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我的郎,我做主 作者:栗十三 红袖VIP2015-08-27完结 阅读1273464 收藏1812人 文案 她是先帝最疼的小女儿,她是今上最宠的小妹妹,她是越国倾国倾城的安平公主姒荣华。   她艳名远播,恃宠骄纵,拎着根鸡毛掸子,横行王都,抽过流氓,打过纨绔,砸过大长公主家大门,揪过老老王爷胡子,令人人闻她色变,却也瞧她不起。无知者无畏。他们都以为,她不过有个大靠山而已。   可是,当皇帝重病,外戚专权,越国风云突变,人人自危之时,却也只有她,安平公主,力挽狂澜,杀小人,铲佞臣,扶新帝,这个看着无知无畏的刁蛮公主,远比他人想象的要难对付的多得多。   等了十年,忍了十年,终于报仇雪恨,美人娘应该能安息了吧。   ——&——&——   他美如妖,狡若狐,他天资聪颖,能文善武,他是秦国皇帝最中意的继承人九皇子嬴琰。   她自小横行,从未遇到过敌手,偏就栽在了他的手里,还被诓去做了小媳妇。   记仇十年,终于等到他栽跟头的时候了,被人追杀,只剩半条命。   她救下了他。   不过,这可是她的男人,怎么都一个个都没脸没皮的盯上来了?   滚开,谁敢打她男人的主意,看她不鸡毛掸子伺候。   可是,没想到,还是有人铤而走险,竟然把她的男人掳了。   XX的,好大的胆子。   将偌大个王都闹得鸡飞狗跳,她终于抢回了她的男人。 主要人物:姒荣华风格:正剧 结局:喜 情节:别后重逢,日久生情 男主:俊逸若仙型,唯妻是从型 女主:媚惑型,野蛮性 背景:回到过去 ==================   ☆、第1章 转世 20XX年12月21日,世界末日,天崩地裂,洪水滔天,黄泉路上大拥堵。 “喂喂喂,后面的别挤啊,有没有素质?死都死了,还着什么急,赶着投胎啊……” “废话,都死了,当然是赶着去投胎的,现在活着的可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有钱人中的有钱人,不趁现在投个好胎做政二代、富二代,难道等着下拨当穷二代吗?” “别挤别挤,让婆婆我先过,婆婆我可八十多了,要尊老爱幼知不知道……” “八十多了,你还一下把四五个壮小伙挤后头?” “婆婆我身体好,不行吗?都给我让开。” “喂,别挤啊,这里还有小孩呢。” “啊……” “咕咚……” “……”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不是,有鬼掉进河里了……” 黄泉路上更加骚乱起来。 “让开,让开……”维持秩序的小鬼一看情况不对,忙挤过去,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无辜掉进忘川河的女鬼被河中已无缘轮回的水鬼拖下河底,无能为力。 一旁的女鬼实在看不过眼,拉着小鬼要他们帮忙:“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快去救她啊,她要沉下去了……” 小鬼沉着脸,凶巴巴道:“救?怎么救?你当这是你们让人间的河吗?跳下去还能游上来。这是忘川,一旦掉下去,别说爬上来,永生永世都进不了轮回了。” “……” “唰”,刚才还挤挤攘攘的鬼群瞬间安静了,在黄泉路中央齐刷刷排成一列,俱是一副惊恐万状的模样,小心翼翼,生怕掉进忘川,落得永生永世不得轮回的悲惨下场。 永生永世……进不了轮回?可为什么是她?她不吵不闹的规规矩矩排队,怎么偏偏是她倒霉?活着的时候,她可是一样坏事都没做过,顶多就是小时候捡了一毛钱没有交给警察叔叔而已,也没必要用这么惨烈的方式还债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忘川的水真的好冷啊。 她蜷缩成一团。 原本以为,濒死时的那种冷已经够刺骨,够让人无法忍受了,却不想,这忘川的水更冷,深深刺透了灵魂。 反正也挣不脱,她也懒得挣扎,任由自己往下沉,往下沉,沉入深深的忘川河底……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周身似乎不再那么冷了,暖暖的,柔柔的,好像小时候躺在妈妈怀里的那种感觉,很舒服,很安全…… 她稍稍舒展了身子。 “咚、咚、咚……” 耳畔恍然响起有规律的心跳声。 她不由微微蹙眉。 心跳?在这只有亡者的地府,在这充斥着绝望水鬼的忘川河底,怎么会有人的心跳? “啪叽”,突然,有什么东西拍上了她的脸,软软的,嫩嫩的。 她奇怪的摸了摸,当即勃然大怒。 X的,哪个混账竟然把脚丫子往她脸上踩? 就在她想将那不知是谁的臭脚丫子拍开的时候,周身突然震动起来,出现了诡异的规律性收缩,一下一下挤着她、压着她,闹腾了好半天工夫,然后,一直跟她一起的脚丫子不见了,那阵诡异的收缩在也短暂的停了片刻,不过,很快又开始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推挤着直往一个地方滑了过去…… “生了,生了,娘娘,这回是个小公主……”   ☆、第2章 揍得你娘都认不出你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正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 大王村刚过了春忙,村边的广袤良田不复寒冬时的灰败,娇艳欲滴的青翠,一块连着一块,看着极赏心悦目。 一个约莫五六岁年纪的漂亮小女孩儿疾步走在田垄上,粉雕玉琢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看着火气不小,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与她一般年纪,一般模样的漂亮小男孩儿,小小的桃花眼里含着泪,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委屈,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见了忍不住想要搂进怀里好好安抚疼爱一番。 长长的田垄尽头就是大路,几个男孩子正在路边嬉戏打闹,玩的正欢。 “王小虎……”小女孩儿怒气冲冲,对着他们便是一声吼。 王小虎长得虎头虎脑,不论年纪还是个头,在几个孩子里头都是最大的,不过也就八、九岁年纪,他小大人儿似的抱着胳膊站出来,看着小女孩儿,一副很是不耐烦的模样:“干嘛?”不过,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上却泛着一抹怪异的红晕。 小女孩儿冲他一摊手:“我家木头的玉麒麟呢?还来。” “你说这个?”王小虎从怀里掏出一个玉麒麟,就他半个巴掌大,不论玉质还是雕工,都是极品。 “不错。” “我可以还给你。”王小虎说。 小女孩儿便要上前。 王小虎手掌一翻,却又将玉麒麟藏了起来:“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以后会经常跟我一起玩。” 小女孩儿明显愣了一下,微微垂了眼帘,似是在犹豫,不过在别人看不见的眼底深处却划过一抹不该属于六岁小女孩的好笑神情。 哧,小屁孩儿。 “还来,”她恶狠狠瞪着他,再次伸过手去,“要不然揍得你连你娘都认不出你来。” 王小虎一脸错愕,明显还没能反应过来,心目中温柔的小美人儿怎么会是这般模样的?是他听错了吗? 小女孩儿身后的小男孩儿却是一吓,心有余悸的急忙捂住了自己漂亮的小脸蛋。别人或许不知道,自家妹妹,他可是清楚的很呢,她真会把人揍得连亲娘都认不出来的,他就曾是受害者。不过,她到底是自个儿妹妹,就算她打得他再狠,他也不会还手的,别人可就不一样了。 他看看王小虎壮实的小身板,很担心,走过去扯了扯小女孩儿的衣服:“算了,荣华,那玉麒麟我不要了,咱们回家去吧。” 荣华“啪”的一巴掌打掉了他的手,恼火的瞪了他一眼,便没好气的骂:“被人抢了东西当然要抢回来,怎么能就这么算了?你知道那玉麒麟多贵重嘛。没出息的,以后出去别说你是我弟弟,丢人现眼。” “我本来就不是……”小男孩儿想要反驳,可一看荣华凶巴巴的模样,就垮了小脸,耷拉了小脑袋,不敢说话了,只敢在心里头叨叨:他本来就不是弟弟,他是哥哥来着,娘亲和嬷嬷他们都说,他比荣华先出生,该是哥哥来着,可也不知道荣华哪儿学来的歪理,偏说是她先长在娘肚子里的,所以他才会被挤到外头,先生出来,其实她才是姐姐,偏这歪理听着还挺有道理,让人无处反驳。可他就不明白了,不管是哥哥还是弟弟,不都是从一个娘肚子里头出来的?她为什么老对他那么凶,跟仇人似的? 打死他都想不到,他遭的那些罪不过是因为还在娘胎的时候,他的脚无意间、不小心碰了她的脸一下而已。   ☆、第3章 妖孽 王小虎不信她真敢跟他动手,不肯将东西拿出来:“答应以后跟我玩,我就把玉麒麟还给你。” 荣华也懒得再多说什么,扑过去,一头将他撞倒在地,小耳光直往他脸上扇。 六岁的女童,手里头并没有多少力道,可经不住数量多啊,“噼里啪啦”一阵响后,王小虎小脸红了一片,受不住的哇哇大哭了起来,在家他是老幺,又是男娃,很是受宠,哪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的那些小伙伴儿们都傻了眼了,听到他哭,才想起要帮忙,不过晚了,荣华已停了手了。 “东西还来。” 这回,王小虎不敢了,乖乖把玉麒麟掏出来,扔还给了她,同时也狠狠将她嫉恨上了:“你竟敢打我,我要回去告诉……” 荣华斜了他一眼,不屑轻嗤一声:“被个六岁的小姑娘打成这样,你要不嫌丢人,就到处去说好了。” 王小虎窘的小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荣华转身将玉麒麟交还到小男孩儿手里,嘴里同时教训:“好好收着,要是再丢了,小心我揍你。” 小男孩儿哪敢多说什么,乖乖应了,将玉麒麟收进怀里藏好了。 “回去了。”荣华拉着小男孩儿正要回家,忽然听到一旁不远处传来两声低低的轻笑。 她奇怪的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在距离他们一丈多远的路上停着一辆黑漆齐头平顶马车,貌似是因为刚才他们打架时拦了去路,不得不停下的,车门口倚坐着一少年公子,十一二岁年纪,密密的长眉入鬓,眼形细长,眼尾斜斜上翘,是典型的丹凤眼,眼里精光闪烁,勾人的很,直垂高挺的鼻,润泽的薄唇,一头乌发整齐的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身宝蓝色暗紫云纹锦袍。如此出众的模样和打扮,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 妖孽。一看到这少年公子,荣华脑中首先冒出来的便是这两个字。 少年公子饶有兴致盯着她猛瞧,许久不肯挪开目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见到有姿色的美人儿,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荣华都会多看上两眼,纯欣赏,当然,她也不介意被人看,只是被这么直勾勾盯着,实在觉着心里头冒火。 忍了两息,见他还没有收敛的打算,荣华便恼了,一眼狠狠瞪过去:“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少年公子似是没想到她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略一怔忡后,笑的更欢了,盯着她看得也更起劲了:“在下见过不少美人儿,不过像小美人儿你这般脾性的倒是头一次见,也不知道以后是不是还能见上,自然得要趁着这次机会多看两眼了。” 荣华气咻咻冲她扬了扬小拳头:“再看小心我揍你。” 少年公子顿时更乐了,吩咐他的侍卫:“姜元,把那小美人儿给我拎过来。” “是。”他的侍卫二话不说,跳下马车,走过去,一把提了荣华的后领,当真把人拎到了少年公子的面前。   ☆、第4章 便宜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妹妹。”见那大个子走过来,拎了自家妹妹就走,小男孩儿可是吓坏了,想要过去拦,可他不过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拦得住一个成年人,一脚就被踹开了。 荣华也吓着了,很是懊恼,她虽然经常耍横,不过从来有分寸,向来挑软柿子捏,像这样的硬石头,是向来不碰的,刚才怎么脑袋一热就…… 看着少年公子那张已经近在咫尺的脸,她心里头有些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你、你想干什么?” 少年公子看着她,笑眯眯:“你不是说再看就要揍我吗?刚才离得太远,怕你揍不到,所以拎近些,现在你可以揍了。” 荣华嘴角不由抽搐。她倒是想揍呢,可现在她还被个气势汹汹的大个子拎着呢,真要揍下去,没了小命怎么办? 她眼珠子咕噜转了起来,想着该怎么才能脱身。 少年公子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唇边的笑容又深了几分,抬手轻轻捏了她的下巴,仔细端详起来。刚才隔得远,看不仔细,如今瞧来,“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呢。”弯弯的眉,水汪汪的桃花眼,玲珑的鼻,红润润的小嘴泛着光泽,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一口,还有那娇俏的小下巴,摸着手感特别好。想到这个,他的手指忍不住在她柔滑的小下巴上轻轻蹭了两下。 荣华错愕,一双眼瞪的溜圆。 被占便宜了!! 少年公子看着她傻愣愣惊住的模样,心头莫名一紧,随后忍不住“啧”了一声。 小妖精。 现在年纪虽还小,不过已显出祸水潜质了,待她长大了,也不知道会祸害多少人。 他却是不知,十年后,这小妖精倒是真长成祸水了,也祸害了不少人,不过成祸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的脾气,在越国的王都建业,几乎人人闻她色变。 就在少年公子胡思乱想着眼前的小妖精以后会长成什么模样时,小妖精微微眯了眼,望着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手指头开始蠢蠢欲动了。 被摸了,当然得要摸回来了,要不然,她可就亏大了。 于是,仿佛受了蛊惑一般,她也不想后果了,伸出她刚才跟人干架后有些乌黑的爪子,贴上了面前那张脸,抚摸了一下,唇边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手感不错。” 不想,少年公子对此反应极大,当即黑了脸,瞪眼看着她。 荣华被看的心里头发虚,却又不肯服输,便硬着头皮冲他吼:“你瞪什么瞪,是你先摸我的,我当然得要摸回来,要不然岂不是亏大了。” 少年公子脸色稍缓了些许,似笑非笑看着她:“你不知道男子的脸女子是不能随便乱摸的吗?” 荣华摇头,一脸莫名:“我经常揍我家木头的脸。” 少年公子坏笑:“在我们秦国,一个女子若是摸了男子的脸,就是想要嫁给他做媳妇……” 荣华一吓:“我们越国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少年公子不管:“反正我还没媳妇,既然你这么想嫁,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了吧。”说着,自说自话扯走了她腰间的玉佩,“这就当做信物,等你长大了,我就来提亲。”   ☆、第5章 盯上 “不要,把我的玉佩还回来。”荣华挣扎着想要将自己的玉佩抢回来,倒不是担心他以后真来提亲,她现在才六岁,至少还要过十年才会考虑婚事,十年,早就物是人非了,别说他们不过萍水相逢,就算是青梅竹马,分开十年,也不见得能成事儿,她担心的是她的玉佩,很贵的。 少年公子不肯,还能手里的玉佩逗弄她,看着她着急忙慌的模样,自个儿就在那儿乐。 侍卫姜元在旁边看的傻眼。这……还是他家主子吗?这个时候,竟然还有闲情逸致逗个小女孩儿玩得开心。 “少爷,时候不早了,咱们该继续赶路了。”他在旁劝。 少年公子这才敛了笑,有些意犹未尽的看了看荣华气鼓鼓的小脸,伸手似是想要将玉佩还给她,可是手刚伸到一半就停住了,然后拐了个弯儿,就收进了自己怀里,面不改色点点头:“走吧。” 就这么把人家小姑娘的玉佩给霸了? 姜元嘴角抽搐了一下,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放下荣华,跳上马车,赶车走了。 荣华急的在后头直追:“强盗,还我玉佩。”可就她那两条小短腿,哪跑得过马车啊。 强盗,那是她的玉佩,很贵的。 虽然委屈,可她到底还是无计可施,在心里将那强盗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后,就怏怏不快的拉着小男孩儿一起回去了,路上还不忘恶狠狠的警告了小男孩儿:“回去可不许把这事儿告诉美人娘,要不然小心我揍你。” 小男孩儿诺诺答应。早就被打怕了,哪敢不答应。 他们家就在大王村的村口,走过长长的田垄就是家门口。 走到半路的时候,迎面过来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穿着石青色绸缎长褂,是个面生的,另一个则是灰色布衣的普通庄稼人打扮,他们都认识,就是大王村的村长,王小虎他爹,王大柱。 “村长叔叔好。”荣华拉着小男孩儿礼貌的鞠了个躬,问候了一声。该装的样子还是得要装的。 “好,好。”王大柱连应了两声,笑眯眯看着他们,“回去了?不玩了?” “嗯,娘不让在外头玩太久,村长叔叔再见。”说完,荣华就急急的拉着小男孩儿绕过他们走了。倒不是因为刚才打了人家儿子心虚,实在是站在他身旁的那个陌生男人死盯着他们看得眼神太瘆人了,幽幽的,带着算计。 王大柱见他直勾勾盯着那双漂亮娃娃不放,便忍不住好奇问:“怎么啦,邹管事?那两个孩子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那邹管事摇摇头,恋恋不舍收回视线,问他,“那两个孩子也是你们大王村上的?” 王大柱点点头:“就是六年前新搬来的许**家的,就住在村口那院子。” “可有什么来头?”邹管事一双三角眼闪闪发亮起来。 王大柱摇头:“没看出有什么来头,只知道不缺银子,一来就置了大片的地,还养了下人,平日里深居简出的,除了这两孩子,常见的也就是一细嗓子的长随去镇上采办些日常用的、吃的……” 邹管事一边听着,一边若有所思点头,眼里的光芒愈发亮起来,看着兴奋非常。   ☆、第6章 美人娘 “美人娘,我们回来了……”一进大门,荣华就冲屋里喊。 很快,从屋里头走出一个子高挑的美人儿,二十五六年纪,螓首蛾眉,绰约多姿,那模样可不止是出众而已。 她便是荣华的娘亲许锦嬛,能生出那样一双模样出众儿女的女子,自然不可能是平庸之姿。 初生那会儿,荣华听到耳边有人叫“娘娘”“公主”,只当是误打误撞投了个好胎,可没想到睁眼看到的却是破庙,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一看她家美人娘,她心里就大概有了猜测了。以她家美人娘的容姿、气质,做个娘娘也不是不可能,至于为何会流落至此,美人娘跟伺候美人娘的嬷嬷姑姑都是讳莫如深,她也不打算去寻根究底,公主娘娘又如何,哪有乡间田野的日子逍遥自在。 看到一双儿女回来,许锦嬛脸上盈盈的都是笑意,不过没维持多久就敛了起来,秀眉微蹙。 “荣华,你这衣服是怎么回事?怎么脏兮兮的?” 荣华正想扑进美人娘香香的怀里撒撒娇呢,乍一听这话,小嘴一抽,顿时不敢动了。 “呃……刚刚在田垄上玩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掉进了田里。”她眼珠子咕噜一转,想到个主意。 也不是头一次了,许锦嬛可不信,也没那么好骗。 “暮朝,你说,你妹妹的衣服怎么脏兮兮的?”她转头问儿子,儿子老实。 “呃……”名叫暮朝的小男孩儿犹豫着偷偷看了荣华一眼。 荣华立刻狠狠一眼瞪过去。不许说。 这一切当然都被许锦嬛看在了眼里。 看着霸道的女儿,小心的儿子,她无奈的叹了一声,望向儿子:“暮朝,跟娘说实话,娘可不喜欢撒谎的孩子。” 暮朝小身子一颤,沉默片刻,走过去拉了许锦嬛的手:“娘,你不要怪荣华,是王小虎抢了我的玉麒麟不肯还,荣华为了帮我把玉麒麟抢回来,才会跟王小虎打架的……” “又打架?”许锦嬛惊的不由瞪圆了眼,对这个彪悍的女儿,她是完全无话可说了。 已经被泄了底了,荣华也没法再遮掩,可怜兮兮的走过去,拉了许锦嬛另一只手,求原谅:“对不起,是木头没用,被抢了玉麒麟,我才去找王小虎的,以后再也不会了,美人娘你就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以后再也不会这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哪会遵守过?”许锦嬛有些无力道。 荣华见势不妙,一头扎进她怀里,可怜兮兮的撒娇:“美人娘,真的再也不会了,你就再信我一回吧,我保证。” 听着她绵软的嗓音一口一个叫着美人娘,许锦嬛的心早就软了,胡乱点了头:“好吧,那就再信你一次,若再有下次,你可就别怪娘对你的小屁屁不客气了。” 逃过一劫,哦耶。 荣华欣喜的使劲点头:“不会再有下次了。” 许锦嬛一手一个拉着他们进了屋:“跟我进去洗洗手准备吃点心,嬷嬷做了你们最喜欢吃的豆沙包……” “太好了。”两个小的都忍不住欢呼。 吃着香甜的豆沙包,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已有人怀着龌龊的念头,盯上他们了。   ☆、第7章 赔不是 虽然许锦嬛没有因为荣华打架的事生气,不过还是禁了她两天足作为惩罚,即使这种惩罚实际上起不到什么作用。 第三天的时候,王小虎来了,怀里抱着只巴掌大的小兔子,微红着脸,怯生生在门口站了好一阵才鼓足勇气上前敲门。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许锦嬛的乳娘秋嬷嬷。 “你是……”秋嬷嬷鲜少出门,村里的人认识的不多,只是看这小男孩儿一副害羞扭捏的模样,颇觉有趣,脸也没板着,还带着盈盈笑意。 王小虎红着脸,毕恭毕敬鞠了躬:“婆、婆婆好,我叫王小虎,是、是来给荣华妹妹、木头弟弟赔、赔不是的,前两天,我、我……”他支支吾吾说不下去了。小孩子家的也不记什么仇,虽然上回打架挨打的是他,可毕竟是他不对在先,又一直惦念着人家漂亮小姑娘,他就厚着脸皮来了。 “哦,原来是村长家的小虎子啊,”秋嬷嬷了然,前两天,自家小小姐跟人家打架的英勇事迹,她当然也是很清楚的,既然人家有心来赔礼,自然没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她便欠身将人让进了门,“快进来了吧。” “喲,怎么来了个小客人?”许锦嬛的贴身丫鬟琥珀正在院里喂鸡,见院里头一回进了生人,还是个腼腆的小客人,忍不住诧异。 “是村长家的小虎子,来给小小姐,小少爷赔不是的。”秋嬷嬷笑道。 “啊,原来你就是王小虎啊。”琥珀脸上笑意更浓,扭头就冲屋里叫,“小小姐,小少爷,来客人了。” “咚咚咚”,立刻从屋里蹦出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是荣华跟暮朝。 “什么客人?”难得有客人来,荣华起初还挺高兴的,可一看来的是王小虎,脸就拉长了,“你来干什么?上回没挨够打,欠揍是不是?” 话音未落,她脑袋上就挨了一下。 她“哎哟”一声,扭头可怜兮兮的看着许锦嬛。干嘛打她。 “哪有这么跟客人说话的?没规矩。”许锦嬛瞪了她一眼,便笑盈盈看向王小虎,“村长家的小虎子是吧?我家荣华没规矩,让你受委屈了。” 王小虎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漂亮的人儿,见她冲自己笑,小脸更红了:“不、不,是我不对在先,我、赔不是,这个给……”话都说不顺溜,他直接闭了嘴,将小兔子递到了荣华面前。 好可爱的小兔子。 荣华和暮朝眼里同时开始放光。 暮朝有些迫不及待,伸手想去抱那小兔子,可看看荣华,便悻悻然将手缩了回去。 荣华瞥了他一眼,虽然也很想,却也没急着伸手去抱那小兔子,只又一眼瞪向王小虎,恶声恶气道:“我们两个人呢,你就送一只兔子来,你到底是不是诚心来赔不是的?” “我、我……”王小虎顿时手足无措。 许锦嬛一个毛栗子轻轻敲在女儿脑门,低声训斥:“又没规矩。” 荣华嘟了嘴,一副很是委屈的模样。 王小虎见状,忙讨好道:“我在林子里找到一窝小兔呢,要不,我再给你去抓一只来?” “一窝小兔?”荣华两眼放光,“我跟你一起去。”关了两天,她也想出去跑跑,运动运动了。 “我也要去。”暮朝也跟着应和。 两双桃花眼同时期待的望向许锦嬛。 许锦嬛无奈摇摇头,不过还是应了:“路上小心点儿,早点回来。” 两个小人儿欢呼着拎了小篮子,拿了网兜,准备出去,却在门口的时候,被一早出门去镇上采买的长随郭子拦住了。   ☆、第8章 被掳 郭子三十出头年纪,面白无须,嗓音阴柔,以荣华的话说就是,一听就知道是从事某种特殊职业的某种特殊人群。 “小小姐,小少爷要出去?”注意到两个小人手里拿着的东西,郭子眼里有道异样的光芒闪了闪。 “嗯。”暮朝一脸兴奋,抢先点头,“小虎哥要带我们去林子里抓小兔。” “……我看,不如还是晚两天去吧。”郭子沉吟片刻说,“今个儿的天看着不大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 三个小脑袋同是仰头看天。今个儿虽然没有太阳,可是蓝蓝的天,白云朵朵,看着可并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啊。 到底是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旧人,许锦嬛看着郭子脸色不大对头,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便改了口道:“那就改天再去吧。今个儿你们先去给小兔子做个窝吧,要不然,它可没地儿睡了。” “哦。”虽然不情愿,可自家美人娘都已经发话了,两个小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乖乖应了。 暮朝是货真价实的小孩子,不会多想,抱着小兔子就又兴冲冲的,由琥珀带着去屋里给小兔子找做窝的材料了。 荣华可不一样,一看郭子跟自己美人娘的眼色,她就觉出不对劲儿来,有心想要留下来听他们说什么,但许锦嬛明显不想让自己的小女儿听到不该听的,硬是将她打发走了。 “怎么啦,郭子,是不是外头出什么事了?”许锦嬛眉头微蹙,神色紧张的问。 郭子面上有些凝重,轻轻点头:“这两天我出去回来的时候,都发现又两个陌生的面孔鬼鬼祟祟往咱们这儿探头探脑,四下张望。” 秋嬷嬷听着一吓,绞紧了手里的帕子:“难道是被建业的人盯上了?” 建业是越国的王都。 郭子却摇头:“看着不像,若是建业的人,可没这么容易被我发现。” 许锦嬛听着稍稍安了心:“那会是什么人?” 郭子想了想道:“我捉摸着怕是咱们被贼人惦记上了,他们踩点儿呢。” “那这几天晚上可得小心防备了。”秋嬷嬷郑重说道,虽说只是普通贼人,可也不能掉以轻心了。 郭子点头:“晚上我来守夜,以防万一,这几天也不要让小小姐跟小少爷出去了,免得出什么事。” 这话,许锦嬛也同意。现在,她最宝贝的就是这一双儿女,决不能让他们出一点儿差错。 之后的几天,荣华明显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些莫名的紧张,不过并没有发生什么事,然后,家里那莫名紧张的气氛就慢慢缓和了下来,他们也终于可以出门了。 这天,春风和煦,阳光明媚,荣华和暮朝,一个手里提着小篮子,一个手里拿着网兜,跟着王小虎去了附近的林子抓小兔。 王小虎走在前面,荣华和暮朝手拉着手跟在后面。 突然,“哗啦”一声响,从一旁的树丛里跳出两个人,一人一个抓住了荣华和暮朝。 两人俱是一吓,立刻拼命挣扎起来,可是两个小孩子的力气哪抵得过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荣华只觉后颈一痛,就晕了过去。 “你们干什么?”王小虎一看不对,冲上去救人,却被一脚踹飞,一头撞在树上,瞬间不省人事。   ☆、第9章 不见 眼看着天都快黑了,荣华和暮朝还没有回来,许锦嬛急了:“嬷嬷,不大对头啊,荣华和暮朝都出去半天了,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不会的,可能是玩疯了,忘了回来了吧。”秋嬷嬷嘴上安慰着,其实自个儿心里头也一直都忐忑不安,“别急,我先跟郭子出去找找看。” 许锦嬛不肯留在家里干等,也要一起去。 秋嬷嬷实在拗不过她,只好答应,只把琥珀留下看家。 可是,就在他们开了门准备出去找人的时候,却意外发现,门口不知何时围了一群人,都是大王村里的人,他们面上或紧张,或着急,或愤怒,看着来者不善的样子。 秋嬷嬷一看不对,立刻将许锦嬛护到了身后,怒目圆睁,看着面前这些人:“你们干什么?” 虽然在一个村同住了六年了,村里的人却还是头一次清清楚楚见到这家女主人的真面目,就算看那两个孩子的模样就知道他们的娘模样绝对不差,可是当亲眼看到时,都还是忍不住惊呆,不论男女,直到听到秋嬷嬷的怒喝,才回过神来。 “我的儿子呢?你们把我的儿子藏哪儿去了?把我的儿子还给我。”一个穿着豆绿色布衣的妇人哭号着从人堆里冲出来。 秋嬷嬷一把将她推开:“哪儿来的疯婆子,胡言乱语什么,谁藏你儿子了?” “嬷嬷,是村长家那口子张氏。”郭子认出来了。 秋嬷嬷心头一紧,过去一把揪了张氏:“你家小虎子不见了吗?” 张氏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坐在地上撒起泼来:“别装傻,我家虎子就是来了你们家才不见的,一定是你们把他藏起来了,还给我,把我儿子还给我。” 这时,村长王大柱也赶到了,看到自家婆娘那副模样,一巴掌就扇了过去:“事情都还没弄清楚呢,你在这儿鬼嚎什么,丢人现眼。”说着,他就拱拱手,向许锦嬛赔了不是,“实在对不住,许夫人,我家婆娘是急坏了,才会胡言乱语,还请夫人不要往心里去。” “不会,村长不必过意不去,她的心情,我能理解。”许锦嬛摇摇头,眉头紧蹙看着王大柱,问,“小虎子真的不见了吗?” 王大柱满脸愁容点点头:“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回家了,可今个儿,直到现在还没见人影,问了以前跟他一块儿耍的小子们,才知道,这几天,他经常过来叨扰夫人,所以就来问问,我家虎子来过这儿后,又去了哪里?” 许锦嬛听着,心头越发不安起来,微颤着嗓音道:“小虎子下午过来之后,就带着我家荣华跟暮朝去林子抓小兔了。” 王大柱听着一惊:“难道,您家的两个孩子也没回来?” “嗯……”许锦嬛点点头,眼眶微微泛了红。她的宝贝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周遭的人立刻骚乱起来,议论纷纷。 “三个孩子一起不见了,不会是碰上拐子了吧?” “不可能吧,不说小虎子,就是那小荣华,贼精的一小娃,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拐的。” “还是别瞎猜了,先去林子里找找看吧。” 王大柱很快召集了村里所有的男丁,一起去了林子里找人。   ☆、第10章 是他 许锦嬛没法跟着一块儿去,只好跟秋嬷嬷、琥珀一起在家干等,直等到天黑,终于将一起出去找人的郭子等了回来。 主仆三个齐刷刷围上去。 “怎么样,郭子,找到人没有?” 郭子看着他们,面上神情异常凝重:“只找到了小虎子,他满头是血,被打晕在林子里……” 许锦嬛当即唰的白了脸:“那、那荣华跟暮朝呢?” 郭子沉重的摇摇头:“不知道,他们带去的篮子和网兜就丢在离小虎子不远的地方,没找到人,如今,只能等小虎子醒了,再问问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许锦嬛身子一个不支,倒头晕了过去。 秋嬷嬷吓坏了,又找大夫,又找药,闹腾了半宿。 直到半夜子时,许锦嬛才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她便挣扎着起身,问起小虎子:“小虎子醒了没有?” 秋嬷嬷摇头:“郭子在那儿守着呢,一有消息,立刻会送回来的。” 许锦嬛却是等不及了,掀了被子就要下床:“我要亲自过去守着。” 秋嬷嬷不许:“不行,你这身子可累不得了。” 许锦嬛坚持:“我没事,我要过去守着。” “那至少吃点儿东西再去吧。”秋嬷嬷劝不住她,只好退而求其次。 许锦嬛摇头:“不用了,我什么都吃不下。” 秋嬷嬷没办法,随手包了些点心揣怀里备着,就陪她一起去了村长家。 见许锦嬛深更半夜还跑来,郭子很诧异:“小姐?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跑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让我怎么还能在家坐得住,”许锦嬛说着便私下张望,“小虎子呢,醒了没有?” “在家实在呆不住,就过来看看。”许锦嬛说着,便四下张望,“小虎子呢?醒了没有?” “还没有。”郭子无奈的摇头刚说完,左边的屋子里头就传出张氏喜极而泣的声音:“虎子!你可算醒了,你快吓死娘了,你知不知道?孩子他爹,快来,快来,虎子醒了……” 外头的人一听这话,当即精神一振,蜂拥进了那屋。 见许锦嬛也来了,张氏面上很是不快,要赶人:“你怎么来了?滚出去……” 许锦嬛这会儿哪有工夫搭理她,直接挤到了床边,凑到了王小虎面前,尽可能细声问道:“小虎子,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王小虎一看到许锦嬛就“哇”的大哭了起来:“对不起,美人伯母,我没能保护好荣华妹妹和木头弟弟……” 许锦嬛听着心惊,用微微发颤的嗓音急切的问:“他们怎么啦?” “他们被坏人抓走了,我想过去帮忙,可是被他们一脚踢飞,撞到了树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王小虎哭着道。 她的宝贝!!! 许锦嬛只觉脑袋一阵发晕,好不容易才强打住精神,继续问他:“那、那你还记不记得那些坏人长什么模样?穿什么样的衣服?”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 王小虎冥思苦想一阵:“穿的都是灰不拉几的衣服,其中一个这里长了颗黄豆那么大的黑痣……”他一边说着,一边指指下巴的地方。 听着王小虎的描述,郭子和村长同时眼睛一亮,不约而同脱口而出:“是他!”   ☆、第11章 寻人 “郭子?”许锦嬛奇怪看向郭子。他认识? 郭子一脸懊恼:“就是这个人前几天一直在咱们家门口鬼鬼祟祟,探头探脑,还以为是贼,没想到竟是盯上小小姐,小少爷他们了,我真是该死,怎么就没早发现。”说着,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许锦嬛心惊之余也是后悔不迭。她也疏忽了。 一旁,村长也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如果小虎子没看错的话,那人应该是镇上的无赖严六,惯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不过,像这种掳人抢劫的事情,他应该没胆子做才对……” “以前没胆子,可不表示以后也没胆子。”许锦嬛愤恨的咬了咬牙,既然有了线索,自然是耽搁不得了,她直接跟村长大概问了那严六的住处,便让郭子连夜赶去了镇上。 “这次连累小虎子受伤了,实在过意不去,一点小小意思,还请村长收下。”许锦嬛让秋嬷嬷给了村长一荷包。 村长一摸,鼓鼓囊囊一包银子,估摸着有好几十两呢。 张氏看的眼睛发亮。 村长却觉这银子有些烫手,慌张的想要推辞:“这怎么使得,本来就是小虎子没有帮夫人看好荣华跟木头……” 东西既然已经送出去了,许锦嬛自然是不肯再收回。 “村长不必推辞,不过是我的一点儿小小心意,给小虎子买些好的补补身子,别留下了病根,那我可就罪过大了。”说完,她就跟秋嬷嬷一块儿离开了。 大王村离镇上不远,也就两里路,郭子骑马过去,很快就到了,只是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要在一个大概的范围内找到严六,着实花了一点儿工夫。 严六刚大赚了一笔,抱着银子就跑去买了酒大醉了一场,迷迷糊糊睡到半夜想起夜,挣了眼却发现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人,阴惨惨瞪着他,吓得他想惊叫,可惜都没能来得及。 郭子一把将他拎了起来,拉到了一个僻静无人的黑巷里,一顿痛打。 严六疼的哇哇大叫,哪敢有什么隐瞒,不管郭子问什么,都一股脑倒了出来。 许锦嬛如坐针毡的在家等了半宿,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终于将郭子等了回来。 进门的时候,郭子的脸沉得吓人。 许锦嬛将他的脸色看在眼里,心下也是一沉,腿都软了,想要站起来,却怎么都使不上劲儿来。 “怎么回事,郭子?人呢?”微颤的嗓音听得人鼻头发酸。 “昨个儿抓了,天还没有黑,就被送走了……” “送去哪儿了?” 郭子眸中寒光一闪,沉声道:“荆州,汪别驾府……” “汪……别驾府?”许锦嬛满脸困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堂堂荆州刺史佐官别驾怎么会牵扯到强掳孩童的事情里头来? 郭子咬牙道:“说是要送去王都给一位小公爷。” 许锦嬛惊圆了眼,绝美的脸庞上很快浮起一抹戾色:“他好大的狗胆。”   ☆、第12章 不顾 “那现在可怎么办是好?”秋嬷嬷听着可也急了,“得尽快想法子把人弄出来啊。” 可是怎么弄? 一时,所有人都没了声响。 别驾府可不比昨个儿郭子闯的窑子,守卫不会少,郭子虽然身手不错,可到底只有一个人,想要悄无声息的进,再带着两个孩子悄无声息的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别驾府是在荆州城里,眼睛不少,要是不小心被认出来…… “要不……还是找天衣吧……”秋嬷嬷犹豫半晌,迟疑的看向许锦嬛。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他们了,身手了得,来无踪去无影,要从别驾府偷两个人出来,绝不是难事。 许锦嬛想都不想就毫不犹豫摇头驳了回去:“不行。”儿子女儿很重要,可那些人的性命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牺牲的。 秋嬷嬷急了:“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那么多,要是晚了,小小姐跟小少爷真被……怎么办?” 许锦嬛微微眯起的眼里寒光闪闪:“他萧琅要是敢动我的孩子,就算别人不管,我也砸了他奉国公府。” 秋嬷嬷听着先是一怔,随即很快回过味儿来:“小姐是说,那个汪别驾是要把小小姐和小少爷送去给奉国公府的小公爷的?” 许锦嬛冷哼一声:“偌大个建业,除了奉国公府,哪家出过这种龌龊东西。”当初她也真是瞎了眼了。 “那现在……”秋嬷嬷愁眉苦脸。且不管以后,现在才是大难题。 许锦嬛沉吟片刻,无奈长长叹了一声,从怀里掏出块玉佩来交给郭子:“你拿着这玉佩去荆州刺史府找刺史蒋陆,让他把人给我完好无损带回来。” 郭子接了玉佩,却有些犹疑:“那蒋刺史会肯帮忙吗?” “一定会的。”许锦嬛很笃定,“他是父亲的门生,看了这块玉佩,自会清楚我的身份。” “是,我这就动身。”郭子仔细收好玉佩,转身再次离开了。 秋嬷嬷在旁忧心忡忡看着许锦嬛:“小姐,你可知道,这玉佩一旦亮出去,咱们现在这平静日子可就过不长了。” 许锦嬛苦笑。她又如何会不清楚,只是……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能过六年这种平静的生活,我也知足了。我就怕荣华和暮朝在外头野惯了,住不了那高墙大院……”荣华是姑娘,自不必忌讳,她最担心的是暮朝。他已经是太子了,自不会介怀,就怕他身边那些人不肯放手,六年前那一劫她逃过了,却是天衣数十条人命换来的。下一劫呢?她有些不敢想。不过女子虽弱,为母则强。以前的事,她可以都不计较,但若再有以后,她也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荣华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刚睁开眼,看着满室暖阳,她愣愣的,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感觉后颈处隐隐的酸痛,她才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弹簧似的从躺的床上坐了起来,四下一打量,就不由有些糊涂了。 若说他们是被人拐抱了吧,那些拐子也不可能给他们住这么大的房间吧,都快抵上她家院子了。   ☆、第13章 来人 这时,睡在她旁边的暮朝嘤咛一声也醒了,发现偌大个陌生的大屋子里头就他跟荣华两个,又想起昨个儿发生的事情,可是吓坏了:“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的?娘呢?娘在哪里?我要娘……” 眼见着他红了眼眶就要哭出来了,荣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过去:“这么大声干什么,被人听到了。” 暮朝用手捂了嘴巴,顿时不敢出声,只眼泪汪汪的看着荣华。 荣华很想将他撇一边不管,可是经不住他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的蛊惑啊,无奈叹了一声,一把将他揽进怀里:“放心,有我在呢,不会有事的。” 得了安慰,暮朝很快就平静了下来,靠在荣华怀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下再一打量,强忍着害怕小声问:“荣华,咱们是不是被拐子卖了?” 这种情况,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荣华也不好骗他,点点头:“看样子应该是的。” 暮朝一听,顿时又有些慌张起来:“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荣华歪着脑袋沉吟片刻:“先看看情况再说吧。”她不会坐以待毙,但现在什么情况都还没有弄清楚,若就跟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岂不是自寻死路,这种蠢事,她可是不干的。 暮朝见荣华遇到这种事情都始终是不慌不忙的,他明明是哥哥却还…… 他有些羞赧,也很疑惑:“荣华,你就不害怕吗?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美人娘了……” “害怕有用吗?能帮我们离开这里,回家吗?”荣华反问他。 暮朝直愣愣摇头。 “那干嘛还要害怕,浪费感情,还不如想想办法怎么脱身了。”荣华一边说着,一边松了抱着他的手,爬下床,往门口走。 暮朝忙也下了床,忘了害怕,屁颠屁颠跟了上去。好歹他是哥哥,怎么也不能表现的太怂了。 “荣华,你要干什么?我帮你。” “先四下看看,有没有哪儿的窗户、门儿能开开的……” 两个小人儿爬上爬下,很快将偌大个屋子找了一遍。 “荣华,没见有窗户、门儿开开的,不过,我戳破窗户往外头看了一眼,好大的院子,这家人很有银子的样子。”暮朝累的小脸通红,回去复命,说完,还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荣华小手托着腮帮子坐在凳子上,正对着紧锁的门,皱着眉:“先等着吧……”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打他们的主意,可惜她现在人小力微,什么都做不了,愁啊…… 刚才一阵上蹿下跳,暮朝也累了,倒头往荣华身旁的凳子上一趴,带着些许鼻音喃喃自语:“咱们被人拐了,美人娘这会儿肯定急坏了……” 听他说起美人娘,荣华鼻头也不由微微发酸。 “荣华……”暮朝默了片刻,忽然叫了一声。 “嗯?” “我肚子饿了……” 荣华还以为他想要说什么呢,结果冒出这么一句,嘴角一抽,一巴掌就想拍过去。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吃。 可是,手才刚抬起来,就听外头传来一串脚步声。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眼睛一亮,蹦起来,一左一右站到了门口,躬身摆手,摆好了一副起跑姿势。   ☆、第14章 挨打 脚步声很快到了门口,然后是“咔擦”的开锁声,接着,门被打开了。 “跑!”荣华看准时机,叫了一声。 两人猫了腰,瞅准来人间的空隙,冲了出去。 毕竟是陷身在一幢大宅子里,荣华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样就能轻松脱身,不过闹腾一下,四下逛逛,看能不能找到退路。 可惜啊,来人的身手比她预料的要灵活,两人才刚出门就被揪住了。 “看不出来啊,小丫头倒是够鬼的。”有人阴惨惨的冷笑。 荣华循着声音望过去,微微眯了眼。她说怎么这么快就被倒卖了呢,原来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她打过王小虎后,在回家的路上遇到的那个跟村长在一起的,穿的人模狗样的家伙,邹管事。 邹管事看着近在眼前的两个水灵灵的小娃,甚是满意。说起来,这可都是他的杰作,助老爷送上这么大礼,一旦老爷的前程能更上一层楼,他也就能跟着水涨船高了。 “带他们跟我去见老爷。”他得意洋洋走在前头,七拐八拐就到了一座小楼前,敲敲门,卑躬屈膝道,“老爷,奴才邹平,带了那两个小人儿来,给您瞧瞧。” “进来。” 推门进屋,荣华就见里头坐着个圆脸胖子,四十多岁年纪,乍一看挺和气,眼弯眉弯,弥勒佛似的。 一看到荣华和暮朝的模样,那弥勒似的胖子一双眯缝眼立刻亮了贪婪的光芒。 荣华见状,在心里头直喊罪过,把他比作弥勒佛,真是对弥勒佛最无上的亵渎。 “不错,不错。”那胖子急不可耐的起身走过去,左看看,右看看,原本就快看不见的眼,顿时笑的只剩下条缝儿了,“没想到荒村僻野的,竟然还有这样的绝色,小公爷见了一定爱不释手。” 荣华听着心下一沉。不是这么衰吧,遇上恋童癖的**了,还是个小公爷,那不是贵族?美人娘,救命。 “不错,邹平,这次你立了大功了,待我这次升迁之后,就升你做大管事。”胖子满意的看着邹平直点头。 邹平自然是喜不自胜:“谢老爷,谢老爷。” 看着荣华圆嘟嘟、粉嫩嫩的小脸,胖子自个儿也是越看越爱,忍不住手痒,伸手过去摸了一把。 荣华顿时一阵恶寒,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眼看着他摸了一把还不够,还要摸第二把,她一张嘴,冲着他的猪蹄,一口就狠狠咬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胖子一阵猪叫,拼命甩手,却是怎么都甩不脱,荣华越咬越狠,直想直接咬块肉下来。 邹平在旁一看不好,狠狠捏了荣华下巴。 荣华吃疼,一时坚持不住,才松了口。 “臭丫头,竟然敢咬我。”胖子看着虎口处深深的两排牙齿印,顿时恼羞成怒,一巴掌狠狠扇上了荣华的脸。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荣华只觉眼前金星直冒,半张脸都麻了,耳朵里嗡嗡嗡的响。 “坏蛋,不准欺负我妹妹。”暮朝一看可急了,拼命挣扎,一不小心,一脚踢在了胖子裤裆。 胖子刚才还发白的脸陡然青了,反手一个巴掌打了暮朝,下令道:“把这两小杂种给我关进柴房饿两天,他娘的,竟然敢咬我、踢我……”   ☆、第15章 找上门 邹平骂骂咧咧将荣华和暮朝扔进柴房关了起来。 除了门,柴房就有个半尺见方的小窗户,关了门,就是大白天,里头也是一片黑漆漆的,对于小孩子来说,看着尤为吓人,柴房的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稻草,上头有些黑色的斑斑点点,看着像是凝结的血迹,时不时的还有大个儿的老鼠吱吱叫着在稻草里翻来滚去。 暮朝吓坏了,挨了打的一边脸庞又还火辣辣的疼,抽了抽鼻子,他就想哭,可一想到荣华就忍住了。刚才听响动,荣华挨得那一巴掌可比他挨得那一巴掌要厉害,荣华都还没哭呢,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哭?不能哭。 他擦了擦眼睛,转头看荣华。 荣华抱着腿蜷缩着坐在一旁,看着很柔弱无助的样子。 暮朝见状不由愣住了。在他的记忆里,荣华一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时候这般模样过?看着着实让人心疼。 他挪过去,学着刚才荣华抱他的样子将荣华抱在了怀里,煞有介事的安抚:“没事的,荣华,有哥哥在,不会有的。” 荣华这会儿心里正难受,想要安慰,暮朝的肩膀虽小,好歹也能派得上用场,就顺势揪了他胸前的衣襟趴在了他的怀里。 暮朝又惊又喜,虽然现在有些不是时候,不过他真的很高兴,终于可以做回货真价实的哥哥了:“不怕,不怕,荣华不怕,美人娘很快就会来找我们的。”他笨拙的拍着的荣华的背安慰。 荣华却没法跟他那般乐观。虽然暂时还不清楚他们如今待的是什么地方,可看这高墙大院,看那胖子的架势,美人娘想要找到他们怕是有的费工夫。要不,想想法子闹腾点大事情出来? 她却是怎么没想到,天一擦黑,找他们的人就上了这家的门来了。 当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没入地平线,荆州刺史蒋陆黑沉着脸,亲自带着一众褚衣亲随出了刺史府,直奔别驾汪洋府邸。 “咚咚咚……” 汪别驾府的大门被擂得震天响。 “来了来了,谁啊?”门房上的小厮急忙去应门。 “是我,蒋陆。”门外,一个冷硬的声音低沉道。 小厮一听这声音确是刺史大人没错,便不疑有他,直接开了门,点头哈腰就要招呼:“这么晚了,不知蒋大人……”可是话没说完,他就注意到身着官服的蒋陆和他身后那一直带刀亲随,吓的浑身一个激灵,就要将门关上,可哪还来得及啊。 蒋陆直接带人闯进了门,一边往里走,一边便问:“你们大人呢?” 小厮看他这架势不对劲,一边偷偷跟人使了眼色,一边打混道:“这个奴才也不清楚,好像出去了,要不,大人稍等片刻,奴才使人去找大管事问问。” “不用了,我自个儿去书房找他。”蒋陆脚下也没听,熟门熟路的就认准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第16章 拎不清 刚走到半路,汪洋就得了消息急匆匆赶过来了,火气很大:“不知道蒋大人大晚上跑来我的府邸想干什么?竟然还带了这么多人。若蒋大人不能给我个合理解释,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上告皇上了。” 蒋陆停住脚,站在距离他三五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冷笑一声:“我既然这么晚带了人来,自然是有要事找汪大人的。听说汪大人昨个儿从人贩子手上买了两个从洪镇大王村拐来的小孩儿,请汪大人即刻将人叫出来。” 汪洋听着,面皮一紧,下巴上的肥肉一跳,显然是吓着了,嘴巴里却是不肯承认,愤然一甩袖道:“胡言乱语,我堂堂荆州刺史别驾,怎么可能做出纵容人贩子这种下作事情来。” “你不承认?”蒋陆微微眯起的眼里寒光一闪。浸淫官场多年,虽然汪洋掩饰的很好,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可是逃不过他的眼睛的。 “我没做过,当然不承认。” “那掳孩子的无赖都已经亲口承认了,说就是你府上的人让他强掳的人,据说得的可还是汪大人你的命令。” 汪洋眼角一抽,顿时把邹平恨的死死的。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不是说那家人没什么后台吗?怎么这么快就找上蒋陆了?更该死的是,他竟然还把身份透露给了那个无赖,该死的蠢货…… 想归想,嘴上他当然是不会承认的,立马嚷嚷了起来:“污蔑,这是污蔑,蒋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都嫌我碍你的眼嘛,想趁此机会除了我,你想都别想,我要上建业告御状去……” “放心,到时候就算你不去,我也会押着你上建业的。”有人阴惨惨冷笑,“现在,马上给我把人交出来。” 汪洋浑身不由打了个寒战,循声望向站在蒋陆后头穿着布衣,看着不起眼的阴柔男子,壮着胆子喝道:“大胆,主子说话呢,哪轮得到你这奴才开口。” 男子寒森森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讥诮:“就你,还不配做我的主子。”说着,上前对着他狠狠便是一拳。 汪洋嗷呜哀嚎一声,肥胖的身子瞬间向后飞出丈许。 男子当即发令下去:“给我搜,就算拆了宅子,也要给我把人找出来。” 那些亲随一听立刻四下行动了起来。 “你们敢,我可是朝廷命官……”汪洋捂着流血的鼻子,一边痛苦的嗷嗷叫着,一边吃力的爬起来,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呢,肚子上就又狠狠挨了一脚。 是那男子嫌他挡路,将他一脚踹开,亲自在偌大的宅子里头找了起来。 “汪大人你没事吧?”蒋陆没跟着一块儿找人,他走过去,将汪洋扶了起来。 汪洋一站起来就甩了他的手,怨毒的瞪着他:“不用你假好心,你纵仆行凶,我要上建业去皇上那儿告你,你别以为有许丞相给你撑腰,你就了不得了,我身后的可是奉国公府,是太子……” 蒋陆看着他,一脸悲悯,轻轻摇头:“都这个时候了,你都还拎不清楚状况,倒真是死不足惜了。” 汪洋神情茫然:“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以为刚才那位是什么来历?”蒋陆问他。 “什么来历?”汪洋不明所以,但随即他便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阵发冷,“他、他是宫里来的?”那独特的阴柔嗓音可向来都是宫里在贵人身边伺候的公公才有的。   ☆、第17章 锦贵妃 “不错,”蒋陆有意吓他一吓,也就没再继续故弄玄虚,“他是锦贵妃娘娘身边的内侍郭子郭公公。” “锦贵妃娘娘?”汪洋听着却是一声不屑的冷笑,“什么锦贵妃娘娘?你当我是蠢的吗?什么都不知道。宫里哪有什么锦贵妃……”可是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却小了下去,两道卧蚕眉慢慢皱了起来,面色隐隐泛白,看着蒋陆的眼里透出恐慌,于是,连带着说话也结巴起来,“你、你是说那位锦贵妃娘娘,圣德二十一年进宫的那位,许丞相府上的千金?” 蒋陆冷笑一声:“除了那位,圣德皇帝陛下宫中难道还有第二位贵妃娘娘?” 汪洋一身的肥肉都抖了起来:“可、可是那位娘娘不是已经在六年前的一次匪乱里头……薨了吗?” “薨了?谁说锦贵妃娘娘薨了?”蒋陆厉声呵斥,“这些年,就是皇上都不曾放弃,一直都是秘密寻找娘娘,怎么到你嘴巴里面,娘娘就薨了?汪洋,你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 汪洋不相信,或者确切来说,他是不愿相信,“不可能,若是娘娘还活着,怎么会一直不回宫去。” “不管什么原因,那都不是你我可以揣测的。不过,就算娘娘隐居在民间,她也是皇上最宠的贵妃娘娘,没人能辱的,没人能欺的,更何况,”蒋陆说着故意停了一下,看着颓然立在那里,茫然不知所措的汪洋,又抛下一惊天消息,“两位小殿下都是皇上血脉,乃金枝玉叶,龙子凤孙,更不能谁人欺辱得了的。” 金枝玉叶?龙子凤孙? 汪洋惊得瞪圆了眼,立时明白了过来,浑身抖如筛糠,再也站不住,委然倒地,仿佛一团烂肉。 完了,全完了,闯大祸了!早听说,当年锦贵妃娘娘出事的时候肚中龙子以快足月,而且还是双生子,没想到如今竟让他给撞上了。 “你到底把两位小殿下藏哪儿了?赶快说出来了吧,要不然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不用我说了吧?”蒋陆再次问起。 汪洋哪还敢否认,只得老老实实招认。 就在郭子离开大王村的第二天一早,许锦嬛等来了大批官兵,领头的便是蒋陆,从汪府救出荣华和暮朝之后,他便连夜赶路过来接许锦嬛了。 “下官蒋陆拜见贵妃娘娘。”一看许锦嬛,蒋陆忙跪下行礼,其他官兵见状也跟着效仿,院里院外跪了一地。 大王村的村民们远远看着这阵仗,都是心惊不已,同时也暗自庆幸,这几年虽有贼心,却没贼胆,欺上这家孤儿寡母,要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蒋大人不必多礼,快请起吧。”许锦嬛耐着性子等蒋陆起了身,便着急问起,“我的孩子可都找到了?” 蒋陆点头:“是,娘娘放心,两位小殿下都安然无恙。” 许锦嬛这才长长舒了口气:“那就好。” 一旁,秋嬷嬷跟琥珀听说了,也是满脸欢悦。 “他们可是随你一块儿回来了?”看到门外停了有马车,许锦嬛便问。 蒋陆摇头:“两位小殿下受了惊吓,已在荆州下官的府邸暂歇了,下官带人连夜赶来,是来接娘娘的。” 许锦嬛早有心理准备,并不为难,只“嗯”了一声,便命秋嬷嬷跟琥珀去收拾了东西。   ☆、第18章 震怒 虽然一路紧赶慢赶,但坐马车到底不比骑马,秋嬷嬷他们收拾东西又花了一些工夫,待到城里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也幸亏蒋陆乃是荆州刺史,要不然,只怕要被在城门外关**了。 到了刺史府,蒋陆便又亲自带了许锦嬛去了荣华和暮朝暂住的小院。 院门口,郭子已经等在了那里,一见许锦嬛就上前行了礼:“小姐……” “荣华和暮朝呢?”许锦嬛急切的问着,脚下的步子也是飞快。 郭子紧跟上去:“等了好一阵都没见小姐到,刚睡下……” 许锦嬛听着,依旧走的飞快,不过脚下的步子已然轻了许多。 “他们……都还好吧?没伤到哪儿吧?”她轻声问。 “……”郭子眉头微蹙,却没了言语。 许锦嬛一看便觉出不对劲儿来,面色一凝,提了裙子,一路小跑着进了屋。 内室的雕花拔步床上,两个小娃头挨着头,面对面躺着,正睡的香甜。 许锦嬛悄声走到床边坐下,目不转睛看着自己这双失而复得的儿女,这两天一直提着的心才算放下。 两个孩子都好好的,没什么不妥啊?她轻轻抚摸着一双儿女红润光滑的小脸,对于刚才郭子诡异的反应感觉有些莫名。 许是轻抚骚扰到了他们睡觉,正在睡梦中的荣华和暮朝同时微蹙了眉毛,伸手挠了挠小脸,然后翻了个身。 许锦嬛豁然沉了脸,眼里很快划过一道沉沉的阴霾。 替孩子盖好微微被扯开的被子,她心疼的摸摸他们另一边看似是挨了打,肿的老高的小脸,起身走了出去。 其他人都等在外头,见许锦嬛黑沉着脸走出来,除了郭子,其余人心下都微微一沉。 秋嬷嬷和琥珀是在担心荣华和暮朝,蒋陆却是满心忐忑,虽说事前他什么都不知道,可到底是在他的地头出的事,怕是要被波及到了,这位主子看着和和气气、柔柔弱弱,可绝对不是好惹的善茬,更何况,出事的还是她最宝贝的一双儿女…… “荣华和暮朝的脸怎么肿了?谁打的?”许锦嬛问,声音中透着寒气。 蒋陆开口想要解释,不过没来得及出声,便被郭子截过了话头。 “就是那位汪别驾。”郭子说。 “那姓汪的人现在在哪里?”许锦嬛问。 蒋陆瞅了机会上前道:“下官已命人将他关进了大牢,还有那个帮他做下这事儿管事。” “现在就去把人给我带来。”许锦嬛下令。 蒋陆正要答应,却见许锦嬛倏地起了身。 “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吧。”她改了主意说。 蒋陆惶恐:“牢房那种污秽地方,娘娘如何去的?” 许锦嬛却不以为然:“也不是没去过,没什么去不得的,免得深更半夜把人带来,扰了人清梦,也污了地方。” 污、污了地方?蒋陆瞠目,她、她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啊?   ☆、第19章 混不吝 被关在牢里一天**了,汪洋几乎都没有合过眼,一直战战兢兢的。汲汲营营这么些年,好不容易靠上大靠山,仕途有些起色,怎么能就这么让它垮了?不能认,绝对不能认。小公爷一定会帮他的。就算她是贵妃娘娘,也不会一点都不买太子殿下的面子吧? “对,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他口中喃喃自语,不停自己安慰着自己,这才稍稍有些了倦意,闭了眼就想睡一会儿,去意外听到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谁这么晚还来大牢? 他正奇怪着,便有狱卒进来,带了他出去。 审讯室里,有三个人正在等着他,一个是蒋陆,一个就是之前那位郭公公,还有一个…… 汪洋看着唯一一个坐在椅子上的绝色女子,心头微微一动,很快明白过来,两腿一哆嗦,便跪倒在了地上。 “下官汪洋见过锦贵妃娘娘……” 许锦嬛眉头轻挑:“你知道我是谁?” 汪洋趴在地上没敢抬头:“下官猜的。”除了她还能有谁,最近,他可就踢到了她这么一块铁板。 “看不出来啊,”许锦嬛轻笑一声,“看你长得肥头猪脑的,还算有点脑子。” 汪洋的猪头涨的通红,愤愤不平道:“下官是圣德十八年的进士……”言外之意,他当然不是什么猪脑。 许锦嬛不屑冷笑一声:“就是你要把我的一双儿女送给人当小宠。” 汪洋原本通红的猪头瞬间变的惨白,哆哆嗦嗦矢口否认:“不、不是的,这是污蔑,下官好歹两榜进士出身,如何会如此不顾礼义廉耻,做出这等下作事情。” 蒋陆和郭子闻言望向他,都不由微微眯了眼。都这个时候了,他否认还有个屁用?人可都已经从他府里找出来了。 “不是你?”许锦嬛一副很诧异的模样。 “是。”汪洋连连点头,“是下官府上的管事私下所为,下官什么都不知道,跟下官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推的干净。 “不知道?没关系?可我怎么听说,关人的地方还是蒋大人从你的嘴巴里问出来的?”许锦嬛问。 “下官府上就那么一个关人的地方,蒋大人问,下官也就随口一说,哪知道真会有人。汪洋继续狡辩。 许锦嬛冷哼一声:“那我可不管,既然人是从你府上找出来的,这罪你就担定了,你竟然还敢动手打他们……”说到最后,她咬牙切齿,声音森森的吓人。 “下、下官没、没……”汪洋还想否认,许锦嬛却是懒得再听了,一声令下:“给我把他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汪洋顿时面无人色。五十大板打下去,他哪还命在? 蒋陆也有些为难,试探着问:“娘娘,五十大板,是不是太多了点儿,会死人的……” 许锦嬛不以为然:“死了就直接扔去乱葬岗。” 汪洋吓得顾不上忌讳,冲着她就大嚷嚷起来:“我可是朝廷正式任命的荆州刺史别驾,你没有权利处死我。” “我可没要处死你,”许锦嬛斜了他一眼,说,“五十大板,你要能熬过来,你这条狗命,我就暂且给你留着,你要熬不过来,也怪不得我,谁叫你运气差呢。” “我、我可是奉国公的人,是替太子办事的,就算打狗,你也该看看主人吧。”汪洋情急之下搬出太子,却不想,许锦嬛根本没那么多顾忌,她坏笑一声:“我最喜欢打奉国公家的狗了,你不知道吗?”至于太子,他不会在意她宰他一条狗的。 汪洋死狗似的瘫倒在地,顿时半句话说不出来。竟碰上个混不吝的。   ☆、第20章 他们也有爹 胖子肉多,还挺经打,五十大板打下去,虽去了半条性命,却是没死,不过那血流的,把板子跟长凳都染红了,看着有些瘆人。 许锦嬛在旁看着,却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见着汪洋被拖着扔回牢里,才起身回去,临行还吩咐蒋陆:“对了,蒋大人,尽快给我准备好回建业的船吧。” “下官已命人送信回建业了,最快二十日,皇上应该就会派人来接娘娘和两位小殿下的。”蒋陆忙与她说明安排。 许锦嬛却摇摇头:“不能等他们来接,你备好船,派队侍卫给我就行了。” 蒋陆不放心:“那怎么成?论身手,下官手下的人可比不得皇上派来的,要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许锦嬛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笑:“身手好的多了去了,可不见得就一定能护的了我们周全,说不定,没等皇上的人到,想要我们母子性命的人就已经先到了。” 蒋陆心下一凛,哪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忙应了:“是,请娘娘给下官三天时间准备。” 许锦嬛点点头:“有劳蒋大人。” 蒋陆惶恐:“不敢,这些都是下官该做的。” 深夜回了刺史府,许锦嬛便命人备了水,洗去了一身血气,才上了床,陪着两个小的睡下。 荣华没想到一觉醒来就看到许锦嬛睡在旁边,欣喜非常,直叫着“美人娘”,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暮朝被吵醒,跟着扑了过去,眼眶红红的,哽咽了起来:“我就知道,美人娘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许锦嬛心疼的不得了,一手一个将他们紧紧搂进了怀里,柔声安慰:“娘来了,不怕了,娘已经让人狠狠打了那混蛋,替你们报仇了,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们了……” 母子三个窝在一起叽里咕噜说了一阵话,暮朝突然问:“美人娘,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去啊?”他想他的小兔子了。 许锦嬛笑着摸摸他的头:“咱们不回家去了。” 荣华听着,心中隐约明白,眸光微黯。他们虽然平安回到了美人娘身边,不过看样子付出代价不小。 暮朝眨巴眨巴眼,却是不明所以:“为什么不回家?要一直住在这儿吗?” 许锦嬛摇头:“不,过两天,咱们要坐船去王都建业,见爹爹,住大宅子。” 暮朝一双桃花眼立刻闪闪发亮起来:“爹爹?我们也有爹爹?”他一直都很羡慕人家有爹爹,大王村的小伙伴都有爹爹,就他跟荣华没有,每当看到别的小伙伴骑他们爹爹脖子的时候,他都特别羡慕,他问过嬷嬷关于爹爹的事,可是嬷嬷都很为难不肯说,他也不敢问美人娘,生怕美人娘生气、伤心,他就只当他没有爹爹了。这会儿突然听美人娘说起爹爹,让他怎么能不高兴、快活。他终于也快能骑回爹爹脖子了。 他拽着许锦嬛的手不停追问:“美人娘,美人娘,爹爹长什么样?是像王小虎他爹爹那样的吗?他也会抱着我让我骑他脖子吗?”他兴奋的叽里呱啦问了一长串问题。 荣华在旁听着直翻白眼,心里却是闷闷的。这小木头怕是要失望了,他们那爹爹,跟人家爹爹哪一样,说不定,他连爹爹两个字都没机会叫。   ☆、第21章 临行 许锦嬛怜爱的轻抚着儿子可爱的小脸,带着丝遗憾,轻声道:“暮朝的爹爹跟王小虎的爹爹不一样,他是越国的皇帝,万万人之上,身份尊贵,等见了面,你们也不能叫他爹爹,要叫父皇。” 暮朝看着她,一脸懵懂,完全不明白。 许锦嬛不由轻叹一声,摸摸他的头:“现在不懂也没关系,等到了建业,有些规矩,娘再慢慢教你们。” 这会儿,荣华也不好表现的太特立独行,靠在她身旁,跟暮朝一块儿乖乖点头。 “真乖。”看着一双儿女乖巧贴心的模样,许锦嬛心中更是欢喜,使劲在他们的小脸上亲了两口,翻身下床,“好了,时候不早了,起床穿好衣服,吃过早饭,咱们去街上逛逛,买些好吃的,好玩的。”建业到底不比在大王村,必要的行头还是得多添置两套才行,另外……又想到什么,趁着秋嬷嬷带着两个欣喜若狂的小娃去梳洗的当口,她私下吩咐了琥珀,“寻两个合适的丫头来贴身伺候荣华,别的人我信不过。” “是。”琥珀应了,又问,“小少爷那边呢?” 许锦嬛摇头:“暮朝那边暂时不要,又带不进宫去,我另外再找合适的时候给他安排。” “是,奴婢明白了。” 于是,就在离开荆州的前一天,荣华一早起来,发现屋子里多了两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也是一对双胞胎,圆圆的苹果脸,很是可爱。 “美人娘,他们是谁?”荣华见了,奇怪的问。 “是我让琥珀给你找的丫鬟,以后,他们就贴身伺候你了。”许锦嬛笑着道。 荣华并不喜欢有人贴身伺候着,也没那习惯,不过想到以后反正也少不了,就没推脱,还表现的很是欢喜:“谢谢美人娘。”与其以后被人塞些不清不楚的来,不如自个儿**出得用的来,还是美人娘想的周到。后来她才知道,美人娘给她安排的这两个人,不仅是想的周到,而且很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暮朝在旁看了很是羡慕:“我呢?我呢?美人娘,我呢?” 许锦嬛笑着摸摸他的头:“暮朝的,等到了建业,娘再安排。”后宫毕竟不比寻常地方,不是一般男子能随随便便长住的,总不能强行让人家好好的小娃净身吧。 暮朝有些小小的失望,不过想到以后还是有的,也就没太往心里去,很快就将那点小情绪抛到了脑后。 第二日,辰时初刻,许锦嬛他们便按照原定的计划,装好行李,坐车去了码头。 在官家专用的龟山码头上,一艘豪华的官船已经停在那里。 看着那雕栏玉砌,飞檐翘角的双层船楼,许锦嬛嘴角不由抽了抽,看着迎上来的行礼的蒋陆,道:“蒋大人,这船似乎也太打眼了些吧?”她想换搜普通一点的。 蒋陆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却是不肯:“娘娘本是该坐皇家御船的,如今坐这船已是掉了娘娘的身份,不能换了,要不然,皇上会怪罪下来的。” 许锦嬛没办法,只好勉强同意,不过一路更不敢掉以轻心了。   ☆、第22章 三国 待所有人和行李都上了船,随着一声号子响,官船便缓缓驶离了龟山码头,沿着长江东进,直往建业。 此时,就在距离龟山码头数十丈开外的民用码头东津码头,一艘商船刚刚到港,正在卸货,一四十出头年纪、身着石青色锦袍、留着美髯的中年男子带着两随从从船上下来,沿着主大街一路漫步到了城里最大的酒楼闻香居,要了个雅间。 这男子似是来头不小,还是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红姑亲自过去招待的。 要了些清淡的粥品与小菜,点完单,他忽的话锋一转,问起:“近来,城里可发生了什么事?” 老板娘收了原先妩媚的笑意,正色道:“别驾汪洋着人拐了锦贵妃的一双儿女,想要送去给奉国公小公爷,被下了大狱,今天随送锦贵妃的船押去建业。” “锦贵妃?”男子原本淡定的脸色微微起了波澜,“她竟然还活着?” “是,刚得的消息,她一直隐居在大王村。” “之前明明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男子口中喃喃自语,眼中晦暗不明,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板娘却似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眼睛一闪,看着男子,道:“对了,主公,属下听到有消息说,暗帝好像在荆州出现了。” 男子猛然瞪圆了眼,一脸吃惊看着她:“当真?” 老板娘点头。 男子当即将许锦嬛的事抛到了脑后,下令道:“加派人手找,务必想办法尽快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主公。” ——;amp;——;amp;—— 头一次坐船,暮朝兴奋的不得了,在甲板上跑前跑后的,时不时的还凑到船舷边,探身看下头的江水,看得许锦嬛心惊肉跳,忙让郭子寸步不离的紧跟在旁边。 活了两辈子,荣华也是头一次坐船,不过,鉴于上一世是在大洪水里头淹死的,死了还不得安生,掉进了忘川河,因此,面对着那广阔无垠的水面,她心里始终有种莫名的恐惧感,也不敢在甲板上久待,乖乖的跟着许锦嬛进了船舱,挑了自己的喜欢的房间,就坐在房间里,开着窗户,吹着江风,远远的看着江景,很舒心,也安心多了,这下,除非船沉了,否则,她是绝不会再掉进水里了。 敞开的窗户正对着江对岸,远远的隐隐可以看到对岸的房屋,还是对岸江面上来往不迭的船只,有商船,有客船,也有战船,那是独属于他们越国的水战舰队,靠着长江天堑及这支骁勇的水师,越国不仅牢牢阻住了北方秦国骁勇善战的铁骑,也无数次粉粹了西南蜀国的阴谋进犯。 直到三岁那年,荣华偷偷翻了许锦嬛收藏的一本地理志才知道,原来在这个名叫中州的世界有秦蜀越三国,分处北、西南和东南三方,呈三国鼎立的状态,并且已经维持了百年之久,期间时有战争,但因为实力基本相当,谁也动不了谁。 一想到秦国,荣华就想起前不久在大王村遇到的那个妖孽强盗,心里头不由一阵烦躁,任由那微凉舒适的江风怎么吹都吹不掉,连累她这一整天都心情不好,天一黑就早早的睡了,睡到半夜的时候,她突然被吵醒了……   ☆、第23章 又见妖孽 “咚咚咚,咚咚咚……”有人在甲板上不停的跑,还有人在叫,“快看,快看,那边那艘船怎么回事?怎么着火了?” 荣华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迷蒙着眼往窗户方向看了一眼。明明是大晚上,窗外却有诡异的亮光再闪。 “金花……”她叫了一声。 金花是许锦嬛给她安排的那对双胞胎丫鬟中性子较为沉稳的姐姐,妹妹叫银花,当然,金花银花并不是他们的本名,是她后来给他们另起的,听着虽然俗气了点,不过重在顺口,她自认已经够厚道了,没让他们叫翠花、如花。 “是,小小姐……”金花就睡在旁边的榻上,听到声响,已起了身。 “出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是。”金花帮她点亮了灯就出去了。 荣华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那一闪一闪的亮光,实在忍不住好奇,就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这一看,着实吓了她一跳,只见在十多丈远的江面上,一艘船正熊熊燃着火焰,火光中,还隐隐能看到有人影在里头晃动。突然,“咣”的一声,有人从那烧着的船舱里面撞破窗户跳了出来,纤细的身材,个子不高,看着年纪不大的样子,紧随之出来的是个身材瘦长的黑衣人,手执一把长剑,直刺向先前出来的那少年,锋锐的剑刃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寒光,看着煞是瘆人。 少年的身手也不弱,眼见着长剑刺来,脚尖在水面轻点,便又翻身腾起,躲开了那一剑。 荣华在旁看着,差点忍不住叫好出声来。看不出来啊,不过这点年纪,竟然也有这么好的身手。 难得有这么精彩的打斗可看,她已睡意全无,索性搬了张凳子坐在窗口,托着下巴,看的饶有兴致。 黑衣人见一刺不成,并不罢休,收剑再刺。 少年手中没有兵器,只能躲闪。 两个人你来我往,从水面打到船上,又在船上打到水面,好不精彩。 突然,少年虚晃一下,躲开黑衣人再次刺来的一脚,趁隙一脚踹在了那黑衣人的胸口,然后借力向后跃起,轻盈的落在了船舷上。 好帅。 荣华看的眼睛锃亮,满脸惊喜,可是那笑容没再脸上维持多久,便豁然僵硬了。 船舱里的火越长越旺,长长的火舌已舔出了窗户,亮晃晃的光正好打在了少年的脸上,让她将那少年妖艳的模样看了个真切。 那不是前几天抢了她的玉佩,还想诓她去做小媳妇的强盗吗?真是冤家路窄。 一改刚才的兴致勃勃,荣华看着立在火前的修长身影,顿时恨得牙痒痒,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起那黑衣人来。怎么做杀手的?连个小孩子都打不过,也敢出来混。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少年突然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荣华吓的小心肝一下跳到嗓子眼儿,条件反射的脑袋一低,往窗沿下一躲。虽然隔得不算远,可她这边到底黑灯瞎火的,他不见得看的真切,可她心里头还是不由自主发毛,惹不起,她总躲得起吧。   ☆、第24章 异常动静 藏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外头有什么异常的动静,荣华心下稍安,不过依旧忍不住好奇,抬了头,便又趴在窗口往外看,但这回她收敛多了,就露了两只眼。 对面,那艘燃着熊熊烈火的船上,少年与那黑衣人又缠斗在了一起,不过,这会儿,那黑衣人手中的长剑已经不见了,只得赤手空拳与少年肉搏。 荣华圆睁着眼,在旁看的热血沸腾。不过,现在,她可不是在欣赏少年的英姿了,不敢大声叫,她就在心底不停的帮黑衣人加油鼓劲。 打啊,使劲打……XX的,什么眼神啊,这都能打歪…… 不得不说,少年的身手真是了得,虽然年纪比那黑衣人要小,但一直占着上风。没了兵器在手,那黑衣人却仿佛彻底熊了,攻势虽然凌厉,却是没一招打到实处的,都被那少年化解了。 荣华越看越沮丧。这样的货色也敢派出来,他家主子就不会嫌掉人现眼吗?连个小孩都打不过。 就在这时,那少年突然露了个破绽,黑衣人一见,立刻一记老拳狠狠打过去,正中胸口。 少年“噗”的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向后飞出丈许,然后“咕咚”掉进了江里。 黑衣人正要过去查看,却见已有附近的船只发现了那边的情况,派人过去查看了。他顿时也不敢再久留,跳上来接应的小舢板,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死了吗? 荣华这会儿不再怕会被人发现,没再躲,直直的站了起来,看着那漆黑一片,渐趋平静的江面,心里头生出一股莫可名状的复杂情绪。 他不会真的就这么死了吧?太不经打了…… “哗啦”,就在这时,有道黑影从水里窜了出来,跳上了靠近她这边窗户的船舷,趴在她的窗口,近距离的与她对视。 荣华僵在那里,已经完全傻了,瞪圆了眼睛,直勾勾望着那双与自己相距不过一个指节的眼睛,一动不动。 一股带着湿意的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轻轻抚上了她的脸。 她浑身一个激灵,便回过了神来,看着眼前乌溜溜的眼睛,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股寒意从脚底心窜了上来。 她张嘴想叫,可是没来得及发出声响,嘴巴就被堵住了。 什么东西,软绵绵的? 她脑袋“嗡”的一下懵了,望着那双又与她近了几分的凤眼,她就算再迟钝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初吻……没了!!! 这强盗、**、**…… 觉察到自己做了什么,少年其实也有些发蒙,他也才十二岁而已,虽然也不是没有看过猪跑,可从来正儿八经吃过猪肉,连像现在这样的肉汤都没有喝过。他就是怕她大叫,引了人来,两只手撑着窗沿,实在腾不出空来捂她的嘴,才会一时着急,用上嘴的。   ☆、第25章 什么来头 “啪”,荣华扬了小手,一巴掌甩在了少年脸上。 少年更怔了,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紧抿着小嘴,怒气冲冲的模样,额角跳了跳。长这么大,还没有敢扇过他巴掌,小丫头,好大的胆子,不就是亲了一下她嘛,至于这么大气性,要是别人,他还不稀罕呢。 微微眯了眯眼,他便要发作,却听外头远远的有脚步声往这边来。 有人过来了。他心下一凛,瞥了一眼就在几步开外垂着幔帐的床,一把抱起荣华,轻轻一跃,躲了上去。 荣华瞬间黑脸。他不会是想……她到底遇上了个什么样的**啊,真是白瞎了那么好的一张脸了。 “你……”她正想开口说话,却感觉到他的手掐上了她的脖子。 “乖乖听我的话,按我说的做,要不然,小心我捏断你漂亮的小脖子。”他在她耳边小声说,“把人打发走,不许露馅。” 荣华这才恍然,原来他不是要那个什么什么,她还以为他想要那个什么什么呢,想岔了。她窘的红了脸,还好,黑灯瞎火的,他也看不见,要不然可真就糗大了。不过,转念再一想,她又有些不明白了,他想要她打发谁走?这里可就她跟他两个人。 “笃笃笃……”这时,门外乍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她一跳。 “谁?”她问。 “是奴婢,小小姐。”金花在门外答应。 原来是金花。荣华忍不住惊叹起少年的耳力了,竟然连这都能听到,她可是一点儿声响都没听到。不过话说回来,金花是怎么走路的?竟然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屋子里多了个人,荣华也不敢让金花进来,虽然金花也不过是个小孩儿,不见得能觉察出什么来,可她心虚啊,隔着道门,多少能安心一点儿,免得她漂亮的小脖子遭殃。 “外面出什么事了?”想起刚才让金花出去打听的事,荣华顺口问。 “附近有艘船不知怎么的着火了,小姐让停了船,派人过去搜救了。”金花说。 荣华听着不由一撇嘴。还搜救个屁,人都已经自个儿过来了。 “快点把他打发走。”少年凑到她耳边小声提醒,捏着她脖子的手还紧了紧,仿佛要掐下去的样子,她哪敢不听他的,很快打发金花道:“我肚子饿了,你去厨房,让人给我准备宵夜,我要吃酒酿圆子。” 金花似是迟疑了一下,才应:“是,小小姐。”之后,外头就没了声息,却也没有脚步声离开,让人觉着不由有些诡异。 少年动了动耳朵,又凑到荣华耳边:“她还在外面,打发她走了。” 有完没完了。荣华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带着丝不耐道:“金花你还在外头?” 静默了片刻,金花答:“是,小小姐。” “你还傻站在那里干嘛,我要吃宵夜,快去给我准备啊。”荣华嚷嚷。 “小小姐你……没事吧?”金花却突然没头没脑问了这么一句。 没个完了。荣华顿时恼了:“我当然有事,肚子饿了,你聋了吗?还不快去给我准备宵夜。” 金花这才匆忙答应着离开,这回那渐远的脚步声,荣华也听到了。 少年也终于松开了荣华,却一直用怪异的眼神看她:“小丫头你到底什么来头,身边竟然还有这样身手的小丫鬟?”而且听那小丫鬟的声音,年纪可还不大。   ☆、第26章 信物 “什么身手?”荣华一脸茫然,“你说金花?她也才六岁,哪可能会有什么身手?” 少年却不以为然:“怎么不可能,有的可是两三岁起就开始接受训练了,要不然,你以为她过来的时候为什么会一点儿脚步声都没有?” “怎么没脚步声?你不就听到了吗?”荣华反驳他,虽然她心里其实也很是疑惑。 少年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你没听到不是吗?你的耳朵怎么能跟我的耳朵比。” 荣华嗤声:“怎么不能比?难道你的是猪耳朵?” 少年低低的笑了起来:“嘴巴还是一样不饶人,不过,我喜欢,不愧是我的小媳妇。” 荣华顿时恨得牙痒痒:“谁是你的小媳妇,我才不是。人已经打发走了,你可以滚了。”蓦然感觉到他的手紧贴着她的脖子在揩她的油,她羞恼的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你爪子往哪儿放呢,你没念过书,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少年脸皮极厚,说的理直气壮,顺便搂了她的小蛮腰,“我只知道,我抱我的小媳妇,天经地义。” “我不是你的小媳妇。”荣华低声怒吼。 她越气,少年越乐,继续逗她:“怎么不是?你给我的信物,我现在可还收着呢。” “我哪有给你什么信物,那玉佩分明是被你抢去的。” “分明是你给的,我的侍卫可以作证。” “你的侍卫当然是帮着你的,不能算,而且,我家木头也可以帮我作证。” 少年不屑嗤声:“一个奶娃娃的话谁会信。” 荣华气到吐血,说不过他,挣扎着转身,直接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膀子上。让你再胡说。 少年却是丝毫不以为然,连哼都没哼一下,将手伸进怀里摸索着,掏出了什么。 很快,荣华便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抓住了,细细长长的绳子缠上了她的手腕。 她一吓,便松了口:“什么东西?” “信物。”少年说。 荣华顿时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彻底束缚住了似的,浑身不自在。 “我不要,拿走。”她着实被吓坏了,拼命扯起了缚在她手腕上的绳子。 少年握了她的手不让她乱动:“亲也亲过了,信物也换过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好好长大,乖乖等着我来娶你,不许随便嫁人,要不然,我可是会很生气的,我要是生起气来,后果可是会很严重的,知不知道?” 被压着也动不了,荣华气哼哼一声,别过头,照样不搭理他。谁管你。 外头,突然,远远的,有怪异的哨声长一声、短一声的传来。 少年听着,眸中有道精亮的光芒闪了闪,然后,他低头对荣华说:“我该走了。” 荣华一听,眼睛立刻跟着灼灼发亮起来。早该滚了。 少年看着她眼里亮起的欣喜光芒,微微眯了眼,面上露出很是不虞的表情,低头狠狠在她唇上啃了一口,警告说:“记住我说的话,要不然,后果自负。”说完,他轻盈的一个翻身下了床,纵身跃出窗外,“咕咚”跳进了江中。   ☆、第27章 遗害 被**咬了两口,也不知道会不会得传染病。荣华使劲擦着嘴巴,愤愤的想。要她后果自负?他还是先管好自个儿吧,小小年纪就被人追杀,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大坏事,哪天会死在哪条阴沟里还不知道呢。不就是欺她小嘛,等着瞧,要是有一天他落到她的手里,有他好瞧的,看她不折腾死他。 他给她的信物也是个玉佩,黑灯瞎火的也看不大清楚是个什么样子的,不过比她那个大,用细绳子拴在手脖子上,有些沉。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系的,她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解下来,接着,抬手就想往窗外扔,可转念又一想,这么大个头的玉佩想来不是便宜货,丢了怪可惜的,不如等有需要的时候拿去当了换点银子实在,于是,她转手便将那玉佩收到了枕头底下藏着了。 周围一片寂静,又没了人打扰,荣华躺那儿不一会儿,沉沉的睡意袭来,很快便又睡着了,宵夜自然也没吃到,只是这后半夜她也没怎么睡安稳,不停做着光怪陆离的梦,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才醒过来,还是被秋嬷嬷叫醒的。 秋嬷嬷看着她,眼神里藏着抹说不出的怪异:“小小姐醒了?昨个儿晚上这儿没出什么事吧?” 荣华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没有啊,就是半夜被吵醒了,不过很快又睡着了……” “没起夜?”秋嬷嬷目光灼灼盯着她问。 荣华被她看的浑身发毛:“没有啊,怎么啦?” “没事,没事……”秋嬷嬷笑眯眯的直摇头,一边帮她穿衣服,一边道,“小小姐年纪还小,会尿床也是情理之中的,没什么大不了……” 荣华一个呵欠打到一半陡然停住,圆睁着眼直勾勾瞪着她:“什、什么尿床?” 秋嬷嬷没说话,只往她床铺上瞥了一眼。 荣华奇怪的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瞬间面色铁青。在她躺着床铺上竟赫然有好大一滩水迹,半干不干很是明显,应该是昨个晚上某人浑身湿漉漉的往上头滚沾上的,而现在被秋嬷嬷误会是她……苍天啊,她真是比窦娥还冤,要知道,长这么大,她还没尿过床呢,就算真是她尿床,也不可能弄出这么大一滩水迹吧,都快沾了半张床了。偏偏还没法解释,只能默认了。可恶,都是那混蛋惹的祸,她跟他势不两立。 之后,她被许多人暧mei的目光注视了一整天,以致后来好长一段时间,一看到别人对她笑,她就疑神疑鬼的以为他们是在笑话她这么大了还尿床。为此,她还揍了暮朝两顿。暮朝很无辜,也很委屈,他就是笑着想跟妹妹打声招呼而已,为什么要揍他? 十天过去,行程已过半,离建业已是越来越近来。 荣华一直以为,建业有美人娘的家,马上就要到家了,按理来说,美人娘应该很高兴才对,可她却发现,每过一天,美人娘的脸色都会沉重一分,心事重重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 直到那天晚上,她才终于明白过来,美人娘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了。   ☆、第28章 有刺客 又是夜半三更,荣华被叫醒了。 “小小姐,醒醒……” 荣华哼哼两声,不情愿的睁了眼,看着不知为何齐刷刷挤到她床边来的金花银花,皱了眉:“怎么……”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呢,就被金花捂了嘴。 “嘘,不要出声,外头有人。”金花压低嗓音,在她耳边说。 虽然看不清楚她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是荣华很明显感觉到她声音里透出来的如临大敌般的紧张,原本还存着的些许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睁大了眼,使劲瞧着床外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看出来,也什么都没听到。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她也压低嗓音。 “有人潜上船来了……”银花性子活泼,嘴巴快,金花想要阻止都没来得及,只警告的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一边继续警惕着,一边注意荣华的反应,虽然小小姐比她想象的要沉稳的多,可她还是担心她会一时吓破了胆,大喊大叫的,把人招惹了过来。 可荣华到底不是真真正正的六岁孩子,虽然乍一听到银花的话也确实吓了一跳,但并没有慌张,看着金花银花两姐妹熟练的警戒状态,心里头不由想起了那晚某强盗跟她说的话。他们俩果然也是有来头的,不是美人娘随便找来伺候她的丫鬟,可是,这样的人物,美人娘到底从哪儿找来的?她百思不得其解。 “潜上船来的是些什么人?”她忍不住问。 金花依旧默然,没吭声,还是银花不长记性,脱口而出答了她:“不坏好意的人。”结果,话音刚落,她脑门上便又挨了一下。 若是换了平常,银花就算不还手,嘴巴也会不饶人的嘀咕起来了,只是现在实在不是时候,忍住了。 想到银花憋着一肚子火气没处撒的别扭模样,荣华就忍不住觉着好笑,唇角也翘了起来。 就在这时,屋子里的空气豁然凝住,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凝重,荣华脸上的笑也瞬间凝固了,浑身仿佛冰住了,僵硬在那里,动都不敢动一下。 原来,就在一息之前,屋子的门悄无声息的开了,一个黑衣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的潜了进来,手中一柄弯刀,正闪着凛凛的寒光。 金花银花盯着那黑衣人,浑身紧绷,仿佛正窥视着猎物的小豹,蓄势待发。 黑衣人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后,很快落在了下着幔帐的床上。 他过来了。 荣华紧张的不得了,身子虽然不敢动,心脏却“扑通扑通”跳的越来越厉害起来。 就在那黑衣人走到距离床边三尺左右的地方,金花“嗖”的一下如魅影般窜了出去,银花紧随其后。 黑衣人一看不对,提刀向金花砍去,金花灵活的晃神躲开,黑衣人转手还要再砍,却觉肩膀一沉,一双小手抓住了他的脑袋,“咯”的一拧。 原来,就在金花直面正对着黑衣人冲上去的时候,银花已趁黑衣人不注意,腾身跃上了他的肩头,干净利索的拧断了他的脖子。 荣华在旁看的傻了眼。好利索的身手,配合又好,下手果断,不拖泥带水,一击必杀,虽然他们年纪小小,杀伤力却绝对不比一个成年杀手弱。 就在黑衣人“砰然”倒地的时候,外头接连响起了刀剑相击的铿锵声,还有人在大喊:“有刺客,有刺客……”   ☆、第29章 有救兵 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隐隐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荣华有些坐不住了,掀了被子想要下床,被金花拦住了。 “你干什么,小小姐?” “我担心美人娘和木头,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要过去看看他们。”荣华说。 金花不答应:“不行,现在外头还乱的很,太危险了。” 荣华却道:“不是有你们在嘛,过去了,说不定还能搭把手,帮上点忙,也不知道美人娘和木头那里有没有足够的人手保护他们呢。” “那小小姐你就不必瞎操心了。”银花一边将刚才那死人往外拖,一边说道,“木头小少爷那边有郭子叔叔,美人小姐那里有琥珀姑姑,出不了岔子的。” “琥珀姑姑?”荣华听着一怔,“琥珀姑姑也会武功吗?”她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美人娘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呢? 小丫头又多嘴多舌。金花嗔怒的瞪了银花一眼,斥了一声:“银花闭嘴。” 银花也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不好意思的“嘿嘿”干笑了两声,闭了嘴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将那死人拖出去处理了,免得摆在屋里吓人。 知道美人娘跟木头那边应该不会有事,荣华心下稍安,也就没再坚持着要出去,只抱着腿坐在床上静静的等着。 “金花,你原是哪儿的人?”静默了片刻,她蓦然开口问。 金花想了想:“奴婢现在不能说,以后,小小姐自然就知道了。小小姐也可以放心用金花,金花对小小姐绝对是忠诚不二的。” 她都这么说了,荣华顿时也不好再追问什么。 也不知道银花又偷懒跑那儿去溜达了,处理个死人,去了一炷香工夫都没见回来。 金花小眉头皱的紧紧的,很快出去把银花揪回来,可又不敢放了荣华一个人在屋里,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又过了半柱香,外头“啪嗒啪嗒”响起了脚步声,是银花回来了,她也不掩饰,直接冲进门,就叫:“好了好了,没事了,刺客都已经杀光了。” 荣华一听,立刻迫不及待的翻身下了床,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着急的问银花:“美人娘和木头都没事吧?他们现在都在哪儿?” “没事,都在美人小姐的屋里呢。”银花说。 许锦嬛的房间在二楼,荣华的房间外头就有直往二楼的楼梯,一路过去,荣华就看到甲板上横横竖竖的,躺了不少死人,有黑衣蒙面装扮的刺客,也有一路护送的侍卫,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熏得她胃里好一阵翻腾,她忙捂了口鼻,才感觉好受一些。 许锦嬛的房间里这会儿已亮了灯。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荣华突然听到从里头传出男子的说话声,并不是郭子,是个略微低沉,很陌生的声音。 “……为了以防万一,殿下已命了属下一路护送娘娘回到建业。” 荣华听着心下一喜。原来,还有另外的救兵来了,只是……殿下?不是陛下吗?哪位殿下想的这么周到,还特意派了人来?   ☆、第30章 哪位殿下 “什么人在外面?” 突然响起的喝声吓了荣华一跳。 “出来!” 这么大声干嘛,吓死人了。荣华忍不住在心里头嘀咕着,悻然摸着鼻子走了进去。 暮朝他们都在这里,另外还有个生面孔的男人,也是一袭夜行衣,没蒙面,胳膊上缠着一条红带子,模样还不错,有几分姿色,不过一直虎着脸,看着挺吓人。 “荣华?”看到女儿过来,许锦嬛很是诧异,一边上前抱了她,一边担心的问,“你怎么过来了?” 荣华便顺势靠进她怀里:“我担心美人娘和木头,听说刺客都已经……没了,就过来看看,美人娘和木头都没事吧?” “没事,没事,娘和暮朝都没事。”许锦嬛说着,不放心的在她身上摸索了起来,“荣华呢?有没有吓着?有没有受伤?” 荣华乖巧的摇头:“有金花银花陪着我,没事。”详细经过她也没说,特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白的自然心知肚明,不明白的也没必要知道。 确定荣华没有受伤,面上神色淡定也没有受惊的样子,许锦嬛才算安了心:“那就好,那就好……” 荣华靠在许锦嬛怀里,若有似无的瞪了那面生的男人一眼。刚才,就是他出声喝她的,吓了她一跳。 男人已知道了荣华的身份,觉察到她看过来的眼神里透出的敌意,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这小祖宗貌似不是好惹的茬儿啊,偏他还无意中不小心把人得罪了。 “属下梁志见过小公主。”他拱手向荣华一揖,“方才不知小公主驾临,让小公主受惊了。” “你不必紧张,我没那么胆小。”荣华笑着冲他摆摆手。 望着小姑娘看似无害的笑颜,梁志却不敢安心,还有种莫名的危机感。 荣华眨巴着眼,笑眯眯看着他,看似随意的问道:“你是哪位殿下派来的?” “是……”两个字在梁志的舌头上滚了滚,差点脱口而出,还好他警觉,很快反应过来,闭了嘴,有些事,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却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 “是谁?”荣华却是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继续追问。 “这……”梁志脑子堵住了,舌头也打了结,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个小姑娘。 还是许锦嬛看着不对,替他解了围。她也没提那位殿下,只是直接对他道:“好了,那接下来的一路都辛苦你了,时候不早了,快些下去歇着吧。”说着,就让秋嬷嬷给他和他带来的人去安排了房间。 梁志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很快随秋嬷嬷离开了,却不曾想,噩梦才刚开始,在之后的行程里,小姑娘跟他卯上了,每天都半逼半整的要害他落一次江,偏还避不开躲不了,毕竟,出来的时候,殿下是千叮咛万嘱咐的。 直到远远看到建业千里码头,他终于松了口气,总算熬到头了。   ☆、第31章 皇上爹爹 六年了,她曾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许锦嬛站在船头的甲板上,远远望着前头还有段距离的千里码头,有些激动,毕竟她是在这儿长大的,从小到大很多美好的回忆都在这儿,但更多的是忐忑和不安,这里太多的尔虞我诈,太多的险恶人心,她怕她的荣华和暮朝适应不了。 荣华和暮朝可没那么多顾忌,特别是暮朝,头一次出远门,还能坐船,他开心的不得了,每天都跑前跑后,跑上跑下,玩的不亦乐乎,就连那天晚上有刺客行刺都不曾影响到他。 这会儿,他就站在许锦嬛身旁,抓着船舷,使劲探头向前张望,脸上笑容不断:“美人娘,美人娘,前面就是建业吗?码头好多人啊。” 许锦嬛笑着轻轻摸摸他的头:“是啊,前面就是建业了……” 荣华不敢靠的太前,小心翼翼站在后头,翘首往前看着码头簇拥着的人群,也忍不住感叹:“码头上真的好多人呐!”可仔细再一瞅,她就忍不住奇怪起来,“不过他们都站那儿干嘛呢?”这会儿的千里码头好像船都被撤空了,既不能上船,也不能下船,那么多人齐刷刷站在那里干什么?排队跳河吗? 许锦嬛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微微眯了眼,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前头、最中间的那个身着一袭明黄的男人身上,心下稍稍一沉。不会吧?他亲自跑来了? 郭子眼尖,也一下看了出来:“娘娘,皇上好像亲自出宫来接您了。” “不是好像……”本来就是。许锦嬛忍不住叹了一声。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给她省心。她知道他是想要给她撑腰,可他难道不知道这么做会给她惹来多少麻烦吗?一下子就让她成了众矢之的。虽然自打进宫,她就一直是那些人的眼中钉,可她还是想尽量低调一些,麻烦少一点儿是一点儿,毕竟,如今她身边还有两个小的呢。 “皇上爹爹来了?” 荣华和暮朝一听,眼睛立刻闪闪发亮起来,使劲睁大了往那人群看。 哪个?哪个是皇上? 循着衣服的颜色,荣华一下就找到了,暮朝可怜了,码头那人头密密麻麻,隔得又有些远,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出来,急的他直拽许锦嬛的裙子:“美人娘,美人娘,皇上爹爹在哪儿?在哪儿?” 许锦嬛只好指给他看:“就是最中间那个,穿明黄色衣服的。” 这下,暮朝终于也找着了,虽然还看不清模样,不过还是直勾勾盯上了,一刻都不肯挪开眼。那可是他爹爹,长这么大头一次见的爹爹。 随着船渐渐靠近码头,荣华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这个皇上爹爹的模样,面上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一路上,美人娘已经跟他们说过建业的情况和要守的规矩了,不过,只是说了个大概,没有细说,譬如说像他们皇上爹爹长什么模样,多大年纪了这类的,都不曾提及。 虽然早就做了心理准备了,只是当亲眼看到时,她还是没能忍住。 他们这皇上爹爹貌似年纪有点大。   ☆、第32章 抵达 倒不是说皇帝有多老,四十多,快五十的模样,身材高大,身体看着也还健朗,不过两鬓已微微有些斑白,毕竟,宫里条件再好,皇帝这差事也是极为劳心耗神的,要是不幸遇上世道不安稳,后宫又不平静,那基本就是早死的命。 荣华想不明白。 古代早婚早育,按十五六成亲,十六七的生头胎的时间来算,他都能当美人娘的爹了。虽然这世上不乏有年轻漂亮的女子为了权势、为了荣华富贵争相入宫,可她家美人娘绝对不会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放弃自由进宫去。而她外公许衡是越国的丞相,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地位尊贵,不仅美人娘对他极为推崇,在百官、百姓中,他也是有口皆碑,极有名望的,绝不是那种会做出卖女求荣之事的人。可美人娘怎么就进了宫了呢? 荣华用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怪异眼神看着许锦嬛,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美人娘恋父,是真的喜欢上他们皇上爹爹了? 许锦嬛被荣华的诡异目光看的浑身发毛:“怎么啦,荣华?干嘛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美人娘。”荣华笑眯眯打混过去,心虚的很快别了眼,生怕被看出什么来。 许锦嬛看着她,不由皱了眉。自打离开荆州,她这女儿就有些怪怪的,时不时的就会坐在那儿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样子得等安顿下来后,找个时候,好好跟她私下说说话了。 在漫长的等待后,船终于靠了岸。 许锦嬛一手拉着荣华,一手牵着暮朝,先行下了船。 “阿嬛!”皇帝已亲自走上前来迎他们了。 许锦嬛忙拉了荣华和暮朝跪下行礼:“臣妾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起来,不必如此多礼。”皇帝扶起许锦嬛,随即执了她的手就不肯松开了。他满眼怜惜的看着她,许久无奈的轻轻叹了一声,“这些年委屈你了。” 许锦嬛淡然笑着摇头:“是臣妾任性了,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朕怎么会怪你,是朕没有护好你。”皇帝说着便又是一声轻叹,“还好你没事,要不然……”他略微一顿,眸底寒光一闪,也没继续往下说,话锋一转,“不过,你且放心,朕已经警告过她了,她不会再乱来了,你可以安心随朕回宫。” 不会再乱来了?若真不会再乱来,她就不是她了。不过做的更隐秘一些,不会让他知道而已。许锦嬛只微微笑笑,应了声“是”,别的什么也没说。有些话并不方便说出口,他也有他的难处。这些年,他亦夫亦父的宠她、疼她,该做的不该做的已经做了很多了。 暮朝仰着小脑袋一直等着盼着他家的皇上爹爹可以低头看他一眼,却不想两个大的光顾着自个儿说话,好似把他们两个小的忘了一般,急的他扯起了许锦嬛的裙子:“美人娘……”   ☆、第33章 宠爱 糯软的好听嗓音当即让皇帝低了头。 望着俏生生立在许锦嬛身旁的那一双粉雕玉琢的漂亮小人儿,他顿时喜不自胜:“阿嬛,他们、他们就是……” “是,皇上,这是荣华,这是暮朝,”许锦嬛笑着给他介绍,见两个小人儿愣愣站在那里有些无措的模样,便提醒,“还不快给父皇行礼,路上娘不是教过你们的嘛。” 荣华和暮朝立刻一板一眼的照着许锦嬛之前教的给皇帝行了礼:“荣华(暮朝)见过皇上爹爹。” 许锦嬛一听不对,板了脸,在旁纠正:“什么皇上爹爹,要叫父皇。” 皇帝欣喜万分,却是不以为然,一手一个将两个小人儿搂进了怀里:“皇上爹爹就皇上爹爹,不用非逼着他们叫父皇,叫爹爹听着更亲近些,朕喜欢。” “可是皇上,这不合规矩。”许锦嬛担心道。 “什么规矩不规矩,朕说的话就是规矩,不用理会别的人。”皇帝摆摆手,甚是强硬,不过一对上自己这双儿女,便很快又和颜悦色起来,“以后就叫皇上爹爹,不用听你们娘的,听爹爹的。” “谢谢皇上爹爹,皇上爹爹最好了。”荣华娇笑着,“啵”的一口亲在了皇帝脸上。 暮朝一看被荣华抢了先,可是急了:“我也是,我也是,皇上爹爹最好了。”然后急急忙忙将小嘴凑了过去。 这样的待遇,皇帝可还是头一次遇到,在略稳怔忡了片刻之后,很快欢畅的哈哈大笑了起来,偌大个码头就听到他的声音在回荡,令后头很多人都在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能令皇帝如此开心。 “阿嬛,你给朕生养了一双好儿女,朕已经好久没像今日这般高兴了。”皇帝欣喜的跟许锦嬛说着,转头便也笨拙的回了荣华跟暮朝一个吻,“爹爹的荣华和暮朝也是最好的。” 暮朝摸着被皇帝的胡子扎着的脸,笑的有些傻兮兮,看着皇帝的眼里都是崇拜。原来有爹爹是这样的感觉。真好。 荣华也很高兴,不过她没暮朝那么激动,毕竟多活了一世,那种因血脉联系生出的纯粹感情在她这儿要淡得多,这位皇帝爹爹到底不似美人娘自小就伴在她身边,暂时生不出太深刻的感情,不过,毕竟是她爹爹,又是皇帝,自然得要讨好了,把该捞的好处捞住,皇宫可不像大王村,那么多尔虞我诈,她可不能跟木头似的,整天只知道吃喝拉撒睡。 许锦嬛还不知道小女儿的小脑袋瓜里已经开始在为以后筹谋了,她很担心,凡事,盈满则易损,恩宠太过,可也不是什么好事。 “走了,阿嬛,咱们回宫。”皇帝一手一个拉了荣华和暮朝,已往码头外走了。 许锦嬛回过神,“嗯”一声,紧跟上去。 一路过去,她见到了她的父亲,越国丞相许衡,她的兄长许成贤也来了,还有…… 乍然对上那双熟悉的深邃眼眸,她心头蓦地一紧,不过面上始终维持着一派平静,冲他略一点头:“没想到殿下也来了。”   ☆、第34章 太子殿下 殿下?什么殿下?那位殿下吗? 荣华两眼放光,立刻循着许锦嬛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上下的男子,剑眉星目,器宇轩昂,生的与她家皇上爹爹竟有七八分的相似,一袭淡黄色阔袖锦袍,上头还绣着精致的龙纹。 黄色绣龙纹的衣服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穿的。 荣华立刻猜出了这男子的身份。 看着他望向她家美人娘时眼里不由自主流露出的灼热,她顿觉热血沸腾。 有奸情! “美人娘,”她扯了扯许锦嬛的袖子,摆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佯装不解的问,“这位俊哥哥是谁?” 俊哥哥? 周围几个人将这词儿听进耳中都不觉一怔。 许锦嬛见了,眼角一抽,不由头疼起来。现在可不比以前在乡下,随便什么话都能脱口而出,皇宫那地方最是重规矩的,太过随性,怕是会遭人诟病的。 “什么俊哥哥,”她板了脸低声训斥,把现在能纠的纠了,免得以后吃无谓的苦头,“他是……”可是没等她把话说完,皇帝便接过了话茬儿。 “他是太子,荣华的长兄,叫哥哥没错。”皇帝宠爱的看着小女儿,反斥起许锦嬛来,“不许骂她,她又没说错。” “是啊,贵妃娘娘,”太子温和笑着,也在一旁搭腔,“孤生的不丑,也确是荣华的哥哥,叫俊哥哥又何错之有?” 父子俩都帮着说话,许锦嬛顿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轻叹了一声,算是妥协了。 荣华笑脸盈盈,开心的冲太子挤挤眼,拱手行了礼:“谢太子哥哥袒护。” 太子看着她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唇边的笑意更浓,伸手过去,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晃了神。 记的第一次见阿嬛,她好像也是这般年纪。他奉了父皇的旨意去丞相府探望生病的许丞相,却一不小心在丞相府内宅的花园里迷了路,遇到了当时还六岁的阿嬛,她一身毛绒绒站在一株盛放的梅花树下,唇红齿白,粉雕玉琢,当即就让他看呆在了那里,连听她训斥他时的娇脆嗓音都感觉像是天籁之音。回宫后,他立刻跟父皇说了这事。当时,父皇似是半开玩笑半认真说的话,直到现在还牢牢的映刻在他的脑海中。 “那父皇就帮昭儿去跟丞相提亲,把阿嬛娶回来给昭儿做太子妃好不好?” 他自然是一千一百个愿意。自那之后有事没事便都会经常往丞相府跑,他认定了阿嬛,认定了她将是他的太子妃,是他的皇后。 可是,就在他以为这亲事已是板上钉钉,只差捅破层窗户纸的时候,出事了,他的阿嬛出事了。 一个诡局,套住了阿嬛,连带着把下局的人也套了进去。 阿嬛还是进了宫,但却不是成为他的妻,而成了他父皇的女人。   ☆、第35章 处置 有些事不该多想,也不能多想。太子很快回了神,敛了思绪,看向许锦嬛,说到正题。 “对了,阿……”一不小心差点说漏嘴,所以说,有些事不该多想啊,还好他反应快,立刻改了口,“贵妃娘娘,听说荆州别驾汪大人也被随船押解回来了?” 皇帝一听便沉了脸:“就是那个拐了荣华和暮朝的家伙?” 许锦嬛和荣华、暮朝齐刷刷一同点头,既答了太子,也应了皇帝。 “贵妃娘娘若信得过孤,不如就将人交给孤处置吧。”太子道出心中所想。 许锦嬛看了他一眼,立刻点头应了:“那就有劳太子殿下了。”虽然那胖子是奉国公的人,但是他,她一直都信得过。 倒是皇帝眼里带着深意看了太子一眼,嘱咐了一句:“这样的人不能姑息,必须要严惩,知道吗?” 太子点头:“是,父皇,儿臣明白。”话音刚落,他便感觉袍子被人往下轻轻扯了扯,低头一看,正对上了荣华闪闪发亮的眼睛,他不由自主便弯起了唇角,“怎么啦,荣华?” “那个姓汪的胖子打过荣华一巴掌,太子哥哥一定要替荣华报仇。”荣华俏生生道。 暮朝一听也不甘落后,追着道:“还有我,还有我,太子哥哥,那家伙也打过我一巴掌。” 太子温和笑着摸摸他们的头:“放心,太子哥哥一定会替你们报仇的。” 随后,皇帝便带着许锦嬛和荣华、暮朝,先行一步回了宫。 太子背着手,独自站在码头等着。 很快,五花大绑的汪洋就被从船的底舱带了出来,许久未见太阳,他精神有些萎靡,不过一见太子,他那双原本无神的眼就亮了起来,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用那身肥肉顶开了压着他的侍卫,扑到了太子面前:“殿下,殿下救命,下官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殿下,求殿下救下官一命,让下官还有机会能为殿下拼命、效力。”若不是被绑着,只怕他会直接抱上人大腿的。 “你说你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孤?”太子低头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拐了孤的一双年幼弟妹送人做小宠,也是为了孤?” 汪洋顿时结舌说不话来:“下、下官并、并不知……” 太子却是不打算再听他废话了,也不避人,“咣”的抽了身边侍卫腰间的剑,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汪洋圆瞪着眼,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便是他的结局。他知道他这次是闯了大祸了,可他好歹还是奉国公布在荆州的一颗重要棋子,不该这么快就要了他的命才对。 “谁也不能打她的主意,谁也不能……”太子似是喃喃自语的轻声吐出一句,转手将剑扔回到了侍卫手中,“把这地方拾掇干净了……”说完,转身便走了。 见太子离开,原本隐在人群中一道身影便紧跟了过去,直到太子上了马车才现了身,正是梁志。 太子本就正等着他复命,并不诧异:“果然出事了?” 梁志点头:“属下等人到的及时,娘娘身边也有好手,伤忙不大。” “知道了,你休息一下,过两天再回东宫当差。”太子面上看着一片平静,幽深的眸底却似是有火光在跃动。   ☆、第36章 慕昭 没多耽搁就处置了汪洋,太子的车驾跟皇帝和许锦嬛的车驾差不多是前后脚进的宫门。 进了宫,太子也没直接回东宫,而是去了皇后的钟粹宫。 许锦嬛带着一双儿女归来的事似是在宫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太子一路走过,发现不少宫女、内侍不安生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用猜也知道他们都在议论些什么。 或许该跟父皇提议好好整下后宫了。他心想。 “殿下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乍一看到太子,钟粹宫守门的小太监一脸惊慌之色,小跑着就要进去禀报。 太子见了隐隐觉出有些不对劲儿,忙让人把他拉住,也没让通报就自个儿进去了。 就见前殿光华殿大门紧闭,门口垂首立了一溜的宫女太监,有他母后的人,有他太子妃的人,也有他的妹妹长公主长平的人,当然都不是心腹之人。 太子眸光微暗。一看这情形,不用想也知道,里头那母女、婆媳、姑侄三个正私下说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房话呢。 很快,守在殿门口的人发现了太子,心下一慌,就想要往殿内通报,至少也得给他们提个醒啊。可是,才刚张了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响,就被太子一记犀利的眼神瞪住了,哆嗦着,别说说话了,两条腿都开始发软,快要站不住了。 “没想到许锦嬛那个贱人竟然没死,还把那两小贱种生出来了……”咋咋呼呼的声音从殿内传出,说话的人似乎一点儿没有说悄悄话要小声点儿的自觉,身份尊贵,她跋扈惯了,除了父母兄长,她鲜少有把人放在眼里过的,自然不知道、也不屑避讳。 太子面色黑沉,浑身散发出冷冽的寒意。贱种?那两个若是贱种,她姒清华又是什么东西? 周围的奴婢奴才顿时吓的浑身发抖,齐刷刷跪在地上不敢做声。 上前两步,他便要推门进去,手才刚触上门板,却听里头又传出某人嚣张的声音。 “母后你不知道,那个贱人忒不要脸,她竟然给她的儿子取了名叫慕昭,思慕昱昭,都已经是父皇的女人了,她竟然还念念不忘皇兄,还如此明目张胆,大张旗鼓,实在可恶至极。” 太子怒不可遏,再也忍不住,“砰”的一脚踹开了殿门。 殿内的人俱都吓了一跳。 身着一袭惹眼的火红华服,明艳动人,体态丰腴的长平公主姒清华见竟有人敢直闯皇后寝宫,柳眉竖起,杏眸圆瞪,便要发作,可一看来人竟是兄长太子,立刻笑着迎了过去,亲昵的挽了太子的胳膊:“皇兄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说着,火大的瞪了一眼门外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骂道:“你们都是哑巴吗?太子殿下到了竟然也不往里通报一声,没用的东西。”骂完还不解气,冲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宫女,一脚踹了过去。 那宫女早就吓得手软脚软了,突然挨了这么一脚,没撑住,一头栽倒在地上,撞破了脑袋,流了一脸的血。 “晦气。”长平公主一脸厌恶,“把这没用的东西给我拖下去杖毙了。”   ☆、第37章 巴掌 太子妃萧琳眼看着太子脸色不对,忙笑着过去拉了长平公主的手:“算了,清华,这奴婢虽然有错,可如今也受到教训了,你当给我一个面子,算了吧,好歹也是我东宫的人。” 长平公主也不是没眼力劲儿,顺着她搭的台阶便下了:“好吧,看在嫂嫂的面上,这次就暂且算了。”转眼,却见太子还面色不善的拿眼瞪她,她心里头就不舒服,瘪着嘴,摆出一副很是委屈的模样,“皇兄你干嘛还拿眼瞪我,我又没做错什么。” “你还没做错什么?”太子眼里唰的燃起两簇火,便要发作,可看了一眼还留在殿上的几个奴才,他暂且忍住了,下令道,“你们都出去。” 太子下的令,几个奴才自然不敢不从,各自看了一眼自家主子,便退了出去,关上了殿门。 长平公主平日里虽然跋扈惯了,但对这个做太子的兄长还是有些畏惧,特别是看到他板着脸的时候。 她轻咬着丰艳的唇,怯怯往后退了两步,嘴巴上依旧不肯服输,不过声音不敢那么大了:“我、我本来就没有做错什么……” 太子看着她冷笑一声:“就你刚才扯着嗓子叫的那些话,若是传到父皇耳朵里,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长平公主悻悻然一撇嘴:“会有什么后果,就算要遭殃也是许锦嬛那个贱人遭殃……” 太子拢在袖中的手一抖,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扇过去。 “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自个儿头上扣绿帽子。你是嫌孤这太子的位子坐的太牢靠了,想帮孤松动松动是不是?” 在场的三个女人听着俱是一吓,脸色微微发白。 “好了,昭儿,你就别吓你妹妹了,”萧皇后也坐不住了,起身迎向太子,“她知道错了,母后也会训斥她,让她收敛性子的,她以后不会再犯了。”说完,她就转了话题,免得他再揪着不放,“对了,昭儿,听说荆州那个姓汪的刺史别驾也随锦贵妃的船被押解回来了,你去码头的时候可有见着人?” “母后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太子看着萧皇后,眸光微闪:“不错,孤确实见着人了。” “那你可有听你父皇说会怎么处置他?”萧皇后有些急切,又问。 “父皇已将人交给孤处置了,说要严惩。”太子道。 时间太短,这消息还不曾传到宫中,萧皇后听了自然欣喜非常:“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这人还有用,你想办法把他摘干净了,你舅舅会找个合适的时候,再把他弄回到荆州去的。” “舅舅的意思?”太子似笑非笑看着萧皇后,“这可怎么办是好,这事儿,孤怕是帮不了舅舅了。” 萧皇后听着一诧:“这话怎么说的?你父皇不是已经将人交给你处置了吗?” “所以孤当场就处置了。”太子面上带着微笑,眼里却迸出寒光,“竟然敢将主意打到孤的幼弟幼妹,孤又怎能姑息,没千刀万剐了他已是便宜他了。” 话音刚落,便听“啪”的一声脆响,萧皇后气的浑身发抖,没忍住,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第38章 当年(已修改) 长平公主和萧琳在旁突然看到这一幕,吓的差点忍不住尖叫了出来。 太子的脸被萧皇后手上的指套勾到,被划开了一道细长的伤口。 “殿下,你的脸……”萧琳见了焦急万分,扯了帕子上前想要帮他捂住伤口。 太子没领情,将她推开了,只随手抹了一把。一点儿小伤而已,也没流多少血,没什么大不了的。 萧皇后没想到会伤到儿子,也是心疼不已好,却是强忍着是没上前,痛心疾首看着他:“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你知道,为了往荆州塞个人,你舅舅要费多少工夫吗?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把人杀了?又是为了许锦嬛是不是?你简直疯魔了……”外面还有人,她也不敢大声嚷,压抑的她更觉撕心裂肺。这是她的儿子,她日日夜夜、心心念念为之着想的儿子,可他却为了一个女子与她离心离德。 太子面色冷然,只当没听到她后面的话:“荆州乃我越国重镇,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染指的,还请母后和舅舅歇了这心思吧。” 萧皇后却是不甘:“就因为是重镇,咱们才应该将它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母后和舅舅难道还会害你不成?还不都是为了你。” 为了他,又是为了他,什么都是为了他。她总这么说,可当真是为了他吗? 太子心底原本深藏的一簇小火苗瞬间燃成熊熊大火,终于忍不住,他怒声喝了出来:“够了。” 萧皇后被吓住了,连带着殿外守着的宫女内侍嬷嬷都被吓了一大跳,神色惊惶的看着紧闭的殿门,满心忐忑。里头没出什么事吧? “你、你说什么?”萧皇后瞪圆了眼,一脸不敢相信看着太子。她的儿子什么时候跟她这么说过话。 太子面色铁青:“为了我这样的话,请母后以后不要再说了,母后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自己。母后若真是为了我,就不该上蹿下跳的要为我谋划这,谋划那,自我五岁获封太子,就一直由父皇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又拜了丞相做老师,父皇对我也极信任,我的太子之位稳稳当当,不需要母后为我谋划什么。母后若真是为了我,当年更不该为了要让我娶萧琳设局算计阿嬛……”他似是忘了萧琳就站在一旁,也没避讳,直言不讳的就说了出来。他憋了很久了。 萧琳站在一旁,面白如纸,藏在袖中的两只手紧紧攥着,指节都发白了。 萧皇后一脸震惊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似是终于发泄了出来,太子长舒了一口气,面色好看了些许。 “儿子无礼了。”他冲萧皇后跪下,“不过儿子说的也都是心里话,母后若真是为了儿子着想,就请只做好你的皇后便是,不该管的事不要再管了。还有,请母后放过阿嬛吧,要是把她惹急了,她当真会跟你拼命的,别再做当年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了。”   ☆、第39章 不放 “请母后高抬贵手,放过阿嬛吧,以后别再去惹她了,惹急了她,对母后你也没什么好处的。”太子最后抛下一句,就离开了。 萧皇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咬牙暗恨。她的儿子都不向着她,让她怎么能不多为自己、为萧家筹谋打算?萧家若不兴,谁还会记得她这萧皇后?还好,当初她争取到了琳儿做她的儿媳,要不然,只怕现在连个说话、商量的人都寻不到。至于许锦嬛那小贱人,绝对不能留。她就不信她的运气能一直那么好,一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四次,她就不信弄不死她。 这时,许锦嬛刚回了长乐宫,正在给荣华换新衣。突然莫名打了个寒战,不知道有人又在背后算计她,她也没往心里去,只当天气有点冷,还让秋嬷嬷把荣华和暮朝的小披风找了出来。一会儿还要去永寿宫和钟粹宫给太后跟皇后请安,路上怕是有的折腾,可不能让两个小的着了凉了。 皇帝说要陪他们一块儿去太后和皇后那里,也没走,正抱着已经换好衣服的暮朝在一旁说话。 暮朝也是少见的腻人,拽着皇帝的胳膊不肯放,小脸上满是笑容,不停的问这问那。 “皇上爹爹,皇宫有多大?” “皇上爹爹,太后奶奶长什么样?是跟大王村里的王家奶奶那样的吗?” “皇上爹爹,太后奶奶会不会不喜欢暮朝?” “皇上爹爹……” 叽叽喳喳的,听得荣华心里头直冒火,很想揍他,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发作,只能忍着。 皇帝倒很是好耐性,笑眯眯的抱着暮朝,不管他问什么都细细作答,时不时的还插嘴问两句关于他们在大王村时的生活,见他似是很担心一会儿要去见太后,两道小眉头一直紧皱着松不开,还笑着揉揉他的小脑袋安抚:“暮朝放心好了,太后奶奶一定会喜欢暮朝的,不信你可以问你美人娘,你太后奶奶可是一直都很喜欢你美人娘的。” 暮朝两眼直放光,期待的看向许锦嬛。 许锦嬛脸上的笑容却僵硬了一下,迟疑了片刻,才依旧微笑着点点头:“是啊,没错。” 荣华敏锐的感觉到了许锦嬛在那刹那的反常。 她一时有些想不明白了,看美人娘的样子,那位太后奶奶对美人娘似乎并不如皇上爹爹说的那般喜欢,是皇上爹爹在粉饰太平,还是,那位太后奶奶也是个喜欢玩阴的?她不由头疼起来,这皇宫的日子果然不是好过的。 暮朝却是浑然未有所觉,听说会得到太后奶奶的喜欢,笑的小嘴都咧了开来,合都合不拢。 荣华看在眼里,气的直肝疼,小拳头都捏紧了,很想抡过去。这木头、二货,竟然一点危机感、警觉性都没有,以后怎么在这里活下去。同时,她也好羡慕,做小孩子真好啊,什么心思都不用费。她可就命苦了,以后还得费神盯紧这木头,免得他以后被人宰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第40章 太后 太后是个慈祥的老太太。 一进永寿宫正殿大门,荣华就看到一华服老太太宛若众星拱月般坐在正中间,手里抱着一个穿着红衣,约莫三、四岁年纪的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娃,笑得很是和蔼可亲。 太子也来了永寿宫,就坐在太后身旁,时不时逗逗太后怀里的小女娃娃,时不时与太后说笑两句,时不时转头往殿门外望两眼。当皇帝和许锦嬛出现在宫门口,内侍还没来得及往里禀报时,他就看到了,并忍不住提醒了太后:“祖母,他们来了……” 太后淡淡应了一声,只逗弄着怀里的小女娃娃,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过脸上的笑意相较刚才已敛起了些许。 看到皇帝进殿,太子立刻起身相迎。 皇帝点点头,顺便问起了之前交代他的事:“人已经处置了?” “是。”太子应了一声,并没细说。 皇帝心知肚明,也没追问,径自过去给太后行了礼:“儿子见过母后。” 太后看着他,皱了眉:“皇帝怎么也来了?” 皇帝笑着道:“阿嬛今个儿回宫来,儿子特带她来给母后请安。” 许锦嬛旋即拉着荣华和暮朝给太后叩头行礼:“臣妾见过太后娘娘。” 荣华和暮朝也跟着齐声道:“荣华(暮朝)见过太后娘娘。”听太后的声音似是不对,他们也没敢直呼“太后奶奶”,还是照着宫里的规矩叫了。 “请安就请安,锦贵妃又不是头一次进宫不认得路,用得着皇帝亲自带她来吗?还是皇帝怕哀家生吃了你的小美人儿?”太后沉了脸,已不复刚才和蔼可亲的慈祥模样,神情严肃,看着有些吓人。 荣华早有心理准备,并不觉着什么,倒是暮朝,之前期望太大,这会儿似乎打击不小,情绪低落不说,还有些呆傻了。 皇帝似乎也没想到太后会是这样的反应,略一怔忡之后,便也明白了过来,无奈的笑道:“母后误会了,儿子怎么会担心母后,母后吃斋念佛,是菩萨心肠,以前对阿嬛也极为喜爱,当然不会为难阿嬛。可是一会儿还要去钟粹宫,儿子实在放心不下。母后许还不知道,阿嬛回来的路上,又遇匪了……” 太后果然不知,一脸震惊:“当真?” 皇帝点点头:“千真万确,绝无虚假。” 太后长长叹了一声,很快敛了脸上的怒意,只是看向许锦嬛的目光依旧有些复杂:“你起来吧。” 许锦嬛谢了恩,拉着两个小的站了起来。 “看座。”太后下令。 一旁立刻有宫女端了凳子到许锦嬛面前。 “远了,近些。”太后指指自己身前的地方。 宫女立刻将凳子往太后面前挪了挪。 皇帝和太子看在眼里,唇边不由自主都勾起抹淡淡的笑。 许锦嬛再次谢过恩,走过去坐下了。 “这就是那两个小家伙,没想到竟然是龙凤双生子。”太后将手里的小女娃娃交给太子,然后拉了荣华和暮朝到身边仔细看,脸上终又露出了笑容,“果然也是好模样。”   ☆、第41章 看穿 原来太后奶奶不是不喜欢他们。 暮朝一扫之前的郁结,小脸上很快绽开了笑,纯净的笑颜,不带一点杂质,让人看了觉着尤为舒心。 太后最喜欢这样天真无邪的小辈,笑呵呵的一把便将他搂进了怀里,细细问起他以前在大王村的事。 暮朝高兴极了,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荣华虽没捞到这好运,不过在旁用她甜甜的小嘴儿时不时搭上一句两句,把该说的添油加醋说了,不该说的偷偷抹了,倒是很快就帮着暮朝把太后哄住了。不过好累,说了半个时辰,她劳心劳力的半个时辰。于是,看着暮朝全然没有负担,笑的开心快活,小脸红艳艳的娇嫩模样,她就恨的牙痒痒。都是这臭小子害的,看她回去怎么收拾他。 半个时辰说下来,太后对这双孙儿孙女很满意,对许锦嬛终也露了丝笑容:“这两个孩子你教养的不错,这些年辛苦你了。” “臣妾不敢当,他们在乡下野惯了,不懂什么事。”许锦嬛话里有话道。 “野是野惯了,”太后说着看看暮朝,然后又看看荣华,眸底精光一闪,“倒是没见不懂事。” 荣华被她看得心里一凸,暗叫糟糕。难道被看出来了?早知道刚才不说那么多了。虽然做了六年的小孩子,可终究掩盖不了内里那颗沧桑的心啊。她大发感慨。特别是在像太后这样的人精面前。毕竟她两辈子加起来都还没太后一辈子活的长呢,会处下风也是情理之中的。都是臭木头害的,看她回去怎么收拾他。她再度把帐算在了暮朝身上。 暮朝没来由一哆嗦,条件反射的望向荣华,看着她脸上无害的笑容,他不由胆寒起来,委屈的憋了小嘴。他好像没招惹她呀? 这次太后没觉出怀里两个小人间掀起的暗涌,她正吩咐着许锦嬛:“暮朝六岁了,该启蒙了,下月起就去文华馆跟其他小皇子一块儿学习。至于荣华,如今宫里毕竟不比在外头,该学的规矩还是得学,若秋嬷嬷分不出精力来,哀家就另寻一个教养嬷嬷给你。” 许锦嬛谢过太后,没要她另寻教养嬷嬷。她可不放心把她的宝贝儿交给陌生人,就算是太后派来的也一样。 说了好一阵话,太后也倦了,便打发他们走了,太子自然也不好留下,抱着那小女娃娃跟他们一块儿走了。 钟粹宫离永寿宫不远,天气也还不错,许锦嬛便说服了皇帝,没坐轿,慢慢步行过去,就当散步,顺便让荣华和暮朝认认路。 路上,荣华见太子怀里小女娃一直偷偷摸摸拿乌溜溜的眼睛瞅她,被她发现后,又羞怯的将脸埋在太子肩头的可爱小模样,只觉好玩,一问才知,原来小姑娘是太子的小女儿柔嘉郡主。 小小年纪就是长辈了,且不说暮朝,就是荣华也兴奋的不得了,一路一直逗着小柔嘉。 小柔嘉起初还有些拘谨,不过没过一会儿,就跟荣华和暮朝混熟了,也不要太子抱了,一手拉着荣华,一手拉着暮朝,撒腿到处跑,“咯咯咯”的欢快笑声响了一路。 眼看着就要到钟粹宫的时候,小柔嘉豁然停住脚,刚才还跑得红彤彤的小脸不知为何微微泛起了白。   ☆、第42章 见血(已修改) “怎么啦,柔嘉?”荣华见了不由奇怪问。 柔嘉没有说话,面上却突然露出极度惊惧的表情,还小跑着躲到了荣华身后。 荣华更觉奇怪:“到底怎么啦,柔嘉?” 柔嘉依旧没说话,紧贴着她的小小身子还瑟瑟抖了起来。 荣华百思不得其解,倒是暮朝先发现了不对。 “荣华,你看那边。”他手指往前点了点。 荣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在前头三五丈远的地方站着一男孩儿,九、十岁年纪,穿一身宝蓝色紫金云纹阔袖常服,挺俊俏的模样,就是小小年纪,一脸死气沉沉,看着好像阴郁的很。 男孩儿也在看着他们,眼里闪着寒光,顿时让荣华和暮朝也有些不寒而栗起来。 跟个煞星似的,难怪柔嘉会害怕了。荣华心想着,再次打量起那男孩儿,他是什么人?衣着华丽,身后还跟了一堆宫女太监,是皇子吗?仔细看模样倒确实跟皇上爹爹和太子哥哥都有几分相似。 男孩儿看了他们片刻,就直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冷眼瞅着躲在荣华身后的柔嘉,带着不愉沉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谁允许你擅自跑出来的?” 柔嘉没敢开口,哆嗦着使劲往荣华身后。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男孩儿得不到回答,直觉被轻视了,恼火的伸手过去拽柔嘉。 荣华“啪”的一巴掌打掉了他的手,瞪了一眼过去道:“有话好好说,你动手动脚干什么?” 头一次被个小丫头打了。男孩儿顿时怒极,一把揪了她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臭丫头,你什么东西,竟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他看荣华面生的很,穿的也不怎么样,只当是哪宫娘娘家来的穷亲戚,并不打算客气。 可他身后那些宫女太监年纪虽也还小,但个个都是人精,想到最近宫里的各种传言,看看荣华,再看看她身旁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儿,心下已大概猜出了她的身份了,见自家殿下这番动作,顿时都惶恐起来。这位可不是好惹的,最重要的,这姑娘年纪虽小,可辈分比他们家殿下高啊,要是伤了她,皇上一个大不敬罪治下来,被罚那还算是小事儿,要是传扬出去,他们殿下怕是会背上恶名的。 “殿下千万不要冲动,快放了她,她伤不得啊。”他们一拥而上劝说。 男孩儿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不过一个臭丫头而已,他怎么就伤不得? 见他无动于衷,有几个急的差点尿了裤子:“放手啊,长孙殿下,快放手啊……”听说皇上亲自陪了锦贵妃娘娘来钟粹宫,这位小姑奶奶都已经到了这儿,皇上怕已是不远了,要是被看见怎么得了啊。 这话,他们的皇长孙殿下没听进去,荣华倒是听进去了。 长孙殿下?他是皇长孙?太子哥哥的长子?太子哥哥那么阳光一人怎么养出这么阴沉的儿子?不过,大侄子犯浑,她这个新上任做姑姑的替太子哥哥教训一下儿子,应该也无可厚非吧? 荣华哼哼一声:“姑奶奶就打你了怎么着……”说完,她果断一拳抡过去……   ☆、第43章 他欠揍 “这是怎么啦?”这时,原本落在后头的皇帝等人也赶了上来,乍一看到眼前的混乱场面,也是震惊不已。 柔嘉一见大靠山来了,弃了荣华就扑到太子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太子抱起柔嘉,一边安抚着她,一边往男孩儿那边扫了一眼,见他鼻子在流血,不免有些诧异,不过更多的还是不喜,特别是当留意到他看向柔嘉时,眼里流露出的憎恶和嫉妒的表情的时候。他快十岁了,怎么还是一点儿兄长的样子都没有?没担当,也不知道爱护弟弟妹妹们。 “这时怎么回事?甯儿,你的鼻子怎么啦?”皇帝看到自己的长孙竟然在流血,极为震怒,冲他身边的宫女太监们发了火:“你们是怎么伺候长孙殿下的?怎么还让他受了伤了?” 皇长孙姒甯恭敬的给皇帝和太子行了礼,难得的替他们说了话:“皇爷爷,这事儿不怪他们。”他故意没再捂住鼻子,任由着那些血流出来落到了衣服上,模样看着有些瘆人。 那些宫女太监们也不住冲皇帝太子叩头:“皇上恕罪,太子殿下恕罪,是奴婢(奴才)们没有保护好长孙殿下,奴婢(奴才)们实在是没想到她竟然敢对长孙殿下动手。” 皇帝闻言,皱了眉:“是谁动的手?” 刚才被暮朝一头撞飞的小太监立刻指着荣华叫:“就是那个臭丫头……” 话音未落,太子震怒,疾步过去,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放肆,谁给你的够胆,竟然敢出言辱骂安平公主。” 安平是荣华的封号,还没正式下圣旨,不过皇帝已经口头定下了。 姒甯和他的那些宫女太监们顿时惊住,不约而同转头看向荣华和暮朝,上下打量。虽然他们都知道宫里诸多公主中并没有安平这个封号,但他们也都知道,今日,锦贵妃回宫,一同回来的还有她的一双儿女,也就是说,宫里会多一名小公主和一名小皇子,据说,他们还是双生子。 姒甯看向荣华和暮朝的目光尤为复杂。论辈分,这两个一个是他小姑姑,一个是他小叔叔。在他们之前,他不是没有小姑姑和小叔叔,不过,最小的公主宁平公主都要比他大两岁,可这两个,比他可不止是小两岁。一想到以后要叫他们小姑姑,小叔叔,他就觉着浑身别扭。 皇帝对个小太监敢指着他宝贝女儿的鼻子骂“臭丫头”也很是不悦,但对于小太监的指控,他更觉震惊,看向荣华,便问:“荣华,当真是你打的甯儿?” 反正这么多人看见了赖也赖不掉,荣华很老实的点头承认了:“是我揍的。” 看着小女儿细胳膊细腿的一副柔弱模样,皇帝实在有些无法想象:“为什么?” 荣华一脸认真,回答的简洁明了:“因为他欠揍。” 皇帝和太子同时不由抽了抽嘴角。这个理由实在是…… “我的乖孙呐……”钟粹宫方向,突然远远传来痛呼声。   ☆、第44章 不成体统 荣华抬头一看,就见前头浩浩荡荡过来一群女子,有的清纯,有的美艳,有的雍容端庄,个个都穿红着绿,珠光宝气。 这些不会都是皇上爹爹的女人吧?除去伴着主子的宫女和未成年的少女,两只手都还数不过来。 皇上爹爹真是好精力,好艳福啊。不过,这么多女人,吃得消嘛?荣华忍不住扭头上下打量了皇帝一番。 皇帝被她诡异的小眼神看的头皮一麻:“怎么啦,荣华?” 荣华咧嘴一笑:“没事,皇上爹爹好俊,就想多看两眼。”其实,她是想劝一劝她的皇上爹爹:一把年纪了,节制些,做多了对身体不好。话都已经快到嘴边了,她转念一想,还是改了口。这话说出来可就太惊世骇俗了。祸从口出,不该说的还是别说了。 皇帝一呆。他、他这是不是被女儿**了?还好,他不知道那小脑瓜里的真实想法,要不然,怕就不是惊呆了,而是惊悚了。 说话间,那群莺莺燕燕便已到了他们跟前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多的妇人,一身明黄大衫,头戴凤冠,正是萧皇后,太子妃萧琳和长平公主姒清华一个着紫,一个着红伴在她左右。 听说了皇长孙姒甯被打的流血,萧皇后和太子妃都是满脸焦急,而长平公主横眉怒目的,一看就知道火气不小。 当亲眼看到姒甯脸上、身上的血的时候,萧皇后和太子妃更是震惊不小,直接将旁人都撇在了一边,甚至忘了给皇帝行礼,就直奔向姒甯,心疼的小心翼翼捧了他的脸,仿佛生怕用大点儿劲儿就会伤着他似的。 “天哪,我可怜的乖孙,好好的怎么会弄成这样的。传太医,快传太医……” 萧皇后和太子妃围着姒甯打转,长平公主则满身戾气的一脚踹翻了跪在旁边的小太监:“你们怎么伺候长孙殿下的,没用的狗奴才。” 小太监害怕极了,顾不得浑身的痛,冲着长平公主“砰砰砰”直叩头:“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说,是谁打的长孙殿下……” “是、是安平公主。”长平公主问了,小太监哪敢不听,立刻老实交代了。 可是话音未落,长平公主又一脚踹了过去,直接踹在他的脸上:“什么安平公主,这宫里哪有什么安平公主?狗奴才,竟敢糊弄本公主……” 这时,太子在旁边看不过眼了,板着脸开了口:“以前没有,以后就有了。长平,父皇还在这里呢,别太放肆了。” 太子话一出口,不止长平公主,萧皇后和太子妃也循声看向了太子,然后齐刷刷转眼看向一脸沉静、俏然立在旁边的许锦嬛,最后,目光落在了荣华那张肖母的漂亮脸蛋。 安平公主吗? 他们微微眯起的眼里不约而同划过一抹厌恶和寒意。 皇帝在,自然不好太失仪了。 萧皇后整了整衣服,正了正神色,就领头过去给皇帝行了礼。 皇帝点点头,便让他们起了身,见萧皇后一直板着脸,神情肃然,便充当和事老的劝了一句:“孩子打打闹闹受点小伤在所难免,你也别太大惊小怪了。”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必弄的剑拔弩张。 “臣妾明白。”萧皇后正色应了,转眸便望向荣华:“但,安平毕竟是金枝玉叶,这么野,实在不成体统。宫里可不比那些穷乡僻壤,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不如就让臣妾先把人带回去好好教养教养吧。”   ☆、第45章 我的荣华不是野丫头 让她带回去?那不是羊入虎口?只怕会被啃的连渣都不剩的。 许锦嬛当然不会答应。 “还是不劳皇后娘娘费心了,臣妾的女儿臣妾自会教养好的。”她施然上前给萧皇后行了礼,说。 仇人见面,总是分外眼红,特别如今旧仇又添了新恨。 萧皇后看着她几年不见,愈发娇艳的容颜,手痒痒的恨不得直接大耳刮子扇过去:“六年了,养出这么个野丫头,你还有脸说会亲自教养好她?” 许锦嬛笑得从容淡定:“是娘娘还不了解,我的荣华不是野丫头,该懂的规矩她都懂,她就是脾气大了点儿,心眼儿小了点儿,她跟臣妾不一样,有气绝不忍着,你对她好,她自会对你好,可你若是惹了她,她自然不会跟你客气。无缘无故,她可是不会随便动手的。”言外之意,她的女儿没错,有错的是挨打的那个。 太子妃萧琳可是忍不了,打的她儿流血不说,如今竟然还想往她儿身上泼脏水,决不允许。 她眼眶微红,怒目看着许锦嬛:“贵妃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诬我儿先打的安平公主不成?你看看安平公主的模样,哪里像是被打过的样子?” 荣华俏生生立在那里,头发一丝不乱,衣服整整齐齐,小脸上更是光滑粉嫩,没有一点儿不该有的痕迹,确实不像被打过的样子。 面对周围人质疑的目光,许锦嬛依旧镇定自若:“荣华虽然没被打过,但不见得不是长孙殿下先动的手。当时,我们又都不在场,还不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不如先把事情经过问清楚了。” “好,”长平公主第一个表示同意,不过,她还是其他的想法:“若今个儿这事儿当真是甯儿挑起的,这记打,我们认了,但若不是……”她目光冷飕飕的看向荣华,唇边浮起一抹森冷的笑,“今个儿你这漂亮小脸蛋可也要遭回罪才行。” 萧皇后和太子妃都没有做声,看样子应该是认同了她的说话。 皇帝却不满的皱了眉,厉声道:“长平,你可不要太过分了。” 长平公主嘟了红唇,委屈的看着皇帝:“分明是父皇你太偏心了,做错了理所当然要罚,哪儿光让甯儿受委屈的道理?她是您的女儿,难道甯儿不是您的长孙?” 皇帝顿时没了言语,算是默认了。 事不宜迟,长平公主一把揪过刚才被她踹翻在地小太监,凶巴巴的质问:“说,刚才到底出了什么事了?要是说错一句,有你好看的。” 小太监趴在地上哆嗦着,立刻磕磕巴巴说了起来:“……刚下了学,长孙殿下念着皇后娘娘,就来了钟粹宫,走到那边路口的时候发现柔嘉郡主在这里,就、就想带着柔嘉郡主一、一起过、过去见、见皇后娘娘。可、可安平公主不肯让柔嘉郡主走,长孙殿下急、急了,就扯了安平公主一下,安平公主恼、恼了,就一拳打在了长孙殿下的鼻子上……”   ☆、第46章 笃定 长平公主高兴了,看向皇帝:“父皇,这下可都清楚了,怎么看可都分明是安平的错。是她拦着不让甯儿带走柔嘉,甯儿扯了她一下,她就直接动起手来了,才六岁就这么狠毒野蛮,以后大了还了得,必须要严惩,让她知道教训。”其实,她是很想自己上去抽她一耳刮子替甯儿报仇的,不过,父皇在这儿,她还是收敛一些比较好。 狠毒野蛮?荣华不屑的撇撇嘴。野蛮,她或许有点儿,不过要论狠毒,她可还比不上她这位长姐。看那小太监痛苦的模样,那两脚下去,只怕已经内伤了。 一听说荣华要被严惩,暮朝可是急了,跳出来:“不是的,不是的,那个小太监在说谎,分明是那个什么长孙凶巴巴的吼柔嘉,柔嘉害怕,躲在荣华身后头,不肯跟他走,他想硬来,还揪了荣华的衣服,凶荣华,荣华才揍他的,这样的坏家伙本来就该打,为什么要罚荣华?不就是被揍了一拳,流了点血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哼哼唧唧,跟小姑娘似的,忒没劲,我有两次被揍成猪头都……才哭的……” 荣华听着额角直跳。这笨木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她的美好形象啊,都毁了。不过再仔细一看周围人的表情,好像都没听进去。这让她心下稍安。 长平公主没大听明白他后头说的那些,不过前头那些,她却是听的清清楚楚,立刻恼了,冲着暮朝就吼了过去道:“你说的不算,你跟那臭丫头是一伙儿的。” 暮朝虽然有些怕这个凶巴巴的大姐姐,但是为了荣华,他什么也不顾了,对着长平公主就吼了回去:“那臭太监说的也不算,他跟你们是一伙儿的。” “臭小子,你讨打。”长平公主说着就开始捋袖子。 暮朝吓得往后一跳,面上却还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可爱小模样,哼哼一声:“小爷不跟你一般见识。” 许锦嬛在旁看着直觉好笑,却也怕儿子吃亏,过去将他拉到怀里护住了,然后看着气咻咻的长平公主,道:“长公主请稍安勿躁,一切就交给皇上处置吧。” 看到许锦嬛始终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长平公主心中不由有些焦躁起来,转头看向皇帝。都好一会儿了,父皇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就见皇帝眉头微拧,立在那里,默然不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萧皇后和太子妃也不明所以看了过去,心中莫名忐忑。 许锦嬛安心的很,一手搂着儿子,一手搂着女儿,静静等待皇帝发话。虽然她没有看到事情的整个经过,但是有部分,她看到了,而且,很不巧的,皇上和太子也看到了,那个小太监肯定说了谎了。她相信,皇上会公平处置的。   ☆、第47章 记仇 皇帝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他先看向了姒甯:“甯儿,你老实跟皇爷爷说,那奴才说的话可都属实?” 姒甯目光闪烁,一脸心虚,支支吾吾的,不想承认,却又不敢在皇帝面前撒谎。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很难开口吗?犹豫什么?”皇帝恼了,沉了脸,也很是失望。这是他的长孙,太子的嫡长子,也是现如今东宫唯一的子嗣,极有可能会是将来的储君,如此品性,将来如何担当大任? 被皇帝这么一斥,姒甯小脸一白,更显惊惶。 萧皇后一看宝贝乖孙吓成这样,可舍不得了,一把将人牢牢护在怀里,气愤又心酸道:“当着皇上的面,那奴才怎么敢说谎?甯儿还小呢,皇上您就为了护住那野丫头,这样逼迫甯儿,可偏心的实在有些过了,太没道理。” 皇帝气恼的吹胡子瞪眼:“无知妇人,好好的孩子,就是被你这样宠坏的。荣华年纪虽小,可懂事的很,绝不会无缘无故跟甯儿起冲突,而且刚才朕也是亲眼看到的,荣华根本没有拦着柔嘉,分明是柔嘉躲在荣华身后不敢动,不是被甯儿吓坏了还是为了什么?知道错了就要改,这点小事都担不起,以后若是做了一国之君,如何担当重任?” 一听“一国之君”四个字,萧皇后眼睛立刻锃亮了起来。皇上难道是有了要定下甯儿储君身份的打算了?甯儿虽是嫡长子,但越国皇位传承并没有立嫡不立长,立长不立贤的规矩,变数颇多,要是能尽快定下来,以后就可不用再担惊受怕。 太子妃紧攥了手中的帕子,心下也是兴奋不已。 他们都有意无意的直接忽略了前头的“若是”两字。 若是,那是如果的意思。 子孙要是不靠谱,不论皇帝还是太子,可都不会把偌大个越国交到他手里,让他生生折腾没的。 心里高兴,萧皇后也不那么激愤了,变得好说话了:“那……或许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呢,是不是,甯儿?”说着,她轻轻推了姒甯一把。 姒甯虽然骄纵了些,脑子并不笨,也不用萧皇后教,乖乖跪到皇帝面前,认了错:“是,皇爷爷,是孙儿错了,孙儿没想到柔嘉妹妹那么怕孙儿,见她不肯理会孙儿,孙儿觉着掉面子,才会急了,跟……小姑姑起冲突的。”说着,还自觉跟荣华道了歉,“小姑姑,方才甯儿不知是小姑姑来了,多有得罪,还请小姑姑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甯儿这一回。” 荣华眨巴眨巴眼,有些意外。这小子怎么突然开窍了? 不过,既然人家都已经道歉了,她也不好纠缠不休,摆摆手,便道:“既然你都赔不是了,那就算了,反正我也揍了你一拳了,算是扯平了吧。” “谢小姑姑。”姒甯嘴上说着,心里头却是暗恨。扯平?揍了他一拳,就这么想扯平?门儿都没有。等着瞧,以后有她好看的。   ☆、第48章 一起倒霉 皇帝只当姒甯是诚心认错的,在旁看着满意的直点头。孺子可教。只要好好教,这孩子还是能堪大用的。 不过既然做错了事,该罚的还是照样要罚。 “从今儿起,甯儿回去闭门思过一个月,抄一遍论语,不许马虎应付,到时候,皇爷爷可是还要亲自考校你功课的。” 亲自考校,可见重视。姒甯满心欢悦,认真应了。 萧皇后虽然心疼宝贝乖孙抄书会很辛苦,但也没敢开口求情,生怕惹了皇帝不喜,连累乖孙。 倒是长平公主有些得理不饶人:“那安平呢?甯儿虽然有错,安平出手打人可也是不对的,父皇您不能光罚甯儿,不罚安平吧,太偏心了。” “朕都还没有说完呢,你急什么?”皇帝不愉瞪了一眼过去,“朕还没说你呢。” 长平公主听着一诧,觉着挺无辜:“这关我什么事?”好好的,怎么扯她身上来了? “怎么不关你事?咋咋呼呼,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是不是?”皇帝怒声训斥,“朕可听说你婆婆病了快有月余,你都没去床边侍过一天疾,整日里不是往宫里跑,就是到处耍,可有做过一点为人妻为人媳该做的事?你这又是成何体统?” 长平公主却是不屑的哼哼一声,脱口而出:“要我去给那个老太婆侍疾?她也配!”话音刚落,就有人在旁边轻轻踹了她一脚。她更是恼火,扭头过去,冲那人就吼:“踢我干嘛?” 踢她的正是太子妃萧琳。 萧琳原是看着皇上的脸色不对,想要提醒她收敛一下,却不想平白被吼了一声,羞的满脸通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直言什么,只好冲她不住使眼色。 长平公主这才回过神来,却已是晚了。 “你说什么,姒清华?”皇帝勃然大怒。 周围人都被吓住,俱都噤了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对付这种情况,长平公主貌似颇有心得,当即“扑通”跪倒在地,耷拉了脑袋,求了饶:“女儿错了,女儿以后再也不敢了,请爹爹责罚。” 皇帝直气的心窝疼。这是他的长女,出生时又体弱,生过几场大病,好几次命悬一线,好不容易就救回来,他心疼女儿,平日里也是诸多宠爱,却没想到把她宠成了这副德行,骄纵,不可一世,女儿家又不能打,该罚的都罚了,每次罚过后,就收敛那么几天,让人实在无可奈何。 “回镇国将军府去跟你婆婆侍疾,你婆婆一日没好,一日不许你回宫来。” “是,父皇。”长平公主悻悻然答应,心里头颇有些不以为然。反正出了宫,也没人盯着,她是不是真的去婆婆床边侍疾了,谁又知道呢。 皇帝对这个女儿还是很了解的,还定了下策:“另外,朕会再让太后寻个合适的教养嬷嬷给你,趁着这工夫,你给朕好好修身养性,学学规矩。” 长平公主心下一沉,声音都颤了。这下完了。 “还有你,”皇帝好似真的来了气,想要一股脑撒出来,转头对上太子也是一顿训,“甯儿好歹你的长子,你也用点儿心。” 皇帝训斥,太子自然只好乖乖答应。 当然,荣华也没能幸免,被禁足一个月,在长乐宫跟秋嬷嬷好好学规矩。   ☆、第49章 众矢之的 皇帝发了一通脾气,原本的好心情也没了,只觉着疲累的很,看到眼前莺莺燕燕围了一圈就觉的头疼胸闷,便摆摆手让他们都散了。 萧皇后见皇帝的脸色不大好,便上前关切:“皇上,您的脸色看着不大好,要不要传太医?” 皇帝摇摇头:“不必了,朕不过觉着有些累了而已。” “那要不……皇上先移驾去钟粹宫歇会儿?”萧皇后趁机将皇帝往自个儿那拉。 一旁有寝宫就在附近的娘娘宁愿得罪萧皇后,也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皇上,去臣妾那儿吧……” “皇上,还是去臣妾那儿吧……” “皇上……” 皇帝只觉脑袋里嗡嗡嗡闹腾的厉害,不耐的喝了一声:“都闭嘴,朕就去长乐宫。”说完,立刻吩咐他的贴身内侍冯春去备了辇乘。 一时间,所有怨怼、嫉妒的目光都集中了许锦嬛母子三个身上。 除了暮朝被那么多道饱含怨念的目光吓了一跳外,许锦嬛和荣华眉头都没皱一下,处之泰然。不过被多看两眼而已,又死不了。 倒是萧皇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宝贝乖孙得了皇帝重视,心情好,倒也没太给他们脸色看,只板着脸吩咐了一句:“好好伺候皇上,可别出了什么岔子。” 许锦嬛淡淡笑着应了:“是,娘娘尽可放心。” 辇乘很快就备好了。皇帝带着许锦嬛和荣华暮朝先行一步,萧皇后带着太子妃和姒甯旋即也离开了,其余那些妃嫔最后恋恋不舍看了一眼皇帝的背影便也紧随其后,倒是长平公主站在那里不肯走,横眉怒目的瞪着荣华小小的身影,心中暗恨。都是这个臭丫头害的,连累她以后都没好日子过,等着瞧,看她以后有机会怎么收拾她。 此时,荣华虽已走远,不过似是依旧感觉到了长平公主的瞪视,转头看了看。 四目相接。 长平公主飞过去一眼神:臭丫头你等着瞧好了。 荣华不以为然挑挑眉,然后突然眉头一紧,眼睛一眯,鼻子一皱,嘴角一耷,舌头一吐,做了个不屑的鬼脸。 “臭丫头……”长平公主一看,气的不得了,眼睛都瞪圆了,脑袋一热,又开始捋袖子,就要冲上去。 正好太子也没走,将她拦住了。 “皇兄你拦我干嘛?”长平公主气急道。 太子白了她一眼:“不拦着你,难道让你在冲上去,再挨父皇一顿骂?你以后是不是不想进宫,不想出门了?” 长平公主烧的正旺的气焰一下被浇灭了。 她看着荣华渐远的身影,愤愤一甩袖:“本公主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说完,狠狠踱着脚走了。 太子看着长平公主无奈的摇摇头,跟着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忍不住停住,转头看了看荣华小小的身影,唇边勾起一抹温柔却又落寞的笑。可惜…… 低下头,不期然正对上怀中女儿闪闪发亮的小眼睛,他不由笑了:“柔嘉,喜不喜欢小姑姑……”   ☆、第50章 恩宠(已修改) 荣华和暮朝都是头一次做辇乘,觉得尤为新奇,坐下就一直不安生,这边瞅瞅,那么摸摸,没有半刻停歇的。 许锦嬛怕他们吵着皇帝,便低声喝止:“都安静些,别吵着皇上爹爹休息。” 或许是没那么多人围堵着,又凉风一吹,皇帝的脸色相比刚才好了不少,情绪也缓了过来。 “不必担心,朕没事。”他不以为然说着,见荣华因为挨了训斥,耷拉了小脸,便微微笑着将她搂进了怀了,随口问,“皇上爹爹禁了荣华一个月的足,荣华会不会生皇上爹爹的气啊?”对于这双在宫外吃了几年苦的儿女,他尤为怜惜。 荣华很快摇头:“当然不会,以前也不是没被美人娘禁过足,不过就是在屋子里多呆两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在屋子里能做的事儿多了去了,不愁没地儿打发时间。” “哦?荣华被禁足的时候大多喜欢做些什么事儿啊?”皇帝饶有兴致的问。 “那可就多了去了,”荣华扳着手指头开始数,“看书、写字、绣花、弹琴、睡觉、发呆、打架、斗殴……” “打架……斗殴?”皇帝听着怔住。这也是她喜欢做的事? 阿欧,说漏嘴了。荣华忙捂了嘴,可惜晚了。 向来挺聪明一孩子,怎么也做起蠢事儿来了?许锦嬛忍不住瞪了一眼,抬手轻轻在她脑门儿上敲了一下,给她收拾残局。 “是这样的,皇上,”她笑着对皇帝说,“您也知道,之前我们一直都住在乡下,住的地方也不大,孩子又都是爱玩儿的年纪,总不好一直拘在家里,就让他们出去跟村里的孩子一起玩了,乡下孩子,手下也不知道轻重,时不时的就会弄的一身伤回来,有时候还鼻青脸肿的,臣妾就让郭子教了他们几招,防防身,无聊的时候,荣华会在屋子里比划比划,就当强身健体了……” 荣华在一旁吃惊看着许锦嬛,小眼圆瞪。一身伤?鼻青脸肿?她?怎么可能?打架的时候,她从来都是第一个动手的,而且下手绝不留情,从来都只有别人一身伤、鼻青脸肿的份,医药费都散出好一笔了。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皇帝听着惊诧不已,看着荣华,目光更是温柔宠溺了,“荣华放心,以后有皇上爹爹在,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了。” “谢谢皇上爹爹,皇上爹爹最好了。”荣华立刻明白了美人娘的用意,扑进皇帝怀里撒娇,还趁隙偷偷跟许锦嬛挤了挤眼睛。美人娘太坏了。 许锦嬛挑挑眉,回了个温柔的笑。彼此彼此。 只暮朝摸着鼻子坐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始终一副懵懂无知的呆萌模样。 为了补偿许锦嬛母子这些年在外头“吃的苦”,皇帝往长乐宫赏赐了不少东西,还一有空就往长乐宫跑,就算不留宿,也会陪着荣华暮朝一起吃晚膳。从长乐宫里时不时漏出的欢声笑语令得其他宫妃、公主、皇子们醋意翻腾,羡慕嫉妒的不得了。一些娘娘们开始忍不住频频往长乐宫跑,除了想讨好许锦嬛,以后能有个好靠山外,还想着是不是能撞大运在长乐宫遇见皇帝,在皇帝面前露个脸,就算一时沾不着雨露,能在皇帝面前混个眼熟也是好的,至于机会嘛,以后总能找到的。   ☆、第51章 故人 在许锦嬛回来之前,宫中最得宠的本是华阳宫的贤妃。 贤妃闺名陆莹,出自吴郡大族陆家,容姿昳丽,早许锦嬛三年进得宫,甫一进宫就深的皇帝宠爱,第二年生八皇子,第三年生十二公主,一时风头无二,可惜没维持多久就被初进宫的许锦嬛盖了过去,直到许锦嬛出宫养胎、遇匪不知所踪后,才重又获了宠,却不想,如今又被盖了过去。 虽然几番反复,但贤妃倒是淡定的很,不急不躁,也不去长乐宫凑那热闹,一连几天都待在清冷下来的华阳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靠在榻上看书,好像很享受这难得的清静似的。 她的贴身宫女婉荷却是按捺不住了:“娘娘,不如咱们也是长乐宫坐坐吧。” “这个时候去干什么?好像我们也上赶着去巴结似的,”贤妃嗓音清冷,颇不屑的样子,“我倒觉着现在这样挺好,清清静静的,能安心看书,也不用堆着笑脸应酬那些猫猫狗狗的。” 婉荷不由抽了抽嘴角。您是挺能安心看书的,看了快两个时辰了,一页书都没见翻过去。 她当然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只赔着笑道:“娘娘这话可就不对了,怎么是巴结呢,都是在宫里住着的姐妹,贵妃娘娘新回宫,娘娘也该过去贺贺不是?免得被人说娘娘目中无人,娘娘您说是不是?就算娘娘不为自个儿想想,也要为八皇子和十二公主想想啊,这些天,两位小殿下可都一直吵着要见父皇呢。” “不错,咱们也该过去坐坐才对。”贤妃当下决定,“你马上去备些礼,咱们这就过去。” “现在就过去?是不是有些晚了?”婉荷一诧。这可都快傍晚了。 贤妃目光闪烁:“捡日不如撞日,锦贵妃不会那么小气,连顿晚膳都不给备的。” 婉荷立刻明白了贤妃的意思:“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啊,对了,”贤妃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把李美人也叫上吧。” “叫李美人干什么?”婉荷一时没反应过来。 贤妃唇边勾起抹莫测的笑:“他们好歹是故人嘛,如今又做了姐妹,当然得要见一见了。” 婉荷恍然。原来娘娘早就算计好了。 ** 午睡刚醒,荣华眨巴着迷蒙的眼,趴在那里不想动弹。 金花见状凑过去:“公主醒了?” 荣华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问她:“现在什么时辰了?” “还差一刻就未正了。” “又要未正了?”荣华嘴巴一抽,不由苦了小脸。又到傍晚了,长乐宫又要变成茶楼了,又没个安静地儿待了。 自打听说皇帝每晚都要过来长乐宫用晚膳之后,那些娘娘们就把问早安改成了问晚安,一到傍晚时候就齐整整的过来长乐宫,一个个都打扮的美艳动人,香气扑鼻,让人烦不胜烦。下逐客令都不成,都装傻只当听不到,屁股跟粘凳子上了似的。   ☆、第52章 贤妃到 荣华又赖了一会儿床才起来,用了些点心后,就铺了纸在屋里练字,秋嬷嬷在旁边盯着,时不时的指点两句。前世的时候,她的一手硬笔字写的还算不错,可毛笔字就难看了,狗爬似的,简直惨不忍睹。以前并不必须,也就不曾练过,现在可不行了,没硬笔,只能用毛笔。字她到底会写,可丑字怎么拿得出手,又不甘当文盲,只好下狠心练,练着练着倒也练出兴趣来了。她很期待有一天,也能像秋嬷嬷那样,写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一张纸还没有写完,外头就吆喝起来了,先到的是安嫔,然后是王婕妤和敏贵人,接着是德嫔和刘美人…… 前前后后喊了五六回,一下来了七八位娘娘。 荣华分了神,苦了脸看秋嬷嬷:“嬷嬷,这都多少天了,都不见歇歇的,就不能都打发了吗?” 秋嬷嬷也是无奈苦笑:“也不是没打发过,可公主也看到了,人家就装傻充愣当听不到,咱们还能怎么办?” 荣华板了小脸,扬扬拳头:“那就拿大棒打出去。”不讲理,那就只能用武力了。 秋嬷嬷忍不住哈哈笑了,摸摸她的头:“那可不行,这些人,就算咱们不想拉拢,也最好不要跟他们成为敌人,否则,要是他们对咱们使起阴谋诡计来,可是会让我们防不胜防,娘娘就罢了,可你们还小,还要在这宫里住好长一段时间,马虎不得。” 荣华默了片刻:“美人娘其实也不喜欢是不是?是为了我们才不得不忍着……” 秋嬷嬷微微笑着,轻轻点头:“皇上一直都非常宠爱娘娘,初进宫那会儿,也有过这样的事儿,不过那会儿,娘娘性子清冷,鲜少给他们好脸色瞧,他们若赶了不走,她就自个儿走,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不来了。” 可是现在美人娘却总是笑盈盈与他们周/旋。 荣华抽抽鼻子,直觉心疼极了。 “贤妃娘娘到……”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又响起通传声。 荣华和秋嬷嬷听着俱是一诧。 “贤妃怎么来了?还是挑这个时候……”秋嬷嬷皱了眉嘟哝。 “嬷嬷,”荣华拽了拽她的衣袖,“咱们也过去看看吧……”后宫中,除了她家美人娘,另外还有庄、贤、淑、德四妃。庄妃、淑妃、德妃前几日已来拜会,她都已经见过了,年纪比她家美人娘稍长,容貌虽稍次于她家美人娘,不过为人气质,行为举止倒是配得上他们的封号,端庄、大方,一看就知道都是名门闺秀。就这位贤妃娘娘一直无缘得见,据说是个容貌可匹敌她家美人娘的美人儿,不过她偏挑了这个时候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少了点气度。 秋嬷嬷也正好奇着,立刻就应了。 荣华的房间在东次殿,一出门,他们就看到通向外殿的门口挤着两小脑袋,正使劲往外瞅着。 臭小子,不在屋里好好看书,跑出来瞎瞧什么热闹。 荣华眼一眯,快步过去,“啪啪”两巴掌拍在了那俩脑袋上。   ☆、第53章 都是熟人 “嗷……” 两小家伙同时痛呼一声,捂了脑袋,扭过头。 一个正是暮朝,另一个则是前不久才被挑来贴身伺候暮朝的小太监文子,跟暮朝一般年纪。 “干嘛又打我?”暮朝抱着头,看着荣华,一脸的委屈。 荣华凶巴巴瞪他:“皇上爹爹不是留了功课给你妈?你不在屋里好好看书,又跑出来瞎凑什么热闹。” 暮朝目光闪烁:“我、我那不是看书看累了嘛,就出来走走歇歇。” 荣华白了他一眼,又一巴掌拍过去:“你午觉睡到未正才起的,到现在可还没半个时辰呢。” 被拆穿了。暮朝挠着头,不好意思的嘿嘿笑:“昨天那个安嫔娘娘讲郎中被母老虎追的故事不是才讲了一半嘛,我就是好奇想听听后头发生什么事了。” 荣华一听,眼睛也立刻亮了起来:“哦?那听到了没有?” 那些娘娘们聚在一起大多说些关于衣服、首饰之类的话题,听多了挺乏味,不过时不时的也会爆出些有意思的八卦。就像昨天,安嫔一时兴起,说起吏部一郎中,家有悍妻,经常被用强,前个儿一天,郎中不知哪儿雄心豹子胆,竟跟了同僚一块儿出去喝花酒。正说到他家中母老虎闻信追出去的时候,皇帝来了,不得不中断。当时,他们也是站在这里偷听的。 暮朝一脸遗憾的摇头:“刚要说呢,那个什么贤妃就来了。” 荣华听着心头一动,一边往门边凑,一边道:“听说那贤妃娘娘生的极好的……” 暮朝不屑嗤声:“比咱们美人娘差远了。” 啧啧,锥子脸,狐狸眼,水蛇腰,雾鬓云鬟,冰肌玉骨,花开媚脸,星转双眸,妩媚动人,果然是个美人儿。就模样来说,与她家美人娘勉强可以算是伯仲之间。只是一看她脸上虚伪的笑容,闪烁不定的目光,就喜不起来。 以皇上爹爹的眼神应该不会看不出来吧,怎么还宠上了?荣华纳罕。难道是她那上面的功夫好? 就在这时,与她靠在一块儿偷偷往外看的秋嬷嬷突然奇怪的“咦”了一声。 “怎么啦,嬷嬷?”荣华好奇的问。 “那个人……看着很眼熟啊……”秋嬷嬷嘀咕着,一双眼紧盯着站在贤妃身后的一名女子,紧紧皱了眉,似是在努力回想着什么。 荣华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那女子身着一袭桃红襦裙,看装扮也是一名宫嫔,只是她一直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楚她的样貌。 她便揣测道:“看打扮不是个贵人,就是个美人,都是在宫里住着的,指不定是在哪儿撞见过的,有什么好奇怪的?” 秋嬷嬷摇头:“不对,不对,不是这么回事儿……”可她就是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那身影看着好眼熟,只可惜看不清楚她的模样,要不然,她或许能想起来。 外殿中,贤妃正言笑晏晏跟许锦嬛说着话:“……前几日身上一直都不大爽利,没能早来拜贺贵妃娘娘回宫,娘娘不会生臣妾的气吧?” “当然不会,贤妃你多虑了。”许锦嬛温和笑着说,其他人看不出来,荣华心里头亮堂着呢,美人娘的脸好像已经笑僵了。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娘娘手下。”贤妃让婉荷奉上礼物,然后狐狸眼咕噜一转,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低着头的红衣女子,笑道:“李美人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拜见贵妃娘娘,都是熟人,何必不好意思。”   ☆、第54章 你怎么还活着 许锦嬛原本没有注意到那李美人,直到贤妃一把将人拽出来,虽然她一直都低着头,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来,倏的便站了起来,一脸错愕:“你……怎么会……” 李美人终于抬了头,模样不过娟秀的脸已满布泪痕。 一看到那张脸,秋嬷嬷就立刻认了出来:“珊瑚……” 与此同时,李美人已“噗通”跪倒在了许锦嬛面前:“奴婢珊瑚见过小姐……” 奴婢?小姐?荣华诧异的扯了扯秋嬷嬷的衣袖:“嬷嬷,她是谁?” “她叫珊瑚,跟琥珀一样,是自小跟小姐一块儿长大的贴身丫鬟。”秋嬷嬷依旧皱着眉,最初的惊讶过后,她面上的表情看着有些莫测。 “她怎么会做了皇上爹爹的美人的?”荣华奇怪的问。 秋嬷嬷轻轻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荣华不明白:“怎么会不知道?她不是美人娘的贴身丫鬟吗?” “当年,娘娘刚怀上两位小殿下,宫里头有些不太平,娘娘就跟皇上请旨去了吴郡的行宫养胎,眼看着快要足月临盆的时候,附近突然闹起了匪乱,那些乱匪还打起了行宫的主意,趁夜想要打进来。出来的时候,皇上也是派了不少人保护娘娘的,可能是因为谁都没有想到那些乱匪有那么大的胆子吧,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竟然真让那些人破门打了进来。当时情况非常紧急,我们身边也没什么人可用了,就让珊瑚潜出去搬救兵,我则跟琥珀、郭子一起带着一小队侍卫连夜逃离了行宫,可没想到还是被那些人发觉了,追了上来,我们且战且逃,眼看着就要被追上的时候,珊瑚终于带人赶到了,我们都松了口气,以为得救了,可是没等安心多久,那些乱匪也来了帮手,不仅人多,而且身手不同寻常的了得。那个时候,娘娘肚子已经开始发作,要生了。我们就兵分两路,还是我和琥珀、郭子一起,带着娘娘先走,珊瑚带着其他人断后。珊瑚身手很好,跟琥珀不相伯仲,能以一敌十。我们原本以为,以他们的身手就算打不过那些乱匪,想要脱身也是不难的,可是等了几天却只等来他们全军覆没的噩耗……”秋嬷嬷说着,已是眼眶微红。 荣华微微眯起的眼里闪起了晦暗不明的光。乱匪?什么样的乱匪有这样的胆子敢攻打行宫?还轻而易举攻了进去。听嬷嬷的口气,那些救兵个个身手不弱,竟然全军覆没了,哦,不对,如今看来还剩一个呢。她抬眼看向那已哭的泣不成声的珊瑚。她是怎么活下来的?还回了宫,做了皇上爹爹的美人…… 秋嬷嬷活了一把年纪,见识不少,看到活生生的珊瑚,心中没有太多的惊喜,只有疑惑。 许锦嬛眉头轻拧,看着珊瑚,似乎也是同样的想法。 琥珀却是又惊又怒,面色青白望着珊瑚,不自觉往前踉跄了两步:“你……怎么还活着?”   ☆、第55章 死里逃生 珊瑚泪眼迷蒙看着她,嫣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响来。 贤妃却在旁咯咯笑了起来,嗔了琥珀一眼:“琥珀姑娘这是什么话?活着不好吗?难不成你非要她真死了才高兴?” 琥珀轻咬了唇,沉默不言。若她当年真的死了,或许更好,可她偏还活着。 许锦嬛已先缓了过来,走过去将珊瑚扶了起来,一脸诧异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怎么回事?我明明得了消息说,你没能脱身,也被杀了……” “小姐……”珊瑚紧攥着了许锦嬛的手,红着眼,无语凝烟。 “这可真是一言难尽啊。”贤妃扯了帕子,装模作样的在旁边抹了眼睛,“娘娘你不知道,当年可是险呢,皇上得了吴郡匪乱的消息,立刻派了人过去,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等到的时候,吴郡的行宫已是破败不堪,人也都不见了,他们循迹追过去,没想到却只看到了尸横遍野……” 这些许锦嬛都知道,回宫后,皇帝也已跟她说过了,只是不曾提起过珊瑚的事。 “当时,还是吴王殿下亲自带人过去的,”贤妃继续说,“娘娘不在里头,他们都觉万幸。吴王殿下就让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搜寻娘娘的踪迹,一路则留下来处理那些尸首,就在山里挖了大坑准备埋了的。”