼,将值守的下人们均留在门外,轻步迈进了依然烛火通明的厢房。 轩辕诺正在斜靠在榻上,并没有入睡。听见门锁被解开,以及凌漠雪推门走入的声音,他仍然望着窗外,并没有转头看那一眼那美丽高贵的公主。 “欸!你为啥尚未入睡?难道是在思念你的母后?”凌漠雪一边说着,一边将酒壶与胡饼放到了床榻边的案桌上,顺势大大方方地在案边坐了下来。 轩辕诺仍眼望窗外夜色发怔,对她的到来与问话完全无动于衷。 “哎,我说,你们东昊中秋赏月时吃的胡饼,味道真是不错。你看,我心眼儿好,看你是东昊人,今夜过节独自思念亲人,却又没有胡饼吃,因此便给你带了一个来。我还给你带来了好酒,你该如何谢我?” 凌漠雪说着,得意地瞧着轩辕诺。 轩辕诺终于转过头来,漠然地看了她一眼。 “你们东昊的胡饼呀,诺王爷想不想吃?”凌漠雪故意凑近了轩辕诺,既似挑衅又似娇嗔般问道,“你说,你如何感谢本公主的好心?” “想知道么?那么你过来,我告诉你!”轩辕诺终于开口,神情却是漫不经心。 凌漠雪知道他绝不会真心感谢她。可是,他那漫不经心的神情与眼神,却似对她有着无限诱惑。 她从座上站起来,一边两步走近他,一边无所谓般说道:“其实,本公主才不稀罕你谢我……” 话音未落,说时迟那时快,轩辕诺已从床榻上一跃而起,伸手将她拉到榻上,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两臂反扣到身后。她尚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他已将一块白布揉起,塞进了她口中。 凌漠雪震惊地眸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他除掉了铁链捆绑,且已行动自如的双腿,又难以置信地回望他漠无表情的脸。 轩辕诺已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条白布,将她的双手结实地反绑起来。然后,他从身上摸出一张早已写好的信笺,在她面前一抖:“可看清楚了?” 凌漠雪瞪大双眼一看,果然看清楚了。 西越与东昊本就语言文字相通,那信笺之上白纸黑字写着几行苍劲有力的小字:“八月十六日巳时,后山三岔路口巨石下。请将慕容婕妤安然送至,若拖延一刻钟,请准备好为六公主收尸!” “可看明白了?”轩辕诺又问,声音淡然,听不出恐吓之意,也听不到怜惜之心。 凌漠雪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眼中似有泪意涌起,可她却知道,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她没有任何理由和必要掉下泪来。 大哥与三哥反复提醒过她,东昊赵王轩辕诺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可她被他的俊魅外表所惑,也对自己过于自信,始终没有将兄长的警告完全放在心上。 此刻,她平日引以为傲的机敏与功夫,在漠然的他面前根本不堪击。而她即使掉泪,也不可能获得他的一丝怜悯。 “若然帮本王办成了此事,本王才会真的感谢你,知道了么?”轩辕诺冷冷说道,“否则……反正本王给你服下的那颗‘毒药’,十日之期马上便到了,你正好省下本王一颗解药……” 即使如此冰冷无情的话语,听在凌漠雪耳中,却仍是带着他男子特有的魅惑之感。此时的凌漠雪,有苦无处诉,有泪不能流,只能瞪大双眼望着他俊魅冰冷的脸,怔怔发呆。 轩辕诺将那信笺折好放在案上,抬首瞥了一眼窗外值守下人走过的影子。然后,他一把将凌漠雪拎了起来,快步走到窗前。 站在窗边侧眸向外探了一探,确定无人之后,他拎着她一跃飞窗而出,翻到了屋顶之上。然后便在酒宴后归于沉寂的山庄中,飞檐走壁,直奔后山而去。   ☆、爱恋滋生 中秋佳节之夜,子时已过。轩辕诺一手拎着敌国的六公主,在皎洁明亮的月色下飞奔。 待他们奔至崆峒山后三岔路口那座巨石之前,轩辕诺抬头望了望天上明月,也不过是四更天而已。 轩辕诺拎紧凌漠雪飞跃几下,到了那座巨石之上。两人坐了下来,他终于好心地拿开了塞在她口中的那块白布。 “我呸!这是什么脏东西?你居然用它塞住本公主的嘴?”嘴巴终于得以自由的凌漠雪一时恼羞成怒,禁不住大骂了起来。 她一直极力在两位兄长面前保护他不受压迫与酷刑,也一直想尽办法帮他保护他那位倾世绝色的皇嫂,可是他……不仅逼她吞下毒药,如今还如此对待她,她如何能不怨他恨他俨? “什么脏东西?还不是你们山庄里的东西?”轩辕诺皱起眉来,“你这张嘴,话太多了。不用东西塞住怎么成?” 他平生挺烦话多的女子,却总是遇到终日吱吱喳喳说个不停的人。皇妹轩辕梦儿是如此,魏芷依是如此,便连如今这个凌漠雪也是如此…稔… 她此生遇到的女子中,也有一个话不多的,令他每每想起总要触及内心最柔软的部分。可是如今那个清冷寡言的女子却落入敌手,他须尽了全力,才可设法将她救出! “天还有一两个时辰才亮,离明日上午巳时也还有数个时辰,六公主不嫌这石床硬的话,不如先安心睡上一觉。反正明日是死是活,如今也是未知数!” 轩辕诺冷漠残酷地说完,也不理她的怒视,便转身来到数十多步之外的巨石边上坐了下来。 他仰望天上明日,又从腰间掏出那铜哨子看了看,紧紧捏于手中。 但愿她今夜能在山庄中睡得安稳。她如此冰雪聪明,待明日一早凌氏兄弟看到他留下的信笺,气急败坏地准备将她带到此处之时,她定然能够明白他今夜所吹哨声的含义。 …… 翌日甫一天明,轩辕诺便好心地解开了绑住凌漠雪双手的布条,将她拎到自己身边坐下,一起等待凌漠云、凌漠风兄弟的到来。 巳时一到,果然便见到一队人马准时出现在巨石之下。 凌漠云、凌漠风兄弟,还有数十名蒙面黑衣人骑在马背之上,而慕容映霜则在侍女的搀扶下,从同行的一辆马车走了下来。 这会儿功夫,轩辕诺已用那布条狠狠地将凌漠雪的双手再次反绑了起来,气得凌漠雪连连对着石下大喊:“大哥、三哥,快快救我!快替我杀了这个大混蛋!” “如此多嘴,是想本王再将那白布塞入你口中吗?”轩辕诺低声警告道。 闻言,凌漠雪立即收了声音,满脸委屈地望着巨石下的两位兄长。 抬头望见坐在巨石边沿的轩辕诺与凌漠雪,慕容映霜终是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轩辕诺正在想办法将她从西越人手中换回去。 “赵王约孤兄弟前来,是想做一笔交易么?”凌漠云骑在马背之上,冷冷开口。 “以人换人,最是清楚不过了,太子还有什么疑问么?”轩辕诺笑得理所当然。 “赵王为何如此笃定,孤会同意这笔交易?你手中只有一人,而孤手中却是两命!”凌漠云说着,无意般扫了一眼慕容映霜微隆的腹部,“更重要的是,孤知道,孤手中之人不仅对东昊皇上意义非凡,对赵王也同样意义非凡!” “本王异常笃定!并且,本王还要提条件。”轩辕诺笑着揪起了身旁的凌漠云,“因为,太子与三皇子手中之人,对你们极有价值;而本王手中之人,对本王来说却毫无价值……” 他一手抽出长剑比划到凌漠雪面前,另一手却轻轻捏住了凌漠雪一边脸颊:“因此,本王可以随时在这张美丽的小脸上,添上几道好看的划痕,也可以随时……” 说着,他竟捏着凌漠雪的俏脸,便往自己唇边缓缓拉了过来。 眼见这东昊赵王竟要当众凌辱自己,凌漠雪瞪着一双漆黑大眼盯着他,全身羞愤得微微发颤。那在眼中转了好几转的泪水,终于当众滑落下来。 “成交!” 眼见自己最宠爱的亲皇妹就要当众受辱,凌漠云冷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两匹由本王验过的快马!然后,让慕容婕妤跟着本王一起走。”轩辕诺此时离凌漠雪的俏脸还有好一段距离。他冷笑着停了下来,也放开了捏在她脸上的修长手指。 “来人,备马!”凌漠云冷声道。 “大哥……”凌漠风气得冲口而出。凌漠云却一抬手阻止了他。 “大哥,三哥,你们不能放他走!大哥你便下令放乱箭将我们都射死算了,我恨死了这个人,即使是死,也不能让他活着带那慕容婕妤离开!”凌漠雪满脸泪水,却咬牙切齿地转头对着石下狠声喊道。 “你想死?本王却还没活够呢!”轩辕诺说完,又转眸看向石下,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很快,便有人让出了两匹好马。 轩辕诺分别瞧了一眼,点了点头:“还行!让慕容婕妤骑上其中一马,然后将两匹马拉到岩石前方等着。” “照做。”凌漠云对着手下之人吩咐道。 慕容映霜在侍女的扶持下上了马匹,然后便有人拉着两匹马缓步走到前方等着,那人再徒步跑了回来。 “赵王可满意了么?何时可以放开六公主?”凌漠云问道。 “恐怕六公主还须跟着本王走一段。到了前方市镇处,本王自会将她放下!” “我们凭什么信你?”凌漠风抢着说道。 “你们可以不信。”轩辕诺一手又掐紧了双手被反绑的凌漠雪。 “孤信你。你们走吧!”凌漠云决然道。 轩辕诺再不答话,拎起凌漠雪便从石面飞奔到前方两马匹停留之处,飞身到了马背之下,将凌漠雪打横放在鞍前。 两脚一夹马肚,他所乘之马便带着慕容映霜的马,在三岔路口中择一条道奔跑离去。 “大哥,你真的信他?怎能如此轻易便放他们走?”凌漠风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气愤说道。 “那么你说该怎么办?难道你想搭上漠雪的命?”凌漠云冷眼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派人暗中跟着他们。” ………………………………陌离轻舞作品………………………………… 想着慕容映霜腹中还有才两个月的身孕,轩辕诺终不敢让马匹跑得太急,在离开凌氏兄弟一段距离之后,他便立即“吁”了一声,让两匹马在平原上缓步慢行。 “你怎样,腹中胎儿可有不适?”因不放心适才的快跑会让慕容映霜觉得不适,他忧心地轻声问道,却换来身前被他扣住横放于马前的凌漠雪一个回眼狠瞪。 “没事。我的身子没有那么娇弱!”慕容映霜安慰他道。 她此时竟有些恨自己,若非身怀有孕,他们也可尽快逃脱西越人的跟踪或纠缠了。 “没事便好。”轩辕诺放心地笑了,丝毫不理会身前凌漠雪眼中的恼怒与恨意。 “从万丈悬崖上掉下来都没事,此刻骑一下马又算得了什么?”慕容映霜脸上浮起一丝幸福的轻笑,一手轻轻抚上了小腹。 她的纬儿,果然是极其坚韧顽强的。他日长大成人,必定也不是个肯轻易认输之人吧? “此处位于悬崖绝壁之下,离广林苑入口尚有将近一日马程,我们还须到前方市镇住上一宿,明日才可与广林苑狩猎军队会合。”轩辕诺道。 慕容映霜转头望了他一眼。 他是否得知,轩辕恒的狩猎大部队已回到洛都欢度佳节,而只留了小部分人马在寻找他们呢? 望了一眼被他横放于马背上的凌漠雪,她终是觉得不便问出口:“你打算到了前方市镇,才放了六公主么?” “六公主?”轩辕诺似是才想起横躺在马背上的人,“你这句话提醒了本王。她太重,跟着我们实在是个累赘,便在这里扔了吧!” 说着,他竟真的一把拎起身前的凌漠雪,甩手一掷,将她扔到了路旁。 凌漠雪正想破口大骂,却发现自己已轻轻地落在地面上,一点儿也没有受伤。 她挣扎着站了起来,想放开腿脚去追那两匹马,无奈双手仍被狠狠反绑,她根本无法展开轻功跟上他们,惟有在身后狠狠骂道: “好你个轩辕诺,大混蛋!我恨死你!你此生无论何时何地,若然再被本公主遇上,本公主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站在路旁怔怔地瞪着两马离去的方向,过了许久,她才转身沿原路返回。 路上,她碰到了凌漠云派来跟踪轩辕诺的人马,不禁对着他们狠声吩咐道:“他们今夜会住到前方市镇,你们便是将整个市镇的客栈酒楼都翻遍,也要将他们翻找出来!” “是,六姑娘!”为首几名蒙面黑衣人应着,便带着人马向前奔去。 凌漠雪望着马匹离去扬起的灰尘,不禁喃喃说道:“轩辕诺,莫要让我再次见到你才好!” 两马并排慢行,在经过了几条小道之后,轩辕诺便指挥着两马拐进了往东的一条小道。 “我们不去前方市镇了么?”慕容映霜问道,“怕西越人追来?” “没错,因你身怀有孕,我们骑马是不可能跑过他们的。只有尽快离开大道,迷惑他们的视线!” “他们会以为我们真的去了前方市镇么?” “凌漠云或许不会相信吧?但扰乱一下他们总是好的。”轩辕诺安抚笑道,“你不必担心,跟着我,不会让他们轻易找到。” “那西越六公主会帮你迷惑他们吗?”慕容映霜审视着他。 “或许会,或许不会。”轩辕诺无所谓地笑了笑,“谁知道呢?随便她!” “诺王爷,又伤了一位女子的心,却如此无情。”慕容映霜看着他,中肯地说道,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表情。 “我又不是故意的。或许她们遇上我,是她们运气不太好,触了霉运?”轩辕诺又再自嘲般一笑,那笑意却又慢慢在俊脸上凝结,“我总是在辜负别人,我该得到报应,是么……” “你……”慕容映霜不知该如何回答。 “便因为当初我辜负了你,因此上天便给了我报应,让我爱上你,却始终得不到你,是么?”轩辕诺盯着她的眸光突然变得热切,说话语气也渐变激动。 “你不要这样说,你没有辜负谁。”慕容映霜双眸躲避着他的热切注视,抬头望向了远处,“他们或会追上我们吧?我们该往哪里去?”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有我在,他们不会轻易找到我们。我们如今这个方向,也并非去往广林苑……我只想问你,你是否愿意跟着我离开,从此不再回广林苑,不再回皇宫?” 轩辕诺俊魅的桃花眸中满是真诚与怜惜,“皇兄早已带着狩猎大军回洛都欢度佳节了。可是在众人眼中,你如今依然下落不明……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何还要回洛都,为何还要回到他的身边?你可想过,等待你的将会是什么?皇兄向来并不信任你的父亲,而你腹中的皇儿,他虽是想要,可他却有满后宫的妃子可代替你扶养你的孩子……” “请你不要逼我!” 见轩辕诺情真意切地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慕容映霜沉声打断了他:“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回皇宫去,可是我……又怎能跟你走?” “为何不能?” “我是你皇兄的妃子,我腹中有你皇兄的血肉……这些事情永远无法改变。或许,当初若能在后宫中守住清白,一直到等到你来找我,我会愿意跟你走……可是,此生,却再也没有如此可能了!” “什么清白?”轩辕诺激动得一声冷笑,“我不在意,我从来便不在意……你腹中的孩子,我同样可以视为己出!” “可是我在意!因此,请你不要再说了!”慕容映霜说着,情绪不禁激动起来。她突然用手按住了腹部,似乎感到了腹中隐隐的疼痛与不适。 “你怎么了?”见她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轩辕诺不禁紧张急问。 “我腹中有些隐痛与不适,我怕孩子……” 轩辕诺赶紧翻身下马:“不要骑马了。我原本还想离西越人远些再弃马,如此看来,我们须得先找一个地方藏起来。” 说着,他已走到慕容映霜马前,伸出双臂要抱她下来:“别再逞强,孩子要紧!” 慕容映霜顺从地被他抱着下了马,然后便在他的搀扶下,走到道旁一处密林中坐了下来。 因怕马匹暴露他们的行踪,轩辕诺走到两匹马身后,分别用剑柄狠力一拍马屁股,两马便奋蹄向着北方原野飞奔而去。 “对不起,我适才不该对你说那些话,害你腹中不适……”回到慕容映霜身边,他带着歉意说道。 “这不怪你……谢谢你又救了我!你救过我多少次,我已经算不清了。”慕容映霜动容说道。 “你不必谢我,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轩辕诺语气尽量放得平淡,他努力压下心中的热切爱恋与激动之情,只怕再说出过火的话来,又要惹她情绪不平。 慕容映霜垂下了螓首,一字一句缓缓说道:“霜儿从来不知,自己何德何能,又有何过人之处,可以得赵王如此真心对待?曾经,霜儿希冀着即使做你的一个侧妃,此生也可幸福无比。只是如今,一切都变了,一切都不可能重来。我不敢再有那样的希冀,因此,便再也无法回报赵王的情分了!” 她的话已说得如此清楚,她希望他能明白,她对他不再有所希冀。 她向来认定自己是个平凡的女子。甚至,她心底有着深深的自卑。她只是一个庶女,并且是一个当今圣上心有所防范的朝臣之庶女。 以往,她只是默默地等待,希望自己有朝一日成为赵王侧妃;后来,她又安静地在后宫待着,只想做一个安安份份、位置不高也不低的妃子。 她从来不敢奢望,九王之尊会对自己有真正的爱恋。因此当她得知轩辕恒早已弃下她,带着大军回到洛都,她努力说服自己要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事实。 她也从来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位尊贵王爷,为何会对自己如此无怨无悔,全心付出。因此当她亲耳听到他说出如此真挚的话语,她想认真地告诉他,她并不值得他这样做! “我这样一个女子,有什么值得爱的,有什么值得恋的?”她轻轻笑了笑,似在提醒他,又似在自言自语。 她虽也算天生丽质,她虽也算精通乐舞,但是如此美貌,如此才情,无论是丢到后宫之中,还是丢到赵王府中,跟她一样的女子都是一抓一大把。 更有甚者,她性情清冷,寡言少语,从来不懂得如何去讨喜别人……她又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和爱恋的呢? 若说她终是引起了轩辕恒与轩辕诺的注意,并顺理成章地成为后宫宠妃,那也只是因为——她是太尉慕容嵩的女儿,因此不得不被推上风口浪尖,从而与这一帝一王有了如此多的瓜葛。仅此而已! “爱与恋,从来都需要理由的么?”轩辕诺眸色深深,“爱便是爱了,恋便是恋了。若是一切爱恋都可以找出理由,都可以权衡是否值得,那这一份爱恋……也便可以冷静自持,扼杀于无形了。” 慕容映霜抬头看他。 她看到了他眸中的痛苦与无奈。或许,他也明白他对她的爱恋是不应该的,可是,他却为这苦情所困了。她又该如何助他冲出这苦困呢? 无论是谁,当爱恋在心底滋生,似乎一切的劝慰,一切的说服,均是徒劳无功的。 “皇兄回了落都,你终是伤心的,对么?”轩辕诺轻声问道。慕容映霜却看到了他眸中闪过的痛色。 “皇上回去,是应该的。”她淡淡说道。 “那么你呢?你回去,也是应该的么?” 他们,重又回到了这个让她痛苦而难以抉择的问题。 “我不知道。”过了许久,她才茫然回道。 “那便不要再想了。等你确知你想回宫的时候,再说吧!此处密林终非安全之所,若你觉得身子好些了,我们便再到前方寻一隐蔽之处吧?” “好。”慕容映霜应着,随着轩辕诺站了起来。 在林中坐了这样久,她觉得腹中已无甚大碍了。 两人借着密林树木的掩护向前走着。想着腹中胎儿,两人终是不敢大意,只有刻意放慢脚步。 慕容映霜一边走不禁一边暗叹,想想这胎也真是怀得艰难,从初时的孕吐严重到后来坠下深谷江水中,因被控于西越人的忧虑之感,她的恶阻之症竟不治而愈了。 如今,既已经受了如此多的磨难,她只想尽力保住她的纬儿。 “你看,那山谷下有一处崖洞,应是安全的藏身之所。”站在一处山谷口上,轩辕诺对着前方一指。 “好,我们今日便先在那里歇下吧!”慕容映霜喜道。 因下谷之路陡峭,轩辕诺牵住了慕容映霜的手,两人小心翼翼地往下走着。 他们走得极慢,就在走到快一半之时,轩辕诺却神色一惊,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慕容映霜轻问。 轩辕诺低眸看向她,因怕她受惊而刻意放柔了声音:“马蹄声,他们大批人马追来了。”   ☆、银色羽箭 “西越人追上来了?那我们该怎么办?”慕容映霜惊问,一手不觉轻轻地按上了小腹。 “别怕,我们躲到那崖洞中去。”轩辕诺眸中虽有忧色,语气却仍是刻意抚慰的轻柔。 “可是,此处山谷如此陡峭,我根本走不快,如何来得及躲起来?”慕容映霜蹙起眉头,暗恨自己身子不争气。 “此时莫再诸多顾虑了,我抱着你走!”说着,轩辕诺一弯身,不由分说便将她小心地横抱起来,然后在怪石嶙峋的谷壁上健步如飞,向下奔去。 慕容映霜此时也顾不得诸多别扭与矜持,只紧张地望向轩辕诺身后的谷顶,担心那些西越人马立即便会出现。 很快,轩辕诺便抱着她飞奔到那“谷底崖洞”之前。然而,他却震惊地停住了脚步,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方稔。 “怎么了?”感觉到他的异常,慕容映霜一边问着,一边将焦虑的眸光从谷顶收了回来。 轩辕诺轻轻地将她放了下来,两人站在那本以为应是“谷底”的地方,讶然地望着前方深深的河谷。 原来,此处并不是山谷的底部。 前方更深处,竟又是一道宽阔的河谷。深深河谷底部,青绿色的江水急急向东流去,却江水却清澈得似可见底。 而他们原本以为可以藏身的那个崖洞,在对着河谷那一面竟是毫无遮挡,底下更是万丈深谷,根本便无法容身。 身后谷顶之上,阵阵马蹄声已越来越响。 “他们马上便要追到了么?”慕容映霜几乎绝望地望向轩辕诺,“我们还有没有机会逃跑?” “你腹中是否仍觉不适?”轩辕诺沉声问道,神情却已彻底镇定下来。 慕容映霜静下心感受了一下,苍白的脸上起了忧色。她如实点了点头:“我觉得,腹中又有些隐隐发痛了。” 说完,她的眉头蹙得更紧。 她心底如何没有担忧?今日一路奔波,乘坐了马车,之后又骑了马……她担心,身体一旦受不住,她便会失去她的纬儿…… “你心中紧张焦虑,怎能不觉隐隐发痛?因此,我们便静静等在此处,不必逃跑了吧!” 轩辕诺长舒了一口气,转身仰首望向西越人马即将现身的谷顶,“原本,我还可以抱着你沿着谷壁逃走,即使与他们正面相逢打斗,也还有逃出重围的可能。可是,我更担心,万一你因此再次小产,我如何对得住你?请原谅我此次谋划终是思虑欠周,我只顾急于将你从西越人手中救出,却没有充分估计到你身子的状况……” “你何必自责?要怪,也只能怪我的身子实在太弱了。” “我原本想着你在西越人手中一日,我便一日不得安心。其实,他们暂时并不会将你与腹中胎儿怎样。因为你对于他们来说,仍有极大的利用价值。” 轩辕诺接受了无法带她安然离开的事实,平静说道,“你今日也折腾够了,暂且回到山庄安心养胎吧!” “那么你呢?”慕容映霜担忧问道,“要不你自己快走吧!你不必担心,你说得没错,他们按理不会将我怎样。可是他们对你便完全不一样了,他们或许会担心你再次设法逃走,不知会用些什么法子处罚你,伤害你……” 轩辕诺不禁一笑:“我怎么可能扔下你,独自逃走?” “可是你与我一同落入西越人手中,又有何用处?你不如先逃走了,再想办法带人回山庄救我?” “要救你,总是有办法的。你不必替我担忧……”轩辕诺笃定说着,双眸深深地看着她,“我必须跟在你身边,亲眼看着你平安无事,我才能放心。否则,我如何信得过那个三皇子凌漠风?” “可是……真的,请你不要管我,快快走吧!”慕容映霜仍想极力劝说他先行离开。 “已经来不及了。” 轩辕诺轻轻说着,嘴角凝起一丝淡然的笑,看向那山谷陡壁之顶。 随着山谷顶上传来阵阵马匹嘶鸣之声,他们终于看到,凌漠云、凌漠风以及凌漠雪为首,已带着的数百轻骑黑衣人出现在谷顶。 这些人之中,还有一位五十上下、长相斯文却表情阴郁的高瘦男子。慕容映霜知道,这正是西越国的赵太师,三皇子凌漠风的师父,太子凌漠云的心腹辅助之臣。 “看来,他们整个山庄几乎倾巢而出,来追赶我们了。”轩辕诺笑道,“我们若然就此跑掉,凌漠云岂非失望至极?” 他话音未落,凌氏三兄妹、赵太师等人已下了马,带着近百黑衣人,如落叶般从谷顶腾跃飘飞下来。 尽管山谷很深,谷壁宽阔难行,他们还是很快便手执刀剑奔到了两人面前,将他们团团围在崖洞之前。 轩辕诺下意识地行前半步,将慕容映霜护在崖洞前。 “太子殿下果然热情待客。本王与慕容婕妤在山庄中住了数日,不觉闷得慌了,才不过在山庄外游玩了半日,太子殿下便如此挂念,不惜倾全庄之力来迎我们回去,实在让本王感动之至!”他笑道。 “呵,好说!” 凌漠云脸上也拂起清风般的笑意,“赵王与慕容婕妤既知我们有心留你们作客,你们便不该总是想着往山庄外跑……” “今日,有劳太子殿下带着这么多人作陪,实在是让本王过意不去。”轩辕诺说得极其客气。 凌漠风见轩辕诺两人已是无路可退,更是无路可逃,不禁得意而不耐地说道:“赵王何必再说那么多废话?你们到底是自己主动上前,束手就擒,还是要我们过去下手?” “呵呵……” 轩辕诺转头望了一眼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慕容映霜,慢悠悠地说道,“原本,本王见太子殿下与三皇子如此盛情难却,的确已下定了决心,要与慕容婕妤再回山庄,小住几日……” “那么,如今呢?”凌漠雪见他一幅不紧不慢的样子,不禁抢着问出了口。 然而,凌漠云、凌漠风与赵太师却皆慢慢变了脸色,顺着轩辕诺的目光,齐齐往谷顶上看去。 轩辕诺却又慢悠悠地继续说道:“……只是如今,本王好像听到有故人前来寻找,恐怕。不能再随太子殿下回山庄了。” 没错,在凌漠云带着众人从谷顶飞身而下,围困住他们之时,他便听到了远处,又有快速奔来的阵阵马蹄之声。 听那声音,来者气势浩大,不下千骑。 而步伐如此整齐,有如风行电击的马蹄声,让闻者不禁心潮起伏,澎湃激荡……在这东昊的国土上,只有他亲自参与训练的东昊皇家大军,才能有如此纪律严明、杀气四溢的凌厉气势! 此刻,凌氏兄妹与赵太师也听到了那有如战鼓擂起,步步逼近的马蹄声。 他们尚来不及作出反应,谷顶之上便传来了马匹嘶鸣,刀剑相击的冲杀之声。 “糟了,原来我们竟中了埋伏?”怔愣了半晌,凌漠风难以置信地问出了口。 即使天性再是淡然镇定,凌漠云也不禁面露讶色,看向了同样满脸疑惑的赵太师。 “噌……”的一声,轩辕诺已抽出身上长剑横在胸前,将慕容映霜更好地护在身后,以防凌漠云下令将她捉住以作要挟。 “殿下,来者不下千骑,必是东昊狩猎兵马,我们是否冲上去支援?”赵太师问道。 凌漠云一挥手中长剑,道:“冲上去!” 除了谷底的近百人,上面的两百骑,便是他们在东昊的全部人马了。若然放弃,他们岂非损失惨重? 他话音一落,近百名围住轩辕诺与慕容映霜的黑衣人,便转身向着谷顶冲上去。 然而,他们尚未冲到谷壁的一半,便有人纷纷中箭倒地。 慕容映霜抬首向谷顶上看去,只见适才在谷顶一字排开的西越蒙面黑衣骑兵已纷纷倒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戎装整齐,手持弓箭的东昊弓箭手。 山谷上的打杀与马匹嘶鸣之声已逐渐平息,显然,那数百西越黑衣人已被全部斩杀了。 此刻,随着一排排东昊弓箭手轮番上前密密放箭,爬到半谷壁上的黑衣人虽奋力挥着刀剑挡箭,却死伤不断。 “大哥,不能硬冲,我们要往后撤!”凌漠风一边挥剑,一面回首大喊一声。 “撤!”被数位黑衣高手护在最后面的凌漠云,冷着脸沉声说道。 众西越黑衣人立即转身,一边回身挡箭,一边迅速向谷下撤去。 原本正在看热闹的轩辕诺神色一凛,再次将宝剑护至身前,并下意识地向后伸出一手,想要拉住慕容映霜。 他担心,凌漠云兄妹若被逼得穷途末路之时,会不管一切地想擒住他们,以要挟东昊大军退兵。 “大哥!” “大哥……” 凌漠风与凌漠雪突然同时一声惊呼。 慕容映霜抬眼看去,只见一身灰衣的凌漠风身体猛然定住,他的背后,竟赫然多了一支银色的羽箭。 那银色羽箭,在夕阳的映照下如此光彩夺目,与东昊众弓箭手射出的灰箭完全不同! 银箭发出的劲道如此之狠,以致箭头几乎要穿破凌漠云的胸膛而出,他前胸的灰色衣襟之上,竟慢慢渗出几点鲜红血色来! 此刻,身材清瘦修长的凌漠云,仿佛难以置信般回过身去,浑身轻颤住望向谷顶。 “弓箭手,停下。” 冷冷的一句话,语速不急也不缓,声音不高也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从谷顶飘入了慕容映霜耳中。这声音如此熟悉,如此清醇,闻之总令她的芳心,不禁为之一动! 抬眸向谷顶望去,只见一身墨色龙袍的轩辕恒正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将手中的银色长弓随手递给身旁之人,然后悠然背起双手,如决定众生生死的天神般,睥睨着谷下的众人! 夕阳斜照在他俊美无俦的侧脸上。他眉目如初,脸上的冷意与傲然如此熟悉,却又离她那样远。 此刻,莫说是慕容映霜,更不要说凌氏兄妹与赵太师,就连轩辕诺也震惊不已地昂起首,望着那站在高处傲然轻笑的轩辕恒。 据西越奸细打探回来的确切消息,皇兄不是于四日前便带着大部分官兵回洛都了么? 为何,他此刻竟然带兵出现在这里? 轩辕诺下意识地,缓缓收回了那只伸向身后,准备随时牵起慕容映霜,以便更好地保护她的手。 皇兄的突然出现,让他突然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与地位。 有皇兄在,保护慕容映霜不再是他舍我其谁、理所当然的职责。 她的安危与处境,自有皇兄说了算! 而他,只需谨守他赵王爷的身份,听从皇兄的旨意,维护东昊的尊严。若然,他对慕容映霜的关注表现的过于热切,在众人眼中,便是一种大逆不道。 “轩辕恒,你怎会在此处?你不是应该回到你的洛都皇宫了么?堂堂东昊皇帝,竟然行踪使诈?又竟然暗中出手,暗箭伤人?” 凌漠风看了一眼痛得满脸煞白的大哥,气愤地用剑指着轩辕恒。 “哈哈!”站在高处的轩辕恒只仰首极有节制的清朗一笑,又睥睨着凌氏兄弟道,“我东昊江山,朕应该出现在哪里,轮得到你们西越人来说么?真是可笑之至!两军对阵,什么叫做暗中出手,暗箭伤人?三皇子的话,不觉得令人发笑吗!” “你……”凌漠风一时口结。看见大哥中箭,他适才冲口而出的话,确实有些可笑。 “太子与三皇子远道而来,在我东昊游山玩水,有如逛后花园;更置田买地建立庄园,可见对我东昊观感不错!朕直到如今才见二位,倒是招呼不周了。”轩辕恒淡淡说道,“只是,我东昊的田地国土,只能属于东昊人。因此,那处庄园,朕今日已命人取回了,还请两位客人见谅!” “大哥,三哥,东昊皇帝又将我们的山庄端了,也将我们山庄里的人,都杀光了么?”凌漠雪惊恐问道。 凌漠云被两名黑衣人扶着,一直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始终未发一言。 此刻,凌漠雪惊惧地看到,他后背灰衫上的血越流越多。突然,他双眸一闭,双腿一软,竟晕厥了过去。 “大哥!大哥……”凌漠雪扶着他的手臂,惊恐狂呼。 “三皇子,”见凌漠云彻底昏了过去,轩辕恒对着凌漠风笑道,“几位已无退路了。几位既是西越来的客人,朕也不能不尽地主之谊,否则朕又如何向你们的父皇交待?” “皇上打算怎样?”凌漠风冷声问道。 “放下兵器,朕可考虑免你们一死!”轩辕恒傲然说道。 凌漠风与赵太师交换了一下眼色。 众黑衣人迟疑着,均没有放下刀剑。 “你们,不想活?”轩辕恒声音冰冷,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东昊皇帝的话,怎能相信?兄弟们,即使拼死一搏,也绝不受辱!捉住东昊皇帝的宠妃,便有活路!”凌漠风对众黑衣人说着,便率先举剑向轩辕诺与慕容映霜所在的崖洞方向冲去。 “放箭!” 轩辕恒迅即一声令下,羽箭便如雨点般向着谷下的黑衣人射出。那些黑衣人远远未冲到轩辕诺身前,便纷纷中箭倒地。 轩辕恒下旨声音未落,一手已伸向身旁:“弓箭拿来!” 取过他的银色长弓与羽箭,他毫不迟疑地拉满弓,瞄准了凌漠风。 见奋力一搏劫持慕容映霜的计划已是完全没有可能,凌漠风对着惊谎的凌漠雪说道:“救大哥要紧,如今惟有跳江逃生!” 说着,他从两位黑衣人手中一把抱过凌漠云,反身便向着万丈河谷下跳去。 几乎就在他飞身而出的同时,轩辕恒那支劲道十足的银色羽箭,已带着一阵疾风飞至。 只差了一点点,那银箭正好与他擦身而过,同时落入江中!   ☆、不要有事 “六公主,快跳!” 赵太师显然与凌漠风早有默契,对着凌漠雪大喊了一声,便也转身跳入了急流的江水之中。 凌漠雪与身旁几名黑衣人奋力挥剑挡着不断飞至的灰色羽箭,虽知跳落江中或是九死一生,但总好过就此被乱箭射死。 她只好一咬牙,最后望了正持剑护在慕容映霜身前的轩辕诺一眼,便与几位近身黑衣高手一起,转身跳落河谷江水之中。 谷顶的羽箭密如雨点般继续飞射下来。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能够幸存走动的人,见主子们均已投身跳入河谷,也纷纷不顾生死地跟着跳了下去。 很快,谷下便平静下来,只余近百蒙面黑衣人的尸首横七竖八在倒在谷壁之上稔。 东昊的弓箭手均已停了下来,有将士冲下谷壁查看是否仍有生还的黑衣人。 慕容映霜不自觉地跨出两步,走到轩辕诺身旁,仰首望着高高谷顶之上的轩辕恒。 “宋巍,你立即带人到下游包抄搜寻,西越上下任何一个逃走的人,无论是死是活,都得给朕寻到!”轩辕恒眼望凌漠风等人跳下之处,对着贴身随行的宫廷侍卫队长宋巍冷声下旨。 慕容映霜知道他站在那个地方,并看不到谷底的急流江水,但他显然已经猜测到了。 “是,皇上!”宋巍应了一声,便带着大队人马离去。 轩辕恒冷静威严的眸光,终于远远地向着慕容映霜与轩辕诺这边看来。 慕容映霜迎上了他的眸光。 这是他今日突然出现之后,第一次正眼看她。 她不知道,他为何没有先行随大军返回洛都;她也不知道,在她坠落悬崖这十日之中,他心中到底是何感受;她更不知道,此刻从西越人手中救下了她,他是在为她的安然无恙而欣喜,还是在为凌氏兄妹的跳江逃脱而恼火…… 因为,她从他此刻尊贵冰冷的面容,以及克制沉静的眸光之中,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 下一刻,轩辕恒已跃下谷顶,如履平地般越过怪石嶙峋的谷壁,向着他们飞身而来。 很快,他便带着他那股与生俱来的强大帝王之气,背着一手,在他们面前站定。 “皇兄!”轩辕诺轻唤了一声,脸上扯起一丝笑意,却让人辩不出这是喜笑还是苦笑,“原来皇兄并未回洛都。” “你仍下落不明,朕怎能回去?”轩辕恒淡淡说着,却已看向了慕容映霜。 那墨黑深沉俊眸的注视,让慕容映霜的心,又无来由地轻轻一颤。 轩辕诺了然一笑:“如今慕容婕妤总算平安无事,皇兄也该放心了。” “诺,谢谢你。”轩辕恒再次转眸看向轩辕诺,语气平静,俊脸上是他一以贯之的严肃与认真,“此次你救慕容婕妤与她腹中龙嗣于危难,劳苦功高,朕日后定当重重嘉赏!” “这是臣弟应该做的,臣弟哪敢要皇上的嘉赏?”轩辕诺淡然说道。内心的酸涩与无奈,却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 轩辕恒已抬步走近慕容映霜,低声问道:“霜儿的脸色,为何如此苍白?可是感到身子不适?” 慕容映霜的一手,仍下意识地轻按在小腹之上。适才她一直紧张地关注着两方对阵的情形,此刻,她才感觉到自己额上正冒出冷汗。 “臣妾觉得……腹中有些隐痛!”她艰难地说着,难掩心中的担忧。 望见他熟悉的俊眸中,那丝熟悉的关切之情,她忽然便意识到,腹中小生命与他们两人竟都如此紧密相关。 仿佛是找到了一个可与之分担忧虑的同盟,她心中一阵感慨,随即双眼一阵眩晕,双腿一阵绵软,那股独力支撑她一直坚持着的气,便要泻了下来。 轩辕恒及时伸出两臂扶住了她:“别担心,我们立即回广林苑去,你不会有事!” 说着,他轻轻将她横抱起来。转过身,他轻盈稳健地沿着石壁飞身而上。 如此熟悉的温柔,如此熟悉的怀抱…… 慕容映霜竟然有一种错觉,仿佛她从未坠落过那万丈悬崖,从未离开他与广林苑整整十日,也从未因听闻他回洛都的消息,从未感觉到心底的阵阵失落与冷意,以及他与她之间的冰冷陌生…… 被紧紧地横抱于轩辕恒怀中,她越过他的肩臂,看到了仍定定站在原处的轩辕诺。 他的一双桃花眸正紧紧地注视着她,眸中的光芒,如此忧伤,如此悲痛,如此失落……以致让她的心不由得轻轻一痛。 她与他终是无缘无份。 当初,她无缘成为他的侧妃。如今,她却早已配不上他,更不值得他如此深情对待。 此刻,他们的关系如此清楚明确,无法更改。她是轩辕恒的妃子,是他皇兄的女人! 纵有一万个不愿再回去的理由,她也不得不回到那波谲云诡,前途未卜的后宫,回到这如今将她当作宠妃,日后却不知将如何处置她的帝皇身边去! 对于轩辕诺的深情,她永远不能给予任何回报。对他,她只有不能言说的愧疚与遗憾…… 若然他们不曾被西越人围困,若然轩辕恒的人马也没有出现,她会答应跟着他远走高飞,再也不回到洛都吗? 此刻她仍然不知道答案,更不能再去细想。只因,腹的隐痛,终是随着的轩辕恒在石壁上的飞腾跳跃,而愈加明显清晰起来! 她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头,同时用手按紧了小腹,想要极力安抚腹中的小小生命。 “怎么了?”轩辕恒已抱着她,最后一跃站到了谷顶的平地之上。注意到她的紧张与异常,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轻问,语声极是温柔和缓。 “臣妾腹中……更觉疼痛了。”慕容映霜说着,脸色已变得更加苍白,额头的冷汗涔涔地往下流着,“这可怎么办?” 轩辕恒眸色深沉地望着她,低声安慰道:“我们尽快回到广林苑去,那里有太医,还有絮语医女!” 说着,他极力压住心头的焦虑与怒火,抬起头对着侍卫沉声问道:“马车呢?怎么还没准备好?” “请皇上恕罪,马车马上便到。”一位侍卫连忙回道。 果然,很快便有一驾豪华马车从远处跑来,停在了他们身前。 侍卫拉开车门,轩辕恒抱着慕容映霜小心地踏上马车,在长凳上坐了下来:“起驾,马车要快,更要稳!” “奴才遵命!”前方的马车夫应了一声,马车便平稳而快速地奔跑起来。 “皇上,请让臣妾坐下来吧!”马车内,慕容映霜仍被轩辕恒紧紧抱于膝上。 “你坐在硬凳之上,会颠簸得厉害,你的身子如何还承受得了。朕便这么抱着你好了。”轩辕恒低眸注视着她。 慕容映霜不禁心中一暖:“谢皇上。” “谢什么?傻瓜。” 宠溺温柔的话语,让慕容映霜心头又是一颤。 原本,她以为自己坠落山崖的十日,又再在心底彻底认清了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只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替换和舍弃的“宠妃”。可是此刻,他的温柔与宠溺,又让她觉得他的关切与怜爱,皆是出自真心。 “霜儿坠落山崖这十日,可有在心中恨朕?”下一刻,轩辕恒已凝视着她,认真问道。 “臣妾怎会恨皇上?今日若不是皇上及时出现,臣妾又要落入西越人手中了。” “霜儿不恨朕,没有跳下悬崖救你?”他的双眸,仍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跳下悬崖,九死一生!臣妾怎会因此恨皇上?没有任何人可以要求别人那样做,皇上若然真的那样做了,臣妾又如何承受得起?” 可是…… 轩辕诺却那样做了! 难道,她便觉得承受得起? 一时,两人竟默然相视,似是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接下这个话题。 见慕容映霜的脸又再变得煞白,额上冒出的冷汗更多,轩辕恒抬起衣袖帮她轻轻擦干:“怎么,又不舒服了?” “嗯!”慕容映霜点了点头,“不知为何,腹中又觉得痛了……” “你莫要想得太多,更不要紧张焦虑。”轩辕恒轻声抚慰,“我们很快便到广林苑了。” “可是,臣妾真的很害怕!” 慕容映霜眸中突然便凝上了雾意,“絮语医女说过,小产过一次的女人,此后也是极易发生小产……臣妾真的害怕,这一胎或许也要保不住……皇上,对不起!” “不,你一定要保住我们的纬儿!” 轩辕恒直视着她眸中的泪意,语气变得异常坚决,“坠落悬崖这十日,你已做得足够好。如今,也一定可以做到!” “皇上……”感受着腹中的隐痛,慕容映霜无助地望着眼前之人。 “别怕。”轩辕恒一手轻轻握上她覆在小腹上的纤手,轻轻摩挲着。 那宽大掌心的暖意,透过她的手背,仿佛也传到了她冰冷的小腹,竟让她觉得好受了很多。 望着她无助而慌张的美眸,轩辕恒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一边在她的额头和发丝上轻吻,一边喃喃轻语:“不要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那熟悉而亲昵的轻吻,让慕容映霜慌乱的心终是感到了一丝安慰。她闭上双眸,手指握紧了他与她十指相缠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 马车平稳驶入广林苑之时,慕容映霜已迷迷糊糊的有了睡意。 轩辕恒始终伏在她的颈间与耳畔,不时轻吻低语,带着万般不舍与怜惜:“你不要有事,我们的纬儿也不要有事……” “我们的纬儿,真的不会有事么?”她听到自己迷糊中的问话。 “蒲纬韧如丝……我们的纬儿,定会坚韧无比……” “皇上还记得那句诗?” “只要我们的纬儿在,便记得。” …… 马车终于在兰苑前停了下来。轩辕恒抬起头,抱着慕容映霜小心地下了马车,稳步走进了庭苑。 早已接到消息的漫舞与絮语医女,还有另外一名太医已立在庭苑处等待。 “娘娘,你怎样了?” 漫舞难抑激动与紧张,才见轩辕恒抱着慕容映霜踏进苑门,便快步迎了上来。 而絮语医语看了看慕容映霜的神色,忙道:“请皇上将娘娘放到床榻上,娘娘要始终平卧才好!” 很快,众人便跟着轩辕恒入了寑房。 待轩辕恒将慕容映霜平放到床榻上躺好后,絮语医女上前为她细心地把了一阵脉,道:“娘娘今日腹痛,应是劳累过度,更加上过度焦虑紧张所致。服了安胎药,静卧休息几日,应无大碍!” 闻言,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慕容映霜看了一眼瞬间神情释然的轩辕恒,她始终悬着的一颗心,也终是放了下来。 ………………………………陌离轻舞作品……………………………… 随着众将士骑马回到广林苑的轩辕诺,看见慕容映霜与轩辕恒所乘的马车驶入宫城,奔向兰苑而去。他不禁勒住马匹定定地看着,直到马车的影子消失不见。 说不清再次回到广林苑是欢喜还是失落,轩辕诺下了马匹,面无表情地回到了他所下榻的碧涛阁。 “诺哥哥,你可回来了!” 一直低着头走路,他竟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碧涛阁的大门,更没有发现魏芷依正带着数名侍女立在门口处等着他,直到他听到了那声带着惊喜与激动的清脆嗓声。 抬起头,轩辕诺冷冷地看着面前身姿俏妙却娇颜带泪的侧妃魏芷依。 “诺哥哥,依依便知道,你一定不会死,并且一定会很快回来的!” 魏芷依举起手中帕子拭了拭因惊喜而落下的泪水,声音仍带着感动不已的娇嗔哭腔,“侍卫适才来报之时,依依便知道,自己从来便没有看错,诺哥哥是世间最了不起的大英雄,又怎么会随便死掉?” “若本王真的死了,你会怎样?” 轩辕诺突然便盯紧了她,极认真地问道。 “那依依便为诺哥哥守一辈子的寡……呸呸呸!才不会呢,诺哥哥才不会死呢!”魏芷依意识到自己回错了话,忙不迭地纠正着。 “本王活着时你非要缠着,难道就连本王死了,你也不愿放过么?”轩辕诺双眸无神、面无表情地说道。 “诺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魏芷依拖长的腔调又喜又嗔,“你好不容易大难不死回来了,怎么净说些不吉利的话?依依不许你再说这些话了。” “你不许,那是你的事!”轩辕诺不耐地朝她挥了挥手,越过她便踏入了碧涛阁的大门,大步朝自己的寑房走去。 魏芷依迅速擦了擦泪痕,欢喜地加快步子追了上来: “诺哥哥,你掉下悬崖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听说你还救了慕容婕妤,保住了她腹中的龙嗣?听说皇上还要因此下旨嘉奖你,是么?诺哥哥,我听说你还被西越太子的三皇子捉了去,太可恨了,他们可有虐待你,可有折磨你?诺哥哥,听说,他们西越还有个六公主……” 轩辕诺突然停住了脚步,对着一头冲上来的魏芷依冷然道:“你知道的已经够多了,还问本王做什么?” 魏芷依错愕地停了下来,努力收住脸上的笑意: “依依不是因为诺哥哥平安回来,心中实在太欢喜了么?诺哥哥若是嫌烦,依依便不问了好么?依依已让人为诺哥哥备好了洗浴的热水,依依这便进去,帮你把毛巾准备好……” 说着,她已身轻如燕地迈开莲步,飞进了轩辕诺的寑房。 轩辕诺正想洗浴一番,待魏芷依与众侍女准备好一切,便将她们都赶了出来,独自踏进碧涛苑后的温泉浴池之中,坐在泉中不闭眸凝想。   ☆、难以自抑 将全身浸在温暖的泉水之中,轩辕诺想将一切烦恼与忧伤尽数洗去。然而,坐在热雾缭绕的泉水中越久,那些与心中那人息息相关的滴滴点点,便都更加清晰地浮上心头,久久萦绕,挥之不去俨。 他记得,那个月色依稀的夜晚,她竟然无意间闯入了独属于他的这个温泉浴池所在之处。就如,她就那么悄无声息地闯入了他毫无防备地内心,却让他从此彻底沉沦,失却了方向与自我把控的能力! 他知道,他必须认清如今的情形。 她是他皇兄的婕妤,她再次回到了皇兄身边。从此,他应该彻底收起对她的所有感情,彻底忘记曾与她在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以及能与她共度一生的痴心妄想…… 可是,他真的能够做到吗? 在泉水中凝想了许久许久,他才终于上岸。穿好衣裳走回寑房之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诺哥哥,你终于洗好了?” 魏芷依正带着数名侍女立在房内等着他。看见他走出来,不禁欣喜而体贴地上前问道。 “你怎么还没走?”轩辕诺轻轻皱起了眉头。 她在这房内,足足等了两个时辰了吧? “诺哥哥,你饿了么?我已经让人在外间为你准备好酒菜了。稔” “很好。那么,你可以回去了。”轩辕诺冷冷说道。 “诺哥哥,让依依服侍你用膳可好?”魏芷依道。 轩辕诺不发一言,走到外间坐了下来。 “来人,上好酒!”魏芷依声音清脆地对着侍女们吩咐。 侍女和下人很快便将酒送了上来。魏芷依为轩辕诺斟了一杯:“诺哥哥,这是从宫里带来的好酒,你定然会喜欢。” 轩辕诺冷冷地瞧了一眼那酒:“好。你先回去吧!本王想一个人喝。” “诺哥哥……”魏芷依一脸委屈地央求道,“你大难不死实在值得大大庆贺一番。依依每日心焦流泪地等了十日,好不容易盼得诺哥哥回来,你怎么就非要赶我走呢?就请你,让我今晚留在这里陪你喝酒用膳吧!诺哥哥……” 轩辕诺望她一眼,捏起了案上斟满的酒杯:“那么,你要陪本王喝一杯?” “这个……”魏芷依脸露难色,却还是转过脸对侍女吩咐道,“取多一个酒杯来。” 很快,侍女又奉上了一个酒杯。魏芷依为自己斟满酒,举起了酒杯:“依依很少喝酒,但若是诺哥哥要依依喝,依依便奉陪到底。” “喝完这一杯,你便算陪本王喝过酒用过膳了,便可以回去了。”轩辕诺语气冷谈。 “诺哥哥?”魏芷依惊讶地瞪大一双美眸,一脸不情愿地咬唇想了想,又再央求道,“诺哥哥为何非要急着赶依依走?就不能让依依多陪你一阵么?” 轩辕诺皱眉看着她想了片刻,不觉一笑:“你便真的想在此奉陪到底?好,本王便允你陪本王喝酒,本王喝一杯,你便喝一杯。若是一直不醉,你今晚便可留下来。怎样?” 魏芷依仍然瞪着美眸:“诺哥哥在洛都是有名的‘千杯不醉’,这是有意要灌醉依依么?” “你若害怕,喝了这一杯便回去吧!”说着,轩辕诺举起酒杯一昂头,便将杯中酒喝了。 魏芷依低下头,动作优雅地将手中的酒喝了,轻轻笑道:“依依今晚愿奉陪到底!诺哥哥一定饿了,快吃些菜吧!” 轩辕诺不再理会她,拿起筷子便低头吃菜。魏芷依又将两杯酒斟满了。轩辕诺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魏芷依见状,也举起酒怀慢慢喝了。 很快,两人便喝了好几杯。见魏芷依竟然脸不改色,轩辕诺不觉好奇道:“你竟然真的会喝酒?” “依依平日滴酒不沾,但若是诺哥哥要依依作陪,依依无论如何也要舍命陪君子的。” 看来,今日要想将她吓退或是灌醉送走,还真是一件麻烦事。轩辕诺心里烦燥着,加上本就郁结愁苦,不禁再次神色黯然地举起了酒杯。 “诺哥哥,你今晚好像不高兴?喝多了对身子不好,还是少喝些吧?”魏芷依轻声劝道。 “你若是怕醉,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轩辕诺冷冷说道。 “依依说过要奉陪到底,怎能半途而废?”魏芷依低眸轻笑着,也举起了酒杯作陪。 …… 轩辕诺不记得自己那晚到底与魏芷依喝了多少杯。只是,当他翌日一早从头痛欲裂中醒过来之时,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喝醉了。 在洛都皇族和众臣之中,他向来以酒量好而著称。可是,他平生竟然第二次喝醉了。 在重遇慕容映霜之前二十年的人生中,他从来不曾品尝过醉酒的滋味。直到去年冬季,也是在这广林苑中,他第一次酒醉,甚至几乎因此误了狩猎练兵的大事。 事后他才明白,自己醉酒是因为他此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已彻底辜负了,错过了那个如霜般清冷,却总让人心生怜惜,再也无法忘怀的女子! 昨夜,他又醉了。 因为他忽然明白,自己再次失去了那个女子的心! 尽管那个女子看似被迫又回到皇兄身边,可是望着她看着皇兄的眼神,他却明白了,即使他真能将她的人带走,却仿佛,永远带不走她的心! 曾经,她的心里只装了他轩辕诺一个。可是,那时他却对她毫不了解,弃如草芥;当他想要将她当作珍宝般呵护怜惜的时候,她的心中,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装了另外一个人,让他再没有了爱她护她的资格…… 这,便是上天对他当日无心舍弃的惩罚么? 若然如此,苍天该是多么的残忍? 如果此生根本便不让他得到她,却为何又要让他爱上她,爱得那么深,爱得那样无法自拔,甚至,愿意为了她舍弃生命? “诺哥哥,你醒来了?头还痛么?”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似一阵轻风,抚过他满是伤痛的心田。 可是,即使那声音如何悦耳,如何温柔,又怎么能够抚平他心头的累累创伤,减少他哪怕是一点点的痛苦与哀愁呢? 这把声音,这个女子,并不是她啊!并不是那个,一身清冷,美眸顾盼,让人既生怜惜又是心疼的如霜女子。那个虽是他极力想忘掉却总在心头拂之不去,难以放下的人! “诺哥哥,你觉得很难受么?” 看着轩辕诺躺床上以手扶额,紧紧闭眸皱眉的痛苦样子,坐在床前侍候的魏芷依心中也极不好受。 轩辕诺努力地睁开了双眼,不客气地说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还是一大早便又跑过来了?” 魏芷依俏脸一红:“诺哥哥,你昨晚不是说,若是依依一直不醉,便可以留下来陪你么?” “你竟然真的在这里呆了一夜?” 魏芷依略带羞涩,低下头笑了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么,一宿已经过去了。你该回去了。”轩辕诺一脸不悦,冷硬说道。 他没想到,自己昨晚不仅没把她吓退,竟然还被这小小女子灌醉了。而这小小女子,竟是他一向以为不会喝酒,弱不禁风之人……这事若然传了出去,他赵王轩辕诺的面子真是丢尽了。 魏芷依委屈地抬起头望着他,美丽的眼眸中几乎又要凝上雾意:“诺哥哥为何总是要赶我走,就这么不想见到依依么?” “没错!本王头痛,更加不想见任何人,你快走吧!”轩辕诺的声音仍是冷硬无比。 魏芷依终是一咬下唇,站了起来。她委屈地转身快步离去,便连向他请安告辞的话都没有说。 看来,自己的话终是刺痛了她。轩辕诺心想。 他还以为她是不会生气的,却原来她也有自己的小脾气…… 只是,他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她是个怎样的人。宿醉后的头痛欲裂,口干舌燥,能及腹中难耐,让他禁不住对着门外一声大喊:“来人!” “王爷!”站在门外侍候的两名贴身侍女连忙走了进来。 “弄些解酒的东西来。” 一名侍女赶紧捧起身旁案上的一碗汤水,端到他面前:“王爷,这是依侧妃早已备好的解酒汤。” 轩辕诺一怔,她竟还准备了这个? 他没有说话,接过那碗解酒汤,便一口接一口地全喝了下去。 那解酒汤带着好喝的酸梅汤甜味,喝完之后,轩辕诺果然觉得好受了许多。躺下又休息了一阵,他便一跃下了床,让侍女们侍候他穿衣梳洗。 他今日还要去见皇兄,之后会有许多紧要之事要忙。 虽是为情所困,他又怎能允许自己做个借酒消愁,终日消沉之人? 若然那样,他相信慕容映霜也会看不起他。因此,他惟有将心底的所有郁结痛苦,再次深深地埋藏压抑起来,视若无睹。 如此,他才可以在她和皇兄身边更好地活着,在必要之时,再全力护她周全。 或许,这是他上辈子欠了她的,这一生要来慢慢归还吧? “王爷昨晚酒醉,呕吐得厉害,依侧妃不嫌脏不嫌累抢着侍候王爷,奴婢们都佩服不已呢!” “是啊,之后依侧妃又在王爷床边坐着,喂水擦汗的,侍候了整整一宿呢?” 两名贴身侍女一边为他穿戴衣装,一边你一句我一句地夸着魏芷依。 轩辕诺眉头一皱:“本王昨夜竟吐了?” 两名侍女均点了点头,其中一人道:“是啊,王爷从来没有这样醉过,奴婢们都吓坏了!” “还是依侧妃镇定自如!没想到她平日是个娇滴滴的官家小姐,竟然还是个临危不乱的……” 两名侍女因为跟随轩辕诺的年月长了,平日在他面前说话也是有些随意的。 轩辕诺却忽地一脸不耐,冷冷说道:“你们那么喜欢她,干脆去伺候她好了!” 见他突然不高兴,两名侍女一时惊得目瞪口呆,不敢接话。轩辕诺却一转身,自己拉开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才踏出大门,乍见魏芷依竟又低头立在门外,他不禁一愣:“你还没走么?” 他还以为,她适才被他气走了。 魏芷依轻咬下唇,有些怯生生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依依适才回到自己房中,自己反思了一阵,觉得还是要来向诺哥哥道个歉!” “反思?道什么歉?” “依依昨晚不该为了留下来陪诺哥哥,便不知不觉的,竟让诺哥哥喝醉了……”魏芷依一脸愧疚。 轩辕诺忽觉脸上一阵红一阵绿。他本以为她是为她适才负气离去而道歉,却原来,又是为了他昨夜被她灌醉的糗事! “本王认识你这样久,还以为你是不会喝酒的。想不到,你却原来还是个酒鬼!”轩辕诺讥讽道。 魏芷依俏脸一红:“依依自小喝酒便不醉,但却是极不爱喝的。那酒什么的,味道实在太难喝了……” “哼!”轩辕诺一声冷哼,“本王昨夜喝醉之事,切莫乱传了出去。便是对你姐姐魏容华,也不能说,知道了么?” “依依明白。”魏芷依乖巧应道,“姐姐和众妃,早已随大军回洛都了。” “那你为何不随你姐姐回去?” “依依是诺哥哥的妃子,自然是诺哥哥在哪里,依依便要在哪里的。再说,诺哥哥下落不明,依依如何能放心回去?” 魏芷依说着,心中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他如何能得知,他跳落悬崖这十日,她所担的惊,所受的怕? 轩辕诺不再说话,抬步便要走。 “诺哥哥你要去哪里?” “本王要去见皇上。难道,你也要跟着去么?”轩辕诺眯着眼看她。 “不了不了,依依在碧涛阁等着诺哥哥。诺哥哥中午回来,依依命人备好午膳可好?” “哼!”又再想起昨晚用膳喝酒之事,轩辕诺不爽地抬步离去,“酒鬼!” 走出十多步,他却听到魏芷依忽然在身后大喊:“诺哥哥!” “又怎么了?”他回过头来。 “依依并非酒鬼,依依平日滴酒不沾的。”魏芷依认真地解释道。 轩辕诺本欲皱眉轻责,却终是面无表情地说道:“好,本王知道了。” 魏芷依平生第一次得到他的温言回答,不禁难抑心头欣喜,脸上绽起如花笑意,目送着他转身踏出碧涛阁。 …………………………陌离轻舞作品……………………………… 慕容映霜每日分三道喝下絮语医女熬制的养胎汤药,又在床上躺了两日之后,终是感觉腹中无甚大碍。 轩辕恒每日都会不时来看看她,每夜更在陪伴她入眠后,才自行离去。 这一日轩辕诺再来看望她之时,她已经可以带着众人在苑前迎候了。 轩辕恒浅笑着走近她,如以往般,轻轻执起她的手,将她带入房中。 待房内只余两人,他将她宠溺地抱于怀中,让她坐在他的腿中,一只大手轻抚着她的小腹温柔轻语:“絮语医女与太医均说,霜儿的身子已无大碍。我们的纬儿,总算消停下来了。他,可真是个淘气的孩子!” 慕容映霜闻言不禁一笑。 每当谈论起他们的纬儿的时候,他们总是世间最温馨、最亲密的一对。因为,他们是纬儿的父亲与母亲! 望见慕容映霜脸上久违的娇美笑容,轩辕恒终是难以自抑在轻轻吻了上去。 他的呼吸渐变急促,气息也越来越炙热,甚至他抚在她小腹上的大手,竟也不自觉地向上游移…… 慕容映霜一惊,连忙提醒道:“皇上!” 轩辕恒仿佛如梦初醒,长舒一口气停了下来。 “看来絮语医女提醒得对,朕不该在兰苑留宿,也不该总是与霜儿独处一室。”他自嘲般笑说道,“可是晚上不能陪着霜儿,朕心里又空落落的。” “皇上不该将所有的妃子都送回洛都去。”慕容映霜不禁跟着取笑道。言毕,她又似想起了什么,犹豫着轻问了出来,“秋长使也随大军回去了么?”   ☆、吞金自尽(一更) “朕正想问你,”轩辕恒脸上已正了神色,“那日,你是如何坠落悬崖的?” 慕容映霜双眸凝望着他,没有说话。 如果她告诉他,是秋若兮亲手将她推下了悬崖,他会否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她?而他与秋若兮的关系,到底又到了何种程度? 回到宫中,她又必须面对后宫的波谲云诡俨。 可是,在没有见到秋若兮,并亲口问问她为何要置自己于死地之前,她真的无法相信,那一切竟是秋若兮所为。 她更加想不明白的是,秋若兮为何要那样做? 若说是为了争宠,她这“宠妃”将秋若兮视为后宫的惟一知己好友,秋若兮何必害她? 难道,她竟以为没有了她慕容映霜,轩辕恒便将那“宠爱”转赠给她稔? “是秋长使将霜儿推下悬崖的,对么?”轩辕恒直视她的双眸,沉声问道。 慕容映霜不禁一愣。 她原本还担心,轩辕恒不会相信看以一副天真烂漫的秋若兮,会做出那样无情狠毒的事来。 可是,他是查出来了,抑或是猜到了? 她记得那日,崖边那座巨石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没有任何人看到,秋若兮是如何将她拉离那巨石,再轻推一下让她坠落江水之中。 “那日你坠下悬崖之后,秋长使哭哭啼啼,伤心欲绝,说你是不小心失足滑落。”轩辕恒看着她,平淡叙述着,“可是,当时那悬崖边上只有你们二人,她如何能脱得了干系?因此,朕便将她暂时软禁了起来。只因心中担忧焦虑,急着四处寻你,也便没有心思审问她……”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起她坠落悬崖后他的心境。却原来,他竟也是感到担忧焦虑的么? “若然再也找不到你,即使朕惩治了害你之人,解了心头之恨,又能如何?你终是回不来了……”停了好一阵,轩辕恒才又轻轻说道。 慕容映霜怔怔地望着他眸色深沉的双眸。 此刻,她竟突然觉得,她若然坠崖身亡,或是远走高飞再不回来,他定然会伤心欲绝,黯然神伤……难道,这只是她的错觉? “你如今既已回来,一切真相也便可以水落石出,朕也无须再审问她了。”轩辕恒恢复了平日的冷然,“数日前众妃与大军返回洛都,朕便继续将她囚禁在广林苑中,只等着你回来再作决断。” “皇上,臣妾能否见她一面?”慕容映霜请求道。 在没有当面问清楚秋若兮之前,她不会轻易说出秋若兮便是凶手那样的话。 “霜儿的意思,那日果然是她将你推落了悬崖?” 轩辕恒神色也不禁有一丝的讶异,“朕虽然也有那样的怀疑,但却苦无人证物证。再者,朕以为,你们果真是极好的姐妹!” 这句话,无疑让慕容映霜心头一伤。 “所以,臣妾想当面问她一句话。”她轻轻说道。 轩辕恒想了想,道:“霜儿若然觉得只有见到她才能解开心头疑问,朕自是可以安排。只是这秋若兮罪名既已坐实,便已是罪人一个。朕将命人严加看管,待押送回洛都后,再由尚书省刑部论罪处斩。而其秋氏一族,也难免牵连!” 听闻又是株连九族之事,慕容映霜不禁轻轻蹙眉:“皇上,并非臣妾心软,更不是替谁求情,只是这后宫的纷争,为何也要牵扯株连秋氏全族?” “后宫纷争,向来绝非简单之事,其背后或有人指使,错综复杂,牵连甚多。秋若兮推你落崖,便是谋害龙嗣与后妃的死罪。此事必须细细查实审问,稍有幕后指使之人,绝不能轻易放过一个!” 轩辕恒声音沉静,眸光却是凌厉。 闻言,慕容映霜不再作声。 或许,轩辕恒说得有理。在秋若兮让人无法理解的行径背后,那些错综复杂之事,或许并非她所能想像。 因此,她更要亲自见到秋若兮,当面问个清楚! 三日后,慕容映霜的身子已彻底恢复。在轩辕恒的安排下,她终于来到了囚禁秋若兮的处所。 这,竟然是她第二次前往探看被囚禁起来的秋若兮。 第一次,是因她的贴身侍女偷偷下药害她失了第一个孩子。 而这一次,则是因她竟要亲手害死她与她的第二个孩子。 难道,这一切仅仅是巧合? 抑或是,这背后有一个笼罩着她的更大阴谋? 秋若兮所住的苑阁有着严密的守卫,而陪伴慕容映霜前来的,也是轩辕恒安排的宫廷侍卫。隔着侍卫们的重重护卫,她终于见到了秋若兮。 与上次见到囚禁的秋若兮,她立即跪地哭泣喊冤不同,这次的她一身素色衣裙,发髻简单得几乎没有任何装饰。 见到慕容映霜,她竟是神情淡然,眸光平静。 因为宫廷侍卫的有意阻隔,慕容映霜只能在秋若兮身前十多步外站定:“我特意来看看你,你可有什么话说么?” 秋若兮站在那里抬起眼眸看她,没有言语。她的脸上只有漠然,完全不是上次的满脸愁苦、失落与冤屈。 那一次,慕容映霜一见她,便相信侍女下毒之事与她无关; 可是这一次,看到她淡漠的神情,慕容映霜更加笃实,她将自己推落悬崖是有意图有谋划的。 这两次事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决定那样做?” 慕容映霜凝视着她美丽的大眼睛。这双美丽的眼睛是秋若兮身上最吸引人之处,在当初入宫应选之时便引起了慕容映霜的注意与喜爱,“我在宫中并没有什么朋友,只有你一个。因此,我想知道这个答案。” “呵呵,姐姐,”秋若兮看着她,神情冷淡的脸竟轻轻地笑了起来,“姐姐真的好善良,比若兮还要单纯善良。姐姐怎会至今还想不到答案?姐姐难道不知,自己在三千后宫中惟一得到皇上的独宠,便早已成为后宫的众矢之的,人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这些我都知道。”慕容映霜声音轻淡,“只是,我一直以为你不会。我一直记得初识你时,你说过的那些话。我以为你看不起后宫争宠的那些妃子,也不屑于做她们所做之事。” 秋若兮的神色竟有了落寞伤感之意:“是啊,姐姐说得对!若兮也一直以为自己是那样的人,更加不屑于做那样的事呢!可是,当一个人心中生了期盼,生了痴心幻想,便……什么都不同了。” “难道你以为,没有了我,皇上便会将那些对后宫的宠爱,多分一份给你?” 慕容映霜淡淡说着,眸中却难掩嘲讽。对秋若兮可怜期盼的嘲讽,对自己如今所谓“宠妃”身份的嘲讽,以及对后宫人人向往争夺的帝王之宠的嘲讽。 自重返广林苑之后,轩辕恒对她的温柔与体贴,亲昵与在乎,有时真的让她感动得内心微微发颤。 可是此刻,当她面对眼前这个虎视眈眈那一丝所谓“宠爱”之人,想起后宫那些风波暗藏、刀光剑影之时,她对他那温柔体贴、亲昵在乎,却感到阵阵心寒! 那些让人沉醉的温柔与宠,是那样的迷惑人心。 她害怕,自己终会渐渐迷乱在那醉人的诱惑之中,失却了对危险的警觉与抵抗。直到,有一日幡然梦醒,却早已身家性命不保! “姐姐集皇上万千宠爱于一身,是后宫多少人羡慕的对象?你又怎会明白,后宫无数被冷落的女子痛苦寂寞的一生?又怎能体会,她们哪怕是可笑或是卑贱的一丝痴情妄想?”秋若兮脸上也是自嘲的笑意。 说完这句,她竟忍不住低声“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慕容映霜定定地看着她,仿佛是平生第一次认识这个曾经明媚纯真的女子。 她今日的这种讥讽笑意,从来不曾在她脸上出现过。 “如果你知道我为何会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如果你能想像到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或许,你不会羡慕我,也不愿取我而代之。”慕容映霜此刻清醒至极。 秋若兮收起了笑声,但脸上的笑意却肆意弥漫,带着怀疑,带着不信,还带着对“站着说话不腰疼”这类行径的讥笑。 “可是,即使是羡慕,是嫉恨,你不觉得如今便对我下手,是太早了些么?” 慕容映霜紧紧盯着她刻意带笑的眼眸,“据我所知,皇上始终未曾宠幸你。而我一直将你当作宫中最好的密友,虽然口头不肯应承你为皇上引荐。可是你能够否认么?皇上对你非同一般,并将你安排为日日伴君的御书房女官,皆是因为我的缘故。” “正因为如此,正因为皇上对我好是因为你,我才更加恨你!”秋若兮脸上讥讽的笑意更明显,说出了自己的满腔怨恨。 “你太不聪明,除了我,你在后宫之中还能找到一个更好的靠山么?”慕容映霜说着,嘴角弯起一丝冷意。 秋若兮也只冷冷笑着,直直地看着她,却不再言语。 “你能告诉我的话,便只有这些么?” 此刻,慕容映霜对面前的女子只有同情与嗟叹。她不愿再作解释,“若然如此,我便只有告辞了。” 说着,她转过头,不愿再看她脸上那刺目而刻意的笑。 这样的女子,可悲,可怜,可叹,自己却故作浑然不觉。 她从来不曾想到,秋若兮竟有一天会成为这样的人,面临如此可叹的结局! 在侍卫和宫人的陪伴下,她抬步离去。 她与秋若兮的情分就此终结吧! 从此,她不必哀叹,也不必怀念。 “姐姐……” 秋若兮忽然在身后大喊了一声,言辞恳切异常。慕容映霜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在华碧苑的日子,她总是一边大声喊着“姐姐”,一边踏进她的屋子里来。 心头涌起一阵难言的伤感。犹豫了片刻,慕容映霜终是转过身来。 <秋若兮脸上刻意装出来的讥讽与不屑笑意,早已消失贻尽,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尽的伤感、不舍与不甘。 甚至,隔着二十多步远,慕容映霜仍能隐约看到她黯然眸光中的雾气。 “姐姐……对不起!”秋若兮终于说了出来。 慕容映霜平静地看着她,内心却是讶然无比。 她以为秋若兮已甘愿承认自己是一个恶人,以便让她的心好受一些。可是此刻的道歉,又意味着什么? “妹妹还有一句话要对姐姐说,姐姐太过善良,在这后宫之中,还是要小心谨慎,防人之心切不可无!” 秋若兮垂下美丽的大眼睛,“妹妹的话说完了,姐姐请回吧!” “你放心,经历此次之事,姐姐的防人之心,绝不会轻易放下。”慕容映霜决然地望着她,却是在着力提醒着自己。 经历了坠落悬崖的大难不死,经历了惟一朋友的最大背叛,她如何能不让自己坚强起来,警醒起来? 否则,她又如何有足够的能力与资格,在这错综复杂的后宫之中做一名称职的母妃,保护她的纬儿平安出生,长大成人? 她绝对不能让纬儿重复磐儿的命运。即使她自己的命运不可控,她也要努力确保纬儿在后宫的平静安然。 拂去心头的唏嘘暗叹,她一路思索着回到了兰苑。 可是,在房内坐下还还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一名侍女急急来报:“娘娘,秋长使吞金自尽了。” “什么?” 慕容映霜大惊,连忙站起来急问,“怎么会这样,她还有救么?” “回娘娘,据看守的侍卫说,秋长使待娘娘离开后便回到房内,没过多久便吞金自尽。待侍卫们发现之时,想救也来不及了。” 慕容映霜缓缓地重又坐了下来。 原来,秋若兮在她临走时说的那声“姐姐,对不起”,还有那句“防人之心不可无”,竟是对她的诀别之语。 心中说不出是唏嘘、失落还是悲伤,但慕容映霜始终没有感觉到仇恨。 她自始至终没有恨过她!她可以理解秋若兮作为一名宫妃所做的一切。 只是,许多的疑惑自始至终困绕在她心头。 即使见了秋若兮那一面,秋若兮也不肯告诉她,在两次被囚禁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完全变了个人。 若说仅仅是出于嫉意,她是不相信的。因为即使她慕容映霜死了,腹中龙嗣没有了,后宫之中获益最大的,也不是秋若兮。 此刻,心中疑点重重,一一显现出来。 秋若兮为何急于出手害她? 她并没有因此而丧命,因此秋若兮也关非只有死路一条,可在她特意前去相见给她一个机会之时,她为何没有求请? 她既有争宠夺爱的野心,为何丝毫不作挣扎,便选择了吞金自尽,自行了断? 此刻,慕容映霜想到了轩辕恒的话。对被推落悬崖之事,她只想到了秋若兮的因嫉生恨,而轩辕恒则想到了更多。 后宫之中,仿佛有一张大网总是笼罩在她头上,对她紧紧盯梢,虎视眈眈。随时,那恶虎便会从暗处跳出来,给她狠狠一咬,甚至夺走她的性命,吞噬她的幸福! 她以为自己命运的无奈,只源于她是太尉慕容嵩之女,因此轩辕恒对她的宠总是带着理智而冷静的目的,看似是真切可感,却又有着层层隔阂。 可是,无论他对她是假宠还是真爱,作为帝皇之妃,她的命运注定不会太平。 这夜,轩辕恒在忙碌了一日之后,又来到了她的兰苑。 “皇上知晓秋若兮的事了吧?”她明知故问,想看看他的反应。 轩辕恒脸上却看不出喜怒:“知道了。不过即使她死了,她的族人或是背后指使之人,还是要继续暗查下去。” (今日更一万字,除了这一更,稍后还有一更。谢谢亲们跟读支持!爱你们么么哒!)   ☆、依依不舍 “皇上觉得,她背后还有指使之人么?”听轩辕恒说仍要彻查秋家和背后之人,慕容映霜不禁问道。 “不确定。因此,更要查!”轩辕恒走近她,说得有点心不在焉。 “秋若兮在御书房伴读已有一段时间了,皇上对她可有不舍?” “对于一个罪人,有何不舍的?”轩辕恒冷冷说着,却抬起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带着无限宠爱与怜惜。 如此天真烂漫、明媚照人一个女子,突然间便在世间香消玉殒。曾与她朝夕相处过的人,怎能一点感觉也没有俨? 虽然那明媚女子伤透了她的心,背弃了她们的姐妹情谊,她也仍然深深感慨,扼腕叹惜。或许,像她这样有着一颗怜悯和善之心的人,真的很不适合这复杂的后宫吧! 而眼前这个男人,却是专为朝堂与帝位而生的稔。 慕容映霜想着,抬起美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冷严帝皇。 身为一国之君,他总能那样理智冷静地控制着自己的一喜一怒,恰地好处地处理着后宫、前朝与皇室家族的各种关系。 他是生而幸运的。出生在帝王之家,从堂兄手中顺利地接过这轩辕氏帝位,没有经历任何流血抢夺。而作为长兄,他的几位同姓皇弟皆对他言听计从,从不见有任何异心。 他自小便拥有父母之爱,兄弟姐妹之爱……这些,曾令她心生无限羡慕。可她有时也想不通,一个拥有如此和睦皇族与家人之爱的男人,如何能对所有的情感,都保持着这种冷静自持,不浓不淡? 难道,就是因为他从来不缺爱,因此才能做到不奢求爱,对所有的爱恨喜怒,皆能淡然处之? 他说过,她是如霜般清冷。他不知道,那是因为她太过渴求爱,太过珍视爱。 除了娘亲,她从来不敢轻易付出,包括对她的父亲兄长。即使不多的几次付出,也让她品尝到足够的失落与心酸,当初对轩辕诺是如此,如今对秋若兮也是如此…… 她也说过,他是如冰般寒冷。她认为,那是因为他从来不缺爱,因此也无须如她般渴求爱,稀罕爱。 他有严父慈母的喜爱,自小对他寄予厚望;他不缺兄弟姐妹的敬爱,他们对他言听计从,忠心耿耿。就如轩辕诺,即使他对自己动了真情,也终是没有做出对不起皇兄的事来。 他更从来不缺女人的爱。试问后宫之中的女人,有几个能做到不爱他呢?即使这爱有深有浅,有真有假…… “霜儿在想些什么呢?”轩辕恒已怜爱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一只大掌轻轻磨挲着她的脸颊,“朕此刻依依不舍的,只有霜儿!” “依依不舍?皇上此话怎讲?” “国不可一日无君。众臣与大军回到洛都已有数日,可他们的皇上却仍未回到朝中。奏折堆积如山,洛都‘三公’更日日暗中派快马来追问。朕若再不回洛都,朝堂与后宫,洛都与整个东昊,怕是要乱成一锅粥了……”轩辕恒轻轻地说着,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然而,慕容映霜却还是能听出形势的严峻性。 “朝臣与宫妃,还有洛都以至整个东昊的老百姓,自然不会却猜想他们的皇上,到底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宠妃,还是为了抓获西越太子而滞留广林苑。他们只会猜想,皇帝为何多日不上朝,到底是病了、驾崩了,还是被人挟持夺位了……”轩辕恒说着,轻轻地笑了笑。 “那么,皇上准备明日便要起程回洛都了么?” “没错。朕必须及时回去,告诉他们朕还活着,东昊的江山仍姓轩辕。否则,那些想为东昊江山换姓的人,又该蠢蠢欲动了。” 他的话语说得平淡轻慢,可慕容映霜分明看到他深邃的眸中闪过一道凌厉寒光,那寒光似要劈进她的心,让她禁不住浑身一颤,后背更是一阵阵发凉。 可是,下一刻,轩辕恒已经将她拥得更紧,深眸中又似凝上了浓浓情意,恋恋不舍:“絮语医女对朕说,霜儿早孕不稳,日前又才经历腹痛波折,因此在胎儿未满四个月之前,皆不宜长途车马劳顿,以防生变……朕思虑再三,惟有将你留在广林苑中安心养胎,两个月后方可接你回宫。” 慕容映霜心中莫名的感觉一空。 足足两个月,她要独自留在这广林苑中! 她是喜欢这兰苑幽静的,而两个月远离后宫的风波暗藏,明枪暗箭,对她以及腹中胎儿,也未尝不是极好的一件事。 因此,她一时竟理不清,心底的那股空空的失落之感,到底从何而来! “皇上要由侍卫护驾回洛都。这两个月,便只有霜儿带着几位宫女与内侍,留在广林苑么?”她茫然问道。 在这四周广阔无垠,十里内皆难觅人烟的广林苑中,或许便连极爱清静的她,也难耐这寂寞孤清吧? “不只是霜儿留下。朕已经传旨到了洛都,明日便会两千御林军赶至广林苑,专门保护霜儿与我们的纬儿。西越的凌漠云与凌漠风兄弟,至今下落不明,朕如何能放心,将霜儿就这么留在广林苑中?” 轩辕恒极认真说道,“这两千兵力只是用作基本的防守。这两个月,朕会让赵王留在这里,专职负责保护你之事!” 慕容映霜闻言一惊:“赵王?” “有问题么?霜儿难道不相信他有保护你的能力?” “不是。臣妾只是在想,皇上对赵王,确是极为信任……”况且,轩辕恒安排一位堂堂王爷留下,却只是为了保护她一个妃子,让她觉得受宠若惊。可转念想到腹中龙嗣,她便没有往下说了。 “霜儿的意思,是朕竟不怕诺将你拐跑了?”轩辕恒轻抚着她的脸,竟不觉轻轻笑了起来,语声低魅而笃实,“朕打赌,他不敢!” 慕容映霜只是怔怔地望着他带笑的俊眸,以及两颊泛起浅浅梨涡的俊颜。 每当这个时候,她内心总有股浅浅的冲动,想要伸出手指,轻轻地点到他那轻浅的梨涡上去。 可是,她从来不敢! 他是帝,是万民高高仰视的天子。她如何敢以下犯上,亵渎圣威? 只是,他此时此刻,却又何来如何自信与狂傲? 若不是她与轩辕诺差点儿再次落入西越人之手,若不是她始终不明朗表态愿跟轩辕诺走,轩辕诺早便带着她远走高飞了。 “皇上何来如此自信?”她终是轻轻地笑着,问了出来。 “因为,霜儿不敢!”他直直地逼视着她,似乎要她立即颌首承认。 慕容映霜被她逼视得躲开了眸光。 “皇上是九五之尊,怎么也说出‘打赌’两字呢?难道皇上将臣妾留在广林苑,竟是在赌么?赌臣妾的胆量,赌赵王的忠心?” 她掩嘴笑着调侃着,有意打击他天之骄子的自信与狂傲。她想看看,他会否龙颜不悦。 可轩辕恒并没有让她看清他喜怒的神色。 他突然一手搂紧她的腰肢,抚在她脸颊的大手移到她后脑将她紧紧扶住,魅人的薄唇便带着控制得极好的平稳气息,猝不及防地吻上了她的樱唇。 带着必须独占的霸道之意。吮、吸,轻咬,吞咽,他的唇舌深深占入她的檀口。 慕容映霜明白,自己那句调侃般的话语,终是触动了他,或说惹怒了他。因此她彻底放弃了任何不配合的想法,任由他在她的唇舌上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他如此急切霸道,以致于呼吸气息也渐渐变得粗重热切起来。 慕容映霜觉得,自己的气息仿似被他彻底抽走了般,整个身子绵软无力地倚在他的怀中,神智竟也在她的狂袭之下,变得迷糊不清起来。 她的顺从、乖巧与甜美,终是让他的心生起怜惜之意来。那吻慢慢地变得辗转缠绵,久久表达着无限的爱怜、抚慰,以致深深的不舍! 慕容映霜感觉到了那深深的眷恋之意。 或许此时此刻,他也在迷恋她的气息,迷恋两人亲密拥吻的柔情与温馨。就如她自己,这一刻也在他独有的气息与这醉人的甜蜜温馨中,迷醉了。 可是,当他的唇舌离开她,当他让她再次清醒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与地位,她也同样可与他一般,迅速而彻底地抽离这肌肤相亲的醉人诱惑之中。 心底有个声音在反复提醒她,他是君,她必须情真意切地顺从他。可是,若然始终沉溺在这帝皇给予的温馨幻想之中,她很可能是下一个高婕妤,也很可能是下一个秋若兮。 当她命运既定,香消玉殒之时,他只会在别的妃子面前轻淡一句:对于一个罪人,有何不舍? 她震惊于自己突然而至的冷静与清醒,甚至禁不住在他的吻中,无声无息地笑了。 轩辕恒终于停下了那个缠绵而深久的吻,探究般地审视着她:“霜儿想到什么了?为何如何不专心?” 慕容映霜垂眸不语。 从此,她要学会在后宫众妃面前保护自己,也要学会在他面前保护她自己。 留在后宫,已是她再也无法改变的抉择。 轩辕恒认为她不敢随轩辕诺远走高飞的笃定,有着不容置疑的理由。 既然她坠落悬崖生死未卜之时都不能逃离,今后又如何能在平安无事、两千人马驻守广林苑之时,再设法逃离呢? 轩辕恒笃定她不敢,是知道她不会置慕容氏全族于不顾,更不会置自己的娘亲于不顾。 因此,她只会老老实实地在广林苑中安胎养体,两个月后,再乖乖地在轩辕诺的护送下,回到他的身边。 “两个月,六十个日日夜夜,霜儿可会想念朕么?”他又再低眸轻问。 “臣妾会盼着早日回到洛都,回到皇上和亲人身边。” “朕问你,会不会想念朕!” 他竟稍稍失却了平日的冷静自持,搂紧了她较真的问着,眸中是逼人的眸光,声音中却是对她回答的深深不满。 “臣妾怎会不想念皇上?再过两个月,臣妾的肚子都会鼓起来了,身子也会变了样……”慕容映霜略带羞涩与娇嗔,“可是皇上是万民的皇上,为了东昊,自是要离开臣妾回洛都去的。臣妾若说想念皇上,岂非是要执意拘留,不让皇上走么?” 如果情真意切又合情合理的一席话,终是让轩辕恒的眸光,再次变得无限柔和起来。 “为何总要在我面前自称臣妾?是因为我总是让霜儿感到不可亲近么?” 他突然便在她面前彻底放下了自己皇帝的架子。他不愿再在她面前自称为“朕”,因为这一声“朕”,会将她与他隔得更远。 他也不愿再听到她自称那碍耳的“臣妾”二字。 因为在他的后宫之中,已有了那样多的“臣妾”,多得让他心生厌烦,却永远无法将她们送走。 甚至,随着年岁增长,随着每三年一选秀,他的后宫将有越来越多的妃子,如同器皿饰物般,充斥摆设于他的后宫。她们有尊有卑,地位不同。谁升谁降,哪个被他荣宠哪个受他冷落,皆步步巧妙,事关前朝。 以往,他擅长也乐于把玩这如棋盘布局,与众臣对奕般的前朝与后宫游戏。当他将那游戏自如地把玩于股掌之间时,他确实感到乐在其中。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却厌恶了自己坚守不变的后宫侍寑规矩,厌恶了每夜在后宫的去留,皆需细细权衡,步步为营。 当那些按规矩进行的宠幸味同嚼腊,甚至令人心生厌恶之时,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要谨守如此无聊却苛严的规矩。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到那些宠妃的宫殿只成了走过场。他甚至不愿碰她们睡过的床榻,而让她们在殿中给他另辟一个休息的住处,并严令她们不准将这些事情外传。 而对女子的这一严重洁癖,仿佛就是从他真正地得到她开始的。 只有每到逢五的日子,他才难抑心中的欢欣鼓舞,去到他的“宠妃”慕容映霜的华碧苑。不管表面是冰冷漠然,或是欣然带笑,他的内心,皆是一片火热! 直到他将高太保与高婕妤在前朝后宫一网打尽之后,他也便趁机废了他那早已自茧自缚,令他后悔至极严苛规定。他终于可以趁着自己要在前朝扶植慕容太尉的东风,肆无忌惮、随心所欲到那华碧苑中去,宠幸他心中最为喜爱的妃子! 只是,当慕容嵩父子的狼子野心隐约地露出冰山一角之时,他真的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对待他这宠妃了。 有理智有节制,或许是如今最好的策略。 他可以继续宠爱她,直到他能确定自己可以彻底抛弃庞大的慕容氏一族。 但是,他希望这一日永远不会到来。 他的祖母也姓慕容,要打掉在东昊盘根错节的慕容氏一族,其难度绝不亚于他在内心舍弃这名爱妃! 他可以接受她为他诞下的皇子,至于这个皇子日后能否成为东昊帝君之位的继承者,那是日后之事。若如今便去想,岂非为时过早? 有理智有节制,冷静自持,他可以继续宠她爱她,期待她与他共同的孩子纬儿……这些,都是极其美妙的事! 可是,有理智有节制,他便一定不能完全沉缅于她的温柔,从而忘却了自己应有的方向与责任,犯下一个为帝皇者的大忌。 因此,面对日日从洛都快马加急送来的回朝陈请,尽管他很不放心她的身子,也并不能完全放心他那个在女人心目中光芒四射的皇弟,他却必须作出如此决断。 回到京师镇守朝堂,日夜勤勉上朝,处理军政事务,这是他身为一个帝皇,所必须坚守的职责。 “可否喊一声我的名字?”在这个离别之夜,他说出了一个帝皇者本不应对妃子提出的要求。   ☆、如何煎熬 慕容映霜抬眸怔怔地望着轩辕恒,他那焕发着奇异神采的深邃俊眸中,有着她熟悉的温柔,也有着许多她读不懂的含义。 “恒!”她终是如他所愿,轻轻唤了出来。 轻轻的一声呼唤,不仅让听者的心为之一动,便连首次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个字之人,心底也禁不住微微地颤动起来。 这个字如此尊贵,自他登基五年多以来,不仅民间纷纷避讳不敢说出这个字,便连他的父皇母后也是直称“皇上”,而不再称呼他为“恒儿”项。 如今,他给予他的爱妃如此一个特权,这便成了他们两人之间才有的秘密,也成为她是他惟一独宠的最好明证。 一丝甜蜜、一丝激动、一丝喜悦、一丝爱怜……丝丝点点说不请道不明的感觉,在两人眸光中交流,在静谧的室内静静流淌。 “霜儿!”他终于难抑激动与难舍之情,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在她的额角、耳畔、香腮……印下怜惜而缠绵的轻吻,“六十个白日与夜晚,这该如何煎熬……” 带着无限眷恋与不舍的话语,伴着他熟悉的气息在她耳畔轻轻响起,让慕容映霜几乎以为这是幻觉瘙。 如此缠绵动情,又如此痛苦无奈的话语,怎会从这向来冷静理智的帝皇口中说出? 他给予她的宠爱,向来慷慨而又有节制,他对她似是宠溺无限,却又收放自如。那宠与溺,带给他的向来只有愉悦与欢笑。可是此刻,她分明能感觉到他眸光中的痛苦,以及他反复不倦的拥吻中,几难自抑的不舍! “皇上……” “你怎么又忘了,日后只有我们两人之时,你必须喊我的名字;我俩出宫之时,你必须感我‘相公’;而在我面前,你再也不要自称‘臣妾’,再也不许如此生份,知道么?”轩辕恒一边在她脸颊耳畔轻吻着,一边放任自己对这个妃子,提出种种苛严要求。 明日上午,待洛都的两千大军赶到,他便要带着广林苑的千人护卫回洛都,这是他今日才临时作出的决断。 此刻短暂的别离之夜,他又该如何释放他对她的不舍与思恋? 若然可以,他恨不得狠狠地要她,就如以往的每一次,舒心畅意,快意淋漓,尽情倾注他对女人的所有热情! 可是如今她才怀上两个月的身孕,身子又是如此虚弱不堪,莫说是今夜不能碰她,便是在她怀胎十月的漫长日子,絮语医女皆善意地提醒过他,不要轻易碰她…… 想想这十个月的漫长等待,他觉得自己几乎便要疯掉。 可是,在她面前,在所有人面前,他都会很好地掩饰起他内心对她的渴盼与热情,直至她的身子可以接受他的那一日。 他向来对自己这方面的节制力与把持力,有着足够的自信。可是想到在不知生死地分离十日之后,这才相见数日,竟又要与她彻底分离,整整六十个日夜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便觉得,那对于分离的恐惧与焦虑几乎就要让他无法忍受。因此,他只得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永不餍足地轻吻着她,既不舍放手,又不能放纵。 这一夜,轩辕恒留宿在兰苑。 前几夜因慕容映霜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他都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在临行前的这一夜,他便留了下来,如同以往的许多个夜晚一般,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一同安睡。 如同以往般,枕在他结实的臂膀上,慕容映霜却久久无法入睡。 今日她才见了秋若兮,秋若兮便畏罪吞下金戒指自尽了;而此夜正温柔拥着她入眠之人,明日却要回到数百里以外的洛都去…… 此刻,他与她如此亲密无间。可是,将时光与距离将他们隔开,他们又总是迅速变得陌生而疏离,而她将再次从内心对他敬而远之。 她不知自己何时在他怀中熟睡的,只是等到天明醒来之时,他毫无意外地先行离去了。 到千人大军集结,准备出发回洛都之时,她来到广林苑城门上送他。 他脸上仍是那威严冰冷的表情,即使眸光扫过她之时,也不曾显露一丝不舍与温柔。 她知道,他仍是那个冷静理智的帝皇,昨晚的情绪几近失控,并非他该有的情态。 …………………………陌离轻舞作品………………………… 轩辕恒带着千人侍卫离开之后,广林苑便由赵王轩辕诺率领从洛都赶过来的两千御林军人马驻扎守卫。 有絮语医女与漫舞等宫人贴身照应侍候着,慕容映霜也便只管安心养胎。 随着日子静静流逝,她的心境渐渐平静恬淡起来,脸色也便一天比一天红润了。 这日,她又在漫舞等人的陪伴下,漫步到了广林苑西北角的城墙下。 抬目看去,一身蓝色锦袍的轩辕诺正带着侍卫站在城墙之上。望见她,他便转首往这边看来。 慕容映霜略一思索,大方地带着漫舞等人向城墙上走去。 轩辕恒走后的这段日子,轩辕诺虽在全力保护着她的安全,他们见面的机会却很少。偶尔见到了,便都只是礼节性地远远点点头,或当着众下人的面,说几句客套话。 她觉得,她已能慢慢淡忘以往两人之间的许多事,只坦然地把他当作值得尊敬的赵王,以及总对自己关怀备至的一位朋友。 注视着慕容映霜在漫舞的轻搀下踏上城墙,走近身旁,轩辕诺淡然笑道:“慕容婕妤近日气色不错!” “赵王日夜守护广林苑,辛苦了。”慕容映霜客气说道。 一时,两人相隔三步之遥站在城墙最高处,一起极目远眺广林苑内外苍茫景致。 侍卫与漫舞等人自觉地退到身后不远处,以便不打扰两人交谈。 两人静默着远眺了一阵,慕容映霜才轻轻开口道:“我这几日一直想找机事与赵王说一事。” “你何必开口闭口必称‘赵王’如此生份?他们又听不到。”轩辕诺笑道。 慕容映霜转眸看他一眼,转而又道:“我有一事,需要你的帮助,可以么?” “你的事,我会说不可以么?”轩辕诺仍是轻笑一声,眼神无奈地看向远向。 “秋若兮吞金自尽,皇上一直觉得她所做之事,背后另有人指使,我也是这么以为的。”慕容映霜缓缓说道,“还有一个月,我们便要回洛都了。等待着我的后宫,并不太平,因此,我需要你的帮助。” 轩辕诺带着一丝讶然看着她:“想不到,你如今竟有如此警觉了?” “以往不警觉,是因为我不害怕。可是如今,我不再是一个人,今后,我必须为我腹中胎儿考虑。”慕容映霜眸光坚定,“我不能再让我的纬儿,经历磐儿那样的命运!” 她必须让自己变得足够坚毅和强大,否则又如何能保护她的纬儿不伤她人伤害? “纬儿?” “没错,这是我第二个孩子的名字。” “君当如磐石,妾当如蒲纬……” 轩辕诺眸光再次飘远,缓缓地念着,脸上说不清是什么神情,“蒲纬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略带伤感的轻轻语声,被高高城墙上的风声吞没。两人一起站在那里眼望远方,久久没有说话。 “你愿意帮我么?”过了许久,慕容映霜终于轻声问道,“如果你不愿意,我又怎能强求?” “你放心,只要是能做到的,你要我做什么,我定会全力以赴。”轩辕诺此刻不敢回眸看她,语气却是笃定,“即使你不说,我也会帮皇兄彻查后宫之事,并会全力护你……与你腹中的孩子,周全!” “谢谢你,诺王爷!” “皇兄回洛都已经一个月了,你可是日夜思念他?”轩辕诺脸上浮起一环氧抹苦笑。 慕容映霜没有作答。 轩辕诺了然一笑,又道:“我没想到,皇兄竟然会安排我留在广林苑保护你。他便不担心,我将他心爱的女人强行抢走,远走高飞了?” “他说,他打赌,你不会。”慕容映霜转首注视着他,“你会么?” 轩辕诺也回过脸来,认真地盯着她好一阵,才道:“如果你心甘情愿做我的皇嫂,并且觉得甘之如饴,我不会……但是,若然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立即便带你走!” “他如此信任你,你却竟有如此想法,”慕容映霜从他脸上移开眸光,极力想缓和一下此刻凝重而让人难过的气氛,“若然他听到你后半句话,该会气得发疯吧?” “若然那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轩辕诺明白她的意思,努力一笑,道,“不过,气得发疯应不是皇上该有表现,他或会气得内伤。” 慕容映霜不禁掩嘴一笑。 轩辕诺又调侃般道:“若然他今后对你不好,或是辜负了你,我二话不说便带你走,管他内不内伤!” “谢谢你!”慕容映霜轻轻说着,便垂首淡笑不再言语。 她本想对他说:她真的不值得他对她这样好。他应该值得更好的女人,他应该对别的女人更好一点,比如他的侧妃魏芷依…… 可是,听他调侃般的语气,似是将对她的一段情也慢慢地放下来了,她也便不愿再说这些略显矫情的话。 她想,她的心意,他该是明白的。而她决心留在洛都宫中的想法,他也如此清楚明白了。 “诺哥哥,你果然在这里!依依找了你大半天呢!” 身后,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传来,两人不觉同时回首。 一身浅红紫衣,身姿俏妙的魏芷依正满脸含笑站在两人身后,一脸惊喜地看着轩辕诺。见慕容映霜回首,她恭敬地转眸对着她屈膝行礼:“芷依见过婕妤娘娘!” “不必客气,平身吧!”慕容映霜淡淡笑道。 魏芷依也不扭捏,平了身便踏上石级来到两人中间,大大方方地笑道:“娘娘与诺哥哥在这里观景么?啊,这里视野开阔,果然是极美的!我在这广林苑中住了这么久,竟不知有如此绝佳的一处观景之所!” “你如今既已知道了,日后便可常来了!”慕容映霜脸上仍是轻淡的笑意。她有点不明白,如此俏妙可爱的一个女子,轩辕诺为何竟从来不对她上心。 “日后常来,便都可以见到诺哥哥么?”魏芷依说着,略带娇嗔地看向轩辕诺。 当着慕容映霜的脸,轩辕诺被她问得尴尬,却责骂也不是,不理也不是,只好冷着脸道:“本王也不常来。对了,本王如今还须带人巡视四周一番,你们先聊吧!慕容婕妤,告辞了。” “赵王慢走!”慕容映霜道。 “诺哥哥,依依可以跟你去吗?”魏芷依转身急问。 “本王是去巡视,不是去游玩,你并非御林军将士,跟着去做什么?”当着慕容映霜的面,轩辕诺已是极有耐心地给她解释。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抬步走了。 魏芷依失落地站在那里,皱眉望着他高大的背影离去,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你不是说此处风景绝佳吗?不如留下来陪我看风景好了。”慕容映霜轻声说道,有意抚慰。 魏芷依这才想起身边还站着一位尊贵的婕妤娘娘,不禁微嘟了小嘴转过身来,一屈膝道:“是,依依愿陪娘娘在此欣赏风景。只是,那诺哥哥实在太坏了,总是不理人!” 见她如此小女儿情态,慕容映霜不觉掩嘴笑了。 她心中不禁暗忖:那轩辕诺此生,真不知道伤过多少情真女子的心呢! 两人站在城墙上看了一阵风景,魏芷依便道:“娘娘,此处风大的很呢!你身怀龙嗣,大意不得,我们不如坐到下面去吧!” 魏芷依回身一指,那开阔的城墙顶上,确有一处石案与数个石凳。慕容映霜不禁欣然道:“好,我在此处站了许久,也有些累了。谢谢你提醒,依侧妃竟是极体贴人的!” 魏芷依一笑,极自然地伸出一手搀着慕容映霜下了石级。两人走到石案前站下,魏芷依又对着身后侍卫吩咐道:“我与婕妤娘娘要在此观景,你们去备些茶点过来吧!” “是!”数名侍卫应着,转身便跑去了。 慕容映霜静静地看着她吩咐完毕,发自内心叹道:“依侧妃应是个极会疼人的,诺王爷纳了你,真是他的福气。” 她明白,自己此生与轩辕诺已是无缘无份。她只希望,像他那么好那么优秀的一个男子,身边可以一个真正爱他疼他的女子陪伴才好。 “会疼人又怎样?诺哥哥总是不搭理我,还嫌我烦!”魏芷依委屈道。 见她如此可爱情态,说话竟又是如此心无城府,慕容映霜竟忍不住心中一乐:“你怎么会烦?我觉得,你……挺好的。” “要是诺哥哥像娘娘这般想便好了。”听到慕容映霜肯定自己,魏芷依不觉开心笑道。可转念一想,她又满脸愁苦起来,“他从小便这样,总是不理我。我还以为想法子嫁给他,他便会对我好一点。为此我宁愿做他的侧妃,哪里知道,他却更加嫌弃我了。” 慕容映霜万万没有想到,魏芷依的性子竟与她那冷傲的姐姐魏容华完全不同。 她们认识虽说已有一段时间,但彼此平日也只是在盛大场面中见过数次面。这一次,可说是她们初次相识并坐下促膝详谈。可魏芷依便对着她说出这么足以贬损自己的形象的大实话来。 容貌体态颇有相似的姐妹,性子上怎会如此南辕北辙?慕容映霜暗暗想着,觉得不可思议。 “或许,诺王爷还没发现你的好!”她好心安抚道。 “依依也这么以为呢!”魏芷依自信满满说道,听得慕容映霜不禁又是掩嘴一笑。如果自己能有她那样的心态与自信,或许会过得更快乐一点吧?   ☆、信赖之人 “娘娘跟我家诺哥哥很合得来吧?你不知道,天底下喜欢他的女子,真是数也数不过来,所以他才不稀罕我!” 魏芷依略带委屈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对慕容映霜说道,“娘娘你看,你那宫女,一定也很喜欢我家诺哥哥,依依适才看她盯着诺哥哥的神色,便一眼看出来了。” 慕容映霜顺着她的眸光看去,只见漫舞正带着众宫女走到城墙边上,接过了侍卫们送来的茶点杯盏。 举案转身之时,漫舞的目光,却无意般投向了远方项。 而远处寻城墙之下,一身蓝衣锦带的轩辕诺,正带着一队御林军,策马巡城。 “你真是聪明,连这都看得出来!”慕容映霜轻轻笑道。 “也不是因为依依聪明,这是女人的感觉!”魏芷依道,“喜欢诺哥哥的女子那么多,可是,我家诺哥哥能爱上的,却不是一般的女子……” 慕容映霜心头一动,转眸看向魏芷依,想看看她是否看出了什么瘙。 魏芷依说的话对许多女子来说确实如此。在慕容映霜暗暗思恋轩辕诺那十年里,慕容映霜也是如此认为的。 “唉,诺哥哥能爱上的,应该是像娘娘这般惊世绝色、出尘脱俗的女子吧?一般的美貌女子,他又怎么会上心?”魏芷依的声音带着一丝幽怨,一丝无奈,静静地看着慕容映霜,美眸中透着一丝难以求解的疑惑。 “依侧妃可真是会说话!”慕容映霜轻轻一笑,低眸说道,“‘惊世绝色、出尘脱俗’这样的字眼,可不是一般人配得上的。这样的八个字,或许只有当今卫太后配得上吧!” “娘娘何必谦逊?在世人眼中,娘娘就是这样的。在皇上的后宫之中,哪位娘娘与妃子不羡慕婕妤娘娘的风姿?便连我姐姐,虽是个骄傲得不得了的人,绝不肯说出羡慕谁的话来。可依依是她亲妹子,自是知道她对娘娘也是心生嫉妒的呢?”说着,魏芷依竟不觉掩嘴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她忽又发觉自己这话似是不妥,不禁瞪美眸认真地看着慕容映霜道,“婕妤娘娘,依依这话是说着玩的。姐姐可不敢对娘娘有所不敬,娘娘你不会真的因此记恨我姐姐吧?” “怎么会?”慕容映霜失笑道,“我知道你性子直,也便是说说而已。” 她忽然觉得,这世上并非只有自己这种清冷孤独的性情不合适待在后宫,便是魏芷依这种心无城府、口无遮拦的率真性子,也是极不合适入宫的。 “你当初为何没有入宫应选?”思及此,慕容映霜禁不住开口问道。对于轩辕诺这个长相美得让人心疼,性子却又率真得让人吃惊的侧妃,她忽然便有了探究的好奇。 “那是依依去求了我大伯父魏太保,又去求了姐姐和卫太后,皇上他们才答应我不必去参加选秀,只等着……将来配给诺哥哥的!”魏芷依说着,俏脸竟不觉有了一丝绯色。 “如今,你倒是如愿以偿了。”慕容映霜道。当初,她为何却没有如此幸运? “是的,可是……”魏芷依欲言又止,脸上神色再次变得闷闷不乐。她虽是最终配给了她最爱的诺哥哥。可是诺哥哥却自始至终对她不理不睬。 若是一直这么被诺哥哥冷落下去,她岂非一辈子守活寡,孤独终老了?这与不能嫁给诺哥哥有何不同? “能入得了赵王府,即使只是做一名侧妃,也比入宫要好的。你该是庆幸!”慕容映霜轻声劝道,所说却是肺腑之言。 若然如今再让她有机会重新选择,她一定选择做魏芷依,而不是做无奈入宫,前途未卜的慕容映霜。 “我有什么可庆幸的?”魏芷依不以为然道。微撅的小嘴,显示了她对自己境况的不满。 “能跟在你的诺哥哥身边,便总是有机会的。”慕容映霜说着,已转眸看出远方,又再带着数十骑御林军策马巡城而回的轩辕诺,“总好过其他同样倾慕过他的女子,终是嫁作了他人妇,却不知能否遇上一个重情重义的意中人。” 魏芷依看了远处的轩辕诺一眼,又转眸看看轻蹙蛾眉的慕容映霜,颇有些疑惑不解。 ………………………………陌离轻舞作品……………………………… 那日在城墙上促膝相谈之后,慕容映霜与魏芷依倒是熟络了许多。 偌大的广林苑,只有慕容映霜、轩辕诺与魏芷依三个主子。因为有了魏芷依的存在,慕容映霜倒觉得与轩辕诺相处起来,更觉自然了。 由于日子清静,慕容映霜与魏芷依都喜欢各自带着宫女,在除了御林军侍卫便没有其他闲杂人等的广林苑内漫步。 两人碰巧遇到之时,便总会相伴着走一段,聊一段。 日子久了,魏芷依甚至会主动到兰苑中来找慕容映霜。说是请安,但因魏芷依并非轩辕恒的妃子,两人的关系与交谈便也自然随意得多。 因为有了秋若兮的前车之鉴,慕容映霜虽是极喜欢魏芷依这种纯真率直的性子,但再也不敢对这种外表看似毫无城府的女子毫不设防。 加上魏芷依又是魏容华的亲妹子,也让慕容映霜决意与魏芷依保持平淡如水的君子之交,虽是时时笑语轻谈,却也不敢随意交心。 慕容映霜知道,自己必须慢慢地改变。 回到皇宫之后,她须谨记对每一位宫妃都要设防,甚至对轩辕恒,在未摸清他对慕容一族的心意之前,或许也应该设防! 她不能再如以往般,躲在自己的小天地中,对宫中与她人之事不闻不见,眼不见心不烦。当务之急,她要弄清楚,到底指使秋若兮置她于死地的幕后之手是谁。若然不能弄清楚这一点,不能彻底地将那幕后之人揪出来,她与她的纬儿,将永远笼罩在这可怕的夺命阴影之中! 她知道轩辕恒会继续彻查真凶,可是在真凶被揪出来之前,她又怎能毫无作为,坐以待毙呢? 可是,作为一个棋子,她在后宫之中向来孤单一人,极为可悲地处在所有人的监控包围之中。 清歌是轩辕恒的耳目,漫舞是轩辕诺的内线,而应儿与彩儿是父兄安排在身边,向她通风报信,也向父兄汇报宫中消息之人!其他的宫女内侍就更不用说了,她根本不清楚他们的底细。 她不仅可悲地没有一个朋友,就连一个值得信赖的下人都没有。 可是,若要在后宫很好地生存,躲地藏在暗处的可怕之手的陷害,她又怎么可以孤军奋战呢? 她必须要有左臂右膀,得力助手,以致忠心的盟友! 眼见着回洛都的日子渐近,慕容映霜思虑再三,又在专门见过轩辕诺一次之后,终是在一个午后,将漫舞一人独自叫进了室内。 “娘娘午间可睡好了?先喝一杯水润润嗓子吧!”漫舞一走近房内,便脸含笑意,殷勤而贴心地为她倒着茶水,“絮语医女精心为娘娘调养了两个月,娘娘气色可是越来越好了。到时回到洛都,皇上该是惊/艳不已吧?” “莫再贫嘴,过来坐下,我有话问你。”慕容映霜正色道。 漫舞将一杯水递到慕容映霜手中,便在她下首的座位上坐了起来。她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也变得认真凝重起来。 或许,她已猜到自己要对她说什么了。自己已找过轩辕诺,他该是对她说过了吧? “你多大的时候进了摄政王府?入宫之前跟在诺王爷身边多少年了?”虽是突兀地问着,慕容映霜脸上却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她知道漫舞定不会对自己的问话感到多大意外。 漫舞抬眸看了她一眼,如实说道:“漫舞是诺王爷从大街上捡来的。那时奴婢才五岁,诺王爷才九岁!” 自己与漫舞同岁,如此说来,漫舞倒比她还早一年认识轩辕诺呢?慕容映霜暗想。 “那个时候,奴婢身边的人冻死的冻死,饿死的饿死了。奴婢也差点儿饿死冻死了。那天下着大雪,漫天风雪飞舞,诺王爷不知为何刚好从那条大街上经过,便让人将奴婢从死人堆中捡了出来。”漫舞慢慢地回忆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饥寒交迫的冬日。 却原来,“漫舞”这么个好听的名字,竟是来自她凄苦可怜的身世。 慕容映霜不禁对她生出几分心疼与同情来。   ☆、日子太快 “后来有人告诉奴婢,奴婢是跟着父母亲人/流浪到洛都来的。可是在遇到诺王爷那天之前的所有事情,奴婢全都不记得了。奴婢一生中所有的记忆,都是从见到诺王爷那一刻开始的!” 漫舞缓缓讲述着自己的过去,清澈的眸光与俏丽的脸上,毫不掩饰对轩辕诺的感激与爱慕之情。 慕容映霜静静地听着,并不插话。 “自小,诺王爷便是奴婢的天。从五岁到十四岁,无论是在摄政王府,还是在后来诺王爷有了自己的赵王府,奴婢都是时刻跟在诺王爷身边的侍女。只是,奴婢又是他所有侍女中极为幸运的几个。诺王爷亲自教我们许多本领,包括武功,以便日后可以帮他办更多的事。”漫舞又道项。 “听闻,你武功不错,轻功更是了得。可以时时在后宫和赵王府之间飞檐走壁,来去自如?”慕容映霜脸上似笑非笑。 想到此前为轩辕诺做内应,监视慕容映霜一举一动并通风报信之事,漫舞略显尴尬地低下了头,讪笑道:“在这皇宫之中,奴婢不过偶尔为之而已,哪里敢时时来去自由呢?难道还不担心被皇上的人发现了?时时在后宫和赵王府之间飞檐走壁,来去自如的,那可是咱们的诺王爷……” 慕容映霜淡然一笑,也不接她的话,只问道:“所有他说的话,你都会听?所有他让你做的事,你都会去做?包括如今他要你去做的事,是么?” 漫舞明白慕容映霜问话的意思,忙道:“娘娘你放心!娘娘对漫舞一直很好,即使诺王爷不说,漫舞也会全力在后宫之中帮助娘娘的。回到洛都之后,奴婢会帮助娘娘暗查秋若兮背后指使之人,也会帮助娘娘打听后宫中众妃的一言一行,以及宫中的各路小道消息……漫舞早已是娘娘的宫女,定忠心听从娘娘吩咐!瘙” 慕容映霜又是一笑:“忠心?若然赵王让你不要对我忠心呢?你会怎样?” “娘娘,这个……” 漫舞一愣,随即却又笃实说道,“娘娘何必有此忧虑?诺王爷又怎会让奴婢不要对娘娘忠心?诺王爷对娘娘一片心意,娘娘怎能不懂?诺王爷此生珍视之人,也是漫舞此生珍视之人……漫舞会如听从诺王爷的吩咐般,从听娘娘的吩咐!” “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慕容映霜道,注视着漫舞,她不禁又关切问道,“你很喜欢诺王爷,是么?” 漫舞脸一红:“娘娘……” “你对他的喜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真的么?” 漫舞明显一惊,随即却又黯然道,“喜欢又能怎样?他是王爷,漫舞虽跟随他十余年,始终不过是个小小奴婢。而且,诺王爷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对其余的女子都无法上心了……” “那么,你可想过未来之事?”慕容映霜问道。 漫舞这小丫头虽与她朝夕相处,彼此的性情都极为熟悉了,可对于她心中所想,她却无法了解得更多。 “未来?原本,诺王爷的未来便是漫舞的未来。漫舞的命是诺王爷捡来的,这辈子,诺王爷让漫舞做什么,漫舞便做什么!如今,诺王爷让漫舞此生忠心跟随娘娘,因此娘娘的未来便是漫舞的未来,娘娘让漫舞做什么,漫舞便做什么!” “那么,你不想回到诺王爷身边去么?” 漫舞神色一黯:“回到他身边又能怎样?诺王爷知道我对他……所以,他不会答应的。” 慕容映霜听着,不觉一丝心疼。那轩辕诺,因流水无意而辜负了的少女心,又多了一颗。 漫舞却又抬眸对着她,坦诚笑道:“不过,跟在娘娘身边这一年多,奴婢也很喜欢娘娘呢!此前,奴婢虽是受诺王爷所托,不光采地在娘娘身边做内应,可奴婢发现娘娘是个难得一见、心地极善的好人,因此奴婢与轻歌一样,也总是希望娘娘在后宫活得安好的!” “轻歌?她是怎样的人?你与她关系如何?她向来只听皇上的么?”慕容映霜心中关切,不禁一连串地问了出来。 有了漫舞,若能得轻歌真诚相助,她在后宫之中也便可放心了。可是,轻歌向来听命于轩辕恒,此种的利害关系,又岂是她慕容映霜可以一厢情愿的? “轻歌也是皇上当初从摄政王府中带入后宫的。因此,奴婢与她虽各为其主,却是自小熟识。因为我们的主子兄弟情深,我们的关系倒也情同姐妹了。”漫舞不禁掩嘴一笑,中肯说道,“虽说我们为了各自的主子,有时私底下不免各怀心思争斗一番。可是,我们始终还是好姐妹,便如皇上与诺王爷,始终是全天下最好的一对兄弟……” “原来如此。”慕容映霜不禁点头。 “因此,只有娘娘所做之事不会触犯皇上,轻歌自然也是会尽心尽力帮助娘娘的。再说,娘娘所做一切不也是为了保住腹中龙嗣么?轻歌既听皇上的,又怎能不尽心?” “好,我明白了。”慕容映霜继续点着头,心中却是了然。 她们虽愿意帮她,却都还是有各自的主子的。她们也不过是为了各自的主子,才愿意帮助自己。可是以她如此的地位,除了她们两人,又如何能找到更信得过的左臂右膀呢? “那么依你看,我在华碧苑之中,还有什么人是可以信任的?”慕容映霜又问。 “娘娘你便放心吧!有奴婢与轻歌二人在,华碧苑以致含章殿的人都是可以相信的,除了娘娘从太尉府带入后宫的应儿与彩儿,我们并不知她们的底细。只是奴婢想提醒娘娘,那两人看着心思极重,娘娘若是对她们不甚了解,还是少些接触为妙!” “好,你说的,我也记住了。”慕容映霜淡淡说道。 应儿与彩儿是她与慕容家父兄之间的联系。虽说这联系于她来说不知是福是祸,可是她是慕容家的女儿,娘家再怎么不好,对于她来说也是生她养她保她的根基,她又怎么能轻易割断这联系与根基呢? 她已在心底作出了决断。 面对复杂的深宫,轻歌与漫舞是她所要依傍的,便如她要依傍轩辕恒与轩辕诺的保护。可是,慕容家的关系,也是她不能主动切断的。 今后这后宫前朝的前途命运,风云变幻,她便只有见一步化一步,步步用心,全力化解了。 ………………………………陌离轻舞作品……………………………… 又过了一日,慕容映霜于黄昏时分带着漫舞等人来到西北角的城墙之上,竟又碰巧见到了轩辕诺。 两人在众人面前也不必避嫌,便又双双站上了那城墙最高之处,隔着三步之遥齐齐极目远眺。 “日子过得太快。再过几日,大军便得准备护送你回洛都了。”轩辕诺目视远方,轻轻说道。 “快么?两个月,我怎么觉得像是在世外桃源,住了不知多少个年头岁月了。”慕容映霜也淡淡说道。 “你觉得慢么?那是因为,你已经归心似箭了吧?”轩辕诺转眸看着她,眸中不觉闪过一丝痛色。 “归心似箭?”慕容映霜略带讶异地回望他,“你是这么认为的么?可我怎么每过一日,心中的忧虑便要多一重?回到那错缩复杂,暗箭难防的后宫,每每想起,我真的感到害怕!” “或许,这便是近乡情怯吧!洛都终是不得不回的。你放心,你回宫之后,皇上的忧虑害怕不会比你少。他会为你安排得很好!” 轩辕诺了然地劝道,内心却是不禁暗暗叹息。 他只是不舍,这两个月来,偌大的广林苑中,几乎只有他与她的日子,竟如白驹过隙般,马上便要结束了。虽然这两个月,他与她什么过密的接触都没有,但两个人时时这样相隔数步站在远眺,便已是他觉得极好的事! 只可惜,在她心中,虽然有一个可怕而复杂的后宫在等着她,她还是不自觉地,嫌这日子过得太慢了! 这或许,便是他轩辕诺此生最大的悲哀吧?当他已无法收回自己的心之时,那个人的心,竟已不在自己身上了。 ………………………………陌离轻舞作品……………………………… 同是这日,远在千里之外的洛都,还有一个人,同样嫌日子过得太慢太慢。 慢得令他几乎无法忍受。以致这日,他终是忍不住又再将新任的宫廷总管陈公公传到御书房中责问:“慕容婕妤回宫的日子马上便到了,重新修饰华碧苑之事,尚未办好么?” “回皇上,修饰之事已经办好了。”陈公公恭敬回道。 “赵王护送婕妤回宫那日,迎候的礼仪准备好了么?” “回皇上,迎候礼仪已准备好了。”陈公公又恭敬回道。 “婕妤回宫之后,内侍值守人务物力,皆须比以往加倍重视。婕妤的膳食饮用,衣服饰物,也都要你亲自经手安排,确保不能给任何欲毒害龙嗣之人可乘之机。这些,你也都准备好了么?” “回皇上,一切都准备好了。”陈公公又如实回道。 轩辕恒无奈地摆了摆手:“好,退下吧!” 他没有理由再责骂这位新任的宫廷总管。 一切事情都已准备好了,可是为之而准备的那个人,却还未回宫,可这却一切,却不是那陈公公的错! 见御书房内再无他人,轩辕恒不禁扔下手中正批着奏折的狼豪,抬指放到在眼前,再次细细掐指一算。 还有四日,广林苑的护送大军才会起程。 因为顾及她的身子,行程不能太赶,因此还有整整七日,她才能会回到皇宫之中。 这日子实在是,太漫长了! 漫长得让他在繁忙之余,每每想起便觉难熬至极。难熬得让他心痒难耐,却又无处发泄! 将满案奏折一把推开,他从案边地上画瓶,中取过那卷尚未完成的画作,在案上铺开。然后,他拿起画笑,继续在纸上勾勒那女子的身姿面容。 他对自己的绘画天份向来自信,往往只需寥寥数笔,便可勾出一个人的神韵风度。 只是,他早已不满足于只用简单几笔来勾勒她。 这次,他是细细描画她的面容与身姿,从云鬓、发饰、五官,到身上的蓝裾白底曲裾深衣,他皆一笔一处,细细描画。 这幅工笔画像,他已经细细地画了好几天。似乎这样,一笔一笔轻轻描画着,才能将他暗藏心底的情绪一一倾注出来,让他不再如此难受。 画她的云鬓发饰,便如他的大手轻轻捋过她的青丝秀发; 画她的五官口鼻,便如他的轻吻缓缓滑过她的娇美面容……只有这样,他心底对那女子与日俱增的的慕恋与思念,才能得以稍稍缓解。 有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之时,不觉也满心讶异。 在当初决定将她选入宫中加以荣宠之时,他绝对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对慕容太尉这位庶女的思恋,竟会变得如此浓烈而难以挥去。 在此之前的二十多年人生中,他更从来也没有想到过,自己也会对某位女子,变得如此情有独钟起来。 浓浓思恋,情有独钟……这本便应该是一位为帝为皇者,所要努力克制的情感。 不过,他向来知道,食色性也。 他也向来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饱读诗书,他自是知道,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生了思恋之心,自古以来便是常见。思恋之情日渐浓烈,或许便是因为,地域与时间相隔太远太久。 他也知道情感有如洪水,宜疏不宜堵的道理。因此当他发现内心浓烈的思恋之情,他并不惊慌失措,急于切断。 适当的渲泻,可以让他将这情感掌控得更加自如,即使来得凶猛,也可以让它去得悄无声息。比如,此刻的潜心刻画;又比如,当她回到他身边之后,日日相对,对她的思念与爱恋便会日渐平淡吧? 轻轻描画着她美得惊人的容颜,他不禁淡淡地笑了。 爱恋思念的滋味实在令人不好受。 想起那些点点滴滴,想起她的音容笑貌,时而会令他感到甜蜜无比,时而会令他感到痛苦不堪,时而又令他坐立不安……尤其是想到她的离开,以及她与诺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有时会郁结难耐。 可是,他既已明白情为何物,知道如何渲泻应对的道理,他又怎会迷溺? 他又何必担心,自己最终被情爱所控? “皇上,太后到了。” 房门外侍候的徐公公一声通传,让轩辕恒暗暗一惊,打断了他的用心描画,也打断了他深沉的帝皇之思。 母后不是请他前去南宫相见,却主动到御书房来见他,这是极其少有的事! “快快有请!” 轩辕恒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将面前那张令他颇为满意的工笔画像小心地卷了起来,在卫太后踏进房那的那一瞬,将其准确地投进了画瓶之中。 “儿臣见过母后!” 他已迅速站起身来,走到房中迎候。 意态雍容,气质如仙的卫太后,有着足以惊为天人的美貌,让人看不出她已是四十上下的年纪。她带着温柔的淡笑说道:“皇上不必多礼!” “母后要见儿臣,命人前来说一声,儿臣便当立即到母宫拜见。母后何必自己辛苦移驾前来?”轩辕恒说道。 “皇上这话,可是不乐意母后前来?”卫太后仍是笑道,“哦,皇上正在忙?可是母后打扰你了?”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怕母后太辛苦了。” 卫太后无声一笑,并没有坐到轩辕恒让出来的主位上去,却只在偌大的御书房内走走停停,似是欣赏着墙上挂着的字画。 终于,她在一幅山水画前停了下来:“皇上的画艺又有进展了。母后虽爱作画,画艺却远远及不上皇上。皇上画人物的造诣,可与你祖父烈帝相提并论了。” “母后过奖了。”轩辕恒谦逊说着,心中却是一怔。 墙上挂着的,是一幅山水画。只不过在蜿蜒绵长的河道两端,有两个小小的人物身影,寥寥数笔,惜墨如金,依稀可以看出是并肩而行的一男一女。 可是,母后为何不说他山水画得好,却盛赞他的人物画得与祖父一样好呢? 卫太后回过头,对着身后众宫女内侍说了声:“你们先退下吧!” 待众人都退了出去后,她又转首对着轩辕恒笑道:“广林苑郊外可有意思?” 轩辕恒神色一滞。原来母后已看出这是广林苑外的山水景致,那么她当然看出画中两个小小的人影,是他与慕容映霜了吧? 因为画这人像,他惜墨如金,刻意地只求神似,而非形似,就是怕被人看出来。 见他虽神色不变,却没有说话,卫太后雍容踱步走到案前坐下,对着紧跟上来的轩辕恒笑道:“皇上身居帝位,能不时微服到民间体察民风,是难得的好事!” “母后所言极是!”顺着母后有意给的台阶,他赞同道。可他仍不摸不清母后今日此行有何重要目的,“母后特意来御书房见儿臣,可是有紧要之事?” “也无甚紧要之事。母后只是想来看看皇上近日过得可好,又在忙些什么。” “除了朝堂军政之事,儿臣还能忙什么?”轩辕恒说着,竟不禁有些心虚,因为他发现母后的眸光,又看向了那墨迹未干的数支彩色画笔。 慕容映霜的画像虽是被他投时了画瓶之中,案上的彩色颜料也早被他及时收了起来,可数支未干的画笔,却是暴露他适才又在作画之事。 虽说,皇帝在御书房作画并非什么稀奇事,可母后的眼神,以及她适才看墙上那幅山水画之事,却让轩辕恒觉自己在母后面前彻底暴露了,那些他想极力隐藏的东西! “母后近日听闻,皇上对后宫之事有些荒废!”卫太后终是说到了此行的目的,“母后不禁有些担忧,虽说宫帷有私秘之事,可是有时,也难堵悠悠众口……” 闻言,轩辕恒不禁一脸冷怒,在卫太后对面坐了下来:“这些朝臣,是想兴风作浪么?朕倒不怕他们……只是,到底又是何人在背后捣鬼?” 登基为帝五年有余,他在朝堂上威信已是不容置疑。他不相信,若不是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朝臣与宫妃们敢于在底下议论他宫帷内的私事。” 通过后宫荣宠掌控前朝不过是他的一个手段。 若然,当他不想再使用这手段,宠幸后宫之事却反成了朝臣议论挟迫他的一种手段,他这皇帝岂非当得失败至极? “皇上莫要动怒,并非前朝有什么传闻,只是母后近日在宫中偶有耳闻而已……”见轩辕恒脸上少见地显出了暗怒之色,卫太后不禁轻言劝道,“朝臣与后宫虽是不敢有太多议论,可母后对此皇上终是有些不放心,也便想过来看看,问问。” “母后既能听到,那便是有人故意要让母后听到的。”轩辕恒冷然道,“母后不必替儿臣担心,儿臣便要查出这背后想要兴风作浪之人!” “唉……”卫太后不禁叹了一口气,“母后倒不是担心这兴风作浪之人,更不是担心皇上查不出此事。母后只是担忧……” “母后担忧什么?” “五年多前你登基之时,母后便对你父皇说起过,轩辕氏将这帝位的重担传给你,母后便担心,怕终有一日……要苦了你。”卫太后慈爱地看着轩辕恒,美眸中满是心痛。 轩辕恒却向来不明白,母后这满满的心痛从何而来。 此时,他不禁又轻笑着宽慰卫太后道:“母后此话怎讲?天底下,有谁不想当皇帝的么?否则,儿臣的两位堂兄,前太子锏与前太子铭,因夺位之事,前者被后者所毒杀,而后者也终是被父皇废了双臂?皇位传到儿臣身上,是儿臣此生荣幸与职责所在,又何来‘苦’字一说?” “若是以往,皇上不觉得苦,那自是极好的!” 卫太后认真地审视着自己的爱子,“听闻,慕容婕妤数日后便要返回洛都,皇上可有想好,如何安置她了么?” 轩辕恒是何等聪明之人,望着母后关切而心痛的眼神,契合着自己此时的思恋之情与急切心境,竟便突然明白了,母后数年所谓暗暗的担忧是指什么。 也便不过,是男女情爱之事而已! “母后是担忧,万一儿臣今后想如父皇一般,为了母后舍弃天下女子与江山帝位,身边只有一个妻子,一生独爱一个女子,却是不可能?”轩辕恒问道。 卫太后慈爱的双眸目光一紧,却是怕自己的担忧之语,反而暗示了他:“自古以来,能做到你父皇那般的帝王,极是少见。母后只是担心你,即使在后宫之中想要宠谁,不想宠谁,也都要受到前朝的牵制。” “母后不必多虑!若连后宫也处理不好,儿臣还怎么当这个皇帝?”轩辕恒轻松笑道。 “那也是,母后确实是多虑了。”卫太后不禁释然道,“便连你父皇也说,并非每个男子都会如他一样。因此,他还责怪母后,让我莫要胡思乱想呢!” “父皇说得在理,并非每个男子都会如父皇一般。儿臣更以为,并非每个女子都会如母后一般,值得一个男人为她舍弃世间女子,甚至舍弃江山帝位!”轩辕恒望着母后笑道。 卫太后欣然一笑。她扫了一眼御书房墙上那幅广林苑外山水画,眉梢上那丝忧虑,却是始终未曾放下。 转念想到另一名爱子,她不禁又忧心问道:“诺很快也要回来了。那傻孩子,听说他当初为了救慕容婕妤,竟是连命都不顾,毫不犹豫便跳下了万丈悬崖……唉,母后听闻此事之时,几乎都要吓晕过去了!你们兄弟俩,怎么如今,都不让母后省心了呢?” “母后,你也知道诺那的为人,自小所作所为便与常人不同。他是有那自信与把握,才敢跳下去救慕容婕妤,母后又何必替他担忧?”见母后忧心不已,轩辕恒惟有极力说些话劝慰道。 “再有自信再有有把握,也不能跳下万丈悬崖啊!幸好他们落到了江水之中,若是落在崖壁或平地之上,哪里还有活命的可能?”卫太后抚着胸口道,“母后每每想起此事,皆后怕不已!” 轩辕恒见状,也不知该如何再作劝慰。也便只有等到轩辕诺回到洛都,自己去向母后请罪陈情了。 ………………………………陌离轻舞作品……………………………… 日子虽是过得缓慢,慕容映霜与轩辕诺回宫的日子还是到了。 因他们抵达洛都的时候正是早朝之时,轩辕恒也便没有亲自去迎接,只是命司礼仪的奉常,按准备好的隆重仪式礼乐迎候两人。 早朝之后,轩辕恒又有重要之事与三公在御书房商议。之后,他便又宫中设了盛大的酒席,为远道而回,保护婕妤与龙嗣而劳苦功高的赵王及众御林军将士接风洗尘,同时重重嘉奖跳下悬岸救回龙嗣的轩辕诺。 因身怀有孕又长途劳顿,慕容映霜自是没有出席此盛大宫宴。 待一切重要与繁琐事务皆已完成,轩辕恒才决定到含章殿华碧苑见慕容映霜。 慕容映霜那日上午便回到华碧苑安置了下来。见轩辕恒并没有急着前来见自己,她也便乐得清闲,陪着久别重逢的轩辕菡,在华碧苑内静心休憩。 直到傍晚华灯初上之时,轩辕恒仍是未到。 慕容映霜便想,他今日一时忙于为众将士接风洗尘,论功行赏,一时又回到御商议要事,该是不会再到她这里来了,于是决定早早上/床歇息,以解连日车马劳顿之乏。 就在她准备安睡之时,寑房外终于响起沉稳的脚步声。随之,寑房内侍候的宫人们纷纷回身请安:“奴婢见过皇上!” 轩辕恒竟然没让人通传,便径直走进华碧苑,踏上楼进了她的寑房。 抬起轻轻一挥,宫人们便都识趣地退了下去。一时间,偌大而静谧的寑室之内,便如以往的许多时候,只余他们二人。 轩辕恒一身黑色龙纹便衣,如以往的许多个时候般,神情冷冷地站在那里。从他脸上,丝毫看不出久别重逢后的喜悦与兴奋,也看不出两月前他临别那夜的不舍与热切。 慕容映霜坦然接受了他两个月前后的变化。他是皇上,后宫三千,对一名妃子时而宠溺时而冷淡是常有的事。况且,分隔两月,再热切的宠溺也该变冷了吧? 轩辕恒对于自己今日克制住内心的那股冲动,按部就班地忙着各种事务而不急着来见她的冷静自持,极是满意! 他是皇帝,怎能为了一个喜欢的女子而失了分寸,像个毛头小子般不顾一切都抛下一切,只为了急着来见她一面? 这些日子,他冷眼审视着自己对她的浓烈思恋之情,又经上次与母后深切交谈之后,对这份情感已是看得更清楚,更理智! 如今情势之下,对这位出自慕容家族的妃子,他可以喜爱,可以宠溺,可以思变恋,直到对她生了平淡以致厌弃之心……但是,他却绝不可以被对她的情爱所牵绊,所控制。 否则,前朝后宫之事将成一片乱局,这东昊皇帝,他还如何当下去? “臣妾见过皇上!” 面对九五之尊的冷漠威严,慕容映霜如同往常般,平静恭敬地屈膝行礼。 几乎是一瞬之间,一股不悦与怒意从轩辕恒心底涌起,令他自己也措手不及,无法控制。 他几步走到慕容映霜面前,低眸盯着她沉声说道:“霜儿总是不记得朕说过的话么?朕说过,没有旁人之时,霜儿要怎么称呼朕,又要如何自称?” 他没有发现,自己此刻仍在她面前端着皇帝的架子,却不允许她忘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两人独处之时,她不能把他当成皇帝,不能说出那敬而远之,令他听着觉得碍耳的“臣妾”。因为,他的后宫已有太多的“臣妾”。 慕容映霜眸光清冷地审视着他,要她看着这张冰冷的脸,唤出“恒”之一字,实在是太为难她了吧? 他要在她面前端着皇帝的架子与威严不放,却又不准她将他当着皇帝般保护疏远。这个度,又该让她如何拿捏把握呢? 轩辕恒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莫名怒意或是不可理喻,他也从她的眸光中,看到了自己那一张冰冷的脸。 那冰冷加上她眸光中的清冷之意,简直可以让她的美眸冷得结出冰霜来。 他突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低下温热的薄唇,轻轻吻着那冰冷的美眸,心绪复杂地想要将冰霜吻化。 “想起我说的话了么?只有我们两人之时,应该怎么唤我的?”拥着他思恋已久的娇躯,闻着她身上熟悉而令他迷醉的气息,轩辕恒的声音不觉变得低魅而温柔。 他的吻,以及他温热舒适的怀抱,终于融化了两人之间无形的冰冷与有意疏离。慕容映霜顺从而轻柔地回道:“恒,霜儿记起来了。” 那种热切的爱慕与浓浓的思恋再次占据上风,轩辕恒温热的满唇,再也不愿迟疑地吻上了她的唇齿。 久别重逢的喜悦与深深爱慕怜惜的甜蜜让人如此迷醉,便让那冷静与自持先待一边去吧! 此刻,他只想抱着她,吻她。什么前朝后宫,理智权衡,明日再说吧…… 轩辕恒一边暗忖,一边深切缠绵地吻着她,贪恋不已地品尝着她的甜蜜与气息! “整整两个月,霜儿可有思念我?”过了许久,从那甜蜜与迷醉中抬起头来,轩辕恒又放任自己较真地问着怀中之人。 “那么,恒可有思念霜儿么?” 这一次,慕容映霜没有顺从地回答,而是抬眸注视着他直直逼问,眸光中甚至有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意。 如果他真的思念她,为何竟可以做到,今日整整一个白天都不来看她一眼? 轩辕恒读懂了她眸中的逼问与笑意,他一只大手轻轻抚上了她的小腹:“我怎能不想念霜儿?不仅想念霜儿,还想念我们的纬儿……” “既然如此,你为何天黑了才来见我们?”慕容映霜低眸轻笑。她不相信,他会忙碌到,一整日都抽不出一点时间来见她一面。 可是,他既然不想她,不念她,为何又总要问她,要她说出想他念他的话呢? “我太想念霜儿,所以不敢来见。”轩辕恒轻吻着她的额角,凑在她耳畔低语着让他也深感吃惊,甚至也心尖颤动的话语。 此刻,甚至连他也分不清,这似真似假的情话是为了哄她,还是真正发自内心,“我太渴望霜儿,所以才在这个时候过来,然后便可以抱你,吻你,整整一夜都不必分离……” 若不是因为她腹中的纬儿,他今夜便可顺着心意狠狠地拥有她,以补偿这足足六十个日夜的思恋之苦了! 这一刻,轩辕恒不禁苦笑。若是他今日可以一直保持之前的冷静自持,便不会像如今这般了。一方面情难自抑,一方面却又因要顾及腹之胎儿,而不敢对她轻举妄动,如今煎熬折磨,实非常人可以忍受…… 因此这一夜,待将慕容映霜抱到床上,拥着她让她安心入眠之后,轩辕恒还是回到了自己的乾心殿。 今日重逢甫一见脸,他便打破了要在她面前保持冷静理智的决心。他不知道,若然一直躺着她身旁,闻着她身上令人迷醉的诱惑体香,他最终会做出怎样不顾后果的事来! 他略感挫败地发现,自诩冷静自持、理智自制如他,在她面前,总是不经意地便破了例,甚至迷失了心智。   ☆、一半冲动 慕容映霜重返洛都皇宫之后,含章殿尤其是华碧苑内外的侍卫值守,比上次也怀上磐儿之时更为深严。 她明白,轩辕恒与她一样,非常害怕会再次失去他们的第二个孩子,纬儿,因此他更加不敢掉以轻心。 加上在广林苑秋猎之中,秋若兮的意外作恶以及意外自杀,都如一片阴霾般笼罩在两人心头,让他们觉得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他们几乎都在心中笃定,那个想要谋害他们骨肉的幕后黑手,应该就隐蔽在后宫之中。 只是,轩辕恒除了派重兵和内侍严守含章殿之外,却从不愿与慕容映霜交谈与幕后黑手相关之事,只说让她安心养胎,莫要想得太多项。 可是,经历磐儿与秋若兮之事之后,慕容映霜如何还能允许自己什么也不做,只傻傻等在华碧苑中,坐以待毙? 如今她在明处,敌人藏在暗处,她绝不愿等着别人主动出手来害她瘙! 若有一丝不慎,她绝不愿只有后悔莫及的份! 她在心中将宫中的妃子皆细细过了一遍,又思前想后一番,终是笃实,幕后黑手必然是一同前往广林苑的妃子。 或许,黑手即使不是这几位妃子,也必定与这几位妃子有关。 试想,秋若兮长年住在宫中,除了能见到她与轩辕恒,便只能见到宫中的妃子了,断不可能与宫外的其他人有所联系。 那日,秋若兮从劝她去跟随皇上去踏秋,到有意将她引到没有人的巨石之后,悬崖边上……如今看来,一切都是有预谋有计划的。而且,极有可能有人在身后给她出谋划策! 否则,她的所作所为,她的出手目的,根本便无法解释得通。 而她吞金自尽前跟慕容映霜所说那句,要她“在后宫之中小心谨慎,防人之心切不可无”,更是暗示,那幕后之人就在宫中! 如今五位宠妃,除了她以及自杀而亡的秋若兮,便只有魏容华、郭容华与徐容华三人了。 慕容映霜在心中将她们三个反复琢磨了半天,仍是不敢确定哪一个会想到害她。 她对这三人并不十分了解,都只是有过不多的几次见面,然后从旁人口中听到过关于她们的只言片语。 三位容华都是轩辕恒初初登基为帝之时,与早已薨逝的赵皇后一起,首批被选中入宫的妃子,她们在宫中资格,均是最老。 魏容华魏芷云,是当今朝堂“三公”魏太保的亲侄女,轩辕诺侧妃魏芷依的姐姐。她向来性子冷傲孤清,甚至有点我行我素,并不愿意在众人面前多说一句话。 就性情孤清这一点,与慕容映霜倒颇有几分相像。最大的不同,便是魏芷云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傲气。而在慕容映霜身上,则表现基于出身卑贱的表面恭顺与内在谦卑。 慕容映霜看得出,轩辕恒颇为喜欢魏芷云冷傲孤清的性子,并时常在众妃面前赞赏她的特立独行。便如那次在冬狩猎场上,所有妃子皆不愿忍受陪轩辕恒入林打猎的艰辛凶险,而她却大胆地欣然前往。 从她在众妃中曾经最得轩辕恒之心来看,她若然对后来居上夺得帝宠的慕容映霜心生恶念,产生取其最高妃位而代之的想法,也并不奇怪! 而郭容华入宫之初便深获宠幸,并率先为轩辕恒生下了一女,如今已年满五岁。 如此看来,她是最早受到轩辕恒宠爱的妃子之一,又是皇长女之母,若然对慕容映霜有了不服甚至嫉恨之心,也合情合理! 至于如今膝下无子的徐容华,曾经所获的荣宠更是无人能及。 轩辕恒只有一位皇子平安出生,并且还是皇长子。可惜这皇长子却在一岁时,被高婕妤派人毒杀。 作为皇长子之母,徐容华的遭遇令人唏嘘惋惜。但若她因此而嫉恨慕容映霜即将为轩辕恒诞下新的皇子,也并非不可能! ……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慕容映霜明白,自己要想防备敌人,要想从三位容华当中揪出真凶,必须对她们的一言一行了如指掌。 因此,她不再如以往般两耳不闻苑外事,只是清清静静地躲在华碧苑中。 她吩咐漫舞与清歌,要时刻派人暗中打探三位容华殿中的动静,以便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更可以防止她们突然出手作难。 像那次与漫舞交心倾谈一般,她也找清歌单独谈了一次。 当然,她并没有当着清歌的面,揭穿自己知道她是轩辕恒派到她身边的人。 她只是告诉清歌,她必须知道宫中的三位容华的情况,以便保护腹中的龙嗣,因此她需要清歌与漫舞合力相助。 对此,清歌自是欣然点头。 从清歌与漫舞打探回来的消息中,慕容映霜又越来越觉得,魏容华的嫌疑或是最大。 她并没有任何的凭据,她只是根据三位容华的性子,凭直觉判断应是如此。 听闻,魏容华虽是性情孤清,在她殿中的宫人内侍面前,却从来说一不二。而她身边的下人,也皆对她忠心耿耿,言听计从。 相比之下,郭容华与徐容华的性子,皆是胆小谨慎不爱惹事的。她们身后并什么十分显赫的娘家可以依傍,在宫人们面前也并不十分令人畏惧,甚至可以说,她们并没有忠心的心腹之人。 慕容映霜暗忖,这一点,她们倒是与她相似,身边所有下人皆是由轩辕恒安排的。 若然想找一个替自己办事的放心之人都没有,在这后宫之中,又如何做得出谋害人的事来呢? 相反,魏芷云不仅有自己带入宫中的心腹,也善于软硬兼施笼络人心。愿意替她办事的人,自然是多了去了…… 慕容映霜越来越笃实自己的想法,可是她没有丝真凭实据,因此也根本无法与轩辕恒商议,并向他陈情明言。 她是轩辕恒的妃子,魏芷云也是轩辕恒的妃子。若不是她如今身怀有孕,在轩辕恒心目中的份量,或许根本便比不上魏容华。 因此,她又如何敢在轩辕恒面前妄言呢? 思前想后,她决意找轩辕诺商议一番。将自己的猜测悉数告诉他,听听他的意见,也好请他代为暗中追查魏芷云。 既要商议,找漫舞来回传话终是不便。 因此,在一个确定了轩辕恒不会再来的深夜,她站在华碧苑楼上寑房的窗前,轻轻吹响了那个铜哨子。 仿似一阵阵微不可闻的风声飘远。铜哨子响过三声之后,她回到房中坐了一阵,不多会儿,果见那个蓝色的高大身影从敞开的窗口飘了进来。 慕容映霜微微笑着站了起来,几步走到轩辕诺身前:“你果然来了。我有事想找你相商,也须请你帮忙。” “你指暗查后宫与秋若兮有关之事?”轩辕诺心领神会,“其实,皇兄已经下旨让我暗中彻查了,你本不必担忧。” “那么,你们以为是谁,在暗中指使秋若兮?” “未查到证据之前,我并不能妄断。”轩辕诺道。 “那么,”慕容映霜突然有了一丝迟疑,“若然查到之人,与你有关,或说与你身边的人有关……你会怎样?” 轩辕诺平静地看着她:“你是说,你怀疑是魏容华所为?” 慕容映霜没有说话,只紧紧地盯着他。 “不管查到的人是谁,我都不会姑息,皇兄更不会姑息。”轩辕诺眸光坚定,“祸害后宫与龙嗣之事,谁又能姑息得了?你何必有此担忧?” “嗯,我相信你!” 慕容映霜轻轻地笑了,也即使不相信轩辕恒,也会相信眼前之人,“其实,我并没有任何证据怀疑魏容华,我只是直觉如此。她殿中对她忠心耿耿的下人不少,相反,郭容华与徐容华却无此魄力。因此,只有她才做得出,指使她人下毒之事;也只有她这种人,才能对秋若兮威胁利诱,逼迫她做出令人发指之事来……” “你的说法不无道理。我与皇兄与有过类似想法,因此对魏容华及其身边之人,你须严加防范,切不可掉以轻心!”轩辕诺正色提醒道。 “皇上也怀疑过魏容华么?” “皇兄是个只讲真凭实据之人。再说,魏容华的伯父魏太保,向来是个刚正不阿的清官,在百姓中口碑极好。在朝堂之上,也是个极有见地,敢于大胆建言的忠臣,对皇兄一片赤诚,说话也不怕得罪人,并非那些阿谀奉承之辈可比,因此……” 轩辕诺脸上神色复杂,“皇兄并不希望这一切是魏容华所为,更不能相信,这幕后有魏太保的参与指使。” 慕容映霜闻言不禁默然。她并非没有听说过魏太保为官的清名,难道,她的感觉是错的? “当然,魏太保是魏太保,魏容华是魏容华。魏太保为人清廉刚正,并不意味着魏容华便会安分守己,因此你对魏容华还是不得不防!” “可是,后宫荣辱向来事关前朝,若然皇上不想动魏太保,会否对魏容华也网开一面?”慕容映霜甚至不愿再想下去。 谋害龙嗣是可以诛连九族之事,若然轩辕恒想保住一位难得的朝臣,会否对后宫的妃子也姑息养奸? 她对轩辕恒虽说还不是了解得十分透彻,却知道他是个更加看重和顾全大局之人。 面对慕容映霜询问的眸光,轩辕诺却无法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只好劝慰道:“此事你莫要过分焦虑,一切还须有待真相查明。你只须记住一点,在这后宫之中,时时、处处、事事,做到小心谨慎便好!” 慕容映霜了然地点了点头。 抬眸再看轩辕诺之时,却见他神色忽是一凛,突然极力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我要走了,因为,他来了……” 说着,他也来不及等慕容映霜回应,便轻轻一转身,飞也似到朝窗外跃出去。 慕容映霜尚未回过神来,便听到了房门上楼的稳定脚步声,接着便是“吱呀”的一声,大门被人推了开来。 来不及看清站在门外的人是谁,她内心已是对轩辕诺的万分愧疚。 她不用看,只须听脚步声,便知道门外站着的正是九王之尊轩辕恒。可是,此刻她的内心却被对轩辕诺的愧疚所占据。 原本,她只是想请他前来商议帮忙,她主动有求于他,却将他置于如此尴尬的地位,害他行踪见不得光,在轩辕恒到来之时更是如盗贼般不得不夺路而逃,如此慌张,如此狼狈…… 缓缓转过首,轩辕恒已迈开大步走了过来。 “恒,夜这么深了,你怎么才过来?”她已经习惯了,私底下要谨守他给她定下的规定,亲近地,直呼他的名字。 整个洛都,以致在整个东昊,他惟独给了她一个人这样的特权与宠溺。 “霜儿以为朕今夜不会过来了么?”他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沉郁神色,与他这段日子以来给她的宠溺温柔完全不同,“那么,霜儿为何一人独自站在窗前,却不在床榻上安睡?” 难道,他竟已发现了异常,便如轩辕诺提前感知到他的到来般,感知到有人侵入了他的“宠妃”的寑房? 慕容映霜决定努力化解此刻紧张而难堪的气氛,她淡淡笑着走了过去,站在了轩辕恒身前。 以往这个时候,轩辕恒会极自然地伸出双臂,揽着她的腰肢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然后,便是缠绵不断的、久久不愿放手的轻吻,及至最终依依不舍的热吻……除了拥着她,吻她,他再也不能对她做出更多举动。 可是此刻,轩辕恒冷沉着俊脸,并没有伸出自己的双手。 “霜儿在这里做什么?”他又冷冷开口,俊眸微眯地审视着她。 面对他冷魅眸光的直视,有那么一刻,慕容映霜甚至感到一阵心虚。可她并没有做亏心事,为何要心虚? 或许,作为他的妃子,她真不该在半夜时分,背着他将一位王爷约到自己寑房中来吧? 尽管,她与轩辕诺向来清清白白。 “霜儿半夜睡不着,便起来走走。”她并不善于撒谎,因此低下了螓首。 “走走?是在等什么重要的人么?”轩辕恒声音很轻,却很冷。 这是入宫后的第一次,慕容映霜跨前半步,让自己的身体,包括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亲昵地贴上他透着寒气的高大身躯。 然后,她主动抬起双臂轻轻搂上了他的脖子,羞涩带笑地看着他轻语:“霜儿在等你,恒!自从怀上纬儿之后,我夜间总不能很好入睡,除非,有你抱着我……” 她的俏脸悄悄地红了,终是羞涩地低下了头。如此亲昵撒娇的话语,她虽知道该怎么说,却实在不好意思全说出来! 然而,正是这欲语还休,羞涩低头的温柔,最能打动男人坚硬的心。 轩辕恒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冷寒之气,终是慢慢消散。他低头审视着她长睫轻眨,两颊飞红的俏脸,终于伸出双手搂住了她的腰肢,决计不再让身怀有孕的她,这夜再担惊受怕,焦虑不安。 他轻轻地将她抱了起来,决定将她抱到床上早些安睡。 慕容映霜仍紧紧搂着她的脖子。这时,她红红的俏脸正好凑在他耳边,不禁羞涩轻问,吹气如兰:“恒为何总要亲自将我抱上/床,我自己也会走的。” “因为我喜欢……”轩辕恒也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这样抱着霜儿!” 