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待选太子妃 作者:于心焉 晋江VIP2015.3.7完结 非V章节总点击数:327145   总书评数:661 当前被收藏数:1089 文章积分:19,201,456 作为待选太子妃中的一员,面对着京城第一美女和京城第一才女,想到那从小就讨厌自己的太子,唐蕊清觉得自己还是来打打酱油就好了。 可是,最终的结果居然是她被选上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里面有阴谋阳谋还是???? 一句话介绍:古代选美冠军是如何胜出的。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和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蕊清 ┃ 配角:程昕、程昀、黎妍惜、李雅清 ┃ 其它:   ☆、第1章 花朝会 再过三日,皇宫里便要举行花朝会了。年初景元皇帝便下了旨,京城官员里凡五品以上官员,家中十五岁到十八岁之间,仍待字闺中的女眷都要候选。 经过这三个多月的甄选,最终只有十二名才貎俱佳的女子能够进入皇宫参加这花朝盛会。按惯例,这十二个女子被称为花媛。 花朝会并非每年都举行。上一次皇宫里举行花朝会,还是二十多年前。当时被称为京城第一美女郭玉婧被选为花君,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太子妃。后来太子登基,那郭家小姐也就成了今日朝堂上的郭皇后。 大誉王朝的规定是,凡皇后、太子妃必出自花朝会。 所以,这次的花朝会,实际上也就是景元帝和郭皇后选儿媳妇的选美大会。 今年太子程昕已经年满十八,他是景元皇帝与皇后唯一的儿子,身份尊贵无人可比。加之郭皇后之父郭圣朗本就是当世大文豪,太子程昕自然尽得郭家真传,容貌、气度、才学那都是一等一的。 说到这花朝会,唐蕊清都搞不懂自己是怎么被选进了这十二人花媛名单中。有几个她认为比她才貎出众的人都选落了。后来一想,大概是看在她做户部尚书的父亲和手握重兵的舅舅梁国公面上,勉强让她进了吧! 不过,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此番前去,不过是个陪衬而已。 这十二人中,有当今的京城第一美女右丞相黎惟之女黎妍惜,有京城第一才女大学士李安仁之女李雅清。不出所料的话,今年的花君当在这二人之中产生,其余的人,不过都是炮灰而已。 说起这太子程昕,小时候唐蕊清在过年之际,跟着母亲入宫拜见皇后时,倒在郭皇后跟前遇见过几次,当时一拔小孩子还在一起玩过。后来大家慢慢大了,男女之间要避讳,唐蕊清跟着母亲进宫时,太子也再没有出现在郭皇后跟前。 最近,唐蕊清倒是有机会见过一次太子。那是在太子的亲妹妹含璋公主的婚礼之上,程昕亲自将妹妹送过府,待婚礼结束才走。 不过当时她只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外面传言非虚。几年不见,他长得越发丰神俊逸了。 只是,唐蕊清也明白,这种人中之龙凤,并非自己所能肖想的。 对唐蕊清来说,最好的归宿莫过于找个平凡的夫君,两人琴瑟和鸣,像父亲和母亲一样,平淡而幸福的过一辈子。而一旦进入皇家,波诡云谲,便很难再有平静的生活了。郭皇后这样原本单纯美好的女子,在皇宫中也历练得心狠手辣,才能坐稳这皇后之位。唐蕊清自问没有郭皇后这样的本事。所以,自己从未想到要进皇家。 当唐家接到圣旨,让唐蕊清入宫参加花朝会之时,父亲唐毅和兄长唐宣在深感意外之时,心中也不禁有些兴奋,毕竟进宫参加花朝会,意味着有可能成为太子妃,进而成为大誉王朝的皇后。 而母亲田锦芝对此却并不高兴,倒显得忧心忡忡的。 母女二人在唐蕊清的闺房里说着话。唐蕊清看着母亲苦着一张脸,便打趣地笑道:“娘亲,忧心什么呢?” “清儿,娘亲不想你进宫去参加这花朝会!”田锦芝叹气道。 唐蕊清静默了半晌,笑道:“这圣旨都宣了,哪能不去啊!再说了,女儿又不是去了不回来,等半个月的花朝会一过,女儿不就回来了!” “万一……你要被选上了呢?”田锦芝却没有那么乐观。 一听母亲这话,唐蕊清先是一愣,接着便“呵呵”笑了起来:“娘亲,你也太抬举女儿了。这次进宫的,可有黎妍惜和李雅清呢,这花君肯定出在她们两个中间,你女儿就是削尖脑袋想冲上去,怕也无能为力吧!” 田锦芝却不乐观,蹙着眉头说道:“只是,陛下最近正在笼络你舅舅,不知道会不会因此把你留下,就算当不了太子妃,封你个良娣什么的……” 不等母亲说完,唐蕊清便打断道:“娘,想跟着太子的人多了,怕还轮不到你女儿。再说了,这太子就小就看我不顺眼,现在那么多鲜花一般的女子,争先恐后往他面凑,他还能看到我?”唐蕊清笑嘻嘻地说道:“再说了,这次只选个花君,说白了就是定个太子妃。良娣什么的,还要等聘完太子妃才会再选。” “对,这选良娣还要过些日子。”田锦芝听唐蕊清这么一说,眉眼才开了起来:“等花朝会一完,你回家来后,咱们就赶紧找个合适的人家给你把婚事定了,到时选良娣也选不到你!我的女儿可不能当别人的小老婆,就算是太子也不行!”说到这里,田锦芝拉过女儿的手,柔声说道:“清儿啊,这次,娘一定给你选个品貎皆佳的夫婿!” “娘亲!”听了母亲的话,唐蕊清脸上露出一个嗔羞的表情。 “哈哈!”田锦芝笑了起来:“羞什么啊!娘像你这么大时,你哥哥都上了身了!”说到这里,田锦芝也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也是命不好,要不是前两桩婚事黄了,也不至于现在还担心这个。” 听母亲这么一说,唐蕊清一下便沉默了下来。 原本父亲也给她曾经说过两次亲。 第一个说的是两江巡抚凌道庄的二公子。谁知那凌家二公子早有心上人,死活不与唐家结亲,更在定亲前夕与情人私奔了。这婚事自然也就黄了。 第二个本来想说给工部尚书王征的三公子王佑,结果两家刚谈了个意向,便听说皇帝有意将含璋公主配给王佑,这下王征赶紧把唐家甩了,为王佑攀上皇帝岳父这棵大树。所以,当时唐蕊清被含璋公主邀请去参加婚礼时,极少数知道王唐两家这桩秘事的人,都想着看唐蕊清的笑话。谁知唐蕊清在婚宴上落落大方,表现十分得体,倒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讨了个没趣。 看着女儿不说话,田锦芝知道又提起了女儿的伤心事,忙上前执了女儿的手,轻轻拍了两下,说道:“没事,他们娶不了我的清儿,自是他们没福,改日娘亲一定让你父亲帮你选个更好的。” 唐蕊清低下头,脸一红,微笑着说道:“女儿但凭父母做主。” 听了女儿的话,田锦芝这才放了心,准备回屋歇息。临别之时,又叮嘱女儿道:“到了宫里,行事低调,万事不可拔了尖!” 果然在母亲的眼里,自己的女儿总是最好的。想到这里,唐蕊清笑了起来:“瞧娘亲说的,这次入宫的小姐,比女儿才貌出众的多的是,女儿只怕是想拔尖,也拔不了的!” 田锦芝一听这知,眼一瞪:“谁说的?我家清儿才貎也差不到哪里去!” 看母亲这不服输的劲儿,唐蕊清只得微笑着将母亲送出房去。 三日后,一辆刻有皇家标记的马车来到了唐府,接唐蕊清进宫。 对这次入宫,唐毅对女儿倒是一脸的期望。不过他也知道妻子不愿女儿入宫,所以便送女儿上车时,悄悄嘱咐道:“清儿,别听你娘的,好好表现,不要让为父失望!” 唐蕊清顿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说道:“女儿尽力而为!” 站在唐毅身后的田锦芝还是听到一点,当下脸一沉,质问道:“唐毅,你跟女儿说什么?”田锦芝出身将门,气势那是绝对的有。 “哦,没什么!就是让女儿在宫里万事小心!”唐毅忙解释道。 田锦芝哼了一声,说道:“别打主意把我女儿往火坑里推!” “哪里敢!”唐毅喏喏说道:“清儿的事,当然是夫人作主!” 看着父母这样,唐蕊清与兄长唐宣相视一笑。别看唐毅在田锦芝面前如此软弱,在朝堂上却是出名的铁面书生。唐蕊清觉得,自己以后找个夫婿,若能做到像父亲对母亲这般,倒也无所求了。 唐蕊清坐在马车里,一路向皇宫驶去,心里却也有些忐忑。 虽然每年正月都会随母亲一起进宫给皇后拜年,但这一次进宫的身份毕竟不同,是待选的太子妃。 据说以往的花朝会上,暗算陷害之事屡有发生。上一届的花朝会,郭皇后也被人下毒,差点丢了性命。有个花媛还因此获罪,连累其父亲也被革职查办。后来又有人传说其实这个花媛是被人陷害的替死鬼,害郭皇后的其实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唐蕊清叹了一口气,这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己还是少惹为妙。她可不想二十年后还被人作为谈资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 很快,马车便在承天门外停下了。 马车不能进宫,花媛们要在此换乘舆轿进宫。 随车而来的两个丫头红棠、红梨扶着唐蕊清下了马车。 唐蕊清站在承天门前,抬头望了望承天门上的城楼。 这城楼,她并不陌生。 每年元宵之时,皇帝皇后会携太子在城楼上放天灯,为天下百姓祈福。 每当这时候,出来赏花灯的唐蕊清,会挤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景元帝、郭皇后和太子程昕。只是隔得太远了,人影小小的,根本连样子也看不清。 “阿清!”突然,一声清脆的呼唤声将唐蕊清从往日的回忆中惊醒。 她转过身一看,原来是表姐,舅舅梁国公田忠之女田云柔。 看到田云柔,唐蕊清眉眼一弯,上前两步抓住她的手,欣喜地叫道:“柔姐姐,你也来了!” 田云柔一把搂着唐蕊清,亲热地说道:“是啊!这下可好了,我们姐妹俩可算有个伴了!” 唐蕊清笑着点了点头:“是啊!” 看见田云柔,唐蕊清的心情顿时放轻松了不少。最近听说西边的犬戎又蠢蠢欲动,而舅舅田忠不仅手握重兵,而且骁勇善战。田家一直重武轻文,田云柔虽是个女子,却跟从小表哥们一起习武,诗文方面却弱了不少,母亲以为她进不了十二人名单,便忧心景元帝为了拉拢梁国公而留下自己。这下好了,田云柔被选为了花媛,要拉拢舅舅,留他的亲生女儿比自己这个外甥女效果好多了。 就在姐妹俩亲热说话之时,花媛们陆续都到齐了。 有熟识的,大家就说两句。不熟识的,大家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很快,便看见一个年长的嬷嬷从门里出来。这嬷嬷唐蕊清以前见过,原是皇后宫里掌宫宫女季嬷嬷。 郭皇后这次居然让季嬷嬷亲自出马,可见她对选这未来的儿媳妇是相当的重视。 季嬷嬷一见到众花媛,便笑眯眯地行了一个礼:“老奴季兰香这厢有礼了!这半个月,就由老奴来伺候各位花媛了!” 季嬷嬷虽然是个奴才身份,但她可是皇后身边的红人,众花媛自然也不敢怠慢,忙回礼:“辛苦季嬷嬷了!” 季嬷嬷那两只眼睛像闪着精光般,在众花媛脸上扫了扫,脸上笑容却未减半分:“那还请诸位花媛随老奴进宫!” 众花媛便跟在季嬷嬷身后鱼贯进了承天门,上了等在宫门前的花舆,向着花朝宫走去。 花朝宫极大,是专门供参加花朝节的花媛住的。宫里有十二个小院,分别为月份为名,从“正月”、“二月”一直到“腊月”。正好十二个花媛,每人一个院子。 分房间的时候,季嬷嬷叫人拿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十二个竹牌,分别写着院落名,打乱顺序后,正面向下扣放在盘中,是看不见牌子上的院名的。待花媛走上前来,季嬷嬷便随手拿起一个牌子给她,这样似乎显得公平一些。 据说今年最受青睐的有两个院子。 一个是“三月”,因为太子的生日在三月。另一个是当年郭皇后住过的“六月”,可以讨点喜气。 季嬷嬷招呼后,大家都很勇跃地上去拿牌子。 田云柔从小习武,动作快,第一个拿了牌子回来。看见唐蕊清还站在那里没动,“阿清,你怎么不去拿牌子啊?” 唐蕊清笑笑说道:“反正都会有的,不急!”说完凑到田云柔跟前看了看:“柔姐姐住哪里?” 田云柔翻过来一看,然后嘟着嘴说道:“五月!” “很好啊!”唐蕊清笑道:“莺飞燕长的时节,兆头多好!” “我想要住三月!”田云柔说道:“住在三月的,在今晚的宫宴上,可以坐在太子对面!” “没关系,要住半个月呢!见太子机会多的是!”唐蕊清笑着安慰道。 田云柔却撇了撇嘴:“今晚的机会最好了!你想要是那黎妍惜抽中三月,坐在了太子对面,她那狐狸精一般的模样,太子多半会被迷住了,我们还能有什么机会啊!” 听了田云柔的话,唐蕊清一怔。看来这黎妍惜一来便成了众矢之的。 果然,人长得太美,也不见得全是好事。 正在这时,只见前面一阵骚动。 唐蕊清抬起头,只见黎妍惜一脸娇羞地站在人群中,周围的姑娘向她投去羡慕的目光。 田云柔一惊,慌忙走上前去,拉住一个花媛,问道:“她抽中三月了?” 那花媛摇了摇头,说道:“是六月!” 听到这话,唐蕊清心里一震。 郭皇后曾经住的房间。 当时郭皇后是以京城第一美人的身份住在这间房,而如今的京城第一美人,又住进了这间房。是不是所有的一切,在冥冥中自有注定? “还有没来拿院牌的花媛快上来拿牌子!”季嬷嬷高声叫道。 现在只有唐蕊清和另两名花媛没拿,三人便都走了过来。季嬷嬷看了三人一眼,然后一人给了一个院牌。 “有劳季嬷嬷了!”唐蕊清道了谢,双手接过院牌退了下来。 “阿清,你住哪儿?”田云柔凑了过来。 “我还没看呢!”唐蕊清说着将院牌翻了过来,顿时愣住了。 这院牌上面写着两个楷书字体“三月”。   ☆、第2章 初进宫 看着院牌上写着的“三月”两个字,唐蕊清一下子愣住了。 田云柔一声惊呼:“哎呀!阿清,你居然抽中了三月!那晚上你不是可以坐在太子对面了?你可一定要好好打扮打扮啊!” 她这一咋呼,原本围在黎妍惜身边的花媛,一下把目光都集中在了唐蕊清身上,就连京城第一美女黎妍惜看她的眼神,似乎都含着些羡慕或是嫉妒。 呃,唐蕊清觉得自己头都大了。这对她来说,似乎算不得是好事。 一想到自己要坐在程昕的对面,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有一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小时候他就看她就不顺眼,老是找机会整她。有一次因为皇后赏了她几块糕点,他对此似乎颇为不满,趁几个小孩子在外面玩没大人看着的时候,他一把将她推到沟里了,揣在怀里的糕点全打湿了。 现在大家都长大了,当然不会再做那些幼稚的事情了,只是,讨厌一个人的感觉,应该会和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一样,无论过多久都不会改变的吧?让他对着自己这张脸,想必会吃不下东西吧? 想到这里,唐蕊清抬起头,对着田云柔笑了笑,说道:“柔姐姐,你喜欢的话,我们俩换一下吧?” 听了唐蕊清的话,田云柔一愣:“阿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蕊清笑了笑:“柔姐姐忘了,我的生日不是在五月吗?我喜欢五月呢!你若喜欢这院子,我们就换一下吧!我想住五月那个院子!” “我当然愿意了!”田云柔又惊又喜,一把将唐蕊清手里的院牌抢了过去,把自己的院牌塞到了唐蕊清手里。 “季嬷嬷,这抽中的院子还能换吗?”一个清冷的女声响了起来。 唐蕊清抬头一看,说话的人是李雅清,大学士李安仁之女,传说中的京城第一才女。除了才,长得也很漂亮。只是现在她的眉头轻轻蹙起来,面相显得有些凶。 季嬷嬷走上前,面无表情地看了唐蕊清一眼,然后轻笑着开了口:“既然没说不可以换,那么老奴以为,花媛是可以自行更换!” 田云柔听季嬷嬷这么一说,原本提着的心这下便放了下来,欢喜地说道:“多谢季嬷嬷!” 季嬷嬷淡笑了一声,又行了一礼,道:“诸位花媛先休息,晚些时候老奴来接各位花媛去赴宴!” 看季嬷嬷这么一说,众花媛忙回礼道别。 唐蕊清行完礼站起身来的时候,总觉得季嬷嬷在离开之前,特意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该不是刚才与田云柔换院子一事惹她不快了?若是其他人也许心里该不踏实了。可是唐蕊清心里倒很平静。反正自己这次进宫又无所求,一切都看得很开!不用刻意讨谁喜欢! 送走了季嬷嬷,各位花媛便各自回房间休息。 唐蕊清进了那叫“五月”的院子,红棠和红梨也跟着她进了这院子,负责照顾唐蕊清的起居。 夜色渐深,季嬷嬷便差人叫各位花媛打扮好,准备前去赴宴。 唐蕊清穿了一身白色织锦如意裙,头上只插了一只珍珠如意钗,既大方得体,又不招眼。 对着铜镜照了照,对自己这身清淡的打扮倒还算满意。 红棠看了唐蕊清,似乎愣了一下,问道:“小姐穿得如此素净?这打扮一会儿在宫宴上,怕是不出挑吧?” 唐蕊清笑了笑:“这出挑不出挑,与衣裳何干?再说了,我本就是个不出挑的人!” 红梨一听她这话,“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瞧您说的,小姐这模样还算不出挑?我看在这十二个花媛,就只有那黎家小姐能比得过您,您吃亏就吃亏在打扮上了!您要像黎小姐那般打扮,说不定这京城第一美人就是小姐了!” “我看你这嘴再说下去,就快成了京城第一甜嘴了!”唐蕊清咯咯笑了起来:“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出去了!” “小姐真不打算换一身?”红棠似乎还想劝劝唐蕊清。 “不换!这样挺好!”说着唐蕊清闪身出了门。 打扮好的花媛都站在花朝宫的大殿里候着,唐蕊清算来得晚的了。 一进大殿,感觉红红绿绿的,唐蕊清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被闪花了。 看得出来,各位花媛都是精心打扮过了,这可是进宫来见太子的第一面,大家都想给太子留个好印象,想必是把自己最漂亮的那一身衣裳都穿出来了吧?难怪红棠会说自己,跟她们相比,自己倒真显得寒碜了。 唐蕊清从局外人的角度观察了一番眼前的花媛们,觉得不管怎么打扮,最出挑的还是那京城第一美女黎妍惜和京城第一才女李雅清。 黎妍惜今晚穿了一件银丝绣百蝶度花裙,银色的丝线在灯光的映照下隐隐发出光芒,更显得美人娇媚无比。 李雅清穿的一身桃花色撒花烟罗衫,下穿烟水百花裙,走路时裙摆随着她腰肢的摆动,真是摇曳多姿。 想必这两人在今晚的宫宴上,定是极极抢眼的,就是不知道这两人中,哪一人能入得了太子殿下的眼。不过,这些倒不用自己操心,反正不会是自己。 “田小姐,你总算来了,就等你了!”季嬷嬷叫了起来。 听到季嬷嬷叫着田云柔,唐蕊清忙转身一看,只见表姐田云柔穿着一身冰蓝色曳地望仙裙慢慢走了过来。许是裙子太长,走路不太方便,显得有些笨重。 唐蕊清忙上前将田云柔扶着,说道:“柔姐姐,你怎么穿这么长的裙子啊?” 田云柔眨了眨眼,对着唐蕊清说道:“你不觉得穿着这裙子,看起来像仙女吗?” 唐蕊清强压着心中的笑意,说道:“可是,你不觉得这样走路很难受吗?” 田云柔咬了咬牙,说道:“没办法啊,我今晚可是坐在太子对面,一定要想办法把黎妍惜的风头压下去!” 唐蕊清一听这话,抬头望了望黎妍惜。只见那女子在一群樱红柳绿中,仍然如月华般闪耀。回头再看看田云柔,似乎像一只想要飞上枝头的野鸡。 自己早已明白,不是自己的东西,最好不要存一点奢望,只是这田云柔似乎不明白这个道理,还存着那一丝幻想,只怕梦想幻灭后,伤的最终还是自己。想到这里,唐蕊清心底不禁为自己这表姐暗暗叹了一口气。 宫宴设在水榭殿中。 花媛们进去后,除了住在“三月”的田云柔外,其他的花媛都可以自己选位置。 看其他的花媛都想坐在太子附近的地方,唐蕊清倒也不着急,将田云柔扶到位置上坐下后,便径直走到对面,与程昕的位置同一边,然后在最后面的位置上坐下。 闲来无事,便看着其他花媛选位置。似乎前边有两个花媛为了抢位置似乎还闹得有点不开心。 “唐小姐怎么坐这里?”季嬷嬷的声音突然从唐蕊清的身后传了过来。 唐蕊清正托着腮看好戏,不妨这季嬷嬷突然出现,身子一抖,像是被吓了一跳:“哦,季嬷嬷啊!我看这里挺好的!” 季嬷嬷眉头似乎轻轻皱了皱,说道:“唐小姐坐这里,呆会儿太子可是一点都看不到你了!” 唐蕊清低头浅浅一笑,看不到?恐怕这样才正遂了他的的意吧?可这话哪敢当着季嬷嬷的面说,于是,唐蕊清只得淡淡应道:“不妨事的!这位置总要让人来坐吧!” 看季嬷嬷似乎有点发愣,唐蕊清心中暗道,这样说会不会显得不太尊重太子?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是金子,在哪儿也会发光的!” 季嬷嬷一下被唐蕊清逗笑了,“唐小姐,你可真是个可人儿!难怪……” 季嬷嬷话还没完,突然有太监高唱了起来:“皇上、皇后、太子、乐平公主到!” 这一声高唱让原本还有些暄哗的大殿顿时安静下来,大家赶紧跪在一旁边迎接帝后和太子公主的到来。 唐蕊清跪在地上,双手重叠放在地上,额头轻轻放在手背上。 不一会儿,便听见传来一阵脚步声。 首先是一双明黄色的金龙靴和一双棠红色的绣鞋走到她前面,顿了一下,似乎观察了一下各位花媛,才慢慢走了过去。这应该就是景元帝和郭皇后了。 接着一双青龙靴出现在跟前。这,应该就是太子程昕了吧。唐蕊清的呼吸突然感觉有些紧。好在,这双靴子的主人没有在唐蕊清面前做任何停留,便匆匆而去。 然后便是一双桃红色的镶金丝芙蓉绣花鞋走了过来,这应该是郭皇后小女儿,太子亲妹,十三岁的乐平公主程晚了。这鞋停在了唐蕊清的面前,看样子,似乎在打量着唐蕊清。 唐蕊清平静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晚儿,你干什么?”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声音很宏厚,很清亮。 这好像还是在大家都长大后,她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吧? 乐平公主一阵娇笑,说道:“皇兄,我在看未来的嫂嫂啊!” 程昕听到这话,似乎有些生气,声音一下冷了下来:“晚儿,你胡说什么?” 是啊,刚才乐平公主好像正在看自己,她说这话,难怪程昕听了会生气。 看兄长生气了,乐平公主不服气地说道:“反正就在这十二个花媛中间嘛!” 是啊,就在这十二个花媛中间,可惜,你刚才看的那个人,是他最讨厌的那一个。想到这里,唐蕊清觉得自己的头似乎埋得更低了。   ☆、第3章 宫宴开 待景元帝与郭皇后、太子、乐平公主都入了座,景元帝便开口免了众花媛的礼,大家这才落了座。 景元帝虽然人到中年,却没怎么发福,保养得宜,看起来仍然风采翩然。看着座下一众年轻漂亮的姑娘,景元帝很是感概:“今日来了这么多花媛,朕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说到这里,他的手轻轻抚上了郭皇后的手背。 郭皇后一只手搂着爱女乐平公主,另一只手回过来,紧紧握着景元帝的手,夫妻俩相视一笑。 当初郭皇后便是在这花朝会上胜出,成为太子妃,最终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如今这场景,应该让二人又想起了当年的往事吧? 景元帝轻轻拍了拍郭皇后的手,笑着问道:“皇后对这些姑娘可都认识?” 郭皇后浅笑着回答道:“这些姑娘大多数都随命妇进宫来过,臣妾都有点印象!” “可朕和太子还不认识呢!”景元帝笑着说道:“那就以你们住的院子为序,从正月到腊月,各位姑娘依次出来介绍一下自己吧!” “是。”季嬷嬷应道,然后对着住在正月院子里的花媛说道:“就从邓小姐开始吧!” “是。”随着话音一落,便见到一个穿着芙蓉色绢丝绣花裙的女子站了起来,走到殿中,慢声说道:“臣女邓含珠,御史大夫邓酌之女,见过陛下、娘娘、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景元帝看着邓含珠,点了点头:“邓小姐长得真是清秀可人。朕倒没想到邓酌那厮倒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儿。” 邓含珠面露娇羞之色:“陛下过奖了。” 郭皇后笑着点了点头,亲切地对着邓含珠说道:“乖孩子,你先回座吧!” 邓含珠谢过恩便回了座。 然后便是住在二月院子里的右相马荣之女马清音。 接下来便该轮到住在三月院里的田云柔了。 一看到田云柔那长长的裙子,唐蕊清心中便暗道不好。那裙子实在太长了,刚才过来的时候,有自己一路帮她提着,她都走得磕磕绊绊的。现在她一个人出来,可别出什么差错才好。 谁知怕什么便来什么,田云柔站起身往殿中走,没走几步,可能是心里有些慌张,便踏了一下裙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她学过武,及时稳住身形。怕再踩到裙子,她便自己用双手将裙裾搂了起来。 但,这动作,极其不雅观。特别是在帝后和太子面前,更显得失礼了。 座下的花媛们,毕竟都是些十来岁的女孩子,大家之间多多少少有些竞争,看见田云柔有出丑之态,不免有些幸灾乐祸,忍不住发出一阵哄笑之声。 听到这嘲笑之声,田云柔也猜到了是因为自己提裙子的事,脸顿时红得像猪肝似的,一下把裙裾放了下来。可如此一来她更被动了。走,她怕再踩着裙子,可要站着不走,又应该如何行礼呢?一时之间,田云柔站在那里,竟有些不知所措。 听见别人对田云柔的嘲笑,唐蕊清心中一阵难受。毕竟她身上流有一半田家的血,看着田云柔当众出丑,她如何能置身事外?如今田云柔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唐蕊清哪还能坐得住,立马就起了身,走到田云柔身边。 看唐蕊清在这时候不避嫌地出来了,周围的人都有些吃惊,哄笑声音一下便消停了。大家能盯着唐蕊清,看她如何做。 看着唐蕊清出来,田云柔心中一阵激动,委屈地叫了一声:“阿清。”眼圈便是一红。 唐蕊清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向景元帝行了一礼说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臣女乃户部尚书唐毅之女唐蕊清,这位是我表姐田云柔。因我表姐的裙子太长,独自行走不太方便,请陛下和娘娘允许臣女与表姐一起见圣。” 景元帝看着唐蕊清,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难得你们姐妹情深,如此甚好。” “谢陛下。”唐蕊清谢了恩,然后站起身扶着眼泪都快掉下来的田云柔,走到殿中央,双双跪下行礼。 田云柔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开口说道:“臣女梁国公田忠之女田云柔,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紧跟着唐蕊清也说道:“臣女乃户部尚书唐毅之女唐蕊清,见过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两位花媛免礼!”景元帝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笑容可掬地说道:“看见你们姐妹能够这样互相扶持,朕心里很安慰!希望这一届的花媛在相处之时,都能像你们俩现在一样,友好相处,不要再闹出什么不堪的事情。” 景元帝当年先太子妃之时,风波不断,郭皇后当年风头太盛,也差点被害,可见景元帝对此还心有余悸。 “是。”唐蕊清温顺地回答道。 “是。”田云柔也跟着回答道。 “是。” “是。” …… 不仅是田云柔和唐蕊清两人,其余众花媛皆站起来应道。 “那两位姑娘就先退下吧!”郭皇后淡淡笑道。 唐蕊清将田云柔送回了座位上,便准备回座,一转身,眼睛正好对上太子程昕。只见他瞥着自己,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唐蕊清心一紧,忙低下头,只当没看见他,径直走回了座。 接下来,便是住在“四月”的李雅清上前见礼,景元帝夸赞了一番她的才艺。唐蕊清由于已经见了圣,然后便轮到住在“六月”的黎妍清上前见礼。 想必景元帝也知道这黎妍清被誉为京城第一美女,见到站在座下身形纤细的少女,也是满心好奇,对着黎妍惜说道:“抬起头来朕瞧瞧!” 黎妍惜面上一红,轻轻抬起头,望着景元帝。 景元帝凝视了半晌,然后捋着胡须点了点头。看样子,他应该对黎妍惜的容貌很是满意。接着他微笑着开了金口:“黎小姐果然有沉鱼落雁之貌。”说完他转过脸对着程昕问道:“皇儿,你说呢?” 唐蕊清听景元帝这么一问,背一挺,耳朵便竖了起来。 等了半晌,才听到程昕一声轻笑,说道:“回父皇,黎小姐被誉为京城第一美女,儿臣也早有耳闻。今日一见,觉得果然名不虚传!”这,是对黎妍惜美貌很明显的称赞了。 听了程昕的话,黎妍惜忙对着他行了一礼,娇羞地说道:“多谢太子殿下谬赞!” 唐蕊清虽然看不见黎妍惜的表情,但从她的动作上看,感觉她还是有些兴奋的。待她回座后,唐蕊清看着她面色粉中透红,眼中一派含春之色。 看来这第一回合,似乎是这京城第一美女胜了京城第一才女。 接下来六名花媛依次见过礼,宫宴便正式开始了。 唐蕊清与程昕坐在同一侧,前面隔着几位花媛,几乎看不见他。只是隐约听见他似乎与坐在他旁边的李雅清不时低声说笑着。 唐蕊清抬头看了看坐在程昕对面的表姐,只见她鼓着腮帮,一副不开心的模样。想必她对自己刚才丢丑之事很是懊恼。 看到田云柔的样子,唐蕊清心底一叹。这种结果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入得了太子的眼,坐在哪里都不重要。入不了他的眼,就算坐在他对面,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宫宴虽然开始了,不过大家都有些拘束。除了乐平公主对着皇帝和皇后撒娇的声音,再就是太子和李雅清时不时说几句话的声音,然后几乎就没有其他声音了。 郭皇后见气氛有些沉闷,便提议让各位花媛表演一下才艺。一听郭皇后这话,众花媛便知道表现的机会来了,纷纷报名表演。吹箫的吹箫,弹琴的弹琴,还有跳舞的,吟诗的。一通看下来,似乎只有唐蕊清和表姐田云柔没有要表演的。 郭皇后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她首先叫了田云柔的名字,温柔地问道:“云柔,你没什么要表演吗?” 田云柔站起身来,想了想,说道:“回皇后娘娘,臣女会舞剑!”说这话时,她一脸兴奋,似乎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挽回颜面的机会。 郭皇后听了田云柔的话,却是一呆,半晌才说道:“云柔啊,御前不可玩弄兵器的!” 田云柔又说道:“那……臣女还会拳法!” 坐在郭皇后身边的乐平公主一下咯咯笑了起来:“田小姐,你穿成这样,走路都要摔倒,还怎么表演拳法啊?” 乐平公主话音一落,大殿上便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田云柔脸瞬间一红,随即沮丧地说道:“那……其他的,臣女便……什么都不会了!” 郭皇后强忍着笑意,用嗔怪的眼神看了女儿一眼,和蔼地说道:“不会就算了,看其他姑娘表演就好了。” 田云柔闷闷不乐地坐了回去。 接着郭皇后又点了唐蕊清的名字,问道:“蕊清,你也没什么表演的吗?” 唐蕊清一听,轻轻从座上起了身,行了一礼道:“回皇后娘娘,臣女没有才艺要展示!” 郭皇后一听,眉头轻蹙:“你没有才艺表演?” “是的,娘娘!”唐蕊清低头回答道。 这时,乐平公主调皮地笑了笑:“唐小姐的母亲唐夫人也是出自梁国公府的,想必也会打拳什么的吧?唐小姐学到没有?要不要也表演一下拳法啊?” 乐平公主的话一出,周围的花媛们又响起一阵哄笑声。 唐蕊清抬起头,望着乐平公主,落落大方地一笑,然后清声回答道:“回公主殿下的话,臣女不才,未得外祖家真传,不会舞剑弄拳!” 这时,乐平公主突然吐了吐舌头,然后她把脸扭到一边,不再说话。 郭皇后沉吟了一下,说道:“蕊清,本宫记得你小时候弹筝就弹得很好啊!怎么,现在不会了?” 唐蕊清的筝,师从筝艺大师静妙师太,筝艺自然不差。当年母亲带她进宫给皇后拜年之时,便让她给皇后表演筝艺,得到皇后的夸赞,便赏了自己几块糕点。不料太子程昕因为一直讨厌她,叫嚷着她弹得那么难听还能得到赏,十分不满,最后竟将她推到水沟里。如今在这时候弹筝,想必对她和程昕来说,都是一段不好的回忆吧?   ☆、第4章 遇故人 唐蕊清对着郭皇后行了一礼,微笑着回答道:“回皇后娘娘,臣女确实略懂弹筝,只是昨日在家中削梨时,不慎将手指割伤了,恐怕今日不能在陛下和娘娘面前献丑了。”说完唐蕊清伸出手,左手食指上确实缠着止血的布条。 “这样啊!”听了唐蕊清的话,郭皇后似乎有些失望,但那神色只是一闪,很快她又恢复了和蔼的笑容:“没关系,过几天等你伤好了,还有机会的,先回座吧!” “谢陛下,谢娘娘!”唐蕊清行礼后便回去了。 接下来,各位花媛便开始了才艺表演。李雅清弹了一曲琵琶,黎妍惜抚了一首琴曲。其他的花媛,都没有这两人出挑,唐蕊清便没有多注意了。 待众人都表演完毕,只见景元帝频频点头:“朕觉得各位花媛的才艺都不错,昕儿,你觉得呢?” 唐蕊清坐在这里,看不见程昕的表情,只听他似乎默了片刻,然后一阵清朗的笑声传来:“儿臣倒觉得黎小姐的琴声特别好听!” 听到这里,唐蕊清的心弦像被人拨了一下似的,轻轻一跳。果然,还是这京城第一美人拔了头筹。 听了程昕的话,景元帝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我儿眼光不错,有父皇当年的风范!” 景元帝此话一说,唐蕊清向坐在对面的花媛扫了一眼,只见除了坐在田云柔旁边的黎妍惜一脸红晕外,其余众人脸色蓦地变得苍白。只是她与李雅清坐在同一个方向,看不到她现在是何等表情,遗憾了。 唐蕊清轻轻执起手边的茶盏呡了一口。有欲|望便会有失望。像自己无欲无求,倒还能平淡地置身事外,多好! 程昕说了那句话后,宫宴上的气氛似乎又压抑起来,连他和李雅清的说话声也少了起来。想来李雅清心里也有些不快了吧? 唐蕊清觉得这样呆着有些闷,怕郭皇后又叫行酒令什么的来活跃气氛,到时自己便不好推托了,便偷偷从宴席上走了开来,到外面去透透气。 水榭殿外便是皇宫里最大的湖泊——玉湖,景致极其优美。唐蕊清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青草的清香直冲入鼻间,让她将在宫宴上的抑郁一扫而空,心情也舒畅起来。一时兴起,她顺着湖边走了起来,也不敢走远了,走到玉带桥边,但停住了。趴在汉白玉的石栏边,望着不时被清风吹着泛着小涟漪的湖面,有些发呆。 这是她进宫的第一天,自己还要在这里住十五天。这第一天都这么难挨,后面这十几天可怎么过啊。想到这里,唐蕊清心里不禁深深一叹。 “唐小姐?”身后突然想起一个男子的声音。 唐蕊清忙转头回去看了看,只见一个模样清俊的年轻侍卫站在自己身后。 这人认识自己?唐蕊清疑惑地问道:“公子是哪位?” 这侍卫呵呵笑了起来:“唐小姐果然不认识我了!我是蒋寒翼啊,跟你哥哥唐宣是同窗,小时候经常来你家的!” “原来是蒋公子啊!”唐蕊清笑了起来,小时候这蒋寒翼确实经常来唐家,当时年纪小,大家不避嫌,还经常在一起玩,后来大家都大了,蒋寒翼也不能进唐家后院,便再没见过面了。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他居然还认得出自己。 “唐小姐还记得我?”蒋寒翼似乎有些高兴。 “当然记得了!”唐蕊清笑道:“只是好久没见,一时之间没认出来!蒋公子在宫里当差?” “嗯,现在在做陛下跟前做侍卫!”蒋寒翼笑道。 唐蕊清含笑点了点头:“这样,很好啊!可惜我哥哥不擅于武,不然怕还能与蒋公子做同僚!” 到御前做侍卫,的确是不少官家子弟踏上仕途的第一步。一旦在御前做了侍卫,便有机会和皇帝近距离接触,容易成为皇帝的亲信,然后被委以重用。 蒋寒翼笑了笑,说道:“阿宣擅文,以后定会有大作为。我生性愚笨,只会点拳脚功夫,只好进宫来做侍卫了!” 唐蕊清一听,忙正色道:“不论文武,皆能成为国之栋梁,蒋公子万不可妄自菲薄!” “听唐小姐这么一说,寒翼倒惭愧了!”蒋寒翼拱了拱手。 唐蕊清笑而不语。 “今日乃花媛进宫之日,唐小姐此时出现在这里,莫非是今年的花媛?”蒋寒翼问道。 唐蕊清笑了笑:“嗯。只是我才疏貎浅,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被选上的!” 蒋寒翼正色道:“唐小姐说笑了!寒翼一直都认为唐小姐乃少有的才貎双全的女子!” “蒋公子谬赞了!”唐蕊清被他这么一称赞,面上一红。 蒋寒翼顿了顿,又说道:“如果唐小姐这次没有被选为花君,出宫后,寒翼可否到府上拜会小姐?” 听了蒋寒翼的话,唐蕊清顿时一愣。 按大誉王朝的规矩,女子年满十二岁之后,便不能再随便会见外来男客。只有在男方上门提亲时,经女方父母允许,才可会见来提亲的男客。蒋寒翼对这自己说这话,这意思很清楚:如果自己没有选上,他便会来唐府拜会自己。这等于就是说,他要来唐家提亲。 唐蕊清沉吟了半晌。其实这蒋寒翼是兄长唐宣的好友,知根知底,唐蕊清对他的印象也一直不错。如果成亲的话,他倒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对象。只是,蒋寒翼现在对自己说这番话,可是有欠考虑了。不论怎么说,她现在是待选的太子妃,在没有正式公布花君人选之前,每一个花媛都可能是太子的女人。他这么说,不是跟太子抢女人? 想到这里,唐蕊清连忙说道:“蒋公子,休要这么说!现在蕊清的身份可是花媛!刚才你说的那番话,若被有心之人听去了,稍加利用,想必唐蒋两家都会有大麻烦了!” 蒋寒翼一听,面上一白,背上突然被一阵冷汗打湿了。唐蕊清提醒的对,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是花媛,便是有可能成为太子的女人,自己现在这么说,万一被扣个大不敬的大帽子,只怕唐蒋两家都会遭秧的。 “是!是!是寒翼冒失了。”蒋寒翼赶紧说道。 “蒋公子现在身在宫中,可比不得在书院,要多长点心眼。”唐蕊清叮嘱道。 蒋寒翼抬起眼,定定望着唐蕊清:“多谢唐小姐提醒,寒翼一定牢记于心。” 唐蕊清点了点头,对着他绽出一个微笑:“蒋公子,蕊清出来也有些时候了,不能再外耽搁得太久,这就先回殿里去了!”说着唐蕊清对着蒋寒翼行了一礼,便准备回水榭殿。 “唐小姐!”蒋寒翼突然叫道。 唐蕊清回头问道:“怎么了?” “我逢一、四、七晚上在宫里值勤,唐小姐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到侍卫营来找我!”说这话之时,蒋寒翼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去找他?唐蕊清一顿。在宫里能有什么事?应该用不着吧?不过,唐蕊清也不好拂了他一片好意,只浅浅一笑,应道:“好。”然后转身向殿内走去。 在进殿门的那一刹,她转过头看见蒋寒翼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自己。唐蕊清心中也暗暗一动。其实,蒋寒翼这样的男子也不错吧,至少,他喜欢自己。 唐蕊清向他绽出一个娇艳的笑容,然后闪身进了殿。 在准备坐下之时,她向程昕的座位上扫了一眼,那里空着。唐蕊清心中暗道:糟了。不知道他看见自己和蒋寒翼没有。他那么讨厌自己,说不定正想找机会整自己,如果自己以待选太子妃的身和其他男人私下见面,这事情闹起来,可大可小的。 她惴惴不安地坐了下来,一抬头,蓦然发现对面黎妍惜的座位也空着。 她心一跳,这么巧?两人同时都出去了?去幽会?这,来得也太快了吧。看来,他果然还是过不了美人关,不过既是如此,那他们应该不会看见自己和蒋寒翼了。 想到这里,唐蕊清的心微微放了下来。忙拿起桌案上的茶饮了一口,压压惊。 正将茶盏放在案上,她突然瞥到程昕从殿外走了进来。她好奇地向他身后看去,想看黎妍惜有没有跟他一起回来,突然一道冷冽的目光向她刺了过来。 唐蕊清抬眼一看,只见程昕正冷冷地看着她。她一惊,身体一僵,忙把头转了回来。太子殿下的私生活,还是不要打探好,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背一直僵着,直到感觉程昕从她的身后走过,回到座位上坐下来,她才放松下来。 一抬眼,便看见黎妍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座。 看来,这两人果然是一路的。 宫宴结束后,唐蕊清扶着田云柔回花朝宫。 这一路田云柔似乎都不太高兴,不怎么说话。唐蕊清知道她在宫宴上出了丑,心情不好,便也不提。 她将田云柔送到“三月”院的门边,田云柔转过头对着唐蕊清说道:“阿清,我是没什么希望了,我们田唐两家,就指望你去争花君了!” 唐蕊清一呆,忙说道:“柔姐姐,你可别这么说,明天才开始比试呢!你还有机会的!” 田云柔自嘲的一笑:“明天比绣花,你知道我女红差,能绣出什么来?今天宫宴上没能得到太子殿下青眼,我便已经知道没希望了。” “那,我……我恐怕不行呢!”唐蕊清说道。这太子这么讨厌她,她更不可能得他青眼了。 “别多想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比好这第一关再说吧!”田云柔说着将唐蕊清推出了门。 唐蕊清呆了呆,慢慢走回“五月”院子。看见住在隔壁“六月”的黎妍惜正满面□□回来。两人目光一撞,互相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便各自回了院子。 见唐蕊清进了院,红棠、红梨忙迎了上来。 “小姐,今天见到太子了吗?怎么样啊?”红梨忙问道。 “我跟太子坐在同一边,我又坐在最后的位置,不怎么看得到太子!”唐蕊清说道。 “离这么远,那太子也没怎么看到小姐了?”红棠眼中似有失望之色。 “这……有京城第一美人在,恐怕我坐在他身边,他也看不见我吧?”唐蕊清笑道。他的眼中,怕是只有那黎妍惜吧? 红棠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安慰唐蕊清,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终究没有说话。 “小姐早点休息吧,明日便开始比试了,小姐一定要一鸣惊人啊!”红梨说道。 唐蕊清笑了笑:“好”。 这花媛之中,高手如云,想要一鸣惊人,谈何容易?   ☆、第5章 织云线 第二天一早,季嬷嬷便来到花朝宫,给各位花媛送来了绣布和绣线。这绣布和绣线都是贡品,除了皇家,其他人家是见不到的。唐蕊清摸了摸那绣布,光洁如丝,又拈了拈绣线,色彩艳丽。她对这绣线、绣布十分喜欢,心中暗道,如此好的绣布和绣线,想必绣出绣品来之后,定是极为好看的。 就在大家围着这绣布、绣线啧啧称奇之时,李雅清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季嬷嬷,除了这绣线,还可以用其他绣线绣吗?” 季嬷嬷抬起眉,望着李雅清,唇边带着一丝浅笑:“难道李小姐还有比这贡线更好的绣线?如果有,老奴倒也不会阻拦!”季嬷嬷话虽这样说,心中却是一阵嗤笑。这可是贡线,哪还找到比这更好的? 李雅清微笑着说道:“雅清当然没有比贡线更好的线,只有雅清有一稀奇的绣线,想加到这贡线里面一起绣,这样会更好看一些的!” 季嬷嬷淡淡笑道:“哦,如何稀奇?” 只见李雅清微微一笑,从袖中拿出一只手绢,递给季嬷嬷道:“这绢子上绣的鸟便是用这稀奇的线绣的,季嬷嬷请看!” 季嬷嬷伸手从李雅清手中接过手绢,将手绢展开仔细端祥了起来,不一会儿,只见季嬷嬷一脸的惊讶之色:“哎呀,这……这果然稀奇!” 听了季嬷嬷这么一说,原本站在周围看笑话的花媛都围了上去,想看看如何稀奇。 唐蕊清虽然一向不爱热闹,但其从小擅于刺绣,听说这绣品稀奇,倒也勾起了兴趣,凑上前去。仔细一瞧李雅清的手绢,她也是一愣。只见白色的手绢上,绣着一只绿色的鸟,随着季嬷嬷手指的摆动,它居然隐隐变成了蓝色。 “这是什么线?”季嬷嬷问道。 李雅清回道:“这线乃是出自麟国伍州的织云线,传说这是织女织云彩所用的线。” “这绣出来能变色的线,老奴倒真是没见过!”季嬷嬷惊叹道。 “那雅清可否用这织云线来绣?”李雅清问道。 季嬷嬷回眼望了李雅清一下。原本是不能用其他线绣的,可自己先把话说出口了,只要李雅清能找到比这贡线更好的线,便同意她用。此时这织云线显然有贡线达不到的效果,自己此时也不好反悔,只好笑了笑:“当然可以!” “多谢季嬷嬷!”李雅清一脸的惊喜。 其他花媛脸上立刻露出或羡慕或嫉忌的表情。要知道,而其他的花媛不可能找到比贡线还好的绣线,自然只能用贡线绣。而李雅清能够这织云线绣出绣品,如果大家绣技差不多的话,李雅清绣出的东西肯定要出彩一些的。其他花媛心里难免心里不服。 接下来季嬷嬷宣布着比试规则:“此次比试绣艺,便是各位花媛根据自己所住院子所对应的月份,绣出该月所盛开的花卉。下面我宣布各花媛所要绣的花卉。一月梅花,二月迎春,三月桃花,四月牡丹,五月芍药,六月莲花,七月玉簪,八月桂花,九月芙蓉,十月菊花,十一月兰花,十二月水仙。三日之后完成,届时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会亲自来欣赏的!下面请各位花媛去挑选自己所要的绣线花色吧!” 唐蕊清一听,眉头轻轻蹙起。 田云柔看着唐蕊清的模样,轻轻用手戳了一下唐蕊清,说道:“阿清,我女红那么差,我都不愁,你有什么好愁的?你从小便精于女红,就算没有那织云线,想也是你得第一。” 站在旁边的李雅清一听,便转过脸来看着唐蕊清。 唐蕊清轻轻瞪了田云柔一眼,略带嗔怪地说道:“柔姐姐休要胡说,我哪能得第一啊!这花媛们各各女红都不错,姐姐那是没见过其他花媛的绣艺,才会这么说的!” 田云柔撇嘴道:“我不善于刺绣,不代表我不会欣赏,你的技艺比刚刚那织云线绣的鸟可好多了!” 唐蕊清看着李雅清似乎一怔,怕她会不高兴,忙对着田云柔说道:“柔姐姐别再说了!我可绣不了那么好!再说了,这是要绣芍药花,可我根本没见过芍药花,不知道长得什么样,叫我怎么绣啊?” “你没见过芍药花?”听了唐蕊清的话,田云柔一愣,半晌才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我也没见过,帮不了你了。” 李雅清听到这里,倒笑了起来,对着唐蕊清说道:“唐姐姐,别急!我见过芍药花,我可以给唐姐姐说的!” 唐蕊清对着李雅清笑了笑,说道:“怕只怕会麻烦雅清妹妹呢!” 李雅清调皮地眨了眨眼,笑道:“我和姐姐名字中都有个清字,说明咱们俩有缘,自然该如自家姐姐一般相互扶持!” 唐蕊清原以为此女以才艺闻名于京城,定然有几分清冷,听李雅清这么一说,倒如此好相处,对她的印象倒好了几分。忙点了点头,笑着回道:“好妹妹,姐姐先谢过了!” 按着月分顺序,各花媛依次前去挑选了绣布和绣线。唐蕊清跟在李雅清身后走了过去,看着案上的绣线,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蕊清姐姐,怎么不选啊?”李雅清关切地问道。 唐蕊清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没见过芍药花,不知道选什么颜色好?” 李雅清赶紧说道:“那不如让雅清帮着姐姐选吧!” 唐蕊清点了点头,笑道:“有劳雅清妹妹了!” “没事儿的!”李雅清微笑着回道。然后在绣线里挑了几色绣线交给了唐蕊清。 众花媛选好了绣布和绣线,便各自回院子开始完成自己的绣品,按规矩,三日内必须完成。 唐蕊清回了院子一看,红棠和红梨早已架好了绣架,看唐蕊清拿了绣线和绣布回来,忙将绣布绷在了绣架上。 唐蕊清坐在绣架前,看着手中的几色绣线,却不知道怎么下手。 红棠看唐蕊清独自坐在那里,眉头轻蹙,忙上前询问道:“小姐,怎么了?” 唐蕊清托着腮,闷闷说道:“我不知道怎么下手啊!那芍药长什么样我没见过!我原以为会让我绣石榴花呢!” 红棠听了唐蕊清的话,也是一愣,赧然道:“红棠也没见过芍药花,只是听人说,那芍药与牡丹长得十分相似,不过到底怎么样,却是说不上来!” 唐蕊清皱了皱眉:“是吗?牡丹我倒见过,只是不知道和芍药怎么个相似法呢!”不知道芍药花长什么样,可真没有办法绣呢!要不要找家里送一副芍药的画来? 正在这时,只听到红梨在门外叫道:“小姐,四月院的李小姐来看您了。” 唐蕊清一听,赶忙从绣架边的檀木凳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门边,果然看见李雅清正笑意盈盈地走进院来。 “雅清妹妹,你怎么过来了?”唐蕊清笑着迎了上去。 李雅清拉过唐蕊清的手,笑道:“唐姐姐不是说不知道芍药花长什么样吗?雅清怕姐姐不知道如何下针,先赶来给姐姐说说芍药花的模样。” 唐蕊清一听,面上一喜:“妹妹可真是雪中送炭,我正愁着呢!” 李雅清忙笑着牵着唐蕊清的手走进了屋。 一坐下,唐蕊清便急急问道:“那芍药花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李雅清沉吟了一下,问道:“唐姐姐府上可有牡丹花?那芍药花可与牡丹花长得极其相似呢!” 唐蕊清一听,又是与牡丹花相似?她叹了一口气,茫然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不过,我到云朝寺朝香时,曾在寺里见过那里的牡丹,不过当时也没仔细看,现在也没多少印象了。” “这样啊?”李雅清微微一笑,思忖了片刻,说道:“那我一会再给姐姐详细说说芍药花的模样吧!”说着,她饮了一口茶,看了站在旁边侍候的红棠一眼,给唐蕊清使了一个眼色。 唐蕊清看着李雅清这表情,心中大为不解,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便对着红棠开了口:“红棠,你到外边去候着吧!我和李小姐单独说说话儿!” “是!”红棠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见红棠出去了,只见李雅清神神秘秘地从袖中摸出一些丝线,对着唐蕊清说道:“姐姐,快拿去!” 唐蕊清一愣,仔细一看,这竟然是那极其珍贵的织云线,颜色与李雅清先前帮她选的贡线一样。唐蕊清心中一惊,抬起头,愕然地望着李雅清,说道:“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姐姐拿去用吧!”李雅清微笑着说道:“这织云线不多,除了唐姐姐外,我只给了黎姐姐和马姐姐,怕其他的花媛会多心,所以,还请姐姐别让其他花媛知道了!” 唐蕊清一听,赶紧推辞道:“哎呀,雅清妹妹,这织云线这么珍贵,我如何能要?妹妹还是拿回去自己使吧!” “不妨事的!”李雅清笑着把织云线塞到唐蕊清手里:“我自己的当然是留够了,这些是多出来的!” “那……那我也不能收!”唐蕊清推辞道。虽然她很喜欢这织云线,但她在这花朝会中并不想出挑,用不着使这织云线来出彩。 听唐蕊清这么一说,李雅清脸一板:“唐姐姐这可是看不起妹妹?” 看着李雅清似乎生气了,唐蕊清面上一怔。虽然自己无意争花君,不过,她也不想李雅清为了这件事恼了自己。   ☆、第6章 美人畔 听李雅清这话的意思,如果自己不收这织云线,倒是自己小气了。唐蕊清忙展了一个笑颜,说道:“雅清妹妹,你可千万别多心啊,我可没有这意思。我就是怕这织云线太珍贵了,会让我浪费了!” 李雅清一听唐蕊清的话,忙拉过唐蕊清的手,握在掌心,正颜说道:“唐姐姐这说的哪里话?正是因为这织云线珍贵,我才要送给唐姐姐啊!一进宫来,我便觉得与唐姐姐特别合眼缘,如果唐姐姐愿意交我这个妹妹,就不要推辞妹妹这一片好意!” “这……”唐蕊清犹豫了半晌,终是笑了笑:“既然是雅清妹妹一片好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李雅清一听,这才展出一个笑颜来:“这才对嘛!”说着便松开唐蕊清的手,拿起织云线,与唐蕊清领回来的贡线绞混在一起:“把这两种线混在一起,绣出来的芍药花,就可以出变色的效果了!” 看着李雅清手中忙碌中将两种线绞在一起,唐蕊清微笑着说道:“这些小事不用劳烦妹妹了,一会儿我自己来就行了!” 李雅清头也没抬地回答道:“没关系的,我帮唐姐姐弄好!”就这样,李雅清忙活了好一阵,才将织云线全部混进了贡线里。她满意地笑了笑,抬起头来,对着唐蕊清说道:“唐姐姐,看!全弄好了!” 唐蕊清笑着点了点头:“雅清妹妹辛苦了!”看着李雅清这么热心,自己却连芍药花该怎么绣都不知道,唐蕊清轻声一叹,说道:“就怕我会辜负妹妹的一片好意呢!” 李雅清望着唐蕊清,微微一愣:“唐姐姐怎么这么说?” “我没见过芍药花,怕绣不好!”唐蕊清苦笑道。 李雅清一听,拉过唐蕊清的手,轻轻拍了拍,笑道:“原来是这事啊!唐姐姐别急,我会帮你的!” 唐蕊清反手握住李雅清的手,放在手掌心里,心中有几分的感动:“多亏有雅清妹妹帮忙呢,不然三日后我若交不出绣品,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姐姐就放心吧!一切有我!”李雅清笑道。 唐蕊清尴尬一笑:“就怕我太愚笨,妹妹说了,我也不明白!到时我问得多了,妹妹可别嫌我烦啊!” “这样啊!”李雅清沉思了片刻,突然拍了拍手,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昨天我们去水榭殿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御花园里有芍药花。虽然现在没开花,但我可以带唐姐姐去看看花株、叶形什么的,回头我再给姐姐画出芍药花的样子,姐姐便可以照着绣了。” 唐蕊清一听,眼睛一亮,忙说道:“那当然最好!只是这样太麻烦雅清妹妹了!” “唐姐姐说哪里话?”李雅清拉着唐蕊清的手,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嘿嘿笑道:“其实,我也想到御花园走走。”说着起了身,便拉着唐蕊清朝御花园里走去。 唐蕊清小时候也到过这御花园中玩耍,对这里有几分熟悉。而这李雅清似乎对这御花园也不生疏,带着唐蕊清径直向东南隅走去。想来两人都是陪母亲来见皇后时,来过这御花园吧。 不多时,李雅清将唐蕊清带到一丛花树前,指着其中一棵对着唐蕊清说道:“唐姐姐,这就是芍药花了!” 唐蕊清瞅着这芍药,惊异地说道:“这便是芍药花?怎么看起来这么像我在云朝宫里看见过的牡丹花树?” 李雅清笑着解释道:“牡丹乃花王,芍药乃花相,长得本就十分相似,许多人都分不清牡丹和芍药呢!我也是家里种了牡丹和芍药,才能分辨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唐蕊清笑着点了点头,关于芍药和牡丹,似乎确有此说法。她走上前去,低下身子仔细观察着这芍药花,自言自语道:“绣花可不能只绣花朵,肯定也要绿叶配的,我先看看这芍药叶吧,希望能将这芍药花的神韵绣出来!” 李雅清点头道:“唐姐姐说的是呢!回头我就将芍药花的花形给姐姐画下来,唐姐姐回去照着绣就行了!” 唐蕊清一听,抬起头望着李雅清,感激地说道:“谢谢妹妹了!” 李雅清见唐蕊清言必称谢,佯装板起脸,说道:“唐姐姐可不要跟我客气了!若再说这见外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唐蕊清呵呵笑道,然后低下头,继续观察着这芍药花。 等唐蕊清看仔细了,两人才边说边笑,慢慢往花朝宫走。 正在这时,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蕊清妹妹、雅清妹妹!” 唐蕊清与李雅清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忙停住脚步,回头看去。只见黎妍惜正朝着唐蕊清和李雅清款款走来,陪在她的身边的男子,五官英挺俊朗,头发用一支青玉发簪束了起来,身着一身青绿色锦袍,浑身上下透出天家的贵气,赫然便是太子程昕。 唐蕊清蓦然一见到程昕,身体一僵。他怎么和黎妍惜在一起?难道两人之间已经如此熟悉了?想到这里,她侧眼看了一眼黎妍惜最强的竞争对手李雅清,只见后者脸先是一白,然后面色很快恢复如常,微笑着迎上去,对着程昕盈盈一礼:“臣女李雅清见过太子殿下!” 唐蕊清叹了一口气,不管自己有多么不愿意遇见这太子殿下,也不管程昕都多不想见到自己,但基本的礼仪还是要有的。于是,她跟在李雅清身后,走上前去,对着程昕行礼道:“臣女唐蕊清见过太子殿下。” “李小姐快快请起!”程昕略带笑意的嗓音如同和煦的春风,让人心底不自觉的一荡。然后他亲自走上前,将李雅清扶了起来。随后侧眼看了一下唐蕊清,语气便生硬起来:“唐小姐也起来吧!” 这待遇差别可真大!虽然唐蕊清早有心理准备,心里还是忍不住微微一涩。可是,现在也不像小时候,被他推到沟里欺负了,自己爬起来了还可以抓住他的手,咬他一口来报复,她现在不敢计较太子殿下对她的态度,微笑着谢过恩,自己便站了起来。 李雅清回头对着黎妍惜笑了笑,问道:“黎姐姐怎么这么好运?居然能遇到太子殿下!” 黎妍惜偷眼看了一眼程昕,只见对方一脸微笑地望着自己,便笑着说道:“我听说太子殿下那里有一副清源大师所作的《爱莲图》,便前去东宫求太子殿下让我欣赏欣赏,我绣莲的时候也可借鉴。没想到殿下一听说我要绣莲,居然将此图赠与我!” 唐蕊清一听,眼睛不自觉地往黎妍惜手中一看,果然有一幅画卷。 清源大师乃当朝画圣,他的一幅画,千金难求。程昕就这么轻易就送给了黎妍惜,只是给她用作绣花的样子?这太子殿下也太奢侈了吧。 黎妍惜又接着说道:“临别之时,太子殿下怕我找不到路,坚持要回我回花朝宫……”说到这里,黎妍惜眉黛含春,一脸的娇羞,更显得楚楚动人。 程昕望着黎妍惜,一脸的微笑:“黎小姐既然到了东宫,便是本宫的客人,当然应该由本宫亲自送黎小姐回去!” 找不到路?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就算真找不到路,用得着太子殿下亲自来引路?随便找个宫女不就行了?这明显就是程昕在向黎妍惜示好嘛! 与黎妍惜的满面春风得意之色形成强烈的对比的是,李雅清面色蓦然变得惨白,似乎连嘴唇也没了颜色。眼中是满满的醋意。 程昕这样高调表示对黎妍惜的爱护,李雅清看在心里,当然难受了。 唐蕊清看到这里,心中不禁一声叹息。李雅清这么帮着自己,她当然也不愿意看到李雅清伤心,只是太子殿下的心意,非旁人能够左右的。好在唐蕊清自己清楚,进宫来参加这花朝会只是应个景而已,自己从来没有那些不切实际想法,也就无所谓失望了。 此时,看着李雅清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气氛瞬间尴尬起来。唐蕊清忙打着圆场,捂嘴笑道:“这么说来,太子殿下对黎姐姐,可真是有心啊!” 话音一落,便看见程昕的双眼射出两道冷冽的精光,直刺向她。唐蕊清心一颤,忙住了口。 呃,他对黎妍惜示好,自己帮着他说话也不对?难道他真讨厌自己到了这种程度。 想到这里,唐蕊清心中不禁有些恼怒。这太子怎么说也是未来的皇帝,心胸居然如此不宽广。小时候大家都不懂事,就算得罪了他,至于记恨这么多年吗?而且当年每次和他闹起来,都是他先挑的事,现在居然把这些全算在自己头上,一点都不像个做大事的。可惜,谁叫人家命好,是太子,惹不起,那我躲还不行吗?这么一想,唐蕊清也不再搭话,将脸扭到一边。 就这样,程昕和黎妍惜在前面有说有笑地走着。深受打击的李雅清和不想惹事的唐蕊清跟在后面,一起走回了花朝宫。 程昕更是亲自将黎妍惜送到了六月院的门口,如此招摇,过往不少人都看见了。 很快,程昕将清源大师《爱莲图》送给黎妍惜作绣样,事后还亲自送她回花朝宫的事情便在花媛中传来了。这样一来,黎妍惜不仅成为了风头最劲的花媛,也成为了大家最嫉恨的目标。   ☆、第7章 骑竹马 看着程昕对黎妍惜关爱有加,李雅清心里难免有些不开心。唐蕊清看出了她的心思,努力说着笑话想要逗她开心,不过好像收效不大,神情一直恹恹的。 只是听着唐蕊清一个人说得开心,黎妍惜倒也几次回头看着唐蕊清和李雅清,唐蕊清一抬眼准备对黎妍惜点了点头,不想却对上程昕的目光。只见他对着自己冷冷地一瞥,脸冷得像冰,唐蕊清吓了一跳,忙装作没看见,赶紧把脸扭到一边。自己是个不受太子待见的人,还是低调一些好。 唐蕊清索性也不再说话了,和李雅清一路沉默着回了花朝宫。因为答应了唐蕊清给她画芍药花的样子,李雅清便与她一起回了五月院。 虽然心情不好,但李雅清画画的时候,倒是极为认真,不多时,一副漂亮的芍药花图便出现在了唐蕊清的眼前。 “没想到这芍药花居然这么漂亮!”唐蕊清吹了吹画上的墨,惊叹道:“看起来一点也不比牡丹花差啊!” 李雅清笑道:“当然了!唐姐姐,不是只有牡丹漂亮的,其他很多花也很漂亮的!” “雅清妹妹说的是呢!真的多谢妹妹了!”唐蕊清感动地说道。 “唐姐姐可一定要好好绣啊!”李雅清微笑鼓励道。 “再绣得好,可也比不过人家啊!”唐蕊清心中对李雅清有几分好感,不想她因为在花朝会上因为选不过黎妍惜而不开心,便委婉劝慰道:“看今天的样子,黎姐姐似乎很得太子殿下青睐,其他人怕无法与她相比了吧?” 李雅清一听,先是一呆,接着撇了撇嘴,一脸不甘心的说道:“这选花君的比试还没开始呢,最终还是要看这比试结果!只要咱们姐妹好好比试,未必比不过她黎妍惜!” “可是太子殿下手中可握有三成的分值,能否得到太子殿下的青睐,还是很重要的!”唐蕊清提醒道。 李雅清恨恨说道:“这不是还有十几天吗?她黎妍惜今天能勾到太子殿下,能保证明天、后来还行吗?这花媛可是个个都出色,没有谁比谁差多少!说不定又有别的人入了太子殿下的眼呢?” 这李雅清终究还是年少气盛,唐蕊清看自己劝不了她,也不多说了,笑着说道:“雅清妹妹说的也是!那妹妹你也别多想了,先去绣花吧!努力比好这第一关要紧啊!” “那是自然的!”李雅清的眼睛闪了闪:“我一定会努力的!” 终于送走了李雅清,唐蕊清终于觉得轻松了些。 她坐到绣架边,看到这织云线,一下便来了精神。 唐蕊清原本打算随便绣绣交个差便行了,如今却得了这稀罕的织云线,她可不想糟蹋了这么好的线,便认真地照着李雅清的图样,和花园里看见的芍药花株的模样绣了起来。 由于唐蕊清从小精于刺绣,第三天上午,她的芍药图已经完工了。红梨和红棠看了这绣品,都惊叹不已,说是比宫中绣女绣得还出色。唐蕊清对这绣品也极为满意,想必这都是那织云线的功劳吧。 绣品完成了,唐蕊清也没什么事,晌午过后便是和衣躺在贵妃榻上小憩了一会儿。 刚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唐蕊清便听见李雅清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唐姐姐,你绣好了吗?我的牡丹图可已经完工了呢!” 唐蕊清一听到李雅清来了,忙站起身掀了帘迎了出去:“雅清妹妹来了?我的芍药图也刚刚绣好了!” “哦?”李雅清一脸的欢喜:“那我看看唐姐姐的手艺去!”说着便径直跑进了屋。 唐蕊清笑了笑,跟在李雅清身后,也进了屋。 “哇!唐姐姐,这真是你绣得吗?”李雅清指出那绣架上的绣品,惊异地说道。 唐蕊清微笑着点了点头。 “可绣得真好呢!”李雅清赞叹道。 唐蕊清笑道:“妹妹别夸我了,这全是你送我那织……” 李雅清一听,忙阻止唐蕊清,向红棠和红梨看了一眼。 唐蕊清知道她这意思是不想让红棠和红梨知道她送自己织云线之事,便微笑着停了口。 “既然姐姐也绣好了,那我们两姐妹到花园里走一走!绣了两天,感觉好累呢!”李雅清说着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胳膊。 唐蕊清点了点头,说道:“好啊!”这窝在绣架前绣了快三天了,也着实觉得两只手有些酸痛了。 “把你两个侍女带着一起去吧!”李雅清说道:“人多热闹好玩些!” “好啊!”唐蕊清点了点头。红棠和红梨虽然是自己进宫后临时来照顾自己的,但这几天来,她们俩倒真把自己当主子一般看待,自己自然也不能亏待了她们。 红棠和红梨听说能够出去走走,自然也是十分欢喜。因为李雅清的侍女青云有些不舒服,她只好留她在屋里休息,只带了青兰跟着一起出来了。 唐蕊清本想叫田云柔一起出来散散心,但到了三月院,看着田云柔绣架上那一团乱麻,便只得做罢。 到了御花园逛了一会儿,唐蕊清便感觉她是不是和这里犯冲。 因为在这御花园里,她居然又看到了程昕。 程昕此时正坐在御花园东南隅一处亭子里品茶看书。唐蕊清眼尖,一眼便瞧见坐在远处的程昕,心里一惊。忙瞥了一眼李雅清,看她只顾着看湖里的锦鲤,似乎没有注意到程昕,赶紧招呼着李雅清准备往另一条路拐去,免得程昕看见自己心里又觉得碍眼。 “小姐,太子殿下在亭子里呢!您和李小姐要不要过去请个安?”正在这时,红棠突然说了话。 李雅清一听程昕也在御花园里,忙兴奋地四处找寻着:“太子殿下在哪里?” 红棠忙走上前,指着程昕坐着的亭子,对着李雅清笑道:“李小姐,太子在那边呢。” “呀!真是太子呢!那我们赶快过去吧!”李雅清一脸的欢喜,又回过头对着唐蕊清说道:“唐姐姐,你这侍女可真伶俐!” 唐蕊清尴尬地笑了笑,心底却是一叹。早知道不带这丫头出来,自己原本假装没看见他,或许还能躲过这一次与程昕的会面了。如今都知道自己看见了程昕,不去见礼就不敬了。想到这里,唐蕊清只好跟在李雅清身后,闷闷地走了过去,对着程昕行了一礼。 程昕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李雅清和唐蕊清,当他听见响动抬起头来看见二人时,显然怔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冲着李雅清温润的一笑:“二位花媛请起!”说着手上虚扶一把。 “谢太子殿下!”李雅清说道。 “谢太子殿下!”唐蕊清说道。 “二位花媛怎么这么好兴致来逛御花园,绣品可都完成了?”程昕笑着问道。 “我和唐姐姐都绣好了!”李雅清娇俏地一笑。 “那明天本宫就来欣赏两位花媛的才艺了!”程昕点头笑道。 “雅清可献丑了!”李雅清笑道。 看着李雅清抢着和程昕说话,唐蕊清便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候着,懒得去搭话,免得一不小心把太子殿下惹火了,就不好收拾了。 正在这时,来了几个巡逻的侍卫,看见程昕在此,便上前来行礼。那领头的正是蒋寒翼。 行完礼,蒋寒翼看见唐蕊清也站在一旁,便对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唐蕊清也对着他回了一个微笑。 “蒋侍卫认识这花媛?”程昕突然冷冷开了口。 唐蕊清一听这话,眉头轻轻皱起。他居然连自己的名字也不想提,直接便称了花媛。 蒋寒翼连忙回答道:“回太子殿下,臣与唐小姐之兄唐宣乃是同窗好友,小时候去唐家找唐宣玩耍时,曾见到过唐小姐。” 程昕默了片刻,然后阴恻恻地一笑:“原来两位是青梅竹马啊!” 唐蕊清一听,他这话可太不对劲了!青梅竹马?那不是说自己和蒋寒翼早有私情吗?自己现在可是待选太子妃,与其他男子生了情愫,那还了得? 蒋寒翼显然也听出来程昕的意思,脸一白,冷汗便冒了出来:“臣……臣……不敢……” 看这蒋寒翼嘴笨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唐蕊清轻笑一声开了口:“回太子殿下的话,小时候在一起玩,不一定就是青梅竹马啊!臣女记得自己小时候随母亲进宫拜见皇后娘娘时,不也与太子殿下在一起玩耍过吗?您看,臣女与殿下不就没有成为青梅竹马吗?您说是不是,殿下?” 程昕一听唐蕊清这话,便转过眼,半眯着眼盯了唐蕊清半晌,随即嘴角扯了扯,说道:“你这么说,倒也是!那……蒋侍卫,你先下去吧!” 蒋寒翼擦了擦汗,躬身一礼,说道:“谢殿下,臣先告退!” 看着蒋寒翼走远了,唐蕊清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一回眸,却又撞上了程昕冷冷的目光。他那冷冽的目光,像要透进人的心里一般,让唐蕊清的心不禁“咯噔”一跳。 “太子殿下可真是随和可亲呢,可惜雅清前年才随父进京,没能有唐姐姐这样的运气,可以与太子殿下做小时候的玩伴!”李雅清微笑着说道。 唐蕊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能与太子殿下做玩伴,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呢!幸好当年他只是将自己推到沟里,自己还能爬起来。若是被他推到湖里,怕是自己淹死了,父母也不敢说半句话吧? “李小姐过誉了!其实,本宫还是很记仇的!比如谁抢过我的饼,谁咬过我啊,这些本宫可记得清清楚楚!”说着程昕将左手的衣袖轻轻一挽,露出左手腕处一个浅浅的牙印。 唐蕊清瞥眼看见程昕手腕处的牙印,不禁愣了一下,然后赶忙把头扭到一边。她记得当年自己被程昕推下沟里去之后,又气又恨,想到自己又打不过他,从沟里爬起来便冲到程昕的身边,抓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想到这里,她冷汗一沁。这牙印难道就是当初被自己咬的?这么多年都还看见到印记,想必当年这程昕被咬得也不轻。难怪他过了这么多年,他还看自己那么不顺眼! 唐蕊清突然觉得,自己在这宫里的日子,恐怕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难捱!   ☆、第8章 失绣品 程昕侧过身,看见唐蕊清把脸转到一边,眼睛不自觉地一眯,叫道:“唐小姐,你说是不是啊?” 唐蕊清一愣,然后转过头来,对着程昕灿然一笑:“是啊,太子殿下!臣女可也记得,小时候被人推到水沟里差点死掉呢!” 程昕听了唐蕊清的话,脸上一愣,脱口说道:“怎么可能?那水那么浅!” 唐蕊清笑盈盈地说道:“不错,那水沟里的水是很浅!不过,太子殿下,那可是寒冬腊月的天气呢!臣女掉进水沟里,当天晚上回家就发了高烧,一只脚差点踏进了阎王殿,好不容易才救了回来,这前前后后可病了两个多月呢!” 程昕似乎怔了一下,半晌才直愣愣地说道:“真的……这么严重?” 唐蕊清看见程昕的样子,浅笑一声:“殿下,那时大家都小,臣女不会介怀谁将臣女推下水,太子殿下又何必再介怀是谁咬的您呢?” 其实当年唐蕊清也就是发了两天烧,病了十来天。唐蕊清在程昕面前故意说的这么严重,她的打算是让程昕觉得被自己咬了一口,他没有吃亏。希望程昕不要因为两人小时候的“仇”,再来刁难自己。而且,程昕是太子,将来是要做皇帝的,她更不想他因为不喜欢自己,而影响自己父兄的仕途。 程昕听了唐蕊清的话,盯了她半晌,却没有再说话。 李雅清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望着两人。 回花朝宫的路上,李雅清问道:“唐姐姐,当年把你推进水沟里的人,就是太子殿下吧?” 唐蕊清转脸望着李雅清,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刚刚与程昕在花园里的那番对话,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这时再不承认,倒显得有古怪,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太子殿下为什么要推你到水沟里啊?”李雅清又问道。 唐蕊清赧然一笑:“也不怕妹妹你笑话,我与太子殿下虽然小时候就认识,但这太子殿下一直看我不顺眼,有一次因为皇后赏了我一块糕,他不服我得了赏,便趁着大家在外面玩的时候,一掌把我推沟里了。” “啊?”李雅清先是一愣,又问道:“那咬太子殿下的人,是唐姐姐你吗?”李雅清似乎对唐蕊清与程昕以前的事情很感兴趣。 唐蕊清这时心里略微犹豫了一下,想了想,便对着李雅清笑着说道:“不是我!是我……我表姐!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咬太子殿下啊!这太子殿下已经很讨厌我了,我再去咬他,那还得了啊?陛下和皇后娘娘要追究起来,我们家可吃不了兜着走了!”田云柔是梁国公之女,没人敢动,只好让她先替自己背下黑锅了。 说到这里,唐蕊清心里突然发觉得当年这事,确实有些奇怪了。看程昕腕上的伤口,当年他也被自己咬得不轻,景元帝就算不知道,但郭皇后作为母亲,不可能不知道儿子受伤了啊!可自己咬了堂堂大誉王朝的太子,事后居然风平浪静,一点风声都没有,好像真的有哪里不对。 唐蕊清转念又仔细一想。当时好像舅舅正带着兵出征,怕是景元帝看在舅舅的面子上,自己才躲过这一劫吧。想到这里,唐蕊清心中一阵骄傲!看来,有个牛逼的舅舅也是有很多好处的。然后心里又一叹,可惜哥哥唐宣擅文,自己以后的孩子怕是靠不了这舅舅了。要不,自己若找个牛逼的夫君,不是更好?就像现在景元帝对着舅舅,凡事理让三分一样,到时候程昕就算再讨厌自己,怕也不会迁怒于自己夫君的。 想到这里,唐蕊清脑中突然冒出蒋寒翼的身影。在自己认识而又与自己年岁相当的人中,好像只有他走的是从武这条路。想到那晚在水榭殿外,蒋寒翼那有些模糊的表白,唐蕊清的脸上不禁慢慢浮上了一抹绯色。 李雅清看唐蕊清面色泛红,以为她是因为自己不讨程昕喜欢而有些恼羞,忙安慰道:“唐姐姐别急,现在唐姐姐和太子殿下都长大了,太子殿下是不会再与姐姐计较小时候的那些事了!” 唐蕊清笑道:“我一直觉得,这讨厌一个人,无论多久应该都会讨厌吧!我这次能够进宫,应该是陛下看在我爹爹和我舅舅的面上,才勉强让我入了围。只是,无论我怎么比,太子殿下最后的选择绝对不可能是我,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花君的。倒是雅清妹妹要加油啊,我看陛下和太子对妹妹的印象似乎都不错呢!” “唐姐姐说笑了!不是还有黎姐姐这个京城第一美人在前面吗?怕也轮不到我吧?”说到这里,李雅清眼中不禁有些许的酸涩之色。 “雅清妹妹前两天不是才说过,无论怎么样,都要比试过才知道吗?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花君终究是谁?”唐蕊清笑着安慰道。 “嗯。”李雅清笑着点了点头,对着唐蕊清说道:“唐姐姐,我也先回院子了,你早些休息!” 唐蕊清抬头一看,已经到了四月院的门口,便笑着说道:“好,明日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便来看绣品了,妹妹也早些休息吧!” 看着李雅清进了门,唐蕊清便与红棠、红梨一起往五月院走去。走到院门口,只见五月院的大门虚掩着。 红棠愣了一下,转脸对着红梨问道:“红梨,你出来时,没把门关好吗?” 红梨也是一脸疑惑:“我明明记得我关好了的啊!怎么这门自己打开了?” 唐蕊清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没关就没关吧,反正在这宫里,关不关门,也没多大关系的!”说着便闪身往屋里走去。 红棠忙跟了上来,拦住唐蕊清,说道:“小姐可别大意了,别以为宫里就安全,这宫里有时候比宫外还危险!”说完她独自走进院来,警觉地在四处查看着,似乎确定没有危险,这才放心转过身来,请唐蕊清进屋。 看着唐蕊清站在原地,一脸不解地望着自己:“红棠,你这样是不是太紧张了?” 红棠忙笑着解释道:“小姐,不是红棠太紧张,还是小心一些好!先皇当太子时的那届花朝会,原本最得先皇心意的一位姓常的花媛,就在这花朝宫里被人害了性命的!” 唐蕊清听到这里,摆了摆手,便笑了起来:“既是这样,我更不用怕了,我又不合太子殿下心意!那杀手要去,也应该去黎小姐的院子,她才是最合太子心意的那位花媛。” 红棠听唐蕊清这么一说,仿佛没反应过来似的,一时有些发愣。 唐蕊清看着红棠发愣,只当她听到自己服侍的花媛不受太子待见而不开心,也不再多说,只笑了笑,便径直往屋里走去。 唐蕊清刚进屋片刻,房里突然传出她的一声惊叫。 红棠和红梨一听,脸色一变,慌忙冲进屋,看见唐蕊清正站在屋中央,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小姐,怎么了?”红棠便上前将唐蕊清护在身后。 红梨四处查看着,却没发现什么异象:“小姐,你看见什么?” 唐蕊清脸色煞白,伸出颤抖的右手手指,向绣架的方向指了指:“这宫里……是不是……有鬼啊?” 红棠、红梨顺着唐蕊清手指的方向看去,两人不禁都愣住了。 只见绣架上空空如也,不仅唐蕊清花费三天心血绣成的那幅芍药绣品不见了,连剩下的绣线也没了踪影,就连李雅清给自己画来做绣样的芍药图都不见。 红棠看着一片空白的绣架,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走上前仔细察看了一番,抬起身对着唐蕊清说道:“定是有人看见我们三人都出了院子,将小姐绣好的绣品偷走了!她因为走得急,连门都来不及关上。” 唐蕊清听红棠这么一说,有些不解地问道:“她为什么要偷我的绣品啊?” 红梨冷笑一声,说道:“肯定哪个花媛知道小姐技艺高超,派人来将小姐的绣品偷走了!我就是说嘛,我明明关了门的,回来这门怎么自己就开了!” 唐蕊清眉头一蹙,说道:“我们每个花媛绣得花都是不一样,我绣的是芍药,她偷走了也没用啊!” 红棠忙说道:“小姐您绣得那么好,肯定是哪个花媛知道了,自叹不如,怕明日被小姐抢了风头,便将小姐的绣品偷走,连剩下的绣线都偷走了,就是想要小姐明日交不出绣品。小姐若在这一轮比试中交不出绣品,便没有名次,就再没有机会进入最后的候选名单了!” “这样啊!”唐蕊清一听,一脸的感概:“早听说这花朝会里各花媛为了抢风头,相互勾心斗角、明争暗斗之事很多,只是没想到,连我这样不出众的小花媛,也有人出手暗算!” “小姐此言差矣!”红棠看着唐蕊清,正色道:“能够入选花媛的,无论在相貌、才艺、家世,都是很出众的,每一个花媛都不能小看呢!” “唉!”唐蕊清看着那空空的绣架,叹声说道:“明天就要交绣品了,可我什么都没有了,明日如何交差啊!”这可是皇后娘娘亲自安排的比试项目。绣得好不好,是技术问题,可绣不绣,可是态度问题了。明日自己若拿不出绣品,不定会被扣个什么帽子呢! 想到这里,唐蕊清双眉紧蹙,长叹了一声。   ☆、第9章 秉烛绣 红棠看着唐蕊清满脸的忧愁之色,忙提议道:“要不小姐先去其他花媛那边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绣布和绣线吧?先绣一幅简单的绣品出来应应急!” 唐蕊清低头沉思了半晌。想要绣一副原来那样大气的芍药花图,肯定是来不及了,现在也只能像红棠说的那样,想办法先绣一幅简单一些的绣品出来交差。自己现在手上的绣线和绣布虽然没有了,但其他的花媛那里可能还有剩余的绣线和绣布。 只是,如今这十二个花媛可都是竞争对手,不互相拆台就算不错了,哪会轻易出手帮助对方?可是自己如果不去要绣布和绣线的话,明日又该怎么应付呢?要不,还是先去试试吧? 想到这里,唐蕊清抬头对着红棠说道“红棠,你陪着我一起去借绣线吧!”然后又转过脸对着红梨说道:“红梨,你在屋里四处看看,看还丢了什么东西没有?” “是,小姐!”红梨应道。 “那小姐,我们就先去找哪位花媛借绣线啊?”红棠问道。 唐蕊清微微一顿,慢声说道:“还是先去找我表姐试试吧!”说完便领着红棠去了三月院。 田云柔的侍女紫芸来开的门,见是唐蕊清,忙迎了进去。 唐蕊清走进田云柔的房里,只见田云柔正愁眉苦脸地坐在绣架前,面前一堆绿糊糊的绣线上,缀着一些看不出形状的桃红色小花。 “柔姐姐,可绣好了?”唐蕊清上前笑着问道。 田云柔抬起眼皮看了看唐蕊清,叹了一口气,说道:“阿清啊,这绣花可真是快要了我的命啊!绣了拆,拆了绣,还是现在这个鬼样子!明天就这样交上去吧,反正也不能再拆了,线都被我用完了!”说完田云柔垂下眼皮,无奈地看着自己面前那堆乱糟糟的东西。 唐蕊清看着田云柔放在绣架边托盘里的那没剩几截的断线,心里一沉。看来,找田云柔借线是不行了。唐蕊清安慰了田云柔几句,从三月院里走了出来。 想了想,唐蕊清带着红棠又走到旁边的四月院门前。红棠会意,上前轻轻叩了叩门。 不一会儿,李雅清的侍女青云前来应门,见是唐蕊清站在门外,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恭敬地问道:“唐小姐,你过来……可有什么事吗?” 唐蕊清微笑着说道:“我找一下雅清妹妹。” “哦,唐小姐快快请进!”青云忙将唐蕊清迎了进去,然后对着里屋叫道:“小姐,唐小姐来找您了!” 很快,李雅清便出现在房门前,笑吟吟地看着唐蕊清,说道:“才分开这么一会儿,唐姐姐就想我了?” 唐蕊清娇嗔的一笑:“可不是嘛!” “那唐姐姐快进屋来吧!”李雅清上前一步,拉着唐蕊清的手进了屋。 唐蕊清进了屋,瞟了一眼李雅清的绣架,只见上面空空如也。唐蕊清一惊,难不成李雅清的绣品也不见了?抬眼却看见李雅清唇角带笑,好像心情还不错,不像的失了绣品的样子,看来,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喝了一口青兰递过来的青雀茶,唐蕊清笑着开了口:“妹妹的绣品可是收好了?” 李雅清笑眯眯地说道:“是啊,都收起来封好了,只等着交上去了。” 唐蕊清故意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笑道:“都封好了?我还想来欣赏一下妹妹的绣品呢!” 李雅清摆了摆手,说道:“我可没有姐姐绣得好,可不敢在姐姐面前班门弄斧。” “妹妹太过谦了吧?怕是绣得太好了,我见了会自叹不如吧?”唐蕊清笑道。 “哎呀,唐姐姐!”李雅清听唐蕊清这么一说,站起身来娇羞地跺了跺脚,嚷道:“反正明日大家的绣品都会挂出来的,姐姐便会看见妹妹的拙作了!只是姐姐到时看了,不许笑话我便是了!” “怎么会?怕只会让我惊艳到吧?”唐蕊清笑着应道,然后又捧起杯子,饮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说道:“对了,妹妹的绣线可还有剩的?” 李雅清抬起眼望着唐蕊清,眼中精光轻轻一闪,很快又暗了下来,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的绣线已经用完了!对了,唐姐姐你不是已经绣好了吗,怎么还要绣线啊?” 唐蕊清听了李雅清的话,心瞬间便沉入谷底。在表姐田云柔和与自己交好的李雅清处都借不到绣线,在其他地方,就更难借到了吧?若是此时自己绣品被偷的事情传了出来,怕是会引起大风波,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自己先想办法看能不能解决问题。 于是,唐蕊清抬起头,对着李雅清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没事,只是闲来没事,想找点绣线再绣来玩玩!” 李雅清听了,抿嘴一笑:“唐姐姐可真是好精神,绣了几天还没绣烦啊?” 唐蕊清勉强笑了笑。由于她心里有事,也不想再李雅清这里多耽搁,便起身告辞。 “唐姐姐不多坐一会儿了?”李雅清看唐蕊清要走,忙挽留道。 “我还有些事儿,先回去了!”唐蕊清笑着说道。 “那……那好吧!”李雅清眼中似有依依不舍之色:“唐姐姐先忙去吧!” 唐蕊清微笑着点了点头,便领着红棠出了四月院。想到自己明天还不知道拿什么交差,唐蕊清不禁长叹一声。 “小姐,可还要去其他花媛处借线?”红棠问道。 唐蕊清摇了摇头,说道:“这两处都未能借到绣布和绣线,其他地方更不可能借到了!我看只有想办法带消息回唐府,让家里送点绣布和绣线过来!”说到这里,唐蕊清突然想到蒋寒翼对自己说,若是有事可以找他帮忙,当时自己还觉得好笑,现在可真有事要找他帮忙了呢!对了,也不知道蒋寒翼今天在不在宫里,呆会儿要不要叫红梨去看看? 红棠听了唐蕊清的话,忙说道:“小姐,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等小姐将消息送出去,唐府也未必来得及在宫门关闭前将绣线和绣布送来!” “这也倒是!”唐蕊清一愣,红棠说得也有道理:“那……我应该怎么办呢?”此时她倒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要不,让奴婢去库房问问看,还能不能要点绣布和绣线!”红棠又说道。 唐蕊清回身看了一眼红棠,说道:“这……行吗?” 红棠微微一笑,说道:“那库房管事乃是奴婢的同乡,平时对奴婢很是照顾,我去求她,应该能行的!反正小姐也没其他办法了,就让红棠去试试吧!” 唐蕊清沉吟了半晌,她也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终于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去试试吧!如果别人不愿意给,你也别为难人家!我们再做打算!” “是!”红棠应道,便匆匆而去。 大半个时辰后,红棠便拿着绣线和绣布回来了。 看了红棠带回来的绣线,唐蕊清惊异地发现,红棠带回来的绣线,居然比季嬷嬷带来的颜色还全,而绣布更是带回来一大张,让唐蕊清根据需要自己裁剪,要多少,裁多少。仔细一瞧,这些绣线和绣布上,连绣坊司的标记还没取,看来都是全新的。 “红棠,你怎么能弄到这么多?”唐蕊清心里一片欢喜。 红棠擦了擦头上的汗,笑道:“奴婢不是跟小姐说过了吗,这库房管事是我同乡,我请她帮帮忙,她便我让自己进库房拿的!我也不知道小姐需要用什么色的线,便都带了些回来!” “这……”唐蕊清看着这么多绣布和绣线,犹疑着问道:“不会给你同乡添麻烦吧?” “不会的!”红棠摆了摆手,说道:“奴婢说清楚了是花媛参与比试用的,若是上头查起来,她说得清出处的!” “那就好!”唐蕊清点了点头,看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得赶紧开始干活了!想到这里,她便对着红梨吩咐道:“红梨,把灯掌上,看来今夜我只能秉烛夜绣了!” 红梨一听,应了声,便赶紧将灯拔了过来。 唐蕊清坐在绣架上,闭目凝思了半晌,心中大概构思了一下自己所要绣的东西,然后伸手拿起绣线,开始动起手来。 “小姐,现在重新绣,还能来得及吗?”红梨忧心忡忡地说道。 “当然不可能再绣出像以前那幅那么繁杂的绣品!”唐蕊清开始在绣布下着针,头也没有抬,只盯着自己手中的线:“绣一幅简单一些的小绣品,还是能行的!” “那就行!”红梨一听,轻出了一口气。 “对了,今天晚上我还不知道能不能睡,你们俩就别管我了,先去睡吧!”唐蕊清说道。这红梨、红棠虽然现在名义上是在服侍自己的侍女,但她们毕竟是宫里的人,自然比不得不唐府的丫鬟,也不好叫她们跟着自己熬夜什么的。 红棠仿佛看出唐蕊清心里想的什么,微笑着说道:“小姐,奴婢与红梨虽然是宫里的人,如今被派了来跟小姐,自然就是如同小姐自家的丫鬟一般。这哪有主子都没有休息,下人就先去睡觉的道理呢?要被人发现了,我和红梨还不知道要怎么受罚呢!” “是啊,是啊!”红梨也赶紧说道:“再说了,小姐,您总要一个掺茶续水的人啊!就让我和红棠陪着您吧!” “那……”唐蕊清手中轻轻一顿,抬起头微笑着说道:“那就辛苦两位了!” “小姐,您说这话可就折煞我们了!”红棠说道:“还请小姐莫把红棠和红梨当外人便是!” “对啊,小姐,您越跟我们客气,我们反而心里越不安呢!”红梨也附和道。 “好。”唐蕊清点了点头,心里一阵暖意涌了上来。虽然被人偷了绣品,但看清了在这宫里还有红棠和红梨真心对待自己,也算意外的收获吧!   ☆、第10章 云想容 时间紧迫,唐蕊清也不再多想,专心致志坐在绣架前绣了起来。这一忙,就忙到了丑时,总算大功告成。 唐蕊清将绣花针别在绣布的边上,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干涩的眼睛,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说道:“终于绣好了!” 正坐在旁边打着盹的红梨听到唐蕊清这句话,立马清醒了过来,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兴奋地叫道:“小姐,您绣好了?” 唐蕊清微笑着点了点头:“是啊,终于绣好了!现在很晚了,你和红棠也可以去睡会儿了!” “我先看看绣品!”红梨凑上脸来,望绣架上一看,先是一愣,然后惊叹道:“哇,小姐,您的手真是太巧了!这幅绣品好漂亮!虽然没有被偷走的那幅绣品华丽大气,看起来却更加清新可人呢!” 唐蕊清看着自己新完成的绣品,心里也是十分满意:“其实我也很喜欢这幅,虽然小巧,却更有意境!” 红棠端着茶壶推门进来,正好听见唐蕊清和红梨的对话,忙笑着开了口:“是么?那奴婢也来瞧瞧!”说着走上前来,看了一眼绣品,双眼便闪出熠熠的光芒:“哇!小姐,这……简直不像绣品呢!” 唐蕊清听了,扑哧一笑:“不像绣品像什么?” 红棠抬起头,望着唐蕊清,眼神清亮:“小姐,奴婢倒觉得像一幅画呢!” 唐蕊清听了红棠的话,愣了一下,转过脸来仔细地看着自己的绣品:一支晶莹剔透的白玉瓶里,插着一白一粉两枝芍药花,娇艳欲滴,在灯光下映衬下,倒真像一幅水墨工笔画。 嗯,是不是该夸夸红棠的眼光不错? 第二日卯时一过,季嬷嬷便派了宫女一个院子一个院子挨着来收了绣品,并让各花媛辰时一刻前赶到云想殿,等候着皇后和太子前来欣赏绣品。 程昕要出现,各花媛免不了要精心打扮一番。唐蕊清却是巴不得不要引起程昕注意,便穿了一身淡粉色的留仙裙,梳了一个松松的云髻,插上一枝红梅珠钗,既得体又不显得花哨。 收拾好了,唐蕊清便带了红棠、红梨出了门。刚走出院子,便看见表姐田云柔从三月院里走了出来。 唐蕊清看见田云柔,便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叫道:“柔姐姐!” 田云柔此番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流云衫和鹅黄色的百褶如意裙,显得清爽干净。看来田云柔倒从上次吸取了教训,不敢再乱穿衣了。 田云柔抬眼看见表妹,微笑着牵过唐蕊清的手,说道:“是阿清啊!你也收拾妥当了?正好,咱们姐妹俩一起走吧!” “好啊!”唐蕊清笑着应道。两姐妹便结伴往云想殿走去。 “田姐姐,唐姐姐,等等我啊!”身后突然响起李雅清的声音。 唐蕊清与田云柔忙转过头一看,只见李雅清穿了一件乌金云绣衫和轻罗百合裙,正款款向两人走来。 唐蕊清见了李雅清,心中一阵欢喜,忙对着李雅清招了招手,说道:“雅清妹妹也来了!太好了,我们三姐妹正好一起走!” 李雅清上前挽过唐蕊清的手,见她眼睛有些红,眼眶周围有些发青,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唐姐姐,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昨夜没睡好呢?”接着她眨了眨眼,调皮地瞪着唐蕊清,笑道:“是不是想到今天要见到太子殿下了,兴奋得睡不着觉啊?” 唐蕊清一愣,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真有那么憔悴吗?” “哎呀,阿清!”田云柔这才发现唐蕊清脸色不好,忙嗔怪地说道:“你怎么不养好精神去见太子呢?你这副模样,一会儿风头怕是又要被黎妍惜抢去了!”自从上次在水榭殿丢了丑,看来田云柔对选花君一事真的死了心,将希望都转移到自己这表妹身上了。 唐蕊清看着田云柔着急的模样,扑哧一笑:“柔姐姐,我可没想过见太子的事!不过,就算我真的精神奕奕出现在太子殿下面前,他怕也不会多看我一眼的!再说了,昨晚我是睡得晚,真不是因为要见太子而太兴奋!” 李雅清抬眼,问道:“那唐姐姐为什么睡得那么晚?” 唐蕊清这才发现自己小心说漏嘴了!不过,反正自己已经绣了一幅绣品交上去,失绣品一事只要大家不说,应该引不起风浪了。再说了,李雅清看过自己原来的绣品,一会儿她看见自己的绣品不是原来那幅,在郭皇后面前说出来,闹大了可就不好了。 于是,唐蕊清向左右看了看,悄声对着田云柔和李雅清说道:“柔姐姐,雅清妹妹,跟你们说一件很奇怪的事!昨天下午,我原本绣好的绣品突然不见了,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连夜赶了一幅绣品出来,所以才睡得这么晚!” 田云柔听了,面上一惊:“什么?你的绣品不见了?怎么会这样?” 李雅清也是一脸的惊诧:“昨天下午我来找唐姐姐的时候,那绣品不是还好好地架在绣架上吗?” “是啊!当时确实还在!”唐蕊清说道:“就是昨天下午我们俩到御花园去玩了回来,绣架上的绣品就不见了,连剩下的绣布和绣线都被人拿了!” “对了,我记得昨天下午你到我院子里来过,是不是想找我要绣线啊?”田云柔问道。 李雅清恍然大悟道:“对!唐姐姐也来找过我!” “嗯!”唐蕊清点了点头,说道:“原本是想找柔姐姐和雅清妹妹借点剩下的绣布和绣丝,不过……”说到这里,唐蕊清想到田云柔那绣布上的一团乱麻,掩口笑道:“我看了柔姐姐的情况,自己都不够用,便也没好意思开口要了!” 田云柔听唐蕊清这么说,面上一红,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又问道:“那你后来是找雅清妹子要的绣线和绣布吗?” 李雅清摇了摇头,说道:“我的都用完了,也没有能够帮到唐姐姐!” 田云柔一脸的疑惑:“那你找谁要的啊?” 唐蕊清轻轻一笑,说道:“花媛之间,为了夺得太子殿下的青睐,不互相拆台便算不错了,除了你们两个外,怕是没有人会帮我了吧?” 田云柔一脸的愧色:“我也没能帮到你啊!对了,你最后怎么弄到绣线和绣布的?” 唐蕊清沉吟了片刻。此时她不想说出去红棠的同乡,怕给人家惹了麻烦,便笑着说道:“是红棠去找了两个当绣女的小姐妹,要了些绣线来!” “哦,这样啊!”李雅清笑了笑。 唐蕊清看李雅清似乎有些将信将疑,也不敢再多说,忙岔开话,说道:“对了,柔姐姐、雅清妹妹,你们说今天这绣艺比试,谁能夺魁啊?” “我就觉得你绣得最好!”田云柔夸起自己的表妹来,倒一点不避讳李雅清。 李雅清不自然的一笑:“不知道呢,看看再说吧!唐姐姐,快些走啊!都快到辰时了,去晚了可就不好了!” “好!”唐蕊清挽过田云柔,加快了脚步往云想殿走去。 云想殿在皇宫东南边,由两个宫殿组成。在两个宫殿之间,由一个雕花长廊连接在一起。 由于现在郭皇后和程昕还没有来,各花媛的绣品都用红色的丝布蒙好放在一旁。待会儿等郭皇后来了后,便会由各花媛的侍女将自家花媛所绣的绣品拿出来,再由花媛亲自在郭皇后面前揭开,待郭皇后和太子欣赏完后,便会依次挂在花廊里。全部展示完毕后,郭皇后会定出前三甲。 唐蕊清等人到了云想殿,看见不少花媛都已经过来了,站在东殿前面,候着郭皇后和程昕前来。 唐蕊清向人群扫了一眼,一下便看见了黎妍惜。作为京城第一美女,她无论站在哪里,都那么打眼。 黎妍惜今日穿着一件玉紫色锦云衫,下|身配了件茄紫色绣白玉兰撒花烟罗裙,更显得婷婷玉立。唐蕊清见了黎妍惜,心中不禁赞叹道,佳人如此美好,就算自己是个女人,见了也不禁心动啊!想必程昕今日又会将眼睛掉在她身上拔不出来了吧? 季嬷嬷看见唐蕊清等人过来了,便上前招呼道:“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马上就来了,请三位花媛快过来候着吧!” “是,季嬷嬷!”唐蕊清三人赶紧走过去,与其他花媛们站在一起。侍女们则到后面去准备着展示自家小姐的绣品。 黎妍惜正好站在唐蕊清旁边,见唐蕊清走了过来,笑着打了个招呼:“蕊清妹妹来了?” 唐蕊清忙对着这位大美人扯了一个笑容:“黎姐姐来了很久了?” “我也刚到一会儿!”黎妍惜微笑道。 唐蕊清看黎妍惜说话时,手指不停绞着手里的绢子,笑道:“黎姐姐可有些紧张?” 黎妍惜抬头看了一眼唐蕊清,点了点头,面上微露娇羞之色:“嗯,是……是有点。” 唐蕊清轻笑着打趣道:“黎姐姐还紧张啊?你可有太子殿下送的爱莲图作绣样,绣出来的绣品一定会与众不同,相信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会喜欢的!”要知道这黎妍惜现在可是花君的最大热门,若真选中成了太子妃,等以后她做了皇后,说不定过年的时候自己还得进宫来给她拜年,现在还得搞好关系才行。 黎妍惜听到这里,却抿了抿嘴,说道:“可……雅清妹妹有织云线呢,我又没有,可不一定比得过她!” 唐蕊清听了一愣,忙问道:“黎姐姐没有织云线吗?”她记得当初李雅清来给自己送织云线的时候,说了还将织云线送给了黎妍惜和马清音吗?怎么黎妍惜说她没有织云线呢?   ☆、第11章 话当年 “黎姐姐,雅清妹妹不是说给了你……”唐蕊清正要细问,这时,只听在太监一声高唱:“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卫王殿下、乐平公主驾到!” 众花媛一听到这喊声,纷纷跪下行礼。唐蕊清也只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虑,先随着众花媛一起行礼。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郭皇后等人便出现在云想殿东殿前的院子。 立刻有太监搬了椅子过来。季嬷嬷赶紧上前扶着郭皇后坐了下来。程昕等人站在她的身边。 郭皇后坐好后,笑吟吟地对着座下的一众花媛说道:“众花媛平身吧!” 大家谢恩后,便站了起来,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唐蕊清忍不住轻轻地抬了抬眼,瞅了一眼程昕。只见他今日穿了一件天青色鎏金边纹翠竹的常服,显得很是清爽。此时他好像和乐平公主在说着什么,没有往花媛这边看一眼。 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位俊朗的青年。 这人唐蕊清倒也不陌生。小时候进宫时也见过他。这便是章贵妃的儿子,卫王程昀。 程昀比程昕大两岁,是景元帝娶太子妃之前的一个侍妾所生。但自从郭皇后在花朝会上一举夺魁后,进了东宫,便将景元帝收拾得服服贴贴,其他女子便没什么机会了。 景元帝登基之后,后宫也很是冷清,除了郭皇后所出的一子两女外,只有一个宫女生了个公主抬了当贵人,便再无其他子女了。所以,这卫王程昀便是景元帝除了太子程昕外,唯一的儿子了!这正因此如此,章贵妃才能从一个暖床的宫女,最终成为了大誉王朝的贵妃。 不过,这程昀当年可不是一个省油的主儿,在宫里那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十二岁一过,头疼的景元帝便打发他去了封地。不过这小子去了封地后,倒因祸得福,与东边的百越人交了几次战皆大获全胜,让大誉的东部边境暂时清静了下来。也正因为如此,听说最近章贵妃借着身体抱恙想将儿子召回宫来,景元帝也痛快的答应了。 此时程昀正扫视着站在下边的花媛们,正好与唐蕊清的眼睛对在了一起。看着唐蕊清正看着自己,程昀似乎也认出了她,眼睛微微一眯,然后对着唐蕊清做了一个动作。 看见程昀的这个动作,唐蕊清人瞬间一呆。 这卫王殿下居然当众对着唐蕊清招了招手。 看唐蕊清站着没反应,程昀又招了招手。唐蕊清犹豫着指了指自己,程昀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幕,站在下面的花媛们全都看见了。原本就很安静的院子里,这下子便静谧得有些吓人! 唐蕊清觉得“嗡”的一声音,头一下便大了!这么多年,这卫王殿下那随心所欲的习性可一点没变,也不管在什么场合,对方是什么人,就这么把手一招。可他老人家这么一招手,便可以什么也不顾了,却把她给弄得下不了台了。 去吧?好像于礼不合!不去吧?人家可是堂堂大誉王朝的卫王,怎么可以不理他啊!唐蕊清觉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便蹙着眉头,用求救的眼神望着站在郭皇后下边的季嬷嬷。 唐蕊清可是待选的太子妃,季嬷嬷也不敢擅自作主,便回头看着郭皇后。 郭皇后显然也知道了程昀向唐蕊清招手的这个动作,沉吟了半晌,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季嬷嬷会意,便走了上来,对着唐蕊清轻声说道:“唐小姐,快去快回!” 唐蕊清轻声应道:“是。”便向着程昀走去。 季嬷嬷此时便对着众花媛说道:“诸位花媛准备一下,我们按所住院子的排序,向皇后娘娘展示自己的绣品吧!” “是!” “是!” 众花媛纷纷应道。住在一月院的邓含珠的两位侍女已拿了绣品站在一旁等着了。 众花媛便进入了开始比试的紧张氛围中,唐蕊清被程昀叫走的事情也不那么引人注意了。毕竟选花君是大事,而且,如果唐蕊清因和卫王扯了关系,惹郭皇后和太子不快,大家就少了一个对手,对其他的花媛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大家也不再关注唐蕊清了。 唐蕊清缓缓地往程昀走去,看见程昕的时候,她的脚步轻轻一顿。 程昕就站在程昀边上,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被程昀叫过来的是一个太子妃的候选人,面色如常地对着乐平公主继续说着话,没有看她一眼。 看到这个情景,唐蕊清心里一阵涩笑。想必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自己成为花君,所以,有没有其他男人轻怠自己,他也不在意吧?想到这里,唐蕊清加快了脚步,走了上去。 此时乐平公主却从程昕身边偏过头来,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唐蕊清,一脸的惊讶。 唐蕊清走到程昀面前,盈盈一拜道:“臣女唐蕊清见过卫王殿下!” “起来吧!”程昀抬了抬手,咧嘴笑道:“你是唐宣的妹妹?” 唐蕊清站起身来,微笑着回答道:“回殿下的话,正是!” “果然是你!”程昀笑着说道:“小时候就见过你,就是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儿,只记得唐宣叫你阿清!对了,我记得你小时候可野了,没想到长大后还挺斯文漂亮的,我刚才第一眼差点没认出你来!” 