说着,她脸上露出一抹悚然,说话的嗓音里也带了抹森森的感觉,“那些尸首都已经被扔进坑里,只差填土了,突然,从那尸体堆里伸出一直血淋淋的手来……” 旁边那些娘娘们都是头一次听说这事儿,贤妃又说的惊悚,吓得他们瑟瑟发抖,面如土色。 贤妃不屑的瞥了他们一眼,丰艳的唇一抿,笑了,又恢复了正常的说话语调:“那就是李美人,原来,她并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不过那伤也是极重的,当时给她看诊的大夫还说她可能会熬不过来了,可是,昏迷了一个月,她还就熬过来,不过身子极虚,在外头又养了半年才回宫来。” “真的?”琥珀微微白了脸,眼里噙着泪,看着珊瑚。 李美人轻轻点头,眼泪依旧哗啦啦留个不停。 许锦嬛也是深受感触的样子,一脸痛惜。 贤妃见了,暗暗冷笑,继续道:“当时,皇上一直也还在到处找娘娘,可是都找了半年,都没娘娘一点儿消息,都说娘娘或许已经遇了不测了,可是李美人却坚信娘娘还活着,就一直留在了长乐宫等着。娘娘虽然不在了,皇上也还是会时不时的去长乐宫坐坐,在旁伺候的就是李美人,不过从未留宿过……” 许锦嬛听着,眼皮一跳,隐隐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了。 “娘娘也知道,皇上是鲜少醉酒的,可有一天在长乐宫,他偏就喝了酒,还喝了不少。第二天醒过来……”贤妃说着一顿,脸上笑意暧mei,“李美人就躺在旁边了。娘娘,你说蹊跷不蹊跷?”   ☆、第56章 不如搬回长乐宫 李美人和琥珀顿时都变了脸色。 许锦嬛倒是很淡定,依旧微笑着:“有什么蹊跷的,君心难测,许是皇上一时兴起也不一定。” 贤妃脸上的笑微微一凝,不过很快恢复了过来:“说的也是,倒是我想多了。”说着,她狐狸眼一转,又想到什么,继续道,“李美人封了美人后,就暂时住到我那儿去了,毕竟按照宫里的规矩,娘娘不在,是不好让她单独住一宫的,不过如今,娘娘既然已经回来,不如就让她搬回长乐宫来如何?毕竟跟娘娘是打小的情分,让她过来陪陪娘娘,帮娘娘照顾照顾两位小殿下不也正好嘛。” 李美人听着眼睛一亮,立刻给许锦嬛叩头表明了心意:“奴婢愿意回来继续伺候小姐,求小姐成全。” 荣华在后头看着可着急坏了。美人娘可千万不要答应啊,就算她跟那李美人是打小的情分,可这么些年没见了,谁知道那李美人现在怀着什么心思。有这么人在身边,以后还让人怎么安心? 秋嬷嬷似是觉察到了她的焦躁,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公主不要担心,娘娘有分寸的。”当年的事情还不清不楚的,怎么能把她留在身边。 许锦嬛果然拒了:“还是算了吧。” 贤妃挑眉:“算了?怎么,娘娘是连自个儿身边的丫鬟都信不过了吗?” 李美人一听可急了,才收起没多久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小姐不肯相信奴婢吗?奴婢敢对天发誓,奴婢从不曾做出过任何伤害小姐的事,真的……” 许锦嬛笑着过去将她扶了起来:“什么奴婢,你已经不是奴婢了,你现在是皇上的美人,是后宫有品阶的宫嫔,可不好再一口一个奴婢的作践自己了。” “小姐……”李美人哽咽,小姐这是在怨她? 许锦嬛却握了她的手,看着她,笑的温柔:“我不让你搬来长乐宫,不是不信你,我这长乐宫也不大,就前后两殿,我那俩小家伙也还小,暂时离不得,哪有多余殿阁留给你?你说是不是?” 李美人也是在长乐宫住过的,自然了解,不由不好意思红了脸:“对、对不起,小姐,是奴婢误会了。” “无妨,现在明白了就行。”许锦嬛脸上笑意更浓,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虽说不能搬过来,不过那华阳宫离这儿也不远,你若愿意,常过来串串门也是一样的。” 李美人欣喜不已,不住点头:“愿意,奴婢当然愿意。” “贤妃娘娘不会在意吧?”许锦嬛抬眸深深一眼望向贤妃。 “当然,我有什么好在意的。”贤妃笑说。她迫不及待呢,装出一副笑脸迎人的模样就当她不知道了,有她堵心的时候。 正说着,外面又响起通传声。 几位娘娘立刻两眼放光,跟黄鼠狼见了鸡似的。 是皇帝来了。 声音还未落下,贤妃已露出她最妩媚的笑容,花蝴蝶似的翩翩然向外迎了过去。 李美人却脸色微变,反常的往后退了一步。   ☆、第57章 赶人 “臣妾见过皇上。” 皇帝看着面前正施然行礼的贤妃,愣住了。他还以为走错地方了,后退两步,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高悬的匾额,才确定没走错。 “皇上……”许锦嬛稍落后一步,也迎了出来,那些娘娘们则紧跟她身后,随她一起给皇帝行了礼,娇声一片。 一看眼前的状况,皇帝便豁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每天都不见清静的,跟苍蝇似的,烦透了。 “都平身吧。”皇帝说,话语里透着不耐。 除却许锦嬛和贤妃,其他人顿时都战战兢兢起来。 “你们怎么整日往这儿跑?烦不烦,朕想清静清静都不成,以后这个时辰,没事儿别往这儿跑,扫了朕的兴。”皇帝发作道。 那些娘娘们一脸伤悲切,可是皇帝都下命令了,却又不敢不听,只得戚戚哀哀答应:“是,皇上……” “皇上别动怒,”许锦嬛笑着上前买了好,“几位妹妹也是怕我闲的无聊,过来陪我说说话而已。” 那几位娘娘一听她在帮他们说话,欣喜不已,连连点头:“是啊,是啊,皇上……” 皇帝依旧绷了脸,瞪了一眼过去:“那也不行闹的这么晚,这都什么时辰了……” 娘娘们立刻又都噤若寒蝉。 “还有你,”教训完那些娘娘们,皇帝转头对上了贤妃,不过脸色看着好了一些,没刚才那么凶巴巴的了,“你怎么也跑来凑热闹了?” 贤妃娇笑着上前:“贵妃娘娘回来也有一阵了,之前臣妾身上不爽利,一直都不曾过来探望过,这两天已好些了,就赶忙过来看看。” 皇帝一听,看着她的眼里露出几分关切:“哦?现在当真好多了?有没有招太医看看?” 贤妃脸上的笑容更甜:“皇上不必担心,已经宣太医看过了,已经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皇帝安下心。 “只是皇上,”贤妃突然敛了笑,抓了皇帝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愁眉不展的娇声说,“皇上有一阵子没去华阳宫了,淑华和小八都念皇上念的紧,盼着皇上过去看看他们呢。” 皇帝点点头,安慰的拍拍她的手:“嗯,朕知道了,过几天就去华阳宫看看他们。” 贤妃心头一刺,眉头微蹙。过几天是几天?要换做以前,只要这么一说,皇上一得了闲就会去华阳宫,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 “今天不行吗,皇上?”贤妃紧了紧抓着皇帝胳膊的手,“淑华和小八一直都念着呢。” 皇帝为难:“朕已经答应了荣华和暮朝今天晚上要陪他们一块儿吃晚膳的,下回吧……”说着,他便抚开贤妃的手,大步进了殿:“荣华和暮朝呢,都躲哪儿去了?” 李美人没能来得及避开,就跟皇帝打上了照面,慌忙跪下行礼:“臣、臣妾见过皇上……” “你是……”皇帝却是没认出她来,看着她,面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臣妾是……”李美人目光一闪,便要作答,却听一旁贤妃已盈盈笑着先开了口,“皇上不记得了?这是李美人啊,以前在贵妃娘娘身边伺候的……” 皇帝一听,脸色便陡然变了,冷眼看着李美人,甚是不喜的样子。   ☆、第58章 就当她死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的?”皇帝看向许锦嬛,目光有些错杂,“你都知道了?” 许锦嬛点点头:“刚才听了贤妃说了才知道的。” 皇帝听着转头就瞪了贤妃一眼:“人是你带来的?” 贤妃一吓,委屈道:“是臣妾带来的,可是臣妾没恶意的,臣妾就想着,李美人跟贵妃娘娘到底是旧日主仆,这么些年没见了,肯定念的慌,这才自作主张把人带来了,好让他们叙叙旧。贵妃娘娘见到李美人很高兴呢,还要李美人经常过来长乐宫陪她说话,是不是贵妃娘娘娘?” 许锦嬛只当没看见贤妃望过来的殷切眼神,只看着皇帝,问:“皇上为什么一直不曾告诉臣妾珊瑚……李美人没死的事?” 皇帝没回答她,只是神色淡漠道:“你就一直当她死了好了……” 李美人一直伏在地上不曾抬头,闻此言,身子一僵,随即战栗起来。 许锦嬛皱了眉,满心疑惑。到底出什么事了? 皇帝不想再继续说这些事儿,四下看着寻那两小娃。之前,他只要一进大门,就能看到他们欢天喜地的扑过来,今个儿怎么到现在都还不见人影。 目光扫过通往内殿的门,不期然对上一双闪闪发亮的小小桃花眼,他笑了,原来在这儿。小东西,一对上他的眼就缩回去,当这样他就看不到她了吗?裙子还露了个角在外头呢。 “那两小东西怎么到现在还不见出来?是不想见他们的皇上爹爹了?那朕可要走咯。”他唇边含着笑,故意说着,转身作势欲走。 荣华也乐了,暗下哼哼,当她小孩子呢,就这也想骗她出去,她偏不出去,看他走是不走。 单纯的暮朝不知是计,一见皇帝转身要走就急了,小跑着奔了出去,直往皇帝怀里扑:“皇上爹爹别走,别走,我出来了,出来了。” 荣华想拉没拉住,只好跟了出去。 皇帝笑呵呵一手抱住一个,左看看,右看看,故意绷了脸:“刚刚为什么一直躲着不出来迎皇上爹爹?” 荣华小手伸上他的脸,坏心的可劲儿揉了揉:“皇上爹爹绷着脸的样子看着好吓人,怕……” 暮朝也在旁边附和着点头。 一旁的人看着荣华的惊人举动,吓的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那是皇上的脸啊,皇上的脸,她竟然敢这么揉。 皇帝听着先是一怔,看着荣华,随即笑的更温柔起来:“荣华放心,皇上爹爹以后都不会对荣华板脸的。” 荣华笑眯了眼,“啵”的献上一枚香吻。 暮朝急了:“我呢我呢?” “你不行,你这小东西要是再偷懒,不好好完成皇上爹爹留的功课,皇上爹爹不仅要凶你,还要打你。”皇帝故意板起脸,还轻轻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眼里却毫不掩饰的盛满了暖暖的笑意。 暮朝装模作样的捂着头嚎了一声,小嘴却早已忍不住咧开了。半边脸愁,半边脸乐的模样看着实在滑稽,惹的旁边的人一阵哈哈大笑。 贤妃一肚子的羡慕嫉妒痛恨,手里的帕子都快被绞烂了。皇上这样的宠溺原本是属于她的儿女的,现如今却被这两个乡下来的野丫头、野小子抢了去,不甘呐。 荣华注意到贤妃脸上似喜似恨似妒似怨的复杂情绪,小眉毛挑了挑,扯扯皇帝的衣服,脆生生问:“皇上爹爹,这位大婶是谁啊?”   ☆、第59章 小公主病了 大婶? 皇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在略一怔忡之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贤妃气的面色青白,恨不能过去撕了她那张小嘴儿。竟然说她像大婶,她哪里像大婶,她生的娇小玲珑,平日也善保养,皮肤、身材那都是杠杠的,看着可是比许锦嬛还要年轻些呢。果然是乡下来的野丫头,没教养,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周围其他人都是想笑不敢笑,生怕得罪了贤妃,毕竟不论品阶还是恩宠,他们都比不上。 “荣华,不许无礼,这位是贤妃娘娘,还不快跟贤妃娘娘道歉。”许锦嬛故意板起脸来训斥,可她那不由自主弯起的唇角还是泄露了她现在的真实情绪。 贤妃看在眼里,更是羞愤难当。好个许锦嬛,竟然也跟着嘲笑她,等着,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美人娘都这么说了,荣华当然不敢不听,乖乖从皇帝怀里退了出来,恭敬的给贤妃行了礼:“对不起,贤妃娘娘,荣华嘴笨,失礼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荣华一般见识。” 贤妃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没事,没事,安平公主年纪还小,难免说错话,我又怎么会往心里去呢。”说着,还示好的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压下想要拧断她可爱小脖子的念头。 皇帝敛了笑,深深看了贤妃一眼,将荣华往自己身旁拉了拉,笑着赞了一声“乖”。 这时,长乐宫守门的小太监突然走了进来:“皇上,娘娘,华阳宫的宫女巧珠求见。” 皇帝看看贤妃,却见她也是一脸诧异。 巧珠是贤妃的女儿昌平公主姒淑华身边的宫女。 不会是淑华出什么事了吧?贤妃忍不住担心。 皇帝允了:“让她过来。” 小太监很快出去将巧珠带了进来。 巧珠匆匆进来,焦急中带着抹仓惶。 贤妃可是急坏了,按捺着等巧珠给皇帝行了礼,就跑过去拉着问:“怎么啦?是不是淑华出什么事了?” 巧珠目光闪烁:“是,小公主突然腹痛难忍,满床打滚,也不肯让奴婢们碰,吵着闹着要娘娘和皇上……” “可有宣太医?”皇帝也紧张起来,皱眉看着她问。 巧珠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是,已经派人去了。” 贤妃那叫一个心疼啊,气恨的大巴掌就朝着她扇了过去:“好好的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的?你们怎么照看小公主的?” “贤妃娘娘先也别太着急了,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或许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许锦嬛上前安慰,“还是先回去看看再说吧。” 贤妃都快急疯,哪听得进去,只当她再旁说风凉话,怨怼的狠狠瞪了一眼过去:“不是你的女儿,你当然不着急。” “好了,别吵了,还是先回去看看吧。”皇帝发话道。 “那皇上……”贤妃眼泪汪汪看着皇帝。淑华可是还吵着要皇帝的。 “朕当然也要过去看看。”皇帝说。毕竟是自己呵疼的女儿,听着又好像确实很严重的样子,当然得去。 贤妃欣喜不已,流着眼泪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唇。皇上还是念着他们的。   ☆、第60章 装的 皇帝跟贤妃去了华阳宫,其他娘娘也不敢久留,一并都离开了,只李美人留了下来,是许锦嬛留的,几年没见了,她还真想跟她叙叙,顺便弄清楚一些事情,如果她肯实话实说的话。皇帝原是不肯让她留下李美人的,见她坚持才松了口。她向来是个聪明的,该不会被她的花言巧语迷惑才对。 “咦?人呢?怎么都不见了?”秋嬷嬷看着空荡荡的外殿,一时傻眼。皇帝来了后,她就去了小厨房查看晚膳是不是备好了,怎么也没想到转眼出来人就都不见了。 “都走了。”荣华说着抽抽鼻子,隐隐能闻到饭菜的香味从偏殿飘过来。好像有她喜欢吃的炸鸡。 “皇上也走了?”秋嬷嬷诧异。其他那些娘娘们走了不奇怪,怎么连皇上也…… “没出什么事吧?”她担心的望向许锦嬛。 “华阳宫来人了,说是昌平公主病了。”许锦嬛说。 “还有这事儿?很严重吗?”秋嬷嬷一脸遗憾。没想到她才走开一会儿就出了这么多事儿,可惜了,没看着热闹。 许锦嬛轻笑一声:“装的,能有多严重。”看那巧珠进来时一脸紧张,又目光闪烁的模样就知道了,在心虚呢,若是真的,她那小命就悬着了,会害怕惊慌,可没闲工夫畏畏缩缩穷紧张。 “不过,奴婢看贤妃娘娘倒像是一点儿都不知情的样子,”琥珀想了想,接着说道,“她都慌了神了,都没发现那宫女的反常,估计都是小公主闹出来的。” 秋嬷嬷听着直咋舌:“那昌平公主好像才十岁吧,倒已经是个人精了呢。” 琥珀点点头:“那可不是,贤妃就是个有手段,耳濡目染的,她的女儿又怎么会差。希望别偷鸡不成蚀把米才好,皇上可一直都看着呢。” 许锦嬛却不以为然:“那倒不至于,不过一点儿小手段,皇上应该不会较真的。” “美人娘,肚子饿了。”荣华心心念念的要吃炸鸡呢,见他们光顾着说话,就急了,捂着肚子叫了起来。 “知道了,小馋猫。”许锦嬛笑着嗔了她一眼,转眼看向木愣愣站在一旁不说话的李美人,继续笑着道:“走吧,珊瑚,一起吃饭去,你也饿了吧。” 李美人却是一脸惶恐的摇头:“奴婢怎么敢跟小姐同桌共食……” 许锦嬛看着她,面上的笑容微敛:“你知道的,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的。” 李美人依旧有些畏缩:“奴婢不敢,奴婢不饿。” 许锦嬛原本晶亮的眸子有些黯然:“你变了好多,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性子。” 李美人一怔,随即苦涩的笑了起来:“都这么些年了,小姐又不在,只有奴婢一个人,不想变也得变啊。” 琥珀听着心中酸涩,拉住了她,硬拖她去了偏殿:“小姐说一起吃饭就一起吃饭,你啰嗦这么多干什么!” 李美人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能扭过她。 长乐宫向来热热闹闹的饭桌今个儿有些沉闷,看着李美人顶着张苦瓜脸戚戚哀哀坐在起来,荣华胃口都变差了,连自己最喜欢的炸鸡都没吃几块。 用过晚膳,秋嬷嬷就将荣华和暮朝拉走了,只留下许锦嬛、琥珀和李美人,燃了香,上了茶,一副要彻夜长谈的架势。   ☆、第61章 暗钉 将荣华和暮朝哄睡了,不过多半个时辰,秋嬷嬷再回到偏殿时却发现,桌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人却都不见了。 娘娘去哪儿了?她不由担心。虽然有琥珀在,可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呢,特别还有李美人在,六年不见,她可早已不是那个他们曾经熟识的珊瑚了。 就在秋嬷嬷四下找许锦嬛和琥珀的时候,在东次殿,本来应该已经在床上熟睡的荣华却悄悄睁了眼,扯了件袍子披上,赤着脚就下了床,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秋嬷嬷很快在前头的院子里找到了许锦嬛和琥珀,却没看到李美人。 “娘娘怎么出来了?”她特意回了内殿取了披风出来给许锦嬛披上,“晚上风大,小心别着凉了。” 许锦嬛淡淡一笑:“就是觉着屋子里有点闷出来透透气,很快就回去了,没事的。” “李美人呢?”秋嬷嬷四下看了看。 “走了。”许锦嬛说,面上的笑容微敛。 “这么快?”秋嬷嬷意外,“该说的都说完了?”她还以为他们有的说一阵呢。 琥珀苦涩的笑笑:“她肯说的都说完了,其他的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秋嬷嬷心下一沉:“娘娘都跟她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问问她为什么皇上看着好像不待见她……她这几年在宫里过的怎么样……还有,”许锦嬛说着一顿,目光微暗,“当年她是怎么死里逃生的……有没有觉出当年追杀我们的那些人是什么来头……” “她怎么回的娘娘?” 没等许锦嬛说话,琥珀先忍不住冷哼一声,说了起来:“还能怎么回答,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跟娘娘诉苦,说她没爬皇上的床,是皇上喝醉了强要了她,至于皇上是怎么喝醉的,她却是一问三不知。”说着,她的嗓子便不由一哽,“她已经变得都快让我完全认不出她来了。”若她不还是那张脸,说不定,她会把她错认成另外一个人的。当年,他们是一起进的天衣,一起受的训,一起到的小姐身边,她像金花,从小就是沉稳细致坚持,不怕苦不怕累,更别说掉滴眼泪了,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说着说着就哭起来。 看着琥珀脸上的悲伤,秋嬷嬷也觉无奈,轻叹了一声,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也是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知道他们之间的情分,自然也明白她现在的心情,肯定不好受,还真不如当年就那么死了算了呢。 “那当年的事呢?她又是怎么说的?”秋嬷嬷抬头又看看许锦嬛,问。 “只说是皇后布得局。”许锦嬛嗓音清冷道。 秋嬷嬷眉头紧锁,直摇头不相信:“那些都是天衣的好手,纵然不敌,也不会死光,除非……”他们被他们的死敌围剿了。想到这个,她脸一白,神情紧张看着许锦嬛,“小姐,她会不会是天罗埋进我们天衣的钉子?”   ☆、第62章 百年争斗 “不会的,”琥珀脸也白了,替昔日的好姐妹辩解,“自打进天衣起,我们就在一起,一直不曾分开过,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后两个字都已经到了嘴边了却说不出来,她犹豫了,她是什么样的人,她真的了解吗?可她又不忍就这么将她弃之不管,于是,在短暂的迟疑之后,她看着秋嬷嬷继续说,“嬷嬷也是看着我们长大的,嬷嬷当真觉着她会是钉子吗?若她真是钉子,只要将小姐的身份透露过去,天罗的杀手早就源源不断扑来了,哪还会有我们现在的安生日子。” 秋嬷嬷看着她一脸肃穆:“人是会变的,你又怎么知道她没将小姐的身份透露过去?或许他们只是静待时机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而已,免得再犯一次当年犯在公子身上的错。”说着,她嗓子一哽,眼眶也红了,恨恨道:“说不定,他们这次就是想要斩草除根了。” 许锦嬛蓦地白了脸,望着夜色的眸底也如夜般漆黑,藏在袖中的手紧紧了握住了。想斩草除根?做梦。 琥珀的脸色也变的很是难看。 “或、或许,珊瑚并不是钉子,她只是、只是变了而已……”她支吾着说,听着却是有气无力,没有说服力,其实,在内心深处,她也是在怀疑的。 “琥珀……”许锦嬛忽然叫,原本幽暗的眸中精光一闪。 “是,小姐。” “传我的手信出去,让阿隐查探一下,这几年天罗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动向。”许锦嬛低声下令,“还有当年那件事,若真的是天罗所为,应该会有风声透出来才对。”既然天罗会往天衣里埋钉子,天衣自然也能往天罗埋钉子,虽然都是些小角色,但要寻些蛛丝马迹并不难。她不想冤枉了珊瑚,但若她真是颗钉子,就必须要拔了,就算她已不在她身边,照样也不能埋在宫里。 “是……” 许锦嬛对月长舒了一口气,目光灼灼。自九岁接手天衣,她还是头一次这么主动对天罗出手,十多年来,她一直碌碌无为,只想着可以尽快结束这场绵延百余年的争斗,他们早已没有了只手遮天,掌控一切的野心,只想平平静静过普通人的生活,不想再有人无辜牺牲性命,可惜,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天罗依旧坚持着他们建立之初的目标,咄咄逼人,只欲灭尽天衣,不斩草除根不罢休。不战便是死,既然他们想斗,那就斗吧。 突然,琥珀耳朵动了动,一脸警惕的猛然转头向殿门口看了过去。 “怎么啦?”秋嬷嬷注意到琥珀的反应,奇怪的问。 “有人。”琥珀指指殿门口,心中懊恼,刚才分了神了,竟然没有发现有人偷听。 “去看看。”许锦嬛眸中寒光一闪,说。   ☆、第63章 美人娘的秘密 荣华躲在门里,时不时的探头看一眼正站在院子中央说话的三个人,小脸皱成了一团。 什么都听不到…… 她假装睡着,特意等秋嬷嬷走后溜出来,就是想偷偷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的,可谁想到他们竟然挪了地方,站在了院子里,说话声音又低,也没有再靠近些的位置可以躲。 她耷拉了脑袋,垂头丧气。白费劲儿了。 没意思,回去睡觉了。 她紧了紧裹在身上的袍子,想要再悄悄潜回去,突然感觉耳边凉风飕飕,转头一看,就见在她身旁紧靠着肩膀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横着冒出了一颗脑袋,一双乌溜溜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她。 “啊……”她吓的惨叫。鬼啊…… “你在这里干什么,小小姐?”“鬼”开口说话了。 荣华正抱着脑袋哆嗦呢,听着便是一怔。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她小心翼翼露了半只眼,一看,不是琥珀是谁? 长长舒了口气,她安心了,随即腾的跳了起来,气鼓鼓的指着琥珀恶人先告状:“琥珀姑姑坏,为什么要吓我?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 琥珀缩回脑袋,直起身,走进了门,看着她,一脸无辜,也很无奈。她哪有要故意吓她,分明是她先鬼鬼祟祟躲在这里的,害的她以为是哪边派来的眼线呢。 许锦嬛和秋嬷嬷也走进了门,看到光着脚丫子站在那里的荣华都是一脸诧异。 “小公主?你不是已经睡着了吗?怎么会在这里?”秋嬷嬷最是惊讶,她可是亲自将这小家伙送去睡觉,看着她睡着的。 被逮住了。荣华有些局促的站在那里,尴尬的笑。 知女莫若母,许锦嬛却是一下就猜出了她的想法:“是装睡,偷偷跑出来偷听的吧……” 荣华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许锦嬛,仰着小脸看着她:“人家就是想听听你们再说些什么悄悄话嘛。美人娘藏了什么大秘密,不能让我们知道的?” 许锦嬛定定盯着她的小脸看了片刻,无奈的轻叹一声,看了看她光着的脚丫,一把将她抱起来:“地上凉,怎么没穿鞋就跑出来了?” 荣华顺势抱了她的胳膊,撒娇着道:“美人娘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不能告诉荣华吗?”她原不过是开玩笑的说了一句,却见许锦嬛意味深长的冲她笑笑。 “你还小,等你再长大一点了,娘就告诉你。”她才六岁,小了些,再等几年吧,至少等她到了九岁的时候,再将那些事情慢慢告诉她,让她慢慢学着接手。她以为还有时间,却不曾想,离别来的那么快,她甚至都没来得及交代什么,才六岁,她的小女儿就接下来原本扛在她肩头的重担。 荣华听着一诧。美人娘真有秘密? 夜已经深了,因为昌平公主突然病倒,华阳宫上下还是忙里忙外,不见停歇。 华阳宫后殿清冷的东配殿内,刚从长乐宫回来的李美人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娟秀的容颜,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喃喃自语:“变了吗?是变了,六年了,早就忘了以前在她面前扮的是什么样的人了……”不复刚才在长乐宫的木讷和萎缩,她眸子晶亮,浑身散发着清冷的寒意,“快到动手的时候了吧,他会先从谁开始呢?老的?大的?还是……小的?”   ☆、第64章 外祖母来访 华阳宫里闹了半宿,四个太医齐上阵,急出了好几身汗才确诊,昌平公主是吃坏了肚子了,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不过对于金枝玉叶来说,再小的病也是大病,皇帝震怒,将在昌平公主身边伺候的宫女内侍全都打了板子,遣去了浣衣局或宫奴院做苦工,任昌平公主怎么哀求想要留下在身边伺候的人,皇帝都没有答应。不过,之后一连好几天,皇帝都歇在了华阳宫,好好宽慰了一下昌平公主。 眼见着贤妃如今恩宠犹在,皇帝又放了话不准去长乐宫骚扰,不少宫嫔们便重又靠回到了贤妃跟前,长乐宫一下子就清静了。 这天,和风徐徐,阳光灿烂,荣华还在禁足中,不能出门撒野,只好摆了琴,对窗坐着,一边百无聊赖叮叮咚咚抹着琴弦,一边望着外头的风和日丽,长吁短叹。可惜了,这么好的天气,就该出门到处撒欢才对啊。她好可怜。 就在这时,秋嬷嬷忽然疾步走了进来:“小公主,外头有客来了,娘娘让嬷嬷带你出去见见。” 荣华一脸好奇,一边起身,一边问:“什么客人?一定要见吗?” 秋嬷嬷点点头,过去拉了她的手:“是小公主的外祖母。” “是美人娘的母亲?”荣华听着眼睛一亮。那倒是一定要见的。不过,他们回宫可都已经半个多月了,外祖母怎么现在才来?女儿不见了那么久,她不是应该很早就着急的进宫来的吗? 秋嬷嬷“嗯”了一声,面上的神色淡淡的,便拉了荣华往外殿走。 看着秋嬷嬷冷淡的反应,荣华不由奇怪皱皱眉,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嬷嬷,能见到外祖母了,你不高兴吗?” 秋嬷嬷转头看看她,有些不明所以:“应该要高兴吗?” “不应该高兴吗?”荣华反问。她记得初跟嬷嬷学字的时候,曾经很惊讶的问过嬷嬷,为什么她能写这么好的一手字。嬷嬷笑的很温柔,说她以前是在外祖父书房侍墨的婢女,一手好字都是外祖父交的,后来外祖父成了亲,她就被安排到了外祖母身边伺候,她跟外祖母感情极好,跟亲姐妹似的。既然跟亲姐妹似的,如今见着了,就不是应该很高兴的吗? 秋嬷嬷并不知道荣华在想什么,冷冷低笑一声:“见着人公主就知道了,对着那样的人,压根儿高兴不起来。”话语中还带着淡淡不屑。 自卖自夸一下,荣华一直觉着自己还是蛮聪明的,可是现在,她感觉脑袋被石头堵的严严实实,怎么都转不过来。他们不是好姐妹吗? 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她被秋嬷嬷牵着,很快到了外殿,就见外殿内,暮朝已经到了,就靠在美人娘身边,美人娘依旧坐上首,下首一溜横排坐着三个人,居首的是个四十多岁年纪的妇人,身着一身紫色的一品命妇翟衣,应该就是她的外祖母了。 虽然隔得时间有些长了,但前世姥姥的模样,至今荣华还记得牢牢的,笑的慈眉善目,一见着她,就把好吃的拿出来往她手里塞。可是这一位,腰杆挺得笔直坐在那里,一张脸紧绷着拉老长,不像是来看女儿的,倒像是来讨债的。难怪嬷嬷说对着她会高兴不起来呢。   ☆、第65章 妾生? 许夫人崔氏正跟许锦嬛说话,平淡清冷的调调,咂破嘴都品不出味儿来。 “……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没能尽早进宫来看娘娘,还望娘娘不要介怀。” “母亲哪里的话,该是女儿的不是才对,要早知道母亲病了,该亲自回去探望母亲才是。”许锦嬛说,平淡的语气中,带着疏离。 这真是母女吗?看着一点儿不像亲生的。荣华看着他们,心头猛然一跳。难道美人娘真的不是这位许夫人亲生的?虽然世上也不是没有凉薄的亲生母女关系,可是这个念头一在心里扎根,就迅速的成长了起来。荣华越看越觉着之前的想法对头。这许夫人模样长的不差,丢在普通人中算是出挑的,但若丢进美人堆里头,就只有被淹没的份了。外祖父之前在码头见过,生的清俊儒雅,也不是美人型的,除非基因突变,否则应该生不出美人娘这样的美人来。难道美人娘是小妾生的? 荣华胡思乱想着,热血沸腾起来。有大八卦。 “美人娘……”她叫着,笑呵呵走过去,一双眼亮晶晶的。 “荣华来了,快过来,”许锦嬛笑着冲她招手,“快过来见过外祖母。” “外祖母。”荣华走过去,乖乖给许夫人行了礼。 许夫人看了她一眼,脸上依旧不见一点儿表情,只“嗯”了一声算做回应。 怎么见面礼都没有?小气。荣华在心里头犯嘀咕。 “这位是你舅母。”许锦嬛又指指坐在许夫人身旁的二十多岁女子,介绍。 “舅母。”这位舅母生的跟许夫人有几分相似,估摸是亲上加亲,也是姓崔的,要不就是她娘是姓崔的。 这位舅母倒是对她露了点笑,只是这笑显得有些僵硬尴尬,她藏在袖中的手动了动,似是想要伸出来,可是看看身旁的许夫人又有忍住了。 坐在最后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梳着双丫髻,穿着嫩黄的襦裙,一直低垂着头,闷声不吭,把玩着裙子上的衣带,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是你姨母。”不同于许夫人和嫂子小崔氏,许锦嬛看着年幼小妹时,眼里、脸上都是满满的温柔笑意,她跟小妹的关系一向都是极好的,见她一直不肯抬头,便笑着问了一句:“怎么啦,成姝,这么些年没见了,再见到姐姐不高兴吗?”自打她进宫起,好像都已经有十年没见了,那时候,她才荣华这么大,最喜欢揪着她的裙子跟在她身后,一转眼都已经是大姑娘了呢。 许成姝终于抬了头,看着许锦嬛,眼眶红红的,眼前更似是蒙了一层水雾。 许锦嬛看着一惊:“怎么啦,成姝?” 许成姝倏地站了起来,哽咽的喝了一声:“我最讨厌你了。”说着,转身就跑了出去。 许夫人脸都青了,站起来冲着她叫:“成姝,你去哪儿?给我回来。” 小崔氏慌忙起身要追出去:“我去追她回来。” “等等,嫂子,”许锦嬛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回了神,叫住了小崔氏,“宫里你不熟,我让人去追。”说着,便跟琥珀使了个眼色。 琥珀点点头,很快追了出去。   ☆、第66章 不睦 荣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在那里。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莫名其妙的。 见琥珀身手敏捷的追出去,许夫人稍稍放了心,气恨恨坐回到椅子上:“早知道这丫头这么不省心,就不该带她一起进宫来,这可是皇宫,不是丞相府,哪是她一个丫头能到处撒野,都怪老爷跟成贤,看都把她宠成什么样子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娘不用担心,娘娘不是已经让人追出去了嘛,应该不会有事的。”小崔氏小心翼翼在旁安慰。 许夫人瞪了她一眼,张口就想骂,但转眼看看许锦嬛,还是忍不住。这丫头早已今非昔比,不再是她能随便数落的了。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年她就该……唉,也不过是想想罢了,丞相府的名声她还是不能不顾的,也是她运气会那么好…… “母亲,”许锦嬛敛了笑,正色看着许夫人,“成姝她到底怎么啦?” “我怎么知道?”许夫人没好气说。 许锦嬛面色一沉:“你是她母亲,你不知道?她好歹是你亲生的。”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说到“亲生”二字,她故意加重了语气。 许夫人忍不住瞪了一眼过去:“成姝说的是讨厌娘娘,是不是该娘娘先扪心自问一下?” 许锦嬛一时语塞,面色却是更沉了几分。 秋嬷嬷在旁听着,却是忍不住了,黑沉着脸,上前一步:“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自打娘娘进宫,已经有十年不曾见过二小姐了,难道夫人将这事儿怪到娘娘身上?是夫人该扪心自问一下,可曾在二小姐面前说过什么刻薄话,惹得二小姐起了这么大情绪。” 许夫人面上青一阵白一阵顿时很是难看。 不过一个奴才,竟然也敢呵斥她,她可是一品夫人。 她怒不可遏,“啪”的猛拍一下桌子:“大胆奴才,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秋嬷嬷不屑冷哼一声,压根儿不将她放在眼里:“就算夫人再不喜欢娘娘,好歹叫了夫人十多年母亲的,难得能结一回母女缘,还望夫人珍惜,免得以后追悔莫及。” 呸,稀罕。也不知道是哪个小贱人生的小贱种,也配叫她母亲。 许夫人恨恨在心里头念叨,却是没敢吐露出半个字来,也没反驳秋嬷嬷,只气恨恨别了头不搭理她。她虽然脾气不好,还是知道分寸的。 一时没人说话,长乐宫偌大的外殿沉寂了下来,空气仿佛凝住了一般,沉甸甸压在肩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暮朝好几次想要出声打破这片沉寂,可只张了嘴都发不出声响来,只荣华依旧兴致勃勃,仔细端详着在场人的脸色。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许成姝和追出去的琥珀依旧都不见踪影。 许夫人有些坐不住了,起身频频向外张望:“怎么还不回来?” 许锦嬛也不放心了,又郭子出去看看。 郭子刚走到宫门口就返了回来,看着许锦嬛,目光闪烁:“娘娘,他们回来了。” 果然,很快,就见琥珀扶着许成姝从外头进来。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许成姝浑身*,身上还裹了一件大氅,玄色,男子穿的式样。   ☆、第67章 他会负责 “这是怎么弄的?”许夫人脸一白,又惊又急的冲过去。 许成姝含着泪,咬着唇,低着头不说话,不知道是受了惊还是受了凉,或者两者皆有,她裹在大氅里的纤细身子一直在不停抖索,靠着琥珀才勉强站住。 看着许成姝的狼狈模样,许锦嬛也是一脸担忧,紧皱了眉,问琥珀:“到底出什么事了?” 琥珀苦了脸,道:“二小姐跑的太急,一不小心掉进了前头的荷花池了。” “什么?”许夫人可是吓坏了,哆嗦着伸手将许成姝上下摸索了个遍,“有没有伤到哪里?”到底自个儿的女儿,出了这样的事总是心疼的,确定她没伤着,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头的火就烧起来了,在她胳膊上拍了两巴掌,怕打疼她,也没敢使劲,“出门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就不给我省心啊?”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许成姝也忍不住低低的抽泣了起来,靠近了许夫人的怀里:“娘,我好怕……” 许夫人心疼的紧紧搂住她:“没事了,有娘在这里。” 看着他们母女情深的模样,许锦嬛心里头说不出的酸涩,挤出抹笑说:“母亲,先让成姝进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吧,免得着凉了。”说着,她就吩咐秋嬷嬷去备了热水,熬了姜汤。 心结太重,面对许锦嬛时,许夫人始终没什么好脸色,不过也没拒绝她的好意,点点头就和小崔氏一起扶许锦嬛进了内殿。 许锦嬛没跟进去,她转头看向了琥珀,神色凝重:“成姝身上那件大氅是谁的?” 琥珀眸光一闪,说:“是吴王殿下的。” “吴王?”许锦嬛眉头一紧。这么巧? 吴王是先帝第三子的封号,封地就在吴郡。先吴王与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十几年前已经薨了,如今的吴王乃先吴王的独子,二十出头年纪,听说在吴郡已颇有贤名了。 “嗯,”琥珀点点头,“听说吴王殿下是进宫来探望太后娘娘,正巧路过,看到二小姐落了水,立刻就毫不犹豫跟着跳了下去,将人救了起来。奴婢迟了半步,没能赶上。” “有多少人看见了?”许锦嬛问。 “除了奴婢,就吴王殿下的贴身小太监在场,不过看到的人应该不少。” 也就是还有其他不少眼睛在盯着的。许锦嬛更皱紧了眉,泛起了愁来。这下可怎么是好?众目睽睽之下,被吴王从水里抱上岸,成姝的名声…… “不过……”琥珀又想了想,踟蹰着要开口,却又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许锦嬛追问。 琥珀皱眉看着许锦嬛,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吴王殿下说,他会负责的……” 许锦嬛听着一怔,差点没忍住破口骂出来。负责个屁,他要负责这事儿才难办呢。父亲身居高位,吴王身份敏感,这两人要是绑一块儿,那问题才大呢。就算没问题都会被人说出些问题来。而且,如今朝中还没有合适的接替人选,父亲就是想要退位让贤,避开风头,不论是皇上还是太子都不会答应的。   ☆、第68章 小心思 从内殿出来的时候,许夫人手里紧捏着刚才许成姝裹回来的玄色大氅,脸色很是难看。看样子已经知道吴王说了“会负责”的话了。她虽然不是出自名门,但是跟在许衡身边多年,还是有些政治敏感的。跟吴王结亲,现在是万万不能的。 好像手里拿着的是什么脏东西似的,一出来,她就迫不及待的将那件大氅扔到了许锦嬛手里:“这是吴王的,你想办法还回去。”好像不沾了她的手就没事了。 许锦嬛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不过还是应了。若是通过她的手将大氅还回去能了了这事儿,那自然是最好的,也是帮父亲解决个麻烦,她很乐意,就怕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出了这样的事,许夫人是连坐都不想再多坐一会儿,迫不及待的就要回去了。 许锦嬛自然不会强留了,只担心的看了许成姝一眼,她身上穿的是她还在荆州时添置的一身桃红色襦裙,鲜亮的红色本应该很适合她这年纪的小姑娘,可如今却衬得她脸色更显苍白起来,她似乎也在为吴王的事担忧,两道纤细的眉紧拧着,愁容满面,看着实在让人心疼。 她走过去,像以前那样,轻轻摸摸她的头,柔声安慰:“成姝,不用担心,有爹娘哥哥姐姐在呢,一定不会有事的。” 许成姝别开了脸不看她,还歪了歪头,避开了她的手,似是对她颇有芥蒂的样子。 许锦嬛怔怔看着她,心中一阵刺痛,曾经那样亲密的小妹竟然对她这般疏离,更糟糕的是,她不知道原因。 直到离开,许成姝都没再抬一下头。 许锦嬛站在殿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眼里透出淡淡的哀伤。母亲就算了,可是成姝……她始终没法释怀。 眼看着他们穿过院子,就要出长乐宫的大门了,原本在最后走的极慢的小崔氏突然转身小跑着回到了许锦嬛跟前。 许锦嬛看着她一脸惊诧:“怎么啦,嫂子?” 小崔氏冲她抱歉的笑笑:“娘就是那脾气,娘娘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原来是来安慰她的。许锦嬛了然,露出淡淡的笑:“嫂子放心,母亲是什么脾气,我清楚着呢,也早就习惯了,不会往心里去的。” “那就好。”小崔氏松了口气,“还有成姝,你也别急,她就是一时想不开,钻了牛角尖,等她想通就好了。” 说起成姝,许锦嬛就忍不住问了:“大嫂可知道,成姝她是为什么……” “还不就是因为娘对你……存着芥蒂,想不开嘛。”小崔氏也没太明说,只是点到即止,母亲对她那种态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相信她心里一定明白。 许锦嬛默然没有言语,想来是明白了。 “还有这个,”小崔氏从怀里掏出两个沉甸甸的红纸包塞到许锦嬛手里,“这是我跟相公送给两小外甥的见面礼,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一点小小意思。”她攥在手里老半天了,一直不敢当着婆婆的面拿出来,免得回去,相公又要挨婆婆骂。有时候,她是真想不通婆婆的想法,兄妹之间相互关切不是理所当然的嘛,为什么非要想的那么龌龊,就算相公确实曾经有过那么一点儿小心思,那也都是以前的事了,而且他们也压根儿不可能,干嘛老揪着不放。   ☆、第69章 不是亲生的 “娟娘,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我们要走了。”许夫人看到小崔氏偷偷跑回去,气恼非常。 小崔氏顿时不敢再多待,歉意的冲许锦嬛笑笑,就转身跑了回去。 许夫人又扯着她在门口问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小崔氏怎么解释的,倒是很快就将许夫人糊弄了过去,然后一块儿离开了。 秋嬷嬷走出来,看着他们离开,忍不住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了,她倒是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样没气量,上不了台面。不过,她挑的这个儿媳妇虽然配不大上大少爷,但倒是比她要强些。” 许锦嬛笑笑道:“大嫂性子是软弱了一些,不过人确实是不错,希望大哥能好好待她。” “她给了娘娘什么?”秋嬷嬷好奇的低头看看许锦嬛手里的红纸包。 “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许锦嬛拆开一看,一脸惊讶。红纸包里面是个锦盒,锦盒里头装着的是个拳头大小的翡翠老虎,是极品玻璃种帝王绿,满绿,没有一点瑕疵,青翠欲滴,通透水灵,价值不菲啊。 秋嬷嬷看着也不由惊叹,却不是叹那翡翠:“大少爷真是有心了。”荣华和暮朝正都是属虎的。 看到许锦嬛手里那两尊栩栩如生的小老虎,两个小娃同时两眼放光,向着许锦嬛奔了过去,一个开心的叫:“小老虎……”另一个暗自兴奋,没敢叫出来:玻璃种,帝王绿,极品啊,发财了。 “小老虎,小老虎,美人娘,我要玩小老虎……”暮朝吵着要。 许锦嬛犹豫了一下,就一人一个将翡翠老虎给了他们:“舅舅送的,小心别摔了。” 这么精致的小物件捧在手里,不说荣华,就是暮朝也小心翼翼起来,爱不释手的摩挲。 “美人娘,舅舅都送了这么漂亮的小东西,怎么外祖父什么都让外祖母捎给我们?是不喜欢我和暮朝了吗?”荣华突然抬头看向许锦嬛问。 “当然不是。”不是你们外祖父没让捎,是你们外祖母不肯给,可是这话,许锦嬛心里明白,却也不好明说,更不愿两个小的误会了父亲,便轻轻摸摸她的头说:“外祖父平日里忙,许是忘了。” 荣华嗤了一声,瞪着许锦嬛:“美人娘就别糊弄我了,我年纪虽然小,可不是木头那小傻瓜。” 哟呵,小家伙小小年纪还知道她在糊弄她了?许锦嬛惊讶的眼睛都瞪圆了。 暮朝捧着翡翠小老虎,也圆睁着小脸,不过是一脸无辜。这又关他什么事,非要带上他? 荣华一副小大人模样,煞有介事的一本正经道:“就算外祖父忙,外祖母总有工夫准备准备的吧,分明是抠门儿不想给。” 一旁的秋嬷嬷和琥珀闻言都忍不住捂嘴窃笑起来。小公主虽然年纪小,不过这话确实一语中的。不过,那老家伙可不只是抠门儿这么简单啊。脑海中这念头刚一闪过,他们却又听荣华继续说:“美人娘不是外祖母亲生的对不对?”   ☆、第70章 亲生的 许锦嬛几个怔怔看着她,俱是一脸错愕。 荣华还没说完,看着许锦嬛眨巴眨巴眼:“美人娘其实是外祖父的小妾生的吧。”而且肯定还是很受宠的那种,有几分情谊的那种,要不然,她那位名义上的外祖母怎么会有那样激烈的反应,看着怨气不小的样子。 “胡说八道什么,”许锦嬛板了脸,抬手就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混账话?” 荣华捂着头,可怜巴巴:“难道不是?” 许锦嬛没好气瞪了她一眼:“当然不是。” 荣华不明白了:“那为什么外祖母那么不待见美人娘?” 许锦嬛暗暗惊讶,深深看了荣华一眼:“你外祖母哪有不待见我……” 荣华哼哼一声,指指自己的眼睛:“我可一直看着呢。见到美人娘的时候,她吝啬的连点儿笑容都不肯给,跟仇人似的,哪里像母女了,你看她对姨母就不一样。” 许锦嬛没想到荣华竟然已经开始注意这些了,有些意外,有些欣慰,也有些感伤。好像不过眨眼的工夫,她的小女儿就长大了呢,明明之前还喜欢赖在她怀里求呵护的,现在已经会察言观色,有自己的小心思了。虽然并不想她长得太快,可这毕竟是皇宫,缺心眼儿的死得快,还是精明点儿好。 她蹲下身,将荣华圈进怀里,柔声细语道:“你外祖父从来就只有你外祖母一个,没有小妾。”言外之意,她不是小妾生的。 荣华一脸诧异:“这么说,美人娘确实是外祖母亲生的?” 许锦嬛顿了一下,点点头:“我是你娘,当然是你外祖母亲生的。” 若不是亲生的也就算了,她还能理解许夫人的所做所做,既然是亲生,对美人娘那样疏冷,是不是偏心的太过了些。 荣华嘟了嘴,替美人娘抱不平:“既然是亲生的,外祖母为什么还总是对美人娘板着脸,就算是偏心也实在太过分了吧。” 许锦嬛却是不以为然,淡淡一笑道:“以前,我跟你外祖母的感情也是很好的,只是后来起了误会,才会闹成现在这样。” 荣华不满的撇撇嘴:“什么误会能闹成这样?亲娘儿俩哪有隔夜仇。”直到后来,她回想起来,才知道,原来美人娘那几句话里指代的人并不是同一个。 知道她好奇,许锦嬛却也不肯明说,只是笑着揉揉她的头发:“这些,等你再大些了,娘再告诉你。” 荣华不解。什么样了不得的误会,还非得要等她再大些再说?神神秘秘的。 ** 这天,申正三刻,许成贤一从礼部下了衙,也不跟同僚们出去喝茶吃酒了,直接就奔回了家。一来,今个儿母亲终于肯进宫去了,他急切的想要找她问问现今宫里头的情况,回来半月有余,也不知道她和两个小娃是不是还适应宫里的生活,之前还听说小荣华揍了皇曾孙被禁了足,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二来,他刚听说一件事,是关于吴王的,所以着急的想要找母亲和妹妹问问情况。   ☆、第71章 她害的 许成贤原本是打算直接去找他母亲许夫人的,可走到半途就改了主意,转而回了自己的院里。与其找母亲,不如找娟娘问问,好歹能省顿骂。 可他回了屋并没有找到人,问了丫鬟才知道,原来小崔氏还在许夫人那里。 看样子还是逃不过那顿骂了。他苦笑着去了许夫人那里。 这时,许夫人正在屋里一边喝茶,一边兴高采烈的跟小崔氏说着话,仿佛之前在宫里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似的。 “娘……” 看到儿子回来,许夫人很是高兴,眼都笑眯了:“回来啦,贤儿,今个儿倒是早嘛,没跟同僚们一块儿出去喝酒?” “今个儿觉着有些累了,就没跟他们一块儿出去,先回来了,正好和娘一块儿吃晚饭,都已经好久没陪娘一块儿吃饭了呢。”许成贤笑着说。 许夫人听着更是欢喜,连连点头:“好好,乖儿子。”说着,还特意让人去吩咐厨房多添了几个许成贤爱吃的菜。 许成贤又随意跟许夫人说了两句话,就提了许成姝的事:“对了,娘,听说成姝今个儿进宫出了点事儿,是真的吗?”他没敢先提起另一个,免得她立马翻脸。 可是,就算他不先提,只一听到“宫”这个字儿,许夫人就已经变了脸色了:“你怎么知道的?” 许成贤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反应,倒是一吓:“在部里听说的,说是宫里都已经传开了,妹妹不小心落了水,让吴王给救了,是真的吗?” “嗯。”许夫人不情愿点点头。 这下可麻烦了。许成贤不由皱紧了眉。起初听说这事儿的时候,他并不相信的,哪有这么巧的事,成姝掉进了水里,还让吴王给救了,阿嬛向来谨慎,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怎么还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他有些不大相信。今个儿他们进宫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娘,”他问许夫人,“好好的,成姝怎么会掉进水里的?” 说起这事儿,许夫人就一肚子火:“还不是那个许锦嬛害的……” 许成贤不信:“不可能吧,阿……娘娘跟成姝向来亲近,怎么会害成姝?” 许夫人不屑冷哼了一声,说:“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十年没见了,那还能叫亲近?成姝发脾气跑出去,她不让腿脚更利索的小太监去追,却让琥珀那奴婢去,那哪能追得上?要早追上了,成姝也不会失足掉进荷花池了。” 许成贤听着有些糊涂:“好好的,成姝突然发什么脾气?” 许夫人目光闪烁:“谁知道她又发什么疯?” 许成贤看着她的眼神就觉着不对,知道再继续问她也问不出什么,就转头问了小崔氏:“娟娘,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崔氏迟疑的看了看许夫人,决定还是照实跟相公交代了,虽然会一时惹了婆婆不喜,总好过跟相公生了芥蒂。 “是因为小妹之前从婆婆听说了姨娘的事,对娘娘心存了芥蒂,一时想不开,冲娘娘发了脾气,才跑出去的。”   ☆、第72章 不是她的女儿 “什么姨娘?”许成贤不明白,他的理解能力向来不差,今个儿怎么好像脑子被堵住似的,都听不懂他们的话呢。 “就是……”小崔氏还要说,却见许夫人气红了脸,冲她一声怒喝:“闭嘴。”她不由迟疑了一下,看看许夫人气恼的模样,再看看许成贤灼灼发亮的眼睛,最后还是果断选了她的男人,“就是娘娘的亲娘,公公养在府外的那个外室啊。” 许成贤一脸惊怒,倏地站起了身,喝道:“什么外室?什么娘娘的亲娘?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混账话?哪有这样的事?” 小崔氏白了脸,怯怯看看他,再看看许夫人,垂了头不说话了。 不过一看她的眼神,许成贤就已经明白过来了,怒气冲冲扭头看向许夫人:“娘,你又是从哪儿听来的闲话?这样的话怎么能信?你竟然还说给了成姝听……这么多年了,爹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连妾都没有,他怎么可能会养外室?” 许夫人终于也忍不住了,倏地站起身,愤然一甩袖,将积攒了这么些年的怨气,一股脑全都发泄了出来:“我就是太相信他了,才会一直蒙在鼓里,被他骗的团团转,费心劳力养了那个小贱人十多年,都不知道我那可怜的女儿早就已经不在了,我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都是因为那个小贱人……”说着,她便捂着胸口痛哭了起来。 看着她痛苦流泪的模样,许成贤心里头顿时也很不是滋味,他快步走上去扶住了她:“娘,那是别人拿来诓你的话,怎么能信?阿嬛就是你的女儿,一直都是啊。” 许夫人/流着泪,不住摇头:“是真的,是真的,你也不知道,这些都是真的,是我偶然听当年替我接生的那个稳婆说的,我的女儿一出生就死了,恰巧你爹养在外头的那个贱人生孩子难产死了,他就把那个贱人生的孩子抱回来给我养了,甚至都没有知会我一声,就让我替那贱人养了十多年的女儿,我是他的妻啊,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怎么可以……一边信誓旦旦的说一辈子都只要我一个,一边却偷偷瞒着我在外头养外室,他根本就是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是个虚伪的小人……” “原来我在你心里一直是这样的人……”一个低沉的嗓音蓦然插了进来,许衡大步从外头走了进来,面色发白,一脸倦意,满眼哀戚的看着许夫人,整个人看着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从来笔挺的腰杆儿好像也弯了些许。 许夫人没想到自己一时激动说出来的话,会让许衡听了去,心头微微一颤,畏缩的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可是转念一想,她又不曾说错话,没什么好怕的,于是,她看着他,便又挺直了腰杆,高高抬起了下巴。 “我有说错吗?你敢指天发誓保证说许锦嬛是从我的肚子里头出来的吗?”   ☆、第73章 阿嬛从来不姓许 许衡定定盯着她看了片刻,终究还是摇摇头,实话实说了:“你没说错,我不能保证,阿嬛确实不是从你肚子出来的。” “听到了没有,贤儿?听到了没有?你爹他承认,他承认在外头养外室了,我说的没错,没错。”许夫人紧抓了许成贤的胳膊,看着他得意的哈哈笑,眼泪却是止不住的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落,心里头一阵悲凉。 许成贤担心的看着许夫人有些癫狂的模样,满心酸涩:“不是的,娘,你误会了,你听爹给你解释……” 许夫人猛然止了笑,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许成贤,缓缓松开了抓着他的手,口中似是喃喃自语的低声说:“你爹都已经亲口承认了,你为什么不信?为什么还要替他解释?你……”她豁然睁圆了眼,狠狠瞪着许成贤,“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早就知道了,你跟你爹一块儿瞒我,你怎么也这么对我……”她尖叫,“我是你亲娘啊……”说着,她抄起桌上的茶杯就使劲砸在了许成贤的身上。 许成贤没躲,任由那茶杯砸在身上,茶水撒了满身满脸,还好,那茶水不是新沏的,没烫着他。 “不是的,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爹解释。”他还在试图劝说。 许夫人却是不肯听:“他都已经承认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许衡无奈摇摇头,叹了一声说:“算了,贤儿,什么都不用说了,随她愿意怎么想吧。”说着,转身便要走。 许成贤使劲一跺脚,急忙追上去拉住了他:“等一下,爹,都已经这样了,你就别再瞒着娘了,都说出来吧,半辈子了,难道临老还要膈应着过日子嘛。” 许衡深深看了他一眼:“这可不是小事。” 许成贤坚持:“娘也不是外人。”若早说了,说不定阿嬛就不用受那么多委屈了。 许衡踟蹰片刻,到底还是妥协了:“随你吧。” 许夫人奇怪的看着他们,已隐隐觉出不对劲儿来,擦了擦眼泪,用哭的微微有些沙哑的嗓音,问:“你们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许成贤转身郑重看向她,道:“娘,阿嬛她确实不是你的女儿,但也不是爹的外室生的,爹没有外室,阿嬛她从来不姓许。” 许夫人听出他的话里的意思了,有些半信半疑:“她不姓许姓什么?” 许成贤没有直说,只是问她:“娘可还记得二十多年前曾经来家中小住过一段日子的那位学识渊博的季公子?就是娘说他长得比女子还漂亮的那位……” 起初,许夫人还有些想不起来,毕竟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可听许成贤一说是长的比女子还漂亮的那位,她就立刻想起来了,点点头:“是,我记得他……”那样漂亮的男子着实少见,让人过目难忘,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只要提起,她还依旧能清晰的记起他的模样。 “阿嬛就是他的女儿。”许成贤终于揭破谜底,“他遭仇人追杀,身受重伤,已命不久矣,才会将女儿托给爹的。”   ☆、第74章 错的离谱 许夫人还是头一次听说,一脸震惊,直觉的摇头不愿承认:“不,这不是真的……”即使细细想来,许锦嬛的那张脸确实跟记忆中的那位季公子有几分相似。若是真的,她这些年岂不是白恨了?更何况,那位季公子还是她家老爷的救命恩人,她却将人家的女儿……不是的,一定不是真的,他们都在骗她。 “若她真的是季公子的女儿,老爷把孩子抱回来,直截了当跟我说就是了,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将她替了我死去女儿的位子?季公子是老爷的救命恩人,难道我还会亏待了他的女儿不成?在老爷心里,我就是那么没良心的吗?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拿话诓我。”许夫人激动的冲许衡叫着。 许衡也火大起来,嗓门也跟着高了:“这种事,我又何必诓你?那时候你正好生大妞,是难产,疼了一天**,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孩子生下来,可那孩子没活过一个时辰就去了,我怕你醒过来知道女儿没了会受不住,这才让阿嬛替上了,你还是有了女儿,阿嬛也有了个亲娘,总好过做养女吧。”说着,他不由红了眼眶,“我以为,这样不论是对你,还是对阿嬛都好。没想到,反而让阿嬛受了委屈。也是我疏忽了,忙于政事,一直没发现你冷落了阿嬛,阿嬛又是个懂事的,就算有委屈,也从不跟我说。是我的错,是我辜负了锦棠兄的托付……” 许夫人已经完全惊呆住了,眼神呆滞,一脸茫然,只口中本能的自言自语:“不是的,那个稳婆明明说……” 见她还是执迷不悟听不进去了,许衡更恼了,冲着她便喝了起来:“稳婆说的话你也信?她不过是见我抱了个孩子回来胡乱揣测的而已,你为什么不来问我?你就宁愿信个大嘴巴的稳婆的话,也不信我?” 许夫人颓然坐倒在地,呜呜哭的伤心:“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该早告诉我的……”原来她错了,还错的离谱,她的恨没有理由,她恨错了,还害了她。 许成贤过去将她扶起来,安慰她:“没事的,娘,知道错了,改了就好了,不过一场误会,阿嬛她向来大度,一定会原谅你的,不会怪你的。” 不,她一定不会原谅她的。许夫人心中惊惧。因为她不止平日里苛待了她,还害过她一次,虽然那次她没有亲自动手,可她袖手旁观了。 第二天,许夫人就病倒了,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还满嘴说胡话,含含糊糊的,也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只隐隐能听到像“对不住”“原谅”之类的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受了惊了。 许衡很快让人去请了太医来,施了针,用了药,没两天,许夫人就退了烧,醒了过来,只有依旧病恹恹的,又在床上躺了三天,人瘦了一圈,不过气色已经好多了,就看着还是没什么精神。   ☆、第75章 送礼 病刚好一些,许夫人就急着下床了,只是在床上躺久了,腿有些发软,甫一下床,没能站稳,又差点跌了一跤,幸亏她身边的高妈妈一直小心翼翼侯在旁边,及时扶住了她。 “夫人,您的身子还没全好呢,可不好急着下床,不如再多歇两天吧。”高妈妈担心的劝她。 许夫人摇摇头不肯:“不用歇了,这个时候正好。” 正好什么?高妈妈不明白,正待要问,却听许夫人又吩咐:“阿娥,你让人去备架软兜来,我要去趟库房。” 高妈妈不解:“这个时候,夫人突然去库房做什么?” 许夫人苦涩着笑笑说:“我误会了她,苛待了她这么些年,总得进宫去跟她赔个不是吧,要不然,我心里头也不安生,顺便把上次欠那两个小的的见面礼补上。” 高妈妈脸色微微一变,警惕的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别人在,才凑到许夫人耳边小声问:“夫人您不会是打算将当年那件事告诉贵妃娘娘吧?”高妈妈一直都是在许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是许夫人最信任的,全程参与了当年的事,因此清楚的很,“您可要想清楚了,这事儿娘娘若是知道了,老爷那儿怕是就瞒不了多久了。” 许夫人面色凝重,点点头:“我知道轻重,那毕竟不是小事,说揭过去就能揭过去,她就算再大度也不会轻易算了的,还有老爷,以他的脾气,要是知道了,休了我那还是轻的。趁现在还捂得住,先跟那丫头缓和缓和关系,她是个重情义的,看我一把年纪了,还带病进宫去给她赔不是,应该不会无动于衷,以后要真纸包不住火了,说不定还能有条退路。” 高妈妈明白过来:“夫人打算送什么样的见面礼?不如就让奴婢去库房帮夫人找吧。” 许夫人不肯:“还是我亲自去吧,送外孙的,不必太贵重,重在心意。” 吃了早饭,喝了药,许夫人就做了软兜,由高妈妈陪着去了库房。 丞相府除了公中的大库房外,各房主子还有自己的私库,许夫人去找的就是她跟许衡的私库,里头分门别类,大大小小塞了不少好玩意儿,家具、布匹、古董、字画、金银珠宝都有,虽然都造了册,不过要找起来,还是很费神费力的。 许夫人先找了两个小孩子应该会喜欢的装了漂亮水晶宝石珠子的彩色琉璃瓶,然后又对着一堆赤金的生肖像犯了一阵愁。那两个小家伙是属什么的来着?老虎还是兔子?最后,她还是决定等许成贤回来问问,再去金银坊新打两对。想到小皇子已经到了读书的年纪了,她又跑去翻许衡装笔墨纸砚的箱子去,准备再捎套上好的文房四宝过去,却意外在纸堆里发现了一个本不应该放在那里的带锁的红木雕花小箱,一尺长,半尺宽,半尺高,晃一下,还哗啦哗啦响。   ☆、第76章 前朝余孽 “是谁把这雕花小箱收到这个箱子里来的?”许夫人抱着那雕花小箱,冲守库房的婆子发了火,“要是不小心刮花了老爷那几叠宝贝纸,你们谁担待得起?” 那些婆子吓的脸都白了,纷纷摇头摆手说不是自己。 这库房的管事婆子是自小丫鬟起就在这儿当差的,仔细一瞅那雕花小箱就想起了什么:“夫人,那箱子好像是老爷自个儿收进去的,奴婢记的有十几二十年了,老爷一直不让碰的,也没让登记进册子里。” “不让碰还不让记进册子……装了什么宝贝东西在里面?”许夫人心生好奇,抓着锁头轻轻晃了晃,问那管事婆子,“钥匙呢?是老爷收着的吗?” 管事婆子冥思苦想了一阵,过去在那装满了笔墨纸砚的箱子里头翻找了起来:“好像一起收进这箱子里了。” 许夫人也撩了袖子跟她一块儿找。 几乎能装进一个人的大箱子,直到将里头装的东西全都搬了出来,他们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那枚才半个小手指长的小钥匙。 小钥匙正配那小箱上的小锁,插进去,轻轻一转,“咔擦”就开了。 丫鬟婆子顿时围了一圈,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许衡这么宝贝的小箱子里头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许夫人缓缓将那小箱打开了。 当看清楚小箱子里头装的东西时,所有人,包括许夫人,眼睛都瞪圆了,不由自主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头竟是满满一箱鸽子蛋大小的极品南珠,一色的玉白,圆润光滑,珠光闪耀。 听到耳边时而响起的吸气声,许夫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啪”的额将那箱子关上了。 “你们都出去。”她警告的看着那些丫鬟婆子,“这珠子的事你们谁都不许往外透露一分,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谁又出去乱嚼舌根,小心你们的小命。” 那些丫鬟婆子立刻煞白了脸,退了出去。 待他们都走了,许夫人才重又将那小箱打开,伸手轻轻拂过那些珠子,心中疑惑。老爷是从哪儿得来的这么多珠子?他向来廉洁奉公,可从来不曾贪赃枉法过。 “一、二、三……”她耐着性子将那些珠子数了一遍,竟有整整一百颗,在小箱底下还压了一封信。 她奇怪的将那信拿起来,展开一看,原来就是那位季公子写给她家老爷的信,大意是感谢她家老爷愿意收留抚养他的女儿,这箱南珠就是他送的谢礼。 这回证据确凿,就算她还想否认都不成了,许锦嬛确实是这位季公子的女儿。 许夫人更觉懊恼了。 信一直被压在珠子下面,老爷没发现,一定还没看过。 她准备将信收起来,带回去给许衡看看,却在目光扫过信最后的落款时,猛然怔在那里。 姬锦棠? 他不是姓季的吗?怎么这上面写的会是姬? 许夫人浑身战栗,脸色开始发白。 她只当是自己看错了,揉揉眼仔细再看。 季、姬两个字虽然读起来稍微有些不同,可里头包含的意义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信上写的确实是姬锦棠没错。 “夫人,这信上写了什么?”高妈妈注意到许夫人突然脸色大变,不由奇怪的问。 许夫人惊了一跳,手忙脚乱的将那信揉烂了,收进袖中:“信上什么都没写。” “可奴婢明明看到那信上有……”高妈妈还想说什么,却见许夫人恼火的跳了起来,“我说信上什么都没写,就什么都没写,你啰嗦这么多干什么?我累了,先回去……”说完,转身就走了。 高妈妈一头雾水,夫人这到底怎么啦? 许夫人抓着藏了那封信的袖子,连软兜也不坐,急匆匆走了回去。 姬,那是前大楚朝的皇姓,仅大楚帝一族姓氏,别无二家。大楚殇帝暴虐,被北方嬴氏、东南姒氏,以及西南平民刘苛起兵推翻,嬴秦、姒越、刘蜀三国三分大楚天下,姬氏不甘,暗下蓄力图谋复国,百余年不曾绝断,如今,姬氏依旧是三国通力缉捕的对象。 回到了屋里,许夫人捏着那团信急的团团转。该藏哪儿,藏哪儿?要是让人知道了他们许家竟然跟前朝余孽勾结在一起,会被灭九族的。 该藏哪儿?好像藏哪儿都容易被发现……烧了有灰…… 她一不做二不休,往嘴巴里一塞,胡乱嚼两口,吞了下去,这下没人知道了。她稍稍安了心,但随即便又紧张了起来。 还有个祸害在宫   ☆、第77章 解禁 担惊受怕的,许夫人又病倒了,这回病得重了,又施针,又吃药,几天都没见好转。 许衡还不知道许夫人在那个装满南珠的小箱里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只当她是身子还没全好就执意操劳累的毂。 “你说你身子都还没全好呢,非要操那份心干嘛?反正已经晚了,迟两天又有什么关系,阿嬛又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他嘴上埋怨着,心里头其实还是挺担心她,“要找什么就让下人去找,看看你现在都病成什么样了。” 许夫人脸色蜡黄躺在那里,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我那不是担心他们找出来的东西不合我的意,瞎折腾工夫嘛。再说了,既然是要送给两个小娃的见面礼,自然是我亲自准备的更显诚意嘛。” 许衡嗔怒的瞪了她一眼:“可现在呢?你东西是准备好了,人还不是照样进不了宫?” 许夫人扯扯他的袖子:“不如老爷想办法让人帮我把东西捎进去,我这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要不让娟娘跑一趟也行。” 许衡想了想,说:“那就让娟娘跑一趟吧,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许夫人点点头,还有些不放心:“老爷,我以前对阿嬛那样不好,阿嬛会不会不肯原谅我?” “你就放心好了,阿嬛不是那样小气的人。”许衡笑着安慰她。 许夫人“哦”了一声,犹豫不决的看着许衡,欲言又止铨。 许衡见状有些无奈,也不等她开口了,直接问她:“又怎么啦?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啊,犹豫什么。” 许夫人看着他,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说:“其实,那天,我还在库房发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许衡奇怪问。 “就是老爷你藏在装文房四宝的那个大箱子的一个红木雕花小箱。” 许衡脸上的表情立刻变的诡异起来了:“你打开来了?” 许夫人点点头,眉头深锁,紧张的一把抓了他的手,着急道:“老爷,你老实跟我说,那么多南珠,你是从哪儿的来的?你不会是……不会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勾当吧?” 许衡眸光一闪,很快失笑一声:“放心,别胡思乱想,我可是从来不做那些贪赃枉法的事情的,要不然,皇上哪会这么信任我,用我这么久。” “那那些珠子……” 许衡想了想道:“反正,阿嬛的身世你也知道,那我也就不瞒你了,那些珠子就是阿嬛的父亲,那位季公子送的,说是我们帮他抚养阿嬛的谢礼,我实在推辞不掉,就暂时收下了,就当是替阿嬛保管的,原来阿嬛进宫那会儿,我就打算把珠子交还给她的,可她死活不肯收,就暂时只好继续隔那儿了。”说着,他似是怕许夫人生出不该生的念头,还警告了一句:“你可不许动那珠子的念头,那还是阿嬛的。” 许夫人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看老爷这话说的,我像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嘛。”在知晓许锦嬛真实身份之前,她或许会动那么一点小脑筋,可是现在,就是白送给她,她也不要,烫手。 “不过,老爷,”她眼珠子咕噜一转,又想到什么,压低嗓音,一副小心翼翼的警惕模样,问许衡,“那位姬……季公子是什么来历啊,一出手就送这么多珠子,那么大个头,那可是值十几万两银子的……”她忍不住想,若是老爷不知道那位季公子的真实身份,她去揭发那个姬锦嬛,皇帝会不会网开一面呢? “来历?”许衡目光闪烁,“还能是什么来历,不就是游走三国的大商人嘛,本来也贩南珠,有这么多极品珠子并不奇怪。” 许夫人心头微微发凉。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了,竟然还这样大胆的与那人来往,还收养他的女儿,他就不怕一旦拆穿了,连累一家大小吗?而且都现在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瞒着她。 “是嘛,那就好。”许夫人淡淡应了一声,“我就怕他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平白惹身祸,我是一把年纪了没什么,可不能连累贤儿他们。” 许衡迟疑的看着她,好几次张了嘴,似是想要跟她道出实情,但是最后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许夫人忍不住失望,也没再这件事上与他多纠缠,转开话题与他说起成姝的事。 许衡明显松了口气,只让她暂且放心,吴王那边还没什么动作。他没敢跟她说的是,如今,关于吴王跟成姝的流言已越传越盛,只怕是不好解决了,除非舍了成姝,要不,他就必须从上头慢慢退下来,如今,只看吴王会有什么动作了。 ** 第二天,小崔氏就按照许夫人的吩咐,带着早就备好的礼,一早进了宫。 看到小崔氏带来的大包小包,许锦嬛非常意外:“大嫂,这些是……” 小崔氏笑着放下东西:“这些都是母亲亲自为两位小殿下挑选的见面礼。” 许锦嬛愣了,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是说这些,都是母亲亲自挑选了,要送给我家荣华和暮朝的?” 秋嬷嬷也是一脸诧异,探头往殿外看了两眼。今天的日头分明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呀…… “是,”小崔氏点点头,深深看了许锦嬛一眼,继续说,“母亲还要我过来帮她给娘娘赔个不是。” “母亲要给我赔不是?为什么?”许锦嬛愈发不解起来。 小崔氏没立刻回答她,只缓缓说起了那日从宫里回去后,丞相府里发生的争吵:“……我还是头一次见父亲和母亲吵成那样,母亲后悔极了,第二天就受不住病倒了,本来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可是母亲身子才刚好一点,就惦记着还没送两位小殿下见面礼,亲自跑去库房找东西,这一累就又病倒了,她原本是想亲自过来的,可实在起不了身,就让我先过来,把东西送来了。”说着,她一脸哀求看着许锦嬛,“娘娘,母亲她知道了错了,误会了她,苛待了你,她一直很自责,你就别再生她的气,别再怪她了,好不好?” “其实我从来没有怪过她,”许锦嬛微微笑着摇头,眼眶有些泛红,“小的时候,母亲一直对我很好的,也把我当心肝儿宝贝似的呵疼。后来,她突然变了性子,我也曾经奇怪过、不解过、恨过,个直到后来知道我原来不是她的女儿的时候,我就都明白了,一点儿也不恨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连面都没见过一次就被人替了位置,还一直被蒙在鼓里,突然知道了,肯定接受不了,要换做是我,我也接受不了。不过是个误会,解开了就好了,就像现在这样,不都雨过天晴了吗?” “是,是。”小崔氏欣喜的笑着连连点头,心里头暗暗舒了口气,总算按照母亲说的将事情办妥了,甚至比母亲预料中的还要容易一些,贵妃娘娘果然是个重情的。 “对了,除了给两位小殿下的见面礼,母亲还让厨房一早准备了以前娘娘最爱吃的点心,让我一并捎来了。”小崔氏突然又想到,在带来的东西里头翻翻找找,摸出一个一尺长的木盒递给了许锦嬛。 许锦嬛高兴极了:“太好了,我最喜欢吃家里那个厨娘做的点心了,母亲有心了。” “娘娘喜欢就好。”小崔氏看着她脸上透出的发自内心的欢悦表情,心底深处隐隐有些担忧。娘娘真的是很高兴呢,希望母亲真能说话算话,弃了前嫌,好好把她当女儿疼,别辜负了。 荣华练完琴从里头出来的时候,小崔氏已经走了,看到桌上堆着的红纸包的礼品,就奇怪的问:“谁送的礼?今天有客人来吗?” “嗯,你舅母来了。”许锦嬛看着她,笑的异常灿烂,“这些都是你外祖母让送来给你和暮朝的见面礼。” “那个抠门的外祖母送的?”荣华眼睛睁的溜圆,故意大惊小怪的叫,“金花银花,快去外头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来的。” 金花银花还当真跑出去,一本正经对着天看了半天,回来禀报:“公主,今天太阳还是从东边出来的。” 秋嬷嬷乐的哈哈直笑。 许锦嬛含了笑,抬手轻轻在荣华的脑门上敲了一下:“你这小促狭鬼。” 荣华贼兮兮的嘿嘿笑着,手脚并用的爬上许锦嬛的膝盖,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她手里的米糕。嗯,糯糯软软粉粉,好吃。 “外祖母怎么突然大方起来,补送见面礼了?”她一边吃着,一边含混不清的开口问,“是不是被人骂抠门没脸见人,赶着补面子来了?” 秋嬷嬷更乐了。 荣华可怜的小脑袋又挨了一记打。 “不许胡说,那是外祖母的一番心意。”许锦嬛故意板了脸训斥。 荣华奇怪的盯着她看了好一阵,小手伸过去探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尽说胡说呢?美人娘你不记得了?上次她来可压根儿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哪会有什么心意给我们?” 许锦嬛抓下她的小手,喜滋滋跟她说:“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心结都解了。” 荣华眨巴眨巴眼看着她,一脸疑惑。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娘和外祖母的事吗?娘这就说给你听。”许锦嬛今天很大方的开了话匣子。 荣华虽然很感兴趣,可还是忍不住奇怪问:“可是美人娘不是说要等我再大些再说给我听吗?” “现在娘跟外祖母的误会解了,自然就可以提前跟你说了。”许锦嬛今天心情非常的好,不仅笑容比平常多,而且笑的也比平常要开怀。 听着许锦嬛细细叙着过往,看着她脸上浓浓化不开的笑容,荣华高兴极了,虽然她并不大赞同她的美人娘这种对待许夫人的心态做法,但是见她这么高兴,她也不想泼她冷水,只希望她的那位名义上的外祖母也能诚以待人。 ** 又几天过去,荣华的足禁终于满一个月了,可以出门了。 解了足禁的头一天,正好风和日丽,阳光灿烂,一吃完早膳,荣华就立刻迫不及待的缠了许锦嬛去御花园散步了。进宫都一个月了,除了长乐宫,其他地方长什么样,她都还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呢。 前一阵,暮朝已经开始去文华馆读书了,每天一回来就兴致勃勃说起在外头看到的那些好花好草,好山(假山)好水,好风景,据说还有个养了不少珍禽异兽的动物园,嫉妒得她都追打了他好几回了。 许锦嬛也知道她闷坏了,自然不会不答应了。 琥珀和郭子都有差事要出宫去,他们就带了秋嬷嬷和金花贴身伺候,外加一众打伞、拎食盒的小宫女、小太监,也有十多个,浩浩荡荡就出了门。 荣华兴奋极了,精力充沛,一路都是奔奔跳跳的不知疲倦,兴致盎然的看花看草,连群小蚂蚁搬东西都会饶有兴致的看上半天。 转眼大半个时辰过去了,日头渐渐有些大了。 秋嬷嬷看着许锦嬛和荣华走的都有些烫红的脸,实在心疼,就指了前头大概百步开外地方的一座水榭,说:“娘娘,日头有些大了,咱们也走了有一阵了,不如先到那边的水榭里坐着歇一会儿吧。” 许锦嬛远远看了一眼她手指的那座水榭,就在荷花池边,旁边又是绿树成荫,应该蛮凉快的,就同意了:“好,就先去那里坐会儿吧。” 一众人浩浩荡荡就往水榭那儿去了。 之前明明没有看到人在那座水榭里面,可是当他们到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已经有人在里面坐着了。 是贤妃和她的女儿昌平公主,还有……太子妃萧琳? 看到萧琳和贤妃面对面坐在水榭中央的石桌旁,悠悠喝着茶,微笑的说着什么,好像很热络的样子,许锦嬛特别意外。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凑到一块儿了? 这时,贤妃也看到了站在水榭外的许锦嬛一众人,立刻一脸惊讶的起身迎了出去:“真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贵妃娘娘,娘娘也是过来御花园散步的?” 许锦嬛笑着点点头:“是啊,荣华好久没出来了,今个儿天气也不错,就陪她一块儿出来走走。”说着,她轻轻拍拍荣华,提醒了一句,“荣华,还不快给贤妃请安。” 荣华今天心情好,仰着小脸,冲着贤妃笑得异常灿烂:“贤妃娘娘好,荣华给贤妃娘娘请安。” 可是贤妃看着荣华娇艳的笑脸,听着她娇脆的嗓音,脑海中却蓦然回响起了那日她在长乐宫冲着她叫的“大婶”那两个字,就是在这灿烂的大太阳下面,还是令她不由自主浑身打了个寒颤,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好不容易才挤出一抹笑:“好,好,安平公主真是懂事,对了,”她忽然又想到什么,问,“小公主的足禁好像已经满一个月了吧?” “嗯。”荣华开心的点点头。 贤妃冷不丁又是一个寒颤,暗暗懊恼不该多此一问:“那真是可喜可贺了,一定很开心吧?” “是啊,开心坏了,一大早就缠着我要出来。”许锦嬛替女儿应了,然后问起贤妃,“贤妃娘娘也是出来散步的?” 贤妃点点头,指指水榭里,正趴在木栏杆上,兴致勃勃给荷花池里的锦鲤喂食的昌平公主,问:“昌平想出来玩,我就陪她一起出来走走了。”说着,她就将昌平公主叫了过来,“昌平,还不快过来给贵妃娘娘请安。” 其实,昌平公主在一看到荣华这个漂亮小姑娘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心不在焉了,只假装不在意而已,这会儿一听到贤妃叫,立刻抛了手里头剩下的鱼食,就小跑了过去,先规规矩矩的给许锦嬛行了礼:“昌平给贵妃娘娘请安了。” “乖。”许锦嬛温柔笑着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感叹道:“记得上回见还是个连走路都走不利索的小奶娃娃,如今都已经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 昌平公主腼腆的笑笑,眼珠子咕噜一转,目光就落到了荣华身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上下一打量,问贤妃:“母妃,这就是宫里新来的贵妃娘娘家的小妹妹?” 贤妃点点头:“是啊,她是安平,叫荣华。” “安平妹妹长的真漂亮,是我见过的所有小姑娘里头长的最漂亮的了。”昌平公主忽闪着眼睛,笑脸盈盈的说着,突然亲昵的一把抓了荣华的手:“安平妹妹,姐姐带你去玩儿好不好?” 荣华看着眼前这个笑的一派天真的小姑娘,有些不大确定。这位小公主可也是个厉害角色。带她去玩?她准备带她去哪儿玩?不会玩死她吧?虽然她不见得会吃亏,但实在不必去冒没必要冒的险。 她询问的看向她家美人娘。小孩子嘛,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自然得要靠大人。 许锦嬛犹豫起来。她不放心啊。虽说昌平公主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可她家荣华才六岁,当然,她是不怕她家荣华跟人打架的,可昌平公主脑子鬼机灵,她怕荣华会吃亏。 “安平妹妹想不想看长着长尾巴会开屏的孔雀和五彩的锦鸡?”昌平公主忽然眸光一闪,一脸神秘的笑着问荣华。 荣华立刻两眼放光,想起了暮朝曾经跟她提起的那个养了很多珍禽异兽的动物园,想来那里应该不止有孔雀和锦*? 她立刻来了兴趣:“哪里有?我要看。”< “就在珍禽园,我带你去啊。”昌平公主暗暗得意的笑了起来。 “好好好。”荣华连连点头,又怕许锦嬛不肯答应,不等她开口,就先晃着她胳膊,苦苦哀求起来,“美人娘,我要去看孔雀和锦鸡,你让我去嘛……” 许锦嬛皱了眉,一脸为难。琥珀又不在,她怎么放心让她去? “让金花陪我去就可以了。”荣华说。金花年纪虽然小,不过身手好着呢,就是来十个昌平公主也没问题。 许锦嬛看了金花一眼,还是有些犹豫。 金花上前一步,一本正经,小大人似的说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会护好小公主周全的。” 一旁昌平公主却在心里暗暗好笑。小东西带小东西,能顶什么用。 看金花好像胸有成竹,又经不住荣华的苦苦哀求,许锦嬛犹豫再三,终于还是答应了,但临行还是千叮咛万嘱咐了他们一番:“小心一些,不许闯祸,不许去危险的地方,看完就回来……” “知道了,美人娘。”荣华欢快的答应。 昌平公主也在一旁安慰许锦嬛:“贵妃娘娘你就放心好了,我一定会看好安平妹妹的。” “你自己也小心些。”贤妃也忍不住嘱咐了她一句,然后还另派了两内侍两宫女陪着她一块儿去了。 许锦嬛见跟着的人已经差不多够了,就没再继续往上添。 很快,昌平公主和荣华就手牵着手,亲亲好姐妹似的离开了水榭。 许锦嬛就站在外头看着他们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人了,才收了视线。 “娘娘你就放心好了,昌平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会照料好安平的。”贤妃安慰了许锦嬛一句,请她进了水榭,“先进去坐下歇会儿,喝口茶吧。” “好。”许锦嬛点点头应了,随她一块儿进了水榭。 知道自己不受待见,萧琳只看着他们说话,没出去,直到这会儿他们进来,才站起身,跟许锦嬛行了礼。 许锦嬛立刻回了礼,深深看了她一眼,一边坐下,一边道:“今天可真是意外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太子妃。” 贤妃笑了道:“其实说起来也是巧了。太子妃原本是去钟粹宫跟皇后娘娘请安的,临回去东宫的时候经过御花园就随意走了走,没想到就被我跟昌平遇上了,正好过来一块儿坐坐,没想到,这不还没过多久了,贵妃娘娘就又来了,实在太巧了。” “是啊,是挺巧的。”许锦嬛随口附和了一句,就闭了嘴,拿了秋嬷嬷递过来的慢悠悠的喝了起来,没再说一句话。 萧琳却是在许锦嬛出现后就一直沉默了,一句话没说,低垂了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水榭里原本挺和谐的气氛蓦然间多了丝尴尬和紧张。 “怎么都不说话了?”贤妃奇怪的看着他们两个,一双狐狸眼闪闪发亮,心里头开始暗暗兴奋起来,“我之前可还听说,贵妃娘娘和太子妃在还没有进宫之前可是闺中密友,无话不谈的,难道不是吗?” 闺中密友?无话不谈?许锦嬛不屑冷哼一声:“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每每想起来那些事,她就感觉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什么好姐妹?利益当前,一切都是狗屁,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萧琳听着许锦嬛的冷哼,肩膀微微一颤,脑袋垂的更低了。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贤妃假装奇怪的看看萧琳,再看看许锦嬛,劝道,“其实有误会说清楚就好了,不用闹成这样吧,难得还能在宫里再相聚,不也是种缘分嘛,白白丢了岂不可惜。” 许锦嬛不置可否。这种缘如果真叫缘的话,那也是孽缘,白白丢了一点儿也不可惜。 萧琳却似是有些意动,迟疑的抬头看了许锦嬛一眼。 许锦嬛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垂了眼眸并不搭理她。 萧琳挣扎了一下,终于开了口:“阿嬛,有些话我想跟你私下说说。” 许锦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声道:“我可没什么话要跟太子妃娘娘私下说。” “你就当真那么恨我?”萧琳看着她,红了眼眶,用微微有些喑哑的嗓音问。 “恨你?”许锦嬛终于抬头看向了她,蓦地笑了一声:“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真的?”萧琳一脸惊喜,可是看着她依旧冷漠的表情,心里头就有些不确定起来,狐疑道,“你真的……不恨我?” 许锦嬛不屑冷哼一声:“为什么要恨你?恨你还浪费我的感情。我只恨我自己,有眼无珠看错了你。”因为父亲是太子的老师,作为太子的外家,有一阵,萧家萧琅萧琳两兄妹也经常去丞相府,大哥跟萧琅,她跟萧琳,关系都是处的相当不错的,可就是这两个人,将那样龌龊的手段用到了他们兄妹身上,甚至想要彻底弄垮许家。 萧琳浑身一哆嗦,顿时面色煞白,倏地站起身,逃也似的走了,只匆匆抛下一句:“我先回去了……” “诶?”贤妃一怔,还想留她,“不多坐会儿了?” 萧琳头也不回,很快跑了个没影。 许锦嬛依旧一脸淡定坐在那里,悠哉悠哉的继续喝着她的茶。 没有听到重要东西,贤妃有些失望,看着许锦嬛道:“贵妃娘娘,我看太子妃是真的诚心想要跟你道歉的,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听她把话说完呢?” “诚心道歉?”许锦嬛抬眸瞥了她一眼,冷笑一声:“贤妃娘娘,有些歉意能接受,有些道歉,她就是说的再诚心,我也没法接受。” 贤妃失笑,不信:“哪有这种事。” “怎么没有这种事?我若拿刀一刀把贤妃娘娘你捅死了,再诚恳的对你说声对不住,贤妃娘娘你能接受吗?”许锦嬛笑着问她。 贤妃面色泛青,一脸惊恐:“那怎么成?” 许锦嬛微微笑:“所以,都是一样的。” 贤妃想了想,摇摇头:“那还是不一样吧,你又没死。” “跟死差不多,那跟真的死了又有什么关系。”许锦嬛叹了一声说着,深深看了贤妃一眼,警告说,“有些事,娘娘就算闲得慌,可也别瞎打听,一不小心可是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忧的。” 贤妃瞪她:“你、你威胁我?” “只是警告娘娘。”许锦嬛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笑说:“我若真要你闭嘴,是不会用威胁的,他们也一样。”有些话只有藏在死人嘴巴里才是最安全的。 贤妃一脸惊惧看着她,冷不丁浑身一个寒战。她好像从来小瞧她了。有些事,她不是不敢做,只是不去做而已。看来以后还是得少惹她为妙。对了,也不知道昌平那儿是不是还好,可千万别处什么岔子,要不然麻烦可就大了。她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是对于这种比她更狠的人,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 第一天上架,会有三万字更新,请大家多支持啊~~~   ☆、第78章 生死 这时,昌平公主带着荣华也已经到了珍禽园了。因为珍禽园里养着的都是类似于孔雀、仙鹤之类的珍稀禽类,没有什么危险,所以园子建的距离御花园比较近,步行一盏茶工夫就能到,昌平公主和荣华正兴致盎然,走到快,花的时间就更短了。 荣华以前虽然不是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但到底好一阵没见这些活物了,有些兴奋,目不转睛盯它们看,眼睛直发光。 “嗤,不过几只鸟而已,值得高兴成这样嘛,乡巴佬就是乡巴佬,没见识。”离了人,昌平公主已是变成另外一副嘴脸了,本来就是个恃宠骄纵的金枝玉叶,哪会真的真心实意的陪人家小姑娘出来玩,更何况,这个小姑娘年纪虽小,可长得比她好啊,还比她得宠,一来就抢走了父皇对她的宠爱,让她怎么能不把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荣华一点儿不以为然,不过是两句不中听的闲话而已,除了感觉聒噪一些,听进去又不会少块肉,她是无所谓的,只要不来过分惹她,她自然也是不会去找她麻烦的。 “看好没有?”到了珍禽园不到一盏茶工夫,昌平公主就有些不耐烦了。 “昌平姐姐要回去吗?”荣华摆出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歪着小脑袋看着她,仿佛丝毫没有觉察出她对她的敌意似的。其实不过几只鸡而已,她早就看完了。听说还有个异兽院,她也想去,只是据说那里都是类似老虎、狮子之类的猛兽,有危险,所以园子修的比较偏僻,光去就要花不少工夫,更何况,她不过是个小女娃娃,还是个身份尊贵的,更不可能让她去了,只能以后再找机会了。 “不回去还留在这儿干嘛?几只破鸟有什么好看的。”昌平公主黑着脸说。 “哦,那就回去。”荣华说着,转身就要循着他们过来的路回去。 “等一下。”昌平公主突然一个箭步窜过来揪住了她的头发。 荣华只觉头皮都好像快被扯下来,疼的眼泪直冒,气鼓鼓转头瞪她:“干嘛扯我头发?” 平常,像揪小宫女头发这种事,昌平公主也是常干的,并不觉着有什么不对,见她竟然还敢拿眼睛瞪她,抬手就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怒声训斥:“谁叫你不听我说话,竟然还敢那眼珠子瞪我,胆子不小,我看你就是欠打。”说着,又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 金花见自家公主挨了打,眼里立刻燃起两簇火苗来,就想要过去护着荣华,不想,却被贤妃派去跟着昌平公主的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虽然她并不是脱不了身,可要是贸然动了手,就泄了底了,没有荣华的吩咐,她一时不敢动铨。 平白被揪了头发,还挨了打,荣华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摸摸索索的就要过去撩袖子。她连皇曾孙都打过,难道还怕你一个小公主,大不了再被禁一个月足,亏,她是绝对不吃的。 可就在思索间,前头昌平公主就走远了。 “喂,快跟上来啊,你愣在那里干嘛?傻子啊。”见荣华没跟上来,昌平公主不情愿的停了下来,转头冲她吼。 荣华心中疑惑,她又想干什么?于是,她暂且将心中的火气放下,先跟过去看看,她又有什么打算再说。 “这是要去哪儿啊?”她快步跟上去问。 昌平公主斜了她一眼,带着不屑道:“才进宫就被父皇禁了足,很多人你都还没有见着吧?” 荣华不解:“什么人?” “其他兄妹姐妹啊。”昌平公主说。 “大哥大姐我都见过了。”荣华声明。刚回来那天就见到了。 昌平公主没好气瞪了她一眼:“包括你和你弟,我们有十三个姐妹,九个兄弟,你才见了几个呀。” 那倒是可以跟过去看看。荣华跟上去,决定,若是她介绍的好,刚才她欠她的两个毛栗子和一记头发抓就免了,要是不好,照打不误。 昌平公主见她跟了上来,难得大方给她说起了他们那些兄弟姐妹的事情:“一会儿我带你去见得是九姐、十姐、十一姐,九姐嘉平和十姐太平也是孪生子,是庄妃娘娘生的,庄妃娘娘姓顾,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儿,十一姐新平是良嫔娘娘的女儿,良嫔娘娘跟庄妃娘娘一起住在长信宫皇,他们三个都是平时跟我玩的比较好的。五姐、八姐早夭,已经不在了,其他的姐姐都已经出嫁,不再宫里住了。” 也就是说现在住宫里的就最后五位公主了,不过……荣华看着前头走路轻快连蹦带跳的昌平公主,心里头莫名有些担心。俗话说,物以类聚,若余下的那是三位公主都是跟昌平公主玩的比较好的,那岂不是他们四个都是一副德行?那她岂不是要遭殃? 她一边走,一边扭扭腰,活动活动了胳膊。看样子今天要大打一场了。 跟在后面的那些小太监看到荣华怪异的动作都暗暗好奇,她这是干什么呢?傻了还是疯了? 金花见状,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暗暗放了心。公主已经有准备了呢,应该不用担心了。虽然一打四,还是以小欺大,看着似乎有些玄,不过以他们家小公主的身手,要对付那几个养尊处优的公主,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昌平公主带着荣华去了御花园旁边的一座小花园,那花园虽然不小,不过布置的花团锦簇,倒是一点儿不比御花园逊色。 他们在花园中央一个小池塘旁的凉亭里落了座。 昌平公主早就已经使了身边的小宫女去叫三位公主了,因此,他们现在只要等着就是了。 趁着等人的工夫,昌平公主又命了她身边的小太监小宫女去御厨房让备些点心和蜜水,连金花也被她指派走了。 金花起初当然是不肯走的,毕竟,她若是走了,公主身边可就一个人都没有了,怎么能放心。 不过,荣华想着,跑趟御厨房,备些吃食应该也花不了多少工夫,就让她跟着去了。 原本跟在他们身边的也有七八个人,这一下就走了多半,只余了两个小宫女在旁边伺候,一人一个倒也够了。 长信宫貌似离这个小花园并不远,没过多久,那三位公主就都到了,比昌平公主稍大,也就十一二岁年纪。其中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应该就是九公主嘉平和十公主太平了,他们一个穿桃红,一个穿杏黄,都是圆润的鹅蛋脸,杏仁眼,模样都不差,不过跟昌平公主和荣华一比就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不过,许是早就习惯了,看到模样出挑的昌平公主和荣华,他们一点儿都没有显露出不愉快的表情来,始终笑眯眯的。 “昌平你今个儿怎么会突然想到叫我们出来玩啊?”进了凉亭,穿桃红色襦裙的不知道是九公主还是十公主笑着径直在昌平公主身边坐下问。 昌平公主一把将荣华身边:“宫里新来的小妹妹,你们不是都还没见过嘛,特意带她来见见你们。” 三位公主本来没特别注意荣华这个模样长的漂亮的小姑娘,直到这会儿听昌平公主说起,他们三双眼六道目光才齐刷刷看了过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将荣华打量了个遍,那带着敌意的审视目光,直让荣华觉着浑身不自在,明明这三位姐姐刚才看着还挺和善的。 荣华一时有些想不明白,说他们是嫉妒她长得漂亮吧,昌平公主长的也不差,没理由只嫉妒她一个人吧? “还不快见过三位姐姐。”昌平公主指着眼前的三位公主,一一给她介绍:“这个是九姐,这个是十姐,这个是十一姐。” “安平见过九姐、十姐、十一姐。”荣华这时才分清楚,原来穿桃红色衣服的是九公主嘉平,穿杏黄色衣服的是十公主太平,另一个自然就是十一公主新平了。十一公主是瓜子脸,穿着素蓝的襦裙,看着没九公主和十公主精神,有些瘦削,有些畏缩,笑容里总带着丝讨好,就像是寄人篱下过日子的那种。 “原来你就是安平啊。”十公主冷眼打量着荣华,“果然跟你母妃一样,也是一副狐媚样子,难怪能把父皇勾/引了去了。” “那可不是。”昌平公主在一旁附和,还添油加醋,“你们不知道,她一回来,父皇眼里就没有我们了,就算她打了甯儿,父皇都没有生气重罚她,只不过禁了她一个月的足而已。就禁了她一个月的足,父皇还舍不得呢,几乎天天跑去长乐宫,就算不留宿在那儿,也一定会去陪他们姐弟吃晚膳,还每天都笑哈哈的。” 三位公主看向荣华的目光顿时越来越冷。 荣华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们会独独仇视她了,也是嫉妒,不过不是嫉妒她长得比他们好,而是嫉妒她更得皇帝宠爱,而正好在这一方面,昌平公主跟他们是一挂的。或许之前,昌平公主也因受皇帝宠爱受过他们的敌视,不过现在,因为她的出现,仇视目标转移了。 荣华无奈的心底暗暗叹息。果然,她不该对昌平公主抱幻想的,她就是不想让她好过,而且,看样子还是逃不掉一顿打,不过,嘿嘿,动手的还是她,挨揍的还是他们。 看到荣华成为了众矢之的,昌平公主高兴极了,可她似乎还不满意,继续煽风点火:“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她从来不叫父皇‘父皇’,她叫父皇皇上爹爹,父皇听她叫皇上爹爹可高兴了,还只允许她叫。” 三位公主被昌平公主这么一刺激,原来心里头那点小火变成中火,最后中火燃成了大火。 原本荣华以为,十一公主可能经常受九公主他们欺负,应该会跟她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就算不好出手助她,也不该生比他们还打的火才对,但很快,她发现,她想错了,十一公主心里头那点对她的怒火不仅不比九公主、十公主小,反而燃的更旺,或许是因为,相比九公主十公主,她得到更少,与她的差距就更大,所以,她心里的嫉恨更甚。 凉亭里的石桌周围只有四张石凳,原本昌平公主坐一张,荣华坐一张,还剩两张,三位公主来了之后,那两张就被九公主和十公主坐去了,十一公主一直站着,跟在旁边伺候的宫女似的。 凭什么,凭什么都是公主,他们坐着,她要站着。 十一公主虽然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心里头却是极不服气的,九公主、十公主、十二公主昌平,她都是不敢惹的,于是,她将目标放在了荣华身上,看着小,就是个好欺负的。 头一次,她没在九公主他们面前一味保持温顺的模样,径直走到荣华身旁,狠狠将她撞开了:“滚开,这里哪里是你该坐的地方。” 九公主他们看着同时一怔,随即对十一公主露出赞许的表情来。 “不错啊,十一妹。” “做得好,十一妹。” “我太佩服你了,十一姐。” 十一公主还是头一次被他们这么称赞,羞赧的垂了头。 荣华没想到她会直接撞过来,一点防备都没有,也幸亏那十一公主身子瘦弱,力道不够大,只把她撞倒在了地上,没把她撞飞,不过这一摔,也疼得她够呛。 接连受气,荣华有些忍不住了,揉着胳膊揉着腰,爬了起来,怒气冲冲对着十一公主:“你干嘛撞我?你不知道大的要让着小的吗?” 有了九公主他们的撑腰,十一公主的气焰顿时也更足,一把使劲将她推开:“滚开,你不知道小的要敬着大的嘛,看到我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让座,竟然还敢冲我瞪眼,臭丫头,你胆子不小。” 荣华又被装飞开去,胳膊撞在凉亭周围的围栏上,好痛。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要动手了。 她低了头站在那里,开始撩衣袖。 几位公主见她低着头站在那里不说话,只当她是在委屈的哭鼻子了,都乐得哈哈大笑。 笑闹的肚子饿了,他们就命丫鬟摆上点心和蜜水。 “那些懒东西,不过是让他们去御厨房准备些茶点过来,怎么这么慢?一个个都皮痒了是不是?”昌平公主忘了她先前特意嘱咐了那些去御厨房的想办法多耽搁些时间拖住金花的,开始骂骂咧咧。 九公主却不以为然:“没关系,刚才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让人把点心和蜜水一起备好带过来了。”说着,就立刻让一旁提食盒的宫女将点心和蜜水摆上了桌。 四个人吃吃喝喝笑笑,时不时的捉弄一下站在旁边的荣华。 有拿糕点砸她头的:“哎呀,糕点撒了……” 有揪她头发的:“你杵那儿干嘛,挡住我们喂鱼了……” 荣华被揪的往前一个踉跄,不小心撞在了十一公主身上。 十一公主手里正端着黄澄澄的蜜水要喝呢,手一抖,当即大半碗蜜水都翻在了身上。 眼看着自己漂亮的衣服被糟蹋了,十一公主急怒攻心,抬手“啪”的一巴掌就扇在了荣华的脸上,都这样了,她似乎还觉着不解气,将余下的小半碗蜜水当头从荣华头上倒了下去。 荣华浑身上下已是一片狼藉,沾了满头满脸的糕点屑和蜜水不说,头上乱蓬蓬,身上脏兮兮的,白皙的小脸上那个巴掌印也慢慢凸显了出来。 荣华缓缓抬了头,眼里闪着寒光,瞪着十一公主:“你敢打我?” 偌大的凉亭里瞬间一片沉寂。 不说那些宫女太监们,就是在座的几位公主心里头也不由自主浮起一抹恐慌。虽然他们都很讨厌这个小妹妹,可她好歹也跟他们一样是个公主,而且还是父皇非常宠爱的,突然弄成这幅模样,父皇会不会狠狠怪罪他们? “怎么办?”十公主小声问九公主,“要是被父皇知道了怕是就糟糕了。” 九公主心中虽然胆怯,可还是大着胆子说:“没关系的,一会儿咱们回去找一件咱们以前穿过的小衣服给她换上就行了,就说是不小心弄脏的。” “可她脸上还有巴掌印呢……” “……用消肿膏不就行了。” “对啊,就算知道了也没事的,法不责众嘛,咱们这么多人,就算罚,父皇也不会重罚的,她之前打了甯儿,不也就被禁了一个月的足了,大不了一个月不出门。看她现在这副模样,我就是一个月不出门也乐意了。” 十一公主心底深处生出的一丝怯意,很快又被他们这一番话冲淡了。 看着荣华瞪向她的森冷表情,她更是怒火中烧,扬手又一巴掌要打过去。 这回,荣华可不打算再白白挨打了,她要反击。竟然拿糕点,拿蜜水浇她,看她一会儿不拿糕点塞他们鼻孔?为什么塞鼻孔?没办法,脸上数来数去也就那两个孔塞上看着比较喜感。 眼看着十一公主一巴掌就要扇下来,荣华已经准备要挡了,突然从外头飞奔过来一个矫健的身影,挡在荣华面前,挡住十一公主的巴掌,也挡住了荣华的反击。 “你们四个人一起欺负一个小姑娘,还知不知羞?”是男生带着愤怒的清越嗓音。 “阿钰?”看到来人,九公主惊讶的叫,“你现在不是应该还在文华馆上课吗?怎么跑来这里了?你又逃课?” 这个叫阿钰的男孩很不耐烦:“那个老家伙讲课文绉绉的,一点意思都没有,闷死了,我才不要听。”说着,他一顿,气恼道,“别岔开话题,是我先说你们的,你们以大欺小就算了,竟然还以多欺少,太过分了。” “我们就是在罚个犯错的小宫女而已,本来就是她该受的,钰哥哥,你就别管了,你这要是一管,咱们宫里这些规矩可就没法立了。”昌平公主说,那嗓音听着娇滴滴,软绵绵,听着比她正常说话嗲了十分。 荣华听着浑身不由一个寒颤,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昌平公主听着像是春心萌动了啊。 “是啊,小公爷,这事儿你就不要管了。”十一公主也说,嗓音也变的甜腻腻的。 荣华备注:春心萌动二号。 她忍不住好奇起来。这位小公爷是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让两位公主也趋之若鹜。 “既然是要立规矩就要按照规矩来,可看看你们这哪儿是立规矩?看都把人糟蹋成什么样了?人家才多大呀。”这位小公爷不满的说着,转身看向荣华,和颜悦色问:“小妹妹,你是在哪个宫里当差的?” 荣华仰了小脸看他,终于看清楚了他的模样,秀长的眉,漂亮的杏眼,高挺的鼻,嫣红的唇,是个美少年,难怪让昌平公主也动了心思了。 见眼前的小姑娘盯着他看了半晌不做声,跟傻了似的,这位小公爷不由微微皱了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喂,小妹妹,我在跟你说话呢,听到了没有?” 昌平公主和十一公主一看荣华的模样,只当她也是看上人家了,都齐齐变了脸色。 臭丫头,钰哥哥(小公爷)也是你能随即觊觎的。 “小妹妹?” 听到耳边的唤声,荣华回了神,“啪”的打掉他挡在自己眼前的手,没好气说:“谁是你小妹妹了,别乱叫。” 昌平公主一听可恼了,倏地站起了身,伸手拽了她一把:“喂,怎么跟钰哥哥说话呢?” 荣华斜了她一眼,不屑冷哼:“他是你钰哥哥,又不是我钰哥哥,我爱怎么说话是我的事,要你管吗?” “臭丫头……”昌平公主怒极了,抬手也想一巴掌闪过去。 荣华瞥了一眼,警告她:“你可想清楚了,你这一巴掌要是打下来,我可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昌平公主怒极反笑:“我要是打下来,你还打算怎么着我了?” 荣华抬手一边轻轻掸着衣服上那些碎屑,一边道:“我这人向来最吃不得亏,你给了我多少下,我就会还你多少下……” 昌平公主面色铁青:“你敢。” 荣华不屑的冷笑一声,歪着脑袋瞪了她一眼:“连姒甯我都打过,你说我敢不敢打你?” 昌平公主面上的铁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她好像对不该动手的人动了手了,这丫头哪像是个小姑娘? 那位小公爷看着荣华起初还是一脸迷茫,这小姑娘哪里像是小宫女的样子?分明是个小女恶霸嘛。 直到他听她说起打了姒甯的话,当即恍然明白了过来,伸手直指荣华的鼻子:“我知道了,你就是新进宫的那个十三公主安平。” 荣华长大了嘴作势要咬他的手。 那位小公爷顿时一吓,忙将手缩了回去。 荣华警告的看着他:“你要再敢乱指乱点,我可就要不客气的直接咬了。” 小公爷乐呵呵的笑着,不住上下打量她,口中还不停喃喃自语:“真有趣,真有趣。” 荣华狠狠一眼瞪过去,喝了一声:“滚。” 小公爷笑眯眯的看着她,并不挪步,看到她头发上脏兮兮的还沾了糕点屑,就想要伸手过去帮她弄干净。 荣华却是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忙用手护住头,警惕的看着他:“你干什么?” “你不要紧张,我不干什么。”小公爷笑着一边抓开她的手,一边继续帮忙扫去头发上沾的糕点屑:“就是帮你把头发弄干净而已,你看你,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让人看了多丢人。” “不要。”荣华别开头想要避开他的手,“脏兮兮的才好呢。” 小公爷手下动作一滞,不解的看着她:“脏兮兮的怎么就好了?” 荣华瞥了一眼站在那里那些或气或怒或目瞪口呆的公主们,哼了一声道:“脏兮兮的才能让人知道他们刚才是怎么对我的?” 小公爷明白过来,转头看了看那四个处于震惊中还没有回过神来的公主们,不顾她的阻拦,继续帮她整理着头发:“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就算你不脏兮兮的,他们欺负你的事情也盖不过去,还是照样会被你父皇罚的,你不用担心。” “我只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百倍还之。”荣华东躲西闪不想让他碰,却被钳住了胳膊,只好改成摇头晃脑,一边躲着,还一边警告他:“你别多管闲事哦,要不然,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公爷不以为然:“你要能不客气,你就来好了。”不管她怎么阻碍,终于还是帮她把头发弄干净了,好吧,只是表面上看着干净了而已,总比满头糕点屑好看吧。 弄好了头发,他稍稍往后靠了靠身子,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整理的,哦哟,胸口那里也有。他伸手过去帮着拍拍。 荣华浑身陡然僵住,粉嫩的小脸唰的通红,拼命挣脱开了他抓着她的手,“啪”的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然后紧急后退两步,双手交叉护在了胸前,怒气冲冲瞪着他,厉声喝:“你往哪儿乱摸呢?”虽然现在还没有长成,不过胸还是胸,哪能随便乱摸。 小公爷捂着脸,一脸错愕,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哪儿做错了。他好心帮她整理衣服,难道还做错了?干嘛打他?直到听到荣华嘴里喝出“乱摸”两字,他才恍然明白过来,当然,他并不是明白过来自己摸错地方了,而是想到了男女授受不亲那话,不过,眼前这个还是个小女娃娃而已,所以一时他也没往那上面想。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支支吾吾。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荣华故意这样冲着她吼。早让他别多管闲事的,他非要多管闲事,看看,闯祸了吧,活该。 眼见着这位被众星捧月的小公爷竟然挨了打,几位公主顿时都恼了,蜂拥而上。 “不过一个小毛丫头,你还真当自己有什么好摸的吗?” “臭丫头,你胆子不小,竟然敢打钰哥哥。” “你怎么可以打小公爷……” 小公爷一看不好,忙将荣华护在身后,看着那几位公主,替荣华说话道:“你们不用紧张,我没事,不过就是挨了一巴掌而已,她手小,我又皮糙肉厚,没事。” “她打了你,你还替她说话,脑子被打傻啦?” “什么没事,你看看你的脸,都红了,肿起来了。” 小公爷被挤得连连后退。 荣华退的慢,一不小心被他的后背撞到,整个人往后一跌,重重撞在凉亭的围栏上。 那片围栏刚才也不是没撞过,一直挺结实的,可是这一次,当荣华撞过去的时候,那围栏忽然“咔擦”一声,向外断裂了开去。 荣华顿时也跟着从凉亭里掉了下去,“咕咚”落进了水里。 原本闹哄哄的凉亭瞬间沉寂了下来,所有人看着断裂开来的那片护栏,一脸煞白。不好了,出大事了。 这时,金花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阻挠她回来的宫女太监们,匆匆赶了回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当即忍不住失声惊叫:“公主……” “你们谁会水?谁会水?快下去救人呐。”小公爷着急的叫着四下找人。 越国地处东南,境内江河湖泊众多,精通水性的人甚多,可偏偏今天在这个小花园里,一众的太监宫女,竟是没有一个会水的。 小公爷见没人下水,可急了,走到那护栏断开的缺口处,自己就要纵身跳下去,被九公主和十公主死死拉住了。 “你们拉我干什么?我要下去救人呢。”小公爷着急的叫。 九公主和十公主拽住他,死活不肯放:“不行,你自己都不会水,怎么下去救人?” “那也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沉下去吧。” 他这边话音还未落下,就听“咕咚”一声,有个纤细的身影已果断跃进水中,直向着荣华沉下去的地方游去。正是金花。 小公爷见跳下水去救人的竟然是个跟荣华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又羞又窘,却也焦急等待着,希望那小姑娘可以尽快将荣华救上来。 须臾过去,别说没见着荣华被救上来,就是小姑娘也不见浮上来。 岸上的人开始隐隐担心起来。那小姑娘不会也就这么淹死了吧? 念头刚一划过,就听“哗啦”一阵水声,小姑娘已从水里钻了出来,却是两手空空,神色慌张的私下张望:“我们公主呢?我们公主往哪儿沉了?” 岸上的人都是一脸诧异:“就在你刚才潜下去的地方啊……” “没有啊,我都潜到底了,都没见我们公主了。”金花急哭了,深吸一口气,再次潜下去寻找。 突然被冰冷的水包裹住,荣华害怕极了,曾经深陷寒水中的那些记忆又从脑海深处浮现了出来,整个人也冷得跟着瑟瑟发抖,仿佛又回到了那忘川河底,除了黑暗,便是冷,刺骨的冷。她不解,为什么这宫里小花园里的池塘水也会这样冷?明明有那样大的日头,就算不能把水晒暖了,也不至于这样冷啊,更冰水似的,而且……她抽抽鼻子,怎么这里也有一股臭臭的血腥味,像忘川…… 她睁大眼,豁然见一只乌发蓬头、青面獠牙的女鬼从正前方向她游过来,拼命向她伸着有寸长指甲的利爪,口中似乎在叫着:我的,我的,还给我,还给我…… 荣华惊恐的想要大叫,可一张嘴,那腥臭的水就直往她嘴里灌…… 救命……美人娘……救命…… 就在这时,正在御花园水榭的许锦嬛和远在文华馆上课的暮朝同时被一股莫名的惊慌惊到。 “怎么啦,娘娘?”秋嬷嬷注意到许锦嬛的反常,担心的凑过去问。 许锦嬛抚抚有些闷闷的胸口,也是一脸困惑:“我也不知道,只是突然有种很担心害怕的感觉,好像会出什么事似的。” “娘娘想多了吧,最近周围可一直都平静的很呢。”秋嬷嬷想了想,劝慰她说。 许锦嬛仔细一想也是,便也没多往心里去,四下看看都还没见荣华回来,便不免又有些担心起来:“快一个时辰了吧,荣华怎么还不回来?那珍禽园不是离这御花园并不远吗?” 贤妃坐在她对面,虽然等的也有些心焦,但还是笑着劝慰她,“可能是昌平带着她去哪儿玩了吧,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 许锦嬛点点头“嗯”了一声,暂定下心来,过了不到一盏茶工夫就忍不住了,吩咐秋嬷嬷:“让人去找找,荣华到底去哪儿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是。”秋嬷嬷也不敢耽搁,立刻使人去找了。 而另一面,在文华馆上课的暮朝被莫名惊到后,心里头那种不安感觉就越来越重,孪生子之间特有的一众特殊心灵感应似乎在告诉他:荣华出事了。他甚至还能隐隐听到荣华的呼叫声。 顾不得前头那老夫子还在上课,他倏地站了起来,东西都来不及收,就直往外跑。 “九殿下?九殿下你去哪儿?”老夫子不停叫。 可现在暮朝哪还管得了这么多,一边跑,一边就在那儿哭。没跑出多远,他就遇到了刚退了朝,准备去御书房商量政事的皇帝和太子。 看到暮朝一个人哭着跑出来,皇帝和太子同时一惊,快步迎上去,问:“怎么啦,暮朝?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还哭了……” 暮朝哭着扑进了皇帝怀里:“不好了,皇上爹爹,荣华出事了,荣华要死了……” 皇帝和太子这一听,可是吓得不清,一脸诧异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荣华出事了?荣华好好待在后宫,有那么多人照顾着,不可能会出事的。” “是真的,是真的。”见他们似是不信,暮朝哇哇哭的更厉害了,“我感觉到了,我还听到荣华再叫救命,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太子沉吟片刻,神色凝重的看向皇帝:“父皇,儿臣看着暮朝说的好像不是假话,他跟荣华不是双生子嘛,说不定感觉到了什么。” “可是荣华好好在宫里,怎么可能会出事?”皇帝依旧将信将疑。 “这也难说啊。”太子突然想到什么,“荣华的足禁不是到昨天就满一个月了,以她那脾气,今个儿肯定会跑出去到处溜达,说不定遇到了什么呢。” 皇帝一想到,果断点点头:“朕也一起过去看看。” 皇帝和太子立刻带着暮朝坐车直往后宫,也不需要他们四处瞎找,暮朝好像知道荣华在哪儿似的,准确的指挥着马车直往御花园过去了。 许锦嬛派出去找荣华的其中一个小太监得知了小花园那里出的事情,立刻神色仓惶的跑回到了御花园水榭,告知许锦嬛:“不好了,不好了,娘娘,小公主掉进了隔壁小花园的池塘里,到现在还没捞到。” “什么?”许锦嬛惊叫一声,倏地站起身,可能是起的太急了,她眼前一黑,又重新跌坐了回去。 “娘娘你先别急啊,别急啊……”秋嬷嬷抚着她的胸口帮她顺气,安慰她,其实自个儿心里头也快急疯了。 许锦嬛慢慢缓过气来,便又迫不及待起身,扶着秋嬷嬷疾步直往隔壁的小花园去了,一边走着,口中一边喃喃叨念着:“不会有事的,我的荣华一定不会有事的。” 过来通报的小太监着急的也要紧跟过去,却被贤妃一把拉住。 “等一下。”贤妃也吓得脸色煞白,当然,她并不是关心荣华,她只担心自己的女儿:“那昌平公主呢?昌平公主有没有什么事?她可是一直都跟你们安平公主在一块儿的。” “不知道,没听说。”小太监急急的说完,就小跑紧追许锦嬛和秋嬷嬷过去了。 “不行,我也要过去看看。”贤妃实在不放心,抚着婉荷的手就也紧跟了过去。 小花园里发生的事此时已惊动了不少人,有不少人簇拥在那里看热闹,也有不少会水性的人下了水,帮着一起寻找,可诡异的是,这个池塘明明不大,却怎么都找不到荣华,就算看到了人,伸手想要抓也抓不住,可纵然害怕,也没有敢放弃,因为掉进去的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 “荣华,我的荣华……”这时,许锦嬛在秋嬷嬷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到了小池塘边,看着池塘里十几个人上上下下、下下上上,却始终不见荣华,差点急晕过去,“荣华,我的荣华在哪里?” 秋嬷嬷一边抚着许锦嬛安慰,一边忍不住焦急的不住看着水面,忽然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水下钻出来,不由惊喜的咧了嘴。找到了。可是那笑没维持多久就僵硬了,最后慢慢退去。从水下钻出来的不是荣华,是金花,因为长时间泡在水中,年纪又小,她的小脸白的跟纸一样,却依旧不肯放弃。 “金花……”秋嬷嬷叫她。 金花一看到她,眼睛就湿润了,口中喃喃:“嬷嬷,我没有护好公主。” 秋嬷嬷没听到,只是焦急的问她:“怎么样,找到了没有?公主掉进去有多久?” “有小半个时辰了……” 秋嬷嬷一听当即呆掉了。公主沉下去已经小半个时辰了,哪还能活得成吗?虽然还没有找到人,不能这么快绝望,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阵泛着凉意。 就在这时,暮朝突然大叫着“荣华”从外头冲进来,跑到岸边,二话不说,直接“咕咚”就跳进了水里。 不止岸上围观的人,就是正在水里找人的人也都傻了人。这么个小娃娃怎么说跳就跳进来? 许锦嬛哭的还没来得及喘过气,又见到这一幕,吓得撕心裂肺的叫:“暮朝……” 秋嬷嬷在愣了半晌之后,惊恐的大叫:“救人,快救人,小殿下他不会水……” 不会水还直接往水里跳?在短暂的愣神之后,浮在水面上的人刚要有所动作,潜下水去救人,却又见另一个人急匆匆的外头跑进来,一身明黄,是太子。 太子一进来就四处张望找暮朝:“暮朝呢?暮朝在哪儿?” 所有人一指小池塘:“跳进去了……” 太子也是二话不说,衣服也不脱,也直接“咕咚”跳了进去。 周围的人再次愣住,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皇帝紧随其后跟进后,四下张望找人:“人呢?”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找谁,所有人再次指指小池塘:“水里。”反正不管他找谁,都是在水里。 不过片刻工夫,太子就从水里钻了出来,怀里抱着暮朝,暮朝呛了水已经晕过去。 皇帝走过去亲手接人:“把他给朕。” 太子伸手将暮朝交给皇帝。 暮朝人刚一离水面,所有人都惊讶的发现,他的一只手里正紧紧攥着一条白生生细细的手臂。 就在眼前蓦然出现了一条手臂,太子也是一怔,刚才救人的时候,他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啊,怎么现在……短暂的迟疑之后,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伸手过去一捞一抬,又一个人,正是荣华。 荣华面色惨白,好像已经一点呼吸都没有了。 皇帝转手将暮朝交给身边的大太监,很快脱了身上的龙袍,一把裹住荣华,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走:“回长乐宫,把所有太医都给朕找来。”现在救人要紧,其他的帐,他慢慢再找人算。   ☆、第79章 美人娘没有了 这天,太医院所有太医齐聚长乐宫,排队进了东侧殿替荣华诊断,神色凝重的进门,哆哆嗦嗦的出来。 每隔一段时间总能听到从里头传出的皇帝愤怒的咆哮。 “什么没气了?你看她这样子像是没气了吗?毂” “死了?谁说她死了?谁说她死了,谁就去死。” “滚,连这点小病都不会知,朕养你们这帮饭桶有何用?” “你们一起去死吧……” 经过了起初的惊慌悲伤,此时,许锦嬛反倒平静下来,冷着脸端坐在那里,一声不吭,浑身裹着死气。 金花哆哆嗦嗦跪在她面前,倒不是怕的,只是之前跳进池塘穿的湿衣服依旧穿在身上,还不曾脱下来,贴在身上,冷飕飕。这次公主落水,是她严重失职了,只怕小命不保,她并不怕死,如果不是进了天衣,她其实早就死了,如果她的死能换回公主一条性命,她宁愿去死。 秋嬷嬷站在一旁,满脸担忧的看着面无表情的许锦嬛,小心翼翼问:“娘娘,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铨” 刚才,许锦嬛仔细询问了金花在小花园发生的所有事情,金花知道的并不多,连猜带蒙的全说了出来。虽然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时候还不知道,但肯定与那四位公主是脱不了关系的。现在就看要怎么处置这件事了。 许锦嬛不说话,但秋嬷嬷大概可以猜到她心里的想法,只是那几位可都是公主,其中两位还跟太后挂着关系,不容易处置,更不可能按照她心里的想法处置,还得看皇上的意思,可是现在,皇上很明显没有那个心情处置这事儿。 秋嬷嬷往东侧殿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眶不由湿了。好好的,怎么偏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了呢。她可怜的小公主还这么小…… “嬷嬷……”沉默许久的许锦嬛终于开了口。 “嗯?”秋嬷嬷擦擦眼角看过去。 “等琥珀和郭子回来,让他们把今天凡在场的奴才抓起来,询问好口供,画押,杖毙。”她缓缓说,语调平平,不见一丝起伏,仿佛说的不过是一件寻常小事而已。 “是。”秋嬷嬷点点头,看到跪在跟前的金花,迟疑了一下问许锦嬛,“那金花呢?娘娘,您准备怎么处置?” 许锦嬛终于抬眼瞥了金花一眼,但随即便又垂下了眼,淡淡道:“严重失职,按天衣的规矩吧……” 秋嬷嬷一吓。按天衣的规矩办,那可也是杖毙的命啊。她看着金花,心里头多少有些不舍。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清楚的很,金花办事沉稳,相比银花其实更可靠得用,若就这么没了,可就实在太可惜了。 金花跪在那里,听到这话时,虽然拼命想要镇定下来,可那瘦小的身子还是忍不住微微哆嗦了一下。其实也是怕的吧。 处置完事情,许锦嬛起身准备回东侧殿陪女儿。 “娘娘……”秋嬷嬷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很不舍金花就这么死了,想要试着替她说说情,可是话还没有出口呢,银花突然泪流满面的从外面跑进来,“扑通”跪倒在了许锦嬛面前,“咚咚咚”使劲磕了三个头,呜咽着求许锦嬛:“娘娘,求您暂且绕过我姐姐这一回吧,这次公主出意外错并不全在她,她已经尽力了,求娘娘绕过我姐姐一回吧。” 许锦嬛瞪着她,眼里豁然迸出两簇寒光:“我命了她好好守在公主身边,护住公主周全,她没有做到,令公主出了事,她做错了事,失了职,就必须要受罚,没有情面可将。” “可当时姐姐没能在公主身边也是因为得了公主的命令才暂且离开的,”银花哽咽的哭诉道,“公主也是咱们的主子,难道姐姐能不听公主的命令吗?若不去,是不是也是错,也要受罚?银花不懂,请娘娘教诲。” “银花,不得胡说。”金花眼看着妹妹这样出言不逊,只怕也是难逃罪责,可是急坏了,恳求许锦嬛,“娘娘,银花她是担心奴婢才会胡言乱语的,求娘娘放过她,奴婢愿意一力承担所有罪责。” 许锦嬛没有说话,只微微眯眼看着伏在地上银花,面上的神色看着愈发阴沉起来。 秋嬷嬷看着实在忍不住,劝许锦嬛:“娘娘,他们都还小,一时乱了方寸,信口胡言,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银花也是担心她姐姐,情有可原,至于金花……” “怎么?嬷嬷也想替金花求情?”许锦嬛看了秋嬷嬷一眼,面上神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秋嬷嬷无奈叹了一声:“其实也不能算是求情,只是这人好歹是你给公主的,公主现在还生死不明呢,你就这样把人处置了,等公主醒了,再找你要人怎么办?还是暂且先留着吧,等公主醒了,该怎么处置,就让她自个儿做决定吧。” 许锦嬛忽然笑了,笑的有些苦涩:“是不是在嬷嬷眼里,我也是那样不通情理的?” 秋嬷嬷伸手过去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别人不知道你,难道嬷嬷还不知道吗?你现在只是太伤心,处置起来难免会出现偏差,先别急,慢慢来,公主那儿到底是什么情况可还不清楚呢,说不定,她能好起来的。” 想起女儿,许锦嬛便又悲从中来,捂脸嘤嘤低泣:“那些太医都说她在水底下沉了那么久没气,活不了了。” “那是那些太医胡说的,只是他们不会治而已。”秋嬷嬷愤愤不平说着,心里其实也没有底。 不过,许锦嬛倒是因为她的话缓过来了,破涕露出一抹笑:“是啊,只是他们不会治而已。”说着,她擦擦眼角的泪,就转身往东侧殿走,“我去陪荣华了。” “娘娘,那金花呢?”秋嬷嬷问。 许锦嬛稍停了步子,迟疑的看了金花一眼,说:“等荣华醒了,让荣华处置吧。”说着便径直走了进去。 “太好了,姐姐。”银花知道金花捡回一条命,顿时喜极而泣。 金花脸上也露了淡淡的笑,不过想到方才银花的所作所为,背心还是不由一阵发凉,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说:“以后可不许再莽撞了。” 银花俏皮的吐吐舌头,抬头看着秋嬷嬷,很是认真的冲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谢嬷嬷救命之恩。” “不用谢我,我也不过是看你姐姐是个好的,以后公主还能用的上,没了可惜,要是你啊,”秋嬷嬷假装嗔怪的瞪了她一眼,“我才不管呢。”说着,轻笑一笑,便也转身走了。 银花苦着脸,一脸忧愁的看着东侧殿的方向,问金花:“姐姐,你说公主真的还会活过来吗?” 金花抬手就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不许胡说,公主一直都活着的。” 太医们都说安平公主已经死了,没有气息,没有脉搏,没有心跳,人怎么可能还活着?但是皇帝和许锦嬛,包括暮朝始终坚信荣华还活着,现在只不过是陷入了沉睡而已。暮朝最简单,他就是觉得她还是活着的,因为他们是双生子,他们之间有特殊的感应,而皇帝和许锦嬛则认为,她的身子一直都是温热的,而且靠近她的口鼻处,仔细体味,还是能感觉到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细微气息的。可太医们坚持,那不过是他们太希望她是活着的而产生的错觉而已,但皇帝和许锦嬛都坚持己见,就算太后娘娘亲自跑来劝他们尽快给孩子入殓,让孩子安息,他们始终都不肯。 皇帝都不肯答应的事情,自然没人敢勉强。 荣华一睡就是十多天,虽然始终保持着太医们诊断认定的无气息、无脉搏、无心跳状态,但肉身也一直都是温热的,没有腐烂。于是,皇帝和许锦嬛又多了一个荣华还活着的佐证。既然太医们一直认定荣华已经死了,为什么肉身一直没有腐烂? 太医们顿时都没有了言语。又再经过一次集体会诊,翻遍所有医书后,他们得出一个结论,安平公主这是处于传说中的假死状态。既然是假死,那么人就还是活的,那该怎么叫醒她呢?太医们依旧都束手无策。不过许锦嬛却是彻底安下心了。叫不醒也没关系,只要她的女儿还活着,她相信,她总有一天会醒过来的。 荣华的病情一稳定下来,皇帝就开始查那次落水事件了,几个公主自然都逃不掉责罚,庄妃那边的九公主和十公主因为牵着太后娘娘,做的不好太过,重责轻罚,都被罚闭门思过三个月。贤妃那边,昌平公主也被罚闭门思过,不过是一年,连带着贤妃也被了牵连,华阳宫宫门关了,至少也是一年,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至少一年里贤妃不能出华阳宫,皇帝自然也不会去华阳宫。至于十一公主,自那之后,就仿佛在宫里彻底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至于那些在场的宫女太监们,在许锦嬛的授意和皇帝的纵容下,几乎全部都被杖毙了。再说那位小公爷,原来是太后娘家忠武公府的小公爷,名叫顾钰,是太后最疼爱的侄孙,也就是九公主十公主的表弟。他其实本身没犯什么错,但是他坚持是自己不小心把荣华撞下池塘的,所以,每天除去该上的文科武科,其他时间就跑到长乐宫去跪着负荆请罪了,还扬言说要一直跪到荣华醒来为止。其实,荣华会跌下小池塘真一点不关他的事。事后,太子立刻命人检查了那一段突然断裂的围栏并不是被他们撞断的,也不是年久失修自己断开的,而是有人用石子将它打断的,目的自然是想要害死荣华,只是幕后黑手到底是谁,始终查不出来。毕竟偌大个皇宫,身手好的有不少,其中跟许锦嬛有仇,知道的,不知道的也有不少,根本无从插起,不过自这天之后,不论是许锦嬛还是皇帝,都加重了长乐宫的守卫,暮朝身边的人也多了两个。 荣华这次的事情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还留下了不小的后遗症。为了查找凶手,许锦嬛很是在宫里闹腾了一阵,惹得一些娘娘们怨气不小。 荣华这一睡就睡了小半年,虽然一直未曾醒过来,不过一直都受着最好的照料,身子丝毫没见瘦弱,脸色红润润的还挺好看。 虽然只要看到女儿没死,许锦嬛就已经很满意了,可到底是做母亲的,她实在不忍心就这么看着女儿一直睡下去。 眼看着就要到九月十九观音诞了,许锦嬛决定亲自去一趟鸡鸣寺参加观音诞替女儿祈福。 <为表诚心,许锦嬛特意提前一天,在九月十八的时候就去了鸡鸣寺斋戒沐浴,准备第二天的观音诞,晚一天,九月二十回宫。 荣华昏睡了小半年,意识也是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的,她就是觉着灵魂很困很累,想要睡,想要一直睡下去,她从来听不到有人在跟她说话,虽然许锦嬛和暮朝每天一得着空就会对着她说话,她也感觉不到触碰,虽然许锦嬛每天都亲自给她换衣服擦身子,她只能感觉到她的灵魂缩成一团,躲在身体的某个角落不停睡觉。 可是就在九月十九这天,她突然有了感觉,感觉到有人在轻轻触碰她,抚摸着她的手,还有人在她耳边轻柔的说话。 “荣华,娘已经求过观音娘娘,她虽然没说你什么时候会醒,不过娘相信,你一定会醒的。只是可惜,娘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娘要走了,要去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你暂时去不了的,别来找娘。醒了找不到娘也不许伤心难过,知道吗?娘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的……”说着话,她耳边的嗓音忽然哽咽了起来,“以前有你在,娘还能走的放心,现在可该怎么办呐,你一直这样躺着,暮朝又还不能自己照顾自己……她是做娘的,娘也是做娘的,可娘这个做娘的有时候真没法明白她那个做娘的心,我好歹叫了她二十多年的母亲了,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她听到她嘤嘤的哭泣,眼泪落进她的脖颈里,滚烫滚烫的。 美人娘?是美人娘在哭吗?美人娘为什么哭?还哭的这么伤心? 荣华觉着心疼,挣扎想要睁开眼,可是眼皮好沉,使了好大劲儿才勉强睁开一点。 天好像是黑的,房间里虽然点着蜡烛,不过依旧暗沉沉的看不清什么,难道现在是深夜?有人伏在她耳边低声哭泣。 她艰难的微微转了头,试探着叫:“美人娘……”声音有气无力,细若悬丝。 伏在她耳边的脑袋没动。 难道是她没有听到? 她张了嘴还要再叫,喉头一痒,却忍不住咳了一声。 伏在她耳边的脑袋立刻抬了起来,正是美人娘呢,不过,怎么好像才一眨眼的工夫,美人娘比之前看瘦了好多。 “荣华,你醒了?”许锦嬛含着泪,小心翼翼问。 “嗯。”荣华轻微的点了一下头,没办法,身上好像一直有些使不上力气来,“听到美人娘哭,心疼。” “乖孩子,知道心疼娘了,真好。”许锦嬛目不转睛看着她,蹭蹭她的小脸,摸摸她的小手,很是不舍的样子,“观音娘娘果然灵验呢,我一去求,你就醒了?” 荣华现在脑子里对时间的概念还有些模糊:“我睡了很久吗?” 许锦嬛点点头:“嗯,睡了很久呢,有半年了。” 荣华一脸惊诧:“我怎么睡了这么久?难怪感觉浑身没力气呢。” 许锦嬛柔声问她:“你现在还记得什么?” 荣华微微拧了眉,仔细一阵回忆:“我就记得我掉进水里了,有个女鬼好像抓我走。” 许锦嬛一吓,轻轻搂住她:“没事了没事了,女鬼可没能抓走你,你就睡了半年了,不过现在醒了就好了。” “嗯。”荣华乖乖的应了一声,想起刚才迷迷糊糊间听到的她说的话,便不解的问:“对了,我刚才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到娘说要出远门,娘要去哪儿啊?” 见到女儿终于醒来,许锦嬛面上的表情平和多了:“去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很远很远的是什么地方?可以带我们一块儿去吗?”荣华听着她的话,一边说着,一边奇怪的思量,她那话怎么听着那么像台词啊,还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忽然想到什么,心头蓦然一紧,再次看向许锦嬛,却震惊的发现,她的眼睛里,鼻子里,嘴巴里都在不住往外流着黑色……血? 她惊慌失措起来,伸手想要摸她的脸,被她挡住了。 虽然她的眼睛里,鼻子里,嘴巴里都还在不住往外冒着血,她却还在笑,柔声安抚她:“不许摸,这个不能摸,娘没事,就是看着有些吓人而已,你别看。”说着就要去捂她的眼睛。 荣华拉了她的手不让她捂,哭的稀里哗啦:“是谁?是谁干的?” 许锦嬛笑着仔细帮她擦去了眼泪:“你不用管是谁干,娘还有事要交代你。”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黑玉扳指,“这个扳指你先收好了,非常非常重要,娘原本还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教你的,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也来不及了,以后你秋嬷嬷和琥珀姑姑都会慢慢教给你的,还有暮朝,他没你懂事,以后,你要好好照看着他,千万别让他到处闯祸……” “嗯……”荣华呜咽着点头。 “娘不在你身边,你自己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逞强,别伤了自己……”许锦嬛细细的嘱咐。 荣华乖乖的答应:“嗯……”见她不说了,便又催着问了一句:“还能呢?”最好她能嘱咐不玩,永远说下去。 “没有了,就这么多了。”许锦嬛喊着笑道,“我荣华一直都是能干的,就算没娘在,也一定会过的好好的,对不对?” “才不是。”荣华摇头,“娘不在,我就不能能干了,娘要留下。” “傻丫头,你这是想要娘走的不安心吗?” 荣华不说话,却是哭的更伤心。 “来,最后再让娘抱一抱。”许锦嬛冲她张开双臂。 荣华挣扎着起来,扑进她怀里:“美人娘……” “我的荣华终于好了,我总算也能放心了……”许锦嬛紧紧抱住她,长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沉沉压在荣华身上,渐渐冰凉,再也没动一下。 荣华使劲抱着她,起初低声呜咽的嗓音渐渐变大,最后嚎啕大哭了起来:“美人娘……” “美人娘怎么啦?”暮朝微微发着颤的嗓音突然在房门口响了起来。 荣华泪眼迷蒙看过去,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的暮朝,哽咽着说:“美人娘死了。” “骗人。”暮朝红着眼眶,强忍着泪珠,大声叫:“美人娘昨天去鸡鸣寺给你祈福了,要明天才回来的,这个才不是美人娘。”睡到半夜的时候,他本来是心中意动感觉到荣华已经醒了,才会兴冲冲跑过来,没想到一过来就看到这样一幕。他实在不愿接受。 秋嬷嬷没有随许锦嬛一起去鸡鸣寺,留在宫里照看两个小的,这会儿也听到响动跑了过来,看到暮朝穿着中衣站在荣华的房间门口,还很诧异:“殿下,半夜三更的,你一个人跑来这里干什么?”而且怎么还红着眼睛,一副想要哭的样子。 “荣华醒了。”暮朝说。 “真的?”秋嬷嬷快步走进门一看,果然,原本一直躺着的荣华竟然真的睁了眼,坐起来了。可是,荣华能醒过来那是好事啊,他们都哭什么?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黑灯瞎火的,她的眼睛也有些花了,一时有些看不清楚,只隐隐看到荣华手里好像抱着什么,她便问:“小公主,你手里抱着的是什么东西啊?” “是美人娘。”荣华哽咽着道。 秋嬷嬷一诧,直觉的摇头:“不可能吧,娘娘还在鸡鸣寺呢,要明天才能回来。”而且娘娘若真的回来了,她没理由在外头一点儿都不知道。 “是真的,美人娘死了。”荣华抽噎着说。 “不可能。”秋嬷嬷唰的白了脸,不相信的摇摇头,快步往荣华那边走了过去,要亲自确认。眼看着离荣华的床越来越近,她脚下的步子却慢了,浑身不自觉哆嗦起来。走的越近,看的越清楚,她发现,荣华手里抱着的那个不论身形还是身上的穿着都跟许锦嬛很像。明明不剩几步路了,她却迈的异常艰难,终于到了床边,她犹豫了一下,才缓缓伸手过去,将人扳了过来。 许锦嬛虽然走的时候一脸安详,但是她走时那七窍流血的模样,乍一看还是非常吓人的,秋嬷嬷在惊了一跳之后,想到自家主子竟然走的如此凄惨,“嗷”的一声就哭嚎了起来:“我的小姐啊,你死的好惨呐。是谁?到底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外面的人很快都被惊动了。 昏睡了小半年的安平公主终于醒了过来,本来是见很可喜的事情。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本来这个时候应该还在鸡鸣寺为公主祈福的锦贵妃娘娘竟然会在夜半三更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回了宫来,暴毙在了安平公主床边,看着神秘又惊悚。 得了消息,皇帝也匆匆赶了过来。 他到的时候,许锦嬛的尸首已经被收敛起来,受了太大的打击,荣华木愣愣坐在床上,有些回不过神来。 看到女儿好不容易醒来却又变成了这副模样,皇帝只觉心疼的不得了,将她瘦瘦小小的身子抱进了怀里。 皇帝熟悉的气味让荣华有了反应,她抬头看了皇帝一样,眼眶唰的一下红了,捏紧了他胸前的衣襟,靠在他怀里呜咽起来:“皇上爹爹,美人娘没有了……”   ☆、第80章 找抽 荣华趴在皇帝怀里哭了半宿,不管皇帝怎么劝都没用,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支撑不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人刚一睡下,皇帝就让人将久候在外头的太医们都叫了进来,还郑重低声警告了一句:“轻点,不许把她吵醒了。” 所有太医立时都噤若寒蝉,脚下的步子轻到不能再轻,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毂。 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所有太医都给荣华看过诊,结论是好了。假死症嘛,醒了也就好了大半了,其余的只能靠慢慢调理。 熬了半年终于熬到头了。一出长乐宫大门,好几位老太医忍不住都热泪盈眶。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荣华一觉醒来已过午时。 金花送来了好克化的饭菜。 荣华虽然没有什么胃口,还是坚持一勺一勺将那米、菜往嘴里塞。 吃完饭,还有一大碗乌起码黑的药等着她铨。 她向来最怕苦,最怕吃药,可是这次,二话不说就端了过去,鼻子也不用捏,一饮而尽。 美人娘已经入殓,就停柩在外殿,离她这东侧殿不过几步远,可是她不能去,她刚醒,身子还很虚弱,下不了床,必须要好好调养,所以她乖乖吃饭、喝药,只盼着能尽早下床、出门、看美人娘。 有好吃好喝伺候,荣华自己也配合,没过几天工夫,她的身体状况就好了不少,虽然还不能久站久坐,但睡醒了时不时的去美人娘灵前守一会儿,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长乐宫里本来人就不多,如今出了事,就更显冷清的。 荣华和暮朝一起守在灵前,有时候好半天都看不到一个人影,常在他们身边伺候的也就秋嬷嬷、金花银花和暮朝身边的文子、六子。 琥珀和郭子自从陪了许锦嬛去了鸡鸣寺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荣华问了秋嬷嬷才知道,原来九月十九那天晚上,还有十数名蒙面杀手曾潜入鸡鸣寺,意图夺了她家美人娘的性命。琥珀和郭子奋力抵挡,好不容易才助了美人娘脱身,自己深受重伤,差点死掉,现在还被安置在鸡鸣寺里养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可让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美人娘早就身中剧毒,一逃出鸡鸣寺就毒发了,因为心中念着女儿才勉力撑住,偷偷回了宫,见了女儿最后一面。 太子奉了皇帝的旨意正在全力追查此事,但直到现在为止都还一点线索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寻到凶手。 守在许锦嬛灵前,荣华一直在自责。如果不是她不小心,就不会掉进河里;如果没有掉进河里,她也不会得假死症一睡就是小半年;如果不是她一直都昏睡不醒,美人娘也不会在观音诞的时候出宫去鸡鸣寺;如果美人娘没有出宫,她或许就不会死了。 想着想着,她便又是泪水涟涟。 “荣华不哭。”暮朝感受到荣华的心情,一把抱住她,“美人娘不在了,还有哥哥,哥哥保护你。”虽然他也是眼眶红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荣华擦了他一身眼泪鼻涕,然后抬手就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纠正:“什么哥哥,我才是你姐姐,美人娘交代了,你要乖乖听话,要不然,我就揍你。” 暮朝抱了头,瘪了嘴不说话,反正他从来说不过她,打不过她。太过分了。他都拿衣服给她擦眼泪抹鼻涕了,竟然还打他。 这时,外头的院子里突然响起了哒哒哒哒的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年就气喘吁吁出现在了门口,打扮的极其另类,下身穿着褐色马裤,脚上蹬着棕色马靴,上身就穿了雪白的中衣,背后还装模作样的捆了根荆条,不是顾钰是谁。 一看到荣华,顾钰立刻眉开眼笑迎过去:“太好了,总算见到你了,他们都说你醒了,可我都来了好几回了都没见上,你没事了吧?” 没事?她家美人娘没了……也能叫没事? 荣华瞪着他,心里头一团火就熊熊燃烧了起来。虽然半年过去了,那天的事,她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呢。都是他害的,要不是他多管闲事,她早就拿大耳刮子扇那几个自以为了不得的姐姐了,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收回帐来?要不是他,她就不会被撞到围栏上掉下池塘;要不是掉下了池塘,她也不会昏睡不醒;要不是她昏迷不醒,美人娘也不会出宫去给她祈福;要不是美人娘出了宫,她也不会死。归根结底,都是他的错。 一想到美人娘,她就心痛难忍,眼眶一红,眼泪直往掉。 “你怎么哭了?”见她突然掉起了眼泪,顾钰顿时手足无措,开玩笑的道:“你不会是看到我太高兴了,喜极而泣了吧?” “喜极?”荣华脸都黑了,咬牙切齿蹦出两字儿,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在屋子里头没头没脑到处转悠着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垫子,太软,茶杯,太小,椅子,太重…… 暮朝几个看着她跟没头苍蝇似的在那儿乱转,都忍不住奇怪,她这是在找什么呢? 顾钰多嘴的问了出来:“你找什么呢?要不要我帮你?” 有了。荣华盯上刚才秋嬷嬷打扫完屋子后随手插进大花瓶的鸡毛掸子,唰的抽了出来,试着挥了两下,有呼呼的风声,不错,不但轻便,使起来还顺手。 暮朝几个小的警惕的感觉到了危险,唰的紧贴了墙壁站好,准备避祸。 顾钰还一无所知,奇怪的看着她:“你拿鸡毛掸子干嘛?” “抽你。”荣华眼儿一瞪,扬着鸡毛掸子就扑了过去。 顾钰吓的叫了一声“娘”,转身就跑:“你抽我干嘛,我又没做错什么?” 荣华张牙舞爪追过去:“喜极?我家美人娘没了,你看我哪里喜极了?不会说话就别出来丢人现眼。这里是灵堂,你进来不装模作样掉两滴眼泪就算了,还嘻嘻哈哈,是谁家的教养?我家美人娘没了,你很高兴吗?” 顾钰已经想哭了,不是久病初愈的小姑娘吗?哪有跑这么快的。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还不成嘛。”他求饶。 “晚了。”荣华喝了一声,正在气头上,谁劝也没用,“你给站住,跑什么跑。” “你要打我,我还不跑,我又不是跑的。”顾钰一撇嘴,说。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掉进池塘里睡那么久,我家美人娘也不会为了给我祈福出宫,她不出宫就不会出事,都是你害。”荣华吼着,眼泪又汪汪流了出来,“你不是来负荆请罪的吗?我打你,你就该受着,跑什么跑?你这也叫负荆请罪?” 顾钰一听,哎呀,那可不是,他是来负荆请罪的,被抽还跑,那传出多丢人。这么想着,他脚下一慢,就让荣华追上了。 就见荣华鸡毛掸子一挥,“pia”一声狠狠抽在了顾钰屁股上。 顾钰“嗷”的痛呼一声,捂着屁股“嗖”的一声跑开老远。这小没良心的,就算有气,犯得着使这么大劲儿嘛,比他老子抽他还疼。 “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你先别打了行不行?”他求饶。 荣华不听:“不行。” 两个人一个逃,一个追,满院子跑,有好几回,顾钰脚步不小心一满,就被她鸡毛掸子抽到,胳膊上,手上都起了红条的肿块儿,背上也挨了几下,虽然看不到,不过能感觉得到,应该也肿了。 太后不知道怎么得了信,竟然匆匆赶了过来,看到这满院子鸡飞蛋打的,气的浑身直发抖:“停下,都给哀家停下,举着根鸡毛掸子到处瞎跑,这哪有一点儿小姑娘样,这成何体统?还不快都给哀家停下。” 顾钰倒是想停,可后头的小丫头不停,他不敢停啊,直到看到荣华疯劲儿过了,终于慢慢停了下来,他也才松了口气,停了下来,向太后迎了过去,笑嘻嘻的:“姑婆,你怎么来了?” 太后看着这侄孙,皱了眉,一脸无奈:“不是让你先别往这儿来嘛,你怎么又跑来了?” 顾钰挠挠头:“我那不是听说安平醒了嘛,都是我的错,我当然得要来看看。” 起初,太后还没发现他身上的异常,她身旁的嬷嬷是个眼尖的,一眼发现,变了脸色,悄悄告诉了太后。 太后一听,眼睛都瞪圆了,一把扯了顾钰的手,仔细查看,果然这也是伤,那也是伤。 “这都是你打的?”太后怒沉了脸,冲荣华发了火:“你娘是怎么教你的?竟然这样没规矩没教养,竟然对兄长都动上手了?” 荣华看着她眨巴眨巴,把手里的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扔,“扑通”往地上一坐,哇哇大哭起来:“我娘已经没了……” 太后难以置信看着她,面色铁青:“哀家不过教训她两句,她竟然还撒起泼来了?” “娘啊……”荣华扯高嗓门,哭的更厉害起来。   ☆、第81章 拉钩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惹哭了朕的宝贝女儿?”皇帝好不容易得了空过来瞧女儿,没想到还没走到长乐宫门口呢,就听到里头传出的荣华哇哇大哭的声响,顿时火冒三丈。阿嬛虽然不在了,可他的女儿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欺负的,于是怒声喝着进了门。 太后转头怒目瞪着走进长乐宫来的皇帝:“是哀家这个不长眼的东西训哭的,皇帝打算怎么处置哀家?毂” 皇帝没想到进门会见到太后在这里,惊诧之余,面上不由显出几分尴尬来:“母后怎么会在这里?” 太后铁青着脸,跺了两下脚,气道:“这里都闹翻天了,哀家怎么能不来。” “这……”皇帝奇怪的看看躲在殿内不敢出来,只探出半个身子偷看的暮朝,再看看眼前席地而坐,还是嘤嘤哭泣的荣华,以及她身旁地上静静躺着的那根半秃了毛的鸡毛掸子,一时还是摸不清楚状况,“到底出什么事了?”他一边问着,一边走到荣华身边,看着她哭的泪眼婆娑,不住抽噎,好像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心疼的不得了,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太后一把扯过顾钰,撩了他的衣服,给皇帝看荣华的罪证:“你看看,你看看她都把钰儿打成什么样了。” 皇帝看着顾钰身上、胳膊上的一条条红痕,也是一惊:“这……怎么打的?”若顾钰能皮糙肉厚点,看着还好些,偏他一身细皮嫩肉的,看着就有些吓人了。 “还能是什么打的?你没看到旁边的鸡毛掸子都打秃了吗?” 皇帝嘴角一抽,一时说不出话来。 “荣华,你钰哥哥身上的伤,真的是你打?”沉吟片刻,他低头问女儿,柔声细语的还怕吓着她铨。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想不承认都不行,而且荣华自认向来是个诚实的孩子,一人做事一人当,没什么好瞒的,就点点头:“是我打的。” “真用鸡毛掸子抽的?” “……用手打,疼。” 太后气的肝疼:“你自己都知道疼,难道就不知道别人也会疼的吗?” 荣华耷拉了小脑袋没说话。毕竟是她家老爹的娘,又当着她老爹的面,总不好顶撞了,要不然吃亏的可是她自己。可她还是忍不住腹诽了一句:自己不知道疼的那是死人。 看着荣华怯生生的模样,想到当初在码头头一次见到女儿时,小丫头古灵精怪、精力十足的样子,皇帝心里头顿时很不是滋味,轻咳了一声,依旧细声细语问:“荣华,告诉皇上爹爹,你为什么要打钰哥哥?” 荣华歪了小脑袋看了他一会儿:“钰哥哥不是来负荆请罪的吗?负荆请罪不就是来讨打的吗?我打他,他不是该受的吗?” “……” “……” “……” 别说皇帝,就是太后也瞬间哑然无语,无力反驳。 顾钰愣了片刻,很快也顺着荣华的话对皇帝说:“是啊,皇上,我就是来讨打的,我皮糙肉厚,就这两下挨得起,没事。”虽然被打得很痛,但本来就是他有错在先,都是该受的,若因此害的小丫头收了罚,他可就真罪过大了。 听到顾钰这话,皇帝着实松了口气。女儿,他当然是不想罚的,可顾钰那头牵着太后,那几分面子不能不给,顾钰能让步,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太后却不肯就这么算了:“什么皮糙肉厚,挨得起没事?那回本来就不是钰儿你的错,负荆请罪也不过是摆摆样子而已,怎么能当真呢?这次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是有些偏心顾钰,自个儿的亲孙女,她不是不想疼,可这孩子实在不讨喜啊,看看才回来多久,都闹腾出多少事了,以前这后宫里哪有这么多糟心事,她年纪大了,最希望看到的就是这宫里能太太平平的,就算只是表面上的也比整日里闹闹腾腾、争来吵去的好。 “皇帝,”她正色看向皇帝,“哀家知道你心疼、喜欢这孩子,可你不能总这样放任着她没规没距的,成何体统。现在锦贵妃不在了,就把他们两个小的这么放在长乐宫没人照料可是不行,不如等锦贵妃出乐殡,把他们送去景福宫德妃那里养着吧,三哥儿夭折后,德妃就一直没再养上孩子,送他们过去,正合适。” 皇帝皱了眉,一副颇为难的样子,但并没有立刻表示反对。 荣华却是立刻变了脸色:“我不要去景福宫。”她是美人娘的女儿,也只能是美人娘的女儿,她不要被别人养。 太后瞪了她一眼:“要不要去都由不得你。” 荣华红着眼眶求助的看着皇帝。 太后也看着皇帝,一脸郑重:“小孩子不懂事,皇帝你要多想想,锦贵妃不在了,总不能就这么把这两个小孩字留在长乐宫,要是有胆大包天的奴才欺上瞒下,那可不得了。德妃是个什么样的,你最是清楚的,为人脾性都是极好,把两个孩子放那儿,也绝对不会委屈了他们的。” 皇帝看着荣华,似是有些意动了。 “皇上爹爹,我不要去景福宫。”荣华祈求的看着皇帝。 皇帝犹豫。 “皇帝,在这事儿上,你可不能心软,一时心软,可是反而会害了他们的。”太后在旁边劝。 皇帝终于下定决心,点点头:“那就照母后的意思办吧。” “我不要去景福宫,我也不要住皇宫了,我要回大王村。”荣华一脸坚决,说完,倏地转过身,一边往回走,一边看着着急迎出来的秋嬷嬷:“嬷嬷,收拾东西,咱们回大王村。” 眼看着皇帝脸色渐渐不好看起来,秋嬷嬷心里头的不安迅速膨胀起来。怎么她才进去一会儿就闹出这么大事儿来?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太后铁青着脸,气的直跺脚:“简直无法无天了,把她给哀家关起来。” 太后身旁的黑脸嬷嬷立刻撩了袖子上前。 秋嬷嬷一看不好,忙上前将荣华护在了身后:“不许动我家小姐。” 黑脸嬷嬷脚下一顿。 不用太后吩咐,她身后立刻走出两个宫女过去帮忙,拉开了秋嬷嬷 黑脸嬷嬷随即过去一把抱起了荣华,往殿内走。 荣华拼命挣扎,尖叫:“放开我。” 黑脸嬷嬷气道有些不支,差点将荣华摔了。 荣华气急,张嘴狠狠在那嬷嬷胳膊上咬了一口。 黑脸嬷嬷吃疼的闷哼一声,一时气恼,悄悄在荣华腰间掐了一把。 她其实并没有用劲儿,毕竟要是留下了印记被发现了,就算她是在太后身边伺候的也逃不过一顿打。 可荣华却发出了极其凄厉的一声惨叫,然后晕了过去,是真晕了,倒也不是痛晕的,本来就是大病初愈,又这么一番闹腾,她其实早就已经快要撑不住。 “荣华……”皇帝却是大惊,飞奔过去,一把抢过荣华,一脚踹飞那嬷嬷:“老刁奴,你都做了什么?” 那嬷嬷一脸惊恐,有些心虚:“奴、奴婢什么都没有做……” 皇帝不信,但他现在没空收拾她:“待会儿在来收拾你。”说完,立刻紧张的将荣华送进了屋,传了太医。 太医诊断没什么大碍,只是一时力竭晕过去,现在睡着了。 皇帝还不信,又让人去太医院拎了俩老太医来,确定诊断没什么事,才暂且放下心来。 荣华睡了半天,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睁开眼,她就看到有个男人守在她床边。 “皇上爹爹?”她试探着叫。 男人转过头来,却是太子。 “太子哥哥?”荣华一诧,一边坐起来,一边奇怪的问:“太子哥哥怎么在这儿?” 太子笑着伸手摸摸她的头:“当然是来看你的啊,好好的,怎么又晕了?” 荣华嘟了小嘴,恨恨道:“皇上爹爹不疼我了,他要把我和暮朝送去景福宫给德妃养,我是美人娘的女儿,永远只是美人娘的女儿,才不要去给别人养。” “就算去了景福宫,你也还是你美人娘的女儿啊,一直不会变的。”太子温和笑说。 “反正我就是不要。”荣华苦了小脸,红了眼眶,泫然欲泣的看着太子,抓了他的手,求道:“太子哥哥,你帮我去求求皇上爹爹好不好,我不要去景福宫。” “好。”太子笑着应了。 “真的?”荣华没想到他一口答应了,一脸惊喜。 “当然是真的,我们可以拉钩。”太子笑着说着,伸出小手指。 “好,拉钩。”荣华二话不说,立刻将自己的小手指勾了上去,“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赖谁是孙子。” “好。”太子看着她稚气的举动,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起来。阿嬛,你放心吧,就算你不在了,孤也会替你好好守着这两小东西的。 停殡一月,许锦嬛出殡后,果然如太子之前所答应的,荣华和暮朝没有被送去景福宫,不过,他们也没有继续留在长乐宫,而是搬去了乾清宫,跟皇帝一块儿住,由皇帝亲自教养。   ☆、第82章 十年后 夜半三更,万籁俱静,月黑风高,正是杀人越货,寻欢偷情的好时候。 在建邺城北僻静之处的一座精致的三进宅院中,三驸马秦浏涟正与三丰乳肥臀的美人儿在床上厮混正欢。两美人已溃不成军,败下阵来,死鱼样横在旁边动都不想动一下。三驸马越战越勇,继续与第三位美人鏖战。特制的加大架子床被晃得吱嘎吱嘎直作响,似是在哀求:大哥,歇歇吧,你撑得住,我都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突然“咣”的一声,原本紧闭的房门被踹开了毂。 三驸马惊的浑身一激灵,当即软了下来。 “谁?”被搅了好事,三驸马恼火非常,怒喝一声,掀了帐子,探了个往外看。 月黑风高,房里的蜡烛又早就已经烧没了,除了一盏闪着幽光的灯笼悬在门中央,其他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不会是遇到鬼了吧? 三驸马浑身一个激灵,看着那盏停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灯笼,艰难的吞了口唾沫,哆哆嗦嗦的问:“谁、谁在那里?” 那灯笼终于动了,轻轻晃了晃后,慢慢进了门铨。 借着那并不明亮的幽幽的灯笼光,三驸马首先看到一只穿着金缕鞋的脚探进了门来,那脚好像只有巴掌大,看着很是玲珑。三驸马感觉心口好像被羽毛挠了一下,开始发痒了。可是那只脚没露多久就被长长大大的裙摆掩住了,紫色的大裙摆,上头是金线绣的云纹,滚边也是用的金线。 三驸马微微皱了眉。紫色绣金的裙子,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宁华?”他试探的叫了一声。 来人没应。 不是宁华。想也是,三公主姒宁华虽然身份尊贵,性子却是个柔弱贤惠的,任他怎么在外头胡玩儿,她都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只是默默接受,自然不可能会在这深更半夜跑来他这小私宅捉奸,她没那胆子。 可是知道来人不是三公主,三驸马一颗心反而提了起来,若是三公主就简单了,喝一声,或是打一顿也就过去了,不是,那可能就有些麻烦了。 来人又往屋里走了两步,露出带着翠玉镯的洁白皓腕,宽大的袖子自然垂下,将她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半遮半掩,看的三驸马忘了可能会有麻烦,又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看过小蛮腰,再往上头一点就是胸,那胸虽然不大,却很挺,看的人忍不住……三驸马又吞了口口水,这回不是害怕了,是起了色心了,手指头开始蠢蠢欲动,他迫不及待的继续往上看,脖子洁白纤细,上头还扣着个赤金的璎珞项圈,娇俏的下巴微微翘起,朱唇轻抿,玲珑的琼鼻,妩媚的桃花眼盈盈笑着仿佛会勾人似的…… “咕咚”,好大一声吞口水的声响。 三驸马只觉热血喷张,浑身好像都要爆开了。 “姑、姑娘……”他激动的连声音都颤了,心中暗下决心,不论用什么法子,他都要把这女人弄到手。 姑娘咯咯笑了起来:“三姐夫好生逍遥快活啊……” 明明是脆生生,极为好听的娇笑,在三驸马听来却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魔音一般,刚才还沸腾的热血吭的一下,就结成了冰块,令他感觉浑身彻骨的寒。 “十、十、十……”他想说话,可战栗的厉害,牙齿冷不丁就自个儿撞在了一块儿,发出了“咯咯”的响。 门外很快有人鱼贯进来,点上蜡烛。 刚才还乌起码黑的屋子瞬间灯火通明。 一个年纪约在十五六岁,个子娇小,生着绝美容颜的姑娘俏生生立在屋子中央,笑眯眯直勾勾的看着三驸马。 如此容颜的姑娘在三驸马看来却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夜叉。 好不容易,他才僵硬的挤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十、十三妹妹,你、你怎么来了?” 这位正是咱们越国出了名的漂亮、野蛮、凶横、无礼的,先帝最宠爱的小女儿,排行十三的安平公主,姒荣华。 荣华笑眯眯看着三驸马,缓步往床边走:“听说三姐夫新置了宅子,景致宜人,妹妹我好奇的紧,过来参观参观。” 骗人的,要观景什么时候不好来,偏这个时候来。三驸马心里头呼啸,嘴巴上却是不敢说的,看到她靠过来,不住往后缩,脸上还得陪着笑:“妹妹说笑了,我这儿的景致哪有妹妹公主府的漂亮。” “不是啊,他们都说三姐夫这宅院里的景致特别好呢,一到晚上,花儿满床开。”说话间,荣华已走到了床边,伸手不客气的“哗啦”掀开了帐子。 “啊……”美人们娇吟着四处躲,扯了被子直往身上遮。 可是一张床统共就一张被子,哪够四个人遮,很快,刚才还能掩了下身的三驸马就光溜溜了。 “确实好精致呢。”荣华笑着扫了那三位美人一眼,然后看向三驸马,也不避讳,故意往他下身瞄了一身,“果然来得早不如来的瞧啊。” 三驸马吓的脸都白了,忙用手遮了。 金花已在屋子中央摆好了凳子。 荣华过去一坐下,一旁银花就递了茶过去。 三驸马看着,心下开始哀嚎。这架势,她是不打算走了吗? 喝了两口茶,荣华将茶杯递回到银花手中,翘了腿,冷眼看着三驸马:“三姐夫真是好艳福啊,家里莺莺燕燕一片片,外头野花野草一丛丛。” 三驸马干笑一声:“本朝律例可没规定说驸马不可以纳妾,而且你三姐也是知道,也是答应的,成亲这么些年了,你三姐一直没能养上孩子,我是男人,总得传宗接代吧。” 荣华点点头:“是,本朝律例是没规定说驸马不可以纳妾,传宗接代也是应该。” 三驸马暗暗松了口,心里头却还有些疑惑。今天这丫头怎么这么好说话? 果然,还没等他来得及多顺口气呢,荣华便蓦地变了脸色,刚才还暖意绵绵的桃花眼瞬间寒光冷冽。 “可本朝律例可没规定说可以把堂堂公主当下人使唤,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你们以为三姐性子柔弱,逆来顺受,就以为可以为所欲为了?姒家人可还没死绝呢。”荣华怒声呵斥。 三驸马吓的浑身抖若筛糠,条件反射的想要反驳:“不,不是的,我、我、我没有……” “没有?”荣华冷笑,“你没有,三姐现在怎么会躺在公主府动都不能动,瘦的皮包骨?你还敢怪三姐一直没能养上孩子帮你传宗接代?你倒是先给我说说三姐前不久刚怀上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是、是她不、不小心跌没的……”三驸马哆嗦着不敢实话实话。 话音未落,一旁就飞过来一脚将他踹下了床。 荣华看着他,不屑冷哼一声:“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老实交代。” “真的是她不小心……” 一旁立刻又有大巴掌扇上他的脸。 如此几次三番,三番几次,三驸马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终于熬不住,老实招了:“是我不小心踹没的,我真的是不小心,我也不知道她那个时候已经有了身子了……” “她没有身子你就能踹了?”荣华狠瞪他一眼,没让人再去打他,不过自己忍不住上去给了他两脚,“你们竟然还把她关起来,不给她请太医,还把消息瞒的死死的,胆子不小,真当我们姒家没人了吗?”出够了气,她转头看看侯在旁边两小太监,下令道:“一两、二两,把他给我绑起来吊到东市的牌楼上,给我守着,不许让人把他放下来。” “遵命。”一两、二两领命,扯了绳子过去帮人。 三驸马吓的脸都白了,拼命挣扎:“不要,我不要被吊去东市,你不能这么干,我可是你三姐夫。”要被吊到了那儿,他以后哪还有脸面出门。 荣华冷哼:“很快就不是了。就算是,我也照吊不误,有本事你去皇帝哥哥跟前告我啊。” 去皇帝跟前告她?有屁用,皇帝哪回不护着她。三驸马绝望了,眼看着他们拿着绳子直往他光溜溜的身上绑,只好退而求其次,乞求道:“你好歹让我把衣服穿上吧……” 荣华诡异的笑着斜眼往他身下瞥了一眼:“穿什么衣服啊,穿上衣服有什么好看的,没穿衣服那才有看头呢。” 三驸马吓傻了。那还不如直接拿绳子把他吊死得了。 荣华回到自己的公主府的时候已经快四更了。 琥珀在屋里等她,一见她回来就递上了杯热羊奶,关切的问:“事情都办完了?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宵夜?” 荣华一气将羊奶喝光,摇摇头:“困了,想睡觉。”说着,就直接往床上趴,同时还不忘嘱咐金花:“明天别忘了早点去福满楼订个好雅间,要正对着东市牌楼的。”难得的热闹可不能错过了。 话才刚说完呢,人就睡着了。 琥珀看着心疼的很。小小年纪,她身上的担子实在太重了些。除了天衣,她才硬从皇帝那儿揽了不少事。   ☆、第83章 看你嚣张 第二天荣华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琥珀早就已经在床边候着了,一见她睁了眼,就笑着凑了过去:“醒了?要起吗?” 荣华小脸一垮,裹了被子往床里一滚:“不想起。”想赖床。 “不去东市看热闹了?听说现在东市可已经很热闹了。”琥珀故意引诱她。 荣华藏在被子里的耳朵动了动,立刻唰的掀了被子,坐了起来:“衣服。” 有人伺候就是爽啊,都不用自个儿穿衣服铨。 荣华就那么微抬了胳膊里站了一会儿,琥珀和金花银花围着她转悠了一阵,就很快利索的帮她穿戴好了。 外头,太阳都已经爬的老高了,一收拾齐整,荣华就准备出门。 “吃点儿东西再走吧。”琥珀怕她饿肚子。 荣华摇摇头:“不用了,我去福满楼吃。”正好早午饭一块儿吃了,还能一边吃一边瞧热闹,何其乐哉啊。 “我这就让人去备车。” 琥珀前脚刚使了人去马厩,后脚就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了过来。 她见着奇怪问:“怎么啦,十贯?这么急跑来干什么?” 小太监十贯是荣华公主府守门的小太监。 “不好了,姑姑,”十贯跑的一头一脸的汗都来不及擦一把,着急的对琥珀说,“前头门上来了个老太婆,哭天抢地的要见公主。” 荣华在屋子听着眸光一闪,走出去问十贯:“什么老太婆?” 十贯恭敬的给荣华磕了头:“回公主的话,她说自己是三公主的婆婆。” 荣华立刻明白过来。是三驸马秦浏涟的老娘。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来了。 “你们没放她进来?”她问。 十贯立刻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那老太婆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的,嘴巴里还骂些不干不净的,没规没距,这样的人哪能进得了咱们公主府的大门。被九贯哥一脚踹出去了。” 荣华满意的笑着直点头:“做得好,一会儿跟琥珀姑姑领赏,帮你九贯哥的也不快领了去。” 十贯当即眉开眼笑起来,又跟荣华叩了两头:“谢公主赏赐。”不过,才说完却又苦了脸,“可是,九贯哥踹了一脚后,那老太婆就坐在门口撒起泼来了,要死要活的,这会儿,门口已经围了好多人了,对咱们指指点点的,把门都堵了。九贯哥让奴才进来找琥珀姑姑,问接下来该怎么办,咱们好像给公主府丢脸了。” 荣华却是不以为然:“也不是头一回了,没什么了不得的。”不过把门堵了……她想了想,“出去看看吧。”反正总要出门的。说着,便浩浩荡荡带人往门口去了。 还没到门口,就远远听到有老太婆在哭号。 “就算贵为公主,是金枝玉叶,也不行这么欺负人的。我的儿到底做错了什么,竟然要这样对他,就这么把他吊牌楼上了,让他以后还怎么好出来见人。来我一个老太婆都不放过。我的儿,我可怜的儿啊,人人都道你娶了公主富贵了,可谁又知道你心里的苦,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才出人头地,谁想到会被公主瞧上,不能再为朝廷、为皇上效力也就算了,娶了公主,也是我们祖上烧了高香了,可也不能这样不把人当人的呀,好几十岁的人了,还没个一儿半女,连个传宗接代的都没有,还让不让人活了呀……” 荣华听着,颇感意外的挑挑眉。听说,秦家这位老夫人以前不过是乡下村里一农妇,目不识丁,没想到说起来话来一套一套的,果然,能一下培养出两个金榜题名的读书人,就算是文盲也不能小觑,只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当了这么些年老夫人,到底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那股泼劲儿,还是特上不了台面的那种。其实,她要是找对了人使,或许还能起点作用,毕竟,对于很多人来,面子、声望,那都是顶顶重要,哪会让一个老妇这样当着门儿啼哭,可怜见的,她还找错了人了。