宠溺的轻语,让慕容映霜的心轻轻地颤动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出“喜欢”两字,尽管不是说喜欢她,而只是喜欢这样抱着她,但已让她觉得如此受用,甚至,心底有丝丝甜蜜涌动的感觉。 心头,似有千万种感觉想要决堤而出;心底,又似有千言万语想向他表述……可是,每每在面对他之时,两人的话却总是说一半,留一半。 而两人在亲昵之时,也总是表达一半,而压抑着另一半的冲动。 就如此刻,她对他刻意亲热娇柔,却又不敢逾矩侵犯他的圣威。而他对她万般宠溺,却又因她有孕不敢多一丝冲动。 但即便是这种极有克制的相处,也让人感觉到极为温馨和谐。 躺在轩辕恒结实的肩臂上,慕容映霜不再胡思乱想,很快便安然入梦。   ☆、哄她入眠 第二日早朝之后,轩辕恒便将轩辕诺叫到了御书房。 见轩辕恒阴沉着脸,轩辕诺不禁笑道:“皇兄好像,甚为不悦?” “你难道不知朕为何不悦?”轩辕恒一声冷笑,“朕只问你,你可去见过母后了?” “见过了。臣弟几乎日日去向母后请安。” “那么,母后可有提过,你早已该立正妃之事?” 闻言,轩辕诺默然不语,便连适才脸上的笑意也淡淡地收了起来瘙。 “你年纪已经不小,至今赵王府中却只有一位侧妃,立正妃之事你已一拖再拖,如何能够再拖下去?至于正妃人选,魏太保的外甥女,赵大鸿胪的幼女……朕给你的选择已经很多了,你到底看中了谁?”轩辕恒冷肃问道。 “皇兄,臣弟早已说过,如今臣弟无心立正妃。皇兄若硬要将哪一个送入我赵王府中,便是害了哪一个!”轩辕诺极其认真地说道。 “你……”轩辕恒似乎被他大胆的拒绝着了,声音中是暗隐的怒意,“你如今无心立正妃,难道是在等着谁?你怎能有如此痴心忘想?慕容映霜如今是朕的妃子,日后也将永远都是,朕想问你,你是在等什么?难道,是想等着朕死么?” 面对轩辕恒首次在他面前无法隐忍的愤怒,轩辕诺不语,只冷冷地看着那九五之尊:“皇兄怎么知道臣弟在等谁?又岂能妄断臣弟在等什么?” “哼!”轩辕恒冷笑起来,“朕如何不知道?你以为朕真的不知,你时时潜入含章殿?以往你还竟还敢在朕面前大言不惭,说是要去暗查宫中之事。可是朕如今只问你一句,暗查宫中之事,需要你赵王亲自潜入朕妃子的寑室中去么?” 轩辕恒强抑着怒气盯着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轩辕诺没有说话,眸中只有旁人读不懂的伤痛、落寞与无奈。 “这到底是你第几次进入她的寑房?你告诉朕,你们做过些什么?”语气虽仍听似沉静,但轩辕恒觉得自己气势汹汹的质问,已经不像平日的自己了。 “皇兄以为,我们做过些什么?”轩辕诺终是出言回击,冷冷反问。 “那要问你!”轩辕恒紧紧逼视他的双眸。 “呵!”轩辕诺望着轩辕恒,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朕告诉你,你莫要以为朕死了之后,你便可以得到她!” 面对轩辕诺不屑的笑意,轩辕恒也明白自己的逼问甚是无理。以他对轩辕诺的了解,他知道他还不至于对他的妃子做出过份之举来,“即使朕死了,她也永远是朕的妃子,她永远不可能属于你!” 轩辕诺惊痛暗藏的眸光,却迅速躲开了他无情的逼视,缓缓回应着他上一个质问:“皇兄以为,臣弟会对她做出什么来么?即使是跳落悬崖救她,两人共处山洞一夜,臣弟又何曾对她做出过什么?” 重新带着笑意的桃花眸,再次看向他的皇兄,想看看这皇帝听闻他的妃子与其他男子共处山洞一夜后,将是怎样的气恼。 可是,轩辕恒深沉的黑眸中,此刻却沉静无波,没有他想像中的熊熊怒火。 “如今想来,臣弟倒颇为后悔……” “你!”轩辕恒眸中终于寒光一闪,掠过一丝怒意。 “哈哈!”见轩辕恒再也无法故作平静,轩辕诺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 下一刻,他又正了神色道,“臣弟若真的要对她做些什么,又何必等到如今,辛苦潜入后宫之中?皇兄如此揣测质问,臣弟可以不在意。可是,若然是她听到,她又该怎样想?尽管在后宫之中风波暗藏,她留下来更是前途未卜,可她却还是选择在留在皇兄身边。臣弟不知道,皇兄可曾想过,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轩辕恒只静静地听着,没有哼声。 轩辕诺又落寞说道:“臣弟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当初没有求皇兄将她赐给臣弟为妃,以致于如今,她心里早已只装得下皇兄……” “这些话,你便不要说了。”轩辕恒冷声打断了他,“她既已成了朕的女人,你便永远也不要再想。许多东西,朕都可以给你,甚至江山社稷,朕都可以转手交给你……惟独,她不可以!因为,她是朕的女人!” 轩辕恒直直地盯着轩辕诺,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地说着。 轩辕诺无奈一笑:“皇兄的江山社稷,皇兄还是好好留着吧!皇兄明明知道,臣弟从来不会想要这个!” “那么,你想要哪个?”轩辕恒的声音再次起了怒意,一双俊目也变得凌厉。 “臣弟什么都不敢要!”轩辕诺苦笑,“皇兄可满意了么?” 轩辕恒再次冷哼一声,道:“你她将你叫入宫中的?她跟你说了什么?” 同样不愿再纠结于能不能要她那样令他痛苦的问题,轩辕诺正色回道:“她对自己与腹中胎儿在后宫的处境甚为担忧,对众妃也有了防范之心。对于幕后指使秋若兮之人,她虽有怀疑,却无实证。所以,她希望臣弟可以帮她一把!” “她竟然如此相信你?”轩辕恒望着窗外,轻轻说道。 “因为在这洛都之中,除了她娘,只有本王对她最好!”轩辕诺脸上又再浮起了调侃般的笑意。 “好了,你走吧!朕没有什么要对你说的了。”轩辕恒沉着脸走回座上坐着,冷冷地下着逐客令。 “臣弟告辞!”轩辕诺识趣地退了出来,留下那尊贵帝皇,让他独自在御书房中思索为何她的宠妃根本不愿相信他,依靠他,而去求助于一位宫外的王爷。 他同样不愿再就慕容映霜之事面对他的皇兄。因为面对,更让他确知他此生也她再无缘份。因此,交谈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便都让他的感到伤痛无比! ………………………………陌离轻舞作品……………………………… 这日午后,轩辕恒再次踏进含章殿华碧苑的时候,慕容映霜正坐在庭院中轻拨琴弦,宫女们侍立在四周。 琴声悠扬动听,让人闻之心情舒畅。轩辕恒静静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用心倾听。 “这是什么曲子?”待慕容映霜轻缓地弹完最后一个琴音,轩辕恒笑问。 “这是我新作的曲子,随心而奏。”慕容映霜脸是恬淡的笑意。 “为我们的纬儿所作的曲子么?” “嗯!”慕容映霜略略点头,脸上起了不好意思的红晕,“听絮语医女说,有孕之人常听些优美乐声,腹中孩子也会长得好,孩子他日性情,也会好的。” “是么?他也听得到?”轩辕恒问道。 慕容映霜抬眸一笑:“应是听得到吧!” “既如此,他的母妃已为他弹琴一曲,朕这当父皇的也该为他弹琴一曲才是!”轩辕恒认真说道。 “皇上也会弹琴么?”慕容映霜惊喜问道。可出言一出,她不禁不好意思地暗笑起来。 琴棋书画,本便应是轩辕氏皇族子弟自小必修的技艺。他们不止是“会”,甚至可以说是样样精通。轩辕诺应是如此,轩辕恒更是如此。 自己如此发问,未免显得可笑。 只是言为心声,想他如此威严冷漠的一个人,所奏琴音又是怎样的情绪。 可轩辕恒却不理会慕容映霜的惊喜、尴尬,以及沉思。他站起身来,两步走到了琴边。 慕容映霜想站起来让出位置,轩辕恒却轻轻按住她的香肩:“不必!来人,再添一张琴凳!” 很快,宫女便抬了一张琴凳过来,依着轩辕恒的指示,紧挨着慕容映霜的位置放了下来。 轩辕恒挨着慕容映霜坐了下来,左手轻轻地揽住她的肩背,右手则放到了琴弦之上:“我们便弹适才霜儿所作那首曲子吧!霜儿弹左手,朕弹右手。” “这样,可以么?”慕容映霜大惊失色。 弹琴的难,便在于两手合作。而音乐的本意,则是表达一个情志心声。 如今,他却要与她一人一手,合奏一首曲子。莫说两只手初次配合,虽然两人多么高超的技艺;便是勉强配合得来,两人心中情志若不一致,合手弹琴出来的琴音,也是极其难听而无味的吧? “有何不可么?”轩辕恒转过摄人的俊眸看着她,眸中是宠溺而笃定的笑意,“这首曲子,是我们的纬儿母妃所作,又是母妃与父皇两手合奏,他听到了,自然会开心之至!” 慕容映霜终是被他的话给逗乐了。身外的琴音,腹中的胎儿能否听到还是个问题呢?他又怎知纬儿会开心之至?” “来,我们一起弹给纬儿听!”轩辕恒放低了声音,诱惑般说道。 慕容映霜带着幸福的笑意,轻轻地将左手放置在琴弦之上。即使这父母合奏出来的琴音不美妙,不动听,她的纬儿听到,也该是幸福而满足的。 纬儿的父皇,对纬儿能有这份心思与在意,也足让她觉得感动了。 终于,她率先奏出了第一个琴音。轩辕恒俊眸仍在深深地看着她,右手手指却已在琴弦上拨动起来。 这是慕容映霜今日才创出,首次弹奏的曲子。 她知道,她在开始完整弹奏之时,轩辕恒还未走到华碧苑,因此他并不可能完全按照她之前所作曲子来弹。 不能完全按照记忆来弹,因此两手能否完美合作便更难了。 她以为他只是随意应合一下。因此,她只顾按左手的琴音来弹奏,其余便由得他自由抒发了。 却没想到,他的琴音毫不敷衍,起承转合,曲音神韵,清越优扬,舒展闲适,与她所奏的曲子竟是极度契合,甚至还有所完善提高! 只合奏出几个琴音,慕容映霜便知道,他的琴技音律造诣,竟远在自己之上。 那么,在洛都以音律造诣闻名的轩辕诺呢?自然也不会比他差吧? 果然是真人不露相,他们这些皇族帝王,往往只一出手,便是令世人震惊! 只是此刻,轩辕恒清澈注视着她的眸光,似在提醒她不要走神。她立即将心思都放回到琴弦和乐曲之中,用心聆听弹奏。 琴声悠远和谐,优美动人,让人听之心神荡漾,满心喜悦。 待两人一起弹出最后一个琴音之时,慕容映霜发现自己已完全沉醉在美好的乐声之中,而两人脸上,竟皆是轻拭不去的幸福笑意! “我们的纬儿,一定会喜欢这支曲子。”轩辕恒左手将慕容映霜更紧地拥入怀中,俯首在她耳边轻语道,“这是他的母妃专为他而作的。” 面对帝妃如此亲密的情状,两旁侍候的宫女们,早在两人深情对视弹奏之时,便已悄悄地退远开去。 “恒,霜儿实在惭愧。应该说,我们合奏的这支曲子,是我们共同所作,比起霜儿先前那支,实在要好得太多!”慕容映霜笑道。 “嗯,纬儿是我们两人的孩子,曲子自是要我们二人合作。关于他的一切,也是我们两个人应该共同面对的事,不是么?” 轩辕恒脸上虽也同样是轻淡而喜悦的笑,但慕容映霜却听出了他的话中之话。她不禁收起了笑意,静静地看着他。 她以为,他昨夜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看来,他确实知道轩辕诺来过了,并在她的寑房内与她倾谈良久? “霜儿,我只是想你知道,我会好好保护好我们的纬儿,你不必有多余的担心。”轩辕恒眼眸深深地看着她,内有怜惜,也不失警醒之意,“这是我的孩子,也是我也霜儿的孩子,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掉以轻心。” 见慕容映霜果然蹙起了眉头,美眸中有忧伤涌现,他停顿了一阵,又道,“或许说起磐儿,你又会伤心,甚至还会恨我……可是,我只想你把以往的伤痛与恨意忘记,至于我们的纬儿,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再有闪失!” 慕容映霜久久地凝视着他坚毅的眼神,轻轻地点了点头。顺着轩辕恒手臂轻拢的意思,她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胸前。 其实,她何尝不想信任他?她何尝不享受这种两人并肩作战,共同应对敌人保护自己共同骨肉的亲感感觉? 只是,他们的纬儿,无论如何不能再有闪失了。 轩辕恒低下首,轻轻吻了一下慕容映霜的额发。 他将轩辕诺今日说过的话放在了心中。他确实仔细思虑了一番,慕容映霜为何不信任他,却要去找轩辕诺来保护他们两人的孩子。 他知道,她仍然在为磐儿的事责怪他,甚至记恨他。 他可是不在意她仍然恨他。可是,她的不信任,她的不愿依傍,却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 他不愿因此责怪她,更不会拿此威吓她。可是,他会让她知道,他才是她的惟一的夫君与男人,他才是她与纬儿惟一可以依傍并服从的天! …………………………陌离轻舞作品…………………………… 平静安然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又到了除夕。慕容映霜腹中的胎儿已有六个月大,整个腹部的隆起已是相当明显了。 轩辕恒确实将她与纬儿保护得很好。 他隔绝了她与几乎所有宫妃与外人的交往,宫女内侍们,以及她们带着进入含章殿的物品,值守与盘查皆是前所未有的严苛。 然而,慕容映霜乐得如此。偌大的含章殿仿似后宫中的世外桃源,她可以完全不与后宫众人见面,一个人在世外桃源中自得其乐。 可是,她不再是以往的慕容映霜。 虽是过着宁静恬淡的日子,宫外与前朝的大小事务,她仍让清歌与舞漫去用心打听,对可疑之人皆不敢掉以轻心。 卫太后会偶尔过来看看她,让她受宠若惊之余,又感到欣喜异常;一天天长大的菡儿,日日欢声笑语,更是含章殿中的开心果。因此,慕容映霜的日子倒也过得不寂寞。 轩辕恒几乎日夜均来华碧苑中探视,甚至在她因身子不适而难以入眠的夜晚,他便只是单纯地抱着哄她入眠,直到上朝前才离去。 如此的宠溺体贴,有时让慕容映霜都觉得自己实在承受不起。不过想想,他更多是为了腹中的纬儿,她也便再次坦然了。 世人皆知,轩辕恒极其需要一位皇子。可是,纬儿到底是皇子还是公主,是否会如他的愿?对此,她并不愿多想,更不会刻意苛求。 或许,是个女儿,反倒可以如菡儿等三位公主一般,在宫中平安成长吧!   ☆、心旌神荡 这是慕容映霜在宫中度过的第二个除夕夜。 宫中今夜会举行盛大的宫宴,并于宫宴后在平明湖畔燃放焰火,以供君主与皇族众臣同乐,并让洛都城中百姓皆可远远观赏。 为了保护腹中胎儿,慕容映霜自是没有出席宫中宴席。 去年的这夜,于慕容映霜来说是一个值得怀念的惊喜之夜,轩辕恒在焰火放过之后,竟然带着她回到太尉府与娘亲相见,如了她的除夕愿望。 那时,她也是正好有了身孕瘙。 而今年除夕,因身怀有孕更加谨慎,她自是不敢再有见娘亲的奢望。 想着娘亲这夜必定在太尉府西厢房庭院中观看宫中焰火,她也便让清歌与漫舞等人在庭院中摆开案桌凳子,放上瓜果茶点,准备与娘亲一般坐在院中遥望除夕焰火项。 她知道,轩辕恒今夜或许会来,但按理应在宫宴结束,与众臣在平明湖畔共赏完焰火才会到来。 因此,当焰火尚未开始燃放,而轩辕恒却身着盛装龙袍,头戴十二旒白玉珠冠冕走进华碧苑之时,慕容映霜不免又惊又喜。 原来,她竟是那么期盼着他早早到来! 原来,她早早命人在庭院中摆开案桌茶点,就是为了等候他的到来! 感受着内心的喜悦与快乐,慕容映霜甜甜地笑了,在内心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今夜的除夕愿望: 她并不是要与娘亲相见,而是,想与他一起共赏焰火。 “皇上为何不在平明湖畔,陪众臣观赏焰火?” 当着众宫人的面,她恭敬地称呼询问着。洋溢着喜悦的眸光,却期盼着,不知他会说出什么让她窝心的话来。 今夜的他,在烛火映照下仍是如此高大俊美。淡然清冷的神情,却是举手投足间尽显帝王霸气,不怒自威。 能够成为这样一位绝世男子的妻妾,即使她不可能成为他的惟一,但只要他心中有她一席之地,也是一件令人觉得幸福满意的事。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眸光中难以掩饰的倾慕与喜悦之情,看在帝皇眼中,竟不觉为之一动,心中极为受用。 轩辕恒轻轻地笑了起来:“朕不想陪他们,只想陪霜儿,还有我们的纬儿观赏焰火!” 去年除夕,他也是这样说的,不愿陪群臣而只想来陪她。但去年他来时焰火已放完了,这个除夕他却是来得及时。 看来,这次是宫宴尚未结束,他便扔下群臣提前离开了。 想想他后宫无数,却在这个重要的日子只记挂着她一个,她也该感动万分的吧?而他对她的这份特别,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难道竟是那么早,早到一年之前的除夕,便已是如此? 虽说,她明白他对她的特别宠溺,是由于她是太尉之女的原因。但这份宠溺特别到这样重要的日子,他也只是想着陪她,也实属难得的吧? 慕容映霜浅笑着暗暗摇了摇头,决定暂且忘记那些关于前朝后宫、宠疏荣辱的算计与念头,只与他坐在庭苑之中,陪他喝一炉暖酒,看一场绚丽焰火。 “清歌,快将青酒给皇上暖上!” 她对着清歌等人吩咐了一声,又转眸对轩辕恒笑道,“皇上请坐吧!焰火马上便在开始了。皇上还是第一次在华碧苑中看焰火吧?” 轩辕恒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温煦笑意,走近慕容映霜,伸出手臂轻轻拢住了她的俏肩:“霜儿穿得太单薄了,冬夜寒冷,久坐院中岂可大意?漫舞,去将娘娘的白貂厚肩披风取来!” “是,皇上。”漫舞应了一声,转身进去了。 慕容映霜却笑道:“臣妾不冷,自从怀上纬儿,臣妾总是怕热得很!” “是么?”轩辕恒俊脸上是璀灿的笑意,“如此看来,我们纬儿定是位皇子,体魂也是极健壮,才会有如此旺盛的火气,以致当娘的都感觉不到寒冷了。” 慕容映霜不觉掩嘴笑了起来:“如此说法,臣妾闻所未闻!” 转念一笑,她又略收了笑意道,“若然纬儿是位公主,皇上可会失望至极?” 轩辕恒脸上笑意也稍微凝固了一下,想了一想,他道:“不管是男是女,朕与霜儿的孩子,朕皆是如此期盼!” 慕容映霜看着他,再次淡淡地笑开了。不管他说的话是也于真心,还是假意,她都已经很满意了。 “皇上,披风取来了。”漫舞在身后恭敬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淡笑凝视。 轩辕恒从漫舞手中接过那纯白轻薄,却极为保暖的貂毛披风,用力一展披在了慕容映霜身上。 然后,他低首垂眸,极为专注细心地为她捆绑好领前的袍子绳带,犹如世间最温柔体贴的一位夫君。 他温热好闻的男子气息在她脸上轻轻拂过,带着淡淡魅人男子清香的修长手指在她颈前细心结着绳带……慕容映霜几乎要迷醉在他的温柔中了。 “啊,放焰火了!”</p随着漫舞等宫人一声声低低的欢呼,以及不远处传来的阵阵低响,偌大开阔的华碧苑庭苑也一阵闪亮。 慕容映霜与轩辕恒抬眸望去,只见平明湖方向上空,朵朵绚丽焰火正渐次升空盛放。 心中欢喜不已,慕容映霜不自觉地拉起轩辕恒刚为她结完绳带的一只大手,向前走了两步,以便将那焰火美景看得更真切些。 “我们到上面去看。” 轩辕恒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慕容映霜随即便感觉自己因有孕而变得笨重的身子被她温柔地抱了起来,随之顺着屋檐与殿角,不知怎么的就平稳在缓慢地升了上来,轻轻地落在屋顶之上。 “啊!” 慕容映霜忍不住轻轻惊呼一声。 华碧苑庭院虽然视野开阔,毕竟也有树木殿阁阻挡,充其量只能看到平明湖畔一半的焰火景象。而这高高的华碧苑屋顶之上,四野空旷,西南方向的湖面上空盛大的焰火景象,竟可悉收收入眼中。 加上由于他们所站的位置高了,离那焰火的距离似是更近,那焰火就如燃在眼前般触手可及,令人禁不住为之叹为观止! “这里美么?”轩辕恒从身后将她搂入怀中,低首在她耳边温柔轻问。 “很美,这里看到的焰火,真的很美!”慕容映霜轻声惊叹道。 “下面人太多,太闹了。我们与纬儿,一家三口,便在这里静静地看……”轩辕恒在她耳边轻轻说着,两臂搂着她有腰肢,两只大掌已轻轻抚上了她隆起的腹部,宠溺摩娑着。 一家三口…… 慕容映霜的心尖禁不住轻轻颤动起来。 他真的这么样想的么?这句听上去如此情真意切,让人心头暖融的语话,是否他此刻的真实感触? 他在后宫有无数女人,他还有三位可爱的小公主……可是,她却亲耳听到他对她说,他们“一家三口”。 “恒……” 慕容映霜已不顾得欣赏那绚丽得让人移不开眼的焰火,她仰起头,抬眸着看着身后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之人,想要看清楚他此刻人神色与眸光。 轩辕恒专注地低头看她,魅人的俊眸中繁星点点,流光溢彩。 这一刻,慕容映霜竟想起了去年中秋夜的那场焰火。她受伤后,轩辕诺将她抱在怀中,也是在满天焰火之下这样低眸看着她……而那时,轩辕恒正站在远处看着她为轩辕诺冒死挡箭。 只是,眼前之人,此刻眸中的意味比起那时的轩辕诺更多,也更令人难以一眼读透。 此刻,慕容映霜看着他眸中专注而摄人的光采,只觉得心中一阵激动,一阵欢喜,又一阵隐忧……而去年中秋那夜的情景,竟觉得已是那样遥远。 “恒……” 空中绚美多姿的焰火,平明湖畔“轰轰”的火炮之声,以及此刻近在眼前,真真切切拥着她,看着她的人,让她忍不住心头激动,心旌神荡。 “恒……”她禁不住再次轻轻呼唤他的名字,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关于此时此刻,她有太多的话想跟告诉他;关于她与他,还有他们的纬儿,她也太多的期盼与疑惑想要他帮她解答…… 可是,她却不知从何说起,从何问起。 因此,她便只是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仰首抬眸凝望着他。她的美眸中,是她自己所不知道的水光潋滟,波心荡漾,引人心动迷醉! 轩辕恒无声地低下头,怜爱地轻吻过她的眉心、鼻尖与脸颊,再迫不及待地含上她诱惑的樱唇,辗转缠绵,热烈不舍! 他与她或许皆没有意识到,不远处绚美变幻的满天焰火之下,高高殿顶上甜蜜相拥,热切拥吻的两个人,相倚相偎站立着的身影,又是如何的美到极致! 终是怕已有六个月身孕的她不胜劳累,也怕自己的热切索吻让她激动气促得动了胎气,轩辕恒果断地停止了自己的不足索求,冷静地放开她的唇舌,抬起头来。 慕容映霜发现自己两耳微热,脸颊发烫,呼吸微促,不禁略有些尴尬在靠在他胸前,让自己急速跳动的心慢慢地平复下来。 “我们坐下来歇息一阵,可别把霜儿累坏了。”轩辕恒说着,扶着她在殿顶找到一处宽阔平缓处,让她慢慢地坐了下来。 只有一刻钟的宫中焰火燃放,慢慢地平息下来。绚丽繁华悉数散去,四周一片漆黑宁静。 慕容映霜发现,相比智者的繁华热烈,自己此刻竟更加享受这天际寥阔、四野寂寥的宁静之感。 她轻轻地将头依靠在轩辕恒肩上,默默地感受着此刻的温馨平静。 扭头向西边看去,那是含章殿举办宴席等大典的主殿殿顶,那殿顶最高处,比起他们所处的华碧苑殿顶还要高出一些。 在以往的许多个夜晚,她时时在二楼的寑室窗前,看到这殿顶碧瓦之上,或一飘而过,或只是静静地在雪中持剑而坐的蓝色身影。 只是,今夜不见月色,满天繁星之下,那殿顶之上早已是空无一人。 慕容映霜内心暗叹了一口气,今夜,她有人相伴共赏焰火,心中满是幸福甜蜜与满足,只愿,那个总是身穿蓝衣的傲世男子,也能在内心接受一个可以相伴一生的人,共度这美好的除夕之夜吧! “霜儿在看什么?”轩辕恒幽幽的声音在头顶轻轻响起,“难道是在那殿顶之上,寻找什么人的身影?” 慕容映霜暗暗一惊,迅速从他健壮的肩膀上抬起头来,两眸愣愣地盯着他看。过了好一阵,她才懂得说道:“霜儿如今有恒相依相伴,此生已觉得幸福满足,又怎会再才寻找其他人的身影?” 她从来不知,她经历的所有事情,他到底知道的有多少。而他面对着她之事,又有多少事是明说,多少事是隐瞒…… 她此刻不愿深想,她或许从来便是宫中的一枚棋子。父亲,轩辕恒与轩辕诺,对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却又都不明说,却均在暗中操纵影响着她的命运! 那个隐隐约约的真相,她不忍直视,不想细究。她宁愿,她永远也猜不出,看不透! 她更祈求上苍,愿他们君臣和睦,那一天永远都不会真的到来! 此刻,愣愣地地望着眼前俊魅的帝皇,她只愿眼前这温馨美好的一切感觉,不会如适才绚美迷人的烟花般,转瞬即逝,有如幻灭。 “傻傻地看着我做什么?” 满天星光下,轩辕恒嘴角再次浮起迷人的笑意。 他伸出一手,将她轻轻地拢入怀中,“霜儿,我真的很期盼,我们的纬儿的到来。虽说无论他是男是女,我都不会亏待他,但我更愿他是个男儿,可以一切随我,日后,或许继承我的帝位!” 慕容映霜心中一动:“他,真的可以么?” “我如今怎能打包票?”轩辕恒再次怜爱地亲了亲她的额发,“我只是希望,霜儿的孩子可以成为我第一个长大成人的皇子。我会好好地教导他,让他成为一位称职的帝王之子!” “嗯。”慕容映霜依在他怀中轻轻应道,“新生命总是令人期盼啊!无论是恒,还是霜儿。还有四个月,他便要来到人世了。” “嗯,我很高兴!我也很开心,今夜,真的开心!”轩辕恒一迭声地说着,似在为适才的那句不悦问话引起慕容映霜的紧张不安,而作为极力补偿。 他轻轻吻着她的秀发,似是热切,又极度克制。 或许,他今夜也是不愿打破温馨美妙的一切的吧?慕容映霜暗想。 “恒,我们今夜便坐在这里守岁吗?” “呵呵!你是有孕之人,马上便要真正当母妃了,怎能像个孩子般还想着守岁?再坐一阵,我们便回寑室安歇吧!”轩辕恒笑道。 “恒,我不想回寑室。我就想这么跟你坐在这里,看着满天繁星,听着四下寂静……”除了初入宫时拒绝过侍寑之外,这是她第一次拒绝他的旨意,并放任自己带着撒娇的意味说出心中所想。 轩辕恒沉默了好一阵,才道:“好,今夜除夕,便依你!等你睡着了,我再抱你下去!” “霜儿要守岁,不会睡着的。”慕容映霜如愿以偿,不禁搂着他的肩膀开心笑道。语毕,却禁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 轩辕恒宠溺地看着她,但笑不语。 “恒,等到我们的纬儿出生,这华碧苑内,定会热闹异常吧?” 慕容映霜再次将头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仰望着星空遥想着他们的未来,“除了菡儿,又要多一个纬儿来,这华碧苑中,怕是再是没有清静的日子了。” 如若不会节外生变,他们的日子将会过得令人艳羡吧?但愿上苍怜悯…… 因有孕而极易疲累困倦的身子,已不容她再作深想,她就那样依偎在帝皇身上,沉沉地睡着了。   ☆、贪得太多 除夕过后是新春,新春过后是元宵……新年伊始,喜庆的日子一个接着一个。 而轩辕恒在这段日子,也总比平日要悠闲得多,因此他到华碧苑来陪伴慕容映霜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慕容映霜觉得,这几乎是她入宫以来最平顺快乐的一段日子。甚至可以说,是她将近十八年人生中,感觉最开心幸福的日子。 随着腹中胎儿一日比一日明显而有力的胎动,她的心也一天比一天甜蜜,一日比一日期待。 她的纬儿,到底是男是女,到底长得像她,还是像轩辕恒项? 他(她)生下来后,轩辕恒会真心喜欢他(她)吗?而他(她)与姐姐菡儿,可又合得来? 有时,她觉得自己想得实在有些远了。想着想着,自己竟也禁不住悄悄地笑了起来瘙。 每日里,她会亲手为纬儿做些小衣服、小鞋袜,做累了,便坐在庭苑中看着菡儿嬉戏笑闹。 菡儿时时会乖巧地走近她身旁,用小手轻轻摸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母妃肚子里一定是位小弟弟!弟弟快出来,跟菡儿姐姐一起玩耍吧!” 慕容映霜总被她可爱的模样逗得开心地笑起来。她觉得,有了这两个孩子,便该是世上最幸福美妙的事吧! 然而,在快乐的喜笑背后,慕容映霜也会时时想起秋若兮,想起秋若兮背后极有可能存在着的那个幕后黑手。 她虽曾经怀疑过其余三位宠妃,并且一度笃定魏容华嫌疑最大,可是包括清歌、漫舞,甚至轩辕诺都没有给她带来任何显示她们值得怀疑的线索。 轩辕恒将她保护得极好,除了卫太后与他自己,几乎没有殿外的任何人可以进入这含章殿。而殿中之人,也皆是轩辕恒经过精心挑选的忠心心腹。 她与菡儿,就像住在被隔绝于外界的世外桃源。虽生活在宫中,却是活得平静与悠然。 慕容映霜是明白的,那个幕后黑手实在太聪明。她知道如今正是风头火势,轩辕诺正在紧密暗查秋若兮之事,而慕容映霜腹中皇子一日未平安出生,轩辕恒的警惕都一日不会松懈一分。 因此,那黑手聪明地暂时蜇伏起来,并没有急于采取任何行动。 慕容映霜如今担心的,不再是纬儿能否平安地诞下,而是若他是一位皇子,此后在宫中直到成年的十多二十年里,他能否平安无恙地成长。 那个狡猾而可怕的对手,怎么会在此时急于出手,以致功亏一匮呢? 此后十多二十年,只要身为皇子的纬儿一日不登基,那人便会密切窥视着他,随时准备致命一击。 那种窥视犹如一股巨大的黑暗力量,将成为纬儿人生道路上,绕不开的一个坎! 慕容映霜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因此也不得不接受纬儿的命运。 她知道,那人若然不自己急于跳出来,自己与纬儿便只有坦然接受那人的暗中存在。而她能做的,便是让自己变得足够聪明与强大,并尽力让纬儿获得轩辕恒更多的重视与苛护。 出身于慕容府的家世,藏于秋若兮背后的黑手……这是她只要身在宫中,便是多少的甜蜜与欢笑都无法掩饰和拂去的阴影。 然而这一切,只要有轩辕恒的庇护,便都不会成为问题。 因此,每每面对轩辕恒情深意切的温柔注视,以及他对她腹中孩子情不自禁的殷切期盼,她又在心中生出无限希望与冀盼来。 难得的是,轩辕恒也总给她带来让她安心的消息与希望。 正月十五过后不久,她的二哥慕容华鉴,便被下旨赐官太尉司直,从此便有资格辅助父亲执掌太尉府武事兵权。 这无疑,又是轩辕恒宠信慕容一族的一个重大事件。 朝野众人自是个个眼睛雪亮,都知道慕容太尉再次深受重用。而从大漠边关被召回以分散太尉军政大权的长附马霍萧寒,虽一度风头盖过了慕容太尉,而今却又被太尉一族的风头压住。 众人皆说,那是因为慕容婕妤是后宫近年惟一怀上龙嗣的宠妃,若然诞下的是皇子,看来皇上有意将这位皇子立为太子。 慕容映霜自然无法理会朝野之间的暗中议论,她只是从轩辕恒重用二哥一事,看到了他有意改善与父亲之间颇为微妙的关系,并拉拢慕容氏一族的试探与努力。 对此,她可以说是心存感激的。 因此,当看到他再次大步踏进华碧苑寑室之时,她发自内心地对他露出了甜美的笑意。 “父皇……”正腻在慕容映霜身边,用手摸摸小弟弟又长大了多少的轩辕菡,不禁紧张地低声说道。 尽管在华碧苑已住了整整一年,尽管在母妃面前日日欢声笑语,可每次见到一脸冷漠威严的轩辕恒,她还是对这位高高在上的父皇,感到无端的畏惧。 “菡儿,要向父皇行礼请安呀!”慕容映霜笑着提醒道。 “菡儿见过父皇,父皇吉祥!”轩辕菡乖巧行礼。 “免礼,平身吧!”轩辕恒冷冷说道。 对于自己的三个女儿,他从来不擅于,更没有刻意想过要表达父爱。 “谢父皇!”轩辕菡恭敬地说完。 直起身来,她立即便躲到了慕容映霜怀中。 “菡儿,你在母妃这里做什么?”或许是轩辕菡对慕容映霜亲昵无比的举动让他有些暗暗嫉妒,或许是他突然想在慕容映霜面前表达自己对女儿的关爱,轩辕恒竟破天荒地对着轩辕菡问道。 轩辕菡一愣,随即乖巧答道:“菡儿想摸摸弟弟长大了多少。菡儿适才还摸到,弟弟在用力踢母妃的肚子哩!” 说起母妃腹中的小王弟,轩辕菡天真地笑了。 轩辕恒心中一动,对着轩辕菡道:“很好,菡儿,你先下去吧!” 父皇虽看似喜悦,却又不失威严的驱逐,让轩辕菡不觉又是一愣。她紧紧地挨在慕容映霜身上,不舍得离去。 “小公主,我们到外面玩耍吧!”清歌忙在一旁劝道,“你父皇与母妃,还有要事相商呢!” 轩辕菡不舍地望向慕容映霜,慕容映霜温和点头笑道:“嗯,菡儿先跟清歌她们到外面玩耍,过一阵子,再来找母妃,可好!” “好!”轩辕菡乖巧地应了一声,又对着两人屈膝行了一礼,“父皇,母妃,菡儿出去玩耍了。” 说着,她便跟着清歌等人,一起退了出去。 寑室内,一时又只剩下两人。慕容映霜带笑仰首,看着眼前尊贵的帝皇。 轩辕恒却三步合作两步,快速地走到她身前,不顾自己的尊贵蹲跪下身子:“快让我看看,他是不是又踢你了?” 他已伸出一只大手,抚上了她高高隆起的腹部。脸上惊喜而着急的激动神色,就仿佛他平生第一次要当父亲似的。 慕容映霜被他猴急的样子逗乐了:“你莫急,他不是时常踢么?你耐心点等一等,总能摸到的。” “可是,他所有的一举一动,我都不想错过。”轩辕恒极认真地抬头望着慕容映霜的脸,“甚至,除了你我之外,我不想让任何人触碰他,包括菡儿!” “你这人怎么这样?”慕容映霜不免嗔责道,“菡儿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呢!再说,她也是纬儿的亲姐姐!” “亲姐姐……”轩辕恒垂下了长长眼睫覆盖的双眸,似是思索了片刻才作出决定,“既然她是纬儿的亲姐姐,那便让她摸一摸吧!” 慕容映霜不禁失笑,为他轻易不在外人面前流露的孩子气般的表现。 随着纬儿在腹中一日日长大,随着轩辕恒越来越多的日夜陪伴,她不时惊讶地发现,这个乍一看上去,冷漠威严得让几乎所有人都要心生畏惧的成熟帝皇,偶尔不经意间的表现,竟孩子气得令人吃惊! 轩辕恒话音未落,却已将俊美的头颅伏到了慕容映霜腹上,侧耳细听着她腹中的动静。 慕容映霜静静地低头看着他。 每当这个时刻,她都有些迷醉。这种场景,应是天下间夫妻最温馨最幸福最甜蜜的一幕吧?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她与轩辕恒,竟也有如此幸福得如梦幻般的一幕。 可这一切是怎么来的呢? 或许,便只因为她腹中的骨血,他们共同的孩子纬儿,成为他们密不可分的一根纽带吧! “啊!” 轩辕恒突然一声轻呼,猛然抬起头来,用一手抚上他那俊美得让世人惊妒的左脸:“好狠!他竟胆敢踹了朕一大脚!” “扑嗤!” 慕容映霜终于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甚至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胡说……骗人!隔着衣衫与肚皮呢,他如何能踢得着你?” “不信?你自己伸手过来试试?” 轩辕恒极认真地捉起她一手放到了她腹上,“你自己的肚子,你自己的孩子,你难道不知他的厉害?” 慕容映霜好不容易忍住了笑,一手轻抚着肚皮,一边带着满足的笑意看着他。 细细一想,她猜他应该没有说出夸大之辞。 腹中的纬儿,实在是顽皮至极的! 或许是絮语医女将自己的身体调理得极好,饮食营养一样没有落下,纬儿的身子看来也是健康强壮。 从有孕四五个月起,她便频频感觉到腹中的胎动,一拳一脚,时时踢打得她心中惊喜万分,激动不已。她每每总是及时轻抚以示安慰,而腹中的胎儿因她的轻抚,也总是乖乖地安静下来,甚至蹭到她的掌下,似是撤娇不止。 想当初磐儿只怀了不到四个月,她尚来不及感受此等喜悦便已失去。如今这真真切切的踢打与奇异交流,如何不让她心头幸福满溢? 纬儿如今已是七八个月大,踢打的劲儿也越来越大,她有时甚至也被他踢得“啊呀”一声痛呼起来。 可她哪里想到,他今日竟也给了他好奇心重的父皇用力一脚呢? “恒,你看,他在撤娇呢?” 感觉得腹部在她的轻抚下鼓起了一个大包,她连忙伸手,将轩辕恒的大掌了拉过来,轻轻地放在腹部,“你摸摸看,看他嫌不嫌弃你这父皇?” 轩辕恒惊诧万分地将手掌放到她的腹上,感受着那个有意隆起的大包,过了好半天,才受了惊吓般问道:“这是他的脑袋,还是他的身子?” “不知道呢?”慕容映霜乐得再次掩嘴笑道,“或许,是他的屁股吧?” “屁股……”轩辕恒一般轻轻重复着,一边极力忍住不笑,抬起头直直地望着慕容映霜。 可他那双流光溢彩的星眸中,分明是惊喜万分、快乐至极的笑意! “恒,你对纬儿为何如此紧张,如此在意?就如第一次当父皇一般,你可是有过好几个孩子了!”慕容映霜终是忍不住,调侃般笑问道。 她不相信,以他冷冰如斯的性子,对以往怀孕的几个妃子以及她们腹中的胎儿,也会如此紧张,如此在意。 尽管,她如今才知,他最擅于人前冰冷,人后火热。 可她无法想像,冰冷如他,在面对每一位妃子时都会如此火热,甚至偶尔展露孩子气。 或许,是她自以为是吧?又或许,是她自欺欺人,一厢情愿地如此以为? 为了寻求这个答案,她淡淡笑着,双眸却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只等着他的回答。 这一句问话,却似是提醒了轩辕恒,让他意识到今日到这里来之后的表现,未免太不像平日的他。 他终是放开了抚在她腹上的大掌,从半蹲半跪的姿势中缓缓地站起身来,坐到了慕容映霜身旁。 “以往朕还年轻,并不是那么期盼孩子。”轩辕恒淡淡地解释道,也不管她信还是不信。 “恒如今也还不老嘛!”慕容映霜笑道,显然并不满意他这个答案。 “以往,”轩辕恒低眸对上她认真的审视,想了想道,“以往我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便觉得不稀罕了。可是如今,后宫之中已经好几年没有孩子要出生了。菡儿是之前最小的一个,也已经三岁多了。” “为何后宫好几年没有孩子出生?” 慕容映霜刚刚冲口而出,便顿觉失言,不禁放低了声音道,“以往是由于高婕妤……可高婉伏法已经足足一年了,后宫妃子无数,为何却只有一个孩子要出生?” 她怔怔地望着他,似是期盼他说出一些什么话来。 便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他怎么回答,想要他说些什么。 是想要他说,他这么久以来只宠幸了她一个妃子?抑或是,他经过权衡,选择让她率先生出他的皇子? 她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地看着他。 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竟如此贪心,竟有那样的一丝期盼。难道,便因为他半年来对她更为宠溺温柔,以致让她对他也生出了非份之想? 可是,他是帝皇,是后宫三千嫔妃的帝皇,也是东昊万千臣民的帝皇,又怎能独属于一人? 默默地垂下了螓首,慕容映霜在心中暗骂自己,更暗笑自己。 一朝纵溺,一朝沉沦,便只有自寻烦恼,自己怎么又忘了这一点? 讨好他,顺从他,让两人的情感越来越亲密浓烈,只愿他能重视纬儿,善待慕容一族,便已是她此生的最大奢求! 她又怎能,贪得太多? “呵呵!我的后宫几年无嗣,朝野众人会怎么想?” 轩辕恒已笑着转移了话锋,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疑问,“他们会不会私底下议论,说我这皇帝真的老了?” 慕容映霜又再被他逗笑,再次掩嘴笑了起来:“霜儿估计,许多人都会这么想吧?东昊皇宫足足三年没有诞下小皇子小公主了,人家的皇帝,可都不是那么当的!” “他们又怎知,朕宝刀未老?”轩辕恒故意凑近慕容映霜,低魅说道。 慕容映霜听着,俏脸果然悄悄地红了起来:“莫说这些话,尽胡扯!纬儿听着呢!” “谁说我胡扯?” 轩辕恒宠溺地用双臂抱住她浑圆的腰身,薄唇凑近她耳边,呼吸微促气息炙热,却以只有她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待霜儿快快将纬儿生下,便可知我是否,真的宝刀未老了!”   ☆、一番苦心 正月过了,便是寒意渐去的早春。甜蜜而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又到了阳春三月。 春意融融的三月,对华碧苑来说有一个特别的日子,那便是慕容映霜的十八岁生辰。 三月二十七……慕容映霜掐指算着,按絮语医女的说法,她生辰过后便该是纬儿降生的时候了。因此,她倒平生第一次热切盼望着自己生辰的到来。 含章殿中收到贺礼无数。慕容映霜知道自己作为太尉之女、宫中宠妃,需得将这些贺礼通通收下,以免破坏了众臣与父亲的关系妲。 但所有贺礼她自己皆一概不看,全由清歌、漫舞仔细收验,并根据价值大小一一回礼,以免欠下人情。 这两年来,由于轩辕恒的表面盛宠,对含章殿的各类赏赐极多,加之慕容映霜平日所用也是简单,因此含章殿中用于回礼的珍宝礼品倒极为充裕。 三月二十七日,轩辕恒早早批阅完奏折,便来到了含章殿华碧苑。 慕容映霜似是早已盼望他的到来,竟换上了白底绣桃花的崭新深衣宫装,高挽的云鬓上也多插了几朵珠花、几支钗簪装饰窀。 轩辕恒进房门一见,不觉眼前一亮。 四周的宫女们自觉地退了下去,而慕容映霜也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 轩辕恒走到慕容映霜面前,抬手轻抚一下她的发髻,含笑赞赏道:“嗯,霜儿头上多戴几朵珠花,几插几支玉钗,可比平日显得美艳多了!” “皇上喜欢美艳么?”慕容映霜美眸含笑看着他。 “我就喜欢霜儿这样的。”轩辕恒微微眯起的星眸中水光潋滟,流光溢彩,他手指轻轻抚上慕容映霜俏脸上晶莹剔透、细腻柔滑的肌肤,“我就喜欢霜儿脸上,从来不施粉黛的样子,总是那么干净,总是那么清爽,让人总忍不住想一亲芳泽的冲动!” 说着,他便轻扶着她的脸,低首温柔地吻了下来。 当那轻吻到了她的额发清丝,他又边轻吻边轻嗅道:“霜儿的发丝也是如此,淡淡清香,如此干净……” 第一次听闻轩辕恒说喜欢这样的自己,慕容映霜的心底暖暖的,甜甜的,甚至快乐得,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明媚无比,极其可爱起来! 额角耳畔被他温热的气息呵得痒痒的,慕容映霜禁不住一边轻笑着躲闪,一边抬眸追问道:“若然霜儿施了粉黛,恒便不喜欢了么?” 轩辕恒认真地想了想,带笑道:“本是丽质天成,却偏要涂脂抹粉,发髻上熏得香气刺鼻,实在是大煞风景,暴殄天物,如何能让人人一亲芳泽的***?” 慕容映霜不觉低头一笑,暗讽道:“那些浓妆艳抹的妃子们,是否曾让恒啃过一嘴的脂粉味,以致让你发出如此感慨?” “呵,我怎会那样蠢,做出那样的蠢事?” 轩辕恒不屑说着,用修长的手指将她的俏脸抬了起来道,“只有霜儿这样纤尘不染的脸,才让人总是恨不得……” 慕容映霜被逼近距离盯着他的星眸。他清澈的黑瞳之中,分明是自己清丽的影像,如此清晰而灵动! 听到他那样的回答,她内心居然是意料不到的舒怀与畅意。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他的贪心竟已越来越多,竟贪心到,暗暗希望他对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惟一! 看出了她眸中的舒怀畅意,如愿以偿,轩辕恒却不觉心中一窒,警惕问道:“霜儿这么说,是对后宫众妃心生嫉妒了么?还是,希望我说出些什么话来?” “恒,你想多了。”被他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慕容映霜只好讪讪笑道,顾左右而言他,“今日是霜儿十八岁生辰,宫里宫外,许多人都给霜儿送来了贺礼。皇上不仅没有下旨赏赐,难道,今日也是空手而来么?” “你这个俗人,简直俗不可耐!跟后宫那些妃子也没什么两样,见了朕的面竟是索要贺礼!”轩辕恒忽然阴沉着脸,说出的话听上去也是冰冷无情。 他如此迅速的由热变冷,似真似假的严辞斥责,让慕容映霜根本看不出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对她有了怒意,生了厌恶。 她不禁瞪大一双美眸,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轻声道:“请皇上恕罪,霜儿错了。” 她眸中似有委屈,似有不甘,更有对自己的讥讽。可轩辕恒紧盯着的一双星眸,却慢慢地渗出笑意来:“傻瓜,我逗你的,你还当真委屈了!” 慕容映霜转开眸光,轻轻推开了他的怀抱,向后退了半步:“霜儿没有委屈,霜儿本便是个俗人。或许只有魏容华那样孤清冷傲的人,才不会在乎什么贺礼,才不会是个俗人吧!” “魏容华?为何莫名其妙提到她?”轩辕恒沉着脸,走前半步将她的身子轻轻转了过来,“我刚才的话,霜儿生气了?” 慕容映霜并不抬眸看他:“这后宫之中的嫔妃哪有什么两样?谁不想要皇上的隆恩盛宠?” “霜儿果真生气了?看来孕妃果然惹不得,不过一句玩笑话,便真的动气了。”轩辕恒轻声说着,脸上却是没有表情。 慕容映霜抬眸看他一眼,心中意会。 他适才那句话,分明带着暗怒之意,不管这暗怒是对她,还是对他自己,因此又怎会是一句玩笑话?可是,作为一名妃子,她有什么资格生他的气? 他此刻温言化解,恐是怕她因不悦而动了胎气,所以不惜以他九五之尊如此好言劝慰吧? 看他此刻面无表情,应是并没有完全释怀,因此仍然令人不禁轻易相信和亲近。 如此想着,慕容映霜低眉顺眼说道:“霜儿哪敢生气?” “不敢生气,却是生气了,是么?” 轩辕恒轻轻地将她搂到胸前,语气再次变得宠溺,“我为适才那句玩笑话感到后悔,只愿霜儿莫气才好!” 说着,他在心中暗叹一声。 他承认,那句话虽是玩笑之语,却也是他对自己的警告之语。 他越来越发现,自己在对她腹中龙嗣的紧张在意之外,对她的迷恋竟是越来越浓烈,浓烈到他时时难以自抑,甚至做出一些以往从未做过的匪夷所思之事来。 他迷恋她的与众不同,他迷恋她的纤尘不染,以致到了不可遏止的地步。 他怕他终有一日会因对她的迷恋而失了分寸,失了理智,在朝政大事上无法做出准确决断。 因此,在某些时候,他会突然在内心生出一种恐惧来。他不想受控于她的诱惑,更想要努力遏制和改变这种过分的迷恋。 就如适才,想到自己从她一入宫起,便被她的清丽脱俗所吸引,慢慢地以致于所有的宫妃在他眼中都失去了颜色,他便极力急于找到一个她与其他嫔妃并有二致的明证来,以便让自己得到一时的安心。 却不想,这本是对自己暗怒的玩笑之语甫一说出,让他自己大吃一惊之余,也让敏感如斯的她,听出了弦外之音。 可是,因自己的这种暗怒和恐惧而让她感到不悦与受伤,却是他如今万万不想的。 他需要她平安顺利地诞下他们的孩子,更需要她平和快乐地伴在他的身边! 此刻,他如何不因那句冲口而出的话,感到悔疚万分? 这种对自己言行的懊悔,他此生几乎没有经历过。他对自己的言行决断向来自信而满意,可这两年来,却每每在与她相关的事上,心生悔恨之意,便如那次因要执意查出后宫毒害龙嗣的高婉,而害他们失去了磐儿。 又如这一次,因自己心中突然生出的魔障,竟说出那样的话语,让她对自己生了惧怕与隔阂之心! 他心中转过千百个心思,感受着千万种情绪,可慕容映霜却无法从他深沉的黑眸中完全读解。 她抬起微颤的长睫,直望着他的星眸,温柔顺从道:“真的没有呢!霜儿怎么会生恒你的气?霜儿再笨,也听得出那是一句玩笑话嘛!再说,无论霜儿俗还是不俗,有什么要紧么,只要恒欢喜便行。至于礼品什么的,霜儿不要便是!” 她提醒自己,要做个清醒聪慧之人,对为皇为帝者切莫奢求太多。此刻在他面前有意娇嗔,才是一名宠妃最合适、最聪明的做法。 因此,略带着娇嗔地说完,她洁净无尘的美颜上,已抹上一层浅淡而善解人意的笑。 望见她脸上重现的笑意,轩辕恒禁不住用两只大掌捧起她的俏脸,无限怜惜道:“我便看不得你这脸上总是清冷一片,这张脸,本便该日日带笑才更美!霜儿此后再也不要不高兴了,我要看着你这张脸,时时笑得舒心快乐才好。” 说着,他又低首在她脸上轻啃了一下:“快坐下来,我要让你看看,我可是精心给你备了生辰贺礼的。” “真的么?”慕容映霜惊喜而笑。这惊喜,说不清有几分是发自内心,又有几分是觉得应该如此。 只是,当听到他真的给她备了生辰礼物,她内心忽然便被填满了。 她果然还是一个大俗人! 尽管他对她时时宠溺,表面上隆恩不绝。可是,若然在这个独属于她的特别日子,他没有专门为她备一份礼物,她还是觉得心中空空落落的。 虽然她向来最为明白,所谓贺礼不过都是面子的功夫与虚妄。便如宫里宫外那么多人给她送来了贺礼,可又有几个人是真心在意她,真正希望她过得好的呢? 轩辕恒已拉着她坐到了座上,正色道:“猜猜,我给你备的生辰贺礼是什么?” “猜不到!你今日为这贺礼,都卖了多少次关子了?”她略带娇嗔说道,“还不快快拿出来?” 他明明为他准备了礼物,却还要斥责她是俗不可耐之人,害她心头好一阵添堵。 轩辕恒淡淡一笑,从怀中一摸,摸出一块美玉玉佩举到了她面前:“喜欢么?” 慕容映霜一愣,笑道:“喜欢!” 这是一块扇形的白玉玉佩,外形浑圆厚实,玉质水润凝泽,做工精巧细致,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上上之品…… 只是,用一块玉佩作为生辰礼物,实在无多大新意。在慕容映霜的华碧苑内,以往他赏赐之物中,价值不菲的玉佩便有好几块了。 “喜欢,便拿去啊!”轩辕恒拿着那玉佩,在她面前晃了晃。 慕容映霜自然不会让他看出自己的略略失望之意,她小心地将那玉佩接了过来。 无论他送什么给她,她都应该心满意足的,此刻又怎能流露不满呢? 想他宫中奇珍异宝无数,再是罕见的东西也是平常,只要他能送她便是心意。 她不知自己暗暗的失望,到底从何而来。 手中把玩着那手感温润的美玉,她前后左右,细细察看着那上面精妙的龙凤雕以及打磨功夫,发自内心地赞赏道:“做工极好呢!定是名师雕刻佳作吧?” “当然,那都是我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否则,东昊如何有此能工巧匠?” “你?”慕容映霜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每日里那么繁忙,如何有功夫雕刻这个?” 轩辕恒却不答她,故意有些不耐地说道:“看了半天,你也没有发现精妙之处么?真是枉费了我一番苦心!” “精妙之处?”慕容映霜低头琢磨着手中的玉佩,心知这看似普通的玉佩上肯定还有机关。可她上下翻动细看了许久,仍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那扇贝形美玉是完整的一块,玉身光洁润泽,只有扇形两边镂雕了龙凤呈祥的图纹,此外并无多余文字。而这龙凤花纹,在东昊皇宫之中也是极为常见的。 “真笨!” 轩辕恒宠溺轻责着,从她手中取过了那块玉佩,“真是送你旷世奇宝,你还以为是禾杆草!” 慕容映霜掩嘴轻笑:“恒,你有时说话挺逗的,根本不像个皇帝,更不像平日的你!” 轩辕恒冷冷扫了一眼,又低下俊眸盯着手中玉佩,提示道:“看清楚了……” 说着,他左手拿着玉佩,伸出右手修长的拇指,用指甲沿着那美玉的扇贝形宽边,轻轻一刮,然后再用两只指甲,将那扇贝轻轻地打了开来。 慕容映霜震惊不语。 她分明看到,那扇贝之内,是一幅精致的上色山水画。显然,雕刻者是先用刻刀刻出图案,再用画笔细细上色。 那不大的一片方寸之间,所画山水景致却是清秀奇巧,清晰可辨。 远处是延绵的群山,上下贯穿画作的是一条蜿蜒绵长的江水。而江水之滨,一男一女两个修长的身影,正牵手相伴而行。 虽然画的是背影,人物也不大,但慕容映霜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广林苑外的山水,而画中相伴而行的两人,正是那日到广林苑外寻找乞丐鸡的她与轩辕恒! “我画得可像么?”轩辕恒问道。 慕容映霜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略有些感动,又有些慨然,认真而中肯地说道:“恒的画,形神兼备,重神韵而不重写实,岂是一个‘像’字足以形容?” “写实的,你是没见过……”轩辕恒不以为然道。 慕容映霜却没有听入耳中,还有为美玉中的小小画作赞赏不已:“这画那么小,画得好已是不易,还要用刻刀细细雕刻,再用画笔细细上色,恒是如何做到的?” “世上无难事,哪有做不到的。”轩辕恒淡然笑道,“霜儿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慕容映霜取过那扇贝美玉,将它轻轻合了起来,又不禁连连惊叹道:“更难得是的,你如何将这两壁美玉合在一处,既可以巧妙打开,又能再合上,却根本让人看不出,这不是一块完整的玉石?” “要不我怎么说,东昊找不到我这样的能工巧匠?”轩辕恒一手将她搂于怀中,得意笑道。 “恒,我觉得……”慕容映霜扭过头,故作认真地上下打量他,“我觉得,你生在帝皇之家实在是可惜了!你若是生在民间,能作画,擅书法,懂雕刻……有这么多门谋生的手艺,即使不能成为闻名于世的能工巧匠,也是绝对……绝对饿不死的!” “哈哈哈哈……” 轩辕恒一手揽着宠妃的双肩,终是忍不住仰首朗声大笑起来。   ☆、刻在心上 等轩辕恒笑完之后,慕容映霜又细细看着那美玉中的山水画,有些暗喜又有些羞涩问道:“恒,你为何画了这情景?” “这情景……”轩辕恒昂首想了想,道,“这情景,让我想起与霜儿在一起的所有快乐日子,因此我要将它刻在美玉上,刻在我们两人心中,让我们彼此都不会忘记。我也希望,这样的你我,可以一直这么走下去……” 轩辕恒本是带笑的声音,说出最后一句,却不觉带了些慨然。 可如此真诚表达的愿望,慕容映霜却听出了一丝不详之兆,她不禁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妲。 “怎么了?”轩辕恒轻声问道。 “你这么说,我怎么觉得,我们像是迟早总要分离?”慕容映霜痴望着眼前之人,内心突生一种恐惧与不舍。 “真傻,怎么会这样想?”轩辕恒一脸不解与不满,“怀孕之人,想的便总是与常人不一样!” 慕容映霜也意识到自己或许过于敏感,不免败了两人此时的兴致,便又低下头,细细欣赏着那美玉中的彩画窀。 “嗯,恒,你在上面还刻了你的名字……”慕容映霜用手指抚着美玉内壁上方那个“恒”字,不觉又裂开嘴角,轻轻地笑了。 “没错,我同亲要将我的名字刻在霜儿心中,让霜儿时刻莫忘了自己的相公是谁才好!”轩辕恒在她额头上方低声说道。 慕容映霜始终低眸,用手指轻抚着那个“恒”字甜甜发笑。 他要她将他的名字,以及两人共处的快乐时光都刻在心间,那么他呢?也是要将这一切,都刻在心间么? “霜儿既说喜欢,日后便将这玉佩戴在身上,可好?”轩辕恒又再问道。 “嗯,好!”慕容映霜抬起美眸看他,掩不住的满心欢喜。 “可这是什么?一点儿也不好看,此后既要戴我送给你的玉佩,这东西便不要也罢!”轩辕恒已抬手将她原本系在链子上,佩戴于胸前的铜哨子从衣赏内抽了出来,冷冷说道。 慕容映霜心中一紧。 她终于明白,轩辕恒要送给她玉佩,便是要她永远佩戴在身上,从面取代她以往佩戴的其余一切。 不待慕容映霜回答,轩辕恒已将系着铜哨子的链子从她头颈上轻轻取了下来,魅惑轻笑道:“这是什么东西?霜儿还没告诉我呢?我以往见霜儿时时将这东西戴在身上,总觉得碍眼得很。此后,便该扔了吧?” “不能扔。”慕容映霜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坚定异常。 她此刻并不清楚,轩辕恒到底知不知道,这铜哨子是轩辕诺送给她以作通报消息之用。 从他轻淡的笑意和神情来看,他好像完全不知道这铜哨子的来历,只是纯粹地、霸道地不愿她再在颈上佩戴其他饰物。 可是,从他毫无商量余地地替她摘掉铜哨子,以及他反复地问“这是什么东西”来看,他又像是早已知道真相,却在旁敲侧击。 “为何不能扔?这东西从而来?”轩辕恒将那铜哨子提到眼前审视着,语气却似毫不在意。 “这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我怎能随意扔掉?”慕容映霜忽然便笃定,轩辕恒知道这铜哨子的来历。她语声坦然,脸带轻笑地说着,双眸却没有看向他。 “朋友?什么朋友?”轩辕恒的声音与神色明显带着一丝怪异,“我竟从来不知,霜儿也有什么朋友!” 既然他已知道一切,她又何必遮遮掩掩? 慕容映霜下定了决心,坦然说道:“那是霜儿入宫之前便已认识的朋友。他,是霜儿的一位挚友!” “挚友?”轩辕恒极力掩藏着自己的情绪与暗妒,“仅仅是挚友么?” “没错!”慕容映霜抬起美眸,大胆地看向轩辕恒。 轩辕诺的好,值得她在任何人前承认他是她的挚友,包括在轩辕恒面前,“他或许,是这世间除了娘亲之外,对霜儿最真诚,最好的人!” 或许,轩辕恒听了这话会感到不悦,甚至会动怒吧?可是当他毫无理由地要求她将这个铜哨子扔掉之时,她并不畏惧说出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试问这世间,除了轩辕诺,还是谁可以为了她置生死于不顾,想不也想便跳下万丈悬崖救她? 只可惜,这样的一个男人,她此生只能错过,与他再也无缘无份。 若然轩辕诺愿意,她宁愿与他成为挚友,并不怯于在任何人面前承认。 轩辕恒很好地掩饰着深深星眸中的嫉妒之意,低沉的声却含着丝丝警告之意:“既是入宫前认识的挚友,霜儿便该明白,入宫之后,那一切都应该忘记了。如今霜儿是我的妃子,便该每日戴着我送的饰物,又怎能再佩戴别人的东西?不是么?” 他温柔而霸道的问话,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让慕容映霜根本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她点了点头道:“恒送的玉佩,霜儿当然是要日日佩戴的。” 说着,她将手中的美玉轻轻地合了起来,将系着玉佩的绳子套到了颈上:“恒你看,这样子好看么?” “真美!”轩辕恒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斜睨一了眼手中的铜哨子,“那么,这个又该如何处置?” “这个铜哨子自是不能扔掉的。恒既然如此霸道,不许霜儿戴了,霜儿便只有将它收藏起来好了。” 她略带娇嗔地说着,从轩辕恒手中接过那铜哨子,走到案桌前拉开抽屉,将其放入了一个装首饰的木匣子之中,“这样,恒可满意了么?” “霜儿果然乖巧听话!只要你再不戴它,我便满意。”轩辕恒声音宠溺,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慕容映霜将木匣子盖好,细心地拉好了抽屉,才重新走回他身边坐下。 轩辕恒宠溺地用一只手臂将她搂入怀中,在她额发上轻吻一下,右手拿起她胸前玉佩把玩着,戏谑般说道:“相公我可是要日日过来检查,看霜儿是否把我送的东西戴在身上的,明白么?” “世间哪有你这样霸道不讲理的?给人家送了礼物,还偏要逼着人家日日戴在身上的。”慕容映霜故意嗔责道,心中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无奈感慨。 “相公向来便是如此霸道不讲理的,娘子如今才知道么?”轩辕恒宠溺笑谑道。 ……………………………陌离轻舞作品………………………… 转眼便是四月初,洛都渐入初夏,人们的衣衫已渐变轻薄。 这日,轩辕恒正召集群臣早朝商议要事,宫廷总管陈公公便急急来到了奉天殿外。 从偏门走进殿内,陈公公一眼便看出,今日朝堂之上正在商议大事。 众臣正为是否与西越开战之事激烈争辩不止,几位大臣轮番慷慨陈辞,有主战的,也有主和的。一时不少人争红了脸,几位激动不已的文武大臣说着说着,竟还跪在了地上。 而轩辕恒则始终冷沉着一张脸,不时对群臣的争辩点评驳斥几句。 见此剑拔驽张的情形,原本焦急不已而又喜忧交加的陈公公,一时却不知是否该上前打扰皇上。 “皇上!”一位满脸银须的老臣手执象笏跨前两步,也跪在了大殿之上,“请皇上听老臣进一言。西越东昊,绝不可开打,重蹈东昊与北国战火不息的老路。老臣今日便以这项上人头,恳请皇上三思!” “你有话便好好说,不必捎带上你项上人头。” 面对众臣的激动不已,甚至以死相谏,轩辕恒依然是那种冰冷至极,不为所动的语气,“你项上这颗人头也顶不了多大作用。若真要开战,你这颗人头根本阻止不了;若要主和,也绝不是你这颗人头的功劳!” 似乎厌烦了群臣动不动便在朝堂上拿项上人头说事,轩辕恒略带不屑地说完,俊眸透过面前长长的十二旒冠冕白长珠,从大殿上群臣脸上一扫而过,最终停留于正站在一旁呆听着,一直找不到机会插嘴的陈公公身上: “陈总管,你怎么来到了大殿之上,可是宫中有何大事发生?” 见皇上与群臣皆将莫名的眸光转移到他身上,陈公公连忙抓住机会禀报道:“回禀皇上,恭喜皇上,慕容婕妤适才腹中作动大痛。太臣与絮语医女及时赶到,说慕容婕妤马上便要临盆,龙嗣很快便可诞下!” 一时,原本剑拔驽张,争辩得不可开交的朝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人人皆神情复杂地看着殿上的轩辕恒,又有人偷眼瞄了瞄殿下家世地位或又将更上一层楼的慕容太尉父子,个个各怀心思。 而那位刚刚跪下准备慷慨进言的银须老臣,也瞪目结舌定在那里,不知皇上会继续听他进言,还是立即会退朝回后宫等候龙嗣降生。 若是以往,皇上对后宫龙嗣的诞生似乎并不十分上心。可这两年来,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对慕容太尉之女盛宠无两。 而在两位皇子一位幼年夭折,一位无缘降生之后,后宫三年无喜,慕容婕妤这一胎若一举得男,意义自是不同凡响! 一时,众臣早已忘了西越是不是该打的问题,纷纷在心中揣度着,今日诞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才是东昊的头等大事。 若是皇子,恐怕便是东昊的未来国君,而慕容太尉一家,在东昊的地位也便更加坚不可摧了。 隔着长长密密的十二旒冠冕白玉珠,众人看不清轩辕恒向来冰冷的俊颜上,到底是何种神色。 “好,朕知道了。你回后宫传朕的旨意,让太医院与絮语医女负责接生事宜,切不可出任何差错。”过了好一阵,轩辕恒才淡淡说道。 “是!”陈公公应了一声。 轩辕恒又转向跪在地上的银须大臣,用他那在朝堂上千年不变的冰寒声音,继续平心静气地问道,“赵大鸿胪,有话接着说!朕不要你的人头,你且说说,你为何主和不主战?” “皇上,这……”赵大鸿胪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下话了。 <众人心中皆是明了,再是刚正不阿、忠心赤胆如赵大鸿胪,此时满脑子也肯定是慕容婕妤今日会否诞下皇子之事,而不是东昊与西越是否要开战。 想这赵大鸿胪本是先赵皇后的父亲,是轩辕恒正宗的大国丈。可惜赵皇后薨逝之后,轩辕恒虽将他的幼女又选入了宫中,却始终不受宠。 赵大鸿胪向来与慕容太尉政见不和,如今想着慕容太尉或要因外孙而地位更加稳固尊荣,他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赵大鸿胪,你既不说,便站起来,让别人说吧!”轩辕恒冷冷说道。 赵大鸿胪暗叹一口气,毅然道:“皇上,臣在话要说!数十年来,东昊西北边关征战不断,东昊为此耗费多少兵力、人力、物力?如今,东昊与北国好不容易签下友好盟约,西北边关才安定繁荣起来,怎能又在西南边关再兴战乱之苦……” 轩辕恒认真地听着,暗暗点头赞许。这老臣虽是话多,虽是那种动不动便拿顶上人头威胁君主的老臣作派,但在这种时刻,却仍是分得清国家命运前途的主次轻重,总比那些利欲熏心,一心只想着在前朝后宫争权夺宠的人好多了。 见皇上并没有立即退朝回后宫的意思,陈公公在赵大鸿胪的慷慨陈辞中悄悄地退了出去。 众臣见状,也皆不敢再分心。一时,朝堂之上,是战是和的争辩之声又再响起。 只是,殿上几人的神色,终是不可能再如平常。 一直冷眼旁观殿上两方争辩的轩辕诺,此时根本无法抑制自己不去想那正忍痛着生产之痛的慕容映霜。 东昊民间有句话,生一个孩子,便是过一次鬼门关。 莫说民间因难产而死的事极为常见,就连眼前殿上那一脸冰冷沉静的皇兄,他的皇后也不是于数年前难产而薨,腹中小皇子也无法幸存么? 他深谙医术,自是明白有太多的原因导致难产,甚至产妇在顺利生下孩子后,还有可能因为血崩等而丢掉性命。 他不明白,稳稳坐于殿上的皇兄,为何对霜儿生产之事如此放心,以致于表现得如此冷静。宫中不是有传言,他向来宠她溺她,甚至为了独宠她已有一年多时间不曾召寑宠幸别的嫔妃,即使有所召幸,也只是做个样子给前朝的人看了吗? 轩辕诺不否认,在今日这个对霜儿来说极为关键的时刻,皇兄的表现依然是一位极为称职的帝皇,可是对于霜儿来说,这多少是有点令人心凉的吧? 他不禁暗叹了一口气。若然当初他没有错过霜儿,此刻即将临盆的是他的妻子,他定会不顾一切地回到她身边,只求离她更近一,陪她度过这重要而危险暗藏的时刻吧? 可是,若然此刻坐在皇座之上的是自己,自己又可否抛下群臣,迅速回到后宫之中? 世间本没有若然!一切,都不能假设。 此刻,他只是静静看着殿上冷静而专注的皇兄,暗暗佩服他的定力。 即使,他不在意他一个妃子的生死,他便不为自己今日是添一子还是添一女,而忐忑不安么? 而此时大殿之上,虽然表面上在大声陈辞,心中却忐忑不安的人,并不止几个。 或许没有人能从慕容嵩清秀儒雅的脸上看出这忐忑,但他的内心却是清清楚楚:没有人比他更盼望,自己的女儿今日能为皇上诞下一位皇子…… 今日的早朝,因为要陈辞启奏的人太多,竟是比往常结束得都要晚许多。 到了最后,大家终于识趣地不敢再多发一语,轩辕恒才冷冷地总结陈辞:“没有人要说话了么?若然没有,将你们的奏折呈上来,退朝!” 说着,他立起身来,如往常般再不看众人一眼,带着众侍卫,率先大步迈出了奉天殿。   ☆、喜得龙嗣 轩辕恒才走出奉天殿殿门,便见陈公公带着数名小内侍急急跑了过来。 一见到轩辕恒,陈公公立即满脸喜色地带头跪在地上,大声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慕容婕妤已平安产下一位皇子!” “什么,竟然这么快?”轩辕恒低声自言自语,十二旒冠冕白玉珠遮挡住的脸,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紧跟着轩辕恒走出大殿的轩辕诺,听闻陈公公的大声报喜,也不禁神情一滞,随即大步走到轩辕恒身帝,拱手恭贺道:“恭喜皇兄喜得龙子!贺喜我东昊终于有了一位皇子!看来慕容婕妤倒是一位极省心的,根本不须皇兄有任何担忧与操心,便顺利生下小皇子了。” 听出他话中有话,轩辕恒只看了他一眼,转而又不确定地看向陈公公,用他依然平静镇定的声音问道:“可是母子平安?” “回皇上,慕容婕妤与小皇子均平安无碍!絮语医女称,慕容婕妤身体底子好,生产过程顺利;小皇子也身子健实,一落地便能睁开双眼了!”陈公公满脸喜笑,朗声禀道窀。 “真的么?”轩辕恒终是难掩万分惊喜。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一时,从殿内走出的群臣也都听到了陈公公的朗声报喜,皆拱手鞠躬,向轩辕恒道喜恭贺。 轩辕恒十二旒冠冕白玉珠下的薄唇,终是慢慢地弯了起来:“来人,立即在前朝后宫,东昊上下颁布朕的旨意:婕妤慕容映霜顺利诞下三皇子,劳苦功高,晋升一品,赐封昭仪,视丞相,爵比诸侯王!” 众人闻言,皆一惊,却又不禁连连点头。 昭仪,仍皇后之下,东昊后宫之中品级最高的嫔妃。 皇上赐封慕容映霜为昭仪,自是重赏加封。但她既在轩辕恒登基为帝六年后诞下皇子,此等封赐倒也是理所当然,让人不得不服。 众人心中明白,皇上将慕容昭仪今日诞下的小皇子称为三皇子,便是在一岁夭折的大皇子之后,又将慕容昭仪一年前腹中小产的男胎,赐名为磐的,当成了二皇子……可见,皇上对慕容昭仪终是厚爱有加,绝非别的嫔妃可以比拟。 众人正在暗忖,轩辕恒已紧接着往下说道:“……慕容昭仪所生三皇子,朕赐名一个“纬”字,封为楚王,赐封楚地!” 话音一落,众臣自然又是一惊。 “楚”仍轩辕恒登基之前,身为楚王时的封地。轩辕恒将自己以往的封地与王位皆送给这位刚刚出生的小皇子,足见他对这位小皇子的喜爱,以致寄以厚望。 一时,众臣一边频频点头称颂,一边异口同声贺喜道:“恭喜皇上!皇上万岁!慕容昭仪千岁!楚王千岁!” “摆驾含章殿!”轩辕恒再也不理会群臣的恭贺,亦不再掩饰脸上欣喜的淡笑,抬步便向含章殿华碧苑赶去。 “恭喜慕容太尉!” “恭喜慕容中大夫!恭喜慕容司直!” …… 留下的群臣中,不少人拱手祝贺慕容嵩父子,也借机开始表达讨好结交之意。 “此乃皇上之喜,东昊之喜!同喜!同喜!”慕容嵩哈哈一笑,大方说道。 也有不喜慕容一族的大臣,神色难辩地冷眼旁观,或是干脆抬步离去。 而在这各怀心思的群臣之中,心情最为复杂的,莫过于赵王轩辕诺。 他既为慕容映霜顺利诞下皇子而感到欣喜,可想到皇兄与她自此关系更是牢固,他心中又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而看见喜悦人群中慕容太尉父子难掩的傲然与得意,他又不免为慕容映霜的前途命运生出一丝隐忧来! ………………………………陌离轻舞作品……………………………… 轩辕恒摆驾到达含章殿之时,已有通报消息的人将慕容映霜赐封昭仪,小皇子赐封楚王的圣旨传到了华碧苑。 因此,当轩辕恒大步踏进华碧苑大门之时,早在此迎候的清歌与漫舞等人已是一脸喜悦。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昭仪娘娘正在房内等着皇上,小楚王爷可爱至极,已经睡着了呢?”清歌边喜笑着,边一迭声地禀报道。 轩辕恒只微微笑着,也不回答她,便大步直接走进了寑殿。 上得楼梯,来到了寑房门前,他却又突然迟疑般停下步来,回首对着清歌轻声问道:“娘娘没有睡着么?小皇子也在房内?” 清歌见他忽然神情有丝紧张之后,知他是即将见到产后的娘娘,惊喜中竟有些情怯,不禁笑道:“娘娘今日精神好得很,生完之后,便一直躺在床上等皇上过来。至于小皇子,一落地便睁开双眼,精神好得得。只是才睁眼看了几下,便老老实实地睡着了。” 轩辕恒被她说得心动,心中却又莫名添了一丝怯意,他轻轻地抬手推开了寑室门。 絮语医女正坐在房内陪着慕容映霜与小皇子,看见他来,连忙起身请了安,说了一下慕容映霜身子尚好的情况,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待寑室内只余两人,轩辕恒才将眸光缓缓地转向躺在床躺之上的慕容映霜。 她脸色有些苍白,却仍是如此清丽绝色,令人爱怜。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慕容映霜柔声道:“你终于来了么?” 轩辕恒深深注视着她,缓步走到她身前,在床榻上坐了下来:“早上我去上朝之时,你还在床上睡得香甜,我都不忍吵醒你……却怎知,此刻我回来,你已经生下了纬儿,真正在当上母妃了!” 他的声音轻柔而体贴,便像世间最平常一对的夫妇,夫君在出门回来之后,对着妻子喁喁细语。 “你还没有看一眼我们的纬儿呢?”当了母亲的慕容映霜,眸光与脸上均多了一层圣洁柔各之光,对着一脸沉静的尊贵帝皇,她此刻没有敬畏也没有戒心,只是像一位最普通的妻子,对着自己的夫君轻淡而坦然地轻劝嗔责道。 轩辕恒终于侧过脸,看向了放在床榻之旁的那张小小的木床。 奢华舒适的雕龙木床之内,初生的纬儿只露出一张粉红色的小脸,小小的身子被宫中锦被层层包裹着,正睡得香甜。 轩辕恒便如突然看到了一个缩小的自己,禁不住心头一跳,惊讶不已。 那五官眉目,竟与自己如此相像,看起来如此熟悉。 “我像是,在哪里见过他……”他禁不住轻轻说出了自己的观感。 慕容映霜又再淡淡一笑:“他长得跟你一模一样,你怎会没见过?” 睡梦中的小小纬儿,此时竟挣了挣被宫中华被包裹着的身子,秀目微闭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甜甜笑意。 “他还这么小,竟然会发笑?”轩辕恒再次惊讶不已地问道。 “是呢!他一生下来,不仅会睁开眼睛看,睡着之时,还会自己发笑。絮语医女说,那是因为他在我腹中长得好,身子结实精神也好!”慕容映霜幸福地满满地说道,“很多小孩子都这样的呀!恒,我怎么总是觉得,你像个第一次当父皇的人?” “以前的皇儿,我都难得见过几次。菡儿后来算是我见得最多的了。”轩辕恒淡淡说道,“看来,我果真不是一位好父皇,日后,该多来陪陪我们的纬儿,也该给三位小公主分一些关怀才好!” “你也知道?没错,你是该好好补偿一下他们……”慕容映霜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话语不带任何情绪,“恒倒是位善于思过自省的好皇帝……若说当皇帝,恒真是没得说的!” “霜儿是怪我,没有及时过来陪你,等着我们的纬儿一起降生么?”轩辕恒听出她话语中有与轩辕诺一样的怨责之意,不禁用双手捧起她一只纤手,凝视着她的双眸问道。 “恒你正在上早朝,商谈国家大事,霜儿又怎敢要你放下江山大事,前来陪我?” “可你仍有怨责,我从你眼中看出来了。” “若果霜儿眼中有怨责,那便是霜儿的错,霜儿实在不该。”慕容映霜苦笑道。 看着脸上苍白,却又自嘲般苦笑的样子,轩辕恒内心突然便生了一丝心痛与怜惜:“霜儿,生孩子,可痛么?” “痛!怎能不痛?若说不痛,岂非说假话?” 慕容映霜几乎是想也不想,后怕般说道,“最可怕的还不是那难以忍受的痛,而是那无人分担的无助与恐惧……虽然絮语医女、清歌与漫舞她们都在,可是,我差点儿便以为我过不了这一关,不能见到自己生下纬儿,也再也没机会见你了……” “霜儿,可真是苦了你了。”轩辕恒用双手握住她的纤手,举到自己唇边轻轻地吻着,此刻深深情动,“我并非不想来陪你,而是我根本不敢,你不知道,我也紧张害怕的……” “你怎会紧张害怕?”慕容映霜难以置信地瞪大美眸盯着他,语声中甚至没有刻意掩藏那丝心酸的讥讽之意,“我从来便没有见过你紧张,甚至害怕……我听说,你今早在朝堂上舌战群臣,可是淡定从容呢!” “你这可恶的丫头,果然是在怨恨我!” 轩辕恒举着她的纤手,在那纤指上狠狠地啃了一口,终是承认道,“我不敢来陪你,是因为我真的害怕。有人说,女人生一次孩子,便是过一道鬼门关。我不是太医,又不懂接生,若你有什么意外,我来了又能如何?” “原来你竟是这样想的么?你便因为你不是太医,便不肯来陪我生下纬儿?你知不知道,我痛得以为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多么希望你就陪在我身边,即使不在房内,只是在门外离我几步之遥也好啊……想不到,你堂堂东昊皇帝,竟然如此胆小哇……” 听闻他故意不来陪她等候纬儿降生的解释,慕容映霜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只顾得肆无忌禅地对着这九王之尊、自己的夫君,说着嗔责怨恨之语。 “霜儿,对不起……可是,你不能体会,我内心的害怕。”轩辕恒轻轻说着,竟伏下身来,在她脸上、唇上依恋不舍地轻吻着。 慕容映霜仿佛霎时便得到了最大的安抚与补偿,怔怔地瞪大双眸,接受他的亲吻怜惜,再不说话。 轩辕恒的吻到了她耳边,却停了下来,以只有两人人听得见的声音嚅嚅轻语道:“不知为何,今日在朝堂上听到你即将临盆的消息,我便忽然想起了五年前的情景。当时,后宫的赵皇后也是临盆生产,待朕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躲在床上,满身鲜血……而她腹中的龙嗣,也没有保住。 所有人都以为,我坐在那奉天殿上与群臣商议,心中稳如泰山,可只有我知道,想到五年前血腥可怕的场面,我的心有多么的紧张和害怕。我怕来到华碧苑,听到你哭叫喊痛的声音,会紧张得发疯,会做出许多不像我自己的事,说出许多不像我自己的话来…… 因此,我自私地选择了留在殿上。甚至在退朝之后,若不是听到陈公公的喜报,我都决定先到御书房去,而不是直接到华碧苑来……霜儿,你可有因我的自私、怯懦,更加怨恨我么?” 这是第一次,慕容映霜听到轩辕恒承认自己也会紧张、害怕、自私以致怯懦,并且向她说“对不起”。 这也是第一次,轩辕恒在人前长篇细语,告诉别人他心中的紧张与害怕,以致怯懦。 这更是第一次,轩辕恒在自己还不长的一生中,感到了如此强烈的紧张与害怕,以致怯懦。 这突然而至的紧张与在意,更让轩辕恒措手不及,让他在面对慕容映霜之时,不知该如何自处。 可是,看着她躺床上,因为他生下了孩子而变得脸色苍白,虚弱不堪,甚至因疼痛用力而汗湿的额边秀发仍未干透,他怎忍心再极力掩饰内心的真实感受,而不去温言安慰她,告诉她自己对她的紧张与在意? 再看看乖巧可爱地躺在身旁甜笑的小小纬儿,他又怎能不对她心生感动与感慨,甚至想将整个世间的美好送给她,以表达他对她的感激与怜惜之情? “你是害怕,再次失去你的孩子么?”慕容映霜感受着他怜惜的轻吻,傻傻问道。 “不是,我是怕,你会如赵皇后一般……”轩辕恒的声音轻轻淡淡的,隐藏了太多的情绪流露。 “赵皇后,你爱过她么?” “霜儿,你怎么会这样问?我只知道,听说她逝去,甚至看到那个情景,我只有愤怒与不解,却没有今日的紧张,害怕,以致怯懦!我不知道,我为何会这样……”轩辕恒突然停住了话语,不知再怎样说下去。 “恒,可怜你……怎么会这样想?”慕容映霜用双臂轻轻地将他伏在她身上的肩颈围拢起来。 这个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感激他,抑或是安抚他。她只是发自内心地,首次在他面前主动展开双臂,轻轻拥抱这个首次在她面前表露真情实感的男人,九五之尊,尊崇帝皇。 哪怕,他对她的真情实感,只是如昙花一现,只展现在这一刻! 似是过了许久许久,轩辕恒才结束对她恋恋不舍的轻吻,从她的轻轻拥抱中直起身来。 他将她的一只手再次抓过来,放到唇边又是轻轻一啃:“霜儿,你也好好歇息一阵吧!听说,你生下纬儿后,一直不睡等着我来。生孩子这样的痛,你怎能不睡一觉补一补?” “都过去了,如今不痛了。看着他,我也不觉得累……比起如今看到纬儿睡得如此香甜的快乐,那些疼痛与恐惧又算得了什么呢?”慕容映霜幸福地笑道,“只是,日后让我再生一个,再忍受这疼痛,我可不干了。” “什么?这怎么行?”慕容映霜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却让准备站起转向离去的轩辕恒认真起来,“纬儿还需要皇弟皇妹,霜儿肯定还得再生的。” 想起适才彻骨夺命的疼痛,慕容映霜心中一阵后怕,可又不能说拒绝给他再生,只好随意搪塞道:“恒,这个以后再说吧!” “你怎能如此敷衍我?”轩辕恒看出她的口是心非,“我们下一个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 “什么?”慕容映霜以为自己没听清。 “便叫韧儿!不管男女,我的第三个孩子皆取名轩辕韧,‘蒲纬韧如丝’的‘韧’。”轩辕恒得意笑道。 “你……你什么时候想到的?为何我却不知?”慕容映霜蹙眉问道。 “如今你不是知道了么?”轩辕恒左手松开执住她的纤手,伸手到她脸上,宠溺至极地轻捏了一下,“至于我们第四个孩子的名字,我还没想好。等霜儿生下了韧儿,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意我?”慕容映霜嗔怨道,“我半个时辰前才历经那锥心彻骨的痛与恐惧,你此刻,竟便跟我说,要生第三个,第四个……你这是想要我的命么?” “呵呵!”轩辕恒略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那么,便等日后,霜儿暂时忘了这生子之痛,我再说……” 慕容映霜轻蹙秀眉,不再说话。他终是无法体会她的痛吧?可是,便是再痛,为他适才那番真情流露的话,她也是愿意再为他生下几个孩子的。 正默默想着,轩辕恒已收起了脸上得意戏谑的笑,将她的纤手拉到他心口,眼眸深沉地看着他:“我如何不为你心痛?你若不信,摸摸我的心,看是否摸得出来?” 听完他这番让人莫名难解的话,慕容映霜怔怔地望着他。 纤手之下,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脏有力地跳动,可是他的心是否感到痛,她又如何能探知? “摸不出么?那么我告诉你,你有多痛,我便有多痛!”轩辕恒说着,淡淡地笑了起来,两颊迷人笑涡浅现,微眯着注视她的俊眸中星光璀璨,“可要记住了!” 一个男子拥有如此俊美的长相,实在是魅惑至极,让人如失了心般倾情向往仰慕,每每似是触手可及,却又总是觉得难以捉摸得透,无法把握得住! “霜儿今日一定累坏了,你好好睡一觉。我坐在这里陪着你!”见慕容映霜望着他怔想,轩辕恒低下头,又在她脸上轻吻一阵,轻言安抚道。 “太后驾到!” 正俯下身宠溺细语,爱怜轻吻的轩辕恒听到寑室外的通传,连忙直起身来。 卫太后却已带着从宫人,快步踏进没有关闭遮掩的寑室大门。 似是对两人片刻前的亲昵有所觉察,卫太后轻轻一笑,雍容大度地向床榻前走来。 “母后!”轩辕恒此时才来得及放开慕容映霜那只被他握着抚在心口的纤手,站了起来。 “母后来得不巧么?”卫太后心领神会地笑着,轻步走到慕容映霜床前座椅上坐了下来。 “臣妾见过母后!”慕容映霜说道,“请恕霜儿无法下跪恭迎母后!” “你莫乱动!”卫太后一把按住了欲挣扎着坐起来的慕容映霜,“你脸色不大好,且多躺着歇息一会儿吧!” “谢母后。”慕容映霜感激说道。 在她孕中,卫太后也不时到华碧苑来看望她。她知道卫太后为人慈爱随和,对她也是关怀备至,此时听她如此温言关心,不免更觉感动。 卫太后转眸看着身旁的小纬儿,见他已经醒来,睁开双眼四处转动瞧着,不觉心生怜爱。 她站起身来,一手托头颈,一手托着身子,将小床中的轩辕纬轻轻地抱了起来:“待本宫好好瞧瞧本宫的小皇孙!” 见卫太后对纬儿甚是喜爱,慕容映霜不觉甜甜地笑了。 “你可是小楚王呢!不仅承继你父皇当初的王位与封地,便是连你这俊俏小模样,也跟你父皇像当初一个印子里出来的。”卫太后对着怀中的小小婴儿,怜爱万分地说着。 闻言,慕容映霜瞟了一眼站于一旁的轩辕恒,只觉心中也暖融融、甜丝丝的。 他将自己的王位与封地给了纬儿,可见对纬儿确是非同一般的宠爱吧! 卫太后抱着轩辕纬逗乐了一阵,又命人送上她为小皇孙准备的贺礼,便抱着他走到轩辕恒身旁道:“皇上,这是你的儿子,你为抱一抱,母后抱累了。” “母后,朕不敢!”轩辕恒一惊,连忙道。 “你自己的孩子,有何不敢的?”卫太后笑道,“你们很小的时候,你父皇也不敢抱,这让母后此生想起便觉遗憾。如今,皇上莫要让慕容昭仪也心生遗憾才好!” 说着,卫太后竟便将小小的轩辕纬不由分说地塞到了轩辕恒怀中,在母后面前也一脸严肃的轩辕恒,吓得连忙伸手接过了。 卫太后帮他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势,道:“很好,便这样抱稳了。霜儿产后需要静养,母后也不在这里呆久了,免得你辛苦相陪。皇上,听闻你今日在这寑房内也待了许久了,待母后走后,你也早些离去,让霜儿睡上一觉,再过来探望吧!” “母后说得极是。”轩辕恒抱着怀中的小小纬儿,心中感觉奇异至极,对母后的话也只有连连称是。 卫太后对着慕容映霜又说了几句好好静养的关怀之语,便带着众宫人离去了。 寑房之内,慕容映霜看着轩辕恒高大健壮的一个大男人,抱着个小小初生婴儿的尴尬模样,不觉掩嘴笑道:“也难为你了,快把他放到小床上去吧!” “怎么放?”轩辕恒抱着那小小纬儿,几乎是一动也不敢动,“如此软绵绵的小东西,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放他。要不你来?” 见轩辕恒求助般看望着她,初为人母的慕容映霜也不禁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不会,也不太敢呢?” “没人教你么?” “教过了,不是还没抱过么?你这当爹的,倒比我这当娘的先抱上了。”慕容映霜忍不住又再笑道。 “来人!”轩辕恒深吸一口气,不高不低地对着门外唤道。 “皇上有何吩咐?”清歌走进了房内。 “过来,将他抱走。”轩辕恒沉着脸,冷冷下旨道。 清歌忍住笑意,神色如常地来到轩辕恒身前,将小楚王抱了起来。 “抱过来给我吧!他也该饿了。”慕容映霜道。 “是呢?娘娘该为小王爷喂奶了。”清歌提醒道。 慕容映霜略显羞涩一笑,从清歌手中接过了纬儿。从此,她便是一位母亲,要辛苦喂养教化她的纬儿了。 “霜儿实在是辛苦了,如今又要喂他,竟不得歇息了。”轩辕恒望着她,柔声说道,“朕先去御书房忙碌一阵,晌午过后再来陪你。” “嗯,谢皇上!”当着清歌等人的面,两人说话自是变得客气起来。 看着轩辕转身离去,慕容映霜带着浅淡而恬静的笑意,看着怀中小小的纬儿,心中装满了从未有过的幸福与满足。 …………………………陌离轻舞作品……………………………… 因为有了纬儿,日子在幸福和忙乱中过得飞快。 尽管有清歌、漫舞等众多宫人的侍候,慕容映霜却乐于亲自照顾纬儿的吃喝拉撒,每一件大小事。 尽管轩辕恒命后为小皇子准备了两位乳母,慕容映霜也坚持要用自己乳汁喂养纬儿一段时间。 这一切,轩辕恒皆由得她,并每日在早朝忙碌之余,时时过来看望陪伴。 慕容映霜觉得,如今的含章殿华碧苑是从未有过的欢声笑语,幸福溢满。有了轩辕恒时时出现的高大身影、体贴笑意,有了菡儿的快乐笑声,更有怀中纬儿睡梦中的甜笑,她觉得华碧苑内,什么也不缺了。 如果日子一直如此幸福地延续下去,那该多好? 有时,她会抱着纬儿幸福地看着,却突然心生感叹。 慕容的姓氏,后宫可能潜藏的黑手,始终是笼罩在她心头的两道黑影。 如今父亲慕容太尉在东昊权倾一时,两位兄长也深受轩辕恒重用与信任。 可慕容映霜从轩辕恒时时由纯粹喜悦变成莫测深沉的眸光中,从应儿与彩儿时时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说起关于慕容府的事,以及转达父亲一些看似平常的叮嘱关切之语时,敏锐地觉察到,轩辕恒对父兄并非完全放心,而父亲也似乎并不满足于如今拥有的一切。 父亲似有若无的野心,如何不让她时有暗忧?她惟有通过应儿与彩儿,以及来宫中送礼送信的慕容府中之人,说些“她在宫中极好,希望父兄叫忠心侍君,报答皇上对慕容一族盛宠隆恩”之类表面平常,实带劝喻之意的话语。 她知道,父亲或许不会听。但她也只能如此。 又或许,父亲从来便没过有不忠之心,一切只是她杞人忧天。她多么期盼事实便是如此?而轩辕恒也从未对父兄起过疑心? 而笼罩在她心头的另一道阴影,便是那挥之不去,绝对真切存在想要害她与孩子的秋若兮背后黑手。 以往纬儿在她腹中,她觉得只要保护好自己便是保护了他。可是如今纬儿顺利出生,并在出生之日便被封为楚王,如此皇帝宠爱,如何不将他抛上了风口浪尖之上,被有心之人日夜掂记? 因此这夜,在轩辕恒忙完一日军政之事前来陪伴之时,她不觉收起脸上那些幸福满足的笑意,忧虑地说道:“恒,或许你真不该这么早便将纬儿封王。如今,即使不想掂记他的人,也会盯上他了。想到他他日或会受到伤害,我真的是寑食难安!” “你又何必杞人忧天?”轩辕恒温言劝道,“他既是我的皇儿,无论封不封王,无论是否宫中惟一的皇子,他此生命中便注定要让人掂记。我们要做的,便是尽力保护他,并教会他如何让自己变得强大,在所年之后可是更好地保护自己!” “可是,如果我们保护不了他呢?”慕容映霜紧蹙双眉,似是看到了纬儿未来的荆棘满路。 轩辕恒脸色也变得深沉,看着她认真说道:“以往我年轻,对后宫之中的险恶确实有没足够的估计,以致让高婉为祸后宫数年。直到失去了我们的磐儿,我才痛心疾首,反思己过,立誓不能再让我的一个皇儿遭受如此迫/害。虽然,我还没有查出指使秋若兮作恶的背后之人是谁,但是这后宫之中,再也不会让恶人如以往般为所欲为。因此,请你不必再忧心,这一切都由我承担,纬儿的安危有我负责!” 听着他信誓旦旦,痛下决心要保护纬儿,慕容映霜稍稍放了心,可终是觉得前途难测,只好默默地低下了头。 “怎么,你不相信我么?”轩辕恒却是神色一凛,以双手扶起她的肩膀,逼她抬头看他,“我若是连这后宫都管束不住,再也不保护不了我们的纬儿,还有何颜面当这东昊的皇帝?” “恒,我信你!”慕容映霜双眸沉静地看着眼前之人,“霜儿相信,恒对纬儿是真心疼爱,一定会尽了全力去保他此生安全无虞。霜儿也相信,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无论霜儿能否陪在纬儿身边,恒也会是他的好父皇!” 轩辕恒眸色深深,语声低沉:“你尽胡思乱想些什么?我本以为,霜儿怀有身孕之时才会那样忧心忡忡,情绪不稳。怎么如今平安生下了纬儿,反而变得更加患得患失,焦虑不安了?” 慕容映霜也知道自己今日的忧患起了莫名,也在轩辕恒面前表现得有些太过了,只好暂时收起心头的担忧,一边伸手轻抚着在小床上熟睡的纬儿,一边顺势将头靠在了轩辕恒宽厚的胸前:“恒,我们母子此生可以依仗的,便只有你了……” “傻丫头,你不依仗我,还能依仗谁?”轩辕恒似是对慕容映霜那句话极为不满,竟狠狠地将她拥在怀,咬牙切齿般轻责道。 “可是,若有一日你决意放弃我了,我又该怎么办?”慕容映霜无法抑制自己,又再说出这句杞人忧天的话语来。 轩辕恒没有再说话,只是从身后更加狠力地拥紧了她,低下头在她额边耳畔,狠狠啃吻着,气息起伏而炙热。 感觉到轩辕恒的沉默,慕容映霜不禁有些绝望的担忧。 可下一刻,轩辕恒已在她耳畔咬牙切齿般轻问道:“还有我忍多久,才可以狠狠地惩治你?原本以为,耐心等到你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却怎知,你生下了他,还在我等到你坐完月子。天下最可恨之人,便是絮语医女……” 不知他是真的此时情动,还是有意转移她适才的问话,慕容映霜不禁暗叹了一声,又说出了那句半认真半调侃的话:“你的后宫女人很多呢,快去找她们吧!” 在十月怀胎的漫长日子里,每当他对她情动难抑之时,她便会对他说出这句话,而他总是报以她狠狠的啃吻,然后再以惊人的理智,平复下身心才离去。 她从来不知,他在疏于后宫的传闻之下,有没有偶尔去找过他后宫之中,理所当然为他所有的无数美色。 她也劝自己不必去知道。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会否终有一日放弃整个慕容家族,以致彻底舍弃她! 可是,她知道他不会正面回答她。正如此刻,他听到她这句半调侃式话语,果然又再生气得狠狠地搂紧了她,用力啃噬着她的颈脖耳垂…… 甚至,他搂在她腰间的一只大手,竟放肆地伸入她的衣衫,报复似地摸索蹂/躏起来。慕容映霜被她折磨难以忍受却又无法躲闪,却只听得他在她耳畔报复般狠声低语道:“让你也尝尝,我的痛苦滋味!” “恒,求求你,不要这样!”慕容映霜低声乞求着,几乎要哭出声来。 轩辕恒似是突然对她生了怜悯之心,终于将大手从她衣内抽了出来,怜爱地抚上她的俏脸,并将她有脸轻轻扳过来,与自己以额相抵,鼻尖相触。 “对不起,霜儿,原谅我……”他带着深深的爱怜,如清风轻拂般亲吻过她的唇角、腮边…… 如此耳鬓厮磨,亲昵无间,却让两人的身心皆慢慢平复下来,再没有了一丝***邪念。 或许,如此情真意切的爱怜与仰慕,只是彼此抚慰心灵,而再也无乎*了吧? 慕容映霜痴痴地想着,只愿,这甜蜜温馨,爱意溢满心头的一刻,永远停驻!   ☆、天崩地裂 初为人母,慕容映霜每每看着纬儿那俊秀的小脸,挺俏的小鼻子,可爱的小嘴,以及像极了轩辕恒的长长的剑眉星目,便心生万般怜爱与无限惊喜。 可是,在喜悦之余,她也能感受到内心深深的焦虑与担忧,她担心自己不能很好地照看和保护小小的纬儿,会让他意外受到什么人的伤害妲。 或者,会突然有那么一天,他会被人从她身边带走。 她如此紧张,又有着这些难以对人言的隐忧,以致于她每时每刻,都不能让纬儿离开她的视线。 即使在夜间,她也不敢熄灭房内的烛火,只为了能在频频醒来之时,第一眼便可看到她的纬儿安然无恙。 她自己也意识到,她的这种焦虑未免有些过份了。 絮语医女也温言提醒劝慰她,或许是由于她太过在意纬儿的安危,加上产后身子尚未复原,情绪仍未稳定,难免有些忧思太过。 慕容映霜知道自己的症结所在,却无法抑制自己对纬儿的焦虑与担心。 絮语医女将她的焦虑与担忧看在眼中,只好私底下劝她:“有皇上严加保护,小王爷不会有事。皇上如此宠爱娘娘,又如此疼爱小王爷,即使安排了乳母,也不会让娘娘与小王爷骨肉分离。因此娘娘实在不必过于心焦,只须静待月子过后,心绪平稳下来,便可以彻底将这些不必要的焦虑放下了。” 明白到自己即使再担心也是无益,慕容映霜劝谨记着絮语医女的话,只怀着那种既喜悦又担心,既在意又焦虑的心情,悉心照料着纬儿的起居与喂食窀。 日子在甜蜜与艰辛,幸福与担忧之中,很快便过动漫了二十多天。 慕容映霜看着纬儿一天天长大,笑容一日比一日多,眉目神情也一天比一天精灵可爱,她的心也总算慢慢地安定下来。 这一日午后,在辛苦哺乳照料了纬儿大半天后,看着他在身旁的小床上甜甜睡去,慕容映霜也终于累得在床上沉沉睡着了。 初夏的午后并不炎热,习习凉风从寑室的窗户吹进来,让房内的一对母子睡得更加香甜。 因此,当卫太后来到华碧苑,看到寑室内这温馨的一幕,不禁浅浅笑着,实在不忍心打扰。 “慕容昭仪实在是位好母妃,如此亲力亲为照料小王爷,也当真是辛苦她了。”卫太后站在房门外,轻声对着轻歌等人道,“因此,本宫便不进去打扰她了……” 卫太后离去之后,午后寂静的寑室之内,慕容映霜终于被内心不期而至的一阵恐惧惊醒。 当她猛然睁开双眼,还没来得及从床上坐起来,便听到了寑房外一步一步走近,稳重而又惊人的脚步声。 这熟悉的脚步声,她平日是如此期盼,甚至每每听到都禁不住心头一跳,然后便是满怀欢喜……可今日,她听着这渐近渐沉的脚步声,心中竟莫名地生出无限惊慌来! 为何,她今日竟会有种不祥之兆? 正暗想着,慕容映霜便听到门外响起“皇上驾到”的响亮通传声。那通传之声不带一丝情绪,却有种令人难以抵御的压迫感。 慕容映霜疑惑地从床上坐起身来,看了看身旁小床上的纬儿,一手不自觉地扶紧了小床的围栏,整个人俯下身子凑近前去。 为何,今日看着这可爱的俊俏小脸,她竟生出如此多的心疼与不舍? 转念间,轩辕恒的脚步声已走进了寑室。慕容映霜循声抬头望去,便望见了轩辕恒那张千年寒冰似的脸。 此刻,那张毫无笑意的脸上,只剩阴沉与冰冷,如此疏离,如此陌生,仿佛早已将与她有关的一切亲密痴缠彻底忘怀,一笔勾销。 “皇上?”她紧张轻问,不知他今日为何黑阴着脸,神情竟是如此不悦,甚至,冷酷! “你,根本便不配当纬儿的母妃!” 高高站立的轩辕恒冷冷地俯视着她,声音比他的脸色还是冰寒。冰寒得隔着不远的空间传过来,仿佛也能在空中结出冰来。 慕容映霜猛然一惊:“恒,你说什么?” “你根本便不配当他的母妃!”轩辕恒冷酷的眸光中,不含丝毫情分。 “为什么?恒,你为什么这么说?”慕容映霜不能接受他的突然转变,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心力,才有气力问出这句话。 “因为,你姓慕容!”轩辕恒的声音冷酷而决绝,似乎这个理由根本便不容置疑。 “可是,他是我们两人的纬儿呀!”慕容映霜再次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美眸中的水波流动着企盼,只盼着他能及时收回这无情而冷淡的话语。 为何因为她姓慕容,她不便配当他们的纬儿的母妃。 难道,她一直以来暗暗担忧的事情,竟已成真? 难道,父兄终于做出了大逆不道之事,而轩辕恒也终于不再信任慕容家族,决意要对慕容一族赶尽杀绝了么? 难道,她竟要开始重蹈高婕妤的覆辙? 尽管,轩辕恒曾将她宠到极致,并将她推到了后宫仅次于皇后的最高妃位,她却是仍是逃不掉与高婕妤相同的可悲命运? “他是朕的皇子,是未来的太子与人君,而你……不过是个罪臣之女,如何能有资格当他的母妃?”轩辕恒冰冷而带着讥讽的话语,证实了她的可怕猜测。 仿佛是天旋地转,仿佛是天崩地裂……这一刻,慕容映霜根本无法接受,她的担忧与焦虑终是成了事实。 她连忙凑身上前,一把将纬儿从小床上抱起,紧紧地搂入自己怀中,警惕地抬眸看向轩辕恒: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可以抢走我的纬儿?他不能离开我,我更不可能没有他!” 她一迭声地说着,连连摇头,眸光惊恐,只因她已猜到了瞬间便变得冰冷无情的轩辕恒,下一步将会做什么。 轩辕恒冷静地望着她,轻轻一挥手,便对着身边内侍沉声下旨道:“去将小王爷抱过来。” “不!”慕容映霜吓得抱着纬儿蹲跪在床上连连后退。 可是,轩辕恒身后的数名内侍已快步冲了上来,其中一人一把便要夺过她怀中的小皇子。 “不!不可以!恒,我求求你,不要将我的纬儿带走……” 慕容映霜声嘶力竭地叫喊哀求道,泪水滚滚而下……低下头,她双眸紧紧盯着怀中的纬儿,眼角却感觉到轩辕恒站在房中的高大身影,寒气逼人,始终不为她的哀求所动。 站在床榻边的那名内侍已抱着小皇子的身子,用力地撕扯抢夺起来。 襁褓中原本熟睡的纬儿“哗……”地一声哭了出来。慕容映霜心疼不已,却又是那样担心自己与内侍的抢夺会伤了他,只得无奈而不舍地松了手。 内侍抱着小皇子,快步回到了轩辕恒身旁。 慕容映霜无助而企求般地望着轩辕恒,哭诉道:“你们要将他带到哪里去?他是我的孩子,怎么可以离开我……” “你没听清朕的话么?”轩辕恒的语气与神情仍是那样冰冷沉静,“你不配为朕的皇子当母妃!他会有自己的乳母,更会有自己的新母妃。宫中的魏容华,才是最适合当他母妃之人!” “魏容华?”慕容映霜心头又是一惊,“不可以!万万不可将纬儿送给魏容华!” 她迅速下了床,便要奔跑过去从那名内侍手中夺回她的纬儿,可是几位宫廷侍卫却突然出现,架起刀剑挡住了她的去路。 慕容映霜用手握住那些挡在身前的刀剑,想要用力将它们推开。可是那些侍卫力大如山,直到她的纤手被割得鲜血直流,那些刀长剑是纹丝不动。 “恒,求求你,不要将他送给魏容华!”慕容映霜两手鲜血直流握着那刀剑,一边声嘶力歇、满脸泪水地大声恳求着。 可轩辕恒高大冰寒的身影依然岿然不动,冷酷拒绝道:“没有人比魏容华更适合当纬儿的母妃!” 说着,他再不理会她的疯狂哭喊与无助恳求,冷然转身,便带着那抱着纬儿的内侍大步离开。 “不!不要!纬儿,我的纬儿……求求你,还我纬儿!” 慕容映霜心肝俱裂,丝毫感受不到手上的痛意,却如此鲜明而深刻地感受着,心底的巨大恐惧与噬心蚀骨之痛。 她同样听到了自己撕心裂肺的哭泣喊叫:“……还我纬儿!我的纬儿……” “娘娘,你怎么了?” “娘娘,快醒醒!” 如似是轻歌,还有漫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担忧,又带着关切。 终于,慕容映霜被她们轻轻摇醒了。 睁开一双泪眼,看着面前轻歌与漫舞焦虑的脸,慕容映霜才恍然大悟。刚才那一切,难道竟是梦中? “娘娘,你醒来便好了。娘娘刚才做恶梦了么?”轻歌见她醒转过来,不禁舒了一口气,温和笑道。 原来,自己真的做恶梦了。可是,她的纬儿呢? 慕容映霜立即向床榻边的小床上望去。 可是,小小的雕龙木床之内,竟是空空如也。 心中一块巨石才刚放下,又立即高高地悬了起来。 “纬儿?我的纬儿呢?”慕容映霜这一惊非同小可。她立即从床上坐起来,紧紧抓住轻歌与漫舞的袖子,连声问道,“他们把我的纬儿抱到哪里去了?他们可是要谋害他?” 轻歌与漫舞皆被她的紧张激动吓了一大跳。轻歌温言劝道:“娘娘,他们只是将小王爷抱走一阵,又怎会谋害小王爷呢?” “什么?”慕容映霜惊恐地松开了两人的衣袖,失望至极地连连摇头道,“我怎么忘了……你们俩,跟他们原是一伙的!” “娘娘……”轻歌与漫舞再次被慕容映霜的话语吓了一惊,“娘娘,你说什么?” “你们说!”慕容映霜停止了哭泣,立即瞪大美眸看着两人冷声质问,“你们到底将我的纬儿怎样了?你们两个,难道,竟也打算要害死他么?” 说着,心中一阵伤感,她的泪水不禁又落了下来。 “娘娘!你这是怎么了?”漫舞又惊又疑,委屈说道,“奴婢对娘娘和小王爷忠心耿耿,又怎么会害小王爷?娘娘你一定是做恶梦,被吓坏了吧?” “娘娘你且放宽心,小王爷不会有事的。”轻歌也轻声劝慰道。 “你们在说谎!他到底被抱到哪里去了?我要去找他回来……”悲伤说着,慕容映霜立即下了床,便直接向房外走去。 因为心急如焚,焦躁气闷,适才又恶梦连连,恸心大哭,她走起路来未免有些跌跌撞撞的。 轻歌与漫舞连忙双双拉住了她,劝阻道:“娘娘,你要到哪里去?且莫心急,小王爷很快会回来的……” “别拦住我,我要去找他!” 身子被轻歌与漫舞紧紧拉住,根本无法向前迈步,慕容映霜更是焦急不已,=,“放开我,我要去救他!我要去找魏容华,你们怎么可以让魏容华害他?” “娘娘,你可不要乱说话呀!” 轻歌与漫舞吓得一愣,你一言我一句地劝了起来。 “小王爷真的不会有事!” “娘娘,你定是被恶梦吓坏了。” “放开我,我的纬儿呢?”看着空空如也的小床,慕容映霜心中惊恐万状,不禁又哭泣起来,极力想挣脱轻歌与漫舞两人的拉扯,去外面寻找纬儿。 轻歌与漫舞一边好言劝慰解释,一边极力拉住情绪不稳的她。 一时,房内三人扯作一团。 “怎么了?” 寑室门外,响起了太后的一声问话。 房内的三人,立时停下了所有动作与说话。 雍容有度、姿容绝世的卫太后,怀中抱着锦被包裹的小小纬儿出现在房内,略显惊诧地看着房内互相拉扯的主仆三人:“你们在做什么?慕容昭仪为何哭泣?” 慕容映霜看见了正在卫太后怀中甜甜入梦的纬儿。甚至,睡梦中的他还可爱地动了动小嘴,然后便轻轻地裂嘴笑了起来。 禁不住心中一暖,慕容映霜所有的惊恐与焦虑,均立即散去。 她快步走到卫太后身前,一把将那襁褓接了过来,紧紧抱至胸前,喜悦而失而复得的泪水随即冲刷而下:“纬儿,我的纬儿……你到哪里去了,可吓坏母妃了!” 卫太后明显被她的紧张举动吓了一大跳,不禁问道:“慕容昭仪这是怎么了?” “娘娘以为……”漫舞张口想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慕容昭仪以为小皇子不见了?” 卫太后似有所悟,不禁轻轻一笑,转而对着慕容映霜道,“嗳,都怪本宫,见你终日劳累照料纬儿,难得偷空睡上一觉,也便不忍打忧。母后没有让人唤醒你,便将纬儿抱到了南宫,请你莫要责怪母后才好!” “是母后将纬儿抱走的么?” 慕容映霜看着卫太后绝色容颜上大度的笑意,忽然明白自己适才的担忧、焦虑,以致纬儿即将被害的恐惧均是来自梦中,不禁略显尴尬与惊惶。 “正是,母后见太上皇这几日流露出想见见小皇孙的想法,可是纬儿尚未满月,宫中也未曾为他摆宴席庆贺。你父皇自是不好到你这华碧苑来见纬儿的。你知道,他堂堂太上皇,想见孙子又不好意思说,母后心中同情他,便自作主张将纬儿抱到南宫去,以便给他瞧上一眼。太上皇见了纬儿,极是喜爱,还给了不少赏赐呢!” 卫太后笑着温言解释道,“怎么,她们都没有告诉你么?” 一时,轻歌与漫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轻歌带头请罪道:“奴婢们在娘娘醒来后,没有及时将事情清楚禀明,请太后恕罪。” “这不怪她们,要怪的是霜儿。是我一觉醒来见纬儿不在,便急着去寻找,也没有用心听她们的劝说……”慕容映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若然知道是母后将他抱去,霜儿怎会如此……言行失度?” 想起自己适才又哭又喊的疯癫模样,慕容映霜脸颊微红,“霜儿因此惊忧了母后,还请母后恕罪!” “好了,你们都没罪!要怪就怪我吧,是我不好,不该不跟你说一声,便擅自将纬儿抱走了,害你醒来如此慌张!”卫太后道。 “霜儿不敢,霜儿怎敢怪母后?还请母后宽恕霜儿的小题大作,大惊小怪吧!”慕容映霜抱着纬儿,跪地请罪。 因为卫太后将小皇子抱走之事,她便痛苦焦虑,甚至哭天抢地……此事要是传了出去,别人岂非要说卫太后蛮横恶毒? 此事说起来,怎么都是她的不好。作为妃子,怎能对太后存有如此防备之心呢?若是被好事之人嚼了舌头,便也是她与太后不和的明证了。 “好了,都是误会。霜儿快起来吧!” 卫太后说着,弯下身子将抱着纬儿的她扶了起来,“母后也是当娘亲的,怎会不明白你对纬儿的紧张与在意?” “谢母后。”慕容映霜满心感激地站了起来。 她心中暗暗庆幸卫太后是个明白事理、心胸大度之人,若是遇着个不愿体谅妃子的太后,她今日的哭喊表现,便是定个对太后大不敬的死罪也难说。 卫太后扶着慕容映霜走到床榻边坐下,看着她脸上犹未干透的泪痕,不免心疼说道:“你这月子未满的,情绪不稳,常爱为孩子之事哭泣,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你若是动不动便如此伤心哭泣,对你的身子可是不好!” 听着卫太后理解而关切的话语,慕容映霜心头感动:“母后如此体谅,霜儿实在……” “母后也是过来人,有什么不能体谅的?”卫太后轻笑道,“瞧你,该不是又要哭了吧?” 卫太后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慕容映霜听着,如珠子般的泪水竟又掉了下来:“母后,霜儿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可是,霜儿实在太过为纬儿的安危担忧,总是担心他被人突然从霜儿身边夺走。更因为他是宫中惟一皇子,霜儿担心有人存心要伤害他……” 面对卫太后,她便如同面对着自己的娘亲,竟一股脑地将一直以来的心头隐忧说了出来。 卫太后同情地看着她,直到她将久藏心中的恐惧与担忧情绪渲泻完毕,并抬手擦干了泪水,卫太后才温和说道:“人人皆说你性情清冷孤高,可依母后看来,霜儿却是后宫之中性情至真至纯,也至善的一个人。难怪,恒儿对你如此上心……” 也难怪,她的诺儿也对这本属于皇兄的宫妃念念不忘、难以解脱……卫太后在心中暗叹一声,自是没有将这后半句话说出来。   ☆、心有怨恨 听卫太后提起轩辕恒,慕容映霜不禁心中一紧,不自觉地将怀中的纬儿抱得更紧了。可想想自己心底对轩辕恒的恐惧与怨恨均是来自梦中,不禁暗叹一口气,对卫太后解释道:“母后,实在是对不住!霜儿今日午后醒来,神情恍惚,以致情绪失控……霜儿实在是不该!” “回禀太后娘娘,昭仪娘娘只因今日午间做了个恶梦,醒来才如此恐慌失措,以致悲伤哭泣,太后千万莫要怪罪我们娘娘才好……”轻歌也在一旁替慕容映霜解释请求道。 “是呢,娘娘在梦中便开始哭泣了。在梦中,娘娘一定是看见小王爷被坏人抱走,要加以谋害了吧!”漫舞也抢着说道。 虽身为宫人奴婢,可轻歌与漫舞自小便在摄政王中长大,也是向来深得卫太后的喜爱,因此在卫太后面前说起话来,倒是亲近随意惯了。 “你们两人倒真是护主心切。”卫太后看着她们笑道,“好了,本宫都明白了,你们且先退下,本宫与慕容昭仪说几句话。” “是!”轻歌与漫舞应着,便带着众宫人退了出去。 “霜儿,你且跟母后说说,你到底做了个什么恶梦?”慈爱地望着难掩忧色的慕容映霜,卫太后关切问道。 “母后……”慕容映霜略有迟疑,低眸看着已在她怀中醒来,正睁开俊秀的双眼信赖地望着自己的纬儿。 “呀!他醒过来了。”卫太后惊喜一笑,忍不住伸出一手,轻抚着轩辕纬的小脑袋。 小小的轩辕纬转过眸光,看着卫太后那张美若天仙、眼含浅笑的脸,竟裂开无牙的小嘴笑了,甚至连小手小脚却兴奋地挥舞蹬动起来。 “他很喜欢母后呢!”慕容映霜怜爱地看着纬儿,欢喜说道。 “嗯,那是!他跟我这皇祖母,已经很熟络了。”卫太后笑道,“你看,他跟他父皇一样,笑起来竟有浅浅的梨涡呢!窀” “那是因为他与皇上一样,梨涡均得自母后。”慕容映霜抬眸,看着卫太后那梨涡浅笑,虽是四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却不过三十上下的绝世美颜。 “嗯。”卫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男人有梨涡,长得好那是锦上添花。若长得不好,堂堂男子汉,那可让人糟心!” 听着卫太后爽直有趣的话语,慕容映霜不禁低头一笑。 幸好,轩辕恒脸颊上那浅浅的梨涡,倒是长得恰到好处,更添俊魅之感。而她的纬儿,日后自然也不会比他的父皇差吧! 见慕容映霜心情已是好转,卫太后又再问起刚才的话题:“霜儿还没告诉母后,今日做了个什么恶梦。可是梦见有人抢走了纬儿?” 慕容映霜瞬间收起脸上笑意,轻轻点头:“嗯!” “是谁抢走的?”卫太后又好奇问道。她知道,今日若不解开慕容映霜心头的郁结,慕容映霜明日甚至今夜,还得再次伤心哭泣,时时惊梦! 慕容映霜却是不语。 “可是母后抢走的么?”卫太后故意问道。 “不是,不是,母后莫要误会才好!这一切,均与母后无关。”慕容映霜连忙摇头解释道。 “那么,可是皇上干的?”卫太后问出了心中的猜测,“除了他,还有谁能抢得走你的孩子?” 慕容映霜低头,犹豫一阵,终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虽说让人知道那个恶梦中的“恶人”是皇上,并非什么好事,可是面对如此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卫太后,她实在无法隐瞒自己的心思。 虽在卫太后意料之中,她还是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感叹道:“嗨,皇上是多么的不懂体贴你,才会让你在恶梦之中,也见到他这样地欺负你呀!” 慕容映霜连忙抬起头,急切解释道:“母后,那仅仅是一个恶梦而已,霜儿也知道,那一切怎能当真?因此,请母后千万不要将此事告知皇上才好!” “你会做这样的梦,或是因为你心底对皇上有怨恨之气吧!” “母后……霜儿不敢!”慕容映霜忙道。 作为妃子,她怎能在心底对九五之尊的皇上有怨责之意? “不管敢还是不敢,那梦境可是不会骗人的。” “母后,霜儿错了。” 慕容映霜正担心卫太后或会说出斥责之语,卫太后却又笑道:“霜儿哪里有错?错的可是皇上。看来霜儿生下小皇子之后,皇上对你关心远远不够,以致让你心底对他不满。若有机会,母后定替你训斥他一顿!” “母后,请您千万不要因此训斥皇上!”慕容映霜恳求道。 “皇上来了!” 两人正在房内说着,便听到轻歌在门外通报的声音。 慕容映霜与卫太后双双转眸看去,只见一身墨色龙纹便服的轩辕恒已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轻歌与漫舞等一众宫人与内侍。 “皇上?”慕容映霜声音略显惊惶,甚至不自觉地抱紧了怀中的纬儿。 不久前那个恶梦中的情景,仿佛挥之不去,此刻又如此生动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只是,恶梦中的他,脸容阴沉,眸光冰寒。而此刻的他,一眼看到坐于床边的卫太后,竟是一脸明朗温煦的笑意。 “皇上,你终于来看望慕容昭仪了?” 卫太后故作惊异般问着,脸上却仍是她那一以贯之的淡淡轻笑。 “母后果然还在此处?” 轩辕恒说着,脸上俊逸的笑意也更浓,“朕这几日忙于朝政邦交之事,也就两天没来华碧苑,母后竟然连这个也知晓?” “母后可没有你那般消息灵通,更不知晓你原是两日不来。母后只是猜测,皇上该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吧!”卫太后道。 “猜测?母后如何猜测到的?”轩辕恒好奇问道。 卫太后却笑而不答,又问:“那么你又是如何得知母后在此处?” “朕听华碧苑内之人禀报,母后今日来过两次,且慕容昭仪还在母后面前哭泣,朕便急着过来看看。” “是来看看慕容昭仪为何哭泣么?”卫太后道,“慕容映霜产后情绪不稳,皇上确实应该多加关心才是。” “母后说得是!朕也是来看看,慕容昭仪是否惹母后不悦了。”轩辕恒眸光看向了慕容映霜,声音似是宠溺,却又带着轻责,“霜儿为何竟在母后面前哭泣不止?宫中不知情况的,还会以为是母后对霜儿不好呢!” “臣妾错了。臣妾自生下纬儿后,尤其是这几日,不免有些多愁善感,爱莫名其妙地胡乱流泪,这是臣妾不对,实在与母后无关!”慕容映霜低眸请罪道。 “好了,母后知道你的苦,你不必妄自责怪自己。”卫太后体谅说道。 “谢母后!母后对霜儿,实是跟霜儿的亲生娘亲一样好的!”慕容映霜真心道。 卫太后伸出一手,轻轻握住了慕容映霜抱住纬儿的一只手:“霜儿是纬儿的母妃,在我眼中,自是跟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的。” “母后……”慕容映霜心中感动,抬眸看着卫太后带笑的美颜,却不知该如此表达自己的感激与谢意。 “娘娘,你抱了小王爷这么久也该累了,便让奴婢们抱他出去玩耍吧!”轻歌笑着说道。 “不必了,我抱着便好。”慕容映霜说着,不觉警惕地看了轩辕恒一眼。 “要不,你便将他放到木床上去吧!你何必总是这样抱着他不放?”轩辕恒看着她,淡淡说了一句。 慕容映霜却骤然眸光一紧,双手倒是将纬儿抱得更紧了:“不!臣妾要亲自抱着他。” “你这是怎么了?”见慕容映霜的反应竟是非同一般的紧张,对自己更是似有警惕防备之意,轩辕恒不觉皱眉轻问。 卫太后将一切看在眼中,不禁说道:“好了,既然皇上来了,母后也该走了。” 说着,她便率先站了起来,“皇上,你送母后一程,母后有话要对你说。” “是,母后。”轩辕恒应道。 “母后……”慕容映霜却略显紧张地看向卫太后,轻轻地摇着头,生怕卫太后将她梦中所见告诉轩辕恒。 她不知道,当轩辕恒知道她梦中那可怕的一幕,将是如何反应。或许,该是为她对他的戒心、怨恨与防备而龙颜大怒吧? “霜儿你放心,好好照看纬儿,好好养好身子,等你这月子坐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卫太后眸光真诚地看着她安抚道。 慕容映霜信赖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许抱他 陪着卫太后走在回南宫的路上,轩辕恒终于开口问道:“母后,您有什么话要对儿臣说?” 停下脚步,挥退身边的宫人内侍,卫太后盯着他说道:“如果母后看得没错,整个后宫之中,慕容昭仪应是皇上惟一上心的妃子。” 轩辕恒只恭敬地听着,没有说话。 “你不说话,便是承认母后所说了?”卫太后审视着他。 过了好一阵,轩辕恒才轻轻地点了点头:“母后说的是。妲” 卫太后不禁一笑:“你这性子,怎么对男女之事这么别扭?上心便是上心,在母后面前还有什么可隐瞒的么?” “母后,有些事,不是您设想的那样……”轩辕恒想极力解释窀。 “不是那样,那是哪样?”卫太后会意般说道,“恒儿,你是皇帝,此生注定后宫嫔妃无数。可是即使后妃再多,也总有那么一两个是特别喜欢的,甚至装得入心的,恐怕便只有那么一个吧!恒儿你又何必羞于承认?” 见轩辕恒只是静默不语,卫太后又道:“母后曾经担心过,怕这会成为你此生的一件烦心事。知子莫若母,母后也明白,你是帝皇,所思所想所权衡的甚多。可是,若然那个人真的出现了,你又何必畏惧,何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母后,儿臣是怕……”轩辕恒欲言又止。 “怕什么?”卫太后问,见轩辕恒没有细细解释的意思,她又道,“母后不知道你的那些弯弯肠子,也不管你怕的是什么。母后只是想提醒你,整个后宫,以至整个东昊的人,都知道你对慕容昭仪最为宠爱,也最为上心,可是只有慕容昭仪自己不知道,也不相信!这到底是为什么?” “儿臣……也不知道。”轩辕恒道。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对霜儿的在意与上心,以及一次次的破例之举,到底是因为什么。那么霜儿又如何能知道,又怎么能确信? “这对她来说,实在不公平。”卫太后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说,看在她为你生下纬儿的份上,你也不该让她如此忧心忡忡,焦虑不安!” “母后所言极是!” “你莫总是说母后说得是!”卫太后对轩辕恒在此事上的寡言鲜语、惜字如金甚为不满,“你早已成年,更是个当皇帝的人,应该好好看清自己的心。霜儿是纬儿的母妃,母后不希望她生出些什么意外来!听闻她近日情绪不稳,时时哭泣不止,母后又怎能不担心?” “母后请放心,儿臣知道该怎么做了。”轩辕恒只好低声应道。 “那好,你也不必送我了。快回去好好安抚她一番吧!”卫太后冷着脸道,“母后宁愿她在你面前哭泣,也不愿见到她再在母后面前哭泣了。看着她泪水涟涟的样子,母后也心疼得很。” “让母后忧心实是儿臣不该。母后请放心吧,儿臣不会让她再哭了。”轩辕恒声音虽不高,语气却透着坚定。 “这句话,你果真能说到做到?”卫太后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 见状,轩辕恒不禁笑着点了点头。 “母后倒要看看你的本事。”卫太后也笑着转身,带着众宫人与内侍,抬步回南宫去了。 目送卫太后离开之后,轩辕恒也回到了华碧苑。 寑室之内,慕容映霜为纬儿喂过奶后,正将他放到了小木床之上,满脸怜爱地俯身在木床上方,用摇铃逗着他,幸福地看着他躺着床上戏耍甜笑。 一进房门便撞见这甜蜜温馨的一幕,不禁让轩辕恒心头一动。 他轻轻抬步走了过去,一手轻轻揽上慕容映霜的肩膀,一手轻轻地拿过她手中的摇铃。 如果温柔宠溺的动作,却将慕容映霜吓了一大跳。她身子冷然一颤,蓦然抬起惊慌的双眸看着他,甚至下意识地想用双手护住了床上的纬儿。 感觉到慕容映霜的恐惧与戒备之意,轩辕恒神情一滞。 然而,聪慧敏锐如他,很快便温煦地笑了起来:“霜儿这是怎么了?要独占我们的纬儿,不让我逗一逗,碰一碰么?” 他终于明白母后为何要单独找他谈那一番话。或许是这两日自己忙于政务,对霜儿与纬儿的关心突然变少,以致竟让霜儿对自己生出了疏离与不满? 我们的纬儿……一句话,却让慕容映霜意识到自己的此时面对轩辕恒的警觉与戒备,是多么的不应该。 纬儿也是他的儿子,更是他惟一的皇子,她有什么资格紧紧护着纬儿,而不让他去亲近去触碰? “恒,你这么快便回来了么?母后跟你说了什么?”她仍是难掩紧张地问道。 “母后怪我对你关心不够,以致你近日总是哭泣。”轩辕恒轻搂着她,眼眸带着温柔宠溺的笑意。 说到她哭泣之事,慕容映霜不觉脸颊微红:“霜儿知道自己不对,只是时时想到纬儿还如此弱小,便总是担心他……” “他弱小不要紧,只要他有一位足以保护他的父皇,还有一位好好照顾他的母妃,便已足够。” 轩辕恒说着,将手中的摇铃轻轻放下,双手将慕容映霜的双肩扳过来面向自己,“我这两日忙于朝政,以及与西越边关之事,因此便没有过来看望霜儿,霜儿可是因此对我心怀恨意了?” 慕容映霜紧张地抬眸看他。 卫太后也看出她对他心怀怨恨之意,难道,他也感觉到了么? “霜儿怎会对你有恨意?恒,你莫要多想。”她有些无力地解释道。 “唉,我怎会多想?”轩辕恒却将她轻轻地拥入了怀中,在她额发上轻吻一下,“胡思乱想得多了的,是霜儿!” 这熟悉的亲昵之举,以及这温柔的话语,让慕容映霜忽又找到了那种久违的温暖,仿佛她从来便没有对他生过陌生疏离之感,以致警惕戒备之心。 为何她对他的一切感觉,皆由他的一言一行所主导? 无论他远离她多久,只要他轻轻地一吻,温柔地一个拥抱,便足以融化他此前对她的一切冰冷,化解她对他的一切戒心。 “说说,霜儿为何恨我?又恨我些什么?”轩辕恒以下巴抵在她发顶轻问。 “恒,我真的……没有……” 难道,此刻她能说,她恨他总是不肯将一颗心彻底交给她,却对她若即若离,一时宠溺无限,一时又无情地要让她清楚认识到横在两人中间的,始终有一条鸿沟么? 难道,此刻她能说,她恨他总是将她的父亲与兄长,以致整个根基宠大的慕容家族当作东昊朝堂的假想敌,一边以高官厚禄、后宫荣宠加以拉拢和迷惑,一边却是时时处处加以防备,生怕父亲会有异心,甚至从未停止派人暗中查证么? 尽管她身在深宫之中,尽管从来没有人对她明言此事。可是,通过轻歌、漫舞从后宫与前朝打探回来的消息,以及父兄经应儿与彩儿传给她的口信与叮嘱,她心底却是渐渐明白,父亲与轩辕恒的较量,始终如风平浪静江水下的深深暗流,双方皆不动声色,却在胶着着,搏奕着。 这一切的担忧与怨恨,往日,在他半真半假的恩宠无限之下,她皆可让它们平静地潜伏在她的心底深处。 可是,当她生下了纬儿,当她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纬儿在成长路上将面对的明枪暗箭,而她或许根本便无法陪在他身边,直到他长大成人……这一切新的旧的担忧、恐惧与怨恨,便如决堤的洪水般,在她产后尚未复原的身体内冲决而出,莫声其妙地化作声声哭泣与涟涟泪水! 她相信卫太后所说,她的这些哭泣与恐惧,与她产后的身子有关。因此她也相信,当她把月子坐满,身心慢慢复原之后,她便可以重新变得坚强淡定,足以去面对这一切隐忧与怨恨。 可是,此刻,她又怎能向他坦承她的恨意? “霜儿真的没有恨我么?”轩辕恒伸出一手,将她的脸从他胸前扶了起来,俊脸带笑注视着她。 慕容映霜决定在此事撒谎到底。她坚决地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轩辕恒略带戏谑的神情透露了他的不信,他魅人的眸光中,忽地闪过一丝坏笑:“我不信,怎么办?要不,霜儿……亲我一下,我便信了。” 说到后半句,他的声音已变得低魅无比。 他突然变得不正经的话语,却让慕容映霜不禁一愣,俏脸竟悄悄地变红了。 让她主动向他表达亲昵,她如何做得出来? “霜儿不肯?那便是还在心里恨着我了?”轩辕恒低魅笑道。 “没有……” “没有,那便证明给我看看。”他仍是笑带魅惑而戏谑,让她竟有些弄不清,一向示人严肃与冷漠的他,此刻到底是说真的,还只是在戏耍她。 “恒,你适才说,近日忙于西越边关之事。听说,东昊与西越准备开战了?” 为了让自己对朝政与战事的突然关心变得可信,慕容映霜特意提到了父亲,“若然开战,我父亲与二哥,可是要领兵到边关前线去?” “霜儿说起边关战事,可是在逃避我的所求么?”轩辕恒带着笑意揭穿了她顾左右而言他的小心思,然而,他话中的警告之意却如此明显,“霜儿不该问起这个。难道,霜儿是想在我面前,为父兄求得一个立战功的机会?” “恒,你误会了。霜儿是担心父兄要到边关去,以致让娘亲和家人担忧,又怎会是为父兄求这个机会?” “霜儿没有这个心思便好。”轩辕恒收了笑意正色道,“这些事轮不到霜儿操心,也不必慕容太尉操心。慕容太尉只管负责国内各地兵力,边关战事自有神威大将军霍萧寒在,还动用不到他们父子!” “如此,霜儿也便放心了。”慕容映霜笑笑道,“听闻,那神威大将军曾镇守西北边关近十年,威名远播,如今又身为长附马,可是东昊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大人物了!” “没错。霜儿为何突然关心起他来了?”轩辕恒眸光深沉。 “对于天下人心目中的大英雄,谁没有点好奇与敬佩之心呢?霜儿虽从未见过霍大将军,对他却也是极为敬仰的。”慕容映霜淡然说道。 “霜儿心目中最敬仰的大英雄,原来竟是我的妹夫?”轩辕恒似是恍然大悟,却又带着些不悦,脸上说不清是什么神色,“霜儿便如此仰慕无忧长公主的夫君?” 慕容映霜突然明白,自己对别的年轻男人大加赞赏,竟让眼前之人起了醋意,不禁中肯地解释道:“恒是帝皇,世间最勇猛的大英雄,也是为你所用;东昊最出色的大将军,也要完全听命于你。因此,霜儿最为仰慕的,又怎么可能是别人的夫君?” “那么,霜儿最仰慕的人,是谁?” 慕容映霜的话已说得如此清楚明白了,他却还偏偏要再问出来,想要她明明白白地回答他。 低眸一笑,慕容映霜顺着他的心意说道:“霜儿最仰慕的,自然是自己的夫君。” 轩辕恒终于满意地笑了起来,再次将她拥紧到身前,在她耳畔魅惑轻语道:“那么,霜儿要怎么表现一下?” 慕容映霜明白他的意思,却是无论如此也鼓不起勇气,如他所愿地在他脸上或唇上轻吻一下。 向来,他是帝,她是妃,他是男,她是女,在他们的亲疏关系中,总是他占据主动和引导地位,他可以随意对她亲密或是冷淡,而她却只懂得被动接受,任由他牵制。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又怎么可能反客为主? “霜儿没有听到我的话么?”今日的要求迟迟得不到满足,轩辕恒似是极为不满。 原本,他只是把索吻之举当作一个玩笑,甚至是一个戏耍她,想要看她窘迫表情的小把戏,可是当她一再拒绝,不肯依从,他竟禁不住觉得心闷气堵起来。 “恒,不要这样。纬儿就在这里呢!你看,他都醒来了,看他那样子,是想要我抱呢!”说着,慕容映霜便想挣脱他的拥抱,转身伸手去将纬儿抱起来。 “不行,有我在这里,不许抱他!”轩辕恒沉着声音咬牙说道,似是不满,似是暗怒,似是嫉妒,又似赌气。 他双手似发狠般,将慕容映霜紧紧地抱于怀中,低下头便去寻找侵夺她的唇舌。仿佛报仇雪恨,又仿佛极力索要补偿般,直到吻得慕容映霜几乎透不过气来,他也不肯松开片刻。 慕容映霜只有茫然无措而又全身无力地承受着。 直到他满足地稍稍松开了她,她才猛然喘息着缓过气来。 意识到自己刚才又在迷醉沉沦于他的吻中,仿佛沉醉了足足一个百年那么长。她的俏脸已因他炙热的吻而涨得一片绯色,心胸也因适才的气紧而上下起伏着。 如此醉人的模样,看得轩辕恒不禁又有些痴了,他再次凑近她面颊耳畔,轻语道:“霜儿心中最仰慕的人是谁?” “霜儿不是说过了么?怎么也不会是那未曾谋面的大将军啊!”慕容映霜回道。 他非要他亲口说出仰慕的人是他,可她却偏偏说不出口。就如他非要她对他主动作出亲昵之举,她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我们不说那毫不相干的大将军,难道霜儿心中仰慕的,便再也没有旁的什么人了么?”轩辕恒贴着她面颊轻语,她只能听到他低低起伏的气息,却无法看到他脸上的神情。 她明白,他又在试探她。试探她的心中,是否还有那个在心底藏了十年的男子。 他从来不肯将他的心彻底展示给她,却为何总要不断地检视她的心? “哪有什么旁的人?即使恒非要说有,霜儿也什么都不记得了。”慕容映霜淡淡说道。 果真一切都不记得了吗? 她到底是在骗他,还是在骗她自己?慕容映霜不再深想。 她知道,这个时候说出这样这句话,是最合适不过的。   ☆、等待盛宴 躺在小床上的轩辕纬开始“依依呀呀”地大叫起来,显然是对自己醒来这么久,慕容映霜却不伸手去抱他有意见了。 小小的身子声音却是响亮,让人根本无忽视。 “看,他真的不乐意了呢!”慕容映霜只好边说着,边用力挣脱轩辕恒的怀抱,转到小床边上将纬儿抱了起来。 被抱到怀中的纬儿望着自己的母妃,甜甜地笑了起来,看得慕容映霜的心像是喝了蜜般甜,不禁低下头在他的小脸蛋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看着眼前亲密自然的母子俩,轩辕恒冷着脸,不咸不淡地说道:“尚未满月,便知道抢我的宠妃了。早知如此,不要他也罢!妲” “恒,你怎么能说‘不要他’这样的话?”慕容映霜不满地看了轩辕恒一眼。这样的话,总令她听着觉得心中不安。 “母妃要你!母妃无论如何都会要你,母妃爱你呀!窀” 像是担心纬儿听懂了轩辕恒的话,她抱着他一个劲儿地安慰着,却听得轩辕恒既是气恼又是想笑。 整整一个下午,轩辕恒便那么静静地坐在房内,看着慕容映霜忙乱地又是逗哄纬儿,又是给他穿衣擦汗,把屎把尿。即使她累极了,也不舍得将纬儿交到轻歌、漫舞等人手中。 “你便不觉得累么?”轩辕恒终于看不过眼,淡淡开口道,“让轻歌她们抱去照料一阵,你且歇息一下吧!” “不要紧,我不怕累!虽说确实有点累,可我觉得这样抱着他,照料他,快乐比辛苦更多,那点累又算得了什么?”慕容映霜说着,腾出一只手擦了擦额头的轻汗,“如今他尚未出月,我更要多带带他。等出了月,他慢慢长大了,我也便没法总是这么抱着他了。” “你总是这样宠着他怎么行?”轩辕恒有些不耐地说道,“轻歌,将小王爷带到外室去,让慕容昭仪歇息一阵。” “是。”轻歌应了一声,走到慕容映霜身旁笑道,“娘娘莫要累坏了,还是让奴婢抱着小王爷吧!” 慕容映霜突然想起午间的那个恶梦。 可是看着轻歌满含浅笑的脸,又看看轩辕恒平静淡然的神情,她知道那一切仅仅是一个梦,与此刻的事实完全不同。 尽管心底有依依的不舍,她还是选择理智以待,将手中的纬儿交到了轻歌怀中。 轻歌和漫舞等人,抱着纬儿到了外室。 见慕容映霜怔怔地站在那里,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轻歌离去的背影,似乎随时便要冲出去将纬儿夺回怀中,轩辕恒伸出一手,将她轻轻地拉到了自己怀中:“霜儿对纬儿太过依恋,也太过担忧了。为何竟会这样?是因为我对霜儿关心不够,以致让霜儿觉得不安么?” “恒……”慕容映霜望着他深深注视自己的俊眸,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不安。 想着他竟在华碧苑中一坐便是大半日,她不禁疑惑问道,“你今日不用批阅奏折,也没有别的要事要忙么?” “霜儿该不是对我下逐客令了吧?” “哪里是呢!霜儿只是觉得奇怪,恒前段日子忙碌得很,为何今日却有闲功夫坐在这里?” “该忙的要事,前段日子已经忙完了。今日的奏折,因为想着要来陪你,怨也早早地批阅完了。”轩辕恒眼眸深深,“我不仅如今可以一直陪着你,晚上也顺便在华碧苑歇下了。” “你今夜要在华碧苑歇下?”慕容映霜讶然问道。 自她生产过后,轩辕恒为免打扰她休息,更为免半夜频频醒来的纬儿打扰他休息,早已住回到他的乾心殿整整二十日了。 “嗯,不仅仅是今夜。我以后晚上都要歇在华碧苑。”轩辕恒轻抚她的脸,亲昵说道,“霜儿近日情绪不稳,心情郁结伤心,听说更是时时哭泣。若不陪在霜儿身边,我如何能放心?” “可是,纬儿在夜间时常醒来,还闹腾得很呢!”慕容映霜好心劝阻道。 “那么今夜起,便由轻歌、漫舞与乳娘将纬儿带到侧殿去睡吧!他夜夜这亲吵着你,你如何能休息得好,难怪霜儿日夜哭泣!” “不可以!”听说要让纬儿到侧殿去睡,慕容映霜大惊,拒绝并恳求道,“纬儿尚未满月,夜里当然要跟我这母妃睡在一起。恒,求求你,不要这么快便将我们母子分开!” 她满眸惊慌地看着他,仿佛又看到了午间恶梦中的情境。 见她焦急得两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袖,惊慌的眸光中既有恳求,又有定要坚持的决绝,轩辕恒思索了好一阵,才道:“好吧!既然你舍不得他,便暂且依你。” “恒,谢谢你!” 慕容映霜闻言大喜过望。想了一想,她又有些抱歉地说道,“他夜里吵闹得很,那么,你今夜便不留在华碧苑了?” “他是你的儿子,也同样是我的儿子。既然你夜里能陪他同一寑房入睡,我为何不可以?霜儿月子未满,我便陪你一起坐月子。” “恒,这个……怕是不大好!” “有什么不好?” “自古以来,还从来未曾听说过,皇帝陪妃子一起坐月子的。”慕容映霜脸色有些尴尬,心底又有丝小小的甜蜜,不觉低眸笑了。 “你怎么知道没有?你没听说过,并不代表未从发生过。便如我若然陪我的宠妃坐月子,史书不会记载,后世之人更不会知晓。” “那么,霜儿该如何感激恒皇上呢?”慕容映霜不觉抬起眼睛瞧他,却实在想不通他为何要这么做。 “霜儿不必感激我,霜儿只需答应,待月子满了之后,便将纬儿交给轻歌她们照料,可好?”轩辕恒语气温柔,竟是从未有过的商量口吻。 慕容映霜想了一阵,轻轻点了点头。 作为宫中地位最高的妃子,她有着侍奉皇上的职责,又怎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将小皇子一直留在身边同室而眠呢? “霜儿这便对了。”轩辕恒宠溺地捏了捏慕容映霜的脸。想着她月子坐满那日的到来,他心中竟是舒畅无比。 “娘娘!”轻歌的轻唤在门外响起,伴着轩辕纬不满的哼哼啊啊声。 慕容映霜连忙从轩辕恒怀中站了起来,对着门外说道:“进来吧!” “皇上,娘娘,小王爷怕是肚子饿了,正四处找娘娘,要吃奶了呢!”轻歌边笑说着,边抱着轩辕纬走了进来。 “给我吧!”慕容映霜将轩辕纬接过,“你们在房外侍候便好了。” 待轻歌重新退出去后,慕容映霜抱着纬儿坐在一张宽大的座椅之上,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轩辕恒道:“恒,我要给纬儿喂奶了。” “好,你喂吧!”轩辕恒若无其事地看着她。 “可是,你不回避一下么?” “回避?我为何要回避?我是他的父皇,你是我的妃子。再说,我不是说过要陪你坐月子的么?这些事,为何要我回避?”轩辕恒认真说着,毫无表情的脸上竟似不悦。 慕容映霜想想,避他实在无甚必要。怀中的纬儿早已饿得急不可耐,她虽觉娇羞,却也只好稍稍侧了身,开始解自己身上衣衫的扣子。 精巧特制的寑室便服,本便是方便哺乳的,她很快地将扣子解了开来,大方地撩起衣衫,开始给纬儿喂奶。 轩辕恒抬眸望去,不禁俊眸一紧,顿时便心跳气促起来。 他错估了自己! 原本以为,他可以平心静气地面对这一幕的。可是,此刻看着人世间至纯至美的母亲哺乳图,他竟然…… 以往他与她的一幕幕亲昵情境,竟不期然地在脑海中浮现,如梦幻般美妙,又如此令人心动向往! 轩辕恒想着,心潮起伏,竟忍不住站起身来。 “霜儿,你先喂着他吧!”他尽量用平静的神情与语气掩饰着眸中的奇异变化,“我想起御书房中还有些要事,等忙完后,我晚上早些过来。” 说着,他转过身,稳步迈出寑室门。下了楼梯,出了华碧苑,他不禁加快了脚步,仿佛落荒而逃。 有关她的所有美妙的一切,他皆绝不可以想,同样也不可以看。 他是一个正常而健壮的男人,为了她,他已经莫名其妙了忍了这么久。 从去年八月初在去秋猎的路上发现她怀有身孕,到如今翌年人间五月天,他已经足足忍了整整十个月。 他的后宫有美貌宫妃无数,可是他却如一个出家修行的带发行者般,清苦地守在她的身边,甚至夜夜与她相拥而眠。 他不仅能克制自己对她心生欲念,更根本便无法掀起自己对世间其他女子的欲念。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对其他妃子有了严重洁癖,似乎只要碰一碰她们,便是对自己身心的极大亵渎。 所有的女人,除她之外,他再也不愿为难自己去亲近,去宠幸。 他绝非刻意而为。 可是为了她,他却让自己年轻的雄性身躯,足足寂寞了十个月。 这种寂寞,即使是他拥着她和衣而眠的时候,也能用他的理智与冷静保持得如此完美。 这长长的寂寞,他等待得这样心甘情愿。 仿佛为了那一个无须言喻的美妙约定,他心甘情愿地,只等着那一场甘美酣畅的盛宴到来。 还有十日,这场盛宴便会如约而至。 每每想到这里,他年轻的心便总是暗暗躁动。而于无人处,他更会流露出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意。 可是适才那一刻,他保持了足足十个月的理智与冷静,在瞥见她的美好之时,竟差点儿溃不成军,让他几乎要失却他引以为傲的优雅从容。 只有区区十日而已。 轩辕恒一边走进御书房,一边独自浅浅地笑了起来。 为了他与她那场酣畅盛宴,以及此后众多日子的随心所欲,他可以再多一点耐心。 ………………………………陌离轻舞作品……………………………… 从那夜起,连续十夜,轩辕恒果然宿在华碧苑,与慕容映霜一起陪着小床中的纬儿一起入睡。 纬儿比起之前已长大了些,并不如慕容映霜所说的夜间有多么吵闹。 他最多,只是在烛火微亮的寑室内半夜醒来,转头看着大床上躺着的帝妃父母,“依依呀呀”叫唤两声,慕容映霜便会从浅睡中醒来给他喂奶。 而他吃饱喝足之后,便在慕容映霜的怀中甜甜熟睡,即使将他放回小床中,他也可一觉睡到天亮。 轩辕恒发现,与乖巧爱笑的纬儿相比,最为缺乏安全感的不是这未满月的婴儿,而是他的母妃,慕容映霜。 最初几夜,她总是睡得很浅,纬儿稍有动静她便会醒来,然后趴在小床上盯着纬儿熟睡的眼眉,怜爱而又担忧地看上半天。 而她难得熟睡之时,便似乎总是处于梦魇之中。 她眉头紧蹙,甚至时时突然在梦中惊呼,然后便是轻轻哭泣,反复轻唤着三个人的名字: “娘……” “纬儿……” 还有令他不禁心头一动的:“恒……” 每当此时,她都会下意识地做出她夜里常有的一个小动作,双手紧紧揪住他胸前的衣襟,似乎在祈求他的保护,又似是在拼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他很早便发现她睡着时会有这个小动作。只是这几夜,她揪着他衣襟的动作更加紧张,也更加用力。她甚至抽泣出声,流下几滴泪水。 然而这一切,在她醒来之后,竟是完全不记得,也完全不知晓。 轩辕恒明白,她是一个聪慧的人。 从入宫之初,她便知道自己的棋子地位与命运,她心底深处有着深深的恐惧与忧虑,完全没有安全感可言。 白天,她用她的清冷与淡然武装自己,甚至连她自己也意识不到自己的绝望与无助。 可是到了夜晚,这些恐惧、忧虑与无助,便会通过她的梦境,以及寻找安全保护的习惯小动作,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她梦中的这种种表现,绝望求助,楚楚可怜,让人无法不对她心生怜惜之意。 每当她紧紧扯着他的衣襟,轻轻唤着他的名字之时,他便忍不住怜爱的将她拥紧在怀中,温柔无限地轻吻她的额角、脸颊,直至她在他的安抚下安静地沉沉睡去。 在疼惜怜爱之余,轩辕恒心底更有暗暗的喜悦。 在梦睡之中,除了她的娘亲与儿子,她呼喊的人只有他,而不是那个他以为曾经深藏在她心中的名字:“诺”。 在轩辕恒的拥抱安抚之下,慕容映霜睡梦中的恐惧与绝望总能轻易平复。到了后面几夜,她基本上可以一夜都睡得安稳了。 慕容映霜虽然不知自己半夜里的梦魇表现,但却能蒙眬地记得,这个夜夜抱着她入眠的尊贵帝皇,总在她睡眠不宁之时,不失耐心地轻吻安抚,万般怜爱。以致她每每醒来之时,皆发现自己正睡在他健实的臂弯之中。 她知道,有他的陪伴,她便能确定他如今对她仍是温柔宠溺的。 看着他,她可以确信所有她担心的事都不曾发生,他也不会无缘无故抢走她的纬儿。 在夜夜的温柔怜惜与满心期待之中,轩辕恒终于等到了纬儿满月的日子。 为了庆贺这特别的日子,他龙颜大悦,在后宫濯龙园中为小赵王摆开盛大的满月宴,邀请太上皇与母后、皇族贵戚,以及文武百官饮酒共庆。 为了保护纬儿的安全,轩辕恒做好了成全之策。 他只让慕容映霜在酒宴之间带着小纬儿出现了一阵,让太上皇与母后抱了抱小皇孙,便让人保护着他们回到华碧苑去。 酒席之上,举起酒杯笑对众人,轩辕恒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灿烂明朗。 今夜这场盛大宫宴结束后,等待着他的,将是他与霜儿的另一场盛宴。 一场,他耐心地等待了足足十个月的甘美盛宴!   ☆、甘之如饴 小楚王盛大的满月酒宫宴,在轩辕恒的春风满面与频频邀饮中结束。 离开濯龙园,轩辕恒表面镇定自如,内心却几乎是急不可待地,摆驾回到了华碧苑。 他知道慕容映霜并不喜欢满身酒气的自己,因此今晚在宴席之上,他虽频频向众人邀饮,自己却极有节制,饮得极少。 想着自己竟如此用心、如此刻意地替慕容映霜着想,他坐在车辇之内,不禁暗暗摇头浅笑。 