听了程昀这话,唐蕊清面上一晒,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贬自己还是夸自己,尴尬地笑了笑:“难得卫王殿下还记得臣女!” “哪能不记得啊?”程昀咧嘴笑道:“你当年多勇猛啊!我记得有一次过年的时候,你进宫来玩,皇弟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一条小蛇出来,把它弄到暖房里弄醒了,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挂到你脖子上。你当时先是一声尖叫,然后抓起身上的蛇,向皇弟扑过去,将他按倒在地,骑在他身上,扯开他的衣领,把那小蛇从他领口塞了进去,还一直压住他的手,不让他把蛇捉出来,我可费了半天劲才把你们俩拉开呢!是不是啊皇弟?”说到这里,程昀用肩膀撞了撞程昕,然后咧嘴大笑了起来。 经程昀这么一说,唐蕊清想起好像真有这么一件事,当年自己不过六七岁的样子,被程昕这么一吓,心里不服,才会将蛇塞回程昕的衣服里去。 只是扑、按、骑、扯、塞、压这几个如此彪悍的字,足以证明自己曾经对太子殿下犯下了滔天罪行!唐蕊清此时窘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忙偷眼看了一眼程昕。因为他侧身面对着乐平公主,看不清他的表情,想必此时脸色不会好看。不过,站在他身边的乐平公主倒是捂着嘴,咯咯地笑得非常开心。 唐蕊清转过脸,对着程昀讪笑着说道:“当时臣女年纪小,才会做出如此不分尊卑之事,让卫王殿下见笑了!”她这话虽然是对着程昀说的,但也是说给程昕听的。当年对他这么无礼,纯属年幼不懂事啊,希望这个未来的皇帝不要再对自己记仇。 “不过,我当年反而觉得你很可爱呢!”程昀笑着说道。 可爱?虽然程昀说的是年幼的自己,但唐蕊清还是面上一热:“嗯,多……多谢卫王殿下抬爱!” “对了,你和皇弟不是互相看不顺眼吗?你怎么会来花朝会的?”程昀问道。 “因为家父官居一品,臣女年满十五,又没有满十八,正巧还没嫁出去,就来了!”唐蕊清老老实实的回答。 “哈哈哈,你说得皇弟好像只能娶嫁不出去的女人一样!”程昀大笑道:“你不会是故意不出嫁就等着参选吧?可你以前和皇弟那样……”说着程昀对着唐蕊清露出一个同情的目光。 唐蕊清很清楚他这意思,自己从小就不讨程昕喜欢,不可能胜出的。可唐蕊清再怎么也是姑娘家,面皮薄,哪能让人以为自己是明知道别人不喜欢,还舔着脸贴上去啊? 她连忙摆了摆手,撇清关系道:“臣女没有故意不出嫁的,臣女真的曾经说过两次亲,只是没有成而已!”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毕竟两次被悔婚,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好啦,好啦,本王明白!”程昀了然地摆了摆手,似乎不太相信。 唐蕊清心中一叹,似乎还是赶紧走比较好,免得一会儿这卫王殿下又爆出什么猛料来,引起程昕更多不美好的回忆。忙对着程昀一礼,说道:“卫王殿下,这比试已经开始了!若没有其他事,臣女就先下去了!” “去吧!去吧!”程昀挥了挥手,说道:“反正本王有空会去找你哥哥玩,等你落选回府,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的!” 落选?虽然唐蕊清明知道这个结果,不过,这卫王殿下说话也太直接了。而且他不知道年满十五的女子不得见男客的规矩吗? 唐蕊清抬眼瞅了一眼程昀,见他正微笑着看着自己,脸色眼神都很平常。唐蕊清心中暗道:算了,就不和他计较了。也没有反驳他见面的事,只行了一礼道:“臣女告退!”说着便退了回去。 唐蕊清走下去的时候,一月院的邓含珠正在展示她的梅花绣品。 唐蕊清抬眼看了一下,中规中矩,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郭皇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含珠绣得不错,先挂上吧!” 院中站着的邓含珠向郭皇后行了一礼,便退了回来。两位侍女便将绣品拿到花廊里挂好。 接着展示的便是马清音绣的迎春花。 唐蕊清想到李雅清跟自己说也给过马清音织云线,便瞪大眼睛准备仔细看看。当马清音揭开红布时,唐蕊清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用贡线所绣,根本没有织云线。 她立刻转过头去看站在场边准备入场的李雅清,只见她正面带微笑,目不转睛地看着院子中央的马清音和绣品。一如往昔的清纯可爱。 唐蕊清此时心里一乱,连郭皇后对马清音说了些什么话,都没有听见。 直到马清音下去后,她的心似乎才稍稍平静一些。 然后是田云柔绣的桃花,布局杂乱,还有些走针,着实不敢恭维。郭皇后看着笑了笑,说道:“早听说云柔不擅女红,能绣成这样,也还不错了!” 田云柔红着脸谢了恩。 站在郭皇后身边的乐平公主捂嘴笑道:“母后,看来我还不是绣得最差的!” 郭皇后侧身瞪了乐平公主一眼。乐平公主一瞧,忙吐了吐舌头躲到了程昕身后。 程昕笑着作势要用手指弹她的头,程昀则一把抓过乐平公主,将她护在身后,似乎在为她撑腰。看来这三兄妹感情不错。 田云柔的侍女紫芸和紫英将那堆蔫桃花抬了下去。 青云和青兰抬着李雅清绣品走了上来。 李雅清走了出来,站到郭皇后前面,行了一礼,说道:“皇后娘娘,臣女李雅清住在四月院中,绣的乃是牡丹花,此绣品名为《绽春》,请皇后娘娘过目!”说着她站起身,站在绣品前,玉手一伸,随着“唰”的一声,蒙在绣品上的红布被她揭了下来,一副恢宏大气的绣品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由于这幅绣品使用了织云线,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不停变幻着色彩,令人啧啧称奇!边上众人一看到此绣品,先是一片安静,接着便响起了阵阵赞叹之声。 “这哪里绣品,明明就是一幅画啊!” “没想到雅清妹妹不止文才出众,女红也如此了得!” …… 唐蕊清看见这绣品,听着周围的夸赞,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人一下便呆在了原地。 这名为《绽春》的牡丹图,正是她丢失的那幅芍药图绣品。   ☆、第12章 牡丹错 看到自己丢失的芍药图突然出现,唐蕊清不禁失声大叫道:“我的芍药图怎么在这里?” 由于现场比较安静,周围不少人都听到唐蕊清的话。 站在唐蕊清旁边的黎妍惜忙笑道:“蕊清妹妹,你看岔了!这是雅清妹妹绣的牡丹花啦,你的芍药花下一轮才是!” 此时红棠和红梨正拿着唐蕊清的绣品,站在侧前方。听到唐蕊清的话,两人也偏着头看了过来。一看见绣品,两人的脸色大变。 红梨性子比较急,立马大叫道:“哎呀!这真是我家小姐被人偷掉的芍药绣品!” 红梨声音穿透力极响,这下,连郭皇后似乎也听见了,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李雅清当然也听到了,一脸的惊讶:“唐姐姐,你们说的什么呀?这……这明明是我绣的牡丹图啊!” “是啊,蕊清妹妹,这话可不能乱说啊?”邓含珠也附和着李雅清道。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唐蕊清身上。 郭皇后招过季嬷嬷,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季嬷嬷点了点头,然后走上前来,望着唐蕊清,说道:“唐小姐,你和红梨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李雅清此时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委屈的模样,唐蕊清的心犹如坠入冰窟。 这几天,自己一片真心对她,没想到偷自己绣品的人,居然就是她,而且她还将自己的绣品当作她的绣品,拿出来比试!真是欺人太甚,而且她这么做,也算得上是欺君了。如果自己这时候不说清楚,倒好像是自己和红梨诬陷她了。 想到这里,唐蕊清上前一步,走到郭皇后面前,盈盈一拜道:“回皇后娘娘,红梨没有说错,李雅清花媛所展示的绣品,确实为臣女所绣的芍药图!” “你绣的芍药图?”郭皇后抬眼望了一眼院子中央的绣品,眉头微微皱起:“雅清,你对蕊清的话,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李雅清快走两步来到郭皇后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臣女请皇后娘娘明鉴,这《绽春》确实为臣女所绣之牡丹图,臣女不知道为什么蕊清姐姐会说是她绣的芍药图!” 听到李雅清如此颠倒黑白,唐蕊清心中一阵无名火起,对着李雅清大声说道:“李雅清,是不是我绣的芍药图,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 “蕊清姐姐,你非要说这是你绣的芍药花,可大家都看得很清楚,我绣品上绣的明明是牡丹花,不是芍药花啊!”李雅清抬起头望着郭皇后和程昕,眼中似有点点珠光闪动,显得楚楚可怜。 郭皇后沉吟了片刻,然后对着程昕说道:“昕儿,你对花卉素有研究,你说说看,雅清绣品上绣的,到底是芍药还是牡丹?” 程昕见李雅清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转脸又盯了唐蕊清一眼,然后上前几步,走到绣品前面,笑着对郭皇后说道:“回母后,这牡丹花和芍药花长得确实极其相似,但两者从外观上看,却有一个很明显的区别,那就是它们叶片的形状。据儿臣所知,牡丹花的叶片在前端是分岔的,而芍药花的叶子是没有分岔,前端是尖的!” 说着程昕伸出手去,指着绣品上的花叶,说道:“李小姐这绣品上的叶片,前端是分岔的,很明显这应该是牡丹花,而且这是很珍贵的牡丹品种玉金麟!这品种据本宫所知,李小姐家便种有此牡丹品种!”说到这里,程昕没有再往下说了。 但大家听了程昕的话,都很清楚他的意思。这绣品上绣的是牡丹,而且是一种很名贵的牡丹品种——玉金麟,这种牡丹李雅清家便有。照此推论,这绣品自然应该是李雅清所绣。 唐蕊清听到程昕这么说,显然在指自己说谎,心底一慌,却仍然忍不住辩解道:“就算这是牡丹花,可……可这绣品确实是我所绣的啊!” 李雅清听了唐蕊清的话,一脸的委屈,眼泪扑簌着就掉了下来:“蕊清姐姐,你看清楚,这绣品可是用织云线所绣成的!那天诸位姐姐都看见了,这织云线明明只有我才有的!唐姐姐说是你绣的,那你哪来的织云线啊?” “这……这是你给我的啊?”唐蕊清说道。 “唐姐姐,我什么时候给过你织云线啊?”李雅清反问道:“这织云线这么珍贵,我自己都不够用,哪还能给你啊?” “是啊,那天我们都看见了,这织云线确实为李雅清才有的!” “唐雅清说这绣品是她所绣,可她哪来的织云线啊?” “这唐蕊清心机居然这么深,看人家李雅清绣得好,便想坏人家的名声……” 旁边响起了其他花媛议论的声音。 唐蕊清此时一呆。她抬眼望着李雅清,只见她面上虽有戚戚之色,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狡黠之光没有逃过唐蕊清的眼睛。 此时唐蕊清的心里一下全明白了。 原来,一开始李雅清就给自己下了套。自己没有见过芍药,芍药长什么样,全都是李雅清跟自己说的。而她告诉自己的,全都是牡丹花的样子。去御花园看的那株花树,叶子前端是分岔的,肯定是牡丹花的树;她画给自己的那芍药图,其实是牡丹图,而且还是名贵的牡丹品种玉金麟。 她让自己替她绣好了牡丹图,然后便借机让自己带着红棠、红梨出了门,等院子里没人之时,再叫人偷了自己的绣品,充作自己的绣品。 她算盘可打得真精,而且她根本不怕自己揭穿她。因为她还有一个王牌:织云线。所以花媛都知道只有她有织云线,而没有一个人知道她送过这织云线给自己。所以,现在自己是百口莫辩了。 唐蕊清跪在地上,眼泪就在眼眶里打着圈。但她死死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倔强地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田云柔看见唐蕊清的模样,心中不忍,走了出来,跪在郭皇后面前求情道:“启禀皇后娘娘,阿清昨晚半夜才睡,可能是没睡好,迷迷糊糊地弄错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郭皇后抬眼看了唐蕊清一眼,见她似乎都快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于是,郭皇后轻声一叹,眼睛往自己身侧瞟了一眼,然后回过眼,望着自己座前跪着的三个少女,说道:“你们三个都起来吧!” “是!”李雅清拭了拭眼泪,站了起来。 “还不快谢过皇后娘娘!”田云柔扯了扯唐蕊清的衣袖。 “臣女谢皇后娘娘!”唐蕊清谢过恩。田云柔扶着她站了起来。 “蕊清,这次就算了!本宫不希望看到有下一次!”说到这里,郭皇后意味深长地盯了她一眼,说道:“就算想赢,也不能不择手段!本宫不太喜欢自己心机太深的人做本宫儿媳妇!” 唐蕊清本来受了委屈,又被郭皇后如此奚落一番,松开紧咬的嘴唇,抬起头,对着郭皇后一笑,苦笑道:“回皇后娘娘,不会有下次了!臣女有自知之明的!” 听了唐蕊清的话,郭皇后愣了一下,却是转过脸看了一下自己的儿子。只见程昕静静站在一旁,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郭皇后摇了摇头,说道:“好了,这件事就不说了!先将这牡丹图挂过去吧!” 于是李雅清的绣品展示,就这么草草收了场。 接下来便该是唐蕊清的绣品了。青兰和青云抬着李雅清的绣品走了下去,季嬷嬷便对红棠和红梨点了点头,两人便举着唐蕊清的绣品走到院中。 虽然唐蕊清此时心乱如麻,可是她也明白,这是在皇宫里,若有半分差池,自己受罚也就算了,还要连累到家里。于是,唐蕊清收拾起心情,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郭皇后行了一礼,清声说道:“臣女唐蕊清拜见皇后娘娘,臣女绣的是芍药图……”说到这里,唐蕊清突然想起,自己一直以为牡丹是芍药,后来赶出来这芍药的叶片前端也是分岔的,便又补充道:“因为臣女愚笨,分不清牡丹芍药,其实臣女绣的……也是牡丹!请皇后娘娘过目!” “你不知道,本宫也不怪你,先揭开来瞧瞧!”郭皇后说道。 “是!”唐蕊清站起身,走到自己的绣品前,将红布揭了开来。 一支白玉瓶里,一朵粉色和一朵白色的芍药,不,一朵粉色和一朵白色的牡丹插在其中,娇艳欲滴。 当唐蕊清将绣品揭开的时候,周围一片安静。花媛们看见这绣品,心中也是一阵赞叹! 这绣品虽然简单了一些,但论起针法和布局,完全不比李雅清所绣的牡丹图差。 郭皇后看着这绣品,凝视了半晌,然后笑着问道:“蕊清,你这绣品取的什么名儿?” “回皇后娘娘,臣女这绣品名为《瓶中艳》!”唐蕊清回答道。 “绣得很好!”郭皇后点了点头。 “谢皇后娘娘夸!”唐蕊清回答道。 “拿过去挂上吧!”郭皇后吩咐道。 这意思就是唐蕊清的绣品可以继续参加绣艺的比试了。 “谢皇后娘娘!”唐蕊清行了一礼,正准备退到一边去,突然听见一个娇俏的声音响了起来:“皇后娘娘,臣女不服!” 由于此时安静,这声音显得特别响亮。 郭皇后抬起眼,看了看刚才叫不服的那黄衣女子,和蔼地笑了笑:“是阿菁啊,跟本宫说说,怎么不服了?” 黄衣女子走到院中,对着郭皇后一拜,朗声说道:“回皇后娘娘,比试前说的清清楚楚,各花媛应该按照院名来绣花,唐蕊清住在五月院中,按理应该绣芍药花,她却绣了牡丹,已经乱了花媛们比试的规矩,应该取消她的资格!” 唐蕊清认得这黄衣女子。这女子名叫姚冰菁,是安远侯的嫡孙女,在京城贵女圈中两人也时有见面。只是这姚冰菁性情骄纵,唐蕊清总觉得她有时说话太冲了,所以与她也少有交道。 说起来这姚冰菁与郭皇后娘家还沾点亲。安远侯的女儿,也就是姚冰菁的嫡亲姑姑嫁给了郭皇后的弟弟,论起来,郭皇后还可以算作姚冰菁的姑姑。想也是仗着有这层关系,此时姚冰菁才敢如此说话。 果然,虽然姚冰菁质疑自己不公,但郭皇后脸上半点恼色也没有,反而温和地一笑,问道:“阿菁觉得,是要取消唐蕊清的花媛资格吗?”   ☆、第13章 为君顾 郭皇后此话一出,原本就安静的院子,此时更是静的可怕。在这花朝会上,落选是一回事,被取消资格赶出宫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唐蕊清若是因为取消花媛资格被赶了回去,声名受损,以后怕是难在豪门世族中寻得佳婿了。 姚冰菁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她犹豫了片刻,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认为不一定要取消唐蕊清的花媛资格,但她在这一轮的绣品比试中,不应该还有成绩!” “哦!”郭皇后点了点头,扫了一下座下的花媛,问道:“其他花媛认为该如何处理呢?” 座下一片寂静,只听见大家深长的呼吸声。 郭皇后笑了笑,说道:“如果大家都不说话,本宫可是认为姑娘们不同意阿菁的意见了?” 这一回,座下便有了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回皇后娘娘,臣女觉得姚姐姐说的很有道理!”终于有花媛出了声:“所谓没有规矩,便不成方圆!既然定了规矩,大家就要遵守!唐姐姐绣错了花,自然不应该还有比试成绩。” 这声音,唐蕊清很熟悉,是李雅清。来云想殿前,自己还当她是好姐妹。如今,她却毫不留情地对自己落井下石,让自己再一次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有了李雅清出头,其余花媛便纷纷附和了起来,表示唐蕊清既然错把芍药绣成了牡丹,就不能再继续进行绣品比试。 唐蕊清注意看了一下,黎妍惜自始至终淡淡地站在一边,并没有加入对自己讨伐的队列中。想是她认为自己根本不会对她这京城第一美人构成什么威胁,不屑于做这宵小之事吧? 可田云柔看见大家一致针对着唐蕊清,却急得不得了,忙跑上前来,跪在郭皇后面前,替唐蕊清辩解道:“回皇后娘娘,阿清她真不是故意乱了规矩的。她是真不知道芍药和牡丹有什么区别,误以为牡丹便是芍药,才会绣错了的!” 唐蕊清听到田云柔这么说,心底一暖。毕竟是表姐妹,关键的时候,也只有她来护着自己。 郭皇后看着座下的姚冰菁和田云柔,温和地一笑,说道:“好了,你们俩先起来吧!” 姚冰菁和田云柔谢恩退了回去。 郭皇后抬眼望着唐蕊清,虽然现在她势单力孤,被众人所指,却依然笔直地站在原地,唇边带笑,丝毫没有怯意。 郭皇后笑着开了口:“看来大多数花媛都觉得唐蕊清违了规,应当取消本轮比试的资格,本宫也觉得有些道理!”说着她瞅着唐蕊清问道:“蕊清,你可有什么要辩解的?” 唐蕊清走上去,跪在了郭皇后的面前,微微一笑,说道:“回皇后娘娘,臣女无话可说!” “你无话可说?”郭皇后似乎没有想到唐蕊清根本不辩解便认了罚,眉头微蹙:“那可是要取消你本轮比试资格的,也就是说,你在绣品比试中,不会再有成绩!”换句话说,你这轮没有成绩,便不可能在花朝会上胜出。 “皇后娘娘,臣女知道!”唐蕊清微笑着说道:“所以,臣女还想求皇后娘娘一事!” “说!”郭皇后说道。 唐蕊清笑了笑,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臣女知道,如果此轮比试被取消成绩,臣女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花媛比试中胜出的,与其这样,臣女恳求皇后娘娘取消臣女的花媛资格,放臣女回家!”被取消资格这一轮的资格,还不如取消花媛资格,免得留在这里受煎熬。 唐蕊清此话一出,大出人意料,站在一边的花媛们便纷纷议论起来。 郭皇后似乎没想到唐蕊清会这么说,先是一愣,然后身子往前一倾,脸沉了下来,连声问道:“什么?你说什么?” 唐蕊清看郭皇后有些生气,也知道这时候自己求郭皇后取消自己花媛的资格,感觉有点像在赌气,吓得连忙磕着头请罪道:“臣女若有失言,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郭皇后看了唐蕊清的反应,可能也发现自己有些失态,放松身子靠回来了椅子上。 郭皇后目光上落在唐蕊清身上。取消她的花媛资格?若是其他花媛提出这个要求,她想她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应允,没有人敢在大誉王朝的皇后面前赌气。可是这个唐蕊清……一想到这里,郭皇后突然觉得自己的头一下有些大了。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对着唐蕊清轻叹一声,说道:“蕊清,你先起来说话!” 唐蕊清谢了恩,站了起来。 郭皇后这时侧过身,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儿子,淡淡地开了口:“昕儿,母后想听听你的意见如何?” 唐蕊清一听郭皇后这话,抬眼看了一眼程昕。他正负手站在郭皇后身边,看不出什么表情。选花君,说白了就是为程昕选太子妃,郭皇后问程昕的意见也很正常。只是,这程昕这么讨厌自己,应该会趁这个机会把自己赶出宫去吧! 出宫了,不用看着那些女子为了争这个男人而各出奇招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想到这里,唐蕊清唇边浮出一抹淡笑,抬起头,直直望着程昕。 程昕此刻也正也望着唐蕊清,看着她唇边的那抹淡笑,他的眸光一冷。 盯了她片刻,程昕回身对着郭皇后说道:“回母后的话,儿臣觉得,既然花朝会是祖宗定下的选花君的规矩,大家都应该守规矩才好!” 他话一出口,唐蕊清唇边的笑意更深了。果然在意料之中。被取消了资格也没关系,出了宫虽然再见不到这个人了,但可以看见疼爱自己的父母和兄长了。只是自己被赶出宫,名声有些难听,怕是娘亲又要为自己的亲事犯愁了。不过,其实对自己来说,嫁谁都是一样的! 乐平公主听了程昕的话,先是一怔,然后跑上前,一把扯住程昕的衣袖,着急地叫道:“皇兄!你……你在说些什么啊?” 程昀看乐平公主这么着急,上前将妹妹拉住,在她耳边说道:“反正你皇兄也不喜欢她,她最终也是选不上的,早回去晚回去没多大区别的!” 声音虽然不大,但唐蕊清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是啊,连外放这么多年的卫王都知道这个事实,太子殿下不喜欢她的!唐蕊清涩然一笑,更觉得自己来参加这个花朝会,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可是,可是……”乐平公主似乎很是着急,反手推开程昀,对着程昕说道:“皇兄,你真的同意取消唐小姐的花媛资格?她可是唐家唯一的嫡女!” 程昕看了唐蕊清一眼,然后回头对着乐平公主一笑:“皇兄有说过要取消她的花媛资格吗?” 乐平公主一愣:“皇兄刚刚不是说,要守规矩吗?这唐小姐可绣错花了啊!” 程昕笑着反问道:“晚儿,这次绣艺比试的规矩是什么?” “让花媛按自己所在院子的月份,绣出该月盛开的花卉啊!”乐平公主回答道。 程昕一笑,又问道:“五月没有牡丹花吗?” 乐平公主先是一怔,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兴奋地叫道:“有!有!我记得御花园里牡丹花,一直要过了五月才会全部谢完呢!那也就是说唐小姐没有乱规矩了!”说着乐平公主开心地笑了起来。 唐蕊清没有想到乐平公主会这么帮着自己,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因为自己比乐平公主大了好几岁,在自己眼里她一直是个小女孩,玩不到一起,平时也没有什么交道,她怎么会这么帮自己呢? “晚儿,你怎么这么帮着这唐蕊清?”卫王殿下问出了唐蕊清心中的疑惑。 “我……我……”乐平公主先是一怔,接着眼睛在眼眶里转了几下,然后抿嘴笑着回答道:“那是因为……本公主很善良啊,见不得她们那么多人欺负唐小姐一个人!我……我是同情弱者!” 刚才纷纷指责唐蕊清的花媛听乐平公主这么一说,脸一下全都变黑了。 “噗!”听到这里,郭皇后忍俊不禁地一笑,“好了,晚儿,你别再说了!” 乐平公主吐了吐舌头,退了回去。 郭皇后又对着程昕问道:“那昕儿的意思是?” 程昕笑着说道:“刚才阿菁只是说要取消唐蕊清此轮的成绩,她便求母后取消她的花媛成绩,这明显是赌气,可见她心里对这个处罚,明显是不服气的。” 唐蕊清心中一惊,抬头望着笑得开心的程昕,嘴张得老大。太子殿下,你玩什么啊?我真没有不服气啊!我也不敢对皇后娘娘不服气啊! 想到这里,唐蕊清赶紧说道:“皇后娘娘,臣女真的是心服……”话还没有说完,只见程昕一道冰冷的目光狠狠向自己刺了过来,唐蕊清赶紧把“口服”两个字吞了回去。 “什么时候本宫跟母后说话,也有人敢插嘴了?”接着程昕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味道。 唐蕊清咬了咬唇,我明明没有不服,你偏要说我不服,连辩解都不许?想到这里,唐蕊清咬了咬牙,使劲把眼泪逼了出去。谁叫人家是太子啊,不服软不行啊,只得认错道:“臣女知错!请太子殿下恕罪!” 程昕转过脸,没有再理唐蕊清,对着郭皇后继续说道:“母后,儿臣认为既然要罚,也要罚得人心服口服!当初比试前说的规矩,只是让大家按自己所住院子的月份,绣出该月所要盛开的花卉。虽然给每个月都给了一个花卉,但并没有说一定要绣所宣布的花卉!唐蕊清住五月院,而牡丹花的花期便是四月和五月,所以,儿臣认为唐蕊清绣牡丹花,算不得乱了规矩。” 唐蕊清这下心里更糊涂了。这程昕这么讨厌自己,他居然没趁这个机会将自己赶出宫去?他不是应该巴不得将自己赶回去才对吗?这太子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郭皇后听了程昕的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道:“昕儿说的似乎也有道理!皇家做事,务必让人心服口服才是!”然后扫了一下站在下边的花媛,问道:“众花媛认为太子说的对不对?” 要知道,这些花媛都是来选太子妃的啊,哪敢说程昕说得不对啊,只得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郭皇后瞥了儿子一眼,嘴角轻轻一抿,说道:“既然如此,就将蕊清绣的这《瓶中艳》,挂到花廊里去吧!”   ☆、第14章 蝶恋花 郭皇后这句话,无疑表示唐蕊清可以继续参加绣艺的比试。 一场硝烟就这样化于无形。 唐蕊清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的感觉,只得再一次对着郭皇后谢了恩,退到了一边去。一转脸,正好看见刚才叫嚷着要取消自己资格的姚冰菁站在旁边。她愣了一下,还是对着姚冰菁点了点头。 姚冰菁似乎没想到唐蕊清还会对她打招呼,微微一怔,然后笑了笑说道:“唐姐姐莫怪,我刚才也是有话直说!” 唐蕊清淡淡一笑:“不会的!你说的也没错!” 姚冰菁听了,嘴一抿,眉一挑,便开了口:“唐姐姐,我说你乱了规矩,可太子殿下说你没乱规矩,唐姐姐现在却说我没有说错,那唐姐姐的意思是太子殿下说错了?” “啊!?”听姚冰菁这么一说,唐蕊清的头一下大了,深深后悔自己不知死活地又和这口没遮拦的姚冰菁搭起了话,正不知如何回答而顾左右而言他之际,正好看见卫王程昀正瞥了自己一眼,她连忙说道:“对了,刚才卫王殿下问我的事情,我还没有回他呢!”然后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往程昀他们那个方向走去。不过,她又不敢直接走上前去,便站在了侧边。 现在正在展示的是黎妍惜所绣的《爱莲图》。黎妍惜站在莲花绣品前,浅笑盈盈,看起来真是人比花娇啊!难怪程昕和程昀两个人都目不斜视地盯着她,眼睛似乎都直了。 大半个上午过去了,十二位花媛的绣品全部展示完了,都挂在了花廊里。现在该评选名次了。 按规矩,只会公布前三名的名次,以免名次太靠后的花媛知道自己名次太低,胜出无望,没有心思进行后面的比试。像这样只公布前三名,人人都认为自己会是第四名,自然会认真对待后面的比试。 “皇后娘娘心里可选定绣品了?”季嬷嬷笑着问道。 “哎呀,这花媛们个个都绣得不错,本宫还真不好选!”郭皇后抚了抚额,转头看着两位皇子,浅笑着问道:“昀儿、昕儿,你们可有喜欢的?” “嘿嘿,回母后,儿臣觉得黎小姐绣的莲花图很好看!”程昀虽然是在回郭皇后的话,眼睛却瞟着黎妍惜。 这京城第一美人的魅力就是不一样。 程昕也是淡淡一笑,说道:“儿臣与皇兄英雄所见略同!” 听到这里,唐蕊清心中一声嗤笑。英雄所见略同?怕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吧? 乐平公主嘴角轻轻一撇。 郭皇后笑着点了点头,又对着乐平公主问道:“晚儿,你觉得呢?” 乐平公主一见郭皇后问自己,忙低下身子,嘟着嘴对着郭皇后说道:“母后,两位皇兄哪里是在看绣品?他们分明是在看美人哪!您可不能听他们的!” 此话一出,黎妍惜原本就有些害羞的小脸,更是红得喜人。 “哦,那晚儿认为谁绣得最好呢?”郭皇后含笑问道。 “母后,晚儿这绣艺,别人不清楚,您还不清楚吗?不过,晚儿自己绣花虽然绣不好,倒有一个好办法可以选出最好的绣品来!也免得母后您为了选绣品而费神呢!”说到这里,乐平公主一脸的兴奋。 “哦?什么办法?”郭皇后饶有兴趣的问道。 “等等啊,母后!”乐平公主回过身,拍了拍手,很快便有一个宫女送了一个白瓷罐上来。乐平公主将瓷罐拿过来,将罐上的盖子轻轻揭了一道缝,然后凑到郭皇后的跟前,说道:“母后请看!” 郭皇后往罐中看了一眼,抬起头疑惑地望着乐平公主,问道:“晚儿,你让母后看蝴蝶干什么?” 乐平公主对着郭皇后说道:“母后,今天既然绣的是花卉,那什么东西最喜欢这些花?当然是蝴蝶了!我们把这蝴蝶放出去,看这蝴蝶停在哪位花媛绣的花卉上,便说明这花绣得最是栩栩如生,连蝴蝶都被骗了!这位花媛自然该得第一!” 郭皇后听了乐平公主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晚儿这方法倒甚好!” “那是!”乐平公主被郭皇后这么一夸,得意地一笑,然后又俯下身子,在郭皇后耳边说道:“而且这蝴蝶定不像两位皇兄,只看美人,不看绣品!” “噗!”郭皇后捂嘴一笑,然后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就这么定了!为了公平起见,用三只蝴蝶,分别从花廊的左边、右边和中间放飞,看这三只蝴蝶最后停在哪些花媛的绣品上,再来决出名次!” “母后,您太英明了!我这瓶子里正好三只蝴蝶呢!”乐平公主笑眯眯地说道。 “你这张小甜嘴啊!”郭皇后笑着用手指在女儿额头轻轻一点:“就是会哄母后开心!” “嘿嘿嘿!”乐平公主笑着将身体靠在郭皇后身上,轻轻地蹭了蹭。 郭皇后抓了女儿的手放在手心里,转过脸对着季嬷嬷吩咐道:“兰香,你安排宫女,按乐平公主说的去做!” “是!”季嬷嬷领命。 乐平公主将装有蝴蝶的瓷罐小心交给季嬷嬷,叮嘱道:“小心,别让它们飞了!” “老奴遵命!”季嬷嬷拿着瓷罐走了下去。 很快,季嬷嬷便走了回来,向郭皇后复命道:“回娘娘,老奴已经准备好了!” 郭皇后站起身来,季嬷嬷赶紧上前,与乐平公主一起扶着她,将她往花廊走去。 众花媛也跟在郭皇后身后往花廊走去。 大家走到花廊前,只见已经有三个宫女分别持着三个瓷瓶站在花廊的左边、右边和中间。 “放吧!”郭皇后说道。 “是!”季嬷嬷对着郭皇后微微一躬身,然后回过身,走到中间,大喊一声:“放!” 三位宫女听到命令,同时将三只瓷瓶的瓶塞拔开。很快,三只白色的蝴蝶便从瓷瓶中飞了出来。 因为唐蕊清住在五月院,比较靠中间。站在花廊中间的宫女放出的蝴蝶,从瓶里出来后,直接就飞到唐蕊清绣的牡丹花上,停了下来。 唐蕊清看见此情形,一下有些发愣。接着,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从花廊左边飞过来的蝴蝶没有迟疑,对路过的其他绣品上的花卉视而不见,直接向着唐蕊清绣的绣品飞了过来,最后在那枝粉红的牡丹花上停了下来。很快,从花廊右边放飞的那只蝴蝶也停在了唐蕊清所绣的牡丹花上。 看着自己绣品上的那三只蝴蝶,唐蕊清整个人都呆了。整件事情简直太诡异了!自己就算绣工不错,但也不至于三只蝴蝶都被骗了啊,而且李蕊清的牡丹花也是自己绣的,自己当时还更用心一些,为什么从左边飞过来的这只蝴蝶会对李蕊清的牡丹花没有兴趣呢? 乐平公主看见蝴蝶都停住了,兴奋地大叫道:“哎呀!母后,您看,这三只蝴蝶就停在了唐小姐的绣品上,看来唐小姐的绣工是最好的啦!” “母后看见了!”郭皇后抿嘴一笑,转过头对着众花媛说道:“既然三只蝴蝶都停在了唐蕊清所绣的绣品上,那今天这绣品比试,第一名,便是唐蕊清!太子和卫王都喜欢黎妍惜所绣的莲花图,本宫也觉得黎妍惜绣得很好,所以,这第二名便是黎妍惜!第三名……”说到这里,郭皇后顿了一下。 其余没有被念到名字的花媛,这时更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郭皇后扫了众花媛一眼,终于开了口:“本宫认为,李雅清的牡丹花富贵大气,绣艺出众,为第三名!” 没有被念到名字的人,心底顿时一阵失落。 听完郭皇后宣布名次,唐蕊清此时只觉得一头雾水。刚才自己还差点被取消成绩,转眼自己便得了第一名!一切都感觉好莫名其妙哦! 然后,郭皇后又和蔼可亲地鼓励了在本轮比赛中没有进入前三名的花媛几句,便带着太子、卫王和乐平公主离开了云想殿。 众花媛跪在院中,见郭皇后等人走远了,才站起身来。 季嬷嬷回过脸,对着各位花媛说道:“诸位花媛这几日也辛苦了,今日下午便休息半日。明日请大家辰时一刻前到文思殿来,比试诗赋!” “敢问季嬷嬷,明日作赋的题目是什么?”马清音仰着头问道。 季嬷嬷笑了笑,说道:“马小姐,对不起!不是老奴要卖关子,老奴确实也不知道,明日一早皇后娘娘才会将命题交与老奴呢!老奴也是明日开封公布命题之时才会知道!” “这样啊,那真是辛苦季嬷嬷了!”李雅清走上前,乖巧的说道:“那明日雅清就与诸位姐姐在文思殿恭迎季嬷嬷了!” “哎呀,李小姐可别那么说,快折煞老奴了!老奴所作的只是本份而已!”季嬷嬷笑着说道:“那老奴就先走一步了!” “季嬷嬷可慢些走啊!”李雅清甜笑着将季嬷嬷扶出了殿门。 听着李雅清那甜得腻人的声音,唐蕊清只觉得自己心里像吞了只苍蝇一般的恶心,不想再看到此人,赶紧把脸扭到了一边。 季嬷嬷也走了,现在院子里就剩下各位花媛们。 其余花媛看见唐蕊清,想到刚才大家都附和要取消唐蕊清的比试资格,结果没想到唐蕊清最后居然得了第一名。想到这里,大家脸上都有些不自然之色。 黎妍惜倒是大大方方走到唐蕊清面前,拉到她的手,笑着说道:“蕊清妹妹,恭喜你啊!旗开得胜!” 邓含珠、马清音等人也赶紧附和着黎妍惜。毕竟大家还要在宫里相处十二天,父亲同在朝中为官,多有交道,不可能弄得像仇人一样。 唐蕊清除了李雅清外,对其他人心中倒没有什么芥蒂,笑了笑,说道:“各位姐姐妹妹谬赞了!我今天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才会得这第一名!不过,我倒觉得这第一名应该是黎姐姐的,太子殿下和卫王殿下不是都喜欢黎姐姐绣得莲花吗?” 黎妍惜笑道:“哪里呀!蕊清妹妹绣的牡丹可是将蝴蝶都引了来。你看,这蝴蝶现在还停在蕊清妹妹的绣品上,不肯离开呢!” 唐蕊清抬眼往自己的绣口望过去,那三只蝴蝶真的还停在自己所绣的牡丹花上面,动也不曾动过。 唐蕊清愣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对着黎妍惜调皮的一笑:“光蝴蝶喜欢有什么用啊?关键是要太子喜欢才行啊!是不是啊,黎姐姐?” 其他花媛们听了,发出一阵或起哄或带着酸意的笑声。 黎妍惜一听,瞬间羞红了脸,对着唐蕊清娇嗔道:“蕊清妹妹,你……你又打趣我,我不依了!”说着便捂着脸跑出院门去了。   ☆、第15章 相见浅 黎妍惜走了之后,其他花媛觉得现在对着唐蕊清,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尴尬,给唐蕊清打了个招呼,便纷纷离开了云想殿。 田云柔拉着唐蕊清说道:“阿清,我们也回去吧!” 唐蕊清却对着田云柔使了个眼色,轻轻摆了摆手。 田云柔会意,等众人都走了后,便上前对着唐蕊清问道:“阿清,你还要做什么?” 唐蕊清看其他人都走远了,转脸对着田云柔说道:“柔姐姐,我们去看看绣品!” “看绣品做什么?”田云柔撇了撇嘴:“我绣得那么难看!” “走嘛!陪我去看看!”说完唐蕊清拉着田云柔上了花廊,来到自己的绣品前。那三只蝴蝶并没有因为有人过来而受惊飞走,还是静静地停在牡丹花上。 唐蕊清心中觉得奇怪,便伸出右手,向三只蝴蝶挥了挥衣袖。终于,三只蝴蝶受了惊,从绣品上飞了开去,却没有飞远,一会儿又飞了回来,还是停在了她绣的牡丹花上。 田云柔惊叹道:“阿清,你看,你绣的太好了,连蝴蝶都舍不得离开呢!” 看到这情形,唐蕊清也是傻眼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唐蕊清在绣品边左看右看,也弄不出个所以然,只好作罢,与田云柔一起回花朝宫去。 从云想殿回花朝宫,要穿过御花园。如今正值春季,草木也开始茂盛起来,从树丛中穿过,甚是令人心怡。 对唐蕊清在这第一关中胜出一事,田云柔似乎比唐蕊清还开心,拉着唐蕊清的手,一脸的语重心长:“阿清啊,你这回在绣艺比拼里得了第一名,势头可是一片大好,在下面的比试中,你可要更加努力才行呢!” “别光说我,柔姐姐你自己呢?”唐蕊清笑着问道。 “我?”田云柔愣了一下,然后一笑道:“这几天我都想清楚了,我觉得自己不适合当这太子妃,太麻烦了!剩下的这十来天,我就在这宫里好吃好喝混,等着这花朝会完了便回家!” “柔姐姐,我也是你这么想的!”唐蕊清笑道。 田云柔脚下一收,瞅了唐蕊清一眼:“阿清,你与我可不一样!今日这绣品比试虽然只公布前三名的名次,但不用说,我也是最后一名!但你可是第一名啊!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唐蕊清苦涩一笑,说道:“我再努力也没有用啊,比美貌,我比不过黎妍惜,论才情,我不一定胜得了李雅清!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太子殿下从小就与我不合,他不知道多讨厌我呢!这次我虽然得了第一名,但明显太子殿下是更喜欢黎妍惜的,我凭什么去和黎妍惜争啊?” 田云柔想到刚才程昀跟乐平公主说话的时候,也提到了太子不喜欢唐蕊清一事,叹了一口气,安慰道:“阿清,你也别这么没信心,这花朝会最后是以成绩来定的,万一你每轮成绩都不错,就算太子不喜欢你,你也有可能当上花君的!” “柔姐姐,我嫁一个讨厌自己的丈夫作甚?”唐蕊清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 田云柔却苦口婆心地劝道:“阿清,你别这么想!当了太子妃,以后可以做皇后的,到时可以也帮衬着我们田唐两家啊!” 唐蕊清涩笑道:“当个不受宠的皇后,柔姐姐觉得能帮得了多少?” 田云柔一时语噎,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她似乎又想到了一件事,眼睛一亮,拉着唐蕊清的手问道:“对了,刚刚在殿里,卫王招手叫你过去,你们还说了一会儿话呢!这卫王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若是嫁不了太子,嫁卫王也不错啊!反正陛下就这两个儿子!” 唐蕊清没想到田云柔会这么想,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柔姐姐,你想到哪里去了?没有的事!” “他若对你无意,为什么这么多花媛,偏偏对你招手?”田云柔问道。 “只是……我们小时候就认识,多年没见,他叫我过去叙了几句旧而已!”唐蕊清浅笑着说道。 “那我小时候还见过他呢,怎么不见他对我招手啊?”田云柔噘了噘嘴。 唐蕊清摇了摇头,心里说道,可你小时候没有和太子殿下打过如此彪悍的架,让卫王殿下印象深刻啊!想到这里,唐蕊清发现,好像当年和程昕打架的也只有自己。 因为程昕是太子,其他稍微懂事一些的孩子一般不怎么去惹他。而程昕似乎一直不喜欢自己,每次入宫,他都要想方设法欺负自己。而当时她年纪小,也不懂程昕是太子要让他几分,想着自己在家里也一直被父母和哥哥宠着,所以只要程昕一欺负她,她便无所畏惧的还回去!等她懂了事,知道程昕是太子,不能惹他的时候,她却又见不着他了!也正是因为,自己恶劣的形象便会一直扎根在他的心中吧? “对了,听说卫王是陛下还在做太子的时候,由东宫里的侍女所生!”田云柔还在说着程昀,接着话锋一转,又扯到程昕身上:“阿清,你说现在这太子程昕会不会也在东宫和侍女生了孩子啊?那不是将来这太子妃一过门,便当了娘?” 田云柔这跳跃的思维让唐蕊清一愣。她停下脚步,想了想,说道:“这……这个,太子殿下在东宫有没有侍女暖床我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没听说太子殿下生有子嗣的!” 田云柔嘴一撇,说道:“就算是生了孩子,你也不会知道吧?” 唐蕊清笑了笑,说道:“好吧,我不知道!反正也不关咱们的事儿,对吧?” “田小姐这么想知道本宫的事情,怎么不亲自来问问本宫本人呢?”一个男子宏亮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唐蕊清和田云柔一听这声音,两个人一下子都僵在原地。 背后说人闲话,然后被本人听见了!这,这也太衰了吧? 被程昕点了名的田云柔更是一脸的惊慌,差点忘了行礼,还是唐蕊清扯了扯她,她才反应过来,与唐蕊清一起行了礼。 程昕抬了抬手,淡淡说道:“都起来吧!” 唐蕊清站起身来,偷眼看了一下程昕,表情跟他的声音一般淡淡的,看不出他心里想什么。 唐蕊清不禁心中暗道,还是小时候好,那时他身上哪根毛不对,都摆在脸上呢。现在这程昕似乎深沉多了,完全捉摸不透,也不知道到底他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呢?算了,不管他生气没有,三十六计,走为上。 想到这里,唐蕊清对着程昕说道:“太子殿下贵人事忙,臣女等人就不打扰了,先告退了!” 田云柔是巴不得赶快离开,忙点着头说道:“是啊,太子殿下,您忙,臣女就先告退了!” 程昕嘴角轻轻扯了扯,点了点头:“好。” 两人如获大赦,赶紧向程昕行了一礼,拔腿便走! “唐蕊清,你留一下!”太子殿下又发话了。 唐蕊清一听,整个人一呆,便愣在了原地。 田云柔给了她一个同情的目光:“阿清,那我先回去了,你陪陪太子殿下!”说着又对着程昕露了一个难看无比的笑容,一溜烟地跑了。 唐蕊清只好硬着头皮,转过脸去,对着程昕扯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问道:“太子殿下,可还有什么吩咐?” “嗯。”程昕顿了一下,说道:“唐蕊清,今天不管怎么样,也算我帮了你吧,你连谢都不道一声?” “啊?”唐蕊清一愣。 程昕看唐蕊清没反应过来,又说道:“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那么笨!我说的就是关于你绣错花,她们说要取消你比试资格的事情啊!”看唐蕊清还是直愣愣地看着他,他扬了扬眉,说道:“还是你巴不得借这个机会出了宫,怪我坏了你的好事,所以才不想谢我啊?” 唐蕊清赶紧摆了摆手,说道:“没有,没有!臣女怎么可能希望被取消资格赶出宫去呢?这样臣女的娘会急死的!” “哦,你娘急什么啊?”程昕望着唐蕊清,似笑非笑地问道。 “嗯,如果臣女被赶出宫去,这……名声坏了,可能以后出嫁,怕是不容易找到好人家了!” “哦?”程昕咬着牙,笑道:“你还想找好人家嫁啊?” “这个,臣女母亲肯定是这么想的!”唐蕊清回答道。 “那你呢?”程昕又问道。 这程昕怎么老是刨根问底,不会心里又在想什么烂点子吧?唐蕊清决定还是少说为妙,便回答道:“臣女……听父母的!”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进宫来参加花朝会?”程昕望着唐蕊清。 唐蕊清一听这话,心里腹诽道:又不是我愿意来的!还没等唐蕊清回答,程昕又说话了:“对了,你跟皇兄说过了,是因为你年满十五,未满十八,又正好没有嫁出去,才来这花朝会的,是不是?” 程昀的下一句话便是说程昕只能娶嫁不出去的!唐蕊清想到这里,面上一晒,低下头尴尬地笑了笑:“这个……殿下从小就不喜臣女,臣女自然不会有奢望!” 程昕一愣,呼吸瞬间乱了几拍,半晌,才对着唐蕊清说道:“唐蕊清,把头抬起来!” 听到程昕的话,唐蕊清一怔,却又不得有乖乖地抬起头来。一仰起脸来,便与他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两人视线一对上,他似乎也怔了一下。 长大以后,唐蕊清还是第一次这样毫无顾忌地看着他。 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子,有着光洁白皙的面庞,墨玉般的剑眉,繁星般闪亮的眼睛,英挺的鼻梁下,嘴唇闪着淡粉色的光芒。 就这么看着他,她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要从胸腔里蹦了出来一般,半晌,她听见了自己嗓子里挤出了干涩的声音:“太子殿下……” 听到她的声音,他好像震了一下,默了片刻,唇边浮出一抹讥笑:“你说对了,本宫一直不喜你!你看你这张脸,真是跟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程昕话一出口,便看见唐蕊清原本清亮的眼睛蓦然变得灰暗,脸瞬间变得惨白。   ☆、第16章 墨迹深 唐蕊清呆呆地看着程昕,心一下跌到了冰冷的谷底。果然,他还是讨厌她的!只是,现在的她,不能再像小时候那么任性了,被程昕欺负了还能还回去。如今,太子殿下再怎么奚落她,她也只能受着。 想到这里,唐蕊清咬了咬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对着程昕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然后用颤抖着的声音说道:“还请太子殿下恕罪,臣女惹殿下不快了!” 看着唐蕊清眼中含泪,面上却挂着笑,一副隐忍的模样,程昕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抓了一把似的。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他心软的时候。于是他抬起头,斜眼看着唐蕊清,脸上露出一个戏谑的表情,说道:“唐蕊清,你知道为什么本宫这么讨厌你,在云想殿却没有把你趁机赶出宫去吗?” 唐蕊清望着程昕,努力维持着谦恭的微笑:“臣女愚笨,还请太子殿下明示!” “唐蕊清,你见过猫捉老鼠吗?”程昕盯了唐蕊清半晌,突然冒出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见过,太子殿下。”唐蕊清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你应该知道,猫捉到老鼠后,都是先把老鼠玩够了,才会一口一口吃掉它的!”说到这里,程昕眼微微一眯,对着唐蕊清冷冷一笑,说道:“唐蕊清,本宫还没有玩够,怎么会让你走呢?本宫一看到你刚才那百口莫辩的模样,心中便觉得很开心!”说完他冷笑了两声,也不再看唐蕊清,转身便走了。 看着程昕的背影,唐蕊清心底一阵恶寒,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傻傻地站在原地。连有人来到她的身边,她都没有感觉到,只恍恍忽忽感觉到有人推了推自己:“唐姐姐,你……你没事吧?” 唐蕊清木然地转过头来,猛然发现推自己的人居然是李雅清。她一下清醒过来,冷冷地望着李雅清,问道:“李雅清,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我只是来看看唐姐姐,不巧看见太子殿下……”李雅清话没有说完。 唐蕊清听李雅清这么一说,便知道她看到了程昕奚落自己的一幕,不过,对她来说,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她对着李雅清冷笑一声:“看我?李雅清,你现在还在我面前装这些还有什么意义?难道我对你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对了,明天比诗赋,身为京城第一才女,你不会连作赋也要借我的手吧?” “唐姐姐……”李雅清一脸的委屈,眼睛一眨,几滴晶莹的泪珠便滚落了下来:“我知道我骗了唐姐姐,是我对不起你。不过,既然太子殿下不喜欢唐姐姐,而唐姐姐以前也说过,并不想当花君,姐姐何不成全我呢?唐姐姐,相信我,如果这次我能胜出成为花君,以后,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唐蕊清看着那张漂亮的脸蛋,想起她做的那些事,恨不得甩她两巴掌。她深深吸了两口气,平息了自己的心情。这李雅清与黎妍惜相比,虽然现在稍处于劣势,但也说不清会在以后的比试中胜出,最后她真成了花君也说不定,还是不要与她将梁子结的太深, 于是,唐蕊清叹了一口气,对着李雅清说道:“李雅清,我原本将你当作姐妹,真心对待于你,没想到你居然这样对我!偷我绣品这件事,我可以就这么算了,只是要我再像以前那么对你,我做不到!从此以后我俩便是路人,再无姐妹之情!”说着也不再理李雅清,转过身径直往花朝宫去。 “唐姐姐!”李雅清想要追上来,却看见红棠从前边走了过来,忙停住脚步。 红棠见到唐蕊清,面上一喜,赶紧过来扶着她,两人一起回了花朝宫。 次日,辰时刚过,众花媛便已经全部到了文思殿。 只见今日这文思殿弄得像科举的考场一般,殿中放了十二张书案,案上笔墨纸砚尽有。 辰时一刻,季嬷嬷便准时出现在了文思殿里,手里拿出一个用蜡封好的书简。她走到殿中,将手里的书简举起来,给诸位花媛亮了亮,说道:“各位花媛看好了,这书简是皇后娘娘今日一早亲手封好交给老奴的!现在老奴便启封了!”说完将卷书放在书案上,便启了封。 季嬷嬷虽是侍女出身,但从小便跟在郭皇后身边,也识了些字,因此,她也没找旁人帮忙,径直按着书简上的字念了出来:“牡丹乃花王,天姿国色,富贵无比!请众花媛在两个时辰内,作一篇《牡丹赋》!” 唐蕊清一听“牡丹赋”三个字,头一下便大了。怎么又是牡丹?上一次自己才将牡丹当作芍药绣了两幅牡丹图,如今却又让为牡丹作赋。 不过,连着绣了两幅牡丹图最大的好处便是,牡丹花在唐蕊清的心中,印象已经很深刻了。 唐蕊清闭目凝神想了半晌,那牡丹花的美丽身姿便跃入了她的脑海中。再沉思片刻,然后起身,执起笔,蘸上墨,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 古人言花者,牡丹未尝与焉。盖遁乎深山,自幽而着。以为贵重所知,花则何遇焉余遂赋以示之。 圆玄瑞精,有星而景,有云而卿。其光下垂,遇物流形。草木得之,发为红英。英之甚红,钟乎牡丹。拔类迈伦,国香欺兰。我研物情,次第而观。暮春气极,绿苞如珠。 清露宵偃。韶光晓驱。动荡支节,如解凝结,百脉融畅,气不可遏。兀然盛怒,如将愤泄。淑色披开,照曜酷烈。美肤腻体,万状皆绝。 我按花品,此花第一。脱落群类,独占春日。其大盈尺,其香满室。叶如翠羽,拥抱栉比。蕊如金屑,妆饰淑质。玫瑰羞死,芍药自失。夭桃敛迹,秾李惭出。踯躅宵溃,木兰潜逸。朱槿灰心,紫薇屈膝,皆让其先,敢怀愤嫉? …… (唐代,舒兴舆《牡丹赋》节选) 这诗赋在唐蕊清心中虽然一气呵成,但下笔的时候,唐蕊清却写得很慢,怕写错了,不好修改,往往将词句在心里反复斟酌后,才落笔下去。 等唐蕊清完成的时候,向四处瞧了瞧,看见好几个花媛都写完了自己的诗赋,坐在位置上等待着,而李蕊清还在奋笔疾书,看来这京城第一才女,真是文思如泉涌啊。而表姐田云柔由于擅武不擅文,只见她坐在座位上,皱着眉头,下笔实在艰难。 看到这里,唐蕊清心中一叹。其实田家的女儿也不是都像田云柔这般的重武轻文的。自己的母亲田锦芝,虽然算不上文才出众,至少也是饱读诗书。 只是舅舅在生了好几个儿子后,才得了田云柔这一个宝贝女儿,难免宠爱了一些,学什么,不学什么也由着她来。所以田云柔才跟着几个哥哥学着舞刀弄剑,女子才艺方面倒学的少了。 因为田云柔是梁国公的女儿,虽然才艺差了一些,但在京城的贵女圈中,也算是数得着的人物。可如今在这花朝会上,与其他才艺出众的女子一比,田云柔一下便被比了下去。说实话,田云柔入选花朝会,唐蕊清觉得比自己入选还显得不可思议。 不过,唐蕊清觉得田云柔选不上也好。依她的性子,是不适合在皇宫里生活的。她性格太急,人又大大咧咧,没什么心机,进宫对她来说,不见得是个好事!不过,如果景元帝为了笼络舅舅,将田云柔指婚给程昕,那又另当别论了! 正在这时,只听季嬷嬷提醒道:“还有一刻钟了,请还没完成的花媛抓紧完成了!” 唐蕊清坐在座位上,轻轻吹着纸上的字,想要将墨迹吹干,免得一会儿把字给糊了。突然,那天程昕在御花园里程昕奚落她的话,又出现在了她的耳边。 她的心情瞬间便低落下来。也不再去吹墨了,糊就糊了吧,反正也无所谓了! 季嬷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好了,花媛们,两个时辰已经到了!请各位花媛起身离开就好了,宫女们会等墨干后再来收的!明日巳时请诸们花媛再来文思殿,到时皇后娘娘会亲自来宣布名次的!” 唐蕊清听季嬷嬷说完后,见不少人都准备离开,自己便也站起身,走到田云柔身边,叫道:“柔姐姐,我们走吧!” 田云柔盯了自己写的诗赋半晌,然后将笔架放在砚台上,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就这样吧!希望我这次不要是最后一名了!” 唐蕊清听田云柔这么一说,捂嘴一笑,打趣地说道:“柔姐姐,反正都只会公布前三名,你就算得了最后一名,也不会有人知道的,别太介意了!” 田云柔一听,柳眉一竖,杏眼一睁,便站起身来,作势要打唐蕊清,叫嚷道:“好嘛,小时候姑姑强着你读书时,还是我假借着祖母想你的由头来解救你,把你接到国公府里来玩!现在你学出来了,倒会笑话我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坏人!”说着手便往唐蕊清身上轻轻招呼去。 唐蕊清见田云柔的手过来了,大叫道:“柔姐姐,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取笑你了!”看着田云柔没有收手的意思,唐蕊清顺势便向后一退,想要躲开,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撞到什么人身上,接着便听到“啊!”的一声娇呼! 唐蕊清急忙转回头一看,只见自己身后的黎妍惜正一脸惊慌地望着她身下的桌案,两只手上一片墨迹,连裙子都染了不少墨。而李雅清一脸怔忡的站在她身边。 唐蕊清一惊,忙往黎妍惜身边的书案上看去,只见案上的砚台被打翻了,墨汁全流在了卷书上,而上面不少的字已经看不清楚了。 “哎呀,我的诗赋,写了两个时辰,才写好的,现在全……全没有了!”只见刚才还在发呆的李雅清,一声惨叫,然后捧着自己花掉的卷书便哭了起来。 黎妍惜一脸的愧疚,连忙向李雅清道歉道:“雅清妹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李雅清却猛然抬起头来,一脸愤怒地盯着唐蕊清,咬着牙质问道:“唐姐姐,我到底哪惹你了?你为什么要这样陷害于我?你为什么要故意弄花我的卷书?” 明明是黎妍惜弄花了她的卷书,关自己什么事?唐蕊清望着一脸幽愤的李雅清,一下便呆住了!   ☆、第17章 鹊声急(修改) 看着李雅清一脸忿愤的盯着自己,唐蕊清指了指自己,惊愕地说道:“李雅清,你是在说我?” “不是你,还有谁?”李雅清双眼死死盯着唐蕊清,愤愤地说道:“上次比试绣艺的时候,你非说我拿了你的绣品来比试,幸好我用了独有的织云线,否则,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一次,你又故意推黎姐姐来将我的砚台打翻,将我刚写好的诗赋全都弄花了……”说到这里,李雅清又嘤嘤地哭了起来。 她这么一吵闹,其他的花媛全都围了上来。不过这次大家也没怎么说话,只站在旁边看着这场好戏。 唐蕊清听李雅清这么一说,气得浑身发抖,说道:“李雅清,你说什么啊,我为什么要故意推黎姐姐来撞你呢?” “是啊,雅清妹妹,你误会了!不关蕊清妹妹的事,是我不小心撞到你的!”黎妍惜也帮着唐蕊清向李雅清解释道。 李雅清抬起头来,满脸泪痕地望着黎妍惜,说道:“黎姐姐,我知道你心地好,但你也不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偏袒她啊!”然后她又转过头来,怒视着唐蕊清:“我知道,唐姐姐你在上一轮得了第一名,这一轮想要一鼓作气,再拿个好名次,想着我有个京城第一才女的虚名,怕我会妨碍你,便寻个了机会,故意推了黎姐姐来撞我,好让我这一轮没有成绩……”说到这里,李雅清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什么?真看不出来,这唐蕊清还会做这样的事?” “不会吧?真这样的话,雅清妹妹可真可怜哟!” …… 周围的花媛们便开始议论起来了。 听了李雅清的话,唐蕊清忙辩解道:“李雅清,你胡说!我没有这么做!”可是她的声音淹没在周围的声音里,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这时,季嬷嬷拔开人群,走了过来,望着李雅清、黎妍惜和唐蕊清三人,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雅清哭着指着唐蕊清说道:“唐姐姐故意将黎姐姐推过来,将我案上的砚台撞倒,将我写好的卷书全毁了!” “我没有故意推黎姐姐去撞你!李雅清,你凭什么说我故意推黎姐姐来撞你?”唐蕊清说道。 “我亲眼看见你推黎姐姐过来的,这算不算证据?”李雅清抢白道。 “李雅清,你不要信口雌黄!”唐蕊清怒道。 “我有没有胡说,大家心里都清楚!”李雅清此时也毫不示弱。 看唐蕊清和李雅清两人相持不下,季嬷嬷抬头望着既身在其中,又相对置身事外的黎妍惜,问道:“黎小姐,您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大家都盯着自己,黎妍惜的脸微微有些泛红,似乎有些为难。默了半晌,她才说道:“季嬷嬷,蕊清妹妹确实是推了我一下……”说到这里,黎妍惜立刻摆了摆手,说道:“不过我想,她应该不是故意撞我的!然后我被蕊清妹妹这一推,便撞到了雅清妹妹的案桌,将砚台打翻了,才将雅清妹妹的卷书弄花的!季嬷嬷,我觉得蕊清妹妹真的不是故意的!” 李雅清听黎妍惜帮着唐蕊清说话,气得跺了跺脚,说道:“黎姐姐你还帮着她!要不是唐姐姐撞了你,你怎么会打翻我的砚台?又怎么会弄花我的卷书?我辛辛苦苦写了这么久,这下全毁了!这一轮我没了成绩,可就遂了有些人的愿了!”说到这里,李雅清恨恨瞪了唐蕊清一眼,然后又大哭了起来。 黎妍惜看李雅清这么一哭,更是内疚不已,对着季嬷嬷示情道:“雅清妹妹写好的卷书全花了,季嬷嬷可否让雅清妹妹重新写一份?” 季嬷嬷一听,满脸的为难,说道:“这个……老奴可不敢擅自作主!” 李雅清一听,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可怜兮兮地说道:“那我不是没有成绩了?呜呜,我……我该怎么办啊?” 黎妍惜看着李雅清,犹豫着对着季嬷嬷说道:“那,要不……我们去求求皇后娘娘吧?” 季嬷嬷叹了一口气,说道:“恐怕不行!古慈庵的慧安师太生病了,皇后娘娘今日早上将书简给了我,便出宫去探望慧安师太了,现在不在宫里!” 黎妍惜一呆,说道:“那……那可怎么办呢?” 李雅清在一旁,眼泪掉得更猛了:“季嬷嬷,你一定帮帮我啊!” 季嬷嬷想了想,说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黎妍惜一听,面上一喜,忙拉着季嬷嬷,问道:“还有什么办法?还请季嬷嬷明示!” “皇后现在虽然不在宫中,但太子殿下在宫里啊!”季嬷嬷笑了笑,说道:“如果太子殿下同意让李小姐重写一份,也是可以的!” 李雅清眼睛一亮,忙收住眼泪,急忙说道:“那……那我现在就去求太子殿下!” 季嬷嬷笑了笑:“李小姐自己去给自己求情,恐怕不太合适吧?” “这样啊?”李雅清似乎有些失望:“那……那让谁去呢?” “那……要不我去求太子殿下吧!”黎妍惜犹豫了一下,说道:“毕竟这砚台是我打翻的,我去求也是应该的!” 季嬷嬷望着黎妍惜,微笑着说道:“黎小姐能去求太子殿下,当然是好!不过,黎小姐身上衣裙上也被墨汁弄脏了,就这样脏着去见太子殿下,怕是有些失礼。若更衣后再去见太子殿下,这样一去一来时辰怕是被耽搁了,会来不及的!” 黎妍惜面上僵了僵,看着自己裙子上的墨迹,笑着说道:“季嬷嬷说的也有道理,那该怎么办啊?” 季嬷嬷转过身来,瞅了一眼唐蕊清,笑了笑,说道:“要不,唐小姐,您到东宫去求求太子殿下?” “我?”听季嬷嬷一说,唐蕊清先是一愣,接着明白季嬷嬷让自己去见程昕,连忙把头摇得像拔浪鼓:“我才不去呢!” “唐小姐,为什么啊?”季嬷嬷看唐蕊清干脆利落地拒绝去见程昕,有些惊讶。 “我为什么要替李雅清去求太子呢?”唐蕊清皱了皱眉头,自己本来就不喜欢李雅清,凭什么要帮她,再想到昨日在御花园里被程昕奚落的一幕,心里便一阵胆怯。难道自己这么傻,还要送上门去,再被他奚落一番? 季嬷嬷笑道:“大家住在花朝宫里,多多少少总有点姐妹情份嘛!再说了,唐小姐,今天这件事,就算您是无心之失,但总归是您撞了黎小姐,然后黎小姐才不慎将李小姐案上的砚台打番的吧?于情于理,您也该出这个面儿啊!” 唐蕊清却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就算我去求太子,他恐怕也不会答应的!要不,还是请黎姐姐去比较好?我想,只要黎姐姐开了口,太子殿下保准会答应的!”说到这里,唐蕊清笑着将黎妍惜推了出去。 黎妍惜被唐蕊清这么一打趣,脸瞬间一红。 “老奴刚才不是说了,黎小姐更衣后再去,怕是来不及了,今日申时之前,老奴就必须将各位花媛的卷书送到文经阁请两位大学士过目。现在已经快午时了,还得留两个时辰给李小姐重新写赋,时间紧迫啊,唐小姐!”说到这里,季嬷嬷一脸的焦急:“再不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李雅清一听,更是急得不得了,上前拉着唐蕊清的手,口气软了下来,对着唐蕊清央求道:“唐姐姐,你就去试试吧?” 唐蕊清想到程昕那冷冷的模样,心里就发怵:“李雅清,你还是找别人去吧,我去了也是没用的!” 李雅清看唐蕊清不答应,脸立刻沉了下来:“难道唐姐姐真的怕我在这诗赋比试中会胜过你,才会巴不得我没有名次,不愿替我去求太子殿下,是不是?” 唐蕊清看李雅清又胡搅蛮缠起来,忙说道:“李雅清,你别小人之心了!我才没有这么想过!” “没有?”李雅清仰起脸,眼中虽然闪着精光,面上却是一脸的委屈:“那你为什么不愿为我去找太子求情?” 看着李雅清这模样,唐蕊清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几天来,大家都看得出,程昕对黎妍惜很有些好感,如果这时叫黎妍惜单独去找程昕,给他们俩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对想要当花君的李雅清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而在御花园里,李雅清听见了程昕对自己的奚落,知道程昕不喜欢自己所以,自己去找程昕,对她应该没有什么威胁,若是自己再被程昕奚落一翻,那是更好不过了。 这李雅清年纪虽然在花媛中算是比较小的,但这心机绝对是花媛中最深的。想到这里,唐蕊清将脸扭到一边,不再看李雅清。 “老奴来出个主意吧?”季嬷嬷看李雅清和唐蕊清弄得有些僵了,忙开口说道:“唐小姐,这些花媛里面,就您与太子殿下熟悉一些,可以说上几句话!要不,您还是先去东宫见见太子殿下,先求着情!黎小姐回去换好衣服也赶去东宫求求太子殿下!这样行吗?” “只要能帮到雅清妹妹,我没什么意见!”黎妍惜微笑着说道:“蕊清妹妹,你呢?” 唐蕊清还是低着头,并没有答应。 李雅清看着唐蕊清,咬了咬唇,然后说道:“唐姐姐,你是不是真的就那么想看见我没有成绩?如果你不去,就说明你是故意推黎姐姐来撞我的!”其实唐蕊清猜对了,她现在可不想让黎妍惜单独去见程昕。如果唐蕊清不去,那不是又给了黎妍惜机会?这绝对是她不想看到的。 唐蕊清听李雅清这么一说,转过脸望着她,冷冷说道:“你现在想让我去帮你求情,还这么说我?那我更不会去帮你求情了!” “你……”李雅清听唐蕊清这么一说,嗓子里一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罢了,自己现在有情于她,还是先退一步吧。想到这里,李雅清又软了下来,说道:“唐姐姐,你到底要怎么样才愿意去帮我求情!” 唐蕊清冷冷瞥了李雅清一眼,说道:“你当作大家的面,说清楚我有没有故意推黎姐姐来打翻你的砚台!还要当着大家向我道歉,我就去帮你求情!” 李雅清一听,心中一阵火起,但现在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低下头,一脸戚戚地走到唐蕊清面前,说道:“唐姐姐,是我错了,当时我看见卷书全弄花了,一时心急,才会口不择言乱说的,请唐姐姐大人大量,不要跟我计较了吧!” “是啊,蕊清妹妹,你别跟雅清妹妹计较了吧!”黎妍惜也劝道。 其他花媛们也帮着李雅清向唐蕊清说情。 唐蕊清看李雅清服了软,也算还了自己清白,顿了半晌,才说道:“那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那唐小姐可愿意替李小姐向太子殿下求情去?”季嬷嬷赶紧问道。 真要去见程昕啊?唐蕊清心中又是一阵怯意,不过刚才当作大家的面说过,只要李雅清认错道歉,自己便会去求情,说出的话不好收回来,只好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就去一趟吧!不过,不保证能成的!” 季嬷嬷听唐蕊清答应了,赶紧说道:“唐小姐答应了便好!”然后她笑眯眯看了唐蕊清一眼,便走到一旁,伸手招了两个宫女过来,说了几句话,一个宫女听了,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去。另一个宫女跟着季嬷嬷来到唐蕊清面前。 季嬷嬷对着唐蕊清微微一笑,指着那宫女对着季嬷嬷说道:“唐小姐,这宫女叫素华,一会儿便由素华引唐小姐去东宫见太子,免得唐小姐不认识去东宫的路,耽误了时间!” 唐蕊清虽然心里不想去东宫,但现在也不得不点头答应道:“好!” 只是想到很快又要与程昕见面了,心中不由得一阵忐忑。   ☆、第18章 宫花艳 此时,唐蕊清正站在一处巍峨的宫门前。宫门上写着两个楷书字体“东宫”。 这便是太子程昕的寝宫了。 虽然唐蕊清来过皇宫很多次了,但这东宫,她却是第一次来! 程昕在三岁时便被景元帝册立为太子,但因为年幼,一直随郭皇后居住在朝阳宫中,直到年满十二岁才搬到东宫独自居住。而他搬到东宫来之后,唐蕊清还见过他一次,等她也年满十二岁之后,两人便没有再见过面了。 看到唐蕊清呆呆地望着宫门,素华对着唐蕊清行了一礼,说道:“唐小姐请稍候,素华前去通报一声!” 唐蕊清收拾起心情,回过身来,对着素华点了点头:“去吧!” 素华走到东宫门前的侍卫面前,说道:“请侍卫大哥通传一声,就说花媛唐蕊清小姐,想要求见太子殿下!” 侍卫瞥了素华一眼,板着脸回答道:“太子殿下不在宫里!” 唐蕊清一听,程昕现在不在?那不是就见不到他了?想到这里,她原本紧绷的心情一阵放松,心中暗道:这简直太好了!这可不是我不帮李雅清去求太子的,是我根本连太子殿下的面都没有见过!嘿嘿,现在总怪不着我了吧? 于是,唐蕊清赶紧走上前去,拉了拉素华,轻轻说道:“素华,既然太子殿下不在,那……我们就回去吧!” 素华犹豫了一下,对着唐蕊清说道:“正事要紧的,请唐小姐再等一下!”说着素华转回头对着侍卫说道:“唐小姐真有要紧事要见太子殿下,可否请侍卫大哥替唐小姐向容姑姑通传一声?” “请两位稍等!”侍卫点了点头,便进了宫去。 唐蕊清不解地问道:“找那个容姑姑干什么?”她可从来不认识什么容姑姑啊,找她作甚? 素华回过身,笑着给唐蕊清解释道:“这容姑姑是东宫的掌宫宫女,原来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从小便贴身照顾太子殿下的起居。太子殿下搬来东宫后,皇后娘娘便让容姑姑也跟着一起过来,所以,这太子殿下的行踪她最是清楚。我们问问容姑姑,看太子殿下一会儿是否回来,如果要回来我们就等一下,若是太子殿下一时半会儿不回来,我们便先回去!” “哦。”唐蕊清应了一声。她可不想打听程昕回不回来!不回来最好,免得见到他又被奚落。 没等多久,便听见一个女子爽利的声音传了过来:“对不起,奴婢来迟了,让唐小姐久等了!” 唐蕊清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三十多岁,面容姣好的女子正从东宫的宫门里走了出来。 见到这女子,素华赶紧上前行了一礼,对着她说道:“素华见过容姑姑!”说着将女子迎到唐蕊清面前,说道:“这位便是唐蕊清小姐,她有要紧想求见太子殿下!” “原来,这就是唐小姐啊!”女子看仔细打量了唐蕊清一番,然后蹲下身子,对着唐蕊清行了一礼,笑盈盈地说道:“奴婢容春芝见过唐小姐!” 唐蕊清赶紧将她扶了起来,说道:“容姑姑快快请起!” 容春芝起了身,脸上挂着谦和的笑容,对唐蕊清说道:“唐小姐叫我春芝便好!这容姑姑是宫里其他小辈抬举奴婢,才这么叫奴婢的!奴婢可不敢在唐小姐面前妄自尊大!” 这宫里可是藏龙卧虎之地,有些宫女太监,身份上虽然是奴才,实际地位可能比朝庭大员还高。比如景元帝身边的贴身大太监刘公公,朝中哪个官员见了他,不给他几分面子? 这容春芝既然作为东宫的掌宫宫女,地位自然不会低。所以容春芝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唐蕊清哪会当真?于是她对着容春芝微微一笑,柔声说道:“容姑姑在宫里德高望众,蕊清自然应该尊称一声姑姑才是!” 容春芝听了,却是一笑:“您可千万别这样说!太子殿下从小就这么叫奴婢的,唐小姐自然也应该这么叫,免得以后还要改口!” 听了容春芝这么一说,唐蕊清一愣:“容姑姑说改什么口?” 容春芝愣了一下,知道自己差点说漏了嘴,忙捂嘴笑了笑,说道:“奴婢的意思是,唐小姐不是来选花君的吗?若是真选中了,到了这东宫里,还是奴婢的主子呢!总不可能主子叫奴婢姑姑吧?现在就叫奴婢的名字,省得以后改口呢!” 唐蕊清听容春芝这么一说,忙拂了拂手,尴尬地笑了笑:“容姑姑说笑了,我肯定选不上的!” 容春芝盯了唐蕊清一眼,笑道:“唐小姐怎么这么没有信心呢?不是有句话叫世事难料吗?” 唐蕊清笑了笑,也不再和容春芝多说,便问道:“容姑姑,太子殿下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吧?” “唐小姐,请叫奴婢春芝!”容春芝说道。 看容春芝这么说,唐蕊清面上有些窘:“容姑姑,这……” “春芝!”容春芝坚持道。 “嗯,好吧!那个……春芝!”唐蕊清只好屈服道:“太子殿下既然不在,我就不多打扰了,先回花朝宫去了!改日再来拜访!”说着唐蕊清拉过素华,便准备离开。 容春芝赶紧上前,一把拦下唐蕊清,笑着说道:“唐小姐别急着回去啊!你不是有急事求见太子殿下吗?他一会儿就回来!” “啊!他要回来啊?”听到程昕要回来,唐蕊清的心情瞬间沉重起来,对着容春芝勉强笑了笑,说道:“那……那我就在这儿等等太子殿下吧!” “这哪行啊!”容春芝赶紧说道:“唐小姐还是进宫里去等太子殿下吧!一会儿太子殿下回来,看见您就站在门口,会责怪奴婢们待客不周的!” “这……”唐蕊清有些犹豫。 “唐小姐还没来过东宫吧?”容春芝殷勤地说道:“奴婢带你去逛逛!” 唐蕊清一听,更犹豫了:“这样,不好吧?”呆会儿程昕回来,看见自己在他的寝宫里乱窜,还不知道要怎么发脾气呢! 容春芝看着唐蕊清的表情,又劝说道:“现在园子里的桃花和梨花都开得正好,唐小姐若是觉得不方便,奴婢就陪您在园子里逛逛吧!” “这……”容春芝都这么说了,唐蕊清也不好意思再拒绝,逛花园应该没什么事吧?她终于点了点头,对着容春芝说道:“那就有劳容姑姑……哦,有劳春芝了!” “唐小姐客气了!这是奴婢份内之事!”说着容春芝便引着唐蕊清进了东宫,素华自觉地站在门口候着。 进了东宫的宫门,唐蕊清跟在容春芝身后七拐八拐地,才走到了东宫里的小花园里。 唐蕊清一路走来,心里不禁颇有些感慨!自己原来以为这东宫就是一个宫殿的名字,没想到却是一组宫殿群,看起来比唐府都大。 容春芝对着唐蕊清笑吟吟说道:“这东宫里的小花园,虽说比不得御花园,但其实也不算小。等唐小姐逛完了,太子殿下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好的。”唐蕊清微笑着应了一声。 此时,花园里有两个身着白色和红色锦衣宫装的女子正在桃花树下赏着花。唐蕊清见这两个女子穿着打扮与一般宫女不太一样,长得更是明眸皓齿,巧笑盼兮,站起桃花树下,真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看着这两个女子,唐蕊清的心莫名的一跳。没想到东宫里还藏着这样的绝色佳人!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两个女子的身份,应该不是普通的宫女。 想到昨天在御花园里,田云柔和她还说起过太子殿下是否有暖床宫女一事。当时在田云柔面前,她还能若无其事地谈论着,没想到真的被自己撞见了,心里却又是另一翻感受。 这两个女子看容春芝和唐蕊清过来了,两人便走上前来,对着容春芝行了一礼,娇声道:“容姑姑好!” 容春芝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着这两个女子说道:“映雪、知秋,这位是今年的花媛唐蕊清唐小姐!” 映雪、知秋便向唐蕊清也行了一礼:“唐小姐,奴婢有礼了!” 唐蕊清赶紧上前将两人扶了起来,说道:“两位姑娘不必多礼!”这两人若真是程昕的暖床宫女,也不好怠慢于他,万一再吹个枕头风说自己两句什么的,自己更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映雪和知秋顺势站了起来,两人看着唐蕊清。那个叫映雪的白衣女子笑道:“这位唐小姐可是今年的花君?长得可真是好看!” 唐蕊清听了先是一愣,然后“扑哧”一笑,连忙摆手说道:“映雪姑娘弄错了!今年的花君还没选出来呢,不过,肯定不是我!” 映雪扑闪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笑道:“是唐小姐可太过自谦了吧?您这么漂亮,怎么会不可能呢?” 唐蕊清浅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真的不会是我!”想了想,又说道:“一会儿京城第一美女黎妍惜小姐也要过来,太子殿下也很中意于她,你们一会儿瞧瞧,她才叫漂亮呢!” 知秋抿着嘴笑了笑,说道:“那一会儿黎小姐来了,我们再一睹这京城第一美女的芳容!” “好!”唐蕊清笑着点了点头。 “那映雪和知秋就不打扰容姑姑和唐小姐了,先告退了!”说着两人行了一礼,便结伴而去。 唐蕊清看着两位美人翩翩而去,心中莫名的一阵酸涩,转过脸对着容春芝笑了笑,说道:“这映雪和知秋两位姑娘长得真是好看,谈吐也不俗,似乎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呢!放在花媛里面来,怕也是毫不逊色呢!” 容春芝侧眼看了看唐蕊清,笑着开了口:“映雪和知秋容貌才情自然不差!要知道,这可是皇后娘娘千挑万选后才送到东宫里来的!” 容春芝的话,等于承认了这两个宫女便是郭皇后给程昕选的暖床宫女。虽然唐蕊清心中早已经猜到了这一层,但此里的心,还是忍不住猛地一沉。   ☆、第19章 戏秋千 容春芝仔细瞅了一下唐蕊清,看着她面色有变,抿嘴笑了笑,又说道:“一年前,皇后娘娘见太子殿下也大了,便选了映雪和知秋送进东宫来,本想着为殿下伴个寝什么的!”说到这里,容春芝意味深长地看了唐蕊清一眼,然后缓缓说道:“不过啊,这一年来,太子殿下却是从来没有召过映雪和知秋伴寝!” 唐蕊清听了,倒是一怔:“哦?那是为什么啊?”听到他从来没有招过这两个女子伴寝?她刚才还缩着的心,似乎一下放了开来。 容春芝盯着唐蕊清笑了笑,说道:“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呢!唐小姐想知道,怕是只能去问太子殿下本人了!不过,这种事,太子殿下不愿意,皇后娘娘也是没办法啊!” “哦。”听了容春芝这么一说,唐蕊清脸慢慢有些红了。自己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这样和别人讨论着太子殿下的房中之事,确实不合规矩,便也不再搭话。可是,程昕既然不让映雪和知秋伴寝,为什么不把她们送走,要让她们留在这东宫里呢? 容春芝像是知道唐蕊清在想什么似的,又说道:“这东宫在皇宫里虽然是相对独立的一个地方,但东宫的治内权,仍然是掌握在皇后娘娘手里。皇后娘娘没有将映雪和知秋招走,太子殿下也没办法,只能由着她们俩在东宫里无所事事。只能看以后太子妃过了门,若是不喜欢映雪和知秋留下,应该可以求皇后娘娘把她们调走的。” 唐蕊清听着容春芝说话,却没有吭声。太子妃?对,这次选出来的花君,便是太子妃了,也就是程昕的妻子!看现在这情形,多半应该是黎妍惜吧?所以,就算没有映雪和知秋,他以后还是会有其他女人的!想到这里,她的心又轻轻地缩了起来。 看着唐蕊清神情恹恹的,容春芝对着唐蕊清笑着说道:“唐小姐,那边有个秋千,要不要去坐坐?那可是前几日太子殿下才命人做好的,还没有人坐过呢!” 唐蕊清抬眼一看,在一丛花树边,果然有一座秋千架在那里。她突然想起那年入宫时,在御花园里为了争着坐秋千,还和程昕闹了好久,两人谁也不肯让,后来刘公公实在没法,就让两个人一起坐在秋千上荡着秋千。想到这里,唐蕊清笑了笑,说道:“好,我去坐坐!”说着唐蕊清走到秋千边上,坐在了秋千架上。 容春芝笑着走到唐蕊清身后,说道:“奴婢来替唐小姐推秋千吧!”在唐蕊清的背上轻轻一推,唐蕊清便轻轻飞了出去。 随着秋千飘荡在空中,唐蕊清的心情似乎也放松了下来。在春日的暖阳下,感受着高低起伏带来的飞翔一般的感觉,此时心中的烦恼似乎也随之飞走。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惬意。 正在此时,东宫门前,一架宫辇停了下来。 程昕没有高往常一样等着让人扶,直接就从辇上跳了下来,看见候在宫门边的素华,他上前问道:“她人呢?” 素华应道:“回殿下,容姑姑带着唐小姐去了东宫里的小花园。” 程昕一听,便匆匆踏进了宫门,直奔小花园而去。 一走进花园,便看见一个身着玉兰色衣裙的女子坐在秋千上,轻轻地飘荡着。他紧紧盯着她,心似乎跟着她的身体一起,在空中飞翔。 这个画面,他曾经在梦里梦了无数次,如今,他梦里的这个人,真的出现在了他的花园里。现在她就在他的寝宫里,他不用担心会有其他人看见,终于可以用自己最想要的方式来对待她。 于是,他轻轻地向她靠了过去。 容春芝看见程昕的时候,他已经走到她的身边。她先是一愣,停下手正准备行礼,只见他把右手的食指放在嘴前轻轻一嘘,然后对着容春芝挥了挥手。 容春芝立刻会意,点了点头,便悄悄退了下去。 现在,花园里只剩下他和她了。 这感觉真好。 看着她的身体随着秋千荡了回来,他赶紧伸出手,轻轻碰到她的背上,微微用力一推,她便又飞了出去。她似乎很开心,偶尔还会发出咯咯的笑声,就像小时候一样! 记得那年,他和她为了争着坐秋千闹得不可开交。其实,平时他并不喜欢坐秋千,但那天看到她要坐秋千,他不知怎么回事,就跑去和她争着坐秋千,两个人谁也不肯让。最后还是父皇身边的刘公公出主意,让两人一起坐在了秋千上一起玩,才算平息下来。 他和她一起挤坐在秋千上,刘公公在后面推着两人,秋千一荡起来,她就发出咯咯的笑声,就像现在一样。他记得高兴的时候,她还转过脸来望着他,开心的笑着,就像两个人从来没有为争着坐秋千吵过一般。看着她纯真的笑脸,他觉得自己的心似乎都快被融化了,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那一年,他十二岁,她十一岁。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第二年,当他像往年一样,兴致勃勃地跑到朝阳宫,等待着她和母亲一起进宫来的时候,母后却不准他再出现在她面前。她满了十二岁,不能再随便和陌生男子见面了。 这一等,他就等待了六年,中途虽然有曲折,但她终于还是出现在了花朝会上!真好! 现在,终于又听到她的笑声,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如同现在这季节一般,瞬间已是春暖花开。 推她出去的时候,手指触到她的背上,软软的,暖暖的,风一吹,一股少女的馨香直冲入他的鼻子,他觉得自己都快沉醉在其中了。 秋千再一次荡回来的时候,她突然双手紧紧拉着秋千,脚放在了地上,娇笑着说道:“春芝,这么久了,你也累了,先休息一下吧!我自己坐在秋千上玩会儿就行了!” 他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因为要荡秋千,她将脑后的头发全抓到了胸前,那光洁白晳的后颈窝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看着她那覆着淡淡绒毛的后颈窝,他突然呼吸紧了一下,有一股想要吻上去地冲动。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眼前的这个少女,真的就是在自己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那个女子吗? 他终于没有忍住,哑声问道:“唐蕊清,真的是你吗?” “不是我是谁啊?”唐蕊清先是本能地回应了一声。很快,她意识到了不对劲,不是容春芝在推自己吗?怎么会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而且,这声音似乎还有点熟悉。是太子程昕!唐蕊清吓了一跳,手一松,脚一软,便从秋千上摔了下来。 程昕看见唐蕊清摔到了地上,他心一紧,赶紧上前两步,跑到她面前,看着她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他,脸色苍白。他的心突然一慌,她受伤了?忙低下身去,搂着她的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急切地问道:“摔到哪里了?” 唐蕊清被他搂在怀里,人一下有些呆了,正在恍惚间,一股男子的气息向她扑面而来,激得她立刻清醒过来。她赶紧推开他,退后两步,说道:“臣女没事,谢太子殿下关心!” 看着唐蕊清疏远的动作,他人一僵,然后悻悻收回了自己的双手,说道:“我只是怕你在东宫受伤,到时……到时说不清楚!” 唐蕊清低着头回答道:“既是如此,太子殿下大可不必担心,臣女并没有受伤!” 程昕看着唐蕊清,深深吸了一口气,至少她没有受伤,这也算是好事吧。他抬眼望着她,问道:“唐蕊清,你今天来东宫找我,可有什么事?” 唐蕊清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忙恭敬地说道:“回太子殿下,今日花媛比试诗赋。花媛李雅清桌上的砚台打翻了,将卷书全弄花了,臣女特来恳求太子殿下,可否让李雅清花媛重写一份?” 程昕看着自己眼前一脸低眉顺眼的少女,眉头皱了一下。那个李雅清的卷书花了,干她什么事?而且,那个李雅清不是还偷了她的绣品吗?她为何要帮李雅清来求情?她到底是太善良还是太傻了? 想到这里,程昕开了口:“她的卷书花了,为何要你要替她求情?” 唐蕊清说道:“因为,是黎姐姐把李雅清书案上的砚台打翻的!”唐蕊清想,这程昕不是对黎妍惜有好感吗?现在当然先把黎大小姐抬出来才是。 “我问的是,这个关你什么事,又没有问关黎妍惜什么事!”程昕眉头一蹙。 唐蕊清见提到黎妍惜的名字,程昕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便只好如实说道:“嗯,这个,是因为我撞到了黎姐姐,然后黎姐姐才会撞到了李雅清的书案上,将砚台打翻的!” 程昕紧紧盯着唐蕊清,问道:“既然是黎妍惜打翻的砚台,为何来替李雅清求情的会是你?”难道那些花媛知道了自己的心思,才会故意让唐蕊清来的?   ☆、第20章 美人娇 程昕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他对唐蕊清的心思,只有几个人知道,花媛们又怎么会知道的?想到这里,他抬起头,望着唐蕊清,问道:“她们到底为什么要叫你过来?” 唐蕊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程昕如实说道:“因为李雅清非要说,臣女是故意将黎姐姐推倒,去将她书案上的砚台打翻的。” 程昕一听,眉一抬,面色有些惊讶:“那你为何要故意推黎妍惜啊?” 唐蕊清赶紧说道:“臣女当然没有故意推黎姐姐了!那是李雅清胡说的!” “既然你没有故意推黎妍惜,那李雅清为什么要这么说?” 唐蕊清脸上一晒,说道:“还不是因为臣女在第一轮的比试中,侥幸得了个第一名,可能惹得有些人心里不快了吧,便针对臣女?” 程昕听唐蕊清这么一说,有些意外:“你那个第一名,又不是母后和我选出来的,而是晚儿弄了三只蝴蝶出来选的,怎么看都应该是运气成分在里面,本不算是凭本事得的。难道这样得的第一名,她们都还是要针对你?” 程昕的原意是,唐蕊清胜出这么低调,应该不会引人注目,也不会招人嫉恨才是。 但听在唐蕊清的耳朵里却是程昕说她不是靠本事赢的。于是,唐蕊清咬了咬唇,然后没好气的说道:“太子殿下,要知道,您现在可是一个香饽饽,大家都争着抢着要,不管谁多了一点机会,自然会引起其他想要吃你这香饽饽的人的不满了。” 程昕一看唐蕊清的模样,知道她误会了自己。不过,看着她嘟着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极是可爱。他的心底莫名的动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鼓起勇气,走到唐蕊清的身边,略微低下身子,将唇贴近唐蕊清的耳边,小声地问道:“那……这个香饽饽,你想不想吃?” 听到程昕这有些暧昧的话,唐蕊清心猛地跳了起来。她抬头望着他,只见他那如明月般清朗的双目,正炅炅凝视着自己,唇边带有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说的那句话,她听清楚了。可她不明白太子殿下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长大后的程昕,她猜不透,也不敢猜。万一猜错了,不知道会进入怎样万劫不复的境地。 于是,她只能装傻充楞,摆出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对着程昕问道:“太子殿下,您刚刚说吃什么啊?您要赏我吃的?” 程昕看着唐蕊清转过脸定定地望着自己,对于她的回答既充满期待,又有些忐忑。看着唐蕊清嘴唇轻启,准备说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蹦出来了。 待听清楚她说的话心,他却是面上一僵,心中顿时风中零乱。他还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说出来的话,她居然没有听清楚!难道还要他再说一遍?太子殿下觉得自己的心里从来没有这么纠结过。 看着程昕面色一变,唐蕊清赶紧低下头来,不敢看他。心里却打起了小鼓,万一他再说一次怎么办?不可能再装作没听清楚了啊! 正在两个人心里各自纠结之际,便听到容春芝站在远处轻轻咳嗽了两声音。 程昕顿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容春芝便走了上来,对着程昕行了一礼,说道:“殿下,黎妍惜花媛求见!” 程昕微微一怔。黎妍惜来了,意味着和她难得单独相处的时光,就这么结束了? “黎姐姐来了,这么快?”唐蕊清先是一愣,接着想到自己终于不用再和程昕单独相处,心里一下轻松下来:“真是太好了!” 看着唐蕊清如释重负的模样,太子殿下突然觉得自己被她耍了!这丫头不是没听清楚,是装作没听清楚!一种挫败感突然涌上了太子殿下的心头,让他倍觉沮丧。她这么做,是因为在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自己吗? 容春芝看程昕面色不太好看,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现在要传黎小姐进来吗?” 程昕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对着容春芝点了点头,说道:“春芝,你先将黎小姐带去思德殿!” “是。”容春芝便退了下去。 容春芝一走,便又剩下程昕和唐蕊清两个人了。 程昕转过身来,冷着一张脸,瞅唐蕊清。 唐蕊清被他瞅得有些心虚,讨好地笑了笑,说道:“太子殿下,我们是不是也该到思德殿去啊?” 看着她急着要摆脱与他的单独相处,他心中更是郁闷,板着脸说道:“唐蕊清,你就这么不想跟我一起呆在这花园里?” 唐蕊清听了又是一愣,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想和我一起在这花园里?抬眼看着他冷冰冰的样子,想着他对黎妍惜的关怀和爱护,还有昨天在花园里对自己的奚落,她心中一震。 她苦笑一声,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唐蕊清,别胡思乱想了,他从小就讨厌你的,你吃他的亏还少吗?说不定,他现在心里还不知道在想什么点子来奚落你呢?千万不要有任何幻想,否则,最后伤心的只有你自己。 想到这里,她迅速收拾起自己的心情,抬起头,对着程昕微笑着:“太子殿下,臣女不是怕黎姐姐等急了吗?若是黎姐姐觉得殿下轻怠了她,可就不好了!”然后做出一副她很为程昕着想的样子。 听着唐蕊清轻轻一句话,就把自己推到了黎妍惜那边,程昕气得直咬牙,恨不得一把将她扑倒在地,然后告诉她,他装作对黎妍惜好,都是为了她!可是,现在还不到时机!他在心里长叹一声,算了,反正她最后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再有十天,花期会便结束了,到时候,再为所欲为。 想到这里,程昕回头对着唐蕊清点头一笑,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说这话的时候,他故意把我们两个字咬得很重。似乎这样说了,他和她就真的在一起了。 唐蕊清现在对他心里的这些花花肠子是完全不知情,还是一脸的微笑:“太子殿下请先!” 看她如此不解风情,他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走到了前面。 看着程昕转身走了,唐蕊清长吁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然后赶紧跟了上去。 等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思德殿,便看见黎妍惜早已经候在这里了。 黎妍惜看见程昕走了过来,立刻上前见礼道:“臣女黎妍惜见过太子殿下!” 程昕对着黎妍惜抬了抬手,和颜悦色笑道:“黎小姐快快请起,又没有外人,就不必多礼!” 听程昕与自己说话这么熟络,黎妍惜面上微微一红,浅笑道:“谢殿下!”然后轻轻站起身来。 “两位小姐随意坐吧!”程昕说完,便径直往殿中主座走去。 唐蕊清上前拉着黎妍惜笑道:“黎姐姐,你来得可真快!” 黎妍惜面色似乎又是一红,然后对着唐蕊清小声问道:“蕊清妹妹,那件事,你给太子说了吗?” 唐蕊清点了点头:“说了。” “那太子殿下答应没有?”黎妍惜又问道。 唐蕊清一愣,他好像没有说是否答应呢!于是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黎妍惜轻轻一怔,然后轻声道:“哦,是吗?” 程昕一坐下,便瞅见黎妍惜和唐蕊清两人站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他笑了笑,对着黎妍惜问道:“黎小姐今日前来东宫,可有何事?” 黎妍惜忙撇开唐蕊清,走到程昕跟前,微笑着回答道:“回太子殿下,臣女来此,与蕊清妹妹的目的一样,请太子给雅清妹妹一个重新写赋的机会!” “哦。”程昕点了点头,然后又望着黎妍惜笑道:“对了,黎小姐,你先说说,今天早上那砚台是怎么打翻的?” 黎妍惜愣了一下,侧眼看了一下唐蕊清,见她正低着头不说话。她犹豫了片刻,然后说道:“回太子殿下,早上臣女写好赋,离了座正准备离开时,蕊清妹妹不知道怎么回事,撞了臣女一下。臣女一个没注意,便没站稳,就撞到了雅清妹妹的书案,然后那砚台便被打翻了,墨汁流得到处都是,就将雅清妹妹的写好的卷书弄花了!” 程昕听了,脸上依然挂着和煦的笑容:“那么,那砚台是黎小姐你打翻的?” 黎妍惜回答道:“当时太混乱了,臣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听雅清妹妹说,应该是臣女打翻的!” “所以,你才来帮李雅清求个机会的?”黎昕问道。 黎妍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道:“不管怎么样,这也与臣女有关系,所以,臣女特来恳请太子殿下给雅清妹妹一个机会!” 程昕一听,抬起头看着黎妍惜,一脸的赞许和欣赏:“我果然没看错,黎小姐真的是人美心善!那本宫就看在黎小姐的面子上,同意让李雅清重新写一份赋!” 黎妍惜一听,面上大喜,赶紧给程昕行礼谢恩道:“臣女替雅清妹妹谢过太子殿下!” 程昕站起身来,将黎妍惜扶起来,笑道:“黎小姐不必多礼,本宫只是给你一个面子!” 黎妍惜站起来,一脸的娇羞:“臣女多谢太子殿下抬爱!” 唐蕊清看着两人郎情妾意的样子,不禁撇了撇嘴。程自己跟他说给李雅清一个机会,他没答应!这黎妍惜一开口,他立马就干脆利落地答应了。看来,还是这京城第一美女的魅力大啊! 想到这里,唐蕊清不禁苦笑一声。其实,这一切不就早在自己预料中的吗?他一直那么讨厌自己,怎么会答应自己的请求呢?幸好开始他说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时,自己没去搭话,不然,还不知道又要被他怎么奚落呢!唐蕊清,你一定要记住,不要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你不是早就清楚了,他不是你能肖想的!   ☆、第21章 卷书云 程昕一转眼,便看见唐蕊清一个人站在旁边,嘴角浮出一个清浅的笑容,眼睛虽然盯着自己和黎妍惜,但却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他的心一颤,原本准备搭在黎妍惜肩头的手,不由自主地缩了回来。 黎妍惜不明就里,抬起头望着程昕,微笑道:“那臣女和蕊清妹妹就不打扰太子殿下休息了!我们先回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雅清妹妹了,她早上都快急死了!” 程昕将陷在唐蕊清身上的目光收了回来,转过头对着黎妍惜笑了笑:“好!那我送两位出去!” “不敢劳驾太子殿下,臣女们自己回去就好了!”黎妍惜赶紧说道。 程昕笑了笑,说道:“也好。” 唐蕊清缓缓走上前,对着程昕行了一礼,淡淡说道:“臣女告退!” 程昕瞥了唐蕊清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对站在门外的容春芝叫道:“春芝,送一下!” 容春芝忙迎了上来,对着黎妍惜和唐蕊清笑道:“奴婢送两位小姐!” “有劳容姑姑了!”黎妍惜柔声说道。 容春芝笑着说道:“黎小姐客气了!”说着便在前面引着路,黎妍惜和唐蕊清便跟在她身后向外走去。 等容春芝将唐蕊清和黎妍惜送走后,再独自回到思德殿时,看见程昕已经出了殿,正站在殿门前的栏杆边,双手扶栏,眼睛望着唐蕊清离开的方向。 见此情形,容春芝笑着摇了摇头。这傻小子,怕是唐小姐一出殿门,他便跟出来,一直站在这儿看吧? 容春芝轻轻走上前去,对着程昕行了一礼道:“太子殿下,唐小姐已经走远了,您还是进屋去吧。” 程昕没有回头,顿了一下,问道:“她……说什么话没有?”容春芝从小便陪在他身边,他的事,从不瞒她。 容春芝摇了摇头,说道:“唐小姐没有说话呢。” “是吗?”程昕应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 容春芝从小看着程昕,对他颇为了解,一听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她笑了笑,对着程昕说道:“还有一件事,奴婢想给太子禀报一下!” “说吧!”程昕淡淡开了口。 容春芝笑着说道:“刚才奴婢带着唐小姐到花园里去赏花的时候,正好碰见映画和知秋也在花园里呢!我当时看唐小姐的表情,她应该猜到了她们两个的身份!” 程昕一听,面色一变,猛地回过身来,说道:“那她……她不会以为我……” 容春芝赶紧说道:“奴婢已经替太子殿下向唐小姐解释过了!” 听容春芝这么一说,程昕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也不知道她信不信!唉,母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知道我的心思,却还把她们两个一直留在东宫里!” 容春芝笑了起来,说道:“皇后娘娘也是按惯例为殿下安排伴寝宫女的!对了,奴婢还对唐小姐说了,以后太子妃若不喜欢她们两个留下,自然可以求皇后娘娘将她们调走的!” 程昕一听这话,嘴角扯了扯,说道:“她怎么说的?” “她说她选不上,还说会是黎小姐!” 程昕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当初找上黎妍惜,是因为她有个京城第一美女的名头,如果自己向她示好,大家都会觉得理所当然。但如果做得太过了,让唐蕊清误会深了,怕是以后难以解释清楚!看来,这个策略也要微调才行了。 容春芝又问道:“唐小姐今日来东宫见太子殿下,可有什么要紧事?” 程昕顿了顿,说道:“上次她得了第一名,有人心存不满,设计了她!”然后他将事情简单地给容春芝说了一遍。 容春芝一愣:“怎么会这样?那天殿下不是说,以蝴蝶选绣品的方式来决出名次,应该不会给唐小姐招来麻烦吗?” “看来我想错了!”程昕叹了一口气,说道:“女人之间的嫉忌之心,比我想像的还可怕!” “那可怎么办啊?”容春芝面带忧虑之色:“这才第一关,就有人这么针对唐小姐,唐小姐要再赢下去,那不是更招人嫉恨?这每一回选花君都会闹出大事!连皇后娘娘当年都差点丢了性命,幸好皇后娘娘也是福大命大,才化险为夷的!”看着程昕脸色渐青,容春芝知道他担心着唐蕊清,赶紧说道:“不过殿下别担心,唐小姐应该不会有事的!” 程昕仰着头,视线越过黄色的琉璃瓦,直望向遥远的天际:“万事还是小心一些好!” 容春芝说道:“殿下放心,唐小姐那边,奴婢和安公公早安排妥当的!” 程昕点了点头,面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容春芝问道:“对了,太子殿下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程昕默了半晌,然后嘴角扯出一个冷冷的笑意,说道:“那李雅清这样一而再地设计于她,本宫怎么能让她一片苦心白费呢?” 看着程昕冷冷的笑容,容春芝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程昕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她甚至比郭皇后还了解她。他如此这般的表情,她知道,有的人可能要不妙了。 午后的文思殿中,李雅清正在书案前奋笔疾书。 当李雅清从黎妍惜口中得知程昕同意她重新写一次之后,心里一阵狂喜。 其实这样的结果,她早就应该料到了。虽然是她的砚台被打翻了,但她同时也拉了黎妍惜和唐蕊清下水。如果她这一轮没有成绩,黎妍惜和唐蕊清同样脱不了干系。既然太子殿下现在对黎妍惜有好感,他绝对不会让黎妍惜牵扯进这些是非中的。而且那天在御花园里,她听见太子殿下说讨厌唐蕊清,现在她让唐蕊清丢了丑,不是正合了太子殿下的心意? 想到这里,李雅清的嘴角浮出一抹笑意。