她十三公主的名声,在这王都建业城中,从来是不咋地,光脚的还会怕穿鞋的不成。哭吧,就是哭死了也没用。 外头看热闹的人不少,你一句,我一句,虽都是窃窃私语,汇集起来,那声响可也不小。 公主府的大门半虚掩住,九贯手里横了根长矛牢牢守在门外。 九贯二十多了,自打安平公主十二岁在宫外建府,他就在这里守门,也有三四年了,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由犯难。他家十三公主向来是百无禁忌的,找上门来的人也不少,不过像这样不要脸面,不知羞,胆子肥的,以前真还从没见过。 “公主来了。”到了门边,十贯兴高采烈向外头的九贯报告。 九贯收了长矛跟走出门来的荣华行了礼,然后忍不住白了一脸兴奋的十贯一眼。这小子来这儿也快一年了,怎么也没见沉稳一点儿?还咋咋呼呼的。 一听到“公主来了”四个字,坐在公主府门前的阶梯上,一边拍着腿,一边哭诉着正兴起的秦老太太就身手利索的跳起来,气势汹汹冲过去:“你还赶快放了我儿子……” 话音未落,九贯眼见着她要冲撞了荣华,一脚踹过去:“安平公主在此,不得放肆。” 秦老太太向后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差点一个倒仰滚下台阶,幸亏,她身旁的丫鬟眼明手快拦了一把,不过一把她扶住,便又掩面退下了,没办法,实在太丢人了。 秦老太太跌的头晕眼花,不过很快就回了神来,一咕噜爬起来,冲着九贯就怒斥:“你放肆,你什么东西竟然敢踹我?我可是三公主的婆婆。” 琥珀在旁看着,冷哼一声:“你是三公主的婆婆,不是我们十三公主的婆婆,这是我们十三公主的府邸,还轮不到你这个老东西在这儿撒野。” 秦老太太顿时哆嗦着说不出来,看着被众多下人簇拥在中间的那个锦衣华服,模样耀眼,神情倨傲冷漠的小姑娘,只觉一抹寒意从脚底心窜了上来,瞬间蔓延至全身,彻骨的寒。一样是公主,这个十三公主看着年纪小小,却是一看就跟她那个公主媳妇完全不一样的,倒是像极了她曾经远远见过一面的大长公主,高高在上,不可侵犯。 秦老太太吓的两条老腿一哆嗦,就又坐倒在了地上。其实,儿子刚尚了公主那会儿,她也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了好长一段时间,毕竟,虽然一样是媳妇,公主身份尊贵,可不是好得罪。可是当她发现,那位三公主性子柔弱,好说话,甚至有些逆来顺受,就是被她骂了也不敢还嘴,就戚戚哀哀站在一旁掉泪珠子,一副小媳妇模样,她就嘚瑟起来了,将之前不敢摆的架子也摆了起来,对那公主媳妇也只当是普通媳妇看了,甚至慢慢的,公主媳妇的地位都不及她那个长媳了,有一点不顺心就非打即骂,事后,警告她一句不准说去,她当真是一点儿怨言都不敢有,打落了牙齿也只敢往自己肚里吞。以致她逍遥自在、作威作福这么些年,都快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 “你就是三姐的婆婆?”荣华居高临下看着她,冷声问。 “老身是。”秦老太太哆嗦着低头答应。 “是吏部侍郎秦莽国的母亲?”荣华又问。 “是。”秦老太太顿时垂的更低。 “可有封诰?” “没、没有。” 她的长子秦莽国是吏部侍郎,正四品的官,是可以为自己的母亲或妻子请封诰命,不过,很显然,这样的好事,她辛苦养大的儿子头一个想到的不是她这个老母亲。 “既没有封诰,不过一介平民,见到本公主为何不行礼?”荣华厉声喝。其实,就算秦老太太有封诰,随她儿子,也就是四品的恭人,照样是要给她行礼的,她就是想要挫挫她的锐气,实在搞不懂这老太婆哪儿来的底气这么嚣张。 秦老太太哪敢不从,规规矩矩给荣华扣头行了礼:“老妇人拜见公主。” “老太太不必多礼,请起。” 波澜不惊的清冷嗓音暗含着股威压沉沉压在秦老太太头上,让她一时抬不起头来,更直不起腰,站不起身来。 一旁的丫鬟见着不对,忙上前小心将她扶了起来。 靠着丫鬟,秦老太太才面前站了起来。 “不知老太太一大早跑来我公主府门口所为何事?”荣华明知故问。 秦老太太低垂着脑袋不敢抬起来:“老身是来恳求公主放过我儿的。” 现在知道摆低姿态了?可惜,晚了。   ☆、第84章 不领情 “恳求?”荣华失笑着深深看了她一眼:“可我怎么看老太太刚才的模样不像是来恳求的?” 秦老太太白了脸,拱手冲她深深一揖:“刚才是老身错了,还望公主能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跟老身一般见识了。” 荣华轻声笑笑:“老太太是老人家,我虽然有些小心眼,可也不过专跟老人家过不去的。” 秦老太太听着眼睛一亮,一脸期待看着她:“那我儿……” “三驸马怎么啦?”荣华装傻铨。 秦老太太急啊:“他还被公主吊在东市的牌楼上呢。” 荣华挑眉:“那又如何?毂” “当然是要尽快放他下来啊。”秦老太太理所当然道。 “为什么?”荣华露出一脸莫名其妙。 秦老太太有些傻眼:“刚才公主答应的啊……” 荣华看着她笑得狡黠:“我什么时候答应过的?” “就是……”秦老太太语塞,顿时绝望。她不曾答应过。 荣华自认是个有良心的,也不想她一直这么不明不白,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上前两步,问她:“老太太可知道我为何要绑他?” 秦老太太茫然摇头,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荣华翘翘嘴,并不追问,只问她:“我有段时候没见着三姐姐,请问老太太,这些日子我三姐身子可还好?” 秦老太太一双老眼里有道心虚的光芒一闪,却是不肯承认什么,直点着头,道:“三公主很好啊,一直都好好的在公主府里瞧花逗鸟,什么事儿都没有。”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想瞒着。荣华眸中寒光一闪,冷笑一声:“既然三姐姐一切都好,三驸马出了这么的事儿,她怎么都没随老太太过来寻我啊?” “她、她昨个儿睡晚了,这、这会儿怕是还没起,不知道呢。”秦老太太支支吾吾,很快,便似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毅然看着荣华,道,“若十三公主一定要见了三公主才肯放我儿,我这就去寻了三公主来。”说完,不等荣华再开口,便急匆匆的转身走了。 琥珀看着秦老太太急急走远的身影,紧紧皱了眉:“听说三公主现在的状况可是不好大呢,能起的来吗?” 荣华目光幽幽:“她若是不想起来,就是起的来也不会起来,她若是想起来,起不来也会起来。” “可是以三公主的性子……”琥珀为难的看着荣华,“若是她当真硬撑着为了三驸马来寻公主,公主打算如何?当真放了三驸马?” 荣华沉吟片刻,眸子又冷了几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她若自己非要自己找罪受,我也爱莫能助。该怎么着怎么着吧,反正这次不过是借她个由头,她若真有心跳出火坑,皇帝哥哥也不会不管她的。” 就怕她躺在火坑里还甘之如饴,要不然怎么会一拖拖过这么些年都没见她跟皇上求助,甚至都不曾跟姐妹诉声苦。琥珀无奈轻轻摇头,对那位三公主实在抱不了什么幻想,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指的就是三公主这样的人吧。 这时,荣华的马车也终于备好过来了。 赶车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大叔,是公主府的侍卫统领,兼职当荣华的车夫,叫八两,当然这样的名儿依旧是荣华给他起的,据她说,比较好记。八两大叔以前是御前侍卫,被皇帝拨给了荣华,虽然荣华身边并不缺这些好手,照皇帝说法,是他的一番心意,不许推辞。 坐上马车,荣华便带着金花银花,直往东市口的福满楼去了。 今天的东市口尤为热闹,尤其观看位置绝佳的福满楼更是人满为患,大门都快被堵住了,还好,荣华过来福满楼的时候从来不走大门,而是特意为她设的侧门。 早听说今个儿安平公主回到,福满楼的罗掌柜已经早早的站在侧门口等着了,一见荣华到,就挺着肥肥的大肚子谄媚的笑着上前行李了:“小的见过安平公主,公主千岁。” “都是老相识了,罗掌柜就不必多礼了,起来吧。”荣华虚虚一抬手说着,瞥了一眼他的大肚子,唇边划过一抹坏笑,故意调侃道:“几天不见,罗掌柜的肚子又大了,几个月了?” 总是早就喜欢了她的说话方式,罗掌柜的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公主真会说笑……”说完,生怕她再揪着不放,就急急的把她领上二楼的雅间了,“公主快请吧,雅间早就准备好了。” 荣华正惦记着前头的情况呢,也就没再揪着他不放,很快上了二楼,进了雅间,大喇喇的开了窗户,看那依旧被吊在牌楼下的人。 “哟,怎么都给裹上了?” 按之前荣华的意思,吊上去的时候是什么都不给穿的,不过现在他下头被裹上了一块黑布,暂时遮了丑,不过还是有猥琐好奇的人,站在正下方,使劲往上瞅着,想要一探……呃,裙底春光? 罗掌柜瞥了一眼,知道她在说什么,便道:“是秦家的人来过了,本来是像说服一两二两兄弟暂把人放下来穿上衣服,不过一两二两没应,吊的地方又尴尬,架不了梯,就找了个有些身手的,帮着裹上了。” 银花看着窗外,一双眼贼兮兮的闪闪发亮:“公主,要不让奴婢过去把那遮羞布给扯了?遮了多没看头。” 罗掌柜嘴角又一抽。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都不是正常人。 荣华皱了眉,盯着双手被缚着吊在牌楼上的三驸马好一阵冥思苦想,摇摇头:“还是算了,就这样吧,有碍观瞻……” 罗掌柜听了忍不住想抹泪。难得啊,这位主子总算正常了一回,却冷不丁听她继续往下说道:“身材也不好,扯了也没什么看头,一会儿还要吃饭呢,多影响食欲。” 罗掌柜跟被雷劈了似的,怔那儿半晌说不出话来。 “罗掌柜?罗掌柜?”荣华敲着桌子叫了好半晌,罗掌柜才猛然回了神:“是,公主有什么吩咐?” “又魂游到哪儿去了?”荣华瞥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后便吩咐,“肚子饿了,给我上菜,点心也要一些,对了,还有猴儿酒,也来一壶。” “是,小的这就命人去准备。”罗掌柜退下,亲自去厨房吩咐了,一出来就看到他家主子,福满楼的老板一身狼狈的从外头挤进来。 不过狼狈归狼狈,看到今天生意出奇的好,他还是非常高兴的:“今天生意真不错啊。” “是啊,是啊。”罗掌柜连连应声:“托十三公主的福。” “嗯?”一身金光灿灿的顾老板先是一愣,很快明白过来,“难道那秦浏涟是她让挂上去的?” 罗掌柜点点头:“爷没看到一两二两兄弟在下头守着呢嘛。” 那他倒还真没注意,下头那人可实在太挤了些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闪,问罗掌柜:“荣华今个儿来了?”这样的热闹,她没理由不来看的。‘ “丁字号雅间,窗户正对着牌楼的那个。” 顾老板立刻咚咚咚跑上了二楼,找到了丁字号雅间,径直推门进去。 荣华正坐在窗口,一边喝着茶,一边兴致勃勃的瞧着外头的热闹,忽然听有人开门进来,皱了一下眉,转头看了过去。 “见过小公爷。”金花银花齐齐福身行礼。 这位福满楼的顾老板正是忠武公府的那位小公爷顾钰,跟荣华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些年跟荣华走的近了,跟哥们儿似的。 荣华一看他身上穿着那身金线银线织成的金光灿灿的衣服,原本拧起的眉又皱紧了几分:“你怎么穿成这样?”俗气,跟暴发户似的。 顾钰还挺得意:“这衣服不好吗?你看多金光闪闪的。” 荣华鼻子一皱,哼了一声:“俗气。”然后奇怪看他,“你什么时候改品味了?”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顶多喜欢鲜艳一点的,但绝对不会这么璀璨。 顾钰脸上的笑意敛了些许,还显出几分涩意来:“不改不行啊,不改,他们都以为我一定要跟他们争呢。” 荣华明白过来,没说话,没办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默了片刻,她道:“你家老爷子还没死呢,他们急什么?” 顾钰悻悻然:“等死了再急就来不及了。”他不愿跟她多说这事儿,很快转了话题,指指窗外吊那儿的人:“你让挂上去的?” “嗯。”荣华点点头。 顾钰好奇:“他又怎么惹着你了?” 荣华想也不想道:“他伤了三姐。” 顾钰怔了怔,很快冷笑一声:“就怕她不会感激你。”说着,他又转头往外牌楼处看了一眼,又一怔,接着一声冷哼:“果然……” 荣华循着他的视线往窗外望,不由微微眯了眼。就见原本围在牌楼下的人群正被驱散,随即一顶轿子停在了旁边,从里头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身型纤细的女子。 “公主,是三公主。”金花看清楚,小声提醒。   ☆、第85章 奇葩三公主 荣华“嗯”一声,表面上看着好像没当回事,心里头其实挺窝火。她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老太婆够狠,她这样的破败身子,还硬是把她从床上挖了下来,她也够蠢,好好的公主,上赶着被人当破鞋踩。真他令堂的糟心。 正巧,罗掌柜带了跑堂很快将她要的饭菜一一送了上来。 她就拿了碗筷专心吃了起来,没再多往窗外看一眼,免得被气着了,影响食欲。 顾钰却抱了个茶杯,往那窗口一靠,兴致勃勃给她当起了现场解说。 “三公主哭了,拉着你家一两二两说话呢,可能是要他们把三驸马放下来呢。啊,摇头了,一两二两没答应,啊哟喂,三公主倒地上了,哭的那叫一个凄惨啊,啧啧啧,一两二两也太不知道怜香惜玉了,也不知道过去扶一把。哦,那边好像三公主的人过去了,扶起来了,诶诶诶,怎么动手动脚的?活该被打了吧。”说着,他似是还怕荣华没听明白,转头给她解释说明了一下:“你家那一两二两身手真不赖,三两下就把人打趴下了。” 废话,身手差的谁带呀,养着还嫌浪费粮食呢。荣华轻嗤一声,白了他一眼:“废话真多,你想改行去茶楼当说书的吗?” 顾钰看着她,眼睛亮闪闪:“当说书的?你看我真行吗?” 荣华嘴角一抽,忍不住又瞪过去一眼:“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呀。” 顾钰摸摸鼻子,讪讪然一笑,转头继续看向窗外,带着抹淡淡的落寞,说:“其实能当说书的也不错,至少以后饿不死。” 荣华兀自翻了个白眼。这小子,自打太皇太后娘娘薨了之后,好像越来越多愁善感了,犯得着嘛。可是听着,总有觉着心里头微微有些发酸。 “什么说书的?”她嗔了他一眼,“被说你们顾家一时半会儿败不了,就算真败了,靠着这福满楼你还能饿死了?看今天这生意好的。” 顾钰贼兮兮的嘿嘿笑:“那还不是托了十三公主你的福。铨” “那可不是。”荣华傲娇的微微一抬娇俏的下巴,在这上面,她是从来不谦虚的,顺便要了些福利:“虽然今天有这么好的声音是托了我的福,不过那红包我也不跟你要了,就今天这顿饭钱你给我免了吧。” “是是是。”顾钰连连点头答应,可转念一想不对啊,“你来吃饭什么时候付过饭钱了?” 荣华皱了眉,一脸迷惑:“没付过吗?” “没有。”不止顾钰,连金花银花也跟着一块儿摇头。 荣华一双桃花眼嘎巴嘎巴闪了闪:“那正好,省了。”一点没不好意思。 “不补上了?”顾钰笑着问她。 “赖了。”她还说的理直气壮。 顾钰失笑,目不转睛看着她,眼里盛着满满的宠溺,久久挪不开眼去。她倒还是一样一点儿都不客气,不过他甘之如饴。 觉察到顾钰的眼神,荣华奇怪的抬头看他。 顾钰莫名的心虚,忙别开了眼往窗外看,正巧看着三公主姒宁华被下人扶着上了轿子,他不由奇怪“咦”了一声:“三公主要走了?”可三驸马人还在牌楼上吊着没救下来呢。 荣华闻言也转头朝窗外看,果然见刚才三公主做的轿子又被抬了起来,急急的往前走了,不过那个方向并不是往三公主府去的。 “她这是要去哪里?”顾钰皱了眉,“进宫?” 荣华想了想,明白过来:“应该是要去我那儿找我的。”她的公主府也在那个方向,还没走投无路呢,她不会进宫去找皇帝哥哥,而且,要找了,她那事儿可也就瞒不住了,她舍不得。 “可你在这儿呢,她要去公主府找岂不白跑一趟?”顾钰问她,“要不要我使人把她叫过来?” 荣华摇摇头:“不用,随她去吧。”既然她爱跑,就让她去跑好了,反正已经出来了,也不差那点路。不过从东市口去她的十三公主府,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坐马车还能快些,坐轿子就有的折腾了,来回至少也要半个时辰。只是半个时辰后,她是不是还会在这里,就说不一定了,吃完饭,她还打算要进宫一趟的,不会坐在这里干等她。 三公主来的倒是出人意料的快,自她坐轿子离开东市口,到她出现在福满楼,中间只隔了不到两盏茶工夫。 虽然是姐妹,又同住在建业,但因为三公主向来深居简出,平日里,他们并不经常见面,上一次见到好像已经是在两个月前的一次宫宴上了,那时,她看着精神不大好,不过身体还算不错。可是现在…… 荣华看着站在门口的三公主姒宁华,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觉可笑,可气,可怜,又可恨。不过两个月没见,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瘦骨嶙峋,光站在那儿都摇摇晃晃的,好像一阵风过来都能把她吹倒似的。既然身体不好,那就好好待在府里休息吧,她偏还不肯,为了个人渣还要强撑着身子跑出来,是猪吗?说她是猪都是侮辱猪,猪知道要挨宰了还会躲呢,估计她被卖了还要替人数钱。堂堂公主,日子过成她这样,也算是奇葩了,其他姐妹哪有像她这样的,虽然像大长公主长平那样嚣张跋扈的连公婆都让下跪的也并不可取,可你好歹别让自己受欺负啊。 荣华觉得心里头憋屈的很,真不想管她了,可是看着她现在这副模样……好歹姐妹一场……最后一次,她若自己在没有一点儿觉悟,她也帮不了她了。 “来啦,三姐姐。”她站起身,看着三公主,脸上露出抹淡淡的笑意。 三公主一直紧锁的眉微颤了一下,然后挤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安平妹妹知道姐姐会来?” 荣华指指一旁大敞着对外头一览无余的窗户:“……就是没想到三姐姐会来的这么快,我以为至少还要过半个时辰的。” 三公主一看,立刻明白过来,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似的,身子在原地晃了晃,差点倒了,幸亏身旁还站着两身材壮硕的婆子,一看不好,就果断的将她架……扶住,免得她当真倒了,他们家驸马爷没人管。 “附近有不少人都看到妹妹的车驾了。”三公主用她更显细弱的嗓音,说,“妹妹跟忠武公家的小公爷关系好也是大家都知道的,姐姐就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她一直强颜欢笑,可是抵不住心里头泛起来的那股酸涩啊,眼眶里很快蓄满了泪珠,拼命忍了又忍没忍住,泪珠子就不住往下落了,“姐姐知道,姐姐性子软弱,向来帮不上妹妹什么忙,妹妹会对姐姐心生怨怼也是理所当然,可好歹姐妹一场,妹妹怎么可以这么折腾姐姐,一点姐妹情分都不讲。” 荣华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我怎么不跟姐姐讲姐妹情分了?” “妹妹明知道姐姐要去找妹妹,为什么也不使个人过去唤一声?偏要眼睁睁看着姐姐拖着这破败的身子来回奔波?”三公主哭的雨带梨花,那模样看着倒是娇弱,看着荣华的眼里,满是控诉。 荣华气的肝疼,心里头那个窝火啊。不说那个不顾她这破败的身子硬把她拖出来奔走的老家伙,倒全是她的错了?、 “姐姐既然知道自个儿的身子破败,就该老老实实待在你的公主府好好休养才是,还跑出来奔波什么?”荣华没了耐性,说话的声音陡然冷了。 三公主瞪圆了眼看着她,一脸错愕,心里生出抹怨气:“若不是因为妹妹好端端的莫名其妙突然把姐姐的驸马光、光着吊起来,那样不给姐姐脸面,姐姐又怎么会拖着破败的身子出来奔波?还不都是妹妹的错?” 敢情还都是她的错了?荣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们的思维好像差了不止一个次元。 银花确实忍不住了,怒气冲冲替自家公主打抱不平:“三公主这是什么话?若不是为了三公主,我家公主何必浪费那么多精神气力?” 三公主感觉莫名其妙:“怎么是为了我?” “那还不是因为……”银花还想说,却被荣华伸手拦住。 “三姐姐可知道妹妹为什么要把驸马绑着吊起来?”荣华笑着问三公主,她不怒了,不气了,为了这么个人生气发怒,她会觉得自己蠢的连猪都不如的。 看着荣华脸上清冷的笑,三公主心里头莫名恐惧,轻轻摇头:“姐姐不知道。”说着,默了片刻,又问她:“是不是三驸马哪里得罪了妹妹?”然后着急道,“那姐姐就在这里替三驸马给妹妹赔不是了,求妹妹你高抬贵手,就放过三驸马这一回吧。” 得,瞎操心一场,人家当事人压根儿没觉着自己受了苦,活该遭罪。 荣华脸上已经连笑容都懒得挂了:“听说三姐姐已经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了,不知道是哪儿不舒服,这么快就瘦成这样?” 说起这事儿,三公主就一肚子委屈,嘤嘤哭了起来。 荣华向金花使了个眼色。 金花了然,搬了张凳子过去给三公主。 坐着可比站着舒服多了,三公主坐下就狠狠哭了一场。 荣华也不催她,一边等着她哭完,一边继续吃她的饭。 三公主见荣华没再想起要安慰她两句,就不情不愿的自个儿停了下来,实话说道:“才刚上身没多久的孩子掉了。”想起念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她顿时又悲从中来,哽咽了两声。 荣华假装惊讶:“三姐姐盼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得了个孩子,怎么就这么掉了?太不小心了吧?出了什么事了?” 三公主脸色一白,为难了咬了唇,绞了一阵手指头:“就、就是不下心……摔了一跤……” 还维护他…… “摔了?”荣华假装不信,“怎么会摔了?三姐姐盼了这么久才得了孩子,应该万分小心才对,怎么可能摔了?” “就、就是不小心摔了……”三公主不肯松口。 荣华也懒得跟她装了,直接问她:“三姐姐不会当真以为你公主府里那些事儿都能瞒的死死,一点儿都不会往外漏吧?” 三公主一脸惊吓望着她:“你……难道你已经知道了?” “是。”荣华重重点了一下头,“我替三姐姐不平,这才绑了三驸马的。”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的。”三公主哀求的看着荣华,“他都已经给我陪过不是了,安平妹妹你就当看姐姐的面子,让人把他放下来吧,好不好?” 荣华沉吟片刻,深深看了她一眼:“要我把他放下来,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三姐姐答应我一件事。” “真的?”三公主一脸惊喜,一双眼闪闪发亮看着她,想也不想就立刻答应了,“好,我好答应。” 荣华嘴角微翘:“三姐姐不听听我说的是什么事就答应了?不怕待会儿会反悔。” 三公主很坚决:“不管什么事我都答应,只要你放了三驸马。” “如果我是要三姐姐跟三驸马和离呢?”荣华问她。 三公主惊住,怔怔看着荣华,原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如今更是难看了:“你、你说什么?” 这话荣华不介意多跟她说两遍:“我说,只要三姐姐跟三驸马和离,我立刻就放了三驸马下来,三姐姐愿意吗?” “这……怎么可能,怎、怎么可以?”三公主一脸惶然。 “怎么不可以?”荣华轻挑了一下眉,不以为然说,“三驸马对三姐姐不忠不义,三姐姐的日子过的也不甚舒畅,为什么不和离?另找个合适的,对三姐姐好的?” 她竟然还要她另找?三公主脑袋晃了晃,差点晕厥:“我不要和离,既然嫁给了他,我就只能是她的人了,生了是他秦家的人,死了也是她秦家的鬼。” 看着她一副“你要让我离开他,我就去死”的决绝模样,荣华忍不住失笑,忙安慰她:“三姐姐不用紧张,若是三姐姐不愿意,我也不会硬逼迫三姐姐的。” “真的?”三公主脸上挂着泪,看着她还一脸狐疑。 “当然是真的。”如此伟大的爱情,她又怎么会那么讨人嫌的去破坏呢?她脑袋又没被门挤。既然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以后的日子,就让他们继续去互殴好了。 三公主顿时喜极而泣:“那就好。”然后想起还被挂着的三驸马,一脸紧张问荣华:“那三驸马……” 荣华笑眯眯:“既然三姐姐不肯答应,自然就不能放了。” 三公主又泪眼朦胧:“安平妹妹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姐姐都已经这样求你了……” 残忍?荣华不屑冷哼一声:“宫里还有未出嫁的姐妹呢,像昌平姐姐和我可都还连亲都没定,还有一众小侄女,要是因为三姐姐,让外头的人以为咱们这些当公主的都好欺负,以后都没好日子过怎么办?三姐姐也要多为我们想想才是。” 当他们好欺负?三公主又气又苦,不住抹眼泪,就他们一众姐妹里头,除了她,哪个好欺负了?就她姒荣华那脾气,能不能嫁的出去还是问题呢。至于昌平,那张面皮,又还会有谁敢要。 当然,这些话,她都只敢在心里头叨叨,不敢说出口,谁让他们都不好惹呢。公主又如何?公主也是有三六九等的,而她就是最下层的那个,除了躲就只能忍。 “妹妹真就不能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放过三驸马一回吗?”她继续哀求。 荣华安慰她:“三姐姐放心,三驸马不会有事的,顶多再挂个两三天就能下来了。” “还要两三天?”那不是要他的命嘛。三公主焦急万分,实在等不及,匆匆起了身:“既然妹妹终究不肯,姐姐也不勉强了,两三天就两三天吧,姐姐回去等着,希望妹妹也能信守承若,两三天后就放了三驸马。” 荣华认真点头:“当然,这姐姐可以安心,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的。” 顾钰靠着窗户边,望着三公主坐了轿子离开,摸着光溜溜的下巴若有所思了一阵,问荣华:“你说她再会去找谁帮忙?” 荣华想了想:“她的生母以前是钟粹宫的宫女……如果不进宫去找太后,那就应该是去找姒清华了。” 顾钰连连咋舌:“你那儿怕是又要不安生了。”这两个冤家死对头,不对上还好,一对上总要闹得天翻地覆。 荣华已是习以为常:“只要她收敛些,我是向来好说话的。” 问题是,那位向来是不知道收敛的。   ☆、第86章 进宫 酒足饭饱,刚过午时,荣华没急着走,又坐一会儿,多跟罗掌柜要了几个福满楼的招牌菜,用食盒装了,再拎两壶猴儿酒,才坐了车,进了宫去。 乾清宫里,虽然早就到了午膳时间,但皇帝依旧手握朱笔,专注的批阅着成堆的奏章,完全没有要停下来歇一会儿的意思。 “皇上,是时候该用午膳了。”眼看着时候不早,侍立在旁边的冯春冯公公瞅了时机,小声提醒一句。 皇帝头也没抬一下,手里的朱笔也不停,只淡淡道了一声:“等等。” 这都已经是第几回“等等”了?冯公公却也是无奈,前后伺候了两位帝王,两父子都是一个德性,一做起事来就浑然忘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而在这忘我程度上,如今的正德皇帝要比先头的圣德皇帝还要更胜一筹。这种时候,也就只有那位小公主才能劝得动皇帝了,小公主已经两天没回宫来了,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过来?冯春有些期盼的向殿外看了一眼,意外看到一脑袋在门口探进探出张望,立刻忍不住咧嘴笑了。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到了乾清宫门口,荣华没有立刻进门,躲在外头探了探里头静谧的好似有些凝重的气氛,对发现她的冯公公指指皇帝比划了一个吃饭的手势:皇帝哥哥还没吃饭? 冯公公苦着脸摇摇头:没有。 荣华皱了眉:怎么不叫他?熬坏了身子怎么办? 叫了,没用啊,就靠公主了。冯公公哭丧着脸,对着荣华不住作揖,结果动作幅度太大,让皇帝发觉了。 皇帝歪头奇怪的看着冯公公诡异的举动,还以为他魔怔了,再转头一看殿外,立刻忍不住弯唇笑了,一直执在手中不肯放下的朱笔也放下了。 “来了就进来,鬼鬼祟祟在外头干什么呢?”他忍了笑,假装生气的沉声训斥,可惜,没收住,说到最后,尾音微微挑了起来,一听就知道是含着笑呢。 荣华一手拎着沉甸甸的食盒,一手提着两壶酒,笑嘻嘻的进了殿:“我那不是怕扰了皇帝哥哥看奏章,挨皇帝哥哥骂嘛。” 皇帝嗔笑着瞪了她一眼:“从小到大,你扰朕看奏章的时候还少吗?朕什么时候骂过你了?铨” 荣华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皇帝见她拎了那么重的东西走路都难,忙让冯公公过去帮忙:“这么沉的东西怎么自个儿拎进来了?” “你这儿不是不让人随便进嘛。”荣华说着,将食盒给了冯公公,酒壶还是自己提着,贼兮兮的笑着给皇帝示意了一下,“给皇帝哥哥捎来的好东西哦……” 皇帝见着,眼睛也亮了:“福满楼的猴儿酒?” 荣华得意的笑着点点头:“还有皇帝哥哥喜欢的小菜儿也一并捎来了。” “那就传膳吧。”皇帝吩咐了冯公公,转头又问荣华,“吃过了?” “嗯。”荣华摸摸肚子,“不过刚才过来的时候已经消了一点儿食了,还可以再陪皇帝哥哥吃一点。” 皇帝本来就不喜欢一个人用膳,笑着摸摸她的头,没有拒绝:“不要勉强,别到时候吃撑了肚子疼,跟朕哭鼻子。” 荣华笑嘻嘻搂了他的胳膊:“那怎么会,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两人虽是兄妹,实则感情上更似父女。许锦嬛过世后没过两年,先帝便驾崩了,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自然是当之无愧的新君。新帝登基,已由皇后升格为太后的萧氏以及一些朝臣们都认为,荣华和暮朝兄妹不该在继续住在乾清宫了,按萧太后的意思是要亲自教养这两个孩子,皇帝力排众议,仍然坚持将他们留在了乾清宫,直到他们十二岁,暮朝被送去了荆州进水师历练,荣华则从皇帝那儿讨了恩旨,提前出宫立了府,本来按照越国的规矩,公主是要成亲之后才能出宫立府的。不过因为荣华年纪尚小,皇帝并没有立刻允她出宫单独居住,又将她在乾清宫留了两年,并让小柔嘉也搬了去乾清宫与她一块儿住,免得她一个人寂寞,两年后,荣华才正式搬去靠近皇城的公主府住的,时不时的也会回宫住一阵,不论是乾清宫还是长乐宫,她的房间始终打扫的干干净净,只要她想,随时都能住下。 西侧殿内,午膳很快就准备好了,大大的桌子摆的满满当当。 今个儿,荣华抢了冯公公的差事,亲自替皇帝试菜。 “这个不错,这个也不错,还有这个……” 半桌菜没试完,她就败下阵来,撑了,就算一道菜只吃一口,也不是她那小胃可以容纳的,更何况,她还是吃了来的。于是,乖乖将差事交还给了冯公公,她抱了盏小酒,规规矩矩坐到皇帝身边,陪他说话了。 “听说今个儿你把三驸马挂东市口的牌楼上了?”皇帝呷了口酒,看了荣华一眼问。 “皇帝哥哥这么快就知道了?”荣华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看着皇帝问,“不会是已经有哪个御史老头跟皇帝哥哥上了奏章,要弹劾我了吧?” 看着她兴奋的小模样,皇帝是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乐什么?被人弹劾很高兴吗?那可是个大麻烦。” 荣华笑呵呵的完全不以为意:“不是有皇帝哥哥在嘛,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那些御史老头不出来蹦跶那才要担心了,戏台子都搭了,唱戏的不登台,那不是白费劲儿了。 “但朕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你啊。”皇帝皱眉看着她,很是担忧,就算是在宫里,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她,更何况她现在成天野在宫外,小小年纪已经遭了几次暗杀了,就算他往她身边添了足够的人手,不在眼皮子底下总是不能安心,要是她有个什么意外,让他以后下去了怎么跟阿嬛交代? 荣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安慰他:“皇帝哥哥你就放心好了,你派了那么多人给我,还有美人娘的人在我身边护着我,不会有事的。” 皇帝其实很想让她再住回宫里来的,放在眼皮子底下总能安心些,只是想到若是回了宫,她身边怕是放不了那么多人了,指不定会不会更危险了,便打消了念头,只再次郑重嘱咐她:“千万小心些。” “嗯。”荣华认真答应了。 “接下来的事你也别管了,交给朕就行了。” “好。” “对了,”皇帝忽然想到三公主,问荣华,“宁华那边,该说的,你可都跟她说了?” “说是说了……”荣华嘴角一抽,面上的表情怪异起来。 皇帝见状皱了眉:“怎么啦?” 荣华迟疑了一下,说:“三姐姐说她生是秦家的人,死是秦家的鬼呢……”说着,便将在福满楼与三公主说的话一五一十都告诉给了他听。 皇帝气的脸色发青,“啪”的狠狠将手里的筷子拍在了桌子上:“她是脑子被门挤了吗?都已经被折腾成那样了,还不知道清醒清醒……” 那可不是,肯定是被门挤了。荣华直点头,表示认同。 原本还想缓两天,这会儿皇帝却是有些等不及了,立刻吩咐了冯公公:“冯春,马上使人去将三公主给朕叫进宫来。”不管她愿不愿意,都非要和离不可,这门亲事是不能作数了。想他堂堂越国皇帝,若连自己的妹妹都护不住,任她被人欺负,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皇家尊严何在?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荣华不反对,却是有些担心:“这么急,会不会打草惊蛇了?” 皇帝心中有数:“朕会安排好的,反正这次的事绝对不会善了就是了。”说着,他便又念起那秦家,顿时一肚子的火,“那秦家也实在可恨,竟然如此胆大,他们当真以为能一直瞒住朕嘛。” “那还不是因为他们有靠山嘛。”荣华凉凉吐出一句。 皇帝听着,心头一堵,一脸黯然,闷闷的喝着酒,不说话了。 荣华顿时也不吱声了,只忍不住在心里头怨起了先帝。都怪当初皇上爹爹太操之过急了,那么轻易就封了姒甯做皇太孙,让他成了名正言顺的储君。都流着萧氏的血脉,相比早就对奉国公府萧家起了戒心的皇帝哥哥,姒甯理所当然的成了萧家新的拥立对象,而且名正言顺,毕竟已经是太子了嘛,还是先帝亲封的,只要不出什么大岔子,姒甯的太子之位牢牢的,就算皇帝哥哥不满意这个储君,一来,要顾忌着先帝,二来,他的子嗣里头绩优的实在不多,不是身子羸弱,就是资质平庸,能撑得住的大场面还就只有这一个,想换储君还要三思而后行。虽说她家皇帝哥哥现在还年轻力壮,可现在的后宫是萧家女人的天下,想再要个新皇子不难,可若想要个身体康健、能成才的,就可就不止要费一点两点的心思了。现在的朝堂上,属于奉国公那一派的已占了多半,以致皇帝哥哥现在做起事来处处掣肘,她的外祖父许衡虽然还在,且依旧坐着丞相之位,可因着她的小姨母许成姝最后还是嫁了吴王,令他现在的身份极为尴尬,一旦朝堂上要做什么重大决议,总会被萧氏那一派的人质疑动机,令皇帝哥哥少了有力的支持。许衡好几次都想要致仕,都被皇帝哥哥挽留住了。反正暂时也没得用、可用的人,何必空出来便宜别人。 “荣华,朕想将暮朝叫回来。”皇帝突然说,“他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回来替朕分分忧了。” 荣华不反对,点点头:“嗯,那就叫回来吧。”是该回来了,她也有些年没见着他了,不知道变没变模样。 心里头揣着事,皇帝饭也没好好吃,喝了一通闷酒,就醉倒了。 荣华只好和冯公公一起先将他扶了去歇下,又帮他将那些还没来不及看的成堆的奏章分门别类收拾好,见他还没有醒,才跟冯公公知会了一声,先行一步出宫去了。 毕竟是从小住的地方,也不用小太监领着,荣华就带着金花银花一边慢慢散着步,一边乾天门去了,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看到前头缓步过来一窈窕女子,一身白衣胜雪,一头漂亮的乌发上只插了一根简单的玉簪,白纱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妩媚的狐狸眼,里头不复从前那晶亮飞扬的光芒,只余一片黯然和数不尽的愁绪。 荣华脚下的步子一顿,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了片刻,无奈的叹了一声,才继续上前,迎到她跟前,露出抹淡淡的笑,道:“昌平姐姐又是来寻我的?” 昌平公主漂亮的狐狸眼里终于闪过道光芒,是被识破了意图的那种羞恼:“谁说我来是找你的?我不过是散步正好经过这里而已。”曾经的清越嗓音不在,至于一把低哑的仿佛破锣似的嗓音。 十年前,就在她家美人娘出殡后没过半年,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火烧毁了整个华阳宫,贤妃和八皇子,以及数十名宫女内侍一起葬身了火海,只昌平公主一个人活了下来……或许还有一个人也活了下来,只是寻不着证据。可怜昌平公主人虽活了下来,漂亮的脸蛋却被火撩了,惨不忍睹,一把嗓子也毁了。本是花一样的年纪,她却过得人不人,鬼不鬼。   ☆、第87章 被砸了 散步?从华阳宫到乾天门?那得多少路?走不死你,而且,这都多少回了,还用这样的借口,真没创意。 荣华失笑一声,却也没拆穿她:“那昌平姐姐继续慢慢散步吧,我就不打扰了。”说着,冲她摆摆手,就径直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这坏丫头故意的。昌平公主看着她且行且远的身影,气恼的使劲跺了两下脚,追上去:“你等等,我还有话要跟你说。毂” 荣华正等着呢,微微翘了翘嘴角,停住脚,转头看向她,摆出一副疑惑的模样,明知故问:“昌平姐姐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昌平公主脸上微微发烫,怒气冲冲瞪着她,恶声恶气道:“别给我装傻,你知道我想问你什么的。” 荣华还偏就装傻了:“我又不是昌平姐姐肚子里的虫子,怎么会知道昌平姐姐想要问我什么?” 昌平公主赤红了脸瞪她,却是拿她没办法,可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扭捏了一阵,才用细若蚊蝇的嗓音,说:“我就是想问问钰哥哥……” “什么?”荣华没听清楚,虽然没听清楚,她也知道她想要问的是什么。 “我说钰哥哥……”昌平公主稍稍提高了音量,脸上的红晕也随之加深了几分铨。 “昌平姐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荣华笑眯眯说,这回是装没听清楚。 这会儿昌平公主哪还不知道是被戏弄了,恼羞成怒,一把揪了她的衣服:“姒荣华你够了,这样戏弄我,你很开心是不是?” “那可不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以戏弄昌平姐姐你,怎么能错过呢。”荣华一边说着,一边神色淡定的拍了她的手,仔细整了整衣服,“其实,昌平姐姐你如果想要知道顾钰的情况,不需要来堵我,跟皇帝哥哥说一声,出宫去看他就是了。” 昌平公主黯然垂了头,摸着自己凹凸不平的脸,喃喃:“我哪有脸见他……” “不过就是丑了一点儿而已,你的脸还在呢,其实真没什么,他要是真那么在乎你的脸,小时候也不会对你视而不见了。”荣华不客气的说。 “姒荣华,”昌平公主猛抬头,愤怒的瞪她,眼眶红红的,“你嘴巴要不要这么坏,我都已经这样惨了,你还往我伤口上撒盐……” “要不你想如何?要我怜悯你吗?我的怜悯你要吗?”荣华问她。 “谁稀罕。”昌平公主高傲的一抬下巴,就算变丑了,她也是有她的骄傲的。 “那不得了。”荣华拂拂袖转身走人,“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我很忙的。” 昌平公主急忙追上去拉住她:“钰、钰哥哥的事你还没跟我说呢,他现在怎么样?过的好不好?” “他是忠武公府的小公爷,又没差事在身,每天好吃好喝好玩好睡,富贵闲人一个,你说她好不好?”荣华带着些许不耐说,这些话,她跟她已经重复了不只一遍了。 昌平公主却好似是百听不厌,口中喃喃琢磨着她的话,眼里露出丝丝甜意:“他好就好。” 看她一副用情至深的模样,荣华心中也颇有感慨。这个姐姐虽然脾气不好,倒还算是个长情的。 “昌平姐姐既然当真这么喜欢顾小公爷,不如跟皇帝哥哥说一声,出宫一趟,跟他见上一面,把话说开了,若他也愿意,不如就把亲事定下来吧。”荣华真心给她建议。她说这话倒也不是完全是为了昌平公主,也是为了顾钰,他也年纪不小了,尚未婚配,又是忠武公府的小公爷,身份也配的,最重要他是富贵闲人一个,没什么远大志向,就一混吃等死的,尚公主倒是最合适不过了,还能从忠武公府如今的那些糟心事里头脱身出来,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是自己的亲事,又关于自己喜欢的钰哥哥,昌平公主再次羞红了脸,可是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境况,刚刚红光满面的脸庞又黯然了下去:“我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配的上他。” 荣华心下无奈叹息。又一个拎不清的,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她配不配得上他,是他愿不愿意。不过,有些话她也懒得跟她多说,只提醒她:“你年纪也不小了,是个老姑娘了,这些事还是早做决定吧,要是让太后娘娘胡乱给你配了人,可就来不及了。” 昌平公主不屑冷笑:“我现在这副模样,她暂时还算计不到我身上,倒是你……”她看向荣华,幸灾乐祸的笑,“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我可是听说,太后和皇后已经在悄悄帮你物色驸马人选了呢。” 荣华面上立刻浮起一抹肃杀的冷意:“我的亲事还轮不到他们做主。” 昌平公主哼了一声,不可置否。太后和皇后既然已经动了心思了,哪会肯善了的。 荣华烦躁起来,不愿再在这里久待:“没事我真要走了……” 昌平公主却又抓住她:“等等,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还有什么事?”荣华都懒得掩饰了,面上露出不耐来。 若换了平常,一看她这副表情,昌平公主肯定也要暴躁起来了,这会儿却是出奇的冷静。 她遥遥看了一眼已不远的乾天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想让你帮我找个人而已,你住在宫外,比我自由,身边可用的人也多,想来比我方便多了,而且,除了你,我也实在不知道该找谁帮忙了。” “你要我帮你在宫外找人?”荣华讶异看着她,“找谁?” 昌平公主深深看了她一眼,说:“你也见过的,就是以前在你母妃身边伺候的,后来设计父皇做上了美人,搬去我们华阳宫的那个李美人。” “李美人?”荣华心头微微一动,露出一脸惊讶表情:“可是那个李美人不是也在当年华阳宫的那场大火里丧生了吗?” “她压根儿没死。”昌平公主恨恨道,“那场火本来就是她放的,她又怎么会让自己也死在里头。” “你怎么知道那场火是她放的?你有证据?”荣华看着她,心里也有几分期待。关于那个李美人,她倒是也想寻些蛛丝马迹出来,可遗憾的很一直遍寻不到。 “我要有证据早就拿出来了,何必来找你。”昌平公主没好气说。 荣华皱了眉,有些失望:“既然没有证据,你怎么就能确定火是她放的?” 昌平公主说:“那场火来的蹊跷,我仔细想过来,除了她不可能是别人干的。”说的还挺笃定,可惜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这些不过都是你自己想的而已,又没证据。”荣华摇头,说,“再说,那天晚上大火过后,所有的尸首都不清点过的嘛,数目上没差。” 见她不信,昌平公主可是着急了:“是真的。数目上没差,她就不能另寻个身形相似的替身吗?你不知道,我悄悄查过了,大火的那天晚上,宫奴院的宫奴就在华阳宫附近侍弄花草,可过后没多久,那宫奴院里就少了一个人。” “真的?”荣华依旧半信半疑,“我记得那个时候皇帝哥哥也查过,分明没发现什么异样啊。” “都是那之后发生的事情了,又都被封了口,我也是费了好大工夫才查到的。好不容易被我撬开嘴巴的那个宫奴前不久也被灭口了……”昌平公主耷拉了脑袋,黯然失落了一阵,忽然猛地抬了头看向荣华,气势汹汹道:“反正这事儿你必须给我办妥了,帮我把人逮住了,我要亲手给我母妃和八哥报仇。要是你不帮我,以后我就处处跟你作对,你自己也知道的,这宫里瞧你不顺眼的可多了去了,我只要稍稍在火上添把柴就有你好受的了……” 哟,还威胁上了。 荣华对于她的威胁一点儿不以为然,不过李美人的事,她是真的上了心,当然不光是为了她。 “好。”于是,她一口应了,“李美人的事我会帮你查的。” “真的?”昌平公主一脸惊喜,她不应,她担心,她应了,她反倒感觉有些不真实了,“你真的愿意帮我?” “也不全是为了帮你,”荣华轻挑了一下眉,说,“本来我也是打算要查她的,帮你不过是顺便而已,所以你也不用太感激我了。” 她这张嘴巴,就是讨人嫌。昌平公主斜了她一眼,冷哼哼一声:“一码归一码,不管怎么样,都是你帮了我,我也不会让你吃亏的,宫里我会帮你盯着的,你不用担心。” 荣华失笑:“你别给我火上浇油就行了。” 昌平公主气的跳脚:“姒荣华,你可别不知好歹……”她可是难得好心,她竟然还不领情。 看着她气炸了的模样,荣华倒是笑的更欢畅了:“没别的事了?没别的事,我可真要走了……” “滚吧。”昌平公主越看她越讨厌,气咻咻喝了一声,倏地转了身,自个儿先走了。 “求人还这么大脾气,真是难伺候。”荣华轻笑着撇撇嘴嘀咕一声,这才也转身走了。 出了宫,坐上了回公主府的马车,荣华就靠在马车一角坐着,怔怔发呆,脑子却是一刻都没有停过。据秋嬷嬷说,那李美人也是有不逊于琥珀姑姑的身手的,要抓个身形与她相似的宫奴做替代,火烧华阳宫,甚至孤身逃逸出宫,就算以她一己之力都是不难办到的。可之后的封口呢?是宫奴院的掌事嬷嬷为了掩盖自己的失职做下的?还是……这宫里根本还有她的接应在?怎么看,这事儿都实在不简单。 想的脑子有些犯浑,她让金花掀了车窗帘子,吹了一会儿凉风,才感觉好受些。关于李美人的事,她还是决定等回去后,跟琥珀姑姑好好合计合计,再另作打算,毕竟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了解甚深,希望能合计着寻出些什么蛛丝马迹来。 荣华的公主府里皇宫并不远,从乾天门出来,坐了马车,不到两盏茶就到了。 马车很快稳稳停在了公主府门口。 银花依旧是头一个钻出马车的,按照平日的习惯,她接下来该跳下车,放好脚踏,在旁边等着准备扶荣华下车了,可这会儿,她却跟傻了似的,站在前头的车轼上一动不动。 “怎么啦,银花?”紧随其后的荣华见了不由奇怪问。 银花蹲下身,掀了车帘子,看着荣华,一脸怪异:“公主,你看出来看……” “到底怎么啦?”荣华不解的皱了眉,也跟着钻了出去。 “公主快看咱们公主府的大门。”银花说。 大门?她家的大门怎么啦?好好…… 荣华抬头看向自家一看,娇俏的脸儿立刻黑了:“哪个混帐这么大胆子,竟然敢砸我公主府大门……” 她这公主府可是新造的,住了不过四年,今年年初,朱漆的大门才刚新刷了一遍,红艳艳,一片亮堂,如今却被砸的坑坑洼洼的,朱漆一块块掉了不少不说,还有不少地方连木屑都被刨了出来,那叫一个狼狈啊。 金花从马车里钻出来,看到大门口这一片狼藉,也是一脸愕然:“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荣华黑沉着脸,一肚子火,已是在爆发的边缘了。 也不用脚踏了,她利索的提了裙摆,跳下马车,直冲向大门。 金花和银花紧随其后。 到了门口,银花先一步跳出来,抡了拳头使劲敲门:“开门,快开门,九贯,十贯,公主回来了。” 门里没人应。 荣华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起来,吩咐银花:“继续敲。” “九贯、十贯……人呢?都死哪儿去了?公主回来了……”银花继续敲,生怕他们听不到,嗓门也提高了些许。 这回,又等了片刻,门里终于传出了急促的脚步声。 门,终于吱嘎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猪头? 乍一看到开门的人那张脸,不说金花银花,就是荣华也吓了一跳。 “公、公主,金花姐,银花姐,你们可算回来了……”猪头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哭的泣不成声,连说话都是大着舌头的。 “你是……”荣华微眯了眼,对他好一阵打量,好不容易才认不出,“十贯……” “嗯嗯……”十贯呜咽着点头。 十贯原本那张小脸还算蛮俊俏的,如今这脸大的竟然有平时的两倍,还青一块紫一块,有一只眼都已经肿的睁不开来了,跟猪头似的。 “十贯?”银花凑上来,一脸震惊,“好好的,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的?还有咱们家门,怎么成那样了?谁那么大够胆,竟然敢跑来砸咱们公主府的大门?” 十贯呜呜哭的厉害:“是,是大长公主。” 荣华眼里唰的很快闪过一道寒光。其实,她早就猜到了,除了姒清华,也没哪个有这么大胆子,敢来砸她家的门了。 许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其他人也纷纷从里头跑了出来。九贯和几个侍卫也都挂了彩,九贯伤的比较重,胳膊都吊了起来,一边脸也肿了,看着倒是没十贯惊悚。 一看到荣华,几个人齐刷刷跪了下来,请罪:“奴才(属下)没有守护好公主府,请公主责罚。” 荣华一脸阴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都是大长公主让人打的?” “……是。” “我这儿可不养窝囊废,人都打上门来,你们都没还手吗?”荣华冷声问。 “他们一帮人敲开门就冲进来,围着我们打,都没来得及……”十贯大着舌头解释。 荣华深吸两口气,暂压下心中蠢蠢浴动的怒火,一边撩起袍子宽大的袖子,一边吩咐:“八两叔,马上把府里所有的侍卫、内侍都给我叫过来。” 又要打群架了,虽然这种架打起来实在不上什么档次,可是主子的命令违抗啊。 八两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是一口“遵命”,去叫人了。 这时,琥珀急匆匆从里头跑出来,担心的看着荣华:“公主,你这又是打算要带人去大长公主府了?” 荣华看着她,淡定的笑:“姑姑是知道我的,这样的大亏,我可是从来咽不下的。” 自家小姐的脾气,琥珀自然是知道的,反正拦不住,她便道:“姑姑跟你一块儿去。” 琥珀身后,一两二两也已经回来,一样一脸一身的伤。 “人被他们带走了?”荣华神色淡淡看着他们问。 一两二两怯怯点头:“是。” “那待会儿动手的时候卖力些,将功补过吧。” “是,公主。”   ☆、第88章 大驸马妙人也 这天的建业城里又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壮观场面:数十名带刀侍卫疾步走在大街上,穿着一色的暗红,看着都是品阶不低的,后头紧跟着一群身着青衫的内侍,都是行色匆匆。惹得周围的行人频频侧目。 若只看这阵仗,很多人都会摸不着头脑。这又是做什么?除了今个儿一早三驸马被挂在了东市口的牌楼上,没听说城里有出什么需要摆这么大阵仗的事啊? 不过当他们看到走在前头领路的那位娇俏玲珑,即使横眉怒目依旧美艳动人的那位美人时,心中就大概都明白了毂。 安平公主殿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啊。 这位殿下,在他们王都建业以及周围方圆百千里可都是赫赫有名的,除了她绝美的容颜外,就是她的凶悍了。据说,她刚出宫住进公主府的那会儿,有一次出门逛金银铺子,被个出身大世家的纨绔戏耍了两句,结果追打了人家半条街,抽断了一根鸡毛掸子,听说那根鸡毛掸子还是用贵的要死的小叶檀做的。托了这位殿下的福,整个建业那些世家大族的纨绔子弟、二世祖们一下子都收敛了起来,毕竟,要是不小心被撞到了,那顿皮肉之苦可是白受的,只要人不死,就算告御状告的皇帝面前也是白搭。 这回也不知道是哪个竟然胆子这么大,惹上了安平公主,死虽然死不了,脱层皮是肯定的,不过能让公主殿下动用这么大阵仗的,也是少见,大概能猜得出来,又是跟谁起的冲突。自打安平公主出宫立府,四年间,他们统共见过三回,包括这一次,差不多一年就有一回,十成十又是跟大长公主起矛盾了。这两姐妹估计是天生的不对盘,每回碰上都是剑拔弩张的,绝对没好事儿。 “这回又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不过我刚才好像有看到大长公主气势汹汹的往安平公主府的方向去了,估计闹了一场,没看到里头还有几个鼻青脸肿的嘛……” “安平公主哪是肯吃亏的主啊……铨” “今天看样子又要闹翻天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开始有胆大的悄悄跟在队伍后面过去看热闹了。 京兆衙门,一衙役惊慌失措、大呼小叫的直奔后衙:“大人,大人,不得了了,出大事了……” 正埋首在一堆公文里忙得焦头烂额的京兆尹陈大人听到叫声,不愉的抬了头,呵斥:“大呼小叫什么,朗朗乾坤,天子脚吓,能出什么大事……”让人头疼的琐碎的小事倒是一堆。 “安、安平公主又、又带了人往大、大长公主府去了……”那衙役磕磕巴巴的说。 “哦,知道了,这能是什么……”陈大人随口应了,过了片刻才猛然觉出不对劲儿来,倏地站起身,一脸震惊看着那衙役,脸都白了,“你、你刚刚说什么?” 那衙役哭丧着脸,摸了把额头的汗,带着哭音道:“安平公主又带了人往大长公主府去……” “又?”陈大人惊叫了一声,捂着额头就跌坐到了椅子上,“啊,头疼,我病了,病的很重,暂时处理不了事情了,我要休息,请太医,请太医……” “可是大人……安平公主……” “蠢货,我都病了,你还找我干嘛,让陆少尹去。”陈大人中气十足吼了一声,然后继续歪倒在那里哼哼唧唧。这官不能当了,他要辞官,他要辞官…… 大长公主府门前的宽敞街道被堵了个结实,百姓们都不敢靠近,只远远观望,免得被累及。 “公主,咱们要开始动手了吗?”银花兴致勃勃,跃跃欲试。 “别急,咱们要先礼后兵,不能落了人口实。”荣华瞥了她一眼,就往大长公主府门口走了过去。 先礼后兵?银花挠挠头,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个先礼后兵?他们从来都是先下手为强的。 琥珀和金花也是一脸狐疑。公主今个儿是转了性子了吗?竟然也知道用礼了? 跟在后头的侍卫不少都暗暗高兴,松了口气。要是公主肯跟人家交涉让步,是不是就不用打了? 八两看看身后属下脸上或多或少显露出的雀跃表情,兀自翻了个白眼。都太天真了。 果然。 荣华走到大长公主门口,先让敲了门。 过了好半晌,大长公主府朱漆的大门才缓缓开了一条缝,从里头探出一脑袋,一脸战战兢兢:“你、你们干什么?” 外头闹出这么大动静,里头自然是早就知晓了,两个门房,其中一个已经火急火燎跑进去搬救兵了,大长公主虽然不在,可大驸马还在呢。余下的那个战战兢兢守着,只盼着这门能牢靠些,别那么快被砸垮,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向来喜欢直接上手的十三公主会让人来敲门。人家都已经来敲门了,总不能不开吧,更何况外头等着的还是十三公主。可是他怕呀,他就这么一条小命儿,可不够他们宰的。 迟疑了片刻,他终究还是没那胆子闭门不开,可也没敢开太大,就开了一道缝隙,免得待会儿想要关门的时候来不及。</p“大胆,见了十三公主,还不赶快扣头行礼。”银花上前怒喝一声。 那门房吓得两腿一哆嗦,就“扑通”跪下了:“奴、奴才见过十三公主。” “嗯,不用多礼,快起来吧。”荣华和颜悦色说。 “……谢十三公主。”门房心中奇怪。今个儿十三公主怎么这么好说话?他心中不由生出抹奢望:难道今个儿可以就这么平静的揭过去,不用起冲突了? “大姐可在家?”荣华笑眯眯的问。 “十、十三公主是来寻咱、咱们大公主的?大、大公主一早出门了,还、还没有回来,十、十三公主若、若是真、真有事要寻咱、咱们大公主,不、不如明个儿再来吧。”门房结结巴巴、小心翼翼说。 荣华哪肯,摇头:“人我都带来了,来来去去多麻烦,就今天了,反正她在不在都一样。我就是想知会你们一声,我是来砸门儿的。若是不想无辜受牵连,就跑远点儿,别来我眼前晃荡……” 那门房一怔,很快吓的面无人色,“啊”的惨叫一声,“啪”的将门使劲关上了,“哒哒哒”的迫不及待跑了,当然不是去躲的,好歹是大长公主府上的,他多得了十三公主,也躲不了大长公主啊。 “来人呐,不好啦,十三公主来砸门啦。”他是去报信的。 荣华看着在眼前砰然关上的大门,一脸错愕:“他竟然还敢关门。” 她身后一片默然。知会一声……这就叫先礼后兵?败了。 “公主,现在可以开始了吧?”遇到这种事情,银花最是兴奋。 荣华后退两步,点点头:“开始吧。” 银花率先上去,一拳狠狠砸在了门口,力道不小,将那两扇一人多高的厚实的朱红大门砸的直晃悠,不住有泥灰从上头往下落。 看的后头那些侍卫一傻一愣的,好半晌回不过神来。这什么破坏力? 荣华瞥了他们一眼,见他们都不动,便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都给我上去动手。” 那些侍卫面面相觑,踟蹰了一下,最后虽然不情愿,还是一窝蜂上去了,拿刀柄使劲砸门。没办法,服从是他们身为侍卫的天职啊。 “咣咣咣”砸了一会儿,效果不佳。 荣华看着只是多了几个凹洞的朱漆大门,心中颇不满意:“太慢了,直接把门给我卸了吧。” 就在大长公主府的门房召集了府中侍卫匆忙赶到大门口的时候,就见两扇厚实的大门随着“咚咚”的沉闷巨响剧烈的抖动了起来,紧接着就听“吱嘎”一声响,两扇大门虽然依旧关的好好的,却脱离了门框,缓缓向里头倒了下来,“轰”的一声,尘土飞扬,门洞空空的敞了。 看到随着大门倒下,从外头跳进门来的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两人,大长公主府的侍卫统领柳生大斥一声,“咣”的抽刀扑了过去。 “方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大长公主府,纳命来。” 方想是八两原本的名字,他跟柳生曾同任皇帝御前行走,现在各为其主。 两人本就势均力敌,一时打得难解难分。 荣华见了,跟银花使了个眼色。 银花了然点头,一个纵身跃起,冲进两人中间,一记老拳狠狠砸在了柳生胸口,重创柳生。 柳生“噗”的吐出一口血,向后飞出老远,倒地不起。 “卑鄙小人,背后偷袭,你胜之不武。”他赤红着眼,狠瞪着八两,怒斥。 八两虽然对这个结果也很不满意,可他向来话少,刚才银花所为又是主子授意,便没吭声。 银花不服气了,上前指着柳生的鼻子骂:“你才卑鄙小人,谁背后偷袭了?我分明是从你前胸偷袭的。” “那可不是……”荣华也上前帮自己的手下说话,“什么胜之不武?我是来打架的,又不是让人来找你比武的,只要把你打趴下去了就成,你管我武不武的。”说着,就冲着那些还傻不拉几跟人一对一的侍卫吆喝,“我是让你们来打架的,不是让你们来比武的,一对一打多麻烦,给我两个一起上,两个不够三个一起……” 大长公主府的前院瞬间乱成一团,荣华带的人不少,虽然不占地利,下手的速度却是够快,除了少数几个难对付的,也没下什么重手,以绑人为主,伤人为辅,主要不想他们在自己眼前碍手碍脚,她的目标是大长公主,而不是大长公主的手下。 荣华就在旁边看热闹,不过嫌站着累得慌,还让金花去搬了张椅子过来坐着,就差壶茶水,差盘瓜子儿了,一边看着,她还不忘一边指挥着:“诶,那边,小心别让那人跑了……还有那边那扇门,看着实在碍眼,拆了……” 就在这时,忽然从里头疾步走出一身穿宝蓝色暗云纹团花锦袍的精装男子,国字脸,剑眉星目,看着英武不凡,只是眉头深锁,眉宇间总是蓄着化不开的愁意。 “这都是在干什么呢?”看到眼前混乱的场景,他厉声喝。 那些被绑的小厮内侍一见男子就立刻叫嚷了起来:“大驸马,救命,救命……” 这男子正是大长公主姒清华的驸马,镇国将军府三公子宋三郎。 荣华笑脸盈盈起了身,给大驸马行了礼:“安平见过大姐夫……” 也不知道是故意装傻,还是真不知道,大驸马看到荣华,一脸诧异,拱手一揖,问:“十三妹妹怎么来了?还……这么大阵仗?” “哦,”荣华笑着给她解释,“大姐嫌我府上那门儿不够结实,漆刷的不够亮堂,将我那门儿给划花了。礼尚往来嘛,所以,我就带人过来了,也帮大姐这府上捯饬一下门,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了。” “哦,原来是这样。”大驸马一脸恍然,完全不见那些被绑了一地的下人,仿佛还真信了荣华的话了,深深朝她又是一揖,“有劳十三妹妹了。” 荣华脸上顿时笑意浓浓,深深还了一礼:“大姐夫不必客气。” “不是这样的,大驸马,不是这样的,你可千万不能信了十三公主的话啊。”一旁被绑的下人着急的挣扎着叫。 大驸马依旧充耳不闻,只看着荣华道:“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托十三妹妹,不知道十三妹妹愿不愿意帮忙……” “大姐夫请说……” “其实不只是门,这大长公主府很多地方都要捯饬了,像那些窗户啊,桌子椅子啊,就有劳十三妹妹一块儿捯饬了吧,要有人问起,就说是我的意思好了。”大驸马伸手在屋子里头指指点点。 荣华怔怔看了大驸马片刻,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很爽快的点头应了:“好,大姐夫难得求妹妹帮一次忙,妹妹怎么会不答应。大姐夫放心,一定按你的意思帮你捯饬好了。” 大驸马一本正经冲她深深又是一揖:“有劳十三妹妹,让十三妹妹破费了,这份情,我定会记着的。” 荣华不以为然摆摆手:“大姐夫不必客气,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那十三妹妹你继续忙,我还有急事要出门,就不奉陪了。” “大姐夫请随意。” 大驸马正要走,可看着荣华两手空空坐在那里,便更皱紧了眉,冲傻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几个丫鬟发了火道:“你们几个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十三公主来了,你们怎么也不知道好好伺候着?还不快去把桌子搬出来,茶水点心端上来,好生伺候着……我在跟你们说话呢,都聋了吗?还不快去。” 那几个丫鬟吓的俱是一哆嗦,看着大驸马黑沉愤怒的面庞,哪敢不从,跌跌撞撞跑下去,照大驸马的话做事去了。 大长公主府那些被绑的下人俱都傻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大驸马也终于露了笑脸,一副心情舒畅的模样:“我也是难得发一次火,托十三妹妹的福了。” 荣华听着顿时更乐:“大姐夫客气了。” “那我先就先走了,十三妹妹慢坐。” “大姐夫慢走。”荣华说着,眼看着大驸马要走,又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对了,不知道大姐夫今个儿是有什么急事呢?这么着急着要出门?” 大驸马一脸认真:“喝酒。” 待大驸马走远,银花忍不住凑到荣华耳边小声说话:“看样子,这大驸马在这公主府里的日子不大好过啊……” 荣华倒是一点儿不奇怪:“跟姒清华那样专横跋扈的女人凑对过日子,那日子能好过就怪了。”她倒是挺为这位大姐夫可惜的,出身镇国将军府,自小被宋将军严格教导,文韬武略,还有一身好武艺,有将相之才,做了驸马,是白白糟蹋了,住着富贵窝,郁郁不得志,只得每日借酒消愁,实在可惜。 要不……帮他一把?荣华望着大长公主府洞开的大门,若有所思着,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那就帮他一把,让皇帝哥哥多员良将,顺便也好再挫挫萧家的锐气。   ☆、第89章 制住 这个时候,大长公主姒清华还不知道自己的公主府正被拆,还在一私宅中与人幽会。 “这么说,公主你不仅把十三公主的人给打了,还把人家大门给砸了?公主就不怕她也闹起来?那位可也是个不知道收敛的主。” 大长公主转头看看身后下榻来的那身材修长,眉目如画的男子,那长发披散、衣襟半掩的不羁的模样,越看越喜欢,放下梳了一半的头发,就又靠了过去,搂了他精壮的腰,在他胸前蹭了蹭,用娇媚的嗓音,道:“怕她做什么?难道我就是个好惹的?她呀,就是个没脑子的,仗着有皇兄撑腰就胡天胡地,等以后……看我怎么收拾她。” 男子低低笑了两声,揉了揉她的头发:“既如此,你又何必跟她一般见识?随她去好了,这般胡闹,总有她吃亏头的时候的。” “人家也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嘛。”大长公主跟男子撒娇,说,“人都已经欺负到跟前来了,要是示弱,人家岂不是都以为我堂堂大长公主好欺负?这种窝囊气,我可咽不下。毂” “可这次分明是你先动的手……”男子笑道。 大长公主可不服气:“谁说的,是她先欺负三妹妹的,三妹妹都已经求到我面前来了,我总不能不管吧。铨”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原来大长公主也是这样爱护姐妹的?”男子眼里含着笑,面上故意摆出一副惊诧的模样。 大长公主坏笑两声:“我当然从来不是,不过那秦家对咱们不是暂时还有用嘛,自然是能帮就要帮的。” 男子清亮的凤眸中精光一闪:“国公爷可有说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大长公主摇头:“不过应该快了。那严老头也一把年纪了,又占了那吏部尚书的位子那么久,也该挪位,该死了……” 正说着,外头忽然有人敲敲门,叫了一声:“公主……” 时候差不多了。 大长公主垮了脸,紧紧攀着男子不肯松手:“六郎,人家舍不得。” 男子安慰的拍拍她的头:“有什么舍不得,又不是见不着了。” 大长公主撅了嘴:“可是看得到,摸不到啊,再有下次还要等一个月呢。”说着,她眼睛闪了闪,期盼的仰头望着男子,“要不,咱们改成半个月见一次好不好?” 男子摇摇头不肯答应:“见多了危险,要是不小心被大驸马发现了可不得了。” 大长公主不屑哼了一声:“他都快醉死在酒缸里了,怕他做什么?” “就算不用怕他,也不能不防别人啊,公主应该明白的,这事儿要是被发现了,只怕我……” 大长公主怕极了他会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来了,急急的掩了他的嘴:“好嘛好嘛,一个月就一个月,我可舍不得你有个什么事。”说着就紧紧抱了他,不愿浪费了这难得一点的相处时间。 可是没过多久,外头就又响起了那不合时宜的敲门声,还有大长公主的贴身丫鬟盼儿在外头焦急的叫:“公主,公主……” 难得一回都不让人安生,大长公主可是恼了,扭头就对着外头吼:“吵死了,还早着呢,啰嗦什么?再多嘴,小心本公主缝了你的嘴巴。” 外头终于静了下来。 大长公主刚舒下心来,却听外头又颤颤巍巍的响起了盼儿的嗓音。 “公主,不好了,十三公主带了人去了咱们大长公主府,好像都快把里头砸的差不多了。”这可不是小事,纵然要冒着嘴巴被缝的危险,盼儿还是将消息传了进去。 “什么?她好大的胆子。”大长公主气的面色赤红,顿时也没心情再继续在这里久待了,一边吩咐了盼儿赶快进来给她梳头,一边遗憾的看着男子,“六郎,我得回去了。都是姒荣华那个小贱人,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她。” 男子温柔笑着抚过她的长发,安慰她:“别气,你也说了她是个没脑子,可到底皇上宠着呢,你可也别太冲动了,反而让自己受了连累。” 大长公主看着他的脸,心都荡漾了起来,温顺道:“知道了,我有分寸的。”说完,她很快收拾了齐整,就急匆匆的带着盼儿一块儿离开了。 男子站在窗户边,目送着大长公主匆匆离开私宅,唇边缓缓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没脑子?还不知道是哪个没脑子呢。”小丫头,倒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这就打上门去了。 回去的马车上,大长公主一直气愤难平,对着过来报信的丫鬟信儿又打又骂:“都是些没用的东西,那么多人连扇门都看不住,都是干什么吃的。” 能跑去私宅报信的自然都是大长公主身边信得过的人,可如今也免不了当回出气筒。信儿虽然委屈,可是知道这会儿主子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缩在那里默默忍受着,一动不敢动,一声也不敢吭,直到眼见着大长公主发泄的差不多,才敢怯怯的开口:“十三公主来的突然,奴婢们都没准备,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能动得上手的都被绑起来丢在了院子里,柳统领被他们偷袭,还受了重伤,府里也没个主子在,根本没人能拦得住十三公主……” “大驸马呢?大驸马又死哪里去了?”大长公主气的浑身发抖。 信儿眸光一闪,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老实交代:“十三公主来的时候,大驸马正好要出去喝酒,他还让十三公主可劲儿拆,不用客气……” 大长公主“哗啦”一脚踢翻身前的矮桌,咬牙切齿:“好你个宋三郎,皮又痒了是不是?今个儿本公主就好好替你挠挠……” 马车里丁零当啷响成一片,时不时的还会有杯碟从马车里头飞出来,惹的周围的路人频频侧目。 当马车好不容易稳稳停在大长公主府门口,前头的车夫后脑肿了好几块,脑袋形状明显不规则了,上车的时候还完好无损的信儿盼儿,下车的时候,脸上则明显都带了伤。 刚在马车里发泄了一回,稍稍消了些气的大长公主一下马车,看到自己的府邸大门被卸了,下人都被绑着丢在院子里,入眼尽是一片不堪入目的狼藉,腾的一下,怒火便又熊熊燃烧了起来。 “好你个姒荣华,你还真敢……” 这会儿,荣华还没有走,正悠哉悠哉的坐在门窗俱被拆、通风敞亮的正堂内,一边喝着热茶,吃着点心,一边等着大长公主回来。 “姒荣华……” 听到远远传来的咆哮声,荣华笑着搁了茶杯,站起身,向着正疾步走进门来的大长公主迎了过去。 “你可回来了,大姐,今个儿这是又跑到那儿逍遥去了?妹妹我可是已经在这里等了你好久了呢。” “贱人,看你干的好事。”看到连正堂也遭了秧,大长公主更是怒火中烧,扬手就要往荣华脸上扇。 荣华淡定笑着站在那里并没有多开,不过那巴掌也没能扇到她脸上,旁边,金花一个箭步过来,干净利索的便将大长公主那一巴掌挡开了。 “大姐看着脸色不大好啊,是谁又惹大姐生气了?”她假装关切,故意问。 “还不都是你这个贱人。”大长公主咬牙切齿着,不甘心的又一巴掌要扇过去。 当然依旧没打到,还是金花护在了荣华身前,不过这一回,大长公主就没那么幸运了,手腕被牢牢抓住,怎么缩都缩不回来。 “贱婢,谁允许你碰本公主的?松开。”大长公主急了,黑沉着脸骂了一声,拼命挣扎,可明明看着不过是个娇娇小小的丫头,手里的力道却是不小,跟铁钳似的。 虽然挨骂,金花却仍然是一动不动,没得到命令,她是不会松开的。 “松开。”大长公主气急的尖叫,挣不开,另一只手跟着扬了起来,还想再打,却听一旁荣华幽幽吐出一句:“大姐可要想清楚了,真的还要继续跟我动手?这里虽然是你的大长公主府,周围可都是我的人,而且,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大长公主浑身一僵,手虽然依旧高高扬着,却是怎么都打不下来。半晌,她才示了弱,放下了手,低喝一声:“松开。” 金花没动,转头看看荣华,见她点了头,才松了手,退回到她身旁继续警惕守护着。   ☆、第90章 闲言 “姒荣华,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大长公主向后退到安全距离,怒声质问荣华。 荣华轻笑:“大姐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咯。难道就允大姐刨我的门,打我的人,就不许我拆大姐的门吗?” 大长公主不服:“那是你欺负三妹在先,如何能怪得了我。” “欺负?”荣华冷笑,“到底是谁欺负谁,难道大姐自个儿心里还不清楚?” 大长公主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才道:“三妹自个儿愿意受,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毂” 荣华意味深长的笑:“她自个儿愿意受,我当然不会管她。”她管的从来就不是她。 大长公主心下一凛,一脸惊愕看着她:“你……铨” 荣华并不管她在想什么,径自说道:“其实,大姐若只是把姓秦的带走了,我没什么所谓。”说着,她深深看了她一眼,眸中寒光一闪,沉声道:“可是大姐你不该动我的人,更不该刨我的门,我这人可是最吃不得亏的。都斗了这么些年了,你哪次讨到过好的?为什么就不能长点记性呢?上次抽了你一顿也不过就是被禁了一个月的足而已,大姐是不是还想我这次再抽你一顿?” 想起上次挨打的经历,大长公主不由浑身一个激灵,警惕的四下一看,随后心头一松。还好,她这次没带她那根该死的鸡毛掸子。 她壮了壮胆,冷眼看着荣华,不屑的冷哼一声:“你别得意,现在不过是有皇兄护着你而已,你以为皇兄能护你一辈子吗?不可能的,你得意不了几年了。” 荣华看着她微微眯了眼,眸光冷冽:“得意不了几年是几年?不知大姐能不能给我一个确切的年限,也好让我做做准备,寻条后路。” 大长公主这才反应过来说错话了,忙摇头不承认:“我什么都没说。” 荣华淡淡一笑,并不细究,只警告她道:“大姐可要记住了,你是姓姒的,另外……”她说着一顿,往前两步,凑到大长公主耳边细语一句,“皇帝哥哥要是有个什么不好,我会让你们跟着一块儿陪葬的,我说到做到。” 大长公主顿时吓的面无人色,两条腿一软,没站住,便“扑通”一声坐倒在了地上。 “公主……”盼儿信儿看着一吓,急忙上前扶她,却是扶了几下都没能将人扶起来。 “你别以为这样的就能吓得住我,我可不是吓大的。”大长公主仰头看着荣华,有些虚张声势道。 荣华不置可否,只居高临下看着她,不屑冷笑一声,说:“我今个儿在这儿等大姐,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警告大姐一句。以后可别再来惹我了,要不然,这次是屋子,下次可不知道会是什么了。就算你进宫去告状也没有,你有太后娘娘,我有皇帝哥哥,而且错从来不在我。我讨不到好,大姐你一样更得不到好。” “滚。”大长公主黑了脸,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只喝了一声。 荣华笑眯眯道:“天色不早了,大姐不留我用晚膳?” 大长公主烦躁非常,又喝了一声:“滚。” “大姐可真小气。”荣华努努嘴,心情愉悦的嘀咕一声,才转头朝住手在屋里的自己那些人使了眼色。 所有人齐刷刷列了队,跟在荣华身后准备离开。 “啊,对了,”荣华一脚刚跨出门,忽然想到什么,暂住了脚,转头看看大长公主说,“大姐夫原本是要我将那些桌椅和门窗一块儿捯饬的,不过我看那些都不是便宜货,大姐不会怪我吧?” 大长公主牙齿咬的咯咯响,提高嗓门又是一声喝:“滚……” 荣华这才得意洋洋,哈哈大笑着走了出去。 听着那嚣张的大笑声,大长公主心里头怄的不得了。她是大长公主,是先帝的长女,是今上的大妹,是未来皇帝的大姑,身份尊贵,竟然别个乡下来的臭丫头压得死死的,她不服,她不甘心。 “啊……”她大叫着发泄着心中的怨气,爬起来见东西就砸,原来就已经是一片狼藉的大长公主府顿时变更加混乱不堪。 所有下人都缩在一旁不敢上前,免得殃及池鱼。她今个儿的火气看着可是不小,要是不小心撞上,那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荣华刚走到门口,乍一听到这巨大的声响也是一惊。 “公主,大长公主这不会是被你刺激的疯了吧?”银花听着那响动,心里头有些毛毛的。 荣华已回过味儿来,不以为然:“应该的,她本来就是这脾气,不发泄出来才容易疯呢。” 银花一脸恍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明白过来了。 金花却忍不住好奇的往荣华身边靠了靠,小声问:“刚才都临走了,公主为什么还要提大驸马?以大长公主的脾气,到时候只怕饶不了大驸马的。” “你以为我不说,大公主就不知道了?”荣华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笑笑,“就是得要他们两个打起来才好呢。啊,不对,得要大姐可劲儿打大姐夫,那才是最好的……” 金花银花面面相觑,都是一头雾水,倒是走在一旁的琥珀隐隐猜到了什么:“就算是公主你,想要办成这事儿只怕也不容易啊。” 荣华笑的自信:“有志者事竟成。只要有心,还怕抓不到她的把柄。”譬如说,她的小情人。 荣华前脚刚离开大长公主府,大驸马后脚就回去了,又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走路都走不稳当了,偏还一进门就撞到了枪口上。 “诶?你在干什么呢?好好的,摔什么东西?”他醉眼迷离的看着正在发火的大长公主,奇怪的问。 大长公主手中的动作豁然停住了,缓缓转头看向大驸马。 偌大的正堂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死寂死寂的,压在人心头,让人感觉好像整个人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似的。 大驸马醉酒,有些后知后觉,这时才反应过来气氛不对头,努力的睁了眼,奇怪的看大长公主:“怎么啦?” “宋三郎……”大长公主尖叫一声,飞身扑过去,修的漂亮的长指甲直往他脸上挠,“你这个该死的,怎么不去死……” “啊……”大驸马时不时惨叫一声。 在静了没多久之后,大长公主府又轰然闹腾了起来。 没有了荣华之前带的那大队人马的震慑,没了门板,大长公主府的那些下人也依旧绑的绑,伤的伤。想看热闹的百姓们顿时都没有了忌讳,或近或远的站在大长公主府门口张望、看热闹,将大长公主追打大驸马的经过看了个门儿清。当天晚上,凶悍的大长公主追打可怜驸马爷的闲话就迅速在建业城里流传了开来。 不顺父母、无子、善妒,七出之罪犯了三,若是换在寻常百姓家,这样的媳妇,早就该休了,可谁让人家是大长公主呢,只能让可怜的驸马忍了。 当听到这些闲话的时候,荣华吃了饭,洗了澡,穿着睡衣,正靠在床上看书,当即乐的就哈哈大笑起来:“真的?这么快就传遍了?大姐可只是……厉害,不过,我到得谢谢她了。”民心所向,以后她办起事来也能方便些。 “可她好歹是大长公主,这事儿还是不好办的。”琥珀提醒她。 荣华不以为然:“捎我的手信给阿隐哥吧,让他在给我仔细查查,跟大姐好上的到底是哪家的公子……”说着,她默了片刻,又改了主意道,“还是让他查查,是把哪家的公子揪出来用比较方便一些吧……” 琥珀笑着应了:“知道了。不过公主就那么笃定大驸马一定会应承公主?” 荣华道:“好不容易又有了一个一展抱负的机会在眼前,他不会轻易放弃的,要不然,他就不是我今天见到的大驸马了。” “可这事关皇家的亲事,不是大驸马一人一言可以决定的。”琥珀担心说。 “谁说他只是一人一言了?不是还有我嘛。”她身后还有皇帝哥哥。 “怕就怕这事儿,纵是皇上也不一定就会站在公主身边啊。”琥珀皱了眉说。 荣华沉吟片刻:“到时候再说吧,皇帝哥哥会站在我身边的。” “可是,公主……”琥珀还想再说什么,荣华却是不肯再听,拍拍身边的床铺,“姑姑你过来坐,我还有些话想要跟你说。” 琥珀奇怪的看了看她,在她身旁坐下了:“公主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今天进宫,我见到昌平姐姐了,她让我在宫外帮她找李美人,她很肯定,说李美人还活着。”   ☆、第91章 诉苦 “当真?”琥珀一脸惊愕,“人去哪儿了?她可有什么线索?” 荣华摇头:“她只说,在华阳宫大火那天晚上,有宫奴院的宫奴在附近侍弄花草,在那之后不久,宫奴院就少了一名宫奴,现在知情差不多都已经被灭口了。” “那如何才能找到人?”琥珀皱了眉,一副很是犯难的模样。 “所以我就想问问姑姑,”荣华认真看着她,道,“姑姑是自小跟她一块儿进天衣,一块儿受训,一块儿长大的,可知道她还有别的什么去处?” 琥珀摇头:“我们都是孤儿,按理说,除了天衣没有别的去处,可是她……”她默了片刻,才继续道,“若她真的是天罗埋在天衣的钉子,那这事儿就难说了。” 天衣和天罗的恩怨是荣华接手天衣后,才慢慢从秋嬷嬷和琥珀那里了解到的铨。 天衣就建于前大楚皇朝最后一位皇帝楚殇帝之手。 据秋嬷嬷所说,殇帝并不暴戾,反天资聪颖,励精图治,只是遭了小人构陷,才破了国。破国之后的楚殇帝皇自是不甘心的,建了天衣以图光复大楚。秦蜀越三国好不容易三分大楚天下,自是不愿看到大楚再次崛起,会盟荆州,以三国之力组建天罗以抗天衣。时至今日,三国根基已稳,大楚已无复起之望,或者确切来说,殇帝的后人早已没了复国的野心,但天罗始终秉承着组建之初的目标,对天衣穷追猛打,始终一副不斩草除根誓不罢休的凶狠姿态。 荣华的处事方式跟她家美人娘极为不同。她不喜欢躲躲藏藏,她始终认为,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想要长长久久生存下去,光躲是不成的,人家只会当你势弱,更助涨了气焰,会咬着你不放。既然想打,那就陪你打。绵延百余年,天衣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可惜,荣华的这些盘算一直都不过是个念头而已,还不曾正式实施过。就在她新任天衣当家不久,便有消息说,天罗也换了主公。天罗虽然由三国共同组建,但皇帝并不直接参与,只派人监督,所有的决策都有天罗的当家主公做出,再分派至三国各分堂首领。天罗的当家主公有能者居之,五年一次大比选出。十年前那次大比,天罗原主公落败,新上任的据说是个才十多岁的少年。自那之后,天罗就暂时沉寂了,一直都未见有什么动作,令荣华很是遗憾了一阵。暂时沉寂,并不表示会永远沉寂下去。虽然平静了十年,但在这十年间,荣华始终感觉好像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暂时意图不明。 “美人娘不是曾经让阿隐哥去查过当年在吴郡遭天罗追杀的事情的吗?”荣华继续问琥珀,“后来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琥珀点点头:“就是公主落水那天,我出宫去找了阿隐。据说那天,大概就在珊瑚取了娘娘的手信离开行宫不久,天罗的越国分堂那边就有人上报了首领,说得了天衣的踪迹。事后,那人也因此立了功,步步高升了。” 荣华若有所思:“这么说可以确定,当年确实是李美人透出的消息咯?” 琥珀神色黯然:“十有八、九。若不是当时公主出了事,娘娘实在没那么多心思,早该除了她的……”没想到最后还是让她跑了。若她跑了,能隐名埋姓,安分守己的过好下半辈子也就罢了,就怕她以后还是一样会让人不省心。 荣华默了片刻,又问:“那能不能查到天罗那边跟李美人勾结的是什么人?” 琥珀一脸遗憾的摇头:“我们虽然也在天罗里埋了钉子,但身份资历都还不够高,知道的很有限。” “再让阿隐哥想办法查查,”荣华想了想,说,“就从宫奴院那边着手,若可以,一定尽快把人找出来。” 琥珀点点头答应了,看着她眉宇间蓄起的沉沉倦意,便收了她手中的书,催了她赶快睡下了:“时候不早了,公主早些睡下歇息吧,闹腾一天了,可是累坏了吧?” 荣华也确实觉着累了,不只身子累,脑袋也疼的厉害,便乖乖点点头,缩进了被子里。 琥珀仔细帮她掖好被子,又在屋子里头兜了一圈,确定窗户都关严实了,也没什么地方不妥的,才吹熄了蜡烛,转身蹑手蹑脚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荣华闭着眼躺在那里,虽然觉着非常的累,困得厉害,脑子却还在一直不停转着,怎么都停不下来。 那个人到底是谁?他靠着李美人传出的情报在天罗立了功,上了位,有了实权,想要在宫中安插个人,带走个宫奴,或在宫奴院下个封口令,都不是难事。可是,他还将李美人这颗钉子埋在了皇上爹爹身边,似乎有觊觎越国皇位之嫌。可那把椅子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名正言顺触碰上的,更何况如今又不是乱世,国泰民安,没他的可乘之机,除非……他也是姓姒的,是越国的皇族中人…… 荣华心头猛地一跳,豁然睁了眼。若那人真是个姓姒的,那可就真头疼了。一想到身边有匹大饿狼隐在暗处对着他们虎视眈眈,她就忍不住发憷。不过,事情也不能全往坏处想,这么一来,帮昌平公主找李美人似乎也不再是件仿佛大海捞针般的艰难事了。只是,她依旧有些想不通的,李美人都已经是一颗废子,他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机的将人救走呢?就让她烧死在华阳宫里岂不是更方便?还有美人娘,他身在天罗,明明已经知道了美人娘的身份,却一直秘而不宣,难道还在图谋着别的什么? 结果,整整一晚上,荣华都辗转反侧,几乎没睡着觉,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早上,快到辰时的时候,琥珀像往常一样进屋来叫她起床,见她依旧沉沉睡着,而且眉头深锁,好像睡得极不安稳,眼底还有深深的青影,似是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的样子,不由奇怪皱皱眉,却也没敢吵醒她,转身悄悄出去,让她继续睡了。 这天晚上,跟荣华一样翻来覆去没睡着觉的还有大长公主,她是怄的,就算砸了一屋子的东西,心里头都舒不下那口气来,一早就坐了车,进宫诉苦去了。 永福宫里,萧太后才刚起身,正在梳洗,突然听说大长公主来了,很是诧异:“什么?清华来了?怎么这么早?” 她身旁的严嬷嬷神情凝重,刚要跟她解释,大长公主就哭哭啼啼的冲到内殿里来,一头扎进了萧太后的怀里:“母后……” “怎么啦,我的乖儿?怎么哭了?”看到女儿落了泪,萧太后又惊又怒,“是哪个混账东西这么大胆子,竟然敢惹哭我的女儿?清华,你不要哭,跟母后说,母后给你做主,是不是宋三郎?那搞死的东西,哀家好好一个宝贝女儿给了他,他竟然还不知道珍惜……” “娘娘,您也先别太着急了。”严嬷嬷眼看着萧太后要发作,忙在一旁劝说,“事情都还没弄清楚呢,您先听大长公主把话说清楚了,许不过是闹了一些小矛盾呢,说和说和就过去了,夫妻嘛,床头打架床尾和,哪有隔夜仇的。”她说这话本来也是为了大长公主好。大长公主身份尊贵,脾气差点没关系,跋扈一点儿也没关系,可你好歹是给人家做媳妇的,成亲都快二十年了,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娃都不曾给人家生,还不许人家纳妾,就算是公主也堵不住悠悠之口啊。若不过是一些小矛盾,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然是最好不过的。闹出来,谁面子上也不好看不是。 大长公主可不管这些,她一听严嬷嬷在劝萧太后,只当她是在帮着别人,帮别人就是欺负她,立刻气恼了起来:“嬷嬷,你好歹是我母后的贴身嬷嬷,怎么也帮着别人说话来欺负我?” “奴、奴婢没有啊……”严嬷嬷脸涨通红,支支吾吾说不齐整话来,心里头怄的。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帮她还帮错了。 萧太后还算有几分理智,听严嬷嬷说的话不差,也知道她是关心大长公主,倒是没怪罪,只径直问大长公主:“到底出什么事了?” 大长公主两眼泪汪汪,扯着萧太后的袖子晃着,不住撒娇:“母后,那个宋三郎太不是东西,他竟然联合着姒荣华那个小贱人一起来欺负我。” “这话怎么说的?”萧太后听得一头雾水,“又跟姒荣华有什么关系?” 大长公主便将昨个儿自己的府邸被砸的事告诉给了她听,当然只说了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萧太后震怒,倏地站了起来:“她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砸了你的大长公主府,简直无法无天了。不行,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哀家这就去找皇帝,出了这么大的事,看他还怎么维护那个小贱人?他要是再不管,哀家就亲自去老老王爷跟前告状……” 老老王爷是先帝的小叔,如今任着宗室族长之位。若他愿意出面,别说皇帝,就是先帝在世,也会给几分面子的。 大长公主心虚了,拉着萧太后的手不让她走:“还、还是算了吧,母后,老老王爷那边还是不要去惊动了。”那个老不死可最是铁面无私的,到了她跟前,不提姒荣华,估计她首先就会被扒层皮下来。 萧太后自是了解自己女儿的,一看她这般反应就知道,她定是还有隐瞒的,便皱了眉:“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告诉哀家?” 大长公主犹豫了一下,呐呐道:“其实,是我先去刨了她的门的。” 她声音虽小,但萧太后依旧听得真切,恨铁不成钢的伸出手指直点她的脑门:“好好的,你去刨她的门干什么?” 大长公主瘪了嘴,一副很是不服气的样子:“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嚣张模样。把三驸马挂那儿,连三妹妹去求她,她都不搭理。” “那你也不该去惹她啊,之前哪次讨过好的?”萧太后直叹气道,“她挂了三驸马,自有人修理她,你去瞎掺和个什么劲儿?她就是个傻大姐,横冲直撞,什么都不管,见着狗冲她吠,她都要扑上去咬两口,你干嘛跟她硬碰硬,就不能用用脑子吗?” “我那不是一时气不过嘛。”大长公主嘟哝着,想到昨个儿荣华在她耳边阴森森的说的那些话,有些心有余悸的浑身打了个寒颤,害怕的抓了萧太后的手,说,“母后,女儿觉着那个丫头还是留不得了,实在太吓人了。” 萧太后一脸诧异:“这话怎么说?” “她说皇兄要是有个什么,她要我们跟着一块儿陪葬呢,她还说说到做到。”大长公主压低了嗓音,小声说。 萧太后听着先是一怔,随后不屑冷哼一声:“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大长公主怎么想都觉着不放心:“可之前咱们派了那么多人不都没弄死她。” 萧太后不以为然:“那不过是因为你皇兄派了不少好手给她而已,也是咱们太操之过急了,弄不死她,难道还不能把她弄出京城去嘛。到时候一样眼不见为净。” 大长公主有些茫然:“弄出京城?怎么弄出京城?” 萧太后有些得意的笑:“之前已经跟你大嫂商量过了,十三丫头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嫁人了。” “皇兄哪会舍得让她远嫁。”大长公主没萧太后那么乐观。 萧太后笑得不怀好意起来:“只要让她非嫁不可不就行了?” 大长公主怔了一下,很快也明白了过来,与萧太后一块儿乐了起来:“那敢情好,母后可得加紧了,她在建业一天,我就觉着不舒服一天,一定要把她嫁的远远的,越远越好。” 萧太后笑着直点头:“母后也盼着呢。” 原先的伤心一扫而空,大长公主凑到萧太后身旁,就与她说笑起来:“母后可有打算要将她往哪儿嫁了?” “往南边吧,就给那些粗鲁野蛮的蛮王,哀家就不信糟蹋不死她。” “好好好,一定要挑最粗鲁最野蛮的……” 母女俩凑在一块儿乐呵呵的说笑了起来。 皇后过来给萧太后请安,见到这一幕,很是诧异:“清华今个儿怎么这么早就进宫来了?” 萧太后微微敛了笑:“还不是又被小十三气着了,过来诉苦来了。” “又跟荣华起冲突了?”皇后立刻明白过来,看向大长公主。 虽然跟萧太后说了一通话,大长公主已顺了气,不过一说起荣华来,脸色还是不甚好看:“她把我的公主府给砸了。” “当真?”皇后听着也是一惊,“这丫头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不过也只是感叹,并没有要替大长公主出头的意思。毕竟相处这么些年了,不论自己这个亲大姑,还是荣华那个小姑,都是什么脾气,她还是很了解的,一个是吃饱了没事干撑得慌,没事也会弄出点儿事儿来的主,一个是丁点儿亏吃不得,挨了一巴掌要还人家两巴掌的蛮横主,半斤对八两,都不无辜。她只是觉着奇怪,阿嬛是那样沉稳的性子,怎么会养出这样性子跳脱的女儿来的?如今有皇帝护着,日子还能过的平顺,要是以后……怕是有的她苦头吃的了。 婆婆、媳妇、小姑三个凑在一起又说了一阵话,偏殿里,早膳已经摆好,他们便起了身,准备移步去偏殿,一块儿用早膳。 可是还没走两步路,就见外头急匆匆奔进来一个神色慌张的小太监。 这小太监名唤小庄子,是萧太后永福宫的人,每当早朝的时候,萧太后都会遣了他悄悄去前头打探消息。 突然见小庄子这副模样回来,萧太后几个面上的神色俱是一凝。难道,出事了? 果然,小庄子一跑到萧太后跟前,匆忙叩了个头便道:“娘娘,不好了,前头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萧太后着急问。 “周御史因昨个儿三驸马被安平公主高挂东市口牌楼上的事,弹劾安平公主专横跋扈,要皇上严惩安平公主呢。”   ☆、第92章 女扮男装 大长公主一听可是高兴极了:“活该,这就是她的报应啊。是不是,母后?”她兴冲冲的转头看向萧太后,却意外见她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反倒神色凝重,便不由奇怪问:“怎么啦,母后?那臭丫头被御史弹劾了,不是好事吗?” 萧太后没搭理她,只继续看着小庄子,问:“那个周御史是周坤?” 小庄子点头:“是的,娘娘。” 大长公主也立刻听出不对劲儿来,微微变了脸色:“不是舅舅安排的吗?”那个周御史可不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萧太后面上的神色更沉了几分:“那之后呢?皇上是什么反应?” “皇上训斥了周御史,说安平公主并非无理取闹,是三驸马苛待三公主在先,安平公主不过是替姐姐打抱不平而已,是三驸马活该。当着众朝臣的面,皇上也没客气,狠狠痛骂了三驸马一顿,谕令让三公主与三驸马和离,并将三驸马下了大牢,说要严惩不贷。秦侍郎也受了牵连,被皇上斥责教弟不严,明知三驸马苛待、欺辱三公主却当视而不见,还帮忙隐瞒,品行不端,不堪担当重任,直接就让皇上给罢了官了。” “什么?那秦家不是完了?”大长公主惊呼一声,气咻咻看向萧太后,“母后,你看看,皇兄也实在偏心太过了,为了那个臭丫头,连一个侍郎都说罢就罢。”最要紧的是,秦侍郎那颗棋子可是他们费了好多工夫才布下的,如今还没有派上用场呢,就这么没了,让人怎么能不生出一肚子的怨气来,“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只怕这事儿不只是皇上偏心安平这么简单。”皇后沉吟了片刻,说。 大长公主怔在那里,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萧太后听着,眉头更皱紧了几分,默了片刻,继续问小庄子:“皇上说三驸马苛待、欺辱三公主可有拿出什么证据?” 小庄子点点头:“昨个儿皇上就已经让人偷偷将三公主接回宫里来,还找了女医给三公主仔细检查了身子,公主府里近身伺候三公主的都被锁进了京兆府衙大牢,已经录了口供,画了押了,证据确凿。秦家这回怕是彻底栽了,翻身无望。” 萧太后心下已是明白过来,暗暗咬了咬牙,冷笑一声:“原来早就预备好了,他倒是真舍得,竟然让那丫头替他打头阵,也不怕损了,心疼死他。铨” 大长公主这才恍然明白过来:“母后,难道这一切都是皇兄算计好的?” “要不然你以为他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把所有东西都准备齐整了?”萧太后说起来就是一肚子火。竟然连宁平被接进宫来的事也对他们瞒的死死的,他们好歹一个是太后,一个是皇后,主管着后宫的。她就想不明白了,好歹是从她肚子里头出来的,为什么偏偏不能跟他一条心呢?他当真要跟她母子相残吗? 皇后还在担心着还在前头朝上的父亲,担心的问小庄子:“那奉国公呢?奉国公可有受到牵连?” “国公爷觉着皇上对秦侍郎处罚过重,替秦侍郎说了两句话,遭了皇上训斥,被罚了半年的俸禄。” 萧太后和皇后听着都松了一口气。还好,只被罚了半年俸禄。不想,紧接着便又听小庄子,道:“唐御史却觉着根本不该处罚秦侍郎,据理力争要皇上处罚安平公主,也被皇上罢了官。” 萧太后一怔,随即忍不住气骂:“那个没脑子的。” 皇后忙在旁边劝道:“算了,母后,只要爹爹没事就好了,不值当为了别个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可萧太后心里头那股怨气却是怎么都消不下去,倒不是对那个没眼力劲儿的御史,而是那个令得她和皇帝儿子离心离德之人,从前是许锦嬛,如今自然就落到荣华身上了。 “既然宁平已经回宫来住了,你们两个也经常过去跟她说说话,免得她一个人住的寂寞。”萧太后眸中寒光一闪,吩咐皇后和大长公主,“有些事情她若是还不清楚,就多提点两句。”譬如,她那驸马是因为谁没的…… 萧太后的意思,皇后和大长公主自是都明白的,一口应了。特别大长公主尤为积极,她向来是最喜欢做这种事的,尤其对付的还是她最讨厌的那个人。 荣华是直到快傍晚的时候才知道早朝上发生的事情的。囫囵睡了一天刚醒,吃饭的时候,她才听琥珀说起的,挺意外:“皇帝哥哥这次动作倒是够快的!” “快才好呢。”琥珀一边给她布菜,一边道,“三公主都已经被接进宫里去了,宫里人多眼杂的,就算皇上有意要瞒也不见得能瞒得了多久,拖得时间越久越容易横生枝节。” 荣华点点头。这点道理她还是明白。 接着,她便又饶有兴致的问起了奉国公:“眼见着自己的人被皇帝哥哥揪了,那萧老头就没帮着说上两句话?” “说了,怎么没说,”说起萧家人,琥珀话语中便不免带了怨,没办法,他们的仇结的可不是一般的深,“那萧老狐狸向来是贼精,倒是没置身事外,让跟着他的那些人彻底寒了心,不过也就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只被皇上罚了半年俸禄而已。” 荣华倒是淡定:“不急。再老道的狐狸也有不慎露出尾巴的时候。这次空手套了一个唐御史,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一下子平白赔了两个人,让近些年来顺风顺水惯了的奉国公心里也不免窝了一团火,早朝回去后,就坐在书房生了一下午的闷气。该死的,掉以轻心了,没想到这次皇帝动手这样快,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父亲,还是让儿子寻人做了那个丫头吧。”萧琅在一旁给奉国公提议,“虽然那丫头不过是个只会没头没脑横冲直撞的,可如今被皇帝握在手里当了枪使,锐利的很,对我们的危险实在太大,还是尽早除了比较妥当吧。” 奉国公摇摇头不赞同:“以前咱们也不是没试过,哪次成功过?皇帝给她配了不少好手,还是先不要莽撞。” 萧琅不以为然:“儿子在江湖上多寻些厉害的不就得了。” 奉国公似是有些意动,不过沉吟片刻,还是摇摇头:“还是先沉着再说吧,皇帝现在盯的我们极紧,还是先别轻举妄动了,你姑母如今正在帮她寻亲事,说不定很快就能嫁出去了,现在没必要急着下手……” 见父亲主意已定,萧琅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暂且先搁置了原先的计划。 萧家父子却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几天工夫,他们眼中那个只会没头没脑横冲直撞的臭丫头,又给他们带了个大麻烦来。 先是三驸马,然后是大长公主,最后捎带加上一点三公主婆家秦家人苛待三公主的私隐,最近这些天,建业的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尤为丰富。 “要我说啊,那大驸马就是个没用的窝囊废,都被女人打上脸了,还不知道要还手,还是将门之后呢,一点男儿气性都没有,整个一软脚虾,还算什么男人,祖宗脸面都丢尽了。要是我,家里的婆娘敢这样嚣张,早大耳刮子扇上去了。”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位可是大长公主,是金枝玉叶,跟你家的婆娘能一样嘛,哪是能随便动手的?会掉脑袋的。” “掉脑袋就掉脑袋,就算是死也要硬气一回。” 大驸马站在一家小酒馆门口,听着从里头传出的议论纷纷声,只觉双颊发烫,臊的都抬不起头来了。 店里的小二见有客人来,立刻热络的迎了上去:“客官,一位吗?快里面请……” 大驸马生怕被人认出来似的,脑袋都没敢抬一下,扭身就跑了。 小二站在门口,看着他仓惶飞奔离去的身影,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跑什么跑,我又不吃人……” 大驸马低着头跌跌撞撞走在大街上,只觉偌大个建业城竟是没有一块可供他容身的地方。他不想待在公主府里,那座雕栏玉砌的奢华府邸,纵然住了快二十年了,于他来说依旧陌生无比,清冷的仿佛一座坟墓,而且还不是属于他的。他也不想回镇国将军府,虽然那是他的家,他没脸回去面对年迈的父母。他想找个地方喝酒醉死,可是无论到哪儿,总能听到人们在议论纷纷,纵然说的不是他,他却总也恍然听到“窝囊废”这三个字不停往他耳朵里钻。 他不是窝囊废,他不想做窝囊废,每当看到那个女人飞扬跋扈的模样时,他总有冲动想要大巴掌狠狠扇过去,打得她苦苦求饶。可是不行,她是大长公主,身份尊贵。他如今已是贱命一条,死了也没关系,可是他不想年迈的父母为此受到拖累,两位哥哥还有大好的前程,还有那些活泼可爱的小侄儿小侄女们更不能有什么闪失。 心灰意冷,他真的很想找个地方,直接了断了自己。 突然,有个人拦在了他的身前。他往左,他也往左,他往右,他也往右,好像故意跟他作对似的。 几次三番,三番几次,他忍不住了,倏地抬头望向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你挡我的路干什么?” 拦在他面前的是十五六岁,生的唇红齿白的翩翩美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锦袍,头上束着白玉冠,手里还装模作样的忽悠着把折扇。他看着他,一双妩媚的桃花眼闪闪直发亮。 “谁说是我挡你的路了,分明是你挡我的路。”美少年嘴角一弯,咧嘴冲他露出个挑衅的笑容。 大驸马看着他,隐隐感觉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的了。 他脑子有些涨,心情也不好,不想深究。 “你想往哪边走?”他压着心中的怒气,问少年。 少年忽闪了一下眼睛,沉吟片刻,说:“左边吧……” 好,既然他要走左边,那他就走右边。大驸马心想着往右边闪,却不想那少年也跟着往右边闪。 大驸马顿时恼了:“你不是说要往左边走吗?” 少年看着他,一脸无辜的眨巴眨巴眼:“我这不正往左边走的吗?” 大驸马一看也是,他的左边不正是自己的右边吗?可是他直觉这少年是在挑衅他,面上并未露出歉意,反而有些不耐。 未免他再继续纠缠,他直接往旁边让开了,虎着脸道:“那我让你先走,总行了吧。” 少年没动,看着他忽然咯咯笑了起来,眼里尽是狡黠的笑意:“不过开个玩笑而已,大姐夫不会真跟我生气了吧?” “大……姐夫?”大驸马听着她故意软下来的娇柔嗓音,怔了一下,一时也忘了顾忌,对她上下仔细一打量,这才恍然明白过来:“你是十、十……”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女扮男装的荣华。 荣华忙冲他挤挤眼,嘘了一声:“大姐夫你小声些,别让人发现了……” 大驸马看着她鬼鬼祟祟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你打扮成这副模样出来做什么?” “玩啊。”荣华故意蹦了两下,道,“穿着男装可比女装要方便多了,没那么多人盯着看,多自在。”最重要能掩人耳目,不能让人知道她私下寻了他说话,特别是萧家的人。   ☆、第93章 隔墙有耳 大驸马虽然对大长公主甚是不喜,但对这位同样蛮横,可跟大长公主绝对不是一路货色的小姨印象还是不差的,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模样,也仿佛受了感染,唇边的笑意不免多了几分,见她身后仅跟了一个小厮,而且身材瘦小,看着好像也是个女扮男装的,就忍不住替她担心:“你出来怎么也不多带些人?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荣华自是不以为然:“大姐夫多虑了,青天白日的,又是天子脚下,哪会那么容易出事。”说着,她顿了一下,得意的冲他笑笑,“而且,你别看我家金花是个姑娘,个子又瘦小,真要打起来,就是十几个大汉一起上都不是她的对手的。” 一个瘦小丫头对十几个大汉?这话听着好像有些夸张,大驸马却是相信的。皇帝那么宠爱这个小妹妹,却肯早早的让她出宫立府,自是不会轻视她的安危,据说派到她身边的就算是最不起眼的,也绝对不是好惹的。 倒是他瞎操心了。大驸马讪然笑了笑,便要寻借口离开。就算是女扮男装,这丫头的模样也实在太惹眼了。周围时不时投过来的那些目光纵然大多不是在看他,也依旧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生怕下一刻就会被人认出来,指指点点的铨。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忽然先听荣华问:“大姐夫现在不忙吧?” 大驸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条件反射的先开了口:“是……” 荣华看着高兴极了:“那太好了,我请大姐夫喝酒去……” 大驸马这才反应过来,有些窘迫道:“这、这不大妥当吧……”姐夫跟小姑,孤男寡女,不合适不合适毂。 好不容易逮着今天这机会,荣华哪会放他走:“小舅子请大姐夫喝酒,有什么不妥当的。” 大驸马愣住。什么小舅子?就算女扮男装,可也改变不了她是个姑娘的事实。 “我、我突然想到还有事,就不陪十三……弟弟了。”他急忙找了个借口,转身就准备溜。 荣华一把抓着他的胳膊:“刚刚大姐夫还说不忙的,怎么突然又有事了?不会是看不起小弟吧?” 大驸马没想到她会直接动起手来,脸微微一红,又不敢直接动手扯她,只好兀自挣扎:“我、我没有看不起十、十三……弟弟的意思,是、是真有事儿,也是突然想起来的。” “既然是突然想起来的,那也算不得是什么重要事情,迟点儿再管也没事儿。”荣华说着,见他还在挣扎,就直接跟金花使了个眼色。 金花了然,上前钳住了大驸马另一条胳膊,跟荣华一起拖着他往不远处的一家酒楼走。 “难得见一回大姐夫,今个儿就小弟做一回东,大姐夫就当给小弟一个面子,不要客气,赏回脸吧。”荣华说着,见他还挣扎,便忍不住低声警告了他一句,“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呢,大姐夫你要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还是乖乖从了比较好,不要再挣扎了……” 大驸马听着浑身一僵,立刻安分了下来,乖乖的跟着他们一块儿进了酒楼,心中却是忍不住痛哭流涕起来。他真是太天真了,怎么就会认为这丫头是个好的呢? 他们进的酒楼名叫盛香居,在建业开了也有些年头了,比福满楼还老字号,不过因为菜品酒水都一般,生意一直不温不火,显得有些冷清。荣华挑它就是看中了它的清静,不会惹人注目。 “掌柜,要个雅间。” 盛香居的掌柜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用浑浊的老眼瞥了他们一眼后,一句话没有,就招手叫了个跑堂,领着他们去了二楼的雅间了。 荣华他们紧跟在跑堂身后上了二楼,完全没有觉察,就在他们上楼的时候,老掌柜看着他们,浑浊的老眼里迸出一道精光,竖直了耳朵听着他们进了雅间,才招手唤了旁边正在打算盘的小掌柜,凑到他耳边小声吩咐了两句。小掌柜听着点点头,很快从柜台后头出来,也上了二楼,敲了敲荣华他们进的那间雅间隔壁的雅间门,听到里头一个浑厚低沉的男声应了一声“进来”,才推门走了进去…… 就两个人吃,荣华也没点太多菜,酒倒是要了整整两坛。 菜很快上齐了。 荣华尝了尝,味道确实比不上福满楼,却也不是不能入口。 “大姐夫尝尝,这菜虽然比不得福满楼,也是能吃的。”她亲手给大驸马夹了菜过去。 大驸马早已没有了先前的热络,正襟危坐在那里,一脸警惕看着她,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荣华无辜挑挑眉:“请大姐夫吃饭啊,我还能干什么?” 大驸马一脸狐疑,不相信。 荣华无奈了叹了一声,搁了筷子,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认真看着他:“大姐夫你就放心好了,我对老男人不感兴趣,真的只是请你吃顿饭,说说话而已,没别的意思。” 大驸马是真没想到她会大大咧咧说出这样的话,顿时脸涨通红:“你、你、你……我、我、我哪里老?” 荣华斜了他一眼:“按你那年纪都能做我爹了,怎么不老?”三十多不到四十,真要说起来不算老,正值壮年,可抵不得这时代生娃早啊,还没来得及奔放就衰了。 大驸马只觉整个脑袋都被架火上了似的,腾的一下直冒热气,羞窘的抬不起头来,同时也忍不住落寞,若不是尚了公主,而且还是不幸遇上了那样一个蛮横不知礼的,他如今也该儿女成群了。 荣华看着他一蹶不振的模样,不由头疼的抓抓脑袋。哎呀,糟糕,不是玩笑开过火了吧? “咳咳”,她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大姐夫,那些话不过是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其实,我今天找你,除了找你吃饭外,还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大驸马依旧低着头不说话,不过耳朵动了动,已是在专注的听了。 知道他在听着,荣华继续说:“我就是想问大姐夫一句,像如今这样的窝囊日子,大姐夫当真还打算一直这么过下去?” 大驸马一怔,倏地抬了头,不解的看着她,眼底跃动着点点精光:“十三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荣华知道有效果了,唇边露出抹淡淡的笑,问他:“大姐夫好歹出自将门之后,难道从来不曾有过雄心壮志吗?” “当然有。”大驸马挺直了胸膛,眼里闪耀着热烈的光芒:“自小,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去荆州,进水师,保家卫国。” “既然想去,那就去好了。”荣华笑着说。 大驸马刚才还晶亮的眼眸陡然便暗淡了下来,挺直的背脊也弯了,颓然萎靡:“去?怎么去?本朝律例规定,驸马是不得掌实权的,兵权更是不能沾。牵扯着大长公主,我就是自愿只做个小兵都不可能。” 荣华不以为然挑挑眉:“那不做驸马不就好了。” 大驸马顿时惊着,一脸不敢相信看着她:“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除非大姐夫你还贪恋这驸马的位子。”荣华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说。 “贪恋?谁会贪恋这驸马的位子?”大驸马只当被误会,情绪显得有些激动,差点没忍不住“呸”一声出来,“要是可以不做,早不做了,谁稀罕。” “既然这么不情不愿,那大姐夫就休妻好了。”荣华给他提议。 “休妻?”大驸马无力的冷哼一声,“哪有那么容易,就算七出之条她犯了三条,她可是大长公主,事关皇家颜面,别说休妻,就是和离,只要她不肯,都不成。” 荣华翘了唇,冲他贼贼一笑:“那可不一定,要看怎么休了,只要大姐夫愿意,我可以助大姐夫一臂之力。” “真的?”大驸马看着她,先是一脸狂喜,不过随即便警惕起来,狐疑道:“可是……十三妹妹为什么要助我一臂之力?那个可是你大姐……” 荣华不屑嗤声:“大姐又如何?别人或许不知道,难道大姐夫你还不清楚?我跟她可是从来就不对付的……” 大驸马依旧犹疑“可再不对付,好歹是你大姐啊,你竟然要我休了她……” “我会愿意助大姐夫一臂之力,当然不止因为跟大姐的那点私怨,”荣华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一来,我是觉着大姐夫明明有良将之才,却被困在大长公主府,废了实在可惜,二来,我也不想镇国将军府一直被绑在萧家的马车上,以后多个敌手。” 大驸马面色一凛,立刻明白过来,为难的皱了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答复她,毕竟,这已不是只关乎他的事情了。 荣华倒是不着急:“大姐夫不用急着做决定,可以回去再仔细考虑一下,或是跟宋将军他们商量一下,有了决定再答复我。” 大驸马正求之不得,起身冲荣华拱手一揖,说:“那就有劳十三妹妹多担待两天了,容我再仔细想想。” 荣华点点头:“若有了决定,大姐夫可以直接捎信去福满楼。” “好。”大驸马应了,也没了吃饭的兴致,当即就匆匆告辞走了。 没了外人在,菜也还剩不少,荣华就让金花也坐下,陪她一块儿吃了。 “公主,你说大驸马当真会应了这事儿吗?”金花陪着荣华吃了两口,少见的没忍住好奇心问。 “这样难得的机会,他一定会答应的。”荣华非常笃定。 金花默了片刻,总觉有些不放心:“若是他不答应呢?” 荣华不以为然轻笑一声:“那是他的损失,于我无碍。不过以后宋家若是碍了我的道……”她说着蓦然顿住,漂亮的眼儿微微眯起,盯着正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猛虎图,眸底很快划过一道森冷的光芒。 金花等了片刻没听荣华继续往下说,不由奇怪看过去:“怎么啦,公主?” 荣华指指那副猛虎图:“那幅画……有古怪。” “画儿?”金花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解的皱了眉。很普通的一副猛虎图啊,没什么奇怪啊……但是,紧接着,她便也发现了不对。雅间的门窗明明都紧关着,没有风,可是那副猛虎图却在轻轻的拂动,好像墙里有风在往外吹似的。 金花面色一凝,不用荣华吩咐,便嗖的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个纵身,跃到了那幅猛虎图前,“唰”的将画儿从墙上扯了下来,竟见墙上有个婴孩拳头大小的窟窿。 对面的人似乎也觉出不对劲儿,匆忙用一根跟窟窿同样大小,跟墙体同样颜色的木棒将窟窿堵住了,可惜动作慢了一步,还是被金花发现了。 有人偷听。 金花微微眯起的眼里寒光一闪,手指在那木棒上轻轻一弹,那木棒“嗖”的一下飞了出去,“啪”的一声也不知道打到了谁,可以清楚的听到从隔壁传来的惨叫声。 “公主……”金花神色凛然看向荣华。 荣华已是气急了,眼里冒着火光,面色黑沉,倏地站起身,不客气的直接“咣”的掀了桌子,转身往门外走,自然是要去寻隔壁的人算账了。胆子不小,竟然敢对她使这样的阴私手段。 听到雅间里传出的不小响动,跑堂忙神色慌张的跑来询问情况:“怎么啦,客官,出什么事了?” “滚。”荣华一脚将他踹开,直往隔壁的雅间走。 跑堂被踹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可到底荣华不是习武的,又是个姑娘,脚下力道有限,不但没伤着他,踹上去压根儿不痛不痒。于是,当见荣华要往隔壁的雅间走的时候,跑堂慌了,很利索的一咕噜爬起来,要冲上去拦阻:“等一下,客官,那里是不能随便进的。” 金花一个箭步过去,拦在了他的面前,抬起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肚子上。这一脚可是力道不轻,那跑堂直接惨叫一声,向后一咕噜滚到楼梯口,然后“砰砰砰”就直接滚下了楼梯。 楼下的人很快也惊动了,可以听到杂乱的脚步上直往上头来。 反正有金花在旁边挡着,荣华对此充耳不闻,走到隔壁雅间门口,抬脚又是一踹,直接将门“咣”的一声踹开了。 本是来兴师问罪的,可当看清楚里面的人的时候,她却意外怔住了。 这间雅间里共有四个人,两男两女,两主两仆,倒都是脸皮巨厚的,做了这样见不得人的阴私事儿,被人找上门,面上始终都是不动声色的。 面目俊朗,穿着石青色刻丝锦袍的男主人正细心夹了菜往身旁的妻子口中送。他的妻子穿着烟青色如意云纹宽袖袍,正襟危坐在那里,娟秀的小脸上木木的,没有一丝表情,连眼珠子都不见转一下,仿佛痴呆似的,不过倒是还知道吃东西,每当男人叫着“阿姝”将菜送到她嘴边时,她都会张嘴吃下。 两人下人就一动不动侍立在旁边。一个小厮,额上带着伤,是新伤,还在流着血,想也知道是被什么弄伤的。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嬷嬷,脸好像被火烤过似的,还留着狰狞的燎伤。 竟然是认识的呢。 在略微的怔忡之后,荣华敛了怒意,挂上抹淡淡的冷笑,跨步进去:“我当是谁这么有雅兴呢,原来是吴王哥哥。” 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吴王,而在他身边坐着的就是荣华的小姨许成姝。 吴王搁了筷子,温和笑着看着荣华:“其实,我更想听你叫小姨夫。” “在外祖父家你才是小姨夫呢。”虽然辈分有些复杂,荣华却是分的门儿清的。 “殿下……”老掌柜已带着人冲到了门口,看着吴王,神色紧张。 因见雅间里坐的是吴王,金花也就没拦,老身在在站在了门口。 “没事了,退下吧。”吴王冲他摆摆手。 老掌柜犹豫的看了一眼正往吴王妃跟前走的荣华,虽然不放心,到底不敢造次,很快带着人退下去。 雅间里安静下来,吴王笑着继续看荣华:“难得遇上一回,不如一起坐下来吃点儿?” 荣华并不搭理他,径直走到许成姝跟前,握了她的手,蹲下身,仰头正对上她的脸,用少见的轻柔嗓音说道:“姨母,我是荣华,阿嬛的女儿,你还认得我吗?”   ☆、第94章 图什么 许成姝僵直的坐在那里,依旧一动不动,眼珠子都没有转一下。 荣华心中不免有些失落,看向吴王问:“都这么些年了,就一直没见好转吗?” 吴王苦笑着摇头:“大夫说是心里的病,药石罔效,除非是她自己想要清醒过来,要不然,用什么法子都不成。” 心理病……荣华沉吟片刻,问吴王:“吴王哥哥有没有再带姨母去过鸡鸣寺?她是在那里病的,再回到那里,说不定她的病情会有所好转的。”十年前,就在鸡鸣寺遭到夜袭的那一晚,不仅她家美人娘丢了性命,姨母也受了牵连。在那个观音诞,姨母随她的母亲许夫人也去了鸡鸣寺,且当夜也留宿在了那里。据说当夜受了不小的惊吓,自此就呆呆傻傻的,完全禁闭在了自己的世界了。 “试了,怎么没试。”吴王沉沉叹了一声,说,“一早就试了,可是没用,她吓坏了,到处乱跑,差点一头撞到墙上去,之后看着情况更不好了,就没再敢带她去。毂” 荣华皱了眉,顿时很犯愁。这可怎么办?一晃十年都过去了,难道还要一直让她这样下去?美人娘向来疼爱她这个小妹妹,若是泉下有知,定是会很伤心的吧。可到底是心病,确实不是那么好治的。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会把人吓成这样。 “安平妹妹放心,”吴王见荣华一脸担忧,安慰她,“阿姝是本王的王妃,就算她一直是这副模样,本王都不会离弃她,会一直好好照顾她的。铨” 荣华深深看了他一眼,唇角微翘,面上露出抹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来:“倒是辛苦吴王哥哥了,悉心照料了姨母这么些年。”她说着,兀自起身在桌边坐下,倒了杯酒,细酌慢饮起来。 吴王看着她,眸光微闪,不动声色,淡然一笑,说:“哪里,阿姝是本王的王妃,照料她本来就是本王应该做的。” “那可不是。”荣华轻笑一声,目不转睛看着吴王,眼睛灼灼发亮,“想当年,为了求娶到姨母,吴王哥哥可真是费了不少工夫呢,连着被外祖父拒绝了好几回依旧锲而不舍。” 虽然宝贝女儿变成这副痴傻模样令许衡很是心痛,不过总算是有了正当的理由可以拒绝吴王的求亲了,都不需要装病。他却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吴王会那样坚持,一次不成两次,两次不成三次,就算让他亲眼见了许成姝呆傻的模样,他都不肯放弃。许衡顿时更为难了。用有些人的话来说,女儿都变成这幅模样了,还有人要,还是个身份、地位、才智、模样都不差的王爷,是祖上烧高香了,就别矫情了。当时,有好长一段时间,风言风语不断。吴王不断放低姿态求亲,许衡却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令的宗室也大为不满起来,直道许衡这是在打他们的脸,藐视宗室。多方压迫之下,许衡也是无奈,只好把女儿嫁了过去。 听着荣华的话,吴王笑盈盈点头:“阿姝值当我为她费这么多工夫。” “值当?”荣华低低冷笑一声,看了一眼旁边木头桩子似的坐着的许成姝,问吴王,“不知道现在这模样的姨母,哪里值当吴王哥哥费这么多力气?他们可都说吴王哥哥傻呢。” 吴王不以为然挑眉笑道:“他们是他们,本王是本王,娶阿姝的本王,本王说值当就值当。” “哪里值当?”荣华不跟他嬉皮笑脸,目光一冷,追着问,“吴王哥哥娶姨母到底是图什么?” 吴王没言语,定定看了荣华片刻,失望的轻轻摇头:“我只当他们是眼拙的,看不出阿姝的好,没想到安平妹妹也……阿姝好歹是你的姨母啊,难道连你也觉着她不配?” 荣华失笑一声,冷冷看着吴王:“是吴王哥哥你不配……” 吴王终于变了脸色,他身后的随从以及那老嬷嬷也怒目瞪向了荣华,对于她轻视他们的主子极为不满。 金花觉察到雅间里的气氛不对,立刻从门口挪到了荣华身边,警惕的看着那两人,生怕她吃亏。 “安平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默了片刻,吴王终于开口问,声音有些冷涩。 荣华冷哼一声,不客气道:“为了自己的利益和目的,吴王哥哥连个呆傻的人都不放过,还要利用,简直卑鄙无耻到了极点。” “你胡说什么?”吴王身后的随从怒喝一声,“咣”的要抽剑,被吴王喝住,“阿夜,退下……” “可是殿下……”阿夜不甘。 “本王说退下……”吴王的声音更冷厉的几分。 “是。”阿夜顿时不敢违抗,乖乖缩到了后头。 吴王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重又看向荣华:“是安平妹妹误会本王了吧,本王会娶阿姝可不是为了什么利益目的。” 荣华不屑哼了一声,斜睨了他一眼:“不是为了利益目的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吴王哥哥是真喜欢上我姨母了?” 吴王一脸认真,重重点头:“是,我就是喜欢上阿姝了,非她不娶。” “哈……”荣华更觉可笑,“在吴王哥哥娶到姨母之前,统共都没见过姨母几回吧?”说着,她仔细想了想,扳着手指仔细给她数,“我记得,除了吴王哥哥去丞相府提亲的时候,外祖父带了你去见过姨母一回,就那次姨母进宫去看我家美人娘的时候,不慎失足落水的那一次。统共就两次,你说喜欢上了?”她才不信。 “本王对阿姝是一见钟情。” 荣华依旧对此嗤之以鼻。没一见钟情过,她不清楚一见钟情的感情有多深,不过这样执着,坚持不懈的非要将个呆傻之人娶回家,要不是感情当真已经深刻到了死了都要爱的地步,要不就是另有目的的。而在这桩婚事上,她更倾向于后者。 “不管吴王哥哥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默了片刻,道,“还请暂且善待姨母,她是无辜的。” 吴王郑重看着她:“本王所说都是肺腑之言,安平妹妹现在不相信也没关系,总有一天,本王会证明给安平妹妹看的。” 荣华不想再跟他在这话题上多纠缠,说多了反胃,于是,很快转了话题。 “我以前倒是一直不知道,原来这盛香居竟然是吴王哥哥的。”看到墙上那窟窿,荣华额角跳了跳,火气又冒了上来。 吴王面上的神色也稍缓,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道:“开着玩儿的,挣不到什么钱。” 荣华看着墙上那窟窿,微微眯了眼:“照我看,你这店开着,分明不是为了挣钱的吧。” 吴王似是颇感意外的怔了一下,一看她目光所指的方向才明白过来,笑着解释说:“安平妹妹误会了,本王并不是有意要听你们说话的,是不小心。上回有客人用隔壁的雅间的时候,打了起来,留下了那么一个窟窿,还没来得及补上。” 什么样的客人架会留下那样的窟窿?荣华无语看着他,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睁着眼睛说瞎话,说的就是他这种,这得有多厚的脸皮啊。 “不过安平妹妹可以放心,你们说的那些话本王全当没听见,绝对不会透露半个字出去的。”吴王抢在荣华开口骂人前保证说。 荣华一脸怀疑:“谁知道你说真的假的……” 吴王指天起誓:“本王可以对天发誓,若是将刚才听到的透露出去半个字,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荣华虽然依旧将信将疑,不过人家好歹是吴王,不好直接杀人灭口了,只能勉强相信了,不过还是忍不住多警告了他一句:“吴王哥哥可要记得遵守诺言,要不然,就算老天爷不劈你,我也会阴魂不散的搅得你吴王府每天都不得安宁的。” 吴王只得苦笑:“你都这么说了,本王哪还敢不从。”说完,他顿了一下,很快正了神色,提醒荣华:“不过,安平妹妹,本王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那事儿要做成可不容易,一不小心可是会把自己给兜进去的,可要三思。” 荣华不以为然笑笑:“不止三思,都已经四思五思过了,若没十足的把握,我也不会动手了。” 吴王这才安心,笑着点点头:“安平妹妹有把握就好。” 该说的说完,荣华起身告辞:“没别的事了,就不打扰吴王哥哥和姨母吃饭了,我回去了。” 吴王应了一声,还不忘招呼道:“以后可要记得多过来吃饭照应一下本王的生意。” “你这地儿我以后可没胆子再来了。”荣华冲他摆摆手,头也不回就走了。 吴王看着已没有了人影的门口,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面上的笑容依旧,不过稍显清冷,眼里亮起一道赞许的光芒:“小丫头倒是有几分能耐啊,身上不愧流着姬氏和诸葛氏的血,你说是不是,珊娘?” “是。”被叫做“珊娘”的老嬷嬷点点头,清脆的声音听着一点儿都不像是个上了年纪的,“相比许锦嬛,怕是要难对付些。” “是啊,真是棘手了。”吴王敛了笑,皱了眉,之前眼中赞许的光芒也隐了去,取而代之的是森冷的寒意,“早知道,就不该将她的小命留到现在的……” 珊娘眸中寒光一闪,说:“也是小丫头运气好,躲过了。” “王爷,要不让属下领了人探探公主府吧。”阿夜一身杀气,上前请命。 吴王沉吟片刻,摇摇头:“不急,这边暂且沉一沉,五年一次的大比又要到了,本王要先专注那边。” “是。”珊娘和阿夜齐齐答应。 “不过,王爷,”珊娘忽然想到什么,不放心,又问吴王,“姒荣华要对付大长公主的事,咱们真的不插手吗?” 吴王很坚定的说:“嗯,不插手。” 珊娘皱了眉,担心道:“若真让姒荣华做成了怎么办?没了宋家,萧家岂不又少了助力?照此下去,只怕很快就会扛不住的。” “萧家可没你想的那么不济。成了才好呢。”吴王不怀好意的笑着说,“出了这样的事,你以为萧家会善罢甘休?会放过姒荣华?若他们能出手替我们解决了姒荣华,不是正好?” 珊娘默然没有言语。话虽如此,可她对萧家实在没什么信心,一帮没用的,这些年下手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没有一次成过。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又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谁?”吴王面色一凛,警惕起来,沉声问。 “王爷……”有人在外头应,虽然没有言明是谁,但一听这声音,吴王立刻明白过来,眼睛一亮,将人唤了进来。 来人一身玄色短打,跟阿夜差不多的打扮,一看便知也是吴王的手下。 “如何了?”吴王有些迫不及待,不待来人说话,便抢先开口问。 来人拱手冲吴王行了礼,道:“回王爷,据秦国那边的消息说,他会提前过来越国,估计半个月后就能到。” “好。”吴王一脸兴奋,吩咐道,“带足人手,务必要在大比之前将人给本王杀了。” “是,王爷。” 吴王主仆几个兀自说着话,丝毫没有察觉,木头人般端坐在一旁的许成姝眼珠子蓦地咕噜转了一圈。   ☆、第95章 赴宴 大驸马回去后,没过两天就经由顾钰的手给荣华捎了信:他要休妻。他坚决不愿再与大长公主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生活下去。若不成,毋宁死。 荣华回了信,让他稍安勿躁,静候佳音,然后就没了动静,整日里连门都不出,就安安分分的待在她的公主府里,写写字、弹弹琴、看看书、赏赏花、睡睡觉,很是过了几天悠闲日子。 大驸马等了几天没见她有什么动作,有些按捺不住,又不方便直接去安平公主府,只好去福满楼找了顾钰。 顾钰安慰他:“驸马爷你就放心好了,荣华她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帮你把事情办妥的。”不过,稍后,还是替他捎了信去安平公主府。 琥珀一接到信就立刻送去了书房毂。 书房里,荣华正站在桌边抄经,一手簪花小楷已是写的相当漂亮了。 看到琥珀拿了封信进来,她暂搁了笔:“是谁来的信?铨” 琥珀将信递过去:“是小公爷差人送来的,怕是大驸马见公主这么久没动静,按捺不住了。” 荣华展开一看,果然是,忍不住失笑:“姑姑还真是料事如神呢。” 琥珀也不过随口一说而已,没想到竟然说中了,也很诧异,凑过去一看,还真是:“没想到大驸马也是个急性子,之前倒是没看出来。” “在火坑里煎熬了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有机会跳出来,是我,我也急。”荣华神色淡淡说着,将那信笺揉成一团,扔进火盆,并一些废纸一起烧了,然后随口问起,“明天就是初十了吧?” “是,公主。” “那就是明天了。” 四月初十是皇帝的嫡长孙、太子姒甯的嫡长子满月之日。虽然对太子和萧家有诸多不满,但是得了长孙,皇帝还是非常高兴的,在乾清宫夜宴群臣。皇后则在后头的坤宁宫主持宴请一众内外命妇。 荣华盛装打扮,酉时初刻进的宫,到坤宁宫的时候,里头已经来了不少人了,多是外命妇,相熟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兀自说着话。 萧太后、皇后、太子妃以及各宫的娘娘们都还不曾到。 看到荣华,那些夫人们纷纷上前行礼,不过忌惮着这位主儿不好惹的脾气,行过礼就都避开了,旁的话一句不敢多说,免得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惹恼了她,无辜惹祸上身。 荣华本来就不喜欢与这些人打交道,对他们的反应也早就习以为常,并不以为然,目光一扫,很快在已经到的这些人里头找到了她想要寻的那个人,就立刻笑着走了过去。 “皇姑姑……” 德诚公主正坐在一清静的角落与定国公夫人闲话家常,忽然看到荣华热络的主动跑来跟她请安,很是诧异。 德诚公主是先帝长姐,如今已年过六旬,身子骨大不如前,近些年已甚少出门,与宫中的小辈接触不多,跟荣华也只是见过几回而已,并不亲近,突然见她这样热络,难免意外。 不过到底是小辈,又是个年纪跟她的小孙女相仿的,笑得那样甜,德诚公主自然也不会冷面相对,很快就和蔼的笑了:“安平也来了……” “嗯。”荣华应了一声,看着她,目光闪了闪,忽然腼腆起来,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怎么啦?”德诚公主见状,奇怪的问。 荣华迟疑的一下,才不好意思的笑说:“周围都没相熟的人,也没人愿意跟我说话,无聊的慌,能不能就让我在这儿陪陪皇姑姑,跟皇姑姑说说话?” 德诚公主这才恍然,笑着直接拉了她在身边坐下了:“我当什么事呢,这点小事也值当你这样为难犹豫的?坐下来就是了。” “没打扰了皇姑姑跟定国公夫人说话吧?”荣华一边坐下,一边有些不安问。 德诚公主不以为然笑:“不过闲话家常而已,无碍的。” 荣华这才放心,陪着德诚公主说笑了一阵,然后,目光轻轻一转,就落到了定国公夫人身后立着的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女子身上,上下一打量,假装好奇的问:“这位姐姐是谁啊?” 定国公夫人立刻笑着给她介绍:“这是我的小儿媳燕娘。” 燕娘随即盈盈上前给荣华福身行了礼:“见过安平公主。”声音清清脆脆的很是好听。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定国公府的六少夫人。”荣华笑着起身拉了燕娘的手,将她扶了起来,“快起来,不必如此多礼。” “谢公主。”燕娘道了谢,起身想要继续退回到定国公夫人身后站着,可是荣华一直紧抓着她的手,却是不肯松开了。 她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不由皱了眉,奇怪的看向荣华:“公主?” “六少夫人看着脸色不大好,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啊?”荣华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了片刻,蓦地问。 这位六少夫人模样虽然长的并不出众,不过到底出自书香门第,又是个好书的,浑身有股书卷气,气质悠然,看着让人感觉很是舒服。可惜,那卫六郎是个俗物,更好颜色,完全看不到他家这个娘子的好,整日里只知道跑出去胡混。真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燕娘看着荣华,一脸惊讶。她以为她掩饰的够好了,竟然还是被看出来了吗? “六少夫人若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给我听听,说不定,我能帮得上忙呢。”荣华看着她,露出暖暖的笑意说。 燕娘皱了眉,怔怔看了她片刻,唇边露出抹苦涩的笑,挣扎着慢慢将手从她手中抽出来:“公主说笑了,我哪有什么烦心事。” 荣华指指她眉心的两道浅浅的竖纹:“眉心都皱出皱纹来了,怎么可能没烦心事儿?” 燕娘一慌,抬手摸向眉心。竟然都皱出皱纹来了?她才十八。 “人家有没有烦心事那是人家的事,谁要你多管闲事了?”就在这时,一旁蓦然响起一个愤愤然的尖锐嗓音。 这声音是…… 荣华一怔,意外的转头过去一看,竟是怒目瞪着她的三公主,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哟,三姐姐这是转性啦?好大的脾气。” 不过几天没见,三公主完全变了模样,以前的软弱没有了,却多了身戾气,可惜,那榆木疙瘩似的脑袋还跟以前一样不会转弯。 三公主森森笑着走到她跟前:“要不然呢?你以为我会一直傻傻的白白受你欺负吗?” 荣华不由冷笑:“三姐姐弄错人了吧?一直让你傻傻的白白受欺负的可从来不是我。” “没弄错。”三公主面上恨意沉沉,令她原本秀美的脸庞上平添了几分狰狞,“要不是你,我好好一个家怎么会被毁了?”若不是还残存着一丝理智,这会儿她只怕已经忍不住扑上去,狠狠掐她的脖子了。 “你那也能叫好好一个家?就不说你那个男人三天两头往府里抬小妾,他还整日里在外头厮混不知道回家,他甚至都没有把你这个做正妻的放在眼里,非打即骂的,他甚至还亲手弄掉了你的孩子,你还维护他?”这样的话说多了,荣华都觉着自己在犯蠢,明知道是在对牛弹琴,还一遍又一遍的浪费口舌。 “就算他再不堪,也是我的驸马,不需要你多管闲事。”三公主怒声说着,忽然发现她还紧攥着定国公府那位六少夫人的手不肯松开,只当她是害了一个还不肯罢休,还要害另一个,那种同病相怜的无助感觉令她胸中的怒火燃的更旺,她一个箭步过去,抓了两人的手腕使劲将他们拔开了,“姒荣华,坏人姻缘会三代衰的,你已经坏了我的了,如今还想坏别人的,你就不怕有报应吗?” 定国公夫人和燕娘听着同时脸一白,异口同声问三公主:“三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公主挑衅的斜睨了荣华一眼,也不管周围有不少人都竖直了耳朵听着,看着定国公夫人和燕娘,朗声道:“安平她是看卫六郎也是个喜欢寻花问柳的,觉着六少夫人在定国公府的日子过的不好,想要拆散卫六郎和六少夫人,要撺掇着让他们和离呢。” “什么?”定国公夫人惊呼一声,顿时脸色变的更难看,生怕自己的小儿媳被这安平公主带坏了,急急的将燕娘从荣华身边远远拉开了。 燕娘却在被拉走的时候忍不住偷偷瞥了荣华一眼,眸底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其他的夫人们也都受惊不小,特别是带了女儿或儿媳同来的,忙不迭躲远了。 头一次在荣华面前占了上风,三公主觉得快意极了,高兴的哈哈笑了起来。 荣华却只冷冷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默默坐回到了德诚公主身边。 看到荣华无语憋屈的模样,三公主更觉心情飞扬,连带着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许多。 待会儿见了大姐,一定要跟她好好说道说道刚才姒荣华的憋屈模样。她满心欢悦的想着转身就要走开,忽然听到身后德诚公主在问荣华:“这就败下阵来了?可是一点儿都不像你的性子啊。” 虽然在这之前,德诚公主跟荣华接触不多,可对她的那些“光辉”事迹还是有颇多耳闻的,到底活了一把年纪了,也是经过不少事的,眼力劲儿还是有的,这小姑娘是个什么性子,她多少还是了解些的,才不信以她不服输的性子,会甘愿这样默默败下阵来。 荣华却是一点儿不以为然,语气淡淡道:“没什么,不过无聊的口舌之争而已,真跟她认真才是输了呢。她就是个榆木脑袋,什么道理都讲不通的,何必跟她浪费口舌。” 德诚公主听着先是一怔,随即也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竟然是被戏弄了。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三公主一肚子的火气,是怎么都咽不下,她也不想忍了,倏地转过身,黑沉着脸,张牙舞爪扑向荣华,一副要跟她拼命的样子:“姒荣华,你说谁是榆木脑袋……” 荣华没想到她真会跟她动手,也是一吓,忙闪身躲开。 三公主用力过猛,一下没收住,“咣”撞在了桌子上,肚子撞的生疼,可她依旧不甘就此罢休,挣扎着站起来,瞅准荣华站的方向,还要再扑过去,却不想,就在这时,肩膀上冷不丁的狠狠挨了一下打,疼的她眼泪直冒。 “是谁?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打本公主。”她捂着肩膀,恶声喝着,四下寻找着竟然胆敢对她动手的家伙。 德诚公主铁青着脸站起来,冷冷看着她,用手中的龙头拐杖使劲凿了两下地:“是我打的,你想要如何?” “皇、皇姑姑……”三公主面色青白说不出话来,只是越想越觉着委屈,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为什么每次遭罪的都是她?为什么他们都向着姒荣华?这不公平,她不服。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坤宁宫陡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木头桩子似的立在那里,闷声不敢吭,气氛显得异常诡异。 “这是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就在这时,坤宁宫门口蓦地响起一个略微低沉的女子嗓音,带着些微的愠怒和不容抗拒的威严,质问。 所有人转头一看门口,原来是萧太后带着皇后和太子妃以及一众妃嫔们到了,立刻齐齐跪下了。 “到底出什么事?”坤宁宫里这么明显的诡异气氛,萧太后自然不会感觉不到,一进门,便皱了眉,沉声问。 “母后……”三公主哽咽着含泪迎了上去。 “到底怎么啦?”萧太后看着三公主哭哭啼啼的样子,心中很是不悦。今天可是她的嫡长孙满月的大喜日子,她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 “是安平她……”三公主也不说清楚,只开了个头,就轻松的将萧太后的怒气牵到荣华身上去了。 “又是你。”萧太后面色黑沉看向荣华,毫不掩饰的露出一脸厌恶的表情,也不问青红皂白就怒声训斥,“今天是难得的大好日子,你就不能给我安生一些吗?” 荣华木着脸跪在那里不说话。面对萧太后的时候,她基本上都是这样一副表情,至于话,能少说就少说,反正不管她说什么,萧太后都不会听的,只会迁怒,最后都免不了会受罚,当然莫须有的罚她是不会白受的,想诬她,可以,想罚她,也可以,先等她把诬她的错做实了。 还不待萧太后说要怎么处罚她,她已经在心里头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动手了,管他今天是什么大喜日子,照样闹你个鸡飞狗跳。 不过今天有德诚公主在,荣华貌似不必背什么莫须有的罪名了。 “太后娘娘,”一听到萧太后不问青红皂白训斥了荣华,德诚公主不满的上前一步,“您才刚来坤宁宫,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曾问清楚就胡乱训斥人,是不是有失公允了?” 自从做了太后,萧太后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落面子,老脸微红:“怎么不曾问清楚,宁平不都说了吗?” “三公主不过刚说了个开口而已,具体什么事情可都还没有说清楚呢,怎么可以妄下定论?”德诚公主替荣华辩驳,“就算她把事情前后因果说清楚了,她跟安平本就起过龌龊,也不能仅凭她一人之言就定了安平的错。” “那依照德诚公主的意思……”萧太后微微眯眼看着老跟她作对的德诚公主,恨恨磨了磨牙,问。 “宁平气量狭小,不亲姐妹,妄自揣测,恶意败坏安平声名,必须重罚。”德诚公主正色看着萧太后,厉声道。 萧太后冷笑一声:“德诚公主方才不是还说事情没有弄清楚,不能妄下定论的吗?怎么如今你自个儿反而不顾事实了?” 德诚公主理直气壮道:“太后娘娘刚才不在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然要先问明事实缘由再下定论。而我一直都在这里,对这里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所言都是事实,怎么能说是妄下定论?” 萧太后一时无言以对,却也不肯就此对德诚公主妥协,又寻了几个人问明了情况,确定德诚公主所言非虚,才不情不愿的罚了三公主闭门思过一个月。 荣华虽然逃过了罚,但依旧挨了因被德诚公主压过一头而满心不愉的萧太后的训斥:“以后你也少给哀家多管闲事。”   ☆、第96章 再起争执 少多管闲事?这次的闲事,她还偏就管定了。 荣华瞥了一眼被众人簇拥着进殿去的萧太后,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兀自起了身,拍拍裙子,过去扶了德诚公主一块儿进殿,顺便跟她道了谢:“皇姑姑,这次真谢谢您了,要不然,我只怕又要无辜挨一顿罚了。” 德诚公主才不信,含着笑,斜睨了她一眼:“无辜?你会无辜让自己挨罚?”很显然,她的不少丰功伟绩,德诚公主都知道。 荣华不好意思笑笑,有些不放心的问德诚公主:“不过这次因为我连累皇姑姑惹恼了太后,怕是要给皇姑姑惹麻烦了。”萧太后可从来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这次被德诚公主当着众多外命妇的面这样落面子,心里头的火气只怕不是一点两点的。 德诚公主却是一点儿不以为然,笑着安慰她:“这你就不要操心了,我跟她也是几十年恩怨了,多你这点事不多,少你这点事不少,没事,我现在既然能安安稳稳立在这里,以后她也照样奈何不了我。” “那我以后可得多孝敬孝敬皇姑姑,把您这座靠山靠牢了,看她以后还敢欺负我。”荣华说笑着又亲昵的往德诚公主身边挨了挨铨。 “看不出来呀,你这丫头还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德诚公主眼里含着笑嗔了她一句,一点儿不反感她带着些微刻意的亲昵举动,“之前没我的时候,可也没见你挨多少欺负。” 荣华笑的眉眼弯弯:“难得能有人护着,自然比自己硬抗强。” 难得?德诚公主眼中的笑意微沉:“小丫头不老实,你还缺人护着了?皇帝把你护的那么紧,含在嘴里都还怕化了,别人羡慕都还来不及呢,你倒还不知足了?” 荣华唇边笑意微凝:“皇帝哥哥也不容易,心疼,不想他太为难。” 德诚公主故作愠怒的板了脸,眉眼却依旧带着笑:“你这小丫头没良心的,心疼你的皇帝哥哥,倒把我这老婆子当枪使了?” 荣华也不是没眼力劲儿的,连德诚公主是真怒还是假怒都看不出来,笑嘻嘻的靠在她身边,有些肆无忌惮起来:“皇姑姑可也一把年纪了,我哪敢拿皇姑姑当枪使,要是一不小心闪了,我的罪过可就大了,顶多时不时有难的时候拿皇姑姑当盾挡而已。” 德诚公主顿觉哭笑不得。坏丫头,这哪有差。 一来二去没过多少工夫,姑甥俩倒是很快亲昵了起来。 “以后可别忘了要多来德诚公主府陪我这老婆子说话,要不我这老婆子可就不给你当盾使了。”德诚公主拍着她的手嘱咐。 荣华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连连点头:“去,去,一定去,到时候皇姑姑可不许反过来嫌我烦。” “那肯定不会,我老婆子就喜欢热闹。对了,还有你那个小兄弟叫……” “暮朝?” “对,暮朝,听说现在还在荆州吧?等他回来也一块儿带来给我瞧瞧。” “好,皇帝哥哥已经叫了暮朝回来了,估计再过半个月就到了,到时候我就带他去拜见您。” 荣华跟德诚公主说笑着刚进了殿,一个还略带着稚气的欢悦声音蓦地从身后传来。 “小姑姑……” 荣华弯了嘴角,刚想转身,小家伙已经迫不及待扑到了她身后,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皇后远远看到,板了脸,喝了一声:“柔嘉,不可无礼。” 荣华明显感觉到小家伙贴着她的香香软软的身子一僵,然后就听她似是挺不情愿的闷闷应了一声:“是,母后。” “柔嘉?”听着声音不对,荣华担心小家伙忍不住哭鼻子,转头看过去,却不期然对上了她如花的笑颜,略微的怔忡之后,她忍不住伸手过去轻轻掐了一把她依旧略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小脸,笑着道:“你这小东西,我还以为你又要哭鼻子呢。” 柔嘉贼兮兮的嘿嘿笑:“人家又不是小孩子了,哪还会那么容易哭鼻子。” “柔嘉?”德诚公主也探头看了柔嘉一眼,“这是皇上的大公主?” 荣华点点头,轻轻扯了下柔嘉:“来,柔嘉,快见过皇姑婆。” 柔嘉立刻敛了笑,正色看着德诚公主,毕恭毕敬行了礼:“柔嘉见过皇姑婆。” 德诚公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点头:“嗯,乖,不错。” 柔嘉一听“不错”两字,小脸便又绽开了笑,紧紧抱了荣华的胳膊,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小姑姑,前几天你怎么一直都没有进宫来?都没有人陪我玩了,好无聊……” “我……”荣华刚要开口说话,前头站不远处的大长公主蓦地听到他们的对话,不屑冷哼一声,开口道:“是又跑到什么地方去野了吧。” 萧太后当即沉下脸,看向荣华训斥:“你也收敛些,虽然皇帝允了你早早出宫立府,可你好歹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别太肆无忌惮不知分寸了,不仅败了自个儿的名声,还丢了皇家的颜面。你年纪也不小了,本来早该定下亲事了,可就因为你在外头干的那些好事儿,哀家劳神费力都寻不到个合适的人家,若大个建业城都没人敢要你,皇帝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得还要埋怨哀家不尽心。” 荣华微微眯了眼,眸光一冷:“太后娘娘教训的是,荣华会尽量的收敛的,至于荣华的亲事,既然娘娘劳神费力都寻不到合适的人家,那还是不劳娘娘操心了,娘娘也可放心,我会跟皇帝哥哥说清楚的,定不会让他错埋怨了娘娘的。” “那可不是。”德诚公主也在旁边帮着搭腔,“既然没那金刚钻,太后还是就别揽这瓷器活儿吧。挑不着没关系,挑错了那才是大麻烦呢。我们荣华这么好一姑娘,又是金枝玉叶,可不能让随便什么阿猫阿狗白白糟蹋了。” 听到这话,萧太后不由心头一颤。虽然明知道德诚公主不可能知道她心里头那些小九九,可是蓦地被说中了心事,还是让她不免心虚起来。 “德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她忍不住怒沉了脸,质问德诚公主,“什么阿猫阿狗?虽然哀家确实不喜欢安平,可也绝对不会那样下作的找些阿猫阿狗样的人给她当驸马的,你突然这么说是什么居心?” 德诚公主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斜睨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你下作了?我的意思不过是说,荣华的亲事得谨慎,不能操之过急而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知道是自己反应过度了,萧太后双颊微微发烫,有些讪讪然,可还不肯承认是自己弄错了,梗着脖子硬声指责德诚公主:“谁让你说话不说清楚了。” 德诚公主深深看了她一眼,眸中精光一闪,冷哼一声:“分明是你自个儿心虚想多了吧。” “谁心虚了?”萧太后跳了起来,明明不过一点小事,还气急败坏的跟德诚公主争辩,“你说谁心虚了?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我行的端坐得正。” 德诚公主都懒得搭理她,径自牵了荣华的手到一旁的桌边坐下,语重心长的劝慰荣华:“荣华呀,这婚姻大事啊,绝对不可马虎,咱不急,慢慢挑,细细选,以咱们荣华的品貌难道还怕挑不到个好的吗?别的人都靠不住,就让你皇帝哥哥给你做主,你皇帝哥哥要是不肯,皇姑姑亲自给你做主。”音量不大不小,真真切切的全都传到了一旁的萧太后耳朵里。 别的人靠不住?她在说谁靠不住?萧太后气的直跳脚,还想要冲过去跟德诚公主理论,被皇后拉住了。 “算了,母后,都几十年来了,皇姑姑那是什么脾气,难道你还不晓得?”皇后小声在她耳边劝,“她就是故意气你呢,你可千万别上当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 萧太后身子一僵,转头一看殿中已坐的齐齐整整的外命妇,额头不由冒出虚汗来。眼前这一个个看着低垂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的,好像不将这边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可谁也不是真聋真哑的。差点丢了大丑了。 在皇后的劝慰下,萧太后很快镇定了下来,恢复了之前的威严模样,正襟危坐了下来。 荣华遥遥看着,唇边勾起抹讥诮的笑。还真想算计她的亲事,美得她们。 宴席很快开始了,歌舞一起,觥筹交错间,殿中原本因为那场争执而冷凝的氛围一下就被热闹的气氛冲散了。   ☆、第97章 请公主帮忙 宴席很快开始了,歌舞一起,觥筹交错间,殿中原本因为那场争执而冷凝的氛围一下就被热闹的气氛冲散了。 特别当奶娘抱着还在襁褓中熟睡的皇长孙从乾清宫皇帝那里过来坤宁宫的时候,殿内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就达到了顶点。 那些夫人们纷纷围了上去,毫不吝啬的极尽溢美之词,盛赞着这个还在襁褓中、除了吃喝拉撒睡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奶娃娃。 萧太后一脸喜色,眉开眼笑的接受着周围人的奉承,倒是很快就将刚才发生的那点不愉抛到了脑后毂。 荣华说不来违心的谄媚话,也没兴趣去凑那热闹,就一直安安分分坐在席上,陪着德诚公主和柔嘉吃菜、喝酒、说笑。 毕竟皇长孙才刚满月,经受不住太多折腾,在坤宁宫待了小半个时辰,就由奶娘抱着回东宫去了。 不过,坤宁宫内的气氛倒也没有因此就又冷清下去,那些夫人们大多是能说会道的,就算最能用来奉承萧太后的皇长孙不在,一张巧嘴叽里呱啦,从东说到西,从南说到北,照样把萧太后哄的眉开眼笑。 坤宁宫偌大个正殿,放眼望去,就荣华和德诚公主坐的那一桌稍显冷清,一早发生了那样的争执,谁也没有胆子在萧太后的眼皮子底下往那边凑。不过荣华和德诚公主早就习惯了,自说自笑,自得其乐,气氛依旧融融,就是柔嘉兴致乏乏,看着有些打不起精神来铨。 宴席将近尾声的时候,前头突然派了小太监过来,说要放烟火,皇帝让太后皇后和诸位娘娘夫人们一起去前头观赏。 “要放烟火了,小姑姑,咱们去看烟火。”柔嘉一改方才无精打采的模样,一下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兴奋的看着荣华,眼睛闪闪发亮。 荣华本来也是想要去的,又看她这么高兴,很爽快就点了头:“好,咱们去看烟火。”说完,她又转头看看还坐在旁边的德诚公主,“皇姑姑,也一起去看烟火吧,难得一见的,下一次说不定可就要等到过年了。” “好,那就去看看。”德诚公主听着也来了兴趣,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不过,荣华不放心德诚公主这么一把年纪还要走过去:“从这儿到乾清宫还要走一段的,我去让人抬架围兜来吧。” 德诚公主却摇摇头:“不碍的,就这么走过去吧,我虽然一把老骨头了,这点用场还是有的,正好刚才也吃多了,就当消食好了。” 荣华想,反正就算走到半路走不动了,也一样可以再让人去抬软兜的,没差,就顺了她意思。 随着其他人一块儿,他们就出了坤宁宫往乾清宫去了。柔嘉蹦蹦跳跳走在前头,荣华则扶着德诚公主慢慢跟在后头。 行路刚过半,德诚公主就有些气喘了,越走越慢,很快就被其他人远远甩在了后头,柔嘉跑的快,更是早没了踪影了,不过毕竟是在宫里,她身边也有人跟着,倒是不用担心会出事。 “皇姑姑,我还是让人去抬架软兜来吧。” 这回,德诚公主没有拒绝,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老骨头果然是不中用了,这点路都走不得。”说着,她看看荣华,“烟火还是不去看了,先找个地儿给我躺躺歇歇吧。” “好。” 软兜抬来,荣华带着德诚公主去了清凉殿暂歇。 清凉殿就是她在乾清宫住的殿阁。 德诚公主似乎真是走累了,在内殿榻上躺下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荣华嘱咐了清凉殿里的小宫女小心在旁边伺候好了,就悄悄转身走了出去。 金花立刻紧跟上去:“公主这是还要去前头看烟火吗?” 荣华摇摇头:“不去了,人多,吵得慌,我去前头的小花园里散散步。” 清凉殿前的小花园是以前她住在乾清宫时最喜欢跑的地方之一,那里清雅幽静,她经常捧着本书在那儿一坐就是半天。不过,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原来这里还是个看烟火的好地方,坐在园中的石桌旁,一仰头就能看到前头正在放的那映红了半边天的灿烂烟花。 她索性托着腮帮子坐那儿看了起来,既能欣赏到美景,又能享受这一刻难得的清静,倒是一举两得。 可惜,这片宁静没能维持多久就被人打断了。 坐下来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她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轻盈脚步声,还有裙摆摩擦着花丛时那发出的悉悉索索声。 来人似乎也没想到这里有人在,“啊”的轻呼了一声。 荣华转头一看来人的模样,就不由意外的挑了一下眉:“卫六少夫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定国公府的六少夫人,霍氏燕娘。 霍燕娘似乎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荣华,一脸诧异,也很是不好意思,匆忙给她行了礼道:“见过安平公主,我没想到这里会有人,没打扰到公主吧?” 荣华看着她,眼底深处很快划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唇边勾起抹淡淡的笑说:“那倒不曾,我也不过是正好走累了,在这儿坐着歇一会儿而已。”说着,她指指了身旁空着的石凳,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若是六少夫人不急着走,不如也过来坐会儿,陪我说说话吧。” 霍燕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叨扰公主了。”说着,便走过去坐下了。 荣华让金花去沏了茶来。 反正清凉殿里什么都是现成的,金花飞身过去,须臾就返了回来。 “好快。”霍燕娘看着眼儿都瞪圆了,惊讶极了。 “我以前就住在不远的清凉殿,走几步就到了。”荣华笑着给她解释了一句,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又问她,“六少夫人没陪着定国公夫人去前头看烟火吗?” “去了。”霍燕娘不好意思笑笑说,“不过前头吵得慌,我就趁母亲不注意,偷偷走开了,原想找个清静的角落站一会儿就回去的,可是没想到一走就走远了,还迷路了,一不小心就进到了这里。” 一不小心……吗? 荣华轻轻笑了一声,看着她,柔声警告说:“六少夫人以后还是谨慎些,这是宫里,而且还是乾清宫,可是不好到处随便乱走的,要是不小心被侍卫撞到了,当成刺客,那可就不好了。” 霍燕娘吓得脸都白了,忙点头:“是,我以后一定再也不敢了。” “记住就好,待会儿,我让金花送你过去。” “谢公主。”霍燕娘恭敬的说着,伸手过去捧了茶杯喝茶,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受了惊,还是因为紧张,她捧着茶杯的手还在轻轻哆嗦着。 荣华若有所思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问:“六少夫人不怕吗?” 霍燕娘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吓了一跳,手猛地一哆嗦,差点把茶杯打翻了。 “什、怕什么?”她手忙脚乱的将茶杯放回到了桌子上,不解的看着荣华问。 “当然是怕我会拆散你跟你的夫君卫六郎啊。”荣华说。 “哦,公主原来是说刚才三公主说的话呀,”霍燕娘这才恍然明白过来,不以为然笑笑,“那是三公主危言耸听了。” 荣华挑眉:“你不信?” 霍燕娘笑着轻轻摇头:“婚姻大事哪是个外人说完就能完的,那岂不是太儿戏了。” 荣华看着她,唇边又添了几分笑:“难道你没听说?我三姐姐和三驸马的婚事可就是我在里头推波助澜才没的。” “公主只是推波助澜而已,最后结果如何却不是公主能决定的。”霍燕娘笑说,“燕娘虽不过一介女流,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三公主和三驸马的和离是皇上决定的,跟公主无关,若皇上不允,不管公主怎么推波助澜,三公主和三驸马都是和离不了的。换做是我也一样,不论我跟六郎过的如何不睦,只要父亲母亲不允,我们还是得继续这样过下去,离不了。” 荣华没想到都不用问,她自个儿就说了出来,倒是很意外:“你跟卫六郎真的生活不睦?” 霍燕娘唇边勾起抹苦涩的笑:“他跟三驸马是差不多的人,我又不是他心目中美娇娘,如何能过的和顺?”她抬手轻轻抚上眉心,低声喃喃,“我一直都不曾注意,竟然愁的都皱出皱纹来了……可是那样的日子怎么能不让人愁,我嫁进定国公府三年多了,他不愿意进我的屋,我就是想要个孩子都不成,庶子庶女倒是一个个不停往外蹦……”说着说着,她眼里就沁了泪,眼眶里蓄不住,“啪嗒、啪嗒”就直往下落。 “公主,”她突然激动的一把紧握了荣华的手,泪眼婆娑,“公主之前不是曾说过愿意帮我的吗?求公主帮我。” 荣华没说话,目光幽幽盯着她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问:“你要我如何帮你?和离?” 霍燕娘摇头,一脸黯然:“和离是不可能的,我也不奢望。要是连累公主坏了名声,我岂不是罪过大了?不用和离?” “那你要我怎么帮你?”荣华继续问她。 霍燕娘沉吟片刻,露出一脸坚毅表情,看着荣华道:“不如公主就替我好好打他一顿吧。” “真的只要打他一顿就够了?”荣华低笑一声,“你就不怕他不长记性?” 霍燕娘眼中很快划过一道厉色,看着当真是气狠了的样子,咬牙切齿,说:“狠狠打,往死了打,打一顿不够打两顿,我就不信他不长记性。”更何况,安平公主的打从来就是效果极佳的。偌大个建业城里,凡是挨过安平公主打的那些纨绔,可没几个还敢犯旧毛病的。 没想到看着柔顺的霍燕娘也会有这样狠绝的时候,荣华很意外,也觉很是遗憾,对那卫六郎更生出几分憎恶来。渣男,看把好好一姑娘都逼成什么样子了。 “好,那我就帮你打他一顿。”她很爽快的一口应了。 霍燕娘欣喜不已:“谢谢公主,谢谢公主。”说着,就要跪下给她磕头。 荣华一把拉住她:“大礼就免了,反正于我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若真要谢,等事成之后,你要还愿意,请我吃顿饭就好了。” 霍燕娘不住点头:“愿意,愿意,当然愿意。”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坐回到凳子上,擦着眼角,还觉有些过意不去,“只是,公主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只要一顿饭,这礼是不是也实在太轻了些了?” 荣华不以为然摇头:“一顿打换一顿饭,于我来说已经足够。”就怕事成之后,说不得她还要怨她。 “好,那就按公主的意思来。”见荣华坚持,霍燕娘也不矫情,很快应了下来。 事情定下来,她一扫之前的沉郁,心情一下子飞扬了起来,眉眼都带着笑,一边喝着茶,一边兴致勃勃问:“公主觉着什么时候动手好?” “你看呢?”荣华默了片刻,反问她。 霍燕娘眼睛闪闪发亮:“要不,我帮公主挑个时候?” “你挑?”荣华深深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 “就这个月十八吧,每个月的十八,他都会跟他的相好去城外的别庄私会。”   ☆、第98章 不速之客 “十八?”荣华看着霍燕娘,微微眯了眼,眼底隐隐能见晦暗不明的光在跃动。看样子,倒是她小瞧她了,竟然有胆子算计到她身上来。 霍燕娘被她看的心里头直发毛,暗暗后悔。不该这么着急的。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了,就没有退路了,她必须要坚持到底。 “是啊,十八。”她僵硬的挤出一抹笑,“公主觉得不合适?毂” “那倒没有。”荣华摇摇头,脸上露出抹淡淡的笑,“既然你说十八,那就十八吧。只是,你说的那别庄应该是你们定国公府的吧?我虽然是公主,可也不是能随便闯进去的,到时候,只怕少不了还要你帮忙安排开路。”这次,就暂不跟她计较了,各取所需,算是扯平了。 霍燕娘心头一松,脸上原本僵硬的笑容很快变得柔和了,点点头:“好,到时候我来给公主安排。”她一定会好好安排,机会只有一次,绝对不容有失,“等安排妥当了,我就让人捎信去公主府。” “嗯。”荣华应了下来,“我等你消息。” 该说的说完,霍燕娘心里的大石头也放下了。 眼看着时候不早,她起身告辞:“时候不走了,母亲要是找不着我,怕是得着急了。 荣华就让金花送了霍燕娘回去:“金花,送六少夫人回去。”而她,则又在小花园里坐了片刻,眼看着那绚烂的烟花在夜空消失殆尽,才起身回了清凉殿铨。 清凉殿里,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了一个小女娃娃,看着不过两、三岁年纪,穿着一身桃红的衣裳,梳着丫角,爬上了殿内放着坐榻,趴在榻上摆着小几上,捧着一盘栗子糕,狼吞虎咽的吃着,半张粉嘟嘟的小脸都糊满了糕点屑,衣服上、桌上、榻上、地上也掉的到处都是。 荣华见了,轻轻皱了眉,走过去:“你是谁家的小东西?怎么跑这儿来了?” 小家伙这才发现殿里来了人了,吓了一跳,惊恐的看了她一眼,跳下榻就跑,临走竟还不忘往那装栗子糕的盘子里又抓了两把。 这贪吃的小丫头。荣华见了不由失笑,牢牢挡在她面前,可不打算就这么放她走了。 小丫头眼见着前路不通,立刻拐了方向,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偷吃了她的东西,还想跑?可没那么容易。 荣华也跟着转了方向,就在小丫头打算身旁非常窜过去的时候,身手一把将她搂住了。 被抓住了。小丫头吓坏了,拼命挣扎,口中还不住尖叫:“放开我,放开我……” 小丫头看着年纪小小,拼命挣扎起来,那力道可不小,有好几次都差点从荣华挣脱了出去。 荣华直接往地上一坐,手脚并用将她圈在了胸前,还故意沉了脸,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威胁她:“不许叫,不许吵,不许动,要不然我就揍你。偷吃了我的东西还想跑,哪那么容易。” 小丫头看着她凶巴巴的模样,浑身一个激灵,当即安分不下来,不敢动了,小小的漂亮凤眼里噙满了累,看着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喏,还你。”小丫头一边抽噎着,一边将抓在手里的栗子糕送到她面前,“我也不是故意要偷吃的,我就是饿了……” 那栗子糕被她的小手抓着早就已经没了形,成了两坨…… 荣华看着不由微微皱眉,轻轻拨开她的手,对上她的眼,问出一连串问题:“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孩子?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你爹娘呢?” 小丫头眼里泪光闪闪,耷拉了小脑袋,轻声说:“娘叫我叶儿,其他的能不能不说?娘会挨骂,会伤心的……” 荣华听着原本就皱起的眉更紧了几分,更仔细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小姑娘模样生的极好,看得出来,父母应该都是出挑的,她身上的衣服也是上好的缎子做的,只是看着已经穿了很长时间,都已经洗旧,颜色早就不鲜亮,看的出来,在家的处境并不大好。可就这样一个孩子,她怎么还进的来宫的? 难道她是……荣华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忍不住又低头再次仔细打量了她一下,五官确实有相似的地方。 她沉吟片刻,问她:“你……姓什么?”相比刚才,她面上的神色和缓了不少,声音也轻柔了许多。 小丫头抬头看她,见她不再绷着脸了,眼里的惧意也褪去了些,不过看着依旧有些怯生生:“我姓姒。” 荣华瞳孔蓦地一缩:“你是不是一直都住在东宫的?” 小丫头点点头。 荣华即刻明白了过来。如果她确实姓姒,还住在东宫,那就应该是太子姒甯的庶长女没错了。貌似还是在姒甯未迎太子妃之前有的,是酒醉之后的意外收获,生母还只是个宫女,在东宫的地位可想而知。不过也算是万幸,不是个男孩子,要不然,只怕她是活不到现在了。 看着小叶儿望着自己的怯怯眼神,荣华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怜惜来,轻轻抱住了她:“这么说起来,我还是你的姑婆了,叫一声来听听。” “姑婆?”小叶儿诧异的看着她,靠在她怀里的小小身子还有些僵硬。 荣华点点头,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更柔和了几分:“我是你父皇的姑姑,自然就是你的姑婆咯,还不快叫一声来听听。” 小叶儿虽然依旧有些不大明白,但她可以感受到眼前这个突然变了脸的大姐姐对她的和善和怜爱,反正也没差,她就乖乖叫了:“姑婆……” “真乖。”荣华立刻笑逐颜开,想要凑上去亲她一口,可是一看她花猫似的脸,还是暂且放弃了。 她抱了她去榻上坐下,唤了人端了水来,仔细帮她擦干净了,还又再让人送了点心和蜜水过来给她吃。 小丫头好像特别喜欢那蜜水,咕咚咕咚喝了一碗还不够,又要了一碗。 荣华看她在东宫的日子过的并不好,说不定不常能随意吃到这些,也就没拘着她,随她去喝了。可惜东宫那边她不好插手,要不然,真想把这孩子抱回去养了。 “这大晚上的,你怎么从东宫跑到乾清宫来了?”荣华见她没过一会儿就又吃了一嘴的糕点屑,拿了帕子帮她擦了擦,顺便问。她可不信太子妃会那么好心的让庶长女也出来凑热闹,只看看小叶儿这一身衣服就知道小家伙在东宫的处境如何了,可见太子妃孔氏虽然出自书香门第,却绝对不是个大方的,连庶女都这样容不得。 小叶儿“咕咚咕咚”又一碗蜜水喝下去,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沾了蜜的嘴唇,说:“听小宫女说今天这里会放烟火,我想看,就缠着娘偷偷带我来了。” “那你娘呢?你娘现在在哪儿?”荣华问她。 小叶儿一愣,眼里很快蓄满了泪,小嘴一瘪,“哇”的就哭了起来:“娘不见了,我走着走着,忽然娘就不见了。” 看样子是一不留神走散了。 见她哭的厉害,荣华只好抱了她安慰:“好了好了,不哭,一会儿姑婆就让人出去帮你找你娘。” 正说着,金花就送了霍燕娘回来了,看到自家主子手里抱了个哇哇大哭的小女娃娃,很是吃了一惊:“公主,这孩子是……” “是姒甯的长女。”荣华简短解释。 金花很快明白过来,又问:“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娘带了她出来看烟火,好像不小心走散了,她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着就走到这儿来了。”荣华说着便又吩咐金花,“你再出去跑一趟,把她娘找过来。” “是。”金花二话不说,点头应了,转头便又出去。 荣华继续哄那小丫头:“看到没有?姑婆已经让人去帮你找你娘了,你娘应该很快就会来了,不哭了好不好?” 小叶儿点点头,抽抽噎噎的终于还是止了哭泣。 荣华松了口气,又问她:“肚子还饿不饿?还要不要在吃点什么?” 小叶儿没说话,默了片刻,突然小脸涨通红:“姑婆,要嘘嘘。” “嘘嘘?”荣华听着先是一怔,很快明白过来,忙一把抱起她,就往内殿的净房跑,“先忍着点儿了……”可是话音还未落下,她便蓦地感觉胳膊上一热,竟然这就尿了。 明明让她先忍着点儿的…… 荣华额角不由跳了跳。可这还是个刚三岁的小不点儿,总不能冲她发火吧,只好忍了。   ☆、第99章 庶长 “萍儿,快去备些热水来。” 荣华吩咐小宫女去备了水,一手便提溜着小丫头去了净房。既然尿湿了,自然得要帮她洗洗,换身衣裳才好。 