而想着下一刻,自己便可将她拥入怀中,随心所欲地释放他努力克制了整整十个月的渴望与热情,他竟如一个初尝人事的毛头小子,心头激动难抑。 他的所有渴望与热情,竟都是为她而留,为她而等待窀。 她到底有何独特之处吸引着自己,让他对她如此与众不同,甚至为了等待她而心甘情愿,甚至甘之如饴? 是她令人过目难忘的美貌?她妖娆多姿的身影?抑或她那股遗世独立般清冷淡然? 还是,每每夜晚相伴而眠之时,她在他面前暴露无遗的凄楚可怜,以及睡梦中紧紧揪住他衣襟的依赖与索求? 想到她梦中下意识地对自己表现出的信任,轩辕恒心底不禁淌过阵阵暖暖的热流,让他感觉既舒心又畅意,弄到平添一种想要保她护她的怜爱之意。 皇帝车辇在含章殿门外停了下来,轩辕恒下了车辇,大步踏入殿内华碧苑。 时辰已经不早,华碧苑内正燃着暖暖的烛火。 当轩辕恒挥退众人的请安,轻步踏进寑室门的时候,慕容映霜正坐在烛火之下,满脸恬静祥和地看着小床上熟睡的纬儿。 轩辕恒有一刻的意外,心头甚至涌起了一丝不悦。 今日她已经出了月子了,为何还会带着纬儿睡在这里。 慕容映霜已经听到他踏入的脚步声,静静地抬起美眸,眸光柔柔地向他看来。 红红烛火之下,她肌肤莹洁,发丝清爽,娇颜上带着笑容甜美,令他禁不住心头又是一动。 慕容映霜竖起一根纤纤食指,举到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轻轻地站起身向他走来。 显然,纬儿刚刚睡着,她怕他吵醒了他。 “恒,宫宴这么早便结束了么?”走到他身前,浅笑轻问。 “他怎么还在这里?” 轩辕恒看着她冷淡问道,冰凉的声音充分显示了他的意外与不悦。 慕容映霜会心一笑:“纬儿或许知道今夜便要将他送到侧殿去睡,因此一直粘我得很,非要我亲手抱着才肯入睡呢?” 听慕容映霜说今夜要将纬儿送到侧殿去,轩辕恒并没有觉察到,自己冰冷的俊容,竟瞬间便变得轻松柔和起来。 “……不过,你看他如今熟睡的样子,该是无论把他扔到哪里去,他都不会轻易醒来了。” 慕容映霜满意笑着,回身指了指小床,转眸看他一眼,然后低了螓首略带娇羞地说道,“恒,浴室已备好热水了,你且去让他们侍候你洗浴,我让轻歌将纬儿抱到侧殿去……” 看着她不胜娇羞的样子,轩辕恒恨不得将她一把拥入怀中,狠狠报复发泄报复一番。可是,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声“好”,便抬步转身,朝寑室后的浴池走去。 当他洗浴完毕,再次回到寑室之时,轩辕纬已被人送到了侧殿,而原本摆放在大床边上的小木床,也被搬走了。 看见轩辕恒走入,坐在灯下看书静等的慕容映霜,带着那抹依然恬淡的笑意,缓缓站起身来。 “恒……”她极力想作出大方的样子,可是俏脸上的那两片淡淡红晕,仍是泄露了她内心的娇羞。 轩辕恒此刻心情极好,好到极致。 虽然没有明言,但两人皆有默契。今日纬儿满月,她依之前承诺将纬儿送到侧殿去,今夜便是他们两人无须言语承诺,却双方皆是明了的约定。 此前,他谨守着这个无言的约定,即使自己再是冲动难抑,也非要等满她产后的三十个日子。 只因,絮语医女对他说,耐心等满三十个日夜,才不会对她的身子造成丝毫损伤。 此刻,他快步走过去,在慕容映霜身前站定,然后伸手,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他对她的怜惜,丝丝点点,虽看似不动声色,却每每需要他付出极大的努力去克制自己的欲念,平复自己的冲动。 然而这一切,她不知,他也并不愿承认,可他却无法欺骗自己。 “霜儿身上真香!”他俯首在她耳畔和发间轻吻。 想到她早已沐浴准备好,一直坐在这里等待他宫宴结束回来,他心中竟是从未有过的激动与甜蜜。 今夜,他再也不必用自己的理智与冷静去克制那些***。 此刻,拥抱着他心中最为喜爱的妃子,他可以肆意而为,尽情渲泻,奉上他用心积蓄了整整十个月的火般热情。 “霜儿想我了么?”他炙热的轻吻到了她的唇畔,带着别有意味、急促起伏的气息,“霜儿也想要的,是不是?” 慕容映霜被他炙热的气息与暧昧的言语与举动弄得俏脸绯红。 轩辕恒知道她羞于回答,不禁“呵呵”一笑,一把横抱起她,一边缠绵轻吻着,一边走到了床榻边上。 “今夜,我再也不要忍了!”他在她耳边宣告着他的喜悦与胜利,“我已经忍了足足十个月,可知这有多么痛苦?因此,你必须好好补偿我,直到……我心满意足为止!” “恒是皇上,后宫燕瘦环肥,美人无数,你为何偏偏要忍?”慕容映霜初次听到他说他竟然“忍了足足十个月”,不禁有一丝惊诧。 她知道,他没有必要哄她骗她。可是,她却不相信,他是为了她而忍。 “我为何要忍?你竟然问我?”轩辕恒有些生气,“若我说,是为了你呢……” 与她温柔缠绵的感觉太美好,不必极力克刻的感觉太诱人,轩辕恒轻语呢喃着,心中那一丝恼怒随着双方肌肤的温存渐渐消散,以致话语也变得痴迷眷恋起来,“……燕瘦环肥,我就喜欢霜儿这样的!” “我不信……” 熟悉的指尖抚触、肌肤的温存相抵,竟是如此真切可感,慕容映霜同样无法抑止自己的沉沦与迷醉,可她却还有言语间,毫无反抗余力地抗拒挣扎着。 她知道,之所以说出如此娇嗔的话语,是因为她马上便要倾倒在他的温柔攻势之下。 “不信么?那么此刻……我便要让你彻底相信,再无怀疑!” 轩辕恒的动作,比他的话语还要暧昧,带着无比的亲昵。 很快,两人便已是衣衫落尽。慕容映霜瞬间便沉溺在肌肤相亲的愉悦之中,再也无力说出质疑反抗的话,更逛论作为出无谓的推拒之举。 人间最美妙之事,莫过于久旱逢甘雨。 此时此刻,轩辕恒内心的喜悦之感是如此浓烈,快乐之感是如此鲜明! 向来,他长于理智、克制、隐忍……可是这一夜,面对这个他最为心爱的女子,他彻底放弃了所有的着力掩饰与张驰有度,只愿将自己最真实最本我的一切,在她面前展/露/无/遗,甚至,不失肆意与放纵! 只因,今夜,面对着她,他再也无须掩饰、克制与忍耐…… 一个肆意,一个迷醉! 一个放纵,一个沉沦! 暖烛轻摇的寑室之内,那一幕幕美妙绝伦的缠绵画面,就连身处其中的两人,在偶尔的双眸微启中瞥见,也不觉更加血气上涌,心潮起伏难抑。 迷醉痴缠间,他俊魅的眸光捕捉住她的迷离,便紧紧追逐缠绕不放,逼她始终启眸凝视着他。 这一刻,心中的热切爱恋让人如饮美酒,竟如此清醇真切,让人喜悦,甚至超越了身体的快乐触感,让他彻底沉缅在这眸光交汇,身心相融的美妙与感动之中。 这一刻,他感谢上苍有意无意的安排,让他拥用了这样一个女子! 这一刻,他庆幸自己当初的一念而起,顺手推舟,让他得到她作他的妃子! 这一刻,他甚至感激慕容嵩,生下了这样一位人间绝色,并将她送入他的后宫之中,为他所有! 这一刻,他对自己面前拥有的一切,深深陶醉,心满意足! ………………………………陌离轻舞作品……………………………… 身心的极大满足之后,紧伴而来的便是疲惫之后的酣睡。只是半夜之时,当轩辕恒听到那一丝响动,便从舒适的酣睡中醒转过来。 睁开双眼,他发现慕容映霜并没有躺在自己的臂弯之中,甚至连身旁的枕头之上,空空如也。 心头一空,随即又是一惊,他抬眸向房门处看去,只见已穿上白色便衣的慕容映霜,正欲抬步走出寑室。 她踮起脚尖走路,像是生怕吵醒了他。 心中一阵恼怒与不悦,他无声无息地一跃而起,如一道闪电般瞬即到了她的面前,一下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啊!” 慕容映霜轻呼一声,显然被他的突然的出现与阻挡,吓了一大跳。 见到她吓得煞白的小脸,以及瞬间张得老大的双眸,他不禁有点心疼,却仍是抑不住心头的恼怒,冷冷问道:“霜儿这是要到哪里去?没有我的允许,你怎能丢下我一人,独自走开?” 适才的感觉如此温馨美好,可她却率先打破了这满室的幸福甜蜜,转眼之间便要离开这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寑室。 这种被她独自抛下的奇怪感觉,让他毫无理由地生出愤怒与不满。 “我……”慕容映霜欲言又止。 望见她美眸中因他的突然闪现而仍久久未平息的惊慌,轩辕恒心中一痛,终是怜惜地将她拥入怀中,轻柔轻问道:“霜儿为何要独自外出,是要到哪里去么?”< 他无法解释,经过这夜之后,自己对她的霸道独占之心,为何变得更加强烈,强烈到他只想与她每时每刻都粘在一块。 甚至强烈到,若然没有他的允许,他不能允许她擅自离开他半步。 “霜儿只是想去看看纬儿,看他是否安好!”慕容映霜解释道,“看他是否踢开了被子。” “有轻歌与乳娘照看着他,你何必瞎操心?与我在一起,你也如此不专心,尽想着你的孩子么?” 轩辕恒听说她只是想去看纬儿,竟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可语气中仍有轻责之意。说着,他拉着她便要回床榻上去,“这会儿纬儿睡得正沉,你莫去打扰了他!” “可是……我还是很担心,怕他万一有什么意外……”见轩辕恒执意拉着不让她去侧殿,慕容映霜只好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你担心什么?”轩辕恒道,“你这含章殿内外,守卫森严,他只要在这殿中,便不会有事。” “可是,我怕宫中有心之人,会收买了含章殿的人,或是用什么其他的法子,潜入殿中使坏!” “你如此终日如此忧心忡忡,还怎么得了?”轩辕恒不禁皱眉看着她,“他如今才刚刚满月,还住在这如守卫如同铜场铁壁的含章殿中,你还不放心。日后他长大了些,要到整个后宫甚至前朝去,你可怎么办?” “是啊,恒,想到这些,我实在无法安寑!再说,这含章殿中,难道便真的是铜墙铁壁么?我实在不敢相信……”望着他,她说出她心底的担忧与不安。 若然这含章殿是铜墙铁壁,她当初又怎会误饮他人暗下的滑胎药,以致痛失磐儿? 这话,她没有直接说出来,但轩辕恒却是听懂了。 暗叹一口气,他将她再次拥入怀中:“霜儿还在恨我,是么?可是,我答应过霜儿,这次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我们的纬儿。我不仅能让他平安出生,更有把握让他在后宫中平安成长!” “你为何说有把握?”他着力安抚的一句话,慕容映霜却像是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的语气如此笃实,难道,他竟已知晓是谁要谋害他们的纬儿,是谁当初在背后指使秋若兮推她落悬崖了吗? 可是,既然他已知晓,为何不早早揪她出来,彻底铲除后患? 难道,他又要像当初打击高婕妤那样,一定要寻找真凭实据。以致最终酿成大错,反倒让她磐儿的遇害,成全了他的所谓“真凭实据”? 若然那样,她会再次恨他入骨! 轩辕恒看到了她眸中流露的恨意,也听到她再次沉静相问:“恒为何说有把握?难道恒知道,是谁想要害我们的霜儿么?” “霜儿,你想的太多,担忧的东西也实在太多了。” 轩辕恒眸色深沉,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疑问,“我知道你定是因为想起磐儿的事,因此又在心中恨我。可是,我实在不愿你恨我,我更害怕,你心中对我有怨责……” 说着,他一时心头触动,不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腮角下巴在她额顶上怜爱不舍地磨蹭着,“霜儿,不要怨恨我,可好?适才的我们,是多么的温馨美好,你为何要再恨我,打破这一切?我说过,我可以向你保证,会尽心全力地保护我们的纬儿,再不会发现磐儿那样的事……” “恒,我没有怨责你的意思!”慕容映霜自然地张开双臂,顺势搂住他的腰身,将身子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 她与他是一样的,亦不想打破今夜的甜蜜与美好。 她同样明白,她对纬儿安危的焦虑,实是有些过份了。 而他,已经反复多次地在她面前,或明显或隐晦地表达了对于失去磐儿的悲痛与懊悔,她还要怎么得理不饶人,永远怨责于他呢? 此刻,他又是如此温柔地,甚至是企求着,请她不要恨他,她如何还能让这莫名的怨恨,继续下去? “恒,我知道我不应该过份担心。但请原谅我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我真的想去看他一眼。不亲眼见到纬儿安然无恙,我今夜如何能够安睡?” “好吧!既然如此,我陪你一同去看他一眼。看到他一切安好,我们再回来,可好?” “嗯。” 慕容映霜喜出望外地应了一声,便被轩辕恒一手牵着,随他步出了寑房。 两人轻轻挥手,制止了室外守夜宫女的请安,轻轻移步来到了侧殿。 清歌与乳娘或许已经歇下,只有几名宫女在侧殿内外值守着。 两人携手步入侧殿,只见微微的烛光之下,纬儿果然躺在小床之上,睡得香甜。 慕容映霜与轩辕恒相视一眼,含着浅笑立地床边看了好一阵。直到轩辕恒轻轻拉她一下,慕容映霜才安心地跟着他,转身回到了她的寑室。 “恒,谢谢你!你对霜儿,真的很好!”心中安定下来,她轻轻地靠在轩辕恒身上,浅笑说道。 “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轩辕恒轻笑一声,在她光洁完美的额头上轻啃一下,“在这后宫之中,你妃位已是最高了,你难道竟不知么?” 他此刻很开心。 他与她的关系,又再由适才的莫名记恨与怨责,变成了此刻的温柔甜蜜,温馨美好! 与她在一起,他极为享受此种亲密自然的感觉。 若说他习惯在人前装出冰冷,他惟愿这冰冷可在她面前尽情融化,以便他可紧紧地拥抱着她,甚至触摸到她清冷表面下的一颗心! 房内轻燃的烛火,“滋滋”作响。 慕容映霜靠在他怀中轻语,他不时怜爱地轻吻着她。他们就如同一对深爱着对方的恋人,在相依相偎,倾诉心声。 “是啊!皇后之下,昭仪便是众妃之首了。”慕容映霜慨然轻笑道,“恒对霜儿,实在是与众不同的。” 此刻,她只愿想到他对她的好,他对她的温柔,以及他对她的万般宠溺怜爱。 她不愿再深想细究,他对她的这种深宠独爱,赐封高位,是否仅仅因为她的姓氏,是“慕容”。 “霜儿想当皇后么?”他似是顺着她的话意问了出来。 轻轻的“皇后”两字,却让慕容映霜心中一怔,又一愣。 她从来没有想过,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野心! 入宫之初,她便想着只做一个最安份自持,最沉默寡言的妃子。既不必争宠夺爱,最终身居高位成为众矢之的,也不必身居低位受人欺凌。 她想,若然不是因为她的父亲,若然不是因为她姓慕容,她便真的可以实现她那个平平凡凡的愿望,成为他后宫三千嫔妃中最最普通的一个,偶尔接受他的恩宠,或许有幸为他生下一男半女,身份地位再高一层。 又或许,终身无福享受皇帝的雨露恩泽,白发老死宫中。 但不管哪一样,他的眸光与心思,都不会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因为这后宫之中,与她一样才貌艺俱佳的女子,实在多得数不过来…… 可是此刻,这尊贵的帝皇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仿佛担心下一刻便要失去她。 甚至,他刚刚还明明白白地说出,他害怕,害怕她心中怨恨他。 他适才甚至柔声问她:想不想当他的皇后! 她知道,他这话语更多的是试探。但他既然相问,便是说他想过她或会当皇后的这个可能。 可是,在她此前整整十八年的人生中,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皇后”这两字会与自己粘边! 依她以往的本性,她会老老实实地回答他:“霜儿从来没有想到过要当皇后!” 可是,她突然便不想那么回答。 “如果霜儿说想呢?恒会让霜儿当么?” 她听到了自己大胆的发问,毫无畏惧。不怕他多心,也不怕若这话传了出去,会成为他人话柄。 今夜,既然他在试探她,她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意试探试探他。 “若是霜儿想,我倒可以考虑考虑!”轩辕恒很快便答了出来,甚至宠溺地用手轻捏着她的鼻尖,以便让这句话显得自然随意,既不像是回绝,却又像只是玩笑之语。 她明白,他又再不肯正面回答她,又再开始玩起了假意温柔宠爱的把戏。 这,是他在她面前的常态。 本以为,今夜他突然情动,说出的话会是不同的。可是,一旦涉及前朝与后宫的利益,他又恢复了天生的冷静与理智,完全不上她的圈套。 区区皇后之位,她怎会稀罕呢? 她想要的东西,向来没有人能给。 而他,看来也终是无法给她的。 慕容映霜会心而又善解人意地笑了笑:“霜儿从来不敢想那皇后之位。高处不胜寒之事,霜儿心中害怕!霜儿如今身处昭仪之高位,早已觉得不胜寒冷了。” “哈哈!”轩辕恒轻轻地笑了出来,“霜儿怕冷么?那么,我暖着你!” 说着,他有意将她拥得更紧。 “我暖着你!”他的语声似是戏谑,却又低魅得让人心中为之一动。 “霜儿时常在想,若果不是父亲身居‘三公’要职,恒根本便注意不到霜儿吧!其实,安安静静地后宫做一个安份的妃子,只要守住心中那份从容,即使白头寂寞终老,也是极好的。” 或许是他那句要暖着她的话,触动了她的心,她倚在他怀中轻轻低语,竟不觉吐露出些许心声。 轩辕恒静静地拥着她,久久没有出声。 或许,他想不到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更想不到她原本竟是如此想法吧? 慕容映霜在他怀中仰起头,看着他神色深沉的脸。 此刻,他深邃的眸光专注地凝视着她,眸中幽如深潭,她却能在烛光映照下,看到自己在他眸中清晰的影子。 “这世上,从来没有‘若果’二字。”轩辕恒薄唇轻启,轻轻地吐出这句话。他缓缓低首,眼眸深深地再次吻上她的唇,辗转缠绵,仿佛带着千般触动,万般怜爱。 “若果霜儿不是‘三公’之女,我会不会,更加地……”迷醉中,慕容映霜听到他又在她耳畔轻语,然后又是眷恋温存。 若果,她不是“三公”之女,不是慕容嵩的女儿,他会不会更加地怜她,惜她,爱她? 轩辕恒无法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他发现,自己不能陷入慕容映霜带起的这个设问纠缠之中。 可是,心头已涌起万般情思。 那些莫名其妙的触动与爱恋,因此刻与她紧密相拥、气息相闻而更加浓烈,以致难以消解。 他再次将她一抱而起,往床榻方向走去。 只有用最直接、最亲密的方式向她表达,才能将他久久蕴藏在心中,时常纠结折磨着他的满腹情思与热切爱恋,尽数释放渲泻出来! …………………………陌离轻舞作品………………………… 由于出了月子,夜晚也不再辛苦起夜喂哺纬儿,慕容映霜对纬儿安危的担心与焦虑,竟也慢慢地减少了。 每夜,她必须将满腹心思都用在服侍讨好尊贵的帝皇轩辕恒身上。 或许是休息调养得好,也或许是夜夜承受帝皇的雨露恩泽,她的脸色也渐渐变得红润滢泽起来。 看着纬儿也一天天成大,她脸上的笑意多了起来,心情日益放松舒畅。 尽管轩辕恒为纬儿安排了专职的乳娘,可慕容映霜心中对纬儿极是不舍,仍想坚持亲自喂哺一段时间。 在温言向轩辕恒请求一番之后,轩辕恒终于答应让她喂哺到纬儿百日之时。那时,她便要喝下絮语医女开的回奶汤,将纬儿交给乳母喂养。 对此,慕容映霜心中感激不尽。 虽知,按照宫中的矩规,皇子公主都是要交给乳母哺养。而作为妃子,尽心尽力侍奉皇上才是应有的职责。 然而,轩辕恒面对她情真意切的请求,终是又为她破了那不成文的矩规。 “看在你与纬儿母子情深的份上,我便将你再借给纬儿一段时日,” 那日应承这个请求之时,轩辕恒宠溺地捏着她的鼻尖,似当真又似戏谑般道,“等他满百日之后,你便彻底独属于我,不能再被他霸占了。” 此刻坐在小床边上,用摇铃逗着纬儿,慕容映霜想起轩辕恒那煞有介事的神情,禁不住又轻轻地笑开了。 想来,在他曾有过的几个皇子皇女之中,他对纬儿也是最为上心的。他不仅为了保护纬儿的安危用尽心思,更在纬儿降生之日,便将自己当初的楚王封号以及封地悉数赐给了纬儿。 可是说到纬儿霸占她之事,他却如此斤斤计较。 尊号帝皇,堂堂男子,竟是如此心思,跟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如此计较。 想到他说道理虽是如此,而他也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故意说出如此宠溺霸道,偈是毫不讲理的话语,她便忍不住心头好笑。 看着纬儿对着摇铃呀呀欢叫的模样,她笑得更加灿烂。 如此生活总是如此延续下去,毫无疑问,她应该知足。 拥有如此乖巧可爱的纬儿,拥有他对她的冠宠后宫,她已是幸运至极,幸福至极! 其余的,她又如何顾虑得了那么多,忧愁得了那么多? “轻歌!”似是想起了什么事,她抬起头对着门外轻唤。 “娘娘有何吩咐?”轻歌轻快地走近房来,笑着轻问。 “皇上今日为何还没到来?他可有说过,今日有什么要事么?” 除了夜夜留宿华碧苑,与她如鸳侣般甜蜜相伴。平日在晌午过后,他也总会回来看看她与纬儿,然后才到御书房忙他的朝政之事,或是带着他的宫廷侍卫,到乾元殿后方比武练剑。 可是今日,已快到黄昏时分了,他仍是没有到来。 若是以往,她知他诸事繁忙,倒也不会惊异。 可自纬儿满月之后,他这一个月来几乎日日如此。今日偏偏不来,又不派人前来解释一声,实在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皇上倒没说过今日有什么要事。” 轻歌说着,迈步走到小床边上蹲跪下来,一边隔着床栏伸手捉住小王爷胖胖挥动的小手,一边安慰慕容映霜道,“……但娘娘实在不必担心,皇上近日国事繁忙,白日抽不出空闲过来,也是极有可能的。” “我倒不是担心,我只是有些奇怪而已!”慕容映霜看着纬儿快乐的小脸,淡淡说道。 尽管此刻与纬儿相伴,眼前尽是温馨美好的情景,可是她的心中,却忽然觉得不安,好像是有些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可这不好的事到底是什么,她不敢深想。 “娘娘,娘娘……” 是漫舞的声音,透着惊慌失措,伴着急急而来的上楼脚步声。 慕容映霜与轻歌皆不禁一愣,疑惑地对视一眼,齐齐转首看向门外。 漫舞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是无法藏起的惊急之色:“娘娘,大事不好了!” 望着她的神色,听着她话语,慕容映霜极力沉稳的心禁不住“突突突”地狂跳起来。 她如今最怕的,一是纬儿受到伤害,一是慕容家族会发生什么事。 此刻,纬儿安然无恙地待在她身边。 因此她害怕,害怕听到有关慕容家的所有消息。 她是相信自己预感的。她预感,漫舞所言之大事,一定与慕容家族有关,一定与父亲或是兄长有关。 “漫舞,有什么事便快说。你这样会吓着娘娘的。你都入宫多久了,遇事还如此慌里慌张的。”轻歌见慕容映霜的脸色已慢慢变得苍白,不禁对着漫舞催促轻责道。 “我不是慌张,我实在是……太意外了。”漫舞解释完了,看着慕容映霜紧张询问的眼神,她又垂下眼眸,带着忧虑犹豫道,“娘娘,奴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此事!” 她也害怕,怕慕容映霜承受不住对此事的震惊与恐惧。 “你倒是快说呀!”轻歌急了,看了一眼慕容映霜的神色,她也开始担忧了。 “你说吧!”慕容映霜沉声说道,“是否与太尉府有关?” 漫舞点了点头:“是的。娘娘,你产后还不到两个月,身子虚弱,因此奴婢不是很敢说,你莫要太着急紧张才好……” 慕容映霜与轻歌都不再说话,只紧紧地盯着她。 “是这样的。”漫舞极力寻找着措辞,希望自己带回来的消息不会太过突然,让慕容映霜无法承受,“听闻,慕容中大夫,就是娘娘的大哥,今日午后出事了。” 大哥慕容华章?他能出什么事? 慕容映霜心中一紧:“到底是什么事?” “慕容中大夫被人暗算杀害了。” “你说什么,你是说,我大哥……他死了?”慕容映霜难以置信。 “是的,娘娘……” 尽管慕容映霜在片刻之前,心中已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也甚至想到了最坏最坏的情况,包换父兄可能因权欲熏心、包大胆天而发动兵变……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是,大哥慕容华章被人杀了。 那个一向对她冷漠的大哥,可他已是兄弟姐妹中对她不错的一个了。 起码,他在她儿时,也曾带着她到摄政王府之中玩耍;起码,在二哥与两位姐姐对她不时恶言相向、明讥冷讽之时,他会以兄长的身份,大声喝止;起码,在她入宫为妃之后,他与二哥会时时到宫后探望她,尽管他们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帮父亲传话,让她继续用心做慕容家一颗有价值的棋子…… 可是,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那个与她及兄弟姐姐一起在太尉府中长大的长兄,父亲与太尉府的骄傲,今日竟然死了。 他,竟然还是被人杀害的! ----------------------------------------------------------------------------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扑朔迷离 尽管与大哥慕容华章似没有多少兄妹情份,尽管在那次“毒酒”之宴上,他也可以如父亲一般安心地看着她饮下“毒酒”,可想到他突然遇害离世,慕容映霜的心还是忍不住一惊,又一痛! “你说,他是被人暗算的?到底是谁要害他?”来不及悲伤痛惜,慕容映霜疑惑地看着漫舞,紧紧追问妲。 “娘娘,杀他之人,奴婢听到消息后怎么也不相信……”漫舞一脸苦色,“娘娘若然听到那个暗算谋害中大夫的人,也不会相信的,几乎洛都所有人都不相信!” “到底是谁?”慕容映霜问道。 “快说吧!此事实在令人意料不到!”轻歌也急急催促道。 “听闻,杀害中大夫的人,竟是神威大将军兼长附马霍萧寒。这个消息,奴婢打死都不敢相信!除去赵王爷之外,霍大将军也是奴婢心目中的大英雄呢!” 漫舞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无缘无故提到轩辕诺,似是不妥,不禁又补充道,“赵王爷与霍大将军,都是东昊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因此听到这个消息,许多人都无法相信!” “是啊,怎么会是霍大将军?霍大将军镇守西北边关近十年,出生入死,立下战功无数,年纪轻轻便官拜大将军,如今又成了长附马,怎么会干出这种谋害暗算、杀害朝廷命官的事来?” 轻歌也满脸疑惑说道,“难道,便真的如同坊间秘传的一样,霍大将军与慕容太尉为争夺东昊兵权,私底下早已水火不容了么?” “霍大将军……”慕容映霜疑惑地重复着,“霍大将军……此事果真是他所为?事情到底是如何发生?他下手之时可有人亲眼目睹?窀” 对于长附马霍萧寒,她只听闻过他的赫赫战功与威名,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样的护国大英雄,原来私底下也有争权夺利之事。 而霍萧寒与她的父亲兄长,也早已是势不两立了。 她隐隐地觉得,大哥被杀之事并不简单。这在背后,定然暗藏着令人震惊的明争暗斗与阴谋算计! “听闻,今日霍大将军先是将中大夫约去饮酒,再设计在酒菜中下毒。中大夫当场中毒吐血身亡,事发之时,只有霍大将军与他的心腹在场。后来皇上派了人去,在酒菜中查出致命剧毒……”漫舞详细地向慕容映霜禀报着打探回来的消息。 “皇上今日一直忙于处置此事么?”慕容映霜问道。 “是的。”漫舞回道,“据闻,中大夫被霍大将军毒杀之后,所有人皆震惊不已。慕容太尉与太尉司直更是悲愤难当,慕容太尉直接进宫跪在皇上面前痛哭流涕,请求皇上严惩凶手……因此,皇上已经下旨,将霍大将军收监候审了!” “收监?霍大将军可是手握百万兵权之人,皇上就这样将他收监,他竟然没有异议,甚或趁此兵变反抗么?” 慕容映霜不知自己为何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但她猜想,若然换了她的父兄,在做了罪大恶极之事,要被没收兵权、收监下狱之时,或许会作拼死一搏,甚至趁机发动兵变弑君夺位吧? 想到自己的这个大胆猜测,她禁不住全身一阵哆嗦寒战。 幸好,收监下狱之事不是发生在慕容家族身上! 此次事件之中,慕容家族反而是最大的受害者。 “没有。听闻赵王带人前去捉拿霍大将军之时,霍大将军一句话也没说,放下手中长剑便束手就擒了。” 原来,是轩辕诺亲自带了人,去捉拿杀害大哥的凶手。 慕容映霜又是一阵唏嘘感慨,为了那位向来与她虽不亲近,却也对她不偏不倚的大哥! “奴婢还打听到。霍大将军被绑起来之后,还严令手下不准有任何反抗之举。他说:清者自清,相信皇上和赵王会还他一个清白!”漫舞又道。 “他真的这么说?”慕容映霜疑道,“难道,他竟是被冤枉的么?” 漫舞也带着满脸疑惑之色道:“此事看起来确是扑朔迷离。许多人都不相信是霍大将军干的,但也有不少人认为霍大将军早便想对付慕容太尉,因此先斩掉慕容太尉的得力臂膀,事发之后又假装清白无辜……在洛都,谁不知道,慕容太尉最倚重的便是中大夫呢?” 是啊!谁人不知,父亲有三位儿子,可最为满意最为倚重的,便是性情、能力各方面皆最为出众的大哥。 在大哥还官任太尉司直之时,父亲便已将大哥当作自己的有力臂膀和家族继承人来培养。 而二哥慕容华鉴因为年纪轻些,刚刚才得到皇上重用入朝为官,加上他终日游手好闲,性情倨傲不逊,向来并不为父亲所喜。 至于六弟慕容华琛,因是庶出又年纪幼小,根本便入不了父亲的眼。因此向来府内府外大事,都没有华琛的份。 如今,大哥被杀,父亲痛失爱子,又失了有力臂膀,如何能不痛哭流涕,如何能不跪求皇上严惩凶手? 待漫舞将打探回来的所有细节皆一一禀报完毕,慕容映霜说道:“好!你且再派人去看看,后宫与前朝还有些什么消息。还有太尉府,如今又是什么情形?至于其余的,便只有等皇上来了,才能问明……” 她自是知晓,漫舞可以帮她从轩辕诺处打探到许多宫外的消息。 至于朝廷将如何处置霍萧寒,对大哥之事又如何决断,便只有等轩辕恒到来之后,她才能一一细问了。 “是,奴婢定然尽力为娘娘效劳。”漫舞会意地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 这一日余下的时光里,慕容映霜对轩辕恒的到来,是从未有过的期盼。 可是,直到天黑,直到夜深,又到第二日黎明拂晓……轩辕恒一直没有出现在华碧苑。 他,到底是为了了处置此事而过于忙碌? 还是因为太尉与大将军两派起了强烈冲突,他便有意不再到她这太尉之女的宫殿来? 慕容映霜一面焦急等待,一面开始暗暗担忧。 便是再大的事,也不至于忙碌到无法抽空来陪她看她啊! 以往他不来,她绝不会多想什么。可是这一个月以来,她早已习惯了他日日现身,夜夜毫无例外的亲密痴缠…… 如今他突然不来,怎能不让她倍感失落与忧心? 无法挥去心头的焦虑不安,慕容映霜只有不断劝自己努力静下心来,耐心地等待他早朝结束。 他若早朝后还不来,她便只有耐心地等到他在御书房批阅完奏折…… 在轩辕恒的后宫之中,妃子派人去请求皇上驾临是大忌。 此时此刻,她惟有深深体会着,一位后妃渴求皇上光临的盼望与无奈。 以往,她不期盼。 甚至,她不期盼,他也会频频地不请自来。 可是,今日,或许从今之后,这一切将会改变……慕容映霜双眸虽是看着床榻上熟睡的纬儿,思绪地却茫然飘飞,越想越远。 终于,她缓缓地从纬儿身旁站起来,走到华碧苑大门处,对着轻歌说道:“你们先照看着小王爷,我要离开含章殿一阵子。” 轻歌闻言一惊:“离开含章殿?娘娘要到哪里去?” “我要到御书房求见皇上,问问他大哥之死到底是怎么回事。而慕容府,如今又是怎样的情形。”慕容映霜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需要见到他之时,他却迟迟不肯来。 此刻,她再也不愿在华碧苑之中,焦躁而无望地等待他了。 “可是……”轻歌想出言劝她。 “你不必劝,我心意已定。” 看出她平静神色下的坚决,轻歌略一思索,转身对着门外正陪伴轩辕菡玩耍的漫舞道:“漫舞,你且先照料着小王爷,我陪娘娘到御书房去。” 慕容映霜感激地看了轻歌一眼。 轻歌是轩辕恒安置在她身边的心腹。有轻歌陪着她去求见他,御书房值守之人应不会阻拦,而轩辕恒愿意见她的可能性也会更大。 带着轻歌与数位宫人来到御书房外,带头值守的徐公公迎了上来:“老奴见过慕容昭仪。” 自秋猎后从崆峒山回来之后,慕容映霜一直深居含章殿,向来不在宫中走动。如今乍见她,徐公公自是心中疑惑。 轻歌走上前去,在徐公公面前耳语了一番。 徐公公果然点了点头,对着慕容映霜一鞠躬:“娘娘请稍候,老奴这便去向皇上通报。” 他转身进去,没多久便再次走出,对慕容映霜鞠躬道:“娘娘,皇上有请!” 慕容映霜心中一紧,想到就要见到轩辕恒,竟莫名地有了一丝紧张。 他自有他的心腹之人。轻歌,徐公公……都比她更要了解他,比她更容易接近他。 若然没有他们两人的帮忙与通传,他可会答应在御书房见她? 对于这一点,慕容映霜毫无把握。 就如,她根本无法猜透他昨夜不去华碧苑陪她的理由。 徐公公站在门外,待慕容映霜踏御书房后,便将大门掩了起来。 慕容映霜立在那里,抬眸看去。只见轩辕恒正背对他立在房中,听见她进来的声音,才缓缓地转过身来。 果然,一日不见,他在她面前重又恢复了那种帝皇的冰冷威严之势。 他显然从朝堂上下来便直接到了御书房,身上穿的仍是隆重大气的黑色龙袍,头顶十二旒冠冕白玉珠长长地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绝世俊颜。 即使此刻与他只相隔咫尺,她也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他威严的神情。 尽管他隆重正式的装束与拒人千里之外的威严神情,让慕容映霜觉得直呼其名有点不合适,可是她谨记着他所说,两人独处之时一定要唤他名字。 “恒,请宽恕我急着到这里来见你。从昨日到如今,我一直在含章殿等着你!” “霜儿急着见我,是为了何事?”他又再明知故问。 “恒,我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真的是大将军霍萧寒设计毒害的么?”她秀眉紧蹙,眸光焦虑,急切相问。 “你大哥被害,你可有伤心难过?”轩辕恒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问道。 慕容映霜一怔:“他是我的大哥,虽不能说自小有多么深厚的情分,可是血浓于水,他若是无辜受害,霜儿怎能不替他伤心难过?” “是啊,手足情深……世人大抵如此。” “什么?”慕容映霜不是很明白他的话意,“恒,霍萧寒为何要害我大哥,你可有查出原因?到底真的是他所为,还有另有隐情?难道他竟是被冤枉的?”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说他是被冤枉的么?”轩辕恒的眸光隔着面前的白玉珠,专注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霜儿身在深宫之中,所有消息都是耳闻,又怎会知道宫外之事?没有亲眼目睹之事,又如何能加以评说?” “没错,没有亲眼目睹之事,又如何能够妄断?” 轩辕恒突然笑了一下,“那霍萧寒何时变得如此蠢笨,想要谋害人,不是偷偷进行,而是相约当面毒杀,以致想抽身逃走之时,竟然被你二哥慕容华鉴遇上,弄了个铁证如山,人证物证俱在?” “你是意思是……”望着轩辕恒密密冠冕旒珠后隐约的冷笑,慕容映霜似有所悟,“恒,你是说,是有人在暗中布局,毒杀了我大哥,然后再嫁祸陷害霍大将军?” “我可没有那样说。”轩辕恒隐约的神情让慕容映霜看得并不真切,“霍萧寒与慕容嵩,一个是后起之秀,一个是多年重臣,两人不仅政见不和,更各执一半兵权相互制衡。满朝文武之中,只有霍萧寒最有理由想你父兄的性命……” “各执一半兵权相互制衡,这不是恒最满意的制衡朝堂之法么……”冲口而出,慕容映霜顿感失言,迅速收住了嘴。 设立“三公”分管朝政之事,相互制约共同监管,一国兵权又由太尉与大将军各掌一半,官员之间权力也相互制衡,除了皇帝之外,谁也不可能在朝堂上下一人独大,呼风唤雨……这向来是东昊治国的传统。 到了轩辕恒手上,更是将这一传统发挥到了极致,甚至连后宫众妃的一丝荣宠,也成为牵制前朝官员权力分布的有效手段。 对于这一点,慕容映霜从入宫之初便已看得真切,更是心知肚明。 只是,她向来不说透。 她也无力反抗,只能心甘情愿地成为父亲与轩辕恒之间君臣博奕的一颗棋子。 适才的冲口而出,她自感懊悔。作为一名妃子,在皇上面前谈论朝堂之事,当是大忌。 此时,她只能心虚地抬眸看了看轩辕恒的神色,看他在她无意揭穿他的朝政手段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没错,三公分权,相互制衡……东昊的兵力更是不能集中在一人手中,这确实是我向来最为满意的。并且经过此前有人好一番折腾,我始终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出乎慕容映霜的意料,轩辕恒并没有发怒或是不悦,却一反常态地在她面前谈起朝政之事来,“可是,有了最好的官制,却还是有人看不真切,只因他贪念不灭,每每想着以身试法,拼力一搏……我其实并不想看到,到头来他九族尽株的悲惨下场!” “为什么?总有人看不真切,总有人贪念不灭呢……”慕容映霜隔着他那长长旒珠,看到他冰冷的眸中竟透出几丝悲悯之意,不禁喃喃低语道。 “因为权力的诱惑太大。我这个位子,若有机会,谁不想取而代之?”轩辕恒轻笑说道。 慕容映霜看着他轻笑的脸,心中却突然生出一丝同情。 坐在他那个高位之上,无论时势太平还是动/乱,总不缺窥觑他位置之人。他又怎能不总是保持着内心的那种警醒冷漠,以及克制自持呢? “长公主,皇上与昭仪娘娘在御书房内,你此时是不能进去的!” 御书房外,响起了徐公公急切劝阻的声音。   ☆、不敢纵溺 “御书房,皇帝批阅奏折,处理朝政的重地,皇上的宠妃能进,为何本宫却偏偏不能进?”随之响起的,是一阵如石泉清流般悦耳动听的声音。 那把声音的主人,御书房内两人都识得,正是无忧长公主轩辕梦儿妲。 “徐公公,让她进来。” 轩辕恒对着房门,淡淡说道。 很快,书房门被推开,一个高挑俏妙的女子身影走了进来。 轩辕梦儿很好地继承了卫太后的绝世容颜与绝代风华,加上她尊贵无比的出身,无论走到哪里都有着芳华绽放的高贵与艳美,让男人对她根本无法忽视,而女人,也多数禁不住面对着她自惭形秽,心生嫉妒。 慕容映霜在她面前,还不致于自惭形秽,也并不嫉妒她。 相反,她相当喜欢轩辕梦儿在与生俱来的尊贵之余,那种俏皮纯真的性子,就如同她毫无来由地对率真活泼的魏芷依,包括初识时毫无心机的秋若兮心生好感一般。 或许,是因为她自己天性清冷沉闷,与这些性子纯真活泼的人在一起,她根本不必费尽心思去想着该用些什么言辞与人交谈,只需静静听着她们如倒豆子般说个不停,便已足够。 再者,如此性子率真之人,心中并没太多弯弯肠子窀。 是喜是怒,她们总是立即表现在脸上,因此她也不必在她们面前刻意假装或隐藏什么,只觉得一切都那么随意自然。 只是今日,许久不见的轩辕梦儿已为人妻将近一年,倒像是改变了许多,看上去再也不是以往那种纯真快乐、毫无心事的样子。 她的夫君霍萧寒昨日杀了人,如今正被收监候审,她脸上与眸中那种焦急忧虑之色,让人一眼便看得出来。 想到她的夫君便是杀害自己大哥的嫌犯,慕容映霜心中变得难受起来。 因此她只是淡淡地看着轩辕梦儿走入,并不作声。 “呵呵,皇兄的宠妃果然在此。梦儿如今总算明白了,御书房并不仅仅是皇兄批阅奏折的地方。” 轩辕梦儿颇不友善地看了慕容映霜一眼,微挑美眸冷笑着对轩辕恒道,“梦儿原本还以为,御书房是后宫嫔妃断继不能涉足的议政重地,如今看来,也是梦儿过于天真了!” 慕容映霜听出了轩辕梦儿话中对轩辕恒的讥讽,以及对自己的敌意。 看来,嫁作人妻的无忧长公主,不再纯真无忧,但那股爱恨分明,有话直说的率真性子,以及言辞犀利的作派,倒是完全没变。 只是,她爱恨分明,却凭什么恨她慕容映霜? 如今,是她的夫君毒杀了她的大哥,而不是相反。为什么她却有理由像受害者般讥讽暗恨她? 慕容映霜如此想着,不禁冷了脸色,不再看那位向来骄傲得不可一世的长公主。 “梦儿这话是什么意思?”轩辕恒显然对她的有意讥讽感到不悦,不禁眯起双眸,冷声问道。 “梦儿是说,梦儿在此见过慕容昭仪不止一次了……当然,那时她还不是昭仪呢!” 轩辕梦儿笑笑道,“难道便是因为这样,她才比后宫之人都升得快,以致如今身居昭仪的高位?” 听着她暗讽的话语,慕容映霜没有作声。心中,却是更加郁闷难受。 原本,她只是在宫宴中见过这位无忧长公主几次,只因这位长公主的笑语盈盈、心无城俯,而发自内心地喜欢她。 可是,自己在这位长公主心中、口中,却不过是一位以色侍君,使尽各种手段争夺帝宠的“宠妃”。 世人不懂她,误解她,她可以毫不在意,任人评说! 这位令她喜爱的长公主不懂她,误解她……她同样可以毫不在意,任她评说! 慕容映霜脸上浮起一抹清冷不屑的笑意,淡淡地看向那位尊贵美丽、自以为是的长公主。 “她是如何升到昭仪的高位,与你何干?” 轩辕恒已眯着俊眸,对着轩辕梦儿冷声斥责道,“难道,朕晋升哪一位嫔妃,还轮得到你无忧长公主说三道四?” “梦儿自然是没有资格说三道四的。” 听着轩辕恒冷声的责问,又看了一眼“宠妃”慕容映霜不屑的冷傲笑意,轩辕梦儿难抑心头激动,“皇兄你可以放着后宫三千都不要,皇兄你也可以只爱她一个!这些梦儿管不着,谁都管不着!可是,皇兄你若然因为独独宠爱她,而对某些朝臣的恶行与险恶居心视而不见……呵呵,这不仅是我们慕容氏皇族的不幸,更将是东昊的大不幸!” “你好大的本事,居然有胆量来教训朕?”轩辕恒黑沉着脸说道,并朝轩辕梦儿逼近了两步。 显然,他已被她的大胆的话语触怒了龙颜,“你居然还有胆量随意点评朝臣的忠奸?” 轩辕梦儿看来也被轩辕恒的怒火与气势镇住了,禁不住向后退了两步。 皇兄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今日竟因为她的话语,毫不掩饰地大发雷霆。 这一切,还不是因为眼前这个媚惑君心的宠妃? 想着,轩辕梦儿又向慕容映霜看了一眼,不服气地对轩辕恒道:“皇兄你无须动怒,梦儿今日所说之话不会有错。朝臣是忠是奸,终有一日会真相大白。为奸作恶者,也总会露出狐狸尾巴!” “你且不要说什么奸臣吧?你便说说,你今日是否来替霍萧寒求情?有人亲眼目睹他毒杀朝廷大臣,人证物证倶在,他自己也老实束手就擒,你还有什么话说?” 轩辕恒高大的身影立在御书房中,背着双手冷问。 这一刻,他已恢复了神情和心绪的平静。 无论他的怒火有多么大,他也不愿被人看到他被气得失了分寸的样子。包括被他的亲妹妹与宠妃看到! “皇兄,你也算是与萧寒哥哥自小认识,一起长大的,难道你还不了解萧寒哥哥的为人吗?” 轩辕梦儿见轩辕恒终于提到她夫君之事,不禁满脸忧色,情真意切地诉说起来,“萧寒哥哥出身大将军世家,一门几代都是将才。霍家几代男儿长年驻守边关,忠心报国。包括萧寒哥哥的长兄在内,霍家已经有几位男儿为国捐躯了,皇兄可有数过?” 轩辕恒没有吭声,只冷沉着脸站在那里。 “霍家一门忠烈,萧寒哥哥为人正气忠直,怎会作出设计毒害他人的不齿勾当来?他明明便是被人设下圈套陷害的,皇兄你怎能不相信忠臣,反而因为心中所偏爱,便偏听偏信奸臣谗言,以致让萧寒哥哥无辜下狱?” 轩辕梦儿说着,特意看向了慕容映霜。 她那充满怀疑的审视眸光,以及毫不掩饰的带刺话语,终是让慕容映霜起了恼怒之意:“长公主此话怎讲?霍大将军是否无辜,本宫如今无法妄下定论。可是长公主这‘奸臣’是指谁,这‘谗言’又是指的什么?难道,长公主竟认为,是慕容太尉有意杀掉自己的长子,设个圈套来陷害大将军?” 她的声音虽不高,听似句句温柔似水,却皆透着毫不让步的凌厉气势。 “我可没有这样说过,这话可是慕容昭仪说的。”轩辕梦儿道。 听慕容映霜说到对霍萧寒杀人之事还无法妄下定论,她心中对慕容映霜的敌意竟莫名地减弱了些。因此,她也便收了口,没有再凭着以往的性子,利用自己伶俐的口齿继续反唇相讥。 而慕容映霜听她解释的语气已是变弱,也不再多说话。 见书房中两位女子都不再言语,轩辕恒对轩辕梦儿道:“如今朕将霍萧寒收监,是因为他毒杀慕容中大夫的人证物证俱在。此事朕迟早要查个水落石出,霍萧寒若是无辜,你又何必替他担忧?” “此事,皇兄会让谁人去查?”听说皇兄会彻查此事,轩辕梦儿松了一口气,却仍是不放心,“若是让奸党去查,定是永远也查不出真相的!” “此事让你三王兄赵王亲自去查,你可有意见?难道,你竟还不相信他吗?” “若是让三王兄去查,梦儿自是放心的。”轩辕梦儿说着,脸上终是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说话间,她又转眸看向了慕容映霜,却在那绝色娇容落入眼底之时,不禁又神色黯淡下来,“只是,梦儿还是担心……” “你还担心什么?” “梦儿担心,皇兄与三王兄皆会为人所迷惑,以致双眼与心智皆被蒙蔽,只听信某人的话语。”轩辕梦儿说着,终是在皇兄面前流露出小妹妹的娇嗔,皱眉不满说道。 轩辕恒自然明白她所说迷惑他与轩辕诺的“某人”,是指慕容映霜,不禁将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沉声说道:“你放心!朕只能对你说,朕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有皇兄这句话,梦儿也便放心了。梦儿告退,不再打扰皇上与慕容昭仪。”说着,轩辕梦儿转身离去。 房内,一时又只剩下两人。 “恒,难道你也与无忧长公主也是一样的想法,认为是有人特意设了个圈套,故意借此陷害霍大将军?” 慕容映霜隔着两步之遥,看着面前这位前夜还对她宠溺无限,亲昵无比的冷脸帝皇,率先打破了房内的沉默。 此刻,他冰冷的神情拒人千里之外,让人不敢擅自亲近。 而那些犹在耳畔的甜言蜜甜、关切体贴,皆因这件牵扯朝中大臣的重大事件,而变得恍若梦中,再也无迹可寻。 “事情既未查明,霜儿所说这个推测,并非没有可能。”轩辕恒站在那里,淡淡说道。 “为什么,我的大哥被人杀害了,霜儿反倒觉得,皇上不仅没有承诺为慕容家查明真相,惩治凶手,反倒对霜儿变得疏远了?”慕容映霜望着他,幽幽问道。 轩辕恒神情淡然,眸光深沉,却并不言语。 慕容映霜又道:“如今慕容家痛失长子,是最大的受害者。无忧长公主话中之意,为何却像是慕容家主导了这一毒杀之事?恒,这岂非颠倒是非黑白了么?她说的什么‘奸臣谗言’到底所指何人,难道不是有意暗讽我的父亲么?” 轩辕恒看着她思索了好一阵,才道:“她向来对你父亲有些偏见,言语上更是有些莽撞,你不必理会她!” “就因为她是长公主,是恒你的亲妹妹,便可以言语莽撞,随意诬陷朝臣么?”慕容映霜追问。 “林儿并没有明指她所说的就是慕容太尉,你又何必主动替你父亲承认?”轩辕恒的声音平淡得让人听不出他是善意提醒,还是另有所指。 慕容映霜也只好不再深究下去,默默地垂下了螓首。轩辕梦儿确实没有指名道姓,那一番话并无任何不妥。 轩辕恒却在此时抬步走到她跟前,声音也随之变得柔和:“你要明白她为何说出那番话。你父亲今日又再带着群臣跪在宫门外,要求朕立即赐死霍萧寒。她是害怕朕真会听从群臣的劝谏,因此才会如此焦虑,以致如此冲动。” “但是,恒一定不会听从群臣这个劝谏的,是么?你一向要的是真凭实据。”慕容映霜了然说道。 “没错!如今真相未明,我怎会受他们胁迫,轻易下定论?再说,霍萧寒是神威大将军,即使犯下死罪,也不可能轻易处死……” “为什么?”慕容映霜不解。 王子犯法,不是也要与庶民同罪的么? “因为他功大于过!”轩辕恒道,“今日早朝过后,也有很多老臣大臣为他跪地求情。满朝文武,今日悉数分成两派跪在宫门外……霜儿你说,朕该听谁的比较好?” 慕容映霜抬眸看他。 只见他脸上竟带着淡淡的笑意,接着说道:“朕只好谁都不听,将他们统统赶了回家。” “那么,恒如今有意疏远我,是因为怕有人说闲话,说你偏信宠妃么?” “我不是怕被人说闲话……”轩辕恒抬起一手轻抚上她的脸庞,低首凑近了她。 他微闭双眸,鼻尖亲昵无比地几乎与她相触,轻轻缓缓地嗅着她的气息,“我是害怕,自己对霜儿太过纵溺,以致失去冷静,影响了自己的判断。”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坦承,他怕因为她而失去冷静。 “那么,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恒再也不会到华碧苑陪伴我与纬儿了么?”慕容映霜同样被笼罩在他熟悉而诱惑的气息之中,轻轻问道。 “嗯,再也不会时常去了。”轩辕恒的语气,仍像是爱人间的呢喃低语。 慕容映霜却明白,他是对她作一个短暂别离前,保持着理智与冷静的依依惜别。 果然,他双手轻轻环上她的身子,薄唇开始如蝶舞翩跹般,在她的脸上留连、采撷、品尝…… 待轩辕恒温柔地放开她,慕容映霜退后一步,向着他恭敬地屈膝行了一礼:“此处御书房重地,霜儿不便久留,便先行告退了!” 轩辕恒不再说话,只目送着她离开。 ………………………………陌离轻舞作品……………………………… 回到含章殿华碧苑之后,慕容映霜只好耐心地等待真相查明。 她一面让漫舞密切关注着宫外的情况,随时向她禀报消息,一面专心地喂哺照料着纬儿,带着菡儿与纬儿两个孩子,在含章殿中平静地过着日子。 漫舞告诉她,朝堂上风平浪静,但朝臣们已暗中分成了两大派。 一派以慕容太尉为首,以多年来出自他门下的门生官员为主,力主尽快严惩霍萧寒,不能因他战功赫赫,官拜大将军而有所例外。甚至更有人写本上奏,要求追查霍家在此事背后是否有更大图谋。 另一派朝臣则以魏太保等老臣为主,坚持认为霍大将军为人忠直爱国,力主尽快查出幕后陷害他的真凶,还他一个清白。 在此期间,轩辕恒竟然真的没有再踏进华碧苑一步。 如此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直到纬儿即将迎来百日之喜。   ☆、如此真相 七月流火,天气转凉时节。 还有三日,纬儿便满百日了。早有几日之前,轩辕恒便派了公公来传旨,说是将会在宫中为小楚王摆开百日喜宴,邀请群臣入宫共庆,而太上皇、卫太后等皇族贵戚,也将有机会再见小楚王一面。 因此,轩辕恒下旨令含章殿为小楚王出席百日喜宴,早作准备。 晌午过后,慕容映霜再次检视欣赏了一番自己亲自为纬儿准备的小小四爪蟒袍、好看的小王爷冠帽,以及精巧的针绣蟒纹鞋子,然而满意地来到了纬儿的小床边。 纬儿已经可以趴在床上,抬起头来四处张望。此时看到母妃走近自己身旁,不禁高兴得“啊!啊!啊……”地欢叫起来。 小家伙俊秀的小脸,漂亮的眉眼……除了尚显稚小之外,简直与轩辕恒一模一样窀。 只是他那活泼爱笑的性子,却是与他沉稳冷静的父皇截然相反的。 如此想着,慕容映霜不禁心中暗笑,伸手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在小床边坐了下来。 看着他有趣而可爱的样子,慕容映霜心中疼爱不已,脸上的笑容也像着受了他快乐的感染似的,越绽越开,越笑越甜! “啊!啊!呜呜……”原本还欢叫着的轩辕纬,忽又苦着脸不乐意地哭叫起来,一双像极了那人的漂亮眼睛,恳求似地看着自己的母妃。 慕容映霜知道,他是抬头趴着半天,趴累了,却又没有办法自己翻过身来躺下,只好哭着向母妃求助。 她不禁一边笑着摇头,一边站起将他抱起,助他翻转身来。 重新躺在床上的轩辕纬,又再兴奋得手舞足蹈。看着自己的母妃,他高兴得“啊啊……”地说着“话”。 “你呀你,总是如此顽皮,到了喜宴之上,可怎么见你的父皇,怎么见你的皇祖父与皇祖母啊!”慕容映霜心疼地轻责着他。 看着纬儿一日一日长大,一天比一天有能耐,她每每会忘掉所有的忧愁烦恼,心中时时如同喝了蜜般的香甜! 对于三日之后的百日宫宴,她是满怀期待的。 在那酒席之上,纬儿可以见到疼爱他的太上皇与卫太后,那是一件令人欣喜之事。 而她,也可以在相隔月余之后,再次见到轩辕恒。 自从大哥慕容华鉴疑被霍萧寒毒杀之后,轩辕恒果然为了避嫌,而不再踏足含章殿半步。 她不知道,他向来如此重视他惟一的儿子纬儿,又是怎样做到,足足一月有余都不来看望他。 她更加不知道,他又是如何做到根本不想她,不念她。 或许,她本来便没有入得他的心吧?因此,当他决定避嫌不见她,也便不是什么难为之事了。 只是,这一个多月,他又是怎么过来的呢?是否,又过上了她怀孕期间,他那种清心寡欲的日子?抑或,为了更好地疏远她,他重新开始了召寑嫔妃的日子? 想他在她出了月子之后那一个月里,夜夜向她索求,如此饥渴无度之人,又怎么可能突然变得清心寡欲…… 慕容映霜知道自己不应该多想这些,她甚至从来不向轻歌与漫舞打听轩辕恒是否重新召寑之事,而她们两人也从来不主动向她禀报。 可是,她无法抑制自己时时在心中猜度:这些日日夜夜,在朝堂的繁忙之余,他是怎么过的? 三日之后,她便可以在纬儿的百日喜宴上,再次见到他了。 到那时,他的眸光可会在她身上停驻? 而他向来在人前冰冷的脸容,在见到久别的她之时,可会流露出一丝暖意? 对此,她没有半分把握,她更根本无法想象,那日将是怎样的情形。 大哥被杀之事,真相至今扑朔迷离。 堂堂东昊神威大将军霍萧寒,仍被收在监在受审。而朝堂上下,群臣与百姓也不再热切议论此事。 可是,所以迷团仍在。 慕容太尉与霍大将军两派的争斗,以及轩辕恒与轩辕诺的明查暗访,仍在表面的风平浪静下进行,只待有朝一日真相水落石出,谁胜谁败尘埃落定。 “娘娘……”一声清脆而急促的嗓音,打断了慕容映霜的沉思。 她抬眸望去,只见漫舞脚步匆匆地走进房来,神色凝重。 难道,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么?慕容映霜不禁心中一紧。 “娘娘,奴婢刚刚听到消息,霍大将军今日一早便已回到大将军府了。” 漫舞说着,已在她面前站定,“赵王已经查清,霍大将军是无辜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容映霜不明所以。 在心底,她竟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霍家一门忠烈,霍萧寒更是闻名东昊的大英雄。或许,她并不希望他成为自己的杀兄仇人。 可是,若然霍萧寒是无辜的,那大哥慕容华章又是怎么死的呢? “娘娘,听闻赵王与无忧长公主一起,查出了中大夫体内所中剧毒,是一种来自西域的奇毒。赵王与无忧长公主皆擅医术,他们发现那种奇毒须在服食至少两个时辰之后,才会毒发身亡。可是中大夫当日在宴席之上,才吃了几口便倒地而亡……因此,皇上与赵王断定,中夫夫在赴宴之前便已身中剧毒,只是到了宴饮之时才毒发!” 听着漫舞细细禀报,慕容映霜难掩震惊:“如此说来,霍大将军果真是无辜的么?那么,又是谁在宴饮之前,让大哥服下了毒药?” 大哥向来也是个恋生怕死之人,断然不会为了栽赃陷害霍萧寒,而自行服毒丧命的。 那么,定是有人偷偷地骗他服下了毒药。而大哥直到赴宴之时,也未发觉。 慕容映霜正想着,漫舞又道:“至于真凶是谁,至今仍未查找出来。但是,因有确凿证据证明霍大将军是无辜被陷害,皇上便下旨释放了霍大将军!” “原来如此么……”慕容映霜茫然轻语道。 霍萧寒被证实无辜,而大哥被毒害之事更加扑朔迷离了。 此事如此诡异,以致她心中忽然便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好像又有什么大事,一定会紧随此事而来……可是,她却说不清自己的预感来自何处。 “娘娘,太尉府的萍娘在宫外求见,说是太尉大人与惜夫人为小王爷准备了百日贺礼,特意遣人送入宫中。” 宫人通报的声音打断了慕容映霜的思绪,也打断了房内两人的谈话。 而走进房内通报的,正是慕容映霜的陪嫁丫鬟应儿。 想来,因为是与太尉府有关之事,轻歌便直接安排应儿进来通报了。 “好,请她入宫来吧!”慕容映霜略一思索说道。 这两日,宫里宫外送到含章殿来的贺礼也是不少,慕容映霜均如纬儿满月时一般做法,交由轻歌、漫舞验收记录,到时再呈给皇上一并过目。 只是这萍娘毕竟来自她的娘家,她自是要亲自接见的。 何况,大哥如今之死更加扑朔迷离,父亲定有些什么话,要萍娘带进宫给她吧? 两刻钟之后,萍娘便带着一批太尉府的珍贵贺礼到了含章殿。 慕容映霜将萍娘叫入房内细问。 她已经许久没有娘亲的消息,而父亲在痛失长子之后是何种境况,如今霍萧寒被无罪释放,父亲又会作何感想…… 她又太多的疑问,想从萍娘口中了解一二。 “轻歌,你抱纬儿到外面走走。漫舞、应儿,你们也且先退下吧!我有些话要问问萍娘。”看出萍娘神色略显异常,应也有不少话想向她私下转达,慕容映霜便让其余人等退了出去。 待房内只余两人,慕容映霜便问:“我娘亲她近日可好么?” “惜夫人一切安好,娘娘请放心。”萍娘仍是以往的恭敬语气,只是略显不同的,是没有了以往谄媚般的笑容,似乎满怀心事。 “那么,我父亲可好么?”见萍娘虽有满腔话语,却又迟迟不说,慕容映霜便继续问道。 “唉,大公子出了那样的事,太尉大人心中怎会好受?”萍娘终是叹了口气,“太尉大人派奴婢入宫,也是想娘娘明白他心中苦楚。” 果然,她打开了话匣子,应是要开始帮父亲传话了。 慕容映霜没有出声,只静静地听着。 “娘娘可曾听闻,霍大将军已被无罪释放回府之事?”萍娘问道。 慕容映霜轻轻点了点头。 “唉!娘娘,太尉大人心中苦楚,怕是只有娘娘才能帮忙分担了。” 萍娘叹了一口气,观察着慕容映霜的神色,“娘娘应是明白,慕容一族,前朝与后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了吧?太尉大人亦已知晓,自大公子出事之后,皇上为了避嫌,已经一个余月不曾踏足娘娘的含章殿了……” “这个道理本宫自是明白,你也不便多说。父亲到底有什么话带到,你但说无妨。” 萍娘往紧闭的房门处看了一眼,确定并没有人在偷听之后,才煞有介事般说道:“娘娘,三日后便是小楚王百日之喜,娘娘应把握此次难得时机,再次获得皇上恩宠才是!” “父亲要跟本宫说的,原是这个么?”慕容映霜闻言心中一阵气闷,却仍是不动声色地问道。 虽然她不能忘记自己是父亲的女儿,可是她确实很不喜,这种被父亲当作一颗媚惑君心的棋子,从而不得不总是处在轩辕恒对立面的感觉。 若然,她慕容家也是像霍家一样的世代忠臣,父兄心中所想皆是如何忠君报国,那么不管什么原因将她送入宫中,她的心中也会好过许多。 可惜,父亲与家族,皆不是她能选择,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回娘娘,太尉大人并没有直接说出这样的话,但奴婢却是这么想的。”萍娘别有深意地看着慕容映霜,“如今情形,娘娘必须这么做,才有望保得住慕容一族。” 慕容映霜不露声色地望着萍娘。 从萍娘第一次被太尉府派进宫来见她,她便知道,萍娘绝不会是太尉府中的一名普通婢妇,而必是父亲信任倚重之人。 如今看着她的神色,听着她的语气,慕容映霜知道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 “如今,大尉既派了奴婢代为前来向娘娘求助,奴婢也便不再向娘娘隐瞒什么了。” 说着,萍娘脸上神色变得凝重异常,声音也带着莫名的诡异,“娘娘可知道,大公子到底是谁毒杀的么?” 慕容映霜蹙起眉头,轻轻摇了摇头:“难道,父亲竟已知道谁是真凶?” 萍娘脸色诡异,又再左右察看了一眼,才凑近慕容映霜,极力压低了声音道:“毒杀大公子之人,便是二公子,华章!” “什么?” 慕容映霜猛然一惊,“怎么会是二哥?难道……这一切,竟是父亲幕后指使?” “唉,娘娘怎会如外人般揣度太尉大人?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大公子向来最得太尉大人的心,太尉大人怎可能为了对付霍大将军而牺牲爱子?”萍娘说道,“如此作法,岂非得不偿失,太过愚蠢?” “本宫也不相信父亲会这么做。那么,二哥为何却要毒害大哥?”慕容映霜满腹疑惑。 “唉!这也是慕容府中的孽障与家丑……”萍娘又叹了一口气道,“太尉大人交待奴婢转达娘娘,府中丑事,娘娘知道便算了,也不必多想,更不能让外人知晓,包括大公子意外死于二公子手上之事。娘娘切记!” 意外? 慕容映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慕容府中那些肮脏杂乱之事,似乎都离她那样远;而父亲对她那些叮嘱厚望,又让她每每听到皆心生反感。 可是,她无法逃脱自己姓慕容的事实,只好在父亲派来的人面前,隐藏着自己的真实感受。 若然,大哥真是二哥所杀,不管父亲是有意还是无意,却要无辜的霍萧寒承担如此罪名,以致在牢狱中受苦一个余月,都是她们慕容家的不是! 如此看来,又怎能怪无忧长公主当面暗讽她! 又怎能埋怨轩辕恒有意疏远她! 甚至,又怎能怨责世人皆将她当作媚惑君心,为慕容家族谋取权贵的宠妃? “只因,二公子竟与大少夫人通了奸情,却被大公子撞见……大公子扬言要将此事告知太尉大人,并丢下狠话,要二公子以命相偿。二公子不知怎么的一时冲动,便与大少夫人合谋,在大公子的茶水中下了剧毒……” 萍娘一脸无奈地叙说着慕容府中的家丑之事,而慕容映霜则近乎麻木地听着。 越听,她便越是对那个家族,以及那个家族中之人心生反感。 可是,她却不得不听……不得不面无表情地听着,极力隐藏着自己对这些事、这些人的厌恶与憎恨! “可下了剧毒之后,二公子又后怕了。只好心生一计,假意以大公子名义约霍大将军宴饮,而后又以霍大将军的名义骗大公子前往赴宴……因此,大公子才会在宴席之上,突然毒发身亡。” 二哥慕容华鉴自小便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他能做出那样的事,慕容映霜一点儿也不感到奇怪。 “那么,他为何要假意约见霍大将军加以嫁祸,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人?”慕容映霜冷冷问道。 “二公子的心思……怕是想到霍大将军与慕容府向来有过节,若是有心杀害大公子,也是合情合理吧?” 萍娘似笑非笑地猜测道,“再者,娘娘或许不知,二公子向来倾慕无忧长公主,对霍大将军抢了他的长附马之位,早便心生不满了……” 原来如此! 至此,慕容映霜对那丑陋的真相已是了然。 “那么,父亲又是何时知道的,直到赵王查明真相之时么?”她又问道。   ☆、骨肉分离 慕容映霜心中竟有那么一丝暗暗期盼,希望父亲不是那样的恶人,明知自己的长子是被次子毒杀,却有意嫁祸东昊国人心目中的护国大英雄霍萧寒。 她害怕,父亲果真是无忧长公主口中,那一个货真价实的“奸臣”。 如此,她便永远也摆脱不了“奸臣之女”的身份与罪名! “没错,太尉大人的确是在皇上下旨释放了霍大将军之后,才知道真相的。否则,他如何能饶得了二公子?”萍娘解释道妲。 “那么,父亲是打算饶了二哥?二哥下毒手之事,难道赵王与皇上均不知晓么?” “太尉大人正为此事伤神烦恼呢!”萍娘脸上忧色更重,“皇上与赵王是否已查出端倪,太尉大人并不敢确定。他如今倒是希望二公子不要被查出的。否则,二公子毒杀朝廷命官,到了皇上那里可是杀头的死罪……” “可是,大哥这样被二哥害死,父亲便打算原谅他,并替他隐瞒罪状么?”慕容映霜皱了皱眉头。 “娘娘,太尉大人已痛失一名爱子,又怎能再失去一个?若是没有了二公子,大人身边便连一个得力臂膀都没有了。娘娘也知道,六公子华琛年纪尚幼,也是个指望不上的。唉,太尉大人的苦处,娘娘该是明白体谅才好!窀” 慕容映霜终于听明白了。 或许在父亲心目中,无论对大哥还是二哥,都说不上多么深厚的父子亲情。 对他来说,无论是哪一个儿子,都不过是一个臂膀、一个助手而已。若然失了得力的这一只,也必定要保住有用的另一只才是。至于谁对谁错,那都是无关紧要的。 想到此处,她不禁一阵心寒。 那个身为太尉的父亲,终是令她失望。 “父亲让你将此事告知我,是要我去打探皇上口风,看他是否已知晓此事么?” “打探口风是一方面,最重要的,娘娘是太尉大人在宫中的靠山。因此,皇上如今为了避嫌故意冷落娘娘,娘娘却万万不可大意。只怕冷落得久了,这冷落终归成了真。”萍娘循循劝说道。 “且莫说,皇上若要冷落本宫,本宫是无计可施。便是皇上不再冷落,本宫又如何为父亲分忧?” “娘娘有为太尉大人分忧这份心意,便已足够。” 听慕容映霜竟表达了为慕容嵩分忧的意愿,萍娘不禁喜道,“娘娘入宫两年多,看来总算是看透了。没有娘娘在后宫的荣宠,便不会有太尉府的荣宠;反之,亦然。因此,太尉府命运如何,便看娘娘如何固宠了。” “即使二哥之事败露,也与父亲前途无关,父亲又何必担忧太尉府的命运?”慕容映霜试探地问出了一直以来隐隐的担忧。 父亲对东昊若无二心,又何来命运之忧? 轩辕恒说过,有人总是贪念不灭,每每想着以身试法,拼力一搏,到头来可能落得个九族尽株的下场…… 她越来越觉得,这句话是在暗指父亲。 今日听了萍娘转达的一番话意,她对父亲更感忧心与失望,甚至,她还感到对家族命运深深的恐惧。 “太尉大人向来担心皇上对他心怀不满与戒备。娘娘是聪明之人,便也不必问得太透了。” 慕容映霜闻言心中一震。萍娘的话,再一次证实了她的猜测与担忧。 “娘娘既已明白与娘家是在同一条船上,太尉大人便不想娘娘在宫中孤军奋战。”萍娘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以极低的声音说道, “其实,太尉大人在东昊苦心经营多年,早在皇上登基之前便已在后宫有所布置。这些年来,在宫中力量虽没有大增,但各条线上的人,都还是在的。娘娘若觉势单力薄难以应付之时,尽可以用到他们……” 原来,父亲在宫中果然还有诸多内应。 “本宫怎知他们在何处,如何用得到他们?”慕容映霜淡然相问。 看来,父亲今日已准备让萍娘将这些内应悉数告诉她。 她虽不愿与父亲同流合污,可是,她又怎会不想知道这些人是谁? 既要在宫中好好生存,既要游刃有余地做好父亲与轩辕恒之间的棋子,她必须知道尽可能多的事。 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倚仗谁,因此她必须倚仗她自己。 她的纬儿,同样也要倚仗于她! “这个,娘娘尽可以放心。太尉大人知道娘娘所需,已命奴婢带来了娘娘所需之物。”说着,萍娘自怀中深深摸索了一阵,小心地掏出了一块布绸,微笑着递给了慕容映霜。 慕容映霜展开一看,不出所料,正是父亲在后宫安置的各处内应名单。 从近在华碧苑的应儿、彩儿,远到御膳房、浣衣局……甚至后宫嫔妃各处的宫殿,高至各宫各殿的内侍总管,低至浇花洗衣的普通宫人,除了轩辕恒所住的乾元殿以及处理政事的御书房两处重地之外,十数名内应散布于皇宫各处,皆一一在布绸上列了出来。 慕容映霜默默地看着,有些低等的宫人内侍,她虽不识得,却是记住了名字。 “娘娘能记下便好,此物最好不要留在身边了。”萍娘小心提醒道。 “本宫记下了。”慕容映霜面无表情地轻应一句,顺手拿起了案旁点烛火的火折子。 “娘娘,请让奴婢来。”萍娘忙接着那火折子,打着了,又将慕容映霜手中那绸布取过,在两人面前烧成了灰烬。 “父亲可还有别的话说么?”见那宫中内应名单已化为乌有,慕容映霜又淡然问道。 “太尉大人反复叮嘱奴婢提醒娘娘,紧紧抓住君心乃首要之事。如此,也便可知皇上对太尉府是何种态度。至于宫中若有任何风吹草动,也请娘娘尽快让宫中可靠之人,将消息及时告知大人!”萍娘郑重说道。 “此事,本宫自是知道应该怎样做。只是请转告太尉,本宫还想提请父亲大人三思而后行。轩辕氏江山向来固若金汤,父亲若真心希望太尉府及本宫得以安宁,还是忠心耿耿做一名忠顺之臣,更为妥当!” 慕容映霜不动声色地说道,“否则一朝事败,本宫即使今日享尽圣宠,他日也是高婕妤一样的下场!” 时至今日,当真相布幕揭开,她知道父亲很难听得进她的劝告。 然而,这站在父亲立场上的劝告,已是她惟一可以作出的阻止之举。 她只不过是父亲的一颗棋子,父亲处心积虑布局了十余年的棋局,怎能因为一个小兵卒的提醒而有所改变? 若然棋子反抗,结果只会是被下棋之人踢出棋局之外。 而在轩辕恒的棋局之中,她注定是要被放弃的。 她的命运,便只有痛苦地站在棋局之外,看着自己的父兄与皇帝夫君残酷厮杀! 当这一场厮杀过后,无论谁赢谁输,她都只有被摒弃这一个相同的命运。 此刻,她甚至有些佩服自己,面对如此绝望而无法扭转的命运,居然还可以如此若无其事地坐在萍娘面前。 “娘娘可知什么叫做骑虎难下?太尉大人担心的,是皇上早已对他以及他门下众臣,有了防范之心。因此……”萍娘没有再说下去。 “因此,父亲不可能停下来么?”慕容映霜苦笑,“父亲门下与他同心的众臣,又有哪些?” “这个……”萍娘略带警觉道,“娘娘只须知道宫中之事,至于宫外,娘娘实在不必操心!其实……奴婢也不知道,与太尉大人同心的,有哪些人。” 看着萍娘的讪笑,慕容映霜明白,父亲对她仍有着重重的戒心。 慕容映霜了然一笑:“萍娘,本宫明白,也便不再多问了。你便及早回太尉府复命吧!” ………………………………陌离轻舞作品………………………………… 而此时的太尉府书房之内,慕容嵩与慕容华鉴两人,也正在为相同的事而烦恼忧愤。 “父亲大人,请原谅不肖孩儿的莽撞之举吧!” 慕容华鉴跪在大门密闭的书房内,声泪俱下地继续恳求道,“华鉴因失了梦儿,一时糊涂才会与大嫂……做下那见不得人的事!大哥那日扬言要将此事告诉父亲,华鉴因怕父亲责骂,一时冲动才会给他喝下了那毒药,却不知……那毒药的毒性,竟是可以取人性命!父亲,华鉴对不起大哥,更对不起父亲!” “罢罢罢!你不必再巧言狡辩了!你怎会不知道那毒药的毒性?你的居心,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老夫啊!” 一向清俊儒雅的慕容嵩此刻双目赤红,严辞狠厉。失子之痛加上今日的愤怒,竟让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你以为老夫不知道,你有意杀他,是因为你一向嫉恨他……你竟然,连自己的兄长都容不下!” “父亲大人,孩儿承认一向妒忌父亲大人对大哥的赏识,可是……可是又怎会仅仅因此要夺他性命?华鉴一时冲动酿成大祸,父亲如今逼问,华鉴不敢不承认。可是,慕容家此事绝不可以让皇上知晓,否则父亲既失去了大哥的相助,华鉴又不能再为父亲尽力,父亲的大业何时才能得成?又有何人可以继承?” “你以为,皇上真的不知道真相么?”慕容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赵王明查暗访了一月有余,连老夫都猜到你有嫌疑,他怎会没有查出蛛丝马迹?可是皇上放了霍萧寒,却偏偏绝口不提真凶之事,其居心阴晦难测……这不明显便是要让我们先稳不住么?” “父亲……”慕容华鉴一脸懊悔与担忧。 “你这逆子,我们大业未成,你便已想到了继承之事。你不仅杀了老夫的长子,更是坏了老夫的大事啊!” 恁是慕容嵩平日再是喜怒不形于色,此时也因面前的忤逆之子而悲愤交加,“此前,皇上或因对你五妹迷恋不已,已准备以官职荣宠笼络我们,暂时既往不咎。可是你暴戾之心既已暴露,他又怎能不去查你?若被他们顺滕摸瓜,我们曾经做过之事,皆有可能被发现。” “华鉴如今只求父亲莫要动怒气坏了身子。如今形势玄妙不清,还请父亲大人爱惜身体,全力以对!”慕容华鉴平静请求道。 他冷静的话语,终是提醒了慕容嵩。 知道自己不能因一时忧愤而失了分寸,慕容嵩沉声说道:“如今,你惟有夹紧尾巴做人,诸事低调再不可乱出风头。至于暗中拉笼百官,以及与西越有关的一切事宜,皆不可以再继续……” “华鉴明白,请父亲大人放心!一切都等风头过了再说。”慕容华鉴恭敬而谨慎地应着,又抬头问道,“至于宫中,五妹真的靠得住么?” “她怎么着,也比你靠得住啊!” 慕容嵩不禁又再叹道,“她若足够聪明,便应与我们同一条心。即使她悟性不佳,但只需在宫中夺得君心,对我们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父亲便不怕她,转投敌阵?” “转投敌阵?老夫便不相信,老夫的女儿竟会蠢笨至此?” 慕容嵩拈须冷笑,“若是我们慕容家倒了,轩辕恒的后宫,如何还容得下她?只是,如今看来,那轩辕恒为了她,真的已经做出了许多匪夷所思之事来。因此,只要你不再给太尉府添乱,他应该暂时不会再动我们!老夫甚至在想,轩辕恒是否因为在意霜儿,而故意包庇了你弑兄的罪行?” “父亲大人,轩辕恒是个皇帝,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而放过我们?”慕容华鉴有些担忧道,“孩儿从来不相信,一个男人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而改变什么?” “哼!你不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杀了你的亲兄,又为了另一个女人而有意嫁祸当朝大将军么?” 慕容嵩冷笑道,“还说什么不相信?有的男人,有时为了一个女人,多么疯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就如太上皇当初为了卫太后,不仅连命不要,最后更连皇位都不要。” “难道轩辕恒也是这样的男人?”慕容华鉴跪在地上,疑惑地看着父亲,“我看他怎么也不像。” “哼哼,”慕容嵩冷笑出声,神情却是带着冷酷的得意,“有时看上去越是冷漠之人,用起情来便越深。轩辕诺可以为了霜儿连命都不要跳下悬崖,轩辕恒或许也可以。你的五妹,有这样的本事!即使如今因避嫌有意冷落霜儿,听闻轩辕恒也同样没有召寑过其他嫔妃一次。独宠一个后妃至此,这对于一个帝皇来说,本身便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看来,父亲对轩辕恒的性子,是摸透了的。”慕容华鉴笑道。 “但是,”慕容嵩收起冷笑,神情变得极其严肃,“他放过我们的前提,是我们不再让他抓住任何马脚。如今你杀了亲兄,或已引起他的注意。因此,作再不可有任何轻举妄动,方可保得一时安稳。” “父亲所言极是。”慕容华鉴笑着答道,为自己看来已大难不死,也为父亲终于不得不原谅了他。 ………………………………陌离轻舞作品……………………………… 虽是众人各怀心事,三日还是一眨眼便过去了。 想着今天是纬儿的百日之喜,慕容映霜决定暂时忘却一切的忧心与烦恼,开开心心地陪纬儿度过这个特别的日子。 皇宫宴请皇族与百官的喜宴,定在中午时分。 慕容映霜早早便开始准备,不仅为纬儿穿上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王爷小蟒袍、小蟒靴和小冠帽,她自己也用心打扮了一番,为的是,不让小楚王的母妃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也为了,今日将是她与轩辕恒久别月余之后的首次相见。 如此漫长的一段时光,她与轩辕恒虽同住在后宫之中,却始终一面也未见过,实在令她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以他在慕容华章之事发生以前对她的热切而言,他虽说可以为了避嫌而不公开来见她,却为何在深夜之时,也不悄悄来见上她与纬儿一面呢? 想他的皇弟轩辕诺,以往若想见她,想来便来,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屋顶飞身越窗而入,来去自如。 以轩辕恒的武功,不可能做不到同样的事。可他竟墨守成规至此,实在让她有些不解。 有多少次,她曾驻足窗外,盼着有一个人,如那个曾经的蓝色身影般飞身而入,却总是莫名失落。 从何时起,她渴望看见的不再是那个蓝色身影,而是那个,不是一身黑袍便是一身纯白的他了呢? 有时,意识到自己的无望等待,她不禁失笑。 九五之尊的他,又怎会做出如轩辕诺那样越窗入屋之事? 对了,还有他不来见她,也并非外人所说的为了避嫌。而是如他的言,不想因她而失了理智与分寸。 看来,他真的做得很好。 他便这么轻而易举地,彻底将她淡忘了。 “无忧长公主驾到!” 华碧苑外,突然传来内侍的一声响亮通传。 莫说慕容映霜,便是连房内的轻歌、漫舞等人,也惊讶不已。 含章殿,尤其是华碧苑向来守卫深严,闲人不入。即使是卫太后前来,也往往会事先派宫人先行进来通报。 为何,无忧长公主轩辕梦儿却大摇大摆地摆驾而来? “轻歌,抱上纬儿,我们且下去看看。” 慕容映霜早已穿戴打扮完毕,正准备出发赴宴,此时不禁略带讶异地与众人一道下了楼,走出华碧苑大门。 一身盛装、光采照人的轩辕梦儿,正带着一群宫人与内侍,如众星捧月般立在庭苑之中。 “无忧长公主大驾光临,本宫竟是事先不知,实在有失远迎!”慕容映霜含笑说道。 想到大哥被毒杀之事让她的长附马霍萧寒坐了一个多月的冤狱,她不免有着深深的谦意。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好说出那谦意来。 “慕容昭仪不必客气,本宫今日是奉皇上旨意,特来迎接小楚王前往濯龙园,参加他的百日喜宴的。”轩辕梦儿也微微笑道。 “原来如此!”慕容映霜闻言不禁一喜,“无忧长公主亲自前来迎接,实在是纬儿的荣幸!” 轩辕梦儿无声地一笑,对着身旁一名宫女吩咐道:“如画,快去将小楚王抱过来。” “是,长公主!”那名唤如画的宫女应了一声,便走到了轻歌身前,伸出手欲将轩辕纬接着来。 轻歌犹豫着,没有将小王爷交出去。 “如画,怎么一点小事儿也办不好呢?”轩辕梦儿带着傲然的笑意,柔声轻责道,“本宫让去你抱小楚王,你却抱不过来。” “呵,长公主,依本宫看,实在不必劳烦如画姑娘了。”慕容映霜见如画受了斥责,不禁笑着打破此刻的尴尬,“纬儿怕生,便让轻歌抱着前往吧!” “难道慕容昭仪是怕本宫的人摔坏了小楚王?”轩辕梦儿笑着看向慕容映霜。 “这个……”慕容映霜犹豫了一刻。 轩辕梦儿并非宫妃,听闻她与轩辕恒甚是兄妹情深,按说没有理由做出伤害纬儿之事来,自己若是一再拒绝让她的宫女抱纬儿,未免对她显得太过生份了。 再者,对这名卫太后的爱女,她向来便有着天然的好感。 “轻歌,便让如画姑娘抱着吧!”慕容映霜终是轻笑道。 如画从轻歌手中小心地接过轩辕纬,又轻步回到了轩辕梦儿身旁。 “这下便好了。皇兄下旨命本宫来接小外甥,如画你总得替本宫抱着他才是!”轩辕梦儿对如画脆声说着,转身便向殿门处走去。 见轩辕梦儿转身便走,慕容映霜迟疑了一瞬,立即带着轻歌等人跟了上去。 轩辕梦儿却翩然回首,有些讶然地问道:“慕容昭仪,你去哪里?” 慕容映霜闻言神情一滞:“不是去濯龙园,纬儿的百日喜宴么?” “慕容昭仪,小楚王百日喜宴,皇上可有下旨邀请你么?若是宴请了你,还何须我这当姑姑的专程跑这一趟,前来接小纬儿呢?”轩辕梦儿更加惊讶地说道。 慕容映霜闻言一愣:“长公主说什么?邀请?” “是呀,皇兄可有给你的华碧苑送来了请柬,或是专门下旨让慕容昭仪出席喜宴?” 慕容映霜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是纬儿的母妃,难道纬儿百日喜宴,身为后宫地位最的昭仪,她现身其中,不是天经地义之事么? 为何还来请柬圣旨一说? “那对是了,慕容昭仪既没有请柬,又怎能进濯龙园?虽知此次百日喜宴,皇兄为了保护小楚王的安全,濯龙园可是戒备深严,守卫重重。若没有请柬,便是连太上皇与太后都进不去的!”轩辕梦儿好心提醒道。 “可是……”慕容映霜无言以对。她突然便明白了,这是轩辕恒的特意安排。 他不仅一个多月不来见她,如今,竟然不让她参加纬儿的百日喜宴。 “可是,纬儿怎么能离开本宫?若是本宫不能前往,纬儿也是不能去的。”她气急道。 她怎能忍受,纬儿被独自抱出含章殿外,而她却不能陪伴在他身边呢? “嗨,慕容昭仪,你尽管放心吧!”轩辕梦儿体谅地笑着安慰道,“纬儿可是本宫的亲侄子,本宫可是他的亲姑姑,因此,皇兄才会特意派本宫前来接她。亲姑姑总比外人令人放心嘛!我怎会不疼爱他,不好好保护他。你便放心吧!有本宫在,还有母后呢……你此后再不必担心。” 轩辕梦儿说着,脸上娇美的笑意虽渐渐散去,神情却是认真。 “此后?”慕容映霜有点不明所以,“请长公主告诉本宫,皇上到底为何,不让本宫随纬儿前往?” 那个曾经如此熟悉,亲密无间之人,一个多月不见,她已经不知道他变成了怎样,而对自己的态度又是如何。 “本宫猜想,他如今或是不想见到昭仪吧!”轩辕梦儿淡淡说着,盯着她看的冷然眸光中,竟夹杂着一丝同情与怜悯。 心中莫名一痛,慕容映霜低了头。思索了片刻,她猛然抬起头道:“不行!我不能让你们将纬儿带走!” “慕容昭仪,向来皇命不可违!皇兄既下旨要本宫来接走小纬儿,本宫便不得不从。而皇上既然下了旨,要小纬儿独自离开含章殿,慕容昭仪也没有任何理由不从!”轩辕梦儿耐心地好意解释道,“因此,你便只有从了皇命,老老实实在含章殿中等着吧?至于纬儿,你放心,有他亲姑姑在,他会毫发无损的。” “不,纬儿!”慕容映霜不顾她的解释,抬步便越过她,向着怀抱轩辕纬的如画快步走去,“请将纬儿还我……” 然而,站在如画身旁的一众内侍,立即走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们,让开……”慕容映霜气恼道。 “呵呵,慕容昭仪皇嫂嫂,他们可是我清凉宫的人,从来只会听从本长公主的话,又怎会听从昭仪娘娘的吩咐呢?” 娇俏笑说着,轩辕梦儿转过身,对着如画等人道,“我们快走吧!皇上与父皇母后他们还在等着见本宫的小侄子呢!” 话音未落,向来行动与言语同样轻快的她,已带着众宫人内侍离开了华碧苑。 “纬儿!”慕容映霜欲抬步追上去,却被轻歌与漫舞从身后轻轻拉住了。 “娘娘莫急,或许皇上是觉得如今还不是见娘娘的时机,因此不想娘娘出现在喜宴上以免尴尬。娘娘便安心在苑中等着,奴婢带人跟到濯龙园外去,小王爷一从园中出来,奴婢便将他抱回华碧苑可好?”轻歌一边轻轻摇头劝她莫要冲动追出去,一边温言说道。 “是啊,娘娘,既然皇上圣意如此,娘娘也只好在苑中等着了。”漫舞也是暗叹着劝道。 听两人说的是在理,慕容映霜只好强压下心头的不安与冲动,对轻歌叮嘱道:“好,轻歌你快悄悄跟去。濯龙园内喜宴上的动静,你也要让人暗中打听,可千万莫让人在喜宴上,对纬儿……” 她再也说不下去,也不敢想像下去。惟一放开两人的手,尽量稳住心绪地迈步走回寑室。 她从来便离不开纬儿。而纬儿,除了那次被卫太后亲自抱走之外,也再没有离开过含章殿。 只是,越是心中空落焦躁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越是要坚强,她不能再如上次那样惊慌失措。 “娘娘莫要担心,喜宴之上,太上皇、卫太后、皇下还有无忧长公主都是小王爷的至亲,他不会受到任何人的伤害。”漫舞跟在她身后劝说道。 但愿如此吧!慕容映霜在心中默念。 她让人摆开茶点,坐在庭苑中边饮茶边看书,以便纬儿回来后她第一时间便可见到。 然而,她极其有耐心地等待着,可直到临近黄昏,纬儿却还没有回来。 而轻歌,不仅不见人,也没有派人传回任何消息。 “漫舞,要不……你去看看吧!”慕容映霜终于再也沉不住气,将漫舞喊到身边吩咐道。 “嗯,娘娘,漫舞早便想去看看怎么回事了。”漫舞也一脸焦虑道,“喜宴吃得再久,如今也该结束了。那轻歌也真是,人不回来,话也不传一个回来。娘娘你且莫心焦,奴婢这便赶去看看。” “你快去吧!”被漫舞这么一说,慕容映霜反倒更加焦虑起来。 莫不是,纬儿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若不是午宴与晚宴连在一起,怎会吃到黄昏时分?可是,她对这次宫中宴饮有何安排与讲究,确实不甚了解。 或许,便只是众人吃得尽兴,也久久不愿送纬儿回来吧? 心中虽有不好预感,慕容映霜却在尽力劝慰着自己。 直到她看到轻歌与漫舞满脸忧色地结伴急急而回,她才心头“格登”一声,惊得从座椅上猛站起来。 “怎么了?”她看着她们沉声相问。她心知必有意外发生,所有的担忧与恐惧从心头一涌而起,她才明白自己整整一个下午都在压抑着那些不好的预感,在自己欺骗。 想到她视如命根子的纬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心中恐慌与惊惧是如此真切可感。对于那一颗丰沛的慈母之心而言,所有与纬儿有关的意外,她都无法承受! 看那么一瞬间,她看着欲言又止的轻歌、漫舞两人,心头已闪过了那么多的忧惧。她盼着她们立即说出真相,却又是那么害怕听到…… “娘娘,小王爷如今一切安好,娘娘不必忧心。”轻歌看出了慕容映霜眼神中的惊惧,连忙回到,“只是,他今夜不能回含章殿了。” 听说纬儿一切安好,慕容映霜高高悬起的一颗心总算轻轻地安放下来,可听到轻歌的后半句,她不禁疑惑问道:“纬儿为何不能回来?” 心中,竟是慢慢了然。 难怪,轩辕恒今日竟是派了他的亲妹妹来接走纬儿。 难怪,轩辕梦儿今日劝她“此后”再不必担心,并口口声声说她这亲姑姑会照顾好纬儿…… “娘娘,皇上今日在喜宴后便让人将小王爷送到了南宫,说是让小王爷在太上皇与太后宫中,住上一段日子。”轻歌无奈说道 果然,他早已决定让她与纬儿母子骨肉分离! 他,何其狠心! 他,所为所作如此不动声色,却又让无忧长公主哄骗着帮他抢走了纬儿,又是何其狠险? 慕容映霜不禁冷冷地浅笑了起来。 “奴婢听说小王爷被送到南宫后,便一路追到南宫外。可是宫外的守卫不让奴婢进去,也不肯替奴婢向太后通报……奴婢后来又跑到乾元殿,求见皇上欲问明情况,可皇上……” “他怎么说?”慕容映霜盯着轻歌轻问。 这个时候,她倒真的很想亲眼看看,若然面对着她,他轩辕恒将是何种面目? “皇上对奴婢说,让奴婢莫要多管闲事,只须好好在含章殿内侍候着便好了。”轻歌低首说道。 她是轩辕恒的心腹侍女,从轩辕恒身为楚王之时便已跟随在他身边,就如漫舞自小便跟随在赵王爷身边一样。 轩辕恒早早便将她安置在慕容映霜的住处,以便照料并随时监视汇报这位太尉之女、后宫宠妃的一举一动。 聪明如她,也早感觉到慕容映霜很早便看透了她的身份。 只是,大家都不曾将这层关系挑明。 她只负责用心照料慕容映霜的起居饮食,并将慕容映霜的一言一行,以及华碧苑内的异动,有所取舍地告诉皇上。 每当看到皇上前来宠幸慕容映霜,并与慕容映霜携手相依,她是欢喜的。在两年多的日夜相处中,她始终记得皇上是自己是皇上的主子,也把皇上的至宠慕容映霜当作自己的主子。 到了如今,感觉到皇上布局多年的棋局,竟有开始收网的迹象,她情不自禁地便为慕容映霜的遭遇与命运,生出担忧与同情来。 “不行,纬儿不喜生人,离不开华碧苑,也离不开我们三人。”慕容映霜难掩焦虑道,“他今夜怎能留在南宫?那里的人,没一个是他熟识的。” 轻歌与漫舞听着她的话语,还在发怔,她已快步向含章殿外走去:“本宫要到南宫外跪求太上皇与太后,请他们准许本宫将纬儿接回华碧苑!” “娘娘!”轻歌与漫舞连忙跟了起来,“娘娘,怕是皇上不会答应……” 慕容映霜丝毫不理会两人的劝告,很快便走到了含章殿大门。 殿门处的守卫一点也不比平日少,好像反而多了好几名御林军将士。 慕容映霜无心察看他们,目不斜视地便向门外走去。   ☆、贪心不足 “蹭!”的一声,几柄明晃晃、银光闪闪的长戟一下子交叉下来横在了慕容映霜身前,不仅把慕容映霜吓了一跳,也让身后的轻歌与漫舞大惊失色。 “你们做什么?脑子进水不认得昭仪娘娘了么?”漫舞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斥责道,“睁大双眼看清楚点!” 性子太辣,又自小深得轩辕诺和太上皇、卫太后的宠爱,虽身为宫女,她也并不怕责骂这些身份与武功都不低的御林军侍卫。 适才她与轻歌等人走回含章殿的时候,这帮侍卫还如木头人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如今却突然生出什么毛病,竟突兀地横出手中长戟挡住娘娘出殿的去路,让她们三人好一顿惊吓妲! “回娘娘,”一名将领模样的侍卫从一旁走过来,对着慕容映霜恭敬拱手道,“皇上有旨,含章殿中各人不可随意外出。尤其是昭仪娘娘,为确保娘娘人身安全,若无皇上旨意,不可让娘娘离开含章殿半步。否则,在下全都是杀头的罪。因此,还请娘娘体谅。” “什么?”慕容映霜声音轻轻的,转眸看向了轻歌,还带着淡淡的冷笑,“皇上这是,要将本宫囚禁在此了么?” 轻歌也是一脸的惊惑与惘然,无奈地摇了摇头,以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今日纬儿百日喜宴,慕容太尉与慕容司直可有出席么?”慕容映霜淡淡问道,压住了心头的所有不详之兆与绝望恐慌窀。 难道,太尉府已然生变? 漫舞神情一滞,恍然大悟般道:“是了,奴婢是听说,慕容太尉与慕容司直今日均不在邀请之列!” 慕容映霜禁不住身子轻轻一颤。 若然生变,一切是否已无法挽回? “娘娘,请回吧!”那将领又再恭敬说道,“请娘娘莫让在下难做!” 他的话虽说得客气,可脸上那种军人的坚毅,却表明他只会惟皇命是从。无论怎样,慕容映霜今日也不可能出得这含章殿了。 慕容映霜转过身,带着轻歌与漫舞回到了华碧苑。 “慕容太尉与慕容司直今日可有上早朝?”坐在华碧苑内,慕容映霜再次询问两人。 “奴婢今日去濯龙园寻找轻歌与小王爷之时,便听说慕容太尉与慕容司直今日上了早朝,可是,百日喜宴却没有到来。众下人还有些奇怪呢?可是,奴婢再打听不到更多的消息了。”漫舞回道。 慕容映霜坐在那里思忖了好一阵,才理清自己的思绪:“漫舞,你继续到宫内宫外,打探一下太尉府到底发生了何事。轻歌,你可否再去见见皇上,便说本宫欲求见他?” “奴婢遵命,奴婢这便让人去打听。”漫舞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而轻歌留在原处,看着慕容映霜,为难地说道:“娘娘,奴婢今日去求见皇上之时,皇上已经说了,不许奴婢为娘娘说话求情。也不许奴婢再主动去求见他了……” “你一定已替我求了许多情,说了许多话吧!”慕容映霜看着轻歌满脸忧色的样子,了然地笑了笑道,“谢谢你,本宫知道了,你且去忙吧!” “娘娘……”轻歌欲言又止,想劝慰她,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是。” 应诺了一声,她也便转身出去了。 慕容映霜一个人坐在房内,独自沉思。 她有对娘家那么多的疑惑与担心,无人相问,也无人肯告知她真相! 她从来没有让纬儿离开自己这么长时间,她害怕此生再也见不到她的纬儿。此刻心中如同骨肉剥离般的锥心痛楚与莫名担忧,竟无法排解! 终于,熬到了黄昏时分。 漫舞派出去的人带回了新消息,说是慕容太尉突起急病,卧床府内,闭门谢客。 可是,这样的消息听来更像是个托辞,慕容映霜心中越来越深的担忧与谜团,并不能因此解开。 “或许,此事真相如何,只有赵王与皇上才能知晓了。”慕容映霜自言自语道。 抬头看到正独自立在房中的漫舞,她不禁正色道,“漫舞,你可否想办法见见赵王?” “好,奴婢这便出宫,想办法亲口问问赵王爷。”行事爽快的漫舞说着,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慕容映霜耐着性子在房中等待着,可才过了不到两刻钟,一脸气恼的漫舞便被轻歌拉着回到了房中。 “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慕容映霜站起身来,望望轻歌,又看看漫舞。 “娘娘,是奴婢没用!” 漫舞皱起秀眉,仍显气愤难平,“奴婢本想走出含章殿,可那群该死的侍卫,竟然连奴婢也不肯放出去了!” “漫舞差点儿便与侍卫们打起来了,还是奴婢去拉开他们的……”轻歌也在一旁解释道。 “轻歌,你拉着我做什么?若真打起来,我未必打不过他们!” “漫舞,你还懂武功么?”慕容映霜讶然问道。 “嗯,娘娘,不仅奴婢懂武功,轻歌也是懂的。”漫舞说道。 慕容映霜微微点了点头。 是她太过大惊小怪了。轩辕恒与轩辕诺精心安排在她身边的人,怎么可能不懂武功?只不过,她俩以往都掩藏得很好而已。 恐怕除了懂武功,她们还是不少事情,是她所不知晓的! “只是,如今漫舞不能出宫,估计就是奴婢,也是不了。我们在含章殿中,根本打探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这可如此是好?”轻歌忧心忡忡问道。 “你们这样用心帮我,可算是背叛皇上与赵王了么?”慕容映霜看着她俩,不禁苦笑说道。 “皇上与赵王安排我俩在华碧苑好好照顾娘娘,我们想为娘娘分担些忧愁,又怎能说是背叛呢?”轻歌低头说道,“皇上与赵王,他们也都是希望娘娘安然无恙的。只是,娘娘出身那样的娘家,却是无法选择,也无法左右的……” “是呢!我们都知道娘娘是好人,心地善良,即使是高婕妤那样害过娘娘的人,娘娘也真心疼爱她的女儿。只是慕容太尉的所作所为,实在让皇上对娘娘不得不防。可是,娘娘又是多么的无辜?” “你们两人,竟然如此明白本宫的苦处……”慕容映霜慨然叹道,“本宫能够碰上你们,实在是幸运。否则在这深宫之中,恐怕没有一个人可以倚仗和信赖了。” “娘娘你放心,但凡可以帮上娘娘的,奴婢与轻歌定会尽力而为。”漫舞忽又笑道,“娘娘,他们不让奴婢出殿门不要紧。奴婢自有办法,等今夜夜深人静之时,奴婢便从宫墙殿顶上飞身出去,只要奴婢小心些,他们不会发现的。” “不必了,你何必冒险?”慕容映霜劝阻道,“漫舞,听本宫的,真的不要去。” 见慕容映霜语气如此坚定,漫舞虽有一丝不解,却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而慕容映霜心中,早已有了想法。 “娘娘也请放宽心,不必过于担忧。皇上对娘娘毕竟是有情意的,或许此事过后,皇上会给娘娘一个交待!”轻歌见状,也在一旁劝慰道。 “谢谢你们如此宽慰本宫,只是事已至此,也只有努力面对了。” “天色已晚,娘娘今日午膳根本便没吃什么。即使再忧心,也须吃些东西,否则身子如何承受得住?不如娘娘先用晚膳吧!”轻歌劝道。 “好!”慕容映霜暗叹一声。 轻歌说得没错。便是再忧心难过,她也不能饿坏了自己,否则这身子骨又如何支撑自己熬下去,面对各种可能袭来的风浪呢? 努力压下对纬儿的无尽思念,在用过晚膳又洗浴过后,慕容映霜让众人退出寑房。 走到梳妆台前,她轻轻拉出了抽屉,取出了那日当着轩辕恒的面扔进首饰盒中的铜哨子。 拿着铜哨子走到窗前,她轻轻地吹奏起来。 身为宫妃,曾经当着轩辕恒的面扔下了这铜哨子,如今又有了纬儿,她知道,她再也不应深夜如此约见轩辕诺。 可是,既然轩辕恒不肯见她,却又抢走她的纬儿,即将去对付她的家族,她也只有寻求轩辕诺的帮助了。 在这整个洛都,以致在这个世上,她惟一可以依仗的,看来便只有轩辕诺了。 如风声般的铜哨子响了一遍又一遍,慕容映霜站在窗前望眼欲穿,可是对面那笼罩在月色下的殿顶,却始终无人出现。 这,是她在接受轩辕诺的铜哨子之后,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即使是去年在崆峒山坠下悬崖那次,被西越凌漠云兄弟控制住的那段日子,她只要夜间吹响铜哨子,也仍能得到他的回应。 看来,轩辕恒已决定对父亲下手。而轩辕诺,终是不愿再助她,以致淌上这趟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水了。 神色黯然地回到梳妆台前,慕容映霜将那精致的铜哨子,重又放进了首饰盒中。 她本以为轩辕诺曾对她一片真心,是她在关键时刻可以倚仗的。可如今看来,又是自己过于贪心了。 她是帝妃,他是王爷,他凭什么义无反顾地一再帮她? 再说,他有自己的侧妃,日后更会有自己的正妃,他怎么可能总是把她的安危放于心上,而忘了他自己? 若然她仍有那样的误解与想法,便是她太过贪心不足,以致看不清彼此的身份与位置了吧! 坐到床榻之上,她对纬儿的想念像草蔓般在心头疯狂滋长,而乳汗涨满的胸部,又再涨痛起来。 轩辕恒允许她亲自喂哺纬儿至百日,因此纬儿今日上午还在吃她的奶水。 纬儿被抱走这大半日,因为乳汁的涨满,她已自行挤掉了数次。此刻,一想起他可爱的模样,胸前的乳汁又再涨得她难受起来。 百日断奶,她没想到轩辕恒竟是要她以这种方式断的! 她多么想抱着纬儿再喂他一次,看着他在她怀中满足甜笑的样子。 可小小的他,如今在南宫可一切安好?可会饿着,又可否安睡? 被思念折磨了大半夜,慕容映霜根本无未法入眠。 因此,未到平明时分,她便将漫舞叫入了房内:“我要去南宫见求见太后,请求她将纬儿还给我,也求她想法子让我见到皇上。否则,我这心里如何能得安宁?漫舞,你可否帮我?” 漫舞思索了一阵,道:“娘娘,趁天未大亮,我们便换上内侍的服饰,如此翻墙出去之后,走在皇宫内才不会引人注目。” “好,便听你的。”慕容映霜点了点头,甚至笑了笑。 她以为漫舞在思索帮不帮她,原来却是在思索如何安全地走到南宫。 “娘娘,你等着。”漫舞转身出去,很快便拿着两套内侍服走了进来。两人分别换上后,漫舞便带着慕容映霜走出华碧苑,找到一个侍卫巡守不到的偏僻处,趁着天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飞身翻上宫墙,越了出去。 被漫舞抓扶着落在地面上,慕容映霜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你竟有这么大的力气!” “这是奴婢自小跟诺王爷学的,也算不得什么!”漫舞毫不在乎地说道。 仿佛听到远处有人声传来,她又“嘘”地对慕容映霜提醒了一声,两人走到了宫中大道上。 太上皇与卫太后所住的南宫,是由原来的摄政王府改造而来,中间有长达七里的复道相通连接。 天色慢慢亮起来,身穿内侍服的慕容映霜与漫舞急急低头走在复道上。沿途,不时遇见早起忙碌打扫的宫人内侍,对她们倒也并不在意。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她们才终于到达南宫。这时天色早已大亮,七月的朝阳也在殿前洒下了金色的晨光。 卫太后所住的听风殿前自是有侍卫值守。 “请通报太后,便说霜儿在殿门外跪地求见。”慕容映霜对着值守侍卫的首领说了一句,便欲带着漫舞跪到殿前。 “且慢,请问这位是……”因她向来极少踏出含章殿,更从未踏足南宫,侍卫首领并不认得她,只是细瞧眼前这小内侍的一张脸,实在是秀美得令人吃惊。 “本宫慕容映霜。” 说着,慕容映霜扯下了头上的内侍帽,随意轻挽了一下的满头青丝随即长长散落下来。 望着眼前女子的绝色容颜,那侍卫首领震惊瞪大了双眼,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位是慕容昭仪,有急事求见太后,还请这位将军代为通传。”漫舞帮着解释道。 “慕容昭仪?”那侍卫首领闻言又是一惊,话语却有些迟疑,“这个……” “有劳这位将军了。漫舞,我们且先在殿前跪下吧!”慕容映霜转过身,便想拉着漫舞退后数步下跪。 “慕容昭仪,万万使不得!”那侍卫首领连忙提高嗓音阻止道,“这通传之事……” “怎么了?”一道清朗好听的男子声音在身后响起,竟是熟悉之人。 慕容映霜与漫舞同时回首。 “诺王爷,你怎会在此?”漫舞惊异的声音响起。 她惊喜无比的神情,却在看到轩辕诺蓝色身旁那个与他仿若天生一对的浅紫色俏妙身影时,乍然凝在脸上。 与一脸平静的轩辕诺从听风殿相伴走出的魏芷依,讶异地看着一身内侍服的慕容映霜与漫舞,轻轻的声音冲口而出:“慕容昭仪?霜儿姐姐……” 慕容映霜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一对璧人。 昨夜,她在华碧苑吹了许久的铜哨子,轩辕诺却始终没有到来。 此刻望着他与他的依侧妃亲密相伴,更一大早便双双来到听风殿向卫太后请安,她不觉心中了然。 他早已有了自己的生活,也有了自己的幸福甜蜜。 莫说他有没有必要冒着极大危险见她、帮她,便是为了他身旁那个美丽的女子,他昨夜也实在不该到她的华碧苑去。   ☆、扭头不见 “慕容昭仪如何出得了含章殿?到南宫来又所为何事?”轩辕诺没有回答漫舞的疑问,却神色凝重地望着慕容映霜。 她与漫舞均身穿内侍服,毫无疑问是从殿中偷偷跑出来的。 轩辕诺用眼尾轻轻扫了漫舞一眼。 那狭长桃花眸中凌厉眸光一闪,漫舞见之心中一慌,知他有不满之意,吓得连忙低下了头。 “我特意前来求见太后,只求她让我再见纬儿一面。”慕容映霜说道。 想到纬儿就在听风殿内,她恨不得自己能立即冲进去,看看他如今是否安好,有否因见不到她而哭泣窀。 “本王今晨与依侧妃入宫向母后请安,才见到了小楚王。他很好,母后已为他安排了一位合适的乳母。” 许是看出了慕容映霜的忧虑与思念,轩辕诺继续又道,“因此,慕容昭仪根本不必担忧。我们兄妹七人,皆是母后亲手养育长大。照料孩子之事,母后比昭仪娘娘更有经验。” “可是,再有经验,怎比得上母子骨肉共处?我是他的母妃,为何不让他留在我身边?”慕容映霜抬步走近轩辕诺,蹙眉相问。 “皇命既然如此,慕容昭仪只得依从。”轩辕诺说道。 “可皇上为何要这么做?是我这做母妃的做错了什么吗?”胸中所有对轩辕恒的质问之意,她只能对着轩辕诺倾泻出来。 她需要轩辕诺告知她一个真相,想不到却是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可如今,她已顾不得这许多了。 从请求漫舞将她偷偷带出含章殿开始,她便决定不再老老实实地服从轩辕恒的强硬安排。 “我要跪在母后殿外,请求她将交纬儿交还给我。若然她不肯,我也想请她让皇上出来,当面给我一个解释。”慕容映霜脸上闪过一丝悲怨,“为何皇上让人带走我的纬儿,却不肯给我一个理由?” 尽管,她害怕那个解释与理由,终是她最害怕发生的事。 轩辕诺隔着几步之遥,注视了她好一阵才道:“慕容昭仪这个时候来求太后,并不合适。” “为什么?”慕容映霜追问,她始终想要一个答案。 一直立在一旁不说话的魏芷依,终于抬步走到慕容映霜面前,低声劝说道:“霜儿姐姐,你如今的身份是逆臣之女。你来求见母后,不是让母后难做吗?” “逆臣之女……”慕容映霜心神一震,喃喃地重复道。 她的身份,难道竟已有定论了么? “姐姐……”魏芷依脸上带着忧虑、悲悯与同情之色看着她,“可能妹妹说话不好听。可是,我听诺哥哥对母后说,慕容太尉以及姐姐家中所有人,均已被皇上囚禁在太尉府。听闻,慕容太尉……意图谋反,甚至私通西越……” 魏芷依小声地说道,左右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轩辕诺。 轩辕诺眸光平静地看着她们,显然虽听不到她们在说些什么,却已猜到。 慕容映霜双眸渐渐露出惊恐之色,茫然相问:“你所说,都是真的么?那么……” 那么,她的娘亲,还有华琛他们呢?他们皆失去了自由,就如自己在含章殿中一般么? 她入宫以来心中最最担忧之事,真的便这么,通过魏芷依那几句轻轻的话语,成了不可更改的事实。 她,不仅在轩辕恒、轩辕诺与魏芷依眼中,便是在所有东昊人眼中,皆成了“逆臣之女”。 这个身份,将成为她永远无法摆脱的标记。 难怪,他们皆是带着有色的目光看她。就如那无忧长公主,自己对她虽有心亲近,可她看自己的眸光中,却只有骄傲与疏远,戒备与同情。 而眼前的魏芷依,在知晓她被世人唾弃的身份之后,还对她如此用心提醒,已是极为难得了。 慕容映霜苦笑一下,再也没有相问出声。 所有的一切,不需解释,不需明说,已是尽在不言中。 她恨父亲,也恨两位兄长。 他们居心叵测,欲壑难填,幻想登上那世人仰望的至尊之位。 他们野心膨胀,不自量力,丝毫不在意她的劝阻与轩辕恒的一再隐忍不发,以致如今陷入无可逆转挽回的局面! 轩辕诺已经迈步走到两人身前,同样低声对慕容映霜说道:“如今太尉府形势微妙,满朝文武大臣虽不说话,却都在看着皇上如何处置。你此时若来求母后,又要将母后置于何地?” 慕容映霜默然垂下眸光。 她自是明白他们两人的话意,卫太后若然同情她,便要被人说成有失偏颇,亲近后宫“逆臣之女”。卫太后若是不肯应承她,她即使跪上三日三夜也是无用。 “那么,我便只能无望地等在含章殿中,等待皇上的最终处决么?”慕容映霜抬起头,苦笑问道。 “未到尘埃落定那一日,一切都是形势未明。因此,切不可妄动,慕容昭仪还是先回含章殿吧!”轩辕诺面无表情说道。 “那么,你们还在等什么?为何还不马上对慕容家动手?”慕容映霜脸上已露出淡淡的冷笑。 若最终等来的只是痛苦和绝望,为何不让结局来个痛快些,却偏要她慢慢受这煎熬? “这些,本王本不该跟你说。”轩辕诺犹豫了一阵,道,“还有一些余党,尚未查清!” “原来,皇上是要一网打尽,斩草除根?”慕容映霜表情冰冷,话语却是赞赏不已的口气,“皇上处事向来极有耐心,看来此次亦然!” 身边三人听出了她的讥讽与恨意,均没有作声。 慕容映霜又再苦笑一下,眸光飘向远方。她感激他们三人眼眸中的同情,可是世人怪异中带着一丝悲悯的这种眸光,却几乎让她无法承受! “来人,送慕容昭仪回含章殿。”轩辕诺转向不远处的御林军侍卫吩咐道。 “本宫告辞!” 慕容映霜道了一声,茫然如木偶般转过身,在侍卫的保护“押送”下,带着漫舞抬步离去。 看似镇定,可每一步她都走得如此艰难。 每走一步,她便离纬儿更远一点。她不知道,自己何时才可能再见纬儿,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活着再见纬儿。 高婕妤临刑那日,隔着马车铁窗一瞬不瞬地凝视菡儿的那双美丽杏眼,竟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 她无法设想,自己若然也到了那么一日,可有机会再看纬儿一眼? ………………………………陌离轻舞作品……………………………… 满心失落地回到含章殿后,慕容映霜只能静静地待在华碧苑中,无计可施。 她苦思过千百遍,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轩辕恒不愿见她,轩辕诺不能帮她,卫太后恳求不得,轻歌与漫舞帮不上忙,慕容府中再无消息,而她的纬儿,她已多日未见。 除了在想念纬儿的夜里,她手中抓住他曾经穿过的小衣衫,禁不住偷偷泪流之外,她终日面容清冷,不是看书便是抚琴,并没有过多的表情与言行。 她已成逆臣之女,宫中失宠弃妃,却对自己和家族的命运无能为力。 …… 这日正独自在房中抚琴,应儿以托盘端着一盅茶水奉到她面前,轻轻唤了一声:“娘娘!” 含章殿中的大宫女是轻歌与漫舞,众宫人内侍都得听从她们二人的安排。应儿与彩儿虽由慕容映霜带入宫中,曾得她特别关照,也只是做些斟茶倒水、洒扫庭苑之事,平日单独接近慕容映霜的机会并不算多。 意识到应儿有私密之语欲对她说,慕容映霜没有停下手中的轻拨琴弦。 悠扬的琴声中,应儿在她耳边轻道:“娘娘近日愁眉不展,太尉大人特派人传了口信来,请娘娘莫过于忧心,更切莫灰心丧气。” 慕容映霜琴声不变,心头却是一震:“如今形势,父亲竟还有冒险往宫中传话的心思?” “大人说,如今形势至关重要,生死存亡,便在奋力一击!” 应儿的声音极低极低,但落入耳中,却让慕容映霜的琴声随之一变。 原来,父亲被囚禁于太尉府中,竟然还有拼死一搏,奋力反击的打算。 幸好,琴声的微微生变,只有慕容映霜自己有所觉察。 她迅速稳住慌乱不安的心神,让琴声再次恢复了和缓清越,让人再听不出一丝瑕疵。 “父亲大人如何奋力一击?”慕容映霜低下双眸,看着自己的纤指在琴弦上翩然飞舞,若无其事地淡然相问。 “太尉大人称病闭门不出,其实已被皇上幽禁在府中,因此必须暗中联络辖下各路兵力,以及门生中的追随者。”应儿一边说着,一边不时瞄向门边。 房门不得不大敞,此时说话,只能在琴声的掩饰下小心而为。 “既已被幽禁在府中,又如何能够联络?” 应儿又瞄了一眼大门:“大尉大人有西越人相助……而在宫中,大人还需要娘娘鼎力相助!” 听到“西越人”三个字,慕容映霜的琴声又再微不可察地一乱。 她抬头望向窗外,琴声变得激越而悲伤:“本宫如今同样被禁,已如同废人一个,还能帮上什么忙?事情既已至此,奉劝父亲不如安于命运,何必作无谓反抗?” “娘娘……”应儿欲言又止。 慕容映霜再次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绝望地从面前琴弦上用力长划而过。 琴声发出一阵急促悲怆之声,终为那由幽怨变得悲愤的一曲巧妙收关。 优雅地放下因用力划过琴弦而高高扬起的右手,慕容映霜侧眸看向应儿,冷然说道:“请转告他,何必再作无用的垂死挣扎?本宫会静静地在宫中等死,接受如同高婕妤一般的命运。本宫如今惟一的期盼,只有死前再见小楚王一面!” 是的,命运既定,再无希望。 除纬儿之外,她再也不期盼见任何人。 华碧苑门外,传来一阵请安之声。应儿默默地一屈膝,放下茶盅恭敬地退了出去。 应儿才退出大门,慕容映霜眼角余光便感觉到一个高大身影出现在大门之处,挡住了大门外透进的一大半亮光。 转首看去,一身墨黑龙袍的轩辕恒正冷然立在门中。 他终于来了。 在她急切盼望多时而无果,此刻却突然不再期盼他的时候! 皇帝冠冕旒珠隐约遮挡下的脸,仍是那样惊人的俊美,而他身上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威严寒气,让慕容映霜即使与他相隔十余步,也仍然感觉如此明显。 转首看向窗外,慕容映霜静静地坐地木琴前,一动不动。 在此前无数次的想像中,她若能见到他,定会满脸焦虑与期盼地迎上前去,请求他给她一个确切的解释,一个她是否“逆臣之女”的确切定论。 甚至,她还有那么一丝侥幸的幻想,想求他给她无辜的家族亲人,一个不死的宽恕承诺。 毕竟,父兄试图谋反,却始终尚在谋划之中,并未付诸行动,也并未损害东昊与轩辕氏皇族一兵一卒…… 只是如今,她自己对此事已有定论。 应儿刚刚亲口告诉了她,父亲虽已在幽禁之中,却仍然野心不死,还在暗中派人联络部下,私通西越人,奋力谋划着最后一击。 这样的父亲,这样的家族,让她情何以堪? 她不相信,自己还有作最后斡旋的可能与必要! 她宁愿相信一切已在轩辕恒的掌控之中,她只需静待自己的下场。 轩辕恒迈开大步,走到了她身前:“霜儿不是多次让侍卫去请求,说要见我么?如今我到了,霜儿为何却扭头不见?” 他的声音仍是那样浑厚而动听,不高也不低,却透着一股冷冷的威严。 慕容映霜缓缓转过首来,遇上了他眸中的冰冷、沉静与深邃。 从容地从木琴前站起,她只需转身一步,便站在了他高大的身子面前。 “两月不见,皇上可安好?”她微一屈膝,微微笑道。 当她曾经害怕至极的命运成为不可更改的事实之后,她立在他面前反而如此从容镇定,就好似此前所有漫长的隐忧,不过是在为今日的平静面对作着准备。 出乎意料地,轩辕恒抬起一手,轻轻抚上她的俏脸,瞬间溶化了两人之间的冰冷与疏离,仿佛他们又变成了那对情深款款的帝妃。 “两月不见,霜儿又忘记该如何称呼我了?”他修长的手指移到她的下巴,轻轻摩娑着。 这温柔的动作,竟让双方不约而同地感到如此熟悉。 望着他深不见底的俊眸,慕容映霜璨然一笑:“呵,是啊,霜儿竟差点儿忘记了。那么恒可否告诉霜儿,你打算如何处置慕容一族,又如何处置霜儿与纬儿?” 轩辕恒只低眸望着她,深沉不语。 心中意会那侥幸中的宽恕不会降临,慕容映霜脸上璀璨的笑意慢慢黯淡:“霜儿只求,能够再见纬儿一面。” 微颤地说到最后的“纬儿”二字,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害怕自己终要控制不住激动饮泣起来。 她并不怕死。 若说她最放不下的,便只是与纬儿的离别吧? 至于娘亲与华琛的下场,更是她不敢触碰的,哪怕只是深入地想像一下。 “如今,你不能见他。” 轩辕恒轻轻松开了抚在她脸上的手,将双手背到身后,淡然说道。 “如今不能,那么到底何时才能?”慕容映霜双眸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待此事尘埃落定之日,便是你见纬儿之时。” “尘埃落定?尘埃落定之日……”慕容映霜眸中水光流动,口中轻轻重复着。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还能再见纬儿……这是他给她的一丝希望么?   ☆、临时起意 “我父亲如今已被幽禁,他将会如何定罪?”慕容映霜眸中重新燃起满满的期盼,“我娘亲她们,可会受到牵连?” 只有意图却未成为事实之事,是否可以免死? 或者,即使父亲作为主谋者必死,慕容氏九族是否可以不必受到株连? “如今,一切仍未有定论。”轩辕恒声音平淡如初妲。 “未有定论,那么便是仍有转圜余地么?”慕容映霜惊喜问道。 轩辕恒不语,眼望窗外。 “恒,你今日突然来见我,便是要告诉我这些么?”慕容映霜眸中闪着华采。 “我只是正好经过含章殿附近,无意中听到了霜儿的琴声。霜儿的琴声如此动人心扉,以致我……”轩辕恒从窗外收回眸光,深深地望着她,“想到已足足六十一个日夜没有见到霜儿,我便走进来了,只想着看霜儿一眼……窀” 他的话语变得如此情深,却又如此自然,让慕容映霜差一点便要忘记他对她长达两个月的冷落,以及他即将对慕容家族命运作出的残酷宣判。 美眸一闪收回心神,她庆幸自己没有狠狠跌落他深情的陷阱:“原来恒过来看我,却是临时起意……” “临时起意……”轩辕恒闻言,却猛然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呼吸竟已是渐促,“既是临时起意,那便临时起意吧!” 慕容映霜尚未明白他的话意,他已突然一低首,温热的薄唇便轻车熟路地捕捉住她的,然后便如久渴逢甘般辗转缠绵,任意索取起来! 他微闭双眸的迷醉与满足,落入了慕容映霜震惊地瞪得老大的眼中。 尽管她此前不得不承认自己暗暗恨他怨他,甚至强迫自己根本不去想起他,努力不去思及他在布局慕容家一事中的阴险、狠辣甚至无情,可此刻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她却根本不想去推拒他。 似乎体会到了他足足两个月的渴望、等待与煎熬,她此刻竟然心甘情愿地,用自己的温柔与顺从去补偿他。 是因为自己对他仍有所求,因为慕容家族的命运还须倚仗他的宽恕与承诺吗? 慕容映霜来不及多想。因为,她亦已迷醉。 唇间气息的微促,体内热血的暖流,心头阵阵的悸动,都在宣示着这两个月来,不仅他的身子对她有着焦渴的盼望,她的身子对他,同样如此。 她那些深藏在心底,被所有焦虑与怨恨掩盖着的渴望与期盼,竟轻易地被他撩动起来。 他们仿佛世间最平凡的一对夫妻,尽管日间彼此有恨有怨有顾忌,却在肌肤相亲的那一刻,暂时不去计较所有的烦恼与纠缠,只是纯粹地两情相悦,心头迷醉。 一切感觉皆是如此熟悉而自然,按着他们惯有的程式继续着。 他如往常般将她轻轻抱起到了床榻之上,轻解罗裳……有如行云流水,他每一个动作之后,她都知道他接下来将会做些什么。她只管心领神会、略带娇羞地配合着,承受着。 如同以往的每一次,这次是同样的顺其自然,同样的水乳交融,酣畅淋漓,直至心满意足…… 当激情燃起的火焰渐渐归于平息,慕容映霜拿起枕边自己的香帕,帮眼前这俊魅至极的男子,轻轻拭擦着额上与脸上的密布的汗水。 或许是今日太过激动以至用力太过,他辛勤的汗水仍在不断地往下滴着,甚至有几滴落到了她的娇唇上,让她尝到了咸咸的滋味。 慕容映霜轻轻地笑了:“已是八月天时,怎么还那么热?” 她几乎不敢确信,在两个月的陌生相隔之后,他与她竟又再变得如此亲密无间。 她同样也不敢想像,下一刻,今夜,明日,他与她又将延续怎样的疏离与相互戒备,各怀心思。 脸上的笑意已被凝重与忧虑代替,她的情智也在激动迷醉之后,也渐渐变得清明。 他已从她身上翻身而起,带着仍然尚未平复的喘息,坐到了床榻边上。 “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佳节了,万家团聚,亲人相见的日子,恒可知道,我最想见到的是谁?”躺在床上,看着他魁梧健实的背影,慕容映霜在犹豫一阵之后,终是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轩辕恒却没有说话,拉过床上的白色便袍往身上一披,冷然站起,立于床前。 望着他又再透出威严寒气的身影,慕容映霜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终是一位手腕强硬、铁血冷面的君王。 便在片刻之前,她还能清楚地听到他在她耳边深情的轻唤,喃喃的私语……可此刻,他已恢复了他帝皇应有的理智与冷静,不复迷醉。 她开始为自己适才的迷醉感到羞涩与惭愧。 她羞涩惭愧的,不是自己的以色侍君,温柔顺从,而是她竟又再深深迷惑在他反反复复的缠绵痴语与呢喃轻唤之中…… 如今从痴醉中梦醒,她又再清晰地意识到残酷的事实,以及自己与慕容家族即将面临的可怕下场。 她为自己竟然贪恋他那一丝温存,而感到羞愧万分。 她应该清楚,即使他与她亲密缠绵无数次,也不能改变她“逆臣之女”的事实,更不可能让他改变对整个慕容家族的处置决断。 她无声地披衣下床,为他细心地穿上龙袍,戴上冠冕。对于纬儿与慕容家族之事,她惟有绝口不提。 他既已说过一切仍未有定论。她便只有静等一切有了决断与定论再说。 否则,她的乞求宽恕之请,又从何说起? 她曾经如此盼望见到他,非要他给她一个真相与解释。可此刻面着他,他却有本事让她哑口无言,不敢妄语。 “我已说过,如今不是你见纬儿的时候。” 转身临走前,轩辕恒神色自若地望着她,终于主动开口,“你只须知道,在太上皇与太后的听风殿中,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到他!” 慕容映霜了然地点了点头。 她同样相信,撇开她与纬儿母子分离的痛苦难耐,在整个东昊皇宫之中,听风殿对于纬儿来说是至为安全的居所。 因为所有人皆相信,仅仅以太上皇在东昊数十年的声望与威名之高,便足以震慑众妃,让她们不敢到他的住处造次。 轩辕恒迈开大步,很快便走出了寑房。 若不是他那句“待此事尘埃落定之日,便是你见纬儿之时”,给她带来了一缕若隐若现的希望,她几乎便要怀疑,他今日根本不曾到她的华碧苑来过。 ………………………………陌离轻舞作品……………………………… 日子又在担忧与期盼中平静地过下去。 对纬儿的思念,终是因轩辕恒那一句话,而让慕容映霜不再觉得如此纠心绝望。 而同样因他那一句话,她甚至私底下暗暗思忖,他会否愿意为了她,极力想给慕容家族寻得一个不必非要家破人亡的机会? 她在等待着,忧心而又耐心地等待着。 还有五日,便到中秋佳节。这将是慕容映霜入宫之后的第三个中秋。 由于含章殿众人皆被监守不便外出,而殿外之人向来便不易入得殿内。因此,华碧苑内外倒丝毫感觉不到临近大节的喜庆。 这日午后,慕容映霜又在独自倚窗静读,却不时放下书本,陷入深深的沉思。 “娘娘!” 有人悄悄走到她身旁,轻声相唤。慕容映霜转首看去,却是宫女应儿。 “有什么事么?”她问着,心中已猜到必是父亲又有嘱托经她传来。 在这守卫森严,任何人皆不得轻易进出的含章殿,来自父亲的口信却总能及时而巧妙地传到她耳中。 她知道,那是父亲多年来在东昊皇宫中完美布下的内应的功劳。 尽管,这此内应中职位最高的原宫廷总管甘公公,已被轩辕恒与轩辕诺通过那次毒酒之宴揪了出来,而余下的十余人散布于中低等侍卫与宫人之中,地位普遍不高,但因他们在宫中潜伏时间极长,一向隐藏得又极深,因此关键时刻便总能很好地发挥出那一分作用来。 对于轩辕恒而言,虽然他的乾心殿与御书房已被他清扫得只剩他自己的心腹,但这一群散落于宫中各处的内应,也终是会给他造成些或大或小的乱子吧? 慕容映霜暗叹一声,甚至为他感到暗暗忧心。 见应儿四下看了一眼,并没有急于言语,慕容映霜对她道:“你去将房门关上,有什么话便直说吧!若轻歌她们事后问起,你便说侍候本宫在房中歇息。” “是。”应儿转身过去将房门关上,又回转身小声道,“娘娘,再过五日便是中秋佳节了,皇上当夜或会再来华碧苑陪伴娘娘吧?” “本宫都不敢确定皇上会不会来,你又为何如此笃实?”慕容映霜面无表情地问着,心中却是苦笑。 “太尉大人说的有道理,皇上对娘娘始终是与众不同的,以致时时忍不住要来见娘娘一面……。” 应儿自是暗指轩辕恒数日前突然来到华碧苑之事,“因此中秋佳节之夜,皇上定会更加想念娘娘。太尉大人猜想,皇上有七成可能要来。” “父亲竟然连这个,也要揣测猜想么?”慕容映霜垂下眼眸,无奈笑道。 父亲慕容嵩,脖子已经被轩辕恒压在铡刀之上了,他却仍然不能迷途知返,甚至日夜不遗余力地想着反戈一击,非要做出那必遭世人唾骂的叛逆之举来。 “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慕容映霜轻轻叹道,“大局已定,父亲为何仍不死心?” “娘娘,话可不能这么说。”应儿正色劝道,“娘娘是不知大人在宫外宫内的布局,才会如此绝望悲观!” 听应儿话中有话,慕容映霜不觉抬首。 却见应儿眼神闪亮,谨慎而又兴奋地说道:“大人此次传话,便是要让娘娘知晓,中秋之夜,大人将要作出让全天下人皆举目震惊之事……到那时,娘娘便知太尉大人所有谋划,皆是值得。” “中秋之夜?”慕容映霜惊道,“父亲将作何惊世举动?” “这个……”应儿神秘一笑,“大人说,娘娘无须知晓具体事事,奴婢自然也不知晓。至于中秋那夜,皇上若来到华碧苑,娘娘只须尽力牵扯住不让他离去。再者,形势若随时生变,娘娘只须听从宫中太尉大人的人安排,便可无忧……” “中秋之夜,牵扯住他?” 慕容映霜茫然重复着。在父亲的谋划之中,自己竟也是一颗极其有用的棋子!只怕牵扯住轩辕恒,宫外宫内不知要生出怎样的巨变来…… “对!太尉大人说,此事娘娘决不可有丝毫犹豫。” 应儿的声音与神情皆变得决然而严肃,“太尉大人让娘娘谨记,若对皇上有一丝的犹豫与不舍,慕容一族便只有死路一条,而高婕妤便是娘娘的下场!” 慕容映霜静听不语。 应儿盯着她的神情,料她已有足够时间想像到那个可怕的下场,便又诡秘笑道:“太尉大人还说,娘娘应该想清楚,离了皇上,娘娘日后将是东昊国的公主,想要什么样的附马没有?何苦留恋身为后宫宠妃的荣华?” “后宫宠妃的荣华?”慕容映霜凄然一笑,“有什么可留恋的?如今,可是连身家性命也不保了。” “正是,太尉大人便是此意。太尉大人知道娘娘与娘家没有二心,向来很是满意!”应儿道。 “父亲又如何知道本宫没有二心?”慕容映霜淡然相问。 “那次皇上在宫中宴请大人父子三人与娘娘,娘娘喝下了那杯酒……太尉大人后来也便知晓了,娘娘的心,始终是向着娘家的。” “原来如此!” 慕容映霜了然一笑,再次面无表情地看向应儿,仿佛自己已是弑君夺国的同谋者,“可是,中秋夜之事非同小可,父亲可有必胜的把握?” “娘娘且放心吧!奴婢早便听闻,大人多年来谋划起事,可是有西越国皇族暗中相助的。”应儿神秘说道,“西越国的暗中相助,便是替太尉大人联络朝中同盟,因此大人在洛都朝中,并非孤军奋战。” “你是说,父亲在朝臣中也有同谋与追随者?他们都是哪些人?” 此事,她早已从萍娘处听说。但那次父亲却没有让萍娘将他的同谋者告诉她。 “这个,娘娘也是不必知晓的。待娘娘成为东昊国的公主,自然可以知晓了,何必急在这一时?”应儿道,“再说,都有哪些大臣,奴婢也同样不知。” 父亲处事终是谨慎,对她也仍未尽信。 慕容映霜想着,也不再费唇舌多问。 只是,惊悉父亲五日之后便要借中秋佳节谋动那大逆不道之事,她作为慕容家的人,作为“逆臣之女”,又该何去何从? 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就连应儿叮嘱了一番又行礼离去,她也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无心再多一句言语。 原本,作为罪臣之女,她虽忧心却可以平静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可是,当她知道了那惊天的阴谋,她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与父亲同流合污,一起成为千古罪人? 虽说成王败寇,可若父亲最终有幸登上那至尊之位,却是经过断送无数人性命的流血宫变,从他人手中抢夺而来,又有什么值得荣耀? 而那所谓的什么东昊公主之尊,于她而言,岂非一生耻辱? 她虽是出身低微的一名庶女,人生的前十六年,也只是跟娘亲住在慕容府那个偏僻的后院厢房。她见过的世面并不多,可自小熟读诗书,她也知什么是忠什么是奸,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什么是可为之事,什么又是大逆不道,将被世人载入史策唾骂千古! 轻蹙秀眉,心中痛苦求索,她凄然苦笑。 她并不怕死。她也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 可是,如何让娘亲、华琛,以及府中众多无辜之人免于死罪,才是她苦思多时而不得其解的事。   ☆、环环相扣 黄昏已过,夜色降临。这一夜过后,离中秋便只有四日,时间已是无多了。 慕容映霜已下定决心。 她本想再次通过守殿门的侍卫首领向轩辕恒请求再见,可是,一则他可能并不愿此时见她;二则,她并不想她求见轩辕恒之事被应儿看到,从而被父亲知晓。 因此在深夜时分,她再次拿出了首饰盒中那个精致的铜哨子,倚在窗边,轻轻地吹了起来妲。 或许,轩辕诺仍会因为顾忌轩辕恒,或出于别的什么考虑而再次不肯现身,但这是她必做,也是今夜惟一能做的努力。 在窗前吹了一阵,她拿着铜哨子走回房中坐了下来,静静等待着,也冷静思索着。 作为父亲的女儿,如今经过深思熟虑走出这一步,他日,她是否会后悔? 不会的窀。 纵然父兄要恨她,纵然世人说她为了向皇上邀功,为了贪恋后宫的荣华富贵而出卖父兄,以致亲情寡淡,她今日也已决定这么做。 父亲生了她,并把她当作一颗从不会反抗的棋子送入宫中,却并不真正了解她。 在宫中待得越久,她便越不怕死,她也从来不念恋这眼前的片刻荣华。 父亲看她最准的一点,便只是对娘亲的在意,为了娘亲在慕容府能过得安稳,甚至能重获父亲的宠爱,她心甘情愿地入宫为妃,做他的筹码与棋子。 可是如今,她并不愿与父亲同流合污,甚至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窗边似有轻动。慕容映霜转眸看去,只见窗前蓝影一闪,轩辕诺高大的身影已立在窗前,远远地看着她。 慕容映霜从座上站了起来,轻轻抬步向他走去:“你来了?我还以为,诺王爷今夜不会来的。” “既认定我不会来,你为何又要吹响这铜哨子?”轩辕诺苦笑一下,神色又再恢复认真与凝重,“你终是明白我放不下你,而我,也终是明白自己做不到……” 慕容映霜转开眸光看向窗外,不愿看他夹杂着怜悯与伤痛的复杂眼神:“我今日请诺王爷来,同样是关于慕容家的事。我想知道,皇上迟迟不动手,到底是在等待些什么?” 轩辕诺思索片刻:“在等待些什么?或许,便是在等着看看,你父亲到底会做些什么事来吧!” “既然是在等待,你们可知我父亲的谋划?”慕容映霜声音平静。 “难道娘娘知道?”轩辕诺审视着她。 “我不知道。” 慕容映霜清冷的眸光盯紧了他,似是下定决心般沉声道,“只是,中秋之夜……万家欢聚之时,或许洛都并非处处都是太平!” “你是说,中秋之夜,你父亲慕容嵩虽被禁于太尉府,却会暗中操控太尉府外之人……”轩辕诺有些讶然地看着她,没有再往下说。 眸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心疼与赞赏之情,他没有想到,这个女子在慕容一族这个生死倏关的时刻,竟会有这样的决然。 他明白,在决然清冷的外表之下,她的心中定有隐痛与忧虑。 “我终是出卖了我的父亲与家族,你觉得很奇怪,是么?”慕容映霜淡淡地笑了起来。 “我并不感到奇怪,我知道你迟早会这么做,因为你不会认可你父亲的违逆与叛变。或许,皇兄也知道你迟早会这么做,我只是觉得心疼……”轩辕诺深深地望着她,诚恳说道。 “难道他的等待,也是在等着我这么做?”慕容映霜有一丝讶异,却满脸不相信。 “谁知道?有时,他心里到底怎么想,连我也猜不出。”轩辕诺道,“只是,你今日若走出了这一步,到尘埃落定之时,却足可以免死。” “免死?我死不死并不是那么要紧……”慕容映霜凄然笑道,“只是,我可否通过你向皇上恳求,到了尘埃落定那一日,放过慕容府中无辜妇孺?起码,也免他们一死?动不动便因一人或数人之罪而诛灭九族,实在过于残忍无情……” “谁不知道诛灭九族之事残忍无情?只是,世上有哪个为帝为王者,杀了逆臣,却愿意独独留下他们的子嗣后代,自添仇家?” “对付逆臣的子嗣后代,可流放也可奴役,尊贵如帝王者,有的是手段与办法,为何不留一点仁慈?” 慕容映霜不赞同的质问道,“冤冤相报何时了?难道杀了一个,再杀一个,最终株灭九族,便真的可以赶尽杀绝,从此高枕无忧了么?” 轩辕诺望着她越说越是愤恨的双眸,没有再与她争辩下去,只道:“你的恳求,我会适时向皇上表达。只是我今夜前来见你之事,又要费一番口舌向他解释了。” 说着,轩辕诺竟自嘲般笑了起来,“有哪一个皇帝,能够忍受自己的皇弟总是往他宠妃的寑室跑?” “今夜之事,他会知道么?”慕容映霜讶异道,“我以为,你会编一个借口……” “不必编了。如今这宫中之事,没有多少能瞒得过他,我又何必花心思骗他?比起你是‘逆臣之女’这件事,私下约见我这王爷,又算得了什么?” 是么? 慕容映霜却并不这么以为。像轩辕恒那般霸道骄傲之人,知道她主动约见轩辕诺,估计内心又会气恼至极吧? 只是,她向来问心无愧,每次约见轩辕诺皆是有堂堂正正之事,他即使龙颜大怒,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皇兄若明白你的心并不在慕容太尉一边,而始终在他那里,或许终会放过慕容府中无辜之人,放过你娘亲他们也未可知!”轩辕诺看着她已变瘦削苍白的脸,声音中带着怜惜劝慰之意,“担心无益,因此你也不必过于忧心。” 见轩辕诺欲转身离去,慕容映霜道了一声“请稍等”,便重新回到刚才坐着的案桌前,拿过一张白纸,提笔在纸上快速写下了十余个名字。 在轩辕诺的讶然的目光中,她将那名单递到他面前:“这十余人,在宫中潜伏已久,你们需犹为小心,但却不应打草惊蛇……” 见轩辕诺展开那纸张看了一眼,她又轻轻笑了笑:“不应打草惊蛇,此事也实在不必我来提醒,想是皇上自有打算吧?” “你所做的已经足够,余下的,你便不必操心了。”轩辕诺说着,深深凝视着她,又说了句“我走了”,便转身飞出了窗外。 慕容映霜望着一片漆黑的窗外出神。 她不知道,轩辕诺会不会马上便去见轩辕恒禀报此事。她只是希望,他们能尽力阻止父亲发动此次宫变,才不会让他酿成大错,而慕容一族也才有一线生机与希望。 …………………………陌离轻舞作品………………………… “父亲大人,我们此次行事,真的可确保万无一失么?”太尉府书房内,慕容华鉴的声音轻轻响起。 尽管太尉府的大门与数个侧门悉数被暗中封锁,任何人皆不得随意出入,但在府内,慕容嵩还是可以将自己的次子召进书房内密谈。 听到慕容华鉴不确信的疑问,慕容嵩捋须冷笑:“老夫谋划了这么久的事,便不信轩辕恒真有那么大的命,可以侥幸闯过老夫给他设下的三道关……” 慕容华鉴虔诚地看着父亲,听他为自己详解这三道关的要害之处,不时意会点头。 “……按宫中之人多年所见,轩辕恒每年中秋前日,皆会都到平明湖畔亲自安排与检视烟花焰火的准备,只为了搏得太上皇与卫太后一笑。因此三日后,只要他踏足平明湖畔,埋设在湖边的火药便会引燃爆开。他即使侥幸不被炸死,也会被埋火药之人伏击,暗中出招夺命……这便是为父精心布局多年的第一关。”慕容嵩尽力掩饰着大计即使开始的兴奋之色。 他向来为人处事谨慎多疑,今日也是首次向自己的次子说出在幕后操纵多年,精心布局设置的三道机关。 “若他今年根本不去平明湖检视,有幸躲过这第一关,那么,在中秋夜焰火燃放之时,便该轮到凌漠风再次暗中出手。两年前,他们因准备不足以致失手,甚至还误伤了霜儿。可是如今,有了老夫布局宫中之人的鼎力相助,相信他们定可一击即中。只要他们的毒箭轻轻触碰一下轩辕恒,我们的东昊皇上,便再也没有活命机会。” “他们此次出手,是要暗中放毒箭?”慕容华鉴同样掩不住兴奋之色。 “没错!听闻凌漠风的长兄,西越太子凌漠云上次中了轩辕恒一箭后,坠落江中大难不死,但元气却是大伤。因此他们兄弟俩对轩辕恒恨之入骨,恨不得趁此机会报那一箭之仇!” “一箭之仇?那凌氏兄弟,可真是能记仇之人!”慕容华鉴叹道。 “正是,因此与他们联合,我们还须时时处处小心为上。” 慕容嵩说着,又再拈须冷笑道,“不过这个,便日后再说吧!我们如今只说,若轩辕恒还是有幸躲过这第二关,根本便不陪同群臣到平明湖畔观赏焰火,我们便可实施第三个锦囊妙计……” 见父亲难掩得意之色,慕容华鉴不禁抢着问道:“第三个锦囊妙计,便是待轩辕恒到了五妹的寑殿之中,才可施行?” “正是!”慕容嵩赞赏地看着眼前看懂了自己心思的次子,“老夫敢断定,轩辕恒若不与群臣共赏焰火,必定会到含章殿见你五妹映霜。到那时,含章殿中的应儿、彩儿,还有其余各人,便会设法让轩辕恒喝下无色无味的迷醉之药。轩辕恒若然喝下最好,即使他机敏不喝,待他与你五妹深闺梦醉之时……凌漠风自会带着他的人,及时赶到。” “可皇宫之内守卫森严……” “守卫再森严又怎样?老才苦心经营这几年,宫中安置那些人都得派上用场。”慕容嵩奸笑道,“否则收买他们那么多年何用?” 慕容华鉴想了想,信服地点了点头:“到那时,凌漠风便逮着他与五妹颠鸾倒凤之机,杀他个措手不及?” “据应儿两年多来观察,轩辕恒到你五妹寑殿之时,从来不随身佩戴长剑。因此,若是他事先喝下了迷醉之药,又正沉迷于映霜的美色之时,加上手边并无兵器,便只落得个……” “便只落得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慕容华鉴不怀好意地奸笑着补充道,“只是,恐怕五妹那时,也难保周全了……” “这个,”慕容嵩抬首皱眉,叹了口气道,“老夫又如何顾及得了那么多?” 慕容华鉴想想确实如此,也便连连点头称是。 过了一阵,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恭敬地递给到慕容嵩面前:“父亲大人让孩儿将此名单抄录数份,分别着人稳妥地送到宫中及各位大人手中,华鉴已经办妥了。此封名单,便交还父亲保管。” 慕容嵩伸出一手接过了那信函,轻轻放到了案上:“此物定要严格保密,看过名单之人均要当着送信人的面,亲手烧掉这名单。” “是,父亲大人。送出去的数封名单,均已当场焚作灰烬。”慕容华鉴回道。 “如此便好。此份官员名单生死攸关,绝不能留下任何凭据。若不是如今立即便要行事,各位大人均需知道自己的同盟有哪些人,老夫又怎愿让这名单流出去?” 慕容嵩似已有深思熟虑,“可是,让他们各自知晓这名单利大于弊。试想中秋之夜轩辕恒与群臣观赏焰火之时,凌漠风带人偷袭。其实,老夫真正有用的一招不是西越人,而是潜伏在轩辕恒身旁的几位武将。” “到那时,他们只需大喝一声‘护驾’,借机护在皇上身旁,便可出其不意,从侍卫守中夺剑,给皇上致使一击,是么?”慕容华鉴激动问道。 慕容嵩轻轻点头:“因此他们几个文臣武将之间,必须互相知道同盟者是谁,才可设法同时出手,将轩辕恒成功击杀!” 说着,慕容嵩眼中已露出了丝丝阴厉的杀气,看得慕容华鉴也不禁心头有一丝发毛。 父亲在东昊韬光养晦,精心布局多年,这三道锦囊妙计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推敲的。 一旦将轩辕恒成功击杀,父亲便可以利用手下全国一半兵力,在西越人的帮助下,迅速发动宫变,登上那至尊之位。 而他慕容华鉴,也将成为东昊无可争议的太子…… 他以为父亲还要继续跟着商讨那日的重大行动,却见慕容嵩已冷然对着房门外道:“既已在门外站了那样久,便进来吧!便不怕夜寒露重,伤了身子么?” 慕容华鉴这时也听出了书房门外,有一女子的微促而忧虑的气息之声,不禁暗暗懊恼自己终是不如父亲警觉,在听到父亲那环环相扣的大计谋划之后,过于兴奋激动,以致没有觉察出门外的异常来。 木雕的书房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轻轻地推了开来,林惜衣手捧托盘端着一盅参茶站在门外,迟疑一阵,才又抬步走了进来。 “大人,贱妾想着送一盅参茶给大人提提神,却没想到书房门紧闭,原是大人与华鉴在说话,因此便在门外等了一阵。”林惜衣向慕容嵩款款行了一礼,轻柔说道。 “华鉴,你先回去吧!”慕容嵩对着慕容华鉴冷然吩咐,一双眼睛却始终察看着林惜衣的神情。 他的这位惜夫人,虽已是年近四十的年纪,却依然美艳动人,举手投足、淡然轻笑间,依然可寻到当年洛都第一花魁的惊世风姿,以致他十多年后因慕容映霜而将她重新安置到身边,也时时不得不为她的美色与风韵所动。 可是此刻,他却警惕地审视着自己的这位夫人,暗暗猜测她适才站在门外,到底听到了多少。 “大人,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人便不能对惜衣明言么?” 不待慕容嵩开言,林惜衣却已满脸忧色地问了起来,“适才贱妾听大人与华鉴说起霜儿,难道,霜儿在宫中也失却自由,自身难保了么?”   ☆、火光冲天 轻默念着。 思索一阵,她不禁了然一阵苦笑。 轩辕恒,果真是好细密的心思!他定是考虑到轩辕诺对自己有着特别之处,因此这对付慕容太尉府之事,怕是要从轩辕诺手中收回,全权交给那霍萧寒了吧? 霍萧寒与父兄有着诸多过节,在这所谓的“收网之举”中,自然不会对父兄心慈手软。他不是轩辕诺,也自然不会因为她,下手时对慕容府的其余人等有什么顾虑了。 “娘娘,娘娘……” 心中尚未理得清听到霍萧寒的名字是什么感觉,她便看到数名宫人一面急呼着,一边向她们跑来。 “什么事,如此慌慌张张的?”轻歌连忙问道。 “娘娘,快去看。城西方向火光大作,守殿门的侍卫皆说,宫内宫外人人皆在猜测,洛都今夜或有大乱了!”一名宫人急急说道。 “娘娘,城西可是太尉府所在之处!” “是呀,娘娘,这可怎么办才好?” 两名宫人也紧张说着,正是慕容映霜儿的陪嫁丫鬟应儿与采儿。 “娘娘,你听!太尉府离皇宫并不算近,我们也可到兵马出动的打斗呼声。”又有一名宫人说道。 众人凝神静听,果然听到阵阵马蹄“突突”之声以及冲锋作战的声音传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慕容映霜强压住心头的忧惧,沉声问道。 