其实打翻砚台的人,并不是黎妍惜,更不是唐蕊清,而真正将砚台打翻的人,正是她自己。 因为顶着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比试诗赋,她便有些患得患失,怕自己在这一关中不能胜出,到时别人会说自己这京城第一才女名不符实。 正是因为想得太多,瞻前顾后,迟迟不敢下笔,到后来才发现,时间已经不够了。季嬷嬷让停笔的时候,她根本还没有写完,却也不得不停下笔。还以为自己的才女名声就这样被毁于一旦,没想到唐蕊清与田云柔打闹之时,将黎妍惜撞到了,黎妍惜正巧摔在了自己的书案上。 当时她第一反应便是天赐良机,然后看没人注意,借着去扶黎妍惜之机,将砚台打翻,将卷书糊花了,再推到黎妍惜身上,嫁祸给唐蕊清。接下来的一切,其实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第二次再写这赋,自然是驾轻就熟。这一次,她很顺利地完成了自己的牡丹赋。看着纸上还散发着点点墨香的字迹,她非常满意!不出意外的话,这第一名应该是非自己莫属了。 想到这里,李雅清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能否扳回一局,一切就看明天的了! 次日,唐蕊清起了个晚床。其实这起晚了,也不能全怪她贪睡。昨晚她躺在床上老睡不着,一会儿想到和程昕小时候的事情,一会儿又想到黎妍惜,一会儿又想到映雪和知秋……唐蕊清觉得自己的脑袋晕晕的,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起床后对着铜镜梳妆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眼下竟然青黑一片。 红棠见了,吓了一跳,忙拿了点香粉准备扑在她的眼下,想要遮住那团青黑。 看红棠拿了香粉过来,唐蕊清笑着将头偏开,站起来说道:“红棠,你给我擦这么多的粉,想让我出去吓人啊?” 红棠微微嗔怪着说道:“小姐明知道今天要见到太子殿下的,怎么不好好休息呢?这个样子去见太子殿下,怎么行呢?” “没事的!”唐蕊清笑了笑。到时文思殿有黎妍惜在,他怎么会注意到自己呢? 说着唐蕊清从柜中翻出一件水绿色的秋水碧波裙穿上,稍微显得神清气爽一些。想了想,又拿了块玉佩挂在腰间,然后回过身对着红棠说道:“我收拾妥当了!” 红棠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香粉盒放下,走上前来,说道:“就让红棠陪小姐一起去吧?” “好。”唐蕊清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过了房门,红棠和红梨跟在她身后。 主仆三人走到门前,便看见有人叩院门。 红梨忙上前打开院门,只见田云柔和紫芸正站在门外。 看见唐蕊清出来了,田云柔笑道:“阿清,我看你老半天没出来,看以后你在细细打扮呢,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出来了!” “再打扮也就这样了!”唐蕊清上前笑嘻嘻地挽着田云柔,说道:“时候不早了,快些走吧!”然后姐妹二人说笑着往文思殿走去,红棠和紫芸不紧不慢地跟着。 到了文思殿,花媛们都到的差不多了。和昨天不同的是,今日在殿中正前方增加了四张椅子,前面还有一张大大的书案,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卷书。这应该便是花媛们所写的诗赋了。见此情形,唐蕊清和田云柔也不再耽搁,忙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候着郭皇后和程昕。   ☆、第22章 孤燕飞 没等多久,郭皇后和程昕便与文经阁的大学士张益良、王道生一起来到了文思殿。 听到太监站在殿门前的高唱声,众花媛忙站起身来行礼。 郭皇后走在最前面。只见她径直走到主殿前方,长身而立,望着殿中的花媛们,笑吟吟地抬了抬手:“姑娘们这几天辛苦了,都平身吧!” 大家起身后,郭皇后又说道:“大家不必拘礼,都坐下吧!”说着自己走到殿中主位上坐下。 程昕坐在了她旁边,张学士和王学士分座在两边下首方。 见众人都入了座,郭皇后侧头看了看两位大学士,问道:“张学士、王学士,各位花媛写的牡丹赋,不知道两位看过之后,觉得如何?” 张、王两位学士一听见郭皇后问话,忙站起身来,对着郭皇后躬身一礼。张学士先开口说道:“回皇后娘娘,臣与道生昨日仔细拜读了各位花媛的诗赋,觉得诸位花媛文才都很出众,要臣与道生要从中选个优劣,着实有些为难!” 王学士也说道:“是啊,昨日臣与益良商议斟酌了半天,才按照皇后娘娘的要求,勉强从中选出了三篇文,可是实在不能确定名次!” 郭皇后笑道:“哦,是哪三篇?递上来本宫瞧瞧!” 张学士与王学士忙走上前,从一堆卷书中取出了三支卷书,恭敬地呈到郭皇后面前。 季嬷嬷忙叫了两个宫女,分别将三张卷书一一展开,呈现给郭皇后和程昕看。 由于展开的卷书是背面对着众花媛的,谁也不知道被选出卷书是谁的,大家心中都是极为忐忑,此时大气都不敢出,气氛极为紧张。 郭皇后看完三张卷书,笑着点了点头:“两位大学士眼光不错!本宫觉得这三篇文都不错呢!”说完她转头看着程昕,问道:“昕儿,你觉得呢?” 程昕对着郭皇后站起身来,抿嘴一笑道:“回母后,既然两位大学士觉得三篇文章难以取舍,分不出高下,那不如这一轮,母后让儿臣来决定名次如何?” 郭皇后愣了一下,思忖了片刻,然后含笑点头道:“好啊,既然昕儿有这个心思,那这一轮便由你来评判吧!不过,你一定要说出评选的理由,然后再请两位大学士看看你的评判标准是否合理!务必要令人心服口服啊!” 张大学士和王大学士一听郭皇后让自己来点评太子殿下,赶紧起身,连称不敢。 程昕笑了笑,说道:“一会儿便请两位大学士看看本宫说的是否有道理!” 张益良和王道生更是做出一副惶恐的表情。 程昕也不和他们多说,对着郭皇后说道:“母后,刚刚这三位花媛所作的牡丹赋,儿臣都仔细看了。其实心中早已对她们的名次已经有了判断!” 郭皇后看着儿子,笑道:“那昕儿说来听听!” “在两位学士挑选出的这三篇文章,儿臣觉得稍差一些的,应该是……”说到这里,程昕顿了一下。 他这一顿,下面的花媛更紧张了。能够被两位大学士挑中,入选前三名当然是好事,但如果现在被程昕点名说是三篇中最差的,感觉也有些抬不起头,还不如得个第四名。 程昕的眼睛往下面扫了一下。唐蕊清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表情平淡。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那个他曾经在纸上写过无数次的名字:“唐蕊清!” 他看见她一听到自己的名字,怔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来,望了自己一眼,然后又赶紧低下头去,脸涨得通红。看着她的模样,他觉得自己的心一慌。她该不会生气了吧? 郭皇后听程昕这么一说,似乎有点惊讶,瞅了程昕半天才说道:“昕儿,你确定你没弄错?我觉得蕊清这文不错啊,文风清新,字也秀丽!” 程昕转过头对着郭皇后笑道:“回母后,唐蕊清这文谴词用句也还算不错,只是她的文只是单纯咏花,而没有其他的意境!和其他两篇文比起来,就显得不足一些了。” 郭皇后意味深长地盯了儿子一眼,又说道:“哦?那在剩下的两位文里,昕儿又认为孰优孰劣呢?” 程昕依然含笑说道:“儿臣认为这第二名应该是邓含珠,她的文与唐蕊清相比,多了些意境,只是,都是些小女儿心思,不大气!” 程昕一出口,座下的花媛们便将目光从唐蕊清的身上转到了邓含珠的身上。 邓含珠低下头,虽然面色微红,但脸上却是有一抹淡淡的娇羞。虽然被程昕说了不够大气,但毕竟也是第二名啊。 郭皇后淡淡笑道:“看来,昕儿是认为李雅清应该得第一名了?” 大家一听到郭皇后说出李雅清的名字,心中先是一惊,没有被念到名字的有觉得有些失望。不过,这李雅清可有着京城第一才女的美誉,她在这诗赋比试中夺魁,也算是理所当然。但大家心里总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特别是没有进入前三甲的花媛来说,这种感觉犹为甚。 李雅清一听到自己为第一名,先是一愣,接着便是一阵狂喜,却又不敢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她此时努力按捺住心中的激荡,瞪大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望着郭皇后和程昕,然后低下头,轻轻咬着嘴唇,做出一副意外而娇羞的模样。 唐蕊清虽然进了前三名,但自己的文却是三篇文中最被程昕嫌弃的。她想,如果一开始便让程昕来选文的话,自己怕是根本进不了前三名吧? 想到这里,唐蕊清苦涩的一笑。其实这被他嫌弃的结果,在自己进宫之前,不是就已经清楚了吗?难道上一轮意外得了个第一名,便有了那不切实际的肖想,所以现在心里才会如此难受吗?现在,是不是应该彻底清醒了? 现在只是选个花君,便有如此多的女子为了得到他的青睐而各出奇招。以后,会有更多的女人围在他的身边,不可能像父母亲那样,两个人厮守一生的!所以,对她来说,最好的选择便是等着这花期会的结束后就回家,听从父母安排,找个合适的人家嫁了!这样,也好永远绝了心中这份痴念吧! 心一瞬间变得透彻! 当唐蕊清再抬起头时,脸色已经恢复如常,能够平静地望着前面的郭皇后和程昕。虽然看见他的那一刹那,心还是不由自主地疼了一下,但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程昕自然不知道现在唐蕊清心里已经过千转百回,面朝着郭皇后,继续点评着李雅清的文:“儿臣认为李雅清的文,以花明志,用语华丽,文风大气,气势更是磅礴,自然应为第一名!” 听程昕这么夸着自己的文,李雅清低着头,脸上一派小女儿的娇羞之色。 郭皇后听完程昕的话,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望着张益良和王道生,说道:“两位大学士觉得太子的意见如何?” 张益良和王道生连忙站起身来。只听张益良说道:“臣觉得太子殿下说的很有道理,这三篇文章从语句上看都不错,要分出优劣,只能看谁的文章更有深意,谁的文风更为大气!太子殿下分析的非常精准啊!” 王道生也不示弱,马上拍着马屁说道:“臣完全同意太子殿下的意见!太子殿下的见解比臣和益良高出的不是一星半点,臣等浅见,只拘泥于语句上面,没有从寓意方面评审,所以才迟迟分不出优劣!臣等对太子殿下的见识大为佩服!” 听着张益良和王道生一个比一个马屁拍得欢,唐蕊清不禁在心中一阵嗤笑。这两人身为文经阁的大学士,怎么会连文章的优劣都分不出?只是这花媛个个来头都不小,两人谁都不想得罪而已!如今程昕选了个名次出来,这两人又怎么敢说太子殿下选的不对?这可是未来的皇帝啊,还不快蹭上去抱大腿啊! 郭皇后听完张益良和王道生的话,笑了笑,说道:“既然两位大学士也这么认为,那……这比诗赋第一名便是李雅清,第二名邓含珠,第三名是……”说着郭皇后抬眼凝视了一下唐蕊清,看她面色淡然地坐在座上,然后轻轻开口说道:“唐蕊清!” 被郭皇后叫了名字的三个花媛忙离了座,走上前来谢恩。 程昕表面上看起来好像一直盯着李雅清,便眼角却瞥着唐蕊清,看她一脸淡然,似乎没有因为被自己选为第三名而有不满,他的心也终于放松了一些。 等三人回了座,程昕便对郭皇后说道:“母后,父皇刚刚命人传话,叫儿臣到御书房去一趟,儿臣就先告辞了!” 郭皇后点了点头,说道:“你去吧!这诗赋比试既然已经结束,两位大学士也与太子一起离开吧!” “儿臣告退!”程昕站起身来对着郭皇后行了一礼,转身便往殿门外走去! 张益良与王道生赶紧起身,对着郭皇后行了一礼,便跟在程昕身后一起出了文思殿。 下面的花媛们见程昕离了座,便站起身来行礼恭送太子殿下。程昕径直向外走去,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待程昕出了殿,众花媛才又落座。 郭皇后看着大家,微笑着说道:“今天已经是诸位花媛进宫来的第六天了,才进行了两轮比试,看来我们后边要加快进度了!下一轮比试的内容是以往在花朝会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这便是,请各位花媛用两天半的时间做一双鞋!” 大家听到郭皇后这一轮比试的内容外,都愣住了。第一轮比试的时候就比过女红了,怎么这一轮还是比女红啊?想到这里,花媛们开始小心的议论起来。   ☆、第23章 玉佩失 看大家议论起来,郭皇后也知道大家的疑惑,笑着说道:“其实这做鞋与绣花虽说都是考察各位对女红的熟悉程度,但其实两个侧重点还是不一样的!而且……”郭皇后对着大家笑了笑,说道:“这个比试的内容,是太子亲自出的!” 大家一听,是程昕亲自确定的比试内容,也就不多话了。毕竟这选花君就是给程昕选老婆,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老婆,谁也不知道!现在,大家就只能由着他折腾,做鞋子吧。 郭皇后的亲戚姚冰菁大小姐突然站起身来,对着郭皇后说道:“皇后娘娘,臣女还有些不明白!” 郭皇后看了姚冰菁一眼,和蔼地笑了笑,说道:“冰菁啊,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姚冰菁站起身来,对着郭皇后说道:“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只说做一双鞋子!可这做鞋子,有没有什么标准呢?比如是做男鞋还是女鞋?给谁做啊?” 听了姚冰菁的话,郭皇后愣了一下,然后笑道:“你不说我还真没觉得,昕儿只说了让做一双鞋,到时他会来选!倒真没说用什么标准呢!” 姚冰菁见郭皇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说道:“这样啊!那臣女们就按自己的喜欢,随意的做?” 郭皇后又笑了笑,说道:“如果我是你们的话,应该会做双男鞋的!” 郭皇后一出口,众花媛心里便犯起了嘀咕,皇后娘娘是不是让大家为太子做鞋?郭皇后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觉得她应该就是这意思!只是,现在谁也不知道这太子殿下鞋子的尽寸,应该怎么做呢? 从文思殿出来,花媛们三三两两边走边谈论着往花朝宫走去。 唐蕊清自然还是与表姐田云柔走在一起。看着今日暖阳高照,天气尚好,唐蕊清便拉了田云柔绕了一个圈子,顺着玉湖狂一圈,再返回花朝宫。 田云柔见唐蕊清这一轮又得了名次,心中也有些欢喜,对着唐蕊清说道:“阿清啊,你真厉害,又进了前三甲,下一轮比的可又是女红!你从小女红便好,在绣花的比试中,你就得了第一名,这一轮,你更要好好比,争取再拿一个第一名才是啊!” 田云柔想的是唐蕊清又进了三甲,而唐蕊清想的却是自己所写之赋文被程昕嫌弃一事。经此一事,她的心早已凉了,再无心思去夺魁。只对着田云柔笑着说道:“柔姐姐,后面三轮比试,我肯定拿不了名次!你别再对我抱什么期望了!” “为什么?”田云柔一愣,说道:“还没有开始比试,你怎么知道自己不行的?” 唐蕊清笑了笑,却不再说话。 田云柔还想再继续追问,只听身后传来一个男子戏谑的笑声:“哎呀,谁的玉佩掉了,难不成想让本王拾来做定情信物?” 唐蕊清和田云柔一听这话,忙转过头一看,只见有着混世魔王之称的卫王程昀站在后边,高高举起的右手上,挂着一个翠玉质地的玉佩! 唐蕊清愣了一下,这玉佩怎么这么眼熟?她立刻向自己腰间摸去,发现已是空无一物。她一下反应过来,面色微变,忙走上前去,对着程昀行了一礼道:“卫王殿下,这玉佩是臣女所失,还请殿下还给臣女!” 程昀听唐蕊清这么一说,忙撇了撇嘴,说道:“你凭什么说这玉佩是你的!” 唐蕊清连忙说道:“回殿下,这玉佩是臣女祖母陪嫁之物,也是她留给臣女的遗物,臣女绝不会认错的!因臣女的祖母闺名中有个兰字,因此这玉佩上刻的花纹便是兰花,殿下瞅瞅看是不是?” 听了唐蕊清的话,程昀瞥了瞥这玉佩,说道:“这上面就纹着些乱草,谁知道是不是兰花!” “卫王殿下,这玉佩真是阿清的,臣女刚才还见阿清佩着呢!”田云柔也赶紧说道。 “田云柔,一边站着去!不准说话!”程昀瞪了一眼田云柔。 田云柔知道这程昀从小便是魔王本性,吓得一下噤了声,乖乖退到一边。 唐蕊清心中甚为着急,对着程昀说道:“卫王殿下,这玉佩真是臣女祖母留给臣女的遗物,还请殿下还给臣女!” “就算这玉佩是你丢失的又怎么样?”程昀扯了扯嘴角,说道:“现在本王捡到了,便就是本王的了!你没听过,捡到就是买到,天王老子也管不到吗?” 唐蕊清听程昀这么一说,简直哭笑不得,只好耐着脾气说道:“既然殿下说捡到就是买到,那是不是要臣女将这玉佩买回来?” 程昀听唐蕊清这么一说,脸色一变,说道:“唐蕊清,你当本王是什么人?本王会看得起你那点钱?” 唐蕊清知道自己说错话惹程昀不高兴了,只是低声下气地央求道:“是臣女说错话了,请殿下恕罪!只是,这是臣女祖母的遗物,臣女不能丢失的!还请殿下还给臣女!” “你惹得我不高兴了,现在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还给你!”程昀说着将玉佩一收,转身便准备离开。 唐蕊清看程昀要走,急不得了,不知道怎么办,脑袋一热,便冲上前去拦住程昀,说道:“殿下别走啊!” 程昀见唐蕊清居然敢拦住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瞪,对着唐蕊清吼道。“唐蕊清,你胆子不小,还敢拦本王的驾?” 唐蕊清看着程昀真的生气了,心中一慌,却也不肯放程昀离开,只得苦苦央求道:“求殿下开恩,将玉佩还给臣女!” 程昀瞥了唐蕊清一眼,咬着牙笑道:“好哇,唐蕊清,你不懂规矩的性子还真跟小时候一样啊!不过,本王可没有皇弟那么好欺负!你也应该知道本王的脾气,别人越逼我做的事情,本王越不愿意做!” 听程昀这么一说,唐蕊清急得都快哭了:“殿下……”早知道会有这事,早上出门的时候就不多那一下手,将玉佩戴了出来。 这时,一个少女怒气冲冲的声音传了过来:“好哇,大皇兄!我叫你陪我出来玩,你借故溜了,原来是跑到这里来欺负唐小姐来了!” 程昀一转头,便看见乐平公主满脸怒容地站在自己身后,忙走上前,用手揽着妹妹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晚儿,别生气啊!骗你是我不对,那大皇兄现在陪你去玩吧!” 乐平公主伸手将程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打开,说道:“你先把唐小姐的玉佩还给她!” 程昀怔了一下,然后对着乐平公主讨好地笑道:“晚儿,大皇兄的事情你别管行不行?这个唐蕊清刚才得罪了大皇兄,现在大皇兄就这样把玉佩还给她,那岂不是面子尽失了?” 乐平公主瞥了一眼可怜兮兮地站在一边的唐蕊清,说道:“这唐小姐的事情我偏要管!大皇兄,你快把玉佩还给唐小姐!” 程昀摇了摇头,叹声道:“晚儿,你别闹了!” “我就要闹!”乐平公主见程昀不肯将玉佩还给唐蕊清,就伸出手想要抢玉佩! 程昀见乐平公主动了手,一边躲避,一边说道:“晚儿,你别帮外人啊!我可是你大皇兄啊!”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不能欺负唐小姐!”乐平公主说着将双手吊着程昀的右手臂上,往他身上攀,想要夺过玉佩! 眼看乐平公主就要拿到玉佩了,程昀将右手上的玉佩从自己头顶上往左边扔去,然后伸出左手,准备接住。正在这时,乐平公主看程昀要转移玉佩,伸手想要阻止,用力打在了程昀的右手腕上。程昀被乐平公主这一打,右手一抖,扔出去的玉佩便改变了方向,直直飞入了玉湖里。 唐蕊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玉佩掉进了玉湖里,先是一愣,忍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她猛地扑到湖边的石栏上,大呼一声:“我的玉佩!祖母留给我的玉佩,没了!”然后便趴在石栏上大哭了起来。 程昀和乐平公主见此情景,也愣住了。 乐平公主呆了半晌,上前轻轻推了推唐蕊清说,道:“唐小姐别急,我去找二皇兄想办法!”说完便转身跑开了。 看着唐蕊清哭得伤心,田云柔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劝慰道:“阿清,掉都掉了,你也别太伤心了!唐老太太这么疼你,相信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怪你的!” 田云柔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唐蕊清哭得更厉害了! 程昀看着唐蕊清哭得伤心,想到这终究是自己搞出来事,心中还是有几分愧疚,嘴上却不肯服软,对着唐蕊清嚷道:“哎呀,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一个玉佩吗?我回头还你十个!” 唐蕊清没有理程昀,趴在石栏之上哭个不停。 程昀实在没有办法,抠了抠头,说道:“你别哭了行不行?我一会儿找人来帮你捞嘛!” 唐蕊清还是哭着。 “臣蒋寒翼参见卫王殿下!”一个年轻男子清朗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程昀回头一看,只见蒋寒翼带着一队侍卫站在身后,忙说道:“蒋侍卫啊,你来得正好,找几个人拿着网子过来,帮唐小姐捞一下她的玉佩!” 蒋寒翼愣了一下,上前对着唐蕊清说道:“唐小姐哭得这么伤心,就是因为玉佩掉了吗?” 唐蕊清听见蒋寒翼的声音,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点了点头,说道:“蒋公子,你有所不知,这是我祖母留给我的遗物……”说着又呜咽了起来。 看唐蕊清一脸的伤心,蒋寒翼皱了皱眉,问道:“唐小姐,玉佩是从哪儿掉下去的?” 唐蕊清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湖水,说道:“就是从这儿掉下去的!” 蒋寒翼盯着湖面看了半晌,回过脸对着唐蕊清柔声说道:“唐小姐,你先别哭了!我帮你!”说完他回过身,将腰上的剑解下来,递给同伴,然后走到然后对着唐蕊清说道:“唐小姐请稍等,我一定会帮你把玉佩找回来的!”说完翻身越过石栏,再纵身一跃,便跳进了玉湖之中。   ☆、第24章 玉湖春 见蒋寒翼就这么跳进了玉湖之中,唐蕊清一下愣在当场。要知道,现在虽然已经入了春,但仍是春寒料峭之时,这湖水肯定是很凉的!而蒋寒翼就这样跳进冰冷的湖水中,很容易出事的。 想到这里,唐蕊清一下子扑到石栏边,望着水中那一波一波的涟漪,心中一惊,忙对着水中的蒋寒翼大叫道:“蒋公子,你干什么啊?你……你快起来啊!” 蒋寒翼浮出水面,在湖里仰着头,对着唐蕊清笑了笑,说道:“唐小姐请稍等,我将玉佩找到便上来!”说着一个猛子便扎到水里。 唐蕊清看着蒋寒翼消失在水面,心一下子被揪了起来,死死抠在了石栏上的手指关节因为太用力,呈现出青白色。 等了一会儿,蒋寒翼又浮出了水面,大口喘着气! 唐蕊清看到蒋寒翼,长出了一口气,叫道:“蒋公子,快起来吧!” 蒋寒翼摇了摇头,说道:“水里太黑,玉佩还没找到,我再下去找找!” “别去了,蒋公子!这水太凉了!你先起来,我们再另想办法!”唐蕊清着急地说道。 “不妨事,我身子还受得住!”说着蒋寒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潜到水下去了。 看着蒋寒翼再一次消失在水面,唐蕊清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与蒋寒翼一起沉了下去,她紧张地盯着水面,盼望着蒋寒翼赶快出现。 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蒋寒翼浮上来,唐蕊清有些着急,对着湖面大声叫道:“蒋公子!蒋公子!” 可是水中一点反应也没有。 唐蕊清一下子慌了起来,一把拉住站在自己身边的程昀,说道:“卫王殿下,这蒋公子会不会出什么危险了?请殿下派人下去看看蒋公子啊!” “急什么?”程昀幽黑的眼珠盯着湖面,淡淡说道:“他不是下去没多久吗?” 唐蕊清着急地说道:“可是水这么冷,怕是蒋公子在下面受不住啊!” “再等一会儿再说,哪有这么容易死!”程昀不以为然地说道。 唐蕊清见程昀没有派人下去的意思,瞧了瞧湖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一急,忙拉着程昀的衣襟哀求道:“卫王殿下,再等下去怕就来不及了!臣女求求您,您就派人去看看吧!” 程昀有些不耐烦了,一把甩开唐蕊清的手,说道:“本王说了再等一会儿,你啰嗦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程昕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唐蕊清一回头,便看见程昕和乐平公主站在身后,两人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和程昀。 看到程昕的那一刹,她呆了一下。突然想到程昕是太子,他也可以救蒋寒翼的。于是,唐蕊清一下扑了过去,跪在程昕面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袍边,红着双眼说道:“太子殿下,我求求你,救救蒋公子吧!再不救他可就来不及了!” 程昕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身下的唐蕊清,怔了一下,问道:“他怎么了?” 唐蕊清哽咽着说道:“他在湖里,好久了,现在都还没有起来!” 乐平公主急忙问道:“唐小姐,蒋侍卫下湖去帮你寻玉佩了?” 唐蕊清点了点头,泣声道:“如果蒋公子真出了什么事,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程昕听唐蕊清的话,默了片刻,回过身,对着身后站着的侍卫叫道:“下去救人!” “是!”侍卫应道。 有两个水性好的便准备脱衣下水。 这时,程昀突然叫道:“皇弟,不用叫人下去了,蒋侍卫浮上来了!” 唐蕊清一听,忙站起身扑到湖边,果然看见蒋寒翼已经浮了上来。她又惊又喜,叫道:“蒋公子,你快上来吧!那玉佩我不要了,你别找了,你人快上来呀!” 蒋寒翼被冰冷的湖水浸着,身子微微颤抖,嘴唇已经变得青紫。他抹了抹脸上的水,然后对着唐蕊清微微笑了笑,然后将右手高高举过头顶,扬起手中的玉佩,问道:“唐小姐,是不是这个?” 唐蕊清一看见玉佩,心中一阵感动,眼泪猛地喷涌而出:“蒋公子……”已经说不出话来。 程昕看着唐蕊清的模样,心一下阴了下来,他转过脸,对着其他侍卫叫道:“还不快把蒋侍卫拉上岸来!” 听程昕这么一叫,几个人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蒋寒翼拉了上来。 蒋寒翼浑身湿透了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因为寒冷,身体轻轻颤抖着。 “赶快将蒋侍卫送回去,叫吴太医去看看!”程昕吩咐道。 “是!”众侍卫应道。 “太子殿下,等一下!”蒋寒翼叫道。 “你还有什么事?”程昕问道。 “臣将玉佩还给唐小姐!”蒋寒翼看着唐蕊清,然后缓伸出右手,慢慢摊开掌心,手心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青色的玉佩。他对着唐蕊清努力绽出一个笑容,说道:“唐小姐,放好了,可别再丢了!” “蒋公子,谢谢你!”唐蕊清早已泪流满面,半跪在蒋寒翼面前,颤抖着双手从蒋寒翼的掌中拿过玉佩,手指触及到他的掌心,皆是刺入骨髓的冰凉。她眼含着热泪,望着蒋寒翼说道:“现在对我来说,玉佩已经不重要,你平安便好!” 蒋寒翼虚弱地笑了笑,说道:“老夫人的遗物,当然更重要!” 唐蕊清对着蒋寒翼努力微笑着说道:“物是死的,人是活的!物哪有人重要!刚刚看你半天没上来,可急死我了!” 程昕看见唐蕊清和蒋寒翼在自己面前就这么互通心意,心里一慌,一种从来没有的危机之感向他扑天盖地的袭来。他双眸一紧,忙对着扶着蒋寒翼的两个侍卫沉声说道:“你们还不快将蒋侍卫扶回去?” “是,殿下!”那两个侍卫忙扶着蒋寒翼准备下去。 唐蕊清看着蒋寒翼走了,连忙追了两步,对着扶着他的人说道:“有劳两位大哥多多照顾蒋公子!” 蒋寒翼回过头,对着唐蕊清微笑着说道:“谢谢……唐小姐!” 唐蕊清吸了吸鼻子,对着蒋寒翼瞪了一下眼,嗔道:“谢我作甚,分明应该是我谢你才是!” 看着唐蕊清娇嗔的模样,蒋寒翼苍白的脸上竟然悄悄浮上了一抹绯色:“在下……很荣幸能帮到唐小姐!” 看着唐蕊清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着对蒋寒翼的关心,程昕心中一阵郁结,忙上前打断两人,说道:“蒋侍卫,你回侍卫房休息,身体康复之前就不必当差了!” “谢太子殿下|体恤,臣身子还行,回去出一身汗就好了!”蒋寒翼对着程昕恭敬地说道。 “赶紧回去吧!”程昕挥手道。 蒋寒翼被人搀扶着往侍卫房走去。 唐蕊清手中紧紧握那枚玉佩,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着蒋寒翼离去。 “哎呀,人家都走远了,你还看!”程昀突然走到唐蕊清身后,附在她耳边怪声叫道。 唐蕊清听到程昀的声音,下意识地一躲,将玉佩护在自己胸前,说道:“卫王殿下,您说的,捡到就是买到,现在这玉佩可是被蒋公子捡到了,您……您可不能再来要了!” 程昀看着唐蕊清对着自己一脸防备的模样,撇嘴道:“一个破玉佩,你还当本王有多稀罕呢!”说完扭头便走开了。 唐蕊清看着程昀的背景,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正好看见程昕站在自己身后,一双漆黑的眼睛定定地望着自己,眼中有着自己捉摸不透的神色。她愣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去,对着程昕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太子殿下出手相救!” 程昕看着唐蕊清,想到她对蒋寒翼的那种关心和紧张,看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里一阵黯然,半天,他才沉着声音说道:“本宫又不是救你,你谢什么?” 唐蕊清笑着说道:“蒋公子是为了替臣女找玉佩才跳进湖里的,于情于理,臣女都应该感谢太子殿下!” 看着唐蕊清居然为了另外一个男子感谢自己,程昕心中莫名一阵烦燥,对着唐蕊清冷冷地说道:“本宫救蒋侍卫,与你无关!” 唐蕊清听程昕好像又不高兴了,怔了一下,抬头望了程昕一眼,看他板着脸,一脸的孤傲清高。她以为程昕因为讨厌自己,所以才会生气,心里一阵难言的苦涩涌了上来。她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对着程昕笑了笑:“既然这样,臣女……就不打扰太子殿下了,先告退了!”说着退了两步,转过身径直走到田云柔身边,拉着田云柔便一起转过身向花朝宫走去。 看着唐蕊清对着自己避之不及的模样,程昕心里一阵不安。怔怔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脱口叫道:“唐蕊清,本宫有同意你走吗?” 唐蕊清愣了一下,收住脚步,回过身来,望着程昕,说道:“太子殿下,可还有事?” 程昕望着唐蕊清,愣了半晌,才从嘴里迸出两个字:“无事!” “那臣女可否告退?”唐蕊清问道。 程昕心里一梗,却也无话可说,只好对着唐蕊清闷声说道:“下去吧!” “是!”唐蕊清低下头,微笑着行了一礼,转过身便往花朝宫的方向走去。 程昕望着唐蕊清的背影,怔怔地发着呆。 此时,乐平公主走上前来,还有着几分稚气的脸上摆出一副老成的模样,一脸同情地对着程昕说道:“太子哥哥,我怎么感觉你甚为不妙呢!”   ☆、第25章 涟漪起 唐蕊清刚进院子,红梨便迎了上来,笑着问道:“小姐,今天比试如何?肯定又得了名次吧?” 唐蕊清对着红梨温和的一笑,却没有说话,径直朝屋内走去。 红棠紧随着唐蕊清走进院子,回身将院门闩住,对着红梨笑道:“小姐这次得了第三名呢!” 红梨听着愣了一下,“第三名?”然后神色立即恢复如常,笑道:“也不错呢,咱们小姐至少两轮都有名次啊!” 唐蕊清没有理两个侍女,自顾自走进了房内,随便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放在了梳妆台上。 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唐蕊清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凝眉盯了这玉佩半晌,她忍不住伸出手,在玉佩轻轻一拂。玉佩上似乎还带着玉湖的寒气,冰的让人指尖发疼。就如同从蒋寒翼手中接过玉翼时,手指触到他掌心时的那种感觉。 她的心不禁微微一颤。这么凉的天,他在水里呆了那么久,身体真受得住吗?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去,对着红棠说道:“红棠,我们是不是熬点姜汤,给蒋公子送过去?” 红棠这一路跟在唐蕊清身后,蒋寒翼帮唐蕊清的事情,她看得清清楚楚。当她听清楚唐蕊清的话后,神情却是有一瞬的怔忡,半晌才说道:“小姐,这送姜汤你就不必送了吧?蒋公子回了侍卫房,自有其他侍卫照顾他的!还有,太子殿下不是已经安排吴太医去瞧蒋公子去了吗?蒋公子不会有事的!小姐,你现在别多操心了,好好做鞋才是呢!” 唐蕊清抬眼望着红棠,摇了摇头,说道:“别人照顾蒋公子,那是别人的事,与我无关!但蒋公子怎么说,今天也是为了替我寻玉佩才会受的寒,我怎么能不表示一点自己的心意呢?” 红棠却还是有点犹豫,只好说道:“小姐,你去给蒋公子送姜汤,怕是不妥吧?虽然小姐心中坦荡,就怕有心之人看了会说闲话,落人口实就不好了!” 唐蕊清笑道:“谁说我要去了?你替我去就好了!蒋公子帮我受了寒,我让侍女送点姜汤表达感谢之情,这有什么闲话可说的?你别多说了,快去熬吧!” 红棠见唐蕊清态度坚决,只好由着她,无奈地去了花朝宫的小厨房里熬姜汤。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红棠便用瓷盅端了一盅姜汤回房,对着唐蕊清说道:“小姐,红棠这就去侍卫房给蒋侍卫送姜汤去了,小姐可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唐蕊清正坐在窗边看着书,听红棠这么一说,愣了一下。她只是让红棠去送姜汤,倒真没考虑到还要跟他说点什么!她侧头想了一下,说道:“你就跟他说,让他好好休养,等我回了唐家后,再亲自感谢他!” 听唐蕊清这么一说,红棠抬头盯了她一眼,然后低头说道:“是,小姐!那奴婢这就过去了!”然后端着瓷盅正准备出门,便看见红梨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差点撞着她。好在红棠身手还算灵活,赶快闪开,对着红梨轻轻嗔道:“红梨,这么急干什么呢?” 红梨没有理红棠,走到唐蕊清面前,行了一礼,便着急地说道:“小姐,奴婢看其他院里的花媛都在想方设法打听太子鞋的尺寸,咱们要不要也去打听一下?奴婢有一个好姐妹就在东宫里面当差,小姐要的话,奴婢可以找她想办法的!” 唐蕊清听了红梨的话,怔了一下。是啊,皇后娘娘今日可暗示了大家为程昕做一双鞋呢!可是,做了又怎么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算用凤凰的羽毛做一双鞋给他,他还是不喜欢的!既然这样,打听到他的尺寸又如何?横竖他也看不上眼的,做了鞋还不如不做!想到这里,唐蕊清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 红棠一听,面色有些惊讶:“小姐,这是为什么呀?你不做太子的鞋子,又做给谁啊?” 唐蕊清一怔,是啊,我又应该做给谁啊?看着红棠手里盛着姜汤的瓷盅,她突然心中一动。上回在玉湖边与蒋寒翼相遇之时,他便暗示过对自己有好感,今天他在程昀面前又如此帮自己,说实话,她心里真的有被他感动! 说起来,蒋寒翼也算得上是京城贵女出嫁的良配。他虽然现在的身份是侍卫,却也是靖远将军家的嫡出公子。只是豪门大户出身,以后未必没有妾室。如果蒋寒翼能够像父亲那样,一生只娶一人,嫁给他也是不错的选择。反正对她来说,不能那个人,嫁给谁都差不多,何不嫁给一个对自己真心实意的人?想到这里,唐蕊清忙对着红棠说道:“对了,红棠,你去侍卫房里见到蒋侍卫,顺便问他要了他鞋子的尺寸!” 红棠和红梨一听唐蕊清这话,两人一脸的震惊,半晌,红棠才试探着问道:“小姐是打算给蒋公子做鞋子?” 唐蕊清抬了抬眉,反问道:“有何不可?” 红棠默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小姐,你可是待选的太子妃,你给太子以外的男子做鞋子,怕,是不妥吧?” 唐蕊清听了红棠的话,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红棠,今天皇后娘娘只说做一双鞋子,并没有说清楚给谁做鞋子啊!我不给太子做也不算违规吧?再说了,我只是按着蒋公子的尺寸做一双鞋,又没有说现在就将鞋子送给他,又有何不妥?” 说到这里,唐蕊清又苦涩地笑了笑:“而且,就算我按着太子的尺寸做了鞋又如何?我做得再好,他也不会要的!还不如做给蒋公子,等比试完了,我将鞋子拿回来后,再将鞋送给蒋公子做为感谢之礼,也未尝不可!反正到时这鞋也是被太子挑剩不要的,我再将它送人,谁人能说什么?” 红棠被唐蕊清这一说,倒也无话反驳,只好劝道:“小姐,红棠觉得你还是再他细考虑一下吧!” “红棠,没事的,你照我说的做便是!”唐蕊清吩咐道,脸上是一副不容商量的表情。 听了唐蕊清的话,红棠脸上一僵,然后和红梨交换了一下眼色,只得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小姐!那我出去了!”说完红棠便准备往侍卫房去。 红棠还没有出门,唐蕊清突然开口叫她:“等一下!” 红棠一听,忙转过身来,一脸的惊喜:“小姐,你是不是想明白了,不替蒋公子做鞋子了?” 唐蕊清摇了摇头,回身翻出一张白色的绢子,递给红棠:“红棠,你请蒋公子将脚印拓在这绢子上!按尺寸做出来的鞋子只能保证基本合脚,穿着却不一定舒服,这样量着脚做出来的鞋子,穿起来会舒服很多的!” 红棠愣愣看了唐蕊清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唐小姐是真打算将鞋子送给蒋公子呢,都想着怎样穿起来会舒服的问题了!她一想到某人得到这消息会出现的表情,顿时觉得不寒而栗。颤抖着手接过绢子,无比沉重地揣进袖子里,然后说道:“是,小姐!奴婢这就去了!”终于出了门。 红棠这一去,足足去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那张白色的绢子交给唐蕊清。唐蕊清摊开一看,上面果然印着一双男人的脚印! 唐蕊清拿过绢子便忙开了。这剪鞋样、纳鞋底、做鞋面,哪一样都不是轻松的事。好在红棠的女红也不错,帮着唐蕊清打打下手,纳纳鞋底什么的,不然,这两天唐蕊清怕还真做不好这鞋子。 终于,在季嬷嬷派人来收鞋之前,唐蕊清做的靴子终于完工了。 这靴子的鞋面,唐蕊清选了靛蓝色的蜀锦,质地非常柔软却又十分挺直,做出来的靴子非常有形。里衬用的是雪绒棉,穿起来暖和又舒服。 给靴子绣花纹的时候,唐蕊清也考虑了片刻!如果是给程昕做,应该绣五爪金龙的!按规矩,这五爪金龙只有两个人可以用,一个是皇帝,另一个便是太子,其他的皇室中人,只能用三爪龙。 但唐蕊清最终却选择用靛蓝色的丝线绣了狐和鹿的暗纹,寓意着福和禄!将自己对蒋寒翼的祝福之意,全部蕴含在其中。 收鞋子的宫女看见唐蕊清做的这靴子,也是赞不绝口!唐蕊清自己也很满意,只希望到时蒋寒翼也能喜欢! 比试当天下午,众花媛在季嬷嬷的招呼下,再一次来到了云想殿。 这比试原本应该在上午进行的,由于朝中有要事,程昕要跟着景元帝上朝理事,便改在了下午。 春日午后的暖阳,透着几分懒意,可是云想殿里的花媛们却不敢偷懒,现在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接下来的这场比试。 花媛们做好的鞋子都整整齐齐在摆在云想殿前方的桌案上。 唐蕊清仔细看了看,除了自己外,其他花媛应该都是为程昕做的鞋子,不是金龙靴便是青龙靴。让人奇怪的是,这一眼看过去,靴子却是有大有小。 看到此情景,唐蕊清心里一阵纳闷,她们不是都打听过程昕鞋子的尺寸吗?为什么做出来的鞋大小会不一样呢? 未时刚过,唐蕊清便听见殿前的太监高唱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乐平公主到!” 太监的唱音一落,屋里的花媛们全站了起来,等郭皇后、程昕与乐平公主一进屋,大家便齐刷刷地跪下行礼。 郭皇后依然是一派的雍容华贵,点头微笑道:“姑娘们都起来吧!” 程昕走上前去,站在郭皇后的身边,眼睛却盯着面前桌案上摆着的一溜儿靴子。因为各花媛都是为他做的鞋子,所以鞋面用的颜色是太子专用的金黄色,上面绣着五爪金龙。 因此,那双靛蓝色的靴子在一众金黄色中,显得特别刺眼。而且,那双靴子上面没有绣龙,所以,这靴子一看便不是为他所做的。想到这里,他的心一阵不爽。   ☆、第26章 心如冰 程昕抬眼望着这双靛蓝色鞋子的主人,此时正一脸淡然的站在花媛中间,仿佛远离尘嚣,遗世独立。 看到她如此模样,想到她做的那些事,他身下的双手不禁紧紧地握成拳头。 郭皇后转头望着儿子,说道:“昕儿,母后看过姑娘们做的鞋,手工都还不错!不过,既然这比试题目是你出的,那么自然应该由你来决出名次才是,母后就不多掺言了!” “是,母后!”程昕低身笑着应道。 “那昕儿准备如何决出名次呢?”郭皇后又问道。 程昕笑道:“看这靴子上大都绣着五爪金龙,大家应该都是为儿臣做的鞋吧?儿臣怎么能辜负大家的一片好意,自然是哪双穿起来最合脚,哪双最舒适,哪双便胜出!” 郭皇后盯着程昕一眼,笑着说道:“那昕儿就赶快试试吧,看哪双最喜欢?” “是,母后!”说完程昕便坐到屏风后面的椅子上,有宫女立刻上前服侍他脱掉脚上的青龙靴,另一名宫女立刻拿了一月院邓含珠所做的鞋过来,准备给程昕试穿。 程昕伸手从宫女手中接过鞋子,说道:“本宫自己穿就行了,你帮本宫拿鞋!”说着他将鞋放在地上,将脚伸进鞋子里。只见他套了半天,都没有将鞋子穿上去,然后他叹了一口气,伸直腰来,隔着屏风对着郭皇后笑道:“母后,看来这双鞋做小了!” 郭皇后伸手端起茶杯,轻轻饮了一口茶,淡淡说道:“那就换一双吧!” 听完郭皇后的话,邓含珠的脸一下涨得通红,这意味着在上一轮拿了第二名的她,在这一轮没有名次! 接下来程昕又试了马清音、田云柔和李雅清做的鞋,不是大了就是小了,没有一双合脚。在试穿李雅清做的鞋子时,不知道程昕是不是太想穿进去了,他一用力,居然将鞋子都扯坏了。他十分惋惜地说道:“哎呀,儿臣居然将李小姐做的鞋子都扯断了呢!” 当李雅清看见宫女去屏风后面拿出被分了尸的靴子时,窘迫的样子,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下面,就轮到唐蕊清所做的鞋子了。 唐蕊清看着自己那双靛蓝色的靴子被宫女拿到屏风后面时,心里不由自主一阵紧张。到底是想他穿上,还是穿不上呢?想到这里,唐蕊清心里一阵苦笑,这鞋子是按蒋寒翼的脚样做的,程昕怎么会合脚?就算能穿上去,怕是也不舒服吧? 程昕伸手接过唐蕊清所做的靴子,盯了片刻,然后将鞋子放在地上,再把脚伸进去,用手轻轻一提,脚便套进了鞋里。 郭皇后等了半晌,不听程昕说话,微笑着说道:“昕儿,试好没有,这双可合适?” 程昕轻轻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回母后,不大不小,刚好一脚!” 郭皇后抬头看了唐蕊清一眼,笑了笑,却没说话。 乐平公主却躲在郭皇后身后,捂着嘴偷偷笑个不停。 倒是唐蕊清听程昕这么一说,整个人都愣住了。这鞋子,明明是按蒋寒翼的脚样做的,而且,自己在看脚样的时候,发现蒋寒翼脚前掌有个地方比一般人要大一些,做鞋子的时候,那个地方特意做大了一些,为什么程昕穿起来会刚好一脚?难道这程昕和蒋寒翼的脚是一样大的,连脚前掌那个位置也一样比一般人要大些? 想想又觉得不对!程昕明明比蒋寒翼要高出小半个头,按道理他的脚要比蒋寒翼大些才对啊!如果程昕真穿起来合脚,那么不是蒋寒翼的脚偏大,便是程昕的脚偏小。唐蕊清实在想不出理由,只能对自己这么解释了。 程昕脱下唐蕊清做的靴子,马上有宫女接过来出了屏风,正准备摆回原来的桌案上,只听郭皇后说道:“这双靴子放一边!” 郭皇后这话,是表示这靴子应该会进入最后的选择了吧? 宫女忙拿着唐蕊清的鞋子放到旁边的桌案,然后又拿了黎妍惜做的鞋子送上前。 黎妍惜做的鞋子,程昕似乎也顺利地穿了进去。 “昕儿,这双鞋子合脚不?”郭皇后又问道。 “略微偏大!”程昕一边说一边将鞋子脱了下来,又补充道:“不过只大了一丁点儿,穿着走路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那昕儿的意思到底是?”郭皇后问道。 “那……”程昕顿了一下,说道:“先放到一边吧!” 于是,宫女将黎妍惜所做的鞋,放在了唐蕊清做的靛蓝色靴子的旁边。这意味着黎妍惜做的鞋子也列入了最后的候选名单! 看到自己做的鞋子放在了唐蕊清做的鞋子旁边,黎妍惜更是出了一口长气。这样,至少会进入前三名了吧?要知道她在比诗赋的那一轮没有进入前三名,这一轮能否进入前三名对她来说,尤为重要。 接下来程昕继续试穿着鞋子,但似乎也没有鞋子更合脚了,最后,郭皇后家亲戚姚冰菁小姐做的鞋子勉强被选进了最后的三双鞋子中。 唐蕊清看着这三双鞋,发现好像只有自己做的鞋,程昕说过是合脚外的。黎妍惜做的鞋子是略大了一点,姚冰菁做的鞋子是略小了一点。想到这里,她心一颤,照这意思看,是不是这一轮她又胜出了? 她心里的疑问,很快便有人替她说了出来。 只见乐平公主上前拉着程昕嚷道:“二皇兄,这么多鞋子中,好像只有唐小姐这双鞋是最合脚的,唐小姐就应该是第一名吧?那黎小姐和姚小姐哪个是第二名?” 程昕抬了抬眼,看见那双靛蓝色的鞋子摆在两双金黄色的鞋子旁边,想到她做这鞋子时候,心中所想的是另一个男人,而鞋面上的那狐和鹿,显然不是为他而绣,心头一阵气结。他抬起头冷冷瞥了一眼唐蕊清,笑道:“谁说唐蕊清是第一名了?” 乐平公主听了她的话,一阵愕然:“皇兄,不是唐小姐做的鞋子最合脚吗?你不是说哪双最合脚,哪双最舒服就胜出吗?自然应该是唐小姐第一呀?” 程昕咬着牙笑道:“最合脚就应该是第一名吗?这鞋虽然合脚,但穿起来并不舒服!”说到这里,程昕心里默默说道,不是脚不舒服,是心不舒服。接着,他又说道:“而且,皇兄觉得那双鞋上面绣得花纹可不怎么好看呢!这狐狸绣得像狗,鹿绣得像羊,这样也行吗?” 听到程昕这么一说,唐蕊清心里一阵黯淡。他果然还是讨厌自己的!可是,自己明明已经没有什么幻想了,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因为他说的话而伤心呢?终究心里还是放不下他吗?看着周围花媛们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她低下头,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她狠狠咬着嘴唇,想要将眼泪收回去!已经这么丢人了,再哭出来,这人就丢得更大了! “不是吧?”听程昕说唐蕊清绣的狐和鹿丑,乐平公主更搞不懂自己这哥哥在想些什么了:“唐小姐在绣艺的比试中可是得了第一名呢!她绣得怎么会不好看呢?晚儿觉得绣得挺好的呢!” “反正我不喜欢!”程昕说着抬眼瞥了一眼站在下面的唐蕊清,见她低着头,紧紧咬着嘴唇,鼻子红红的,似乎拼命忍着不要哭出来。他一愣,自己的话太过了?是不是伤到她了?他心里突然隐隐有些后悔。 乐平公主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地问道:“那皇兄觉得谁是第一呢?” 程昕默了片刻,然后回身对着郭皇后说道:“母后,可否按儿臣的喜欢来确定名次?” 郭皇后虽然也是一脸的狐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母后一开始就说了,这一轮比试既然是你选的,自然应该你来确定名次! “那……”程昕一顿,刚才已经说了唐蕊清的鞋子不是第一名了,不可能把自己的话吞下去啊?想到这里,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道:“第一名便是黎妍惜吧!第二名……是唐蕊清吧,毕竟她做的最合脚!”说着他抬头望了一下唐蕊清,只见她低着头站在那里,没有一点反应,似乎刚才自己说出的名字并不是她。 程昕突然觉得无比的泄气,说话也没了精神,随口说道:“第三名自然就是姚冰菁!” 得了名次的花媛按规矩要上前谢恩。黎妍惜看唐蕊清低着头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便用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襟,说道:“蕊清妹妹,该谢恩了!” 唐蕊清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低着头跟在黎妍惜身后,走上前去,对着郭皇后和程昕行礼谢恩。 唐蕊清全程低着头。她怕自己一抬头,看见程昕,眼泪便忍不住会决堤而出。 程昕看着唐蕊清的模样,心里那不安的感觉越来越甚,心中无比慌张,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次好像作大了!   ☆、第27章 定终身 下一轮的比试是对奕。 这对奕比赛是花朝会的保留项目,每一期的花朝会都有的。 花朝会上的对奕比试共分为三轮,第一、二轮比试为淘汰制。 第一天,先由十二名花媛捉对厮杀,胜出的六名花媛进入下一轮。 第二天,再由第一轮胜出的六名花媛进行一对一比试后,胜出的三名花媛,便进入了前三甲。 然后这三位花媛便进入最后的比试,这一次是车轮战,共比试三场。为示公平,分三天举行,每天比试一场。每位花媛皆要比试两场。 两战全胜的便为第一名,只胜一场的为第二名,两战皆输的当然便是第三名。如果三位花媛都是只胜一场,便数子来决定胜负,哪位在两轮比试中输的目数少,哪位便胜出。 等对奕比试全部结束,这花朝会也只剩下两天的时间便结束了。 此时唐蕊清对这花朝会,早已心灰意冷。 虽然一开始进宫来参加这花朝会,她心里就没抱多大希望,但她自问自己才艺并不算差,心中还是隐隐有些期待。但经过上次比诗赋和做鞋子的比试,程昕毫不掩饰着对她的嫌弃,她已经心冷如灰了。求之不得,不如不得!不是吗? 对奕比试还是在文思殿中举行。殿中摆了六张桌盘,十二名花媛两两相对,进行着对奕比试。 第一轮比试,唐蕊清和马清音抽到了一起。 唐蕊清执黑先行,马清音执白后发。 因为心中对这花朝会没有了期待,唐蕊清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在这场对奕比试中胜出。在草草布局后,还未到中盘,她便主动弃子认负。 马清音没想到居然这样莫名其妙地就胜出了,一脸的惊讶,看着唐蕊清面色不好,她忙说道:“唐姐姐,你别泄气啊,看这局面你还没输呢!要不,刚才弃子不作数,我们接着下?” 唐蕊清站起身来,对着马清音笑了笑,说道:“落子无悔,弃子更不能悔!既然我已经弃子了,哪有收回来的道理?恭喜清音妹妹在这一轮胜出!祝清音妹妹在后面的比试中,能够势如破竹,最终获胜!” 说完唐蕊清也不再与马清音多说,径直走到殿前,向着季嬷嬷行了一礼,轻声说道:“季嬷嬷,蕊清已经认负,为了不打扰其他花媛比试,便先行离开了!” 季嬷嬷听唐蕊清这么一说,一脸的惊愕:“唐小姐,你……你这就被淘汰了?” “是!蕊清先回去了!”说着,便转过身,出了文思殿。 季嬷嬷看见唐蕊清居然是第一个被淘汰的,半天没回过神来。半晌,她才想起了什么,走到唐蕊清与马清音的棋盘前,看着棋盘上面不多的棋子,眉头轻轻锁了起来。 因为这对奕讲究的心静沉思,怕会打扰到各位花媛比试,故而郭皇后和太子并没有出现在文思殿。没想到才开始没多久,唐蕊清便被淘汰了,季嬷嬷不敢拖延,忙遣了人前去报告。 唐蕊清出了文思殿,心里闷得仿佛透不上气。转念又一想,如果这么早便回了花朝宫,红棠和红梨怕是又要问个不停,于是她心思一动,便转了个弯,往玉湖走去。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天蒋寒翼帮她捡玉佩的地方。唐蕊清站在湖边,手轻轻扶着石栏,想着那天看见蒋寒翼浮出湖面,向自己高高举起玉佩的场景,心中不由涌上了几分暖意。 “唐小姐,你怎么在这里?”身后突然传来了男子清朗的声音。 这,好像是他的声音!她心一跳,忙转过身去,果然看见年轻俊秀的侍卫站在自己眼前。 看到他,她嘴角一弯,说道:“蒋公子,你身子没事儿了?怎么这么快就当差了?” 蒋寒翼笑道:“我长年习武,身子结实,那点寒,没事儿的!” “蒋公子……”唐蕊清如水的双眸凝视着蒋寒翼,刚刚涌上心头的那股暖意,还在她心中激荡着。有句话在她心里,一直想要问问他,可他身边却跟着一队侍卫,让她说不出口。 唐蕊清是个性急的人,这个让她纠结了好几天的问题,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问问蒋寒翼了。于是,犹豫了半晌,她开口对着他说道:“蕊清有两句感谢的话,想跟蒋公子说,只是这里人多,蕊清面浅,有些不好意思,可否借几步说话?” 蒋寒翼愣了一下,然后含笑点了点头,说道:“好的!唐小姐,请!” 唐蕊清看见前边有一座奇石堆的观赏山,想必在那边说话不会引人注意,遂低头一笑,转过身,便往观赏山那边走去。 蒋寒翼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后,跟了上来。 走到观赏山的旁边,唐蕊清回过头来。 蒋寒翼微笑着看着她,说道:“唐小姐有话请说!” 唐蕊清对着蒋寒翼行了一礼,说道:“那天多谢蒋公子出手相助,蕊清感激不尽!” 蒋寒翼拱手回了一礼,说道:“举手之劳,唐小姐不必挂在心上!对了,花媛今日不是比试对奕吗?唐小姐怎么在这里?” 听了蒋寒翼的话,唐蕊清苦涩一笑:“蒋公子有所不知,蕊清是第一轮第一个被淘汰的,所以……” “你被淘汰了?”蒋寒翼似乎有些吃惊:“我记得你小时候下棋下得挺好的,那时我到你家找唐宣的时候,与你下过几次,从来就没有赢过你!”说到这里,蒋寒翼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脑袋,脸上微微发红。 唐蕊清看到蒋寒翼有些窘羞的模样,笑了起来,调皮地说道:“我自从赢了你之后,棋艺便再无长进了!所以,现在一遇到高手便现行了!”说完便咯咯笑了起来。 “呵呵!”蒋寒翼也跟着她笑了起来,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敛住笑,盯着唐蕊清,小心地问道:“那……你输了,还有希望被选上花君吗?” 唐蕊清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能了吧?最后一场比试,是由太子选,而且会占三成的分数,我……我更不可能胜出的!”说到这里,她仰头对着蒋寒翼一笑,说道:“所以,等这花朝会一结束,我应该就会灰溜溜地回家了!” 听唐蕊清这么一说,蒋寒翼的眼中似乎有光华闪了闪,他对着唐蕊清说道:“那是不是表示,花朝会结束之后,唐小姐便可以自行出嫁了?” 唐蕊清脸一红,忙低下头,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不知道唐尚书和田夫人想为唐小姐找什么样的人家呢?”蒋寒翼又问道。 唐蕊清还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顿了半晌,然后慢慢抬起头来,望着蒋寒翼,缓缓说道:“蕊清希望的如意郎君,自然是能够像我父亲母亲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相知相伴到白头!” 蒋寒翼看着唐蕊清粉红的小脸,如此娇美,心中怦然一动,他看着唐蕊清,微笑道:“真是太巧了!寒翼也希望能找个喜欢的姑娘,一生一世一双人,相知相伴到白头!” 听到蒋寒翼的话,唐蕊清心中一跳!这算是对她的承诺了吗? 她赶紧低下头,面上红潮涌动,然后笑道:“如此,蕊清祝愿我们俩都能够心想事成!” “一定会的!”蒋寒翼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待唐小姐回家后,寒翼再亲自登门拜访!” 唐蕊清咬着嘴唇,犹豫半晌,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好。蕊清恭候蒋公子!”这,也算是她对他承诺了吧。 听了唐蕊清的话,蒋寒翼更是一脸的欣喜,火热的目光紧紧包围着唐蕊清,半晌,才恋恋不舍地说道:“时候不早了,寒翼就先回当差了!反正,来日方长!” 唐蕊清更是羞红了脸,赶紧回答道:“蒋公子请自便!” 蒋寒翼对着她笑着拱了拱手,便转过身往同伴那边走去。 看着蒋寒翼的背影,唐蕊清觉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她用手往自己脸上一摸,脸颊滚烫。想到刚刚和蒋寒翼的那些话,这算不算私订终身呢? 她缓了半天劲,觉得心情平复了一些,才慢慢转过身准备回花朝宫去。当她绕过观赏山,猛然看见一个衣着白色的身影站在自己眼面。她定睛一看,这个人居然是程昕。 她吓了一跳,他在这里多久了?他有没有听见自己和蒋寒翼说的那些话?她抬眼看了看他,只见他面色有些发白,眼神中涌动着对自己一惯的讨厌。可看起来,又不是完全是讨厌,似乎还夹杂着些其他的情绪。 难道他听见了她和蒋寒翼的话了? 又一想,他听到又怎么样?反正,他那么讨厌自己,不会管自己和谁在一起的! 想到这里,唐蕊清慢慢走上前,对着程昕行了一礼,说道:“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顿了半晌,才听见程昕开了口:“起来吧!”他的声音散发着阵阵寒意。 早料到他会对自己这个态度,唐蕊清心里也没多想,站起身来,说道:“臣女就不打扰太子殿下了,先告退了!” 程昕紧紧地盯着唐蕊清,半晌没有说话。 唐蕊清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想到上次他说他没同意自己走的事情,这次可不敢擅自就先走了。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臣女可否先退下了?” 程昕顿了一下,终于开了口,说道:“唐蕊清,我突然想到,还没有跟你下过棋呢!所以,我也要跟你下一盘棋!”声音仍然那么清冷。 唐蕊清听到程昕的话,面上一僵。他说,他“也”要跟她下棋。 刚刚蒋寒翼说起他小时候到唐家与她下棋的事情,现在程昕说,他“也”要与她下棋。这个“也”字,是不是意味着,他听见了自己和蒋寒翼的话?   ☆、第28章 局中人 唐蕊清抬起头,一脸讶然地看着程昕,只见他双眸沉静如水,可在那平静的水面下,似乎又有暗潮在涌动。她心一慌,忙笑了笑,说道:“太子殿下,臣女棋艺不精,不敢……” 不等唐蕊清说完,程昕便打断道:“唐蕊清,你听清楚,本宫说了,本宫要跟你下棋!本宫现在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不是在征求意见,那就是命令了?唐蕊清心里一叹,也搞不懂这太子殿下是不是又想到什么花招对付自己,只得认命地说道:“臣女遵命!” 看着唐蕊清一脸的不情愿,程昕心里一闷,也不跟她多说,转过身,便走到远处停着的一座宫辇边,径直上了宫辇。 程昕的贴身太监黄敬平忙上前问道:“殿下,现在去哪儿?” 程昕瞥了一眼正慢吞吞走过来的唐蕊清,淡淡开了口:“回东宫去!” “是!”黄敬平应了一声,便对抬宫辇的太监们招呼起来,抬着宫辇往东宫走去。 看程昕坐上宫辇往东宫去了,唐蕊清不敢怠慢,只好赶紧追上去,紧紧跟在宫辇的后面。 程昕坐在宫辇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唐蕊清,虽然见她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还是紧紧地跟在后面,他心底禁不住微微一笑。有她跟着自己,这种感觉真好。 抬辇的太监都是青壮年,走得比较快。唐蕊清所穿裙子的裙摆有些窄,迈不开步子,要小跑着才能跟上。见此情景,程昕眉头微微一蹙,顿了一下,他用脚在宫辇上跺了两下。太监们会意,连忙停了下来。 黄敬平赶紧走上前去,问道:“太子殿下,可有事?” 程昕对着黄敬平说道:“你过去,叫唐蕊清上辇来!” 黄敬平忙恭敬地回答道:“是!”说着便走到唐蕊清面前,低下腰,殷勤地说道:“唐小姐,太子殿下请你坐到辇上去!” 唐蕊清听黄敬平这么一说,愣了一下。坐在辇上去?那不就是和程昕坐到一起吗?想想就觉得恐怖。唐蕊清忙摆了摆手,说道:“黄公公,不用了,我跟在辇后面就行了!” 看唐蕊清不肯上辇,黄敬平一脸的为难:“唐小姐,你还是上辇去吧!太子殿下吩咐小人办的事情,若办不到,小人怎么回去交差啊?” 唐蕊清连忙说道:“黄公公,你就回去跟殿下说,臣女胆小,不敢僭越与太子殿下同辇……” 程昕坐在辇上,将唐蕊清与黄敬平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她居然说自己胆小?小时候把自己压在地上往自己领口里放蛇的时候,她不说自己胆小?何况今日,她都敢与人私定终身了,这还叫胆小?想到这里,他心里火气更大,牙一咬,便对着唐蕊清冷声叫道:“唐蕊清,你给本宫上来!” 听到程昕的声音,唐蕊清与黄敬平皆是一颤。黄敬平忙小声央求道:“唐小姐,哦,不!我的姑奶奶,你赶紧上去吧!太子殿下这回可生气了!你再不上去,太子殿下火大了,可收拾不了啦!” 唐蕊清无奈,只好咬了咬牙,向着宫辇走去,犹豫了片刻,还是登上了宫辇。 程昕看唐蕊清走了上来,将身子往坐箱一边挪了挪,给她让了点地方。 唐蕊清顿了一下,走到程昕身边,行了一礼:“多谢太子殿下|体恤!” 程昕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穿那么窄的裙子,明明都走不动了,逞什么强啊!” 唐蕊清也不吭声,低下头,坐在了坐箱的另一边。 这宫辇挺大,坐两个人绰绰有余。但唐蕊清还是小心地坐在坐箱的一头,与程昕中间隔了一尺来宽的距离。 两人都坐下了,宫辇又重新被抬了起来。 唐蕊清做梦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有与程昕这样相处的一天,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如何放,只紧紧抓住自己的裙子,感觉手心里的汗都快将裙子弄湿了。 突然,程昕的身体突然动了动,那一尺来宽的距离瞬间变得还不到半尺。 唐蕊清身体一僵,赶紧向外挪去,谁知自己已经坐在了坐箱最边上,再也挪不动了,只好窘迫地停在原地。 唐蕊清此时脑袋里一片混乱!如果程昕再往自己这边坐过来,怎么办?大叫一声“太子轻薄”,然后跳下辇去?可是,别人肯定不会相信太子会轻薄自己的。怎么办呢? 唐蕊清的小动作,程昕全偷偷看在眼里。他唇角轻勾,也不说话,就喜欢看着她微微不知所措的模样。小时候,他三翻两次欺负她,不过,到头来似乎自己也没有占到便宜,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想到这里,程昕心里不禁一叹。 看着程昕也没有再坐过来的意思,唐蕊清心里总算微微放松了一些。 往东宫去的路上,两个人各有心事,都没有说话。 似乎等了好久,唐蕊清终于看见宫辇便停在了东宫门外。 宫辇一停下,黄敬平忙跑上前,伺候着程昕下了辇,又过来准备扶唐蕊清。 这黄敬平虽说是太监,但怎么说,也是个男人!唐蕊清长那么大,还没拉了除唐宣之外其他年轻男子的手,忙避了开来,说道:“有劳黄公公,我自己下来就行了!”说着便小心地从宫辇上跳了下来。 得到程昕回来的信儿,容春芝早就站在宫门前候着。看见唐蕊清也从宫辇上下来,容春芝先是一愣,接着赶紧迎了上来,脸笑得像一朵花:“唐小姐来了?奴婢听说今日花媛们比试对奕,看来,唐小姐已经比试完了?” 唐蕊清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已经比试完了!” 容春芝忙笑道:“看唐小姐一脸轻松的模样,肯定是旗开得胜了吧!” 唐蕊清一下笑了起来,说道:“哪里,我被淘汰了!” 听了唐蕊清的话,容春芝一脸愕然。唐蕊清居然被淘汰了?她连忙转过头望了一下程昕,只见太子殿下的脸,阴得快要滴出水了。她忙噤了声。 程昕沉着声吩咐道:“敬平,我和唐小姐要对奕一局,你去准备一下!那棋……就用去年父皇送我的那副玉棋,将棋拿到思德殿去!” “是!”黄敬平行了一礼,便去安排了。 唐蕊清看程昕面色不对,忙讨好地说道:“一会儿,还请太子殿下手下留情才是!” 程昕抬起头,眯着眼看都着唐蕊清,笑道:“好说,只要你不是故意输棋就好!” 唐蕊清听了程昕的话,顿时一愣。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索性不再搭话。 容春芝看两人面色都不太好,忙上前圆场道:“唐小姐,快请进殿坐坐吧!” “好。”唐蕊清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容春芝一起进了东宫。 容春芝一听程昕要与唐蕊清在思德殿对奕,心里微微一愣。要知道,思德殿可是程昕的内书房所在。除了程昕,没有外人进入。由见可见,这唐蕊清在程昕的心里,地位那可是非常的不一般。看来,这太子妃绝对不是有第二个人选了。还好,这唐蕊清看起来,也是个好相处的主子,想必以后不会薄待自己的。 唐蕊清现在还什么不知道,只跟在程昕身后往思德殿走去。等两人进殿的时候,黄敬平已经将棋具准备妥当。 两人走到棋盘边,程昕便叫唐蕊清坐在了自己的对面。 唐蕊清抬眼一看,只见这副棋居然全是用玉制成。黑子用的墨玉,白子用的羊脂白玉,棋盘则是用黄晶玉刻制而成。不禁赞叹道:“这玉做的棋,好漂亮,臣女还没见过呢!” 程昕抬眼看了看唐蕊清,说道:“喜欢吗?” 唐蕊清点了点头,说道:“当然!” 程昕含笑说道:“唐蕊清,你若是能赢了我,这副棋,我送你!” 唐蕊清愣了一下,抬头望着程昕,只见他双眼盯着自己,似乎并不像开玩笑。她赶紧说道:“臣女与太子殿下对奕,是臣女的荣幸,并不求奖赏!” 程昕笑了笑,也不多说,将黑子推到唐蕊清面前,说道:“你执黑!” 唐蕊清也不推辞,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便从棋笥里拿着一枚墨玉棋子,放在了棋盘的正中央。 程昕笑了笑,拈起一枚白玉棋子,放在了黑子的旁边。 两人便开始在棋局中的你来我往。 容春芝将两杯清茶放在了两人身旁,便悄悄退了下去。 殿中便只有唐蕊清和程昕两人,除了时不时听见落子的声音,殿中一片静谧。 唐蕊清本身棋艺并不差,加上此时心无旁骛,很快便进入了状态。反观程昕,似乎心事重重,布局凌乱,进入中盘之后,更是连出了几手昏招,直到他拿着手中的白子,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无路可走了! 看着程昕拿着白子,望着棋盘发了半天呆,唐蕊清知道他已经发现自己败局已定,不禁起了争强好胜之心,抬头望着程昕,调皮的一笑:“太子殿下,都如此光景了,殿下还没想好吗?看来殿下不擅布局下棋呢!” 程昕抬眼望着唐蕊清,只见她浅笑盈盈,眼中闪出一阵猜中促狭之色,他的心中一阵怅然。眼前之人,自己已经喜欢了很久,久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眼看着自己多年的夙愿就要实现,难道就要这样功亏一篑吗? 终于,程昕将手中的棋子一弃,定定地望着唐蕊清,终于喟叹一声,说道:“好,唐蕊清,我认输了!”   ☆、第29章 局外人 听到程昕的话,唐蕊清一愣。在她的记忆中,程昕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认过输。而这一次,他居然这么会这么爽快地就认输? 她有些不敢相信,呆呆地望着程昕,喃喃开了口:“太子殿下,你……你说什么?” 程昕定定看着唐蕊清,嘴角轻轻勾了勾,她就这么想听他说认输吗?抬眼望着唐蕊清灿若星辰的双眸,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像被人狠狠揉了一把,终于,他轻叹一声:“唐蕊清,我认输了!我曾经以为我不会输,但现在我不得不承认,我真的输了!”说着他将上半身倾过去,越过棋盘紧紧向唐蕊清贴近,双眼凝视着她,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过,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 看着他的目光灼灼,唐蕊清心怦怦直跳,瞪大着两只眼睛愣愣地瞅着程昕。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会放弃什么?难不成,他这盘输了,还想和自己再下一盘棋?一定要赢了自己才会放人? 想到这里,唐蕊清赶紧跳了起来,对着程昕行了一礼,说道:“太子殿下,时候不早了,臣女该告辞了!” 程昕看着唐蕊清一副恨不得马上离开的样子,心底一阵黯然,眼中闪烁的光华慢慢消散。半晌,他才沉声说道:“你回去吧!” 一听程昕这话,唐蕊清如获大释,赶紧说道:“谢殿下,那臣女告退了!”说着便往殿外退去。 “等一下!”程昕突然叫道。 唐蕊清心里“咯噔”一下,这太子殿下还有话说?忙低下身来,毕恭毕敬地说道:“太子殿下可还有吩咐?” 程昕抬眉望着唐蕊清:“我说过,你若赢了,这副棋便送给你!” 唐蕊清一惊,赶紧摇头道:“臣女惶恐!这玉棋是太子殿下的心爱之物,臣女愧不敢受!” 程昕笑道:“我说过的话,是不会收回来的!我说送你就送你,再是心爱之物,我也会送给你的!” 唐蕊清见程昕坚持要将玉棋送她,心里一急,只好又说道:“可这棋是陛下赠与太子殿下的,臣女不敢受!” “父皇既然送给了我,我想送谁都可以!”程昕又说道:“而且,父皇也不会同意我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唐蕊清无奈,只好说道:“只是……这玉棋太重,臣女实在拿不了!” 程昕笑道:“这有何难?你呆会儿坐我的宫辇回去,我再叫人把玉棋给你送回去!” 唐蕊清一听,坐着太子殿下的宫辇回去,还拿回去这么副珍贵的玉棋,花朝宫里不闹翻天才怪,想想都觉得恐怖。她赶紧摇着头,说道:“殿下,千万使不得!臣女还是自己一个人回去吧!” 程昕瞅着唐蕊清,侧眼一笑:“你自己一个人回去?你不是说你拿不动这棋吗?” 唐蕊清赶紧说道:“太子殿下的心意臣女先谢了!不如……”说到这里,唐蕊清的眼睛转了两下,又说道“不如,臣女先将这玉棋寄放在太子殿下这里,等臣女离开皇宫回去之时,再来取这玉棋,如何?” 程昕盯着唐蕊清半晌,然后咧嘴一笑:“这也好!” 看程昕终于答应了,唐蕊清长舒了一口气,赶紧告辞离开。 等唐蕊清出了东宫,程昕便叫了黄敬平进来,吩咐道:“敬平,你替本宫给兵部尚书李言谨传个话去!” 黄敬平立刻恭敬地回道:“太子殿下,要奴婢带什么话啊?” 程昕眉头一展,说道:“前些日子,靖远将军蒋焕然不是给父皇说过,想让他儿子蒋寒翼有机会立军功吗?父皇不是叫本宫看着办吗?这蒋将军的面子,本宫还是要给几分的!最近西北的犬犾人又在蠢蠢欲动,你让李言谨安排一下,立刻调蒋寒翼去西北大营,给他个机会立功!” 黄敬平应道:“是!小人这就去传话!” 程昕又补充道:“对了,你跟李言谨说,马上安排,最好让这蒋寒翼明天就走!” 黄敬平听了程昕的话,一愣:“明天就走?殿下,这会不会太急了?” 程昕抬眼瞟了一下黄敬平,说道:“有什么急的?军机大事,耽搁不得,快去!” 黄敬平无奈,只好应道:“是!” 出了门,黄敬平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这蒋寒翼的资历,就算看在他老爹靖远将军的面子上,到了西北大营充其量也只能做个先锋,有这么急要把他派出去吗?不过,太子殿下既然说了,也只得照办!于是,他便马不停蹄地往兵部赶去。 唐蕊清回到花朝宫时,第一轮比试已经结束了。 第一轮胜出的有邓含珠、马清音、李雅清、黎妍惜、姚冰菁和另一个叫王婵的女孩子。 红棠和红梨听说唐蕊清是第一个被淘汰的,虽然很是意外,怕提起唐蕊清的伤心事,却也没敢多说。 第二天,唐蕊清没有事做,起了晚床。坐在窗边看看书,累了就在外面的小花园里逛逛什么的。 到下午的时候,第二轮比试也结束了。进入前三名分别是李雅清、王婵和黎妍惜。 最后,又经过三天的比试,棋奕比试终于尘埃落定。最终李雅清以二战全胜的战绩得了第一名,王婵为第二名,黎妍惜为第三名。 看来,这京城第一才女果然明不虚传。 现在,大家就等着第二天进行最后一个比试项目了。从现在的情况看,唐蕊清、李雅清和黎妍惜各有三次进入前三甲,不过,从成绩上看,李雅清得了两次第一名,成绩最好,黎妍惜似乎很得太子殿下喜欢,而唐蕊清明显不受程昕待见,所以,大家都纷纷猜测到底是李雅清还是黎妍惜会最终胜出。 谁知,上午对奕比试刚结束不久,季嬷嬷却突然派人来知会大家,下午太子殿下要亲自与这次棋奕比赛的第一名李雅清手谈,并让大家都前去观战。 唐蕊清难得过了四天悠闲的日子,不过,下午也不得不到文思殿去观战。虽然唐蕊清没有看过李雅清下棋,但听输在李雅清手里的田云柔,给自己说过她输棋的过程之后,她觉得自己的棋艺应该在李雅清之下。而程昕曾和自己对过一局棋,却输给了自己,看起来棋艺不怎么高超。 想到太子爷居然主动提出要和花媛中的第一名李雅清对奕比试一翻,唐蕊清觉得,他这么做,多半会毁了他自己在花媛中的英武形象。不过,李雅清这人冰雪聪明,一会儿不露痕迹地让着太子殿下也不一定。 午休过后,众花媛便早早来到了文思殿,观看程昕和李雅清的比试。 季嬷嬷早命人在文思殿的前方摆了一方棋盘,供程昕和李雅清对奕所用。 花媛们来了不久,程昕也来到了文思殿。 大家向程昕行过礼后,李雅清便盈盈走上前,对着程昕说道:“臣女能与太子殿下对奕,荣幸万分,一会儿还请太子殿下手下留情!” 程昕笑了笑,说道:“好说!不过,李小姐,你可别故意让本宫哦!你要是故意让本宫,本宫可是会生气的!本宫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李雅清咯咯笑道:“怎么会?到时就怕臣女拼尽全力,也是没用的!” 程昕笑道:“比过才知道!李小姐,那我们就开始吧!”说着便走到棋盘边坐下。 “是!”李雅清便跟了上去,坐在了程昕的对面。 “李小姐执黑吧!”程昕对着李雅清笑了笑。 执黑先行!因此,执黑者在围棋比试中占优,一般都通过抓阄或猜子来决定谁执黑。程昕直接将执黑权让给了李雅清,便意味着让了李雅清一手。于是,李雅清脸一红,娇羞一笑,说道:“臣女谢过太子殿下!”然后接过装黑子的棋笥,放在自己手边,从笥中取出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上。 虽然今天是观赏比赛,但怕大家打扰到程昕和李雅清,各位花媛不能围到棋盘边上看,只能坐在文思殿的后面。 季嬷嬷为了让大家看得清楚,便叫人用黄色的布做了一张棋盘,挂在殿中正前方,然后用白布和黑布剪成圆形当作棋子,一旦程昕和李雅清落了子,便会有太监立刻将布棋子粘到棋盘相对应的位置上,坐在下面的花媛对战况便会一目了然。 唐蕊清坐在下面,眼睛紧紧盯着程昕。今日他穿着一件青绿色的锦袍,腰背挺得笔直,坐在棋盘边,仿佛一棵苍劲的翠竹,傲然挺立。而此时下棋的他,神情专注,面色冷峻,虽然有不少人在一边关注这局棋,对他似乎没有丝毫的影响。 唐蕊清看着程昕,连眼睛似乎也忘了眨。好像自从十二岁以后,她还是第一次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他,就让她最后再这样看一次吧!也许花朝会结束以后,她出了宫,便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李雅清虽然坐在程昕对面,此时却全无心思去欣赏太子殿下那张勾人的脸,全部注意都放在了棋局中。因为从小便存了要在花朝会上一呜惊人的念头,她自幼便拜在名师座下习棋,自认技艺还算不错。原想着程昕虽然主动提出跟自己对奕,棋艺应该也不差,但确实没想到,他的棋艺居然会如此精湛。如果说布局阶段,她还尚能应付,到了中盘,程昕已全无怜花惜玉之心,频出杀招,让她完全没有了招架之力,最终一败涂地。 唐蕊清看着布棋盘上摆出的程昕和李雅清之间的战况,不禁大吃一惊。程昕今天的出招,与那天在东宫里与自己对奕之时,完全是两个人。 唐蕊清心里清楚,凭自己的棋艺,根本不可能赢过程昕的!可那天,自己怎么会赢了他呢?而且,他还心甘情愿认了输?难道,今天是李雅清让着他的?可看这精道的布局,凌厉的攻势,又不像啊!而且现在李雅清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明明已经拼尽了全力,根本无力还手!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0章 花朝宴(入V公告) 程昕抬起头,看着李雅清淡然一笑,说道:“李小姐,承让!” 李雅清凝眉望着程昕,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说道:“太子殿下棋艺精湛,臣女望尘莫及!”原来就没有想要赢他,不过,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输得这么惨! 程昕笑了笑,说道:“其实,本宫也是擅布局之人,只是对着有的人,不想布局而已!” 唐蕊清一听程昕这话,身体一僵。那天自己取笑程昕不擅布局,而今天在与李雅清的比试中,他便布了一个精妙的局。这话,他难道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果然还是不服输的! 李雅清听了程昕的话,愣了一下,说道:“太子殿下,臣女不明白殿下的什么意思?” 程昕站起身来,眼睛向坐在下面的花媛扫了扫,看着唐蕊清脸色有变,他嘴角一勾,说道:“你不用明白没关系,有人明白便行了!本宫有事,先行一步!各位花媛请便!”说着转过身便出了文思殿。 花媛们见程昕起了身,忙站起身来行礼,等程昕离开了文思殿,便也就出了文思殿回花朝宫去。只有唐蕊清呆呆站在原地,回味着程昕刚才的话,心潮涌动,却猜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个比试项目,是由每个花媛亲手做一道糕点,在最后一晚的花朝宴上,由程昕亲自品尝,最后依次定出自己最喜欢的三道,便是前三名了。然后郭皇后会根据这五场比试成绩,宣布最后的花君人选,至此,花朝会便结束了。三日后,景元帝会亲自下诏,聘胜出的花君为太子妃。 花媛们再皇宫里歇息最后一晚,次日一早便会出宫回家,没有选上的花媛便可以自行嫁娶。 所以,这花朝宴上的糕点,是大家最后的机会了。各花媛们一大早就在花朝宫里的小厨房里忙开了。 别看这些花媛都是名门贵女,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每人至少都会做一道拿手的糕点。每年这花朝会的结束的时候,都是由太子亲自选自己最喜欢的女子所做的糕点,有心想当花君的花媛们肯定会用心学着做糕点的。 唐蕊清也做有一道拿手糕点,这便是芙蓉桃花糕。她倒不是为了想选花君才学做的这糕,不过,说起来她学做芙蓉桃花糕,倒也与程昕有点关系。 当年唐蕊清进宫,在郭皇后面前弹了一曲筝,郭皇后为了奖赏她,给了她几块芙蓉桃花糕吃。谁知后来她被程昕推到水里,糕点被水泡坏了,她也就没能吃成。 回了家,唐蕊清对这没有吃到嘴里的芙蓉桃花糕念念不忘,缠着母亲请了家里的厨师去学了这糕点的做法,自己还去厨房守着厨师做,看的次数多了,也就学会怎么做了。到后来,她做的芙蓉桃花糕,被唐宣称赞比厨师做的还好吃。 所以,这最后的做糕点比试,唐蕊清自然就做了自己最拿手的芙蓉桃花糕。等明日出了这皇宫,从此与他便是路人了!学做这糕点是因他而起,也让这糕点作为自己对他感情的结束吧! 暮色西沉,花朝宴就要开始了。 各花媛陆续端着自己做的糕点进入了水榭殿。今日花媛们的座位摆在殿中央,四人一排,共摆了三排,第一排依次坐的是一月院至四月院的花媛,第二排坐的自然是五月院至八月院的花媛,最后一排坐的是九月院到十二月院的花媛。 唐蕊清便坐在了第二排的最右端,芙蓉桃花糕被摆在了她面前的桌案上。 大家坐好没多久,太监尖锐的声音便在殿中响了起来:“皇帝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太子殿下、卫王殿下、乐平公主到!” 听到太监报出的人,唐蕊清微微一愣。今日连程昀和章贵妃来出席了,看来,皇室对这未来太子妃还是挺重视的。 很快,景元帝带着众人进了殿来。 众人赶紧行礼。 “花媛们都平身吧!”景元帝抬了抬手,便坐在了殿前正中的雕花龙椅上。 郭皇后坐在了景元帝的左边,旁边坐着程昕和乐平公主程晚。章贵妃坐在景元帝的右边,旁边坐着程昀。 景元帝看着座下十二个花朵一般的姑娘,笑道:“时间过得可真快,朕还记得各位花媛刚进宫时的情景,这一转眼,花朝会都要结束了!此次花朝会,风平浪静,没有出任何不堪的事情,朕心里甚是欣慰!”说着对着郭皇后含笑说道:“只是辛苦皇后了!” “陛下言重了!”郭皇后忙笑着回答道:“这些都是臣妾份内之事。” 景元帝将手抚在了郭皇后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又问道:“对了,经过前四轮比试,各位花媛的成绩如何啊?” 郭皇后回答道:“回陛下,前四轮结束后,目前排第一的是李雅清,第二名是唐蕊清,第三名是黎妍惜。” 景元帝点了点,说道:“黎妍惜就是这届花媛里最漂亮的那个姑娘?” 听到景元帝这话,唐蕊清用眼角瞥了一下黎妍惜,见她低着头,面上有着淡淡的绯色。 郭皇后侧眼看了看程昕,回过脸对着景元帝笑了笑,说道:“花媛们都漂亮呢!就看昕儿喜欢了!” 景元帝又问道:“如果昕儿今日所选的那个姑娘是这三位中间的一位,那这位花媛便可以直接胜出了?” 郭皇后顿了一下,笑道:“应该是这样!” 程昀突然插了句话:“父皇,如果皇弟选的姑娘不在这三位中间的话,那不是就李雅清胜出了!” 想来景元帝和郭皇后对程昀不分场合没大没小早就习惯了,对程昀突然插话也没觉得意外,郭皇后对着程昀笑着说道:“应该是这样的!” “母后,那被皇弟选中那三个姑娘怎么办?”说到这里程昀坏坏的一笑:“能入选吗?如果不能入选,皇弟不就吃不着了?” 郭皇后虽然知道程昀说话一向没规矩,但没想到程昀如此秽言,面上一僵,倒不知如何回答了。 章贵妃看郭皇后面色有变,忙瞪了儿子一眼,对着郭皇后恭敬地说道:“皇后娘娘别生气,都怪臣妾没有教导好,昀儿这么大了,也不懂得规矩!还请皇后娘娘别怪罪!” 郭皇后勉强笑了笑,说道:“怎么会,昀儿也是本宫的儿子,本宫怎么会和他计较!” 景元帝瞥着程昀说道:“就算昕儿选中的姑娘没在这里面也没有关系,聘为昭训、良媛、良娣便是!”说着景元帝将头转向程昕,说道:“昕儿,一会儿凭心所选便是!” 程昕听到父亲叫他,忙将自己的视线从唐蕊清身上收了回来,转过头来,对着景元帝应道:“儿臣明白!多谢父皇!”然后又将头转了回来,紧紧盯着座下的唐蕊清。 今日是花朝会的最后一夜了,花君马上就要定尘埃落定了。以前怕自己过早表露出对她的喜欢,给她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是危险,才故意疏远她,故意表示不喜欢她。如今,他再不用顾忌什么了,可以将自己的心意明明白白的表露出来了。 只是花媛们都低着头,唐蕊清没有看见程昕那火热的目光。 郭皇后对着季嬷嬷叫道:“兰香,现在就开始吧!” “是!”季嬷嬷对着郭皇后行了一礼,然后走到殿正中,面对着花媛,说道:“下面,请相邻的两位花媛互相在对方的盘里随意选一块糕点,让对方吃下去,以示清白!” 是呢,一会儿程昕要吃糕点,怕太子殿下中毒,便让花媛将自己做糕点先吃一块,又怕有人故意留一块不放毒用来试吃,便让其他人选糕点给她吃,这样看起来,似乎就万无一失了。 唐蕊清的旁边便是六月院的黎妍惜。于是,两人站起身来,相视一笑,然后分别走到对方的案桌前选糕点。 黎妍惜做的是绿玉如意糕,看起来甚为清新雅致。唐蕊清随手捡了一块,放在旁边的小碟里,然后转身回自己的座位。在与黎妍惜错身之时,两人笑着向对方点了点头,当她回到自己的案桌前,小碟上也已经放了一块粉色的芙蓉桃花糕。 季嬷嬷看糕点都大家都为对方选好了糕点,又说道:“现在,请各位花媛将小碟里的糕点吃掉!” 听着季嬷嬷这么一说,大家便端起碟子。因为都是大家闺秀,不便在人前展露吃相,便纷纷用宽大的衫袖将自己的嘴遮挡住,然后再将自己做的糕点吃了下去。 季嬷嬷在场中巡视了一翻,看各花媛都把选出的糕点都已经吃下,便返回到郭皇后身边,说道:“回皇后娘娘,都妥当了!” 郭皇后点了点头,对着景元帝说道:“皇上,现在就让昕儿去吗?” 景元帝笑了笑,对着程昕说道:“昕儿,去吧,选你自己喜欢的!先选第三名,再选第二名,最后才选第一名!”想了一下,又笑着说道:“只能选三个啊,别挑花了眼!” 程昕缓缓站起身来,转过头对着景元帝躬身一礼,说道:“是,父皇!”然后回过身,径直从殿上走了下来。 听着程昕下来的脚步声,花媛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谁也不知道程昕的脚步会停留在哪里。 唐蕊清听着程昕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身体也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他那么讨厌自己,应该不会选自己的吧?第一名那个女子,应该会是黎妍惜吧?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与蒋寒翼已经互相有了承诺,但一想到程昕就要牵着另一个女子的手,她的心,仍然像被人用针刺一般,一抽一抽的疼着。她将头埋得更低,似乎这样,便不用再看到这令人心碎一幕了! 正在这时,她看见一双金黄色的靴子停在了自己眼前。 她心中一惊,猛然抬起头来,正撞上了程昕含笑的双眼。   ☆、第31章 云雾生 看到程昕,唐蕊清怔了一下。他怎么会走到自己这里来?难道他要吃自己做的糕点?想到这里,她的心莫名一慌,叫道:“太……太子殿下!” 程昕盯着唐蕊清,唇边浮着一个笑意,然后,他用下巴点了点瓷盘里的芙蓉桃花糕,问道:“这是你亲手做的!” “回……回太子殿下,是……是臣女亲手做的!”唐蕊清此时紧张得连话也说不清楚,手心里全是汗。 他嘴角一撇,说道:“你做的?”眉头似乎微微皱起来:“这……能吃吗?” 听了程昕的话,唐蕊清一愣。什么叫自己做的就不能吃了?他在这时候还不忘了捉弄她吗?原本还激荡的心,一下子便冷了起来。她抬起眉,对着他淡然一笑,说道:“臣女做的糕,到底能不能吃,太子殿下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唐蕊清只顾逞一时口舌之快,完全没有想过后果,说完了以后,她突然才想起,这时候叫他吃自己的糕点,意味着什么?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太子殿下,我不是这是那个意思?” 程昕看着唐蕊清的模样,好笑地问道:“你不是哪个意思?” “我……臣女绝对没有叫太子殿下吃臣女做的糕点的意思!臣女的意思是,东西能不能吃,要试过才知道!但不是叫太子殿下吃,太子殿下……你明白臣女的意思了吗?”唐蕊清一脸的窘迫,说话颠三倒四,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说了些什么! 程昕听到唐蕊清的话,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你说的就是能不能吃,试过才知道嘛!”突然他咧嘴一笑,说道:“好!那我试一下能不能吃!”然后,他用手拈了一块芙蓉桃花糕,放在了自己的嘴里。 看着程昕当着自己的面,吃下自己做的糕点,唐蕊清一下子傻在当场,整个人都懵了。他居然吃了自己做的芙蓉桃花糕?唐蕊清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 看着程昕把芙蓉桃花糕吞了下去,她才想起,刚才景元帝说了,让程昕先选第三名。如今,他第一个吃了自己做的芙蓉桃花糕,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就是这第三名?后面他还会选谁呢?他应该会最后才选黎妍惜吧?心中突然一阵酸涩。 正在唐蕊清胡思乱想之际,乐平公主调皮的声音传了过来:“二皇兄,唐小姐做的糕点能吃吗?” “很好吃!”程昕抬眼看着唐蕊清,声音里全是笑意:“甜美异常!” 乐平公主咯咯笑了起来:“看样子,二皇兄都甜到心里了!” 程昕听了乐平公主的话,低下头抿嘴一笑,面色居然有些微微泛红。然后他抬头瞥了唐蕊清一眼,笑了笑,便转过身,径直走回了殿上。 唐蕊清现在整个人还处于梦游状态,根本没有缓过神,只傻傻地看着程昕走了回去。 看着程昕这就回来了,景元帝一愣,说道:“昕儿,你才选一个呢!父皇不是跟你说可以选三个吗?” 程昕对着景元帝笑了笑,说道:“回父皇,儿臣只选这一个,不再选了!” “不选了?”景元帝似乎有些意外。 程昕说道:“是,儿臣已经选了自己最想要的,不想再选其他人了!” 唐蕊清听到程昕的话,浑身一震。他说,他最想要的,是自己?可是,他喜欢的不是黎妍惜吗?想到这里,她转脸看了一下自己旁边的黎妍惜,只见她脸色苍白,紧紧绞着手绢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她满面狐疑地抬头望着程昕,只见程昕转过头来,正望着她,眼中含笑,目光灼灼。她的心猛地怦怦跳了起来。 景元帝沉吟了半晌,对着郭皇后问道:“玉婧,你同意他的?”此时,景元帝居然当众叫起了皇后的闺名。 不等郭皇后回答,程昕便抢着应道:“父皇当年在花朝会上,不也只选了母后一人?儿臣这么做,也是跟父皇学的!” 听程昕这么一说,郭皇后望着景元帝微微一笑,柔声说道:“陛下,孩子们的事,就由着他们去吧!臣妾觉得,只要昕儿自己喜欢就好!” 景元帝看着程昕的表情,心里也明白了,自己儿子是真喜欢唐家这姑娘,心一下被带回了当年,自己与郭皇后的往事也浮上了心头。他随即点了点头,大笑道:“好!昕儿,既然这样,父皇就成全你!” 程昕一听,面上大喜,说道:“多谢父皇!” 景元帝眼睛扫了扫座下的花媛,只见大家都低头沉默着,只有唐蕊清呆呆地望着程昕,似乎还没有回过神。以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唐毅这女儿长得挺明艳动人的,难怪程昕会喜欢。想到这里,景元帝微微一笑,朗声说道:“朕宣布,今年的花君,为户部尚书唐毅之女,唐蕊清!” 按规矩,宣布花君之后,花君得主应该上前谢恩。但唐蕊清却站着没动,望着程昕的眼睛蓦地瞪大,面上满是惊恐,指着程昕,口中喃喃叫道:“太子……” 景元帝顺着唐蕊清的手指,转眼看着程昕,随即大吃一惊,叫道:“昕儿,你这是怎么了?” 郭皇后听到景元帝的惊呼,忙看着儿子。只见程昕用手紧紧捂住腹部,面上表情痛苦,牙关紧咬,冷汗从他的额上沁了出来。 郭皇后看着程昕的模样,心中大急,赶紧从座上跑了下来,用手扶住儿子,叫道:“昕儿,你怎么了?” 程昕喘着粗气,艰难地回答道:“母后,我……突然腹痛难忍!” 景元帝从座上惊得跳起来,问道:“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腹痛?来人,赶快传太医!” 景元帝话音刚落,只听程昕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吐了出来,人似乎也支撑不住了,身体往一边歪去。程昀赶快冲上来,将程昕扶住。 看着程昕突然口吐鲜血,座下的花媛一阵惊叫,水榭殿中一下子炸开了锅,大家都朝殿前涌去。唐蕊清看见程昕的样子,心中无比恐慌,赶紧跑到前面,想要看程昕究竟怎么样了。 郭皇后更是惊慌失措,尖声叫道:“昕儿!你别吓母后啊!你……你到底怎么了?” 乐平公主一下子哭叫起来:“母后,二皇兄的模样,看起来好吓人啊!” 程昀观察了程昕半晌,抬头对着郭皇后说道:“母后,我看皇弟这情形,像是中了毒!” “中毒?”郭皇后一愣:“他怎么会中毒呢?晚膳还没用,午间他是在朝阳宫里与我和晚儿一起用的膳,我和晚儿都没事,他怎么会中毒呢?而且,他一直都好好的……”突然,郭皇后像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来,看着站在一旁的唐蕊清,脸色阴沉,目光阴冷:“唐蕊清,你到底给昕儿吃了什么?是不是你在糕中下了毒?” 唐蕊清看着程昕的模样,心中正着急不已,突然被郭皇后揪出来这么一问,她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郭皇后怀疑自己给程昕下了毒品,忙说道:“回皇后娘娘,我没有!臣女怎么可能给太子殿下下毒呢?” 程昕听着郭皇后质问唐蕊清,努力地睁开眼,看着唐蕊清因紧张担心恐惧而发白的小脸,心里像被人用针扎了一般,特别的难受。他努力地用虚弱地声音叫道:“母后,别这样,不会是她……”话未说完,一阵更猛烈的腹痛传了过来,他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哎呀!母后,皇弟好像不省人事了!”程昀惊慌地大叫道。 唐蕊清抬眼一看,果然看见程昕歪在程昀怀里,双目紧闭,面色青灰。她的心像被人剜去一般,从来没有这么痛过,也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 眼泪瞬间湮没了她眼前的一切。 看着程昕晕了过来,郭皇后发出一声音哀嚎:“昕儿,你……你别吓母后!陛下,你快救救昕儿啊!” 景元帝心中更是万分着急,大声叫道:“太医呢?太医呢?怎么还没到?” 刘公公立刻上前回道:“回陛下,太医赶过来没那么快,一会儿就到!” 景元帝怒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没来!太子若有什么事,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是!奴婢亲自去催!”刘公公擦了擦汗,立刻跑了出去。 程昀说道:“母后,皇弟如此难受,儿臣先将皇弟扶到后殿榻上去躺着!” 郭皇后含泪点了点头,说道:“好!” 程昀挥了挥手,站在旁边的两个青年侍卫忙跑了过来,帮着程昀扶着程昕便往后殿去了。 唐蕊清看见程昕往后殿而去,生死未仆,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想跟着程昀一起往后殿去看看程昕。 郭皇后一把握住唐蕊清的手,叫道:“你去干嘛?”眼中满是母兽对幼兽的保护与戒备之神。 唐蕊清回答道:“臣女想去看看太子殿下!” 郭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你去看他干什么?你是想看他被你毒死没有吧?” 唐蕊清赶紧摇了摇头,眼泪倾泻而出:“皇后娘娘,你相信臣女,臣女绝不可能对太子殿下下毒的!” “昕儿原本好好的,吃了你的糕点马上就出了事,你还敢说与你无关?”郭皇后面色铁青,厉声说道:“昕儿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唐蕊清猛地跪在郭皇后面前,说道:“皇后娘娘,真不是臣女!” 郭皇后转过身,没有再理唐蕊清,走到景元帝身旁哭诉道:“陛下,昕儿可是臣妾唯一的儿子,你一定要给臣妾和昕儿一个交待啊!” 景元帝一把搂住郭皇后,忧心地说道:“昕儿也是朕的儿子,朕绝不会让他出事的!”说着景元帝冷冷看了一眼唐蕊清,大呼一声:“来人!将唐蕊清先行押入天牢!” “是!”立刻有侍卫上前来,将唐蕊清的双臂反扭起来,拉着她向外走去。 唐蕊清没有反抗,只是流着眼泪大叫道:“陛下,皇后娘娘明察,臣女真的没做过!” “赶快带下去!”景元帝挥了挥手。 侍卫便将唐蕊清往殿下拖去。 再临出殿门的那一刹,唐蕊清又听见景元帝说道:“让龙武军将唐毅的府邸围起来,待此事查明之后再行处理!” 唐蕊清一听这话,心中一惊!连父母兄长也要被自己连累了吗?她急忙大呼道:“陛下,你相信臣女,臣女真是冤枉的!”可惜,殿中的人,没有人听见她的话,也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 唐蕊清此时的心中一片凄凉。 爹爹,娘亲,大哥,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程昕,你能挺过去吗?你是否相信,不是我给你下的毒?   ☆、第32章 陷囹圄 早春的天牢,黑暗阴冷。 天牢最里面最湿冷的牢房里,唐蕊清将瑟瑟发抖的身子蜷成一团,将自己紧紧缩在牢房的一个角落里,脸埋在自己的膝盖上,眼泪早已流不出来了。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呆了多久了。只觉得在自己十七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感觉到时间如此难挨。 这时,天牢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打破了黑暗中的宁静。有些女犯抬起头,循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张望着。 脚步声在牢房前挨个停下,有个粗气的女子声音叫道:“开饭了!” 女犯们渐渐围拢到牢门边。天牢里渐渐嘈杂起来。 但这一切,似乎对唐蕊清没有任何影响,她仍旧埋着头,蜷在牢房里黑暗的角落里。 没多久,脚步声在唐蕊清牢前停了下来,紧接着“呯!”的一声,一记清脆的响声在这小小的牢房里炸了开来。 唐蕊清身子猛地一颤,终于将头抬了起来。她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牢头,将一碗饭从牢房下边铁栏中的小孔里扔了起来。 看见唐蕊清抬头看着自己,那女牢头阴沉着脸,冷冷说道:“吃饭了!” 唐蕊清瞥了一眼那碗饭,只见泛黄的米粒发出阵阵隔夜的酸馊味道,直冲入唐蕊清的鼻间,她忍不住作呕起来。 女牢头冷哼一声,说道:“都到这天牢里来了,还拿什么官家小姐的作派?过几天还有这馊饭吃都不错了!” 过几天,自己还要在这里呆很久吗?对了,程昕,程昕现在怎么样子?唐蕊清猛扑到牢门口,对着女牢头颤声问道:“大姐,你知道太子殿下现在怎么样了?” 女牢头睨了她一眼,说道:“没听见宫里打钟,现在应该还没死!” 听到这话,唐蕊清揪在半空的心,终于微微放松了。至少他现在还活着。 女牢头又说道:“不过,到底死不死,我可不知道!” 唐蕊清一听,心猛然又悬了起来。想到程昕现在生死未仆,自己又被关在这天牢里,连父母兄长也被连累,不禁悲从中来,原本抓住铁栅栏的手一松,人一下瘫软在地上,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你还哭?”女牢头又是一声冷哼,说道:“你有什么好哭的?不是你给太子下的毒吗?难道你是哭他还没死?” “你……你胡说!”唐蕊清泣哭说道:“不是我下的毒!我怎么可能下毒品害他呢?我……我那么喜欢他,我怎么会给他下毒的啊?” “什么?”听了唐蕊清的话,女牢头面上一愣:“你喜欢太子?” 喜欢程昕这件事,她一直默默地藏在自己心底,是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这也是她第一次对人承认自己的心意,还是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可是,她现在这样的境况,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走出这天牢,所有的一切,她已经不在乎了!唐蕊清抬起满脸是泪的脸,点了点头,大声说道:“是!我喜欢他!我一直都喜欢他!”说到这里,唐蕊清又哭了起来,心里一片苦涩。 她喜欢程昕!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她原来只知道太子程昕就是那个老是欺负的小男孩,每次进宫,她都要做好与他斗争的准备。直到有一年,她进了宫来,他却没有出现。从大人的口中,她得知,她可能再也不能见到他了,当时心里却是无比的失落,她这时才知道,她早已对他悄悄上了心。 她知道,每年的元宵节,他会和景元帝、郭皇后在承天门放灯祈福,所以,每年的元宵节,无论是刮大风还是下雪,她都会跑到承天门下,哪怕就那样离得远远的,只看得到他的一点小小的身影,她心里也满足了。含璋公主成亲,请她观礼。