小宫女很快麻溜的提了水来,荣华又让她去找衣裳:“……就在靠墙角的那个衣柜最底下,好像还是用包袱皮包着,还是我小时候穿的,你去仔细找找看,小心些,别扯烂了……” “靠墙角的……衣柜……最底下……包袱皮包着的……”小宫女口中念叨着跑去找衣服。 衣柜里衣服太多,她翻了好久没找到,倒是把一旁睡榻上的德诚公主吵醒了。 “你在干什么呢?”德诚公主见小宫女翻箱倒柜似的找东西,还当她是贼,沉着脸坐了起来铨。 小宫女没想到身后会突然有人声冒出来,吓得跌在了地上,转头一看又见德诚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面色阴沉看着她,顿时吓的脸都白了,忙跪下叩头道:“回公主的话,是十三宫女命奴婢寻套衣裳出来给小郡主穿,小郡主尿湿了裤子。” “小郡主?”德诚公主听着奇怪,皱皱眉,问,“什么小郡主?” “就是东宫太子殿下的女儿叶儿小郡主。” 德诚公主更奇怪了:“东宫什么时候多了个小郡主的?我怎么不知道?” “小郡主三岁了,生母是个宫女,并不受宠。” 德诚公主还真不知道有这事儿,翻身下了榻:“人呢?在哪儿?” “就在净房。” 德诚公主便拄了拐杖往净房去了。 这时在净房里,荣华还没能将湿裤子从小丫头身上脱下来。 “我不要脱衣服。”小叶儿挣扎着不肯让荣华碰,“娘说了,不能随便在外头脱衣服。” 荣华耐着性子跟她解释:“现在不是随便脱,你的裤子尿湿了,得换条干净的才行。” 小丫头就是不肯:“我可以回去换,我不要在这里换。” 荣华没办法,只好吓她:“你裤子上有尿尿,捂久了,人就变臭臭的了,不香香了,你娘可是会不喜欢你的。” 小丫头果真一吓:“那可不行。” 荣华趁机道:“那你让姑婆帮你把湿裤子换了。” 小丫头低着头又为难了一阵,才不情愿的点点头。 荣华帮她脱了尿湿的裤子,扯了毛巾要再帮她洗洗小屁屁,却在看到她身下长的小鸟的时候蓦地怔住了。 诶?不是女娃娃吗?怎么会长小鸟? 她一脸震惊抬头看看小丫头。 小丫头也一脸懵懂的不解看着她。 小家伙长的漂亮,又因为年纪小,还是这样一番打扮,若不提前告知,可真分辨不出男女来。 荣华面上立刻凝重起来。要是让东宫的人知道这孩子其实是个男孩儿,是太子的长子…… 忽然听到身后有开门的声音,她一吓,条件反射的用手去遮,可惜遮歪了,没遮住,反而让进来的人顺着她的手一下就看了个真切。 德诚公主站在门口也惊住了:“这……他……” 荣华皱眉看着她,也是一脸无奈。 德诚公主第一感觉这事儿非同小可,很快抬脚进了门,反手就要关门,却不想,那小宫女正巧这会儿找到了荣华要的衣裳,兴冲冲的送了来:“公主,奴婢找到衣裳了。” 这回,荣华想遮都没能来得及。 小宫女很快也发现了小叶儿的不同寻常之处,吃惊的指着便叫了起来:“不是小郡主吗?怎么……” 德诚公主跟荣华齐齐看了过去,目光里不约而同透出丝冷意。 小宫女在宫里也待了几年了,哪会觉察不出他们眼里的异样,当即吓得面色惨白,浑身瑟瑟抖的厉害,不住摇头:“奴婢什么都没有看到,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荣华有些迟疑,看了德诚公主一眼。 德诚公主却是一脸毅然。在这里,想要守住什么,总会需要牺牲些什么的。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必须要杜绝一切后患。 小宫女吓的转身就跑。 净房里如今就一个小孩,一个老人,外加荣华,一时没能将人拦下。 荣华一脸肃然,飞快起身追了出去。 “站住。” 要命的事,小宫女哪敢停,非但不停,反而跑的更快了。 眼见着她就要跑出清凉殿的时候,金花带着一神色焦急的绿衣宫人从外头走了进来。 “金花,拦住她。”荣华一看便叫。 金花面色一凛,立刻一把将小宫女揪住了。 小宫女作势要叫。 “堵了她的嘴。”荣华又抢先一步。 金花一手扭了小宫女胳膊,一手捂了她的嘴,将她扯到荣华跟前:“怎么啦,公主,出什么事了?” 荣华没说话,只看看跟在她身旁的绿衣宫人。 金花见状给她介绍:“这位就是小郡主的生母,薛才人。” “见过安平公主。”薛才人匆匆跟荣华行了礼,便着急的问,“我的叶儿?” 荣华带她进了内殿:“你跟我来,他在净房。” 一听“净房”二字,薛才人便白了脸:“他怎么……” “他尿湿了裤子,我准备给他换条干净的。”反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荣华直截道。 薛才人纤瘦的身子晃了晃:“那公主你已经……知道了?” 荣华点点头:“皇姑姑也在。” 薛才人的脸顿时更透白了几分,跌跌撞撞、魂不守舍的跟着荣华去了净房。 净房内,德诚公主已被小家伙换好了衣服,一身鲜亮的红,衬得他那张小脸更娇嫩了。 小家伙还不知道自己的大秘密曝了光,看到自家娘亲来了,欢天喜地的便扑了过去:“娘,你来了,你看女儿这身红衣裳漂不漂亮?姑婆给了,太姑婆帮穿的。” “嗯,漂亮,漂亮。”薛才人紧紧抱了怀里的小儿,哽了嗓子,眼泪不住往下落。她可怜的儿,怎么办?以后怎么办? 听到薛才人哽咽的嗓音,小家伙从她怀中退了出来,心疼的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怎么啦,娘?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薛才人使劲抱住他:“娘没事,娘就是太高兴了,娘刚才还以为把你丢了呢。” “好了,先出来说话吧。”德诚公主深深看了她一眼,打断说。 薛才人点点头,收了眼泪,跟他们一块儿去了内殿坐下了。 “说吧,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瞒下来的?”还是德诚公主先开的口问薛才人。不只接生嬷嬷,太后、皇后那边应该都有派人过来查验的才对,她竟然还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死死瞒住,这事儿真要深究起来可不是一般的诡异。 薛才人一直低垂着头,哑着嗓子说:“我只想留下我的儿,他说可以帮我瞒下……” “他(她)?他(她)是谁?”德诚公主紧蹙了眉,继续追问。 薛才人摇着头,却是不肯再细说:“他是我和烨儿的恩人,我不能出卖他……”说着,生怕德诚公主还是继续追究,她抱着小家伙一起跪下,恳求道,“求公主不要再问了,他是好人,绝对没有恶意的。也求公主网开一面,千万不要把烨儿的事说出来,要是说出去了,我们两个就都没法活了。” 德诚公主面色暗沉,紧抿了唇没说话。小家伙的事,她知道分寸,当然不会吐露出去,可是那个人,还不知道是敌是友,却有这么大的能耐,深藏宫中,实在让人无法放心。 荣华沉吟片刻,看向德诚公主,也帮着薛才人劝道:“皇姑姑,既然薛才人说他是个好人,不如就不要追究了吧。” 德诚公主默了片刻,不放心的摇摇头:“不行,还不知道这人什么来历,什么目的,就任他藏在宫中,太危险了。”她好歹也是姓姒的,若不知道便罢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放任不管。 荣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其实,那个人很可能是我的人。” 德诚公主一惊:“你的人?” 薛才人看着她也是一脸意外,还很怀疑她这话的真实性。 “是。”荣华看着德诚公主点点头,“皇帝哥哥跟萧家关系如何,皇姑姑你也应该清楚,若东宫那边一点消息都透不出来,怎么能让人放心?” 德诚公主明白了,心头微松,可又依旧有些不放心:“你可以确定?” 荣华笑着看向薛才人,只问了一句:“他跟烨儿一样也是个美人吧?” 在东宫,可被称得上美人的男子可不多。 薛才人看着她,怔怔点头。虽然依旧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清楚那人是谁,但她可能确实知道些什么。   ☆、第100章 愿不愿意尚公主 德诚公主还有些不大明白,问荣华:“既然是你的人,怎么小家伙这事儿你也一直不知道?” 荣华笑着给她解释:“他向来是个随性的,估计也不过就是凑巧碰上帮了一把而已,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除了太子妃,谁又会去特别关注他东宫是多了一个庶长子还是庶长女?说不定,他早就忘了有这回事儿了,难为薛才人还一直都心心念念记着。 德诚公主面上的沉重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生怕荣华年纪轻,有所疏失,还特意郑重嘱咐了一句:“就算是你的人,你可也不能太掉以轻心了,警醒着点,别人家起了异心都不知道。” 荣华明白德诚公主这是关心她,即便知道她是多虑了,还是一句辩解没有了,甜甜笑着,点头应了:“知道了,皇姑姑。” 德诚公主这才稍稍安了心,转而看向薛才人,板了脸便严厉斥责:“既然你是想要好好把这孩子养大的,就打起点精神来好好看着。今天也幸亏是遇到荣华了,要是不小心被别人发现了,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毂” 薛才人浑身一哆嗦,惶恐的垂了头:“公主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小心的,绝对不会再让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德诚公主知道她是真受了教训了,也没太为难她,稍稍缓了神色:“东宫的事,我老婆子更不方便插手,若有什么事,你就让人捎信找荣华帮忙。铨” 薛才人又惊又喜,犹疑的看向荣华。虽然德诚公主已经发了话了,可安平公主还什么都没说,她不敢高兴太早了。 荣华温柔笑着伸手过去轻轻抚了抚小家伙的头,只嘱咐了薛才人一句:“回去好好教养他,说不定以后会有大出息的。” 不过随口一句话,她却没想到竟也令得德诚公主稍稍侧目,薛才人眼中更是不自觉迸出异样光芒来。 “怎么啦?”她奇怪的对上德臣公主审视的目光。 德诚公主很快释然,笑着轻轻摇头:“没什么。”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倒是一旁的薛才人,紧紧抱着怀中的儿,微垂的眼眸闪烁的更厉害起来。 “对了,还有那奴婢。”德诚公主忽然想到,转头看向被金花绑了丢在一旁的小宫女。 小宫女战战兢兢跪在那里已经缩成一团了,原想着他们顾着自己说话,说不得会把她忘了,捡回一条命来,可是没想到临到最后还是被点了名,还是被德诚公主点的。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婢一定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她“砰砰砰”的使劲磕着头,力道不小,不一会儿工夫额头上就青紫一片了,可她不敢停。小命要是没了,可就彻底完了。 “你说会守口如瓶,我就该信了?”德诚公主冷冷看着她,到底不肯放过她。 荣华倒是有些下不了手,到底是照顾过自己几年的,做事也一直都尽心尽力,从不曾出过岔子。 “皇姑姑,不如就饶过她这一回吧。”她想了想道,“我把她带回公主府去,不会让她有机会往外说的。” 德诚公主深深看了她一眼,倒没驳了她面子,只警告了她一句:“有时候,妇人之仁可是要不得的。” 荣华淡淡笑,安慰她:“皇姑姑放心,我有分寸的。” 为免夜长梦多,她也没耽搁,立刻谴人去知会了冯公公一声,这天晚上出宫的时候就直接带着小宫女一块儿走了。 ** 第二天,日已过中天,大驸马神色匆忙的进了福满楼。 罗掌柜一看,立刻热情的招呼:“哟,大驸马来啦,又是来找我们爷喝酒的?今个儿又要几坛酒?” 自从顾钰成了大驸马和荣华的联络人之后,大驸马就跟顾钰成了酒友,有事没事都会跑来找顾钰喝酒说话。 “喝什么酒?昨天的酒到现在都还没醒呢。”大驸马瞪了他一眼,颓然道。 罗掌柜仔细一看,果然,精神萎靡,面色不佳,看着好像宿醉未醒的样子。 “既然不是来找我们爷喝酒的,那大驸马来我们福满楼是……” 大驸马靠在柜台前,向前倾了倾身子,凑到他面前,压低嗓音:“我是有要紧事儿要找你们爷说的,关于安平公主的,你们爷现在在哪儿?” 罗掌柜指指楼上:“正在楼上雅间陪公主吃饭呢。” 大驸马“哦”了一声,转身就要往二楼走,还没迈步便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倏地扭了身,又凑回到罗掌柜面前:“你刚刚说什么?他在楼上雅间陪公主吃饭?哪个公主?” 罗掌柜兀自翻了个白眼:“还能是哪个公主?当然是十三公主啊,除了十三公主,我们爷什么时候上赶着陪吃饭了。” 大驸马顿时一脸惊喜:“十三公主来了?” 罗掌柜没忍住又翻一个白眼:“不都说了在吃饭了嘛,不来怎么吃饭。” “在哪个雅间?”大驸马急切的问,显得有些激动。 “丁字号。”罗掌柜说。 话音未落,大驸马就已经“嗖”的一下疾奔上二楼去了。 荣华正在雅间里跟顾钰边吃着饭,边随意聊着天,几天没来了,她很是想念这福满楼的菜的味道。 “昨晚的宫宴你没去吗?”是顾钰在问。 “去了,怎么没去。”荣华道。就算不给东宫面子,也得给皇帝哥哥面子。 “那我怎么一直都没见着你?”顾钰继续问。 荣华抬眸斜了他一眼:“你在乾清宫,我在坤宁宫,怎么能见得上?” “之后不还放烟火了吗?你也没去看?”顾钰深深看了她一眼问。昨晚,他可还在人群里找了她半天的,影子都没瞥到半个,倒是被昌平公主拉住,说了半天话。 “去是去了,不过没去前头看。”荣华犹豫着是不是现在就将霍燕娘的事情告诉他,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上,然后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外头叫:“顾钰,你在里面吗?” 顾钰听着看荣华一眼说:“是大驸马,最近,他经常跑来找我喝酒。” 荣华自然也听出来了,向金花使了个眼色:“开门。” 门开了,大驸马很快进来,先看了顾钰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荣华身上,松了口气,唇边露出抹笑:“你果然在这里。” 荣华一诧:“大姐夫是来找我的?” 大驸马点点头,径直走过去坐下:“我有要紧事要跟你说。” “什么要紧事?”荣华奇怪问。 大驸马看着她,微微凝了神色:“是关于你的亲事。” 顾钰心头蓦地一滞,紧张的看向荣华:“什么亲事?你的亲事定下来了?” 荣华摇摇头,不过心里还是有点数的,看向大驸马,问:“你是不是听大姐说了什么?” 大驸马重重点了两下头:“他们在算计你的亲事,若是可以,十三妹妹你还是尽快跟皇上求个恩旨,把亲事定下来吧。” 荣华却是不以为然,淡定的笑:“大姐夫放心,昨个儿的宴席上,我已经跟太后娘娘摊开来说过这事儿了,我的亲事不需要她操心,自有皇帝哥哥替我做主。” 见她不往心里去,大驸马顿时更加着急起来:“他们若是玩阴谋手段,硬是促成你的亲事,就算有皇上在,到时米一成炊,照样什么都来不及了。” 荣华眸中寒光森森一闪,不屑冷笑一声:“别说他们不见得一定能如愿,就算真的米已成炊,煮的要不令我满意,照样倒了重煮。” 大驸马大张着嘴巴吃惊的看着他,半晌回不过神来。明明是春光明媚的四月天,他端坐在那里,却感觉浑身冷飕飕的。 一旁,顾钰也失了神。虽然相处时间不算短,但他发现,他对她好像依旧不甚了解。 说到亲事,荣华不免想起另一件事,沉吟片刻,看向顾钰问:“若是让你尚公主,你愿不愿意?” 顾钰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略一怔忡之后,双颊泛起一抹轻微的红。 “好好的,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目光闪烁,不敢与她正视,端起酒杯佯装喝酒,稍稍遮掩了一下一时无措的窘态,心“扑通扑通”跳的越来越厉害起来,脑子里还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她突然问起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是有意……   ☆、第101章 亲事 “其实这事儿我考虑好几天了,一直没机会跟你说。”荣华还不知道他想歪了,继续说着,“不过你也不要有负担,毕竟是婚姻大事,不愿意就不愿意,可不能勉强,免得变得跟大大姐夫似的,弄得不好,一辈子就白活了。” 大驸马不愉快的在旁边瞪眼,却也没法反驳。要真照他现在这样的日子继续过下去,一辈子可不就是白活了嘛。 顾钰定了定有些紊乱的心绪,唇边挂着温柔笑意,看着她,点点头:“好,你说,我听着,绝不勉强。” 荣华莫名感觉今天顾钰好像有些怪怪的,可一时也分不清是哪儿不对,也就暂没往心里去,径直问道:“你觉得我……铨” 话没说完,外头蓦地又响起一串敲门声,有人低声叫:“公主,是我,琥珀姑姑。” 荣华一诧,立刻应道:“姑姑请进。”心中同时疑惑:琥珀姑姑突然这么急着找来福满楼做什么? 琥珀很快推门进来,恭敬的跟顾钰和大驸马行了礼后,看向荣华:“公主,宫里来人了,皇上让你即刻进宫去见他。” 荣华更觉意外,一边起身,一边问:“可有说是为了什么事?毂” 琥珀摇头:“还不清楚。” 不管什么事,既然皇帝都使了人来唤了,自然不能耽搁,荣华很快跟顾钰和大驸马告了辞:“我先走了,下次再说。”说完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顾钰看着眨眼就没了人影的门口,一脸落寞,心里头更觉堵的慌。怎么都不把话说清楚就跑了? 雅间里顿时只剩下了两个男人。 按理,没了荣华的妨碍,他们应该更放的开,更肆无忌惮的喝酒说话才对,可是他们却都不约而同沉默了下来,各想各的心事,一时都没吭声。 突然,大驸马一拍大腿,“哎呀”叫了一声。 顾钰一吓,不解的抬头看他:“怎么啦?一惊一乍的。” 大驸马看着他,暧昧的笑:“十三妹妹不会是看上你小子了,打算下嫁给你吧?” 顾钰脸唰的一红,虽然他也是怎么以为的,可是事情还没有定论,他也没那厚脸皮直接大喇喇的说出来,假装生气的狠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喝醉了吧。” 大驸马当然不承认:“今天我还一滴酒都没喝呢。” “那就是昨晚喝的酒劲还没散。”顾钰没好气的说着,再瞪他一眼,“这些话哪是能随便乱说的,污了她名声,我跟你没玩。” “她那名声哪还需要别人出口替她污啊,再说她都不在乎,你替她瞎操心什么。”大驸马不以为然失笑一声说着,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他搁在桌上的手,暧昧的冲他挤挤眼,“我跟你说真的呢,你听她那话可不就是那个意思,现在宫里除了她,哪还有别的公主适龄待嫁的?皇上的大公主今年还不到十三,谈亲事还嫌早,跟你还差了些辈分,肯定就是她没错了。” 顾钰抿了嘴,低了头笑不说话,眉眼都含着春意。 大驸马也是经历过的了,那看不出好歹来,笑的更不正经起来:“我说呢,原来你小子也动了心了。” 没想到被看穿。顾钰羞恼的瞪了他一眼,粗声道:“怎么,不可以吗?” “可以,怎么不可以。这样个大美人老在眼前晃荡,你要是不动心,我倒是要担心你是不是哪儿有毛病了。”大驸马笑着调侃他。 “去你的。”顾钰骂了一句,砸了他一拳,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喜色。 大驸马看看顾钰,再想想自己,就忍不住黯然唏嘘:“不像我,你是个有福,十三妹妹虽然脾气也不小,却不是个蛮不讲理的,不像我那个……” 顾钰同情的拍拍他的肩:“放心,会好起来的。” 想到以后,大驸马也很快振奋起了精神:“是啊,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 不知道皇帝有什么急事,荣华连衣服也没来得及回府换一身,就急匆匆的坐了马车进宫去了。 当她到乾清宫的时候,皇帝还正埋首在成堆的奏折中,见她来了,立刻笑着搁了手中的朱笔,让冯公公在身边加了椅子:“荣华来了,快过来坐。” 荣华走过去,看他笑眯眯的,面上并不见一点焦急的神色,便不免有些奇怪:“不是说皇帝哥哥有急事找我吗?” “急事算不上,不过朕倒确实有事急着想跟你说。”皇帝说着,面上露出些微恼色,瞪了她一眼,“原本昨个儿晚上就想寻你说的,你倒是跑得快,几天不见人影,好不容易进宫来了,也不知道过来看看你的皇帝哥哥。” 这确实是她理亏了。 荣华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嘿嘿笑了笑:“昨个儿不是晚了嘛,正好送了皇姑姑出去,就一路走了。” 皇帝看着她俏皮的小模样,忍不住失笑:“朕倒是没想到,你还跟皇姑姑投上缘了。” “是啊是啊,我都不知道竟然还能跟皇姑姑这么投缘,真是可惜了,早没搭上话。”荣华不住点头,想起昨晚的事就忍不住兴奋,“皇帝哥哥你不知道,皇姑姑简直太厉害了,她把太后娘娘说的哑口无言,差点气……”话没说完,她便蓦地收了声,看着皇帝脸上微微有些深沉的表情,面上露出些微尴尬表情来,“对不起,皇帝哥哥。”她怎么忘了,纵有再多不是,那也是他的母后。 皇帝倒是不以为然,淡淡笑着摇头:“不碍的。”那是他的母后,是个什么性子,他难道还不知道嘛。总算还有个人能制住她。总比她一直肆意妄为下去的好。 “昨个儿在坤宁宫发生的事,朕都听说了,后来,柔嘉也跟朕说了不少。”他看着荣华,笑着继续说,带着“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口吻,“记得当年在码头上头一回见,你还是小不点儿呢,一转眼都长成大姑娘了,该嫁人了。” 荣华终于明白皇帝突然找她进宫来的原因了,笑着问:“难道皇帝哥哥突然找我进宫来就是为了说我的亲事的?” 皇帝点点头,露出一脸认真表情:“那可不是。好歹是朕最疼爱的小妹妹,亲事怎么能马虎,当然得由朕亲自把关,怎么能让人随便做了主去。” 荣华更眉开眼笑起来,起身毕恭毕敬的给皇帝行了礼:“那荣华就在这里先谢过皇帝哥哥了。” 看她高兴,皇帝也很快又展了笑颜,一把将她拉了起来:“长兄如父,这些本来就是朕该操心的,哪需的要你这小丫头谢。” 荣华便嘻嘻笑着坐了回去:“皇帝哥哥这么着急着找我来,可是已经有人选了?” 皇帝点点头,认真看着她,说:“其实,一说起你的亲事,朕头一个就想到了他,不论人品、相貌、家世都是极好的,跟你也相配,不过你向来都是个有主意的,朕就想先微微你的意思,若也觉着合适,就尽早把这事儿定下来。” “皇帝哥哥看中的是谁?”荣华好奇的问。 “你看顾钰怎么样?”皇帝微微笑着问她。 荣华一脸惊诧:“你说顾钰?” “是啊,在跟他差不多年纪的那些世家子弟里头,他算是最拔尖的了,最重要的,你们自小就处的好啊,青梅竹马,以后小日子也能过的平顺些。”皇帝自顾自说着,猛然觉察荣华的脸色好像有些不对头,不由诧异,“怎么?你不愿意?” 荣华有些哭笑不得道:“当然不愿意,我一直当他是好兄弟呢,可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他做夫妻。” 皇帝听着不由皱眉:“什么好兄弟?你一个姑娘家跟人家做什么好兄弟?” 谁说姑娘家就不能跟人家做好兄弟了。 荣华失笑一声,坚决摇头:“反正顾钰就是不行。”明明是当好兄弟的,突然躺到一张床上那多别扭。 “朕是真觉着顾钰不错的。”皇帝忍不住遗憾的叹息,觉着很可惜,可是既然荣华不愿意,他也是绝对不会勉强她的。 荣华沉默片刻,看向皇帝,问:“皇帝哥哥有没有想过或许可以让顾钰尚了昌平姐姐?” “昌平?”皇帝皱了眉,面上露出几分难色。 “昌平姐姐年纪可是真的不小了。”荣华径自说,“而且,她自小就喜欢顾钰,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呢,每回我进宫来,几乎都会堵着我的路问顾钰的事情。” 皇帝听着一脸诧异:“还是这事儿?” 荣华点点头:“我觉着皇帝哥哥可以考虑一下这事儿。” 皇帝很是为难:“可是你也知道,昌平的脸……”昌平虽然是金枝玉叶,可顾钰跟他们也是沾了亲的,厚了谁薄了谁都不成,若昌平只是容貌上差点儿也就算了,可她那脾气……虽然不至于像长平那样,可也没好到那儿去,更何况,自打她的脸毁了以后,性情就更显乖戾了。让顾钰尚昌平……他怕会委屈了顾钰。 荣华没他想的那么复杂:“脸还是其次,只要他们都愿意就好。”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昌平就不说了,你觉着这事儿顾钰真会答应?” 荣华心里也没底:“刚才我在福满楼跟他吃饭的时候,原是准备跟他说这事儿的,才说了一半,府里就来人说皇帝哥哥找了我进宫,可是,有些话我虽然没有跟他挑明了,可我看他的样子,好像并不介意尚公主。或许可以试着跟他说说。” 皇帝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那好,朕抽空寻了顾钰来问问他。”说着,还有些不放心,问荣华,“不过,昌平是什么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你就不怕顾钰尚了她,会受委屈。” 荣华淡淡笑:“担心是担心的,不过我看昌平姐姐是真对顾钰有几分痴情,若真嫁过去,肯定会收敛了性子。” 皇帝摸着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的点头:“照你这么说,这桩亲事要是真能成,倒还是不错的。” 荣华看着不放心,又提醒了一句:“不过,皇帝哥哥,这事儿你可得跟顾钰好好说,若是他不愿意,可千万不能强人所难。要不然,我可是会跟你没完的。” 皇帝嗔笑着瞪了她一眼:“放心,你皇帝哥哥我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吗?更何况,顾钰他可还跟咱们沾着亲呢。”说着,他蓦地一顿,看着荣华,露出一抹暧昧不明的笑,“不过荣华,虽然都说女生外向,可你就算要向,也该向着你驸马啊,你怎么就向着顾钰呢?你这样,怎么能让皇帝哥哥不怀疑?” 荣华哼哼一声:“分明是皇帝哥哥你想歪了好不好,虽然我跟昌平姐姐是姐妹,可我们还有私仇呢,顾钰可是我的好兄弟,处处帮着我的,当然得要向着他。” “不必跟朕解释。”皇帝脸上依旧笑意浓浓,“你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的?对了,解释就是掩饰。” “皇帝哥哥。”见跟他解释不通,荣华急的直跺脚。 皇帝被惹得哈哈大笑,不过眼看着荣华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忙收敛了起来:“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朕不说就是了。” 荣华这也才没继续跟他急。 说完笑完,皇帝又忍不住开始犯愁了:“不过,除了顾钰,其他世家大族里头还真挑不出合适的。”没一个出挑的能配得上他家荣华的,家世差一点的里头倒是不乏有青年才俊,就怕没愿意舍了建功立业机会,跑来尚公主的。 荣华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什么:“皇帝哥哥,其实也不必非从世家大族里头挑啊……” “家世差一点的青年才俊倒也是有……”皇帝说。 荣华摇头,不要:“那些可都是雄心大志的,别糟蹋了……” 皇帝一听虎了脸,不乐意了:“什么糟蹋了?娶了朕的宝贝妹子,怎么还成糟蹋他们了,那可是他们的福气……” “皇帝哥哥你别气,是我说错话了。”荣华忙安抚,“我的意思,那些也弃了不好。” 皇帝听着眉头更皱紧了几分:“再往下可就太差了……” 荣华不以为然笑:“家世差一点而已,人却不一定会差。” 皇帝听出话外音来,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已经有人选了?” 荣华点点头:“皇帝哥哥觉着,那皇商董家怎么样?” “董家?”皇帝一听便不满的直摇头,“不行,董家哪配得上你下嫁。” 荣华挑挑眉,眼睛闪闪发亮:“家世虽然差了点,不过我倒是觉着那董家二郎品貌都是不错的,还是值得一嫁的。” “见过?”皇帝看着她问。 “嗯,出去玩的时候碰见过几次。” “品貌都不差?” “品貌都不差。” “可知道多大年纪了?”皇帝问。 荣华皱了下眉,冥思苦想一阵:“具体岁数倒是不清楚,看着堪堪二十吧。” “二十啊,年纪倒还算好。”皇帝琢磨着,“可是这个年岁,就算没成亲,家里也应该早就已经给他订了亲吧。” 这个荣华知道,点点头:“是,他确实早就订了亲了,对方也是皇商,马家的小姐。” 皇帝听着微微沉了脸:“既然人家都已经订了亲,你还提他做什么?”管他订的是马家的小姐还是牛家的小姐,既然人家已经订下了,他们又何必过去瞎掺和。他可不想他家荣华背上个欺女霸男的恶名,虽然她早就恶霸惯了。 荣华眼里很快划过一道坏坏的笑意,上前搂了皇帝的胳膊恳求:“可是皇帝哥哥,人家就是看上他了,就要他了。” 皇帝一看她撒娇就没辙,很是无奈道:“可是人家都已经订了亲了。” 荣华不管:“不过就是订了亲而已,又不是已经成亲了,让他们退了不就好了。” “可是……”皇帝很为难。 荣华很坚持:“我不管,反正我就是看上他了,就是要嫁他,皇帝哥哥你要给我想办法。”   ☆、第102章 矛盾 “好好好,只要你喜欢,都依你,都依你就是了。”经不住她恳求,皇帝终于还是松口答应了。 “谢谢皇帝哥哥。”荣华高兴极了,若不是顾忌着现在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行为举止不好太出格,早就扑上去抱着亲两口了。 一看小妹这么高兴,皇帝这二十四孝哥哥心里头更是一点迟疑也没有了。管他呢,只要荣华高兴就好了毂。 兄妹和乐融融凑在一块儿说着话,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的冯公公不由紧紧皱了眉,忧心不已。 于是,在荣华走后,他忍不住担心的小心翼翼跟皇帝开了口:“皇上,您这样宠着安平公主,是不是也太过了些了?” 皇帝笑着,一点不以为然:“什么过不过的,只要荣华喜欢就好了。” “皇上,”冯公公急了,道,“公主殿下向来是随性惯了的,可是皇上您不能失了分寸呀,有些事无伤大雅,过火些也无妨,可这次的事情不一样,要是传扬出去……” “传扬出去?”皇帝蓦地沉了脸,看向冯公公,眸中很快闪过一抹戾色,“谁敢传扬出去?” 冯公公浑身一哆嗦,白着脸,“扑通”跪下了:“皇上,纸包不住火的,若公主真嫁进了董家,日后事发,惹的公主和驸马起了龌龊,受委屈的还是公主啊。铨” 皇帝微微眯起眼,默然不语看着冯公公没有说话。若不是看在他是真心关爱荣华,他怕是已经忍不住一脚踹上去了。 “冯春,”沉吟许久,皇帝终于开口,“你也算是看着荣华长大的,你当真认为荣华会这样肆意妄为、无理取闹?” 冯公公心头一震,诧异的抬头看向皇帝:“皇上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皇帝幽幽冷声说,“既然荣华坚持,不管是她是什么意思,朕都一定会尽全力满足她,就算她是真看上了那个董二郎。只要她喜欢就好。今天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朕知她知,绝对不会传扬出去,一层纸包不住火,朕就包两层、三层,谁也不得让朕的荣华受了委屈,明白了吗?” 冯公公沉沉垂了头:“是,奴才明白了。” “寻些嘴巴严的给朕好好查一查那董二郎,”皇帝下令道,“必须要事无巨细。” “是。”冯公公郑重应下,“那马家……” “暂不用管那马家,等朕确定了那董二郎真的配得起荣华,再对那马家动手也不迟。”不过一低贱的商户,不必大费什么周章。 “是,皇上……” ** “二少爷,你这就要回府去了吗?” “还约了黄老板在福满楼谈事情。” 董云卿从自己的锦绣绸缎庄出来,就直往东市口福满楼去了。 一身朴素的青色素面锦袍,低调不张扬,不知道的绝不会想到他就是建业首富董家的二少爷,倒是他那浓眉大眼的俊秀模样,时不时的还会惹得不少情窦初开的少女为之侧目的。 往前走了还没几步,他蓦地停住,奇怪的转头四下张望了一下。 街上人来人往,但并未见到什么人特别的关注他。 难道又是错觉?可是最近像这样的错觉是不是也发生的太频繁了一些? 他疑惑的皱皱眉,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最近这几天,他总能感觉四周围好像有人在盯着他看,可是每次回转头都没见半个可疑人物。是被什么人盯上了吗?可是他想了好几天都不曾想到最近有的罪过什么人。董家在生意场上的信誉可向来都是有口皆碑的。还是哪儿病了,他没有察觉? 董云卿决定待会儿去福满楼跟黄老板谈完事情就去医馆找大夫瞧瞧,希望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才好,爹娘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从锦绣绸缎庄到福满楼并不远,走快点,半刻工夫就到了。 董云卿心思沉沉的走了小半个时辰,恍恍惚惚的走过了都不知道,发现不对匆忙往回赶,差点迟了。 “董二少爷来啦。”罗掌柜对建业城中有钱的大客户都是记得门儿清的,一见人就热络的招呼。 董云卿擦了擦汗,笑着上前:“我约了黄老板,他可已经到了。” “是是,黄老板早二少爷一步,刚到,在丙字号雅间。”罗掌柜说着原是打算叫个小跑堂来领他上去的,不过董云卿拒了,也不是头一次来福满楼,这点路还是记得的。 他兀自上了二楼。 二楼除了一个稍小的大堂,还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八个雅间,三个临街,五个临院。丙字号雅间在远离楼梯,稍靠里面的位置,窗户毗邻后院,较安静,对面是丁字号雅间。 董云卿正朝着丙字号雅间的方向往里走着,忽然见丁字号雅间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穿着玫瑰红遍地金宽袖大袍的女子,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却有着那样绝美的容颜,特别那双桃花眼,眸光潋滟,闪闪发着亮,仿佛能摄人心魂似的。 是她。 <他知道她,虽然只见过几次,但是那场面每次都令人难以忘怀。 在这建业城里,也就只有她同时拥有那两种极致:极美的容姿、爆坏的脾气。 是安平公主。 这还是头一次,他这么近距离的看她。 董云卿看的失了神,直到听她清脆的笑声响起,才浑身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脸不自觉微微一红,不好意思的低了头,加快步子往前走,想要尽快从她身旁过去。 眼看着就到了她的跟前,只差两步就能过去了。 那双穿着牡丹花绣鞋的玲珑小脚蓦地往旁边一挪,挡住了他的去路。 董云卿一吓,忙停了脚,诧异的飞快抬头看了她一眼,却冷不丁对上她盈盈的笑脸,惊的他赶忙又低了头,改了方向往另一边走。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她依旧紧随其后跟着,拦了他的去路。 或许她也是想要让路,凑巧碰上了而已。董云卿这样安慰自己。他也不是什么纨绔子弟,没道理被她纠缠上才对。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原来之前的想法不过是他自欺欺人而已。 她就是故意的。 每回他往哪边走,她都会跟着往哪边走。 刁蛮公主就是刁蛮公主,自私自利,只知道自己的喜乐,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 董云卿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愤懑来,却到底还是不敢往脸上露。人家是公主,可不是他能惹的。 “姑娘为何拦我去路?”他忍着怒意,抬头看过去,冷声问。 这几天荣华正闲的无聊,霍燕娘那边还没有消息过来,她还什么都做不了,过来找顾钰聊天,却也不知道顾钰整日里都在忙些什么,连个影子都看不到,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董云卿,倒是个意外的惊喜。反正也闲得无聊,她就忍不住生出想要戏弄戏弄他的念头,这才故意凑了上来。 她学着那些纨绔子弟戏弄那些良家小娘子的模样,不怀好意的笑着飞快摸了一把董云卿的脸:“公子好生模样,不知家中可已娶妻?” 董云卿怎么都没有想到她竟然的还会来这一手,瞪圆了眼,一脸惊骇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竟然别个女子,调戏了? 就是金花也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况,也不免惊诧。 荣华见董云卿不说话,便又往前靠了靠,继续她的台词:“若是公子还不曾娶妻,不如就从了姑娘我吧,保管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话音未落,便听一旁蓦地响起顾钰压抑着怒气的低沉嗓音:“荣华,你在那里做什么?” 荣华抬头一看确是顾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那楼梯口,便撇了董云卿,笑着迎过去:“这两天你都跑哪儿去了?怎么都没见人影?”刚靠近点儿,她就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酒气,不由皱了皱眉,掩了鼻子,奇怪的问,“你喝了多少酒?怎么身上这么重的酒味儿?” 顾钰神色有些憔悴,好像有几天没睡的样子,眼睛里满布血丝,乍一看,赤红赤红的。 “你刚刚在跟他说什么?”他眼里闪着森冷的光芒,瞥了一眼依旧怔在那里,一时没能回神的董云卿,冷声质问荣华。 荣华觉着他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大对头,眉头紧蹙,不解看着他:“不过随便说两句而已,你怎么啦?脾气这么大?出什么事了吗?”能有什么事竟然能惹得他如此情绪失控?就算是忠武公府最乱的那段时候,都没见他这样过。 顾钰并不搭话,冷冷看了董云卿一眼,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又蓦地转头看向荣华,学着她刚才说话的语气,故意尖着嗓子重复:“若是公子还不曾娶妻,不如就从了姑娘我吧,保管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他说完一顿,又陡然沉了声,对着荣华呵斥,“姒荣华,你好歹是个姑娘家,大庭广之下,对着个男人说出这样轻佻出格的话,你不会觉着脸红吗?你还要不要脸?” 头一次听到从顾钰口中说出这样尖酸的话,荣华一时怔忡,很快回过神来,怒目圆瞪,猛的抬手一巴掌狠狠扇上了他的脸,“啪”的好大一声响,令得原本热闹的酒楼陡然静了下来。 董云卿也回了神,诧异的看着他们。 “有什么话,有什么事,你好好说,冲我耍什么酒疯。”荣华冲他厉声呵斥。 顾钰似乎这才清醒了过来,捂着脸看着她,眸中很快划过一道惊惶和羞赧,一句话也没说,转了身便跌跌撞撞跑开,却不小心一脚踩空,直接从楼上滚了下去。 “爷……”楼下,看到这惊险一幕的罗掌柜惊声尖叫。 “顾钰……”荣华也吓坏了,急匆匆的跑下楼,想要看看他有没有伤到哪里,却见顾钰一咕噜很利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很快跑了出去。 周围人看得目瞪口呆。跑的这么快,身手这么利索,应该是没受伤吧? 荣华停在楼梯上,看着很快消失在外头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的顾钰,心中难安,看向罗掌柜吩咐说:“快,多叫些人去找他,务必要将他找到,拉去看大夫,也不知道有没有撞到哪儿伤了,千万不能耽搁了。” “是,是……”罗掌柜慌忙应了两声,很快使人出去追了。 荣华见人都派出去了,心中稍安,可是再一想刚才顾钰的怪异反应,眉头更又皱紧了几分。 她很快下到楼下,拉了罗掌柜进到里间,问:“知道你们爷最近怎么啦?这又是发什么疯?” 罗掌柜也是不知,苦了脸摇摇头,说:“小的也不知道,爷从来不会跟小的说这些的。” 荣华沉吟片刻,问他:“是不是最近忠武公府发生什么事了?” 罗掌柜摇头:“这倒没听说。” 荣华想也是,若是忠武公府有个什么,没理由她不知道啊。 她又想了想问:“那你可知道他像今天这个样子有多久了?” 罗掌柜口中念念有词默算一下:“大概有两三天了吧。” 荣华忙紧追着问:“那在两三天前可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罗掌柜又是一阵冥思苦想,很快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对了,我想起来了,大概三天前,爷很兴冲冲的进宫去了,好像回来之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进宫去了?”荣华眉头一紧,依旧不明所以,“他进宫去干什么了?”还兴冲冲的……是遇上什么乐极生悲的事儿了? “说是皇上召见,具体什么事儿就不是小的能过问的了。”罗掌柜道。 皇帝哥哥…… 荣华旋即转身离开,匆忙进宫去了…… “皇帝哥哥……”等不及通报,荣华直接闯进了乾清宫。 皇帝被她突然的出现意外一惊,奇怪看过去:“怎么啦,荣华?这么火急火燎跑来。” 荣华跑到他桌前与他正对着,一脸严肃:“皇帝哥哥前几天召见过顾钰了?” “是。”皇帝点点头,看着她神情凝重的模样,很是不解,“怎么啦?” “你都跟他说什么了?”荣华问,话语中隐隐带着丝抱怨。 “朕还能跟他说什么,不就是赐婚的事咯。”皇帝道。 荣华听着一怔:“赐婚的事?就是他跟昌平姐姐的?” 皇帝点点头:“不错。” “他不愿意?”荣华问着,心里头有些糊涂了,不愿意就不愿意呗,犯得着这么大脾气吗?又没强迫她。 皇帝皱了眉,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的情形,道:“那天起初跟他说的时候,他心情不错,看着挺乐意的样子,不过一听说起昌平,他脸色就变了,朕原还想再劝他多考虑一下的,把那天你告诉朕说的话都跟他说了一遍,结果他的脸色反而越变越难看起来。既然他不情愿,朕自然也不会勉强他,这事儿就作罢了。” 荣华一头雾水:“那他刚才冲我发什么火呀。就算是我提议的,也没必要这么大火气吧?” 皇帝听着面上一沉:“什么,他竟然冲你发火了?” 荣华见皇帝要生气,笑着补充一句:“没事,后来我狠狠扇了他一把。” 皇帝这才面色稍缓:“这还差不多,算扯平了。” 这时,一直侯在一旁默然不语的冯公公突然开口问荣华:“公主当真不知道小公爷为什么要生公主的气?” 荣华挑眉看过去:“难道冯公公知道?” 冯公公看着她,眼里浮起抹暧昧的笑:“公主是当局者迷了,奴才是旁观者,想来要看的清楚些。皇上跟小公爷说起赐婚的事情的时候,奴才也一直都在场,看的甚是真切。起初小公爷听皇上说起要让他尚公主的事,他确实是高兴的,也就是说他也是想尚公主的。” 荣华点点头:“这我也知道。” “可当他听说皇上想让他尚昌平公主的时候却变了脸色,也就是说他不想尚昌平公主。他想尚公主,却又不想尚昌平公主,以公主你的聪明应该不难想出他想要的是什么吧?” 荣华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啊”的低呼一声,怔怔在那儿站了片刻,倏地转身走了:“我先回去……” 皇帝想出口留她都没能来得及:“这丫头倒是跑得快……”   ☆、第103章 引狼入室(一) 找不到。 那混账到底死哪里去了?! 荣华阴沉着脸坐在马车里,嫣红的唇紧抿着,一声不吭,眼里燃着火光,一看就是火气不小的样子。 那天她进宫问过皇帝后出来就想要找顾钰把话说清楚的,没想到他喝了那么多酒,又跌了那么一大跤,手脚倒是依旧利索,早跑了个没影。她这都找两天了,都没找着人。 好你个顾钰!!铨! 最好永远别让她找着了,要不然有他好受的。 马车又往前行了一阵,轻晃了一下便停了下来毂。 “公主,忠武公府到了。” 荣华一听,“嗖”的起身便抢先钻出了马车。 金花银花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俱是一下,紧追着钻了出去:“公主……”却见荣华已轻盈跳下了马车,疾步到了忠武公府门口,提了裙摆,抬脚就踹。 “开门,快给我开门。” 这小祖宗怎么又来了? 门房欲哭无泪,却也不得不将门开了,面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殿下您怎么又来了?” 荣华冷冷斜了他一眼:“怎么?这地儿本公主来不得吗?”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奴才哪敢有这意思,只是公主……” 荣华等不耐烦听他啰啰嗦嗦的,一脚踹开便往里走:“你们六少爷呢?” 顾钰在忠武公府排行第六,也是老小。 门房“哎哟”叫了一声,在地上打了滚又站了起来,点头哈腰紧追上去:“六少爷不在府中。” 荣华额角跳了跳,怒气冲冲再度抬脚踹了过去:“又不在,又不在,每回来都不在……”这两天,她来了不下五趟了,每回来都不在,哪有那么巧的事。 门房又翻倒在一旁,心中暗暗叫苦:“六少爷是真的不在啊……” 这回荣华坚决不信,继续径直往里走,见到丫鬟便随手逮住一个,逼问:“你们六少爷住哪个院子?带我过去。” 此时正值清晨,忠武公赋闲在家已久,早已没有了早起的习惯,还正温香软玉抱着,在床上酣睡,忽然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干什么?”他眼睛都没睁,很不耐烦的应了一声,却听大管事在外头急切的叫:“公爷,不好了,公爷,安平公主闯进府里来了?” 忠武公猛的睁了眼,嗖的起身下了床,胡乱批了件衣裳就去开了门:“怎么回事?安平公主闯到府里来做什么?是不是那几个不孝子又在外头闯祸了?”这些个不孝子又闯了什么大祸了,竟然都让安平公主打上门来了。那可是个连大长公主府都敢拆的主儿,他这忠武公可都不够她倒腾的。 只一想,他就忍不住浑身哆嗦,吹胡子瞪眼的大喝:“又是哪个不孝子?” “好像是六少爷。”大管事想了想说,“这两天安平公主都来府上找了六少爷好几回了,之前几次听说六少爷没在就走了,没想到这会儿会突然闯进来。” “钰儿?”忠武公听着一诧,“钰儿不是向来跟安平公主关系不差的吗?” “是啊,这次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听门房说,安平公主看着火气不小呢。”大管事苦着脸说。 忠武公气的又骂了两声“不孝子”,问大管事:“安平公主现在往哪儿去了?” “往六少爷的院子去了。” “六少爷呢?可曾出门了?” “这两天六少爷都不曾回过府。” “这逆子,肯定又是在外头闯了祸,怕人找上门不敢回来了。”忠武公气的直跳脚,“他惹谁不少偏要去惹那个煞星。”说着,抬脚就往外跑,打算去顾钰的院子看看去情况。希望安平公主能看在已逝的太皇太后和他这张老脸上稍稍手下留情一点。 大管事一看忠武公抬脚就走,怔了一下,随即慌张的紧追上去:“公、公爷,等等,等等,衣、衣裳,您衣裳还没穿呢……” 再说荣华,此时,她已经进了顾钰住的院子了。 她也没顾忌,一路进去,边走边找,直闯进了卧房。 里头空荡荡的,确实连个人影都没有见着。 她见状不由皱了眉,难道真的不在? “你们少爷这两天真的没回来?”她转头问在顾钰房里伺候的大丫鬟。 “是的,公主,少爷这两天确实没回来。” “他走到时候可又说去哪儿了?”荣华接着问。 那丫鬟摇头,也是一脸忧色:“那天少爷喝的醉醺醺的,只说去福满楼看看,别的什么都没说。” 竟然真的不在,到底死哪儿去了。 荣华再度阴沉了脸,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当忠武公收拾齐整匆匆赶到顾钰的院子的时候,人自然是早就已经走了。 “安平公主没来这儿?”看着一室的空荡,他怔了半刻神,问丫鬟。</p“来了,又走了。” “什么都没干?”忠武公诧异的问。 “就问了六少爷的去处。” “你告诉她了?” 丫鬟摇头:“奴婢也不知。” 忠武公眉头深锁,也不由奇怪起来。那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 “公爷,公爷,”大管事兴冲冲跑来报信,“安平公主走了,除了大门被踹了两脚,什么都没弄坏。” 忠武公心头微松,沉吟片刻吩咐大管事:“马上派人出去找找六少爷,要有消息……”他说着略一迟疑,终于还是决定大义灭亲了,“要有消息就立刻去告诉安平公主。”真要有什么,也免得忠武公府被迁怒上。那个不省心的臭小子。 从忠武公府出来,荣华重又坐回到了马车上,没找到人,她的脸色自然依旧不好看,马车里的气氛也依旧沉沉的压着,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公主,现在咱们去哪儿?回府吗?”金花小心翼翼问。 荣华若有所思没有说话,片刻之后才开口道:“去福满楼。” “八两叔,去福满楼。” 马车转了方向,直往福满楼去。 大清早,福满楼还没什么生意,罗掌柜站在柜台后头,正拨着算盘算着帐,忽然见有辆熟悉的马车停在外头,当即变了脸色,“哎呦喂”叫了声娘,忙矮下身,一边往后头躲,一边吩咐小掌柜:“若有人找我,就说我不在。” 小掌柜一时怔忡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门口乍然响起一声清冷的叫声:“银花,给我揪住他……” “是。”银花答应一声,纵身一跃,“咚”的一声便轻轻落在了柜台上,纤细的胳膊往柜台下头一捞,轻松的一把就将罗掌柜肥硕的身子提了起来,压在了柜台上。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罗掌柜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小的是真的不知道爷去哪儿了呀。” “还不给我老实。”荣华走过去,抄起柜台上放着的账本就狠狠在他的胖脸上拍了一下,“那天你让追出去的那些人不都已经把人带回来了吗?后来人去哪儿了,你会不知道?” “小的是真的不知道啊,公主你行行好,就放过小的吧。”罗掌柜继续不住求饶,“爷想去哪里哪是小的一个当奴才的可以左右的,爷不说,小的也不能硬从爷嘴巴里头撬啊。” 荣华目光幽幽看着他:“你当真不肯说?” “奴才是真的不知道啊……” “好……”荣华忽然道了一声。 罗掌柜心头一提。好?好什么好?她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了?她会有这么好心?他可不信。 荣华忽然抄了一旁的毛笔,沾了墨在他脸上一阵狂涂乱画。 “噗……”看到他那张花脸,一旁已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罗掌柜心中蓦地升起一股极不好的预感。 荣华很快收了笔,吩咐已忍不住哈哈笑起来的银花:“把他给我提到门口站着迎客,什么时候想清楚要说了,什么时候回来洗干净咯。” “是……” “公主,小的不知道,小的真的不知道啊。”罗掌柜拼命叫,可惜只要不是自己想听的,荣华就一概都当听不到了。 站在门口,被那么多人当猴子围观,罗掌柜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纵然这天福满楼的生意额狂飙,事后顾钰还给了他一笔银子做奖赏兼补偿,每每想起这天的事,他都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罗掌柜在门口这么一站就从大早上一直站到了快晌午。 “罗、罗掌柜?你怎、怎么这个样子?”又听到身旁有人笑哈哈的跟他说话,罗掌柜原依旧不想搭理的,不过听着声音觉着耳熟才稍稍侧了头:“苏管事?你来福满楼是……” 苏管事就是忠武公的大管事。 苏管事忍了笑,往福满楼里看了一眼:“我是来见安平公主的,听说公主在这儿?” 罗掌柜点点头:“苏管事来找公主有何事?” “听说公主一直在寻六少爷,公爷让我也留意了一下,刚好有了消息,特意过来告知公主。” 罗掌柜顿时喜极而泣,扯了苏管事就往里奔:“公主,有消息了,有爷的消息了……”   ☆、第104章 引狼入室(二) “公主,罗胖子跑了。”二楼的雅间里,银花一直靠在窗边盯着在门口站岗的罗掌柜,一见没了人,立刻告诉了荣华。 “哦?”荣华轻轻挑了眉,冷笑一声,“他胆子倒是不小。马上去把人给我揪过来。” “是。”银花兴冲冲刚应了一声,雅间的门就被砰的一声撞开了,罗掌柜冲了进来,胖乎乎的脸上汗水、泪水、墨水糊成一团,都快分不清楚模样来了,不过依旧掩不住他脸上的喜色:“公主,有爷的消息了。毂” 荣华眼睛一亮,立刻问:“他在哪儿?” 罗掌柜没说话,将苏管事从门外扯了进来。 苏管事立刻跪下给荣华叩头行了礼:“小的苏三见过安平公主?” 荣华不解的皱了眉:“你是……” “小的是忠武公府的大管事。”苏管事答道,“一早得知安平公主在寻六少爷,公爷就命小的去查了六少爷的行踪,一得了消息就立刻过来告知公主了。” “他在哪儿?”荣华有些迫不及待问铨。 “忠武公府在栖霞山脚有一别庄,昨个儿有在伺候的下人回公府探望亲人时无意中透露,两天前,六少爷就去了别庄了。小的可以给公主带路过去。” “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可以。”荣华说着便倏地起了身:“金花银花,咱们走。” 苏管事听着一诧:“公主知道地方?” 没待荣华开口,银花便抢先道:“栖霞山脚有皇上赐给我们公主的皇庄,谁家在附近有庄子,我们都不必知道,就不必劳动苏管事了。” “可、可若是庄子里的人不知公主嫁到,不让进……” 荣华不以为然淡淡一笑:“不过两扇门而已,还挡不住我。”说着,便径直飘然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不消半刻工夫,马车便疾奔出了城,直往栖霞山去了。 顾钰,你死盯了。 这时,远在栖霞山别庄里的顾钰宿醉刚醒,赖在床上不肯起。蓦地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也没太往心里去,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过去。睡觉好啊,睡着了就不用想那些烦心事儿了,特别那日在福满楼,他指着荣华鼻子骂的那场景,丢死人了,每每想起来,都会让他感觉胸闷气急,恨不能把心掏出来刷刷干净再塞回去。 坐了一个多时辰的马车,荣华他们总算到了栖霞山脚。 虽然是头一次去忠武公府的别庄,不过这一带他们都熟,倒是没花多少工夫就找到了地方。 听到敲门声,很快就有小厮出来开了门。 “你们是干什么的?”虽然见门外站的只是三个姑娘,小厮依旧一脸警惕。 “我们是来找你家六少爷的,听说他来了这儿。”银花笑着上前说。 小厮听着着实一吓。少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对他来别庄小住的事保密的,怎么传出去了?竟然还有人直接找上门来了。 他忙不迭便要关门:“你们弄错了,我们六少爷一直都在城里好好住着,没来庄子上,请回吧。” 门都已经开了,哪还会让他这么容易关上。 银花伸手一把抵住将要关上的门,看着那小厮,笑的森森:“你们忠武公府的苏大管事都说了,你们六少爷就在这庄子上躲着呢,怎么会有错。”说着手下一使劲,便将门大大推开了。 小厮没想到看着纤瘦的姑娘会有这样的力道,直接被推得一个倒栽跟头跌在了地上。 “顾钰呢?他现在在什么地方?”荣华一边问着,一边便径自抬脚进了门。 小厮见他们自说自话自己就进来了,忙爬起来拦:“出去,谁允你们进来的?都出去,要不然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客气?谁对谁不客气还不知道呢。 银花不屑轻嗤一声,一脚踹过去:“还不赶快进去跟你们少爷通报,就说安平公主来了,让他别躲了,躲不掉的。” 金花听着她说的不像话,嗔了一眼过去:“银花,不得调皮。” 荣华微微翘了唇,似乎对银花所言挺满意。 “安、安平公主?”小厮一惊,审视的目光在他们脸上逡巡了片刻,最后落在荣华身上,吓的浑身不自觉一个哆嗦,叫了一声“哎哟我的娘咧”,就连滚带爬的转身跑了,一边跑,嘴里一边大声叫着:“不好了少爷,大事不好了……” 顾钰还在床上睡得迷糊,乍一听外头大声叫“大事不好”也没特别放在心上,翻了个一个身继续睡。远离王都的山下别庄,统共也没几个人,能有什么大事不好。 “不好了,少爷,大事不好了,安平公主找来了……” 顾钰猛然睁了眼,一下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什么?她竟然找到这儿来了?不行,不能让她逮到。他哪有脸面见她。 他很快跳下床,趿了鞋就往外跑。 可惜晚了,还没待他来得及开门,就听到已经有人声进了他住的这个小院了。 该死的,怎么来的这么快? 他低咒一声,手忙脚乱在屋子里寻找着可以藏身的地方,可是哪儿都找不到合适他一个大男人藏身的地方。 怎么办,怎么办?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了。 “笃笃笃”有人敲门,然后就听荣华在外头叫:“顾钰,你马上从里头给我滚出来。” 顾钰吓的僵立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一下,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荣华静待了片刻,没听到里头有反应,便又重重敲了敲门:“顾钰,我知道你在里头,快点给我滚出来,要不然我可就要让人砸门咯。” 顾钰迟疑一下,狠狠咬咬牙。不管了,豁出去了。 他一溜小跑跳回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蒙了个结结实实。 他睡着了,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荣华又敲了一阵门,始终没见里头有反应,便也懒得再多费唇舌,稍稍往后推开两步,跟银花使了个眼色:“撞门进去。” “是。”银花答应一声,走到门前,直接飞起一脚,就轻松就里头的门闩踢断了。 听到“咣”的一声巨响,纵使裹在被子里,顾钰还是忍不住惊的浑身一哆嗦,然后继续自我催眠:我睡着了,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荣华原本以为还要花阵工夫才能把不知道躲到哪儿的男人给揪出来的,没想到才进门,一眼就发现了床上隆起的那一团,一时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好。他这鸵鸟倒是装得好,以为躲进被子就没人看得到了吗? 默了片刻,她便直接往床边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靠近,顾钰更是僵直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荣华用手指戳戳他:“给我起来,我知道你醒着。” 顾钰不动。 荣华皱皱眉,该用手拍,还特意提高了嗓门:“给我起来,我知道你没睡着。” 顾钰还是没反应。 荣华额角跳了跳,耐性也用尽,直接跳上了床,对着被子包成的那团又踢又打又踹:“给我起来,听到没有?姑奶奶找上门来了,你竟然躲在被子里装孙子,你还是不是男人,是不是男人,是不是男人……” 疼啊痛啊,顾钰还能忍,竟然说他不是男人,这让他如何能忍得? “好了好了,我醒了,我醒了还不成嘛。”他猛的掀了被子,拿又怒又气又急又委屈的小眼神瞪荣华。他也是要面子的,说话没必要那么狠吧。 现在求饶?晚了。荣华用冰冰冷的眼神瞪了他一眼,不解气的又狠狠踩了他的脸一脚,才转身跳下床,走了出去:“拾掇干净了给我滚出来。” 这会儿顾钰哪儿还敢不从,乖乖的下床换衣服梳洗,拾掇的整整齐齐了才出了房门。 荣华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一边喝着茶,一边等他。 顾钰走过去,迟疑的看着她,满心忐忑的一时不知道怎么跟她开口。 荣华斜了他一眼,指指对面的凳子,不客气道:“坐啊,扭捏什么,你又不是娘们。” 真是,就不能说点好话吗? 顾钰气的嘴巴一歪,走过去重重坐下了,瞥了她一眼,道:“你好歹是个姑娘家,就不能斯文一点吗?哪有这么没顾忌直接往人家男人房里跑,往人家床上跳的。” “所以,”荣华挑挑眉,认真看着他,“你的意思,又是我不要脸了?” 顾钰想起那天的情景,唰的红了脸,沉沉垂了头,道歉:“对不起……”   ☆、第105章 引狼入室(三) 荣华不领情,踹了他一脚:“骂了我,你一句对不起就想完了?” 顾钰已经抬不起头来了:“那、那你要如何?” “就先说说吧。”荣华道。 顾钰等了片刻没等来下文,不解的抬头看她:“说什么?” 荣华大喇喇的,也没避讳,直截道:“就说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怎么一直吭都不吭一声的。毂” 顾钰一吓,脸涨的更红起来:“你、你、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是不是宋三郎?” “原来大姐夫也知道。”这倒是荣华没有想到的,又一脚踹过去,“你们才好了几天啊,就什么话都往外掏,倒是把我瞒的死死的。铨” 很不巧的,这一脚正好踢中了顾钰的小腿骨,疼的他不由自主长长嘶了一声,连眼泪都冒出来。 “不是大驸马说的?”他揉着被踹疼的小腿,奇怪皱了眉,问她,“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前两天听说皇帝哥哥突然召见了你,我进宫去找皇帝哥哥的时候,听冯公公说的。”荣华解释说。 顾钰吃惊不小:“冯公公又是怎么知道的?” 荣华斜了他一眼,说:“就你那点小心思,明眼人谁瞧不出来。” 顾钰明白过来,想到冯公公那双眼,心里头不免有些发憷,看着总是带着温温和和的笑意,好似一点儿不足为惧,原来其实什么都瞒不过他。 跟着,他也瞥了荣华一眼,嘟哝了一句:“你不就没瞧出来。” 荣华又瞪回去一眼:“我要早瞧出来,早让你绝了心思了。” 顾钰心头一沉,苦了脸看她:“真的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荣华无奈叹了一声,认真看着他:“我一直都只当是你是知己好友呢,从来没有想过别的。” “现在想也可以啊。”顾钰不甘心,依旧积极争取,“你看我虽然没什么出息,心无大志,可我一定会对你好的。随你不高兴要打要骂都成,我绝不还手,绝不还口,绝不抱怨。” 荣华闻言不由失笑:“我有那么泼妇嘛,一个不如意就对人又大又骂的。” 见她笑,顾钰也翘了唇,煞有介事的点头:“有,虽然比不得大长公主,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我哪有那么差。”竟然把她跟姒清华放做堆比。荣华不满的沉了脸,若不是隔着桌子,她怕是已经忍不住一拳头砸过去了。 “有。”顾钰却仿佛是跟她卯上了,继续一本正经道,“估计除了我,偌大个建业也没谁能受得了你的臭脾气了,所以,还是嫁了我吧,荣华……” 这混账东西,就是要求婚,也没见这样说话的,竟然把她贬低的一名不文。 荣华看着他,一时真不知道是该气好,还是该笑好了:“我好歹是个公主,难道会因为偌大个建业没人受得了我的臭脾气就嫁出去?”姒清华都嫁出去了。 顾钰早就盘算好了,立刻不假思索道:“就算嫁出去了,你的驸马对你肯定不会像我对你那样好。” 荣华轻声笑:“你怎么就笃定我一定会承你的好了?” 顾钰一诧,默默看着她,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荣华敛了笑,轻叹一声,说:“你跟我还是维持跟以前一样比较好,太多的情,我承不起你,也还不起你。关于我的亲事,皇帝哥哥已经在相看了,还是我提供的人选。” 顾钰更是一惊:“是谁?” “就是董云卿。” 董云卿也算是福满楼的常客了,荣华一说,顾钰便立刻想了起来,更加诧异:“为什么是他?你跟他分明都没见过几次吧?” 荣华不以为然笑笑:“谁说没见过几次就不能嫁的?” “可他好像都已经定亲了……”顾钰又想起来,那位马家小姐他也见过一次,人长的虽然不及荣华,却也是个美人,也是个能干的,马家原不过也是小商小户,就是在她的手里,不过短短几年一下子兴盛起来的,最重要的,相比之下,她的脾气比荣华要好多了,据说温柔可人,跟董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不过定亲而已,又没成亲。”荣华依旧不以为意。 顾钰眉头紧锁,担心的看着荣华:“荣华,你又想干什么?” 荣华没答他,只认真看着他:“我一直都当你是知己好友,以前是,现在是,也希望以后一直都是,当然,这次的事你要真的没法释怀也没关系,就当我今天没来过。”说着,她起身就要走。 顾钰忙拦住她:“诶诶诶,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呢,干什么这么急性子?” 荣华停了脚步,看他:“那你的意思是……” 顾钰看着她,无奈撇撇嘴,拉了她重又坐下了:“我还能有什么意思?难道以后真跟你形同陌路吗?”他才不要。知交好友,就知交好友吧,总还能她身边待着,一直看着她,帮她,护着她。 荣华展演笑开:“不发脾气了?” 顾钰忍不住一眼瞪过去:“分明是你先跟我发的脾气,人家的道歉都不接受。” 荣华忍着笑,端正了一下坐姿:“那好,你再说一次,我接受就是了。” 顾钰笑着起了身,郑重其事跟她揖了揖:“今天我顾钰在这里郑重给公主殿下赔不是了,以前多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公主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要跟我一般见识了,那天我也是喝多了,脑子都有些不清楚了,反正后来巴掌也挨了,跤也跌了,算扯平了吧。” 看这话说的,也就起初的时候还像模像样一些。 不过走走过场而已,荣华自然也不会跟他较真,装模作样的肃了脸坐那儿摆摆手说:“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顾钰失笑着摇头:“一次就已经够呛了,哪还敢有下次。” 起初的尴尬过去,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快便又恢复到了以往的轻松自若。 “那天滚下楼梯,没跌伤吧?”荣华关切的问起。 “就一点擦伤而已,都已经好了。” “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过两天吧,想再在这里清静两天……” “昌平姐姐的事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 “感情的事哪是能勉强的。你要肯嫁我,我就娶她。” “美得你……” “嗷,再踢腿断了……” 两人又凑在一起说了好一阵话,眼看着太阳西斜,再不走,怕是要被关在城门外头了,荣华才起身告辞,匆匆赶回去了。 奔波了近一天也没得怎么休息,回去的路上,荣华靠着垫子,闭了眼坐那儿小憩,眼见着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八两在外头叫了一声:“公主……” 荣华猛地惊醒过来,坐直了身子:“怎么?” “前头路边躺了个人。”八两在外头说。 荣华皱皱眉:“死人?” 金花凝神坐在一旁,动动耳朵:“还活着。” 银花跟着抽抽鼻子:“不过半死,有血腥味,应该受了很重的伤。” 说完,两双眼睛就直直看向荣华,车外八两也竖直了耳朵在等着,等她的决定。 身受重伤半死不活躺在路边……听着似乎是个挺危险的人物…… 荣华不想管闲事,默了片刻,道:“直接过去,不管他。” “是……” 马车没有放慢速度,继续往前行驶。 荣华忍不住好奇,坐到车窗边,撩了车窗帘子往外看,很快就看到了八两说的那个躺在路边的人。是个男人,背对着他们侧躺在那里,虽然看不清楚模样,不过看着年纪应该不大,穿着一身鸦青色素面锦袍,那袍子都已经被利器割得破破烂烂的了,浸透了血,猩红一片,看着甚是瘆人,也不知道身上被拉了多少道口子了,看着好像都体无完肤了。都这样了竟然还是半死不活的,令她都忍不住心生佩服。 忽的一阵风吹过,掺着浓浓的血腥味,迎面扑向荣华。 荣华皱了眉,一边掩了鼻子,一边就要放下车窗帘子,却无意瞟到男人被风吹起的一角衣袍下露出的一抹熟悉的翠绿。 她蓦地一怔,再次掀了车窗帘子向外张望,想要看个清楚,马车却已“嗖”的一下从男人身旁跑过去了。 “停车……”她疾呼一声。   ☆、第106章 引狼入室(四) 八两惊了一跳,猛的拉住马缰绳,停下了马车。 金花银花也俱是一吓,惊讶的看着荣华:“怎么啦,公主?” 荣华却是话也来不及多说一句,神色匆忙的钻出马车,跳下地,就往那重伤的男人那边跑。 “这是怎么啦?”八两诧异的看着荣华突然的怪异举动,问紧随其后钻出马车来的金花银花。 金花银花也是一头雾水,摇摇头,很快跳下马车,紧追着荣华过去了毂。 荣华跑到那男人身旁,俯身便从男人腰间扯下一枚玉佩,娇艳欲滴的翠色,独特的牡丹花形,花心处还坠着一颗红宝石,这是她的玉佩,是周岁时美人娘送她的生辰礼物,自小她就带在身上的,直到六岁的时候被个小混蛋抢了去做了什么狗屁信物。没想到她还有重新见到它的一天。 这时,金花银花也都跑了过来,见荣华爱不释手的摩挲着从那男人身上扯下来的玉佩,很是诧异:“公主,这玉佩是……铨” “我的。”荣华将那玉佩紧紧攥在手心,生怕再被人抢走似的。 “这是公主的玉佩?”金花银花更觉诧异,看看荣华,再看看躺一旁半死不活的男人,“怎么会在……”这个男人身上? 荣华也觉奇怪,她的玉佩怎么会跑到这个男人身上的额?难道…… 她心口突的一跳,若有所思盯着那男人看了片刻,朝他侧翻的身子踢了一脚,心里头掩不住激动,要真是他,那就是老天长眼了,自小就是个仗势欺人的恶霸,早死一天,世间少个祸害,也能少个像她这样被欺负的可怜人。 男人被她一脚踢翻过去,仰面躺着,终于露出了脸。 不是他?! 荣华看着男人那张方方正正、平淡无奇的脸,紧紧皱了眉。虽然看着年纪差不多,也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可这模样实在差太远了,那恶霸可是个妖孽似的美人儿,就算男大也跟着十八变,也绝对不会变成这副磕碜模样。 她默了片刻,突然又俯身,伸手朝着那男人脸上摸了过去。 金花银花俱都吓了一跳,忙拦住她:“公主你干什么?” 荣华看着他们大惊下怪的模样,不由轻声笑笑:“不用紧张,我就是想看看他是不是易了容了。” 金花执意将她隔开:“公主吩咐一声就是了,哪能你亲自动手啊。”沾了不敢沾的脏东西可怎么办? “银花。”她向银花使了个眼色。 银花点点头,凑到那男人身边,对着他那张脸,仔细一番观察,然后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从里头掏出一个指长的小瓷瓶,拔了塞子,将里头的不明透明液体抹了一些在帕子上,轻轻往那男人脸上擦拭。很快,男人的脸上就跟起了褶子似的皱了起来,越擦越皱。最后,银花捏了一角他皱起的脸皮,哗的一下就轻松将蒙在他脸上的那张面皮扯了下来,露出妖孽似的绝美脸庞。 果然是他。十年不见,除长大了些,模样倒是没在怎么大变,还是那一副惑众的妖颜。 就是金花银花看到这样一个美人儿,面上都不由自主露出惊叹的表情来,荣华看在眼里,却是恨得牙痒痒,直接一脚踩上了那张漂亮的脸蛋。 金花银花看到荣华匪夷所思的举动,都是一脸诧异。 “公主,这男人……你认得?”银花小心翼翼问。 “嗯。”荣华点点头,看着那张漂亮的脸上多出来的鞋印子,顿觉心里头舒坦多了,积了这么些年的怨气,总算出了些了。 “仇人?”银花又问。 荣华继续点头,还磨磨牙,添了一句:“不共戴天。” 这么严重?银花惊讶之余忍不住跟金花交换了一个奇怪的眼神。他们可是从小就跟在公主身边的,怎么一直都不知道公主还结了这么个仇家?什么时候结上了?竟然还是不共戴天的仇…… 不过这些问题她也就在心里头想想,就算再好奇也是不合适问出口的。 “那这人咱们就不救了?”她问荣华。 “救他干什么?”荣华斜了地上的男人一眼,冷哼一声,扭头就要走人,“不用管他,我们走。”这样的祸害,就是死了才清静。 主子说什么,奴才自然不敢置喙,乖乖应了一声,就要跟着一块儿离开,却见荣华往前走了没两步,就又停了下来。 “又怎么啦,公主?”金花奇怪的问。 荣华愁眉苦脸默了片刻,转身又走回到那男人身旁,对着他踢两脚,又好一阵打量。 看着好像真的受了很重的伤呢。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流了这么多的血,怎么还没死?”她问金花。 金花过去给他检查了一番,道:“他点了身上几处大穴,虽然伤口多,但血流的并不快,还能撑一阵,一时半会儿应该死不了。” 荣华想了想,吩咐她:“你把他身上点的那几处大穴都给解了。” “诶?”金花听着一怔,诧异看着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反正都是一个死,”荣华说,“何必让他硬挨着白遭罪?早死早托生。” 金花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公主说真的?” 荣华向她指指自己脸上认真的表情:“你看我像是说笑的样子吗?” 不像。 “是。”金花点点头应了一声,转头再次看向那男人,就要动手。 “等等。”荣华忽然又叫住她。 金花住了手,奇怪的扭头看她。又怎么啦? 荣华眉头紧锁,走到男人身旁,蹲下,犹豫的伸出手指轻轻戳戳他因为失血过多而略显苍白的妖孽脸庞,一副很是为难的模样,喃喃自语:“就这么让你死了,是不是也太便宜你了?”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眼见着耽搁的时间有些久了,八两忍不住在旁边提醒:“公主,要再不走,怕是要赶不上进城。” “好。”荣华倏地起了身,向八两指指那男人,“把他给我抬上车去。” 八两几个俱是一脸诧异。 “公主这是打算救他了?”金花意外问。 银花也跟着好奇问:“可他不是公主的仇人吗?” 荣华不怀好意的森森笑笑:“活着其实不定比死好受。” 金花银花同时不由浑身一个寒颤,看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心生怜悯。那还真不如就在这儿死了算了呢。 八两很快将男人搬上了马车,快马加鞭往城里赶。 荣华坐在马车里,看着躺在身边半死不活的男人,贼兮兮、阴森森笑了一路,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看的金花银花都不由自主寒毛直立。 混蛋,色胚,以后有你好受的。 可让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是,之后没过多久,她就后悔极了这会儿一念之差做下的决定。她本意是想要带他回去好好折磨他,出出当年的那两口恶气的,可没想到后来每每被气的跳脚的都是她。 赶他走? 他不肯走了,呜呜…… ** 一路紧赶慢赶,他们终于还是赶在关城门前回了城,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因为走的急,荣华也没来得及让人回公主府知会一声,眼见着天黑都没见主子回来,琥珀可是急坏了,在门口急的团团转,一见马车回来,立刻急匆匆迎了上去。 “公主,你可算回来了,这是跑哪儿去了?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可是急死我了。” 荣华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抱歉的看着琥珀道:“对不起,姑姑,出了趟城,走的急,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 琥珀诧异:“公主突然出城去干什么?” “这个我待会儿再跟姑姑说。”荣华说着话,人却并不从马车上下来,只很快吩咐道,“现在姑姑你先去把我那院的后罩房给收拾出来,还有,马上派人去把姚太医请来。” “怎么突然要请姚太医?”琥珀只当是荣华哪里不舒服,很是担心,“公主你有哪儿不舒服吗?” “不是我。”荣华摇摇头,却也来不及细说,冲门口站着的九贯招了招手,“九贯,把侧门门槛拆了。” 琥珀见荣华着急,便暂且忍住所有的好奇,没再多问,按照荣华的吩咐,很快分派了人手下去做事。 九贯手脚麻利拆了侧门的门槛,八两随即直接驾了车进了府。 荣华住的正院的后罩房是空着的,一直没人住,不过平常都是有人收拾的,还算干净,随便拾掇一下就立刻能住人。 当马车进到正院的时候,琥珀已经差不多收拾好,站在正院门口等着他们了。   ☆、第107章 引狼入室(五) 琥珀知道这次荣华是带了什么人回来了,却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带回来的是个男人,而且还浑身是血。 当看到八两将人从马车上抱下来的时候,她惊讶的不得了:“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是什么人?” “不清楚,路上捡的。”荣华很快说着,就紧跟在八两身后,往后罩房去了。 “捡的?”琥珀脸上掩不住的震惊。真的只是捡的吗?她家公主可不是那种见了人遇难就会随便往府里扒拉的滥好人,而且竟然还将人安置在了她住的院子的后罩房里,这可是个陌生的大男人。实在太诡异了。 她拦住想要紧跟上去的银花:“银花,这男人是怎么回事?真的是捡的?毂” 银花点点头,默了片刻,眼珠子咕噜一转,又凑到她耳边添了一句:“公主还说是她的仇人,不共戴天呢。” “仇人?”琥珀更觉诧异,“我怎么一点儿不知道?”要知道,她可是自打公主出生就跟在旁边了,除了当年重伤在鸡鸣寺休养的那段时间,几乎从来不曾与她长久远离过,怎么竟然不知道她还有个仇人铨? “姑姑也不知道吗?”银花也觉意外,“那男人身上还带了公主的玉佩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比划,“是一块牡丹花形状的玉佩,花心还缀了红宝石的,可漂亮了。” “牡丹花形状的玉佩?”琥珀听着眉头更皱紧了几分。她倒确实记的她家公主有这么块玉佩,是公主快周岁的时候,娘娘亲自画了图样,让她找匠人雕的,是绽放的牡丹,寓意花开富贵、富贵荣华,盼着小公主一生顺遂,美满幸福。给暮朝殿下则是一方麒麟。不过小公主的玉佩好像早在大王村的时候就已经遗失不见了,怎么又会到个男人身上去的? 她揣着一肚子的疑惑,很快也往后罩房去了。 后罩房里,那男人已经被安放到了床上,荣华眉头深锁站在一旁,仿佛很着急很担心的样子。 琥珀看着心里头不由打了个突。公主真的不清楚这男人是谁吗?那又为何会如此担心? 荣华见琥珀来了,拉了她去床边看:“姑姑你来看看,他身上很多的伤口,是不是要先清理一下?” 琥珀过去一看,眉头也不由打了个结。隔着衣服,暂看不出伤重如何,不过上头的伤口怕是不会少。 她吩咐金花银花去取了剪子、棉花、纱布、烈酒和金疮药,还让端了盆水来。 东西拿来后,她先拿了剪子将男人身上被血浸透的衣服戗开了,光上身露出的那大大小小、横横竖竖的伤口就令得周围在场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倒吸了一口凉气。真都快体无完肤了,真不知道他怎么挨过来的? 琥珀是连修罗场都见识过的,看到这些吓人的伤口,倒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扯了干净的棉布,浸湿了,先小心翼翼避开那些伤口,擦着男人身上的污迹。 “姑姑,他……死不了吧?”荣华在旁看着不由皱了眉,问。 “伤口虽多,但大多没有伤到要害,现在还没死,应该就死不掉了。”琥珀说着,忍不住扭头看了她一眼,问,“公主当真不清楚他的身份来历?” 荣华点点头“嗯”了一声。她跟他虽然勉强算是老相识了,但身份来历什么的,都还是一概不知的,她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秦国人。 琥珀低了头继续专注手中的动作,嘴巴却没停:“可我听银花说,他身上有公主的那枚牡丹花玉佩……” 荣华没想到她已经知道了,意外怔了一下,转头瞪了银花一眼。这多嘴的丫头。 银花一吓,忙低了头,悄无声息躲在一旁吭都不敢吭一声。 “其实小时候在大王村的时候,我曾经见过他一次。”反正瞒不住,荣华便照实说了,“姑姑还记得大王村那王小虎抢了暮朝的玉麒麟,我找他揍了一顿的那件事吧?” 琥珀想了想,唇边弯起一抹笑,点点头:“记得,公主还因此被娘娘禁了足。” 忆起往事,荣华也笑了:“就是那次,被这家伙正好经过撞上了,起了几句口舌,他就把我的玉佩抢走了,我可是一直记恨到现在了呢。怕挨骂也没敢跟美人娘说实话。” “原来是这样。”琥珀明白过来,松了口气,说,“刚才看公主那么担心他的样子,我还以为公主跟他有什么呢?倒是我想岔了。” “跟他有什么?”荣华略一怔忡,很快气红了脸,“谁会跟这色胚有什么?” 色胚?琥珀闻言,忍不住又抬眸看了她一眼,眼里含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不是就小时候见过一次吗?怎么还知道他是个色胚了? 荣华没发觉琥珀眼里的异常,还在气咻咻继续说着:“我倒确实是担心他,怕他死了,白费我那么大劲儿把人拖回来,以前的帐也没法跟他算。” 看着她气冲冲的模样,琥珀没忍住低声笑了起来。这可还是她头一次见她家的霸道公主被气成这样。她转眸看看床上的男人,光就模样来说,倒是跟她家公主挺般配的。 过了不多久,姚太医就也到了,看到床上男人的伤势,亦是一惊,很快仔细检查了一番。 “怎么样,姚伯伯?他死不了吧?”荣华在旁看着问。 姚太医亦是天衣中人,时任太医院院判,今年七十多了,须发皆白,不过身体还硬朗的很,就算背着个沉重的药箱,依旧行走如风。 “现在还活着,就死不了了。”姚太医面上起初露出的惊讶神色已褪了去,镇定自若的在床边坐下,脱了外袍,挽起袖子,打开药箱,开始给男人处理伤口。 他先拿棉布沾了烈酒清理的伤口,也幸亏男人现在昏迷不醒着,暂时没有知觉,要不然,光这清理伤口,估计就要疼的他去了半条命,要知道,他身上的伤口横七竖八、大大小小有数十条呢,光清理就要费多半个时辰。清理好伤口,还要涂药包扎,小的伤口还好,抹上药,包好就成了,大的伤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他肚子上、背上、腿上还有三四条伤的极深的伤口,皮肉外翻,有两条甚至深的都能看到白生生的骨头了。姚太医就直接用针并特质的肠线,帮他将伤口缝合上了,再抹药包扎。 待所有伤口都处理包扎好,都一个多时辰过去了,男人浑身上下几乎都裹了纱布,跟木乃伊似的,倒是他那张脸始终完好无损,一点擦伤都没有,神奇的很。 “他身上伤太多,暂不好挪动,千万让人守着,别让他随意乱动,”姚太医坐到桌边,一边写着方子,一边嘱咐,“虽然所有的伤口该包扎的已经包扎好,该缝合的我也已经给他缝合了,可还是要谨慎些,要是不小心裂了就麻烦了。过两天我再过来看看给他换药。他身上还有内伤,又失血过多,得好好养着,估计不躺个十天半个月起不了身。”说着,他顿了一下,突然又想到什么,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男人,面上露出些许赞许之色,“不过,这小子也够能耐的,看他身上的伤,起码跟不下十个人缠斗过,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也算是厉害了。” 荣华听着不由皱了眉犯起难来。厉害?对啊,她怎么忘了,他身手可好着呢,要不然以前也不会接连在他手里头吃亏了,现在,趁着他伤着,她还能随意摆布他,以后呢? 默了片刻,她问姚太医:“姚伯伯,你那儿有没有什么药吃了能让人暂时废了功夫的?” 姚太医听着一诧:“小姐要这种药做什么?” 荣华向旁边床上躺着的男人瞥了一眼:“等他好了,怕留不住他。” 姚太医诧异的看着她嘎巴嘎巴眼,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暧昧的笑:“怕留不住他?怎么?咱们小姐是看中他了,想霸着不肯放他走了?” “什么看中他了?他是我的仇人,我是怕他跑了没处算账去。”荣华气红了脸,粗声问,“到底有没有?” “有有有,小姐要,哪会没有。”姚太医连连点着头,脸上暧昧的笑意不减,“其实,老头子我倒是觉着这小白脸模样生的实在好,小姐就是想要留下来霸着其实也挺不错的。其实,小姐救了他,就是他留下来以身相许也是应当的。” “姚伯伯……”荣华气的忍不住尖声叫。   ☆、第108章 引狼入室(六)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就是了。”见她真气急了,姚太医忙住了嘴,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掩不住。托福了,难得他也能把这贼精的小丫头气成这样。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了。”他起身告辞毂。 “我送姚老。”琥珀笑着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荣华怒红着脸,站在屋子里,老半天消不下气来。 以身相许?她看了一眼床上被捆的跟个木乃伊似的男人,傲娇的别了脑袋。谁稀罕。 “金花,今晚你在这里守夜看着,他要是醒了,立刻来告诉我。” “是,公主。” 荣华留了金花下来守夜,就带着银花回了前头屋子去了。 跑了一天,又这么一番折腾,她着实累坏了,回去草草使吃了晚饭,洗了澡,就早早睡下了。 夜半三更,多数人都已睡下了,不止公主府,就是偌大个建业城都已陷入一片沉寂,而就在距离荣华的公主府两条街开外的吴王府中,吴王夜不能寐,正在书房的密室中,对着跪在眼前的一众手下,大发雷霆铨。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让你们十多人杀一个人,竟然还失手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一帮废物……” 办砸了差事,这些身手不凡的精壮汉子们低着头跪在那里,任由吴王骂着,吭都不敢吭一声,直到见吴王火气泄的差不多,才有人大着胆子开口:“王爷息怒,属下们虽然没能直接取了他的性命,但他身上受伤极重,就算拖也拖不了多久,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吴王冷冷看了他一眼,一脚踹过去,“放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也敢说他是必死无疑了?” 那人顿时不敢再吭声。 吴王也默了下来。 密室里瞬间一片沉寂,空气仿佛都禁锢住了一般,有千钧重,沉沉压在那些手下肩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额头不自觉冒出细小的汗珠,有汗珠凝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地上,“哒”的一声细微响动,竟都把他们浑身一哆嗦。 静默叙旧,吴王终于又开了口:“继续找。” 听到这三个字,所有人都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原本绷紧的肩膀也松弛了下来。命暂且保住了。 “人既然就是在建业附近不见的,就在建业附近找,他不是躲哪儿养伤呢,就是被人救了,一寸地一寸地的给我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命。” ** 痛,浑身都痛,只轻轻动一下,就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似的。 忽然,他感觉有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然后就听一个轻柔的嗓音,道:“你身上的伤才刚都包扎好,不能乱动。”陌生中带着一抹莫名的熟悉感。 他挣扎着睁了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身上缠满了纱布绷带,只脖子上头是完好的,床边立着一模样秀丽的女子。 “是你救了我?”他问,嗓音微微有些沙哑。他记得他好不容易逃脱了那帮人的追杀,原是想要找个地方藏着自己拾掇伤口的,可惜没能撑住,走到半途就突然失了知觉,还以为这次必死无疑了呢,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竟然还被人救了。思及此,他微微眯了眼,眸底很快划过一道寒光。既是他命不该绝,这笔账他定会找那人好好算一算的。 “不是我,是我们公主救了你。”女子在一旁摇头说。 “公主?”他回了神,听着不由皱眉,想问问她是哪位公主的救命之恩,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已转身走出去了:“你醒了,我这就去叫公主来。 他面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或许他这次的运气并没有那么好,越国某位公主的大名他可是听闻已久的,可千万别是那位生冷不忌的,他还想为他的小媳妇守身如玉的。 在短暂的沉寂之后,门外很快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他就见一身着紫色华服的美人儿袅袅婷婷从外头走了进来,一枚熟悉的牡丹花玉佩垂在她腰间轻轻晃动,那张熟悉的漂亮脸蛋儿与记忆中的相比少了几分稚嫩,多了几分妩媚。 他瞪圆了眼怔怔看着她,许久才回了神,缓缓翘了唇,苍白的脸上露出抹灿烂绝美的笑。 什么守身如玉,不守了,如此救命之恩若不以身相许都无以为报。 荣华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躺在床上伤痕累累的男人,笑的得意。终于等到这色胚落到她手里的一天了! “你醒了?”她问,嗓音清冷。 男人咧嘴笑,一双眼转都不转的直勾勾盯着她:“如果我现在不是在做梦的话,我想我确实醒了。” 荣华眉头轻挑,扬手一巴掌不客气的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男人吃疼的长长嘶一声,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疼吗?”荣华笑问。 男人龇牙咧嘴的回了她一个笑,点点头:“疼。” “那就不是在做梦。”荣华边说着,边扯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了,不怀好意的笑着问他,“你还记得我吗?” 男人展颜笑得灿烂:“我早定下的漂亮小媳妇,怎么会忘。” “美得你,”荣华狠狠瞪他一眼,“抢了我的玉佩,还想诓了我去做你的小媳妇,现在可不比以前了,你落到了我的手里,”说着,她又一巴掌拍过去,看着他脸上露出的痛苦表情,满意的露了笑,“还身受重伤,起都起不了,只能任我为所欲为。” 虽然浑身都痛,男人看着她,却还是忍不住乐:“那小媳妇打算怎么为所欲为我?” “闭嘴,不许叫我小媳妇。”荣华怒声喝。听到这三个字儿,她就来气。 男人笑眯眯:“小媳妇不叫小媳妇那要叫什么?宝贝?” 荣华的火气顿时又腾腾往上涨了三分:“要叫公主。” 男人从善如流:“好,公主小媳妇。” “……”荣华额角兹兹跳了跳,看着他面色阴沉。 男人妥协道:“好好好,你不喜欢公主小媳妇,咱就叫小媳妇公主,要不公主宝贝,宝贝公主也可以,随你挑。” “挑你个鬼。”荣华不由咬牙切齿。有差吗? “好,不挑就不挑,那还叫公主小媳妇。” “闭……嘴……”荣华一字一顿从齿缝挤出两个字,若不是看在他重伤不起的份上,真想跳上去劈头盖脸狠揍他一顿。 男人乖乖闭了嘴,嘴角依旧忍不住往上翘。虽然看到小媳妇气炸的模样令他心情很是愉悦,都忘了浑身的痛了,可是到底现在今时不同往日,还是见好就收,至于其他的嘛,待他养养好身子再说。小媳妇自个儿送上门来了,他自然也不好辜负了她的好意,一定得要好好笑纳了。 看到他脸上的笑意,荣华浑身不自觉打了个寒战,感觉到莫名的危险。 “不许笑。”她命令。 男人不解的挑挑眉。连笑都不成? “我救了你的命,你就是我的人了,”荣华宣布说,“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主子,我说一,你不能提二,我说往东,你不准往西,不管说什么,做什么,一切你都得听我的。” 男人忍不住又想笑,可想到她刚才的命令,还是忍不住,绷了脸,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是,我的命是公主小媳妇救的,以后自然就是公主小媳妇的人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成为她的人了。 这么听话?荣华挺意外,隐隐感觉有些怪怪的,可又觉不出是哪儿不对劲儿来,只先满意点点头,继续道:“你可也别想逃跑,我这公主府里可有的是好手,就算你有以一敌十的本事,也休想逃得了,到时候被揍成了猪头,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好。”男人一脸认真点头应下。他不逃,绝对不逃,要逃也得先等把人抢到了再逃。 虽然看他答应的爽快,荣华可是一点儿都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他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还是得尽快从姚伯伯那里把药取来喂他吃了才好放心。 ** 回到前头正房的时候,荣华面色绯红,看着火气不小的样子。 琥珀刚将早膳摆上桌,见她怒气冲冲的回来,不由奇怪:“怎么啦?不是说人已经醒了吗?”刚才过去的时候,她可是很兴冲冲的。 “人是醒了。”荣华磨着牙恨恨道,“不过我很想亲自动手把他掐死。” “到底怎么啦?”琥珀奇怪的抬头问跟去的银花。 银花掩嘴嘿嘿笑:“公主这回是真遇上对手了。” 琥珀听着眼睛亮了亮:“怎么说?” 银花正想开口,被荣华一眼瞪住了:“不许说。” 银花只好乖乖闭嘴,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掩不住。 见她正在气头上,琥珀便没再细问,改问了其他的:“可知道他的姓名来历了?” “他说他叫严九。”荣华说着,脑海中就不由浮现出他贱贱的笑着与她说“我在家中排行第九,公主小媳妇叫我亲亲九郎就可以了”的情形。“咯”的狠狠咬断一根小脆黄瓜,她恨恨道:“再惹我,我就让他变四(死)郎。” 琥珀一脸诧异,待要细问,忽然见十贯匆匆从外头跑了来。 “公主,定国公府六少夫人刚命人送了帖子来。”   ☆、第109章 怒打金枝(一) “总算来了。”荣华看着十贯手里桃红的帖子,眼睛一亮。后天就是十八了,她原来就估摸着霍燕娘那里也差不多该有消息送过来了,只是,怎么会是帖子? 琥珀很快从十贯手里接了帖子送到荣华手里。 荣华展开帖子一看,意外的挑了眉毂。 “上头写了什么?”琥珀见状好奇的问。 荣华笑着将那帖子递给她:“她约我十八那天去郊外骑马。” 琥珀看了那帖子,奇怪的皱了眉:“她这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荣华轻轻耸肩:“谁知道。” 琥珀有些不放心:“公主,这位卫六少夫人的行为举止实在太奇怪了些,你可小心些,别让她算计过了。” 荣华点点头:“姑姑放心,我有分寸的。铨” 用完早膳,她就去书房写了信让人捎去福满楼给大驸马,让他也做好准备。 收到信的大驸马激动的不得了,等了这么些年,恨了这么些年,忍了这么些年,熬了这么些年,终于让他熬出头了。 他忍不住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积攒了十多年的辛酸泪。 周围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好奇的向着他所在的雅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能开心成这样? 二楼大堂靠窗户的一张桌子旁,一身着月白色素面锦袍,眉眼如画的俊美公子坐在那里一边喝着酒,一边循声频频往大驸马所在的雅间看,轻抿的嘴角便缓缓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十八……就是后天了……”雅间里,大驸马将荣华捎给他的信最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揉成一团丢进酒杯中浸透了,用筷子搅了个稀巴烂,免得被人发觉了什么。 因为荣华还在信上吩咐了他要提前做些准备的,所以今天他就没跟往常似的在福满楼一耗大半天,一吃完饭,他就早早起身,准备走了,可是才刚走出雅间,他就被人叫住了。 “哟,这不是大驸马嘛。”听着很熟悉的一嗓音。 大驸马循着声音转头一看,立刻笑了,大步就向着坐在大堂里靠窗户那张桌子旁的那位俊美公子迎了过去。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六瞻兄。”他走到那公子跟前,笑着拱手揖了揖,“许久不见了。” 这位公子姓六名瞻,出身寒门,是正德六年的探花郎,时任太子少詹事。 六瞻站起身,也笑着冲他拱拱手:“是许久不见了,以前大驸马还经常来寻我一起喝酒的,这些天是不是找到新的酒友了?都不曾来找过我,就是想见都见不着呢。” 大驸马郝然笑笑:“什么新的酒友,就是心里头烦,一个人躲起来喝闷酒而已。” “烦?”六瞻俊美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刚才我仿佛听大驸马在雅间里笑的很开心了,不像是有烦心事的样子啊?” 说起那事,大驸马眉开眼笑起来:“哦,今个儿是巧了,正遇上一件大喜事。” 六瞻好奇:“什么大喜事?不知可否说来听听。” “这个……”大驸马面上露出些许难色。 六瞻也不是没眼力劲儿的,一见不妥,忙道:“若不方便,不说也罢。”说着,便要邀大驸马坐下,“难得遇上,不如坐下来一块儿喝一杯?” 大驸马有些犹豫。 六瞻见了问:“怎么,大驸马还有急事?” 大驸马默了片刻,摇摇头,笑着就坐下了:“难得遇上了,那就先一块儿喝一杯吧。” “不会耽误了大驸马的要紧事儿吧?”六瞻担心。 大驸马倒是不以为然:“那事儿不急。” 六瞻这才安心:“那就好。” 酒过三巡,闲话三两句,大驸马突然想到荣华信中的嘱咐,心头微微一动,问六瞻:“六瞻兄后日可有暇?” “后日?”六瞻想了想,点点头,“后日我正好休沐,怎么啦?” 大驸马听着眼睛一亮:“近日我闲着慌,想于后日邀了人一同出去骑马,打马球,不知六瞻兄可有兴趣?” “打马球?”六瞻看着有些意动。 “是,”大驸马极力争取,“晋郡王在城外的庄子里头有个马球场,我打算寻他借了地方,去打马球,活动活动。” 六瞻点点头,欣然答应了:“好,算我一个。” “太好了。”大驸马看着更是欣喜非常。一个了。荣华在信上说让他多召集些人做见证,虽然他还不清楚是要见证什么,不过在他想来,自然得寻些身份地位都颇出众的才好。六瞻是太子少詹事,颇受太子倚重,应该可以算是个不错的证人。他现在唯一不解的是荣华在信最后所说的让他做好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 跟姒清华成亲近二十载,他一直不曾知道,绿帽子早就已经从头套到脚了。 六瞻微微笑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掩去了从唇角溢出的轻声叹息。虽然早就貌离神离,但好歹还是夫妻,稍有些血性的男人看到那种场面想来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特别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希望到时候见了个,他能承受得住,别气炸了才好。 ** 四月十八,阳光灿烂,碧空如洗。 辰正三刻,荣华一身火红骑装出了门,金花银花和一两二两随行。 会和地点在城外五里亭。 当荣华到的时候,霍燕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亦是一身干练的骑装,娇柔的丁香色,令她整个人看起来淡雅中透着英气,气质出众。旁边,另有三名女子与她相伴而立,年纪比她稍长,都是个子高挑,浓眉大眼,英姿飒爽。 “公主……”一见荣华到了,霍燕娘立刻从亭中迎了出来,恭敬的与她行了礼,笑脸盈盈,看着心情极好的样子,若不知道内情,绝不会想到她这趟出来还是抱着那样的目的的。 “六少夫人不必多礼。”荣华笑着伸手将她扶了起来,仔细一打量,“今个儿看着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是。”霍燕娘笑意浓浓,点点头,“很久没有出来走走了,真的很开心。” 荣华拍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笑:“以后会更好的。” 霍燕娘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脸上笑意更浓,深深与她又是一福:“今个儿……有劳公主了。” 荣华不以为然笑:“六少夫人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正说着,刚才伴在霍燕娘身边的三名女子也从亭中走了出来,齐齐给荣华行了礼:“见过安平公主。” “几位夫人不必多礼,请起。”荣华笑着说着,将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都挺面生的,便问霍燕娘:“这几位夫人是……” 霍燕娘笑着给她介绍:“这几位是我姨母家的表嫂,与我自来亲厚,之前一直随着在交州军中做校尉的表哥住在交州,前两天才刚回了建业来探亲,听说了我的事,都气不过,想要替我出口气呢,就也跟着一块儿来了。” “希望到时候公主殿下别嫌我们碍手碍脚才好。”霍燕娘的这三位表嫂中看着年纪最长的那位深深看了荣华一眼,和气的呵呵笑着,冲她拱手揖了揖,说。 荣华也深深望过去一眼,轻声笑笑,不以为然道:“那怎么会,都是为了六少夫人抱不平,几位夫人也肯帮着动手,我自然是巴不得的。说不定几位夫人跟着一块儿出手,能让那卫六更长些记性,以后不会再犯呢。” “公主说的是。”那位夫人呵呵笑了两声,很快垂了眼帘,掩去了眼底一划而过的精亮光芒。 这一个刚说完,另一个便又忍不住跟荣华开口了。 “你就是安平公主?”这位看着是个性子大大咧咧的,目不转睛看着荣华,一点儿都不掩饰的露出兴致勃勃的光芒。 “二娘,不得无礼。”刚才最先开口的那位立刻板了脸冲这个喝了一声,“忘了出来的时候,娘是怎么吩咐的了?” 这位二娘悻悻然垂了脑袋:“娘让少张嘴……” “那你还说……” “我就是好奇想问问而已。”二娘小声嘀咕。 “还说……” “大夫人不必生气。”荣华笑着在旁充当和事老,“二夫人想要问什么直接问就是了,我不介意的……” “真的?”那二娘听着立刻眼睛一亮,一脸期待看着荣华,一见她点头,也没让一旁的大夫人来得及开口,就宛若竹筒倒豆子般,将想说的一股脑都倒了出来:“早听闻安平公主专横跋扈,拿着根鸡毛掸子就能横行……”话没说完,两边腿就同时被狠狠掐了一下,疼得她嗷嗷直叫,“干嘛掐我?”   ☆、第110章 怒打金枝(二) “闭嘴。”那位大夫人低喝一声,忙将这不省心的妯娌拽到了身后,免得她继续口没遮拦,惹下大祸,然后,她赔笑着看向荣华,“公主殿下请恕罪,我这妯娌是个没脑子的,说话一向没个分寸,不知轻重,还请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荣华倒是不以为意,看了一眼被她挡在身后的那二娘娇憨的嘟了嘴,还是一副很不服气的模样,不由失笑一声,说:“大夫人言重了,不过几句闲言碎语而已,还是早就在建业城就传遍了的,没什么大不了,不用大惊小怪,而且,我也没那么小肚鸡肠,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儿跟二夫人斤斤计较的。” 那二娘立刻乐的哈哈笑了起来,忙不迭从那位大夫人身后往前头挤,口中还一面有恃无恐的嚷嚷着:“听到没有,大嫂,公主都说不用大惊小怪了,你着急个什么劲儿啊。公主,我没坏心的,就是想问问你……唔唔……”可惜,这次的话依旧没能说完,就被那位大夫人一把捂了嘴,同另一个小妯娌一块儿,将这不省心的直接拖走了,临走,还跟荣华挤出抹抱歉的僵硬笑容,“不好意思,吵着公主了,我们先失陪一下。” 走出没多远,那二娘就将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扒拉开了,又嚷嚷起来:“又拉我干什么?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那位大夫人真是气急了,怒声喝:“你要是不想全家因为你掉脑袋,就给我闭嘴。铨” 那二娘着实一吓:“有那么严重嘛?我就是看看她的鸡毛掸子而已,据说她手里头的那柄鸡毛掸子是世间少有的稀罕东西,我就是想见识一下,什么样的鸡毛掸子都成稀罕东西……” “闭嘴,再说,我缝了你的嘴……毂” “嗤,就你拿针线活儿,戳穿十根手指头都缝不上我的嘴……” “三娘,拔草来堵了她的嘴……” “……” “……”荣华跟霍燕娘定定站在原地,眼看着他们拉扯着走远,听着时不时传来的笑骂声,一时均是无言。 良久之后,霍燕娘不好意思看向荣华:“让公主见笑了,他们就是这脾气。” 荣华笑着不以为然摇头:“都是性情中人,挺有意思。”说着,她默了片刻,转头问她,“对了,是不是时候该出发了?” 霍燕娘一脸为难:“人还没有到齐,怕是还要劳烦公主再多等片刻。” 荣华闻言轻轻挑了眉:“你还找了谁?” 霍燕娘歉意的笑说:“我跟母亲说邀了人出城骑马郊游才出来的门,怕来的人少了惹人怀疑,就多散了几张帖子出来。公主不会怪我没提前知会一声就自作主张吧?” 荣华笑着摇头:“既然六少夫人这么安排了,自是有六少夫人的用意的,我客随主便,没意见。” “那就请公主先去亭中坐着稍待片刻吧,时候差不多了,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好。”荣华笑着应了,与她一块儿进了五里亭中,亭中收拾的齐齐整整的,茶水点心都一应俱全,坐着吃着闲说着话,赏着周围未经雕饰的自然风景,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七八丈开外的地方,那位大夫人,哦,听霍燕娘说,她的表哥们姓杨,表嫂们在交州也是随性惯了的,不喜欢被夫人、夫人的叫,只直接冠着夫姓,叫大娘、二娘,三娘就行了,虽然此大娘非彼大娘,荣华就是忍不住乐。 再说七八丈开外的地方,杨大娘在将那杨二娘狠狠训斥了一顿之后,就独自一人先转身回来了,因被那杨二娘气的狠了,进到亭中来的时候,她的脸色依旧不大好看,直到对上荣华,才勉强的挤出一抹笑:“公主,我有些话想要私下跟燕娘说说,不知能否打断片刻?” 荣华咧嘴笑:“大娘请随意。” “谢公主。”杨大娘说着就拉了霍燕娘出去,故意将她拉的远远的,一面走,还一面警惕的时不时往五里亭看一样,生怕里头会有人跟出来偷听似的。 霍燕娘看着很是诧异:“怎么啦,大表嫂?” 杨大娘冲她摇摇头,没说话,似乎觉着离的还不够远,又往外走了丈许才停下来,看着霍燕娘,神情凝重。 霍燕娘被她看的心里头一个咯噔:“到底怎么啦,大表嫂?” 杨大娘又沉吟了片刻,道:“燕娘,我知道你等今个儿已经等了很久了,可我琢磨着总觉有些不妥当,不如就先算了吧。” 霍燕娘脸蓦地白了,不解的看着她,急道:“大表嫂怎么就觉着不妥当了?你也知道我等今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且不说错过了今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来下一次机会,我是一天都不想跟卫六过下去了。” “我知道,”杨大娘紧锁了眉,远远看了一眼坐在五里亭中悠闲喝着茶的荣华,沉声说道,“人人都说这位安平公主是专横跋扈的,可我看着没这么简单,若是让她知道你利用了她,怕是麻烦就大了。” 霍燕娘原本看着就苍白的脸色看着更透白了几分:“可、可这事本来就是她先跟我开的口,是她说会帮我的。”< “她只说了会帮你打卫六一顿,可没说会帮你跟卫六和离。”杨大娘着急的说着,忽然又想到什么,问她,“她还不知道跟卫六搞在一起的是大长公主吧。” “嗯。”霍燕娘点点头,“不过她跟大长公主一直有矛盾,碰到这种事,也就只有她敢帮我出面,把事情闹大,只有把事情脑袋了,我才有机会跟卫六提和离的事。” 杨大娘不敢苟同的摇摇头:“你想的美了,就算她敢在这事儿上插一脚,她自己愿意,跟被算计着去做,是两码事,她若没察觉还好,若是察觉……你可有想过后果?” 霍燕娘略一怔忡,随即耷拉了脑袋不说话了。 她没想过,她一心只想要跟卫六和离,她才十八,还有大半辈子要过,她不想这大半辈子都被禁锢在定国公府的后院里,整日里只期盼着卫六能进她的屋,给她个孩子,一个月却也不见得能见上他一回,活死人似的,没有一点希望。 重新抬起头时,她脸上所有的担忧、困惑都消失不见了,一双眼儿灼灼发着亮,一脸坚定:“我要做,就算安平公主发现我算计了她,不肯放过我,我也无所谓,总好过在定国公府苟延残喘着。” “真的决定了?”杨大娘无奈叹了一声,与她确认一句。 “是,决定了。”霍燕娘重重点头,恳求的看着杨大娘,“大表嫂,你一定要帮我。” 杨大娘脸上露出抹无奈的淡淡笑容:“既然你决定了,我自然是一定会帮着你的。” 霍燕娘不由喜极而泣,扑进她怀里:“谢谢大表嫂。” “都是一家人,还谢什么。”杨大娘轻笑一声,柔声说。 这时,在五里亭中,银花远远看到杨大娘跟霍燕娘凑在一起说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心里头很是不安,凑到荣华耳边小声,道:“公主,他们在那里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待会儿,可千万得小心些,别遭了他们算计了。” 荣华喝着茶,也远远看过去一眼,倒是不以为然。 “没事儿,他们没那么大胆子。”她轻描淡写说。能算计的早就算计了,不能算计的他们自然是没那个胆子的。她很安心。她现在唯一不放心的是大驸马那边,希望一切能如预料中的那般顺利。 又过了不多久,受到霍燕娘帖子的那些世家夫人小姐们也络绎都到了。 之前听霍燕娘说不过是多散出去了几张帖子,可现在荣华看着眼前的场景,怎么都信不过她只是多散了几张帖子出去而已,不用数都知道,至少十几张呢,一个个穿红着绿,言笑晏晏的牵着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话,那场面看着不仅赏心悦目,还甚是壮观。 看样子,她真是豁出去了,不将这事儿闹的人尽皆知不罢休啊。 荣华缓缓翘了唇。 不过,这正和她意。 霍燕娘与来的娇客们都一一寒暄过,兴奋的脸红扑扑的走进亭中:“公主,咱们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好。”荣华应了一声,拿了马鞭,起身走出五里亭,刚上了马,远远又见一红一黑两骑往这边疾奔而来,后头还紧跟着一溜的侍卫,仔细一瞧,竟是九公主和十公主。   ☆、第111章 怒打金枝(三) 他们怎么也来了? 荣华诧异的看向霍燕娘。 霍燕娘也是一脸意外:“我、我只是试着送了帖子过去而已……没想到他们真的会来……” 不过,这样身份尊贵的重要见证人,她当然是不会嫌多的,眼见着两位公主翩然而至,立刻迎了上去:“妾身霍燕娘见过两位公主。” 九公主和十公主都没有下马,挺直了腰坐在马背上,却也没有应声铨。 霍燕娘奇怪的抬头看,就见两人齐齐转了脑袋,正直勾勾瞪着不远处的荣华。 一身火红的骑装,骑着一匹通身雪白的健壮白马,笑得眉眼飞扬,娇艳动人,看着极惹人眼,也极惹人厌,特别于十公主来说,她今天穿的也是一身大红的骑装,原本也是挺惹眼的,可是跟荣华一比,就立刻显得黯淡无光了毂。 “你怎么也在这里?”她忍不住恼火,恶声恶气的冲荣华叫。 荣华看着她,云淡风轻的笑:“当然是收了帖子,得了邀请,过来玩的,没想到还能见到九姐姐和十姐姐,倒是很意外。” 十公主依旧沉着脸,没给她好脸色:“意外什么?难道你能来,我们就不能来?” “十姐姐别误会,我可没这么说。”荣华看着她,水漾的眸中很快划过一道狡黠光芒,“我就是觉着奇怪而已,听说这些天十姐姐正跟十姐夫吵架呢,怎么也有闲情逸致出来玩啊?” 原本极力掩藏的私密事一下被曝光在了众目睽睽之下,十公主俏丽的脸皮涨的通红,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似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说我们吵架了?我们好着呢。”她恼羞成怒,瞪着荣华的眼神异常凶狠,恨不能一口生吞活剥了她似的,“到处造谣,乱说话,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说着,她狠一甩马鞭,就纵马直往荣华那边扑了过去。 “等一下,玉华……”九公主一看不好,忙想要拦住她,可惜晚了一步。 十公主就这么直冲了过去,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吓的就站在附近的那些小姐夫人们花容失色,慌忙躲开,却又不小心撞到了别人,跌成了一团,一时间娇呼声四起,场面看着好不热闹。 只荣华面不改色停在那里,唇边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眼见着十公主一鞭子甩过来,才晃了晃身子,灵活的躲开,然后驱马直往前跑了,一边跑着,口中一边发出银铃般的笑容,带着嘲讽的口吻,挑衅她道:“多日不见,十姐姐脾气渐长,身手倒是变差了,难怪十姐夫会恼了你?” “臭丫头,”十公主顿时更加火冒三丈,踢了两下马肚子,紧追上去,“看我不抽烂你的嘴。” 荣华咯咯的笑得恣意:“还是等你先追上了我再说吧。” 在越国,不论是皇家的女儿,还是世家的女儿,到了一定年纪,都会进书院或是请夫子教授读书,不仅是琴棋书画,就是骑射功夫,只要有兴趣,也是一样能学的,女儿家学功夫的虽然不多,但骑射却是人人都会沾一些,特别如今贵族间也流行骑马郊游、女子马球这样的活动,区别只在于学的精不精通而已。 荣华有点三脚猫工夫,是自小跟金花银花学的,不过都是花架子,只用于强身健体,勉强能打个小毛贼,不过她的骑术却是相当不错的,在同一辈的几个公主里头,她年纪虽然最小,骑术却是绝对的佼佼者。 十公主紧跟在她身后策马狂奔,可是依旧追她不上,顿时又气又恨,扯了嗓子叫:“你有本事别跑。” 荣华畅快的哈哈大笑:“你有本事追上来。” 眼看着两人很快跑远,金花银花和一两二两一马当先紧追了上去,九公主也急了,策马紧跟,侍卫们也紧追其后,落下一地惊魂甫定的世家贵女们,眼睁睁看着他们跑远,都杀了眼。 “燕娘,我们也走。”杨大娘妯娌三个最先回过神来,叫了霍燕娘一声,齐齐上马追了过去,其他人也不甘落后,草草收拾了一下,一起出发了。 霍燕娘一路都很担心,她精心准备许久的骑马郊游虽然开始了,可一开始就被搅乱了,没有按照预定的计划进行,她很怕会功亏一篑。 按照她的计划,这次的骑马郊游应该很悠闲的开始,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他们一众姑娘可以一路跑、一路玩、一路笑着过去,差不多快到中午的时候到达她提前定好的宿营地点,吃食什么的她都已经备好了,还可以自己动手烤肉,还设了投壶、射箭这样的小游戏打发时间。她特意没让人在那儿拉帐篷,待到吃好玩累了,已是午后,太阳也大了,她就可以提议去附近他们定国公府的庄子上歇凉休息,将那对不要脸的狗男女逮着正着。 可是现在…… 她很发愁,安平公主这么一路往前狂奔,也没人带路,要是跑丢了怎么办?若是没了安平公主,她这计划实施起来,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虽然她也能带了其他人过去,可撞破了也没用,摄于大长公主的淫威,谁会敢把这事情张扬出去,到时候,只怕她的处境会更糟糕的,安平公主必须要在才行。 她很想快马加鞭紧追上去,把人拦住,可是已经晚了,前面的人早就跑的没了踪影了。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她沮丧非常。 “没事的,燕娘。”杨大娘见状,在旁边安慰她,“事情或许没你想的那么糟糕,咱们先去营地看看再说,若没见着人,咱们再去找,反正还有时间。” 霍燕娘点点头,虽然形势不佳,可现在没别的法子可想,也只能尽量往好处想了。 反正也追不上前面的人了,霍燕娘也就没再火急火燎的着急着赶路,带着其他骑术不精的娇客,一路慢慢往前头的营地走。 一伙人一路上都是有说有笑的,气氛好的不得了,可是霍燕娘因为心里藏着事儿,总是定不下心来,强颜欢笑了一路。 走了一个多时辰,他们才总算到了营地。 霍燕娘选的营地是在一片小树林中间的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上,距离官道大概不到半里路,附近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流过,凉风徐徐,围聚在一起游玩嬉戏,绝对惬意。 到了营地,霍燕娘才惊喜的发现,荣华他们竟然早就自己找来了,正围着火自个儿烤肉吃呢。 听到有一连串的脚步声传来,荣华暂将目光从眼前正被火烤的兹兹直冒油的肉挪了开来,见是霍燕娘他们到了,立刻展颜笑了开来,不住冲他们招手道:“你们怎么这么慢?快来快来,再不来,肉可都要被我吃光了。” 霍燕娘面上终于露出发出内心的雀跃笑容,三两步就跳了过去,一脸惊喜看着荣华道:“公主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这里离官道可是有一段距离呐。” 荣华笑道:“出来玩的,哪会老在官道上跑,那多没意思,自然得要往林子里跑,更何况,这里生了火,又有烟,远远一看就能发现了,问了留在这里的丫鬟,知道是你安排下的,我就不客气先动手了。” 霍燕娘看着她丰润的唇上吃的满是油光,不由失笑:“你这是都吃了多少了?” 荣华倒是一点儿不顾忌,大大咧咧舔了舔唇,揉揉肚子:“吃了半个多时辰了,都撑死。” “都吃了半个多时辰了?”霍燕娘瞪圆了眼看着她,一时无言,眼见着她夹了刚烤好的肉又要往嘴巴里面塞,忙伸手拦住,“还吃?” 荣华笑眯了眼:“香啊。” 不过,吃完那一块,她终究还是停了筷,香归香,实在吃不下了。 丢下其他吃的热火朝天的人,她带着金花银花走出了营地,去了小溪边散步消食,走了不多远,就不期然遇上了同样过来散步的十公主。 十公主连个人都没带,就一人站在小溪边,木呆呆的看着溪水中自个儿的倒影。 荣华远远看了她一眼,默了片刻,还是迎了上去:“十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十公主闻声,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要你多管闲事。”她原想就这么走开的,可是再一想,这可是她先占的地儿,没理由让给她的,就顿在那里没有挪步。 荣华没将她脸上的恶色放在眼里,依旧信步走了过去:“十姐姐这是在发什么愁呢?为了十姐夫?” 十公主恶狠狠的还是那句话:“要你多管闲事。” 荣华不搭理她,径自问:“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不是一直都浓情蜜意的吗?” 十公主气狠狠碾了一脚岸边的一簇青草:“哼,臭男人的甜言蜜语哪是能信的。”   ☆、第112章 怒打金枝(四) 荣华挑挑眉,试探着问:“是十姐夫瞧上什么人了?” 似是一下被人戳中了痛处,十公主有些气急败坏,冲她使劲跺跺脚:“都说了不要你多管闲事了,给我滚开。” 猜中了! 荣华眼睛一亮,来了兴趣。一般,她是不会上赶着管这种闲事的,不过这会儿正好闲着的无聊,又遇到这么有趣的事情,实在不想错过。 “他瞧上什么人了?竟然还跟你置上了气?”她好奇的问。 “还能是什么人,一个狐媚子呗。”十公主咬牙切齿说,心里头懊恼的不得了,说起来,这祸害还是她引进家门的,母妃跟九姐姐都让她把那狐媚子打杀了,再帮驸马纳房美妾,把事情揭过去,可她心里就是不甘心呐,明明是她的男人,凭什么要她跟别的女人分享?她才不要铨。 她犹豫的看看荣华,母妃跟九姐姐都叮嘱过她别靠这个妖精似的人儿太近,要不然会被算计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可是想到她平日里的行事作风,她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期待,或许,她会有帮她想到更好一些的主意也不一定。 于是,在短暂的迟疑之后,她就跟荣华说了起来:“前段时候,我在东市街上遇到了个卖身葬父的姑娘,觉的她挺可怜,就好心把她买了回去,见她知书达理,能说会道,就留在了身边伺候,没想到那是个狐媚子,”说着,她又不由狠狠咬了牙,“竟然趁了我不注意,爬了驸马的。我要打杀了那个贱婢,驸马却还护着她。”她一脸委屈,“母妃跟九姐姐都让我把那狐媚子打杀了,再帮驸马纳房美妾,把事情揭过去,可我又不甘心……” “那有什么好愁的,”荣华轻描淡写说,“打一顿就老实了。” “打一顿?”十公主皱了眉,“就这么放过那狐媚子?”那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荣华瞥了她一眼,纠正她说:“我是让你打十姐夫一顿。” “打他一顿?”十公主一惊,有些为难,他们也是浓情蜜意过的,“这……我怎么下得去手?” “有什么下不去手的?”荣华不以为然说,“总比看他睡别的女人,你自己心里头窝火好吧?” 睡……睡?!十公主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的讲话,不由微微红了脸,默了片刻问她:“若换做是你呢?你也会打他一顿?” “换做我?”荣华面上露出抹森森的冷笑,比划了个“切”的手势,“我直接阉了他。” “……”十公主怔怔看着她彻底没了言语。 不在同一个凶悍程度,没有借鉴的可能性。 两人正说着,一旁忽然又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然后就听有人唤:“玉华……” 十公主转头一看,原来是九公主找来了,忙迎过去:“九姐姐,我在这儿呢……” 终于找到了人,九公主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嗔了她一眼,责怪道:“怎么跑这儿来了?还连个人也不带,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十公主不好意思笑道:“让九姐姐担心了,是我的不是,我就是心里头烦得慌,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反正这里离营地也不远,四周也还有侍卫在,没人敢贸然靠近的,没事的。” 九公主到底不放心,仔细嘱咐:“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在野外,你呀,还是小心一点儿比较好。” “知道了。”十公主甜甜笑着,乖乖点头答应。 然后,九公主仿佛才发现了荣华,抬头看过去,还露出一脸诧异的表情来:“安平妹妹怎么也在?” 荣华淡然笑着与她行了礼,道:“吃撑了,过来散散步,碰巧遇上了十姐姐。” “哦,原来是这样。”九公主了然点点头说着,又转头认真看向十公主,问,“刚刚看你们凑了一块儿,都说了什么了?” 十公主眸光微闪,笑着摇头:“没说什么,就是闲聊而已。” 九公主却是一脸狐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九姐姐。”十公主娇声说着,生怕她再继续追问下去,很快转了话题,“刚刚都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又肚子饿了,还有没有什么吃的?”一边说着,一边就急切的拉了她回营地去了。 九公主见她着急,只当她真是又饿了,一边跟了她往回走,一边笑了道:“放心,水果点心都有呢,饿不着你。” 荣华倒是没急着走,又在小溪边吹了一会儿凉风,散了一会儿步才回去营地。 过了午,日头渐大,吃饱喝足后,早上看着还活力十足的诸位夫人小姐们都露出了疲态,蔫蔫的,精神不振,若换了在各自府中,这会儿该是午睡时候了。 虽然一路费心费力,霍燕娘却始终是精神抖擞着,随着时辰渐近,她甚至有些亢奋起来。 “好累……” “咱们是不是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是啊,好大太阳,好晒,好像找个地方好好歇歇。” 眼见着时候差不多,霍燕娘便站了出来,笑着问:“大家是不是都累了?” 诸位夫人小姐们齐齐点头。 霍燕娘便继续道:“我们定国公府在这附近有个别庄,挺大的,景致也不错,骑马过去,一两刻就能到,不如咱们先去那边歇会儿,等快傍晚的时候,日头小些了再回?顶着这么大太阳赶那么远路回城,可实在熬得慌。” 那些夫人小姐们一听,顿时也觉有理,纷纷点头:“那就先去那别庄坐坐吧。” 霍燕娘又郑重看向三位公主:“三位公主的意思……” 荣华自然是没意见的,一口应下:“反正现在回去也什么事儿,就过去坐坐吧。” 九公主十公主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点头应了。 霍燕娘激动的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镇定下来。 所有人先后上了马,再次出发。 这次,霍燕娘打头,在前头领路,往别庄的方向一路小跑了过去。 跑了一刻多,不到两刻工夫,眼见着快要到的时候,他们忽然看到前头不远处也有一行人,大概六七个,也正步行着往别庄的方向去。 许是听到了马蹄声,那行人都停了下来,转头往他们这边一看,便立刻向他们挥起手来。 “诶?那几个是谁啊?怎么看着好像都挺眼熟的?” “是啊,我也觉着眼熟。” 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十公主伸直了脖子,遥遥看了一眼,忽然“啊”了一声,看向九公主:“九姐姐,我好像看到九姐夫了。” “不会吧,他说今个儿约了大姐夫、十妹夫他们去晋郡王的庄子里打马球的,怎么会在这里?”九公主奇怪的皱了眉,再翘首仔细一看,嘿,还果然是。 她顿时更觉诧异起来:“诶?他们怎么会在这里的?怎么连马也没了?”说着,她一甩马鞭,加快速度策马奔了过去。 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到了近前,他们发现,这行人里除了九驸马,大驸马和十驸马也都在,还有顾钰和另外几个世家子弟,俱是一身狼狈,不只没了马,还摔了,身上的锦衣华服都脏兮兮的,看着邋遢的很,大驸马好像还伤到了哪里,没有下地走,而是被顾钰背在了身上。 到了跟前,九公主很快跳下马,扑向九驸马,很快上下将他一打量,担心的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晋郡王的庄子上打马球了吗?怎么会在这里的?还……这么一身……怎么弄的?” 九驸马看了她苦涩的笑说:“我们原本是要去晋郡王的庄子上打马球的,可是走到半路的时候,大驸马的马突然惊了,大驸马还从马上摔了下来,我们就都下了马过去看他是不是伤到了哪里,也不过就是一瞬的工夫,谁知道我们骑的那几匹马竟然就跟着大驸马的那匹惊马一块儿跑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驸马的脚好像还摔折了,没办法,我们只好轮流背了他走过来看看,记得这一带好像有人家建了庄子,就想来借辆马车回去。没想到遇到了你们……”说着,他瞥了一眼后头那些夫人小姐们,很快又垂了眼,看着九公主,问:“你们怎么也会在这里的?” “我们刚出去兜了一圈,吃了饭,过来定国公府上的别庄休息一会儿。”九公主说。 九驸马听着眼睛一亮:“定国公府上的别庄?就在附近吗?” 九公主抬手一指:“好像就是前面那座。”说着,她又扭头看了看霍燕娘,确认了一句,“是不是,六少夫人?” 霍燕娘没想到眼见着要到了,还会生出这样的事来,心里头莫名的不安,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一时也没听到九公主的问话,直到一旁的杨大娘推了她一把,她才回了神来,一脸茫然:“什、什么?” 杨大娘看着她,担心的微微皱了眉:“九公主问你话呢。” 霍燕娘忙惶然看向九公主。 九公主面上略有些不悦,倒是没发作,只有问了一遍:“我问,前面那座庄子是不是就是你们定国公府上的。” 霍燕娘忙不迭点头:“正是。” 九驸马紧跟着又问:“别庄可有马车可以借给我们?大驸马的脚伤了,不方便长时间骑马。” “有的。”霍燕娘继续点头,“几位驸马、爷可以随我一块儿过去。”说完,她忍不住歉意的深深看了一眼依靠着顾钰单脚站在那里静静等待着的大驸马,不知道他看到那一幕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她无意伤害他,只是事已至此,别说她并没有要回头的打算,就算是她想要回头怕也已经来不及了,一切就听老天爷的安排吧。 觉察到有人看过来,大驸马也循着视线看了过去,不巧正与霍燕娘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霍燕娘心头一紧,慌忙别了眼。 大驸马却是一怔,随即心里头浮起一抹诧异。刚才虽然不过是一刹工夫,他还是捕捉到了她一闪而过的愧疚。她愧疚什么?他跟她这可还是头一次见面。他再要细看,却已没有机会了,霍燕娘已别了眼了。 由于从他们现在所在之处去往那座庄子还有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九公主十公主就让跟来的侍卫匀出几匹马给九驸马十驸马他们。 荣华也让金花银花和一两二两匀了两匹马出来。 顾钰先扶了大驸马上了二两的马,随即转手就要去接银花递过来的马缰绳,没想到半途却被另一只手劫了过去。 是六瞻。 “我喜欢这匹马,我要做这匹马。”他笑眯眯的看了顾钰一眼说着,径自就上了马。 顾钰也不好硬抢,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又去九公主那里要了一匹。 六瞻骑着马,看似漫不经心的,有意无意就往荣华身侧靠了靠。 荣华忍不住斜过去一眼。这个家伙真是……还嫌事情不够乱吗?这种热闹竟然也敢跑来凑,就不怕待会儿让姒清华瞧见了,陷进去,脱不了身? 六瞻冲她挤挤眼,笑得没心没肺。放心放心,不会有事的。 荣华别开眼不去看他,免得被气出内伤来。 终于到了庄子门口,霍燕娘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先一步下马,亲自过去敲门,纵然早就做了心理准备了,到了这一刻,她抬起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 “笃笃笃……” 敲门声过后,门里又静了片刻才响起了管事春伯警惕、低哑的声音。 “春伯,是我。”霍燕娘在门外答应,就算她已经拼命镇定,说话时的尾音还是不自觉颤了颤。 “你是……六少夫人?”管事春伯的声音蓦地哆嗦起来。 “是啊,春伯,是我。”起初的紧张过去,霍燕娘镇定下来,表现渐入佳境,“你把门开开。” “这……”春伯很为难,“六少夫人你怎么来了?” “我跟几位朋友出来骑马,正好经过,就来庄上暂歇一会儿。”霍燕娘说着推了推门,见门依旧纹丝不动,便不悦的皱了眉,“你怎么不开门啊?还不快给我把门开开!” 门里的春伯已经吓的浑身直冒冷汗了:“不、不行啊,六少夫人,今个儿庄子上在、在……对了,在大扫除,不方便招待客人。” 霍燕娘当然是不信的,沉了脸,不愉道:“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庄子从来不是在这个时候扫除的,你还不快给我把门打开,我这里还有不少客人等着呢。” “真的不行啊,六少夫人,你们还是请回吧。”春伯豁出去了,就是不肯松口。 霍燕娘羞红了脸,气的浑身直哆嗦。亏得她是了解内情的,这趟来也是豁出去了,什么都不在乎了,要不然,她堂堂主人家带了客人来庄子上玩,却被个下人拦住了进不得门,传扬出去,她以后哪还有脸出门见人。 荣华看不下去,阴沉了脸,不悦的冷哼一声,说:“我倒是不知道,堂堂定国公府什么时候竟然败落成这样了,连个奴才都该欺到主子头上了。” 紧接着就听后头不知道是谁不怀好意的吃吃笑:“说不定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听着这话,立刻有不少人眼里闪起了贼亮的光芒,面上也露出了怪异的表情来。他们不是没见过刁奴,可是刁成这样的还真是头一次见。定国公府并不曾式微,不可能会有刁奴蹬鼻子上脸欺到主子头上,霍燕娘在定国公府的日子过的虽然不甚如意,却是绝对没落到会被奴才踩的地步。可是这奴才却宁愿得罪了少主子也不肯开门,难道是里头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虽然里头有很多人惹不起定国公府,但是现在还有几位公主驸马在,就算闹大了也不怕,法不责众嘛。 于是,有人提议:“不开就撞门进去,别是那奴才自个儿瞒着主子行些见不得人的*事儿,若是查探出来,只怕还会连累主家,可不能姑息纵容了。” 这倒是个好借口。 霍燕娘默了片刻,又上前敲敲门:“春伯,你最好赶快开门,这里还有几位公主在的,若是慢待了他们,那罪责可不是你能承得起的。” 里头再没听到应声,只听到有清晰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才,不会是当真行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见瞒不住,跑去报信了吧。”大驸马怒喝一声。 报信?想得美。 荣华后退两步,吩咐:“一两、二两,撞门进去,把人给我拦住。” “是。”一两二两齐齐应声,走到门前,对准门栓的地方,用尽力道一起砸下一记老拳。 门栓脆生生断裂,门“咣”的一声就开了。 那年纪已过半百的春伯被这突然来的巨响吓得两条腿一哆嗦,也不要人拦了,直接往前一个踉跄,自个儿就跌地上了。   ☆、第113章 怒打金枝(五) “一两,去把他绑起来。”荣华吩咐着,抬脚就进了门。 其他人也紧随其后,只是面上神情各异,有的兴致勃勃,有的疑虑重重。 这个庄子一如之前霍燕娘所说的,确实精致不错,进门就是宽敞的庭院,铺了一架马车宽的青石板路,其他地方则是一片绿草成茵,错落有致的种了树、花和漂亮的小灌木,安放了一些或大或小、形状各异的石头,看着极赏心悦目,一看就知道,布置这庭院的人着实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可惜,这一番心思被某些不识货的生生糟蹋了。 在庭院一角的草地上,停了一辆华盖朱轮马车,拉车的枣红马低头大嚼着地上鲜嫩的绿草,都已经嚼秃了好几块草皮了,一旁不远处还停了一匹毛色油亮,膘肥体壮的黑色骏马,也是一个德性,低头大嚼着,一点儿都不客气的毂。 荣华看着忍不住冷哼哼一声。果然是物似主人形,跟主人完全一个德行,极度讨人厌。 “哎呀,这是谁的马和车?怎么停在这儿?把好好的草都咬秃了。”来客中的某位小姐眼看着这么漂亮的景致白白被糟蹋了,很是心疼可惜铨。 随即有人认出了那黑色骏马:“这马我认的,好像是卫六的。” “卫六也在这儿?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竟然让老仆挡着人。” 有人坏笑:“没想到旁边那华盖朱轮的马车吗?难道这你还猜不出他在做什么见不得人好事?” 说着,两个人就贼兮兮的凑在一块儿嘿嘿笑了起来。 不少人看向霍燕娘,眉眼间都是怜悯的神情。 作死哦,竟然这么不巧给撞上了,虽然对卫六的本性,在场的多数人都心知肚明,可就这么直直撞上了,可实在是太打脸了啊。 面对诸多人异样的目光,霍燕娘反倒淡定下来,反正早对他不在乎了,自然也不会将这些因他引来的异样目光有什么感觉。名分什么都不要了,还关她屁事。 “诶,你们看这朱轮马车,觉不觉得有些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终于也有人对那马车提出了质疑。 “是啊,是啊,我也觉着眼熟,是谁的呢?” 已有人看了出来,豁然变了脸色。 “我、我还是不进去,我还想出去骑马兜两圈。” “我也去,我也去……” 一下跑走了三四个。 霍燕娘看着不由微微皱了眉,有些担心,这……人会不会少了点儿? 荣华依旧一脸淡定,看着霍燕娘问:“人在哪儿?带我过去。” “哦,好。”霍燕娘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就要带路,却见荣华转身返了回去,走到了大驸马跟前。 “还能走吧?”荣华问大驸马。 大驸马看着那朱轮马车,一双眼儿瞪的溜圆,面色黑沉,额角青筋爆起,已在怒气狂飙的边缘。别人或许一时半刻认不出来,他却是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他家的东西啊。 大驸马僵硬的扭了头看她:“这就是你的法子?” 荣华也看着他,轻轻挑眉:“怎么?不愿意?” 不愿意?大驸马冷笑一声。怎么会不愿意?要是知道了这些还不愿意,他就得做一辈子的孬种、笨蛋、绿毛龟,那他当真是宁愿死了。 他咯咯咬了咬牙,低声问:“你知道多久了?” “也没多久,你知道,我才出宫没几年。”荣华说。 大驸马默了片刻,又问:“她那个时候刚开始这样……玩儿?” “……好像不是。” 大驸马霍的握紧了拳头,骨节咯咯发响。 又沉吟片刻,他几乎咬着牙吐出两个字:“走吧……” “这边走……”荣华向霍燕娘在的那个方向示意了一下。 大驸马扶着顾钰的肩膀蹒跚的往前走了一步,蓦地却又停住了。 “又怎么啦?”荣华轻轻皱了眉,不解问。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吧?”大驸马向着不远处的霍燕娘轻轻点了一下头问,浓眉紧皱,很是为难,“今个儿的事要是捅破了?会不会害惨了她?” 荣华轻声笑,反问他:“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挑今天来?” “不是你提前安排的?”大驸马皱皱眉问。 “今天约我出来骑马的可是她。” 大驸马默然。 荣华想要拍拍他的肩安慰一下,可惜个子不够高,不踮起脚尖拍不到,她就改成了拍拍他的胳膊:“不用担心别人,她没你想象的那么软弱。” 大驸马明白过来,苦涩的笑:“好像就我最没用。” 荣华弯唇笑:“现在有用也不迟啊。” 大驸马面上的笑容稍释然了些,点点头:“走吧。” 荣华带了他走向霍燕娘,忽然手中的马鞭一动,被人强硬拿走了。 “干什么?”她诧异的转头看大驸马。 大驸马抢了她的马鞭,试着甩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暂时借我用用。” 今个儿是骑马出的门,不方便带她的鸡毛掸子,她特意精挑细选了一条称手的马鞭,三尺长,手指粗,虽然灰不溜秋的,看着绝对没鸡毛掸子华丽,但打起人来绝对一样倍儿棒。 听到大驸马要用她的这条马鞭,她惊讶的眼儿都瞪圆了:“你当真要用这条马鞭?” 大驸马笃定的笑着点点头,眼里很快闪过一道阴霾:“她欠我的。”说着,他顿了一下,看着荣华,颇不好意思的笑:“只是到时候怕是还要麻烦十三妹妹帮我摘清楚。” 荣华沉吟片刻:“要完全摘清楚怕是有点为难,至多也让你挨顿打倒是行。” 大驸马毫不犹豫点头:“好,反正我皮糙肉厚,不怕打。” “那快走吧,别耽搁了,要是他们提早完事儿,没能抓个正着,今天可就白忙活了。”荣华催促。 “……” 可是他们走了才没两步,却又被叫住了。 “安平,你等一下。”九公主很快追上他们,神色凝重。 荣华转头看她,淡淡笑:“九姐姐叫我有事?” 九公主皱紧了眉,问她:“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九姐姐不都已经猜出来了吗?”荣华继续轻声问。 “你可知道这事儿要是戳穿了,会有什么后果吗?”九公主沉声问她。 荣华依旧笑的淡定:“其实要考虑后果的不是我,是姒清华,有些事她既然做了,就得承担后果。” 九公主一脸怪异看了她片刻,很快转身走了:“要疯你自己一个人去吧,我们就不奉陪。” “本来就没奢望过九姐姐你会奉陪。”荣华朗声笑着说了一声,带着大驸马他们继续走了。 “玉华,我们走。”九公主回去,拉了十公主就走。 十公主一脸着急:“怎么啦,九姐姐?安平怎么说的?” “她是执意要自寻死路呢,我们没法管,也管不了。”九公主冷冷说着,拉着十公主,催着九驸马和十驸马早早离开。 九驸马看了一眼正跟着荣华一起继续往里走的大驸马,一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早计划好了要捅事呢。”九公主说,“咱们沾不得,就让他们自个儿去斗吧。” 九公主和十公主早早走了,又有两个也跟着一块儿走了。 不过这会儿霍燕娘也没那闲工夫顾还剩了多少人能为她用了,她正一脸震惊看着站在面前的大驸马:“大、大驸马也要一块儿去?” “当然。”荣华笑着点点头,“你们都是当事人,自然都得要去。” 霍燕娘诧异的看着她,眼里很快划过一抹慌色:“你、你都已经知道了?” 荣华轻声笑:“就算先前不知道,一看那马车也知道了。” “你、你不管我?”霍燕娘担心问。 荣华贼贼一笑:“其实之前我还担心你会怪我的。” “诶?”霍燕娘怔住,一时回不过神来。 “继续往前走对吧。”荣华问了一声,得了霍燕娘的承认,就带着大驸马和顾钰先过去了,“别发呆了,快点儿跟上。” 霍燕娘这才回了神,一边紧追上去,一边不解的询问一直伴在她身旁的杨大娘,“大表嫂,她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杨大娘无奈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声:“其实,不止你算计了她,她也算计了你。” 霍燕娘又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一脸惊讶:“你是说大驸马?” 杨大娘点点头:“要不然你以为怎么会这么巧碰到了一块儿?” 霍燕娘倒是松了口气:“那她是不是就不会怪我算计她了?” 杨大娘默了片刻,再次点头:“应该吧,反正你们的半斤八两,一样的货色。”一肚子坏水儿。 当他们经过被绑住的春伯身边,春伯忽然挣扎着扑到了霍燕娘跟前,哀求道:“少夫人,你三思啊,这事儿要是捅破了,咱们定国公府可能会大祸临头的。” 霍燕娘稍顿了片刻,冷冷瞥了他一眼,吐出四个字:“关我屁事。”   ☆、第114章 怒打金枝(六) 盼儿像往常一样牢牢守在院门口,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绝不因为这里是远离建业城,不常有人过来的别庄而掉以轻心。 院里时不时会有或大或小的声响传出来,以前,她听了还会感觉颇不好意思,脸红心跳好一阵,不过,现在,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别庄里留守的下人本来就不多,为了他们见面方便,每个月十八,除了管事春伯留着亲自守大门,其他下人都会休息一天,因此偌大个宅子一直静悄悄的,除了风吹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响声,几乎听不太到其他的声响。 可是,今个儿不知道为什么,盼儿面对着这片沉寂,心里头莫名发慌、不安,总觉着会发生什么事情似的毂。 忽然,她远远听到“砰”的一声闷响,惊得倏地就从坐着的台阶上站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她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使劲看,并没发现什么异常,隔着几道厚实的墙,就是她想要看出些什么都不大可能,再仔细听,也没再有异样的响动传来,可她到底安不下心来,想要进去提醒大长公主一声,可是听里头的响动好像还没完事儿,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没敢进,要是弄错了,打扰了公主的兴致,挨一顿打那还是轻的。 沉吟片刻,她决定去前头大门口找春伯问问情况,便暂离了院门口铨。 从她现在所在的院子到大门口要经过两三道长长的回廊。 路才刚走了一半,她忽然远远听到有脚步声传来,而且不是一个,还是一连串好几个了,吓得她当即白了脸。 这来的是什么人?卫六少爷不是早就嘱咐过春伯让他好好守住门,不许放什么阿猫阿狗进来的吗?那春伯看着可还是个谨慎的,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公主,往这边走。”随着脚步声,蓦地又有女子说话声传来。 公主?又有什么公主跑到人家定国公府的别庄来了? 知道大事不好,盼儿虽然吓得浑身直哆嗦,还是扭身就跑了。 有人来了,得赶快过去给公主报信。 “金花,拦住她……” 忽然又听一熟悉的娇脆清冷的嗓音响起,盼儿不由浑身一凉。 怎么会是她? 她不敢相信的扭头看。 这一看,更把她吓的腿一软,差点跌地上。 不只安平公主,怎么大驸马也来了? 不好了,公主,不好了…… “不好……”她张嘴刚要叫,却见那名叫金花的冷面姑娘随着安平公主的一声令下,已一个箭步到了她跟前,不伸手拦,也不堵她的嘴,直接一记手刀打在了她脖子上。 失去意识的刹那,她忍不住悲凉的想,还不如就这么杀了她算了,说不得还能少受些痛苦。遇人不淑,她怎么偏摊上那样的主子呢? 越过盼儿,接下来的路上基本就没了阻碍,在霍燕娘的引路下,他们很快到了那座小院门前,不待进门,就能听到从里头隐隐传出的激烈、暧昧的声响。 起初的激动过去,现在的大驸马已经淡定了,就是亲耳听到这样的响动都没黑脸暴怒,冷着脸,表情木然。生气也是要耗费感情和气力,为了她,不值得。 其他人也多板着脸,面无表情,只霍燕娘听着那些羞人的声响,涨的脸通红,直想捂耳朵。 “进去看看吧。”依旧是荣华一马当先,推门走了进去。 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走到房门口,荣华停住:“银花,踹门。” 银花刚要上前,却被大驸马拦住了。 “还是我自己来吧。”他说。 荣华为难的轻轻皱了眉,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你的脚能行吗?” 大驸马不以为然淡淡笑,用他那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提着的伤脚轻轻往地上跺了两下:“其实伤的并没你想象的那样严重。” 荣华微扬了眉,了然点点头,稍稍侧身让开了。 大驸马上前两步,深吸一口气,面色一沉,抬脚“咣”的一声狠狠将门踹开。 里头还在纠缠的两人俱是一惊,豁然停住动作,依然维持着那一上一下的姿势,齐齐转头看向站在洞开门口处的那些,傻了眼。 有那么一瞬,屋里屋外一片寂静,谁都没有动作,静的吓人,不止空气,仿佛时间都凝住了一般。 荣华一把扯了落在后头的霍燕娘,将她推到门口,然后低声嘱咐了一句:“叫。” 叫?霍燕娘一脸懵懂,有些反应不过来。 “大声叫,尖叫。”荣华再次提醒。 霍燕娘这才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看着屋里的人,张嘴“啊”的一声尖叫了出来。 好高的分贝。 就算荣华早就准备,都还没忍住被她惊了一跳。 屋里,大长公主也终于回了神来,一脸青白的慌忙扯了被子遮了身子,粗声粗气的对着门口的吼:“谁允你们进来的?给我滚出去。盼儿呢?盼儿死哪里去了?” 荣华从大驸马身后探出了个头,看着她,不怀好意的冷笑:“大姐的意思,只要大姐允了,我们就能进门来看你们在床上的英姿了?” 大长公主一看到她便明白过来,怒的睚眦迸裂:“小贱人,是你干的好事?你好大的胆子。”若不是光着身子实在不方便,她只怕已经扑过去扇巴掌了,虽然不见得能打得到。 “难得连大姐也认同我干的是好事,我自己也觉得是干了件大好事,拯救了两个可怜人的大好人生,让他们不必再被你们这对狗男女糟蹋了。”荣华皮笑肉不笑的继续说,“说到大胆,我可也及不上大姐你,你也一把年纪了,家里有身强体壮的丈夫不要,干嘛非去勾搭糟蹋人家小弟弟?把人家小弟弟玩坏了怎么办?有没有羞耻心?” 一席话说的屋里屋外的人都不由傻了眼,怔在那里半晌回不过神来。 大驸马嘴角抽搐了一下,轻轻将她往后推了推,自个儿则往前走了两步,一脚踏进了门:“好了好了,接下来是我的事情了,你就别管了。”说着,伸手就要关门。 这下荣华不答应了,忙伸手拦了:“干嘛关门?”她还没看够呢,而且接下来还是难得一见的动作片怒打金枝。 大驸马微微摇头不肯:“还是别看了,免得脏了眼。”说着,“砰”的一声就将门关上了。 荣华不服气,还要再去推门,被顾钰急忙拉开了。 “好了,接下来是他们夫妻的事,你就先别管了。” 荣华不满的撅了嘴,却也没再坚持。就给他们一点空间好了。不过,她也没闲着,就在外头竖直了耳朵听着,自个儿脑补现场情景。 “宋三郎,你想干什么?”大长公主的声音依旧盛气凌人,不过仔细听还是能听出里头附带的颤音的,听得出来,她确实害怕了,“你敢。” “我怎么不敢?”大驸马嗓音清冷,“你都敢做下这等丑事,我为什么不敢?”话音刚落,便听里头一声清脆的鞭响。 大长公主“嗷”的痛呼一声,尖声叫:“我是大长公主,你是什么狗东西,敢打我,宋三郎,我要你不得好死。” 大驸马一字一顿,斩钉截铁,认真道:“我不是什么狗东西,我是你的丈夫。”说着,噼里啪啦,又是一阵鞭响。 大长公主一边吃痛的叫着,一边怒声辱骂。 外头的人听着几乎都瞪圆了眼睛,傻了。谁也没想到,堂堂公主也会肆无忌惮的骂出这样的粗言秽语。 夹杂在大长公主的痛呼声中,还另外有男人吃痛的呼叫求饶的声音。 大长公主都打了,她那相好,大驸马自然也不会放过,顺便也替霍燕娘出出气。 “怎么啦,怎么啦?”远远听到刚才霍燕娘的尖叫声,那些还留在庄子里的客人也不用人领就自个儿闻风找来了。 八卦的魅力总是无穷的。 听到屋子里不时传出的痛打骂娘的声音,他们都还不知道内情,眼睛锃锃发亮,兴致勃勃的追问:“怎么啦,怎么啦,里头到底出什么事了?” 不过都不用解释,很快,他们就从屋子里头传出的声音中抽出零星的重要信息,整合在一起,很快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 大长公主跟卫六有一腿,而且很不巧的被大驸马撞到了,大驸马勃然大怒,竟然直接鞭打起了金枝玉叶。 起初的兴奋过后,他们不约而同都有些害怕起来。 这……貌似不是他们应该知道的事情,不会大祸临头吧? 有些胆子小的,里头转身偷偷溜走了,胆子稍大一些,悄悄退了出去,却也不走,躲得远远继续看,既看到了热闹,还能躲了祸,还有几个更肆无忌惮一些,反正有安平公主在前头挡着呢,没什么好怕的,直接就停在院子里大大方方的看了。 “啊,我的脸……”屋子里,大长公主再次爆出尖叫。 好像打到不该打的地方了。 大驸马依旧波澜不惊,继续用清冷的嗓音细数着她的罪状:“不顺父母、不守妇道、善妒、无子……”最后得做出决定,“七出之罪犯了四,姒清华,我要休了你……” 屋子里头蓦然静了下来,没听有什么动作,也没听说话声。 荣华有些按捺不住,正想过去偷听一下里头到底在干什么,门“吱嘎”一声开了,大驸马冷着脸,一瘸一拐从里头走出来。 所有人看着他都是一脸惊叹。 出了门,大驸马便长长舒了口气,面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轻松笑意,终于解脱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终于出了气了,一下除尽了心中积攒近二十年的闷气,真舒坦。 “走吧,我们回去。”他笑着看着在场的人说,“今晚福满楼吃饭,我请客,见者有份。” 虽然没人欢呼,不过都忍不住笑了。 “好。”荣华先应道,“难得大姐夫这么大方,那我就不客气。” 大驸马笑着点点头,又看看霍燕娘,目光柔了几分:“六少夫人若是有闲也一起来了,还有几位杨夫人。” 霍燕娘张口便想拒绝,不过转眼看看一旁洞开的屋子,她就改了主意,盈盈笑着冲大驸马矮身一福:“是,我们一定到。”反正从今天起,她是不打算再回定国公府了。 大驸马便笑着冲她拱手揖了揖,算做还礼。 “咱们回吧。”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他是一刻都不想在这污秽之地久待了。 正要走的时候,大长公主忽然尖叫一声,衣衫不整的从屋子里头跑了出来,可以看到她脸上、身上有不少红色伤痕,虽然都没见血,不过看着也挺吓人的。 她恶狠狠瞪着大驸马,面上的神情看着有些癫狂:“宋三郎,想休了我,你做梦,我偏要一辈子耗死你。” 大驸马敛了笑,面无表情冷冷看了她一眼,说:“就算你是公主,也不是能为所欲为的。” 大长公主咬牙切齿:“那你就试试看。” 大驸马无畏无惧的正对上她满是戾色的眼:“不会让公主久等的。” 这边刚说完,卫六也草草披了件衣服,赤着胸膛从屋子里头跑了出来,赤红了眸子,气势汹汹直奔向霍燕娘,扬手就要打:“贱妇,都是你搞的鬼是不是?” 卫六的模样也是生的极好的,要不然也不会被大长公主看上,勾搭到手了,只是现在任谁看了他那张狰狞的面孔,都只觉恶心。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白白浪费了一副好皮囊。 杨大娘杨二娘眼看着不好,忙护到霍燕娘身前,准备要将那卫六挡开,架势都摆开了,可惜还是没能动上手。大驸马一见卫六跑出来,面色一凛,眼里毫不掩饰的露出厌恶痛恨的表情,直接过去一脚将人踹飞了,骂了一句:“糟心的东西,看了就觉得恶心。” 卫六摔在地上,捂着肚子痛呼了一阵爬不起来,没下人在,恁谁都懒得管他。 “少夫人没事吧?”大驸马转看向霍燕娘,担心的问。 两层人挡着呢,当然没事。 霍燕娘感激的冲他盈盈又是一福:“谢大驸马出手相助。” 大长公主微微眯了眼,冷眼旁观,唇边缓缓勾起一抹阴险的冷笑,也不会知道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这时,门口突然有人奇怪的问:“这里是……怎么啦?” 一听这声音,大长公主豁的变了脸色,缓缓转过头,一脸惊惧的看向刚走到门口的那个俊逸男子,眼看着他满眼失望皱了眉,心头一痛,踉跄的往前一步,唇边翕动,便要解释:“六……” 荣华一见不好,眉头一紧,飞快向银花使了个眼色。 银花心领神会,一个箭步过去,一记手刀轻轻打在了大长公主后颈,然后又很快闪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六瞻吸引了过去,银花动作又快,都没有发觉,直到大长公主失了意识晕在地上,才反应过来。 “哎呀,大长公主怎么晕倒了?”杨二娘咋咋呼呼叫。 “是累了吧。”床边运动可是很耗体力的。荣华轻描淡写说着,就让银花把大长公主送回到屋里去了。 六瞻见了,眼里很快划过一道赞许的笑。 大驸马冲了六瞻苦涩的笑,解释:“也没什么,就是撞到了一些不该撞到的事情而已。” 别说六瞻知道内情,就算他真的不知道,看到眼前这一幕景象,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他立刻了解的点点头,默了片刻,道:“若是不方便,这事儿,我会暂帮你瞒着太子殿下他们的……” 大驸马却摇头:“那倒不必,若太子殿下问起,六瞻兄照实说就是了。” 六瞻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荣华也笑着望向其他人:“大家也不必客气,看到什么,想说就说,不必憋在心里,憋坏了身子可就不好。” 在场还不知道内情的几乎都明白过来,他们这是想要将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呢。既然有安平公主撑腰,他们就都不客气了,嘴巴好痒痒,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闹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没人再愿意在这庄子里久待了,都络绎离开了。 大驸马的脚虽然没有真的摔折了,不过确实是崴了,不大方便骑马,还是得坐车。 霍燕娘带着她的表嫂们,拉了春伯,陪着顾钰和大驸马去后院借马车。 荣华则跟六瞻一块儿在前头等着,都是熟人了,也就没避着嫌。 “你今个儿到底是干什么来的?”荣华皱了眉,不解的看着六瞻问。 “当然是来看热闹的。”六瞻笑着解释。 荣华不相信:“既然是来看热闹的,你就该老老实实在旁边看,突然窜出来干什么?你看看刚才多危险,要不是我及时让银花把她打晕了,等她把那一声六郎叫出来,看你怎么解释。” 六瞻讪然笑着摸摸鼻子:“是我错估她了,没想到她当真会当众叫出我来。不过反正有小姐在,”说着,他冲她拱手谢过,“小姐可不是没眼力劲儿的,怎么也不会真让她把我揪出的吧?” 这家伙……敢情都算计好了。荣华怔了一下,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末了,又叹了一声,说:“反正你现在在东宫也站稳了,不如想办法脱了身吧,别再跟她纠缠了。” 六瞻温和笑着点头:“知道了,不过,这事儿还得慢慢来才行,你也知道你那个大姐是什么德性,凡唾手可得的,她都不会在乎,不把她放眼里的,她就会紧追不舍,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 荣华明白的点点头,也是无奈:“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是真后悔当初答应让你做这事儿,每回见到阿金姐,我都会觉着没脸见她。” 六瞻低低笑了两声,安慰的摸摸她的头:“放心,职责所在,金娘她一直理解的。” “嗯。”荣华淡淡应了一声。 “对了,”六瞻忽然又想到什么,看着她,面上露出抹暧昧的笑,“听说,你在府里养了个男人,什么时候生出的这种兴趣?” “什么兴趣。”荣华嗔怒的瞪了他一眼,轻轻踹过去一脚,“我还养了一屋子奴才呢,哪是什么兴趣。” 六瞻轻声笑:“那可不一样,听说那男人可是长得极好呢。” “这都打听到了,你这消息倒是够快的。”荣华又瞪过去一眼。 “我好歹是天衣专管情报的隐部部主,哪能连小主子后院那点事儿都搞不清楚。”六瞻笑着说完,很快正了神色,问她,“不过,那男人来历不明,可需要我再仔细查探他的来历?” 荣华为难的微微皱了眉:“可他只给我了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名字……能查得到?” 六瞻轻松笑:“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是不是能行。” 荣华点点头:“他说他叫严九,对了,好像是秦国人。” 六瞻认真记下:“知道了,我会想办法查清楚的。”   ☆、第115章 她是我的 荣华回到公主府已经快傍晚。 “回来啦,公主。”琥珀从屋里迎出来,见了她便问:“怎么样?事情可是成了?” 荣华笑着轻轻点头:“才是开始而已。”重头戏还在后头呢。 “一定能成的。”琥珀很笃定的说,对于自家小主子的能耐,她向来都是很有自信的。 “今个儿公主辛苦了了,晚上我让厨房加菜。”她笑着继续说铨。 荣华却摇头:“不用了,今个儿晚上大姐夫在福满楼包了场请客吃饭,就不在家吃了。” “那公主待会儿还要出去?”琥珀问毂。 “嗯。”荣华点点头,“给我准备热水,我想先洗个澡。” 琥珀笑着应了,很快吩咐了下楼去。 “对了,姑姑,”荣华忽然又想到什么,问琥珀,“刚才在门口,我好像看到姚伯伯的马车停在旁边了,姚伯伯来了?” 琥珀点点头:“不正过两天了嘛,在后罩房给那个严九换药呢。” “我过去看看。”荣华回了屋刚坐下不一会儿,这便又站了起来,顺手从桌上捞了个苹果,一边啃着,一边去了后罩房。 后罩房的房门虚掩,隐隐可以听到从里头传出某人因为忍不住痛而发出的闷哼声。 荣华原本就不错的心情顿时又好了几分。 听到他吃亏受苦,她总是特别愉悦。 坏蛋,该。 走到了门口,她推门就要进去。 门“吱嘎”一声才推开一点,姚太医就蓦地停住手中拆纱布的动作,猛的转头瞪了她一眼:“不许进来。” 荣华不满的嘟了嘟嘴:“为什么?” “我这儿正拆纱布给他重新上药呢,你这才刚从外头回来,满身是灰,沾染了伤口怎么办?”姚太医一脸严肃,说,“先给我老实在外头待着。” 荣华有些不以为然:“有什么关系,又死不了。” “那你进来试试,看他死不死得了。” 荣华努努嘴,没了言语,暂乖乖待在门口,没进去,也没回去,就在那儿等着。 严九一见便绽了笑:“公主小媳妇在担心我?” 荣华立刻“呸”一声,白了他一眼:“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死了。” “怕我死了,不就是在担心我。”严九很会自得其乐。 荣华瞪过去一眼:“美得你,你不知道猪养肥了,都是待宰的吗?” “说不定养出感情了,你就舍不得宰了。”严九美美的笑。 “我又不是猪,怎么会跟猪处出感情来。”荣华不屑的说着,看了一眼他身上去了纱布后露出的狰狞伤痕,又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来:“丑死了,送我都不稀罕。” 严九低头看看自己满身的伤痕,淡定的不以为然道:“伤疤而已,想要就能有,想不要也能没,公主小媳妇不喜欢,去了便是,是不是姚太医?” 这回,连姚太医都忍不住冲他翻白眼。这家伙说的倒是轻松,想要倒是能有,想不要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于是,默了片刻,他淡淡说:“男人身上留几个疤有什么关系,留着好了。” 荣华却在门口冲口而出:“那可不是只有几个疤好不好?十几个呢。半夜一觉睡醒看到,说不定会吓死的。” 屋子瞬间一片沉寂,一老一少两男人齐齐看向她,俱是一脸诧异。 许久,严九唇畔勾起抹妩媚诱惑的笑,目不转睛,目光似水:“公主小媳妇……想睡了?”一句话掐头去尾只剩了两截,却并不影响人理解。 荣华蓦然怔住,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又说了什么,瞬间脸涨通红,狠狠瞪了他一眼,抄起自己手里那个才啃了一半的苹果,使劲砸了过去,口中同时咬牙切齿的怒声骂:“混蛋、色胚、去死。”然后,很快转身噔噔噔跑了。窘死了,明明她是来找他不自在的,怎么反被他调戏了?可恶、可恨、可耻! 严九身子不方便动,手却是没问题的,一抬手就轻松接住了荣华“抛”来的那半个苹果,瞅准她下嘴的地方,咬了一口。真甜。 姚太医瞪圆了看着他,已是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了。 严九见他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和手里的苹果,挑挑眉,悠哉的又咬了一口:“这是公主小媳妇送我的,不能给你吃。” 姚太医顿觉哭笑不得,一边继续麻利的帮他拾掇着伤口,一边道:“谁稀罕你的苹果了。” “人也是我的。”严九又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 姚太医失声笑:“放心,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了不会跟你抢小姑娘。”说着,他顿了一下,又深深看了他一眼,“不过,就算没人跟你抢,你也不见得就能顺顺利利带走我们的小主子。” 严九笑的自信:“等着瞧好了,她一定是我的。” 姚太医看着他又默了片刻,点点头:“那咱们就等着瞧。” 待姚太医帮严九拾掇好所有的伤口,天都已经黑了。 在这里伺候都已经换成了荣华从清凉殿带回来的小宫女萍儿。 姚太医又嘱咐了萍儿一些平日里伺候要注意的事项,才背了药箱离开,不似来时那般行走如风,回去的时候,他脚下的步子有些沉重。 正房门口,琥珀正等着他:“好了,姚叔?” 姚太医看着她,笑着点点头:“嗯,好了。” “时候不早了,不如留下来一块儿吃晚饭吧。”琥珀提出邀请说。 姚太医犹豫着,忽然发觉偌大个院子都静悄悄的,便问:“小姐不在?” 琥珀点点头:“大驸马请吃饭,去福满楼了。” 姚太医“哦”了一声,眉头微蹙着,看着有些心事重重了。 琥珀见了觉着实在奇怪:“怎么啦?” “有些事儿,”姚太医迟疑着道,“咱们边吃边说吧。”算是应了她的邀请了。 “好。”琥珀点点头,领他去了东厢房。 “咱们小姐被盯上了……” 琥珀刚帮姚太医倒了酒坐下,突然听到他冒出这么一句,着实一惊,露出一脸警惕表情:“被谁?” “就是后罩房里躺着的那个。” 琥珀脸上的表情顿时变的有些怪异起来。 姚太医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早知道了?” “感觉到了些。” 姚太医皱了眉,又默了片刻,问:“小姐是什么意思?” 琥珀轻轻摇头:“小姐现在看着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有些事谁都说不准。 姚太医又一阵沉吟:“先让阿隐打探一下他的来历吧,其他的,一切但看小姐的意思……” 琥珀点点头:“我明白。” 话虽这么说了,姚太医还是忍不住愁。那男人看着可实在不像简单的样子。 ** 今夜的福满楼尤为热闹,大驸马豪气的包了场,请来的客人只坐了雅间,余下的都让散客们免费吃喝,真正算是见者有份了。 于是,一直闹腾到快宵禁的时候才散了场。 六瞻喝了不少酒,走路的时候都有些摇摇晃晃的,顾钰看着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原是想要让人送他,被他拒了,他家就在附近,走两步就到了。 顾钰看他神志清醒,并没有喝迷糊了,就没再坚持,让人先把烂醉如泥的大驸马送回镇国将军府去了。 因为已快到了宵禁的时候,街上几乎已不见什么人了。 六瞻踱着步子,吹着凉风,到家门口的时候,原本就不大的酒劲儿就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他住的地方距离东市口就隔了两条街,是座小两进的宅子,就他一个人住,外加一个哑巴老仆,走过去不到两刻工夫,背着主大街,身居闹市,也照样能享一片宁静。 走到家门口,他刚要敲门让老仆过来开门,忽然注意到一旁不远的墙根阴影处好像有个人缩成一团蹲在那里。 “谁在那里?”他皱了一下眉问。 那人一听他的声音,立刻倏地站了起来,披头散发,宽衣大袖,像是个女人。 六瞻正待要仔细看清楚她的模样时,却听她呜咽的喊了一声“六郎”就向他扑了过来。 一听这熟悉的唤声,不用看,六瞻已知道来的是谁了,见她扑过来,立刻闪身避开了。   ☆、第116章 休驸马嫁六郎 借着门口挂着的两盏灯笼的昏黄光芒,六瞻终于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正是大长公主,苍白的脸色,婆娑的泪眼,头发披散着都没束一下,衣裳看着也是着急穿上的,也没好好整理,有些乱,衣带系错了都没发觉。 “夜深露重,大长公主不该来这儿的,还是早些回去的。”六瞻冷冷看了她一眼说着,转身便又要走。 大长公主在别庄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一路紧赶慢赶,好不容易才赶在天黑关城门之前进了城,然后一路找到了六瞻的住处,敲了门,那大胆的哑巴老仆却不肯让她进门,她只好在外头吹冷风等着,想她堂堂大长公主自小娇生惯养,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为了他,她都忍了,可是好不容易见他等了回来,要扑上去,却还被他避开了,他还要赶她走。若换了平时,她早就发作了,但现在她愿意委曲求全,她是真心喜欢这个男人的,不想就这么失去了他。不过,她转念又一想,他为了今个儿的事生她的气了,说明其实他也是一样在乎她的吧。想到这个,她心中就不由窃喜。跟她撒撒娇,哄哄他,把他哄住了就行了,男人不都吃这一套嘛。 “六郎……”她可怜巴巴看着他,摆出戚戚哀哀的模样,怕他还拒绝她,没敢直扑上去,小心翼翼扯了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今个儿在别庄并不是你看的那样,是姒荣华那个小贱人她算计我了。铨” 六瞻冷冷笑了一声,拽回了被他拉着的袖子:“算计?不知安平公主是怎么算计公主了?照我今个儿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没发觉安平公主算计了公主,倒是发觉公主你自个儿玩的很开心呢。六郎?公主自个儿心里可清楚是不是喊对人了?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公主中意的一直都是卫家的小六,不过把我玩物耍弄而已。” “不、不是的,”大长公主有些慌了神,“我、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喜欢我?”六瞻面目阴沉,冷哼一声,“公主若真是喜欢我,为何偏要管我叫六郎?我姓六,可不是排行六,我倒是更想听公主叫我瞻郎呢,可惜从未如愿,现在看来,原来我一直是当了卫小六的替身。” “不是的……”大长公主想要解释,可是又不知道从何解释起,她为什么会一直叫他六郎的呢?对了,一直都是他让她这么叫的毂。 想明白了,她便又要去拉他:“不是的,六郎,当初是你……” 六瞻却是不肯再听,再次甩了她的手:“公主不用再解释了,我不想再听,我虽然不过是一小小四品官,比不得大长公主金枝玉叶,可好歹是男儿,也是有气性的。公主中意的既然是那卫六,以后就请不要再来寻我了。”说完,转身就要走人。 大长公主一听可是急了,再次急忙扑过去,从后头一把抱了他:“不是的,六郎,我是真的喜欢你的,一直都只是喜欢你的,我找卫六不过是一时闲得无聊玩玩而已,你不喜欢,我以后不找他就是了。” 不过一时闲得无聊玩玩? 六瞻忍不住笑。 这女人当真是被骄纵惯坏了,竟是连一点羞耻心都没有了吗?幸亏先帝早就驾崩了,要不然怕是会被她活活气死的。只可怜圣上了,为了替他善后怕是要劳不少神了。还有荣华那小丫头,说不定还要被带累了亲事,虽然她从来不在乎这些。 “公主不必为了我勉强自己。”六瞻硬掰了她的手,说,“我看公主还是比较喜欢跟卫六一起耍,我就不掺和了。”说完,便径直走到门口,敲了门。 大长公主定定站在原地,怔怔看着他,好久才回了神,脸慢慢变得赤红,眼里“噗”的燃起两簇火焰。可恶,实在可恶,她放下身段好好跟他说话,他倒蹬鼻子上脸了,臭男人果然是不能惯的。 六瞻敲了一阵门,里头终于传来了脚步声,然后就听里头有人也轻轻敲了三下门,好像接头暗号一样。 “是我回来了,哑伯。”六瞻听到声响,在外头答应。 门里的哑伯这才安心的开了门。是公子回来了,不是刚才那个凶巴巴的恶婆娘。 “六瞻。”大长公主却在这时发作了,喝了一声,吓得那哑伯“啪”的就将才开了一半的门又关上了。好恐怖,那个恶婆娘竟然还没走。 六瞻转过身,一脸淡然看着大长公主:“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你当真是不肯?”大长公主横眉怒目瞪着他,“本公主都已经这样低声下气了,你可别不识好歹。” 六瞻冷声笑:“我自个儿知道怎么分辨好歹,就不劳公主费心了。” “好,那咱们走着瞧。”大长公主说着,最后狠瞪了他一眼,倏地转身走了。 六瞻微微眯了眼,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眸中很快划过一道晦暗不明的光芒。 许是听到外头没再有大动静了,哑伯又开了门,四下张望了一番,跟六瞻“咿咿呀呀”比划了一阵。 六瞻看着他,淡淡一笑,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了,她已经走了。” 