果然,轩辕恒今夜开始“收网”了。 可是,她却万万没想到,是以此种大动干戈的方式。 “漫舞,你想办法去打探一番。”她对漫舞使了个眼色。她知道,只要漫舞愿意,便有办法在深夜越过守卫的监视出了这含章殿。 “好,娘娘,奴婢去问问守门的侍卫。”漫舞当着众人意会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娘娘,含章殿主殿地势至高,我们可以上去看个真切!”轻歌见慕容映霜眸光焦虑,皱眉远眺着城西方向升起的烟火,不禁提议道。 “好!”慕容映霜道了一声,便转过身,带着轻歌等走进含章殿的主殿,登上了顶楼西面。 所站地势高了许多,慕容映霜终于真切地看清了。 城西偌大的太尉府烟火四起,就连她自小跟随娘亲长大、十六年不曾离开的后院偏房之处,也是一团火光冲天而起。 呐喊攻守的声音,以及四面响起的马蹄声,隔着月色茫茫的夜空,更加清晰地传入楼上众人耳中,让人不觉阵阵心慌。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们也能看到一队队的骑兵,手持火把将太尉府重重包围起来。而整个洛都城西面的主干道上,人们已纷纷闭门躲避,只有手持火把的一队队骑兵,有的涌向太尉府,有的则与太尉府方向反道而行。 一时,让人分不清这些人马,到底是赶去解围的太尉手下兵力,还是赶去围歼的御林军将士与霍大将军的人马,抑或是临阵生变的叛军逃兵…… 看着慕容映霜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轻歌忽然便有一丝后悔。 她不应该建议娘娘站到这顶楼来。将一切残酷场面更加真切地收入眼底,却无能为力去阻止,这种痛苦不是更让人难以承受么? “娘娘!”漫舞急唤一声,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来,快步走到慕容映霜跟前。 “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容映霜脸上虽早已毫无血色,声音却仍是沉静。 “娘娘,奴婢打听到,霍大将军今夜突然带兵进太尉府,欲捉拿太尉父子。没想到太尉竟在府第内外与周边均布置了紧密埋伏,霍大将军的人马一时竟冲不进府去。太尉又在府内放起火光信号,召唤手下的死忠将领速速带兵赶去救援,一时两军在太尉府外相遇打了起来……”漫舞急急解释道。 “父亲竟然要如此顽抗么?”慕容映霜近乎绝望地转过身,自言自语道。 她不敢再看城西那紧张交战、死伤无数的残酷场面,“这得要多少士兵丢掉性命?他们杀红了眼,若然冲进府去,府内那么多手无寸铁的人,还有机会活命么?” “不行!我一定要去阻止他们!”想像着娘亲与华琛惊惧的眼神,她再也无法在楼上隔岸观火。 她必须,想尽办法阻止眼前宛如恶梦的一幕!   ☆、满目惊痛 抬起脚步,慕容映霜便要往楼下跑去。 “娘娘,你快看,大将军的军队马上便要冲进太尉府了!” 不知是采儿,还是哪几位宫人的惊呼声在身后响起。 慕容映霜转身一看,只见太尉府四周的军队冲突与混战更加激烈,而正门之处,已集聚了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火光。 一大批手持火把的骑兵,眼看就要突破防线冲入府内。 再容不得一丝迟疑,也不愿再多说一句话,慕容映霜提起长长的宫装裙摆,便沿着含章殿主殿楼梯,飞奔而下窀。 “娘娘!娘娘……”轻歌与漫舞等人回过神来,纷纷跟着她下了楼。 慕容映霜快步冲到含章殿正门,毫不理会值守侍卫的存在,便要急步跨出殿去。 “娘娘请留步。” 两边手持长戟的侍卫们如木头般站着一动不动,但那名侍卫首领却突然站了出来,如同一座山神般,挡在了慕容映霜面前。 “请让开,本宫要出殿,本宫必须立即见到皇上!”慕容映霜冷声道。 “请娘娘三思而后行。皇上有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含章殿,尤其是昭仪娘娘!”那侍卫将领大声说道。 “本宫今夜真的有急事求见皇上!请这位将军行一个方便,可以么?” 慕容映霜难掩焦灼的双眸直直地盯着那将领,“皇上若然怪罪下来,一切罪责由本宫承担!“ “请娘娘恕末将难以从命!娘娘难道忘了,若没有皇上的旨意,却让娘娘出了含章殿,末将和兄弟们都是要掉脑袋的。因此,请娘娘饶了末将与兄弟们一命!” 那将领说话虽客气至极,然而他岿然不动的身躯与坚毅的眼神,却显示他只是一个惟皇命是从的军人,慕容映霜今夜想走出这含章殿是根本不可能的。 慕容映霜回身走了几步,对着乾元殿所在的方向跪了下来:“有劳这位将军去向皇上禀报,便说本宫在华章殿殿门处跪请面见皇上,请皇上当面听本宫一句话!” “这……”那侍卫首领不禁犹豫起来。 “宋将军,请您速去向皇上通报一声,可以么?即使皇上不肯见娘娘……娘娘对你也是感激不尽的。”说着,轻歌也在慕容映霜身后跪了下来。 见状,漫舞以及她身后的一众宫人,也纷纷在轻歌身旁,面向皇上所在的乾元殿方向跪了下来,齐声说道:“请宋将军帮个忙吧!” 那宋将军迟疑一瞬,终是一转身,朝着门外乾元殿的方向快步奔去了。 他行路迅速度极快,没过多久便已飞身回来。 可只是这么一阵子的功夫,慕容映霜已是心急如焚。 即使跪在殿内,她还是能隐隐约约听到宫外阵阵的马蹄声与呼喊声。因此,当听见宋将军回来的脚步声之时,她立即从地上站起,走到他面前急问道:“怎样,皇上可愿见本宫!” “请娘娘恕罪,末将并没有见到皇上。乾元殿外的侍卫们说,皇上早已吩咐下来,从含章殿前去的人一律不见,也不律不允许通报!因此,末将只有立即返回向娘娘复命了。”那宋将军老实回道。 慕容映霜闻言,心中一窒,接着又是一痛。 好个狠绝的轩辕恒! 说过此事结束之前不会再见她,他便真的可以做到,对她彻底不闻不问! 她为何如此愚蠢,居然还第一时间想到要向他下跪请求呢? “娘娘,娘娘……” 一直留在主殿内观望城西情形的应儿一边急呼着,一边朝慕容映霜飞跑过来,“娘娘,不好了!大将军带领的骑兵,已经突破正门防守,冲进大尉府了……” 慕容映霜心头又是一震! 杀红了眼的官兵冲出逆臣府第,定是逢人便一剑夺命,娘亲与华琛他们,还有可能活命么? 想到此处,她不再犹豫,再次用手提起长长的裙摆,便向华碧苑飞奔而回。 “噔噔噔……”冲上楼梯,进入寑室之内,她“哐啷”一声从里面将房门紧闭起来。 “娘娘,你怎么了?你要做什么?”轻歌与漫舞一路跟着身后追问道。 “不要理会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慕容映霜背靠房门,对着门外两人大声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我心里好乱,不要再问我了,好么?” 门外的轻歌与漫舞闻言,面面相觑,再也不敢出言。 慕容映霜快步走到梳妆台前,拉开那抽屉,将铜哨子从首饰盒中取了出来。走到窗前,她将铜哨子举到唇边,焦灼万分地吹了起来。 那哨子声,是从未有过的急促,紧张与高亢,就如同慕容映霜此刻的心情。 霍萧寒的人马已经冲进了太尉府,开始残酷杀戮了,她如何能不心急如焚? 她知道轩辕诺在这个夜晚或许不会再来见她,可是她如何能安心地留在这里,坐等娘亲与华琛的死讯? 若要她死,她并没有什么可怯懦可害怕的。 可是,她却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两个至亲之人死去。而对慕容府中众多即将无辜丧命的人,她同样心怀怜悯与不忍! 可是,那个征战沙场多年的大将军,以及他杀人无数的手下,又怎么可能有那样的怜悯与不忍? 按说,霍萧寒与慕容家族并非毫无关系。 当初,四姐慕容映霜不知为何偏偏痴情于他,在他迎娶无忧长公主荣任长附马之时,仍然心甘情愿要进入霍府,作他的一名妾侍。 按理说,霍萧寒应是自己的姐夫,也应是父亲的女婿。可是因为四姐上不得台面的妾侍身份,加上他长附马的尊荣地位,这层关系从来无人顾及。 而他,又应该是怎样一位刚正不阿,丝毫不讲私情的人,才会与父兄有过那么多的过节,并最终被轩辕恒委以重任,亲手去歼灭父亲及其同党呢? 那样的一位大将军,她不相信慕容府能有多少人可以在他刀下幸存! 旋律急促、焦灼不安的哨子声,在夜空中若隐若现地回荡了许久,那期待已久的蓝色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望着月色苍茫的窗外,听着宫外传来的隐隐约约的***乱声,慕容映霜的心,已是近乎绝望的痛苦。 她几乎是用尽力气,狠狠地吹奏着那铜哨子。她甚至不再担心,有除轩辕诺以外的第三人听出这独特的乐声。 如今,她什么都再顾不得,她只想轩辕诺尽快到来,将她带到已然血光冲天的太尉府。 除了轩辕恒,也便只有轩辕诺可以镇得住那霍大将军,让他们手中的屠刀,对府中无辜之人稍稍留情了。 娘亲,华琛,你们到底怎样了?是否已然性命不保? 轩辕诺,你为何还不肯来? 痛苦而悲怆地吹奏着那铜哨子,她美眸一闭,两行绝望的泪水便从眸中溢出,顺着俏脸滚落下来。 “别再吹了。再吹,我的心要碎了。再吹,皇兄也要听到了。” 轻淡低沉的一道男子声音在耳边响起,慕容映霜睁开了美眸,只见一身蓝色锦袍的轩辕诺正站在她身前,盯着她的一双俊眸中,满是心痛与怜惜。 “诺,你终于来了!” 在绝望中看到救星的惊喜,让她觉得眼前之人是如此值得信赖,如此值得依靠,她不自觉地直呼起他的名字来,仿佛他们已经深知了许多许多年。 这个亲切而信任的称呼,显然也让轩辕诺心头一震。 但他只是心痛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诺,我恳求你!请你立即将我带到慕容府,可以么?”慕容映霜对着他,急切而真诚地请求道,“我不可以明知我的娘亲与幼弟命悬一线,而我却隔岸观火,坐视不理。” “慕容府,如今不是你该去的地方。”轩辕诺看着她,平静说道,“你如今应该有的,是冷静,如同皇兄一般的冷静,还有理智。” “我的两位至亲之人恐怕性命不保了,我怎么可能做到他那样的冷静与理智?” 慕容映霜皱眉苦笑道,“我不是帝皇,也不是什么大将军,我不能明白那样的大义。我只是一个小女子,我只知道,我的娘亲与幼弟是我最在意之人。还有那么多族中之人,他们都是无辜的,却为何偏偏要因为此事而丧命?” 见轩辕诺仍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慕容映霜又再语速极快地说道,“不管你一直以来是怎样待我,又将我置于心中的何种位置。可是,这许久以来,我早已将你当作了我最值得信任与依赖的一位挚友。每当有危难之时,我便想到要找你。我甚至以为,不管何时何地,你都一定会帮我的。如今,便是我至为锥心痛苦的时刻,请你一定要帮我,将我带至太尉府看上一眼,可好么?” “只是挚友么?”轩辕诺不禁淡淡地苦笑起来,“可知,见到你如此悲伤痛苦,我的心比你还要痛苦十倍?” 若然可以,他恨不得将这痛苦而焦灼的女子拥入怀中,好好抚慰一番。只要能减轻她一丝的痛苦也焦虑,也是好的。 “那么,便请你带我去吧!”慕容映霜焦虑的双目,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好!” 轩辕诺竟爽快地应了一声,抬步到她跟前,“走出这一步,不会后悔么?” “不后悔!诺,谢谢你。”慕容映霜坚定说道。 擅自离开皇宫赶到歼杀逆臣的太尉府,或许过于冲动,或许轩辕恒会龙颜大怒,但若能保证娘亲与华琛安然无恙,能让霍大将军的人少杀几个无辜的族亲,她便已无怨无悔。 轩辕诺不再说话,一手搂起她,轻松地越窗飞身而出。 沿着皇宫的殿顶墙角,飞过宫墙,又沿着宫外大街两旁的民居屋顶,向着西面一路飞奔。不用多久,他们便到了依然火光冲天的太尉府。 只是,原本喧嚣***乱的太尉府,此时却已渐渐平静下来。大门已经有霍萧寒统领的红色戎装将士重重把守,而偌大的太尉府内,只见红装将士们繁忙而有序地四处搜寻着。 慕容映霜不禁心中一惊。难道,父亲与二哥已被霍萧寒捉住或杀掉?而娘亲与华琛他们,又是生是死呢? 她,终究是来晚了么? 轩辕诺并没有从守卫严密的大门进入,而是采用了最便捷的方式,直接搂着慕容映霜飞越高高的太尉府围墙,从屋顶间到了太尉府的正厅之上,见一众轻骑将士正聚在楼前空地之上商议,他便带着慕容映霜飞身下来。 “霍大将军!”松开已在地面站稳的慕容映霜,他对着那队正向他们看来的轻骑唤了一声。 “赵王怎会到了此地?” 一众轻骑之中,为首那名银甲白袍,身骑黑马,清俊不凡,表情冷肃的将军尤为显眼突出。 慕容映霜不用想,便知道他必定是东昊神威大将军、长附马霍萧寒无疑。 此刻,那霍萧寒有些讶异地对着轩辕诺问完,又转眸看向了他身旁的慕容映霜,“这位是……慕容昭仪?” 慕容映霜有些微讶,他如何会认得自己? 想来四姐是他的妾室,自己虽气质与相貌与四姐有很大差别,但毕竟是同父姐妹,在外人看来便总有些相似之处吧? 只是,此刻她已无暇细想这些,她只是急于想知道娘亲与华琛他们的下落。 未待她出言,轩辕诺已替她问道:“霍大将军已攻入太尉府,慕容嵩父子及府中众人,如今何处?” “我们已将府内各处占领,除了被捉获以及死伤之人,慕容嵩父子竟不知所踪。看来定是在我们攻入之时,趁乱从偏门逃走了。我已派了大批人马从各个方向去追,正准备也出府追去,赵王为何此时来到?” 说着,霍萧寒又将目光转向慕容映霜,探究般地审视着她。 “我的娘亲在哪里?还有慕容家的亲眷,他们又怎样了?”慕容映霜心中不安,焦急问道。 “你娘亲?”霍萧寒冷肃的脸上带着一丝疑问,好像根本便不清楚她的娘亲是谁,“除了死伤者,府中眷属皆被慕容嵩带着逃走了。” 想来娘亲只不过是父亲的一名侍室,外人终是不认得的。 而听他说有死伤者,慕容映霜不禁心中一紧,满脸痛色道:“你们杀了那么多的无辜之人么?” “乱臣贼子眷属,谈什么无辜?”霍萧寒面无表情,声音不咸也不淡。 果然,这霍大将军与轩辕恒是一路人。难怪轩辕恒会如此重用他。 那霍萧寒却又极好心似地补充了一句:“刀剑无情,即便是无辜,又如何能避免流血死伤?” 担心娘亲下落的慕容映霜,再也无心与他多费唇舌,抬起脚步便向着娘亲厢房所在的方向跑去。 西厢房内灯火通明,但门外却聚集着十数名侍卫,看见一名宫装女子飞奔而来,他们几乎想也不想便架起刀剑挡住了她的去路。 然而,刀剑虽让慕容映霜的脚步无法前行,她的眸光却穿过众将士的刀剑与身影,看到了厢房外室的景象! 脸色一时变得煞白,一双美眸惊痛地睁大,慕容映霜的双腿却几乎绵软无力得便要倒在地上:“娘!娘亲……” 她看到了,在那烛火通明的房内,数名持刀将士正在四处搜寻着,而她可怜的娘亲,竟直直地躺在地上,胸前一大滩血迹将她纯白的衣衫染得一片暗红,甚至,那血迹还在她身下四处漫延开来,看上去如此触目惊心,又如此令人心碎! “放开我,让我进去!娘!你们竟杀了我娘……” 处于惊痛无序中的慕容映霜,像疯了似地奋力推着挡在她身前的刀剑,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双手已被割得鲜血直流。 正站在原处说话的轩辕诺与霍萧寒,听到她惊痛嘶哑的哭叫,不禁一起抬步走了过来。 “霜儿,你的手……”乍见慕容映霜鲜血淋漓的双手,轩辕诺心中一痛,竟不觉在众人面前直接呼喊出她的名字。 “放她进去。”站在他身旁的霍萧寒,见状冷沉说道。 “噌”的一声,拦在面前的刀剑瞬间收了起来。 慕容映霜使尽了浑身力气,才能抬起脚步,奔跑到躺在地上的娘亲身前。看着娘亲胸前触目惊心的血红,她悲痛地,难以置信地缓缓跪了下来。 上次欢乐见面的情景,娘亲的巧笑嫣然与关爱眼神仍然历历在目,她无法接受娘亲已经瞬间离她而去的事实。 微颤着伸出双手,轻抚着娘亲那依然美丽却早已没有了生气的脸。 过了好一阵,她才终于能让胸中巨大的悲痛,化作滚滚而下的泪水与声声断续的悲泣:“娘亲……娘啊,你到底怎么了?你快睁开眼睛看看,霜儿回来看你了……” 房内几名原本正在搜查的将士,见状便要退出去,慕容映霜却猛然抬头看向他们,悲声质问道:“你们为何如此残忍,连无辜妇孺都要杀!到底是谁,亲手杀了我的娘亲?” 轩辕诺与霍萧寒也跟着走了进来。 看见三人询问的眼神,一名将士率先面无表情地说道:“不是我。” “不是我。” “也不是我杀的。” 另外几名将士也纷纷对着霍萧寒,严肃禀道。 霍萧寒看向了一脸悲痛的慕容映霜,语声冷肃而平静:“他们都是本将的人,无论是谁杀死的你娘亲,都归咎于本将名下。因此,慕容昭仪要恨,便恨本将吧!” 听到“杀死”两字,慕容映霜心中又是一阵刺痛。 即使到了此刻,她也不愿相信娘亲已经被杀死去的事实:“可是,我的娘亲她已经死了。我要恨谁,才可以让她死而复生?难道我恨你们,她便可以活么?若是我不恨你们,你们可以还她一命么?” 她悲愤地控诉着,几乎不敢再转眸看向娘亲胸前鲜血已经凝结的伤口。她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悲伤得口不择言:“我应该恨的是他,是轩辕恒!一切都是因为他,我娘亲才会死!” 室内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直呼君主名讳,本已是大不敬!还公然说恨皇上,那不是死罪一条么? 只是,既然霍萧寒与赵王皆没有下令捉住那哭泣不止的女子,房内的几名将士也便静静立着,不敢轻举妄动。 “赵王,此处便交给你吧!本将要赶去看看,慕容嵩父子捉到没有!”说着,霍萧寒对着轩辕诺拱了拱手,便带着一众将士走了出去。 轩辕诺抬步走到慕容映霜身旁,蹲下身来轻声劝慰道:“人死不能复生。霜儿,别太难过了,请节哀顺变吧!” “节哀顺变?这话说起来多么容易,可是我心中的哀痛如何能消减半分?”慕容映霜的泪眼看向轩辕诺,“我娘亲是一个那么善良,那么可怜的人,他们为何却夺走她的性命?我恨他,我真的恨!我一开始为何要想着去恳求他,以致耽误了时机?” 想到她跪在含章殿门前焦灼等待,轩辕恒却连前去禀报的侍卫将领都不愿见,慕容映霜更加悲愤难抑。 本想着他是帝皇,只需他一句话,一个字,一切乾坤便可以扭转,一些无辜的性命便可保存下来。可是,他却狠心绝情,完全不理会她的请求。 她为何如此蠢笨,竟然想着去找他求情,竟然相信他或许会如她所愿? “诺,若然我一早便想到找你,我们是不是来得及在娘亲遇害前赶到?我娘亲是不是便可以活命?诺,请你告诉我……”她悲伤得难以自持,满目悲伤的美眸直视着轩辕诺,寻求着一个可能的答案。 “霜儿,不要这样!这个世上,从来便没有‘若然’二字。”轩辕诺心痛地看着她的悲伤与无助,却只能无力地安抚道,“你要明白,你娘亲已经死了。无论你怎样懊悔与怨恨,也无法让她死而复生。” 慕容映霜看着他的怜惜的眼神,终是慢慢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将眸光收回,抚着娘亲开始变得冰凉的脸与身子,泪水渐干,心中却悲凉无限:“诺,请你先出去一下好么?我要陪陪我的娘亲,她的衣裳与身子都被鲜血染脏了,我要帮她换洗一番。” “霜儿……”轩辕诺本想劝阻她如此令人悲痛难忍的行为,但看着她眸中的坚决与痛色,终是站起身退了出去。 “娘,你向来爱干净,如今也要干干净净地走。霜儿为你洗浴,并换上你最喜欢的衣裙,好么?”慕容映霜说着,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来,在西厢房内找到水盆,从水缸中装满了一盆清水端到娘亲身前。 然后,她又从林惜衣的衣橱中找了一套崭新的浅色衣装,取了干净的布巾,将房门关上,开始跪在林惜衣身旁为她净身。 她忍住悲伤,不再惧怕那刺目的鲜血,为娘亲解下衣衫。 手指似乎在娘亲的衣衫内触到了什么,慕容映霜摸索了好一阵,将那物件掏了出来,竟是一封信函。 信函是密封起来的,但信封表面却空白无字。 慕容映霜心中疑惑,轻轻撕开了信函,将里面的信笺取了出来。 展开一看,她顿时脸色煞白,拿着信笺的双手也禁不住激动得轻轻抖动起来。两行悲伤的热泪,再次从她眸中倾注而出。 这封信,字体娟秀,分明便是娘亲的手笔。信笺上整齐竖列十余个的名字,而这些名字前方,竟是两行写给她的小字: “霜儿,你父亲已决意叛逆,以下是与他同谋之官员。娘亲暗中将其抄录如下,或是霜儿他日所需。此函不知何日才能亲手交至你手中。一朝事变,世事难料,惟愿霜儿在后宫得以凭子保命。” 慕容映霜知道父亲手中有同谋官员的名单,却一直不肯向她透露。 她没有想到,娘亲竟然偷偷将这名单抄了一份,藏在身上准备随时交给她。却没想到,她终是不能在娘亲活着时见上娘亲一面。 “娘,你一定期盼着,霜儿还会如前两次一般,趁中秋佳节悄悄回府见你的,是么?”慕容映霜一边流泪一边轻声道,“可是,明日便是中秋佳节,我今夜回来了,你却已等不到……” 轻泣了一阵,知道轩辕诺及众多将士已在外面等候多时。她终于将那信笺折起来放入信封,再小心地藏进袖中。擦掉泪水,她用心地为娘亲擦洗一番,又为其换上了新衣装。 待一切做完,她跪在娘亲身边磕了三个响头,便立起身走到房门处,开门走了出来。 轩辕诺果然仍站在门外,高大的背影在月下耐心地等待着。听见她开门的声音,他带着关切的眸光转过身来:“霜儿!” 慕容映霜双目无神地看着他。 他又道:“你放心。你娘亲的后事,我会好好替你打理。如今时辰不早,你该回宫去了。” “回宫?回宫做什么?我如今已是逆贼之女,回宫去等着被处死,还是等着被宽恕?”慕容映霜茫然轻语,似在问他,又似在问自己。 轩辕诺看着她令人心疼的样子,默默地低下了双眸:“皇兄定已知道你来过太尉府。他已经承诺过,不过要你性命,惟今之计,你还是回宫去吧!” 慕容映霜了然一笑。 轩辕诺黯然垂首,是因为曾经想过要带她远走高飞的他,看来也已有了割舍不下的依侧妃。更重要的是,他再也没有了那种公然违抗轩辕恒旨意的激情、冲动与勇气。 虽然对那个深宫充满了仇恨与恐惧,可慕容映霜知道,自己已经无处可去。 而后宫之中,起码还有她的纬儿,以及她始终放不下的菡儿。只有回后宫去接受自己的命运,她才机会再见两个孩子。 “走吧,回宫去。我此生的命运,全都系在那里。”慕容映霜淡淡说着,率先转身向太尉府大门处走去。 大门外,已停着轩辕诺让人特意准备的马车。 慕容映霜茫然地坐上马车,一路独自坐在车内无语。过了不知多久,她才赫然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后宫含章殿。 守在含章殿大门的侍卫,看见轩辕诺与慕容映霜相伴走入,竟一动不动地不加阻拦。而站在门内等候她的轻歌与漫舞等人,只是同情地看着她悲伤的神情。 慕容映霜明白,殿中之人已经知道她今夜的去向。并且,定然也已有人告知她们林惜衣的死讯,她们眸中才会如此怀着满目悲悯。 抬步踏入殿内,在众宫人的默默伴随下走到华碧苑苑门处,她却赫然看见,那个熟悉而高大的尊贵身影,正背对着她,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望月。   ☆、收之战 轩辕恒身穿显贵的墨色龙袍,两肩如飞檐般扬起的肩饰在月色下的剪影,让他更加显得圣威不可侵犯。 然而,在这个时候、此种心情下再见他,慕容映霜根本无法掩饰自己的悲愤与怨怒。 她快步走到他身后,用尽她此生所有的仇恨,沉静冷声道:“我娘亲已经死了,你终于肯现身了么?” 轩辕恒高大的身影依然昂首望着中秋前夕明亮的圆月,过了好一阵,他才带着一股巨大的寒气,缓缓转过身来。 皎洁月光下,他俊美绝伦的脸容如覆寒冰,俊魅摄人的星眸只轻轻一扫,便如洒落冰屑一片,寒气便在周边四散开来妲。 然而,他此刻的高高在上与彻骨冰寒,再也不能让慕容映霜感觉到一丝畏惧。她只是带着极致的仇恨,直直地望着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心的力气! 失去至爱母亲的痛苦,让她在面对他这一刻,失却了所有的理智与冷静窀。 她无法去恨那个用刀剑直接捅入娘亲心口的士兵,她无法去恨容许士兵们大开杀戒的霍大将军,她只恨他——恨眼前这个内心与表面一样,冰冷无情、残酷无心的男人。 他是九五之尊,他主宰一切,他可以随时决定每个人的生死。 他将父亲的所有阴谋与异动悉数掌握于手中,他从容地从轩辕诺手中接过她转交的宫内奸细名单。 在获知父亲即将发动宫变作拼死一击的阴谋后,他不动声色,一个强攻太尉府的决定,便让众多有谋逆之心的人悉数暴露,也让众多将士以及有关无关的人,今夜皆搭上性命。 他明明可以放过慕容府中无辜之人,他明明可以让她的娘亲活命,可是他却完全不理会她捧着一颗心去乞怜的泣血请求! 此刻,她对眼前之人是满心的恨意。 可眼前尊贵帝君冰寒的眸光中,透出的却是丝丝怒意。 “你可知道,你今夜擅出皇宫,闯入逆臣府第,可当死罪?”他冷酷的眸光盯着她,沉声说着。 慕容映霜冷然一笑:“呵呵!臣妾今夜回宫,便知可能会面临死罪。如今,臣妾的娘亲死了,幼弟下落不明,亲子无法相见,臣妾活着还有什么盼头?臣妾父兄犯下弥天大错,即将被擒伏法,家族上万条人命也将一并被株连丧命……九族尽株,臣妾还有何脸面独活在于世上,苟且偷生,忍受煎熬?赐臣妾死罪,应是皇上的莫大恩赐!” 说到最后一句,她已是无畏无惧,心灰意冷。 原来,与高婕妤一样的命运,她也并非不可以承受。 见慕容映霜与轩辕恒便一直这么冷冷对视着,谁也不说话,轩辕诺轻咳了一声,道:“既然慕容昭仪已回到华碧苑,皇兄亦在此处,此地也没有臣弟什么事了。臣弟告退!” 他早便料到,轩辕恒会先于他与慕容映霜来到含章殿。 因此当值守侍卫对他与慕容映霜的进入视若无睹之时,他便知道自己的猜测又对了。 如今,这里已没有他什么事,他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呢? 说着,他便准备转身离去。 可是,轩辕恒却像是被他的话解了围般,冷寒的眸光终于向他扫了过来:“你也别想走!你以为你擅自将慕容昭仪带到太尉府,朕真的不会定你的罪么?” 轩辕诺闻言,故作无所谓般一笑,恭敬拱手道:“臣弟愿听从皇上责罚。” “这不是他的错!是臣妾恳求赵王带臣妾前往太尉府,一切的过错皆与他无关,皇上若要责罚,便请责罚臣妾吧!”慕容映霜决然说道。 “哈哈哈!他堂堂一位赵王,难道还不知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只是因为某个人的恳求,便做出非份之事来么?”轩辕恒冷笑一声,眸光转向了一脸淡然的轩辕诺,说出的话语也冰冷无情,“他堂堂赵王,责罚难道还须他人分担?” 慕容映霜闻之,不禁担心起轩辕诺的命运来。 轩辕诺已为她做了太多的事,她怎能让他因她而受到牵连:“皇上,今夜若有过错,皆由臣妾而起。便请皇上将一切责罚都加在臣妾身上吧!” “一切责罚,你以为你都承受得起?”轩辕恒的眸光再次冷冷地看向慕容映霜。 一切责罚加起来,也不过是一死罢了。 慕容映霜淡然一笑:“臣妾不惧承担,因此请皇上莫再错怪他人。臣妾只想在死前,再见纬儿一面而已。” 她脸上无惧的笑意,显然刺痛了轩辕恒的双眸,他突然狠声道:“有罪之人,还有什么资格再见小楚王?” 慕容映霜心中一惊。他竟然如此狠绝,再也不让她见纬儿了么? 他今夜已害她失去了娘亲,如今,竟是连儿子的面也不让她看上一眼。 “皇上……” 华碧苑外,一名内侍快步走进来,急急唤道。 “何事?”轩辕恒寒声问道。 那内侍走到轩辕恒身旁,在他耳边低语一番。轩辕恒只静静地听着,脸上眸色却看不出丝毫变化。 待那内侍说完,他淡淡说了一句:“朕知道了。” 然后,他又抬眸看向慕容映霜,脸上同样让人分不清是什么神色:“朕今夜还有急事要办,至于给慕容昭仪定罪之事,他日再议。” 说着,他便急急抬步向苑门处走去,并不忘对着轩辕诺道:“诺,你随朕来!” 适才慕容映霜与轩辕恒针锋相针之时,轩辕诺始终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不发一语。 此刻,他略显担忧地转眸看了慕容映霜一眼,终是抬起脚步,跟着轩辕恒往外走去。 慕容映霜只犹豫了一瞬,便下定了决心,对着那两个背影用力地唤了出来:“皇上,请稍等!” 轩辕恒与轩辕诺皆疑惑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慕容映霜迈开莲步,一步一步地向轩辕恒走去,直到重又站在了他的面前。 面对他冰冷的神情,她同样面若寒霜。然而她悲痛未消的双眸,仍然透露出对他的深深怨恨。 抬起一手,她从衣袖中摸索一阵,终于取出了那封信函,单手举起递到了他的面前:“这,是皇上想要的东西!” 她心中并非没有过犹豫,更并非没有过斗争。 她恨他! 她恨他不肯放过她娘亲的性命,恨他丝毫不理会她的痛苦与悲伤,绝望与请求……可是,她知道自己应该将这封信函交出来,交到他这东昊帝君的手中。 她不知道他此刻要去做什么,可是此次离去之后,他或许要好一段时日再出现。而这信函通过轩辕诺交给他终是不妥。 因此,她必须在对他满怀着恨意的这一刻,将那封与父亲同谋的官员名单尽早交出来,亲手递到他的手中。 与父亲为首的这群逆臣,与西越皇族私下结交,密谋卖/国求/荣造/反夺位。他们的恶行迟一日暴露,他们之中只要有一个漏网之鱼,都可能对东昊江山,以致万千百姓的性命置于险地! 轩辕恒冰冷的星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并没有过多犹豫,便伸手将那信函接了过来。 取出信笺展开一看,他向来深沉的眸光,先是一阵惊讶,接着是一丝狠厉,最后终于带着一丝释然的满意,抬起看向了慕容映霜:“很好!慕容昭仪如今是戴罪立功了。上交此封信函,功劳极大,足以让慕容昭仪免死!” 慕容映霜内心一阵苦笑。 她怀着恨意将此信函交给他,可不是为了立功。 此函交出,便是坐实了父亲“谋逆”的罪名,也坐实了她逆臣之女的身份。她知道,慕容家族许多无故受牵连的族亲会因此恨她,而世间不少人也会私下评说,她为了立功,再次出卖了父兄与自己的家族! 可是,她对于自己做出的事不会后悔,对于“立功”之说也无从解释。 “很好!” 轩辕恒又再赞许地说了一声,冰冷的脸上甚至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事不宜迟,朕今夜收网,不会有一条漏网之鱼!” “皇上,此刻是要去忙什么?”听了他的话,慕容映霜心中忽又有了隐隐的担忧,不禁淡然问道。 “朕还有许多事要忙,慕容昭仪无须知晓!”言毕,轩辕恒决然转身,带着轩辕诺等人大步离去。 怔怔地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回过神来,慕容映霜将漫舞唤至身边,在她耳边低语道:“你想办法去打听一下,皇上今夜到底要去哪里?” 漫舞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去了。 慕容映霜回到房中,坐在窗前静静地等待着。 折腾了大半夜,拂晓即将来临。然而,她此刻并无一点睡意。 失去娘亲的深深痛意仍在胸中弥漫,甚至越染越浓。原来安静下来,竟是最痛苦难耐的时候。 前年除夕,还有去年她生辰之夜,两次回到太尉府与娘亲相见时的幸福、泪水与欢笑,恍若眼前。 这两次,还皆是轩辕恒好心地带她回去的。 他也算是见过娘亲两面了,可是,他却可以对她娘亲的生死无动于衷! 他的心,该是怎样的冷酷无情? 泪水不知何时已将俏脸再次浸湿,慕容映霜抬起手,将眼下的泪水一把抹去,叹息一声站了起来。 失去亲人的痛苦原是如此,就仿似自己的心被无端割下了一大块。她无法想像,若是在她流血的心头再割去一块,自己又将如何承受。 因此,在伤痛之余,她怯懦地内心企求着,纬儿在南宫真的可以平安无事,而如今不知下落的华琛,也终是可以安然无恙。 轩辕诺在回宫时告诉过她,将士们并没有在太尉府内找到慕容华琛。如今想来,他只有一个可能,便是跟着父亲逃了出去。 身为罪臣之子,与父兄一起被霍萧寒的人马围歼,华琛又如何能只身脱险,保得一命? 想到此   ☆、后位相许 “娘娘,漫舞,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慕容映霜不禁心头一震,与漫舞双双回转身来。 轻歌正推门站在房门处,远远地,带着了然审视着她们。 “轻歌,娘娘要去救她的幼弟与族亲,难道,你竟要阻止吗?”漫舞看着轻歌认真问道。 若论武功,轻歌与漫舞两人不相上下。若然轻歌遵从轩辕恒的旨意,始终尽心监控着慕容映霜,出手阻止或是高呼一声,漫舞根本没有办法将慕容映霜带出宫去妲。 “轻歌,我的幼弟与族人如今命悬一线,他们都是无辜受牵连的。因此,我一定要去看一看,请你,帮我一个忙吧!”慕容映霜看着轻歌解释道。 轻歌没有作声,脸上似有犹豫之声,不知是想出手阻止,还是想好言劝止窀。 就在慕容映霜的心高高地悬起之际,轻歌终于无声地往后退了一步,将房门从外面轻轻掩了起来。 漫舞松了一口气,对着慕容映霜低声说了句:“我们走吧!娘娘准备好了。” 说着,她如上次般扶紧了慕容映霜,齐齐飞落屋顶,紧走几步跳下地面,在黎明前的黑暗掩护下,走到宫墙偏僻之处,又再扶紧她翻了出去。 漫舞对宫中地形、殿阁与人事皆极为熟悉。出了华碧苑,她便带着慕容映霜到了皇宫西面马厩之处,唤醒了一位老车夫,与他低语了一番,称有急事欲坐马车外出。 慕容映霜今夜从太尉府回华碧苑之后,已换上了一身素色衣装,看上去穿着尚不及一般宫女华丽。 那马车夫本便在宫中听从漫舞的使唤,如今转头看了慕容映霜一眼,见她除了容貌秀丽异常之外也无特殊之处,心下也不多想,便将她们两人请上了一辆马车。 有了老车夫的通行牌,马车一路通行,很快便出了皇宫,向着城郊白云山方向奔去。 在漫舞的不断催促之下,马车两刻钟之后便抵达白云山脚,然后又在微矇的晨曦中沿着山道奔入山中。 入得山中,那杂乱喧嚣的军队马蹄声,与不时响起的冲杀之声仿佛便在耳边,慕容映霜的心也随之变得紧张异常。 听那追赶呐喊之声仍是激烈,看来父亲的残兵仍未被悉数捕获。 马车终于在绝顶脚下停了下来,前路再往上便只得骑马或步行了。 “前面便是绝顶,我们只能自己上去了。” 漫舞说着,扶起慕容映霜下了马车。然而,两人一抬头,皆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原本在马车内听到那些呐喊之声,便已是忐忑不安。如今眼前绝顶壁上,一行行仍举着火把往上围攻的将士更让人心潮激荡。 而抬望绝顶之上,隐约还可看到一大片黑压压的黑衣御林军与霍萧寒麾下的红衣将士。 “这可怎么办,我们如何上去?”望着那高高的绝顶,慕容映霜不禁又忧又急,皱眉愁道。如今到了两敌阵前,她若是根本不能走近前去,又有什么意义? “有奴婢在,没有办不到的事!”漫舞回望慕容映霜一眼,忽地笑道,“不就是多带娘娘一个人上去么?” …… 绝顶之上,一身墨色龙袍的轩辕恒如一位天神般,得意地睥睨并欣赏着眼前令他满意的一切。 轩辕诺站在他身旁不远处,不时下令放箭或冲杀。 霍萧寒早已被轩辕恒派下山去,按照慕容映霜上缴的那封信函名单,逐个捉拿涉事官员及余党,只留下一部分将士与御林军一起继续剿杀慕容嵩的残兵。 这大半夜,黑衣御林军与红衣将士已将太尉部下的兵力剿灭大半,而余下数百人,悉数被逼到了绝顶另一面的巨石之下,再无后路可退。 只因有巨石与险峻地势的掩护,他们才能隐蔽起来,没有被立即射杀殆尽。 “弓箭手上前,继续放箭!”轩辕恒突然不耐地向前两步,冷冷地高声下旨,“活口,一个也不必留!” 天色即将放亮,他已经有些厌倦今夜这猫捉老鼠的游戏。他决定迅速收网,再回宫检视这两日的胜利战果。 数百名戎装整齐的御林军弓箭手再次上前,一层层整齐在趴伏到绝顶壁边之上,整齐的弓箭密密地对准了巨石之下,那太尉官兵与家眷混杂抵抗躲避的人群。 一声令下该是御林军统领轩辕诺的事,可他此刻却在迟疑着。 “还等什么?你不下令,难道还要朕亲自下令?” 看出轩辕诺脸上竟有了一丝恻隐之意,轩辕恒突然恼怒至极,侧眸对着他沉声低斥道。 难道,便因为那些家眷与那姓慕容的女子有着联系,向来对他赤诚一片,忠心服从的轩辕诺,竟也心怀异议? 轩辕诺默不作声。他目不斜视,神情严肃地举起一手,便要随即挥洒下来,对着弓箭手们发出齐齐放箭的命令。 “请皇上手下留情!” 兄弟两人微妙得似有若无的内心较量,让他们适才根本无心顾及身后的响动,直到那个让两人同样心头一动的婉丽声音在身后响起。 两人同时回转身来,只见一身素白、发饰淡雅,却因心中焦灼更显美艳惊人的慕容映霜,已在漫舞的扶持下,避开将士另辟蹊径跃上了绝壁。 面对将士们的警觉戒备,漫舞再一次冷声重复着那句警告之语:“这位是昭仪娘娘,没有皇上的旨意,谁敢造次?” 天色已经彻底亮了起来,将士们手中的火把也已渐次熄灭。 慕容映霜快步走到轩辕恒身前跪了下来:“如今叛军大势已去,臣妾父兄与众同谋武官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只恳请皇上暂且放过众多无辜眷属妇孺一命!” “慕容昭仪?你好大的胆子,歼灭逆臣叛军之地,是你随便可以来的么?”轩辕恒原本已因轩辕诺的犹豫起了几分不悦,此时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一人犯法,家眷同罪,九族尽株,这样的律法未免过于苛严无情,还请皇上三思,保持仁君之心!”慕容映霜大胆请求道。 “他们无辜么?他们的罪过,便是不该姓慕容!东昊律法,自古皆然,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后宫妃子说三道四?”轩辕恒冷狠低沉的声音,竟比他的脸色还要可怕几分,“朕有无仁君之心,又轮得到你来进谏么?” “臣妾虽是小小嫔妃,身份微不足道,却也是一番肺腑之言,泣血之请,还求皇上成全。慕容氏亲族近万,参与谋逆的能有几人?却皆被迫卷入这变乱之中,以致身家性命不保,这是何等悲惨与无辜?还请皇上心怀悲悯,暂且放下弓箭吧!”慕容映霜伏地叩首道。 “朕将你一路高升至昭仪,地位视丞相,爵比诸侯王,你还真以为你便拥有丞相与诸王的权力,竟说出如此狂妄之言?” 见她仍不肯退让,轩辕恒开始冷笑起来,“你的父兄如今还在负隅顽抗,朕如何能心怀悲悯?若朕将这东昊江山拱手让给逆族慕容氏,岂非更加仁慈宽厚?” 抬首望望他不屑冷笑的傲然神情,慕容映霜立起身来,走近他身旁,站在崖石边上往下望去。 只见父亲手下官兵死伤甚多,却仍手持武器作拼死一战。而被众多官兵围护在中间的,是一众平民打扮的眷属妇孺,其中便有几位慕容映霜约摸认得的慕容氏叔伯及其妻子儿女。 可是,在这一众官兵与眷属之间,慕容映霜却没有看到父亲慕容嵩与二哥慕容华鉴,以及六弟慕容华琛的身影。 显然,他们此刻为免成为御林军众矢之的,正隐在巨石之后。 “父亲,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为何还有负隅顽抗,作无谓挣扎?何不弃械投降,以求保住慕容一族众多弱小妇孺?”对着绝顶下的众人,慕容映霜高声说道。 一时,两方军队皆停止了攻守,齐齐向绝顶之上并排站立的一帝、一王与一妃看来。 俄倾,一身戎装的慕容嵩,终于持刀骑马从巨石后走了出来。 这是慕容映霜首次看到如此打扮与如此神情的父亲。 慕容嵩虽身为东昊太尉多年,因长相清秀儒雅又爱着文官装束,平日又如何让人想像得到身着戎装的狂妄霸气,以及那眉眼间已不再掩饰的精明奸佞? “皇上若能承诺放过我慕容一族性命,我慕容嵩立即便下马投降,悉数供出同党,再任凭皇上发落。”看了一眼慕容映霜,慕容嵩冷静地看向轩辕恒。 这个时候,只要轩辕恒能当着众人免他与族人一死,让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惟有愿意了。 “五姐!” 慕容嵩话音刚落,慕容映霜便听到了那声期待已久、稚气未脱的熟悉声音。 只见一白衣少年,身骑高马从巨石后闪了出来。正是她心心念念放不下其性命安危的六弟慕容华琛。 “华琛!”慕容映霜见他雪白的衣衫上已是血迹斑斑,不觉皱眉唤了一声。 想到身负重伤的他,即将与她阴阳相隔,她的嗓音不禁带着无限感伤,不自觉地变得低落下来,“你怎样了?” “五姐!”慕容华琛的声音虽与他的俊脸一般稚气未脱,却是清朗坚毅而富有朝气,“华琛不知父亲是被奸人迫/害,还是真的犯下了大错。只是我们与娘亲、大娘等人突然一夜被追杀至此。若然父亲是被奸人所害,还望五姐恳请皇上为我们申冤雪耻;若是父亲真的犯下了大错……” 慕容华琛不确定地望了慕容嵩一眼,“那么,无论皇上如何处罚我们,或驱离洛都或流放边疆,我们皆甘愿受罚!” 听着慕容华琛清朗的话语,慕容映霜不禁更觉伤感苦痛。 华琛啊!你的想法怎会与姐姐的愿望一样,如此天真?你以为轩辕恒真会对慕容氏九族法外开恩么? 你又怎知,他忍耐谋划已久,早便已有了将逆党余族一律杀灭,不留后患的想法? 姐姐今日不顾一切都来到这里,便是因为明白到他杀心已起,一切将成定局,才拼着一死来作这最后一搏啊! 转向轩辕恒,慕容映霜向后外了三步,再次对着轩辕恒跪了下来:“臣妾再次跪请皇上,父亲叛逆,罪或难恕,但请放过臣妾幼弟及府中眷属!” “慕容嵩,你适才说什么?” 轩辕恒却不看她,只对着马匹之上的慕容嵩冷冷问道。他语声冷淡平静,便如每日在朝堂上询问他的政见一般。 “罪臣说,皇上若能承诺放过我慕容一族性命,罪臣慕容嵩立即便下马投降,悉数供出同党,再任凭皇上发落。”慕容嵩此时已自称“罪臣”,语气也没有了平日朝堂上的淡定从容,或是慷慨激昂。 “哈哈哈!”轩辕恒轻轻地朗声笑了起来,“这个时候,你还有什么资格与筹码跟朕谈条件,你又能凭什么来要挟朕饶你不死?” 说到最后,他冷了脸色,高高昂首,继续睥睨着慕容嵩。 慕容嵩审视般都看向跪于轩辕恒一侧的慕容映霜。 这个女儿,便是他今日的惟一筹码了。可是,她却没有开口为他乞求赦免,却只求轩辕恒放过其他族人。 虽是失望,可他却惟有怀着渺茫的希望,依靠这颗极有价值的筹码与棋子了。 轩辕恒似是看穿了这老臣的心思。 他对着身后侍卫淡淡说道:“拿朕的弓箭来!” 很快,独属于他一人的银色长弓与羽箭便到了他手中。他缓缓拉弓搭箭,在众人的静默注视中,将那锃亮的银色箭嘴对准了高马之上一脸讶然的白衣少年——慕容华琛! “前太尉慕容嵩外通西越敌国,内里私结营党,密谋叛变,死罪难免,九族当诛!” 轩辕恒一边拉弓对着慕容华琛,一边继续缓声沉静说道,“惟慕容昭仪大义灭亲,戴罪立功,两次上缴宫中奸细与谋逆臣子名单。慕容昭仪功莫大焉,死罪可免,更应重重嘉赏!” 闻言,众人皆面面相觑,暗暗惊叹。 慕容嵩眸色一沉,慕容映霜也不觉脸上一惊。 轩辕恒却又转眸看向了慕容映霜,原本覆有寒冰的脸却如轻风拂柳,眸中竟闪出那丝熟悉的温柔宠溺:“爱妃对东昊与朕忠心耿耿,令人动容!爱妃只需与逆贼慕容氏一刀两断,从此便是我东昊轩辕氏的人,当今太子之母。霜儿,过来,帮朕放了这一箭,从此你便与慕容嵩及其族人再干系。朕的皇后之位,也只有你一人可坐!“ 帝皇的话音在寂静的清晨山涧中响起,众人皆是心头一震,各怀心思。 短短几句话,他已是当众撇清了慕容映霜与逆臣之间的关系。 他更做出了两个惊人允诺,若慕容映霜痛下决心,走出最坚决的一步,当众放箭射杀逆族亲人,她的儿子便可成为当今太子,而她也可成为东昊皇后,享尽世间尊荣! 不仅众人,便是慕容映霜,眸中也闪一丝讶色。 略一思忖,她盯着轩辕恒带着柔光的双眸,诚挚陈情道:“皇上难道不知,纬儿当太子,自己当皇后,从来便不是臣妾所求。此刻,臣妾只卑微地恳请皇上,以至尊仁慈之心,暂时放过幼弟及无辜族人的性命,今后再以罪论罚。叛逆者不惜处死,不知无罪者,则免于死罪,请皇上三思!” “你便真的,要如此固执么?” 轩辕恒眸中的柔光竟悉数敛去,声音与神情再次变得阴郁而低沉,“朕给你指了一条明路,你却偏偏不走!” “皇上所指明路,霜儿如何能走?”慕容映霜突然苦笑道,“若要九族尽诛,霜儿又怎能安心做那出卖父兄,出卖族人以求荣宠的皇后?霜儿只恳请皇上,放下手中主宰万人生死的长弓!” “朕若不放下呢?”轩辕恒眸中凌厉狠辣之色,瞬间再起。   ☆、心口剧痛 “皇上……” 慕容映霜望着轩辕恒眸凌厉狠绝之色,轻轻唤了一声,带着无限情深,依依眷恋。 她猜得一点儿也没有错。 他是一国之君,他是东昊说一不二、至高无上的人君,怎会让自己被一位逆臣所要挟,又怎会为了一位后宫嫔妃放下自己手中的治国屠刀?更何况,这后宫嫔妃竟又是逆臣之女! 只是,她今日已尽了最大努力,她已无愧于自己的心窀。 尽管,她因为父亲的谋逆之举罪大恶极,因为不想看到东昊帝权旁落,朝堂上下血雨腥风而选择了站在轩辕氏皇族一方,但是,她毕竟出卖了自己的父兄,对于慕容氏九族上万人来说,她是一个出卖了他们身家性命的叛徒。 因此,她无法让自己安坐宫中,她必须为了保全那上万无辜族人的性命而尽己所能,拼力一搏妲。 尽管,她的力量是如此微小,尽管,她的拼力一搏看上去是如此可笑而无力,甚至是不识好歹、自取灭亡! 但是,作为一名逆臣之女,作为一名孤立无援、不得帝心的后宫嫔妃,她所能做到的,也便只有如此了。 “皇上,霜儿恳求您,可否再听臣妾一言……” 慕容映霜满目痛色地望着轩辕恒,想作最后一次努力。 “一国君主,岂能受制于人,又岂能惑于后妃谗言媚语?”轩辕恒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位于他一左一右的慕容映霜与轩辕诺听得见。 然而,他的声音如此冷冽,冷冽得让慕容映霜心头猛然一惊。他眸中戾气再起,一切,都再也来不及…… 他虽双眸直视着她,他的银色羽箭却在他冷冽的话音未落之际,乍然脱手离弦,精准有力地朝着巨石旁那位骑马的白衣少年飞射而出。 “华琛!”在意识到那箭已离弦之际,慕容映霜绝望地呼喊一声,惊痛地转眸看去,只见那银色羽箭已狠狠地射入了慕容华琛的胸口。 “华琛……”极度的痛苦与绝望,已让她的声音变得嘶哑无力。 她终是慢了一步。 “五姐……”身中羽箭的慕容华琛一脸惊愕恐惧,痛苦地向前伸出一手,似乎想触碰一下他已两年多没有见过面、此刻却是生死相别的五姐。然后,他脸色与神情同时一滞,另一手已捂在胸口羽箭处,躬下身子,接着整个人跌落马下! “华琛!” 慕容映霜再次痛呼一声,泪水倾泻而出,悲伤低语道,“五姐对不起你,五姐终是不能保你一命!” 她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那纤瘦的身子,似是承受不住如此浓烈的悲伤、绝望与仇恨冲击,因此她一边撑地站起来,一边禁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再次满眸伤痛看向轩辕恒,她一边轻轻摇了摇头,一边绝望地后退了两步:“皇上果然是一位令人敬佩的好皇帝,不为奸臣所制,不为后妃所惑,苛严执政,谨守律例。可是,我慕容映霜不得不说,一人犯罪,株灭九族,如此律法是多么的残酷冷血?我慕容映霜为了自己的夫君,出卖了自己的父兄与族人。对于慕容氏来说,不管谁对谁错,我已是一个不可饶恕的罪人!今日,我便用自己的性命,来血祭这九族株连的律法,来减轻自己的罪过吧!只求皇上,能对慕容氏上万无辜族人,有一丝恻隐之心……” 说话间,她后退两步,便到了绝顶的西面陡壁崖边。 所谓绝顶,是四面环山、地势险峻、四壁陡峭的一处峰顶平地。南面有多条陡峭山路可以从白云山上攀爬上来,众人便是从这面山路陆续上来的。 越过绝顶,便只能到达北面巨石阵中空地,但北面是一条绝路,因此慕容嵩带着数百人已无路可逃。 而绝顶西面,即如今慕容映霜站立之处,则是根本无路可走的陡壁,向前一步便是万丈深谷。 慕容映霜今晨到来之时,便有了必死的决心。她知道自己无法劝阻轩辕恒,她同样无法面对众多族人丧命的局面。 如今,不到一夕一晨之间,她便痛失世间的两位至亲,娘亲与六弟华琛。 她如何承受这五内俱焚般的伤痛,又如此承受这万念俱灰般的绝望? 她对不起娘亲,对不起华琛,对不起上万族人,她还有什么理由再苟活于世上?若然,她今日的死可以换来族人免死,她也便可以与娘亲和华琛在泉下欢笑了。 见慕容映霜已不知不觉间退到了崖边,轩辕恒与轩辕诺都不禁一惊。 她竟然敢以死要挟他? 轩辕恒突然恼怒至极,黑着脸沉声道:“你敢?你若敢,朕便让他们……” “我只敢死,不敢活!”慕容映霜不等他说完,便轻轻地抢着说了出来。 她同样,不能受他的要挟。话音刚落,她已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便向着绝壁外后仰坠落…… 事情发生得那样突然,轩辕恒与轩辕诺皆同时抬步飞身奔过去,但眼看便要来不及。 轩辕恒又惊又惧又怒,他的话还没说完,她竟然便敢如此决绝而去……用尽他所有的力气,以他此生最快的迅速,他扑到悬崖边上伸手一抓,可却只抓住了她飘拂的衣带! 丝质细腻的绸带落入他大手之中,他拼尽了一生的力气紧紧抓住。 然而,“嘶啦”一声,绸带断了。 轩辕恒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他只觉手中一轻,慕容映霜已坠下崖去。 茫然地将手中绸带举至眼前,只余十寸不到的一缕。 轩辕恒展眸向崖下望去,只见山谷深不见底,在晨曦中一片苍茫,慕容映霜早已不见影踪! 愚蠢的女人,你以为你还会如上次一般幸运,可以坠入水中活命吗?你难道不知,那万丈谷底下是一片干涸的山地,人跌落下去只有粉身碎骨吗? 怔怔地望着手中绸带,轩辕恒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再也想不到其他。 “霜儿!”此刻,轩辕诺也已冲到崖边,望着下面茫茫不底的深谷,满目痛色。 “你要做什么?”轩辕恒手中抓住那丝绸,抬起苍白无色的脸看着轩辕诺。 轩辕诺苦笑一下:“我同上次一样,也要下去救她!” “谷下没有江水,她再无活命可能了。即使不顾性命跳下去,也救不回她了……”轩辕恒面无表情地低声说着,似是提醒他,又似自言自语。 “皇兄,臣弟做不到你如此冷静理智,这个时候还在权衡跳下去是否值得!我只知道,我不能不理她,即使只能找到她的尸骨,我也要跳下去。”轩辕诺冷冷地看着盯着轩辕恒。 上一次在崆峒山广林苑,他知道她坠下去之后是深深的江流,有很大生还希望,因此他想也不想便跟着她跳下去相救。 可是此刻,他们都知道白云山西边并无江流。慕容映霜跌落下去只能是凶多吉少,因此他也便不急在这一瞬,只是紧紧盯着皇兄茫然的双眸,愤慨而又感伤地低语道:“臣弟很后悔,如今才知,你根本便不佩拥有她!” 言毕,他已纵身一跃,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跳落悬崖。 “诺……”轩辕恒失神地唤了一声。崖下地势险峻,即使武功高深如他与轩辕诺,跳下去也是凶险难料。 轩辕诺说得没错,自己根本便没不佩拥有她,只有诺,才是有资格得到她的! “皇上,慕容嵩领兵突围了。” 一名将士急急走近他身旁禀报道。 轩辕恒内心苦涩一笑。 就在慕容映霜仰身坠入深谷之时,他便已感到了北面巨石之下的***乱。果然不出所料,慕容嵩见大势已去,想借助慕容映霜这颗筹码保命已是不可能,因此便借机突然围了。 身为帝王,轩辕诺与霍萧寒此刻都不在此,他怎能不收起心中的万千思绪与伤痛,将逆臣余孽彻底清除,一网打尽呢? 若让慕容嵩还有机会逃走,他这东昊皇帝还怎么当。 思及此,他从崖上缓缓爬了起来,沉声下旨道:“妄想突围者,一律射杀,!取朕的弓箭来!” 一时,绝顶上下再次马匹嘶鸣,一片混战。 慕容嵩的残兵毕竟人数极少,突围者很快便被御林军及大将军府的人马杀尽。而慕容嵩在中了轩辕恒亲自射出的一箭之后,也被一位御林军将士一剑穿胸,当场毙命。 慕容华鉴在与两名大将军垂死拼杀一通后,也被杀落马下。 很快,绝顶之上的混战便平息下来,一名将士上前禀报道:“皇上,叛军已悉数被歼灭。只有慕容府中残余眷属下跪求降,是就地处决还是押回洛都?” 轩辕恒斜眸扫了一眼跪在巨石旁平地中的一众老幼妇孺,冷着神色道:“悉数押回洛都,听候发落!” “是!”将士们领了旨,开始迅速清理战场。 望着满山血腥,尸横遍地,轩辕恒一手拿着银弓,一手抚着胸口缓缓转身,挑眸看向深谷之外,不带情绪地说道:“宋巍,立即派人下山,寻找慕容昭仪与赵王下落。若然找不到,派去之人便不必回来了!你便继续派人,直到找到为止。” “在下遵旨!”宫廷侍卫队长宋巍领了旨,立即吩咐人下山去搜寻。 轩辕恒望着深谷之外,突然,他俊眉一锁,抚紧心口弯下身子,几乎便要站立不稳。数名近身侍卫连忙上前扶住了他:“皇上!” 轩辕恒在众人的搀扶下勉强站稳,抬起头来,已是俊脸煞白,斗大的汗珠从额上滚滚而落。 “皇上,您怎样了?”宋巍紧张问道。 轩辕恒抬眸望向雾色苍茫的绝顶之外,过了一阵,终于缓缓站直了身子,淡然说道:“没事!朕只是心口痛了一下。” “心口痛?请皇上立即回宫,请太医看看是怎么回事吧!”宋巍关切说道。 “找什么太医?”轩辕恒冷笑一下,“朕不会有事!” 众侍卫面面相觑,也不敢再说话。 轩辕恒撇开众人,缓缓转过身,大步向绝顶之下的白云山路下走去。 即使再痛,他也不能当着这众多将士的面痛! ……………………………陌离轻舞作品…………………………… 回到皇宫之后,轩辕恒并没有如自己原本设想的那样,传霍萧寒到御书房来,仔细询问一番彻夜辑拿逆臣同谋的战果,以便一齐检视得失。 他直接回到了乾元殿,独自坐在寑殿之内,将众侍卫、内侍与宫人皆赶了出去。 “皇上,含章殿宫女轻歌求见!”寑殿门外,徐公公小心地禀报道。 “轻歌?传她进来吧!” 轩辕恒原本谁也不想见,可是此刻却突然想见见日夜跟在她身边的这位宫人,否则他心头的那些痛苦、郁结与惊慌,又该如何排解呢? 难道又要在下一刻,痛得心如刀割,痛得冷汗直流,才能排解心头的那些痛恨与不安吗? 只有上天知道,他有多么痛恨那个名叫慕容映霜的女子。 他为了她,到底做出了多少匪夷所思的事? 他甚至为了让她名正言顺地留在自己的身边,一再找理由劝说自己对慕容嵩之事再看看,再等等,一再蒙骗自己说,慕容氏是名门望族,甚至与自己的祖母一族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轻此切莫轻举妄动! 可最终形势所逼,慕容嵩的野心昭昭与胆大妄为让再也不能等待下去。他暗暗庆幸,自己终是没有座失良机! 可是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她又可明白一分? 他耐心等待,费尽苦心地一直帮她寻找各种不必受死的理由。 当她出于大义,上交了宫中奸细与谋逆官员的名单时,天知道他的心中有多么兴奋与喜悦? 他甚至为她搭好了桥,指明了路,只要她当着天下人的面与慕容氏一族决裂,他便可以明正言顺的,因此她的莫大功劳、大义之举,将她推上紧紧陪伴他身边的后位,并且,将他们的纬儿立为太子。 可是,她却偏偏如此固执于自己的家族亲情,不肯依着他为她铺好的路前行! 他心中对她的痛,他心中对她的恨,她不知晓,天下人也不知晓,他只能把自己气得胸口发痛,冷汗直流。 可是,也只有上天知道,此刻他的心中是如何的惴惴不安,甚至怀着她仍可生还的一丝希望,希望轩辕诺可以在崖底丛林或崖壁大树上,找到侥幸生还的她。 而大树丛林,便只能是慕容映霜惟一活命的可能了。 如若,她已经香消玉殒了呢? 轩辕恒一思及此,豆大的汗珠再次从额上涌出。他坐在座上,一手捂住胸口,高大的身子痛苦地弯了下来。 “皇上,您怎么了?皇上龙体一向强健,无病无痛,何时竟有了这心口痛的毛病?” 轻歌踏进门口看见,连忙快步走进来,一边拿起案边的白巾为他拭汗,一边忧心忡忡地说道,“太后若然知道了,该有多么担心?” “朕没事。朕只不过昨夜彻夜未眠,又带兵上山剿灭叛军,以致过于劳累才会如此,你莫要胡言乱语!”轩辕恒咬着牙冷声道,像是警告轻歌不许将此事告知任何人,尤其是卫太后。 “唉,皇上您又何必强撑着?” 轻歌哀伤感叹道,“想当初,昭仪娘娘入宫之时,皇上将奴婢派到华碧苑,说是帮皇上玩一个有趣的游戏,却怎知这游戏到了今日,却一点儿都不好玩,余下的只有心痛呢?奴婢听说,娘娘在绝顶之上跳下了山谷,如今看来……料是凶多吉少。莫说是皇上,便是奴婢也……” 轻歌说着,两眼微红,再也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艾玛,真想把这一段写完,可是一章已结,明天继续!)   ☆、一瞬万年 听轻歌说起慕容映霜,轩辕恒沉着脸,一言不发。 “皇上,宋侍卫长已派人到谷下寻找了大半日,听闻霍大将军也派人去寻找娘娘了,可是至今未有任何消息,难道娘娘真的……” 轻歌说着,满目担忧,又不愿相信那个可怕的结果,“可是,诺王爷也跳下深谷去了,为何他们也找不到诺王爷的踪迹?难道便是因为谷底太深,他们都已经……粉身碎骨了吗?” “即使她变成了碎末,朕此生也一定要将她找到!”说着,轩辕恒狠狠地一拍案面,便猛然站了起来。 “皇上,您要去哪里?”轻歌惊问妲。 轩辕恒又再用一手捂住了胸口,片刻之前还拍案激动的脸色已平静了下来,语声竟略略变得虚弱:“朕想亲自去寻她……” “可是皇上,您还在不断地飙冷汗呢?”轻歌急急劝道窀。 “可是,朕却不敢去……” 轩辕恒却完全不顾轻歌在说什么,只自顾自地低语着,“朕害怕,亲眼看到她香消玉殒、血肉模糊的样子。朕若然不去,尚能抱着那一丝侥幸与幻想……” 面对着轻歌这个自小跟随在身边的小宫婢,轩辕恒第一次在人前,毫不知觉地暴露了自己的恐惧与慌张…… 轻歌同情地看着他,叹了口气:“皇上该不是想到了昭仪娘娘,才会如此心痛、心慌,以致狂飙冷汗的吧?其实,皇上不必伤心太早,如今娘娘与诺王爷皆踪迹全无,应该是好事一桩。说不定,便是诺王爷救起了娘娘,正在某处帮她疗伤呢!奴婢真没想到,诺王爷竟然又一次,奋不顾身地跳下悬崖救娘娘……” 感慨地劝说着,轻歌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么说未免失言,却见轩辕恒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朕何尝不想跳下去救她?” 他深沉的双眸并没有看向轻歌,只是茫然地望向空中,仿佛仍在自说自话,“当她坠落悬崖那一刻,朕比任何人都想不顾一切地跟着跳下去。即使一起到了跳到了黄泉,朕也要及时捉住她,问问她为何竟敢如此大胆,为何丝毫不体谅朕的一番苦心……可是,朕不是诺,朕可以不管不顾地扔下那满山的将士与叛军,可以不顾父皇与母后的殷切期望,扔下这东昊江山,只为了追随一个女子而去么?” “皇上,奴婢明白您的苦衷。”轻歌道,“自小到大,皇上便是长兄,总是要做出长兄的样子;而诺王爷,向来便不是个循规蹈矩之人,他时时闯祸,时时作出惊人之举,也总是要皇上来兜着护着的。” “以往,朕总看不惯他随心所欲的作派。可是如今,朕却羡慕他,嫉妒他!为何朕便不能如他一般,不管不顾,想怎样便怎样,想不娶妃便不娶妃,想爱谁便爱谁,想跳下悬崖便跳下悬崖?” 轩辕恒说到最后竟又再激动起来,冷峻的双眸紧紧盯着轻歌,似是非要这心腹小宫女给他一个答案。 轻歌被他从未有过的激怒神色与惊人话语吓住了。 作为跟随在他身边多年的人,她何曾知道向来严谨自律、样样表现卓越的皇上,竟也会有羡慕嫉妒赵王的洒脱不羁的想法? “赵王也不容易,他也不是想爱谁,便可以爱谁的!”轻歌迅速冷静下来,淡淡劝说道。 她与漫舞皆是明白,赵王深爱娘娘,但娘娘却是皇上的妃子。 谁又说赵王不是也挺可怜的呢? “皇上还是该谨记,自己是一国之君,怎能去羡慕一位王爷?”作为多年心腹,尽管年纪比轩辕恒小许多,轻歌还是不动声色地淡定提醒道。 意识到自己今日未免有所失仪与失控,轩辕恒的神情恢复了冰冷。他对着轻歌挥了挥手:“你下去吧!慕容昭仪回来之前,含章殿便由你打理了。朕今日太累了,想独自坐一坐。” 昭仪娘娘还有可能活着回宫么? 轻歌在心中轻叹一声,站了起来,恭敬行礼告退道:“奴婢领旨。皇上已有一日一夜未合眼了,且保重龙体,上/床歇息一阵吧!” 见轩辕恒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仍如一座冷沉的冰山般坐在那里,她只好轻轻摇了摇头,退了出来。 ……………………………陌离轻舞作品…………………………… “若然,你不姓慕容,那该有多好?” “……蒲纬韧如丝,磐石无转移。为何,我总喜欢念起我们的诗?” “霜儿,你是我的霜儿,只独属于我一人……若有来生,你也仍是我的……” 那一句句温柔怜爱,那一句句霸道缠绵,那一句句耳畔轻语,便在那一瞬间,如电光火石般,在脑海中一一重现。 当慕容映霜再也不敢带有生的期盼,决然毅然地后退一步坠落悬崖之际,那些曾经的甜蜜温馨、宠溺私语,便竟都冲破了仇恨、愤怒与悲伤交织的壁垒,毫无预兆地涌入脑间,伴着他的俊魅浅笑,淡淡梨涡,一起交织同现,跌宕起舞。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那些声音与面容,却如同在记忆中回荡飘飞了万年…… 决然而狠心地抛弃自己的性命,以死相谏相求,她是恨他的。 她恨他,害她无辜的娘亲丧了命,并且死得那样惨! 她恨他,当着她的面向华琛射出那夺命的一箭,同样狠狠地射碎了她的心! 她恨他,残酷地执行着那毫无人性的律法,不肯对她的族人赐下哪怕是一点点恩惠! 是这些恨与失望,让她对生再也没有了期盼,逼得她只得义无反顾向后迈出那一步。 可是,她也同样明白,身为帝皇,那是他无可厚非的责任与选择。若然身处帝位的是她自己,或许她也会这么做吧? 只是,身为慕容家的女儿,她怎能做到不恨他? 若要做到不再被那些恨意折磨,她必须向后迈出一步! 向后迈出那一步,她从此不必再恨他,不必再求他,也不必再对慕容氏无辜族人心怀愧疚与不安。 她追随娘亲与华琛而去。她放过了轩辕恒,也同样放过了自己…… 身体飘坠,耳边风声乱响。 生命的气息一丝丝地从她的身体抽离,带走了那些仇恨、愤怒与悲伤,也同样带走了那些痴恋、不舍与心痛!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放任自己沉缅迷失在那些缥渺的轻语温柔之中……直到,她觉得自己的身子突然一沉,似是落入棉絮之中,被突然止住了下坠的自由,紧接着,又被带着向上一跃,停了下来。 慕容映霜茫然睁开双眼,向下凝望。 透过云雾的缭绕笼罩,她看到了随她同时跌落的砂石,继续朝那深不见底的谷底急坠,而自己的身子却被一身着白色衣衫者,横抱着悬于壁边。 难道,在这宛若仙境的深谷,自己已被仙人所救? 正想扭转头看看救她的仙人是何等模样,她却已被那“仙人”狠力地一扯,推进了悬崖壁上的一个山洞,趔趄了好几下才能站稳身子。 手扶额头,有些眩晕地朝洞内方向看去,她看到了一个白色欣长的身影。 洞内稍暗,她眯着美眸辩认了好一阵,才看清那人俊秀而冷漠的模样。 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凌漠云。 西越太子凌漠云! 他竟然真的没死? 上次在崆峒山广林苑外,他身中轩辕恒劲道十足的银色羽箭,然后便被他的弟弟凌漠风抱着一起,坠入了汹涌的谷底江流…… 若说凌漠风可以跳江逃生,她一点儿也不惊讶。可是这西越太子,竟然没有被轩辕恒的一箭重伤致死? 此刻,凌漠云傲然冰冷地撇了她一眼,转向山洞深处说道:“轩辕恒可真够狠的!她这跌下来,好重的冲劲,害孤差点儿伤了一条手臂!” “殿下为何急于出手?害得老夫已无用武之地!”一道阴阴的男子声音在洞内响起。 慕容映霜正想转眸看看洞内又是何人,却觉眼前蓝影一闪。 “看,轩辕诺又为她奋不顾身,纵身往下跳了。”凌漠云冷冷笑道。 慕容映霜一惊,忙侧身低眸往那深不可测的谷底看去,只见一身蓝衣的轩辕诺正急急下坠,蓝色的袍角衣腰被疾风吹得狂乱飘飞。 “诺!” 慕容映霜惊得身子差点便要站立不稳,连忙伸手扶住了一边的洞壁,“诺!诺!” 她焦急地又对着谷下呼喊了两声,可那呼声却瞬息便被山风吞没,而轩辕诺的蓝色身影也很快便消失在半山的云雾之中。 诺,你为何这样傻?你这样跳下万丈谷底,可还有生还的可能么? 慕容映霜一手扶着洞壁,心头忧虑,眉头紧蹙,怔怔地望着无人的谷底云雾出神。 我慕容映霜如何值得你如此对待,如此值得你屡次不计后果地挺身而出,舍命相救,无私相助呢? 要说愧疚,我此生最对不起的人,该是你吧? “老夫说得没错,这个女人对于我们来说,是极有用处的。” 山洞内,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又再说道,“无论是用来对付轩辕恒,还是用来对付轩辕诺。或许,她的用处,要比那老废物慕容嵩多多了!” 慕容映霜转首向山洞内看去。 虽是光线晦暗,她却看到一个灰色的老者正盘腿坐在洞内。而他的四周,显然还立着十来名身材魁梧、手执长刀的黑衣人。 不用看清他的脸,光听他那阴恻恻的声音,慕容映霜便大致猜到了,洞内的老者正是凌漠云的心腹、凌漠风的师父,西越国的赵太师。 她原本以为,这赵太师与凌氏三兄妹都已回到了西越。却不想,他们竟然又怀着叵测的居心,再次出现在洛都。 “呵呵!”站在离慕容映霜不远处的凌漠云轻轻地笑了笑,也走到山洞一侧,安然地盘腿坐了下来。 他挑着冷傲的双眸审视了慕容映霜片刻,道,“孤实在想不透也看不出,这个女人到底有何独特之处,竟让轩辕氏兄弟相争,谁都放不下?难道,便是因为这副诱人的皮囊?” 慕容映霜神色淡然,并不看他。 “虽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切色相皆是虚妄!”凌漠云盘腿坐在那里,冷冷笑道。 慕容映霜不屑的眼神终于清冷地向他看去。 听说这西越太子自小修行,并且向来不近女色。 可是,他看上去一副道骨仙风,超然世外的样子,说出的话语却总是如此尖酸刻薄,不怀好意。 看来,他也不过是个心胸狭隘、权欲极盛的俗人。否则,他何不把自己的太子之位让给弟弟凌漠风,自己干脆躲进深山中修行? 原本,她还因为他曾助她逃过了凌漠风的凌辱而对他心怀感激,可此刻看着他眸中的冷傲,听着话中的讥讽,想着他与那阴恻恻的赵太师为伍,她对他如何也起不了那感激之情来。 尽管,他刚刚又救了她一命。但他的目的,不过又是将她陷入难堪境地而已。 “太子殿下与赵大师又再来到东昊洛都,又想打些什么主意?难道,是想利用我去要挟些什么人么?” 慕容映霜漠然中肯说道,“莫说我不提醒二人,我今日跌下这悬崖,便已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再说我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只怕到了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 “能不能派上用场,不是慕容昭仪说了算。至于何时才是派上用场的关键时刻,连孤都不着急,慕容昭仪何必操心?” 凌漠云冷冷地斜眸看她,极有耐心地说道,“说到一心求死,孤也提醒一下慕容昭仪,从来没有人可以在孤手下轻易地死去。即使你咬舌,自刎,服毒,跳崖……孤也有办法将你救活!你在孤手下,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好好地活着,另一个,便是生不如死地活着。” 慕容映霜神情冷淡地看着凌漠云。她心中却在暗虑,她并非没有见识过凌氏三兄妹的手段。如今落人此人与赵太师之手,如若无人来相救,只怕便如他所言,永远也无计逃脱了。 那么,她又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寻找机会一死,以免成了东昊与西越交战的负担? 尽管,她笃定轩辕恒不会因为她而对西越作出什么让步,她却不知道,轩辕诺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她更加不愿看到,任何人因为她的受控而处于两难境地。 “听,上面又打起来了。你的皇帝夫君轩辕恒,正在歼杀你的父兄与族人!”凌漠云已盘腿闭目,冷冷说道。 静下心来听着上面的打斗声,慕容映霜才意识到,这个山洞离绝顶距离并不远。 在坠落的过程中,她本以为她已经历了亿万年,其中不过是一瞬间而已。 原来,这凌漠云与赵太师,便一直带着人来到这山洞下,坐山听虎斗,既不出手帮助与他们有勾结的父亲与众逆臣,更根本便不敢与轩辕恒的人打照面。 看来,他们在东昊,也不过便如过街老鼠一般,力量微小而又见不得光罢了。 慕容映霜不觉凄然一笑:“你们既已清楚如此情势,又何必想着日后用我去作什么筹码?” “若是孤心爱的女人威胁到孤的江山,孤也会如轩辕恒一般狠绝。只是,心爱的女人,毕竟是心爱的女人,总有一朝,能派上特别的用场!” “什么特别的用场?太子殿下不是向来不喜女色么?怎能揣测别的男人对待女人的心思?”慕容映霜讥讽道。 对于他的假意修行,对于他总是一副超然物外蒙蔽世人的样子,她不吝于回以嘲笑。 凌漠云眸中寒光一迸,睁开双眼直视着她,过了好一阵,才眯目冷笑道:“轩辕恒虽逼你跳下崖悬,此刻又在屠杀你的亲人,但他的心,一定很痛吧?孤要让他日后更痛,以报那一箭之仇!” “让他更痛,报那一箭之仇?”慕容映霜了然冷笑,“太子殿下的真正目的,是东昊的万里江山吧?”   ☆、华琛未死(一更) 绝顶之上隐隐约约的打斗声没过多久便平息下来。 山洞之内,那十余名高大健硕的黑衣人如石头人一般站着一动不动,凌漠云与赵太师两人,分坐在山洞内外两侧,盘腿闭目。 他们两人看似在打坐修练,慕容映霜却知道,他们是在潜心静听上面的动静。 她站在山洞边上,有那么一瞬,她想再次转身跳到深谷下去,以免成为面前两人要挟东昊的棋子。 但是,想到轩辕诺奋不顾身地跃下悬崖,只为了救自己一命。髅蚊尚且偷生,自己此刻再蓄意寻死,未免太过不值窀。 未来的日子还长,凌漠云一时还没有与东昊较量的机会,自己也便只需忍耐一时,见机行事寻得机会再行逃脱吧! 如此想着,在洞内也不知站了多久,她终是累得也在山洞里坐了下来妲。 十多个人,便都一声不吭地待在山洞内,从清晨一直到了黄昏日落。 傍晚天色未黑透的时候,凌漠云终于有如一座入定的俊秀雕像般突然醒转,站起身来冷冷道:“走吧!” 那赵太师闻言也突然从几乎静止的打座中醒转,与山洞内的十多名黑衣人一起走到了洞口。 慕容映霜内心讶然地看着这群奇怪的西越人,暗暗将紧握于手中的铜哨子再次藏回衣袖之内。 昨夜在华碧苑内吹响铜哨子将轩辕诺唤来之后,她于焦灼中将那铜哨子藏到了衣袖之内。 今日在山洞内这漫长而寂静的一日,她已暗中取出铜哨子,在地面泥土上压下了数个印记。 她希望,若然轩辕诺四处寻她,再次寻到这山洞内之时,可以认出她曾经来到这里,并且仍然活着。 昨夜与今晨的惨烈与悲痛,经过她的决然一跳,以及洞中这静谧古怪的漫长一日静思,如今想起已恍如隔世。 想起娘亲与华琛的惨死,想起轩辕恒的冷酷……她心中仍有鲜明、绵长而深沉的心痛,但那一切都已经过去,并且总要过去。 她如今是逆臣之女的身份,再也不可能回宫。除了对纬儿的思念,以及对轩辕诺的愧疚亏欠之情,她对一切事物已觉麻木。 她不知道自己此生还有什么盼头,但她知道,为了娘亲、华琛、纬儿,还有那不顾一切要保她周全的轩辕诺,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她不该再轻易地死去。 因此,她希望轩辕诺若能寻到她的踪迹,便将她从这群西越人手中救出去。 至于以后的日子,她无法想像,也不愿多想。 正想着,凌漠云已向她走来,又再说了句“走吧”,便一手搂起她,向山洞外飞了出去。 慕容映霜虽自小不懂武功,可自入宫后因各种因由经历了轩辕恒、轩辕诺和漫舞带着她飞檐走壁,此刻虽眼看着自己似双要沿着陡峭的崖壁、深不见底的山谷急坠而去,竟是一点惊惧也没有。 凌漠云抱着她,与赵太师及那十余名黑衣人顺着崖壁飞跃而下,一时脚点壁面,一时自由飘落,看是险象百出,却是如走平地。 看着此种情境,慕容映霜的心不觉为轩辕诺松了一口气。 轩辕诺的武功并不会比凌漠风与赵太师差,他跟随她跃下悬崖,自然也有本事让自己在这峭壁下安然无恙的吧! 慕容映霜感觉他们并没有落入谷底,便在峭壁中一处山洞停了下来,然后,他们便在傍晚暮色中,沿着那山洞一路摸索前行。 不知摸索了多久,慕容映霜只知道自己一手被凌漠云捉住,近乎麻木地随着他们在黑暗中急急走着。山洞内,只能听见他们杂乱的脚步声。 终于,山洞豁然开朗,满月洒下的光芒突然出现在眼前。原来,他们已经走出山洞了,前方便是一片平原旷野。 今夜已是东昊的中秋佳节了。可她昨夜痛失娘亲,今日被自己的夫君逼着跳了下了悬崖,亲人被杀尽,自己又在这中秋之夜被异国人劫走。 她尚来不及感慨,西越人又开始疾跑起来。凌漠云嫌慕容映霜跑不动,再次一手将她横拎起来。 慕容映霜气恼至极:“请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她怎么说也是东昊皇帝的妃子,怎么可以让他一个西越太子今天又是牵又是抱的。虽说,他救她以及一起从悬崖上下来之时,抱着她她也无话可说。即使不由他抱,也是要由赵太师或是那些西越黑衣男人抱的。 无论是哪一个,她都感觉厌恶,包括此刻横拎着她的西越太子。 可那凌漠云闻言,只冷冷讥道:“你能走么?难道要我们都停下来,慢慢陪你散步?放心吧,你在孤眼中不是什么女人,更不是轩辕恒、轩辕诺眼中的绝色***。对孤来说,便与一个物件无异!” 想着这西越太子向来对女人不感兴趣,抱着她果真便如他所言,如同携着一件物件一般,慕容映霜也便释然闭嘴,不再他浪费唇舌。 又不知在夜色中奔跑了多久,到了一处从林处。一名黑衣人突然一吹口哨,便从十数匹马从树林中跑出来。 凌漠云继续抱着慕容映霜上了马,将她控于身前。 “我会骑马,我可以自己骑!”慕容映霜不悦说道。 除了与轩辕恒,她从未与别的男人共乘一骑。 “你会骑,可是并没有多余的马匹给你骑!”凌漠云又再冷冷讥讽道,“你莫自作多情,以为孤想占你的便宜。” 他不喜女色,不把她当作女人,那么,自己便把他当作女人好了。 慕容映霜无奈地想着,差点儿便要冲口而出,却终是忍住了。 众骑在皓月下飞奔了一个时辰,才终于到了一处小镇,寻到镇中最豪华的一处客栈住了下来。 因为中秋佳节,客栈里入住的人极少。 慕容映霜猜想,这个小镇距离洛都已经好远。不知道,轩辕诺又能否寻到这里来呢? 她决定在夜晚偷偷吹响那铜哨子,可当她发现,凌漠云竟安排自己与他共住一室时,不觉大吃一惊。 “虽说殿下不把我当作女人,可男女授受不亲,你我怎么可以共居一室?”站在客栈房中,对着刚刚走入并将房门紧闭的凌漠云,慕容映霜义正辞严斥道。 “在孤这里,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凌漠云冷脸说道,“你对孤来说很有用。不仅如今可以假扮成孤的妻子,掩护孤离开东昊,日后还能派上更大的用场。因此,孤只有亲眼盯着不让你自杀或逃跑,才能彻底安心。不管你愿不愿意,今夜你都不可离开这个房间……” 说着,凌漠云不再理会她,走到床榻之上盘腿坐了上去,开始闭目练起吞纳来。 想起他白天在山洞中这样坐了一整天,慕容映霜猜想他今夜或许会这样默默坐上一整夜。正要转身寻找一个可以落座的地方,却见他已在床上躺了下来,不多时便气息平稳,睡着了。 慕容映霜轻抬脚步,悄悄走到了门边上。不管会不会被他发觉,不管门外有没有他的人守着,她都决意尽力一试。 纤手摸到门栓上,正要轻轻拉开,她便听到了身边传来冰冷的讥笑声:“何必多此一举尝试?想从孤眼皮底下逃走,简直是不自量力!” 慕容映霜暗叹一口气,她没有回头,直接走到墙角的一张便榻上,直接躺了下来,拉过薄被盖上,侧身向内闭目安睡。 已经一日一夜没有睡过,又经历了那么多此生从未有过的生离死别与大起大落,她已身心疲惫。 在他眼中,女人没有任何的不同与吸引力,她便在他面前把自己当成男人好了。 如此想着,她竟刚一合眼便坠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睡梦中,娘亲身上的血红,华琛中箭后的惊愕,纬儿不见其人只闻其声的哭啼……竟又贯入梦来,夹杂着那俊魅浅笑的星眸,温柔宠溺的低声私语,几乎便要将她折磨得喘不过气来。 不知何时,那温柔低语竟变作了他残酷的冷笑,以及咬牙切齿般的狠话:“霜儿的罪过,便是不该姓慕容。一人犯法,九族株连,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娘亲!” 在惊醒之时,她听到了自己带着哭泣的悲呼。睁开美眸,她觉得眼下一片冰凉。伸手往脸上一抹,手指被悉数沾湿,原来自己在梦中又再泪满面。 “呵呵!可真是悲凉!” 梦中的轩辕恒的冷语狞笑,变成了眼前这西越太子面无表情的有意讥讽。 慕容映霜迅速坐起身来,寒着脸擦干脸上泪痕。 天已大亮,她并不后悔自己在凌漠云面前轻易睡着,却懊恼自己竟然在这冷情虚伪、阴狠可恶之人面前做了恶梦,以致真情流露。 “走吧,慕容昭仪,我们该出发回西越了。待到时机适合之时,孤自会再带你回来。”凌漠云说道。 “什么,要我跟你们去西越?我是东昊人,我是不会去的!”慕容映霜冷道。 “轮不到你不去!”凌漠云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转身对着门外喊道,“将他抬进来!” 房门“哐啷”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数名已扯掉蒙面巾的黑衣人用木板抬着一名极年轻的男子走了进来。 “华琛?” 慕容映霜望着躺在木板上的那个双止紧闭,胸口伤口仍在渗着血的清秀少年一声惊呼,“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已经死了么?” “他是不是死了,慕容昭仪自可上前瞧个清楚。再说,即便他快死了,孤也有办法将他救活。可是,若然慕容昭仪不肯随孤回到西越去,或是总要不时耍些逃走或自杀的小把戏,他便只有一个下场,在昏睡中直接死去!” “你要拿他来要挟我?”慕容映霜恼道。 “当然!慕容昭仪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凌漠云得意地冷笑起来。 他五官本长得极为俊秀不凡,甚至胜过世间不少美貌女子,笑起来也本该是极为好看悦目的。 可此刻他别具心思、不怀好意的笑,落入慕容映霜的眼中,便觉得格外的可憎可恨起来。 抬步走近躺在木板上的那个少年,慕容映霜仔细地审视起来。 两年多前她被选入宫中之时,华琛不过才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如今也仍是个不足十六岁的少年。 两年多不见,他已长大了许多。只是,即使他如今受伤昏迷,那俊秀的眉眼也仍是如此熟悉。 “华琛,华琛,你听到五姐的声音么?上天怜悯,你真的没有死么?”慕容映霜对着眼前的少年蹙眉轻唤了一阵,心中百感交集,却又暗暗庆幸不眉。 抬起头,她对着凌漠云却又恢复了清冷神色:“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太子殿下的人不是直到昨晚才从山谷下离开么?” 她想不通,凌漠云又是什么时候让手下的人折回去寻到华琛的。难道,他们是特意将他从死人堆里搜寻出来的? 看着华琛受伤的胸口仍在上下起伏,她才安心地相信,眼前躺着的并非华琛的尸首。 “哈哈,慕容昭仪以为,孤下手便只有这么点人么?”凌漠云一脸不屑于解释的样子,又对着那几名黑衣人道,“将他抬出去。” 几名黑衣人应了一声,将木板抬了起来。慕容映霜想跟着追出去,却听到了身后冷冷的声音。 “慕容昭仪若是想你的兄弟活着,最后老老实实地听孤话,沿途莫给孤添些什么乱子才好!” 慕容映霜识趣地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虽然觉得这阴晴不测的西越太子极为可恶,可她不得不感激,她终是帮她捡回了华琛的一条命,让她早已破碎不堪的心得到一点慰藉,并对未来生出了一丝希望。 日后逃离西越人的魔掌,她便在世间找一处静静的农间居所,与华琛相依为命,忘记一切的伤痛,了此残生吧! 可是如今华琛重伤未愈、昏迷不醒,她也便只有先老老实实到依照凌漠云的安排,等他们好心为华琛治好箭伤,再作打算。 “好,我答应随你们回西越,只请求殿下让人治好幼弟伤。”慕容映霜对着凌漠云,正色说道。 “只要慕容昭仪听话不添乱,这个是自然的。”凌漠云道,“不过这一路上,孤也不会再把你当作慕容昭仪,我会唤你作‘娘子’,而我则是你的夫君。” 他真的要与她假扮夫妻?慕容映霜闻言一惊,猛然抬起眸来。心底那莫名的伤痛,竟又慢慢地涌上心头,让人痛不欲生。 “日后出了皇宫,你不能再唤我皇上,而必须唤我‘相公’,而霜儿则是我的‘娘子’……” 那些曾经熟悉的话语,此刻已经如此遥远,可是勾起的痛苦却是如此鲜血淋漓,让人几乎无法忍受。 “我不是你的‘娘子’,请你不要乱叫!你好意思叫出来,我也无面目应。此事,请恕我办不到。即便是死,我也不会应承的!” 慕容映霜突然沉着脸冷狠说道,此刻,她竟真又有了以死相抗的决心。 从未见她有过如此恼怒的表现,凌漠云有些讶然地望着她。 看出她眸中宁可玉碎的决然,他思忖了一阵,终是莫名地笑了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假扮夫妻了。那么,便假扮师徒吧?从此往后,孤是你的师父,而你慕容映霜,便是孤的徒儿!” “老夫早便说过,这颗棋子有用是极有用,可是性子却不太温顺,说的话也稍稍嫌多。不如,便让老夫给她下一剂哑药,让她再也说不了话,也省却这一路上的麻烦!” 赵太师阴恻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大步踏进来,阴冷地看了慕容映霜一眼,便不再理会她,转向凌漠云建议道,仿佛她根本便不应是一个有生命的物件。 (今天更新一万字,晚上还有二更。要写完才能发,亲们可以晚上十时左右过来看看,否则便等到明天再一起看吧:)   ☆、忘忧之药 “她并非话多,而是心中的爱恨情仇太多。如此,跟着我们回到西越,对于我们的计划来说,确非一件好事……” 听赵太师说要把慕容映霜毒哑,凌漠云转眸看向慕容映霜,并带着冷冷的笑意缓步向她走来,“孤不如直接给慕容昭仪下几剂忘忧药,让慕容昭仪把那无情的轩辕恒,以及那多情的轩辕诺皆彻底忘记,也便可忘掉那些痛苦与悲伤,此生少了许多烦忧了!” “你……妲” 慕容映霜声音中含着恨意,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长相俊秀的西越太子。 赵太师要将她毒哑,已是狠毒至极。 而眼前这人,却想着要下毒让她忘却一切。如此,便可以让她成为一颗极其听话的棋子,永远任由他摆布利用了吧? 此人的居心与为人,真真是阴险毒辣异常! “慕容昭仪……不,错了,孤的好弟子——霜儿,你可是为师此生所收的第一位弟子,如何不感到荣幸?为师这么做,也是为了让你忘却过往的所有伤痛,从此不过固执多虑,你为何却不懂得感激?”凌漠云冷然笑着,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堂堂西越太子,为人竟然如此卑鄙无耻?”慕容映霜抬眸直视着他,毫不客气地斥责起来窀。 “哈哈哈哈!” 凌漠云突然仰头大笑起来,“你便且先骂着吧!待你明白孤是你此生必须紧紧追随听从的恩师之时,你自会变得老实温顺。赵太师,吩咐众人准备好车马,我们立即启程回西越!” 说着,他便与赵太师一道,转身向房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见慕容映霜仍站在房中一动不动,他又回过头来,冷冷一笑:“若想那慕容华琛活命,霜儿便好好梳洗一下,随后快些出来吧!” 待他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慕容映霜才意识到自己今晨起来之后,竟未及梳洗。见房内已有客栈内备好的面巾与清水,她简单地洗簌了一番,又大致梳理了一下发髻。 临出房门前,她又检查了一下身上,发现一直挂在颈上,藏于胸前衣衫之内的扇形玉佩仍在,不觉暗松了一口气。 那是轩辕恒在她今年生辰之时送给她,并要求她一直戴在身上不许摘下来的。她便真的听从了他,即使在她恨他至极的日子里,也没顾得及摘下。 再摸摸衣袖,那只铜哨子也仍然还在。 这同样是她不可丢失的,她须得寻一个无人在身旁的夜晚,吹响这铜哨子,以便轩辕诺可以寻到她的踪迹,将她与华琛一起从西越人手中救出。 她所最在意的两样物件均在,让她彻底地安下心来。这也更加证实了,那凌漠云果然是个对女子毫无兴趣的人。 与她共居一室一整夜,他根本便不曾走近过她。 抬步走向房门,她犹豫了一阵,忽又回转身来。走到便榻边上摸索一阵,她终于摸到了那把匕首。 那是一把极为普通的匕首,短短的,有着棕黑色的牛皮刀鞘。 她昨夜卧上硬榻之时,便在枕下发现了这把匕首,想来定是上一个在此留宿的客人留下的。 但她昨晚心神疲惫,又是在凌漠云的监视之下,便顺手将这小匕首藏于被下,不敢再动。 如今有机会,她决定将它藏于身上,以备不时之需。试想她身处这些如狼虎般凶残阴险的西越人中间,若是突然受到凌辱与侵犯,她也只好以一死,保住自己的节气了。 轻轻拨开那牛皮刀鞘,那小小的匕首刀锋显现出来,竟是极其锋利。 慕容映霜极满意地将匕首合起,小心地藏到了身上。 哪位好心客人留下的匕首,谢谢你了。此物我慕容映霜今日拿去一用,愿你好人此生有好报吧! 闭目默念了一句,她终是轻迈步子,走出了客房。 凌漠云的人果然站在门外,见她出来,便引着她到了客栈门外。 门外除了他们原本的马匹,竟又多了两辆马车。 慕容华琛已被先行抬上了其中一辆。见有人为她掀开了另一辆马车的车帘,她一言不发,低头抬步坐了进去。 众骑与马车立即起行,天色竟然尚早,朝阳照在车窗之外,是暖洋洋的通红透亮。 可是,在这对他人来说极其美好的朝阳中,她却被异族之人逼迫着离开她此生未曾远离的故土,心不甘情不愿地到异国他乡去。 甚至,凌漠云还要给她下几剂药,欲彻底夺去她有关国家故土、亲人故知的所有记忆! 这将是何等的残忍与可怕?一个失去了自己的过往,没有了记忆的人,将是多么的可怜? 面对此等窘境,她,到底又应该怎么办? ………………………………陌离轻舞作品……………………………… “……你根本便不佩拥有她!” 跟皇兄说完这句话之后,轩辕诺纵身一跳,再次为那个女子跃下了万丈深谷。 为她所做的一切,他都心甘情愿,也甘之如饴。 可是,他确实感到后悔。 从她入宫之初至今,他有过很多次将她强行带离的机会。可先是因为他认不清自己的心,后有因她的心有挂虑,他一次次地断送了机会。 后来,见皇兄对她终是上了心,他便不断劝说自己要将苦楚独自吞下,只求她与皇兄能有一个幸福美好的未来。如此,他便是只能默默地躲在暗处看着她,也该替她感到心满意足了。 只是,皇兄终是只愿做那个合格的铁血帝皇,而不惜抛却与她的儿女私情,以致让她落得如今可怜可叹的下场。 若然早知她仍是逃不过她的宿命,他是不是该早些决然带着她离开,甚至不管她的顾虑与反对? 他相信,只要他对她足够好,只要给他与她足够的时间,她一定会接受自己,便如他们相见的最初。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那个孩童戏语般的承诺,她足足坚守了十年,他相信她终是不会忘记…… 顺着陡峭的岸壁,他一路直落到谷底。谷底是是坚硬的岩石,途中虽有树木阻挡,却是不多。 除了一些因她与他的跌落而坠下的新砂石,他看不到一丝与她关的痕迹。 他发了疯似地,在谷底寻找着。直到接近黄昏,大批的御林军与宫廷侍卫陆续搜寻而来。 在没有找到慕容映霜以前,轩辕诺并不想他们正面相遇,否则今夜便意味着他要带着他们收兵而去。 他已经寻遍了整个谷底,甚至搜遍了所有人力可以通往的周边地方,却根本不见她的踪影。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么,她便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在跌落的过程中架在树枝上,或是中途被人接走了;二是跌落谷底……那便只有死路一条,却也同样是被人带走了。 如此想着,他再次在傍晚时分沿着崖壁飞身而上,在中秋的明亮月色下一处处地仔细搜寻着,甚至走进沿途的每一次山洞观望了一番。 他就如此在万丈陡壁上搜寻了一整宿。却怎知,就在他跃身往上寻找之时,凌漠云一行已带着慕容映霜,从峭壁正中的一处断崖岩洞摸索着走了出去。 轩辕诺知道这峭壁上有好几处断崖可以通往很远,都是走出白云山的险路,却没有办法一一尝试追踪。他只能逐层逐层地,吃力地往上飞跃察看着,想看看她是否挂在了树枝或崖壁之上。 他既想找到她的蛛丝马迹,又怕真的会看到她支离破碎的尸首。 终于,在天明拂晓时分,他累得在接近山顶的一处洞内坐下歇息。 在和暖的阳光照进洞口之际,他无意中往对面一扫,终于看到了金黄色阳光映照之下,地面上那小小的异常。 惊喜异常地飞身扑过去,他跪俯在地面上仔细察看着。 没错!这是有人不久前特意留下的印记。而那形状,分明便是他送给她的铜哨子。 她没有死! 霜儿,她终是没有死! 他不顾一切地跳下来找她,终是对的。只要她仍活着,他便总有找到她的一天! 找到她之后,无论如何,她再也不会让她回到那伤透了她心的皇宫。他会倾尽一生的力气对她好,让她只有欢笑,永远忘却悲伤与哭泣的滋味! 若然她想念她的孩子……不要紧,他也会让她拥有新的孩子。 想到此处,轩辕诺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脸上竟觉微热。 即使她不愿意,他也会让她先拥有他的孩子! 他并非皇兄的皇后,并不能算是自己明正言顺的嫂子。 既然皇兄如此不懂得珍惜,他并不惮于将她再抢过来,让她在事实上成为他的妻子,也是他此生惟一的女人! 以往他放浪形骸地与众友在酒楼歌谢宴饮之时,一位自称摸透了女人心的同姓王爷告诉过他,女人只会对征服了自己的男人动心。 无论这男人是先征服了她的心,还是先征服了她的身子…… 他以往便是因为自己的犹豫与愚蠢,在先得到了她的心之后,却一再地错失了她,以致让皇兄也住入了她的心吧? 却哪知,到头来,皇兄却伤她最深…… 他怜惜她,心疼她,她的痛让他心头更痛! 今后,他再也不要对她放手。 他要让她拥有他的孩子。从此,她也便再也不能轻易离开他了。 当她发觉与他一起,比起与皇兄在一起时要快乐得多,她便不会因此责怪他了。 所有人皆说他放浪形骸、随心所欲、风/流不羁,只有他知道自己最是个洁身自好、纯情专一之人。 与众好友皇族出入酒楼歌谢之时,他从来看不上那些看似高雅不俗的风尘佳人。同样,回到赵王府之中,他也从来不会去指染那些本便任由他采撷的侍女,与府中的歌姬舞伎。 冥冥之中,他所坚守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等待那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子。 如今,在品尝过万般的痛苦滋味之后,他早已知道那个女子是谁。 而他的正妃之位,也是为那个女子而留。 只是此刻,他首要之事,便是要先找到她,让她安然无恙地回到自己身边吧…… 想到这一点,轩辕诺突然醒悟,自己差点儿便被她尚在人世的巨大喜悦冲昏了头脑。 她既然未死,为何又不见踪迹?到底是被什么人所救,又被他们带走了呢? 立起身来,在日光的映照之下,他终于辨清洞内不久前尚有众多人来过的痕迹。 由于经年的山风吹拂,山洞地面的岩石上覆着一层薄土。两侧有两个位置,明显是有人盘腿而坐,练习深厚内功时留下的痕迹。 而山洞内若隐若现的杂乱脚印,则表明这洞内起码还另有十余人来过。看样子应是那两个人的手下。 到底是什么人,拥有如此本事,并且如此轻而易举地救下了霜儿,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竟是西越人,凌漠云与凌漠风兄弟么? 此念头在脑中一闪,轩辕诺吓得连忙站了起来。 霜儿若然又再落入他们手中,岂非再次跌落虎穴? 不再多想,轩辕诺走到洞口边,飞身而下,一路寻找着他们可能离开此处的路径。 最终,他选择了一条他们最有可能撤离的断崖,顺着那断崖劈开的羊肠小道,走到了白云山外。 跳上三岔路口的一块岩石上坐下来,他判断着他们应该选择的道路。 既然极有可能是西越人,在慕容嵩及其同盟被一举歼灭之后,他们极有可能是先往西回西越躲避风头,再静待时机的吧? 只是,他们是会选择走西北那条道,还是会走西南那条道? 正在冥思苦想之际,他却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而清脆的女子声音:“王爷,奴婢终于找到您了!” “漫舞?” 轩辕诺扭头一看,不禁蹙眉问道,“你怎么到了这里?” “王爷,皇上昨日收兵回宫后,奴婢便跟着宋巍下山来找您与娘娘了。可是众人一直什么也找不到,奴婢便猜想王爷定然是不想回洛都,因此便跟宋侍卫长告辞,独自出来找王爷。” 一时,漫舞又将昨日轩辕恒如何带人射杀了慕容嵩父子,收拾逆军残余之事向轩辕诺一一禀明,又问道,“王爷找了这一日一夜,也没有找到娘娘么?” “本王料定,应是西越凌漠云兄弟救了她,并带着她离开了。在未找到她之前,本王是不会回去的。” “那么,王爷要一直追到西越去?” “即使是追到天涯海角,本王也要追到她。”轩辕诺毅然正色说道,“你来到正好,我们到前方找一小镇。本王要给皇上与太上皇、太后各写一封书信陈情请罪,你正好帮本王带回去,替本王向上呈交。” “王爷,漫舞要跟你一起去找娘娘!”漫舞道,“娘娘是奴婢从宫中带出来的,如今她下落不明,奴婢怎能独自回宫?若然如此,奴婢又如何对得住娘娘!” “不必,有本王一个人去找便可以的。她不会怪你。” “不!求王爷带上奴婢吧!王爷一人独自追到西越,奴婢如何能放心得下?无论去到天涯海角,奴婢也只愿跟在王爷身边!” “胡说!”轩辕诺冷声道,“本王让你回宫,你便回宫。难道本王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奴婢怎会不听王爷的话?这两年多来,王爷让奴婢在华碧苑办的事,奴婢有哪一样没有办好?如今华碧苑已不再有娘娘,娘娘此生也断难再回华碧苑当昭仪了。奴婢在华碧苑的任务已完成,如今的任务,便是陪在王爷身边,尽心尽力照顾王爷了。” “好了,别再说废话了。”轩辕诺冷然站了起来,“我们到前方写信,完了你便帮本王带回宫。本王出门办事,身边怎能带着个女子?”   ☆、历历在目 轩辕诺带着漫舞,选择了西北方向的一条大道,不久便到了一处市镇。 只要带走霜儿的人行进是向西,他也同样向西边走,迟早会找到她的。不管是用上一月、一年、十年,或是数十年…… 他当然惧怕找到她时,她已受过了太多的苦,但只要她活着,他便永远会带着那一丝希望找下去。 否则,每每想起她的孤苦无依、寂寞伤痛,他的心又如何能得安宁快意? 在街上买好纸墨,他们住进了一个客栈,以便轩辕诺在房内安心写信妲。 他要正式向父皇、母后和皇兄跪拜辞别,如何能不洗手焚香,认真以对? 凝神思索一番之后,他坐在案前提笔快书,一气呵成,竟是很快便写好了窀。 将三封信笺恭敬地折好放入信封之内,密封起来,他便递给了一直侍立一旁的漫舞。 “尽快将此三封信送回宫中吧!以免母后他们为本王的安危担忧。”他微叹了口气,轻声叮嘱道。 “王爷在信中告诉太上皇、太后与皇上,您要去寻找娘娘了么?”漫舞问道。 “本王怎能让皇兄知道她仍然活着?” 轩辕诺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抬眸深深地看着漫舞,“我只是告诉他们,如今朝中奸臣高如岿与逆臣慕容嵩皆已被除,宫中奸妃高婉也不复存在,本王如今厌倦了这朝中之事,要向皇兄请辞,云游四海,隐居避世一段时日。本王本便不喜朝堂之事,皇兄当初也答应过本王,待大事既成,皇权稳定,便可了了本王的心愿。如今,逆臣乱党已除,霍大将军又足可独挡一面,成为皇上的得力臂膀,不正是本王可以走的时候么?” “因此,王爷会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回洛都了,是么?”漫舞皱眉,不舍说道。 “正是。若然可能,或许,我此生都不会回去了吧!”轩辕诺双眸带着一丝希望的光芒,望向了窗外。 以霜儿如今逆贼之女的身份,她不可能再回洛都,更不可能再当皇兄的妃子。 若然,他可以寻找到她,而她又愿意与他一起隐居避世,他也便再也不回洛都,再也不要当这王爷了。 至于父皇、母后若是想他念他,他便再想法私下与他们相见,那些都并非难事。然而,只有皇兄以为霜儿已死,他才可以与霜儿在民间过上太平日子。 “至于本王去寻找霜儿之事,你切莫向他们提起,可记住了么?”他又再盯着漫舞,极严肃地提醒道。 “王爷尽管放心,漫舞明白了。”说着,漫舞拿着手中的三封信函,转身走了出去。 将近两日一夜未眠,轩辕诺决定先在客栈歇息一阵,黄昏时分再到市集上买一匹好马,夜晚趁着月明正好在镇内打探一番,看看会否发现霜儿的踪迹。 若无意外,明日一大早便可骑马赶路了。 心中作好决定,加上这两日一夜已是极为劳累,他躺到床榻之上很快便睡着了。 秋风萧瑟。 傍晚时分,过于疲累的轩辕诺却仍未醒来。 又是一阵秋风从客栈位于二楼的窗口飘入,缓缓吹到床上之人的耳畔。床上英俊的男子猛然睁开了狭长魅惑的桃花眸。 哨子声! 铜哨子的声音! 轩辕诺心头一阵激动,从床上一跃而起,急走到窗前侧耳细听。 果然,是他所造的铜哨子的声音,随着那轻啸的秋风再次清晰地流入他的耳中。 霜儿,果然是你! 你果然仍然活着,便在这小镇不远处。 只是,这哨子声音听着极远,应不是在小镇之内,而是在……小镇的西边! 果然,是凌漠云兄弟或是他们的人,将你往西越的方向带,并且走到了我的前头。 如此想着,轩辕诺迅速穿好外衣,拿起随身佩戴的长剑,便要离开客栈,循着声音追去。 却在这里,房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推开了。一个身材清瘦的少年踏进门来,站在门内笑吟吟地看着他。 轩辕诺定睛一看,那少年穿着一身富家随从服饰,颜色竟是与他蓝色锦袍极衬的浅蓝! 再定睛一看,那少年面容清秀,肤白细腻,若是穿上女子服饰便是个美貌女子无疑。 可她,本身不就是个女子么? “漫舞,你不是替我送信回去了么?为何又折了回来?”想到终是在洛都之外,今后还须放下王爷的身份才好办事,轩辕诺的说话称谓也注意了起来,“……你为何还打扮成了这幅模样?” 见轩辕诺略带惊异地上下打量着她,漫舞笑了笑道:“王……公子,你不是说出门办事,身边带着个女子不方便么?那么,公子便带着我这小随从一起走吧!至于送信之事,公子尽管放心,小的已经找到可靠之人快马送回洛都,这个时候该是快要送到了。” 轩辕诺愕然地听着,皱起眉头不悦地望着她道:“你不听我的话亲自去送信,忙活了一下午,便是换了这一身打扮?” “那哪儿能呢?小的怎敢不听公子的话?小的所做一切,还不都是为了公子。” 漫舞略还委屈说道,“小的这一下午做的事可多了,送了派可靠之人送信,还到集市上挑选了两匹千里好马,不过,银子都是用娘娘当初赏我的首饰换的……” 听她提起慕容映霜,轩辕诺脸色有所和缓。 漫舞又取出挂在肩上的行囊道:“还有,公子你看,小的还为公子买了两身衣裳,都是公子喜欢的宝蓝色……公子出远门,总不可能还穿着这一身王爷蟒袍吧?” 轩辕诺想想也是,不觉取过他手中衣裳:“那么你出去一下,待我将衣裳换上。” “从小到大公子的衣裳都是小的帮着换着,为何小的才离开两年多,如今便不让换了,还要小的回避?”漫舞不满抗议道。 闻言,轩辕诺又将衣裳丢给她,展开了两臂,冷声催促道:“快帮我换上!” 漫舞一时喜不自胜,王爷看来已经答应带着她一起去找娘娘了。果然自己对王爷是极其了解,他需要什么自己都想得周到,做得到位,王爷又怎能轻易离了自己的照顾呢? 即使他自己放心,她也不放心呀! 心中沾沾自喜地想着,却见轩辕诺已是一副焦急的神色,她连忙为他解下蟒袍,重新换上了她新选的衣袍。 “走吧!”待漫舞刚刚为他穿戴完,轩辕诺拿起案上长剑便往门外走去,“此刻便趁着夜色赶路!” 便在适才,他已听不到铜哨子的声音,想来她已经停止了吹奏。 因此,他必得立即循着哨声传来的方向找去。否则,下一刻又不知道她将被带往何处。 心中焦急万分,他奔到客栈门外,见一黑一白两匹千里马正拴在那里,不禁赞了一句“好马”,便选了那匹黑马翻身而上。 看来漫舞所做一切,倒是为他节省了不少时间。 一路上有她跟随终是可以帮上一些忙。而若然他日找到了霜儿,霜儿的起居饮食,倒也有人贴身照应了。 …………………………陌离轻舞作品……………………………… 暮色中,慕容映霜将那铜哨子放下,小心地收了起来。 怕被凌漠云等人发觉异常,她只敢偷得这片刻独处的时光吹上几声,便不敢再继续吹奏了。 快马兼程赶了一整日的路,凌漠云与赵太师终于决定在这山间废弃的寺院住上一晚,明日一大早再赶路。 离洛都已越来越远,眼看着她与华琛便要被带往异国他乡,甚至要逼她服下所谓忘忧药。她惟有抱着一丝渺茫希望,愿轩辕诺能循着铜哨子的声音,及早发现他们的踪迹,将他们救离火海。 刚把铜哨子藏好,她便听到了门外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看来,不止一个人往她所处的这个房间走来了。而这破旧寺院的所谓房间,根本便连一扇像样的门都没有。 坐着转过头来,只见凌漠云已带着几名黑衣手下走了进来。 “霜儿,为师已找到了药引,精心熬好了这一碗忘忧药。你今日便喝下这第一道,连服三日,便可将一切痛苦烦忧忘记。三日后,你便是为师的好徒儿!” 凌漠云两手背在身后,带着冷冷的笑意看了眼一名黑衣人手中端着的墨黑药汁,然后盯着慕容映霜得意说道。 “凌漠云,你好卑鄙!” 见他们竟然立刻便要对她下手,慕容映霜恼恨交加,直呼凌漠云的名字痛斥道。 “哈哈哈!” 凌漠云又再仰天大笑起来,“好个徒儿,竟然如此不懂得尊师重道?好,为师姑且让你骂上三日。孤的名字,也只在霜儿胆敢如此直呼的了……不过,霜儿必须记住,药要好好地喝,也千万莫要耍些自杀逃跑的小花样。否则,为师立即让人将你那年少的弟弟一刀送上西天,也免得浪费为师的创伤药!” “你这么做,到底有何不可告人的居心?”慕容映霜沉声问道。 她对自己处境感到无能为力。难道,要想不由任他摆布,她便只有决然抛弃自己与华琛的性命这一条路了么? 她死不要紧,可她如何能痛下决心,让华琛也跟着丧命? “孤不过想收你为徒而已。当然,孤对霜儿很感兴趣,想知道轩辕恒与轩辕诺两兄弟为何对你如此特别。孤更想知道,轩辕恒为了你,会做出些什么事来。”凌漠云冷冷笑道 “他定会令太子殿下失望的。”慕容映霜也冷冷说道。 她眸光笃定地盯着凌漠云,甚至有些想笑出来。 她从来便不相信,轩辕恒会为了她做出些什么丧失理智的事来。 困此,凌漠云若想利用她来要挟轩辕恒,不过是异想天开,最终大概会大失所望吧! “因此,我劝殿下实在不必多此一举了。”她好心般又劝说了一句。 “是么?”凌漠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那么,孤便当只是为了收你这个弟子吧!你如此六根不净,爱恨交加,悲怨满怀,如何能安心当孤的弟子?来,让她喝下!” 说着,他已骤然脸色一沉,对着黑衣下人们吩咐道。 一名黑衣人立即上前,一把按住了慕容映霜两侧肩臂。 “你们要做什么?”慕容映霜又惊又怒。 然而,她并来不及多说一名,那名端着药汁的黑衣人已大步上前,强行将那碗墨黑的药灌入了她喉中。 在两个身手不凡的大男人压制之下,慕容映霜毫无反抗的一丝可能。她就那样被强按着,一口气将那碗苦涩至极的药汁悉数吞入腹中。 两个黑衣人放开她之后,她呛咳了许多,才让自己的气息平顺下来。 愤怒地抬起头,她发现凌漠云及众黑衣人皆静静地看着她,似在等待她的变化。 “还记得为师么?”凌漠云冷冷问道。 “凌漠云,你是世间最卑鄙无耻之人!你的所作所为,根本便不配当一国储君!”慕容映霜痛斥道。 她不敢自行寻死以致连累华琛丧命。但若她是因为激怒了他而被杀,她也无话可说,而华琛的生死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华琛,五姐此生终是对不起你的。 “竟然还记得这样清楚?”凌漠云俊秀的脸,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走上前凑到她面前小声道,“为师送给你的入门大礼,便是允许你如此毫无顾忌地骂上三日,至于三日后……” 他突然又直起身来,对着众人吩咐道:“稍后,可将慕容华琛抬过来给她看看。那小子如今的气色,可是好多了!” 说着,他也不再理会慕容映霜的愤怒,便带着众人大步离开了。 慕容映霜独自坐在房内怔怔出神。 一大碗药汁入肚,除了感觉口舌喉间仍觉苦涩,她并无觉得有何异常。 房外可憎可厌的西越人她仍然记得;那些让她爱让她恨的人与事,也仍历历在目;他们勾起的那些彻骨的伤痛,也仍是如此真实可感! 她也仍然记得,自己不久前才吹响了铜哨子,盼着轩辕诺可以听到,并及时前来救出她与华琛…… 正思想间,刚才那几名黑衣人已抬着一块木板走进来,放在了地面。而木板之上,赫然便是她如今最为关切之人,身受箭伤的六弟慕容华琛。 “华琛!”她站起身来,轻唤着走到慕容华琛身旁蹲跪下来。 果然如凌漠云所言,华琛今晨还苍白如纸的脸色已变得红润有血色。胸前带血的衣物也被换了下来,从身外已看不出伤口在流血了。 然而,他仍是双目紧闭,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华琛,你快醒来,让五姐看看你真的还活着。”她对着木板上的人轻唤不止,可慕容华琛脸上一点反应也没有。 慕容映霜还想在房内刚燃起的烛火下将他看得更真切些,那几个黑衣人已默不作声地弯下身子,将木板抬了出去。 怔怔地站在房内看着华琛很快又被抬了出去,慕容映霜自是明白,凌漠云此举,不过是又一次警告她,莫再做出寻死的举动来。 凌漠云,西越人,便真的这么害怕她寻死么? 慕容映霜不禁苦笑起来。他们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他们便是认定,她对他们是有价值的,而华琛的价值则是在于要挟她不许死…… 暗叹一声,慕容映霜重新坐回座上,在微暗的烛火下低头沉思。 心底那些伤痛与仇恨,又再毫无预兆地涌现,将她的心割裂得支离破碎。 娘亲的惨死,族人被歼的残忍,轩辕恒的冷酷无情,以及对纬儿的想见不能见……这些痛苦的记忆,若是真的忘了,对她是否也是好事一桩? 可是,她是如此痛恨凌漠云给她强灌的所谓“忘忧药”。 她宁愿终日忍受记忆中的噬心伤痛,也不愿忘记过往。 她害怕,她终会忘记自己的是个东昊人,甚至忘记凌漠云是她与整个东昊的仇人!   ☆、他的名字 废弃寺院的破旧房门大敞着,形同虚设。 或许是断定慕容映霜为了保住弟弟的性命不敢轻生,也根本没有力量独自逃离,也或许是考虑到她终归是个女子,凌漠云这夜没有再走入房内与她共处一室,而是与赵太师及手下之人在外间歇息。 想到明后两日仍要喝那所谓“忘忧药”,慕容映霜苦思了半宿,也想不出该如何抗拒与应对,直到迷糊入睡 天刚放亮,她便被叫醒,再次坐上马车启程。 坐在马车内,听着车外“得得”的马蹄声,她自知再是无可躲避,不得不接受自己终会忘记一切的命运。 罢了,忘了便忘了吧窀! 忘记那些痛苦与仇恨,忘记那些爱的人恨的人,也便不必让自己千疮百孔的心总受折磨了…… 傍晚时分,他们再次到了一个小城,住入了一间客栈。 见凌漠云又带人端着那碗墨黑的“忘忧”毒药走近,她能做的,只有淡淡冷笑。 终于被强按在座上再次将那碗汤药喝尽,慕容映霜心底忽地升起一丝恐惧。喝过两次药了,她是否马上便会忘怀一切? “还记得为师是谁么?” 凌漠云又再冷冷笑着问道。 “凌漠云,你是世上最卑鄙无耻,手段最为下贱龌蹉之人,你根本例不配当一国太子!”慕容映霜看着孤冷傲然的眼神,狠狠讥讽斥责道。 “哈哈!你跟你父亲真是不一样的人……”凌漠云轻轻笑出了声,“……这药效看来还差得远。不过没关系,明日还有一道药,为师有的是耐心!” 说着,他将众人挥退,兀自在床榻上躺了下来。 慕容映霜明白他从来没有放松对自己的警惕,根本不打算让她独住一房,也便不作多想,自己走到房内的便榻上歇息。 一夜无话。 第三日天一亮,他们继续起程。 独自坐在马车内,慕容映霜终于可以不用再看见凌漠云那张阴冷俊秀的脸。 摸了摸藏在袖中的铜哨子,想想马车外的西越人,她却没有勇气吹响。再是让人不轻觉察,发自马车内的哨子声也会引起他们注意的。 取出铜哨子,她将它紧紧地扣在了项链之上。如此,便不会如藏在袖中,那样容易丢失了。 若然她真的失却所有记忆被带到异国他乡去,这铜哨子便成为她与故国故人惟的一联系和信号了。 尽管作为逆臣之女,她在东昊已无立足之地。但是,她更不愿意自己成为一个西越人。即使忘记了自己是谁,她也希望有人将她与华琛救回东昊。 眸光触及挂在项链上的那个扇形玉佩,她伸出手轻轻地将其握入手中。 这玉佩她一直贴身佩戴着,在发生这么多痛苦可恨之事后,她有意无意地忽视它,忘记它……可是此刻,她终于将它握入了手中。 玉佩的触感仍是如此温润柔滑,带着她自己暖暖的体温,甚至,仿佛还带着他那日拿在手中时,掌心的热度。 将纤手举到眼前,展开手掌,她看着那玉佩怔怔出神。 在恨他至极的那些日子里,她也没有将他送的玉佩狠狠扔掉,是因为她对他总心存一丝眷恋么? 今夜她喝过那第三碗“忘忧药”之后,或许便真有会将与他有关的所有眷恋怨恨彻底忘掉……她会感到不舍与留恋吗? 她已经想不大真切,她为何曾经如此痛恨那个人。 仿佛,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对世人来说皆无可厚非,他只不过是做了他身为一国帝皇应该做的事。 他对她做了什么可恨的事?对了,他是让她娘亲丧命的罪魁祸首! 可是此刻静下心来,她却明白,她对他那些过份而浓烈的恨意,皆是因为她恨他不曾设身处地地为她着想。若说派兵剿灭逆臣乱党,他一个皇帝又有什么错呢? 他错在,没有事先派人保护她的娘亲? 他错在,不该将那银色羽箭对准华琛的胸口? 他错在,始终不肯答应她放过无辜族人的请求? …… 可是,倘若他不爱她,他歼灭逆臣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错可言? 他爱她吗? 她从来不知道,更不敢确信! “霜儿,你是我的霜儿,你只能独属于我一人……”动情之时,他常在她耳畔轻语呢喃。 “这情景,我要将它刻在美玉上,刻在我们两人心中,让我们彼此都不会忘记。”那日送玉佩送给她,他将拥入怀中,一边在她额角轻吻,一边深情笑语。 小心地用指甲划开玉佩边缘,小心地打开,那一男一女相依山水的情景便映下眼帘。 所有那些曾经的幸福甜蜜,温馨欢笑也遽然聚于脑间! 那个他亲手刻在玉壁上的“恒”字,如此潇洒有力地提示着他当日的霸道与自得。 可是字上并无着色,在玉石上显得如此浅淡。 慕容映霜几乎想也没想,摸出藏于腰间的那把小匕首,拨掉剑鞘,便用剑尖在那“恒”字上用力描摹加深着。 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着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她骤然停下动作,愣愣地看着那个“恒”字。 “我同样要将我的名字刻在霜儿心中,让霜儿时刻莫忘了自己的相公是谁才好!” 她想起了他同是那日说过的话。 难道,她终是怕会将他忘记,也想将他的名字刻在心上吗? 此刻望着那个字,她仿佛看到了他两颊轻浅魅人的笑涡,以及那双熟悉而好看的星眸。 他时常那样专注地注视着她,墨黑深邃的眸中带着潋滟浮动的柔光。 “霜儿,我爱你……”不止一次,他在深夜情动、蚀骨缠绵之时在她耳畔轻唤,让她忍不住心头阵阵发颤。 他真的爱她吗?倘若真的爱,又怎能如此冷静残酷,狠心无情地将她逼入绝境? 捧着玉佩,美眸一闭,慕容映霜竟发现自己落下了两滴泪。 是的,她从来不敢相信他! 即使在最幸福甜蜜的日子里,她也清醒而理智地将他那句话,当作男人激情之时的胡言呓语。 而每当天亮之时,他恢复了威严冰冷的神情语气,总会让她知道,他比她更加清醒而理智地认识到这一点。 所有的伤痛与怨恨,所有曾经的快乐与怀疑,终会随着今夜那一碗药而消失无踪的吧? 慕容映霜轻轻一笑,睁开双眸,用手背将那两滴莫名留恋的泪珠拭掉。 既然恨已再无意义,爱也缥缈虚无,那么一切要忘掉便忘掉吧! 望着画中携手相依的一男一女修长背影,看着那个被她刻得更深的“恒”字,她终是无奈地将那玉佩重新合上,靠在车壁上,不再作无用多想。 这日天黑之后,他们再次找到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走入客栈之前,慕容映霜特意在马车旁驻足,怔怔看着众人将华琛躺着的木板抬下马车,只为了再多看他一眼。 她不知道,若然今晚喝过第三碗后,她是否还记得华琛是她的亲弟弟。 走入为她安排的房间之后,她便忐忑地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她甚至在想,若然喝下第三碗“忘忧药”,她仍是如前两晚般毫无变化,自己是否要假装失去记忆,以便让凌漠云放过自己。 她甚至有一丝懊悔,若是第一晚自己便装作什么都忘记了,凌漠云是否便不会让她喝后面两碗了? 正思想间,凌漠云已冷着脸,带着人推门走了进来。 “你们是谁,为何擅自闯入我的房间?”她故作惘然地站起来,惊讶问道。 “呵呵!凌漠云了然地阴沉地一笑,“果真开始记不得了么?不过,不管是真是假,不管你忘记的有多少,今晚这第三碗药你还是得喝下!为师自己配制出来的药,怎会不知道药性如何?为师还可以告诉霜儿,日后我每月还会熬一次药给霜儿喝下,以巩固药效。” “去!给她灌上!”根本便不顾及慕容映霜惊讶恼怒的表情,他便对着那几名黑衣随从挥了挥手。 “凌漠云,你真是个小人……嗯……”慕容映霜意识到他每次的询问,原来一直在有意试探她,不禁再次怒骂。 不过,她来不及骂出心中所有的愤怒,嘴巴便被苦涩难闻的药汁堵住了。 实在被呛得难受,她只有被迫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吞下了所有的药汁。 两名黑衣人放开她之后,她眩晕得几乎站立不稳。 “还记得为师么?”凌漠云冷冷问道。 抬起双眸,她觉得视线有些模糊,额头也开始剧痛起来,但她却仍是咬着牙说道:“凌漠云,我会永远记得,你是天底下最卑鄙的人!” 凌漠云眸中寒光一闪,却只是无声地看着她,甚至带着一丝讥讽般的怜悯之意。 眼前一黑,慕容映霜再也站立不稳,双腿一软缓缓地倒在地上。 “这最后一道药才是关键,知道么?从此你眼中心中便只有为师一人,对为师,你只有惟命是从!”凌漠云背手站在那里,对慕容映霜的晕倒无动于衷,语声寒冷地自言自语道。 “绝!公子这一招,果真是绝!”房门口,响起了轻轻的击掌声。 赵太师带着一脸赞许的笑意,抬步走了进来,“公子是要让轩辕恒最心爱的女人彻底将他忘记,然后永远跟在你身边,对你忠心耿耿?” “我要做的,岂止是让她跟在我身边?我还会有更重要的事要她去做……”凌漠云淡淡说道,“否则,我如何报他那一箭之仇?” ………………………………陌离轻舞作品……………………………… 翌日天亮之时,慕容映霜缓缓睁开了一双美眸。</ 她觉得神清气爽,昨夜折磨了她一夜的头痛与梦魇已不复存在。 眼前分明是一个男子俊秀的脸,五官长得那样完美,就像女子一样漂亮。他正坐地床榻边上,眸光浅淡地察看着她。 “你是谁?” 慕容映霜望着床边的男子,讶异地问道。 她是个女子,这个大男人怎么这样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躺在床上的她呢? 床边的男子低头略一思索,抬起冷眸道:“我是你的老师,你应该称我为‘先生’!” “先生?我怎么会有先生?”慕容映霜一脸不信。 床边男子又沉吟半晌,平淡说道:“你生了一场大病,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就连先生我,你也忘记了么?” “生了一场大病?那么我……我……”她突然惊异地瞪大了双眼。 她怎么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了呢? “你的名字叫霜儿。你自小便无父无母,一直跟在为师身边。只是日前生了一场大病,怕是什么都忘记了,就连为师你也一点都不记得了?” “请您莫要生气!”见“先生”脸上竟是有了不悦与严肃之色,慕容映霜一阵心谎,不禁轻声道,“那么先生你又叫什么名字?我真的不记得了。” “为师姓凌,名漠云。霜儿可记得么?”凌漠云眯起冷冷的双眸,探究地盯着她。   ☆、此生最爱 自己还能记得谁的名字? 慕容映霜低下头,冥思苦想,可是却连一个人都想不起来。 “先生,怎么办?我一个名字、一个人都想不起来了!”慕容映霜蹙起秀眉,一双求助般看着他的美眸中,满是惊恐与紧张。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没有关系?你什么都记不起来不要紧,记不得自己是谁也不要紧,只要为师记得便行了。在为师身边,一切都跟以往无异。”凌漠云神色平静地看着她,淡然说道窀。 望着他眸中的平静无澜,慕容映霜一颗慌乱的心终于慢慢地安定下来:“我只要跟着先生,便可以了么?便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担忧的了么?” 她有些茫然地问道妲。 为何她内心总感觉仍有焦虑与牵挂,总觉得有些什么重要的事,是她尚未完成的,而又总有些什么人,是她不该放下的…… 可是,她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你的一生,除了为师之外,再没有更重要之人;除了跟着为师学文习武,也再没有更重要之事。如果你觉得心中担忧,那是因为你病了。” 凌漠云像是看透了她眸中的忧虑与困惑,平静异常地说道。 “是么?那么我以后只须听先生的话,便可以了,是么?”慕容映霜若有所思看着凌漠云,漆黑清澈的眸中,全是疑问。 “没错。因为你的命,便是为师所救。没有为师,你早已一命呜呼!” 慕容映霜怔怔地看着眼前冷面的老师,心中满是感激:“先生,谢谢你救了我!我日后定会报答先生的救命之恩。” 凌漠云面无表神地点了点头,再不说话。 众人准备好车马,再次准备离开客栈赶路。 慕容映霜站在马车旁,看着两名黑衣人将一名躺在木板上的少年抬向另一驾马车,不禁好奇问道:“先生,他是谁?他为何受了那么重的伤?” “他么?”凌漠云几乎想也没想,“他也是为师的弟子,不小心被恶人毒箭所伤!” “恶人?他是谁?为何对一个孩子,下手也如此狠毒?”慕容映霜望着木板上少年紧闭的双目,以及仍在透出血迹的胸口伤处,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凌漠云无声地一笑,眯起的秀目望向了远方:“那恶人是我们的敌人,为师日后定会让你知道他是谁!” 那可怜的少年很快便被抬上马车,而凌漠云也转身骑上了马匹。 慕容映霜感觉到先生目光中的不服与恨意,不禁恍然大悟 她跟在他身后,扶着他的马匹缰绳问道:“先生,我知道了。我跟着先生学文习武,就是为了对付那个恶人,是么?” “霜儿果然聪明,不愧是为师的好弟子。”凌漠云低眸,带着满意的冷笑,望着马下拥有绝色容姿,却满眸纯真的女子,“快上马车吧,我们该启程了。” “先生,为何要独独照顾霜儿,让霜儿坐马车,而先生您却要骑马呢?” 凌漠云似是没有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沉吟了半晌才道:“你病后体虚,又是女子,为师特意为你准备了马车。” “谢谢先生!漠云先生对霜儿真好!” 慕容映霜展颜一笑,转身快步坐上了马车。她可不想一行人的行程因她而耽误了。 马车起行,开始漫长的一日奔波。 慕容映霜无聊至极地坐在马车内。除了先生,她脑中什么事都想不起来,此刻无事可做,实在是无趣至极。 掀开窗帘,她怔怔地看着车外的景色出神。 外面山清水秀,那么美的景色他们不留连,却是要赶到哪里去呢? 漠云先生只说,他与赵先生决定回到他们原来住的地方,却不肯告诉她是去哪里。 那位赵先生比漠云先生年纪大很多,长相更没有漠云先生那么俊秀迷人。而且,那赵先生总是一脸阴恻恻的样子,一双眼睛在看着她时总像着琢磨着什么诡计,让她看着便心生害怕。 幸好,自己的先生不是那姓赵的! 慕容映霜在心中暗暗庆幸着,抬起一手抚住胸口为自己压惊。 纤手隐隐摸到了胸前挂着的饰物,她不禁好奇地将它从衣内取了出来。 将挂着颈链上的两件物品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她不禁满脸惊讶。 除了很大一块极美极温润极莹透的扇形玉佩,还有一只小巧精致、形状奇怪的铜做的东西,像是个能吹哨子……自己为何会有这两样物件? 是谁送给她的?难道是她的漠云先生吗? 看来,下车后要亲口问问先生才行。 想着,她拿起那铜哨子放到眼,前前后左右地端详起来,想看看它到底有何精妙之处。 “诺!” 看到铜哨子一角纹饰上竟藏着个小小的“诺”字,她不禁轻轻地念了出来。 看来做这铜哨子的人,雕刻完了还不忘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就如盖上了自己的印章一般。 慕容映霜轻轻地笑了。 只是,不细看的话,这个字还真看不出来呢! 可是“诺”到底是谁? 多么好听的一个名字,它的主人,定然也是个美妙之人吧? 望着那个“诺”字,她想得出了神。 突然,她又轻轻自言自语道:“真奇怪,我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为何还能认得字?” 为何她又还能记得怎么说话? 她还知道,什么是马车,什么是男人、女人,什么是道路、山水。甚至道旁的许多树木花草,她都可以叫出名字来…… 可是,她为什么独独忘了自己是谁,独独忘了她曾经跟谁在一起,曾经做过些什么事呢?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也太折磨人了。 慕容映霜放下了手中的铜哨子,蹙起眉头,苦恼地坐在马车内绞尽脑汁,冥思苦想。 其实,她脑中对以往之事,也并非一片空白。 她记得一些仿佛是很遥远的片断,虽然那些映像皆是模模糊糊的,但那些感觉却如此浓烈而明显,美好得令人难以忽略,总想回味。 她模糊地记得,温馨寂静的小屋,桌上总是摆放着精心做出的各种饭菜糕点,它们都在静静地等着她这个主人。 她还记得,在屋前的小院里,她陶醉在自己的歌声与舞蹈之中,而面前站着的那个女人,美丽的脸虽是模糊,她却知道她笑得灿烂! 那个女人,一定是自己此生最在意的人吧?那是谁?难道是她的母亲吗……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还隐约记得,大红的盖头,大红的花轿,小孩子们吵吵闹闹的欢笑声。 有个好看的男孩子,已在她记忆中模糊的脸上,带着璀璨喜人的笑意。 他对她说,你等着,等你长大了我就来娶你! 那个男孩子是谁?难道,是她此生最爱的人吗? …… 可是,她再也想不起更多。 先生说,她不记得以往那些事,是因为她曾生过一场大病。那么,病好之后,她总会慢慢想起些什么来吧? 慕容映霜决定不再让自寻烦恼钻牛角尖,想那些事,想得她头痛欲裂,却没有任何进展可言。 干脆,便顺其自然吧! 说不定到什么时候,她便慢慢地想起了一切。 下定决心不再跟自己的记忆过不去,她又有些好奇地拿起了挂在胸前的那块玉佩,前后上下地摸捏着。 那扇形玉佩虽看似浑然天成的一块,细细察看,却能看到一条接驳的细缝。而扇心一面也有两根玉柱镶嵌,似暗藏机关。 慕容映霜拿着那玉佩摸索琢磨了好一阵,终于将玉佩如扇贝般打开了。 看着扇贝内清秀幽远的山水画,以及画中两个动人的背影,慕容映霜怔怔出神。 “恒……”她念着玉璧上刻着的那个“恒”字,自言自语道,“谁又是恒?” 为何,自己会将刻着这两个人名字的物件,都如珍如宝般地挂在胸前,贴身珍藏保管着? “当今世上,只有我可以用这个字,也只有你,可以这样唤我的名字!” 男人低魅好听的一句低语,忽然如从云峰雾海中远远飘来。如此迷幻,如此缥缈,无根无基,却轻轻拨动了她的心弦。 慕容映霜握着那块美玉,突然神色一伤。 ………………………………陌离轻舞作品………………………………… 宋巍带领的宫廷侍卫与御林军,还有霍萧寒带领的麾下兵马,已经在白云山深谷内外寻找了许多日,却依然没有找到与慕容映霜有关的任何踪迹。 “既然什么都找不到,你回来见朕做什么?” 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禀报的宫廷侍卫队长宋巍,轩辕恒双目微眯,神色冷冽。 然而,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能感觉到内心的痛苦与焦虑,混杂着巨大的恐惧绝望之后心底的万般萧索。 “回禀皇上,微臣与霍大将军已带人将谷底上下,还有内外方圆数十里翻了个底朝天,却仍是找不到……”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她既然跌了下去,怎么可能一点痕迹也不曾留下?”轩辕恒再次蹙紧俊眉,自言自语地思索这个他已追问过无数次的疑惑,“到底是谁带走了她?难道……诺没有对朕说真话?” 难道,轩辕诺竟救了她,带着她远走高飞了吗? 可是,她从那么高的悬崖坠下去,怎么可能完好无损?他带着负伤的她,又怎么可能逃过那么多官兵的耳目? “皇上,即使人坠下崖去,找不到尸骨也是可能的。那谷底狮虎豺狼不少,或是被叨了去,也并非可能……”宋巍极其中肯冷静地分析道。 “你说什么?”轩辕恒一下子俯身揪住了宋巍,怒目斥道,“你竟敢说,她被狮虎豺狼吞掉了?” 尽管对她活着已不敢抱有多大希望,他还是难以忍受她已死去的话语,从他人口中如此平静地道出。 “微臣失言,请皇上恕罪。”宋巍冷静请罪道。 轩辕恒意识到自己从未有过的怒火与失控,只她冷然地放开宋巍,缓缓站直身来。 他背着手,冷然昂立殿中:“朕早便说过,找不到她,你们便不必回来了。霍大将军可以暂且收兵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可是朕的皇宫之中,并不缺人担任这侍卫队长之职。” “微臣明白。”宋巍拱手说道。 “去吧!不断扩大搜寻的范围,今后即使查到天边,你也要将她的踪迹寻到,不然,切莫再回宫见朕!”轩辕恒的语气已恢复了冷静。 “微臣领旨!”宋巍说着站了起来,毅然出宫,再次带着众人搜寻去了。 轩辕恒独自站在房内,负手沉思。 “奴婢见过皇上!”轻歌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 轩辕恒一动不动,过了好一阵才道:“你为何又来了?含章殿如今需要你好好打理,你为何又擅离职守?” “皇上,奴婢是为菡萏公主之事来向皇上禀报的。自从娘娘不再回宫,菡萏公主便终日哭喊着要‘母后’,奴婢虽是极力抚慰,无奈……” 望着轩辕恒高大的背影,轻歌能感觉到那落寞后面的焦灼与痛苦,因此也犹为注意起自己的措辞来,“小公主天性本开朗爱笑,以往只要能每日见到娘娘,也不需要娘娘怎么哄着逗着,便是乖巧懂事、天真快乐得很的一个孩子!可如今不见娘娘,她或许也猜测到了什么。四岁多的孩子,夜间恶梦连连,日间不言不语。一旦开口,便是泪水涟涟地哭喊着要‘母妃’,奴婢们听着看着,如何能不心疼?” 听完轻歌的禀报,轩辕恒终是回转身来:“那么,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唉!她若是继续留在含章殿中,奴婢们也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轻歌道,“奴婢便想,若是将她送到南宫太后身边,是否会好一点?” 闻言,始终面无表情的轩辕恒略一思索,不觉点了点头。 “奴婢虽然也舍不得小公主。可是到了南宫换个环境,小公主不会再时时想着娘娘。加上太后天性慈爱,又有小楚王在南宫之中。小公主虽然年纪尚幼,却是极懂得疼爱小王弟的……” “……那时娘娘教小公主要疼爱小王弟,小公主便总是瞒着我们,偷偷地跑去亲亲小楚王呢?”想起含章殿过往那些平静而快乐的日子,轻歌不觉轻轻地笑了起来。 抬起头,却见轩辕恒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意,似有若无。 轻歌不禁暗暗感慨。只怕那样温馨的场面,以及有慕容昭仪的快乐日子,今后在皇宫中再是不可能有了。 “便按你说的去办吧!朕今日派人去跟太后说一声,便命人将菡儿接到南宫去。”轩辕恒淡然说完,再次缓缓转过身,看着窗外沉思。 如此安排,对菡儿终是个好事。只是今后那含章殿中,便更加落寞冷清了…… “是!奴婢告退,也恳请皇上保重龙体!” 轻歌在身后关切说道,“皇上心中的痛,奴婢向来是能明白的。奴婢跟随在皇上身边十多年了,又怎会不知道皇上的心事?以往皇上每次到华碧苑去,那发自内心的高兴,恐怕只有奴婢看得出来吧?只是如今娘娘下落不明,还请皇上切莫要忧思太重……” 见轩辕恒高大的背影一动不动,也始终不发一语,轻歌无奈暗叹着,又继续劝道:“人云,情深不寿,皇上心思过重,却又不欲让外人看见,奴婢实在担心,如此更会损耗心血……” “好了,你不必再说。” 轩辕恒终于举起一手,挥了挥道,“朕知道了,你且去办事吧!” 即使是心腹之人,他也不愿自己的心事被她说得太透。 轻歌了然地微一屈膝,低首躬身退了出去。 ………………………………陌离轻舞作品………………………………… 凌漠云与赵太师,带着慕容映霜及一行人马又走了数日后,在蜀地一片山林中安置下来。 慕容映霜只觉他们的车马进入山林之后,又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处景色秀美、人烟稀少的深山。 却没想到深山之中,竟有着几处房屋庭院。由于入山道路崎岖难行,外人没有指引,还真是难以找到这个地方来。 “先生,我们要在这里住下么?”慕容映霜下了马车,便跑到凌漠云身边问道。 若然急着向西赶路,他们又何必费时费力拐入这深山之中? 凌漠云冷然不语,只顾着翻身下马。他四处走着看了看,仿佛这是个他曾经熟悉的所在。 “这里,便是先生与赵先生以往住的地方么?这里是你们的家么?”慕容映霜跟在他身后问道。 “这里不是为师的家。”凌漠云转过身,对着她淡淡一笑,“不过,为师与赵先生商量了一下,觉得暂且留在这里不回去更好。因为,我们有一件大事要办!” “大事?什么大事?”慕容映霜讶然问道,“是跟先生您的敌人,射伤那孩子的恶人有关么?” “他不是为师的敌人,他是我们的敌人!知道么?”凌漠云一双冷峻秀眸盯紧慕容映霜,认真地纠正道。 “哦,对了,霜儿说错了。先生的敌人便是霜儿的敌人,先生的仇人便是霜儿的仇人!” “没错。他是为师的仇人!不仅有一箭之仇,更有上天注定的国恨家仇。此仇不报……”凌漠云望着慕容映霜,又再得意一笑,“……非君子!” 那凌漠云与赵太师竟是对这住处极为熟悉,他们很快便住入了各自的屋子,众人也很快地便把一切安顿了下来。 凌漠云为慕容映霜安排了一间独立厢房,便在他所住主间的一侧,只有一道之隔。 见慕容映霜站在厢房内上下打量,又走到窗前探头向外看了看,凌漠云淡笑着走了进来:“怎么,霜儿对自己的住处还满意么?” “嗯,霜儿很满意,谢谢先生。对了,先生,霜儿以往也是住在这里的么?” 凌漠云含笑不语,似是默认。 “可是,我却一点儿都不记得了。”慕容映霜轻轻摸着那些窗棂几凳感叹着,她忽又抬头问道,“那个孩子呢?他住在哪里?” “他住在后面几排房子里,你对他为何如此关心?”凌漠云眼中闪过一丝莫明疑惑。 慕容映霜道:“霜儿就是觉得他挺可怜的。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为何他还昏睡不醒?他还有醒来的可能么?” “为师也不知道。他能捡回一命,已经值得庆幸了。” “原来这样……我们的仇人,可真是可恶啊!”慕容映霜一手摸着窗棂,望着窗外陷入沉思,“对一个十多岁的少年都下得了那么重的手,那心该有多狠?” “哼哼!”凌漠云鼻中哼出两声冷笑,“他的狠,或许你如今还不能真切感受到!” “如何不能呢?光是看着那孩子惨白的脸,还有那双可能永远也不会睁开的眼睛,我便能感同身受了。”慕容映霜幽幽叹道。 回转身,见凌漠云正眸光浅淡地看着她,慕容映霜突然嫣然一笑,快步走到他身前:“先生,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教我学本领?你说过,待我们不用忙着赶路之时,你便可开始教我习文学武了!” “从明日开始,你便要用功了。” 凌漠云如同对着一个优秀好学的得意弟子般,满意而宠溺地轻笑起来。说着,他还从腰间摸出了一本书册,“这本书,你今夜先看看,有不明白之处,明日问为师。” “飞天剑法?先生你要教我武学秘籍么?”慕容映霜将那书册接过来,“先生,为何我将以往所有的人和事都忘了,却还认得字呢?先生,这些字,可都是你教我的么?” 面对她一迭声的追问,凌漠云仍是神情浅淡:“你忘记了一切,是因为喝了治病的药所致。那药会麻痹你的一部分记忆,尤其是关于喜怒哀乐的人与事。可是你会说话,会走路,分得清人与物,能断文识字的能力,却是不会因此受损!这便是那药的独特之处,因此,那是一味极好的药!” 凌漠云的眼神中,甚至有一丝得意与傲然。 “世间竟然有如此神奇的药?可是先生你,为霜儿开的药方子么?”慕容映霜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那眼神里的惊惑分明便是:原来,是先生让她忘记了一切? “霜儿,你须知道,你那病若是不治便只有死路一条。你是选择死,还是选择暂时忘记以往的事?”凌漠云神色自若。 慕容映霜认真的想了一阵:“先生说得对!为了活命,暂时忘记一些事又有何妨?若是令人痛苦之事,最好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来才好!” “如此,才是为师的好弟子!赶紧收拾一下,吃过晚膳后,好好看看此书吧!”凌漠云叮嘱道,“霜儿若学成了此‘飞天剑法’,与为师双剑合璧,想除掉我们的仇人并非难事!” “双剑合璧?”慕容映霜再次惊讶地瞪大了美眸,“这飞天剑法真有那么厉害,可以除掉那十恶不赦的仇人?” 可是凌漠云却不顾她的疑问,只淡淡地上下打量了一眼她纤长妖娆的身子:“剑法之事,不是霜儿应该担忧的。为师如今只是担心,霜儿是否有那样的悟性与天赋。若然没有,为师将有多么失望?” “先生,霜儿定会努力发奋,不会让先生失望的。” “有些事,并非想发奋便能办成。”凌漠云带着疑惑望着她,“不过,霜儿向来聪明,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慕容映霜双手捧着那册剑法,有些虔诚地望着凌漠云。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非要学好这套剑法不可! 翌日一大早,凌漠云便将慕容映霜带到了屋后山岗之上。 站在距离她十步之处,凌漠云突然摘下身旁一片树叶,便向慕容映霜身上轻掷而去。 “哎哟!”慕容映霜应声倒地,双眉紧皱,痛苦难耐地用双手揉着膝盖上的痛处,“先生你为何用石子打我?” “看来,你果真一点武功底子都没有!”凌漠云神色冷峻。 “先生,你以前教过我么?可我真的一点儿都记不起来了。”慕容映霜坐在地上,委屈地揉着膝盖,痛得根本站不起来。 “因此,为师为你挑选的这套‘飞天剑法’是极为合适你的。此剑法以巧取胜,最讲轻灵、速度与巧劲。”凌漠云说着,双目凌厉狠辣地扫向她,“还坐在那里做什么?快快起来吧!” “先生,你怎么一教起霜儿来,便变得这么凶?”慕容映霜忍痛委屈道,“这膝上钻心地痛,霜儿根本便站不起来。” “站不起来,也得起来。如此娇气,如何学好?为师只给你半年时间。半年后,为师或要大举成事了。”凌漠云神色阴狠,再没有之前对她循循善诱时的浅淡轻笑与平易近人。 “先生要大举成什么事?” “站起来说话!成什么事,不仅要为师费心布局,还要看霜儿的任务完成得怎样!” 听到凌漠云的声音,与他的面容一般越来越狠厉,慕容映霜只能咬牙忍着膝盖上彻骨的痛,艰难地站了起来。 “昨夜看书,有什么不懂之处么?”凌漠云问道。 “都……不懂……” 慕容映霜迟疑而抱歉地说道,“什么钩、挂、点、挑、剌、撩、劈,都不懂。什么‘剑与身合,身与气合,气与神合,形与意合……’,也都不明白。还有什么叫‘*’、‘六脉’,也不甚清楚……” 凌漠云俊眉一蹙,直直地看向她,看得慕容映霜更加心慌愧疚,连忙垂下了一双美眸。 凌漠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眸看向了远山。 此刻,他突然有点怀疑自己的计谋与决定。 要将如此玄妙的“飞天剑法”,教会面前这个娇滴滴的东昊妃子,再与自己双剑合璧……难度是否有点大?   ☆、被她骗了 不过,为了报那一箭之仇,为了一雪他凌氏兄妹当日被迫跳江、狼狈逃走的耻辱,更为了这让人留连忘返的秀丽江山……难度再大的事,他也要办成! 再次下定决心,凌漠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对着慕容映霜道:“学剑,须得形神兼备。既然你一时还把握不了那‘神’的精妙之处,便先学个形吧!‘飞天剑法’共十二式,为师先将第一式放慢了打一遍,你可看仔细了!” 说着,他一手提起剑,将那长长剑鞘拔开甩到一旁,便凝神屏气,挥洒起手中长剑来妲。 一时,慕容映霜便只见他剑光凌厉四射,身形飘忽灵动,招式出神入化……直看得她紧张万分,瞪大一双眼睛,不敢有一丝分神。 第一式剑法便有几十个复杂招式,凌漠云打了好一阵才打完。他收剑站在正中问道:“可看清楚了?” 慕容映霜收回心神,用力地点了点头。 凌漠云一怔:“真的?看清楚了多少?” “差不多……都看清楚了,先生。” 慕容映霜又笃实地点了点头,“先生放慢了动作,我看着就跟剑舞差不多,只是力度大一点,招式硬一点……霜儿会跳舞呢?窀” “跳舞?哼!” 凌漠云不屑地一声冷吭,走到了一旁,“那么你跳给为师看看!” 慕容映霜提起为她准备的长剑,走到正中凝神屏气,然后便按着凌漠云适才的样子一招一式地舞了起来。 几十个复杂招式,她凭着刚才的记忆,竟一招不漏地使了出来。完了之后,她忐忑不安地站在那里:“先生,我打得对么?” “你不是一点武功都不记得了么?为何能将这招式全记下来?”