她知道有些人知道她曾和驸马王佑谈过婚,想看她的笑话。她原本不打算去,但听说程昕要亲自为妹妹送嫁,她便不顾一切地去了,只为了能够看他一眼…… 看着唐蕊清如此伤心,女牢头叹了一声,说道:“这么说起来,那太子的毒真不是你下的?” “当然不是我!”唐蕊清将自己脸上的泪抹了抹,说道:“我怎么可能对他下毒啊?” “唐小姐,你也别伤心了!”女牢头看唐蕊清哭得伤心,说道:“太子是皇帝、皇后的儿子,他们定想办法会救他的!” 唐蕊清点点头,抬起泪眼,看着女牢头说道:“对了,可否有劳大姐帮我打听一下,太子……他现在究竟怎么样了?他的毒解了吗?” 女牢头听了唐蕊清的话,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唐小姐,你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在天牢里看女犯的牢头,哪有能力能打听到太子殿下的事啊!” 听了女牢头的话,唐蕊清眼中期冀的光芒渐渐消散:“哦,这样啊!” 看着唐蕊清满脸的失望,女牢头叹了一口气,心里有点可怜这个被下天牢的官家小姐,轻言说道:“唐小姐,你也别老叫我大姐了,我那死鬼丈夫姓冯,你叫我冯嫂就行了!你还有其他事要我做,尽管开口,我帮得了一定帮!” 唐蕊清苦笑一声,唐府早已被围困,舅舅和表哥们远在西北,自己哪里还能找到人来帮?突然,她心里动了一下,一个人突然跳进了她的脑海中。记得他曾经对她说过,要有事帮忙,便去找他。 相到这里,她赶紧对着冯嫂说道:“冯嫂,我想起一个人,兴许能打听到太子的事!请冯嫂帮忙去找找他!” 冯嫂爽快地答应道:“找谁?唐小姐请说!” 唐蕊清说道:“这人是靖远将军家的公子,在宫里当御前侍卫,名叫蒋寒翼,与我哥哥的同窗。我想请冯嫂帮我去蒋府找蒋公子,请他帮忙打听一下太子情况!” 冯嫂一听找的是靖远将军家的公子,面色有些犹豫,说道:“姑娘如今是戴罪之身,一般人躲还来不及,这蒋侍卫还会帮你吗?” 听了冯嫂的话,唐蕊清心里也是有些摸不冷,可想着蒋寒翼为了帮自己找玉佩跳进冰冷的湖水那一幕,她心里一暖,对着冯嫂说道:“冯嫂放心,蒋公子不是那样的人!他定会帮我的!” 冯嫂盯了唐蕊清半晌,终于点了点头,说道:“明日一早我便去将军府,找找蒋侍卫试试看!只是,就是不知道这蒋侍卫信不信我!” 唐蕊清赶紧说道:“多谢冯嫂!”说着她伸手,将藏在自己怀里的翠玉佩取了出来,交给冯嫂说道:“冯嫂,你去蒋府,将这玉佩交给蒋侍卫,他看了便会信你了!” “好!”冯嫂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玉佩。 第二天天一亮,冯嫂嘱咐了新换班来的汪嫂关照一下唐蕊清,便出了天牢,去了蒋府找蒋寒翼。 唐蕊清呆在天牢里,等候着冯嫂给自己带消息回来。她现在什么也不想了,只在心里默默祈求着程昕平安,家人平安! 一个多时辰后,冯嫂便回了天牢。 唐蕊清看着冯嫂,便走上前,急切地问道:“冯嫂,找到蒋公子了吗?” 冯嫂瞅着唐蕊清,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摇了摇头。 唐蕊清的心一凉。难道自己被下了天牢,蒋寒翼真的要与自己划清界限了?可,这蒋寒翼看起来明明不像这样的人啊?难道以前他对自己说的话,做的事,全部都是虚情假意? 想到这里,唐蕊清凄然一笑,说道:“他不愿意帮我就算了!我现在这般情境,我……我能理解他的!” 冯嫂看唐蕊清误会了,赶紧说道:“唐小姐,你别误会了,不是蒋侍卫不愿意帮你!” 唐蕊清一愣,问道:“不是他不愿意帮我?那……那又是为何?” 冯嫂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今日根本没有见到蒋侍卫。” 唐蕊清讶然问道:“为什么呀?他见了玉佩就应该信你了啊!” “我听蒋府的门房说,这蒋侍卫几天前突然被兵部召去,离开皇宫,派往西北大营了!”冯嫂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玉佩,交还给了唐蕊清。 唐蕊清一愣:“他去了西北大营?怎么,他没托人给我带个信啊?”唐蕊清以为,那日玉湖边互相承诺后,两人的关系已经不一般了,怎么蒋寒翼不声不响地就去了西北大营? 冯嫂说道:“听说蒋侍卫当时走得甚急,兵部传令的同时,就让他出了宫,第二天一早便上路去了西北大营!” 原来如此!唐蕊清的心放了下来!她就知道,蒋寒翼不是那样无情无义的人! 可是现在怎么办呢?现在真的没有人可以帮到她了,只好在这天牢里呆着等消息了!如果程昕有什么三长两短,皇帝和皇后决不会放过她的! 一想到程昕可能会出事,唐蕊清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住,痛得似乎都不能呼吸了。如果程昕真的出事了,她也不想独活。可是,一想到要连累家人,她就禁不住泪水涟涟。 冯嫂看唐蕊清一脸的悲伤,又说道:“不过,唐小姐,我这趟出去,倒无意中打听到一个好消息!” 唐蕊清一怔,随即眼中光华一闪,说道:“什么好消息?是关于太子的?” 冯嫂点了点头,说道:“我有个同乡在吴太医府中做事,我离开靖远将军府,便去找我这同乡,试试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没想到,我这一去,倒真听到点消息。吴太医为了太子中毒之事,回府找了一个江湖郎中问解毒之事,她去上茶时,正好听见那江湖郎中说他识得太子所中之毒,并不是致命之毒,只会让人腹痛、破血而已,这郎中还给吴太医说了解毒药的配方,并说只要太子服下这解毒药,应该就没事了!” 唐蕊清一听,悬在心里的石头,这下总算彻底落了地。可是,程昕虽然没事了,可自己给他下毒的嫌疑还没有洗清啊!现在唐府已经还被景元帝派人围着呢!这可怎么办呢?现在只盼望舅舅能得到消息赶回来,帮自己洗清冤屈了!   ☆、第33章 出生天 自从冯嫂通过同乡打听到程昕所中的,并非致命之毒后,唐蕊清的心情好了很多。 冯嫂知道唐蕊清的事后,心中对她的遭遇甚为不平,也不再拿馊饭来给她。 唐蕊清想着反正自己在这干着急也没办法,不如就在这天牢里混着吧,于是,她也渐渐开始吃东西了。对她来说,自己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只希望景元帝看见程昕没事的份上,能放过唐家众人。 第三天一早,唐蕊清刚醒过来,只见冯嫂便陪着一个男子从天牢的入口走了过来,看样子,是往自己这边来了。一见来了男人,唐蕊清赶紧坐了起来,将裙子理了理。虽然是在天牢里,也要顾一下礼仪。 那男人走到唐蕊清的牢房门口,看了一眼唐蕊清,对着冯嫂问道:“这就是唐尚书家的小姐?” 听他竟然还是称呼父亲为唐尚书,唐蕊清心里一动。如此看来,景元帝还没有罢父亲的官。那唐家的人,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 冯嫂哈着腰说道:“回典司大人的话,正是!” 听了冯嫂的话,唐蕊清才知道,原来这男人便是天牢的狱典司。 狱典司对着冯嫂说道:“冯嫂,你快将唐小姐的牢门打开!这黄公公一早便来传了话,说是立刻将唐小姐放回家去!” 听到这里,唐蕊清一愣。这就要放自己回家去了?难道是景元帝查到了真正下毒的人,知道不是自己给太子下的毒,所以便放自己走了?想到这里,唐蕊清忙走上前,向狱典司行了一礼,问道:“请问典司大人,是不是给太子下毒的真凶查到了?” 狱典司转过脸来,对着唐蕊清笑了笑,说道:“对不起,唐小姐,这个下官不清楚。下官只奉命将唐小姐从天牢里放出,其他一概不知!” “哦!”听了狱典司的话,唐蕊清微微有些失望,说道:“不管怎样,这三日还是给典司大人添麻烦了!” 狱典司说道:“唐小姐不必多礼,赶快收拾一下就走吧!您府上来的人已经在天牢外面等着接你呢!” 唐蕊清一听唐府有来人接自己,心中一阵狂喜!这意味着景元帝已经解除了对唐府的围困了!等冯嫂一打开牢门,唐蕊清向狱典司和冯嫂道了声谢,便迫不及待地向天牢外跑去。 一出了天牢,强烈的阳光刺过来,让久在昏暗的光线中视物的她,不禁眯起了眼睛。待她慢慢适应了,看清了自己眼前之人时,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站在天牢的大门前等着她的,是兄长唐宣。他的面色虽然憔悴,但呈现在她面前的,仍然是一如既往宠溺的笑容。 “大哥!”唐蕊清哭着喊了一声,便向着唐宣扑了过去,失声痛哭。 唐宣伸出手,将妹妹揽进了怀里,任唐蕊清在他怀里尽情宣泄着自己的情绪。他紧紧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叹声道:“阿清,别哭了,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 唐蕊清抬起泪眼,望着唐宣,抽泣着问道:“太子呢?是不是没事了?” 唐宣点了点头,说道:“听说太子的毒已经解了,人也醒过来了!” 唐蕊清长吁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对了,给太子下毒的人是不是找到了?” 唐宣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倒没听说!” 唐蕊清一愣:“如果没有抓到真正下毒的人,陛下和皇后怎么会放我出来?怎么会放过你们?” 唐宣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个,大哥也不清楚,来唐府传话的人只说查明不是你下的毒,其他什么也没说!” “可如果没有抓住真正下毒的人,我还是说不清啊!”唐蕊清面色一黯,眼泪又掉了下来。 唐宣伸出手,将唐蕊清脸上泪水轻轻拭去,笑道:“别哭了,脸那么脏,这一哭,都成了小花猫了!一点都不漂亮了!”说着在唐蕊清的鼻尖上轻轻捏了捏。 听了唐宣的话,唐蕊清一下破涕而笑:“大哥,你这时还不忘取笑我?” “阿清,快回去吧!”唐宣含笑说道:“爹爹和娘亲都在家里盼着你早点回去呢!” 能够走出天牢,对唐蕊清来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她仰起脸,忍住眼泪,对着唐宣努力微笑着:“我跟着大哥一起回家!” 唐宣凝视着唐蕊清,自己一家视若珍宝的她,如今却是衣衫污秽,面色憔悴,让他心中无比心疼。他用手将唐蕊清耳边零乱的头发稍稍理了理,然后重重点了点头,声音带了几分哽咽:“好,大哥这就带你回家!” “嗯!”唐蕊清微笑着点了点头,眼泪却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地掉落下来。 她曾以为自己再也走不出这天牢,再没有回到唐家的这一天。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被放了出来,疼爱自己的大哥还能亲自来接自己!这一切,都让她恍如在梦中一般。 唐宣拉着唐蕊清的手,走到马车前,将唐蕊清抱上了马车。 唐蕊清回身的时候,看着冯嫂还站在天牢前,微笑着望着自己。 唐蕊清抹了抹眼泪,对着冯嫂微笑道:“蕊清多谢冯嫂这几日的照顾!” 冯嫂高声说道:“唐小姐客气了!快回家吧!”对着唐蕊清挥了挥手。 唐蕊清笑了笑,对着冯嫂挥了挥手,说道:“再见了,冯嫂!”然后回身便坐进了马车里。 唐宣看唐蕊清进了马车,便将车门上的帷帘放了下来,转头跟车夫说道:“回唐府!” 车夫点了点头,便驾车往前驶去。 唐宣看马车驶了出去,这才回过头来,走到冯嫂面前,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给冯嫂,说道:“多谢冯嫂对舍妹的照顾!” 冯嫂一看,赶紧摆了摆手,说道:“唐公子你可别这样!小妇人也没为唐小姐做什么事,而且我帮唐小姐也不是为了银子的!” 唐宣将银子塞在了冯嫂手里,说道:“冯嫂你就拿着吧!在我们唐家最艰难的时候,你不怕牵连,帮助舍妹,我们对你的感激又岂是这锭银子能够表达的?你若不收下,我又怎么能心安?” 冯嫂听唐宣这么一说,犹豫了一下,原本还要推托的手便收了回来,对着唐宣说道:“那,小妇人就谢过唐公子了!” 唐宣正色道:“该是我谢冯嫂才是!冯嫂以后若有需要唐宣用力的,尽管来唐府找我,我一定倾力相助!” 冯嫂笑道:“那小妇人就先谢过了!” 唐宣对着冯嫂拱了拱手,说道:“唐宣告辞了!”说着便转过身,走回马车边,跃身上了候在旁边的马。 冯嫂在后面,哈着腰说道:“唐公子慢走!” 唐宣转头对着冯嫂点了点头,便策马追着马车而去。 此时,唐毅和田锦芝早已在唐府门前等着一双儿女归来。 看见唐宣骑着马出现在街头,田锦芝心里一阵欢喜,忙跟丈夫说道:“老爷,两个孩子终于回来了!” 唐毅看见唐宣护着马车回来,面上也露出一个笑容。他伸出手,将妻子的手紧紧握在掌中,说道:“回来就好!无论出了什么事,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田锦芝早红了眼眶,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嘴里却再说不出话来。 终于,唐宣和唐蕊清的马车到了跟前,田锦芝忙跑到马车边,高声唤道:“清儿!” 唐蕊清听见母亲的呼唤,猛地掀开马车门上的帷帘,从车厢里钻了出来,一眼便看见站在眼前的母亲,顿时眼一红,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大叫一声:“娘亲!”便大哭着扑进母亲的怀里。虽然只有十几天没见到母亲,但唐蕊清却觉得像是隔了一生一世。 “清儿!你可回来了!娘亲想你想得好辛苦啊!”田锦芝紧紧抱着女儿,忍不住热泪盈眶。 “女儿也想娘亲啊!女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娘亲了!”唐蕊清哭得更厉害了。 “好啦,好啦!”唐毅走上前,安抚着妻子和女儿:“清儿都回来了,夫人你也别伤心了!快进屋吧!” 田锦芝放开唐蕊清,拭了拭颊上的眼泪,嘴里不停喃喃说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唐毅伸出手,将唐蕊清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掌中,像小时候那样,牵着女儿的手往屋里进去。这一次,唐家遭受大劫,虽是因唐蕊清而起,但唐毅从来没有怪过女儿,反而对被关到天牢三天三夜的女儿,心疼不已。 唐家的管家张福早按着唐毅的吩咐,在门前燃了一个火盆,唐毅引着女儿跨过火盆。田锦芝嘴里喃喃念道:“这一把火将不好的运气全都赶走了。” 这时,又有婆子上前,用小条帚在唐蕊清全身扫了扫,田锦芝又念叨道:“这一扫,霉运也全部扫走了。”然后她又伸手把唐蕊清往后院拉去,说道:“清儿,赶紧去沐浴更衣,将身上这身衣裳换下来烧掉,这样,你身上的秽气便全都没有了!以后,你便再不会遇到这些倒霉的事了!” “好!”唐蕊清听话的点了点头。在天牢里呆了三天,她这一身可真够脏的,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一股难闻的味道,也难为母亲和唐宣不嫌弃自己身上的味儿,还抱着自己。唐蕊清一想到这里,心里一暖,果然还是家人最好的。   ☆、第34章 谈婚事 等唐蕊清收拾妥当了,唐毅便叫了女儿到书房来,与田锦芝、唐宣一起询问花朝宴上发生的事情。 唐蕊清便把自己在花朝宴上的遭遇原原本本向唐毅叙述了一遍。 唐毅听了,眉头轻轻皱起:“清儿,你说当天陛下已经宣布了你为花君了?” “嗯!”唐蕊清点了点头:“陛下刚说完,女儿还没来得及谢恩,太子突然就毒发了,然后……皇后就说太子是吃了女儿做的糕点才中的毒,定是女儿下的毒,陛下就把女儿关到天牢了!” 唐宣听了忿忿不平地说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怎么可能是阿清下的毒啊?谁下毒会那么傻,下到自己做的糕点里?再说了,阿清又怎么会知道太子会吃她做的糕点?阿清又有什么理由要给太子下毒啊?我看皇后也是急疯了,才会认为阿清下的毒!” 唐毅说道:“可能后来陛下和皇后也想到这一层,才会将清儿放出吧?只是这事怎么看,也有点蹊跷!” 唐蕊清又说道:“对了,女儿听冯嫂打听到的消息,说太子所中之毒并非致命之毒,看来下毒之人,并不想取太子的性命!” “哦?”唐毅面色愈发凝重:“这就更奇怪了!这人既然给太子下毒,却又不想取他性命,到底存的是什么心呢?” 田锦芝说道:“这些我才不管呢!只要现在我们一家大小平安就行了!” 唐毅却没那么乐观,说道:“可是清儿的事,还是没有了结啊?” 看着唐毅面色不好,田锦芝忙问道:“老爷,既然清儿都被放回来了,应该就没事了,你还担心什么?” 唐毅摇了摇头,说道:“夫人不会不知道吧?按花朝会的规矩,确定花君人选后,三日内陛下便会下诏聘花君为太子妃!而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虽然前三日清儿因为太子中毒一事被关进了天牢,但今天清儿已经放回来了,宫里传话的人也说了,下毒之人不是清儿,但,陛下却没有下诏聘清儿为太子妃!” 田锦芝听了,面色一冷,说道:“不当这太子妃就不当太子妃,我本来也不想清儿嫁到皇家去!” 唐毅叹了一声,又说道:“夫人,此事没这么简单啊!既然清儿被定为了花君,照理便不能再许人家了!可陛下又不诏聘清儿为太子妃,也嫁不进皇家,夫人你说,这又如何是好?” 田锦芝听了,一愣:“那清儿到底还能不能再许人家啊?清儿下个月可就十七了,可拖不得了!” 唐毅沉吟了半晌,说道:“待我明日上朝后,找机会探过陛下的口风再说!” 田锦芝犹豫了一下,看着将头埋得低低的女儿,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也好!” 翌日,自从太子出事后,唐毅第一次上朝。待景元帝来到朝堂上,太子程昕却没有出现,想来太子应该还在修养。 退朝之后,唐毅便上前求见景元帝,景元帝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那你便随朕到御书房来,朕也正好有话对你说!” 唐毅赶紧应道:“是,陛下!” 进了御书房,唐毅赶紧给景元帝跪下请罪道:“唐毅教女无方,请陛下降罪!” 景元帝挥了挥手,说道:“罢了!太子中毒一事,现在虽然还未查清,朕既然同意放了唐蕊清,便相信应该不是她做的!” 听景元帝这么一说,唐毅心里一松,忙叩头谢恩道:“陛下明鉴!” 景元帝摆了摆手,说道:“不过,太子中毒之事没有彻底查清,唐蕊清还是脱不了干系,毕竟太子是吃了她做的糕点后中的毒!” 唐毅一听,大惊失色道:“太子殿下真是吃了小女做的糕点中的毒?” 景元帝点了点头,说道:“所以,那日朕虽然在花朝宴上宣布了唐蕊清是花君,但最后怎么定,还得由朕与皇后商议之后再说!皇后心疼太子,对太子中毒一事一直耿耿于怀,此事只能等她冷静下来再说!” 唐毅一听景元帝这话,虽然没有把话说得很清楚,但皇后既然对唐蕊清心存芥蒂,他心里也清楚,多半不会再聘唐蕊清为太子妃了,忙说道:“小女生性愚钝,怕也是难以配得上太子殿下!” 听了唐毅的话,景元帝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无奈,盯了唐毅半晌,终于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如果一个月之内,朕没有下诏纳唐蕊清为太子妃,唐蕊清便可自行嫁娶!” “是!”唐毅应道。 唐毅一回到唐府,田锦芝便带着唐蕊清寻了来,问道:“老爷,关于清儿的事,今天陛下可有说什么?” 唐毅看了唐蕊清一眼,说道:“陛下说,若是一个月之内,没有下诏聘清儿为太子妃,便可自行嫁娶!不过,我觉得应该不会聘清儿为太子妃了。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让再等一个月!” 听了唐毅的话,田锦芝终于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希望一个月之内,陛下千万不要下诏才好!我可不想清儿嫁给太子!选个花君就差点把命都选掉了,嫁过去,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呢!还不如找个老实憨厚的夫婿,平平安安便好!” 唐蕊清一直坐在旁边,默默听着父母的话,心里却是纠结不已。她从小便喜欢程昕,程昕在花朝宴上也选了她,从她内心来说,当然还是想与程昕在一起。 不过,花朝宴上出了那样的意外,她现在只要一想到那天郭皇后看她的眼神,还是会觉得不寒而栗,加之景元帝现在又是这样的态度,她也知道,自己应该不可能嫁给程昕了。心里不禁有些黯然。 唐毅看了一眼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女儿,叹了一口气,说道:“清儿,你别急。现在,我们就只能等一个月了!一个月后,爹爹一定为你说一门好亲事!” 唐蕊清抬头涩涩一笑,却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个月的时候,说长也长,说快也快。唐蕊清每天清晨起床的时候,掰着手指算日子,总觉得一个月好漫长啊,还有好久才会到,可这一天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了,她又觉得这日子过得太快了些! 在唐蕊清的纠结中,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程昕已经完全康复了,又开始跟在景元帝身后一起上朝。这一个月,唐家没有收到景元帝的诏书,意味着不会聘唐蕊清为太子妃,她可以自行嫁娶了。 照理说,唐蕊清如果被取消花君资格,应该会由原来的第一名李雅清补上,但听说李家同样也没有收到景元帝的诏书!唐蕊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竟有些欢喜。 对于给太子纳妃一事,好像就这么搁下来了。 不过,一月的期限一到,田锦芝也开始张罗着给女儿挑婿了。 看着母亲托了媒人打听一些京中士族豪门家公子家世品行,忙着帮自己选个好夫君,唐蕊清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来。 终于,田锦芝挑了几个满意的,拿了画像来给唐蕊清看,说道:“清儿,娘亲选了几个与你年岁相当,相貌端正,品行也佳的少年,你看看喜欢哪个?哦,对了,画像上看不真切。下个月便过端午节了,干脆让你爹爹将他们请到府里来过节,到时娘亲与你找机会出来瞅瞅,你看上哪个就跟娘亲说,娘亲自会帮你安排的!” 唐蕊清意兴阑珊地说道:“娘,我不想去看!你可不可以别那么急着把女儿嫁出去?” 田锦芝瞪了唐蕊清一眼,说道:“你下个月就十七了,年纪也不小了!现在不找,再等下去,就更不好找了!到时,好人家就被别人选了,看你怎么办!” 唐蕊清说道:“娘亲,我在花朝宴上出了那事,又是在天牢里呆过几天,京里的人都知道,好人家怕是都看不上我了吧?而且太子中毒一事没有查清,别的人家怕到时又牵出我来,娶我的那家人不是跟着倒霉吗?娘亲何必去为难人家呢?” 听了唐蕊清的话,田锦芝先是一怔,接着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也道理!不过,还是等端午节过了再说,如果你真的在京里不好找婆家,那就把你嫁到江南去!那边富庶,士族大家也多,嫁过去也不会亏待你,就是我们娘俩见面的机会少了!”说到这里,田锦芝不禁叹了一口气。 唐蕊清看母亲铁了心要将自己嫁出去,可是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情谈婚论嫁,只得央求道:“娘亲,花朝宴那事才过去没多久,现在人家怕是都不敢跟你女儿扯上关系呢!我们等事情淡下来再说吧!端午节那宴,可否取消了吧?” 田锦芝说道:“不行,端午宴照常举行!实在不行,让你舅舅替你在军中找个有前途的将领,以后做个将军夫人也不错!”说着田锦芝也不再理唐蕊清,卷了画像便走。 看着田锦芝态度坚决,唐蕊清心里也颇为无奈。不过,田锦芝这话倒提醒了唐蕊清。蒋寒翼现在不正在军中吗?唐蕊清一直觉得,蒋寒翼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嫁给别人,不如嫁给蒋寒翼。况且两人在宫中,已经有了约定,自己也应该守诺。而且蒋寒翼作为靖远将军之子,身世也不差,如果他能够及时赶回来求亲,母亲一定会同意的。 唐蕊清算了算日子,离端午节还有二十日,此去西北大营,快马也就七八日,一来一回,也就半个月的样子,如果蒋寒翼收到信就赶回来,应该能够赶得上端午宴。想到这里,唐蕊清便动手给蒋寒翼写了一封书信,告诉他自己父母打算在端午节在唐府设宴为她选夫,如果他愿意娶她的话,务必在端午节前赶回京,参加唐家的端午宴。 将书信写好之后,唐蕊清便匆匆赶梁国公府,托田云柔让为田忠代书信的军士,将自己给蒋寒翼的书信夹在里面,一起送往西北大营。 唐蕊清没有想到的是,半个月之后,自己写的这封信却被送到了另一个人的面前。   ☆、第35章 朝阳宫 程昕看着信封上那七个娟秀的字体“蒋寒翼公子亲启”,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唐蕊清亲笔所写,心中不由得一阵气闷。 当初程昕将蒋寒翼支到了西北大营,就防着唐蕊清会和他私通书信这一招,早就安排了人注意蒋寒翼的书信往来。这一次,唐蕊清给蒋寒翼的信一到了西北大营,营中的信差官一看,这封信不是蒋府来的,而是随着梁国公的家信一起来的,便觉得其中有古怪,不敢耽搁,马上就送回京城。 程昕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给将信拆了开来,一看,忍不住怒火中烧,一掌将信纸抓进手中,狠狠地揉成一团。 唐蕊清居然让蒋寒翼从西北军营赶回来,参加唐府端午节的选婿宴,向唐家提亲。一想到这里,他就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 可现在没时间再多纠缠这些,这到端午节已经没几日了,等端午节一到,就算蒋寒翼没有收到信赶不回来,唐家也会为唐蕊清另觅夫婿。再晚了,她就成了别人家的媳妇了。 想到这里,程昕再也坐不住了,出了思德殿,便直奔朝阳宫去。 郭皇后正与乐平公主坐在殿里绣花,乐平公主因为绣错了不少,老被郭皇后数落。 听宫女禀报程昕来了,郭皇后忙放下手中的针线,微笑着迎了上来。乐平公主更是欢快地跑上前,一把拉着程昕,偷笑着问道:“二皇兄,你来救我的吗?” 程昕偷偷瞪了妹妹一眼,然后对着郭皇后躬身行了一礼:“儿臣见过母后!” “昕儿,快起来!”郭皇后忙拉过儿子,笑道:“今天怎么这时候来母后这里?”待程昕抬起头来,她看着儿子面色不好,忙关切地问道:“昕儿,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自从上次程昕中毒之后,郭皇后是草木皆兵了。 程昕问道:“母后,儿臣今日来,就是想问问,关于为儿子想聘唐蕊清为妃一事,您和父皇究竟考虑得怎么样了?” 郭皇后一听程昕提起这个话题,脸一下沉了下来:“晚儿,你回去接着绣花,母后跟你皇兄有话说!”看乐平公主不情愿地回到了绣架边,郭皇后才回过头对着程昕说道:“昕儿,母后不是跟你说了吗?唐蕊清你就别再想了!按规矩你应该聘李雅清,如果你嫌李雅清心机太深,聘黎妍惜也行,那姑娘品性不错,长得也好……” 程昕打断道:“母后,你知道我只想娶唐蕊清的!” 郭皇后冷着脸,说道:“这时候你还想娶她?不管是不是她给你下的毒,但你总归是吃了她做的糕点中的毒,她怎么也脱不了干系!” 程昕急急说道:“她根本不知道我会吃她的糕点,她怎么会事先在糕点上下毒?而且,她为什么要在糕点上下毒?父皇不也同意将唐蕊清从天牢中释放了,说明父皇也认为唐蕊清没有下毒品!” “要不是你当时一醒过来,便一定要放了唐蕊清才肯吃解毒药,母后怎么会同意你父皇放了她?虽然你当时分析唐蕊清没有下毒,也有一定道理,但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她仍然有嫌疑,现在母后怎么放心让你娶她?如果你实在要娶,等这件事查清之后再作打算!” 程昕一听,心里十分着急,说道:“可是,没时间了!唐家在端午节就要替唐蕊清选婿了!” 郭皇后冷哼一声,说道:“她早日嫁了更好,免得你成天惦记着她!” “她就算嫁人了,我一样也会惦记着她!母后不让我娶唐蕊清,我……我不会再娶别人的!” 郭皇后冷笑一声:“昕儿,你以为这样可以威胁到母后吗?到时父皇母后作主替你纳妃,可由不得你!” 程昕脸色一变,负气地说道:“母后,你为何要逼儿臣呢?为什么不肯成全儿臣呢?”看郭皇后在一旁冷着脸,不为所动,程昕咬了咬牙说道:“那好,既然这样,端午节晚上,儿臣也到唐府去!” 郭皇后惊讶道:“你去干什么?” 程昕冷笑道:“唐毅不是要给唐蕊清选婿吗,儿臣也去参选啊!到时看谁敢答应娶唐蕊清!” “放肆!”郭皇后气急,对着程昕大声呵斥道:“程昕,这是你作为一国储君该说的话吗?你堂堂一国储君,哪有让别人挑选的道理?“ 程昕冷着脸,也不跟郭皇后多说,行了一礼,说道:“母后,儿臣还有事,就选告退了!“说完程昕转身便走。 郭皇后看着程昕的背影,心中一阵气急。乐平公主这才上前怯怯地劝道:“母后,我看二皇兄真的很喜欢唐小姐,要不,您就答应他吧!” 郭皇后厉声说道:“母后说过不行了!” “可……二皇兄到时真跑到唐府去了怎么办?这堂堂太子去参加臣子选婿宴,传出去别人会笑话的!” 郭皇后冷哼一声:“他想去?那也要他去得成再说!” 乐平公主看说服不了郭皇后,也只好作罢。 程昕闷闷地走到朝阳宫前,正好看见景元帝的龙辇落在了宫门口。 程昕便走上前,对着景元帝行了一礼:“儿臣见过父皇!” 景元帝下了辇,看见儿子脸色不好,上前关心地问道:“昕儿,可又哪里有不舒服的?” 程昕回道:“回父皇,儿臣没事?” 景元帝抬了抬眉,说道:“没事?为何脸色不好?” 程昕顿了顿,看了看景元帝身边的人,似乎欲言又止。 景元帝便对着左右说道:“你们先退下,朕有话与太子说!” “是!”刘公公领着人,识相地退到了旁边。 景元帝这才对着程昕问道:“昕儿,怎么了?又与你母后有事闹得不愉快了?” 程昕犹豫了半晌,终于对着景元帝说道:“回父皇,母后还是不愿意儿臣纳唐蕊清。” 景元帝一听,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不就是一个女子吗?犯得着为了她惹你母后不高兴吗?父皇那天不是说过了吗,让你把李雅清和黎妍惜一起纳了,总不可能这两个姑娘都比不上那唐蕊清吧?” 程昕听了景元帝的话,面色更是难看:“可是……父皇,儿臣只喜欢唐蕊清!儿臣不想娶别人!” 景元帝说道:“你母后就是不同意你娶她,那怎么办?朕也不可能惹你母后伤心啊!” 程昕说道:“父皇对母后情深,这么多年来,不曾让母后受一点委屈!儿臣也喜欢唐蕊清,将心比心,父皇为何不愿体谅儿臣一下呢?” “这哪一样?”景元帝说道:“父皇和母后可是二十多年的夫妻了,情深意重!你和唐蕊清什么都没有呢。” 程昕却振振有词地说道:“父皇是在花朝会上看见母后,便一见倾心,最终也只选了母后一个。儿臣从小就认识唐蕊清,早就喜欢她了,也只想选她一个!父皇试想一下,如果当初在花朝会上,父皇明明喜欢母后,却不能选母后,只能选一个父皇不喜欢的女子,父皇又会作何感想呢?” 听了程昕的话,景元帝一时有些愣了。他低头沉思了半晌,抬头看着程昕,只见程昕正满脸希冀地望着自己,他知道,自己的是儿子最后的救命稻草了。于是,他扬了扬眉,对着程昕问道:“昕儿,你有多喜欢那个唐蕊清?” 程昕顿了一下,沉声回答道:“儿臣现在对唐蕊清,就像父皇当年对母后一样!” 景元帝一怔,抬眼看了程昕半晌,然后说道:“好!跟父皇进来!”说完便转过身,抬脚便往朝阳宫里走去。 “父皇!”程昕一愣,似乎还没明白景元帝的意思,便叫了景元帝一声,自己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景元帝回头看儿子没有跟上来,便对着程昕叫道:“昕儿,你不是要父皇帮你吗?还不跟父皇进来?你不进来,父皇怎么帮你跟你母后说啊?” 程昕一听景元帝的话,面上大喜,赶紧跟了上来,说道:“儿臣这就来!” 郭皇后还在宫里生着程昕的闷气,听见宫女禀报景元帝过来了,忙收拾了一下心情,带着乐平公主出来迎接。没想到却看见程昕跟在景元帝身后又回来了,郭皇后不禁一愣。 但郭皇后很快面上就恢复了平静,上前对着景元帝见礼。 程昕也赶紧对着郭皇后行了一礼。 郭皇后看着程昕,嘴角浅笑道:“昕儿不是说有事吗,怎么又跟着陛下一起回来了?” 程昕还没来得及说话,景元帝便笑着说道:“我一到宫门口,看见这小子像只□□气鼓气胀地从宫里冲出来,便知道他肯定又惹玉婧你生气了,朕特意叫他回来跟他母后陪礼的!”说着景元帝对着程昕轻喝一声:“昕儿,还不快跟你母后陪礼!” 程昕一听景元帝这么一说,赶忙忙上前,对着郭皇后又是一礼,温顺地说道:“母后,儿臣知错了!母后就原谅儿臣吧!”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这程昕一服软,郭皇后心里也就没气了。不过,面上倒还是做出一副冷淡的模样:“你想通了?” 程昕一愣,也不知道郭皇后这想通到底是啥意思,想着现在不能再惹郭皇后生气,便随口应道:“儿臣想通了!” 听程昕这么一说,郭皇后面色总算缓和下来,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想通就好!你可是堂堂的太子,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必惦着唐蕊清一个呢?你说吧,到底喜欢李雅清还是黎妍惜做正妃,只要你选好了,明日便让你父皇下诏替你聘了!” 程昕一听郭皇后,面色一变。看来母亲还是不打算让自己的娶唐蕊清,他心里一急,又不敢随意说话,怕再惹郭皇后生气,只好直愣愣地看着景元帝。   ☆、第36章 心愿尝 景元帝看着程昕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在向自己求救了,立刻会意地向程昕投去一个安慰的目光,然后走过去,用手揽着郭皇后肩膀,温言说道:“玉婧,既然昕儿喜欢,就由着他吧。” 郭皇后一听,脸立刻沉了下来,说道:“陛下,你怎么能由着昕儿胡闹呢?是,花朝会一开始的时候,臣妾就知道昕儿喜欢唐家那姑娘。所以,臣妾当时也没反对,由着他在花朝会上做手脚,反正臣妾想,唐蕊清自身条件也不差,当太子妃也合适。不过,现在她花朝宴上出了那样的事,昕儿还怎么能纳她啊?” 程昕一听,也是急了,忙说道:“母后,你为什么老揪着花朝宴上的那件事不放呢?” 郭皇后瞥着程昕,冷笑道:“现在下毒的人还没有找到,说得清是谁?只有你派去唐家报信的人才说过不是唐蕊清下毒,而你父皇对外宣称的是太子中毒之事尚未查清,怕冤枉无辜,才将唐蕊清放出。” 程昕有些不服气,忙说道:“母后,儿臣不是说过了吗?若真是唐蕊清下毒,她怎么会那么傻,下在自己做的糕点里?这一查就会漏馅的!再说了,她根本就不知道我会吃她做的糕点,她怎么会想到用这个来毒我?就算她不怕死,唐家上上下下还有那么多人,她不可能不顾家人的生死吧?” 郭皇后说道:“母后刚才就跟你说过,现在都没查清,谁知道这下毒之人打的什么主意?再说了,这下毒之人一日没查清,唐蕊清就一日不能洗脱嫌疑。你铁了心想纳她,母后还是那句话,等把下毒之人查出来再说。” 程昕一听,急忙说道:“母后,等真相查出来,唐蕊清早就嫁给别人了!” 景元帝看母子俩又闹起来了,忙上前劝道:“玉婧呀,我觉得昕儿分析得很对,这毒应该不是唐蕊清下的。” 郭皇后丝毫不肯松口,说道:“就算不是她下的毒又怎么样?昕儿反正是吃她的糕点中的毒。我一想到这个,心里就膈应。” 景元帝突然将郭皇后拉到一边,在她耳边悄悄说道:“玉婧,其实我同意昕儿娶唐蕊清,却不只是因为昕儿喜欢她,而是另有原因的。” 郭皇后扭过头,望着景元帝,一脸疑惑地问道:“哦,陛下还有什么原因?” 景元帝笑了笑,说道:“玉婧,你也知道,这唐蕊清的亲舅舅,可是梁国公田忠啊!” 郭皇后撇了撇嘴,说道:“那又怎么样?田忠功劳再大,还想越得过皇帝和太子去?” 景元帝笑道:“朕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玉婧不是因为昀儿在东边立了大军功,在朝中人望日高,对此颇为担忧,怕昀儿威望高过昕儿吗?你上次不是还跟朕提过,如果真和犬狄国打起来了,想要昕儿代朕亲征吗?” 看着郭皇后若有所思的样子,景元帝又趁热打铁道:“因为昕儿是太子,朕一直培养他在治国方面的才能,但行军打仗,昕儿毕竟没有经验。想让昕儿立军功,如果有田忠和他几个儿子辅佐,便可事半功倍。田家那姑娘你也见过了,实在不适合当太子妃。而这唐蕊清,是田忠的亲外甥女,田忠对她甚是疼爱。若是昕儿纳了唐蕊清为妃,想必田忠看在外甥女的份上,便会尽心辅佐昕儿的。如果有了田家的辅佐,朕也可放心让昕儿代朕亲征!” 听到这里,郭皇后委实有些动心了。 景元帝只有两个儿子,便是程昕和程昀。郭皇后原本以为程昀没有什么才能,也不提防他,没想到这小子被景元帝赶到了封地后,倒出息了,打了两仗便摆平了东越人,让大誉的东边边境得到太平。程昀更是一战成名,在朝中威望也越来越胜。 而程昕一直帮着景元帝处理政事,景元帝也对他颇为倚重,有意将不少军机棘手之事交给程昕处理,他也完成得非常出色。但外面不知内情的人,将这些功劳一概记在了景元帝头上,便显得程昕不那么出彩。因此,郭皇后现在对程昀甚为警惕。 这次程昀回了京,郭皇后也注意观察了一下,程昀似乎还和以前一样,玩世不恭,贪恋女色,而且好像也没有什么兴趣在朝堂上,这才让她稍微放了心。但关于程昀威望直逼程昕这事,她还是一直有些忧心,最后犬犾又开始侵犯西北边境,她才会想到让程昕替景元帝出征的主意,希望程昕能够借此立得军功,提升自己在朝中的威望,不要被程昀压过去。 景元帝看郭皇后似乎被自己说的动心了,又看了一眼程昕,说道:“更难得是昕儿喜欢那唐蕊清,既然这样,玉婧何不成全儿子呢?否则,昕儿心里怕是会埋怨你一辈子的!” 听到这里,郭皇后瞅了一眼程昕,冷笑一声,说道:“昕儿,你真会埋怨母后一辈子?” 景元帝站在郭皇后身后,向程昕眨了眨眼。 程昕忙俯下首,对着郭皇后说道:“儿臣当然不会埋怨母后,只是,如果不能娶唐蕊清,儿臣怕是这一生都会遗憾的。” 郭皇后其实早已经被景元帝说动了,现在就是想要程昕服个软,听程昕这么一说,她原本绷着的面上,终于现了一丝笑意:“如果你说会怨恨母后的话,母后怎么也不会同意你娶唐蕊清的。不过,你是母后的儿子,母后又怎么舍得你遗憾终身呢?” 程昕听到这话,眼睛蓦地瞪大,定定地望着郭皇后:“母后,你的意思究竟是……” 郭皇后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既是如此,母后便同意你纳唐蕊清为妃。” 程昕一听,面上一阵狂喜,赶紧对着郭皇后行了一礼:“儿臣多谢母后!” 郭皇后又说道:“不过,你娶了唐蕊清以后,要多与田家多接触才是!” 程昕一听,原来母后同意自己与唐蕊清婚事,还是被父皇说的那些话所打动,心里不禁被父皇的老谋深算深深折服。于是,程昕赶紧向景元帝投去一个敬佩的目光。 景元帝则得意地捋了捋胡须,心安理德地享受着儿子对他的崇拜。 端午节这天一大早,便是阳光明媚。 因为晚上有替女儿选婿的宴会,所以,田锦芝起得特别早,张罗着晚上宴会的事情。 谁知刚起身没多久,门房便来通报说,景元帝身边的刘公公来了,正在前厅等着传圣旨。 唐毅和田锦芝听到这消息皆是一愣,不知道这时候来传圣旨,对唐家来说,到底是福是祸。因为与景元帝约定的一月之期早过,夫妻俩倒没想到这圣旨与自家女儿的婚事有关,却又担心与太子中毒一案有关,心里便有些惴惴不安。 但接圣旨的事也不敢耽搁,唐毅、唐宣忙换了朝服,田锦芝和唐蕊清也换了礼服,一家人便上前焚香接旨。 刘公公见唐家四人都到齐了,缓缓展开明黄色的圣旨,高声念道:“圣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尚书唐毅之女,族茂冠冕,庆成礼训,贞顺自然,言容有则。训彰图史,誉流邦国,正位储闱,实惟朝典。备兹令典,抑惟国章。是用命尔为皇太子妃。钦此! 唐蕊清听到刘公公一开口,便提到自己,怕是上次程昕中毒之事又牵扯到自己,心里一紧张,连刘公公后面念些什么都没听清楚。只到最后的时候,隐约听到一个“皇太子妃”。听到这个词,唐蕊清一下便懵了。景元帝这是什么意思,是纳自己为太子妃吗? 唐蕊清呆呆地跪着,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见到父母兄长叩首谢恩,她才连忙跟着一起谢恩。 刘公公将圣旨收起来,走上前,将唐毅扶起来,交圣旨交给唐毅手中,对着唐毅拱了拱手,说道:“唐大人,唐夫人,恭喜啊。” 唐毅连忙塞了一锭银子在刘公公手上,说道:“辛苦刘公公了。” 刘公公推辞了几下,便将银子揣到袖中,对着唐毅笑着说道:“对了,唐大人,很快宫中的主礼太监石公公,和礼部的王大人,会来找唐大人和夫人商议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大婚之事,还要有劳唐大人和夫人费心!而且,从即日起到大婚之日,会有宫中禁军到府上保护太子妃,唐大人也请配合一下!” 唐毅连忙说道:“哪里哪里?这些都是唐毅份内之事!” 说着刘公公看了唐蕊清一眼,笑着说道:“大婚之前,事情繁琐。太子妃最近也要注意休息,可不要累坏了。” 唐蕊清愣了半天,才明白刘公公说的太子妃是自己,脸一红,忙低头说道:“多谢刘公公关心!只是陛下还没有正式册封,现在蕊清还不可称为太子妃。” 刘公公含笑说道:“这圣旨都下了,册封也只是走个形式而已。不过,既然唐小姐介怀于此,小人便等到大婚之日册封之后再称呼您为太子妃吧!” 唐蕊清低头笑道:“嗯。” 刘公公转头向唐毅拱了拱手,说道:“那唐大人,小人就告辞了。陛下还等着小人回宫中复命呢。” 唐毅忙上前送刘公公出门,口中念道:“刘公公,辛苦!辛苦!” 待唐毅和刘公公出了门,剩下的田锦芝和唐宣、唐蕊清母子三人面面相觑,对突然而来的圣旨,似乎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第37章 婚期定 待唐毅送了刘公公回来,田锦芝忙上前,一把拉住唐毅问道:“老爷,你不是说陛下说过,一月之后没有下诏纳清儿,清儿便可自行嫁娶。怎么这都快两月了,陛下又突然下诏聘清儿为太子妃了?” 唐毅此时也是一脸的疑惑:“夫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当初陛下是这么跟我说的,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这又下诏聘了清儿呢?” 田锦芝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地说道:“早知道就不等端午节了,一月的期限一到,便给清儿把婚事定了,也就没这事了。陛下总不可能下诏聘一个有婚约的女子做儿媳妇吧?”说到这里,田锦芝一脸愧疚地看着唐蕊清,叹气道:“清儿,都是娘亲没考虑周全。” 唐蕊清此时还恍如在梦中。因为蒋寒翼一直没有回京,她不知道蒋寒翼是无法分.身,还是不想向自己提亲,心里一直有些郁闷,一直想着如何让今晚端午宴上母亲的选婿计划落空。没想到这时候,景元帝居然下了道圣旨,聘自己为程昕的太子妃。她此时,心里真是说不出什么感觉。 一想到程昕,她心里一动。毕竟偷偷喜欢了他这么久,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嫁给她,自己应该还是欢喜的吧? 可唐蕊清的心思,田锦芝是完全不知道.看着女儿呆呆地站着,她还以为唐蕊清正伤心,心里更不好受了,哑着声唤着唐蕊清,说道:“清儿,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可别吓娘亲啊!” 唐蕊清似乎这才从梦中惊醒,看着母亲双眼红红的,忙笑着说道:“娘亲,你别这样!嫁给太子挺好的啊。想嫁给太子的人可多了,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女儿呢!” 田锦芝眼眶一湿,说道:“嫁到皇家,若能得太子喜欢还好,若不得太子喜欢,你的日子可怎么过啊?那太子从小就不喜欢你,老是欺负你的。就算当时是小孩子不懂事,不过太子现在贪新鲜,喜欢你,可太子以后是要当皇帝的,会有三宫六院的,对你的喜欢又能维持得了多久呢?当今陛下就算是个专情的人了,不还是有两个妃子吗?其中一个还是娶了皇后以后纳的妃!”说到这里,田锦芝抹了抹眼泪:“说实话,娘亲是真不想你嫁过去!” 听母亲说的动情,唐蕊清也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娘亲,你别这样。这些都是女儿的命,是好是坏,女儿也认了。而且,能够嫁给太子,女儿是……愿意的。” 听唐蕊清这么一说,田锦倒愣了:“清儿,你真愿意嫁给太子?” 唐蕊清顿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是,女儿愿意。” 唐毅也上前劝着田锦芝,说道:“既然女儿都愿意嫁给太子,夫人就别介怀了。” 田锦芝叹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娘亲也不说什么了。” “可爹爹,娘亲,那今晚的端午宴可怎么办?”唐宣突然问道。 唐毅一愣。是啊,这端午宴原本是想给女儿挑夫婿的,现在女儿已经被景元帝聘给了太子,这还挑什么夫婿啊? 唐毅沉吟了半晌,说道:“既然都请了,还是如期开宴吧。宣儿,这几人都是青年才俊,晚上你多接触一下,以后说不定对你仕途会有帮助。” 唐宣一下笑了起来:“说起仕途帮助,儿子还不如以后和太子走近些,太子都是我妹夫了,还怕没帮助吗?”说着把手搭在唐蕊清的肩上,说道:“阿清啊,以后大哥还要靠你多提携提携!”说着对着唐蕊清挤了挤眼。 唐蕊清脸一下便红了。 唐毅一听,对着唐宣便骂道:“混账!你少打你妹妹的主意!我唐毅的儿子可不能靠裙带关系,自己要有本事才行!想你妹妹在宫里过得好,你必须要在外面给太子撑得住才行,不然,你只会拖累你妹妹!” 唐宣挨了骂,讪笑着将手从唐蕊清肩上收了回来。 唐毅又说道:“明年崔家三娘的守孝期也满了,到时赶紧与崔家把婚事办好,也好站三娘来把你的心收住!” 唐蕊清看哥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唐宣狠狠瞪了正在幸灾乐祸的唐蕊清一眼。 唐蕊清回到自己的闺房里,似乎都还没有回过神来。只觉得最近自己的生活过得可真是高低起伏啊!先在花朝宴上被宣布为花君,没想到转眼便被下了天牢,三天后又被放了出来,然后巴巴等了一个月也没有等到诏书,接着母亲又忙着帮自己选夫,原本今晚就要开个选夫宴了,结果景元帝又下诏聘了自己为太子妃。 唐蕊清揉了揉太阳穴,不禁感叹世事真是无常啊! 突然,唐蕊清又想到这一件事,那就是蒋寒翼。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他没有按她信上所说的回京城来。但她还是觉得,不管蒋寒翼还想不想履行当初两人在宫里的诺言,自己都应该给蒋寒翼有个交待。于是,她提起笔又给蒋寒翼写了一封信。 这信的内容主要是告诉蒋寒翼自己已经被聘为皇太子妃一事,委婉地表达了自己不能再履行在宫中与他的承诺了,并祝他早日能觅得良伴,一生一世一双人,相知相伴到白头。 写完了以后,唐蕊清又去了梁国公府,让田府帮忙将这信带过去。 自然,半个月后,这信又出现在了程昕的书案上。 当程昕又看到唐蕊清的字迹时,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如今,聘唐蕊清为太子妃的圣旨也下了,她居然还跟蒋寒翼私通书信,他心里是又气又急。想要拆开信看,却又有些害怕。 当日,他是亲耳听到了唐蕊清与蒋寒翼的约定,自己现在生生将唐蕊清抢了过来,说实话,他还是有些心虚。他害怕看见唐蕊清在信中说她想嫁的是蒋寒翼,迫于无奈才会嫁给他。这件事,他心里清楚是一回事,不过,让他白纸黑字地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犹豫了半天,他还拆开了信。不过,当他看完信后,原本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从信上的内容看,唐蕊清不管内心是怎么想的,应该已经接受了她将要嫁给他的事实,而且也没有与蒋寒翼在互诉情衷,这让他非常满意。而且,他觉得,这封信是可以让蒋寒翼看一下的。 于是,程昕让人仿照唐蕊清的笔迹,重新写了一个信封,把信装进去,再把信封好,送回了西北大营,交给蒋寒翼。 接下来的时间,便要忙着与唐家筹备婚礼了。 皇太子成亲的礼仪,与普通百姓是一样的,要经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只是没有亲迎。因为皇太子身份特殊,为一国储君,所以不必到亲自到太子妃家迎接太子妃过门。 礼部的礼官做事还是挺麻利的,早知道花朝会后便会纳太子妃,所要的物事早备齐了。因此一个月之后,请期礼也成了,婚期定在了九月初九,取其天长地久的兆头。 唐蕊清掰着指头算了算,还有两个月,自己就要和程昕成亲了,心里既激动又紧张。 紧张的是,从小程昕就不喜欢自己,花朝会上还三翻两次的刁难过自己,而且她觉得,他应该喜欢的应该黎妍惜。可在最后的花朝宴上,他竟然只选了她一人。对程昕的做法,她实在搞不懂,也不知道他对于纳自己为妃的真实态度究竟怎样。 不过,不管怎么样,以后自己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盯着他看了。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只能站在承天门下才能远远地看他一眼。想到这里,一种喝过蜜般的感觉涌上了她的心头。 这时,平时服侍她的小丫鬟樱桃走进屋来,看着唐蕊清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虽然拿着一本书,眼睛却是盯着窗外,一边发着呆,一边傻笑着。 樱桃走上前,笑着说道:“小姐,樱桃知道你有喜事了,可你也用不着一天到晚都高兴得合不拢嘴啊?老爷夫人看你这么急着想离开唐家嫁出去,会伤心的。” 唐蕊清听樱桃这么一说,脸一红,佯装怒道:“你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说着摇了摇头,叹声道:“都怪我平时太纵容你了。” 唐蕊清生性柔和,平日对下人也是极好,樱桃比她小两岁,陪着她一起长大,说是主仆,却更像是姐妹,与她也是闹惯了。看唐蕊清虽然在数落自己,樱桃却是一点不怕,反而调皮地一笑,行了个礼,说道:“是,太子妃,奴婢知错了。” 听樱桃这么一说,唐蕊清脸更红了,站起身来,背过身,佯装生气道:“樱桃,你再嘴贫,我可真恼了!” 樱桃赶紧上前扶着唐蕊清,求饶道:“小姐,可别真恼我啊!我错了!” 唐蕊清转过脸来,看着樱桃不停地向自己闪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扑哧笑道:“那,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樱桃这时想起了正事,忙道:“对了,小姐,宫里来人了,夫人叫你赶快去呢!” 唐蕊清听了,一愣:“宫里来什么人了?” 樱桃笑道:“好像来了一个什么嬷嬷和太医,反正奴婢也不懂。小姐,你自己过去看看吧!” 唐蕊清一愣,太医?太医来干嘛?   ☆、第38章 弄璋喜 唐蕊清觉得自己身体挺好啊,这宫里派太医来干嘛?不过,她心里虽有疑惑,可不也敢耽搁,说道:“那好,我这就过去!” 樱桃忙扶着唐蕊清,主仆二人便出了门,往前厅去。一踏进屋子,唐蕊清便看见田锦芝陪着季嬷嬷和一个中年男子坐在厅里。 唐蕊清正准备上前见礼,季嬷嬷动作却更是麻利,赶紧起身,走到唐蕊清面前行礼道:“奴婢季兰香见过唐小姐!” 这季嬷嬷可是郭皇后身边的红人,唐蕊清不敢怠慢,赶紧将季嬷嬷扶起来,说道:“季嬷嬷,这可使不得啊!” 季嬷嬷站起身来,笑呵呵地说道:“再过两个月,唐小姐便要嫁进宫里了!现在也算得上是奴婢的主子,有什么使不得的?” 唐蕊清脸一红,说道:“季嬷嬷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蕊清哪敢尊大?” 季嬷嬷笑盈盈地看着唐蕊清,说道:“瞧唐小姐说的,你是主,兰香是仆,主子自然为大。” 唐蕊清笑着说道:“蕊清什么事也不懂,进宫以后,还望季嬷嬷多多照应才是。” 季嬷嬷应道:“唐小姐若有事,尽管吩咐兰香就是。” “季嬷嬷客气了。”唐蕊清笑了笑,又问道:“对了,季嬷嬷今日前来,可有何事?” 季嬷嬷瞅了唐蕊清一眼,说道:“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请张太医来给唐小姐调理下身子。” 唐蕊清一愣,说道:“我最近身体挺好,没什么不舒服的,用不着调理吧?” 季嬷嬷微微一笑,将唐蕊清引到张太医身边,说道:“这是太医院的张太医,擅长女科。” 女科?不就是妇人私密之事吗?这位擅长女科的张太医,来做什么呢?唐蕊清更搞不懂了。 看着唐蕊清一脸的疑惑,季嬷嬷笑了笑,回身对着张太医使了个眼色。 张太医忙给唐蕊清行了一礼,问道:“请问唐小姐,您上个月的月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听到张太医的问话,唐蕊清一下就愣了。她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少女,在女人面前一般都不会说自己如此的私密之事,哪在男人面前说起过啊?她的脸一下便红了,局促地看着季嬷嬷,说道:“季嬷嬷,这……这是何意?” 季嬷嬷笑着说道:“唐小姐,张太医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的,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好了。” 田锦芝也说道:“清儿,张太医既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你也别想太多,直接回答就好了。” 郭皇后不仅是皇后,还是唐蕊清未来的婆婆,她哪敢不从?于是,她咬了咬嘴唇,终于从嘴里迸出了一句话:“上一次,是上个月十五。”说话的时候,唐蕊清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张太医却接着问道:“请问唐小姐平时月事是提前,还是推后?” 唐蕊清看了季嬷嬷一眼,见季嬷嬷微微点了点头,便红着脸小声回答道:“一般要提前个两三日!” 张太医还没说话,季嬷嬷却开始叫道:“哎呀,张太医,这还真是要撞上了吧?” 张太医点了点头,说道:“看样子,正好会撞上!” 季嬷嬷又问道:“那张太医是准备调前,还是调后?能调到什么时候去啊?” 张太医说道:“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利用,我准备调后一些,不出意外,应该可以帮唐小姐调到九月底或十月初去!” 季嬷嬷含笑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劳烦张太医给唐小姐开方子吧!” 张太医点了点头,请唐蕊清坐下,为了搭脉后便开了一个方子,并叮嘱唐蕊清道:“唐小姐,在月事结束后开始服药,这熬一付药分成两天服,每日三次,饭前服用,要连服八付十六天。” 唐蕊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问道:“可是,我为什么要服这药啊?” 季嬷嬷盯着唐蕊肖,笑着说道:“唐小姐,如果不调理一下,到九月的时候,你的月事的时间不正好撞上大婚的日子?到时唐小姐如何与太子殿下行房?冲撞了太子殿下如何是好?” 唐蕊清毕竟还是个少女,除了知道自己喜欢程昕,对男女之事是一窍不通,更不用说什么叫行房了,听了半天都没明白,只直愣愣地看着季嬷嬷。 季嬷嬷看唐蕊清一脸茫然,知道她还没开窍,只得笑了笑,说道:“唐小姐只管照方子按时服药便行,大婚之前,会有教习嬷嬷来教导唐小姐的。” 唐蕊清不懂,可田锦芝心里却什么都清楚。看着郭皇后费那么大的周章,专门找太医来为唐蕊清调理月事,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被她儿子吃,心中一阵郁闷。 季嬷嬷看任务也完成了,便告辞道:“唐夫人、唐小姐,奴婢还要去王尚书府上替皇后娘娘探望外孙呢,就不耽搁了,先告辞了。” 田锦芝听了,有些吃惊:“含璋公主这就生了?” 季嬷嬷笑道:“是啊,提前了半月,生了位公子。皇后娘娘前日亲自去探望过,可还是对这小公子想念得紧。今日见奴婢出宫,便嘱咐奴婢一定要再去看看小公子。毕竟这是皇后娘娘第一个孙子,难怪会上心些。”说道这里,季嬷嬷瞥了唐蕊清一眼,笑道:“等唐小姐进了宫,可要快些为皇后娘娘添个小皇孙才是,到时皇后娘娘怕是会更开心得嘴都合不拢了。”说着季嬷嬷便呵呵笑了起来。 季嬷嬷这一句话,说得唐蕊清一羞,头都不好意思再抬起来。 田锦芝此时心里想的却是另一桩事,忙拉着季嬷嬷问道:“对了,季嬷嬷,那我家清儿是不是也应该去探望一下含璋公主和小公子啊?”因为唐蕊清曾经和含璋公主的驸马王佑议过亲,照理应当回避。可现在唐蕊清马上就是含璋公主的嫂子了,不去探望一下含璋公主,似乎又显得于礼不合。所以,田锦芝倒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季嬷嬷似乎看出了田锦芝的犹豫,笑了笑道:“太子殿下与含璋公主乃一母同胞,兄妹情深,唐小姐作为待嫁的太子妃,自然应当前去探望。只是这几日公主才生产,身体还不太利落,如今只见家里人。等公主出了月子,能见客了,唐小姐再去探望也行!” 田锦芝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就等公主出了月子,再去探望含璋公主和小公子!” 其实这事也用不着田锦芝纠结,等含璋公主出了月子,她公公工部尚书王征便给小公子摆了满月酒宴,王家一早便将请贴送到了唐府。 一般情况下,男人前去出席这酒宴就行了,可是唐蕊清现在与含璋公主的关系不一般,作为未过门的嫂子,她自然应该去参加这满月酒。 所以,一大早,田锦芝带着唐蕊清,便与唐毅、唐宣一起到王家去了。 因为女子不见外客,田锦芝和唐蕊清一进王府的大门,王家便派人将唐蕊清迎到了后院,和王家的女眷们在一起。王家的女眷虽然大多都知道唐蕊清和王佑那一段,不过,现在唐蕊清的身份可是待嫁的太子妃,谁也不敢再笑话她,那几个没出嫁的姑娘反而在心里羡慕唐蕊清因祸得福。 含璋公主倒是对唐蕊清极好,一见面就叫唐蕊清为皇嫂,倒把唐蕊清弄得不好意思,忙说道:“公主可使不得,我现在还没有与太子殿下成亲呢!” 含璋公主微笑道:“反正早晚也要叫的,现在叫顺了,免得改口!” 唐蕊清摇了摇头,说道:“公主,只怕万一落了有心之人的话柄,就不好了!” 含璋公主说道:“父皇都下了圣旨了,谁还敢乱嚼舌头?我第一个就不依!” 看自己说服不了含璋公主,唐蕊清也只好笑了笑,便由着她去了。 含璋公主对着唐蕊清说道:“对了,皇嫂还没见到你那小外甥吧?皇嫂随我来,我让驸马将孩子从前院抱过来,给皇嫂瞧瞧。” 唐蕊清笑了笑,说道:“公主,不用了,不着急的,可以等小公子回来再去探望。” 含璋公主拉着唐蕊清起了身,说道:“要等前面的事情完了,那可有得等了。皇嫂你还是先看看小外甥吧。我已经遣了人去叫驸马,咱们去花园里等着。” 唐蕊清盛情难却,只好跟着含璋公主到了花园去。 田锦芝看见唐蕊清与含璋公主起身离开,忙跟了上来。 三人到了花园不久,便看见一个年轻俊秀的男子带着奶娘抱着小孩过来了。 含璋公主忙让奶娘将孩子抱到唐蕊清面前,说道:“皇嫂,快看,这就是你那小外甥了。” 唐蕊清和田锦芝伸出头一看,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婴孩出现在自己眼前。孩子可爱的模样,让她的心不由一软,似乎都快融化了。 田锦芝啧啧叹道:“这孩子,长得可真俊。” 含璋公主笑着问道:“皇嫂觉得你外甥像我还是像驸马呀?” 唐蕊清这才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差点成为自己丈夫的男子王佑,果然是相貌不凡,风姿俊逸,难怪入得了这含璋公主的眼。唐蕊清在心里,也暗暗将王佑与程昕对比了一翻,却还是觉得这王佑比程昕差了一截。然后这才转过脸,笑着对含璋公主说道:“我觉得小公子既像公主,又像驸马呢。” 含璋公主高兴地说道:“我也觉得他眉毛眼睛像驸马,鼻子嘴唇像我呢!” “嗯。”唐蕊清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王佑突然说道:“公主,太子殿下和卫王殿下也来了,准备来探望公主!我开始以为公主和府里其他女眷在一起,与两位殿下见面不方便。既然公主现在花园里,要不我去请两位殿下来花园见面?” 含璋公主一听,惊喜地叫道:“那可太好了,叫皇兄过来呀!反正皇嫂也不是外人,不用避讳的。” “好!”王佑含笑道:“我过来的时候,看见太子殿下就在花园外面呢。那我这就去请他!” 听了这话,唐蕊清一愣。程昕也来了?而且此时就在与她一墙之隔的花园外面?   ☆、第39章 东风至 这时,田锦芝突然对着含璋公主说道:“既然公主要与两位殿下兄妹叙情,我们母女俩就不打扰了,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含璋公主笑了起来:“唐夫人,这是为何呀?皇嫂和二皇兄还有一个多月便要成亲了,大皇兄也不是外人,应该不用回避了吧?”说着含璋公主看了王佑一眼,王佑会意地点了点头,带着奶妈抱着孩子走了出去。 田锦芝说道:“公主有所不知,我前些日子将清儿和太子殿下的八字拿到白云观去,找三眼道人卜了一卦。三眼道人算了太子殿下和清儿的命格,说他们两人从命相上看倒还挺合的,只是婚后可能会有点磨难。我当时就问了三眼道人可有破解之法,他嘱咐道让他们两人大婚之日前不要见面,如两人在婚礼前见面会破吉,婚后的生活会有小人作祟!所以,我觉得,清儿与太子殿下在婚前最好还是不要见面!” 含璋公主一愣:“还有这事?我从没有听说过订婚的男妇婚前见面会不吉利的。唐夫人你会不会太紧张了?” 田锦芝摇了摇头,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多提防着点总是好的。” “这样啊……”看田锦芝这么坚持,含璋公主一时也有些犹豫起来。 这时,王佑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公主,太子殿下和卫王殿下来了!” 田锦芝回头一看,王佑与程昕、程昀正往亭中走来,忙一把拉过唐蕊清,向花园另一边的出口走去,说道:“清儿,快走!你现在不能和太子见面!” 唐蕊清听到王佑的声音,知道程昕过来了,正准备回头,冷不防被母亲一拉,便不由自主地跟着跑了起来。 程昀眼尖,一眼便唐蕊清正要离开,忙叫道:“哎!唐蕊清,你别走啊!你都要和皇弟成亲了,还害什么羞啊?” 唐蕊清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一回头,正好看见程昕走进了花园。显然,他看见了自己,脚步一下收住了,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她,眉目之前,似乎带着笑意。 看见程昕的那一瞬,唐蕊清的心一跳,仿佛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从自己眼中消失,什么也看不见了。她的眼中只有程昕,那个自己爱了很久,马上就要成为自己丈夫的人。 “清儿,不许回头啊!”田锦芝一声轻喝,将唐蕊清从梦中惊醒,她一下回过头,看着母亲。 田锦芝还有苦口婆心地说道:“娘亲是为你好,你们俩现在见了面,会不吉利的。” 唐蕊清咬了咬唇,虽然还是很想回头再看他一眼,可她不想让自己和程昕的婚姻有任何不吉利的可能,只好拼命将自己想要回头的欲.望按了下来,跟着母亲一起出了花园。 程昕看着唐蕊清回头的时候,心一下子像刚烧开的水一般沸腾了起来,无比地激动。可唐蕊清只看了他一眼,便回过头去,再也没有转过头来看自己。他的心像一块烧红的炭,一下子烧上一盆凉水,瞬间便冷却了下来。手在身下不由自主地紧握,拼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可是还是忍不住要去想,如果今天来的是蒋寒翼,她还会不会这样冷淡地对待? 田锦芝一口气拉着唐蕊清跑出了王府的花园,这才转过头来,问道:“清儿,你刚才没回头吧?” 唐蕊清怔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刚刚卫王殿下叫我的名字时,我回头看了一下。” 田锦芝脸色一变,紧张地问道:“那你瞧见太子没有?” 唐蕊清看见母亲神色不对,心里一紧,小声地说道:“女儿,看到他了。” “哎呀!”田锦芝脸一下就青了:“都跟你说了,让你们别见面,你就是不听!” 唐蕊清看母亲似乎很是生气,心里也是一慌,怯怯地说道:“隔着这么远,瞥了他一眼,应该没关系吧?” “这怎么说的清呢?三眼道人批的命,从来没有错过。”事到如今,田锦芝只得摇了摇头,叹道:“只希望他这次不要太准吧。”话虽这样说,但脸上却是担忧不已。 就这么一眼,真的会给自己和程昕婚后的生活带来不吉利吗?唐蕊清心里也开始隐隐不安起来。 但很快,唐蕊清就把这小小的插曲丢在了脑后,因为她很忙,非常忙。 郭皇后专门从宫里派了四个教习姑姑到唐府来,教唐蕊清各种各样的宫庭礼仪和规矩。吃、穿、住、行、用,无一逃得掉,天天把她累得个半死,根本没有时间再想在王府花园里瞥见程昕的那一眼。 终于学了二十多天,四个教习姑姑总算满意了,这才离开唐家回皇宫向郭皇后复命。 送走了四个教习姑姑,唐蕊清一身轻松,第二天,难得地偷懒睡了个饱觉才起来。谁知,这刚起床不久,田锦芝身边的侍女荔枝便跑了进来,急匆匆地说道:“小姐,宫里又来了一位教习姑姑,夫人让你赶快过去呢!” 唐蕊清一听,头一下就大了。这才像送瘟神般送走了四个教习姑姑,这郭皇后竟然又派了一个来,而且还有五天就要成亲了,还要学什么啊?她甚至想,是不是郭皇后自己当年被老太后折磨惨了,现在就变本加厉地折磨自己? 可是,心里再埋怨,也只得打起精神,跟着荔枝往前厅去了。 果然,厅里坐了一个面容姣好,穿着青色宫装,三十多岁的女子。此女子一见到唐蕊清,便将自己腿上放着的包裹放在一旁,站起身来,对着唐蕊清行了一礼:“奴婢周西媛见过唐小姐。” 唐蕊清忙将周姑姑扶了起来,笑着说道:“周姑姑有礼了!不知道周姑姑这次来,又有什么礼仪要教的?” 周姑姑抬头望了唐蕊清一眼,抿嘴一笑:“这……奴婢还是与唐小姐到闺房里再说吧。” 唐蕊清一听,转头望了田锦芝一眼,却见田锦芝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自己,神色颇为怪异。她心里有些不解,却也不好多说,只好对着母亲说道:“娘亲,那女儿与周姑姑便回我闺房去了?” 田锦芝盯着唐蕊清,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说道:“去吧,反正有事些,你也该知道了。” 看着母亲奇怪的表情和语气,唐蕊清心里更是疑惑,也不好多话,带着周姑姑回了自己住的小院。 进了闺房,唐蕊清便招呼周姑姑入了座,笑着问道:“周姑姑,你这次来,可是皇后娘娘又有什么要我学的?” 周姑姑看着伺候在唐蕊清身边的樱桃一眼,抬头说道:“唐小姐,可否请你这侍女先回避一下?” 唐蕊清先是一愣,然后对着周姑姑笑了笑,说道:“周姑姑有所不知,这樱桃是从小便跟在我身边的。我出嫁后,她也会随我一起进宫。如果宫里有什么规矩,让她一起学学也不妨事的,用不着回避吧?” 周姑姑笑着说道:“奴婢下面要与唐小姐说的这事,还是请樱桃姑娘回避一下比较好。” 唐蕊清看周姑姑坚持要樱桃回避,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既然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想必这样做也有她的原因,于是,只好对着樱桃说道:“既然如此,樱桃,你就先出去吧!” 樱桃点了点头,对着唐蕊清行了一礼,说道:“那樱桃就在外面伺候着,小姐若有事,叫一声便行!” 唐蕊清点了点头,说道:“去吧。” 樱桃走到门前,周姑姑突然说道:“麻烦樱桃姑娘把门关上。” 樱桃回过身来,看了唐蕊清一眼,看唐蕊清微微点了点头,便回过身,轻轻将门掩了起来。 此时,唐蕊清对这周姑姑如此神秘的行为,是充满了好奇,见门关上后,便问道:“周姑姑,你这次来,到底所为何事?” 周姑姑望着唐蕊清,略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五日后,便是唐小姐与太子殿下大喜的日子。为了怕唐小姐新婚之夜不致窘迫慌乱,皇后娘娘特意让奴婢来向唐小姐说一下男女之事。” 唐蕊清虽然还没开窍,但前些日子母亲也隐晦对自己提过一些事,她也知道新婚之夜大概会有点什么事情发生,但到底发生什么事,她也不是很清楚。于是,她脸一红,低头不语。 唐蕊清此时的反应,似乎早在周姑姑的预料之中,她也不说话,打开自己从宫里带出来的包裹,拿出一本书,递给唐蕊清,说道:“唐小姐,请看。” 唐蕊清抬起泛红的小脸,看着周姑姑,问道:“这是什么?” 周姑姑笑道:“唐小姐看看就知道了。” 唐蕊清抬眼看着这书,深蓝色的封皮,上面没有任何字,看不出这是一本什么书。犹豫了半晌,她伸出手,接了过来,翻开了一页,书上的内容便跃了出来。 只见唐蕊清“哎呀!”一声,手一松,书便掉落在了地上。她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大叫道:“周姑姑,你给我看的是什么啊!” 周姑姑蹲下身子,将书捡了起来,笑道:“唐小姐,这书说是乃是敦睦夫妇之伦,皇后娘娘特意命奴婢拿来给你看的。” 唐蕊清的手还是捂在眼睛上,对着周姑姑说道:“这,非看不可吗?” 周姑姑耐心地劝说道:“唐小姐若不清楚这敦伦之事,怕到时与太子殿下行房之时,行事莽撞,冲撞了太子殿下便不好了。” 唐蕊清咬了咬嘴唇,慢慢将手从自己的眼睛上取了下来,脸上感觉烧得厉害。 周姑姑将书放在桌上,翻了开来给唐蕊清看。 唐蕊清一眼又瞧见了那两个没穿衣服的小人,紧紧贴在一起,马上又将脸转过了一边,终是不敢看。 周姑姑看了唐蕊清的表情,又笑了起来:“唐小姐,你连看都不敢看,这怎么行?这些事,洞房之夜你可还要与太子殿下做的呢。” 周姑姑这句话,说的唐蕊清脸更烫了,简直想找个地洞钻下去。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看着周姑姑:“太子殿下,也要看这个吗?” 周姑姑笑了笑,说道:“这个,皇后娘娘给太子殿下安排了两个宫女。” 唐蕊清一怔。周姑姑这话是程昕不用看书,直接看真人?她突然想起了上次在东宫里看见的映雪和知秋,不就是郭皇后安排给程昕侍寝的吗? 一想到程昕会和别的女人,如同这画上画着的小人一般亲密,一阵酸涩便涌了上来。 周姑姑似乎看出了唐蕊清心中之事,笑着劝道:“唐小姐,太子殿下以后会做皇帝的,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的。当今皇帝对郭皇后如此情深,不还是有两个妃嫔吗?不过,唐小姐只要记住,他的妻子始终只有你一人,这是谁也越不过去的。” 唐蕊清竭力掩饰着心中的情绪,抬起头,望着周姑姑,勉强笑了笑,说道:“我明白的。” 可是,那种酸涩的感觉在心头,却怎么也挥不去。   ☆、第40章 相见欢 景元十五年,九月初九。 这一天,便是大誉皇太子程昕与户部尚书唐毅之女大婚的日子。 唐蕊清辰时就起了身,梳洗完毕,便有宫里派来的女官为她梳妆打扮,穿上礼服后,她便到了前厅与父母兄长汇合。 太子妃按规矩,因家里出了未来的皇后,是要敬告先人的。唐毅便带着妻、子、女儿一起到唐家祠堂,举行祭祀仪式,将唐蕊清被选为太子妃一事告诉唐家列祖列宗。做完繁琐的祭祀仪式,午时都过了,然后一家人便回了唐家,一起吃唐蕊清作为唐家人的最后一顿团圆饭。 席间,因为田锦芝不停的流泪,气氛便显得有些沉重,唐蕊清心里虽然也舍不得父母亲,但又怕自己一哭,会惹得母亲更难过,只得拼命将眼泪忍在眼眶中。 饭后,唐蕊清回到闺房里,由女官伺候着她穿上了为她量身定做的太子妃婚服,头上戴着四屏凤冠,密密的珠帘从额前垂下,将她的面容隐了起来,然后再回到前厅。唐毅与田锦芝坐在前厅的正中,唐蕊清向父母亲各四拜,以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 唐毅看着女儿,心中虽有万般不舍,也只得挥了挥手,说道:“清儿,你去吧!” 田锦芝听到丈夫这么一说,哇地一声哭出了声。 “爹爹,娘亲,女儿这就去了。”唐蕊清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眼泪掉了下来,不小心花了妆。随侍在旁的女官赶紧上前为她重新扑了粉。 唐宣将妹妹送到唐府大门前,将唐蕊清送上了宫里前来迎接的喜轿上。 经此一别后,唐蕊清便不再是唐家的人了。此时,唐宣和唐蕊清兄妹们的心情都极其复杂。 看着唐蕊清坐在了轿中,唐宣心底一黯,面上却是欢喜的笑容,对着唐蕊清说道:“阿清,哥哥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唐蕊清哽咽着已经说不出话来,只得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唐宣放下帘子,退到了一边。 礼官高唱一声:“起轿!” 迎新的队伍拥着载在唐蕊清的轿子,浩浩荡荡地向着皇宫而去,引得沿途百姓蜂拥围观、驻足观看。 此时,轿中的唐蕊清,心中既欢喜,又担心。 这个太子妃的身份,对她来说,来得实在太意外。明明程昕从小就不喜欢她,却在花朝宴上突然选了她;明明过了与景元帝约定的一月之期,却突然下诏聘她为太子妃。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有一个她所不知道的神秘的力量,在推动着,将她卷入了一个未知的漩涡里。 俗话说,一如侯门深似海。虽然她很喜欢程昕,能嫁给他,她心里自然开心,但这皇宫却不比其他地方,稍有差池,不仅自己小命难保,还要连累父兄,就像上次程昕中毒那事就是这样的。因而,她心里也对自己的前途,充满了深深的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停了下来。有女官在轿外低声对唐蕊清说道:“启禀太子妃,已经到了承天门。” 唐蕊清一听这话,心不受抑制的跳了一下。她知道,程昕正在这承天门外等着迎接她。 而这承天门,也带给了她很多的回忆。每年元宵节的晚上,她会在这承天门下,挤在人群里远远看着程昕。如今,她曾经需要仰望的人,此时,正在站在轿外等着她。想到这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却仍然如有鹿撞。 慢慢,一阵有力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请太子殿下揭帘!”礼官的声音在轿外响起。 唐蕊清一听,便知道程昕已经来到了殿外,心更是忐忑。没多时,只听“哗”的一声,轿子里一下便亮堂起来。 透过眼前的珠帘,唐蕊清隐隐看见程昕站在了轿前。他面对着自己,灿烂的阳光从他身后射进轿中,映得他好像闪着光似的。 而程昕揭了帘,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定定看了自己眼前的女子,珠帘遮住她的面容,让他看不清楚。这女子,直真的是自己魂牵梦萦了多年的那个人吗?他此时竟然有些不敢相信,犹豫了半晌,他叫了声:“唐蕊清?”声音里似乎透着些不确定。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虽然她只应了一声,他仍然听出来了,这是她的声音。 唐蕊清听见程昕似乎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将一只手伸了进来,将她的手握在手中,低声说道:“落轿了!” 唐蕊清的脸,一下便发起烫来。这是除了小时候和他打架外,程昕第一次握她的手。他的手温暖、宽厚,让人感觉极其舒服,带给她特别的安心。 她正准备随着他起身,突然她发现好像有些不对。之前教习姑姑教她大婚当天的礼仪时,跟她说过,此时应该是由女官来扶她落轿的,怎么现在会是程昕亲自来牵她落轿? 正在她发愣之际,她听到程昕一声轻笑:“怎么?这轿子坐着就那么舒服吗?太子妃都不想起来了。” 被程昕这一取笑,唐蕊清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好在隔着珠帘,程昕看不清她现在的模样,不然,可真是羞人了。她赶紧起了身,说道:“来了。” 程昕微笑着,轻轻引着她出了轿。一出轿,立刻有女官迎上前,将唐蕊清扶住。 唐蕊清感觉到程昕在松开自己的手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指尖在自己的手掌心里轻轻抠了一下,仿佛一片羽毛轻轻划过她的心底,软软的,痒痒的。 将唐蕊清交给了女官,程昕便转过身,率先向承天门里走去。宫内执事上前,举着帷幕簇拥着程昕进入了承天门,女官们扶着唐蕊清跟在后面。 进了承天门,程昕便上了候在门前的舆,唐蕊清则被扶上了另一顶喜轿,跟在程昕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往乾坤殿而去。 在乾坤殿,会有一个唐蕊清进门的仪式。在她拜见皇帝皇后后,景元帝会亲自册封唐蕊清为皇太子妃。 程昕的舆车先到。他下了舆便站在殿外等着唐蕊清。 没多久,唐蕊清所坐的喜轿也到了,女官忙唐蕊清迎出轿来。程昕走上前,对唐蕊清说道:“我先进去,你跟在我身后,动作要快一些。父皇母后已经在殿里等着了。” “是。”唐蕊清一脸娇羞地低下头。 看着唐蕊清的模样,程昕轻轻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向殿内走去。两名女官搀着唐蕊清跟了上去,到了殿前,女官们退到一边,唐蕊清便自己独自跟在程昕的身后走上前。虽有珠帘遮面,好在还能隐约看到路。 景元帝和郭皇后已经在殿中正坐,微笑着看着程昕与唐蕊清走了进来。 此时殿内极其安静,除了程昕和唐蕊清的脚步声,便是唐蕊清凤冠上珠帘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到殿正中,程昕停住脚步,对着景元帝和郭皇后一拜,道:“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唐蕊清在程昕身后一步左右的地方站住,也跪着拜下,说道:“儿臣参见父皇、母后。”从进入承天门的那一刻起,唐蕊清已经入了程家的门了。 景元帝笑呵呵地说道:“昕儿先起来吧!” “是!”程昕站了起来,退到一边。 唐蕊清还不能起来,因为下面便是册封她为皇太子妃的仪式。 女官赶紧拿了册封诏书,给景元帝呈了上去。 景元帝缓缓地展开诏书,中气十足地念道:“配德元良,必俟邦媛,作俪储贰,允归冠族,户部尚书唐毅女,门袭轩冕,家传义方,柔顺表质,幽闲成性,训彰图史,誉流邦国,正位储闱,寔惟朝典,特册为从一品皇太子妃。” 唐蕊清忙磕头谢恩:“儿臣谢父皇恩典!”头叩在地上的时候,凤冠上的珠帘敲在地板上,叮咚作响。 “蕊清,你也起来吧!”景元帝笑着说道。 “谢父皇。”唐蕊清站了起来,缓缓走到程昕的身边。 景元帝和郭皇后又说着要两人以后相互扶持,共同携手之类的话。程昕和唐蕊清连连称是。 最后,景元帝终于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俩快回东宫行合卺礼吧!” “是,父皇。”程昕应了声,转眼瞥了唐蕊清一眼,便退了下去。唐蕊清忙跟在后面。 出了乾坤殿,一舆一轿便直接回了东宫。 婚房便设在程昕日常所居住的东阳宫里。合卺礼自然也在这东阳宫里举行。 进了房,女官们进馔,伺候着程昕和唐蕊清用膳。 晌午吃饭之时,由于田锦芝情绪太激动,弄得唐蕊清也没什么心情吃东西。如今又忙了一个下午,她此时倒真有些饿了,樱桃替她布在碗里的菜食,也都是平素她爱吃的,于是,她赶紧填起肚子来。 正在她风卷残云扫荡碗里的食物之际,一晃眼,却看见坐在自己对面的程昕早放下箸子,托腮于案上,愣愣地瞧着自己。 看太子没吃,就自己一个人吃,让他等着自己,似乎不太好。于是,唐蕊清略一犹豫,将手中的银箸着放了下来,用绢子轻轻抹了抹嘴。 看唐蕊清停了筷,程昕扬了扬眉,问道:“你怎么不吃了?” “妾身已经吃好了。”唐蕊清笑着回答道。 “既然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都吃好了,现在就有请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饮合卺酒!”女官上前说道。 “好。”程昕点了点头,然后嘴角带笑,对着唐蕊清打趣地说道:“太子妃若没吃饱,一会儿饮过合卺酒后,还可再吃。” 唐蕊清和程昕毕竟小时候就熟识,而且还交手过好几回,不同于其他到大婚之日才第一次见面的新婚夫妇,两人之间没有那种陌生之感。看程昕取笑自己,唐蕊清嘴角轻轻一翘,说道:“难道太子殿下是嫌妾身吃得太多?” 虽然隔着珠帘,但唐蕊清脸上的表情,程昕却隐约可见。看着唐蕊清轻嘟着小嘴,程昕忍住笑说道:“没事儿,你随意吃,我还养得起你!” 这话将唐蕊清一噎。程昕这话说得……自己要多能吃,才会让太子殿下养不起啊?   ☆、第41章 合卺酒 听了程昕的话,女官强忍着笑意,将两只瓠分别呈给程昕和唐蕊清,两只瓠用一根红色的丝线相连,瓠中盛满了甘甜清洌的美酒。 唐蕊清执着玉瓠,抬眼看着程昕,程昕也正好歪着脑袋看着她,唐蕊清赶紧低下头。 女官说道:“请太子和太子妃饮合卺酒。” 唐蕊清用袖挡住嘴,将瓠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轻轻抹了抹嘴,偷偷瞅了一眼程昕,他也刚饮下酒。 瓠是苦的,而酒是甜的。饮过此酒,她和程昕便是真正的夫妻,从此同甘共苦,患难与共。 女官将瓠收了起来,对着程昕和唐蕊清说道:“回太子殿下、太子妃,礼成!”然后退了下去。 饮过合卺酒,皇太子和太子妃大婚仪式就全部完成了。 唐蕊清觉得,自己总算可以喘口气了。这时,候在旁边的一个侍女走上前来,凑在自己耳边说道:“太子妃,奴婢伺候你去沐浴更衣吧。” 唐蕊清一愣,这声音似乎甚是熟悉。忙抬眼一看,只见红棠站在自己面前。唐蕊清心里一阵惊喜,忙问道:“红棠,你怎么在这里?” 红棠笑着回答道:“回太子妃,奴婢本就是这东宫的宫女。太子殿下怕太子妃才到东宫不习惯,特意让奴婢和红梨过来伺候你。” 唐蕊清一听,转眼看着程昕,只见他两只黑亮的眼睛也正望着自己。唐蕊清对着他一笑,柔声说道:“谢谢太子殿下。” 程昕嘴角微微一扯,说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么跟我说话的一天。” 唐蕊清怔了怔,说道:“妾身对太子殿下一向都很尊重啊。”这从花朝会以来,哪次见了他,自己礼数不全过? “尊重?”程昕笑了起来:“我记得有人压着我,往我衣服里放蛇,还咬过我的手。”然后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道:“唐蕊清,你确实对我很尊重啊!” 听了程昕的话,唐蕊清下意识往他左手腕上一看,一个浅浅的牙印赫然印入眼中。她没想到,程昕这时候跟她翻起了旧账,脸一红,忙说道:“殿下,妾身小时候的确不懂事,不过……”说到这里,唐蕊清犹豫了一下,终于咬了咬牙,说道:“每次都是太子殿下先来惹我的。”比如,那蛇明明是你先放到我身上的;比如,我咬你,也是因为你先把我推到沟里。 程昕瞟了唐蕊清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听你这意思,倒都是我的不是了?” “妾身……不是这意思。”唐蕊清红着脸说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程昕继续问道。 “我……我……没什么意思。”唐蕊清一紧张,有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了。 红棠看着两人逗趣的模样,扑哧笑了起来,看唐蕊清神情窘迫,忙上前给她解围说道:“太子妃,时候不早了,奴婢还是先服侍你去沐浴更衣吧。” 九月的天气还有些微热,唐蕊清穿着厚重的太子妃礼服,头上戴着沉重的四屏凤冠,累了一天,也想洗个澡轻松一下,便点了点头,说道:“好。” 红棠先将唐蕊清头上的凤冠取了下来,唐蕊清的脸终于露了出来。没有珠帘挡着自己视物了,这感觉真好,眼睛不由得在房里四处张望,一个不小心,便对上了程昕的眼。只见他正怔怔地望着自己,似乎有些发呆。 没有了珠帘的遮掩,唐蕊清心里有些紧张,轻声叫道:“殿下。” 听到唐蕊清的声音,程昕似乎怔了一下,然后脸古怪地一红,说道:“我也去沐浴了。”说着便起了身,快步走出了房门。 一听程昕说他也去沐浴,唐蕊清突然想到周姑姑给自己看的那些画着小人的图,她立刻明白,两人沐浴之后将要做什么事了。 她猛然觉得自己身体僵硬起来,似乎动都不会动了。 浴池就在东阳宫后的清泽殿里,唐蕊清一路走来,却没瞧见程昕的影子,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生性害羞,沐浴时不喜欢有人在自己身边伺候,便叫红棠和樱桃在屋外伺候,自己一个人在房里沐浴。 红棠和樱桃将伺候唐蕊清脱下了厚重的太子妃礼服,便退了下去。等红棠将门关上,唐蕊清才脱下里衣,到浴池中沐浴。 等唐蕊清从浴池中起了身,忙用布裹住自己的身子,走到放衣服的地方,翻了半天,她才发现,红棠居然只给留了一件红色的中衣。 看着这薄薄的中衣,唐蕊清有些傻眼。到时和程昕那啥的时候,只要将她的腰带一拉,她就什么都没有穿了。看来,这红棠真是为太子殿下考虑得周到啊,还要想到让他脱自己衣服方便。她无奈地将中衣穿上,对着门外叫道:“樱桃。” 只听门“吱呀”一响,走进来的却是红棠。只见她走上前来,对着唐蕊清行礼道:“太子妃,可有何吩咐?” “红棠,樱桃呢?”唐蕊清问道。 红棠笑了笑,说道:“樱桃对东宫不熟悉,奴婢怕她找不到回去的路,便让红梨带着她先回房放礼服,奴婢留下来伺候太子妃。” “哦。”唐蕊清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也回去吧!” “好。”红棠笑着应道,扶着唐蕊清往东阳宫走去。 走到路上,唐蕊清随意问道:“红棠,你什么时候到东宫来的?” “回太子妃,奴婢一进宫,便一直在东宫里。”红棠回答道。 唐蕊清听了红棠的话,有些意外。她原以为是自己被定为太子妃后,想到红棠曾经服侍过自己,才将她调来的东宫,没想到她竟然一直是东宫里的人。 想了想,唐蕊清又问道:“那,花朝会上服侍花媛们的侍女,都是东宫里的宫女?” 红棠笑道:“据奴婢所知,只有奴婢和红梨是东宫里的人?” “为什么?”唐蕊清这下是真的愣住了。红棠和红梨是随宫里的马车到唐府来接自己的,无论自己抽中哪个院子,她们都会伴在自己身边。而她们两个居然是东宫里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棠微笑着回答道:“回太子妃,这都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唐蕊清更搞不懂了。这是程昕的意思?他这么做,意欲何为? 进了屋,程昕却还没回来,屋里空无一人。红棠将唐蕊清扶坐下,便退了出去,站在门外候着。 现在,房里就唐蕊清一个人了。喜床上原本铺着的象征着“早生贵子”的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已经被人收拾干净了,床的正中,铺着一张洁白的绢布。 看着那绢布,唐蕊清突然觉得有些紧张。一会儿,程昕来了,会怎么对待自己呢? 正在她心情忐忑之际,她突然听见红棠在门外说道:“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 “嗯。”程昕淡淡的应了一声。 一听到程昕的声音,唐蕊清心一下子猛烈地跳了起来,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般。 “太子妃回来了?”程昕又问道。 “回殿下,太子妃已经在房间里候着了。”红棠应道。 “好。”程昕点了点头,抬脚便走了进来。 红棠等程昕进了屋,便从他身后将房门关上。 唐蕊清坐在床边,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想要掩饰自己心里的紧张。 听着程昕慢慢走近的脚步声,唐蕊清心里越来越慌,直到程昕走到她的面前,停住。 她这才站起身来,却仍不敢看他,只低低地唤了声:“殿下。” 等了半晌,听见程昕开了口:“唐蕊清,抬起头来。” 唐蕊清身体一震,却还是听话地抬起头,望着他。 他此时也换了礼服,与她一样,只穿着一件中衣在身上。两人隔得太近,隐隐能够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男子气息。 程昕怔怔地看了唐蕊清半晌,左手慢慢伸了出来,轻轻抚上了唐蕊清的嘴唇,说道:“唐蕊清,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殿下。”唐蕊清的声音有些颤抖。等什么?难道他期待着娶自己? 程昕轻笑着说道:“等着报仇啊!” “报仇?”唐蕊清一呆,似乎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程昕嘴角浮出一丝笑意,缓缓地说道:“我记得上次在御花园遇见你时,我跟你说过,我很记仇的。” 唐蕊清一听,怔怔地望着程昕,半晌才说道:“那……殿下在花朝宴上选我,就是为了要找我报仇?”然后又皱了眉头说道:“那毒不会也是你自己吃的吧?” 程昕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我怎么可能给自己下毒?不过,你倒是说对了一件事,我选你,真是为了报仇。” 唐蕊清背一僵,警惕地问道:“那殿下,要,怎么报仇?” “你咬了我。”程昕笑着说道:“我当然是,咬回来。” 唐蕊清蓦地瞪大了双眼,吃惊地望着程昕。他要咬回来?唐蕊清正在纠结着是让他咬左手,还是咬右手时,突然,程昕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然后,嘴唇便覆了上来。   ☆、第42章 鸾凤鸣 唐蕊清完全没料到程昕会这么做,整个人一下子全僵住了,头脑里完全没有任何意识,任由他将在自己唇上肆虐,任两人在唇齿间肆意地纠缠。他唇中有着醇厚的酒味,伴着如初雪般的男子气息,似乎将她迷醉了。 终于,他慢慢放开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自由的呼吸,她脸涨得通红,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倾过身子,用额头轻轻抵在她的眉间,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唐蕊清。” “嗯。”她小声地应道。 他一笑,“真的是你?” “当然是我。”听程昕这么一问,唐蕊清心里一阵气闷。不是我还是谁?难道是黎妍惜? 程昕轻笑出了声。 “对了,殿下刚才说,不是要咬回来吗?”唐蕊清还想着刚才那个问题:“你是要咬左手,还是右手。” 程昕一愣,将头抬了起来,扬眉问道:“为什么要咬手?” “我当年不是咬过殿下的手吗?你要咬回来,不咬手还咬哪里?”唐蕊清说道。 程昕一笑:“你用什么咬的我?” 唐蕊清脸一红,说道:“咬人嘛,当然是用嘴。” 程昕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对啊!所以,我以为,我刚才已经咬过了。” 唐蕊清愣住了。他刚刚明明是亲了她啊! 程昕这时又自嘲般地笑了笑:“看来,我咬得还不够用力,你都没感觉到。那我,就再咬一次。”说着,他低下头来,再一次将唐蕊清的嘴唇含住,说是咬,却是轻吮慢啜。 唐蕊清没有防备,再一次被程昕得了逞,人不自主地想向后退去,谁知,已退到床边,却再无可退了。 程昕顺势将她压倒在床上,唇齿间紧紧缠绵。半晌,他才放开她,看着她略微红肿的嘴唇,笑道:“你这张咬人的嘴,总算让我报了仇了。” “殿下……”唐蕊清又急又羞。 看着她眉目间的春.色,直撩动他的心房。他心底一阵欢欣,等了那么多年,她终于成了他的妻子。 突然,他想到,她曾经与另一个男子有过承诺,心像被针了一下般,微微刺痛。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问道:“唐蕊清,嫁给我,你……你真的愿意吗?” 唐蕊清脸涨得通红,慢慢点了点头,说道:“能嫁给殿下,是大誉女子梦寐以求之事,我当然愿意了。” 听了唐蕊清的话,程昕勉强笑了笑。如果我不是太子,你是不是就不会嫁给我了?不过,就算抢来的也好,唐蕊清,现在你是我的了,永远都只能是我的。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唐蕊清的面庞,看着红色的喜烛在她的眼中熠熠生辉:“如果,我跟你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相知相伴到白头,你愿意真心待我吗?”你是不是就不会再想着蒋寒翼了?这后面一句,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唐蕊清定定地看着程昕,一时有些怔住了。他这话,是向自己表示,他不会再娶其他女子了吗?可他是太子,将来的皇帝,不可能啊。 于是,唐蕊清笑了起来,说道:“殿下,你说笑了。” 程昕望着她,眼神却是无比的坚定:“唐蕊清,我没说笑,我说的是真的!如果这样,你愿意与我真心相待吗?” 看到程昕的表情,唐蕊清心莫名地软了一下,凝视着他的双眸,慢慢氤氲。能够嫁给他,哪怕与其他人一起分享,她也已经很开心,现在,他居然跟她说,只愿与她一人白头,这对她来说,曾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她吸了吸微酸的鼻子,慢慢伸出手,将他的脖子搂住,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若如此,我必不相负!” 等了半晌,终于听到唐蕊清的承诺,程昕心里一阵狂喜,唇低下来,在她脸颊、耳后、脖子上吻了开来,她羞怯的回应,让他的胆子越来越大,手也开始在她身上乱摸了起来。 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身上乱摸,唐蕊清心一慌,正想用手推开她,突然周姑姑给她看的小人书上画的那些小人们,又跃了她的脑海,手便停住了。 程昕没有遭受一丝抵抗,便解开唐蕊清腰间的腰带,手从散开的中衣里伸了进去,便覆上了她胸前的山峦。 如此重要的地方被他得了手,唐蕊清一惊,忙推着程昕,叫道:“太子殿下,别……” 程昕抬起头,唇边带着坏坏的笑意:“别什么?” 唐蕊清却说不出口,羞答答地把脸转到一边。 程昕的头却靠了上来,在唐蕊清的耳边轻声说道:“你可是太子妃,你不让太子摸,让谁摸?”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暧昧。 唐蕊清已经是满脸通红,早已说不出来话。 程昕一口将她的耳垂含住,他的呼出的气息,往她耳朵里一吹,她觉得自己浑身都软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程昕将他自己的衣服也脱了,现在,两个人真的是坦诚相见了。唐蕊清知道,现在,自己和程昕就要做那书上画着那样的事了。她心里一阵慌乱,只闭着眼睛,任程昕的手和唇,在自己身上肆意地游走…… 到了最紧要的关头,程昕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烦,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看着程昕急得满心大汗,唐蕊清咬了咬嘴唇,悄悄配合了他一下。 有了唐蕊清的配合,程昕终于如愿以偿。 而唐蕊清却对自己的好心后悔不已,早知道这么痛,就不帮他了。好在程昕很怜惜她,动作轻柔,似乎很怕把她弄疼了,让她慢慢不那么难受,虽然痛,还是慢慢有了一些感觉。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程昕突然停了下来,问道:“唐蕊清,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很快回答道:“太子殿下。” “说我的名字。” “太子昕。” 程昕心里一松,还好她这么迷糊,都没有说别人的名字。他咬牙一笑,说道:“把太子两个字去掉。” 唐蕊清犹豫了一下,叫道:“昕?” 程昕听了,非常满意:“很好!”然后将一个奖赏地吻送了上去…… 事毕,两个年轻的身体紧紧相贴。程昕将她紧紧拥在怀中,问道:“唐蕊清,刚才,你怎么懂得那样做?” 唐蕊清知道他问的是自己配合他的事情,脸一下烫了起一,半晌才羞涩地说道:“前几天,皇后娘娘派了个教习姑姑来教过我。” 程昕一听,身体一僵,警惕地问道:“她怎么教你的?” 唐蕊清小声地回答道:“就是让我看画着图和小话本儿。” 程昕松了一口气,又问道:“就这些,还有其他的吗?” “没了。”唐蕊清没好气地说道:“我又不是你,还有其他的。” 程昕听唐蕊清这话口气不对,疑惑地问道:“我有什么?” 唐蕊清一想到那天周姑姑对自己说的郭皇后给他派了两个暖床宫女的事,心里便酸溜溜地,咬着牙说道:“我只是看看书,太子可是有真人看呢!” “看什么真人?”程昕不解。 唐蕊清气鼓鼓地说道:“你不是有宫女侍寝吗?我现在觉得,刚刚自己那么做,真是多余啊!你都那么有经验了,怎么会还要我帮啊?” “我有宫女侍寝?”程昕一愣,“没有啊。” 唐蕊清哼了一声,说道:“周姑姑明明说皇后……哦,母后给你安排了两个宫女侍寝吗?” 程昕听着唐蕊清的语气似乎带着几分醋意,心里暗暗有些开心,笑着说道:“不错,母后前两年又给我安排了两个宫女,你上次来东宫也见到过了。不过,我从来没有碰过她们。唐蕊清,老实跟你说!除了你之外,其他哪个女人能上我的床,母后还真管不了!” 唐蕊清抬起脸,直愣愣地瞅着程昕,傻傻地问道:“为什么除了我啊?” 程昕用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说道“其他那些女人,就算母后把她们送到我面前,我不喜欢,母后总不可能逼着我和她们在一起吧?但母后若不同意我娶你,我们俩能像现在这样吗?”说着程昕又把唐蕊清搂紧了一些。 唐蕊清一听,心里的气一下全消了,手指在程昕光滑的胸前划着圈,说道:“这么说,刚才你也是第一次?” “嗯。”程昕脸一红,把头扭到一边。 唐蕊清看着程昕害羞的样子,把头埋在他胸前痴痴笑了起来。 听到唐蕊清的笑声,程昕有点恼羞成怒,咬着牙说道:“对了,你刚才好像是嫌我要你帮忙吧?要不,我们再试试?” 唐蕊清一听,有些傻眼,赶紧摇头说道:“没有,太子殿下,我怎么敢嫌弃你呢?你误会了。” “你明明在嫌弃我!不行,我要再来一次!这一次,我不要你帮忙了!”说着不顾唐蕊清的反对,程昕又压了下来。 这一次,程昕明显熟练多了,果然没有要唐蕊清帮忙,没两下便自己搞定了。 到第三次,他显然已经驾轻就熟了。 而唐蕊清只觉得,还是很痛啊。周姑姑给她那话本儿上还说着什么飘飘欲仙、妙不可言,骗人的!那些全都是骗人的! 太子殿下充分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后,时间已经很晚了,他显然也有些累了,很快便拥着唐蕊清睡了过去。 身体的疼痛和心理的亢奋,却让唐蕊清久久不能入睡。听着身边的程昕发出深远绵长的呼吸声,唐蕊清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程昕的脸庞,指尖从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上划过,一种幸福的感觉涌上了她的心头。 这个曾经自己只能在承天门下站得远远的,仰望着的男子,现在自己却躺在他的怀里,与她做过天下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情。 因为,这个男子,现在,是她的丈夫。   ☆、第43章 春意暖 清晨的时候,窗外几只喜鹊欢快的叫声,将唐蕊清从梦中吵醒。她懒懒的睁开眼睛,冷不防一张男子笑意盈盈的脸便跃进了她的眼帘。 她怔了片刻,才忆起昨日自己和程昕已经大婚,现在,程昕已经是她的丈夫了。 看见她醒了过来,程昕含笑问道:“阿清,你醒了?” 阿清?她又是一愣。如今,他连对自己的称呼,也变成了家人对她的称呼。 程昕看着她愣愣地瞧着自己,手指轻轻在她鼻尖上点了点,暧昧地笑道:“懒猪,还没睡醒吗?是我昨晚让你太累了吗?” 唐蕊清一下便想到昨晚两人做的那些羞人的事,脸一下红了。