哑伯这才拍拍胸口,长长舒了口气,然后笑眯眯的拉着六瞻进了门。 六瞻刚进门走了没两步,忽听一旁传来一阵熟悉的咯咯笑声,顿时眼睛一亮,循着声音望了过去,欣喜的叫:“金娘?” 随着他的唤声,从一旁的树影中走出一个子高挑的娇媚女子,二十出头年纪,穿着蓝色的诃子裙,外罩同色大袖纱衫,梳着堕马髻,妩媚非常。这样的穿着站在这个时代一般只流行于风月场所。 金娘双手叉腰俏立在那里,看着六瞻,笑眯眯的语带调侃道:“六郎哥哥,人家大长公主都已经这样低声下气了,你怎么就还不从了人家呢。” 六瞻径直走过去,紧紧搂了她的细腰,埋脸在她颈间,长长舒了口气,说:“我怕我的金娘拿刀追杀我呢。” 金娘任由他抱着,娇媚的红唇一撇,言不由衷道:“那怎么会,都睡过了,我都还没提刀呢。” 六瞻低低的笑,轻轻拍了一下她的俏臀:“知道你吃醋,以后都不会了。” 金娘意外挑眉:“真的?” “嗯,荣华也是这个意思。”六瞻应了一声说。 金娘默了片刻,皱了眉:“姒清华会就这么放过你?我不信。”当初他刚进东宫当差的时候,她可就死缠烂打上了,闹的他差点丢了差事,误了事,才不得不跟她虚与委蛇,可被她缠上了,又是有几个可以安然脱身的?这样无耻的皇族贵女,她还是头一次见识到,比她坊里的姑娘还了得。 六瞻知道她担心,便安慰她:“没事的,一个女人而已,我能对付得了。” 金娘听着他声音里透出的沉沉倦意,很是心疼,也回抱住了他,安慰的摸摸他的头,低声道:“很辛苦,很累是不是?” “……嗯。” “没事的,再等几年,等荣华再大些,等下头的人能独当一面了,咱们就能暂歇一阵了,到时候出去走走。” “好……”六瞻闷声答应,“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赶快把亲成了。” 金娘乐的咯咯笑,歪了歪脑袋,使劲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咱们现在这样成不成亲哪有差了?” 六瞻一脸认真:“怎么没差?名分可是很重要的。” 金娘难得爽快的应了她:“好,你挑时候吧。” “真的?”六瞻惊喜非常。 “嗯。”金娘露出一脸认真表情。 “那捡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六瞻说着,抱起了她就往屋里走。 ** 大长公主熬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又火急火燎的进了宫,去了永福宫找萧太后。 萧太后已起了身,正在吃早饭,突然又见大长公主早早跑来,脸上还带了伤,震惊不已,正要开口问她出什么事了,却见她“扑通”跪倒在了她面前,抱了她的腿恳求:“母后,我要休了驸马。” 萧太后惊得半张了嘴,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又要开口再问,却听她又道:“我要再嫁给六郎。” 萧太后又惊了半晌,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声音:“你、你、你又是在说什么混话呢?” 大长公主张嘴刚要说,忽听外头有人通传,皇帝来了。 萧太后有些蒙了,转头严嬷嬷:“这个时候皇帝不应该还在早朝吗?” “对啊……”严嬷嬷也是一头雾水。 正说着,皇帝就进来了,面色黑沉,看到大长公主就忍不住一巴掌扇了过去:“无耻……”   ☆、第117章 传遍 谁也没有想到皇帝会突然动手,一屋子的奴才都吓的噤若寒蝉。 萧太后也是一脸震惊,飞快过去心疼的将挨了打的女儿护在怀里,瞪着皇帝,怒声质问:“皇帝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为什么要打清华?” “好好的?”皇帝冷笑一声,“她要真一直好好的,朕会打她?母后你自个儿问问她都在外头做了些什么好事?” 萧太后心里头一个咯噔,也觉出不对劲儿来。皇帝可是鲜少见又气成这样的,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 她狐疑的转头看向大长公主,问:“清华,你又在外头做什么了?” 大长公主捂着脸,一脸委屈。长这么大,皇兄可还从来没跟她动过手呢,还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铨。 “不知道。”她撅着嘴,气鼓鼓说,“我哪有在外头做什么。谁知道皇兄又是听了哪个居心不良的挑拨离间了。” 萧太后虽然对女儿的话半信半疑,但她的女儿她还是了解的,清华脾气是大了一些,骄纵了一些,蛮横了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是绝对不会去做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于是,她看向皇帝问:“又出什么事了?没证据你可别听外头的人胡说,误会了你妹妹。” “误会?”皇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除非朝上半数的大臣都是瞎子聋子,脑袋被门挤了,被驴踢了,否则的话,朕就绝没有误会她姒清华。” 萧太后也觉出事情严重了:“到、到底怎么啦?” 皇帝板着脸,依旧气咻咻的,转头冲门外叫了一声:“冯春,把东西都给朕搬过来。” “是。”冯公公在殿外应了一声,很快领了两个小太监进了殿,两个小太监手里各捧了一摞堆得高高的奏折。 “这是什么奏折?”萧太后看了奇怪的问。 “都是弹劾姒清华的奏折。”皇帝使劲一指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吓的脸一白,浑身一哆嗦,很快明白了什么。难道昨天的事这么快就揭出来了?她心里很不服气。她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就是玩个男人嘛,都是你情我愿的,犯得着这么大张旗鼓的。那些老不死的东西,一把年纪了,自个儿府里还有一堆如花似玉的美妾,她不过多有了几个男人而已。 萧太后也是一吓,很快拿了一本看:“弹劾清华的?都是?那怎么可能?清华又没做什么……”话没说完,她便噤了声,脸色顺便煞白,露出一脸惊惧表情来,拿着奏折的手都抖索了起来。 “清、清华……”她一脸不敢相信的看向大长公主,“你当真……” “什、什么?”大长公主厚着脸皮,装傻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死硬着嘴不知错。”皇帝心里头的火气顿时烧的更旺起来,抄起那些奏折,一本本往大长公主身上砸:“你自己看看,上头都写的清清楚楚的,跟定国公家的六小子勾搭成奸,白日宣淫,还被人撞了个正着,连大驸马和定国公府那位六少夫人都看到了。做出这种事情,你怎么还有脸出门的?你不要脸,朕还要脸,偌大个皇族还要脸,越国还要脸的。” 大长公主终于抵不住呜呜哭了起来,不是因为丢尽了脸面,没脸见人,而是因为委屈:“是姒荣华,都是姒荣华那个小贱人害我的。” 又来了,又来了,每回都会将责任推脱到别人身上,好像她一点儿错都没有似的。皇帝又气又恨,真恨不能再大耳刮子扇过去打醒她。 萧太后心头一凛,警觉起来:“难道这次又是她陷害你的?” 大长公主呜咽着点头:“这次的事本来就是她早就计划好的,带了那么些人去,就是为了要让我当众出丑,都是她害的。” 萧太后心里头微微有些遗憾,说起来她这女儿有错在先,才会被人抓了把柄啊,不过,若是仔细筹谋一下,说不定还能将这盆脏水从她的清华身上洗掉。 萧太后还没来得及细想,却又听大长公主委屈的控诉:“还有宋三郎那个孬种,他胆子不小,竟然拿鞭子抽我……” “什么?”萧太后当即怒了,“他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拿鞭子抽你?” 终于得到萧太后的回应,大长公主使劲点头,指指脸上的伤,又撩了衣袖给她看身上的:“母后,你看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到处都是。” “该死的宋三郎,竟然敢跟哀家的女儿动手。”萧太后越看越怒,越看越觉心惊,大喝一声下令道,“来人,马上去把宋三郎给哀家绑来,敢伤哀家的女儿,哀家必要他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严嬷嬷应了一声,正要去叫人,却听一旁皇帝森森冷笑一声,吓的她定定站在那里,顿时不敢动弹。 “笑什么?”萧太后不愉的瞪了一眼过去,“你妹妹挨了打了,你这个做哥哥不帮衬一把,替你妹妹出口气就算了,还笑什么?” 皇帝看着萧太后,有些无语哼笑一声,默了片刻,道:“出气?出什么气?就她做的那些好事儿,她是活该,挨了一顿打那还是轻的。在民间,就她做的这好事儿就是该浸猪笼的。” 萧太后有些心虚,却也不甘就这么被儿子驳了:“哀家的女儿是金枝玉叶,哪是一般人能比的?要说出格的事,姒荣华也做了不少了呢,怎么都从来没见你说她一句,骂她一句?就说这次的事儿,虽然是清华有错在先,可好歹是一家人,她怎么也不能这样大喇喇的就把事情捅出去吧?三岁的孩子都还知道呢,家丑不可外扬,她倒好,为了点儿私怨,连大局都不顾了,害的整个皇族颜面扫地,一样可恶至极。” 皇帝紧皱了眉,默然没了言语。虽然他觉着萧太后有些话过火了,但是这次不可否认的,荣华也确实过分了,而且这么大的事,她竟然也不知会他一声,她还没嫁人的,出了这样的事,肯定还会带累她的亲事。或许,确实不该再这么宠着她了。 见皇帝陷入沉思,萧太后和大长公主也都不约而同噤了声,免得打扰了他,心中同时忍不住暗暗窃喜。说不定这次真的也能让姒荣华也跟着一块儿倒霉了。 主子们都默然不语,奴才们自然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忽然,冯公公发现殿门口有个小太监在探头探脑,是在他们乾清宫当差的小太监,一脸焦急的神色,好像有什么要紧事,可是看着殿内气氛凝重,又不敢进来。 难道有什么急事? 他很快悄无声息走了出去,将那小太监拉到一旁仔细询问,片刻之后,他便又急匆匆的回了殿内,走到皇帝身旁,低声说道:“皇上,老老王爷和德诚公主刚进宫来了,这会儿正在乾清宫等着呢。” “小叔公和德诚皇姑姑?”皇帝听着一诧,“他们这么一早进宫来做什么?” 冯春没说话,只看了看一旁的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注意到冯春的目光,立刻不愉的瞪过去一眼:“看我干什么?” 冯春忙收回视线,看向皇帝。 皇帝立刻明白过来,无奈叹了一声,点点头:“知道了。” 萧太后见他们在窃窃私语,忍不住好奇问:“怎么啦?又出什么事?” 皇帝看向她道:“小叔公和德诚皇姑姑来了。” 萧太后一听就皱了眉,原本就不大好的心情顿时变的更差了,带着几分不耐道:“这么一大早的他们跑来宫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皇帝看了一眼旁边的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一听便知不好,露出一脸慌色:“我不要去见他们。”那两个老东西没一个好的。 “迟了。”皇帝斜了她一眼,冷冷道,“你要不想老见着他们,就该安分些的。” “母后……”大长公主乞求看向萧太后。 不过可惜,在这件事上,萧太后也无能为力,安慰的摸摸她的头发道:“没事的,有母后在呢,母后亲自陪你走一趟,断不会让他们欺负了你的。” 大长公主知道躲不过了,只好勉为其难点头答应,一路却是磨磨蹭蹭的,让两位老人家在乾清宫很是久等了一番,结果,她人刚进乾清宫的大殿,就被老老王爷吹胡子瞪眼的狠狠训斥了一通。 “磨磨蹭蹭什么?来见我们两个老的很为难你吗?爬床倒是爬的快,没规矩,一把年纪都长狗身上了。” 连带着萧太后也受牵连。 “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女儿?就你这样也配母仪天下?” 萧太后窘的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   ☆、第118章 处置 老老王爷今年有八十多了,须发皆白,不过相比小一辈的德诚公主,身体却要健朗多了,笑起来慈眉善目,看着和蔼可亲,可要是怒起来,那吹胡子瞪眼,横眉怒目的模样就着实吓人了。 “平日里飞扬跋扈、盛气凌人也就罢了,看看你现在干的什么好事?竟与人勾搭成了奸,伤风败德,整个皇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光了。” 挨了老头儿毫不留情面的一通骂,大长公主吭都不敢吭一声,站在那里直掉眼泪。 德诚公主在旁边冷眼旁观,抱着杯茶慢悠悠的喝着,一直没有发话,见老头儿气狠了,才悠悠劝了一声:“小皇叔你也别太生气了,孩子还小,得慢慢教。” 这话听着仿佛在劝,实则火上浇油呢。 老老王爷听着没消气,反而更恼了:“什么孩子?什么还小?三十好几的人了,哪里小?都已经是能做婆婆的年纪了。” “其实这也全怪不了她,”德诚公主瞥了一旁的萧太后一眼,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诮笑意,“慈母多败儿,这孩子要是从小就能好好教,也不至于会长成现在这副模样。” 萧太后涨红了脸,又气又窘,若换了平时,早就冲过去跟德诚公主理论了,可是这会儿却没了言语,羞恼的狠狠瞪了德诚公主一眼。这事儿也确实是她理亏,不论她怎么跟德诚公主辩驳,都占不了上风,更何况还是当着老老王爷的面,若贸贸然开口,不但讨不了好,说不定还会挨顿训斥,被狠狠削了面子,只能忍了。 果然,老老王爷见她红了脸,低了头,不说话,只当她是羞愧难当呢,只不愉的冷冷哼了一声,旁的话倒是一句没说。 这让萧太后稍稍松了口气,面上的神色也看着稍好了些许。 老老王爷默了片刻,依旧板着脸,看着皇帝,道:“本来这是你们的家事,又有皇上你在,我这老头子本不该来这儿指手画脚的……” 大长公主听了忍不住在心中呐喊:那还不快滚,死老头子。 但也不过在心中过过瘾而已,却是绝对不敢吭声的铨。 “可是这次的事情实在是闹得太不像话了,”老老王爷继续说道,“事关皇家宗族的声誉,我也实在坐不住,今个儿一早过来,就是想过来听听皇帝你的意思,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置?” 萧太后和大长公主一听这话,眼睛一亮,齐齐转头看向皇帝,满脸期待。 皇帝皱了眉,一副很是为难的模样。 “不知小叔公是什么意思?”沉吟片刻,他看向老老王爷问。 老老王爷想了想说:“事情已经闹开了,再想瞒是瞒不住了,只能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说着,他顿了一下,看了大长公主一眼,然后继续说道,“先把长平送去皇觉寺呆一阵吧,避避风头,也让净慧师太好好给她收收性子。” 一听说要送去皇觉寺,萧太后和大长公主瞬间都变了脸色。 皇觉寺位于栖霞山深山之中,是座皇家寺院,而且只接受皇家的香火供奉,被送去那里的多是犯了大错的皇家女眷,一般进了那儿,鲜少有再能出来,不论身份多尊贵都等同视之,没有锦衣华服,只有粗布麻衣,还都是灰不溜秋的,没有山珍海味,只有粗茶淡饭,在里头犯了错,一样要罚,打手心、罚站、饿肚子那还是小的,更有甚的,大冬天被脱得只剩一件薄薄的单衣,拉到院子里罚站。一句话,进了那儿,就是去苦行受罪的。 “我不要去皇觉寺。”大长公主吓得脸色煞白,尖声惊叫。 萧太后心疼的抱了女儿,恳求的看向老老王爷:“皇叔,能不能别送清华去皇觉寺,那地方哪是人能呆的,清华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哪受得了那种苦?” 老老王爷虎了脸,却是非常坚持:“怎么不能呆?现在里头住的人还不少呢。你看看长平现在都被你宠成什么样了?就是得让她去那里吃吃苦,收收性子才好。而且事情已经闹开了,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她要不去皇觉寺避风头,继续留在城里,就算不出门也照样会被人指指点点,你真想看到她被人羞辱,生不如死的样子?” 事后证明,老老王爷完全是白操心,有羞耻心的,被任人围观、指指点点,才会绝对是被人羞辱,生不如死,而大长公主似乎并不在此列。 不过听到老老王爷这么说,萧太后就没了言语。 大长公主一见萧太后似是被说动了,更加着急起来,拼命哀求:“母后,我不要去皇觉寺,我不要去皇觉寺。” 萧太后只好苦口婆心劝她:“没事的,清华,你就先去皇觉寺避避风头,等事情过了,母后会亲自过去把你接回来的。” “我不要。”大长公主死活不肯。 “清华……” 老老王爷看着,冷哼哼一声,兀自翻了个白眼,别开了眼。不去?美得她,管她愿不愿意,绑也要绑了去,有她在城里晃荡,只会让事情越闹越大,只有人走了,没得被人看好戏了,才能慢慢平息下去。 这还只是目前该做的头一桩事。 “还有,”老老王爷看着皇帝,一脸郑重继续说,“听说这事儿是昨天才被发现的,这么快就爆发了出来,实在有些反常了,肯定是有人在里头搞鬼了,这人也得揪出来,严惩不贷。” 皇帝一惊,没有言语,眼里很快划过一道异样的神情。 老老王爷看了不由奇怪的皱了眉,问:“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吗?” 大长公主正跟萧太后纠缠着呢,忽然听到老老王爷说要将在背后搞鬼的人揪出来,严惩不贷,立刻兴奋起来,跟老老王爷举报:“小叔公,我知道那个在背后搞鬼的人是谁?” “你知道?”老老王爷微微眯了眼,诧异的看过去,“是谁?” “就是姒荣华。”大长公主说。 老老王爷听着一惊,猛地转头皇帝:“这事儿皇帝你也知道?难道是皇帝你授意的?”他虽然久不在朝堂上,很多事还是知道的,譬如皇帝经常纵着小十三私下行事的事。 皇帝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老老王爷立刻明白过来,又吹胡子瞪眼起来:“我知道了,又是那丫头胡作非为了对不对?” 德诚公主在旁边又悠悠然开了口:“就算是荣华做的又怎么啦?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是长平能安分守己的,怎么也不可能会弄出这种事儿来。”其实,早在刚一听说这事儿的时候,她就已经隐隐猜到了,那天在满月宴上,小丫头对定国公府的那位六少夫人可是热情的有些反常了,当时她只是觉得奇怪,现在一联系才恍然大悟,原来小丫头是搞这鬼呢。 老老王爷沉了脸,不愉的瞪了德诚公主一眼:“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就算长平再也不是,好歹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个姒字来,安平作为妹妹,实在不该这样落井下石,火上浇油。” 德诚公主撇撇嘴,顿时也没了言语。 萧太后和大长公主在旁看了德诚公主吃瘪,都不由幸灾乐祸起来。你也有今天,该。 “也派人去将安平叫来吧。”老老王爷看了皇帝,道,“这事儿必须要弄清楚了。” 皇帝点点头,派了冯春亲自过去。本来,他也是要找荣华问问的,这丫头这次做的实在过火了些了。 “对了,把大驸马也一块儿叫来吧。”老老王爷忽然又想到什么,对冯春又多吩咐了一句,然后看着皇帝解释道,“据说昨个儿还被大驸马撞了个正着,也得把人安抚住了才行。” 安抚?怕是安抚不住了。皇帝有些为难,说:“早朝的时候,镇国将军替大驸马递了帖子,他说要休妻。” “什么?”老老王爷一惊,坚决摇头反对,“不行,皇家没有被休弃的女儿。” 大长公主也是一脸愤懑,说:“想休我?美得他,要休也是我休他。” 老老王爷气的翘了胡子:“胡言乱语,谁都不能休了谁。” “不要,我就是要休了他,他胆子不小,竟然敢拿鞭子抽我,抽到我浑身是伤,让我怎么还能跟他一块儿过下去,我就是要休了他。”大长公主撒起泼来。 “他还动了手了?”老老王爷也是一脸诧异,心里头颇有些不自在。虽然大长公主干的那不是人事儿,可这大驸马竟然对着公主使起了鞭子,这可实在也有些过分了。他皇家的公主哪是能被这样欺负的? “嗯。”见老老王爷似乎有些动容,大长公主心中窃喜,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在一起过下去,还不知道他以后会怎么打我呢,小叔公,我要休了他,再嫁给六郎。”   ☆、第119章 让她嫁 除了萧太后先前已经听说了一些,有心理准备,其他人都惊住了。 良久,皇帝黑沉了脸,怒声呵斥她:“你又说什么疯话呢?就算当真让你休了大驸马,那卫六是已经娶了妻的,你怎么还能嫁他?”他只知道大长公主是跟定国公府的六少爷勾搭在一起了,因此理所当然的就以为她说要嫁的六郎就是卫六。 大长公主知道是他误会了,忙摇头否认:“我说的不是卫六,是六瞻。” 怎么又冒出个六瞻来? 这回,不说皇帝几个了,就是萧太后也跟着变了脸色毂。 “什么六瞻?怎么又冒出来个六瞻?”老老王爷怒着脸瞪着她,“你到底有几个男人?” 一看老老王爷怒气冲冲,大长公主心里头就发虚,立刻又变的怯怯的,支支吾吾说:“也、也没几个……铨” 也没几个?这么说除了卫六和那个什么六瞻,还有其他人。 老老王爷气的一个倒仰,跌坐回了椅子上,不住捶着胸口:“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怎么出了这么个荡……”这言辞实在不堪入耳,没说完,他便收了声,不住唉声叹气。麻烦啊,大麻烦,有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在,怕是以后都不得安生了。 萧太后也是掩面无语。丢死人了。 若不是有长辈在,皇帝真恨不能一脚踹过去,这会儿却也只能忍了,狠狠瞪着她,紧攥了拳头,咬牙切齿问:“这六瞻又是什么人?”这名字他听着挺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是在哪儿听过了。 大长公主只一心想着正大光明嫁六瞻了,自然不会藏着掖着:“他是正德六年的探花郎,如今在东宫任太子少詹事。” 听说是正德六年的探花郎,皇帝就立刻想了起来。那年殿试,他对那位探花郎的印象尤为深刻。虽出身寒门,却有一身傲骨,不论文采、样貌、气质都是极出众的。 像他那样的人会跟清华厮混在一起? 皇帝狐疑的看看大长公主,有些不大相信,默了片刻,问她:“你是不是对人家做什么了?”譬如威逼利诱,以她的性子不是做不出来。 大长公主露出一脸娇羞表情:“我跟他是两情相悦的。” 皇帝嗤之以鼻。两情相悦个鬼,亏她说的出来,既然跟六瞻是两情相悦的,怎么又会跟卫六厮混在一起? “那个什么六瞻成亲了没有?”老老王爷忽然开口问。 大长公主看着老老王爷,一脸诧异,很快摇头:“还没有。”她的安静闪闪发亮,满心窃喜。难道小叔公这是答应了。 得了答案,老老王爷懒得再多看她一眼,看向皇帝,带着丝不耐道:“既然那个六瞻还没有成亲,他们又是两情相悦的,不如就遂了他们的意思吧。”他没别的什么意思,直想尽快打发了大长公主这个祸胎,让她如了愿,嫁了那个什么六瞻,她应该就能安分了,不会再到处惹是生非了吧?这样挺好,都清静了。 皇帝默了片刻,唤了小太监进来:“马上去詹事府把六瞻六少詹事找来。” 小太监立刻应声离去。 大长公主满心欢喜得意。六郎,这下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 这时,在公主府,荣华刚起了身,正在吃早饭,忽然听琥珀说起六瞻跟金娘成亲的事,一脸惊讶。 “什么?阿隐哥跟阿金姐成亲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昨个儿我问他的时候,他可是什么都没说呢。” 琥珀笑眯眯道:“说是就昨天晚上突然决定的,什么人也没请,就拜了堂就算是把事情办了。” “婚姻大事哪能这么草率?”荣华对六瞻的草草了事很不满意,“改天,咱们去庄子上给他们好好办一场亲事。” 琥珀倒是不以为然:“其实不必大费周章的,咱们可不拘这些小节,他们俩能好好在一块儿才是最重要的。” 荣华却是不肯:“不行,一辈子才一次的事情怎么能马虎。” 琥珀看她兴致勃勃,也不想扫她的兴:“好,既然小姐坚持,得空我问问他们的意思。” “嗯。”荣华点头:“一定要让他们答应,就说是我的意思。” “好……” 正说着呢,十贯又过来了,不过这回却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后头还跟了冯公公。 “公公怎么来了?”荣华看着他,一脸诧异。 冯公公恭敬的上前跟她行了礼,道:“皇上请公主即刻进宫去,特命了奴才来接的。” 荣华听着微微皱了眉,不解问:“这么一早,这么着急的,皇帝哥哥是有什么要紧事找我吗?” “是。”冯公公点点头应了,顿时一下,又添了一句:“其实不止皇上,老老王爷跟德诚公主也都等着要见公主呢。” “还有小叔公和皇姑姑?”荣华更觉意外,“到底出什么事了?” “公主还不知道?”冯公公深深看了她一眼。 荣华冲他挑挑眉:“公公都不曾说我怎么知道。” 冯公公沉吟片刻,也没明说,只细细跟她说了一早发生的事:“……今个儿早朝刚一上朝,皇上就收了两大摞弹劾大长公主的奏折,气的早早就散了朝,紧跟着,老老王爷和德诚公主也进了宫来,冲着大长公主很是发了一通火……” 听他这么一说,荣华就立刻明白过来了,忍不住咧嘴笑了,也觉着很是意外:“他们的动作倒是够快的,这就传扬开了。”她还以为还要耗两天呢。 冯公公见她这个时候了还笑得欢乐,就不由替她着急:“公主啊,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大长公主认定了这一切都是公主在背后搞的鬼,老老王爷正发火呢。” 荣华却是一点儿不以为然,继续开心的笑:“看到姒清华倒霉,怎么能不高兴嘛。”至于老老王爷,别人或许怕那小老儿,她却是从来不曾怕过的。” 冯公公见劝不住她,无奈的叹了一声,便也没再多费唇舌,直接道:“请公主马上随奴才一块儿进宫去吧,大驸马还在外头等着呢。” 荣华更觉意外:“大姐夫也一块儿?” “是。”冯公公点点头。 荣华轻轻挑了眉,笑道:“那倒是省了工夫了。”看样子,如无意外,今个儿,就一切都能尘埃落定了,倒是比她预计的早了不少。 也不必冯公公再催了,她很快进屋换了身衣服,出去跟大驸马汇合,然后一同随着冯公公进宫去了。 ** 乾清宫里气氛有些凝重,皇帝几个正襟危坐在那里,都是一脸肃穆。 虽然大驸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了,可是见到这种情形,心里头还是不免有些忐忑。 荣华倒是轻松的很,面对那几张黑脸依旧笑脸如花,规规矩矩、认认真真、恭恭敬敬的跟他们请了安:“荣华见过皇帝哥哥、太后娘娘、小叔公、皇姑姑……” 德诚公主那张脸本来就是摆的,这会儿见她笑脸盈盈的模样,便也不由翘了唇,见她望过来,就冲她安抚的轻轻点了一下头。没事的。 荣华抿了抿唇,脸上的笑意便又浓了几分,完全无视一旁大长公主的幸灾乐祸表情。嘚瑟什么?就算她也要受罚,怎么也不可能跟她做的那些丑事比的。 老老王爷板着脸冷冷看着她,“嗯哼”一声提醒注意。 荣华果真看过去,一脸诧异:“小叔公嗓子不舒服?” 老老王爷翘了胡子,粗着嗓子道:“谁嗓子不舒服了……” 德诚公主看过去,面上带着些许不悦表情:“皇叔,荣华这是关心你老呢,这么大嗓门做什么?小心吓着她了……” 老老王爷才不信:“哪里吓着她了,你看看她笑眯眯的样子,哪里像是吓着的样子?”事实上,这小丫头根本就从来不曾怕过他,就算他才灰胡子瞪眼的时候也一样,曾经很是让他不解、挫败了一阵。难道年纪大了,连个小丫头都镇不住了?事实证明,这丫头就是个异类,不知道心怎么长的。 “安平,我问你,”老老王爷清了清嗓子,摆出一脸严肃模样,再度开了口,“长平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捅出去的?” “不是的,老王爷……”大驸马着急的开了口,想一个人将错处全担下,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却听荣华已毫不犹豫一口承认。 “不错,我早就知道她那些丑事了,就是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捅出去的。”   ☆、第120章 惩罚 眼见着上头皇帝几个齐齐变了脸色,大驸马有些急了。他是想脱身,但若因此连累了他的荣华,他是怎么都安不下心来的。 “十三妹妹……”他低喝了一声,抬头看向皇帝,急忙辩解说,“不是的,皇上、老王爷,这事儿跟安平公主没关系,是臣听说了大长公主的丑事,羞愤难平,硬拉了她跟顾钰和我一块儿去捉奸的。” 可荣华不肯领情,看了他一眼,说:“大姐夫不必往自个儿身上揽事儿,这事儿也不是你该揽的,我既然敢做,就敢当。”说着,她便正色看向老老王爷,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这事儿就是我故意捅出去的,跟别人没关系。” 看着她昂首挺胸,一副傲然不肯服输的硬气模样,老老王爷怒极反笑:“做下这等事情,你还了不得了?”说着,便又豁然板了脸,怒目瞪着她,厉声呵斥,“无知小儿,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好事?就因为你的一己私怨,令得我们整个皇室宗族都蒙了羞,让我们成了别人眼里的大笑话,被天下人耻笑。毂” 荣华不屑冷笑:“跟别人勾搭成奸的是姒清华,令得整个皇室宗族蒙羞的也是姒清华,跟我何干?” 老老王爷继续怒声道:“若不是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事情捅破了,这事儿又怎么会传的沸沸扬扬的?三岁小儿都还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呢,可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若姒清华能安分守己的,就算我想捅她的丑事又能往哪儿捅?而且,小叔公真以为我不捅,她的丑事就一定能遮掩的住了?纸是包不住火的。”荣华冷眼看着老老王爷,不客气道,“人人都道小叔公老当益壮,虽然已经年纪一把了,但依旧耳聪目明,不过照我看分明是老糊涂了,连是非曲直都分不清楚了。” “……”老老王爷顿时面皮涨的通红,瞪圆了眼看着她,被噎的半晌说不出话来铨。 皇帝一听不对,豁的沉了脸,看向荣华斥道:“荣华,怎么说话呢?不可对小叔公无礼,还不快跪下给小叔公赔不是。” 荣华有些不情愿,是这小老头先往她身上栽赃罪名的,而且,她也不过实话实说而已,不过见皇帝偷偷不住冲她使眼色,她心头微微一动,虽然一时还不太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乖乖跪下了。 “荣华方才一时冲动,失言冲撞了小叔公,还请小叔公勿怪。” 老老王爷冷哼哼一声,打定主意不打算纠正轻饶了她,像她这样目无尊长、不懂规矩、无法无天的小丫头就必须要好好整治整治才行。 他刚要张嘴说话,却听一旁皇帝已先开了口。 “你今个儿可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太没规矩了,”皇帝板了脸,训斥荣华,“小叔公是长辈,怎么可以对他如此无礼?虽说小叔公有些话说的确实过于严重了些,可你就当真一点错就没有了?这事可不是小事,被这么一捅出去,你可知道会有多严重的后果?就算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迫不得已,你也该先跟朕知会一声才是,难道朕还会不帮你?这次,你实在是太令朕失望了。” 荣华“愧疚”的耷拉了脑袋:“对不起,皇帝哥哥,是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皇帝却好似并没有因为她的“诚心道歉”而消气,依旧冷着脸:“回去闭门思过一个月,好好反省反省。” “是。”荣华“沮丧”的乖乖答应。 说完这些,皇帝才又转头看向了老老王爷:“小叔公,荣华已经知道错了,朕也已经说过她,罚过她了,这次的事情不如就算是过去了吧。” 这就算过去了?老老王爷不满的翘了胡子。小丫头肆意妄为,目无尊长,没规没距,只罚闭门思过一个月就想要揭过去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以前只听说皇帝宠极了这个幺妹,如今他才算是亲眼见识到了,这哪只是宠极了,可宠的实在太过了些了。 于是,他捋了捋胡子,清了清嗓子,道:“只罚了她闭门思过一个月?这是不是……” 皇帝微微垂了眸,眼底一片暗沉:“小叔公觉着朕这处置不妥当?” 老老王爷注意到他眼底的一片幽暗,心头蓦地一惊,捋着胡子的手不由一紧,顿时下巴一疼,竟然一不小心就揪下了好几根胡子来,疼的他不由轻轻嘶了一声。 “小叔公?”皇帝那边还瞪着答案。 老老王爷看了他一眼,很快就别开了眼,道:“皇上的决定自然是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就照皇上的意思办着。”说着,心底便不由暗暗叹了一声,果然年纪大了,确实有点老糊涂了,差点想岔了,他辈分再大,也只是臣下而已,皇帝既已开了金口了,哪还能是强逼他改口的。 皇帝眼中这才露了淡淡的笑意:“小叔公觉着妥当就好。” 德诚公主喝着茶,抿了唇笑,继续当摆设。 “凭什么,凭什么?”大长公主不服气的叫着上前,“一样是犯错,我要被送到皇觉寺去,她却只要回去闭门思过一个月,这不公平。” “不错。”萧太后也沉了脸看着皇帝:“皇帝,你这偏心可也偏的实在太过了,安平是你的妹妹,难道清华不是?怎么能如此厚此薄彼?” 皇帝没理会大长公主,只冷冷看着萧太后:“母后也当真觉得,荣华和清华犯的是一样的错,不该厚此薄彼?” 老老王爷和德诚公主齐齐冷哼一声。 萧太后白了脸,轻咬了唇,一时没了言语。 “母后……”大长公主恳求的看着萧太后,想要她帮着做主。 萧太后无奈的将她拉到一旁,终究还是没有作声。她要争点气,她这个做母后的才好帮她出气啊,她这做女儿的都不争气,让她哪有底气,说的多了也不过是被人看笑话而已。 见荣华黯然度过危机,大驸马着实松了口气,也安下了心来,可惜这心没能安上多久,就紧接着又提了起来。 “宋韬。”皇帝忽然叫他。 “宋韬在。”大驸马忙伏地叩首。 “朕看了你上奏的折子,你当真要休妻?”皇帝问他。 “是的,皇上。”大驸马很坚定的回答。 又听大驸马说要休妻,大长公主只觉心里头窝了一团火,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便暂将方才心里头的那点怨怼放下,不愉的瞪向大驸马,嚷道:“想休了我?美得你,要休也是我休了你。” 皇帝不悦沉了脸,转头瞪了一眼过去,喝了一声道:“闭嘴,清华,现在还轮不到你说话。” “是。”大长公主只好乖乖闭了嘴,心中却是气恨难消,偷偷狠狠剜了大驸马一眼。若不是有了六郎,她绝对磨死他一辈子,现在,算是便宜他了。 不管是谁休了谁,大驸马其实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只要从此与这再无一点关系,不论他做什么都成。 荣华心中却不由暗暗诧异。昨天可还听她大声嚷着要耗大驸马一辈子的,怎么今个儿突然就改了主意了? 于是,她忍不住偷偷瞥了大长公主一眼,注意到她脸上忽怒忽喜的表情,心中莫名不安起来。她这又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皇帝继续看向大驸马:“皇家没有被休弃的女儿,若朕不允呢?” 大驸马一脸凛然:“不休妻,毋宁死。” “毋宁死?”皇帝微微眯了眼看他,眸底一片幽深:“你当真如此决绝?就再没一点儿挽回的余地了?” “是的,皇上。”大驸马斩钉截铁。 这时,荣华也貌似随意的开了口:“反正早就已经相看两相厌,还非要把他们凑在一块儿过日子干嘛?还有半辈子要过了,让人过的舒坦点儿不好嘛,好好的一人都废了。” 皇帝深深看了荣华一眼,默了片刻,终于有了决定,道:“好,既然你们谁都不愿意跟谁过了,朕就允你们和离。” 终于等来了皇帝这句话,大驸马心头立刻一松,欣喜万分。终于解脱了。 他忙叩头谢恩:“谢主隆恩。” “我不要和离,我要休夫。”大长公主却还在那儿纠缠着闹腾。 皇帝更是恼了,不耐的瞪过去一眼:“要么和离,要么你们凑在一块儿继续过,你自个儿选。” 大驸马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会起反复,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真怕大长公主一时信口说要继续过。 还好,大长公主现在已经有了新目标了,并不愿意与他多纠缠,虽然不情愿,还是应了:“好嘛,和离就和离。” 大驸马高高提起的心这才安然放下了,不过还有些小小的忐忑。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反复了吧?脑中念头才刚一闪过,却听皇帝又叫。 “对了,宋韬……” “是……”大驸马一吓,忙应声,心又不幸跟着提起来了。 “大长公主身上的伤可确实是你用鞭子抽的?”皇帝问他。 “是的,皇上,”大驸马供认不讳,“昨日无意撞见大长公主跟……臣一时怒极,没有忍住,才动了手的。” “虽情有可原,但以下犯上,罪不可恕。”皇帝厉色看着他道,“朕罚你杖责一百,发配荆州水师先锋营做小兵,你可有异议?” 大驸马愣了,随即心中狂喜。 异议?他怎么会有异议?去荆州,进水师,一直以来都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他拼命忍住心中的雀跃,再度跟皇帝叩首:“但凭皇上惩处,臣不敢有异议。 萧太后和大长公主难得的也是一点意见没有。 那百下的杖刑多有水分,看不出好歹来,不过,荆州水师的那个先锋营可就不一样了,那里俗称地狱营,条件最艰苦,一旦打起仗来,那里是死人最多最快的,而且,死了基本是尸首都寻不回来的。在他们看来,以大驸马这些年的养尊处优,去那里就是找死的,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一命呜呼了。他们当然不会跟个将死之人计较。他们却不曾想过,最艰苦最危险的地方,只要熬过去,活下来,也是建功立业最快的地方。 “既无异议,那待会儿你就自己去刑部领了杖责,三天后就启辰去荆州,不得有误。”皇帝接着命令说。 “臣遵旨。” 荣华和大驸马都处置过了。皇帝冷着脸转头看向大长公主。现在就剩她了。 大长公主被他看的心里头直发毛,怯怯的躲到了萧太后身后。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有小太监急匆匆进了殿来:“启禀皇上,东宫詹事府,六瞻六少詹事到了。” 终于来了。 大长公主毫不掩饰的露出一脸惊喜表情,迫不及待的翘首向着殿门口张望。 大驸马则忍不住奇怪皱了眉。这个时候,六瞻来乾清宫干什么? 荣华也紧紧皱了眉,看着满脸欢喜雀跃的大长公主,心中的不安感觉越发强烈起来。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六瞻很快昂首阔步从殿外走了进来,一身大红的官服,丰神飘洒,器宇轩昂。 大长公主看的眼睛都直了,更坚定了心中的信念。这个男人是她的,她绝对、一定、必须要把他弄到手。   ☆、第121章 不愿不能 六瞻走到皇帝跟前,跪下行了礼:“微臣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六大人不必多礼,平身吧。”皇帝说。 “谢皇上。”六瞻应着便起了身。 皇帝若有所思看了他片刻,问:“六大人可知朕为何突然召见你?” 六瞻摇头:“微臣不知。”来之前,他是真的不知,不过进了殿,看到殿内的情形,他就大概猜到了毂。 “是关于大长公主的。”皇帝提示他。 果然。六瞻心下了然,但并不打算认,沉吟片刻之后,还是摇头:“微臣不知。铨” 皇帝看他面前一派云淡风轻的,也瞧不出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也就没再跟他兜圈子,直接说道:“大长公主说她跟你两情相悦,非要嫁给你不可。” 此言一出,不等六瞻有什么反应,倒是大驸马先忍不住震惊的扭头向六瞻看了过去,满心惊疑。他跟大公主?什么时候?怎么可能?与此同时,他心里也不免生出些许怨怼来。他一直都当他是好兄弟的,他怎么会……太让人失望了…… 荣华也终于明白过来,冷冷看了大长公主一眼,唇角轻轻一撇,勾起抹淡淡的讥诮笑意。两情相悦?她倒是真有脸说。昨个儿还跟卫六抱着滚一块儿呢,今个儿却又说跟另外一个男人两情相悦了。真没见过向她这么不要脸的。 相比之下,六瞻要显得淡定的多,只轻轻皱了一下眉,然后依旧还是摇头否认:“皇上明鉴,微臣从来不知什么时候跟大长公主两情相悦过。” 大长公主听着,脸上原本带着的娇羞笑容豁的就凝住了,在周围诸多异样目光的注视下,她只觉两颊烫的厉害,难堪的不得了。虽然早就做了心理准备,她依旧无法释怀。不过,就算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她也是绝对不会自己好好反省的,她理直气壮的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到了六瞻的身上。 果然,这该死的男人到底还是不肯认,吃了想不认账,门儿都没有,还当众让她这样没脸,等他进了她的公主府,看她怎么收拾他。 虽然心中又气又恨,她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本分来,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着六瞻,撅了嘴道:“什么从来不知?难道六郎你都忘了以前我们在一起时的快活日子了?每个月初一,我们去我在城南置的私宅中幽会的时候,六郎你可总是拉着我缠绵不休的,怎么可能从来不知呢。我知道,你还在为了昨天的事生我的气,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只守着你一个人。” 六瞻自然还是不会认的:“什么幽会?微臣什么时候跟公主去过什么私宅幽会了?还请公主不要心口胡说败坏了微臣的声誉。” 大长公主顿时面色铁青,荣华却是乐不可支。 “大姐,人家六大人都说不知了,你就不要再为难人家了,就算你瞧着人家模样生的俊俏,想要占为己有,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是不是?人可不是东西,能随你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就算真让你强占回去了,日子也不见得就过得安生,就跟以前你跟大姐夫似的,何必糟蹋人呢。” 大长公主转头狠狠瞪她一眼,恶声恶气说:“我就是瞧上他了,要定他了,你管得着嘛。” 荣华看着她,唇边缓缓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管不着我也管,谁叫我也瞧上他了,要定他了呢。” 大长公主顿时又惊又怒,怒喝一声:“你敢,他是我的。” “我为什么不敢?”荣华轻轻挑眉,不以为然笑着继续故意气她,“你说他是你的,就是你的了?你跟他又没定名分。而且,可惜,皇帝哥哥虽然允了你和大姐夫和离,可和离书还没有下呢,你现在还是有夫之妇,就算想立刻跟他定名分都不成。我就不一样了,我现在还没选驸马,只要皇帝哥哥同意,立刻下了旨意,他立马就能名正言顺的成为我的人,再不会可能跟你扯上一点关系,让你看得到摸不着。”气死你。 大长公主柳眉倒竖,面目狰狞瞪着荣华,尖声叫着,扬手就向她扑打了过去:“六郎是我的,我的,臭丫头,敢抢我的男人,我打死你。” 荣华一吓,连忙闪身躲开。 大长公主气急败坏,紧追不舍。 两人竟就在乾清宫的正殿内追打了起来。 眼看着偌大个殿内闹成一团,实在不像话,老老王爷终于忍不住发作,怒声喝了起来:“吵吵嚷嚷、闹闹哄哄的成何体统,都给我停下。” 听到老老王爷的怒喝声,大长公主浑身一哆嗦,二话不说立刻停了步子,不敢再追着荣华跑,只眼睛还不住瞪过去,暗暗恨恨磨着牙。臭丫头,你等着。 见大长公主停了,荣华便也跟着停了下来,跑了急了,有些喘,正要松口气,却听老老王爷的训斥声追了过来。 “安平,你好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有些话也是你能随随便便、肆无忌惮说出口的?下次要是再口没遮拦,就把你送去皇觉寺去闭门思过。”</ 皇觉寺?她才不要去,闷死人了。 她立刻转身老老实实跟老老王爷乖乖认了错:“是,小叔公,荣华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老老王爷看她一副低眉顺眼的乖顺模样,纵然心里对她有诸多不满,这会儿也实在没什么好指摘的,就没再多说什么,又转头看向另外一个不省心的。 “还有你,长平……” 一听他的声音,大长公主浑身又是一僵,蓦地想到什么,忽然“扑通”朝他跪下了。 老老王爷一吓,诧异的问她:“长平,你这又是做什么?” 大长公主抬了头殷切的看他:“小叔公刚才可是说了会让我嫁给六郎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您可千万不能食言了。” 老老王爷为难的紧紧皱了眉。他是说了会让她嫁个她那个六郎的,可前提是,她那六郎没有成亲,还要跟她两情相悦的。可看看现在这状况,人家什么时候与她两情相悦了?分明是她一厢情愿。难道还硬逼人家不成?而且,现在,安平小丫头还盯上了,两者一比,她哪有胜算?更何况,皇帝还是铁定会站在安平小丫头那边的。 见老老王爷不说话,大长公主也不急,只目不转睛盯着他,斩钉截铁的说:“无论如何,我都非嫁了六郎不可,还请小叔公成全。”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绝模样。 要不让她嫁给六郎,以后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老老王爷看着她,脑壳便又不由自主疼起来。看她现在这样子,要是不让她嫁,以后除非一辈子都把她关在皇觉寺里,要不然怕是没得安生了。可是那皇觉寺关她一时还可以,若是要关一辈子…… 他有些为难的看向皇帝:“皇帝,你的意思是……”总是他妹子,他也脱不去关系。 皇帝也是愁眉不展。 沉吟片刻,他看向六瞻,问:“六大人,若朕赐婚于大长公主与你,你可愿意?” 都这样了还要赐婚?荣华头疼的皱了眉,忙出声提醒皇帝:“皇帝哥哥,还有我呢。” 皇帝这次却没再像以往一样顺了她的意思,虎了脸,转头瞪了她一眼,训斥了一声:“你就别再给朕添乱了,就你那点小心思朕还不知道?乖乖给朕安生些” 荣华一脸意外,不过眼见着皇帝好像是真的着了恼了,顿时也不敢再多嘴多舌触了龙须,乖乖将嘴闭上了,偷偷给六瞻递了眼色。帮不上忙了,自求多福吧。 六瞻紧抿的唇微微翘了翘,依旧一脸淡定,仿佛早已胸有成竹了似的。 “六大人,你可愿意?”皇帝转头看向六瞻再次问。 六瞻又跪下,给皇帝叩了头,然后朗声回道:“微臣不愿意,也不能,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若他说不愿意,皇帝还打算要威逼利诱他一番,让他答应了亲事的,也免得大长公主以后再闹腾不休。可是不能? 皇帝不解:“为何不能?” 六瞻便直言说道:“微臣已经娶妻,不敢再委屈公主下嫁。” 皇帝听着着实一惊:“什么,你已经娶妻了?”他诧异的转头看向大长公主,她不是说人家还没成亲吗? 大长公主亦是大惊失色,看着六瞻惊声尖叫:“这不可能,你胡说,你什么时候娶了妻了?我怎么不知道?”   ☆、第122章 送走 “人家跟你又不熟,什么时候娶妻干嘛还要知会你?”荣华凉凉开口说。 “你闭嘴。”大长公主气急败坏喝了她一声,转头继续看了六瞻,叫道,“你在撒谎对不对?你不愿意娶我,所以故意撒了谎来骗我的对不对?你知不知道当着我皇兄的面撒谎是欺君之罪,要砍头的,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六瞻坦然看着她,说,“公主若是不信,可以让人去府衙查证,婚书早已送去备案了。”今个儿一早就送了。他跟金娘的婚礼虽然简单,但是除了热闹,该有的都有了,媒人、聘礼、证婚人一样不缺,绝对让她找不出差错来。 “我不信。”大长公主气极的尖声叫,但嘴上说“不信”,她心里头却是明白,他既然说已经婚书送去了府衙,那就错不了了,就算是假的也成真了。 她不甘心,气势汹汹一个箭步过去,一把揪了六瞻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玩了本公主想不认账,门儿都没有。那个女人是谁?敢跟我抢男人,我要杀了她。” “闭嘴,清华,”皇帝听不下去,阴沉了脸,怒声呵斥,“越说越不像话了,这些话也是你该说的?铨” 大长公主转身“扑通”朝他跪下了:“皇兄刚才可是答应了要给我跟六郎赐婚的,君无戏言,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了。” “朕什么时候答应过?”皇帝皱了眉,说,“刚才,朕是有替你和六大人赐婚的打算,但如今人家既然已经成亲了,朕断没有拆散人家夫妻的道理,你还是歇了这心思吧。” “我不要。”大长公主自来霸道惯了,哪里肯听,“已经成了亲又如何,让他休妻,难道本公主还比不上一介民妇吗?” 皇帝青了脸,呵斥:“胡闹。就算是公主,也不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 大长公主不听,依旧我行我素,径自转头看了六瞻,威胁说:“要么你马上休妻,乖乖娶了我,要么你就等着给那个女人收尸吧,我一定弄死她。本公主说到做到。” 皇帝实在忍无可忍,立刻唤了人:“来人,大长公主又犯疯病了,即刻送去皇觉寺静养。” 大长公主当即吓的脸发白,一脸惊恐看着皇帝:“我不要去皇觉寺。” 皇帝主意已定,不打算再更改,眼见着冯公公愣在那里不动,便喝了一声:“冯春,聋了吗?” 冯公公忙回了神,一个眼色下去,立刻过来五六个粗手大脚的宫女。 大长公主终于吓怕了,忙往萧太后身后躲:“母后,女儿不要去皇觉寺,你救救女儿,别让皇兄送女儿去皇觉寺。” 眼见着冯春带着那几个宫女靠上前来,萧太后忙将大长公主护在身后,厉色冲他们喝了一声:“滚开,你们谁也不准动哀家的女儿。”女儿纵有再多不是,那也是她的女儿。 萧太后挡了路,冯春也为难,转头看看皇帝。 皇帝看着萧太后,面无表情,冷冷说:“若是母后也想陪着清华去皇觉寺住一阵,儿子不反对。” 顿时,不只萧太后,就是老老王爷跟德诚公主也忍不住诧异的向皇帝看了过去。 萧太后一脸难以置信看着皇帝,气的浑身直发抖:“你连哀家也要一并关去皇觉寺?不孝不悌。姒昱昭,你就不怕遭天下人唾弃?” 皇帝冷眼看着萧太后,面不改色:“母后错了,不是儿子要将母后关去皇觉寺,是母后爱女心切,一定要陪着重病的女儿去皇觉寺静养。”他说着,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其实,除了儿子,母后或许应该更担心自己一下,有个不知检点、骄纵蛮横的女儿,难道母后的脸面上很好有光吗?” 萧太后一脸惨白,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似的,虚软无力,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跌了地上,幸亏大长公主就站在旁边,冯公公也眼明手快,及时上前扶住了她。 “端椅子过来。”冯公公吩咐。 立刻有小太监端了椅子过来。 萧太后坐下歇了一会儿,又喝了两口热茶,原本惨白的脸色终于看着好一些了,让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 “母后,你没事了吧?要不要宣太医来看看?”大长公主抓着萧太后的手,跪在她脚边,一改之前飞扬跋扈、阴阳怪气的模样,忧心忡忡关心母后身体的乖巧模样,看着倒是要顺眼多了。 看着女儿贴心关切的模样,萧太后欣慰的露了笑意,安抚的轻轻拍她的手:“乖儿,放心,母后没事,只是一时力竭,有些体虚而已。” “那就好了。”大长公主松了口气,紧抓着萧太后的手依旧不肯松开,好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事实上,这或许也确实是她现在能抓住的唯一一个救命稻草。 眼珠子咕噜一转,她很快想到什么,眸中精光一闪,抬头恳求的看向皇帝:“皇兄,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就别把我送去皇觉寺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了。” 好熟悉的说词。只是怎么听着都没什么诚意的样子? 皇帝冷冷看着她,不动声色。 见皇帝没反应,大长公主有些着急的轻咬了一下唇,默了片刻,又恳求道:“求你了,皇兄,母后病了,身子总不能没个侍疾的吧?我想留下来侍疾……” 皇帝暗暗冷笑。以前太后生病的时候,可也没见她这么积极过。 萧太后听着,眼睛一亮,立刻摆出一副虚软无力的样子:“是啊,哀家病了,身边可不能连个侍疾的没有,清华必须要留下来。”说着便紧紧抓了大长公主的手,不肯松开了。 病个屁。 老老王爷和德诚公主同时兀自翻了白眼,自管自喝着茶,不打算掺和到他们的母子斗法中去。 可惜,这回,萧太后和大长公主都低估了皇帝的决心,眼看着刚出生那会儿那么漂亮可爱的妹妹被养成了这副糟心模样,他心痛极了,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整治一下,虽然不见的一定能起到大作用,能起一点作用是一点。 “清华必须去皇觉寺。”皇帝低了头,漫不经心的把玩着食指上套的玉扳指,默了片刻,说,“若母后真的病了,也可是一块儿去,毕竟皇觉寺那里最是清静的,一定非常适合母后养病的,没有了外头那些糟心事的干扰,想来清华也能跟专心致志的给母后侍疾。” 大长公主浑身一僵,脸色更白的吓人。 萧太后气的冲皇帝大叫:“哀家这副模样怎么还能舟车劳顿去皇觉寺?” 皇帝看着她,唇边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听母后这么中气十足的叫声,应该病的不重,就算是舟车劳顿去皇觉寺应该也没问题,不过儿臣倒是觉着,反正母后不过是体虚的小毛病,还是留在宫中静养比较好,不必非跑去皇觉寺让清华侍疾。” 萧太后默了片刻,立刻顺着他给的台阶下了:“那就不去皇觉寺了,听说那里静虽静,不过静的有点冷清了,哀家还是喜欢宫里比较热闹。” 大长公主听着顿时着急的不得了:“那我呢,母后?” 萧太后低头看看她,一脸为难,憋了好一会儿,才艰难的说:“清华你还是听你皇兄的话,先去皇觉寺住一阵吧。” “我不要。”大长公主气急的尖叫,“我不要去皇觉寺,那地方哪是能住人的,我不要去。” 皇帝抬眸冷冷看过去一眼,暗暗冷笑。看看,这就原形毕露了。 萧太后注意到皇帝目光,心头一紧,使劲拉了拉大长公主的手,一边冲她使着眼色,一边劝道:“清华你听话,先去皇觉寺住一阵,母后会让人经常去看你的,绝对不会让人短了吃用的,你就在那里好好收收性子,母后一定会尽快让皇兄答应把你接回来的。” 大长公主当然也听出了萧太后话语中的意思了,可是一想到要去住一阵,哪怕一天,她都觉得浑身发冷,不情愿啊,可是,她也清楚的知道,这一劫是肯定逃不过了,于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终究还是点头应了:“好,我去。” 等她回来,今个儿害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的。森森的目光扫过荣华和六瞻,她下定决心。   ☆、第123章 自讨苦吃 从宫里出来,荣华的脸色就一直不大好看。 如愿以偿的让宋三郎跟姒清华和了离,将镇国将军府跟萧家、太子扒拉开了,姒清华也被送到了皇觉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估计有的清净一阵了,虽然六瞻也被扯了进来,不过当下的事情马马虎虎也算解决了。 她该高兴才对。 可是,她却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回到公主府,琥珀见她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心里头一个咯噔:“怎么啦,公主?事情没成吗?” 荣华摇头:“皇帝哥哥已经允了大姐夫跟姒清华和离了。铨” “那公主怎么还愁眉苦脸的?”琥珀不解问。 荣华默了片刻,苦涩的笑了,说:“皇帝哥哥好像生了我的气了。” 大长公主被送离宫中之后,皇帝就让人都散了。她不想走,想留下来再陪皇帝说会儿话的,皇帝却都没瞥她一眼,摆摆手就让她走了,还让她好好在府里呆着。 琥珀一脸诧异:“这话怎么说的?” 荣华便将在宫里发生的事情细细跟她说了,临了,苦了脸,问她:“姑姑,这次的事情,我是不是确实做的过分了一些了?” 琥珀沉吟片刻,说:“虽然事情是闹的大了点儿,不过公主也不是胡闹的。想来,皇上也应该不是埋怨公主,只是突然之间冒出这么大的事儿来,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些气闷而已,过一阵应该就好了。” 荣华有些后悔:“这事儿,我该早知会皇帝哥哥一声的。”也好让他提前有个准备。 琥珀却道:“若早知会了,只怕事情就不会进展的像今个儿这样顺利了。皇上可不像公主能这样无所顾忌,要考虑的事情多,瞻前顾后的,免不了拖延,到时候事情会怎么发展可就不得而知了。公主没做错什么,就安心吧。过一阵,等皇上想开了就好了。” 荣华点点头“嗯”了一声,心里头却是另有思量。不管怎么说都是她惹了皇帝哥哥不自在,总不能干等着皇帝哥哥释怀吧,她也该做些什么表示一下才对…… …… 第二天,琥珀有事出了趟门,回去的时候时辰尚早,她就去挑了两本新出的话本小说并一些小零嘴,带回去给荣华解闷。 “公主,快来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她兴冲冲回了公主府,到了正院,却发现屋里头空无一人。 她意外一怔。跑哪儿去了? 卧房没有,书房没有,她又跑去后罩房找,还是没有。 “公主呢?可看到她去哪儿了?”她揪了个在院里做粗活的小丫鬟问。 “公主带着金花银花姐出去了。”小丫鬟回答说。 琥珀皱眉:“出去哪儿了?” 小丫鬟怔了片刻,摇头:“不知道。” 难道是去花园里散步去? 琥珀沉默了片刻,转身出了正院,就往花园去了。公主正在禁足中,不能出公主府,只要人还在公主府里总不可能会出什么事的,可她心里就是不安,一定要亲眼见一下人才觉妥当。 可是,花园里也没有,她还找了在附近做活的丫鬟婆子问了,都说没见着公主。 她心里头更加不安起来,又去了其他几处荣华平日里可能会去的地方找了,依旧没见着人。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虽然人就在府里,还有金花银花陪着,不应该,可好好的也不应该就这么不见了吧? 她急出一身冷汗,准备去找侍卫,将偌大个公主府都翻一遍,若还找不到人,那就要考虑一下事情的严重性了。 走到半路,她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 “姑姑,你这么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儿呢?” 听到这声音,琥珀浑身蓦地一怔,倏地转了身,一眼瞪过去。 银花俏生生站在那里,怀里抱了个不知装什么的纸包,笑眯眯站在那里看着她,却被她突然瞪过来的一眼唬了一跳。干嘛瞪她?她今个儿还没做错什么呢。 看到银花,琥珀心头闲事一松,紧接着火气便又上来了,沉了脸,气冲冲过去,一把揪了她的耳朵,怒声吼:“你们这是跑哪儿去了?让我好找。” 银花一吓,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火,不过还是老实交代了:“公主让我出去给她买栗子,现在这个时候哪有新鲜栗子买,找了好一阵才找着一些。” 琥珀奇怪的皱了眉,依旧沉着脸,问:“公主让你去买栗子做什么?” “做菜啊。”银花说。 “做什么菜?公主现在在哪儿?”琥珀更皱紧了眉问。 “做菜当然是去厨房了。”银花理所当然说。 琥珀一诧:“公主在厨房?” “嗯。”银花点头。 “公主去厨房做什么?” “做菜啊。” 那不是废话嘛。琥珀瞪了她一眼,懒得再与她多费唇舌,直接揪了她就直往厨房去了。 人果然在厨房。 琥珀过去的时候正见她高高束了头发,穿了围裙,挽了袖子用绳子系着,拿着锅铲,正干的热火朝天。 总算找着人了。她心头一松,走过去:“公主……” 荣华转头看了她一眼,笑脸盈盈:“姑姑回来啦。” 琥珀嗯了一声,看着她被熏的通红的小脸,皱了皱眉,问:“公主怎么突然跑厨房来了?让我好一阵找。” 荣华不好意思嘿嘿笑:“突然想来的,反正人就在府里,又丢不了。” 可找不见人总是会担心的啊。琥珀心里头念叨了一句,不过没说出去,径直走过去,看他拿起锅铲,动起手来像模像样的样子,不由奇怪:“公主会做菜吗?以前好像都没见过公主下过厨。” “……”荣华浑身僵硬了一下,很快干笑两声,“我这是无师自通,无师自通……”总不能实话告诉她说上辈子她都是自个儿做饭吃的吧。不过十多年没动过手了,也用不惯大灶,还不太熟练。 琥珀见状,便径自挽了袖子:“还是我来吧。” 荣华却是不肯松手:“不行,这得我亲自动手,让别人做哪显得出诚意。” 琥珀看了她,一头雾水:“怎么要显诚意?公主这是要给谁做的?严九?” 荣华嗤了一声:“没得他。”然后,转头看了她,得意洋洋的咧嘴笑,“给皇帝哥哥做的,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吃了我的东西,看他还好意思老跟我生气。” 琥珀这才明白过来,弯唇笑了,还是过去道:“可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荣华四下一看:“鸡还没剁,鱼还没片……” “我来吧……”琥珀说着亲自上了阵。 头一次还不大熟练,不过在琥珀的帮忙下,总算还是有惊无险的在午时的时候,将饭菜都准备好了,装了食盒里,荣华不好出门,还是稳妥的让琥珀送进了宫里去,亲自交到了冯公公手里。 皇帝还在埋头批奏折,忽然闻到香味,就奇怪的抬了头,见冯公公手里拎了个大大的食盒,意外道:“这什么?” 冯公公笑着道:“方才在十三公主身边伺候的琥珀送来的,说是十三公主亲自给皇上做的吃食,为昨个儿的事给皇上赔礼道歉来的。” 皇帝听着眼睛一亮:“当真是她亲手做的?” 冯公公点头:“是,琥珀是这么说的。” 皇帝搁了笔,起身过去,亲手揭了食盒盖看。色、香都不错,就不知道味如何。 “朕也正好饿了,传膳吧。” “是。” 食盒里的饭菜很快都会一一取了出来,冯公公依照惯例一一验过,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才齐齐摆在了皇帝面前,御厨房送来的那些又可怜的被遗弃了。 “味道如何?”皇帝一边问着,一边下了筷。 “还不错。”冯公公评价说。 皇帝尝了一口,嫌弃的撇撇嘴:“跟御厨房的没法比。” 冯公公失笑:“公主还是头一次下厨,哪能跟御厨房的行家比。” 皇帝嘴上虽然嫌弃着,筷子却是一刻都没停,看得冯公公在旁偷偷直乐。 “小丫头,以为一顿饭就能收买了朕,让朕不计较她给朕惹的那么大个麻烦了?美得她,让她继续做,什么时候做的跟御厨房一样好吃了,朕就不跟她计较。” 这些话很快经由冯公公传给了琥珀,琥珀又一字不漏的说给了荣华听。 荣华惊的瞠目结舌。做的跟御厨房一眼好吃?那得费多少年苦功啊?坏哥哥,早知道不做给他吃了。   ☆、第124章 深夜来客 不过一时气恼,很快,荣华就释然了。本就不是一时意起,既然要表示诚意,自然得要持之以恒才是。御厨的手艺是不可能有的了,皇帝哥哥想吃,她做就是了,直到他消气,直到他吃腻为止。 “姑姑,待会儿我写张做单子,你送去内府,明个儿,就让他们按照单子上的送食材过来。” “好。”琥珀笑着应了,接着又问,“明个儿公主打算做什么?” 荣华想了想,一时也没主意:“姑姑替我出出主意……” 说着,两人就一起去了书房,一边商量着,一边写了第二天要用的菜谱。 过了不多久,金花忽然敲门进来,手里拿了封巴掌大的无字烫金帖:“公主,这是前头门上刚送来的。” 荣华一看,心下已是了然,也没接,只点点头应了一声:“知道了……” …… 是夜,已近三更,荣华还没睡下,也还没有要睡的意思,歪在榻上看着白天琥珀出门时给她买回来的话本小说,时不时抬头往门口看一眼,仿佛在等什么人。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一道黑影就宛若鬼魅般从屋顶上飘了下来,落在了荣华敞开的屋门口,旋即又轻轻一跃,悄无声息的跳进了屋中,并顺势反手将门关上了。 一见来人,荣华就立刻将手中正看着的话本小说丢到了一边,笑着起身下榻迎了过去。 一袭贴身的夜行衣勾勒出玲珑有致的完美身材,一头柔顺乌黑的青丝被根竹簪高高莞在头顶,脸上没蒙巾,露出明艳动人的容颜,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薛金娘,时任天衣金部部主,主管着天衣的财政,亦是建业赫赫有名的花楼揽月坊的老板娘。 “属下见过小姐。”金娘矮下身,单膝跪地给荣华行了礼铨。 荣华意外挑了眉,笑着走过去:“阿金姐什么时候也这么多虚礼了?快起来。” “小姐是主子,有些礼总是不能省的。”金娘一边起身,一边冲她笑着说。 “对了,”荣华忽然想到,冲她暧昧的笑,“还没恭喜阿金姐呢,终于嫁得如意郎君了。” 金娘一双妩媚眼儿闪闪发亮,嘴角却一撇,露出一脸嫌弃表情:“什么如意郎君?都被用过了。” 荣华听着一怔,很快乐了起来:“嫌弃了?你嫌弃,别人可还争着抢着要呢。” 金娘不以为然挑眉:“嫌弃也是我的,别的人都休想抢走。”说着,她还深深看了荣华一眼,意味深长的笑,“小姐也一样哦。” “诶?”荣华一诧,看着金娘脸上露出的调侃笑意,很快明白过来,娇嗔的瞪了一眼过去,“坏人,我那可是在好心帮忙。” 金娘哈哈笑着赔不是:“是,是,是我的不是。” 荣华也不由自主翘了唇,请了她到一旁坐下,忍不住担心的问:“阿隐哥现在没事吧?” 金娘摇头:“没事,她能有什么事。” 荣华忧心说:“我怕他因为昨个儿大长公主的事被太子跟奉国公迁怒了。若是有什么不妥,还是让他赶紧抽身出来吧。” “好不容易扎进去的,哪能说放弃就放弃的。”金娘说着,笑着安慰她,“你就放心了,他有分寸的,哪会知道危险还不躲开?如今太子正对他信任重用着呢,昨个儿差点折了进去,他都差点跟太后翻脸了。” “当真?”荣华惊喜的高高扬了眉。 金娘点点头:“他那个大姑姑什么德性,他难道还不清楚?都气炸了,还是你阿隐哥劝住的。萧老头也正因为损了镇国将军府对大长公主着脑着呢,昨个晚上把书房给砸了个精光。”说起来,她就忍不住乐,又劝荣华,“所以啊,你就放心好了,他现在正如鱼得水着呢,不会有事的。” 荣华点点头,这才放心:“那就好。” “说到担心,我倒是担心你呢。”金娘看了她一眼说着便皱了眉。 荣华不解:“我怎么啦?” “你这可已经不是头一次坏萧老头的好事了,”金娘说,“他忍过一次两次,不会一直忍下去,怕是已经准备要多你动手了,你可得要千万小心些。” 荣华却是不以为然笑:“他也不是没对我动过手,哪次成过?你也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这儿虽然没围得跟铁通似的,可也不是随随便便哪只苍蝇蚊子就能飞进来的。” 金娘放不下心:“不管怎么说,你的安全是最紧要的,要不要再给你调些人过来?” 荣华摇头:“我这儿不少人都盯着,突然调人过来怕是不妥,先就这样吧,真有不对,我再调人过来也不迟。” 金娘勉为其难点头:“那就先照小姐的意思。不过,公主府里虽然暂时不好塞人进来,外头我会让人盯紧的。” 荣华没再反对,点点头:“好。”说着,这才问起金娘此行的目的,“对了,阿金姐今个儿怎么会突然想到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金娘将一直背在身上的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解了下来:“上一季天衣各地的生意账目我都已经整理好了,送来给小姐看看。” 解开包袱,里头是厚厚一摞的账册,也亏她是练过的,一点儿不觉负重,一直背到现在。 荣华随手拿起一本翻看:“可是有哪里不对的?” “其他的都还好,还是吴郡那边的老问题。”金娘说。 荣华翻阅账册的动作蓦地一顿,随即皱了眉看向她:“还是马家?” “嗯。”金娘点点头,神色有些凝重,很快在账册堆里翻翻捡捡,找出一本给她:“近两年,马家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特别在类似吴郡的富庶之地,害我们损失不小。” 荣华接过那账册随手一翻,眉头顿时更皱紧了几分:“那个马玉娇真这么能耐?” “有几分本事。”金娘点头,“马家原本虽然有几分家底,不过也还算不上什么大商,而且已日渐式微,直到两年前,马玉娇得了掌家之权,才重又兴起来的,当然其中也少不了董家的匡助。” “难怪会被那人瞧中做金库了。”荣华冷冷笑了一声,默了片刻,坚定说道,“那就先断了她跟董家的关系,没了董家做后盾,量她也不敢再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了。” 金娘为难的皱了眉:“可是那马玉娇是跟董家二郎董云卿订了亲的,又曾救过董大郎,于董家有恩,怕是没那么容易断得了的。” “我知道。”荣华不以为然说,“最要紧先让他们退了亲,恩不恩的都好说。” “就是要他们退亲才难呢,”金娘更紧了紧眉,道,“得要他们两家都答应才成。马玉娇不必说,还要靠着董家,自是不会答应的,那个董二郎更是个实心眼儿信承诺的,轻易也不会答应。” 荣华狡黠的笑了道:“总有能让他们不得不让步的时候的。” 金娘一脸诧异看着她:“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荣华便直言道:“我已经跟皇帝哥哥说过了,非董二郎不嫁。” “什么?”金娘顿时一惊,“小姐你要嫁董二郎?” 荣华点点头,看着她得意的笑:“有皇帝哥哥出面,难道还怕他们不应?” 金娘默了片刻,点点头:“这法子倒或许能行得通。”不过,旋即,她又皱了眉,怏怏不快起来,“就是太便宜董家那小子了。” 荣华挑挑眉,意味深长的笑:“谁便宜谁还不知道呢。”不过被她占便宜总好过被马玉娇他们掏光了家底吧,他们还算是赚了的。 金娘听着先是一愣,随即不由失笑:“不过说老实话,董家那小子其实也还算不错的,除了出身差那么一点儿,人品、模样、才敢都是顶出众的,相比那些世家子弟,只好不差。” 荣华也笑着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反正都是要嫁的,不如自己找个看着顺眼的。” “不过那小子是个死心眼儿守承诺,怕是就算皇帝下了旨,他都会认死理不肯答应。”金娘提醒她。 “嗯。”荣华心下了然,笃定的说道,“我会让他答应的。” …… 荣华被禁足在公主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里睡睡觉、看看书、喝喝茶、下下厨、调戏调戏美男,日子过的好不悠闲惬意,全然不知,此时在府外头,大长公主跟定国公府卫家六少爷的腌臜事已经轰然闹开了。偌大个建业城都沸腾了起来。饭桌上谈的,茶馆里说的,戏场里演的,书肆里卖的都几乎脱不开大长公主与卫六少的桃色绯闻二三事,主人公或都各不相同,却是一色一样的故事模子。很多人见面的第一句话都从“吃了没”换成了“听说了没”。 大长公主被送去了皇觉寺,宗室的人也不是普通人敢惹的,宋三郎发配去了荆州,镇国将军府的人早有察觉,在事情刚爆发出来之前就早早的合家避去了城外的庄子上,别人就是想要瞧热闹都瞧不到。于是,后知后觉的定国公府就成了众矢之的,从早到晚,都能见到不少人在门前门后游来荡去等着瞧热闹。令得整个定国公府上下人人自危,别说主子,就是奴才轻易也不敢开门出去,生怕被那些不屑、鄙夷的目光当成活靶子盯上。卫六少被定国公发狠揍了一顿,躺在床上哼哼唧唧,除了皮肉之痛倒是没受别的什么的苦,在父母的庇护下,依旧好吃好玩好睡,身旁还有美妾相伴。 相比之下,霍燕娘的日子就要难过多了。作为受害者,她也少不得接受别人目光的洗礼,虽然不会被轻视鄙夷,但是那些怜悯的目光一样让她有些消受不起。更重要的,她一心想要跟卫六和离,定国公府那边拖着她不肯放,还摆出了要耗她一辈子的架势。她的爹娘也觉着丢人,更觉着她给他们惹了大麻烦,认定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肯让她进家门,不肯替她出头,避她不见。她自己去官府告,官府的人忌讳着大长公主也不肯管。还好,她的三位表嫂一点儿不怕麻烦,一如既往的一心护着她。她如今就借住在杨家,每日里就是硬挨着日子,感觉依旧跟在定国公府时一样,没有出头之日。 杨大娘眼见着她一直一副要死不活的颓然模样,实在看不过眼,便劝她道:“燕娘,不如咱们再去求求安平公主吧,请她帮帮忙。” 霍燕娘抬了头,眼泪汪汪看她,哽咽着说:“上次我算计了她,她也早就觉察到了,怎么可能还会帮我?” “你是算计了她,可她也不是一样算计了你?”杨大娘理直气壮说,“这就算是扯平了,她怎么还会继续跟你计较。” 霍燕娘不这么想,很快摇摇头,苦着脸,说:“就是因为扯平了,所以她不会跟我计较,但并不表示,她心里头一点不介意。她一定不会再肯帮我的。” “都还没去试过呢,你怎么就知道不行?”杨大娘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拍了她一巴掌,“忘了那天出去的时候你跟我说的那些豪言壮语了?” 霍燕娘低头默然不语,跟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杨大娘看的扎眼,更觉气的肝疼,甩手便要走人:“你要真打算这样窝窝囊囊由着他们耗一辈子,我也不管你了,随你去吧。” 霍燕娘急忙一把拉住她,目不转睛看着她,目光灼灼:“我去,我去,大表嫂,我不要过一辈子,我要去求她,求她帮我……”   ☆、第125章 有客 到底年轻,又习过武身体底子好,休养了还没到十天,之前还病恹恹、半死不活只能躺在床上的男人如今已经能下地慢慢走动了。 连姚太医都赞:“恢复的非常不错,鲜少能见到像你这样恢复的快的,不愧年轻,身子底子好。”然后,他便又下了新的医嘱,“以后也别一直在床上躺着了,多出门走动走动,但切不可急,就算只是出去坐着晒晒太阳也是好的。” 之后,严九就让萍儿在屋外摆了椅子,经常自个儿走出去坐坐,晒晒太阳,吹吹风,也不要人扶。 最近,他的公主小媳妇很体贴,时常跑来看他,他就让萍儿又在身旁多摆了张椅子,提前给她备着毂。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午睡起了床,严九就要照例拿了本书,自个儿慢慢走出了门,坐在已从太阳下挪到檐下阴影处的椅子上,悠闲的吹着凉风,看着书,享受着这难得一刻的闲适宁静。从小到大,他还从未像现在这样悠闲自在过,自打出生起,入目便是残酷的争斗,还没懂事就已经在深思边缘徘徊过好几回了。别说像现在这样安闲的在门口坐着了,就是睡觉都不曾睡安稳过。这就是挑对了媳妇的好处。 想到这些,他便不由翘了嘴角,抬眸看了一眼通往前头正院的门,心思也不在书上了,只胡思乱想着,这个时候,他的公主小媳妇午睡也该醒了吧?现在会在干什么呢?不知道今个儿还会不会过来了?昨个儿他好像又把她给气狠了。不过,也不是头一次了,她应该不会那么斤斤计较吧。 想到昨天,严九唇边的笑意便又浓了几分,仿佛意犹未尽似的轻添了一下唇。 …铨… “把这个吃下去。”荣华捻了颗褐色的药丸凑到严九嘴边。 “这是什么?”严九狐疑的看了一眼,没肯张嘴。 “药。”荣华说。 他当然知道这是药:“什么药?” 荣华也不瞒他,故意露出一脸狰狞笑容,直言说:“能让你以后乖乖听我话,任我为所欲为的药。” 严九看着她暧昧的笑:“就算不吃,我以后也一定乖乖听你话,任你为所欲为。”故意的,他说话时,加重了“为所欲为”的语调。 为所欲为? 荣华自动脑补,微微红了脸,嗔怒的瞪过去一眼,骂了一句:“满脑子不良念头。” 严九脸上笑意更浓:“公主小媳妇怎么知道我满脑子不良念头?难道公主小媳妇也想过?公主小媳妇若想要,我不介意。不过我现在身子还没好全,暂时经不起你折腾,要不,等我再好些了,咱们再说。” 荣华顿时脸更红,气咻咻瞪着他,又踹一脚过去,“呸”了一声,还骂了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着,又将手里那颗药往他嘴边凑了凑,恶声恶气,说:“快吃,要不然,我可就要来硬的了。” 严九立刻“啊”的乖乖张了嘴。 “这还差不多。”荣华难得满意的点点头,伸手过去就要将那粒药丸往他嘴巴里塞。 严九看着她,眸中精光一闪,也不等她伸手过来了,忽的脖子一伸,直接凑过去“啊呜”一口,连药带着她的手一块儿给咬了。 荣华怔住,还没来得及反应,忽又感觉手指头被舔一下。 她蓦地浑身一个激灵,忙不迭将手缩了回来,却感觉半条胳膊都酥酥麻麻的使不上劲儿来了,脸也跟着唰的通红,连纤细白皙的脖子也一起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千娇百媚。 严九看着她,久久挪不开眼,只唇边的笑意在渐渐扩大。 这是他的。 起初的错愕尴尬过去,荣华恼羞成怒,狠狠瞪了他一眼,抡圆胳膊一巴掌就甩了过去:“找打。” 严九身上虽然依旧带着伤,大幅度的行动不便,不过稍微的躲闪,身手仍然敏捷,只稍稍往后一仰身子,就躲开了。 一没打着,荣华便又往前踏了两步,还要抬手再打。 严九低头往地上瞥了一眼,轻轻踢了一下她的脚尖。 荣华正气咻咻往前走着,压根儿没注意脚下,直接就被绊了一脚,整个人往前一铺,就掉进了他的怀里。 被重重撞了一下,严九吃疼的闷哼一声,不过已有温香软玉在抱,也值了。 于是,他轻轻一弯胳膊就将她抱住了。 玲珑有致的柔软身子紧贴着,盈盈的馨香萦绕鼻尖,令他一时有些心猿意马。 果然跟小时候不一样了,抱着更舒服了。 难得偷了个抱,顺便再偷个香吧,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呢。 这么想着,他也立刻这么行动了,撅了嘴,微微侧头贴了过去。 荣华正挣扎要起来,也不自觉歪了歪头。 两唇相贴,四目相接。 两人同时怔住。 一个满眼雀跃,一个满眼惊怒。 一个乐:赚了。 一个恼:色胚。 “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公主小媳妇你可要负责。”他还恶人先告状。 荣华“啪”的甩下一个巴掌,怒气冲冲走了。 严九摸着唇,眼里闪着贼贼的笑意,面上却是一脸可惜。只轻轻碰了一下,都没尝到味儿。 …… 真的很可惜啊。 严九含着笑,摸着唇,正念着,就看到某人又百无聊赖的踱着步子往这边过来了。 微微翘了唇,他不动声色,低了头继续看他的书,却是一个字都没进脑,全副的注意力都落在正慢慢走过来的那女子身上了。 荣华睡了午觉刚起,出来散散步,也没想到怎么走着走着就到这后罩房来了。 远远看到坐在屋檐下看书的严九,想到昨个儿发生的事,她就恨得牙痒痒。色胚,混蛋,还跟小时候一样死性不改,竟然又占她便宜。 她转身想走,可是再看看严九,悠然坐在檐下,捧着本不知什么书看得津津有味,眉眼舒展,轻抿的唇微微翘着,一副安静闲适悠哉的模样,好看的令人发指,让她看了忍不住想要去破坏。 她这样想着,也确实这样去做了。 噔噔噔疾步走过去,她一把抢了他手中的书,直接一脚踹飞。你想看,偏不让你看。 孩子气的丫头。 严九轻笑着抬眸看她,眼波如水,看得她心都不由猛地一跳。 “还在生气?”他柔声问。 荣华气哼哼一声,别了头不搭理他。 严九无奈的笑,假装无辜:“其实昨个儿的事可怪不得我,是你自个儿没站稳跌过来的,然后才不小心……碰了那么一下。” 荣华轻轻皱了眉,奇怪的向着昨个儿站的那片地方看了过去。说起这事儿来,她也是一头雾水,好好怎么突然绊了呢?明明那地上什么都没有…… 不过,就算是她不小心跌了,她可也没冤枉他动手动脚,且不管那个吻,她可是清楚感觉到他的爪子爬上她的腰的。 “就算是我不小心跌了,谁允你动手动脚了?”她转头狠狠瞪他一眼,“下次要再动手动脚的,我就剁了你的手脚。” 严九笑着“乖乖”应“是”。不动手动脚,动嘴总行吧?下次,他一定努力动嘴。 两人之间的气氛才刚缓和了一些,琥珀就忽然从前头急匆匆的找了过来。 “公主,前头有客人来了。” “什么客人?”荣华问。 “是小公爷。”琥珀说。 “是顾钰来了?” “是。” 既然是顾钰来了,就不好不见了。 荣华起身离开,一边走着一边问琥珀:“他怎么这个时候跑来了?可有说是为了什么事?” 琥珀摇头:“没问,他也不曾说,看着挺悠闲的,或许只是过来寻公主喝茶说话的。” “那正好,反正我也正闲得慌呢。 两人说着,很快走远了,丝毫未有察觉到后头端坐着的严九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警觉的微微眯了眼,眸底蓦地很快划过一道精光。 萍儿去小厨房沏了茶回来,见荣华又不在了,很是诧异,也有些无奈:“公主呢,九爷?又被你气走了?” 严九摇摇头:“说是前头有客人来了。”说着,他转头看她,问,“萍儿,你可知道顾钰是谁?” “顾钰?”萍儿很快点头,“知道,是忠武公府上的小公爷。” 严九紧紧皱了眉:“男的?” “小公爷当然是男的。”萍儿听着忍不住掩嘴轻笑一声,想了想,跟着又补充了一句:“他是已逝太皇太后娘娘的侄孙,算是公主的表哥吧。” “他们关系很好吗?”严九接着又问 “是。”萍儿点点头,“他们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马。听说皇上还曾有意说合他们,让小公爷尚了我们公主的。”   ☆、第126章 恳请 “当真?”严九看着她,微微眯起的狭长凤眸中迸出冷冽的光芒,周围亦散着森森的寒意。 萍儿不由浑身战栗,迟疑的点点头,接着却又忽的想起什么,很快摇摇头。 “你这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严九问,声音也跟浸过寒冬腊月的冰水似的,冷冷的。 萍儿战战兢兢道:“皇、皇上原是有意让小公爷尚我们的,不、不过我们公主不答应。” “哦?”严九饶有兴致挑了眉,浑身的冷意瞬间散去了,“她为什么不答应?毂” 感觉到严九情绪好转,萍儿浑身一松,舒了口气,说起话来也轻快了:“这个奴婢也不清楚,许是不中意吧。” 严九唇边噙着抹笑,歪了头看她:“那你可清楚你家公主中意什么样的人?铨” 萍儿想了想,老实摇头:“虽然奴婢伺候公主有几年了……” 严九意外扬了眉:“你已经伺候你家公主不少时候了?” “是。”萍儿点头,“有几年了,公主还没出宫建府,奴婢就在宫里伺候公主了,不过跟公主身边的金花银花姐姐没法比,他们是自小就跟在公主身边的。” 严九没想到身边还藏了这么个宝,立刻来了兴致:“那就跟我说说你们公主的事吧,以前的,只听说的也成……” “这个……”萍儿为难。 “放心,我不会让她知道你说了什么的……” 萍儿默了片刻,终于还是点头:“那好吧……”就挑些不重要的说说,总没什么关系的吧。 不成想,严九是个问话高手,没两下,就把她心底里头藏着掖着的那些话掏了个一干二净。 …… 荣华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底都被揭了,去了前头的花厅见顾钰。 “你今个儿怎么会突然想到来找我?”她一边进门,一边便开口问。 顾钰正喝着茶,见她进来,笑着起身相迎:“看你被禁足了,怕你在府里呆闷了,过来陪你说说话,解解闷不好吗?” 荣华看着他,一脸狐疑:“真只是这样?” 顾钰眸光一闪,笑着反问:“要不然你以为是为何?” 荣华一时也没头绪,就没再多纠结,撇了这话题,请他坐下了。 “又被禁足,没闲的无聊?”重新坐下,顾钰笑了问她。 荣华不以为然:“也不是头一次了,早习惯了,自得其乐,更何况,我这偌大的公主府,还愁找不到地方耍嘛。” 顾钰但笑不言,把玩了一会儿手中的茶杯,才又问道:“最近外头发生的事,你可都知道了?” 荣华正喝着茶,突然闻言,意味深长瞥了他一眼,唇瓣轻抿。还说只是来给陪她说话解闷的…… “外头的事?外头的什么事?”她搁下茶杯,佯装不解。 “大长公主的事,定国公府的事……”顾钰说。 “哦……”荣华这才“恍然”,长长应了一声,旋即摇头:“不太清楚,反正早没我什么事了,就没差人打听。怎么啦?” “这次的事情可真是闹大了,都这么些天了也没见消停。”顾钰说。他不信她什么都不知道,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头说了,要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开口。 荣华听着点点头:“嗯,可以想象得到。” “定国公府的日子可是不好过了。大长公主和宋三郎都不在王都了,所有的人就都盯上他们了。”顾钰接着说。 荣华“嗯嗯”应着继续点头:“意料之中。” “六少夫人的日子也很不好过……”顾钰蓦地又说。 “嗯?”荣华轻轻挑了眉,诧异的看他,“六少夫人?” “嗯。”顾钰点头,“她还没跟卫六和离成,定国公托着她不肯放,霍家嫌她给他们惹了大麻烦,也不肯替她出头,官府那边也忌讳着大长公主,亦不肯接她的案。她现在借住在杨家,估计正烦着愁呢。” “所以呢?”荣华目光炯炯看着他,似笑非笑。 “所以……”顾钰张口便要说,可是一看荣华脸上露出的那仿佛已将他的来意看穿似的别有意味的笑,就不由郝然住了嘴,默了片刻,才不好意思道,“你都知道了?” 荣华笑着摇头:“你不说出口,我可不知道。” 顾钰这才看了她直言说:“你能不能帮帮她?” “我为什么要帮她?”荣华撇撇嘴,很不情愿。 顾钰便道:“咱们能顺利帮宋三郎脱身,不也多亏了她嘛,帮她一把又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一样帮她把卫六的丑事揭出来了?”荣华理所当然道,“一来一去,已经算是扯平了,我可不欠她什么了。” 顾钰默了片刻,辩解道:“可她不是还没和离成嘛,这一来一去可差那么一点儿没扯平呢。” “谁说的。”荣华睁大了眼瞪他,“当初她找我的时候,只说了要揭卫六的事,可没说要我帮她和离。” “可她现在不是有需要嘛。”顾钰继续劝她,“帮她一把又如何?何必斤斤计较?” 荣华哼哼一声,还是不肯:“不管,我就是小心眼儿,斤斤计较。” 顾钰无奈看着她,顿觉很是头大,也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当初真不该一时冲动应下他这事儿的。 忽然,荣华盯着他好一阵打量,眼神怪异,看得他头皮直发麻。 “怎、怎么?”他支吾问。 荣华翘了嘴角,看着他笑的暧昧:“你怎么突然对霍燕娘的事情这么上心?瞧上人家了?” 顾钰脸一红,嗔了她一眼,呸了一声:“别胡说八道,那怎么可能。” 荣华不信:“既然没瞧上人家,你干嘛这么替人家费心?” 顾钰撇撇嘴,说:“我这不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荣华一脸诧异问,“受谁之托?” “还能有谁,不就是前几天刚被发配去荆州的那个。”想起那祸害,顾钰就没啥好气。 荣华明白过来:“你说宋三郎?”人家现在已经不是大驸马,叫不了大姐夫了。 “嗯。”顾钰点点头,“临走前一天突然寻了我喝酒,说担心那霍氏和离的事情不会顺利,让我帮着照看一二。”结果,他脑袋一热,还应了。 荣华心里生出几分意外来:”他倒还知道霍氏和离这事不会顺利?” “怎么会顺利?定国公府本来就是个强硬的,又掺着大长公主,若霍氏娘家得力一些,会帮着她出头也就罢了,或许还能顺利一些,可你只要看看她之前过的那些日子就知道,肯定指望不上,光靠她自己有什么用?”顾钰直摇头说,“就她自己好像也有点儿拎不清楚。这事儿哪是只凭着她一股子意气就能办成的?” 荣华却不以为然:“能有股子意气总比憋着气委委屈屈缩在那样的内宅中硬挨日子要强吧。” 顾钰听着,看向她,顺势说道:“那你就帮帮她呗,难得遇到个合心意的不是?” 荣华低了头,默然不语。 “要不就当是帮宋三郎。”顾钰想了想,又说,“反正以后总有用得到他的地方的,让他先欠个人情也不错。” 一听这话,荣华倒是有些意动了。 就在这时,前头门上的十贯忽然又急匆匆过来,手里拿了封模样看着很眼熟的帖子。 “公主,定国公府的六少夫人在门外求见。” 霍燕娘来了? 荣华飞快与顾钰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随即转头看向十贯,说:“让她进来吧。” “是。”十贯得命,转身离去。 顾钰犹豫着起身:“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荣华一点儿不以为意:“坐着吧,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话说的,好像他避出去就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了。顾钰嘴角一抽,沉吟片刻,还是重又坐了下来。反正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过了不多会儿工夫,十贯就领了霍燕娘进来了,与她一同来的正是杨大娘。 不过几日不见,霍燕娘清减了不少,一脸郁郁寡欢,一点儿精神气都没有,看样子最近是愁坏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顾钰,霍燕娘和杨大娘面上齐齐闪过一抹诧异,旋即收敛了起来,定了神,走过去福身给荣华行了礼:“妾身见过安平公主。”接着,转身又问候了顾钰,“见过顾小公爷,没想到小公爷也会在这里。” “少夫人,杨大夫人都不必多礼了,快请起吧。”荣华看着他们,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说。 “谢公主。”不知此行的结果会是如何,霍燕娘和杨大娘都是满心忐忑,齐齐应了一声,便直了身。 “坐吧。”荣华又道。 “不敢。”霍燕娘有些惶恐。 荣华笑着坚持:“坐吧,我不喜欢抬着头跟人说话。” 霍燕娘和杨大娘这才坐下了。 荣华这才看着他们,问:“不知道六少夫人和杨大夫人突然过来找我有什么事?”虽然她其实已经隐隐猜出他们此行的目的了。 荣华的话音刚落,才刚坐下没多久的霍燕娘便忽的又站了起来,“扑通”朝荣华跪下了,看着荣华瞬间泪盈于睫,恳求说:“求公主帮我。” 荣华看着她,微微皱了眉:“六少夫人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起来,有话好好说,不必如此。” 霍燕娘却是不肯:“燕娘愿长跪不起,恳请公主答应帮助燕娘。” “你都什么话还没说呢,让我如何答应你?”荣华不愉的微微沉了脸,“而且,少夫人这是在威胁我吗?本公主自来是最不喜被威胁的。” 眼见着该说的都还没说呢,就要把事情弄僵了,杨大娘大感不妙,急忙起身过去将霍燕娘拽了起来,赔笑的看着荣华,说:“公主息怒,这些天燕娘是愁坏了,有些乱了方寸了。” 荣华默了片刻,面上怒色稍减,却也再没起初的和颜悦色了:“到底什么事?” 没想到着急忙慌的一来就把事情搞砸了的,霍燕娘刷白了脸,哆嗦着唇,一时说不出话来。 杨大娘看着她六神无主的样子,有些埋怨,也有些心疼。这些天也确实苦了她了。 “是这样的,公主,”她上前两步,顺势也将霍燕娘往身后拽了拽,然后看着荣华,说,“公主被禁足在府上,或许很多事情还不知晓,大长公主和卫六的事情已经闹开了,越闹越大,燕娘一心想跟卫六和离,可是定国公埋怨燕娘心怀不轨,害了卫六,拖着不肯放了燕娘,霍家的那些都胆小如鼠,不肯替燕娘出头,官府也忌讳着大长公主不肯落案。咱们也是实在无路可走了,恳请公主看在咱们也曾跟公主是站在一路对付过大长公主和那个没良心的卫六的份上,助燕娘一助,帮她尽快离了这亲事吧。” 荣华听着却是一言不发,默了片刻,转头问霍燕娘:“六少夫人还未跟卫六和离成?之前看少夫人意气风发的样子,我还以为少夫人已经胸有成竹了呢。” 霍燕娘咬着唇,说:“是我太傻太天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后悔了?”荣华轻轻挑眉。 霍燕娘点点头,一脸懊恼说道:“后悔了,后悔不该这样操之过急,没有万全的准备就冲动行事,后悔不该自以为利用公主,很后悔。” 荣华听着弯唇笑了起来,二话不说,竟就一口应了:“好,我帮你。”   ☆、第127章 未归 这就应了? 霍燕娘和杨大娘俱都愣住,一时还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答应了,甚至都没怎么为难他们。个 “公、公主,你说真的?”霍燕娘一脸诧异看着她,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对。”荣华笑眯眯的,没再板着脸,点点头,“不过,现在我还在被禁足,暂时出不去,一时半会儿还帮不了你,而且,这事儿也得寻时机,所以,你怕是还要再多忍耐一段时间时间,至少也得等我能出门了才行。铨” “没关系,我能忍,三年都忍过来,难道还忍不住了十天半个月嘛。”霍燕娘都忍不住喜极而泣起来,“谢公主不计前嫌,出手助我。” 荣华却笑着摇头:“不必谢我,我也不过是受人之托而已。毂” 霍燕娘听着怔住,擦擦眼泪,诧异的看着她:“受人之托?受谁之托?” 荣华没说话,只笑眯眯的冲顾钰看了一眼。 霍燕娘和杨大娘循着荣华的目光齐齐看向顾钰,满脸诧异。 “顾小公爷?”为什么? 顾钰被他们齐齐看过来的眼神吓了一跳,急忙也摇头摆手起来:“不必谢我,我也是受人之托而已。” 又是受人之托? 霍燕娘奇怪皱了眉,问:“是谁?” 顾钰想想,宋三郎拜托他的时候好像并没有说要他替他保密类似的话,于是,就毫不客气的交代了:“是宋三郎临走前拜托我的。” 霍燕娘顿时一脸震惊:“宋三郎?你是说大驸马?” 顾钰点点头,然后纠正:“他现在已经不是大驸马了。” 得到确认,霍燕娘蓦地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他为什么?” 荣华坐在一旁悠悠喝着她的茶,在心中暗暗笑:还能是为什么。小蠢。 结果,霍燕娘在荣华的公主府坐了小半个时辰,直到离开还一直在魂游。 坐上回去的马车,听着车外嘈杂的人声,她才慢慢回了神,沉吟片刻,问杨大娘:“大表嫂,他是被皇上发配去了荆州是不是?” 杨大娘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嗯,据说是水师的先锋营。” 霍燕娘紧蹙了眉:“听说那里很苦很危险……” “嗯。”杨大娘又点点头,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莫名不安,想要劝她两句,却说不出口,默了片刻,就听她喃喃自语似的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就是同坐在马车里,她依旧有些听不大真切,好像是说:“等这儿的事了了,我也想去荆州。” 反正没了婆家,爹娘不容,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去处了…… …… 整日在公主府里呆着,足不出户,浑浑噩噩的都有些不知时日了。 蓦地有一天,荣华翻了黄历,扳了手指头一算,就紧紧皱了眉。 “姑姑,姑姑……”她着急的叫。 琥珀闻声急匆匆进了书房,诧异的看着荣华:“怎么啦,公主?” “我算算这时间不对啊。”荣华满面愁容,“按理,早两三天,暮朝他们就该回来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消息?” “许是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琥珀沉默了片刻,安慰她,“公主别急,殿下身边的好手也不少,一定不会出事的,可能再过两天就到了。” “让人去码头上守着。”荣华命令说,“一定要第一时间接到人,也顺便让人在码头仔细打听一下,看从荆州过来这一路的水路上是否有什么不妥,码头上人来船往的,或许能打听到些消息。” “是。” …… 又两天过去,码头上还是没有接到人,不过倒听有船家在传着个消息,说是在大概十天前的一个夜晚,曾有人见过一艘大船在江面上着了大火,据传无一人生还。 荣华听着顿时又惊又吓。 琥珀反复安慰她,说那些只不过传闻而已,并不足信,而且,就算真是殿下的大船着了火,殿下也不见得一定会出事。 荣华虽听进去了,可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结果弄的晚上噩梦连连,几乎一夜都未睡好觉,第二天起来就有些精神不济,又因着满腹的心事,时常坐那儿皱着眉,怔怔发呆,就是对严九时不时的言语捉弄也是爱理不理,令得严九都觉着有些讪然、无趣。 眼看着自己的小媳妇几乎一整天都是一副郁郁寡欢、怏怏不快的模样,没有一点儿以前的鲜活劲儿,严九觉着心疼、不舍极了,沉吟片刻,微翘了嘴角跟她提议:“听说公主小媳妇棋艺了得,不如咱们切磋切磋如何?” 荣华稍稍回了神,歪头看他,一脸瞧不起模样:“你?跟我切磋棋艺?你行不行?你知不知道我……” “我当然知道,”不待她把话说完,严九便接过接过话头,笑眯眯的看着她,说,“早听说了,公主小媳妇的棋艺师承你的皇帝哥哥正德皇帝,正德皇帝棋艺非凡,越国满朝文武无一人比得多,当然凭恃的是真才实学,而非皇帝名头。公主小媳妇自小跟正德皇帝学棋,无数次交锋,虽然胜少败多,但从来差距不大,都说公主小媳妇在棋艺方面是极有天分的。” “这些你怎么都知道?”荣华一脸惊诧,看着严九说的得意洋洋的模样,再看看侍立在一旁,低着头,恨不能把脖子缩进身体里的萍儿,心下立刻了然,不由狠狠瞪一眼过去,骂了一声:“叛徒……”竟然把她的老底都兜出来了。 萍儿都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心里头那个悔啊,可后悔又有什么用,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只希望九爷少往外抖落那些不该抖落的。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既然知道我厉害,你还要跟我比?”荣华傲娇的冲严九一抬下巴。 严九笑着点点头:“切磋一下,试试。” “输惨了,可别哭哦。”荣华得意洋洋的警告了一声,就让萍儿摆了棋盘。 开杀。 棋局一开始,荣华就咄咄逼人没留情面。 严九手忙脚乱应付,局面看着虽然不是很惨,不过几乎一边倒,未到中盘,败局已现。 荣华得意的下巴翘老高:“下棋也是要靠天分。”言外之意,对面某人实在没天分。 严九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笑的有些鬼祟:“公主小媳妇是不是除了跟你的皇帝哥哥,都没跟别人下过棋。” 荣华想了想,倒是不否认:“除了皇帝哥哥,我就跟我的小侄女柔嘉下过。” “怎么都不找别人下?”严九饶有兴致问。 荣华道:“皇帝哥哥说我下棋攻势太猛,一开局就会不客气的把人杀的节节败退,太伤人自尊,不让我跟别人下。” “哦,原来是这样。”严九这才恍然,低头继续严九棋局,唇边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掩不住,越扩越大。 棋局继续。 反正败局已现,荣华原本以为到了中盘,他就会再也扛不住投降,可是下着下着,不知不觉间,棋盘的局势忽然好像慢慢被他扭转了过来。 “咦?”荣华一愣,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奇怪挠挠头,专注的看着盘面,更小心翼翼的下,可没想到越往后,他的攻势竟是越来越凌厉起来,很快突破了她的防线,直捣了她的大龙。 严九越杀越勇,荣华溃不成军。 最后定局,姒荣华惨败。 “这……怎么回事?”看着棋盘上一边倒的局势,荣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一脸不敢相信看着严九,“你下棋怎么这么厉害?” 严九看着她,一双凤眼闪闪发亮,忍不住直乐:“不是我厉害……” “那你怎么把我杀成这样?”荣华指着棋盘,不解道。 虽然不忍心就这么打碎了正德皇帝煞费苦心给她编织的美梦,严九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是你的棋太臭了,荣华。” 听惯了他叫公主小媳妇,蓦地听他叫轻轻软软的叫荣华,荣华只觉心头仿佛被羽毛挠了一下,直颤颤。 不待细想这是种什么感觉,荣华回过味儿来,听他说她棋臭,立刻厉声反驳:“才不是,我跟皇帝哥哥……”话没说完,她猛然意识到什么,脸唰的一下红了,不知道是该气好,还是该笑好。 坏哥哥!!! “下棋也是要靠天分的。”那边厢,严九带着得意悠悠的说。 荣华顿时窘的脸更红了。 “要不要再来一局?”严九贼兮兮笑着问她,“让一个子亲一下。”   ☆、第128章 归来 “去死。”荣华愤起,咣的掀了桌,转身走人。 萍儿在旁看着顿时垮了脸。又气跑了,怎么每天都这样? 严九看着她渐远的身影,满脸宠溺笑容。不错,知道生气了,总也比看她愁眉苦脸的好。 “混蛋,混蛋严九……”荣华咬牙切齿的狠狠骂了一路,回了屋都没见停,“混蛋、混蛋、混蛋……” “公主……”银花忽然兴冲冲跑进来,“快来瞧瞧,是谁来了。毂” 荣华只当是外头又有什么人来求见,正心烦气躁着,瞥都不瞥她一眼,就气咻咻吼了一声,道:“又什么人来了?不见,让他(她)给我滚,姑奶奶现在没心情。” 银花被荣华突如其来爆火脾气吓了一跳,正欲解释,却听身后门外已传来了“呵呵”的清越笑声铨。 “又是谁惹我的宝贝妹妹生气了?看我不揍他。” 蓦地听到这熟悉中带着几分陌生的嗓音,荣华浑身一震,倏地转过身,一脸惊喜看向门外。 门外的庭院中不知何时站了一身姿挺拔的少年郎,十五六岁年纪,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束着白玉冠,飞扬的长眉,迷离的桃花眼,挺翘的鼻,红艳的薄唇,虽是与她一般无二的容颜,生在他脸上,却是不点儿不觉违和,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潇洒,一袭清雅的月白锦袍,束着同色金丝勾边的锦带,腰间垂了一枚拳头大小的玉麒麟,一眼望去,娇艳欲滴的翠。 不是暮朝是谁? 几年不见,他高了,也壮了。 荣华“啊”的惊喜叫了一声,就飞身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怎么迟了这么久才回来?都快担心死我了,真怕你们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暮朝也揽了她,清亮的眸光微闪,不以为然笑说:“那么多人跟着呢,能出什么事,别大惊小怪。” 荣华微微眯了眼,抬头看他,一脸狐疑:“真的没出什么事?” 暮朝摇头:“……真的没出什么事?” 荣华“哼”了一声,板了脸,一拳砸在他胸口:“在我面前竟然也敢扯谎,从小到大,你哪次扯谎瞒的过我的?”果然跟小时候不一样了,不再是那软软小小的一团,胸膛都硬邦邦的了。 暮朝装模作样的捂了胸口,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不是怕你担心嘛。” 荣华白了他一眼,又一拳砸过去,没好气说:“你怎么知道你不说我就不会担心了?” “其实也没什么,”暮朝轻描淡写说,“就是一天睡到半夜的时候,船上突然着火了,一时也来不及灭,就都跳水里游了一遭。” “只是船上着火了,没其他的?”荣华依旧怀疑。 “……”暮朝又默了片刻,被她灼灼的目光盯着实在撑不住,才又不情不愿的说,“确实也有几个人趁夜偷偷摸上了船,不过发现的早,并没有伤到人。” 怎么非得要她逼着问才肯说?荣华忍不住生气的瞪他一眼,生怕他还有什么隐瞒,在他身上摸索着找了遍,确定他并没有受伤,才算安下心来。 说话的工夫,被暮朝落在后头的秋嬷嬷几个也终于到了。 几年不见,秋嬷嬷头发已白了一片,不过身体依旧健朗,精神头也是一如既往的好。 一看到荣华,她就迫不及待的过去紧紧抓了她的手,目光殷殷的上下很是将她好好打量了一番,口中不住感叹:“几年不见,公主都已经长成大姑娘了,都能嫁人了。”说着,她的眼眶就红了,哽咽起来,“娘娘若是知道她的一双儿女都好好长大,一定很高兴。” 荣华心中也是颇多感概,搂了她纤瘦的肩膀,安抚的拍了拍:“这些年辛苦嬷嬷照料暮朝了。” 秋嬷嬷抹着眼睛直摇头:“公主这是哪里的话,照顾好两位小主子,本来就我老婆子应该做的。” “嬷嬷年纪也不小了,该歇下来享享清福才对了。”荣华默了片刻,说。 秋嬷嬷听着却是一吓,有些惊惶的抬头看荣华:“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要我老婆子?” “当然不是。”荣华急忙摇头,“我就是担心嬷嬷年纪一把了,再帮我们这么忙里忙外的,怕是身子撑不住。” 原来不是要赶她走。秋嬷嬷听着心头一松,一点儿不以为然:“嬷嬷我身子好着呢,还能伺候你们,就算是等到以后小少爷,小小姐出生,也一样能照顾得过来。”说着,生怕她不信,说起之前发生的事,“前几天,老婆子我还进水里游过一遭呢,你看现在身体依旧棒棒的,一点儿事都没有。” 琥珀听着也笑了,在旁帮着劝:“是啊,公主,嬷嬷她就是个闲不住的,能走能跳的,你让她歇,她怎么乐意。更何况,殿下身边也不能缺了信任的人伺候着。” 荣华犹豫。 秋嬷嬷顿时有些气鼓鼓的,情绪低落,装模作样抹着眼睛直叨叨:“这才几年不见,没想到公主都跟我老婆子生分了,竟说混话。” 荣华听了顿觉哭笑不得,只得连声应了:“好好好,我不说混话就是了,以后还劳嬷嬷多帮我照看着点儿木头。” 秋嬷嬷这才破涕为笑,认真应了。 随秋嬷嬷一块儿进来内院的还有郭子,都是以前跟在许锦嬛身边的老人了。当年暮朝过去荆州的时候,怕没人照料,亦怕有个什么闪失,除了在暗中护着的人外,便将原本在许锦嬛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人一分为了二,让秋嬷嬷和郭子跟这一块儿去了荆州,一个照顾起居,一个贴身随扈。 除了这些熟面孔,荣华还意外的看到了两张生面孔,确切来说,一张确是生面孔,另一张却瞧着有些半生不熟的,荣华恍惚记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但确切是在哪儿见过的却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这是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侍卫装束,二十不到年纪,进了院门就一直低着头,时不时的会偷偷抬头看荣华一眼,不过随即就很快垂了脑袋,一脸羞赧。荣华看他实在有趣,便忍不住多瞅了两眼。这一瞅可是不好了,他脑袋顿时垂了更低,都快贴上胸膛了。 暮朝见她兴致盎然的盯着那侍卫猛瞧,眼里顿时亮起一点神秘的精光,走过去问荣华:“荣华可还记得他是谁?” “我以前认得他吗?”荣华一脸诧异,又盯着那侍卫使劲瞧了起来。 那侍卫的脸顿时更红起来。 “嗯。”暮朝点点头,想起以前的事就不由乐呵起来,“你以前揍过他。” 嗯?荣华皱了眉,摸着下巴,看着他若有所思,一时依旧想不起来。她以前揍过很多人。 “王侍卫,抬起头让公主瞧瞧。”暮朝命令道。 王侍卫这才不情愿抬了头,看着荣华满脸通红。 “王侍卫?”荣华一听这姓儿,在一瞧那王侍卫模样,脑中灵光一闪,顿时了然,“啊,我想起来了,就是以前住在大王村的时候,为了要拉我跟他一块儿玩,抢了你的玉麒麟,被我按在地上一顿打的王小虎,虎子哥是不是?”她大喇喇的也没客气,什么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是,属下见过公主。”王小虎听着羞红了脸,真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很快给荣华见了礼,就又垂下了头。小时候不懂事,看到人家小姑娘长得粉雕玉琢,就想拉了她一块儿玩,做了蠢事,没想到人家小姑娘看着漂漂亮亮、柔柔弱弱,揍起人来却是一点儿不含糊。每每想起那事儿,他都会觉着好糗,更因没能好好守住这两个小的,让他们叫人掳了走,心怀愧疚好多年。如今,总算有机会弥补了。没见的时候想着念着,见着了,他突然有种还不如不见的好。小姑娘长大了,漂亮了,不过身上一点儿没见温婉的影子,一开口就让人有些承受不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蓦地听她叫“虎子哥”的时候,他心头一软,浑身却乍然一冷,仿佛被人一记寒冷彻骨的眼刀狠狠钉住的感觉,可是抬头四下看,却并未见有人狠狠瞪他。难道是错觉? 荣华知道原来是老相识,倒是兴致勃勃:“原来是虎子哥,真没想到啊,你竟然会跟到了木头身边。” “是啊,我也没想到。”暮朝跟着说,“他竟然也进了荆州水师军营,还跟我分在了一起,还打了一架呢,我看他身手不错,回来就把他带身边了,你可别再欺负人家了。” “好好的,我怎么会欺负人家。”荣华说着,笑眯眯冲王小虎轻轻一点头,“以后就劳烦虎子哥多帮我照看着一点木头了。” “是。”王小虎依旧红着脸,恭声应道,“公主放心,属下一定会护住殿下周全,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以前没做到的,他以后定会做到。   ☆、第129章 恩人 “这位又是……”随后,荣华又将目光转到另一位身上。 这位是姑娘,看着与他们差不多大,亦是十五六岁年纪,着雪青色的短打,一身江湖侠女装扮,长眉星目,英气逼人。 秋嬷嬷当即敛了脸上的盈盈笑意,面色冷淡,兴趣乏乏的瞥了那姑娘一眼,嘴巴动了动,却是没发出声响来。 倒是暮朝,一听荣华问,立刻兴致勃勃的给她介绍了起来:“这位是燕玲燕姑娘。那天晚上,我们的船在江中遭了大火,人都落了水,就是燕姑娘包的船正好经过,救了我们。” 荣华这才恍然,立刻拱手冲这位燕玲姑娘深深一拜,感激的说道:“谢燕姑娘出手相助,姑娘的大恩,我铭记于心,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帮忙,可千万不要客气,直言便是,只要能帮得上的,我必会鼎力相助。” 燕玲却是一脸淡然,冲她抱了抱拳,不以为意说:“公主不必客气,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铨” 荣华坚持,盈盈笑着说:“于燕姑娘来说或许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于我们来说却是救命大恩,不能不报。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纵只是小忙,也让我们尽尽心意。” “这样啊……”燕玲犹豫了一下,终于松了口,看向荣华道,“那就请公主允我在这公主府暂叨扰一段时间吧。” “好,没问题。”荣华很爽快的一口便应了,笑着道,“这于我来说也是举手之劳而已。”说着,她转头便吩咐了银花,“待会去就带燕姑娘去客房暂歇,让人好好伺候着了,可别怠慢了贵客。” “是,公主。”银花立刻点头应了。 荣华回了头继续看着燕玲,又问:“不知道燕姑娘此次来建业所为何事?有没有别的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燕玲又默了片刻,张口便要的说,却被暮朝抢了先,道:“燕姑娘此趟来王都,是来寻仇的?” “寻仇?”荣华听着一脸诧异看向燕玲。 燕玲点点头,一脸肃穆,咬牙切齿着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荣华一听便也跟着肃起了神情:“不知道燕玲姑娘的杀父仇人是何人?我对这建业城的人人事事都熟悉的很,说不定能再帮姑娘尽点微薄之力呢。” 燕玲却摇头说:“这事儿还是不劳公主费心了,我那仇人原并不是王都之人,而且行踪隐秘,我也是偶然才打听到他会来建业,才追了过来,也不定就能寻上的。” 荣华心下了然,便也不强求:“那若燕姑娘以后还有其他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尽管开口,千万不要客气。” 面对她的殷殷谢意,燕玲也不好推辞,只好点头应了:“好。” 话音刚落,秋嬷嬷就有些迫不及待开口了,语气强硬:“好了,公主,燕玲姑娘连日奔波,一定累了,有些事情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先让她去歇了吧。”说着也不等荣华开口,她便立刻吩咐了银花,“带燕玲姑娘去客房休息吧。” 银花应了一声,便先一步带着燕玲离开了,王小虎也跟着一块儿走了,毕竟作为外男实在不妥在内院久留。 直看到燕玲的身影彻底在眼前消失,秋嬷嬷舒了口气,面上反常的冷硬表情才稍缓和了些许。 荣华看着一脸诧异。秋嬷嬷这个儿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反常?竟然对有救命之恩的客人如此态度?她可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知分寸的。难道是路上还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疑惑不解,询问的看向暮朝。 暮朝苦着脸,看着她轻轻摇头,也是茫然不解。 转眼,秋嬷嬷就露了笑容,看向荣华,拉了她的手,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道:“许久没回来了,公主快跟嬷嬷说说,这几年过的可还好?城里近来可有什么新鲜事儿?” 荣华一面跟了她,一面便忍不住开口问了:“嬷嬷,那位燕玲姑娘是不是哪儿得罪你了?” 秋嬷嬷脸上的笑容蓦地一僵,不解的转头看荣华:“公主怎么会这么以为?” 荣华便说道:“刚才对着燕玲姑娘的时候,我看嬷嬷的脸色、态度都不大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秋嬷嬷敛了笑,皱了眉,神色看着有些沉重,道:“其实……倒也怪不得那位燕玲姑娘,我看着她不舒服,而且……她是姓燕的……” 就因为看着不舒服? 荣华诧异的瞪圆了眼:“跟她姓燕又有什么关系?” 秋嬷嬷长长叹了一声,拉了他们一起到屋里坐下了,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当年公子……就是你们的外祖父就是因为一个姓燕的叛徒,被泄露了行踪,不幸遇刺,不治身亡的。” 原来还有这样的因由在里头。 荣华很快跟暮朝交还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不过因为一个相同的姓就迁怒了人家,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一些? “我也知道这样一个对我们有救命之恩的小姑娘委实不对。”秋嬷嬷紧皱了眉,也有些茫然不解,“可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那燕玲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个叛徒。”说起那个叛徒,她便不由狠狠咬牙,“说起来,其实他也不能算是什么叛徒,他本就是天罗中人,是天罗扎进我们天衣的一根暗钉,只是这根钉子好利,直扎到了公子身边……”忆起悲伤往事,她很快泪盈于睫。 荣华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默了片刻,问:“后来呢?可有杀了他替外祖父报仇?” 秋嬷嬷摇头:“凭恃这大功劳,他很快一路高升,直做到天罗主公,不过听说在十年前的天罗大比中输了,伤重不治死了,活该。” 偌大的屋子里一时被伤感悲痛的情绪笼罩着,气氛有些压抑,谁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秋嬷嬷先回了神来,很快抹了抹红彤彤的眼睛,绽开笑颜道:“看我,怎么净说些陈年旧事,今个儿是公主和殿下团聚的好日子,该高兴才是。”说着,她便抬眸看了琥珀,吩咐:“琥珀,今个儿可要让厨房多备些酒菜,咱们好好喝一杯,高兴高兴。” “好。”琥珀立刻笑着点头应了。 屋子里头的气氛这才又慢慢欢悦起来。 “听说公主又被皇上禁足了,可是又出了什么事?”秋嬷嬷很快扯开话题。 “哦,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荣华笑着便要开始扯,却听外头有人来报,皇帝知晓了暮朝回来的消息,招他立刻进宫觐见呢,屋子里立刻一团忙活起来,很快给暮朝换了衣服,让他进宫去了。 暮朝这一去就直到天黑了才回来,身上还有酒气。 荣华正等着他吃晚饭呢,一看他微醉着回来就不由微微沉了脸:“怎么喝了这么多?”虽然早知道这一去,皇帝说不定会留他用晚膳的,可她还是想着他能早些回来,也陪着她吃上两口东西。 暮朝摇头晃脑,看着她笑嘻嘻:“就是陪着皇帝哥哥喝了两盅,没多少,皇帝哥哥知道你一定等我吃晚饭,都没留我用膳。” 荣华听着反倒觉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下次进宫一起陪他吃顿好的。”说着,她便拉了暮朝一块儿坐下吃饭了。 一边吃着,暮朝便一边跟荣华说起了在宫里时皇帝与他说的话:“……皇帝哥哥封了我做锦王,用的是以前美人娘的封号,还赐了我宅子……” 荣华一听便皱了眉:“还新赐了宅子?你要搬出住?在这儿住的不好吗?” 暮朝笑着摇头:“就算咱们是兄妹……” “是姐弟。”荣华不遗余力纠正。 被霸道惯了,暮朝无奈瞪了她一眼,只好认命:“是是是,是姐弟。就算咱们是姐弟,也不方便老住一块儿吧?而且,既然封了王了,这些制式上的东西总是不能少的。不过皇帝哥哥想的周到,赐我的府邸就在隔壁,还要扩建维修,暂时住不进去。” 荣华这才笑逐颜开起来:“这还差不多。” “不过听皇帝哥哥说你又闯祸了?”暮朝喝了口酒,深深看了她一眼道。 荣华撇撇嘴,不服气:“哪有?我那是在帮忙。” “分明越帮越忙。”暮朝跟着嘀咕。 荣华一听瞪圆了眼:“反了你了,敢派我的不是了,几年不挨揍,又欠了是不是?” 暮朝忙赔笑:“我哪敢啊……” 荣华哼哼一声:“我看你分明胆子肥了。” 一顿饭吵吵嚷嚷的倒也吃的欢乐无比。 人逢喜事精神爽,又喝了点酒,宴席散去,一躺下,没过多久,荣华便甜甜美美睡着了,可是才刚睡到半夜,她就被一阵铿铿锵锵的嘈杂声响吵醒了……   ☆、第130章 寻来 这个声音是…… 荣华一惊,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皱了眉,侧耳仔细倾听。 没错,确是刀剑相击、金铁交鸣之声。 又有人闯她公主府来了。 荣华面色一沉,很快翻身下了床,趿了鞋,大步走了出去铨。 门一开,那“铿铿锵锵”的声音更清晰传入耳中,听着,来人似乎离这正院已经不远了。 荣华面上的神色更有凝重了几分。曾有不少不速之客趁夜来过她的公主府,却还是头一次有人能闯到离她这么近的地方毂。 金花银花就守在门口,见荣华出来,齐齐行了礼,唤了一声:“公主。” 荣华一边应着,一边循着声音传来方向看了过去,微微眯了眯眼,问:“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金花摇摇头,也是不知:“还不清楚。没想到会有人直闯到这里来,公主这儿也不能没人守着,不敢擅离,就没过去瞧。” 银花兴致盎然,跃跃欲试问荣华:“公主,要不要奴婢过去看看?”听声音打的很激烈,她也很想过去凑凑热闹,很久没动手了。 金花一听便沉了脸,瞪过去一眼,训斥一声:“银花,不许胡闹,公主这里可是不能有一点闪失的。” 银花却是一点儿不以为然:“姐姐放心,不会有事的。那些人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断是不可能再进到这里来的。咱们的人可都不是吃素的。” “那也不行。”金花还是不肯答应,倒是荣华松了口:“那就去看看吧,小心些。” “是。”银花兴冲冲应了,很快嗖的一下跑了个没影。 金花陪荣华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耐心等着,更小心翼翼的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但饶是如此,她依旧还是错漏了,没有发觉,就在前头打得正火热的时候,有一黑影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摸到了后罩房那边。 这时,严九也正醒着,跟荣华一样,是被突然的打斗声吵醒的。自从上次吃了荣华给的药丸,他的内力就好像被封住了一般,使不出来,感知大不如前,但还是要比一般人要强些,纵然隔得远,也依旧听得清楚。 虽然知道前头战况激烈,但他一点儿不担心,他的公主小媳妇身边强手如云,肯定是不会吃亏的。 其实就算担心也没用,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一点儿忙都帮不上的。 他就睁着眼,静静躺在那里,竖直了耳朵仔细听着,只等着前头的打斗声停歇了,才好安心。 因此,当有人偷偷摸到后罩房来的时候,他很快就感觉到了。 来的会是什么人?是不小心误闯的?或者,本来就是来寻他仇的? 严九微微眯了眼,立刻警惕起来。 手边没有趁手的武器,他就悄悄拿了放在床边小凳上的茶杯,裹在被子里闷声敲碎了,将碎瓷片捏在手心中,防备着,就算不见得能起到什么作用。 那黑影很快悄无声息的潜行到了严九住的屋子门口,轻轻推了一下门。 门是上了闩的,没开。 他暂默了片刻,就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将那薄薄的刀刃插进门缝间,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将那门闩顶开了。 终于推开门,他抬脚正要进去,忽然听到正前方有股细小、凌厉的风声呼呼的直扑他面门而来。 不好,有暗器。 他心下一凛,很快闪身躲开,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嗖嗖嗖,又飞来几枚。 左躲右闪,险险避开,他不敢再冒进,暂躲到了门边。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楚了,刚才袭击他的那些暗器竟不过是落了一地的碎瓷片而已,亏他刚才那样如临大敌。 娘的,竟然被唬了。 他又惊又怒,紧了紧手里握着的匕首,就要进门去找方才竟然敢用碎瓷片唬他的混蛋家伙算账,却听里头传出于他来说极其熟悉的低声呵斥声。 “来者何人?” 他顿时又惊又喜,试探着叫:“主公?” 严九听着也是一愣:“阿闻?” “是。”他激动的应着,很快转身进了门,对着已在床上坐起的男人单膝跪下了,请罪道,“属下们营救来迟,请主公责罚。” 严九不以为然摆摆手:“不是你们的错,不必自责,起来吧。” “谢主公。”阿闻应着,心头一松,便起了身。 “就你一个人来的?”严九问他。 阿闻摇头:“阿眉、阿语、阿望他们都来了。只是这公主府守卫太森严,纵使我们的轻功的不错,想要悄无声息的全部溜进来也不大可能。他们就在前头引开那些侍卫的注意,让属下一个人溜进来寻主公了。” 严九这才恍然:“前头那些响动就是你们弄出来的。” “是。”阿闻点点头。 严九微微皱眉:“没伤着人吧?” “不会。”阿闻摇摇头,“原就只是打算缠住他们,没打算动手伤人二,更何况,那些侍卫也都是个中好手。”不过,主公什么时候费神关心过这些了?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诧异来。 “嗯,那就好。”严九这才安心,见他眼中露出诧异的表情来,就解释了一句,“好歹他们主子救了我,可不能恩将仇报了。” “是。”阿闻应着,虽然心中依旧意外,却也没再做他想,现在也实在没那闲工夫。 “主公现在身上的伤势可已好些了?”他问严九,“可不可能随属下一块儿走了?” 走?严九轻轻挑眉。小媳妇都还没骗到手呢,怎么能走?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一点儿不允许。 于是,他毫不犹豫摇头:“不行。这次的伤势太重,才刚恢复了一些,还不能行动自如。” 被那么多人追杀,好不容易脱身,会有何等的伤势,不难想象。 “属下可以带主公离开。”阿闻说。如今公主府里的侍卫都被前头的打斗吸引着注意,他要安然带个人走并不是难事。 可是,严九不肯:“不用,我要继续留在这里养伤。” 阿闻听着又是一诧,不放心道:“可是就主公一个人在此,属下们如何放心?” 严九瞪他一眼:“公主府守卫如此森严,就是你们也要费一番工夫才进的来,又有何不放心的?” “……”阿闻哑然。 “今晚你们先回去。”严九接着道,“以后我自会寻机会联络你们的。” “是。”阿闻不好拒绝,只得答应,末了,又想到什么,看向严九,神色肃然,“主公,大比可是快要到了,您如今身子不妥,可要延期?” 严九摇摇头,眸中很快划过一道凛然煞气:“不必,到时,我会准时参加的。另外,我的事,你们也暂别往外透露,就当我生死不明,一直未寻到。” “是。”阿闻点点头,认真应下。 “此地不便久留,你们先走吧。” “是,属下告退,主公保重。”阿闻应着,就要悄无声息退出去,刚走到门口,却听严九又叫:“对了,阿闻……” 阿闻忙停住脚:“属下在……” “回去,把乌渠找来。”严九吩咐说。 “主公要找乌渠做什么?”阿闻听着不由面色一凛,目光很快在严九身上扫了一圈,担心道,“主公身上还有什么不妥?” 严九也不隐瞒,直言道:“我吃了一种药,内力暂时被封住了,需要解方,让乌渠想想办法。” “什么?”阿闻一惊,周身豁的腾起一股凛然杀意,“怎么会有这种事?谁干的?” 严九却是不肯再多言,不耐的冲他摆摆手:“好了,去吧。” “可是主公……”阿闻还欲再问,可一见严九蓦然沉下了脸色,顿时不敢再多说什么,呐呐应了,“是是是,属下这就告退了……” …… 如今虽已是四五月之交,正至仲夏,深夜还是微微有些凉意的。 荣华一听到声响就急匆匆跑出来,只穿了单薄的睡衣裙,外袍也没披一件,站的久了,身上就有些了凉意,一阵凉风吹过,更忍不住轻轻哆嗦了一下。 金花见了,便劝她:“公主,夜深露重,风又凉,你穿这么少,在外头站着会着凉的,不如进屋去等吧。” 荣华抚了抚沾了凉意的胳膊,听着那时不时传来的铿锵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就没拒绝,点点头,转身就要进屋去,却蓦地听到周围不知什么地方“吁”的响起了一声悠长哨声,紧接着,外头的打斗声也嘎然停住了,然后就听银花在外头怒声叫:“站住,还没打完了,不许跑。”   ☆、第131章 冲谁来的 这才要跑? 荣华停住脚,诧异的转头看向已然沉寂下来的院外,皱了眉,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这些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暗杀她?在外头已缠斗了快一盏茶工夫了,明知道不可能完成任务,要跑,早该跑了,为什么偏要等到现在?要视死如归,顽抗到底,又何必现在跑? 想到那声怪异的哨声,她心中莫名不安,总觉着今晚这些人的目标并不是她,倒更像是玩的声东击西的把戏,将府中侍卫的注意齐齐引到她这边,其实却在别处暗下杀手。 想到这个,她心头蓦地一紧,脸也跟着唰的一下白了,不自觉惊呼一声:“不好,暮朝。”说着,她便提了裙摆急匆匆往外头跑铨。 前些天在船上,暮朝不就出了事了嘛,说不定今晚在这些人也是冲着他来的。 金花看着一诧,急忙追上去:“公主,你这是要去哪里?毂” “我要去暮朝那里看看。”荣华着急担心的说。 “不行,现在外头还不知道有没有危险,不能出去。”金花拦阻道。 荣华正着急着呢,哪管这些:“暮朝可能有危险,我哪儿呆的住。” “不行啊,公主。”金花急忙拉住。 荣华拼命挣扎:“别拉着,放开我。” 就在两人正纠缠的时候,原本紧闭的院门被使劲推开了,暮朝带了人站在门口,诧异的看着庭院中正拉拉扯扯的两人,紧紧皱了眉:“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看到暮朝安然无恙站在眼前,荣华又惊又喜,原本提着的心也安了下来,松了扯着金花的话,三两步跳过去,抓了暮朝的胳膊,上下打量,担心的问:“暮朝你没事?” 暮朝一头雾水:“我能有什么事?” “那些刺客啊?没去扰你?”荣华问。 “那些刺客不是来找你的嘛,怎么会跑我那儿去?”暮朝说着,看她一身单薄的衣裳,蹙了眉,很快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将她裹住了,一边拉着她往屋里走,一边数落道,“怎么也不披件衣服就跑出来了?着了凉怎么办?” “不是一时着急没顾得上嘛,再说都已经仲夏了,天都热起来了,哪那么容易着凉。”荣华撇撇嘴说,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以前都是她又打又骂暮朝,什么时候被他数落过?好没面子。不过感觉不错。 嘴上说没事,没想到才刚进屋,她就“阿嚏”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这下可是不得了。 暮朝如临大敌般将她塞回到了被子里躺好,又让金花去熬了姜汤来,看着她喝下了,才安下心来。 这时,琥珀和银花也追了那些刺客无果,回来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了。”银花有些恨恨道,“没想到他们的轻功竟然那样了得,竟然跑的那么快。” “一个都没抓到?”荣华有些遗憾问。 琥珀点点头,面上的神色看着有些凝重:“这次遇到的这一拨,感觉跟以前遇到的那些都不大一样,身手明显要好很多,而且奇怪的是,刚才打斗的时候,明显感觉他们下手留有余地,没有下杀手,不像是一般的刺客,感觉上更像是在拖延时间,不知道到底想要干什么。” 暮朝听着,一脸端凝,看着荣华,难得的竟是发了火了:“你呀,就不能安分些吗?瞧瞧都惹了些什么人?再这样下去,铜墙铁壁都不够护的。”荣华的丰功伟绩,他在荆州的时候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没想到情况竟然这样严重,这才几年啊,都好几拨刺客上门了。他是真担心她再有个什么闪失。他可是再经不起类似十年前的那场惊吓了,直到现在,午夜梦回时,想起那时,他都会忍不住心悸。更重要的,他有种极不好的预感。类似的事情,绝对不能再来一次,他怕真会失去她的。 荣华诧异的看着他眨巴眨巴眼。这臭小子要反了是不是?竟然敢跟她瞪眼珠子。 不过,说起来,她也委屈:“我哪有不安分?是他们嫉妒我貌美如花,聪明能干,非要追着赶着来,我有什么办法?”之前那几次都是情有可原,就这次实在有些怪异。 听着她不害臊的自吹自擂,暮朝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知道你貌美如花、聪明能干,就不能收敛一下,装装傻?多过一阵清静日子不好吗?” “那多无聊……” “……好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随你乐意。”暮朝终于还是甘拜下风,“不过,从明个儿开始,你这儿侍卫必须要多加一些。还不知道刚才来的那帮人是什么目的呢,必须要继续警惕着。” “好。”荣华点点头,没反对,“你那边也要加。” “我不用。”暮朝摇摇头,不肯要,“我可没你那么多仇家。” 荣华斜了他一眼,不信的嗤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半夜被人逼着跳下船,泡水里去的。” “……”暮朝顿时默然无言以对。 最后,还是两厢都妥了协,两边都各添了十个侍卫,这各添的十个侍卫依旧是后来皇帝亲自去自己亲卫营中挑选的,天衣那边也不敢掉以轻心,从修罗营中又各选了十个暗卫过来,真将公主府围成了铜墙铁壁了。 夜色渐浓,公主府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确定荣华没事,暮朝就回去歇了。 荣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是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今晚造访的那些不速之客。如果他们这次的目标不是她,也不是暮朝,会是谁呢?她这公主府里,除了她跟暮朝还有谁会让人如此劳师动众? 突然,她的脑海中闪过后罩房住着的那男人笑得贼兮兮的绝美脸庞。 “难道是他?”她豁然一惊,倏地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陪睡在一旁榻上的金花听到响动坐起身,诧异的看着突然坐起身来的荣华,问:“又怎么啦,公主?” 荣华默了片刻,立刻吩咐她:“金花,你立刻去后罩房那边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异常的。” 金花虽不解她的用意,还是认真应了,起身出门去后罩房查看了一番,回来禀报荣华:“没什么反常的,门关的紧紧的,九爷跟萍儿都睡得正熟着呢。” “真的没有?”荣华不放心的又跟她确认了一遍。 “是,真的没有。”金花很肯定的说。 “那算了,许是我想多了吧。”荣华遗憾的撇撇嘴,这才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起来,早饭也没吃,她就直接往后罩房去了。 严九也才刚起来,梳洗好了,正坐在桌旁等着吃早饭,忽然见荣华一早跑来,顿时笑眯了眼:“公主小媳妇是不是想死我了?这么一早就跑来看我,放心,我一直在呢,不会跑的。”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想死了你,别自作多情。”荣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着,就径直走到桌旁,隔着桌与他相对坐下了,然后盯着他就是一阵猛瞧。 严九顿时更笑颜如花:“还说没想死我,看看你,盯着我瞧的连眼都不眨一下,不是看痴了是什么。” 荣华脸一黑,抄起桌上的茶杯就狠狠砸了过去。 严九抬手轻松接住,小心放回到桌上:“小心点儿,可别再砸了,再砸可就没杯子喝水了。” 荣华不屑哼了一声,径直问他:“你昨晚睡的可好?” “好啊。”严九笑着点点头,“怎么啦?公主小媳妇担心我晚上睡不好?那晚上过来陪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荣华再次抄起一个茶杯砸过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混球。 严九再次抬手接住,小心放回桌上,还跟着叹了一声:“都说小心点儿了,不能再砸了……” 荣华才不管他,继续问:“昨天晚上半夜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 严九不解的看着她,反问:“在公主小媳妇看来,我该听到什么?” 荣华仔细端详了他一番,直言说道:“昨天晚上半夜有刺客闯进了府里。” “哦?”严九露出一脸惊讶表情,担心的问她,“当真?公主小媳妇可有受伤?” “我要受伤了,哪还能一早跑来听你废话。”荣华不耐的说着,不信的看着他,继续问,“你当真什么都没有听到?你不是身手极好的吗?离的那么近,我都听到了,你怎么都没有听到?” 严九一脸无辜:“公主小媳妇忘了之前给我吃过了什么了?” 荣华这才恍然想起,看着他脸上无害的笑容,更加不确信起来。难道真的是误会他了?可是除了他,那些人还是可能会来找谁的?真愁死了。   ☆、第132章 走着瞧 昨夜半夜突然的闹腾令得公主府上下好多人半宿都没睡好觉,只秋嬷嬷,许是年纪大了,又连日奔波累坏了,睡得死了些,倒是一夜好眠,都没被惊动到,直到第二天一早起来,听丫鬟说起,她才知道原来昨个儿夜里闹了这么大一出,虽然已被告知公主无碍,她还是不放心,火急火燎就直往正院去了。 到了正院,进了屋,却没见着人,她不由奇怪,问琥珀:“公主呢?这一早跑哪儿去了?” “公主啊,”琥珀笑着道,“去后罩房看九爷了。” “九爷?”秋嬷嬷一听便皱紧了眉,“什么九爷?是男人?怎么会有男人住在公主屋后的后罩房里?” “这个……”琥珀一脸为难,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是、是一次公主出门在路上救的一个男人,公主让安置在后罩房里,方便照顾。毂” “胡闹。”秋嬷嬷沉了脸,喝了一声,“不管为了什么,怎么也不能随随便便把陌生男人安置在公主屋后头啊,公主还没出阁呢,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名声就全毁了。” “可是公主坚持要这么做。”琥珀也是无奈,她也知道不妥,可是谁能逆了那小姑奶奶的意思啊铨。 “就算她坚持你也得劝着点儿啊。”秋嬷嬷满脸怒容训斥她,“公主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能随她瞎胡闹啊。” 琥珀一时无言以对,耷拉了脑袋诚恳认错:“是,是我疏忽了。” 见她认错了,秋嬷嬷瞪了她一眼,便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门:“人在后罩房?” “是。”琥珀应了一声,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 后罩房里,荣华没从严九口中套出什么话,正在询问萍儿:“萍儿,昨个儿晚上你可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严九淡定自若的在一旁吃着他的清粥小菜,一点儿都不担心会被她问出什么,他很肯定,她什么都问不出来。 果然,对于荣华的问话,萍儿始终一脸茫然,摇头说:“不曾,昨个儿晚上有出什么事了吗?”她晚上一向睡得沉。 荣华不甘心,接着继续问:“那早上起来的时候,你可有发现院子里有什么异常?” 萍儿皱了眉,好一阵冥思苦想,最后还是摇头:“什么都没有。”说着,她顿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什么似的,“啊”的叫了一声。 “什么?想到什么了?”荣华也跟着眼睛贼亮,追问。 萍儿看了严九一眼道:“早上起来的时候,奴婢发现原本放在九爷床边小凳上的一个茶杯打碎了。” 严九闻言,拿筷子夹菜的手几不可见的顿了一下。 可惜,荣华并没有看到。 “这算什么?”她原本还以为萍儿口中得到什么大发现的,没想到是这样不足道的小事,不爽的微微皱了眉。 萍儿倒是被她吓得有些怯怯,小声说道:“公主不是问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嘛,奴婢就发现了这点异常。” “算了算了,你去忙你的吧。”荣华不耐的冲她摆摆手。 萍儿立刻跟只惊惶的小鹿似的跑走了。 荣华有些悻悻然,支着脑袋坐在那里,眯眼看着严九,若有所思。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片刻之后,她就看到秋嬷嬷出现在了门口,面色黑压压的,瞧着很是难看。 没想到秋嬷嬷会突然过来,荣华很是诧异,起身迎过去:“嬷嬷,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听说昨晚公主遇了刺,我实在不放心,过来看看,没想到……”秋嬷嬷欲言又止的看向严九,上下一打量,再看向荣华,明知故问,道,“公主,这位公子是……” 荣华只好给她介绍:“他叫严九,是有一次出门,无意在路上救回来的。” “原来是严公子。”秋嬷嬷看着严九,眼里都是警惕,“听说严公子受了很重的伤,如今可已好转?” 严九缓缓起身向秋嬷嬷拱手揖了揖:“是,见过嬷嬷,承蒙安平公主倾力相助,在下的伤势已有所好转。” “那就好。”秋嬷嬷听着,脸上微微露了抹笑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突如其来又问他,“不知严公子家住何处?” 严九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倒是意外一怔,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亦笑了说:“在下家住秦国上都洛阳。” “家在洛阳啊……”秋嬷嬷似有些为难,微拧了眉,默了片刻,又问,“严公子到建业来做什么?” “游玩。”严九不假思索。 “可有别的落脚之处?”秋嬷嬷接着问。 听到这儿,严九哪还听不出秋嬷嬷话里的意思,面上倒是没有露出一丝不适来,依旧笑眯眯,摇摇头:“没有。”有也不说。 荣华自然也听出来了,皱了眉,也要开口:“嬷嬷……” 秋嬷嬷伸手拦住,却是不肯听她说,面色端凝,继续看着严九,说道:“既然严公子在外头没有落脚之处,我安平公主府也不会救人不救到底,将重伤初愈之人赶出府去。不过这后罩房,公子绝对不能呆了,待会儿,我就命人抬兜子来,送公子暂住去客房。” 严九听着轻轻挑眉,一言不发,只看向荣华。 荣华自是不肯的,上前跟秋嬷嬷道:“不行,嬷嬷,他都住这儿了,不去客房。” “公主,不许胡闹。”秋嬷嬷面上的神色更显凝重,也不避人,就直接厉声训斥,“藏了个大男人在后罩房里,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了,公主的名声就全毁了,哪是能掉以轻心的?” 荣华却是不以为然:“哪有这么严重。” “怎么没这么严重?”秋嬷嬷眉头皱的更紧,“说不得会变得跟大长公主似的臭名昭彰,难道公主愿意?” “嬷嬷真的言重了。”荣华撇撇嘴,一脸淡定,“别说我不是姒清华,绝对不会变的跟她那样,本来我的名声也没好到哪儿去,再差又能差到哪儿去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还说的理直气壮。 严九看着她,翘了嘴角,目光也更灼了几分。 秋嬷嬷满脸诧异看着荣华,气的心肝儿直颤颤:“可是,公主……” 荣华却是不肯再听,摆摆手道:“嬷嬷不必再说了,就让他继续留这儿吧。嬷嬷也说是藏了,既然是藏,自然是藏我这后罩房更严实些了,如今偌大个府里,也就我这院里的人知道有这么个人在,又都是口风紧的,没那么容易泄露出去,要去搬去了客房,大张旗鼓的,岂不是更容易闹到的人尽皆知。”而且,这么个鬼东西,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还不能安心呢,怎么还能放出去?不行,绝对不行。 “可是……”秋嬷嬷皱着眉,看着严九,一脸为难。虽然她听着小主子的话确也是有几分道理的,可是眼看着有这么个大男人藏在距离公主这么近的地方,她总觉着心里跟扎了根刺儿似的难受。 “别可是了,嬷嬷真的可以安心,”荣华笑着腻到秋嬷嬷身边安抚,“不会有事的。你别看他生的人高马大的,别说琥珀姑姑,就是金花银花都能轻松制伏得了,能出什么事。” 小主子都已经说尽好话了,她总也不能一直倚老卖老,不知分寸吧。秋嬷嬷无奈叹了一声,终于还是松口妥协了:“好好好,既然公主都这么坚持了,我老婆子还能说什么,就还是照公主的意思办吧。” 荣华抱紧了秋嬷嬷的胳膊,更笑逐颜开起来:“谢谢嬷嬷。” 秋嬷嬷眼神怪异的深深看她一眼,又望望严九,再长长叹了一声,跟着感慨一句:“果然女大不中留啊。” 诶?荣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这、这什么话? 再看秋嬷嬷,已一本正经的跟严九说了起来:“虽然不记得秦国上都有什么大家是姓严,不过看你的模样、举止、气度,倒也配的上我们公主,就算出身差一点也没关系,只要我们公主喜欢就好。你可不许欺负了她,要不然我老婆子头一个不饶你。” 这是要把名分定下来了?严九很乐意,笑容满面直点头:“嬷嬷说的是,我会好好待荣华的。不过,嬷嬷倒是不必担心我会欺负她,她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秋嬷嬷一听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也跟丈母娘看女婿似的,看着眼前的俊逸小伙,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起来,直点着头道:“嗯,不错不错。” 荣华在旁气的直跳脚起来:“这什么跟什么啊,我才跟他没什么。” 没什么?秋嬷嬷斜睨了她一眼,才不相信,没什么会把人家藏自己后罩房里藏这么严实?她年纪虽然大了,可还没老糊涂呢。她以前都是随在公子夫人身边伺候的,那两个都是洒脱之人,她自然是没什么阶级、门第观念的,喜欢就喜欢了,没什么了不得的。 看着秋嬷嬷的模样,荣华顿觉有些气弱:“我跟他真的没什么……”可惜没人信。 秋嬷嬷知道后不过多久,暮朝就也知道了,顿时眼睛瞪的溜圆,一脸惊愕:“什么?荣华在后罩房藏了个男人?怎么会有这种事情?我怎么一点儿不知道?”然后,他就急匆匆的跑去看了。可恶,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敢盯上他妹子,看他怎么收拾他。 过去一看,他有些意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出众的人物,不过似乎也在意料之中,他家荣华看上的又怎么可能会是什么凡夫俗子呢。 不过,这男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总觉着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未来郎舅俩相对坐着,激烈拼杀着眼神。 良久,暮朝皱了眉,先开口问起:“以前,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严九笑着轻轻点头:“有过一面之缘。” “是在哪里见过的?”暮朝问,他有些想不起来了。 “大王村。”严九道。 “大王村?”经他这么一提醒,暮朝立刻恍然想了起来,“啊”的叫了一声,倏地站起身,气冲冲指着他的鼻子,叫:“当年就是你这坏家伙抢走了我家荣华的玉佩。” 严九笑眯眯:“原来都还记得。” 暮朝哼哼一声,重重坐回到椅子上,面上更是没好气了:“怎么会忘。”那时候他年纪已不小,六岁了,记事了,更何况还是那样一件特别的事,遇到的还是这样一个漂亮的人,最重要的是,“都是因为你,还害我挨了荣华的揍。”就算不揍他,他也会替她保守秘密的,她非要用拳头。坏妹妹。 “哦?还有这事儿?怎么回事?”严九听了兴致勃勃问。 当年的糗事,暮朝哪会肯说,气哼哼的看着他,跟他算着以前的帐:“抢了我家荣华的玉佩,还想把她骗去做小媳妇,美得你。” 严九摇头不承认:“不是抢,是交换的信物。” 暮朝皱了眉,仔细回忆了一阵,很快摇头:“什么交换的信物?我可没见你给她什么。” “后来给的,你没瞧见,也是一块儿玉佩,不信,你可以去问荣华。”严九说。 暮朝听着心下一凛,暗叫声不好,难道真的有?不过就算真的有,他也不会承认的。 “那时候都是小孩子家家的,不算数。”他正色看着严九,“现在可不是小时候了,你休想再当着我的面欺负我家荣华。” 严九温柔浅笑:“疼都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欺负?” 暮朝微微眯了眼,眸底寒光一闪:“疼也轮不到你。” 严九抬眸深深看他一眼:“那咱们可以走着瞧。” 暮朝不屑冷哼,不甘示弱的正对上他的眼:“那就走着瞧好了。”   ☆、第133章 有喜 见过严九,暮朝就去前头屋里找了荣华,脸黑黑的,进门便道:“我不喜欢他。” 荣华正歪在榻上看书,见他忽然跑来,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一时茫然,没明白过来,便问:“什么?” “就是那个严九。”暮朝提示她说着,走过去,在她榻边的小凳上坐下了。 没错,他就是来告他状、坏他事。走着瞧?走着瞧就走着瞧。以为荣华瞧上他了,把他当宝贝似的藏着就了不得了?他可是荣华最亲的人,是跟荣华一起在美人娘肚子里挤了十个月,从小认识到大,那情分哪是他能比的?想骗走他家荣华,门儿都没有毂。 早知道瞒不住他们,荣华也已经淡定了,闻言只轻轻挑了挑眉,问:“你也去见过他了?” “嗯。”暮朝点点头,看着她,一脸愤愤,说,“你知不知道,原来他就是当年在大王村的时候,抢你玉佩的那个坏蛋。” 荣华也跟着点点头:“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要不知道她也不会把他带回来了。 暮朝听着不解的皱了眉:“知道你还把他当宝贝似的藏着?铨” “我哪有把他当宝贝似的藏着?”荣华有些哭笑不得。藏是藏着,可她从来没把他当宝贝。 “没把他当宝贝你藏着掖着把他养后罩房里?”暮朝不信,撅了嘴,一脸不满,再次重申,“我不喜欢他。” “谁说把他藏在后罩房里养着就是把他当宝贝了?”荣华失笑一声,说,“再说,你不喜欢就不喜欢呗,谁也没要你一定喜欢他了。” “你把他藏着掖着养在后罩房里不是把他当宝贝了?”暮朝一脸诧异,看着她,更皱紧了眉,“你也不介意我一点儿不喜欢他?你不是瞧上他了吗?我不喜欢他,可是不会答应让他做我的妹……姐夫的。” 荣华听着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又羞又恼,柳眉倒竖,狠狠瞪他一眼,没忍住,一脚踹过去,骂道:“你又胡说八道什么呢,又皮痒了欠揍是不是?谁说我把他藏着养后罩房里就是把他当宝贝了?谁说我瞧上他了?谁说要让他当你姐夫?” 暮朝被她突然一脚踹的身子一晃,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不过他很快稳住了身形,坐稳在那儿,一脸惊喜看着她:“你没把他当宝贝?没瞧上他?没要让他当我姐夫?” “当然没有。”荣华瞪着他,气道。 “那你干嘛藏着掖着把他养在后罩房里?”暮朝不解问。 “不把他就近养在后账房里,怎么折腾他,好好跟他算算以前的帐,报以前的仇?”荣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说。 “原来是这样。”暮朝这才恍然,高兴的哈哈笑起来,“那一定要好好折腾折腾他,好好跟他算算账,看他还嘚瑟。” “那是当然的。”荣华笑着直点头。 在这件事上,兄妹俩的看法完全达成了一致,相视贼贼一笑,一色一样的狡猾小狐狸模样。 暮朝终于安心了,没有了荣华给他撑腰,他就什么都不是了,还走着瞧?到时候看谁瞧谁。他怎么都没料到,他竟是彻彻底底低估了那个男人,也小瞧了女人变幻的心思,等发现不对时,已是来不及了,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了。 也是在这天稍晚些时候,冯公公亲自送来了册封暮朝的圣旨和大抬大抬的御赐之物,暮朝的锦王封号算是彻底确认了下来,另外,连带着差事,皇帝也一并指派了下来,直接让他去掌了禁卫军。不过瞧在暮朝才刚从荆州回来,皇帝倒也没着急上赶着让他立刻进宫当差,还体恤的给了他几天假,让他先好好休息休息。 之后几天,荣华过的很是悠闲自在。暮朝回来了,不必再担心他在会不会出什么事,近来也没有什么糟心事儿需要她劳神费心,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还在被禁足着,不能出去逍遥,不过趁着这机会很是过了一段清静日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只可惜,这样的安闲日子从来都是短暂的,过不得长久。 这天正午时分,荣华正跟暮朝一块儿吃饭,一边吃着,一边唠唠叨叨的跟他计划着以后要带他出去多走动走动,毕竟他这么些年没回王都来了:“等过几天我能出门了,就带你出去好好走走……美人娘那边要先去拜祭一下,然后是德诚皇姑姑那里,也要去拜见一下,她一直都想见见你的……” 暮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一边吃着,一边听着,时不时的搭腔一句:“……德诚皇姑姑?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跟德诚皇姑姑这么亲近了……” “这说来话可就长了……”荣华兴致勃勃的正要叙说,忽听外头传来琥珀急急的叫唤:“公主,公主……” 屋里的人齐齐转头往门外看,很快就见琥珀三步并作两步急急的走进了屋来,面上神情凝重。 荣华见了不由皱了眉问:“怎么啦,姑姑,出什么事了?” 其他人亦一脸好奇看着她。 “大长公主回来了。”琥珀说,仅一句话就令得周围人一齐变了脸色。 荣华大惊,秀眉更皱紧了几分,摇头不信:“这不可能。她去皇觉寺还没一个月呢,怎么可能这么快回来?是不是你看错了?” 琥珀摇摇头,很肯定的说:“绝对没有看错,我的眼力,公主还信不过?” “在哪儿见的?”荣华默了片刻,问。 “就在宫门口,我出宫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的。”琥珀说。因为皇帝还没有发话,所以,现在,她每天还是要亲自往宫里送饭菜的,“当时正好有风吹过,马车被吹掀了帘子,正好就让我瞧见了。” 这么说来,怕是就错不了了,以她家琥珀姑姑的眼力,想要看差还真不大可能。 那姒清华怎么就这么快回来了呢?一个月都还没到呢。出什么事? 荣华面色一凝,沉吟片刻,问琥珀:“可有去打听她是为了什么事儿回来的?” 琥珀看着她,面上的神色变的怪异起来,轻轻点头:“我特意去问清楚了才回来的,所以今个儿回来才有些晚了。” “是为了什么?”荣华问。 “她有喜了。”琥珀说。 “……”荣华怔忡,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什么喜了?”话刚出口不稍片刻,她就猛的反应过来,一脸惊愕,倏地站起来,又急又猛,差点把桌子撞了,看着琥珀,尖声道:“你是说她怀上了?” 琥珀点点头。 “谁的孩子?”荣华惊道。 “谁知道。”琥珀意味深长看着荣华,“她说是谁的还不就是谁的了。” 荣华略一迟疑,很快明白过来,面色黑沉:“她又想赖上阿隐哥了?” 琥珀沉沉点头:“她不止这么想了,而且已经这么做了。”她特意跟着过去瞧的,大长公主回来,第一没去见皇上,第二亦没去见太后,先跑去詹事府闹了一通。 这不要脸的。 荣华又惊又怒,实在气不过,“啪”一脚踹翻了身边的一张凳子,狠骂一句:“他娘的。” 听得周遭人一脸震惊。这可还是他们头一次听到公主不客气爆出粗口来,看样子真是气狠了。 荣华咬牙。可恨她现在出不去啊,要不然,看她这次不把姒清华那公主府拆的稀巴烂。 “好了好了,别气了。”暮朝见她黑着脸,怒气冲冲,笑着安慰,“你现在出不了门,这事儿就交给我来处置好了。” 荣华瞪了他一眼,没好气,说:“你来办?你打算怎么办?你也敢跟个泼妇似的跟她撒泼吗?” “……”暮朝无语,看着她,脑门上挂下一颗豆大的汗珠,僵硬撇撇嘴,“你还真打算要跟他对着撒泼?” “至少我能,可你不行。”荣华说着又瞪他一眼,勒令道,“这事儿你不许瞎掺和,就呆一边儿凉快去,知道吗?” 暮朝为难皱眉:“那阿隐哥的麻烦怎么办?你又出不了门……”看她从那么小不点儿大就开始担重任,他也心疼不舍,如今他也长大懂事了,能帮上忙了。 “我出不了门也轮不到你去瞎掺和,乖乖听话,别去瞎捣乱。”荣华说。 “难道就放着不管了?”暮朝更皱紧了眉。 “我可没说要放着不管。”荣华说着,想到什么,微微翘了嘴角,“对付小三,自然是正室出马更名正言顺。”说着,她便转头吩咐了琥珀,“姑姑,捎个信儿给阿金姐,让她晚上再来我这儿一趟。” “是,公主。”   ☆、第134章 寻衅 夜半三更,金娘如约而至,俏脸紧绷,气冲冲的,见面便恨恨道:“我要杀了她。” 荣华不以为然笑着翩然迎上去:“想杀就杀吧,我是一点儿意见都没有的,不过现在实在为时过早了些,脏水都已经泼上身了,这么早杀了怕是就永远洗不干净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金娘气恨恨重重在桌边坐下了,道,“活着么大,我还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毂” “还能怎么办?老办法呗。”荣华轻轻挑眉,笑道,“她要闹,就让她闹,咱们也帮着闹,闹的越大越好。” “能有用吗?”金娘皱了眉,很怀疑,“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你那个大姐的德性。” “肯定有用。”荣华很笃定的说,看着她,笑的意味深长,“本来就不是闹给她看的。” 金娘略一怔忡,很快明白过来,眸光闪了闪,问:“那咱们怎么闹好?” “我看不如这样……” “我觉着那样更好……铨” 两个人很快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咕咕商量起来,直到鸡鸣时分,才算将这桩“大事”商量妥当。 临走时,金娘眼神复杂的深深看了她一眼,感慨了一句:“有你这么个妹子,真不知道他们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了。” 荣华挑眉,撅了嘴,不服气道:“胡说,有我这个妹子,可是他们上辈子积了不知什么福了。” 一改来时怒气冲冲的模样,这会儿的金娘莞尔笑得娇媚,冲她摆摆手,道了一声:“走了。”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荣华站在门口,仰头望着夜空繁星点点,想到刚才自己帮着出的馊主意,不自觉皱皱眉。可怜的皇帝哥哥,明个儿一定要给他加菜,好好补偿一下。 …… 沉了半月有余,之前在建业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本已开始有了减弱的趋势,大长公主的突然归来,就像是往正要熄灭的火堆里浇了一瓢油,“噗”,又熊熊燃了起来,而且烧的比之前更火,更旺了。 大长公主回来了,大长公主有喜了,之前与大驸马成亲近二十载,连个蛋都没见生,没想到如今竟然突然怀上了,据说还是那位丰神仙姿的探花郎六瞻六大人的种。 慕恋六瞻的小姑娘们芳心碎了一地。怎么都不愿相信他们那位宛若谪仙的六大人竟然会跟那个声名狼藉的大长公主有一腿。 羡慕嫉妒六瞻的公子少爷们无一不嗤之以鼻。看着道貌岸然,原来也不过是装模作样的浪荡胚子而已。 不过,也有很多人在怀疑。大长公主腹中的孩子真的会是六大人的吗?那位六大人看着出尘脱俗的,可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而那大长公主的为人可是众所周知的,骄纵刁蛮,寡廉鲜耻,好美色。说不得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大长公主收服不了他,就想要借此讹上人家,强占为己有也不一定呢。像这种事情,她肯定是做得出来的。 跟庙会似的,一时间,偌大个建业城里热闹得不得了。 茶馆酒楼书坊的生意又火爆起来,不过这次,连带着赌坊也来凑了热闹,开出了竞猜的赌局:大长公主腹中孩儿他爹到底是谁?六瞻和卫六皆榜上有名,宋三郎也来陪跑,另外还有几个据称是被人循着蛛丝马迹找出可能也跟大长公主有一腿的可疑人物,还真有两个蒙对了,其他的就完全算是飞来横祸了。 …… 安平公主府。 荣华刚用过饭,捧了杯茶一边悠哉喝着,一边听琥珀说着刚从宫里打探出来的消息。她现在虽然被禁在府里出不去,但并不妨碍她得知外头的消息,不少眼睛都替她在外头盯着呢。 “大长公主有喜的事情,皇上是早就知道了的,也是他亲口答应了让她回来的。”琥珀说。 荣华了解的点点头。想来也是,若没有皇帝哥哥的旨意,任谁也不敢擅作主张的,就算姒清华想回,皇觉寺也绝没那胆子放人。 “不过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琥珀继续说道,“一得知此事,皇上就勒令所有人都封口了,只等着把人接回宫来里,再想其他的办法解决。可是没想到,大长公主竟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把这事儿捅破了出去,还闹得人尽皆知了。皇上也恼恨了,等她闹完从詹事府出来,也没再要见她,直接让人将她押回了公主府,还命令,没有他的应允,不准踏入宫中半步。” 荣华听着倒是不由意外挑了眉:“皇帝哥哥这是打算把她丢外头,任她自生自灭,不打算管了?” 琥珀默了片刻,说:“许是打算了要先狠狠给她个教训了,进不了宫,没了太后娘娘撑腰,许是收敛些?” “收敛?她姒清华?”荣华冷笑摇头,“她若知道知道收敛,就不叫姒清华。就算一时进不了宫,太后娘娘也不会不管她的,而且还有萧家在呢。” “对了,”琥珀又想到什么,说,“太后娘娘听说了,不舍女儿,亲自去乾清宫找了皇上说话,要皇上将大长公主接回宫去,皇上没肯,太后娘娘竟想要亲自出宫去公主府探望大长公主,直接让皇上命人请回永福宫“静养”了,连宫门都关了,说是身子没好之前,不见客。”说着,她便忍不住笑了,“这下,宫里总算也能安生一阵了。” 荣华也笑着直点头。确实,没了太后那个搅局的,宫里能安生许多,皇帝哥哥也不必那么为难。永远出不来才好。 “皇帝哥哥现在还好吧?”她有些担心的问。 “事情好不容易平息了些了,又闹出来,皇上愁还是愁的。”琥珀微微皱了眉,说,“不过,公主亲手做的饭菜送上去,能见到还是高兴的。” 荣华稍稍安心:“那就好。” 琥珀深深看了她一眼,犹豫着又说:“皇上还问,这两天怎么都加菜了,问公主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了。” 荣华嘴角一抽,脸上的笑容看着有些僵硬起来。竟然这就发现了…… “姑姑你没说什么吧?”她不放心的问。 琥珀轻笑:“我能说什么?总不好自个儿揭了公主的老底吧,不过公主还是做好准备,这事情继续闹起来,怕是一个月完了,你还是照样出不了门。”为什么?加罚了呗。 荣华皱了眉,不由头疼哼哼起来。 就在这时,忽然听外头传来了银花兴奋的叫声:“公主,公主……”很快,就见人手舞足蹈的从外头跑了进来。 琥珀见她没个正形,便板了脸,训斥了一声:“咋咋呼呼什么呢?还有没有一点儿规矩。” 银花最怕见到琥珀板着脸,立刻老实了,规规矩矩行了礼,看着荣华,面上依旧忍不住露出高兴之极的表情来:“公主,大长公主府那边又有好戏要开场了。”没错,她就是回来报信的,本来,这种跑腿的活儿是不需要她干的,不过,她向来都是个闲不住的活泼性子,这两天外头又热闹,她在公主府里头就有些呆不住,自告奋勇出去打探消息了。看她脚程快,荣华也就没拦着,让她去了。 一听说又有好戏,荣华眼睛一亮,兴致勃勃问起来:“哦?什么好戏?” “阿金姐带了她揽月坊一众漂亮姑娘去了大长公主府门口坐着了,把路都堵住了,围着看好戏的人好多好多。”银花兴冲冲的说。 原来是这好戏。荣华立刻明白过来,弯唇笑起来,吩咐她:“再去探,一有消息立刻回来报。” “是。”银花欢快应了一声,很快转身,三两步又蹦了出去。 …… 此时的大长公主府外头已是闹成了一团,喧闹声频起,一声大过一声。 金娘带着她手下最出挑的二十位姑娘,一人一个绣花蒲团,布成方阵似的坐在大长公主府门外头。 曾经畏惧大长公主淫威,向来不敢凑近看热闹的百姓们如今什么都不顾了,团团围在那里,不肯离开,并且还有越聚越多的趋势。 “这不都是揽月坊的姑娘们吗?” “那可不是。” “他们坐在这里干什么?” “谁知道。” 有人识得金娘,上前询问:“薛老板,你带着姑娘们坐在这里是要干什么呢?” 金娘转头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笑,说:“不干什么,就是来寻大长公主讨个公道。就算她贵为公主,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抢了老娘男人的。” “薛老板的男人?”那人忍不住惊诧,叫起来,“是薛老板的相好也被大长公主……霸了?” 金娘颌首,一脸沉肃。 周围人听到立刻也都跟着嘘唏,惊叹起来。一惊揽月坊这位长袖善舞、娇媚动人的美人老板竟然已经有相好了,虽然都不知她的这位入幕之宾是何人,不过既然也能被大长公主瞧上,容姿应该是不差的,不知跟那位俊逸的探花郎比如何。谁也不曾想到金娘所言的男人就是六瞻。一个风尘女子,一个出尘脱俗,前途无量,从不踏足烟花之地的官大人,谁也没将两人往一块儿搭。二惊便是那大长公主简直荒唐至极,见一个好一个霸一个,不要脸至极。一时间,建业城中凡有些容姿的男子多人人自危起来,担心着,下一个不会就轮到自己吧? “那大……简直太过分、太荒唐了。”那人听了很替金娘打抱不平,义愤填膺的说着,却也怕被大长公主的人听到了,白遭殃,便把打头的指责对象隐了,说完,以己度人,也不免替金娘如此大胆的行为担心,劝她:“就算薛老板要讨公道,也不该如此鲁莽行事啊。民不与官斗,更何况这位还是大长公主,别说你就在这儿坐着不见得就一定能见得上大长公主,就是见上了,也不见得就能讨得了好的,那位主子是什么德性,全建业城里谁不知道。我看薛老板你还是带着姑娘们回吧,别惹麻烦了。” 金娘不以为然笑了,说:“谢这位公子提醒,不过我薛金娘从来不是怕麻烦的,今个儿既然来了,敢在这儿坐着,就不怕那大长公主不出来见,这事儿若是不能妥善解决了,我是不会走的。” 那人见劝不住,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无奈叹了一声,就退开了。 “让开,让开,不许堵着大人的路。”忽然,几个衙役板着脸,横着刀,鲁声叫嚷着,劈开人群,走到了金娘跟前,却是京兆尹陈大人到了。 一听说又是大长公主那边闹出事儿来了,陈大人是真不想来的,事关那些金枝玉叶,再小的麻烦都是大麻烦,可到底是在他的管辖之地,出了事总也不好不亲自来一趟,不过听说这次在大长公主府门口闹事的并不是那位难缠的十三公主,总算是让他稍稍安了心了。 “薛金娘,”他板了脸,看着盘腿坐在蒲团上,一副老神在在模样的薛金娘,张口便喝,“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聚众在大长公主府门口寻衅滋事,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马上带着你的姑娘们走,要不然,可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金娘抬眸冷笑着瞥他一眼,说:“大人这话怎么说的?我不过带着姑娘们出来耍累了坐着歇一会儿而已,别的什么事没做,什么话也不曾说,怎么就是寻衅滋事,目无王法了?王法里可有哪条是说不准人当街而坐小憩的吗?” 陈大人冷哼一声,看着她:“果然好一张利嘴。王法是没哪条说不准人当街而坐小憩。可你这当真只是当街而坐小憩吗?看看你现在这架势,不是来大长公主府寻衅滋事的还能是什么?既然好言相劝不肯听,本官也就不跟你客气了。”说着,他转头便唤了一声,“来人,”然后便吩咐,“把他们都给我拉回去,关起来。” “是,大人。”跟来衙役们齐齐应了一声,就上前拉人。 一时,娇呼声四起。 虎背熊腰的捕头径自走到金娘跟前,倒是没立即动手,而是劝道:“请薛老板老老实实随我们走一趟吧,免得当真动起手来,脸面上不好看。” 金娘冷笑一声,坐着依旧纹丝不动,不过微微皱了皱眉,为难着,这回怕是避不开要动手了。 那捕头等了片刻,见金娘仍然坐着不动,虽为难,却也只好上前,伸手拉人,毕竟是大人的意思,不好违背了。 就在这时,一旁围观的人群中飞出一个纤细的身影,一脚踹在了那捕头伸出的手上,轻轻的,也没用大力道,没废了他的手,只逼得他不得已直往后退了好几步。 看到这情景,金娘立刻安下心了,脸上的笑意更暖了几分。 突然跳出来不是别人,正是得了荣华命令,一直在旁围观的银花。 陈大人跟荣华打交道也多了,对于她身边的几个丫鬟自然也是相当熟悉的,一看到这张熟面孔,脸色立刻唰的一下变了。谁说那位被禁足在府里就会安生了?看看,这不就掺和进来了。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公主跟前的近身侍婢了。 陈大人赔着笑就拱手给银花揖了揖:“原来是银花姑娘,许久不见了。” 银花看着他,笑的天真烂漫:“是啊,说起来,已经有好久没陪公主去叨扰陈大人了。要不然,等公主解了足禁,咱们就再寻个黄道吉日,去府衙跟陈大人好好叙叙旧?” 陈大人额角一跳,当即吓出一身汗来,连连摇头:“不敢,不敢。” “怎么不敢?”银花挑挑眉,瞥了眼一旁不少惊得花容失色的漂亮姑娘们,冷哼了一声,道,“我看陈大人很威风嘛,对着些弱女子动起手来竟然一点儿都不含糊。” 陈大人苦涩的笑着辩解:“是他们寻衅滋事在先的。” “他们寻衅滋事在先?”银花不屑嗤声,“陈大人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说瞎话唬我呢?这些姐姐们刚在这儿坐下的时候,我在这儿看着了。什么寻衅滋事?他们明明就只坐在这里什么事儿都没干好不好?” “这儿好歹是大长公主的府门口啊,”陈大人硬着头皮给她解释,“他们坐哪儿,非坐这儿,分明是意图不轨。” 银花一脸不以为然:“大长公主府门口怎么啦?就坐不得了?我家公主还砸过这儿的大门呢,谁敢说什么?” 那哪是能放一块儿比的? 陈大人顿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急急把话题岔开,免得她再就这事儿继续纠缠下去。 “银花姑娘怎么会这儿的?”他问,“是出来帮十三公主办差事的?” “嗯。”银花点点头。 “那银花姑娘不用继续去忙吗?”陈大人陪着小心问,“要是继续在这儿瞧热闹,耽搁了事儿可就不好了吧?” 银花继续点头:“嗯,确实。” 陈大人见她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人却依旧一动不动,不免有些急切:“那姑娘现在还不赶快去忙?” 银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说:“我这不是正在忙着呢嘛。” “诶?”陈大人顿时怔住,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银花看着他,唇边勾起抹狡黠的笑,说:“听说最近建业城里好不热闹,公主遗憾出不了,特意吩咐了奴婢出来做她的眼睛瞧热闹,瞧好了,再回去说给她听的。” 陈大人惊的半张了嘴,好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好不容易找回声音,道:“那、那公主就是让你在这儿……”盯着的? 银花笑眯眯颌首,然后瞥了一眼围在那些漂亮姑娘身旁的衙役们,警告的问陈大人:“陈大人可想清楚了,真要把人都抓回去?公主可还等着奴婢回去说好戏给她听呢,可现在好戏还没上场呢,就被陈大人给搞砸了……陈大人你说,公主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陈大人茫然摇头,一脸颓败。他不知道公主会怎么想,不过他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默了片刻,他果断冲着那些衙役直嚷嚷:“放手,放手,不抓了,王法里可没哪条规定说不准人当街坐着小憩的,不抓了,我们走。” 听到命令,所有衙役齐齐放了手,就要跟着陈大人一起离开。 “等等。”银花忽然又叫。 陈大人无奈停住脚,哭丧着脸转头看银花:“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银花笑容满面:“既然已经来了,陈大人就不要急着走了,一起看过好戏再走吧,看到精彩之处,也跟着喝声彩,公主知道了,说不定一高兴,以后会少少的劳烦陈大人的。” 若是他就这么走了呢?公主知道了,是不是说不定一不高兴,以后就会多多的劳烦他? 陈大人彻底垮了脸,早知道,不来了。 可惜,晚了。 …… 这时,大长公主安闲舒适的窝在她的大长公主府中,正养着身子,吃着燕窝,对于外头的喧闹声置若罔闻。 信儿忽然匆匆从外头才走进来,禀报:“公主,不好了,揽月坊的那个薛金娘带了她坊里的姑娘坐在了咱们公主府门口,很多人都在围着看热闹呢。” 大长公主一听,当即柳眉倒竖发了火,咣的砸了手中才吃了一半的燕窝,怒道:“这个贱人竟然还敢来,看我怎么收拾她。”说着,倏地站起来,就大步出去了。 