凌漠云眯起双眸,带着怀疑审视着她。 “先生,在霜儿看来,这便跟跳舞是一个样的。霜儿还记得怎么跳舞呢,要不我跳一个给先生看?” 说着,她便舞动起手中的长剑,在小山岗上迈开莲步舞姿绕行一周,再凭着对那剑舞的大致记忆,随着心意舞动起来。 她剑姿优美,腰腹手腕各处的用力收放却是毫不含糊。凌漠云一时看得愣住了。 直到跳完,她站在场中笑问:“先生,剑术与跳舞是不是一个道理?” “胡说!”凌漠云冷着脸道,“不过为师看得出,你舞技甚精。或许这有助于你很快掌握剑术之‘形’,可是要领会这剑术的神妙之处,没有一年半载功夫,谁都不可能!” “先生,这剑法,你要教我一年么?” “不必!半年功夫,或许只是三五个月,便足以够用。”凌漠云淡淡说着,一双看向远山的眼眸中神色莫明。 ………………………………陌离轻舞作品……………………………… 一眨眼,一个月便过去了。 慕容映霜每日里跟着凌漠云学文习武,因勤奋好学,悟性极高,加上又乖巧听话,倒是令凌漠云十分满意。 这日,凌漠云指点她练完“飞天舞法”第四式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一进门,他便见赵太师已坐在案前等着他。 “西都怎样了?”凌漠云一边将长剑挂回墙上,一边平淡问道。 “如今皇上完全听信了二皇子凌霄的谗言,若是我们再取不下东昊半分国土,皇上怕是永远也不许我们回西都了。” “孤还以为父皇不许孤回西都,怎么连太师你也不让回了?”凌漠云眸中带着寒光,坐到了赵太师对面。 “唉!皇上如今对凌霄手下一名心腹极为重用,让他承担了所有国师重任。老夫这‘太师’早已虚有其名了。” 赵太师长叹一声,接着狠声斥道,“那韦氏,老夫当初便说她是个妖孽。果然,如今使尽办法坐上了后位,还意欲废了殿下,让皇上立凌霄为太子!殿下要保住太子之位,便只有与东昊决一死战了……” “决一死战,谈何容易?东昊边防稳固,上次霍萧寒到边关,两军已交过手,我们想以兵力强取,无异于以卵击石!”凌漠云一脸自嘲般的冷笑。 “殿下怎能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赵太师不以为然,“不能强攻,我们不是可以智取么?” “智取?哈哈哈!”凌漠云不禁冷笑出声,“孤早前听信你从内入手的计谋,想尽办法让三弟漠风笼络东昊朝臣,耗费两年,结果怎样?原来,轩辕恒一直张着大网在那里等着我们,最后连慕容嵩一起一窝端了。果真是片甲不留啊!三弟信中说,我们联络过的东昊朝臣,没有一个能得以幸存。” “这个……”赵太师一时语塞。自己的计谋以彻底失败告终,令他深感颜面无存。 “一个也不留……轩辕恒这网是撒得有多大?”凌漠云若有所思,说着又转向赵太师笑了起来,“不过有一点他是绝对想不到的。我明明是个东昊人,却非要东昊灭国!” “哼!”赵太师脸上瞬间也凝上了阴狠的冷笑,“老夫与东昊轩辕氏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东昊太上皇轩辕澈当年灭我赵氏九族,我如今如何不恨不得让他儿子国破?想我父亲当年也是东昊太尉,若不是轩辕澈,这东昊或已是我赵氏的江山!” “哈哈哈!东昊的太尉,果然个个皆有谋反之心!在孤看来,东昊人更是贪心不足!”凌漠云冷笑讥讽道。 赵太师的脸一时涨得紫红:“天下人若有机会,有哪个不贪恋江山?太子虽自小入寺院修行,也不例外。” “你何必讽刺孤?本属于孤的东西,孤怎能拱手让人?” 凌漠云淡笑道,“这个不说也罢。倒是那轩辕恒,此次下手竟没有他父亲当年狠绝。轩辕澈当年诛灭你赵氏九族,只余下你一个漏网的太尉庶子。可那轩辕恒,此次竟留下慕容氏妇孺性命,将他们悉数流放了。难道,他想施行仁政?” 说话间,他突然转首看向紧闭的房门。 听到门外响动,赵太师也瞬间变得神情警觉。 “谁?”凌漠云问道。 “是我!”伴着敲门声,一道婉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先生,霜儿给你送些桑椹过来。” 凌漠云与赵太师对视一眼,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先生,霜儿在后山发现许多成熟的桑椹,可甜了!你尝一下?”慕容映霜将满满一篮子紫色桑椹举到脸旁,绝世美颜上带着灿烂迷人的笑意,仿佛让整座山林都为之光华绽放。 未待凌漠云开口,慕容映霜已身子一侧,捧着那篮桑椹从他身边旁钻进门来。 撞见坐在房内之人,她不禁神情一滞,带着快乐的笑意的脸,立即换上恭敬之色:“原来赵先生也在这里。霜儿在后山采了许多桑椹,请赵先生与漠云先生一起品尝。” 说着,她将那篮桑椹摆放到案上,后退几步,对着赵太师与凌漠云鞠躬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殿下的得意弟子,果然与众不同!” 望着慕容映霜身姿俏妙的背影,赵太师不禁沉着脸,正色说道,“只是,老夫总感觉她有些异常,尤其是今日。因为,她眼中对老夫明显有恨意。” “异常?恨意?孤与她日日相处,为何感觉不出?” “太子殿下自小被皇上送入寺院修行,见过的人本来便少,见过的女子更少。说到读人心之术,尤其是读女子的心术,殿下如何比得过老夫?”赵太师得意笑道。 “那么,太师认为她有何异常之处?” “老夫以为,她并没有忘记自己是谁!或者说,她曾经忘记,但如今却是想起来了。”赵太师笃定地阴笑道。 “太师的意思,是孤的‘忘忧药’根本不值一提?” 凌漠云冷傲的脸上不禁有了一丝恼怒之意,“孤在寺院潜心钻研十余年,这‘忘忧药’是孤最得意之作。孤找人试验过几次,效果皆奇佳,如今对她怎会不起作用?” “这个中蹊跷,老夫便不得而知了。老夫不过善意提醒殿下,莫被女子表面的纯真无邪给蒙骗了。”赵太师看着凌漠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凌漠云一脸冷色,再无心品尝那成熟诱人的桑椹。 他何时想过,自己孤傲冷绝,聪明一世,却会被一个弱女子所蒙骗呢? 送走赵太师之后,他轻抬脚步,来到了一墙之隔的慕容映霜所住房屋,翻身一跃上了屋顶。 从屋顶上往下看去,只见慕容映霜正独自倚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致出神。 她脸上早已没有了那烂漫快乐的笑意,只有着秀眉轻蹙的闷闷不乐与愁思满怀。 良久,她抬起一手,用纤长的手指从颈间挑起颈链,又将贴身挂于胸前的玉佩挂饰,缓缓从衣内拉了出来。 右手握着那块品质上乘美玉,她发怔良久。终于,她又用右手拇指轻轻一划,两手将那玉佩轻轻打了开来。 久久地凝视着玉佩之内,她甚至用手指轻轻地地那玉璧上抚摸着。突然,她盯着那玉璧嫣然羞涩一笑,仿佛整个房间,都因那笑的美而变得明媚起来。 可是,屋顶之上的凌漠云却一脸阴沉。 她那沉缅于过往回忆,以致怔怔出神的样子,怎会是一个丧失了记忆之人? 她竟然,一直都在把他堂堂西越太子凌漠云,当作一个傻子般欺骗着。让他以为,自己引以为傲的“忘忧药”已在她身上发生了作用! 慕容映霜!轩辕恒! 被女人欺骗的耻辱,被东昊驱逐的耻辱,还有那一箭之仇,当将一并归来! 凌漠云不发一语,悄无声息地跳下屋顶,回到了自己房中。 ………………………………陌离轻舞作品……………………………… 翌日一大早,慕容映霜准时来到了山岗之上。 “先生!” 看见凌漠云已背对着她站在山岗之上,她笑着走了上去,“先生来得真早。” “昨日回去后,可用功了么?” 凌漠云没有回转身,只望着远山冷冷问道。 “嗯,霜儿用功了。回到房中后又将先生教的要诀记了一遍。” “好!你倒是有决心学好这‘飞天剑法’,你的天赋与决心,完全超乎为师的想像!” “谢谢先生夸奖!霜儿定是要学好这剑法的,否则又如何能办成大事呢?” “大事?你的大事是什么?”凌漠云的声音如常,透着不可捉摸的冷意。 “霜儿的大事,当然便是先生的大事了。只有学会了剑法,霜儿才不会是先生所说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想做什么,才可以凭自己的实力去做!” “好,很好。霜儿这套剑法,须学得更快一些,才可助为师一臂之力。”凌漠云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那么,我们便开始吧!” 他紧紧地盯着慕容映霜,等待她开始练剑。但慕容映霜的双眸却看向了那几个抬着木板,走向远处山顶的黑衣人。 “先生,他们在做什么?那个孩子,他到底怎么了?”慕容映霜眸中带着难掩的惊疑。 “霜儿好像一直很关心他。还时时偷偷路到后屋,想看他?” “嗯……霜儿只是觉得他年纪幼小,却受到恶人如此伤害,实在可怜!可是霜儿每次到后屋,他们都不让霜儿进去看他。却原来,他还是昏迷不醒!” “是的,为师已经为他治疗了一个多月,他却没有任何起色。因此为师不想再浪费汤药与精力,准备……放弃他!” “放弃?”慕容映霜不自觉提高的声音显示了她的紧张与恐惧,“他们要将他抛到山下?” “没错!把他扔了!”凌漠云的声音带着冷冷的残酷。 “不可以!先生,你怎么可以这样。请你再救一下那个可怜的孩子吧!”慕容映霜急切地请求道。 “已经来不及了。”凌漠云神情比声音更加冷淡。 眼前远处的黑衣人抬起木板,就要将昏迷的慕容华琛扔到山下去,慕容映霜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住手!不要这样!” 可是,距离太远,她的声音也并不够大,那几名黑衣已双手一甩,那躺着人的木板便瞬间消失在山外。 “不要!华琛……”慕容映霜呆了一样停住脚步,绝望地冲口而出。 “呵呵!华琛?霜儿终于记起来了么?”凌漠云已悄无声息地跟到她身后,冷冷笑道。 慕容映霜身子一震,慢慢地回转身来:“凌漠云,你真的好卑鄙!” 这一个月来,她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将华琛救出生天。可是如今华琛已经死了,她还有什么必要在凌漠云面前辛苦装扮? 喝下第三道药醒来的第二天,她确实一时想不起自己是谁,也忘记了所有的人和事。 可是,当她坐在马车之内,捧着那块玉佩沉思之时,望着那个如此熟悉的“恒”字,她竟突然灵光一闪,便想起了所有的爱恨交缠,想起了所有的悲伤快乐! 她的心,在那一刻,随着记忆的如潮水涌现,是如此的痛苦难耐,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其实,她倒真的希望可以忘掉那痛苦的一切,让自己的心享受片刻的平静与安宁,快乐而无知地生活着。 可是,她是东昊人,她是华琛的姐姐,她怎能忘记自己的身份与职责? 她不仅不会做西越人夺取东昊江山的棋子,她还有责任将华琛救出生天。 当马车于傍晚到达下一个休憩的客栈时,她已下定了决心,继续装作忘掉了一切,并取得凌漠云的信任。 身为弱女,不懂武功,她寸步难行。因此当凌漠云要教她“飞天剑法”之术,她怎能不狠下决心,定要将这剑法学好? 只是,如今华琛死了。她也再不必怕死!   ☆、两两心痛 带着绝望,慕容映霜直直地怒视着眼前的西越太子:“凌漠云,你杀了我弟弟!” “可笑,杀你弟弟的明明是轩辕恒。你该恨的人是他,你既然没有忘记一切,怎会想不起这一点?”凌漠云冷冷地笑看着她。 “卑鄙!你竟妄想让我忘掉一切,再利用我去对付他?”慕容映霜不屑地看着凌漠云,突然,她一抬手中长剑,便向颈上横去。 她知道自己无法独力逃脱凌漠云的掌控。可是,若要成为一颗西越人对付东昊人的棋子,她宁愿死也不愿苟活。 然而,她突然手一软,长剑便被凌漠云轻轻挑落在地上妲。 凌漠云走近她身前,奇怪地审视着她:“为师真是奇怪。那‘忘忧药’为何对你不起作用?难道,便是因为你身上这两个物件?” 他说着,抬手一抓,便将她系在颈上玉佩与铜哨子从颈间抓起,长剑在慕容映霜眼前一闪,便已将那颈链轻轻削断窀。 “难道是玉?还是铜?” 凌漠云将玉佩与铜哨子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甚至用手指轻轻抚捏着那质地润泽的玉佩,皱眉沉思,“难道这稀世美玉竟有奇效,能影响人体经脉运行,消解体内毒气?” “凌漠云,将我的东西还给我!”慕容映霜瞪着他怒斥道。 她从未想到自己会如此厌恶眼前这长相秀逸,一脸清冷的男子。他看上去一幅仙风道骨、遗世独立的孤清样子,心肠竟是如此恶毒。 此刻,她更加无法容忍他将那玉佩拿在手上,如此捏摸着。 这玉佩,本是独属于她与另一个人的。 那个人,她如今已说不清对他是爱是恨。只是每每忆起他,她便只觉心底钝痛绵绵,甚至痛到令她无法忍受。 “对为师如此无礼,霜儿实在欠缺管教。”凌漠云陷入深思的双眸再次闪着冷光扫了慕容映霜一眼,又学着她昨夜的样子,将那玉佩如两面扇贝般打了开来。 他低眸久久地盯着扇贝内的山水画与那个“恒”着,阴沉着脸,始终没有说一个字。 “还给我!”慕容映霜再也无法忍受,伸手向前便想夺回。 然而,那几名将躺在木板上的人扔到山下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后。见她意欲夺回玉佩与铜哨子,其中两人立即使上前,一人一边控住了她两只臂膀。 “如此情深,真是妙极……”凌漠云缓缓抬眸望着她,“霜儿只须好好听为师的话,为师很快便会将这美玉还你!” “凌漠云,你难道还想着让我喝那‘忘忧药’么?除了这一招,你对东昊便再也使不出别的招数了么?”慕容映霜冷冷讥讽道,甚至想借机激怒他。 她从他深思而决然的眼神看出,他定会加重“忘忧药”份量,势必让她彻底忘掉过往的一切,才肯罢休。 想起上月喝下三道药醒来之后自己的茫然无知,她恐惧得身子都轻轻地颤了起来,却不得不着力掩饰着,不想凌漠云看出自己的这种恐惧。 “既然是妙极之招,为何不用?”凌漠云淡淡笑着,不为她眸中的讥讽与怒意所动。 ………………………………陌离轻舞作品……………………………… 洛都皇宫御书房内,轩辕恒与霍萧寒正在商议军政之事。 俊美的帝皇,冷厉的眼神中有着常人分辨不出的落寞。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的荒凉与伤痛。然而,他还是极认真地听霍萧寒禀报着边关的情形。 禀报完毕,临近告退之时,霍萧寒忽又道:“皇上,关于西南边关两国/军防布局与地形,末将已将完整图册绘出,请允许末将为皇上奉上。” “拿上来吧!”轩辕恒的声音仍是如常的冰冷平淡。 “是!”霍萧寒转身走到御书房门口,对着房外喊道,“霍琛,将图册奉上来!” 徐公公将房门打开,一名年轻的将军府侍卫便捧着一卷图册,低首抬步走了进来。 轩辕恒漠然地看着那侍卫将图册放到面前案上,恭敬地展开。然而,他的眸光却在无意间扫过那侍卫的脸时,掩不住几分惊诧:“他是……” “回禀皇上,这是末将的贴身侍卫,姓霍名琛。”霍萧寒平静回道。 “霍琛?从此便姓霍了……”轩辕恒心中了然,轻轻自语。 “正是,皇上。那日众官兵将他从绝顶上抬回了大将军府,无忧长公主见他可怜,便亲手为他治好了伤。他康复之后,便说极想留在末将身边,此生愿作一名忠心耿耿的侍卫。末将也认为,他做一名大将军府侍卫极是合适。跟在末将身边,此后再也没有人,会想起他到底是谁。” “好,朕知道了!”轩辕恒轻轻点了点头,黯然长叹,随即又道,“你们退下吧!” 想起那个越来越将他的一颗心占得满满的女子,他的心底再次隐隐地痛了起来。 每每这个时候,他便再不想见任何人,只想独自静一静,回味着她的音容笑貌,甚至缕一缕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尽管这样做会让他的心再次痛得滴血,可是他无法让自己忘记她。 有人说,时间是消灭一切痛苦创伤的良药。 可是他为何对她,她离去的日子愈增,他对她的思念却是浓烈一分?而那痛苦也更鲜明一分? “末将告退!”霍萧寒说着,便想带着那侍卫霍琛离去。 霍琛恭敬地面向着轩辕恒后退了几步,却突然跪在地上,用力地叩了一个响头,然后又在轩辕恒与霍萧寒略显惊愕的眸光中抬起头,大胆说道:“皇上宽厚仁慈,如此明君实是东昊百姓之福。霍琛跪谢皇上不杀之恩,也跪谢皇上放过慕容氏九族无辜妇孺!五姐若是知道皇上的大恩大德,定然也会感激不尽!” “朕当日当众射你一箭,欲夺你性命,你竟然不恨朕么?”轩辕恒眯眸看着跪在下方之人,冷冷问道。 “霍琛不敢恨皇上!霍琛身为逆臣之子,即使被皇上一箭射死,也是命该如此。可是皇上的箭并没有射中要害,霍琛感激皇上有意饶过小的一命!”霍琛一张稚嫩英俊的脸上,满是的诚恳与激动。 “你不必感激朕。是否有意饶你一命,便连朕都也说不清楚……”轩辕恒似是又再陷入了沉思之中,“既然你中了朕这一箭也未死,便是你命大!往事你不必再提,从此世间再无慕容华琛,只有大将军府的侍卫霍琛了……” “是,谢皇上隆恩!”霍琛再次磕头谢恩,与霍萧寒一起退了出去。 偌大的御书房内,只留下轩辕恒一人独坐沉思,那英伟的背影更显得落寞孤清。 慕容华琛说,她若是知道他为了她所做的一切,定会对他感激不尽。 真的会是如此吗?轩辕恒并不敢确信。 即使她未死,他有机会对她解释一些真相,她也仍会恨他的吧? 他虽没有亲手杀她娘亲,可是她娘亲却因这场变乱而死,怎能说与他无关? 他虽没有射死慕容华琛,甚至事后还让霍萧寒派人将他接回大将军府,甚至以一个帝皇最仁厚之心,留下了罪臣九族众多人命。 可是,当初他那支银色羽箭狠狠射入她亲弟胸膛之时,也深深地射伤了她的心吧?那些曾经的伤痛,又岂能轻易抚平? 这一个月来,他无法控制地日夜思念她,为她的生死未卜寑食难安。 他开始反思起自己的过错来。一开始,他确实生气她不懂领他的情,可是如今,他已追悔莫及。 当初,他处心积虑,以极大的耐心等待时机,只为了让她有机会摆脱慕容家女儿的身份。他精心为她铺了一条与慕容嵩彻底决裂,甚至可是站上后位与他并肩一生的路。 他以为,他对她的爱,已深得足以令自己惊讶,也深得足够让她感受得到。 可是她却并不领情,她宁愿选择死,也不肯走他精心铺好的路。 这到底是为什么? 在这一个多月里,他日夜痛苦追问,反复求索,直到他终于恍然大悟。 他以为自己算计好了一切,却独独没有算计到她的心! 她若然不愿背弃族人,不愿背叛亲情,即使他对她的爱再是深沉诱人,她也也不能要吧? 那日在绝顶之上,他这样逼她二选其一,是否太过残酷,也太过冷硬? 有时他甚至会想,若然她侥幸未死,可以重新完好无缺地站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感谢上苍眷顾,甚至不顾一切地向她承认自己的过错,恳求她的原谅。 尽管,他曾经做过的一切,都是他身为帝王所必须做的。但是,他愿意向她道歉,只要她能活着回来。   ☆、又听哨声 魏芷依在大将军府下人的引领下走在回廊中,远远地看见了正领着一众随从回府的霍大将军。 无意中看见紧跟在霍大将军身后的年少侍卫,她不禁神情一愣。 那少年怎地看着有点面善?难道……莫非…… 魏芷依愣了愣神,加快脚步往大将军夫人、无忧长公主轩辕梦儿的住处走去。 轩辕梦儿正坐在房内。见魏芷依一面皱眉沉思一面快步走了进来,她连忙站起身来,将侍女们唤了出去,又拉着魏芷依的手坐了下来: “今日怎么又是愁眉不展的?是不是又为你那诺哥哥伤心气恼了?窀” “伤心,那是免不了的……气恼,那也是白费功夫!”魏芷依在自己的好友面前,微微噘起小嘴,既是伤感又是委屈地嗟怨道。 忽又想起在回廊处见到的年少侍卫,她不禁好奇问道,“对了,霍大将军身边有个小侍卫,是不是姓慕容……” “你胡说什么?他姓霍,是大将军新收的心腹!” 轩辕梦儿用眼神制止她再说下去,“我告诉你,你今后若是看到了什么,便假装什么都看不见!你若想到了什么,便让它烂在肚子里……此事,千万不能瞎说,知道么?” 望着轩辕梦儿认真警告的眼神,魏芷依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便是见了你姐姐,你也不能跟她提起此事,知道么?”轩辕梦儿又不放心地提醒道。 “好了,我明白了。”魏芷依应着,再次变得神情落寞,“她果然是个很特别的女子,不仅皇上愿意为她做许多的事,便连诺哥哥……也是如此。” “你还是认为,我三王兄不是去云游四海,而是去寻找慕容映霜去了?”轩辕梦儿问道。 魏芷依轻轻点了点头,忽又伤心说道:“可是,他给皇上、太上皇与太后都写了信函,为何偏偏一个字都不肯留给我?即使他是去找她,不管是实话想告,还是同样编个理由骗我,都可以啊!可是,他却一个字都没有留给我……他心里……从来就没有我……” 泪水早已随着逐渐哽咽的声音扑簌而下,魏芷依悲伤得泣不成声。 “好了好了,别哭啦!” 轩辕梦儿一边急急帮她抹着泪,一边心疼地安慰道,“我那三王兄,就是个坏蛋!不仅是个坏蛋,还是个蠢蛋,放着这么好个姑娘不懂得心疼,真是让人生气!可怜的依依,怎么一说到这事儿就哭呢?其实,我觉得三王兄也不是不想给你留信,他是不好意思说假话骗你……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吧!” “怎会不知道?他随便留个字,将我遣回家不就省事儿了吗?”平日活泼开朗的魏芷依,此刻在好友面前哭得没完没了。 “他真的将你遣回家,你愿意走么?” “不走,我死也不会离开赵王府的!”魏芷依赌气道,“再说,我是皇上亲赐给他的,哪里由得他想遣便遣?” “那不就是了?他也知道他遣不了你,自然不会留什么字,你说你说什么气话呢!” “难道,他留字便只能是遣我么?难道,他便不能说点别的?”魏芷依凝着泪眼,可怜兮兮地望着轩辕梦儿。 “那你还想他说什么?难道是要他好心安慰你,心疼你,劝你耐心等着他回来?既然他是去找慕容映霜,怎么可能跟你说这些?”轩辕梦儿有些无情地提醒道。 魏芷依怔怔地盯着轩辕梦儿,心中终是明白自己流再多泪水,也不可能打动诺哥哥的心,只好气恼地将泪水擦干,停止了哭泣。 “唉!三王兄也真是魔怔了,始终对那慕容映霜不能忘情!”轩辕梦儿无奈感叹,“不过,那慕容映霜,以往我觉得她是奸臣之女,总是对她怀有偏见,也不明白皇兄为何对她情有独钟,甚至给她万千宠爱,但是如今……” “慕容昭仪姿仪如仙,是个值得天子男人倾心的女子,我从来便如此认为。”魏芷依低声道。 “我对她改观,倒不是因为她姿仪出众,而是因为她身为奸臣之女,却能将宫中奸细与朝中叛臣的名单悉数交了出来,更因为在绝顶之上,面对后位与死的抉择,她竟然选择了死!听闻此事之后,我便知道,我以往仅仅将她看作一位奸臣之女,实在是不对的!” “嗯,她的大义灭亲,宁死守志,确实不得不令人佩服。试想天下男子,面对如此女子,怎会不动心,又怎会不难以忘情呢?”魏芷依真诚地说着,可想到诺哥哥对慕容映霜的情深,却又难掩伤感无奈。 ………………………………陌离轻舞作品……………………………… 轩辕诺带着漫舞一直向西追寻,到了东昊与西越两国边关,甚至越过两国边关潜入西越军营中查探数番,也没有找到凌漠云与慕容映霜的踪迹。 在确认凌漠云根本便没有回过西越之后,他再次带着漫舞回到东昊,一路向东折回,沿途细细查找。 “公子,我们已经追了一个多月,却连凌漠云的影子都找不到,难道他插翼飞上天了?”一身年少随从打扮的漫舞,骑在马上问道。 “他应是在东昊找了一个偏僻之处藏起来了,或许又有什么不轨图谋?”轩辕诺淡淡说着,不禁冷笑了一下,“因此经过深山老林,我们更要一寸一寸找遍。越是没有人烟的地方,便越有可能是他藏身之所。” “可是深山老林那么多,一寸一寸找遍,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完?”漫舞不禁愁道。 “你找得不耐烦了么?”轩辕诺声音仍是轻淡,“若果你找得不想找了,可以不必再跟着我,自己回洛都去吧!” “公子,你说什么呢?漫舞怎么可能扔下你一个人回去?公子去哪里,漫舞便心甘情愿地跟去哪里。只要能陪着公子身边,漫舞便是开心的。” “我们找不到她,你也能开心么?”轩辕诺神色有些黯然。这么久没有慕容映霜的信息,想到凌氏兄弟已不知对她做了些什么,他怎能不心中焦虑? “公子开心,漫舞便开心。公子不开心,漫舞当然不开心了。”漫舞看着轩辕诺的神情,小心说道。 “凌氏兄弟向来随从甚多。他们虽擅躲藏,但目标也颇大,其实也并不难找!”轩辕诺笃实般说着,却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对对,我们一定会很快找到他们的。” 漫舞点头赞同,见轩辕诺仍是一脸忧色,便想找些话消解他的忧愁,“公子,我一直很奇怪,为何我总觉得我以前去过西越一般?” “胡说,你自小便跟在我身边,甚至没有离开洛都半步,怎会去过西越?” “那么,我便是在梦中去过么?”漫舞笑道,“要不我为何觉得那些边关城墙,都似曾相识?” 轩辕诺奇怪地看向她,正想说些什么,却忽然神色一凛,凝神静听起来,双眸也不自觉地望向了密林深处。 “公子,你听到了什么?”漫舞见他神色有异,不觉小声问道。 “下马,小声点,随我来!”轩辕诺说着已翻身下马,施展轻功往密林深处奔去。他尽量不触碰树木枝叶,以免发出声响。 此刻,他的心因惊喜和激动而快速地跳动起来。他分明听到了,那铜哨子的声音。 难道,又是霜儿吹响铜哨子在向他求救? 穿过密林,爬上山坡,那铜哨子的声音分明便在眼前了。 轩辕诺紧张地停下了脚步,抬头向一块岩石上望去。 铜哨子的声音随即停了下来。 而当轩辕诺抬眸撞见岩石上那俏妙的女子身影时,不禁一惊:“凌漠雪?怎会是你?你手中,怎会有那铜哨子?” 原本坐在岩石上吹哨子的女子缓缓站了起来,望着石下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俊魅男子,怔怔说道:“我本想试一试,吹响这哨子,是不是便真的可以看见你。却原来,果然是真的!这哨子上刻的,果然是你的名字……” “我在问你,这铜哨子怎会在你手上?”轩辕诺神色冷厉,“你们到底将她怎样了?” 冷厉的神色之下,却是只有他自己才能感知的内心恐惧。 慕容映霜的铜哨子落入凌漠雪之手,那么她人呢?是否还活在世上? “她是谁?”凌漠雪明知故问,神色却是哀伤,“这铜哨子,难道是你们的定情之物么?” (题外话:近日陌因特殊原因,导致本文更新很不稳定。在此向亲们道歉,也感谢亲们的支持。抱歉,谢谢!)   ☆、请相信我 “别再废话,我们公子问你,铜哨子的主人在哪里!”漫舞大声斥道。 “我不知道,即便知道了,我也不会告诉你的。”凌漠雪冷淡说道。 “那便把铜哨子还来。”漫舞显然被她冷淡的话语激恼了,飞身一跃上了岩石顶上,伸手便去夺那铜哨子。 原本神色悲伤的凌漠雪也再顾不得悲伤,一边躲闪一边抽出身上的长剑。 一时,两人便在岩石顶上对打起来妲。 轩辕诺已察看过四周,见并无他人,便也飞身到了石上,只两三下便捉住了凌漠雪:“快说,你两个哥哥到底将慕容映霜怎样了?” “我死也不会告诉你的。”凌漠雪冷冷瞟了轩辕诺一眼,决然说道窀。 漫舞两步上前,伸手夺回了那铜哨子:“这是我们娘娘的东西,岂能放在你这番女手中?你竟然还吹了它,简直是玷污!” “你才是番女!”凌漠雪转首对着她怒目而视,“你这假扮男装的怪物,骗得了谁?” “你……”漫舞不禁也对她怒目而视。 “算了,别再跟她废话。”轩辕诺对漫舞一声劝阻,转而对凌漠雪道,“你不肯说,便跟着我们走吧!直到我们找到她为止!” 说着,他便一把提溜起她,飞身向着来路寻找马匹去了。 “公子,我们如今怎么办?”押着被轩辕诺点了穴道的凌漠雪坐在马上,漫舞问道。 “既然凌漠雪在此出现,凌漠云兄弟肯定也离此不远。我们先找个地方将她安置下来,再慢慢寻找吧!”轩辕诺说着,又看向了凌漠雪,“你若不想浪费时间跟着我们,便直接说出慕容映霜到底藏身何处。否则,便只有委屈你了。” 凌漠雪想了想,似是赌气般恼道:“我说过我不会说的,除非你杀了我!” “杀你做什么?即使你不说,找到她也不是难事。”轩辕诺冷冷说道。 他们很快在山林中找到了一处山洞。 轩辕诺对漫舞道:“找到霜儿之前,绝不能放她回去,以免打草惊蛇。你在此好好看着她,我去找人。” “公子,你放心吧!有我在,她插翼难飞。”漫舞说着,得意地看了凌漠雪一眼。凌漠雪则狠狠地回瞪着她。 轩辕诺离开两人,施展轻功在山林中细细寻找。他笃定,此片山林必是凌氏兄弟带着慕容映霜的藏身之处。 ………………………………陌离轻舞作品……………………………… 慕容映霜昨夜喝过先生的药之后,一直觉得头痛欲裂。今早醒来之后,也一直感觉很不舒服,害她在床上躺了一个上午,根本便下不得床来。 此刻感觉终是好了些,她才慢慢地起了床,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漠云先生与赵先生正站在远处湖边谈着什么。慕容映霜抬起脚步走了过去,她想问问先生,自己的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看见她快步走了过来,凌漠云转首静静地看着她。 “先生,我昨夜喝过药之后一直头痛,直到如今才好了些,因此错过今日的练功了。请先生原谅!”慕容映霜扶着额头对凌漠云道。 她有些忐忑,不知脸上向来没有一丝笑意的先生,会否因她错过练功而责备她,尽管生病也不是她愿意的事。 “没关系。”凌漠云淡淡说道,“喝过药之后自然会有些不适,为师准许你歇息一日,养好身子要紧。” “谢谢先生!”慕容映霜闻言松了口气。听出先生语气中的关切之意,她甚至开心地轻笑起来,“先生,霜儿的病何时能好,何时才能忆起以前的事?” “此事急不来,为师也说不准。”凌漠云道,“霜儿很想忆起以前的事么?” 慕容映霜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也不是特别想,霜儿只是担心自己的病。” “有为师在,你何必担心?以往之事,忆不起未尝不是好事一桩。” “先生说得对,霜儿如今觉得挺开心的,霜儿只要记得先生便好了。”慕容映霜又再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听先生说过,自己已经无父无母了。因此以往伤心之事,实在不必记起。 凌漠云点了点头:“你今日不用用功,便到后山走走吧!” “嗯,霜儿到后山为先生采草药。”慕容映霜说着,对着凌漠云和赵先生分别行了个礼,便转身拿起采草药的蒌子,往后山走去了。 “你对你这爱徒,心可真够狠的。”赵太师望着慕容映霜远去的身影,冷冷对着凌漠云笑道,“你又给她下了什么药?” “孤不过往‘忘忧药’中又加了一样西越桑麻花,以防‘忘忧药’再次失效。这一个多月看来,药效竟是不错。只是,每月仍需加服一剂……” “桑麻花,你明知人若服食次数多了,对身子损害极大。因此连老夫也佩服殿下,对得意爱徒竟也下得了手。哈哈哈哈!”赵太师说着,竟得意而奸侫地笑了起来。 “若能早日成事,她便可少服食几次……”凌漠云望着远处慕容映霜消失在山后的身影,再不言语。 …… 慕容映霜有山后发现了一大片先生所需的草药,不禁心中一阵欢喜。 她将药蒌子放了下来,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那些草药悉数采下,放入蒌内。 望着满满的一蒌,她一边抹着汗一边满意地坐到一块石头上,决定歇一歇再回去。 举头望着天上的流云,她心情格外舒畅。虽然她对往事什么也不记得了,但是她有一个世间对她最好的人,那便是先生。 先生自小收养了她,教她学问与武功,只为了对付他们共同的敌人。 至于敌人是谁,她并不是太在意。她觉得,只要一切表现能令先生满意,便是她最大的快乐了。 “霜儿!” 正笑看着天上的流云出神,她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是一把男子的声音,嗓音很好听。 好奇地回转头,她眼前一亮,看见了一位身穿蓝袍的公子,正满脸惊喜地望着她。 他长得真好看,比先生还要好看!世间竟有长得如此俊魅的男人?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眸,简直可以摄去女人的魂魄! 发现自己有些痴迷的想法,慕容映霜不禁在心中偷偷地笑了。 可是,他是谁?他为何知道自己的名字?并且,他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分明便是认得自己的。 “霜儿,你果然在这里!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就知道,你并没有死!”那个俊魅至极的男子已快步跃至她身前,激动万分地说着。 他甚至想伸出双手俯身抱住她,或是捉住她的双手,可是却又生生地强抑住了。 “你是谁?你认得我么?”慕容映霜已从石上站了起来。 那俊魅男子神情明显一滞,摄人的桃花眸中满是惊疑:“我是诺啊!轩辕诺。我的样子有变么?”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变。可是,我记得我不认得你。”慕容映霜道。见他满脸讶异,她又解释道,“不过,我不光不认得你,许多人许多事我都不记得了。难道你以前认识我?那么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轩辕诺脸上难掩震惊:“霜儿,你怎会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何会这样?是凌漠云还是凌漠风,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凌漠云,那可是我先生,你怎么可以如此直呼他的名字?” “你先生?”轩辕诺皱眉,瞬间便恍然大悟,“他这样害你,竟然还敢冒充你的先生来欺骗你?” “你怎能这样说我的先生?”慕容映霜不禁恼怒起来,“先生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怎会害我?我不认识你,你走吧!” 说着,她便走到药蒌子前,拿起背到身上便要离开。 “霜儿……”轩辕诺一跃到了她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眸中的戒备与敌意,思索片刻才轻声说道,“霜儿,我不知道这一个多月来,你到底遭遇了什么。可是,你向来是认识我的,请你相信我!” “那么你说,我到底是谁?而你,又是我什么人?” “你叫慕容映霜,而我……”说着,轩辕诺忽然迟疑起来。 他是她的什么人呢?一时,他还真是说不清楚。 “慕容映霜?先生说我叫霜儿,原来,我还有姓的么?”慕容映霜低头思索。 “霜儿,跟我走吧!所有的事情,我会慢慢向你解释。”轩辕诺心疼地看着她,“你不能再跟着你那所谓‘先生’了,他是存心在害你!” “光凭你说我先生坏话这一点,我便不能跟你走!”慕容映霜一脸不悦,“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一个有意挑拨离间我和先生的恶人?” 说着,慕容映霜背起药蒌子,便要绕过轩辕诺的阻挡离开。 “霜儿,你跟谁在那里说话?”一道冷冷的声音从轩辕诺身后传来。 慕容映霜脸上一喜:“哼,我先生来了。你快让开!”   ☆、女人的泪 听到身后的声音,轩辕诺神色瞬间变得冰寒。 他冷着眸光缓缓转过身,看着不远处那位长身玉立、灰衣飘飘的西越太子:“凌漠云,或许是你救了她一命?可是,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竟让她彻底忘记了一切?” 凌漠云阴沉着脸,一声不哼便拔出身上长剑飞跃而来:“霜儿,他并非善类。快跟为师回去!” 慕容映霜闻言愣住,看看举剑飞至的先生,又看看眼前“并非善类”的俊魅男子,一时不知是该拔腿离开,还是该帮着先生对付眼前的恶人。 只是一愣神的瞬间,她已听到两剑相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轩辕诺也已拔出腰间长剑,迎上了飞至身前的凌漠云。 一时剑光四闪,两人身形飞跃腾挪,招式变化极快,直看得慕容映霜眼花缭乱,只有呆立当场的份窀。 她以为自己跟着先生学了那么久的“飞天剑术”,也算有一定身手了。可如今才知,自己那点功夫在他们二人面前,根本便不值一提,更不堪一击。 先生如此辛苦地一招一式教她剑术,可她这点儿本事,何时才能帮助先生对付仇人呢? 直痴想间,轩辕诺已用力举剑一推,将凌漠云震得后退了两步,他伸出左手抓住正在发愣的慕容映霜,便要将她拉近自己身边,准备带着她飞身而去。 慕容映霜被他猛然拉得撞入他的胸膛,不禁震惊得瞪大双眼,仰首看着眼前俊魅至极的男人的脸。 可下一瞬间,她的另一只手被飞身而至的凌漠云紧紧牵住,用力将她扯离了轩辕诺的胸前。 “哎哟,你们放手,好痛!”慕容映霜两只手分别被两人紧紧抓住,而她便如一只无力的风筝,张着两臂任由两人往各自的方向用力撕扯。 “啊……痛!”在她再次痛呼出声的同时,她已被狠力拉到了凌漠云身前。凌漠云阴着一张脸,搂起背着竹篓的她,转身跨几步,便跳下大石飞奔离去。 慕容映霜怔愣的眸光从凌漠云冷沉的脸上移开,不自觉地向身后望去。 那个自称轩辕诺的俊魅男子,仍手执长剑站着大石之上,轻蹙眉头,眸光紧紧地地跟随着她。 尽管离他已越来越远,可她分明能感觉到他眸光中的担忧与心疼! 她记得,在她第一次忍不住喊痛的时候,他紧捉着她的手稍微松了一下。而在她第二次忍不住喊痛之时,他彻底放了手。 他到底是她的什么人,竟然如此害怕她受到哪怕是一点点的痛苦与伤害? 或许是怕轩辕诺跟踪上来,凌漠云并没有带着她回到他们的住处,而是向着相反的方向飞奔了好久,直到确定后面没有人追上来,他们才停了下来。 “先生,那个人到底是谁?”慕容映霜盯着凌漠云始终阴沉的脸,小心问道,“他便是我们要对付的恶人么?” “不是。”凌漠云并不看她,而是抬目望着远山说道,“但他同样是为师的死对头。他若然对你说了什么,一定是为了离间你我的关系。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也没说什么。他只说他以前认识我,他还说我的名字叫慕容映霜,而他叫做轩辕诺……” “没错,这些事正是为师要告诉你的。”凌漠云终于冷冷地转过脸来,紧紧地盯着她道,“我们的仇人正是他的兄长,轩辕恒,也是东昊的皇帝!” “皇帝?我们竟要去杀皇帝么,那得有多难?”慕容映霜一脸震惊。 “正是因为难,为师才要努力去做此事。为师早已说过,我们是西越人,而为师,便是西越太子!” 慕容映霜张开了嘴,惊讶地看着他。 “怎么,你不相信?” “不是!”慕容映霜连连摇了摇头,“霜儿不是不相信先生您是西越太子。霜儿只是觉得,自己的先生是西越未来的皇帝,而要去对付的又是东昊的皇帝,霜儿突然觉得,突然觉得自己……好重要!” 凌漠云冷沉的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丝笑意:“没错,霜儿你是天降大任!” 慕容映霜认真地盯着凌漠云,想了想,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先生是霜儿的恩人,霜儿定不负先生所托。” 凌漠云满意点头:“好!轩辕诺看来并没有追上来,我们立即回去准备起程。” “起程?我们要去哪里?”慕容映霜惊问。 “我们的行踪已被东昊人发现,只有立即离开此地,日后再作打算。” “那么,我们是要回西越么?” 凌漠云并不答话,转身便走。慕容映霜知道先生不想她再追问,只好忍着心中好奇闭了嘴,快步跟上了他。 …………………………陌离轻舞作品………………………… 轩辕诺回到漫舞与凌漠雪所在的山洞时,已近黄昏。 怕凌漠雪被轩辕诺点了的穴道自动解开后她会反抗逃走,漫舞早已用布条将凌漠雪的双腿与双手捆了起来,让她坐在洞内。 见轩辕诺回来,漫舞连忙迎了上来:“公子,找到她的踪迹了么?” 轩辕诺只轻轻地点了点头,也不再言语,便在凌漠雪对面的山洞壁边坐了下来,默默地思索着解救之法。 凌漠云身边高手如云,对他又已有防备,他该如何及时将慕容映霜救出呢? 漫舞看出他正在苦思冥想,也不再打扰。 她到山洞外摘了些充饥的野果回来,又趁着天未完全黑下来,在林中拾了不少柴木,在洞内点起了篝火。 红红的火光映照在轩辕诺俊魅无双的脸上,他只是眼望漆黑的洞外沉思,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绝世俊颜与出神的惑人神态,早已悄悄落入了洞内两名女子的芳心。 凌漠雪在吃了一些野果之后,又被漫舞用布条紧紧地捆住了双手。 望着轩辕诺始终旁若无人的神情,想到自己身为一国公主,如今竟要受此委屈,又始终被他视作无物,她心中更感酸楚。 轩辕诺突然从洞外收回眸光,一双桃花眼转了过来,定定地看着她。 凌漠雪俏脸一红,心如撞鹿,竟不自觉地垂下了双眸。 “对不起,凌漠雪,我这次又要利用你了。”轩辕诺突然淡淡开口说道,态度却似诚恳。 闻言,凌漠雪猛然抬起眸光看向他。 “虽然,每次利用到你,我都有些过意不去。可是,谁让你是西越的公主,凌漠云的妹妹?因此我心中虽有愧疚,却也是不得不为,你若要仇恨我,也由得你了。”轩辕诺说得极是坦然。 “你也会对我有所愧疚么?既然愧疚,为什么还要……”凌漠雪竟有些哽咽。 “一次,两次……只要你有价值,我会一次不少地利用你!只能说,遇到我,是你运气不太好。”轩辕诺冷酷说道。 他如何不明白,这位西越公主对自己情有独钟。可是他只愿假装不知。 “是的。我宁愿,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想起自己上次被轩辕诺利用换回慕容映霜,而她竟还心甘情愿地掩护他们逃走;想起自初见他便对他难以忘情,甚至朝思暮想,几要成疾…… 可这一切,他或是无知无觉,或是毫不在意,甚至如今还要冷酷残忍地再次利用她,凌漠雪禁不住长睫一眨,两行泪水便滑落了下来。 摇曳火光下的泪眼,足以触动人的心事。 轩辕诺站了起来,走到她身前弯下腰来。 他解开捆住她双手的布条,一手拿起举到了她脸前,好心地提醒道:“女人的眼泪很珍贵。因此,不要让它轻易在一个男人面前流下来。擦一下吧!” “既然女人的眼泪很珍贵,当它因你而落,却为什么不能触动你?”凌漠雪泪眼朦胧,对着面前这个单相思了将近一年的男人大胆相问。 轩辕诺望着她的眸光没有一丝波澜。他想了想,终是幽幽说道:“因为,我心里已装满了另一个女人的眼泪。” 那个名叫霜儿的女子,看似清冷,却在他面前落了那么多次的泪。 从她入宫前约见他,他看见了她转身离去之时落下的那滴泪;到她为他挡箭受伤后,被他强行拉钩时伤心气愤的泪,发热迷糊时紧紧扯住要他带她走的泪……早已将他的心填满。 及至后来,她吹铜哨子求他带他去慕容府,她看到她娘亲终难逃一死,还有她跳下山崖之时……她那些泪,都让他心痛异常。 而那些泪,也皆因他当初的错过而造成的吧!他又如何能不暗暗发誓,让她此生不再伤心流泪,而只有幸福欢笑?   ☆、辜负几人 “你是说,若有其他女人因你而落泪,你便只能是辜负了么?”凌漠雪抬望轩辕诺,怔怔问道。 轩辕诺轻轻地点了点头,站起来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若说辜负,他辜负的又何止凌漠雪一人? 凌漠雪尚且与他毫无关系,可赵王府中的魏芷依,早已被他纳为侧妃,除了对他有所期盼,此生怕是再无其他出路了妲。 对魏芷依他尚且没有恻隐怜悯之心,何况这个与他毫无关系的异国公主? 脑中响起魏芷依那一声声娇嗔的“诺哥哥”,他皱起眉头,心烦地甩了甩头,决计不再多想。 看来,惟有待日后找个机会给母后写封信,请求母后劝皇兄下一道旨意,将那魏芷依遣出赵王府去。那么,他在洛都便再没有什么可牵绊他的烦心事了。 “请问你此次利用我,可会让我丧命么?”凌漠雪忽又开口问道窀。 “那便要看你兄长,是否配合了。”轩辕诺淡淡回了一句,在火光中闭上了双目,似乎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凌漠雪神色黯然地看着他,不甘的眸中仍有泪光闪现。 而漫舞则默默地看着两人,为凌漠雪,更为她自己,无奈暗叹一声。 山洞之内,三人各自怀着心事,分据一方安寑下来。 ………………………………陌离轻舞作品……………………………… 翌日清晨,镇定自若地命众人准备起程回西越,并耐心等待了一整夜消息的凌漠云,终于忍不住派人将赵太师请了来,对着他沉声恼火说道:“三公主到底去了哪里?孤本不欲她再到东昊来,她却偏偏听了你透露的消息寻了来。你既将她引了来,为何不好好看着她?” “请殿下稍安忽燥!”赵太师平静劝道,“六公主天性好玩,或是自己跑到东昊什么地方去玩耍去了,我们不妨再等她两人,她照理应会自己回来。” “再等两日?轩辕诺已在此山中发现了我们的踪迹,你以为我们还应该在此等待两日么?” 赵太师略一思索道:“要不然,太子殿下今日先带着慕容映霜启程回西越,老夫留在此处等待六公主。一旦与她汇合,便快马追上殿下如何?” “孤如今只担心,漠雪是否已落入轩辕诺手中?”凌漠云不禁面有忧色。 “老夫也正有此担忧!” “什么?”凌漠云略显一惊。 赵太师迟疑片刻,道:“老夫觉得,六公主一直对轩辕诺有意。上回她向太子殿下讨去了那个铜哨子,老夫便怀疑,她会不会自己跑去找轩辕诺了?” “原来,她一直对轩辕诺仍然难以忘情么?太师为何不早说?”凌漠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算。 “老夫不过是略有猜测而已。”赵太师道。 “太子殿下,不好了!” 凌漠云正想说什么,便见一名黑衣心腹一边喊着,一边急匆匆跑进房内。 “什么事?”凌漠云皱眉,忽有不详之感。 那名黑衣心腹连忙将手中的一封信函呈到凌漠云面前:“殿下请看,这是我们片刻前在前院发现的。发信之人用一支箭将此信射到一棵大树之上,可是我们却没有发现发信之人何时到来。” 凌漠云展开那信笺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几个苍劲的大字:“欲保六公主一命,后山巨石大松树见。过时不候!” “后山巨石大松树?”凌漠云默念。 在后山悬崖巨石之上,有一棵百年老松,枝叶伸出峭壁之外。难道,此人便是约他在那里相见? “殿下?难道是轩辕诺?”赵太师瞥见那字,也不禁满脸狐疑。 “走!”心中担忧凌漠雪的安危,凌漠云不再犹豫,抬步便走出房内,率先向后山走去。 当他带着赵太师与众黑衣随从到达后山之时,果然远远便看见了凌漠雪。 只是那平时娇蛮尊贵、不可一世的西越六公主,此刻正被人五花大绑吊于那棵百年老松伸出的横枝之上。她的身下,竟然便是万丈深渊! 凌漠云心头一窒,忍住心头的痛意与怒火,带着众人纷纷飞跃至那巨石之上。 百年老松长在巨石旁的一条巨大缝隙之上,过半的枝叶伸出悬崖之外,包括正吊着凌漠雪的那条树枝。而老松主干之上,正悠然坐着一位俊俏的少年。 “你是谁?”凌漠云望着那俊俏少年,疑惑问道。 他远远看见树干上坐着那人,还以为是轩辕诺,可走近了才发现并不是他。 “你管我是谁?咱们废话不说,直接谈交易便好了。”那少年对着他,灿烂裂嘴一笑。 望着他那一丝熟悉的笑容,凌漠云竟不觉有一刻的怔愣,似是想起了什么人。 “谈什么交易?小姑娘?”赵太师见凌漠云一时不说话,不禁冷冷开口问道。 阅人无数,他一眼便看出那少年不过是个作男装打扮的女孩子,而她开口说话的声音更证明了他的判断。 闻言,凌漠云不禁皱眉沉思。赵太师说得不错,他凌漠云确是自小待在寺院之中,见过的人太少,虽同样懂得易容之术,却不能一眼看出坐在树上之人是个女子。 只是望着那女子的五官神情,他竟觉得像在哪里看见过。 可是,他以往又何曾见过几个女子? “你到底是谁?是轩辕诺派你来的么?”凌漠云冷冷问道。 “什么轩辕诺?我不认得。”那少年打扮的女子轻笑道,“要不你说说,他到底是谁?” 见被吊于树上的凌漠雪狠狠地瞪了树上女子一眼,可因为她口中被塞了一团白布,什么也说不出来,凌漠云不禁再次心痛,怒然看向了树上女子:“别说废话,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快快将她放下来。” 说着,他便想向前冲出一步,欲将凌漠雪解救下来。 “唉唉,别动哦!”那树上女子却晃了晃手中的利剑,将其抵在了悬吊凌漠雪的绳索之上,“太子殿下是想试试自己跑得快,还是我割断绳索的动作快么?” 见那利剑就要削断绳索,凌漠云心中一惊,连忙停下脚步:“有话慢讲!” “太子殿下这便对了嘛!”树上女子放心地笑了笑,“你这样吓唬我,我手一抖,美丽的六公主真的会掉下万丈悬崖,摔成肉酱的哦!” 那似曾相识的笑容再次让凌漠云恍了恍神:“你认识我们?” “太子殿下和六公主有空便到东昊来游玩,我怎能不认识?” “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听说太子殿下那里有位姑娘叫慕容映霜。我觉得慕容姑娘可比这位六公主好多了,因此想跟太子殿下换一换。太子殿下觉得这笔交易如何?”树上女子认真说道,像是极想做成这笔交易。 “果然是轩辕诺派你来的?”凌漠云冷道。 “什么轩辕诺,我说过我不认识他嘛!”树上女子又恢复了一副轻松表情。 “太子殿下,她是否在故意拖延时机?”赵太师不禁心生疑惑。 “请太师立即回去,看紧慕容映霜。孤在这里设法救下漠雪。”凌漠云此时也看出了一些端倪,不禁暗叹自己适才过于大意了。 本以为轩辕诺会亲自在后山会他,如今看来,轩辕诺使的竟是调虎离山之计。 他原本让慕容映霜一大早便收拾好行囊,在房中静待出发。 此时他与赵太师均离开了住处,轩辕诺若然此时寻到,留下之人如何能够阻止他将她带走? “不好!殿下,我们的住处着火了!” 黑衣随从中有人大声说道。 凌漠云与赵太师回首看去,只见他们所住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看来是好几处房子被人放了火! “糟了!果然是调虎离山之计!”赵太师恼道。 凌漠云暗暗握紧两手:“好个轩辕诺!请太师回去看看,孤不能扔下漠雪。” 待赵太师带着一众黑衣人飞身离去,凌漠云满脸阴郁地转过脸来,看着树上正眺望烟火起处的男装女子,沉声说道:“你要怎样,才肯将她放下来?” 他并非没有把握迅速出手取那女子性命,可他却不敢拿漠雪的命去赌。那女子只须在临死前稍微用力一拉手中利剑,漠雪便要坠落悬崖之下,他又如何来得及救她? 母后生下他们兄妹四人,如今妹妹只剩漠雪一个,他又怎能再失了她?   ☆、不会害我 “放她下来?”树上女子看着被吊于悬崖中的凌漠雪,又轻笑着看向一脸沉郁的凌漠云,“我也不想看着这漂亮的六公主被摔成肉泥,不过太子殿下若想救她,还得看太子殿下的本事。” 说着,她一手继续持长剑抵着绳索,一手却从腰间取出一小竹筒,从中倒出一把火折子,放到唇边轻轻一吹,小小的火苗便蹿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凌漠云一脸严肃,便要冲身向前,却见那女子故意轻拉了一下那抵在绳上的长剑,他终是不敢轻举妄动妲。 “我要做什么,太子殿下可要看清楚了。” 树上女子盯着凌漠云的一举一动,“不过,我在做什么之前,还得先转告我家主子给太子殿下与西越三皇子的话:东昊永远是东昊人的江山,太子殿下与三皇子最好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莫以为终日在东昊晃悠,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凌漠云沉着脸看着她,一言不发。 树上女子又再笑了笑:“她若是死了,太子殿下尽可以找我报仇。我叫漫舞,后会有期!” 说话间,她已伸出手中火折子将那根吊着凌漠雪的绳索迅速点燃。 就在凌漠云不顾一切地向着她们飞跃而来之际,她已说完了那句“后会有期”,扔掉手中火折子,迅速转身向着巨石后方飞身而下,沿着另一侧山坡飞奔而去窀。 眼看着绳索着火燃烧起来,凌漠云顾不得命人去追漫舞,便奋身跃向松树,并顺势将悬于空中的凌漠雪捞了起来。 搂着被五花大绑的凌漠雪站于松枝之上,凌漠云顺手折下手边一条小松枝,向着山坡下飞奔而去的纤瘦身影奋力甩去。 漫舞只觉头上一松,帽子随即不知被什么东西掀了下来,满头青丝随之披散开来。 她心中一惊,迅即回首,向巨石老松上望去,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满脸严肃的西越太子。 她曾听诺王爷说过,凌漠云曾中过皇上一箭。 因此她猜想他武功定在皇上与诺王爷之下,没想到她如今已跑出数百步之遥,他竟还能轻易用松枝打掉她的帽子。 若然他出手再狠些,会不会就此取了她的性命? 可是,他为何竟又似对她手下留情?难道是因为感激她没有一剑削断那根绳索么?然而西越番贼,又怎会有这样的好心? 不再多想,她加快脚步隐入树林,向着山下跑去,只想早些与诺王爷会合。 此时,诺王爷应该已将娘娘救了出来吧?想到自己今日替诺王爷办成了一件大事,她心中欢喜不已。 而巨石老松之上,凌漠云望见她的身影隐入林中,终于收回眸光,将塞在凌漠雪口中的白布取了下来。 “大哥!” 凌漠雪终于委屈而悲愤地喊了出来。她再一次因为迷恋轩辕诺,而被他狠狠地利用和威胁了一番。 凌漠云也顾上不责怪她,只抱着她跳下松树,将仍被五花大绑的她交给众随从之后,便迅速向着仍然火光冲天的住处飞奔离去。 待凌漠雪身上的绳索被黑衣随从们一一解下,脚步轻浮地回到院子之时,数处房屋的火势已基本扑灭。然而,她却看见大哥与赵太师皆一脸阴郁地站在院前,相对一言不发。 “大哥……”凌漠雪轻轻唤了一声,怯生生地走上前去,“那慕容映霜,被他带走了么?” 她已准备好接受大哥最严厉的责罚。 她知道今日这一切结果,都是她一人造成的。是她擅自吹响铜哨子,将轩辕诺引了来。她更因此被轩辕诺掳了去,被他用作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的工具,救走慕容映霜。 她心中仍然痛苦万分,但她清楚大哥心中必定愤怒异常。他或会如三哥一般,狠狠斥责她为何对那轩辕诺久久不能忘情吧…… “那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出乎凌漠雪的意料,凌漠云竟突然转眸看着她,认真问道。 凌漠雪一愣:“大哥是说轩辕诺的随从么?她确实是个女扮男装……” “废话!这个我们都看出来了。” “我只知道她名叫漫舞,是自小跟在轩辕诺身边的侍女,因此也有一身武功。”凌漠雪道,“大哥为何对轩辕诺的小小侍女如此在意?” “你难道不觉得,她眉目间与你竟有几分相似么?尤其是取掉她男装帽子的时候……” 见凌漠雪一脸惊愕,凌漠云又眯眸转向赵太师问道,“太师可觉得,那女子的面目,可是与谁有几分相似之处么?” “太子殿下是指先皇后?” 赵太师略一思索,点了点头道,“确是有三四分相似,尤其是那眉眼之间。世间竟会有如此奇怪之事?” “正是,世间怎会有如何奇怪之事?”凌漠云说着,仿佛又陷入了沉思与回忆。 …………………………陌离轻舞作品………………………… 漫舞一路飞奔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果见她与诺王爷之前的两匹马正站在洞口不远处低头吃草。 看见漫舞一脸喜悦地走进山洞,坐于地上的轩辕诺转向一旁的慕容映霜道:“霜儿,我们走吧!此处不宜久留。” “可是,我还没跟我先生说一声。”慕容映霜有些茫然,又有些犹豫道。 “不必跟他说了。若然说了,他定然不会让你走的。” “可你为何烧了我先生的房子?” “不烧房子,如何能顺利将你带出来?” “可是……”慕容映霜坐在洞内一动不动,仍是犹豫不决。 “娘……”一脸欢喜的漫舞正要冲口而出,一眼瞥见轩辕诺警告的眼神,连忙改口道,“霜儿姑娘,漫舞重又见到你,真的太好了!我原本还以来,你已经……已经……” “漫舞?”慕容映霜抬眸看着漫舞,满脸疑惑与警惕,“我认识你么?” “霜儿姑娘果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漫舞感慨道,“不过不要紧,漫舞与公子,会永远对霜儿姑娘好的。” 慕容映霜有些茫然地看看漫舞,又看向了轩辕诺,极其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不会害我,所以你带我到这里来,我并没有反抗!” 闻言,轩辕诺俊眸深深地望着她,发自内心地笑了。 他明白,她已经信任他了。从他与凌漠云同时狠力拉扯她,而他最因怕她忍受疼痛而迅速松手的那一刻起。 因此,当他今日将凌漠云等人住处的几处房屋纵了火,突然跳入她屋中要将她带走之时,她除了惊疑,却并没有明显的拒绝和反抗。 “我跟着你走,是因为我很想知道,我以前到底是谁,你是我的什么人,而在我的生命中,还有些什么重要的人?” 慕容映霜继续盯着他认真问道,“虽然先生反复说,想起以往的事对我并没有任何用处,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去想,不去问。我明白我先生为了我好,肯定有些事情不肯告诉我……你愿意告诉我么?” 轩辕诺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此刻,他既希望慕容映霜能记起他是谁,记起他们久远的以往,记起他们的拉钩约定,记起她对他曾经有过的慕恋,以及他对她不顾一切的好…… 可是,他又害怕她真的会记起一切,记起他曾经无情地拒绝了她,而她因此成为皇兄的妃子,并为皇兄生下了一位皇子……更有甚者,记起皇兄对她的无情利用,以及一举诛灭她的父兄,罪及她的族人的惨烈事实! 若然想起以往的一切,会让她再次变得痛苦万分,他宁愿她什么都不再忆起。 “我们如今先要离开此地,其他的事日后再细说,否则你的先生马上便要追上来了。”轩辕诺望着她满是询问的漆黑美眸,真诚说道。 “你与我的先生是死对头么?” “没错!他是我的对头,也是东昊人的对头。” 慕容映霜默默地低下了头。 她适才忘记了,先生是西越太子,而眼前这名唤轩辕诺的男子,明明便是东昊国的王爷。 他们自然是天生的对头。 而她,竟也是一名西越人,与这东昊王爷又有着怎样的关系呢? “公子,马匹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赶快起程吧!” 这当口,漫舞已出到洞外将两匹马拉了过来。 轩辕诺站了起来,对着慕容映霜伸出一手,作势要拉她起来。慕容映霜侧头想了想,顺从地站起身来,随着他走到了洞外。 “霜儿,你且先与漫舞共乘一骑吧!待到了村镇有人之处,我们再添置一马。”轩辕诺说着,率先跃到了马背之上。 一时,两骑三人从丛林中穿行出来,沿着马道向北飞奔而去。   ☆、等他来娶 出了从林,他们又弄到一匹马,三人三骑便日夜兼程,一路向北走了五日,直至走入一处人烟稀少、宛若仙境的深山。 深山之中,竟有庭台楼阁数座,还有数名寡言鲜语、恭敬顺从的奴仆下人。 下人们见到轩辕诺等人,只低首迎接侍候,并不多言妲。 漫舞不禁疑道:“公子,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五十里之外,便是晋阳城了。”轩辕诺道。 “晋阳?原来我们已经到了赵地,是公子您的封地了?”漫舞恍然大悟,“难怪公子对此地这么熟悉,也难怪他们对公子您这么恭敬!” 见慕容映霜已下了马匹,迈步缓缓走向前方,好奇地欣赏着山中湖光景色,漫舞不禁又小声地问轩辕诺:“皇上知道这个地方么?” “他并不知晓。只是整个东昊都是他的江山,他若有心寻到此处,也并不奇怪。”说着,他抬步走到慕容映霜身后,轻声道,“霜儿,你喜欢这里么?” 慕容映霜回首,有些迷惘地看着他:“我们要住在这里么?窀” “没错!” “可是……可是,我有些想念我的先生了。”她坦然说道。 她仍然记得,先生督促她要每日勤练武功,以便可以早些帮他对付他的死对头轩辕恒,还有轩辕恒的兄弟——眼前的轩辕诺。 可是,望着眼前俊魅温润的男子,她却并不想与他成为敌人。 轩辕诺面容沉静地看着她:“你不该想念他。他是西越人,而你是东昊人。” “可是先生明明说,我是一个西越人!”慕容映霜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在骗你。”轩辕诺神色笃定,声音平淡。 慕容映霜盯着他俊魅的脸想了好久:“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可是,你到底是我的什么人?是我的朋友么?” 轩辕诺眸色一痛,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没错,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慕容映霜轻轻地笑了笑:“我也觉得如此!” 若然,先生与轩辕诺也能成为朋友,那该有多好? “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的先生?”她又天真问道。 “你不能再见他,只要有我在!他是东昊的敌人。”轩辕诺一脸的严肃与坚决。 慕容映霜默然。过了好一阵,她又问:“东昊的皇帝是你哥哥么?他是个怎样的人?” 轩辕诺神色一怔。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会问起皇兄,甚至会关心起皇兄的为人来。 迟疑了好一阵,他才淡淡说道:“他是一个好皇帝,值得全东昊人仰仗!” 慕容映霜再次默然地低下了螓首。 轩辕诺与先生说的话,完全不同。 他们一个是东昊皇弟,一个是西越太子,自然是天生的死对头。 而她,又应该相信谁的呢? “公子,慕容姑娘,房间都收拾好了,饭菜也准备好了,我们且先入住用膳吧!” 身后不远处,响起了漫舞清脆的喊声。 慕容映霜与轩辕诺停止了沉思静对,齐齐回首,向身后看去。 …………………………陌离轻舞作品……………………………… 三人在深山中住了下来,一晃眼便过去一个多月,已是十一月冬寒时节了。 这一个多月,慕容映霜再也不必每日晨起练剑,只是悠闲地在山中住着,时时跟着轩辕诺到林中采药。 轩辕诺也如先生一般,说她因为生过病用过某种药,因而忘记了过往的许多事。 他也时时帮她把脉看诊,并将他们采来的草药熬成汤汁给她服用,说是她的身子受过损伤,需要好好调理一番。 慕容映霜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自己会像信任先生一样信任轩辕诺。 或许,是因为每当他俊魅无双的桃花眸看向她之时,内里的亲切与关怀,便足以让她觉得可以信赖。 心中虽然忘不了先生,也仍然记挂着自己向先生承诺过,会帮他对付仇人轩辕恒,可是她却明白,自己根本无法离开轩辕诺的目光范围。 有几次,她曾经尝试故意走远。可一抬眸,一转首之间,便总能看到轩辕诺跟随着自己的身影,以及那始终捕捉着自己的俊魅眼神。 轩辕诺的武功与本事绝不在先生之下,因此,她识趣地放弃了逃跑的想法。她只能想着,或许有一日先生会找到这里来。 可是,若然先生找来了,她便真的要跟着先生走,离开轩辕诺么? 蹲在草从中,右手扯着一株草药,她用另一手拨开眼前的杂草,看向不远处穿着蓝色平民服饰的伟岸身影,心中竟有一丝不舍。 他虽身为尊贵的东昊赵王爷,此刻却像个普通百姓般背着个竹篓子在采草药。 他时时如此放下身段采草药,便是为了给她调养身子吧? 他的医术定然要比先生高明。 跟在先生身边时,她时时会感到莫名的头痛与眩晕,尤其是喝下先生为她特制的药之后。 可是跟在轩辕诺身边,每日喝一道他亲自熬煎的汤药,她不仅头痛的症状日渐消失,便连夜间的睡眠也安稳得多了。 她能感受得到轩辕诺对她的细心与宠溺。为怕良药苦口,他在熬制汤药时特意加入肉汁,让那汤药喝起来竟然鲜美可口,便与美味浓汤无异。 虽然先生向来对她也不错,可是轩辕诺这份心思与体贴,先生却是不可能有的。 “霜儿可累了么?咱们先歇息一阵吧!”轩辕诺已大步走到她身前,轻笑着坐了下来,“你适才,在这里傻想些什么?” 望着他宠溺带笑的桃花眸,慕容映霜也坐了下来:“我在想,诺你为何既不回洛都也不去晋阳,不去当你的赵王爷,却要躲在这深山老林中做一个普通人?” “为什么……”轩辕诺笑了笑,“因为我要给你治好病,并且不想让别人打扰!”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慕容映霜侧昂着头,认真的看着他。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样问他了。 轩辕诺如以往般,只是无声一笑,并没有言语。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么?”慕容映霜猜测道。 轩辕诺脸上笑意淡淡散去:“没错,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可是,却不仅仅如此!” 若然她问为何“不仅仅如此”,他决定开始向她慢慢解释,他对她的与众不同,以及情有独钟。 这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已让他们变得如此熟悉以致相互信赖。他想,她应该可以慢慢理解和接受他所说的一切。 “其实,我已经慢慢忆起一些事情了。” 出乎轩辕诺的意料,她竟认真地说出了这一句话。 “是么?忆起了什么?”轩辕诺既有一丝兴奋,又有一丝紧张。 凌漠风别有用心的药对她的身子与头脑损害极大。为了让她康复,他必须为她细细诊治,慢慢用药调理。 而诊治调理的结果,便是她可能会忆起以往的所有事,但也有可能什么都忆不起。 他有时希望她能够想起他是谁,可是,他又怕她想起更多! “我记得,我一直在等一个人。”慕容映霜将眸光从他脸上转开,认真说道。 “一个人?什么人?” “一个,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她纯净漆黑的眸瞳望向远方,俏脸上却悄悄起了一层红晕,“我想,他一定是我在这个世间,最爱的人!” 最爱的人! 轩辕诺怔怔地凝视着她美到极致的侧脸。 “那个人,他曾跟我说,让我一定等着他。等我长大了,他便来娶我……”慕容映霜轻轻地说道。 轩辕诺紧盯着她,没有说话,心头却忽地急跳起来。 难道,她终于想起他了?她最爱的人,竟是他么? “……可是,我却不记得他长的什么样子了。”慕容映霜轻轻蹙起蛾眉,神思在极力搜索捕捉着那个缥缈无踪,若有若无的影像,“但是他说过的话,我却记得那样清楚!而我要等他到来的决心,也是那样坚定!仿佛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改变我等待他的决心……我想,我一定是很喜欢很喜欢他的吧?!” “霜儿!”轩辕诺心中剧烈一动,随即涌起一阵快乐至极点的暖流,“霜儿……你再好好想想,你真的不记得他的样子了么?” 他紧紧盯着她,盼着她立即转过脸来看着他,然后认出了,他便是当年那个许诺等她长大,然后来娶她的人。   ☆、病入膏肓 他盼着她想起,她一直在坚定地等待着的、必定很喜欢很喜欢的、在世间至爱的人,便是眼前的他! “真的不记得了。”慕容映霜果然转过头看着他,可是却无奈地摇了摇头,苦恼地蹙眉说道。 “你以前便认识我么?”慕容映霜突又问他道。 “嗯。”轩辕诺心中期盼,重重地应了一声。 “很小的时候便认识了么?”她又欲确认一次妲。 “对,很小的时候。”轩辕诺觉得心头如同撞鹿,“那时我们都还很小,我十岁,你才只有六岁。” 他是多么希望,她能立即想起他来窀。 慕容映霜忽然嫣然一笑:“那么,你一定知道那个人是谁,对么?” 轩辕诺神情一滞,呆呆地望着她。 “你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又怎会不知道?”慕容映霜笑着用双手抓住他一臂,轻摇着恳求道,“诺,请你告诉我他是谁吧!” 轩辕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慕容映霜又轻轻摇了摇他的手:“求你告诉我嘛。他一定是我的未婚夫,我很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他的名字……”轩辕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声音平稳,“……叫轩辕诺!” 若然她真的自己想不起来,他只好亲自告诉她。 慕容映霜抓住他手臂的两手定住,脸上的表情也是一片震惊。 怔愣地望着他良久,她突然一甩他的手臂,裂嘴笑道:“骗人!你别逗我呀!” “没有骗你,更不会逗你。”轩辕诺极认真地说道,脸上神色仍是一片僵硬。 “瞎说,我才不信!”慕容映霜像听到个天大玩笑话般站了起来,“你不肯告诉我就算了,我迟早会自己想起来的。” 说着,她对着他烂然一笑,便转身要跑开去继续采草药。 轩辕诺一跃而起,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转过来,极其严肃地问道:“为何不相信我说的?” “鬼才信!”慕容映霜笑望着他,然后收了笑容认真道,“我记得,那是我很喜欢的一个人,怎么会是你?” “你不喜欢我么?”轩辕诺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已变得黑沉。 慕容映霜显然被他冷冷的话语以及黑沉的脸色吓得一惊,过了半晌才善意地解释道:“不是不喜欢,而是,不是那种喜欢!” “不是哪种喜欢?” 轩辕诺皱起了俊眉。他觉得心中憋闷难受得很,甚至像被钝刀锯上去般的一阵阵发痛,因此他不依不饶地盯着她问道。 当初对她承诺,让她等他来娶她的人明明是他。可是她不仅想不起来,还不愿承认,这如此不让他感到气馁与心焦难受? “那个人,一定是……是我此生至爱之人!”慕容映霜微噘了嘴,大胆而坦然地说了出来。 那是她的真心话。她的未婚夫是她的爱人,又怎会是眼前的轩辕诺,她最好的朋友呢? 轩辕诺痛苦而无奈地松开了她的手臂。 他的影子,他说过话语,他与她的拉钩约定,明明在她的记忆之中。可是,她却想不起他的样子,也想不起那个影子的名字,就叫做轩辕诺…… 有什么,是比她记得她曾爱过他,却面对面地认不出他,更不愿当面承认他是他,能让他觉得更为锥心难过的呢? 原本他为自己数次错失了她而痛悔不已,他甚至想过在找到她之后,便坚决地对她再不放手,甚至要想尽办法将她变为属于自己的女人,让她再也无法离开自己。 可是,当他再次面对着她,他便如以往般,不忍她再承受一丝的委屈与不悦。他只愿顺着她的心意,让她悠游自在地活着,笑着……无论她能否忆起过往,也无论她能否忆起他是谁。 此刻,努力让自己平复下心情,他对着她轻松笑了笑:“我也宁愿相信,你心中那个人,便是你此生至爱之人!你总有一日,会想起他是谁。” 他愿意用足够的耐心,等待她想起她心中的那个人。 然而当她想起一切,她仍能如此笃定,那个记忆中的他便是她的此生至爱吗? 对此,他不是很肯定,也不愿再作多想。 ………………………………陌离轻舞作品…………………………………… “皇上,天子三年一选秀。东昊上次选秀距今已两年又半,如今开始筹备选秀之事,已是合适时机……” 朝堂之上,一位老臣手举象牙笏板侃侃而谈,耐心劝勉轩辕恒下旨筹备选秀。 一时,响应者众,好几位文武大臣也纷纷献言。 无非便是说选秀时机又到,而轩辕恒龙嗣不多,后宫单薄,加上后位虚设数年,而在高婕妤、慕容昭仪被赐死及坠崖失踪之后,如今宫中地位最高的只有三位容华……因而急需选秀充实后宫,延绵龙嗣,云云。 轩辕恒自然明白,在高太师与慕容太尉两族先后下台之后,人人皆关注哪位大臣又将得到恩宠重用,而将自己的女儿妹妹送入宫中为妃,进而争夺帝宠,步步高升,甚至直取后位,是众臣皆心向往之却又不敢明言之事。 因此,对于他重新选秀之事,众多文武大臣皆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轩辕恒神情冰冷地听着,可是,当他听到某位大臣无意中提及“慕容昭仪”四个字之时,那颗因专注投入朝政之事而暂时得到片刻麻木的心,却又开始无可抑制、无休无止地抽痛起来。 在这朝堂之上,没有一个人能够明白他的痛苦与孤清。 就如在这世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一直以来压抑住心中深爱的痛苦。 他向来表现得冷酷而理智,极力在世人面前掩饰起自己的情与爱,包括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他也是如此。 如今,他终于失去了她。 只有回到寂寞深宫之中,他才能在深夜的借酒消愁和独宿独眠中忍受痛苦的思念与煎熬。而同时,他又始终不肯死心,不断暗中派人四出寻找那个让他无法放下的女人——慕容映霜。 因此,在他仍然陷在对她的痛苦思念中无法自拔之时,又如何还能承受他们继续在他面前如此兴奋热议选秀之事? “如今国事繁多,谈什么选秀?朕后宫嫔妃过千,又何必再选?选秀之事,不得再提!”内心的痛楚与烦燥,让轩辕恒再没有耐心对众臣多解释一句,只是冷沉严肃地表达了自己的圣意,“闲话休提,无事退朝!” 说着,他再也不顾及群臣略有些惊愕的表现,便自沉着一张冷脸,从龙座上站起,大步跨下台阶迈步离去。 步入后宫,他仍在为众臣选秀的提议恼怒。 他明白众人已盯着那后位多年。那后位已空置了五六年之久,原本,他费尽了心思,用尽了耐心,只想着将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扶上他身旁的这个位置。 可是如今……谁又配得上那个与他并肩天下的后位呢? 一边黯然想着,一边低首疾走,当他抬起头时,才猛然发觉自己竟又不自觉地走到了她的住处,含章殿华碧苑前。 以往与她最最亲密快乐的那些日子里,每每下朝之后,他都顺着心意走到她的华碧苑来,陪她一阵,听听她腹中胎儿的动静。 只是此刻,那一切的幸福、甜蜜与美好已恍然梦境,离他远去。 若不是这熟悉而亲切的庭院,若不是那张仍静放在前厅,她时时弹奏的瑶琴,他几乎便要以为那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可是,心中的疼痛如此鲜明,仿佛心中仍在滴血似地生痛,那一切幸福与美好又怎能从来没有发生过呢? 只可惜,即使他茫然伸出双手,即使他无限情深怜惜地抚年那琴弦,却再也抓不回那些美好与甜蜜。 所有让人怀恋的一切,皆从他一双大手的指间滑落倾泻而去,想抓也抓不住。便如在曾经留在这房中的芳香,无论他如何用力深吸,也渐渐飘散无踪,难以挽回。 他怔怔地望着自己的一双大手出神。 正是这双手,亲手断送了他与她的幸福么?他用这双手埋葬了慕容家族的荣宠,同时也埋葬了他与她之间的缘份与情义么? 若有机会让他再选一次,他同样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只是,或许对她,终珂以采取并非那些冷硬的方式吧? 再一次,他又一次为自己将她逼入绝境的行径感到懊恼不止。 若然,他早早便让她知道他的心,知道他的苦恼,以她先后两次主动上缴宫中奸细与朝中逆臣名单的举动来看,她是否完全有可能与他并肩站在一起,共同作战? 他何苦如此自我折磨,时刻在她面前披着伪装? 只可惜,当他在她离开的这两个月中慢慢想明白这一点之时,已是悔之晚矣。 “皇上,您又来了?” 身后,想起轻歌轻轻的问候,带着深深的同情。 他内心的这些痛楚与煎熬,或许也只有这名曾跟随他身边多年,而后又曾在她身旁侍奉的宫女能略知一二吧! “朕许久没有看见小楚王了,因此想着过来看看他。可走到此处,才想起他早已被送到南宫去了。” 轩辕恒没有回头,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拂动那琴弦,语声落寞,心中仍是一片荒凉。 是啊,他怎么又走到这里来了呢?到底是因为想见纬儿,还是因为想见她? “皇上又在想念娘娘了么?”轻歌关切问道,担忧于他落寞的声音与身影。 轩辕恒背影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中轻拂琴弦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不愿那琴声向更多人泄露他的孤寂与思念。 尽管这含章殿如今也与他的心境一般荒凉寂静,除了轻歌带着十数名宫人内侍留守,许多闲杂人等已被送了出去,包括当初慕容嵩内应名单中的应儿、彩儿两名宫女。 “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皇上仍要如此难过么?”轻歌又在他身后问道。 尽管不愿相信慕容映霜已经遇难,可她也无法怀有娘娘跌落悬崖仍能生还有的侥幸。看着皇上因思念娘娘而伤痛得难以自拔,她如何能不心中忧虑? “皇上,有些事情总要过去的。”虽知自己的话语或许无力,轻歌仍是忍不住轻声劝解道,“奴婢时常记得,皇上当初总说这不过是一个游戏,皇上对昭仪娘娘的宠爱也只是在演一场戏……既然如此,一切便让它随娘娘离去吧!皇上何必再枉自折磨自己?” “演一场戏?”轩辕恒轻轻重复道,“朕说过这样的话么?” 那是他多久以前说过的话?为何他早已经忘记了呢? 轻歌轻皱眉头,无奈地望着他的身影。 轩辕恒突然一声自嘲般的轻笑:“该是我入戏太深,把自己的一颗心都搭进去了么?”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转过身来,极认真地盯着轻歌问道,“世间戏者,有如我这般,演得这么用心的么?” 轻歌不语,满目同情与怜悯。 向来傲世尊贵的帝皇,终是受不了这小小心腹宫女悲悯的注视,一甩袖袍抬步向门外走去。 “皇上?”轻歌紧跟几步,担忧地询问他的去向。 “朕去南宫,看看小楚王。”轩辕恒冷冷说道。 去往南宫的长长复道,需走上小半个时辰。可是他并不愿乘坐马车,只是信步走着。 似乎就这么茫然走着,才能将他心中的无限苦闷与痛意慢慢挥散倾泻出来。 到达南宫听风苑之时,仍未到午时时分,卫太后正带着轩辕菡坐在屋内。 看见轩辕恒到来,卫太后笑道:“呵,今日吹的什么风,竟将皇上吹来了?” 轩辕恒向卫太后行了请安之礼,恭敬道:“母后这是怪儿臣不孝,太久不来向母后请安问好么?” 卫太后笑着将他请到身旁的主座坐下,道:“母后知道皇上国事繁忙,怎会怪皇上?只是我们的菡儿,还有纬儿,也有多日不曾看见父皇了。” 说着,她心疼地将只有五岁的轩辕菡搂入怀中,“菡儿果真是个极懂事的孩子,自入住南宫以来,乖巧可爱,母后与太上皇皆极喜欢她。只是这孩子,却不似在含章殿中那般爱笑了。” 轩辕恒明白母后的意思。这孩子,自是想念母妃慕容映霜,甚至早已以为她不在人世了。 看来,慕容映霜的离去,在这宫中伤心的并不止他一人。 他不忍再看轩辕菡变得安静忧伤的脸,转而向卫太后问道:“纬儿呢?” “来人,去将小楚王抱来!”卫太后向宫人吩咐道。 很快,便有人将只有六七月大的轩辕纬抱了进来。 轩辕恒转眸一看,再次深深明白,自己为何总想到南宫中来看他,却又时时不敢抬步。 那清秀至极的眉眼,越来越像他尽力深藏在心底的那个女子。 此刻,那一双漆黑澄清的眸瞳正专注地盯着他,就如同往日的她,总是探究而又不解地注视着他,纯净的眸光,既渴求着他的关注与在意,却又有着那么一丝好奇,甚至畏惧…… 自看见这张极为酷似她的小脸与这双眉眼,轩辕恒的心便又无可抑制地刺痛起来。痛得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觉得有些难以呼吸。 眼前的脸蛋与眉眼越来越似她了,可是她的绝色容颜呢? 是否早已在坠落山崖那日便已支离破碎,甚至已被吞入狼虎之腹? “皇上不抱抱他么?”卫太后又再笑道。 “不了。”轩辕恒迅速将带着痛意的眸光从那张好看的小脸上移开,却不知该看往何处,“儿臣来看看他们便好。儿臣向来不懂得如何抱孩子……” 或是觉察出了轩辕恒脸上的忧伤与痛意,卫太后让众宫人将轩辕纬与轩辕菡带了出去。 一时,室内只剩下母子两人。卫太后眸光慈爱地看着轩辕恒略有清减却仍然俊美绝伦的侧脸,轻叹一声道:“皇上竟瘦了。” 轩辕恒从失神中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竟又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沉思。 即使在他痛苦至极的这些日子里,他在人前也是极少发生失神的事,可此刻在慈爱的母后面前,他竟失去了严苛的自控。 他略显不自然地看了母后一眼:“儿臣……” 他想极力否认自己变得清减的事实,以及所有的不同以往,可又觉得一切的解释均是无力。 “知子莫若母。皇上的心事,母后略知一二。”卫太后不再轻笑,只是满目心痛地看着他。 “母后……”轩辕恒一惊。他以为他一直在众人面前掩饰得很好,包括在父皇与母后面前。 “慕容昭仪也是命运堪叹,姓慕容并非她可以选择。母后其实也很喜欢她,只可惜……佳人命薄!” “母后……”轩辕恒俊眉一皱。母后的意思,便也如所有人一般,以为霜儿坠落悬崖便只有香消玉殒一条路了么? 尽管他时时因此痛苦,可他却不愿接受和承认。 “母后,诺……可有再给你送回书信么?” “数日前倒是收到一封,只说他云游四海,心情甚好,让我们不必牵念。”卫太后道。 “母后真的以为他是云游四海去了么?”轩辕恒盯着卫太后神色,认真问道。 “唉!”卫太后竟又轻叹一声,“知子莫若母……只是,不知他可真的能找得到她?” “母后!”轩辕恒突然一阵激动,离开座椅单膝跪到了卫太后膝前,满目期待地抬首问道,“母后也觉得,她并没有死么?” 看着眼前长子难得一见的失控之举,卫太后认真想了一阵,道:“母后觉得她第二次坠下山崖,怎能如此侥幸,再次大难不死?只是,诺既从此不肯回来,除了要去找她,还能去做什么?” “母后,儿臣实在……是羡慕诺儿!”轩辕恒低首说道,“若然我是他,我是否也可以只管寻遍天涯海角,不管她是否仍在人世?” “恒儿……” “即使是漫无目的地去寻找,也比如此无望地等在这皇宫之中,要好过一些吧?”轩辕恒仍然低首,似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我可怜的恒儿!”卫太后心中一痛,轻声唤了出来。 这个自小出类拔萃,性格沉稳的长子,处置起事情来,比他的父亲还要冷静理智、克制隐忍。他向来只会在父母面前表现出色而懂事的一面,让他们从来不必为他操心。 她这当母后的,又何尝知道他也有如此痛苦纠结的想法,如此绝望无助的时刻? 他如今身负重任,位居九五之尊,却只能羡慕皇弟的来去自由。 “母后……”轩辕恒声音略显沙哑,却不敢抬起头来。只见母后适才带着心痛的一声关爱轻唤,终是让他两眼一热,几要落下泪来。 除了轻歌,终是有人明白他心中的痛,还是他至为尊重敬爱的母后。 而那一声关切的轻唤,仿佛将他紧紧捂在心底的无限痛楚切开了一个口子,让那些痛意慢慢在从弥漫升腾起来。 “哎,那个霜儿,母后上辈子是否亏欠了她的?如今竟要我的恒儿与诺儿一起,用两颗心一起去偿还么?”卫太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不觉轻声感叹道。 闻言,轩辕恒沉默了一阵,也自嘲般轻笑问道:“母后,儿臣的后宫之中,没有人比慕容映霜更美么?没有人比慕容映霜性子更出尘脱俗么?没有人为儿臣生下皇子皇女么?可她为何能让儿臣心痛?” “或许,是你上辈子亏欠了她的。”卫太后柔声劝道。 “儿臣并不信这些!”轩辕恒低首说道。过了好一阵,直到他让自己适才失控的情绪平复下来,他才重新抬起头,站起坐回了自己原先的座上。 “母后听闻,今日朝堂上又有大臣劝谏皇上尽快选秀了。”卫太后见他神色已复平静,不禁问道。 “劝谏之人居心叵测,儿臣自不会理会他们。”轩辕恒冷道。 “可明年便是选秀大期,皇上这秀终是要选的。再说后位虚悬至今已有五年,这在帝王中实在少见。母后并不清楚皇上是出于何种考虑,坊间传言却说皇上是因为对先赵皇后难以忘情。” “世人爱怎么说,便由得他们吧!”轩辕恒事不关己般冷冷说道。 “可是母后知道,你与先赵皇后并无多少情份。当初你登基之时,也不过是按你父皇的意思立她为后而已。” “因为这继立皇后之事,儿臣想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思……”轩辕恒道。 “那么皇上心目中可有合适人选?当初地位最高的五位宠妃,如今便只余魏容华、郭容华与徐容华了,按理,皇后应在她们三人中选择。除非又有新妃深获帝宠,步步高升!”卫太后中肯地帮爱子分析道。 后一种可能,倒是她极不愿见到的。一切平平淡淡,按步就班,才是恒儿作为帝王所应走的正路。 新妃荣宠,一步登天的背后,又将有怎样的腥风血雨,以及爱恨情仇? 爱恨伤心也伤身,她可不愿她的恒儿,再为哪个女人受伤痛苦一次。 见轩辕恒默不作声,卫太后不禁又劝道:“唉,难道你也与诺儿一样,继续对霜儿的生死存有侥幸之心?可即使她活着回来,身为慕容嵩的女儿,她此生也与后位无缘了。诺儿糊涂,你怎能跟他一样,继续消沉糊涂下去?” “母后教训得极是!”轩辕恒正色站了起来,“儿臣定当回御书房反思己过。” 在母后面前失了自制倾诉一番之后,内心的苦楚貌似得以渲泻减轻,他也必须回到御书房中批阅今日的奏折了。 轩辕恒转身离去之后,卫太后不禁在房中暗叹。 作为母后,她对他内心的痛苦无能为力,也只有劝他谨记自己的职责,暂且放下那些儿女情长了。 在去御书房批阅奏折之前,轩辕恒决定先回寑殿乾元殿换下那身繁重龙袍,却在抵达乾元殿大门之时,听到内侍禀报,容华魏芷芸正在前殿请求接见。 魏芷芸,怎会主动前来求见他? 轩辕恒不禁有一丝疑惑。 印象中,这魏芷芸向来傲气孤清,与一众日夜期盼君宠的嫔妃并不相同。 因此他向对她印象不错,也相当欣赏她那孤清而不媚俗的性子。加上她又是向来刚正不阿、了无私心的魏太保的侄女,他对她倒有意提携,早早便将她列为宠妃之一。 只是,他以往虽按后宫惯例每月宠幸她三夜,她却始终未能为他诞下龙嗣。 之后,便是慕容映霜入宫,然后一切便乱了……他曾经认真订立的规矩惯例,在不知不觉中被他逐渐弃置。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再也没有关注过那个性情孤清的魏容华。 说实话,慕容映霜的清冷性子与她倒是几分相似的。 或许,自己向来欣赏的女子性情,便都是如此吧! 只是,既然她傲世孤清,此番又出于何种原因,主动到他的寑殿来求见他呢?须知,他早在宫中立下规矩,若非自己召寑,任何嫔妃皆不得擅来乾元殿求见。 “传魏容华来见!”心中疑惑着,他已大步踏进了见客的偏殿,坐下等着魏芷芸。 很快,魏芷芸便在内侍的引领下走了进来,对着他恭敬行礼:“臣妾见过皇上,愿皇上吉祥安康!” “免礼!你来见朕,可有急事?”轩辕恒抬眼望向她。 魏芷芸从头饰发髻到宫装衣衫,仍是一身脱俗清雅、与众不同的打扮。这一点与慕容映霜也是有相似之处的。 只惟一不同的是,慕容映霜的清雅是真正的不事修饰,不仅娇俏洁净的脸上粉黛不施,发髻上经常只在鬓边插几朵小花了事。 而魏芷芸的清雅却是经过精心修饰的,蛾眉淡扫,发挽珠钗,虽不繁复却是恰到好处。 心中又再隐隐地痛了起来。 轩辕恒为自己看到眼前的妃子,却想起慕容映霜而感到懊恼痛恨。 霜儿啊霜儿,你到底要怎么折磨我?若有一日让我寻到你,我该如何让你偿还今日给我的痛楚? 尽管在母后面前装作不再幻想你还活着。可是我如何能够相信,曾经在我怀中温柔浅笑的你,早已与我阴阳相隔? “伯父今日谴人入宫问候,说到群臣今日在早朝上劝谏皇上加紧选秀之事,臣妾思虑再三,决意前来求见皇上!”魏芷芸已经开口说道。 “此事,你竟也关心?”轩辕恒冷冷地看着她问道。 魏芷芸俏美的脸上神色不减孤清之意:“此事本与臣妾无关。伯父无女,妹妹芷依早已被赐入赵王府中,魏氏近亲中再无妹妹可以入宫,因此伯父对此事也并不关心。然而,臣妾想想后宫近来的冷清寥落,觉得选秀之事实在最合时宜。臣妾实在盼着多些妹妹入选,得以充实后宫,添些笑声,也好为皇上分些烦忧!” “分些烦忧?” “皇上虽许久不曾到臣妾殿中来,臣妾却……”魏芷芸说着,不觉低头红了脸,“臣妾希望皇上脸上可重现笑颜。” 以往,他虽时时满脸冰冷严肃。可喜庆之时也常现笑容,只是近来,或许所有人皆看到,他基本上不会有什么笑意了。 明白了魏芷芸的意思,轩辕恒点了点头道:“难得你身为后妃,竟也想着让朕的后宫更加充实。” “只要皇上多些欢笑,臣妾并无他求。身为后妃,至今未能为皇上诞下一儿半女,臣妾深感遗憾与惶恐。余下的,便是惟愿皇上尽得欢喜了!”魏芷芸慨然说道。 这句真诚的话语,既表达了她对轩辕恒的关心,以及对其他妃子并没有嫉恨之情,可也暗示了她仍想为他诞下龙嗣的想法。 轩辕恒心中意会:“如今后宫之中三位容华地位最高,郭容华与徐容华又是管不得事的,宫中之事,仍须你多些费心才是!” “臣妾明白!”魏芷芸说着,屈膝领旨。 如今宫中许多细碎之事,皆须三位容华共同商议决定,另外两位容华都是没什么主意之人,她早已成为后宫实质的掌管者。有了皇上这一句话,她今后在宫中话事自是更有分量。 “如今,你便先退下吧!选秀之事,时机未到。若然到了那一日,后宫之事也仍是要你劳心劳力的。”后宫之事交给她未尝不可,轩辕恒不愿再为那些琐事费神,决定就此将她打发回去。 “是,皇上!”魏芷芸再次行了礼,看着他的眼神却有些犹豫与不舍。 暗下决心,她抬步走到案几旁,倒了一杯茶水,恭敬递给轩辕恒,微微低首柔声说道:“臣妾许久没有为皇上斟过一杯茶了,便请皇上喝了这一杯吧!” 轩辕恒不动声色,伸手接过慢慢饮了。 魏芷芸连忙伸出手来接那空杯,紧张中,那肌肤如水的纤手竟触到了轩辕恒修长的手指。 魏芷芸的脸骤然一红,低了首拿过那茶杯,略带娇羞说道:“皇上再喝一杯吧!” 轩辕恒脸色一冷:“退下!” 魏芷芸神情一滞,放下正欲斟满的茶杯与茶壶,恢复了满脸孤清表情,转身退了出去。 轩辕恒闷闷不乐地坐在座上,突然,他对着门外大喊:“取一盆清水来!” 很快,便有一名宫人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起来。 轩辕恒站起身,挽起袖子,在盆中狠狠地洗起手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了。 自己意识到自己心中有了慕容映霜,他便再也碰不得别的女人,即使是他以往的女人。 即使是与魏芷芸的两手相触,只因她的别有用心与脉脉含情,他越想便越是觉得难以忍受起来。 似乎只有把这手洗干净了,他才对得起慕容映霜。而上苍才会再次怜悯他,将她再次送还到他的身边来! 只是,她果真仍然活在世上么? 而他如此帝皇心境,坐拥后宫三千,又即将再次大举选秀,残忍折磨的又是何人? ……………………………陌离轻舞作品………………………… 慕容映霜背着小竹篓,拨开高高的灌木丛,见前方草地上竟长着一大片轩辕诺教她采摘的草药,差点儿便想跳着欢呼起来。 转身看看,诺竟没有及时跟上来,想来是在别的什么地方,也发现了许多有用的草药吧? 将小竹篓放下,她扯下了那一片草药,便坐在草地上望起天上的流云来。 草地上风很大,天上的流云也飘动得很快,真有一种天地广阔,人却渺小如蚁的感觉。 慕容映霜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种开心是毫无来由的。她就是觉得,每天这样摘摘草药,看看天上的流云,便已经是最好的日子了。 即使她一时想不起自己是谁,也没有办法减少她内心的一分快乐。 轩辕诺对她很好,漫舞也对她很好。在先生寻到她之前,她愿意就这么简单快乐地活着。 甚至,她有时在心底暗暗祈求,先生还是莫要寻到她的好! 练剑术报仇,杀东昊皇帝轩辕恒,并非在这草地上流云下应该想的事。何况,那轩辕恒还是轩辕诺的哥哥呢? 可是,她又怎能忘记先生的恩情和教诲? 想到此处,她原本快乐的脸,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噢呜……”后方似有什么动物低吼了一声,然后便是树枝响动的声音。 慕容映霜猛然回身,当看清身后不远处那灌木丛走出的一只白额花皮大虎时,惊愕得瞪大双眼,却喊不出声音来。 猛虎! 虽然她跟着先生学过剑术,可手边并无剑。再说以她那点皮毛功夫,又如何斗得过这白额大虎? 轩辕诺在哪里?若然他不出现,难道她便要糊里糊涂地藏身虎口,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便死了么?   ☆、似曾相识 那头猛虎显然发现了她这娇俏可口的小点心,正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紧紧盯着慕容映霜,作势就要扑过来。 慕容映霜紧张地从地上撑起身来,面对着猛虎,准备转身撒腿便跑。 那老虎见即将到手的猎物要逃走,立即如闪电般冲了过来。 慕容映霜暗叫一声“不好”,意识到自己想跑已是来不及了。正在此时,她发现眼前身影一闪,轩辕诺已手执一根木棍站在了她身旁。 老虎已快速扑了过来,轩辕诺却不紧不慢地弯腰,从地上拾起一颗石子,再狠力甩了出去妲。 那石子正中老虎左眼,猛虎大吼一声从他们身旁飞跃而过。慕容映霜惊魂未定地站好,发现自己已被轩辕诺一手揽住转了个身,闪到一侧。 正看那猛虎,左眼鲜血淋漓,不断低吼着盯着他们窀。 轩辕诺左手持木棍护在两人身前,右手松开慕容映霜的腰背,又再弯下腰要去拾石子。 那猛虎突然低吼一声,竟转身逃蹿而去,瞬息便消失无踪。 慕容映霜惊讶地望着老虎逃路的方向,过了好半晌,突然开心一笑:“哈哈!它被你吓跑了!它那么大的个头,胆子居然那么小!” 已立起身的轩辕诺也看着她笑了笑,同时将手中的石子扔掉:“老虎跟人差不多,也有欺软怕硬的!” “它跑到哪里去了?会不会再出来伤人?”慕容映霜又问。 “自然是会的。这山中有老虎猛兽,你还是要小心点。适才怎么乱跑呢?害我四处寻你。若不是我来得及时,你早成老虎腹中餐了。”轩辕诺满脸严肃地盯着她轻责道。 慕容映霜不好意思地偷偷吐吐舌头,又偷偷笑着说道:“我哪里有乱跑哩?只不过看这处似有草地,便跑过来玩玩而已。诺你看,我在这里采了好大一堆草药!” 轩辕诺似是拿她没办法,故意叹了口气,脸上严肃的神情也放松了下来:“霜儿,你应该小心一点。你不仅会遇到猛兽,也有可能会遇到坏人,因此你若要到哪里去,也要跟我说一声。” 他所说的“坏人”,难道便是指先生?可是在先生眼中,他与他的那个皇帝哥哥才是“坏人”呢! 他们到底谁才是对的?谁才是真正值得自己信赖的? 她对先生始终怀有感恩与尊敬之心,可对眼前的轩辕诺,她却无法将他与先生口中的“恶人”联系起来。 这个纠结的问题又再想得慕容映霜头痛,她决定不能再多想,只好对着轩辕诺笑了笑:“嗯,我知道了。可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这个问题,她也已经问过好多次,却仍是不明白。 “我对你好,没有理由。” 轩辕诺认真说道,“我已经告诉过你很多次了。” 慕容映霜仍是不得其解,只好不再追问。她望着两个竹篓子道:“诺,你竟然采了那么多草药,可我这里还不够呢!” “你四处玩耍,故意偷懒,当然采不够了。”轩辕诺故意沉着脸轻责道。 慕容映霜不禁掩嘴一笑:“那我们再去采一些吧!” “随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轩辕诺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禁轻笑道。 那双带笑的桃花眸内里波光潋滟,如此俊魅动人。 慕容映霜不觉有一刻的怔愣。他真的长得很好看,人也对她特别好。如果他真是自己的未婚夫,那么自己的运气真是极好的。 只是,为何她如此笃定自己心底是另有其人呢? 那个人,跟她约定要来娶她,让她做他的妻子与爱人,永远站于他的身旁。 心中爱的感觉如此强烈而美好,似乎只要想想有这样的一个人,她便觉得人生幸福快乐无比! 那个人,与她又是如此熟悉而亲切,似乎只要一走近她,她便只嗅出他的味道,认出他的身影来! 那个人给她的感觉,与轩辕诺是完全不一样的。 轩辕诺让她感觉值得放心与信任。然而那个人,便如同始终珍藏在心底的美酒陈酿,她只需想一想,嗅一嗅,尝一尝,便已是心旌神荡,幸福溢满,此生无撼…… 可是那个人,他到底是谁? …… “霜儿,快跟上来。”轩辕诺已向前走出四五步,回过头催促着仍怔愣在原地的慕容映霜。 慕容映霜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在山林中穿行着,很快发现眼前豁然开朗,已到了山腰边。 “呀!有一座索桥!”慕容映霜发现,前方一条不长的索桥,将两座山的山腰连接起来,下面便是一条狭窄的河谷,可见河水在急流,“我们要到对面去么?” “对!对面山上草药很多,我正好教你辩认一下。”轩辕诺说着,便走向了索桥,“我先过去,看看索桥是否仍然坚固。” 他虽自己走过一次,却仍是不放心。踏上只容一人通过的索桥,他仔细检视着,直至走到了对面山腰。 深山里人迹罕至,这索桥也不知是何年何月由什么人专门建造。然而从外观和踏行看来,仍是坚固结实,竟是耐得起岁月考验的。 “霜儿,索桥没事,过来吧!”轩辕诺在对面索桥边回转身,对着慕容映霜笑道。 他和煦的笑容让慕容映霜感到放心,她抬起脚步便往桥上走。 “小心点,扶着铁索,尽量不要往下望。”见慕容映霜脚步迟疑放慢起来,轩辕诺在对面柔声提醒道。 慕容映霜抬眼望着轩辕诺,一手扶着桥上铁索,缓缓走过了大半索桥。 两山之间一片空旷,她站在半空之中,突然有一种异样感觉。一阵风吹过来,索桥轻轻摇晃,她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低下头往脚下一望。铁索桥很高,两边高山峭壁很陡,谷下江水湍急而流……一些熟悉而可怕的感觉油然而生,让她的心突然变得虚空恐惧无比。 急坠,永远何止的急坠…… 恐惧,生无可依的恐惧…… 悲痛,那些触目惊心,永难愈合的伤痛…… 慕容映霜不由自主地扶着铁索蹲了下来,再也不敢前行半步,更不敢后退小半步,似乎只要她脚步稍稍一动,便会坠下万丈深渊,永陷可怕炼狱! “霜儿,你怎么了。只有几步路了,快跨过来吧!”轩辕诺站在桥边喊道。他想回到桥上拉她,可想到这索桥日久失修,或承受不了两人的重量,便只有温文劝她快些走过来。 眼前阵阵眩晕,心中恐惧无比,更有些些莫名其妙的伤痛之感在体内左冲右突,让慕容映霜悲伤害怕得几乎想要哭起来。 她的身子轻轻地抖动起来,连扶住铁索的一手也几乎要无力地松开。 “不,我不要过去!我再也不能往前一步!”她几乎是哭着说出来。她害怕往前一步,便要坠下万丈深渊。 那种急速下坠、耳边风声呼呼的可怕无助感觉,为何如此鲜明深刻,便如她曾经反复经历过? “霜儿,你怎么了?” 看见慕容映霜脸色惨白,甚至有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流下,轩辕诺心中一紧,便决定不顾一切踏上索桥去救她过来。 他担心,她抖得那样厉害,马上便要松手跌下桥去。 “霜儿!” 对面桥边响起一道清朗却熟悉的男子声音,轩辕诺心中一震,抬眸向对面山腰上看去。 他,怎么来了? 他是如何寻到这里来的? 赫然看见他们原本所在的对面山索桥边上站着的白衣男子,轩辕诺震惊得停住了一切动作。 恐惧颤抖中的慕容映霜,同样听到身后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她双手扶着铁索,缓缓侧转身回头看去。 一名身姿伟岸的白衣男子正站在桥边,山风吹起他纯白的衣袂,让他有如玉树临风,又如天神骤降人间。 慕容映霜心中一动,惊讶不已。 她惊讶的,不是他仿似不属于人间的俊美容颜,而是,这张俊美容颜竟让她有此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是他一双星眸中的璀璨眸光。 尽管两人相隔得有点远,她其实并看不大清楚他俊眸的轮廓。 只是,那注视着她的专注与深情,似曾相识。 “霜儿,过来。”白衣男子如天神般站在那里,向她伸出了一手,轻声说道。 慕容映霜再次心头一震。 这句话,他曾对她说过多少次?这个动作,她曾经看过多少回?   ☆、醇厚深爱 “霜儿,过来!”那白衣男子对着她又说了一句,带着似曾相识的温柔与霸道,以及一股令她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 鬼使神差地,慕容映霜一手扶着铁索缓缓站起,面向着他转过身来。 她看到了他沉静星眸中隐藏的急切期待,于是她不自觉地抬起脚步向他走去。 她不愿让他久等妲。 就好似,她从不想让他久等,甚至害怕那久等会让他眸中的期待变成愠怒。 他始终脸色平静地看着她,但眸中期盼与喜悦的华采愈发璀璨,慕容映霜甚至加快了脚步,只为了快些走到他的面前。 终于,她走到了索桥边上。 他始终朝她伸出的一手抬高了一点,欲将她从索桥上安全拉上来窀。 慕容映霜望着他近在眼前的俊美面容,不禁有一刻的疑惑与犹豫。 为何,她在朝他走过来的过程中,竟然忘记了自己身处半空的恐惧,并且也忘记了身后的轩辕诺? 下意识地,她回首看了轩辕诺一眼。 轩辕诺如入定般站在对面桥边,脸上和煦的笑意早已消失,眸中似乎有着些许震惊,不解与伤痛,可她却看不真切。 眼前一片虚空,脚下便是急流深谷,慕容映霜心中一慌,身子再次轻轻抖动起来。 “霜儿!”身边的白衣男子再次轻唤一声,带着而又无可抗拒的力量。 慕容映霜于慌乱中回过首来,茫然地望着眼前之人。 他的大手坚定地朝她伸出,眸中透着期待、喜悦,还有足可信赖的坚毅。 鬼使神差地,慕容映霜一手扶住铁索,另一手抬起朝他伸去。 他的大手一下握住了她的纤指,如此温暖,如此宽大,以致将她的整只纤手都紧紧包握起来,让她心中的恐惧与无助瞬间消失。 那白衣男子轻轻用力,慕容映霜轻抬脚步,踏着桥板走下了索桥。 双足终于踏上坚实的地面,慕容映霜的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 意识到白衣男子仍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慕容映霜稍稍用力想挣脱开来,可他却仍紧握不放。 抬眸撞见他近在眼前,却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以及紧紧盯在她脸上的深深眸光,慕容映霜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帮了我,可是,请先放开你的手!” 白衣男子深邃的眸光一怔,明显惊诧于她如此生份而有分寸的话语。 见她开始使劲用力挣脱,甚至因为用力而咬紧了下唇,他终是轻轻覆松开了手:“霜儿,你仍在恨我?过了这么久,也不能让你的恨意消减一分么?” 这人果然是与她熟识的,并且与她之间还有过不少仇恨过节么? 慕容映霜想了想,道:“我并不记得我恨你。可是,你能否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你是说你不记得我了么?” 白衣男子难掩震惊,甚至恼怒之色,他蹙眉眯目道:“我一听说你藏在赵地,便迅速安排好一切前来寻找你……我宁愿你说你仍恨极了我,也不愿听你说,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他根本便不相信她已忘记了一切。 慕容映霜有些无可奈何:“或许你不相信……可是,我真的不记得你是谁。你能确定,你真的认识我么?” 虽然初见他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她也并不敢确定自己真的认识这个宛若天神的男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何可以认识这么多出类拔萃、外表非凡的人物? 先生已是人中龙凤,轩辕诺的长相气度更让她以为世间无人可以超越,直到见到了眼前这个人。 可是,这个如天神般让人不敢轻易亲近的人,却一副曾经跟她熟识得很的样子。 “我当然认识你!”他突然又一把紧紧抓住她的手,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别以为你说不记得我,便可以轻易离开我!” 他突然的举动明显把慕容映霜吓了一跳。她张大一双美眸,微微张开小嘴却欲言又止,就这么傻傻愣愣地抬首看着眼前居高临下的人。 “霜儿,你真的……不记得了?”慕容映霜美眸中的陌生与茫然,似乎深深刺痛了白衣男子的心,他蹙紧眉头,轻轻地问了出来。 慕容映霜茫然地点点头,又茫然地摇摇头:“很抱歉,我不记得我自己是谁,更加不记得你是谁……” 白衣男子久久地凝视着她,终于伤痛而又自嘲般地一笑:“不记得……或许也是好的。” “你说什么?”慕容映霜一脸不解,“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说你特意前来找我,那么你是我的什么人?我又是你的什么人?” 收起自嘲笑意,认真地注视她良久,白衣男子正色道:“我是你的相公,而你是我的娘子。” 慕容映霜美眸一瞪:“胡说!我还没嫁人呢!” “你……没嫁人?”白衣男子有着即使心中震惊也能神色不变的本事。 慕容映霜看出了他的这个本事,但她却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我怎么可能已经嫁人了?我等的那个人还没有来迎娶我呢!何况,说是我未婚夫的人,也还站在那边!” 为什么,他们一个说是她的未婚夫,一个说是她的相公?而她的心中,又总藏着那个她始终在等待的人呢? 她终于又想起了轩辕诺,不禁与白衣男子一起侧眸向索桥对面山腰上看去。 那高大的蓝色身影,竟满是落寞之意。轩辕诺见两人皆向他看来,不禁脚步一抬,便从索桥上快速跑了过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轩辕诺语气平静,对那白衣男子却没有好脸色,甚至还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戒备与恨意。 “诺,你认识他么?”慕容映霜问道。 “不认识!”轩辕诺狠狠地看了白衣男子一眼,冷着脸道,“霜儿,跟我走吧!” “可他说他是我的相公。”慕容映霜道,“我才不相信!” 轩辕诺脸色一痛:“既然不相信,便跟我走吧!” “你放开我!”慕容映霜想跟着轩辕诺离去,可是发觉自己的一手仍被白衣男子紧紧捉住,不禁又一边说着一边欲用力挣脱。 “你竟然说你是她的未婚夫?”白衣男子看着轩辕诺,冷冷质问道。 “是又怎样?”轩辕诺侧身站着,并不看他,“我告诉她,十二年前允诺待她长大便去娶她的人是我!” “可你并不曾娶过她!”白衣男子一脸冷色,“她根本便不属于你!难道你始终弄不清楚么?” 轩辕诺又再脸色一痛,转眸看着白衣男子:“我悔不当初!否则,她也不会遭受如此多的痛楚,甚至一次次险些丢命……”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可我什么都记不起来……”慕容映霜禁不住大声问道。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听不懂,可又让她心中感到痛苦至极。 她一手被白衣男子的大手紧紧握住,另一手不自觉地抚住胸口,冥思苦想道:“我的头好痛,心口也好痛!我到底是谁?我跟你们两个人又都有什么关系么?” 望见她皱眉痛苦不已的样子,轩辕诺对白衣男子道:“放开她吧!她如今这个样子,你还要怎么折磨她?” 白衣男子神色一紧,终是再次放开了她。 慕容映霜抬步走到轩辕诺身旁:“诺,请你告诉我,他真的是我的相公么?” 她抚着胸口,茫然慌乱地回望白衣男子。 如果轩辕诺真的如他所说,是自己一直在等的那个人,自己却又嫁给了眼前这白衣男子,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不是,他不配!”轩辕诺冷声回道。 “诺,你好大的胆子。”白衣男子沉声斥道。 眼前之事如此混乱,慕容映霜茫然无助地看着两人。 她根本无从辨析,也不知道到底应该相信谁。 先生,轩辕诺,还有眼前的白衣男子,为何他们说的都不一样? “霜儿,别再多想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忍看她如此纠结痛苦的样子,轩辕诺脸色变得柔和,“我们先回去吧!” “可是,我如今应该怎么办?”慕容映霜以手抚额,痛苦说道。 此刻她头痛欲裂,可搅尽脑汁,却也想不起跟眼前两人有关的任何事情来。 她能清晰记得的,只有那个允诺来娶她的少年身影,以及那蕴藉在心底多年的爱恋感觉。 从最初的痴痴慕恋,到最终的醇厚深爱…… 这份深深的爱恋,为何在此刻竟被搅动起来,让她在那份幸福甜蜜的记忆之外,生生添出许多痛苦感觉来? (感谢亲们一路支持!最近因家中之事,每天更得比较少,后面会正常起来的。感谢!鞠躬!)   ☆、隐瞒一世 “霜儿,别再为难自己了!”望见慕容映霜陷入莫名痛苦中的轩辕诺,转身对着她温言劝慰道,“要是想不起,便什么都不要想。若有一天当你想起了一切,自然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总有一天,我会想起一切么?”慕容映霜闻言,抬起头认真而渴盼地盯着轩辕诺,“诺,你的药真的会治好我的病,也会让我想起过往么?妲” 轩辕诺望着她沉默半晌,才道:“我的药,会将你的身子慢慢调理好!” 至于她能否恢复记忆,他并不敢确定。 再说,想起过往的一切,对她来说难道不是最可怕的事么? 如此想着,他抬眸扫了一眼始终冷着脸站在一旁的白衣男子。 如果恢复记忆会让她重陷极端的仇恨与痛楚,想起皇兄对她父母家族所作所为的铁血无情,想起自己亲眼目睹亲人被杀戮,被逼坠下悬崖的悲惨遭遇,他宁愿她永远也无法想起这一切。 “可是,我想记起我是谁。这样,我才能记起你们是谁!”慕容映霜一双美眸带着祈求望着他,似乎只有他才能给她一个答案。 “你记不起我们不要紧,你记不起自己是谁也不要紧。我们……”他本带着安抚她的浅浅笑意说着,却突然又正了神色,“我,会一直对你好!” 慕容映霜怔怔地听着,忍不住又回首望着身后的白衣男子窀。 为何这个男子从一出现便牵引着她的目光与心念。可是,每当她看着他深沉的眸光时,又总能感到内心有些莫名的忧伤与隐痛? “我们今日已出来得太久,草药也已采得足够多,不如先回去吧!”轩辕诺见她脸上又再莫名忧伤,不禁又再劝道。 慕容映霜澄清漆黑的美眸回望轩辕诺:“好!漫舞他们定已备饭菜,等我们或已等得心焦了。” 说着,两人心领神会地一起转身,向着来路走去,并不理会仍站在原处的白衣男子。 “那个人,他怎么办?”慕容映霜不敢回头望,只小声地问轩辕诺。 “他会跟上来的。”轩辕诺的声音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那么,便由得他跟上来吗?”慕容映霜好奇问道。 轩辕诺虽说不认识那男子,但她看得出他与他谂熟至极。他话语中虽对那男子有着恼怒之意,可她也看得出他对那男子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之感。 “他若要跟上来,谁能拦阻得了他?”轩辕诺淡淡说道。 慕容映霜终于忍不住回首,果见那白衣男子已抬步跟了上来。见前方两人先后回首望他,他似脸含愠怒之意,加快脚步走到了慕容映霜身边。 慕容映霜此刻没有确认他是否有些生气,因为她的眸光已看向了他们身后。那白衣男子的一众锦衣随从,不知何时从哪里纷纷冒了出来。 他们均衣饰华贵整,腰佩刀剑,始终保持着距离跟随在白衣男子身后。 这白衣男子,果然是非富即贵之人! 其实不用看他身后那些随从,便是只看他绝世无双的脸上那浑然天成的尊贵与傲然之气,便知他并非常人。 只是,他到底是谁呢? 慕容映霜望望白衣男子,又望望轩辕诺。两人的俊美与尊贵之气,竟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脑间忽到闪过一个念头,她不禁被自己吓了一跳,不敢再深想下去。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轩辕诺的兄长是皇帝,怎么可能随意跑到这深山老林中来? 而自己,也根本便不应与面前这两人有任何的关系才对。 她只想做一个平平凡凡、简简单单的人,不想与东昊尊崇无比的帝族王侯扯上任何关系。 再说,轩辕诺的兄长轩辕恒,可是先生的真仇家、死对头呢! 此刻,她竟突然盼望先生出现,可以将她带离这复杂难懂,让她心烦燥不安的两人身边。 先生虽然也是身份不凡,是西越的太子。可是她在先生身边的日子却如此快乐,只需每日学文习武,但求武功与学识有所精进便好。 至于帮助先生对付仇家,也是日后之事,她只需听从先生的吩咐便可以了…… “霜儿,走吧!”见慕容映霜停在原地发怔,轩辕诺又再温言提醒道。 慕容映霜觉得头很痛,胸中也有一股郁结难解的烦闷。 她什么都不记得,也不记得他们。可是他们明明认识她,可无论她怎么请求,他们却不肯告诉她真相。 她不再多想,也不再多问两人,闷闷不乐地抬起脚步,便快步向着住处走去。 身后两个身姿昂藏的男人,对视了一眼,均冷着脸跟了上去。 回到院前,已经准备好午膳的漫舞迎了出来,忙不迭地帮慕容映霜解下背后的小竹篓:“慕容姑娘累坏了吧?不过公子说了,多到后山走走、动动,对慕容姑娘的身子也是极好的……” 将小竹篓放好,她回头准备招呼跟在后面的轩辕诺,却在看清轩辕诺身后还跟着一个白衣男子,禁不住惊得瞪目结舌,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看看轩辕诺的眼神,又转头看看慕容映霜迷茫的脸色,漫舞终于对着那一身冷然傲气的白衣男子,略带惶恐地说道:“这位……公子,您怎么也寻到这里来了?漫舞给这位公子……请安!请公子恕罪!” 那白衣男子却冷冷一笑:“你是他的人,何须怕我降罪?” 漫舞一阵窘迫,略带紧张地低下头。 她正想抬头请白衣男从先用膳,那白衣男子已对着轩辕诺冷道:“诺,你跟我过来。” 说着,他已率先抬步走进了屋内。 轩辕诺深深地看了一直怔愣在旁的慕容映霜一眼,也抬步跟了进来。 “慕容姑娘一定饿了,我们先用膳吧!”漫舞对着她劝道。 “可是他们呢?”慕容映霜茫然问道。 “两位公子的膳食,我命人另外侍候!”漫舞劝说着,终是将有些失神的慕容映霜拉到餐台前坐下。 “那个男子是谁?他认识我么?”慕容映霜问道,期盼着漫舞或会给她一个答案。 在山中的这一个多月,漫舞对她的关心和照顾亲力亲为,无微不至,可是每当她向她问起自己的过往时,她却总是如轩辕诺般含糊其辞,甚至顾左右而言他。 房屋之内,只有轩辕诺与白衣男子两人。 那白衣男子傲然回身瞧着轩辕诺,冷冷地等着他先开口。 “皇兄怎会到了此处?”面对皇兄紧紧的逼视,轩辕诺终是开口问道。 “在这里,朕是你的‘皇兄’。在她面前,朕便只是‘你’?”轩辕恒冷问。 轩辕诺不羁而无惧地一笑:“她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她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她忘记了所有的爱恨情愁,忘记她曾经入宫为妃,忘记她曾经生下一位皇子。如今的她,简单清澈得如同一张白纸,一池清水。这是她最快乐无忧的日子,难道皇兄此刻便要告诉她,你是东昊的皇帝?” 轩辕恒冷然不语,昂头沉思。 “若然如此,皇兄又该如何向她解释,她到底是谁?她本是皇兄的妃子,为何落到如今失去记忆,流落民间的地步?”轩辕诺皱眉看着轩辕恒,语气中不觉又再带着愤然。 “是啊……若然她已忘记了所有的前因后果,我又该如何向她解释,如何才能让她明白?”轩辕恒仿佛在自言自语,“为何当她那样茫然地望着我,问弄清楚我是她的什么人之时,我竟也会感到如此……” 为何在那一刻,他的内心竟也会感到如此慌张? 他终是怕的。怕她恨他,怕她永远也不肯原谅他,怕她铭记慕容的姓氏,永远不愿在他面前妥协。 “若然可以,便让她永远也不要忆起那一切吧!”轩辕恒轻叹道,“我要让她只记得我对她的好……” “那么,皇兄是打算将她留在身边,隐瞒她一辈子么?”轩辕诺不禁质问道,“她康复之后,会否忆起以前之事,臣弟可不敢保证。若她突然想起皇兄以往对慕容家族和她做过的事,她将会怎样?” “那么你是什么意思?”轩辕恒不禁有一丝恼怒,“她虽忘记了一切,你却没有忘记!请注意你说话与做事的分寸!” “臣弟从来不曾失了分寸!”听出轩辕恒的恼怒之意,轩辕诺也不禁提高了声音。 说着,他转过身背对着皇兄,不再作任何解释。 “你……”轩辕恒侧首望着他愠怒而倔强的背影,思索了片刻,终是平静问道,“她为何失去了记忆?你又是如何寻到她的?”   ☆、朕的女人 他无法否认,在她跳下悬崖之后,在他桎梏于帝皇的身份而不能分身去顾及她的生死之时,是诺,不顾一切地跳下悬崖,抛下一切去寻她救她,并始终在护着她的周全妲。 这一点,每每想起,每每与之比较,轩辕恒都深感愧疚与痛苦。 或许他做到了一位帝皇应该做的事。可是当他放下帝皇的身份面对着霜儿,他对她便终是有所亏负的。 闻言,轩辕诺不禁带带着冷冷笑意转过脸来:“皇兄竟想知道,她被你逼着跳下山崖之后,都经历了些什么吗?” 轩辕恒没有作声。 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是有意将慕容映霜逼得跳崖,可那日,她确实因他要她在他与慕容家族之间做出选择,而最终舍弃自己,跳落悬崖……抿心自问,他如何能否认,自己便是做成这一切后果的罪魁祸首? 他自然明白轩辕诺话中对他的责怪之意,因此在这一刻,他只是选择沉默。 “皇兄可知道,若不是凌漠云出手相救,她早已香消玉殒,不在人世?可正是这凌漠云,狠下毒手让她喝下伤身之药,让她不仅忘记了一切,身子也受到极大损害……” 轩辕诺不掩质问与激愤之意,甚至带着一丝讥讽,“在皇兄面前,她早已应是死去之人。可皇兄如今突然出现,又凭什么如此理直气壮地自称是她的相公?若然想起这一切,她可会认你这相公?” 轩辕恒没有理会他的质问与讥讽,只是眸光深远地望向窗外:“朕没想到,凌漠云竟逼她服下了失忆之药。一个多月前,宋巍派人传信回宫,说是发现了凌漠云与西越赵太师的踪迹,甚至还发现他们身边跟着一个酷似霜儿的女子。朕立即下旨派人前往围剿,可惜围剿之人赶到深山之中,却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房屋均已被焚毁!围剿之人行动缓慢,做事如此不得力,实在让朕气恼之极……” “因此,皇兄便决定亲自出马寻找了?”轩辕诺眸色沉沉,脸上说不出是什么神色,“臣弟倒万万没有想到,皇兄竟会为了她而离开洛都。窀” “你一直以为,只有你才会为了她这么做,是么?” 轩辕恒眸中带着一丝自嘲笑意看着轩辕诺,“没错!为了寻找一个妃子而假意称病,放下朝中诸事私自出宫,确实并非朕应做之事。朕有时想想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都觉得是匪夷所思……可是,想到霜儿未死,又或被控于凌漠云手中下落不明,朕实在是寑食难安,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出宫的念头!” 蹙眉沉声说着,轩辕恒也不再在皇弟面前,掩饰自己对霜儿的在意。 “那么,皇兄又是如何寻到这里来的?”轩辕诺问道。 他猜想,这一个月来,凌漠云与赵太师定然仍在东昊寻找他与霜儿。他本想着,隐居于自己的封地,自己可对凌漠云的行踪便能了如指掌,却万万没有想到,首先亲自寻来的,竟是皇兄! “朕听闻,凌漠云的深山住处似是被人纵火焚毁。朕便首先想到了你……”轩辕恒的眸光撞上了轩辕诺眸中的了然,甚至带着一丝得意,“朕便猜想,你是否已经将霜儿从他手中救了出来。因此,朕并没有亲自去寻找凌漠云,而是直接到了赵地!” “皇兄竟对臣弟如此了解,并且笃定臣弟能将霜儿救出来?”轩辕诺一脸苦笑,“可臣弟却是万万不信,皇兄会为了霜儿,亲自寻来的……” “那是因为,朕向来十分了解你,你却不甚了解朕!”轩辕恒话似讥讽戏谑,却又带着几分自嘲。 因为便是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失了理智而自制,只为了寻霜儿而来。 “可是,皇兄即使寻到了她又能怎样?她如今是逆臣之女,根本便不可能再留在皇兄身边,做你的妃子!”轩辕诺道,“还不如让她隐姓埋名,在民间平平静静地过一辈子。” “这便是你远离父皇与母后,抛开自己身为赵王的职责,所想要做的事么?”轩辕恒说着,走前一步逼近了轩辕诺,极其严肃认真地警告道,“若然朕能对她放手便也罢了。可是难道你忘了,朕曾告诉过你,朕宁愿将东昊江山拱手让给你,也不会将自己的女人让给你?” “皇兄后宫女人三千,要将那东昊江山拱手相让几次呢?”眯眸瞧着轩辕恒,轩辕诺故意嘲讽道。 “朕的女人,只有慕容映霜一个!” 轩辕恒盯着轩辕诺,一个字一个字地提醒道。仿佛生怕轩辕诺听不清楚,也生怕他再次记不牢。 说完,他也不再顾及轩辕诺瞬间惊讶而震动的神色,抬步便走出了那间房屋。 那一句话,同样让他自己震惊。 原来,那句话已在他心底藏了那么久。直到如今面对轩辕诺的有意挑衅,才被一下子激发出来,不仅让轩辕诺为之变色,也让他自己惊讶震憾得无法坦然面对任何人,只好佯装恼怒地抬步走了出来,为自己的心找到一个呼吸喘息的处所,好好地梳理他心头的慌乱。 他心目中属于自己的女人,只有慕容映霜一个。 这近两年来,何尝不是如此呢? 除了慕容映霜,他不愿再去碰其他妃子,更不会无缘无故想到她们。 不知从何时起,他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他唤作“霜儿”的女子。不管他与她的款款情深,日夜相伴,到底是发自内心的渴望,还是自以为是的有意盛宠…… “皇……公子的膳食已经准备好了,请先去用膳吧!” 漫舞站在门前,恭敬地对着他说着,打断了他的思绪。 而门外大树之下,一身白底蓝边衣裙的慕容映霜,正站在那里,略带好奇与不解地望着他。 尽管她失去了记忆,可她仍然是她,便连最喜欢的两种颜色,也仍是未变。 轩辕恒深深地远望她一眼,顺着漫舞的恭请,抬步走进用膳的偏厅。 日子还长。她虽然忘记了他,他却有足够的耐心,让她慢慢地知道,他是她的相公,而她只能是他的娘子。 …………………………陌离轻舞作品………………………… 停晚时分,慕容映霜独自站在湖边的一棵大树下,望着西天的红霞发怔。 自那个仪表气度不凡,自称是他相公的人带着众多武装随从到来之后,轩辕诺没有再如往常一样,一有空闲便来见她。 她看得出,轩辕诺忌惮他,敬畏他,甚至有些恼恨他,可对他又有着说不出的亲近与信任。 没有人肯告诉她,那个男子到底是谁! “霜儿!”身后有人轻轻唤她。 不是轩辕诺,但声音却也如此好听,似曾相识。 慕容映霜已想到就是那个男子。她缓缓地回转身来,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俊美绝伦、贵气四溢的脸。 “霜儿独自在树下立了许久,到底在想些什么?” 望见慕容映霜一脸的疑惑,轩辕恒抬步走到她跟前。 “你真的是我的相公么?为何他们都不肯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慕容映霜抬首望着他,欲求知真相的眸光,不曾有丝毫退缩。 “我叫什么名字并不要紧。你只须知道,你曾经答应过我,日后在私底下要叫我‘相公’,而你便是我的娘子。” “那么,我可曾嫁给你了么?”慕容映霜睁大了一双疑惑的美眸,紧张地盯着他。 轩辕恒静静地望着她,过了好一阵,才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看出,慕容映霜闻言,用双手抚住胸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轩辕恒心中一窒。与他没有夫妻之实,竟然让她如此开心么? “可是,你迟早是要成为我的妻子的。”他盯紧了她,笃定万分地说道。 东昊皇帝只能有一个妻子,那便是皇后,其余的嫔妃皆是妾的身份。 此刻,忘记了一切的她,又怎能明白他的心境与决心? “妻子?难道,你是我的未婚夫么?” 轩辕恒想了想,又再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本有意将她扶上身边独一无二的后位。奈何,她却是宁死也不愿呢? “那么,你一直是我在等着的那个人么?”慕容映霜带着一丝怀疑,一丝惊诧,又再发问。 (作者题外话:计划赶上不变化快,抱歉答应昨晚的那更直到现在才更上。自从老爹中风入院之后,我的时间就更加不是我的了。今天已没时间再更,望亲们见谅!作为儿女,父母的身体健康肯定是最重要的事。因此这半个月来此文更新很不正常,抱歉的话说得多了自己都不好意思。现在还是向编辑请假的状态,每天只能更三千,但我想努力做到不断更,如果后面还有哪天没法更新,我会在评论里通知,请求原谅的话就不多说了……对一路支持的亲们,再次说声感谢!!!!)   ☆、痛极顿悟 “一直等着的那个人?”轩辕恒没有听明白。 “虽然我什么人、什么事都不记得了。可是我一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与印象,我的未婚夫答应来娶我,我其实一直在等他。”慕容映霜望着眼前之人似曾相识的俊美容颜,“可是,我丝毫不记得他的样子了。” 轩辕恒低眸看着她,心中慢慢了然。 “我相信,我一直是你心中的那个人!”他笃定地说道。无论她能否想起一切,他都不容许她有丝毫的犹豫与怀疑。 闻言,慕容映霜怔愣地望着他。似是相信,又不敢相信窀。 “可是,你到底是谁?”她蹙起眉头,决定问出心底可怕的猜测,“你是诺的兄长么?” 轩辕恒点头,没有迟疑。这是他无法隐瞒的身份妲。 慕容映霜瞪大的美眸明显一惊:“他是东昊的赵王爷。那么,你便是东昊的皇上——轩辕恒么?” 轩辕恒,那可是先生的仇家啊! 她如何能将先生口中的十恶不赦的仇人轩辕恒,与眼前让她既觉陌生又觉熟悉的俊美容颜联系起来? 若然他是自己心中所爱之人,她又该如何听从先生的话,去杀了他为先生报仇呢? 慕容映霜心底突然感到极其恐惧,一双美眸也随之瞪着更大。可这一切看在轩辕恒眼中,却只是她在为他的身份感到震惊万分。 “你不该直呼我的全名。”他望着她因惊恐而更显幻美迷人的双眸,柔声宠溺道,“你同样答应过我,当只有我们二人时,要唤我的名字‘恒’。” 似曾相识的动听声音,似曾相识的温柔亲昵,让慕容映霜的心因惊惧与疑惑而轻轻地颤动起来,声音也忍不住微微发颤:“可是,我到底是谁?” “我已经告诉过你,你是我的未婚妻。”轩辕恒轻柔而深情地说道,“我曾对你许以妻位……我如今亦已想得清楚,此生除了你,再无人可以成为我的妻子!” “许以妻位?怎么可能?你是要我做你的皇后么?”慕容映霜一脸的惊惑,一双睁大的美眸中光采盈动。 轩辕恒心中一动,再次走前半步到凑到了她跟前,低首深深地望进她的美眸。 他要成为她美眸波光中的惟一:“你不相信吗?终有一日,我会让你相信,你只有我,而我也只有你……”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呢?”慕容映霜眸中波光流转,却是如此的不确信。 自她忘记以往的一切以来,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份竟是如此尊贵独特。西越太子凌漠云是她自小跟随的先生,东昊赵王轩辕诺是她的好友,如今,这东昊的九五之尊轩辕恒,竟然说她是他未来的皇后…… 那么,她到底是谁?为何竟能尊贵如斯,独特如斯?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她再次轻问出声,怔怔地昂首望着轩辕恒墨黑深沉的星眸。 她分明看到,他清澈眸瞳中,自己的影子如此真切生动。 “因为……”轩辕恒轻轻蹙起眉头,心中情动难抑,“你早已住进了我的心里,让我一刻难忘!无论你我之间发生过什么,无论你是否已经忘记过往的一切,也丝毫无法动摇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你总是如此霸道,早已占满了我的整颗心。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却也如此残忍,日夜摧残折磨着我的心,让我寑食难安,生无可恋……” 忘情地说着,轩辕恒再也难以保持那些极力克制的理智与冷静,他伸出双手将她紧紧拢入怀中。在她惊惑慌乱的眸光中,他抬起一只大手轻抚着她的脸,略一低头,便已无法抑制地含上了她的双唇,辗转缠绵,无限爱恋。 他那颗饱受痛苦与思念折磨的心,从听闻她尚在人世的那一刻起,便已无法抑制想立即寻到她,将她拥入怀中尽诉思念与爱恋的渴望。及至他终于在索桥上看见她,他强抑着自己的惊喜与激动,只怕她会依然恨他入骨。 然而此刻的她,忘记了过往的一切,也忘记了对他的恨。 望着眼前在他心中痛苦思念了无数遍的熟悉容颜,他怎能抑制住自己想要抱她、吻她、爱她的冲动与渴望? 慕容映霜完全被他突然的举动震憾住了。 她丧失了一切该有的反应,反抗或者迎合,她只是震惊地承受着他的拥抱、爱怜与热吻。 她心头有如撞鹿,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震惊。 这一切的感觉,如此新奇,如此独特,却又……竟然似曾相识!难道上辈子,他们也有过如此亲密的拥吻? 弄不清过了多久,或许是轩辕恒意识到自己的突然入侵或会吓坏了她,才依依不舍地将她的唇舌放了开来。 慕容映霜仍然被他拥于怀中,睁着一双美眸怔怔地盯着他。 为何,他俊美的面容明明看似陌生,让让她有一种亲切熟悉的感觉?为何,他明明是先生与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可他看着她的眸光却又如此温柔似水? 轩辕恒也低着头,深沉的眸光定定地注视着她。 这个女人,曾对他语笑嫣然,依恋顺从,也曾对他怒目冷对,恨之入骨,可如今,她忘记了对他的一切爱与恨,只余困惑与惘然。 若然可以,他希望她永远如此惘然而单纯,让他有机会用尽此生去弥补她,怜爱她…… 黄昏的山风轻轻吹拂着,拂动了两人的发丝与衣袂。 树上的枝叶也被晚风吹得窸窣作响,只有湖边树下两人修长的身影,始终一动不动地相拥而立,久久静默对视,一言不发。 对面湖边另一株柳树下,落寞地倚在树干上的轩辕诺,心痛地闭了一下桃花眸,再也无法直视那足以打动世人心扉的情深一幕。 他轻轻地转过身,漫无目的地,信步朝山下走去。 其实,他根本无须放轻脚步。他知道,向来警觉的皇兄,今日或许因为过于投入,根本便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滴血。他能感受到自己破碎的心痛意阵阵。 她终是不能属于他的! 在她入宫之前,他本对她唾手可得。他只需向皇兄提一句,皇兄没有理由反对。因为那时她只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皇兄与他布局在前朝后宫的众多棋子中的一枚。 在她真正成为皇兄的女人之前,他本也可以努力得到她。因为那时她的心仍然属于他,他只须下定决心放下一切,毅然带她离开…… 然而,他终是没有那样做,以致她最终在皇兄那里失了身,随后更失了心。 从那个时刻开始,无论他如何地追悔莫及,一切都已经无力挽回。即使他后来意识到,他愿意为了她一次次地不顾性命,甚至愿意为了她,抛弃自己与生俱来的一切…… 当他以为皇兄再一次放弃她之时,他本欲极力弥补,奋力挽回以往的错失。 可是,当他今日在索桥对面看到突然出现的皇兄,他便知道自己彻底地败了。 只要皇兄对她仍有一丝心意,她便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 看着忘记了一切前尘往事的她,在高高的索桥之上,一步一步毫无惧意、毫不迟疑地向皇兄走去之时,他便于极度的痛苦之中彻底明白,皇兄早已住进了她的心里。 而自己在她的心中,早已消失无踪。 她说,她记得她一直在等一个人,等那个她最爱的人,如约前来迎娶她。 他本惊喜万分地以为,她想起了他们的童年之约。他本满怀期待地以为,她一直在等的那个人是自己。 如今,他才痛极顿悟。错过的终是错过,永远不可能再次挽回。 他早已错失了她,而她的心中,早已是另外一个人。 她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原来竟是皇兄。即使她如今丧失记忆忘怀了一切,她也仍然在等着皇兄! 这对他来说,是多么痛心的领悟?可是,即使他十二万分不愿承认,也不可能改变这个事实。 月华初上。 今日又是十五月圆之夜,月光明净如水,将远处苍茫起伏的山影也映照得清晰可辨。 轩辕诺静静地坐在远离他们住处的一个山岗上,满目伤痛地呆望着苍茫的夜色。 皎洁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一滴泪水,可他的泪水全在心底流淌,如同汹涌江流,最终汇入汪洋大海…… 他不知道自己在夜晚山岗的凉风中独坐了多久,直至突然意识到身子坐得有些僵直了,他才稍稍动了动,伸手从怀中摸出了那只铜哨子。   ☆、愿意信谁 那是他曾经送给她的铜哨子,只为她急需他帮助之时,他可以及时地赶到她的身旁。 那铜哨子落入凌漠雪之手后,又被漫舞帮他取了回来。 他原本想着,慕容映霜日后不再需要它,因为自己将会日夜守护在她的身边。 可是如今……他脸上,露出了今夜的首次轻笑,带着自嘲之意。 她日后确实不再需要它,但他却不能再守护在她身边。而这只铜哨子,永远不会再回到她手上了妲。 一手举起铜哨子,他在月色下仔细地辨着那个“诺”字。 他原本暗暗希望,她能记住他的名字,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也无法将自己的名字刻入她的心中窀。 父皇与母后为他取名一个“诺”字,便是取那“承诺”之本意。 只可惜,他与她,终是无缘成为守诺的两个人。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那些童年久远的声音与映影,本已日渐清晰地回到他的脑海之中,却终是要随风散去的。 将铜哨子缓缓举至唇边,他轻轻地吹了起来。 哨声寂寥、伤感、无奈,宛如他此刻的心情。 乐曲一声接着一声,皆是他随着心意而出的旋律,带着无人能解的悲伤与失落,犹如一阵阵似有若无的风声,在月色下的山间的久久缥缈回荡。 这铜哨子曾跟在她身边许久,将那微凉的铜哨子放在唇间,他仿佛仍能感受她留在那上面的气息,只是那气息是如此缥缈虚无,以致他根本无法捕捉。 他从来不曾像皇兄那样拥有过她,他在她面前也始终保持着分寸,从来不敢有任何非份之举,他又如何能懂得她气息的滋味? 独坐在山岗上吹奏了许久许久。 他是那样的哀伤,他将所有心痛的感觉皆细致地化作哨声,以致他竟然没有听到走上山岗的轻盈脚步声,直到他听到了她略还惊喜的声音:“诺,你果然在这里!” 仿佛天外仙乐,如此美好而动听的声音。 她怎么会突然到了这里?轩辕诺停下口中吹奏,惘然回首。 皎洁月光下,她一身纯白,还外披一件纯白貂毛披风,仿佛一名不染凡尘的天界仙子,一双波光盈动的水眸专注地看着他:“我晚上找不见你,在住处寻了许久。没想到你真的来了这里!” 她绝美的脸与她的美眸一般,在月色下散发着动人的光采。可是,或许是连她与皇兄皆不知晓,那脸上的光华与眸中的波光,皆是从皇兄出现的那刻起,才开始在她身上焕发的吧? “你怎么会寻到这里来了?”轩辕诺惘然问道。 “诺,你忘了么?你前两日还带我到这里来,说此处景色最好,你最喜欢这里!”慕容映霜说着,璨然一笑,“寻不到你,我便往这边来了。” “你为何要寻我?”轩辕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不是正与皇兄在一起吗?情意正浓,皇兄又如何舍得放开她? 别过脸去,他不能再看她的容颜,也不愿想像她与皇兄在一起的情境。 “你不在住处,我放心不下。” 说着,慕容映霜抬步走近,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我往这边走来,便听到了奇特的乐声,走近才发现是你在吹,这是什么?” 轩辕诺低首,望着手中的铜哨子,语声落寞:“这是一只铜哨子。” “铜哨子?多好听的名字!”慕容映霜惊喜道,“能给我看看吗?” 说着,她已抬手,将那只铜哨子从轩辕诺手中拿了过去。将它举至眼前,她在明亮的月色下仔细端详着。 看了老半天,她转首看着轩辕诺道:“做工很精致呢?上面还有你的名字……这是谁给你的?” 轩辕诺收起眸中的痛意,淡淡说道:“是我做的。” “你做的?”慕容映霜满目震惊,“你真厉害!最奇特的,是它还能发出那样特别的乐声,就如风声一般。它有什么用?” 轩辕诺定定地望着她纯真的双眸。 这铜哨子曾属于她,并一次次将他召唤到她的身旁。可是,她如今却完全不记得了。 “也没有什么用。”轩辕诺一声轻笑,转脸望向月色下的远山,不敢再看她天真疑问的脸,“也不过是无聊的时候,吹一吹而已!” “无聊?诺,你今夜不开心,为什么?”慕容映霜认真问道。 “我没有不开心!我其实……应该挺开心的,替你开心!”轩辕诺内心苦笑道。 是啊,他应该完全抛开自己,替她与皇兄开心。 她爱皇兄,皇兄也是爱她的。对于她来说,那不是世间最完美之事么?尽管他们的前景仍要皇兄去做出许多努力与抉择。 可是此刻,他应该替她感到开心。 既然他为了她,可以舍弃自己的性命,也可以舍弃自己与生俱来的王爷身份,为何不能舍弃自己的开心呢? 既然死都不怕,为了她忍受痛苦、孤独与寂寞,又有何惧? “你为何要替我开心?我今天一点儿也不开心,我正在四处找你。”慕容映霜带着一丝气恼道。 “你找我做什么?”轩辕诺转过脸来,表情淡然。 “那个人,他到底是谁?”慕容映霜严肃地盯着他,“他是你的兄长么?” 轩辕诺心中一沉:“他说他是谁?” “他承认他是你的兄长。他竟然是东昊的皇帝,轩辕恒!” 轩辕诺心头一震,随即了然。看来皇兄并不想在她面前隐瞒自己的身份。或许,若要她留在皇兄身边,那也是无法隐瞒得了的吧! “他还说了些什么?” “他竟然说,他才是我的未婚夫!”