连忙把脸埋在被子里,避开程昕的目光,埋怨道:“昨晚睡那么晚,当然没睡醒了。” 程昕听了,身子凑了上去,将唐蕊清蒙着的被子往下扯了扯,她泛红的小脸便露了出来。 他笑道:“阿清,你这是怪我吗?那好,我今晚保证只要两回,多给你留点时间睡觉。” 听程昕说今晚还要两回,唐蕊清一呆。此时她的身体还隐隐作痛,今晚他还要要两回,她如何受得住?于是,她蹙着眉说道:“你还想要两回啊?” 程昕撇了撇嘴,说道:“阿清,我怎么看你好像不太欢喜的样子?” 唐蕊清咬了咬牙,瞪着程昕说道:“你当然舒服了?可是,我……我好疼的。” 程昕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一弯,伸手将唐蕊清捞到自己怀里,紧紧搂住,嘴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女子第一次自然会疼的,第二次就好了。” 唐蕊清听了程昕的话,抬起头来直愣愣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你没有找过宫女侍寝吗?那你怎么知道女子第一次会疼啊?” 程昕一愣,似乎从唐蕊清身上闻到了微微的醋味,随即心里一阵开心,呵呵笑了起来,说道:“只许你看小人图和小话本儿,就不让我看啊?” 唐蕊清一听,脸一烫,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 程昕又将嘴凑到唐蕊清的耳边,轻声说道:“阿清,相信我,第二次真的就不疼了。” 唐蕊清一听,义愤填膺地说道:“什么叫第二次就好了?你昨晚可要了三次呢!不仅第二次疼,第三次还是疼!” 程昕看着唐蕊清满脸通红的指责着自己,将自己的脸贴在她的额头上,呵呵笑了起来,说道:“好,好!是我说错了!不是第二次,是第二天!阿清,今天晚上就不疼了。不信,我们试试。” 唐蕊清伸手想要推开程昕,奈何被他箍得死死的,只好咬着牙说道:“你少哄我!今晚你可别再想了,我……我要养伤。” 程昕看唐蕊清就是不答应,只好在她颊上亲了亲,说道:“那好,今晚我就先饶了你!明晚再要!” “明日我要回娘家的!”唐蕊清突然笑了起来,侧着眼看着他,说道:“你让不让我回家住三天啊,太子殿下?” 按照大誉的风俗,婚后第三天,新婚夫妇要回新娘娘家。如果洞房之后,新娘是以清白之身成婚,那么新郎就要陪同新娘在女方家住上三天,表示对新娘的满意。如果新娘不是清白之身出嫁,新郎在当天便回家,以表示对新娘贞洁的不满意。所以,在民间,如果新郞要在新娘家住三天,女方家便会广邀亲朋,大肆庆祝。 不过,程昕是太子,按规矩,可以不用随唐蕊肖回唐家,但若是表示对唐蕊清满意的话,便要同意唐蕊清在娘家住三天。 但如果他同意明日唐蕊肖回家住三天,意味着才刚尝了肉味的他,要连着四天都开不了荤了。如果他不同意,就表示他对唐蕊清不满意。放在民间,这意思就是唐蕊清非清白之身出嫁,这将对唐蕊清是莫大的侮辱。要知道,唐蕊清可是太子妃,这个面子,不仅是唐家丢不起,皇室更丢不起。 程昕看着唐蕊清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嘴角一扯,笑道:“阿清,没关系的,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唐家,晚上我们还是可以继续。” 听程昕这么一说,唐蕊清倒有点傻眼了:“什么,你要随我回去?太子啊,你身份尊贵,不用跟我回去的。” 程昕此时倒是一脸的坏笑:“民间新婚夫妻不都这样吗?我随你回娘家也并无不妥。” 唐蕊清怔了怔,正色道:“你说的是真的?”要知道,程昕若以太子之尊随她回门,这对唐家是莫大的荣耀。 程昕笑道:“本太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唐蕊清先是眼睛一亮,接着又摇了摇头,说道:“怕是不行的,皇后娘娘就不会答应的。”据她所知,很少有皇子陪妻子回门,太子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程昕在唐蕊清额头轻轻一啄,说道:“相信我,我会让母后同意的。” 唐蕊清心里虽然还有点犯疑,便还是点了点头,将头靠在了程昕的胸前。不管郭皇后同不同意,程昕有这份心,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程昕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似乎在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唐蕊清看天色越来越亮,终于推了推程昕,说道:“殿下,时候差不多了,该起身去拜见皇后娘娘了。” “嗯。”程昕这样应道,却并没有放开唐蕊清。 唐蕊清又等了会儿,见程昕一直不放开自己,又说道:“殿下,要是还不去,皇后娘娘该生气了。说不定要怪罪我的。” “你难道不该骂啊?”程昕撇嘴说道。 “怎么了?”唐蕊清不解。 程昕冷哼一声,说道:“你刚刚怎么称呼母后的?” 唐蕊清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还没习惯改口,叫郭皇后还叫的皇后娘娘,忙说道:“我错了,殿下。如果真的再不去,母后该真生气了,会怪我带坏你的。我可不想过门第一天,就惹婆婆不高兴啊!” 程昕听得唐蕊清求饶,这才满意地放开唐蕊清。程昕正准备唤人来伺候两人穿衣,唐蕊清忙制止道:“别叫人了。” “怎么了?”程昕一愣。 唐蕊清红着脸低下头:“羞人。” 程昕却笑了起来:“昨晚动静这么大,你以为她们守在外边会没听到?” 唐蕊清一听,脸更红了。 程昕笑道:“好,既然太子妃这么害羞,那我就不叫人了!” 唐蕊清穿好里衣,掀开被子,便看见放在床间的白色绢布上,已经染上点点血痕。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见程昕正双眼灼灼地望着她,她忙用被子将绢布遮住,再起了身去。 程昕动作比唐蕊清快,穿好了衣服,他便坐在铜镜前,看着唐蕊清衣裳还没穿好,就没叫人,自己拿了梳子准备梳头。唐蕊清看了,忙将衣带栓好,走上前来,从他手中夺过犀角梳,笑着说道:“还是妾身来替殿下梳头吧。” 程昕笑了笑,便松了手。 唐蕊清便拿着梳子开始在程昕头上梳起来。因怕扯着他的头发将他弄疼了,动作极其轻柔。不经意一抬眼,便看见镜中的程昕正痴痴地望着自己。她抿嘴一笑,忙低下了头。 程昕看着她巧笑嫣然的模样,心动不已。 正在这时,门被人轻轻叩了两下。接着红棠的声音响了起来:“太子殿下、太子妃,朝阳宫的季嬷嬷和周姑姑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程昕怔了一下,叫道:“叫她们进来吧。” “是。”红棠应了声,然后门被人轻轻推了开来。 季嬷嬷和周姑姑、红棠、樱桃便走了进来。四人先走到程昕和唐蕊清身后行礼道:“奴婢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 程昕点了点头,对着季嬷嬷和周姑姑说道:“你们去收拾吧!” 四人忙起了身,径直走到床前。 唐蕊清从铜镜中,看见被子被掀了开来,她拿着犀角梳的手一僵。 周姑姑和季嬷嬷直接将被子翻开,找出那张沾着血的白色绢布,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便然后将绢布收了出去,站起身来,走到程昕面前,说道:“太子殿下,奴婢们回去向皇后娘娘复命了。” “去吧!”程昕挥了挥手。 周姑姑和季嬷嬷两人便出了门。红棠和樱桃继续低头理着床。 唐蕊清虽然一早就知道,这绢布是要拿去给皇后娘娘过目的。但她觉得别人这样看自己和程昕的私密之物,就仿佛将自己脱光了被人仔细打量一番,浑身都不自在。 程昕看唐蕊清还愣愣站着,便叫道:“阿清,你怎么不梳了。” 唐蕊清听程昕这么一叫,才醒了过来,咬了咬唇,重新替程昕梳起头来。 看唐蕊清面色不好,程昕忙问道:“阿清,怎么了?” 唐蕊清又咬了咬唇,半晌才说道:“没什么。”顿了顿,又说道:“只是自己的私密之事就这样被她们看,有些难为情。” 程昕笑了起来:“阿清你的脸皮真是太薄了。难道有谁会不知道我们俩昨晚做了什么事吗?” 唐蕊清脸一红,也不再说话,将程昕的头发束了起来,再套了一个白玉簪子。 程昕梳好头,便站起身来,回过身将唐蕊清揽在怀里,笑道:“好了,别太害羞了,放宽心些,一会儿还要去见母后呢!若她以为你不高兴,就不好了。” 唐蕊清将脸贴在程昕胸前,努力地微笑着,点了点头。   ☆、第44章 心惶恐 正在这时,容春芝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子,两人走到程昕和唐蕊清身边,向程昕和唐蕊清请安。 程昕免了礼后,用下巴点了点容春芝身后的女子,对着容春芝问道:“这是谁?” 容春芝忙笑着应道:“回太子殿下,这是东阳宫新来的大宫女绣冬。” “青霜不回来了?”程昕似乎有些意外。 容春芝应道:“回殿下,青霜这次病得颇重,医女说,可能还要修养个两三个月的才能痊愈。皇后娘娘说太子殿下大婚以后,东宫事情更多,东阳宫里不能老缺个大宫女,便派了绣冬过来,让太子殿下先用着。” 程昕顿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本宫知道了。春芝,你带她先去熟悉一下。” “是,殿下。”容春芝便和绣冬行了一礼,便退了回去。 看程昕一直念着那个青霜,唐蕊清等容春芝和绣冬出去后,便好奇地问道。“青霜是谁?” 程昕说道:“是东阳宫原来的大宫女,上个月得了风寒,久治未愈。母后怕她在东宫里,过了病气给我,便让她搬了出去。” “哦。”唐蕊清点了点头,说道:“殿下好像很关心这个青霜呢!” 程昕淡淡地应道:“自从我搬到东宫来,一直是青霜贴身服侍我,习惯了。”这时,他看了唐蕊清一眼,突然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青霜快三十了,阿清可别想歪了。” 唐蕊清脸一红,背过身去:“妾身才没想歪。” 程昕从身后将唐蕊清紧紧揽住,柔柔说道:“好,好,你没想歪!可我怕你想歪了,生我的气!” 唐蕊清靠在程昕的怀里,心里一阵暖意。 红棠和樱桃理好床,回过身一看,程昕和唐蕊清正如胶似漆地缠在一起,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唐蕊清一瞥眼便看见红棠和樱桃站在一旁捂嘴偷笑,忙从程昕怀里挣脱开来。程昕见唐蕊清实在面薄,也就由着她去了。 红棠见状,忙上前说道:“时候不早了,让奴婢们服侍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梳洗,差不多该去见皇后娘娘了。” 唐蕊清怕程昕还要粘上来,连忙点了点头:“好,再不去,可真晚了。” 程昕站在一旁,撇嘴一笑,却没说话。 等程昕和唐蕊清收拾妥当,便双双坐上辇车,往朝阳宫去。按规矩,新娘子在婚后第二天早上应当拜见公公婆婆的,但景元帝早上要上朝,没空来接见她这个新儿媳,唐蕊清便只用到朝阳宫拜见郭皇后便可以了。 朝阳宫门前守门的宫人一看见程昕和唐蕊清到了,也不敢耽搁,赶快进去禀报。很快,郭皇后便叫了人传程昕和唐蕊清进去。 唐蕊清心头不由一阵紧张,看来,郭皇后应该早就在等着自己和程昕来见她这个新婆婆了。自己过来得有些晚,也不知道郭皇后生气没有。 她跟在程昕身后,忐忑地进了朝阳宫,去的却不是正殿,而是郭皇后的寝殿。 一进屋,唐蕊清便看见郭皇后已经在坐在座上等着了。忙跟在程昕身后行礼道:“儿臣见过母后。” 郭皇后抬了抬手,微笑着说道:“好了,昕儿,蕊清,别多礼了。你们快坐下吧。” “是。”两人起了身。程昕坐在郭皇后左边,唐蕊清便坐在郭皇后的右边。 郭皇后看着唐蕊清,笑着问道:“蕊清,进宫来可还习惯?” 唐蕊清赶紧起身回答道:“回母后,儿臣习惯。” 郭皇后笑着将唐蕊清往座位上按去,说道:“今日就我们母子、婆媳三人说说家常话,不用那么多礼数。” “是,母后。”唐蕊清轻轻坐了回去。 “这才乖!”郭皇后伸手拉过唐蕊清的手,握在手中轻轻拍了拍,笑盈盈地说道:“蕊清啊,东宫里若有什么要添置的东西,或者还需要什么人手,尽管给母后开口。” “是,母后。”唐蕊清应道。 进宫之前,教习姑姑早就跟她说过,这太子妃虽然名义上是东宫里的女主人,其实却是个没有实权的。东宫的置内权,掌握在皇后手里,所以,吃穿用度是有定额的,若是要多要,还得皇后同意。这就像民间大家族里是一样的,婆婆没放权,媳妇也就是个摆设。 郭皇后又望着程昕,笑着说道:“昕儿,现在你也大婚了,你可要与蕊清好好相处。你们可是从小就熟识的,她又是你在花朝宴上亲自选的,两人之间的感情自然不用母后担心。母后现在就等着你们赶快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程昕看了看唐蕊清,笑着应道:“是,母后。” 由于昨晚睡得太晚,唐蕊清听着郭皇后絮絮叨叨,脑子也有些晕糊糊的,实在忍不住,便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郭皇后忙转头看着唐蕊清。 唐蕊清知道此时自己打哈欠,自然有些失礼,忙请罪道:“母后,儿臣失礼了。” 郭皇后也没有多想,随口便问道:“蕊清,怎么,昨晚没睡好吗?” 唐蕊清被这一问,想到昨夜和程昕折腾了大半夜,而周姑姑和季嬷嬷一直在东宫等到自己和程昕起了床,才来收了绢布给郭皇后过目,以为郭皇后这话有些责怪自己,脸上猛然一烫,咬着唇,低着头说道:“回母后,休息好了的。” 郭皇后看见唐蕊清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这么问唐蕊清似乎有些不妥。自己也是过来人,知道新婚之夜肯定睡不好。加上程昕对唐蕊清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昨晚终于得偿所愿,想必把人家姑娘缠得够呛。 程昕喜欢唐蕊清,她很早前就知道了。花朝会前,程昕就开始着手安排让唐蕊清胜出。因历届花朝会都会出意外,当年郭皇后自己便因为在花朝会上得了景元帝的青睐,还被人下了毒差点死于非命。 这事程昕也知道。所以,程昕怕被有心之人知道他对唐蕊清的心思,会对她不利,一直将自己对她的感情藏了起来,还故意表现出对黎妍惜欣赏,对唐蕊清不喜,以转移大家的视线。 因不放心,他还专门从东宫派宫女去照顾唐蕊清,故意让季嬷嬷将三月院的牌子给唐蕊清,故意让程晚用蝴蝶选绣品等等。这些事,郭皇后心里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唐蕊清是她看着长大的,这姑娘模样长得不错,性子也还好,又是户部尚书之女,梁国公的外甥女,无论是家世,还是品行,这唐蕊清也够做太子妃的资格。所以,一开始,她也由着程昕做那些小动作。 可花朝宴上,程昕中毒一事实在太蹊跷,现在都还未查明原因,她作为一个母亲,不能让任何人对自己的儿子不利。虽然程昕后面对她分析了不会是唐蕊清下毒,但程昕所中之毒,也确实来自唐蕊清所做的糕点,因此她心里还是对唐蕊清有些防备。不过,景元帝答应了程昕让他娶唐蕊清,又考虑到梁国公这一层关系,她最终还是同意了这门亲事。只是,心里总还是有些介怀。 今天看到儿子一脸的欢喜,想着反正好歹这太子妃都是他自己选的,也就由着他去吧。 想到这里,郭皇后忙岔开话,对着程昕和唐蕊清说道:“对了,明日蕊清回门的礼物,母后已经替你们备好了。一会儿母后差人将礼单送给你们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只管来给母后说。” 唐蕊清赶紧说道:“母后备的,自然周到,儿臣没有不满意的。” 郭皇后听了,面上一笑,颔首道:“真是乖孩子。” 程昕看郭皇后心情似乎颇好,忙笑着说道:“母后,明日阿清回门,儿臣想随她一起回去。” 听到程昕这么一说,郭皇后原本还挂着微笑的面上,突然一僵,忙转过头看着唐蕊清。 看着郭皇后的表情,唐蕊清心一紧,生怕郭皇后以为是自己撺掇程昕随自己回门的。她连忙用微微嗔怪的表情看了程昕一眼,向郭皇后表明自己是不赞同程昕随自己回门,然后再转过眼,对着郭皇后笑着说道:“母后啊,儿臣先前已经劝过太子殿下了,可殿下不理儿臣。儿臣人微言轻,哪有母后说话有份量啊?还是请母后再劝劝太子殿下呢!太子身份这么矝贵,怎么能随儿臣回门呢?这委实不妥啊!” 郭皇后还没说话,程昕却又说道:“母后,在民间,这新婚丈夫本就应该随妻子回门。儿臣随阿清一起回唐家,显得天家与平民百姓遵循同样的礼仪,百姓们必定认同。况且,既然儿臣娶了阿清,也想与她家里人多走动走动。” 说到这里,程昕顿了一下,又说道:“儿臣听说,梁国公田忠也赶了回来,昨日还参加了唐府的喜宴。这次儿臣去了唐府,按规矩,唐府还会宴请亲友。梁国公作为阿清的舅父,自然也会出席。” 看着郭皇后表情微微松动,程昕对着郭皇后展眉一笑,说道:“母后不是常对儿臣说梁国公英武盖世,让儿臣多向梁国公学习治国带兵的良策吗?趁这个机会,儿臣正好与梁国公在一起多多交流,也能多向梁国公学习。”程昕知道母亲最终同意自己娶唐蕊清,也是看在这梁国公的份上,现在又将梁国公搬了出来,只期望母亲会再一次让步。 郭皇后听了之后,只瞅着程昕,半晌没有说话,面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唐蕊清此时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不知道这郭皇后到底会怎么想。就怕郭皇后舍不得对儿子发气,然后全怪到自己身上。 郭皇后盯了程昕半晌,然后转过脸,看了唐蕊清一眼,说道:“昕儿,你先回去,母后有话要单独跟蕊清说。” 唐蕊清听了郭皇后的话,整个人一愣,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程昕知道郭皇后对自己娶唐蕊清一事就不太喜欢,如今看着她沉着脸将唐蕊清单独留了下来说话,心里一下便紧张起来。   ☆、第45章 回家门 程昕怔了怔,然后小心翼翼望着郭皇后,轻声问道:“母后,留阿清下来,可有什么事吗?” 郭皇后看着儿子一脸紧张的模样,知道他怕自己为难唐蕊清,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对着程昕说道:“太子放心,母后不会把你的太子妃给吃掉的。” 程昕怕郭皇后生气,赶紧表白道:“没有,母后多虑了,儿臣没有乱想。” 唐蕊清忙笑着说道:“殿下,你就先回去吧!妾身正好也想与母后说说私房话,有你在,反而不方便呢!” 程昕顿了半晌,终于站起身来,对着郭皇后行了一礼道:“母后,儿臣就先告退了。”瞅了唐蕊清一眼,他想了想,又说道:“母后,阿清刚进宫,很多规矩都不懂。如果一会儿她在言行上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母后多担待。” 听了程昕的话,唐蕊清心里一暖。没想到,程昕居然这么维护自己。看程昕定定地看着自己,唐蕊清回了他一个微笑。 他对着唐蕊清也笑了笑,不过,眼中还是有一些担心。 郭皇后看程昕这样,心里直感叹,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于是,她沉下脸,对着程昕说道:“好了,母后向你保证,你的太子妃回到东宫的时候,必定毫发无损。行了吗?” 程昕一听,尴尬地笑了笑:“母后说笑了。儿臣这就告退!”说着便退了出去。 看着程昕出了门,唐蕊清连忙对着郭皇后恭敬地说道:“母后,可有什么事要对儿臣吩咐的?” 毕竟程昕是郭皇后的亲儿子,她见程昕对唐蕊清上心得厉害,原本想对唐蕊清有几分不满,如今也压了下去,只对着唐蕊清微微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就想我们婆媳俩单独说说话。” 唐蕊清赶紧笑道:“好,儿臣也想和母后单独说说话呢。” “哦?”郭皇后有些意外,笑着问道:“蕊清有什么想跟母后说的?” 唐蕊清一听,面上微露羞涩之意,咬了咬唇,然后说道:“儿臣与殿下新婚,对殿下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比如殿下喜欢些什么,照顾殿下可有些什么要注意的,儿臣都不知道,正想向母后讨教讨教。” 郭皇后听唐蕊清也对程昕上着心,心里对她的成见又少了几分,微笑着说道:“乖孩子,你能把昕儿放在心上,母后很欣慰。” 唐蕊清红着脸说道:“殿下是儿臣的丈夫,这些都是儿臣份内之事。” 郭皇后微微颔首,面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蕊清能这样想,自然是最好不过。这些琐事,回头母后让春芝跟你交待一下。” “好的,母后。”唐蕊清温顺地一笑,又说道:“母后将儿臣留下来,可是有话要跟儿臣说?” 郭皇后拉过唐蕊清的手,亲热地说道:“也没什么,母后就想跟你随便聊聊。既然你嫁给了昕儿,做了太子妃,便要为昕儿多多分忧才是,凡是切不可拖他的后腿。” 唐蕊清赶紧应道:“是,儿臣一定谨遵母后教诲。” 郭皇后又说道:“虽然太子陪太子妃回门,在大誉朝是从没有过的事情。不过,母后也不是古板不通情理之人,既然昕儿看重你,有心要陪你回门,母后也不反对。只是出了宫,你们一切小心便是。” 唐蕊清一听,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母后,你真让殿下陪儿臣回去?” 郭皇后笑着点了点头:“母后哄你做什么?” 唐蕊清是又惊又喜,赶紧说道:“那,儿臣多谢母后!”想了想又有些不敢确定:“不知道父皇会不会同意?” 郭皇后笑道:“这个蕊清就不用担心了,母后会让你父皇同意的。” 唐蕊清这才放下心来,赶紧点了点头,说道:“如此,儿臣就多谢父皇母后了。” 郭皇后又说道:“对了,蕊清,梁国公是你亲舅舅,这次你们回了门,若是见了梁国公,可要多让昕儿与梁国公接触接触。” 唐蕊清早知道舅舅在朝中地位举重轻重,只是没想到连郭皇后也想要程昕拉拢他,赶忙点了点头,说道:“儿臣会的。” 郭皇后笑了笑:“那好,既然明日昕儿要陪你回门,想来你们肯定不少事要忙,就先回去收拾吧!” “是,母后!”唐蕊清忙站起身向郭皇后行了一礼,说道:“儿臣就先告退了!” 郭皇后微笑着挥了挥手:“去吧!” “母后万安!”唐蕊清又是一礼,然后慢慢退了出来。 走出郭皇后的寝殿,唐蕊清长长舒了一口气。一抬眼,屋外太阳高挂,一片阳光灿烂的样子,就如同自己现在的心情一般,脚步也不禁轻快起来,向着朝阳宫外走去。 刚一出宫门,唐蕊清便看见程昕正在宫门外走来走去,似乎心绪颇有些不宁。 她没想到程昕居然就在朝阳宫外,有些意外,忙叫道:“殿下,你怎么还在这里?” 程昕迎了上来,将唐蕊清的手一把握住,不安地问道:“母后跟你说什么了?可有为难你?” 唐蕊清呵呵笑了起来:“母后怎么会为难妾身呢?殿下多虑了。” 程昕看唐蕊清一脸的轻松,不像被母亲数落过的样子,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展出一个笑颜,对着唐蕊清问道:“那母后将你留下来,究竟跟你说了些什么?” 唐蕊清歪着头看着程昕,笑道:“母后说,明日让我一个人回唐家,不准你跟着我回去!”说完之后,看着程昕的脸色突然一僵,她便开心地笑了起来。 程昕看唐蕊清笑得开怀,佯装生气,板着脸说道:“我不能跟你回去,你就这么开心吗?” 唐蕊清笑嘻嘻地说道:“是啊,这样,我可以睡三天安稳觉了。” “你想得美!”程昕冷哼一声,停下脚,说道:“不行,你先回去!我要再去跟母后说说!”说着便准备回朝阳宫。 唐蕊清一看程昕掉头便准备进朝阳宫,赶紧上前一把拉住他,说道:“别回去了,殿下!” 程昕转过头来,望着唐蕊清,哼了哼,说道:“你当然不想我回去了。” 唐蕊清拉着程昕的手,赶紧替他顺了顺毛,笑道:“殿下,母后应允了。” 程昕愣了愣:“应允什么了?” 唐蕊清笑道:“母后同意你明日和妾身一起回去。” 程昕眼睛一亮,惊喜地说道:“真的?” 唐蕊清微笑着点了点头。 程昕一把将唐蕊清搂住,叫道:“好哇!你刚才还敢骗我!你说,要怎么惩罚你?” 唐蕊清挣了两下,没有挣脱,便求饶道:“殿下要怎么惩罚妾身呀?” 程昕把脸凑了上来,说道:“亲一个。” 唐蕊清脸一红,忙看了看站在附近的侍卫,只见他们很自觉地把脸转过一边。可唐蕊清还是不好意思啊,羞答答地说道:“殿下,可不可以回了东阳宫以后再亲嘛。” 程昕看着唐蕊清脸色绯红,笑了笑,在她耳边说道:“那好,等我晚上再来好好惩罚你。” 唐蕊清拉着程昕的衣角,悄悄说道:“太子殿下今天早上可说过了,今晚让妾身休养一晚的!太子殿下说话,可要一言九鼎啊!” 程昕瞅了唐蕊清一眼,坏坏一笑,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好!今晚饶了你,反正还有明晚!” 唐蕊清一听,瞬间便蔫了下去。 九月十一,是唐蕊清回门的日子,唐府上下一大早就忙开了。唐毅和田锦芝夫妻俩此时心里既激动又紧张,只盼着女儿快些回来。 好不容易听到门房来报,说是太子妃回来了,唐毅忙带着田锦芝和唐宣到大门外迎接去。 一出了门,往街头一望,唐毅便愣了。 照理,唐蕊清一人回来,应该只有一顶轿子回来才是,但从街头过来,走在轿子前面的,还有一辆辂车。 唐毅怔了半晌,难道太子也来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要知道,大誉从来没有太子陪太子妃回门的先例,所以,他心里虽在疑惑,也不敢贸然断定。 直到辂车和轿子到了跟前,停了下来,唐毅还直愣愣地站着。 黄敬平看唐毅还傻站着,忙提醒道:“唐大人,还不赶快迎接太子殿下和太子妃。” 听到黄敬平的话,唐毅这才如梦方醒,知道真是太子来了,赶紧带着家人跪下行礼道:“臣唐毅率家人,恭迎太子殿下和太子妃。” 唐蕊清听到父亲的声音,知道现在父母兄长正在向程昕行大礼,心里一慌,忙从轿子里冲了出来,想要扶起父母。谁知,一出轿,便看见程昕早已下了辂车,正将唐毅和田锦芝扶了起来,笑着说道:“唐大人,唐夫人,子由,不必多礼。” 唐蕊清看见父母兄长,心里不禁万千感概。 田锦芝抬眼看见女儿,眼角一湿,不由自主地叫了声:“清儿。” 唐蕊清正准备扑到母亲怀里,却见唐毅将田锦芝拉了回来,然后对着自己躬身一礼:“臣见过太子妃。” 田锦芝先是一怔,然后与唐宣也向唐蕊清行了一礼。 唐蕊清看见父母兄长向自己恭敬地行着礼,心里一阵难受,强忍着眼泪,笑道:“爹爹,娘亲,大哥,不必多礼。” 程昕看唐蕊清眼中含泪,忙回身牵过唐蕊清的手,对着唐毅说道:“唐大人,我们还是先进屋再说吧!” 唐毅赶紧说道:“是,是!太子殿下,太子妃,屋里请!” 程昕将自己掌中的唐蕊清的手,紧紧握了几下,然后牵着她进了屋。   ☆、第46章 喜开颜 这唐府,程昕还是第一次来。他一边走,一边东瞅西看。唐蕊清牵着他的手,一路走来,便向他介绍着家里的布局。 唐毅将程昕和唐蕊清迎到了正厅里,请小夫妻入了座,自己则带着田锦芝和唐宣恭敬地站在一旁。 唐蕊清看父母站起,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这父母亲站着,她自己却坐着,委实不自在。 程昕看了看唐蕊清,转过脸对着唐毅和田锦芝笑着说道:“唐大人,唐夫人,子由,你们还是坐下吧!你们不坐,我看太子妃怕是也坐不下去。” “谢太子殿下赐坐!”唐毅看着唐蕊清一脸的不自在,忙带着家人落了座。 唐蕊清这才坐了回去。 程昕和唐毅说了几句,看唐毅一脸恭敬守礼的模样,也觉得有些心累,便笑呵呵地说道:“唐大人,进了屋,我们便是一家人,也不用那么多礼数的。按民间的规矩,唐大人还是我的老泰山,莫要太生分!” “不敢!不敢!”唐毅连声说道。 程昕笑道:“唐大人,我可要在府上叨扰三日呢!你这三日都要这么多礼数吗?” 听了程昕的话,唐毅一惊:“太子殿下要在寒舍住三日。” 他原以为程昕只是送唐蕊清回门便回宫,没想到,他居然要陪唐蕊清在家里住三日,这对唐家来说,无疑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 “自然。”程昕微笑着看了一眼唐蕊清,说道:“这一次,一切都按民间新妇回门的规矩来。” “太子如此相待,臣受宠若惊!”唐毅此时是又惊又喜。 唐宣此时笑道:“那爹爹明日可要准备大摆宴席了。” 按规矩,女儿女婿回门住三天,表明男方对新媳妇很满意,女方家里要大宴亲朋友以示庆祝。 “那是自然!”唐毅点了点头,又说道:“不过,太子殿下身份不同,闲杂人等就不请了。如果太子殿下不反对,臣想只请梁国公一家与臣几个兄弟一家便是。” 程昕点了点头,说道:“唐大人安排便是,我没有意见。” 这一天,气氛便融洽了许多,又聊了几句家常话,慢慢又扯到朝中之事,三个男人越聊越起劲。 看程昕言谈间,颇为尊重父亲,并没有摆太子的架子,连自称也没有称“本宫”,唐蕊清心里也颇感安慰。只是他们说的这些国家大事,她听得实在无趣,便盯着母亲,只想找机会和母亲说些私房话。 田锦芝对男人们说的那些也没什么兴趣,便眼巴巴地看着唐蕊清,似乎想跟她说话,又不好开口。 看唐蕊清在一旁边坐着百无聊赖,程昕突然转过头,笑着说道:“阿清,我和唐大人、子由说的这些话,唐夫人也不爱听,这样有些冷落了唐夫人。阿清,要不,你替我陪唐夫人出去走走吧。” 唐蕊清一听,赶紧点了点头,说道:“好,殿下,你和爹爹、大哥慢慢聊,我和娘亲去园子里转转。” “好。”程昕笑盈盈地点了点头。 唐蕊清便与田锦芝一起出了正厅。 女儿虽然只离开了两天,但这一次离开,意义却与以前离家的意义大不相同。这一走,女儿便成了别人家的人了。虽然是做太子妃,但田锦芝心里也是割舍不下。 走到园中,田锦芝便摒退了下人,只有母女两人一起,也好说说贴心话。 两人走到湖心亭里坐下,田锦芝拉着唐蕊清的手,问道:“阿清,在宫里,一切可还安好?” 唐蕊清将母亲的手紧紧握住,微笑着说道:“娘亲,女儿一切都好。” 田锦芝又问:“太子对你可还好?” 唐蕊清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他对女儿很好。” 田锦芝看着女儿一脸的欢喜,终于定了心,点头道:“这就好。”然后又问道:“对了,太子怎么会跟你一起回来?是你央他的吗?” “没有。”唐蕊清说道:“是他自己说要跟女儿一起回来的。” 田锦芝一愣:“太子主动要与你一起回来的?”说着田锦芝双眉微微蹙起。 唐蕊清不解地问道:“娘亲,怎么了?” 田锦芝顿了顿,才说道:“我记得太子从小就不太喜欢你,那时我带你进宫,他老是跟你过不去。你不是说,在花朝会上,他也为难过你,怎么现在倒对你这么好?清儿,你不觉得奇怪吗?” 听了母亲的话,唐蕊清也是一怔,觉得婚后程昕对自己的态度转变得是有些快。现在想了想,好像从花朝宴那天他选自己开始,他就变得有点怪了。想到这里,唐蕊清苦着脸望着母亲,说道:“娘亲,你说太子现在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他中了毒啊?他中毒后,脑子不清醒,然后在花朝宴上才会选了我,现在他体内毒还没清完,所以才会对我这么好?” 田锦芝听完,直愣愣地看着唐蕊清,半晌才说道:“清儿,你是不是话本儿看多了?” 唐蕊清呆了呆,问道:“那母亲认为太子为什么突然变得对女儿这么好了?” 田锦芝顿了一下,然后说道:“这娘亲一时半会儿哪弄得清楚啊?你呀,逮着机会,探探太子的口气,看他这转变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天天跟太子在一起,自己要注意观察,看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说到这里,田锦芝看了一眼唐蕊清,又问道:“对了,太子殿下对那件事要得紧不紧?” 唐蕊清一愣:“哪件事?” 田锦芝瞪了她一眼,说道:“你说哪件事?就是你们夫妻床第之事啊?” 唐蕊清脸一红,娇嗔道:“娘亲,你问这做什么?” 田锦芝说道:“都嫁了人了,这还有什么好害羞的?新婚之夜,太子在那事上对你如何?” 唐蕊清咬着唇,半晌才羞答答地说道:“那晚,他……要了三次。” 田锦芝听了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说道:“那他也不像是应付于你。否则他要你一次就行了,何必要三次呢?” 唐蕊清涨红着脸,低着头没说话。 田锦芝又问道:“那昨夜他又要了几次?” 唐蕊清小声地说道:“昨夜没要。” “没要?”田锦芝似乎有些意外:“他前日才尝了鲜,昨日就不要了?” 唐蕊清说道:“他本来也缠着女儿想要的。不过,女儿跟他说身上的伤很疼,他就没要了。”至于程昕说的让她休息一天,今日再要个够那些话,她就没好意思再跟母亲说了。 “那昨晚他跟你睡一床吗?” “嗯。”唐蕊清应道。程昕昨晚非要搂着她睡,弄得她非常不习惯,半天才睡着。 田锦芝点了点头,说道:“这么说来,这太子也不像假装对你好。只是,这件事,怎么看也有些奇怪。你自己多长点心,多看些日子再说吧!” “是,娘亲。”唐蕊清看母亲终于不打算问自己和程昕的床第之事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接着田锦芝又对女儿说了些在宫里要注意的事情。想到自己这女儿从小过得顺风顺水,爹娘疼哥哥爱的,最大的不顺就是和程昕打那几场架,落了个被太子殿下不喜的名声。如今,她却要与太子一起在宫里一起生活,田锦芝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担心。 晚间吃饭时,唐蕊清发现,程昕似乎和兄长唐宣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唐宣比程昕大一岁,当初景元帝为程昕选伴读之时,本想选唐宣的。不过,唐毅当时已经将唐宣送到有名的淦山书院,拜在名士伍沅门下,便推了这差事。 田锦芝过年进宫拜见皇后,也只能带女儿,不能带儿子,所以,小时候他们也没见过面。而唐宣如今虽然出了仕,但只是个小小的光禄寺丞,根本没有机会上朝见到皇帝,所以,程昕之前与唐宣并不熟悉。没想到,现在两人见了面,倒聊得投机,两人还相约明日手谈一局。 看见程昕和自己家人相处得很愉快,唐蕊清心里也颇有些欢喜。 晚食过后,大家又到唐家小花园里走了走,这才各自回了屋。 唐蕊清这次回来,还是住在自己出嫁前的小院里。程昕自然也随她住在这里。 唐蕊清走进自己的闺房,一切都还是自己出嫁前的老样子。看着这熟悉的房间,想到这次回门之后,自己应该很难再回到这里了,心里不禁有些感概。 程昕一进了屋,便在屋里东看看西瞧瞧,似乎很有兴趣。 唐蕊清笑着说道:“殿下,妾身的闺房比起东阳宫来,可寒碜多了,有啥可看的?” 程昕转过身,看着唐蕊清,两只眼睛光华闪烁:“对这里,我很好奇。” 唐蕊清抬头望着程昕俊朗的面庞,心里一动,笑着问道:“殿下好奇什么?” 程昕深深凝视着唐蕊清,嘴角含笑,缓缓说道:“我曾经无数次想像过,你的闺房到底是什么样的?若是种花,会种什么花?屋里放着的哪些东西是你喜欢的?你在这屋里休息、弹筝、写字的模样,又是怎么样的?” 说到这里,程昕面露微笑:“阿清,我猜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可以进到这屋子里了,你说,我是不是该好好看看?”说着便用灼热的目光瞅着唐蕊清,也不说话。 唐蕊清听着程昕的话,笑容慢慢隐了去,眼睛定定地望着程昕,呼吸慢慢不太平静,半晌才颤着声音问道:“殿下,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程昕上前一步,走到唐蕊清的面前,紧紧盯着她,看她懵懵懂懂地望着自己,似乎真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他不禁轻叹一声,缓缓说道:“我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 唐蕊清怔了半晌,心里有一个答案,她很想说出来,又害怕自己猜错了,终究不敢说出口,只得颤声说道:“殿下,我……我真不知道。” 程昕唇边一丝苦笑,然后伸出手,抬起唐蕊清的下巴,让两人四目相对,他才轻轻说道:“唐蕊清,我的意思是我……”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然后像下了定决心般说道:“唐蕊清,我喜欢你,很久了。”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47章 心意明 听到程昕亲口说出这句话,唐蕊清整个人,一下愣住了,头脑里一片空白,只这么呆呆地望着程昕。 看唐蕊清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程昕又是一声轻叹,说道:“唐蕊清,你听清楚了吗?我说,我很早以前,就已经喜欢上你了。”说完一低头,便将唇覆上了她那如同花瓣般馨香柔软的双唇之上。 突如其来的如同丝绒般的触感,让唐蕊清的身体忍不住一震,慢慢将她唤醒。她看着自己眼前的程昕,此时正闭着双眼,已然陶醉在了这个吻中。 他的吻,如火焰般,让她的心燃烧了起来。 他刚才对她说,他喜欢她,很久了。 她闭上眼,轻轻回应着他。似乎想要告诉他,她喜欢他,也是很久了。 这个吻,是如此缠绵。她第一次感觉到,她和程昕的心,第一次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万般不舍地放开了她的双唇。两个人看着对方大口喘气的模样,不禁相视笑了起来。 半晌,唐蕊清才平息下来,对着程昕问道:“殿下,你真喜欢我很久了?”语气带着一丝迟疑。 程昕瞅了瞅她,然后一伸手,将她搂进了怀里,将下巴轻轻放在她的额头上,说道:“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唐蕊清顿了顿,又问道:“那……有多久?” “很久了。”程昕喃喃说道:“久到我都记不清了。” “殿下,你骗人!”唐蕊清说道。 程昕一怔,问道:“为什么说我骗人?” 唐蕊清气呼呼地说道:“我记得我小时候进宫见皇后娘娘时,你一直就看我不顺眼,每次都只欺负我。你怎么可能喜欢我很久了?” 程昕轻笑出声:“你也知道我只欺负你一个人。那时命妇们带了那么多女孩子进宫来,你说,我为什么只欺负你一个人啊?” “为什么?”唐蕊清傻傻问道。 程昕摇了摇头,沉下嗓子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笨蛋!因为,我喜欢你呀。只不过那时太小,明明想要惹你注意,又不懂该怎么做,只好找你的茬,让你记住我啊。” 唐蕊清呆了呆,又问道:“可是,在花朝会上,我明明觉得你喜欢黎妍惜啊!你夸赞她长得漂亮,你还送她清源大师的画,你说她的绣品好看,你说她做得鞋好……” 程昕笑了起来:“原来你这些都记得啊!” “她是京城第一美女嘛!你喜欢她也正常!”唐蕊清酸溜溜地说道。 程昕说道:“黎妍惜的确长得漂亮。不过,她长得再漂亮又如何?她终究不是我心里那个人。” 唐蕊清又问道:“你若真喜欢我,那你在花朝会上为何还要找我的茬?” “我在花朝会上故意对你不喜,假装对黎妍惜青睐,只是不想让人知道我喜欢你,我怕有人对你不利。”程昕紧紧搂着唐蕊清,说道:“每一次花朝会都会出事,我真的害怕这些事情会发生在你身上。我等了那么久,你才终于出现在了花朝会上,我不能让你出什么事的。” 听着程昕这么在乎自己,唐蕊清心里一暖,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前,感受着耳边他心跳的声音。 想到这里,程昕又说道:“自从你满了十二岁后,你再来宫里的时候,母后便不让我出来见你了。我明明很想见到你,又怕被人发现我的心思,所以,在花朝会上,你一进宫的时候,我才让季嬷嬷把三月院的牌子给你,好让你在晚上的宫宴上坐在我对面。你不知道,当时我心里多兴奋啊,多盼望晚上的宫宴啊。这么多年,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盯着你看了。可我没想到的是,你却把那牌子给了田云柔,还故意坐到后边我看不着的地方,差点没把我气死。” 唐蕊清听到程昕义愤填膺地指责自己,咯咯地笑了起来。 程昕在唐蕊清的耳边继续说道:“你只记得我为难你,那你怎么不说说,你被李雅清换了绣品,是我让红棠拿了绣线来给你?那些绣线我让人抹了雌蝶的气味,再让晚儿拿了公蝶来选绣品,就是为了确保你获胜。还有,你怎么不说说,李雅清在对奕比赛中胜出后,我去帮你赢她出气的事情?” 听着程昕提到他赢李雅清的事,唐蕊清突然想了什么,把头抬起来,对着程昕问道:“对了,你明明棋艺比我高出不少,那天怎么会输给我呢?” 听唐蕊清问起这个问题,程昕一下怔住了。当时,他刚刚听到唐蕊清与蒋寒翼互相承诺的那些话,心情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下棋的时候,根本就是乱出了一通。就算是这一刻,唐蕊清已经成了他的妻子,他想到她与蒋寒翼说的那些话,心中仍然隐隐作痛。 看着程昕脸色有变,唐蕊清赶紧问道:“殿下,怎么了?” 程昕盯了唐蕊清半晌,才说道:“阿清……”他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虽然,在娶你这件事情上,我可能仗着自己太子的身份,将你抢了过来。但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你。就算得不到你的心,能够得到你的人也好。虽然你现在还不能完全接受我,不过,就像大婚那天晚上我对你说的一样,如果,我这一生真心真意对你,你愿意忘掉其他人,与我相知相守吗?”说完,他一脸紧张地盯着唐蕊清。 唐蕊清则是一脸茫然:“殿下,你说的什么?我要忘掉什么人?” 程昕顿了半晌,才说道:“阿清,那天对奕比赛后,你和蒋寒翼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这件事,虽然是他心里一直插着的一根刺,但他不想一直这样,让那根刺永远痛在自己心里。他要跟她说清楚,就算她现在不能完全接受他,他相信,只有他真心相待,总有一天她也会自己交心以待的。 唐蕊清听程昕这么一说,,定定看了程昕半晌,才说道:“你听到我和蒋公子的那些话,所以,你认为我喜欢的人,是蒋公子?” 程昕盯着唐蕊清,却没有说话。 唐蕊清凝视着程昕:“所以,你认为你从蒋公子手上抢了我。” 程昕紧紧抿着嘴。 “所以,你才认为你只得到了我的人,没有得到我的心。”说到这里,唐蕊清眼中渐渐有水雾凝聚。 程昕的眉头轻轻蹙起。 “程昕。”这是长大后,唐蕊清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程昕听到唐蕊清叫着自己的名字,面上微动。 唐蕊清唇边渐渐溢出了一个微笑:“如果,我对你说,你得到的不止是我的人。” 程昕一听,眼睛蓦然睁大,嘴唇微张,紧紧地盯着唐蕊清。 此时,唐蕊清眼中的水雾已凝成泪珠滑落下来:“如果,你对你说,我的心,在很久很久以前,你就已经得到了。你信是不信?” 程昕一愣,似乎不敢相信,问道:“阿清,你说什么?” 唐蕊清看着程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眼中的泪水也越来越多:“那年进宫,我突然见不着你了,我才发现,你早就在我的心里了。”说到这里,唐蕊清伸出手,轻轻抚着程昕的脸庞:“你知不知道,从此以后,每个元宵节晚上,我都会到承天门下去看你与父皇、母后一起放灯。不管天有多么冷,不管人有多么挤,我都要去。因为,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看见你。哪怕离得那么远,我根本看不清楚你的样子,但我还是要去。因为,这是我唯一能看见你的机会。” “阿清!”听了唐蕊清的话,程昕再也忍不住,吻,狠狠地落在了她的颊上,将她脸上的泪水吻去。 她伸出手,一把将他的脖子抱住,虽然眼泪不住地滑落,但她心里却是开心的:“程昕,现在我终于可以天天看见你了。不仅可以看见你,我还可以这样抱住你,还可以亲你……” 剩下的话,已被程昕用唇封在了她的嘴里。他的心,是如此欢喜。原来自己喜欢她的时候,她也一直喜欢着自己。 两人在唇齿之间肆意的缠绵着,身体慢慢纠缠在一起,汹涌的激情似乎要将两人淹没。突然程昕放开了唐蕊清,两人火热的目光相接,然后程昕一下将唐蕊清抱了起来。 唐蕊清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听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知道他要做什么,将头埋到他的颈窝。 他的唇在她耳边轻笑:“阿清,害羞了吗?” 她红着脸不吭声。 他笑了笑,抱着她走到床边,将她轻轻地放下。 她温柔地看着他,胸口因为激动不停地起伏。 他伸手,解开她的衣衫,将她完全展现在自己面前。她是如此的美好,让他如此心动。 她因为害羞,闭上双眼,直到他覆到了她的身体上,她才感觉到,跟他没有一丝阻隔地贴在一起,这感觉是多么的美妙。 他挑逗,她情动,直到两个人的身体与心灵,完全地融合在一起。 也许是在自己的闺房,没有了在东阳宫时的陌生之感。也许两人挑明了心意,她知道了,原来自己和他一直在悄悄地相爱。她的身体和心,得到了完全的放松。 这一次,她感觉自己被他牵引着,到了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奇妙仙境,这一次,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有的只是两人之间最亲密的美好。   ☆、第48章 两相意 第二天一早,唐蕊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正窝在程昕的怀里。她抬起头望着他,只见他正闭着双眼,似乎还在睡梦中。 看着他俊朗的面容,她心里一动,忍不住伸出手,像大婚那天晚上一样,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庞,抚摸过他脸上的每一个线条,感受着他在自己手心里那最真实的触感。 当她的手摸到他的嘴唇上时,冷不防,他张开嘴,手指便一下被他含在了嘴里。 她一惊,忙将手指从他嘴里抽了出来,叫道:“殿下,你醒了?” 他睁开眼睛,满脸的笑意:“摸我干什么?” 她羞涩低头:“我就想摸摸看,是不是真的是你!” 看着唐蕊清的模样,程昕满心欢喜。他将她搂住,笑道:“当然是我。”顿了顿又说道:“阿清,你喜欢摸,我让你摸一辈子!而且,只有你一个人。” 她愣了一下,问道:“殿下,你真的不会再要其他女子了?” 他在她额上一吻:“有你,我就心满意足了。”说着他盯了她一眼,笑道:“难道你想我有其他女子?” 她笑了起来:“怎么可能呢?如果我没有嫁给你,而是嫁了其他男子,他娶多少个我都不在意。但对你,我很在意。”说到这里,唐蕊清看着程昕,一脸的认真:“因为我喜欢你,我想要完全的拥有你。但你是太子,虽然我嫁给了你,但我其实没有奢望你只有我一个女人的。所以,你要是有其他女子,我也不能说什么,只是,我自己在心里会难过而已。” 程昕紧紧看着唐蕊清面色有些黯然,忙扳过她的身子,一脸的郑重地说道:“阿清,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有其他女子。今生今世,我只会有你!” “殿下!”唐蕊清听到程昕这么说,心里十分感动,伸手环抱着他,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程昕将脸凑了过来,两人深深地亲吻着。慢慢,她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她一愣:“你还想要?” 他轻轻碰了碰她,笑道:“没办法,有些事,我也控制不了!”然后不由分说覆了上来…… 于是,太子和太子妃起床便晚了些。 唐家的人也不敢催他们,只有等着。等小两口起了床,到了前厅,唐毅和唐宣都喝了好几盏茶了。 看程昕进了厅,唐毅等人忙起身给程昕行礼。 田锦芝看着女儿脸上潮红未褪,知道女儿定是又被太子折腾了好一翻。那心情就像是自己精心养了多年的鱼,被隔壁的大花猫偷吃了,连骨头都不剩,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此时,偷吃了鱼的程昕正一脸笑容,对着另一个鱼主人唐毅说道:“唐大人,我说了,这次我陪阿清回门,就是亲人间相聚,不用如此多礼。” 唐毅呵呵一笑,说道:“谢太子殿下恩典,只是必要的礼数也还是要的。” 大家坐了下来,唐毅又对着程昕说道:“今日中午,臣请了梁国公,以及臣两个兄弟,大家一起在热闹一翻。不知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程昕含笑说道:“我昨日就说过了,一切由唐大人安排便是。” “是。”唐毅点头应道。 唐宣此时笑着上前说道:“太子妹夫,现在叔叔和舅舅他们都还没来,要不咱们先手谈一局的?” 唐毅听着唐宣对程昕的称呼,愣了一下,随即对着唐宣轻喝道:“子由,不得对太子殿下如此无礼!” 程昕忙摆手制止唐毅,说道:“唐大人不必介怀,子由这么称呼也没错。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就算将太子两个字去掉也无妨。”说着他转眼看了一眼唐蕊清,嘴角含笑:“能让子由这么叫我,我很高兴。” 程昕话一出口,满屋的人一下都愣住了。他这话,简直是赤.裸裸地在向唐蕊清表决心啊。 唐蕊清顿时羞红了脸,抬头对着程昕,面露微笑。 唐毅与田锦芝对视了一眼,看程昕如此对待唐蕊清,两人倒也颇感欣慰。不过,田锦芝觉得,唐蕊清和程昕之间,肯定又有什么事发生。 趁着程昕与唐宣下棋的机会,田锦芝又叫了唐蕊清到园子里,问起了两人之间的事。 唐蕊清羞答答地将自己和程昕互相喜欢的事情,向母亲和盘托出。 田锦芝一听,恍然大悟道:“难怪每年元宵节的晚上,你非要出门,我还以为因为你是因为平时难得出门,想出去逛逛,原来你是想去看太子啊。” 唐蕊清嘿嘿一笑,不说话。 田锦芝又问道:“还有,你和王佑的婚事告吹,他和含璋公主成亲的时候,我不让你去,你却非要去,是不是也是因为知道太子要去?” 唐蕊清一脸娇羞地点了点头,说道:“他也是故意让含璋公主请我的,就是想见一见我。” 田锦芝摇了摇头,叹了叹,说道:“你们两个啊……喜欢怎么不说啊?幸好你上两次婚事没谈成,不然,看你们俩怎么哭?” 唐蕊清笑道:“娘亲,这就叫冥冥中自有天意。” 听到程昕一直是喜欢唐蕊清的,田锦芝这下心完全放了下来。 午间,客人们也陆陆续续都到齐了。 梁国公府是阖府出动,除了田忠外,田家老夫人、田忠的夫人江氏、长子田靖及女儿田云柔都也来了。次子田枳、幼子田骏因为在西北镇守,不敢擅离职守,只差人送了贺礼给表妹。 唐毅的两个兄弟唐桓和唐泰一家也早早就来了。 二叔唐桓是太常寺少卿,妻子张氏,长子未取名便早夭,女儿唐玲秀刚及笄,次子唐峻只有十岁。 三叔唐泰是内阁侍读学士,妻子吴氏,膝下有三个儿子,分别是十六岁的唐棋、十一岁的唐书、六岁的唐画。 虽然人不多,但考虑到有适婚年龄的男女晚辈,特别是唐棋与田云柔、田靖与唐玲秀之间并无血缘关系,同席不太合礼,便席开两桌,男子在前面正厅,女子便在后堂开宴。 因是出嫁的女儿回门,来的都是女家的亲戚,因此按规矩,在开席之前,唐蕊清便要将各位长辈和兄弟姐妹介绍给程昕。 田老夫人只育有田忠和田锦芝,因而,田忠与田锦芝兄妹感情特别好,爱屋及乌,他对唐宣和唐蕊清也是当自己亲生子女一般看待。如今,看见程昕居然放下太子之尊,陪唐蕊清回门,开了大誉朝的先列,他这个当舅舅的,心里也是十分高兴。 虽然之前在朝中的时候,田忠与程昕也时有见面,但程昕说起来算是君,他是臣,有景元帝在,他与程昕也不好交往太多。如今,程昕成了他的外甥女婿,自然大不一样。程昕对他言谈之前颇为尊重,他也很受用。再加之,这程昕怎么说,也是未来的皇帝,与他搞好关系,也不无裨益。 而程昕此时心里自然也有他的小算盘。虽然景元帝当初为了说服郭皇后同意让程昕娶唐蕊清,说是让他娶唐蕊清的目的是为了拉拢田忠。其实,程昕这内心里,还真想拉拢田忠,毕竟田忠是朝庭倚重的重臣,三个儿子也非常了得,拉拢田家,有备无患,何乐而不为? 于是,各有想法的两个人,很快便一拍即合,很快便有了一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唐蕊清当然不知道这两人心里那些小九九,看程昕和舅舅相谈甚欢,还以为是因为程昕看自己的面子,才对舅舅特别礼遇,心里不禁甜丝丝的。又想到郭皇后对自己说,要让程昕要与舅舅多接触,便也在中间尽力撮合着。 在正厅见完了人,两人又回了后院,与女眷见面。因为是新郎陪新娘回门,此时程昕也是可以与女眷见面的。 在后院,程昕对田老夫人、舅母江夫人、二婶张夫人、三婶吴夫人也是表现得非常尊敬,不以太子自居,反倒以晚辈的态度对待她们,外祖母和舅母、二婶、三婶对程昕也是赞不绝口。 见完了人,唐蕊清准备送程昕回前厅。两人走到院门口时,程昕回过身来,将唐蕊清的手握在掌中,温言说道:“阿清,我自己过去就行了,你就回去吧?” 唐蕊清抬起双眸,含笑望着程昕,说道:“太子殿下,你能行吗?” 程昕嘴角露出一丝坏笑,倾过身子,在唐蕊清耳边低声说道:“我行不行,你还不知道吗?要不要今晚多试几次?” 唐蕊清一听,脸“唰”地一红,望着程昕,嗔怪道:“讨厌!”自从唐蕊清知道这么多年来,程昕也一直喜欢着自己,和他说话也就越来越随意了。 程昕轻轻搂过唐蕊清,笑道:“明明喜欢得要紧,嘴里还偏偏说讨厌,阿清,你可是真是口不对心啊!” 唐蕊清佯装生气,对着程昕嗔道:“你再说,我可真恼了!” 正在这时,唐蕊清便听见一阵笑声身后传了过来。唐蕊清忙从程昕怀里挣脱,回身一看,只见田云柔和唐玲秀正倚在窗边,两人捂着嘴,笑得一脸的开心。 唐蕊清脸一红,将程昕推出了院子,说道:“别让爹爹他们等久了,你快过去吧。” “好。”程昕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的事,等到晚上再说。”说完看着唐蕊清脸红红的瞪着自己,他知道她面皮薄,忙抿嘴一笑,转身往前厅走去。 唐蕊清看程昕走远了,这才定了定神,回过身进屋去。一踏进屋子,唐玲秀和田云柔便跑过来,将她围住。两个人看着唐蕊清的眼神莫名的火热。让唐蕊清心里不禁一慌。   ☆、第49章 嫌隙生 看着田云柔和唐玲秀将自己围住,唐蕊清知道她们定是看见程昕抱着自己的那一幕,怕是要取笑自己一翻,于是脸一红,娇嗔道:“柔姐姐,阿秀,你们围着我干什么啊?” 田云柔瞅着唐蕊清,撇嘴说道:“当初是谁说自己不可能嫁给太子的?又说太子不喜欢自己,嫁给太子要受苦的?”说着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唐蕊清,说道:“现在你不仅嫁给了太子,而且我看太子对你可是好得不得了。分开这么一会儿,都要抱着你缠绵半天。你这哪点像受苦的样子?我看分明是甜得不得了。” 唐蕊清被田云柔这么一说,脸更红了。不过,唇边的笑意可是掩都掩不住。 江夫人忙瞪了唐蕊清一眼,说道:“柔儿,阿清现在可是太子妃了,可不得再无礼。” 唐蕊清忙笑着说道:“舅娘,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可还是你们的阿清啊!舅娘要这么说,倒显得生分了。” 田锦芝也笑道:“是啊,嫂子,反正都是自家人,又没有外人在,不必这么多礼的。” 江夫人也没再多说话,只微笑着瞅着唐蕊清。 唐玲秀此时一脸的兴奋,手紧紧挽着唐蕊清的胳膊,咬着唐蕊清的耳朵说道:“姐,这太子殿下长得可真好看。”因为唐家兄弟三人,只有唐蕊清和唐玲秀两个姑娘,两人感情要好,平时直接以姐妹相称。 “是啊,我看阿秀盯着太子的眼睛都快伸出手来了。”田云柔在旁边呵呵笑道。 唐玲秀一脸的娇羞,跺着脚叫道:“柔姐姐,可不带这么取笑我的。” 田老夫人笑呵呵地说道。“这太子长得确实好,小姑娘心中倾慕,也是正常的。”说到这里,田老夫人望着张夫人,笑道:“我记得阿秀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议亲了吧?” 张夫人笑着应道:“有这个打算,现在正在看呢。” 唐蕊清抬眼望着唐玲秀,微笑着问道:“阿秀,有没有看见喜欢的啊?” 唐玲秀一脸羞涩地摇了摇头,说道:“娘亲看了,可我一个都还没见过呢。” 田云柔笑着问道:“阿秀喜欢什么样的啊?” 唐玲秀面色一红,说道:“嗯,长得像太子这样好看的。” 听了唐玲秀的话,唐蕊清先是一怔,随即“扑哧”笑了起来。 田老夫人呵呵笑了起来:“阿秀,太子殿下可只有这一个啊,你再到哪里去找一个太子这样的?” 二婶张夫人赶紧对着唐玲秀说道:“死丫头,胡说什么啊?这太子殿下也是你胡乱拿来比的吗?” 唐蕊清对唐玲秀眨了眨眼,笑着说道:“阿秀,这天下长得好看的男子多了,回头让二婶好好给你挑挑。一定会给你选个中意的。” 三婶吴夫人此时笑呵呵地说道:“阿清啊,这太子长得好,身份又尊贵,对你又这么上心,还陪你回门。这回,你可真给我们唐家长了脸啊。” 唐蕊清一脸的微笑。 田云柔这时说道:“不过,阿清,你可要多留点心眼。这想太子的人可多了,别让其他人将他勾了去,你哭都来不及了。” 唐玲秀以为田云柔说的是自己,连忙摆手道:“姐,你可别多想。我只是觉得太子长得好看,可没有其他想法的。” 唐蕊清看着唐玲秀微笑着说道:“姐姐当然知道阿秀的意思,放心,姐姐不会多想的。”说到这里,她又转过头看着田云柔,笑着说道:“谢谢柔姐姐替我考虑得这么周到,不过,这我一点儿都不担心。” “怎么?”田云柔一愣。 唐蕊清笑了笑,说道:“他跟我说了,他不会再娶其他女子的。” 听到唐蕊清的话,屋子里的人皆是一愣。 半晌,田老夫人才说道:“阿清,他可是太子啊。当今陛下对皇后也算情深意重了吧,不还是有两个妃子吗?你和太子才新婚,现在他将你看得重,自然这么跟你说。等过些日子,情淡了些,他可不一定会这么想。” 听了外祖母的话,唐蕊清也不反驳,只浅浅笑了笑。 田老夫人看着唐蕊清的模样,知道她没往心里去,又说道:“阿清,如果太子殿下日后真要再娶其他人,你也看开些。” 唐蕊清听外祖母这么说,心里虽然不信程昕会娶其他人,却也不想外祖母再为自己担心,只得应道:“是,外婆,孙女知道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两人缠绵过后,唐蕊清躺在程昕怀里,将这件事说给了程昕听,然后问道:“你以后会不会真像外婆说的那样,对我的情淡了以后,要娶其他人的。” 他紧紧搂着她,脸颊紧紧贴在她的脸上,轻声说道:“傻瓜,当然不会的!” 她侧过身,抬头望着他:“你真不骗我?” 他瞅了她半天,知道她心里担心,看来可真要让她吃颗定心丸才行。于是他伸手将她的手握住,放在自己的胸前,望着她,缓缓说道:“我程昕,今生今世只会有唐蕊清一个女人,不会再有别的女人。”说完凝视着她微笑道:“这回你信了吗?” 唐蕊清看着程昕认真的面容,眼眶微润,半晌才含笑说道:“好,我相信你。” 看着她一脸的感动,程昕心里微恸,脸凑了过去。她犹豫了一下,迎了上来,两人紧紧相拥…… 接下来的日子,对唐蕊清来说,就像蜜里调油一般,甜蜜无比。 在唐家住了三天,两人便回了宫。程昕又开始向往常一样跟着景元帝一起上朝议政,学习处理政事,陪唐蕊清的时间明显少了许多。不过不管再忙,每天晚上两人都会缠绵在一起。虽然东宫里为太子妃配有专门的寝宫,但程昕却不让唐蕊清去丹阳宫住,而是让唐蕊清跟他一起住在东阳宫里。这一住,便住到十月初,唐蕊清发现自己月信来了。 绣冬知道唐蕊清的月信来了,便委婉提醒说月信期间与太子同住,会冲撞太子。于是,唐蕊清当天便搬到了了丹阳宫。 程昕晚上回来时,发现唐蕊清没有想往常一样在东阳宫里迎他,一问听说唐蕊清已经搬走了,赶忙跑到丹阳宫来问情况。当明白唐蕊清红着脸告诉他自己离开的原因时,他也无可奈何,只好让唐蕊清先住在丹阳宫里。不过,他让唐蕊清月事过了后,仍然回东阳宫里住。唐蕊清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了下来。 大婚过后,唐蕊清坚持一大早就到朝阳宫去向郭皇后请安。在朝阳宫里,经常会碰见来郭皇后这里请安的景元帝另两个妃子,大家也会在一起聊一聊天。 郑贵妃就不说了,是在郭皇后嫁给景元帝之前东宫里的暖床宫女。郭皇后进了门后,景元帝容着她的小性子,几乎没再去过郑贵妃那边。不过,她替景元帝育了唯一的庶子,名分也不能太低,景元帝登基后,便封了她为贵妃。 但王贵人和情况就郑贵妃就大不同了,她是八年前才封的贵人,也就是郭皇后都进门十来年了,这王贵人才成为了景元帝的嫔妃。 其实王贵人原来的身份也是一个宫女,只是有一天郭皇后与景元帝斗了几句嘴,景元帝心情烦闷,又喝了几杯酒,趁着酒意,就宠幸了这个在自己跟前服侍的小宫女。 据说当时郭皇后得到消息后,差点没晕过去,整整一个月都没理景元帝,景元帝费了半天劲,才将她哄了回来。从此,也再没有碰过这个宫女。不曾想,那一夜,这宫女便怀了孕,情况便大不同的。郭皇后心里再气,也只能同意景元帝给了她一个名分。王贵人十月胎之后,便生下了安宁公主。 虽然现在安宁公主都已经七岁了,但郭皇后对景元帝背着自己找其他女人这件事仍然耿耿于怀,但又不敢对景元帝怎么样,便迁怒于王贵人,一直对王贵人不喜。不过,这安宁公主倒长得粉雕玉琢,甚是可爱,乐平公主和唐蕊清都非常喜欢她。反正东宫里的事情也是郭皇后在作主,唐蕊清在东宫里空闲时间也多,有时便让人叫了安宁公主过来,教她弹弹筝,绣绣花什么的,乐平公主也常常过来凑个热闹,姑嫂三人相处得非常融洽。慢慢的,安宁公主对唐蕊清这个嫂嫂也甚为喜欢。 月事期间,由于不是很方便,唐蕊清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向郭皇后报备以后,便不用去朝阳宫里请安。这月事一过,唐蕊清不敢怠慢,便早早地去了朝阳宫里。 唐蕊清到了朝阳宫的时候,郑贵妃和王贵人、安宁公主正在这里给郭皇后请安,大家不痛不痒地闲聊了一会儿,郑贵妃和王贵人便告辞离开。安宁公主走之前还缠着唐蕊清说是下午想到东宫来玩,唐蕊清便应了她。 现在只剩下郭皇后和唐蕊清婆媳两人了。郭皇后瞅着唐蕊清,问道:“蕊清,月事都干净了?” 唐蕊清应道:“是,母后。都干净了。” 郭皇后笑了笑,说道:“你这么喜欢小孩子,早点自己生一个呀。也省得你一天都守着姵儿。” 姵儿是安宁公主的小名。 唐蕊清知道郭皇后因为讨厌王贵人,连带着也不喜欢安宁公主,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对自己与安宁公主走得太近不满,找借口发泄,便低着头,低头应道:“是,母后。” 郭皇后又叹了一声,说道:“母后看你和太子整天腻在一起,你也一直住在东阳宫里,还以为能很快抱上孙子呢,没想到这个月你竟然没怀上!” 唐蕊清一听,郭皇后这话是明摆着在指责自己这个月没能怀上孩子呢,心里一下便不安起来。   ☆、第50章 盼皇孙 唐蕊清和程昕成亲才第一个月,照理郭皇后想要皇孙,也不应该这么急才是。不过,郭皇后这么说了,她也不敢顶嘴,只是尴尬地笑了笑,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时,季嬷嬷正好拿了月账进来,看见唐蕊清坐在那里,一脸的尴尬,忙上前打着圆场,笑道:“哎呀,皇后娘娘,这太子妃进宫,不是还不到一个月吗?现在太子殿下与太子妃这么恩爱,这怀皇孙还不是迟早的事嘛。看来,娘娘这么心急,可是想抱孙子得紧了?”说着笑呵呵将月账呈给郭皇后。 季嬷嬷是郭皇后从娘家带进宫来的,相处了几十年,两人感情自然非比寻常。听了季嬷嬷的话,郭皇后轻轻笑了笑,从季嬷嬷手里接过月账,嘴里却不轻不重地说道:“当年本宫可是大婚第一个月就怀上太子的。” 听到郭皇后这话,唐蕊清勉强扯了个笑脸:“儿臣自然不能跟母后比。” 郭皇后瞥了唐蕊清一眼,说道:“这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了,怀孩子可快得很的。你和太子现在不是天天都腻在一起吗?如果不出意外,这两个月应该就会有好消息了。” 唐蕊清面色绯红,点了点头,说道:“儿臣知道了。” “对了,之前为了让太子妃的月事避开大婚的日子,张太医用药将太子妃的月事打乱了,不知道会不会对怀孕有什么影响。”季嬷嬷对着郭皇后提醒道。 郭皇后沉吟了片刻,说道:“兰香你说的也有些道理。这样吧,你一会儿去叫张太医到东宫去为太子妃看看,开点药调理一下,将月事调回来。对了,让他开药的时候注意一下,万一太子妃这期间要怀上了,可不能因为吃药将胎滑了。” “奴婢遵命。”季嬷嬷笑着退了下去。 郭皇后对着唐蕊清说道:“对了,蕊清,本宫现在要核查一下上个月宫里的月账,你就先回去吧。现在你最要紧的事,就是尽快为陛下诞下皇孙。这管理后宫之事,以后母后再慢慢教你。” “是,母后。”唐蕊清站起来行礼道:“那儿臣就先告退了。” “去吧!”郭皇后正准备挥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又说道:“对了,前两天昕儿来跟我说,想把映雪和知秋调出东宫去。这两天他忙,我们母子也没顾得上说话。你回去跟昕儿说一声,等你怀上了,母后就把她们调走。” 听了郭皇后的话,唐蕊清面上微僵。郭皇后这话,分明就是说过给自己听的啊。她这意思,如果自己怀不上,她就不将映雪和知秋调出去,让她们两个替程昕怀孩子? 唐蕊清心里虽然万般纠结,但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低头应道:“是,母后。” “那你就退下吧。”郭皇后挥了挥手。 唐蕊清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午时刚过,程昕便抽空回东宫来用午膳。 程昕直接到的丹阳宫,看见唐蕊清已经活动自如,他心中一喜,上前一把抱住她,笑道:“阿清,你身上都干净了?” 唐蕊清转过脸,看着程昕笑着点了点头。 “那今天晚上就搬回来吧!”程昕在她耳边说道。 她这次没有向往常一般忸怩,点了点头便答应道:“好。”要完成郭皇后给她的任务,她只得缠着程昕了。不然怎么怀孩子啊? “咦,今日怎么这样爽快?”程昕笑道:“我还以为又要费一翻唇舌,你才会答应呢。” 唐蕊清还没来得及说话,绣冬便进来禀报道:“太子殿下,太子妃,张太医在外面求见。” “张太医来干嘛?”程昕不解地问道。 唐蕊清赶紧说道:“是母后让他看看我的。” 程昕抓住唐蕊清的手一紧,一脸紧张地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唐蕊清笑了笑,说道:“我没病的。是母后让张太医来,为我调理一下。” “调理什么?”程昕不解地问道。 唐蕊清顿了半晌,才说道:“母后看我这个月没怀上皇孙,怕是上次为了让我的月事避开大婚的日子,让张太医将我的月事打乱的原因。这次让张太医过来,是将我的月事调回来。” 程昕一听这原因,面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嘴张了张,半天才说道:“我们新婚才一个月,母后就想着你怀上?这母后是不是太性急了一些。” “可母后的话,我不得不听啊!再说了……”说到这里,唐蕊清突然停了下来。 “再说什么?”程昕不解地望着唐蕊清。 唐蕊清咬了咬唇,才慢慢说道:“母后还让我跟你说,如果想把映雪和知秋调出东宫,要等我怀了孕才行。” 程昕看着唐蕊清一脸的醋意,心里暗笑,面上却是淡淡的,只轻轻应了声:“哦。” 唐蕊清看程昕表情平静,自己心里却掀起滔天巨浪,更是难受。她努力让自己压下心中的情绪,勉强笑了笑,说道:“听母后这意思,我这两个月要怀不上,怕是要让映雪和知秋给你侍寝呢。” 程昕看唐蕊清脸色越来越不好,终于轻笑一声,一把将她搂入怀里,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阿清,这个事情永远不可能发生的。我这一辈子就打算吊死在你这棵树上了。” 唐蕊清听了,先是一怔,接着脸一红,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站着的绣冬,说道:“殿下,绣冬还在呢。” 程昕忙转过脸,对着绣冬挥手说道:“绣冬,你去传张太医进来吧。” “是。”绣冬面色微微有些尴尬,便退了下去。 程昕转过脸,将唐蕊清抱得更紧,说道:“现在可以抱了吧?” 唐蕊清使劲推着程昕,说道:“别,张太医马上就来了。” “不行,我要先亲一下。”说着双唇便印了上去。 唐蕊清对他实在无法,只好由着他去,直到听到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才赶紧将他推开。 绣冬引着张天医进了殿来。张太医上前,向程昕和唐蕊清请了安:“微臣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微臣奉皇后娘娘之命,特来为太子妃请脉的。” “知道了。”程昕点了点头,说道:“张太医,那你就快些为太子妃请脉吧。”说着揽着唐蕊清的腰,两人便坐在了贵妃榻上。 “是。”张太医应道。 红棠替张太医搬了张凳子,他便坐到了唐蕊清旁边。 唐蕊清将手轻轻放在了贵妃榻的扶手上。 绣冬赶紧拿了一张丝帕,铺在唐蕊清的手上。张太医的手隔着丝帕搭在唐蕊的腕上,为她把着脉。 没过多久,张太医便起了身,对着程昕和唐蕊清行了一礼,说道:“微臣已经请好脉了,一会儿便给太子妃开一个药方,太子妃只用按时吃药便好。” 唐蕊清将覆在手上丝帕揭开,手放了下来。 程昕赶紧伸手将她的手握住。 她抬头望着张太医,问道:“张太医,我可有什么不对的?” “回太子妃,您的身子一切安好,微臣只需将您的月事调回去便是。”张太医回答道。 “还有,我想能够快一些怀孕,张太医可否顺便也调理一下。”唐蕊清又说道。 “那微臣给太子妃加一些可以助孕的药物。”张太医赶紧回答道。 “那就有劳张太医了。”唐蕊清微笑着说道。 “不敢。”张太医连忙拱手行礼。 “那好,你先下去给太子妃开药方吧!”程昕说道。 “是,微臣告退!”张太医又是一礼。 绣冬便迎了张太医出去。 程昕看张太医出去了,转过头看着唐蕊清抬眉问道:“怎么这么心急啊?还要张太医开药帮你助孕。” 唐蕊清一笑:“不急怎么行啊?过两个月还没能怀上,你若是嫌弃我,找其他女人帮你生,我可怎么办啊?” 程昕笑道:“不会的,相信我,没有那一天的。” 唐蕊清幽幽地说道:“就算你不嫌弃,母后若是嫌弃我,怎么办啊?皇裔毕竟是大事!” 程昕将唐蕊清轻轻揽入怀里,轻声说道:“阿清,别担心,我们肯定很快就会有孩子的。你就算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啊!要不,今晚我还努力一些?”说到这里,他轻笑出了声。 “你就会欺负我。”唐蕊清一脸地无奈。 “我不会跟你说过吗?我欺负你是因为喜欢你。而且这一生一世,我只欺负你一个人,好不好?”程昕说道。 “好。”唐蕊清将头轻轻靠在程昕肩上,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令人心安的气息,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阿清。”他突然轻轻唤了她一声。 “嗯。”她应道。 顿了顿,他说道:“我忘了跟你说,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唐蕊清一愣,心里有了隐隐的不安。她从程昕的怀里仰起头来,望着他,问道:“什么大事?” 程昕低下头,看着她,慢慢说道:“今天下朝后,我和皇兄陪父皇回御书房时,皇兄向父皇请求为他赐婚。” 唐蕊清也没接话,只看着程昕,一动也没有动。 他将她颊边的碎发轻轻别在她的耳后,笑了笑,说道:“你先猜猜,大哥想要娶的人,是谁?”   ☆、第51章 孕事愁 唐蕊清不禁抬头望着程昕,愣愣地问道:“是谁呀?” 程昕盯了她半晌,终于开口说道:“李雅清。” “她?”唐蕊清一听,很是吃惊:“怎么会是她呢?她人品不好。” “这个,我也不清楚。”程昕说道:“是皇兄指名要娶她的。” “那父皇同意了吗?”唐蕊清问道。 程昕点了点头,说道:“同意了,已经叫钦天监选日子了。诏书已经在拟了,明日应该就会下诏聘李雅清为卫王妃。” 听到这里,唐蕊清闷闷说道:“我不喜欢她。”这李雅清在花朝会上,一门心思想嫁给程昕,不止偷自己的绣品,还诬陷自己推黎妍惜去弄花她写的卷书,如今,她居然要成为卫王妃,做程昕的大嫂,想到就浑身不舒服。 程昕揽住唐蕊清的腰,笑着劝道:“她以前那么对你,我自然也不喜欢她。可她现在身份不同了,马上就是卫王妃了。说起来你们也算妯娌,父皇毕竟只有我和皇兄两个儿子,就算你再不喜欢他,但面子上也要过得去才行。” “好吧。”唐蕊清叹了一口气,说道:“我面子上尽量跟她过得去,尽量不让你为难。不过,她以前对我做了那些事,也不要想我会对她多好。” “好。”程昕点了点头,说道:“你是太子妃,品级比她高,按道理,她也应该不会再来招惹你的。” 唐蕊清把头往程昕的肩上一靠,说道:“我也不会去招惹她的。反正以后她也会随卫王住在封地,我们见面的机会也并不多。” “真是听话。”程昕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后两个人一起用过午膳,程昕又陪唐蕊清在花园里走了走,才又出了门协助景元帝看奏折去了。 从这日开始,唐蕊清每天都喝张太医给她开的药,调理着身体。这张太医的学术还真是没得说,吃了一个月,唐蕊清的月事就对上日子了。 不过,月事准了,她还是没能怀孕。月事结束之后,唐蕊清去见郭皇后的时候,心情忐忑得不行。而郭皇后也是不负众望地敲打着她,让她感觉如履薄冰。 按规矩,迎娶太子妃三个月之后,太子可以再纳良媛和良娣各一名。有一回,郭皇后趁着程昕和唐蕊清都在的时候,就向程昕提起过给他纳侧室的事情。程昕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当时郭皇后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唐蕊清明显看出她有些不高兴。 所以,当唐蕊清的月事再一次如期而至时,她感觉自己都要哭了。 照理说,她和程昕如今感情正好,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多。为了尽快要孩子,每次两人亲热完了之后,她都躺在床上不敢乱动,就是想要尽快怀上孩子,但结果还是失望。 这一次,当月事结束之后,唐蕊清一想到又要去给郭皇后请安,头感觉疼得不行了。 果然,郭皇后再一次看见唐蕊清,连面子上的功夫都不想做,直接就质问道:“蕊清,这个月你怎么又没怀上啊?” 听到郭皇后的声音,唐蕊清心尖一颤,脸上却还是一副温良恭顺的笑容:“母后,儿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郭皇后又说道:“你这三个月肚子里都还没信儿,到底什么原因啊?回头让张太医好好给你看看。” “是,母后。”唐蕊清红着脸应道。 “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母后还以为今年能有个孙儿过年的,没想到你这么不争气。”说到这里,郭皇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儿臣让母后失望了。”唐蕊清低着头说道。 郭皇后又说道:“既然昕儿坚持不纳侧室,母后也没有办法。不过,你还要再怀不上,就安排映雪和知秋侍寝吧。母后去安排,怕是昕儿又不愿意。到时就你去安排吧。她们俩是暖床宫女,没有名分,生了孩子也是记在你名下的,也算是你生的。” 听到郭皇后这么说,唐蕊清面上一僵,怔怔地望着郭皇后。郭皇后的意思,是让她亲手将其他女人送到程昕的床上去?想到这里,唐蕊清的心里一阵隐痛。 看到唐蕊清的面色一变,郭皇后叹了一口气,又说道:“蕊清,母后也知道你和昕儿新婚才三个多月,感情正好。不过,这皇嗣可是大事呀。过完年,二年初一卫王也就大婚了。如果到时卫王有了子嗣,而早些成亲的太子还没有子嗣的话,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说不定,这事还会对昕儿储君的地位产生威胁。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昕儿尽快有自己的孩子。” 郭皇后都这么说了,唐蕊清还能说什么?她只得垂下眼帘,应道:“母后苦心,儿臣明白的。”只是,让她答应亲手送别的女人上自己所爱之人的床上,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晚上程昕回到东阳宫,看着唐蕊清面色不对,似乎还哭过,两只眼睛明显有些红肿。他心里一惊,忙上前问道:“阿清,你怎么了?” 唐蕊清看程昕回来了,忙收拾起心情,对着程昕强笑道:“没怎么啊。” 程昕上前扳着唐蕊清的身子,说道:“你明明哭过了,还说没事?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母后又说你什么了?” 唐蕊清顿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嗯,母后又说起怀孕的事情。” 程昕一听,默了半晌,然后对着唐蕊清轻言细语地说道:“明日我去跟母后说说,我们俩成亲不过才三个月,又不是三年,用得着那么急吗?” “别!”唐蕊清赶紧说道:“这事你还是别管了,免得母后认为我向你告状,离间你们母子感情,对我更是心有芥蒂。” 程昕盯了唐蕊清半晌,说道:“这怀孕之事,母后也不是第一回说你了,以前你也只是不开心而已,今日怎么会哭了?是不是母后还说了什么?” 唐蕊清咬了咬唇,说道:“母后说,如果过了年我还不能怀上,便让映雪和知秋来侍寝。” 程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原来是吃醋了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哪个女人能够上我的床,母后是管不了的。这个你还担心什么呀?” 唐蕊清一听,急忙说道:“可是,母后这次让我来安排映雪和知秋侍寝,如果你不肯的话,母后又要认为我从中作梗的。” 程昕笑着揽着唐蕊清,说道:“这件事你别管,我会处理的。”说着又笑道:“说不定下个月你就怀上了呢?这些不就白烦恼了。” 唐蕊清闷闷地说道:“下个月要真怀上了,我真要谢天谢地谢菩萨了。” 程昕笑道:“错,你最要谢的是我啊!这个月,我更努力一些!” 唐蕊清脸一红,说道:“大冬天的,天气这么冷。” 程昕手一伸,将唐蕊清紧紧抱住:“没事儿,抱紧点就暖和了。” 唐蕊清靠在程昕怀里,心中一叹。为了完成郭皇后的任务,看来只能配合太子殿下了。 接下来因为要准备过年的事情,宫里的事情多了不少。郭皇后借着郑贵妃要准备卫王程昀的婚事,便将郑贵妃原来负责的事,以让唐蕊清学习为名,指派给了她,唐蕊清便也跟着忙了起来。 过完年,朝中命妇又开始进宫拜见郭皇后,唐蕊清也要陪着郭皇后接见命妇,感觉真的很累。不过,唯一欢喜的是,母亲进宫来给郭皇后拜年的时候,母女俩又见上了面。郭皇后还恩准田锦芝在东宫里用过午膳才走的。 不幸的是,过了年,唐蕊清的月事又准时造访,她自然免不了又看了郭皇后一翻脸色,让她更加的胆颤心惊,生怕郭皇后又要提让映雪和知秋侍寝的事情。还好,郭皇后似乎被宫里的事情缠住了,这次没有再提。 程昕晚上回来的时候,看着唐蕊清一脸的纠结,知道她肯定又在母亲那里吃了瘪,又上前劝慰一番。看自己说什么,唐蕊清似乎都提不起兴致来,表情还是闷闷的。他揽着唐蕊清的肩膀说道:“有一件事情,你知道了,肯定会开心!” 唐蕊清抬眉望着程昕,苦笑道:“现在怕只有太医跟我说,恭喜太子妃,你已经怀孕了,我才会高兴得起来吧?” 程昕伸手轻轻揪了揪唐蕊清的鼻子,笑道:“你别一天到晚就想着怀孕的事情了。水道渠成,到时候了,我们自然会有孩子的。” 唐蕊清苦着脸说道:“可是,我天天都吃张太医开的那些药,你要得又这么勤,怎么还是没有啊?” 程昕轻轻拍着唐蕊清,说道:“好了,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了,我真跟你说一件让你开心的事。” “什么事?”唐蕊清问。 程昕含笑问道:“明天就是正月十五了,你想不想到承天楼上去看放灯?” 听了程昕的话,唐蕊清眼睛一亮:“我可以去吗?不是只能皇后才能去吗?” 程昕笑道:“是皇后才能去放灯,不过,你可以去承天楼上的城楼里看我们放灯。” 唐蕊清此时表情已然开朗,点头笑道:“这倒真是一个令人开心的消息。” 今年,自己终于不用站在承天楼下远远地看着他,而是可以在承天的城楼上,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放灯。 这感觉真好。   ☆、第52章 夜难眠 元宵节的晚上,景元帝带着一家人在水榭殿用过团圆饭后,便招呼着郭皇后、程昕准备去承天楼放灯祈福。 乐平公主听说唐蕊清要去城楼上看放灯,便也吵着要跟皇嫂一起去,郭皇后便也答应了。姑嫂正准备出发之际,唐蕊清看见安宁公主望着皇姐,一脸的羡慕,似乎也想去看放灯,便上前笑着问道:“姵儿,要跟我们一起去看父皇和母后放灯吗?” 安宁公主眼睛一亮,却又不敢直接答应,便回头看了看王贵人,问道:“母妃,姵儿可以去吗?”心里的那种渴望在她的声音里表露无疑。 唐蕊清看着王贵人似乎有些犹豫,便笑着说道:“贵人放心吧,我和乐平公主会照顾好姵儿的。” 王贵人沉吟了片刻,笑着回答道:“如此,就多谢太子妃了。”说着低下身子,对安宁公主说道:“姵儿,去了可要听太子妃的话啊,不准调皮!” 安宁公主瞪着一双欣喜的大眼睛,不住地点着头:“母妃放心,姵儿会听皇嫂的话。” “乖!”王贵人爱怜地拍了拍女儿红扑扑的小脸蛋,然后站起身来,说道:“给太子妃和乐平公主添麻烦了。” “贵人客气了。”唐蕊清笑盈盈地说道。 乐平公主忙上前,拉着安宁公主的手,说道:“姵儿,跟皇姐一起走吧。” “好。”安宁公主娇声应道。然后两个小姐妹便手拉着手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唐蕊清对着王贵人点了点头,说道:“贵人,我先过去陪着她们两个。” 王贵人看着唐蕊清,真诚地说道:“太子妃,真的很谢谢你。” 唐蕊清笑了笑:“贵人说这些干啥?姵儿也是我的妹妹,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管怎么说,我都很谢谢太子妃,谢谢你一直以来对姵儿这么好。” 唐蕊清笑着说道:“真不用这样的,贵人。”这时,前边传来了乐平公主和安宁公主欢快的笑声和尖叫声,她忙说道:“我真要过去看着她们了,不然,还不知道两位公主会疯成什么样呢!” “好。”王贵人笑着点了点头。 唐蕊清对王贵人点了点头,便转身追两位公主去了。跑一截,她回过头,看见王贵人还站在原地,向着自己微笑着。她也回了一个微笑,也顾不得太多,便追着两位公主去了。 追到两位公主时,两个小姑娘正在花园里疯着呢。唐蕊清哄了半天,两个小姑娘才跟着唐蕊清上了承天门,站在正楼里等着程昕他们过来。站在正楼里,外边的老百姓看不见她们,但她们可以清楚地看见程昕他们。 没等一会儿,便看见程昕陪着景元帝和郭皇后登上了城楼。 透过正楼窗户上的镂空雕花,他看见站在正楼里的唐蕊清和两个妹妹,对着她们微笑着。乐平公主和安宁公主忙向他挥手打着招呼。唐蕊清定定地看着那个风姿卓然的男子,心里一片柔软。那个万人瞩目的男子,现在是她的男人。 放灯的时候,程昕转过脸来,望着唐蕊清,一脸的微笑。摇曳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闪闪发光。 乐平公主转过脸看,对着唐蕊清笑道:“皇嫂,皇兄一直盯着你看,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呢。” 唐蕊清轻轻抿着嘴,没有说话,眼底却是一片温柔。 放完灯后,景元帝随郭皇后回了朝阳宫。乐平公主住在朝阳宫旁边的佳音殿,便跟着父母亲一起回去了。唐蕊清与程昕将不管叽叽喳喳的安宁公主送回了绮云殿,亲手交到了王贵人手上,才清静下来。 绮云殿离东宫不远,送了安宁公主出来,唐蕊清便缠着程昕要两个人走路回东宫去。 程昕看唐蕊清的兴致很高,也没反对,便叫了宫辇先离开,又摒退了左右,只剩下自己与唐蕊清两个人。 冬日的夜晚虽然还有些寒凉,但今夜天公特别作美,一轮又大又圆的明月高高挂在云端。两人携手踏月而归,倒别有一番意境。 程昕将唐蕊清柔软小手紧紧握在掌中,仿佛自己的心,也柔软了下来。转眼瞧着唐蕊清在月光下朦胧清柔的面庞,脸上尽是一片笑意。 程昕瞅着唐蕊清,笑着问道:“阿清,今天在承天楼上看我放灯,和以前在城楼下看,可有什么不同?” 唐蕊清停下脚,歪着头盯了程昕半晌,说道:“最大的不同就是,我今天终于可以在你放灯的时候看清楚你的脸了。要知道,以前我在承天楼下,只看得见你一个人影,根本连你什么样儿都看不清楚。” 程昕望着她,嘴角含笑:“模样都看不清楚的人,你也敢喜欢?” 唐蕊清笑道:“小时候不是就知道你长什么样儿了吗?” 程昕笑道:“那我要长大了,长变样了呢?” 唐蕊清撇嘴:“那你还不是,连我长什么样都不清楚了,就说喜欢我。” “错!我一直都知道你长什么样儿!”程昕说这话时,望着唐蕊清的双眼亮晶晶,犹如天上繁星闪烁。 唐蕊清愣了愣,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长什么样?” 程昕伸出手,将唐蕊清的双肩揽住,定定地看着她,缓缓说道:“你每年随你母亲进宫来拜见母后的时候,我会在躲在朝阳宫正殿后面,偷偷地看你。等听到你和你母亲准备告辞了,我会先跑到御花园的望远台上,等着你们,然后当你们从望远台下经过,我又能看到你了。你说我知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真的?”唐蕊清听了程昕的话,心里一动。 “为何要骗你?”他望着她的眼神,是如此的温柔。 唐蕊清此时的心,犹如千万朵莲花瞬间盛开,美丽而芬芳…… 原来,他真的是如此的喜欢自己! 月光下,两个年轻的身影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元宵节一过,转眼便到了二月初一。 这天是卫王程昀与李雅清大婚的日子。 照例景元帝和郭皇后不会出席,程昕作为皇室代表,又是卫王的亲兄弟,自然应该要出席卫王的大婚仪式。 为了显示对程昀大婚的重视,程昕未到申时便准备出宫,前往程昀在京城的府邸观礼。 由于唐蕊清心里对李雅清以前的所作所为仍不能释怀,加上太子妃可去可不去,唐蕊清便向程昕提出想留在宫里,不想去卫王府观礼。 程昕知道唐蕊清与李雅清之间的往事,也不勉强她前去观礼,只跟她说自己可能回来得有些晚,让她自己早些休息,然后便带着黄敬平出了宫。 程昕走了后,唐蕊清一个人在东宫里,随便用了些晚膳,又看了会儿书。看时候不早了,程昕还没有回来,想是还在卫王府里热闹着,唐蕊清也没管他,便让红棠和樱桃伺候着上了床。 睡到半夜时,唐蕊清突然惊醒来,一摸身旁的床,居然还是空的,她的心也一下空了下来。这是她和程昕大婚以来,他第一次在东宫以外过夜。 唐蕊清觉得有些口渴,便起身唤人。不一会儿,值夜的红棠便走进屋来,笑着问道:“太子妃可是有什么吩咐奴婢的?” “红棠,现在什么时辰了?”唐蕊清问道。 “已经过了三更了。”红棠应道。 唐蕊清一怔:“太子殿下这么晚还没回来吗?” “回太子妃,殿下一直没回来呢。”红棠回答道。 “太子可派了人回来传话?”唐蕊清问道。 “没呢。”红棠应道。 唐蕊清默了一下,心里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心慌了起来。这么晚没有回来,也没有派人回来传话,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看着唐蕊清面色陡变,红棠忙说道:“太子妃别担心,太子殿下进出有禁军防卫,去的又是卫王府,不会有事的。” 唐蕊清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便点了点头,说道:“我想喝水,红棠,你去给我倒杯水来。” “好。”红棠上前将一件袄衣披在了唐蕊清身上,扶着她半靠在床上,这才转身去倒了水给唐蕊清送来。 唐蕊清喝了两口水,将水盅递给红棠。 红棠将水盅放好,赶紧过来扶着唐蕊清重新躺下,看着唐蕊清还是心绪不宁的样子,便含笑劝道:“太子妃别想太多了,赶紧休息吧。” 唐蕊清点了点头,说道:“你出去吧。” “是。”红棠将被子替唐蕊清掖好,放下帐子,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听着红棠关上门的声音,唐蕊清却瞪着两只大大的眼睛,再也难以入眠。 程昕离开之前,虽然说过可能会晚点回来,可没说过不回来啊。怎么现在这么晚了,他还没回来啊? 唐蕊清觉得心慌得紧,眼皮也开始跳,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不过,她也相信红棠说的,程昕应该没什么事。毕竟他人在卫王府,出入还有禁军护卫,一般人应该伤不了他。而且如果程昕要出了事,宫里这时早就闹翻天了,哪会像现在这般风平浪静? 她不停地安慰着自己,不会有事情发生的。明天早上起来,一切还是如常。应该就是程昕喝醉了,在卫王府歇一晚的而已。 她努力平静着自己的心情,闭上眼睛,想要快快入睡。可是越想睡,却越睡不着。 这夜,唐蕊清,一夜无眠。 这夜,程昕,一夜未归。   ☆、第53章 飞云山 程昕虽然没有回来,但唐蕊清的请安礼却不能少。第二天一早,她便顶着一双黑眼眶去见郭皇后。 由于唐蕊清昨夜一晚未眠,今日来得比平时早些,到了朝阳宫的时候,郑贵妃和王贵人都还没有过来。不过,宫人看见唐蕊清,进去禀报之后,不一会儿,郭皇后就衣装整齐地出来见了她。 看样子,她应该起来有一会儿了。 郭皇后看见唐蕊清的时候,似乎怔了一下,然后很快面色恢复如常。 唐蕊清上前向郭皇后行礼。郭皇后免了唐蕊清的礼后,便伸手叫了唐蕊清在自己身边坐下。 唐蕊清温顺地坐了过去。 郭皇后微笑着拉起唐蕊清的手,婆媳俩随便聊了几句,她便笑着说道:“对了,蕊清啊,母后准备到古慈寺去清修些日子。” 这古慈寿是大誉的皇家寺庙,专供皇室女性成员前去清修礼佛。 之前从来没有听郭皇后提过去古慈寿清修,现在她突然提了出来,唐蕊清觉得有些意外,问道:“母后怎么突然想到去古慈寿清修啊?” 郭皇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最近母后心绪有些不宁,对你脾气也有些不好。加之昨晚做了个恶梦,心里更是不舒坦,想着还是去古慈寿清修一些日子,求个心里平静。”说到这里,郭皇后转回头对着唐蕊清说道:“蕊清,你愿意陪母后一起去吗?” 唐蕊清听到郭皇后叫自己一起去,愣了一下:“儿臣也跟母后一起去?” 郭皇后点了点头,说道:“这算起来,你和昕儿大婚也快半年了,你这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 唐蕊清最怕郭皇后提起这事,她偏偏又提起这事,忙说道:“是,母后,没能尽快怀上皇孙,是儿臣没用。不过,儿臣也很想早日怀上皇孙,天天都在喝张太医开的药。” 郭皇后说道:“母后也知道你辛苦,不过,这么长时间还没怀上,母后就怕会不会有什么脏东西作祟。这次去古慈寿,你顺便也去清修一下,求菩萨早日保佑你怀上皇孙才是。还有,宫里这么多事情,母后也不能离开太久,到时母后回宫来之后,你继续替母后在古慈寿清修。” 唐蕊清现在正和程昕如胶似漆之时,自然不想离开,但听着郭皇后又是拿皇孙来激自己,又是拿孝道来压自己,她还能有别的选择吗?事到如今,不管她再舍不得离开程昕也好,她也只能点头答应道:“是,母后,儿臣愿意陪母后一起去。” 郭皇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这才是母后的乖孩子。” “对了,母后,我们什么时候走啊?儿臣好回去安排一下。”唐蕊清问道。 “你马上回去收拾,下午我们就走。”郭皇后说道。 唐蕊清一愣:“走这么急?” 郭皇后点头笑道:“今天是二月初二龙抬头之日,今日出门去清修,最是吉祥不过了。” 唐蕊清行了一礼,说道:“那……儿臣就先行告退,回东宫去收拾一下。”就到这里,唐蕊清顿了一下,又说道:“昨夜太子一夜未归,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臣想跟他说交待一声再离开,不知道母后可否答应?” 郭皇后一听到唐蕊清提到程昕,表情片刻变得有些奇怪,怔了一会儿,她才笑道:“太子没事的,他昨夜没回宫,事先有向母后说过的,你别担心。” 程昕居然事先给郭皇后说过他不回宫,而对自己根本提都没提,这是怎么回事?唐蕊清心里虽然感到奇怪,但在郭皇后面前也不敢再多问什么,只得说道:“如此儿臣便放心了。”婆媳俩又说了几句闲话,唐蕊清才起身离开朝阳宫回了东宫。 回了东宫,唐蕊清便直接去东阳宫里拿自己的衣物。一进殿,没想到看见程昕居然在房里。他似乎没有发现唐蕊清走了进来,此时一人独自站在窗边,透过窗棂,望着窗外的蓝天。 今日窗外虽然阳光明媚,但唐蕊清走在殿中,却觉得隐隐有些阴冷。不过,如今她看见程昕平安无事地站在自己面前,她心里所有的不安都放了下去,欣喜忙跑到程昕身后,从他的腰后将他环住,欢喜地叫道:“殿下,你可回来了。” 程昕的身体似乎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唐蕊清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她慢慢地放开他的腰,转到他的侧面,娇嗔道:“昨晚殿下不回来,怎么也不差人回来说一声啊?害得我昨晚一晚都没敢睡呢。” 程昕缓缓地回过头来,脸上对着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到。” “对了,殿下,你怎么这时还在屋里?今天早上不去早朝吗?”唐蕊清问道。 程昕定定望了唐蕊清半晌,才扯着嘴笑道:“我今日身子有些不舒服,便跟父皇请了一天假。” “你不舒服?”唐蕊清一听心里便紧张起来,拉着程昕上下打量着:“哪里不舒服了?” “也没什么事。”程昕笑了笑:“就是头有些痛。可能是昨日酒喝多了,就在卫王府休息了一夜。” “可喝过醒酒汤了?”唐蕊清忙问道:“如果没喝,我让红棠马上煮一碗来。”说着她便转身准备去找红棠。 “阿清,别走!”程昕一把拉住唐蕊清。 唐蕊清转过身,看着程昕的面色有些泛白,忙问道:“殿下,你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呢?到底怎么了?” 程昕似乎察觉自己有些失态,忙笑了笑,说道:“不用去叫红棠了,我已经喝过醒酒汤了。” 唐蕊清牵着程昕的手,说道:“可我看你这脸色,怕是酒气还没消呢!你还是快躺下休息一会儿吧。” 程昕定定看着唐蕊清,突然伸出手将她往怀里一搂,说道:“阿清,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唐蕊清回过身,双手紧紧地环抱着程昕的腰,将脸贴在她身上,笑道:“我当然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也是真的喜欢你的。” “嗯,我信。”程昕望着唐蕊清,点了点头。顿了一下,他低下头,一个绵长而深情的吻便覆在了她的嘴唇上。她微一迟疑,然后便回应着他。似乎两人之间深深的情意尽在这一吻中……不知过了多久,唐蕊清才从这溺死人的温柔中挣脱出来。 “别这样缠绵了。”唐蕊清将身体轻轻靠在程昕怀里,笑道:“我要陪母后去古慈寺清修一些日子,要马上收拾行装呢。对了,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可千万别太想我啊。” 程昕静静地拥着唐蕊清,对她要离开一事,却并没有表现得太吃惊,顿了半晌他说道:“我怎么可能不想你呢?” 唐蕊清又抬头笑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不准憋不住去找映雪、知秋她们啊!我可真的会吃醋哦。” 听到唐蕊清的话,程昕原本就苍白的脸,慢慢变得有些青灰,半晌他才说道:“阿清,你记住,你一定要记住,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知道了。”唐蕊清笑了起来,又说道:“我只去一两个月,你这样子,怎么像我去了就不回来似的?” 话音一落,唐蕊清感觉程昕将她搂得更紧了。 “阿清……”他轻轻地唤着她,似乎有万般不舍。 她笑了笑:“好了,殿下,我真要赶紧收拾了,让母后等久了就不好了。” 程昕还是搂了她半晌,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唐蕊清让樱桃简单收拾了一下,只带了樱桃、红棠、红梨等几个侍女陪伴她去古慈寺。 程昕一直将她送到宫门,马车离开了好久,唐蕊清回头还看见他站在那里。虽然要离开一段时间,但看着他的身影,却还是一丝甜蜜涌了上来,将离别的苦涩压了些下去。 这古慈寺在京郊的飞云山上,因为是皇家寺庙,平时便有禁军把守,一般人不能随意出入。加之这次是皇后和太子妃要来清修,这飞云山下更是加派了重兵。 唐蕊清随郭皇后住在古慈寺后面的青莲殿中,生活倒也十分简单,每日陪着郭皇后念念佛,诵诵经,有时也帮着抄抄佛经,过得倒还平静。 半个月的日子便在不经意间慢慢溜走。 这日功课完了之后,郭皇后突然差人叫了唐蕊清去她屋里。 见了唐蕊清,郭皇后对着唐蕊清说道:“再过半个月便是昕儿的生日了,这是他行冠礼之前最后一个生日,母后要回皇宫为他庆贺一下。再说,母后也不能离宫太久。蕊清,辛苦你一下,替母后继续在这古慈寺清修。” 郭皇后的命令,唐蕊清自然不敢违抗,可是她心里又实在想念程昕得紧。郭皇后说这古慈寺里是尼姑,不便接男客,所以,这半个月,他也没有来看她。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程昕的生日就要到了,这是两人婚后,程昕的第一个生日,唐蕊清自然也想和他在一起过,于是便开口问道:“母后,那太子殿下生日之时,儿臣可否回宫?” “你还不能回去。”郭皇后顿了一下,又说道:“这清修自然要诚心诚意的。你再做一个月功课吧!到时本宫自然会派人来接你的。” 唐蕊清虽然心里不情愿,也只能应道:“是,母后。” 第二天,郭皇后便离开古慈寺回了皇宫。 唐蕊清便独自留在古慈寺,除了向往常一样拜佛诵经,抄抄佛经、练练字,还多了一件爱好,便是去后山登高望远。站在飞云山的顶端,京城之景尽收眼底,特别那一片金黄色的琉璃瓦,提醒着唐蕊清,那里便是皇宫了。她所爱的人,正在那里等着她归去。这个时候,她会觉得会有难得的好心情。 正在唐蕊清掰着手指,数着日子,看还有多久自己才能回皇宫之际,古慈寺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54章 起惊雷 唐蕊清听着小尼姑跑来跟自己说宫里来人了,心中一阵激动。难道是程昕趁着郭皇后回了宫,找机会溜出来看自己了?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可能。皇子要清修,也去也是去万福寺,那边才是招呼男客的。不过,程昕就来看自己一下,想必也没有什么关系吧?想到这里,她兴致又高了些,连忙向前殿里跑去。 到了古慈寺殿前,唐蕊清却没有看见人影。她转过身,对着前来传话的小尼姑问道:“小师傅,宫里来的人呢?” “回太子妃,客人在妙静师太房里呢。”小尼姑说着倾了倾身子,做着一个引路的行为,说道:“太子妃请随我来。” “好。”唐蕊清点了点头,便跟在小尼姑身后,往妙静师太屋里走去。 一进入妙静师太居住的院子,唐蕊清便听见有熟悉的女子声音。唐蕊清怔了一下。居然是会她?顿了顿,她走上前,径直进了屋。 果然一进屋,她便看见王贵人搂着安宁公主坐在屋里,与妙静师太正说着什么。 唐蕊清忙上前笑着招呼道:“贵人和安宁公主怎么来了?” 王贵人一转脸,看着唐蕊清进了屋来,忙放下安宁公主站起身来,对着唐蕊清笑道:“太子妃来了。” 安宁公主看见唐蕊清,撒着欢儿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唐蕊清的腰,娇声叫道:“皇嫂,姵儿好想你啊。” 唐蕊清低下头,爱怜地抚了抚安宁公主的面庞,笑道:“这一个多月没见公主,皇嫂也很想念公主的。” 王贵人笑着走上前,将安宁公主拉回自己怀里,说道:“别一来就缠着太子妃了。” “姵儿喜欢皇嫂嘛!”安宁公主嘟着嘴说道。 “不妨事,皇嫂也喜欢公主的。”唐蕊清笑着说道:“对了,贵人,你怎么会来古慈寺啊?” 王贵人抬头望着唐蕊清,眸色渐深,顿了顿,她才说道:“我是特意来找太子妃的。” 看着王贵人一脸高深的表情,唐蕊清的心不禁微微一跳,连忙问道:“贵人找我,可是有事?” 王贵人垂下眼眸,唇角微露浅笑:“太子妃稍等,我们出去再说。”说着她转过身对着妙静师太说道:“师太,劳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姵儿,我和太子妃有话要说。” 妙静师太一脸恬淡地笑着:“两位贵客请随意,贫尼自会照顾好公主的。” “多谢妙静师太。”王贵人含笑点了点头,转回头对着唐蕊清说道:“太子妃请随我来。”说着便向屋外走去。 唐蕊清略一沉吟,压下心里的疑惑,跟了上去。 来到庙外树林边一僻静之处,王贵人停下了脚步。 唐蕊清上前问道:“贵人,请问你今日前来找我,到底有何事?” 王贵人转回头笑了笑,没有回答唐蕊清的问话,却自顾自笑了笑:“这古慈寺,我来得可真不容易啊!为了能够找借口来这里,我还让姵儿装病。