奴才们拦不住,也不敢拦,只好紧追上去,小心翼翼护在旁边。   ☆、第135章 挑起 有官老爷在旁边压阵,大长公主府门口原本吵吵闹闹的人群一下子静了下来,不过人却是不见减少,因着有揽月坊那些漂亮姑娘的吸引,反而越聚越多了。 在寂静中等待了片刻,大长公主府依旧大门紧闭,陈大人有些等不耐烦,悄声嘀咕:“这么等要等到什么时候?与其干坐着,还不如赶快过去敲门呢。” 一旁的银花听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说:“急什么,外头这么大动静,里头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很快就会有人出来了。毂” 陈大人才不信。就因为外头有这么大动静,里头的人才不会傻兮兮出来被人当耍把戏的猴子观看呢。 不过,出乎意料的,这念头才从脑海中闪过,他就听到大长公主府的大门发出“咔”的一声响,然后缓缓打开了。更令他意外的是,迎出来的不是门房上的人,却是大长公主本人,后头簇拥着一众下人。 大长公主其实一直对那日在乾清宫的大殿上,六瞻拒婚时所说的已经成亲的说辞将信将疑,只苦于没机会查证。于是,这次一从皇觉寺回来,她就立刻使人去查了,直到昨天,终于将事情查了个清楚。原来,六瞻真的已经成亲了,不过却是在她跟卫六的事情被捅破当天,而且娶的还是个花楼的鸨娘。她当即气的摔了一屋子的东西。她堂堂大长公主,难道还不必上一个花楼的鸨娘吗?她竟然宁肯娶这么而一个下贱东西,也不肯要她。这样的羞辱,她怎么忍得了?这口恶气,她又怎么咽得下?不只六瞻,就是薛金娘也被她看做帮凶,狠狠记上仇了。六瞻,她是准备以后留在身边慢慢折磨的,而薛金娘,她则是已经在琢磨着要寻找机会收拾了。没想到她会这么快自个儿送上门来,她当然是不打算客气了。 仇敌相见,总是分外眼红。 于是,甫一出门,大长公主就无视周遭围观的偌大群人,柳眉倒竖,直直盯上了金娘,目光凶狠:“哪儿来的下贱东西,好大的胆子,竟然也敢跑到我公主府门口来撒野,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公主府又如何?有何不敢来的?”金娘站起身,抬眸迎上她的目光,露出一脸愤然表情,说道,“我虽不过是一介草民,却也不是胆小懦弱、贪生怕死之辈,更何况,如今都已经被欺负到头上,快没活路了,如何还能再继续忍气吞声?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就算公主是金枝玉叶,也不是随便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今日我来,就是要讨个公道。”她说着,顿了一下,转身望向周遭围观的人群,拱手深深一揖,不卑不亢的朗声说道,“也请在场的乡亲父老、叔伯兄弟们给我评评理,她……”说着,她突然大喝一声,转手直指大长公主铨。 大长公主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身子一晃,脚下亦没站稳,往后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幸好,信儿就护在一旁,眼明手快扶住了她,才没闹出事儿来。 “大长公主,”金娘义愤填膺,继续说道,“瞧中我家夫君容姿出众,威逼利诱,非要他亦成她裙下之臣。我家夫君也是自小聆听圣人教诲的,如此荒唐之事,如何肯从?可是大长公主自恃天之骄女,骄纵跋扈惯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被人拒绝过。她心中怨怼,怎肯善罢甘休,竟想起用她肚里那个不知从哪儿来的野种栽赃嫁祸给我家夫君,欲令他声名狼藉,逼他就范。” 周围当即一片哗然。虽然她不曾指名道姓,但说到大长公主腹中孩儿、栽赃嫁祸,任谁都听得出来,她所谓的那位夫君是谁。明明是两个看着互不相干的人,竟然会凑成一对儿,实在令人有些那以置信。 “放屁。”一旁,大长公主已是火冒三丈,当着周围这么些人的面也没避讳,直接粗言骂出了口,“谁栽赃嫁祸了?我腹中的孩儿本来就是六郎的。” “口说无凭,公主可有证据?”金娘怒目看向大长公主,“且不说我家瞻郎跟公主从来不曾有过什么,就算真的有过什么,跟公主有过亲密关系的也不止他一个,远的不说,就说前阵子,公主跟定国公家六少爷的那档子丑事儿,可是早就在建业城里传遍了的,公主怎么就能就能认定,在你肚中生根发芽的那颗种,就是我家瞻郎的?” 大长公主傲然一抬下巴:“本公主就是证据,本公主说是他,就是他。” 金娘不服,摇头说道:“哪有这样的道理?凡是都要讲真凭实据,哪能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因为我是公主,”大长公主一副盛气凌人模样,说道,“所以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这算是哪门子公主?”金娘愤然控诉,“生下来就锦衣玉食,享受着万千百姓的供奉,却不知爱惜子民,刁蛮任性、骄纵霸道、恃强凌弱、不知检点、声名狼藉,丢尽了我们越国人的脸面不说,皇上每日勤于政事,忧国忧民,已是够辛劳的了,你不知为他分忧解难也就算了,还处处寻衅滋事给他惹麻烦,添烦忧,你这算是什么公主?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你也配自称公主?你根本没资格做我们的公主。” 大长公主何曾被人如此训斥过,还是个在她看来身份地位极卑贱之人,当即沉了脸,怒声喝:“放肆,本公主也是你这下贱东西可以随意置喙的?来人,给我把她拿下。” 话音未落,就见两人高马大的侍卫面无表情从她身后走了出来,直往金娘那边过去了。 银花在旁边看着,眼珠子咕噜一转,先飞快向一旁的人群里甩了个眼色过去,然后瞥一眼缩在一旁当隐形人看好戏的陈大人,一把将他推了出去,说:“公主叫你拿人呢,还不快去。” 拿人?刚才他要拿的时候,不是不允吗?怎么这会儿又催着他拿人了? 陈大人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踉跄的往前走了两步,出了人群,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忽然见一旁人群中有人走出来,大长公主侧目看过去,见竟是京兆尹陈大人,微微眯了眼,似是蕴着怒气,沉声问:“陈大人?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刚……才来的……”陈大人一边支支吾吾说着,一边偷偷往方才银花站的地方看了过去,却见小丫头早已躲进人群不见人影了,心下恍然,当即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娘咧,竟然被个小丫头利用了。 “刚刚才来?”大长公主不愉冷哼一声,“陈大人可真是越来越能干了,他们都已经在本公主这大门口撒了好一会儿野,你这才赶来。” “是,谢公主夸奖。”陈大人只好硬着头皮装傻,“下官一得到消息立刻就带人赶来了,公主放心,这等刁民,下官定会严惩不贷的。”说着,他转头看一眼与他刚才一样缩在人群里看热闹的衙役们,怒沉了脸,一挥手,大喝一声,“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过来抓人。” 那些衙役们一听,虽然不情愿,却也不敢不从,只好也硬着头皮从人群中走出来,在大长公主仿佛要杀人似的冷冽目光注视下,意外的抢在了那两侍卫之前拿住了金娘,押着,转身就要走,不想,那两侍卫却突然追上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公主,您这是……”陈大人头疼的看向大长公主。 “这人留下,我要了。”大长公主冷声说。 陈大人很为难:“这……怕是不太妥当吧……”这人要是落到了她的手里哪可能还有活路。若十三公主不掺和进来,他一定就顺手推舟将人留下了,可是现在……看刚才那小丫头的意思分明是要他保吓她的性命的,若是丢了,他怎么跟十三公主交代?两边,他可都惹不起啊。 不过片刻工夫,他已急出一身冷汗来了。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那边,大长公主还在咄咄逼人:“不妥?哪里有什么不妥?她既是在本公主门口撒野,本公主就有权处置。把人留下,滚,要不然,可就别怪本公主对你也不客气了。” 就在陈大人左右为难之时,就听后头围观的人群里头有人不满的开口说话了:“抢了人家夫君,还想要将人家置之死地,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边刚说完,那边立刻又有人应和:“那可不是,就算是公主,也不能这样草菅人命吧。” “薛老板刚才说的没错,这样不仁不义之人,怎么配做我们的公主.” “她不配,废了她……” “废了她……” “废了她……”   ☆、第136章 禁闭 仿佛一滴水掉进了热油锅里,有人领了头,周围那些原本只充当冷漠看客的围观者们一下子群情激昂起来。 “废了她……” “她不配做公主……” 看着眼前似是要失控的场面,信儿担心极了,忙上前将大长公主护在身后,说:“公主,这里危险,您还是先进府去暂避一下吧。” 大长公主却是一点儿不以为然:“避什么避?不过一群下贱的刁民而已,我堂堂大长公主,难道还会怕了他们不成?”说着,她一把推开信儿,冷眼看着眼前这些情绪有些激动的平民百姓,高声怒声,“你们想干什么?要造反吗?那可是要抄家灭族的大罪。你们都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毂” 一听“抄家灭族”四个字,所有人的喉咙仿佛一起被掐住了似的,齐齐闭了嘴,不敢再多吭一声。对于死,他们还是畏惧的。 大长公主看着眼前瞬间鸦雀无声的人群,一脸得意,斜睨了信儿一眼,说:“看到没有?就这么群东西,有什么好怕的?铨” 信儿怔怔,想到刚才的情形,依旧心有余悸。 这时,大长公主已转头望向她那两个正与几个衙役对峙的侍卫,轻轻皱了眉,有些不耐的催促:“你们都还愣在哪里干什么?还不赶快给本公主把人带过来。” “是,公主。”那两侍卫齐齐应了一声,直接推开挡在面前的衙役,一把揪了金娘就往大长公主府中拉。 陈大人与他那几个衙役都被刚才突然的一幕惊的呆在那里,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想要再把人抢回来,却已是来不及了。 银花躲在人群中,看到这一幕,急的直跺脚。都已经给他创造机会让人赶紧把人带走了,竟然还会失手,没用的东西,早知道,不找他了。现在可怎么办是好?难道真让大长公主把人带走?那结果肯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可不是公主想要看到的。 金娘也在犯愁,现在怎么办?真要动手?那是进了门动好,还是现在就动好? 后头,陈大人还在紧跟着哀求:“公主,这不行啊,您得把人交给下官才行啊。” 烦死了。 不止大长公主,就是金娘也觉心烦,一个大男人,窝窝囊囊的像什么样子,真想踹他。不过,她也只是想想而已,以她现在的处境,实在不方便,大长公主可就没那么客气了,被吵的心烦气躁的,直接不客气的转身就一脚踹了过去:“烦死了,滚开。” 她这一脚踢的虽然随意,却是出乎意料的精准。 陈大人吃痛的“嗷”了一声,弯腰、躬身、夹腿,捂住重要部位,半蹲了在那里,不敢动了,心里头却在直骂:我靠他娘的,要不要这么恨。 大长公主也很意外,冷冷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转了身,继续往她府中走。 眼看着人就要被拖进门了,陈大人急了,痛呼一声:“等一下……” 与此同时,人群外头,亦听到有人在叫:“等一下。” 大长公主一听这声音,微微皱了眉,停住脚步,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一看着已年过半百的太监领着一队禁军侍卫,拨开人群,直往她这边走了过来。 来的这太监不是别人,正是冯公公。 一见冯公公,大长公主的脸色更又沉了几分。这老家伙突然跑来做什么? 冯公公走到大长公主跟前,恭敬行了礼:“奴才见过大长公主。” “冯公公不必多礼,起来吧。”大长公主语气稍缓,说。人家到底是在皇帝跟前伺候的,她也不好不给几分面子。 “谢公主。” “冯公公突然前来可是有事?”大长公主问。 冯公公始终弓着背,点点头:“是,皇上听说大长公主府门口有人寻衅闹事,特意谴奴才过来查探一二。” 大长公主闻言,微微眯了眼:“皇兄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这么快就知道了。” “是。”冯公公淡淡应了一声,便看向被拿住的金娘,问,“这位夫人是……” “什么夫人?”大长公主不屑冷哼一声,说,“不过是花楼里一下贱的鸨娘而已。” 冯公公对大长公主对大长公主所言似乎并不在意,依旧淡淡笑着看着金娘问:“夫人可是揽月坊的老板薛金娘?” 金娘看着他,一脸狐疑,点点头:“妾身正是薛金娘。”心中忍不住开始琢磨起来:冯公公?难道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小姐进宫去搬救兵了?不能啊,她现在可还被禁在府里出不去呢…… 确认无误,冯公公松了口气,笑起来:“果然是六夫人。” 金娘更觉诧异:“公公知道妾身?” “六大人的夫人,如何不知道。”冯公公笑着道。 大长公主听着满心不服气:“什么六大人的夫人?不过是花楼里一个下贱的鸨娘,她也配。” 冯公公却并不搭理她,只看着金娘道:“皇上特命奴才前来告知六夫人一声,六大人的事,他必会给夫人一个交代的,请夫人暂稍安勿躁。” 金娘顿时一脸惊喜:“公公所言当真?” 冯公公笑着认真点头:“是,夫人放心,咱家所言句句属实。” 金娘更觉欢喜不已,亦一脸认真应下:“是,妾身明白了。” 冯公公满意点点头,抬眸看向押着金娘的那两侍卫,开口道:“放了六夫人吧。” 那两位侍卫迟疑的看大长公主一眼,一时没敢有动作。 “不准放。”大长公主气急的叫着,沉脸怒道,“本公主的侍卫,谁允你指手画脚了?看在你是在皇兄身边贴身伺候,本公主给你几分颜色,你可别蹬鼻子上脸了,老东西。” 冯公公听着她的骂声,不愠不恼,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说:“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说了,不准为难六夫人。另外,奴才奉旨前来向大长公主传达皇上口谕,大长公主骄纵跋扈、恃强凌弱,屡教不改,勒令自今日起,于大长公主府中闭门思过,无皇上旨意,不得擅离。” 大长公主一脸惊愕看着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兄要禁我的足?” “是。”冯公公应了一声,向着洞开的公主府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公主请回。” 大长公主扭着身子不肯:“我不要……” 冯公公看着她,眼里很快划过一抹厉色:“公主这是想要抗旨不遵。” 大长公主唰的白了脸,唇瓣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响来。抗旨?她哪敢。可她一样不要被禁足在府里,连个期限都没有,让她怎么熬? “公主请回。”冯公公再次说道,面上的表情更显端凝起来。 大长公主怔怔站在那里,依旧不肯动。 信儿着急皱了眉,只好硬将人拽进了府中。 “闭门。”随着冯公公一声令下,大长公主的大门轰然关上,随行的禁军侍卫中立刻步出两名,严守在了门口。 金娘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轻轻舒了口气。还好,这趟总算是完成任务了,而且……她想着,又转头看看冯公公……完成的效果好像比预期的要好很多。 “谢公公刚才出手相助。”她福身冲冯公公行了礼,感激道。 冯公公不以为然笑着摇头:“六夫人不必客气,咱家不过是奉旨行事而已。”说着,他便与她告了辞,“咱家还要回宫去跟皇上复命,先行告辞了。” “是。”金娘笑着,亦恭敬的应了,“是,公公慢走。” 冯公公转身离开,临走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稍稍歪了歪头,往还未散去的人群中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抿嘴微微翘了翘嘴角,才终回了头,大步离开。 金娘注意到他的目光,特意也循了他方才的视线看了一眼,正好瞅到银花缩头缩脑的鬼鬼祟祟在那儿张望,心下了然,唇边却不由勾起一抹苦笑。糟了,不是被看穿了吧? 好戏过了,原本聚集的人群渐渐散去。 众目睽睽之下,银花也不好上前大喇喇与金娘说话,只与她交换了一个眼色,便随着人群散去,回去复命了。 …… 回到公主府,一进门,银花就跟荣华狠狠将那陈大人数落了一顿:“……真是没用,都已经给他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了,还不知道把握,幸亏冯公公及时赶到,要不然今个儿这场戏真不知道该要怎么收场才好了。”   ☆、第137章 微服 荣华听着也是心有余悸,嗔了她一眼:“早让你小心着点儿的。” 银花不好意思挠头,呐呐说道:“谁想到他会那么没用。”还好有惊无险,要知道,这差事可还是她硬从公主那儿要来的,真要出了岔子,那可就罪过大了。 “不过,倒是没想到皇帝哥哥的消息这么灵通,竟然这么快就派了冯公公过去了。”荣华接着感叹说。 “是啊,”银花跟着应道,“要是早知道皇上是这般打算,咱们也不必兴师动众的闹出这么多事儿来了。” “那可也不见得,”荣华却是不以为然,默了片刻,摇摇头,“有因才有果,今个儿若是不闹这么一处,说不定皇帝哥哥还不会做这样的决定呢。”有些事,虽然大姐都心知肚明,但要是不说破,肯定都会继续装傻下去,趋利避害的,到时候得到的只怕就不是她想要的这个结果了。 “哦……”银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好奇的问荣华,“冯公公说,皇上会阿金姐一个交代的,依公主看,皇上到底会怎么处置这件事啊?铨” 荣华也是不知,摇头说:“谁知道呢,就照他的意思,先稍安勿躁等两天看看吧。”不过,照现在的情形来看,他们担心的事情应该是不可能发生了,可以安心。 …… 第二天,刚过巳正,荣华像往常一样,换了粗布衣服,撩了袖子,裹了头巾,钻进厨房,挥刀舞铲。 快一个月了,都成习惯了。 琥珀则像平常一样,站在旁边给她打下手。 “姑姑,鱼……” “给……小心点儿,可别让油溅到了……” “嗯……” 厨房里正忙的一片热火朝天,金花忽然急急跑了进来,冲着荣华道:“快,公主,快去前头接驾,皇上来了。” “什么?”荣华听着一惊,诧异的转头看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谁来了?” “是皇上,”金花便又重复一遍,说,“皇上微服出宫来看公主了。” 荣华忙又问:“已经来了?” 金花点点头:“嬷嬷先领了他跟冯公公去前头花厅等着了。” 荣华立刻转身将手中的锅铲塞到了琥珀手中:“姑姑,这儿我先帮我看着,我过去看看。” 琥珀接过了,忙点头:“快去吧,可别耽搁了,让皇上久等。” 荣华“嗯”了一声,当即带着金花匆匆往花厅那边去了,赶得急,都忘了要换身衣裳。金花一时也没察觉,等到发现不对的时候,就见她已穿着那身灰不溜秋的粗布衣裳,裹着丑不拉几的头巾,那头巾还歪着,就进到花厅里去了,想阻止都来不及了。 花厅里,皇帝一身玄色常服,头戴金冠,正襟危坐在那里,悠悠喝着茶,忽然见荣华那样一副怪异打扮走进来,当即惊圆了眼睛,一口茶喝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就“噗”的一口全喷了出来,哈哈笑的前俯后仰。 荣华奇怪皱了眉,看着他,一脸莫名。 怎么啦?干嘛笑成这样? 她摸摸脸。 没沾到什么不该沾的东西啊? 她询问的看看站在一旁的秋嬷嬷。 秋嬷嬷已着急的向她迎了过来,低声道:“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荣华低头一看,这才恍然,原来是忘了换衣服了。 她有些气鼓鼓的抬头瞪皇帝一眼。不就是穿的灰不溜秋了一点儿嘛,还不照样是衣裳,干嘛笑成那样?坏哥哥。 见小丫头似是有些恼了,皇帝忙也忍了笑,起身走到她跟前,上下将她打量一番,笑着问道:“在干什么呢?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荣华气哼哼道:“拌猪食准备喂猪呢。” “嗯?”皇帝听着一愣,一时没明白过来,“你这公主府什么时候养猪了?” 秋嬷嬷跟金花一听却不由齐齐都变了脸色,看着皇帝,面上露出些许忧色。这、这、这话可实在过分了。 银花躲在角落,悄悄笑得直不起腰了。 荣华哼哼一声,没答他,转身走了:“我要先回去换身衣服。” 皇帝顿时错愕。 秋嬷嬷额角当即挂下一滴豆大的汗珠来,忙不迭给皇帝赔不是:“皇上请恕罪,公主她这是……犟脾气又犯了……” 皇帝微微翘了嘴角,不以为然冲她摆摆手:“嬷嬷不必紧张,朕好歹养了她这么些年呢,她是什么脾气难道还不知道?” “是。”秋嬷嬷应着,这才松了口气,却听皇帝又问:“她说的那个拌猪食准备喂猪又是什么意思?她没当真在公主府里养猪吧?”她胸口顿时又是一滞,额角齐齐挂下两滴豆大的汗珠来。 “没、没,当然没。”她支支吾吾说。 皇帝转眼好奇的看她:“那她那话是什么意思?” 秋嬷嬷眼看着避不过,只好硬着头皮将实情说了出来:“公、公主刚才是在厨房给陛下做饭呢?” 皇帝愣住,过了片刻,才恍然明白过来,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这坏丫头……” 秋嬷嬷见皇帝没有生气,这才彻底安下心来,不过,同时,心里却已暗暗下了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约束约束公主那张时不时没遮拦的嘴。皇上无所谓,她也痛快了,可是把他们吓的不轻啊。 过了小半个时辰,荣华终于换好了衣服,回到了花厅,不过脸依旧有些黑黑的,看着气还没笑的样子。 皇帝端坐在那里,笑眯眯看着她进来,指指身旁的椅子:“过来坐。” 荣华眼皮没抬一下,乖乖过去坐下了。 皇帝笑着轻轻摸摸她的头:“怎么这么大气性?你把朕说成猪,朕可都没发火。” 荣华想到刚才自己的口不择言,绷不住“噗嗤”笑了,歪了脑袋看他:“皇帝哥哥竟然也听出来了?” “你那话说的没头没脑的,谁听得出来?秋嬷嬷告诉朕的。”皇帝说着,故意板了脸,又警示的轻轻在她脑门上敲两下,“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然连朕都敢数落。” 荣华谄媚嘿嘿笑着挨过去挽了他的胳膊:“那还不是因为皇帝哥哥你宠我嘛,要不然我哪敢这样有恃无恐。” “你倒还知道自己是有恃无恐了。”皇帝嗔了她一眼,面色立刻缓和了不少,嘱咐她,“不过,以后还收敛些,今个儿还好没外人在,要不然,你这大不敬的罪最怕也逃不了,不想再被禁足,以后就乖些。” 荣华立刻乖乖点头:“嗯,知道了。”说着,她这才问起皇帝此行的目的,“皇帝哥哥怎么会突然想到来我这儿的?” “许久没见你了,过来瞧瞧、看看你,不好吗?”皇帝轻轻挑眉,问她。 “好,当然好。”荣华立刻眉开眼笑,“皇帝哥哥不生我气了?” 皇帝倒是被她问愣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生你气?朕生你什么气了?” 荣华奇怪看他。这皇帝哥哥是真忘了,还是在装傻呢。 “就是被禁足的这气啊,皇帝哥哥之前可还说要我做出跟御厨一样好吃的饭菜才不生我的气呢。”她说。 “哦,这个啊。”皇帝这才恍然明白过来,“气,怎么不气?不过气归气,看归看,两码事。” 什么两码事?分明是一码事嘛。荣华错愕看他,眨巴眨巴眼,一时无语。原来皇帝哥哥也有耍无赖的时候。 “饭菜还要继续做,直做到朕说可以停为止。”皇帝故意摆出一脸认真表情说。 荣华撇撇嘴,就是再不情愿,也只好答应:“是。” “朕不是猪,可不许做猪食给朕。”皇帝又道。 荣华见他还耿耿于怀着,不由失笑,再次应:“是。”说着,默了片刻,又开口邀他,“皇帝哥哥难得来一趟,就吃过饭再走吧。” “好。”皇帝点头应了。 离吃饭还有一段时候,兄妹俩就寻着这短暂的空隙,难得的又闲话起了家常。 “这两天暮朝可还好?”皇帝先问起,眼里带着淡淡的忧心。 暮朝如今虽然掌了禁卫军,纵然去荆州磨练了几年,但到底年纪尚小,资历尚浅,就算顶着个王爷名头,在军中这种全靠一拳一脚拼出地位来的地方,不服者甚众。皇帝早听说这两天时常与人打架比试,受了不少的伤,不过并没有管。他的意思,就是还要暮朝在里头好好摔打摔打,磨砺磨砺。不过,不管,并不表示他一点儿不担心。 荣华倒是淡定的很,完全不以为然,说:“没事,皇帝哥哥不必担心,他皮糙肉厚着呢,不过挨两下打而已,没事的。”虽然看着他满身的伤很是有些心疼,但现在到底长大了,不是小时候,那是他们男人的世界,得放手让他自己去闯。   ☆、第138章 处置 “对了,”皇帝忽然又想到什么,意味深长看着她,“听说你在公主府里养了个男人,可是真的?” 荣华没想到连这事儿他也知道了,意外一诧,看了他一眼,轻轻挑眉,故意装傻,说:“我这公主府里可养了不止一个男人。”侍卫小厮加起来,十个手指头可都数不过来呢。 皇帝听着一愣,很快明白,这丫头又装傻充愣呢,就直接点明了:“朕是说被藏在你屋后养着的那个。毂” “哦,原来皇帝哥哥说的是他啊。”荣华这才“恍然”,继续糊弄,“他也是跟其他人一样的啊,并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你会煞费苦心将人养在自己的后罩房里?”皇帝不相信,深深看她一眼,别有意味道,“听说那可是个容姿相当出众的男人。” 说到“容姿出众”几个字,他还特特加重语气强调了。 荣华听了一怔,很快明白过来,咯咯笑起来:“皇帝哥哥你误会了,我对他可没那个意思,不过新来的,瞧着新鲜,逗着好玩而已。” “真的没别的什么意思?”皇帝看着她,将信将疑。有了大长公主那个前车之鉴,他是担心极了这个混不吝的宝贝妹子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真的没有。”荣华含着笑,认真摇头,“就是养着玩儿而已。铨” “就算是养着玩儿,也不能随便就把人安置在你屋后头啊,”皇帝肃了神情,正色看着她,说:“内院哪是外男能随便进出的?马上让挪了地方。” 挪了地方哪还能想玩就玩,多不方便。荣华不情愿:“没关系的,也不是没小太监在我院里进进出出,您就当他们一样样的好了。” 皇帝微微皱了眉,又误会:“难道他也是净了身的?” 荣华摇头:“那倒没有。” 皇帝两道浓眉更皱紧了几分:“那哪是一样样的?”说着,他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宽厚的松了口,谁让他这宝贝妹妹喜欢呢,“你要真想养着玩儿也可以,”不过却是有条件的,“先送去净过身才行。” 荣华顺口就应了:“好,玩够了就送去净。” 皇帝这才没再揪着不放,转而说起了之前她提到的那门亲事:“那个董二郎,朕已经仔仔细细叫人查过了,确实是个不错的,过一阵,待朕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处置好了,就正式给你赐婚。” 荣华立刻笑逐颜开起来:“嗯,谢皇帝哥哥。” 午时刚过一刻,厨房里,饭菜都已准备妥当,琥珀过来禀报了一声,荣华便让直接在花厅里摆了饭。 色泽红润的烤鸭,青翠欲滴的菠菜,造型别致的松鼠桂鱼……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一一摆上桌,大大小小的杯盘很快摆满了一桌子。 没宫里那么多规矩束着,没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皇帝甩开膀子,难得吃了个尽心。他特别对那烤鸭情有独钟,用荷叶饼裹了,加上自己喜欢的佐菜,也不要冯公公在旁插手,全部自己动手,吃的嘴巴油光锃亮,还意犹未尽。 吃完饭,皇帝便捧了杯茶,一边喝着,一边坐在一旁小歇,唇角微翘,看着心情不错的样子。只是,过了不多久,也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烦心事,嘴角一耷拉,就坐那儿犯起愁来。 荣华出去吩咐琥珀备个果盘过来,不过转眼工夫,回来就见皇帝变了脸色,不免奇怪起来,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了,看着他,默了片刻,问:“怎么啦,皇帝哥哥?怎么又皱了眉?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皇帝转头看看她,无奈叹了一声,说:“你说朕还能有什么烦心事。” 荣华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是因为大姐的事?” 皇帝点点头,满脸愁容:“朕也实在想不明白,以前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她当真是连一点儿礼义廉耻都没有了吗?竟然连这样丢尽脸面的事都做得出来,还一点儿不觉害臊。”说着,火气便又冒了出来。 荣华抓了他的胳膊,安抚的轻轻拍着,违心的安慰他:“大姐已经受了教训了,说不定以后会改好的。”嘴上说着,心里头却已跟着一块儿腹诽起来:要她改好?除非明天的太阳当真从西边出来。 皇帝自然是不信的,不屑哼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若有所思转头瞥了她一眼,问:“你这说的是真心话。” 荣华心里头一个咯噔,心虚的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当然是真心的。” 皇帝轻笑一声,抬手在她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戳穿她:“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荣华挠挠头,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一声,仰头看她,真心安抚道:“皇帝哥哥你就别再为她费心思了,不值得,她这是病已入骨髓,改不好了,随她去吧。” 皇帝一脸疲惫,点点头,似乎也是下了决心了:“待这次的事情了了,朕也确实不打算再管她了,朕也没那个精力再去管她了,随她去闹吧,她自己留下烂摊子,就让她自己去解决。” “这次的事,皇帝哥哥打算怎么处置?”荣华好奇的问他。 皇帝微微眯了眼,沉吟片刻:“她肚子里有了孽种,总也不能不管,她既然认定了六瞻,朕原是打算就遂了她的心意的……” 荣华听得心里头一紧。这么看来,昨天那一场闹腾还是闹对了的。 “不过,昨天……”皇帝接着说,不过话没说完便蓦地顿住,转头深深看了荣华一眼。 荣华被他看的心里头一突,莫名紧张起来,看着他,僵硬的挤出抹笑问:“怎么啦,皇帝哥哥?干嘛这么看着我?” “昨个儿大长公主府门口的那场闹腾,是不是又是你这丫头在搞的鬼?”皇帝微微皱了眉。 “当然不是。”荣华不承认。 “可是,昨个儿冯春过去大长公主府宣朕口谕的时候,可是亲眼看到你身边那个银花小丫头在人群里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皇帝说。 “那是我让她过去瞧热闹的。”荣华解释,“难得有热闹瞧,我又出不得门,只好让她去先看了,回来说给我听的。” 皇帝若有所思看了她片刻,虽然依旧将信将疑,但也并不打算追究,这丫头有时候虽然闹腾了些,不过从来没恶意的。 “依你看,这事儿怎么处置最好?”他问她。 荣华想了想道:“既然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了,还是得尽快再嫁出去比较好,虽然这块遮羞布也遮不了羞了,就算只是挡着意思意思,也是要的。” 皇帝也同意,点点头:“嫁谁好?原本,她说孩子是六瞻的,嫁六瞻是最妥的,不过昨个儿那个薛金娘在大长公主府那么一闹,弄的群情激昂的,朕也不好不给个交代。另外再去哪儿找替死鬼?” 荣华嘎巴嘎巴眼,冲着他贼贼的笑:“不是有现成的嘛。” 皇帝先是一怔,随即很快明白过来:“你是说卫六?” 荣华点点头:“反正他们之前有过一腿,说他是孩子的爹,其实反倒让人觉着更可信。”说着,她一顿,接着还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说不定,他还真的就是孩子的爹呢。” 皇帝想想,也觉有理,又问:“上次不是说,他那原配霍氏要跟他和离吗?和离成了没有?” 荣华摇头:“定国公府拖着不肯放人呢。”说着,她就顺便说起了上回霍燕娘过来求她帮忙的事情,“……看她那副憔悴的模样,我都觉着可怜,就应了会帮她的。不如,皇帝哥哥就给她道圣旨吧,了了她的心愿。”顺便也让她白承份情。 皇帝略一沉吟,便应了:“好了。” 次日,皇帝一连发出数道圣旨,先命卫六跟霍燕娘和了离,然后又给卫六跟大长公主赐了婚,并勒令要他们尽快在月内完婚。皇帝亦降了大长公主封号,据说是为平民愤,大长公主由公主降为郡主,封号亦为长平,除了大长公主府不收回,其他一应规格都降为郡主例。 接了圣旨,大长公主气的摔了半个公主府的物件。 一整天里,凡从大长公主府门口经过的人几乎都能隐隐听到从里头传出的凄厉叫声:“我不嫁……绝不嫁……死都不嫁……” 是夜,一道黑影悄悄潜进了大长公主府,将大长公主从睡梦中叫醒,拿把匕首在她娇嫩的脸上威胁的比划了半天:“以后你要再敢缠着六瞻,我就划花你的脸,让你以后生不如死……” 大长公主吓的噤若寒蝉,自此之后,还当真老实了下来,至少表面上看着确实是老实了,再没将六瞻挂在嘴边……   ☆、第139章 钟情 安静闲适的午后,荣华午睡起来,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听着银花兴致勃勃,手舞足蹈的说着刚从外头打听来的消息。 “……阿金姐怕她还不安生,晚上偷偷摸进了大长公主府里头,拿刀子威胁要划花她的脸,让她以后生不如死,这几天她果真就消停了,还吓得躲在屋子里头,连门都不敢出了。少了这么个祸害,以后可就省心多了。” 省心毂? 荣华听着,轻轻挑眉,可一点儿不以为然。 她要真会省心,早省心了,受教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哪次见她吸取过教训的?以后别变本加厉就阿弥陀佛了。 这时,琥珀走进来,手里抱了个漂亮的紫檀木盒子。 荣华见了,好奇问:“姑姑,这是什么?” “内府刚送来的,”琥珀说着,走过去,将那有些沉甸甸的盒子小心翼翼放在了她手边的桌上,“就是前几天公主让做的什么牌。” 荣华听着立刻眼睛一亮,露出一脸惊喜表情来铨。 “这么快就做好了?”她说着,很快擦擦手,有些迫不及待的就将那盒子打开了。 盒子里头整整齐齐的码了一副麻将牌,按照荣华的要求,全部用象牙精制而成。 银花凑过去,看着里头码的整整齐齐的奇怪雕花小方块儿,惊讶道:“这也是牌?” “嗯,”荣华点点头,“这是麻将牌。”说着,怕他们还不能理解,接着又解释了一句,“跟咱们现在打的马吊牌差不多。”不过那纸牌捏着实在不顺手,她就画了图样,让内府新制了一副现代麻将牌。 “能用它打马吊?”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新鲜玩意儿,银花很是好奇。 “嗯。”荣华应着,继续点头,“只是规则稍有不同。”说着,她便盖了盒盖,起身抱了盒子,往门外走。 琥珀见她突然的举动,很是诧异,问:“公主,你这是要去哪儿?” “找后头的色胚报仇雪恨去。”荣华磨磨牙,说。 自打那次下围棋输给严九后,她一直都很不服气,又挑战了几回都没赢过,更觉不甘心,就变着花样跟他比试,象棋、五子棋、黑白棋、斗兽棋,连国际象棋都上了,他虽然很多从来没有玩过,可是只要听她讲过规则,试下一盘,之后,几乎都是无往不利的,盘盘杀得她死死的,气的她差点吐血,却也让她更加不甘心,想着法儿要赢他,这才将主意打到了麻将上。麻将这种游戏可不是纯技术好就行的,特别像他这种新手,还得靠运气的。她就不信他的运气能那么好,也能盘盘赢她。 又有好戏看了。银花听了眼睛一亮,追上去:“盒子沉,奴婢帮公主拿着。” 后罩房里,严九一看荣华得意洋洋跑来,跟在旁边的银花手里还抱着沉甸甸的盒子,隐隐猜到,笑问:“这回又来找我比试什么?” “麻将。”荣华傲娇的微微抬了下巴。 没听过。严九也来了兴致,“怎么玩?” 荣华将盒子里的牌都倒上桌,分了筹,仔细给他讲了规则,末了,嘚瑟道:“这回可不是你想嘚瑟就能嘚瑟的了。”想当年,她玩小企鹅游戏的时候,可是得过雀神封号的。 严九但笑不言。她哪次有什么新鲜玩意跑来与他对局赢过?这次,他亦拭目以待,等着看她输惨时炸毛的模样,真的很有意思。 二缺二,银花和萍儿便也被拉了来凑数。 第一圈,荣华自摸。 “小三元,六十四番。”她嘚瑟极了。头圈就是小三元,今个儿运气真是好到爆。 严九神色淡定。 第二圈,严九出冲,还是荣华胡了。 瞧瞧这运气,真是挡也挡不住啊。荣华更得意起来。 严九依旧淡定。 第三圈,银花胡了个七对,也有二十四番。 第四圈。 “东……风。”萍儿出牌。 “杠。”严九开杠。 下家是萍儿,继续摸牌:“北……风。” “杠。”严九继续开杠。 荣华心里头一个咯噔,不会吧…… 可偏偏担心什么,来什么。 “南风。”萍儿继续放炮。 “杠。”严九接着开杠。 荣华有些急了,提醒萍儿:“别再放炮了。” “嗯?”萍儿一脸懵懂,接着又打一张:“西、西、西风……” 严九笑咧嘴:“杠……”再摸牌,哎呦喂,“杠上开花,胡了……” 荣华看着他的牌面,惊的眼睛瞪溜圆。 他令堂的!!! 严九得意的就差仰天长笑了:“这叫什么?大四喜,四杠子,杠上开花对不对?对了,胡的这单张也算番的吧?算算,这要多少番……” 荣华羞恼非常,抓了两把牌使劲砸过去。混蛋…… 严九笑脸盈盈,一张不拉的全部接在手里。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很快,便有人站在了门口。 严九转头看,是个看着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很是漂亮的小模样。 他便展了笑颜,柔声问:“你是谁?” 小姑娘痴痴看着他,蓦地红了脸。 荣华也觉察到,扭头一看,竟是柔嘉来了,顿时一脸惊喜,起身迎过去:“柔嘉?你怎么来了?” 柔嘉欢喜的笑着扑进她怀里:“好久没见小姑姑了,念得慌,就跟皇上爹爹请了旨,出宫来看小姑姑了,皇上爹爹还允了我可以在这儿留宿一夜呢。”一边说着,她还一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瞟严九,娇嫩的小脸上,红晕更浓了起来。 荣华正高兴着呢,一点儿没察觉,拉了她,想要回前头屋里去:“走,咱们去前头坐着好好说说话。” “哦。”柔嘉嘴上应着,脚却没动,又看了严九一眼,好奇的问荣华:“小姑姑,这位漂亮哥哥是谁啊?” 什么漂亮哥哥?分明是混蛋哥哥、色胚哥哥,不对不对,他甚至连哥哥都算不上。荣华心里头腹诽,不过面上并没有显露出半分来,草草给她介绍:“他叫严九,我新养的奴才。” 这样的人竟然是个奴才?柔嘉有些意外,不过见严九一脸淡然,并没有不愉,便也信了。 “这是什么?”看到散落在桌上的麻将牌,她好奇的走过去拿起一枚看。 “这是……”荣华跟着过去,就要给她解释,一抬头,却见她一双漂亮的杏眼儿直直盯着严九,不由微微皱了眉,心里头蓦地浮起一抹异常怪异的感觉来。 严九亦觉有些意外,轻轻挑了眉,却也没无视她,笑着答:“这是麻将牌。”说完,他便转眸看了荣华,问:“公主的小侄女?” 荣华暂收起心中莫名的异样感觉,点点头:“嗯,我皇帝哥哥的长女。” “原来是大公主。”严九立刻起身,笑着拱手跟柔嘉行了礼。 柔嘉腼腆的笑了,说:“不必多礼。”然后,她指着那麻将牌,饶有兴致的问:“这也是牌?怎么玩的?能不能也教教我?” “这是……”严九原想跟她说,这是她家小姑姑捣鼓出来的游戏,还是让她小姑姑来教比较妥当,可是,他抬眸一看荣华,就见她立在一旁,撅了嘴,眉头紧锁,瞪着他们,好像一副很是不愉的样子,心头微微一动,弯了嘴角,笑的更动人起来。 “好。”他看着柔嘉应了,细细将刚才荣华说给他听的规则几乎一字不差的又重复了一遍。 柔嘉目不转睛痴痴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都听进去了。 荣华在旁看着,原本就拧了眉,顿时更皱紧了几分。 严九说完一遍规则,温柔笑着看柔嘉,问:“可都听明白了?” “啊。”柔嘉轻呼一声,这才恍然,光顾着瞧人了,竟是什么都没听进去,顿时泛红了脸颊,不好意思的说:“我、我没听明白,能、能不能再讲一遍?” 严九也没一点儿不耐烦,笑着应了,又说了一遍。 这回,柔嘉听的仔细,觉着很是有意思,便也生出了要玩的意思:“听着好好玩的样子,我能不能也一起玩?” 这回,严九没说话,只看看荣华。 柔嘉也跟着转头看过去,知道这里做主的是她小姑姑,忙过去拉了她的手,求道:“小姑姑,就让我也在这里跟你们一块儿玩好不好?” 荣华心里头莫名的非常排斥柔嘉待在这里,默了片刻,便道:“咱们去前头我屋里玩。”说着,就要让银花收拾东西。 柔嘉有些不情愿,道:“反正都已经在这里了,就在这里一起玩好了,好不好,小姑姑?小姑姑……”她撒娇起来。 荣华心里头虽然不情愿,可到底还是抵不过她的恳求,最后还是答应了,不过担心她现在还是新手,不大会玩儿,就让她跟自己坐了一块儿,一边教着她,跟她一起玩。 没想到柔嘉倒是玩上兴头了,坐下一玩,就把大半个下午给玩过去了,直到天抹黑了,都不肯停,还是荣华硬把她拉走的,却是直到睡觉都还不见消停,一直不住跟荣华嘀咕着:“小姑姑,咱们明天接着玩好不好?”荣华实在拗不过她,只好答应,心里头却是有些懊悔起来,早知道真不该教她的,这么大瘾头,她以前初学可没这么大瘾,希望皇帝哥哥别怪她把他好好一个宝贝女儿教坏成赌棍了。 其实,倒是她误会了,柔嘉虽然打起麻将来确实兴致勃勃,却并没有她所担心的那么大瘾头,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已。 春心萌动。 这夜,柔嘉半宿没睡好觉,满脑子想的都是后罩房里那令她一见钟情的绝色容颜的男子。生怕惊扰到身旁已经熟睡的荣华,半宿,她几乎一直都是笔挺挺躺着没敢动,一边想着,一边终于还是抵不住睡意,慢慢睡着了,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还在想:不过是个奴才而已,她若是跟小姑姑要,小姑姑那么疼她,应该不会不给她的吧? …… 第二天,荣华醒过来的时候,柔嘉已经不在床上了。 见主子醒了,金花立刻过去伺候。 “什么时辰了?”荣华一边下床,一边问。 “快巳正了。”金花说。 荣华听着一惊:“都这么晚了?”照她以前的习惯,若不晚睡,差不多都是在辰正的时候醒的。 “嗯。”金花点点头,“看来,昨个儿公主是真玩累了。” “是坐累了。”荣华头疼的皱皱眉说着,问起柔嘉:“柔嘉呢?什么时候醒的?” “柔嘉公主辰初的时候就醒了。”金花说着,面上露出一抹怪异的表情来,默了片刻,又说,“柔嘉公主倒是好精力,昨个儿好像半宿都没睡着,今个儿一早就又起了。” 荣华听着非常诧异:“昨个儿她半宿没睡着?我怎么不知道?” 金花笑了道:“公主早就睡熟了,哪知道,奴婢也是听着她呼吸不对才察觉的。” 荣华无语摇头。不过打个麻将而已,至于这么兴奋吗? “她现在人呢?”她又问。 “在后罩房九爷那里。”金花说。 “又去后罩房了?”荣华紧紧皱了眉,先前心中冒出的那抹怪异感觉再次冒了出来。 “是。”金花点点头,笑了道,“打了都有快有八圈了,琥珀姑姑跟秋嬷嬷也跟着玩上了,乐不思蜀了都……” 荣华嘴角抽搐着,一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结果,这一整天,除了吃饭,后罩房里哗啦哗啦的麻将牌声就没停过。 秋嬷嬷到底年纪大了,坐着陪玩了半天就吃不消,回去歪着休息了。 荣华只好再亲自上阵陪着他们打。 一直到傍晚,太阳西沉,霞光满天,宫里来接人的马车都已经在公主府门口等着了,柔嘉才不情不愿的停了手,却是不愿走了,拉了荣华的手,求道:“小姑姑,要不再让我在这儿多住两天吧。” 荣华现在只想尽快将她赶回去,真把小丫头教成小赌棍,她可就真没法跟她皇帝个人各交代了,不过,虽然不愿,她也不会当着面儿直说,只笑着借口道:“我倒是想让你多留两天呢,可这哪是我能做得了主的?得问皇帝哥哥才成。” 柔嘉不死心,继续求道:“只要小姑姑开口,皇上爹爹一定会答应的。” “这……”荣华一脸为难。 柔嘉的贴身小宫女齐玉见了上前帮着劝:“公主,咱们还是先回吧,皇上答应公主在十三公主这儿留宿一夜已是格外开恩了,反正十三公主一直都在王都呆着,又不去哪里,以后还是有机会再见的。要是公主再使小性子,惹了皇上着恼,以后再不让出来了岂不是得不偿失,咱们还是先回吧。” 柔嘉虽然不情愿,可是听她的话又无言辩驳,只好勉为其难点点头应了,不舍的抬头看了荣华:“那小姑姑我先回去了,以后再来看你。” 荣华心头一松,笑着点头:“好。” “小姑姑能不能把那副麻将牌送我带回宫里去玩?”柔嘉忽然想到,又问。 荣华哪敢应她,只得再次借口:“带回去也没人陪你玩啊,还是就搁我这儿,待你以后再出来,或者,我以后进宫去看你的时候再带过去陪你一块儿玩。” 柔嘉却道:“怎么没人陪我玩儿,宫里一堆小太监小宫女能陪着呢。” 荣华便说:“他们都只会让着你,玩起来哪还有意思。” 柔嘉一想也对,就没再坚持。 该走了,她有些恋恋不舍的深深看严九一眼,走过去,矮身一福,说道:“严九哥哥,我要回宫去了。” 严九淡淡笑着,拱手与她回了一礼:“公主走好。” “你会不会舍不得我?”柔嘉看着他,突然问。 严九听了一愣,其他听着也俱都微微变了脸色,看看柔嘉,再看看严九,目光变的有些晦暗不明起来。 却听柔嘉接着又说:“以后没人陪你玩了,你会不会舍不得我?” 原来不过是小孩子家贪玩。所有人不约而同齐齐松了口气。 严九也没直接言明,只是笑着道:“公主放心,我以后也会经常陪着你家小姑姑玩的,不会无聊。”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柔嘉略有些不愉的撅了嘴,看看荣华,再看看严九,就忍不住跟荣华开了口:“你能不能把他……”   ☆、第140章 不归 齐玉是打小就跟在柔嘉身边的,对她的性子最是了解,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心思,急忙叫住:“公主……” 突然被打断,柔嘉很是不悦,转头瞪她,很不耐烦道:“干什么?没见我正跟小姑姑说话呢吗?” “公主,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启程回宫了。”齐玉一边柔声细语劝着,一边不住冲她使眼色。 柔嘉看着她,奇怪皱了眉,说话的语气稍缓和了些许,倒是不似刚才那般冲了:“我还有话没跟小姑姑说完呢。毂” 齐玉便笑了道:“公主跟十三公主虽然一个宫里住着,一个宫外住着,却也不是时常见不着见面的。话嘛,什么时候不好说,难道还差了现在这一时半会儿?皇上现在可还在宫里等着公主回去呢,总不好让皇上久等吧?” 不过一句话而已,能费得了多少工夫? 柔嘉心中不解,不过想到齐玉打小就伺候她,是她身边最得用的,年纪虽小,但心思缜密,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这些话,便也就暂将那心思放下了,顺着她的意思,认真点点头:“嗯,是不能让皇上爹爹久等了。”说完,她便又转头看了荣华,说:“小姑姑,那我就不耽搁,先回去了,免得皇上爹爹久等。以后,你可要常来宫里看我啊。” 荣华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立刻笑脸盈盈点头:“好,小姑姑送你出去。”也没追问她刚才到底想要说什么,倒是让一旁提心吊胆着的齐玉松了口气铨。 “嗯。”柔嘉甜甜笑着应了,凑过去,亲昵的挽了她的胳膊,与她一块儿出去了,不过,临走,终究还是没忍不住,还又偷偷不舍的看了严九一眼。 荣华眼风一扫,注意到,只当没看见,不过一直上扬的唇角不自觉稍稍往下耷拉了些许。 …… 回宫的马车上,柔嘉忍不住疑惑的问起齐玉:“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跟小姑姑把话说完?” 齐玉看着她,目光炯炯,没回她的话,反过来问她:“刚才,大公主想要跟十三公主说什么?” 想到严九,想到刚才那么多人灼灼的目光,想到自己一时没忍住的孟浪,柔嘉羞赧的微微红了脸,这会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反正没外人在,齐玉便也没多顾忌,直接跟她点明了:“公主是不是想跟十三公主要了那位严九爷?” 柔嘉依旧红着脸,微微耷了脑袋,轻轻点头:“嗯。” 齐玉就又问她:“公主有没有想过,若是这话说出来,十三公主不答应怎么办?” 柔嘉抬了头,茫然看她,轻轻摇头,带着丝不以为意道:“不过是个奴才而已,小姑姑怎么可能不答应?”小姑姑一向疼她,不过要个奴才而已,难道还会不给? 齐玉不赞同的摇头,提点她:“若只是一个普通的奴才,十三公主怎么可能会煞费苦心的将人养在自己屋后的后罩房里,那可还是个男子……” 柔嘉听了一怔,目不转睛盯了她看了好半晌,眸中原本茫然的眼神渐渐褪去,换上了一片清明。 “你是说,小姑姑对严九哥哥也有……别的什么心思?”她忍不住惊讶道。 齐玉点头:“要不然,怎么说得通,她为什么会把个男子养在后罩房里呢?” 柔嘉娇俏的小脸上一片黯然。若小姑姑真的对严九哥哥起了心思,那她岂不是没指望再把人弄到身边了?好不甘心。 “就算小姑姑真有什么心思,像严九哥哥那样没身份没地位的,皇上爹爹怎么也不会答应让他尚了小姑姑吧?”默了片刻,她突然又脱口而出道,带着丝奢望。 齐玉无奈看了她一眼,趁着她还没有陷进去,不客气的无情打破了她心存着的这点小小奢望:“十三公主若不成,大公主您不也是一样的?” 柔嘉顿时垮了脸,耷拉了脑袋,坐在那里,不说话了。 …… 送走了柔嘉,荣华回到屋里,就忍不住疲累的往床上一倒,直呼累。 “公主,要不要奴婢给你揉揉?”金花笑着走过去问。 荣华正求之不得呢,立刻点头,对着自己身上,从上到下一比划:“肩膀,胳膊,背,腰,腿,都给我好好揉揉……” “是。”金花应了。 这活儿已经不是她头一回干了,因为习过武,她手上的力道不似普通姑娘家那般会不够,又细心控制了力道,不轻不重,分寸拿捏的极好,一直很中荣华的意。 荣华趴在床上,享受着这顶级的服务,舒服的直哼哼。 一边动着手,金花一边也忍不住八卦的与她闲话起来:“公主,你说刚才大公主突然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竟然让齐玉那小丫头那样紧张。” 说起这事儿,荣华不免也气哼哼起来:“还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那个妖颜惑众的男人嘛。” 金花虽也觉察到了,但到底不敢往深里想:“公主的意思……大公主她是真瞧上九爷了?”</ 荣华略气愤的哼哼一声,算是也认同了。 想到刚才那千钧一发,金花也不免心有余悸,轻轻松了口气,道:“还好齐玉那丫头机灵,要是当真让大公主把那话说出来了,这事儿可就真难办了。”他们公主跟大公主姑侄女俩感情向来好,要是真为了一个男人离了心,算什么事儿。 荣华趴在那里没吭声,不过脸已经黑了,想到自己的东西被人惦记上了,心里头就郁闷非常,就算那个人是柔嘉也一样。她不好埋怨柔嘉,却更是把后罩房住着的那男人忌恨上了。臭男人,没事儿长那么漂亮干什么。诅咒他以后娶不到老婆,就算娶到了,铁定也是个比他丑的。 金花等了片刻,没见她吱声,听她的呼吸声也清浅起来,只当她是累的睡着了,便停了手中的动作,准备起身离开,可是才刚要站起来呢,却见刚才一直躺在那儿不动的人儿,忽然一咕噜翻身爬了起来,跳下床,趿了鞋就往外走。 金花惊了一愣,赶忙追上去:“公主,这是要干什么去?” 荣华没应声,直接跑去了书房,只拿了纸笔就出来了,径直去了后罩房。 严九正在后罩房门前不大的院里散步,忽然又见荣华过来,莞尔笑问:“已经把大公主送走了?” 荣华没做声,看着他乍然露出的迷人魅惑的笑,只觉连自个儿的心脏都不自觉漏跳了两拍,顿时忍不住暗暗啐了一口。看看他那张漂亮的脸,果然是个祸水,以后要是带出去,让人瞧见了,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祸来呢,必须得要遮了。她的人可是不能让人随便觊觎了去。 严九见她站在那里,只直勾勾看着他,也不说话,不免有些莫名,便迎过去,问:“怎么啦?” 荣华冷着脸看他,不愉哼哼一声,道:“跟我进来。”说着,自个儿便先进了屋去了。 “她这是怎么啦?”严九不明所以,便看了金花,问。 金花摇摇头,也是一头雾水。 这会儿,荣华已进了屋了,见他还傻站在屋子外头,便不耐烦的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进来。” 严九挑挑眉,应着,就跟着走了进去。 进了屋,他就见荣华冲他指指床,然后命令他:“给我上去躺着。” 他看看床,再看看她,故意笑的暧昧,道:“现在睡觉是不是还早了些?” 又没个正经。 荣华白了他一眼,踹一脚过去:“让你去躺着就去躺着,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好。”严九笑着应了,伸手过去就要搂她的腰。 又作死。 荣华一爪子拍开,狠狠瞪他:“干什么呢?” 严九眼里含着笑,一脸无辜看她:“当然是听你的,去睡觉啊。” 又想什么,满脑子不正经。 荣华又一脚踹过去:“让你去躺着,不是让你睡觉。”更不是让他跟她去睡觉,混蛋。 “是你没说清楚。” “分明是你满脑子不良念头。” “分明是你自己胡思乱想。” “闭嘴,还不快给我过去躺下。” 骂骂咧咧好一阵,推推搡搡的,荣华终于还是将他弄到床上躺下了,然后,她自己也跟着在床上坐下了,接着,“哗啦”掀了纸过来。 严九看着也不由奇怪皱了眉:“你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荣华不肯说,只骂了一声:“闭嘴,不许说话。”然后,她便俯身过去,将纸轻轻蒙在了他的脸上,沿着他的脸部轮廓,一阵勾勾画画,直到将他的模样大概拓在了纸上,才小心将纸掀了开来,看着眼前他这张漂亮的脸,一时恶作剧心生起,抄了毛笔,刷刷给他添了两笔胡子,虽然没如花那么喜感,看着却也着实逗人,乐的她哈哈好一阵笑,然后,一句话没说,便扬长而去了。 严九抬手擦了擦,看着一手的墨水,很是无奈,不过更多的却是好奇。她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离开后罩房,荣华便又一头扎进了书房,关在里头好一阵涂涂画画,就是吃晚饭的时候,也是三催四请的,费了好大番工夫才将人叫出来,吃完后,她便又一头扎了进去,直到深夜,眼看着时候不早,琥珀过去催,才发现她桌上零零散散的铺了好几张画的模样怪异的脸谱,不由奇怪问:“公主,你这是在做什么呢?夜深了,该休息了。” “哦,知道了,姑姑。”荣华看了她一眼,笑着应了,“正好我也画好了。” “这些都是什么啊?”琥珀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张,就见画的白惨惨的脸上挂了滴豆大的墨色泪珠,看着霎时瘆人的样子。 “这是我画的面具图样。”荣华说着,颇有些得意洋洋的笑,“怎么样,都不错啊?” 琥珀看着那些图样,面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还……不错,看着……挺新鲜。”心里头却忍不住腹诽着嘟哝一句:这什么乱七八糟。 荣华一点儿没觉察琥珀所说都是违心之言,还沾沾自喜:“我也觉着不错。” “公主画这些做什么?”琥珀又问。 荣华一一检查过那些图样,见上头的墨差不多都干透了,便一一小心都收了起来,暂用镇纸压在桌上,仔细吩咐她,道:“明个儿姑姑你再进宫的时候,帮我这些图样送到内府去,照我这纸上画的图样和一模一样的尺寸,做几张轻薄的面具给我。” “是。”琥珀点点头应了,不过依旧有些不大明白她的用意,“公主突然让做面具做什么?” 这事儿也没什么好瞒的,荣华便直接跟她说了:“还不是严九那张脸长的太漂亮些了,以后带出去要是再祸害了人,岂不是给我白惹麻烦?得赶紧遮了,可不能让人白瞧了去。” 琥珀听了先是一愣,想到今个儿府里头发生的事,看着她,面上不由露出几丝暧昧笑容,问:“公主到底是怕他给你白惹了麻烦?还是担心自己的人被人白瞧了去?” “当然是……”荣华便要脱口而出,想想不对,转眼看看琥珀暧昧不明的笑容,不由嗔怒跺跺脚:“姑姑你又取笑我。” 琥珀呵呵笑着直摇头:“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哪有取笑公主。” “就有。” “好好,公主说有就算有吧,时候不早了,快回屋去歇了吧。” “嗯……” …… 第二天,快午时的时候,琥珀依旧像往常一样,提了沉甸甸的食盒,进宫送饭菜去,顺便亦照荣华昨个儿的吩咐,将她昨个儿画的那些面具图样仔细叠了抄在怀里,准备送完饭,就将东西送去内府。 荣华也依旧是跟平常一样,亲自下了厨后,就回了自个儿屋里吃了饭,喝杯茶,散小半个时辰的步,然后再回屋睡半个时辰午觉。 一觉醒来,刚过未正。 荣华起了身,梳洗好,走出内室,外头的正厅里,她的点心已经准备好在那里,是一碗她喜欢的香甜糯软的地瓜芋圆甜汤。 甜汤还是跟以前一样美味,可是荣华吃着,心里却生出一莫名的异样感觉来,具体是什么样异样感觉,她也说不出来,就觉着浑身不自在。 于是,这甜汤吃了也没两口,她就停了下来。 “怎么啦,公主?”金花见了,奇怪问,“今个儿的甜汤不好吃吗?怎么才没吃两口就不吃了?” 荣华皱皱眉,默了片刻,说:“不知道,吃着怪怪的。” “怎么会怪怪的?”金花端了她吃的那碗,试着尝了一下,“没有怪怪的,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吃啊。” “是吗?”荣华便拿过勺子又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还是皱了眉。好吃,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就是觉着怪怪的。 她四下打量了一下,很快发觉不对劲儿:“姑姑呢?怎么都没见姑姑在?” “琥珀姑姑还没回来呢。”金花说。 “去哪儿了?还没回来?”荣华听了,诧异问。 “中午进宫去之后就一直没见回来。”金花道。 “什么?”荣华听着心里头一个咯噔,“中午进宫去后就一直没回来?这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使人去宫门口问过?” 金花摇头:“公主不是吩咐了姑姑进宫去给皇上送过饭后,还要去内府一趟吗?奴婢跟银花就估摸着许是在那儿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也不一定,可能迟一些就回来了。” 荣华一想也不是没可能,便没再纠结,又草草吃了两口点心,就随手拿了本书歪在榻上看。 又小半个时辰过去,她心里头始终惴惴不安的,定不下心来,手里的书也是一页没翻。 实在耐不住,她将手中的书往榻上一扔,就朗声唤了金花进来,吩咐说:“金花,你马上去宫门口问问,看姑姑是不是中午进宫后还没出来。” “是。”金花立刻应了,转身便疾步往外走,这么许久没见琥珀姑姑回来,不说公主,就是她也有些急了。 刚走到门口,她就远远见秋嬷嬷神色匆忙的急急过来,便暂停了脚,问:“怎么啦,嬷嬷,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 秋嬷嬷一见她便急道:“不好了,琥珀出事了。”   ☆、第141章 中毒(5000+) 荣华在屋里听到,一个箭步窜出来,眉头紧锁,问秋嬷嬷:“琥珀姑姑出什么事了?” 秋嬷嬷看着她,神色凝重,说:“方才,昌平公主派了她身边的小太监来,说琥珀被皇上关进了天牢。” “什么?”金花听了一惊,荣华面上的神色亦跟着凝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金花有些不大愿意相信,“好好的,皇上怎么会把姑姑关进天牢?会不会是骗人的?毂” 秋嬷嬷摇摇头,却是不这么想:“这不是小事,昌平公主虽然自来跟咱们公主不睦,但这样的慌实在没必要撒。” 荣华点点头,亦这么认为的,然后接着问:“可有说是因为什么事?” 秋嬷嬷皱紧了眉,面上的神色看着更凝重起来:“冯公公在替皇上试用琥珀送过去的饭菜时,中了毒。” 荣华一听,豁的惊圆了眼睛:“什么?中毒了?铨” “是。”秋嬷嬷沉沉点头,“说是现在还昏迷不醒着,生命垂危,太医也在公主让送进宫去的那些饭食中验到了毒,皇上震怒,这才命将琥珀暂关进了天牢。” 荣华一脸肃杀:“什么意思?在我让送进宫去给皇帝哥哥的饭食中验到了毒,是说我要毒害皇帝哥哥?” 秋嬷嬷见她情绪似是有些激动,忙劝:“公主,你先不要着急,也不要担心,皇上最是了解公主的心思的,绝不会怀疑公主的,要不然,也不会事情已发就让人封锁了消息了,只是琥珀现在正撞在枪口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就是皇上想要庇护,也不见得能庇护得了的。只要的一切真相大白,她就会没事的。” “我知道。”荣华冷着脸,说,“皇帝哥哥最是了解我,定不会怀疑我,只是宫里头那么多阴私事儿,能真相大白的又有几件?如今一看就知道,这矛头是冲着我来的,若不能查明真相,皇帝哥哥也断然不会让我有事,可是琥珀姑姑……”她蓦地顿住,没再继续往下说,但并不妨碍秋嬷嬷理解其中的意思。 若查不明真相,只怕琥珀会被生生硬扣上这罪名,死路一条。 秋嬷嬷和金花听着俱都面色沉沉。 为了护住自个儿宝贝妹妹,皇上自不会顾及一奴婢的性命,可是公主…… 他们齐齐抬头看荣华。 公主绝不会舍得的。 荣华当然舍不得,就算小猫小狗养久了都会又感情的,更何况琥珀从小到大照顾她十多年了。 她沉着脸,默了片刻,抬脚就径直往外走。 秋嬷嬷一诧,忙追上去:“公主,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不放心,要亲自进宫去看看。”荣华说。 “可是你现在还被皇上禁着足呢。”秋嬷嬷担心说。 荣华现在哪还管得了这么多。 “不管了。”她说,“大不了,再被皇帝哥哥罚着多禁足十天半个月。把琥珀留在那天牢里,我哪放心的下。”那么多双眼睛虎视眈眈盯着呢,在那地方,纵然她有一身本事,只怕也躲不开人蓄意的谋害。 秋嬷嬷为难看着她,总不放心她就这么贸贸然出去,可是想到还被关着的琥珀,便暂放了要劝她心思。去就去吧,这世上可就一个琥珀,命要是没了,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也跟公主一块儿去。”她说。 “奴婢也是。”金花也说,“奴婢这就让人去备车。”说着,先一步跑走了。 荣华则与秋嬷嬷一块儿继续直往大门口去了。 眼见着快要到门口的时候,就见十贯领了人进门来,一身青色的侍卫服,却是近来一直跟在暮朝身边的王小虎。 看到荣华迎面走过来,王小虎脸先微微红了红,很快迎上去,拱手行了礼:“属下见过公主。” “虎子哥不必多礼。”荣华说着,有些担心问他,“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不是暮朝出什么事了吧?” 王小虎忙摇头:“是王爷命了属下回来的。”说着,他奇怪看着她,皱皱眉,问,“公主这是要去哪里?” “我要进宫去。”荣华说着,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问他,“暮朝突然让你回来做什么?琥珀姑姑在宫里出事的事他可是都知道了。” 王小虎点点头,看着她,有些诧异:“王爷命属下回来就是为了这事儿,没想到公主竟然已经知道了。”然后又问,“皇上早命令封锁消息的,公主是怎么知道的?” 荣华眸光一闪,想到昌平公主冒着这么大风险将消息送出来也不容易,便没将人供出来,只是含混不清道:“也是无意中听到的。”说着,生怕他不依不饶追究下去,很快岔开了话题,问他,“暮朝真的已经知道琥珀姑姑的事情了?他让你回来做什么的?” “是。”王小虎再次给她确认,“王爷如今就在宫中,奉了皇上的旨意彻查这件事情。怕公主久等琥珀姑姑不归,心中着急,特命了属下回来知会公主一声。请公主安心在府中等消息,这件事情,王爷一定会彻查清楚的,绝不会让如此污水泼在公主身上,琥珀姑姑,他也会尽力维护好,皮肉之苦可能免不了,不过性命肯定无忧。” 秋嬷嬷一听总算松了口气,面上露出抹淡淡的笑来,安抚荣华:“公主,既然王爷都已经这么说了,咱们可已暂且安心了。” 荣华皱着眉,心头依旧沉沉的。 “如今宫里可有查出什么头绪来了?”她问王小虎。 王小虎面色亦是微沉,轻轻摇头:“暂时还没有。” 荣华怎么都不放心,沉吟片刻,继续往外走。 王小虎见了,忙伸手拦住:“公主这是要去哪里?” “我不放心,要进宫去看看。”荣华再次如是说。 王小虎皱了眉道:“可是公主如今还正被禁着足呢,真要出了那道门,可就是抗旨之罪。” 荣华摆摆手:“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说着,绕过他,就继续往外走。 王小虎往忙追上去,继续拦住,神色凝重,说:“不行。” 荣华意外看着他,轻轻挑了眉:“你也敢拦我?又欠揍了是不是?” 王小虎想到小时候,脸蓦地又是一红,但依旧展了双臂拦在那里,不肯让路:“不行,宫里出了那么大的事,虽然皇上封锁了消息,与有心人来说,还是照样瞒不住的。如今,这外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公主贸贸然行动,只会遭人诟病。当然,公主有皇上护着,再胡闹也出不了什么岔子。可是,公主是不是也该要为皇上想想?为了维护公主,皇上要面对多少压力?公主难道真忍心继续胡闹着让皇上难做?” 荣华心头一沉,低了头若有所思,当即没了言语。 王小虎看着她,神情紧张。这些话,他可是背了半个多时辰才记牢的,王爷说只要这么跟公主说,公主一定会听进去的,可千万一定要起作用啊,要不然,她若硬闯,他也拦不住,回去可就没法交代了。 静默了片刻,荣华终于抬头看他,目光闪烁:“这些话是谁告诉你这么说的?” “是、是、是属下自己想的。”王小虎支支吾吾,一看就是心虚的样子。没办法,王爷交代的,不让把他揭发出来,他只好自己忍了。 荣华才不相信,嗤笑一声:“这样的话怎么可能是你说出来的,是暮朝吧,对不对?” 王小虎慌张起来:“王、王、王爷说是、是、是属下说的。” 秋嬷嬷听着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傻小子。 荣华也翘了翘唇,不过,紧接着便又冷哼一声,说:“臭小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敢教训起我来了。回去告诉他,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说着,却也没再坚持着要进宫去了,倏地转了身,决定还是回去等消息。皇帝哥哥也不容易,不能再给他多添麻烦,让他难做了。 眼见着荣华终于不再坚持,转身回去,王小虎才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总算起了作用了。 很快抹了把额头冒出的细密汗珠,他没敢耽搁,很快转身离开,进宫去给暮朝禀报了。 …… 这会儿在宫里,冯公公虽然确实依旧昏迷不醒着,不过倒并不似昌平公主派去给荣华报信的小太监所说的那般生命垂危。 姚太医最后给冯公公行过一遍针,诊过脉,终于确定已然无碍后,转身给就等在一旁的皇帝和暮朝行了礼,说:“启禀皇上、锦王爷,冯公公身上的毒如今已经全部解除了,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皇帝跟暮朝听了顿时都松了口气。 对于姚太医的医术,皇帝很是满意:“之前乍一听暮朝所说,朕还不大相信,没想到,姚太医的医术果然了的,竟然连鹤顶红之毒都能轻松解除。” 姚太医虽然医术了得,不过在太医院的时候,一直藏拙,名声不显,若不是暮朝找了他,又事关他天衣中人,他才不会强出这个头呢。 姚太医忙躬身谦虚说道:“皇上谬赞了,微臣不敢当。微臣虽然手头确有鹤顶红之毒的解方,若不是冯公公在误食鹤顶红后,喝了大量绿豆汤,解了部分毒性,纵是华佗再世,也难救了。” 皇帝和暮朝一听,心下顿时都是一凛。 说起来,今个儿也是万幸了。荣华亲自下厨的时候,瞧着天气有些热,特意让人煮了一大锅绿豆汤凉着,在让琥珀送进宫来的食盒中也装了一碗,专门给冯公公的,没想到就误打误撞,撞上巧了,让冯公公捡了条命回来。 “姚太医看看,冯公公身上所中之毒,是不是当真是吃了这菜中的。”皇帝说着,将之前太医验过有毒的一盘菜端了上来。 “是。”姚太医应了一声,取了银针试过,针尖上黑了,菜里确实有毒,然后,他又径自从那盘中捻了一小撮菜,放进嘴里大肆嚼了嚼,看得一旁的人心惊肉跳,连皇帝亦是一脸惊愕,道,“姚太医,这菜里有毒的,如何能吃?” 姚太医却是不以为然,嚼了几下后,“噗”的一口吐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碧玉葫芦,拔了塞子,喝了一口里头的不明液体,漱了漱口,然后一口咽下,说:“皇上放心,这菜里头放的鹤顶红之毒剂量极小,连耗子都毒不死,怎么可能毒死人?” 皇帝听了顿时诧异:“那冯公公身上所中之毒从何而来?” 姚太医摇摇头,转头看看还躺着的冯公公,说:“这微臣就不清楚了,不知道冯公公在替皇上试菜之前,是不是还吃用了别的什么东西?” 屋子里瞬间一片默然。 所有人齐齐看向冯公公。 除了冯公公,这谁还知道? “能不能再想办法让他尽快醒过来?”皇帝默了片刻,又问姚太医。 姚太医摇头:“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自个儿醒来,皇帝不必太着急了,照微臣看,他应该很快就会醒的。” 皇帝皱了眉,却是安心不下。就算只消等片刻,事关重大,谁知道会不会在这片刻的工夫里发生什么意外? 又一阵沉吟,他转头问跟在一旁的小太监:“今日午膳之前,可有见冯公公吃什么东西?” 那小太监摇头:“除了琥珀姑姑刚进门那会儿,见递了碗了绿豆汤给公公,其他的并没见到。” 皇帝想想,再问:“今日跟着冯公公进殿伺候的小太监又是谁?” 那小太监紧蹙了眉,好一阵冥思苦想,忽然见一小太监鬼鬼祟祟的站在门口向屋里探头探脑,眼睛一亮,立刻抬手指过去:“是小路子。”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目光锐利。 那名叫小路子的小太监一见这么多双眼睛直直顶过来,立刻心虚张皇起来,转身就跑。 一看他这副模样,谁还猜不到其中的猫腻儿。 “站住。”暮朝厉喝一声,立刻紧追上去。 包括皇帝在内,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这小太监,看着人矮腿短,跑的倒是挺快,暮朝追出殿的时候,就见他已经跑出十几丈开外了。 紧了紧眉,他便准备直接施展轻功追,正好远远看到小太监逃跑的方向正前方,王小虎正往这边过来,立刻叫:“抓住他……” 王小虎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一见暮朝神色凝重的模样,知道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便也立刻凝起神来,扑向那小太监。 眼见着前后路都被堵,那小太监却也不甘就这么束手就擒了,四下一张望,就要往一旁的小花坛子里头跳。 忽然,有人从旁边斜刺出来,然后就见寒光一闪,那小太监连坑都没坑一声,就“扑通”倒,抽搐了一阵,不动了。 暮朝冲到跟前的时候,人已经死透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满面厉色看向一旁禁卫打扮,手中拿着染血的刀的男子,怒声问,“谁叫你杀了他的?” 那禁卫一脸惶恐,茫然看着暮朝:“刚、刚才不是王爷在叫要杀了他的吗?” “本王是说让抓住他,什么时候说让你杀了他了。”暮朝面色黑沉,怒道。他会生气,倒不是因为被手下的禁卫栽赃,而是遗憾、可惜啊,好不容易寻到些线索,竟然白白就这么断了。 这时,皇帝也赶到了,看到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一小太监竟然死了,亦皱了眉,沉了脸,深深看一眼那禁卫,沉声问:“这怎么回事?” 那禁卫立刻单膝跪下道:“回皇上的话,刚才属下突然听到这边有***乱,就过来查看,正好见着这小太监慌张的四下张望着跑,刚准备要上去询问,就远远听到锦王殿下叫着让杀了他,所以属下才……皇上恕罪……” 皇帝看着他,微微眯起的眼里寒光一闪:“你是说这人是锦王叫你杀的?可朕刚刚怎么听到锦王爷是说让抓住他的?难道是朕老糊涂耳背听差了?” 那禁卫浑身一僵,瞬间冷汗淋漓。   ☆、第142章 洗脱(5000+) “皇上恕罪,是属下听错了……” 皇帝冷冷看了他一眼,旁的话却是没再多说一句,只不愉冷哼一声,便转了头,看向暮朝,吩咐:“暮朝,这里就交给你处置了。” 暮朝将冷冽的目光从那禁卫身上收了回来,看向皇帝,认真点点头:“知道了,皇帝哥哥。” 皇帝转身回了乾清宫,眉头深锁。唯一的线索也断了,现在该如何是好? “小虎,搜搜他身上是不是还藏了什么东西?”暮朝目不转睛盯着那已断了气的小太监,吩咐王小虎。 “是。”王小虎应了一声,很快在那小太监身上一阵摸索,还果真从他怀中找出了一团揉皱了的、沾着些许不明的白色粉末的纸,像是用来包砒霜的,许是下了毒后一时仓惶,还没有来得及处理掉铨。 暮朝神色凝重的仔细端详了那团纸片刻后,从怀中扯出一方洁白的帕子,将那纸仔细包了,跟着也转身回乾清宫去了,临走嘱咐王小虎:“让人把尸首处理了,再带人去这小太监的屋子搜一搜,看是不是还能找到别的什么东西。” “是,王爷。” 刚刚围聚起来不多久的人群很快便又散开了,只那禁卫仿佛被暮朝遗忘了似的,没说要处置他,也没说要放过他。 虽然人都走了,没命令,那禁卫也没敢动,便一直跪在那里,过了约莫小半刻工夫,确定确实没人顾他了,才径自站起了身,望着方才暮朝离开的方向,面上露出不屑的鄙夷表情来,一边拍了拍沾了尘的衣服,一边道:“毛都还没长齐呢,也想来充老大,身份尊贵又如何?还不是被人捏在手掌心里当猴耍……”说着,再不复方才在皇帝面前的战战兢兢模样,晃荡着走了。 …… 回了乾清宫,暮朝将从那个小太监身上凑到的那团纸拿出来,交给了姚太医查验。 姚太医又一点儿没顾忌的用手沾了点儿,尝了尝,然后吐掉:“不错,就是鹤顶红。” 皇帝一听便豁的沉了脸,“砰”的猛拍一下桌子,怒声喝道:“他好大的胆子,这样的把戏竟然也敢玩到朕面前来了。” 暮朝跟姚太医齐齐默然。 这话虽然听着像是在骂那小太监,但在场的几个人心里都明白,皇帝话里头的意思绝不只此。只到底说的是谁,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不过也脱不开就是那么几个人。偌大个建业城里,敢跟荣华叫板,跟对荣华下手的,绝对五个手指都数得过来。 “暮朝,这事儿就全权交给你处置了,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朕揪出来。”皇帝这次也真是气恨了,径直下令道。无论是谁,除非他当真把所有蛛丝马迹都抹干净了,否则,绝不姑息。 “是。”暮朝认真点头应下,“我已经让人去搜那小太监的屋子了,说不定很快能找到什么线索。”竟然敢对荣华下手,他自然也是不会姑息的。 正说着,在冯公公屋里伺候的小太监忽然来报,冯公公醒了。一如方才姚太医所说的。 皇帝依旧亲自过去看了。 虽然很快解了毒,但冯公公到底年纪大了,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不可能很快恢复过来,脸色差得很,身体也还虚弱。 见皇帝亲自过来,他顿觉受宠若惊,勉强的支着身子要起来,到底没成,费了不少力气,倒是令得脸色更加难看了。 “公公就躺着吧,刚解了毒,身子还弱,不必勉强。”皇帝和颜悦色。 冯公公羞愧难当:“这次是奴才疏忽了,酿下大错,请皇上责罚。”醒过来后,一想到方才事发的经过,他心中已然明白是哪儿出了岔子。 “公公还记得在替朕试菜之前吃过什么,喝过什么?”皇帝便问他。 “是。”冯公公一脸沉重点点头,“小路子给奴才奉杯茶,奴才刚喝了一半,琥珀就到了,一见奴才,就立刻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绿豆汤给奴才,说是公主特意帮奴才备的,奴才受宠若惊,当下便接了喝了。当时,见那食盒沉沉的,就先接了,让小路子暂先放到一旁的桌上,没想到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竟然就让动了手脚了。是奴才疏忽了,竟然让那小路子得了手,是奴才的错,请皇上责罚。” “你也不必自责,”皇帝安慰他,不过脸色终究还是变得有些不大好看了,倒也不是气冯公公不当心,“谁能想到他们那么大胆子,脑子动到朕身边来了呢。” “那小路子……”冯公公提起。 皇帝冷冷道:“他已经死了。” 冯公公听了一惊:“死了?” “嗯。”皇帝点点头,“那奴才鬼鬼祟祟被察觉,想要逃跑,被个禁卫杀了。” “可有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冯公公急道。这么不明不白死了,琥珀,不,十三公主身上的脏水岂不是就洗不清了? “一刀毙命。”皇帝说。 冯公公顿时一脸黯然,紧接着却听皇帝又道:“不过,从他身上搜到了装鹤顶红的纸包,琥珀身上的嫌疑可以解除了。”若真想下毒害人,哪个人也不会蠢的在自己送出来的东西里头下手,而且一下还是如此大剂量、烈性之毒,而且自己不动手,还另找了个不上道的小太监。荣华不会是这样的恶人,更不可能会是这样的蠢人。就这些说辞足够堵朝上那些自以为聪明的蠢人和装疯卖傻的卑鄙小人的臭嘴了。 听到这些,冯公公才算松了口气,不过,转念再一想到那小路子,依旧还是忍不住黯然神伤。他看那个小子忠厚老实,做事也勤恳,原本还想将人带着身边好好教养一番,让他以后好接他的班的,没想到就这么……一念之差啊…… 很遗憾的,那小太监的屋子里并没有搜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线索到这儿似乎是彻底断了。 不过,暮朝依旧一副不气不急的淡定模样,仿佛对一切都已了若指掌了似的。 琥珀的嫌疑既然已经解除,自然是不必再继续在天牢呆着了。 傍晚的时候,暮朝亲自去天牢,将人接了出来。 虽然进了天牢,不过就关了半天,负责调查的又是暮朝,也没给人动手脚的机会,琥珀从里头出来的时候,还跟初进去的时候一样,神色淡然,一身整齐,连头发丝儿都没乱一根。 没想到暮朝会亲自过来接,琥珀有些意外,一见人,便很快恭敬的与他福身行了礼,问:“王爷怎么亲自来了?” 暮朝笑了说:“正好要回去,就顺便过来接了你一块儿走了。”说着,他很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些不放心的问:“里头的人没为难你吧?” 琥珀摇头,笑着说:“皇上没发话,他们哪有那胆子。” “那就好。”暮朝点点头,这才安心。 “我的事,公主可都已经知道了?”一路出去,琥珀又问。 “嗯。”暮朝点头,“我早让小虎去知会过她了。” 琥珀听了意外挑眉:“她就没吵着要出来?” 暮朝想到之前听王小虎说起的荣华听到那番话时的反应,苦涩的笑起来:“我让小虎带了几句话过去把她唬住了。” 琥珀一看他这副模样,立刻明白过来,咯咯笑起来:“公主记上仇了?” “看样子是的。”暮朝无奈点点头,露出一脸委屈,“我也是为了她好,她现在还被禁着足呢,还要往外跑,容易遭人诟病。” 琥珀也理解:“公主她呀,凡是都喜欢亲力亲为。” 暮朝听了,忍不住撇撇嘴,嘟哝:“什么亲力亲为,她呀,就是头被逗红了眼的牛,就喜欢横冲直撞。” 琥珀听着,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转头看了他一眼,戏谑着说道:“这话要是让公主听到,王爷的皮肉只怕又要吃苦头了。” 一听她的话,暮朝却仿佛已感同身受了似的,轻嘶一声,脑门上以前经常被敲的地方仿佛又隐隐作痛起来了。 “那可千万别告诉她知道了。”他紧张的看着琥珀说。 琥珀自然不会不应,笑着直点头:“是。” …… 这会儿在公主府中,荣华也已得了琥珀已经无碍被释放的消息了,提了一下午的心终于安然放下了。 “派了车去接吧。”她看了秋嬷嬷说。 秋嬷嬷亦是一脸轻松笑意,摇摇头:“不必了,说是王爷也正好回来,顺路过去接了。” “暮朝也一块儿回来?”荣华听了,眸中精光一闪,秀眉轻扬,倏地起身往外走,“那咱们就去门口接着吧。” 秋嬷嬷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一看她小眼神,哪会不明白她心里头在想些什么,本来也算是他们姐弟联络感情的一种方式,她自然不会拦着,便含笑应了,与她一块儿去大门口等着了。 于是,暮朝回到了公主府,才刚进门,就见荣华抱着胳膊,站在距离他两三丈远的地方,似笑非笑看着他,顿时头皮一麻。该来的果然还是逃不掉的。 他抽搐了一下嘴角,很快笑眯眯迎上去:“我回来了。”反正逃不掉,自然只好迎头直上了,早死早超生,早挨早了,顶多痛一下子就过去了。 “你可算回来,我可是等了你好久了。”荣华亦笑着说,可是怎么听着,那说出来的话仿佛带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暮朝听着,脸上的笑容不由僵硬了一下,却也不好半途而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上。 果不其然,他才刚走到她跟前,她之前还笑眯眯的脸便陡然沉下了,轻轻一蹦跶,一巴掌准确的打在了他的脑门上,嘴巴里跟着骂:“臭小子,翅膀长硬了是不是?敢教训起我来了。” 荣华自觉手上没使多少力道,却见暮朝吃疼的长长“嘶”了一声,龇牙咧嘴,直挠头。 “我那还不是为了你好。”他一脸委屈说,“用得着下这么重手嘛,疼死了。” 难道真的打重了?荣华看着他,轻轻皱了眉,心里头其实已觉有些过意不去了,只是嘴巴依旧不饶人,霸道的说:“就算是为了我好也不成。” 暮朝苦了脸:“你不讲道理。” 荣华叉腰挑眉:“你头一天知道我不讲道理?” “……”暮朝默然无语。 “看在你这次安然无恙把琥珀姑姑带回来的份上,别的就不跟你计较了。”荣华看到琥珀笑着安然走进门,最后瞪他一眼,警告一句,就继续往前迎了过去。 秋嬷嬷见暮朝揉着脑袋,嘟着嘴的委屈模样,笑着上前安慰:“别生气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公主的脾气,就是口是心非而已。” 暮朝咧了嘴冲她贼兮兮的笑:“我知道,逗她呢。” 秋嬷嬷听了一怔,随即也忍不住乐起来。 荣华还没走远,正好将他的话听了个满耳,顿觉又好气又好笑,骂了一声“臭小子”,转过身,抬脚踹过去。 暮朝立刻嘻嘻笑着连蹦带跳躲开了:“踢不到。” 看着他这么一副淘气模样,荣华终于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了他一眼,又笑骂了一句“臭小子”,没再跟他继续闹下去,正色看了琥珀,问:“没人为难你吧?” 琥珀笑着摇头:“没有,就关了半天,皇上又是将这次的事情交给王爷处置的,旁人也很难插上手。” 荣华听了心头一松,转头又看了暮朝,神色凝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在皇帝哥哥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暮朝走到她跟前,已收敛起了方才那副孩子气的模样,一脸认真说起了到目前为止才查到的那些:“是冯公公身边那个叫小路子的小太监干的。” “怎么会是他?”荣华听着,不由微微皱了眉。那个小太监她见过,挺忠厚老实的一个人,怎么竟然也敢冒大不韪,犯下这种事儿来? “是谁指使的?”默了片刻,她又问。 暮朝摇头:“暂时还不清楚。” “可能查证?”荣华看着他,接着问。 暮朝一脸笃定,认真点头:“很快。” “找到线索了?”荣华听了,眼睛一亮,问。 “嗯。”暮朝笑着颌首,“算是有一点。” “算是?”荣华微微皱眉,狐疑看她。 暮朝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等着吧,很快,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既然他这么说了,荣华一点儿都不怀疑,立刻就信了:“好,我等着你的消息。” “好。”暮朝笑着答应。 “对了,关于这事儿,皇帝哥哥是什么意思?”荣华忽然又想到,问。 暮朝肃起面上的表情,郑重说道:“不管谁,一旦查证,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荣华拧眉,低头沉吟了片刻,然后嘱咐他:“不管查到什么,在告诉皇帝哥哥,别忘先知会我一声。” 暮朝奇怪看看她,默了一会儿,却也没问缘由,便立刻应了:“好。” …… 这天夜里,睡到约莫三更的时候,暮朝忽然蓦地睁了眼,也不点灯,摸着黑,翻身下了床,穿好衣服,出了门。 门口,一身夜行衣的郭子已经等在了那里,一见暮朝出来,便先拱手行了礼。 暮朝点点头,压低声音,问:“可都办妥了?” 郭子点点头:“是。” “没惊动人吧?”暮朝又问。 “王爷放心,绝不曾有人发现。”郭子说。 暮朝放下心:“走,过去看看。” “是。” 两人一前一后,悄然行进在夜幕笼罩的公主府中,一点儿没让人察觉,穿过长长的回廊并几道拱门,经由公主府东边外墙上新开的一道侧门,进到了隔壁的锦王府中。 锦王府如今还在修葺中,不过遵照暮朝的意思,有些地方已经提前修葺好了,譬如说他的书房,以及书房下面暗藏的暗室。 暮朝让在他的书房下头建的暗室共有两层,头一层是普通的暗室,用以密会及收藏私密文书,而再下一层则建成了一个私牢。 原本建这私牢时,他只为有备无患,却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第143章 抓人(5000+) 漆黑中,暮朝跟郭子依旧熟门熟路,找到书房,推门进去,按下藏在博古架后墙壁内的机关,开了暗室门,拾级而下,进到了暗室之中。 不同于外头的漆黑一片,暗室虽然深藏地底之下,但墙上每隔五六尺都亮着明晃晃的油灯,反倒灯火通明。 暮朝与郭子一路向下,直下到了下二层的私牢之中。 私牢里,除坐了两个跟郭子一般一身夜行衣的男子,另还有一个光裸着上身的男人手脚皆被铁链锁着挂在墙上,他似是正昏迷不醒着,耷拉着脑袋,挂在那里,一动不动。 见暮朝来了,原本坐着的那两个黑衣男子立刻起身,向他拱手行了礼:“公子。” 暮朝“嗯”的应了一声,冷冷看了一眼那个被铁链锁着男人,问:“还没醒?” “是。” “拿水泼醒他。” “是。” “哗”的一桶冷水淋下,那男人浑身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发现手脚都被铁链锁住,扯都扯不开,顿时惊恐万分。他明明记得之前还在自己家中,搂着娘子睡觉的,怎么突然就成了阶下囚了?最令他害怕的是,出了这样的事,他竟浑然未有所察觉。是谁?谁干的这好事? 暮朝看着男人惊慌的扯着锁住手脚的链条,冷然笑:“总算醒了?” 乍然听到这带着森然冷意的梳洗嗓音,男人蓦地一惊,抬起头,循声看向暮朝,一脸错愕:“怎么会是你?铨” 暮朝漠然看着他,冷笑:“怎么不会是本王?当着本王的面杀了本王要的重要的证人,你真以为一句听错了,就能把事情揭过去了?你也太小瞧了本王,高看了你自己了。” 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白日里,杀了那小太监的那名禁卫。 他看着暮朝脸上的肃杀,此时,才终于感觉到了害怕。他不该小看他的,委实不该。谁说年纪小,就一定不经事?仔细想想,安平公主就是个不好惹的,跟她一母同胞的兄弟,又怎么可能会是个省油的灯?安平公主嚣张跋扈、混不吝,而他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笑面虎,还是最恨最毒的那种,深藏了獠牙,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张嘴咬你一口。他后悔了、害怕了。可惜,已经晚了。 “说,是谁指使你干的?”暮朝质问他。 他咬紧牙关,不肯松口:“没人指使我。”他不能松开,一旦松开,他和娘子必都活不了。 “说。”暮朝怒喝一声,看着他,目光森森,“要不然,可就休怪本王不客气了。” 他依旧摇头:“没人指使我,白日里,确实是属下听差了,是误杀,属下不是有意的。” 暮朝当然是不信的,冷哼一声,便命人拿了鞭子来:“给我狠狠打,直打到他肯开口为止。” 数股牛筋缠成的长鞭,有初生婴儿胳膊粗,浸过盐水,“啪”的只一鞭上去,便是皮开肉绽。 那痛楚,哪是人能承受得住的。 那禁卫吃不住痛,声嘶力竭的惨叫。 “说,是谁指使的?”暮朝再度问。 他明明疼的浑身直哆嗦,嗓子也喊哑了,却还是不肯松口,摇头说:“没人指使……” “再打……”暮朝面无表情,命令继续。 如此几次三番,直到外头天大亮,那禁卫终于松了口:“我说,我说……”他浑身淋漓,被打的跟个血人似的,浑身几乎没快好皮了,而他看那年幼锦王淡漠的模样,似是不撬开他的嘴绝不罢休的。死并不可怕,最令他惊悚的是,不想活,却死不了。 …… 辰正一刻,荣华刚起了床,梳洗好,精神抖擞的坐到桌边,正准备吃早饭,忽然见暮朝大步流星走进来。 她见了,不由意外挑了眉:“今个儿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暮朝脸上笑眯眯的,看着心情极好的样子。 “过来陪你吃早饭啊。”他理所当然说,“好几天没陪你一块儿吃早饭,不好吗?” 荣华哪有说不好的道理,笑了点头,说:“谁说不好了,还不快坐下。”说着,转头又吩咐了琥珀,“姑姑,再给他添副碗筷。” “是。”琥珀笑着应了,又去厨房取了副碗筷来,送到了暮朝面前。 可是,当走到暮朝身旁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蓦地一滞,看着暮朝,面色微变,抽抽鼻子,问:“昨个儿晚上,王爷干什么了?” 暮朝听了,浑身一僵,一时没有言语。 荣华诧异的抬头看了他们,问:“怎么啦?” 琥珀又凑到暮朝身侧,抽了抽鼻子,闻了闻,神色微凝:“王爷身上有血腥气,昨个儿晚上是去做什么了?” 荣华也惊诧的看着暮朝:“暮朝……” 暮朝无奈苦笑:“我还特意洗干净过来的……”一边说着,他一边还又扯了袖子闻了闻,明明除了淡淡的皂角香味,什么都没有啊,姑姑那狗鼻子真是…… 荣华一听便也知道琥珀没弄错,也跟着凝了神情,问暮朝:“昨个儿晚上你去干什么了?怎么会沾了一身血腥气?” 见瞒不过,暮朝也只好老实交代:“其实也没干什么,就是逮了个可能知道内情的家伙,试着撬他嘴巴而已。” 荣华立刻明白过来,问:“是哪个家伙?” “就是昨个儿在宫里杀了那个小太监的禁卫。”暮朝说。 “撬开了?”荣华淡定下来,随手拿起个奶香馒头,一边小口吃着,一边问。 暮朝点点头:“虽然费了一番工夫,不过还是撬开了。” 荣华眸中蓦地寒光一闪,问:“是谁?” 暮朝一边的嘴角微翘,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说:“还能是谁,老家伙跟死变态呗。” 荣华眸光微暗,心下了然:“果然是他们。” “是啊,早就猜到了,除非他们,也不可能是别人了。”暮朝冷哼一声,说,“若不是阴错阳差的,你这黑锅就背顶了,就算有皇帝哥哥护着,也堵不住众人悠悠之口。”说到这个,他就不由恨的牙痒痒。虽然荣华在外的名声向来不好,但是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哪是能跟谋害皇帝的罪名相提并论的。 “这次有了人证,看他们还能怎么找借口推脱。”他恨恨说。 荣华微垂了眼帘,却是一阵静默,过了片刻,才道:“那个禁卫现在还活着。” “嗯。”暮朝点点头,虽然已经是半死了,不过也算是还活着,这么重要的人证,总不能让他轻易死掉的。 “不用留着了。”荣华淡淡说。 “嗯?”暮朝听了一诧,皱眉看她,“为什么?他现在可是咱们重要的证人。” “不用留着了。”荣华坚持道,“皇帝哥哥那边,你也别透露消息过去。” 暮朝目不转睛看她,虽然一句话没说,不过脸上毫不掩饰显露出的不愉跟不解已经透露了他现在情绪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荣华说,“不好这么快跟他们翻脸,先瞒着再说。皇帝哥哥一直最宠咱们,咱们更不该给他胡乱添麻烦,让他难做不是?” 暮朝心下了然,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认真点头:“嗯,我知道了。”可是想想,又觉不甘心,皱了眉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谁说就这么算了?”荣华眉头轻扬,看了他,狡黠的笑起来,“你不知道我向来最吃不得亏的吗?这次托他们的福遭了这么大罪,总也得让他们出出血不是?这事儿你就别管了,交给我。” 暮朝哪会不明白她那些手段,立刻乐了,哪有不点头的道理:“好,那就交给你,我不管了。” “好了。”荣华笑了,拿了个馒头递过去,“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好。”暮朝笑着接了,无意抬眸见琥珀还皱了眉看她,不由苦笑,“要不我再去洗一遍,换身衣服?” 荣华倒是不以为意,摇摇头:“不必了,我可没姑姑那么灵的狗鼻子。” 暮朝这才笑了,没多言。 “对了,”荣华忽然又想到什么,吩咐他,“皇帝哥哥身边的禁卫,你可千万看着点儿,再好好梳理一遍,可别再留些个居心叵测的了。” 暮朝立刻认真点头:“知道了,你放心,我会注意到。” 之后,他便又装模作样的查了两三天,最后佯装无奈禀明了皇帝,线索全断了,什么都查不到。 皇帝也不是聋子哑巴,更不是个眼瞎的,哪会不知道他们心里那点小心思,却也没点破。他们都有心,他也不好当二愣子,便领了他们的心意,又赐下一堆赏,以作弥补。自这之后,每回见到暮朝,想到这双弟、妹的懂事贴心,一对比东宫那边的不省心,令他心里都忍不住生出些别样的心思来。 或许,暮朝真的更合适些…… ……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吴郡,姑苏城,偌大个城池正笼罩在一片漆黑静谧的夜幕下,沉睡着。 夜色中,一行五六个黑影悄无声息的沿着主街道,向着城南的方向疾奔而去。 虽然已是深夜,位于城南一栋五进大宅的内院书房中却依旧亮着灯。 一身着桃红色宽袖大袍,身姿窈窕,形貌昳丽,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的女子正襟危坐灯下,奋笔疾书好一封信,朱唇微启,轻轻吹干,细细叠好,并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厚厚一叠银票塞进厚实的大信封中,封好,并于封口处轻轻一吻,然后一枚清晰的朱唇印后,转手将其交给了已久等在身后,一身着玄色锦袍,面容端方的男子,用糯软的嗓音说道:“这里是三十万两,张大人请收好,另外,让殿下可别忘了答应奴家的事。” 男子接了那厚实的信封,面色不愉的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道:“做好你该做的事情,殿下自是不会忘了你的好处的。” 面对男子的怒意,女子一点儿不以为然,嫣然巧笑:“只要殿下遵守承诺,奴家自是会将殿下交托的事妥妥当当做好的。” 男子冷冷看她一眼,又哼了一声,小心将那信封收进怀中放好,一甩袖便转身往外走。 女子不愠不恼,面上依旧笑容不减,朗声唤了人进来:“福伯,送张大人出去。” 门外应声进来一年过半百的老儿,面目清冷,领了那男子出去了:“张大人,这边请。” 女子站在门口,目送着那男子远去,面上的笑容蓦地一愣,不屑哼了一声,道:“不过给几分颜色,倒是开起染坊来了,什么东西。”若不是为了九郎,她何至于如此与他们掺和在一起。想到她的九郎,她方才乍然冷硬的面容便又柔和了起来。她若是奉上这样一份大礼,九郎应该会喜欢的吧? 她仰头望着头顶高挂半空的那轮明月,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痴痴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忽然隐隐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响动,当即豁的沉了脸。哪个没眼力劲儿、不知分寸的东西,竟然在这个时候吵吵嚷嚷,打扰她。 “福妞。”她很快又唤了一声。 “是,小姐……”一旁很快跑出一穿着青衣的小丫鬟。 女子皱了眉,沉声吩咐:“过去看看,这深更半夜的,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在吵吵闹闹。” “是,小姐。”小丫鬟应了一声,很快一溜小跑着出去了,过了不多会儿工夫,就又急匆匆的跑了回来,看着女子,神色慌张,道:“不好了,小姐,出事了。” 女子听了不由面色一沉:“出什么事了?” “前头来了好多衙役。”小丫鬟道。 “衙役?”女子听着更奇怪的皱紧了眉,“什么衙役?这个时候,衙役跑来我们府上来干什么?去,让他们都瞧清楚了,别弄错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府里放。” “是真的,是真的衙役,小姐。”小丫鬟满脸焦色,说,“经常与我们铺子里打交道的那位吴捕头也来了。” 女子听了心下一凛。为了生意,是他们经常打点的,当然不可能错认了。可是都没知会一声,这吴捕头就带了人来,不会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了吧? 她决定亲自过去看看,一边往外走着,一边问福妞:“这深更半夜的,可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福妞担心的一把抓了她,不让她去:“小姐,你不能去。” “为什么?”女子不解。 “他们就是来抓你的。”福妞一语惊人。 “什么?”女子顿时懵了,“抓我干什么?” 福妞摇头:“不知道。小姐你不如先躲躲吧。” 躲?那些衙役要抓人,还是连夜来抓,她能躲得到哪儿去?就算多得了一时,也不可能一直躲下去吧? 女子紧锁了眉,默了片刻,神色凛然,大步走了出去。 福妞见着一慌,忙过去拉她:“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去?你不能去。” 女子直接抚开她的手道:“躲又有何用,就算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我又不曾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好躲的。我就是要去看看,他们凭什么抓我。”说着,也不管那福妞劝阻,便大步走了出去。 “小姐……”福妞又气又急,又挡不住,只好紧追上去,先在旁边护着。 女子走出不多远,就见到了福伯无奈领来的,由吴捕头打头的那群衙役。 照了面,她先跟那吴捕头福身行了礼:“吴捕头。” 吴捕头拱手还礼:“马小姐。”吃马家的供奉多年,他与马家这位与男子相比也不遑多让的小姐也算是老相识了。 这女子正是与董家二郎董云卿定下亲事的马家小姐马玉娇。 “吴捕头带了这么多人,深夜前来,不知所谓何事?”马玉娇正色看着吴捕头,不卑不亢,问。 “在下这次是奉命前来逮捕马小姐归案的。”吴捕头说。 “逮捕我?”马玉娇秀眉紧锁,“小女子自认并没做什么违法之事,不知为何要逮捕我?” 吴捕头也是不知,抱歉的看着马玉娇,摇头说:“上头的命令,在下也是不知。” 马玉娇心下一凛,觉出不对劲儿来:“上头的命令?”难道被人阴了? “是从王都直接发来的逮捕令。”毕竟是老相识,吴捕头也不想她为难,“请马小姐随在下走一趟吧,免得动起手来,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看样子果然是被阴了呢。 事到如今,马玉娇也知道避无可避,只好应了:“好,我跟你们走。”   ☆、第144章 闹场(5000+) 一个月的足禁终于又过去,许久没出门,荣华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溜达溜达了。 于是,就在解了足禁的头一天,一早起来,吃过早饭,她就开始张罗着准备还要出门了。 “银花,去让八两叔准备马车……” “金花,去把一两二两叫来,歇了这么些天也歇够了,该出去活动活动了……” “姑姑,我新做的那柄鸡毛掸子呢?收哪儿了?快帮我找出来,今个儿我要带着出门去……毂” “就在屋里箱子里收着呢,你等着,我去拿。”琥珀说着,转身进了内室,从屋角放着的大箱子里头抱出一个长长的紫檀木箱子,打开,将收在里头的那柄小叶檀做杆儿,锦鸡尾羽中最短、最软的火红羽毛做毛羽的鸡毛掸子取了出来,拿出去,交到了荣华手里。 “公主这是要去哪儿呢?怎么还要带鸡毛胆子?”她奇怪的问铨。 “不去哪儿,”荣华一边说着,一边拿过那柄鸡毛掸子,试着呼呼挥了两下,“就是出去随便逛逛,顺便替姑姑出口气,总不能让姑姑白去天牢里走一遭吧。”说完,她还冲她贼贼的笑。 琥珀听了浑然,失笑起来,却也没拦着,只叮嘱了一句:“可别太过分了,差不多就行了。” “知道了。”荣华二话不说应下。不过应归应,姑姑所谓的差不多,与她心中所想的差不多,是不是同一个差不多,她可就不敢保证了。 “中午还回来吃饭吗?”琥珀忽然想到,又问。 “不了,”荣华摇摇头,“中午我去福满楼吃,可能会晚些回来,姑姑就不必刻意等我了。”自打那次中毒事件之后,皇帝就没再让她继续送吃食进宫去,倒是让她落了一身轻松。 琥珀点头应了:“好。” 很快,前头马车就准备好了。 琥珀送了荣华出去,还不放心的又嘱咐了金花银花和一两二两一番:“你们可千万小心保护好公主,别出什么岔子了。”没办法,谁叫公主这趟出门铁定不会安生的呢,当然得要让他们更小心谨慎一些才是了。 又不是头一次了,金花银花一两二两也都明白,不过,还是俱都很认真的应下了:“是,姑姑放心,我们一定会护好公主的。” “公主今个儿想去哪里?”上了马车,八两问。 荣华想了想,说:“先去东大街,保和堂。” 东大街上的保和堂是建业城里最有名的药铺之一,人家药铺出名是靠着一手仁心仁术,它却是出了名的贵,手头上要是没个十几二十两银子,都不好进门去。不过,因为在那里坐堂的是据说是公立太医院中退下来的老太医,而且还收藏了不少据说只有宫中贵人才用的珍贵单方。所以,就算再贵,冲着那“御”字名头,依旧还是有不少人趋之若鹜,令得那保和堂几乎每月都挣得盆满钵满。 还据说,这家保和堂的幕后东家就是奉国公府的小公爷,当今皇后的亲兄长,萧琅。这也是为什么明明保和堂那么多名头都是“据说”的,还有那么多人深信不疑的原因。 一早,铺子里还没有多少客人,江掌柜便又将这月的账册拿了出来,噼里啪啦拨起了算盘珠子。 这才刚过半个月呢,那白花花的银子就跟流水似的进了兜。 江掌柜看着算盘上最后得出的可喜数目,笑得尖牙不见眼。 这时,忽然有连串的脚步声进了门来。 有客人来了。 江掌柜连头都没抬一下就叫小伙计:“小五,招呼客人。” 小伙计没应声,那客人自个儿走到柜台前站着了。 光线被挡住,眼前一暗,江掌柜不愉的皱了眉。 “小五,干什么呢?死了吗?还不赶快招呼客人?”他一边骂着没动静的小伙计,一边抬头看了不识趣挡住自己的客人,也不待看清楚来人模样,便带着些许不耐烦,说,“有病去东屋诊脉。”他是压根儿不怕得罪客人的,谁叫他后台够硬呢。 若是换了平常,客人多是敢怒不敢言,立刻听话的跑去东屋诊脉了。 可是,今个儿这位客人却好像有些不大一样,一听他语带不善,立刻就恼了,愤然娇声斥道:“有病?你说谁有病?你才有病。” 江掌柜在这保和堂做掌柜也有两年了,一直狐假虎威,也没人敢惹他,脾气可是不小的,何曾被人如此斥过,而且,他听这嗓音好像还是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火气立刻腾地冒了出来,拔高嗓门叫道:“哪儿来臭丫头敢跑到老子这地头来撒野?” 对面的客人也是不甘示弱,立刻尖了嗓子:“哪儿来狗东西竟然敢对本公主乱吠。” 公主?什么公主?江掌柜一听顿时懵了,瞪圆了眼仔细瞧站在面前的女子,一身紫色华服,一看就不是平民百姓,再看脸,可是背着光,都还没来及看清楚,就见一旁忽然飞来一道细长的黑影,紧接着便听“啪”的一声,脸上狠狠挨了一下,疼得他当即“嗷”的一声嚎了出来。 这位娇客微微侧了身,眸光冷冰冰的斜睨了江掌柜一眼,不愉冷哼一声,说:“下次,你要再敢对本公主不敬,可就不只是挨着一下了。” 江掌柜龇牙咧嘴捂着脸,直到这会儿才终于看清楚了这位客人的模样,当即傻住,小腿肚子开始打起颤来。 他的娘咧,这个煞星怎么好端端突然跑来了? 他所谓的这个煞星当然不是别个,正是荣华。 他诚惶诚恐,立刻从柜台后头走了出来,“扑通”朝荣华跪下了,“咚咚咚”不住大力磕着头:“安平公主恕罪,安平公主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安平公主,请安平公主大人不计小人过,绕小的一回。” 荣华目光森冷看了他片刻,不快哼哼一声,难得的没跟他斤斤计较:“这次就算了,要是再敢有下次,看本公主怎么收拾你。” “是是是,”江掌柜又惊又喜,连连答应,“谢公主开恩,谢公主开恩。” 荣华不耐烦冲他摆摆手:“好了好了,别磕了,起来吧,看得我脑袋都晕了。” “是。”江掌柜应了一声,忙爬起来,瞥了一眼痴痴傻傻呆站在旁边的小伙计,狠狠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脑袋:“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快给安平公主殿下搬椅子来。” “是。”小伙计忙回了神应了,还特意跑进里屋去搬了张又大又重,但坐着绝对舒坦的太师椅来,给荣华坐了。 江掌柜见了,点点头,面上终于露出了些许满意的表情来。不错,这小子还算有点儿眼力劲儿。不过,转而想到自己脸上无辜挨的这一下,他的面色顿时又不善起来,狠狠瞪那小伙计一眼,偷偷伸手过去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都是这臭小子不是,眼见着安平公主进来,竟然也不给他提个醒儿,害他白挨了这一下。 小伙计在保和堂也干了有一阵了,哪会瞧不出江掌柜那点儿小人心思,顿时委屈的眼泪汪汪。他也想提醒来着,可是安平公主身边的那几个手下好吓人,四个人八只眼八道凶狠的目光瞪向他,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他吓得都不能动来,还怎么提醒他?真要说起来,追根究底,其实还不是得怪他自己,他要是得对客人和颜悦色一点儿,哪至于会不小心对安平公主出言不逊啊。当然,这话他是不敢当着他的面说的,他只是一个小伙计,必须要任劳任怨,耐操耐打。 江掌柜又亲自给荣华奉了茶,然后卑躬屈膝站在一旁,赔着笑,问:“不知安平公主突然光临我们保和堂所为何事啊?” 荣华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个“你怎么这么蠢”的眼神,道:“你们保和堂是药铺,你说本公主来药铺还能干什么?” 江掌柜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开口:“难道……公主是来看病的?”不该啊,公主若有病,该找太医才是,怎么会跑来他们保和堂呢? 荣华听了果然脸色一沉,“哗”的一鸡毛掸子抽在他胳膊上,恼道:“你才有病要看病,你敢诅咒本公主?” 江掌柜吓的浑身一哆嗦,都顾不得揉一下被抽的钻心痛的胳膊,“扑通”一声再次跪下了,“咚咚咚”又是几个响头使劲磕下,一脸委屈的可怜巴巴,说:“小的不敢,就是公主您给小的一百条命,小的也不敢诅咒公主啊。可公主方才也说了,小的这是药铺,除了看病医人,实在不知还能帮上公主什么。” 荣华不悦冷哼一声,这才终于说到正题上:“过段时候就是本公主外公六十岁寿辰了,本公主想寻一枚上年头的极品人参作为寿礼送去,找了几家药铺都寻不到,这才来了你这儿的。” 江掌柜这才恍然:“原来如此。公主的外公?是许相大人吗?” 荣华“嗯”了一声,看着他有些不耐烦起来:“你这儿到底有没有?” “有有有,”江掌柜连连点头,“前不久,刚得了一枚极品人参,有上百年头。” 荣华听了眼睛一亮,立刻催促他:“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拿出来让本公主瞧瞧。” “是是是,公主请稍等。”江掌柜连连应了,站起身,小跑着去了后头库里取人参。 不消半刻工夫,他便回来了,手里抱了个大大的红木盒子,打开来,光洁的红绸上摆了一根人参,看着瘦瘦的,不过已然成形,长长的枝根须根缠缠绕绕着,一看便知确实有些念头了。 荣华看了非常满意,点点头道:“不错,这根人参我要了。” 江掌柜也高兴极了,只当是做成了一笔大买卖,一边小心翼翼将那盒盖儿盖上了,一边讨好的说道:“那稍后小的就亲自将这参送到公主府上去……” “不用。”荣华摇摇头拒绝了,“这参我现在就带了走。”说着,她径自抱了那装参的红木盒子,转手交给了金花拿着,然后转了身就走,其他人亦紧随其后,鱼贯出了保和堂大门。 江掌柜怔怔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二话不说,扭身就走,有些傻了眼,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还是一旁那小伙计看着不解,问他:“掌柜的,这参不用给银子的吗?” 江掌柜这才浑身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惊呼一声“银子”,跌跌撞撞追了出去。 保和堂外头,荣华扶了银花的手,踩了脚踏,正准备上马车去。 江掌柜着急忙慌追出来,也不敢去扯她,直在后头转悠,这才不过片刻工夫,脑门上就已经全是汗珠了。 “公主,你还没给银子呢。”他扯了嘴角,挤出抹僵硬的笑。 荣华皱了眉看他,故意装傻:“什么银子?” 诶?江掌柜又是一怔,只觉太阳穴鼓鼓跳了起来,心中顿时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当然是公主你买那根参的银子啊。”他继续强颜欢笑,“一共三千六百两。” 荣华一听不愉的沉了脸:“那参还要银子?” 果然,她这是打算赖了呢。江掌柜顿觉心在汩汩流血,就算保和堂每日进账不少,那三千六百两可也不是小数目。 “怎么不要银子?买东西不都要给银子的嘛。”他接着说,脸上的笑看着已是比哭还难看了。 荣华却挑眉说:“谁说的?本公主买东西就从来不给银子。”她买东西,向来都是拿了就走的,付银子那是下人的事。 “不可能,这世上哪有这种事的?”江掌柜哭丧着脸,已经笑不出来了。 “在本公主这里就有这种事。”荣华下巴一抬,摆出一脸嚣张模样,道,“再说了,本公主拿你一根参是看得起你,你竟然还敢跟我要银子。滚蛋,没有。”说着,飞起一脚踢开他,径自上了马车。 江掌柜被她一脚踹的往后一个倒仰,跌倒在地,摔得屁股生疼,可是想到那三千六百两银子,也顾不得揉一下、嚷一声了,利索的一咕噜爬起来,上去拽了马缰绳不让走:“不行,你们不能走,要走,先把三千六百两银子留下。” 八两坐在车轼上,皱了眉冷眼看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公主,”他便问了荣华,“他拉了马缰绳不让走,怎么办?” 荣华连面都没有露一下,径直吩咐:“丢开。” “是。”八两应了一声,跳下马车,走过去,一把揪了他的衣服后领,想要将他拉开。 江掌柜却是憋红了脸,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紧紧拽着马缰绳,死活不肯放。为了那三千六百两银子,他决定豁出去了。 八两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二话没说,直接伸手过去,一把狠狠捏了他的手腕。 只听“咯”的一声,江掌柜顿觉腕上的骨头仿佛都要被捏断了似的,当即疼的“嗷”的一声嚎了出来,手自然也拉不住,松开了。 八两立刻趁隙一甩手将他扔在了一旁,然后飞快跳上马车,驱马离开了。 江掌柜滚在地上疼的嗷嗷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周围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多数都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过看到借着奉国公府的势,向来嚣张跋扈的江掌柜如此狼狈模样,都乐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他也有今天啊,真是活该。 江掌柜顿时窘的满脸通红,强忍着浑身上下的痛楚,手脚麻利爬起来,飞快掩面躲进了保和堂里。 “掌柜的,你没事的?”小伙计一直躲在保和堂里没敢跟着江掌柜一起出去跟人家硬碰硬,这会儿见江掌柜伤痕累累的回来,立刻迎上去关切。 江掌柜哪会领他这份情,特别见他一身干干净净,自己却狼狈不堪的,更觉羞恼,一脚踹过去:“刚刚不出来帮忙,你这会儿死过来装什么装?” 小伙计耷拉着脑袋,畏缩在一旁不说话。 想到刚才荣华嚣张不可一世的模样,江掌柜又气又恨。打狗还得看主人呢,竟然一点儿不将奉国公府放在眼里。公主又如何?公主就了不得嘛。 “小五,”他默了片刻,很快吩咐小伙计,“你马上去趟定国公府找爷,就说安平公主一点儿没将他放在眼里,闹上门来了。”   ☆、第145章 相识(5000+) 小五得了吩咐,不敢耽搁,立刻小跑着去了奉国公府报信。 公主又怎么样?得皇帝宠爱又怎么样?皇帝总会崩的,到时候继位的就是太子,太子帮的可是奉国公府,不是她安平公主。敢得罪奉国公府,以后有她哭的时候。没脑子的傻姐儿一个。 江掌柜在心里头骂骂咧咧一通,总算觉的舒服了些,就去里屋擦了把脸,换了身衣服,便又精神抖擞的坐到了大堂柜台后头,等着顾客盈门。 可是,回去在那儿坐了不少半刻工夫,他的脸就绿了。 就这片刻工夫,门外就聚了好多人,不过不是来看病求医的,却是来看他热闹的,对着他指指点点,好一阵哄笑毂。 起初,他还耐着性子坐着,可没过多少工夫就受不住了。 像他从前风光无限,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铨? 还有小五那臭小子,又跑去哪里插科打诨了?怎么都这么久了还没见把爷请来? 不管了。 他早早关了铺子,从后门偷偷溜出去,亦跑去奉国公府找主子做主了。 见保和堂关了门,也没得好戏看了,围观的人便也就渐渐散了。 保和堂正对面的茶楼上,燕玲凭窗而坐,正正好将刚才荣华闹的那一场看在眼里。 望着对面楼下保和堂门前渐渐散开的人群,她托着腮帮子,疑惑不解的皱了眉。 早听闻越国安平公主最是个嚣张跋扈的主儿,如今名不虚传,竟然硬抢人家铺子里的东西,连银子都不给。 可是,转念一想到不久前初见时,那位笑得爽朗、好客、体贴的绝色美人儿,她又有些摸不准起来。 她看着明明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啊。难道有什么隐情? 沉吟间,眼角的余光无意一扫,竟在人群中发现了一熟悉的身影。她当即眼睛一亮,倏地坐直了身子,直勾勾盯紧了那道正飞快穿过人群,欲离开的身影,面上露出欣喜万分的表情来。 守了这么些天,等了这么些天,终于让她发现了他们的行踪了,这一趟建业之行,果然没有白来。 严九,等着受死吧。 眼见着那道身影似是要走远,她不敢再耽搁,很快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咳”的一声放在了桌上,然后一手扶了窗台,一个打挺,直接纵身从茶楼二楼跳了下去。 “嗖”的一声,看的正在茶楼里喝茶的人目瞪口呆,纷纷凑到窗户边往下张望,见小姑娘毫发无伤的轻盈落了地,不约而同爆出一声惊叹来。 “小姑娘,好身手。” 不过,“小姑娘”是听不见了。 燕玲一双眼紧盯着那道身影,飞快紧追上去,随着穿街过巷,也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儿,突然,刚刚还在视线中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她一惊,忙加快步子追上去,站在他刚才消失不见的地方,四下张望。没有,哪儿都没有。 “该死的。”她气咻咻狠跺了一下脚。竟然让他跑了。 不过,大比还未开始,既然已经确定他们来了建业了,她就不信不能再逮住他们,还会有机会的。下次,他可就没那么好运再能跑得掉了。 她丝毫没有发觉,其实,她要找的人就躲在距离她不过一两丈远的狭窄小巷里,盯着她,正是严九的属下阿闻,另外还有一名身着素面青衣短打的女子与他一同,二十出头年纪,瓜子脸,狐狸眼,琼鼻樱唇,生的娇媚,与阿闻一样是严九身边的近卫之一,名唤阿眉。 “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也会跑到建业来。”阿眉看着燕玲纤瘦的身影,不由蹙了眉,“都这么些年了,她怎么还就不知道死心呢?” 阿闻挑眉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没经历过,不懂。” 阿眉不愉斜了他一眼,狠狠踩他一脚,说:“成王败寇,愿赌就要服输,那场大比可还是燕北天自己提出要生死较量的,主公若是输了,还不照样会是死路一条?输不起就别玩命,怪不得了谁?” 不过说了一句话,就被她这样一番训斥,阿闻顿觉很是无辜,,撇撇嘴说,“我只是说她情有可原,又没说他是理所应当。” 阿眉不屑嗤了一声,没再就这话题与他纠缠下去。 眼前着前头人群里的燕玲四下寻不到人,失落的离开,她松了口气,看向阿闻,问:“这事儿要不要告诉主公一声?” 阿闻点点头:“要。”只是……他看了她,一脸无奈,“那安平公主府,你还能想到什么好办法再溜进去?” 阿眉听了这话也觉头疼,默了片刻,说:“那还是再等等机会吧。”说着,她便又问起上次严九交代的事,“可有接到阿望的消息了?乌渠什么时候能到?” “大概再过几天就能到了。”阿闻说。 “那就等人都到齐了,咱们暂商量着该怎么进吧。”阿眉便道。 阿闻同意的点点头:“好。” 说完,两人警惕的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盯着,便很快从那道小巷中闪身出来,混入来往的人群中,再不多会儿工夫,就没了影子。 燕玲缓步行在大街上,神情沮丧。好不容易跟上的人竟然就这么跟丢了,虽然刚才她已经好好安慰过了自己,可是每每想到错失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心里头多少都有些闷的慌。 正走着,她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 “燕姑娘?玲儿?” 好熟悉的嗓音。 燕玲浑身一震,迟疑了一下,不情愿的转了头,看着站在身后不远处的那个身着青色绸缎袍子,生的器宇轩昂的男子,随意拱了拱手,叫了一声:“晟爷。” 这位晟爷不是别人,正是吴王。 吴王笑容满面迎过去,道:“什么晟爷?你以前不是一直都叫我晟哥哥的吗?” 燕玲微微红了脸,撅了嘴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怎么还能跟以前比。” “怎么不能比?”吴王不以为然笑了,说,“以前你是我的燕玲妹妹,现在还是我的燕玲妹妹。” 可是她不想做他的燕玲妹妹。 燕玲眸光微暗,稍稍别了头。 “你怎么会突然来建业的?”吴王问她,“是来找我的?” 燕玲摇头,面上露出一脸愤然恨意:“大比之期又快到了,听说那人会来建业,我就是来寻他,替爹爹报仇的。” 吴王一听,立刻肃了脸,神色凝重看了她,反对道:“这怎么行?太危险了。你难道不知道,那人武功高强,而且生性狡诈,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燕玲昂了头,一脸凛然:“我不怕,爹爹的大仇,我一定替他报了,要不然,枉为他的女儿。”说着,她看着他,面上露出一抹失望来,“既然晟哥哥你不愿替我帮我爹报仇,我就自己来好了。” “谁说我不肯了?”吴王皱了眉,不承认。 燕玲看着他,两眼泪汪汪:“爹爹刚走那会儿,我就求你来着,是你不答应的。” 吴王恍然,无奈叹了一声,说:“那时候,他刚赢了大比,气势正盛,我们都还不是他的对手,怎么好贸贸然动手?我没说不帮,只是说要等适合的时机。” 燕玲仔细回想以前,隐约记得,他好像确实这么说过,顿时不好意思的微微红了脸,问他:“那什么时候才是好时机?还要等多久?” 吴王自信笑了说:“已经不用等多久了。” 燕玲听了眼睛一亮,目光灼灼看他:“真的?什么时候动手?” “我已经在安排了,”吴王说,“你已经不用再久等了。” “太好了。”燕玲激动的差点跳起来,满脸歉意的看着吴王,拱手深深一揖,说:“以前是我误会晟哥哥,还请晟哥哥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才好。” “那怎么会。”吴王温柔笑着,像以前一样摸摸她的头。 燕玲满面羞赧,脸更红起来。 “对了,你现在这儿?”吴王又问她。 燕玲默了片刻,也没明说,只是道:“一个朋友那里。” “要不要搬到晟哥哥那里去住?”吴王再问。 燕玲听了,眼睛一亮,满面欣喜看着她:“可以吗?” 吴王笑着不住点头:“当然可以,本来,我就早想接你过来一块儿住的,是你自己不愿意的,忘了?” 燕玲不好意思挠头,欣然答应了他:“那以后就叨扰晟哥哥了。” 吴王不以为然笑:“你跟晟哥哥还客气什么,当年若不是你爹爹提携,我也不会有今天,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两人正说着,被落在后头、满脸皱皮的珊娘就扶了一同出来的许成姝过来了。 今个儿,吴王也是一如往常那般,带了许成姝出来散步的,这才无意中遇到了燕玲。 见珊娘扶了许成姝过来,吴王立刻露出一脸鲜少对外人显露的温柔笑意,轻轻握了许成姝的手,将她携到身边。 燕玲一看,当即“唰”的黑了脸。 “她是谁?”她指着痴痴呆呆跟傻子似的许成姝,愤然询问吴王。 “她是拙荆。”吴王笑了给她介绍,“以后,你可以叫她嫂嫂。” 燕玲听着,脸色变的更难看起来:“你什么时候成亲的?我怎么不知道?” 吴王一脸诧异:“都快十年了,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早写信跟你说过的。” “我不知道。”燕玲堵着气闷闷道,小时候气他不肯替她爹爹报仇,他捎来的信,她一封没看过,当然不可能会知道。 “现在知道也不迟。”吴王依旧和颜悦色,说,“走吧,先跟我回去,看看你的新家。” 燕玲眼神复杂看着许成姝,愤愤说道:“我不去了,我还去住我朋友家。”说着,转身便走了。 吴王见拦不住,只好问:“你那朋友住哪儿?我若是要找你,该去哪儿找?” 燕玲头也不回道:“我现在住安平公主府,你要找,就去那儿找我好了。” “安平公主府?”吴王听到这话也不免一诧,望着她渐行渐远的纤瘦身影,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随后似是喃喃自语的说道,“竟然是安平公主府,这可真是巧了呢。” 珊娘在旁听了也是心头一动:“王爷……” 吴王一抬手拦住她,扫了一眼旁边来来往往的人,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回去再说吧。” “是。” 回了吴王府,将许成姝安置好后,吴王便去了书房,珊娘也跟了他一块儿。 “王爷,要不就让奴婢明个儿挑两个人送去安平公主府吧。”珊娘说出心中所想。 吴王皱了眉,却是有些为难的样子:“那丫头那么谨慎,轻易怕是不肯收的。” “不管怎么样,总也得要先试试吧。”珊娘说着,沉默片刻,又道,“实在不行,咱们再将消息透给燕姑娘。只有确定了那人确实在安平公主府里头藏着,咱们才好做下一步行动啊。” 吴王沉吟了片刻,点点头:“好,那就照你的意思办,人你去挑,记住要挑两个看着憨厚实在一些的。不管她收不收,都不能让她瞧出什么破绽来。” 珊娘自信笑着点点头:“是,王爷放心,奴婢一定会将这事儿处理妥当的。”说完,便要告退,却听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很快,来人便到了书房门口,“笃笃”敲了两下门,叫道,“王爷,您回来了?属下有事要禀。”是吴王身边的近卫阿夜。 “进来。”吴王应道。 阿夜推门进来,拱手给吴王行了礼,一脸兴奋的表情。 吴王见了,诧异问:“什么事?” 阿夜便兴致勃勃说道:“安平公主跟奉国公府闹起来了。” 吴王顿时也起了兴趣,倏地坐直了身子,问他:“这话怎么说的?” 见主子有兴趣,阿夜自然也来了劲儿了:“这事儿得从今个儿一早说起,安平公主刚解了足禁,一早就出门耍了,先去了东大街的保和堂,抢了人家一支据说有几百年头的老参,然后……接着……最可怜的就要数北大街上的那个古董铺子了,据说不止被拿了一对夏商时期的青铜酒樽,还失了一对古埙,就现在这几样东西加起来,都值好几万两银子了。” 吴王听着便忍不住乐的哈哈大笑起来:“好几万两银子?真想看看萧琅知道了会是一番什么模样?不过,他找到那些掌柜都是傻的吗?怎么这么就乖乖的把东西拿出来了?” 阿夜便笑道:“都当安平公主这是要买东西呢,理由还说的头头是道,谁也不知道她竟然会拿了东西就走啊。” 吴王摸着光滑的下巴,好奇起来:“这萧琅又是哪儿得罪那丫头了?竟然让她下出这样的狠手来?” 珊娘忽然想到:“前不久,宫里不是有传出皇帝的冯公公试安平公主送进宫的吃食的时候中毒了吗?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事儿?” 吴王听了也跟着凝了表情,若有所思点头:“这倒是有可能,那丫头哪是个肯吃暗亏的。” 珊娘亦是面色凝重:“而且,皇帝还是将这件事交给锦王处置的,虽然后来不了了之了,不过,听说,那日在宫里刺死了那个下手的小太监的禁卫晚上睡觉的时候莫名其妙从床上消失不见了,这会儿都还没找到,怕是凶多吉少了。” 吴王更皱紧了眉,似是很不耐烦的,手指“笃笃笃”不住扣着桌面。看样子,这两个小的,越来越难对付了,早知道真不该留他们久的,养虎成患了,现在,再想要下手已是难上加难了。 珊娘猜出他的心思,眼珠子咕噜一转,又想到什么:“王爷,其实,就算我们不出手,也不见的就除不掉他们。” 吴王眼睛一亮,一脸期待看她,点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珊娘便继续说道:“那位现在不是很有可能在公主府里头藏着吗?天罗天衣本就是死敌,咱们只要适当添把柴,就能隔岸观虎斗了……” 吴王一听,眼里立刻迸出耀眼光芒来……   ☆、第146章 找来(一更) 当江掌柜匆匆赶到奉国公府的时候,小伙计还傻傻在侧门口等着。 “怎么样?见到小公爷了没有?”他上去就问。 小伙计一脸为难摇头。 江掌柜气恼的一巴掌拍过去:“都来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见上?” 小伙计很委屈:“小公爷哪是我一小伙计说见就能见的……” 江掌柜一想也是,面上的怒色稍敛,又问:“那话呢?话总有让门房捎进去吧?铨” “说是说了……”小伙计欲言又止,“只是……” “只是什么?”江掌柜急道。 小伙计便道:“门房上的人倒是去小公爷那儿禀过一次了,只是听说,小公爷昨个儿睡下晚了,这会儿还没起,底下伺候的人不让惊动,所以……”小公爷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江掌柜听了急的直跺起了脚:“你没跟他说十万火急吗?” “说了……”没用。 江掌柜等不及,一把退了小伙计,自个儿跑去侧门求见。 门房上的人已是有些不耐:“说了小公爷还没起呢,等着吧。” “可是我们那事儿实在着急啊。”江掌柜道。 门房上的人一点儿不以为然:“难道能比惊扰了小公爷还急?” 江掌柜顿时没了言语,再好说歹说,还塞银子,可都不管用,人家就是油盐不进,实在没办法,他也只好跟小伙计似的在门外干等着了。 等了没一会儿,他便远远又看到来了个老相识,是跟他一样在小公爷手底下做事的刘掌柜,脸上亦跟他一样留着一道被细长棍子抽到的红色痕迹。 他心里头顿时一个咯噔,很快迎上去,问:“老刘,你怎么也来了?是不是安平公主……” 那刘掌柜一看他脸上的标记,心中已是了然,一脸惊愕:“你也是?” 江掌柜苦着脸点头:“挨了打不说,还损了一支价值三千六百两的百年人参。” 刘掌柜跟着诉苦:“我那儿也是,整块羊脂玉雕成的玉观音,一尺多高呢,抱了就走……得赶快禀明小公爷才是啊……” “可是小公爷还睡着没起呢。”江掌柜头疼说,“还不让惊扰。” “难道就只能等着了?”刘掌柜惊道。 江掌柜无奈点头:“只能等着了。” 结果这一等就直等到快中午的时候,奉国公府的侧门口已等了十多位要找小公爷禀明要事的掌柜,所有人脸上齐齐的都有一道被细棍子抽的痕迹,想也知道是荣华的杰作。 眼看着外头的情况有些不大对头,门房上的人有些拿捏不准,急急的再次使人去了趟小公爷那里禀报。 萧琅前两日刚新得了一花花美少年,昨个儿晚上一起厮混了大半宿,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才睡下的,这会儿才刚起,还睡眼迷离的。 “小公爷,不好了,外头好像出事了。”萧琅身边的大丫鬟春杏又得了门房上人的禀报,知道事情不对,不敢再耽搁,急急进来禀报了。 “出什么事了?”萧琅半眯着眼,慵懒的躺在榻上,似是还不情愿起来。 春杏立刻道:“刚刚,各处铺子上的掌柜们都来禀报,说安平公主去了他们铺子里,拿走了好多价值不菲的物件,总计好几万两,却一分银子都没给。” 萧琅豁的惊圆了眼,倏地坐直了身子,面色铁青叫起来:“你说什么?” 春杏立那儿,纤细的身子不由自主微微发起颤来,很是懊恼。早知道事情这么严重,她该早些进来禀报小公爷的,这下好了,麻烦大了。 “他们人呢?”萧琅怒声问。 “都还在大门口等着呢。”春杏说。 “把人都给我叫进来。”萧琅吼道。 “是。”春杏连忙应了,小跑了出去,让人去将那些等在外头的掌柜们全都叫了进来。 那些掌柜们一到萧琅跟前,忙不迭都眼泪汪汪的,你一句我一句诉起苦来。 “小公爷,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那安平公主欺人太甚了,小公爷……” 一屋子闹哄哄的,萧琅只觉仿佛有一百只苍蝇在耳边飞,却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气恼的猛然一拍桌子:“都给我闭嘴。” 所有声音瞬间嘎的停住。 萧琅暂一松气,随即又很快凝起神情,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问:“你们的脸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都伤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异口同声说道:“是安平公主用鸡毛掸子抽的。” 萧琅眼睛瞪的溜圆,怒沉了脸,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一个个都给我说清楚了。”说着,便点了跪最边上的那胖掌柜,“你先说……” “是,小公爷……” 待所有人将事情经过都说了一遍,半个时辰都过去,萧琅一脸阴沉,却是一句话都不说,但凡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怒极了,气极了,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 “咣”的一手掀翻榻上摆的小桌,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爆发了:“他娘的,臭丫头,老子一直没动她,她就真当老子好欺负了嘛。”说着,他目光森森的很快扫了一眼跪在跟前的这些战战兢兢的掌柜们,问:“谁是最后见着她的?晓得她现在会去哪儿?” 沉默了片刻,有个瘦小的掌柜抬了头,说:“小的有听到安平公主说接着要去福满楼吃饭。” 萧琅一听,立刻倏地站起了身,一脚一个很快踹开挡在面前的这些掌柜们,大步走了出去,口中同时叫着:“来人,备马……” 这会儿,荣华已在福满楼她的专用雅间里坐定,一边吃着美味佳肴,一边喝着美酒佳酿,一边得意洋洋跟陪坐在一旁的顾钰说着她今个儿一早出来干的那些好事儿。 顾钰听了顿觉有些哭笑不得,更忍不住为她担心:“那萧家如今风头正劲着呢,可也不是好惹的,你可也别弄巧成拙了。” 荣华不以为然挑眉:“他们不是好惹的,难道我就是好惹了的?”在那些人面前绝对不能示弱,一次示弱,就会被蹬鼻子上脸的,他狠,你得比他更狠,才能镇得住他。 顾钰知道她不爱听这些,便笑笑,没再多说什么,就是挺为她明抢来的那些宝贝担心不已:“不过,你费尽气力抢来的那些东西可得小心收好了,别还没在手里捂热呢,就又被拿回去了。” 荣华看着他,贼贼笑起来:“到了我手里的东西,哪还那么容易拿得回去?”不过,有句话他倒是说对了,那些东西确实没能在她手里捂热。 正说着,忽然听外头传来一阵“得得”的急促马蹄声,还伴随着一连串惊吓的叫声。 “小心……” “要撞到人了……” “什么人竟然还敢在这地方纵马?”顾钰诧异的说着,起身走到窗边,探头向下张望。东市口这儿人多,肆意纵马很容易撞到人,自打一年前,一纨绔纵马撞伤人想要不顾而去,被荣华揪住狠抽了一顿,在床上一躺一个月之后,早已没人有这胆子了。 可惜,他只看到一匹俊逸白马停在他家福满楼门前,却没见主人,而且这匹白马看着相当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荣华见他趴在窗户口看着楼下一动不动,还好像很为难的皱了眉,直当是遇到什么难对付的人了,便问:“怎么啦?又是哪个不识相的?交给我来教训好了。” 顾钰静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她,僵硬的撇撇嘴,说:“好像……麻烦来了。” 荣华不解:“什么麻烦?” 顾钰指指楼下:“楼下那匹马,好像是萧琅的……” “哦?”荣华也有些意外,不过倒是一点儿不担心,反而还很兴奋,“来得倒是挺快的嘛。”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头响起了罗掌柜焦急的声音:“小公爷,您真的找错地方了,今个儿,十三公主没来我们福满楼。” 萧琅则听着火气不小:“既然没来,你怕什么?拦什么?给我滚开。”然后就听“咚”的一声闷响,貌似是可怜的罗掌柜又遭殃摔了。果然,片刻之后,就听他“哎呦喂,哎呦喂”的叫了起来,“摔死我了。” 荣华听着,难得露出一脸怜悯表情,看向顾钰道:“给他涨点月钱吧。”真不容易。 顾钰点点头,亦深有同感。 不消片刻工夫,荣华所在雅间的门就被“砰”的一声踢开了……   ☆、第147章 东西没了(二更) 萧琅站在雅间门口,一身戾气,看着荣华,皮笑肉不笑,道:“公主原来在这里,倒是让我好找啊。” 荣华转头迎上他的目光,弯唇笑得灿烂:“我说外面怎么这么热闹呢,原来是萧家表哥来了。”萧琅是萧太后的侄儿,萧太后名义上算是她的母后,叫一声表哥也不为过毂。 “快过来坐。”她一边说着,一边亲自伸手过去拉开了身旁空着的椅子,拍拍,“我可一直在等你呢。” 这丫头……想干什么? 萧琅一时猜不透她的意图,微微眯了眼,看着她,一脸警惕,犹豫了。 就在这时,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罗掌柜忽然探了半个脑袋,似是生怕因为没有拦住萧琅而被顾钰责怪,可怜巴巴看着顾钰:“爷,我实在拦不住小公爷……” 顾钰一脸淡然,没在意,倒是萧琅想起刚才被这个肥猪似的东西拦着,恼意又起,转手大巴掌就扇了过去,一边打着一边骂:“***才,竟然敢跟爷我睁着眼睛说瞎话,胆子不小……” 罗掌柜也不敢躲,抱了头,疼的嗷嗷叫。 眼看着自己的人在自己的地盘,被别人当着自己的面打,顾钰可是不乐意,沉了脸,不愉道:“萧小公爷,就算是打狗,可还要看主人呢,你可别太过分了。虽然太皇太后娘娘不在了,我们顾家可也不是能任人欺负的。”就算如今顾家的境况大不如前,相反萧家却风头正劲,但他可没家中长辈心里头那么多计较,会有所忌讳。 萧琅这才停了手,转头冷冷看他一眼,哼哼一声,转过身,一边缓步走到桌边,在荣华方才拉开的那张椅子上坐下了,一边目不转睛看着荣华,说道:“是啊,顾小公爷说的没错,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不知道公主一连打了个我奉国公府十多个铺子的掌柜,是什么意思?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公主要下如此狠手?还是公主压根儿没将我们奉国公府放在眼里?”他也不打算揣摩这小丫头到底想要干什么了,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还会怕了她不成铨? 顾钰听了微微皱了眉,眼看着门外有人探头探脑的,似是连这种场合也不顾忌,还要瞧热闹的样子,立刻跟门口的罗掌柜使了个眼色。 罗掌柜了然点点头,立刻将敞开的雅间门关上了,紧接着将周围想要瞧热闹的人驱离:“走走走,这种热闹也是你们能瞧的?都不要命了是不是?” 都说上命了,哪还有人敢轻忽,立刻远远躲开了。 雅间里,荣华笑眯眯看着萧琅,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不过每人抽了一下而已,我都已经手下留情了,哪算是下狠手?萧家表哥又不是没见过我下狠手的时候,被我揍得一个月下不了床的人都比比皆是呢。”说着,她蓦地敛了笑,沉了脸,“敢对本公主大不敬,只给一下,都已经算是轻的。” “这么说,公主是因为他们对公主大不敬才动手的?不是因为别个?”萧琅问,心中有些怀疑,不过倒是挺希望她说的是真的,不过几个下人而已,都是小问题。 “是。”荣华点点头。对那几个掌柜下手,起初几个确实是因为他们对她大不敬,后头那几个却是他们自个儿倒霉,谁叫她打顺手了呢,而且,一窝人凑在一块儿,脸上都带花儿,看着不是挺喜感?虽然不能亲见,但是只想想那情景,都让她忍不住乐。 听她确定,萧琅总算稍稍松了口气。虽然他们萧家跟他们两兄妹关系极差,但是,有些冲突能避则避,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既然是他们几个对公主大不敬了,公主放心,我自会好好教训他们,给公主一个交代。不过,”他说着,深深看她一眼,话锋一转,“一码归一码,公主若因为几个奴才的不敬,就撒这么大的气在我们奉国公府身上,一下拿走那么些价值不菲的物件,就委实过分了一点吧?这事儿若是闹到皇上跟前,就算皇上再宠爱公主,也是一样讨不了好的,说不定还得受罚,多得不偿失?你说是不是?” 荣华“嗯”了一声,皱了眉,一边若有所思着,一边点头,似是挺赞同他的说话。 萧琅见她好像真的听进去了,心头更松了几分,继续说道:“公主拿走的那些东西,若公主真喜欢,我可以做主送公主一件,其余的,还请公主照价付清银子。” “要多少银子?”荣华问。 萧琅掏出一架巴掌大的小金算盘,“噼里啪啦”算了一阵,得出总价:“一共六万七千八百九十五两,抹去零头,就算你六万七千八百九十两。” “要六万七千八百九十两?”荣华一脸震惊,“我哪有这么多现银?”她一没封地,二没经商,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私下里的就不足为外人道了,只靠着俸禄、名下的田产出息以及皇帝的赏赐过活,虽然不至月光,手头的现银向来都是极少的,别说六万多两,就是六千多两,她都拿不出来,也不愿意拿出来。 萧琅也知道她不可能一下拿出这么多银子来,心里另有成算,接着道:“公主若拿不出这么些银子来,可以拿你现在拿得出的银两,挑一两件喜欢的买下,其余的请归还于我。” 荣华为难摇头:“不行。” 萧琅心里头一个咯噔,一脸不解看她:“怎么不行?” 荣华摊摊手:“东西都没了,怎么还你?” 别说萧琅了,就是顾钰,看着她亦是一脸震惊。 “没了?怎么会都没了?”萧琅倏地站起身,瞪圆了眼,不敢相信看她。 “都送人了。”荣华说着,就扳着手指头给他数:“人参送给了我外公,每日里都要跟你们家的人斗智斗勇,多耗体力,总得补一补吧。那对夏商的青铜酒樽送给了皇帝哥哥,喝酒用。那对古埙送给了德诚皇姑姑,她最喜欢这些雅致的东西。哦,对了,还有那尊羊脂玉观音,我让人送进宫去给太后娘娘了,老人家嘛,还是得多念念经,跟观音娘娘学学,长点儿慈悲心,都富贵一生了,可别死了还要下十八层地狱,老人家家的,多受罪。啊,还有还有,老老王爷那小老儿那儿,我也让人送了,贼漂亮一水晶镇纸……” 萧琅气的浑身直哆嗦:“你、你竟然拿我的东西给你做人情……”最糟糕的是,她将东西送给了这些人,他就是想拿都拿不回来了。 荣华看了他,贼贼的笑着摇头:“不是给我做人情,是给萧家表哥你做人情。” 萧琅一时怔住,没明白过来:“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钰在一旁也是一脸好奇。 荣华张口刚要说,忽然听外头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谁?”她问。 “是奴婢金花,公主。”金花在门外应。 “进来。”荣华笑了道。 金花推门进来,又关了门,然后朝屋里的人一一福身行了礼:“见过公主,见过两位小公爷。” 荣华不以为然冲她摆摆手,然后问:“怎么样?东西送到了?” 金花认真点头:“是。” “他可有说什么?”荣华故意又问。 金花看看她,再看看一旁的萧琅,道:“老老王爷说,谢萧小公爷送的礼,那水晶镇纸,他非常喜欢。” 萧琅这才豁然明白过来,顿时面色青白。这臭丫头,竟然拿他的东西都送了人,而且还是用的他的名头,这样,他就是想追究都追究不成了。 他忍不住愤怒,终于冲着荣华吼了起来:“姒荣华,你竟然敢……” 荣华看了他,冷冷的笑:“我怎么不敢?萧家表哥也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我这人可是最吃不得亏的,你们想要我的命,我没礼尚往来的往你们的性命上动手脚,已经算是便宜你们了。就当破财消灾吧。六万多两银子,买你们的命,已经算是便宜的了,知足吧。” 萧琅已经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忍不住怒声吼:“姒荣华……”手指头亦蠢蠢欲动的想要往她的脖子上掐。 话音还未落下,就听门又“咣”的一声被撞开了,又有人冲了进来,满脸怒容,冲着萧琅便吼:“大胆,萧琅,你想对我家荣华做什么?姒荣华也是你能叫的?” 竟是许成贤。 雅间里的人看着他俱是一脸震惊。 他怎么来了?   ☆、第148章 舅舅(5000+) 今个儿休沐,许成贤就跟往常一样约了三两个好友来福满楼吃饭喝酒,福满楼独家酿造的猴儿酒甘甜可口,后劲足,一直都是他的最爱。 一走进福满楼的大门,还没来得及跟迎上来的小二说上两句话,他就听到坐在大堂中的不少客人在议论纷纷,都说,奉国公府的萧小公爷方才突然气势汹汹的跑来找安平公主,也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他当即就惊变了脸色毂。 因为顾钰的关系,荣华经常造访福满楼,他也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快又跟萧琅闹上了?她好像今天才刚解了足禁吧? 他很放心。虽然那丫头恶名在外,可到底不过一个才刚及笄的小丫头而已,怎么闹腾得过萧琅那匹饿狼。 不待询问清楚荣华所在的雅间,他就急急上了二楼,刚巧就听到了萧琅在雅间里的那一声吼。 “姒荣华……” 于是,也用不着问了,他迫不及待的直接就撞了门进去。 那可是阿嬛的宝贝,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人欺负呢铨。 …… “舅舅怎么来了?”荣华一脸诧异看着许成贤,迎上去。 “我……”许成贤看着她那张像极了她母亲的娇艳脸庞,喉头蓦地一紧,一时百感交集。 有十年了吧,自打在她初回王都那天,在码头直面见过她一回,之后,他就一直不曾有机会与她像现在这样面对面站着过。阿嬛一回宫就闹出了那么多事情,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家省一次亲。阿嬛走后,他们一方在宫里,一方在宫外,想要好好见上一面,着实难,而且,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两个小家伙一直避讳着他们,疏远着他们,以致后来,荣华出宫建了府,明明比以前在宫中时自在多了,依旧还是没能好好见上一面。 不过,不管小丫头是怎么想的,他总是她的舅舅,就算只是名义上的也一样,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人欺负了,特别是萧家的人。 想到这些,他很快定了心绪,满眼怜惜看着她,缓声说道:“哦,今个儿我休沐,就约了几个好友来福满楼吃饭,没想到……”他说着,蓦地一顿,冷眼看向萧琅,声音跟着一沉道,“一进大门就听到人说有人想要欺负你,让我这个做舅舅的怎么还能忍?萧琅,你好歹是个男人,为难一个小姑娘,不觉害臊吗?” “我为难她?”萧琅看了他,长眉轻扬,冷笑一声,“许成贤,你这外甥女儿是个什么德性,我就不信你不知道。”说着,他愤然一指荣华,接着道,“若不是这丫头先挑事,我会上赶着没事儿找事儿来寻她麻烦?打了我十几个铺子的掌柜不说,还硬抢了我十多件价格不菲的宝贝物件,那可是六万多两银子呢。这种闷亏,你傻你愿意吃,我可不乐意。” 六万多两银子? 许成贤听了心里头也不由一个“咯噔”。还真不少,他一年的俸禄可都没几千两银子。 不过,虽然十多年不曾跟这外甥女有过接触,但是她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他跟父亲都还是有些耳闻的。这丫头看着言行嚣张无状,却也绝对不是蛮不讲理的,除非是别个先惹了她。 许成贤很笃定,肯定是萧家又做了什么惹着丫头,就算没惹,他作为舅舅,也没有帮着外人欺负自家人的道理,更何况,那萧家还是他们共同的仇家。 理所当然的,他坚定不移的站在了荣华这一边。 “我的外甥女儿是个什么性子,我自然清楚。”许成贤微微抬了下巴,一脸骄傲,说道,“她嫉恶如仇、是非分明、有恩必还、有仇必报,绝不是那等仗势欺人、鱼肉百姓的卑鄙小人。若是平白无故的,她怎么回去找你麻烦?肯定是你——你们萧家先做了什么事惹了她了。欺负一个小姑娘,也就你们做得出来了。不过区区六万两银子而已,就你们萧家做的那些龌龊事,就拿了你六万两银子还算是少的了。”说到从前那些事,他面上的神色跟着凝了起来,牙根紧咬。每每想起以前那些事,心里头满满的都是恨了,都这些年过去了,都让人始终无法释怀。他家阿嬛本来不该这么早就走了。 荣华听着,眸光跟着一暗,看着萧琅,目光森森。美人娘以前的事情她也是在美人娘过世很久之后才能琥珀无意中透出的话语中知道的。对着自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友,竟然也下得了那种手,萧家人果然一个个都是卑鄙、无耻、龌龊、下流的,包括那些身体里同样流着他们血的,譬如大长公主,哦,现在该改口叫长平郡主了,当然,皇帝哥哥要除外,毕竟是皇上爹爹跟外公强强联手教养出来的,到底不一样。 萧琅面色青白,一时无言以对。都是明白人,让他想否认都张不开嘴,掩耳盗铃那种蠢事,他实在做不出来了。 “你们萧家还做过什么龌龊事?”顾钰在一旁兴致勃勃的问,一双眼直勾勾盯着萧琅,不肯挪开。以前的事,又藏的那么深,他自然是不知道。 萧琅终于挨不住,起身甩袖走人了:“你们等着,这事儿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若只是区区六万两的事情也就算了,银子嘛,没了还能再挣,可是被人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上门,他们却还只能忍气吞声,这面子里子可就都丢光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走着瞧。 荣华都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人气走了,很是意外,笑着给许成贤道了谢:“谢谢舅舅帮忙,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要跟他磨到什么时候呢。” 许成贤转头看了她,不好意思笑:“谢什么,我是你舅舅,本来就是应该护着你的。”说着,他微微凝了神色,问起她到底跟萧琅起了什么冲突。 荣华也没瞒着,一五一十跟他说了。 许成贤听着,一脸愤然:“萧家人简直欺人太甚。”紧接着,他便更凝重了几分神情,担心的看着荣华,道,“不过荣华,萧琅那人可不是个好惹的茬儿,这回,你让他当众丢了大脸,又让他损失了这么一大笔,只怕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以后行事可千万要小心一点儿,身边万不能离了人。” “是。”荣华笑着点头应了,“舅舅不必担心,其实就算我不去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的,不过迟早的事情,我早有准备的。” “那就好。”许成贤这才稍稍安心,接着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一时冷场,默了片刻,他转头看看一旁桌上才动了一点儿的饭菜,知道她还没吃完饭,便提出了要告辞,“没别的事情,舅舅就不打扰你吃饭了,先走了。”说着,转身便要走。 “等一下,舅舅。”荣华忙拉住了他,笑着道,“舅舅来福满楼还没吃上饭不是吗?若是舅舅不嫌弃,不如就同我一块儿吧,难道遇上。” 许成贤一脸惊喜看她,自然没有不乐意的,很快点头:“好。” 荣华请了他坐下,热情招待:“舅舅喜欢吃什么菜?我让他们再添上几个。” “不用了,这些菜就够了。”许成贤摇头说。 “再添两个吧。”荣华执意,叫了跑堂进来,又要了两个福满楼的招牌菜,随后一边吃着,便一边跟许成贤闲话起了家常,问起相府中人的近况:“外祖父近来可好?舅妈近来可好?表哥表弟表妹们近来可好?”独独缺了许夫人崔氏。 许成贤敏锐觉出异样,不过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一时亦不好说什么,只顺着她的话头,说了个人的近况,语毕,他便又沉默了下来,好一阵犹豫后,才再度抬头看向荣华,问:“荣华,你是不是怨我们?” 荣华抬了头,一脸错愕看他:“舅舅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许成贤认真看着她,说:“阿嬛不在了,就算有皇上护着,你跟暮朝还那么小,一定也都是如履薄冰的吧?可是我们却一直不闻不问……你跟暮朝还是怨我们的对不对?” 荣华失笑着摇头:“当然没有。美人娘虽然不在了,不过有皇上爹爹跟皇帝哥哥护着,谁人能拿我们怎么样?倒是外祖父跟舅舅,这些年风风雨雨,出了那么多事,也都不容易吧?我们在宫里,外祖父跟舅舅都在宫外,本来就难照顾的到,我跟暮朝都能理解,怎么会怨外祖父跟舅舅呢。”她是怨那个女人。因为美人娘临终的那句话。她直觉,美人娘的死肯定跟她脱不了干系,甚至很有可能是她亲自动的手。要不然,美人娘如何会那样伤心欲绝?所以,她才一直离得丞相府远远的,免得见到她,一时控制不住情绪。 “真的不怨?”许成贤看着她,依旧有些将信将疑。 荣华笑着认真点头:“真的不怨。若是怨,依我的脾气,这会儿可是怎么也不会拉着舅舅同桌吃饭的。” 许成贤一想也是,松了口气,傻傻笑起来。 “对了。”他忽然又想起来,一脸期待看着荣华,说,“过一阵就是你外祖父的六十大寿了,这回是整寿,虽然你外祖父依旧不大情愿,但我们还是想要好好操办操办,到时候,你跟暮朝能不能一块儿来?要是能见到你们,你外祖父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样的事情,荣华当然不会拒绝,立刻欣然点头答应:“好,这么重要的日子,我跟暮朝当然都会到的。”就当是替美人娘在外祖父跟前尽孝了。她也不能老因着那个女人,就对相府的其他人都视而不见。而且,都十年了,她长大了,暮朝也回来了,或许该一起见个面,做个了断了。 “那真是太好了。”许成贤抚掌,欣喜不已,“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于是,一吃完饭,他也没再外头久耽搁,就兴冲冲就立刻回了府,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这好消息告诉许衡,让他也高兴高兴。 “爹……”他欢快叫着,像阵风似的冲进了许衡的书房,连门都没有敲一下。 许衡正站在案边写着一幅字,没留神许成贤突然跑进来,惊了一跳,手一哆嗦,好好一幅字就给毁了。 这都已经写到最后了。 许衡一脸可惜的看着眼前的字幅,搁了笔,转头瞪向已气喘吁吁跑到他案边站定的许成贤,板了脸,训斥道:“你也一把年纪了,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这般毛毛躁躁,咋咋呼呼的?” 若是换了往常,被父亲这样不给面子的训斥,许成贤早就窘的低垂了脑袋,沮丧的抬不起头来了,不过,这回,他是一点儿都不在意了,跟心中的欢喜相比,这点儿训斥实在算不得什么。 许衡见他一点儿不以为然,很是诧异,问:“你这是怎么啦?傻了吗?” “不是的,爹。”许成贤看着他,笑了道,“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许衡奇怪问。 “爹你猜我今个儿去福满楼的时候见着谁了?”许成贤没立刻言明,反问他。 许衡猜不到,皱了眉,摇头:“谁?” “是荣华。”许成贤一脸欣喜说道,“我还跟她一块儿吃了饭。” 许衡听着眼睛一亮,有些激动看着他,问:“真的?” “是。”许成贤认真点头。 “她……现在可还好?”许衡着急问。 “看着不错。”许成贤说着,想到方才在福满楼发生的事情,面上露出几分无奈和担忧来,“就是麻烦还是不少。” 许衡听着,立刻紧张起来:“她又招惹谁了?” “其实也不能算是她招惹的。”许成贤思量着说道,“是他们一直都不肯放过她……” 许衡面色一沉,也不用他明说,心中已是明白:“是奉国公府萧家?” “嗯。”许成贤点点头。 “那老匹夫怎么就不能消停消停呢?”许衡都忍不住气狠狠骂了一句,眉头深锁,很是为他那双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上的外孙和外孙女担心。 许成贤见状安慰他:“爹,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荣华和暮朝都跟阿嬛一样打小就是个聪明的,之前那么多波折都熬过来了,以后也一定不会有事的。” “嗯。”许衡倒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点点头,脑海中又不自觉浮现起许多年前遇到的那个有着倾世容颜,聪明绝顶,才华横溢的男子,那是他的血脉,怎么可能会是任人宰割的驽钝、软弱之辈。 沉默片刻,他嘱咐许成贤:“萧家那边的人,平日里你也多注意着些,能拦的就帮他们拦着点儿。” 许成贤认真点头应下:“知道了,爹放心,我会让他们都盯紧的。”说着,怕他再为这事儿劳心伤神,很快扯开话题,说了荣华跟暮朝会来参加他的六十大寿的事。 许衡听了,果然很高兴,立刻笑逐颜开起来,不住点头:“好好好,这倒确实是个好消息。”说着,便又吩咐他,“你赶快去告诉你娘一声,既然荣华跟暮朝要来,这次的寿宴办起来可更得小心谨慎一些了,别再出什么岔子了。”当年阿嬛的事,一直都是他心中的最痛。 许成贤作为当事人,心里头自然也是门儿清的,一脸郑重应下:“知道了,爹,我这就去跟娘说。” …… 许府正院。 许夫人已用过午饭,正喝着安神汤,准备一会儿进屋睡会儿午觉。 十年了,如果不喝安神汤,她几乎觉觉噩梦连连,根本睡不好,不论是晚上,还是歇午的时候。身子也虚,就算平日里补品补药连番的吃,也不见好转。整个人老的飞快,明明还没到六十时,头发灰白,满脸褶子,看着竟是比许衡还要老上几岁。 “娘……”许成贤走进来,看到许夫人又在喝着黑乎乎的药,不由皱了眉,“这又是在喝什么药呢?” “是安神汤。”看到儿子来,许夫人还是很高兴的,绽了笑,问:“不是说今个儿要跟人出去吃饭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吃完了,没别的事,就早些回来了。”许成贤说。 “那就赶紧回去歇着吧。”许夫人道,“难得休沐,你也好好歇歇,别太累了。” 许成贤“嗯”了一声,却没走。 许夫人见了奇怪问:“怎么,还有事?” 许成贤点点头:“爹让我来告诉娘一声,这次爹的六十大寿,荣华跟暮朝也要来,娘操办寿宴的时候千万更小心谨慎些,免得再出什么岔子。”   ☆、第149章 送人(一更) 许夫人傻住,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你说谁要来?” 许成贤看看许夫人,心中奇怪,娘好像没耳背的毛病啊。 不过,他还是又重复了一遍:“是荣华和暮朝要来。” 许夫人一脸惊惧,忍不住扯了嗓子叫:“他们来干什么?”不是早就疏远,不来往了吗毂? 许成贤没想到许夫人会是这般出乎意料的激动反应,不解之余,心中有些不愉:“还能来干什么?当然是来给爹祝寿的。娘这么大反应做什么?他们是阿嬛的儿女,过来给爹祝寿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许夫人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生怕被儿子瞧出些什么不妥来,强压下心底冒出的惧意,僵硬的挤出抹笑,说:“不是,我就是觉着奇怪而已,十年了,几乎都没怎么见,怎么会突然想到要过来祝寿的?” 许成贤虽然瞧着许夫人的反应有些不对,却也没想太多,只当是她太惊讶了,便给她解释:“今个儿我去福满楼吃饭的时候正巧遇到了荣华,就跟她提了提,她也答应了。就算十年没怎么见,到底是阿嬛的骨肉,跟咱们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哪能说断就断的。” 许夫人听着,原来就不大好看的脸色变的更加难看起来铨。 她答应了?她为什么要答应?十年了,都不曾登过一会门,怎么就突然想到要来祝寿了?她真的只是单纯来祝寿的吗? 许夫人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虽然明知道她那个时候还小,不可能知道什么,但她还是忍不住往坏里想。 许成贤见许夫人脸色越发难看,忍不住担心问:“娘,你的脸色看着实在不好,要不要再请太医来看看。” 许夫人挤出抹笑,摇摇头:“不用了,旧毛病了,就是晚上没睡好,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那你赶快进屋去休息吧,别太累了。”许成贤关切的说,“平日里要是忙不过来,就娟娘帮着多做一些。” “好。”许夫人笑着点头,“你也回去歇着吧。” 许成贤点点头,又宽慰了她几句就起身离开了。 他一走,许夫人便立刻敛了脸上的笑,换上了一脸凝重的神情。 “高妈妈……”她叫。 一旁的高妈妈应了一声,担心的看着她,轻声问:“怎么啦,夫人?” “你说他们真的只是来给老爷祝寿的吗?”许夫人神情有些恍惚道。 高妈妈想了想,说:“少爷不是说,是他跟安平公主提了,安平公主才应的嘛,应该就是来为老爷祝寿的,不可能为别的。十年前,他们才多大呀,知道什么,夫人你多虑了。” “可我还是怕呀。”许夫人眼中露出惧意,浑身不自觉发起抖来,“十年了,直到现在我清清楚楚的记着她看我的眼神……” 高妈妈上前拥住她,安抚她:“没事了,没事了,大小姐已经不在了,而且大小姐那样孝顺一个人,若是知道夫人的苦衷,定是不会怨恨夫人的。” 许夫人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是啊,我是有苦衷的,难道真要为了她一个,赔上许家上上下下几百条性命吗?” “是啊是啊。”高妈妈顺着她的话头柔声劝说,“大小姐一定明白的,夫人不必思虑过多。” 是啊,她一定明白的,阿嬛自小就懂事,她一定会明白的。 许夫人也这样安慰自己。 安神汤渐渐生了效。 高妈妈便扶了许夫人进屋睡下了。 许夫人这一睡下却是没能再起来,快到傍晚的时候,就发起了热,一直昏迷不醒。 丞相府里闹腾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许夫人才稍稍好转了些,人也醒了。不过,她本来身子就虚弱,再这么一折腾,不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怕是起不来了。 很快,荣华也得了消息,很是意外:“病了?怎么会突然病了?” “谁知道呢。”琥珀摇摇头,也是不知,“听说这些年她身子一直不大好,睡觉也睡不安稳,就算是睡个午觉都要用安神汤。” “睡不安稳?”荣华还是头一次听说,挑了眉,冷笑道,“好好的怎么会睡不安稳?分明是她心里有鬼。” 琥珀听着,面上的神情亦跟着凝重起来。当年,娘娘身上那毒中的极为蹊跷,她跟郭子明明一直都在娘娘身边伺候着,几乎寸步不离,却愣是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也不知道他们是使的什么手段。若不是娘娘临终留下的那些令人忖度的话,他们断不会怀疑到许夫人身上。毕竟,许夫人虽然一直都不喜娘娘,但像杀人这种事,以她的脾气,是不大可能做得出来,更何况杀的还是娘娘,谋杀宫妃可是大罪,一旦捅破,许家就完了,老爷跟少爷在她心目中一直地位超凡,她断不可能甘冒大险,置他们的前途、性命于危地的。娘娘不会说谎。当年的事,就算不是许夫人亲自动手的,也定与她有关,她绝逃不脱关系去。她只是想不明白,虎毒不食子,就算娘娘不是夫人亲生的,好歹也叫了她那么多年母亲,她怎么就会动了那样的心思的呢?她就不怕事情揭出来,老爷少爷受牵累?这么些年了,她一直想不通原因。 忆起逝者,两人的心情都沉甸甸的,一时都是默然无言,连带着屋子里的气氛也有些沉重。 金花走进门来,看到两人沉沉的脸色,意外的一愣。这是怎么啦?怎么脸都黑黑的? 琥珀听到声响,抬眸看过去,见是金花,面上的沉重表情立刻稍稍缓和了些许。 “怎么啦,金花?有事?”她问。 金花很快回了神,点点头:“是,外头有位吴王府的嬷嬷说要求见公主。”说着,递上人家送来的帖子。 “吴王府的嬷嬷?”荣华有些意外,接过那帖子看了看,倒是没错,便又随口问道,“她可有说是来干什么的?” 金花摇头:“只说要求见公主。” 荣华沉吟片刻,吩咐:“带她进来吧。” “是。”金花点点头,转身出去,不多会儿工夫就带了一面目丑陋的老嬷嬷进来,老嬷嬷身后还跟了两个低眉顺眼的小丫头。 “奴婢珊娘见过公主。”一进门,老嬷嬷便粗噶着嗓子叫了一声,跪下给荣华行了礼,她身后的那两个小丫头也跟着一块儿跪下磕了头,慌慌张张的,撞在一起,差点跌了,看着都笨手笨脚的。 荣华轻轻挑了眉,意味深长的目光在那两个小丫头身上打了个圈后,落到了那老嬷嬷身上,看了片刻,才开口道:“上回在盛香居的时候,我见过你,你就是在我姨母——吴王妃身边伺候的嬷嬷是不是?” 老嬷嬷点头:“是,奴婢姓李,公主可以唤奴婢李嬷嬷。” 荣华从善如流,问:“李嬷嬷为何突然来找本公主?难道是我姨母出什么事了?” 李嬷嬷忙摇头:“不是的,请公主千万不要误会,奴婢这趟来与王妃无关,我们王爷最是宠爱王妃,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怎么会让王妃有事?” “那李嬷嬷这次突然过来是……”荣华露出一脸不解表情。 李嬷嬷指指身后的两个小丫头:“奴婢是奉了王爷的命令送这两个丫头来给公主的。” “送本公主丫头?”这倒是荣华怎么都没有想到的,很是意外,“本公主身边又不缺丫头,吴王哥哥怎么突然想起要送我丫头?而且,这两个丫头还笨手笨脚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上下仔细打量那两个丫头,毫不掩饰的露出一脸嫌弃表情来。 那两个丫头听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看着很是窘迫,很是委屈的样子,两眼泪汪汪的,咬着唇强忍着才没哭出来。 好两朵小白花啊。荣华心下暗暗冷笑。 李嬷嬷听着,面上也不免露出一丝尴尬来:“都是新买的,还没来得及调教。” 荣华轻声笑:“突然送两个没调教的丫头给我,不知道吴王个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李嬷嬷不好意思笑笑:“其实,也不是给公主的。” 荣华自诩理解力还是不差的,只是这会儿,她实在听不明白:“刚才李嬷嬷不是还说是奉了吴王哥哥的命令送这两个丫头给我的吗?怎么又不是了?” 李嬷嬷便答:“其实,这两个丫头是王爷让送来给暂住在公主府上的那位燕姑娘使的,不过暂时还是在公主您的府上当差,也算是送来给公主的吧。”   ☆、第150章 收下 “燕姑娘?”荣华听了先是一诧,转瞬明白过来,“原来那位燕玲姑娘与吴王哥哥竟是旧识啊。” “正是。”李嬷嬷点点头,将早准备好的说辞细细说给她听,“王爷与燕玲姑娘的父亲是至交好友,是打小看着燕玲姑娘长大的。燕先生过世的早,燕夫人与燕玲姑娘母女俩一直都住在武陵老家,这些年,也一直都是王爷在派人照看着,没想到燕玲姑娘会突然一声不吭跑来建业,昨个儿无意间在街上撞见了,王爷才知道,就打算将人接回王府住,方便照看,燕玲姑娘却是死活不肯,王爷拗不过她,也不好勉强,可到底不放心她一个人姑娘家孤身在外,后来听说她这些日子一直都是住在公主这里,才安了心,却也怕太劳烦公主了,这才命奴婢挑了两个人送来。” “原来是这样,吴王哥哥真是有心了。”荣华笑道,“不过也多虑了,且不说燕玲姑娘曾救了锦王一命,是本公主的恩人,就算是寻常客人,本公主也绝对不会怠慢的。至于劳烦,就更说不上了,照顾好客人本就是做下人的本分,若还需要本公主劳烦,本公主养那么多奴才干什么?”说着,她冷冷瞥了一眼那两个丫头,不客气的直接拒绝了,“谢谢吴王哥哥的好意了,不过,我这公主府并不差这两个丫头,李嬷嬷还是将人带回去吧。”她这公主府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李嬷嬷早知道事情不会顺利,并不诧异。真要太顺利了,她反倒要怀疑安平公主是不是别有用心了,那才愁呢。 “这……”她面色露出几分为难之色,赔着小心,看着荣华,道,“可是这好歹也是王爷的一番心意啊,公主,还是给燕玲姑娘的,公主就这么拒了,不太妥当吧?是不是也该问一问燕玲姑娘的意思?毂” “有什么不妥当的?”荣华还没说话,银花性子急,先忍不住气咻咻开口了,一点儿面子都没给李嬷嬷留,语带不善说,“人虽然是给燕玲姑娘的,可也还不是要放在我们公主府里?我们公主府进人自有我们公主府的规矩,你当是别人家小门小户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吗?” 两个小丫头皆是一脸惊怒,连小白花都忘了装了。竟然把他们比作阿猫阿狗?那不是畜生?哪有这样做贱人的?可恶铨。 李嬷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也觉很是难堪。竟然当众被个小丫头不客气的训斥了。偏这里不是她的地盘,也不好发作,只能硬忍着气。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嚣张的臭丫头,等她……看她怎么收拾她。 “银花,不得无礼。”荣华沉了脸怒声训斥,眼底却隐约可见深藏的丝丝笑意,“李嬷嬷可是姨母身边的得力嬷嬷,怎么能如此跟李嬷嬷说话?还不赶快给李嬷嬷赔不是。” 主子都发话了,小奴婢当然不好不从。 “是。”银花有些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看向李嬷嬷,恭敬的行了礼,“银花方才无状了,还请李嬷嬷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往心里去,原来我这一回。” 荣华也帮着说话:“是啊,李嬷嬷,既然她都已经知道错了,就暂且饶过她这一回吧。这丫头没坏心的,就是有些口没遮拦而已。” 此话一出,李嬷嬷就是有意想要小逞小戒她一番都不成了,公主都帮着说话了,她怎么还好咄咄逼人?只好忍了。 “哪里,哪里,是奴婢逾矩了。”她神色慌张看着荣华,不住摇着头、摆着手道,“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是奴婢僭越了。” 荣华却笑了道:“那些话,嬷嬷其实也没说错。毕竟是吴王哥哥的一番心意,又是给燕玲姑娘的,由我擅自做主确实不大妥当,这事儿还是问过燕玲姑娘的意思再做决定吧。”说着,她就转头吩咐了银花,“银花,你这就去客房把燕玲姑娘请过来吧。” “是,公主。”银花点点头应了,快步走了出去。 李嬷嬷愣在那里,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怎么就答应了?这可不像她一贯强硬的行事作风。还是,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正寻思着,她忽然听到荣华吩咐琥珀。 “姑姑,去给李嬷嬷端张凳子坐吧。” 她忙回了神,推辞:“不必了,公主,奴婢站着就行了。” “坐着吧。”荣华和善笑着看着她,说,“客房离这儿可不近,怕是有的等一阵呢。嬷嬷坐着能舒服些,咱们说起话来也自在些。” 说话间,琥珀已端了凳子送到李嬷嬷跟前了。 “既然公主说让了,嬷嬷就不必多礼,赶快坐下吧。”她笑着看着李嬷嬷说。 李嬷嬷顿时不好再推辞。 “谢公主赐座。”她谢过荣华,然后看向琥珀,道谢说,“有劳琥珀……姑娘了。” 四目相对,眼神胶着间,琥珀眸中忽然异样的光芒一闪,而李嬷嬷面上却显出一抹慌张的神色来,然后着急忙慌的转开脸,有些忐忑不安的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琥珀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若有所思的回到了荣华身边。 荣华注意到琥珀奇怪的举动,好奇问:“怎么啦,姑姑?” “她……”琥珀又忍不住往李嬷嬷那边看了一眼。 李嬷嬷也又恰恰抬眸看了看她,眸中蒙着一层迷茫。 好像弄错了。 琥珀心头一松,看向荣华,弯唇笑了笑,摇摇头,说:“没事。” 荣华见她神色之间再没什么异常,就没再多想,笑着跟李嬷嬷问起了姨母许成姝的近况。 “公主放心,王妃很好,王爷最是疼王妃,给她的所有照料都是最周到,就像上次……”不管荣华问什么,李嬷嬷都没丝毫隐瞒,事无巨细的一一与她说了。 荣华也听得满意,待问的差不多,话锋一转,问起燕玲的事。 “对了,燕玲姑娘既然与吴王哥哥是旧识,怎么她人来了建业,都不去寻吴王哥哥呢?”她先问。 “哦,这个啊。”李嬷嬷略一沉吟,说,“一来,燕玲姑娘其实并不知道王爷的真实分身份,二来,王爷之前曾与燕玲姑娘有过矛盾,燕玲姑娘一直生着王爷的气呢。” “哦?”荣华听着眼睛一亮,来了兴致问,“他们起了什么矛盾?不知道方不方便与我说说?” “这个嘛……”李嬷嬷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松了口。 “公主可有听燕玲姑娘说起过她这趟来建业是做什么的?”她先问荣华。 荣华想了想,说:“她说是来寻杀父仇人的。” “正是。”