慕容映霜眸中满是疑惑,“可是,你也说你是我的未婚夫,他也说是我的未婚夫,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么,你宁愿相信谁?”轩辕诺淡淡地说着,突然又是自嘲般轻轻一笑,“我说的,你不是一直不相信么?” “嗯……我觉得,你是一直故意在说笑逗我呢!”慕容映霜想了想道,“可是,我又总觉得,你一定不会真正骗我的。你总是对我那么好!” 说着,她竟自信而得意地瞧着他,开心地笑了。 轩辕诺怔怔地盯着她,心头酸涩万分。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问道:“那么,你相信他是你的未婚夫吗?” “我不知道。”慕容映霜苦恼道,“我觉得……我好像认识他。可是,我又不敢相信他。我的未婚夫,怎么可能是皇上呢?”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轩辕诺故意不去理会心头伤痛的感觉,落寞说道,“你也不要以为,谁就一定不会骗你。任何人都有可能对你说假话,包括我。因此,你只用相信你所感觉到的一切,而不要相信别人对你所说的一切。” “你这话,我听不懂。”慕容映霜迷茫道。 “你愿意相信谁,便信谁吧!”轩辕诺万分无奈地说完,再次转头看她,“懂了么?” “懂了。”慕容映霜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么,轩辕诺,轩辕恒,还有先生,她到底愿意相信谁呢? “懂了,那么我们便回去吧!夜已深了。”说着,轩辕诺已率先从山岗上站了起来。 待慕容映霜也站起身后,他便带着她沿来路走回去。 月色柔媚,山色苍茫。两人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一人的距离,默然不语地一起回到山中的住处。 两人均怀着各自的心事。 轩辕诺无法去抚平心中的伤痛。他其实多想与她走得更近?无奈,他明白两人之间的沟壑。她始终把他当作一位值得依赖信任的朋友,他必须保持着这分寸,否则不仅会让自己伤得更甚,更会彻底毁掉她对他的这层依赖与信任。 而慕容映霜,则一路都在纠结着轩辕诺说过的那句话。 愿意相信谁便信谁。那么,她愿意相信谁呢? 想起今日在索桥上自己想也不想便朝那陌生的轩辕恒伸手走去,想起他傍晚时分,突然将她拥入怀中,热切亲吻……那感觉,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让她禁不住脸颊微热,心头发颤。想到若要信他,却是纠结不已! “早些安歇吧!” 站在门口,目送着慕容映霜进入屋子并将房门关上,轩辕诺才落寞地转过身。抬眸瞥见不远处屋前站着的白色伟岸身影,他没有停留片刻,大步地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皇兄终是将她当作自己的独占所有物一般,紧紧盯防守护着,不容他人指染。而他,既无须解释也无意解释,此时更是绝不想在皇兄面前,暴露哪怕是一丝的落寞伤痛。   ☆、瞒着什么 慕容映霜这一夜冥思苦想,辗转反侧,并没有睡好。这一天对于她来说,经历了太多的事。 她见到了东昊皇帝轩辕恒,并鬼使神差地在索桥上向他走去;甚至,她莫名其妙地被他拥入怀中,他不由分说的热切亲吻,仿佛宣告着她本便是属于他…… 而她,一下子变得更加糊涂。轩辕恒、轩辕诺两兄弟,皆与她仿佛熟谂,皆自称是她的未婚夫,而她,到底又是谁? 这个她自问了千万遍却寻不到答案的问题,一遍遍地在她脑中反复回旋,久久不去妲。 先生,诺,还有那个奇怪的轩辕恒,为什么都不肯告诉她?这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惊天秘密么? 直到翌日上午醒来,慕容映霜感觉自己只熟睡了一小阵。她头痛欲裂,却不愿在房内多呆。 推开/房门,抬步向轩辕恒入住的那间主屋走去,她要亲自问问那个人,到底她与他是什么关系。 她猜测,虽然同称是她的未婚夫,但轩辕恒与她的关系肯定是更深一层的。否则,她为何总对他有种特别的感觉,而他,又为何轻易对她做出超过一般关系的亲密热切之举窀? 走近房门,她却忽生怯意,怕他今日又要突然对她作出令她窘迫不已的冲动之举。她不禁轻轻地放慢了脚步,却仿佛听到屋内有人说话的声音。 环首四顾,轩辕恒的随从手下均驻扎围守在他们的住处四周。而这房屋前后,竟是空无一人。那么,房内又是谁在与他说话呢? 下意识地,她使出先生教过她的屏气抬步功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控住气息呼吸不想屋内之人发现自己的到来。 “那么,皇兄打算瞒着她到什么时候?” 心头一震,她听到了轩辕诺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与在意。 “……难道,皇兄以为她会一辈子都想不起以前的事么?若然她想起他曾经对她以及她的父母兄弟,还有族人做过之事,皇兄能保证她不会再次怀着仇恨离开你?”轩辕诺继续质问道。 “你一直在为她用药调理身子么?世间,可有让人忘记一切,而又不损伤身子的药物?”轩辕恒淡然的声音轻轻响起。 “让人失去记忆的药物,必定会损伤人的身体与智力。臣弟绝不会给她用这样的药!”轩辕诺坚毅的声音响起,“难道为了她不让继续仇恨你,皇兄竟也有如此想法,用药让她彻底失去关于过往的记忆?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又是多么的可悲!” 轩辕恒沉默了一阵,慨然低语道:“她忘记了对朕的恨,自然也会忘记对朕的情……朕自是不忍那样做!只是,忘记过往,却是她能留在朕身边的惟一可能。” “即使她不恨皇兄了。可是前朝与后宫的那么多人呢?以她那样的身份,他们如何能容许她继续留在皇兄身边?”轩辕诺的声音也由适才的决然变得无奈,“因此,臣弟原本想着,带着她隐姓埋名藏身于乡野之间。这应是她最好的归宿!” 慕容映霜越听越觉心寒,甚至连轻按在门上的手指都禁不住轻颤起来。 为什么他们都说,她会仇恨轩辕恒?他到底对她以及她的家人做了什么天理不容之事? 而前朝与后宫,为何又不能容下她的身份?她到底是个什么大逆不道之人,连留在皇帝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不可能!” 于震惊与恐慌之中,她却听到了轩辕恒突然提高的决然声音,“无论如何,她都必须留在朕的身边!即使隐姓埋名藏身于乡野之间,也只能是由朕带着她!” 轩辕诺的声音保持沉默,但轩辕恒却似乎变得激动起来,他继续说道:“要不,朕跟你换一换?朕拟一道传位圣旨,你回洛都去当那皇帝,朕带着她隐姓埋名,藏身乡野,可好?你自小暗中羡慕父皇与母后一世只为一人,朕如何不也暗暗羡慕?你甚至为了你日后心爱之人,不顾王爷成人的礼教规矩,立志保持了童子之身,可朕如何能够?” “皇兄不应在臣弟面前说出如此任性之话,那根本便不像是皇兄!”轩辕诺的声音冷冷响起。 “呵!”轩辕恒也冷冷地笑了一声,“为什么朕就必须像你们所想要的那样。而你,便可以率性而为?呵呵,对了,因为朕是皇帝……” 屋内两人突然沉默下来。 “谁在门外?进来!”轩辕恒的声音突然变得冷狠无比。 慕容映霜心头猛地一震。犹豫片刻,她大力推开了房门,一脸疑惑地站在门口。 轩辕恒与轩辕诺看见她,皆是一惊。轩辕恒甚至迅速从座上站起,快步走到她了身前:“霜儿?你怎会在此?” 她看见了,他那又几可夺去人心魄的俊魅星眸中,竟涌起一丝惊慌与恐惧。 那丝惊慌与恐惧,甚至让她有了阵阵心痛的感觉。 可是,她却不得不摇摇头,努力摆脱掉那心痛感觉,认真地逼问道:“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有什么往事,是你要用药让我永远也回忆不起来的?还有,我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让你的朝臣与后宫,皆不能容忍我留在你的身边?请你明白地告诉我,好么?” 轩辕恒满目震惊。 他迟疑了片刻,才笑了笑道:“霜儿,你躲在门外听到了什么?我不过与诺在房内私下谈心,顺便抱怨了几句。都是为皇为帝者不该说的话,让人听去真是见笑了……” 他俊美无双的脸上,居然有了一丝窘迫的讪笑之意:“我们适才所说的话,你莫要当真。你只需记住,你是我的未婚妻,我终有一日是要迎娶你的,明白么?” “我说的不是这些!” 慕容映霜又摇了摇头道,她本纯真茫然的美眸,已带着了连她自己也觉察不到的忧伤与沉重,“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想让我忘记的,到底是什么事?” 见轩辕恒只凝视着她不语,她又转眸看向他身后的轩辕诺:“诺,请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我向来那么信任你,请你不要骗我,好么?” 轩辕诺已恢复了神色平静。他抬步走了上来,看了一眼轩辕恒,又对着慕容映霜平淡说道:“皇兄说得没错,你确实是他的……未婚妻。” “为什么你说你也是我的未婚夫?”慕容映霜直直地盯着他。 “因为,”轩辕诺无奈苦笑,“我也曾喜欢过你!” “那么,我的父亲到底是谁?”慕容映霜眸中难解疑惑。 “你的父亲,是一位普通朝臣。”轩辕诺几乎想也不想。 “为什么你说前朝与后宫的人,不能容忍我的身份?”慕容映霜紧盯着他追问。 “你听错了。”轩辕诺面不改色,语声淡然,“我说过,你不该多想。你如今失去记忆,应该好好休养,身子才能恢复。” “可是……” “不要‘可是’了,多想对你根本无益。你可以相信他,做他的未婚妻。当然,你若然不喜欢他,也可以做我的未婚妻……”轩辕诺说着,平静的脸上突然现出戏谑般的笑,“若然那样,我会真的很开心!” “诺,你在故意顾左右言他地逗我!”慕容映霜蹙眉道,“可是我知道,你们有许多事瞒着我。到底有什么可怕的真相是不能让我知道的?你们不说,不要紧!我不会相信你们蒙骗我的话。所有真相,我一定会自己想起来的!” 说着,慕容映霜突然转身,快步离去。 既然他们不肯告诉她,既然他们对她说的都是假话,她又何必再听他们编瞎话蒙骗? “霜儿,你去哪里?”轩辕诺提高声音问道。 慕容映霜没有回答,更没有回头。她加快脚步,绕过几间房屋向后山小跑而去。 “慕容姑娘,你这去哪里呀!” 漫舞从一处房子走出来,看看慕容映霜负气而跑的身影,又看看站在主屋门口的皇上与诺王爷,终是抬步向后山追了过去。 轩辕诺微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她本信任我,如今也生我的气,不再相信我了。” 轩辕恒眸色深沉地看着两名女子小跑的背影,没有说话。 “这局面,皇兄如何收拾?”轩辕诺冷笑问道,“莫说她想起一切,便是她如今失去记忆,也不见得愿老老实实地呆在皇兄身边。” “只有她留在朕的身边,朕便总有办法让她老老实实,心甘情愿……”轩辕恒望着慕容映霜远去的方向,笃定说道。   ☆、触目惊心 慕容映霜一路向后山奔跑,不想有半刻的停留。 脑中思绪一片混乱,让她头痛欲裂;而心中急于知道真相的焦虑,加上面对轩辕恒双眸时那阵阵莫名其妙的心痛感觉,让她根本无法渲泻自己的情绪,只好一刻不停地奔跑着,才能让自己的身心稍稍舒适一点。 感觉到漫舞在后面追了上来,她更是加快脚步,甚至故意钻进密林与峰石之间,赌气般不愿她跟上来打扰自己。 不仅轩辕恒兄弟有意瞒骗着她,便是漫舞,也对她诸多刻意隐瞒。她心中忿忿地想着,不知不觉已离开住处,跑出了好远。 待她跑够了,停下来想辩明方向之时,却发现连自己都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哎哟!窀” 前方,突然传来一人的痛呼之声。 已寻了半天路的慕容映霜心中一阵疑惑,在这人烟稀少的深山之中,怎会有其他人?莫非自己这一跑,竟跑出了深山老林,来到山民聚居的地方了? 循着那人声,她轻步绕过树木来到了山路旁,却赫然发现一名砍柴的女子,正坐在地上揉着脚踝。 那女子虽衣着普通,却五官清秀,尤其是那眉眼,仿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般,淡然清冷地看向她。看见她林中走过来,那女子又低头痛呼了一声:“唉!” 慕容映霜心中有些疑惑,一名砍柴民女,怎会拥有如此清冷高贵的眼神? 可她却仍是好心地相问出声:“这位姐姐,你怎么了?脚扭伤了么?” 那女子抬眸,点了点头,淡淡说道:“这位妹妹可否扶我下山?我家便在山下。” 慕容映霜没有多想,快步走到那女子身旁,小心地将她扶了起来。 女子在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慕容映霜这才发觉,女子的身量竟比自己高出不少。 自己在女子之中,身量已算高挑的了,可这女子怎么比自己还要高出这许多?再低首看着自己扶着的那只大手,竟然如男子般宽大。 慕容映霜心中一惊,想起这女子的声音也并不如一般女人尖细,不禁猛然惊愕抬首。 女子那清傲冷淡的双眼,也正低垂着看她。 慕容映霜讶然地瞪大了美眸,微张了嘴,过了好一阵,才缓缓说道:“先生?你果然来找我了么?” “一个多月不见,霜儿还记得先生么?” 女子,不,易容成一名女子的凌漠云,冷冷地说道。 他那张与女子无异的脸,此刻眉头轻皱,美目轻轻地眯了起来,让慕容映霜真切地辨出了他与生俱来的阴冷清傲之气。 “可是,先生……你为何打扮成女子模样?”慕容映霜不解地问道。 先生向来不近女色,甚至对平常女子甚是反感,可他如今却将自己扮成了女人,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这是轩辕诺的地盘,也是东昊皇帝的地盘,为师不想办法掩人耳目,又如何能在东昊立足,从而寻找到你?”凌漠云淡淡说道。“如今闲话休提,我们先下山再说!” “先生……”慕容映霜欲言又止。 她想问问先生,自己是不是如轩辕诺所言是东昊人,可想到先生为了找她,竟然易容成女子在东昊行走,实在是太过委屈他。因此,她一时又问不出口来。 凌漠云并不容她多想,抓紧她的手便向山下走去。 从旁看去,两名女子像是在山路之上相扶而行。但慕容映霜却觉得,自己是被先生紧紧地拽着一手往前走的,她根本没有停留下来或是反抗挣脱的余地。 侧眸看看先生虽如女子般娇美,却仍是流露出阴冷余威的眼神,慕容映霜并不敢多说话。 想想自己这一个多月来,时时将先生抛诸脑后,甚至暗暗祈求不要让先生找到自己,她难免有一丝愧疚,甚至害怕先生知道自己的想法后,要狠狠地施予责罚。 山路尽头,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在等着他们。凌漠云不由分说地拉着慕容映霜上了马车,之后马车便是一路狂奔。 “先生,霜儿到底是西越人,还是东昊人?”坐在马车之上,慕容映霜终是问道。 “他们对你说了什么?”凌漠云并不急于回答她。 “他们说,我的父亲是东昊朝臣。” 凌漠云静静地瞧着她,直至确定她并没有知道得更多,才道:“真相并不仅仅如此。你此刻不必多问,为师很快会向你解释前因后果,你会知道你到底是谁。” “真的么?”慕容映霜满目期待。 凌漠云点了点头,转过脸去,再不看她。 得到承诺的慕容映霜安静地坐在马车上。如今重回先生身边,她只有耐心等待先生向她揭开真相了。 一直到了晌午时分,马车才在一处偏僻农舍前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慕容映霜看到了凌漠云的众多随从,也看到了凌漠雪。 她知道,这个美貌的少女是凌漠云的妹妹,西越国的公主。可她却不明白这位年纪小小的尊贵公主,为何总是一副愁思不解的样子,甚至看着她的眸光中,也总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羡慕与妒意。 无声地看了凌漠雪一眼,慕容映霜随着下人来到一处房间。 刚刚在房内安置下来,凌漠云便跟来了。 “今日先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天不亮,我们便要起程回西越了。”仍是一身女子打扮的凌漠云对着她淡淡叮嘱道。 低沉的男子嗓音,却出自如此俏美高挑的身形,难免给人一种诡异怪诞之感。 但慕容映霜却没觉得有多奇怪,她轻轻地应了一声:“霜儿知道了。” 对于先生,她向来怀着感激与尊敬之心的。虽然她并不是那么愿意离开东昊回西越,可她向来只知听从先生的安排。 “殿下,三皇子也回来了。”一名下人急急走到门外,对着凌漠云禀报道。 “如此正好!”凌漠云说了一句,便抬步往外走去。 三皇子?那又是谁?慕容映霜好奇地跟了出来。 前厅里,一名胡子拉渣的中年男子看见一身姑娘打扮的凌漠云,竟立即起身,恭敬地拱手说道:“大哥说的那名女子,便是她吗?我见她果然在山林中四处寻着慕容映霜,便将她带了回来。” 这名中年男子怎会唤凌漠云作大哥? 慕容映霜并无暇顾及这多少有些滑稽的场面,她的眸光已看向站在大厅正中,显然是被中年男子捉了回来的漫舞。 “混蛋,你们捉我回来,到底想做什么……” 愤然转过身来的漫舞,看见了正走进厅内的慕容映霜,不禁紧张惊呼道,“慕容姑娘,你也被这伙强盗捉住了么?都怪漫舞……” 慕容映霜正想问漫舞怎会被中年男子擒住,凌漠云已冷冷地开口问道:“三弟,你看她的容貌身形,也可是似曾相识?” “大哥,确实如此!我看她长相确像母后,甚至比漠雪还要像几分,因此才将她带了回来。”那中年男子沉声说道。 “就是她么?我才不相信!” 一直站在一旁的凌漠雪狠狠地瞪了漫舞一眼,转向了凌漠云,“她明明是轩辕诺的心腹侍女,怎会是我的姐姐?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五姐即使大难不死,如今仍然在世,也不可能这么巧,偏偏被我们兄妹遇上啊!” 她仍然记得,这名唤漫舞的侍女是如何帮助轩辕诺捉住她,甚至将她吊在悬崖上要挟大哥的。 “是不是那么巧,我们看看便知!” 凌漠云说着,大步走到漫舞面前,右手从背后一把扳住了她两臂,同时伸出左手去扯她的后衣领。 漫舞早已从他的声音听出他是个男人,此刻见他竟要欲从身后扯开自己的衣裳,不禁大惊失色:“你这不男不女的人,究竟要做什么?” 凌漠云动作迟疑了一下,对着四周下人冷声吩咐:“你们都下去。” 一时,厅内除了中年男子、凌漠雪与慕容映霜,其余之人全都转身退了出去。 凌漠云左手用力一拉,漫舞衣衫下雪白的肩颈肌肤便露了出来。 凌漠云眼神一紧,甚至有些神伤。 他没有将眸光从漫舞晶莹的肩颈肌肤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移开,只是低首轻声道:“漠风,你过来看看!” 乔装成中年男子的凌漠风走到漫舞身后瞧了一眼:“没错!这应该便是二哥当年砍的那一刀。那时她只有四岁,却懂得为大哥你挡下这一刀!”   ☆、不共戴天 “若然没有漠烟那一挡,若然没有你及时出手阻止,孤当年便要被凌宵砍死在病榻之上,身首异处了。那时他只是个十岁孩童,即使砍死当朝太子,父皇也会不忍要他性命……”凌漠云神色黯然,仿佛在回首那痛苦不堪的过往妲。 “虽然我及时出手,可凌宵那一刀还是伤及了漠烟的筋肉,因此虽然过了十多年,疤痕仍是如此明显。”凌漠风接口道。 见两个男人对着自己肩头上的疤痕议论不止,所说之话也莫名其妙,漫舞又羞又怒又是疑惑,不禁大声喊道:“放开我!你们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大哥,二哥,难道这疤痕便可证明她是五姐姐么?我真的不敢相信!”凌漠雪也走上前,盯着漫舞的肩背,难以置信地说道。 凌漠云轻轻地将漫舞的衣领放开,转头对凌漠雪道:“漠雪,你带她到房内看看,她后腰上是否有西越皇族的圆月印记?” 凌漠雪迟疑了一阵,从凌漠云手中将漫舞押过来,带着她走进了厅前的一间偏房。 “先生,她……”满腹疑惑地看着眼前一幕的慕容映霜,禁不住开口欲问。 凌漠云向着她抬手一挡,眸色深沉地望着凌漠雪与漫舞进去的偏房,似乎紧张等待着结果,根本不想向她解释一切。 慕容映霜识趣地收了口,只茫然地望向那扇小门。 她实在没有想到,自小跟在轩辕诺身边的漫舞,看来竟然是先生失散多年的妹妹,亦即西越国的公主。 没过多久,凌漠雪便与漫舞从偏房中走了出来。她带头走在前面,并没有再反手押着漫舞窀。 走到面无表情的凌漠云面前,凌漠雪仍有点难以置信地说道:“大哥,尽管我不愿相信,可看来你们说的没错。她身上果然有父皇命人铬下的圆月印记,并且,印记位置果然是在大哥记得的后腰之上。” “你们瞎说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目的?我不会相信你们的胡言乱语!你们也别想蒙骗我与慕容姑娘!”聪明的漫舞,早已从他们的言行中听出了许多端倪,但她根本无法相信他们所说之事。 她猜想,他们将她与失去记忆的娘娘掳了来,定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诡计。 “漠烟,请允许大哥这么称呼你,因为你的名字本叫凌漠烟,你是我们的姐妹,也是西越国的五公主。或许你一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但是大哥会让你慢慢接受真相。”凌漠云坦诚地望着漫舞的双眼。 “凌漠云,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却不会听信你的天大谎言!我漫舞生是东昊的人,死是东昊的鬼,又怎么可能是西越贼寇?”漫舞怒视着一脸女子装扮的凌漠云,大声痛斥道。 从凌漠雪呼他作“大哥”开始,她便认出眼前这清秀女子是西越太子所扮。 西越太子如此狡猾,两次掳走娘娘,又向来对东昊朝堂上下之事了如指掌,若他想骗取自己的信任,事先派人获知自己身上的两处印记,也并非什么困难之事。 可她漫舞,一生只能尽忠诺王爷与东昊,又怎么能任由西越人欺骗,怎么能认异国/贼寇作亲人? “西越贼寇?” 凌漠云显然对她这句斥骂之语甚为不满,原本坦诚以对的脸色不禁又阴沉下来,“若然母后知道你如此辱骂自己的父母亲人,她将情何以堪?只是可惜,母后数年前便已薨逝,至死都不知,她日夜思念的烟儿尚在人世!” 闻言,一脸怒意的漫舞不觉怔愣。 她自小便以为自己是一名无父无母的孤儿,除了诺王爷,她不知道世上还有什么重要之人。她从来不敢想像,自己竟然还能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却原来,自己的母亲竟然是西越国的皇后,可是,她却已经死了,等不及见自己一面…… 一时,说不清的悲痛与感伤之情,阵阵涌上心头,让她不知是否应该相信眼前的一切。 “以往之事,大哥会慢慢道与你听。你既是西越人,便该安心地随着兄妹们回西越去。来人,带五公主下去歇息,明日一早起程!” 凌漠云吩咐的话音刚落,便有两名下人走了进来,请漫舞随之离去。 那两名下人虽一副恭敬相请的样子,却是身形高大,孔武有力,看着便知身手不凡。 漫舞知道自己无法逃脱凌漠云兄妹的监控,只好无奈地看着慕容映霜,道了一句“慕容姑娘”,便被两名下人监押着离去。 茫然地望着漫舞离去的身影,待凌漠风与凌漠雪也一起告辞离去后,慕容映霜才转过头来:“先生,漫舞真的是西越人么?” “没错!她是为师的亲妹妹,日后你要唤她五公主!”凌漠云脸上一片毅然。 “那么我呢?我是西越人,还是东昊人?”她再次问出了心底疑惑。 “霜儿,你真的那么想知道?”凌漠云平静说道,“那么,为师今日便将你的身世告诉你。” “先生?”慕容映霜一惊,一颗心禁不住急急地狂跳起来。 困惑了她许久的身世之谜,让她日夜苦思而不得的“自己是谁”的问题,马上便要揭晓了么? “你确实姓慕容名映霜,你的父亲慕容嵩确在东昊为官,但是,他与漫舞一样,本是西越人!” “这……怎么可能?西越人怎么可能在东昊为官?”慕容映霜无法相信如此说辞。 “你不信为师所言么?”凌漠云冷然的双眸直直地逼视着她,“那么,你随为师来!” 说着,凌漠云转身便往厅外走去。慕容映霜心中一紧,抬步跟了出去。 凌漠云带着她快步走到自己的住处,在衣箱书柜中一番查找,很快便找出了数封信函,一起递给了她。 慕容映霜疑惑地接过信函,展开一看,竟然都是一位名叫“慕容嵩”的东昊朝臣,写给西越太子凌漠云与三皇子凌漠风的书信。 日期最近的一封,竟是写于三个月前,信中赫然写着“轩辕恒已对吾起疑心,欲诛吾族亲”等字句。 “欲诛吾族亲……”慕容映霜轻轻地念了出来,声音有些微颤,拿着信笺的手指也有些微不可察的抖动,“这话是什么意思?轩辕恒他……” 她抬眸望向凌漠云,心中莫名地升起了不祥之感,甚至有些心慌意乱起来。 轩辕恒兄弟与她之间,竟然真的发生过什么可怕之事,让他们根本不欲她记起那一切? 凌漠云似是看出了她的慌乱之意,他神色极其凝重地说道:“你猜得没错。你们慕容家……早已遭遇了灭顶之灾,被东昊皇帝赶尽杀绝。而你也因此大病一场,这正是你此后因服药而失去记忆的原因。” 不顾慕容映霜因惊恐而瞪大的双眸,凌漠云继续冷静无情地说道,“为师此前怕你承受不住,因此对你有所隐瞒。但你既然一再追问,为师便将所有真相告诉你。轩辕恒因为发现你父亲与为师来往甚密,便对其起了杀心,并在三个月前痛下杀手,你的父母、兄弟皆因此丧命,你慕容家除你之外,无一幸免!而你被为师所救之后,因伤心过度大病一场,并失去记忆……这便是所有你想知道的真相!” “你是说,是轩辕恒杀死了我的父亲、母亲,还有兄弟以及全家人?”慕容映霜满眸痛意地看着凌漠云。 她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几乎想要夺门而出。 她忘记了以往的一切,忘记了自己有父母兄弟与亲人,可是,她怎么能够面对如此残酷的事实? 她恨不得立即远远地逃离开去,将先生所说的残酷话语统统抛诸脑后。是否那样,先生所说的一切,便都可以当作根本没有发生过? 可是,她明白自己无从逃避。如果先生所说的一切是真的,这便是轩辕恒与轩辕诺想要一直瞒着她的真相。 难怪,轩辕恒害怕她会忆起过往,因而仇恨他! 难怪,轩辕诺说东昊前朝与后宫之人,都难以容下她! 却原来,真相便是如此血腥、残酷而简单:轩辕恒是她的杀父仇人,而她则是罪臣之女,祸族余孽,又怎能见容于世人? “那么,轩辕恒与轩辕诺,又是我的什么人?”慕容映霜痛苦万分地问道,“为何他们皆要费尽心思地瞒骗我?为何他们又皆说是我的未婚夫?” 凌漠云俏似女子的容颜面对着她,眼眸中却闪烁着不似女子的光芒:“为师只知道,轩辕恒与轩辕诺,皆爱上了你。” 慕容映霜胸中一窒,心底说不出是痛意还是仇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与他们,尤其是我与轩辕恒,竟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莫名痛意 “没错!你与为师一样,皆与轩辕恒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这也是为师要辛苦训练你,让你杀了他报仇之理。可如今,你知道他爱上了你,该不会下不了狠手吧?”凌漠云说着,眸中竟透出一丝讥讽冷笑。 “不!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下不了狠手?我与他有着血海深仇,我与他本是誓不两立的两个国度的人,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为我的父母兄弟报仇!”慕容映霜心中已挤满了痛意与仇恨,不禁愤然说道妲。 难怪自己看到轩辕恒的双眼,心底便有痛意萌生,却原来,自己是如此仇恨他! “如此,为师也便放心了。”凌漠云收起了眸中的讥讽冷笑,“只是,如今你还远远不是他的对手。而在东昊境内,我们想要走近他并对他下手,根本便没有可能。为今之计,我们只有先回到西越去,从长计议才是。对了,你的‘飞天剑法’,还记得多少?” 闻言,慕容映霜不禁心生愧疚:“先生,轩辕诺将我带走之后,我便再也没有练过剑术了。” “那么,惟有回到西越后,加倍用功吧!”凌漠云冷沉说道。 “是,霜儿知道了。”慕容映霜应着,心中感激先生没有过多责骂自己。 而想起轩辕恒与自己的血海沉仇,她再次陷入痛苦仇恨之中。 翌日天未亮,一行人马便起程往西赶去。 一路上,凌漠云仍作女子打扮,并将慕容映霜易容成一名中年妇人,与其同乘一车。而凌漠风则仍是扮着一名护送家眷的中年男子,骑着马匹护在马车之旁窀。 他们也只有如此乔装打扮,才能躲过东昊官兵的道道盘查,以及轩辕恒兄弟暗中布下的眼线吧?慕容映霜暗想。 她想知道漫舞被他们打扮成了什么模样,但却被告知,漫舞已被凌漠雪等人带着,与他们分道而行了。 ………………………………陌离轻舞作品……………………………… 轩辕恒获悉慕容映霜负气跑到后山便失去踪迹的消息后,焦急震怒得几欲昏倒。 “你们立即再给朕去找!即使翻遍整座山林,不,即使翻遍整个东昊,也要盘查所有可疑之人,将她给朕找回来!” 他对着侍卫将领以及闻讯赶来的当地官员怒然下旨之后,又转向轩辕诺,难掩痛极神色地说道,“她好好一个人,怎会突然失去了踪影?还有漫舞,怎么也会同时不见?定然是有人故意将她们掳走……为何朕才刚刚出现,才匆匆见了她寻了么几面,她便被人掳走了?” “臣弟带着她隐居此处山林,原本并不惹人注目。或许是皇兄带着宫廷侍卫前来,虽微服出访仍是动作太大,才会引起他人注意吧?”轩辕诺猜测道。此刻他眉头紧锁,同样为慕容映霜与漫舞的下落忧心不已。 “你的意思,是朕的出现,连累她落入他人魔掌?”轩辕恒语声突然变得落寞,“你觉得,是什么人将她带走了?” “臣弟的猜测应是皇兄差不多,十有八/九是凌漠云兄弟所为。”轩辕诺道,“打探消息之人回报,曾有人在后山看到两名女子结伴而行。臣弟猜测,其中一人便是霜儿,而另一人,有可能是漫舞,也有可能便是凌漠云的手下。” “他们掳走霜儿,又将去往何处?”轩辕恒一边思索着,一边询问轩辕诺的看法。 “皇兄已在东昊布下天罗地网搜寻他们。臣弟若是凌漠云,便会乔装带着霜儿离开东昊,回到西越去。” “朕也是这样想。因此,我们除了加强所有往西通道关口的盘查。只是,他们既已乔装,盘查官员又如何能认出他们?”轩辕恒面有忧虑与痛色,“看来,还须你我特意追去寻找才是……朕多想,一路追到西越,亲自将她找到?” “可是,皇兄可以亲自追去西越么?”轩辕诺明知故问。 轩辕恒默然不语。 没有人要以体会他内心的焦急、痛楚与无奈。 “皇上,洛都又有人送了信了。”一名侍卫走进来恭敬禀报,同时递上了一封书信。 轩辕恒伸手接过,看了那信封一眼,便向那侍卫挥了挥手让他退下,转而向轩辕诺苦笑道:“又是霍萧寒的笔迹!朕不用看也知道,一日一封,皆是催朕早日回朝之事。据西南边关回报,西越赵太师领着凌漠云的五万人马,近日又再集结边关,怕是又要有异动了……” “西越进犯东昊之心始终不死。皇兄如今称病不上朝已将近半月,又不许众臣入宫晋见。一切军政之事皆交给霍大将军决断,众多老臣未必服他,他所受压力可想而知。”轩辕诺道。 “要不,你替朕回洛都,帮着霍萧寒对付那帮老臣子?”轩辕恒继续苦笑道,“而朕,则去西越寻找霜儿?” “甩手扔下朝中一切,皇兄放心么?”轩辕诺带着同情的笑意看着他。 他知道,向来爱将一切责任揽上身的皇兄,绝对不会真的那样做。 果然,轩辕恒收起了苦笑,痛苦地闭起了双眸:“朕今日便要起程回洛都了。而你,接朕旨意:立即西行寻找慕容映霜!找不到她,你不要回洛都见朕!” “若然找到了呢?”轩辕诺心中苦涩难言,却是淡淡相问。 “若然找到了,你便护送她回洛都。此后你须为朝庭尽忠,没有朕的旨意,不得离开洛都半步!” “你……皇兄对臣弟,未免过于苛刻!”轩辕诺蹙眉叹道。 “谁让你姓轩辕?谁让你是朕的皇弟?”轩辕恒已恢复了一位威严帝皇的冷酷无情,“这是你与生俱来的责任与使命,除非朕下旨赦免你!” “可是……”轩辕诺本想抗拒,却知道如今并非抗拒的时刻,“那么皇兄须应承臣弟,臣弟立妃之事,须由臣弟说了算。” 轩辕恒思索了一阵,道:“好,朕应承你!只是,你终生不得将魏芷依遣出赵王府!” 轩辕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他与皇兄讨价还价下来,两人皆咬紧牙关,不肯轻易作出多一点让步。 还来不及回应,轩辕恒又开口道:“你们兄弟今日一别,话便说到这里,不必再讨价还价了。” “是,臣弟明白。”知道再也不可能让轩辕恒松口,轩辕诺只好领旨,却仍不肯在口头上放过皇兄,“臣弟今日立即出发寻找霜儿。只是,皇兄不怕臣弟找到她后,再次带着她隐姓埋名躲起来么?” 轩辕恒缓缓转身,眸色深沉地盯着他:“朕赌,你不会!” 轩辕诺晒笑一声,转过眸光不看皇兄。他自己也不能很确定,自己到底会不会呢! 而轩辕恒却是明白,此番情形,他自己根本无法抽身,惟有一赌自己对诺向来的了解和信任了。 当日,轩辕恒带着众侍卫起程回洛都,而轩辕诺也立即起程西行,沿途寻找慕容映霜的踪迹。 三月前,轩辕诺是自己抛下一切去寻她。可这一次,他却是接了皇兄的旨意,受皇兄重托去寻找她了。 他并不愿多想,寻到她并亲自将她送回皇兄身边时,自己将会是何种心态与感受。 他此刻只是极为担心她的下落与安危,还有自小跟在他身边漫舞,若是不能平安找到她,他也是无法安心的。 ………………………………陌离轻舞作品……………………………… 慕容映霜跟着凌漠云与凌漠风,一路乔装越过道道城关,甚至扮作边民轻易地进入了西越境内。 凌漠风一进西越边关便住进了军营,与赵太师会合。 而凌漠云或许天性孤僻好静,只带着慕容映霜与数名随从,居于距离军营约十里的寂静山林之中。 慕容映霜又回到以往宁静规律的日子,日日早起跟着先生练习剑术,并时时跟着先生听琴习文。 西越风景秀丽,四季如春。平静而规律的生活,让慕容映霜的心境慢慢地平复下来,不知不觉中日子便过去了一个多月。 对于先生告诉过她的国恨家仇,她并没有亲身经历的惨痛记忆,因此内心的仇恨竟也不觉慢慢地变得淡然。甚至每每想起那个名叫轩辕恒的东昊皇帝,她也无法将他与刻骨的仇恨联系起来。 湖水倒影着四周苍郁的树影,独自坐在一片碧绿的湖边,她不觉又想得出了神。 有些影像与感觉总在心底挥之不去,甚至随着时日久长而愈觉浓郁。 她想起,自己惊恐地站在索桥之上,却毫不犹豫地朝着伸出一手的他走去,似乎只要走入他的怀中,她便可以到达幸福安然的彼岸。 她想起,他突然将她拥入怀中,那些热切痴缠而又毫不迟疑的爱恋之吻…… 为何,想起这一切,总让她心头感怀激荡?而想起他墨黑深沉的眸光,又总让她觉得心底涌起阵阵莫名的痛意?   ☆、御驾亲征 捡起数颗石子,一颗一颗地投进湖水之中,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但这举动并不能让慕容映霜心中的痛意和烦乱减少半分。 她站了起来,对着恢复平静的湖水叹了一口气,便转身抬步往住处走去。 她已出来好一阵,先生应该已在等着她向他汇报今日用功的收获了。 一身黑衣的随从们皆如木桩一般守在庭苑四周,浓浓的草药味从屋内飘了出来妲。 “先生,您又在替霜儿熬药了么?”慕容映霜踏进屋内,笑着问道。 距离上一次回到西越边关喝过一次药,已经又有一个多月了。先生说过,她心思烦燥之症,须得每月皆要喝一次药才行。 她觉得也是如此。虽然喝下先生的药之初,会有一些头痛眩晕的不适感觉,但随后她便能变得神思宁静,心中也不会再感到任何痛意与燥乱,也才能每夜睡个安稳觉。 “不是。为师是在替自己熬药……咳,咳咳!”凌漠云淡淡地说着,竟不觉又掩嘴轻咳起来窀。 慕容映霜连忙走过去,将站在冒着腾腾热气的药煲前的凌漠云扶着,走到案前让他坐下:“先生,我看你已咳了好几日,却还是没好,先生该早些用药才是!” 凌漠云神情淡然地坐着,仿佛思索了好一阵,才缓缓说道:“为师自小身子便不佳,因此才会被送入寺院之中修行。即使后来练武强身,长大成人之后,一旦寒冬受凉,也会喘咳许久。” “先生……”慕容映霜有些同情地看着凌漠云略显苍白的清俊面容,以及略显单薄瘦削的修长身形,“先生此次喝过药后,一定会很快好的。幸好先生懂得自己熬药调理。” 凌漠云轻轻一笑:“为师是久病成医了。” “先生近日实在太过劳累了……”慕容映霜犹豫了一阵,终是鼓起勇气说下去,“霜儿知道,先生近来在谋划用兵攻打东昊之事。可是,三皇子与赵太师每来与您商讨一次,先生便要看着边关地图彻夜苦思许多,怎么能不病呢?” “东昊边防巩固,为师手中只有五万兵力,要想攻下一城并非易事。”凌漠云道。 “既然皇上要先生攻打东昊,为何不多派些援兵过来?”慕容映霜不解问道。 凌漠云又沉默了一阵,才道:“这正是为师为难之处。父皇要为师攻下东昊一城,却只给为师五万人。因此,只有用巧计,才能以少胜多。” “先生……”慕容映霜更加同情地望着凌漠云,“难道,就不能不打么?那轩辕恒,虽与先生势不两立,更有不共戴天之仇恨,可是先生要杀他并不易,要想灭东昊就更加不易了。” “你为何要替他说话?”凌漠云盯着慕容映霜,眸光清冷。 “霜儿不是替他说话,而是替先生着想。”慕容映霜道,“再说,说实话。虽然他是杀了霜儿父母及全家的仇人,可是霜儿总觉得……若是面对他,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为什么?” “霜儿……不知道。”慕容映霜不愿瞒骗先生。 她知道自己是不应该的。轩辕恒是她们慕容家的仇人,可是为何,她总对他有一种特殊感觉? 凌漠云清冷的眸光久久地看着她,终是用手掩嘴,轻咳一下道:“你不该劝为师不要攻打东昊。攻下东昊一城,那是父皇给为师下的任务,也是为师可以保住太子之位的战绩。” “可是,为什么要保住太子之位呢?”慕容映霜知道自己问出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可是,她向来觉得先生并不应该是太子,也并不应该当一国之君。 不知为什么,她直觉如此。她觉得先生生来就该是一个隐居山水之间,与世无争、纤尘不染的人。 依然清冷的眸光凝视着她,凌漠云却似陷入了回忆与仇恨之中,语声也随之变得慨然:“我生来便是太子。但是当今的西越萧皇后,还有她的儿子,二皇子凌霄却一直想将我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萧皇后与我的母后斗了一辈子,几次差点杀了我,甚至害得我的同母亲妹漠烟下落不明……如今,她取代母后登上了后位,并将我们兄妹四个赶到了边关,我怎能放弃这太子之位,又怎能置三位弟妹前途命运于不顾?” “先生……”慕容映霜怔愣地看着他。她突然觉得,他的肩膀竟是如此瘦削,可他却要承担如此艰难的重任,这是多么的不易? “因此,为师绝不能忘记那仇恨。无论是对萧皇后母子的恨,还是对轩辕恒一箭之仇、势不两立的恨!而你,更不应忘记自己被轩辕恒灭门之恨!”凌漠云已从回忆中恢复过来,再次变得冷静而严厉。 可一口气狠声说完,他却又忍不住连连猛咳起来。 “先生!”慕容映霜一边紧张地帮他拍着背,一边愧疚说道,“先生莫急!霜儿知道错了。灭门之恨不该忘,霜儿定要杀了那轩辕恒报仇的!再说了,霜儿的命是先生救的,师恩重如山,霜儿日后定当为先生分忧才是。” 听着她讨好般的乖巧话语,凌漠云终于停下了喘咳。他的眸光转向另一张高案上仍然冒着热气的一碗汤药道:“那是为师早已为你熬好的药。距上次服药已一月有余,霜儿是否又觉近日心烦气燥,思虑甚多,夜不安寑?怕是上次药效将失,你快将那碗药喝了吧!” “是,霜儿确实感到近日心气郁结,时时想得太多,总是不开心呢!”慕容映霜幽幽说道,“还是先生替霜儿想得周到,谢谢先生了。” 说着,她停下替凌漠云轻拍着后背的手,抬步走到那高案前,端起那碗墨黑的汤药,慢慢地一饮而下。 良药苦口。先生说过,轩辕诺也说过。 她知道自己身子已受损伤,是要长久服药调理的。轩辕诺给她的药是每日一服,而先生给她的药却是每月一服。只是,先生的药,似乎喝过之后效果更为明显。她知道,自己很快便会变得心定神闲,不再焦灼难免,只需要专注练功,以备他日为先生,也为自己的家人报仇雪恨了。 …………………………陌离轻舞作品………………………… 腊月二十五,本是东昊上下最为重大喜庆的一个日子。 因为这一日,不仅是太上皇轩辕澈的生辰,也是皇上轩辕恒及其孪生妹妹的生辰。因此,隆重的庆典是少不了的。 这一年,不仅周边各国均遣了使臣来贺,甚至有的国家王公皇族也亲自前来洛都赴宴。 但热闹非凡的寿宴庆典,却丝毫无法减少轩辕恒内心的孤寂落寞。 隆重寿宴与庆典延续了三日才结束。将各国使节皇族纷纷送走后,轩辕恒于这一日夜间,独自来到南宫太上皇的听风苑求见。 “你半夜前来,到底是要商谈何事?抑或是有求于父皇?”轩辕澈坐于主座之上,望着跪于地上的九五之尊轻笑道,“你是皇帝,起来说话吧!” 轩辕恒从地上站了起来,恭敬回禀:“父皇,西越进犯我东昊之心始终不死。西越太子凌漠云五万人马对我边关虎视眈眈,发兵之日或就在我东昊大庆元宵佳节之日。儿臣欲御驾亲征,杀他个措手不及,也可让天下人知晓,我东昊泱泱大国不是好招惹的!儿臣此举,父皇以为如何?” 轩辕澈思索一阵,道:“皇上御驾亲征,未尝不可!你治国有方,向来世人称颂,但你是太平皇帝,确也应在沙场上一展雄风,莫让他国将我东昊小看了去。” 轩辕恒静听不语。 “只是,”轩辕澈忽然又道,“父皇听闻,你曾经的慕容昭仪,也在西越边关,敌军手中?” “父皇!”轩辕恒神色一惊。 他以为,在东昊只有他与轩辕诺等少数几人知道此事。慕容映霜逆臣之女的身份,并不见容于世。如今父皇知道了她的存在,又将是何种态度? 太上皇轩辕澈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口气:“你母后跟父皇说起过慕容昭仪之事。她毕竟是纬儿的母亲,父皇与母后自然不会不容她。只是,她此生再也不可能是你的昭仪了。” “儿臣明白。”轩辕恒闻言,总算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是你须明白,两国交战,最怕受人要挟。你若是不能对一名女子忘情,又如何配得上做一位御驾亲征的国君?” …………………………陌离轻舞作品…………………………   ☆、何种谋划 “父皇,儿臣决意御驾亲征,并不仅仅因为一名女子,更是为了东昊江山,边关稳固。”轩辕恒努力地作着解释。 数年以来,西越反复滋扰西南边关,驻扎强兵窥觑东昊,进犯野心不死。他作为东昊帝皇,御驾亲征给其重重一击,甚至一举将其重兵远远赶离边关,未尝不是宣示东昊国力的有力之举。 只是,他并不能否认,自已是在听闻轩辕诺从边关传回霜儿被凌漠云控于西越境内的消息后,才更加坚定了立即带兵御驾亲征的决心妲。 轩辕澈听着他的解释,终道:“你既圣意已决,父皇也支持你御驾亲征。你向来分得清什么是轻什么是重,父皇如今只提醒你一句,你须时刻谨记自己是东昊国君,切莫为儿女私情失了分寸。至于其余,你便好自为之吧!” “父皇,儿臣明白。只是儿臣走后,军政大事暂由大将军霍萧寒主理,他虽军功盖世,但在朝中根基尚浅,还请父皇时时暗中助他一臂之力!”轩辕恒说出了此番前来请求父皇之事。 自他十八岁登基之后,父皇便从摄政王之位上退了下来,无论多么棘手难办之事,都不愿再插手,而是全由他这年轻帝皇独力处置。 正因如此,他向来也对自己要求极为苛严,日日勤政不敢有所松懈。 即使是在一个月前,他恨不得抛开一切只身前往寻找霜儿,也终是没有随性妄为。他做事向来谨慎多思,又怎能容许朝堂出现一日无人主政的局面? 出番带兵出征,是他深思熟虑了一月有余的举措。他本已下旨让大将军霍萧寒主持一切,却仍是不大放心,决意恳请父皇再次费心,坐阵镇守暗中扶持窀。 “你放心吧!有父皇在,洛都不会出乱子。”轩辕澈淡淡说道。 “谢父皇。” 得了太上皇的允诺,轩辕恒终于放下心来,顺道去向卫太后请了安,又看望了纬儿与菡儿之后,便告辞回到北宫,着手准备御驾亲征之事了。 轩辕恒离去之后,卫太后不禁对太上皇道:“当年你自己不愿当皇帝,要恒儿当上这九五之尊。如今你却要他抛开儿女私情,你不觉得你的话过于无情么?” “他既已身为帝皇,便不该为一己儿女私情所牵绊。我怕他做出因一个女人而受人要挟的蠢事,因此必须提醒他什么是他该有的样子,什么是他不该做的事。但若然他不听劝,我们这当父皇、母后的,也拿他没法子。”轩辕澈淡淡说道。 “可怜的恒儿,我倒宁愿他一生对后宫众妃一视同仁,雨露均沾,永远不知情爱与独宠是何滋味……”卫太后轻轻叹气道,“可是,我看他竟是与你这当父皇的越来越像了。后宫美色无数,他却偏偏钟情于一个妃子!” “你的诺儿,不也同样如此?”轩辕澈无奈笑道。想到那向来桀骜不驯的次子,他说不出是该苦笑还是该生气,“为了一个女子,两次连命都不要,甚至连我们所有人都扔下了。果然是你生的好儿子!” “他为了个女人,连性命、王位都不要,还不是学了你这当父亲的?”卫太后别有意味地笑了笑,又陷入忧思道,“只是,为何他偏偏要与他的皇兄爱上同一个女人?我一直想不明白,天下美色无数,霜儿虽好,却何来如此大的魅力,把你两个好儿子的心都锁住了。” “慕容映霜……美极而不自知,媚极而不自觉,清冷随性,或许这便是她对男人来说,具有吸引力之处吧!只是,帝王兄弟却同争一女,并非好事。若是依我以往作法,定会派人四出追杀,让她从这世间消失,以免他们兄弟分心。” 轩辕澈冷冷说道,“可我知道,你定然不会赞同我那样做。再说,我也不想纬儿日后恨我。因此,他俩若真要争,便由得他们争去吧!” 听闻太上皇竟有灭了慕容映霜的想法,向来心地良善的卫太后不禁惊讶地瞪大了双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你也放心吧!我了解我自己生的两个儿子,他们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真的伤了兄弟亲情。总有一人要让出一步的……只是他们既然皆动了真情,必定有一人要受伤。我每每想到此处,便总要心痛不已!” …………………………陌离轻舞作品………………………… “先生,为何我总梦见那个孩子伸出胖胖的小手,泪水涟涟地要我抱?” “先生,为何我在夜间总会梦到孩子的哭声,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孩子的哭声?” “先生,轩辕恒是我的杀父仇人。可是,我为何总是梦见他对我笑?我该怎么办?” “先生,……” “那是因为,你的病又犯了。为师又该为你熬一副好药。” 想起慕容映霜近来向他问起的疑惑,凌漠风甚至有一丝后怕。 他那麻痹人记忆的汤药,每隔一个月便该加强服用一次,否则很有可能失效。 因为那药过于寒凉阴毒,多服必定伤身伤脑,因此虽过了一月有余,他也未忍心再为她熬煎新药。可是,若然他再不及时用药,她便很有可能想起以往的一切,甚至会分辨出他话语的中的谎言。 若然那样,他又如何能实施他以巧取胜,以致击败东昊的谋划呢? 推开/房门,他轻轻抬步走进慕容映霜的寑房。 自从昨日听话地喝下汤药,她便称有些头痛,回房后一直睡到了如今。 夕阳的光线斜斜地从西面的窗口透进来,在地上铺开金黄的一片。此刻,躺在床榻的美人仍在沉睡不睡,两颊的酡红更显娇艳醉人。 可是凌漠云却明白,这酸人的酡红,正是服用了他精心研制的汤药的症状之一,是她的身体再次受到寒毒侵蚀的明证。 凌漠云走到她床前的一张凳上坐了下来。 一般人的身子至多可以承受喝上十来次这样的药。她只喝过三次,并且前两次的寒毒,许多已被轩辕诺的调理之药驱了出来。 按理说,她应该再喝数次,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在此之前的时日,应该足以让他完成他的计划了。 一旦计划完成,她便可停止服用这伤身之药。至于她是否能忆起以往,是否能发现他一直在欺骗利用她,便都是无关紧要之事了吧? 或许是由于他进门坐下动作的惊忧,慕容映霜悠悠地从梦中醒来,缓缓睁开了那双美的令人惊心动魂却毫不自知的如水眼眸。 “先生,你来了?”渐渐辨清眼前之人,慕容映霜脸上不禁露出惊喜而信赖的绝美笑容,“呀,日头都快要下山了。我喝药后又睡了一日一夜么?” 凌漠云神情淡然地点了点头:“睡了一觉,可感觉好些了么?” 慕容映霜低头一想,又笑着抬眸道:“我睡得可香了。睡了这么久,竟然一个恶梦也没做。并且,喝过先生的安心宁神药,所有的烦恼统统都抛到了脑后,心里总觉得高兴着呢!” “你所有事情都忘光了,还能有什么烦恼?”凌漠云暗藏着心思,淡淡笑道。 “我还记得先生啊!”慕容映霜道,“我的烦恼,便是剑术尚未练好,不能好好地报答先生的救命之恩,以及为师之恩。” “你还记得怎么报答为师么?” “当然记得,便是杀了那轩辕恒,为先生你报仇!”慕容映霜笑着答道。却在说到“轩辕恒”三字时,莫名其妙地感到心中轻轻一痛。 “很好!”凌漠云看着她笑魇如花的脸,满意说道,“你报答师恩的时候到了。明日你便陪为师到军营去,共商强攻东昊,夺取一线天关口之事!” “什么?西越要对东昊开战了么?”慕容映霜惊道。 “没错。我们已得到确切战报,轩辕恒即将御驾亲征。在他到来之前,为师怎能不先送东昊一份大礼?”凌漠云脸色冷寒,清眸中含着冷笑,“在他的大军到来之前,我们必先夺下一线天,并且攻占东昊边城,抢据奇险之地。否则,一旦他的十万大军来到,率先踏过两国边界,我们的五万人马又该撤往何处?” 慕容映霜震惊瞪大双眼望着他,没有说话。 “你听不懂吧?”凌漠云体谅地笑道,“没有关系,你只须跟着为师,听为师的吩咐便可以了。” “我……听懂了。”慕容映霜点了点头,“先生的意思是我们西越要先进犯东昊吗?可是,霜儿觉得不如等轩辕恒先发兵,这样他们东昊更理亏一点。” 凌漠云有些讶然地望了她一眼:“看来你虽忘了一切,却也并不糊涂。为师自然知道,两国率先进犯者理亏。可是,轩辕恒那样的聪明人,又以大国君主自居,自然不会做理亏之事。可两国若迟迟不开战,为师又如何能实施自己的谋划?” 慕容映霜茫然地望着凌漠云。 她知道先生要杀了轩辕恒,可是却不知先生为此作了何种谋划。   ☆、旧恨新仇 轩辕恒带兵御驾亲征的路上,便收到了一线天关口被夺,西越太子凌漠云统领的五万兵马越过一线天,铁蹄踏入东昊国土,欲围攻抢夺西南边城垒州的消息。 据闻,轩辕恒接到战报后,震怒异常,立即加快了行军速度。 而东昊边关近四万人马失了一线天后,全部退守垒州,奋力抵抗旆。 由于有长驻西南边关的吴将军镇守,又要赵王轩辕诺从旁指点参谋,西越五万兵马竟是连续强攻了三日,也未将垒州攻下,从而未能向东昊领土继续进犯半步。 眼看连续攻城不下,凌漠云兄弟与赵太师均有些急了。帅营之中,三人再次紧急密议。 “从今日起,连夜强攻,日夜不歇,必须在明日天黑前攻下垒州!” 已带着慕容映霜进驻军营,亲自执印统领的凌漠云,对着凌漠风与赵太师下了死命令,“否则,待轩辕恒带着他的六万亲兵赶到,我们五万人对他们十万人,又是在东昊境内,我们便只余死路一条了。” “大哥也不必过份忧心。按他们的行程,轩辕恒的大军要两日后才能抵达,这两日,我们已足可取下垒州!”凌漠风道。 “真的可以攻得下么?”凌漠云阴冷的眸中却透出一丝忧色,“孤如今倒有些怀疑,我们如此轻易便越过了一线天关口,是否轩辕恒与轩辕诺故意为我们设下的局?窠” “大哥,此话怎讲?”凌漠风一惊。 “原本孤以为,经过夺关一番苦战,可以损耗他们大半兵力,攻下垒州也便不是难事。可如今看来,他们是保存实力迅速退守垒州,倒让我们攻城之举变得分外艰难了。” “老夫也有此感觉。”赵太师点头道,“看来我们三日前乘胜越过一线天,终是有些大意了。” 凌漠风闻言,沉思片刻又毅然道:“大哥,太师,即使是他们设下的局又有何惧?我们这一日一夜,便是拼死这五万条性命,也一定要攻下垒州!如此,才可据险要之地对付他们的十万大军。” 凌漠云与赵太师皆咬牙点头。三人再次对着两军地图,商讨快速强攻之计。 这日,凌漠云更是身披铠甲,与凌漠风、赵太师一起来到军前,亲自指点布局,下令攻城。 奈何,垒州地势奇特,西南向的几处主城门皆处于两座高山峭壁之间,固若金汤。 轩辕诺与吴将军并不派人出城迎战,只是不断以滚木滚石及箭阵击退一批批撘梯攀爬强攻的西越官兵。 连夜攻城,没有一刻停止。 直到第四日清晨,城门下被射死砸死的西越官兵堆了一层又一层,而城头之上,放箭及入滚木滚石的东昊官兵也换了一批又一批。而垒州的城门,即使在西越官兵抬着石柱的重力冲击之下,也仍是纹丝不动。 凌漠云三人越看越觉不妥。 “他们果像是早有准备,滚木滚石及箭阵用了四日,竟仍未用尽?”凌漠风远远骑在马上叹道。 “今日是最后一日了。可如今看来,即使再强攻数日数夜,也难以成功。难道,我们真的应该退回一线天外么?”凌漠云不禁蹙起了秀眉,心中开始怀疑自己的决策是否有所失误。 “既已攻入东昊,又焉有退回的道理?殿下莫非是怕轩辕恒的援军?”赵太师眯起细目,以连串反问以示反对,“我们可以部署东北方向防守,抗击东昊大军突袭,但绝没有退回西越的道理!” “没错,大哥!”凌漠风赞同赵太师的说法,又提议道,“至于攻城,强攻不行,干脆便由我带着数名顶级高手,越过峭壁,看是否可以悄悄进入垒城,趁机打开城门。” “这……” 凌漠云正犹豫间,便听得有一名士兵飞马来到,跳下马跪地禀报道: “太子殿下,不好了!” “什么事?” 一股不好的预感迅速从心间升起,凌漠云冷眼看着那名士兵,瘦削俊俏的脸竟瞬间变得阴沉苍白。 “就在适才,东昊大军已将一线天抢占,如今数万大军正向我们……正向我们包抄而来!”那士兵手指东北方向紧张说着,哄亮的声音也不禁有一丝结巴颤抖。 “什么?”凌漠云清冷的眸光闪烁着,几乎是难以置信地转首看向了东北方向。 那里,远远的天边,竟慢慢升起阵阵黑云。众人侧耳凝神细听,似有马蹄齐踏,众军齐呼之声。 只是这一切,适才悉数被眼前不远处强行攻城的号角呐喊声所掩盖。 “不是说,轩辕恒的大军要明日才到么?”凌漠云质问的眼神看了看来通报消息之人,最终落在了凌漠风脸上。 “大哥……看来,轩辕恒竟是派了部分先锋部队,另辟路径抢据了一线天。”凌漠风瞬间恍然大悟,“可是他的数万大军,看来今日黄昏时分便可到达,其行军速度,实在令人惊讶!” “如今,我们前路攻不进城,后路已被堵上,进退不得,难道便要被他们前后包抄夹击,皆成瓮中之鳖了?”赵太师一脸阴冷笑意与不服之色,“这轩辕恒,果然阴险至极!看来我们竟是小瞧他了……” “大哥,如今我们如何是好?是继续拼死强攻,还是拼死退回西越?”凌漠风紧张地望着凌漠云,想想又道问道,“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不若,便让我带人越过峭壁,努力作最后一搏吧!” 凌漠云抬眸望着东北天边似是越来越浓的黑云,思索了一阵,沉声道:“他们既早有准备,粮草武器充足,我们是如何也攻不进去的了。你又何必去做无用之功?” “我们果然中了轩辕恒的圈套,继续强攻才是死路一条!” 凌漠云心中不甘,却不得不冷笑着承认自己的失意。他本另有巧妙谋划要实施,不想形势并没有按照自己设想的发展下去,如今惟有接受事实,见招拆招了。 “父皇不可能给我们增派援兵,因此我们若不能据有垒州要地,留在东昊便只有被一网打尽了。如今,即使损失惨重,我们也必须先回到西越。” 想想他说得极为有理,凌漠风与赵太师不得不点了点头。 “要退回西越,按理只有重新夺回一线天一条路……”凌漠云此刻已变得极为平静,双眸同时看向了凌漠风,“但若我们冲不过一线天,我们兄弟俩便皆要葬身轩辕恒刀剑之下。因此,在轩辕恒大军黄昏到达之前,孤决意带着三万人马从一线天强攻而回。而漠风你,便带着其余万多人马,翻过玉龙山,寻找道路回西越吧!” 西越与东昊两国,除了以一线天为关口,便是以玉龙山脉为界。玉龙山峰高险峻,人迹罕至,大军要越过高山回到西越并非易事,不仅死伤难免,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时间也是办不到的。 “大哥,漠风愿与大哥同生共死!”凌漠风道。他若带走万余人马,大哥又如何能夺回一线天? “同生共死?若我俩都死了,西越的天下便拱手送给凌霄么?”凌漠云道。 “对,你们不能一起走。”赵太师赞同道,“殿下,老夫与你一道再夺一线天!” 凌漠云点了点头,又看向凌漠风低声道:“至于漠雪,还有慕容映霜,便与你一起走山路吧!孤不能让她落入轩辕恒手中。你记住,即使孤死了,你也要按孤所说的那个计划去做……” “漠风明白!” “此外,为免拖累全军,所有伤残将士,便全都弃了罢!”凌漠云无奈叹道。 一时,三人会意地交换眼神,立即下令鸣金收兵停止攻城,各自分头集结手下将领士兵,欲抢夺时机,分两路退回西越去。 凌漠云带领的三万人马,重新折回一线天关口,与重新据守的数千东昊先锋援兵展开了艰难至极的恶战。 恶战持续了大半日,凌漠云的兵马终于在黄昏之前抢下了关口,大批人马越关而过。 只是,三万人马已折损过半,加上轩辕恒亲自率领的近六万大军在日落前及时赶至,又猛然斩断截停了西越大军后部。 因此,跟随凌漠云成功退回西越境内的,竟然只余不足一万人马。 站在高高的一线天关口顶崖之上,轩辕恒再次取过自己的银色弓箭,气定神闲地弯弓瞄准,精准地射向狼狈逃走的西越大军之中,那个出类拨萃,坐于马背上的修长清瘦的灰甲背影。 凌厉的箭头,从两片铁甲间狠狠射入了凌漠云的肩背。 凌漠云后肩一痛,猛然回首,阴冷俊眸带着狠意望着顶崖之上,那个闲适地放下弓箭,背着双手睥睨天下般看着他们败逃的东昊帝皇。 又是一箭,旧恨新仇,他日必报! 凌漠云暗恨想着,却带起胸中一阵喘咳不止。他终是抵不过肩背上那彻骨的痛意和狂奔的马背颠簸,竟眼前一黑摔落马下,再由身边将士相扶着重新上马,负伤离去。   ☆、今夜之局 回到西越边关军营,凌漠云一面养着伤病,一面等待着凌漠风一路军队的消息。 终于,在十二日后,凌漠风终于带着万余人马,跋山涉水穿越玉龙山,回到了军营。所幸他们的队伍及时隐入深山之中,并没有遭到东昊大军的追击,因而几无损伤。 慕容映霜顾不得一路的辛劳和稍作安顿歇息,便跟着凌漠风去见先生。 乍见凌漠云面色苍白在斜靠在床榻之上,肩背上犹自缠着白色绷带,看见到他们到来,稍稍激动便不禁掩嘴轻咳起来,慕容映霜不禁心中一紧,快步走到床前,蹲跪下身子关切轻问道: “先生,你的伤寒之症还未好彻底么?是不是轩辕恒又射了你一箭?他果然,是个极恶之人!旆” 凌漠云眸光淡淡地扫她一眼,仍是轻轻咳着,并不答话。 慕容映霜帮他轻拍着后背,直到他不再咳嗽,又转身殷勤地为他端来一杯热茶润喉窠。 见大哥清冷的眸光,似是有意无意地追随捕捉着那个轻盈纤巧的倩影,凌漠风故意轻咳了一声,便朗声禀报起一路跋涉,千辛万苦回到军营的情况来。 之后,两人又轻声商讨起应对东昊大军之事来。 慕容映霜并听不大懂他们带了些暗语的军事谋划。她只是听明白了,由于西越的入侵,东帝轩辕恒终于有借口带着十万大军攻入西越,但凌漠云兄弟手中同样握有有力筹码,因此并不是什么惧怕他。 她只是能感觉到,先生身处内忧外患之中的重重忧虑。 凌漠云对外要对付强大的东昊与狡诈的轩辕恒兄弟,对内要谨防二皇子在西都使坏,劝阻西越皇帝向边关增派援兵,甚至要切断他们回西都的后路,好达到抢夺太子之位的目的。 见先生身处伤病之中,却不得不用心谋划着外防内忧之事,慕容映霜觉得他实在不容易,看他的目光中也充满了同情与关切。 兄弟两人商谈了许久,待凌漠风离开之后,凌漠云淡淡看着慕容映霜,突然问道:“你仍是对轩辕恒下不了手么?” 慕容映霜乍听他这莫名问话,不禁一愣:“我对父母亲人并无甚印象,因此以往并不能深刻体会到对他的痛恨。可是自从明白先生的苦楚之后,我便下定决心要为先生报仇。如今见先生处境如此不易,霜儿又怎能袖手旁观,仍是下不了手呢?” “好。那么你便好好准备着。”凌漠云的声音与表情仍是淡淡的,“这些日子为师身体不适,你有时间便多与三皇子练练飞天剑法。为师已向交待过,他同样可以做你的师父,你的先生。” “不,霜儿可以向他学习剑法,但霜儿的先生却只有一个。”慕容映霜急急辩解道。 做学生的要对先生为命是从,忠心耿耿,她又怎么能再侍候好多一位先生呢? 凌漠云眸色一闪,毫无表情的苍白俊脸上,仍是看不出丝毫情绪变化。 …………………………陌离轻离作品………………………… 高高玉龙山相隔的另一面,东昊边城垒州之内,轩辕恒与轩辕诺兄弟也在室内久久密谈,商讨着两国开战对阵之事。 “皇兄已决意挥师西进了么?” “凌漠云带着数万人马来东昊兜了个圈又回去了,全天下人皆知道是西越在窥觑东昊,朕怎能不去西越回个礼?”轩辕恒冷冷笑道,“我们若不礼尚往来,只怕天下人皆以为我东昊是好欺负的。” “凌漠云兄弟此次也够狼狈的了。”轩辕诺向来心高气傲,却禁不住再次真心实意地对皇兄露出赞赏之色,说出溢美之辞,“皇兄果然是料事如神,这一招请君入瓮,断尾包抄,便是父皇听闻也要夸赞的!” “怕是不会。”轩辕恒自信的星眸中终于露出忧色,“父皇只会担心朕被人握有棋子,最终会受人要挟……” “皇兄自己呢?也有如此担心么?”轩辕诺问,他自然是明白父皇与皇兄所指。 不过便是怕凌漠云兄弟拿慕容映霜来逼皇兄作出让步罢。 轩辕恒沉思良久,才道:“他们手中既握有棋子,又怎会不好好加以利用?朕……既有弱点,又如何不担心?” 轩辕诺心中一动,暗暗苦笑。他不知自己是否该为慕容映霜感到庆幸。 皇兄说他有弱点,便是指慕容映霜已经成为别人可以借以要挟他的致命武器了。这对他们三人来说,又该有怎样的悲喜? “那么,皇兄打算怎么办?” 若然别人也拿慕容映霜来要挟他,他亦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内心的这个致命弱点。 “待朕挥师西进,凌漠云定然拿她来逼朕退兵。即使我们一直稳守垒州不动,不越雷池半步,他也极有可能拿她的性命逼朕让出垒州。因此,不想受控于人,只有有一条路……”轩辕恒若有所思,“便是先下手为强,及时取回这颗棋子。” “皇兄的意思是,趁凌漠云仍在伤病之中,我们想法将她救回来?”轩辕诺暗喜问道。 在派人打探到慕容映霜再次出现在西越边关之后,他便有此意了。没想到,皇兄的想法竟与他不谋而合。 “皇兄,那么便让臣弟带人去将他救回来吧!虽说闯入敌营救人难于上青天,臣弟仍愿万死不辞,只要能将她平安救出来。” “朕出征之前,你虽已知她早在敌营之中,却迟迟无法将她救出。如今,你又能带着谁去救她?”轩辕恒冷冷问道。 一句话,再次让轩辕诺皱眉苦思起来。 凌漠云兄弟身边,向来高手如云戒备深严,即使带着东昊军中最顶尖的高手,他也没有多少把握能将慕容映霜完好救出。 “要不,朕便与你同去吧!”轩辕恒云淡风清般说道。 “皇兄?你怎么可能,你仍一国之君,怎能以身涉险?”轩辕诺想也没想便反对道。 皇兄向来身负重任,这一点他与皇兄皆心知肚明。因此在一些特殊时刻,他可以不顾一切挺身而出,皇兄却是万万不可的。便如他可以为了一个女人两次跳下悬崖,如今也可以为了一个女人深入虎穴,但皇兄,却是万万不可的! 他的身份、地位、责任、使命,还有父皇母后,前朝众臣,天下百姓,皆不能允许他那么做! “朕如何不知道?”轩辕恒轻轻地笑了起来,“其实这皇帝由谁来当,对众臣和天下百姓来说,又有何不一样呢?只是,当朕处在这高位之上,便有了那么多的责任与束缚……呵,辜且不说这些吧!可朕若不亲自去将霜儿救出来,难道便任由凌漠云拿着她当棋子,来要挟朕么?宋巍?吴将军?抑或军中哪位高手……无论谁去,都不如朕亲自去救她。” …………………………陌离轻离作品………………………… “先生,你真的那么笃定,轩辕恒今夜一定会来么?” 对于先生如此周密的安排,如此细心的叮嘱,慕容映霜有些天真地问道。 万一,轩辕恒本人不亲自到西越军营来,那么先生那一切周密安排不都是白费功夫了吗? “他一定会来,因为他要亲自前来取回一件宝物。”披衣下床的凌漠云掩嘴轻咳了一下,走到了慕容映霜跟前。 虽已进入早春二月时节,天气仍是有些寒凉,因而他此次风寒喘咳竟未能好得彻底。 “什么宝物?”慕容映霜难掩好奇。 “这个你倒无须知晓。”凌漠云停顿一阵,又道,“或许,他想将你一并带走,因此让你装扮成为师的模样,一来可以扰乱他的视听,二来,为师也另有打算。你愿意按为师安排的去做,你愿意替为师亲手杀了轩辕恒么?” 慕容映霜认真地点了点头:“先生只管安排一切,霜儿定按先生安排的去做!” “只是,为师仍有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心不够狠,下不了手。”凌漠云道,“刀剑相遇之际,谁有丝毫犹豫,便会丢掉性命!” “先生是在关心霜儿的安危吗?先生不必担心,霜儿会谨记先生教诲。”慕容映霜说着轻笑起来。 先生平日虽神情与语气皆冰冷漠然,但对她的关心与在意,她却是感觉得出来的。 “大哥!” 凌漠风边唤着边抬步走入,打断了师生二人的交谈。 慕容映霜知道他们二人对于今夜的计划还要具体密谈,便识趣地分别向两人行了礼:“霜儿先出去了。” “过一阵,你换了衣装进来,为师为你易容。”凌漠云在她身后叮嘱道。 “是!”慕容映霜回眸一笑,又再屈膝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凌漠风从房门处收回目光,仔细察看着凌漠云的表情:“大哥果真要她亲手杀了轩辕恒?” “她若能亲手杀得了轩辕恒,那自是最好的结果。父皇会因我们杀了东昊皇帝而对我们另眼相看,而这份功劳也是凌霄抢不去的,群臣也会因此更加敬服我们,而孤的太子之位也可保稳固……” 凌漠云缓缓说着,脸上仍是没有一丝表情,“但她亲手杀了轩辕恒,也是最不可能的结果。因此,次好的结果,便是你从旁出手杀了他。若再不成,便只有由孤亲自出手了……这是最坏的情形,也是最有可能的结果!” 他说完最后一句,淡然苍白的俊脸上竟露出一丝莫名的笑容来。 “这最后一种情形,对大哥来说有太多不可预测的危险,漠风绝不希望如此。至于说让慕容映霜先杀了轩辕恒,以她那点功夫,我也根本不抱希望……”凌漠风直言道,“我只寄希望于自己,若然找准时机,便一剑结果了他!” 此事谈何容易?凌漠云又再淡淡地笑了笑: “我们能打探到他在垒州的动向,他同样也会对我们的军营布局了如指掌。今夜这个局,环环相扣,若然三步都不能成功夺他性命,孤也只好在他面前,彻底认输了。” “大哥是西越太子,怎能对向东昊皇帝认输?”凌漠风不服地说道。 “试想我们如今只余两万人马,断了西都父皇的后援,即使拿着慕容映霜作要挟,又如何可能对抗他的十万大军?因此今夜这一局,再难也要走下去……” 凌漠云仰着望着帐顶,没有再往下说。 “我明白。”凌漠风似乎有点明白大哥所说的“难”所指何物,“今夜这一局,轩辕恒很可能会一剑便杀了慕容映霜。我们虽然会因此局失去一颗极有价值的棋子,却仍是值得一搏。只是,大哥舍得那颗棋子,难道也舍得你那弟子么?” 凌漠云无声仰望帐顶良久,才道:“有何不舍得的?让轩辕恒亲手杀了他最心爱的女人,即使我们此局败了,也可算为孤报了那两箭之仇。他知晓真相后,那心底的痛,该比孤当初所受箭伤之痛更甚吧!” “这不是大哥当初要收慕容映霜为弟子的初衷么?” “当初,孤只想着若能报那一箭之仇,定然心中痛快。可是如今……” 当初,他只想着让轩辕恒心爱的女人去杀了他,或是让轩辕恒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女人,定然痛快至极之事。 如今,他对此局的结果有了更多的期待。然而,当慕容映霜终于被他用到此局中派上用场之时,为何他的心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为何要来 座座营帐包围着几座木屋子。慕容映霜在军中的住处,便位于凌漠云住处斜对面,同样是一座宽敞的木屋子。 在自己的房内,按照先生此前的叮嘱,换上先生常穿的灰色便服之后,慕容映霜又学着男子走路的姿势走了两步,感到甚为满意。 先生让她假扮成他的样子,与凌漠风一起带着众人伏击轩辕恒兄弟。她不太明白其中的布局巧妙之处,却愿意听从先生的安排。 只要亲手杀了东昊皇帝轩辕恒,她便不仅为自己的父母家人报了杀身灭门之仇,也为先生报了战败屈辱之仇。 而从此之后,先生也终于可以得到他父皇的赞赏,保住他的太子之位了旆。 虽然她从来没有杀过人,可是当她面对自己与先生的大仇人,她又怎能有丝毫手软? 推开屋门,伸头出去看了看,先生的屋门仍是紧闭窠。 看来三皇子凌漠风仍在与先生密谈,她也只好重新退回自己屋内,坐回床榻上静心等待着。 正等得有些不耐,她便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伴着一道男子轻轻淡淡的声音:“霜儿!” 先生? 慕容映霜连忙从床榻上走下来,打开了房门。 眼前所见,让她震惊得刹时瞪大了一双美眸。 面前站着一名美貌女子,面容竟与平日铜镜中所见自己的面容,是一模一样的。甚至,这身形与她一样苗条清瘦的女子,也穿着一套她平日爱穿的白底蓝边深衣。 若不是她知道自己此刻身穿的是男装,若不是眼前女子的个头要比她高出一些,她真要以为自己面前立着一面高大的铜镜,而她看到的只是她自己而已! 看了一眼这个“自己”身旁,神色平静地站着的凌漠风,慕容映霜终于恍然大悟,不禁对着那个假“慕容遇霜”喊了一声:“先生?” 凌漠云没有说话,与凌漠风对望了一眼,便迅速闪进了她房内。 “为师心想,还是来到你房中为你易容好些,免得你如此穿着走出屋外,恐有异心之人暗中看出些什么。” 听着先生低沉的男子声音,以及他易容后与自己无异的绝美面容,慕容映霜颇有点怪异的感觉。 “如今已是接近黄昏时分,尽管他们或要半夜才来,我们还是要早作准备。你且坐下,待为师将你变成我的模样。” “嗯。”慕容映霜轻声应着,顺从地坐了下来。 此刻,想到今夜之事,她有些兴奋,有些奇怪,也有些莫名的困惑。 “先生为何要扮成霜儿的模样?” “为了杀轩辕恒。” 凌漠云冷声说着,在慕容映霜对面坐下来,拿起自己带来的易容工具,开始在她脸上粘贴描画。 听到先生带着阴冷杀气的声音,慕容映霜不敢再问,老老实实地抿起双唇,任由先生为自己易容。 易容真是一件极其细致繁杂的事,从肌肤须发、五官眉眼,每一处都须用双手与画笔,凑近了细细改装。 慕容映霜几乎能感觉到先生略显急促的呼吸,可漫长而细致的等待过程,却让她无聊得几乎想打起磕睡来。 “霜儿的肌肤,果真是吹弹得破。” 昏昏欲睡中,慕容映霜听到先生近在耳边的低沉嗓音。 “什么?”慕容映霜急急睁眼问道。她并非没有听清先生所说的话,而是没有听明白先生此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凌漠云一边缓声吟诵着,一边用画笔轻轻扫着她的眉角,“这样的诗句,该是送给霜儿的。” “这明明是赞美卫庄公夫人庄姜的诗句,怎么能说是给霜儿的呢?”慕容映霜道。她为自己竟然记得《诗经·卫风》中这些诗句而感到讶异,可是,她却无法想起自己是何时,跟何人学的这些诗句。 “霜儿的美,比她更配得起这些诗句。”凌漠云的声音很轻,很淡,轻淡到仿佛是在说书中之事,与眼前之人并无关联。 印象之中,先生是极少称赞她的。可先生今日为何有些怪,竟会说出如此赞美她的话? 慕容映霜有些困惑地抬眸看向先生,一下子撞见了那张绝美而动人的女子面容。 “呵!”她忽然觉得好笑起来,“这些诗句用来形容此刻的先生,竟是极恰当的。” 凌漠云忽地停下手中画笔,专注而认真地看着她:“你这是在夸自己么?你此刻眼前所见,便是你自己的容貌!” 确实如此呢!慕容映霜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低下眼眸不再言语,静心等待先生继续为自己易容。 凌漠云再次举起画笔,似有感触:“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慕容映霜再次抬眸问道。 “可惜,”凌漠云思索片刻,“可惜,如此美貌却要被遮盖起来,变成为师的样子。”</ “先生的样子,也很好看啊!”慕容映霜略有些俏皮地抬眸看着凌漠云,冲口而出。 凌漠云动作一滞。 “先生,你……” 慕容映霜想问,先生你的脸为何突然红了? 难道自己夸先生长得好看,先生一个大男人竟然还不好意思了? 可是,犹豫半晌,她终是不敢问出这话来。 …………………………陌离轻舞作品………………………… 夜幕开始降临,凌漠云终于帮慕容映霜改换好了容貌。 他站起身来,轻声道:“把你的发钗都解掉,梳成男子发髻吧!” 站在一旁,看着她将这一切完成之后,他便对她道:“从此刻起,我是慕容映霜,而你则是凌漠云,你便回到你的帅营去吧!之后一切行动,漠风皆会告诉你该怎么办!” “那么先生你呢?” “怎么还叫我先生?” 慕容映霜掩嘴一笑:“那么,‘霜儿’你呢?” 一身女子装扮的凌漠云转身走到床榻前,翻身而上躺了下来:“我如今便在此处歇下了。” 慕容映霜想起今夜行动,不禁有些担心起他的安危来:“那么,你可要特别小心一点。你伤病尚未好彻底,万一轩辕恒与轩辕诺来到这里,你一个人可怎么办?” 躺在床上的绝色“女子”淡淡一笑:“那么,我便躺在此处,等着他们前来。你要是担心我,便帮我杀了他们,尤其是那轩辕恒!” 再次看见凌漠云眸中迸出的仇恨之光,慕容映霜认真应道:“好,你只管放心!” 告辞转身来到门外,慕容映霜朝着斜对面那座木房子,也即凌漠云的帅营走去。 夜幕下的军营已点起烛光与火把,她能感觉到木屋子四周隐约有人影闪过。不用说,定是先生与三皇子下令在军营四周设下埋伏了。 走进凌漠云的帅营,只见营内站着十数名黑衣人,而凌漠风与赵太师正坐在主座下方低声商议。 看见慕容映霜走进来,凌漠风站了起来,恭敬道:“大哥来了?请上坐。” 慕容映霜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如今是凌漠云的身份,也便不多说话,迈开男子般的大步走到了主座前坐下。 坐下后,她学着凌漠云平日的动作表情,看向了四周众人。 慕容映霜觉得,学先生的表情是世间最容易之事。因为凌漠云平日的表情便是没有表情,看上去一片清冷漠然。 作出如此神情,这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今夜营中会有大事发生,请大哥静心在此等待吧!” 望见慕容映霜询问的眼神,凌漠风平静说道。 慕容映霜点了点头,以示知晓。 一时,烛火明亮的帅营内安静下来。十数名黑衣人静立两边,坐在正中的三人一言不发。 时光慢慢流逝,除了每隔一阵,便有一名士兵走进来,对着迎上去的凌漠风低声禀报几句,然后凌漠风再走到赵太师身边低语几句,帅营内始终平静无澜。 可是,慕容映霜却能感觉到这可怕平静下的激流暗涌,以及刀光剑影。 她与凌漠风及赵太师并不是很熟稔,此刻坐于营中,她开始担心起先生的安危来。 三皇子凌漠风只顾与赵太师暗通消息,却什么也不向她透露。这让她对即将到来的情形,心中并没有什么底,不禁暗暗揣测起东昊的刺客,是否已到了军营。 他们在这里布下了一个周密的局,只等着要轩辕恒的性命。 可是,轩辕恒身为大东昊尊贵无比的帝皇,为何要以身犯险,亲自闯到这里来找死? 这是慕容映霜一直想不通的问题。原本先生让她不必多想,可此刻情形,这问题竟又开始在她脑海中萦绕起来。 即使是为了世间最为昂贵的珍宝,也不见得要他亲自来取吧? 轩辕恒,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为何能下得了狠手杀她全家? 先生说他与轩辕诺皆爱上了她。可为何他见了她,便霸道地说她是他的“未婚妻”,甚至霸道地将她拥入怀中亲吻? 难道,这便是他对她的爱么…… “三皇子……” 通报消息之人再次走入轻禀,让慕容映霜一下子从沉想中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竟又回忆起轩辕恒那个曾经让她心跳,后来又让她恨极的霸道之吻,慕容映霜不禁在内心愧疚地说道: 先生,对不起。这个时候,我实在不该想起这些!轩辕恒是我们师徒共同的大仇人,霜儿今夜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立即准备动身,时辰差不多了。” 凌漠风听完那名士兵的禀报,回到主座前毅然说道。一时,众黑衣人皆握紧了手中兵刃,而赵太师也手执长剑站了起来。 慕容映霜随之站起,有些茫然地看向凌漠风。 “随我来,先埋伏起来。”凌漠风对着她说了一句,便带着众人走出帅营。 夜色中,慕容映霜跟在凌漠风身后来到自己的木屋子后。赵太师与十多名黑衣人一下子不知去了哪里,凌漠风与她一起,飞身伏到了屋顶之上。 凌漠风揭起她面前一块瓦片,慕容映霜便清楚地看到了屋内的情景。 屋内四角点着烛火,恰到好处地将所有景象人物皆照得清楚,却又不会显得过于明亮。 此刻,易容假扮成慕容映霜的凌漠云,正躺在床被之中“安睡”。 赫然看见那张绝美而平静的女子的脸,慕容映霜本替先生担忧的心总算安定下来。可看着那个睡在床上的“自己”,她又难免有些怪异的感觉。 凌漠风他们为何带着她来到此处埋伏等候,难道他们确信轩辕恒兄弟会到她的住处来? 若然轩辕恒与轩辕诺看到了熟睡中的自己,他们会怎会做?她想不出来。 而万一与轩辕诺相遇,她又该怎么做? 她的任务是杀轩辕恒,可她不想杀轩辕诺,虽然他骗了她,可是在那一个月时间里,他一直对她很好,很好。 “走,下去。”凌漠风扯扯她的衣袖说道。 还要去哪里?慕容映霜不禁惊讶。 她以为他们要一直埋伏在这里,直到轩辕恒出现。 “跟着我做,记得下去之前,先将瓦片放好。” 凌漠风轻声说完,便快速站起身来,飞身下了屋顶,又从敞开的窗口飞越到室内暗樑之上,走入一极其隐蔽之处藏了起来。 原来,凌漠风带她来到屋顶,只是为了让她看清屋内的情形,以及轩辕恒兄弟可能前来的路径。 心中明了之后,慕容映霜将她面前那块瓦片重新放了回去,学着凌漠风的样子飞身到了屋内暗樑之上,果见凌漠风正藏身樑内。 室内烛火静静地燃烧着,躺着床上的“慕容映霜”仿佛对屋顶屋内之人毫无觉察,只是继续安睡着。 等待,静默而紧张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刻地过去,慕容映霜睁大双眼盯着下方室内,不敢有一刻分神。 静谧,四周仍是静谧无比,只听得见烛火“滋滋”燃烧的声音。 静谧中,藏在身旁的凌漠风突然转首看她一眼,慕容映霜便意识到室内有异常。 转眸再看向房内之时,她看到窗外已掠进了一个高大的黑衣身影。 慕容映霜的心,突然猛跳起来,合身血液也迅速沸腾。 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激动?莫名其妙的激动? 窗外掠进来的身影正朝床榻轻步走去。 如此熟悉的身影,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色的面巾,打扮与一般的夜行黑衣人无异,可是那具与生俱来的绝代风华与帝皇霸气,却是如何平庸的装扮,也无法掩藏得住的。 轩辕恒!无庸置疑,这便是她与先生与杀之报仇的东昊皇帝轩辕恒! “杀!” 身旁的凌漠风没有出声,但慕容映霜却听到他用气息,狠厉地说出了这个字。 气息之声未落,凌漠风已举起手上长剑,向着轩辕恒纵身而下,飞身杀去。 慕容映霜不及多想,举剑飞身跟了上去。跟随先生用心学了数月的飞天剑法,这飞身举剑杀人,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凌漠风使出的是飞天剑法,而慕容映霜懂得的,只是飞天剑法。 先生说,只要双剑合壁,便是威力无穷,足下取轩辕恒性命。 两把长剑一前一后,眼看便要双双刺中那个高大的黑色背影。 轩辕恒突然回首,蒙面黑巾上的星眸中华采璀璨。只见他手中剑光一闪,便将凌漠风与慕容映霜的两把长剑分别挡了开去。 轩辕恒突然回首,蒙面黑巾上的星眸中华采璀璨。只见他手中剑光一闪,便将凌漠风与慕容映霜的两把长剑分别挡了开去。 凌漠风收回长剑,再次出招迎了上去。慕容映霜却被他挡剑的力道震得连续后退,落在地上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潋滟眸光 只一阵功夫,剑光闪动之间,轩辕恒与凌漠风已与过了十数招,一时不分上下。 看了一眼仍在床榻上“熟睡”的先生,慕容映霜定了定神,欲抬剑冲上去,与凌漠风共同对付轩辕恒。 可是,轩辕恒已虚晃一剑,越过凌漠风,举剑向着她冲杀而来。 他黑色蒙面巾上露出的俊魅双眸紧紧地盯着她,带着凌厉的杀气,以及必夺其性命的毅然坚决旆。 慕容映霜被那比剑光还有冰寒狠绝的眸光看得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她如今是西越太子的身份,她眸间便明白了那眸光中的意味。 轩辕恒此前两箭皆没有把西越太子射死,如今自是要先撇开西越三皇子,先杀了她这“太子”为要! 慕容映霜举剑相迎窠。 只拼尽全力地挡去了一招,她便知道,自己跟着先生勤学苦练数月的这点皮毛功夫,根本便没有办法与真正的高手相抗衡。 只是,即使自己武功再差,即使自己下一刻便要被轩辕恒一招夺命,她也要为先生报仇,为自己的父母家人报仇,死而无憾。 果然,下一刻,轩辕恒招式一变,长剑在她头顶上方飘忽游走,眼看便要斜地里从上劈下,足以削去她整个脑袋。 生死瞬息间,慕容映霜有些懵了。她完全不懂得该如何去化解他那变幻莫测的招式,她甚至连举剑过头去挡,都已经来不及!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手中的长剑朝着他胸前狠狠挥划而去。使的是,她练习得最多的飞天剑术中的一招。 这是她在知道自己必死前,对敌人的最后一击。 她蹙紧了眉头,紧盯着仇人的双眼,无畏地迎接生死存亡的一刻。 轩辕恒的星眸中,依然华采璀璨。只是,在她耳畔感受到那股强烈剑风挥下之际,她却忽然发现,他眸中的狠厉寒光,一时竟消失无踪…… 那眸中的华采,对她来说竟然如此熟悉。 仿佛,静谧夜空中,万千飞舞闪烁的萤火! 又仿佛,苍茫星空下,远处绚烂绽放的朵朵焰火…… 慕容映霜闭上了双眼,等待着身首异处的结局。 “以后你要唤我的名字,恒……” 脑海中,竟毫无预兆地响起这句话。 说出这话的,是那熟悉而低沉的动听嗓声。 慕容映霜心中一惊,猛然睁开双眼,想在临死前再看一眼那突然让她如此眷恋的熟悉眸光。 耳边剑风突然消失,她并没有迎来下一刻身首异处的巨痛。 轩辕恒的长剑,硬生生地在她耳畔停了下来。 “噌”的一声,身旁两剑相击之声骤起。轩辕恒遽然停下的长剑,已猛然反手向后挡去,化解了飞身而至的凌漠风的致命一击。 轩辕恒并没有转首看向凌漠风,他只是怔怔地、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西越太子“凌漠云”,盯着“他”那虽改变了外形,内中波光流彩却依然让他熟悉如斯,心动如斯的双眼。 那潋滟,那柔美,那清冷,那透澈……在首个“侍寑”之夜,便已深深地透进了他的心田,更在此后的无数个日夜,让他思恋过无数次,梦见过无数次。 “霜儿……” 他怔怔地、轻轻地冲口而出。 可是,慕容映霜早已收手不及。 在轩辕恒与凌漠风两剑相击之际,她手中的长剑在真真切切地划进轩辕恒的胸膛之后,继续向上斜斜划过,狠狠地在他的黑色夜行衣上,拉出一条难以辨清的血痕。 血光飞溅,甚至溅到了她的脸上。 可轩辕恒犹自不觉,只是隔着那黑色蒙面巾,轻轻地说着那两个字:“霜儿……” 凌漠风显然不想放过这大好时机,他反手一剑,欲当场要了这东昊皇帝的性命。 可是,他并不能如愿。 同样一身黑衣的轩辕诺,不知何时已从窗外飞跃而入,及时迎上他的剑锋。 而之前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榻之上,一身女子装扮的凌漠云,竟也没有沉住气,早已翻身下床,举剑欲向轩辕恒冲过来,同样被轩辕诺抽剑化解,挡住了去路。 一时,室内剑光四动,三人打得难分难解。 慕容映霜有些茫然地看着轩辕恒,余光却看着室内打斗的三人。 木屋子外很快便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呐喊声,以及刀剑相击之声。 看来,两方埋伏在外的人,也正面遭遇,打了起来。 轩辕诺以一敌二,欲苦苦牵扯住凌漠云兄弟,却眼看便难阻止他们向轩辕恒出招。 轩辕恒胸前的血,正曰曰地向外流着。他突然双腿一软,双眸一闭,几乎便要晕倒在地。 “恒……” 慕容映霜下意识到冲口而出,才发现自己已伸出双手扶住了他。 轩辕恒勉强自己站稳,睁开星眸看着她。 突然,他一手抱紧了她,另一手提着长剑,快步冲到窗边,带着她飞身而出。 凌漠云兄弟一看急了,对着轩辕诺虚使一招,便想要追出去。轩辕诺早知他们意图,迅速越到窗前,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木屋之外,军营之中,已乱成一片。一时火光四起,到处都是打斗之声。 慕容映霜没有想到,轩辕恒适才差点儿因失血过多而晕倒,此刻竟又有如此力气和神功。 他一手或拉或抱着她,一手提剑击杀挡住他们去路之人,在西越军营之中一路飞奔跳跃,竟如入无人之境,根本没人可以阻止得了他。 慕容映霜脑中一片混乱与茫然。 她不知道,此前她一直把轩辕恒当作自己与先生最大的仇人,下定决心今夜必杀之而后快。 可是,在望见他熟悉的眸光之后,在意识到他认出她而及时收手之后,在她的长剑狠狠地划过他的胸膛之后,她竟突然担心他会死掉。 她担心他会因自己那一剑而死,也担心他会被先生的人追上来杀死。 因此,她竟然毫不反抗,甚至是极其配合地跟着他走。 她要与他走到一个安全之处,然后亲口问他一句,她的父母亲人是否真的为他所杀,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她不能弄清这些问题,她又怎么能让他轻易死掉? 轩辕恒仿佛彻底忘记了自己身上的重伤,他剑光所到之处,西越官兵不是人头落地,便是重伤倒地。 慕容映霜不记得自己何时亲眼见过这么多的人受伤或死去。 可是,她此刻并不觉得恐惧,也没有觉得轩辕恒是多么可怕的杀人狂魔。 每当那些西越官兵不知死活地围拢上来之时,她便暗暗紧张,担心他们逃不出去,也担心轩辕恒会就这么死在他们的乱剑之下…… 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震惊万分。 可是,轩辕恒并没有让她紧张或震惊多久。很快,他们便越过西越营帐相连的偌大军营,隐入了荒山野林之中。 山林中寂静一片,可身后的追兵却杀声震天。 林中只有斑驳落下的淡淡月光,轩辕恒紧紧拉着慕容映霜的手,在山林中急走着。两人不说一句话,就这么一直走着,直到离那追杀的呼喊声越来越远。 慕容映霜有一种错觉,仿佛他这么拉着她,已经走了许久许久,走过了好几个年头,甚至还将一辈子这么走下去。 她侧首看了他一眼,可在依稀的月色之下,却看不清他的样子。 轩辕恒突然脚步一歪,倒在了地上,连带着将她也拉着坐了下来。 “不行了,我无法再走。” 轩辕恒喘息着,松开手中的长剑,用手往胸前一抹。 将那只右手举至眼前,月色下,他看清了,慕容映霜也同样看清了,满满一手都是血! “啊,你流了这么多的血!”慕容映霜一惊。 轩辕恒紧紧拉着她的左手依然没有松开,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边虚弱喘息着边说道:“好狠心的女人,居然下了得这样的重手!” “对不起,我……”慕容映霜冲口而出想解释,却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解释。 他是她的仇人,她应该杀他报仇的,为何要对他说对不起。 “轩辕恒,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亲手杀了我的父母?”她在月色树影下看着他,极其认真地问道。 “刚才还唤我‘恒’,怎么这会子又喊我姓名了?”轩辕恒低头审视着她的双眸,不知道她到底记起了什么,又记起了多少。 “请你回答我!”慕容映霜不依不饶地说道。   ☆、我很满意 远处,隐隐约约的追杀声又再传来。 “这个时候,你竟然问我这些闲话?”轩辕恒的声音难掩虚弱,“我如今走不了路,你快扶我藏起来。” 慕容映霜正在犹豫,他又用手向前指了指:“就去前方那河边竹林。” 慕容映霜还想再问清楚他是不是自己的杀父灭门仇人,可轩辕恒已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 那追杀声与马蹄声越来越响,想来是行进速度极快。 “还愣着做什么?快扶我过去,你想我们都被他们抓住吗?”轩辕恒有些气恼地喘息道窠。 “他们要抓的是你,想要的也是你的命!”慕容映霜没好气地说道。 她甚至有些戒备地看着眼前这个可疑的仇人。 “你以为他们最终会放过你?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始终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轩辕恒有些颤颤巍巍的站立不稳,他气恼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要将她扯起来,“凌漠云、凌漠风是在利用你来设计害我,你难道还不明白?” 由于用力过猛,他竟差点儿又要摔倒。慕容映霜吓得连忙一跃而起,双手挽住他的手臂扶住了他。 轩辕恒满意地看着她不自觉流露出的紧张表情,抬手一指河边:“我们快点到那边去!” 听那追杀队伍之声又近了点,慕容映霜也不及多想,扶着轩辕恒便向河边竹林走去。 河边的竹林,密密相连,一丛挨着一丛,越往河流下流走便越似是竹的海洋。 月色下,慕容映霜扶着轩辕恒刚刚躲进了竹林之中,便听到大队人马追至的声音。 不少马匹从河边不远处跑过,但也有不少人马停了下来。 “你们到那河边竹林看看,轩辕恒是不是藏在那里!”一名西越军队首领大声命令道。 “是!”众兵齐应了一声,便纷纷下马往河边搜索而来。 “将所有竹林给我一寸一寸地翻遍,别让东昊皇帝给跑了,否则太子殿下和三皇子要你们的命!”那名首领又在后面高声喝道。 刚扶着轩辕恒手臂坐下来的慕容映霜本已紧张,闻言更是轻声道:“怎么办?” 虽然竹林中比外面更为漆黑,可是这么多的士兵一寸一寸地搜寻,他们肯定会被发现的! 轩辕恒突然一把抱紧了她,轻轻地往地上一滚,嘴巴凑在她耳畔道:“躲下河!” “什么?我不会……” 慕容映霜刚小声嘀咕着她不会水性,两人的身子已一起慢慢地滑落了冰凉的河水之中。 “好冷……”慕容映霜哆嗦着,却不敢大声说话,只好近乎用气息呼出这两个字。 “抱紧我!”轩辕恒一边低声说着,一边单身搂着她的腰,在水中轻移到了一丛斜倒到水中的竹子后。 慕容映霜不敢不一直用双手抱住轩辕恒的腰,因为水很深,她的双脚根本触不到水底。若不紧紧抱住他,她只有沉入水中淹死这一种可能。 河中与竹林中一样,漆黑一片。但由他们已在漆黑中待了许久,零星透进来的月色让他们隐约可以辨认水中之物。 杂乱的脚步声渐近,前方的竹林开始“哗哗哗”地响了起来。 想来,不少西越士兵已钻进竹林,细细搜索而来。 “等下学我一样,吸一口气沉入水中,然后一直憋着……”两人面对面相拥着浮在水中,轩辕恒凑到慕容映霜颈畔用气息咬着耳朵。 “可是,我不懂水性……”慕容映霜苦着脸,尽量压低声音道。 她甚至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何像是着了魔似地被这个异国皇帝控制着,非要听从他的吩咐,保护他免于被发现。 “抱紧我,你死不了。”轩辕恒道,“你要一直憋着,直到他们走远,否则他们会发现我,然后把我杀掉!” 为什么不能让他被发现然后被杀掉? 慕容映霜正想说些什么反驳他,轩辕恒已轻吸一口气,整下人沉入了水中。 竹林中“哗哗哗”的响起已逼近,慕容映霜来不及多想,也学着他的样子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壮着胆子将整个头缓缓地埋入水中。 跟着先生学习武功剑术,她也练过吐纳屏气之功。她惊讶地发现,在水中静静地憋着气,对她来说并非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她双手紧紧抱着轩辕恒的窄腰,在水下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发出一些水声来引起了士兵的注意。 水底下静谧一片,仿佛什么都听不到,甚至岸上竹林的响声也似乎隔得很远很远,远到她几乎听不到。 原本一手细搂着她的轩辕恒,伸缓缓地伸过另一只手来,双手同时握住了她的纤腰。这一动近乎亲昵而暧昧的动作,并没有让慕容映霜生出意外和反感来。 原本处于可能被发现的高度紧张和不懂水性的恐慌中的她,竟因他双手将她扶稳而突然觉得心中踏实下来。 静谧的水底,两人紧紧相拥相依,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竟油然而生。 难道以往的什么时刻,他们两人也曾经在水中如此紧密相依?而根本不懂水性的她,也曾因他的存在而顿感心中安宁么? “哗啦啦……” 在宁静中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一片水响,轩辕恒已率先在水中露出头来。他双手托着她的腰将她往上提,慕容映霜顺势抬头钻出水面。 “他们走远了。怎么,憋坏了么?”轩辕恒轻声问着,声音竟又有一了丝虚弱与颤栗之感。 “没有,我跟着先生学过吐纳屏气。”慕容映霜答道。 “离开我这段日子,看来跟着凌漠云,竟有长进了?”轩辕恒冷笑道。 “水中好冷……”慕容映霜哆嗦道。适才整个人处于高度紧张之中不觉水下寒冷,此刻才觉得自己像是一直站在冰水中一样。 “我……也冷!”轩辕恒冰冷的薄唇在她额上轻轻一碰,便搂着她往岸边游去。抓住倒到水中的竹子,他奋力想拉着她爬上岸去,却感觉越来越吃力。 “呀,你的伤……你一直在流血么?”慕容映霜这才意识到他的伤口一直未包扎止血,适才又整个人长时间泡于冰冷的河水之中,甚至还抱着她这“旱鸭子”以免她沉入水中。 他是怎么做到,又是怎么撑过来的? 一时,她又忘记了寒冷与哆嗦,一手抓住竹子,一手使出浑身力气将他高大的身躯往岸上推。 在慕容映霜的帮助下,轩辕恒终于艰难地爬上了岸。他仰面躺在低低密密密的竹林下,伸出一手想将水中的慕容映霜拉上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力了。 “不用你,我自己来!”慕容映霜放开他的手,抓住竹子哆嗦着爬上了岸。 早春二月的西南之夜仍是寒凉,全身从上到下湿透滴水,慕容映霜不仅觉得冷,还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 “霜儿,过来!” 轩辕恒再次拉着她一只手,将她扯到自己身旁,抱入怀中。 慕容映霜冷得全身发颤,只觉得他身上温热,可她并不愿自己被他抱住:“喂,轩辕恒,放开我!” 轩辕恒却将她抱得更紧,柔声说道:“霜儿虽然忘记以往,可今夜表现很好,我很满意!” 被他紧紧抱着起来不得,慕容映霜不得不将脑袋伏到他胸前。可是他的话语又想她想起了自己的疑问:“现在那些官兵已走了,那么,轩辕恒,你告诉我,我的父母是不是你杀害的?” 轩辕恒只是仰面抱着她,并不说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不说话便表示默认了么?”慕容映霜急道。 她内心突然紧张焦燥起来。她多么希望,轩辕恒,这个总是让人产生种种奇怪感觉的人,这个将此刻自己抱在怀中之人,可以否认那一切并非他干的,他并非她的仇人。 那样的话,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她才可以继续留在他温热r的怀中。 “你说呀!”她一边挣扎着哆哆发抖的身子,努力想从他身上爬起来,一边狠声斥责道,“你这个杀人恶魔!你这个两手沾满了鲜血的残酷帝皇!你做了天理难容的事,为什么不敢承认?” “我没有做天理难容的事!”轩辕恒终于开口说道,“身为帝皇,歼杀奸臣逆党,天经地义。再说,我只亲手杀了你的父亲,并没有想过要你娘亲的命……对于你娘亲的死,我很愧疚,也很难过!” ……………………陌离轻舞作品…………………………   ☆、一剑刺下 “你是说,我的父母真的是被你害死的?” 慕容映霜的声音哆嗦得更加厉害,不知是因为浑身上下太过湿冷,还是因为内心油然而生的震惊与恐惧。 她挣扎着从他仍在隐隐渗出鲜血的胸膛上撑起身来,睁着双眸怒视着身下之人。 冷月西斜,云雾散去。天上原本朦胧的上弦月变得澄清明亮,一缕皎洁的月光正好透过竹林的一处稀疏空隙,清冷而明晰地落在两人脸上。 “不要这样看着我!”轩辕恒喃喃说道,声音因愈加虚弱而显得飘渺迷茫。 “你果然亲口承认了,你害死了我的父母,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你还灭了我的全家,我与你,果真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窠” 慕容映霜沉着声音,怒斥着这个与她有着血海深仇的东昊皇帝。 清冷月色之下,她看到他的蒙面黑巾不知何时已经被扯开。他原本俊美得天下无双的面容显得苍白而憔悴,可他这幅模样看在他眼中,却是如此可恨! “我不要看到这副怪样子……” 月色之下,轩辕恒再一次看清了易容之后的慕容映霜,他伸出右手到河中舀了一捧水,举起抹到她装扮成凌漠云的眉眼上,用尽力气搓揉着,然后又用自己的湿袖子反复去擦她的脸。 “……你做什么?不要你擦!”仍处在面对仇人的愤怒中的慕容映霜怒力地挣扎着,想避开他的大手。奈何他虽身受重伤,看似极其虚弱,左手却仍紧紧扣住她的腰背,让她全身动弹不得,只好就这么用手撑在他胸前,任由他孜孜不倦地搓去她脸上的妆容。 终于,轩辕恒将她上的易容伪装统统擦掉,又用手舀了一捧水清洗了一下,再伸手扯下她头上的男装束发布巾,将其狠狠地抛到了身后。 见慕容映霜的一头长发在月色倾泻而下,将她娇美的容颜衬托得更加妩媚迷人,轩辕恒惨白的俊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令人心动的笑意: “这才是……我的霜儿!我的霜儿,是世上最美的……世间所有的女人加上来,都比不上……尤其是这双眼睛……无论你扮成谁,我都认得。我便是死了,也还记得……” 慕容映霜望着他,竟有些发怔。 为他那又让她感觉莫名熟悉的笑容,也为他那越来越虚弱无力的说话声。 月色下,他的脸毫无血色,只有一双星眸光华璀璨。她看到,他脸上竟还有着浅浅的梨涡。 为何这星眸与梨涡,让她感觉如此亲切,甚至如此令人心醉? 他的声音低浅而无力,他被她压在身下的胸膛仍在渗出温热的血! 他说到了“死”,难道,他就要死了? 那么,他便是死在了她的剑下,她也可算是为父母亲人报仇雪恨了。可是,她为何感觉不到丝毫欣慰与快乐? “大人,我们四处都找过了,还是一无所获,是否可以收兵?”竹林之外,再次响起阵阵马蹄声,夹杂着官士之间的对话。 “收兵?太子殿下与三皇子下令,不找到人,决不收兵……”将军的怒斥伴着一阵马蹄远去。 可不多一会,又一阵马蹄声赶至,甚至纷纷停了下来。 “下去搜搜,那处竹林茂密隐蔽,说不定就藏在下面!”有一人说道。 “这里已经有人搜过了。” “搜过了再搜,一个东昊人都没抓到,回去如何交差?”下令那人又道。 接着,便是众人纷纷下马步向竹林的声音。 “小心点!” “大家提妨好了,莫被那轩辕恒暗算了……” 脚步声与说话声越来越近。慕容映霜心中一紧,低头看向轩辕恒。 他胸口渗出的血早已染红了她的血衫,而他抱在她腰后的左手将她搂得更紧,右手也抚上她的发顶,将她的上半身更紧密地拢入怀中:“我的霜儿,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再也不要丢失了你……” 他的轻声说话已成了呓语,原本俊魅无双的眼神开始迷茫涣散,内里的璀璨光华也逐渐黯淡。 慕容映霜心中一慌,冲口而出:“喂,他们来杀你了,快躲起来……” 可轩辕恒只几乎低不可闻地轻唤了两声“霜儿”,便俊眸一闭晕了过去。 慕容映霜大惊,双手抓紧他的衣襟狠命摇了起来,同时尽力压低声音道:“喂,轩辕恒,你不要晕,也不要死啊……他们来抓你了!” 轩辕恒毫无所应。慕容映霜心中大乱。 那些官兵马上便要走近竹林了,可是他们竟然暴露在月色之下。 怎么办? 慕容映霜彻底忘了眼前之人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在此紧要关头,她只是觉得,她与轩辕恒之间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弄清楚。况且,他现在受伤昏迷了,怎能让他再次落入西越官兵的手中,莫然其妙地丢了性命? 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再次潜入水中?可是他已经昏过去了,如何潜水?若然她将他推落水中,他也只有淹死的份吧? 侧眸看向河中,她突然灵机一动。 一丛繁茂的竹子或许因为此前的风雨,斜斜地倒在河面上,其枝叶繁茂,足可藏匿一人。 如果轩辕恒躺在岸边,肯定会被他们发现,但是如果将他藏到河中,他们怕是想不到吧!况且月光并没有照射到河中,那河面竹丛中也是漆黑一片。 有了主意,她迅速拿开轩辕恒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双手,从他身上爬下来,使出浑身的劲儿,将他往河面的竹丛上用力拖拽。 尽管河水冰冷,她还是踏入河中,顺着竹子的方向将轩辕恒往河中拉。 幸而,借着水面的一点浮力,她很快便将他藏进了竹叶之中。 她不懂水性,本是惧水之人。可此刻她已完全忘记了惧怕。 她一手始终拽着一根粗壮的竹子,以防自己沉入深难触底的河中。而另一手则始终护在竹丛之下,以防昏睡中的轩辕恒沉入水底。 “哗啦啦”的声音渐近,进入竹林的官兵搜过来了。 她松开拽着粗竹子的手,迅速将披散的长发绕至颈上,然后便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双手在水下紧紧抓托住轩辕恒身下的竹子,力图让两人都不再继续往下沉。 直至确定岸上的声音远去,她才从水下抬起头来,几乎是慌里慌张地伸出一手,摸到了水面上的一根竹子。直到她将竹子抓紧了,她慌张惧水的心才安定下来,确信自己不会再次沉入水中。 “幸好……总算没有淹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因寒冷而颤抖。 “日后,该好好教会你水性才是!”轩辕恒虚弱的声音,从河面那团竹枝竹叶中传出。 慕容映霜迅速扒拉开那些竹子:“你醒过来了。” “快上岸,在水中冻坏了吧?”轩辕恒的声音有些焦急。 慕容映霜抓着竹子上了岸。 由于竹叶上的轩辕恒始终半浸在水中,她赶忙将水面上的竹子拉过来,拖着轩辕恒也上了岸。 “傻丫头,折腾坏了吧?”见慕容映霜竟热出了汗,轩辕恒心痛说道。 “你晕得可真是时候!”慕容映霜没好气地说道。 适才情形危急,她想也没想便设法救了他。可是此刻,她又开始觉得自己似乎做得不对。 他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自己怎么反而救了他呢? “我本来昏了过去,你却偏偏将我推入河水中冷醒……”轩辕恒说着,眸光中满是疼惜之意。 想来官兵走近之时,他是醒着的。 “可是我后悔救了你,你是我全家的仇人,我要亲手杀了你!”说着,她咬牙从腰间抽出了长剑。 他跟着他一路飞奔躲藏,长剑一直没有丢掉。 “傻霜儿,你怎么……下得了手?”轩辕恒俊眸微睁,声音越说越弱。 “你以为我下不了手吗?我要为父母报仇雪恨……”她狠声地说着,可是话没说完,轩辕恒却俊眸轻闭,又昏睡过去。 他脸上甚至带着一点轻浅宠溺的笑意,似是根本不相信她会杀了他的傻话。 “喂!你怎么又晕了?”慕容映霜焦急万分,“……你可真会挑时候晕啊!” 她说着,气恼地趴到轩辕恒面前,用力摇着他的肩膀:“轩辕恒,你快醒来,我要亲手杀了你报仇!” 朦胧月色下,轩辕恒的脸苍白如纸,整个人对她的用力摇晃再无反应。 慕容映霜看看他的脸,看看他胸前的伤口,又看看自己手中的长剑。 他如今毫无反抗之力,正是杀他的大好时机。杀了他,她不仅为父母家人报仇,为先生报了仇,也为西越除去了头号大敌。 先生说她是西越人,西越人杀东昊皇帝,最是天经地义不过了。 心中想着,她将长长的剑尖向下轻移,对准了轩辕恒的咽喉…… 只要一剑刺下去,她便做了她最应该做的一件事。   ☆、温暖沉醉 剑尖久久对准轩辕恒的咽喉,甚至有些微微的抖动。 迟疑着,迟疑着……慕容映霜不知道自己为何无法狠心刺下去。她甚至无法想像这一剑刺下去,他颈部鲜血喷涌的情形。 他的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吧?他胸前由她所赐的伤口,已经半宿不停地往外渗着血,甚至他还两次落水,伤口血迹被河水冲洗了两次……若不是身体特别健实之人,经这么折腾早就失血过多身亡了吧? “呲啦”的一声,慕容映霜轻抬剑尖往下一划,将轩辕恒胸前的黑衣划破。然后,她扔下手中剑,双手将他的衣衫拉了开来。 由左至右,斜斜向上横贯整个胸膛的伤口赫然出现在她眼前,触目惊心。 自己这一剑,可真是狠啊!慕容映霜暗吸了一口气窠。 幸好这一剑看来并没有伤及他的心肺内脏,否则他不可能支持了这么久,还可以挥剑杀人如麻,并带着她跑了这么远。可就这么一道血流不止的长长伤口,也足以让人血尽而亡了。 没有多想,慕容映霜将他身上湿透了的衣衫全都解了下来,只留一条贴身的便裤。春夜寒凉,别说是昏迷中的他,便是刚折腾出一身汗的她,被夜风这么一吹,都又再寒得瑟瑟发抖。 可她这时并顾不上自己。拿起从他身上解下的一条长长黑布腰带,她用力托起他肌理结实的身子,在他胸前缠绕几圈,将他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他充满雄性力量的上身完全暴/露于她的眼中与手下,可她没有一丝的羞涩与难堪,动作也没有一点的无措与陌生,仿佛她天生就知道应该如何照顾侍候他…… 可做着这一切的时候,她根本不及细想。直到将他仍在滴水的衣衫全都在拧干了,在月下的竹丛中铺展开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已必须将身上衣裳全部解下来,待风干了再穿上,否则自己不是冷得受不了,也得生病。 瞧了一眼地上昏睡中的男人,听听远近再无兵马经过的声音,她终是放心地开始解自己的衣衫。 幸好如今是黑夜,天亮之前,衣服应该都可以吹干的。如此想着,她已经将自己的男式外衣脱下,在四周铺展悬挂起来。 身上只余薄薄的亵/衣,慕容映霜在一旁坐下。夜风吹来,她冷得抱紧了双臂。 “霜儿,霜儿……” 昏迷中轩辕恒含含糊糊地说着话,慕容映霜抱着双臂凑近了他的脸:“你说什么?你怎么了?” “霜儿,很冷……”轩辕恒在梦呓。 他冷,她也冷啊!可是,他们的衣物都是湿的,这竹林之中又没有被子可盖,她有什么办法呢? 灵机一动,慕容映霜伸手摘下身边茂密的竹叶,欲盖到他身上御寒。 “霜儿,抱紧我,好冷……”轩辕恒却梦呓着,突然伸出一手抓住了她。 慕容映霜想逃,可已经来不及了。迷糊睡梦中抓住她的轩辕恒似是如获至宝,用结实有力的双臂,将她娇小柔软的身躯紧紧地拥入怀中。 “喂,你都没穿衣服,快放开我!”慕容映霜边挣扎边轻声叫唤,“喂,我都压着你的伤口啦!” 可轩辕恒毫不理会,只继续满意地抱紧她取暖,俊目紧闭的脸上,甚至露出丝丝幸福的甜笑来。 或许她压着他胸前的伤口终是让他有些许不适,轩辕恒抱着她侧了身子,甚至在竹林中滚了几圈,直至将他们紧紧地包裹到一团竹叶之中,犹如为俩人盖上了一层“叶被”。 温暖舒适的怀抱与“叶被”包裹,让疲累寒冷的慕容映霜几乎想放弃挣扎,沉缅其中。 可是她觉得自己绝不该沉缅在仇人怀中,她继续努力想挣脱他如铁般的臂膀桎梏……只可惜,一切反抗只能是徒劳无功,不知什么时候,她困倦劳累得在他怀中沉沉睡去,直到被暖暖的日头晒醒! 慕容映霜猛然睁开双眼,发现天已大亮,红日高照,而她与轩辕恒被缠绕在细密柔软的竹叶之中,相拥而眠…… 怎么可以这样? 她是他的仇人!并且,他正被西越官兵们追杀,他们竟然几近赤/身/***地,在此相拥而眠睡到如今! 慕容映霜郁闷而紧张地抬起头,想一跃而起,却将仍然紧抱着她的轩辕恒惊醒了。 轩辕恒略显艰难地睁开双眸,望了望四周,又盯着慕容映霜茫然问道:“天亮了?” “天亮了,你应该放开我了!”慕容映霜没好气地瞪着他说道。昨夜她挣扎了一夜,也没有挣脱他的无赖纠缠。 轩辕恒虽不适地皱了皱眉,却又满意笑道:“难怪,我昨夜一直梦见自己抱着个小暖炉在睡,却原来,抱的是我的霜儿!” “谁是你的霜儿?”慕容映霜终于挣开他的双手站了起来,一边拿起自己搭在竹子上的衣衫穿起来,一边气呼呼地说道,“你还是个皇帝呢?身为男子,竟然如此无耻无赖无礼,先生与轩辕诺向来皆对我以礼相待,只有你,总是对我……总是如此过份!” 只有他,总是占她的便宜,总是对她如此无礼……上次见面强行抱她吻她,这一次,竟还赤/裸上身抱着她睡了半宿…… “你是我的未婚妻,怎么不是我的霜儿?” 轩辕恒神情认真地反问,眸底却似隐着一丝莫名的笑意,“你不属于他们,他们当然要对你以礼相待,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可你是我的女人,我所作所为,有什么错么?” “谁是你的女人?你是我的仇人!”已穿戴整齐的慕容映霜再次凑近轩辕恒身前,狠狠逼视着他,“你我之间的国恨家仇,我终是要报的!” “凌漠云到底对你说了什么?让你这样痛恨我?”轩辕恒皱眉问道,“我们之间谈得上国恨家仇么?或许你忘记了过往发生的一切。那么我告诉你,你的父亲兄长谋逆造反,罪有应得。我终是放过了你众多的族人的性命,可你不仅不懂得感恩戴德,还口口声声说要杀了我!难道有一位逆贼为父,你不觉得羞愧难当么?” 慕容映霜有些愕然地面对轩辕恒的质问。想了一想,她理直气壮地说道:“可是,我父亲身为西越人。所谓各为其主,他的所作所为,有他的道理!” “什么?他是西越人?”轩辕恒冷声嗤笑,“凌漠云的鬼话你也相信?呵呵,他反心已久,或许他还真的把自己当作西越人了吧!” 望见慕容映霜更加错愕的表情,以及美眸中的迷惘犹豫,轩辕恒终于不忍心继续冷言相对。 他轻叹了一口气,挣扎着坐起来,再次伸出猿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轻语道:“霜儿,我们之间曾有过那么多的误会与隔阂。可是如今,我不希望你再误解我。” 慕容映霜动了动,想挣脱他醉人的怀抱,可终是没有坚持。 “你为何不问问你的心,你不何不舍得杀我?”轩辕恒以前所未有的耐性,柔声劝慰道,声音宠溺而低沉,低沉得让慕容映霜几又要沉醉。 慕容映霜两颊微热,气恼道:“谁说我不舍得杀你?” “凌漠云与东昊势不两立,他的话你怎么能信?慕容氏祖先是东昊的开国功臣,便连我的祖母慕容先太后,也是出自慕容世家的一支……你的父亲慕容嵩,还有你,又怎么可能是西越人?”轩辕恒缓缓道来,“你父亲向来野心勃勃,不惜与西越人勾结,甚至认贼作父,以致害了你慕容全族,你该恨他,该怪他,是他……” 慕容映霜怔怔地听着,半信半疑。 “我本不想让你忆起那些惨痛之事。可是既然你如今受人蒙蔽误解我,甚至将自己认作异国人,我怎能不告诉你真相?真相或许惨烈,你或许还是会继续恨我……可是,你当初尚且能站在家国正义的一面,将与你父亲合谋的叛臣乱党名单交与我,为何,如今却又受人蒙蔽,颠倒黑白,忠奸不辨?” 慕容映霜抬首回望他,眼神茫然:“你所说的这些,我全都不记得。” “不记得不要紧,你只须相信我!” “可是,你与先生,还有诺,说的都不一样。你说,我应该相信谁?”慕容映霜一脸苦笑,甚至带着讥讽之意。 难道,他们都说了假话? 轩辕恒定定地凝视她的双眸:“我不会对你说一句假话。我如今对你所说,每一句都是真心!” 慕容映霜有些讶然,他竟然看得透她心中所想。 轩辕恒略略低下头,薄唇轻轻触碰到她的。他有些难以抑制,那种想要吻她的冲动!   ☆、刻骨铭心 慕容映霜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不行!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那些官兵还会找回来,你不怕他们杀了你?” “这里确非久留之地。只是,我被你那一剑伤得这样重,还能走多远?你这个狠心的小女人……”轩辕恒眼神深幽地看着她,有嗔责更有宠溺之意。 “你如今责怪我又有什么用?”慕容映霜摊开双手无奈说着,想想如此情形不禁又有些焦急,“那到底怎么办?你这伤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难道要人背着才走得了?” 轩辕恒身材高大,她即使愿意背他,也是背不动的。 “这条河向东流经玉龙山,而玉龙山是东昊西越两国交界之处,山中人迹罕至。我们若能顺着河流躲进玉龙山无人之处,便可找个地方躲藏进来。旆” “没错!我跟着凌漠风从东昊翻越玉龙山回西越之时,见深山河流两边有许多岩洞怪石,躲到那里倒是极难被人发现的……你可以一直在那里养伤,直到伤好了再回东昊!” “你竟已想得如此周全?”轩辕恒不禁笑道,“我们可是要一起回去的。窠” “一起回去?”慕容映霜神色有点犹豫,“可是,我先生……” “什么先生?”轩辕恒面露冷色,不屑笑道,“他明明在骗你!难道你还相信他的鬼话,以为自己是西越人?” “可是,我又为何要相信你的话?”慕容映霜冲口而出,撞见轩辕恒眸中淡淡的愠怒,不禁垂眸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为何只相信你……” 她没有再往下说。她并不明白,此刻为何竟然宁愿相信他,尽管她对先生的话一直毫无怀疑。 轩辕恒看着她,缓缓说道:“你暂时不信,便不信吧!不过,你不是不想我死掉么?那么,我们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想什么办法?沿着河流,难道要坐船去吗?可是我们并没有船!”慕容映霜抬起美眸问道。她无法否认,她确实不想他死。 “没有船,那我们便造一条!” “造一条?你的意思是,我们用这里的竹子,做一条竹排,坐着漂到玉龙山中去?”慕容映霜脑中灵光一闪,不禁喜道。 “我的霜儿,仍是那么聪明!”轩辕恒脸上是满意的淡笑,“我们一起坐着竹排顺水而下,同舟共济……” “真是个好办法,我适才怎么便没有想到呢?我马上削竹子做一个竹排!”说着,慕容映霜拿起长剑,便要四处寻找结实高大的竹子。 “先莫急!”轩辕恒却收了笑意道,“如今大白天,我们若是坐着竹排顺流而下,极有可能被西越人看到。” “那么,须等到晚上么?” “没错!削竹子做竹排也必急于一时,否则他们一旦再次搜到这里来,发现竹排,或者发现被砍伐过的竹子,都会暴露我们的行踪……” “那……我们如今该做些什么?” “如今……不如先躲在竹叶中睡上一觉罢!”轩辕恒嘴角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昨夜一宿,我们都没睡够,今夜又要划着竹排赶一夜的路,不如先养精蓄锐!过来,到我这儿来,挨着我睡……” 轩辕恒说着,嘴角含笑向她伸出了一手。 过来……多么熟悉的话语,他那个样子,又是多么熟悉的动作? 可是,慕容映霜并不愿走过去,继续与他相拥睡在一起。她看了看他仍只包扎了伤口却仍是赤着的上身,将被她挂在竹子上的衣衫取下来,抛到他身上,道:“你的衣服,你都穿上吧!我睡这里便好了。” 说着,她便原地坐了下来,打算待他穿好衣物便躺下睡觉。 见她不愿到他身边来,轩辕恒脸上神色倒无甚变化,只自顾自地穿起衣物来。但慕容映霜却笃定,他心中一定很不乐意,却习惯性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慕容映霜有些奇怪,为何她只看着他,便好像天生似地一眼看透了他的心思与性情呢? 轩辕恒穿好衣衫,便一声不吭地躺下睡着了,睡前还拉过一些竹叶将自己掩藏起来。 慕容映霜悄悄地观察着他的举动,心中有一丝愧疚。他胸前作伤口因她那一剑,似乎还在慢慢地渗着血呢!可是她却要他自己动手穿衣服。 然而,在没有确实他们的关系到底亲密到何种程度之前,她可不愿在他睡着之时帮他穿衣了。 几不可闻的沉稳呼吸响起,轩辕恒已经睡得很沉。慕容映霜困倦地打了个呵欠,也学着他的样子,躺进浓密的竹枝竹叶中睡起觉来。 昨夜辛劳,她今晨确是没有歇息够的,因此很快便进入了沉沉梦乡。 她以为到该削竹子做竹排的时候,轩辕恒会喊自己。可是当她在黄昏时分突然惊醒之时,却见四周静悄悄一片,轩辕恒仍然藏身竹叶中一动不动。 “欸,轩辕恒,我们是不是该做一个竹排了?”她一边坐起来走近轩辕恒,一边轻声问道,“天快黑了,你快起来吧!” 慕容映霜好奇地掀开了他身上的竹叶,却见他双目紧闭,俊眉紧锁,两颊微红,呼吸沉重。 “轩辕恒,你怎么了?”慕容映霜伸出手指到他鼻下探了探,只觉他气息炙热;她又用手背轻触了一下他额头,被烫得连忙缩了回来。 糟糕,他发烧生病了! 胸前剑伤,加上昨夜反复在冰凉的河水中浸泡,想来他想不发烧都难。可是,他为何偏偏这个时候发烧昏睡呢? “喂,轩辕恒,你快醒醒,我们一起做竹排啊!”她反复摇晃着他,“你病得可真是时候,我一个人怎么做竹排?喂,快醒醒,你不怕西越人来杀你了?” 可任凭她怎么摇他,他依旧紧锁眉头,沉沉昏睡不醒。 慕容映霜叹了口气,放弃了唤醒他的努力。 此处绝非久留之地,她既没有草药,也不懂医术,惟一之计便只有独力将他带离这个地方了。 思索了一阵该如何做一个竹排,她便拿着长剑站起身来,到竹林中削了十来根高大的竹子,砍成整齐的一段段,然后又削下柔韧细长的枝条竹篾,将十来根圆竹子扎实地捆绑起来。 几番折腾,直到累得汗流夹背,她终于在夜幕完全降临之时,做好了一个竹排,并将它推到河面上固定好。 不敢有片刻耽误,她一边借助轩辕恒身下的竹叶将沉重的他往竹排上拖,一边嘟囔埋怨道:“你可真会找时候昏啊!总是这样折腾我……” 为怕竹子刮伤他,她不得不始终小心翼翼的。终于将他拖拉到竹排上安置好,她累得坐在竹排上大口喘着气。 想着或要漂流一夜才能进得深山,她不敢多歇,解开竹排,用事先削好的竹板为浆,在苍茫夜色下顺着河流划水而下…… 她一夜不敢合眼,怕碰到西越人被发现踪迹,也怕竹排在河中遇阻翻沉,更担心昏睡中的轩辕恒会翻落河中。 轩辕恒这一夜也睡得并不安稳。 月色下,他有时会突然伸出双手,胡乱中猛然抓住慕容映霜的手,连唤“霜儿,不要跳……”吓得慕容映霜连忙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叫唤的声音,在过于寂静的黑夜中引来不知什么人的注意。 更多的时候,他只着紧闭双眸轻轻呓语,说着一些慕容映霜听不大懂的话语: “霜儿,我送给你的玉佩,你永远也不许摘下来……” “君当如磐石,妾当如蒲纬。蒲纬韧如丝,磐石无转移……霜儿,还记得么?……你若不记得,我念给你听……蒲纬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慕容映霜茫然地听着,茫然地摇了摇头:“我跟你……有这么熟嘛?” 他跟她,可曾有过如此刻骨铭心的深情? …… 天色蒙蒙亮起之时,他们的竹排已经漂进入了玉龙山脉深入的河谷之间。 两岸山色奇丽,宛如仙境,慕容映霜仔细观察着两岸的石壁与岩洞,寻找着可以让他们安全容身的地方。 终于,她让竹排靠了岸,费尽力气将轩辕恒拖进一个隐蔽在树从后的岩洞中,安顿下来。这时,她才发觉自己已一日两夜没有吃东西,腹中顿感饥饿。 走出岩洞四处查看,她摘了些野果充饥,又捧着一大捧野果回到洞中,可轩辕恒仍是闭目昏睡不醒。 摸摸他的额头,他似乎烧得更厉害了。慕容映霜跑到河中,用竹筒舀了一筒清水回来,想慢慢喂给他喝,可是他却根本喝不进去。 “从前夜到如今,滴水未进,又发高热,人会死掉的吧?” 慕容映霜手足无措地在洞内踱来踱去,却不知如何才能将他救活过来。   ☆、谁更爱谁 直到再次黄昏日落,轩辕恒除了偶有呓语,轻轻念着“霜儿”二字,仍是一点儿醒来的迹象也没有。 就连慕容映霜想强行给他喂下的水,也都悉数流到颈下…… 慕容映霜心中突然一阵惊惶,她再次俯到他身前轻摇着他:“喂,轩辕恒,你不要死啊!喂,你倒是喝一口水啊!轩辕恒……恒!” 可是轩辕恒双目紧闭,薄唇紧闭,毫无反应旆。 整整一个夜晚,又翌日整整一个白天,慕容映霜始终无法将高热昏迷中的他唤醒,也无法给他喂下一滴水。 她不懂医术,除了反复用身上扯下的一方布块,浸湿了搭到他额头上降热外,她根本无计可施。 她不时摸摸他的额头,看看是否滚烫,并及时更换湿布。她只知道不能让他的脑子烧坏,至于他能不能醒来,只能全凭他自己了…… 至这日日暮时分,望着轩辕恒已变得苍白的脸,以及有些干裂而紧闭的薄唇,慕容映霜几乎要绝望了窠。 他已经两日三夜没有吃东西,更是滴水未进,即使不因伤病在而死,也该渴死饿死了吧? 心中焦虑而慌惑,她再次想也不想地用手指沾了些清水,轻轻地拭到他的唇上。即使他喝不进水,这样也可以让他死得慢一些吧? 想到他或许再也醒不过来,而自己至今未弄清他到底是她的仇人,她的爱人,还是个说假话骗她的大骗子……她竟突然哀伤得不能自已。 “轩辕恒,你倒是醒醒啊!你不能死在这个地方,只剩下我一个活人在这儿啊!”她不知是第几次这样轻摇着他,皱眉呼唤,“你不要这样吓唬我呀!” “轩辕恒,你不要死……”她好几次焦急担忧得几乎要哭出来,带着哭腔道,“恒,你快活过来!” “恒,你快醒醒,你快醒醒……恒!”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又再唤起他的名字,可是这样呼唤着,她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带着难以自抑,无法解释的无比心伤与悲痛,“恒……你不要死!” “傻霜儿,别哭了,我不会有事……” 泪眼矇眬中,慕容映霜终于看到轩辕恒缓缓睁开双眸,焦干的薄唇轻轻地吐出这句话。 她惊喜万分地擦了一下泪水:“你没死?你终于活过来了?” “你在这里……我怎么舍得死?”轩辕恒虚弱地说道。 “你一定渴坏了吧?快起来喝一口水!”慕容映霜激动中并没有忘记他已两三日滴水未进,连忙将他扶起来,端起身边的那竹筒清水,送到他唇边。 轩辕恒缓缓地将那筒清水喝尽,然后抬起头,痴痴的看着她。 慕容映霜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你看什么?” “你这是在报答我么?”轩辕恒轻轻说着,淡淡地笑了。 “报答?” “你在伤病之时,我也这样伺候过你……” “是么?”慕容映霜一脸迷惑,却想起他几天没有吃东西了,连忙拿起一个野果递到他面前,“你一定饿坏了吧?快吃,这是我摘给你的。” 轩辕恒接过那野果,看了一眼,放到嘴中轻咬了一口。 慕容映霜习惯性地抬手到他额上摸了一下,惊喜道:“啊!你竟然退烧了?实在让人不敢相信……你实在太厉害了!” 看来他身体底子好,竟然自己撑过来,不药而愈了。 “怎么是我厉害?是霜儿你照顾我……”轩辕恒已经吃完手中的果子,淡淡笑看着她。尽管他看上去仍显苍白虚弱,可星眸之中却满是宠溺之意。 “这里还有,你再吃点?”慕容映霜将地上的野果捧起,递到了他面前。 轩辕恒将野果接了过来:“这两天,你就吃这些东西么?真是可怜……等我有力气了,给你弄些肉吃!” “肉?” “对。野兔、野猪,还有天上的飞鸟……还记得我带你狩猎,射野兔,还有白鹿么?不过,因为你,我已颁旨,东昊上下不得猎杀白鹿了!” 慕容映霜讶然地瞪大了双眼。她如何记得,还有这些事? “傻丫头!”轩辕恒宠溺地对她笑了笑,知道自己说的事已太多,也已太久远。 “你想吃肉么?我可以到河里捕鱼给你吃,让你好好养伤!”慕容映霜认真说道。她记得,河里有许许多多的鱼,她想抓几条来吃并非难事。 轩辕恒笑着点了点头:“霜儿真会照顾人,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 …………………………陌离轻舞作品………………………… 接下来的日子,轩辕恒安心地在洞中养伤,而慕容映霜则心甘情愿地负担起照顾他的责任,为他摘野果,下河捕鱼,拾来柴火,烧鱼煮食。 他没有死,她有着说不出的开心快乐,为他做这些事又怎得了什么呢? 尽管她丝毫想不起与他的过往,可她已无法不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因为他回忆起来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话,都是那样的真实可感;而与他在一起,两人那些发自内心的熟悉与亲密感觉,甚至那些下意识的熟悉亲密动作,都是那样的真切自然。 为怕慕容映霜感到窘迫,轩辕恒并不反对她夜晚远远地离着他睡。可有时,他也会在她走近时一把抓住她,趁着迷糊强行抱她一阵,直至慕容映霜脸红心跳地努力挣脱,在他带笑的宠溺眸光中快步跑开。 他并不想吓着她,他只想偶尔抱抱她,聊解相思之苦。 只要她回到他身边便好,他会用足够的耐心,让她慢慢地接受他。无论她能否想起以往的一切,他都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只须,她留在他身边便好! 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自然,可慕容映霜对轩辕恒,以及他们的过往充满了好奇与困惑。 “你以前,真的很爱我吗?” 这天,当轩辕恒再次难以自制地抱住她不让她走,慕容映霜一时挣脱不得,只好在他怀中好奇而大胆地,要问个究竟。 轩辕恒一愣,怔怔地凝视她良久才道:“以前是,如今更是。” 他对她的爱与在意,世人不能尽知,以往的她,同样未能尽知。 “那么诺呢,他也很爱我吗?” 轩辕恒又是一愣,过了许久,才道:“应该是吧!” “你们两个,谁才是我的未婚夫?” 轩辕恒又蹙眉想了许久:“我并不想骗你,我是后来才得知,你们小时候,他曾经答应过要娶你。可是,你已经来到我身边,而我亦已不想放手!因此,你成了我的女人,而我成了你的未婚夫……因为最终,我会让你成为我的妻子,我的皇后!” “那么你们两个,谁对我更好?” 慕容映霜对他所说的“皇后”二字并不感兴趣,她只是瞪大一双美眸,毫不扭捏地问着,急切想要知道以往的那些真相。 轩辕恒再次迟疑,认真思索道:“……他为了你,可以做到什么都不管不顾,不要性命不要富贵;也可以为了你而选择放手,尽管他不说,我却知道他在独吞痛苦……然而对你,我却两样都做不到。我既不曾为了你而不顾生死与江山帝业;而若果,要我选择对你放手,我也绝对做不到!因此,他向来比我对你更好。也或许,他比我……更爱你吧?可是……” 轩辕恒苦笑。 可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对她放手。因为他根本无法想像,自己如何能承受再次失去她的难言痛楚! 慕容映霜听得有些怔愣:“那么我呢?我以前最爱你们哪一个?” “我不知道。我以前也一直很想知道这个答案,你能告诉我吗?”轩辕恒眸色深深,认真的盯着她。 慕容映霜茫然地摇了摇头。 “如果此刻,让你问问你自己的心,你更在意我们谁多一点?”轩辕恒眸光痴迷地望着她,像个孩子似地,急切想要知道那个答案。 慕容映霜又再迷茫地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可是,我如今担心的是,我们逃出来时,他正被凌漠云兄弟两人围攻。凌漠云兄弟武功都那么高,他如今到底怎样了,是早就逃了出来,还是……早已经遭遇不测?” 说着,慕容映霜不禁更加为轩辕诺的命运忧虑起来。 “放心吧!他向来懂得保住自己的命。我只担心过他自己不要命,跳崖摔死,从来没有担心过,他会被对手杀死!”轩辕恒淡淡说道。   ☆、压抑已久 二十多日转眼过去,轩辕恒胸前深长的伤口慢慢地愈合起来。 他已能时时外出走动,甚至能用石子击中兔子与野猪,再与慕容映霜用火堆烤熟了充饥。可他还是决定先隐藏在此处养伤,待身体彻底复原后,才带着慕容映霜,翻越玉龙山回到东昊边关。 否则,一来他担心体力或会不支;二来也怕万一遭遇西越人马,自己带着慕容映霜难以安然逃脱。 再者,还有一个他自己也没有明确意识到的原因,却是令他感到甜蜜的私心。 慕容映霜入宫两三年,因为中间隔着一个慕容家族以及一个轩辕诺,他们之间总有着重重隔膜,他摸不清她的心,她也看不透他的心……可如今,虽然她忘记了各自的身份与以往的一切,可他俩的关系却因为这忘记,而变得相对单纯起来。 她对他是她未婚夫的说法半信半疑,但却无法掩饰对他发自内心的关切与在意。这一点,让轩辕恒甚为受用窠。 虽然知道自己身为帝皇,有责任尽快回到东昊去,可他却极为享受与霜儿在深山岩洞中相依为命,她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人的日子。 甚至,他暗地里希望这样的日子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已是暮春三月,深山峡谷中,岩洞巨石旁,到处都是烂漫绽放的山花,以及郁郁葱葱的草木。 慕容映霜坐在岩洞口的石头上,望着山间河边的美景,想着莫名其妙的心事,从黄昏一直坐到夜色来临,繁星满天。 “霜儿在这里坐了这样久,到底在想些什么?” 从洞中走出的轩辕恒轻声说着,坐在了她身旁的一方岩石上。 “你不多睡一阵么?”慕容映霜侧首,“像你这样,应该多歇息才能复原得快,也才能早些回到东昊军营之中。” “军营之中人多事杂,烦心得很。若然我说,并不想那么早与霜儿回到军营中呢?”轩辕恒笑了笑道。 “不可能!我知道你定然归心似箭,因为你是皇帝。”慕容映霜看着他,笃定说道。 轩辕恒不置可否:“霜儿还没告诉我,你坐在这里想什么?” “也没想什么。我只是觉得,虽然有很多事情我都想不起来,可是有许多的感觉,却是似曾相识。就好似这夜景,这满天的繁星,这满眼的萤火虫,此情此境,是那么的熟悉……” 轩辕恒转眸,看着星空下岩石山林间越聚越多的萤火虫,轻轻地笑开了。 “霜儿,过来!”他拉着慕容映霜站起来,走向河边树从萤火最密之处,“你喜欢萤火虫么,我帮你捉住他们!” 说着,他张开两臂,将一团萤火虫慢慢围拢起来。 慕容映霜怔怔地看着。 “拿你的帕子来!”轩辕恒扭头笑看着她,“没有帕子么?拿一块布来也可以!” 慕容映霜望着他在幻美萤火映照下俊魅的脸,以及那双华采璀璨的星眸,突然转身向岩洞内小步跑去:“你等我一下!” 跑进岩洞中,在洞中柴火火光之下找到那方曾为轩辕恒敷额降热的布块,她又快步跑到河边。 在接近轩辕恒两臂围起的萤火虫时,她又小心地放慢了脚步。张开手中的布块,迅速网住数只萤火虫,然后惊喜笑道:“抓住了!” “就这么几只,哪里够?” 轩辕恒轻笑着,两手一扬,分别用掌心握住了数只萤火虫,然后小心翼翼地悉数放下慕容映霜用布块拢起的布袋之中。 慕容映霜连忙将布袋拢紧,极其熟悉地将袋口扎了起来。 直到将那装了十数只萤火虫的布袋举到两人面前细瞧着,慕容映霜才从万分的惊喜中,忽然回过神来。 为何,自己抓萤火虫的动作如此熟悉?为何,轩辕恒与自己的配合,竟又如此默契? 手中举着布袋,她有些痴怔地望着轩辕恒。 这个俊魅至极的东昊皇帝,与自己到底有过怎样亲密的过往? “抓了这么多萤火虫,拿来做什么?”轩辕恒眸中带着一丝宠溺与期待,轻声问道。 抓来做什么?他这样问,是想要唤起她的记忆么? 慕容映霜望着布袋中隐约透出的萤火,道:“是用来照明么?” “霜儿说得没错。”轩辕恒低垂俊眸凝视着她,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与感慨,以及对她的痴爱与深情。 “我们以前,也这样捉过萤火虫么?”慕容映霜傻傻问道。 此刻,眼前,星空那么美,萤火那样美,而深深望着自己的男子,也俊美得足可魅惑人心! “是的。或许霜儿已然忘记,可那些时光,那些情境,我今生今世都记得……就如此刻!”轩辕恒的声音低沉好听,那话语中的深情,仿佛轻轻拨动着人的心弦。 “今夜,真美……”慕容映霜发自内心地轻叹道。 “没错!很美……”轩辕恒眸中波光闪烁,他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深情,张开双臂将慕容映霜轻轻地拢入怀中,“霜儿,我再也不能……” 慕容映霜美眸中同样流光溢彩。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痴痴地看着他,沉缅于此刻夜色的宁静与幻美,以及心头的情深与迷醉之中。 轩辕恒用手抬起她的脸,然后低下头,深深地吻上了她的唇,带着心中压抑已久的热切盼渴,以及万般眷恋。 他已经,许久没有吻过她了。 尽管日夜面对着她,每时每刻都想要抱紧她,向她诉说自己一直以来对她深埋心底的爱,以及他不得不痛苦压抑这爱意的无可奈何……可惜,她已然忘怀了对他的一切爱恨情仇。 他不知道,当她想起一切,她是否能够原谅他,是否能够坦然面对他。可是,他愿付出一生的努力,去换取她的原谅! 此时此刻,他只想紧紧抱着她,只想彻底拥有她。她不能再让她从身边溜走,而徒留难以穷尽的伤痛,与无法言说的懊悔…… 慕容映霜彻底沉醉于他的吻中。 他吻她的感觉如此熟悉,如此美好,仿佛已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让她恋恋不忘,刻骨铭心,甚至时时在梦中浮现。 她对他彻底失去了防备之心,只绵软地倒在他怀中,任凭他在她的唇舌间擭取。 她没有觉察,他已渐渐不再满足于此。 他将她轻轻横抱起来,一边深情轻吻着,一边走进岩洞之中。 慕容映霜手中紧紧抓住那袋萤火虫,无比信任地接受着他给予她的一切温柔宠溺。 此刻,洞内柴堆明火已灭,但仍未完全烧尽的红红木灰,发出温暖而微弱的红光,隐约映在两人惊世绝色的脸上。 在慕容映霜迷醉的眼中,此刻的他是那样的美好。 她轻轻地闭上了双眸。她甚至觉得,抛开父亲是东昊逆臣之事,自己能成为这样一位男子的未婚妻,竟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情动与迷醉之中,慕容映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衣衫早已在他手中形同无物……直至,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已被他彻底拥有,她才惊讶得猛然睁开了美眸! 或许是意识到她终是受了惊吓,轩辕恒心疼无比地再次吻上她的娇唇,千般温柔抚慰,同时身上的动作也变得更加缠绵轻缓。 慕容映霜再次沉醉……她没有想到,此时此刻的一切竟同样如此熟悉。那刻骨铭心的感觉,就犹如尘封在心底的记忆,永远挥之不去。 …… 从熟睡中醒过来的时候,慕容映霜发现天已大亮,而自己正躺在轩辕恒宽厚的肩膀中。 熟睡中的他赤着上身,胸前那一道斜斜向上的深长伤疤,触目惊心地出现在她眼前。那伤口并未完全愈合,甚至因为昨夜的猛烈动作,有些地方竟又渗出了丝丝血色来。 慕容映霜吓得猛然坐了起来,低头一看,自己的上衣好好地穿在身上。可昨夜,明明是他将她…… 她抬眸看向躺在地上的轩辕恒,只见他已醒了过来,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正眸光宠溺地看着他。 “你昨夜,对我做了什么?你竟然……” 慕容映霜已从昨夜的迷醉中彻底清醒过来,想起自己还只是别人的“未婚妻”,她急得几乎要哭起来,内心说不出是恼是气,是该恨自己,还是该怪眼前的男人。 “傻霜儿,你怎么了?”轩辕恒掀“被”翻身而起,想要搂住她。 他下身穿着裤子,而在深山之中,他们能盖的“被子”,也只是能山中厚软的大片树叶。 慕容映霜却一把推开他的手,急急穿戴好衣物走出岩洞,坐在洞口发起呆来。   ☆、那个孩子 轩辕恒穿好衣服后,也来到洞口,挨着她坐了下来:“霜儿若要怪我昨夜做错了,那么,我对你说声‘对不起’。是我,太过心急了!” 慕容映霜低着头,沉默不语旆。 过了许久,她忽然抬首问道:“我并非要你说‘对不起’。只是,为何别的女人……都会有‘落红’,可是我却没有?难道,我早已经不是完璧之身?” 轩辕恒久久地瞪着她,一脸怔愣。 终于,他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来:“落红?傻霜儿,你怎会想到这个?我说过,你早已是我的女人。你那初/夜的落红,我早已让人珍藏在宫中,只有我知道放在何处!” 见慕容映霜满脸惊讶与疑惑,他又慨然轻叹一声,耐心解释道:“你入宫已两年又九个月,你早已经是我的妃子了,又怎会是完璧之身?” “可是,你一直说我是你的‘未婚妻’!”慕容映霜何曾想到,她早已嫁给他将近三年? “只是皇后才是我的正式妻子,‘未婚妻’,是我许你后位之诺!”轩辕恒深情地望着眼前茫然的女子。他对她的爱与承诺,又怎能因她忘记了过往,而有丝毫改变? “我早已是你的妃子,早已是你的女人了么?”慕容映霜轻轻地重复着,眸中既有惊惶,又有释然。 惊惶的是,他竟然早已是她的夫君;释然的是,既然如此,他们昨夜之举也算是理所当然,她也不必因此自责愧疚了窠。 “当然!”轩辕恒两手握住她双手,单膝点地蹲跪到她身前,眸光诚挚,生怕自己说出来的话,吓住了对往昔毫无印象的她,“霜儿不仅早已是我的妃子,并且,我们已经有过……两个孩子了。” “两个孩子?”慕容映霜显然还是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 “霜儿,原本我想让你自己慢慢忆起我们的一切。可是,既然你问起,我便如实告诉你……” “两个孩子……怎么可能?”慕容映霜苦恼地蹙起了眉头,为自己几乎空白一片的记忆而痛苦不堪,“关于以往之事,我几乎什么都不记得。我只记得我一直住在一个院子里,始终在等着一个人,那个人答应我,等我长大之后便来娶我……” 轩辕恒轻皱起眉头看着她,眸中甚至有一丝恐惧与慌乱。 那个答应去娶她的人,他又怎会不知道是谁? “我一直想不起那个人是谁。虽然诺说那个人是他,可我一直不相信!直到在索桥边上见到你,我才觉得,我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你。所以我那时连想都不想,便在桥上向你走了过去……而昨夜,我更加笃定,我原来一直是在等你……你告诉我,是这样的么?” “霜儿!”