太医自然查不出来病根儿,我便说是姵儿惹了什么脏东西,要来古慈寺请妙静师太为姵儿祈福,可皇后娘娘还是一再阻止我,今天还是趁着皇后娘娘不在,我去求了陛下,这才来了古慈寺。” 唐蕊清听王贵人这么说,更是吃惊,忙问道:“贵人何以要如此做?母后为何不让你来?” 王贵人定定地望着唐蕊清说道:“我做这些,就是为了来古慈寺找太子妃。而皇后娘娘,自然是不想我来找你。” 唐蕊清怔了怔:“贵人为什么要来找我?母后为什么不让你来找我?” 王贵人顿了一下,说道:“可能有些事,皇后娘娘不想让你知道。” “母后有什么事不想让我知道?”唐蕊清的脸色已经慢慢变得发白。她知道,定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王贵人看着唐蕊清,眉头微蹙,终于咬了咬,说道:“不知道太子妃可否知道,今日,是太子殿下纳良媛的日子?” 纳良媛!这三个字像一道晴空霹雳一般,陡然在唐蕊清脑空炸响,炸得她似乎要快要晕厥。而她的身体却像浸在冰窟里一般,越来越凉。那个无数次在自己耳边说过,今生今世只要自己一个人的男子,如今在两人成婚不过半年之际,他就要娶别的女人? 她抬起眼,紧紧盯着王贵人,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却什么也没有看出来,看见只是一脸的平静。 程昕要娶别人,这是真的吗?她有点不敢相信,离开皇宫的时候,程昕还对自己情意绵绵的,她不相信只隔了短短一个多月,他便会如此绝情。半晌,她张开了苦涩的双唇,艰难的问道:“贵人,你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吧?” 王贵人沉吟了半晌,说道:“太子妃,我有这个胆子跟你开这种玩笑吗?”她看着唐蕊清的目光明显多了些同情的意味。 这怜悯的眼神,唐蕊清看懂了。看来,她说的应该是真的。程昕真的要娶别人了。她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一点一点地撕扯着,碎成了尘屑。 王贵人看着唐蕊清脸色青灰、目光呆滞地样子,担忧地问道:“太子妃,你没事吧?” “是谁?”唐蕊清猛地抬起头,用两只血红的眼睛盯着王贵人,问道:“他要娶的人是谁?” 王贵人定定地看着唐蕊清,缓缓说道:“右相黎惟之女,黎妍惜。” 黎、妍、惜,这三个字像三只铁锤重重地砸在唐蕊清的胸口。 花朝会上,程昕曾经说过,最漂亮的花媛就是黎妍惜;程昕说过,黎妍惜绣的绣品最为出色;程昕还说过,黎妍惜做的鞋子穿起来是最舒服的……他是不是还说过黎妍惜什么好?只是,她现在已经记不得了。 是不是在他的心里,黎妍惜一直都是最好的? 可是,程昕既然觉得黎妍惜是最好的,为何还要在花朝宴上选她?为什么要娶她?为什么要答应她,今生今世只娶她一人?而转眼他就食言去娶他口中认为最好的女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唐蕊清早已经泪流满面。 “太子妃。”王贵人看唐蕊清一脸的伤心欲绝,上前劝慰道:“你也别太伤心了。你也知道他是太子殿下,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的。” 唐蕊清抬起泪眼,哭着说道:“他既然做不到,为什么他要对我说,他除了我,不会再娶其他女人?” 王贵人说道:“当时太子殿下和你新婚,一时情浓,可能也没想到这么多吧?” 原来,他只是敷衍于她。原来,自己以为两情相悦,可以天长地久的爱情,既然是这么不堪一击。唐蕊清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低下身子,蹲在地上,捂着嘴呜呜地恸哭起来。 “太子妃,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王贵人问道。 唐蕊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半晌才哽咽道:“他是太子,他要再娶,我能怎么办法?” “不过,再怎么说,太子妃也是东宫主母。新娶的良媛进门之时,应该向你下跪敬茶,认你为主母。如果今日没有向你下跪敬茶,你就算不得是她的主人。”说到这里,王贵人顿了顿,说道:“我想,这恐怕也是皇后娘娘将你支到古慈寺的目的吧?” 唐蕊清脸色越来越灰白:“原来一早,我就被他们母子算计了?”说到这里,唐蕊清苦笑一声:“可就算现在我知道了,我又能怎么办呢?我现在根本回不了皇宫啊。” 王贵人说道:“我来时乘坐的马车还在山下。太子妃若不嫌弃,可以乘我的马车回去。” “好。”唐蕊清想到以前程昕对自己的誓言,如今他却要娶别的女人,心里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她站起身来,咬了咬牙,冷冷说道:“我这就回去!太子殿下纳良媛,这天大的喜事,我怎么能不出席呢?” “那好。太子妃可现在就下山,应该还赶得及!”王贵人说道。 唐蕊清盯了王贵人一眼,问道:“贵人为什么要帮我?你今日帮我,被皇后娘娘知道了,怕是会罚你的。” “我不怕被罚!我帮太子妃,只是因为……”王贵人对着唐蕊清笑了笑,眼眶却慢慢湿润了起来:“在宫里,只有太子妃你,对姵儿是真心真意的。” 唐蕊清看了王贵人半晌,点了点头,含泪说道:“谢谢。” “太子妃别耽搁了!赶快下山回宫吧!”王贵人说道:“我能帮你的,只能到这里,剩下的便是你自己的造化了。” “今日之情,蕊清永生难忘!”唐蕊清说道:“我就先下山了。” “嗯。”王贵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唐蕊清也不再耽搁,只身一个人直接便往山下走去,果然有一辆皇家马车停在山下,看见唐蕊清出来了,车夫忙上前问道:“来的可是太子妃?是不是要回宫?” 看来,王贵人早就安排好了。唐蕊清点了点头,说道:“我是太子妃,现在就回宫。”想了想,又说道:“要快!”说着便自己爬上了马车,坐进了车厢。 车夫应道:“是,太子妃。”然后扬鞭便赶着马车,往进城的方向走去。 马车带着唐蕊清,一路疾驰进了京城,直奔皇宫而去。   ☆、第55章 暗神伤 半个时辰后,马车便带着唐蕊清到了承天门前。 唐蕊清走下马车,看着眼前的承天门,真是感概万千。半年前,自己从这承天门进了皇宫,成为太子妃。如今,自己再进这承天门,却是因为程昕要纳良媛。她苦笑着摇了摇头,便向承天门内走去。 唐蕊清随身携带着太子妃的腰牌。守宫门的禁军看见这腰牌,虽然对太子妃只身一人回宫有些疑惑,却也不敢阻拦,行了礼便放了唐蕊清进宫。 宫里没有人知道唐蕊清现在回来,所以并没有宫辇或轿子等在门外接她。而唐蕊清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进了承天门,便直接往东宫跑去。 就在唐蕊清快要跑到东宫时,她突然晃眼看见有一个人站在玉湖边,好像是程昕。 她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虽然这人背对着她,她还是认出了,这真是程昕。他今日虽然没有像与她大婚之时那样着皇家婚服,却穿着太子礼服。这礼服本是在隆重的场合才会穿着,程昕今天却穿着礼服,想是今日定是有大事要发生。 唐蕊清很清楚,这大事便他是要迎娶另一个女子。心里一下子又酸又涩。 看见程昕,她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她想要质问他,明明跟自己说好不再娶其他女人的,为什么要食言?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给她承诺?既然决定了要娶黎妍惜,为什么又要瞒着她? 唐蕊清没有走大道,而是从树丛里穿过去,眼看就要走近程昕了,突然她听到郭皇后的声音响了起来:“昕儿,你怎么还在这里?” 看见郭皇后,想到自己是偷跑回来的,唐蕊清心里一慌,忙蹲下身来,藏到树丛里。她透过树枝的缝隙,她看见程昕转过脸来,望着郭皇后,有些意外地说道:“母后,你怎么来了?” “母后闲着也没事,便过来看看。”郭皇后笑着说道:“反正这是纳良媛,不像当初纳太子妃,不用讲那么多礼数的。昕儿早些回去吧,良媛怕是就要到了。” “嗯。”程昕点了点头,人却没动。 郭皇后又说道:“你终于想通了,肯纳个侧室,母后很是欣慰。只希望这黎妍惜争气一些,能够早些为你怀上孩子。” 程昕听到母亲说起怀孕之事,眉头一皱,说道:“母后,你别老想着这事。孩子该来的总会来的,你可别太着急了,以前你就是将阿清逼得太急了,弄得她经常都睡不好觉。” 郭皇后听程昕这么说,心里有些不痛快了,说道:“这能怪着母后吗?你那太子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成亲都半年了,她那肚子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说着郭皇后又说道:“本来当初母后中意的太子妃人选就是黎妍惜,根本不是这个唐蕊清。要不是你父皇说可以靠着唐蕊清拉拢田忠,母后还真不会答应你纳她当太子妃的。你看,现在她连个孩子也生不出来。唉,罢了,反正现在你也娶了黎妍惜,也算了了母后的心愿。不过,这唐蕊清要是一直生不出孩子来,等西北方的战事平定之后,怕是要想想重新安置她了。” 程昕似乎有些不耐烦:“母后,今天这日子,你说这些干什么?” “对,对,今天是昕儿你和良媛大喜的日子,就不说那唐蕊清了。”郭皇后笑了笑又问道:“对了,昕儿,和沙陀使臣谈判的情况怎么样了?” 程昕顿了顿回答道:“儿臣得到的消息,和谈应该就快破裂了,如今战事一触即发。” 郭皇后问道:“那你现在和田忠的关系可好?你没有行军作战的经验,到时若真替你父皇出征,可是要全靠那田忠辅佐才行。” “上次在唐家的时候,儿臣便找机会与田忠熟识起来。借着姻亲的关系,私下里又和他交道过好几回,他现在应该已经将儿臣看作是自己人了。” “那就好。”郭皇后点了点头:“这唐蕊清总算还有些用处。” 这时,黄敬平急匆匆地赶过来,对着郭皇后和程昕行过礼,然后说道:“太子殿下,花轿已经进了承天门,很快就会到东宫了。” 程昕听了黄敬平的话,微微怔了怔,点头说道:“好,我现在就过去。”然后转过头对着郭皇后说道:“母后,花轿就到了,儿臣先回去了。” “去吧。”郭皇后脸上笑意盈盈:“昕儿,黎妍惜之父为当朝宰辅,在朝中地位很高,以后你肯定用得着。如今他的嫡女来作你的侧妃,说起来真有些委屈人家了,你可要好好对人家闺女啊。” “儿臣明白。”程昕应了一声,然后便转过身随着黄敬平往东宫的方向走去。 郭皇后看着儿子的背影,呆呆站了半晌,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才走了开去。 唐蕊清蹲在树丛里,身体不住的颤抖,脸上全是泪水。原来,程昕娶自己,一开始就是他和他母亲的一场设计,目的就是为了拉拢她的舅舅田忠,在他出征的时候能够尽心辅佐于他。 也许一开始他想娶的人,也是黎妍惜吧。现在,他与舅舅关系稳定了,自己的利用价值便大大削弱,所以,他便着手另娶佳人。为了不让黎妍惜受委屈,甚至还将自己的支开,就是不想让她在自己面前下跪敬茶。 唐蕊清,你真傻,一开始就被人设计了,还浑然不知。傻得以为自己和他一直倾心相爱,原来,这一切只不过他的花言巧语。以为他高看自己,才会陪自己回门,其实,他只不过是想要借这个机会接近舅舅。现在,你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他便娶了京城第一美人,到最后,怕是你这太子妃之位也要让贤吧? 想到这里,唐蕊清猛地站起身来,既然如此,趁我现在还是太子妃,我要得到我该得的。她擦了擦泪,走出树丛,向东宫走去,唇边浮出一丝冷笑。怕她受委屈,想免了她这一礼吗?我偏偏不让你们如愿! 唐蕊清一路疾行,刚走到东宫前面,正好看见程昕牵着黎妍惜的手,将她迎进东宫去。 看见这个情景,唐蕊清的眼前瞬间便模糊一片,心痛得无以复加。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看着自己深爱的男子,如今却含情脉脉地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迎娶她进门,她一时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如果如今这样出现在黎妍惜的面前,怕是只会让她看了自己的笑话。唐蕊清,不要哭,你就算输,也要输得体体面面的。说到这里,唐蕊清躲在了古榕树的后面,狠狠地哭了一场,等自己慢慢平静下来后,才收拾了一下,往东宫里走去。 因为一直在古慈寺清修,唐蕊清的衣着十分简单朴素。东宫门前的侍卫自然认得唐蕊清,如今看见她穿着一件青色的布衣,红肿着双眼走了回来,顿时有些错愕。 自然没有人敢阻拦她,她径直进了东宫的大门。可是,下一步,她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他们的洞房在什么地方?应该是在东阳宫吧?她和程昕的洞房便在那里。 于是,唐蕊清便往东阳宫走去。这才刚走到半道,她就听见一声惊呼:“太子妃?” 唐蕊清转过脸一看,只见容春芝正愣愣地看着自己。 唐蕊清走上前,对着容春芝问道:“春芝,太子在哪里?” 容春芝没有回答唐蕊清的问道,而是一脸的惊异:“太子妃,你不是应该在古慈寺清修吗?怎么回来了?” 唐蕊清冷冷笑道:“太子纳良媛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出席呢?自然是要回来的。” 容春芝听了唐蕊清的话,只直愣愣地瞅着她,没有再搭话。 “太子和良媛在哪里?”看容春芝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唐蕊清声音提高了一些:“是东阳宫吧?” 容春芝终于开了口:“在景福宫。” 唐蕊清听了,扭头便往景福宫走去。 “太子妃,奴婢陪您一起过去吧!”容春芝赶紧追了上来。 唐蕊清没有理她,直接往景福宫走去。越走越近,她觉得自己的心就越冷,身子也开始不停地发着抖。 走到景福宫,她径直往寝殿走去。 殿前正站着一个身着红衣的侍女,看着唐蕊清打扮得朴素,还以为是个侍女,眉头一皱,叫道:“你站住!哪里来的宫女,好没规矩,未经通传就敢往太子殿下和良媛的寝殿闯?” 唐蕊清没吭声,只抬着眉看着这侍女。 “锦云姑娘,这是太子妃。”容春芝赶紧说道。 锦云听了,顿时一愣。 容春芝又转过头,对着唐蕊清笑道:“太子妃,这是黎良媛的侍女锦云,今天刚进宫,不认识太子妃,还望太子妃莫怪罪。” “那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唐蕊清冷冷说道。 锦云脸色一白:“说道奴婢有眼不识泰山,太子妃莫怪!” 唐蕊清也不打算与这侍女多纠缠,转过身准备闯进寝殿。一抬头,却看见程昕站在门前,正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   ☆、第56章 分尊卑 唐蕊清猛然看见程昕,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一个多月不见,她曾经以为两人久别再见的时候,自己一定会扑到他怀里,泪流满面。可现在,看着他穿着太子礼服,站在披红挂彩的景福宫里,是那么的刺眼,刺得她的心里生生地疼。 她怔怔站在原地,双唇紧闭,双眼直直地盯着程昕。她想看着这个违背诺言的人,究竟会如何跟自己解释。 程昕看见唐蕊清突然出现在景福宫里,心里极其震惊,半晌才出了声:“阿清,你怎么回来了?”话刚一说出口,便看见唐蕊清冷得刺骨的眼神,刺得他心里一寒,便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了。 唐蕊清冷冷地盯了程昕半晌,突然咯咯笑了起来,说道:“太子殿下,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妾身作为太子妃,怎么能不来恭贺太子殿下和良媛呢?” 程昕看着唐蕊清的表情,知道她已经气到了极致。可现在,他也确实不知道应该怎么向她解释,嘴唇颤了半晌,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时突然听到有人上来传道:“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到了!” 唐蕊清听见郭皇后来了,怔了怔,转过身去,便看见郭皇后沉着脸走了进来。 唐蕊清走上前,行了个礼,说道:“儿臣参见母后!” 郭皇后板着脸说道:“本宫不是让你在古慈寺替本宫清修吗?你怎么擅自跑回宫来了?” 唐蕊清浅笑着回答道:“母后这不是太子殿下娶良媛吗?儿臣怎么能不回来啊?”自从知道自己能当上这个太子妃,只不过是郭皇后和程昕母子俩设的圈套,唐蕊清心里的想法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她努力地讨好郭皇后,只不过想得到她的欢心,不想为了她,让自己和程昕之间生了嫌隙,影响她和程昕的感情。如今,她知道程昕根本不是因为喜欢她而娶她,郭皇后对自己又是那么不喜欢,她也不想再维持与郭皇后之间那层表面的婆慈媳顺的关系了。 郭皇后问道:“蕊清,你怎么知道太子今日娶良媛?” 唐蕊清心里冷笑一声,看来王贵人还真是说对了,郭皇后压根就不打算自己今日出现在这里,将自己骗到古慈寺,除了皇室中人,根本没有人进得来,自然也不会有人给自己传程昕纳良媛的关系。不过,听郭皇后这么问,看来她这时候还不知道王贵人出宫的事,唐蕊清自然也不打算跟她说,只笑着说道:“这娶良媛可是大事啊!瞧,母后过来了,儿臣怎么能不来呢?儿臣记得当初儿臣进门之时,母后也没来过这东宫呢!” 纳太子妃,唐蕊清和程昕是在乾阳殿向景元殿和郭皇后行过大礼的,按规矩,郭皇后自然不用再来东宫了。而娶良媛,说白了,就是纳个妾而已,郭皇后根本是不用来的。唐蕊清说这话,明里说是郭皇后厚此薄彼,似乎是她这儿媳妇在吃醋,暗里却有点指郭皇后坏了规矩。 唐蕊清话里的意思,郭皇后怎么会听不出来。其实她原本也没打算过来。不过,她突然听人禀报说唐蕊清回来了,这才匆匆赶过来的。现在听着唐蕊清居然敢如此对自己说话,郭皇后自然火冒三丈,盯着唐蕊清阴沉着脸说道:“太子妃,本宫的事何时要由你置喙?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堂堂太子妃,怎么会如此不分尊卑?” 听着郭皇后也不叫自己名字了,直接叫了太子妃,唐蕊清笑了笑,说道:“谢皇后娘娘提醒,妾身自然懂得自己的身份。不过,妾身也清楚,自己现在还是太子妃,何以太子纳良媛之事,都没有人来知会妾身一句呢?妾身在皇后娘娘面前自然是卑,但妾身与这良媛,不知道何为尊,何为卑呢?” 唐蕊清对郭皇后的称呼也从原来的母后改为了皇后娘娘,自称也从儿臣改为妾身。通过这称呼的变化,之前婆媳间那表面上的亲密,此时已经荡然无存。 听了唐蕊清的话,郭皇后心里虽然生气,但也知道这件事,到底是自己和程昕做得不地道。如此坏了礼仪之事,若是传了出去,面子上自然过不去。郭皇后想到在这事儿上,确实有些亏待唐蕊清,她强压下心中的怒气,缓了缓,说道:“你既然是太子妃,自然你是尊,她是卑!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既然你回都回来了,母后也不追究你擅自回宫之事了。你就先回屋里去歇着吧。” 唐蕊清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皇后娘娘,妾身现在还不能回屋呢?皇后娘娘既然说了,妾身既然是尊,那妾身自然有这资格喝这良媛敬的一口茶吧?如今茶还没喝,儿臣怎么能走呢?这不就坏了规矩吗?” 郭皇后皱着眉头说道:“蕊清,你不要得理不饶人。这黎妍惜虽然是良媛,怎么说也是相府嫡女,做侧室已经亏待她了。本宫看这敬茶之礼,就免了吧?” 唐蕊清冷冷一笑,说道:“不管黎妍惜是哪家的嫡女,既然妾身是这东宫的主母,妾身自然就受得起她敬的这杯茶。” 郭皇后终于忍不住了,厉声喝道:“太子妃!” 程昕看婆媳俩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赶紧跑上前,对着郭皇后劝道:“母后息怒,待儿臣再劝劝阿清。” “太子殿下,此事没有什么好说的。”唐蕊清看着程昕平静地说道:“只要妾身还是太子妃,今日这一杯茶,我必须要受!” 程昕回过身,看着唐蕊清坚定的眼神,一时有点发愣。 郭皇后冷哼一声,说道:“那如果你不是太子妃了呢?” 程昕一听,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唐蕊清一笑:“请皇后娘娘给一个废妾身的理由。” “无所出、妒。”郭皇后冷冷说道。 听了郭皇后的话,唐蕊清哈哈笑了起来。既然郭皇后已经说到要废自己了,唐蕊清觉得也没有必要再在郭皇后面前装什么贤慧儿媳了,所以这一笑,她极为放肆。 半晌,她才止住笑,看着郭皇后又惊又怒的脸,缓缓说道:“皇后娘娘,妾身与殿下成婚不过半年,在一起的时间也只有四个来月,这么短的时候,没能怀孕也正常呀。怎么就叫做妾身无所出了?说到妒嘛,妾身什么时候妒了?妾身作为正室,让丈夫新纳的侧室向自己敬茶也叫妒了?皇后娘娘若要这么说的话,那民间所有喝过偏房敬茶的主母,是不是都犯了妒这一条了?” 郭皇后听着唐蕊清居然敢跟自己顶嘴,而且顶得自己居然无话反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唐蕊清吼道:“太子妃,你不要太放肆了!你以为我真不敢废你!” 程昕看越闹越僵,赶紧上来圆场道:“母后,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然后咬着郭皇后的耳朵说道:“西北的事情还没解决,这时候可不能和梁国公闹僵的。” 唐蕊清这时觉得自己的耳朵真的是特别灵,她居然听清了程昕和郭皇后的话,唇边一丝冷笑。看来,自己的利用价值虽然已经小了不少,但也不是全无用处。这不是和沙陀国的谈判还没有破裂吗?看来,郭皇后肯定不会在这时候让程昕废了自己,在舅舅心里插根刺的。 果然,郭皇后生生地将怒气压下来,转过脸来看着唐蕊清说道:“今天之事,念到你初犯,本宫就不跟你计较了。但不得不罚,从今日起,禁足一月。现在你就给本宫就回宫自省!” “好,妾身喝过良媛敬的茶之后,自会回宫自省。”唐蕊清坚持道。 “太子妃,你不要得寸进尺!”郭皇后的火气又冲了上来。在这宫里,很久没有人敢这样逆着她的心意了。 程昕又上前拉着唐蕊清的手,劝道:“阿清,别闹了,你先回东阳宫去!” 唐蕊清冷冷地将程昕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推开,说道:“太子殿下这么急着让妾身走,难道也是认为妾身不该受这一杯茶?还是怕这样会委屈了殿下新娶的美人儿?” 程昕望着唐蕊清,表情一怔。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妾身愿意向太子妃敬茶!” 突然,一个娇柔地声音响了起来。 唐蕊清抬着一看,只见不知何时,黎妍惜已经走了出来。今日她穿着一身华贵的喜服,珠钗云鬓,眉目如画,顾盼生辉,更显得楚楚动人。真是女人看了如此佳人,也不免心动啊!也难怪程昕要娶她了。 唐蕊清心底一阵涩笑,转过脸,看着郭皇后和程昕,笑了笑,说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这黎良媛既然愿意按规矩向妾身敬茶,妾身是不是应该受了?” 郭皇后怜爱地看了看黎妍惜,叹了一口气,说道:“黎良媛你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可人儿,只是这样委屈你了。” 黎妍惜望着郭皇后,笑着说道:“妾身不委屈。这茶,本就是妾身应该向太子妃敬的。” 郭皇后揉了揉额,说道:“好了,本宫不想管你们这些烂摊子了!” “太子殿下也没有意见吧?”唐蕊清望着程昕。 程昕抿着嘴,面无表情,自始至终只望着唐蕊清。 唐蕊清笑了起来,说道:“既然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没意见,那妾身就受了这一礼吧!”说着转过身,径直向景福宫的正殿走去。   ☆、第57章 珠胎结 唐蕊清刚进了殿,郭皇后便与黎妍惜走了进来,程昕跟在她们身后,眼睛却瞄着唐蕊清。 “皇后娘娘请上座。”黎妍惜对着郭皇后恭敬地说道。 郭皇后点头笑了笑,坐到了上座。 “太子殿下,太子妃,请坐!”黎妍惜招呼着唐蕊清和程昕。 唐蕊清对着黎妍惜客气地笑了笑,坐在了郭皇后的下首。程昕顿了顿,坐在了她的对面。 没多久,锦云便端了两杯茶上来。 郭皇后既然在场,那这第一杯茶,自然是要敬郭皇后。只见黎妍惜在郭皇后面前盈盈一拜,然后奉上茶,说道:“皇后娘娘请饮茶。” 郭皇后接过茶杯,饮了一口,对着黎妍惜笑道:“乖!早日让本宫抱上孙子才是正理呢。” 听到郭皇后的话,唐蕊清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心像被人狠狠射了一箭似的,痛彻心扉。 黎妍惜脸一红,说道:“妾身知道了。” 郭皇后点了点头,说道:“快起来吧。”顺手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手旁的桌案上。 “是。”黎妍惜应了声。 锦云忙上前扶黎妍惜起来。 唐蕊清看着黎妍惜,心里暗道:现在她该是向自己行礼了吧。其实她非要黎妍惜跪着向自己敬这一杯茶,心里就是咽不下被人算计这口气。既然郭皇后和程昕对她都这么怜惜,她偏偏就要受黎妍惜这一跪。 黎妍惜从地上起了身,锦云便松开手,准备去拿第二杯茶。没想到黎妍惜却突然晃了两下,人便向后仰去。 锦云一惊,忙上前将她扶住,惊声道:“良媛,你怎么了?” 黎妍惜却歪在锦云怀里,似乎已经不省人事。 唐蕊清看到黎妍惜晕倒,不由一愣。刚才跪郭皇后时,人还好好的,正该轮着要跪自己了,她就晕倒,这也太巧了吧。这是不想跪我的意思? 郭皇后看见黎妍惜晕倒,大为吃惊,叫道:“黎良媛这是怎么了?春芝,快叫人传太医!”说着看了程昕一眼,说道:“昕儿,赶快将黎良媛扶到寝殿里去歇着啊!” 程昕下意识地看了唐蕊清一眼,看见她瞪着自己,微微有些一迟疑。不过,看着锦云似乎快要扶不住黎妍惜了,他便伸手从锦云手上接过黎妍惜,打横一抱,便向寝殿走去。 唐蕊清看见程昕抱着黎妍惜,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就算是她再是恨程昕骗了自己,但她对程昕还是真心喜欢的呀。看着他与别的女人如此亲密,那种又酸又涩的感觉简直要让她发狂。 郭皇后看了唐蕊清一眼,说道:“好了,黎良媛既然身体不适,这行礼之事,就容后再说吧。太子妃,你还是先回寝殿去吧!” 唐蕊清压住自己心中的苦涩,站起身来,对着郭皇后微微一笑,说道:“黎良媛这突然晕倒,妾身心里也忧着呢!妾身怎么也得看着黎良媛无事了,才能放心离开吧?” 郭皇后冷冷一笑,说道:“太子妃怕是还惦记着那杯茶吧?” 唐蕊清反正现在已经跟郭皇后撕破脸了,心里也没有原来那么多的顾忌,便对着郭皇后笑了笑,说道:“皇后娘娘真是冤枉妾身了,妾身可真是惦记着黎良媛的身子呢!” 郭皇后冷冷哼了一声,没有再多说话,便起身出了殿。 唐蕊清没有一丝犹豫,低着头便跟了上去,往黎妍惜的寝殿走去。 此时黎妍惜正躺在榻上,头上厚重的饰品已经被人取了下来,满头的青丝铺洒在枕上。 锦云用丝巾蘸了温水替她抹了抹脸,没多外,她便慢慢醒了过来。一睁眼,便看见郭皇后、程昕和唐蕊清都站在榻边看着她,她一惊,忙问道:“妾身这是怎么了?” 程昕顿了顿,说道:“良媛刚刚突然晕倒了。” “晕倒了?”黎妍惜一愣,忙挣扎着想要起身:“对了,妾身还没有给太子妃敬茶呢。” 郭皇后忙坐到榻边,将黎妍惜按了回去,一脸怜惜地说道:“黎良媛可别乱动,当心身子!快快躺下,等太医来看过之后再说。” 黎妍惜只好一脸忐忑地躺了回去。 正在这时,容春芝走了进来,行了一礼,说道:“皇后娘娘,太医院今日当值的张太医已经在外面了。” 郭皇后点了点头,说道:“快传!” “是!”容春芝退了下去,不一会儿,便领着张太医进了殿下。 张太医向诸位贵人行礼后,郭皇后便开了口:“张太医,你快给黎良媛瞧瞧,怎么会突然晕倒的。” “是。”张太医又是躬身一礼。 锦云拿了一张丝帕覆在黎妍惜的腕上,又搬了一张凳子放在榻边。 张太医走上前,坐在凳子上,手轻轻扣在黎妍惜的腕上,替她把起了脉。 看着张太医眉头越锁越深,唐蕊清一惊,难不成这黎妍惜真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病。 半晌,张太医起了身,对着郭皇后行礼道:“皇后娘娘,微臣已经看好了。” “哦。”郭皇后抬了抬眉,说道:“黎良媛身子没什么吧?” 张太医说道:“回皇后娘娘,黎良媛身体安好。” 郭皇后轻轻抒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不过,她怎么会突然晕倒。” 张太医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 郭皇后有些奇怪,对着张太医说道:“张太医,有什么话,便说无妨!” 张太医终于开了口,说道:“回皇后娘娘,黎良媛之所以会突然晕倒,是因为……”他顿了顿,说道:“她已经有了身孕。” 唐蕊清一怔,黎良惜有了身孕?今日她才进门,她怎么会有了身孕? 她抬头看了一眼程昕,只见他也是一脸的惊讶。 “真的?”郭皇后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又惊又喜:“这么说,本宫就快抱皇孙了?” 听到郭皇后的话,唐蕊清如被雷亟,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黎妍惜肚子里的孩子是程昕的?她居然是有了身子进门的!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和程昕早就背着自己在一起了?想到这里,她抬眼看着程昕,他似乎已经慢慢平静下来了,眉头轻蹙,半眯着眼睛盯着黎妍惜,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脸来瞧着唐蕊清,正好对上唐蕊清的眼,他不由地怔了怔。然后,她便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良媛身子有多大了?”郭皇后对着张大医含笑问道。 “有一个多月了。”张太医说道。 居然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自己离开皇宫也有一个多月,他们就是这时勾搭上的吧?此时,唐蕊清心里就像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她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眼泪渐渐地涌了上来。自己求了那么久要想的孩子,却一直没有求到,而黎妍惜,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有了。看来,有些东西不是自己的,是求也求不来的。孩子是这样,程昕,只怕也是这样的吧? 郭皇后现在很是开心,对着张太医笑着说道:“本宫猜日子也差不多这么大。对了,张太医,黎良媛刚才晕倒了,怕是气血有些不足,你下去给黎良媛开个安胎的方子吧。” “是。”张太医行了一礼:“微臣这就去开方子。”说完便退了下去。 容春芝跟了上去,领着张太医去偏殿里写药方。 郭皇后又转过脸,对着唐蕊清说道:“太子妃,良媛既然怀孕了,自然应该多休养!这跪拜敬茶之礼,本宫看就免了吧。” 黎妍惜赶紧说道:“皇后娘娘,妾身没事的,这规矩还是要的。” 郭皇后怜惜地看了黎妍惜一眼,说道:“黎良媛,现在可开不得玩笑啊!你肚子里的可是陛下第一个孙子呢,可出不得意外。听本宫的话,乖乖躺着。” 黎妍惜无奈看了看唐蕊清,然后转脸对着郭皇后笑了笑:“谢皇后娘娘。” 人家现在肚子里揣着货,身子自然金贵。事到如今,唐蕊清还能怎么做呢,只好冷冷一笑:“黎良媛,你还是听皇后娘娘的话吧,好好躺着吧。若是为了给我敬茶,让皇孙出了什么差池,怕是赔了我的命,也还不起呢!” 黎妍惜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谢太子妃体恤。” 郭皇后瞪了唐蕊清一眼。 唐蕊清唇边挂着一丝清冷的笑容:“皇后娘娘,既然黎良媛身子安好,这儿也没妾身什么事了,妾身就先告退了。” 程昕见唐蕊清要走,赶紧说道:“阿清,我送你回去。” “昕儿,今天可是你和黎良媛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能离开呢?”郭皇后口气有些硬:“你这样走了,你让黎良媛怎么想啊?”看着程昕的模样,她觉得当初自己决定将唐蕊清弄到古慈寺真是太对了。若是唐蕊清若是留在宫中,得知程昕要纳侧妃,肯定会大吵大闹,程昕说不定就不会纳侧妃了。 黎妍惜赶紧说道:“皇后娘娘,让太子殿下去吧,妾身不妨事的。” 程昕转眼看了郭皇后一眼,说道:“是啊,阿清今日刚回宫,儿臣只是去送送她,马上就要回来的。” 唐蕊清听程昕这么说,赶紧阻止道:“太子殿下,今日是你和黎良媛的洞房花烛夜,你怎么能走呢?若是因为妾身而惹黎良媛不开心,妾身罪过可就大了。你还是陪着黎良媛吧,她还怀着身子呢,可动不得气。妾身自己回去就行了。” 程昕听唐蕊清这么说,知道她此时恨极了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怔怔地看着她。 郭皇后轻笑道:“既然太子妃这么通情理,昕儿,你自然应该留下来陪黎良媛才是。” 趁着程昕还在愣神的空档,唐蕊清赶紧对着郭皇后行了一礼,便转身出了门,再没有看程昕一眼。 一出殿,一直忍在眶中的眼泪终于倾泻而出。   ☆、第58章 回丹阳 容春芝送了张太医回来,看着唐蕊清从寝殿中走了出来,失魂落白色的脸上,满是泪水。她心里一惊,忙迎上前问道:“太子妃,你没事吧?” 唐蕊清见到容春芝,忙背过身去,将脸上的泪水抹了抹,然后才转过身对着容春芝说道:“我没事。” “那太子妃可是要回东阳宫?”容春芝说道:“奴婢陪您回去吧。” 唐蕊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对了,春芝,樱桃和红棠、红梨还在飞云山呢!你赶紧派人去将她们接回来。” “是,太子妃。”容春芝应道,看着唐蕊清脸上隐隐还有泪痕,她终是有些不放心:“还是让奴婢送太子妃回去吧。” “我想一个人走走。”唐蕊清说道:“你快去安排接樱桃她们的事情吧。” 容春芝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好吧。不过,天有些黑了,太子妃一个人要小心,可别摔着了。” “好。”唐蕊清点了点头,便转身出了景福宫的大门。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往东阳宫走去。 进了东阳宫,绣冬便迎了上来。想是她已经听到唐蕊清回来的消息,神色如常地走过来,淡笑着问道:“太子妃回来了?现在可要洗漱歇息了?” “不用!”唐蕊清摆了摆手,说道:“绣冬,你找几个人,将我在东阳宫的东西全给我搬回丹阳宫去。” 绣冬一愣:“啊?太子妃这是为什么啊?”要知道,以前就算唐蕊清在月事期间回丹阳宫住,她的东西也是放在东阳宫里的。 唐蕊清看绣冬站着不动,心里有些不耐烦,加重语气说道:“绣冬,我的话你没听清楚吗?把我的东西全搬到丹阳宫去!” 看唐蕊清有些生气,绣冬忙说道:“太子妃,现在就搬吗?”她顿了顿,又陪着笑小心翼翼地说道:“现在天色有些晚了。要不太子妃先歇一晚,等明天白天再搬吧。” 听了绣冬的话,唐蕊清现在倒真有些怒了,窝在心里一天的火正没处发,对着绣冬便吼了起来:“绣冬!我再说一遍,现在就将业亩靼峄氐ぱ艄∈遣皇嵌艄娜耍艺飧鎏渝褪够讲欢耍俊 “太子妃息怒!”绣冬从没看过唐蕊清发这么大的火,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应道:“奴婢马上就找人来搬!” 唐蕊清也知道自己刚刚有些失仪,便努力稳了稳心神,长吸了一口气,对着绣冬挥了挥手,说道:“你去吧!” 绣冬慌忙退了下去。 现在这殿里只剩下唐蕊清一个人了。唐蕊清回头看了看,心里苦涩难言。这东宫里,有她和程昕最美好的回忆。无数个夜晚,他们相拥在一起夜诉情话,抵死缠绵,到头来,所有的一切,却不过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她也该抽身而退了。 想到这里,唐蕊清黯然地走出了殿。 从今以后,她不会再踏进这东阳宫一步。就让自己与程昕之间所有的一切情意,从此恩断义绝吧。 绣冬被唐蕊清骂了后,动作倒是快了许多,不一会儿,便带了人将唐蕊清的东西从东阳宫搬到了丹阳宫来。 虽然唐蕊清长住在东阳宫里,但她主要的物品还是放在丹阳宫里,东阳宫里也就几件当季的衣裳和常用的首饰什么的,也不多,搬起来也不麻烦。 绣冬忙完了,便走到唐蕊清面前,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太子妃,东西都搬过来了。” 唐蕊清坐在窗边,眼睛望着天边,听到绣冬的话,才回过身来,对着她点了点头,说道:“好,你回东阳宫去吧!” “是。”绣冬便退了下去。 唐蕊清将头扭回去,看着天边隐隐闪烁的繁星,心里却是一片悲凉。宫里的女子,若是没有男人的庇护,日子只会很悲惨。可是,要她就这样向程昕妥协退让,她又做不到。以后的路,她到底该何去何从呢?心底一片迷茫。 这时,她突然听见殿外值夜的小宫女轻声说道:“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唐蕊清心猛然一跳。程昕居然这时候过来了?他不是应该陪着黎妍惜才对吗?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眼睛继续望着窗外的黑夜,装作不知道他过来的事情。 轻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唐蕊清没有将头转过来,望着宁静的黑色,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她听到程昕走到自己身后,停住。 她没有一点反应。 然后,她听到程昕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阿清,你这样不理我,真是气急了我吗?” 唐蕊清像没听见他说的话似的,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呆呆地坐着。 “为什么要搬到丹阳宫来?”程昕在她身边坐也下来,手自然地往她肩上一搭。 唐蕊清感觉到他的动作,“腾”地站起来,退出几步,让程昕的手扑了一个空。 “阿清,你这是干啥?”程昕讶然道。 唐蕊清咬了咬唇,说道:“太子殿下,今日是你和黎良媛大喜的日子,皇后娘娘不是让太子殿下好好陪着黎良媛吗?妾身觉得,殿下你还是快些回景福宫去吧,免得皇后娘娘知道了,又迁怒于妾身了。” 程昕又是一叹,说道:“阿清,我知道,你是真生气了,是不是?” 唐蕊清直挺挺地站着,低着头,没有出声。 程昕怔了怔,然后艰难地开了口:“阿清,你可以听我解释一下吗?” 唐蕊清抬眼看了看他,却没有说话。不过她也想听听,事到如今,他还能如何解释。 程昕叹了一口气,便说道:“就在卫王大婚的那天,我到卫王府上去观礼时,一时高兴,多喝了几杯酒,便有些醉了。皇兄让人将我送到客房里去歇息,我当时已经有些不省人事,倒头便睡,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艰涩:“我和黎妍惜便躺在了一起。” 唐蕊清抬起头望着程昕,咬着唇,没有说话,但心却越来越疼。 程昕说道:“黎家的婆子发现黎妍惜不见了,到处找她,终于在我房里找到她……”程昕顿了顿,又说道:“当天有不少人歇在卫王府上,知道了这件事。她一个女子,有了这样的名声,如何还能嫁人?所以,我必须要娶她。” “我知道,你知道了以后,肯定会很生气。我不想你生气,可我不得不娶黎妍惜,正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之时,母后知道了这件事,她便作主带你去了古慈寺。我当时想这样也好,先解决了黎妍惜的事情,再慢慢再跟你解释,没想到你竟然得到消息赶了回来……” 唐蕊清听到这里,心里一阵冷笑。若是以前,她说不定真会被程昕骗了,以为他说的是真的,可是现在的她,已经知道程昕娶自己只不过是为了拉拢舅舅,根本不是他说的喜欢自己。现在程昕之所以还愿意来骗自己,是因为与沙陀国的这一仗还没打,他不能现在与自己闹僵,影响他和舅舅之间的关系,所以,才会继续来骗自己的。想到这里,唐蕊清冷冷说道:“太子殿下这么说,好像瞒着妾身娶良媛这事,是在为妾身着想一样。” 程昕平静地望着唐蕊清,说道:“我当时确实是这样想的。” 唐蕊清又是一声冷笑:“如果真为妾身着想,太子殿下就不会娶良媛了,更不会瞒着妾身娶良媛。妾身可是记得,新婚之夜,殿下可是答应过妾身,不会再娶任何女人的。” 听了唐蕊清的话,程昕面色一变,顿了半晌,才说道:“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只是这件事,在我的意料之外。黎妍惜一个女儿家,被我坏了名声,我不娶她,她能怎么办啊?” “太子殿下对黎良媛可真是有情有意啊!”唐蕊清冷笑道:“不过,殿下要对她有情有意,就只能对妾身倒是无情无意了。” 程昕听了唐蕊清的话,脸上一僵,半晌才说道:“阿澹页腥希馐碌娜肥俏易龃砹耍愫尬遥懵钗遥乙彩芰恕2还鸬奈也桓以偎凳裁矗叶阅愕男模娴拿挥邪敕中榍榧僖狻! 听到这里,唐蕊清冷冷笑了起来,说道:“是啊,明明答应过除了我,不会娶任何人的。可现在才几天呀,就纳了良媛。接下来,是不是还要纳良娣、昭训什么的?这么说起来,太子殿下对妾身可真是情真意切啊!”说完唐蕊清仰着脸瞅着程昕,唇边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程昕默了片刻,说道:“阿清,我知道,你现在正在气头上,我说什么你也听不下去的。而且有些事情,我现在还无法跟你说清楚。我只能说,等事情过了,你会明白我的。”看着唐蕊清扭过头不吭声,程昕又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说着站起身来,便往屋外走去。 唐蕊清转过脸,看着程昕的后脑勺,想到他要去和另一个女人洞房,她心里更是又酸又涩。终于忍不住,她咬了咬嘴唇,对着程昕的背影叫道:“是啊,今日是太子纳良媛的大喜日子呢,太子殿下自然应该早些回去陪黎良媛。不过,这黎良媛现在可怀着皇孙了,太下殿下要洞房还是小心些。” 听了唐蕊清的话,程昕的背影僵了僵,站了片刻,却也没再回过头。只听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脚,径直向房外走去。 看着程昕的身影走了出去,脚步声越走越远,唐蕊清满眶的泪水却是再也忍不住,转过身,便扑到榻上,将脸埋在锦被里,身子颤抖着,发出呜呜的哭泣声。   ☆、第59章 心生疑 唐蕊清将自己完全埋在锦被中,肆意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感觉锦被都要被自己的眼泪浸透了。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感觉有人在轻轻拍着自己的肩膀。 她身体一怔,慢慢转过身来,看见樱桃和红棠、红梨正站在自己眼前。 唐蕊清忙拭去眼泪,哑声说道:“你们回来了。” 樱桃看着唐蕊清,一脸的心疼:“事情我们都听说了。太子妃,你也别太伤心了,自己的身体要紧。” 唐蕊清摇了摇头,说道:“怎么可能不伤心?我们成亲才多久啊?他不仅纳了侧室,而且,黎妍惜还是怀着身子进的门……”说到这里,唐蕊清再一次泪如雨下。 樱桃见唐蕊清伤心,也忍不住陪着唐蕊清抹着眼泪,口中忿忿地说道:“太子殿下身份虽然尊贵,但太子妃怎么说也是东宫主母啊!他纳侧室居然也不跟太子妃说一声,就这样瞒着太子妃,到底算什么呀?” 红梨见状,忙推了推樱桃,说道:“你不劝劝太子妃也就算了,怎么还火上烧油啊?你这样说,太子妃不就更难过了吗?” 樱桃撅着嘴说道:“那我们就这样看着太子妃受委屈?” 此时红棠眉头微蹙,对着唐蕊清低声说道:“太子妃,奴婢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据奴婢所知,太子殿下对太子妃那是真的很上心的啊。当初花朝会的时候,怕有人会对太子妃不利,太子殿下就事先安排奴婢和红梨去服侍照顾太子妃。而且太子妃中途遇了几次麻烦,也是太子殿下暗中相助解决的。所以,在这花朝会开始之前,奴婢知道,这最后的花君一定是太子妃你了。太子殿下对太子妃如此重视,不会这么对你的,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听了红棠的话,唐蕊清心里一阵苦笑。程昕的确是想要自己当花君,原因却不是红棠说的他对自己有多上心,而是想要借助自己拉拢舅舅田忠。不过,这话,唐蕊清是不会跟红棠说的,毕竟红棠和红梨都是程昕的人。看来,以后在这宫里,自己能够完全信任的人,也只有一个樱桃了。 红棠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说道:“对了,太子妃今日的药还没喝呢!奴婢现在就去给太子妃熬药去。”说着便转身准备出房。 听到红棠提起药,唐蕊清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这药,是张太医给她开的助孕之药,苦涩异常。但唐蕊清为了能够尽快怀上孩子,强忍着天天喝。没想到苦了这么多个月,还是没能怀上孩子,反而黎妍惜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自己压了下去。所以,这药,现在也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 想到这里,唐蕊清出声叫住红棠,说道:“红棠,别去熬药了。”顿了顿,她又说道:“以后再也不用熬这药了,你把剩下的药都扔了吧!” 当初去古慈寺的时候,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唐蕊清带了很多药过去,天天坚持喝。没想到半路杀出了黎妍惜,唐蕊清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听了唐蕊清的话,红棠一怔,惊异地问道:“太子妃,为何要将药全扔了?” 唐蕊清凄清地一笑:“这药,我以后应该再也用不着了。已经有人帮太子生孩子了,我,已经不需要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和程昕像以前那么亲密了吧? 红棠直愣愣地看着唐蕊清,半晌才说道:“太子妃,你别这样想。你生的孩子,可是嫡子。黎良媛生的就算是长子,他怎么也越不过嫡子去的。” “我不稀罕这个!”唐蕊清咬了咬唇,把头扭了回去:“红棠,你把药全部扔掉吧!” 看着唐蕊清态度坚决,红棠只好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太子妃。”然后便走了出去。 红梨和樱桃便服侍着唐蕊清洗漱歇息。 听着红梨和樱桃悄悄掩上门退出去的声音,唐蕊清独自躺在榻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每一件对她来说,无疑都是晴天霹雳。这一天,程昕突然纳了侧室;这一天,她无意中得知了程昕娶她的真实目的;这一天,刚进门的黎妍惜却怀上了程昕的孩子……一想到这里,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的手指用力抓住锦被,因为太用力,手不停地颤抖,身子似乎也跟着发起抖来。 眼泪流下来,浸湿了脸下的丝枕。她拼命压低着自己抽泣的声音,不想让人听见自己的失意和伤心,想到王贵人看自己时那怜悯的眼神,她的心似乎都要碎了。她唐蕊清,就算输也要输得有尊严,她不要别人同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累了,唐蕊清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梦里,她似乎看见了蒋寒翼,只是他对她再没有了以前的温和,而是冷冷地看着自己,对自己说:“唐小姐,当你玩弄我的感情时,有没有想到自己的感情也会被别人玩弄。” 她心里一阵愧疚,冲上前去,想要跟她解释:“蒋公子,我没有玩弄你的感情,我当时是真的想嫁给你的,只是,皇帝陛下指婚,我也没有办法的。” “你没有办法?你根本就是以为自己当不了花君,拿我当了垫背!如今你受到太子这样的对待,你说,这是不是报应?”说完,蒋寒翼冷笑着转过身去,再不听她的解释。 “不是这样的!”唐蕊清拼命摇着自己的头,泪如雨下。 突然画面一转,李雅清出现在了她面前,居高临下,斜着眼看着她,开心地笑着:“唐蕊清,你从我手中抢过花君又怎么样?最终还不是让黎妍惜抢了太子去?你以为你会过得比我好?你有今天,全是你自己活该!”说完她哈哈笑了起来。 唐蕊清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蕊清妹妹!”一个娇柔的女声响了起来。 唐蕊清抬起头来,李雅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黎妍惜向着自己走了过来,对着她,一脸温柔地笑着:“你其实心里很清楚,太子殿下真正喜欢的人,是我。你只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而已。” 说着她一脸幸福的抚着自己的肚子,笑道:“我已经怀了太子的孩子,你的太子妃之位,怕要让位了吧?对了,我跟你说一个秘密,你是不可能怀上太子的孩子。呵呵。”说完她便转身向后走去。 程昕突然出现在她的前面,含笑揽过她的肩膀,两人相拥着转身而去。 唐蕊清在后面,使劲地叫道:“程昕,你不是说你从小就喜欢我吗?你一直都在骗我,是不是?你为什么要骗我?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说完她蹲下身子,呜咽哭泣。 程昕则一脸温柔地搂着黎妍惜,眼中似乎根本没有她,也听不见她的喊声。 她站起身,想要冲上去质问他,无奈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根本跑不动。她想大声喊,这时竟然也叫不出声来。她又急又气,手不住的往前乱抓着…… “太子妃,你怎么了,是不是做恶梦了。”樱桃的声音响了起来,慢慢将唐蕊清唤了回来。 她缓缓睁开双眼,看见樱桃和红棠正站在自己眼前,一脸的担心。 她的内衣已经全部被汗浸湿了。 唐蕊清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人似乎慢慢清醒过来。原来,刚刚那一切都是梦。可是,这梦里的一切感觉是那么的真实,蒋寒翼、李雅清、黎妍惜在梦里说的话,似乎都是对的。想到这里,让唐蕊清心莫名一跳,黎妍惜的话,是不是在预示着什么? 她猛地坐起身来,对着红棠问道:“红棠,张太医给我开的药,你是不是已经全扔了?” 红棠脸一僵,顿了顿说道:“奴婢一会儿就去扔。” 唐蕊清怔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先不忙扔,等几天再说。” “好。”红棠眼睛一亮,嘴角含笑道:“太子妃终于想通了?” 唐蕊清微微一笑,却不置可否,对着红棠说道:“我刚刚睡觉时魇了,吓出了一身汗,现在身上腻得慌。红棠,你去汤室准备一下,我想沐浴。” “是,太子妃。”红棠应了声,便退了下去。 看红棠走远了,唐蕊清招过樱桃,问道:“樱桃,你知道张太医给我开的药,平时都放在什么地方吗?” 樱桃点了点头,说道:“奴婢知道。” 唐蕊清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偷偷地将药拿两包给我。”想了想又叮嘱道:“这件事,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也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拿药的事。” 樱桃看了看唐蕊清,脸上虽有些疑惑的表情,还是应道:“是,太子妃,奴婢一会儿就去拿。”说完樱桃便服侍唐蕊清起了身。 没过多久,红棠便走了进来,说道:“太子妃,汤室里已经全部准备妥当了,请太子妃前往沐浴。” “好。”唐蕊清点了点头,说道:“红棠,你陪我去就行了。”然后转过脸,对着樱桃说道:“樱桃,你留下来帮我收拾收拾。”说着向樱桃使了一个眼色。 樱桃会意地点了点头。   ☆、第60章 燕声急 红棠扶着唐蕊清往汤室走去。 半道上,红棠仿佛不经意地说道:“太子妃,奴婢听说太子殿下昨夜没有宿在景福宫,而是回了东阳宫歇息呢。” 唐蕊清怔了一下,然后淡笑道:“黎良媛身怀有孕,怕是不能侍寝吧?” 红棠一怔,笑着说道:“不能侍寝也可以躺在一张床上啊。奴婢记得以前太子妃以前与太子殿下,除了太子妃月事期间,可都是与太子殿下歇在一起的呢。” 唐蕊清说道:“这哪儿一样呢?这黎良媛可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太子留下来,说不定一个忍不住就要了黎良媛,万一伤了她肚子里的孩儿怎么办?至于当初和我在一起……”说到这里,她苦笑一声:“也许太子反而觉得这样对他,还是种解脱呢。” 让他这个一个身娇肉贵的太子,天天对着一个被当作棋子的女人,还要故作深情恩爱状,想也是为难他吧。 红棠听唐蕊清这么一说,知道她心里对太子还在生气,想是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让她改观,只得叹了叹气,也不再多说了。 因为郭皇后罚了唐蕊清禁足,她便不能离开东宫,自然也不再需要去朝阳宫请安。想到自己和郭皇后因为程昕纳良媛一事,关系闹得这么僵,被罚了禁足,似乎对她来说,还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再去看郭皇后的脸色。 所以,唐蕊清沐浴梳洗好之后,就换了身舒服的常服,拿了几本书,便坐在书案前看书。乏了就到院子里走一走,兴致来了就去练练字,一天也就这么打发了。 樱桃也按唐蕊清的要求,偷偷拿了两包药回来。唐蕊清将药收了起来。 再等一个多月,便是唐蕊清的生日,她母亲便会进宫来的。到时让母亲将药带出宫去,找大夫看一看这药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因为娶良媛是纳侧室,程昕不能像娶唐蕊清那样可以休息几天。所以程昕一早便跟着景元帝去上朝,下完朝又帮着父亲处理政事。这天又特别忙,等他回到东宫来时,戌时都过了。 一进东宫,他便径直往丹阳宫来。没有让人通报,他便只身进了殿。 唐蕊清此时正捧了一本书坐在灯下。眼角瞥见程昕进了屋,她先是一怔,紧接着心里那股气又冲了上来。她装作没有看见他,继续看着手里的书,但其实却是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程昕走了近来,看着唐蕊清假意看书的模样,知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也不跟她多计较,微笑着搭话道:“阿清,还在看书吗?” 唐蕊清装出一副没有听到的样子,眼睛依然盯着书。 程昕含笑着坐在她身旁,脑袋凑过来,说道:“看的什么书,这么入神?”说着便像以前一样,手自然地往她腰上一揽。 唐蕊清“啪”地一声,将书重重地放在案几上,然后用手将程昕的手从自己腰上推开,站起身来冷冷说道:“太子殿下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可不是景福宫,可没有黎良媛!” 程昕从小便是天之骄子,被众人捧在手掌心,哪里看过这样的脸色,受过这样的气?他的脸上微微一晒,耐着性子说道:“阿清,既然我都主动向你服软了,你又何必说这些呢?” 唐蕊清冷笑道:“哦,那太子殿下觉得妾身不说这些,又应该说哪些呢?”转眼瞅着程昕,看他闷着头不吭声,唐蕊清又说道:“难道要妾身恭喜太子殿下又当新郎官?这一娘子一进门就送个大礼,妾身是不是应该恭喜太子殿下马上就要当爹了。” 程昕敛住笑,站起身来,说道:“阿清,你是不是非要说这些惹人不快的话,你才开心?” 唐蕊清侧脸望了板着脸程昕一眼,笑道:“太子殿下可是生气了?”看程昕抿着嘴不说话,她又说道:“妾身现在呀,就是看你和黎妍惜不开心,妾身便开心了!”说着便呵呵地笑了起来。 程昕将心中的隐怒按下去,向她解释道:“阿清,我知道你对我纳黎妍惜一事生气,不过,我纳她,真是有不得以原因的。” “有什么不得以的原因?”唐蕊清嗤笑一声,说道:“不就是酒后乱.性,睡了人家,让人家怀了孩子,自然就应该娶人家了。你这不得以的原因,我说得对不对啊,太子殿下?” 程昕蹙着眉头:“阿清,你能别说的这么难听吗?” 唐蕊清呵呵笑道:“这些事,太子殿下自己做出来都不嫌难看,妾身说起来倒是难听了?” 听唐蕊清越说越不像话,程昕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听:“阿清!” 唐蕊清看程昕似乎真被自己惹生气了,也不想再和他多说,冷哼道:“殿下,皇后娘娘可罚妾身禁足呢!按规矩,妾身禁足期间,自己不仅不能出寝宫,外人也不能进妾身寝宫来。所以,太子殿下还是请回吧,免得皇后娘娘又说妾身乱了规矩。” 听了唐蕊清的话,程昕一怔:“我是外人?” “太子殿下总不会是这丹阳宫里的人吧。”唐蕊清笑得清浅:“所以,在妾身禁足期间,还是请太子殿下不要再来了。” 程昕好不容易将景元帝交的政事忙完了,便赶回东宫来,想着过了一夜,唐蕊清会不会消了一些气,自己若低下身段来哄哄她,定会与她言归于好。 没想到见了她的面,她的火气似乎更大了。这样一来,自己倒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心里自然有些窝火。现在唐蕊清又如此直白地下了逐客令,更让他下不了台。他毕竟是太子,哪能受到了这个气啊,当场便冷了脸,说道:“既然如此,那太子妃就按母后的意思在寝宫里反省些日子吧。等你想通了本宫再来。” “不用了,太子殿下。”唐蕊清瞥着程昕,一脸的倔强:“从今以后,妾身不会再踏进东阳宫一步,而殿下如今有了美妾,又即将有娇儿,想必,也不会再有必要踏进妾身这丹阳宫吧?” 程昕听着唐蕊清说出这种老死不相往来的话,心中无名火起,冲上前去,一把拉住唐蕊清的手腕,咬着牙说道:“你闹这么凶,目的是不是就是这个?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再也不来?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蒋寒翼?我跟你说,你休想!”说着手便往唐蕊清腰上搂去。 唐蕊清颤声问道:“殿下,你想要作什么?” 程昕看着唐蕊清受惊的面容,心中突然一阵激动。他沉声说道:“你说我要做什么?”说着便将唐蕊清一抱,走到榻边,将她压在榻上。 唐蕊清心中大惊,叫道:“殿下,你要做什么?” 程昕沉着声音说道:“都这个时候,你说我要做什么?”说着便动手解唐蕊清的腰带。 唐蕊清伸手将程昕的手抓住,叫道:“你住手!” 程昕抬起头,盯了唐蕊清一眼,说道:“我是太子,你是太子妃,这是你份内之事!”说着他头低下头,嘴唇便凑了上去。 看程昕的唇凑过来了,唐蕊清紧闭着双唇,将脸凑到一边。 程昕唇印在她的耳边。 一阵又酥又麻的感觉从她的耳廓向全身蔓延。突然她想到,这个唇也吻过别的女人,一阵恶心地感觉涌了上来。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程昕推开,坐起身来,用衣袖抹了抹脸,然后鄙夷地看着程昕,说道:“不要碰我,脏!” 程昕一下愣住。堂堂大誉的太子,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嫌弃过啊。他心性一起,反身又向唐蕊清压过去。 唐蕊清一声惊叫,被他压倒在床上。 他用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固定住,然后嘴唇便印了上去。嫌我脏是吧,那我就让你脏个够。 唐蕊清紧紧闭着唇,不想将程昕得逞。 程昕试了几下,都未能撬开唐蕊清的牙关,捏住唐蕊清下巴的手,稍稍用了用力。唐蕊清吃痛,不禁轻呼了一声。程昕的舌头趁机攻城而入。 唐蕊清又急又气,便含住程昕的舌头咬了一口。不过,她没敢使劲咬,程昕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放开她,手开始不规矩地从她的衣襟往里面伸去。 唐蕊清一惊,便狠狠咬了一口。 程昕没想到唐蕊清居然会下这么重的口,闷哼一声便放开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唐蕊清一个巴掌便招呼到了他的脸上,他一下便懵了。 程昕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挨过巴掌。他捂住脸愣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怒火中烧,对着她吼道:“唐蕊清,你疯了吗?” 唐蕊清也吼回去,叫道:“是啊,我就是疯了!我疯也是被你逼疯的!嫌我疯,就不要再来找我,找你那美丽温柔的黎良媛去啊!反正我看见你的脸就恶心!” “好!好!好!”程昕被唐蕊清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咬着牙说道:“你既然如此不待见我,那好!我走!我走了之后,从此便不再踏进你这丹阳宫半步!”说着他翻身下床,摔门而去。 唐蕊清呆呆地坐在榻,打过他的手上,还留有火辣辣的感觉。 她和程昕之间所以的情分,应该都被这一巴掌,打得烟消云散了吧?自己喜欢了他这么多年,所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吗?一时间不由得悲从心来,眼泪却是再也流不出来了。   ☆、第61章 清平乐 那夜之后,程昕果然再没有来过丹阳宫。 唐蕊清虽然嘴里说着再不想见程昕,但程昕真的不来了,她又无比难受。想到程昕现在可能正和黎妍惜卿卿我我,如胶似漆,她心里就跟猫抓了似的。 为了排遣心中的郁结,她只能寄心于书本,可心里有事,看书又不怎么看得进去。突然,她想到樱桃偷偷拿回来的那两包药。反正也闲来无事,便想着自己先查查这药里到底有没有什么古怪。她又不识药,便让樱桃到藏书阁拿了本《证类本草》的药书来,想着自己先学着认认这药。 唐蕊清小从便擅长念书,唐毅曾多次感叹其要是男儿身,必比唐宣有出息,唐宣对此还多有不满。加上《证类本草》这书,不仅详细注解了各类药物的名称、产地、功效,最重要的是,每类药物都有图注。唐蕊清看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唐蕊清一边看着书,一边将药中的药物与书中的图注进行对比,慢慢将药都识了出来,多是些当归、肉苁蓉、茯苓、荔桔核之类的暖宫、滋养的药物,也没有什么特别。识到最后,有一种金黄色的、比樱桃大不了多少的圆形的小果,唐蕊清翻遍了《证类本草》,都没有找到这东西的出处。 如果说这药中有古怪的话,必定就是这果子了。 唐蕊清于是便将这金黄色的小果收了起来,想等下个月母亲进宫时,让母亲将这果子带出宫去,找熟识的大夫问问。 有了事情做,日子便容易打发多了。唐蕊清将药识完,她一个月的禁足期满了。 也就是说,唐蕊清可以出丹阳宫了。 其实对唐蕊清来说,她还宁愿就这么一直被禁足下去。至少可以不用去朝阳宫给郭皇后请安,也可以不用怕自己会在不经意之间,撞到程昕和黎妍惜的甜蜜。 可是,再不情愿又能怎样?她还是必须出这丹阳宫。黎妍惜和程昕自己躲躲还能避过去,可这郭皇后是必须要去见的。她就算不为自己着想,可也要为在朝中为官的父亲和兄长着想,不能因为自己失了仪,连累了父亲和兄长。想到这里,唐蕊清只好换了衣裳,去往朝阳宫向郭皇后请安。 因为程昕要上早朝,天不见亮便出了门,唐蕊清不用担心会碰到他。便大大方方出了东宫大门,上了宫辇便往朝阳宫而去。 进了正殿,唐蕊清看见坐在殿中的除了郑贵妃,居然还有黎妍惜。她心里不禁吃了一惊。 这黎妍惜是侧室,照理说,是不需要来见郭皇后的。而如今,她不仅堂而皇之地坐在殿中,似乎还和郭皇后聊得挺开心。看来,这黎妍惜和郭皇后之间关系应该不错。 原本这郭皇后就中意黎妍惜做太子妃,如今她不仅嫁给了程昕,而且还怀上了郭皇后盼了多时的孙子,郭皇后看她自然比自己顺眼多了。 唐蕊清按捺住心中的苦涩,快步上前,向郭皇后和郑贵妃请了安,便站在一旁。 唐蕊清毕竟是东宫主母,她不坐,这黎妍惜当然不能坐着。黎妍惜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于是,她也跟着起了身,上前给唐蕊清问了安,便站在一旁。 郭皇后看黎妍惜站在,忙说道:“妍惜,你赶快坐下!你现在怀着身子,可不能久站呢呢。” 黎妍惜对着郭皇后笑道:“谢皇后娘娘体恤,妾身陪陪太子妃。” 郑贵妃在一旁抿嘴笑道:“黎良媛是真是个知礼仪的可人儿,太子妃不坐,她也就陪着!皇后娘娘,臣妾看,这黎相的家教就是好。” 郭皇后看着黎妍惜微微颔了颔首,又抬眼看了唐蕊清一眼,眉头微微蹙起,顿了顿说道:“太子妃也坐吧。” 唐蕊清嘴角轻轻撇了撇。自己这个太子妃,居然要靠着黎妍惜的面子,才能在郭皇后面前讨个座。不过,她也不想客气,谢过郭皇后便找了个座坐了下来。 黎妍惜便也在唐蕊清下座坐了下来。 唐蕊清用眼角瞥了瞥黎妍惜,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她的小腹虽然看起来还算平坦,可是那肚子里却已经住了一个小生命。那是黎妍惜和程昕的孩子,想到这里,唐蕊清便觉得浑身不舒服。 唐蕊清想着自己来请安也不过是应个卯。坐着闲聊了几句,她便起身告辞。 黎妍惜见唐蕊清要走,便也起了身准备告辞。 郭皇后却说道:“太子妃有事要走,就让她先走吧!妍惜你又没有什么事,再陪母后说说话吧。跟你说话啊,母后觉得特别开心。” 听着郭皇后在黎妍惜面前自称母后,又叫道那么亲热,想必她心里,认定了黎妍惜才该是她的儿媳妇吧。看来,等朝庭和沙陀一仗结束,自己的利用价值没有了,这太子妃自己也当不长了吧? 想到这里,唐蕊清轻轻笑了笑,转脸看着一脸尴尬地黎妍惜,说道:“黎良媛,既然皇后娘娘如此喜欢你,你就留下来吧,也好替太子殿下和我多多尽点孝道吧!”说完唐蕊清向郭皇后和郑贵妃行了礼,便退了出来。 出了朝阳宫,唐蕊清看王贵人一直没有过来,想到王贵人对自己的帮忙,便叫了宫辇准备去绮云殿感谢她。 送唐蕊清出来的季嬷嬷听见了,忙叫住唐蕊清,说道:“太子妃不用去绮云殿了。” 唐蕊清愣了愣,问道:“为什么?” 季嬷嬷说道:“王贵人因为不守宫规,被皇后娘娘罚了禁足三月。” 唐蕊清问道:“怎么不守宫规了?因为她去古慈寺的事情吗?那可是陛下同意的。” “太子妃,皇帝陛下只同意了王贵人去古慈寺为安宁公主祈福。但王贵人她……”说到这里,季嬷嬷停了嘴,抬眼望了唐蕊清一眼。 看见季嬷嬷的眼神,唐蕊清心里“咯噔”一跳。她隐隐觉得王贵人被禁足一事与自己有关,赶忙问道:“她怎么了?” 季嬷嬷顿了顿,说道:“她不仅擅作主张替太子妃留在古慈寺清修,还留了车马帮助太子妃擅自回宫。” 果然是自己连累了她。唐蕊清心里一阵苦笑。可是自己只是一个失势的太子妃,也叫帮不了她们母女什么。 看来这绮云殿是去不成了,唐蕊清无奈,只好回了东宫。 一回到东宫,唐蕊清便和禁足时一样,只呆在自己那小小的丹阳宫里。甚至连东宫的小花园也不踏足,她怕自己一不小心碰见了黎妍惜和程昕,看见他们的幸福,映衬出自己的失意,那样她真会崩溃的。 樱桃看唐蕊清这几天心情都不太好,便笑着说道:“赤两天便是太子妃的生辰了,太子妃可想吃些什么,奴婢好让膳房提前准备。” 唐蕊清恹恹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什么也不想吃!”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又说道:“对了,樱桃,你去司礼监说,召唐夫人后天入宫,给我过生辰。” “是。”樱桃笑着点了点头。 想着又能见到母亲了,唐蕊清的心情总算好了些。等母亲进了宫,不仅可以与母亲说说话,还可以让母亲帮忙查查药物之事。 哪知道第二天下午,樱桃便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说是皇后不同意田锦芝入宫。 唐蕊清一时有些傻眼。她作为从一品太子妃,是有权招外戚入宫的。可这皇宫包括东宫的治内权,都是掌握在郭皇后的手里,郭皇后不同意田锦芝入宫,唐蕊清也只有干着急。 原本生辰之日唯一的期待,就是和母亲见一面,没想到也就这么化为乌有。唐蕊清的情绪一下子无以伦比的低落。 樱桃看唐蕊清不开心,也知道她想找田锦芝帮忙查药的事情,便对唐蕊清说道:“太子妃,皇后不让夫人入宫,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我们可以出宫见夫人啊?” 唐蕊清看着樱桃一怔:“我们怎么能出宫?” 樱桃笑了笑,说道:“太子妃,你虽然不能擅自离开皇宫,但太子妃可以以清修之名到古慈寺去。到了古慈寺,见不见夫人,还不是太子妃你一句话的事吗?” 听了樱桃的话,唐蕊清心里一动。 皇宫中的女人,要明正言顺地独自离开皇宫,便只有以去古慈寺清修的名义。如果去了古慈寺,再找机会叫人招了母亲来见面,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想到这里,唐蕊清点了点头,说道:“好,明天我就去跟皇后娘娘说去。” 第二日,便是唐蕊清的生辰之日。 因为有事求于郭皇后,唐蕊清精心梳洗打扮了一翻,看自己装扮很是得体大方,这才起身去了朝阳宫。 没想到她进了殿,便看见意外看见一个人。 今天,不仅郑贵妃和黎妍惜在,而且程昕也坐在殿中。 自从那夜程昕负气出走后,一个多月来,唐蕊清还是第一次见到程昕。原本还算平静的心,猛地荡起一波一波的涟漪。 半天,唐蕊清才定下心神,慢慢走上前,向郭皇后和郑贵妃请了安。想想在这场合,也不可能冷了程昕,她便转身对着他盈盈一礼,浅笑道:“太子殿下也在呢。” 程昕还没说话,便听到郭皇后笑吟吟地说道:“是啊,听说妍惜昨日身子有些不适,昕儿担心她的身体,便告了假,亲自送了妍惜过来。” 想不到程昕为了这个女人,居然连早朝也不去上了。看来,这黎妍惜在他心里,地位果然不一般呢。只有自己那么傻,会被他的甜言蜜语所骗。想到这里,唐蕊清深深看了程昕一眼,唇边笑意不减:“看来,太子殿下和黎良媛可恩爱得很呢!” 唐蕊清这话生疏得就像是一个外人在说。而她此时确实也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插在程昕和黎妍惜之间的多余之人。 程昕听了唐蕊清的话,抬头冷冷瞥了他一眼,抿着的嘴,却没有说话。 “蕊清啊,你可别在意。妍惜现在有了身子,昕儿自然要紧张她一些。”郭皇后笑道。 “妾身现在对这些,早已经不在意了。”唐蕊清风轻云淡地说道。 “那就好。”郭皇后给唐蕊清赐了座。 黎妍惜赶紧站起来,将程昕身边的位置腾了出来。 唐蕊清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过去,而是坐到了郑贵妃的旁边。 看着唐蕊清不领自己的情,黎妍惜似乎有些尴尬地杵在原地。 “良媛也坐吧!”程昕对着黎妍惜说道,冰冷地目光却是刺向唐蕊清。 唐蕊清不想再去看那两个碍眼的人,装作没看见程昕,眼睛只盯着郭皇后,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不知道是因为程昕过来了,郭皇后今天似乎心情特别好,对着唐蕊清也是难得的和蔼可亲,笑道:“对了,蕊清,今天是你的生辰,想要什么,跟母后说。母后一定满足你的心愿。” 唐蕊清心里一阵冷笑。知道今日是自己的生辰,昨日却还驳了自己的面子,不让母亲入宫,今天倒又做出一个慈爱长辈的模样,想必是做给她儿子看的吧。 可是,她现在也不敢得罪郭皇后,便站起身来,走上前来,浅笑着说道:“妾身倒真有一件事想求皇后娘娘恩准呢?” 郭皇后笑盈盈地说道:“说吧,什么事儿?” 唐蕊清说道:“上次清修未完,妾身便擅自回了宫,想是惹了菩萨不快,妾身最近身子多有不适。所以,妾身想回古慈寺去,继续清修,完成上次未完的功课。还望皇后娘娘恩准!” 听了唐蕊清的话,郭皇后一愣:“你要回古慈寺?” “是的。”唐蕊清笑着应道。 “你才回来,又要回去?”程昕清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唐蕊清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应他,只仰着脸,一脸笑意地望着郭皇后:“还请皇后娘娘恩准!” 郭皇后抬眼望着程昕,问道:“昕儿,蕊清可是你的太子妃,你是什么意思?” 程昕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儿臣没意见,凭母后作主。” 唐蕊清觉得程昕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冰冷。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郭皇后问道。 “如果皇后娘娘同意的话,妾身想今日就走?”唐蕊清笑着说道:“今日是妾身的生辰,若今日前去清修,更显得妾身心诚呢。” “那你的东西可收拾得了?”郭皇后问道。 “妾身去清修,不用带多少东西。带些换洗衣裳便行了,来得及的。”唐蕊清含笑说道。 “那……”郭皇后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好吧,你去吧!” “谢皇后娘娘!”唐蕊清忙谢了恩,又说道:“如此妾身便告退了!” “去吧!”郭皇后挥了挥手。 唐蕊清又上前向郑贵妃和程昕行了礼,郑贵妃仍然是一脸恬淡的笑意,而程昕则一直冷着脸对着自己。 唐蕊清也不管他,反正自己去了古慈寺也不用再看到他和黎妍惜,眼不见心不烦。看来此去古慈寺见母亲,除了让她帮忙查药之事外,还得让她给想个办法从程昕和黎妍惜的关系中抽身出来吧。否则这样下去,自己怕是要郁闷死了。   ☆、第62章 查药记 由于早打算去古慈寺,唐蕊清早就命人将随身物品准备好了。 红棠和红梨听唐蕊清回来说郭皇后已同意她去古慈寺,赶紧将东西打了包,让人搬上候在宫外的马车。 唐蕊清知道红棠一向心思比较玲珑,怕带她在身边有些事不好做,便以不想人多了打扰修行为名,只带了樱桃和红梨去古慈寺,让红棠留在丹阳宫里负责看管宫内事务。 红棠对唐蕊清的决定虽然有些意外,但也不敢多说,便嘱咐了红梨和樱桃几句,让她们照顾好唐蕊清。 唐蕊清看准备妥当了,便带着樱桃和红梨出门出宫。没想到刚走到东宫门外,就看见程昕和黎妍惜下了宫辇。 唐蕊清看得很清楚,程昕和黎妍惜两人,是乘着同一辆宫辇回来的。 虽然心中有气,但现在已是避无可避。唐蕊清只好走上前,躬身向程昕行礼。黎妍惜也赶紧向唐蕊清行礼。 看着唐蕊清已经出门来了,程昕似乎有些意外:“你这就要走?” 唐蕊清回答道:“是啊,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既然准了妾身出宫,妾身自然不敢耽搁。” 程昕默了一下,然后冷声说道:“看来你是巴不得早点走吧?你是不是一早就将东西收拾好了,只等母后点了头便走?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唐蕊清浅浅地笑了起来:“太子殿下真是说笑了,哪是妾身不想看见太子殿下啊?从来都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殿下和良媛刚刚新婚,正是感情正好之时,现在殿下眼里哪还有妾身啊?再说了,这黎良媛现在可是怀着身子,不管殿下喜不喜欢妾身,妾身还是东宫主母,她见了妾身还是要请安。这万一黎良媛不小心闪了腰,伤了皇孙,妾身罪过可就大了。所以,妾身早些离开,岂不大家都开心?” 程昕听了唐蕊清的话,心中气极。那天晚上和唐蕊清在丹阳宫里闹翻了之后,出了丹阳宫他就后悔了。不管怎么说,也是他有错在先,唐蕊清生他的气也明白。可是,他说了再不踏进丹阳宫一步,再怎么说他也是太子,怎么也拉不下面子再去丹阳宫找她。原想着等唐蕊清禁足期满了,他想着找个机会假装偶遇唐蕊清,再找个机会搭话。 没想到唐蕊清禁足期满之后,除了早上去给郭皇后请安出一下丹阳宫,其他时候跟禁足时一样,只窝在丹阳宫里,他根本连唐蕊清的面也见不着。 今日是唐蕊清的生辰,是他们在一起后,她的第一个生辰。他原想着借这个机会和唐蕊清和好。为此,他还专门向景元帝告了假,景元帝知道他和唐蕊清最近闹别扭,一天到晚心神不宁,便也就准了他。 他便借着黎妍惜身子有些不适为名,陪着黎妍惜去给郭皇后请安,想借这个机会“巧遇”唐蕊清。在朝阳宫里他终于见到了一个多月没见到唐蕊清,正在想着一会儿等唐蕊清离开的时候,他便跟上去死缠烂打,说什么也要跟她先和好再说。没想到唐蕊清一来就说要去古慈寺清修,而且今天就要走,一下让他乱了方寸,心里也着实生了气,唐蕊清走的时候他便没有跟上去。 等唐蕊清走了后,他才发现,唐蕊清这一走,没说什么时候才回宫,他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再见到她,这下他的心又慌了。呆在朝阳宫里,如坐针毡,便急匆匆地赶了回来,想着唐蕊清应该还没有出门,趁着送她的机会与她重修于好。 没想到,一回来,居然就看见唐蕊清已经出门了,不仅对着自己摆出一脸避之不及的模样,还对着自己说出那样的话,他心里的气一下又冲了上来,对着唐蕊清冷着脸说道:“好,既然太子妃这么想走,本宫也不留你,你自便便是!”说着转头对着黎妍惜说道:“我送你回去。”说完便拉着黎妍惜进了东宫,留给唐蕊清一个冷硬的背影。 看着程昕和黎妍惜出双入对的身影,唐蕊清咬了咬唇,强压下心中的苦涩和眼中的背影转身上了宫辇,转脸对着樱桃和红梨说道:“我们也走吧。”然后便上了宫辇。 樱桃见唐蕊清坐稳了,就叫了起辇。宫辇便抬着唐蕊清向宫门外走去,也离东宫越来越远。 但唐蕊清的心,却没有因为离开而欢喜,反而更加的黯然。从前和程昕在一起那种种欢愉,以后只能在梦中再见了吧?不,也许梦中也没有了吧? 唐蕊清便在这样的心境中,到了古慈寺。 因为之前在古慈寺住过一段时间,唐蕊清对这里倒也熟悉,很快就适应了。住了几天后,她便差人到唐家去传话,说是让田锦芝将她遗忘在唐家,曾在九顶山开过光的玉佛送来。 第二天一早,妙静便差了个小尼姑来给唐蕊清传话,说是山下来了位唐夫人,给太子妃送玉佛来了。 唐蕊清一怔,没想到母亲这么快就赶了过来。 其实,唐蕊清根本没有什么在九顶山开过光的玉佛。她这话传回唐家,田锦芝便知道女儿定是有事找自己,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唐蕊清让樱桃到山下将母亲带了上来,自己便在山门前等着母亲。 母女俩隔了这么久才见面,免不了一阵激动。唐蕊清将母亲迎到自己的寝居内,将樱桃和红梨都打发了出去,屋内便只剩下母女两人。 田锦芝看着女儿比过年时显瘦了不少,知道女儿定是为了程昕纳良媛一事烦恼,心中自然心疼不已,抚着女儿的脸,说道:“娘知道你心里苦,没想到太子这么快就纳了良媛。你有什么委屈,尽管给娘亲说。”说着鼻子一红,泪水已然蕴在眼中。 唐蕊清虽然心里难受,却不想母亲担忧,强笑着说道:“娘亲这是怎么了?按规矩,太子娶妃之后三个月便可以纳侧室的,这不女儿已经嫁过去半年了,他纳侧室也正常。” “可,当初你不是说,太子从小便喜欢你,还答应你不再娶其他人的吗?”田锦芝说道。 听母亲这么说,想到和程昕情浓时的甜蜜,唐蕊清心底一阵伤心。程昕当初这么跟自己说,也只是想要借自己笼络舅舅。不过,唐蕊清却不想把真相说给母亲听,她怕说了之后,母亲将此事告诉父兄和舅舅,让他们与程昕之间生了嫌隙。程昕迟早是要当皇帝的,若是与程昕的关系不好,以后吃亏的只会是自己的家人。 想到这里,唐蕊清笑了笑,说道:“当时我们刚刚新婚,感情正好,他当然这么说。现在情淡了下来,自然不一样了。不过想想也是,再怎么说他也是太子,怎么可能只有女儿一个呢?” 田锦芝心疼地看了女儿一眼,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初真是不应该将你嫁进宫的。” “这都是女儿的命!”唐蕊清苦笑着说道。 “对了,清儿,你叫娘亲来,可是有事?”田锦芝问道。 唐蕊清这才想起叫母亲来的目的,忙从箱子里拿出一枚金黄色的果子,递给田锦芝。 田锦芝看着了果子,不解地问道:“清儿,这是什么?” 唐蕊清说道:“这果子是我从张太医开给我的药中捡出来的。我自己看过药书,没有找到这果子的出处,但我觉得这果子有点儿古怪。娘亲,你将这果子拿去找熟识的大夫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功效。” 田锦芝听唐蕊清这么一说,眉头微微皱起:“张太医开给你的药,不是帮你助孕的吗?清儿你现在查这药,是不是怀疑……”田锦芝说到这里,抬头望着女儿,一脸的谨慎。 唐蕊清看母亲的眼神,知道田锦芝想说是什么,便点了点头,说道:“女儿嫁过去半年,和太子在一起也有四个多月。那段时间我们感情好,天天在一起,张太医也没发觉女儿身子有什么问题,怎么我就一直没能怀上孩子呢?这黎妍惜和太子在一起就一次,居然就怀上了。不可能她就能怀上,我怀不上吧?” 说到这里,唐蕊清看着母亲的眉头越锁越紧,接着说道:“所以,我怀疑我这药被人动了手脚。我也对着药书查了这药,其他我识出的药都没问题,但就剩这黄色的果子,药书里没有这东西,我也不认识。如果有问题的话,就只能出在这果子里。” 田锦芝顿了顿,伸手接过果子,说道:“好,娘亲去找人查查。” 半个月后,田锦芝再一次来到了古慈寺。 唐蕊清一见到田锦芝,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娘亲,那果子可查出了名堂?” 田锦芝摇了摇头,说道:“我找了好几个名医,都不知道这果子是什么。” 唐蕊清一愣,说道:“不是吧?这么多大夫也认不出这果子?” 田锦芝说道:“为了查你这果子的来历,娘亲连游方郎中也找了来问,都说不知道。只有一人说,这东西不像是中土一带的,倒像地蛮夷之处的物事。” 听了母亲的话,唐蕊清将果子紧紧握在掌心,只得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这样,那女儿先放着,以后有机会再查吧!” 看着唐蕊清日渐消瘦的脸,田锦芝知道她虽然出了宫,心里还是放不下程昕,在这古慈寺里过得也并不快活,心里一阵心疼:“清儿,你这回出宫都二十多天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宫啊?” 唐蕊清轻轻摇了摇头:“娘亲,我不想回宫。” 田锦芝一怔:“那怎么行?你总不可能在这古慈寺里住一辈子吧?” 唐蕊清眼圈渐渐泛红,说道:“可我真不想回去。” 田锦芝看着唐蕊清的模样,说道:“那你以后到底如何打算?” “娘亲,我想回家,我想像以前一样,陪在爹爹和娘亲身边。”唐蕊清哽咽道。 田锦芝长叹一声,说道:“嫁进皇室的女子,怎么可能回娘家呢?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宫里。” 听田锦芝一说,唐蕊清眼睛突然一亮,说道:“娘亲,我记得以前我们在云朝寺里去上香时,记得寺里的苦印大师说过,有一种药人吃过之后可以假死的。” 田锦芝听了唐蕊清的话,先是一愣,接着便明白了女儿的意思,惊声叫道:“清儿,你想吃这药?” 唐蕊清点了点头,说道:“娘亲,如果真有这种药,能救女儿出苦海,试试也无妨。” 田锦芝摇头说道:“清儿,你不至于要走这一步吧?” 唐蕊清一把抓住母亲的衣袖,含泪说道:“娘亲,你就救救女儿吧。你知道的,我是真心喜欢太子的,我真的无法忍受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将我送回宫去,看着他娶了一个又一个,女儿真的受不了。还不如吃了这药,出了皇宫,女儿从此远走高飞,再也不见他,落得个六根清静。” 田锦芝抬手抹了抹泪:“可是,你走了,是见不着他了。可娘亲也看不见你了。” 唐蕊清抬起头,盯着母亲,凄婉地一笑:“娘亲,女儿回了宫,你也会看不见女儿的。” “可是娘亲节日进宫时,总能看见你啊。还有你也偶尔也可以召娘亲进宫来看你啊。” 唐蕊清涩笑道:“娘亲,女儿现在这情形,你也瞧见了。回了宫,只怕活不了多久。如果女儿……不在了,你如何还能看见女儿呢?” 田锦芝一听唐蕊清的话,吓得浑身发抖,厉声道:“清儿,你可不能乱说。” “娘亲,女儿没有乱说,女儿这性子,别人不知道,娘亲你还不知道吗?回了宫,女儿真的活得了多久啊?”唐蕊清此时泪如雨下:“娘亲,你真的疼女儿,就救救女儿吧。” 看着女儿憔悴的面容,想到她刚刚说的那些话,田锦芝心里像被人紧紧抓住般,似乎快要不能呼吸。她只育了这一儿一女,两个都是她的头心肉,她不能让任何一个出事。 终于,她咬了咬牙,说道:“好,娘亲帮你找那药。但你要答应娘亲,切不可做傻事。” 唐蕊清抬起泪眼,点了点头,说道:“好。娘亲,我知道这药不好找,但请娘务必快一些,女儿在这古慈寺也拖不了多久。你一定要在我回宫之前将药给我,不然等我回了宫,东西就不好带进来了。” 田锦芝拍了拍女儿的手,说道:“好!你别再胡思乱想,乖乖等娘亲的消息。” 唐蕊清一脸温顺地点了点头。 程昕的面容突然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想要将他从自己的脑海中赶走。 求之不得,不如不得。见之心乱,不如不见。   ☆、第63章 合欢果 想是那假死药实在太难找,过了一个多月,田锦芝还没有消息。 这日,唐蕊清在寺里做完功课回到青莲殿。闲来无事,她又拿出从助孕药里找出的那几枚金黄色果子,又翻来覆去仔细瞅了瞅,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她叹了一口气,随手将果子塞进自己袖中,站起身来,走出青莲殿,出门散散心。 现在已是夏天,站在山间,一眼望去,一片苍翠。看见如此美景,唐蕊清原本黯淡的心情似乎也因此变得明媚起来。 唐蕊清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带着草香的甘甜气息沁入心脾,让她的心也随之慢慢开了起来。 这时,身旁草丛突然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有些奇怪,转头一看,只见从草丛里突然钻出了一只青绿色的小蛇。 唐蕊清从小便怕蛇虫之类的动物,特别是那年被程昕用蛇吓过之后,她更是谈蛇色变。此时猛地一看见这小蛇,她当场吓得变了面色,大叫一声:“来人啊,有蛇!”边跑边向后奔去。谁知越急越出乱子,脚一崴,身子便摔了下去。 这时,突然窜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尼姑,看见唐蕊清摔倒,忙跑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口中急忙说道:“太子妃莫怕,这蛇是贫尼养的,不会伤人的。” 唐蕊清抬起苍白的脸一看,原来是古慈寺尼姑的慧安。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说道:“既是你养的,那你快把它弄走。” “好,太子妃请稍等。”说着慧安站起身来,将唐蕊清护在身后,然后从袖中拿出一支竹笛,轻轻吹了起来,竹笛便发出了一阵“嘶嘶”的鸣叫声。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条小蛇像是听得懂笛音似的,居然慢慢地退了回去,很快又消失在草丛里。 看着小蛇退了回去,唐蕊清终于松了一口气。 慧安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竹笛,眼中却紧紧盯着草丛里,眉头紧锁。 唐蕊清看着慧安有些异样,忙上前问道:“慧安师傅,怎么了?” 慧安回头看了唐蕊清一眼,眼中似有不满的神色。 唐蕊清不知道慧安为何这样看自己,一脸的疑惑:“慧安师傅,到底怎么了?” 慧安低身,从草丛里拾起一样东西,一脸严肃的说道:“你虽然是太子妃,身份尊贵,但也不应该将如此污秽之物带入佛门清静之地。” 唐蕊清听了慧安的话,大吃一惊:“慧安师傅何出此言?我带了什么污秽东西?” 慧安看了唐蕊清一眼,缓缓说道:“贫尼亲眼看见此物从太子妃身上掉下,应该是太子妃的吧?”说着慢慢摊开自己的掌心。 唐蕊清一看,慧心掌中放着的,正是那枚金黄色的果子。慧安既然说这果子是污秽之物,那她应该知道这果子。于是唐蕊清赶紧问道:“慧安师傅识得此果?” 慧安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贫尼在俗家时,曾见过此果。” 唐蕊清问道:“那请问慧安师傅,这果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何用处?” 听唐蕊清这么一问,慧安一怔:“太子妃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唐蕊清点头说道:“我确实不知。” 慧安紧紧盯了唐蕊清半晌,看她不像是在说谎,面色缓了下来,问道:“既然太子妃不识此果,那它怎么怎么会在太子妃身上?” 唐蕊清顿了顿,说道:“前些日子,我身子不适,便让太医开了一剂药来调理身子,这果子便是从我喝的药里找到的。” “什么?”听了唐蕊清的话,慧安的表情极其震惊。 唐蕊清看着慧安的反应这么大,知道她一定知道这药的用处,急忙问道:“慧安师傅,你跟我说,这果子到底是做何用的?” 慧安默了片刻,说道:“这果子产自西羌,名叫合欢果。” “合欢果?”唐蕊清一愣。 慧安说道:“这果子只有一个功效,就是女子服用此果后,再与男子行.房,便不会受孕。因此在西羌一带,一般只有心性放荡的女子与情郎幽会之时,才会服用此果,既能偷欢,又不用害怕会怀上丈夫以外男子的孩子。所以,这合欢果,便有了污秽之意。正经人家的女子是不会服的。” 唐蕊清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慧安一看见这果子时,会责怪自己带污秽之事到佛门之地,原来她以为自己服用这果子后再与其他男子偷欢。 慧安又说道:“如果有人将这果子放在太子妃的药中,只能说,有人不想太子妃怀孕。” 唐蕊清苦笑一声:“所以,我一直没有能够怀上孩子,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慧安安慰道:“不过太子妃也别担心,这合欢果只要停服一月,便失了效,太子妃便能够怀孕了。” 怀孕?自己现在和程昕这样的关系,还怎么怀孕啊?可是这些又如何能与慧安说呢?唐蕊清只好笑了笑,说道:“谢谢慧安师傅了。”然后独自返回青莲殿。 回到青莲殿后,唐蕊清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虽然一早便怀疑这果子有问题,如今确定了是这果子令自己不能怀孕,但她的心里还有另一层疑惑。 到底是谁要害她。 郭皇后吗?唐蕊清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她。 虽然郭皇后一向看她不顺眼,但她对自己的肚子倒是极为看重的,一心想着抱孙子,所以,这事应该不是她做的。 可不是郭皇后又是谁呢?自己毕竟是太子妃,谁能在这皇宫里,向自己下手呢? 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迸进了她的脑子里,让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程昕。 这个名字的出现,让她的心狠狠地一疼。 会是他吗?虽然她不想承认是他向自己下药,可看目前的情形,似乎只有他最有可能。 他虽然娶了自己,可心里却并不喜欢自己,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与自己甜蜜的模样,好让唐家和田家的人对他放下戒心。他怕自己会有孩子,日后要废自己时,会有牵绊,便叫人在自己的药中都放上了这合欢果,就是不想让自己怀孕。 他是太子,开药的张太医会听他的;而去太医药拿药的绣冬,放药的红棠,熬药的红梨,都是他身边的人,他们都有机会在自己的药中放上这果子。而且除了程昕,唐蕊清也想不到还有谁会这么算计自己。 想到程昕曾经一边对自己说着那么动人的情话,一边却在暗自算计着自己,唐蕊清心里一阵恶寒。他真的会如此对自己吗?自己真是太傻了,枉费自己对他痴心一片。可要是不是他呢?又当如何? 唐蕊清觉得自己的心,顿时烦乱不已。 想了想,唐蕊清便差人传了信到唐府,让母亲来见自己。不管这事是不是程昕做的,自己都要早日离开皇宫才行。 第二天早上唐蕊清刚进床,便已经有人候着自己了。 不过,来的却不是田锦芝,而是红棠。 看见红棠,唐蕊清有些意外,问道:“红棠,我不是让你留在丹阳宫吗?你怎么来了。” 红棠浅笑着回答道:“回太子妃,皇后娘娘命奴婢来接太子妃回宫。” 唐蕊清眉头一蹙,说道:“我的功课还没有做完呢。你回去禀告皇后娘娘,可否容我在古慈寺再清修些日子。” 红棠摇了摇头,说道:“恐怕不行,太子妃可能要马上回宫。” “为什么不行?”唐蕊清问道。 红棠顿了一下,说道:“朝庭与沙陀国已经正式开战,三日后,太子殿下便会率大军代替皇帝陛下亲征。太子殿下出征之日,会有一个出征大典。太子妃必须参加出征大典,亲自为太子殿下送行,以壮军威。” 唐蕊清一怔。程昕这就要出征了?他谋划了这么久,想要利用自己拉拢舅舅,就是为了这一天!等他回来的时候,自己的利用价值也就到头了吧? 只是母亲还没有帮自己找到假死药,没有这药,自己便无法从皇宫脱身。可眼下的情况,自己已经没有借口再在这古慈寺拖下去了,只好先回宫。如果母亲找到药,她肯定会想办法通知自己的。 想到这里,唐蕊清抬起头,看着红棠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回宫!” 红棠说道:“奴婢出来之前,正好碰见太子殿下,他让奴婢跟你说,让你立刻回宫。” “这么急?”唐蕊清眉头轻蹙:“可我什么都还没收拾呢。那等我将东西收拾妥当,我们便回去。” 昨天给唐府带了话,唐蕊清想着母亲应该快赶过来了,便想着借收拾东西再拖点时间,希望能再见母亲一面再回宫。回了宫,母女俩再见面就没有那么方便了。 “太子妃可以与奴婢先回宫,东西让樱桃和红梨收拾便是了。”红棠说道。 “急也不急于这一时吧?”唐蕊清面色有些不快。 “因为太子马上便要出征,出征大典有很多事情要准备,所以皇后娘娘让太子妃尽快回去帮忙。”红棠说道。 “那……”想到郭皇后如果觉得自己回去晚了,不知道又要怎么对自己发脾气呢。唐蕊清只好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好吧,我这就跟你回去。”说着唐蕊清回头跟樱桃说道:“樱桃,一会儿夫人若是来了,你跟夫人说一声,那天我让夫人替我找的,我遗忘在唐府的镂空手镯,找到了就让夫人差人给我送进宫来。” 母女连心,她相信,母亲定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是。”樱桃应道。 唐蕊清转回头看着红棠,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回宫吧。” “是,太子妃。”红棠赶紧上前扶着唐蕊清往山下走去。 山下,一辆被一队侍卫簇拥着的华贵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红棠将唐蕊清扶上马车,坐在丝绒软垫上,自己则坐在旁边的硬凳上,陪着唐蕊清。 这次回宫太突然了,唐蕊清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不知道回去后应该怎么面对程昕,人呆呆地坐着,头脑里一片空白。 看着唐蕊清愣愣地坐在座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红棠犹豫了半晌,才轻轻叫了一声:“太子妃。” 唐蕊清身子微微一颤,抬起眼来望着红棠,问道:“什么事?” 红棠顿了顿,说道:“奴婢听说,太子妃不在东宫这些日子,太子殿下每天都住在东阳宫,一直没有去过景福宫。奴婢觉得,太子殿下心里还是有太子妃的。” 听了红棠的话,唐蕊清一怔。看来这红棠对程昕倒真是忠心耿耿啊,这时候都不忘了帮他说话。   ☆、第64章 心彷徨 听到红棠的话,唐蕊清轻轻笑了起来,说道:“红棠,你想多了。太子殿下不去景福宫,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黎良媛怀孕了,不能伺候他。他若是心里有我,就不会一早就和黎妍惜勾搭上,更不会背着我纳她为良媛。” 红棠听唐蕊清这么说,忙急忙说道:“事情不是这样的。太子妃,之前太子殿下对你怎么样,奴婢心里清楚,太子妃心里更清楚。这些日子,你不在宫里,太子殿下身子轻减了不少,奴婢知道,这都是因为太子妃的原因。” 唐蕊清轻轻哼了一声,没有搭话。 红棠咬了咬唇,鼻子微微泛酸,口中继续说道:“太子妃,太子殿下马上就要出征了,虽说有大军相护,还有梁国公相助,但行军打仗总是有凶险。奴婢恳请太子妃回宫之后,暂时别和太子殿下置气,一切等太子殿下得胜归来再说。不然,太子殿下心里带着气去出征,怕是去得不顺当呢。” 红棠的话,说得唐蕊清心里一酸。正是因为以前两人之间太过甜蜜,程昕的背叛才让她觉得不可原谅。她定定地看着红棠,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红棠,我和太子之间的事情,你并不清楚!” 红棠赶紧说道:“奴婢清楚,奴婢一直都清楚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的心意,所以奴婢从花朝会开始,就一直尽心尽力伺候太子妃。” 唐蕊清说道:“红棠,有些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的。好了,你也别再说了,我自有分寸的!” “是。”看唐蕊清冷了脸,红棠只好住了声。 唐蕊清转过脸,轻轻掀起帘子的一角,透过车窗望着京城繁华的街道,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什么感觉。 刚刚红棠的话,有一句似乎戳到了她心窝里。程昕要出征了,她心里居然很担心他。 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是明明已经很恨他吗?为什么还要这样担心他呢? 接下来这一路,主人二人各有心事,再没有说话。只听着“笃笃”的马蹄声和“轰轰”的车轮声,带着她们一路往皇宫而去。 回到皇宫,唐蕊清便径直去了朝阳宫见郭皇后。 郭皇后看见唐蕊清回来了,忙拉了唐蕊清的手坐在自己身边,眼圈泛红地说道:“蕊清,你回来就好了,母后也多了个可以商量的人了。” 唐蕊清笑着说道:“妾身愚笨,怕就是回来了,也帮不了皇后娘娘多少忙呢。” 唐蕊清是个心性硬气的人,自从上次在景福宫和郭皇后为程昕纳良媛的事吵一架后,她再不肯叫郭皇后为母后。 郭皇后现在这当口,心里也没有空想那么多,只用锦帕轻轻抹了抹眼角,说道:“昕儿这就要出征了,母后现在心里可忧得紧呢!” 唐蕊清心里微微一缩,强笑着安慰道:“皇后娘娘不必担心,太子殿下率着大军出发,到了前方又有梁国公一门相护,不会有事的。妾身相信用不了多久,太子殿下便会得胜归来的。” “话虽然这么说,可昕儿长这么大,还没有独自离开过京城呢,你让母后心里怎么放得下他!”郭皇后说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没当过母亲,不会明白当娘的心情的。” 唐蕊清听到郭皇后的话,面上微微一僵,心窝子似乎又被人捅了一下。若是没有人用那合欢果来害自己,现在自己是不是也快做母亲了? 郭皇后没有发觉唐蕊清神色间的异样,继续说道:“妍惜身子越来越重了,也帮不了母后什么。现在你回来就好了,母后总算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说着郭皇后轻轻在唐蕊清的手背上拍了几下。 “皇后娘娘有事可以与陛下商量啊!”唐蕊清说道。 “别跟母后提你父皇!”郭皇后一脸的埋怨:“他只会说男儿志在四方,不能拘于小节什么的。他还说母后是妇人之见!” “父皇是做大事的,想法自然大气!”唐蕊清浅浅地笑了笑,转开了话题:“对了,皇后娘娘,妾身听红棠说,出征之日会有个出征大典,妾身到时也要去?” 郭皇后点了点头,说道:“昕儿出征,你作为太子妃,自然应该去给她送行。要让天下百姓看看,皇帝皇后都亲自送儿子上战场,太子妃也亲自送丈夫上战场。