李嬷嬷点点头,道,“燕先生刚过世的时候,燕玲姑娘曾要王爷帮她父亲报仇,可是一来那个人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二来当时时机也不对,王爷就婉拒了,燕玲姑娘只当王爷是个胆小怕事的,把他给恨上了。虽然王爷几乎每年都要去一趟武陵看她,可她总是避而不见。这次见着,原先心结倒是解了,只是……”李嬷嬷面上忽然露出为难表情,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荣华被激起了好奇心,追问。 李嬷嬷沉吟片刻,正要开口的时候,银花带了燕玲进来了。 进了门,燕玲先给荣华行了礼,然后不明所以的问:“银花姑娘说,有个什么吴王派了什么人来送人给我,是什么人?我根本不认得什么吴王啊?” 荣华笑笑没答她,就指指一旁的李嬷嬷:“这位李嬷嬷就是吴王派来的,你应该见过她吧?” 燕玲便顺了她手指的方向转头看了李嬷嬷。 李嬷嬷见她看过来,立刻起身给她行了礼:“燕玲姑娘。” 燕玲上下仔细将她一打量,很快想了起来:“我昨个儿见过你,你就在晟哥哥……那个女人身边伺候的老奴对不对?” 那个女人?她说的是谁?荣华心生好奇。 李嬷嬷点点头:“奴婢正是在吴王妃身边伺候的嬷嬷。” 荣华闻言,眉头轻挑,看向燕玲的眸中多了抹深意。她说的那个女人是姨母? “吴王妃?那个女人是吴王妃?”燕玲听了一脸震惊,“那晟哥哥岂不就是……吴王?” “没错。”李嬷嬷微笑颌首。 “他怎么会是吴王?”燕玲忍不住激动的叫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一直都不告诉我?”   ☆、第151章 扼杀 黄毛丫头就是黄毛丫头,不过丁点儿事儿就咋咋呼呼,上不得台面,跟那个傻子一样,将来,也就只有她才能伴着他,与他并肩傲视天下毂。 李嬷嬷心下不屑,不过面上并未显露出半分来,赔着笑,好言跟她解释:“王爷也不是故意要隐瞒燕玲姑娘的,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说而已。燕玲姑娘忘了?燕先生过世后,王爷每年都有去探望燕玲姑娘的,是燕玲姑娘你一直避而不见啊……” 燕玲仔细一想,确实如此,顿时觉着不好意思起来:“晟哥哥真的不是故意要瞒我的?” 李嬷嬷微笑点头:“当然不是,王爷若故意要隐瞒燕玲姑娘,这会儿又何必命奴婢过来送人给姑娘使?不是自曝其短嘛。” 听到这话,燕玲眼睛亮起来:“晟哥哥让你送人过来是给我使唤的?” “是,还是王爷千叮咛万嘱咐的呢。”李嬷嬷笑着说着,指着立在一旁的那两个小丫头给她介绍,“就是他们,这是兰香,这是荷香。” “兰香(荷香)见过姑娘。”两个小丫头齐齐给燕玲行了礼。 燕玲看这两个丫头模样虽然并不出挑,但都是干干净净的,老实腼腆模样,心下就又满意了好几分。还是晟哥哥懂她,只要她喜欢什么样的丫头。这样想着,她脸上的笑容便更又甜了几分。 李嬷嬷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下更乐了几分,接着说道:“虽然姑娘现如今住在公主府里并不缺人伺候,但这两个不一样,奴婢已经按照王爷的吩咐将姑娘平日里的喜好、习惯都告诉他们了,想来姑娘应该能用的更得心应手些。” 燕玲更加欢喜起来:“真的?他们都知道我平日里的喜好和习惯?是晟哥哥说的?他都知道?” 李嬷嬷点点头,笑道:“那是当然的,王爷可是打小看着姑娘长大的,哪会不记得姑娘平日里的喜好和习惯。铨” 燕玲感动的不得了,一双眸子水漾漾一片,连说话的声音也微微有些哽咽了,深情说道:“我就知道,晟哥哥还是念着我的。” 李嬷嬷看着她,含着笑的眼里精光一闪:“那……这两个人,姑娘是打算收下了?” “当然。”燕玲立刻道。这可是晟哥哥的一片心意,怎么能不收? “你回去跟晟哥哥说,谢谢他,这两个人我很喜欢……”她笑着看着李嬷嬷说着,忽然想到什么,话音未落,蓦地转头看向荣华,为难的轻轻咬了唇,问,“公主,我想留下这两个丫头,不知道可不可以?”在公主府住了也有一段时候了,公主府里有些什么规矩,她也听现在在身边伺候的小丫鬟提过,知道有些人不是自己能擅作主张留下的,“若是不行的话,那我……”不如就不在公主府住了吧。虽然她很不情愿住到她的晟哥哥那里整天对着那个占了晟哥哥正妻名分的傻女人,但是,她更不想拒绝了晟哥哥的一番心意。 李嬷嬷一听燕玲的话头好像有些不对,脸色微微变了变。糟糕,她不会是不想在公主府住了吧?那他们岂不是白费心思了?不行,得想办法把人留下来才行。可是该怎么办?时间太短,她感觉脑子里仿佛被塞了一团乱麻,一时理不清个头绪来。 “好,既然燕玲姑娘喜欢,那就把人留下吧。”荣华却是想也不想,就立刻一口应下了。 燕玲当然是欣喜不已,感激不尽:“谢公主。” 李嬷嬷闻言也松了口气,不过,她一贯多疑,此时看向荣华的目光里却也还是不免多了一抹忖度。她怎么竟然这么轻易就应了?是真的之位感激燕玲姑娘的救命之恩?还是其实另有所图呢? 若有所思间,她忽然感觉一旁有道异样的目光盯了过来。 是谁? 她立刻警惕起来,循着那道目光看了过去。 又是琥珀。 她一脸疑惑的审视着李嬷嬷,就是被发觉了,也一点儿都不避讳,一直紧盯着看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倒是李嬷嬷,被看得心虚的很,生怕被瞧出什么来,看过一眼后,就很快将目光转移开了,眉头紧锁,很是头疼。 该死的,被盯上了。 既然人已经送到,她便也就不再久留了,很快匆匆告辞了。 跟着,燕玲也跟荣华告了退,带了她的新丫头回了客房。 “这个燕玲姑娘好奇怪。”银花看着燕玲渐远的背影,忽然道,“就算之前真的不知道吴王爷的身份,也没必要这么大反应吧?好像被抢了相公似的。” 荣华轻轻哼笑一声:“可不就是被抢了相公嘛。” 银花傻愣愣眨巴眨巴眼,好像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瞪圆了眼,露出一脸恍然表情,“啊”的叫了一声:“不是吧?她瞧上吴王爷了?吴王妃不会有事吧?” 荣华微微皱眉,也是担心。姨母现在依旧呆呆傻傻什么都不知道,不会对人有害,可她捂害人之心,不表示别人无害她之意,偏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连防备都不会,实在叫人担心。 “啊,”银花忽然又失声叫了一声,道,“王爷怎么办?” 这回换荣华愣了:“什么王爷?” 银花有些惊慌的掩了嘴,一副不小心说漏嘴的模样。 荣华隐隐觉出不对劲,眉头一紧,面色一沉,低声喝:“到底怎么回事?哪个王爷?快说。” 银花见瞒不住了,只好老实交代,面上的表情看着怯怯的:“就是咱们锦王爷啊。” “暮朝?”荣华一诧,“他怎么啦?” “王爷对那位燕玲姑娘好像挺好好感的。”银花说。 荣华听着,两道秀眉顿时皱的更紧:“当真?” 银花点头:“听在燕玲姑娘那边伺候的毛丫说,王爷好像经常过去找燕玲姑娘说话,每次都看着很高兴的样子。” 竟然还有这种事…… 荣华沉默了下来。她是不反对暮朝自个儿去找喜欢的姑娘,但也不想看到他掺和进别人的烂摊子里头去,特别那位燕玲姑娘看着对吴王很是迷恋的样子。 “银花,”沉吟许久,她终于开口。 “是。” “过会儿你去门上知会九贯一声,若是见到王爷回来,立刻让他过来找我。”荣华说。 “是,奴婢这就去。”银花应着,再次转身出去。 见荣华依旧愁眉不展,琥珀倒了杯茶奉上,安慰她:“公主,你也不要太担心了,王爷年纪虽小,却也不是没分寸。” 荣华挑挑眉,不置可否。去过荆州磨练了几年,如今又在禁卫军中担着重任,暮朝确实老练持重多了,不过,情之一字,会让人变傻的,若是个值得他付出的,她是不介意看他犯傻,还很乐意,说不得还会趁机掺和进去好好逗他一逗,但若是不值得的,还是在它还没来及萌芽的时候,趁早掐了,免得以后麻烦。 琥珀见她不想说这事儿,也就没再继续揪着不放,很快转了话题:“对了,公主,李嬷嬷送来的那两个丫头看着可都不是省心的,干嘛留下?这一留,怕是会平白添不少乱的。” 荣华接了茶杯,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说:“不把人留下,怎么弄清楚他们又在打什么主意?不过两个小丫头而已,现在公主府里里外外那么多人盯着,不怕他们翻出什么风浪来的。让八两叔多派人盯紧些就是了。” 琥珀点点头,默了片刻,又问:“原本留在客房那边伺候的下人要不要撤了?” 荣华摇头:“不用,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免得他们起疑。” “知道了。” …… 这天,暮朝被皇帝留在宫里喝酒说话,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都快亥时了,进门就被九贯叫住。 “回来啦,王爷。公主让您一回来立刻过去见她。” 暮朝听了一怔:“现在?” 九贯点点头:“是,就现在。” 暮朝为难皱眉:“可是都这么晚了……” “公主吩咐了,不管多晚都要王爷过去一趟,她会一直等着的。”九贯说。 暮朝一时默然无语,心中忽然有种极不好的预感。找他找的这么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公主可又说是为了什么事?”他先问了九贯一声。 九贯摇头:“奴才不知,不过一早上银花就来嘱咐过了,看着好像挺要紧了。” “知道了。”暮朝微微凝了表情,快步往荣华的正院那边去了。不管是什么事,先去看过再说吧。 这会儿,荣华已换了睡衣,不过还没睡,正一边歪在榻上等着,一边看书打发时间,不过呵欠连天的,已是困倦非常了。 眼见着时候越来越晚,却还没将暮朝等回来,荣华有些不耐的将看了一半的书丢到了床脚,打了呵欠,看向守在一旁的琥珀,叫道:“姑姑,什么时辰了?怎么暮朝还没有回来了?” 琥珀没有应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眸光也仿佛凝在了那里一般,都不知道魂游到哪儿去了。 荣华见了不由奇怪皱了眉。今个儿一整天了,她好像都是这个样子,做起事儿来,魂不守舍的,坐那儿就发呆,一呆就好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姑姑……”她提高音量又叫了一声。 琥珀这才浑身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神情茫然看着荣华:“什么?” “姑姑,今个儿一整天,你都怎么啦?”荣华不解问她,“怎么动不动就发呆?” “是吗?”琥珀似乎自己都没有察觉,神情恍惚,不好意思笑笑,说,“许是昨个儿没睡好,有些打不起精神来。” “真的?”荣华有些怀疑,“可是早上看着明明还好好的啊?” 琥珀便笑道:“早上的时候不是困劲儿还没上来嘛。” “不是有什么心事?”荣华问。 琥珀呵呵笑着直摇头:“我满心里头就公主和王爷,如今公主和王爷都好好的,能有什么心事。” 这话听着倒还过得去,不过,荣华依旧将信将疑。真的没心事? 琥珀生怕她还要继续问下去,急忙扯开了话题:“对了,公主突然叫奴婢要做什么?渴了?饿了?还是要睡了?” 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模样,荣华失笑着摇头:“都不是,我就问现在什么时辰了,暮朝怎么好像还没有回来……” 琥珀听着便也担心皱了眉:“是啊,看着好像快亥时的样子了,王爷怎么还没回来?”说着,她便站起了身,“我出去看看。”才刚走到门口,就见金花已经领着暮朝进来了。 总算回来了。 她松了口气,迎上去,问:“王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公主可是等了好一阵了呢。” “皇帝哥哥拉了我喝酒,又说话说个不停,这才回来晚了,让姑姑担心了。”暮朝笑着说完,面上的神色紧接着一凝,问,“听九贯说,荣华等了我一天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其实……”琥珀张了嘴刚要说话,却听屋子里的荣华已觉察了外头的声响,朗声叫起来,“暮朝回来了?还不给我赶快过来。” 暮朝听她这声音好像有些不对头,似乎还带着些许怒意,心头蓦地一突,有些紧张的看琥珀,压低嗓音道:“这又怎么啦?我好像没做什么惹她生气的事情啊?” 琥珀倒还想给他个提醒呢,可惜照旧还是没能给成,才刚张嘴,里头带着明显怒气的嗓音便又响了起来:“磨蹭什么呢,还不给我赶快进来,说完我就要睡觉了,困死了。” 琥珀看了他无奈的笑,没再说话,将他退了进去。 暮朝没办法,撇撇嘴,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荣华已起身在床边坐下了,一身纯白的丝绸长睡衣,从头包到脚,依旧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乌黑光泽的长发披散着,直直垂下,衬着她的脸更显玲珑娇艳了。 见暮朝进来,荣华伸出光溜溜的脚丫子,将放在床侧的小凳勾到自个儿面前,然后冲他指指,板着脸,道:“过来坐下。” 暮朝乖乖过去坐下,看着她一头雾水,问:“又怎么啦?” 荣华目不转睛盯着他看了片刻,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就问:“你是不是喜欢那个燕玲姑娘?” 没想到她开口就问这样的话,暮朝愣了一下,漂亮的脸蛋儿唰的一下红了个通透,连带着说话都有些支支吾吾起来:“什、什、什么喜欢,谁、谁、谁说我喜欢她了?” 荣华嘴角一垂。这还用谁说?看他的模样就能猜出几分来。不过,她还是决定让他死明白些了,便将银花供了出来:“银花听在客房伺候的毛丫说,经常将你兴冲冲跑去见那位燕玲姑娘。” 暮朝每回过去找燕玲的时候虽然都是大大方方的不避人,可是被荣华这样直接的抖落出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脸更红了些许,却是不肯承认喜欢:“不过就是看她一个住着,怕她闲得无聊,这才时不时过去陪她说说话而已,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当然要好好接待的。” 臭小子,还不承认。 荣华挑眉:“这么说……不是喜欢?” 暮朝坚决摇头:“不是喜欢。” 荣华唇角微翘,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道:“既然不喜欢,那明个儿我就去进宫去找皇帝哥哥,让他帮你张罗婚事咯?” 暮朝听着,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梗着脖子,立刻出声拒绝:“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亲了。”荣华便说。 暮朝有些着急起来。他才不要随便找个人成亲,可是以荣华的脾气,一旦决定了,就肯定回去做的。怎么办?怎么拒绝她?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得意的笑起来,说:“你是姐姐,你不都还没成亲嘛,我着什么急。”虽然很不愿承认她就是姐姐,但是这个借口用起来貌似还是挺不错的。 “我的亲事皇帝哥哥已经张罗了,很快就能定下。”荣华说,一击打破了他的美梦。 暮朝傻眼:“真的?我怎么一点儿不知道?” “你不是一直都没问嘛。”荣华瞥了他一眼,说,“既然我定了,你也就要定下来了。” 暮朝急了,终于脱口而出:“真要娶,我就娶燕玲姑娘。” 臭小子,总算承认了。 荣华白了他一眼,果断反对:“我不同意。”   ☆、第152章 夜探 “为什么不同意?”暮朝不解的问她,神色有些焦急,“她有哪里不好?她可还救过我的命呢。” 荣华瞪他一眼,踹他一脚:“救过你的命又如何?救过你的命,你就要以身相许了,那你姐我整日里岂不是忙死了。”细细算来,她有意无意救过的人还不少呢,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有。 暮朝听了一怔,随即忍不住失笑一声,瞥她一眼,道:“好歹是个姑娘家,你说话也收敛一些。” “现在不是没外人在嘛。”荣华不以为然说。 暮朝一脸无奈,一时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了毂。 短暂的静默之后,他再次开口问:“为什么?因为她出身江湖低?我以为你从来不看重这些的。” “我本来确实不看重这些。”荣华说,“就算你随便去哪儿扒拉个乞儿回来,只要你看得上眼,只要她值得,我不介意。不过,那位燕玲姑娘绝对不行。铨” “为什么?”暮朝拧紧了眉心,第三次开口发问。 荣华歪了脑袋想了想,扳了手指头细细给他数理由:“第一,她长的不好看,都没你长的漂亮。” 暮朝听了都忍不住笑,很无语的笑。这算什么理由? 其实,燕玲虽然长的不是非常出挑,但模样还是很清秀,不过倒确实比不上暮朝。 “第二,她性子太冷,跟我处不来。”荣华接着说。 暮朝不同意:“你都还没好好跟她处过呢,怎么就知道处不来。她性子是冷了一些,不过你多跟她处几次就知道了,熟了,她还是很健谈的。” “不用处,一看就知道。”荣华直接一摆手,独断说道。 “……”暮朝无奈,默然无语。 “还有第三,”数到第三时,荣华顿了一下,深深看了暮朝一眼,继续道,“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一听说是最重要的一点,暮朝立刻认真起来,挺直了背,竖直了耳朵,仔细听。 “她压根儿不喜欢你啊,暮朝。”荣华目不转睛看着暮朝,目光和声音都柔和了下来。 暮朝肃了神情,沉吟片刻,郑重看着荣华,说:“她会喜欢上我的,只要我们相处久了,她会的。” 这傻小子。 荣华无奈摇头,只好直言跟他说了:“如果她有喜欢的人了呢?而且好像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暮朝一脸惊讶看她,问:“是谁?” 免得他深陷其中不所知,荣华自然不会再隐瞒,直接挑明了:“是吴王。” “这……”暮朝震惊的有一刹说不出话来,“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荣华道,还故意添油加醋,“他们认识好多年了。今个儿,吴王还让人给她送了两个使唤丫头来了,生怕咱们公主府怠慢了他的燕玲妹妹,你没瞧见,燕玲姑娘那时候有多高兴。” 暮朝面色沉沉的:“可是吴王已经娶了姨母了不是吗?” 荣华眸光微冷:“可是在他们眼里,姨母一直都是个傻的,不足为惧的。” 暮朝低了头,默然没了言语。 荣华看着他,深深皱了眉,很是担心。 这才几天啊,这傻小子不会就深陷进去了吧? “我知道了。”暮朝沉默了片刻之后,站起了身,低低应了一声,目光幽深看了荣华一眼,说,“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歇吧,我先回去了。” 荣华若有所思看了他一会儿,只点点头应了一声:“嗯,忙了一天,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吧。”旁的话也没多说,免得他刺激过了,反正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他应该能想得通的,给他一些时间吧。 暮朝点点头,转身走了。 不多会儿工夫,琥珀走了进来,问荣华:“公主,可都已经跟王爷说了?” “说是说了……”荣华头疼长叹一声。 琥珀见了,心里头一个咯噔,担心问:“怎么,难道王爷不肯听?还要一意孤行?” “那倒没有,就是有得他愁一阵了。”荣华说。虽然结果其实不算坏,她还是不希望看他为这些事儿发愁。 琥珀明白过来,劝她:“公主不用太担心了,王爷心里向来通透,他应该很快就会想明白的。” “希望如此吧。”荣华说。现在也只好往好的方面想了。 “时候不早了,公主也快些睡吧。”琥珀柔声道。 荣华点点头,返身上了床,躺下了。 琥珀一如往常一般仔细帮她盖好了被子。 荣华看着她,想到她今天的反常表现,忍不住又开了口:“姑姑,你真的没什么心事?” 琥珀没想到她这个时候还会突然问起,愣了一下,很快摇头:“真的没有。”可是,说完,她犹豫的皱了一下眉,沉吟片刻,再次看向荣华,说道,“其实,倒是有一桩事情,不过现在还没有弄清楚,等我弄清楚了,再仔细跟公主说,好不好?” “是很重要的事情吗?”荣华问她。 琥珀郑重点头:“是很重要的事情。” 荣华为难一下:“不能现在就说?” 琥珀想想,道:“还是先等我弄清楚了妥当些。” 荣华答应了:“好,那就照姑姑的意思,以后再说。”她却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之后,再也没有了与她说的机会。 …… 熬得有些晚了,躺下不过一会儿工夫,荣华就很快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 琥珀又在屋子里头转了一圈,确定所有的窗户都已经关严实了,也没别的什么异常,才悄声转身走了出去。 金花还在外间守着,见琥珀从里头出来,站起身,轻声问:“公主已经睡下了?” “嗯。”琥珀点点头,看着她,问,“今晚是你值夜?” 金花颌首。 琥珀便叮嘱她,虽然隔着门,依旧不敢大声,悄声细语的:“警醒着些,今个儿府里又多了两个不安生的,不知道会不会这么快闹出事儿来,你可千万仔细着点儿,别出什么岔子了。” 金花认真答应,看着琥珀,一脸奇怪问:“姑姑是要出去吗?”若不然,按照琥珀姑姑平日里的小心,这会儿应该会亲自在这儿坐镇才对,不会对她千叮万嘱说这么多话。 “是,今晚我有事要出去一趟。”琥珀说着,郑重拍了一下她的肩,“所以,现在公主身边就你和银花,千万不可马虎了。” “可是这么晚了,姑……”金花还要再问,琥珀却已头也不回快步出去了。 金花站在门口,看着她很快回了自己的屋里,也没敢追出了,银花已回屋睡了,这里就她一个,实在离不得人,只拧了眉,奇怪的喃喃自语:“这么晚了还要去哪里……” 琥珀回屋换了一身夜行衣后,再度出了门。 在夜色的掩护下,她宛若鬼魅,在屋顶之上,或奔,或跃,一阵疾行。经过差不多两条街,她便停了下来,依旧驻足在一座民居的屋顶上头,矮身蹲下,凝神望着眼前一座静静沉睡在黑暗中的大宅院,皱了眉,若有所思,一时没了动作。 该先从哪里找起呢? 她有些犯愁。 吴王在王都的这座府邸虽然及不上安平公主府,可地方也是不小的,纵然夜色于她来说并不是阻碍,想要在这么大地方寻个人,也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可惜,她之前一直未曾与公主来过吴王府看望吴王妃,要不然找起来还能方便些,只要找到了吴王妃,难道还怕找不到作为吴王妃贴身嬷嬷的她吗? 不错,琥珀这趟寻来吴王府,就是想要会一会那位李嬷嬷的。今个儿在公主府就近见到那位李嬷嬷的时候,她心里就生出一种奇怪的熟悉感觉来,这种熟悉感曾一直深藏在她心底,豁然间一下就被唤醒了。 真的是她吗? 她也姓李,叫珊娘,除了年纪、容貌,貌似都与记忆中的那个人搭着边儿,而年纪和容貌都是极易掩藏的。 若她真的是她,那么这些年一直隐藏在娘娘、公主和殿下身边的那个幕后黑手就几乎已是呼之欲出了。 虽然一直都只是静静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琥珀却觉着心“噗通、噗通”跳的异常厉害,激动啊,这么多年了,终于找到了眉目,能把这黑窝一锅端了,以后,公主和殿下就更安全了,也忍不住感伤,那样多年的至交姐妹,她始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选择背叛? 发觉思绪豁然飘远,她陡然一个激灵,很快回了神,再度将注意力投入到眼前的这座大宅院中。 虽然吴王妃呆傻,但好歹是女主人,按理应该也是住正院的吧。 琥珀这样想着,便打算着先往王府正院的方向过去探一探。 刚要有所动作的时候,她忽然看到吴王妃正对着她所在的这座民居的一道侧门“吱嘎”一声开了。 有人出来了。 生怕被发觉,她很快矮身伏倒,只露了半个头和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盯着那道侧门。 门里很快走出四道身影,都是大斗篷遮身,看不清模样,不过勉强能从身材上分处男女,其中三个身材高大,看着应该是男子,还有一个个子矮小、身形纤瘦,应该是女子。 四个人出了门后,便紧贴着墙根,一路悄无声息的向着城南的方向疾步过去了。 这几个人是干什么的?是来吴王府的客人,还是吴王府中之人出门办事?不管是什么人,深更半夜,这般鬼鬼祟祟模样,想来不会是干什么好事的? 琥珀伏在屋顶上一动不动,屏气凝神,待那几个人走远了一些,她犹豫了一下,改了先前要进府一探究竟的决定,先跟上了那几个人,想要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准备做什么。 怕被他们发现,她也不敢靠的太近,只将他们留在视线范围之内,远远跟着。 那四个人穿街过巷,绕了几圈路,走了近半个时辰,终于进了位于城南一条地处偏僻的小巷巷尾的一座空着一进小院中。 他们进去后就亮了灯,因此虽然隔得远了些,琥珀还是一下就找准了地方,悄无声息潜了过去,翻身上了屋顶,小心翼翼掀开两片瓦,偷偷向下看。 下头的屋子里头空荡荡的,就摆了一张桌子和几条长凳,四个人依旧斗篷裹身,没有露出模样来,其中一个男子惯性的坐了坐北朝南的男子,应该是主子,身形纤瘦的女子坐他下首,另外两个男子则守在了门口。不论坐着的,还是站着的,都一动不动,静默不言,像是在等什么人的样子。 琥珀趴在那里,更是一动都不敢动,跟他们一起静静等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打更的梆子敲过四更的时候,外头的院子里又响起了脚步声,很轻很轻的脚步声,听着也是个练家子。 屋子里的四个人果然也都是身怀武功的,一样听到了声响,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他来了。”女子说着,似乎有些激动,倏地站了起来。 清脆的嗓音听在琥珀耳中,让她心头蓦地更是抽紧了。好熟悉的声音,果然是珊瑚。 脚步声很快到了门口,守在门口的两个人立刻拉开了门。 站在门口的是个看着大概七八十岁年纪,须发皆白的老头,他右手轻抬,似是正欲敲门,没想到门自个儿开了,顿时惊讶的愣在那里。 屋子不大,琥珀在屋顶上开的孔虽然也不大,不过依旧能轻松将屋子里的一切尽收眼下,自然也将那老头的模样看了真切,竟是惊的浑身都不自觉发起抖来了。 这个老头,她认的,亦是他们天衣中人,而且是天衣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了,人称李老,主管天衣的刑堂有四五十年,如今已退位让贤,担着大长老之位,虽然没有实权,不过因为有着极盛的名望,在天衣中依旧还是很说得上话的。 看到屋子里的人,李老似乎也很是惊讶。 “你们是什么人?”他问着,仿佛觉着有些不对劲,转身就要走,“抱歉,我走错地方了。” “你没有走错地方。”珊瑚说着,抬手摘下了兜在头上的兜帽,露出了李嬷嬷那张皱巴巴丑陋的脸,看着与她的声音极是不符。 “就是我找你来的。”她接着说。 “你是……”李老看着她,皱了眉,听到声音,他当然知道眼前看到的这张脸并不是她的真颜。 珊瑚抬手撕下蒙在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原本俏丽的容颜。除了许是因为长久戴着面具的关系,她的脸色看着苍白的很,不过模样与十年前倒是没怎么大变。 琥珀在屋顶上看着,紧紧摒了呼吸,别说大气,就是小气也不敢喘了。 她想明白,这闹得又是哪一出戏? 李老看着珊瑚,面上露出激动不已的神色来,跌跌撞撞的跨步进了屋子,走到她跟前,盯着她的脸仔细的看,口中不住喃喃自语:“像,真像啊,跟叶儿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说着,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串红艳艳、亮眼的珊瑚珠手串,问她,“这真的是你娘给你的。” 珊瑚点点头:“娘给我起的名字就叫珊瑚。” “珊瑚……珊瑚……”李老默念着,眼里含着泪,不住点头,“好,好听的名字。”紧接着又问,“你娘呢?” 珊瑚眸光一暗,低垂了脑袋:“娘已经过世二十多年了。” 虽然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乍一听到这消息,李老还是觉着有些难以接受,心中一阵阵的刺痛,很快老泪纵横起来:“我可怜的女儿……” 哭了一阵,他抬头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外孙女,只觉心中满是酸楚:“我可怜的孩子,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珊瑚脸上并不见一如李老的伤痛,有些冷然,道:“我五岁进天衣修罗营,出师后,一直跟在小姐身边伺候。” 李老听着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看着她,满面惊色:“你就是曾经跟在小姐身边的那个珊瑚?”他虽然早就不管事,但还是一直都注意着天衣中的动向的,小姐一直都在找她呢。 “对。”珊瑚点头承认。 李老隐隐觉出不对劲,面色凛然起来,问她:“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想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珊瑚眸中寒光闪烁。 李老大惊失色,直言反对:“这不可能。” 珊瑚竖眉低喝:“为什么不可能?我也是姓姬的。”   ☆、第153章 先杀 什么? 她怎么也会姓姬的? 屋顶上,琥珀听了震惊不已,都忍不住哆嗦起来,对于她来说,这消息实在是太过惊骇了。 好不容易强压下心中油然生出的悚然感觉,她定下心绪,竖直了耳朵,继续专注的听着。 他们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铨? 下头屋子里,李老看着珊瑚,一脸痛心。当年,他因为忙于刑堂中的事务,疏忽了对女儿的管教,等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竟然犯下了那样的打错,毁了终身不说,差点儿小命不好。之后,每每想起,他都懊恼不已。可惜,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买的。但是,纵然有再多不是,她到底还是他的女儿,就算人不在了,他依旧时刻想着、念着。因此,当知道他原来还有一个外孙女遗留在世的时候,别提有多高兴了。他已经没几年活头了,临老竟然还能有个外孙女承欢膝下,简直就是老天爷无上的恩赐。他兴冲冲的来了,可是没想到……女儿没能保住,这个外孙女……难道也留不住吗? “没用的。”他摇头说,“就算你身体里确实流着姬氏的血,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会承认的。毂” 珊瑚却不以为然。 她一双眼贼亮亮的看着他,道:“不是还有外公你在吗?你可以帮我证明身份啊。” “就算帮你证明了身份也没用的。”李老还是摇头,忧心忡忡看着她,一把抓了她的胳膊,苦口婆心的劝,“珊瑚,你听外公的话,既然已经出来了,你就不要再掺和进去了,你那是去送死,你知不知道?” 珊瑚听了脸微微泛了白,不信的摇头:“我不知道,怎么会是去送死?我也是姓姬的,难道他们还敢杀了我不成?” “他们怎么就不敢?”李老见她执迷不悟,更是着急起来,“你是你娘处心积虑得来的,当初少爷从来就不知道有你,更不曾承认过,你本来就不该出生,就算真的证明了你的身份,回到天衣,你依旧什么都不是,在天衣,能当家做主的只有小姐跟少爷。”说着,他顿了一下,想了想,看着她,面目悲悯,接着又道,“其实,你若一直都只是流落在外,从没掺和和不该搀和的事情里,如今找回来了,照着现如今小姐和少爷的性子,一定会善待你,毕竟你们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偏你进了天衣,还曾对先小姐坐下了那样的大逆之事,回去了,你以为小姐还会放过你?她本来就一直都在寻你呢。你知不知道,按照刑堂的规矩,叛徒可都是要被鞭笞处死的。”他曾主管着刑堂,非常清楚,那鞭笞之刑,就是铁铮铮的汉子都受不住,带刺的钢鞭,一鞭下去,就会皮开肉绽,不死不休。 珊瑚听着,浑身也不自觉一个寒颤,她也是在天衣待过的,对于刑堂的那些手段自然也是清楚的很的。 “那我就先不放过她。”她咬了牙,恨恨说道。 李老听了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诧异看着她,再度问:“你说什么?” 珊瑚看着他,森森的笑,说:“在他们对我动手之前,我就先杀了他们,只要他们都不在了,只剩下我一个姓姬的,天衣不就可以由我当家做主了?” 李老大骇:“你疯了是不是?” “我没疯。”珊瑚一脸决然说道,“每日里担惊受怕的坐那儿等死,那才是疯了,与其干等着被他们逮回去,我还不如先下手为强。”说着,她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哀求的看着李老,紧紧抓了他的手,跪下求道,“外公,你就帮帮我吧,好不好?难道你当真忍心看着我跟娘一样也死于非命?” “不会的。”李老急急摇了头,女儿没有救回来,他绝对不要再眼睁睁的看着唯一的外孙女泥足深陷其中,不得善终了。 “外公绝对不会眼睁睁坐那儿等死的。”他说。 珊瑚听了立刻眼睛一亮:“外公愿意帮我了?”帮她证名,帮她在天衣立稳脚跟,帮她杀了挡路的那双兄妹,帮她执掌天衣。 李老点头:“外公帮你,外公一定帮你。” “太好了,谢谢外公。”珊瑚欣喜若狂,很快站起身,拉了李老的手就要往桌边坐,“来,外公过来坐,咱们来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该……” “珊瑚,跟外公好不好?”李老忽然道,“咱们离开建业,离开越国,去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定居好不好?夷洲,就夷洲怎么样?” 珊瑚原本兴奋的声音嘎然止住。 “走?”她亦豁然停住了脚,转了头,有些不敢相信的看李老,“你要我跟个丧家之犬似的,夹着尾巴逃走?” “什么逃走?”李老微拧了眉,道,“是避开去别处生活。” 那还不都一样。珊瑚怒红了眼。她才不要躲到什么犄角旮旯窝里去过清苦日子,她要夺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她也是姓姬的,凭什么那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可以作威作福,而她却只能任劳任怨?这不公平。 见珊瑚沉了脸不说话,李老心里头颤巍巍,试探着再叫:“珊瑚?” “既然外公不肯帮忙,那就算了。”珊瑚黑沉着脸,气咻咻冷声说道,“我找被人帮忙去,就不劳你老人家费心了,以后我的事,你也别管了。” 眼见着刚才还好言好语,满面笑容的外孙女突然变了脸,李老心里头顿时拔凉拔凉的,满是酸楚。 “珊瑚……”他颤声叫,看着她,满眼不舍。别管?他怎么能不管?当真还要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再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桌边一言不发,冷眼旁观的男人开口了。 “珊娘,对长辈可不得如此无礼,还不赶快给李老赔不是。”男人一边站起身来,一边带着训斥的口吻说道。 珊瑚撇撇嘴,看着虽然是一副很不情愿的模样,但最后还是听话的福身给李老行了礼,赔了不是:“对不起,外公,外孙女刚才一时气急,言语无状了,还请外公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外孙女一般见识。” 眼见着外孙女突然听话的变了态度,李老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默了片刻,他皱了眉,凝了神色,看向那男人:“你是……” 男人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俊逸的脸庞。 正是吴王。 “这位是吴王殿下。”珊瑚也在一旁给李老介绍。 “吴王?”李老更觉诧异,看看吴王,再看看自己的外孙女,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你们怎么会……”掺和到一起的? “算是缘分吧。”吴王默契的与珊瑚相视一笑着道,“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我与珊娘一见如故,不平于她的遭遇,决定要助她一臂之力,尽我所能,帮她达成愿望。” 李老看着珊瑚眼中迸出的不同于吴王的痴缠、暧昧神情,一下瞧出端倪来,不屑冷笑一声,望向吴王:“王爷这番作为当真只是为了要助她一臂之力,帮她达成所愿?只怕不尽然吧?王爷这种话也就能拿来骗骗被情爱冲昏了头的珊瑚,可骗不过老夫。”说着,他便焦色看向已娇羞依偎到吴王身旁的珊瑚,急道,“你过来,珊瑚,可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他是利用你的。” 眼见着自个儿的情郎被人诋毁,珊瑚可是气了,纵然面前的这个是她的外公也不例外。 “晟郎才没有骗我,是我心甘情愿要助他一臂之力的。”她气冲冲说。 这个没脑子的丫头。 眼见着外孙女好像昏了头似的,对个男人偏听偏信,李老气急的一跺脚,一个箭步上前就要抢人:“过来,跟我走,离开这里。”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自己作死。 可惜,手还没有来得及触碰到珊瑚的衣袖,就被吴王伸手挡开了。 “李老稍安勿躁,”吴王淡定笑着,看着李老道,“且听我把话说完了。” 李老本是不想听他废话的,不过还是一通花言巧语而已,听不都听都一样,可是,当他看到珊瑚缩在吴王身后,一脸敌意看着自己的时候,只觉心里头好像打翻了一个五味瓶似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 “好,你说。”为了外孙女,他决定先听听他的花言巧语,反正再怎么甜的话,他糟老头一个,对他来说都没用。   ☆、第154章 逝去 “方才我所说的愿意助珊娘一臂之力的话,都是实话。”吴王优雅的笑着,看着李老,先道。 李老不屑嗤声,自然是不信的。 “当然,刚才李老所说的关于我的话也不全然都是诋毁。”吴王接着说。 李老听着,意外挑了眉,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抹深思毂。 “从某些方面来说,我跟珊娘算是同病相怜的。”吴王继续说道,“我帮她,相对的,自然也是希望她能帮上我的。” “你想要她帮你什么?”李老微微眯了眼,若有所思看了他片刻,问,“谋朝篡位?” 吴王轻笑一阵:“不敢当,我也不过是想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你是说越国的王位?”李老问铨。 吴王点头:“正是。” “可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个本来是属于你的?”李老质疑。越国先圣德皇帝与当今圣上都是先得封的太子,后登的基,并不存在认真争议,那位子自然不可能本是属于别人的。 吴王依旧笑的淡定,简单解释道:“皇家秘事,哪是外人能随便得闻的。” 这话倒是不错。 李老一时默然,心里已是信了他的话了。这个吴王一看就是个深有城府,他绝对不相信,他帮助珊瑚,只是单纯的为了能让她达成所愿,但是,他若是想要经由珊瑚,借天衣的力量助他以后夺位,那就可以说得通了,各取所需,倒还算是一笔不错的买卖。不过,信归信,这种事情,他是绝对不会掺和进去的,一来,天衣如今的那位当家看着年纪虽小,却绝不是好糊弄的,二来,他曾誓死效忠天衣,效忠姬氏,绝对不会做出有损天衣,有损姬氏后人的事,当然,他也一样不想失去他的外孙女,他是打定主意了,不论珊瑚愿意不愿意,他都要带她离开,远离这里的纷争。 吴王看着李老闪烁的眸光,眼底精光一闪,很快转头看看珊瑚,与她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再度看向李老,笑着说道:“另外,我还有一个疑惑想要请李老帮我解答。” “你说。”李老也爽快,直接道。 “李老就这么肯定只要带珊娘避开,就能躲过生死之劫了?”吴王问。 “当然。”李老很肯定的点头说。 吴王无奈笑着摇头:“就怕一切不能如李老所愿。” “那怎么可能?”李老说着,心里头豁的打了个突,一脸警惕看着他,“你想要干什么?” “其实不是我想要干什么。”吴王说着,问他,“李老你说,若是安平公主知道珊娘就在此处,可是会看在李老将一辈子都奉献给天衣的份上,饶过珊娘?” 当然不会。 李老绷了脸,抿了嘴,不说话了。 以他对小姐了解,对于珊瑚,小姐是绝对不会轻饶的,倒不是一点儿不看他这张老脸,给点面子,小姐对属下向来是极好的,实在是珊瑚犯的错不可饶恕,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先小姐,别说小姐了,就是他,在不曾知道珊瑚就是他的外孙女的时候,也一直都想着一定要将这个背主的该死奴婢逮回来,要亲眼看着她受鞭笞之刑才解恨。 沉吟片刻,他梗着脖子,硬声说道:“小姐不会知道珊瑚就在此处的,我可以连夜带着珊瑚离开,走到远远的。” 吴王意味深长笑了起来:“就怕已经来不及了呢。” 李老听了一怔,不解的皱眉看他,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王笑笑没说话,猛地抬头看向了屋顶,竟是与琥珀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糟糕,竟然被发现了。 琥珀心中大骇,当机立断,转身就跑。虽然她对自己的身手向来有自信,可是以一敌四,或者,也可能是以一敌五,对于她来说,是绝对没有胜算的,还是跑为上。 可惜,她还没能跑两步,方才还看见在屋门口守着的那两个人已经跑了出来,一跃上了屋顶,脱去了碍手碍脚的斗篷,一身精壮,人手一柄短刀,直指着她,拦住了她的去路,紧接着,李老、珊瑚以及吴王,也都先后上了屋顶来,团团将她包围住了。 珊瑚看着仿佛困兽般被围在中间的琥珀,得意的咯咯笑:“来都来了,干嘛还急着走啊,难道老朋友见面,就该一起喝杯茶,叙叙旧才好嘛。” “我跟你没什么旧好叙的。”琥珀沉了脸,冷声说着,看向李老,面上冷然的神色稍缓,只是眼神看着依旧有些复杂,“李老来了建业,怎么也没去见见小姐?” 李老看着她,目光闪烁:“我……才刚到,还没来得及的” “去见见吧。”琥珀说,相较刚才,声音也软了几分,“跟她好好谈谈,有些话,你都还不曾亲自跟她说过,又怎么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李老听了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小姐她会……”她会吗? 珊瑚一见李老竟然轻松就被说动,顿时急了:“外公,你可千万别信她的话,她是骗你的,她想要脱身,她想要抓住我。”若李老不掺和,只是作壁上观,就算只是四对一,他们也能轻松将琥珀拿下,但若是李老动了要帮琥珀的心思,他们的赢面可就大大减少了,李老虽然已经年纪一把,可是他的身手,绝对比他们在场的任何一个都要厉害。 李老听不进她的话,依旧对刚才琥珀所言,很是心动。若是小姐那边真的还可以说说话,能饶过珊瑚一命,把她抓回去,倒也不是不行。 “外公,”珊瑚着急的跺跺脚,继续叫,“她说的都是瞎话,骗你的,我三番几次陷许锦嬛于危地,以姒荣华睚眦必报的性子,你当真以为她会放过我?别天真了。娘已经死了,难道你还打算眼睁睁看着我被他们带回去,弄死吗?” 李老听着面色一凛,看看珊瑚,再看看琥珀,不确定的犹豫起来。 “既然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琥珀厉色看着珊瑚,道,“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的,你还是老老实实跟我回去,跟小姐请罪吧,看在李老的份上,小姐或许会从轻处置,饶你一命。” 李老头疼的皱了眉,更加摇摆不定起来。 “我呸。”珊瑚却不屑啐了一口,“你当我三岁小孩子呢,这么好骗。回去?回去就是死路一条,我才不会信你,傻傻的跟你回去的。” “不管你信不信,这次,我都非要逮你回去见过小姐不可。”琥珀怒目圆瞪,看着她,说。 “逮我回去?”珊瑚一脸不屑,笑起来,“就你现在这个模样,自身都还难保呢,还想要逮我回去?别做梦了。” 恁谁都没有想到,她的话音还未落下,琥珀忽然脚下一跺,往她那边飞扑了过去,一手呈爪形,直抓向她的脖子,速度极快,旁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呢,人已经到了跟前了。 珊瑚乍然一见,都是一脸惊吓,条件反射的抬手就要挡开她。可是,就在那刹那的工夫,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一旁李老一脸惊惶表情,身体前倾,似是要往这边扑过来,心头当即微微一动,生生收住将要抬起的手,露出一脸惊吓表情,扯着嗓子尖叫起来:“不要杀我,救命啊……” “嗖”的仿佛一阵风过,琥珀就感觉胸口狠狠挨了一拳,好像隐隐还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喉头一甜,噗的一口血吐了出来,整个人亦瞬间向后飞出丈许远,重重从屋顶摔到了地上。 李老怔愣愣站在方才琥珀站的地方,看着自己握得紧紧的右拳,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动了手了,他竟然对琥珀动了手了,他没想这样的,只是刚才突然听到珊瑚凄厉的叫声的时候,一时没能控制住。 一旁,珊瑚欣喜不已。 “外公好身手。”她说着,转头看着不远处倒地不起的琥珀,眼里划过一道恶狠狠、阴森森的光芒,然后,她纵身一跃,轻巧落了地,一个箭步到了琥珀跟前,狠狠一脚踏在了她的胸口,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俯下身,毫不犹豫的深深割开了她的脖子…… 鲜红的血喷涌而出…… 琥珀睚眦迸裂,瞪着珊瑚,来不及发出声响,只挣扎着抓了她两把,便彻底沉寂了下来…… 李老发现不对,大喝一声:“珊瑚,你干了什么?”飞扑过去,可惜已是来不及了。 珊瑚看着李老,乐的咯咯笑。 “这下好了,外公。”她说,“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两蚂蚱了,你说姒荣华要是知道她身边用的最贴心的姑姑竟然是咱们两个联手弄死的,会是什么反应?” 李老怔怔看着她,彻底傻了眼……   ☆、第155章 听进 “咚——咚!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子敲过四更,吴王府正院的内室里,原本睡得好好的许成姝忽然醒了,睁着眼一眨不眨木呆呆看着头顶上方黑乎乎的帐顶,一动不动躺了片刻,她便僵直着身子坐了起来,赤着脚下了床,只穿着单薄的睡裙,就直直出了屋子。 外间,值夜的小丫鬟躺在榻上,睡得死沉,丝毫未有察觉向来一觉到天明的主子竟然醒了,还自个儿出了门。 走出屋子,许成姝哪儿也没去,或者,她也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仿佛一缕幽魂似的,就在院子里东游西荡起来,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着就瞧中了院中的一株桂花树,围着它打起转来铨。 一圈、两圈、三圈…… 不停的转…毂… 快五更的时候,吴王从外头回来,一进院子,乍然看到不远处的桂花树下飘了一鬼魅似的白影,吓了一跳,但也不过一瞬而已,很快,他便定下神来。他一向不信什么鬼神之说,自然不会当真以为是这院子里来了什么脏东西了,就算真有鬼,也定是人搞出来的。他再仔细看向看团白影,见果然是个穿着白衣、披头散发的女子,便不愉沉了脸,喝了一声:“谁在哪里?”贱婢胆子不小,深更半夜的,竟然敢跑到正院来装神弄鬼,要是吓到了他的阿姝,看他不扒了她的皮。 虽然他并没有叫的太大声,但在这寂静的黑夜了,这声音听起来已是显得极其突兀了,可是那个“女鬼”却置若罔闻,继续围着那颗桂花树在转悠。 竟然一点儿没将他放在眼里,果真胆子不小。 吴王见她无动于衷,脸色顿时更加难看起来。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没听到吗?”他抬高了嗓门怒声喝着,大步迎过去,一直走到距离那桂花树不过三五步远的距离,终于看清楚围着那桂花树转悠的女鬼模样,他顿时怔住,一脸惊讶,叫道:“阿姝?怎么会是你?深更半夜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许成姝听没听到他说话,反正她没搭理,继续专心的围着她的桂花树转悠。 吴王也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废话了,轻轻低咒一声,快步过去,一把搂住了她,阻止了她无谓的举动。 许成姝似是不甘愿被制住,挣扎起来,不过两眼依旧无神,面上的表情也仍然是木木的。 吴王还是头一次见她有这样抗拒的反应,一时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亦感觉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安抚住她。 “嘘,嘘,”他贴着她的耳廓,尝试着在她耳边柔声劝说,“没事了,阿姝,没事了,我回来了,不用怕了,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令他意外的,这一招似乎真有效,许成姝原本剧烈的挣扎慢慢停了下来,还乖巧的偎在他的怀里,紧紧抓了他的手,不肯松开。 吴王顿时欣喜万分。十年了,他还是头一次见她这样主动接近她。这是不是表示,她有好转的迹象了? 待许成姝安静下来,吴王终于能好好打量她,见她只着了一袭单薄的睡裙,还赤着脚,也不知道在外头待了多久了,浑身染了冰凉凉的寒意,心里头顿时冒出一股火了。该死的贱婢,怎么照看的?竟然任由她深更半夜的这幅模样出来晃荡。 “来人。”他怒喝一声。 屋子里,值夜的小丫鬟终于从酣睡中惊醒了过来,她还不知道她看顾的额女主人已不在内室,急急跑出了屋子,看清楚院子里的情形才赫然大惊,刺骨的凉意瞬间从脚底心蔓延至全身。 死定了。 但她心里依旧存着抹侥幸,跌跌撞撞扑到了吴王脚下,恳求:“王爷饶命,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王爷饶命……” “以后?”吴王冷笑,一脚将她踹翻,“你还想有以后?” 小丫鬟忍着痛,不甘心的再度爬起来,扑过去,求许成姝:“王妃饶命,奴婢以后一定会尽心竭力伺候王妃,求王妃饶过奴婢一命吧。” 许成姝缩在吴王怀里,始终一副晃然为有所觉的模样。 听到喝声的侍卫们也都到了。 “把她拖下去,杖毙。”吴王一点儿没留情面,命令。 “我不要死,我还不想死。”小丫鬟惊慌失措的想要跑来,很快就被侍卫抓住,拖了出去,尖叫声响了一阵,很快嘎然停住。 夜,又恢复了沉寂。 珊瑚正巧回来看到这一幕,奇怪皱了眉,问吴王:“怎么啦,王爷?出什么事?” 吴王阴着脸怒声道:“该死的贱婢,没有好好照看好阿姝,竟然让她自个儿跑了出来。”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怀中的人儿抱了起来,大步流星送进了屋里。 珊瑚看着他这般呵护那傻子,心里头不住泛了酸,跟上去道:“府里守卫森严,就算跑出来,也出不了什么事的,你不必……” 话没说完,吴王嘎然停住脚步,眸中寒光闪闪瞪了她一眼。 珊瑚浑身一冷,脸一白,忙闭了嘴,不敢再多言,紧跟着他进了屋,端了水来,眼看着他亲手为那傻子洗好脚,送上了床,羡慕嫉妒的恨不能立刻将她取而代之。 吴王按了许成姝在床上躺下,虽然明知道她听不懂,还是柔声安抚了几句,然后便要起身,带了珊瑚去外头说话,可是许成姝仿佛把他当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抓了他的胳膊不肯放开。吴王尝试着抽了两下胳膊都没能成,便也就没再坚持,仍由她抓着,就坐在床边,跟珊瑚说起话来。 “可是都拾掇好了?”吴王先问。 珊瑚再将晦暗不明的目光从许成姝身上收了回来,正色看向吴王,点点头:“嗯,扔乱葬岗了,他们找不到的。” “那就好。”吴王点点头,想到方才很勉强才应下与他们合作的李老,嘱咐珊瑚,“李老那边,你多费点儿神,千万一定要把人拉住了。” “我知道。”珊瑚爽快应下,眸中寒光凌冽,“若实在拉不住,我会亲自动手永除后患的,王爷不必担心。” 似乎笃定了许成姝一点儿听不懂,两人一点儿也不避讳,细细说起了事儿,丝毫未有察觉,一直静静的、一动不动躺在旁边的许成姝呆滞的眸底深处飞快划过一道晶亮的光芒…… …… 荣华一早起来,没见琥珀,便奇怪的问起金花:“姑姑呢?怎么一早就没见?她去哪儿了?” 金花看着她,眸中闪过一道沉沉的忧色:“姑姑昨个儿晚上出去了……” 荣华听了一诧,接连问道:“昨个儿晚上就出去了?她去哪儿了?干什么去了?” 金花摇头:“不知道,她只说有事儿要办,也没说去哪儿了。” 荣华想起昨夜她曾跟她说了有件事要弄清楚了告诉她,难道就是办那事儿去了?有必要这么着急吗?还非要大晚上去? “她没说去哪儿,你就没问她?”荣华默了片刻,又问金花。 “我问了。”金花道,“可是姑姑走的急,都没来得及答我。” 荣华皱了眉,忧心忡忡起来,一边若有所思,口中一边喃喃自语:“到底去哪儿了?没理由一夜都不会来的……” 金花听了,安慰她:“公主,你也不要太着急了,或许是她去的地方远了些,一时没来得及赶回来,晚些,说不定就能见着人了,以前不也曾有过这样的事嘛。” 可是荣华心里始终忐忑:“以前虽然也曾有过,可每回出远门,要去哪儿,她都会提前知会的,哪一次有像这回这样渺无影踪的?” 金花一时无言,默了片刻,又道:“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呢。公主不要太担心了,以琥珀姑姑那样好的身手,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荣华一想也是,在天衣中,除了几个身手恍若妖孽的老怪物,琥珀姑姑的身手也算是顶尖了,虽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打不过,难道还不会跑吗? 应该不会有事的。她压下满心的忐忑,这样安慰自己。再等等,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 …… 是日正午时分,一辆不起眼的黑漆齐头平顶马车急急进了建业城门,穿街过巷,一路向南疾行,很快停在了位于城南富宁街街尾的董家大宅前。 “福伯,董家到了。”车夫挺稳马车道。 车里很快钻出一年过半百、头发斑白的老儿,赫然正是马玉娇于姑苏城家中的管家福伯。 与福伯一块儿风尘仆仆从姑苏赶来建业的还有马玉娇的贴身丫鬟福妞。   ☆、第156章 求助 “福伯,找他们能有用吗?”下马车的时候,福妞看了一眼面前的大宅紧闭的朱门,不放心的低声问。这次使阴招害小姐的人似乎来头不小,董家虽是颇具声明的皇商,但到底脱不开一介商人的身份,能在那些管家人面前说的上话?她有些怀疑毂。 “不如咱们还是去找……”她想到与自家小姐有秘密来往的另一位,眼睛顿时亮闪闪的,试探的开口给福伯提意见。以那位贵人的身份、地位,只要他开口,铁定能救下小姐。 没等她把话说完,福伯已猜出她想要说什么了,趁着她还没有把不该说的说出口来,急忙沉了脸,压低嗓音,喝住了她:“闭嘴。”然后训斥,“这些话也是你能随便说的?也不看看地方,要是不小心被人听了去,不仅你自个儿的小命会不保,还可能会连累了小姐,你知不知道?” 福妞吓的白了脸,急忙闭紧了嘴巴,缩紧了脖子,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福伯看她被吓得不轻的样子,心里也颇不是滋味。这丫头平日里也不是这样没分没寸的,这回想来也是太担心小姐,关心则乱了。 他稍缓了缓面上冷硬的表情,轻声嘱咐她:“我知道你担心小姐,可记住了,这里是王都,不是咱们姑苏,说话要小心,虽然不见得一定会被人听了去,也得谨慎,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要不然,一不留神,可是就会闯大祸的。” 福妞也不是一点儿不经事的,听了福伯的话,脸色虽然依旧有些不大好看,还是认真点点头:“我知道了,福伯,以后,我会小心。” 福伯见她确实听进去了,稍稍安心点头。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敲门。”他接着说道。 “我也要一块儿去。”福妞等不了,跟着一块儿去了。 董家的大门很快就被敲开了铨。 门房看到福伯,一脸惊讶:“福伯?什么时候来的建业?怎么之前都没有听说?” 作为董家未来二少奶奶身边得用的家仆,福伯,董家上下不少下人都是识得的,也很是给他几分体面的,只是,以前福伯每回过来,大管事总会提前知会门房一声的,这回一声不吭的,着实显得有些突然了。 福伯露出一脸焦急神色,冲他拱拱手道:“有些急事,连夜赶过来的,才刚到,亲家老爷跟姑爷如今可在府中?” 门房摇头:“老爷跟二少爷一早就去了回村收布料,怕是要过一两个时辰才会回来。” “是吗?没想到这么不巧……”福伯头疼的皱了眉,默了片刻,又问,“那大少爷呢?大少爷没出门吧?” 门房点头:“大少爷在。” “那我先见见大少爷。”福伯眼睛一亮,急道。 门房二话不说,立刻叫了小厮来,将人领了进去。 董家大郎董云凡正在自己屋里吃饭,忽然听说福伯求见,又惊又喜,饭也顾不得吃了,搁下碗筷便急急让人将人领了进来。 “见过大少爷。”一进门,福伯便领着福妞跪下给董云凡行了大礼。 董云凡坐在一把特质的带轮子、带扶手、带脚踏的红木椅子上,由丫鬟推着到了福伯跟前,说:“福伯不必如此多礼,快起来吧。” 董云凡不良于行,是两年前一次意外重伤所致,当时命悬一线,虽然得了马玉娇帮忙捡回了一条命,可是两条腿到底是没能保住,彻底废了。他可是习武的,突然废了双脚,成了无用之人,脾气很是暴躁了一阵,还是董云卿费尽心思,琢磨了许久,让人制成了这么一把特别的椅子给他,让他也能经常出去活动活动,吹吹风,晒晒太阳,不必再跟以前那样一天到晚躺在床上自怨自艾,才令得他的脾气渐渐好转,也使得原本阴云密布的家慢慢恢复了从前的生机。 福伯谢过,站了起来。 “福伯什么时候来的?”董云凡笑着,接着问他,“怎么之前都没听说你们要来?娇娘……”一时不察,他脱口而出叫,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唇边的笑意微凝,眸光微暗,立刻改了口,“弟妹……近来可好?是不是又让你捎什么东西来给我了?跟她说,以后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 福伯听他提起自家小姐,顿时老泪纵横起来,这才站起来还没一会儿呢,便又“扑通”跪倒了。 董云凡看了一诧,问:“福伯你这是做什么?” 福伯使劲跟他磕了两个头,哭诉起来道:“我家小姐出事了,求大少爷想想办法,帮忙救救我家小姐吧,除了大少爷,奴才现在实在不知道该去找谁了?” 福妞也在一旁应景的跟着哭。 董云凡听了大惊失色,再顾不得避讳什么,焦急问他:“娇娘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福伯抹了两把泪,睁着哭红肿的眼睛,看着他,道:“小姐是被官府的人抓起来了。” “官府?”董云凡一听,眉头皱的紧紧,“姑苏府衙的人?” 福伯摇头:“若是姑苏府衙的人,奴才也不必千里迢迢跑来王都了。”要知道,远水可救不了近火,这点儿常识他还是有的。 “是王都这里派下的人,”他接着说,“连夜抓了人就押解过来了。” “什么罪名?”董云凡沉吟片刻,接着问,“你可知道她做了什么了?” 福伯继续摇头,焦躁道:“就是不知道是什么罪名,过来抓人的捕头也什么都没说,只说是上头的命令。奴才跟福妞一直都在小姐身边伺候,小姐做的多数事还都是奴才经手的,不曾记得做过什么违反律法之事。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招惹了什么人,被记上仇,耍阴招害了。可是现在我们一无所知,都无从下手想办法。” 董云凡听着便也知道这事情严重了,面色沉沉,默了好一阵,安慰他道:“福伯你也先别太着急了,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肆意妄为的,只要娇娘身正,就不怕影子歪,我一定会想办法把她救出来的。” “谢谢大少爷。”福伯一脸感激的又向他磕了头,然后有些迫切的问,“大少爷可已经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董云凡想了想,问他:“你可是确定娇娘如今已经被押解到王都来了?” 福伯点点头:“他们走在我们前头,应该已经到了。” “可知道她现在被关在哪里?”董云凡又问。 福伯一怔,摇头:“不清楚。” 什么都不清楚…… 董云凡紧紧皱眉:“那么,先得把所有能弄清楚的事情都弄清楚了,才好决定该怎么下手。” 福伯一脸愁容:“这事儿怕是不容易吧?” “以董家这些年在王都积累起的人脉,应该不是难事。”董云凡颇自信道。不过就是官压官嘛,在这王都,随便在大街上扔块石头都能砸出个官来,除非是皇帝老子,要不然,就算是一品大员,他们也照样能找到人压制,或者有个最一劳永逸的法子,把那位安平公主请出来,准能横扫一片,说不定,就是连皇帝都会让步三分的。 “真的?”福伯喜极,“谢谢大少爷。” 董云凡不以为然摆摆手。为了娇娘,无论什么事,他都会愿意去做的。 “小甲,小乙。”他很快朗声唤了自己的两个贴身小厮进来,吩咐:“小甲,你去城门口守着,见到二少爷,让他立刻回来,就说有要紧事,十万火急,刻不容缓,小乙,你去京兆衙门大牢问问,最近是不是有女犯被从姑苏押解过来。” 两个小厮齐齐认真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办事了。 …… 未时刚过一刻,董云卿骑着马,押着装有大量炫彩布料的马车,刚进了城,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声叫着:“二少爷,二少爷……” 他循声望过去,很快在人群中寻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轻轻一踢马肚子,踱步过去:“小甲?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大少爷让奴才过来等二少爷的。”小甲道。 “大哥找我?”董云卿意外道,“是有什么事吗?” 小甲点头:“说是有要紧事,十万火急,刻不容缓,要二少爷立刻回去。” 董云卿一听,面上的表情立刻凝重起来。十万火急?不会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吧? 他不敢耽搁,知会了董老爷一声,先行一步回府去了。   ☆、第157章 再等等 董云卿一路快马加鞭匆匆赶回府中,直奔董云凡的院子,进门便着急的问:“怎么啦,大哥?出什么十万火急事了?” 董云凡正等的心焦,终于见他回来,松了口气的同时,忍不住埋怨了一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前一刻才刚进的城,听小甲说你急着找我,都没敢耽搁就立刻赶回来了。”董云卿神色淡淡解释了一句,这才趁隙扯了袖子,抬手擦了把汗,跟着问他,“到底什么事十万火急?” “娇娘出事了,你还悠哉悠哉的。”董云凡皱了眉,急道骟。 董云卿听了一诧:“娇娘出事了?出什么事了?”说着,他才发现了站在一旁的福伯和福妞,惊讶道:“福伯?你什么时候来的?之前好像没听说你要过来啊?” 福伯很快给了他行了礼,愁眉不展说道:“小姐被官府的人抓来建业了,我们这才紧赶着过来的,都没来得及使人捎信过来。” 董云卿听着更觉震惊:“娇娘被抓了?怎么会被抓了的?” 福伯摇头:“不清楚。铪” 董云卿皱皱眉,跟着又问:“她现在人在哪里?” 福伯继续摇头:“不清楚。” 董云卿嘴角一抽,一时无言,默了片刻,问:“那你到底知道什么?” 福伯一阵沉吟,还是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董云卿彻底糊涂了,转头看看董云凡:“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一点儿不明白?” 董云凡一脸无奈:“其实我们知道的不多。现在就知道,娇娘不知道得罪了谁,被官差抓来了建业关起来了。我已经让小丁去京兆府的大牢问过了,没有姑苏来的女子都关进去。现在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好了。这两年都是你在外头打理生意,认识的人多,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董云卿想了想,看向福伯问:“可以确定娇娘确实是被押解来建业关起来了吗?” 福伯认真点头:“是。” 董云卿便道:“如果人确实是来了建业,又不是在京兆府的大牢里,怕是进了刑部天牢了。” 董云凡和福伯听了同时一吓。 “有这么严重吗?”董云凡神色凝重问。 董云卿面上的神色也不大好看:“这就要看到底是什么人在对付娇娘了,若真是进了天牢,麻烦就大了。” “那该怎么办?”福伯已然吓得面如土色,慌慌张张给董云卿跪下,道,“二少爷……姑爷,您可千万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小姐啊。” 董云卿立刻将他扶了起来,安慰说:“福伯你先别着急,我去打听打听看看,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得要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说不定有转圜的余地。” “是,那就有劳姑爷了。”福伯哽着嗓子说。 稍后,董老爷回府来,听说了这件事也是如临大敌,千叮万嘱董云卿一定要把人救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接下来的两天里,董云卿几乎搁下了手头该做的所有事,全力为了马玉娇的事四处奔走,费了好大一番工夫,也使了不少银子出去,终于确定,马玉娇确实被关在了刑部天牢之中,罪名据说是家中经营染坊擅用了民间禁用的明黄染料。 对于这样的罪名,福伯极力否认。他们的织染坊是借着董家的势方才开起来的,规模不大,对于这种可能犯避讳的禁忌之处,更是小心又不小,绝对不可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这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有人栽赃嫁祸。”福伯愤然说。 董云卿紧皱了眉,默然不语。就他这几天奔走求助所知,这事儿确实是有人栽赃嫁祸了。可是到底是谁呢?他竟然是一点儿头绪都摸不到。实在有些诡异。 一旁,董云凡也是怒不可遏,看向董云卿,问:“两天了,你都没查到是什么人在背后搞的鬼吗?” 董云卿摇摇头,踟蹰着道:“那人……隐得深。”或者,地位高到就算有人知道也不敢轻易开口置喙。会是谁呢?难不成是皇帝?念头闪过,他很快摇摇头,将其抛之脑后。皇上日理万机,哪有那闲工夫跟个民女过不去。 “就算隐的再深,也不可能一点儿蛛丝马迹都寻不到吧。你多用点儿心啊。”董云凡怪道。 董云卿眼帘轻垂,默了片刻,只是点头:“知道了。” “对了,”董云凡忽然又想到,看向董云卿问,“既然已经知道娇娘现在被关在刑部大牢了,能不能想点儿法子进去见一见?” 董云卿一脸为难:“我去问过了,不允见人。” “再去试试。”董云凡不以为然,道,“就算多塞点儿银子也没关系,想办法见一面,问问情况,打点一下。” 董云卿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了。” 董云凡自来是晓得自家兄弟的办事能力的,只要应承了,便铁定能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了,可是这回,他却有些放心不下,又想到如今马玉娇还在刑部那恐怖的天牢里呆着,她一个姑娘家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样,心中更觉不安,便也在家坐不住了,寻思着也要做些什么帮帮忙才好。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便带了福伯、福妞一块儿出门去了。 在人脉上面,他自知比不过董云卿,也没就费事儿去寻以前的故旧,他就瞅准了一人了,虽然他与她并不相识,但他相信,有志者事竟成,只要能把她请动了,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谁? 自然是嚣张跋扈、横行无忌的安平公主咯。 当然,他不会贸贸然的跑去公主府求见,就算董家顶着个皇商的名头,那高门大户,也不是他随便进的。 他听说安平公主与忠武公府的小公爷熟识,经常去福满楼吃饭,便决定去福满楼守株待兔。 可是,一连守了两天,别说兔子了,就是兔毛也没见两根。 福伯有些耐不住,担心的问:“大少爷,都等两天了,也没见影子,能行吗?”他们倒是能等,可是小姐在天牢里等不了啊。 董云凡其实也着急,便叫住了一个跑堂,问:“听说安平公主经常来你们福满楼吃饭,怎么我连等两天了,都丝毫未见着影子?” 那跑堂看着他一脸警惕,问:“你等公主做什么?” 董云凡早已想好借口,当即便道:“早闻安平公主逞强扶弱的侠名,想结识一下。” 那跑堂一听便忍不住乐了。安平公主逞强扶弱?还侠名?公主要是听到了不知道会乐成什么样。 “你……难道是董家大少爷?”他很快将董云凡上下一打量,认出来。 董云凡点头:“正是。” 那跑堂脸上戒备之色稍减,坦白跟他说道:“公主也不是天天都会来的,也是你来的不巧,这两天公主都不曾过来。” “听说小公爷跟公主熟识,不知道能不能请小公爷帮忙引荐一下?”董云凡跟着顺势说道,“我真的很想见一见公主殿下。” “这个……”那跑堂为难。 董云凡立刻塞上一锭银子:“有劳小哥了。” 那跑堂偷偷掂了掂,分量倒是不轻,便应了:“好吧,我去找小公爷说说,不过,可是不保证一定能成的。” 董云凡连连点点头:“当然,当然,辛苦小哥。” 那跑堂转身离去,不多会儿工夫便回来了,事情竟是成了。 “小公爷同意见你了,跟我来吧。” 董云凡欣喜万分,再三感谢后,便跟了那跑堂去了雅间。 荣华专用的那个雅间里,顾钰正正襟危坐等着,一见董云凡进门,清冷的锐利目光很快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你就是董家大郎?” “正是。”董云凡拱手与他揖了揖,“董云凡见过顾小公爷。” 顾钰淡淡应了一声,问他:“你想见公主有什么事?” 董云凡张口便还要拿方才跟那跑堂说的言辞搪塞他,被顾钰一眼看穿,提前制住了。 “我要听实话。”他厉色一眼瞪过去,说,“别拿话搪塞我。” 董云凡只好生生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实说道:“我有位故友遭人陷害,被下了大狱,想请公主帮忙救她一命。” 顾钰轻嗤一声:“你当她闲的慌,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董云凡有些慌道:“不管什么条件,我们董家都肯答应的,只要公主肯帮忙。” 顾钰听着眸光一闪,似是意动,问他:“你要她帮忙救谁?” “姑苏马玉娇。”董云凡立刻道。 顾钰当即恍然:“原来是她。” 董云凡见状一诧,问:“小公爷也知道娇娘?” 顾钰看了他一眼,轻松道:“如果是她,你就不必着急了,再等等吧,说不定过两天就放人了。”   ☆、第158章 撞见 “小公爷这话是什么意思?”董云凡看着顾钰,一脸震惊,“难道……您知道其中内情?”然后便追问,“请问小公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钰摆摆手,却是不肯再多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董大少爷过不久自然会知道,若没别的什么事,就请回吧。” “小公爷……”董云凡还欲再说什么,顾钰已是不愿再听,很快朗声叫了人进来送客了骟。 董云凡还赖着不想走,直到看到顾钰一张俊颜黑如锅底,想到此人也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不敢再纠缠,怀揣着满肚子的疑惑,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大少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站在福满楼大门口,福伯还是一头雾水。 董云凡又何尝知道什么,摇摇头,向着顾钰所在的那个雅间窗户望了一眼,眸底寒光一闪,默了片刻,沉声道:“既然小公爷说再等等,我们就回去先等着吧。”反正也已没别的法子了。 顾钰站在窗户后头,目送着他们离开,直到听到身后有人开门进来,才收回视线,转头看了一眼来人,是他的贴身小厮宝树,便问:“现在公主府那边什么情况?人可已经找到了?” 宝树摇头:“还没有。” “还没有?”顾钰紧紧皱了眉,“这可都三天了……”他说着,沉吟片刻,又问,“公主现在可还好?铪” 宝树似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一阵才道:“公主愁坏了,精神看着也不大好,听金花姑娘说,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觉。” 顾钰一听,眉头皱的更紧了,口中喃喃自语:“这丫头怎么这样糟践自己?”不过再细想想,倒是也能理解,琥珀姑姑可是她家美人娘留给她的,打小就在她身边照顾,情分自然是不同的。只是,这才三天而已,就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不见得就是出什么事了吧,琥珀姑姑据说身手可是极好的,实在没必要这么小题大做吧? 想归想,他还是吩咐宝树道:“回去府里再调一队人过去,接着帮忙找。” “是,爷。” 与此同时,在刑部大牢门口,董云卿正与牢头好说歹说,试图进去见马玉娇一面。 “江大人,您就行行好,通融通融,我就进去跟她见个面,说两句话,很快就出来的。”他讨好的说道。 江牢头坚决摇头不肯:“不行不行,上头早命令过的,那个女犯是不得探视的,董公子请回吧。” 董云卿拿出一荷包金叶子塞过去:“请江大人一定行个方便,我就进去见她一面,说个话,很快的,半刻钟都不需要,不会有人发现的,这些就给江大人买酒喝了。” 江牢头摸摸那荷包,不由暗暗咋舌。这董家果然豪富,竟然这样舍得钱财,倒真让他有些心动了,可是上官千叮咛万嘱咐的,那女犯必须要好好看着的,要是一个不好,只怕会小命不保的。小命和钱财孰轻孰重?他当然分得清。不舍啊,可是没办法。他只好忍痛将那荷包塞了回去,义正词严:“规矩不能破,董公子还是请回吧。” 董云卿揣着那竟然送不出的金叶子,皱了眉,一时郑重。她到底得罪谁了,竟然如此如临大敌的,这么多银钱都打动不了人心? “这里干什么呢?”一旁,忽然传来一厉声呵斥。 董云卿和江牢头齐齐转头循声看,就见一身着赤色绣盘龙纹亲王常服,头戴紫金冠的玉样少年郎站在不远处,一脸肃然看着他们。 两人忙拱手行礼。 “下官见过锦王殿下。” “草民拜见锦王殿下。”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暮朝。 暮朝来过天牢不止一两次,作为牢头自然是认得的,董云卿却是从他那张与某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认出来的。 暮朝厉色看着他们,迎上去,喝问:“天牢重地,你们在这里吵吵嚷嚷做什么?” 江牢头忙解释道:“这位董公子想要进去探望一位重犯,下官已再三与他明说,不合规矩,可是他都不肯听……” “董公子?”暮朝听了,看向董云卿,眼里有道异样的精光闪闪,“你是皇商董家的二郎?” 董云卿没想到他会知道自己,有些意外,认真答道:“回王爷,草民确在家中排行第二。” 暮朝仔细将他上下一打量,问:“你要进去见谁?” “是草民的未婚妻子。”董云卿说着,紧抓了这难得的机会,告状道,“日前被人诬陷经营的染坊中使用了禁色,被下了天牢,烦请王爷明察,还她一个公道。” 这事儿,暮朝自然也是知道的。 “你是说马玉娇?”他问。 他知道?董云卿心头一动,飞快抬眸看了他一眼,旋即很快又垂下了眼帘,点点头:“正是,王爷也知道?” “知道。”暮朝道,“若是她,你也不必着急着见了,再等等,说不定过两天就放人了。” 董云卿听着更是一惊,忍不住再次抬眼看他:“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暮朝却是不肯多说,只是道:“意思就是,现在你可以回去了。”说着,冲他摆摆手,便走了。 “王爷……”董云卿追上去想要问清楚,被王小虎拦住。 “王爷说了,你可以回去了。”王小虎厉色瞪他,一副你要再敢上前,要你小命的凶狠模样。 董云卿吓住,顿时不敢再上前,眼看着锦王带人离去,心中更觉惊疑。这次的事怎么越瞧越诡异起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见过董云卿,暮朝目不斜视大步往前走了一阵,忽然没头没脑问了王小虎一句:“怎么样?” 王小虎愣愣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董云卿。”暮朝一边继续往前走着,一边提示他。 王小虎这才明白过来,想了想,不甚满意的皱皱眉,道:“配不上公主。” 暮朝却道:“我看倒还好,模样不差,性情也不错,早点定下来也好,总比便宜了那家伙要好。” 前头几句,王小虎还听得明白,听到最后,却是有些懵了,忍不住问:“便宜了哪个家伙?” 暮朝却是三缄其口,不再多言。 王小虎也不敢再多问,脑子却转悠起来:还有哪个觊觎公主被王爷不喜成这样的?顾小公爷?不对啊,顾小公爷与王爷公主的关系一向好的…… 想了一路,直到进了宫,到了乾清宫,他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趁着候在乾清宫门口的工夫,继续琢磨。 暮朝进殿见了皇帝。 皇帝得了通传,见他进来,头一句道:“来啦。”第二句便问,“找到了没有?” 暮朝一脸无奈摇头:“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皇帝听着皱了眉,又问:“人手还够吗?要不要再调两队人过去帮着找?” “那倒不用了。”暮朝婉拒说,“人手已经够了,要是再找不到……”他神色黯然,欲言又止,要是再找不到,怕就是凶多吉少了,要不然,以琥珀姑姑的身手,没理由至今杳无音讯的。 皇帝也是一脸沉重,默了片刻,安抚他:“你也别尽往坏处想,琥珀身手极好的,不定会有事的。” “嗯。”暮朝点点头,暂舒口气道,“希望能承皇帝哥哥吉言。” “荣华她没事吧?”皇帝接着问。 说起荣华,暮朝便愁容满面起来:“一直担心着,这两天几乎都没怎么睡好觉。” 皇帝一听便也犯了愁:“这丫头……”可是这种事,他能帮的也有限,只得嘱咐暮朝,“小心点儿看着她。” “嗯,我会的。”暮朝认真点头答应,说完话锋一转,暂将这沉重的话题抛开,说起了方才在外头遇到董云卿的事情:“对了,皇帝哥哥,刚才,我经过天牢大门口的时候,遇到董云卿了。” 皇帝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冯公公立刻在一旁提醒他:“就是皇商董家的二少爷啊,皇上,公主瞧中的那个。” “啊,是他啊。”皇帝这才想了起来,问,“他去天牢做什么?想见那位马家的小姐?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们打听到了,有点儿手段。” 暮朝笑着点头道:“要是连这点儿手段都没有,哪还能做这么大生意。人看着还不错,模样、性情、能力都不差。”最重要,看着比那个姓严的安全多了。   ☆、第159章 早嫁早省心 “听你这口气,是同意那董云卿做妹夫了?”皇帝看着他,轻轻挑眉,笑道,“朕还以为你会舍不得荣华嫁人,横挑鼻子竖挑眼呢。” 暮朝听着撅了嘴:“我倒是想挑呢,有用嘛,皇帝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荣华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骟” 皇帝失笑点头:“那倒是。” 还有一点暮朝没敢说出来,公主府里还有个危险的男人虎视眈眈着呢,早嫁了早省心,免得整日里为她提心吊胆的。 这么想着,他便催促皇帝起来:“皇帝哥哥,这事儿还是早些定下吧,免得夜长梦多,再出什么岔子了。” 皇帝有些迟疑:“荣华现在有这心思吗?要不再缓缓?” 暮朝却摇头说:“不用缓了,反正这事儿是荣华自个儿跟你开的口,她铁定是没意见的,再说,只是定亲而已,又不是立马要成亲。”他说着一顿,又想到什么,接着道,“要是能趁这机会把她注意力从琥珀姑姑那事儿分过来一些,不必每日里胡思乱想,说不定对她更好一些。” 皇帝想想也是,便点头应承了:“那好,朕立刻着手办了这事儿。”说着,果真一点儿都不耽搁,立刻吩咐了冯公公,道,“立刻召董家父子进宫来觐见吧。” “遵旨。” 再说董云卿,在天牢门口被暮朝撞了个正着,他知道,再想要软磨硬泡说动江牢头让他进天牢见一见马玉娇是肯定不能了,听了暮朝那番意味不明的话,他也已没了那心思,揣了满肚子的疑惑急急回了家,打算找董老爷好好琢磨琢磨那话里的意思,看能不能参详出些什么来,要有个什么事也好早作准备铪。 在府门口,他遇到了坐了马车同样刚从外头回来的董云凡。 “大哥今个儿这又是去哪儿了?”他过去一边帮着两个小厮将不良于行的董云凡从马车上抬下来,一边问。接连两天,天天往外跑,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董云凡也不隐瞒,直接道:“去福满楼了。” “福满楼?接连两日都是?”董云卿有些意外,“之前也没见大哥特别喜欢福满楼的饭菜啊,怎么突然跑这么勤?” 一番苦心被误解,董云凡不愉的转头瞪他一眼,没好气道:“谁说我去福满楼光是去吃饭的了?” 董云卿一时怔愣:“不是吃饭,大哥接连两日都跑去福满楼做什么?” “安平公主不是经常去福满楼吃饭嘛。”董云凡便道,“我就是过去候着,看能不能见上一面。” “安平公主?”想到多日前曾在福满楼调戏过他的娇艳女子,想到方才在天牢门口遇到与她生的一般模样的男子,董云卿心中生出一抹莫名的怪异感觉来了,轻轻皱了眉,奇怪问,“大哥怎么突然想起要见安平公主了?” “还不是为了娇娘嘛。”董云凡说,“以安平公主的脾气和在皇上跟前的地位,只要她肯帮忙,娇娘这事儿还不是小菜一碟。” 董云卿听着心中也是一动,问:“那候到了吗?” 董云凡一脸苦涩摇头:“连个人影子都没瞧见。” 想也是,人家是公主,哪是那么容易见的,就算真的见着了,人家还不见得肯帮忙呢。董云卿心想着,紧接着便听董云凡又道:“后来,我就求见了顾小公爷,想着,他跟安平公主是熟识,若是能请得动他,这事儿就也还有戏。” “还是没见着?”董云卿猜测道。若是见着了,回来就不会是这样一副苦瓜脸了吧。 令他意外的,董云凡摇摇头:“这回倒是见着了,只是……”他说着,却欲言又止,面上露出很是纠结的表情。 “只是……他也不肯答应帮忙?”董云卿再猜道。 “他倒是没直言拒绝帮忙,”董云凡一边思量着,一边缓缓道,眼里满是迷茫不解,“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奇怪的话?”董云卿好奇问。 对于自家兄弟,董云凡自是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道:“他说让我回来等着,说不定过两天娇娘就会被放回来了,我琢磨了一路,都想不透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这算是答应帮忙解决娇娘的事情了吗?”他兀自说着都没发觉身旁董云卿脸上豁然惊变的脸色,直到说完这些,他转头看向董云卿,想要询问他的意见,“二郎,你也帮着想想,他这话到底是……”突然惊觉董云卿变了脸色,才奇怪问,“怎么啦,二郎?有什么不对吗??” 董云卿睁圆了眼,一脸惊诧看他:“再等等,说不定过两天就放回来了,顾小公爷也是这么说的?” 董云凡点点头,不解他为何会这样惊诧,问:“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吗?” 倒是一旁的福伯听出其中的意味来了,着急的问董云卿:“姑爷话中所说的‘也’是什么意思?难道姑爷还听谁说过一样的话?” 董云凡一听,跟着眼睛一亮,也砸吧出味儿来,惊讶的看着董云卿,问:“谁也跟你说过一样的话?”</ 董云卿微微颌首,据实以告道:“刚才我去了天牢,想要设法进去见娇娘一面……” “你进去见到娇娘了?”不等他把话说完,董宇凡急问。 董云卿无奈摇头:“我拿了一袋金叶子出来,那江牢头都不肯松口,原还想再磨磨他的,没想到就这么不巧被锦王撞见了。” “锦王爷?”董云凡蹙了眉,默了片刻,一连猜测,“安平公主的胞兄?让你回来等着的,也是他?” “正是。”董云卿重重点头,与董云凡相视,沉吟,眸中不约而同都露出惊疑表情。 半晌,董云凡沉声道:“这事儿只怕不简单啊。” “嗯。”董云卿同意,迟疑着道,“说不定就跟安平公主有关。”不论是锦王,还是顾小公爷,可都跟她关系密切,至少从目前来看,跟她脱不了干系。 董云凡心头猛一抽,有些不愿相信。毕竟,这事儿要真是跟安平公主有关,就真真是个大麻烦了。 “其实也不一定。”他心里存着一丝希冀,迟疑着道,“要不找爹商量商量,听听他是什么意见?” “好。”董云卿点点头,他本也是这个意思。 两兄弟立刻相携着一块儿去见了董老爷。 董老爷听他们将来龙去脉一说,思量一阵,亦是跟董云卿一样的认定:“二郎说的不错,这事儿九成九跟安平公主有关。” 董云凡顿觉心口仿佛被猛捶了一下,窘的满脸通红。自诩聪明,没想到办了一件蠢事,竟然跑去找害了娇娘之人救娇娘。同时,他也依旧想不通。 “好好的,安平公主为什么要害娇娘?她跟娇娘又没什么仇怨。”他不解的看向董老爷,问。 “真的没仇怨吗?”董老爷有些怀疑,询问的看向福伯。安平公主行事可并不似表面上看着那般无状的。 董云凡董云卿两兄弟也齐齐看向福伯。自家小姐是不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他这个心腹管事应该最了解吧。 福伯一对上他们的目光,立刻明白他们的意思,急忙摇头否认:“没有,我们小姐绝对没有跟安平公主有过什么仇怨。我们小姐一直都在姑苏呆着,就算时常会来王都,每回呆的时候也不常,别说跟安平公主结仇怨了,就是面都没见过几回。再说了,咱们也都是有自知之明的,都不过升斗小民,哪敢跟人家金枝玉叶起冲突。” 董家父子三个听着一想也是,可是这么一来,就又转进死胡同了,不知道缘由,如何化解这仇怨? 沉默良久,董云凡忽然道:“要不去公主府跟安平公主陪个礼,道个谦,把这事儿揭过去?” 董老爷默了片刻,却道:“既然顾小公爷跟锦王殿下都说让等等,那就先等等再说吧。现在情况不明,仓促间,容易行差踏错,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董云凡董云卿两兄弟都默然无言,算是默认了。 福伯却有些急道:“难道就仍由我家小姐呆在天牢那种地方?” “暂且忍两天吧。”董老爷忍痛道,“总好过现在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不小心把事情闹大了好吧?”说着,他看向董云卿吩咐,“再去找江牢头打点打点,不见得一定要见着人,只要别让她在牢里头受委屈就好了。” 董云卿认真点头应下:“知道了,爹。” 正说着,董家的大总管白忠忽然急匆匆跑来,面上是少见的慌色,进门便急道:“老爷,宫里来人了,正在前头等着要见老爷跟二少爷呢。”   ☆、第160章 赐婚 “宫里?”董老爷一听便紧张起来,“是内府来人了?怎么这个时候?难道是上回送进宫去的缎子有什么不对?”董家虽是皇商,却也不过一介草民,与宫里的人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内府的总管太监,与宫中的那些贵人基本是摸不着见得上的,因此,乍一听到消息,也没往别处想。 董云卿也是这么以为的,皱了眉,沉吟着道:“不能啊,上回送去的那批缎子,我查验过好几回的,没什么问题啊。”说着,他便看向白忠,问,“来的是内府的哪位公公?” “来的不是内府的公公。”白忠摇头道,“是御前的内侍大总管冯春冯公公。” 所有人瞬间都怔住,眨巴着眼,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偌大的屋子里寂了片刻,董老爷露出一脸震惊表情,有些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遍:“你说来的是谁?” “是御前的内侍大总管冯春冯公公。”白忠便重复一遍说。 “冯公公突然来我们府上做什么?”董老爷忍不住惊讶道。 白忠摇摇头,也是不知:“只说要见老爷跟二少爷。” 董云卿一听,诧异的挑了眉。怎么还特意点明了要见他? 父子俩很快交换了一个眼神,一样的疑惑不解。 一时寻不着头绪,胡乱忖度也是枉然,还是先见过人再说吧。 董老爷默了片刻,看向白忠,问:“冯公公现在人在哪里?铪” “就在前头厅堂等着呢。”白忠说。 “走,过去看看。”董老爷说着,便先一步出了屋子,往前头厅堂去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管什么事,只能听天由命了。 其他人也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 “草民董方,见过冯公公。”走进厅堂,董老爷先恭敬的跟正襟危坐在里头等着的冯公公拱手行了礼。 冯公公站起身,看向他,和气笑着,还了一礼道:“董老爷不必客气。” 你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怎么敢不客气。董老爷心里头腹诽着,面上始终洋溢着笑。 “不知道冯公公大驾光临寒舍,所谓何事?”他有些紧张的带着些许小心翼翼问。 冯公公笑而不言,转眸扫过立在他身后那些人,目光最后定在了董云卿身上。 “这位就是二公子吧?”他一边问着,一边上下仔细打量了董云卿一番。这还是他头一回见董云卿。看着倒确实不差。 董老爷笑着点头:“正是犬子。” “草民董云卿,见过冯公公。”被点了名,董云卿便顺势也跟冯公公行了礼。虽然被冯公公那似是别用深意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他面上始终一派云淡风清,丝毫未显露出半分一样来。 冯公公看在眼里,更满意点了点头。果然不错。 随后,他将目光从董云卿身上收了回来,看向董老爷,笑着赞叹说:“董老爷好福气啊,有这么一个丰神仙姿、聪明能干的儿子。” “哪里哪里。”董老爷谦虚的笑道,“什么丰神仙姿、聪明能干,公公谬赞了,他还差得远呢。”自家儿子出色得了称赞,他自然是高兴的,可是想到冯公公来意不明,心里头就不免直打鼓。 “董老爷太谦虚了。”冯公公轻声一笑,说完,微微敛了笑意,正色看着他,道,“皇上口谕,宣董方、董云卿进宫觐见。董老爷、二公子,赶紧准备一下,即刻跟咱家进宫面圣吧。” 董老爷惊呆在那里,半晌合不拢嘴。 “进宫面圣?皇上要见我们?为何啊?冯公公?”他脸上微微泛了白,有些焦躁不安的看着冯公公,接连问出问题。 冯公公却是不肯言明,只淡淡笑着道:“待进了宫,见了皇上,董老爷自然就明白了。”不过,看他战战兢兢的模样,还是宽慰了一句,道,“不过董老爷可以放心,绝对不是什么坏事。”说着,他顿了一下,又催道,“快些吧,董老爷,可不好让皇上久等了。” “是……是是。”董老爷连声应着,很快拽了还愣在那里的董云卿回去换了衣服,跟着冯公公一块儿进宫去了。 …… 董家父子跟着冯公公,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宫,心中满是忐忑,虽然冯公公早说了这趟进宫绝不是什么坏事,但是,还不清楚皇帝此番意图为何,他们终究没法坦然安下心来。要知道,对于天家来说不是坏事的事情,对于他们一介普通小老百姓来说可不见得一定就是好事。 “宣董方、董云卿觐见。” 随着乾清宫中的小太监一声唱喝,候在乾清宫门口的董老爷和董云卿立刻一前一后疾步进了殿,一直低着头,也不敢抬头看一眼,齐齐跪下,道:“草民董方(董云卿)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皇帝的声音一贯的清冷,听不出喜怒。 “谢万岁。”董家父子忐忑的齐声应着,站了起来,始终垂着眼,不敢抬头看。</ 皇帝很快打量过他们,一如之前的冯公公,目光最后落在了董云卿身上。 “你就是董云卿?”他开口确认的又问了一遍。 乍然被皇帝点了名,董云卿蓦地浑身一个激灵,很快镇定下来,微微躬身,波澜不惊,道:“回皇上,草民正是董云卿。” “抬起头来,让朕仔细瞧瞧。”皇帝又道。 董云卿微微皱眉,心中生出一莫名的怪异感觉来。 皇帝的命令,他自然是不敢违抗的,乖乖抬了头,就见高坐龙椅之上、面目俊朗、不怒自威的皇帝仔细将他打量一番后,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点点头,说:“不错,确实不错。” 不错?不错又如何? 董云卿一头雾水。今个儿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到类似的话了。到底怎么回事? 不待细想,他便听皇帝又问:“朕欲赐一桩婚事予你,你可愿意?” 皇帝原来竟是要赐婚给他?!可是……为什么?他不过一介草民而已,虽说在建业商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可总还不至于会惹起皇帝的注意吧?竟然还要给他赐婚。 董云卿赫然震惊,疑惑不解的同时,只觉浑身的血仿佛豁然间都冻住了,不停往外透着寒意。糟糕,这下麻烦大了。一如冯公公所说,这确实不是坏事,还是一桩大喜事,以一介草民身份,能得皇帝赐婚,那可是无上的荣耀啊。可是,也一如之前他和父亲所担心的,这桩对于天家来说是大喜事的事情,对于他们董家来说,实在不是一桩好事。他已经定亲了,是断不能接受皇上的赐婚的。人无信不立,更何况,他是商人,最是重诚信的。 “回皇……”他正色看向皇帝,便要当面拒了,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身旁“扑通”一声响,董老爷已先一步仓惶跪下,颤巍巍,道:“启禀皇上,犬子是早就已经定了亲的,这婚事怕是……” 皇帝一听便沉了脸。 “你们不愿要朕的赐婚?”他冷声问,虽然早知道不会很顺遂的让他们一口应下这门亲事,但是当真亲耳听到他们拒绝,心情实在是不爽。 “不敢,不敢,就算给草民十条命,草民也不敢拒绝皇上啊。”董老爷吓得浑身抖若筛糠,可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说话,“犬子已经定了亲了,实在是不能啊,请皇上收回成命。”自家儿子是什么性子,他这个做老子的最是清楚,一旦定下的事情,如没有特别的意外,他是绝对不会改口的,为免他一时意气,出言不逊,危及小命,他这做父亲的自然是当仁不让,他老了,除了还没抱上孙子有些遗憾,该经历的都已经经历过了,就算现在死了也无妨,可儿子还是大好的人生的。这罪就让他来扛好了。 “大胆。”冯公公听到他们竟然如此不识好歹,拒绝皇帝的赐婚,早就怒了,这会儿寻到机会,当即喝出来道,“皇上金口给你们赐婚,你们竟然还敢拒绝,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不敢,不敢。”董老爷伏在地上,不停道,“犬子已经定亲,实在是不能啊。” “已经定亲了又如何?退了不就得了?又不是已经成亲了。”冯公公不以为然说。 董云卿俊逸的脸庞微微泛了白,依旧一脸毅然摇头:“不可,马家小姐并无做错什么,已经定了亲了,名分便已定下,无缘无故退了,让马家小姐以后如何自处?绝对不行,草民不答应。”   ☆、第161章 不答应也得答应 “放肆。”冯公公眉一竖,脸一沉,再次喝道,“皇上的话就是圣旨,你敢不答应,便是抗旨不尊,你是打算要整个董家为你的一时意气陪葬吗?骟” 董云卿听着脸色更煞白了几分,但丝毫未因此有所动摇。 “这不是一时意气。”他说,“诚实守信,是做人的根本。”说着,他认真看向皇帝,跪下道,“皇上,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草民不愿意,就算迫于无奈答应了,心中始终会存着疙瘩,只怕做不到全心全意对皇上赐婚给草民的那位姑娘好,这对那位姑娘也是不公平的,是害了她。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看着他,眼里闪着晶亮的光芒,眉头轻挑,问:“若朕不答应呢?你当真打算抗旨不尊?” 董云卿抿抿唇,毅然道:“那么,一人做事一人当,请皇上高抬贵手,放过董家其他人。” “若朕不放呢?”皇帝问,话语中带着丝丝寒气,“若朕非要他们陪你一块儿死呢?” 董云卿默了片刻,摇摇头:“草民不信。皇上乃一代明君,绝不会滥杀无辜的。” 皇帝听着先是一愣,随即乐得哈哈笑起来,一边笑着,一边赞许的点头,道:“不错,董云卿,你很不错。” 冯公公斜了董云卿一眼,忍不住撇撇嘴。这小子看着一本正经,拍起马屁来倒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皇帝愉悦的笑了好一阵,终于停下来,看着眼前这个或许很快将要成为他妹夫的男子,满意的直点头,道:“安平的眼光果然不差。” “安平?”董云卿一听,心头突的猛一紧,诧异的抬头看皇帝,有些不确信,“皇上说的难道是……安平公主?铪” “不错。”皇帝点点头,看着他,说,“本来,朕是不大赞同的,一来,你们之间的身份实在太过悬殊,二来,对你那个未婚妻子,朕也实在头痛。” 那就别定了啊。董云卿在心中呐喊着,便要开口,却听皇帝接着又道:“可是拗不过安平喜欢啊。只要安平喜欢,不管是什么,朕都会满足她。”东西也好,人也好。 “可是……”董云卿听着眉头一紧,还要再开口,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皇帝面色一沉,厉声说,“所以,不论你是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这桩婚事都非成不可。” “可是方才皇上分明问过草民是否愿意的,”董云卿急道,“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君无戏言啊。” “是,君无戏言。”皇帝瞪他一眼,冷哼一声,“但是,朕只是问你愿不愿意,可不曾说过你若不答应,这事儿便不作数这话。” 董云卿一时怔愣,涨红了脸,脱口而出,道:“皇上您这是助纣为虐。” “纣?”皇帝怒沉了脸,看着他,眸中寒光闪闪,“小子,朕看在安平的份上,对你诸多忍让,可你也别以为朕当真不敢砍了你。”说着,他顿了一下,轻舒一口,稍稍缓下气来,接着道,“朕给你三天时间,你尽快退了马家那门亲事,若不然,三天之后,朕就亲自动手,到时候,天牢中那个女子会是什么下场,朕可就不敢保证了。” 董云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满面惨白:“难道马家小姐是皇上您……”难怪,他终于明白了顾家那位小公爷跟锦王爷所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了。 皇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 “冯春,送他们出去吧。”默了片刻,他吩咐。 “是。”冯公公应声上前。 董云卿却是不肯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皇帝,急道:“皇上,您对安平公主恩宠有加,难道真忍心看她出嫁以后,事事不顺遂,受尽委屈吗?” “受委屈?”皇帝不屑冷笑着瞥他一眼,“朕最宠爱的小妹妹,谁敢让她受委屈?就算朕答应,她自个儿也不会答应的。” 董云卿豁的浑身一个激灵。是啊,安平公主哪是肯吃亏的性子。 “你这般推三阻四的,难道朕的安平还比不上那个民女吗?”皇帝看着他,面上的神色愈发不愉起来。 “草民不敢。”董云卿低了头,道,“是草民配不上公主。” “朕说配得就配得。”皇帝决然说着,便也不欲再多留他们,冲他们摆摆手,“去吧。”说完,沉吟片刻,不放心的又警告一句,“小心处置,你们若是敢将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就算看在安平的面子上,朕也不会心慈手软的。不管是为了你们董家自己,还是为了那位马家小姐,凡事,你最好都仔细思量思量。” 已无退路,董云卿只得呐呐答应:“草民遵旨。” …… 回去的马车上,董家父子俩都绷着脸,愁眉不展。 良久,董老爷长叹一声:“这回真是麻烦了。” 董云卿看着父亲额头上大片的淤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散,满心愧疚:“对不起,爹,都是我的不是,让你受委屈了。” “爹没事。”董老爷心疼的看着儿子面上的愁容,摇摇头,“也怪不得你,谁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呢。”说着,想到那位极有可能成为自己儿媳的刁蛮公主,头疼之余,他也忍不住奇怪起来,问董云卿,“只是,那位安平公主好端端的怎么会盯上你的?之前也没听说你们之前有过什么来往。” “我跟她哪有什么来往,也就前段时候在福满楼撞上,面对面正式见过那么一回。”说起这事儿,董云卿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能尚公主,对于其他平民百姓来说或许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而且还是特大、特贵的那种馅饼,一下能把人砸晕的那种,可他却感觉像是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踩着了什么,虽然想到那次头一回与那样娇媚的人儿近距离面对面,心头莫名直发热,但是这种霸王硬上弓的举动,实在让他欢喜不起来。 董老爷听着却是眼睛一亮,问:“那回在福满楼撞见是个什么情况,你说来给我听听。” 董云卿听了一愣,双颊微微泛了红。什么情况?他被调戏的情况。 “也、也没什么,”他支支吾吾,“就、就是随便说了两句话。” 董老爷一看他的反应就觉不对,追问:“什么话?” “……”董云卿一时无语,那种话让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于是,憋了半晌,他吐出两个字,“忘了。” 董老爷当然不信的,不过看着儿子的窘态,他也就没拆穿他的那点小小心思,心事重重默了片刻,道:“不管是为了都董家,还是为了娇娘,这桩婚事,就算再不愿意,咱们怕是也得应承下来。” 董云卿皱了眉,也是一阵沉吟,道:“大哥怕是不会同意的。” 说到大儿子,董老爷更是愁容满面,无奈的又一声长叹,道:“有些事,就算是他,也是不能随意左右的,只要能把娇娘从天牢里弄出来,想来他应该会答应的。” 会吗?想到自打双腿废了之后,大哥渐渐怪异的脾气,董云卿很怀疑。 …… 董府前庭院中,董云凡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已经快有一个时辰了,一双眼一瞬不瞬的紧盯着敞开的大门,望着外头时而有车马人员经过的空旷大街,焦急的等待着。 董老爷跟董云卿一出门,他就已经等在那里,不论那些个丫鬟、奴才、管事怎么劝都不肯挪步。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董老爷跟董云卿这趟进宫的缘由,虽然走的时候,那位冯公公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直觉董老爷跟董云卿这趟进宫怕是跟被关在天牢中的娇娘脱不了关系。 不得不说,他的直觉还是蛮准的。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家中的马车停在门口,董云凡立刻迫不及待的支使了小厮推着他迎上去。 董云卿一下马车就见董云凡坐着轮椅停在门内,非常诧异。 “大哥你怎么坐在这里?”他很快迎上去问。 “当然是等你跟爹啊。”董云凡笑着说着,一转头就看到稍后迎上来的董老爷额上带着的怪异淤青,面上的笑容瞬时一凝,急道:“爹的额头怎么了?皇上为难你们了?到底为了什么事啊?至于如此吗?” 一声“皇上”立刻惹得有途经的路人频频侧目。 董老爷忙亲手推了董云凡往里头走,一边走着,一边故意压低了嗓音,道:“没有的事,你不要瞎猜。” “皇上叫了你们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董云凡焦急的问。 董老爷便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去书房,去了书房,我在跟你细细说。” 董云凡只好暂忍了下来。 董家父子三个一路直奔书房,进去后,就谴退了所有的下人,关紧了门,说起了悄悄话。 过了不消半刻工夫,就听书房里头传出了董宇凡的一声爆喝:“什么?不行,这事儿我不答应。” 附近的丫鬟小厮听到,忍不住好奇的探头看,心中都在猜测着。屋子里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大响动? 书房中,董云凡双眸圆瞪,面色赤红,满脸怒意瞪着面前垂眼站着,面无表情的董云卿,沉声,道:“二郎,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为了荣华富贵,你竟然打算弃娇娘于不顾,我真是错看你了。” 董云卿没说话,董老爷却是忍不住了,皱了眉,呵斥道:“大郎,你胡说什么呢,谁为了荣华富贵,弃娇娘不顾了?这事儿不是还没决定嘛。” 董云凡冷笑:“还没决定?皇上都已经勒令他退亲了,那是圣旨,难道他还敢不从不成?” 董云卿终于抬了眸看向董云凡,目光清冷,道:“那么请大哥告诉我,我不该怎么做?皇上的话是圣旨,我不敢不从,若不然,不仅给董家,也会给娇娘带来灭顶之灾,可是大哥又不允我跟娇娘退亲,那么,我该怎么做才是合适的,才是对的?请大哥告诉我。” 董云凡看着他,张了张嘴,一时却是发不出声响来。 “谁叫你去招惹安平公主了。”默了片刻,他梗着脖子说,“你自己闯的祸,你自己收拾干净。” 董云卿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失声笑起来,那笑声听着苍凉:“我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干净……” 董云凡看着他似有些疯癫的模样,皱了眉,虎着脸,不愉看着他:“笑什么,你自己惹的事,你自己收拾干净难道不应该吗?” “应该。”董云卿很是止了笑,认真看着他,眼里有悲切的神情在涌动,“只是,我以为,作为家人,作为兄弟,遇到难事总也该相互扶持、相互帮助住度过难关才是。可是大哥,你在处处为马小姐着想的时候,可曾想过你的兄弟,我,正处在两难境地,进退维谷,一个不好就可能会粉身碎骨的。“ 董云凡再次哑然,半晌才支吾着道:“哪、哪有这么严重。” 董云卿失望的收了目光,转身就走。 “大郎,这次你说的实在太过分了些。”董老爷沉了脸,斥了董云凡一声,便紧追着董云卿出去,在院中拉住他,劝道:“二郎,别气了,你也知道你大哥,自打一双腿坏了之后,他的脾气一直古怪。” “我知道。”董云卿看着董老爷,苦涩的笑,“爹不用担心,我就是一时气不过发泄一下而已。” 董老爷闻言松了口气:“爹知道你最是懂事的。”说着,便又低声问起马玉娇,“娇娘那边你真的打定主意直接退亲了?” 董云卿长叹一声,沉吟片刻,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想先去找安平公主谈谈,劝她放弃这门亲事,只要她答应,皇上那边应该就不是问题了。” “安平公主会答应?”董老爷有些担心。 “先试试吧。”董云卿硬着头皮道。   ☆、第162章 狼来了 严九最近有些无聊。他的公主小媳妇忙着找人,都不来闹他了。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吃过早饭,严九跟往前一样,在院子里散了一会儿步后,就在门口的檐下支了桌子,摆了棋盘,自个儿跟自个儿下棋,自得其乐。 只是,今个儿好像有些乐不起来。 严九指尖捻着颗黑子,皱了眉,看着面前的棋盘上有些惨不忍睹的棋局,良久,他“啪”的将手中的棋子扔回了棋盒中,“哗”的伸手扫了棋盘上摆的有些凌乱的棋子。 他本是打算学着公主小媳妇那手臭棋的手法自个儿跟自个儿玩一局的,可是怎么下都下不出公主小媳妇那手臭棋的精髓,反下成了四不像的惨局,看来,下臭棋也是要天分的,这方面的天分,他及不上公主小媳妇铪。 思及此,他忍不住轻笑一声,转头看看前头的大屋,脸上的笑意微敛,眸光微暗。 好久没跟公主小媳妇抬杠了,念得慌了。 “萍儿。”默了片刻,他冲屋里叫一声。 萍儿正在打扫屋子,听到唤声,来不及搁下手里头的鸡毛掸子,操着就急急跑出来了。 “怎么啦,九爷?”她问。 “琥珀姑姑还是没消息吗?”严九看着她,问。 萍儿一脸黯然,点点头:“嗯,还是没有。” 严九听着便皱了眉,奇怪道:“这都几天了,怎么会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谁说不是呢。”萍儿亦是愁眉不展,说,“公主都派出去好多人了,皇上、王爷、顾小公爷都添了人手了过来,可就是连一点儿踪迹都寻不到,九爷你说怪不怪?” 严九点点头,“嗯”的应了一声,面上的表情有些凝重起来。 可不是怪嘛,好好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消失不见了?这里可还是公主小媳妇的地盘,还出动了禁卫,竟然这么些天了,都未寻到一点儿蛛丝马迹……怪哉…… 萍儿忽然又想到什么,面上露出些许愤然表情,道:“今个儿早上我去厨房取早饭的时候,听到两个烧火小丫头在那儿嘀嘀咕咕说什么琥珀姑姑可能被强人抢劫,遇了不测了。没见识的,姑姑可是会功夫的,身手可是顶呱呱的,别说给三两个强人抢劫了,就是一打强人来抢劫,都不见的是她的对手,怎么可能会遭遇不测……” 那却也不见得。严九皱眉,暗忖。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保不准还真是遇到敌手、遭到什么不测了,要不然怎么会寻了这么久还寻不到一点儿踪迹? “佛祖保佑,琥珀姑姑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萍儿红了眼眶,一副泫然欲泣模样,接着说,“现在,公主已经急坏了,要是姑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公主怎么受得住?” 严九听着心头一紧,抬头看向她,担心的问道:“荣……公主她没事吧?” 萍儿苦了脸,轻轻摇头:“听银花说,这些天,公主吃饭没胃口,晚上也睡不好,人都瘦了。” 严九一听这话,哪还坐得住,立刻倏地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九爷,你这是要去哪儿?”萍儿见了急忙问。 “我去前头看看。”严九说。 “可是没公主的允许,您是不能出去的。”萍儿很是为难说。 严九却不以为然,道:“没事,我就是去前头看看你们公主,很快就回来的,又不跑,就算我想跑,公主府守卫这么森严,我也跑不出去的,放心。” 这……好像是两回事吧…… 萍儿轻咬了下唇,硬拦不住,只好亦步亦趋跟上看着了。 …… 荣华心情不好,连带着院子里的气氛也有些沉重,来来去去的丫鬟行事都格外小心翼翼,生怕扰了主子清静。 严九拖着萍儿这个尾巴,出了后罩房,快走到正屋门口的时候,正巧看到金花从屋子里头走出来,面色有些沉重,手中端着个托盘,上头摆了好几个碗碟,碗碟里装着早已没有了热气的清粥小菜小点,而且看着好像都分毫未动过的样子。 看到金花出来,萍儿立刻叫了一声:“金花姐……” 乍然听到声响,金花惊了一跳,循声看过去,见竟是严九过来了,眼里很快划过一抹意外,快步过去,先跟严九行了礼,然后微沉了脸,看向萍儿,压低嗓音,呵斥了一声:“小声些,公主才刚睡着,别吵醒她了。” 萍儿听了一吓,知道刚才差点闯祸,急忙用手掩了嘴,不住点头。 严九听着心头一松,也压低了嗓音,问金花:“公主睡着了?” “是。”金花点点头,“之前几个晚上都没怎么好好睡,刚刚撑不住,就在榻上睡着了。”说着,她便奇怪问严九,“九爷怎么会过来的?” 严九便道:“听萍儿说,你们公主这些天为了琥珀姑姑的事情劳心费神的,不大好,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有劳九爷挂心了。”金花屈膝又是一礼,感激说。 “应该的。”严九理所当然说着,看了一眼她手中托盘上放着的清粥小菜,皱了眉,问:“都这个时候了,她早饭还没吃?” “嗯。”金花无奈点头,“一早起来就在忙活,刚停下休息一会儿就睡着了,也没顾得上吃。” “忙活什么呢,会连吃饭都顾不上?”严九听着忍不住沉了脸,来气道,“自个儿的身体怎么也不知道要好好爱惜一点儿。” 金花苦涩笑道:“奴婢无能,劝不住公主,公主向来最是听姑姑的话。” “不是你无能,她就是头倔驴。”严九有些火大,没好气的说着,顿了一下,轻舒一口气,稍缓了一下心里头的火,吩咐金花,“把这些先送去厨房热着,等她醒了,再送来,一定要让她吃下去,不能让她太任性了。” 金花见他虽然看着火气不小,不过到底也是为了公主好,很乐意的听了话,点点头,乖顺的答应:“是。” “嗯,没别的事了,你去忙吧。”严九冲她摆摆手说。 “是。”金花顺口答应,端着托盘,转了身,往厨房去,可是没走两步,她便蓦地停住了脚,心下暗惊。他吩咐起人来倒是理所当然,可她怎么就乖乖听话了呢?她转过头看,正好见严九抬脚跨过门槛,进了屋里,似是生怕朝着屋里的人,他特意放轻了脚步,竟是一点儿声响都听不到。她安心的回了头,继续往厨房去了。 …… 屋子里,荣华一身银红的宽袖大袍,赤着白嫩的脚丫,头发也没好好梳,很随意的绾了了个髻,用一根碧玉簪松松的簪着,半散着发,就歪在榻上睡着,一点儿不知道她养在后罩房的男人竟然自作主张跑了出来,还登堂入室,到了她的榻边了。 严九站在榻边,看着这些天一直惦念的小美人儿似是清减了不少的小脸蛋儿,当即心疼的皱了眉。 这丫头,才多大点儿事儿啊,犯得着这么折腾自己嘛。 轻轻一声叹息,他在榻边的小凳子上坐下了,看着近在咫尺的玉样容颜,忍不住想要伸手过去饱餐顿豆腐。可是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还紧皱着眉心,似是睡得极不安稳的样子,他最终还是忍痛打消了这个念头,放过了这个难得可以狠吃一回豆腐的机会。公主小媳妇劳心费神这么久,好不容易有点儿睡意,还是不要扰了她了,要不然,他可是会很心疼的,不过,他可是也不喜欢吃亏的,这回放过没吃到嘴的豆腐,就下回找机会再好好加倍啃回来吧。 严九就坐在小凳上,翘着腿,支着下巴,一瞬不瞬直勾勾盯着眼前这个他认准了、打死不准备放手的可口猎物,唇边缓缓勾起一抹贼贼的笑。 萍儿守在门口,眼睁睁看着他面上露出的仿佛饿狼似的眼神,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九爷,好吓人。 榻上,荣华虽然正熟睡着,但也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原本就紧皱的眉头更拧紧了些许,手还无意识的抚了抚胳膊,仿佛也感觉到了寒意似的。 …… 也不知道荣华之前都在忙些什么,榻上到处可见随手扔着的废纸团,摆在榻上的矮桌被她踢到了脚边,桌上放着一张两尺长,一尺长的纸,上头涂涂写写画满了什么。   ☆、第163章 白吃的豆腐 什么东西? 严九很好奇,站起身,伸手过去,拿了那张纸看。 纸上有画有字。那画……勉强能算是画吧,寥寥几笔,大框框里头错落有致的画了不少小框框,框框上有圈有叉,也不知道画的什么东西。那字都是蝇头小字,看字迹,都不是一气写成的,写的极草,跟鬼画符似的,勉强能认出几个字儿来,却也不知道具体写的什么东西。 看不懂。 他将那张纸横来竖去翻了好几遍都没瞧出个所以然来锎。 …… 心里揣着事儿,又是大白天的,荣华睡得极浅,不多会儿工夫就醒了过来郎。 睁开眼,乍然看到榻边站了个男人,她唬了一跳,仔细一看,竟是严九,眼里当即便喷出火来,恼火的抬脚就踹了过去。 混账东西,胆子不小,竟然敢自作主张进她的屋。 可惜,她一脚踹过去,连他的衣服边儿都没触到,就被他的大掌一把握住了脚丫。 虽然暂时被封了内力,他敏锐的感觉和一手极好的拳脚功夫还是在的。 “醒了?”严九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荣华眼睛睁得溜圆,瞪着他,火冒三丈吼道。 被吼了,严九依旧不气不恼,面上带着微笑,说:“听萍儿说,你最近为了琥珀姑姑的事儿劳心费神,很是辛苦,我诚心诚意过来探望你,你怎么能这么粗鲁对待客人嘛。”仔细听,他的话语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委屈的口吻。 荣华才不管,看到他,她就是觉着不爽快,直接不客气的粗声骂:“狗屁,什么客人?你现在是我养的奴才,给我滚出去。” “不滚。”严九不肯,就是赖在这儿了,握着她那只还被他抓在手里的白嫩柔腻的脚丫,爱不释手摩挲起来。手感不错。送上门的豆腐,不吃白不吃。 感觉到他不规矩的爪子,荣华唰的立刻红了脸,急忙想要将脚丫缩回来,却不想他抓的紧紧,不肯松开。 “把你的爪子松开。”荣华气急的怒声吼。 严九紧紧抓牢了,就是不肯放。 “不松。”他说。还没摸够呢。 靠的!混账! 荣华暗骂一声,看着他那张欠扁的漂亮脸上得意洋洋的可恶笑容,直接一脚又踹了过去。 踢死你这混账。 就她那点儿劲道,踢当然是踢不死的,不过严九没想到她会突然改退为攻,一时不察,被不小心踢中了肚子,手无意识的一松,还真就让她逃脱了。 终于脱了脚丫,荣华暗暗一喜,急忙将光着的脚丫缩回到裙子里藏起来了,然后很快沉了脸,看向严九,不客气的第三次喝道:“给我滚出去。” “不滚。”严九笑嘻嘻的,还是那两个字,他非但不走,还径自就在榻边坐下了。 这个厚脸皮的混账。 荣华气的脸红脖子粗,真想再伸脚踹他,可是想到刚才,她蜷了蜷脚趾头,还是放弃了。可不能再让他白白吃豆腐了。 “对了,这上面写的、画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严九扬了扬手里头那张不知道她涂涂写写画的什么的纸,好奇问她。 荣华一看,忙一把抢过去,不愉的拿眼瞪他,道:“这是我的东西,谁允许你乱碰的?” “我就是好奇而已。”严九笑着道,然后,又往她身边挪了挪屁股,靠近了些许,再次问,“你在这上面画的、写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没什么。”荣华淡了神色,随手将那张纸卷了卷,扔到一边,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意,道,“就是最近想的事情太多了,怕记不住漏了什么,随后在纸上记录了一下而已。”这些天,她一直都在想,姑姑到底发现了什么?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会让她直到现在都没回来?她把所有能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姑姑可能回去的地方一一都列了下来,让人仔细排查。她以为,总该能发现些什么的,可是,没有,没有,哪儿都没有。她已经快无计可施了。姑姑到底去了哪里?真的出事了吗?她很不安。 严九看出她心底的忐忑,伸手过去,轻轻拍拍她的胳膊,安慰道:“别胡思乱想,现在不是还没消息嘛,她不见得一定就是遇到什么不测了,许是受了重伤,正躲在哪里养伤呢,只是不方便回来而已。” “我知道。”荣华看了他一眼,倒是没再给他脸色看,坚定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没有见到她尸首之前,我是不会相信她已经出了意外的。”一天没找到,她就会一直找下去。 见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守在门口的萍儿松了口气,提着的心终于安了下来。 “萍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叫,萍儿扭头看,见银花快步过来,忙福身行了礼,笑着叫了一声:“银花姐姐。”然后回答她刚才的疑问,道,“九爷过来看公主,我就跟着过来了。” “九爷过来了?”银花一脸惊诧,叫道,“没被公主打出来?” 萍儿掩了嘴,笑起来,点点头,低声说道:“差一点……” 银花一听也乐了。她不过随口一说而已,没想到竟然真的差点说中了。 这时,屋里传出了荣华询问的嗓音:“是银花回来了吗?”清冷中带着几分急切。 “是,公主。”银花立刻敛了笑,答应着,快步进了屋。 荣华一见她便问:“怎么样?有消息吗?”亮晶晶的眼里闪着期许的光芒。 银花看着她,黯然摇头:“没有。”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荣华还是忍不住失望,轻叹一声,看着她,说:“这些天辛苦你了,先回去好好歇着吧。” “是,那奴婢先告退了。”银花答应着,转身便要走,才刚迈了步子,她忽然又想到什么,再次转头看向荣华,道,“对了,公主,刚才奴婢回来的时候,在门口见着有人想见您,可是十贯说,您早下了命令,最近不见客,真的不见吗?” “嗯,不见。”荣华摇头说,微微蹙起的眉间清晰可见掩不住的倦意,“我现在没那闲工夫,也没那心情见客。” “可她说有要紧事要见公主呢。”银花犹豫着,试图说服荣华,“要不……公主您还是见一见吧。” 没想到银花竟然会替那位不知名的客人说话,荣华有些意外,心底亦生出几分好奇来,便问她:“那人是谁?” “是董云卿。”银花道。作为荣华的贴身婢女,有些*之事,她自然都是清楚的。 “董云卿?”荣华确实意外了,轻轻挑了眉,问道,“他突然来找我做什么?” 银花摇头,也是不知:“不清楚,他也没说,只恳求奴婢知会公主一声,他有要紧事要找公主。这会儿人还在外头等着呢,十贯赶他,他都不肯走,看着好像真的有急事的样子。” “好吧。”荣华想了想,终于还是点头应了,“既然他说有要紧事,那就见一见,你带他去花厅等我。” “是。”银花应声离开。 董云卿?严九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漂亮的凤眼微微眯了起来。他知道这个人,是董家那个瘸子的弟弟,娇娘的未婚夫婿,他突然跑来找他的公主小媳妇做什么?而且,起初,公主小媳妇还很强硬的不答应见客的,一听到“董云卿”三个字立刻就改了注意了,看着两个人好像关系匪浅的样子。这样的认知,让他心里很是不愉。董云卿可是男人。 “那个董云卿是什么人?”他假装不知问荣华。 荣华瞥他一眼,道:“还能是什么人,当然是我的客人。” 严九不大相信,一脸狐疑看她,问:“真的只是客人?” 荣华隐隐觉出他话中似是有些不对味儿来,歪了脑袋盯着他看了片刻,似笑非笑,道:“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 严九虎了脸,道:“别忘了你是我早就定下的小媳妇,你要是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我可是会很不高兴的。” 荣华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笑了好一阵,好不容易才忍住,往他跟前凑了凑,抬了手,一边轻轻拍了他的脸,一边道:“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奴才,我想干什么,可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的。” 严九并不理会,只认真看着她,说:“我会很生气。” 荣华不屑嗤了一声,看向站在门口,有些瑟缩的萍儿,一脸肃然命令道:“带你九爷回去,小心看牢了,别再让他到处乱跑,要不然,小心我打你。” 萍儿白了脸,颤颤巍巍答应:“是、是……”   ☆、第164章 不放心 “九、九爷,咱、咱回吧。”萍儿硬着头皮,一寸寸挪到严九跟前,颤声说。不过片刻工夫,她光洁的额头上已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了。 要是九爷不肯走怎么办?她很担心,很害怕,很头疼。难道硬拖?可她不过一个小小丫鬟,哪拖得动啊?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都不需要她怎么催,怎么求,严九自个儿就站了起来,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嗔怪,看了荣华一眼,说:“好好好,我走就是了,你堂堂公主何必为难一个小丫头。郎” 别说萍儿,就是荣华,一时也不免愣住了。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严九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转头看了一眼还傻愣愣站在那里的萍儿,催道:“还杵那儿干嘛,走了,再不走,小心她打你。” 萍儿这才回了神,微微红了脸,连声答应着,小跑着跟了上去。 荣华一听,气鼓鼓撅了嘴。什么小心她打她?说得她好像是个恶主子,会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似的。 正气着,严九一转眸,目光已落到了她的身上锎。 他看了她片刻,突然一本正经,道:“一丈远,不许靠的太近,要不然,我真的会很生气的。” 什么? 荣华再次愣住,皱了眉,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待要问的时候,人已经走的没影了。 “该走的时候不走,不该走的时候倒是跑得快。”她忍不住气哼哼的嘟哝。 这时,金花从厨房回来,以为主子还睡着,走到门口的时候还特意放轻了脚步,没想到一进门就见荣华已起了身,正站在榻边,不由诧异道:“公主醒了?这么快?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 “屋子里多了个色胚,我哪还睡得安稳。”荣华瞪她一眼,没好气的说着,又问,“你跑哪儿去了?竟然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一听“色胚”二字,金花立刻明白过来她说的是哪个了。 “原来是九爷过来了。”她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讪然笑说,“奴婢去了一趟厨房,没想到这个时候九爷竟然会过来。”看荣华撅了嘴似是还在生气的模样,她没敢老实交代人是她故意放进屋的,很快将话题转移开,说,“公主早饭还没吃呢,饿不饿,要不要奴婢再去趟厨房,早饭奴婢还命人热着呢。” “不必了。”荣华摇摇头,一边说着,一边往里屋走,“进来帮我更衣。” 金花亦步亦趋跟上,问:“公主要出门?” “不是,要见客。”荣华说。 …… “九爷,极品龙井,您最喜欢的。”一回到后罩房,萍儿就立刻给严九奉上了新沏的热茶,万分感激说,“谢谢九爷方才为奴婢解围。” 严九不以为然笑着,摆摆手说:“没什么,公主小媳妇本来就是气我呢,哪有连累你受罪的道理。”更何况,现在可还不是惹公主小媳妇翻脸的时候,要是公主小媳妇一气之下让人把他叉出去怎么办?他的目的可不只是吃点儿豆腐而已。且忍了。 可是,想到这会儿他的公主小媳妇正跟别的男人坐在一起谈笑风生,他忽然觉得心里头憋闷的慌,就连平日里最喜欢的极品龙井品着都觉没味道了。 紧蹙了眉,默了片刻,他佯装随意的看向萍儿,问:“对了,萍儿,公主府的花厅在哪里啊?” 萍儿却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立刻警惕起来,疑惑不解看着他,问:“九爷突然问花厅做什么?” “好奇,随口问问而已,你要不方便说也没关系,不用勉强。”严九随口说着,悠然自得的品着茶,一副很是惬意的模样,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她是不是愿意说似的。 萍儿目不转睛盯着他看了片刻,并没有在他脸上瞧出什么异样的表情来,便就松了口:“从咱们这正院出去,直走,穿过花园,左转,就是了。公主一般都在那里见外客。” “原来如此。”严九点点头,随口又问,“景致好吗?” “好。”萍儿立刻点头,说,“就在花园旁边,一开窗户就能看到花园里的漂亮景致,特别还是在这个时节,正是最漂亮的时候。” “是嘛?”严九一脸期待,道,“要有机会,真想过去看看。” 萍儿便道:“待哪天,公主心情好,九爷与她好好说说,说不定她会应的。” “她会吗?”严九有些怀疑。 萍儿认真点头:“一定会的。” 严九看着她,笑起来,宛若和煦的春风。 “希望有一天真能承萍儿你的吉言,出去逛一逛。”他说。 萍儿一脸娇羞低了头,细声道:“一定可以的。” 突然,严九口中蓦地冒出一句:“我饿了。” 诶?萍儿一愣,对他突然转换了话题,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什么?”她有些茫然,抬头看他,道。 “我饿了。”严九便重复了一遍说。 “现在?”萍儿有些诧异。早饭已吃过有一会儿,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现在正是个很尴尬的时间段。 严九点头:“嗯,现在。” “还差半个时辰就到午饭时间了……”萍儿为难的轻声嘀咕着,可是人家九爷都已经说了肚子饿了,总不能让他干忍着吧? 她犹豫了一下,便看向严九,说:“那奴婢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多余的点心。” “好。”严九自然一口答应,说完,他顿了一下,跟着又挑剔了一句,“我要吃咸的,要没咸的,就算了。” “是。”萍儿笑着应了一声,便去了厨房。 可是,等她从厨房取了点心回来,却发现本应该好好在屋里呆着的人竟然不见了!!! …… 董云卿坐在花厅里,心不在焉的喝着小丫鬟送上来的茶,大开的窗户正对着花园,一抬眼就能看到外头姹紫嫣红的漂亮景致,他却始终视若无睹,只时不时的会转头往门口看一眼,眸中时不时闪过的焦急泄露了掩藏在他那副始终淡定表情下的真实情绪。 明明才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却恍惚感觉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似的。 怎么还不来? 在千分万分的期盼中,他终于将那身份尊贵的娇人儿等了来。 距离上回在福满楼,好像已经有一个月了吧,她好像瘦了,脸色看着也差了些,听说她身边一个紧要的姑姑走失了,她心急如焚,动用了大量的人手,只为将人寻到。很多人都说她是一个恃宠而骄、专横跋扈的莽人,只会横冲直撞,欺善也不怕恶,空有一副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脑袋却是空空的。他知道不是,只是,他不知道,她竟然会为身边一个身份低贱的奴才费心至此。他对她,似乎又有了些许改观。 打上照面的不过一瞬工夫,他心中百转千回,想到许多,不过面上始终一片淡定,没有显露出半分不对来。 “草民董云卿拜见公主。”他跪下行了礼,道。 “二公子不必多礼,请起吧。”荣华看他一眼,说。 “谢公主。” 荣华在上首的主位坐下后,看向董云卿,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二公主也请坐吧。” “草民不敢。”董云卿推辞。 荣华坚持:“坐吧,你这么高个儿,我跟你说话还要仰头,很累的。” “……”董云卿这才只好受了,“谢公主。” 待他终于坐下了,荣华才正经问起:“不知二公主这么着急着找本公主有什么事?” 董云卿奇怪看着她,轻轻皱眉:“公主还不知道吗?” 荣华听着有些茫然:“知道什么?” “陛下召见草民父子俩的事。”董云卿说。 荣华最近满脑子都是琥珀的事,根本记不得旁的事,听得他没头没脑的话,也是一头雾水,接连问出一连串问题:“皇帝哥哥召见了你们父子?做什么?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你找我做什么?” 董云卿也被荣华的反应搞糊涂了:“公主真的不知道?”难道是皇上自作主张?没理由啊,可是皇上若真要自作主张,最不可能主张到他身上才对啊。 荣华被他含混不清话彻底弄糊涂了,有些恼火,道:“到底什么知不知道?你先给我把话说清楚了,别绕圈子。” 董云卿认真看着她,便直接说到了正题:“皇上说要给公主与草民赐婚。”   ☆、第165章 就是瞧上你了 荣华一听便都明白过来,似笑非笑看着他,说道:“原来二公子来找本公主是为了赐婚的事……这么着急……你就这么不乐意娶本公主?一刻都等不得?” 董云卿没想到一下便被她看穿了心思,心头蓦地一紧,忙低了头,说:“草民不敢,能与天家结亲使我们董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怎么会不乐意?只是草民早就已经定了亲了,怎么还能再跟公主您谈婚论嫁?这实在不妥当啊。” 荣华一点儿不以为然:“怎么不妥当?不过定了亲而已,又不是已经成亲了,退了就是。” 董云卿不同意,摇头说道:“做人不能言而无信,已经定下的事情怎么能随随便便说反悔就反悔?”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抬眸看荣华,见她始终面不改色,便忍不住头疼,想了想,接着说道,“而且,这事儿要是传扬了出去,也有损公主的声名,会令公主无辜背上仗势欺人的恶名的。”他努力阐明其中的利害,希望能说动荣华改变主意。 荣华长长“哦”了一声,仿佛后知后觉的这时才恍然明白过来郎。 董云卿眼睛一亮,以为有希望了,不想,转眼就见她嘴角一弯,露出一抹狡黠的坏笑,接着,就听她蛮横的说道:“本公主不在乎。本公主就是瞧上你了,非要嫁你不可。不管你是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这桩婚事都非成不可。” 这……太不讲道理了!锎! 董云卿嘴角一抽,再找借口:“草民身份地位,实在配不上公主金枝玉叶……” 荣华“呸”一声道:“配不配得上的,本公主说了算。” 董云卿顿觉浑身无力,无奈一声轻叹:“公主您这又是何必呢?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勉强不会有好结果的。还请公主三思。” 荣华“切”的嗤了一声:“谁说强扭的瓜就一定不甜?本公主瞧中的瓜,它要敢不甜,本公主就把它塞蜜缸里腌个十天半个月,十天半个月不成就一年半载,还不成,直接剖了,把蜜一层一层给它抹上,看它还敢不甜。”一边说着,她还一边用别有意味的眼神瞅董云卿,看得董云卿背心直发凉。 怎么办?董云卿非常非常头疼。该说的都说了,可她偏就是油盐不进啊。 他真想就这么放弃算了,他们董家不过一介平民百姓,跟天家争锋相对,无疑是以卵击石,实在不明智,可是想到如今还在天牢中呆着的马玉娇,想到家中日渐暴躁的兄长…… 他无奈的暗下一声叹息。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不能放过。豁出去了。 他起身朝荣华跪下,恳求道:“草民已经有了深爱之人,实在不能娶公主,还望公主成全。” “深爱之人?”荣华挑眉,问,“你是说马玉娇?” “是。”董云卿认真点头。 荣华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别有意味的深长笑容:“听说,马玉娇对你们董家……准确来说是你的兄长,董家大郎董云凡有救命之恩?” “是。”董云卿继续点头。 “你就是因此对她生出情谊来的?”荣华又问。 “是。”董云卿还是点头。 荣华忽然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蹲下身,正对上他的眼,挂着满脸看似无害的笑容,兴致盎然的轻声问他:“听说你大哥也因为救命之恩对马玉娇生出了思慕之情,是不是真的?” 董云卿被她突然的举动惊了一跳,不知她的用意,正忐忑着,忽然又见她蹲下身凑了过来,看着近在咫尺的娇美精致的脸庞,心神一荡,双颊微红,一个“是”字差点脱口而出,还好反应得快,生生收住,改了口:“不、不是……”做兄长的竟然思慕未来的弟媳,这种话要是传扬出去,别说大哥,就是董家,以后在王都都会抬不起头来的。 这样诱他……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董云卿皱眉看着荣华,正奇怪着,就见她晶亮的眸中寒光一闪,然后就听她用微凉的嗓音,问:“不是?不是,董云凡会那样不知避嫌的娇娘、娇娘的叫的那样欢?” 董云卿脸一白,浑身冰冷。 “明知道自己的兄长喜欢马玉娇,纵然马玉娇美若天仙,照你的脾气,是打死都不会再动一分心思的吧。还深爱?骗谁呢?”荣华嗤一声道。 “不管怎么样,草民既然已经跟马家小姐定下了婚约,就一定会遵守约定的。”董云卿硬着头皮说道,“还望公主成全。” 真是不识好歹。荣华斜睨他一眼,冷哼一声,没好气说道:“本公主倒是很想成全你,如果你不怕几年后,董家改姓马的话……” 董云卿瞪圆了眼睛,愕然看着她:“公、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荣华一撇嘴道:“说这么清楚还不明白?你没这么蠢吧?” 董云卿眉头紧皱,沉默片刻,摇摇头,不愿相信,道:“这不可能,公主可有证据?” 荣华冲他翻了个白眼:“要证据自个儿去找,本公主可没那闲工夫帮你一一打点好。” 荣华冷哼一声:“信不信由你,反正到时候损失的是你们董家,又不是本公主。” “那公主呢?”董云卿微微眯了眼看她,“明明有那么多的选择,为什么偏偏挑中草民这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荣华瞥他一眼,翘了唇角,坏笑着说道:“当然,本公主也是有目的,而且,本公主的目的跟她也有几分相似。” 董云卿听着微微变了脸色。 荣华见了便澄清:“你放心,本公主没她那么穷凶极恶,不会白拿你的银子的,只要你应下这门婚事,本公主可保你董家至少百年兴盛,如何?” 董云卿面露难色,低头不语。 “你不必着急给我答复。”荣华一边站起身,一边说,反正话都已经摊开来说明了,她并不打算将他逼得太急,“本公主给你十天时间,你可以把事情想清楚、弄清楚以后再说。” 董云卿为难:“可是……皇上只给了草民三天时间……” “无妨,我会跟皇帝哥哥……”话没说完,荣华忽然停住。 董云卿奇怪的抬头看,惊见她眉头紧锁,面色发白,纤细的身子一晃一晃,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倒下。 “公主……”金花惊觉不对,一个箭步过去,可看着还是堪堪要晚一步。 董云卿就在旁边,眼看着她倒下来,也来不及起身,伸手就要扶住她,突然,从一旁窜出一个黑影,“咚”的一脚将他踹飞了,他向后飞出丈许,撞翻了两张椅子才停下来,重重摔在了地上,那个疼啊。 哪个家伙干的好事? 他忍着浑身的痛,支起身子看,就见刚才他跪的地方站了一个身材颀长,生得俊美不凡的男子,小心翼翼的抱着已然昏迷的安平公主,面目阴沉的瞪着他,漂亮的凤眸迸射出一记记寒森森的眼刀,好像想要将他千刀万剐似的,让他有种如坠冰窟的森然感觉。他听到安平公主身边的丫鬟叫那男子“九爷”,心中顿时疑虑丛生,还生出一股淡淡的酸味。这个九爷是什么人?为何会跟安平公主如此亲近? 金花没想到严九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是现在也顾不了这么许多了,她箭步窜到严九身边,焦急的探头看他怀里的荣华:“九爷,公主她……” 严九将冷冽的目光从董云卿身上收了回来,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娇人儿,眉头紧皱,面上露出焦虑之色。 “晕过去了,”他说,然后吩咐,“我送她回去,你马上去请姚太医。”说完,便立刻抱了荣华匆匆离开花厅,回正院去了。 金花紧随其后就要出门去找太医,走到门口,想到还跌着的董云卿,迟疑了一下,转身返回去,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关切的问一句:“二公子您没事吧?” 董云卿忍着痛,僵硬的挤出一抹干巴巴的笑,摇摇头:“我没事,你赶快去请太医吧,公主要紧。” 金花点点头,说了一句:“怠慢了,公子请先回吧。”便头也不回的匆匆出了门。 董云卿犹豫了一下,却没走,反在花厅坐下了。不放心,他要确定她没事才走。 不像出来时那般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看到,抱着荣华回正院的时候,急匆匆的,严九完全没有避人,府中之人多知道他们的公主在屋子里藏得这个宝贝,并不惊讶,惯例的闭紧嘴巴,只是很不巧的被前段时候荣华故意让埋进府中的钉子看到了……   ☆、第166章 退亲就行了 听说荣华不好,姚太医不敢耽搁,放下手中正做的事儿,提了药箱就急匆匆的跟着金花去了公主府,到的时候,荣华已经醒了,正蔫蔫的歪在床上,面色微微发白,依旧不大好看。 姚太医一见便皱了眉,问:“怎么啦,这是……好好的怎么会弄成这样?” 荣华挤出抹笑,说:“没事,就是刚才蹲了一会儿,起得有些急了,有点儿犯晕而已。” “看你的样子可不像只是有点儿犯晕的样子。”姚太医板了脸说着,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捏了她纤细的手腕替她把脉,原本就阴沉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什么有点儿犯晕,”松开手,他看着荣华,也不顾及身份,张口就训斥了起来,看样子真是气急了,“你这分明是气虚血弱,中气不足,兼心思郁结,这才几天工夫,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说着,将立在一旁伺候的金花也骂了,“你也是,平日里怎么照顾公主的?怎么由着她胡闹,任她把自己糟蹋成这样?” 金花惭愧的低了头,懊恼极了。是她疏忽了。 姚太医又四下一扫,没看到琥珀,想到最近听到的传闻,豁然明白过来,紧了紧眉,问荣华:“是为了琥珀的事?” 荣华点头,一想起便又是满面愁容。 姚太医轻叹一声,语重心长劝她:“公主你也别太着急了,琥珀那丫头身手是极好的,虽然这么些天未归,却也不见得就是遇到什么不测了,许是有什么意外,耽搁了……若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不测,你也看开些……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更何况……”还是像他们这样在刀口上舔血的…… 荣华明白他的意思,低着头乖乖“嗯”了一声,可还是忍不住情绪低落,毕竟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 “我给公主开道补中益气的方子,先吃一阵,”姚太医走到桌边坐下给荣华开方子,一边动着笔,嘴巴里一边啰嗦着,“平日里的吃食也要多注意吃些补气养血的食物,对了,我再开道安神的方子,是我琢磨出来的新方子,晚上要是睡不好,就用它。”当然,后头啰嗦的这些都是特别嘱咐金花的,“金花,你可要记住了,一定要盯紧公主,对了,秋嬷嬷不是回来了嘛,她要是不听话,你就去找秋嬷嬷,别管你家这个不乖的主子。” “是。”金花二话不说答应。为了公主的身子,挨骂挨打都不管了。 荣华在旁听着嘴角一抽,想反对,不过再一想,还是怏怏的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算了,都是为了她好锎。 “姚伯伯放心,金花要是看不住,我也会在一旁盯着的。”这时,将荣华从花厅抱回来后就不肯走,坐在床脚一直一声不吭的严九笑着说话了,一口一个“姚伯伯”,叫的那个亲热。 荣华一听就沉了脸,隔着被子一脚踹过去:“姚伯伯也是你叫的?刚才偷偷摸摸跑出去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还敢赖在这儿坐着,给我滚回去。” 严九不睬,依旧笑眯眯的看着姚太医:“姚伯伯尽管可以放心。” 姚太医大睁着眼,看看稳若泰山坐在那里的严九,再看看眉头紧皱,满脸不愉,不住动脚,却又不能把人怎么样的荣华,晶亮的眸中精光一闪,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一边站起身,一边点头应了:“好,那就交给你了,千万好好看着。” “好。”严九笑着点头。 “姚伯伯……”荣华撅了嘴,嗔了一声。 姚太医不为所动,呵呵笑了两声,就拎了药箱告辞了:“没别的事,我先回了,过两天再来。” “我送您出去。”金花跟着将人送了出去。 屋里顿时只剩下荣华跟严九大眼瞪小眼。 “给我滚回去。”荣华依旧阴着脸,旧话重提。 严九依旧笑眯眯:“姚伯伯让我看着你。” 荣华气结,又一脚踹过去:“放屁,姚伯伯什么时候让你看着我了,分明是你自己上赶着,给我滚回去。” 严九不肯,屁股牢牢黏在床上:“他没反对不是……” “滚……” “不……” 两人正纠结着,刚送了姚太医出去的金花神色匆忙走进来:“公主……” “怎么啦?”荣华看过去,奇怪问。 金花看看坐在一旁的严九,有些迟疑。 荣华顺着她的目光看严九,皱皱眉,又喝一声:“滚……” 严九一别头,不理。 荣华嘴角一抽,额角一跳,虽然气,可到底拿这个死皮赖脸的泼皮没辙。 别过头,她看向金花:“不用管他,什么事,说。” 既然主子不在乎这些,金花也不会瞎纠结,点点头,便道:“前些天,吴王让那个李嬷嬷送来的丫头方才趁人不备悄悄捎了消息出去。” 荣华眼睛一亮,等了这么久总算有动作了。 “什么消息?”她问。 金花没说话,又犹豫的看了严九一眼。 荣华见她又往严九那边看,心下生疑,皱皱眉,问:“怎么……难道,这事儿还跟他有关?” 金花点头:“虽然送出去的消息上只说‘人在公主府’,并没有直接提起九爷,不过,据盯着的人说,他们是会无意撞见九爷抱了公主回正院来之后才往外递的消息,想来目标应该就是九爷没错。” 他处心积虑的往她这儿塞人就是为了这个?荣华微微皱眉,若有所思看了严九一眼,又一脚踹过去,问:“你认得吴王?” 严九眼皮都没抬一下,摇摇头,道:“吴王?不认得。” 荣华又多看他两眼,也没瞧出什么端倪来,便没再追究,看向金花,问:“他们捎出去的消息截下来了?” 金花点头:“是。” 荣华想了想,道:“放过去,不用截了。” “放过去?”金花一脸惊讶。 “嗯。”荣华点点头,“看看他们接下来还会干什么?” 金花明白过来:“是,奴婢明白了。” 一旁,严九闻言眸光微闪,不过让轻垂的眼皮掩住了,没让人瞧出端倪来。 “对了,”荣华忽然想到,问起董云卿,“董云卿呢?已经回去了吧?” “是。”金花点头,“九爷一带了公主从花厅走,奴婢就让董公子先回了,不过董公子没立刻走,又在花厅坐了一会儿,确定公主这儿没大碍了才走的。” 荣华有些意外,轻轻挑眉:“他倒是有心了。” “是。”金花应了一声,又道,“他还让人捎了话,说,那事儿,他会尽快给公主一个答复的。” 荣华满意点头:“知道了。” 严九在旁边看着不满意了,毫不掩饰的带着浓浓的醋味儿问:“你跟那个董云卿在花厅都说了什么?凑那么近……” 荣华白他一眼,没好气说:“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严九不服:“你是我的小媳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管不着?” “放屁,谁是你的小媳妇?”荣华不客气的骂,“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 严九不管,自顾自说话:“以后不许跟他靠那么近,要不然我可是会很生气的……” 混账,敢命令她?! 荣华气结的再抬脚踹:“滚蛋……” 眼见两人又打起嘴仗,金花很识趣的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反正管不了,由他们去闹吧,她先去将公主吩咐的事情办妥再说。 ** 董云卿在花厅里坐了一阵,揪了一个小丫鬟问明荣华并无什么大碍,才算稍稍安了心,离开公主府,回了家。 一回到家,他就直奔书房去找了董老爷。 董老爷知道他今个儿去公主府,也没心思出门,就在书房等着,直等到心焦,终于将儿子等回来,一见人,张口便问:“怎么样?公主有没有答应让步?” 董云卿看着他,一脸苦涩摇头。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乍然看到这样的“噩耗”,董老爷依旧颇受打击,一脸颓然,口中喃喃:“这就是没辙了……” 董云卿神情凝重,默了片刻,说:“爹,公主虽然没答应,不过告诉儿子一件事……” “什么事?”董老爷皱皱眉,奇怪问。 董云卿便将荣华提点到的关于马玉娇私下可能在做的小动作告诉了董老爷。 董老爷大骇:“此事当真?” “公主是这样说的,估计也有证据,只是不肯拿出来……”董云卿说。 董老爷沉吟片刻,一脸端肃问他:“那你的看法呢?在你看来,这事儿有几分真?” 董云卿想了想道:“我觉着这事儿怕是不假。据我所知,马家如今的生意虽然还比不得咱们家,但与从前已不可同日而语,可每回见到福伯,都会听到他哭穷,仿佛手中的银子总是不够使似的。”说着,他顿了一下,看着董老爷,面色愈发沉重,“爹,照我看,那马家怕是掺和到上头的什么事情里头去了,才会惹了安平公主盯上我们家……” 董老爷脸色更是大变,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又默了许久,才开口道:“那你的意思……退亲?” 董云卿点头:“对我们董家来说,这是最后一条路,也是最好的一条路了,只是……”他说着一顿,担心的紧皱起了眉,“大哥那里……” 董老爷一听便重重叹了一声。这也是他最头疼的。 父子俩都沉默了下来,很犯愁。 这时,门外有吱嘎吱嘎的轮子声由远及近传来,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来了。 果然,很快就听到了董云凡在外头一边敲着门,一边叫:“爹,是我,云凡,听说二郎回来了……” 董云卿过去开了门,董云凡就在门口,后头跟着福伯和福妞,都是一脸焦急。 “你果然已经回来了,”见到董云卿,董云凡一喜,张口就问:“怎么样?安平公主有没有答应让步?” 董云卿摇头:“公主不肯。” 董云凡一听便沉了脸,抱怨起来:“不肯?为什么不肯?你有没有好好跟她说?不会是见人家是个美人儿就被迷得找不到北了吧?” 董云卿闻言,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觉得心里头憋屈的慌。煞费苦心,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董老爷听他的话头不对,也黑了脸,猛拍一下桌子,训斥:“大郎,你怎么说话呢?二郎已经尽了力了,公主不愿意,他又能有什么办法?你要不信他,你自己想办法。” 董云凡青了脸,道:“我的腿脚要是方便,哪用得着他?更何况,娇娘是他的未婚妻,他尽点力不也是应该的的嘛。” “你还知道娇娘是他的未婚妻?”董老爷怒道,“看你这副着急的样子,我还当她是你的未婚妻呢。” 董云凡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甚是尴尬:“她……她不是我的救命恩人嘛。” “她还是二郎的未婚妻,是你未来的弟媳呢,你就不知道要避嫌?娇娘也是你叫的?”董老爷也是气急了,他虽然心疼大儿子,可是想到小儿子受的不公对待,一样觉得心痛不已。 董云凡窘的说不出话来,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呐呐的问:“公主不愿意让步……那……现在该怎么办?” 屋里屋外一片沉默,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许久之后,还是董云卿先开的口,问福伯:“听说最近马家在吴郡的生意都很不错?” 福伯没想到他突然转了话题问起这个,愣了一下才点头附和:“是、是……还过得去……” 董老爷和董云凡也是一头雾水。 “突然的怎么问起这个?”董云凡奇怪的问。 董云卿没应声,继续看着福伯,道:“那二十万两银子……” 董马两家定下亲事之后,为了帮马玉娇重振马家,董家不仅利用自己的人脉帮她牵线搭桥,还前前后后、零零碎碎借出了统共二十万两的银子。借出的银子自然是要还的,虽然当初借银子的时候并没有定下期限,不过借据是有的,还是马玉娇坚持写下的,说要公事公办。 “这、这……”福伯没想到董云卿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还银子的事,脑子里的哄得一下,白了脸,一时无措,支吾着道,“我、我们暂时还拿不出这笔银子来……”前不久刚送出去一笔,现在他们手头的银两刚够周转而已。 董云凡怒沉了脸,连名带姓的叫:“董云卿,你这是什么意思?” 董云卿依旧不搭理,看着福伯,皱皱眉,接着问:“怎么会拿不出来?照现在马家的生意状况,挣的应该早就不止这个数了吧……” 董老爷起先也不理解,听到这儿,心下已经明白了个大概了,若有所思看着福伯,眸中精光闪烁。 福伯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镇定下来,很快寻了个借口,道:“小姐现在生意越做越大,赚到的钱很多都又投进去了,积蓄原本也是有一点的,只是前一阵子,小姐的一位关系很好的世伯家里出了点儿状况,需要一大笔银子周转,要不然偌大的家业就都要败了,小姐看不过眼,就将手头能动用的银子都借出去了。” “多少?”董云卿问。 福伯迟疑了一下,道:“大概……二三十万两吧……” 董云卿又皱了眉:“二三十万银子,说借就借了?”不很相信的样子。 福伯有些心虚,不过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反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说:“小姐心慈,见不得那位世伯母拉着几个小的过来哭哭啼啼,就答应了……” 董云卿默了片刻,又问:“她的那位世伯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福伯心里一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本来嘛,都是他胡说的,当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这谎虽然圆不下去了,可他并不打算让董云卿知道,故意板了脸,问董云卿:“二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家小姐?” 董云卿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火冒三丈的董云凡狠狠推了一把。 “你又突然发什么疯?”董云凡铁青着脸,瞪着他,骂,“现在是谈银子的时候吗?你脑子是锈住了,还是堵住了?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尽快想办法把娇娘救出来……” 董云卿神色淡定瞥他一眼,说:“大哥放心,想要将马姑娘从天牢里救出来并没什么难的。” 董云凡眼睛一亮:“你又想到好法子了?” “照皇上的意思,退亲就行了。”董云卿说。   ☆、第167章 出狱 董云凡脸色更沉,不答应道:“不行,不能退亲。” “不行?”这话说了太多遍,感觉都有些麻木了。董云卿目光清冷看他一眼,“难道大哥不想救马姑娘了?” “娇娘当然是要救的。”董云凡硬声说,“不过,亲事也不能退。” “不退亲怎么救人?”董云卿皱眉道,“现在就剩这么一条路走了,再磨磨蹭蹭,惹怒了皇上,不仅马姑娘救不出来,我们董家也会遭殃的,大哥你可要想清楚了,该要怎么办。” “这……”董云凡一时无言,默了片刻,道,“你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不退亲就让皇上收回成命的,你打小主意就多,肯定就想到办法的。郎” “这次不是主意多就行的,我们现在要面对的是皇上……”董云卿有些无力,摊手道,“就两条路,不是左就是右,我们已经别无他选了。” 董云凡看着他,眸光一闪:“刚刚你分明还说只剩一条路的,怎么现在又……锎” 董云卿也看着他,目光幽深:“两条路,也可以说是一条路,要么退亲,马姑娘就能平平安安从天牢里出来,要么死扛到底,董马两家一起完蛋,大哥你来选……” 董云凡再次默然无语,良久,黑着脸,梗着脖子说:“反正不能退亲,不是还有两天嘛,你再想想办法。” 董云卿终于忍不住,露出极度失望的表情来:“为什么不能退亲?难道就这么一桩亲事,竟是比家里上百条人命还重要?” 董云凡顿觉脸上烧的慌,却是死不肯妥协:“什么上百条人命?现在不还什么事都没有嘛,还有两天,你再多费点儿心,想想办法不就得了。” 董云卿怒上心头,道:“那可是皇上,皇上的话就是圣旨,是连安平公主不能随意置喙的,你还要我怎么想办法?上哪儿想办法?”说完,他顿住,深吸一口气,稍稍缓了情绪,接着毅然说道,“我决定了,这桩亲事,我要退了。” “不行。”董云凡有些激动,大喝一声。 “为什么不行?”董云卿木着脸问他,“我知道,马姑娘对大哥有救命之恩,大哥想要好好报答她,让她入了董家大门,保她此生生活无忧,可是,现在都已经闹成这样了,真的还有必要坚持吗?” “可是现在不是还没到最后一刻嘛,”董云凡气冲冲说,“明明还有希望,你为什么不肯再尽力一试?”说着,他狠狠瞪他,咬牙道,“分明是你自己有私心,得了安平公主的青睐,瞧不上娇娘了……” 董云卿冷哼一声:“明明知道是以卵击石,又何必再要自不量力去试?更何况,这本来就是我的终身大事,我有点私心都不行吗?” 董云凡一时无言以对。 董云卿接着道:“要说私心,大哥的私心分明要比我的重得多得多,为了一个女人,甚至不惜将整个董家倒贴上去陪葬了。” 董云凡脸色陡然惨白,辩解:“我没有……” “你有。”董云卿坚定说道,“马姑娘对你有救命之恩,你要报恩,保她此生生活无忧,并不为过,可为什么一定要我娶她?就算她不进董家大门,董家想要助她支应门庭、生活无忧也不是难事,可大哥你却执意要我娶她……我并不反对,只要大哥你愿意,但前提是,一切的一切都必须无损动董家门庭……其实,大哥你喜欢她,想要时时见到她,并不定非要我娶她不可,你也是可以娶她的,别忘了,你可是董家大少爷……” 董云凡脸色便的更加难看,一边摸着自己两条残废的腿,一边摇头,口中喃喃:“不行,我不行,我配不上她……” 董云卿也隐约知道他的心结,低头看一眼他的腿,道:“为什么不把你的心意告诉她?或许她并不在乎这些。” 董云凡眸光微闪,似是心动了,不过很快,他微闪的眸光就暗了下来,摇头道:“不、不行……”他害怕,被她拒绝。 董云卿心下无奈一声轻叹,说:“我明天就去天牢找马姑娘商量退亲的事,你可以拦着我,如果你打算眼睁睁看着她死的话……” 董云凡浑身一震,面无人色,再没言语…… *** 第二天,董云卿再次去了天牢,跟江牢头说明缘由,江牢头犹豫的看了他片刻,便放了行。 马玉娇被关在女牢的单人间里,虽然已经被关了好几天,不闻不问,她心中也有疑惑,但并不担心,她有靠山,了不得的靠山,她相信,她会平安无事出去的。 董云卿站在牢门外,看着里头神色淡定的盘腿坐在稻草上闭目养神的女子,不由紧紧皱了眉。都关了这么些天了,她一丝惊慌失措都没有,浑身上下拾掇的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凌乱。 这女人……是个麻烦…… 董云卿站在外头还没来得及出声,马玉娇坐在里头已觉察到了注视的目光,睁了眼。 看到董云卿,她眼睛一亮:“二公子?你怎么来了?” 董云卿拱手冲她揖了揖,说:“福伯找到了我们府上,说了姑娘的事……” 马玉娇起身迎过去,矮身一福,歉意道:“麻烦公子了。” 董云卿摇头:“都是我该做的。” “公子这会儿过来,可是查到是什么人陷害我了?”见着人了,自然要问。 董云卿露出一脸愧疚:“是我连累姑娘了。” 马玉娇皱了眉,奇怪道:“二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董云卿便将皇帝欲给他赐婚的事说了,抱歉道:“我对不起姑娘。” 马玉娇一脸震惊:“竟、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心下却是紧张不已。安平公主竟然盯上了董家,是巧合吗? “是。”董云卿点头道,“大哥担心极了姑娘,可是我人微言轻,对方又是皇上,实在……这些天让姑娘受苦了。” 马玉娇摇头,露出一抹理解的浅笑,其中还带着些微苦涩:“对方是皇上,二公子又能有什么办法?”说着,她顿住,轻咬了唇犹豫了一下,很为难的开口问,“那……赐婚的事……” “已绞尽脑汁,可是……只能委屈姑娘了,”董云卿眉头紧皱,一副忍痛模样,拱手冲她深深又是一揖,“董马两家的亲事怕是不能继续了,还请姑娘成全,这样,姑娘也好尽早离开这个鬼地方。” 马玉娇一脸凄苦看着他,泪盈于睫,喑哑着嗓子,问:“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董云卿无奈摇头。 马玉娇伸手拭去眼下的泪,挤出一抹笑,勉为其难点头:“好,既然二公子已经决定了,那就退亲吧。”虽然她很不情愿放开董家这只下金蛋的母鸡,可是,呆在牢里什么都做不了,不如先出去再说。 换回庚帖,董云卿跟马玉娇的亲事便算是作罢了,事情很快传到宫中,皇帝遵守诺言,下令放了人,于是,在傍晚,临近天黑的时候,马玉娇便被从天牢中放了出来。 天牢外,董家两兄弟、福伯、福妞已等着迎她了。 一见她出来,董云凡、福伯、福妞齐齐露出激动表情。 “小姐……”福伯、福妞眼中带泪,齐声唤着,快步迎了过去,福妞手中早已备好一件披风,上前便先将她人整个儿裹了起来,这么些天了,都没换过衣服,虽然她自己拾掇的整齐,到底不洁净,显露于人前,也不雅观,还是得要遮一遮。 遮住了人,福妞就开始哭起来:“小姐,你可算出来了,这些天,可是担心死奴婢了。还好,二公子的庚帖就收在小宅里,要不然,这一来一去姑苏不知道又要花费多少工夫了……” 福伯虽然不说话,却也在一旁直抹眼泪,当然,是喜极而泣的。 董云凡腿脚不便,稍慢了一步,也迎到了马玉娇跟前,眼里闪着光芒,激动道:“娇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马玉娇裹紧身上的披风,浅笑的看着董云凡,稍后退两步,矮身向他一副,说:“谢大公子关心,这些天劳大公子一直惦念着了,玉娇不甚感激。” 看到马玉娇故意疏远的反应,董云凡面上的笑容一滞:“娇娘你这是……在怪我没尽快将你从天牢中救出来?” 马玉娇一诧,摇头道:“没有啊,大公子为何要如此说?” 董云凡一脸黯然:“若不是怪我,你方才见我上前为何要向后退开?” 马玉娇明白过来,脸上微微泛了红,不好意思的笑道:“我那不……不是怪大公子,实在是、是我这些天一直在牢里呆着,一直不曾换洗过,身、身上都有味儿了,怕、怕熏着大公子。” 董云凡听了一怔,很快明白过来,也有些郝然:“是我疏忽了……”说完,他便催起来:“那……咱们快回去吧,你常住的院子都已经收拾齐整了……” 马玉娇抬头看了看一前一后停在不远处的两辆马车,犹豫了一下,飞快跟福伯娇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看向董云凡,婉言拒绝了:“还是算了吧,我回自己家就行了。” 因为经常往来姑苏建业,马家在王都也置了宅子,不过不如在董家方便,用的少些。 董云凡一听立刻道:“住那里,哪有住我们那里方便,东西都是一应俱全的,走,就住我们家好了。” 马玉娇摇摇头,执意不肯:“这不妥当……” 董云凡不以为然:“有什么不妥当的,以前又不是没住过。” 马玉娇沉吟片刻,目光幽深看一眼一直远远看着的董云卿,还是摇摇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今非昔比,再要过去,于情于理都不合规矩。” 董云凡愕然顿住,也明白过来,不好再坚持,下巴绷得紧紧,脸色很不好看。 “大公子别生气,也不是以后都见不着了,以后有空,玉娇会经常过去拜会的。”马玉娇笑着安慰了一句,便又屈膝一礼,告辞了:“我们现在了,时候不早,大公子、二公子也早些回吧。”说着,她便带了福伯、福妞径自上了自家的马车。 <“大哥,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回吧。”董云卿走上前要推了董云凡回去。 董云凡黑着脸,扬手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我自己来,不敢劳二爷你大驾。”说着,便催了立在一旁的小厮推着回了马车旁,上了马车,径自走了,把董云卿丢了一旁,不管不顾。 董云卿站在那里愣了半晌,无奈叹了一声,只好自个儿走了回去。 马玉娇并不知道后头那董家兄弟俩起了矛盾,一上马车,离了那天牢,她便凝了神情,沉声问起福妞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 福妞便从那天晚上她被官差带走说起,一直细细讲到昨日发生的事情,然后皱了眉,说道:“……董二爷竟然问我们要银子,小姐,他怕是已经知道一些事情了……” 马玉娇听了也是眉头紧锁,口中喃喃:“果然是被盯上了……”说着,她沉默片刻,便吩咐福妞,“一会儿你去找小公爷,让他安排个时候见个面,就说我有要事要禀。” 福妞郑重点头:“知道了,小姐……”   ☆、第168章 私见 马车行到半路,马玉娇就喊了停,先让福妞下去办事了。 大半个时辰后,福妞回到小宅,马玉娇刚让人备好洗澡水,正准备洗澡,她立刻上前服侍,顺便将那边让捎回来的话说给了马玉娇听:“……小公爷让亥时的时候去老地方见。” 马玉娇眸光一闪,点点头:“知道了。” …… 戌正时分,马玉娇带着福妞,全黑的斗篷遮头盖脸,出了门郎。 他们一路小心翼翼避着人,贴着墙根走走停停近半个时辰,快亥时的时候,终于到了与人约定见面的老地方,位于城南芙蓉巷的一座不起眼的三进宅子。 敲开门,早已候着的小厮就将他们领去了正屋锎。 偌大的宅子,一片漆黑,就正屋亮着灯。 走进正屋厅堂,马玉娇一眼就看到她今夜约了见面的奉国公府的小公爷萧琅没个正形歪坐在椅子上,不过,令她意外的是,旁边还坐了另外一个男子,二十上下年纪,头戴紫金冠,身着一袭端肃的玄色锦袍,玉样的脸庞紧绷着,神色端凝,好像谁欠了他百八十万两银子似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子姒甯。 没想到太子也会在这里,马玉娇惊了一跳,慌忙跪下行礼:“民女马玉娇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小公爷。” 姒甯看到她,面上阴沉的神色稍缓,站起身,亲自过去将她扶了起来:“娇娘不必如此多礼,快起来。” “谢殿下。”马玉娇谢过恩,站起身。 “坐。”姒甯又赐座。 “不用了,民女……”马玉娇要推辞,姒甯不听,表现的难得柔情蜜意,亲自将她按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让你坐,你就坐吧,别惹孤生气,这里也没外人,不必太多礼。” 马玉娇娇嫩的脸庞微微泛了红,露出一脸娇羞,点点头,细声答应:“是……” 萧琅歪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一边喝着茶,一边冷眼旁观,唇边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姒甯又让人给她上了茶,然后才回去坐定了,目光柔和看着她,带着丝歉疚说道:“这几天你受苦了,孤知道的迟了,没能尽早将你从里头救出来,你不会怪孤吧?” “当然不会。”马玉娇忙摇头,说,“这事儿本来就跟殿下无关,殿下不知道才好,就是知道了,也不该管,若是殿下因为民女受了连累,民女可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姒甯轻声笑,嗔声说道:“什么万死?哪有你说的那么言重。”说完,他顿了一下,微微敛了笑,正色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被关进天牢的?”他知道的有些晚了,想要查清楚已经来不及,而且,自打姒暮朝接手禁卫军后,他往乾清宫那边用起人来越来越难了。想到这个,他眼底很快划过一道几不可见的森森光芒。 马玉娇一听便也认真起来,面上的表情看起来还有些凝重。 “这事儿正是今晚我来找小公爷想要说的。”她沉声说。 姒甯和萧琅听了,脸上的神情也跟着郑重起来。 马玉娇便将来龙去脉说了,末了还担心说道:“……安平公主选谁做驸马不好,偏挑中了已经定亲的董云卿,还那样坚持……我总觉着里头有什么深意,怕是咱们的事,她那边已经有所察觉了,想要切断咱们的财路…… 姒甯和萧琅一听,脸色更是阴沉的可怕起来。 萧琅前不久刚在荣华手头载过跟头,更气的将桌子拍的咣咣响:“我就知道,铁定又是这臭丫头在里头搞得鬼,她就是见不得人安生……” 姒甯亦是满目阴霾,不过嘴上倒是没说什么,他现在虽然已经是太子了,那位的年纪也比他小,可从辈分上来说到底是他的长辈,不能说太多遭人话柄,只能忍了。 沉吟片刻,他问马玉娇:“娇娘,如果没有董家帮持,你每月可还能拿出那么多银两?” 马玉娇一脸为难摇头:“我如今的生意能做的这般大,多是亏了有董家靠着,银钱,人脉,若外头知道我跟董云卿退了亲,各种揣测一出来,现有的生意关系是不是还能维持下去,我也保不准。” 姒甯和萧琅听着都头疼的紧紧皱了眉。萧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所出有限,为免皇帝忌讳,他们也不敢动的太厉害,以一家之力撑起太子实在有些困难,有了马玉娇帮忙,情况才好些。可惜,这些年想尽了法子都没能将内府掌在手里,要不然,也不至于如此捉襟见肘了。 姒甯想了想,看向马玉娇嘱咐说道:“娇娘,董家那边,你继续拽住了,先别松手。” “可是亲事都已经退了……”马玉娇皱眉说道。要不然,她也没法从天牢那鬼地方出来。 “无妨,你跟董二郎的亲事退了就退了,”姒甯不以为意说着,深深看她一眼,接着道,“你于董家大郎不还有救命之恩吗?而且,据孤所知,他对你也是情有独钟的样子……” 马玉娇轻咬了唇,低了头不说话,似是不大情愿。 