轩辕恒心中一阵悸动,双手将她的两只柔荑握得更紧。 “可是,我根本想不起来我已经嫁给了你,我更不知道,自己已经生下了两个孩子。” 慕容映霜心中百感交集,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对不起,我不记得我是你的妃子……对不起,我忘了那两个孩子!我实在是不应该,我是他们的娘,可是我却不记得他们,他们有多可怜?难怪,我会在梦中听到他们在哭,却原来……那就是我的孩子么?” 慕容映霜突然感到悲伤不已。她一迭声地说着,痛苦自责。 “霜儿,别这样。这不怪你。”轩辕恒轻声安抚道。 “我们的孩子,他们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慕容映霜细细问道,努力抑制住内心突然涌起的那股,想要哭出来的莫名冲动。 只须想起梦中那张带泪的娃娃的脸,想起那一声声令人心痛的孩子哭喊,她便觉得伤心无比。 轩辕恒的心同样一痛。只因他听到她问的是“他们”,而不是“他”。 “我们的孩子是皇子,他叫纬儿,轩辕纬。”轩辕恒沉声说道。 “纬儿……”慕容映霜轻轻地重复着,“那么,还有一个呢?” 轩辕恒迟疑片刻:“还有一个,也是皇子,他叫……磐儿!” “磐儿!磐儿……”慕容映霜神色微变,反复地念叨着。 “蒲纬韧如丝,磐石无转移。这便是他们名字的来历,霜儿还记得这诗句么?”轩辕恒轻笑道。 “磐儿!磐儿……”慕容映霜还在反复念叨,“为何听到这名字,我会觉得……” 为何她会觉得心痛异常? “我们的孩子,他们如今还好吗?”慕容映霜突然问道。轩辕恒甚至能看到,她眸中突然涌现的惊恐。 “他们……嗯,”轩辕恒脑中迅速转过无数个念头,不知是否该告诉她实情,“纬儿很好。你离宫之后,他一直住在南宫,与太上皇和太后住在一起。” “那么,磐儿呢?”慕容映霜心中突觉异样。 “他也很好。”轩辕恒淡淡说道,他突然下了决心,暂时对她隐瞒真相。 “他在哪里?”慕容映霜追问。 “他当然,也在宫中。”轩辕恒笑道,“你回宫之后,便可以见到我们的孩子。” “可我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 “因此,我们更要早些回宫去。再过几日,我的伤应该无甚大碍了。我们便起程翻越玉龙山吧!”轩辕恒作出了决定。 慕容映霜仍是茫然。她不知道跟随他回到东昊去,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至于她的身世背景,既然她的父亲是东昊逆臣,他又将如此安置她? 而父亲因罪获诛,自己又应该如何面对这位铁面帝皇? 慕容映霜本想知道得更多,可想到自己突然多了两个孩子,而自己竟不知他们是何模样,她根本没有心思再问其他。 一日便在这苦苦的思索期待与莫名的焦虑忧伤中过去。 慕容映霜没有再说起孩子之事。可是半夜时分,轩辕恒却被她在梦中的哭喊声惊醒。 “磐儿!磐儿……”她在梦中悲泣不已。 轩辕恒连忙起身走到她身旁,抱着将她唤醒:“霜儿,你怎么了?” 微微火光中,慕容映霜睁开一双泪眼:“磐儿呢?我找不到磐儿……” “霜儿……”轩辕恒将她抱得更紧。 “你实话告诉我,为何在梦中,我总能听到两个孩子的哭声,可是,却只能看到一个数月婴儿哭泣的脸?”慕容映霜继续着梦中的悲伤哭泣,“你是不是对我说了谎?为何我适才一直想看清磐儿的脸,却总是找不到他?” 轩辕恒眸中露出伤痛之色。想起他们的磐儿,他如何能不心痛? 她没有见过磐儿,可他,却是见过的。见过之后,那可怜的小身子便永远留在了他的心中,成为他心中永远的痛。 而这痛,只有看到霜儿脸上幸福的笑意,才能得到治愈。 “你告诉我啊!为什么我想起磐儿的名字,便会觉得伤心难过?为何我在梦中一直找啊找,却总是找不到另一个孩子?” “霜儿,我们的磐儿并没有来到人世,你怀着他时小产了。”轩辕恒惟有如实相告,“可是这事已经过去了很久,况且,我们后来又有了纬儿。” 慕容映霜怔怔地瞪大了泪眼,神思慢慢由梦境中恢复清明。 他的话证实了她的预感与恐惧。 想起梦中的“哇哇哇”的凄惨啼哭,她追着哭声却一直找不到那个孩子,她心痛难过得再次落下泪来。 “原来他根本便没有机会哭……可我在梦中总是听到他与纬儿的哭声。他们的哭声总是弄得我睡不好觉。然后先生便会让我喝一碗药,喝完药,我便再也不会梦到他们了。却原来,他只有在我梦中,才有机会哭啊!” 轩辕恒拥着她,心疼地在她额上轻吻着:“霜儿,你不必难过,这事已经过去许久,我们早便不伤心了。你既然已忘掉一切,为何要独独记起这份悲伤?” “可是,我的心很痛,很痛……他那么小,那么可怜,我觉得我很对不起他……当初失去他的时候,我是如何的伤心欲绝?”慕容映霜伏在轩辕恒泪流不止,由不能自抑的轻轻泣诉,直至最后竟放声悲泣起来。 轩辕恒极力抚慰着,可慕容映霜一直在哭。直哭到洞内柴火完全熄灭了,直哭到天色微微放白起来。 “好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不要再伤心,我们日后不仅有纬儿,还会有更多的孩子,我们只会有更多的幸福与欢笑。” 见慕容映霜终于停止抽泣,静静地靠着他宽厚的怀中不语,轩辕恒轻言安抚道。   ☆、不再有恨 朝阳穿透早晨的薄雾,斜照进山间深谷,河面上波光粼粼,林间一片清明。 慕容映霜迈步走到河边,站在一块岩石上,看着滔滔东流的河水,凝神沉思。 轩辕恒走出岩洞口,望了一眼她清冷的背影,加快脚步走到她身旁,踏上那块岩石与她并排而立。 “霜儿昨夜没睡好,若是困倦,不妨再睡一会儿。”轩辕恒开口道旆。 “不必了,我不困。”慕容映霜淡淡说道。 轩辕恒转过身来,抬起一手,宠溺地用拇指轻抹了一下她眼底:“瞧你,眼睛都哭肿了,还说不困?” 慕容映霜垂眸不语。 “这一夜,该把半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了吧?”轻抹着她脸上的肌肤,轩辕恒宠溺戏谑道窠。 慕容映霜轻轻点了点头:“是的,流尽了。” 看来,一夜恶梦与痛哭竟让她改变了许多,她脸上不再是困惑疑虑,而是增添了些许忧伤之色,轩辕恒心疼地轻叹一声:“我最爱霜儿笑的样子,霜儿应该多笑笑!等我们回洛都见到纬儿,一切都会好起来。” “回到洛都,你打算如何安置我?”慕容映霜忽然抬眸,正色问道,“逆臣慕容嵩的女儿,还有资格进宫再见皇子么?” 乍见慕容映霜如此话语,如此神色,轩辕恒心中一惊。 望进她清冷而沉静的眸中,他意识到她今晨表现确有不同:“霜儿,难道你……都记起来了么?” 慕容映霜眸光如水,沉静地注视着他:“失去磐儿的伤痛,足以勾起了我所有伤痛……我又怎能不记起一切,那些刻骨铭心的痛苦,以及曾经以为的快乐?” 轩辕恒心中一紧:“那么,你可是恨我么?” 他没有想到,她竟在此种情境下恢复了记忆。 这是他最期待也最害怕到来的一刻。当她忆起他近三年来对她做过的一切,当她忆起她母亲的死,当她忆起她在悬崖上的纵身一跳……她是否仍然恨他? 慕容映霜久久凝视着他,终于轻轻摇了摇头:“我不会恨你,因为我知道我不该恨。我明白你身为帝皇的处境,若然我是你,我也会像你这么做。” 轩辕恒怔愣了好一阵,轻轻吐出两字:“霜儿……” “我知道,你终是放过了慕容家族其余的人。你所做一切已足够让我感恩戴德!至于我娘亲,即使在我最恨你的时候,我也明白,这怪不得你……”慕容映霜说起娘亲,却是难掩眸中深深的痛色。 “霜儿,对不起!我一直对你娘亲深感愧疚。我见过她两次,我本希望她能喜欢我这个女婿,可是……”身为帝皇,轩辕恒再也说不下去。 他忍不住将慕容映霜搂入怀中,“霜儿,我知道你虽说不恨我,可心中仍然悲伤痛楚!你若伤心难过,便哭出来吧!” “我不会再哭,所有悲伤痛楚的泪,昨夜已经流尽了。” “霜儿!”想到慕容映霜昨夜在痛泣中慢慢忆起了一切,轩辕恒更加心痛,“如果你打我骂我,可以减轻你的一分痛楚,那么你便打我、骂我吧!” “我不会打你骂你,我说过,我不会再恨你!我的父亲慕容嵩罪有应得,可你放过了我的族人,我若再恨你,岂非是非不分,黑白不辨?” “霜儿,我素来知道你明辨是非,因此你才会两次交出了奸细与逆臣名单。我知道的,你与慕容嵩不是一路人!” “直到我交出名单,你才知道我与他不是一路人么?”慕容映霜脸上浮起一抹清冷轻笑。 “不是的,霜儿。从很早的时候开始,我便知道了。正如我从很早的时候,便开始爱上了你!我一直在等,便是在等一个机会,让你主动选择站到我身边来。可知你交出那两份名单时,我有多么高兴……”轩辕恒深情说道。 “过去的事,便不要再提了吧!”慕容映霜打断了他,不想再忆起往昔的那些伤痛与恨意。 “好,过去了的,我们都不许再提了!”轩辕恒幸福地抱紧她,笑道,“我真希望快些回到洛都去。终有一日,我会让你骄傲而快乐地站在我身旁,成为我的皇后,我的妻子……” “我是逆臣之女,如何站在你身旁,如何做你的皇后?”慕容映霜清冷笑道。她声音仍然平静,头脑已然清醒,只当他热情诚挚的话,不过是他激情满怀时的呓语。 “这些自然不用霜儿担心,回到洛都,我自有妙计。霜儿很快便可以见到纬儿,我们一家三口,又可以幸福地住在一起!” “真的可以……见到我的纬儿么?” 慕容映霜虽知此中的难处,却不禁神往,“自他百日起,我便再也未曾见他一面。他已十一个月大,该快学走路了吧?” 她对两个孩子都有着深深的愧疚,而她的纬儿,她已经错过了他那么多的成长。 “霜儿,这又是我的错!日后,我定会好好补偿你与纬儿。”同样深感愧疚的轩辕恒,不禁信誓旦旦说道。 “你所说的一切,多么令人向往?可是,我如何敢相信?” “我会让你相信,你只须等我!”见她一脸怀疑之色,轩辕恒不禁狠狠说道。随即,他又猛然低首,以霸道缠绵的吻,宣示着自己的决心与承诺…… 当轩辕恒重新抬起头来之时,连自己都禁不住轻轻地笑开了。 他如此热切霸道的吻,实在持续了太久太久。连他都吻累了,她的娇唇该被他吮痛了吧? “以此为凭,霜儿可相信了么?”他宠溺轻语,低眸带笑看着她。 而早已被他弄得两颊微红的慕容映霜,只知抬首定定地看着他,眸光中既有期待,又有隐忧。 “霜儿可记得,明日是什么日子?”轩辕恒忽又笑问。 慕容映霜思索片刻,沉吟道:“明日,该是三月二十七了吧?” “没错,明日是霜儿的十九岁生辰。我原本正想着如何与霜儿庆祝,可巧霜儿终于忆起了一切。”轩辕恒满意轻笑道,“明日我们好好在山中庆祝一番,后日我们便起程回东昊。” “如何在山中庆祝?”沉静的眸光中闪烁着一丝好奇,慕容映霜不禁问道。 “霜儿明日便知道了!”轩辕恒故作神秘,“此刻,霜儿饿了么?我可饿了。” 慕容映霜点了点头:“我们都还没吃早膳。” “霜儿今天想吃点什么?野兔,还是山鸡?” “都行。” “那你先把柴火烧起来,夫君去给你打山鸡!”轩辕恒说着不舍地放开了她,快步向深山丛林中走去。 他心中有说不出的快活。 霜儿不仅想起了一切,更明白了他的苦心,不再记恨于他。他知道,她也一定记得,他们互唤“夫君”“娘子”的那些日子。 那时的幸福与快乐,如今看来竟更觉甜蜜。 望着轩辕恒快步离开的背影,慕容映霜知道他会如前几日那般,很快便用石子打了山鸡野兔回来。 她在河谷四周拾了些干柴,走回岩洞边,架起石块与木柴搭起的火堆,便拿起两块燧石击起火来。 男人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渐行渐近。 慕容映霜不禁有些讶异。他怎么那么快便回来了?难道附近便有野兔和山鸡? “霜儿在此做什么?难道不知大哥一直在等你回去?”冷酷浑厚的男子声音,却不是轩辕恒。 慕容映霜猛然回首。果然,是西越三皇子凌漠风! “本王在这山中寻了许久,果然,此处是最佳藏身之所。”凌漠风笑了起来。上次带着大军翻越玉龙山,他同样发现,这河谷两边皆是隐蔽的岩洞。 不待慕容映霜答话,他又道,“快跟本王回去吧!可知你先生盼你,都盼出病来了?” “我不会跟你回去。”慕容映霜断然拒绝道,“请你走吧!” “你在等轩辕恒?”凌漠风冷笑道,“跟不跟本王回去,此事可轮不到你!我可没有你先生对你的耐心。趁着轩辕恒未及回来,快跟我走吧!” 不容慕容映霜反抗,凌漠风抓住她便走。慕容映霜抽剑反击,无奈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押着慕容映霜走入丛林巨石之后,凌漠风又对一众埋伏在此的黑衣人道:“你们在此伏击轩辕恒,本王先带她回去,免得她再落入轩辕恒手中。她如今身价更高,太子殿下也等着见她,本王只好先将轩辕恒交给你们了。” “是!”为首一黑衣人沉声应道。 “轩辕恒不好对付。你们若不能一击即中,便立即撤退,保存实力!”吩咐一声,凌漠风提起慕容映霜上了马匹,飞奔而去。   ☆、一场恶战 凌漠风骑着快马,带着慕容映霜一路进入西越军营。 下了马,慕容映霜不得不跟着凌漠风,步入了凌漠云的帅营。营内,一身灰色便服的凌漠云正背对门口站在那里思索着什么,身形高大而清瘦。 “大哥,我终于将她带回来了。”凌漠风站在他身后恭敬道。 凌漠云缓缓转过身来,以手掩嘴轻咳了几声,眸光清淡地看向慕容映霜。 慕容映霜不禁轻皱起眉头。虽然已经忆起了一切,虽然知道他是东昊的仇敌,且并非善类,可他那延绵不愈的咳嗽足以让毫不相关之人也听得揪心。 凌漠云清冷的眸光上下打量着她窠。 将近一个月不见,慕容映霜依旧穿着凌漠云为她准备的那件灰色衣装,虽然衣袖等处还被撕扯掉了几块,但仍被洗得洁净。 宽大的素色男装被她束紧纤腰穿于身上,显出一种别样的质朴本真之美,再配上她身段难掩的妖娆,竟让人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目光。 而她长长的青丝因久居深山,而毫无装饰地披散在身后,又让她纤尘不染、艳惊天下的容色,增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霜儿出去了这么久,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吃药……”凌漠云微眯长眸,淡淡开口,“霜儿可又感到焦躁难眠,彻夜恶梦?为师已为你配好了药,正命人熬煎。你先去沐浴更衣,完了便过来喝药吧!” 慕容映霜不禁暗笑。她刚一回来,他便想到让她补喝那失忆之药了? 他平淡而自然的语气,就如她一直跟在他身边,始终不曾离开似的。 “很抱歉,太子殿下!” 慕容映霜面容与声音是同样的沉静,“我不会再喝你那个药。即使是死,我也不愿再做一个忘记一切,像个傻瓜般被你欺骗、摆布的木偶。”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一直配在腰间的长剑,目光坚定而无畏。 “呵,霜儿……”凌漠云脸上慢慢蕴出一丝惊讶的笑意,随即却又以手掩嘴,连连轻咳起来。 “大哥,你这弟子,已经不听话了。”凌漠风冷笑着看向慕容映霜。 “太子殿下,你与三皇子自然可以如以往般,强行让我喝下那碗药。可我再不会如以往般愚蠢,连怎么自尽都不知晓。”慕容映霜同样冷笑看着两人。 她眼中意味再明显不过,如果凌漠云再强行灌她喝药,她便立即咬舌自尽。 “呵呵……轩辕恒那样爱你,你可舍得死么?”凌漠风道,“你们情深意切,好不容易劫后重逢,难道便舍得让他伤心难过?” “虽然不舍得,但若要我成为你们的傀儡,更是我所不愿。”慕容映霜无奈苦笑。她再一次作好了必死的决定。 “好了,漠风,你不必多说。霜儿,你也不必死……”凌漠云打断两人的冷语讥讽,“为师不让你喝那药便是!” “怎么,你觉得我于你用处极大,怕我真的死掉么?”慕容映霜带着冷笑的双眸看向了他,“只是,请你不要再在我面前自称‘为师’,你可配当什么先生老师么?” 凌漠云收回眸光,侧过身子,以手掩嘴急急轻咳起来。 “大哥……”凌漠风担忧地喊了一声,又转向慕容映霜,恶狠狠地警告道,“慕容映霜,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凌漠云终于顺过气来,冷道:“漠风,带她下去。轩辕恒的宠妃,你可须好吃好住招待着!” “慢着。”慕容映霜却不肯走,一手指向了凌漠云帅营案架之上,“那块玉佩,我原本一直以为是属于太子殿下的。可如今我已记起一切,便请殿下物归原主吧!” 凌漠云稍一怔愣:“这是你与轩辕恒的订情之物?你要么……那么,便拿回去吧!” 闻言,慕容映霜一惊。他真的肯将玉佩还她?不再多想,她抬步走到案架之上,伸手将那块精美润泽的扇形玉佩拿了起来。 那玉佩握在手中,仍是那样的温润清凉。 “漠风,带她下去安置吧!”凌漠云又道。 “大哥,赵太师回西都向父皇请求救兵,已将近一月,为何尚无丝毫消息?”凌漠风刚抬步想走,又回转身问道,丝毫不在意慕容映霜就站在身旁看着他们二人。 凌漠云扫了慕容映霜一眼,道:“你如今终于可以放心了。孤今晨接到快马来报,父皇已派出十万大军驰援,很快便可赶到边关。届时,我们十二万大军,足可对付轩辕恒十万人马,这一场恶战……有得打!” “真的?” 凌漠风喜极,脸上神采瞬间飞扬起来,“太好了!这一场恶战,本王已等得太久太久!两方势均力敌,我们再也不必怕他们什么轩辕恒、轩辕诺!哈哈哈……哈,西越凌氏兄弟,对阵东昊轩辕氏兄弟……慕容映霜,这一场精彩决战,只待你击掌观看!” 望见凌漠风兴奋而挑衅的目光,慕容映霜仍是神色沉静:“是么?这一场决战,可少得了我的出场?”   ☆、腹背受敌 若凌漠云拿霜儿的性命相挟,不仅要他退兵,归还占据的西越要塞,还进一步要求他割让东昊城池,他该怎么办? 轩辕恒无法回答轩辕诺的提问。这,也正是他最害怕面对的抉择。 慕容映霜已成为他的致命软肋,而保住东昊的每一寸国土,则是他身为帝皇的基本职责。当他必须在爱与职责之间取舍之时,无论如何他都将痛苦万分旆? 可是他明白,无论多么艰难,无论他多么害怕那一刻的到来,他都必须勇敢面对可能来临的一切。他既不能轻易辜负自己的真情与深爱,也不能随意抛弃自己的使命与责任。 刚刚失而复得而又忽然失去的滋味,是如此锥心痛楚。而无尽的思念以及即将面对抉择的恐惧,则让轩辕恒感觉更加煎熬难耐。他只能强抑着这些痛苦与思念,日夜运筹帷幄,静待时机,苦思破敌救人之计。 …………………………陌离轻舞作品………………………… 一手难以尽握的扇形玉佩,玉质温润,光色莹泽。用指甲沿着扇边轻轻划解开来,那幅一双男女携手相伴入画的山水,便瞬间展现在眼前,勾起她点滴的温馨与甜蜜,无数的欢乐与幸福窠。 慕容映霜用手指轻抚着玉壁上那个苍劲有力的“恒”字,心间阵阵暖流,伴着酸涩同时涌起。 以往,她从不敢确定他爱她。因此,她也从来不愿面对和承认,自己对他的在意与爱。 她将自己外表的清冷,努力地延续到内心。她反复提醒自己,他对她所做的一切,皆出于她是慕容嵩的女儿。她只有表面驯服顺从,却刻意保持内在的清冷无心,才能让自己免受他的霸道伤害。 甚至,她一直努力想从轩辕诺那里,寻求一丝根本无望的寄托,只为了极力拒抗这强大帝王对她身心的强大入侵……只可惜,这一切情思,只有在经历了诸多磨难波折、几度重逢分离之后的今日,她才能慢慢品出,慢慢明白。 那一夜伏在他怀中,她在痛哭声渐渐忆起一切,以往的点点滴滴,所有的快乐痛苦、爱恨情仇皆瞬间涌上心间。她才知道,无论她从开始是怎样地抗拒他,到后来是怎样地恨他,那些日积月累,点滴凝成,以至最终难以忘怀的情与爱,皆悉数留在了彼此心间。 以往,面对他真真假假的宠溺关爱,她总是淡然清冷地被动接受,从来不去反抗也不去追问。 可是如今,两人皆明白了彼此的情深心意,她如何能不倾尽全力,去守护他们那虽历经国恨家仇,仍无法消解的爱呢? 无论他所说的,让她成为永伴在他身边的皇后能否成真,她也期望着,能与他还有他们的纬儿重逢相守的幸福。 为了这些幸福,为了恒,或许也为了更多的东昊人与西越人,她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必须尽快行动。 她了解轩辕恒如今的困局,更清楚凌漠云如今的困局。为他们解开困局,扭转时势,需要有人从中斡旋。而这个人,便是她! 她既已恢复记忆,便不会再作一个任由他们抢来夺去,任凭命运作弄摆布的木偶人。 合上玉佩,紧捏于手中,她起身走出营帐,走向凌漠云的帅营。 守在帅营内外的西越侍卫,早已习惯她在凌漠云住处来去自如,因此并不拦她。 轻步踏入帅营之中,果然,凌漠风也正在此处。 “大哥,那凌霄用心实在险恶至极!他竟然拥着十万大军隔岸观火,也迟迟不肯出手为我们解围。他这那里是援兵,分明便是在坐收渔翁之利,只待轩辕恒冲进我们的营地,他再出手捡个便宜……” 凌漠风的声音并没有因为慕容映霜的到来而有丝毫停顿,话语中难掩对西越二皇子的愤慨与仇恨。 凌漠云也仿佛根本没有看见立在营帐门口的慕容映霜,只冷冷说道:“他何止是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他分明便是在等着,轩辕恒替他杀了孤。” “实在可恶……”凌漠风咬牙切齿,没有继续说出咒骂的言辞来,“只是赵太师,他是我兄弟俩的师傅,难道也会被凌霄收买,与我们有了二心么?” “这一点,孤也毫无把握。”凌漠云皱眉沉思,“他命人快马来报父皇派出十万援兵之事,却独独隐瞒凌霄便是援军统帅,让我们空欢喜一场……这到底是为什么?” “赵太师兼任太子太傅、皇子太傅多年,我们自小所学多是师从于他,他怎么可能背叛和抛弃我们?”凌漠风一副难以置信、百思不得其解的神色。 “只有一个解释,便是他本是东昊人,东昊太上皇轩辕澈是他的灭门仇人。他在西越为官多年,只有一个目的,便是要攻打东昊,以报家门之仇。” 凌漠云缓缓说着,眸光中已是了然与无奈,“当他发现,呵呵……当他发现,孤根本不足以与东昊抗衡之时,他便决定转而投奔凌霄了。” “真是如此么?”凌漠风一脸失落与愤懑,“若连他都站到了凌霄一边,那十万大军如何可能前来解救我们?我们区区两万兵力,便真的要被轩辕恒的十万人马,困死在这里么?” “前有轩辕恒步步紧逼,后有凌霄大军等着看好戏收拾残局,我们如今……竟是腹背受敌了。难道,是上天要灭了孤?”凌漠云昂首问天,却又禁不住掩嘴,连连轻咳起来。 他的咳喘之症已延续数月,竟然尚未痊愈。慕容映霜心中暗想,轻轻抬足向前走了一步。 “大哥是太子,天生便是西越的储君,上天怎敢灭你?”凌漠风愤慨说着,忽然转向抬步的慕容映霜,冷声问道,“慕容映霜,你来做什么?” 见他们兄弟二人终于看向自己,慕容映霜淡淡一笑,神色沉静而自信:“我来,是为太子殿下与三皇子指点迷津,解这腹背受敌,看似必死之局!” “胡扯!什么‘必死’……”凌漠风不禁恼怒,可想想事实确实如此,不禁语塞。他看了一眼凌漠云,又道,“……大哥知道你一心向着轩辕恒,可是,你不过是大哥的一枚棋子,根本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太子殿下,你如今这局,已是死棋了。难道不是么?”慕容映霜不理会凌漠风,转向凌漠云温柔笑问道。 “哼!大哥只要抛出这你颗棋子,轩辕恒必定会退兵,甚至会割让出东昊的十个八个城池来,你说是不是?”凌漠风冷笑着上下打量慕容映霜,“本王倒很想知道,你慕容昭仪,到底值得东昊几座城池?” “可是,先生……” 慕容映霜忽然换了称呼,极其认真地盯着凌漠云,沉声问道,“即使你用我换回东昊十座城池,又能怎样?待我回到轩辕恒身边,你这两万人马,守得住十座城池么?” 听她突然喊他一声“先生”,凌漠云看似冷漠的脸色明显一窒。随即,他竟淡淡地笑开了:“那么霜儿,我的徒儿,要为为师指点迷津么?请说吧,你有何妙计解这困局?” “解此死局的惟一妙计,便是立即送我回东昊。” 凌漠云、凌漠风神色皆是一凛。 “然后呢?”凌漠云耐心问道。 “太子殿下的条件,须是与轩辕恒定下盟约:东昊助太子殿下夺取凌霄十万大军,然后直逼西都,助太子殿下坐上西越皇位。” “哈哈哈……哈!” 一直注视着慕容映霜的凌漠云,听完后怔愣一瞬,突然仰天长笑起来。可笑着笑着,他又禁不住低头躬背,以手掩嘴连连喘咳起来。 曾与他师徒相伴大半年的慕容映霜,几乎下意识地便想走上前,如往常般帮他拍拍清瘦的后背。 在这西越军营之中,人人皆是一幅戎装打扮。只有他,除了骑马上阵之时,平日皆是一身清逸的灰身便服,与这军营并不十分协调。延绵难愈的喘咳,配上他日显清瘦的身影,竟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可怜之处。 凌漠云终于止住了咳嗽,抬头说道:“此计一点也不新鲜。想当年东昊与北国王子段乌维,不是有过类似盟约么?” “段乌维最终坐上了北国皇位,这借他国之力夺位,难道不是一记妙招?”慕容映霜笑道。 “妙招倒是妙招,孤也并非没有想过……”凌漠云侧过身去,背影更显孤清,“只是,待你回轩辕恒身边,他凭什么还要助孤夺位?孤又如何确保万无一失?” “若要确保万无一失,只有一个法子,这正是霜儿献策之要。太子殿下只须向轩辕恒承诺,夺位之后向东昊称臣!” “什么?” 凌漠云猛然转过身来,苍白的脸色已变得铁青,原本扶着案桌喘咳的一只大手,也紧紧地握起了拳头,“你竟然要孤,向东昊俯首称臣?”   ☆、如何舍得 “可是,太子殿下应该比霜儿更明白殿下的处境。” 面对凌漠云的突然发怒,慕容映霜平静的眸色之中甚至透着同情与怜悯,“殿下的父皇已放弃了你们兄妹四人,二皇子又对殿下的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必欲灭殿下而后快。你们兄妹,以及你们的两万人马,在西越早已经孤立无援。如今你们又被困于这山坳之中,只要凌霄有意切断你们的粮草后路,你们即使不被东昊大军一举歼灭,也会被活活困死在这山坳之中……” “好了,不必再说了!”向来神色冷漠的凌漠云,终于恼怒地大声喝止她道,“你莫以为你可以安然无恙地活着看孤的笑话!若然我们被困死于这山坳之中,你也得陪着我们一起被困死、饿死,绝无可能安然独活!” “太子殿下且息怒吧!如此激动对你的身子可没有好处。”慕容映霜平静说道,“霜儿诚心献策,怎会是想看殿下的笑话?霜儿自然明白自己的生死与殿下的困局息息相关。助殿下夺取西越帝位,对于东昊来说绝非小事,更不是一日可成之事。殿下若不能给出足够的好处,轩辕恒为何要做这件对自己来说吃力不讨之事?” “若然让你早早回到轩辕恒身边,他自然是不愿再助孤一臂之力的。可是,若是孤一直将你扣在手中,待他助孤打败凌霄与西越大军之后,再送还呢?”凌漠云已经从恼怒中平复下来,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慕容映霜,既似是在问她,更像是在问他自己。 “太子殿下难道以为,霜儿在轩辕恒眼中的价值,重到足以抵得上一个西越国么?”慕容映霜不禁失笑道,“他若然独力打败了西越大军,为何还要将到手的西越江山国土还给你?窠” 凌漠云不语,不得不承认她所说的事实。 “因此,太子殿下向东昊俯首称臣乃是时势所需。否则,西越江山只能落入凌霄与赵太师手中。有他们两人在,西越与东昊的一场恶战终是在所难免。依霜儿小女子看来,这一仗也必是东昊胜出……西越江山落入轩辕恒手中,仍是迟早之事。” 慕容映霜侃侃而谈,“霜儿今日这番肺腑之言,既是为了殿下,当然,也是为了自己。因此太子殿下若是决定如此行事,霜儿必定尽力从中斡旋,以促成此事。当日有位先生,曾对霜儿说过‘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所谓‘先生’,当初虽是心怀恶意,可道理却是不假!便请太子殿下静下心来,细细想想,好自为之吧!” 说着,慕容映霜也不再理会帐内两人的反应,转身抬步走了出去。 “所谓‘先生’,当初虽是心怀恶意……” 淡然一句话,竟让凌漠云高大的身子禁不住为之一震。他转过头,难掩灼热的眸光追逐着那纤长的倩影,可慕容映霜已经头也不回地,快步跨出了营帐。 凌漠云怔怔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神色落寞,久久不语。 “大哥,你……唉!” 凌漠风见状,禁不住微叹一口气,“西越大事未成,如今情势危急,大哥还须好好保重身子,莫要无端思虑过甚,以致伤病总是延绵不愈。” “咳,咳咳……”面对凌漠风隐晦的劝谕,凌漠云再次以手掩嘴,轻轻地咳了起来。 若然可以,他如何不希望自己的伤病快些彻底痊愈,好去履行他与生俱来的西越储君使命? …………………………陌离轻舞作品………………………… 慕容映霜觉得,自己已经将所有形势与可能,对凌漠云说得很清楚了。 而凌漠云,也不可能看不透这一切。如今,须是他作出决断的时候。 以愿意称臣之心与东昊合作,他才有一条活路,甚至可说是前路豁然开朗。而若然不愿与轩辕恒合作,他们兄妹四人,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两日过去了,凌漠云凌漠风兄弟没有来找她,而帅营之中也没有任何动静。 东昊大军早没有再徒劳攻打,而靠着山势掩护,驻扎于山坳之中的两万余西越人马,也因为西南后路未被切断,还不至于断了粮草。 只是,西越二皇子凌霄若是决定不顾世人眼光,公然将他们的后路切断,两万余人不足十日便会被悉数饿死。 山坳内外,方圆数十里驻军密布,但却是宁静一片。轩辕恒、凌漠云、凌霄,三方大军均在静待时机,仿佛谁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着什么。 双手握着那块湿润的扇形玉佩,慕容映霜的思绪越过山坳,到了东昊大军主帅大营之中,想像着曾与她携手相依那人此刻的心情,然后又飘过千山万水,到了东昊洛都南宫之中,想像着那个刚满百日便离她的孩子此刻的样子。 她不知道,自己此生是否还有机会与她最在乎的这两个人相聚…… 直到意识到身后响起了轻而缓慢的脚步声,她才回转首来,望着那个略显清瘦的灰色身影。 凌漠云!难道,他已经决定接受她的劝说? 悄悄将手中玉佩收起,慕容映霜缓缓站起身来,看着他走到身前。 显然,凌漠云已经看到她藏玉佩的动作,却故作不见,只是站在她面前,沉默地看着她。 “太子殿下,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慕容映霜开口问道。 “其实,”凌漠云轻声道,“我真的喜欢,你唤我作‘先生’。” 慕容映霜闻言,侧眸不语。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霜儿不可不知这个道理。”凌漠云轻轻地笑了。 慕容映霜转眸看着他,极严肃地说道:“太子殿下曾救过我一命,此事我铭记于心,感激不尽,因此也愿为殿下解此困局出一分力。至于‘先生’一事,太子殿下当初也是别有用心,因此……日后各自不提也罢。” 凌漠云含笑看着她,过了好一阵,才正色道:“霜儿,你实在令‘为师’失望。你是为师的弟子,此事无法变改。你是轩辕恒的妃子,此事……也千真万确。因此,我绝不会向轩辕恒俯首称臣!” “你……”慕容映霜一惊。为他语气的坚决,也为他眸中的坚定,“可是你,打算怎么做?” “你说,为师应该怎么做?”凌漠云的声音竟又有些落寞,似有了一丝犹豫。 “你若不与东昊合作,难道要自寻死路么?” “呵……自寻死路?不如说,孤是决心拼死一搏吧!”凌漠云似不再犹豫,眸色也变得坚定,“孤不会选择与轩辕恒合作。因此,孤必须掌握西越的十万援兵,孤会立即派漠风潜入军中,想法逼凌霄出兵。如若他不依……” 望着凌漠风眸中瞬间迸出的狠厉寒光,慕容映霜明白,他已决心去抢夺二皇子的十万兵权。 如若成功,那对他自然是一件好事,可是此举胜算能有几何? “若孤手中能握有十二万大军,又有霜儿你这枚价值连城的棋子,孤便足可与轩辕恒在边关抗衡。”凌漠风说着,眸中已闪过希望的华光,“而对内,若没有凌霄从中作梗,孤又何惧父皇舍弃?那至尊之位,只待孤时机到了,顺手拈来……” “依霜儿看来,太子殿下此举无疑于铤而走险!”慕容映霜冷冷提醒道。 “不铤而走险,如何能成大事?”凌漠风由狠厉渐变得轻柔,甚至轻抬起一手,欲抚上慕容映霜的额发,“只是霜儿,若要再次利用到你,为师如何舍得……” 慕容映霜后退一步,避开了他极其自然地欲要抚上来的手。 在她失去一切记忆,以为自己只是个纯真少女之时,他偶尔也会如此自然地,以师长的身份轻理一下她的额发。 那时她觉得他的举止极为自然亲切,可如今,她怎能允许他再次这样做? 凌漠云抬着那只落空的手,有些怔愣,有些失落,更有些说不出的伤痛之色隐在眸中。 然而,他只是无奈地一笑:“上次布局之时,我已是如此为难,眼见轩辕恒的剑要穿中你,我竟忘了自己正以你的身份躺在床上,跳起身自曝身份……这一次,若是又要拿你的性命来赌,你说,为师还做得出那样的决定么?” 慕容映霜审视着他眸中的意味,冷冷说道:“太子殿下若决心铤而走险,还是先赌一下,三皇子能否活着从凌霄军营中回来吧!” 凌漠云缓缓收回那只空抬着的手,轻轻放下,慢慢转身,面无表情地步出了她所住的营帐。 慕容映霜不是很确定,他心中到底下了何种决定。   ☆、回天无力 黄昏时分,慕容映霜听到了帐外湖边传来的琴声。 她熟悉凌漠云的琴声,自然轻易听了出来。而那琴声之中的彷徨、犹豫与苦闷,她同样不难辨出。 抬步走出自己的营帐,她缓缓向湖边走去。 山坳中的这个湖,清澈碧绿,深不见底。两万余人马,便围绕着这个湖扎下营帐。 抬眸看去,仍是一身灰色便服的凌漠云正盘腿坐在湖边抚琴,而他身后便是他的白色帅营,十数名戎装整齐的侍卫正手执刀剑侍立在帅营前。 凌漠云完全沉缅在自己的琴声中,单独映入碧绿湖水中的倒影如此孤清,与这军营与那些侍卫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窠。 他这太子,向来当得着实不易!如今的处境,则更是尴尬两难,前途莫测。 慕容映霜暗想着,加快了脚步。她决定借这个夕阳将落的黄昏,与他对坐论琴,推心置腹明辨时势,再尽力劝他一劝。 夕阳斜挂在西边,即将落入层层白色营帐之后……慕容映霜忽然感到日色一暗,正心生奇异之感,便见数十黑影从顶顶白色营帐上方飞跃而来。 只是片刻之间,黑影便飞到了湖边。 “保护太子殿下!” 彷徨琴声嘎然而止,凌漠云跃身而起,拨出腰间长剑,与守卫在身后的十数名侍卫一起,持刀挥剑击向那些黑影。 慕容映霜已经看清,那数十黑影便是数十名黑衣刺客,个个皆以黑布蒙面,身手不凡出招狠辣,招招欲取凌漠云性命。 幸而,凌漠云身边的侍卫也个个是军中高手。很快,他们便挡到凌漠云身前,将其层层护卫起来,以致那些黑衣刺客根本无法近身。 “有刺客!” “保护太子殿下!” 一时,军帐中呼起四起,发现有异的西越将士纷纷向湖边方向冲来。 二三十步之外,站有湖边的慕容映霜也下意识到伸手摸到了腰间的长剑。可她的剑还未拔出,便见十多名黑衣刺客转身向她袭来。 几乎来不及多想,慕容映霜拔剑应招。只是,她的剑术如何与真正的高手抗衡?只与两三人过了几招,她便觉吃力。抬眼望见一人正手持大刀向她凌厉劈来,她本能而无望地举剑,觉得自己几乎无力挡住那劲道。 那柄大刀并没有如预想中直劈下来,听到“蹭蹭”的两声,另一柄有力的长剑已与她一起将那大刀挡了开去。 是凌漠云。 被大刀余力震得几要跌落湖中的她,被凌漠云揽着纤腰扶住。正疑惑凌漠云怎会冲破众侍卫的保护前来救自己,那手持大刀者已与一众的黑衣人再次挥着刀剑攻来。 凌漠云顾不上看慕容映霜一眼,便举剑迎去便喊道:“出剑,第七式!” 十多名黑衣高手各出狠招齐齐围攻,慕容映霜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依着凌漠云的提示使出了飞天剑法中的第七式。 剑光凌乱,一片乱响。 第七式使完之时,慕容映霜惊愕地看到凌漠云胸前竟中了持大刀的黑衣人一招,而他一手揽着的自己,竟然毫发无损! 飞天剑法中第七式,本便是在自己四周围起剑光,以求自保的一个招式。慕容映霜恍然明白,凌漠云让她使出自保的招式,而自己则以一人之力去对付那十多个黑衣刺客。 此时,凌漠云的侍卫已飞身而至,十数个黑衣人立即转而迎战。而军营中众多将士也纷纷赶至,与一众黑衣人厮杀起来。只有那个手持大刀者,正目光炯炯地瞪着身中一刀的凌漠云。 “呵呵……”凌漠云胸前有鲜血涌出,染红了他的灰色长衫,但他却看着那人冷笑起来,“凌霄,原来是你?呵呵,你手握父皇派出的十万援兵,故意迟迟不出手为孤解困也便罢了。想不到,你竟然还要亲自带人,前来杀孤?你那野心,未免太过焦急……” “哈哈哈……”那手持大刀者,也即西越二皇子凌霄竟放肆地大笑起来,“这么多年来,你一次次地侥幸不死。这一次,不亲自杀掉你,不亲眼看到你死而瞑目,本王如何能够放心?” “你这……蓄牲!”凌漠云沉声斥着,轻轻放开慕容映霜,举起长剑便要向凌霄出招。而凌霄却早已挥着大刀劈了过来。 一时,两人刀剑相击,光影四闪。 那凌霄身型健硕,孔武有力,出招狠绝,武功绝对是数十黑衣人最高的。凌漠云的数名侍卫挺身而出,皆被他一刀劈中,非死即伤。 而凌漠云的剑法则向来以轻灵阴柔见长,慕容映霜知道他武功本在轩辕恒、轩辕诺与凌漠风之下,如今看来同样也不是凌霄的对手。加上他久病未愈,适才又身中一刀,很快便招架不住了。 眼见凌霄一刀砍杀了凌漠云的一名侍卫,又举刀向凌漠霄挥去,慕容映霜心中焦急,抬剑相救。 凌霄似是被她惹怒,猛然回首一瞪,斜斜收回大刀举至头顶,便要一刀狠力挥砍下来。 慕容映霜来不及收剑去挡,心中却是明白:自己要被他这一刀劈成两半了! 预期中的剧痛并没有从头顶落下,她感觉自己突然被人拦腰抱着,面对面一起跌落湖中。而这个人,又是凌漠云。 同样来不及出剑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转身,以背面对凌霄护住了慕容映霜。为了躲避那致命一刀,他一手抱着她向湖中坠去。 然而,那一刀的余力仍是狠狠地劈中了他的后背。仰面跌落湖中的过程中,慕容映霜感觉到抱着她的凌漠云身子猛地一震,便知他们并没有完全躲过,而他则生生地替她挡了那一刀! 她并不懂水性,在猛然跌落深不见底的湖中后,几乎是本能地喝了好几口水。她想起轩辕恒说过在水中在屏住呼吸,可于慌乱中却是根本无法控制。 身子被凌漠云抱着,一起在水中下沉。慕容映霜心想,这回没有被劈死,却是被淹死! 此刻,她无限想念她的纬儿,还有那个人,轩辕恒! 可惜此生,他们再无缘相见了吗? 恐惧与不舍之中,她发现自己又被抱着浮了上来,托出了水面。 “大哥!” 她听到了岸上凌漠风的声音,不禁心中一喜。凌漠风来了,凌霄便有对手了。 她睁开双眼,看到凌霄为首的众黑衣人正飞跃远去。而一从官兵有的去追赶,有的则慌忙跑到湖边,连连高喊着:“快救太子殿下!” 凌漠风并没有去追赶凌霄,而是快到跑到湖边,伸出手去拉慕容映霜与凌漠云。 水中的凌漠云吃力地将慕容映霜推近岸边,慕容映霜抓住凌漠风与另一侍卫的手,被众人手忙脚乱地拉上了岸。 趴在湖边喘着气,回望湖水之中,却见凌漠云竟慢慢地沉了下去。 “大哥!”凌漠风惊叫一起,跳落湖水中将凌漠云捞了起来,急急抱上岸。 被救上来的凌漠云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胸前与后背皆在滴着血。 “先生……”慕容映霜心中一窒,怔怔唤道。 他为了救她,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真的会死掉么? “快,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传军中最好的大夫!”凌漠风将凌漠云放在地上,抬起头焦急万分地喝斥着手下之人。 很快,军中最好的大夫便跑了过来,急惶惶为凌漠云察看伤情。众人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凌漠云终于被抬入帅营,包扎处理好前胸后背的伤口。 跪在帅营之外,那军中最好的大夫慑慑嚅嚅道:“三皇子,小的真是回天无力了。” “大胆!你若不将太子殿下救活,便要跟着一起死!”凌漠风暴怒,却又怕自己的声音太高,会被凌漠云突然醒来听到。 那大夫仰天大哭,边磕头边解释道:“三皇子,太子殿下两处刀伤极重,尤其是后背刀伤伤及脏腑筋骨,加上失血过多,已是时辰无多了!如此重伤,若是赵太师在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是小的,真是有心无力啊!” 凌漠风神色痛苦,两手握得拳头咯咯作响。 他并不懂得医术,连军中医术最高之人都无法挽救凌漠云性命,他空有一腔愤怒,又能如何? “殿下还能支撑多久?”凌漠风艰难问道。 “至多……也便只有一两个时辰了!”那大丈无奈说道。 “大哥啊……” 凌漠风仰首望天,终于双眸一闭,流下两行悲愤的泪来。终于,他以手拂去泪水,强忍悲痛道,“来人,快去请五公主与六公主,前来见太子殿下……最后一面!”   ☆、人中龙凤 “是!”听到凌漠风的吩咐,有侍卫应着,急急转身跑去请五公主凌漠烟和六公主凌漠雪了。 一直怔怔站在湖边的慕容映霜,抬步走到帅帐前,对着那大夫失神问道:“他,真的要死了么?” “小的无能,实在是没有办法了……”那大夫道。 慕容映霜想抬步走入帅帐,看看凌漠云到底怎样,凌漠风却于痛苦中伸手轻轻一拦:“这如今这个样子,怎么去见大哥……” 慕容映霜这才想起自己不及换下衣裳,至今仍然一身湿透,发髻也是湿乱。转过身,她快步回到自己的营帐,迅速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又将散乱的发髻解开,将长长青丝擦干梳理好旆。 待她再次快步来到帅营前之时,凌漠雪与凌漠烟也刚好赶到。 “三哥,大哥他真的……快不行了吗?”凌漠雪几乎是带着哭腔,站在凌漠风面前焦急问道窠。 而五公主凌漠烟,也即漫舞,神情则淡然得多。 数月未见,向来以宫女侍女身份示人的漫舞,换上了公主的华贵服饰,慕容映霜这才第一次发现,她竟也是美得天下绝色,容貌与气度丝豪不在六公主凌漠雪之下。 望见慕容映霜走了过来,漫舞淡然的神情才露出一丝关切,急急迎上几步:“娘娘……” 这是她们双双被凌漠云、凌漠风抓回来之后,慕容映霜第一次再见她。 尽管早已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西越国的五公主,但同在军中这漫长的数月中,凌漠云却根本不让她们二人相见。想来是因她喝药失去记忆,而凌漠云却怕凌漠烟将一切真相告诉慕容映霜。 未待凌漠烟走近,正在凌漠风面前哭出声来的凌漠雪,却突然转身疾走到慕容映霜面前:“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为了救你,我大哥怎会被二哥伤成这样?” 慕容映霜一怔,没有开口解释。 她并不愿否认,凌漠云是为了一再救她,才被伤得这样重。他原本已被众侍卫保护得很好,可为了救她却不惜以身犯险。若不是他一再出手,她已经被凌霄杀掉好几次了。 “我大哥之所以今日这样凄惨,全是因为你!”凌漠雪继续失控地哭诉道,“因为你跟轩辕恒跑了,大哥思虑过度,所以他的喘咳之症一直不好!如今他又为了救你……你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你知道吗?” 见凌漠雪对着慕容映霜一阵毫无道理的控诉斥责,凌漠烟连忙挡在慕容映霜身前:“你怎能这样说话?太子明明是被三皇子所害,跟我们娘娘何干?” “五姐,这个时候,你还不肯认我们,你还称她是你的娘娘?”凌漠雪眼中含着泪水,既失望又悲伤。 见状,凌漠风也道:“漠烟,我知道你至今不能接受自己是西越人而不是东昊人。可是,事实便是如此!我们四人一母所出,皆是西越凌氏皇族血脉,如今母后早已不大,大哥……又要走了,你为何还不能有一丝触动?” 凌漠烟闻言,低垂下眼眸,没有作声。 “三皇子,太子殿下醒过来了!” 众人正在沉默,便听得侍卫急急出来禀报。凌漠风连忙转身走入帅帐,慕容映霜、凌漠雪、凌漠烟等人也纷纷跟了进去。 躺在榻上的凌漠云脸色苍白,薄唇上毫无血色,平日俊秀的双眸此刻少了些许光泽神采。他的眸光淡淡地扫过众人,直至扫到站在一处的慕容映霜与凌漠烟,才突然光华一闪。 “漠烟,你也来了?”他虚弱无力地问道。 “漠烟,喊一声‘大哥’吧!”凌漠风忍着悲痛,低声劝道。 凌漠烟终是有所感触,抬步走到榻前,轻声道:“大哥,漠烟来看你了。” 跟在西越军营中数月,她虽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份,更不愿与东昊为敌,可是凌漠云与凌漠风待她真的极好。 尤其是这大哥凌漠云,虽然不允许她去见慕容映霜,却会在空闲之余时时来看看她,甚至跟她说起一些她记忆中若有若无、缥缈不清的往事。 此刻,想到如此出色的一国储君,又是自己一直没有承认但却毫无可疑的亲生哥哥,如此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要告别人世,她如何不觉得震惊与感伤? 凌漠云艰难地一笑,轻声道:“没想到在孤临死之前,还能听到五妹叫一声‘大哥’。如此,孤在泉下,也可母后有所交待了。” 一时,凌漠雪再次掩嘴泪流,强忍住哭声。而凌漠烟也不觉眼角湿润,动情说道:“大哥,你不会死的!你不是对我说过,你从小经历过无数次的大难不死么?这一次,也会一样的……” 凌漠云淡笑着摇了摇头:“孤知道自己的事,也知道自己的身子……漠风、漠烟、漠雪,从此后,你们兄妹三人,好好替孤活着。母后为当今萧皇后与凌霄所害,此生当真可怜,孤要先到泉下陪着她!” 凌漠雪终于忍不住抽泣出声。而凌漠烟凝在眼中的泪水也流了下来:“大哥,你不是说我小时很懂事,小小年纪便懂得保护你吗?可我如今才想认你作哥哥,保护你,助你为母后报仇,可你怎能狠心抛下我们呢?” “从此后,你听三哥的,也便是听大哥的。为母后与孤报仇之事,还有西越的江山,便都要交给漠风了。” 凌漠云说着,双眸看向了凌漠风与慕容映霜,“大家都退下吧!漠风、霜儿,你俩留下,孤还有话要对你们说!” 待其余众人退出去后,凌漠风走到榻前,单膝蹲跪在地上:“大哥……” “西越的江山,绝不能落入凌霄与萧皇后之手!母后惨死之仇,孤此生所受之恨,你也须替我们,一一还给他们那对恶毒母子!”凌漠云望着凌漠风正色说着,眼神已开始有些虚空,“我死之后,你须与东昊轩辕恒结盟。西越今后的国君,只能是你——凌漠风!” “大哥!”听到凌漠云怀着不甘与仇恨在交待后事,凌漠风哽咽难言。 “结盟之事势在必行,至于是否要对东昊称臣,你须见机行事,主要看轩辕恒兄弟的态度。霜儿对你争取轩辕恒的出手相助,极有价值……”凌漠风有些缥缈的眼神又看向了慕容映霜,却努力想将焦点固定在她的双眸,“我相信,霜儿……一定会,尽力帮助我们的!” 慕容映霜盯着他的双眼不语。 她能感觉到,生命与活力正一丝丝地从他的眸中被抽走。尽管她曾经那样恨这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地欺骗利用她的西越太子,可此刻,她对他只有悲悯与同情。 “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与母后报仇!这世上,有我凌漠风,便不会有凌霄!”凌漠风终于忍住悲痛,咬牙说道。 “漠风……”凌漠云轻声道。 凌漠风意会,立即低头将耳朵凑到凌漠云嘴边。听凌漠云低声叮嘱了一番之后,凌漠风抬起头,沉声颌首道:“大哥,我知道了。” “那么,你先出去一阵,孤有几句话,想单独对霜儿讲……”凌漠云的声音更显虚弱。 “大哥……”凌漠风欲言又止,甚至有些依依不舍。 凌漠云眼看着便不行了。他怕自己一旦踏出这帅帐,此生便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大哥了。 可是,他终是站起身来,抬步走了出去,将两人独留在帐中。 “霜儿,可以坐到我身边来么?”凌漠云的声音仍是虚弱,可秀眸之中却焕发出此许神采来。 心有不忍,加上感恩愧疚,慕容映霜依言走近榻边,坐了下来:“太子殿下,霜儿感激你又再救我一命……” “不要再叫我‘殿下’,”凌漠云轻声打断了她,“我说过,我喜欢你,喊我‘先生’。在我临死前,你可否再这样喊我一声?” 慕容映霜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感慨万千,许多往事浮上心头,她更是喊不出来,只好轻言抚慰道:“你不会死的。你向来坚忍,此次也一定不会有事!” 凌漠云凄然苦笑:“望见霜儿,我并不想死。可是,我身上的血已经快流尽了……” “上次轩辕恒负伤带我离开,我也曾经以为,他必定血尽而亡。可最后,虽无医无药,他却自己撑过来了。我相信,你也会与他一样。因为你们皆是人中龙凤,身赋异禀,天降大任,与常人是不一样的。你怎能随便就死掉呢?”慕容映霜认真说道。 她同样希望,轩辕恒不药而愈的奇迹,可以在凌漠云身上发生。   ☆、爱恋一人 “呵……我与轩辕恒,不一样!” 凌漠云笑得无力而又无奈,“你可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他,又有多么嫉妒他?嫉妒他可以拥有你这样美好的女子,不仅拥有你的人,更夺得了你的心?” 慕容映霜不禁惊讶。她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凌漠云竟然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以往,我一直很好奇,你慕容映霜,慕容嵩的一名庶女,到底有何特别之处,会让轩辕恒,还有轩辕诺,这一对东昊出色的帝王兄弟同时爱上,并且皆用情至深……” 凌漠云一双秀眸注视着慕容映霜,缓缓说着,惨白的俊脸上甚至慢慢透出一丝笑意来,“后来,与你师徒相处大半年这后,我才慢慢地知道了……你很美,确实很美!可是,那美,却不仅仅在容貌姿仪,而是……跟你在一起,让人感觉如此美好……” “殿下……窠” 听着他说得极为艰难,而说出的话又是如此出乎她的意料,慕容映霜不禁出声,想阻止他继续费力说下去。可是,看着他俊脸上与双眸中,此刻突然焕发出的动人光采,她又不忍打断。 “你为何还唤我‘殿下’……你可是还在恨我么?” “不,我不恨你,再不恨了。”慕容映霜坦然说道,“曾经,我是恨你的。尤其是目睹你命人将我重伤的幼弟扔下山崖下之时。可我后来听轩辕恒说,他给了我幼弟一条生路。我的幼弟华琛,至今一直在洛都霍大将军府中好好地活着……我也便知道,你当初故意在我面前扔下山崖的,并非华琛!” “我当初那么做,不过是想勾起你对轩辕恒的恨意,也想试试你是否真正失去记忆……我对你,曾经做过这么多如此可恶的事!你怎能……怎能不恨我?”凌漠云眼神变得幽暗无比,声音无力地说道。 “我说过,我已经不恨你了。在我记起一切,重回军营见过你之时,我也以为,我应该恨的。可是,我内心……并恨不起来。”慕容映霜正色说道。 她并没有说假话。 她甚至是同情他的,她能明白他的处境艰难与身不由己。倘若她处在他的位置上,作为一位长年不得宠而地位芨芨可危的西越太子,她也会殚精竭虑,不择手段都想在东昊战场上取得一点战绩,以赢得父皇的重视,巩固自己的地位。 “其实我始终记得,若不是当初你及时出手相救,我早便坠下山崖粉身碎骨了。此次我更感对不起你,若不是因为救我,你今日又怎会这样……”慕容映霜心中再次涌起无比愧疚。 “这不怪你!这是我的宿命。我身患顽疾,本便不是长命之人……我幼年便中了萧贵妃下的毒,以致自小体质孱弱,只能住在寺院中修行养病……” 凌漠云轻淡说着,慨然回顾起自己的一生,甚至又浅浅地笑了起来,“后来身子倒是慢慢养好了,可寺院里的方丈怕我如一般王公子弟般,过早沉溺于女色,因此自小便教我隔绝女人……除了母后与妹妹们,我向来对女子并无好感,直至遇上霜儿你……我活在世上整整二十五年,可真正快乐的日子,竟然只有与霜儿师徒相伴的这大半年……可恨,我见霜儿时,你早已是轩辕恒的妃子。越是发现你的好,我便越是……” “请你不要再说了……这个时候,你该好好歇息才是。” 慕容映霜心中说不出是何种感觉,可她却不忍他继续如此费力言语。 在失忆之时,她把他当作最值得尊敬信赖的师长;在想起一切之后,她意识到他是费尽心思欺骗利用她的敌国太子。 但她从来不知道,清冷漠然如他,原来竟对她有这份情思。 可正如他所言,她早已是轩辕恒的妃子。如今,她更已深深明白,自己轩辕恒早已刻骨相爱。她的身心早已完全属于她的恒,这个时候,她又怎忍心听凌漠云,她心中的先生,这些无望的表白之语呢? “不!霜儿,请让我把话说完……我马上便要死了。这些话,我从来无法对人言说,更加无法对你言说。如果就连在我死之前,也不让我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这对于我来说,不是太过于残忍了么……”凌漠云虚弱而执拗地说着,眼眸中似有绚丽火花跳动,却是渐变微弱。 “先生……”慕容映霜心中不忍,终是悲伤蹙眉,冲口而出,“你不会死的,你千万不要死,不要因为救霜儿而失去你宝贵的性命!” 凌漠云毫无血色的嘴色艰难地扯起一丝笑意:“霜儿,你终于肯喊我一声‘先生’了么?” “是的,先生……”慕容映霜点头。 “可是,我多么希望我不仅仅是你的先生?”凌漠云无奈而凄然地说道,“在我处心积虑地利用你、欺骗你以对付轩辕恒之时,可有人知道我内心的矛盾与痛苦?除你之外,我再也无有力的棋子可用。可是,当我安排你刺杀轩辕恒之时,想到你极有可能被他杀掉,可有人能了解,我心中的悲苦与不舍……霜儿,想起这些,你可会又再恨我么?” “先生,我说过,我不恨了。” “我如今马上便要死了……真是太好了,我再也不必……再也不必利用你的性命,去要挟轩辕恒了。我再也不必做出那样痛苦的抉择,这是上天对我的恩赐……”凌漠云说着,眸中跳动的火花竟越来越暗。 “先生!” 慕容映霜一阵心酸,两滴泪水终是从眼眶中冲溢而出,“你再也用不着如此为难。我答应你,定然歇尽全力促成东昊与你们结盟,助你保住本属于你的东西,让你最终登上西越帝位!” “谢谢你……霜儿,你为我流泪了么?” 凌漠云一双俊秀眼眸极其不舍地紧盯着她,眸光却已开始四处飘散,仿佛无法看清眼前的景象,“看见你的泪水……竟为我而流,我是多么幸福……谢谢你,霜儿……谢谢你陪伴我的那些日子,让我品尝到内心快乐的滋味……更谢谢你,让我懂得了,爱恋一个人,不仅有刻骨痛苦,更有难言的幸福美妙……” 他的声音也越来越低,越来越微弱,到说完“美妙”两字之时,已是微不可闻,嘎然而止。 那双依依不舍地停驻在慕容映霜脸上的眼眸,微微半闭,华光已是瞬间尽失。 “先生……先生?”慕容映霜心中一惊,几乎是难以置信地抓住他的一边肩膀,轻摇着他。 她怎能相信,这位清冷傲世的西越太子,这位她一直敬为师长的先生,竟然片刻间,便已离开了这个冰冷的尘世。 带着他的不甘与不幸,更带着对她的留恋与不舍。 “先生,你怎么了?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慕容映霜不愿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先生,其实我很想告诉你,我始终将你当作自己的先生。虽然我曾经忘记过往的一切,可是跟着先生习文学武的那些日子,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能感受到,先生一直在极为用心地在教我,因此在我在心中,始终敬你为师……即使在想起你是我的仇人,是东昊的仇人之时,我也仍然没办法恨你……” 她犹记得,她初见他时,他一身灰衣,坐在湖边弹琴的清冷出尘。她也仍然记得,他教她武功剑术的严厉认真,以及平日相处的亲切随和……尽管,这背后隐藏着的是阴谋诡计,可她并不真正恨他。 她能理解他,也更加同情他。 她觉得,他本便不应成为一国太子,而应是一个纵情于山水间,超然于物外的人。如此,才更适合他的清冷性情与出尘气度的吧? 只可惜,可叹…… “先生,你醒醒,请你醒醒……你听到霜儿说的话了么?”慕容映霜绝望地轻摇着他,心中是说不出的感伤,而脸上早已淌下串串泪水。 她又为他流了这么多的泪水,可是,他再也无法看见了。 “大哥……!” “大哥,你不能这样扔下我们啊!” 听到慕容映霜呼唤的凌漠风兄妹三人,急急从帐外冲入,跪倒在凌漠云榻前,顿时恸哭声一片。 …………………………………………陌离轻舞作品……………………………………… 连续三日,军营中皆是哀伤一片。 凌漠风兄妹于悲伤中送别了他们的长兄,一国太子凌漠云。凌漠风将凌漠云的骨灰装入一玉坛中,供奉于帅帐之内,发誓日后夺下西越帝位后,将其护送回西都供奉于西越皇宫大殿之上。   ☆、谁去和亲 独坐于自己的营帐内沉思,慕容映霜听到了身后沉稳的脚步声。 但她知道,这脚步声,再不可能是她的先生,凌漠云。 她曾经无比信赖他,深深感激他的救命与教诲之恩;她也曾经认清他的真面目,决意牢记他是自己与东昊的大仇敌……可如今,那一切怨恨,早已随着他的逝去而烟消云散。 在她心目中,他便永远只是她的先生。所有的个人恩怨,家国仇恨,她不会再耿耿于怀。 缓缓地站起,回转身来,她抬眸看向走入之人。 果然不出她的猜测,来人正是先生托付重任的西越三皇子,凌漠风窠。 凌漠风平日总爱穿一身深紫锦袍,容貌秀美有如女子,看上去一副风流纨绔贵族的样子。可慕容映霜知道,他心狠手辣,心思之重与凌漠云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并非一个简单的人物。 以往,他出于对凌漠云的极度尊崇和绝对服从,对她也算以礼相待,客气有加。可如今,这军营之中,已完全是他一人话事。 慕容映霜犹自记得,她初初被他们捉住之时,凌漠风便想占有她,借以报复轩辕恒,幸被凌漠云及时阻拦。 如今,凌漠云已死,甚至是为了救她而被二皇子凌霄所杀。她不知道,这性情刚烈,为人狠辣的凌漠风,将会怎么对待她。 “三皇子也如六公主一般,怨恨我连累太子丧了命么?”望着凌漠风静默严肃的神情,慕容映霜率先开口问道。 她不想掩藏自己对于先生的愧疚,可是,她也并不惧凌漠风因此报复惩罚她。 “说是一点儿也不怨,那是假的。”凌漠风背着双手开口道,“可是,此事的罪魁祸首是凌霄,而舍命救你也是大哥的选择。因此,本王并不会恨你,更不会因此恶待你。” 慕容映霜不语。凌漠风的大度言辞让她有些意外。 “相反,本王会善待你。因为,你是大哥此生惟一爱过的女子!”凌漠风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三皇子,请你不要这样说。我是轩辕恒的妃子,我与先生,永远只是师徒关系!”慕容映霜语气从容而坚定。 “不管你怎样说吧!”凌漠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是大哥此生最上心的女子。本王会依大哥遗言,将你送回轩辕恒身边。” “他这样说么?他还说了什么?”慕容映霜猜测,凌漠云临死前在对凌漠风细语叮嘱的几句,定然事关两军结盟之事,也事关西越的前途。 “大哥要本王将你送回东昊。可是,本王还是必须将你当作一枚棋子。否则,本王又凭什么与轩辕恒结盟,并让他心甘情愿帮本王夺位?” “那么,三皇子有何打算?” “本王将约轩辕恒兄弟会面谈判,而本王手中执有的筹码,只有你!”凌漠风神色毅然,“因为你,在他们心中皆极有份量!” 慕容映霜沉思良久,道:“好,我曾答应过先生,要助你们一臂之力。三皇子若与他们相约谈判,可以带上我的亲笔信函。我会尽我所能劝说轩辕恒,助你夺得西越帝位。只愿从此两国息战,友好结盟,这无论对于两国君主还是天下百姓来说,皆是好事一桩。如今西越的君主与二皇子凌霄,皆对东昊虎视耽耽,我相信,轩辕恒也不愿与如此野心君主为邻。” “轩辕恒若助本王夺得帝位,本王自是要歃血盟誓,从此不与东昊为敌的。” “那你可愿向东昊称臣?先生临终前,又是怎么说的?” “西越的江山到了我们兄弟手中,却要对东昊称臣,我们兄弟,尤其是大哥,自是不愿的。”凌漠风苦笑道,“只是,我们已被父皇与凌霄逼得走投无路。正如你所言,我们的出路,只有与东昊合作。至于称臣之事……本王想,与他们谈判之时,或有一计可以转圜……” “何计?” “便是和亲!” “和亲?谁,跟谁?” “大哥与本王早已知道,漠烟与漠雪,皆对轩辕诺情有独钟……” “三皇子想让她们两人,和亲轩辕诺?”慕容映霜一惊,万万没有想到这是凌漠云临终时留下的妙计。 “没错,这也是大哥的意思。否则,我们要依靠东昊之力打江山,又怎能只是利用你这一枚棋子来要挟轩辕恒?说不定结果反是适得其反。而若让我们其中一位妹妹和亲轩辕诺,便足可表达我们的诚意。” “原来如此!”慕容映霜恍然大悟。 或许让轩辕诺当了他的妹夫,才可让凌漠风真正地相信和依靠东昊吧? “可是,三皇子决定让她俩谁去呢?”她又问道。 “那便要看她俩的意思了。本王也不知道,她俩谁更愿意去……”凌漠风若有所思,“只是事不宜迟,本王已决定立即投书,约轩辕恒兄弟三日后会面。” “和亲之计,未必不是好事!若然轩辕恒答应和亲,你也不必对东昊俯首称臣了。”慕容映霜想了想道,“既然你已决定投书,我也立即将给轩辕恒的书信写好吧!” “如此,便有劳慕容昭仪了。”凌漠风客气地拱手道。 “你喊错了,我早已不是什么昭仪。我只是东昊的罪臣之女!” “可是在轩辕恒心目中,你的地位堪比皇后吧!”凌漠风笑了笑道。 “什么皇后不皇后,我并不在意。我只愿回到东昊,与我的孩子重聚。不管今后是以什么身份,即使卑微如宫女,只要能够留在他们父子身边,我便已心满意足。” ………………………………陌离轻舞作品……………………………… 在慕容映霜深思熟虑,写信道明一切缘由,并劝说轩辕恒与凌漠风结盟之时,凌漠风也将凌漠烟与凌漠雪召到了帅营之中,兄妹三人共商和亲之事。 “说吧!嫁给轩辕诺,到东昊赵王府当正妃或是侧妃。你们俩人,谁愿意去?”望着同样花容月貌,姿容出众的两位公主妹妹,凌漠风坐在案前,沉声相问。 凌漠烟转首看了凌漠雪一眼,没有说话。 一直低着头的凌漠雪,终于抬起头,似是下定了必去的决心:“三哥,五姐,漠雪愿意去和亲!” “你以为,嫁给轩辕诺是好事么?”凌漠烟突然冷冷说道,“他心中已有深爱的女子。这女子是谁,不用说你们都知道!此外,他赵王府中又有一位皇上亲口赐婚的侧妃……嫁给他的其余女子,注定只能是命运凄苦,一生独守空房!” “漠烟,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和亲嫁他?”凌漠风讶然问道。 “不,我愿意!”凌漠烟声音不高,却神色坚决。 “你不是说嫁给他必命运凄苦,一生独守空房么?为何又说愿意?”凌漠雪看看座上三皇兄同样不解的神色,不服问道,“五姐你该不是自己想去,便故意吓唬,不让我去吧?” “我并非故意吓唬你,我只是说出了实情。”凌漠烟望着眼前始终无法从心底完全认同的西越亲妹妹,声音尽量放得轻柔而关切,“我自小便跟在轩辕诺身边,对他的为人与性情极是了解。他是个外表风流不羁,实则最认死理之人,他心中既已有了认定的女子,要让他再爱上别人并非易事。总之,我是没有信心让他爱上我,并把我当作他的妻子……” “那么,你为何还要去?”凌漠风与凌漠雪几乎是异口同声问道。 “我自小便跟他身边,把他当作我的天。我此生,只知道为他而活!”凌漠烟的声音带着此许感伤,却又是如此坚定,“不管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我皆愿此生跟随他。和亲东昊,于我来说何尝不是一个好机会呢?如果他不要我当他的侧妃,我便继续做他的侍女好了。可是漠雪,你便不一样了。你没必要把自己一生的幸福,完全搭进去!” “五姐,没必要的搭进去是你!虽然我们如今处境艰难,可你天生血统高贵,是堂堂的西越国公主,怎么可以再做他的侍女,此生只知为他而活?”凌漠雪不以为然道。 “我们姐妹二人,总有一个要去和亲的。你去,还不如我去!”凌漠烟决然说道。 “不,凭什么你去?我不相信他是个木头人。若然嫁入了他府中,他还能真的不理不睬?”凌漠雪一脸不相信地看向凌漠风,“三哥,你该知道漠雪的心事,便请让漠雪去和亲吧!”   ☆、实在不必(补) “五姐是为你好才如此劝说你,你为何偏偏不信邪?赵王府中的侧妃魏芷依,论家世论美貌,有哪样在东昊不是一等一的,可她被轩辕诺晾着府中两年多,至今尚未圆房。你若能耐得住这种寂寞,五姐并不拦你!”凌漠烟说着,甚至有些气恼。 “好了,你们别争了!两个都争着去,难不成要三哥把你们两个都送去?若他两个都收下也便好了,也省得三哥为这和亲结盟之事如此烦心!”凌漠风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心中却说不出是该欣喜如愿,抑或该为她们感到心疼无奈。 ………………………………陌离轻舞作品……………………………… 三日之后,凌漠风命人打开山坳关口,只带着两名随身侍从,便手执一把纸扇,身穿深紫锦衣便装,悠然步入东昊军营之中。 轩辕恒与轩辕诺已命人摆开酒席,坐着静候他的到来。 凌漠风大步走上前,对着两人拱手道:“西越凌漠风,让皇上与赵王久等了。” “三皇子,请坐吧!”轩辕恒坐在主座上,轻笑道。 “谢皇上!”凌漠风也一笑,转身走到轩辕诺对面的位置了坐了下来。 “哈哈,三皇子果真好气度!只身闯入我东昊千军万马之中,竟然如此笑语从容。本王很想知道,三皇子这份从容,从何而来?”见凌漠风落座,轩辕诺哈哈笑着问道。 “也无他。本王此次约皇上与赵王相见,实是有事诚心相求,因此只带侍从二人。”凌漠风说着,淡定地从袖子取出一份信函,“出营之前,太子殿下的弟子映霜,托本王给皇上带来信函一封,本王特此奉上!窠” “哈哈,却原来,三皇子如此从容不怕死,便是因为这映霜……的命,此刻正握在三皇子手中?”轩辕诺道。 “不敢!”凌漠风恭敬说道,“还请皇上先阅此信函。” “呈上来!” 轩辕恒话音刚落,便有一名东昊侍从走到凌漠风面前,将信函接过来,打开了,以双手高举起,低首呈到轩辕恒面前。 一眼瞧见信笺上秀丽而熟悉的字迹,轩辕恒眸光一闪,伸手接了过来。 “夫君恒,见字如晤……” 骤见信首这几个字,轩辕恒努力克制着内心的紧张激动,以及几乎难以自控的急促呼吸,仔细地看了下去。 一个多月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她的安危,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她的音容笑貌。可此刻,她却在信纸上对他侃侃而谈。 她说到她与凌漠云的师徒恩怨,说到凌漠云身为失宠太子的无奈身世,以及为救她而被西越二皇子所杀的悲凉……她更说到了,凌氏兄弟与东昊结盟的意愿,以及如此结盟对东昊以及天下百姓的好处。 轩辕恒看完信函,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他心中不禁暗叹,想不到霜儿对天下大势的分析推论,竟也颇具真知灼识。而这凌漠风,走投无路之际欲与东昊结盟,虽说是迫不得已,对东昊来说却并非坏事一桩。 若东昊助凌漠风登上帝位,凌漠风即使不对东昊俯首称臣,便必定对他感激不尽……而这西南之患,自是可从此消除了。 “三皇子此次约朕相见,到底所为何来?”胸中了然一切,轩辕恒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道。 “皇上,可否先请众人稍稍回避?”凌漠风望了望四周侍卫,拱手说道。 轩辕恒一挥手,侍卫们纷纷退下,一时堂上只剩轩辕恒兄弟与凌漠风三人。 “三皇子请讲吧!”轩辕恒笑道。 “相信慕容映霜信中已有提及,本王欲得皇上结盟相助,夺取凌霄十万大军,再杀回西都!” 凌漠云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接将自己的要求说出,“本王父皇年老昏聩,多年来被萧皇后与凌霄所挟持操控,不仅视太子与本王如无物,偷觑东昊江山之心更是蠢蠢欲动……皇上应当明白,若与本王结盟,对东昊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哈哈,兴师动众,出兵讨伐,死有损失伤亡,怎能说是无一害?”轩辕恒轻笑道,“三皇子如今只有不到三万兵力……三皇子可否告诉朕,朕与你结盟,助你夺得西越帝位,到底有何必要?” “皇上只须助本王取得凌霄十万援兵,之后稍稍用力暗中相助便可。有了那十万人马,本王便有把握很快夺得西越政权……而皇上,从此便可确保西南边关稳固友好。” 凌漠云一时又将两方结盟的好处细说一番,“西越虽不称臣,却愿每年向东昊进贡牛羊各三千,珠宝奇珍各一千箱……皇上,这对于东昊来说,如何不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之事?” 轩辕恒与轩辕诺对视一眼,但笑不语。 凌漠云虽不肯称臣,却愿每年进贡,这桩交易对于东昊来说尚算不错。 东昊所需要的,并非每年进贡的数量多少,而是一个主动进贡示好的西南友邻。可是,他知道凌漠风给出的条件绝非仅此而已,并且,凌漠风也并未提到自己最想要的“珍宝”。 “这只是其一,”果然,凌漠风紧接着又道,“其二,便是皇上若与本王结下盟约,待本王取得凌霄十万大军之后,本王便立即将慕容昭仪护送归还!” 轩辕恒心中猛然一动,却仍是不动声色。 “连三皇子自己都说了,若有了那十万大军,三皇子便有把握夺得西越政权。若是东昊助你拿到了那十万兵力,三皇子却无暇将慕容昭仪送还,反急着回西都夺权去了。我们岂非焦灼不安,得不偿失?”坐于对面的轩辕诺,淡淡笑着插口道。 “赵王是怕本王出尔反尔,不守盟约么?” 凌漠风作无奈苦笑状,“东昊有此担心也无可厚非。只是,皇上与赵王实在不必如此小瞧本王……为表结盟诚意,本王还有第三个条件,便是愿诚心与东昊结下姻亲,将西越公主和亲嫁到东昊!” “和亲?” 轩辕恒与轩辕诺脸上皆现一丝讶然之色,没想到凌漠风竟还有这一着。 “皇上,赵王,本王有两位亲妹妹,五公主漠烟与六公主漠雪。两位妹妹皆对赵王情有独钟,相信赵王对两位妹妹也有印象。”凌漠风正色说道,“本王愿将妹妹和亲嫁与赵王,不知皇上与赵王意下如何?” “这个……”轩辕恒俊眸一眯,思忖着转首看向了轩辕诺,又故意说道,“这听上去,倒是一桩好事!” 轩辕诺显然没想到凌漠风所说的“和亲”原是与自己相关,一时脑中转过千百个念头,想着该如何拒绝这找上门来的麻烦。 “这位五公主漠烟,可是曾在东昊宫中的漫舞姑娘?”轩辕恒似是对这和亲之事,忽然有了一丝兴致,又再转首向凌漠风问道。 “正是,此事说来话长!本王母后当初与萧贵妃,也即当今西越萧皇后结下仇怨。母后心地和善,可萧贵妃却时时处处设计陷害母后与本王兄妹四人。本王的五妹漠烟,也因此阴差阳错流落民间,甚至流落到了东昊国土,幸得赵王出手相救,抚养成人。因此,本王与漠烟公主对赵王感恩不尽,漠烟更对赵王情愫暗生,此次主动请缨愿和亲嫁与赵王,不知赵王意下如何?” 见轩辕诺不语,轩辕恒又问道:“三皇子还提到了六公主漠雪,难道是要将两位公主一起嫁过来?” “皇上,赵王,本王与东昊友好结盟之心日月可鉴。若能登上西越帝位,西越愿与东昊永结盟好。本王与太子哥哥漠云,自幼便与两位妹妹感情深厚,为表结盟之诚心,本王才不惜兄妹万里分离,愿将两位妹妹和亲嫁与赵王。至于是其中哪一个妹妹,还是两位妹妹都一起嫁到东昊,便任凭皇上与赵王定夺了!” 凌漠风语气说得极为诚恳,“相信皇上与赵王已经知晓,太子哥哥日前被凌霄所伤,已不幸薨逝……本王兄弟与凌霄及萧皇后之仇,已是不共戴天!因此,本王与东昊结盟之心,极为赤诚,望皇上与赵王能明白!” 闻言,轩辕恒微微点了点头,看向轩辕诺:“此事,赵王怎么看?” “三皇子结盟之诚心,本王能够感受到,”心中已转过千百个念头的轩辕诺,终于平静开口,“只是,西越公主和亲东昊之事,实在不必!” “不必?”凌漠风不禁有一丝焦急与窘迫,“本王倒觉得此举意义重大,实在必要!本王将感情深厚的亲妹妹留在东昊,便是想告诉皇上与赵王,无论是夺得凌霄十万兵力后,还是登上西越帝位之后,本王都会谨记东昊的亲情厚义,绝不会做出让皇上与赵王失望之举!两位妹妹是本王在世上最珍视之人,本王愿将心中宝物送上,赵王却不愿收么?”   ☆、他的软胁 “三皇子若要表明结盟诚心,何必将两位亲妹和亲远嫁,然后一生承受兄妹骨肉分离之苦?”轩辕诺侃侃而谈,似乎所说之事与自己完全无关,“三皇子只须在东昊出兵相助之前,将慕容昭仪送回即可。如此,皇上与本王,皆能感受到三皇子的拳拳盛意!” “可是,皇上……”凌漠风转首看向轩辕恒,苦笑道,“这不是叫本王为难么?” 若然东昊尚未派出一兵一卒相助,他便已将慕容映霜归还。他手中既无任何把持,他又未与东昊结下任何姻亲,东昊凭什么还要继续出兵助他? “呵呵,三皇子原是信不过东昊,信不过朕与赵王?”轩辕恒自然明白凌漠风的意思,不禁轻笑道。 “本王带着一片赤诚之心前来,也请皇上与赵王给一点诚意。”凌漠风道,“若两方皆有诚意,便应当以和亲结盟。在东昊出兵之前,本王会将和亲公主送至,待行过和亲仪式并昭示天下之后,本王定将慕容昭仪悄悄送还。本王亦明白,慕容昭仪如今在东昊,身份甚为特殊。” 两方和亲之举需要天下人做个见证,但慕容映霜如今是东昊逆臣之女,自是不能大张旗鼓地送还的。 轩辕恒如何不希望慕容映霜安好,如何不希望尽快与她重聚?只是,一切决策还须冷静权衡,谨慎取舍。 这和亲之举,无论怎么看,对东昊皆是有利的。既可让凌漠风放心地将慕容映霜归还,也是以另一种方式将主动权掌握在东昊手中。 毕竟,虽说是有了姻亲盟约,可西越公主人在东昊,要如何办事,最终还不是得看东昊的脸色?而对于凌漠风还说,主动和亲不过是多一道姻亲的保障而已。 略一思索,他斜眸看向轩辕诺,再次将问题抛给了他:“赵王,你看……?” 若是轩辕诺同意娶西越公主,无论是娶一个还是两个,事情都好办得多。 轩辕诺在他们两人对话间,早已在腹中深思熟虑数番,只见他抬起头来,笃定说道:“和亲之举,或许并非下策。只是若要两位西越公主和亲嫁入赵王府,请恕本王难以从命!窠” “这是为何?”轩辕恒早已猜到轩辕诺会拒绝,只是当着凌漠风的面,他却明知故问。 “只因臣弟为了一人,决心此生不再纳任何妃子!”轩辕诺冷静说道。 “什么?”虽说早有准备,可乍听轩辕诺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来,轩辕恒还是禁不住一阵恼怒,“你为了什么人,你凭什么决定,此生不再纳任何妃子?” 凌漠风也知轩辕诺对慕容映霜情有独钟之事,此刻见轩辕恒脸上暗有愠色,也便识趣地收了口,静观其变。 “皇兄可是答应过,臣弟的正妃,由臣弟自己抉择?”轩辕诺神色仍是平静。 “没错。”轩辕恒也意识到此刻正当着凌漠风的面,一时表情与语气皆恢复了从容。 “臣弟已决定,正妃之位便留给赵王府中侧妃魏芷依。臣弟为了她,决心此生不再纳任何妃子!” 此言一出,不光轩辕恒,便连凌漠风皆愣住了。两人皆疑惑地看着轩辕诺,他们以为他是为了慕容映霜,决心此生不再纳任何妃子,可他却说,是为了他府中的一位侧妃。 一时,两人也不好问他对那位侧妃到底有何深情厚义。 轩辕恒思索片刻,道:“既然如此,这和亲赵王之事便作罢吧!只是,若三皇子有心送出妹妹和亲,东昊也并非只有赵王一位王爷!” “正是。”轩辕诺也改了片刻前的严肃神情,故意看轩辕恒一眼,不羁轻笑道,“再说,素来两国和亲,也绝非只能嫁给王爷!” 凌漠风自然明白轩辕诺不过是说说而已。以轩辕恒对慕容映霜如此深情,此时人还没要回来,又怎会答应接纳西越的公主为妃呢? 至于轩辕恒所说,让两位妹妹和亲东昊其他王爷,莫说两位妹妹不会愿意,便是同意了,那些王爷在东昊的地位声威远远不及轩辕诺,这和亲的价值也是大大打了折扣的。 略略沉思一阵,凌漠风道:“实在不怕皇上与赵王笑话,两位妹妹情真任性,平日皆说过‘此生非赵王不嫁’的话。因此若要她们和亲他人,她们怕是寻死的心都会有。既然赵王如今不愿纳妃,这和亲之事,便日后再议吧!只是,咱们这盟约……” “既是订立盟约,双方便该讲究守信与情义。东昊向来对天下人守信守义,三皇子难道对我们还有怀疑?不如早日送还慕容昭仪,东昊也好早日出兵!”轩辕诺摸准凌漠风急欲结盟的决心,看了上座的轩辕恒一眼,故意对着凌漠风紧紧相逼。 在这个时候,兄弟两人心意倒是相通。 “这……”果然,轩辕诺一逼,凌漠风一时迟疑不已。 虽说东昊向来注重颜面信用,可战场上兵不厌诈,他如何不怕一时中计,最终陪了夫人又折兵? “呵呵……”看出凌漠风的犹豫,轩辕恒忽笑道,“朕深知三皇子之忧!三皇子毕竟是与东昊初次打交道,心中有疑虑也是情有可原。结盟应是长久之事,今后我们还要打数十年甚至数百年交道,这情义信用,两方应当坚守无疑。依朕看,既是初次打交道,不如双方各让五十步,盟约签定,待东昊兵马吹响号角攻打凌霄之时,三皇子便派人将朕的昭仪送还,如何?” 凌漠风一听,东昊吹响号角之时,这仗便是必打无疑。轩辕恒能够做到这一步,以打消他的顾虑,已是极为难得。 他不禁心中一喜,从座上站起身来,慨然拱手道:“皇上果然是大度爽快之人,能与皇上结盟是本王之幸,请受本王一礼!” 轩辕恒不动声色地受了他这一礼,才又轻笑道:“三皇子何必多礼?待三皇子他日登上西越至尊之位,便是与朕平起平坐之人了。” 凌漠风深知自己极需依靠东昊的强大力量在西越翻身,而即使他日夺得帝位,虽名义上不必对东昊称臣,可是每年须向东昊进贡的盟约,却是无法让他们真正平起平坐的。只是,在走投无路之际,东昊能答应此等盟约已是难能可贵了。 “至于盟约具体事宜,便由赵王与三皇子,在席后再细细商定吧!来,我们先饮酒!”轩辕恒说着,举杯相邀。 一番话语,既显亲切客气,又不失大国帝君的风范,明确昭示了东昊与西越,日后既亲如兄弟,又有主从尊卑的两国关系。 一时,三人举杯共饮。 然而,在轩辕恒的淡然浅笑之下,却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此刻渴望霜儿平安回到身边的心,已经焦灼紧张到几难忍耐了! 霜儿已经成为他极怕被人知晓的软肋。没有人知道,他早已变得脆弱无比。他害怕节外生枝,他害怕好事多磨,这个盟约与交换,已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结果。 …………………………………………陌离轻舞作品………………………………………… 三日之后,入夜时分,围守在西越边关山坳口的十万东昊大军,突然悄无声息地调头起程,向着西面的十万西越援驻地快速潜进,在次日清晨之时,便已将西越军营的几大出口紧紧封住。 而原本被东昊大军围困在山坳中的凌漠风两万余大军,也迅速赶至,发起奇兵突袭。 那一日黄昏,当东昊与西越的十三万联军同时吹响进攻号角,西越二皇子准备出营迎战之时,凌漠风与轩辕诺早已带着数十名高手奇人,潜入了他的军营。 刚穿好战袍走出帅营,凌霄便遭到易容潜入的凌漠风、轩辕诺等人的突袭。 他虽有一身大力气、好武艺,奈何凌漠风、轩辕诺两人武功均不在他之下。两人联手,不多时凌漠风便在轩辕诺的相助之下,亲手割下了那位害他母后早逝,害他亲妹早年失散,又害他太子长兄惨丢性命的二皇兄的头颅。 一时,凌漠风在西越军营中露出真容,手执三皇子令牌,下令将凌霄的亲信心腹,以及不愿臣服者通通杀掉。 看着一脸霸气的三皇子凌漠风,听着军营外十三万两国联军的进攻号角,余下的西越将军纷纷下跪听从号令。 凌霄的十万大军不战而败,而凌漠风也终将总共十三万的西越兵权牢牢控于手中。   ☆、209.无法自拔 联军号角吹响的那一刻,轩辕恒站在高高的山顶之上,远眺着山下旌旗摇飘荡,气势如虹的十三万联军,又看着凌霄的军营一时大乱,最终又在凌漠风的号令之下归于平静。 似有微妙感应般,正微眯俊眸看着这一切的轩辕恒,忽然转过首来,便瞧见了那个正缓步向他走来的雪白倩影燔。 凌漠风派来护送的人均停下脚步,候在百步之外,而那个他朝思暮想的倩影,却没有停下轻盈的脚步。 她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轻淡的笑意。她如水的美眸,正静静地看向他。那眸光如此动人,又如此熟悉,仿佛她已如此深情地凝注了他数千年…… 轩辕恒听到了自己的激动而急乱的心跳,若不是这周边全是一身戎装的将士,他早便恨不得几步冲上前去,紧紧拥着她,轻吻,抱起,轻旋…… 他的心此刻终于安定下来,她已经平安地回到了他的身边,再次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一次次失而复得,他心中慨叹,更暗暗悔恨自己以往怎会如此大意而愚蠢,没有好好地珍爱她,苛护她,直至自己在一次次地失去她,一次比一次更深刻地品尝到那些痛苦凄酸之后,才知道自己再也不敢品尝那种滋味。 那种锥心之痛,或许会摧蚀人的性灵吧!若是再让他尝一遍,他可还能承受? 他已辨不清自己对这个女人的爱,往昔是如何丝丝渗入到自己的骨髓之中。他如今却是明白,自己不惜代价将她寻回,此后便再也不能失去她。 无论遇到何种艰难阻挠,他都不能再让她离开自己窠! 慕容映霜望着眼前傲视天下的帝皇,一步步地向他走去。 以往,她总是仰视着他,从不敢确信他对她的真情与溺爱。可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已坚信,自己此刻正一步步走向情真、信赖与幸福! “霜儿,过来!”轩辕恒浅浅笑着,向她伸出了一手。 多么熟悉的动作,多么熟悉的话语?她分明能看到,他俊眸中流光溢彩,又似有无尽焰火跳跃。她知道,他也与她一般,在众人面前极力抑制住内心的狂喜与激动。 她轻轻抬起一手,走到了他跟前。 轩辕恒捉紧她的手,与她一起转过身,眺望着山下的千军万马,听着那鼓角争鸣:“霜儿,你看……” “你让我看什么?” “我让你与我站在一起,并肩看天下!”轩辕恒紧捏了一下她的手,满意地看向凌霄的军营之中。 此刻,凌霄的人头已被凌漠风与轩辕诺合力砍下。而军中不服之人也纷纷被杀掉,所有西越大将均俯首跪在一手执着皇子玉牌,一手握剑的凌漠风面前。 慕容映霜转过脸来,望着轩辕恒睥睨天下的俊眸:“凌漠风,你终会助他成为西越天子吧?” “盟约已定,怎能食言?”轩辕恒已转眸,笑看着她,“西越将成为东昊的盟国,并且年年进供。” “我原本以为,你会让西越对东昊俯首称臣,才愿出兵相助。” “可是,我再也不敢赌了。再者,我也不愿东昊为天下人所诟病!”轩辕恒云淡风清地说着,将她轻轻拢入怀中。 慕容映霜轻轻地将头靠在他胸前,静看山下,不再说话。 她不必再问他不敢再赌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陌离轻舞作品……………………………… 东昊与西越联军大胜,两军将士当夜饮酒庆功。 而慕容映霜也终于回到东昊军营之中,与轩辕恒共处一营。 久别重逢,春色无边。所有的喜悦与爱意,均在夜色下表达无遗…… 当慕容映霜翌日幸福地睁开双眸之时,便见轩辕恒正躺在枕上,轻笑地看着她。 他健臂裸/露在被外,一手还在被下轻搂着她的纤腰。想起昨夜浓情密意,慕容映霜禁不住俏脸微酡。 见她醒来,轩辕恒竟像个快乐的孩子般惊喜,甚至激动得再次一把抱紧她,在她耳边轻喃:“霜儿,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敢确信……你真的又回到了我身边!” 慕容映霜被他的快乐、激动与幸福感染着,轻语回应:“我回来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么?” “我千辛万苦,越过千山万水,只为了来寻回你,怎么还能让你离开?” “你来,是为了寻我么?”慕容映霜痴痴相问。她从来不知,自己在他心中中有如此份量。 “御驾亲征,说是为了东昊,可是霜儿怎能不明白,我更是为了你?”轩辕恒伏在她肩颈间,嗅着她熟悉的芳香,感慨轻语。 “可是,我们以后怎么办呢?我怎样才能继续留在你的身边?”慕容映霜终于问出了心中的隐忧。她一直在担心,自己回到洛都之后,如何以慕容嵩之女的身份继续留在宫中“或许,做一个隐姓埋名的宫女,甚至改变容颜留在宫中侍奉你,才是 我最好的出路。那样,我还可以时时有机会偷偷看一眼我的纬儿……” “傻霜儿,不必多想。”轩辕恒伏在她耳边温柔轻语,“这一切再不必你忧愁,我自有妥善安排。我说过,我要与你执手共看天下,你只须给我一些时日,给我一些信任,静心等待!” 听到他笃实的话语,慕容映霜静静地笑开了。他要她给他信任,那么,她愿相信他,再不疑惑。 “那么,我们何时回洛都?” “三日后,便可起程了。” “这么快?西越之事怎么办?” “我会让诺继续留在西越,直至助凌漠风打回西都。” 听轩辕恒提起轩辕诺,慕容映霜不禁心中感慨。 她如今与恒感觉很幸福,可是那个她曾经以为自己爱了十年的男子,那个曾为她两次跳崖相救的痴情男子呢?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爱过诺的,在成为轩辕恒的妃子之后,她也以为自己仍然爱着他。可是,在与恒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才真正看穿了自己的心,也才真正懂得爱的滋味。 没有过锥心痛楚,没有过蚀骨痴缠,没有过日夜相伴,没有过误会猜心,没有过那些一起看过的焰火与萤火,没有过那些一起携手走过的山水长路……她又如何懂得真正的爱? 在最初之时,面对轩辕恒的强大入侵与有意利用,她只能想到逃避。她是自私的,也是冷情的。她以为,只有保住自己的心不同样被那强大的帝皇占据,她才能保护自己,不致受到任何伤害。 为此,她的心在本能地躲闪逃避,假装麻木不仁,甚至自私地躲在以往的幻梦中,骗自己说,自己仍然“爱着”轩辕诺。可是当轩辕诺要带走之时,她却以自己的身体被帝皇占据为由,拒绝出走。 她一直蒙蔽着自己的心,她一直看不清这一切。当她看清这一切之时,她已幸运地得到了轩辕恒浓浓的爱,也让自己的心幸福地找到归属。 可是,她开始感觉到,对另一个男子深深的歉意。 ………………………………陌离轻舞作品……………………………… 在大军准备护驾回洛都的数日,轩辕恒与轩辕诺日日在帐营之中商讨要事。而慕容映霜闲暇之时,便在侍从的护卫下,在军营四周走走。 黄昏时分,当她骑马走到山脚一处湖边之时,竟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奇特的乐声。 铜哨子! 若有若无的哨子声在从湖面远远飘来,众人皆没有觉察,可她却听出了。 是轩辕诺,正在吹那乐声孤寂、苦闷难消的铜哨子…… “陪我到湖对面看看!”迟疑一阵,慕容映霜决意前往见轩辕诺一面。 日后回到轩辕恒身边,她与轩辕诺或许再没有多少机会见面了。此时她心有所属,或许本不应再见他。可是,她又如何忍心见他如此孤寂痛苦下去,深陷无望的情感而无法自拔? 在众侍卫的伴随下,沿着来到了远离军营的湖边一角,慕容映霜对众人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见见赵王。” 抬步走近,铜哨子声停了下来。 独自坐在一个山坡之上,本面向湖面吹奏的轩辕诺,放下唇边的铜哨子,缓缓回过首来。 看见她,他没有说话。 或许说,他本来想自然笑一笑,说出一句客气的话来,却终是说不出。 慕容映霜信步走上山坡,在离他数步之遥站定:“赵王好雅兴,坐在此处吹哨子!” 轩辕诺顿了片刻:“我以为坐在这里吹,别人听不到。” “可是我听到了。”慕容映霜说着,带着轻笑坐了下来。 “你不会以为,我坐在这里吹哨子,故意引你前来的吧?”轩辕诺低眸说道。   ☆、210.霍家之女〔补) “我怎会以为你是故意?”慕容映霜唇边蕴着浅笑,语声却是带着了然感慨,“是我听这哨子声过于孤寂,便自己寻来了。” “孤寂……”轩辕诺低声重复着,抬眸望向了湖面。 一阵微风吹来,吹得湖面荡起层层涟漪,也吹起了他额边散落下来的几缕发丝,让他的神情更显凄清落寞。 慕容映霜看得有些不忍,不禁轻声道:“你是天下人人艳羡的赵王爷,不该与这孤寂为伍。燔” “那么,我该与谁为伍?”轩辕诺说着,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温柔地看向了慕容映霜。 “你拥有让人羡慕的一切,那么多女子对你倾心慕恋,你该与欢笑快乐、幸福情深为伍!”慕容映霜真诚说道。 “幸福情深?”轩辕诺怔怔地看了她一阵,才忽地眯眸自讽笑道:“你是见我满腹愁绪,实在看不过眼,因此特意前来开解我的?那么……谢谢你。” “诺,这孤寂苦闷的哨子声,不该属于你!”慕容映霜皱眉窠。 轩辕诺沉思了好一阵,终道:“是啊……这孤寂苦闷的哨子声,让听到之人也会心情不好过。而这铜哨子,曾跟在你身边许久,实在……不应再留在我身边。” “诺……”慕容映霜想起铜哨子跟在她身边的那些日子,自己身处波谲云诡的后宫之中,却是他通过这铜哨子给了她那么多的支持、帮助与依傍,不禁心中慨然。 “这铜哨子,再送还给你也不对;我留在身边,总是这么吹,你也觉得不好……”轩辕诺说着苦笑一笑,举起了托在右手掌心的那只铜哨子,“既然如此,便放它自由,弃了它吧!” 说着,他忽然握起手掌,顺手一挥,将那只铜哨子用力往湖中一扔。 铜哨子被扔出好远,轻轻落入湖心,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见慕容映霜一阵发愣,轩辕诺爽快地拍拍手道:“这下好了,终于把那烦恼玩意儿扔掉了。从此,我再也吹不了那么孤寂苦闷的哨子声,你也不必听着心烦了!” 慕容映霜看着灿若春光的笑颜,怔了一阵,道:“但愿你真把那些烦恼抛开了。铜哨子既然扔掉了,便彻底把它忘了吧!” “这湖深不可测,那铜哨子再也无法重见天日,便让它永远留在这荒山深湖之中,留在这异国国土之上吧!” 轩辕诺说着一跃站了起来,一边拍拍衣袍上的尘土,一边开心轻笑道:“走吧走吧!把这烦恼的东西抛掉,果然感觉轻松多了。我们快回去,免得皇兄四处寻你!” 看着轩辕诺一脸灿烂的笑意,慕容映霜疑惑审视着他:“你真的……能抛掉?” “怎么就不能抛掉?你希望我一辈子抛不掉么?”轩辕诺一脸不羁的笑意,“走吧,免得皇兄知道你我在这荒山野领独处这么久,以为我又要拐走你!” “拐走?”听轩辕诺竟像没事人一样说出如此玩笑,慕容映霜弄不清他是什么状况,“他怎会那样以为?” “怎么不会?他向来疑心重,尤其是与他的女人有关之事。走吧!我怕他知道今日之事,下旨要我的命!”轩辕诺认真说着,率先抬步走下了山坡。 慕容映霜明白他故作轻松的用意,不禁在心中暗叹一声,跟着他下了山坡,两人并排向候在不远处的侍从们走去。 “听说你拒绝了凌漠风和亲的请求。其实,西越六公主凌漠雪,还有五公主,你的漫舞,都是很好的女子,又都对你痴心一片,你为何一口拒绝?” “一个魏芷依已经够我对付的了,你还要我把她们两个也娶进赵王府?‘三个女人一台戏’,你这是存心不让我好过么?”轩辕诺一改适才的一本正经,故作不悦道,“你自己不肯跟我过,也不应这样害我!” 听他又再口出狂言,慕容映霜连忙停住脚步,认真说道:“诺,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玩笑话。” “呵呵,你怕他听到么?”轩辕诺满脸不羁与不屑的笑意。 “我不是怕,我是……”慕容映霜想说,她是“不忍”。 她实在不忍心看到他这样故作潇洒。可是,看着他俊脸上魅惑不羁的笑意,她终是说不出那两个字来。 即使他那笑意与轻松是有意装出来的,也比他满脸愁苦落寞的样子,要让彼此心里都好受些吧! …………………………陌离轻舞作品………………………… 赵王轩辕诺带着十万东昊大军主力,留在西越国土助凌漠风攻回西都,逼西越皇帝让位。 至此,西越的太子凌漠云与深受西帝宠爱的二皇子凌霄已死,除了三皇子凌漠风,西越便只有几个不成气候的小皇子。 凌漠风与先太子相比,为人更加狠辣冷酷,做事也更加果断决绝,一时两方联军声势浩大地攻回西都,吓得西越皇帝与萧皇后胆战心惊,连夜与近臣相商让位保命之法。 因此,前后只不过一个余月,凌漠风便顺利地 登上了西越帝位。轩辕诺在接受西越新帝的盛情宴请之后,才带着西越热情奉上的珍宝贡品,以及东昊的十万大军回到东昊国土。 …… 却说轩辕恒与慕容映霜早在一个余月前,便在数千侍卫的护驾下,先行返回洛都。 两人一路甜蜜相依,同食同住,不分彼此。在即将回到洛都的前一夜,轩辕恒在队伍驻扎的营帐前,拥着慕容映霜同看满天繁星,心中却是依恋不舍。 “霜儿,从明日开始回到洛都开始,你们将暂时分别一个月,可知我心中有多么不舍?” 听到他如此话语,看着他脸上难舍之色,慕容映霜心绪平静:“恒,今夜终于可以告诉我,你将如此安置我了么?我自知此后再不可能以真实身份留在你身边,因此无论你怎样安排,我都不会有丝毫怨言!” “霜儿,我早已想到一切,并已安排好了一切。”轩辕恒转过身来拥着她,一手怜爱地托起她的俏脸,深情讲述,“今后,你再也不可能是慕容映霜,再也不是逆臣慕容嵩之女……可是,你永远是我的霜儿!” 闻言,慕容映霜容色镇定,静静地等待他说下去。她早已想到,他会让她改换身份。 “明日回到洛都之后,我会让一队人马直接将你送到霍大将军府上去。” “霍大将军?”慕容映霜脸上掩不住那一丝讶然。 “没错!此后,你便是征远大将军霍孟的幼女,神威大将军霍萧寒流落在外的庶妹霍霜儿。而你‘母亲’的身份,将是霍孟留在家乡的一位侍妾,并且早已不在人世。” “……霍孟的女儿,霍萧寒的妹妹?”慕容映霜轻轻沉吟,深感意外。 霍家父子皆是人人敬仰的护国大英雄,身居高位的大将军。对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霍萧寒,她始终深怀敬佩之心。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轩辕恒竟为她安排了如此出色显赫的父兄。 “可是……我真的可以么?”慕容映霜有些惶恐。她本是人人唾骂的逆贼之女,怎配突然变身,成为精忠报国的将门之女? “有何不可?只是,因为洛都人人皆知霍夫人只生下三子,因此要委屈霜儿只能做霍家的一名庶女。”轩辕恒略感抱歉地说道。 “这嫡庶之说,既然恒都不在意,我又怎会在意?”慕容映霜慨然道,“我本为父兄的谋逆之举感到愧疚异常,如今去掉这‘慕容’之姓,成为霍家之女,我只觉是沾了霍家的光!” “霜儿能这样想便好。你入霍家之后,便是霍家刚从家乡接回参加选秀的女儿,只须住在府中静心等待……” “选秀?恒,你要选秀么?”慕容映霜一愣,竟觉心中轻轻一痛。 是啊,他本是皇帝,三年一选秀是最寻常不过的事。她既已决心与他相守一生,便要习惯这些事情,甚至,要习惯他在后宫拥有无数的妃子。 “不选秀,你如何能以新的身份成为我的妃子。你如何能够明正言顺地,在日后成这我的皇后?”轩辕恒喜笑说着。 慕容映霜点了点头,抬眸看着他,同样露出轻笑:“恒,我明白。我会在霍府静心等待。” “你的幼弟霍琛,如今是霍萧寒的贴身侍卫。你们今后虽不能以姐弟相称,却是可以时时见面了。” “恒,谢谢你,为我如此用心,作此巧妙安排!”望着轩辕恒燃着希望火光的一对俊眸,慕容映霜动情说道。 她觉得,她同样应该感激上苍。这个令她有些乍然惊喜的安排,已是她能得到的最好结局。若然一切顺利,她便终可与恒在宫中终生相守,而她的纬儿,也将很快与她重聚了。   ☆、211.再为良人 第二日,慕容映霜便被早已候在城外的一队大将军府随从接回了霍府。 在霍府大堂上,“霍府四小姐”霍霜儿对着老太君等长辈款款行礼。 除了老太君、霍孟与霍萧寒父子,以及霍夫人对她的身份心知肚明外,府中众人皆不清楚个中真相。 加上慕容映霜自小便几乎寸步不出慕容府后院。因此除了入宫后,部份嫔妃与高官近臣在宫宴上见过她外,洛都并没有几个人认识她。 众人除了觉得这霍家四小姐实在美得让人吃惊之外,也没有什么异常想法。 当日,霍萧寒命人安排好一切,让霍霜儿在府中一处雅洁安静的庭苑住下窠。 霍霜儿在房中安置好后,霍萧寒的贴身侍卫霍琛匆匆来到。姐弟两人劫后久别,一时相看泪涌,哽咽难言。 “五姐本以为你早已命丧箭下,几痛不欲生。可如今见你平安无事,便觉得慕容府以往所受的一切苦难,都不算什么了!”霍霜儿抹掉眼泪,终于说出了相见后的第一句话。 “五姐……”霍琛也抹掉眼泪道,“是皇上心怀慈悲,有意救了我一命!否则作为慕容家之子,我怎能不死?皇上对五姐的好,实在不同寻常……” 一时,两人便又说起当初的那场劫难以及分别后的各自境况。 听闻霍琛讲起母亲当初惨死的真相,霍霜儿更是悲愤欲绝,伤心得再次流下泪来:“却原来,我娘不是被乱军杀死,却是死在他……慕容嵩的手上!” 内心的痛恨与愤怒,已让她再也不愿称那狠毒无情的逆贼为父亲。 “是的,当时你娘听说父亲是要谋反出逃,死也不肯跟着走,还跪地恳请父亲留下来向皇上请罪……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五姐,她是父亲带着全家出逃后,你却留在宫中,必获死罪!父亲当时心急气躁,一怒之下便拔剑杀了她!我当时正去找她,打算带着她离开,便看到了这……这可怕一一幕!”霍琛说着,再次抹起泪来。 “琛儿……”想起娘亲死时的悲惨,霍霜儿更是泣不成声,甚至声嘶力竭,“你怎能还唤那奸人作‘父亲’?他如何配当我们的‘父亲’?他野心谋反,卖/国求荣,就连一心一意深爱了他一辈子的我娘,他也能狠心地一剑杀死……我以他为耻,我以他的‘慕容’姓氏为耻,此后,我将彻底忘记他是我的生身父亲……娘,你为何这样傻?你为了霜儿竟然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你当初若是跟着全家一起走,逃到那绝顶之上,或许女儿也能保你一命啊!” 想起娘亲当时还将一份逆臣名单藏于身上,想来是偷偷从父亲处抄来,想着留给自己借以上缴赎罪保命的,霍霜儿更是悲切难过得伏案痛哭。 “五姐,别再难过……”霍琛劝慰道,“我听五姐的。其实,我在心中早已不把他当作父亲了。在逃上绝顶那一路上,他何尝把我这庶子的生死放在心上?从此之后,我与五姐都姓霍。霍大将军对我有恩,又是个大英雄,我只愿一生追随他,甚至随他到边关上阵杀敌,为国立功!” 闻言,霍霜儿擦掉泪水,抬起头来:“琛儿,你能有这样的志气与前途,五姐也便放心了。” “五姐,你不日又要进宫为妃,琛儿实在不舍。只是这一次,我的心情与上次的忐忑不安却是不同。我知道皇上如今对五姐情深意重,定会在宫中想尽办法保护五姐。相信五姐日后,一定会过得幸福!”霍琛笃定说道。 “幸福?只要能与皇上,还有我的纬儿时时相见,便是幸福了吧?”霍霜儿不禁沉思道。她只想着尽快进宫见到纬儿,并与恒重聚。至于她以慕容映霜的姿容,顶着“霍霜儿”的名义入宫之后,可能遇到的烦恼与危险,却是不愿多想。 …………………………陌离轻舞作品………………………… 一月之后,东昊皇帝轩辕恒再次举行三年一次的选秀。 只是这一次选秀的规模与范围,比起前面两次却要小得多,只是让洛都以及几大郡守的官家重臣送上自家的女儿。经过层层筛选,只有数十人入围,再由皇上亲自面秀。 最终,经皇上亲点入选的只有五人。四名德才貌兼备的官家之女分别被赐为“少使”与“长使”;而份位最高的,则是已经退隐的远征大将军霍孟之女、如今执掌东昊军权的神威大将军霍萧寒之妹——霍霜儿,获赐“良人”。 五人入宫之后,四位“少使”与“长使”被安排在御书房侍君,充任女官之职。而良人霍霜儿传在被皇上首次召幸之后,便因美色而深得帝宠,立即赐住新宫,并改名“如韧殿”。 因为霍家父子在东昊战功赫赫,地位崇高,加上长附马霍萧寒在朝堂上声威日盛,后官与前朝众人对霍家均是尊崇敬畏,因此对于霍家之女深受帝宠也觉得是理所当然。 一时,霍良人宠冠后宫,既无须向后宫份位高的妃嫔请安,如韧殿也被皇上重重保卫起来,一般嫔妃不得轻易踏入滋扰。 而据传闻, 良人霍霜儿性情孤傲,并不爱与后宫嫔妃打交道。但是却深受当今太后喜爱,时时去往南宫陪伴卫太后。 因此,后宫一众向来无宠的后妃们,对于这后宫的新来的宠妃,也便只有远远的羡慕眼红的份。至于这霍良人到底倾城绝色到何种程度,众人也便只能是私底下打听一下,谁也无缘得见。 也有些宫婢内侍,乍见霍良人,皆不禁感叹果真貌美! 虽暗自揣测这霍良人的模样,为何竟与当初的慕容昭仪竟有七八分相似,甚至闺名中也同样有个“霜”字,但因东昊向来宫规深严,私下议论皇上主子者必是死罪。因此谁也不敢多作议论,只道这霍良人如此受宠,或许也是因为长相与当初坠下山崖的慕容昭仪有几分相似有关。 对于轩辕恒的安排与对待,霍霜儿深感满意。 他为了保护她,再次将她与后宫众妃隔绝起来,便如她首次入宫时一样。只是那时,她并不懂得他是在保护她,而轩辕恒自己,或许也没有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她的珍视而已。 轩辕恒不令几乎夜夜前来与她相伴,更期待着等她一步步登上后位,他便可以明正言顺地与他同住,如夫妻般日夜相守。 而更令霍霜儿感到满足的是,太上皇与卫太后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后,并没有排斥怨恨她,甚至允许她日日前来请安,从而得以与日益长大的纬儿和菡儿相见。 想起当初纬儿被人从她身边抱走之时,才不过百日,如今却已一岁有余,开始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她内心感慨不已,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陪在他身边,再不错过他的一点成长。 而更加懂事的轩辕菡,在知道母妃虽然回来了,她此后却只能喊她“娘娘”而不能再喊“母妃”之后,也乖乖听话,天天跟在她最爱的“娘娘”身后,乖巧甜笑。 看着这一对乖巧的儿女,想到轩辕恒对自己的情深,想到太上皇、卫太后对自己的宽容,霍霜儿有时会忍不住暗暗泪涌。 她不知道上天在让她经历痛苦与劫难之后,为何竟如此厚待自己。她并没有期待着当什么皇后,只要这样平静幸福的日子继续着,她便已对上苍感恩不已! …………………………陌离轻舞作品………………………… 相隔两月之后,轩辕诺也完成西南边关重任,回到了洛都。 一到洛都,他便马不停蹄地直奔皇宫,向皇兄细细奔报边情。之后又去南宫拜见太上皇与卫太后,为自己当初的不辞而别跪地请罪。 在分别听完父皇一番不改苛严的训斥,以及母后一番语重心长的劝慰之后,他才迈着疲累不堪的步子回到赵王府。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而他亦也筋疲力尽。 在西越与边关的两个多月,他虽然诸事繁忙,而凌漠烟、凌漠雪姐妹也时时在他眼前出现,可他却无法抑制自己时时惦念洛都的心。 今日,从皇兄与母后口中得知,慕容映霜也顺利变身霍霜儿,在后宫生活得幸福平静,他也便暗下决心,从此,即使在心底也要努力收起那丝惦念,再不多怀念想。 该让一切记忆随着那铜哨子一起留在远方,而他今夜只想好好睡一觉,将一切彻底淡忘。 暗暗劝解着自己,勇敢地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来,眸光却猛然看见一群人正立在赵王府门前等着他,最显眼的便是为首那位衣装秀丽、身姿曼妙的紫衣美人。 美人美虽美矣,却让他禁不住俊眉一皱。 “诺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紫衣美人一脸凄酸与惊喜,泪水几乎便要从那双美眸中冲溢而出。   ☆、212.耳热心跳 “诺哥哥,相隔整整十个月,你终于回来了!”紫衣美人难抑激动地又再向前踏了一步,忍泪说道。 这紫衣美人,不用说便是赵王府中惟一的侧妃魏芷依。 在轩辕诺于去年中秋翌日为救慕容映霜跳下绝顶悬崖之后,她便被扔在这冷清的赵王府中,成了惟一的“女主人”。到如今六月时节,轩辕诺已离开足足十个月了。 望着侧妃一脸的惊喜与感慨,轩辕诺欲言又止,想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垂了眼眸,冷着脸抬步走进府内旆。 门卫与侍从们见到他,纷纷满脸喜色地行礼请安。轩辕诺一路快步走着,魏芷依则带着一众侍女紧紧跟在身后。 回到他所住的思玉阁,轩辕诺一言不发地在前厅坐了下来,想看看魏芷依到底还要跟到何时。魏芷依殷勤地走到他身前,轻柔笑语道:“诺哥哥连日赶路,风尘仆仆一定累坏了!依依已命人准备好酒菜,诺哥哥先耐心用膳,再好好洗浴一番,消去疲累吧!” “本王已在南宫吃过了。”轩辕诺背着手站在厅中,淡淡地说出了重回赵王府后的第一句话。 见轩辕诺终于对自己开口说话,魏芷依竟有些受宠若惊,禁不住满心欢喜地说道:“哦,诺哥哥陪父皇与母后用过晚膳了么?不要紧,依依也命了准备了许多糕点,不如便先用些茶点吧!窠” 说着,她便转向下人们,俨然以女主人的身份极自然地吩咐道:“快给王爷送茶点进来!” 吩咐完毕,她又殷勤而欢快地对轩辕诺笑语道:“依依已让侍女们在浴池中准备浴汤,诺哥哥且莫焦急,先用些茶点等一等!” 想着洗掉一身尘土后好好睡一觉正合己意,轩辕诺耐心地在案前坐了下来,拿起下人们奉上的茶点细品慢饮。 魏芷依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拿起糕点,心在不焉地吃着。然后,又用另一手修长的大指捏起茶杯,慢慢举到魅惑至极的薄唇边,细细品饮着。 她那样细心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看得入了神,直到听到轩辕诺冷冷地问了一声:“你看什么?” 闻言,魏芷依心中慨然一动,语声哽咽:“诺哥哥……依依原本以为,此生再也无法看到你平安回到王府!去年中秋之后你坠落绝顶,依依便以为你……直到母后与皇上收到你的书信,可是他们都说,你再也不会回洛都了。” 动情说着,魏芷依欣喜激动的泪水几乎又想夺眶而出。可轩辕诺只是一手轻捏茶杯慢慢地品着,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两个月前,皇上御驾亲征凯旋而归,依依本以为你也会一起回来的。可怎知,他们又说诺哥哥要留在边关带兵打仗,战场上刀枪无情,依依真的日日夜夜担心……” “好了,别说了。本王命硬得很,哪儿那么容易死掉。”轩辕诺俊眸斜睨着她,冷着声音说道。 “诺哥哥,依依以前便说得不错!诺哥哥你是世间最厉害之人,武功高强,智勇双全,天下第一……绝不会那么容易被打败,也不会那么容易受伤丧命!”魏芷依满眼满脸的仰慕崇拜之意。 “呵……”轩辕诺不以为然地冷冷一笑,“什么最厉害……本王不是什么天下第一。” 也只有在这魏芷依眼中,自己的形象如此高大完美吧?可是在那个他总是忘不掉的女子心里……不过,只要她如今过了幸福快乐便好,他会慢慢舔好自己的伤口,不会给她徒添烦恼。 暗叹一口气,他放下手中茶杯,站了起来:“本王要洗浴了。” “浴汤可准备好了?”魏芷依连忙跟着站起,得到下人的肯定回答后,她又转首笑道,“诺哥哥,请移步浴池吧!” 轩辕诺大步走进寑房后方的浴池。热烟缭绕的偌大浴室内,侍候王爷洗浴的侍女们捧着浴巾等物静静等待着。 轩辕诺回首,忽见魏芷依也紧跟着走了进来,不禁轻轻皱眉道:“你怎么还没回去?” “诺哥哥尚未安歇,依依怎能回去?”魏芷依嫣然一笑,认真说道。 想着她今日在府中等他,应是忙了一日,轩辕诺语气稍稍变得和缓:“你也忙了一天,这些准备功夫,也做得不错!你便早些回挽玉阁歇着吧!” “可是,依依已经整整十个月没看见诺哥哥了。便让依依多陪诺哥哥一阵吧!”听轩辕诺语气已柔和了些,说的又是赞许之语,魏芷依心中暗喜,语气也不觉欢喜娇嗔起来。 “可是,本王要洗浴了。”轩辕诺微张开双臂让侍女们帮他解开衣袍,对魏芷依说话的语气却恢复了冷淡,“你还是回避一下吧!” “为何要我回避?我可是诺哥哥的侧妃呢!她们为何却可以留在这里?” 乍然听到他冰冷的逐客令,魏芷依不觉微撅了小嘴,扫了一眼室内一众忙碌的白衣侍女们,有些不服气地娇嗔道。 轩辕诺冷冷地扫了一眼。 适才相见,看她那满脸凄酸的模样,还以为她有了些变化,或者因为足 足十个月不见,起码心性也该成熟了些……却哪知,还是如此娇嗔任性难缠的一个魏芷依,与他十多年所认识的魏芷依没什么两样。 不想再理会她赌气娇嗔的样子,轩辕诺慵懒至极而无所谓地说了句:“你要陪,便随便你吧!” 说着,他也无须侍女帮忙,便一把扯开了自己身上仅余的贴身遮掩,大步踏足走进了热气升腾的浴池。 乍见轩辕诺乍然祼/露的健硕男性身躯,魏芷依竟然俏脸一红,全身的血液瞬间便往头顶直冲。她发现自己早已被吓得侧过了身,再不敢往浴池中的轩辕诺看一眼! 她以往只知道,作为王爷,轩辕诺平日穿衣洗浴,均有多名贴身侍女侍候。而自己作为侧妃,自然也理应有贴身侍候的资格和责任。 可从未见过成年男子身体的她,又哪里想到,这近身侍候陪伴之事,竟是如此令人耳热心跳,甚至感觉羞涩难堪的呢? 窘迫地侧身站于一旁,魏芷依听到浴池中水响了许久,都不敢回过身去看。 直至池中水声停了下来,又等了许久,而周边的白衣侍女们又都如木头人般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捧着浴袍便服,久久等待着,她才好奇地慢慢回转身,偷眼看去。 偌大的浴池中仍然热汽升腾,烟雾缭绕,而轩辕诺却随意地靠在浴池壁上,闭着双眸睡着了。 这样也能睡着?或许,他真的太过疲累了吧?魏芷依心疼地想着。 此刻,他结实的肩臂裸/露在水面上,而长长的墨发却披散下来,从胸前后背直接洒落池水之中,那个样子,俊俏魅惑得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魏芷依的心突突地跳着,不敢多看他一眼。 可是,他这样坐在浴池中睡觉真的好么?不会着凉生病么?她想走到浴池边唤醒他,可一来不敢再看他赤着身子的样子,二来也怕惊忧了他。 犹豫片刻,她担忧地看向身旁为首的一名侍女,小声问道:“不用唤醒王爷么?” 那名侍女或许生怕吵醒了轩辕诺,连忙用手指作了个“嘘”的动作,又对着魏芷依轻轻摆了摆手。 “他这样,真的不会着凉么?”魏芷依皱着眉头,又压着声音问道。 那名侍女又再摇了摇头,然后便转过脸去,如同木头人般呆站着,再也不理会她。 想着他身边的侍女终是更了解他,魏芷依也不敢再弄出声响来。又站了许久,她终是觉得如此情境确令人尴尬窘迫,再说若他醒来出浴之事,自己免不了又要看到……他的身体,魏芷依俏脸又是一热,轻轻抬步走出了浴室。 坐在前厅,她耐心地等待着。尽管夜已渐渐深了,她却不愿就此回挽玉阁去,只想等轩辕诺洗浴出来,再看看他,陪他说几句话。 今日诺哥哥久别后重返洛都,她心头又是喜悦又是激动,可谓百感交集。可她也渐渐感觉到,她与诺哥哥之间总是隔着一层无法捅破的无形之膜。 尽管她从小便喜欢诺哥哥,崇拜诺哥哥,甚至嫁入赵王府两年仍独守空房,她也对诺哥哥至今痴心不改……可她却不得不承认,她对他终是不了解的。 她不了解他的许多喜好习性,更不是很清楚他在想些什么…… (追文必看,作者题外话:感谢一路跟读的亲们,本文至此已渐渐进入结局阶段。亲们一定感觉到陌最近的更新又有些力不从心了。是的,家庭和工作中的许多事,让陌最近真的没法正常更文。因此陌只能抱歉地说,从今天开始不定时更新,写完一章就发一章上来,直到本文结束为止。大结局时间预计是本月底,情节多的话也可能拖到下月更完。不愿天天刷屏的亲们,可以等到月底再来,一次性把结局看完。感谢亲们一路支持!)   ☆、213.想休掉她 “依侧妃,请您早些回挽玉阁安歇吧!王爷早已回寑房睡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魏芷依忽听到一名侍女劝说的声音。 抬起头,她不解问道:“王爷直接回寑房了么?他可知道我仍在思玉阁?” “奴婢们向王爷禀报了。可王爷说,他乏了,要早些安睡。”那侍女如实答道,“依侧妃,如今已是三更天,请您还是早些回去歇下吧!” 三更天……自己竟不知不觉在这里等了诺哥哥两个时辰。可他,根本不理会她啊! 魏芷依站起身来,无奈地叹了口气,以贝齿轻咬着娇唇,满腹委屈地回到了自己所住的挽玉阁窠。 ……………………………陌离轻舞作品………………………… 在轩辕诺离开洛都的漫长日子里,魏芷依日夜翘首期盼,焦灼不安,生怕诺哥哥永远不愿回来,更生怕他会在边关遭遇不测。可是,当她终于在惊喜中等到诺哥哥的归来,她却发现自己的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 她依然,日夜都难得见她的诺哥哥一面。 风流倜傥的赵王爷,终日不是在外忘于朝政之事,便是与洛都的高官皇族挚友,结伴饮酒交游。 魏芷依每日里怀着满腔的爱意与热情,为他精心炖好各种汤水补品,可来到思玉阁,不是一直等不到他回府,便是直接碰一鼻子灰——好不容易碰到他正巧在阁中,他却会让下人出来直接告诉她,他困了乏了正在歇息,不想见任何人! “依侧妃,王爷已经歇下了,请依侧妃回去吧!” 这夜,在笃定轩辕诺就在思玉阁中,而他的侍女又如此轻轻一句浇灭她前来探访的满腔热情之时,魏芷依终于气愤地鼓起腮帮,满心恼怒地欲转身便走。 这诺哥哥,实在是太过份了!她的婢女已费尽心舌,请那位侍女再进去通报一声,可那明显被诺哥哥授意的侍女却总是这么轻淡的一句回绝她。 好个诺哥哥,为何从小到大,总是把她对他的喜爱关心好意,都当作驴肝肺呢? 想着他每日操劳,自己天天用心做那么一盅炖品容易吗?可他却从来不领情。既然这样,她以后就再也不给他做了…… 气呼呼地想着,她抬步便走。可才走出两步,她又停了下来。 她就这么走了,回到守玉阁还不是只能自己生闷气?诺哥哥仍是喝不到这上好的炖品,而自己也仍是见不到他! 他回洛都已经两个月了,可她见他的次数还不到十次。而她嫁入这赵王府已经整整两年半了,从未满十七岁,到如今年已十九,她总共加起来又见过他多少次?甚至他们至今尚未圆房…… 难道,他们两人的一生就要这么蹉跎下去,而她就这样生着他的闷气,在患得患失的等待和期盼中各自老去? “依侧妃,您……”侍女见她又脸含轻笑地走了回来,不禁惊疑道。 “你让一让!”魏芷依下定决心,不由分说地伸出一手将那侍女轻轻往旁边一推,便大大方方地昂首从大门走了进去,不忘对身后婢女吩咐一声,“春喜,将炖品端进来!” “依侧妃,王爷说了,您不能进去!”脚步略有不稳的侍女反应过来,忙在后面追了上来。以往,依侧妃虽俨然赵王府中的女主人,可是只有王爷有令,她皆不会硬闯进思玉阁,可今天她怎么连王爷的话都敢违抗呢? 魏芷依脚步极快,根本不容那侍女追上。今夜她心中有气,她不仅要亲眼见到诺哥哥,还要亲口问问他,为何她对他这样好,始终喜欢他爱他,可他却总是对待她如此冷淡无情! 内室烛火通明,轩辕诺果然没睡下,而正提笔坐在案前,低头认真地写着什么。听见她快步闯进来,他略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她。 暖红烛火之下,他墨发披散,容颜俊魅,那双因疑惑而微眯着看她的桃花眸,更是灼灼其华…… 她的诺哥哥,果然是世间最俊最好的男子! 许久不见,又乍见他那个迷死人的样子,魏芷依心中的气恼,不知何时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双眸明显地告诉她,他因她的胆敢擅闯,在奇怪之外更有愠怒之意。因此,未待轩辕诺出声,魏芷依便娇嗔地抢着说道:“诺哥哥,她们竟敢骗我,你明明尚未歇下的嘛!” 轩辕诺眸光冰冷,没有说话。 “诺哥哥,你终日忙碌,实在是太辛苦!依依今晚给你准备的是雪梨燕窝,你快趁热喝了吧!春喜,快端过来!”魏芷依一面笑说着,一面轻快地走到了轩辕诺身旁。 在他面前,她总是抑制不住自己的热情,以及对他的挚爱之情。 “本王说过不想有人打扰,你却还是硬闯进来。本王的话你都不听,你还可以再任性娇蛮一点么?”轩辕诺终于冷冷地出了声。 面对诺哥哥的冷然斥责,魏芷依有些窘迫与尴尬。低了头,她轻声道:“诺哥哥,依依只是想让你喝了这雪梨燕窝糖水……依依每日做了,诺哥哥 都不喝,很浪费的……” “既然明知是浪费,还做来干什么?”轩辕诺语气冰冷,意有所指。 魏芷依就是再傻,也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她对他的热情与爱意,又怎能因他的冷淡而有所消减?她自小便喜欢他,只要能看到他便觉得很幸福。即使他觉得她的爱是多余,她也还是无法抑制对他的爱。她爱他,可不是她的错呀! “依依记得诺哥哥自小便爱喝炖品,母后做的炖品,诺哥哥都是抢着喝光的!”魏芷依决定不理会他的冰冷,一边笑着提起往事,一边从春喜手中接过那盅炖品,热情体贴地将那递到他面前,并挥手示意春喜等人退了出去,“诺哥哥,这个味道真的不错!” 轩辕诺皱眉扫了一眼那炖盅,一字一句冷声道:“本王说过,本王不喜欢喝!” 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魏芷依忍住心中的气恼和委屈,决定再次放低姿态:“诺哥哥不喜欢这雪梨燕窝么?那么,诺哥哥想喝什么?依依马上回去给你做!” “不必了,你做的本王都不喜欢。” 这话虽语气轻淡,却如此直接如此生硬。魏芷依委屈得泪水差点儿便要在眼中打转。 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泪意生生收住,她顺从说道:“是,依依知道了。既然诺哥哥不喜欢,依依以后不做便是。” 见轩辕诺仍提着笔,低眸在看案上铺开的纸张,她极力打破尴尬问道:“这么晚了,诺哥哥还在忙些什么呢?” 这明显是没话找话,可是,这个时候不说点话,她又怎么舍得早早告辞离去呢? “本王正在草拟一份奏章,奏请皇上允许本王将你遣送回魏家,从此再不相干,各自安好。” 轩辕诺的声音如此冰冷,说出来的话更是不加掩饰的无情。以往,魏芷依知道他对自己不好,可他说话做事还是顾及她的感受,可他此刻所说之话所做之事,实在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诺哥哥,你这话,实在是太……” 实在是太伤人了! 魏芷依语声哽咽。想到诺哥哥到现在还在想着休掉自己,不由得心中悲愤再起:“诺哥哥,我早已经习惯你对我冷言冷语,也知道你从来不领我的情。可是,我对你好,我心甘情愿进赵王府做侧妃,都是自己的选择。即使你对我再不好,我也不会有怨言!只是,当初赐婚是皇上的旨意,后来皇上也说过你永远也不能休掉我。因此,就算你再不喜欢我,就算我也去求姐姐说情,皇上也绝对不会允许你将我遣走的!你便死了这条心吧!” “本王知道。”淡淡地说着,轩辕诺将案上的纸张卷起,慢慢揉成一团,极随意地抛到了地上,“因此,本王不过写着玩玩而已。” 写着玩玩而已……魏芷依第一次感到心中如此受伤。他那样抛掉那纸团,便是恨不得也那样轻轻地抛掉自己吧? 可是,他们的命运已定,她又那样死心踏地,甚至死皮赖脸地想对他好,他为什么就不能稍微领一点情,稍微对她好一点呢? 他那样认真地写着那奏章,却原来只是写着玩玩,根本便不可能向上呈递。他这是有多么想休掉她啊! 而向来在她眼中无所不能的诺哥哥,居然一个人躲在寑室中,写着不可能上书的奏章,也未免太过无奈可怜了吧?   ☆、214.他笨死了 一时,魏芷依心中既感屈辱难当,又觉得诺哥哥可怜异常。她再也无法对着他娇嗔欢笑,也不愿再待着他身边,继续承受这份伤心与羞辱。 “诺哥哥早点安歇吧!依依今晚打扰了,就此告辞!”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完这句话,便转身抬步走出了思玉阁。 尽管她对诺哥哥向来满心欢喜与深爱,甚至为了这欢喜与深爱而总是将自己的姿态放得低低的,以便可以多点接近他,可以多对他说一句话。可是身为女子,她也是有矜持与自尊心的燔。 只是今日,这份矜持与自尊心竟被他践踏得如此过份,内心因此而生出的那种几乎无法忍受的伤痛,让她终于不得不正视起那个她一直想极力忽视的真相来。 一夜几乎无眠。她从来没有这么认真深入地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她从小不计回报地对诺哥哥好,他却不能对他好一点点呢? 翌日,她闷闷不乐地进了宫,前往探访身为容华的姐姐魏芷芸。只因身为赵王惟一的侧妃,她才拥用这份随意出入南宫向太后请安,顺道来往北宫求见姐姐的自由。 “为何又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魏容华见了她这亲妹妹,说话也仍是那副清冷自傲的语气,眉眼间也仍带着些许冷视世间的不屑,“你天天盼着你那诺哥哥回来,可他回来了,也没见你高兴几天!” “姐姐……”坐在魏容华身旁,魏芷依像个无助的小妹妹扯住姐姐的衣袖,轻蹙秀眉一脸苦瓜委屈模样,“你说,诺哥哥为什么总是不理睬我呀?” “呵!”魏容华冷冷一笑,“为什么?因为他不爱你,也不喜欢你呗!窠” “姐姐……”魏芷依心中一痛,双眸一红,几乎要哭出来,“我已经这样伤心难过了。你还要说这样的话来……来击打我!” “姐姐不是击打你。”魏容华面容冷傲语气平静,“姐姐是在点醒你!你个傻丫头,男人对一个女人说不爱便是不爱,你还以为可以用对他的好,去打动他,甚至得到他的心吗?” “难道……不可以么?”魏芷依瞪着微红的美眸,怔愣而求助般地看着姐姐,“我心甘情愿对他好,我并不敢要太多回报,只要他稍稍对我好一点,不要总是不理我,总是一见到我便赶我走……皇上回洛都后曾说过,诺哥哥在西越边关时曾承诺立我为正妃,可是我并不敢奢望,此事我也绝不会主动提起……我只是,想要他把我当作一个真正的侧妃,不必对我太好但也不要对我太坏,难道这样都不可以么?” “你放心吧!皇上是天子一言,立你为正妃之事迟早会有下文,你与你的诺哥哥,便等着接圣旨吧!”魏容华声音轻淡,语气却是笃定。 “皇上真的会下旨么?”魏芷依一惊,“可是那样,诺哥哥不是会更生我的气么?连做个侧妃,他都容不得我,我又怎能进而做他的正妃?” “他生不生气,有关系么?反正不论你是他的侧妃,还是他的侧妃,他都不会爱你!” “姐姐,请你不要再说……你这句话,真的好残忍!”魏芷依放开姐姐的衣袖,伤心欲绝地低下了头。尽管她清楚诺哥哥对自己并不上心,可是,“他不爱你”这句话,真的很让人绝望,更让人感到心中滴血般地痛! “残忍又怎样?这便是事实。男人的心,是最难把握,也最难用心思巧夺的!尤其是当他的心,已完全被另外一个女人占据的时候……”魏容华说着,神情竟有些黯然。 自小相伴长大,魏芷依敏锐捕捉到姐姐的不开心与不甘心,不禁关切地抬头问道:“姐姐,皇上对你……” “不要说姐姐,姐姐是在说你!”魏容华迅速恢复了冰冷傲然,“你的诺哥哥始终感受不到你对他的好,是因为他心中早已有了另外一个女人,难道你不知道么?” “我……”魏芷依迟疑。 “为了那个女人,他两次跳崖相救,连性命都不要!他心中只爱着那个女人,别的女子都入不了心,洛都只要是知道真相的明眼人,谁猜测不到?”魏容华道,“那个女人,你难道不怨恨她?” “姐姐说的是慕容昭仪么?唉,我何必再去怨恨一个死去的人?”魏芷依轻声叹息道,“想想她也实在是命运凄惨,只因家门不幸,坠落绝顶悬崖,就此香消玉殒……想起她,我也不禁难过,她性子那样好,人又那样美。再说她对依依我,也是很好的……” “她怎样对你好了?”魏容华的声音,冷得让魏芷依觉得有点瘆人,“你觉得她哪里对你好了?” “嗯……也说不上来。总之,跟她在一起,就是觉得挺高兴的。”面对姐姐的追问,魏芷依想了半天才道。 “所以说你,平日挺聪明的一个人,在此事上怎么傻乎乎的?一个夺去了你男人的心的女人,你竟然会觉得她对你很好?难怪轩辕诺不喜欢你,你就是缺心眼儿!” “姐姐,我……”听着平日亲近的姐姐说出既嗔责又刻薄的话来,魏芷依一时无言以对。 深想一层,她也便明白姐姐 为何那么不喜欢慕容映霜。夺去皇上的心的人,也是慕容映霜啊!作为皇上往日的宠妃之一,姐姐自然会心有不甘! 况且听闻皇上自从爱上慕容映霜之后,便没有再宠幸过姐姐和后宫众妃。而如今,皇上只宠爱后宫新晋的霍良人一个。姐姐因此迁怒慕容映霜,虽说没有道理,却也算情有可原吧…… “说起慕容昭仪,姐姐倒想一人。”魏容华忽有些神秘地说道,“你可听说过后宫新晋的霍良人么?” 魏芷依点了点头:“霍良人是皇上如今的宠妃,我自是听说过的。不过,她入宫数月,我倒是未曾有幸得见。” “一般人自是见不到她的。”魏容华道,“只是,见过她的宫人内侍们都在暗传,说这霍良人的模样,像极了一个人……” 见魏芷依睁大双眼等着她说下去,她又故意笑道:“你猜像谁?” “像谁?难道像慕容昭仪么?”魏芷依一脸疑惑不解。 霍大将军的妹妹怎会与慕容昭仪长得相似? “没错!姐姐私底下听人说,竟是有八/九分像的。只是这世间,怎会有八/九分相像的人呢?”魏容华说着,也是一脸疑惑难解的样子。 “怎么可能?该不是宫中之人乱传的吧?”魏芷依道。 “乱传可是要杀头的。因此,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不敢公开了来说。此事是宫中秘密,你也万万小心,出宫后别乱说话以免惹祸!” 警告了魏芷依一番,魏容华又道,“姐姐一直想不明白此事,不过近日倒是大致想明白了。” “怎样?”魏芷依难掩好奇。 “当日那慕容昭仪坠落绝顶悬崖,可是尸骨却始终找不到。难道,你也认为她真的死了么?” “姐姐的意思是说,那霍大将军的妹妹霍霜儿,便是当初的慕容昭仪?”魏芷依向来脑子聪明,虽不敢相信,却立即领悟了姐姐的暗示。 “作死吗?说那么大声!”魏容华迅速用一手掩住了魏芷依的嘴巴,“此事怎可说透?只是,若姐姐的猜测是对的,便可以解释,那霍良人为何一入宫便如此受宠,而你的诺哥哥……也为何心中始终惦记着一个人,以致于对你仍然如此不上心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呀!”魏芷依连连摇头道,“天下怎会有这样巧合的事?” “天上之大,无奇不有。再说,此事怎能说是巧合?明明便是一记精心布局、偷梁换柱的妙计!你此前可曾听说过,霍萧寒还有什么妹妹的么?” “没有。”魏芷依摇了摇头,“可是,姐姐真的如此笃定么?要说真是如此,慕容昭仪尚在人世的话,倒也真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我的好妹妹,你竟然不点儿都不恨她,竟然还替她感到高兴么?果然是傻呀,唉!”魏容华淡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感到无奈而可笑,“可知你那诺哥哥的心,从此便留要在那后宫如韧殿了!” 魏芷依再次心中一痛:“我恨她有什么用?诺哥哥不喜欢我,是诺哥哥的不好,又不是她的错,我怎能怪她?”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不能讨得诺哥哥的欢心呗! 她如何不知,慕容映霜是皇上的宠妃,是诺哥哥不知死活地爱上不该他爱的人,自找苦吃! 这个诺哥哥,简直是笨死了!   ☆、215.一无二 “妹妹,你若不相信姐姐的话,自己亲自去瞧那霍良人一眼,一切不就水落石出了么?”见魏芷依犹自想得出神,魏容华一副无所谓地轻笑道。 魏芷依回过神来:“我听闻皇上时常下榻如韧殿,因此那如韧殿守卫森严得很,就连姐姐与后妃们都不得随意进入,妹妹我又怎能进去呢?” “妹妹不能进如韧殿,难道还不能进入南宫么?那霍良人深得太后娘娘欢心,几乎每日皆到南宫陪伴太后。妹妹也是深得太后欢心之人,何不顺道到南宫看看?”魏容华轻描淡写地说完,举起一杯茶水轻泯起来燔。 向姐姐告辞之后,魏芷依果然便转道去了南宫。每次入宫,除了探访姐姐,去向太后请安也是必不可少之事。 听到魏芷依前来请安,卫太后欢喜地命人将她请了进来。看着款款下跪行礼的魏芷依,卫太后笑道:“不必多礼,快坐到母后身边来。还是依依有孝心,知道时时前来陪伴母后,哄母后开心!哪像诺儿,难得来一次,总是凳子没坐热便急着要走!” 听到母后对轩辕诺的嗔责,魏芷依笑道:“母后是太过疼爱诺哥哥了,才总是嫌他来不得勤!诺哥哥朝庭要事缠身,怎比得依依终日无所事事?若是母后开心,依依日后多来便是。” “亏得你这么乖巧,还净替他说好话!”卫太后笑着轻叹道,“什么时候,他带着你一起来,母后才真正开心呢?” 两人正说着话,便听得门外一阵欢笑言语声。 “纬儿,快过来,自己走过来……窠” 颇为熟悉的女子声音,让魏芷依禁不住转首向门外望去。 “纬儿弟弟,快来快来……”稚嫩的女童声,毫无疑问是长居南宫的菡萏公主轩辕菡。 紧接着,门外便是宫人们的欢笑声,以及“快点快点”的宠溺催促。 魏芷依不自觉地站起身来,直直地望着门外。在数名宫人的簇拥下,一位白色宫装的绝美女子,怀中抱着粉雕玉凿般的三皇子轩辕纬走了进来,而紧紧跟在白衣女子身边的,则是一脸甜美笑意的轩辕菡。 “娘娘……” 望见立在殿内的魏芷依,白衣宫装女子神色略为一怔,抱着三皇子停住了脚步,而魏芷依尽管有心理准备,还是禁不住冲口而出唤了一声。 姐姐听来的消息一点儿没错,这绝美的白衣宫装女子就是外人以为已经坠崖身亡的昭仪娘娘慕容映霜。魏芷依曾与慕容映霜在崆峒山皇家猎场共处过数月时间,时时相伴谈心,两人性情也合得来,可说是十分熟络。 尽管将近一年不见,而慕容映霜的发式装扮也刻意地与以往有所不同,容颜与气度也因年岁的成长与离宫的历炼,而变得更加绝色倾城,更显妩媚风韵,可魏芷依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 “这位是……”慕容映霜却装作不认识她,略显惊讶而又求助般地看向了卫太后。 卫太后或是早已料到这一幕,却并没打算向魏芷依坦诚真相,因此她只笑意盈盈道:“这位便是赵王的依侧妃。依依,你可要见过霍良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魏芷依想起姐姐的警告,更想起闺中好友无忧长公主的告诫,“若发现与皇宫有关的任何怪事奇事,便都要让它们烂在肚子里”。她连忙走前几步,对着慕容映霜行了一礼,嫣然笑道:“依依见过良人娘娘!今日得见娘娘,真是……三生有幸!” 霍映霜抱着三皇子走到她身前。或许是看出了魏芷依眸中发自内心的高兴,她不禁也轻笑道:“依侧妃请坐吧!” 笑眸相对,此刻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两人双双落座,与卫太后继续闲谈起来。 …… 魏芷依坐着马车回到赵王府之时,已是入夜时分。 “王爷可在府中么?”回到守玉阁,对着迎上来的婢女春喜,她开口便问。 “王爷今日一整日都在府中,一步也没有离开过。”春喜笃定地回道。 “是么?”魏芷依不禁低声嘟嚷。 她终日守在府中之时,他总是有事外出,不见踪影;她今日进宫陪了姐姐与母后一整天,他竟然难为可贵地一直留在府中。这诺哥哥行踪,实在是太让人捉摸不透了…… 换下入宫的华丽衣装之后,魏芷依便信步来到了思玉阁。可值守的侍女却出来回禀她,王爷此刻并不在阁中。 他今日明明没有出府一步,这不摆明又是在骗她么?望着一脸无辜的侍女,魏芷依禁不住腹中又涌起一阵恼怒。可想了想,她终是转身离去。 想起昨夜硬闯入宫中,却遭遇了他的冷脸与无情话语,她今日没有勇气再蛮冲进来。而想到姐姐今日毫不掩饰说出的那句残忍的话,她的情绪突然变得万分低落起来。 “他不会爱你……” “他心中早已有了另外一个女人……” 尽管心中隐隐发痛,可她却不得不承认,或许姐姐所言,真是对的。 他心中的那个女人 ,就是她向来颇有好感的慕容映霜。那么好的一个女子,让天下男人深深地爱上,一点也不奇怪吧! 如今慕容映霜依然好好地活着,依然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可是诺哥哥,却依然如此愚蠢如此固执! 赵王府中放着她魏芷依这么个好女子,他怎么就是不懂得爱呢? 一时,魏芷依又是气闷又是伤心,将跟在身后的春喜等人轰了回去,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府中曲径走着。 一阵忧伤的乐声隐隐飘来,正契合了她今夜忧伤而无奈的心事。她不禁信步朝着乐声走去。 自小通晓乐器音律,可这乐声她却听不出到底出自何种乐器。不知不觉间,她竟在月下来到了府中后院几无人迹的一片山石间。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夜间来了个这么静谧可怕的地方,魏芷依转身欲走。可忧伤的乐声再次响起,飘飘缈缈的,似是极远,却又极近。 魏芷依抬眸向山石间看去,在月色下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蓝色身影时,不禁怦然心动,一阵惊喜,复又一阵心痛。 那个身影,正是她日盼夜盼,恨不得多陪一阵多说一句话的诺哥哥。可是此刻,她却不敢贸然走上前去,打断他忧伤的吹奏。 她的诺哥哥,真是太可怜了。这么忧伤的曲子,不是在思念他根本得不到的慕容映霜,又是在思念谁呢? 笨蛋,真是个笨蛋!皇帝的妃子,他怎么敢去想敢去喜欢呢? 可是,喜欢一个人,真的是自己无法控制的吧?要不她自己怎么就无法控制自己不喜欢上诺哥哥呢?尽管他自小对她不咸不淡,冷言冷语,她也从来无法让自己停止爱他呀…… 想一想,诺哥哥可恨可怜。自己何尝不也可怜至极? 忧伤的乐声终于停了下来。魏芷依正在想自己是不是该彻底忘掉昨夜两人之间的不愉快,依旧笑语盈盈地迎上去,关切地问他,为何会坐在这个地方吹乐曲。 可坐在高高山石上的轩辕诺,却远远地,冷冷地,头也不回地率先开了口:“来了这样久,怎么还不说话?” 魏芷依一怔,抬步走到山石下,手扶石块艰难地爬到轩辕诺身旁,挨着一块石头坐了下来,笑语道:“诺哥哥,我见你正在吹奏乐曲,不敢走近打扰你!” 见轩辕诺冷然不语,她又笑笑道:“诺哥哥,你适才吹的是什么?” 轩辕诺没有回答。他依然面无表情,也依然没有转头看她。 但魏芷依却能感觉到他脸色又是一黯,只好讪讪笑道:“依依听过诺哥哥的笛声,也听过诺哥哥的琴声,那都是些欢快动听的曲子,无不令人赞赏。今夜这支忧伤的曲子,让人听了难过,实在与诺哥哥这样的人不配!” “什么?你说我不配?”轩辕诺忽然扭头看她,“谁说本王的哨声忧伤了?” “呵呵,原来是哨子呀?”魏芷依笑道,“依依还道是什么古怪的乐器呢?却原来哨子也可以吹出乐曲的么?” 闻言,轩辕诺缓缓将握紧的手掌抬到眼前,在月色下轻轻张开,露出一只铜哨子:“这是铜哨子,本王亲手做的……” “诺哥哥做的铜哨子,定然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怪不得乐声如此独特飘缈,又如此动人心弦!”魏芷依发自内心地夸赞道。 “这铜哨子,原本世间共有两只,如今……却只剩下这一只了。”轩辕诺失神道。   ☆、216.今夜拼酒 “那么,另外那只呢?”听闻铜哨子原有两只,魏芷依不禁好奇。 “另外那只,已被我丢进了西越边境的高山深湖之中……从此它将永沉湖底,再也无法重见天日,而世间也再不会有人能找到它!”轩辕诺淡淡说道。 魏芷依却感觉出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忧伤与落寞。 一时,两人俱是沉默。 过了好一阵,魏芷依忽笑着打破了这沉默,嗓音似银铃般清脆响起:“诺哥哥,那只铜哨子丢了便丢了罢,也没什么好想念的……你手里不是还有一只么?燔” “还有一只?”轩辕诺再次举起手中铜哨子,怔怔望着,“可惜这一只,永远不会是那一只……那一只,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代替!” 魏芷依怔住了,脸上甜美的笑容瞬间凝住,心中不禁又酸又涩,有些隐痛又有些难受,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窠。 不知过了多久,轩辕诺忽然从静默失神中站了起来:“走吧!你该回你的守玉阁,而本王也该回本王的思玉阁了。” “诺哥哥……”想到又要与轩辕诺分开,而他今夜看来也不会允她再到他的住处去,魏芷依不禁软语道,“你今夜心情不好,不如再坐一会儿吧!依依陪着你……” “谁说本王心情不好?”轩辕诺冷声说着,已抬步跃下了山石,“本王要回了,你若舍不得走,便一个人留在此处吧!” “诺哥哥,等等我!”想到要一个人留在这寂静空旷的地方,魏芷依吓得赶紧站起身来,在银白的月光下扶着山石小心地走下来,又紧走几步追上了轩辕诺不紧不慢的步伐。 “诺哥哥?”想到自己适才的话语或让轩辕诺感到不悦,她微偏着脑袋仔细察看他的脸色,可轩辕诺却目不斜视只顾走路,始终冷着脸一言不发。 静静的月夜,只听得见两人快步行走的声音。虽然不敢再多说话,但难得有机会与自己仰慕已久的诺哥哥如此长时间地并肩而行,魏芷依心中又喜又惶,心中所有对他的怨责与恼怒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怎么还跟着本王?守玉阁在那边!”轩辕诺突然停下脚步,用手指着两人身后一条岔道,淡淡地看着她。 魏芷依这才意识到两人已经来到了守玉阁和思玉阁必须分道的地方,而两人的侍女与侍从皆立在道上静候着。 虽不舍分离,可想到诺哥哥今夜已对自己说了比以往一整月加起来还要多的话,魏芷依心中还是欣喜异常。不想再惹他不高兴,她顺从地一屈膝行了个礼,微微甜笑道:“诺哥哥早些回房歇息吧!依依便不打扰了。” 轩辕诺面无表情地转身,迈步而去。只余魏芷依怔怔地站在原处,痴望着心上人决然离去的背影,一脸甜笑终渐渐化去,秀丽蛾眉不觉暗暗锁上愁思。 …………………………陌离轻舞作品………………………… 魏芷依刻意不去想起姐姐那句令人伤心的话语,也故意不把宫中的霍良人与诺哥哥联系起来。 虽知思玉阁的侍女永远都是那句:“王爷不在阁内!”可她每夜仍殷勤地来到思玉阁前,询问轩辕诺是否在阁中。得到否定答案后,她便时时怀着一份盼望,独自踱步来到王府后方那片山石间。 失望的时候总是大多数,但有时她也能循着那无奈而忧伤的铜哨子乐声,悄悄地来到山石下。 说不清为什么,只要一听那忧伤乐声,她便对诺哥哥充满了心疼与同情。为怕他过早将自己赶走,她从不敢主动上前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山石下,长久地听他吹奏着。 轩辕诺理不理会她,完全听凭当天的心情。 有时他会停下哨声,冷声问她一句:“出现这么久都不说一句话,这还是魏芷依么?”她便可以趁机笑脸迎上去,与冷着脸的他说几句话,甚至陪着他走回守玉阁与思玉阁分道的地方,这是她觉得最高兴的事。 但更多的时候,轩辕诺看似心情糟糕透顶。完全不理会她的出现,只自顾自地吹奏一番,又呆坐许久,才自顾自地起身离去。 她知道他不可能觉察不到她的存在,但他只把她当作有时会侍立在山石下的随从侍女般,熟视无睹。 尽管如此,魏芷依觉得自己如今多一个机会见到他,已是万分难得了。她又怎敢作出令他感到不悦的言行,让他以后都不愿再到此处吹铜哨子? 