在这件事上,皇室要给天下的老百姓做表率,才能壮大军威!” 唐蕊清应道:“妾身明白了。就是不知道妾身到时应该做些什么?” 郭皇后说道:“等司礼官将仪式拟定之后,兰香她们会教你当天要做的事,也不会太繁复,你自己记牢就行了。” “是,皇后娘娘。”唐蕊清点了点头。 “对了,你刚回来,想也累了吧?先回东宫用过午膳,便休息一会儿吧。一切明日再说!”郭皇后说道。 “是,皇后娘娘。”唐蕊清站起身来,向郭皇后行了一礼:“妾身告退。” 郭皇后挥了挥手:“去吧。” 唐蕊清便轻轻退了出来。 刚出了朝阳宫,红棠便迎了上来,将唐蕊清扶上了宫辇:“太子妃,咱们是现在就回东宫吗?” 唐蕊清顿了一下,虽然马上就是午膳时间,便程昕马上就要出征,这时候应该很忙,多半不会回东宫,自己回去应该碰不到他。便点了点头,说道:“好,回东宫。” 宫辇便抬着唐蕊清回了东宫。 到了东宫门口,红棠赶紧上前,将唐蕊清扶了下来。 唐蕊清站在东宫门前,心里感概万千。此去古慈寺,原打算等黎妍惜生了才回来,没想到世事难料,不过两个月,自己又回到了这里。 唐蕊清抬头看着那巍峨的宫门,想到花朝会时,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情形,恍如隔世。 “太子妃,就回丹阳宫吗?”红棠问道。 唐蕊清摇了摇头,说道:“从飞云山回来,坐了那么久的马车,现在一身都疼。我先去花园走走,一会儿再回来用膳午憩,你先回去帮我收拾一下。” “是。”红棠又问道:“要不要奴婢先陪着太子妃到花园?” 唐蕊清笑道:“这东宫我还不至于找不着路,我自己一人去就行了。” “那奴婢就先回丹阳宫了。”红棠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唐蕊清转身便向花园走去。 这东宫的花园,她有些日子没有逛了。自从程昕纳了良媛,她又被郭皇后罚了禁足,之后她又一直躲在丹阳宫里,这花园一直就没来了。 走进花园,那座秋千便跃入了她的眼帘。想到自己第一次来东宫时,就和程昕在这里相遇。 唐蕊清心里一黯。 她情不自禁地走了上去,抚了抚秋千架,想到和程昕情浓之时,自己坐着秋千,他在身后推着自己的情景。如今秋千还在,而他已陪在别人身旁。 唐蕊清轻轻叹了一口气,低身坐在秋千上,脚下稍稍用力一蹬,便轻轻荡了起来。闭上眼,感受着轻飞感觉,就好像以前程昕推着自己一般。 以前他对她的一切,为什么会是一场设计?为什么他一边算计着自己,一边还要对自己那么好,让自己信以为真?自己原本就喜欢他,他再对自己一好,便深深地陷了进去。所以到最后,伤得最重的,也是自己。 唐蕊清陡然觉得,现在自己的心,已是那么的荒凉。她使劲摇了摇头,对自己说道,唐蕊清,你不能再这样想着以前的事了,不然,你会疯的。她赶紧从秋千上起身来,准备回丹阳宫去。这花园里留在太多她和程昕美好的回忆,她呆不下去了。 唐蕊清匆匆出了花园的拱门,一抬眼,便瞅见前边远处来了一行人,打头的正是程昕和黎妍惜。 她一下呆住了。她没想到这时候程昕居然在东宫里。 这时,黎妍惜好像发现程昕的袍边粘了什么东西,跟他说了句话,他便停了脚步。她蹲下身子,替他整理着衣袍。程昕则站得笔直,低头看着黎妍惜,唇边挂着一丝微笑。 看着程昕唇边的那抹微笑,唐蕊清觉得自己的身体一下便变得僵硬无比。 虽然无数次想像过程昕和黎妍惜在一起会是什么模样,猛然被自己撞见,他们竟然如此恩爱,心里的痛楚还是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自己如今站在一旁,仿佛真是一个多余的人。唐蕊清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唇,眼泪慢慢溢了出来。她轻轻向后退去,想要悄悄地离开,不想被他们的美满,衬托出自己的落寞。 这时,站在程昕身后黄敬平眼尖,看见了站在前边的唐蕊清,惊喜地叫了一声:“哎呀,太子妃,你可回来了!” 听到黄敬平的声音,程昕猛地抬起头来,向四周张望了一番,很快便将目光锁在了唐蕊清的身上。她感觉他的身体似乎颤了一下。 这时候看见自己,他也很意外吧? 黎妍惜也听见了黄敬平的话,站起身,望了过来,看见唐蕊清时,她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叫道:“太子妃,你终于回来了。” 唐蕊清的眼睛紧紧盯着黎妍惜的腹部。她的肚子现在有五个月了,已经明显隆了起来。 她转眼望着程昕,只见他定定地望着自己,抿着嘴,没有说话。 他长身玉立,和黎妍惜站在一起,真正是一对璧人。而且黎妍惜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其实,他们三个才是一家人吧?而自己早已经是一个多余的人了。 她觉得自己就快失控了,眼泪似乎就要决堤而出。 她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失态痛哭的模样。唐蕊清,你就算输,也要输得有尊严,不能让他们小瞧了你。想到这里,唐蕊清猛地转过身,什么也不管,迈开腿便往后奔去。 半晌,才听到黄敬平在身后叫道:“唉,太子妃,你别走啊!” 隐隐还有黎妍惜的声音。 但她至始至终没有听见程昕的声音。   ☆、第65章 两相聚 唐蕊清一口气跑到丹阳宫外才停了脚,一抹脸,脸上已全是泪水。 她在殿外定了定心神,心情平复了,才慢慢走进院子里。 红棠迎了上来,看到唐蕊清脸上有着淡淡的泪痕,心里一惊,忙问道:“太子妃,出什么事了?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没什么。”唐蕊清摇了摇头,说道:“可能是刚刚在花园里被沙子吹到眼里,迷了眼,现在已经好了。” 红棠似乎有些将信将疑,不过,她也没有再多说话,上前扶了唐蕊清,温言说道:“太子妃,午膳已经准备好了,太子妃先用膳吧?” 唐蕊清摇了摇头,说道:“我没胃口,不想吃。你把午膳撤了吧,我现在想先去躺一会儿。” “是,太子妃。”红棠也不多说,便将唐蕊清扶进寝殿:“那太子妃就先休息一会儿吧,奴婢准备些糕点,等太子妃睡醒时,若是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好。”唐蕊清点了点头。 红棠服侍着唐蕊清换过衣裳,便扶着她上了床,替她放下帐子,这才出了门。 唐蕊清心里有事,吃不下东西。可是躺在榻上,同样也睡不着觉,脑海里全是黎妍惜替程昕整理衣裳,而程昕微笑着望着她的情景,还是黎妍惜那隆起的肚子。 没想到,看见程昕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居然会是如此难受,她觉得自己根本忍受不了。现在只希望母亲能早一点找到假死药,助自己逃出去,最好在程昕出征西北、不在东宫的这段时日能够逃出去。若是再这样看见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怕是自己郁结在心,命不久矣。 心里拿定了主意,心情也平静了许多,终于睡着了。 等唐蕊清晚些时候起床时,红梨和樱桃也已经从飞云山回来了。 唐蕊清看着樱桃,忙问道:“樱桃,夫人来了没有?” 樱桃回答道:“太子妃走了没多久,夫人便过来了。奴婢已经跟夫人说找那镂空镯子的事情,夫人说那镯子找了些日子,还没找着,回去她再回去仔细找找,找着了就给太子妃送进来。” 听母亲这话,她应该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唐蕊清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 红棠见唐蕊清心情好了些,便上前笑盈盈地说道:“太子妃回来后,怕是还没去见过太子殿下吧?奴婢听说,太子殿下今日下午一直呆在东宫没出去呢。太子妃要不要去东阳宫,问候一下太子殿下。” 听了红棠的话,唐蕊清怔了怔,半晌才说道:“我想,我还是不去打扰太子殿下和黎良媛了吧?上次太子殿下纳良媛时,我和黎良媛弄得不太开心。这时候她应该陪在太子殿下身边,一会儿我去了,反而大家都尴尬。” 听了唐蕊清话,红棠一怔:“可太子殿下很快就要出征了,太子妃不去和太子殿下说说话?太子殿下此一去,说不定三五个月都不能回来呢。” 想到刚才在御花园里程昕和黎妍惜温情的一幕,唐蕊清冷冷的一笑:“我和太子殿下之间,想必也没什么话可说吧。我还是把话留给他和黎良媛慢慢说吧。”说着唐蕊清便转过脸去,整理着自己梳妆台上的物品。 红棠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唐蕊清面色不善,嘴张了张,终究没有说出口。只好叹了一口气,退了下去。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唐蕊清除了早上到朝阳宫里给郭皇后请安外,其余的时候,依然窝在丹阳宫里,连季嬷嬷给她讲出征大典的事宜,也是到丹阳宫来的见她的。 红棠看唐蕊清态度坚决,也不再劝她去见程昕,其他人更不敢说什么。两天的日子就这么过了。 晚上,红棠等人服侍唐蕊清试过第二天出征大典上要穿的礼服后,唐蕊清便去了汤室沐浴,准备休息。 由于第二天天不亮便要起床前去参加出征大典,唐蕊清准备早睡。沐浴完后,她便坐在梳妆台前。 樱桃正在帮她梳着一头如瀑的黑发。 突然红棠快步走了进来,在唐蕊清面前禀报道:“太子妃,奴婢看见太子殿下好像正往丹阳宫来了。” 唐蕊清一怔,望着红棠,眉头轻皱:“太子殿下来丹阳宫?不可能吧?”那天晚上,他可是说过再也不会踏进丹阳宫一步的。 红棠满脸笑意:“是真的,太子妃。奴婢真看见太子殿下过来了,这会儿怕都快到门口了呢。太子妃可要打扮一下去迎接太子殿下?” 唐蕊清看红棠不像再说假话,心里莫名一慌,呆呆地看着红棠,不知道如何回应。 正在这时,红梨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说道:“太子殿下到了门前,又回去了。” 唐蕊清一愣,微微松了一口气,可心中又隐隐有些失望。明日他就要走了,原想是过来和自己交待些事情吧?可走到门前,又过不了他心里那关,便又回去了吧? 想到这里,唐蕊清勉强笑了笑,说道:“我就说嘛,他不可能再来这丹阳宫的。” “不过……”红梨顿了顿又说道:“太子殿下叫奴婢跟太子妃说一声,让太子妃去东阳宫。” “什么?”听了红梨的话,唐蕊清这下彻底傻了。是啊,他说了他不来丹阳宫,可他可以命她去东阳宫。唐蕊清心里一下便闷了起来。 她实在不想去东阳宫,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可程昕命她去,她又不可能又去。坐了半晌,只也能怏怏起了身,准备去东阳宫。 “太子妃,奴婢服侍你换一身好看的衣裳吧?”红棠似乎颇为高兴。 “不用了。”唐蕊清摇了摇头,说道:“反正我去不了多久就回来了,拿件披风给我披上就行了。”反正现在天气比较热,又不怕伤风。 “是。”樱桃赶紧从柜子里拿了一件墨色的披风,披在唐蕊清身上,将她裹了起来。 红棠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叫红梨去拿了两盏灯笼,主仆三人便出了门。 红梨和樱桃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红棠扶着唐蕊清,往东阳宫而去。 刚进东阳宫的院门,绣冬便迎了上来,对着唐蕊清笑道:“太子妃来了?太子殿下正在殿里等着你呢。” “好。”唐蕊清笑着应了声,抬脚便往程昕的寝殿里走去。 红梨去放灯笼,便由樱桃和红棠扶着唐蕊清上前。到了殿门前,红棠和樱桃便停了脚。唐蕊清只身一人进了殿。 一进屋,她便看见程昕负手立在窗前,背对着她,正仰望着窗外漫天的星空。听见唐蕊清进门的声音,他并没有回过头来。 唐蕊清硬着头皮走上前去,站在他身后,行礼道:“妾身见过太子殿下。” 他并没有立即回应她,等了片刻,她听见他冷冷出了声:“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唐蕊清说道:“殿下召唤,妾身哪敢不来?” “你有什么不敢的?”他转过脸来看着她,唇边一丝戏谑:“前天在花园里,你看见我,不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天唐蕊清见了他没上去行礼,确实失了仪,也不敢反驳,只得忍声说道:“不知殿下这时候召妾身过来,是有何事吩咐?” “是不是我没事,就不能叫你过来了?”程昕反问道。 唐蕊清脸上一僵,咬着唇没有吭声。 程昕看了唐蕊清半晌,慢慢说道:“我叫你过来,是要跟你说,我准备将红梨调到景福宫去照顾黎良媛。” 唐蕊清抬头望着程昕,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这么多宫女,为什么要将她身边的红梨调走?虽然红梨是程昕派给她的人,但她用了这么久,也顺手了。 程昕又说道:“红梨自小学武,黎良媛现在有孕在身,我马上就要出征,有个懂武的宫女在她身边,我也放心。” 原来是这样。看来程昕还真是紧张黎妍惜得紧呢。 唐蕊清冷冷一笑:“妾身听太子殿下安排便是。只是安排宫女这种小事,太子殿下知会妾身一声便行了,何必亲自安排呢。” 程昕抬眼望着唐蕊清,说道:“我叫你过来,当然不只这件事。” 唐蕊清扬了扬眉,似乎有些意外:“太子殿下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妾身?” 正在这时,窗外一阵凉风吹了起来,唐蕊清被风一吹,觉得有些凉,便打了一个喷嚏。 程昕打量了唐蕊清一番,眉头微皱:“你怎么就这样过来了?”说着转过身将窗户关上。 唐蕊清回道:“妾身沐浴后都准备歇息了,太子殿下才召妾身过来。妾身想,反正一会儿便回去了,便懒得换了。” 程昕笑了笑,说道:“哦,太子妃现在对本宫可真敷衍啊!” 唐蕊清也知道自己穿成这样来见程昕不太妥当,也不想再辩解,索性低着头,不说话。 程昕一时也没有再说话。一时间,殿内极其安静,除了两人的呼吸声,似乎再无其它声响。 过了半晌,程昕突然出了声:“明日,我就要走了,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他的声音出奇的温柔。 唐蕊清怔了怔,想了半晌,然后说道:“妾身恭祝太子殿下早日得胜归来。” 程昕一愣,然后笑了起来:“就这样?” “嗯。”唐蕊清低着头,从鼻子里应了一声。 “那你明日的礼服准备好了吗?”他又问道。 “准备好了,就放在丹阳宫里。”唐蕊清回答道。 程昕瞅了唐蕊清一眼,也不说话,抬脚走到门边,对着候在门外的红棠和樱桃说道:“你们回丹阳宫,将太子妃的礼服拿到东阳宫来,就放在侧殿里,你们也下去休息吧!” 红棠和樱桃应了程昕,便退了下去。 程昕便将殿门闩了起来。 唐蕊清看着程昕将殿门关上,脸色一变,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连忙问道:“殿下,为什么要把妾身的礼服拿到东阳宫来?” 程昕转过头来,看着唐蕊清说道:“明天一早你直接从东阳宫出发就行了,还回丹阳宫穿礼服的话,太耽误时间,当然要将礼服拿过来。” 唐蕊清一下愣住了,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让自己明早从东阳宫出发,意思是今晚自己要歇在东阳宫里吗? 她抬起眼,看见程昕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了过来。 唐蕊清心里一惊,一步一步向后退去,颤声问道:“殿下,你……你想要做什么?” 程昕已经走近她的身旁,看了她一眼,伸出手,将她肩上的披风解开,取下来扔在一旁。 她玲珑窈窕的身躯便显露无疑。 然后他抬眉望着她:“你说我要做什么?” 听到程昕这么说,唐蕊清呆呆地望着他,似乎自己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了。   ☆、第66章 离别夜 趁着唐蕊清还在发愣,程昕一把抱起她,往床边走去。 唐蕊清在自己身体腾空而起的那一刹,意识突然清醒了过来。她挣扎着大叫道:“太子殿下,你要干什么?快放我下来呀!” “别乱动!”程昕将她紧紧箍在自己怀里,走到床边,才放下她,压了上去。 唐蕊清见程昕压了上来,心中大骇,双手用力将他推开,惊声说道:“殿下,时候不早了,妾身要回去休息了!明日还要起早床送殿下呢!”说着便挣扎着起了身。 还没等她的人站起来,程昕一勾手,便将她捞回床上,然后欺身将她压住,说道:“阿清,不用回丹阳宫了。你没听见我说,让你明天从东阳宫和我一起走吗?” 唐蕊清心里一紧张,话也说不太顺当:“不……不用了,殿下,妾身……明日还是从……从丹阳宫走吧。”说着又挣扎着想起身来。 “别走,阿清!”程昕轻轻压住她,声音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魅惑,火热的眼神让唐蕊清的心怦的一跳。 看唐蕊清呆呆看着自己不说话,程昕又说道:“阿清,别走!今晚留下来!” 听着程昕的话,唐蕊清身体一颤,随即摇了摇头,说道:“不,我……我要走!” 程昕央求着唐蕊清:“阿清,今晚你陪我吧。”说着他将唇靠近唐蕊清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可憋了好久了,你不会这么狠心吧。” 唐蕊清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唇,半晌才抬起头,平静地望着程昕:“对不起,太子殿下,我不可能留下来陪你。发生了这么多,我做不到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程昕没想到唐蕊清拒绝得这么干脆,怔了一下,然后说道:“明天我就要走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真狠得下心?” “妾身当然希望太子殿下很快就能得胜归来。只是,这件事,与妾身今晚是否留在东阳宫,又有什么关系?” 程昕定定地望着唐蕊清,然后突然笑了起来:“阿清,难道你的心真是石头做的?那天你看见我,居然掉头就跑,明知道我马上要走了,也不肯来看看我。害我苦巴巴等了两天,你人影也没见!是不是今天我不叫你来,你还一直都不来见我了?” 唐蕊清将头转到一边,眼睛微润,咬着牙说道:“是。” “你……你好!”程昕听到唐蕊清回到这么干脆,一时也有些气急。 唐蕊清转过头,定定地看着程昕,平静说道:“太子殿下,那你现在可以放我回丹阳宫了吗?” 程昕看着唐蕊清泛红的双眼,心又软了下来:“阿清,你要真放得下,那你还哭什么?” 唐蕊清哑着声音说道:“殿下,妾身只是觉得自己太傻了。明摆着的谎话,居然也信了!” 程昕当然知道唐蕊清指的什么,他却不能辩驳,默了半晌,才说道:“阿清,有些事,我现在也不好跟你说清楚。不过,等等我从西北回来,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唐蕊清看着程昕,已是泪眼朦胧:“等你回来了又怎样?我们之间横着的那些人和事依然还在!无论怎样,我们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不会的,阿清。你相信我,我一直没有变的。”程昕说道。 “没有变吗?”唐蕊清抬起泪眼,望着说道:“是谁口口声声说着只要我一个?转眼却背着我娶了良媛?” 程昕急忙说道:“阿清,有些事情,不是那样的?” “不是哪样的?”唐蕊清苦笑说道:“难道你没有娶良媛?” 程昕一顿,然后便默不作声了。 看着程昕的样子,唐蕊清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用手推了推程昕,说道:“太子殿下,你快放开我。天色不早了,妾身真要走了!”说着便想要起身。 程昕不但没有放开她,反而更加用力地压着她,声音里带着恳求:“阿清,别走,好不好?我明天就要走了,你就再陪我这一次好不好?” “殿下,妾身留下来也没有意思的,你还是让我走吧!”唐蕊清使劲挣扎着。 她越动,程昕越将她压得死死的。两人身体间的摩擦,让他的心火也越来越大。 唐蕊清感觉到他身体某处的变化,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只怕自己真走不了了,忙大声叫道:“殿下!快放我走!” 他的气息越来越急,越来越乱:“阿清,今晚我不会让你走的!”说着他的手开始隔着薄薄的衣裳,在她身上摸了起来:“阿清,我忍了很久了。” 唐蕊清一惊,忙躲着他:“太子殿下,你别这样,我……我要叫人了!” “叫人?”程昕手一停,看着唐蕊清涨脸的模样,然后咬着牙笑道:“阿清,你觉得你叫人会有用吗?有谁敢进来?” 听了程昕的话,唐蕊清一下呆住了。 是啊,不要说东宫是他的地盘,就算在唐府,他想要要自己,也不会有人敢吭一声的。可是,她现在和程昕这样的关系,要她和他做这么亲密的事情,她实在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于是,她伸出手使劲推着程昕,哀求道:“殿下,你别这样,你放了我,让我走吧!” 程昕的手开始扯着唐蕊清的腰带:“我放了你,谁放了我?我明天就要走了,你居然这么狠心,这两天居然看都不来看我一眼。你就这么不关心我吗?” “太子殿下有人关心,用不着妾身关心!”唐蕊清紧紧抓着自己的腰带,使劲扭动着身体,想要摆脱程昕,奈何却被他钳制得死死的。 “阿清,我憋了好久了,今晚你遂了我的愿吧!”程昕在她耳边说道。 “殿下想要的话,去找黎良媛啊!”唐蕊清将脸扭到一边。 听他说起黎妍惜程昕怔了一下,手从她的腰上放了下来,半晌才闷闷说道:“她不是怀孕了吗?” 看自己提起黎妍惜,程昕便住了手,看来这黎妍惜对他果然不一般。唐蕊清此时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只咬着牙说道:“她已经有五个多月了,胎早坐稳了,可以服侍殿下的。” 程昕的手又活动了起来:“可我就是想要你服侍我。” “可我不想服侍殿下!”唐蕊清冷着脸说道。 “为什么?”程昕问。 唐蕊清没有说话。 程昕抬起身来,瞅着唐蕊清,突然冷冷笑了起来,说道:“我记得你那晚在丹阳宫说过,是嫌我脏,对不对?” 唐蕊清咬了咬唇,还是没有吭声。 看着唐蕊清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程昕的火一下冲了上来:“不过,唐蕊清,我再脏,也是你丈夫。”说着手又摸到唐蕊清的腰间,再一次抓住她的腰带。 “别这样,殿下!”唐蕊清一惊,抬起身想要推开程昕,只听“唰”的一声响,她感觉自己的腰带已经被程昕抽了出来,然后没有束缚的衣裳便敞了开来。 “啊!”唐蕊清尖叫一声,赶紧用手将自己的胸襟拢住,想要遮住胸前的春花。抬眼便看见程昕伸手来扯自己的衣裳,她头一热,便抬起脚来踢他。 程昕似乎也来了气,将唐蕊清的双腿抓住坐在身下,上半身压了下来,用右手的手肘压住唐蕊清的左手,然后将唐蕊清的右手抓住,再用她的腰带将她的右手绑在了床头。 “殿下,你这是干什么呀?”唐蕊清见自己被绑住了,忙从程昕手肘下挣脱左手,去解绑上右手上腰带。 程昕忙一把将她的左手抓住,然后又解下自己身上的腰带,将唐蕊清的左手也绑在了床头。 这下,唐蕊清双手被绑,双脚被他压住,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叫道:“殿下,你别这样,你快放开我啊!” 程昕则根本不管她,剥开她已经没有防卸的胸襟,双手便覆了上去。 “殿下,放开我!”唐蕊清带着哭音叫道。 “阿清,别怪我这样对你!我若不这样,你又要跑了!”程昕将唇凑到她耳边,说道:“我都憋了好几个月了,这一走,又要憋好久。阿清,今晚,你就给我吧!” “殿下,你不能这么对我!”唐蕊清使劲扭动着手腕,想要将自己的双手挣脱出来,却徒劳无功。 “阿清,别乱动,一会儿就好了。”然后他便埋在她胸前亲了起来。 当那熟悉的气息袭来时,她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而且,被他吮了几下,她居然有了感觉。 她恨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又急又气,眼泪慢慢涌了出来。 他也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反应,动作更加的放肆,在她全身肆意地游走。 突然,他听到她轻轻的抽泣声,抬起头看着她,似乎怔了一下。然后他用手轻轻扶着她的头,唇落在了她的颊上,吻着她的泪水:“阿清,别哭!你要相信我,等我这次出征回来,一切尘埃落定,你会明白一切的。”然后吻着她的耳垂,向她耳朵里吹着气。 他呼出的热气灌到她耳朵里,那痒痒的感觉让她身上反应越来越强烈。 他感觉她原本僵硬的身体慢慢柔软了下来,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慢慢分开她的双腿,轻轻的进入。 她一开始有些不适,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他似乎也感觉到了她不舒服,先试探着动了几下,等她的身体慢慢适合了他,他才开始驰骋起来。 她反抗不了,索性闭上眼,紧紧咬着牙,感受着他带给她的一波又一波的激.情。 以前和他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吧?反正自己也准备趁他出征的时候离开,就让这一次最后的亲密作为自己对他的感情的结束吧! 也许明日一别,从此天涯永隔,不再相见。 他不知满足地要着她,直到他积蓄了多日的激情全部释放后,才伏在她的身上,将她紧紧拥在身下。 这一场梦魇终于结束了。一切慢慢平静下来,唐蕊清冷冷地说道:“太子殿下,现在可以解开妾身的手了吗?” 程昕身体一怔,猛地抬起头来。她的声音将他从那一场迷醉中慢慢唤醒,愣了片刻,他哑声说道:“阿清,对不起。”然后他将她的双手解开。 唐蕊清轻轻扭了扭疼得发酸的手腕,将衣襟拢了起来,撑起疼痛的身躯想要起身。 程昕问道:“阿清,你要去哪儿?” 唐蕊清冷声说道:“妾身回丹阳宫去。” “今晚你就歇在这儿。”他的声音难得的温柔。 “事情也做完了,妾身留下来也没有用了,还是回去吧。”唐蕊清没有理他,自顾自挪到床边,准备穿鞋子。 “唐蕊清,我叫你留下,你听到了吗?”程昕的声音也冷了起来,“说不定,我一会儿还想要呢?如果你不想刚才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你最好乖乖回来!” 听到程昕这么说,唐蕊清整个人一下僵在了床边。 程昕看她似乎妥协了,便抬起身,将她搂了回来,圈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声音也温柔起来:“好了。睡吧,明天我们还要起早床呢。” 唐蕊清没有说话,闭上眼睛,将眼泪狠狠地逼回了肚子里,连大气也没有吭一声,似乎无比的顺从。 程昕看唐蕊清没有再反抗,便也放了心下来。想也是累了,很快便拥着唐蕊清睡了过去。   ☆、第67章 朗月明 第二天天没亮,唐蕊清便感觉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脸,将她从睡梦里拍了醒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看见程昕的脸正映在自己眼前。 她一惊,忙翻身坐了起来,看着程昕愣了半晌,才想起昨晚自己在东阳宫里过的夜。更让她意外的是,自己在那样情景之下,居然也能睡着。 看着唐蕊清傻愣愣的模样,程昕笑了起来:“阿清,快起身了,再晚了就来不及了。你若是没睡醒,等出征大典结束后,回来再接着睡。现在快换上礼服,我先去换铠甲。”说完程昕又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便出了门。 唐蕊清望着程昕的背影,怔了半晌,直到红棠和樱桃进屋来服侍她梳洗,她才清醒过来。 梳好头,红棠便笑着说道:“奴婢先服侍太子妃换上深衣。”然后又转回头,对着樱桃说道:“樱桃,你去偏殿,将太子妃的礼服拿过来。” “好。”樱桃点了点头便出了门。 红棠手脚麻利地服侍着唐蕊清,在帮她整衣袖的时候,她突然看见唐蕊清手腕上有一道血红的淤痕,她一惊,失声叫道:“太子妃,你这是怎么了?” 唐蕊清忙低下头,看见自己手腕上的勒痕,昨晚那梦魇般的一幕又跳进了她的脑海,她忙将手缩了回来,说道:“没什么。” 红棠默了一下,小心地问道:“是太子殿下?” 唐蕊清没有说话,只滑下衣袖,将自己腕上的痕迹遮住。 红棠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没想到太子殿下为了留下太子妃,居然这么做……”说到这里,红棠抬头看了一眼唐蕊清,又说道:“不过……太子殿下这样做,也是因为他太喜欢太子妃了,太子妃就别与他多计较了。” 听到红棠的话,唐蕊清冷冷地笑了笑。这红棠对程昕真是忠心得没话说,无论他做了怎么事,她都会想方设法帮他开脱。不过,红棠既然对程昕如此忠心,她的心思又如此细密,看来以后自己要离开的时候,一定要先骗过她才行。 想到这里,唐蕊清也不想再说什么了,反正说了也没有用。在红棠心里,程昕是事事都好的。 正在这时,樱桃拿了礼服进来。红棠也不再说这件事,忙上前与樱桃一起帮唐蕊清将繁复的礼服穿上,仔细地整理着裙边。 突然,容春芝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奴婢见过黎良媛。” 黎妍惜轻声问道:“容姑姑,太子殿下还在寝殿里吗?” “回黎良媛,太子殿下正在后殿里换装呢。”容春芝笑盈盈地说道:“对了,黎良媛有着身子,不多休息休息,怎么这么早就起身了?” 黎妍惜笑着说道:“我想着太子殿下今天就要出征了,我这身份,又不能去前面送行,就提早来殿里送送他。” 听到这里,唐蕊清心里冷冷一笑。看来,这黎妍惜对程昕还真是上心,就是不知道黎妍惜知道了程昕昨天对自己做的那些事,心里会作何感想。 这时,她转过脸来,对着红棠说道:“我们也出去吧。” “现在出去吗?”红棠一愣:“太子妃,这黎良媛还在外面呢。” 唐蕊清扬了扬眉:“她在外面又怎么样?她在外面我就不能出去?我见不得人吗?” 红棠一听,忙摆手说道:“太子妃,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觉得太子妃平日不喜欢黎良媛,不想见她,都不让她来丹阳宫请安的。我怕太子妃一会儿见到她,心里又不痛快了。” 唐蕊清淡淡笑了笑:“红棠,有些事情你可能误会了。我不让黎良媛来请安,是因为体谅她怀着身子,不想她这么奔波辛苦,并不是我不喜欢她。” 红棠呆了一下,说道:“那……是奴婢想多了!”说着便低头上前,与樱桃一起扶着唐蕊清出了寝殿的大门。 黎妍惜突然看见唐蕊清从程昕的寝殿走了出来,一下怔住了。在容春芝的提醒下,她才上前行礼:“妾身见过太子妃。” 唐蕊清看着黎妍惜,也有片刻的愣神。想到在花朝会时,黎妍惜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连自己以为她就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还想着是不是要巴结于她。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现在自己和黎妍惜之间居然会是这样的关系。 想到这里,唐蕊清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将黎妍惜扶起,微笑着说道:“黎良媛身子现在已经这么重了,在皇孙出生前,你见了我,就不必行礼了。” 黎妍惜脸一红,说道:“妾身不敢废礼。” 唐蕊清笑了笑,说道:“可这皇孙可是大事呢,万一你向我行礼时,伤了皇孙,皇后娘娘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黎妍惜尴尬地笑了笑:“那……那妾身就多谢太子妃体恤!” 唐蕊清微笑道:“在东宫里,又没有外人,以前我还要叫你一声黎姐姐呢,良媛就不必见外了。” 听了唐蕊清的话,黎妍惜表情有片刻的怔忡,然后很快她便恢复如常,浅声笑道:“是!”想了想,她又笑道:“太子妃今日来得可真早啊!” 唐蕊清转眼盯着黎妍惜,她突然想看看,黎妍惜若是知道自己昨晚在东阳宫过夜,会是一种什么表情?想到这里,她唇边泛起一丝笑意,说道:“昨晚太子殿下……” 可她话还未说完,便听见程昕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是我昨晚叫人传话让太子妃今日早点过来,好与我一起出发的!” 听到程昕的声音,唐蕊清和黎妍惜两人转过头去。 此时程昕已换上一身银色的铠甲,让原本温润儒雅的他,平添了几分硬朗,更显得英气逼人。 黎妍惜看见程昕,不顾自己身子笨重,急忙跑到程昕身前,也没有顾上行礼,抓住程昕的手臂便急急问道:“殿下,你这就要走了?” 程昕怔了一下,抬眼看了一下冷着眼站在一旁的唐蕊清,然后笑了笑,他抓住黎妍惜的手,放在自己的掌中,轻轻拍了两下,说道:“嗯,时候不早了,我们差不多该走了。”说着仰着脸对着唐蕊清说道:“太子妃可准备妥当了?” 唐蕊清也没有揭穿程昕的谎话,笑着说道:“妾身准备妥当了。” 程昕将黎妍惜放开,只身走到唐蕊清面前,含笑对着她说道:“那我们就出发吧。” 唐蕊清抬起头,看着一身披着一身银色铠甲的程昕站在自己面前,如此英武俊逸。也许,这样的程昕,她今生只能再见这一次了吧?想到这里,她难得的没有再和他闹脾气,点了点头,微笑道:“是,殿下!” 黎妍惜走了过来,双眼微红,看着程昕的眼神,是万般的不舍:“殿下,你可要平平安安回来,我和孩子在京城等着你的好消息。”说着眼泪便从她的眼眶中溢了出来。 程昕看着黎妍惜,笑着说道:“别担心,快的话不到半年,说不定我就回来了。”顿了一下,他又笑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许我回来的时候,你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呢!” 黎妍惜怔怔地望着程昕,努力地微笑着:“那是最好不过了。殿下想必也希望看见自己第一个孩子出生的。” 程昕笑着说道:“我的孩子出生,我当然要在的。” 黎妍惜点了点头,笑道:“那我和孩子盼着殿下早日归来。” 程昕微笑着说道:“好,你现在身子重,经不起折腾,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黎妍惜一听,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太子殿下,妾身……妾身真的舍不得你。” “良媛,你别这样,小心自己的身子。”说着程昕给黎容春芝使了一个眼色。 容春芝会意,立即上前拉过黎妍惜,温言劝着她:“良媛,你别这样,你若这样,太子殿下走得不放心呢。” 黎妍惜抬起望着程昕,点了点头,强忍着泪水说道:“好,我不哭了。” 美人梨花带泪,更显楚楚动人。 程昕看着她这模样,果然又怜香惜玉起来,上前安慰着黎妍惜:“好了,好了,别担心,我很快会回来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嗯。”黎妍惜点头应道:“妾身就回去。” 唐蕊清站在一旁,看着黎妍惜与程昕如此难舍难分的模样,心里一阵冷笑。 程昕转过身来,走到唐蕊清面前,说道:“我们也走吧。” 唐蕊清看着黎妍惜站在后边,眼巴巴地盯着程昕,她抬起头望着程昕,似笑非笑地说道:“太子殿下,你的良媛可还没走呢,你要不要先送她回去啊?” 程昕顿了一下,对着唐蕊清轻声说道:“再不走,就要误了时辰了。这个时候,你可别再闹了。” 唐蕊清轻轻哼了一声,也不多说,转过身便向院子外走去。 程昕跟上来,与唐蕊清一起出了东阳宫。然后他走到唐蕊清身边,伸手抓住唐蕊清的手。 唐蕊清怔了一下,然后狠狠地将他的手甩脱,快步跑到他前面去。牵手还要等黎妍惜看不见的时候再牵,想起就膈应。 程昕也没有再追来,只跟在唐蕊清身后。 出了东宫的门,早有宫辇等在门外。 唐蕊清看见只有一架宫辇,怔了一下,问道:“为什么只有一个宫辇?” “一个就够了!”程昕从她身后走上来,说道:“阿清,我们俩坐一个宫辇。”说着黄敬平便扶着他上了辇。 红棠上前扶着唐蕊清,说道:“太子妃,奴婢扶你上辇吧。” 唐蕊清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上了辇,唐蕊清犹豫了片刻,走上前,坐在程昕的身边。 宫人们抬着宫辇往宫门外走去。 唐蕊清和程昕两人一直没有说话。 突然唐蕊清感觉手背一热,程昕的手覆到她的手上。 她一惊,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出来,却被他紧紧握住。 “阿清,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他捏了捏她的手。 她笑:“气什么?气你娶良媛?还是气你昨晚对我做的那些事?”因为挣扎,原本覆在衣袖下的手腕露了出来,血红的痕迹分外醒目。 他怔了怔,抓住她另一只手,掀起衣袖一看,也有一道血红的勒痕,他一下沉默了下来,半晌才小声地说道:“对不起。” 想到昨晚的事,她眼睛一热,使劲咬着唇,强忍着眼泪没有留下来。 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抚着她的腕上的伤痕,柔声说道:“阿清,我给你留的这印记,过几天就会好的。可你给我的印记,永远都会在的。” 听了他的话,唐蕊清一怔,不由自主低下头,往他的左手腕上看去,一个浅浅的牙印映在了她的眼睛里。 这是她咬的。 她抬起头,定定望着程昕。 他的眼中,是一片温柔。 想起他们小时候的事和刚刚成亲时的甜蜜,她的心似乎有了片刻的柔软。 突然,她想到刚刚他对着黎妍惜似乎也是这么温柔,她的心又缩了回来。 她已经不敢再相信他了,因为,她根本分不出他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现在对自己说这些,是不是因为他马上就要出征了,而舅舅正在西北?   ☆、第68章 惊浪现 。出征大典在五千营校场举行。 唐蕊清跟在程昕的身后进入校场时,场中早已军旗飘飘,士兵正列队待发。唐蕊清毕竟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现在看着校场中站满了黑压压的士兵,她心猛地一跳。 因为程昕进了校场,便与唐蕊清分了手,到了场中其他将要出征的将领站在一起。 唐蕊清便独自前到了仪台上。 今天除了景元帝和郭皇后外,卫王程昀和卫王妃李雅清也来了。 因为花朝会上的事,唐蕊清对李雅清心里有些芥蒂,不过,现在两人说起来也算妯娌,见面也不可能装作不认识。于是,她向景元帝和郭皇后行过礼后,对着卫王和李雅清礼貌地点了点头,也算打了个招呼,便坐到郭皇后的下方。 程昀和李雅清也坐到了景元帝的下方。 因为大军辰时便要开拔,所以出征大典虽然庄重,但也不繁复。 景元帝今日身着赤色的武弁服,坐在座上,更显得威严庄重。 只听号角声和鼓声响了起来,唐蕊清知道出征大典开始了。 这时,只见程昕身着银色的铠甲,披着一件赤色的披风,带着几员大将,威风凛凛地走了上来,对着景元帝和郭皇后跪拜三下。 郭皇后看着儿子,不时抹着眼泪。看得出来,她是真放不下心。 行完礼后,景元帝走下座来,亲自带着程昕及众将领走到校场前方举行祃仪,以太牢祭祀军牙及军旗,并以牲血衅鼓。 祭祀完毕,程昕出列,立于点将台上。景元帝上前,授之以天子旌旗,表示程昕此次是代替父亲御驾亲征。 程昕手拿军旗,高高挥舞起来,周围的士兵开始大声欢呼,其后鸣金鼓,正行列,擎节钺,接下来,大军便要饮出征酒出发了。 这时,按议程,该唐蕊清上前为程昕送上出征酒了。 郭皇后向唐蕊清挥了挥手,唐蕊清便只身走到点将台下。这时,有侍女上前为她端来酒杯。唐蕊清伸手拿过酒杯,向着程昕款款走去。 程昕站在点将台正中,看着向自己慢慢走来的唐蕊清,面上带着一抹浅浅的微笑。 唐蕊清看着站在自己前面的程昕,银甲红披,刚刚升起的朝阳从他身后跳出,映得他整个人都像在闪着光似的。 她就这么看着他,感觉就像以前在承天门下看着承天楼上放灯的他,那么遥远,远得好像自己根本无法触摸。 程昕,这杯出征酒,也是我为你呈上的最后一杯酒。在你回来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这里了。这一杯酒,就当是我们的结束吧。想到这里,泪水夺眶而出。 她走到程昕面前,颤抖着双手,将酒杯高高举起,将酒呈给程昕,哽咽着说道:“妾身恭祝殿下早日得胜归来。” 看着唐蕊清紧紧咬着唇,强忍着自己的泪水,程昕的眼中闪过一丝疼惜:“阿清,我知道你心思。答应我,我走了后,什么都别想,只管等我回来,我回来后,一切便好了!” 唐蕊清抬起头,望着程昕,努力展出一个欢颜:“好。” 程昕定定望了唐蕊清片刻,然后伸接过酒杯,转过身来,对着城下的大军大吼一声:“各位将士们,今日同饮此酒,我程昕便与大家同生共死,誓要踏平犬犾!”说罢他将酒一饮而尽,狠狠将酒杯掷在地上,只听“哗啦”一声,酒杯摔得粉碎。 场中的士兵也纷纷端起放在自己脚下的酒杯,一饮而尽后,将酒杯掷地摔碎,大声喊道:“同生共死!踏平犬狄!” 一时间,校场内叫响声此起彼伏,声威震天! 唐蕊清抬头仰望着程昕,看着他在人前表现出自己从未见过的一面,如此英武豪气,真真有着天子之风。 在她朦胧的泪光中,觉得他是那么的模糊,却又那么的清晰。 程昕,今日一别,爱与不爱,已成过往!只愿你能平安回来,得到你想要的,从此我们相忘于天涯! 程昕出征之后,唐蕊清的日子简单而平静。每日早上只是到郭皇后那里请个安,就窝在东宫里。因为程昕不在,她也不怕再遇到他,在东宫里的生活也随意了许多,乏了就到花园里去走走。偶尔也会遇到黎妍惜,没有了程昕横在中间,而且反正她也拿定主意要离开了,感觉看着她也看黎妍惜也没那么不顺眼,有时还与她聊几句,嘱咐她注意身体。 前几日母亲叫人带话来,说是那镯子有消息了,应该快找到了,拿到了会带给她的。 听到这个消息,唐蕊清觉得无比兴奋,终于有了逃出去的希望。 不过,再平静的生活,有时也会起涟漪。 这天早上,唐蕊清到了朝阳宫给郭皇后请安时,看见李雅清也跟着郑贵妃过来请安。 今日郑贵妃心情似乎很好,行了礼之后便对着郭皇后说道:“妾身有个好消息要禀告皇后娘娘。”说着笑眯眯地看了李雅清一眼,说道:“卫王妃已经怀孕了。” 郭皇后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怔,随后下意识地看了唐蕊清一眼。 唐蕊清被郭皇后这一看,一下子便感觉浑身不自在。她当然知道郭皇后这一眼的意思,如今卫王妃李雅清有了身孕,而她这个比李雅清早成亲半年的太子妃却一直没有怀上。 虽说现在黎妍惜也怀了程昕的孩子,但怎么说也只是个庶子,而李雅清如今怀的可是卫王嫡子,在重视的皇家,两者之间的身份太不一样。所以,李雅清这一怀孕,让郭皇后又想起了自己这个不会下蛋的儿媳妇。 唐蕊清只好低着头,装着什么也不知道。 郭皇后看唐蕊清不来气,只得转过头来看着李雅清,微笑着说道:“雅清怀孕了?这是好事呢!”说着向李雅清招了招手,笑道:“来,乖孩子,来母后这边。” 李雅清温顺地走了上来,说道:“是,皇后娘娘。” 郭皇后将自己手上的一只羊脂白玉镯子抹了下来,套在李雅清的手上,笑着说道:“来!这只玉镯母后送给雅清定胎。” 李雅清赶紧起来行礼:“谢谢皇后娘娘。” 郑贵妃看郭皇后送给李雅清的东西如此贵重,也笑得合不拢嘴。 郭皇后叫了李雅清坐下,又问道:“孩子有多大了?” 李雅清一脸娇羞地回答道:“快两个月了。” 郭皇后点了点头,说道:“陛下膝下只有昕儿和昀儿两个儿子。现在雅清和妍惜都有了孕,这陛下一下子就要添两个孙子,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郑贵妃赶紧点了点头,说道:“妾身还没有跟陛下说这个事儿呢。” 郭皇后笑了笑:“一会儿他过来的时候,我跟他说就行了。” 郑贵妃也不再多说,只笑着点了点头。景元帝几乎只到郭皇后这里来,她很难才见得了他一次,想亲自跟他说也没机会。 郭皇后又说道:“对了,现在既然雅清也怀孕了,不如让她暂时进宫来住吧。” 郑贵妃脸一僵,半晌才笑了笑,说道:“这……不必了吧?” 郭皇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昕儿走了也有一个月了,不知道陛下是牵挂前方战事,还是担心昕儿,最近身体越来越差,也多亏了昀儿这孩子还孝顺,知道帮父皇分忧,这段时间可帮了不少忙。” 说着郭皇后看了一眼李雅清,说道:“昀儿这一忙,怕就抽不出身来照顾雅清了,雅清怀的是头胎,又是卫王嫡子,可金贵的很,出不得闪失。她这一个人住在卫王宫里,不说贵妃你,我也放不下心啊!不如就让雅清暂时住到宫里来,我们这些个做婆母的,也好照顾她。” 郑贵妃听郭皇后这么说,也不好拒绝,只好笑了笑:“既然皇后娘娘如此关心卫王妃,那……那就让卫王妃随妾身住在华阳宫里吧。” 郭皇后笑了笑,说道:“这宫里地方那么多,还用不着来挤贵妃你。”然后她转过头,对着李雅清笑道:“雅清,母后这朝阳宫后面不远便有个紫樱殿,清静雅致,母后觉得很适合养胎,要不你就住在那儿去?离母后也近,母后也好照顾你。” 李雅清笑着回答道:“妾身一切听皇后娘娘安排便是。”一脸的乖巧。 郭皇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真是个听母后话的乖孩子。” 郑贵妃看李雅清答应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谢过郭皇后。 唐蕊清心里却觉得奇怪,不知道为什么郭皇后要主动将李雅清叫进宫来。待大家请完安离开之时,唐蕊清又找了个借口留下来,趁着殿内只剩下她和郭皇后之时,她问道:“皇后娘娘,你为何要让卫王妃进宫来啊?” “母后刚刚不是说了,要好好照顾她嘛。”说着郭皇后抬头看了唐蕊清一眼,问道:“蕊清,怎么了?你觉得不好吗?” 唐蕊清顿了一下,实话实话说道:“妾身在花朝会时和李雅清接触过,觉得她这个人心眼有点多。妾身还曾经着了她的道儿。” 郭皇后看了唐蕊清半晌,终于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以为母后愿意这么做?母后这也是没办法啊。昕儿出门才一个月,陛下却突然生了病,这身体越来越差,前两天还晕倒过一次。母后听人说,卫王趁着昕儿不在、陛下生病这些日子,正在加紧培养自己的势力,想要把持朝政。母后现在让李雅清进宫来,只是想让她作个人质,万一卫王要作乱,我们便拿了李雅清来威胁她。” 唐蕊清一惊,没想到郭皇后还谋着这些:“可是万一卫王要有动作,我们就算手里有李雅清又如何?他完全可以不管李雅清的生死啊,反正妻子没有了可以再娶,儿子没有了也可以再生的。” 郭皇后笑了一下,说道:“母后早打听清楚了,卫王之所以要娶李雅清,也是看重了李雅清娘家的势力。郑贵妃一个暖床宫女出身,郑家根本帮不了卫王任何忙。他想要借势,只能靠自己结一门有权势的妻家。李雅清的父亲是内阁大学士,人脉很深,而且李雅清的大伯父是吏部尚书,朝中不少官员拜在他门下。” “还是,李雅清的姑父魏延是宁远大将军,手握兵权。不过,此人如今态度不明,听说卫王一直在拉拢他。以防万一,昕儿这次将魏延一起带到了西北,就是防着他不在之时,魏延和卫王会有所勾结。”说到这里,郭皇后盯了唐蕊清一眼,又说道:“现在这个形势,卫王事事都要依靠李家,所以,在他在事成之前,绝不敢不顾李雅清的生死的,否则,李家要翻了脸,他的如意算盘怕要落了空。” 唐蕊清没想到郭皇后早把这些隐秘之事弄得清清楚楚,她更没有想到是,程昕和程昀兄友弟恭的背后,还藏着如此惊天的巨浪。她只觉得头疼,也掺不上言,只得说道:“妾身愚笨,还是皇后娘娘考虑得周到。” 郭皇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昕儿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能不替他考虑吗?何况他的地位更牵扯到郭家的生死。”说到这里,郭皇后转眼盯着唐蕊清,慢慢说道:“现在,你既嫁了昕儿,唐家也是一样的。” 听到这话,唐蕊清心一跳,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第69章 假死药 唐蕊清心里清楚,郭皇后这话说得其实也没错。若是程昀得了势,必定要扫除程昕的势力,就凭自己嫁了程昕这一点,程昀也不会放过唐家的。 不过让唐蕊清心里安慰的是,景元帝对程昕从小便疼到骨头里,程昕自己也争气,在朝事上很能帮上忙,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换太子的。唐蕊清觉得在这种情况下,郭皇后是不是担心得太多了? 想到这里,唐蕊清觉得,幸好自己已经决定要离开了。不然,若是自己以后也生了儿子,是不是也要像郭皇后一样,要防着黎妍惜的儿子威胁到自己儿子的地位?若以后程昕再纳几个妃子,那她就更有得头疼了。 唐蕊清又陪着郭皇后说了几句说,便也就行礼告辞。 走出朝阳宫,唐蕊清想到这皇宫里表面的平静下,居然隐藏着如此多的云诡波谲,顿时觉得心情一阵烦闷。不想再坐宫辇,便打发了宫辇和侍女,然后自己一个人向东宫走去。 走到东宫不远处,她突然看见黎妍惜的侍女锦云从宫门里走了出来,眼睛四处警惕地张望。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唐蕊清鬼使神差地一下便躲到了大树后面,将自己藏了起来,没有让锦云看到自己。 锦云看没有人,便闪身出来,顺着玉湖往下走去。 唐蕊清看锦云鬼鬼祟祟的样子,心里犯疑,便悄悄地跟了上去。只见锦云径直走到了当初自己和蒋寒翼私定私身的那处观赏山后面。唐蕊清跟到这里,心里一动。这观赏山位置本就偏僻,山后更是隐蔽,当初自己也是看中这一点,才约了蒋寒翼在这里说话,如今锦云来到这里,是不是也约了什么人? 想到这里,唐蕊清悄悄地靠了过去。 越走越近,果然听到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稳婆都安排好了,都是自己人,小姐放心。” 这是锦云的声音。 可是她叫谁小姐?她是黎妍惜带进宫的,难道跟她说话的人是黎妍惜?可是如果她和黎妍惜说话,需要跑到这里来,这么偷偷摸摸的说吗?有什么话,她和黎妍惜主仆二人在景福宫里,关上门,不是什么事都可以说吗?为什么要跑到观赏山这里来说呢? 唐蕊清这心里越来越犯疑,便竖起耳朵继续听下去。 “那就好,务必都要找信得过的人。”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如果她生的是女儿也就算了,若是生的儿子,记得,给我当场将这个孽种掐死!” 唐蕊清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身体一下便僵硬了。感觉在这晚夏的时节,突然吹来了一阵冰冷刺骨的寒风,让她全身的毫毛都竖了起来。 唐蕊清听得清清楚楚,这是李雅清的声音。 她和锦云说的那个孩子,应该就是黎妍惜肚子里的孩子吧?可她为什么要算计黎妍惜和程昕的儿子呢? 锦云听到李雅清要她掐死孩子,似乎有些吃惊:“如果是男婴,一定要将那孩子掐死吗?” 李雅清的声音异常寒凉:“是!如果黎妍惜生的是儿子,那这个孩子一定要死!” “是,奴婢知道了。”锦云的声音有些颤抖:“对了,小姐,奴婢要回去了,不能出来得太久了,怕黎良媛起疑。” 李雅清说道:“好,你先回去吧,我有事会叫你的,反正我现在也住在宫里,什么事也方便……” 唐蕊清听到这里,怕被她们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赶紧离开了观赏山,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躲了起来。等锦云和李雅清一前一后从观赏山后出来走远之后,才慢慢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心里因为恐惧的狂跳仍然止不住。 为什么李雅清要谋害黎妍惜的儿子?黎妍惜肚子里的可是程昕的儿子,关李雅清什么事?突然,她想到郭皇后跟自己说的程昕和程昀之间的事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黎妍惜生的儿子虽然是庶子,但怎么说也是太子的儿子,若是程昕登基,也是皇子,身份不比李雅清所生的儿子地位低。如果卫王有了儿子,而太子没有儿子,在景元帝如今身体每旷愈下的情况下,谁有子嗣,谁没有,有心之人便可以拿此事来做文章。 唐蕊清认为,李雅清和卫王应该打的是这个主意,不然,她想不通为什么李雅清会要对黎妍惜的儿子下手。 回了丹阳宫,樱桃便跟唐蕊清说了一个消息,让她原本郁郁的心情好了一些。 原来,田锦芝叫人带话进宫,说是唐蕊清要的那镂空手镯找到了。若是田老夫人寿辰之时,太子妃能出宫来给老夫人祝寿的话,便带给太子妃。 唐蕊清一愣,这东西还要自己出宫拿?她想了想,觉得母亲也是稳妥起见。这东西那么特殊,母亲也不敢假手于人,必定亲自交给自己她才放心。只是,自己现在有郭皇后压着,不能随意传母亲入宫,若能借给外祖母祝寿之机出宫,倒也是一个好办法。 只是对于郭皇后是否同意自己出宫,她心里还是有点担忧。上次自己生日时,郭皇后都不同意母亲入宫来见自己,这回可是自己出宫呢,怕是更困难吧? 不过唐蕊清转念又一想,程昕现在出征,正要依靠舅舅之时,郭皇后也许会看在舅舅的面上,让自己出宫给外祖母祝寿。无论怎么样,总得要试试! 第二天去给郭皇后请安的时候,唐蕊清等郑贵妃和李雅清、黎妍惜离开以后,唐蕊清便单独留了下来,便对着郭皇后说出想出宫为田老夫人祝寿一事。 果然,郭皇后听了唐蕊清的话后,双眼一抬,盯着唐蕊清,沉声问道:“你要出宫去梁国公府?” 唐蕊清笑了笑说道:“是啊,妾身娘亲说外祖母念着妾身好几次呢,不过她老人家身子不利索,进宫又不方便。所以妾身想趁着这次外祖母祝寿,顺便到梁国公府探望她老人家,也算尽尽孝道。” 郭皇后顿了一下,说道:“田老夫人今年应该不是做大寿吧?” 听到郭皇后这么一问,唐蕊清心一沉。她这意思是不是做大寿就不用去了? 想到这里,唐蕊清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道:“虽说不是大寿,不过,现在这时候,梁国公府里的男子全都到了西北出征,家里除了外祖母,便只有我舅母、表姐及两个表嫂在,实在冷清得很。老人家过生嘛,就想图个热闹,以前外祖母对妾身又很是疼爱,每年她寿辰妾身都去祝寿的。妾身觉得,如果这次妾身也能够回去给老人家祝寿,说不定老人家一开心,身子也就利索了,也免得舅舅老挂念她老人家身体,在前边容易分心。再说了,妾身既然是太子妃,这去了还能彰显皇家对梁国公一门忠心为国的嘉许,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啊?” 唐蕊清这一番话,说得郭皇后心里一动。程昕此次出征,田忠一家很是重要,趁这个机会表示对田家的恩宠也不错。想到这里,郭皇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老人家年纪大了,也就图个儿孙绕膝,既然蕊清有这个孝心,母后哪能不许啊?母后一会儿再备些礼物,你到时一起带过去给田老夫人。” 唐蕊清心里长长出了一口气,忙笑着说道:“妾身代外祖母先谢过皇后娘娘的恩典!” 在唐蕊清的期盼中,终于到了田老夫人生辰的日子。这天一早,向郭皇后请了安,便匆匆出了宫赶往梁国公府。 唐毅要上朝,唐宣公务在身,父子俩要中午才会过来,田锦芝便先到了田府,先陪着母亲说说话。没过一会儿,听下人禀报说太子妃到了,田老夫人忙率一家人到田府大门外迎接。 唐蕊清一下轿,便看见外祖母带着一家人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行礼,忙上前将田老夫人扶了起来,说道:“外祖母,你可别这样!你这样,外孙女儿哪受得住啊?” 田老夫人起了身,将唐蕊清的手紧紧住,说道:“你现在可是太子妃了,比不得以前了。若是礼仪不周,被有心之人看了去,落话柄就不好了。” “是!外祖母说的是!”唐蕊清笑着将田老夫人搀进门,说道:“外祖母,现在礼也行过了,又是在家里,别人再看不见了,可不许再这样多礼了。不然,我就觉得自己像是个外人一样。” 田云柔从后面笑着追了过来,对着唐蕊清笑道:“阿清,你还不是外人?你都嫁到皇家去了,与我们田家的关系可都拐了两个弯了。” 唐蕊清嘟了嘟嘴,紧紧拉着田老夫人的手,娇嗔道:“外祖母,你听听,柔姐姐这都说的什么呀?我再嫁给谁,拐多少个弯,不也还是你的亲外孙女儿嘛!” 田老夫人今天心情极好,拍了拍唐蕊清的手说道:“是!无论你嫁到哪里,你永远都是我心尖尖上的小清儿!” 田云柔不乐意了,叫嚷道:“祖母,阿清在你心尖尖上,那我呢?” 田老夫人笑道:“你也在我心尖尖上。你们每一个都在我的心尖尖上。” 听到这里,梁国公田忠的妻子江夫人笑着说道:“可不是嘛,你们这几个,哪个人不是老夫人的心头肉?” 说着进了屋,几个女人在一起说笑着,倒也其乐融融。 瞅了个机会,田锦芝将女儿叫了出来,母女俩到了田府花园里的小亭子。 田锦芝看了左右无人,便拿了一个梅花镂空纹手镯出来,递给唐蕊清。 唐蕊清一看这镯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娘亲,你还真帮女儿找了个镂空镯子啊?女儿的话,你不会没听懂吧?” 田锦芝瞪了唐蕊清一眼,拿过镯子,在正中央那朵梅花芯上一按,只听“咔嚓”一声,镯子便分开来。 这镯子是空心里的。田锦芝便从镯子里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拈在手中给唐蕊清看:“清儿,这便是你要的那假死药!吃了之后,人在七天内都是假死的模样,连太医也查不出来。你可要小心收着,你爹爹费了很大劲才找到的!” 唐蕊清一愣:“爹爹知道了?” “那肯定呀!”田锦芝将药丸装了回去,把镯子合了起来:“不然,你以为只凭娘亲,就能找到这药啊?” “再说了!”说着田锦芝看了唐蕊清一眼,说道:“不跟你爹爹说,你是吃药假死,你爹爹以为你真死了,那他不得伤心死啊?” 唐蕊清想到父亲平日对自己的疼爱,忙点了点头,说道:“那倒是!” 田锦芝将镯子重新递给唐蕊清,说道:“对了,清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吃这药?” 唐蕊清将镯子接了过来:“女儿现在这身份,肯定要死在宫里头啊!等我回宫之后,便想办法装装病,再寻机会吃了这药死掉。不过,我也不会拖得很久,趁着现在天气还比较热的时候假死,宫里肯定会急着发丧的。这样,就不怕我的尸体在宫里停久了出漏子。” 田锦芝点了点头,说道:“我回去让你爹爹和你大哥先想好接应你的法子。” 唐蕊清一听,惊声叫道:“什么?大哥也知道?娘亲呀,到底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事啊?你不要跟我说,在西北的舅舅也知道啊!”   ☆、第70章 天色变 田锦芝听唐蕊清这么说,瞪了女儿一眼,说道:“你以为将太子妃的尸体偷出来是件容易的事情吗?找你大哥帮忙总比找外人好!” 唐蕊清点了点头,说道:“那也倒是!”然后她又一脸警惕地问道:“娘,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了吧?” 田锦芝轻轻在唐蕊清脑门上拍了一下,说道:“娘亲当然没有跟她们说,一来怕会吓倒她们,二来,这事敢让这么多人知道吗?这要被人戳穿了,可是灭门之罪!” “只要我们谋划得周全,不会被人知道的。”唐蕊清将镯子套在自己手上,又说道:“娘,我死了后,宫里肯定会派人来唐府报丧的。到时你们可要想办法,把我换出来啊!” 田锦芝赶紧“呸”了一声,说道:“什么死不死的,别胡说!你是假死!” 唐蕊清笑嘻嘻地挽过田锦芝的手,说道:“娘心里清楚就行了!” 正说着话,下人来报说是唐毅和唐宣父子回来了,母女俩便回了屋,陪着田老夫人高高兴兴吃过寿宴,唐毅、田锦芝、江夫人又陪着老夫人打马吊消遣,唐宣、唐蕊清和田云柔围着老夫人身边,替老夫人出谋献策。老夫人大杀三方,笑得合不拢嘴。 正在这时,樱桃突然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传话道:“太……太子妃,宫里……宫里来了人,让你……马……马上回宫!”樱桃说话时,声音似乎都在颤抖。 唐蕊清听了,眉头一蹙,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不是跟皇后娘娘说好晚些时候才回宫的吗?怎么这时就来催?” “太子妃,出……出大事了,你……你还是赶快回宫去吧!”樱桃脸色苍白,似乎都要哭出来了。 看着樱桃的表情,唐蕊清脸色一变,站起身来问道:“出什么大事?” 樱桃咬了咬唇,说道:“奴婢听宫里来传话的王公公说,前方传来战报,说是太子殿下亲自率领先头部队迎敌,中了敌人埋伏,已经……已经……” 唐蕊清听到这里,脸色一白,颤抖着双唇,问道:“太子到底怎么了?” “奴婢听说,太子殿下已经战死了!”樱桃说完便蹲到地上大哭起来。 屋里之人一听,无不大惊失色。 田锦芝赶紧转头看着女儿,只见唐蕊清像个木偶一般,浑身僵硬,呆呆地站着,脸色灰得吓人,似乎没有一点生气。 田锦芝上前,小心翼翼地拍了女儿一下:“阿清!” 唐蕊清身子一颤,似乎才明白樱桃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只觉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唐蕊清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田云柔闺房的床上。母亲田锦芝双眼通红地坐在床边,看见她醒了过来,忙抓着唐蕊清的手,哭道:“阿清,你刚刚可吓死娘亲了。” 田云柔扶着田老夫人坐在一旁,看着唐蕊清醒了过来,两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唐蕊清向周围看了看,挣扎着坐了起来,问道:“爹爹和大哥呢?” 田锦芝叹了一口气,抹了抹眼泪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肯定都出去打听情况去了!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你舅舅和几个哥哥怎么样了?” 唐蕊清怔了一下,才想起母亲嘴里的大事是什么,一时间心如刀绞,眼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 虽然她一直在谋划着想要离开他,但从来没想到居然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他。现在她心里对他所有的怨恨,一下子全都烟消云散,想到的全都是黎妍惜进门前两人在一起的甜蜜,越想心越痛,眼泪更是止不住往下掉。 田锦芝看着女儿如此伤心,忙上前替女儿擦着眼泪,说道:“清儿,你可别再哭了,太子已经没有了,你再伤心又能怎么样?你不顾着你自己,总要顾着肚子里那个吧?” 听了田锦芝的话,唐蕊清一怔,一把抓住母亲的手,问道:“娘亲,你说什么?什么肚子里那个?” 田锦芝有些意外,讶然问道:“清儿,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唐蕊清声音有些发抖。 田锦芝蹙眉看着唐蕊清说道:“你刚刚晕倒的时候,府里的伍大夫给你看过了,说你已经怀孕了。” 唐蕊清虽然隐隐有些预感,但听了母亲亲口说了出来,整个人还是呆住了。孩子,她和程昕的孩子,她曾经非常期盼的孩子,居然在这个时候毫无预兆地来了。她颤抖着伸出双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腹部,那里已经悄悄有了一个小生命,可是,他的父亲却已经不在了。想到这里,唐蕊清禁不住泪如泉涌。 田锦芝看着唐蕊清哭得伤必,忙劝道:“清儿,你可别再伤心了。你现在只有一个多月,胎还不稳,你这样伤心,小心滑了胎!” 唐蕊清一下扑在母亲的怀里,哭道:“娘亲,我……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田锦芝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轻声安慰道:“别伤心了,至少你现在有了孩子。不管是男是女,你以后也算是有个依靠了。” 田老夫人在一旁说道:“清儿还不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情,怕宫里也不知道呢。这件事要不要马上派人禀告郭皇后?” 听到外祖母这么一说,唐蕊清突然想到自己偷听到的李雅清和锦云的话,身子一震。李雅清既然敢向黎妍惜的孩子下手,凭她的心狠手辣,程昀现在又得了势,她自然也敢向自己的孩子下毒手。 程昕现在已经不在了。虽然在他离开之前,她和他的关系已经冷如冰霜,但不管怎么样,他也是自己唯一爱过的人,这个孩子现在是他留给她的唯一的念想了,无论怎么样,她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所以,自己怀孕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宫里的人知道。 想到这里,唐蕊清忙问道:“娘亲,有多少人知道我怀孕的事?” 田锦芝说道:“出了事,田府里也乱成一团,你舅母和两个嫂子担心你舅舅和几个哥哥,都回娘家找人打探情况去了。所以,除了伍大夫外,就我和你外祖母、柔儿知道。” 唐蕊清点了点头,说道:“外祖母、娘亲、柔姐姐,我怀孕这件事,请你们一定要帮我保密,不能为外人所知。” 田锦芝不解:“这是为何?太子不在了,若是知道清儿你怀孕了,陛下和皇后肯定会安慰一些的!” 唐蕊清摇了摇头,说道:“是,现在太子不在了……”说到这里,唐蕊清再次心痛如绞,泪如雨下。 田锦芝又上前劝说了半天,她才止住哭泣,哽咽着说道:“卫王现在就是陛下唯一的儿子了,以后肯定是由他继承皇位的。但我肚子里这个孩子若是男儿,就是前太子的嫡出子,卫王肯定要防着日后有人拿这孩子来作文章的,就他来说,无论这孩子是男是女,他绝对不会让我平安生下他来的。所以……” 唐蕊清抬起头,眼泪汪汪地望着田老夫人和田云柔,说道:“外祖母,柔姐姐,我求求你们,我怀孕这件事,一定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我想要保住这个孩子!” 田云柔上前拉住唐蕊清的手,点了点头,说道:“阿清,你放心吧,我们不会跟其他人说的,连我娘我也不会说。”说着她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想到太子殿下长得这样好看,居然这么短命!” 她这一说,唐蕊清又被触到伤处,又低下头伤心地哭了起来。 田老夫人忙瞪了田云柔一眼,上前对着唐蕊清柔声说道:“清儿放心,伍大夫是田府的家养的大夫,外祖母保证他不会向外泄露一个字的。” 唐蕊清抬起泪眼,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外祖母!” 田老夫人又说道:“可是,你这肚子总会越来越大的,你这样瞒又能瞒得了多久啊!” 唐蕊清一怔,看了母亲一眼,田锦芝也定定地望着她。看来母女俩都想到一块了,她一定要在别人发现她怀孕之前从宫里逃出来。想到这里,唐蕊清对田老夫人说道:“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剩下的事,我自有打算,外祖母不必担心!”说着唐蕊清便起身准备下床。 田锦芝忙将唐蕊清扶住,叫道:“清儿,你要干什么去?” 唐蕊清将脸上的泪痕抹掉,说道:“我得赶快回宫去,现在宫里现在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 “你……你就这样回去,娘亲不放心你啊!”田锦芝说道。 “娘亲,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如果没有这孩子……”唐蕊清眼泪又涌了出来:“说不定我真想随他去了。不过,现在为了这个孩子,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说着唐蕊清下床穿上鞋子,站起身来:“而且,现在这时候,我也必须要回宫去!” 田锦芝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那你……你自己一切小心!” 唐蕊清点了点头,与田老夫人、田云柔告别之后,便出门独自坐上了回宫的轿子。 离皇宫越近,她的心便绞得更疼。她的脑海里全都是新婚之时,程昕与自己温情脉脉、甜蜜缠绵的样子。想到校场向他呈酒时与他最后的相见,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因为太用力,手指关节呈现出青白色。 程昕,虽然在校场向你敬酒的时候,我心里真的想着再也不再见你了,但我没有想到,那一面真的就成了我们的永别!如果我们俩之中真的要死一个,才能断了我对你的情,我宁愿死的那个是我…… 眼泪从她脸上滑落,滴在她紧紧绞在一起的手背上,一片冰凉。 唐蕊清抬起手,轻轻在自己脸上抹了抹,上面已经全是泪水。这时,她突然觉得自己肚子隐隐痛了一下,她心里一惊,忙收拾起了心情。 是啊,她不能太伤心了,她已经有了孩子,再这么伤心下去,孩子怕是保不住的。还好,上天待她也算不薄,虽然夺去了一个她最爱的人,却又还了一个她最爱的人给她。 她的手轻轻抚着自己的腹部,觉得自己突然有了从来没有过的力量。 孩子,你父亲虽然不在了,但娘亲会拼尽全力保护你。娘亲一定会让你顺顺利利出生,平平安安长大的。   ☆、第71章 失意人 自从唐蕊清知道自己怀孕之后,她的心思全都挂到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小生命身上。她突然想到了郭皇后。她是程昕的母亲,她知道这个消息,现在怎么样了?所以,回了皇宫,唐蕊清没有直接回皇宫,而是去了朝阳宫。 一踏进朝阳宫,季嬷嬷就红着眼迎了上来,叫道:“太子妃,你可来了?” 唐蕊清问道:“皇后娘娘怎么样了?” 季嬷嬷抹了抹眼泪,说道:“皇后娘娘一听到消息,当场便晕了过去。好不容易醒了过来,大哭一场又晕了过去,这刚刚才醒,正哭得伤心呢!” 唐蕊清又问道:“陛下来过没有?” 季嬷嬷摇了摇头,说道:“陛下听到噩耗后,当场吐血晕厥,现在躺在乾阳宫里下不了床。” 唐蕊清说道:“那我赶紧去看看皇后娘娘!” 季嬷嬷点了点头,将唐蕊清迎进了寝宫。 唐蕊清一踏进屋,便看见含璋公主、乐平公主和黎妍惜都在屋子里陪着郭皇后,几个人的眼睛都肿得像桃子似的。 乐平公主一见到唐蕊清,便扑了过来,叫道:“皇嫂,二皇兄他……哇!”便大哭了起来。 程昕活着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他这一走,唐蕊清才觉得,对房子里这几个女人来说,天真的就塌下来了。 唐蕊清搂着乐平公主轻声安慰了几声,然后走到床边,看着郭皇后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对身边含璋公主的呼唤毫无反应。她的心一酸,眼泪便掉了下来,对着郭皇后唤了一声:“母后……”后面只剩一阵泣声,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郭皇后仍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毫无生气,只有眼角不停流出的眼泪。 唐蕊清又含泪叫道:“母后,太子殿下已经去了,您老人家别伤心了……” 见郭皇后学是没有反应,唐蕊清又说道:“母后,我听说父皇伤心得已经下不了床了,你又这样,叫我们可怎么办啊?” 含璋公主也说道:“对了,母后,我刚刚来的时候,听王佑打探到的消息说,现在已经由大皇兄监国,还说一找到……”说到这里,含璋公主一下便住了口。 郭皇后的眼睛一下便睁了开来,慢慢坐起身来,问道:“找到什么?” 含璋公主咬了咬牙,含泪说道:“说是一找到二皇兄的尸身,便会立卫王为太子,而且父皇身体一直不好,又受此打击,可能很快便会传位于卫王。” 郭皇后一听,呆坐了半晌,突然大嚎一声:“不会的!不会找到尸身的!昕儿不会死的!我不相信他会死!他还那么年轻,还不到弱冠之年,怎么就会死了呢!你们都是骗我的!你们全都在骗我!”说着便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她这一哭,含璋公主和乐平公主等人也跟着哭了起来,一屋子的女人瞬间哭成一团。 唐蕊清心里也是伤心至极,呆呆地站着,不停地流着眼泪。但她强忍着自己悲痛的情绪,为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苦苦支撑着。 唐蕊清一直陪着郭皇后,等她情绪平静了些,才回了东宫。 东阳宫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程昕离开时的样子。可是,这里的主人已经不在了。想到和程昕在这殿里的短暂而甜蜜的时光,她的心疼得发酸,无力地靠在殿内的柱子上,痛哭流涕…… 虽然没有食欲,虽然没有睡意,但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她努力吃了些东西后,便躺在床上休息。 可是还是没有睡着,只是流了一夜的泪水,到了早上才迷迷糊糊睡了会儿。 第二天起来得有些晚,红棠和樱桃给唐蕊清简单梳洗了一番。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仿佛自己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她努力对着铜镜中的自己笑了笑。唐蕊清,你现在不能垮,你还有孩子呢。然后她打起精神,去了朝阳宫。 含璋公主和乐平公主昨夜一直陪着郭皇后,唐蕊清到的时候,黎妍惜早已经在殿里了。 唐蕊清上前给郭皇后行礼道:“母后,身子好些了吗?” 郭皇后听到唐蕊清的声音,抬起头紧紧盯着她,眼神冷得结冰。 看着郭皇后的眼神,唐蕊清心尖一颤。她不知道这郭皇后怎么又看自己不顺眼了,忙问道:“母后,怎么了?” “不要叫我母后!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媳妇!”郭皇后突然大声叫道。 唐蕊清吓得一颤,转头看了看两位公主和黎妍惜,她们三人却都把脸扭到一旁,没有理她。她只好回过脸望着郭皇后,整个人傻站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郭皇后劈头盖脸地骂道:“唐蕊清,你身为太子妃,太子出了事,我看你好吃好睡一点都不耽搁!你心里可有一点太子?” 唐蕊清一愣。难道是因为自己昨晚像平日一样用膳和休息,所以郭皇后认为自己不在乎程昕的生死,所以就这样骂自己吗?可是,自己再伤心再难过又怎样?程昕已经没有了,不可能再搭上自己肚子里孩子的命啊!可如今,皇宫和朝堂,似乎都已经被程昀名正言顺地接管了,她现在不能说出真相。她怕一旦说出来,自己连程昕留给自己的这个孩子都保不住。 眼泪慢慢从唐蕊清眼中溢了出来,她却无话可说。 郭皇后看着唐蕊清只知道哭,连一句辩解都没有,心里更来气,接着骂道:“我也不知道昕儿到底是被什么蒙了心,当初一门心思就要娶你!我也是看在你舅舅田忠的份上,想到一旦昕儿出征,用得上田忠,才同意他娶你!没想到……没想到我这样做,反而害死了我儿子!”说完郭皇后便大哭起来。 听到郭皇后的话,唐蕊清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忙问道:“皇后娘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子是被谁害死的?” 郭皇后已经伤心得不能言语。含璋公主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对唐蕊清,流泪说道:“西北传来消息,说是梁国公故意贻误战机,才导致二皇兄他……他被敌军围困惨死的!” 含璋公主的话,像一道晴天霹雳,将唐蕊清劈得晕头转向。舅舅故意害死程昕的?不可能!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啊?他从小就疼爱自己,怎么舍得自己做寡妇啊?可是,如果与舅舅没有关系,含璋公主为什么要这么说? 唐蕊清整个身体瑟瑟发抖,颤抖着嘴唇半晌才问道:“为什么说是我舅舅害了太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含璋公主哽咽着说道:“听人说,梁国公私下与大皇兄早有勾结,若害死了二皇兄,助大皇兄登基,他便是拥立新皇的大功臣了!这份荣耀,谁不想要?” 唐蕊清呆呆地站在原地,极度地寒冷从她背心里冒了出来。不管怎么样,她还是不相信舅舅会这么做。她转过脸去,看着郭皇后,说道:“皇后娘娘,不会的!我舅舅从小疼爱我,他就算要帮,也会帮太子的啊!” 郭皇后抬起脸,一脸怨毒地盯着唐蕊清:“就因为你是田忠的外甥女,他才会下决心害死昕儿的!” “怎么会?”唐蕊清流着泪喃喃说道。 郭皇后说道:“自从昕儿纳了妍惜为良媛,你在东宫里是百般折腾,还负气跑到古慈寺去清修,时常跟你母亲见面,这样一来,你对昕儿不满之事,唐家、田家哪个不知?田忠看你和昕儿闹成这样,日后迟早会被废,便另寻出路,表面上与昕儿虚与委蛇,暗中却与卫王勾结,最终趁昕儿到西北出征之机,借敌人之手害了昕儿!” 唐蕊清摇着头叫道:“不!不可能的!一定是弄错了!我舅舅不会这样做的!”舅舅虽然手握重兵,但一向忠君,绝不会掺与争夺皇位的阴谋中来的。可是,郭皇后分析得似乎也有些道理,一时间,她竟然无法反驳。 郭皇后盯着唐蕊清,恨恨说道:“我只恨当初为什么要同意纳你为太子妃?原本这太子妃的人选,我就属意于妍惜的,现在昕儿没有了,可妍惜肚子里还有他的骨肉!现在,这个孩子,是我唯一的念想了。我这个做祖母的,不能亏待了他,定要给他一个嫡子的名分!” 说到这里,郭皇后咬着牙盯着唐蕊清,说道:“唐蕊清,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太子妃了!” 唐蕊清一听,猛地抬头望着郭皇后,愣了半晌才从惊愕中醒了过来。郭皇后是要废了自己的太子妃之位,让黎妍惜的孩子做嫡子?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若是这样,自己的孩子又成了什么了?想到这里,她心底一片凄凉。 没关系,反正自己和孩子最终也不会留在这宫里,名分什么的,也不重要了。 想到这里,唐蕊清望着郭皇后,清冷地笑了笑,说道:“是,妾身明白了。” 郭皇后向前唐蕊清走上几步,那恨毒的目光简直像要将她凌迟:“你回去便将太子妃的印信和腰牌交出来!还有,这丹阳宫是太子妃的寝宫,你也不能再住在那里!明天日落之前搬出来!” 唐蕊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是!” “好!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郭皇后转过身去,挥了挥衣袖,背影萧索凄凉。 黎妍惜赶紧上前扶着郭皇后:“皇后娘娘,别太伤心了!” 郭皇后看了黎妍惜一眼,声音柔了下来:“叫母后吧!母后一会儿去看看你父皇,他什么时候清醒,让他下诏立你为太子妃。”说着拍了拍黎妍惜的手,说道:“你一定要保重身子,现在母后只有你肚子里这个孩子了。” 黎妍惜含泪点了点头,说道:“妾身一定会护住太子殿下的骨肉的!” 郭皇后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这黎妍惜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是程昕的骨肉,是自己肚子里孩子的兄姐。唐蕊清想到那天自己偷听到的李雅清和锦云的谈话,心里始终不忍,便上前几步,说道:“皇后娘娘,妾身最后还有一句话想说一下,等黎良媛生产的时候,请皇后娘娘务必小心看护才是!” 郭皇后转过脸来,冷冷说道:“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了,你快离开这里!” “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唐蕊清终是忍不住,眼中一热,含泪退了出来。   ☆、第72章 佳人别 唐蕊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东宫的。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进了丹阳宫的院门,红棠便迎了上来,看着唐蕊清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慌,对着一直跟在唐蕊清身后的樱桃问道:“太子妃这是怎么了?” 樱桃哭丧着脸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从朝阳宫出来,太子妃就这样了。” 唐蕊清突然转过脸望着红棠,说道:“红棠,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叫我太子妃了,你也不用再服侍我了。因为……”说到这里,唐蕊清笑了笑,说道:“我已经不是太子妃了?” 红棠一愣,忙说道:“太子妃,你怎么说这些话?你是不是太伤心,所以才说胡话的?” “我没有说胡话。”唐蕊清面上依然带着清浅的笑容:“刚刚在朝阳宫,皇后已经将我废掉了,明天陛下应该就会下旨了。” 红棠大惊:“为什么呀?为什么皇后娘娘要废掉你啊?” 唐蕊清没有回答,眼泪已经挂在了她微笑着的脸上:“对了,红棠,你知不知道被废掉的太子妃要搬到哪里住啊?皇后娘娘让我明天日落之前搬走呢?红棠,你先找人帮我打扫打扫吧!” 红棠看着唐蕊清,已经泣不成声:“太子妃……若太子殿下还在,他绝不会让人欺负你,他定会护住你的!” 唐蕊清心头一黯,转过头,抹掉自己脸上汹涌而出的泪水:“他护不护我,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他人,已经不在了!” “太子妃!”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唐蕊清转过身来一看,便僵在原地。 走进丹阳宫来的人,居然是卫王妃李雅清。 只见李雅清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宫装,映得她不施粉黛的脸色更加青暗,眼睛中却透出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果然这皇宫已经是卫王的天下,李雅清现在是想到哪里就到哪里,轻易便进了这东宫。 “卫王妃?你怎么来了?”唐蕊清淡淡地问道。 “我来看看太子妃你啊!”说着李雅清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一撇,笑着说道:“对了,我忘了,你现在应该不是太子妃了吧?”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唐蕊清冷冷地说道。 “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李雅清面上带着浅浅地微笑。 唐蕊清沉吟了一下,说道:“好,那请卫王妃跟我进殿来!”然后她转脸对着红棠和樱桃说道:“你们就在外面候着就行了!” “太子妃……”樱桃望着唐蕊清,似乎有些担心。 唐蕊清笑了笑:“别怕,我现在就是一个死了丈夫、被废掉的寡妇,还有什么可让人图的?我什么都没有了,又什么好怕的?”说着便转身往寝殿走去。 李雅清跟了上来。 进了殿,唐蕊清也没招呼李雅清,自顾自走到软椅边坐下,抬起眼望着李雅清,问道:“不知卫王妃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李雅清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唐蕊清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笑道:“我就想看看你的太子妃之位被废了后,会是什么样子的?” 唐蕊清抬起头,盯了李雅清半晌,说道:“那你现在看见了,可以走了吧?” 李雅清笑了笑,站起身来,在这丹阳宫里转了一圈,说道:“原来太子妃的寝宫就是这个样子的啊!”说着她转过头来望着唐蕊清,说道:“唐蕊清,你知道吗?当初来参加花朝的时候,我对太子妃之位是势在必得,我一直认为最终住在这里的会是我。” 唐蕊清面色沉静,缓缓说道:“来参加花朝会的每一个女子,应该都想自己中选吧?太子妃之位,能带给家族多大的荣誉啊!你这样想,也无可厚非。” 李雅清笑着说道:“是,太子妃之位确实吸引人,可是我想赢得花朝会,却不是贪慕权势。因为,我是真的只是想嫁给太子!”说到这里,李雅清转过头看着唐蕊清,唇边一丝清冷的笑意:“你一定不知道,我想嫁的人,一直只有太子!” 唐蕊清一怔,定定地望着李雅清。 李雅清望着唐蕊清,面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意味的笑容:“记得是在含璋公主的婚礼上,我第一次见到了太子。我当时就想,这世上竟然有如此风华卓越的男子!所以,只那一眼,我便喜欢上了太子。” 她接着说道:“终于我被选进了花朝会,我当时多开心啊!我一直想,自己一定要胜出,哪怕不择手段,我也要赢。没有人知道,其实我的目的不是太子妃之位,而是太子。”说到这里,李雅清面上的笑容突然变得苦涩起来:“没想到,我最终还是输了,还输得那么惨!他根本没有正眼看过我。当他在棋盘上对我痛下杀手的时候,滴血的,其实是我的心。当他赢了我后,站起身来看着你说话的时候,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出了他的心思。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最大的敌人不是京城第一美女黎妍惜,而是你,唐蕊清!” 说到这里,李雅清用丝帕拭去自己颊上的泪水,凄然笑了笑:“你们俩如愿在一起了吗?唐蕊肖,你终于踩着我的脸当了太子妃了,是吗?”李雅清狠狠地盯着唐蕊清:“所以,我要报复!” 看着李雅清的目光,唐蕊清心里一颤:“你……你要报复?” 李雅清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异常甜美的笑容:“我听田云柔说,太子跟你说,除了你,不会再娶别人,是吗?所以,我便让黎妍惜进东宫来当良媛啊!” 唐蕊清脸色一变:“你和卫王成亲那天晚上,你们故意设计让程昕和黎妍惜在一起的?” 李雅清的脸色突然有些不自然:“是啊,是我设计的又怎样?反正黎妍惜也喜欢太子,这件事也是你情我愿!你知道黎妍惜要进门当良媛的时候,是不是很惊喜啊?”说着她的表情更加欢欣起来:“对了,听说你婚后一直没有能够怀孕,黎妍惜一进门,就送了这么大一个礼,想必你更惊喜吧?” 唐蕊清突然心里一动,问道:“那个合欢果,是你找来给我吃的?”合欢果产自西羌,而西羌在麟国境内。她记得当初李雅清比试绣艺时的织云线,就是麟国所出。 李雅清一怔,半晌笑了笑:“你终于猜出来了。” 唐蕊清气得浑身发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雅清侧头看着唐蕊清,说道:“你嫁给了我喜欢的人,你觉得,我会让你过得称心如意吗?” 唐蕊清咬了咬牙,说道:“李雅清,你报复我也就算了!可你既然口口声声说你喜欢程昕,你怎么狠得下心联合卫王来对付他,最后让他战死杀场?” 李雅清的眼中闪过一丝忧伤,随即便逝。然后她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唐蕊肖,露出一个狠戾的目光:“我为什么不能对付他?反正他也从来没有把我看在眼里!再说了,我得不到他,你和黎妍惜也不要想得到他!” 然后李雅清直起身子,睨着唐蕊清:“我想要得到的,我终究会得到!现在太子已经死了,卫王是陛下唯一的儿子,太子之位非他莫属了!所以,这太子妃之位,仍然是我的!” “李雅清,你太狠毒了!”唐蕊清悲愤地叫道:“你不怕我去告诉卫王,你喜欢的人是程昕吗?” 李雅清看着唐蕊清,撇了撇嘴,说道:“你可以去试试,看他会不会信你?”说着无所谓地笑了笑:“就算他知道了又怎么样?我和他的婚姻,本来就无关情.爱,只是一场利益的交易!何况……”李雅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总是卫王的吧?我就算不为了他,为了我的孩子以后能得到这一切,我也会将程昀妻子的本分做好的!好了,我的目的也达到了,我要说的话,也说完了,你要不要去找卫王,请便!”说着她转身便准备离去! 唐蕊清泪水不住地滑落,她对着李雅清的背影叫道:“李雅清,你害死了你爱的人,你半夜醒来时,你不会觉得心中有愧吗?” 李雅清脚步稍稍一顿,再没有理唐蕊清,大步向殿外走去。 唐蕊清看着李雅清的背影,早已泪流满面。 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无路可走了。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手腕上那只镂空手镯。 这药来得可真及时,看来,今天应该就要派上用场了。 她先是提笔写了一封信叫母亲事后以自己已经被废除太子妃之位为由,来要自己的尸身。 然后她叫了樱桃过来,将信交给樱桃,跟她说,如果唐夫人进了宫来,便将此信交给她。 樱桃不明所以,茫然地点了点头,将信收了起来。 晚上,唐蕊清早早沐浴更衣,躺下装出要睡觉的样子,打发了樱桃和红棠。然后自己悄悄起了身,换了一身简洁干净的衣服,便拿出纸笔,留了一封书信给郭皇后: 皇后娘娘在上,罪妾临死留言。太子离世,罪妾痛不欲生,不愿再苟活于世,已追随太子而去。罪妾既已被废,身为罪人,无颜再入以天家之人归土,愿被逐回唐家,以庶人之身葬,以赎已之罪,求皇后娘娘成全。罪妾叩谢! 写好之后,唐蕊清将信放在桌案显眼的位置,用镇纸镇住。她相信郭皇后看在她为程昕殉情的份上,应该会同意她这个被废的太子妃回唐家的。而母亲得消息赶进宫来,看了樱桃给她的信,自然也会求皇后娘娘让自己的尸身带走的。 想到这里,唐蕊清觉得万事都准备好了,剩下的便看自己和肚子里这孩子的造化了。 她倒了一杯水,从手腕上取下手镯,打开镯子,将里面的药拿了出来,和着水吞了下去。 然后她和衣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等待着。心里一阵紧张。 慢慢地,一股巨大的睡意向她袭来。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呼吸也越来越轻了。 这,就是要死了吗? 翌日一早,红棠见唐蕊清快到巳时还没有叫人,心里有些不安,悄悄开了门,进了屋去,轻声叫道:“太子妃,这么晚了还没有起身,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叫了几声,帐中之人毫无反应。 红棠心里的不安更甚,忙掀开帐子,只见唐蕊清和衣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一动不动。 红棠心里暗叫不好,伸出手去推了推唐蕊清,只觉得她身上凉凉的,没有一丝热气。 红棠一惊,颤抖着伸出手去,在唐蕊清鼻下一探,突然她哭着惊叫一声:“来人呀,太子妃……太子妃薨了……”   ☆、第73章 脱敌口 十日前,大誉西北边境。 十几个青年男子正在茂林里疾行着。这十几个男子身上军衣血迹斑驳,其中一人好像还受了伤,被人搀扶着前行,想必定是经过一番了恶斗,大家才得以死里逃生。 这时,一个在前方探路的兵士跑了回来,对着其中一名年轻男子说道:“蒋校尉,据小人查探,我们已经甩掉犬狄人了。” 听到这话,蒋寒翼长长出了一口气,回过身对着身后穿着军士衣裳的受伤男子说道:“殿下,我们已经脱险了。赶了这么久的路了,殿下可要休息一下?” 程昕四处看了看,此地倒还僻静隐蔽,便点了点头:“好,那大家就地休息吧。” 蒋寒翼便对着兵士们叫道:“弟兄们,就地休息一会儿再赶路。” 程昕叫人将他扶到一棵大树边,靠着坐了下来。 此一役,他身心俱疲。 靠在树上,他无力地闭上眼睛。 “殿下,喝点水吧。”蒋寒翼的声音响了起来。 程昕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蒋寒翼将一个羊皮水壶递到了他面前。他笑了一下,接过水壶,指了指自己身旁,说道:“蒋校尉,坐吧。” 蒋寒翼顿了一下,便在程昕身旁边坐了下来,背抵在大树上,感觉一阵轻松。 程昕拔下水壶的塞子,喝了两口水,然后将水壶递给蒋寒翼,说道:“你也喝点水吧。” 蒋寒翼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伸手接过水壶,说道:“谢殿下。” “现在非常时期,不必讲究那么多规矩礼数了。”程昕说道。 蒋寒翼没说话,只微微笑了笑,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 程昕侧过头看了一眼蒋寒翼。在西北大营呆了一年多,他那原本清俊的脸上多了几分坚毅,更显得阳刚英武。 蒋寒翼看着程昕的伤口上还有血渗出,忙问道:“殿下,你还能坚持吗?” “皮外伤,没有大碍的。”程昕淡淡地说道。 听了程昕的回答,蒋寒翼倒有些意外。他原以为程昕身娇肉贵,没想到他对自己身上的伤却毫不在意,这倒让他对这太子殿下刮目相看了。 蒋寒翼又说道:“殿下,你这次带轻骑兵前往查看敌情,本是很秘密之事。但犬狄人似乎像是早知道你要去,事先便设了埋伏。幸好事先有死士穿了太子殿下的衣裳引开了敌人,不然末将怕也是无能为力。” “蒋校尉认为犬犾人是如何知道我的行踪的?”程昕抬眼看着蒋寒翼。 蒋寒翼顿了一下,说道:“末将认为,定是有人故意泄露了太子的行踪。” “那蒋校尉认为这人会是谁?”程昕又问道。 “末将……不敢妄言!”蒋寒翼小心地说道。 程昕嘴角轻撇:“蒋校尉已经猜到了那人是谁了吧?只不过碍于那人是我的人,所以不好说出口?” 蒋寒翼惊讶地望着程昕,却没有说话。 程昕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我来了西北,一直提防着你,怎么也没想到在紧要关头来救我的,却是你。而背叛我的,居然会是葛准!”说到这里,程昕气得一拳打在身旁的树上:“葛准本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我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会是他!” 蒋寒翼忙劝道:“太子殿下别急,既然现在已经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以后有了防范,也就不怕了。” 程昕点了点头,说道:“我来西北出征,卫王一定会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除掉我。如今他既然出了招,想必在京里定是等得心急,我倒是要好好送他一个大礼才是!” 蒋寒翼说道:“殿下,这些等我们回了宛州城再从长计议。” “对了,蒋校尉,你明明已经脱险了,为什么还要回来?”程昕转眼看着蒋寒翼,突然问道:“你若不回来,也不必落得如斯田地。” 蒋寒翼正色道:“末将是大誉之臣,护殿下平安,是末将的职责!殿下未能脱险,末将怎能擅自而逃。” 听了蒋寒翼的话,程昕默了片刻,问道:“你……你难道不恨我吗?” “末将为何要恨殿下?”听到程昕的话,蒋寒翼一愣,怔怔地看着程昕,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昕嘴角盯了蒋寒翼半晌,说道:“去年花朝会对奕比试之后,你和阿清在观赏山后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听到程昕提起自己那次与唐蕊清的谈话,蒋寒翼面色一白,急忙说道:“殿下,末将与太子妃之间是清白的,末将和她什么事都没有的。一直以来,都是末将一厢情愿的,太子妃对末将没有一丝情意。她当时说那些话,是因为在比试中输了,太伤心了,才会胡乱说话的。” 程昕望着蒋寒翼,两只眼睛熠熠生辉:“蒋校尉,你这么急着为她开脱,是怕我会怪她吗?我在娶她之前,就听到她和你的之间的话,可最终我却还是要娶她。你认为,我会介意这个吗?” 听了程昕的话,蒋寒翼原本紧绷着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些许:“殿下,末将说的这些话,也不全是怕殿下怪罪太子妃,末将说的,也是事实。”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有一丝涩意。 “你说什么事实?”程昕问道。 蒋寒翼说道:“今年过年的时候,祖母病重,末将回了一趟京城。后来祖母病好转,末将也见了些在京里的朋友。便从唐宣那里末将知道了太子妃与太子殿下之间很是美满。而且,末将还听唐宣说,太子妃从小便喜欢太子殿下的。” 听到蒋寒翼的话,想到那个时候,自己正和唐蕊清甜蜜着,心里不禁涌出一丝暖意。可是过完年没多久,卫王大婚之日,便出了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从此,她便对他避之不及了。想到这里,程昕苦笑了起来。 “既然末将与太子妃之间清清白白,末将为什么要恨殿下?”蒋寒翼说道。 程昕望着他:“可我确实听到你和阿清之间说的话,才将你派到西北大营来的。这,你也不怨我吗?”如果蒋寒翼在京城的话,也许唐蕊清也就不必写信给他,叫他来求亲,说不定,他俩还真成了。不过,他截了唐蕊清写给蒋寒翼的信这事,他没有打算给蒋寒翼说。 蒋寒翼笑起来“这有什么可怨殿下的?末将身为男儿,最好的去处便是冲锋阵前。末将很感谢太子殿下派末将来到西北,给末将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哪怕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还,对末将来说,也是莫大的荣耀。” “好,蒋校尉!”程昕伸出手,说道:“忠君为国,心怀坦荡,我敬你是我大誉的好男儿!” 蒋寒翼垂眼,看了一眼程昕的手掌,伸出手掌,击在程昕的掌中:“末将谢太子殿下厚爱!” 两人手掌紧紧相握,相视而笑。 正在这时,有兵士跑了过来,对着蒋寒翼说道:“蒋校尉,小人听到有人马之声往这边来了。” 程昕和蒋寒翼对望一眼,两人都警惕起来。 蒋寒翼说道:“殿下,这里比较僻静,你受了伤,不能再以身犯险。你在这里等着,先由末将前去查看一下。” “好。”程昕点了点头,叮嘱道:“蒋校尉,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蒋寒翼起身行了个礼,说道:“末将知道。”然后便对手下交待了几声,叫了两个人,悄悄向外走去。 蒋寒翼走了之后,不知道他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程昕在原地焦急地等待着,心里充满不安和忐忑。 突然听见有脚步声慢慢地往自己藏身之处走来,程昕和剩下的人一下便紧张起来。 “保护太子殿下!”有人叫了一声。 所有的人便自发地围到程昕周围,拨出刀来向四周张望着。 跟着蒋寒翼前去打探的一个兵士突然跑了回来,行礼道:“殿下!蒋校尉让小人前来禀报太子殿下,是田参将来接应太子殿下来了。” 听到兵士的回答,程昕身心一下放松下来,围在身边的兵士也就散了开来。 很快,程昕便看见蒋寒翼与田忠次子田枳走了过来。 看见程昕,田枳快走几步,跪下行礼道:“末将救驾来迟,望太子殿下恕罪。” “田参将快快请起!”程昕将上前田枳扶了起来,因为拉扯到伤口,他皱了皱眉头。 田枳看见程昕右胸有血渍渗出,惊呼道:“太子殿下,你受伤了?” 程昕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说道:“没事,小伤。” “肩舆呢!”田枳回头叫道。 有军士架着肩舆跑了上来。 “快扶太子殿下上肩舆,立刻赶回宛州城去!”田枳说道。 “是。”军士应了一声,便上前将受伤的程昕扶上肩舆。 程昕坐在肩舆上,看着田枳道:“田参将,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田枳拱了拱手,说道:“殿下有事吩咐末将便是。” 程昕说道:“到了宛州城附近时,我和蒋校尉从小路回城,你从大路回城之后,然后宣称没有找到我。之后,我再以兵士的身份跟在蒋校尉身后回城!” 田枳一愣:“殿下,这是为何?” 程昕说道:“你先按我说的做,这其中的原由等回城之后我再跟你们细说。对了,吩咐你手下的人,切不可将找到我的事泄露出去。” 田枳立刻说道:“殿下放心,他们都是跟着我多年的兄弟,绝对不会泄露半句的。” 程昕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便立刻回城!” 一行人便立刻往宛州城赶去。日暮时分,终于到了宛州城外。 按程昕的吩咐,田枳便走官道从正门入了城,而程昕与蒋寒翼一起,抄小路从侧门进了城。 当晚,田忠便召集各路将领,宣布太子程昕率一队骑兵亲自出外查看敌情时遇袭失踪,如今生死不明。 半夜,有人从宛州城守备葛准的府里悄悄出门,出了城,直奔京城而去。   ☆、第74章 终告捷 翌日一早,程昕便从田忠嘴里得到了葛准派人去京城报信消息。 他端起手中的茶,轻轻呡了一口,然后将茶盏放在桌上,抬起头对着田忠说道:“如不出所料的话,卫王得到这个消息,应该会有大动作了。” 田忠拱了拱手道:“卫王真的会像殿下所预料的那样,利用殿下的失踪大做文章?” 程昕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这次他一定会好好把握的。而且,就算我不是真的失踪,他也会想办法让我的失踪便成真的,让我再也回不去京城。” “那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走?”田忠问道。 程昕说道:“就像我没料到葛准会背叛我一样,他恐怕也没想到卫王妃李雅清的姑父魏延早已是我的人。我让魏延表面上在我和他之间不表明态度,然后在私下里去投靠于他。我出征的时候,故意将魏延留在宛州城东面的青州城,就是为了让他相信魏延因为和李雅清之间的关系,不被我所信任,让他更加相信魏延投靠于他的事实。这段时间,从卫王给魏延传了的几次密信的情况来看,他应该相信了魏延和他是一条心。接下来,我们便要好好让魏延在中间□□作用。” 说到这里,程昕瞥了一眼田忠,说道:“不过可能要暂时委屈一下梁国公了。因为你和我之间的关系,卫王肯定是会把脏水往你身上泼的。” 田忠摆了摆手,说道:“这个臣倒不怕,清者自清。若真能让卫王露出真面目,臣被他泼点脏水也没关系。” “那真是委屈梁国公了。”程昕郑重地说道。 田忠说道:“殿下哪里话,为国尽忠,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顿了顿,他又说道:“太子妃是臣看着长大的,她从小在唐家和田家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的,脾气难免倔了些,以后还请太子殿下多多担待。” 听到田忠说起唐蕊清,程昕突然想起出征前的那段日子,她对自己的百般厌恶,叹了一口气,说道:“她的脾气虽然倔,不过,事情弄成这样,错不在她。” 田忠又说道:“待回京之后,太子殿下跟太子妃把事情解释清楚,相信一切便会雨过天晴的。” 程昕点了点头,说道:“嗯。” 正在这时,突然田忠的长子田靖进了屋来,对着程昕和田忠行了一礼,便说道:“太子殿下,父亲,刚才探子来报,犬狄可汗骛利亲自率领犬犾主力兵马从罕东城往宛州城的方向来了,一个月左右便会到达宛州城下。” 田忠和程昕一听,两人的面色不由自主的一变。 出征之前,程昕原以为和犬狄之间会是一场持久战,没想到这么快犬狄骛利可汗就亲率主力兵马前来攻占宛州城。看来,他们应该知道了大誉太子被他们所败之事,想携余威一鼓作气拿下宛州城,进而一马平川地进攻大誉,直捣京城。 看来,一场恶仗不可避免地要发生了。 田忠望着程昕,说道:“殿下,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程昕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暂且放下卫王那边的事,现在全力准备迎战事宜。”想了想,又说道:“现在我对外人来说,已经失踪,所以很多事情我不再方便出面,到时布置战术之时,就我们几个人一起私下商议,切不将我还在宛州城之事泄露之事。” “殿下放心,臣知道如何做!”田忠应道。 程昕拍了拍田忠的肩膀,说道:“有劳梁国公了。” 田忠拱手行礼道:“能为太子殿下效劳,臣荣幸。” 程昕笑道:“梁国公是阿清的亲舅舅,不必如此见外!” “好。”田忠微笑着点了点头。 程昕又说道:“如今葛准必定已经将我失踪之事告诉了卫王,卫王在京城必定会按捺不住有所行动。梁国公,你一会儿派人带封密信给魏延,叫他向卫王表示他已经与你闹翻了,两方对峙,封锁西北与京城的联系。” 田忠一愣:“殿下为何要这么做?” 程昕说道:“既然卫王要对付我们,便不想你再立功。从他不顾轻骑兵的生死将消息泄露给犬狄便看出,他为了争权,不会顾宛州城生死的。我们现在要全力迎战犬狄骛利可汗的大军,先切断联系,免得卫王出招插手西北军事,误了大事。等犬狄的事解决后,我们再解决与卫王之间的事。” 田忠点了点头,说道:“殿下说的极是!先切断联系,葛准便传不了信,卫王也插不上手了。那我们先不管京城之事,加紧操练士兵,准备与骛利可汗绝一死战。” 程昕说道:“梁国公作战经验丰富,一切你安排便是。我对你非常放心!” 于是,在田忠的指挥下,驻守宛州城内二十万大军日夜操练,检查城墙,并紧急从附近城镇调来武器,严阵以待等待着骛利大军的到来。 一个月之后,骛利可汗率领的犬狄大军已经到了离宛州城不足百里之地。田忠紧急召集三个儿子田靖、田枳、田骏及蒋寒翼、副将张舟、参军范秉等人在将军府内与程昕一起商议应敌之计。 “宛州城的城墙这么高,就算搭上云梯也上不来。”田忠分析道:“我们只要守住四门,不让犬狄人攻破城门便行,把他们拖得精疲力竭,我们再行出击,必定取胜。” 范秉点了点头,说道:“城里物资充足,至少可以够我们拖两三个月的。” 程昕问道:“如果三个月我们没能将犬狄大军拖垮,又当如何?” “应该不会的!”副将张舟说道:“犬狄国力贫瘠,物资匮乏。就算有物资,大军远道而来,也不可能带很多物资。末将以为,他们能再撑个半个月就不错了。所以,对他们来说,肯定是急于要攻城的。” 程昕摇了摇头,说道:“他们虽然没有带多少物资,但他们会去抢。这宛州城周边,都是大誉子民,怎么能让犬狄人将魔爪伸向他们?如果不能护得一方百姓安宁,我们这一仗就算最后打胜了,又如何,逝去的人终究不会回来的。” 程昕话一出口,众人皆沉默了。 犬狄人在骛利可汗的带领下,日益强盛。便时常在大誉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们不堪其扰。所以,景元帝才想与犬狄人和谈。 没想到和谈之时,犬狄人狮子大张口,不但要求大誉朝每年要无偿给他们二十万银子及价值三十万的物资,并且要求景元帝将次女乐平公主和亲到犬狄,嫁给四十多岁的骛利可汗。大誉使臣当场拒绝犬狄的无理要求。 没想到为了逼大誉就范,当天晚上犬狄军队就跑到宛州城外一个叫顺源镇的地方,抢财屠镇,将镇里来不及躲藏的男女老幼尽数杀掉,等大誉的军队得到消息赶到顺源镇的时候,犬狄人已经全身而退。侥幸活下来的人,也赶紧离开了镇子,顺源镇瞬间便成了一座空镇。 正是因为顺源镇被屠镇一事,彻底惹怒了景元帝,取消和谈,双方转而兵戎相见。 因此,程昕此时提起犬狄人为了抢夺物资会去伤害大誉老百姓之事,大家便都想到了顺源镇的事情。 谁也没有再说话,谁也不敢保证等犬犾大军到了之后,还会不会有下一个顺源镇出现。 看大家不吭声,程昕又说道:“所以,我们不能给他们去抢杀我大誉子民的机会,这一仗我们一定要速战速决。” 蒋寒翼点了点头,说道:“梁国公,末将以为,太子殿下说的很有道理。” 程昕看着田忠若有所思的样子,笑了笑,又说道:“梁国公,说着行军打仗,布置战术,我自然比不得你经验丰富。你觉得这一仗我们若要速战速决,应该怎么办?” 田忠沉吟了片刻,说道:“上次殿下带五百人的轻骑兵出去查看敌情,与犬狄军队正面交锋,我方轻骑兵几乎全覆没,而且犬狄也知道这队轻骑兵是太子所率,所以,他们现在携大胜大誉太子的余威前来攻打宛州,士气正旺。” 说到这里,田忠看了一眼程昕,看他正专注地听着自己的话,并没有因为自己说他上次率兵出战大败的事而有任何不快的表情,便接着说道:“所以,我们如果想打击犬狄,鼓舞我方的士气,当务之急是我们也要取得一场胜利才行。” 程昕点了点头,说道:“梁国公请接着往下说。” 田忠又说道:“不过,如果此时我们派兵出去与犬狄主力正面相碰,我方并无必胜的把握。而据我方探子打探到的消息,犬狄有一支千余人的先锋骑兵队,一直在前方探路,如果我们想取胜的话,只有从这支先锋骑兵下手。” 程昕转头看着田忠,问道:“梁国公可有取胜妙计?” “取胜妙计不敢当,只是臣的一点想法,供太子殿下参考。”田忠侃侃说道:“犬狄人是长途跋涉而来,日夜赶路,走了一个多月,现在正是人困马乏之时。因而对我们来说,是以逸待劳,本就占了些便宜。但犬犾马强于大誉马,如果两边骑兵对峙,就算我们占优,也必将是一场恶战,若因此再损失我们本就不多的骑兵,实在不划算。” 这时,田忠指着地图一个点,说道:“所以,臣觉得,我们派出一小队骑兵,先在这里与犬狄先锋骑兵正面交锋,然后佯装打败迅速撤退,按臣对犬狄人的了解,他们必定会趁胜追击。” 田忠又指着地图上一个圆圈,对着程昕说道:“殿下,你看,这里便是顺源镇,我们的骑兵可将犬狄人引到镇子里来。犬狄骑兵不擅长打巷战,而这正是我们所擅长的。将他们引到顺源镇后,利用巷战趁机将他们歼灭。” “好!梁国公果然用兵如神!”程昕听了田忠的计策,拍手叫道:“顺源镇早已是一座空镇,也不怕伤着百姓。而且,在这里全歼犬狄先锋骑兵队,也算是为顺源镇枉死的百姓报仇雪恨。” 听到程昕这么说,田忠拱手道:“如果殿下认为此计可行,臣便着手布置去了。” “去吧!”程昕微笑着说道:“一切就辛苦梁国公了。” “此乃臣份内之事!”田忠行了一礼,便带了李舟、范秉、田靖等人下去安排作战之事。 次日一大早,犬狄先锋骑兵队被全歼的捷报便传回了宛州城。一时间,宛州城原本压抑阴霾的气氛一扫而空,城内军民对击败犬狄大军信心倍增。 不过,高兴只持续了一天,一个更严峻的消息便传了来。 骛利可汗得知自己的先锋骑兵队被全歼,恼羞成怒,连夜拔营赶往宛州城。 也就是说,最迟第二天晚上,犬狄主力军队便会到达宛州城下了。 田忠又带着大家来到了将军府与程昕一起商议作战事宜。 程昕双眉紧蹙,对着田忠问道:“梁国公觉得此役该如何打?” 田忠忧心忡忡地说道:“殿下,臣确实没有想到骛利居然直接带着全部主力前来围攻宛州城,如今看来,我们不得不要守城了。” 程昕却摇了摇头,说道:“梁国公,我昨天就说了,守城是下下策,上上策应该要主动出击。” 田忠怔了一下,忙说道:“殿下,主动出击我们并无必胜的把握,不如先守城,静观其变。” 程昕说道:“梁国公别忘了,宛州城事实上是一座孤城。照现在的形势,卫王应该已经在□□了,后方的军队听命于卫王,决不可能来支援我们。如今,卫王就等着梁国公你兵败之后,将泼在你身上的脏水坐实。如果三个月都解不了围,到时我们人心涣散,拿什么跟敌人拼?所以,趁着犬狄远道而来,趁着我们现在士气高涨,正好出击迎战。” 田忠摇头说道:“可臣认为,正面出击我们并无必胜的把握。如若战败,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我们破釜沉舟,倒也未必没有一战。”程昕看着田忠,双眼灼灼。 田忠望着程昕,问道:“殿下认为该如何破釜沉舟?” 程昕看着在座的人,沉吟了片刻,问道:“诸位家中可还有未了之事,先跟我说一声。” 众人一听这话,便知道程昕其实是在问大家是不是怕死。这屋的人,除程昕外,都是战场上滚打出来的,早把生死置之身外,便纷纷表示家中没有未了之事。 程昕点了点头,便说道:“好!听我的命令!梁国公坐镇指挥此役。田靖率兵四万,田枳、蒋寒翼、张舟各领兵三万,分别出四门迎敌,必要时互相支援。” “大军出城后,城门即刻关闭。”说到这里,程昕看了大家一眼,说道:“擅自回城者,斩!擅自撤退者,斩!擅自开城门放人入城者,斩!” 程昕话一出口,众人皆是一惊。按程昕的意思,便是断了大家的后路。凡是出城迎战之人,若不取胜,便是死路一条。 田忠听到这里,也不得不佩服程昕这一招,够狠! 程昕又说道:“范秉带五千人在城楼四周,持火弩对出城的兵力进行支援。” 田骏看所有的人都有安排,只有自己没有,忙问说:“殿下,为什么没有我?” 程昕看了一眼田骏,说道:“梁国公一门忠烈,此一仗极其凶险,你就留下吧。”这话便是表示,要给田家留一条根。 程昕此话一出,田忠及田靖、田枳感动得热泪盈眶,心中便抱定了不胜不归的信念。 当骛利可汗两万人的先头部队到达宛州城西门外时,没想到大誉的军队早就列阵城外,严阵以待。田忠在城楼上一声音令下,田靖便率军冲上前,打了犬狄先头部队一个措手不及。 犬狄先头部队慌乱回撤,得到消息的蒋寒翼赶了过来,趁夜色夹击,将先头部队歼灭,骛利的长子在此战中尺戊战死。 通过此战,骛利发现西门驻扎着大誉军队的主力,便带领五万兵力转而攻击北门,围攻田枳。张舟得到消息赶来支援,城楼上又有火弩手支援,将士一心,全力出击,将骛利的军队再次击败。骛利本人在此役中,被火弩击中,身受重伤,犬狄军队一下便乱了,再无心恋战,狂奔撤退。 骛利在回去的路上伤重不治而亡,他几个儿子为了争权便起了内乱,犬狄从此很长时期再无力骚扰大誉。 七天时间,大誉军队便在宛州城外取得对犬狄的决定性胜利。 西北边境暂时得到了安宁。 程昕觉得,现在是时候回京和自己的大哥卫王算算账了。   ☆、第75章 下毒手 直到程昕的大军过了青州,程昀才得到他回朝的消息。他算了算,加上信使在路上耽搁的日子,大概再过半个月,程昕便会到达京城。 程昀也不是傻子,一看失踪多日的程昕突然率大军而归,而自己事先居然没有得到任何风声,便知道魏延在从中捣鬼。待他在御书房处理完手头上的事,便直接去了丹阳宫找李雅清。 李雅清听到程昀的话,更是大吃一惊,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殿下,你说的可是真的?” 程昀冷哼一声:“你姑父魏延若不是程昕的人,程昕怎么可能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顺顺利利地过了青州?” 李雅清沉默了半晌,说道:“那,殿下如今打算怎么办?” 程昀抬头看了一眼李雅清清,说道:“有什么怎么办的?反正现在我才是太子。幸好当初趁父皇迷糊的时候,让他立了我为太子。” 李雅清面带忧色:“可程昕的太子之位又没有废,立你为太子是因为大家都以为程昕死了。可现在程昕不仅回来了,而且还得胜而归,你们俩到时谁才是太子啊?” “程昕回来了又怎么样?”程昀不以为然地抬了抬眼皮,看着李雅清:“这种情况又不是没有先例!前朝庆靖皇帝乘船从海路到印州南巡时,遇到风暴,船翻覆帝失踪,朝中便另行拥立齐王为临珏皇帝。半年后,庆靖帝回朝,也没见谁敢让临珏帝退位将皇位还给庆靖帝,最终庆靖帝还不是以太上皇之名被临珏帝幽禁,到后来郁郁至死。皇帝尚且如此,更何况太子呢?” “可要是你在太子死亡一事中所做的手脚被人发现了,怕也……”说到这里,李雅清抬眼望着程昀,手轻轻放在自己腹部。她的胎儿现在已有四个多月了,她与程昀因为这个胎儿,已经牢牢的绑在了一起。 “有谁会知道?”程昀冷哼一声,说道:“到时都把脏水泼到你那个姑父魏延身上,就说他心怀不轨,恶意切断了京城与宛州的联系,才让太子死亡的谣言无法澄清,最终父皇不得不另外太子!” “可葛准送回来的密信不是说程昕确实在与犬狄交战时失踪了吗?他怎么又突然出现了?”李雅清说话的时候, 程昀沉默了片刻,说道:“这多半是程昕使的诈!葛准现在多半已经被他处理掉了。不过,他恐怕没料到父皇身体崩坏,会这么快就立了我为太子。他这叫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到如今,我倒要看看他要如何办?不过,我觉得,父皇应该也拖不了几天了!”说到这里,程昀的唇边露出一丝冷笑。 李雅清心尖一跳:“殿下,你要对陛下动手了?” “万一他清醒过来,得知程昕没死,你觉得我这个太子之位还保得住吗?”程昀说话的时候,表情阴郁:“如果父皇死了,按大誉的规定,新皇必须三天之内登基。若我坐上了大宝之位,程昕哪怕立再大的功回来,也是翻不了天的。” 李雅清抬眼看着自己的丈夫,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狠心得多。 程昕在青州的时候,便得到了程昀被立为太子的消息。他听到之后大吃一惊,他认为凭景元帝对自己的感情,就算景元帝以为自己死了,也不可能在一个月内便立了程昀为太子。 魏延看程昕眉头紧锁的模样,忙说道:“听说太子出征之后,陛下的身子便一天不如一天了,得知太子遇难的假消息之后,陛下就再也没有上过朝,立太子也只是下了诏书而已,并没有举行册立大典。” “父皇身体不适?”程昕更是一惊,接着又摇了摇头,说道:“怎么会呢?我离开京城之时,父皇身子很是康健啊?怎么会病得这么快,还这么重?” 蒋寒翼沉思了片刻,在一旁说道:“殿下,末将觉得,陛下这一场病似乎有些蹊跷。” 程昕直愣愣地瞅着蒋寒翼,半晌才说道:“你是说,皇兄向父皇下的手?” 蒋寒翼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陛下的病为什么会来得这么急,这么猛。” 程昕默了片刻,深深叹了一声,说道:“其实我心里一直也有些怀疑,但我却不敢相信皇兄会这么狠心。不管怎么样,父皇也是他的生身父亲。我一直想骗自己,他不会对父皇下这个手。” 魏延忙说道:“卫王这人心狠手辣,殿下看他以前在封地做的那些事,就应该知道一二了。” 程昕说道:“可我总认为他对那些外人可以做出那些狠毒之事,但绝不可能用到自己亲人身上的。” 蒋寒翼垂眸道:“殿下,无论是谁,如果有一个比他优秀,比他更得父亲喜欢,生下来便注定要继承所有家业的弟弟,他的心智便不可能以常人之心来想。” 程昕听了蒋寒翼的话,终于长叹一声,说道:“看来真的是我想错了他。” 魏延又说道:“对卫王被册立为太子之事,臣倒是从未担心。臣以为只要殿下你回到京城,陛下必定会废掉卫王的太子之位的。所以,臣为了将戏演足,不被卫王的眼线发现破绽,又考虑到当时殿下在宛州又一直忙于对犬狄作战一事,臣也怕分了太子殿下的心,故臣没有急于将此事禀告太子殿下。” 程昕对景元帝在自己与程昀之间,会毫不犹豫选择自己从不怀疑。不过,正是因为这一点,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猛然大叫一声:“不好!” 蒋寒翼和魏延看着程昕突然失态大叫,急忙问道:“怎么了,殿下。” 程昕的面色苍白,半晌才出唇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们能想到这一点,皇兄肯定也能想到这一点!” 蒋寒翼听了程昕的话,面色跟着一变:“殿下怕卫王会向陛下下毒手?” “我看他如今,早已丧心病狂了!”程昕面上的担忧之色溢于言表:“恐怕他现在没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七日后,东阳宫里。 程昀临窗而立,手里紧紧捏着一包药粉。 只要将这药粉加到景元帝平时服用的药汁里,明天早上,全大誉都会知道景元皇帝驾崩的消息。 这药五天前他便拿到了,却一直没有下手。那个躺在病榻上的人,毕竟是他的父亲,他心中终究有些不忍。 可一想到自己童年时,无论自己多么努力上进,始终得不到他的赞赏。而二皇弟就算是随意作一首诗,他也会夸赞半天。 到后来,他发现只有在宫里惹祸生事,才会引起父亲的注意,因为这时候,父亲总是会把自己叫去训一通。所以,到后来,他便成了宫里人人避之不及的混世魔王。他觉得,哪怕是对他厌恶,也比当他不存在要好啊! 想到这里,程昀心中一丝难言涩意涌了上来。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将手里的药粉放到怀里,抬脚走出了东阳宫。出了东宫的大门,他便上了停在宫门外的宫辇,往乾阳宫走去。 他知道,程昕正在加紧往京城赶,再有几日应该就会到了。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到了乾阳宫,程昀便直接进了景元帝的寝宫。 刘公公一直在景元帝身边贴身侍候着他,看见程昀进来了,忙起身行礼:“殿下来了。” 程昀点了点头,问道:“父皇今天情况如何?” 刘公公一脸的憔悴。他看了程昀一眼,叹了一口气,回答道:“回殿下,陛下还是老样子。先前皇后娘娘也来过了,抹了好一会儿泪才走。” 程昀没吭声,坐在了景元帝的身旁,望着病榻上的父亲,表情阴郁不明。 这时,有小太监轻轻推门进来,看见程昀和刘公公,行了一礼:“太子殿下,刘公公!陛下的药煎好了!” “放下吧。”程昀说道。 “是。”小太监将药碗放在桌上,便轻轻退了下去,将门掩好。 刘公公走到桌前,端起碗,用瓷勺轻轻搅着药汁,想让药汁尽快冷却下来。 程昀站起身来,走到刘公公身边,说道:“让本宫来吧!”说着伸出手。 刘公公怔了一下,将碗交到程昀手里,一脸欣慰地感慨道:“太下殿下真是孝心可嘉啊!” 程昀舀了一小勺药汁,轻轻尝了一下,,将眉头皱了起来:“好苦!好像没放糖!刘垦,你去拿点糖来!” “是。”刘公公哈着腰应了一声,便推门出殿。因怕景元帝吹了风,他又回身将门掩上。 听到刘公公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程昀放下药碗,从怀里拿出那包药粉。这件事,他不敢假手于人,必定要自己亲自动手才行。 手有些颤抖,哆哆嗦嗦地打开包着药粉的纸,盯了那黑黑的药粉半晌,终于咬了咬牙,将药粉往碗里倒去。 “殿下,是要冰糖还是红糖……”刘公公突然推开了殿门,正看见程昀往景元帝的药碗里倒药粉,他面色一变,一边冲上来,一边大声质问道:“殿下,你往陛下的汤药里倒的是什么?” 程昀没有想到刘公公会突然回来,人一下僵在当场。 “殿下,你刚刚倒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刘公公指着药碗问道。 “我……我找来的替父皇……治病的药。”程昀辩解道。 “是吗?”刘公公抬起头,眼睛半眯着看着程昀,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 如果真的是为景元帝治病的药,程昀完全没有必要背着自己下药。而这程昀刚刚明明是要支开自己,好给景元帝下药,肯定有古怪。想到这里,刘公公又说道:“那老奴叫人去找太医来看看,殿下究竟给陛加的什么药。” 程昀看着刘公公咬着不放,忙摆出太子的威严,厉声说道:“刘垦,你什么身份?凭什么质疑本宫?” “我不凭什么,就凭我对陛下的一片赤诚忠心!”刘公公指着程昕,一脸悲愤地大声说道:“殿下,你是要向陛下下毒是不是?你知道太子昕要回来了,怕陛下清醒过来,会废掉你,便想趁现在将陛下害死,立即登基为帝,纵使太子昕回来之后,也回天无力,是不是?” 程昀冷冷地盯着刘公公,说道:“刘垦,你的话太多了!我没来没有想要杀你,不过……这些都是你自找的!你放心,你死后我会对外宣布,你因父皇驾崩,太过难过,便自缢身亡,追随大行皇帝而去。你放心,我会让你给父皇陪葬的,以表彰你的耿耿忠心!” 刘公公向后退两步,冷冷说道:“你……你要杀我?” 程昀看着刘公公,冷冷说道:“你是自戕,还是要我送你一程?” “你以为我会怕死?”刘公公鄙夷地看着程昀,一脸淡然地说道:“不过,我现在还不能死!我要向大家揭穿你的真面目!看你还敢不敢对陛下动手!”说着刘公公转过身,便向殿外跑去。 程昀哪会让他出殿?便赶紧追了上去。 刘公公见程昀追了上来,便拼命向前跑去。他想,只要跑去殿外,他便大喊程昀弑父夺位。到时就算自己死了,程昀也不会清白。到时程昕回来,便可以用此作文章,与程昀一拼。 可毕竟程昀是练武出身,人又年轻,身手敏捷,上了年纪的刘公公哪跑得过他? 很快刘公公便被程昀从身后抓住,拉倒在地,程昀的手从刘公公身后伸过来,扼着他的咽喉:“刘垦,念你对父皇一片忠心,我给你留个全尸,看起来就像是为大行皇帝殉葬而死。这样看起来,你是不是死得其所?”说着手中渐渐用力。 刘公公被程昀勒住脖颈,无法呼吸,双眼大大的瞪着,眼珠似乎都要暴裂开来,口中发出嘶哑的喊叫声,双脚乱蹬,双手在空中无力地抓着……   ☆、第76章 母子情 刘公公的颈骨发出咯吱的声音,似乎快要断裂开来。 正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殿门被人猛地推开。 程昀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人冲了进来。 看见来人,他一怔,手下力道便一轻,刘公公趁机挣脱了开去,跑上前去,抱着来人的脚,大叫道:“太子殿下,快救命!卫王要害陛下的命!” 程昀缓缓站起身来,看着程昕,问道:“你怎么会进来的?” 程昕淡淡笑了笑,说道:“我在这宫里住了二十年,你认为你拦得住我?” 程昀蹙眉道:“不是说你才过了营城吗?”他的消息不可能有假的。 程昕冷冷地看着程昀,慢慢说道:“大军确实才过营城。不过,我没有随大军一起回来,而是日夜兼程,先赶了回来!”说到这里,程昕看了一眼躺在病榻上毫无知觉的景元帝,说道:“我再不回来,父皇怕就遭了你的毒手了!” “你回来了,又能怎么样?现在这宫里全都是我的人!”程昀说到这里,面带一丝凉薄的笑意:“皇弟,父皇从小便疼爱你。如今你回来了也好,正好可以陪着父皇,到阴曹地府继续做一对父慈子孝的好父子吧!”就到这里,程昀的眼中凶光渐露。 “哦。”程昕淡淡一笑,说道:“那就看皇兄你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好啊,那皇弟你就睁大眼睛看看吧!”接着程昀大喝一声:“来人!” 随着程昀话音一落,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动起来,接着便看见一队侍卫冲进来,将殿里堵了个水泄不通。 程昀指着程昕大叫道:“程昕因太子之位被废,妄图谋逆,将他抓起来!” 蒋寒翼从后面走了上来,将程昕护在身后,拔剑而出,剑尖直指程昀。 随着一阵铁器敲击之声响动,其他的侍卫也拔出剑来,指着程昀。 “怎么会这样?”程昀霎时愣住了。 程昕看着程昀,冷冷说道:“看清楚,到底是你的人,还是我的人!” 程昀看着围在自己周围的禁军,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禁军统领周贵不可能背叛我的!” 程昕笑了起来:“皇兄,周贵确实没有背叛你。不过,皇兄也别忘了,他这个禁军统领只做了短短一个月而已,季泰可在禁军统领这位置上做了七年,现在禁军里军官尽是他所提拔任用。皇兄觉得,这些军官是会听周贵的话,还是会听季泰的话?” 程昀听了程昕的话,面色“腾”的一变。他知道,在自己的程昕之间,季泰绝对会支持程昕这个正统的太子。如今禁军既然已经为程昕所用,自己怕是走投无路了。 “来人!将卫王程昀拿下!”程昕突然大喝一声。 “是!”侍卫们上前,将程昀围了起来。 程昀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的禁军侍卫,怔了怔,然后眼睛一楞,望着上前的侍卫,大喝道:“我是大誉的太子,谁敢拿我?” 上前的侍卫看着程昀这个模样,皆愣住了,有些不敢上前! “大誉会有两个太子吗?”程昕冷笑道:“皇兄,你自己在中间做了什么自己清楚!你给父皇下毒,这是你作为一个儿子,应该对父亲该做的事吗?” 程昀对着程昕大叫道:“他对我有过父亲的样子吗?从小到大,他对我像一个父亲吗?在他心里,只有你才是他的儿子!我是他的长子,他对我毫不关心,我现在只不过是拿回他欠我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程昕说道:“你若是认为父皇对你不公,待父皇醒过来之后,你亲自跟他说!皇兄,我劝你现在最好乖乖束手就擒,我会将你暂押于幽竹宫里,等父皇清醒之后,由他来亲自发落你!” “程昕,你认为我程昀还会受辱于你们父子吗?我就算要死,也不会死在你们手里。”说着程昀转过身,便伸手去端桌上的药碗。 程昕一看,大叫道:“快阻止卫王!” 蒋寒翼忙冲了上去,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程昀瞬间已经将碗里的药汁一饮而进。 然后他手一松,只听“哗啦”一声,瓷碗摔在地上,粉身碎身。 “皇兄!”程昕大声叫道:“快,快传太医!” “不用了!”程昀望着程昕,目光迷离。他突然笑了起来,说道:“皇弟,我苦了二十多年,现在终于要解脱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轻松,甚至有那么一点儿欢愉。 “皇兄!”虽然兄弟二人为皇位明争暗斗,便程昕此时看见程昀如此模样,仍然湿了眼眶。 “来世!”他虚弱地笑了一下:“如果还有来世,我再也不要做父皇的儿子,再也不要与你做兄弟!”说完他轻轻地哼了一声,暗黑色的血迹从他的嘴角慢慢渗出。 “皇兄!”程昕大叫了一声。 他想要冲上去,却被蒋寒翼紧紧抱住:“殿下,小心卫王使诈!” 听到蒋寒翼的话,程昀惨淡一笑,然后手捂住腹部,表情越来越痛苦,身体慢慢软了下去,倒在地上。 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脸上一直带着微笑,似乎真像他说的那样,从此以后,他便真正的解脱了。 程昕看见生命的痕迹从程昀的身上慢慢流逝,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喜悦,眼中早已是模糊一片…… 程昕走到朝阳宫门前的时候,看见早得到消息的郭皇后已经等到宫门外。一看见程昕,郭皇后便扑了上来,一把将程昕抱住,眼泪滚落而出,嘴里不住地叫道:“昕儿,你可回来了!母后,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程昕抱着郭皇后,心里亦是感慨万千,轻声说道:“对不起,母后。儿臣不孝,让母后伤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郭皇后流着眼泪喃喃说道。 “是啊,儿臣现在平安回来了。”程昕一边安慰着郭皇后,一边往宫门前看去。只见两个妹妹和黎妍惜站在旁边垂着泪,独独没有看见唐蕊清。 程昕心里瞬间有些失落。 这一次,自己怎么说也算是死里逃生,这丫头居然还为了与自己置气,看都不来看自己。程昕毕竟也是蜜罐里长大的,想到这里,心里也来了气儿,索性也不去想唐蕊清。 “昕儿,快进殿里。我们母子俩好好说说话。”郭皇后拉着程昕的手,往殿里走去。 “是,母后。”程昕含笑答道,跟着郭皇后身后进了殿。 看见程昕过来了,黎妍惜轻轻福了福身,叫道:“殿下。”她已经快要临产,肚子太大,根本蹲不了身,只是简单做了做动作。 程昕看着黎妍惜的肚子,眉头微微皱了皱,只轻轻“嗯”了一声,便与黎妍惜擦身而过。 黎妍惜看见程昕表情冷淡,完全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心里很是失望,却又不敢表露出来,慢慢跟在程昕身后进了殿。 进了朝阳宫的正殿里,郭皇后便问道:“对了,郑贵妃和李雅清,你准备怎么处理?” 程昕说道:“儿臣已经派人先暂时将她们幽禁起来,等父皇大好之后再行处置。” “如此甚好。“郭皇后点了点头。 看着兄弟平安归来,含璋公主和乐平公主此时心情也好了起来,问起了程昕此次出征的情况。 程昕便将与犬狄交战的情况跟她们说了说。虽然怕她们担心,他讲的甚为简单,但其中的惊心动魄也让几个女人胆颤心惊。 听到程昕遇袭一事,郭皇后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对冒险回来救程昕的蒋寒翼,心中更是赞赏有加,想着以后一直要跟景元帝说说,好好提拔这青年一下。 黎妍惜一直默默地坐一边,没有吭声。程昕进殿之后,似乎再没有看她一眼。 黎妍惜的不开心,郭皇后都看在了眼里。郭皇后觉得,黎妍惜毕竟怀着程昕的孩子,也不能委屈了人家。她原本打算立她为太子妃,给她和孩子一个交代,谁知第二天一早就出了唐蕊清服毒自尽一事,这废太子妃一事自然也就没有必要了。 而对于唐蕊清自尽一事,为了天家颜面,一直对外宣称是因为太子被传身亡,太子妃太伤心,自愿殉葬追随太子而去。而如果太子妃刚刚为太子殉葬,就立新的太子妃,于理有亏,郭皇后就是再傻,也不会做这种事。 由于太子身亡一事,一开始只是西北方向来报的信,但并没有看见太子的尸身,还可以趁事情未明改立太子妃,如果日子久了,太子的尸身找了回来,太子证实已经身亡,也就没有改立太子妃的必要了。没想到,很快程昀就被册立为了太子,李雅清自然便成了太子妃,立黎妍惜为太子妃就更无从说起了。 但郭皇后心里一直觉得委屈了黎妍惜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如今程昕活着回来了,郭皇后觉得总算可以对黎妍惜母子一个交代了。 想到这里,郭皇后开口对程昕说道:“昕儿,如今你也平安回来了,这妍惜也快生了,你也该给妍惜母子一个交待了。母后想着,找个日子就将妍惜扶正了。万一妍惜若生了儿子,这孩子也身份便是名正言顺的嫡子了。” 听到郭皇后的话,程昕愣了一下,问道:“母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郭皇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母后知道你对蕊清是有感情的,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也不必太伤心。妍惜也快生了,不如等你父皇一清醒,就将妍惜册立为太子妃吧。” 程昕一下就懵了,他心里隐隐觉得郭皇后的话听起来有些不对劲,忙说道:“母后,你说些什么呀?儿臣已经有太子妃了啊!这些日子来,阿清虽然为了我纳良媛一事与我置气,但也是因为她心里有儿臣才会这样的,儿臣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废她。母后怎么能说这些话呢?要生孩子,阿清不也能生吗?到时阿清生了孩子,自然就是嫡子嫡女了。” 听了程昕的话,郭皇后一脸的惊讶。看程昕的表情,她便明白了他还不知道唐蕊清已经不在了的事情。她的嘴张了张,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当初程昕为了娶唐蕊清,就与她大闹过好几次。她也知道,自己儿子从小便喜欢唐蕊清,如今看着儿子=,她怎么也无法对程昕说出唐蕊清已经死去的事实。 唐蕊清生前,对乐平公主很好,两人之间也颇有些情意。如今看到程昕在郭皇后面前如此维护唐蕊清,她知道,唐蕊清在哥哥心中定是极为重要。可惜,她已经看不到哥哥对她的好了。她想到这里,一时间,悲从心来,捂着嘴呜呜哭了起来。 含璋公主和黎妍惜此时也在一旁抹了抹眼泪。 程昕看到大家如此反常,心猛地一沉,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从他心里涌了出来,他望着面前的女人们,面色渐渐发白,颤声问道:“对了,阿清呢?她怎么没有来迎我?她还在生我的气吗?她还是不肯来见我吗?” 听着程昕的话,乐平公主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程昕脸色苍白,颤声问道:“阿清,她……她到底怎么了?” 除了乐平公主的哭泣声,他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程昕长长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了稳自己的心神,然后定定望着郭皇后,一字一句地问道:“母后,阿清到底怎么了?” 郭皇后瞅着程昕,似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阿清到底怎么了?”程昕突然站起来,大吼了一声。 他这一吼,将屋子里的女人吓得身体皆是一颤。 郭皇后从来没有看见儿子对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呆了片刻,她终于艰涩地说道:“蕊清,也是个傻孩子。你身亡的谣言传了回来,第二天晚上,她……她便服毒自尽了。” 郭皇后的话,对程昕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他整个人都懵了!   ☆、第77章 浮生别 程昕此时极度震惊,似乎难以相信郭皇后的话,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看着郭皇后,颤声问道:“母后,你,你说什么?” 郭皇后抹了抹眼泪:“昕儿,蕊清,她……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郭皇后的话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阿清,死了? 他呆呆地站着,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面如死灰,眼神一下便空了起来。身子晃了晃,似乎要摔倒在地。 郭皇后忙上前扶住程昕。看着他这副模样,她知道他心里定是难过到了极点,心中一酸,含泪说道:“昕儿,你别这样。你这个样子,母后看了害怕。” 乐平公主和含璋公主、黎妍惜都在一旁陪着流泪。 程昕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哪怕爱她到了极点,哪怕心痛到了极点,他此时却是一滴眼泪也没有。 他缓缓地转过脸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郭皇后,轻轻问道:“我不相信。她的尸身现在在哪里?我要去看她。” 郭皇后泣声道:“被唐家带回去了。” “为什么?阿清是我的妻子,唐家凭什么把她带回去?”程昕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感情。 郭皇后用紧帕捂着嘴呜咽了几声,却没有说话。 “为什么?”程昕又问道。他的声音太飘渺,似乎刚从他嘴里出来,就马上消散在了空气中。 郭皇后把脸转了过去,不敢看程昕。 乐平公主抽泣着说道:“唐夫人说,皇嫂信上说她已经被废了,不再是太子妃了,便将皇嫂要了回去。” “被废?”程昕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瞪大着眼睛,难以置信望着郭皇后,问道:“凭什么废她?”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郭皇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当时母后以为你死了,太伤心了。传言是梁国公田忠没有及时接应你,才将你害死的。母后想到田忠是唐蕊清的亲舅舅,便迁怒于她,所以……所以……”郭皇后看着程昕眼中隐含的狂怒,便说不下去了。 “所以,阿清,其实是被母后逼死的?”程昕望着郭皇后,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郭皇后抬眼望着儿子,看到他那陌生的目光,知道他心里极度怨恨自己,一时间泪如泉涌:“昕儿,母后也是太心疼你了。其实,也……也不算被废,因为废太子妃的诏书还没下,她便已经自尽了。” “下没有下诏书,有什么区别吗?”程昕看着郭皇后,表情出奇地平静,声音却是寒冷如冰:“母后,你平时看阿清就百般不顺眼,儿臣也没有在意,想着孝道为先,一直都叫阿清凡事顺着你。” “可她已经处处忍让,处处退让,你为什么不肯给她一条活路?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我那么喜欢她。就算我真的回不来了,我……我也希望她能好好的活着。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狠心将她逼死?”说到这里,他想到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似乎站在自己面前,款款向自己走来。 而他更知道,那个人,他以后却是再也见不着了。 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从他的眼中掉落下来。 “昕儿!”郭皇后听程昕对自己的指责,一时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他,想要对他解释着。 程昕退了几步,避开了她的手。 郭皇后的手僵在空中,无力地垂了下来。 “母后,我不会原谅你!”冰凉的泪水从他的颊上滑落,冷冷地看着郭皇后:“我永远不会原谅你逼死了我最爱的人!”说着程昕转身便向殿外跑去。 “昕儿!”郭皇后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追到殿门口,叫道:“昕儿,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唐家!我要去把她要回来!”程昕回过头来看着郭皇后,双眼红得似乎要滴下血来:“就算她死了,她也是我的!就算我死了,也要和她在一起!任何人都不要想将我们分开!”说完他便跑出朝阳宫。 看着程昕的身影渐渐跑远,郭皇后靠着殿门,身体软了下来,瘫倒在地。 她心里突然感到无比的恐慌。 这一次,她是不是才真的失去了儿子? 唐毅和唐宣父子俩从官署回府不久,便看见守门房的下人急匆匆地跑到跟前,说道:“老爷、公子,太子……太子殿下来了。” 父子俩早已经得到程昕回来的消息,而且已经知道了程昀已经自尽,如今已经再没有人能再威胁到程昕的地位。程昕这个时候到唐府来,多半是为了唐蕊清的事。 想到这里,唐毅和唐宣父子俩互相看了一眼,便双双出了厅,准备去迎接程昕。 刚走到院里,便看见程昕冲了进来,一个下人跟在他身后叫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唐毅忙摒退下人,迎了上去,带着唐宣向程昕行礼。 程昕冲上前,一把抓住唐毅的手臂,将他抓起来,问道:“阿清在哪里?” 唐毅抬眼望着程昕。只见他面色青白,双眼血红,想是极为伤心。他心里不禁有些黯然,叹了一口气,说道:“殿下节哀,清儿……早已经入土为安了。” 唐毅的话,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程昕彻底地绝望了。他站在院子的中央,呆呆立着,眼中似乎空洞一片,像个偶人一般,毫无生气。 唐毅用手轻轻推了推程昕,轻声叫道:“殿下。” 程昕木然地看着唐毅,问道:“她在哪里?带我去看她。” 唐毅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太子殿下请随我来!” 很快,唐毅和唐宣父子便与程昕便骑着马往城南而去。 城南有一座山叫落雾山,景色极美。 唐蕊清已经外嫁,不可能再回唐家安葬,唐毅夫妻便在这落雾山上先了一个地方,将女儿埋在此处。 程昕跟在唐毅和唐宣的身后,来到一处新立不远的墓前。 墓碑上铭刻着:爱女唐蕊清之墓。 唐毅转回头,看着程昕,说道:“殿下,这便是小女的陵墓。” 程昕呆呆走上前,墓牌上“唐蕊清”三个字深深刻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慢慢地走上前,手指缓缓伸出来,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名字,人却已经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人生在世,生死本就无常。 他和她甜蜜之时,也曾想过,有一天,她和他或许有一人会先离开人世。他知道,他若先走了,她一定会很伤心。 他舍不得她难过,他舍不得他走后,将她独自留在这个世上受苦。所以,他对自己说,一定要好好地活着,一定要比她更后离开人世,这样才能护她一生。 就算多年以后,她两鬓斑白,年华老去,她也会有他相护,让她永远记得他的好,舍不得他,来世还要来找他。 现在,她果然比他先离开了。 可为什么,他的心,会痛得像要裂开一般? 他从来没有想到,失去她竟然是这样的痛苦。 这一刻,他站在唐蕊清的墓前,他后悔了。 他宁愿先离开的那个是他。 他将自己的脸紧紧地贴在墓碑上,眼泪滑落下来,掉到了墓碑上,顺着碑石往下滑落,打湿了她的名字。 是不是她也在流泪? “阿清。”他终于哑着嗓子叫出了她的名字,说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不能等我回来……”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唐宣看见程昕这副模样,长叹一声,上前劝道:“殿下,你别这样。阿清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的难过。现在卫王刚刚伏法,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处理呢,切不可拘于儿女私情。” 程昕似乎没有听见唐毅的话,紧紧靠着墓碑不愿意放手。他将脸贴在碑石上,就像当初将脸紧紧贴在她的脸上:“阿清,你……你一定不要急着去投胎,你要在……在奈何桥边等着我,我们一起……在三生石前缘定三生,好不好?下一辈子,我……我怎么也不会再放你先走的!” 听到程昕的话,看着他如此痛苦,唐毅站在一旁,心里唏嘘不已,可也不敢跟他多说什么,只得劝慰道:“殿下,如今陛下身染重病,朝中大事还等着殿下回去拿主意呢。殿下还是先回去吧,改日再来看阿清。” 程昕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放开双手,眼睛一直盯着唐蕊清墓碑,半晌才说道:“唐大人,明天,我找人来给阿清迁坟。” 唐毅一愣:“殿下,迁什么坟?” 程昕说道:“阿清是我的妻子,当然要葬在皇陵。我百年之后,是要与她合葬的,自然要将她的坟迁走。” 听了程昕的话,唐毅和唐宣对视一眼,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唐宣忙说道:“殿下,阿清给我们写的信,说她已经被皇后废了。那她就不是太子妃,也就不再是皇家的人,自然不能再葬于皇陵。” 程昕说道:“母后只是口头说了废她,并未下诏书,所以,事实上,阿清没有被废。阿清还是我的妻子。” “啊,这……”唐宣词穷了,无奈地看着父亲。 唐毅又说道:“殿下,人死为大。阿清既然已经入土为安了,就不要来打扰她的清静,还是让她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吧。” “可我死后,不可能葬在这里的。”程昕瞪着血红的双眼,定定地望着唐蕊清的陵墓,说道:“而阿清一定要与我合葬。所以,无论如何,明天我都会来将她带走的!”说完,他转身便走。 “太子……”唐毅在后面叫道。 可程昕就像没有听到似的,径直往前走去。 “爹,怎么办?”唐宣一脸的忧色:“明天太子殿下若是真的派人来带走阿清,会露陷的。” “我们先回去跟你娘商议一下再说。”唐毅望着程昕的背影,半晌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向着程昕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回到唐府,唐毅便将程昕要将唐蕊清的坟迁走的事情跟田锦芝说了。 田锦芝一听,脸色一下变了。要知道,这坟里可是一个空棺材。如果程昕要将唐蕊清迁到皇陵,将会用皇室棺椁来安置唐蕊清的骸骨。明日,只要一打开棺材收拾唐蕊清的骸骨时,便会发现真相,这个欺君的结果,是唐家无论如何都承受不起的。 想到这里,田锦芝着急地说道:“老爷,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是欺君之罪啊,会杀头的。” 唐宣抚了抚下巴,顿了半晌,说道:“爹爹,要不,我们连夜找具尸身埋进去。” “不行。”唐毅摇了摇头,说道:“明天太子殿下一去,便会发现动过土,一样瞒不住的。” “那……那可怎么办?”唐宣实在无计可施了。 “我看,不如对太子殿下据实相告吧。”唐毅说道。 听了唐毅的话,田锦芝一惊,失声叫道:“老爷,你疯了?” 唐宣也摇头道:“是啊,爹,这怎么能跟太子殿下说呢?” “我考虑了很久,现在这个情势下,除了跟太子说出真相,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唐毅抬头望着唐宣,说道:“今天在阿清的陵前,你也看到了,太子殿下如此的伤心难过,我相信,他对阿清的情意绝对是真的。如果知道阿清还活着,他只会欣喜,绝不会怪罪我们的。” “可……还有陛下呢!而且,郭皇后也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主。”田锦芝还是有些不赞同。 “如今陛下身染重病,已经管不了事,朝中肯定都是太子作主,以他对阿清的感情,他定会护得阿清和我们平安。至于郭皇后……”唐毅顿了一下,说道:“你们别忘了,现在阿清身上可有一个护身符,郭皇后绝对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听这么说,田锦芝和唐宣也不吭声了。毕竟唐蕊清假死一事,现在是绝对瞒不住了。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博一博了。 此时程昕已经回了皇宫。 因为之前程昀住在东宫里,这半天的时间,还没有打扫出来。程昕不想在东宫里看见程昀的物事,便没有回东宫住。 黄敬平问他准备住在哪个宫时。他想了想,说道:“去花朝宫,三月院。” 黄敬平一怔。他知道花朝宫三月院是唐蕊清在参加花朝会时住的。想到这里,他鼻头一酸,也不再多说,点头应道:“是,殿下。”便退出去,找人将三月院收拾出来。 推开三月院的院门,一股清幽气息扑鼻而来。程昕望着院里的一切,心底一片哀伤。 她曾经在这院子里住了一个月,为了争取一个做他的妻子的机会。最终,她做了他的妻子,他却没有护得了她。想到这里,程昕的眼眶瞬间便湿润了。 程昕轻轻走进房里,一眼便看见摆在屋中间绣架。 她曾经在这绣架前,秉烛夜绣。 他走了过去,坐在凳上,指尖在绣架上轻轻摩挲着,就好像轻轻触摸着她的手。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他的眼中滑落,滴落在了绣架上,慢慢洇开。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伏在身子,将脸埋在绣架上,身子轻轻地颤抖着。 不知过了多久,黄敬平轻轻走了进来,在程昕身边说道:“太子殿下,黎良媛求见。” 半晌,程昕才抬起身来,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顿了顿,他说道:“叫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大腹便便的黎妍惜便走进屋来,看见独自坐下幽暗灯光下的程昕,上前轻声叫道:“殿下。” 程昕表情冷淡:“你来干什么?” 黎妍惜笑了笑,说道:“听说殿下没回东宫,来了这里。不过,这屋子很久没有住人了,又收拾得有仓促,殿下怎么能住这里呢?殿下还是先与妾身回延庆宫歇息吧。”自从程昀入主东宫,她这个前东宫太子的良媛便搬到了延庆宫。 “不必了,我喜欢在这里。”程昕的脸隐在烛光下,看不太清楚:“阿清以前就在这里的。” “殿下。”听了程昕的话,黎妍惜眼圈一红:“太子妃出了这样的事,大家谁也不想看到。可太子殿下可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总不可能一直再不理妾身吧?不管怎么样,我们也有孩子啊!” 程昕听到黎妍惜的话,头一下抬了起来,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黎妍惜。 “殿下。”黎妍惜手轻轻放在腹部,面上努力绽出一个微笑:“我们的孩子就快出生了。妾身觉得,他一定会是一个很聪明、很可爱的孩子。我就希望,他有跟殿下一半的模样,我便满足了。” 听了黎妍惜的话,程昕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半晌他才说道:“黎妍惜,你到底是戏演得太好,还是你真的不知道?” 黎妍惜一怔,愕然地望着程昕:“殿下,你说的是什么呀?妾身演什么戏?妾身不知道什么?” 程昕冷冷说道:“你真认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程昕话一出口,黎妍惜身体一颤,抬起头,表情错愕地看着程昕。   ☆、第78章 寻芳踪 听了程昕的话,黎妍惜呆了半晌才说道:“殿下,你说些什么呀?这孩子怎么可能不是殿下的呢?” 程昕默了片刻,眼睛紧紧盯着黎妍惜,缓缓说道:“黎妍惜,我记得很清楚,卫王大婚那天晚上,我与你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什么?”黎妍惜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程昕冷冷说道:“那天晚上,我无意听见卫王与卫王妃之间商议将我灌醉后,把你送来的事。只是当时我没有证据证明卫王陷害本宫,不敢轻举妄动,而且我空口说出来不会有人信。我当时想,只要我不动你,也无所谓,以后再慢慢跟阿清解释。当然,我这么做,也是因为你父亲是朝中重臣。我出征之后,如果他支持卫王,对我极为不利,所以,我明知我和你之间什么事也没有,也只好将此事认了下来,将你纳进了东宫。可没想到,你居然怀了孕。” 说到这里,程昕看着黎妍惜,唇边一丝讥笑:“黎妍惜,你说,你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是我的吗?” “不可能!”黎妍惜大叫道:“他们明明跟我说,你当时喝醉了,在那屋里歇息,我才进那屋的。而且,当晚,我们确实行过周公之礼的。第二天早上,我们不就是躺在一张床上吗?” “你可看清楚和你行房之人,确实是我吗?”程昕问道。 “我……当时屋里太黑,我没看清楚。不过,那晚你喝醉了,我闻到很大的酒味。”黎妍惜看着程昕:“而且李雅清跟我说,你就歇在那间房里。” “黎妍惜你可能不知道,男人若是真的喝醉了,某个物事根本硬不起来,是没有能力行房的,而且……”说到这里,程昕看着黎妍惜,缓缓说道:“那晚,我根本没有喝醉,醉,是装出来的。所以,我与你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我心里清清楚楚。” “你说不是你,那会是谁?”黎妍惜脸色青灰。 “我不知道。”说到这里,程昕顿了一下,“不过,我知道是谁将你抱到我床上来的。来的时候,你身上就已经只剩下了贴身衣物。” “是谁?”黎妍惜颤声问道。 程昕默了片刻,说道:“卫王。” 听了程昕的话,黎妍惜只觉得眼前一黑,人差点没有栽倒在地。 看着黎妍惜摇摇晃晃的模样,程昕对门外叫道:“来人,快将黎良媛扶下去!” 有两个侍女忙进了屋,将黎妍惜扶住。 “黎良媛,你怎么了?”一个侍女看黎妍惜面色不对,忙问道。 此时的黎妍惜,表情痛苦,捂着腹部,嘴里轻轻发出隐忍的呻.吟。 “哎呀,殿下,黎良媛怕是要生了。”一个侍女大叫道。 程昕抬眼看了看,说道:“立刻将黎良媛送回延庆宫待产。还有,叫张太医和稳婆速去延庆宫。” “是。”侍女扶着黎妍惜往房外走去。 “殿下……”黎妍惜回过头来,眼泪汪汪地望着程昕。 程昕转过脸,盯着绣架,似乎当她不存在。 黎妍惜眼睛一闭,泪水倾泻而出。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已经不再属于自己,毫无知觉,像个行尸走肉一般,跟着侍女向外走出。 黎妍惜离开了,院子也安静了。程昕起了身,临窗而立,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 她住在这里的时候,是不是也是站在这里,像自己这样赏月宁神? “殿下。”黄敬平又进了屋来。 “又是什么事?”程昕蹙眉说道。 “唐尚书在宫门外求见殿下。”黄敬平说道。 “什么?”程昕有些不解:“他怎么这时候来求见 “唐尚书说他有急事要见太子殿下。”黄敬平回道。看着程昕眉头微锁,又说道:“如果太子殿下想歇息了,小人就叫人回了唐尚书。” “叫他进来吧。”程昕回过头去,眼睛望向天边的弯月。他不想拒绝唐毅,因为他毕竟是她的父亲。所谓爱屋及乌,就是这样吧? “是。”黄敬平退了下去。 约摸两盏茶的功夫,唐毅便从宫门外来到了花朝宫。一进门看见程昕站在窗前,他便走上前,“扑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道:“臣唐毅犯了欺君之罪,请太子殿下治罪。” 程昕顿了一下,回过身来望着唐毅,说道:“唐大人有何罪?起来再说。” 唐毅却不敢起身,将头在地板磕得咚咚直响:“臣自知罪重,不敢起身。”虽然他知道程昕对自家女儿的感情,不过到底是自己一家联合起来欺骗了皇室,所以现在这时候,还是先服软认错才是上策。 “哦?”听唐毅这么一说,程昕心里有些纳闷,走到椅子边坐下,问道:“唐大人到底做了什么,说给本宫听听。” 唐毅将跪着的身体转到程昕所在的方向,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事是……是关于小女的。” “什么事?”听到是关于唐蕊清的,程昕身体一下僵硬起来。 “这……”唐毅咬了咬牙,想到反正都这一步了,死就死吧,然后将额头抵在地板上,说道:“其实……其实小女没有死。” 他话一出口,上面一下没了声音。 等了半晌,也不见程昕说话,唐毅慢慢将额头抬了起来,只见程昕呆呆地坐着,没有一点反应。 “殿下。”唐毅试着轻轻叫了叫程昕。 只见程昕身体一颤,人便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把冲到唐毅面前,蹲下.身子,抓着他的领襟,急切地问道:“唐大人,你刚刚说什么?”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唐毅说道:“回太子殿下,小女没死,她只是吃了一种假死药,七天之内与死人无异,七日后便自行醒过来。内人趁着进宫来的时候,将小女的身体要了回去,皇后以为是她逼死小女,心有内疚,便将小女的身体给了内人。所以,落雾山的坟里,埋的只是一个空棺材。” “她没死?”程昕呆了半晌,心跳得越来越快,心似乎被人注入了生气。他忙对着唐毅问道:“那阿清现在在哪里?” “小女就住在臣位于落雾山下的一处宅子里。”唐毅说道:“臣已经让内人去接她了,明天一早小女便会和内人回城,到时臣一家再来请罪。” “不!你现在就带我去找她。”程昕说道。 唐毅一怔:“可……殿下,现在已经很晚了?” “我不管!我马上就要见到她!”程昕心里狂跳不止。他怕唐毅再一次骗自己,他一定要亲眼看见她站在自己面前才安心。 “好。”唐毅看程昕态度坚决,只好点了点头。 唐毅与程昕出了宫,策马往落雾山狂奔去。 到了唐家在落雾山下的宅子时,已经过了亥时。 宅子早已落了锁,屋内的人都已经歇息了。 程昕不等马停稳,便从马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前,一边拍门,一边大声叫道:“阿清!阿清!” 唐毅走了上来,对着程昕说道:“殿下,清儿住在后院,听不见你叫她的。” 这时,有人上前开了门,看见唐毅,忙行礼:“老爷来了?” 唐毅点了点头,说道:“刘福,夫人和表小姐呢?” “早休息了。”刘福回答道。 “表小姐?”程昕侧身看着唐毅,一脸的疑惑。 唐毅忙解释道:“回殿下,世人皆知臣的女儿已经故去,阿清不可能再以臣女的身份出现,臣对外便假称她是臣的外甥女。” 程昕面色微霁,点了点头。唐毅此番说辞倒也解释得通。 “请太子殿下先去厅里坐会儿。”唐毅又说道:“臣先去将内人和小女叫出来。” “不用!”程昕说道:“你直接带我去阿清的房间。” 听程昕这么一说,唐毅怔了一下。 一般说起来,外男是不能进内院的。但程昕不同,他除了是太子,更是唐蕊清的丈夫。想到这里,唐毅也没反对,反正女儿也是他的人,也不存在什么避讳。于是唐毅点了点头,说道:“那臣立刻带太子殿下过去。” 两人便立即往后院走去。 唐毅带着程昕来到一处小院门前,便看见得到消息的田锦芝赶了过来。 她看见程昕,忙行礼道:“太子殿下。” 程昕忙说道:“唐夫人免礼。” 田锦芝便起了身。 “阿清真在里面吗?”程昕问道。 “是的,殿下。”田锦芝点了点头,说道:“不过清儿今晚有些不舒服,天还没黑便睡下了。” 听到田锦芝这么说,看来唐蕊清真的就在这院子里。程昕的心是彻底放下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快要蹦出嗓子的心按了回去,才抬脚进了院子。 田锦芝快走两步,来到院子中间一处房门前,轻轻叩了叩门,叫道:“清儿,快醒醒,太子殿下来了。” 里面没有动静。 田锦芝看了看程昕,讪讪地笑了笑,说道:“这丫头,这些日子特别嗜睡。”然后敲门的手上用了用力,声音也大了些:“清儿,快起来了,太子殿下来了。” 里面还是一片沉默。 程昕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忙上前用力拍门道:“阿清,阿清,是我,程昕!你快开门!” 听到程昕的话,唐毅和田锦芝交换了一个眼色。程昕在唐蕊清面前没有称自己是太子,也没有摆丈夫的架子,看来,自己这一把,是赌对了。 可是,任程昕如何拍门叫喊,屋里始终没有人回应。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听不到的。想到田锦芝说唐蕊清晚上有些不舒服,程昕心里一紧。她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想到这里,程昕面色一变,赶紧退后两步,再冲上来,用身体往门上一撞。 门应声而开。 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任何声响。 “咦?”田锦芝喃喃说道:“怎么有些不对呢?” 程昕心一沉,夺过一盏灯笼,便走了进去。 在灯光的映照下,程昕看见床上的被褥叠放得整整齐齐,根本没有人睡过。 “唐大人,这是怎么回事?”程昕回过头来,沉声问道。 唐毅此时也是一脸的疑惑,对着田锦芝问道:“清儿呢?” 田锦芝看见空空的床榻,也是瞠目结舌,半晌才说道:“我明明看见清儿来睡觉的啊!我看她脸色不好,还劝了她别想太多,早点休息,明早还要起早床的。可她……她怎么就不见了?” 唐毅的眼睛往屋里扫了扫,看见案上有一张纸,被一只杯子压着。他走过去,拿开杯子,对着程昕叫道:“殿下,清儿留了一封信。” 程昕走过去,将灯笼高高提起,将灯光映在纸上,唐蕊清那娟秀的笔迹便映进眼中。 爹爹,娘亲: 女儿不孝,今日一别,恐再不能承欢两老膝下,请二老勿念,只当女儿不孝离世。请爹娘转告太子殿下,女儿心性高,容不得她人,只当女儿福薄,与太子尘缘已尽,不必再为太子徒添烦扰。 清留 唐毅一脸忧色地看着程昕,说道:“殿下,看来阿清不愿意回宫,她便偷偷离开了。” 看了信,程昕面色铁青。他走出门,对着守在门外的侍卫军官说道:“传令下去,让禁军在落雾山方圆五十里搜查,务必要尽快找到太子妃。” “是。”侍卫军官领命后匆匆而去。 田锦芝看着信纸,站在一旁捂着嘴哭道:“天哪,清儿她能走到哪里去啊?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出去过怎么活啊?她可还怀着身孕呢。” “什么?”听了田锦芝的话,程昕转过身来,表情极其震惊:“阿清怀孕了?” “都四个月了。”田锦芝抹着泪说道。 他一下便想起自己出征之前的那个夜晚。这孩子便是那时候有的吧? 此时,程昕举着灯笼的手颤抖得厉害。 他看着唐蕊清留下的书信,知道她还对自己纳黎妍惜一中耿耿于怀,不肯原谅自己。可是,她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就这样悄悄地消失了。 他知道,在他的生命里,除了她,不会再有其他女人。可是,她现在已经不信他了。 程昕回到宫里的时候,天边已经翻了鱼肚白。 一进宫门,便有宫人禀报说郭皇后要见他。 程昕默了片刻,还是去了朝阳宫。 郭皇后一看到程昕来了,一脸欣喜地迎了上来,对着程昕说道:“昕儿,你回来了。” 程昕望着郭皇后,表情冷淡:“母后叫儿臣来,可有何事?” “母后要恭喜你,你已经做父亲了。妍惜昨晚为你生了一个儿子。”郭皇后讨好地笑道。 听了郭皇后的话,程昕怔了怔。这一刻,他想到的是唐蕊清肚子里的孩子。 “昕儿。”郭皇后看程昕发着愣,笑了笑,说道:“是不是太高兴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当年母后生了你,你父皇也是这样的。” 程昕转过脸,冷冷说道:“母后若没有其他事,儿臣就告退了。”说着程昕便转过身,向殿外走去。 “哎!昕儿!”郭皇后忙叫住程昕;“你不去看看妍惜母子吗?” 程昕停住脚,却并没有转身。 “对了,听说你让人将妍惜母子幽禁于延庆宫里,这又是为何?”郭皇后又说道:“你是不是知道妍惜跟母后说了田忠害你的事,因为母后将对田忠的怨迁怒于蕊清,因此便恼了妍惜?昕儿,母后可要劝劝你,不管怎么样,妍惜也是你儿子的母亲。就算不管她,但你自己的儿子,你总不会不管吧?” 听到郭皇后的话,程昕终于忍不住,猛地转过头来,看着郭皇后,说道:“母后,儿臣并不知道黎妍惜在你面前搬弄是非的事情,我将她幽禁起来,与此事无关。” “那是为何?”郭皇后愕然道。 程昕冷冷一笑:“母后,你不是一直想要孙子吗?可你是否知道,黎妍惜生的那个孩子,并不是你的孙子。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碰过她,她何来我的儿子?” “什么?”郭皇后脸色一变:“你没有碰过她?那……那她肚子里的孽种哪来的?她这么大胆,居然敢混淆皇室血统?” 程昕顿了顿,说道:“不过,这应该也不算混淆皇室血统。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孩子应该是皇兄的。” 听了程昕的话,郭皇后呆了半晌,然后颓然向后退了两步:“黎妍惜这个贱人,她居然敢骗我。” 程昕说道:“她没有骗你。也许她也不知道这孩子不是我的。” “枉我一直对她这么好。”郭皇后呆呆地说道:“还想着要册立她为太子妃,没想到她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听郭皇后提起这事,程昕心里又来了气,对着郭皇后说道:“黎妍惜并不是你孙子的母亲,可母后,你为了她,竟然那样对阿清,将她逼得走投无路!”程昕说到这里,眼睛一红:“你知不知道,阿清走的时候,已经怀孕了。她肚子里的,才是你的亲孙子。” “什么?蕊清怀孕了?”听到程昕的话,郭皇后大吃一惊:“不是说,自从你娶了黎妍惜后,蕊清生你的气,你们便一直没有同过房吗?那她怎么怀上的?” “在我出征前一天晚上,我因为太想念她了,便叫她来了东阳宫。”程昕深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应该就是那时候怀上的。” 郭皇后呆了半晌,然后猛地捂着脸,泪水从她指缝中流出:“天哪!我居然逼死了我的亲孙子。” 看着郭皇后如此伤心、自责、内疚,程昕心里也有些不忍,对着她说道:“母后,阿清其实没有死。” 听到程昕这么一说,郭皇后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放下手,怔怔地看着程昕,说道:“昕儿,你是不是太伤心了,说胡话了?” 程昕看着郭皇后,唇边难得地浮出一丝笑意,说道:“母后,是真的。阿清真的没有死。她吃的是假死药,假死七日后便会醒过来。” 他定定地望着母亲,眼中光华闪动:“阿清没有死。这也是我还愿意来见你的原因。只不过,我没有保护好她,不小心把她弄丢了。不过,我相信,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的。” 说到这里,他抬起走到殿边,抬起头,眼睛望向慢慢大亮起来的天空,蔚蓝而深遂。 远处的太阳,正从一片红霞后慢慢升起,似乎闪烁着金光。这金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眼中。然后,他缓缓说道:“无论她在哪里,我都会找她回来的。哪怕用尽我一生的时光,我也一定会找到她。” 待选太子妃 第79章 终圆满 转眼便到了庆熙四年的正月十五。 巧手绣坊的管事孙嫂正从灯市上回来。这一出去,看见别人都是阖家出游,而自己却是孤家寡人,心里不禁有些黯然,便没了赏灯的兴致,便回了绣坊去。 一推开绣坊的院门,便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正往屋檐上挂一盏蝴蝶灯。 蝴蝶灯挂在了檐下的小木梁上,她便松了手。一阵风轻轻吹过,灯儿跟着轻轻摆了摆,如同蝴蝶飞舞。 一个三岁多的小男娃此时正站在檐下,仰着头望着迎风飘荡的蝴蝶灯,拍着手大叫道:“喔!喔!泓儿的蝴蝶灯飞起来了!” 孙嫂看着小男娃可爱的面容,面上不禁露了个微笑。有泓儿母子相伴,她也不算孤家寡人吧?她回过身关上院门,走上前去,对着女子说道:“娘子,你们怎么还在家啊?” 唐蕊清看见孙嫂回来了,也是一怔,说道:“孙嫂,你不是去了亲戚家过元宵节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孙嫂叹了一口气,说道:“跟他们在一起,总会提起我那死去的夫婿和儿女们,心里难受,索性便早些回来。对了,今日外面好热闹,娘子不把泓儿带出去赏灯?” 唐蕊清和气地笑了笑,说道:“我不喜喧闹之地,也不喜见生人。” 泓儿听了唐蕊清的话,小嘴嘟了起来,说道:“可是泓儿想出去看灯灯。” “泓儿乖,娘亲在院子里给你挂了灯,也是一样的。”唐蕊清对着泓儿轻声说道。 泓儿一听,小脸更是皱成一团,明显的不高兴。 孙嫂看着泓儿的模样,笑道:“小孩子,可不就喜欢热闹。娘子还是带泓儿一起出去看看灯吧。一年就难得这么热闹一回,让他也出去凑个开心也好。” 唐蕊清眉头轻轻蹙了蹙,低下.身子,对着泓儿问道:“泓儿,你真想出去?” 泓儿看着母亲半晌,然后摇了摇头,说道:“娘亲不想带泓儿出去,泓儿就不想出去。” 唐蕊清看着泓儿一脸懂事的模样,笑了起来。用手轻轻抚了抚儿子的头,柔声说道:“那娘亲就带泓儿出去玩玩吧。我们泓儿这么大了,还没有出去看过元宵灯呢。” “好啊!好啊!”听了母亲的话,泓儿欢呼雀跃道:“泓儿可以出去看灯灯了!” 唐蕊清看着儿子如此开心,自己心情也好了些。她回屋拿了一张丝巾,将脸蒙了起来,便叫了泓儿准备出门。 “娘亲为什么要这样?”泓儿指着唐蕊清脸上的面纱。 孙嫂笑着在泓儿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笑着说道:“你娘亲长得这样好看,带个面纱好,免得那些登徒子看了起歹心,欺负你们孤儿寡母。” 泓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道:“等我长大了,我可以保护娘亲,娘亲就不用带这个了。” 唐蕊清听了,“扑哧”一笑,将手向着泓儿伸了过去,柔声说道:“那娘亲等泓儿长大了保护娘亲啊。” 泓儿伸手抓住母亲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唐蕊清一脸的微笑,然后便牵着泓儿出了门。 孙嫂将母子俩送出了门,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巷尾,才将院门关了起来。想到城东王家有几件绣品还放着呢,便想着去看看。 孙嫂也是个命苦之人,家乡一场大灾,夫婿和儿女便都不在了,只剩她孤苦伶仃一人在这世上,为了活命也得沿街乞讨。幸好遇到了当时也是孤苦一人的唐蕊清,看自己可怜,便留下自己来照顾怀孕的她。又见她有一手好女红,等唐蕊清生了泓儿,便与她开了个绣坊,招了些绣娘来做工,还让自己做了管事,出面料理绣坊的事。自己有了事做,也就不常想起那些伤心之事。 孙嫂觉得唐蕊清真是自己命中的贵人,一定要好好报答她才是。如今这大过节的,绣娘们都回了家,她也闲来无事,便拿了幅绣品放在绣架上,点了灯,借着灯光便绣了起来。 元宵节,乃是赏灯节,这街上的人特别多。唐蕊清怕泓儿被挤着了,便将儿子抱在手上,母子俩一边走,一边看灯。泓儿的兴致极高,小嘴不停地与唐蕊清说着话。 走了一段路,唐蕊清有些累了,便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将泓儿放了下来,低下.身子捏了捏泓儿的小脸蛋,说道:“娘亲抱不动了,泓儿自己走走好吗?” “好,泓儿自己走!”泓儿奶声奶气地说道。 这时,从前方过来了一家三口。 一个扎着总角的小女孩坐在父亲的肩头,手里提着一盏小鱼灯,一边轻轻荡着小鱼灯,一边叫道:“爹爹,快点走啊,我们去看皇帝放灯灯!” 男子笑着说道:“好,好,爹爹快些。占个好位置看皇帝放灯。” 一个年轻妇人跟着父女俩身后,用手轻轻扶在女儿腰后,含笑说道:“囡囡,别动得太厉害,小心摔着。” 小女孩甜笑着说道:“有爹爹和娘亲保护囡囡呢,囡囡不怕。”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着走了起去。 泓儿转过头,痴痴望着那小女孩,一脸的羡慕。 看到泓儿的模样,唐蕊清心里一阵内疚。就算她对泓儿再好,有些东西,也是她一个人给不了的。想到这里,她心底一黯,柔声叫道:“泓儿,我们也走吧。” 泓儿转头看了看唐蕊清。他虽然只有三岁多,但他也知道,要像那小女孩那样坐在肩头,只有爹爹才行。他和巷子里的其他小孩打架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没有爹爹的。他也没有再跟母亲说自己心里的话,只点了点头。 唐蕊清看着泓儿这么小,便知道隐忍,眼眶一热,内疚的说道:“对不起,泓儿,娘亲没有用。娘亲带泓儿去买麻糖吃,好不好?” 泓儿乖乖地点了点头,说道:“好。” 唐蕊清抚了抚儿子的头,说道:“泓儿真乖。” 泓儿仰起头,看着母亲,说道:“娘亲,我也想去看皇帝放灯。”刚刚那小女孩好像便要去看皇帝放灯。 听了儿子的话,唐蕊清呆了呆。那个地方,她真的不想再去。可看着儿子渴望的眼神,她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怔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说道:“好,娘亲带泓儿去看放灯。” 泓儿总算欢喜起来,叫道:“那娘亲先带泓儿去买了麻糖,再去看皇帝放灯,好不好?” 这小子,倒还没忘掉麻糖。唐蕊清微笑着说道:“好。”然后便牵着儿子的小手往前走着。 承天楼下,已经站了不少前来看皇帝放灯的百姓。这是一年中,老百姓唯一得见天颜的时候,大家总是兴趣盎然。 唐蕊清抱着泓儿站在人群中,一如多年以前,自己在这这里,等待着心底深处的那个人出现在城楼上。 如今,她站在这里,还是等待着那个人出现。只是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没过多久,城楼上便出现了一个明黄的身影。 人群出现一阵骚动,有人说道:“皇帝来了。” 看见那人时,她原本平静的心湖,还是掀起了一阵波澜。 如今,他一个人站在城楼上,独自放着灯,为天下苍生祈福。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一人放灯,以前总是他和景元帝、郭皇后三人。 程昀作乱后不久,景元帝虽然醒了过来,但身体大不如前,不久重病退位。程昕以太子的身份登基为帝,改元庆熙。 唐蕊清原本以为黎妍惜会被册封为后,没想到她只封了一个妃嫔。 他不立皇后,是因为自己吗?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四年了,也许再等个一两年,他等不住了,便会立黎妍惜为皇后吧?毕竟黎妍惜为他生育了长子。 “娘亲,娘亲。” 突然,泓儿稚嫩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叫了回来。 她转回头,看着泓儿,问道:“怎么了,泓儿?” 泓儿指着承天门上的城楼问道:“娘亲,就是放那个灯吗?” “嗯。”唐蕊清点了点头。 泓儿吃了一口麻糖,咂了咂嘴,然后说道:“不好看。” 她心里一动,对着泓儿问道:“泓儿看清楚上面那个穿黄衣服的人吗?” 泓儿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唐蕊清,说道:“泓儿看清楚了。” 她笑了笑,眼睛微润。 那个穿黄衣服的人和泓儿之间的秘密,她决定守一辈子。 她抚了抚泓儿的小脸,说道:“泓儿不喜欢看,那我们就回家了,好吗?以后我们再也不来看了。” 泓儿点了点头,应道:“好。” 唐蕊清转脸再看了一次城楼上的人影,心里长长一叹,然后抱着泓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这时,旁边有个老妇人也抱着孙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那小孩儿手里正拿着一根小竹棍晃啊晃的,一不小心便晃到唐蕊清的脸上,将她脸上的面纱挑了下来。 “你打到我娘亲了。”泓儿一看母亲吃了亏,一脸凶恶地对着那小孩儿吼去。 “哎呀,牛儿,你怎么打到娘子了?”老妇人看见孙子戳到唐蕊清的脸上,赶紧数落着孙子。 牛儿被老妇人这一骂,小嘴一瘪,便大哭了起来。 唐蕊清将面纱重新挂了上去,对着老妇人说道:“婆婆勿骂他,我无事的。” 老妇人赶紧陪着笑,说道:“对不住啊,娘子。你真没伤着?” “没有,你们走吧。”唐蕊清微笑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老妇人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又瞪了牛儿一眼,说道:“让你别把棍子胡乱舞,你偏不听,差点闯了祸……”一边骂,一边抱着哭闹的牛儿往外走去。 泓儿忙捧了唐蕊清的脸,问道:“娘亲真的没事?”小脸蛋很是担忧。 唐蕊清笑道:“娘亲真无事。” 泓儿这才放心地放开唐蕊清。 唐蕊清走到人稀少一些的地方,将泓儿放了下来,牵着泓儿的小手回家。 泓儿边走边玩,等母子俩走回家,已经很晚了。 推开院子门,孙嫂便迎了上来,拉过泓儿,笑眯眯地问道:“泓儿,外面好不好玩?” 泓儿点了点头,说道:“好玩。”然后他歪着头又想了一下,说道:“就是看皇帝放灯不好玩。” 孙嫂一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去看皇帝放灯,看的不是灯,而是皇帝。”说罢摇了摇头,又说道:“跟你这小屁孩说,你也不懂。” 唐蕊清心里一叹。如果自己当初不是负气逃走,而是跟程昕回了皇宫,又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呢?泓儿可是嫡长子,今天应该会跟着程昕一起在城楼上放灯吧?可想到要与黎妍惜和其他女人分享一个丈夫,她心里更难受。不回去,是对的。 想到这里,她将面纱取了下来,准备带着泓儿洗漱歇息。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还有陌生男子的叫喊声:“开门!快点开门!” 唐蕊清和孙嫂对视了一眼,表情皆是一愣。 孙嫂放开泓儿,走到门边,应道:“谁呀!” “有南蛮细作在京中作乱,京畿卫奉令搜查。”外面的男子回答道。 孙嫂回头看了一眼唐蕊清,唐蕊清点了点头。 孙嫂便伸手将门闩放了下来,将门打开,然后对着外面的军士说道:“哎呀,军爷,我们这屋里可没有细作。” 一个军士长模样的人走了进来,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唐蕊清和泓儿,问道:“你们住了几个人?” 孙嫂回答道:“三个。就我和娘子,还有一个小娃。” 军士长看了泓儿一眼,问道:“这是谁的小娃?” 唐蕊清一怔,忙将泓儿搂到自己身边,说道:“回军爷,他是我的儿子。” 那军士长又问道:“那你家没男人吗?” “回军爷。”唐蕊清顿了顿,说道:“我是……寡妇。” 话一出口,便听见门外传来一个男子冷哼一声,然后一个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还没死,你怎么就成了寡妇?” 唐蕊清一听这声音,人一下便傻了。 这声音,她一生一世也忘不掉。 这是程昕的声音。 可他怎么会来到这里?明明刚刚还看到他在承天楼上放灯,怎么现在便出现在了自家的院子外? 还没有等唐蕊清回过神,一个着玄色锦袍的人便出现在了院门口。 军士一看到他,便行了一礼:“陛下。” 孙嫂一听,便懵了。 “全部退下。”他说道。 “是。”军士便要拉孙嫂出去。 孙嫂怯怯地看了唐蕊清一眼,叫道:“娘子……” 唐蕊清怕连累孙嫂,便说道:“没事的。你先出去吧,孙嫂。” 他步步逼近,走到她面前,叫道:“阿清。”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脸色苍白:“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我要找一个人,不管用尽什么办法都会找到的。你以为戴着面纱就不会有人认出你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反而更引人注目。” 她问:“那个挑掉我面纱的老婆婆和小牛儿,是你的人安排的?” “那是凑巧。”他说道:“不过,我的人每到元宵节,都会在承天门外观灯的人群中寻找你。因为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出现在那里的。果然,今年你终于来了。” 她咬了咬唇,说道:“其实我并不想去,只是泓儿想去,我才去的。” “娘亲。”泓儿将小脸在她脚上蹭了蹭,说道:“泓儿惹坏人了吗?” “没有。”唐蕊清怕吓着泓儿,忙说道:“他……他不是坏人。” 程昕似乎这才注意到唐蕊清脚下的小人儿。 他低头凝视了半晌,然后低下.身子,对着泓儿问道:“小娃,你叫什么名字?” “泓儿。”泓儿怯怯地回答道。 “你想不想你爹爹啊?”程昕问道。 泓儿听到爹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唐蕊清听程昕这么问,心里一紧,赶紧将儿子拉到身后,警惕地望着程昕:“他有娘亲就够了,不需要爹爹。” 程昕看唐蕊清如临大敌的模样,眉头一皱,站起身来,看着唐蕊清,说道:“阿清,折磨了我四年,气也该消了吧?现在就跟我回去。” 唐蕊清立刻说道:“唐蕊清四年前已经死了,我只不过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罢了。” 他没有多说,重复道:“别再闹了,跟我回去!” 唐蕊清将脸扭到一旁,说道:“我若是想跟你回去,当初就不会走。我既然离开了,就不会跟你回去的。” 程昕怔怔地看了唐蕊清半晌,然后说道:“你真不跟我回去?” “不回去。”唐蕊清的表情坚定而绝决。 程昕沉吟了半晌,然后弯下腰,将泓儿从唐蕊清身后拉了出来,说道:“你不回去,那我就将泓儿带走!” 唐蕊清脸色一变,使劲将泓儿搂在身旁,叫道:“泓儿是我儿子,你凭什么带走他?” “皇室血脉,怎可流落在外?”程昕说着弯下腰一把将泓儿抱了起来,然后转身便往院外走去。 “哇!”泓儿冷不丁地被程昕抱着往院外走去,一下便哭闹起来:“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不要啊!”唐蕊清急忙追了上来,一把拉住程昕的手,含泪叫道:“你不能将泓儿带走,我不能没有他的。” “哦?你不想和他分开吗?”程昕回头问道。 “他是我的命,我不能没有他的。”说到这里,眼泪已经从唐蕊清眼中滑落:“我求求你,你不要带走他!” “他是我的儿子,大誉的皇子,怎么可能在这等地方生长?他肯定是要回宫的。”程昕声音清冷无比:“你若不想和他分开,唯一的办法……”说到这里,他看着唐蕊清:“便是跟我一起回去。” 唐蕊清一听,愣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我不回去。” 程昕脸一黑,甩开唐蕊清的手,抱着大哭大闹的泓儿径直出了院门。 唐蕊清呆了呆,哭着追了上去,正看着程昕抱着泓儿上了一辆马车,忙跑到马车前。 黄敬平看见唐蕊清,行了一礼,正准备开口,却不知该怎么称呼她。唐蕊清离开前是太子妃,可现在程昕登基为帝,自然不能再叫唐蕊清为太子妃。可唐蕊清又没有经过册封,不可能叫娘娘什么的,挠了半天头,他只好叫道:“主子,你也快上马车吧!” 唐蕊清却不理他,走到车厢前,叫道:“程昕,我求求你,把泓儿还给我。” 黄敬平一听唐蕊清居然对皇帝陛下直呼名讳,心尖一颤,忙擦了擦汗。 他等了半晌,才听到程昕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孩子不可能给你的。你真想不要和他分开,便跟我回宫。” 听着泓儿撕心裂肺地哭喊声从马车里传了出来,唐蕊清的心一阵抽痛。 “主子,你快上车吧。”黄敬平看唐蕊清的表情,赶紧劝道:“小皇子的声音都快哭哑了。小皇子这么小,不能没有母亲啊。” “我不想回去!”唐蕊清突然对着车厢大叫起来:“我不想回去看着你后宫那群莺莺燕燕。你行行好,你就放了我和泓儿吧,你想要儿子,多的是女人为你生。你可以有很多的儿子女儿,而我,只有泓儿一个。我求求你,你把泓儿还给我,放过我们母子吧!” 只听“刷”的一声,程昕将车厢前的帘子掀了起来,脸黑如墨,对着唐蕊清大声说道:“我后宫没有什么莺莺燕燕。” 黄敬平也在唐蕊清耳边悄悄说道:“是啊,主子,这几年,陛下每天都是独自睡在乾阳宫的。” 唐蕊清呆了一呆,又说道:“那黎妍惜呢?她不是你的妃子吗?她还给你生了儿子呢。” 程昕先是一怔,然后摇头苦笑,说道:“我就知道你会提起她。如果我说,我会将她们母子的事解决好,从此后宫只有你一人,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听了程昕的话,唐蕊清一愣。接着她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刚刚大婚的时候,你也说过不会纳妾,结果你最后还不是纳了黎妍惜?言而无信之人,还叫我如何相信你?” 黄敬平一听,心尖又是一颤。居然敢说陛下是言而无信之人?他赶紧擦了擦汗。 可再一看,皇帝陛下居然没有生气,而是一脸的内疚。他顿了半晌,抬起头,对着唐蕊清说道:“你跟我回去,你就知道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看着程昕的面容,唐蕊清心里一惊。他从来没有骗过自己,是什么意思?可黎妍惜和她的儿子,都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人啊。 “阿清,你再信我一次,最后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程昕说道:“从此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在一起,我会让你们母子幸福的。” 一家三口?这四个字,唐蕊清心里一动。她抬起头,望着程昕的眼睛,沉静的下面闪烁着光华。她该不该再信他一次?思忖了半晌,她转过身,径直向后走去。 程昕看见唐蕊清转身离开,瞬间似乎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唐蕊清走到孙嫂身边,交代了几句话,然后又走了回来。 程昕看见唐蕊清走了回来,他觉得自己原本碎掉的心,似乎都又一片片地拼了起来。他定定地看着唐蕊清,只见她走到了马车跟前,似乎有些犹豫。接着她咬了咬牙,扶着黄敬平的手上了马车。 程昕的心瞬间便雀跃不已。看到唐蕊清坐在了自己身边,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浮出一丝笑意。 唐蕊清上了马车,第一件事便是伸手将泓儿从程昕的膝头抱到了自己怀里。 泓儿回到母亲怀里,立刻便不哭了。 “陛下,现在可要回宫了?”黄敬平的声音在厢外响起。 “嗯。”程昕应了声。自己的声音居然这么平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随着黄敬平一声轻喝,马车便缓缓行了起来。 泓儿偎在母亲的怀里,两只滴溜溜地大眼睛悄悄地观察着程昕,颊上还挂着泪珠。 程昕看见昕儿瞪着自己,嘴角一撇,用手轻轻在他脸上抚了一下,说道:“对了,你刚刚只说了你叫泓儿,还没有说你大名叫什么呢?” 泓儿望着程昕没有说话。 “你跟我说了,我带你去找爹爹。”程昕又说道。 泓儿眼睛里亮光一闪:“叔叔,你真能带我去找爹爹?” 程昕听到泓儿称呼他为叔叔,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常色,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无比柔软地说道:“当然会!那你现在跟我说,你姓什么啊?” “娘亲说,我姓程,我叫程泓。”泓儿立刻说道。 程昕愣了片刻,回眸瞥了唐蕊清一眼,心道:表现不错,没有给我儿子改姓。 唐蕊清不自然地将脸转开。 程昕然后转回脸,对着泓儿开心地笑了起来:“好巧,我也姓程。” “叔叔,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找爹爹吗?”泓儿小脸蛋奶声奶气地问道。 程昕笑了起来:“我就是你爹爹啊。” 泓儿愣了一下,然后抬起脸望着母亲。 唐蕊清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泓儿又转过脸来,小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程昕,似乎要将这个男人看个仔细。 “还不快叫我!”程昕摸了摸泓儿的头。 泓儿忸怩了片刻,然后小声叫了声:“爹爹。”小脸因为兴奋而发红。他终于也有了爹爹,以后跟小翠,三强他们玩的时候,他们不会再笑他没有爹爹了。 程昕用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泓儿的小鼻梁,说道:“叫父皇才是。” 泓儿一愣,然后很生气地说道:“你骗人!”然后小嘴一瘪就要哭出来。 “我怎么骗你了?”程昕有些讶意。 “你是父皇,不是爹爹。”泓儿哭着说道。 程昕一愣,然后哈哈笑了起来,轻轻抚了抚泓儿的头,说道:“傻孩子,父皇就是爹爹。” 听了泓儿的话,唐蕊清也不禁笑了起来,看着泓儿惊异地望着自己,她对着泓儿轻轻点了点头。 泓儿也不管脸上挂没挂着泪珠,咧嘴便笑了起来。 程昕看唐蕊清终于展了笑颜,心中一喜,顺势握住唐蕊清的手。唐蕊清挣了几下,却没有挣脱。怕动作太大了,吓着泓儿,也就任他握着自己。 程昕一脸的阴谋得逞,忍不住的笑意挂在唇边。 唐蕊清咬了咬唇,面上微有恼意。 不一会儿,便到了承天门。程昕下了马车,回身牵着唐蕊清和泓儿下马车。 看着这宫门,唐蕊清心里却又有些犹豫。当初自己诈死跑掉,不知道回了宫,这郭太后又会怎么说自己。 程昕看唐蕊清面色不好,问道:“怎么了?” 她怯怯地说道:“你母后知道我回来了,不知道会不会恼我。” “母后不在宫里。”程昕说道:“父皇身体不好,不宜住在京城,母后陪他去了南安行宫修养。” 听说郭皇后不在,唐蕊清心里觉得一阵轻松。 程昕紧紧握住唐蕊清的手,说道:“母后已经知道自己当初错得离谱,她走之前,对我千叮万嘱,一定要找你回来。还要我跟你说,要你一定原谅她以前的荒唐。” 唐蕊清一听,瞬间泪流满面。 “郑贵妃去了古慈寺修行,李雅清母女被废为庶人,流放岭南。阿清,一切都过去了,没有人会在横在我们中间作梗。” 唐蕊清咬着唇,却没有说话。 程昕叹了一口气,然后一手拉着唐蕊清,一手拉着泓儿,走进了承天门。 回了乾阳宫,程昕便将泓儿交给容春芝和红棠照顾,对唐蕊清说:“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唐蕊清怔了怔,点头道:“去哪里?” 程昕含笑说道:“去了就知道了。” 当唐蕊清跟着程昕来到一处宫殿前,看着宫门上挂着“延庆宫”三个大字时,她望着程昕,一脸的不解:“来这里干什么?” 程昕看着唐蕊清,笑道:“你不是对我纳黎妍惜为良媛一事,心里一直不痛快吗?我现在就替你拔了心里的那根刺。”说着便拉着唐蕊清往宫门走去。 守卫延庆宫的侍卫看见程昕,忙行了一礼,说道:“陛下可要进宫去?” 程昕点了点头,说道:“打开宫门。” “是。”侍卫便转身去开宫门。 唐蕊清这才发现,宫门上用大铁锁锁着。 等宫门一开,程昕与唐蕊清便走了进去。 一个年老的太监忙上前行礼:“老奴见过陛下。” “黎妃现在在哪里?”程昕问道。 “回皇上,黎妃与大皇子在前殿里,老奴已经差人去向黎妃禀报陛下前来之事。”太监回道。 “嗯。”程昕点了点头,然后与唐蕊清往前殿走去。 走到前殿的院外,程昕却没有径直进殿,而带了唐蕊清来到殿旁一处窗户边,说道:“你先呆在这里。” “为什么?”唐蕊清不解地问道。 “有些话你在场,会不好说。你在这里好好听着就行了,其他什么都别管。”说着程昕便转身离去,进了正殿。 黎妍惜见了程昕进了殿,忙带着程济跪下行礼。 “起来吧。”程昕看了那孩子一眼,然后对着老太监说道:“所有人都退下,朕有话要对黎妃单独说。” “是。”老太监牵着程济,对殿内的宫女太监们挥了挥手,大家便鱼贯退出。 “不知陛下今日来此,可有何事?”黎妍惜对着程昕问道。 程昕看着黎妍惜,说道:“那孩子,长得可真像皇兄。” 黎妍惜没想到程昕一来就说这话,她呆了呆,然后一脸凄然地说道:“陛下来,就是想说这个吗?就是想往臣妾心上插刀吗?”说着她抬起眼,望着程昕,眼中已有薄雾笼罩:“这些年来,我一看见他那张脸,就想到自己所受的侮辱,我觉得我……我好恨他那张脸,可他……他偏偏又是我的儿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如此对我!”说完,黎妍惜用手捂脸,泪水狂奔而出。 “你也别再伤心了!”程昕对着黎妍惜劝慰道:“济儿虽然不是我的儿子,不过,他毕竟也是皇室血统。我会善待他的。” 黎妍惜拉着程昕的衣袖,哭着说道:“陛下,当年,我真以为屋子里的是你,我才会去的。” 程昕从她手中挣脱,说道:“真不是我。” “你一开始跟我说,那晚不是你,我还不信,以为你恨我帮着她们逼死了唐蕊清,才故意那样说的。直到济儿出生,我看见他的脸,居然跟卫王一模一样,不由得我不信了。” 唐蕊清心里一惊,黎妍惜的儿子居然是卫王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济儿也有这么大了。黎妍惜,你可想过你们的去处?”程昕说道。 黎妍惜泪水涟涟:“我们……我们还能有什么去处?我和他这样的身份,陛下就算赐死我们也不过分,难得陛下还给了我和济儿一个体面的身份,我们还有什么所求?” 程昕说道:“毕竟这件事……太过影响皇家声誉,我暂时封你为妃和认下济儿,也只是权宜之计。可济儿毕竟不是我的儿子,也不可能一直住在这宫里的。” 黎妍惜听了程昕的话,呆了呆,问道:“那陛下想要如何处置我们母子?” 程昕顿了顿,说道:“我可以将你们送到海外去,让你和济儿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衣食无忧的过一生。只是,济儿要永远放弃大誉皇室的身份。” “陛下,你……你真要撵我们走?”黎妍惜一脸的凄清:“你不愿意要我,是不是因为卫王对我做了那些事?我不愿意跟他的,我喜欢的只有你,我是被骗的,以为卫王是你,才……才会有了济儿的。” “黎妍惜,你一直弄错了一个问题。不管你和大哥之间有没有什么,我都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程昕看着她的双眼,缓缓说道:“自始至终,我心里只有阿清一个人,我有了她,便不会再有其他女人了。” 他说他心里只有自己。他说,他不会再有其他女人了。唐蕊清眼睛慢慢湿了起来。 黎妍惜说道:“可唐蕊清,她……她已经死了。” 程昕没有回答黎妍惜这个问题,而是转换了一个话题:“黎妍惜,如果你愿意按我说的做,我会尽快安排你们母子离开。” 黎妍惜痴痴地望着程昕,说道:“陛下,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程昕说。 黎妍惜咬了咬唇,问道:“如果没有唐蕊清,你在花朝宴上会不会选我?” 程昕怔了一下,望了黎妍惜半晌:“可惜没有如果。我遇到了唐蕊清,从小就喜欢上了她。”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说道:“而且,我不可能会选一个狠得下心,向我下毒的女子。” 黎妍惜脸色一白,嚅嗫道:“你知道了?” “开始确实不知道,你表现得太好,我们根本没有怀疑过你。”程昕说道:“后来我想了一下,唐蕊清是不可能向我下毒品,唯一能下毒的人,只有你。你趁着给阿清选糕点的时候,将无毒的糕点先放到了小碟子里,然后再将毒下到剩下的糕点里。所以,阿清吃的时候没有毒,而我吃的时候便有了毒,这样不管会不会认为是阿清下的毒,她也脱不了干系,对不对?” 听了程昕的分析,黎妍惜咬着唇,没有说话。 唐蕊清知道,她这便是默认了。 “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程昕看着黎妍惜,问道:“当初你是怎么发现我喜欢唐蕊清的?” 黎妍惜抬起头,直愣愣地望着程昕。 “你一定早知道我喜欢唐蕊清,知道我在花朝宴上一定会选她,才会在她的糕点里下毒的,是不是?”程昕问道:“我觉得我一直将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小心,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黎妍惜怔了怔,慢慢走到门边,抬起头,看着天空的月亮。 正月十五,月儿正圆。 等了半晌,她才缓缓说道:“我记得花媛们进宫的第一天晚上,太上皇在水榭殿摆宴。席间我看见你离了席,我便跟了出来,想借故和你巧遇,却发现你走到一边,站在树下偷偷地看唐蕊清。我当时心里便犯了疑,又不敢确定你到底是不是喜欢唐蕊清。” 说到这里,黎妍惜停了停,似乎在回忆着当年的情景。然后,她又说道:“后来唐蕊清遇到了蒋侍卫,还和蒋侍卫在一起说笑,我见你的心情便烦躁起来。唐蕊清回去的时候,走到殿边,回头对蒋侍卫笑了一下,你当时气得把手边的树枝都捏断了,那一刻,我便知道了你喜欢唐蕊清。我知道,最后在花朝宴上,我和唐蕊清会互相选糕点,所以,我便趁机将□□放到她做的糕点上。不过,我并不想害你,那药只会让人暂时不适,绝不会要你的命。” 程昕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低着头,笑了起来:“我看见阿清和蒋寒翼在一起时,有那么生气吗?”说着他轻声喟叹:“难怪她知道我纳良媛,会这么生气了。” 殿外的唐蕊清,已是泪流满面。 黎妍惜回过身来,望了程昕半晌,说道:“陛下,如果我比唐蕊清先遇到你,你会不会喜欢我?” “就算我先遇到你,我想,我最后喜欢的,也会是唐蕊清的。”程昕盯着黎妍惜,缓缓说道:“对我来说,喜欢一个人,不是谁先遇到的问题,而是她这个人是不是你所喜欢的。如果这个人,是你喜欢的,无论你什么时候遇到她,都只会喜欢上她,而不会喜欢上别人。” 听了程昕的话,黎妍惜的脸色便如死灰一般。 “对了,我会尽快安排你和济儿离开一事。”说完程昕再不看他,径直出了殿,走到殿旁,拉出一个女子,然后牵着她的手,并肩向宫外走去。 黎妍惜看着那女子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心里像被人狠狠插了一刀。原来她没死。原来,他来这里,只是要她听见那些话,挽回她的心。 她扶着殿门身体颤抖着,人慢慢地滑了下去。不是你的,原来无论怎么样,你都得不到。 夜色微凉,程昕牵着唐蕊清的手,踏着月色走在宫内。 知道了真相,原来,他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唐蕊清的心,从来没有如此恬静过。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元宵节的晚上,她和他也是这样踏月而归。 兜兜转转,原来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她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甜蜜而安心。眼中染上了一层薄雾,唇边慢慢露出一个笑意。 程昕捕捉着了这丝笑意,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唐蕊清,说道:“阿清,我现在连唯一的一个妃子都没有了,就只有你了,你还愿意要我吗?” 唐蕊清抬眼望着程昕,眼中光华万千,似乎再也不愿将自己的眼睛挪开。 一个月后,皇宫里举行了盛大的册封嘉典,唐蕊清被册封为皇后。 三日后,大皇子程济便患了病,太医们束手无策。 两月后,程济病重离世。 三月后黎妃因思子成疾,离世。 从此庆熙帝皇宫便只有皇后唐蕊清一人。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