她只想多看他一眼,多与他说一句话,可又生怕惹他烦怒。如此复杂而纠结的心情,又有谁人能体会呢? 这一夜,魏芷依在府后山石处等了许久,始终不见想见之人,惟有失望而回。思来想去,她终是带着众婢女又来到了思玉阁前。 今日对她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她怎能不见诺哥哥一面? 见轩辕诺的一名心腹侍女从门内走了出来,魏芷依不待她开口便抢先道:“你不必多作解释,我知道王爷今日没有出府!请你进去传一句话,便说今日是我生辰, 只求见王爷一面!” 今日是她十九岁生辰,诺哥哥作为她的夫君不仅没有任何表示,不曾为她举办任何庆典,甚至连见她一面都不肯,如何不让她感到心塞、难过? “请依侧妃稍候。”侍女说着,转身便要入内禀报。 “慢着!”想到今日生辰的冷清以及自己入府两年多来的委屈,魏芷依突然把心一横,“请你转告王爷,他今夜若不肯出来,我便守在这里不走了。” 她有时真想扒开他的心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她也真想看看,他对她到底打算冷硬到何年何月,何种程度。 “是。”侍女应了一声,抬步走了进去。 见侍女离去,魏芷依却突然又心一慌,抬脚追了两步:“等一等!” 可是,侍女早已闪了进来。魏芷依不禁暗叹一口气。 唉,看来自己未免太过冲动,也太过意气用事了!如此要挟诺哥哥,以他的性情和脾气,该是根本不会理会自己,任由她在这里等到天亮的吧? 她白等倒不算什么,只怕诺哥哥心中从此更加嫌弃她了。如此想着,她不禁有一丝后悔。 正彷徨无措间,那名侍女已抬步走出门来:“依侧妃,王爷有请!” “什么?”魏芷依心中狂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爷请依侧妃进入思玉阁。”侍女重复道。 魏芷依暗暗稳了一下心神,跟着侍女走进了大门。 厅堂之内,烛光明亮,轩辕诺正坐在案前自斟自饮。听见她们走进的声音,他抬起头望着魏芷依,一双深邃的桃花眸在烛火下却是那样波光潋滟,让魏芷依的心禁不住“呯呯呯”地狂跳起来了。 诺哥哥,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她脸色微酡,第一次因某种莫名其妙的羞涩,竟没有一边呼唤着“诺哥哥”一边轻笑着迎上去。 “今日是你生辰?”轩辕诺盯着她问道。 魏芷依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因此你要见本王一面?”他的声音仍是冷冷的,淡淡的。 魏芷依有些尴尬,只好又点了点头。 “本王若不见,你今夜便守在外面不走了?” 魏芷依一时窘迫异常,垂下美眸不敢再看他。 “那么你如今见到本王了?”轩辕诺的声音透着无情。 魏芷依一惊,抬起美眸望着面前让她依恋不已的男子。 “……那么,你可以走了。去吧!”轩辕诺一手执酒壶,一手抬起,似是不奈地挥了挥。 魏芷依愣在当场,似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她原以为,诺哥哥终于大发慈悲肯让她进来,她终于可以好好地看看他,好好地与他说上几句话。那么,她这个生辰之夜也不算枉过了,却怎知…… 到底是该负气转身离去,还是该想尽办法赖着不走?魏芷依心中犹豫着。 那怕他冷淡无情,她也不愿离开他。可是,她更怕他因此生气。暗叹一口气,魏芷依失落地转过身,下定决心,劝自己抬步离去。 “魏芷依……”轩辕诺忽然在她身后唤道。 魏芷依有些讶然。轩辕诺极少直呼她的名字,他对她的称呼仿佛向来只有一个“你”字。她缓缓转身,惊奇地看向座上之人。 轩辕诺抿嘴笑了起来,笑得那样俊魅摄人:“魏芷依,你不舍得走么?过来跟本王拼酒!本王知你酒量极好……”   ☆、217.如我所愿 魏芷依这才发现,轩辕诺不仅双眸波光潋滟,俊脸也有少许绝美的潮红,竟是有些酒意了。 “诺哥哥,你喝了许多酒么?”魏芷依连忙转身,关切问道。 “可知我喝的是什么酒?”轩辕诺早已一扫此次的冰冷,眯着双眸笑看着她,“这是北国皇帝专门命人送到洛都皇宫的好酒,果真是极香极醇!你是懂酒之人,过来一起喝吧!” “诺哥哥……”魏芷依不好意思地扭捏说道,“依依不懂酒……燔” 她记得轩辕诺曾叫她“酒鬼”,可无论如何,她也不愿在诺哥哥心中留下一个酒鬼的形象。她天生能喝酒,可并不意味着她爱喝酒啊! “你不懂酒?蒙谁啊?上次是谁将本王灌醉的?本王可不会忘记……”轩辕诺一脸不服,“今夜,咱俩再拼一次,本王就不信,还会在你面前醉一次!” “诺哥哥……”魏芷依犹豫道。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再醉一次,但她知道自己是绝对不会喝醉的。 “哈哈!今日不是你的十九岁生辰么?来,本王陪你喝酒,本王若醉了,绝不怪你!”轩辕诺朗声笑了起来窠。 一人自斟自饮是如此的痛苦烦闷,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对饮的高手,他突然便不想轻易放她走了。否则,这灯下孤影独酌的漫漫长夜,他又该如何煎熬过去呢? 魏芷依感觉到了他的兴奋醉意,更看出了他带笑俊眸中的盼渴、孤独,甚至苦闷。心中说不清是心疼还是不忍,她轻轻抬步来到案前,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竟然记得她已经十九岁了。这让她多少有些惊喜,更不忍此刻拂了他的美意。 “哈哈,魏芷依,很好!”轩辕诺满意地笑了起来,“来人,添个杯子!” 待下人将酒杯送了上来,他亲自提起酒壶,分别为两人斟了满满一杯酒。 “来,干了!”举起酒杯,他热情地大声相邀,却斜睨着笑眸看她。 被他这样近距离盯着,又是如此专注地对她说话,魏芷依未饮便有些醉了。她笑魇微红地与他碰了一下酒杯,优雅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果然爽快!”轩辕诺赞了一声,仰首将自己的酒饮尽,又提起酒壶为两人斟酒。 “诺哥哥,我来吧!” 魏芷依想从他手中夺过酒壶,却被轩辕诺一把推开:“不!本王要亲自来,边斟边饮才有意思!” 她自然不明白他说的“意思”是什么,只是这么一斟一饮,两人不知不觉便干了不下二十杯酒。 魏芷依自然是不会醉的,而轩辕诺只是酒意微醺,兴致甚浓,并没有醉倒的意思。 “魏芷依,你转眼便十九岁了……本王知道对不起你!”兴头上的轩辕诺突然捏着酒杯,双眸放光地盯着魏芷依,“你放心,本王不会一直害你,迟早会放你自由!” 魏芷依一惊,蹙眉道:“诺哥哥,我……” 她想要的,怎会是诺哥哥放她自由呢? “诺哥哥,依依愿一直陪伴在诺哥哥身边,此生此世都不离开……无论是以什么身份,依依都心甘情愿!”魏芷依虽然没醉,但数十杯香醇烈酒落肚,热血在身体内流淌,让她有足够的勇气将心底的话和盘托出。 轩辕诺微醺的双眸有些怔愣地望着她,似是未能完全明白她的话意,又似是想到了别的什么人,什么事…… “圣旨到!” 室外,竟远远传来宫中内侍略显尖细的一声高呼。紧接着,便有王府侍从急急走进厅内禀报:“王爷,宫中宋公公前来传圣旨!” “圣旨?宋公公这个时辰来赵王府传圣旨?”虽然喝了许多的酒,轩辕诺却清醒地知道此时已是夜晚,“哈哈,这大半夜的,到底是本王醉了,还是皇兄醉了?” 众人惊讶归惊讶,不多一会儿,宋公公果然便带着一从宫中内侍出现在厅堂,徐徐展开手中的圣旨:“赵王听旨!赵王侧妃魏芷依听旨!” 魏芷依又是一惊,没想到这圣旨竟然与自己有关。她与轩辕诺一起来到宋公公面前,跪地接旨。 宋公公开始大声宣读,魏芷依越听越是奇怪。皇上这大半夜急急而来的一道圣旨,竟然只是说一件并不是那么紧急的事:扶立赵王侧妃魏芷依为赵王正妃! 她终于名正言顺地成为诺哥哥的正妃、妻子!她终于再也不用担心诺哥哥会将自己遣出赵王府去! 一时,魏芷依说不出心中是喜是惊。她曾皇上与姐姐说过会依轩辕诺在西南边关的说法立她为赵王妃,可是此事迟迟不见有动静,她也不敢多有奢望。却不想,皇上果然是言出必行的。只是,这大半夜的突然下旨,实在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恭喜赵王!恭喜赵王妃!请接圣旨吧!”宋公公宣读完圣旨,轻松地笑了起来,提醒同时怔在地上的两人接过圣旨。 “谢皇上隆恩!”魏芷依叩首谢了恩,从宋公公手中接过圣旨后才发现,轩辕诺早已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 ,冷着脸立于一旁。 宋公公或是看出轩辕诺脸色不对,随便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在王府侍从的打点引领下,带着众内侍离去。 魏芷依手捧圣旨,侧眸望见转瞬冷了脸色的轩辕诺,心中顿时不安地打起鼓来。 皇上突下圣旨立她为赵王妃,连她自己都感到万分意外,诺哥哥怕是一时还接受不了吧? 轩辕诺终于抬步向她走近,双眸却如闪电般,冷冷地霹射到她脸上:“好个魏芷依!本王为何总是小瞧了你!” 感觉到轩辕诺眸中的愤怒与敌意,魏芷依被他的气势吓得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诺哥哥,你怎么了?皇上今日的圣旨,真的来得好突然……” “呵!突然么?难道你也觉得突然?”轩辕诺双眸赤红,声音却是冰冷,“本王一开始也觉得突然。可本王此刻终于明白了,难怪你日日跑到宫中,去见你姐姐,去陪伴母后,却原来有此等深沉用心……你果真是用心良苦,处心积虑,作为一个王爷侧妃,你有什么资格日日进宫,你有什么资格时时去向一朝太后请安?” “诺哥哥,我……是母后允许我去!” “母后允许你去你便要去么?你去的目的是什么,不用说所有人都猜得到……呵呵,无论以什么身份,都要一直留在本王身边?你果然为自己谋了个好身份!本王的正妃之位,本王的妻子,凭什么由你来定,由你来做?”轩辕诺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愤怒地咆哮着,紧盯着她的双目更是赤红得几乎像要滴出血来。 魏芷依完全被他可怕的样子吓住了,她紧紧抱住胸前的圣旨,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动作似乎更加激怒了已有六七分醉意的轩辕诺,他伸出手,一把扯下她怀中的圣旨,将其狠狠地甩在了地上:“你终于盼来了这道圣旨,为此你花费了多么心思?” 魏芷依觉得心口很痛,很痛。 “本王的正妃之位,本王的妻子,凭什么由你来定,由你来做?” 这句话,真的像刀子一般反复割着她的心。 “诺哥哥,我怎会不想当你的正妃,我怎会不想做你的妻子?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真的……我只是想喜欢你,只是想跟你在一起!难道,这样也有错吗?”她动情地说着,眼泪水无法控制地汹涌而出,顺着脸庞向下流淌。 “你没有错,你一点儿也没错。”轩辕诺忽然变得冷静无比,“你想做王妃,你想做我的妻子,你这辈子都不想离开王府……本王会如你所愿!” 说着,他突然伸出一臂,搂起她便向内室快步走去。 侍卫与侍女们早在他们开始争执之初便自觉退了出去。魏芷依被轩辕诺一手挟着离地,突然觉得恐惧异常:“诺哥哥,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呵呵,我要如你所愿!我要如你们所有人所愿……”轩辕诺说着,一把将魏芷依扔到床上,然后如猛虎一般扑了上去,伏在她身上,低头逼视着她惊恐的双眸,“皇兄的,父皇的,母后的,还有她的……所有人所愿!” 说着,他猛然一闭俊眸,低头含咬着身下女子的唇舌,开始毫无章法地侵占掠夺起来。 魏芷依完全被吓懵了,只能瞪着一双美眸,任由他在她唇舌上肆虐。 “还有我……如我所愿,亦如我所愿……”轩辕诺突然松开她的唇舌,一边低语絮念着,一边开始用两手拉扯她的衣衫,“如我所愿,如我所愿,如我所愿……”   ☆、218.彻底醉了 魏芷依已慢慢地冷静下来,但转瞬便被他既似沉醉又似痛苦的低声絮语打动了心坎,她摊开两手,轻轻按住他不安分的两只大手,心疼地轻唤道:“诺哥哥……” 轩辕诺睁开赤红的双眸,呼吸炙热地望着她道:“魏芷依……帮帮我!” “诺哥哥!”魏芷依的心,彻底被他的眼神与话语融化掉了。她缓缓闭上美眸,紧张而又信任地,决定将自己交给他燔。 轩辕诺的两只大手再次变得野蛮而狂放起来。他彻底撕扯掉两人身上所有的衣衫,借着浓浓的酒意与心中徒然升起的执念,几乎是蛮横地探索着,侵占着。 “啊,痛!” 突然而至的疼痛,让魏芷依睁开双眸,不自觉地开始躲避反抗起来。 或许是毫无实战经验之故,身材健硕的轩辕诺竟一时无法顺利得手。他将那个因害怕而极力躲避着的女子紧紧地困于身下,身体野蛮而急切地横冲直撞,嘴中却在痛苦地哀告央求:“依依,帮帮我,请你帮帮我……” 带着低魅气息的惑人呓语,让魏芷依彻底弃械投降。一阵刺痛,她流着泪,咬着唇,真真切切地成了她最爱的诺哥哥的女人! 身子虽有疼痛,她的心却是如此幸福而满足窠。 从此,她不再是诺哥哥名义上的妻妾。她实实在在地成了他的女人,他的妻子。她是他的,而他,也是她的…… 轩辕诺的侵占不曾有半刻停止。他的脸在她脸上轻轻摩蹭着,魏芷依这才发觉,他脸上也是湿的。 难道,他竟也流泪了。 “依依,帮我,帮我忘掉她……”轩辕诺一边忘情动作,一边带泪低语,“帮我……彻底摆脱掉她!” 魏芷依心中剧烈一痛。 原来,在这个时候,他心中脑中,竟然全部是另外一个女人! 她的诺哥哥,在这个时刻,竟为另一个女人/流泪! 甚至,他执意与她所作的亲密所为,只是为了忘记另外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她与他均知晓,便是他的此生最爱——慕容映霜! “诺哥哥,放开我!” 心底的剧痛,加上身体的疼痛,让魏芷依几乎要晕厥过去,她流着泪大声呼喊起来,“放开我,轩辕诺!你放开我……” 可是,她痛苦的呼喊与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无功。因为,轩辕诺此刻已经完全醉了。 他只顾沉浸在自己极致的快乐与痛苦之中,完全不知身下的女人在喊些什么,做些什么? 极度疼痛,极度羞愤,极度耻辱……即使她再爱诺哥哥,即使她决意为了诺哥哥一再放低自己的身段,她也无法忍受他最爱的男人一边亲密占有着,一边却在为另一个女人心痛流泪! 泪流满面,低声抽泣。魏芷依除了哭着忍受那身与心的双重折磨,完全没有力气反抗。 来自北国的醇烈好酒,后劲十足。轩辕诺醉意十足,也意兴十足。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正在做些什么,却执着地、契而不舍地要用身体上的极致快乐去麻木那心底无法排解的痛…… 魏芷依不知自己是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的痛苦煎熬的。清晨,当轩辕诺因醉意与身体的餍足而仍然沉睡之时,她轻抹了一把脸上未干的泪痕,勉强自行穿戴好,强作镇定地步出思玉阁。 回到自己的住处,让人收拾打扮了一番后,她便直奔姐姐魏芷芸的后宫殿阁而去。 “啊,依依,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么?”魏容华一眼瞧见她红肿的双眼,苍白的小脸,不禁惊讶相问。 “姐姐……”被欺凌一夜之后乍见亲人,她未语泪先流,几乎是扑到姐姐膝上,委委屈屈地哭了起来。 魏容华轻轻拍拍她肩背,温言安慰道:“别哭了别哭了!你这是怎么了,快告诉姐姐!” 可魏芷依只是趴在她膝上哭泣,不肯言语。 魏容华见状已猜到两三分,又问道:“定是有人欺负我的好妹妹了。可是那诺王爷?” “姐姐,我好痛!”魏芷依抽泣不止。 “哪里痛?”魏容华紧张追问,细细察看她身上可有伤痕,“他打你了吗?” 魏芷依趴着摇了摇头。 她下身还痛,但心中更痛。可这些,姐姐又怎么看得出来? “快告诉姐姐,他如何欺负你了?”魏容华急急追问。 魏芷依抬起泪眼望了姐姐一眼,却是欲言又止。她心中委屈伤痛,无人能倾诉,只好来找姐姐。可是,轩辕诺昨夜如何欺负她之事,她又怎能告诉姐姐呢? 此事若然传了出去,岂非让人看她与诺哥哥,还有赵王府的笑话了么? “哼,你不必说,姐姐也知道赵王如何对你不好!”魏容华见她不肯细说,不禁气恼道,“他心中另有所爱,自然不把你当一回事!” 魏芷依心中又是一痛,却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扶着姐姐的手,她缓缓地 坐在了凳子上。举起袖子将泪水一一抹去,她才意识到自己伤心之下来找姐姐并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她知道,姐姐接下来肯定会数落她不该对诺哥哥太过痴情。甚至,姐姐还会说些讥讽之言,以激起她对诺哥哥和慕容映霜的不满。 姐姐的那些话,只会让她听了更觉难受! 按理,无忧长公主轩辕梦儿是她的闺中好友,以往她有什么心事都是去找无忧长公主。可自从无忧长公主因故离开洛都之后,她便只有时时来找姐姐。却不曾想,诺哥哥还因此误会她是有意进宫谋那赵王妃之位。 “唉!姐姐今日也不说你了。”魏容华叹了口气,忽又轻笑道,“你说你一来便哭哭啼啼的,那像个赵王妃该有的样子?昨夜皇上下旨册封你为赵王府正妃,此事一大早便在宫中传开了,许多妃子都前来向姐姐道喜呢!” 这有什么好道喜的呢?她当上这赵王妃并不见得是好事一桩。她向来要的只是诺哥哥对她好,而不是什么正妃之位。可如今诺哥哥因这妃位反而误会怨恨她,她这委屈又该去向谁倾诉呢? 魏芷依心中暗叹着,一时并不言语。 “她们今早不仅为姐姐带来了你的好消息,还带来了宫中的另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呢!”魏容华淡淡笑道。 “什么好消息?”魏芷依顺着她的话意问道。 “这个消息,或许你与你的诺哥哥也极为关心的。”魏容华故作神秘地一笑,“如韧殿中那位霍霜儿,你可知道,她已经怀上龙嗣了?” “怀上龙嗣?”魏芷依有些茫然地重复道。 “她入宫才不过数月。日日承受帝君恩宠,果然很快便……她的运气,实在是好!”魏容华冷然抬起完美的下颌,似笑非笑道。 魏芷依有些发怔,并不是因为慕容映霜的运气。她是在想,慕容映霜怀上龙嗣,与她连夜被册封为赵王妃,可有什么关系么? 难道,是因皇上昨夜乍然得知自己又要当父皇,一时心情大好,便迫不及待地帮诺哥哥立了个正妃?可是此举,到底又意义何在呢? “若然她这一胎也是皇子,她便有两个儿子了。而她也可以霍霜儿的身份,母凭子贵,顺理成章地登上皇后之位。皇上为她,考虑得可真周到啊!”魏容华似自言自语般冷笑道,“难道她,又能那么顺利诞下龙嗣?” 看着姐姐在她面前毫不掩饰的表情,魏芷依虽有些不舒服之感,也不禁为姐姐感到些许遗憾。她知道姐姐虽然向来不说,可心中却极其渴望为皇上诞下一位龙嗣,以便巩固自己的地位。可惜,姐姐在慕容映霜入宫之前,有宠之日尚且怀不上身孕,如今又如何还有一丝希望呢? “姐姐,你也莫要想太多了。”听见姐姐别有深意的冷语,魏芷依不禁诚心劝慰道。 “谁说我想多了?”魏容华突然收起眸中的冷意,用手轻轻抬起魏芷依的脸,“她诞下龙嗣,那是她的事,可轮不到姐姐操心。倒是你这两只美极的眼睛,肿成这个样子,还怎么回去见你的诺哥哥?来人,拿些冷水和干净的布来!” …………………………陌离轻舞作品………………………… 轩辕诺从酣睡中醒来时,觉得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 不过,他的脑中并非一片空白。昨夜的所有事情,虽已被撕成不堪回首的记忆碎片,可却无法从他的脑中被悉数抹去。 以手扶额坐起来,他努力地眯着俊眸,忍着脑袋的昏胀,在室内寻找着昨夜的记忆……   ☆、219.天设地造 突然,轩辕诺支愣一下坐直,俊眸惊恐地猛然一睁,整个人便清醒了过来。 昨夜……脑中如电光火石般,闪过圣旨到来之后,室内所发生的一幕幕。他一拍昏胀的额头,急急地掀开了床上的锦被。 望着纯色床单上点点鲜红的“梅花”,他愕然地微张开嘴,随即紧紧蹙起两道俊眉,为自己昨夜所做的荒唐事懊恼不已! “轩辕诺啊轩辕诺,你到底做了什么?燔” 他竟然,就这样跟魏芷依圆了房!原本,他还想着找个机会将她谴出府去,还她一个自由。可是,皇兄昨日竟然半夜下旨,正式将她赐封为他的正妃。而他,在各种恼怒之下竟然便借着酒意将她侵占了…… 一时,轩辕诺又是恼恨自己,又是觉得愧对魏芷依。转眸看向枕边,早已是空无一人。那个魏芷依,一大早便去了何处? 他披衣下床,向室外走去。正静立在室外准备侍候的侍女们,连忙上前请安行礼,开始为他梳洗更衣。 “魏芷依去了哪里?”他掩不住好奇,终是故作淡然地问道窠。 “回王爷,王妃一大早便进宫去了。”一名侍女回道。 王妃……侍女的回复让轩辕诺觉得好生刺耳。没错,魏芷依已被赐封为他的正妃,是这赵王府中名正言的王妃了。 “她又到宫中做什么?” 难道是去找她姐姐魏容华报喜?抑或是在赐封次日便迫不及待地到南宫去向讨好父皇母后? 轩辕诺沉声问着,心中怒气上冲,原本对她的愧疚之情竟不觉淡了几分。 “奴婢们……不知!”侍女面对他的问话,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一整日,轩辕诺皆待在赵王府中暗自恼怒。 他本想冲到宫中见皇兄,当面质问皇兄为何招呼都不打一声,便半夜下旨立魏芷依为赵王妃。可是,犹豫再三,他几次走到王府门口,又不得不乖乖地退了回来。 确实,对于皇兄半夜下旨之事,他颇为愠怒,却又无话可说! 是他自己说过,自己的王妃要由自己来定! 也是他自己在与凌漠云的会面酒宴上,当着世人的面说自己的正妃之位是要留给魏芷依的…… 可是,他当初那么说,不过是为了找个借口,拒绝西越将两位公主嫁给自己而已。他因自己心有所属,本不想连累两位西越公主,也不想害了魏芷依,可如今看来,他却终是把魏芷依给害了…… 想到此处,他心中懊恼与愧疚又起。 他昨夜已真真切切地已与魏芷依圆房了,今晨又凭什么理直气壮地去找皇兄理论,说自己并不喜欢她呢? 想到那缠人的魏芷依,虽在众人眼中俏美可爱,更迷倒洛都无数少年郎,可自小到大,他总是甩她不掉。今后,他怕是再也摆脱不了她的纠缠了吧? …… 直到日落时分,轩辕诺才在府中碰到了刚从皇宫回来的魏芷依。 远远看着一身紫色华服的魏芷依带着一从婢女款款走来,轩辕诺背起双手,微抬下颌,冷眼瞧着她。 他想看看她如何解释一大早便跑到宫中,待了一整日才回来之事。也想看看如愿成了正妃,又如愿圆了房的她,将如何得寸进尺地在他面前表现亲昵与缠人。 可是,魏芷依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身姿英伟的他,只目不斜视地带着众婢女从他面前擦身而过。既没有如以往般满脸喜笑地走到他跟前说话,也没有向他作出该有的行礼请安之举。 “魏芷依!” 在她终于面无表情地走过他身旁之后,轩辕诺终于按捺不住莫大的惊讶与一丝气恼,猛然转过身,对着她的背影冲口而出,“你以为你如愿以偿当上了赵王妃,便可以在本王面前,把该有的礼仪都忘了么?” 魏芷依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她神情黯然而冷淡,并没有抬眸看他,只是极温顺地屈膝行礼:“妾身失礼了。妾身向王爷问好请安!” 轩辕诺怔怔地看着她。 妾身,这是她如今的身份,昭示着她是他的正妻,他的王妃。她这是在向他示威,抑或是……她不是心想事成,如愿以偿了么?为何不继续讨好他,而是一副怏怏不乐,不痛不快,好像他欠了她的样子? “妾身累了。王爷若没有什么吩咐,妾身便先回守玉阁歇息了。”魏芷依又道。 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如此一本正经,生疏冷淡地说过话。她自小便在他面前自来熟,“诺哥哥”前“诺哥哥”后地跟着他缠着他,娇嗔地自称着“依依”,也从来不介意他对他的冷淡与讥讽,只为了与他多说一句话,多共处一会儿。 可是今日……难道因为他们昨夜圆了房,她便要在他面前装出矜贵与清高? 百思不得其解,轩辕诺冷冷一笑,转脸望向了别处:“本王没什么事了!” “妾身告辞。”魏芷依淡淡说了一句,带着众婢女离去。 装吧,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轩辕诺冷吭一声,也抬步回到了自己寑房。 她若是从此不再来烦他,那倒是他求之不得的。 …………………………陌离轻舞作品………………………… 入夜。后宫如韧殿中。 红红的烛火已将寑殿映照温暖明亮。坐在床畔的霍霜儿,“呵呵”地轻笑一声,无奈地低首望着那个单膝跪于地上,正一丝不苟地俯耳到她腹前,认真倾听动静的尊贵帝皇。 “我都说了,才一个多月,你能听出些什么来?” “谁说我听不出?纬儿在你腹中之时,我便时时听到他的声响动静。”抬起俊美无俦的脸,轩辕恒宠溺笑看着霍霜儿,“倒是这世上,哪有你这么糊涂的母妃?都第二次当娘了,竟然连自己怀上了身孕都不知道!” “我并非毫无感觉,只是迟迟不敢确定而已!”听轩辕恒说起昨夜才得知她再怀龙嗣之事,霍霜儿不禁有一丝羞愧,“我也是怀着那丝希望,因此一直不敢找太医确诊,只怕会让恒空欢喜一场而已……” “难得霜儿与我一样,如此盼着我们的韧儿!”轩辕恒已坐到地床沿上,心疼地将自己至爱之人拥入怀中,一边轻吻着她的额发,一边温柔轻语,“可知昨夜得知你有孕,我有多么兴奋?悄悄告诉你吧,我当时恨不得扔下你们所有人,一个人跑出皇宫去,大声告诉全天下人,我和霜儿又有一个孩子了……呵呵!” “可你昨夜还装了那么久呢!”霍霜儿不满地嗔责道,“当着太医和宫人的面,你就一直冷着那张脸,大家都以为你一点儿都不高兴呢!” “哈哈!我的高兴,怎能让他们轻易看了去?” “讨厌你,尽爱装!”霍霜儿一脸不悦。 “哈哈!我就在霜儿面前不装,还不行么?” “哼!” “呵!哈哈!” “不过,我看你转身便下了道圣旨,莫名其妙地封魏芷依为赵王妃,我就知道,你一定是高兴得疯掉了。”霍霜儿不禁掩嘴笑了起来。 “你说对了。我当时满心都是欢乐,满脑子都是兴奋。转了一百个念头之后,我便想,得让诺那小子彻底断了念想才行!我和你都有三个孩子了,他还敢对你念念不忘的!” “你这说的什么呀?”霍霜儿不以为然,“他早便放下以往的一切了,他对我没有非份之想!” “谁知道他有没有?没有的话能迟迟不肯立正妃?你以为我不知他一直为了你才空着那正妃之位?就得让他彻底断了念想,哼,我爱的女人,谁都别想!”说着,轩辕恒霸道拥紧了霍霜儿,低首想要吻她。 “你呀,疑心极重!”霍霜儿故意伸出一指,顶着他就要凑近的额头。 “也不是我疑心重。我这也是为了他好,否则他那傻小子,一辈子都走不出来。”轩辕恒收起宠溺的笑意,正色说道,“他是我的亲弟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可是,你怎么就选了魏芷依?你怎么知道诺会不会喜欢她,接受她?” “他俩是天设地造的一双。在东昊,除了魏芷依,再也没有一个女人佩得上他!”轩辕恒认真地看着怀中的女人,笃定地说道,“因此,朕当初才不让魏芷依参加入宫选秀。” “你的意思,魏芷依是你特意留给诺的?” “没错!”看着霍霜儿震惊的样子,轩辕恒突然笑道,“否则,让魏芷依入宫选秀,你以为你还能是当年入选品位最高的一个?我会让她当良人,而你,最多是个少使、长使什么的。” “你……那你如今选她去吧!”霍霜儿突觉不悦,不禁冲口而出。 “哈哈!我的霜儿,这是在吃醋么?”轩辕恒不禁失声笑了起来。   ☆、220.王妃有喜 意识到自己被有意捉弄了一下,霍霜儿故作气恼不语。 轩辕恒见状,不禁低首轻吻哄道:“说个笑话,你也当真!” “我可不知道,恒原来也会说笑话呢!”霍霜儿心底在偷笑,却仍是有意板着脸。 “我把魏芷依留给诺,也是因为知道她喜欢的人一直是诺。他们很般配,我何必夺人所爱?”轩辕恒道,“心中有人的女子,我也不愿无端招惹进宫来。你的三姐慕容映月当初喜欢霍萧寒,因此我也不曾让她入宫。当然,不选她入宫,更因她是慕容嵩的嫡女……” 想起往事,霍霜儿一阵慨然。然而,她笑着戏谑道:“恒的意思是,除了魏芷依与慕容映月,天下的女子就都喜欢皇上你了?” “差不多吧!”轩辕恒幸福地望着怀中的女子,同样戏谑笑道,“当然还除了你,你当初不也是心中有喜欢的人,对我不理不睬么?窠” “那么,你怎么又要夺人所爱?”霍霜儿伸出手指,轻点上他脸上浅现的梨涡。以往,她无数次有过如此莫名其妙的冲动却始终不敢对君王不敬,如今,他们两人之间再无隔阂。 “好不容易遇上心爱的人,我是怎么也不舍得放手的!”轩辕恒深情地望着她美丽的眼眸。 两人相视而笑。面对往事,他们已经如此坦然。 “唉,只是诺与魏芷依,他们将会怎样呢?”霍霜儿不禁叹道。 “他自有自己的造化,你何必瞎操心?”轩辕恒道,“对了,霜儿,我已经想好,明日便下旨赐封你为容华!” “你这又是要连晋我四级么?” “连晋四级又何妨?宫内宫外有人不服,让她也为朕怀上龙嗣看看?”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么?”霍霜儿掩嘴笑着,内心既感动又慨然。 他这两年都只专宠她一人,又何谈让别人怀上龙嗣?只怕,宫内宫外仍有人因此恨透了她吧?然而,能得恒专一独爱的深情,她并不畏惧可能面对的一切。 “待你诞下韧儿之后,我会择机晋封你为婕妤、昭仪,并让纬儿正式尊你为母妃。之后,便是下旨立纬儿为太子,而你,则可顺理成章封后……”说起兴奋地描画着他们的未来,满眸比是期盼的华采。 “可是,这一切都会如你所言,进展得那么顺利么?世人皆知纬儿有慕容家的血脉,可会有人反对立他为太子?”霍霜儿无法拂去眉头的隐忧。 “这也正是我要纬儿正式认你为母妃的原因。此后,你们不仅恢复名义上的母子,也只与霍家有关了。有霍大将军府这座靠山在,没有人再敢对纬儿说三道四!”轩辕恒神色坚毅,“霜儿,请相信我!只要我们,纬儿和韧儿都在,便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霍霜儿信任地望着眼前心爱的男子,轻笑点头。 …………………………陌离轻舞作品………………………… 轩辕诺以为,魏芷依装几日冷淡之后便会故态复萌,满脸喜笑地前来求见他、缠着他,或者一声不吭地去到府后山石下,与下人们一起静听他吹铜哨子。 在他印象之中,他往往如此冷淡待她,而她往往百折不挠,令他挥之不去。 可是她接下来的表现却令他有些讶异。 足足一个多月的时间,她没有再来找过他。而两人偶尔在府中相遇,也是她正准备出府入宫,或是恰巧从皇宫中回来的时候。 她仿佛变了个人。除了必要的请安行礼,她再也没有如以往般,吱吱喳喳地对他多说一句话。 这多少让轩辕诺有些不习惯。但他从她幽怨的眼神中,仍是轻易看出了她对自己的依恋、爱慕,甚至委屈……难道这丫头变聪明了,知道如此更能引起他的好奇与关注? 轩辕诺冷冷地想着,也冷冷地对她不多一句言语。 他在一醉与一怒之下,终是如所有人所愿与她圆了房。可是,他怎能如此轻易便安于皇兄刻意为他安排好的姻缘,又怎会轻而易举地上了她这小小丫头的钩? 她若有意冷淡于他,这正是求之不得的。 便让俩人如此一生冷淡下去吧!她既心甘情愿嫁给他,处心积虑要当他的正妃,便不能怪他对她疏冷无情了…… 斗转星移,轩辕诺以为,日子会这么冷冷淡淡地一直过下去。直到这天,府中一众下人匆匆忙忙地跑来报喜:“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妃有喜了!” 轩辕诺几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猛然听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 王妃有喜!魏芷依竟然与他有了孩子? 他简直哭笑不得,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或许,在他酒醉之下强行与她圆了房那刻起,他便应该想到有这个可能了吧? 正所谓,天自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轩辕诺内心咒骂着自己,缓缓扔下手中的书本站了起来:“是王妃让你们一起来报喜的?”</p “是……” “不是……” 一时,兴奋不已的下人们七嘴八舌地抢着说起这天大的喜事来。众下人有思玉阁的,也有来自守玉阁的。尽管他们目睹王爷与王妃平日不甚亲热,可赵王府若出了第一位世子,可是值得东昊上下普天同庆之事! “禀王爷,王妃近日身子不适。今日恶呕过后卧床不起,便请了宫中太医来看,太医一把脉,才知竟是喜脉呢!”一名守玉阁婢女终于抢着把缘由说了个清楚,“如此天大喜事,立即传遍了王府。王妃虽然没让奴婢们来向王爷禀报,奴婢们怎敢不来?” “好,你们做得很好!退下吧!”轩辕诺面无表情地说着,拂袖转身。 众下人见状,只好面面相觑着退了下去。 轩辕诺知道自己的反应在下人们看来并不正常。然而,他心中一片惘然,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突其如来的“喜讯”。 那夜任性而为的因,种下了今后抹之不去的果。 他轩辕诺竟然有孩子了,还是与他已经不知如何面对的魏芷依生的孩子! 今后,他又该如何面对这个孩子,还有为他生下孩子的王妃魏芷依? 惘然无措地坐在房内想了一夜,他也没想清楚自己该不该去看魏芷依一眼。 然而,这个苦恼的难题并没有让纠结多久。第二日一早,卫太后便将他与魏芷依一起召到了南宫。 爱怜地牵着魏芷依的手,卫太后不断地叮嘱着轩辕诺,要他对自己的王妃多些关心与体贴。 轩辕诺惟有不断地点头应诺:“母后放心,诺儿知道怎样做!” “你真的知道怎样做么?依依身子向来纤弱,怀上了孩子更要行动小心些。我听闻你们今日入宫来看我,竟是一人分乘一辆马车,如此,你怎能好好地扶持照顾她?”卫太后不依不挠地责问道。 “母后……诺儿知错了,日后定当小心注意!”想不到母后连这些小事都打听得清清楚楚,轩辕诺惟有低头认错。 “知错能改便好。”向来明察秋毫的卫太后,每一句话都在有意敲打着轩辕诺,“你既让依依怀上了你的孩子,便有责任保护好她,照顾好她!你马上便要当父王了,也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该想才是!” “是,母后,诺儿知道了。”轩辕诺领受着母后的教诲。临走告辞之时,他主动牵起了魏芷依的手。 卫太后关切地走出宫门相送。 迈步走下台阶之时,想到身后母后与众人殷殷的目光,轩辕诺暗叹一口气,一手执着魏芷依的纤手,一手体贴地揽过她的香肩,扶着她小心地迈下台阶,又扶着她一起上了马车。 前方的马车夫一挥长鞭,马车缓缓而动。 与卫太后挥了挥手道别,轩辕诺将马车门帘放了下来。扭过头,却见紧挨着他坐在于身旁的魏芷依,俏美的脸上已落下两行清泪。 “你怎么流泪了?” 轩辕诺俊眉轻皱,大惑不解,“是在怨我欺负了你么?那为何适才不在母后面前哭,却偏偏上了车才哭?” “诺哥哥……”魏芷依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依依只是在这一刻,内心诸多感慨!” “感慨什么?” 难道是被他的温柔体贴所感动?轩辕诺本想刻薄相问,瞧见她泪眼婆娑的样子,终是没有讥讽出口。 “能嫁给诺哥哥,怀上诺哥哥的孩子,并得诺哥哥如此温柔地携手相伴……是依依自儿时懂事起便有的一个梦……”魏芷依轻轻拭干泪水,慨然说道。 轩辕诺默想了好一阵,才道:“那么你如今如愿以偿,应该开心地笑才是,哭什么呢?”   ☆、221.归心似箭 闻言,魏芷依抬起泪痕未干的双眸,茫然望着车内:“可是,依依今日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依依知道,诺哥哥今日在母后面前所做这些,并非出自真心!” 轩辕诺默然姣。 魏芷依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若说她此前对他心甘情愿的痴恋与付出,还带着几分幻想与奢望;那么自他从边关回来之后,她又怎能感知不到他心中已另有她人? “那么说,你心中是怨恨我的吧?”轩辕诺暗叹一声,终是说道。他是有愧于她的,若她因此怨责他痛恨他,他也只能徒感无奈。 “或许此前是有过怨有过恨的。可是,依依昨夜想了一夜,决定不再恨诺哥哥了……” “不再恨我?为什么?” “此前,我想着你那样对我,心中却有另外一个人,我便决定再也不原谅你!”魏芷依说着,含水双眸坦然地看向轩辕诺,“可是,昨日乍然得知有了诺哥哥你的骨肉,我便决定,不会再怨恨诺哥哥!” “你是说,为了腹中孩子,你选择原谅本王?”轩辕诺面无表情地回视魏芷依,眸光如利剑,“为了孩子,你选择与本王和谐共处,不再冰冷以对?” 接触到他的眸光,魏芷依如水双眸一颤,转开脸道:“难道诺哥哥不也是这样想的么?” 是的,起码在人前,轩辕诺是决定这样做的籼。 一时,车窗内两人皆静默不语。只有马蹄与车轱辘在道上行走发生的阵阵声音。 良久,轩辕诺轻叹一口气,伸出一手,再次轻轻地揽住了魏芷依的香肩。 一声轻叹,为他或许即将屈服于如此的命运安排。接受皇兄赐予、父母赞许的婚事,抛下一切应该忘记的人与事,从此安心地与他的王妃生儿育女! 一声轻叹,也为他终感有愧于身边这个自小便缠绕在他身边的女子。此种愧疚,不仅来自过往,还可能萦绕于他们今后的所有日子。 而他也无法确知,他的这位王妃,因为当初的执着与坚持,如今到底是追悔莫及,还是心生暗喜。 …… 日子缓缓流逝。魏芷依的孕吐症状相当明显,时时因不适而卧床歇息。 轩辕诺需不曾亲自到守玉阁看望,却从频繁在府中出现的太医和众下人口中,知道她的大致状况。 这日,太医临走时特意前来向他禀报王妃病情,说只须再过一月,待时日足了,胎气便可稳定下来,而王妃也不必再受孕吐折磨之苦。 送走太医之后,轩辕诺思虑再三,决定前往守玉阁看望一番。 当他踏进寑房之时,正斜躺在贵妃榻上歇息的魏芷依惊讶地站了起来:“诺哥哥……你怎么来了?” 嫁入赵王府数年,她的身份从依侧妃变成赵王正妃,而这却是轩辕诺第一次踏足守玉阁,而且不让下人通报,便直接进入了她的寑房。尽管强作镇静,她心中如何不是又惊又喜? “我来看看你,身子可有好些了?”轩辕诺轻淡说着,走到她身前。 一句暖心体贴的话,让魏芷依心底淌过阵阵暖流,仿佛此前所受的种种冷遇、委屈与痛苦,都是值得的了。 抬眸望进轩辕诺沉静的眼底,魏芷依脸上的喜笑发自内心:“诺哥哥,依依这会儿好多了。依依做梦都不曾想到,诺哥哥愿意到这里来!” 轩辕诺定定地望着她,不知道自己此番到来,是否应该。 这魏芷依,看来始终不过是他自小认识的那个率性纯真的女孩子! 她向来表里如一,从不擅也不喜掩饰。喜欢他爱慕他,她便胆敢紧追不舍,百折不挠;怨他恨他,她便突然冷脸相对,甚至躲得远远的;可当知道怀上他的孩子时,她却告诉他,她决定原谅他;而此刻,她完全无法掩饰因他到来而表现出的受宠若惊…… “王爷,府门外有人求见!” 寑室外,突然响起了下人急急的禀报声。 “是什么人,如此着急求见?”轩辕诺回首问道。 “回王爷,小的不知那人什么身份。但那人说,是王爷的故识,请王爷务必一见。否则,便候在赵王府外不走了!” “旧识?”什么旧识如此求见,甚至说出如此奇怪的话?轩辕诺皱眉回身,走到寑室外问道,“那人什么打扮?” “那人看样子是个青年男子,但头上却带着斗笠,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守卫们本以为他不怀好意,可是,他又口口声声说是王爷的旧识。因此众人皆不敢轻易冒犯!” “竟然有这样的人?”轩辕诺思忖着,“好,便将他请到前厅吧!本王去会他一会!” “是。”下人领了命,便转身去了。 轩辕诺略一思索,转身走入房内对魏芷依道:“依依,抱歉我此刻有客要见。迟些我再找时间来看你吧!” 见魏芷依轻轻点了点头,他才转身出了守玉阁,大步往前厅走去。 而魏芷依在房内想 了一阵,不禁越想越是担心。不知那来见诺哥哥的“旧识”,到底是敌是友。 始终放心不下,她暗一咬牙,也抬步走出了思玉阁,要去前厅看个究竟。 “娘娘,你身子不好,怎能出去?”春喜等婢女在身后劝道。 “没事,太医说我已无大碍。”魏芷依并不听劝阻,一路走到了前厅。 从见到诺哥哥的那一刻起,她便觉得自己已无任何不适。若要她留在房中不能知道诺哥哥的安危,才是让她最难受的事! 魏芷依从侧门悄悄步入会客堂屏风之后时,轩辕诺已坐在堂内等候,而一位头带奇怪斗笠的青年男子,正被侍从引领着走了进来。 那男子个子不高,身材清瘦,却有一种引人驻目的气势,让人对他不敢小觑。跟着王府侍从走进堂内,那男子站着不动,斜拉的斗笠将他的脸遮得严严的。 “呵!既是旧识,为何偏偏遮住脸?”坐在堂上的轩辕诺从容冷笑道。从那男子的身形动作来看,他并不记得自己有过如此一位故交。 “诺王爷,难道你不认识我了么?” 青年男子突然发出一道清脆的女声,让在场之人都吓了一跳。轩辕诺一怔之下认出那声音来,而那“青年男子”已迅速抬手掀开头上的斗笠,随着长长青丝倾泻而下,“他”双膝跪到了地上。 “漫舞?”恍然大悟的轩辕诺却站起身来,冲口而出,“不,五公主,你怎会……来到了洛都?” “诺王爷,我不是什么五公主、长公主,更不是什么凌漠烟!我只是你的侍女,漫舞!”凌漠烟跪在地上,动情说道,“王爷离开西越回洛都之后,漫舞便想尽办法要追随王爷而回。如今漫舞终于历经千万苦回来了,请王爷继续将漫舞收留在身边吧!” 在场的不少人已认出那“男子”竟是王爷的侍女漫舞,都不禁讶然地张大了嘴。 而轩辕诺已从案后走了下来,满脸不解地踱到凌漠烟身前:“对了,你如今已经是漠烟长公主了。你皇兄如今已是西越君主,他怎会允许你离开西都,跑到洛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来?” “诺王爷,请你不要提起我的什么皇兄!”凌漠烟抬首,诚恳地望着轩辕诺,语声激动而恳切,“没错!凌漠风对我很好,包括那前太子凌漠云,对我是更加的好!可是,我始终无法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兄长,更无法接受那西越公主、长公主的身份。在西越当‘公主’的那些日子,我如坐针毡,有如身陷囹圄。尤其是王爷你离开西越回到东昊之后,我对那里更是没有任何留恋与期盼。我日日归心似箭,根本无法在那个陌生的地方,与那些陌生的亲人待在一起!” “你……或许你对那个陌生的国度不是很适应。”轩辕诺劝道,“你应该再给自己一些时日。无论如何,你都是西越的长公主,有你的亲人与国人厚待,你总会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王爷,不是这样的。”凌漠烟轻轻摇了摇头,眸中已氤氲着水雾,“漫舞对那所谓的西越国度与亲人毫无记忆。自打记事起,漫舞便只记得王爷对漫舞的好!王爷是漫舞的天,漫舞活着就是为了王爷!这一点,无论别人说什么,无论我的所谓真实身份是什么,都不会改变。漫舞越过千山万水,重新出现在王爷面前,就是要告诉王爷,漫舞不稀罕做什么长公主,漫舞只愿一辈子跟随在王爷身边,做你最普通的一名侍女!”   ☆、222.如此任性 “你如此任性,你皇兄知道么?”轩辕诺冷着脸,一如以往对她的苛责。 “我逃跑过无数次,也跟凌漠风争吵过无数次。他拿我没有办法,最终只得同意让我回来!”凌漠烟眼中仍氤氲着雾气,却对着轩辕诺露出了胜利的笑意。 “你以西越长公主之尊千里迢迢跑回来,便是为了继续当本王的侍女?”轩辕诺盯着凌漠烟,皱着眉问个究竟。 “是的,王爷。漫舞只求永远跟在王爷身边,做您的侍女!” 轩辕诺脸上神色一阵变幻无奈,最终严肃说道:“不管你如何任性,也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你始终是西越的长公主,绝不可能在东昊当一名王府侍女。你皇兄不会允许你这么做,东昊皇上更不会允许你这么做!围” “那么诺王爷你呢?”凌漠烟急道,“王爷你不愿收留漫舞么?漫舞不顾一切跑了回来,怎么也不会离开王府的。” 轩辕诺略一沉思,正色说道:“今日天色已晚,你不妨在赵王府暂且住下。明日一早,本王便去禀明皇上,东昊朝堂会以隆重的礼节款待你,长公主!羿” “王爷……” “来人,送长公主到西院贵宾厢房住下,你们好好侍候,不得有失!”不待凌漠烟多言,轩辕诺已板着脸向下人吩咐道。 “长公主,有请!”为首一名下人走上前相请。 凌漠烟抬头看着一脸严肃的轩辕诺,心想不管怎样,诺王爷总算把自己留在了赵府。她心中不禁一阵暗喜,忙站起身来,对着轩辕诺浅笑行了一礼:“漫舞谢王爷收留!” 听到凌漠烟仍自称“漫舞”,轩辕诺故意不悦地转过脸去,凌漠烟却不管他,喜不自胜地在众下人陪伴下,往客房走去了。 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轩辕诺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听得身后一声轻唤。 “诺哥哥!” 轩辕诺回转身来,果见是魏芷依。他知道她一直在屏风后站了好久:“你身子不好,怎么到这里来了?” “想不到诺哥哥的那名侍女,竟然身份尊贵如斯,是西越的长公主。”魏芷依轻声叹道,“她对诺哥哥情深义重,竟然放着好好的长公主不做,千里迢迢跑回来,要做诺哥哥的侍女……” “你也觉得她可笑是不是?我看她就是个傻丫头,脑子一时转不过弯,还接受不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轩辕诺摇头苦笑道。 “依依不觉得她可笑,也不觉得她傻……”魏芷依低眉道,“如果依依是她,一定也会这么做的!” 轩辕诺一愣,旋即笑道:“你们这些女人的想法,真是不可理喻!” “诺哥哥真的会让她当侍女吗?”魏芷依抬头问道。 “怎么可能?她是西越的长公主,若让她留在东昊当侍女,西越人会怎么想?”轩辕诺道,“我们会以款待长公主的礼节,将她送回西越!” “可是,我猜,她一定不愿意回去!”魏芷依笃定说道。 “好了,此事不必你操心。天色已暗,你出来也很久了,早些回房歇着吧!”轩辕诺说着便要唤人护送她回守玉阁。 “诺哥哥,依依在想,她既不愿回去,又不能给诺哥哥当侍女,不如……”魏芷依却一点儿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不如什么?” “不如,便让她做诺哥哥的赵王正妃吧!如此,既是两国和亲,她的身份也足够尊贵,绝对配得上诺哥哥……” 轩辕诺一阵怔愣,抬眸盯着魏芷依,随即冷冷笑道:“依依,你今日想得未免太多了吧?你那么大方,让她当赵王正妃,那么你呢?你该不是,担心她的出现威胁到你的正妃之位了吧?” 魏芷依一惊,神色黯然道:“诺哥哥,依依不是这个意思!皇上册封依依为赵王妃,诺哥哥心中不悦,依依一直心感愧疚。依依一直在想,诺哥哥或许还对依依有所误会,依依不知如何才能让这误会消除……若然可以让诺哥哥释怀,依依情愿不当这赵王妃,而让配得上这妃位的人来当!” 轩辕诺长久地凝视着魏芷依,终是伤神低语,又似自说自话:“你说,谁配得上这赵王妃位?” 感觉到轩辕诺俊眸中的无限忧伤,魏芷依心中遽然一痛。 若然在诺哥哥心中,这世间只有慕容映霜配得上这赵王正妃之位,那是任何人都无能为力的事啊! “呵,能为我诞下一位王子或是郡主的女人,才配得上这赵王正妃之位,不是么?”轩辕诺忽然以双手执起魏芷依的纤手,温柔笑语道,“走吧,我送你回守玉阁!” “诺哥哥……”魏芷依几乎要沉醉在他低魅而柔情的语声中,任由轩辕诺牵着她的一手,缓步走进已然降临的夜色之中。 明月初升,偌大的赵王府变得寂静起来。王府下人们已将道路两旁的灯笼一一点亮。 轩辕诺与魏芷依携手而行,只听得见两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魏芷依忍不住鼻子吸气,忽然轻轻抽 泣一声,然后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了一下脸上的泪水。 “你怎么啦?”轩辕诺不禁牵着她的手,停下了脚步,“怎么我,又欺负你了么?” “没有。诺哥哥对依依很好!”魏芷依脸上带笑,声音却有些哽咽。 “那你怎么又哭了?我记忆中,你并不是个爱哭的女子!” “在诺哥哥记忆中,依依跟无忧长公主一样,性格向来大大咧咧的,话又多;脸皮特别厚,还总是缠着诺哥哥,并且从来不会哭的,是不是?” “嗯,你们俩在这点上,是挺像的。”轩辕诺想起往事,不禁笑道,“不过,我如今却发现并非如此。这段日子以来,你怎么变了,变得这么爱哭鼻子?” “自小时候起,不管依依怎么对诺哥哥示好,诺哥哥都对依依冷若冰霜,甚至恶言恶语……可这段日子以来,诺哥哥却对依依温柔体贴有加,依依心中感慨激动,怎能不哭? “原来如此么?”轩辕诺又再轻笑道,“难道怀了孕的女人,都变得这么多愁善感?” 魏芷依低首不语。 轩辕诺沉思一阵,抬起一臂轻轻搂住了她的俏肩,柔声轻语道:“只要你以后乖乖的,我会对你更加地……温柔体贴!” “嗯。”魏芷依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双眸在夜色中氤氲着泪水,说不出是感动还是心酸。 两人不再说话,转身继续起行。轩辕诺高大的身躯护着魏芷依,甚至用自己的披风将她娇俏的身子围笼起来,仿佛生怕她在夜色下受了凉。 …………………………………………陌离轻舞作品………………………………………… 数日之后,宫中的宋公公带着圣旨以及隆重的迎接仪队来到了赵王府,代表皇上盛邀西越长公主入住皇宫别院。 面对宋公公热情的邀请,凌漠烟正色拒绝道:“这位公公,请您回宫向皇上禀明,赵王府中没有什么西越长公主,只有赵王的旧日侍女漫舞。漫舞心甘情愿跟随在在赵王身边,侍候赵王一辈子,请皇上不必再为此事劳心!” 闻言,宋公公与众人皆一脸讶色。正不如如何是好,只见赵王轩辕诺已闻讯赶来。 “赵王,请您劝劝长公主吧!”宋公公求助般地向轩辕诺迎上去,“长公主若不肯入住皇宫别院,老奴如何向皇上交差?” 见轩辕诺俊眸向自己看来,凌漠烟镇定说道:“王爷,你应该知道漫舞忠心不假,便请让漫舞留下来吧!” “你是尊贵的西越长公主,本王怎能留你?”轩辕诺冷声道。 “诺王爷……”漫舞焦急情动,“漫舞在府中这几日,你还不能明白漫舞的心意始终不变吗?从王爷十多年前救了漫舞那一日开始,漫舞便只为王爷而活,无关身份!” “长公主可以不提身份,可是,别人能忘得了长公主的身份么?”轩辕诺冷着一张严肃的脸,“且不说本王如何再让长公主侍候身边,便是府中的赵王正妃,你让她如何面对你这一位特别的‘侍女’?她如今身怀有孕,更时有不适,你却要以西越长公主的身份留在府中为婢,是想置她于何地?” “王爷,原来……” 轩辕诺的声音不高,却像嗖嗖冷箭般,让凌漠烟感到阵阵心惊。她突然变得激动难耐,颤抖着声音道,“原来诺王爷是担心,漫舞留在此处会威胁到赵王妃的地位么……其实,漫舞真的从来不敢有那样的奢望!请王爷一定要相信我,也请赵王妃一定要相信我!” 她的神色忽然变得异常坚定。在轩辕诺与众人尚未明白她想要做什么之际,她已举起随身携带的一把匕首,迅速地在脸颊两侧各用力地划了一下。 乍见她娇美的脸上流下两道鲜红的血痕,轩辕诺又惊又气又急:“漫舞,你疯了?你这是做什么?” 鲜红的血痕让凌漠烟的轻轻一笑显得异常凄美:“诺王爷,你终于肯喊我的名字了么?漫舞,这是你起的名字。在雪天漫舞飞舞的那个日子,你从天而降救下了我,从此漫舞的生命才有了亮色……诺王爷,你放心,漫舞并没有疯,漫舞今日此举只是想告诉王爷与赵王妃,还有所有人……漫舞并没有任何的野心,漫舞只想留在王爷身边,永远为奴为婢,仅仅如此而已!” “你……”轩辕诺不知是气的还是感动的,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凌漠烟又再轻轻一笑:“所有人,包括王爷与王妃,如今都可以放心了。一个破了相的女子,还敢对王爷有何种念想?还会对赵王正妃之位有何威胁?……诺王爷,如此,我可以留下来了么?” “你,你以为你这样便可以要挟本王如你所愿了么?未免太过天真!”轩辕诺终于把话说出来,众人才听出他并未被感动,而是真的怒了,“你是本王不可薄待的尊贵客人,这赵王府,你爱留便留,爱走便走!” 说着,轩辕诺一甩袖袍,黑着脸便转身走了。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宋公公对着凌 漠烟恭敬说道:“长公主,那么……”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跟你走的。”脸上仍流着血的凌漠烟淡淡说道。 宫中来人面面相觑。 宋公公想了一瞬,又点头哈腰说道:“既然如此,长公主便暂且留在赵王府治伤吧!老奴会速传太医前来,并回宫向皇上禀明今日之事……” “向皇上禀明之事,有劳公公了。只是,太医便不必了,我的伤,不需要治!”凌漠烟淡漠地说完,也不待宋公公等人告辞,便转身走回室内,并“哐啷”一声自顾自将房门关上,决心坐在屋内任那伤口自然愈合。 ………………………………陌离轻舞作品……………………………… (再次为更新的不定时说声抱歉!下一章,将直接放上大结局了,时间只能在春节之后。抱歉,谢谢……) (再次为更新的不定时说声抱歉!下一章,将直接放上大结局了,时间只能在春节之后。抱歉,谢谢……)   ☆、223.大结局(上) 凌漠烟继续在赵王府住了好几日。宫中太医奉皇上之命送来上好的治伤之药,并要为她这西越长公主诊治,但凌漠烟都坚决地一一拒绝了。 这日,她正独坐在房中,却忽听得门外侍女们请安的声音:“王爷万安!” 凌漠烟心中一喜复一惊,连忙站了起来。 她虽铁了心要在脸上留个伤疤,好向诺王爷和世人表明她只想留在赵王府做个侍女的单纯的心思。但想到诺王爷因她的所作所为动怒,她内心始终忐忑不安。 “王爷,你来了?”望见轩辕诺冷着一张俊脸走入房内,凌漠烟有些受宠若惊地笑道呙。 “呵,长公主好大的气派!皇兄亲自下旨派来的太医们,竟一个个都被你赶走了!”轩辕诺双手背在身后,淡淡笑道。 “诺王爷,奴婢我,只是想……”凌漠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醣。 “做了这么久的西越长公主,竟然还习惯自称‘奴婢’!唉,真是拿你没办法……”轩辕诺无奈地轻笑着,微叹了口气,抬步走到凌漠烟身前。 如同往日般带着些话严厉,更带着宠溺与嗔责的话语,让凌漠烟一阵激动与惊喜:“诺王爷,你不生漫舞的气么?” “坐下!”轩辕诺并不回答她的问话,只是冷着脸命令道。 凌漠烟自是不敢违抗,乖乖地坐了下来。 轩辕诺慢条斯理在她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从腰间摸出一个玉石药瓶,慢慢地拧开瓶盖,用手指从瓶中沾了一些药膏,便往凌漠烟脸上伤痕处轻轻抹去。 凌漠烟静静地看着他一系列举动,不敢有任何反抗与拒绝,生怕又会惹王爷不高兴,对她黑起一张俊脸来。 王爷如此近距离地与她促膝坐着,修长的手指带着冰凉的药膏,轻轻抹过她的脸,这是她许久没有感受到的温柔。 凌漠烟不禁感慨万千。 “再不上药,这伤痕便永远消不去了。”轩辕诺一边抹着药,一边面无表情地轻责道。 “王爷,漫舞不怕留下伤痕……” “你不怕,我可怕!”轩辕诺打断她道,“这么漂亮的脸蛋,留下两道疤痕,岂不让人看着难受?若然那样,我可不想再看你一眼,免得糟心吃不下饭!” “王爷……”凌漠烟不禁皱眉撅嘴。 主子宠溺的责备,奴婢不满的撒娇。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甚至,回到了他们更小的时候…… “等你脸上的伤彻底好了,在洛都好好玩一段日子,便回西越去吧!”轩辕诺道,“我们曾经主仆一场,是我们的缘份。可是你如今身份不同,终是不可以再主仆相处的。” “那么,我们如何相处?” “我们可以是朋友。我是东昊王爷,你是西越长公主,你来洛都,我可以以朋友的身份,招呼接待你,甚至带你四处同游!” 凌漠烟静静地听着,没有言语。 在赵王府这几日,她其实也是慢慢明白,自己的身份已是不能改变,更不可能被人忽略。继续留在轩辕诺身边当个侍女不过是自己天真的幻想。而自己既然不敢有成为诺王爷妻妾的奢望,能被他当作朋友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伤好后便回西越,可听我的话么?”轩辕诺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问道。 凌漠烟思索一阵,轻轻地点了点头。 “很好!”轩辕诺终于满意地笑了。 “在我回西越之前,你真的可以带我在洛都同游么?” “当然,漠烟长公主!”轩辕诺笑得灿烂。 凌漠烟盯着他的笑眸:“诺王爷,我好久好久,没有见你笑得这么开心了。” “是么?”轩辕诺长睫一眨,眸色瞬间暗沉下来,像是突然想起了那些抛不开的心事。 “其实,我之所以这么执着要回来见你,甚至想要为奴为婢,天天陪伴照顾你,就是因为放心不下诺王爷你。每每想到诺王爷每日总会不开心,我在西越根本就呆不住!”凌漠烟诚恳说道。 “是么?你怎么知道我每日不开心?”轩辕诺有些尴尬地转开眸光。 “我当然知道!还有谁比我更了解王爷?我知道王爷为何不开心,也知道王爷为谁不开心。我来洛都,就是想看看王爷的心结解开了没有。”凌漠烟急切解释道,“我在赵王府,看到王爷对赵王妃如此上心,其实我心里,其实我心里,是替王爷高兴的……” “你如何看出我对赵王妃上心?你高兴什么?”轩辕诺面无表情,似事不关己地问道。 “在赵王府这段日子,我看得出王爷对赵王妃关怀备至,细心呵护。王爷因为怕她今后地位尴尬,因此不许我留在赵王府。王爷更怕我自伤容颜之事,会让人误以为赵王妃有善妒之心,所以亲自来给我治伤,是不是?” “我亲自来为你治伤,是担心你脸上留下疤痕。”轩辕诺目光再次带着轻责看向凌漠烟,“不过,你如此任性作为,确 实让她背上了善妒之名。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这样做?” “我当时哪有想到那么多……我所做一切,不都是为了能留下来么!诺王爷,你喜欢赵王妃,是不是?” 轩辕诺一怔,迟疑片刻,道:“是吧!” 凌漠烟会心一笑,道:“我就知道,诺王爷会喜欢她。” “你为何又会知道?”轩辕诺嗤笑道。 “因为我最了解王爷。王爷自小性情叛逆,最不喜欢别人强加于自己的东西。其实你以往并不是那么讨厌赵王妃,只是因为她总是粘着你,缠着你,你才会觉得她烦人,并且总是作出一副要摆脱她的样子,是不是?” 见轩辕诺不语,凌漠烟又了然般说道,“如今你立了她为正妃,与她朝夕相处,处得久了,又与她有了骨肉,才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讨厌她,甚至还是喜欢她的,对不对?” “你瞎猜什么?不说她了。”轩辕诺说着,又用手指沾了药膏,要继续为凌漠烟上药。 “对朋友可要说真话,诺王爷,我说的到底对不对?” “好吧,你说对了。”轩辕诺有些无奈地承认道。 “那么,你爱她么?”凌漠烟认真问道。 轩辕诺神情忽地一滞,神色再次暗淡下来。 抬起停在半空中的手,他一言不发地为凌漠烟上着药。 凌漠烟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再触及了王爷内心深处的痛楚。 她不敢再说话,安静地任由轩辕诺为自己上药。内心,她却为王爷的心病依旧,而又再感到纠起心来。 …………………………陌离轻舞作品………………………… 这日,魏芷依准备进宫之前,本想亲自去向轩辕诺说一声。得知他去了上宾厢房看望凌漠烟,她在思玉阁等了许久,才缓步来到凌漠烟门前。 望着紧闭的上宾厢房大门,她没有让侍女前去禀报,而是带着众人,转身出门去了皇宫后院。 容华魏芷芸一眼便看出这个妹妹眉头藏有心事。她淡笑着迎了出来,拉住魏芷依的双手道:“你如今贵为赵王妃,又身怀有孕,怎么还亲自跑来看望姐姐呢?” “我这不是想念姐姐么?想找姐姐说会儿话呢!”魏芷依道。 “依依有心事吧?来,坐下慢慢说……”魏芷芸牵着魏芷依的手来到堂前坐下,“姐姐怎会不知道你心中的苦楚?虽说你如今是怀上了轩辕诺的骨肉,可宫中如韧殿的人尚且未能让人省心,又斜地里杀出一个什么西越长公主来……唉,妹妹可别太劳心了,可要护住这腹中骨血才是要紧!” “姐姐,不是这样……这与如韧殿并没有什么关系。至于西越长公主……”魏芷依张嘴解释,却又不知面对姐姐该如何解释。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竟有入宫向姐姐倾诉心事的念头。 她觉得姐姐越来越让她看不懂,尤其是这一两年来,以往言行冷傲淡漠的姐姐,在她面前渐渐不再掩饰她对皇上浓烈的痴怨,以及对慕容映霜浓烈的恨意。 姐姐总欲在言语中挑起她对慕容映霜的嫉恨,而那样的话,却是她最不愿意听到的。 她为诺哥哥心中永远踞守着一个爱人而伤心难过,可她并不认为自己应该因此而恨慕容映霜。这一切并不是慕容映霜的错,而只是诺哥哥的痴与傻,不是吗? “姐姐自然明白,眼下最让人担忧的不是慕容映霜,而是那对你的妃位虎视眈眈的凌漠烟!”魏芷芸满脸了然的笑意。 “姐姐,你不明白。我宁愿将赵王妃位让给凌漠烟,只要诺哥哥不再对我有误会,只要诺哥哥真正了解我的心!他如今虽然对我很好,很好,但是我知道,他是因为这腹中骨肉,因为答应了母后,才对我这样好的……”魏芷依低首说着,难掩眉目中的伤感。 “依依,”魏芷芸略显讶然道,“是姐姐不懂你,还是你变了?怎么姐姐觉得你自从有了轩辕诺的骨肉,整个人连性情都变了?你怎么可以为了你那诺哥哥,受这么多的委屈?” “只是诺哥哥不再误解我,我不怕受委屈,也不觉得那是委屈。” “只要他不误解你,不误解你什么?”魏芷芸不解追问。 只要他不误解她处心积虑,一门心思想当他的正妃……可是,这样的想法又该如何向魏芷依解释清楚呢?当初,确实是自己为了嫁给诺哥哥,求着姐姐为自己在皇上面前说情的啊! 只是自己嫁入赵王府这两年来所受的苦楚,内心的体悟,以及情思的转变,却是姐姐所不能了解的。 当初她一心一意要嫁给诺哥哥,从来没想过诺哥哥会爱上别的女人。那时的她不懂什么是爱,可是如今,她却觉得她慢慢懂得了。 她无法改变诺哥哥对慕容映霜的爱,正如她无法改变自己对诺哥哥的爱……既然如此,只要诺哥哥懂得她的心,便已足够。 “姐姐,咱们不说这些了。我如今身怀有孕, 确实不该四处走动,随意入宫来。此刻我感到极其困乏,想就此告辞回府歇息了。”面对姐姐清冷目光中执着的追问,魏芷依此刻确实感到了劳累。 魏芷芸冷着眸光想了一阵,终于笑了笑道:“好吧,你不愿跟姐姐说,便早些回去歇着吧!这些事,也别想太多了。” 魏芷依带着些许歉意站了起来,说了些告辞珍重的话,便转身出了门,带着守在门外的侍女们离开了。 走出殿门,魏芷依忽然停住了脚步。 “娘娘,怎么了?”侍女春喜问道。 “你瞧我这记性!入宫本有一事要告知姐姐,结果却忘了!” 春喜不禁掩嘴笑道:“听闻怀了孕的女人都会变笨,原来……” “原来都是真的,对不对?”魏芷依故意轻责道,“你们都在这里等着,我进去跟容华娘娘说一声,便马上出来。” “是!”众侍女齐声应道。 魏芷依转身步入殿门。殿内的宫女见赵王妃去又复来,虽有些奇怪,却也不便相问。 魏芷依穿过庭院,走到魏容华寑宫门前,对着门口静立的宫女们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再次通报。 抬步走入寑宫,魏芷依却发现偌大的寑宫内似空无一人。略一迟疑,魏芷依绕过巨大的屏风,向姐姐的寑房内室走去。 “本宫说的,你可都清楚了?” 魏芷芸有意压低的声音在内室轻轻响起,魏芷依已踏着这低语绕了进来。 魏芷芸转眸看来,似是一惊:“依依?你还没走?” “姐姐,我有一事,忘了告诉你!”魏芷依说着,抬眸向室内看去,只见姐姐对面站着一年轻宫女,两人此前似乎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 望见魏芷依突然出现,那宫女神色显然有一丝不自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从容。 魏芷依有些疑惑地看响魏芷芸:“我,打忧姐姐了么?” “没有。”魏芷芸随意地将那名宫女挥退,笑望着魏芷依道,“你还有什么要事,欲告诉姐姐?” “也不是什么要事,两日后我随诺哥哥入宫赴宴,会顺道再来看看姐姐。”魏芷依笑道。对于自己今日初一来到便要起身告辞,她终是有些歉意的。 “赴宴?” “正是。两日后皇上将会在宫中宴请诺哥哥与我,太后也会出席,说是诺哥哥终于有后,要好好庆贺一番!”魏芷依轻轻笑着,有些不好意思。 “哦?是么?”魏芷芸脸上笑意更浓,“多么温馨的宫中家宴啊!怕是霍容华也会出席吧?” “不知道呢!我只知太后会来。” “真好啊!难得太后如此珍视你腹中骨肉。你回去后,可得好好准备一番啊!” “这个自然要的。那么,我那日再来看望姐姐。” “姐姐可盼着那日呢!” …… 回赵王府的路上,魏芷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名宫女……对了,那名宫女,她在姐姐殿中从未见到过,难道是尚宫局新安排过来的?因此姐姐适才正在亲自调教训导她? 东昊皇宫中各殿宫女在衣着打扮上虽看似统一,却又有着细微不同的区分。那名宫女的打扮,可与姐姐殿中宫女不太一样……可是既然她是新来的,打扮不同自是正常不过。 想到此处,魏芷依不作多虑,很快便把那宫女之事抛诸脑后。 …………………………陌离轻舞作品………………………… 两日之后,魏芷依与轩辕诺双双入宫赴宴。 因魏芷依已有四五个月身孕,身形渐显,步履稍沉,轩辕诺对其举止极是体贴。 虽然一张俊脸没有什么表情,他却始终搀扶着魏芷依上下马车,又轻挽着她的手步入殿内,直至细心地扶她落了座,才松开手在她身旁坐下。 小型宫宴虽是卫太后亲自命人筹备,却没有设在太后的南宫,而是设在北宫保卫森严的如韧殿。想来,是为了方便身怀龙嗣的霍映霜出席。 魏芷依坐下后便发现,席上除了卫太后与轩辕恒,果然还有多日不见的容华霍映霜。霍映霜正转过一双带笑的美眸静静地看向她,打量着她的脸色与小腹,眸光中透着自然的亲近与关切。 尽管她坐着,魏芷依却看得出她腹部高高隆起,腹中龙嗣看来已近足月了。想到她与皇上这个时候还在殿中设宴款待自己,自是没有把已识破她身份的自己当作外人了。 “霜儿与依依皆怀上了轩辕家的血脉,这段日子以来,太上皇与母后可着实高兴坏了!难得你们两人身子都安适了些,母后便想着我们一家人小聚一番,也好让霜儿与依依两人好好聊聊!”卫太后笑语道。 “聊什么呢,母后?是让依依与霍容华交流孕育心得么?”向来深得卫太后喜爱,魏芷依在卫太后面前自是恢 复了俏皮本性。 “上次在南宫见过赵王妃,我心中甚是想念,因此也请求母后与皇上设此宫宴,只为与赵王妃好好叙叙旧!”一直不语的霍映霜也含笑说道。 听着她熟悉的清润嗓音,看着更显迷人的绝世美眸,魏芷依自是明白了她所说“叙旧”的意思。 看来,霍映霜,皇上,还有卫太后与诺哥哥,皆与她彼此心照不宣。他们都知道她早已认出了霍映霜就是慕容映霜,但他们却知道她不会也不敢将此事传扬出去。当然,皇上今日设宴之举,应是在提醒警示她,不得在外人面前泄露此事。 或许,他们不知姐姐早已知道这个秘密了吧? 抑或,他们猜测自己已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姐姐?…… 带着些许揣测与不安,魏芷依道:“自那日在南宫见到霍容华,依依也甚是想念!” “都是一家人,你们既互相想念,便多聊聊体己话,日后也要多些走动!”卫太后开心笑道,“还有皇上与诺儿,你们亲兄弟俩,今日也可多喝几杯!” “母后如此高兴,今日也该喝两杯才是!”轩辕恒朗声笑道。 “母后自然是要陪你们喝上几杯的。”卫太后心境极佳,“来人,上酒!” 很快,宫人们便捧着酒壶鱼贯而入。一时,有人斟酒,有人上菜,虽是繁忙却井然有序。 “霜儿与依依也是要喝两杯的。”卫太后又笑道,“当然,她们不喝咱们这烈酒!母后可是专门为她们备了西域果酒,有孕之人也可饮用。来人,给霍容华与赵王妃满上!” “母后果然心细如发!”轩辕恒赞叹道。 “皇上夸赞,是在逗母后开心么?”听到轩辕恒的有意吹捧,卫太后不禁又乐了。 很快,便又有两名宫女用托盘捧了酒壶进来,侍立在霍映霜与魏芷依身边,分别为她们斟满了酒杯。 “来,难得今日小聚,我们先喝一杯!”卫太后率先举杯说道。 轩辕恒、霍映霜、轩辕诺、魏芷依四人连忙也跟着举起了酒杯。 “干了?”轩辕恒笑问道。 “母后劝酒,自然要干了。”难得出声轩辕诺道。 “既然诺儿说‘干’,那便干了吧!来,为我们轩辕氏皇族子孙繁盛,干了这一杯!霜儿,依依,你们慢慢饮!”说罢,卫太后兴致颇高地举起手中小小酒杯,一饮而下。 四人连忙举杯作陪。魏芷依将那杯艳红的果酒举至唇边,正欲慢慢品下,却在一眼瞥见霍映霜身旁那个宫装身影时,动作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那名宫女,不就是她前日在姐姐寑殿中见到的那人么?虽然只见过一眼,可那宫女看似平静如水的眼神,却让她一下子便认了出来。 她适才用心在听卫太后等人说话,因此并没有十分留意到,捧着酒壶走到霍映霜身旁斟酒的原来就是那名宫女。 这宫女明明是姐姐殿中新来,为何此时却会出现在如韧殿?看她的宫服打扮,也并非如韧殿的人…… 一时,魏芷依已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一股无法压抑的疑惑在她心底油然而生。眼见霍映霜便要将那果酒送入唇中,她猛然大声唤道: “霍容华,不要喝!” 众人皆被她的突然惊呼吓了一跳。霍映霜更是被吓得拿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她手持果酒停在半空,有些愕然地看向魏芷依:“赵王妃,怎么了?” “呃……”冲动呼唤出声的魏芷依不禁语塞。她只是突然觉得霍映霜那中的那杯果酒有问题。至于有什么问题,她又说不出来。 看看那斟酒宫女平静如常的脸色,又想起近来姐姐说起霍映霜时那些暗藏恨意与妒意的话语神态,魏芷依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无凭无据,总不能当众怀疑自己的亲姐姐竟有谋害霍容华之心吧?再者,作为魏容华的亲妹妹,她又怎能说出这样的猜测,将自己与魏家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她只愿,她这无缘无故、捕风捉影的猜测,根本便没有一丝是真的! 略显慌乱地看了看霍映霜,又看了看轩辕恒与轩辕诺,见众人皆看着她等待解释,魏芷依努力笑了笑,转向卫太后道:“母后,依依记得太医曾反复叮嘱,有孕之人不宜饮酒……虽说这西域果酒不是烈酒,可它也是酒啊……能不喝,便不要喝了吧?” 一时,众人脸色皆有些难看。这可是母后特意为她们两人备好的酒,若然不肯喝,岂非不领情? 卫太后这时已收了笑意,认真说道:“依依不必担心,母后此前问过太医,此酒你们俩人都可以放心喝!” “依依喝下这酒没有关系,可是霍容华,腹中胎儿已经这么大,眼看便要诞下龙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魏芷依有些无力地坚持着。 “依依,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轩辕诺不禁皱起眉头轻声说着,带着一丝嗔责之意。 见众人目光皆紧紧盯 在她脸上,似乎等待着一个能令人满意的解释,魏芷依求助般看向霍映霜:“容华娘娘,依依真的担心……你喝下此酒会感觉不适呢?” 霍映霜似是忽然从她的眼神中领悟到什么,不禁笑了笑道:“说的也是,我平日滴酒不沾的,怕是连这温和的果酒,也不习惯呢!” “这……”卫太后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空酒杯。 “母后,要不臣妾先陪母后吃点菜,稍候再将这杯酒干了。”为免卫太后不悦,霍映霜一边笑说着,一边将那酒杯也放到了案上。只是,她的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抖了抖,那酒杯竟在案上站立不稳,一下子倾泻在案边上。 只听“哧哧……”几声,那酒水沿着案桌迅速流到地毯之上,竟冒一缕淡淡的白烟,并发出奇怪的响声。 众人惊惑中看去,只见那厚厚的地毯竟被酒水生生灼出一道黑痕来。 酒中有毒? 此念头在众人心中闪过,却谁也没有惊呼出声。 “那么,你腹中亦有胎儿,也慎饮酒水吧!”轩辕诺轻声说着,从魏芷依手中接过那杯果酒,泼洒到案前的地毯之上。 然而,落地无声。 那红色的果酒被厚厚的地毯迅速吸收了去。没有发出奇怪声响,也没有冒起白烟。 显然,魏芷依那杯果酒是没有毒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震惊的卫太后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不禁沉声问道。 她命手下的人亲自置办的酒水,她精心为两位有孕儿媳挑选的珍藏西域果酒,竟然被人暗中下了毒! 她差一点儿,便用那果酒夺了霍映霜与腹中龙嗣的性命! 想到此处,她不禁气得身子瑟瑟发抖,甚至后怕得用手捂住了胸口:“霜儿,母后几乎便害了你!” “母后不必自责,此事怎能与母后有关?”霍映霜极力保持镇定,对着卫太后劝慰道。 “请母后息怒!此事,儿臣定查个水落石出,给母后一个清楚交代!”轩辕恒压下怒气咬牙说着,心中的惊怒,却在卫太后几倍之上。 他压根儿想不到,有人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动手! 他更不敢想像,若然他因此失去了霜儿,往后的日子他还怎样过下去! 只是,他的神情看上去如此镇定自若,不动声色,以致殿上侍从宫女,皆感觉不到他胸中掀起的狂风巨浪。 “依依,你难道事前便知道那酒中有问题么?”卫太后此刻想起魏芷依呼叫阻止霍映霜喝酒之事,不禁转向她问道。 魏芷依一惊:“母后,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 一时间,她几乎觉得天旋地转。 难道,真的姐姐狠下毒手了么?姐姐啊,你怎能做出如此恶毒的蠢事? 你这样做,是要魏家全族万人陪你一起下地狱么? 魏家世代为官,伯父如今身居太保之位……这一切,如今都要被你一人葬送了么? “来人,送霍容华回寑殿,送赵王妃回王府歇息吧!” 轩辕恒沉稳的声音,让魏芷依如获大赦。她只看了一眼如入定般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轩辕诺,便被众侍女搀扶着走向宫门,坐上马车,心乱如麻地回到了赵王府。 大殿之内,轩辕恒已命人将参与筹备宫宴的人全部原地控制住,带下去一一追查审问。之后,他对卫太后道:“母后请莫心焦,且回南宫歇息,儿臣自会与诺儿追查今日之事。至于他们,还须在北宫待一阵!” 卫太后微叹一口气道:“只要能查出真相,皇上要怎样查都可以。至于对霍容华下毒之人,绝不可轻易放过!” 待卫太后离开之后,轩辕恒挥退众人,对轩辕诺道:“此事,你怎么看?” “魏容华,嫌疑最大。”轩辕诺一字一句说道。 “朕也这样想。”轩辕恒道,“此前朕便猜测那谋害霜儿的宫中黑手,定是后妃中人,只可惜她狡猾至极,自广林苑之事后便彻底收了手,让我们始终找不到任何证据。” “狐狸终要露出尾巴。霍容华即将诞下龙嗣,她终是忍不住又要出手了。”轩辕诺淡然说道。 “难道真的是她?唉……”轩辕恒轻叹一声,“朕其实真的不希望是她!不仅因为她是赵王妃之姊,更因为,她牵涉到魏太保……” “臣弟明白皇兄的心思。魏太保向来刚正不阿,群政廉洁,是皇兄及万民心目中难得的忠臣与清官。但后宫之事与他及魏容华有无关系,臣弟实在不敢肯定。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若然他也心怀不测……我朝‘三公’倒了一个高太师,又将倒一个魏太保,呵呵,朝堂人心大动,我这东昊皇帝还怎么当?”轩辕恒苦笑道。 “他有没有事,只要动真格去查,总会查出一些端睨。” “那么,彻查魏太保之事,又只能交给你了。”轩辕恒道。 < p>“交给臣弟,合适么?臣弟的赵王妃可是他的亲侄女,更是魏容华惟一的亲妹妹。” 轩辕恒略一沉思:“交给你去办,本无不妥。但你若心有顾虑,朕便命霍萧寒与你一同主持此事,你们一道将后宫前朝暗中翻查个遍,此次必须将那隐藏多年的幕后黑手给朕揪出来!” “臣弟遵旨!”轩辕诺提醒道,“只是这伏在宫中的魏容华,皇兄还须多加提妨才是!” “朕为了保护霜儿与磐儿,本已对后宫众妃严加隔绝。如今对这魏芷芸,更是不得不千般小心,万般提妨了!”轩辕恒抬首沉思。 …………………………陌离轻舞作品………………………… 轩辕诺离开皇宫回到赵王府后,径直来到了魏芷依所住的守玉阁。 正在阁中忐忑不安的魏芷依看见他,略显紧张迎了上来:“诺哥哥,宫中怎样了?霍容华她没事吧?” “她自然没事。”轩辕诺目光幽淡然看着魏芷依,“只是,你为何不问问可有查出是谁人下毒?” “到底是谁人下毒?”魏芷依急问道。 “尚未查出。宫中仍在审问与酒席有关的宫人内侍。此外,皇兄下旨命我与霍大将军彻查凶手。” “哦,是这样。”魏芷依垂下眼眸,一手不自觉地紧紧捉住另一手手指,轻声自言自语道。 “因此,我想问问你,今日为何阻止霍容华喝下那杯酒?难道你早已知道那酒被人做了手脚?”轩辕诺紧盯魏芷依脸上神色。 “诺哥哥,我真的不知道那酒被人下了什么手脚。我只是觉得,霍容华不该喝下那杯酒。”魏芷依解释道。 此刻,她宁愿相信,此等宫中下毒的逆天之事,与姐姐以至魏家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可是,她却难以忽略心头的那一丝焦躁与不安。 “为什么?” “霍容华临盆在即,怎能不千般小心,万一有些什么闪失可怎么办?”魏芷依睁着美丽的双眸望着轩辕诺,同时也在说服自己,正是出于这个考虑,自己才会不顾一切地做出阻止霍映霜饮酒之举。 “你真是这么想的?”轩辕诺盯着她的眸光沉静无波。 “是的,诺哥哥。”魏芷依点了点头。 “那好吧!你也累了一日,早些歇息吧!我还要去布置严查凶手之事,便不陪你了,好么?”轩辕诺轻轻说着,仍是平日的温柔。 “嗯。”魏芷依又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而,望着轩辕诺转身离去的背影,她心中却更加忐忑起来。 诺哥哥并不相信她! 从轩辕诺的眼神中,她看出他在怀疑她的解释。 魏芷依深叹一口气,无力地坐在了座上。她说的话连自己却不能信服,又怎能让诺哥哥不怀疑她呢? 可是,她今日只是忽然见到那名宫女,才顿生奇异之感。在没有真凭实据之下,她又怎能贸然断定姐姐便是那背后指使之人? 此事,还须当面问问姐姐才是。她要亲口问问姐姐,那名宫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224.大结局(中) 想到此处,魏芷依再次站起身来。刚想抬步,却忽觉腹中隐隐发痛,而心口也闷塞得很。 春喜抬步走了进来,扶住抚腹皱眉的她问道:“娘娘,你怎么了,又觉得不适么?” “只是忽然觉得心闷得很,腹中也有些发痛。”魏芷依道。 “娘娘这几日接连出府入宫,想必太过辛苦了。春喜扶娘娘到床上躺下,再请太医过来。腹中胎儿最最要紧,娘娘可得万分小心才是!”春喜道呙。 魏芷依心中虽急于见姐姐,可也知为了腹中诺哥哥的血肉不可鲁莽行事,也便自好任由春喜扶着到了床榻,小心躺下静心休养。 待魏芷依极心压下心头之忧,努力调理好身子,行动再次变得自如无碍之时,已又过去了一段时日。 这段日子,听轩辕诺说,宫中之事并没有查出什么进展。尽管怀着六七个月的身孕,她还是决定入宫见见姐姐,以解开心头的隐忧。 这日,在得到轩辕诺的允许之后,她便坐上王府特别安排的马车,平平缓缓走着入了宫醣。 “依依心中果然是有姐姐,这个时候还入宫到我这儿来。”魏芷芸亲热扶着她笑语道。 待室内只剩下姐妹两人,魏芷依终于决定问出心中积压良久的疑问:“姐姐可知一月前如韧殿毒酒之事?” “这事么?皇上虽没有宣布严查,宫中却早便悄悄传开了。”魏芷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事不关己般的笑意,“那霍容华,看来宫内不服她的,大有人在!” “姐姐,依依那日在如韧殿看到一倒酒的宫女,曾在姐姐殿中出现过。姐姐可知那宫女是什么来历么?” “什么宫女?”魏芷芸奇道,“那日伺候宫宴的,都是太后安排的人,姐姐怎会识得?” “可是,我那日明明亲眼看到那宫女与姐姐在房内说话。那名宫女的样子,依依只需见过一次,便绝对不会认错!”魏芷依语气肯定。 “依依这事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竟是怀疑姐姐与那毒酒之事有关?”魏芷芸脸上不禁浮起不悦之意,“枉费我们一场亲姐妹,你竟会怀疑到姐姐头上来。” “姐姐,我不是有意怀疑你。只是,这一个月来,我越来越想不明白,为何那名宫女倒出来的果酒竟然有毒,而我手中的果酒却无毒?”魏芷依紧盯魏芷芸双眼,不愿放过她一丝情绪变化,“那宫女明明在姐姐宫中出现过,姐姐若然中坦荡,为何不愿承认此事?你们姐妹自小一起长大,姐姐应该知道依依所说不假,也绝不会认错了人!” “这么说,你便认定是姐姐所为了?”魏芷芸的声音中有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冷意。 “依依自然希望此事与姐姐无关,可是依依无法说服自己确信无疑!姐姐自小便心高气傲,不甘心居于人下,向来做事又是果断狠绝……因此,依依真的很担心……”魏芷依说着,不禁动情,“依依真的很替姐姐担心……” “担心什么?”魏芷芸沉声道,“担心姐姐会连累了你?” “若然此事当真,姐姐岂止连累了我,便是伯父、父亲,还有魏氏一族万人,也性命不保啊!”听着姐姐的语气,看着姐姐渐变决绝的神色,魏芷依眼中不禁有了绝望之意,“姐姐啊,你当然能做出那样的事么?” 尽管她一次次劝说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如今那些猜想,竟都被她最亲爱的姐姐冷着眸色证实了。 魏芷依冷冷地盯着这个妹妹良久:“果然,这世上最懂姐姐的,还是依依你呵!你不必害怕,姐姐不会连累你,更不会连累伯父与魏家!” 终于亲耳听到姐姐承认那可怕的猜测,魏芷依不禁双膝一虚,几乎便要站立不稳。 魏芷芸一把扶住她,狠声道:“如此没用,怎配做我的妹妹?” “姐姐,你真……” “不必多说。你我皆姓魏,无论宠辱,我们姐妹与伯父、魏氏一族都在同一条船上,只能同生共死,不能独荣于世!这个道理,想来不必姐姐多费口舌来告诉你!” “姐姐……”惊恐与慌乱让身怀有孕的魏芷依禁不住有些瑟瑟发抖,“你可知你是将魏家往一条死路上推啊!姐姐,可幸如今霍容华并没有因为姐姐荒唐所为丧命,姐姐若然主动向皇上请罪求饶,或许罪不至死!太后宅心仁厚,霍容华心地善良,到时依依定全力向太后和霍容华下跪求情,只要皇上肯听她们的话点一下头,想来不仅魏家可以免受牵连,姐姐也可免去一死……” “你说的什么废话?难道你认为姐姐会去主动认罪找死?” “姐姐,你不为你我,也要为父母亲人着想呀!”魏芷依竭力劝道。 魏芷芸不屑地看了亲妹子一眼,冷哼一声:“真是太天真!你以为我主动认罪,还有活命的机会么?” “霍容华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所以机会一定会有的,姐姐,我求求你!” “如果有人已经受到伤害了呢?”魏芷芸冷笑。 “什么? ”魏芷依瞪大双眸望着亲姐,愕然而不解。 “还记得慕容映霜在广林苑被人推下山崖之事么?还记得高婕妤利用宫女玉筝向慕容映霜下药至其流产,以至事关被全族抄斩之事么?还记得数年前宫中众多嫔妃无端小产,甚至包括慕容映月在内的妃子突然死去之事么?还有……” 望着魏芷依惊呆的双眸,魏芷芸的冷笑着的娇颜甚至显得有些狰狞,“记得之前两位小皇子的死么?还有啊呵呵……你可知道赵皇后是如何难产而死的么?” “难道,姐姐你……这许多事,不都是高婕妤做的么?” “呵呵,那些都是姐姐与高婕妤商量着,有些她亲手做了,有些是姐姐……咳咳,后来,姐姐见她如此不可一世,心中便有些看不过眼了。见皇上要除掉她,便让人顺势告发了小宫女玉筝受她之托下药之事。” “那么,赵皇后当年难产,与腹中皇子一起薨逝,又是怎么回事?”魏芷依望着面前熟悉无比的姐姐,突然觉得自己已经不认识她了。 “呵呵,这个说出来,你倒也不必紧张。”魏芷芸轻笑着嗔责道,“依依呀,你真是个没事的丫头!实话告诉你吧!话说……当年,姐姐与赵皇后,还有高婕妤都是一起入宫的好姐妹,那关系真是好得不一般。那日,赵皇后与姐姐正在寑殿中说着私己话,她便突然发动临盆了,哪知却是难产,生了好半天都生不下来。姐姐只不过耽搁了一下,没有及时喊殿外的人进来,她便……难产而死了。姐姐有时想起有些内疚,可她这难产,也实在怪不得姐姐……” “姐姐分明便是见不得她被册封为皇后,也见不得她率先为皇上诞下龙嗣,是么?依依早该相信,姐姐便是这样的人!”魏芷依一边摇着头,一边激动说道。 “唉,过去了事,死去了的人,咱们便不要再提了吧!”魏芷芸竟长叹了一声,“如今你该明白,姐姐做过什么,便是你与魏家做过什么。因此,你实在不必做出这幅样子,义正辞严地责问姐姐。” “依依自然明白,姐姐若然被降罪,依依也难逃一劫!”魏芷依用手抚着腹中心爱之人的血脉骨肉,不禁伤感无奈得落下泪来,“只是,你此前的罪恶没有被人揭发,你如今何必又再去害霍容华?即使你害死了她,又能怎样?” “我只知道,只要世上还有那个什么‘霜儿’,我便再也没有任何机会!因此,皇上不应怪我!” 魏芷芸眸光陡然变得凌厉,“你也不应怪我!慕容映霜是轩辕诺忘记不了的女人,我帮你除掉她,你不仅应该感激我,还应与我共同进退,共想妙计!” “姐姐,恕依依做不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魏芷依心中涌起绝望,不禁心灰意冷地答道。 “做不到,那你便安静地回你的王府去吧!”魏芷芸冷声斥道,“姐姐的事你管不着,若然你不想和魏家的人一起死得太快,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你只要一直不吭声便好了,他们抓不住我的把柄。你走吧,不送了!” 听着姐姐略带怒意的逐客令,魏芷依失魂落魄地拉开紧闭的寑室门。步出皇宫,坐着马车回到了赵王府。 直到夜色降临,她都在想着姐姐今日所说之事,极力消化着姐姐竟做出那么多心狠手辣之事来。 她到底应该怎么办? 是向世人昭示姐姐毒如蛇蝎之举? 抑或是,为了自己和魏家的性命安危,装作什么都不知不晓,为姐姐掩盖包庇罪过? 姐姐如今已走上一条不归路,对慕容映霜抱着极端恨意的她,还将会作出怎样可怕的举动来? 天黑时分,魏芷依终于按捺不住,决定去找诺哥哥,豁出一切向他讲明一切。 她实在无法忍受为姐姐掩盖罪行的愧疚之心,即使自己因此性命不保,即使魏家从此荣耀不再,她也无法与姐姐那样的逆天罪人同流合污。更无法明知姐姐绝不会停手,还任由她继续作恶害人。 姐姐一个人犯下的罪过,若然要殃及魏家,也是上天注定的宿命。她所能做到的,惟有祈求上苍保佑,并尽自己一切所能,来为亲人求情赎罪了。 步履艰难地来到思玉阁,她才得知轩辕诺今日在她入宫后便也出了府,至今未归。 心神不宁地坐在室内等了许久,她才等到了行色匆匆归来的诺哥哥。 “听说你在等我?”轩辕诺走到案前,看到她憔悴忧伤的面容,心中不自觉地一紧,语声也稍稍变得轻柔起来,“依依,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身子不舒服么?” “诺哥哥,”魏芷依缓缓站起身来,看着自己深爱了一生的男子,声音不禁有些哽咽,“依依今夜,有话要对你说!” 轩辕诺眸色一闪,似有所悟。 他抬手挥退所有下人,走到魏芷依身前,伸手扶住她有些发抖的身子。手握住她虽有孕却仍显瘦削的俏肩,轩辕诺心头不觉浮起些许疼惜之意:“你的身子越来越重了。你本便身子弱,有什么心事便说出来,自己莫太劳心才是 。” 魏芷依轻轻靠在了心爱之人的肩臂之上,感受着此刻弥显珍贵的幸福。 “诺哥哥,你知道的,我今日入宫见姐姐魏容华了。” “魏容华”,三个字,透露出多少无奈与决绝之意。 “嗯,我知道。她对你说什么了?”轩辕诺柔声道,一如她怀孕之后他对她的体贴入微。 “诺哥哥,”魏芷依暗吸一口气,“假若依依的姐姐,做了不可饶恕之事,你会饶恕依依么?” “你是你,你姐姐是你姐姐。若然你姐姐做了不可饶恕之事,我或许不会饶恕她,却不会因此怪罪你。”轩辕诺道。 “诺哥哥,谢谢你!”魏芷依转过身来,眸光深情而复杂地仰望着心爱的夫君,“诺哥哥,不管你是否相信依依并非有意为之,可是,能成为诺哥哥的发妻,能怀上诺哥哥的骨血,依依真的觉得非常幸运,非常满足了!” “你姐姐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轩辕诺冷静地盯着她。 魏芷依神情愤恨而哀伤,却是咬紧牙关,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难道,那日如韧殿宫宴毒酒之事,果然是她所为?”轩辕诺问道。 魏芷依眸中水光一闪,咬牙含泪,犹豫一瞬,终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除了毒酒之事,你可知道,你姐姐还做过什么?”轩辕诺语气平静,仿佛早便知道了魏芷依今日要告知之事。 魏芷依神情悲苦,一时仍是说不出话来。 “毒酒之事并非如此简单。其实,皇上与我一直都在怀疑魏容华。她在后宫指使作恶之事,定然不止这一桩,是不是?” “是……对是的。” 魏芷依决定对诺哥哥不作任何隐瞒,将那日魏芷芸对她所说之话,一一道了出来。 既然她今夜已作出决定来找诺哥哥,又何必怀有丝毫苟且与侥幸之心呢? 听着魏芷依缓缓说出的惊人之语,轩辕诺脸上不禁渐显愕然之色。 他与皇兄确实怀疑过魏芷芸或与广林苑霜儿被推落山崖之事有关,也怀疑过她或许曾对宫内嫔妃做过陷害之事。 但是,他们却还是低估了她。 原来,魏芷芸不仅与高婕妤勾结作恶,最后又设计陷害高婕妤,甚至,就连先赵皇后与腹中龙嗣之死,也都与她有关。 这一点,或许连轩辕恒也不能猜测到。 看来,作为宫中诸事的最大幕后黑手,她自入宫之日起便心怀叵测。多年来,她多番出手作恶,竟不曾被他与皇兄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这个真相,不禁让轩辕诺在万分震惊之余,也感到惭愧异常! “诺哥哥,我姐姐犯下弥天大错,可是伯父及魏家向来清廉忠君,皇上可会放过我族人之命么?依依日后还可以留在诺哥哥身边么?”魏芷依问道。 轩辕诺想了好一阵,正色道:“皇上已让我着力查清魏太保与你姐姐之事是否有关。我看得出,皇上是有心保住魏家。” 闻言,魏芷依双手合十,对着苍天仰面祈求:“愿上苍保佑,让伯父与魏家逃过这一劫吧!” 轩辕诺望着满脸忧色的她:“你既如此担心自己与魏家受到牵连,今夜为何又要来找我说这些话?” 魏芷依放下双手,转眸看向自己的夫君:“诺哥哥,依依也希望自己与家人不受此事牵连,更希望可以继续做留在诺哥哥身边,为诺哥哥生儿育女,得诺哥哥继续如此温柔对待。可是,依依实在无法装作一无所知,看着姐姐继续为祸后宫,甚至再次出手陷害霍容华。” “唉……也是为难你了。”看出魏芷依曾经历过的揪心纠结,轩辕诺伸出一手,轻轻搂住了她虽有孕在身却仍然瘦削的双肩。 无法否认,除了以往总受纠缠着他,魏芷依并没有让他厌烦之处。甚至,她也有着许多与慕容映霜相似之处,比如同样的心地良善纯真,同样的是非善恶分明,为了大是大非,不惜忍痛站到利益攸关的亲人敌对一方。 想到慕容映霜,他忽地心中一紧:“这些事都是你姐姐今日对你说的?她可曾担心你会将她所说之话泄露出去?” “我不知道姐姐怎样想,或许她认为我为了自身安危不会‘出卖’她。可是,我相信她绝不会就此住手。诺哥哥,我今日回府后便一直惴惴不安,真的很担心她再次出手伤害霍容华……” 轩辕诺淡淡一笑:“她自然不会收手的。只是你也不必为霍容华担心,皇上早已派人严加把守,保护如韧殿的安危。” “依依担心的正是如韧殿的安危。”魏芷依认真说道,“诺哥哥与皇上或许不知,姐姐向来深藏不露,身怀武功绝技。那些守卫如韧殿的宫廷侍卫,怕是根本阻止不了她!” “什么?”轩辕诺不禁又是一惊,“你是说,魏容华懂得武功?” “正是。诺哥哥是否记得姐姐小时候曾被人掳走一事?她回来之后,便开始暗中练习武功。因为 我与姐姐朝夕相处,整个洛都只有我知道姐姐的这个秘密!姐姐告诉我,她被强盗掳走后被一位老尼姑所救,而那老尼姑竟是一位世外高人,自此收她为徒并暗中教她武功……” “原来如此!难怪,”轩辕诺恍然大悟,“难怪她从不曾被我们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谁能想到,宫中的容华娘娘竟然身怀武艺?” “姐姐不仅身怀武艺,而且武功之高定然非一般人可比。自小她出入魏府与那老尼姑相会,便从来不曾被人怀疑过。”魏芷依解释道,“因此,她若想潜入如韧殿伤害霍容华,定然并非难事。” 轩辕诺听着,突然神色一紧:“如此看来,魏容华在宫中并非安全无虞!不行,依依,我如今须立即入宫向皇兄禀明此事,务必请皇上立即加大如韧殿守卫兵力才是!” 说着,轩辕诺猛一转身,便急急抬步向房外走去。 “诺哥哥!”魏芷依在他身后急唤了一声。 轩辕诺停住脚步,转过首来,轻声关切道:“依依,恕我今夜不能陪着你了。你早些回守玉阁息下吧!” “诺哥哥……”魏芷依欲言又止,见轩辕诺急着又欲转身离去,忙结结巴巴道,“如果可能……皇上可会留我姐姐一条贱命么?” 轩辕诺知她心中终是不舍自小一起长大的亲姐,一时也不便安慰,便沉声道:“宫中之事,你不必过于担忧。为了腹中的孩子,你还是早些歇下吧!” 望着轩辕诺再次转身离去的匆匆身影,魏芷依下意识地以手轻抚上小腹,暗叹道:“诺哥哥……依依可还有福气,为你生下这孩子么?” 姐姐犯下弥天大罪,她实在无法预测,等待自己与族人的,将会是怎么样的命运。 若然苍天不佑,大祸临头,怕是诺哥哥也保不住她与腹中胎儿吧? ………………………………陌离轻舞作品……………………………… 后宫如韧殿中,霍映霜心疼地俯身为磐儿掖好小锦被,才缓缓地直起身,挨着小床放松地坐了下来。 双手轻轻捧住已大如圆鼓的腹部,她脸上不自觉地绽出只有身为母亲才会有的慈爱笑意来。 为了时时可以见到她与纬儿,也为了更好地保护他们,轩辕恒已经将不到三岁的纬儿从南宫卫太后处接到了如韧殿,并下了一道圣旨,让纬儿认她为母妃,从此由她亲自抚养教导。 尽管不曾向世人宣示她与纬儿的真实母子关系,但从此之后,纬儿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称她为“母妃”,而他们的母子关系,也便由一道圣旨确定了下来,再也无人会将他们分开。 这“名义上”的母子关系,已足以让她感到异常满足了。 看着睡得恬静的纬儿,那眉目嘴角,便真真是与轩辕恒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般,霍映霜再次无声而幸福地笑开了。 缓缓站起身,她俯首在那可爱而俊美的小脸蛋上轻吻了一下,便一手扶腰,轻轻抬步往床榻边走去。 寑殿内烛火摇曳,显得如此温馨静谧。 因她临盆之日渐近,轩辕恒为免影响她夜间歇息,已不常在如韧殿留宿。想到他今晚既是万分不舍,却又极为苛严地要求自己不许继续赖在此地的样子,她便禁不住暗暗发笑。 他又怎知,她并不介意他们父子打扰,甚至不听他的劝告,要将他们的纬儿从乳母处接过来,与她一起安睡呢? 脸上笑意洋溢着,她正要缓缓坐在床上去,却忽觉室内黑影一闪。 心中一惊,顿生不祥之感,她猛然回转头去。 只见一黑衣人正立在纬儿的小床前,正目光冷冷地盯着床上那张粉嫩的小脸。那黑衣人头包黑包,双眼以下也以黑布蒙面,而他的手中,正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 在温暖静谧的烛光之下,那把寒光闪闪的剑尖正缓缓向着床上的小人儿指去。 “住手,你要做什么?”霍映霜惊得大呼。她甚至忙了自己有孕在身的沉重,几乎是发自本能地快速冲到小床边,拼尽全力想扶住她的纬儿。 幸好那黑衣人似乎并不急于取纬儿的性命,只是缓缓地转过脸来,眸光冷冷地看着霍映霜。 “你是谁?请你不要伤害他!”霍映霜道。 “不伤害他,我今夜岂非白来一趟?”故作粗哑的声音,冷漠而骄傲,却听得出是一个女人,“我今夜不仅要伤害他,还要你的性命作陪。当然,也包括你腹中的那一个。” 霍映霜一时猜不透这黑衣女人的来头:“我们与你到底有何深仇大恨,你非要夺我们性命不可?” “你都要去见阎王爷了,还要知道这么多做什么?”那黑衣女子美丽的双眸,透出的笑意狰狞而冷绝,“你说,我是先杀你,还是先杀了你的亲生骨肉?” 霍映霜一惊。她怎会知道磐儿是她的亲生骨肉?难道,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与所有秘密? “我是还杀了你的亲 生骨肉吧!”那黑衣女子平静说道,“这样,我看到欣赏一下你悲痛欲绝的样子。” “你是,你便是……”黑衣女子不再故作掩饰的声音,以及她那双足可夺走世间众多男人魂魄的美眸,让霍映霜一下子认出了她,容华魏芷芸! “呵呵,认出了?可是,已经太迟了……”说着,魏芷芸轻轻抬起长剑,便向小床上斜斜扫去。 不顾一切地,霍映霜俯身扑到了小床之上,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护住了熟睡的纬儿。 “啊……”随着一声难耐的痛呼,剑光掠过,血花飞溅,洒在了原本一室温馨的屋内。 “住手!”“住手!” 两道惊恐而愤怒的男子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霍芷芸迅速举剑回身,发现两个高大的黑影已越过窗口,双双向她举剑袭来。 凌厉剑风之中,她一眼便认出,来者正是一身便服的轩辕恒与轩辕诺。 抬剑反击,只听“锵!锵!”几声剑响,霍芷芸被两人的长剑震得跳离了小床边。 轩辕恒一步跨前,将满身是血的霍映霜从小床上抱扶起来,痛极急呼:“霜儿,霜儿,你怎么了?我不许你有事!” 已近晕厥的霍映霜无力地睁开双眼,待看清眼前之人是他,不禁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恒,不能……不能让我们的纬儿有事……” 随即,她便双眸一闭,彻底痛晕了过去。 “霜儿!霜儿……”轩辕恒痛极无措,猛然转首对着门外大呼,“来人,急召太医!急召太医!” 室外人声大动,想来宫廷侍卫与内侍宫女均已纷纷赶到。房内被人大力推开,有内侍在门外大声应道:“皇上莫急,奴才这便去传太医!” 轩辕恒扔开手中长剑,一把抓起床上白色被单,一手抱住霍映霜,一手急急将她身上伤口缠绕起来,口中慌乱而懊悔地喃喃轻语:“霜儿,我来晚了!霜儿,对不起,我终是来晚了一步……” 熟睡的纬儿已被嘈杂的响动吵醒,看见父皇抱住满身是血、晕迷不醒的霍映霜,不禁哇哇哭叫起来:“啊啊……母妃……母妃!” 眼见外面包围的宫廷侍卫越来越多,渐渐抵挡不住轩辕诺招招进逼的霍芷芸虚晃一剑,转身从窗外飞掠出去,摆脱侍卫们的纠缠,跃上殿顶飞奔逃去。 轩辕诺心痛不舍地回望霍映霜一眼,见轩辕恒已为其包扎好身上伤口,他终是一咬牙,执剑从窗口飞身追了出去。 地上人声嘈杂,殿顶之上,两个黑影在月色下飞奔追逐。 轩辕诺的本事终是世间没有几个人能够比得上的。很快,他便追上了前方的黑衣人。两人一番剑光飞闪,惊天动地,交战了数十个回合。 轩辕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黑衣人制住,一剑抵住其咽喉,迫其跪蹲于殿顶之上。 “本王果真没有想到,魏容华,竟然有如此高强本领!”轩辕诺冷笑道。 见那黑衣人不作声,轩辕诺举起空着的左手,一把扯下了她的黑色蒙面巾。 月色之下,魏芷芸冷艳的容颜无所遁形。 见自己再无逃脱与藏匿可能,魏芷芸不服地挑起美眸,斜睨着轩辕诺:“赵王为何用剑指住本宫?” “呵呵,魏容华此时此刻,还有演戏的必要么?三番四次毒害霍容华,暗中指使,为祸后宫,甚至毒害前皇后与小皇子……如此逆天行事,作恶多端,如今已到了你有报应的时候!” “你们……是怎么知道是本宫的?”魏芷芸眸中的不服,掩藏不住她的不解之意。 “魏容华,你猜不到,是么?你以为,皇上与本王永远抓不住你的把柄,是么?哈哈哈……”轩辕诺并不回答她的疑问,而是仰天长笑。 “难道,是……竟是依依她?”魏芷芸似是恍然大悟。 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的亲妹妹,同样也姓魏的魏芷依,竟然会出卖她! “你说呢?”轩辕诺突然止住大笑,低眸冷冷地看着她。 “蠢丫头!难道她不怕死么?还是,她蠢到以为自己不用跟着本宫一起死?”知道缘由的魏芷芸狠狠痛骂道。 “她用不用死,轮不到你关心!魏容华还是好好想想如何交待自己的罪孽吧!”轩辕诺说完,再也不愿与她多费口舌。 他一把揪起她,跳下了殿顶。 地上已聚焦了众多宫廷侍卫,轩辕诺将魏芷芸交给侍卫们,命他们将她严加看管关押,等待皇上亲自发落。 轩辕诺回到如韧殿之时,殿中正乱作一团。 宫中所有医术高超的太医均聚集在殿中会诊,而絮语医女正带着众医女在寑室内忙进忙出。 见轩辕诺走了进来,一脸焦虑的轩辕恒迎上前,急急说道:“他们说,霜儿腹中胎儿作动,马上便要生了。可是,她受伤严重,失血过多,至今仍然昏迷不醒!” 闻言,轩辕诺心中一沉。她没想到霜儿伤势竟然 如此严重。处于昏迷之中,她能否顺利诞下胎儿?已然失血过多,她又如何度过生产这一难关? “诺儿,我知道你医术高超,连宫中太医均望尘莫及。请你,皇兄请求你,无论如何救霜儿一命!”轩辕恒说,已双手抓住了轩辕诺的双肩。 自小到大,轩辕诺从未见皇兄有过如此无助的时刻。他此刻双手揪住自己的肩膀,眼神中满是恐慌与绝望。 轩辕诺知道,定是宫中太医们已下了不好的定论,皇兄才会将仅有的希望,寄托到他身上。 “臣弟定尽力而为!”轩辕诺点了点头应着,心中却毫无把握。 得到他的回答,轩辕恒终于松开了他。 轩辕诺抬步走到太医们中间,小声问道:“霍容华伤势如何?” 太医们偷偷望了一眼远处不敢转过身来的轩辕恒,纷纷摇了摇头,轻轻叹气。 “霍容华所受剑伤极深,失血过多,本已难保一命。如今又即将临盆,能否产下龙嗣,还看天意!”一名太医低声说道。 “难保一命……”轩辕诺喃喃说着,双拳狠狠地紧握了起来。 可恶的魏容华!真是千刀万剐都不能解他心头之恨! 可是此刻,他更加痛恨他自己。为何在听到魏芷依今夜之话后,他不早一点儿反应过来?不早一点赶到宫中向皇兄报信?不早一点与皇兄带来前来救霜儿? 一步之差!他与皇兄,仅仅是一步之差,便让霜儿遭受如此重创…… 转过身,他艰难地抬步向寑室门口走去。 虽然作为男人,他在皇妃生产之时不能入内。可是,他只能想霜儿近一点,好像那样就能让他心中的痛苦减轻一点似的。 “伢啊……伢啊……” 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声从室内传出,令室外众人皆为之一振。 “恭喜皇上,喜得一位皇子!”一位宫女立即来到房门外报喜。 “霜儿……霜儿!”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轩辕恒,已从不远处奔来,完全不理会那报喜的宫女,只是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寑室。 “霍容华她,可安好么?”轩辕诺对着那报喜宫女问道。 “回赵王,霍容华她……仍未苏醒!” 轩辕诺这才发现,那报喜的宫女始终紧锁眉头,满脸忧色,哪有报喜之人应有的喜悦之意? 轩辕诺怔怔地站在门外。 可怜的霜儿,竟然在昏迷中诞下了她的第二个孩子。   ☆、225.大结局(下) 不,是她的第三个孩子了。 想起霜儿的第一个孩子因被高婕妤陷害以致流产,以及霜儿此后所经历的种种痛苦,轩辕诺的心,再次无可抑制地钻心绞痛起来。 或许,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他的错吧! 若然他当初在白云山后允了她的请求,将她娶回赵王府,她与他又将有怎样的人生与命运呢? 谁能说,那日他在后山见到一身素衣的她之时,没有暗暗动心呢? 只是,那时他已与皇兄定下选慕容嵩之庶女入宫的计谋,他又怎能轻易为那动心,而改变全盘谋划呢跫? 殊不知,当日那一念之差,日后无论他如何彻悟反悔,极力弥补,却也是无可挽回,空余一生悲伤遗恨了…… “赵王,皇上请您入内,为容华娘娘诊治。” 轩辕诺不知自己在寑室门外痛苦地呆站了多久,直到又有一位宫女出来请他入内。 神色一凛,轩辕诺抬步随那宫人走进了寑殿。 室内,霍映霜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面容惨白而绝美。 神情哀伤的轩辕恒坐在床边,不舍而疼爱地握住她一只纤手,旁若无人地举到唇边,反复轻吻爱抚着。 宫女与小医女们静静地侍立在寑室另一边,而絮女医女正在那边忙着照料新生的小皇子。 那小婴儿脸色红润,双眸澄明,眉眼像极了轩辕恒,漂亮而可爱。 将目光从小皇子身上移开,轩辕诺来到床榻前,对着轩辕恒轻声唤道:“皇兄。” 轩辕恒轻轻放下霍映霜的手,站起身来:“她至今未醒,并不知道自己已产下韧儿。絮语医女说她的状况不容乐观,或许再也不会醒来……” 他声音已有些沙哑,似是再也说不下去。 轩辕诺在他让出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在霍映霜手腕上盖上一条白绢,然后轻轻地按了上去。 静心倾听着她的脉搏,轩辕诺的心,开始下沉,一直下沉…… 良久,他才暗叹一口气,松开了她的手腕。站起身来,他对着一脸忧伤的轩辕恒道:“臣弟为她开一副补气之药,她饮下之后,或可醒来。” 轩辕恒脸上瞬即燃起希望之光,仿佛乌云瞬间散去,灿若朝霞。 然而,轩辕诺不忍再看他的脸,抬步踏出了寑房。 轩辕恒紧跟其后出了寑房,焦急问道:“怎样?她可有康复的希望?” 轩辕诺停住脚步,转脸看向皇兄,痛苦得几乎难言:“那补药只能提气,让她暂时醒来……皇兄,请恕臣弟,回天……乏力!”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用尽自己平生的力气才艰难地吐了出来。 闻言,轩辕恒两眼一黑,几乎便要站立不稳。他突然一把抓住轩辕诺的衣领,两眼赤红,狠狠追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连你也救不她?你不要骗我!啊?你不要骗我!上天怎能对我如此不公?上天怎能如此对我?!” 他一连声地追问,到最后几乎要吼叫起来。 轩辕诺定定地看着皇兄,心如刀绞。 他深切理解皇兄内心的痛苦。因为,他自己的内心同样如此悲伤,痛苦,绝望!如果可以,他愿意用尽一切,包括自己的死,去换霜儿的生! 可是,这一切,皆是不可能的。不管是他,还是皇兄,都无法用任何东西换回霜儿的命! 她的身体遭受了巨大重创,血液本已几乎流尽,而后又经历生产,元气即将耗尽。 世间之药,再无可救! 轩辕诺默默地承受着皇兄的责问,面无表情,却感到痛彻心扉。皇兄在人前从未有过的失控与激动,同样让他无言以对,不知该如何抚藉。 终于,轩辕恒不得不认清事实,慢慢地平静下来。 他无力地松开了轩辕诺的衣领,失魂落魄地转过身,缓慢地向寑室内走去。到将近房门之际,他终是急于见到室内心爱之人,不禁又猛然加快了脚步,急切地走踏入房去。 轩辕诺在宫内开好补药的方子,亲自监督熬煎好,交给宫人捧进去。直到听到宫人出来回报,霍容华终于醒转过来,而皇上正在亲自陪伴之后,才转身离开如韧殿,先行回到赵王府去。 回到王府之时,仍未到天明时分。他到自己的药房中,找到了一瓶特制的金创药,又命人飞速送入宫中。 心中的感伤与无奈,让他根本无法回思玉阁安睡,便信步来到王府后院,在月色下坐到那堆山石之上。 久久地举头望着天上弯月,他仍是无法排解心中的痛意,不自觉中却将身上那只仅余的铜哨子取了出来,放到唇边,毫无意识地吹奏着那支满含思念与感伤的曲子。 不知吹了多久,当他终于意识到山下那人已站立聆听良久之时,不禁停了下吹奏,几下跳跃到了那人身前,柔声轻责道:“夜深霜重,你临盆之日也渐近,此刻怎么不好好在房中安睡,却跑到这外面来做什么 ?” “诺哥哥,你的哨子乐声,为何如此忧伤?”魏芷依道,“我今夜本便难以安睡,听到你如此伤心,实在忍不住到这里来看看!” “你在守玉阁,也能听到这哨声?”轩辕诺有些不相信。 “嗯。”魏芷依轻轻点了点头,似是忽然预感到什么,不禁又问,“诺哥哥,宫中今夜可有事发生?” “回去再说吧!天黑路暗,小心点。”说着,轩辕诺轻轻牵起魏芷依的手,护着回到了守玉阁。 “诺哥哥,看你的脸色,宫中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么?”一回到守玉阁,魏芷依便急急追问。 她越来越确信自己的不好预感。 “霍容华诞下了一位小皇子。”轩辕诺想了想,道。 “真的么?霍容华她,可好么?”魏芷依脸上露出一丝兴奋,可很快那丝兴奋又变成了不解与忧虑。因为,她看到了轩辕诺脸色的凝重。 “她……她失血过多,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时日无多了。” “什么?”魏芷依大惊,“她为何会失血过多?” “因为,”轩辕诺转眸,紧紧地盯着魏芷依,“她被你姐姐一剑所伤……” “什么?我姐姐她,竟然真的出手了?”魏芷依惊得身子一软,差点儿便要瘫倒地上。她今夜那隐隐约约的预感,竟然成真! 轩辕诺忙一伸手扶住了她,顺势将她揽至胸前。 “诺哥哥……”魏芷依幽幽叹了口气,从瞬间的眩晕中清醒过来,“这次,魏家要彻底完了,是么?我姐姐,她如今怎样?” 轩辕诺突然有些后悔将今夜宫中之事告诉她。她身子虚弱,心事重重。为了她腹中孩子,或许他该对她瞒着这些事才是。 “她已在宫中束手就擒,正等候皇上发落。”轩辕诺道。 “诺哥哥,我求求你……”魏芷依仍未从震惊中恢复,手抚腹部靠在轩辕诺胸前,气息虚弱地说道,“若然皇上下旨赐死魏氏全族,请你一定替依依向太后求情,让依依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之后,再去赴死,可以么?诺哥哥,我太想太想,为你生下我们的孩子了!” 轩辕诺沉默一阵,道:“你是我的妻子,你既与此事无关,我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妻子……听到你如此称呼,依依真的好高兴!”魏芷依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突然,她又想到了什么,忙挣脱轩辕诺的怀抱站直了身子,“不行,我不能作你的妻子,我不可以连累你!诺哥哥,请你立即写一封休书,你我从今夜断绝关系吧!” “你乱说什么?你实在该好好休息一下,莫尽胡思乱想。”轩辕诺淡然道。 “诺哥哥,虽说你贵为赵王,可是若然魏家获罪,你也会受到牵连的。因此,请你休了依依吧?”魏芷依急道。 “你何必替我担忧?皇兄自然不会将我怎样,况且还有父皇与母后呢!”轩辕诺见魏芷依仍是满脸忧色,又道,“再说,如今写休书有什么用?人人皆知你是我的赵王妃……若我的休书有用,我不是早便写了么?” “诺哥哥……” “好了。若你真的为我着想,便好好保护我们的孩子,顺利将他生下来吧!” 面对轩辕诺的安抚之语,魏芷依只得顺从地点了点头,依他的意思躺到床榻上,安歇下来。 可是,想到姐姐必定因为自己的“出卖”而怨恨自己,想到家中父母伯父的安危难测,想到宫中霍映霜因姐姐残害而即将丧命……她实在无法安下心来。 …………………………陌离轻舞作品………………………… 霍映霜喝下轩辕诺开方煎熬的补药,醒来后看到轩辕恒的第一句话便是:“恒,我们的纬儿呢?他没事吧?” 轩辕恒命人去将轩辕纬带了过来,又将刚刚出生的小儿子亲自抱到霍映霜面前,道:“霜儿,你看,不仅我们的纬儿没事,你还顺利生下了我们的韧儿。你看,他们俩,都长得像你!” 霍映霜对着眼前父子三人,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满足地笑道:“他们呀,都长得像极了你才是!” 待宫人将纬儿与韧儿带走之后,轩辕恒又心疼问道:“霜儿身上的伤口,很痛么?” “痛是痛,可是,我不怕!只要你们三个都好好的,多痛我都不怕!”霍映霜笑道。 “听宫人说,诺已回王府为你寻找止痛的金创药。那药估计很快便可送到,你且再忍一忍。”轩辕恒浅浅笑,俯首凑到她面前,轻言安抚道。 霍映霜笑着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指,心疼地轻抹开轩辕恒虽刻意带笑,却仍然轻蹙的眉头:“恒,莫要为我担心!我真的不怕痛。只要你们父子三人好好的,我什么都不怕。” 轩辕恒眸光闪过一丝痛意,却又尽力开心笑道:“霜儿,谢谢你又为我生下了一位皇儿。 我已拟好圣旨,明日便昭示天下,赐封我们的韧儿为楚王。” “楚王?楚王不是我们的纬儿么?纬儿承继的是你登基前的王位啊!”霍映霜奇怪问道。 轩辕恒又是一笑,道:“因为,我亦已同时拟旨,立我们的纬儿为东昊太子。他的楚王王位,便让给弟弟吧!” “立纬儿为太子?为何急在此时?”霍映霜觉得身子疲累得几乎没有力气说话,却仍是不解问道。 “霜儿,这是我对你的回报。”轩辕恒动情说着,双手握住她一手,捧到唇边轻轻吻着,小心翼翼,万般疼惜,仿佛生怕弄痛了她,“明日,我还将颁布一份更加重要的圣旨,便是册封你为东昊皇后,让你成为我正式的妻子……” “立后?恒,这是否太急了一点?我如今不过是一位容华而已!” “不急,一点儿也不急。你为我生下了太子与楚王,我不立你为后,如何对得起你?” 见霍映霜还想说些什么,轩辕恒忙又阻止道,“你不必多说什么,只须静静听候我的安排,好么?” 见轩辕恒心意已决,霍映霜决定不再劝说。 只要他高兴,只要对他与纬儿、韧儿都好,便由得他去安排吧! 忽然,她想到今夜莫名遇刺的缘由,不禁询问道:“今夜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魏容华要亲手杀掉我与纬儿么?” “没错!自始至终要害霜儿的后宫黑手,便是她!霜儿,我实在对不起你,我没有早早看穿她的真面目,害你吃尽了苦头,如今更让你……”言及此,轩辕恒声音突然变得哽咽,难过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们今夜为何能及时赶到?是因为诺吗?他事先知道了消息?” 轩辕恒低垂双眸,强作笑颜点了点头:“是因为魏芷依,向诺揭发了她姐姐的罪行。” 听轩辕恒轻言细语述说着前因后果,霍映霜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果然说得没错,依依是个极好的女子,她真是诺的福气,真好……” 床上之人声音越来越轻,以至一时没有声息。轩辕恒心中一惊,猛然抬头,只见霍映霜姣好的面容一片惨白,已然再次昏迷了过去。 ………………………………陌离轻舞作品………………………… 当霍映霜再次从无边的黑暗中醒来之时,她缓缓地睁开双眸,却看见了轩辕诺清俊的脸。 他正在低头为自己把脉,而自己的手腕之上,正盖着一方宫中的白绢。 床榻四周,侍立着一众宫人与医女。 “诺……”她一声轻唤,将低头锁眉的轩辕诺,从静心沉思中唤醒。 轩辕诺松开了手,拱手浅笑道:“皇后娘娘醒来了?是否感觉好些了?” 皇后娘娘? 抬眸扫视室内鲜红喜庆的重重帐幔,以及案上赫然摆放的十二龙九凤金丝镶珠凤冠,她便明白,轩辕恒果然已在她昏睡之时,颁下了立太子及册封皇后的圣旨。 如今,她已是东昊皇后、恒的妻子身份。 她亦发现,身上的剑伤之处竟不再觉利益疼痛。 望向轩辕诺,她不禁报以轻笑道:“果然感觉好多了,我该好好感谢赵王的止痛药才是。” “不必客气,只要皇后娘娘能有所好转,本王便觉荣幸不已!”轩辕诺又拱手回道。 见他如此客气,并极力保持着皇后与王爷之间该有的礼仪与距离,霍映霜不禁又再淡淡一笑。 让宫人将她扶着稍稍坐起之后,霍映霜对着室内众人挥了挥手道:“你们暂且退下吧,我有些话,要亲自问问赵王。” “是,皇后娘娘。”众人应着,纷纷退了出去。 “诺,请你告诉我,我还能活几天?”霍映霜平静问道。 轩辕诺一怔:“皇后娘娘为何如此发问?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为娘娘医治……你,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诺,你不必骗我,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想起轩辕恒极力隐藏的悲痛眼神,看着满室的喜庆以及雍容华贵的凤冠,霍映霜了然笑道,“你若是骗我,我会恨你的。我已经历过那么多次的生死,还能活到今天,实在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只是在这人世间,我还有着许多的不舍……既已时日无多,我要好好地和我所不舍的一切道个别:我的纬儿,我的韧儿,我的……恒,我的弟弟。当然,还有诺,你。” “霜儿……”闻言,轩辕诺脱口而出,内心之痛几乎同时失控。 原来,自己也是霜儿生命中不舍的一部分么? 这于他是何种荣幸,可是,又是何等锥心的痛楚? “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霍映霜静静地看着他。 轩辕诺定定地望着此生爱而不得的女子,终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过五日。” 他不知道霜儿能否承 受这个可怕的真相。 可是,正如霜儿所言,他不能骗她。 “不过五日。”霍映霜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似乎在暗中使劲,让自己平静地接受即将告别人世的命运。 突然,她菀尔一笑,“够了。五日,足够我与你们一一道别。” 轩辕诺心中再次一阵抽痛:“霜儿!” “诺,感谢你!感谢你一直以来都对我这么好,并且总是在我最需要帮助之时出现……”看透生死,霍映霜此刻笑得云淡风轻。 “你这是在与我道别么?”轩辕诺满眸痛色。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既然迟早要道别,便选在今日吧!”霍映霜心中充满感恩,“你是我此生最好的朋友!谢谢你曾为我做过的一切,感谢与你此生相识。” “此生相识……我是你的朋友。若有来生,我可以不仅仅是你的朋友么?”想起此生的错失,轩辕诺低声问道。 霍映霜明白了他的话意,略一思索,她抬眸望着他渴求的双眸,真诚答道:“诺,对不起!我的来生,同样已经许给他了……” 室内长长的帐幔处轻轻一动,微风似带来一阵悲伤的叹息。轩辕诺望了一眼,落寞地垂下双眸,自言自语般苦笑道:“此生错失,你连一个来生都不肯许我么?” 声音虽轻,霍映霜却仍是听到了:“诺,依依是个好妻子。她自小便仰慕你,希望能成为你的妻子,与你两情相悦过上幸福的日子。这是她的梦,也曾经……是我儿时的梦。我有时想想挺高兴,她成为你的赵王妃,算是终于实现世间女子的一个痴情梦了。” 轩辕诺心中一动,低眸不语。 “她是个善良美好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应该得到良人一生善待,应该得到幸福与美满。”霍映霜道。 轩辕诺自然听懂了她劝喻的意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对魏芷依有愧疚之情,尽管他不想亏负她,可或许,他早已亏负了她。 良久,他抬眸看了那帐幔一眼,道:“你总是想着她的处境,我该替她好好谢谢你才是。时辰不早,我先告辞了。我不知,这几日是否还有机会与你见面,因此,我要把那句心里话告诉你:此生与霜儿你相识,是我轩辕诺之幸!” 说着,他缓缓站起身来,拱手作了一个庄重的告别之礼。然后,他凝注着霍映霜坦然带着轻笑的双眸,只是片刻,便强行收起心中的不舍,毅然转身向室外走了出去。 此生与霜儿你相识,是我轩辕诺之幸! 同样,也是我轩辕诺之不幸与长久的伤痛吧! 心中慨叹着,他已大步跨出凤栖殿寑宫,准备为霍映霜开出最后一副方子。此后几日,她也只有靠着方子之药支撑着,勉强维系多一些时光而已。 如今,如韧殿已改名凤栖殿。这既是为了避小楚王轩辕韧的名讳,也昭示了此殿是当今皇后居所之意。 凤栖殿寑室之内,霍映霜望着轩辕诺背影消失的方向,感慨良多。 她知道,自己只剩下不过五日的命了。 这将是她与轩辕诺最后的生死道别。她不会再见他,以免徒添他的伤感与留恋。 这最后五日,她只想安静地,与恒,还有她最放心不下的纬儿和韧儿,一家人最后待在一起…… “恒,你在这里么?”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她却似感受到了恒的气息,“我怎么觉得,你就躲在房内呢?” 窗外吹来一阵微风,轻轻拂动着垂下的帐幔,又似带来一阵隐忍的轻叹,甚至似是悲伤饮泣。 霍映霜似有所悟,缓展黛眉轻轻一笑,嗔道:“原来你躲在室内偷听,快快出来!” 重重帐幔一掀,一身墨色龙纹便服的轩辕恒从帐后走出,边浅笑着边向床榻边快步走来:“竟然被你发现了!” “为何躲在那里?” “我适才从廊外进来,看到你挥退众人,便想听一听,你与诺是否在偷偷说我坏话。”轩辕恒说着,已紧挨着床榻边坐下,怜惜地捉起霍映霜的纤手,握在掌中。 “那你是否听到了?” “还好。”轩辕恒脸上梨涡浅现,笑容灿烂。 可霍映霜知道,他定然早已知道她只有不过五日活命的事实。这急急在她病中立她为后之举,已是明证。或许,他想以立后大喜庆典为她冲喜;也或许,她活着作为他皇后的时光可以多一点,哪怕只是多一点点。 他的内心,与他强作的笑容截然相反,伤痛难耐。 “霜儿,你可真能睡!你昏睡这两日,整个东昊都在欢庆你正式成为朕的皇后之事。”轩辕恒灿然笑道。 “是么?恒,真好啊!能作你的皇后、你的妻子,哪怕只有短短几日,我已是如此满足。” 闻言,轩辕恒眸色遽然一黯,痛意弥漫。 “恒,我有一事求你。”霍映霜正色说道。 “嗯,你说。”轩辕恒轻轻说着,低首 轻吻着一只纤手。他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惟余万般不舍,以及几不忍触及的心底剧痛。 “魏容华之事,可会祸及魏太保与魏芷依?” “我已派人查过,魏太保与宫中之事无关。至于是否要罪及魏氏一族,我还在想。毕竟,太保乃‘三公’之一,动了他必定震惊朝堂。可是,魏芷芸为祸后宫,三番四次毒害龙嗣,实在罪大恶极,不诛其九族难解我心头之恨!” “恒,魏太保既与此事无关,这诛九族之事实在过于残忍,对他来说也是冤枉。还有那魏芷依,大义灭亲检举亲姐的罪行,实在应该对她大大嘉奖,怎么还能因后宫之事牵连她呢?恒,经历了慕容一族之事,你难道还要使用这灭绝人性的重典吗?”霍映霜劝道。 轩辕恒沉思一阵,似是下定了决心:“好吧!我会慎重处理此事。” “恒,我知你是一位明君,为了东昊,定会妥善处置此事的。至于魏芷依,我真的希望她,能够好好地留在诺的身边。” “你希望,有一个人能始终陪在诺的身边,是不是?” “是啊!否则,他会否一直摆脱不了心魔,甚至一生孤寂?”霍映霜轻叹道。 “你总是对诺那么好……可是,你对我呢?”轩辕恒轻声说着,可却难抑内心忽又涌起的阵阵悲痛,以致激越得声音也带着颤抖与哽咽,“你一心要为诺留下一个魏芷依,可是,你又给我留下什么……若然,你不在我身边,我今后,又如何度过那些漫长孤寂的日子?” “恒……”霍映霜不舍地伸手抚着他俊美的脸,“你还有我们的纬儿和韧儿。他们会替我一直陪着你,替我在你面前哭,替我在你面前笑……” “不!我绝不允许你离开我!” 轩辕恒一把将霍映霜紧紧搂于胸前,痛苦的泪水终于从两眸洒落,“我绝不允许,老天爷将你从我身旁夺走!” 他的语气带着帝王独有的狠厉与决绝,可是,他却明白自己的话语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泪水经由他脸颊、下巴,沾湿了她额前的青丝。霍映霜仰起脸,再次抬起手,轻轻抹着他脸上的泪痕:“可怜的恒,我何时见过你如此哭泣?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真的么?”轩辕恒不敢相信。 “当我离开人世之后,我不会舍得离开你与两个孩子,我会日夜守护在你们身边,直到你们将我彻底淡忘……” “霜儿,你好狠心!”轩辕恒的泪水再次洒落。 原来她所说的不离开,竟是如此。如此无可挽回,如此而已。 “两个孩子,小太子与小楚王,会日渐长大,他们会有新的母妃甚至母后,而恒你,也应当有新的皇后……”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这是嫌我的心还不够痛么?”轩辕恒愤然悲伤。 “恒,时光会慢慢抚平一切伤痛,若你日后想起我之时,不再有痛苦,而只余幸福与美好的记忆,那将让我在泉下得偿所愿。” 霍映霜衷心诉说着,只愿眼前之人的痛苦能减轻一点点,“恒,还记得我们一起看过的萤火虫么?我听人说过,一盏萤火带着一个灵魂。当你在夜晚看到盏盏萤火出现之时,那里一定有一个我。” “霜儿,好狠心,你好狠心……”轩辕恒再次将霍映霜轻轻拢入怀中,万般不舍地絮絮轻语,“不要离开我,无论如何,请你不要离开我……” …………………………陌离轻舞作品……………………………… 东昊皇宫这段日子根本难以平静,除了皇上同时册封皇后、立太子与赐封楚王这三大喜事,还发生了一件人人不敢多言的怪事。便是宫中魏容华突然暴病身亡,死时颜面暗黑,无人知她得的是什么急病。 因为恰逢东昊的三大喜事,这样不吉利的后宫白事,自然便是只能在她的宫殿中稍稍向下人们宣示一下,宫中自然再没有几个人敢仔细过问,而朝堂上下也没有多少人有意关心了。 魏芷依听到这样的消息后,背着众人偷偷为姐姐落了几行泪,只为姐姐的死,直接起因便是她这个亲妹妹的“背叛出卖”。 可这几行泪,仍是被轩辕诺看到了,不禁宽慰她道:“像她那样的恶毒之人,怎配得到你的眼泪?你应该庆幸,皇上与皇后娘娘心怀宽厚,没有因她罪及魏太保以及你们魏氏一族。” 魏芷依闻言,忙向着皇宫方向下跪叩拜:“伯父始终不知此中因由,魏芷依惟有代表伯父与魏氏一族万人,叩谢皇上隆恩,叩谢皇后娘娘大恩大德!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待轩辕诺将身怀六甲的她扶起,她言语仍少不了千恩万谢。 只是轩辕诺听着她“千千岁”的祝愿,想起霜儿如今虽贵为皇后,却命不久矣,不禁又再陷入感伤与悲痛之中。 …… 宫中,霍映霜每次醒来之时,皆能看到轩辕恒带着 不舍与怜爱,轻笑着坐在身旁看着她。而纬儿与韧儿,也时时被人带至她身边,让她看一看,摸一摸,甚至抱一抱。 然后,她不久便又会不由自主地昏睡过去,坠入无边的黑暗与梦境交错之中。 当她再一次从睡梦中苏醒,她发现室内仍是那熟悉温馨的烛火轻摇。她的恒,正跪蹲在她的床榻前,十指交错紧握着她的纤手,仿佛生怕她不会再次醒来。 四周静谧而温暖,室内除了她与恒,再无他人。 “恒,你在这里等了我许久?”她轻问。 “嗯。”轩辕恒点头,“诺说,你这个时候应该会醒来……他说的果然没错。” “诺,他今夜也在宫内么?” “是的,他就在寑室外,你是否想见他?”轩辕恒轻吻地她的手,声音很轻。 “不了。”霍映霜舒了一口气,轻笑道,“这半夜三更的,他怎么不回王府陪着魏芷依,还待在宫内做什么?这里,这个时候,只需有你陪着我,便好了。” 轩辕恒不语,再次低首,深深吻着她的纤指。 “外面,有许多人候着,是么?”霍映霜又笑了笑道,“母后今日可有来过?” “嗯,她来看过你。如今也在外面不舍离去,你可想见她。”轩辕恒深吸着气,极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带有饮泣之意。 “不必了,请你日后替我谢谢母后……恒,此时此刻,我只要有你陪着。” “嗯!”轩辕恒用力地点了点头,却没有说出更多的话。 霍映霜却感觉到,手背上的润湿冰凉。 “恒,你又在为我流泪了吗?”霍映霜躺在床上道,“你不必为我悲伤。虽然我马上便要离开这个人世,可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伤心与遗憾。你是个出色的绝世帝王,我慕容映霜此生能得到你的爱,是多么的幸运,又是多么的幸福?” “霜儿……”轩辕恒饮泣吞声,无法成句。 “恒,这几日我总是想起我们过去的美好时光。即使在梦中,我也总是回到我们的往日。你记得么?我们在上元佳节携手同游,我们在上林苑骑马打猎……我最忘不了的,是我们在上林兰苑看到的萤火虫,那夜,可真美啊……” “忘不了!霜儿,那夜的美,我此生都忘不了……”轩辕恒慨然抬首,带着潋滟水光的俊眸,深情难舍地注视着霍映霜。随即,他抬起一手,衣袖轻轻拂了数下,案上烛火一一被扑灭。 室内暗了下来,却不是无边的黑暗。点点繁“星”,在屋顶似被悉数点亮,竟是越来越多,越来越是璀璨,越来越是幻美! “萤火虫……”霍映霜一声轻呼,“好美,真的好美,便如那夜!” 轩辕恒从地上站了起来,挨着霍映霜躺到了床上。如同数年前在上林兰苑中那夜一般,他将她深深拥入怀中,让她舒适在枕在他的宽厚肩臂之上 “恒,答应我,待我离开之后,要好好善待你自己。你更要答应替我,好好照顾我们的纬儿与韧儿。若他们有什么闪失,我……绝对不会原谅你!”她的话说得轻柔,却带着明显的“威胁”之意。 “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直到我们的纬儿登基为帝,成为足以统治一国的君主。”轩辕恒道。 “一言为定,绝不可食言,知道么?”霍映霜轻轻抚上他的脸,尽管于满天萤火的昏暗中,她感觉到他又再落泪,可是他说的话让她放下心来。 纬儿如今不满三岁,到他成年登基起码还有十多年的时光。十多年,足够让忘记今日的伤痛,甚至忘记她这个人了吧? 若然如此,她绝对不会怪他。她最怕的便是他下半生与悲伤相伴,她宁愿,他在后宫三千中,快快将她淡忘。 “今后,我若想你,可怎么办?”轩辕恒轻吐的声音透着乏力与无助,“那些日子我如何度过?霜儿,你可知道我的怯懦?” “你是国君,怎能怯懦?日后若想我之时,便去看看萤火虫,我会在那里呢!”霍映霜笑望着屋顶幻美的点点萤光,声音却越来越弱。 “我一定会去,你也一定要来……”轩辕恒应诺着,一时又觉胸中绞痛,难以自抑地冲口而出,“霜儿,你不离开我可以么?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 霍映霜听到了她的恒几乎是愤怒的呐喊,可是,她实在太疲累了。她已经没有力气睁眼看着满室的萤火,而耳边,恒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越来越遥远…… 轩辕恒颤抖的手指抚到她脸上,感觉到她口鼻瞬间气息全无,不禁猛然从床上坐起,紧紧抱着她,在黑暗中痛极呼唤: “霜儿,不要!不许离开!霜儿,霜儿,你听到了么……” …… 如韧殿寑殿之外,众多太医医女、宫人内侍静静垂首肃立。 卫太后一时忧心地去偏殿看看熟睡的小太子与小赵王,一时又伤心地坐在堂前等待那最终的不幸消息。 而轩辕 诺则远远地坐在回廊的长凳之上,背倚着一根廊柱默默不语。 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他却在狠狠怨责自己,为何无力挽救霜儿一命。 他们已在寑殿外等了许久,但诺大的大殿没有传出一丝声音,让他们无法知晓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许,霜儿已经醒来,在最后的回光反照中,与皇兄有着说不完的话;也或许,她早已香消玉殒,但向来只懂得将痛苦与泪水向肚里咽的皇兄,却久久不愿出来面对众人吧? 轩辕诺默默想着。 殿外忽然响起一人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中的夜空中显得格外突兀。 一名内侍已急匆匆地来到回廊上,对着轩辕诺禀道:“赵王,王府派人送来急信,说着赵王妃今夜突然腹中作动要生产。” “今夜?”轩辕诺正沉浸在悲痛之中,突然听到魏芷依的消息,几乎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不是才七个月么?怎么会这么快?” “送信之人称,怕赵王妃早产不好处理,因此才大胆进宫请王爷回府。”那名内侍又道。 “诺儿,府中怎么回事?”隐约听到内侍禀报的卫太后已走了过来。 那名内侍将魏芷依今夜生产之事向卫太后禀报了一遍。卫太后一听,道:“诺儿,依依要紧,你还是先回去吧!这里有母后便可以了。” 轩辕诺抬眸望了寑殿大门一眼,没有说话。 霜儿此刻生死不明,自己怎能就此离开?虽然他知道霜儿不愿再见他,可他只想在门外送她最后一程。 殿外,急促的脚步再起。 又一名内侍小跑着走到卫太后与轩辕诺面前,跪下禀报道:“禀太后与赵王,赵王府再次快马派人前来送信,说是赵王妃今夜生了许久也未生下,府中产婆也束手无策。王府派了人前去太医院请太医,可是太医们皆在宫中候命,因此只派了数名医女前往。送信之人担心赵王妃难产出事,请赵王速速回府!” “难产?这可怎么办?”卫太后一听急了,“要是依依再有什么三长两短,这可怎么办?” 轩辕诺双眸一闭,深吸一口气,再睁开两眸之时,已是作了决定:“母后请放心!诺儿无能,无法挽救皇后娘娘一命。但诺儿再也不能让依依出事,诺儿这便告辞回府了!” “快去吧,诺儿!你救不了霜儿,这是她的命,没有人会因此怪你。你医术精湛向来居于洛都之首,除了你,还有谁能让依依平安产子?你快些回去,莫要耽误。”卫太后催促道。 轩辕诺行礼请退,随即忍住心头伤痛,毅然转身踏出宫门,骑上快马向王府奔去。 此刻,他不得不痛恨老天爷的狠心。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还要让魏芷依因为他的孩子而难产? 他知道魏芷依自有孕以来,为了她姐姐之事忧心忡忡,加上她天生纤瘦体虚,胎儿本就便怀得不稳。如今遭遇早产,她可能够平安度过这一关吗? 她可会与霜儿一样,跨不过这女人必经的“鬼门关”。 想到此处,轩辕诺原本陷于悲痛的心,竟又是一阵惊慌。 依依,千万不要有事! 你可知道,我再也经不起又一次重创?痛失心头至爱,原来会让人变得从未有过的胆小与怯懦,再也不敢经历更多的失去。 依依,我对不起你!从始至终,让你受尽委屈。或许今后,仍然要让你受委屈…… 但是请你,一定要等着我,我来救你。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轩辕诺闭上双眸,泪水终于得以肆意而出,在疾风中飞扬。 他再次甩起马鞭,加快了飞奔的速度。他要立即回到王府之中,亲手为他与魏芷依的孩子接生。 他再也不能允许,老天爷将他珍视的东西,一一地,悉数夺去! …… 宫中如韧殿。寂静的寑室之内,点点萤火如满天星光,在黑夜中熠熠闪烁。 轩辕恒已经恢复平静。 霜儿已经离他而去,他不再有泪。 原来,人在痛极之时,反而不再有泪了。 坐于床上,他将霍映霜抱得更近。从身上抽出一把闪着白色的匕首,他轻轻向空中一抛! 几不可闻的“哧啦”一声,屋顶上网住万千萤火虫的轻纱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星星点点的萤火虫,从破网中纷纷飞出,四处流散。 一时,寂静的室内宛若星云流动,梦幻飘渺,美到极致。 轩辕恒低首,轻吻着怀中爱人渐凉的脸颊、额角:“霜儿,请原谅我。身为帝皇,我总是不能随心所欲,总是不能爱你到极致!” “以往,因为我是皇帝,而你是慕容家的女儿,我不能爱你到极致,以致让你受尽委屈与伤害。今后,因为我是皇帝,是我们的孩子的父皇,我也不能爱你到极致,只好让你独守寂寞……纬儿快满三岁了,再过十年,年满十三,他便可登基为帝。你放心,有诺辅助 他,他一定会成长为一位好皇帝……” “情如蛊毒,可有解药?” 他俯在她耳边轻轻诉说着,“霜儿,你我此刻约定,等我十年,可好?十年之后,若无解药,我来陪你……” 室内再次陷入无边寂静,只余流星飘渺,幻美飞扬。 无边寂静中,霍映霜似进入了无边梦境。 她仿佛回到了上林兰苑,月夜树林中,萤火飞舞,她与恒扬袖捉萤,笑语盈盈……(完) ………………………… 据《东昊书·显帝纪》记载: 东昊太熙七年,显帝轩辕纬诞,母为慕容氏,纬封楚王。 东昊太熙十年,轩辕纬被立为太子;同年皇子轩辕韧诞,继封楚王。轩辕韧母霍氏被立为后,同年薨。 东昊太熙二十年,先帝恒驾崩,纬年十三,摄政王轩辕诺辅助其登基为帝。 ………………………… 全文至此结束,感谢跟读至此的亲们不离不弃,打也好骂也好的一路支持。新文将开,开坑日将在本文评论区置顶预告,敬请期待。PS:新文有存稿,读者再也不用担心陌磨叽断更啦!捂脸,逃跑 ----------------------------------------------------------------------------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