姒甯也不急,起身过去,在靠近她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了,抓了她的手,捏在掌心,细细摩挲,柔声劝说:“孤知道,让你做这些事实在是为难你了,孤也是没有办法,手头堪用的不多,只能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待事成之后,孤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马玉娇脸颊绯红,娇羞的嗔了他一眼,细声说道:“殿下这是什么话,难道我还信不过殿下嘛,只是,”她说着一顿,面上露出些微难色,“就算董大郎那边我拽住了,等安平公主进了门……” “这你不用担心,”刚才还假装隐形人,对于他们的亲昵举动视而不见的萧琅开口说道,“你只管做好你的事就行了,姒荣华那边我自有办法让她嫁不成。”说到最后,想到新仇旧恨,他就不由狠狠咬了牙根。臭丫头,以为有皇帝给她撑腰,她就能心想事成,为所欲为了?美得她。 …… 回到小宅已经快子时,马玉娇累极了,吩咐福妞端端了热水来,准备梳洗一下,便舒舒服服睡一觉。关在天牢这么些天来,她几乎没一天睡好觉的,一来心里头不安宁,二来,在天牢那种地方,实在没办法睡安稳。一出来,都来不及多歇一会儿就又去城南跑了一趟,这会儿实在是累极了。 福妞却兴奋的很,端了热水来,一边帮她洗着脚,一边兴致勃勃的说着:“太好了,小姐,殿下这样看重小姐,以后做了皇帝,小姐一个娘娘肯定跑不了,到时候,那荣华富贵可就是一辈子都享用不尽了。” 马玉娇正闭了眼昏昏欲睡,乍然听到她的话,睁了眼,看着她,面目清冷:“看重?你当真觉着殿下这是看重我?” 福妞一愣,不解的抬头看她:“难道不是吗?” 马玉娇嗔她一眼:“天真的丫头,跟在我身边时候也不短了,连这都看不明白?” 福妞不好意思的撇撇嘴笑,挠挠头道:“奴婢就是笨嘛,哪有小姐聪明。”说着,便又问她,“殿下对小姐这样温柔,这样好,委以重任,难道不是看重小姐?” 马玉娇眸中寒光一闪,冷哼一声:“什么看重?不过利用罢了。” 福妞脑子有时候虽然不大灵光,但这“利用”二字还是明白是什么意思的,当即脸色一边,紧张起来:“利用?既然小姐知道是在被利用,为什么还要任他予取予求?” 马玉娇嘴角一翘,露出一抹妩媚、诡谲的笑:“他在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利用就利用吧,只要最后我能达成所愿就行了。” 福妞怔怔看了她片刻,浑身冷不丁一个寒颤,有些害怕的问:“小、小姐想要干什么?” 马玉娇却是不肯再多说,翘了脚让她擦干净了,便褪了衣服,掀了被子,睡下了。 她似真的是累极了,闭了眼睛,不多会儿工夫就睡熟了,唇边还翘着,一脸恬睡,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福妞收拾好,端了盆起身就要出去,忽然隐隐听到自家小姐口中似有呓语。她知道不该偷听的,可是却怎么都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竖直了耳朵,稍稍凑了过去,仔细倾听…… “九郎……” 九郎?福妞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猛然反应过来,一脸错愕看着床上甜睡的人儿。难道小姐竟然还一直惦念着那位爷?   ☆、第169章 暂缓 两天过去,安平公主恃强凌弱、坏人姻缘的谣言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在建业城中传扬开了。 荣华一点儿不以为然,她从来不在乎这些,不过,皇帝很在意,听说了这件事,他震惊极了,气极了,也担心极了。 “朕早就吩咐过了,这事儿不能传扬出去,怎么还会闹得这样沸沸扬扬?”皇帝在乾清宫冲着冯公公发了大火,“是不是董家?该死的董家,朕早就警告过他们的……”说着,他便要叫人来,要处置了董家。 冯公公一看不好,忙拦住:“皇上,您先冷静些,照奴才看,这事儿跟董家应该没什么关系。” 皇帝虽然在气头上,不过还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瞪他一眼,粗声问:“为什么这么说?” 冯公公便道:“皇上您想,好端端的董家为什么要把这事儿传扬出去?那日,皇上您可还警告过他们的,难道他们还有那么大的胆子抗旨不成?而且,他们跟马家的亲事已经退了,就是等着皇上赐婚了,干嘛还把事情传扬出去,没事找点儿事儿出来?锎” 皇帝气哼哼一声:“那可也不见得。许是他们突然反悔了呢,外头都把荣华传扬的跟个母夜叉似的,他们突然怕也不足为奇。”哼,都是些有眼不识金镶玉的,竟然这样诋毁他家荣华那样出众的人儿。 冯公公摇头说:“奴才看不见得,董家是行商的,最是重诚信,那日,皇上也见了那董二郎,虽然说的话不多,不过是个什么脾气也瞧得出来了,既然决定了,想来他是应该不会再反悔的了。” 皇帝听了,眉头虽然依旧紧皱着,不过却没有作声,显然是认同了冯公公的话了。 “而且,”冯公公接着道,面上挂着贼兮兮的笑,“前个儿,那董云卿不还特意去公主府见公主了嘛,一出来就改了主意,为什么?不说别的,就说容貌,公主殿下是绝对不输人的,那董云卿许真瞧上眼了也不一定,若真是如此,就更不可能出去乱说败坏公主名声了。皇上您说是不是?” 皇帝轻轻点头,心中更加困惑:“可是,如果不是董家,还会是谁?竟然这样大胆……而且,知道这事儿的人可不多…… 冯公公皱了眉,沉默下来,一时也没有主意。 皇帝想了想,吩咐他:“你去把锦王找来。” 冯公公一听便明白过来:“皇上是打算让锦王殿下彻查此事?” “嗯。”皇帝点点头,带着丝愤然说道,“这事儿必须要查清楚了,把那个胆大包天的该死家伙揪出来,免得后悔无穷。”他说着一顿,又想到什么,看着冯公公接着说道,“对了,那道赐婚的圣旨也暂且先收起来吧,待外头的风波稍平息一些再说。”本来,他已经让拟好了圣旨,今个儿就打算让赐下去,被这么一闹,只好暂缓了。荣华或许不在乎这些,可他这个做哥哥却不能不当回事,让他最疼爱的妹妹平白遭受委屈。 冯公公立刻低头道:“奴才遵旨……” 皇帝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一拖,这道圣旨竟是再也没能寻到机会传下去。 …… 转眼进入六月,安平公主恃强凛弱,强抢别人未婚夫婿的流言在建业城中传了十多天始终未见有下文之后,终于慢慢从百姓的饭桌上消失了,只是那罪魁祸首,暮朝查了这么些天,似乎依旧没有头绪。另外,荣华花了大力气到处寻的琥珀也照旧一点儿消息都无,不过,荣华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不再为此事多烦忧了,至少,表面上看着好像已经平静下来,看开了。与此同时,许衡的六十大寿也如期而至,就在初四。 六月初四,酉时刚过,荣华便已装扮齐整,准备要出门去丞相府参加寿宴了,刚走出内室进入厅堂,就听有男人道:“公主小媳妇这是要去哪里?打扮的这样漂亮……” 荣华额角一跳。就听这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哪个厚脸皮的,而且,能有这样的机会、这样的胆子往她屋里乱窜的男人也实在不多。 她沉了脸,瞪向正懒洋洋支着脑袋歪在她平日里常躺的榻上的严九,怒道:“谁允你擅自跑出来,进我的屋,睡我的榻的?给我滚回去。”自打上回他擅自跑出来,她一时松懈,没强硬的教训他后,他就蹬鼻子上脸了,有事没事就跑过来腻歪,赶都赶不走。 严九坐起来,满脸堆笑看着她一身海棠红的高腰襦裙,衬得她看起来格外娇艳诱人的模样,一双凤眼闪闪发亮:“我一个人在后头好无聊,你又不来找我打发时间,我只好来找你了。”说着,便又问起:“打扮的这样漂亮,你这是要去哪里?” 荣华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没好气说:“你管我去哪里,给我滚回后头屋里老实呆着。”说着,她又瞪一眼有些战战兢兢立在一旁的萍儿,沉声说:“不是让你好好看着这家伙吗?你怎么又让他跑出来了?” 萍儿浑身一哆嗦,“噗通”跪下求饶:“公主恕罪,九爷一定要过来,奴婢实在是拦不住……” “你别怪她,是我自己要过来的。”严九笑眯眯的帮着说话。 荣华心情莫名变坏,理也不理他,只看着萍儿,冷声说:“把人给我带回去,下次要是再让我见着他跑过来,他来一回,我打你一回。”说完,她又狠狠一眼瞪向严九,“你要是不想她因你受罪,就给我老实一点儿。” 严九看着她微微眯了眼,也不说话,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芒,嘴边挂着一抹坏笑,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荣华被他看的莫名心悸,心情不爽,开口就要骂,暮朝一身宝蓝色暗紫云纹锦袍,头束墨玉冠,打扮的玉树临风,阔步走进来,看她一身红衣,眼前一亮,问:“都准备好了?可以走了吧?”说完,话音还未落下,他的眸光无意一转,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的严九,原本挺好看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带着火气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严九没应声,看看他,再看看荣华,猜到什么:“你们两个今儿是要一起出去?去哪里?做什么?” 暮朝向来看他不顺眼,不愿答他,也没什么好脸色给他看,恶声恶气说:“你管我们去哪儿,去做什么。” 银花在一旁看着他们争来吵去没个停,忍不住嘴快说了:“公主和王爷是要去丞相府庆贺许丞相六十大寿。”说完,怕他不明其中深意,还有补充一句,“许丞相是公主和王爷的外祖父。” 话音刚落,荣华和暮朝就怪她多嘴,齐齐甩过去一个白眼。 银花脸上的笑容一僵,忙低了头,不敢再多说,不过后脑勺还是不可避免的又挨了金花一下。 金花很无奈。这丫头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老是咋咋呼呼的,不长记性? 严九听了眼睛一亮:“原来是要去给外祖父拜寿……我也要去……” 荣华和暮朝齐齐一抽嘴角,异口同声冲他吼:“滚蛋,你去做什么?” 严九笑起来,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是去给外祖父拜寿啊……” 外祖父?这个外祖父也是他叫的?暮朝气的牙根痒痒,直想捋袖子,不过被荣华抢先一步。 荣华倒是没冲严九捋袖子,也懒得跟他多费唇舌,这个男人脸皮厚的连她都没辙,她就把气都撒在萍儿身上了。 “还不快给我把人带回去……” 萍儿哆哆嗦嗦转头朝严九磕头:“九爷,请随奴婢回去吧。” 严九若有所思盯着荣华看了片刻,竟没再赖着,听话的站了起来,嘴巴还嘀嘀咕咕着:“好好好,回去就回去,虽然今个儿见不着,不过来日方长,以后总能见着的……”而且,他们这一趟出去拜寿,吃个寿宴,没一两个时辰估计回不来,府里两位主子都不在,想来守卫应该不会再似以前那般森严了,那帮家伙应该不会错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的吧……他一边往回走着,一边想着,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今晚得早些休息了…… 荣华看他竟然这就乖乖的跟这回去了,顿时莫名的气不打一处来。这混账东西,之前她怎么赶都不走,这会儿他倒是听人家的话。 一旁,暮朝见荣华一双眼盯着严九离开的背影看个不停,虽然目光恶狠狠,但他心里头却还是莫名打了个突。 “怎么啦?”他问。 荣华回过神来看他一眼,摇摇头:“没事。”然后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走吧,时候不早了。” 暮朝“嗯”了一声跟在她后头,出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往通向后罩房的门儿看了一眼,心中警惕。不能再让这男人留在这里了。   ☆、第170章 外祖母呢 “那个家伙,你打算留到几时啊?”在去丞相府的马车上,暮朝问荣华。 “什么?”乍一听,荣华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严九,”暮朝一脸沉重看着她,仿佛那事儿有多严重似的,说,“现在身上的伤不是差不多都好了吗?你还留着他做什么?” 荣华瞪他一眼,说:“不留着他,当初我救他干嘛?其中的缘由,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嘛,怎么?忘了?” 暮朝摇摇头:“忘是没忘,只是我看着他的样子实在不自在,不如还是尽早让他走吧。郎” “不要,”荣华不肯,“好不容易把他救活了,伤也快全好了,都还没上手玩呢,怎么能就这么放他走?”以前花费他身上的气力岂不是都白费了?她才不要做赔本的买卖。不干。 “上手玩?”暮朝嘴角一抽,看着她,担心道,“看他那副精明样,你别没上手玩到,反而被他玩了。锎” 被他玩了?荣华额角一跳,怎么听怎么觉着这话不入耳,抬手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没好气的骂:“什么叫被他玩了?臭小子,你当我是蠢的。” 她这一巴掌控制了力道,打在头上并不疼,但暮朝还是装模作样龇了龇牙,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担心你吃亏嘛,那家伙看着就不是好东西。” 荣华白他一眼:“有什么好担心的,长这么大了,你看我什么时候吃过亏了?” 暮朝撇撇嘴,嘀咕:“以前不会,不表示以后就不会,还是谦虚一点比较好,到时候吃了亏,可别怪我没早提醒你……” 荣华柳眉一挑,又扬了巴掌。 暮朝一看不好,抱头一躲:“不要打了,再打头发乱了,一会儿可没法见人了,我现在可好歹也是掌着禁卫军的,你给我留点面子。” 荣华扬起的巴掌顿住,看着他故意摆出的畏缩的模样,噗嗤笑了一声,没大巴掌扇上去,不过还是曲了手指,轻轻赏了他一个毛栗子,嗔道:“这回且给你留点面子,下回再罗里吧嗦触我霉头,看我怎么治你。” 暮朝揉了揉额上被敲到的地方,冲荣华嘟了嘟模样,露出从来只会在荣华面前的孩子气的娇憨模样,委屈的说道:“我哪有触你霉头,我就是担心哪天妹……姐夫换人做了,我不喜欢他。” 荣华斜他一眼,有些无奈:“早说了不可能的,胡思乱想些什么……” 暮朝心里头不安,嘟哝说:“明个儿再去催催皇帝哥哥,尽快把这婚事赐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荣华听了心里一动,问他:“皇帝哥哥让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还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吗?” 一说起正事,暮朝立刻收敛了脸上孩子气的神情,认真起来,看上去立刻老成了几分。 “头绪早有了,”他说,“这事儿除了咱们府上,皇帝哥哥、冯公公和乾清宫几个小太监,就只有董家那边的人知道,董家的人应该不会往外瞎说,不过,后来,董云卿跟马玉娇退亲,这事儿应该也透露给马玉娇知道了,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马玉娇那边传出去的。”说着,他深深看了荣华一眼,眸中一点异样的精光一闪。 荣华也看过去,眼底一样精光一闪。 其中深意,兄妹俩都心知肚明。 “告诉皇帝哥哥了?”荣华问。 暮朝摇头:“还不是时候,瞒下来了。” 荣华点头,也是一样的想法。不过一点儿小事,实在没必要这么早捅到皇帝哥哥跟前去,又暂不好动那边,白白生一回气,实在没必要。 就在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随意说着话的时候,马车已很快驶过几条街,稳稳停在了丞相府门口。 “王爷,公主,丞相府到了。” 荣华、暮朝相扶着一块儿下了马车。 许成贤带着小崔氏正在门口迎客,见他们来了,立刻欣喜万分的迎了上去,拱手行了礼,有些如释重负说道:“可算是来了……” 荣华和暮朝笑着齐齐还礼:“让舅舅,舅母久等了……” “不久等,不久等,是我太高兴,有些急了。”许成贤连连摇头说着,便将两人往门里迎,“快进来吧,爹……你们外祖父可已经等急了。” 许成贤跟小崔氏领了两人进门,一路走,一路见人便给他们介绍:“这两个是你们表哥博彦,博宁……这两个是你们表嫂……这是二表叔……” 许衡正襟危坐在正厅之中,与一帮来庆贺的老相识随意说着话,不过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每隔半刻都会忍不住抬头往门外张望一眼,时间久了还不见人,面上便不免露出了焦急兼并着失落的表情。 一旁有人觉察到,非常诧异,正要开口问的时候,外头就有小厮急匆匆跑进来,一脸兴奋的禀报:“老爷,锦王殿下跟安平公主到了……” 许衡一听高兴极了,立刻倏地站了起来,就往外迎:“终于来了……” 其他人也终于明白他方才那样左顾右盼是为什么了,络绎跟着站了起来,准备出去迎人,刚走到门口,就见锦王跟安平公主已经到跟前了,许成贤满脸堆笑伴在一旁,看到许衡已迎出来,立刻朗声道:“爹,王爷跟公主来了。” 许衡看着一双跟早逝的养女长的极其相似的外孙、外孙女俏然站在眼前,一个玉树临风,俊逸不凡,一个亭亭玉立,娇艳动人,眼眶都不由湿了,上前两步,拱手行礼:“见过锦王殿下,公主殿下……”毕竟君臣有别,这礼自然是省不得的。 荣华和暮朝一见,齐齐上前将人扶住。 “外公快不必如此多礼。”荣华说,看着眼前神情激动的小老头斑白的两鬓,想到十年前初在码头见时,他满头乌发的模样,心中莫名酸楚,十年,他好像老了不止十岁。他是美人娘最敬重的父亲。这些年,她不该任性,该经常过来看看的,纵然对许夫人有心结,但跟他到底无关。她想着,对他露出一抹愧疚的笑,说:“对不起,外公,这些年都不曾来看过您,您不会生安平的气吧?” 许衡听了一愣,思及其中深意,心里头颇不是滋味,摇头道:“不会,外公怎么会生安平的气呢,其实真要说起来,都是外公的不是……”这些年他实在太谨小慎微了,生怕皇帝对此二子无故生出忌惮之心,一直不敢不接近,还是他太疑神疑鬼了,皇上宽和,对这一双弟、妹更是货真价实疼到骨子里的。 许成贤见父亲情绪有些激动,生怕他说出什么不适宜往外说的,忙截过话头,笑着说道:“爹,别站在门口了,进屋去坐下说话吧。”周遭这么多人看着,虽然大多是父亲的老相识,是老友,可到底人多嘴杂,要是一不小心传出什么不好听就麻烦了。 “对对对,”许衡回过神来,连声应了,一手拉了荣华,一手拉了暮朝,转身进屋去了,“走,咱们进去坐下慢慢说。” 进了屋各自坐下,许衡先给一双外孙、外孙女引荐了在场的诸位老相识,相互见过礼,便迫不及待的兀自跟荣华和暮朝说起话来。 他先是问了暮朝一些以前在荆州的事:“听说之前几年在荆州吃了不少苦……” 暮朝不以为然笑:“不多吃些苦,如何但得其重任?习惯了也就好了,并不觉着苦……” 许衡听了满意的直点头,然后又关切的问了荣华:“听说前一阵病了,没什么大碍了吧?” “没事。”荣华笑着摇头,“因为琥珀姑姑的事,太担心了,一时没什么精神头而已。” 许衡便顺势问起:“琥珀……还没找到?” 荣华眸光微暗,点点头:“嗯。” 许衡安慰她:“你也不要太担心了,那丫头一向是个有自个儿主意的,身手也好,不会有事的。” 不想他担心,荣华露了抹笑:“是,我知道。” 许衡又想起另一桩事,面上显出淡淡忧色:“对了,最近,关于你的亲事,城里头传的沸沸扬扬的,是……真的吗?” 大家似乎都对这事儿极感兴趣,原本坐在周遭兀自说着话的客人们都不自觉降低了说话的声音,竖直了耳朵听着。 荣华瞥他们一眼,面不改色继续笑着说道:“我的亲事,皇帝哥哥会亲自做主,时候到了,外公自就知道了,外头那些话听听就罢了。” 许衡也注意到周遭的情况,暗暗懊恼,情绪太高,说话都有些失了方寸,怎么当着人面为了这样的话。 “是是是,由皇上做主,那自然是最好的。”他随口应了一声,便将此事揭了过去,没再多言。 周围的人一听这话,心里头也大概都有了成算。看样子,外头那些当真不过是随便传传的闲言碎语而已,既是由皇上做主,怎么可能会为他最宠爱的妹妹找这样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驸马。 说了没两句,许成贤在一旁提醒:“爹,还是让娟娘带了安平去花厅坐坐吧……” 花厅那里是专门招待女宾的,许夫人依旧卧床不起,都是小崔氏在招待。 许衡很不舍,他还有好多话想跟这乖乖外孙女说呢,可是这里一群大老爷们儿,确实不便久坐,便点头说:“那也好。”然后,他看向荣华道,“待会儿有空,咱们再好好说说话。” 荣华笑着应了,起身跟小崔氏一块儿去了花厅,暮朝则留在了这里陪着许衡说话。 路上,小崔氏面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与荣华寒暄:“没想到一转眼,公主已从那么丁点儿小的小姑娘张得亭亭玉立的大美人儿了,阿嬛泉下有知,一定会很欣慰。” 荣华看她一眼,微微笑说:“舅母也是,十年不见,也让外甥女刮目相看。” 十年过去,小崔氏已不再是从前那个畏缩的小媳妇了,许是许夫人长久需要卧床养病的缘故,丞相府大多时候是小崔氏主持中馈,行事越显大家风范。 小崔氏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温柔浅笑,转了话头,没再就此话多言。 一路随意说着话,很快,他们就到了花厅。 花厅里已来了不少客人,言笑晏晏,和乐融融,热闹的很,只是这份热闹在荣华走进去的刹那就嘎然消失不见了。 看到荣华,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僵硬起来,原本满面的笑容都有些绷不住了。 在短暂的静默之后,所有人纷纷起身给荣华行了礼。 小崔氏处事不惊,仿佛没注意到刚才那一刹那的尴尬,笑盈盈的一一给荣华介绍着今日的来客。 “这位是本家的八叔婆……这位是曹国公夫人……这位是吏部尚书夫人柳夫人,这个是柳夫人家的姑娘……这三个是公主您的表姐妹……” 所有人一一上前见过礼,然后退下,三三两两围坐一团,兀自说这话,没人主动上前要拉着荣华说话,只小崔氏的三个女儿多有些忐忑的陪在旁边,虽然深居闺中,但对外头的事,他们还是多有耳闻,这位公主表姐(妹)的名声……啧啧……实在不怎么好听啊,特别最近还有那么一桩抢人夫婿的逸闻。 对于这样的冷场,小崔氏一时也有些绷不住不安起来。 荣华早就习以为常,不以为然四下一扫,问:“怎么没见外祖母?” “母亲病了,还起不来身,不方便出来。”小崔氏说。 “是吗?外祖母病了?那我得去看看才行。”荣华假装不住惊讶道。   ☆、第171章 戳穿 “公主想去看母亲?”小崔氏皱了眉,一脸为难。旁人或许不知道,她这个做媳妇的心里可是清楚着呢,最近这些年婆婆的身子虽然一直都不大好,但像现在这样长时间卧床不起的时候还是不多的,更何况还是像公公六十大寿这样的重要日子,婆婆这次,病的蹊跷,听夫君说,是听说安平公主和锦王殿下会来参加公公的六十大寿才起的,其中含着的深意可以想见。她要真这么过去一看……小崔氏想就觉着头疼。麻烦啊! “是。”荣华点头说着,见她突然变了脸色,也跟着拧了眉,问,“怎么啦,舅母?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是啊。”小崔氏赔笑着道,“母亲的病需要静养,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吧。” 荣华可不愿就这么被轻易打发了,笑着道:“没关系,就算只远远看一眼也是行的。” 没想到她这样坚持,小崔氏嘴角一抽,一时无措,默了片刻,很快又想到,接着借口道:“还是别去了,要是过了病气,带累了公主贵体,咱们可就罪过大了。锎” 荣华却摇头道:“无妨,我年纪轻,身子好,没那么容易过病气的,而且,只远远看看而已,过不上病气的。”说着便不容她再拒绝,径自站了起来,“劳烦舅母派个小丫鬟给我带路。” 见推脱不掉,小崔氏只好照她的意思,不过没派小丫鬟郎。 “不用小丫鬟,还是我陪公主走一趟吧,忙了一整天都还没去母亲那里看过,也正好过去看看。”她说。 “有劳舅母。”荣华谢过。 “公主不必客气。”说完,小崔氏嘱咐了三个女儿招呼好客人,又趁机偷偷派了个小丫鬟去前头正厅知会了许成贤,然后才带了荣华直往许夫人住的正院去了。 半刻工夫不到,许成贤那里便也知道了。想到那天听说荣华和暮朝会过来参加父亲的六十大寿时,母亲的激烈反应,他担心起来。 “爹,荣华过去母亲那里了,我想过去看看。”他凑到许衡跟前,打算知会一声就过去正院看看。 许衡听了一诧:“荣华去正院了?做什么?” “听说母亲病着,说要过去看看。”许成贤道。 一旁,暮朝听到,惊讶道:“什么?外祖母病了吗?那我也要去看看。”说着就起了身,“舅舅,我跟你一块儿过去。” 许成贤心里头蓦地一紧,直觉的他不想让他过去,可是,外孙要去探望病中的外祖母,天经地义,实在没有借口推脱。 “爹……”他一时无法决定,询问的看向许衡。 许衡想了想,站起身说:“这样吧,你留在这里继续接待客人,我带暮朝过去看看。” “爹去?”许成贤一脸为难,“可是待会儿就要开席了,爹是寿星,要是不在,不大妥当吧。” 许衡不以为然:“没事,不过去正院走一趟而已,费不了多少工夫的,很快就能回来。若实在赶不及,推迟多半个时辰开席也无妨。” 许成贤见劝不住,只好点头应了:“是,儿子知道了。” 许衡与在场的诸位老友告了罪,就同暮朝一块儿离了正厅,也往正院去了。 此时,正院的内室之中,许夫人正病病歪歪躺在床上,心烦意乱的跟在旁伺候的高妈妈说话。 “他们……当真来了?” “是,”高妈妈点头说,“我已经让碧珠去看过了,一个在正厅陪老爷说话,一个被少夫人带去了花厅。” “这么多年都不来不往的,怎么突然说来就来了?”想到那双宛若催命鬼似的兄妹已经近在咫尺,许夫人更加心慌起来。 “老爷六十大寿了,是难得的大日子,连皇上都颇重视的,他们又是外孙,来一趟也是应该的。夫人您别胡思乱想,安心休息吧。”高妈妈知道她的心结,柔声细语安慰她。 可是,许夫人心虚极了,怕极了,听不进去,神色慌张,摇头说道:“不,我总觉着这事情没这么简单,他们一定是知道什么了……” “不会的,”高妈妈说,她尽量说的平静,免得更惹了许夫人惊慌,“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位跟他们是死敌,绝对不会没事找事与他们说这些,红纹死了,二小姐……也什么都不记得了,除了夫人跟奴婢,不可能还有别人知道的。他们就算有心要查也查不到的。” 许夫人一想也是,总算安静下来,只是,静了不过一息工夫,高妈妈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她便又慌起来,抓了高妈妈的手,问:“可他们若真的查到了什么,来找我怎么办?” 高妈妈无奈的暗暗叹了一声,面上依旧一派平静,轻轻拍拍她的手,安抚:“不会的,夫人,您想多了,安平公主若真知道什么?何必要等到现在?” 许夫人还是担心:“可是听说那个丫头贼精,贼会来事的……” “不会的,”高妈妈继续说道,“当年那事儿可是先皇令皇上亲自查的,都没能查出什么来,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知道什么?退一步说,就算她真的怀疑咱们,找了来,没有证据,只要咱们不承认,她也一样没辙的不是?您要镇定,不能慌了神,一慌才容易露出马脚呢。” 许夫人连连点头:“对,对,不能慌,不承认,她没证据,不能拿我怎么样的。”纠结了这么久,她终于觉着可以安心了。 高妈妈见状松了口气,微微笑说:“这些天,夫人都没怎么好好睡,先合会儿眼吧,养养精神。” 许夫人“嗯”了一声,乖乖闭了眼。 高妈妈仔细帮她掖好被子,刚想走开,却见她豁的又睁了眼,吓了一跳,问:“怎么啦,夫人?” 许夫人没说话,默了片刻,才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高妈妈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渐深的夜色,道:“应该快酉正了吧。” “快酉正了啊……”许夫人喃喃着说道,“那前头的寿宴应该差不多快开始了吧?” “嗯,应该差不多快开始了。”高妈妈点点头。 许夫人接着道:“这寿宴会吃多久?一个多时辰够了吧?” 高妈妈不解她为何会突然说起这个,还是点头道:“一个多时辰够了。” 许夫人呼了口气,慢慢又合了眼,自言自语的呢喃:“还有一个时辰……他们就会回去了……只要再忍一个时辰……” 高妈妈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原来她还没有完全看开。不过,有点儿心结也无妨,存在心里十多年了,本来就不是说看开就能看开的,别过头就好,要不然,在这么继续折腾下去,就怕她身子经不住了,要知道,相比十年前,她的身子可是不只差了一点两点。 听着许夫人渐趋平稳的呼吸,高妈妈心下盘算着待会儿要去小厨房做些好克化的吃食过来给夫人,一整天了,她担心这担心那的,几乎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推门进来,走得急,都没顾及脚下,“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不小。 是谁这么没规矩?进门来也不知道敲门,步子还这么响,不知道夫人现在需要静养吗?高妈妈沉了脸,转头看向来人,见进来的竟是大丫鬟碧珠,脸色顿时更加难看起来。若是别的人也就算了,碧珠可已经在夫人屋里当差好几年了,竟然还这样没分寸。 她气冲冲迎上去,使劲扯她一下,压低了嗓音训斥:“做什么呢?这么大声响。不知道夫人要休息吗?也不是头一天在这屋里当差了,怎么还这样没规没距的?” 碧珠却顾不得这么多,一脸焦急,低声说道:“不好了,高妈妈,少夫人带了安平公主过来,说要见夫人。” 高妈妈顿时眼睛瞪得溜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方才躺下闭了眼没一会儿的许夫人已倏地坐了起来,神色慌张看着他们,叫道:“什么?” 高妈妈只好将碧珠的话又重复一遍告诉她:“少夫人带了安平公主过来,说要见夫人。” 许夫人急摇头:“我不要见她。”她一双瘦骨嶙峋的手紧攥了盖在身上的被子,仿佛抓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我就知道这丫头突然跑来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你出去跟她说,我病着,已经睡了,不方便见客。” “是是是。”高妈妈连忙应了,快步走到她床边,轻轻扯动被她攥紧的被子,“夫人快躺下装睡,我这就出去把他们打发了。” 许夫人眼睛一亮,一叠声答应:“好好好,就这么办。”说完便要躺下,门在此时吱嘎一声又开了,荣华大步走了进来。 冷不丁的,许夫人都没防备,僵直着身子半坐半躺在那里,愣了。 荣华没想到一进来就跟许夫人对了个正着,也愣了,不过转瞬便回了神,唇角缓缓翘了起来,露出一抹别有意味的笑容。 这时,小崔氏也紧跟在荣华后头急急走了进来,一边走着,一边着急的低声说道:“等一下,公主,先别进去,母亲病着,一直在静养,这会儿估计还在睡着没醒呢,别扰了她,咱们还是先出去等会儿吧。” 荣华扭头冲她莞尔一笑:“不用了,舅母,咱们来得巧,外祖母正醒着呢。” 小崔氏抬头一看许夫人脸上疾堆起来的怒火,心头豁的一跳,赶忙低下头,矮身一福,唤了一声:“母亲。” 许夫人可是恼极了。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明知道她不喜欢那丫头,竟然还巴巴的把人领了来。人家是公主,她骂不得,自个儿的侄女儿兼儿媳总骂得吧? 想到这些,她张嘴就吼了起来:“这会儿前头正是忙的时候,你突然跑来做什么?进我的门也不先知会一声,大喇喇就直闯了进来,还有没有点儿规矩,一把年纪都活狗身上了吗?” 明着,她虽然是在骂小崔氏,但是有点儿眼力劲儿的人都看得出来,她这分明指桑骂槐,是连带着把荣华也骂进去了。 不过,听归听,看归看,谁都没有吱声,就连荣华跟小崔氏也是。 荣华老神在在站在那里,不以为然,小崔氏低着头,唯唯诺诺连声应着许夫人的骂。 “是,母亲,媳妇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许夫人看她低声下气的,顿时也说出去更刻薄的话,犹豫着转眸看向荣华。人都已经进来了,总不好还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她轻轻靠在床柱上,又摆出一副病病歪歪的模样,看着荣华,有气无力的说话道:“公主有心了,一登门就急匆匆的跑来看我这个老婆子。我没什么大碍,都是旧疾,躺几天就好的,公主可以放心。时候不早了,公主还是赶紧过去前头吧,应该马上就要开席了,别到时候不见了人,让老爷担心。我这屋子也不是能久待的地儿,会过了病气的,公主还是赶紧避一避妥当些。” 荣华微笑着看她,非但不走,反而还向她床边走了过去。 她想干什么?许夫人不知她的意图,浑身顿时不自觉绷紧了。 “无妨,时候还早呢,我还能在这儿坐一会儿。”荣华一边说着,一边就在床边方才高妈妈坐的那张小凳子上坐下了,目光炯炯看着她。 许夫人被她近距离看得浑身发毛,却又不好发作,偷偷握紧了拳头强忍着,僵硬的挤出一抹笑说:“那怎么好?坐得这么近……小心被过了病气。” “不会的。”荣华笑得灿烂,“看外祖母刚才吼舅母吼的那样中气十足的样子,想来一如刚才外祖母所说的,确实没什么大碍。既然没什么大碍,又怎么会被过了病气呢?” 许夫人看着她脸上耀眼的笑容,心底却是一阵发凉,嘴角一抽,恨不能甩自己一个耳刮子。刚才怎么就嘴欠说了这么一句话? “不管怎么样,还是小心一点儿比较好。”她脸上依旧挂着虚伪、僵硬的笑容,说,“公主还是赶快走开比较好。” 荣华看着她,目光幽沉:“还没坐一会儿,外祖母这么着急赶我走做什么?心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面对我吗?” 许夫人,连带着高妈妈一起,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的惨白,鬼似的。 小崔氏心里头亦是一突,特别看到许夫人和高妈妈突然变得很难看的脸色时,那种异样的感觉更加强烈。他们有什么事瞒着,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许夫人干笑两声:“公主胡说什么呢,我能做什么亏心事好心虚的?” “没有吗?”荣华冷笑一声,问,“若没有,这些年,外祖母为何一直都寝食不安的?” 许夫人恼羞成怒,喝道:“谁做亏心事了?谁寝食不安了?胡说八道。” 荣华冷声道:“我有没有胡说八道,外祖母心里最是清楚。你当真以为,当年的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我就不会知道了?” 许夫人听得面若金纸,心里头直发凉,却咬紧了牙根不肯松口:“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正如高妈妈方才所说,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不可能透露出去,其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就是许锦嬛自己只怕到死都是稀里糊涂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一个小丫头能知道什么?分明是想诓她说漏嘴巴,她才不会上当。 荣华见她不肯松口,也不继续无用纠缠,改口说起了当年的事:“美人娘当年在鸡鸣寺遇袭后,曾神不知鬼不觉回过宫,这事儿,外祖母也应该听说过吧?” 许夫人轻轻点头:“有所耳闻。”只是,她突然说起这个做什么? 她心中有种极不好的预感,可是一时又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 “那天夜里,”荣华继续说道,想到当年的事,漂亮的眸子外头很快蒙上了一层雾气,“美人娘不顾身子夜奔回宫,将我从昏睡中唤醒了,交代了后事,还很痛苦的跟我哭诉……”说到这儿,她暂停住,看着许夫人,哑声问,“外祖母知道美人娘跟我哭诉什么了吗?” 许夫人僵硬的摇头,心里头却已凉透了。 “美人娘伤心极了,就算不是亲生的,好歹叫了那么多年母亲,为什么竟然下得了这样的毒手?”   ☆、第172章 一力承担 她知道!她竟然知道! 许夫人惊吓不已,心里头原本就已经绷得紧紧的一根线,终于“啪”的一声断了,绷直的身子也瘫软了下来,那羸弱的模样,好像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可是把一旁的小崔氏、高妈妈等人吓坏了。 荣华不为所动,面上始终一派清冷,接着道:“我也不想知道,为什么?就算不是亲生的,好歹叫了那么多年母亲,为什么你竟然下得了那样的毒手?” “我也不想的,是实在没有办法。”许夫人掩面低泣,虽然方才高妈妈已劝慰了她一番,但累积十年的心结,可不是一朝一夕,随便一两句话,说解就能解开的,特别还被人不留情面的当面揭穿了久藏心底、以为绝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曾经筑起的心防瞬间崩塌。 一股脑的,她将藏在心里从不与外人道的话全都说了出来:“她就像一个毒瘤深深长在了我们许家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破开,害死我们,我怎么能留她?怎么能不除了她?”说到恨处,她忘了心中惧意,咬牙切齿起来锎。 荣华一听当即杏眸圆睁,火气上头:“毒瘤?什么毒瘤?我家美人娘怎么就成毒瘤了?”不是她吹,她家美人娘可是天仙样儿、菩萨般的人儿,“外祖母你虽然是长辈,可也是不能随便信口开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小心祸从口出。” 许夫人倏地抬了头,瞪着一双赤红的眸子看她,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信口开河?真的是我信口开河吗?公主说贵妃娘娘夜奔回宫跟公主交代了后事,那么,公主可曾听她说起过自个儿的身世?郎” 荣华一惊,看着她,眼睛瞪得更大。这么隐秘的事情,她是怎么知道的?外祖父告诉她的?不能吧……这可不是小事,以外祖父那样谨慎的性子,怎么可能多事将这样重要的事情告诉别人,就算是自己的枕边人,多一人知道也多一份风险,毕竟,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你知道。”一见她脸上的表情变化,许夫人便明白过来,半疯半癫的桀桀怪笑了两声,“你知道。既然你知道,那你也应该明白,这事儿要是不小心传扬了出去,许家合家上下都得要遭殃,我怎么能让我的夫君,我的儿子,我的孙子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不行,绝对不行。为了许家,我绝对不能让这个祸患留下,正好她派人来一说,正和我的心意,我就应了……可是、可是……”说着说着,她面上便露出了夹杂着悲痛和惊惧的表情,“我没想到会连累姝儿……还有阿嬛,自那之后每日每夜,只要一闭上眼,我就能看到她,七孔留着乌黑的血,痛哭流涕的来找我,问我为什么……追着我一直问、一直问……”说到最后,想到之前那难捱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她终于承受不住,痛苦的抱了头,尖叫起来,“啊……” 小崔氏和高妈妈看到这样一番场景,俱都吓了一跳,纷纷围上去安慰劝说,说到口干舌燥才终于将人安抚住。 “好了,我没事了。”许夫人扯了袖子擦了擦眼角,哑着嗓子让小崔氏、高妈妈两人退开了。发泄了一顿,她心中的抑郁情绪去了不少,只是当看到面不改色、正襟危坐在一旁的荣华时,面色灰败,才消下去没多久的那抹悲凉又浮上心头,一阵拔凉。逃不掉了。她也认命了,挺起腰,坐直了身子,认下了背负十年、折磨她十年的罪:“阿嬛是我下毒害死的,公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绝无怨言。”她说着一顿,看着荣华,眼底浮起一抹哀求,继续道,“一切都是我的错,与旁人无关,老爷、成贤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还请公主千万不要迁怒他们。” 荣华恨恨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害死了美人娘,照她的意思,自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的,可是,从名义上来说,这人毕竟是她的外祖母,她是无所谓,可是她却不能不顾及外公和舅舅的感受,她与这两位长辈虽然接触还不多,但也能感受得到,他们是真心疼她的,更何况,他们还是美人娘心中极重视的。另外,听了她刚才的话,她心中又生出另一个疑惑,极想尽快得到解答。 就在她准备要开口询问的时候,门再一次开了,而且像是被人一脚踹开的,“咣”的一声,好大的响动。 屋里的人同时吓了一跳,或抬头、或转头,齐齐向门口看了过去。 许衡面色青白站在门口,晶亮的眼中满布阴霾,直勾勾盯着许夫人,胸膛大起大伏,看着气得不轻的样子,暮朝无声无息跟在后头,也看着许夫人,一双眼乌沉沉的,看不见一点儿光亮。 荣华没想到许衡和暮朝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好像将刚才他们在屋里说的话都听进去了,意外之余,心里头颇有些难受。今个儿是外公的六十大寿,难得的大喜日子,可是,好像被她搞砸了。 “外公?暮朝?你们怎么来了?”她一边问着,一边起身迎过去。 许衡闻言转眸看向这个心中最疼爱的外孙女,想笑,可是想到方才在外头听到那些耸人听闻的言语,却是怎么都笑不出来,勉强挤出一抹,看着却是比还难看。 “听说你过来看你外祖母了,暮朝也想过来,我就带他过来,没想到……”他说着一顿,又重将目光挪回到了许夫人身上,眼里闪着点点红光,喉头一紧,嗓音微哑,咬牙切齿恨恨说道,“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这样一桩惊人的秘辛……你胆子真是不小啊,竟然连这样的事也做得出来,当真不怕事情传扬出去,连累偌大个许家满门抄斩吗?” “不、不是的……”许夫人一脸惊吓看着许衡,纤弱的身子抖若筛糠,“我也是为了……”其后的话到底没能说出来,她下毒害阿嬛无非是想要将除掉可能伤害许家的潜在危险,可是谋害皇妃一样是大罪,事情一旦戳穿,许家合家照样还是会被架在火上烤,而这次的罪魁祸首是她。想到一念之差,自以为的好心办了坏事,她顿时浑身冷汗淋漓,低头泣不成声。 许衡看着老妻羸弱的身子,懊恼的表情,又恨又怜。虽然这次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可到底是他许衡的妻子,几十年来,养儿育女,操持家里,有功劳,也要苦劳,犯下的那大错本意也是为了许家,老妻不教,亦是他这做夫君的过错。 “公主、王爷,”他看看荣华,再看看暮朝,表情决绝,说道,“这愚妇做下这等罪大恶极之事,实是罪该万死……” 许夫人蓦地止了泣声,抬起头,看着许衡,一脸不敢相信。老爷……这是要舍了她?是,她做下这等恶事,连累许家,确实该死。可是老爷……好歹同床共枕这么些年……他怎么这般狠心?她心头发凉,忍不住失望。 高妈妈在旁听了愤愤不平,想要替自家夫人说两句话。夫人虽然做错了,可初衷是好的,就算念在夫人这些年操持家中的辛苦上,也不敢如此凉薄吧? “老爷……”她张口叫。 许衡没听,看着荣华和暮朝,一脸痛心继续说道:“……但是追根究底,是老臣治家不严,没约束好她,令她想岔了,以致行差踏错,犯下大罪,老臣难辞其咎,而且崔氏这几十年来,养儿育女,操持家中,兢兢业业,有功劳,也要苦劳,老臣实不忍心看她临老还不得善终,愿一力承担她犯下的罪责。” 荣华和暮朝俱都惊讶看着许衡,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过再一想,也觉确在情理之中,他们的外公自来都是宽和端方的性子。 “老爷……”许夫人傻了眼,深情看着许衡,悔恨的眼泪哗哗不住往下落,叫起来道,“不行,老爷,不行,我一人做下的事,我一人承担,怎么能让老爷生生毁了一生清誉?” “不过一些虚名而已,无所谓。”许衡不以为然摇头,面上露出悲切神色,“只是,姬兄将女儿托付给我,我却没有照顾好,还让她死于非命,下毒手的还是我的妻子,我辜负了他的信任,往后到了地下,怕是没颜面见他了。”话音中透着说不出的遗憾和痛心。 听着许衡发自肺腑的话,看着他脸上的真情流露,荣华心头微动,很快跟暮朝交换了个眼神,沉吟片刻,问道:“外公当真打算一力担下这罪责?这可不是小事,就算外公是帝师,到时候降下罪来,轻则丢官,重则丧命,一样逃不掉的。” 许夫人一听可是急坏了,丈夫是她的天,她怎么能让自己的丈夫为了自己丢官,甚至丧命? “不行,不行,不能丢官,不能丧命。”她叫着,手忙脚乱掀了被子就要下床,“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关老爷的事,不用老爷承担罪责,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砍头砍我的好了。”慌乱间,她竟是一不留神,“咣”的便从床上跌了下来。 “夫人!” “母亲!” 高妈妈和小崔氏急忙上前将人扶了起来,想要再将她按回到床上,许夫人却是死活不肯,一边挣扎着,一边道:“不要拉我,我要进宫去,去见皇上,让他砍我的头……” 眼看着越闹越不像话,许衡皱了眉,快步上前,果决的一把将人按回到床上去了:“好了,事情已经够乱的了,你就不要闹了行不行?” 许夫人没再挣扎,仰头看着他,泪眼婆娑:“可是老爷……” 许衡不想听,沉着脸,瞪她一眼,喝了一声:“闭嘴。” 许夫人很不情愿,不过还是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见她终于安生,许衡这才又转头看了荣华,说:“做不做官,我已无所谓,至于命,我已经活到六十了,大半辈子算是过去了,你们几个孩子也都长大成人,越来越能干,都能独当一面,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公主若不信,老臣可以即刻写密折给皇上。” 荣华定定看了他片刻,面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转头看看暮朝,也是一样的表情。 毕竟是双胞胎,在一个娘肚子里挤过十个月,早已心意相通,只对望一眼,就能大概明白对方的想法。 “算了吧,”荣华说,“这事儿还是不要让皇帝哥哥知道了。” 许衡听了一诧:“为何?” 其他人也都是一脸意外表情。 暮朝走上前两步,面上带着苦涩的笑说:“您可是美人娘最敬重的父亲,美人娘泉下有知,若是知道我们为了惩治伤害她的凶手,害得她最敬重的父亲丢官甚至丢了性命,会伤心,会生气的,让我们做儿女的怎么忍心?” 许衡心头微微一松,不放心的迟疑道:“那你们外祖母……” 荣华和暮朝同时冷了脸。外公是外公,许夫人是许夫人,这两人相差甚远,自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只是现在…… 看他们不说话,许夫人心头揪得紧紧的。虽然她早豁出去,有了必死的决心,可若是能活,谁愿意死。 沉默半晌,荣华开口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外公是美人娘最敬重的父亲,是我们的长辈,如何处置,就交给外公好了。” 暮朝点头表示同意:“我们相信外公会秉公处置的。” 许夫人心头一松。 许衡面上的表情却反倒凝重起来,沉思良久,才沉沉点头:“好,我定会给你们,给阿嬛一个满意的结果的。” “不过……”荣华蓦地又开了口。 许夫人心头再次揪紧。不过什么?她还想干什么?   ☆、第173章 当年(一) “不过,我还有几个疑问,希望许夫人可以如实回答我。”荣华说。她没再叫外祖母,叫不出来了,也懒得装了。 许夫人想着,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也不差那一星半点儿的,便点头:“公主请问。” “我家美人娘身边的人都是得用的,出门在外的时候更是小心,类似吃食之类的,入口之前都会检查再检查,不知道许夫人是怎么动的手脚,竟然会让我家美人娘着了道?”荣华问旆。 许夫人没想到她要问的是这个,脸色一白。 荣华还没说完,接着问:“还有,刚才我听夫人说什么,正好她派人来一说,合了你的心意。这个她是谁?美人娘这桩事,除了你自己的意思外,是不是还有人撺掇你了?” 一时间,除却知道实情的高妈妈,屋里其他人都齐齐看向许夫人,其中许衡的脸色最是难看。要知道,这件事若真是有人撺掇的,其中的意味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一不小心,会惹出大麻烦的,许家可能会因此遭祸不说,甚至可能会牵累到荣华和暮朝的。 眼见着许夫人左顾右盼的,还不肯老实交代,他心里头的火气更盛,吼起来道:“到底是谁撺掇的你?你还赶快给我老实交代,嫌一家子的命都太长了是不是?” 许夫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哪还敢慢慢腾腾的,连忙一叠声道:“好好好,我说,我说……” 荣华有些急切上前一步,追问:“是谁?窠” “是萧太后。”许夫人道。 周遭人顿时都是一脸震惊,许衡更是气得不行,右手五指大张,哆嗦了好久,直想一巴掌抽过去。 “萧家跟我们是死对头,你不知道吗?你竟然还跟她掺和在一起?”他气道。 “我、我也不知道,当、当时就、就是鬼迷了心窍了。”许夫人一边哭着,一边便磕磕绊绊的说起了当年的事。 原来,当年许夫人无意中知晓了许锦嬛的身世后,又惊又吓,整日里惴惴不安,总感觉头顶上好似悬了柄寒光闪闪的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要了他们许家满门的命。以前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明知道她最深爱的丈夫、最亲爱的儿子和最疼爱的孙儿孙女们时时刻刻都处在这样的危机之下,如何能安心?她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了这麻烦,可是谈何容易。她绞尽脑汁,但始终一筹莫展。那样一个明晃晃的人证,还是在皇宫那种地方呆着,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的。若是死了该多好。她曾这样恨恨的想,不过随即便被自己竟然生出这样可怕的念头吓坏了,可她还是忍不住这样想。在她心目中,相比可能会给家中带来灭顶之灾的养女,自然是丈夫、儿子和孙儿孙女们要重要得多。 她为什么不死?她要是死了该多好…… 在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里,类似的念头一直在许夫人的脑中翻腾。不过,这个时候,她也只是想想而已,而像杀人这种事,她是连想都不敢想的,毕竟,那人是深居宫中的贵妃娘娘,不是府上犯错的丫鬟婆子,杖毙了也没人敢说什么。直到有一天,她满心煎熬,终于忍不住,去了鸡鸣寺上香,祈求菩萨保佑许家上下平安康健。在大雄宝殿里,她偶遇了同样前来上香的奉国公夫人。 “哟,这不是许夫人吗?真是巧啊。许夫人也是来上香的。” 许衡是帝师,因着皇帝的关系,许萧两家曾经关系挺融洽,不过,自从当年出了许锦嬛那件事后,两家便彻底成了死对头。朝堂上,许衡跟奉国公相互倾轧成了常态,朝堂外,两府女眷但凡见面,几乎都是冷眼相对,不言不语,偶尔也会出现吵架、打架之类的惊人场面。 因此,当许夫人看到萧夫人满面笑容迎上来的时候,非常意外,愣了好一会儿,才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萧夫人出身世家大族,又是长房嫡女,是被长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脾气骄纵,一直瞧不上出身不高的许夫人,难得笑脸迎人一回,却被如此冷淡对待,若是换了平时,早就炸毛了,这次却不为所动,始终笑眯眯的,更让许夫人感觉意外。 “你的脸色看着不大好,是最近身子不大好吗?既然如此,就该在府里好好歇着才是,干嘛还大老远的跑来鸡鸣寺上香啊?”萧夫人走到许夫人跟前,仔细将她一打量,用以前许夫人从未听过的关切语气问起。 许夫人感觉愈发不对劲起来,摇头说:“谢夫人关心,我没事,不过今个儿过来的时候,车赶的快了些,颠着了,有些头晕而已。” “什么没事,”萧夫人嗔她一眼,说,“晕车虽然不是什么大毛病,可也不能小瞧了,否则日积月累的,小问题也会变成大问题的,年纪一日日大了,这身子骨可是得好好护着的。走,去找知客僧借间静室,先坐下歇会儿要紧。”说着,她拉了许夫人就往外走。 面对萧夫人越发反常的举动,许夫人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一边试图挣开她的手,一边道:“谢夫人好意,不过不用了,我已上完香,要回去了。” 萧夫人 拉住她不肯放:“你的脸色都已经这么难看了,哪还经得住舟车劳顿,还是先去静室坐会儿再走妥当些。” 在她身旁伺候的那些妈妈、丫鬟们见机也纷纷上前帮她把人拦住:“是啊,许夫人,去坐会儿吧。” 眼看着自家夫人被围住脱不了身,高妈妈眉头一紧,快步跟上,使蛮力一手推开一个挡在自己跟前的人,挤到许夫人身旁,挽了她的胳膊,就要强行把人带走:“夫人,我们走。” 萧夫人一手继续拉住许夫人,一手展开拦住她去路,瞪着她,厉声道:“看你的模样应该也是你家夫人身边老人了,怎么竟是一点儿分寸都不知?看看你家夫人的脸色都差成什么样了。都这样了还是接连赶路回去,你是打算要害死她吗?” 高妈妈不以为然。最近因为锦贵妃娘娘的事,她家夫人确实很心烦,不过身子骨没什么问题,要不然也不会大老远跑出来了,也断没有晕车那回事儿,不过是糊弄她的而已,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打蛇上棍了。 不过,想归想,她还是看了许夫人一眼。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可是吓了她一跳。 只见,刚才还好好的许夫人,这会儿看着脸色差的吓人,身子摇来晃去的摇摇欲坠,也不知道什么就会倒下。 “夫人,夫人你没事吧?”她害怕的叫着,使劲将人半搂半抱着扶住。 “还不赶快跟我扶人去静室歇下。”萧夫人急说。 高妈妈没再敢反对,点点头,与萧夫人一块儿扶了许夫人去找了知客僧要了一间静室,暂歇了下来,稍后,又请来一位擅长医术的师傅看了看,确定只是长途奔波有些疲累,另又受了些微惊吓,旁的并无什么大碍,才都松了口气。 果然,在静室里的床上歇了一个时辰,许夫人便缓了过来。 高妈妈见她脸色好了不少,原本半悬着的心总算安了下来:“这下好了,夫人的脸色看着好多了,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正说着,她便见许夫人起身要下床来,忙快步过去小心扶住,口中同时继续说着,“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 许夫人让高妈妈扶着去桌边坐下了,喝了几口茶,润了润嗓子,阴着脸,说:“还不是都是那姓黎的女人害的。” 萧夫人姓黎。 “夫人是说萧夫人?”高妈妈奇怪皱眉,“可是奴婢看她刚才挺关心夫人……”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许夫人满口不满说,“而且,若不是她那边一帮子人一齐涌过来,挤得我透不过气来,我也不至真会犯晕。”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高妈妈轻声问,“她人这会儿还在隔壁的静室等着呢。” 许夫人眉头皱得紧紧:“她还没走。” “嗯,还没走,说要等夫人一块儿。”高妈妈说。 “我才不要跟她一块儿。”许夫人一脸紧张说着,倏地便起了身,“我们现在就走,悄悄的,我可不想再跟她虚与委蛇继续纠缠下去,恶心。” 高妈妈还没来得及答应,就听门外响起一串脚步声,紧接着,又听有人敲门。 “笃笃……” “听说许夫人起了,可好些了?”萧夫人在外头问。 许夫人脸上立刻露出好像吃了只苍蝇般直犯恶心的表情。人都已经堵到门口了,总不好当没听见,当不在吧。 “开门吧。”她很不情愿的低声跟高妈妈说。 高妈妈过去开了门。 一进门,萧夫人便又关切的盯着许夫人的脸看了一会儿,面上露出欣喜之色,说:“歇了一会儿,脸色果然好多了。” “还要多谢夫人,要不然,这么一路赶回去,只怕一回到家就要病一阵了。”许夫人强颜欢笑着应酬她。 “看你说的,”萧夫人嗔她一眼,笑道,“不都是理所应当的嘛,谢什么,想以前,托皇上的洪福,我们萧许两家……”说到以前,她嗓子一哽,红了眼眶,“都是男人们的事,偏将我们女人也扯上了,想当初……” “夫人……”似是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当说的,她身后的嬷嬷及时出声提醒。 萧夫人住了嘴,没再继续往下说,擦着眼睛,笑着看着许夫人,不好意思道:“看我,这都说些什么呢,尽扫兴了。” 许夫人扯扯嘴角,口中没说什么,心里却忍不住骂起来。装,再继续装。 “对了,你饿不饿?”萧夫人忽然问她,“要不要叫碗面?这鸡鸣寺的素面可是远近驰名的。” “不用了,我不饿。”许夫人摇头,她现在只想离这虚伪的女人远远的,就算要吃面,也绝不要对着她,要不然,再好吃的面也难以下咽,“是好不早了,我该……”话没说完,肚子便不争气的咕噜一声,声音虽然不大,可不防他们站得近啊,都听到了。 萧夫人忍不住掩嘴笑。 许夫人羞红了脸,尴尬的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还是吃碗面再走吧,反正时 候还早。”萧夫人止了笑,不由她分说,立刻就差了人出去。 “不用了。”许夫人还想拒绝。 萧夫人板了脸:“不过一碗面而已,又值不了几个钱,你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 许夫人顿时不好再说拒绝的话,只好福身谢过:“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夫人当即绽了笑颜:“这才对嘛。” 鸡鸣寺的素面是近两个月才扬出名的,每天限量供应二十碗,许夫人这还是头一次尝到,果然名不虚传。 一碗热乎乎的汤面下肚,许夫人顿觉腹中暖烘烘的,通体舒泰,脸色看着也红润了不少。 萧夫人与她相对而坐,这会儿也吃好了,搁了碗,举止优雅擦了擦嘴,然后微笑着看向许夫人,问:“怎么样?确实不错吧。” 许夫人面上惬意的表情一滞。方才吃得欢,都忘了她顶讨厌的那个人还坐在对面呢。 “嗯,确实不错。”她点头应道。 歇也歇了,面也吃了,这下该可以走了吧? 许夫人刚张了嘴,准备要告辞,可是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又被萧夫人截住。 “反正时候还早,我们再在这儿多坐一会儿,一起说说私房话如何?”萧夫人说着,便转头吩咐了丫鬟沏茶来。 许夫人不想再继续坐下去,也实在没什么私房话好跟她说的。 “不了,我……”可是,她虽然开了口,萧夫人却置若罔闻,自顾自说起来:“锦贵妃娘娘流落在外头这么些年,总算安然回来了,你一定也很高兴吧?” 许夫人一听她说起许锦嬛,不自觉的脸色就不好看起来。 萧夫人一直注意着她的脸色,见状,眸底很快划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怎么?女儿回来了,你一点儿不高兴吗?”她故意问。 “高兴,怎么会不高兴呢。流落在外头这么多年,总算安然回来了,我当然高兴。”许夫人笑说,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觉着别扭。 萧夫人若有所思看了她片刻,迟疑的开口:“难道……那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许夫人奇怪问。 “关于锦贵妃娘娘的传言。”萧夫人说。 许夫人以为是不是有人已经觉察到许锦嬛那见不得人的身世了,立刻紧张起来,连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什、什么传言,娘娘哪、哪有什么传言,你、你别听外头那些人胡说八道。” “真的是胡说八道吗?”萧夫人看着她,目光幽深了几分,“可是我听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都说锦贵妃娘娘不是夫人的女儿,是许相大人在外头养的外室生的……” 许夫人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心头一松。原来她说的是这个,万幸,万幸。虽然她很不满外头那些人乱说,有损她家老爷的名声,不过,相比合家上下的性命,这点儿名声也就只能忍痛舍了,再说,不过谣传而已,她家老爷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他们,清者自清,时候到了,谣言自然就会不攻自破了。 “都是胡说八道的,”她义正词严说,“我家老爷那样品行端方的人,怎么可能在外头养外室。” 萧夫人似笑非笑,并不相信:“既然不是,那你刚才说起话来为何支支吾吾的?好像很心虚的样子?” 许夫人知道刚才过度的反应坏事了,很懊恼,又不免心虚,目光闪烁:“哪、哪有……” “你看,你这不就支支吾吾起来了吗?若当真没有,何必如此?”萧夫人更加笃定了。是啊,皇后娘年费了那么大力气查不出的,怎么可能会有错。   ☆、第174章 当年(二) 许夫人恼了,气冲冲说:“我说了没有就没有,我家的事,难道外人还会比我自己更清楚不成?”不过说完,她就有些后悔担心起来,这话说的好像有些冲了。 不会惹爆她的脾气吧?她小心翼翼偷偷看萧夫人,心中暗忖:她的脾气可是向来就不大好的,虽然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忍着,和颜悦色对人,但人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要是真爆了,闹出什么事儿来,她刚才那阵孙子可就白装了,而且,近来一直心烦离乱的,她也真是不想惹事儿旆。 萧夫人的忍耐功夫显然已有了不小的长进,被自己向来瞧不起的妇人这样发泄怒气,也没发作,始终言笑晏晏,她还劝解起许夫人来:“我知道,但凡女人,遇到这种事情,哪个心里不气不呕?偏还得装大度。”说着,她还愤愤不平起来,“他们男人左一个小妾,又一个通房,往府里拉拔人也就算了,还成天要在外头偷吃,我好歹是当家的主母,竟是连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我……” 许夫人听着有些傻眼。这话说的……怎么好像说起她自个儿的事儿来了?难道奉国公也在外头养外室了。虽然明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她心里头还是有些痒痒的,想要知道来龙去脉。 萧夫人说的兴起,骂的愤然,一时似是没有察觉许夫人渐渐亮起来的眼睛,倒是她身后的嬷嬷察觉了,凑过去小声提醒了一句:“夫人……” 萧夫人这才反应过来,看一眼许夫人听得兴致勃勃的模样,抿抿嘴,有些不好意思,掩饰的抬手理了理鬓角,说:“看我这都说些什么呢,许相大人品行端方,府中别说小妾,就是连通房都没有,哪像别个……” “听夫人的意思,难道国公爷也……”许夫人忍不住好奇的问。 萧夫人苦涩的笑笑,叹了一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说着,便又劝她,“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你们家许相大人是个洁身自好的,难免会有一时意乱,经不住诱惑,行差踏错的时候,只要能他能回心转意,尽早收了心就好了。” “其实我家老爷没有……”许夫人忍不住要替自己老爷正名。她家老爷可不似别人家的,真真正正,货真价实的极品好男人,没想到还被人这样诋毁,让她怎么忍得住。 “我知道,”萧夫人不等她把话说完便打断,贼贼笑着,摆出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说,“为了家族的名声,就算再不情愿,咱们女人也得帮着掩饰的。窠” “不是……”许夫人还要再说。 萧夫人摆摆手,就是不肯继续听下去,一个劲儿强调:“我明白我明白,我们两个就是同病相怜,都是苦命人啊。”说着,她还装模作样扯着帕子按了按眼角。 许夫人嘴角轻轻抽搐,默然无言。不过,虽然嘴上没说,她心里却是忍不住呐喊起来。什么同病相怜?什么苦命人?她才没有,她才不是…… 萧夫人又自怨自艾了一阵,总算缓过情绪来,看着许夫人,一脸正色说:“不过,家族名声归家族名声,他竟然这样给我没脸,我也不会轻饶的。” 许夫人听了一怔,有些茫然看着她,一时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萧夫人看她一副什么都不明白的傻气模样,轻声笑起来,带着一丝细微的、旁人不易察觉的轻蔑:“你呀,就是太天真了,才会被许相大人瞒的死死的,骗的团团转,连女儿被换了都不知道。” 许夫人脸色难看起来,想要反驳,却无力。其实,她这话倒是说的不差。她确实太天真了,或者说太傻了,这么大的事情也被老爷瞒的死死的。 “还太心慈手软,”萧夫人接着说,话语中透着沉沉的狠戾,“像这样的下贱东西,一旦知道了,就不能姑息,要不然,她就会像一根钢刺一样,狠狠扎进你的心里,轻则重病,重则丢命,所以,绝不能养虎为患。” 许夫人听着心里头直发憷:“难道夫人你曾经……” 萧夫人并不避讳,点头承认:“我知道,你可能会认为我手段太毒、太狠,不过,为了孩子,我什么都无所谓,你也是做母亲的,应该能明白,与其以后遗害万千,不如尽早防微杜渐。” 许夫人低了头,口中喃喃重复着萧夫人刚才说的话:“……与其以后遗害万千,不如尽早防微杜渐……与其……不如……”好像颇受感触的样子。 萧夫人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微微翘了翘,露出一抹浅淡的阴险笑容。鱼儿总算要上钩了。 “其实,只要你想,现在也不迟的。”默了片刻之后,她端起茶盏,一边悠悠喝了口茶,一边用平淡的语气,诱惑说道。 许夫人愣住,有些不敢相信的抬头看她:“不迟?” 萧夫人搁了茶杯,认真看着她:“是啊,只要你想,现在并不迟。”这才是她今个儿大老远跑来鸡鸣寺,耐着性子,与这个她以前一直瞧不上眼,现在也从未瞧上过眼的妇人和颜悦色攀谈的原因。 许夫人紧张的心咚咚咚咚直跳。她就知道,这个黎氏表现的这样和气与她说话,是有目的,还是这样 阴险的目的,更糟糕的是,她竟然心动了。她不是傻瓜,自然知道萧夫人会说出这样的话,背后是谁的意思,于是便忍不住想,若是能借他们的手…… “我不明白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目光闪烁,别过头,避开了她的眼神。 果然是蠢货。萧夫人看着她畏缩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就这蠢东西,也幸亏嫁的是许相,要不然,怕是不知道会被后宅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生撕成几瓣儿。 反正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再跟她打哑谜,跟身后的嬷嬷使了个眼色,让她出去看了看,确定没外人在后,便径直将后宫那位尊贵女人的意思,告诉了她:“我也不怕老实告诉你,其实,我今个儿这趟来,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特意来寻你的。” “皇后娘娘寻我?”许夫人装傻,“寻我做什么?” 萧夫人有些厌烦的瞥她一眼,表面上还得装的很有耐性的样子跟她说话:“当然是为了锦贵妃娘娘的事。” “为了锦贵妃娘娘什么事?”许夫人继续装傻充愣。 萧夫人的额角几不可见的跳了跳:“皇后娘娘不希望以后继续在宫里再看到锦贵妃娘娘……” 许夫人皱眉:“这、这你找我有什么用?” 萧夫人深深看她一眼,说:“你不也一直都很厌烦这个庶女吗?从小到大,都没给过一个好脸色,恨不能她死,这就是好机会啊。” 许夫人似乎有些心动,犹豫了一下,不过,很快便脸色发白,急切摇头:“不、不行,她是贵妃娘娘,我要是……许家上下都会被我害死的……” 萧夫人不以为然:“反正有皇后娘娘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许夫人一脸怀疑看她:“许萧两家自来不和,皇后娘娘怎么会乐意给我撑腰?” 萧夫人却到:“许萧两家为什么会不和?还不都是因为锦贵妃娘娘。萧家是太子的外家,许相是太子的恩师,本来就是一家亲的,若是没有锦贵妃娘娘在宫里杵着,这么些年了,许萧两家早就能化干戈为玉帛了。以后都是要扶持太子殿下的,何必非要将关系闹得这样僵,让太子殿下难做?” 许夫人被她说动了,但还是迟疑:“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我家老爷……” 萧夫人笑笑道:“听说小许大人学问好,在户部做的也颇有成绩,连我家老爷也说他有乃父之风,说不定将来也能如他父亲一般成为万人敬仰的一代名相呢。” “是吗?连国公爷也这么说?”许夫人脸上终于也露出了笑容,自己那优秀的儿子能被人这样盛赞,她自然是高兴得不能再高兴了。 “可不是嘛。”萧夫人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只是……” 许夫人脸上笑容一滞:“只是什么?” 萧夫人别有意味瞥她一眼:“只是,如今萧许两家的关系这样恶劣,我家老爷纵然爱才,只怕也断不会送一个会在朝堂上处处为难自己的人上相位的。” 许夫人脸上的表情豁然凝了起来。之前或许还犹豫,这会儿,她是真真正正心动了。若是能借了皇后的手,除了那颗毒瘤,既了保了合家性命,又保了儿子前程,一举两得,何乐不为?虽然皇后娘娘合作是与虎谋皮,但是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她真不想错过。 沉吟良久,她用因紧张而微微沙哑的嗓音,问:“这……该怎么做?”这事儿若是被揭穿,或许会后患无穷,但只要做干净了,也不怕会被查出什么,又有皇后娘娘,虽然风险大,但是若能成功,便能一劳永逸。她决定要试一试。 高妈妈见许夫人竟然应下了这样的事,面无人色,惊慌不已:“夫人……”她是许夫人的心腹,在许夫人独自一人承不住那个悚然的秘密后,也听她说起来,因此也是知道的,更知道她应下萧夫人,或者确切说是皇后娘娘后,其后会有多危险。这……分明是找死啊。 许夫人主意已定,或者说一意孤行,不肯听,只看着萧夫人,问:“锦贵妃娘娘如今深居宫中,按理不是应该皇后娘娘动手最方便吗?” 见她应下,萧夫人暗中窃喜,摇头说:“宫中人多嘴杂,皇上也护长乐宫那边护的紧,娘娘反倒不容易下手。” “那娘娘的意思是……”许夫人一时不解。 萧夫人往身后看了看,拉过一个身着桃红襦裙的丫鬟:“这是红纹,暂时留在你身边,有什么消息就都交给她来通传。等哪天,娘娘寻着机会把锦贵妃支出宫来了,再交给你动手。” “交给我动手?”许夫人皱了眉,脸色泛白,一脸为难。 “是,”萧夫人点头说,“我跟娘娘仔细谋划过了,交给你最合适,你是她的母亲,就算不是亲生的,从小到大,情分总还有的,她不会太提防。在外头动手,人更多,嘴更杂,更好遮掩,不会牵连到你们许家的。” 听她这么一说,许夫人才稍稍安心,点头道:“那好吧,我试试看。” 萧夫人当即笑容满面:“好,那就这么说定 了,你回去后,且等我消息。” “嗯。”许夫人应下,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萧夫人没再拦着,起身相送:“路上小心。” 待许夫人离开,她又在寺中稍待了半个时辰才离开,回到王都,已是霞光满天,她也没回府中,一刻不停进了宫,见了萧皇后,将说服许夫人的经过一五一十的细细与她说了。 “好,办得好。”萧皇后满意的直点头,阴惨惨的笑着,咬牙切齿说,“竟然被自己的母亲下手害死,到时候,真想亲眼看看她,临死时,那张惯会迷惑人的漂亮脸蛋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哈哈……” 之后,他们便一直在等待时机。 有了那个名叫红纹的丫鬟在身边,许夫人不需要刻意打听,就频频得到了从宫中传出的消息:先是小安平公主一个月的禁足期终于解了,可不幸的是,小公主解了足禁的头天,出门便落进了池塘里,据说在水下泡了一两个时辰,出来已经没气了,太医们都说没救了,可是锦贵妃却执意认定小公主还有气,然后就一直这么半死不活的养着,锦贵妃就寸步不离的在旁边守着,别说出皇宫大门,就是连长乐宫门都鲜少出了,直到…… 九月十九是观音诞,为了替沉睡半年之久的小公主祈福,锦贵妃亲往鸡鸣寺参加祈福法会,为表诚心,还会在寺中住两日,斋戒沐浴,九月十八往,九月二十归。 许夫人得知宫中传出的消息,也早说服了许衡要去鸡鸣寺参加观音诞祈福法会,也是准备九月十八去,九月二十归,也没带太多人,她身边就一个高妈妈和红纹,许成姝也同往,身边只带了一个丫鬟墨菊。 在过去的路上,许成姝一直闷闷不乐,撅着嘴缩在马车的一角,一声不吭。 许夫人自己也是心事重重的,坐在那里,闷头想着自己的心事,丝毫没有觉察出女儿的异样,直到行程过半,她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先问了声行程,然后才发觉了女儿一直不高的情绪,便问:“怎么啦,姝儿?难得有机会出来玩儿,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许成姝堵着气不看她,嘟哝着嘴说:“我讨厌她,不想见到她。” 许夫人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眼底的挣扎和委屈,心头微痛,默了片刻,用轻柔的嗓音道:“没事的,就去见见好了,从小到大,她一直疼你,你这样跟她闹别扭,她可也是会很伤心的。再说,现在不比以前,以前都在一个府里住着,不管想见不想见,都能见得着,她现在进宫了,不想见也就罢了,要是想见,要见上一面,可都不容易。虽然你们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到底是姐妹,老这样生疏着也不好。” 许成姝两道秀眉微微拧起,神色茫然看着许夫人:“可是以前娘你不是这么说的……”以前,娘一直都说,姐姐的生母是抢她爹爹的下贱的坏主人,千方百计的将在外头养的姐姐送进府里来,想要找机会登堂入室,取代娘亲的位置,欺负她,害哥哥。姐姐对她好,全都不是真心,是要利用她,伤害她。 “以前是娘想岔了,”许夫人说,“你爹是正人君子,怎么也不会做出宠妾灭妻这种卑劣之事的。你姐姐一直疼你,每回见你跟她闹别扭都会很伤心,想要对你好是真心实意的,以前也是娘看错了。” “真的吗?”许成姝背脊挺得笔直,满面惊喜看着许夫人,一双杏眼儿闪闪发亮,漂亮极了,“姐姐是真心喜欢我,真心对我好的?” 见女儿欢喜起来,许夫人原本憋闷的情绪好了些,弯了嘴角,露出抹淡淡的笑。 “是啊,她是真心喜欢你,真心对你好的。”她点头说,“之前,是娘错了,害了你那样伤心,娘给你赔不是,待会儿,你见了你姐姐,好好跟她说说话,弥补一下,也替娘给她陪给不是,好不好?” “好,好。”心结已解开,哪还有说不好的道理,许成姝连连点头,一改刚才萎靡不振,精神抖擞,迫不及待的想要尽快赶到鸡鸣寺,见到她家阿嬛姐姐了。   ☆、第175章 当年(三) 为了能尽早赶到鸡鸣寺,许成姝一路不停的催车夫:“坤叔,赶快些……再赶快些……”结果,马车确实比预计的早了两刻到鸡鸣寺,但她并没能如愿立刻见上她心心念念的阿嬛姐姐。他们到的早了,人家还没有到呢。虽说今日之内早晚总能见上,她还是忍不住有些小小的失落。直到听来迎他们的知客僧悟能和尚说,宫中的车驾大概再过多半个时辰也能到了,她心里那点儿小小的失落才很快烟消云散,随后与许夫人一起,随着悟能和尚先去了早就安排好的客房暂歇。 许成姝原本以为,不过半个时辰而已,随便等等就过去了。可是,半个时辰过去了,前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又半个时辰过去,还是没有一点儿消息。眼看着又半个时辰要过去了,她如坐针毡,终于憋不住,让她的丫鬟墨菊去前头找悟能和尚打听打听情况。 墨菊出去不到半盏茶工夫就回来了,还兴冲冲:“小姐,贵妃娘娘到了。” 许成姝一脸惊喜,倏地站了起来,问:“真的?” “是,奴婢亲眼看到的,他们正往这边过来呢。”墨菊说窠。 “我去看看。”许成姝说着,提了裙摆就急不可耐往外跑。因为跑得太急,她还不小心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许夫人在后头看得心惊肉跳,急呼:“小心。”却见许成姝身子来回一晃,很快稳住了,脚下步子也没停,一溜烟很快就不见了踪影燔。 “咱们也过去看看。”许夫人不放心,带着高妈妈紧随其后追了过去。 作为一个深居闺中的千金小姐,许成姝鲜少会像现在这样一路狂奔。跑出不多远,她就累的气喘吁吁了,但还没见上她想见的人,她硬撑着不肯停,就这么一路粗喘着继续往前跑,终于远远看到前头有人过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一身紫色华服,身形纤细高挑,头上遮着亮眼的明黄色华盖,正是从小与她一块儿长大,一直对她呵护有加的那个人。 “阿嬛姐姐……”她高兴极了,想要立刻迎上去,可是突然想到以前她对她的那些恶劣态度,她犹豫了。眼看着他们迎面见见你靠近,她不自觉的往后退。阿嬛姐姐真的会原谅她吗?她曾经对她那样坏。 就在许成姝犹疑不决的时候,许锦嬛已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到了她跟前了。 “姝儿?”看到许成姝,许锦嬛非常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成姝怯怯看了她一眼,呐呐说道:“听说……你要来这里给小公主祈福,我就跟母亲一起过来看看……” “母亲也来了?”许锦嬛更加意外。 “嗯。”许成姝轻轻点头。 许锦嬛看了一眼身旁的琥珀,问:“皇上不是说我这次过来鸡鸣寺没允任何外命妇随行打扰吗?” “皇上确实是这么说的没错。”琥珀回答说。对于许夫人母女的突然出现,她也感觉非常诧异。 小半年了,为了荣华的事,许锦嬛已是心力交瘁,这次来鸡鸣寺也是诚心为荣华祈福的,皇帝不希望有人打扰她,下令彻底封锁了鸡鸣寺,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一律不准靠近鸡鸣寺一里之内。 “是我求你父亲去找皇上要的恩典。”这时,许夫人也赶到了。时隔半年再次见到许锦嬛,又知道了那样了不得的秘密,她一时百感交集,目光闪烁的怔怔看着她,唇瓣翕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一旁的高妈妈反应快,见势不对,立刻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提醒:“夫人,该给娘娘行礼了。” 许夫人很快反应过来,拉了许成姝,一起给许锦嬛福身行了礼。 许锦嬛立刻上前将他们扶了起来:“母亲快起来,不必如此多礼。” 许夫人顺势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尖尖的下巴,眼里闪着泪光,关切说道:“娘娘瘦了好多。我知道,为了小公主的事,娘娘已是心力交瘁,可也得顾着点儿自己的身子啊。你要是倒下了,留下两位小殿下,以后怎么办?”刚才被高妈妈那么一打岔,她已经很快从起初深陷的情绪旋涡中抽身出来了,冷静、认真的开始扮演她母亲的角色。 许夫人突然的一反常态让许锦嬛当场愣住了,她身旁的琥珀和郭子则都警觉起来,脑中不约而同浮现出同样一个疑惑:她想干什么? 许夫人感觉到琥珀和郭子突然锐利起来的目光,背脊不由一阵发凉,但还是死死忍住了,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她紧紧抓着许锦嬛的手,一脸歉疚的给她解释:“你的事,我都已经听你父亲说了。”见许锦嬛依旧一脸疑惑,好像没明白过来的样子,她便暗示,“就是你所有的事情,全部。”她也不敢说的太深,毕竟还有很多不相干的外人在,要是让他们瞧出什么端倪,麻烦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终于看到许锦嬛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才松了口气,继续恳切的说道,“以前我不知道,误会你了,也伤了你,都是我的不是,以后不会了,你能不能原谅母亲?” 许成姝生怕许锦嬛不肯原谅,跟着急 切说道:“是啊,姐姐,母亲知道错了,姝儿也知道错了,以前误会了姐姐,对姐姐那样坏,对不起,姐姐,以后再也不会了,你能不能原谅我跟母亲?”说着,她两眼就红彤彤、泪汪汪起来。 许锦嬛也红了眼睛,轻轻拥住许成姝,哽咽着道:“姐姐知道,姐姐一直都知道,姝儿是误会姐姐了,等姝儿明白了就好了,姐姐从来没有怪过姝儿,真的。” 许成姝紧紧抱住许锦嬛“哇”的大哭起来:“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许夫人在旁看着也跟着直掉眼泪,真的眼泪。如果她真是姓季的,而是姓姬的,那该有多好…… 许锦嬛看着许夫人哭,伸手过去握住了她的手,泪汪汪的眼里盛着浓浓的笑:“我真高兴,母亲,你能明白,你能理解,谢谢……” 听着那“谢谢”两字,许夫人心头却是猛一颤,有些慌乱起来,生怕她瞧出什么,忙扯了帕子假装擦眼泪遮掩了过去。怎么办?她也算是她的女儿,不知情的时候,她也曾经疼过她好几年的。她犹豫了。可是想到儿子、想到偌大个许家,她还是硬起了心肠。她决不能让偌大个许家给她一个人陪葬,决不…… 红纹站在后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着这母女三人哭成一团,想到许夫人刚才话语中似有似无的暗示,立刻敏锐觉出许夫人跟锦贵妃之间肯定不是简单的正室夫人与庶出女儿的关系,其中肯定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暗暗兴奋起来,如果能挖出这个秘密,皇后娘娘一定会大大嘉赏她的。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白白错过了。一边暗自兴奋着,她一边开始琢磨起来:怎么样才能从许夫人那里把秘密挖出来呢? “夫人,您之前说,您从丞相大人那里听说了关于锦贵妃娘娘的全部事情,是什么事情啊?” “奴婢听皇后娘娘说,锦贵妃娘娘是丞相大人外室所生的庶出女,难道不是?” “夫人……” 在接下来的一天里,红纹自恃是萧皇后的人,肆无忌惮的一次又一次直接跟许夫人问及关于许锦嬛的秘辛。 许夫人也是看在红纹是萧皇后的人的份上,对她诸多忍让,随便找借口将她的询问胡乱蒙混过去。后来,她终于忍无可忍,对她发了火:“够了,别说贵妃娘娘那里根本没有你想知道的那些事情,就算有,那也是我们家的私事,跟你、跟皇后娘娘没有任何关系。” 红纹冷眼看着她,不屑哼了一声:“是吗?那我们走着瞧。”就算挖不出什么秘密也没关系,等她回去了捅到皇后娘娘跟前,也是大功劳一件。 之后,红纹就没再追问,可许夫人却愈发胆战心惊起来。她要是真把这事儿捅到皇后娘娘面前怎么办? “夫人,这个红纹不能留了。”冷眼旁观一天后,在他们住在鸡鸣寺的第二个夜晚,伺候许夫人睡下的时候,高妈妈这样悄声跟许夫人说,“且不说她已将猜出了夫人知道贵妃娘娘的一些隐秘事,一旦捅到皇后娘娘跟前就是个大麻烦。贵妃娘娘这事儿要是成了,她就是我们一个大把柄,让她回去皇后娘娘身边一定后患无穷的。” 许夫人烦恼极了。这些,她当然也明白,可是怎么动手?贵妃娘娘那边,她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动手呢,现在又多了一个……   ☆、第176章 当年(四) (PS:上章最后两段里的时间算错了,不是第二天夜里,特在这里更正一下,不算字数的。抱歉。) “夫人,这个红纹不能留了。”就在当天夜里,伺候许夫人睡下的时候,高妈妈这样悄声跟许夫人说,“且不说她已将猜出了夫人知道贵妃娘娘的一些隐秘事,一旦捅到皇后娘娘跟前就是个大麻烦。贵妃娘娘这事儿要是成了,她就是我们一个大把柄,让她回去皇后娘娘身边一定后患无穷的。” 许夫人烦恼极了。这些,她当然也明白,可是怎么动手?贵妃娘娘那边,她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动手呢,现在又多了一个…… …矬… 这趟鸡鸣寺之行,许锦嬛本来因为荣华昏睡不醒而一直郁郁不解的心绪又因为解开了与许夫人、许成姝结了十多年的心结而松缓了几分。 抵达鸡鸣寺后的头一天,许锦嬛、许成姝姐妹俩几乎形影不离,就连晚上也睡在了一起,似是想要将积攒了十多年没说的话一起都说尽了似的。 许夫人起先也在旁边陪着,后来就有些坐不住了。在琥珀和郭子犀利的目光注视下,她总有种心里的秘密被看透的感觉,就借口说累了,先回了客房。累是真累,可心里存着事儿,就是想休息都休息不好,先是一个许锦嬛,后又加了一个红纹,沉沉的负担压在心头,让她透不过气来,整整一夜都是浑浑噩噩的,似梦似醒,脑子就一直不曾歇过,当睁开眼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这一天还有最重要的祈福法会要参加,她虽然身心俱疲,但还是硬撑着去了大殿。刚在给她安排好的位子上盘腿坐下,许锦嬛就到了,一身清爽的素白,浑身干干净净的没戴一件金银首饰,就是一头乌黑的长发也仅用一根朴素的没有一点儿花纹的木簪簪着。进了殿,她便径直走到方丈跟前早就准备好的明黄蒲团上坐下,神情肃穆,在一片诵经声中,合掌闭目凝神为女儿祈福舴。 许成姝是跟着许锦嬛一块儿来的。在许锦嬛坐下后,她便悄悄的走到许夫人身旁的那个蒲团上坐下了。不过一夜未见,乍然看到母亲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形容憔悴的模样,她惊讶极了,挨过去,担心的小声问道:“娘,你这是怎么啦?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许夫人冲她不以为然笑笑,说:“没什么,就是晚上没怎么睡好而已,有点认床。” 许成姝看着她脸上显得无力的笑容,却皱了眉,愈发担心起来:“真的只是没睡好吗?脸色看起来这么差……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 许夫人摇头:“不用了,我没事,真的只是没睡好而已,现在还是先给小公主祈福要紧。”说完,她便双手合十,闭目凝神,认真祈起福来。 许成姝见她坚持,顿时也不好说什么,无奈轻轻叹了一声,定了定神,闭了眼,开始认真给小公主祈福。 后头安静下来,前头许锦嬛却睁了眼。他们隔的不远,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琥珀……”她轻唤一声。 琥珀就坐在她身后,立刻挨过去。 许锦嬛没再说话,只递过去一个眼神。 琥珀立刻心领神会,悄然退下,绕到了许夫人身侧,小声道:“夫人,您身体不适,娘娘让您先回去休息。” 许夫人睁开眼,诧异的看看琥珀,再看看坐在前头那个背脊挺得笔直的纤细身影,鼻头不由隐隐发酸。 “还是不用了。”她揉揉鼻子,忍下这股酸意,冲琥珀笑着摇摇头,说,“我现在还能撑得住。” 琥珀为难:“可是娘娘的意思……” 许夫人笑着:“你跟娘娘说,我真的没事,难得有机会为小公主尽点儿心意,就让我这个做外祖母的遂了心愿吧。” 她都这么说了,琥珀顿时也不好说什么,悄悄退了回去,将许夫人的话禀了许锦嬛。 许锦嬛其实都听到了,眼眶微微泛了红,没再坚持。 这次的祈福法会从巳初开始,到申末结束,要进行整整一天,期间没有休息。 许夫人虽然拒绝了许锦嬛让她先回去休息的好意,但是她已接连几天没怎么睡好觉,坐到快未时的时候就真有些撑不住了。 许锦嬛透过琥珀再次提出让她回去休息的意思,这回,许夫人没有拒绝,在高妈妈的搀扶下,拖着疲惫的身子,先一步回了客房,吃了点儿东西,便躺下了。真累极了,再大的心事也没能扛得住倦意,躺下不多一会儿工夫,她真睡着了。这一觉,睡得那是一个安稳,一点儿梦没做,结结实实从未时睡到了天黑。 “现在什么时候了?”刚起床,看到外头乌漆麻黑的,许夫人还有些迷迷瞪瞪,问高妈妈。 “都快戌正了。”高妈妈说,看着许夫人睡了一下午后开始好转的脸色,长长舒了口气。 许夫人听了一诧:“这么说我一下子睡了三个多时辰了?” 高妈妈点头,脸上带着笑,说:“三个时辰也不算长,这几天夫人可都没怎么睡好,现在总算脸色看着好些了。” 想到眼前还有两桩顶重要的大事迫在眉睫,许夫人一点儿高兴不起来,愁眉不展的一边翻身下床,一边问:“前头的祈福法会都已经结束了吧?” “是,一个多时辰前就已经结束了。”高妈妈说。 “姝儿呢?一直没回来?”许夫人又问。 “祈福法会刚结束那会儿跟娘娘一块儿过来看过夫人,见夫人睡得正香,就没有打扰,随娘娘一起过去娘娘那边了。”高妈妈回答,说完,她顿了一下,又问,“时候不早了,夫人饿了吧?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许夫人还真觉有些饿了,点点头:“嗯,先吃点吧。” 高妈妈立刻去鸡鸣寺厨房要了碗素面和几碟素小菜回来。 就在许夫人正吃着的时候,刚才一直不见踪影的红纹突然径直推门进来,看到许夫人正津津有味的吃着东西,便皱了眉,阴阳怪气道:“夫人好胃口啊,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吃的下东西。” 许夫人一听便沉了脸,瞪了过去:“我不过吃点儿东西,哪轮得到你一个奴才跑来指手画脚。” 红纹唇边嘬着抹冷笑看着她:“我虽然是奴才,但却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奴才,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侮辱的,更何况,我这么说,可也是为了夫人好。贵妃娘娘眼看着可就要回去了,可是皇后娘娘交代夫人做的事,夫人可是还没有做成呢,到时候皇后娘娘怪罪下来,夫人可是担待不起的。” 许夫人脸涨通红,虽然气她一个奴才狗仗人势、狐假虎威,但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话确实不错,错过了今日的机会,以后再想要找到这样的好机会可就不可能了,事情没办成也就罢了,却还白白给皇后娘娘握了把柄,那才是真正叫作死呢。不过,不管许锦嬛那边的事能不能办成,反正这红纹是绝对不能留了。 许夫人脑中很快转过几个念头,然后冷眼看着红纹,道:“这事儿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可你也看到了,贵妃娘娘身边守卫森严,就算我想下手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得手的。” 红纹得意的笑起来:“那夫人可以放心,不是还有奴婢在嘛,皇后娘娘派奴婢来本就是要住夫人一臂之力的。” 她能帮忙,许夫人自然乐的清闲,轻轻挑眉道:“哦?那你有什么法子?” 红纹从怀中掏出一红一蓝两个瓷瓶,轻轻晃了晃,可以听到从里头传出的“咣咣”的水声。 “这是什么?”许夫人问,“毒药?简单的毒药就算了下可也是没用的。”用银针一验可就能验出来。个 “这当然不是简单的毒药。”红纹说,“这两种药,不论单独吃哪一种都没问题,也不会被银针验出来,但若是把这两种药混到一块儿吃……”她森森笑起来。 许夫人看着她脸上森森的笑,不自觉浑身打了个寒颤:“你、你是想要我将这两种药下到娘娘的吃食里?” 红纹点头:“把它们分别下到两种吃食里,待锦贵妃将这两种药都吃下,一个时辰后必七孔流血而死。”说着,她便将那两瓶药递到了许夫人跟前。 许夫人惊恐的看着那两个瓷瓶,迟迟不敢伸手接。 红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走到她跟前,硬是将那两个瓷瓶塞到了她的手里:“夫人放心,隔着瓶子呢,它们毒不了你。时候不多了,还请夫人抓紧机会,错过了这次,再想要找下一次这么好的机会可就难了。” 许夫人双手紧攥着那两个瓷瓶,原本战栗的身子慢慢安定了下来。就这么一次机会,不能错过,一定不能错过,为了许家,她一定死扛到底。 “高妈妈,”她用颤抖的声音吩咐高妈妈,“去,再去厨房做碗素面,煮碗参汤,用心一点儿,这是一会儿要送去给贵妃娘娘当宵夜的。” 高妈妈听着许夫人的话,面色煞白,却也不知道这会儿箭已在弦上,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是,夫人。”她颤巍巍应了一声,再次出门去了厨房。   ☆、第177章 当年(五) 素面和参汤很快都准备好送到了许夫人面前。 许夫人抖着手将药加了进去。 “夫人,镇定些。”红纹在旁边冷眼看着,提醒她,“你可是还要将这些东西亲自送到贵妃娘娘面前的,哆嗦一下就全露馅了,会前功尽弃的。” 许夫人当然明白这些,可这种事情她还是头一次做,倒是想镇定呢,就是镇定不下来能怎么办?她本来就已经够气够急够恼的了,现在还要被个奴婢教训,一直压着的火气顿时一下子就爆开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不需要你这个贱婢教我。”她冲红纹怒声吼道窠。 红纹眼睛一瞪,跟着要发作。她可是皇后娘娘的人,就算是奴婢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骂的。 就在这时,原本关得紧紧的门吱嘎一声开了,许成姝带着她的丫鬟墨菊从外头走进来,一脸不解的看着气得满脸通红的许夫人,问:“怎么啦,娘?大老远就听到你在吼,又是谁惹你生气了?燔” 许夫人没想到许成姝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意外道:“姝、姝儿?你怎么回来了?” “时候不早了,我当然得回来,总不能老待在姐姐那儿吧。”许成姝奇怪看着许夫人,隐约觉得她有些反常,便问“怎么啦,娘?你今天看起来怪怪的。” “没事,没事。”许夫人故作镇定说,“我就是看你这么晚都没回来,还以为你今晚又要留在你姐姐那儿了呢。” “原来是这样。”许成姝笑了,道,“姐姐今天累坏了,不想太打搅她了,就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许夫人也扯了嘴角笑,然后打发她,道,“今天你一直陪着你姐姐,也一定累坏了,赶紧回屋去休息吧。” 许成姝“嗯”的应了一声,却并不急着回屋去,又问起许夫人刚才那声怒吼,“娘刚才到底是在为什么生气?” “呃……”许夫人被问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那事儿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该知道的。 红纹却在这时眼珠子咕噜一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的使劲磕着头向许夫人求饶:“奴婢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求夫人开恩,绕过奴婢这一回吧。” 许成姝被红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问:“怎么啦,这是?” 别说许成姝,就是许夫人跟高妈妈也同时愣住了。她这突然莫名其妙的又是想要唱哪一出啊? 红纹抬起头,就这眨眼的工夫,她已经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了。 “夫人知道贵妃娘娘劳心劳力为小公主祈了一天的福,很是心疼,就特意让高妈妈去厨房准备了素面和参汤,让奴婢送过去给贵妃娘娘当宵夜,”她看着许成姝,抽噎着说,“奴婢一时没当心,将那参汤泼了些出来,才惹了夫人生气的。”说完,她“咚咚咚”的又开始使劲磕起头,“夫人开恩,夫人开恩,绕过奴婢这一回吧……” “这参汤有泼了吗?”许成姝对着桌上那碗装了几乎有九成满的参汤左看右看,没看出有泼了的迹象。 红纹都已将把慌撒到这份上了,许夫人也不好驳了她,只好干笑着帮着圆谎:“其实没泼出来多少,就一点点,我不过唬她一句而已,没想到她当了真了。” 红纹一听原来是唬她的,顿时“喜极而泣”,又“咚咚咚”连磕了三五个头,连声说道:“谢夫人开恩,谢夫人开恩。” 接连几个不留余力的狠头磕下来,红纹的额头不仅青了,还破了,鲜红的血跟蜿蜒的小蛇似的沿着她的鼻梁滑落,模样看着有些瘆人。尤其许夫人看了,心底直冒凉气。这贱婢够狠的。她垂了眼,不想再多看她一眼,冲她直摆手,说:“下去吧,下去吧。” 红纹却跪在那儿不肯动,犹豫着道:“可是夫人刚才让奴婢去给贵妃娘娘送宵夜的……” “还是算了吧,”许成姝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方便过去?还是先下去把伤口包扎好再说吧。” “那这宵夜……”红纹为难。 许成姝看看桌上早已备好的素面和参汤,想了想,便将这活儿揽到自己身上,说:“这宵夜毕竟是娘的一番心意,我亲自送过去好了。” 许夫人和高妈妈在旁听得心惊肉跳,红纹眼里却闪起了兴奋的光芒,成了。 “墨菊,端上素面和参汤,咱们再去姐姐那儿一趟。”许成姝吩咐墨菊。 “是。”墨菊脆脆应了一声,就要过去端。 “不行。”许夫人吓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惊呼一声,挡开了墨菊伸过去的手。她不想她的女儿掺和到这件事里。 红纹垂了眼,掩去眼底闪耀着的鄙夷表情。没用的老东西,就这也值得一惊一乍? 许成姝不解的看着许夫人一脸惊吓的表情,问:“怎么不行了,娘?” 许夫人整个人都乱了,怔怔看着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答。还是高妈妈反应快,笑着帮忙解释:“夫人这不是心疼小姐嘛。小姐今天也陪了贵 妃娘娘一天了,一定累坏了,该早些回屋休息才是。” “对,对,”听到高妈妈的话,许夫人着实松了口气,跟着点头附和,“这宵夜,还是让我来送吧。” 许成姝听了一愣,随即笑了道:“有女儿在这儿,哪有让娘你亲自送东西的道理。娘放心,我不累,再说,咱们这儿距离姐姐那儿也不是很远,很快就能到的。”说着,她不再管许夫人的阻拦,硬是将那托盘拿到了手里,还凑过鼻子去闻了闻,叹了一声:“好香啊,闻着我都感觉有点儿肚子饿了。”说着,她又看向许夫人,佯装愠怒,问:“娘就只给姐姐准备了这些,没有我的份吗?” 许夫人看她跟那碗素面凑得那么近,心都揪起来了,听到她问,僵硬的扯嘴笑了笑,嗔道:“娘以前少过你的?难得给你姐姐准备些吃食,瞎吃什么飞醋。” 许成姝不好意思的嘿嘿的笑着吐了吐舌头,撒娇道:“也帮我准备些嘛,我肚子也有点饿了。” “好好好,我再让高妈妈去给你弄。”许夫人只好连声答应。 “谢谢娘。我先去把这些送给姐姐。”许成姝甜甜笑着,飘然转身要走。 许夫人攥着手指紧张的看着她,知道拦不住了,只好嘱咐一句:“那些可都是给你姐姐准备的,你可不许偷吃啊。” “知道了。”许成姝笑着应了一声就带着墨菊出了门。 许夫人想想却还是觉得不放心,追到门口,又叮嘱了她一句:“送了就赶紧回来,可不许再耽搁了,时候可不早了。” 许成姝都已经走远了,听到她的叫声,只好停下来,无奈转头看看她,答应道:“知道了,送了我就回来。” 许夫人这才没再说什么,站在门口,忐忑不安的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到屋里。 许成姝一走,之前还卑微的跪在地上求饶的红纹就自顾自站起来了,旁若无人的扯了帕子擦她那流了一脸的血。 许夫人一看到她,想到女儿这会儿正以身犯险,心里就来气,扬手就冲她一巴掌扇了过去,口中同时咬牙切齿的骂:“贱婢,都是你害的……” 红纹灵活躲开,冷眼看着她,哼一声,道:“害?我害夫人你什么了?” “你还不承认?”许夫人怒目瞪着她,“要不是你,我的女儿现在也不必以身犯险,她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好看。” 红纹不屑冷笑:“夫人您该感谢我,若不是我引了小姐去做这事儿,就夫人您那点儿能耐,这事儿不但成不了,您还会引火烧身。让小姐去做这事儿反而是最合适不过的,她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不会露馅儿,而且贵妃娘娘对她也比对夫人您要感情深厚,更不会怀疑她,这事儿就更容易成。” “可她要是出了事儿怎么办?”许夫人咬着牙,哑声问。 红纹轻轻挑眉,不以为然说:“那就只能怪她自己运气不好咯。” “你这个贱婢……”许夫人怒骂一声,还要再冲上去,被高妈妈拉住了。 “夫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高妈妈在她耳边小声安抚,“现在小姐去都已经去了,您再着急也没用。咱们先等等,耐心等等,等小姐回来再说。” 对,还是先等姝儿回来再说。等姝儿安全回来了,看她怎么收拾这个贱婢。 许夫人听进了高妈妈的话,狠狠瞪了红纹一眼,没再说什么,坐了下来,耐着性子等。 一盏茶过去了,没见人回来,一刻过去了,还是没见人回来,半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没见人回来……   ☆、第178章 当年(六) 许夫人坐不住了,倏地站起身就往门口走。 高妈妈见了立刻跟上去,问:“怎么啦,夫人?您这是要去哪儿?” 许夫人一脸焦急,说:“都过去半个多时辰了,姝儿还没有回来,我实在放心不下,得过去看看才行。” 红纹一听立刻一个箭步过去将人拦住了。 “不行,夫人现在不能过去。”她说。 “滚开。”许夫人怒喝一声,扬手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本夫人想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这个贱婢指手画脚。窠” 红纹早有防备,见她手一动就灵活的侧身躲开了,但人依旧纹丝不动的拦在她面前。 “奴婢这么做也是为了夫人好。”她冷眼看着许夫人说,“虽然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了,但是那边不论好坏,都还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只要没坏消息,那就是好消息。夫人若就这样莽莽撞撞冲过去,露了馅儿,让人瞧出什么端倪来,说不定眼看着就要成了的事就会被夫人这样搞砸掉的。毒害皇妃,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难道夫人想看着许家上下百余口人都因为夫人而丢掉性命吗?” 许夫人顿时面色惨白,哆嗦着踉踉跄跄直往后倒。 “夫人……”高妈妈一看不好,忙上前扶了她到凳子上坐下,倒了杯热茶给她,劝慰道,“您先别急,再等等,再等等说不定小姐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砰”的一声,原本紧闭的门被使劲推开了,许成姝站在门口,面若金纸,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许夫人,颤着声问:“娘,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什么毒害皇妃?什么抄家灭族?” “姝儿。”看到许成姝回来,许夫人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高兴极了,正要迎上去,却没想到冷不丁听到她说了这么一句,顿觉脑子好像哄的一下炸开了。她听到了,她竟然都听到了。 许成姝飞快跑到许夫人跟前,激动的抓住了她的手,不停追问:“娘,什么毒害皇妃?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许夫人只是默默的流泪,不说话。 许成姝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很快自己找到了答案:“是刚才娘让我送去的素面和参汤对不对?娘你在里头动了手脚对不对?你怎么可以这么做?那是姐姐啊,是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许夫人低着头,只是不说话,只有高妈妈在旁劝:“小姐,你冷静些,夫人也不想的,她是有苦衷的,真的。” “有苦衷就能害人了吗?而且那是姐姐啊,是姐姐。”许成姝赤红了眼,激动的叫着,猛地想到什么,转身就要往外跑,“不行,我得去告诉她。” 许夫人听到一吓,急忙想要拉住她:“不行,姝儿,你不能去。”可惜没能拉住,许成姝跑得极快,很快跑到了门口,眼见着就要冲出去的时候,红纹忽然窜到了她身后,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拿了个青花瓷瓶,高高举起,狠狠向着许成姝的后脑砸了下去。 只听“咣”的一声,青花瓷瓶应声碎了,许成姝两眼一翻,缓缓委倒在地,一抹鲜红的血从她脑后蜿蜒流了出来。 “姝儿……”许夫人尖声惊叫,扑了过去,将倒在地上许成姝一把抱住,哭着叫道,“姝儿,姝儿你醒醒,不要吓娘啊,姝儿……” 许成姝面色煞白,仿佛已经死过去了一般,一动不动,气息微弱。 没了,她的女儿没了,贱婢,都是那个贱婢的错。 “贱婢……”许夫人转过头,狠狠瞪向红纹,疯了似的扑过去,又抓又打,“你敢害我女儿,你竟敢害我女儿。” 红纹不耐的抵挡了片刻,就将她使劲推开了:“这是她自寻死路,怎么能怪不得我?若不是她想要跑去高密,我又怎么会动手伤她?夫人应该好好谢谢我,真让她跑了出去,事情才麻烦呢。”说完,她冷哼一声,瞥了许夫人一眼,就没再搭理,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向外张望,确定外头没有什么人发现这里的情况,才松了口气,仔细将门关上。 许夫人被她推得狠狠撞上了靠墙放着的一张翘头案,案上摆着个大莲花铜香炉,正徐徐往外冒着香烟。 她怔怔看着那香炉,缓缓伸手抱了起来,目光阴冷看向红纹,见她正背对着自己,就缓步走了过去,在她将要转过身来的一刹那,一个箭步窜到她跟前,抬起那香炉,狠狠往她脑袋上砸了下去。 她敢害她女儿,她要她的命。 一下不够,两下,两下不够,三下。 她跟疯了似的,一下又一下的使劲砸着,不停的。 高妈妈和墨菊都被这接连的变故吓傻在那里,好久,高妈妈才反应过来,快步过去拉住了许夫人:“好了,夫人,好了,被再打了,她已经死了。” 许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就见被她压着一顿暴打的红纹已经被砸得脑袋血肉模糊,不成样子了。她胃里顿时一阵翻腾,“呕”的一口污秽吐了出来。 屋子里头安静极了,血腥味和吐满地的污秽的腐臭味混杂 在一起,飘在空气中,难闻极了,但是没人敢去开门,出了这么大的事,都闹出人命了,捂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往外露?而且,经了这样的事,回过味儿来,屋子里仅剩的三个人都吓得不轻,面色惨白,手软脚软,软趴趴的歪坐在地上,连动都不能动一下了,更别说去开门透气了。 沉寂中,胆小的墨菊抱着腿缩在角落,最先忍不住低低的抽泣起来:“死了,都死了,怎么办,怎么办?” 高妈妈听得心烦意乱,狠狠瞪一眼过去,喝道:“闭嘴,再吵,就让你去跟红纹作伴。” 墨菊顿时脸更白了几分,生怕高妈妈真会送她去跟红纹作伴,死死咬着牙根不敢再松口,只是瘦小的身子颤得更加厉害了。 看到横在眼前的死人,纵然是在这佛门净地,高妈妈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人已经死了,总不能就这么摆着,得趁着夜深赶紧处理了才行,要不然待到天亮,就是想瞒都瞒不住了。 “夫人,这红纹……咱们该怎么处理?”高妈妈小声问许夫人。 许夫人这才恍然回过神来,怔怔看着横在眼前的红纹,一脸茫然,一时也是无措。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都听到外头远远传来金属相击的铿锵声,叮叮叮,叮叮叮…… “这是……”许夫人似乎想到什么,诧异的看了高妈妈一眼。 高妈妈也隐隐意识到什么,默了片刻,说:“夫人,您在这儿等着,奴婢出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许夫人紧张的抓了她的手,嘱咐道:“你小心些……” “嗯。”高妈妈重重点点头,悄然走到门口,轻轻开了门,探头向外看了看,确定没人看到,才悄无声息的潜了出去…… …… “高妈妈过去一看才知道,原来竟是有刺客趁夜过来行刺贵妃娘娘,个个身手了得,竟是连那些禁卫军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死了好多人。高妈妈看到这情形,很快就帮我想到了主意。趁着夜色,我们把红纹的尸体搬过去,扔进了死人堆里,还把她伪装的像是被那些刺客杀掉的那样。姝儿头上被挨了那一下,虽然没死,却变成了那副模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她。”许夫人述说着当年发生的事情,从起初的磕磕绊绊,到后来越说越顺溜,越说越快。当将所有一切都说出来后,她仿佛一下子卸下了心头压着的重担,整个人一下子就轻松了,只说到后头许成姝的事情时,掩面哭的厉害。 许衡痛心疾首,连声道:“糊涂,糊涂,糊涂,你怎么这么糊涂,竟然会去相信萧家人的话?” 许夫人已经泣不成声。她也悔,后悔一时鬼迷心窍一意孤行害死养女,以致差点连累整个许家,更后悔害得亲生女儿变成那副呆傻的模样,可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迟了,都迟了。 六十大寿,本是大喜,许衡却因为突然知晓了这样一桩惊天大事,气得头晕眼花,好久才顺过气来,整个人看着好像又老了几岁。 “明天你就收拾收拾去紫云庵清修吧,家里的事就都交给贤儿媳妇。”他无力的对许夫人说道。 “是,老爷。”许夫人点点头很平静的答应了。   ☆、第179章 不许打她主意 听许夫人说过当年发生的事情后,荣华和暮朝就一直没有言语,阴沉着脸并肩立在那里,眼帘轻垂,掩住了眼底不住涌动的杀意。 果然,这件事依旧跟姓萧的脱不开干系。 许衡见他们沉着脸一直不说话,还以为他们是不满意他对许夫人的处置,便问:“荣华?暮朝?怎么啦?是觉得外公这个处置不妥当吗?姣” 荣华和暮朝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 “不是的,外公,”荣华淡淡笑着开口说道,“紫云庵最重清修,住在那里,事事都得自己动手,也没得人伺候,夫人一把年纪了,又养尊处优惯了,日子怕是不会好过,这样的惩罚足够了。” 许衡听了松了口气:“好,你觉得足够了就好。”可是,片刻之后,他蓦地又想到什么,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一脸紧张看着荣华和暮朝,迟疑的问,“你们两个……没在打别的什么主意吧?” 荣华和暮朝一听,脸色同时微微变了变,飞快相互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还是由荣华开的口。 “别的什么主意?什么别的什么主意?我们能打别的什么主意?”荣华笑着说。 许衡面上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籼。 “你们……已经在打了对不对?”他问。 荣华和暮朝齐齐摇头,异口同声:“没有。” 许衡不信,很肯定道:“你们已经在打她的主意了。你们外公我二十三岁入仕,入朝为官三十余载,辅佐了两代皇帝,位极人臣,阅人无数,就你们那点儿小心思,逃不过我的眼睛的。” “不行,知道吗?绝对不行。”他义正词严说,“她身份尊贵,身后又有那样一个庞大的家族撑着,不能你们现在能动得了的,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会万劫不复,到时候就是皇上也保不住你们。所以,绝对不许你们乱来,知不知道?” 荣华和暮朝相互看了看,都不大情愿应承他。那可是美人娘的大仇,怎么能不报? 许衡见他们都不说话,更加着急起来:“荣华,暮朝,绝对不许你们乱来,知不知道?”见他们还是不说话,他催得更急,“知不知道?知不知道?答应外公。” “知道了,外公。”还是荣华开的口,她笑着说,“我们不打她主意就是了,你放心,我们有分寸的,不会让你担心,让皇帝哥哥难做的。” 许衡看着她,还有些将信将疑,又问了一遍:“真的?” “真的。”荣华重重点了下头,还指天发誓,说,“我可以以美人娘的名义发誓,绝对不会在现在对她动手。”说着,她见一旁暮朝还傻愣愣的站着,就用胳膊肘抵了他一下,提醒,“暮朝……” 暮朝这才回过神来,学着她的样子指天发誓:“对,对,我也可以以美人娘的名义起誓。” 许衡见他们当真将许锦嬛搬了出来,才彻底信了他们的话,提着心才安安稳稳落回到了肚子里。 “好,好,这样我就放心了。”他连声说。 乍然听到许夫人说起当年发生的那样骇人的事情,小崔氏吓得冷汗淋漓,站在角落,一声不敢吭,一步不敢动,直到这会儿,见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她才松了口气,见机上前提醒说道:“父亲,时候不早了,前头怕是马上要开席了,咱们是不是这就过去?” “对,对。”许衡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然后看向荣华和暮朝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过去吧。” 荣华和暮朝齐齐点头答应。 临走,许衡也没再看许夫人一眼,只吩咐了高妈妈一声:“好好照顾夫人。” 高妈妈红着眼眶点头:“是,老爷。” 祖孙三个相伴着刚走出屋子,远远又看到有人进了院子来,一男一女,相携着,穿着一样的紫色华服,男的器宇轩昂,女的风姿绰约,只是娟秀的脸上依旧神情呆滞。 来的这两个不是别人,正是吴王和许成姝。 许衡没想到吴王会过来这里,非常诧异,快步迎过去,拱手道:“殿下怎么到这边来了?” 吴王笑着还了礼,说:“听说岳母病了,我带姝儿过来看看。” 荣华也跟着迎到了跟前,笑着见了礼,道:“吴王哥哥真是有心了。” “安平妹妹,小九也来啦。”吴王看着荣华和紧随在她旁边的暮朝,笑着叫了一声,道,“岳母病了,我这个做女婿的过来探望一二,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说完,他看向许衡问,“没打扰到岳母休息吧?” “那倒不曾。”许衡摇头,说:“正好醒着呢,我带殿下进去。”说完,他看向一旁的小崔氏吩咐,“你先带公主和锦王殿下过去,告诉贤儿,我稍后就到。” 小崔氏点头:“是,父亲。” “荣华,暮朝,你们先随舅母过去,外公稍后就到。”许衡又看向荣华和暮朝,说了一声。 荣华和暮朝齐声答应:“好。” 许衡带 着吴王和许成姝往屋里走,小崔氏带着荣华和暮朝往院外去。就在两边人错身而过的刹那,荣华突然感觉宽大的袖子一紧,好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便停了下来,奇怪的低头看了过去,发现竟然是只白皙、玉样的手将她的袖子扯住了,而这手的主人不是别人,竟是许成姝。 “姨母?”她又惊又喜,以为过了这么多年,许成姝是不是终于要慢慢清醒过来了,可是当她抬头看过去,却见她脸上依旧一如往常般神情呆滞,病看不出有一丝好转的迹象,不仅感觉有些失望,但是转念再一想,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来,但至少从举动上来确实是有反应了,也算是个好兆头不是吗? 其他人留意到她异样的举动,都停了步子,诧异的看过去,问:“怎么啦?” 荣华拎起被扯住的袖子,欣喜说道:“姨母扯了我的袖子。” “真的?”许衡一见最是激动,立刻凑到了许成姝跟前,目不转睛看着她,唤道:“姝儿,我是爹爹,你还认得我吗?” 许成姝木愣愣站在那里,眼珠子一转不转,还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许衡一脸失望。 荣华见了忙安慰他:“没事的,外公,你别在意。姨母表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来,但她自己已经会有反应,说明已经在慢慢好转了,说不定很快就能等到她恢复神智的那一天,你别着急。” “是啊,岳父。”吴王也在一旁帮着宽慰,“最近,阿姝时不时都会有些类似的反应,我已经找太医给她看过去,说是确定有好转的迹象了。” “真的?”许衡听了眼睛一亮。 “是的,岳父。”吴王认真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许衡连声道着,顿觉心里好受多了。 该走了,可许成姝扯着荣华的袖子,死活不肯松开,又没人敢大力掰她的手。 “不如把袖子撕了吧。”暮朝说。 其他人也同意的点头,实在没别的法子了。 荣华想了想,轻轻握住许成姝扯着她袖子的手,对着她的眼神,柔声说道:“姨母,荣华要先走了,你先松松手好不好?过两天,荣华再去王府看你。” 对一个对外界无知无觉的痴傻之人,对她说这些有什么用?但出乎意料的,在听到荣华说过这些话后,许成姝竟然真的松开了手。 惊讶之余,周围的人脸上都不约而同露出欣喜的表情,对许成姝能好转、能清醒过来这件事更充满了希望。 跟之前刚从屋里出来时的一脸沉郁不同,许衡带着吴王和许成姝进屋去看许夫人时,脸上还洋溢着欢喜的表情。痴傻了十年,女儿终于要慢慢开始好转了,于许衡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寿礼了。 荣华和暮朝随着小崔氏往前头去参加宴席,一路上也是有说有笑。 但与小崔氏说笑的同时,荣华和暮朝你来我往的也正在积极进行着眼神的交流。 真的要放过她。暮朝问。 荣华翻了个白眼:谁说的?她是害死美人娘的罪魁祸首,饶过谁也不能饶过她。 可你刚才不是还当着外公的面以美人娘的名义起誓过的吗?暮朝皱眉。 我那只说是现在不,又没说以后不。荣华微微眯眼狡辩。 我就知道……暮朝仰天无语。 不过得快点了,她也一把年纪了,可不能等她寿终正寝,那实在太便宜她了……荣华微微眯起的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第180章 严九与四卫的密会 就在荣华和暮朝聚在许夫人屋中,听许夫人说起当年那些事情的时候,萧太后在永福宫中不知怎么的也突然想起了这件事,问身边的严嬷嬷:“你说那个崔氏当年那样不顾一切的想要除掉许锦嬛,真的只是因为她那个做外室的娘夺了许衡的宠?” 严嬷嬷没想到萧太后会突然提起这个,愣了一下,想了想道:“虽然手段确实激烈了一些,但也不是不可能。” 萧太后皱了眉,摇头道:“之前没想过,但是现在越想越觉得有些太反常了。”说完,她默了片刻,吩咐道,“明天想办法传个话过去给奉国公府,让他们再想办法仔细查一查许锦嬛生母的来历。姣” “是,娘娘。” …… 荣华不在,今晚的安平公主府显得有些清冷。 正院的后罩房中,严九一个人吃过晚饭,就百无聊赖的在屋子里踱步,从屋子这头踱到屋子那头,经过门口,就往外看一眼,然后再从屋子这头踱到屋子那头,经过门口,再往外看一眼,如此几次三番,萍儿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了,问:“您这是干什么呢,九爷?” 严九停下脚步,看她一眼,长长叹了一声,说:“长夜漫漫,无事可干,好无聊啊。”说完,他继续从屋子这头踱到屋子那头,经过门口,又往外看一眼。 就算无聊也不用一直这么来回踱步吧,这么踱来踱去就有聊了?萍儿心想着,嘴角抽了抽,笑着跟他提议道:“若九爷觉得无聊,奴婢陪九爷下棋好不好?籼” 严九这回都没停步子,一边继续踱着,一边看向她,问:“你会下棋?” 萍儿点头:“知道些皮毛。若九爷想下,奴婢这就去准备棋盘、棋子。”说着就要转身去准备,被严九拦住了。 “还是算了吧,跟你下没意思。”严九说。他还是喜欢跟他的公主小媳妇下,那才叫好玩儿。想到以前荣华下棋的情形,他便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亮眼的笑,看得萍儿都不自觉呆了呆。 “那、那、那我们打麻将。”萍儿又提议。 严九还是摇头:“两个人玩没意思。” 萍儿一脸颓然,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取悦这位爷了。 严九继续踱着步,经过门口,看一眼前头屋子的飞檐,又问:“公主小媳妇什么时候回来?” 萍儿算了算说:“这会儿丞相府那边寿宴应该才刚开始吧,估计还得个把时辰呢。” 严九一脸愁容,叹了一声,继续无聊的在屋子里踱步,每回经过门口的时候继续往外张望一眼,又如此几次三番过后,他经过门口向外张望时,眼中忽然蓦地闪过异样的光芒,脚下短暂停了片刻后,突然改了方向,往门外去了。 萍儿看到愣了一下,很快追出去,问:“九爷,您这是要去哪儿?” “实在太无聊了,我要去前头花园里散散步。”严九说。 萍儿一脸为难:“可是公主吩咐过,不许您随便出去的……” “她今天不是不在嘛,不会知道的。”严九一边说着,一边脚下不停的往外走,“我就出去散半个时辰的步,很快就回来的。”说着,他还吩咐萍儿,“你去厨房给我做碗鸡汤面,半个时辰后,我回来要吃的,那面记住要擀得宽宽的,薄薄的。” “可是……”萍儿还有些犹豫。 严九见了沉了脸,瞪一眼过去,喝道:“磨蹭什么?还不赶快去。你家公主可是让你好好照顾我的,你打算饿死我吗?” 萍儿还是头一次见严九变脸,吓得脸都白了,连连点头答应:“是是是,奴婢这就去,这就去。”说完,她丝毫不敢懈怠,一溜小跑去厨房里,比严九还先一步跑出去了院子。 萍儿一走,严九面上的神色立刻凝了起来,很快墙根靠了靠,将自己整个儿掩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一边继续往前走着,一边时不时的抬头望一眼天,七拐八弯后,摸到了公主府后院一个废弃荒芜的小院中。一进院门,立刻有几道黑影从角落窜了出来,单膝跪在了他跟前。 “属下阿闻。” “阿眉。” “阿语。” “阿望。” “乌渠。” 五个人各报家门后,齐声道:“见过主公。” “不必多礼,起来吧。”严九说,“来的比我预计的晚了一些,没出什么事吧?” “没出什么事。”阿闻道,“虽然安平公主和锦王不在,带走了不少侍卫,但这公主府的守卫还是比预计的森严多了,路上没敢走的太快,来的有些迟了,望主公恕罪。” “无妨,确实该谨慎一些。”严九说着,看向五个人中显得干瘦的老头,伸过手去,道,“我身上好像中了能化功的药,你帮我看看,是否有法可解。” 乌渠听了微微皱眉,应了声“是”,上前替他把脉。 趁着乌渠把脉的工夫,严九看向他的四卫,问:“最近外头可有什么事情?捡重要的跟我说说。” “是。”阿闻应了一声,先说起了燕玲的事,“前阵子,就在我们强进公主府来见过主公后,我跟阿眉在城中见到燕公的女儿。” “她?”严九一听皱了眉,“她来建业做什么?” “她四处打听这次我们大比的具体地点,似乎是冲着主公来的。”阿闻说着,有些担心的看了严九一眼,道,“她如今就住在这安平公主府中,主公以后定要跟更小心些才行,或者,不如主公今晚就算属下们离开吧。” 还没吃到他的小媳妇,严九哪肯走,想也不想,立刻摇头:“不必了,不过一个丫头而已,我还不放在眼里。” “主公请运功试试。”乌渠突然道。 严九收了心,试图运功,却感觉四肢百骸仿佛蚂蚁在钻似的疼痛难忍。 乌渠立刻叫停,眉头更皱紧几分,继续专注的给他把脉。 严九抬手抹去不过那刹那工夫额头冒出的细密汗珠,看向阿闻,继续问:“除此之外呢?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事情了?” 阿闻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想说,却又犹豫着不敢开口。 严九见了直皱眉头,沉声道:“有什么话就快说,别婆婆妈妈的。” 阿闻这才道:“马小姐跟董家退婚了。” 严九想到那日在公主府的花厅中见到的董云卿,脸色变的非常难看起来:“好好的,怎么突然退婚了?” 阿闻一脸为难看着他,又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严九觉得莫名烦躁,低声喝道:“让你说你就快说。” 阿闻这才如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将知道的事情都告诉给了他听,都不待停顿的:“听说是安平公主瞧上了董家二郎,非要嫁给他。为了让董马两家退婚,皇帝让人关了马小姐,逼董家提了退婚的事……” 严九脸乌麻麻的,颜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微微眯起的眼里寒光闪烁,周身杀气翻腾。除了乌渠,阿闻几个都吓得脸发白。 “安平公主瞧上了董家二郎?还非要嫁给他?”他沉沉道,那声音仿佛是从地底冒出来似的,彻骨的冷。 “是……是……”阿闻颤着声说。 “好,很好。”严九忽然笑起来,森森的,带着寒意。想撇了他,嫁给别人?美得她。 阿闻几个将他脸上的笑容看在眼里,只觉胆战心惊。。主公生气了,而且还是非常非常生气。希望那位安平公主够皮糙肉厚,能经受得起他的怒火。 这时,乌渠已帮严九把完脉,松开了手。 “怎么样?能制出解药吗?”严九看向他,问。他现在很急切的想要恢复身手,好好收服了那个坏丫头,或者直接掳了就走,再不济也要先把生米煮成熟饭了,看她还往哪儿跑。 “应该没问题。”乌渠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空的瓷瓶,“不过,我需要一瓶主公的血做引。” 严九二话不说,问阿闻要了把匕首,划破手掌,挤了一瓶血给他。 乌渠又往瓶中加了一些不知名的药粉,然后塞上塞子,小心收了起来。 “对了,”他突然又想到什么,看向严九道,“据我所知,主公身上用的这种药只有天衣的圣手老鬼能制得出来。” 严九听了一惊:“你说天衣?” 乌渠认真点头:“是。” “不可能是别人?”严九又确认问了一遍。 “不可能,只有他。”乌渠很肯定的说,又问他,“不知主公是怎么中了这种药的?” 严九摇摇头没说,心中却已在不停琢磨起来。 天衣的圣手老鬼……姒荣华……难道…… 沉默良久,他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别有意味的笑。 这事儿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阿闻,想办法给我散话出去,就说安平公主在府中偷偷养了个美艳绝伦的面首。”他吩咐阿闻。 四卫俱是一脸错愕看着他。 “美、美、美艳绝伦的面、面、面首?”阿闻惊吓的说话都结巴了。 严九看着他,挑眉道:“怎么?你看我当不起吗?” 阿闻吓住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似乎怎么回答都不对。面首是什么?男宠啊,他们主公啊…… 说完该说的,严九便很快跟他们散了。 就在他们都离开后,就在这个荒芜的院子的一角,缓缓站起一个瘦小的身影,谁都没有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个旁听者……   ☆、第181章 一直惦记着 得了严九的吩咐,阿闻的动作相当快,经过一夜准备,第二天仅一上午工夫,安平公主在府中豢养美艳面首的消息就传遍了建业城的大街小巷。 很快,荣华就得了消息,又惊又怒:“什么?说我在府里养面首?还美艳绝伦?他也……”话没说完,她便顿住,想到住在后罩房那男人长得那副***包的模样,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承认,那男人确实长得好,跟她比都不差,还真配得上“美艳绝伦”四个字。她倒是也想好好养着呢,可那男人蔫坏蔫坏的,实在不好驾驭,现在也就因为被她用药废了功夫,才勉强制得住,若是有朝一日让他解了这道束缚,那后果……她想想都觉有些后怕。不过,姚伯伯那药是极厉害的,就凭他现在根本不可能解得了,她很放心。 想得有些远了。她很快收回思绪。现在的问题不是外头说她养面首的流言传得有多厉害,她从来不在乎这些,这样极品的面首,她就养了又怎么样,小小的流言还伤不到她,她现在担心的是,这流言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她这公主府里守卫森严,外人不可能轻易进得来,而且还是进到她住的这正院。或者,是府里有人刻意把这话传出去的?可是她府里的人向来嘴巴紧,这样的话是绝对不会往外传的…姣… 荣华想到前些天吴王送来的丫头往外传话的事情,就猜测着会不会是吴王,但很快就自己否认了。不管他跟吴王是什么关系,吴王真要对他动手,都不大可能用这种方法。可是除此之外,还可能会是谁? 荣华歪在榻上想了许久,问金花:“昨个儿晚上,我们去丞相府的时候,府里可有出过什么事?可有外人闯进来过?” 金花摇头:“那倒不曾听说。昨个儿府里挺安生的。” 荣华又想了想,吩咐道:“去把萍儿叫来。” “是。”金花很快转身出了门,去后罩房将萍儿找了来。 萍儿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突然被叫来,茫然中还有些怯怯籼。 “奴婢见过公主。”她在荣华跟前跪下,道,“不知公主这么急着找奴婢来有什么事要吩咐?” 荣华坐起身,正色看着她,问:“昨晚,严九都做了什么?” “九爷没做什么啊。”萍儿想了想,摇摇头,道,“吃过晚饭就在屋子里头溜达,在屋子里头溜达腻了,就去了院子里头溜达,溜达回来,吃了宵夜,就睡了。” 荣华似是有些不大相信,皱皱眉,问:“就这些?没别的?” 萍儿又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就这些,没别的。” 没问出什么,荣华觉得有些遗憾,不过倒是心安了,至少到现在为止,他还安生。 “知道了,没别的事了,你回去吧,记住,给我好好看着,别让他到处瞎走。”她嘱咐说。 “是,奴婢明白了。”萍儿认真应下,转身离开回了后罩房。 后罩房里,严九正翘着腿,坐在桌旁,自己跟自己下棋,自娱自娱。他脸上洋溢着笑,嘴巴合都合不拢,看着心情极好的样子。 见萍儿回来,他便问:“公主叫你去做什么?” 萍儿小心看他一眼,道:“公主问奴婢昨晚九爷都做了些什么。” 严九早料到了,轻轻挑了挑眉,又问:“那你怎么回答的?” “奴婢就照九爷吩咐的那样说了,吃过饭就在屋里头溜达,屋里头溜达腻了,就去院里头溜达。”萍儿答道。 “那她什么反应?”严九追着问。 萍儿回想了一下道:“公主起初不大相信,不过跟奴婢再三确认过后,就安心了。不过,公主好像在为什么事情犯愁,一直皱着眉头呢。” 严九听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该,该她愁,谁叫这坏丫头老想着嫁别人呢。 没从萍儿那里问出什么,荣华就吩咐了金花派人彻查这件事,不能一击即中,就追根溯源,想办法查出这些流言的源头,必须要把所有潜在的危险掐灭在襁褓中才行。 她这边刚吩咐完,前头就突然传话过来,宫里来人了,皇帝宣她进宫觐见,这个时候,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趁着进内室帮荣华准备进宫用的衣裳首饰的时候,银花有些不以为然的跟金花说:“不过就是一些流言而已,皇上还特地宣公主进宫去,是不是也太大惊小怪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金花听了瞪她一眼,说:“事关公主的名声,怎么不是大事?” “可是公主都不在意。”银花撇嘴道,“公主都不在意,算得上什么大事。”公主在意的,那才算是真正大事呢。 “可是皇上在意啊。”金花说,“皇上在意,公主就会在意,所以,皇上在意的,就是大事。”实在放心不下妹妹的性子,她说完又忍不住教训,“你也当点儿心,动点儿脑子,别什么事都想当然了,要是不小心坏了公主的事可是不得了的,琥珀姑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公主身边就我们两个,可是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的。”< 银花最怕听姐姐教训,起初还嘻嘻哈哈的浑不在意,听到后来,面上的神色就凝重起来,一边仔细听着,一边认真记进心里,听完还很郑重的答应:“知道了,姐姐,我以后会更当心的。”说完,她顿了一下,又忍不住问,“姐姐,你说琥珀姑姑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了?要不怎么会这么久都不见回来。” 金花听着心中一跳,瞪过去一眼,低声斥道:“不许胡说,琥珀姑姑那样好的身手,怎么可能会出什么事,一定是出去办什么事,被什么事耽搁了才没回来了。” “就是因为琥珀姑姑身手好,这么久都不回来,我才担心啊。”银花眼里闪着泪光,道,“姑姑以前也不是没出去办过事,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音信全无过了?更何况这次公主还派了这么多人去找了……” 荣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正好将银花的话都听进了耳中,眼中闪过一抹沉痛,面上却挂着看似笃定的笑,说:“放心,琥珀姑姑一定能平安回来的。”似是在说服银花,却也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没事的,琥珀姑姑一定能平安回来的,一定能。 见荣华说的这样笃定,银花心中也坚定多了,重重点头“嗯”了一声。 在金花银花麻利的手脚下,荣华很快换好行头进了宫去了。 不出所料,皇帝找她果真是为了外头那些传得厉害的流言的事情,狠狠训斥了她一通,却不是为了她在府中养面首这事儿,她在府里养了个漂亮男人,他一直都是知道的,只是本来藏的极隐秘的事情竟然一下子都被抖了出去,还传得这样沸沸扬扬,令他很为公主府的守卫担心,她明明再三跟他确认过公主府的守卫很森严,完全没问题的。 “你给朕立刻搬回宫里来住吧,你这样在外头,朕实在不放心。”皇帝甚至动了要她搬回来的心思,虽然她人在外头行事会比较方便,但是想想她现在处境,人明明是藏在她屋子后头的,却竟然还是被人窥到了,让他怎么放心。想想以前曾经出现的接连刺杀,想到下一次不知道又会出现,他就担心的要死。当年,他没能护住阿嬛,甚至连害她的凶手都不曾查出来,已是愧疚的要死了。如今,无论如何,他都要护住她这双儿女周全。 荣华当然是不肯的:“不用了吧,皇帝哥哥,这次只是个意外而已,事情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我都还没有查清楚呢,至少你也要等我把事情查清楚了再做决定啊。求你了,皇帝哥哥。” “不行。”皇帝脸绷得紧紧的,似是下定决心了。 “皇帝哥哥~~”荣华开始撒娇。 结果,皇帝到底还是没能绷住,松了口:“好吧好吧,就再给你这一次机会,查清楚了,若问题真是出在你那公主府里头,你就立刻给朕搬回宫里来住。” “好,一定,保证。”荣华连声答应,心里却另有盘算。好不容易搬出去了,她才不要再搬回来,行事实在不方便,反正这事儿是她自己再查,不管最后查出来是什么样的结果,给他找个合适的答复就成了。 乾清宫,与清凉殿毗邻的嘉宁殿中,柔嘉正在趴在榻上,百无聊赖的随手把玩着撒了满榻的麻将牌,她的贴身宫女齐玉突然疾步从外头进来,道:“公主,不好了,十三公主正在前头殿上被皇上训斥呢。” 柔嘉听了一惊,一咕噜坐起来,看着她,问:“什么?小姑姑被父皇训斥了?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齐玉道,“小林子经过前头正殿的时候,亲耳听到的。” “为什么?”柔嘉诧异道。 “听说是因为十三公主在她的公主府里养了个美艳绝伦的面首,城里都传的沸沸扬扬了,皇帝气得不清呢。”齐玉说。 柔嘉听了一愣:“面首?什么是面首?” 齐玉面色微酡:“面首……就是男宠啊。” “男宠?”柔嘉想到那日在安平公主府见到那个长得极好看的男子,眼睛顿时锃亮,跳下榻,趿着鞋就跑了出去。不过是个男宠而已,若她去跟小姑姑要,小姑姑应该不会不肯给的吧?   ☆、第182章 把他给我 齐玉见主子一身凌乱,也不理一理就往外冲,急坏了,忙追出去,一边跑,一边叫:“等一下,公主,等一下。” 柔嘉不理她,生怕荣华出宫走了,见不上人,越跑越快,只是没想到,跑出没多远,就撞见了刚从前头正殿出来,特意拐过来看她的荣华。 “小姑姑。”见到荣华,柔嘉兴奋极了,跑过去,一头直扑进了她怀里。 荣华笑着一把搂住她,却在见她一身凌乱的模样时皱了眉,一边飞快帮她整理着衣服,一边教训道:“你可是公主,又是个大姑娘了,可不能这样邋邋遢遢的就往外跑,让人看见了笑话。” 虽然被教训了,柔嘉却一点儿不难过,一直笑呵呵的看着荣华帮她打点,撒娇着道:“我这不是着急着想要出来见小姑姑嘛。小姑姑现在难得进宫来一趟,要是就这么走了,下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上,当然得赶快了。” 听她这么一说,荣华顿时绷不住脸,笑着轻轻在她头上敲了一下,道:“就算是急着见小姑姑,也不能这副模样跑出来啊,下次可不许了。” “知道了。”柔嘉甜甜笑着应了便要拉荣华过去嘉宁殿坐。 荣华本来就是特意过来看她的,自然不会拒绝,任由她拉着过去了。 待荣华在嘉宁殿中坐下了,柔嘉先亲自给她端了茶,然后便带着一丝急切,小心翼翼跟她问起:“听说刚才父皇训斥了小姑姑,是真的吗?” 荣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听说了,意外的愣了一下,看着她,挑了挑眉,笑道:“看不出来啊,我们小柔嘉消息这么灵通。” “竟然是真的吗?”柔嘉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诧异看着她,接连问起来:“为什么?父皇不是向来最疼小姑姑的吗?为什么会突然训斥小姑姑?” 外头的事,荣华并不打算跟她说太多,也不好说太多,索性就含混其词了:“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发生了一些小误会而已,我已经跟皇帝哥哥解释清楚了,没事了,你不用担心。”她没想到,柔嘉这样快就将事情都打听清楚了籼。 “真的只是发生了一些小误会吗?”柔嘉皱眉看着她,好像很担心的样子,“可我怎么听说外头都已经传扬开了,说小姑姑你在府里养了个美艳绝伦的面首……” 荣华听着蓦地皱紧眉头,看向她的目光渐沉。这孩子大了,似乎心思也多了…… 柔嘉被她豁然变得深沉的目光看得心头微颤。她有些害怕,可终究压抑不住心中那股强烈的渴望,还是忍不住继续跟荣华开了口,道:“外头……传得小姑姑在府里养得那个美艳绝伦的面首,是不是……就是严九哥哥?” “我刚刚说了,这是个误会,都是外头瞎传的,根本没有这回事。”荣华沉声说着垂了眼帘,没再看她。 齐玉在旁看着情况不对,忙上前劝柔嘉:“公主,既然安平公主都说了这些都是误会,您就别瞎担心。外头的事情,安平公主自会处理好的。”她面上看着淡定,心里头可是都快急疯了。自家公主对安平公主府上养的那个男人有什么心思,她身为公主的贴身宫女,最是清楚。若那个男人真只是一个奴才或是面首便也罢了,可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那分明是安平公主心尖儿上的,要不然能把人安置在那种地方?公主和安平公主自小关系就好,若为了区区一个男人,生生坏了这样好的姑侄关系,岂不是太得不偿失了?可她看他们公主这模样,就好像魔怔了似的。怎么办?该怎么做才能让公主彻底收了这心思?她不住在心里祈求佛祖保佑。可惜,佛祖好像没有听到她的祈求。 柔嘉满脑子想着的都是那日在安平公主府看到的那个男人的一颦一笑,根本听不进去齐玉的话。 反正话都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她铁了铁心,决定豁出去了。 “对小姑姑来说,严九哥哥算什么?”她一脸认真看着荣华问,“是奴才,还是男宠?” 荣华抬眸冷冷看她一眼,道:“这似乎跟柔嘉你没什么关系吧?” 柔嘉倏地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跪下了。 荣华看着心头一跳,沉了脸道:“你这是做什么?” 柔嘉紧紧抓了她的手,仰了头,一脸恳求看着她,说道:“小姑姑,我喜欢严九哥哥,你把他给我,好不好?” 荣华一听,原本就已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她甩开柔嘉的手,倏地站起来,往后退开几步,冷眼看着柔嘉说:“柔嘉,这可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该说的话。” 柔嘉撅了嘴,一脸倔强看着她:“什么小姑娘?我十三了,不是小姑娘了,都已经可以定亲嫁人了。我跟小姑姑你虽然差着辈分,但年岁上并没差多少。小姑姑你都能养男宠了,为什么我不能喜欢严九哥哥?” 荣华瞪眼看着她,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头一次在言语上占了荣华上风,柔嘉心中暗暗兴奋,觉得能从小姑姑手中要到她的严九哥哥希望更大了,便定了定心,接着说道:“听父皇说,小姑姑 已经选定了驸马人选,过不了多久就要出嫁了。到时候,小姑姑打算怎么安置严九哥哥?还让他留在公主府中?若是让驸马姑父知道了怎么办?听父皇说,小姑姑的驸马可是小姑姑亲自选的意中人,小姑姑忍心让他为了这事儿吃醋、伤心、难过?” 荣华低着头,默然不语。 柔嘉看在眼里,只当她是被她说的动摇了,犹豫了,起身往她跟前走了两步,像以前一样,抓了她的胳膊,轻轻摇晃着撒娇,道:“小姑姑,你就把严九哥哥给我吧,求你了,小姑姑,我真的很喜欢他。” 许久,荣华才抬了头,看着她,眸光幽沉沉的。 “如果我把他给了你,你打算怎么安置他?”她问柔嘉,“净了身给你送进来当近侍?” “不可以吗?”柔嘉神色茫然看着她,问。 荣华轻笑一声,看着她的眼里满是失望:“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他不是玩物,柔嘉。” 柔嘉听着慌乱起来:“那、那我可以在外头给他找个地方安置,等我以后也能出宫建府了,就把他接过去。” “给他找个地方安置?你打算怎么给他找个地方安置?”荣华问,“随随便便的,你能出得了宫吗?出不了宫,你怎么给他安置?” 柔嘉想不到,最后还是着急的看向荣华:“小姑姑可以帮我啊。” “没人会一直帮你的,柔嘉。”荣华厉色看着她,说,“小姑姑我也是。更何况,在这件事情,小姑姑我一点儿都不想帮你。他是我的,柔嘉,至少现在还是。” 柔嘉明白了,她就是不想给。 “小姑姑向来都是最疼我的,就算把他给我又能怎么样?难道在小姑姑的眼里,一个男人还比不上我们姑侄间情分?”她眼里闪着泪光,哽咽着说,话音中带着淡淡的控诉和不满。 荣华皱眉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还有点儿心痛。 “这也是我想说的,柔嘉。”她有些无力说道,“难道一个男人还比不上我们姑侄之间的情分?小姑姑是向来最疼你的,但也不可能事事都依着你。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要就能给的,也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说着,她顿了一下,又想到什么,接着道,“对了,有句话你倒是说的不错,你十三了,不是小姑娘了,已经可以定亲嫁人了,或许该让皇帝哥哥给你挑个合适的教养嬷嬷了,免得姒家再出一个无法无天的姒清华。”说完,她没再逗留,径直往门外走,“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进宫再来看你。” 柔嘉紧抿着唇,含着泪,倔强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然怒极攻心,不自觉冲她吼出来道:“你以为你有多好吗?在我看来,你其实跟大姑姑没什么两样。” 荣华刚走到门边,乍然听到柔嘉这样一声吼,心中大恸。 蓦地停住脚,她又顿了片刻才转头看向柔嘉,目光凄凄,用沉痛的嗓音说道:“柔嘉,说话前,你都该好好想想,有些话应不应该说……柔嘉,小姑姑很伤心……”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柔嘉站在那里,呆了片刻,脚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哭了起来:“不过就是个男人而已,她为什么不给?为什么不给?”   ☆、第183章 拿大碗来 董云卿今天心情糟糕透了。 其实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他像往常一样去铺子里头巡视,却意外发现铺子里不论是掌柜还是伙计,看着他的眼神都怪怪的,追问之下才知道,建业城中竟然又开始传起了安平公主在府中豢养美艳绝伦的男宠的流言。 之前说安平公主恃强凌弱、坏人姻缘的风言风语才刚消停下去没多久,铺子里的人都知道,他们二少爷牵扯在里头,虽然不论董家还是皇家,在那期间都处之泰然,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但是他们都感觉得到,他们定是有什么的,只是谁都没有说破而已,因此,当关于安平公主的流言再次在城中疯传时,他们才会如此关注自己少爷的反应,但是很遗憾,他们都没有如愿看到董云卿或震怒,或难堪的表情,只是表现的略微有些惊讶而已。 董云卿虽然表面上表现的好像若无其事,但其实原本好好的心情已经瞬间跌落到谷底了。 他不觉震怒,亦不觉难堪,毕竟事情还没有定下来,之后到底会如何还未可知,而且他一直相信,安平公主在外的名声虽然不大好,但实际并没有那样不堪,退一步说,就算她真那样不堪,像镇国将军府都镇不住霸道的公主,他们一个小小的董家又能如何?只有认命的份,将所有的苦果往肚子里咽籼。 他觉得怅然若失。离得她越近,他越能感觉到她与传言中的不同。他知道安平公主会挑中他做她的驸马,绝对不是单纯的瞧中他这个人,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小小的奢望,或许、可能、大概有一天她会……可是现在…… 他忍不住想起那日在公主府见到的那个男人,那样出众,不论气势,还是样貌,都是那样不俗,看着像是出身不凡的样子,跟公主站在一起不是一般的般配。他们说的安平公主养的男宠会是他吗?如果是他,他还是什么胜算姣? 心烦意乱的,他在铺子熬到快午时的时候就憋不住了,跑去福满楼喝酒。酒是个好东西啊,一醉解千愁,醉了就什么事情都不用想了。 到了福满楼,他原本是打算要个雅间,自己一个人好好喝个痛快的。可没想到今天这么不巧,他到的时候,楼上的雅间已经全部有人了,仅剩的一个也是安平公主专用的,就是他们想给,他也不想用。最后,他只要在二楼大堂找了个看着不大显眼的位置坐下,一个人喝闷酒。 事实证明,大堂绝对不是个能让人省心喝闷酒的地方,特别还是在关于安平公主的流言在城中盛传的这个当口上。几乎所有人在谈论这件事情。没有墙壁的阻隔,各种言辞疯了样直往他耳朵里头钻,堵也堵不住,想不听也不听,折磨得他几乎要疯掉。更不幸的是,他明明已经躲得很角落了,却还是被知情人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目光聚集了过来,各种鄙夷、轻视的言辞也都络绎不绝的直冲他这边过来。他觉得自己真的快要疯了。 就在他濒临奔溃的时候,顾钰突然来了,走到他身旁,奇怪看着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董云卿看着他,苦涩的笑说:“你的雅间都没了,我又实在想喝酒,所以……” 顾钰看他一副失意的模样,心中已经隐隐明白,轻轻挑眉,道:“荣华常用的那个还空着呢,要喝去那里喝吧。” 董云卿一脸为难,不太情愿:“这……不太合适吧。” 顾钰不以为然:“有什么不合适的,她现在又不用,反正我也想喝酒,你就当是陪我好了。”说完,见董云卿还是没有反应,他索性就懒得废话,直接一把将人拖走了,进去雅间的时候,还不忘大声吵愣在一旁的小二呼喝:“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给我上酒菜过来,记住,要搬两坛酒来了,要上好的女儿红。” 小二又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忙点头答应:“是是是,爷稍等。”说完,很快一溜烟跑走了。 酒菜很快备齐了。 顾钰亲自给董云卿倒了酒,直接问:“是为了荣华的事发愁?” 董云卿迟疑的看他一眼,点点头:“是。” “你别信那些,都是胡说八道。”顾钰看他一眼,看似漫不经心,但其实极认真的说道,“荣华向来都有自己的主意,她既然选定了你做她的驸马,就算对你本身没有特别的心思,也不会乱来的。” 董云卿听着心头微动,可是想到那个男人,又忍不住不大相信:“真的都是胡说八道的?” 顾钰认真点头:“我跟她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她什么样儿,我难道还不知道。” 董云卿犹豫了一下,便忍不住问了:“那公主府中那个男人的来历,小公爷可知道?” 顾钰听了愣了:“男人?什么男人?公主府中有什么男人?” 董云卿看着他一脸惊讶:“小公爷不知道?” 顾钰摇头,皱眉看着他,追问道:“到底是什么男人?你给我说说清楚。” 董云卿想了想,便将那日在公主府遇见严九的事告诉给了顾钰听了,连严九什么模样都描述了一遍。 董云卿点头:“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顾钰眉头皱得更紧,一边若有所思着,一边小声嘟哝:“那个丫头……不会是真的……”在府里养了男人吧?这不合她的性子……若真的喜欢?她又何必再挑上董云卿? 董云卿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便奇怪问:“小公爷说什么?” 顾钰立刻看向他,笑着摇头,说:“没什么。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不过荣华既然选中了你,断不可能再找别的男人的。或许是有什么隐情也不一定。你也别胡思乱想了,等我找机会跟她问清楚了再说。” “是。”董云卿点头答应。虽然心里头依旧有些忐忑,但听顾钰说的这么笃定,相比刚才,他已经安心不少了。 笑着,他向顾钰举起酒杯:“谢小公爷。” “不必客气。”顾钰也向他举杯,意味深长笑说:“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她。她既然选了你,你也有心,就帮我好好照顾她,若不然,可也别怪我不客气。” 董云卿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弄起来,认真点头,道:“小公爷放心。” 虽然算是情敌,但两人坐在一起倒是相安无事,一边喝着酒,一边随意说着话,一餐饭愣是吃了一个多时辰。 得了顾钰开解,董云卿原本糟糕的心情已然大好。眼见时候不早,他便起身告辞,准备回去继续巡他的铺子。 “小公爷,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你慢坐。” 顾钰刚要点头,却听“砰”的一声巨响,雅间的门在这时被人使劲推开了,力道还不小,撞在了墙上,又反弹了回去。 顾钰见状,心中大怒。哪个不长眼睛的竟然敢跑到他这儿来撒野? 沉了脸,微微眯起眼,他便要冲来人发火,却在看清楚进门来的人的模样的刹那,生生收住了火气,奇怪的叫道:“荣华?”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荣华。她刚从宫里出来,心里正憋了一肚子火、一肚子怒、一肚子委屈、一肚子痛楚,没处撒呢。 “怎么回事?是谁又惹到你了?”顾钰看着她这会儿瞧起来极不对劲的脸色,紧紧皱了眉头。就看她黑沉沉的脸色就知道,她现在正在生气,很生气。这倒没有什么不对劲的。问题是,他已经很久没见她气成这样了,像炸了毛的猫似的,看到什么都如临大敌。最重要的是,她的眼圈竟然红了。是谁这么大本事,不仅把她惹毛了,还把她惹哭了? 荣华紧抿着唇不说话,看到桌上有酒,一个箭步过去,抄起顾钰没喝完的那半杯酒,一仰头就全部灌进了自己的嘴巴里。半杯喝完还不够,她又拎起酒壶倒了一杯,一气饮尽,却还嫌酒杯太小,扔开,直接提起酒壶,掀了壶盖儿往口中倒,一壶酒喝光,“啪”的一声又扔开,豪爽的猛一拍桌子,哑声道:“给我拿大碗来。” 顾钰和董云卿站在一旁看着,都是目瞪口呆,好久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拿大碗来,都聋了吗?”见没人应她,荣华赤红了眼,又喝了一声。 罗掌柜闻声赶来,听到这位姑奶奶在发脾气,立刻一拍一旁傻在那里的小二,催促:“公主说要大碗,还不赶快去拿大碗来。” 小二回过神,立刻一溜烟跑去厨房端了个大海碗来,犹豫的看着一旁的顾钰,却不敢往前送。   ☆、第184章 醉了 顾钰没有接。 他皱眉看着荣华,摆摆手让其他人都退下了,才走上前,问道:“你突然这是怎么啦,荣华?” 荣华绷着脸,瞪着他,说:“我心情不好,想喝酒,你陪我喝酒。” “怎么突然心情不好?”顾钰奇怪问道,“因为今天外头那些流言?” 都不用回答,荣华直接不屑的嗤了一声。若只是为了一些流言就憋闷,这日子就不用过了籼。 顾钰不明白了:“那是为了什么?” 荣华不吭声,拉开椅子自己坐下了,开了一旁的酒坛,自己倒酒,自己喝姣。 顾钰也拉开一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了,试图拦她,不让她喝,她死活不肯,便只好作罢了,只看她一个人又觉没意思,就也拿过一个酒杯,跟她一起喝了起来,一边喝着,一边继续问:“那就是为了你的那个琥珀姑姑还没找到的事情心烦?” 荣华不吱声,继续喝酒,瞥都不瞥他一眼,显然不是。 “不是这些,你还能为了什么事情心情不好?”顾钰想不通了,陪着她一杯接着一杯喝。 又喝了两杯,荣华才注意到呆呆站在一旁,一直没反应的董云卿,诧异道:“你怎么也在这儿?” 他一直在这儿。竟然过了这么久才发现。董云卿心里头有些小伤感,没应声,只拱手向她揖了揖。 “他也是来这里喝闷酒的。”顾钰替董云卿答道。 荣华挑眉,问董云卿:“你也有烦心事?” 顾钰轻笑一声:“他也是人,当然会有烦心事。”说着,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瞥荣华一眼,接着道,“他的烦心事儿跟你还脱不了干系。” 董云卿听顾钰这么直白将话当着荣华的面说了出来,顿时脸皮一红。 荣华听了皱眉:“怎么跟我脱不了干系?” “为了今天外头传开的流言,还不是跟你有关系?”顾钰说。 荣华明白过来,深深看一眼董云卿,说:“你放心,我如果有那爱好,绝不会拖了你下水的。”她可不是姒清华。就算真要玩,她也不会让人替她在前头挡着,白白连累人。 听到荣华的话,董云卿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心中立刻雀跃起来,也没吱声,木愣愣的,拱手又冲她一揖。 荣华抬手轻轻踹了一把空椅子:“如果没什么要紧事,坐下来一起喝啊。” 董云卿犹豫了一下,迟疑的看了顾钰一眼,便点点头坐下了。 顾钰若有所思看董云卿一眼,又问荣华:“既然你没那豢养男宠的爱好,怎么还在府里养男人?听说模样长得很不错呢。你行啊,竟然连我都瞒着。” 荣华皱眉,沉脸:“你怎么知道的?”这事儿她可一直瞒紧的,若不是皇帝哥哥耳目多,估计也一样会在瞒在鼓里。 顾钰没说话,只像董云卿的方向努了一下嘴。 荣华立刻想到那天他去公主府的时候是见过严九的,眯眼看过去。 董云卿窘极了,低了头,还是不说话。 荣华哼一声,又踹过去一脚才算解恨。 董云卿更是一动不敢动。 顾钰将荣华的举动全部看在眼里,忍不住乐的哈哈笑起来,故意说道:“你别欺负他啊,小心他好记恨你,以后你嫁过去,他故意折腾你。” 董云卿一听急了,立刻抬头道:“绝对不会。” 荣华也在此时嗤声说:“他敢。” 两人说完同时一愣,相互看了一眼,凝了片刻,董云卿脸一红,又立刻垂下了头,荣华看着忍不住笑了。这男人似乎比预想的要有趣得多,看样子,等嫁过去,以后的日子应该不会无聊。 顾钰很看不过眼似的一撇嘴,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又问起:“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突然在府里养个长成那副妖孽模样的男人干什么?” 荣华一脸冷然,兀自倒了杯酒慢慢喝:“还能是怎么回事,他欠我一条命,我养了他做奴才还债,仅此而已。” 顾钰将信将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荣华抬眸瞪他一眼,说,“要不然你以为呢?” 顾钰想了想说:“之前不知道你真的在府里养了男人,我是不信那些流言,但是之后听了董二爷的话,我倒是有点信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若真瞧上了,将人养起来也不是不可能。” 荣华撇嘴,有些愤愤说:“真要养也不养他,养他就是自虐,一点儿不划算。”开始的时候,她倒是又那念头,现在才发现,得不偿失啊,玩儿不起他,倒是她自己,时常被调戏呢,那个混蛋。 顾钰听出她话里头的别有意味,眼睛一亮,兴致勃勃问起:“你这话怎么说?” 荣华瞪他一眼,不肯言明了:“没什么好说的。” 顾钰见好就收,暂撇了这个话题,随口问:“那你刚才说心情不好是怎么回事?不是为了那个男 人吧?” 荣华默然,脸又沉了下来,使劲眨巴起眼睛,眼圈却隐隐看着好像又红了。 顾钰看着吓了一跳,忙道:“我不过随口问问的而已,你要不愿说就不用了,真的。” 荣华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微哑着嗓子,说道:“是柔嘉,她竟然、竟然说我跟姒清华没什么两样……” 顾钰后悔极了,早知道事情会弄成这样,他真不应该说那句话的,可他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哪想到会弄成这样。荣华一边喝,一边跟他诉苦,他一边喝,一边听,董云卿也跟着一边听,一边喝。三个人一直喝到天黑,喝了好几大坛子的酒,都醉倒了。意外的是,他从来没有跟荣华这么喝过酒,一直不知道,她竟然这样能喝,他跟董云卿都倒下了,他竟然还在喝。后来的事,他也是事后听罗掌柜说的了,荣华在他们倒下后,又喝了半坛酒才倒下不省人事。后来锦王也来了,怒气冲冲把某醉鬼带回去了。 秋嬷嬷看到暮朝背着一身酒气的荣华回来,惊讶极了:“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喝成这样?” 暮朝怒气冲冲将人背进屋,扔到榻上,道:“谁知道,等我过去福满楼的时候,就看到人已经醉趴那儿了。” “是不是今天进宫出什么事了?”秋嬷嬷皱了眉问。 暮朝也不清楚,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只听说好像因为外头那些流言的事情,皇帝哥哥把她骂了一顿,是不是以为这个?” “不至于吧,九爷的事情,皇上也是知道的。”秋嬷嬷说着,询问的看向金花。今天是金花陪着进宫的。 暮朝也跟着向金花看了过去。 金花对上他们的目光,迟疑了一下,想着反正王爷跟嬷嬷都不是外人,就将在嘉宁殿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给了他们听。 秋嬷嬷一脸惊讶,看着倒在榻上人事不省的荣华,若有所思。 暮朝却是面色铁青:“我就知道,这事儿跟那个男人脱不开干系。”说着,一头往门外冲,就要过去后罩房找严九算账,他甚至已动了杀念,却被秋嬷嬷一把拉住。 “别冲动,王爷。”秋嬷嬷说,“不管怎么样,这事儿都得听公主的意思,你要贸贸然动手,惹了公主埋怨怎么办?” 暮朝迟疑的看了荣华一眼,气冲冲一跺脚,但到底还是打消了原来的主意。 “去备些热水,咱们先给公主洗个澡,换身衣服,有什么事等她明天醒过来再说。”秋嬷嬷吩咐下去,奴婢们立刻都行动起来。 后罩房里,严九觉察到前头屋里的动静,问正好端宵夜过来的萍儿:“前头是怎么回事?怎么吵吵嚷嚷的?” 萍儿一脸苦涩,说:“说是因为外头的流言,上午的时候,公主被皇上叫进宫去教训了一顿,公主伤心了,喝了很多酒,醉了。” “什么?”严九听了一诧,“就为了这事儿,她喝了大醉?” “什么就为了这事儿?”萍儿少见的带了些微不满看着严九,说,“从小到大,公主几乎从来没有挨过皇上的训斥,如今为了个莫须有的流言挨了训斥,怎么能不伤心?” 严九皱了眉,开始担心自己这次做的是不是有些过火了,他以为,以她的性子不会在意这些呢。 他想要过去,也这么做了,但是没走两步就被萍儿拦住了。 “你要干什么,九爷?”萍儿问。 “我想过去看看她。”严九说。 萍儿果断摇头:“不行,公主今早又嘱咐过的,不能让你随便乱走,而且,这会儿我们王爷也在前头呢,刚才听说公主因为你的事儿挨了皇上训斥,差点要过来找你算账,你还是老实些呆着别过去了。等明个儿公主醒了,说不定自己就过来了。” 严九有些不情愿,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要忍了,希望明天他的公主小媳妇能记着过来一趟。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公主小媳妇没在第二天的时候过来,却在半夜的时候过来了,嘿嘿。   ☆、第185章 不吃白不吃 回到公主府,睡了没两个时辰,荣华就醒了,人醒了,酒还没有醒。 她是渴醒的,还没睁眼,嘴巴里面就嚷嚷:“水,我要喝水,渴死了。” 金花一直侯在旁边,听到叫声,立刻倒了杯水,喂她喝了一些。她原本以为,公主喝了水就会安心躺下继续睡了,却没想到她喝够了水后,非但没睡下,反倒挣扎着要下床。酒还没醒,她依旧醉醺醺、迷迷糊糊的,在床边找了好一会儿没找到鞋,索性就赤着脚下床了姣。 金花看着吓了一跳,忙伸手将人拦住,问:“公主,你这是要干什么?” 荣华半睁着眼,一把推开她,一边赤着脚继续往外走着,一边口齿不清的说道:“走开,我还要去找祸害算账呢……” 金花听得糊涂,追上两步,再次将人拦住,问:“祸害?什么祸害?公主要去找谁?” 虽然醉着,但荣华依旧气冲冲,使劲跺两下脚说:“还能是哪个祸害?害的我跟柔嘉生分,还能是哪个祸害?” 金花这才明白过来,更不敢让她出去:“这会儿都半夜了,九爷都歇下了,有什么事还是明天再去吧……” 荣华更恼了,使劲推开她:“不行,现在若不去跟他把账算了,我睡不着。籼” 金花哭笑不得。什么睡不着,只要她乖乖躺下,她保证她能立刻睡着。 她又试探着拦了几次,直恼得荣华对她一阵拳打脚踢,才不得已停了下来,随她去,不过她自己始终亦步亦趋,寸步不离的跟在后头,免得有个什么闪失。 严九没想到睡到半夜的时候会被一阵咣咣的敲门声吵醒。醒过来,他第一反应是诧异,这里可是安平公主府,他住的这地方还是安平公主住的正院的后罩房,深更半夜的,谁敢跑这儿来砸门?但随即他便明白过来,惊讶,又忍不住惊喜。是啊,这里可是安平公主住的正院的后罩房,还会有谁敢跑来这儿砸门? 他翻身下床的时候,睡在旁边耳房的萍儿也已经被惊醒,跑出来应门了。 站在门口,她没敢立刻开门,先问了一声:“谁啊?” “是我,开门。”熟悉的蛮狠嗓音,听着有些口齿不清,似乎酒还没有醒的样子。 严九诧异了。这深更半夜的,她酒也还没醒,跑到他这儿来干什么? “公主?”萍儿听出荣华的声音,非常诧异。虽然不知道她这个时候跑来干什么,但到底不敢拦着,很快开了门,一看站在外头的人儿,果然是他们公主没错。 “公主,这么晚了,您来这儿是……”她张口问,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荣华使劲一把推开了。 荣华沉着脸,眼睛虽然只是半睁着,但可以清楚的看看到里头有点点的火光在闪烁。 一进门,她就直勾勾瞪着严九,喝了一声:“严九……” 严九仅着一身白色中衣,站起身,笑眯眯看着她,应了一声:“是,不知公主这么晚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荣华摇摇晃晃走到他跟前,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混蛋。” 严九挑眉,带着戏谑的语气,笑道:“我混蛋公主了吗?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混蛋哪儿了?” 金花和萍儿听到这话,同时嘴角一抽。又来了,又来了,他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调戏他们公主,公主肯定又要炸毛了…… 若是平时,荣华听到严九三句话不忘调戏,肯定是会炸毛的,但是今天……她还醉着,脑子还不是很清醒,并没有做出一如平时那般的反应,而是对他又捶又打起来,不是因为他的调戏,而是…… 严九低头看着正对着他的胸口又捶又打的女子,愣了。 她哭了……她竟然哭了!这个嚣张跋扈,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人,竟然,哭了…… “都是你,都是你,你这个祸害,祸水,都是你害的,害得我的小柔嘉变成那样,都是你,打死你,打死你……”她一边捶打着他,一边哭着叫嚷。 不止严九愣了,金花和萍儿也愣了,特别是金花,她都不记得已经有多久没见公主落过泪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先皇驾崩的时候。再上次是锦贵妃娘娘薨逝的时候,那个时候哭得最厉害。除此之外……好像就是这次了,他们都是公主最亲的人,柔嘉公主也是,可她却对公主说出了那样伤人的话,公主一定很伤心吧。 严九任由荣华捶打着他撒气,没有拦阻,脸色却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看向金花问。 金花看着他,迟疑了一下,便将白天的时候在宫里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 严九眸光微闪,默了许久没有说话。 荣华打累了,骂累了,哭累了,伏在他胸前,揪着他的衣襟,有一搭没一搭的低声啜泣。 严九低头看看她,轻轻叹了一声,拥住她,一边安抚的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顺着她刚才的话头,低声道:“是是是,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的,不哭了……” 荣华的啜泣声渐渐停歇,最后竟就这么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严九见状便一把将人抱了起来,转身往床边走。 金花看了一吓,他这是想干什么? 她慌忙叫:“严九,不行。”一边叫着,她一边疾步上前,想要将他们公主带回去,跟个男人同榻而寝,这话儿要是传出去,他们公主以后还怎么做人?就算不见得一定会传出去,也不能如此。更何况,他们公主可还是很快就要定亲的人。 可是,她才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严九转头一眼瞪住了。 “别吵。”严九目光阴沉瞪着正欲上前的金花,薄唇微启,低声喝道,“她好不容易才睡着了,你想吵醒她吗?” 金花一脸惊恐看着他,一脚呈往前迈的姿势,顿在了那里,浑身还不自觉微微发着颤。好犀利的眼神。他浑身的功力明明早就已经被公主喂得要压制住了,可是在那一瞬间,他周身突然腾起的那澎湃的杀意,竟然依旧能让她有种彻骨冰凉的感觉。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股强烈的恐惧从金花心底油然而生。不行,不能再让这个男人继续在公主府里呆着了,实在太危险了。可是怎么才能把他弄出去?公主怕是依旧不会答应的。 “出去。”严九又冲金花低声喝了一声,就抱着荣华走到了床边,小心将人安置在了床榻上,盖好被子。 金花心中虽然害怕,但是想到还在这里,到底是不敢走。 严九再次转头看过去,怒目圆睁,又低喝一声:“我说出去。” 强烈的杀意如大浪铺面盖过来,金花浑身一个激灵,虽然不愿,但脚还是不自觉不停往后退,退,退,一直退到门外。 严九看一眼傻站在一旁的萍儿,吩咐:“萍儿,关门,睡觉。” 萍儿愣愣应了一声:“哦。”过去关了门,然后乖乖回了自个儿屋里睡觉了。 待人都走了,严九看一眼床上已经熟睡的荣华,不自觉伸手过去细细摸索着她脸上细致的肌肤,然后躺了上去,将人搂在怀里,闭了眼,也睡了。这白来的豆腐当然是不吃白不吃了。 金花被赶到门外,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门被关了,不敢硬闯,又也不敢回去,就索性在门口站着守着了。一整夜,她的耳朵就竖的直直的听着屋里的动静,生怕严九会对他们公主行什么不轨之事。她心中坚定,严九若安分守己便罢了,若他敢对公主动手动脚,就是撇了她这条性命不要,她也会毫不犹豫冲进去的。现在,就让公主好好休息吧。 有酒精的助眠,白天也确实闹得累了,后半夜,荣华窝在严九怀里,一动不动,睡得极安稳。 当天色大亮的时候,荣华醒了。没有睁开,她抱紧了怀里搂着的东西,脸还在上头蹭了蹭。上一世的时候,她的床上一直摆着一个人大的玩偶。她一直喜欢抱着它,软软的,滑滑的,抱着特舒服,就像现在这样,就像……现在……这样?等等,她现在好像不是在…… 意识到什么,荣华蓦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精壮的胸膛,极漂亮、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只是上面布着不少伤疤,看着有些挣扎。 她的床上怎么会有人?还是个男人。 荣华惊了一跳,张嘴就要叫,身子却蓦地被人搂紧了,两片温软的唇随即压下来紧紧吻住了她……   ☆、第186章 乱葬岗 荣华不由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面上露出了又惊又怒的表情。 这个家伙怎么会在她的床上? 她拼命挣扎起来。 可是,难得这么好的机会可以一亲芳泽,严九怎么肯轻易放过?他紧紧搂着她,就是不肯松开。下次再有机会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这次当然得要亲个够本了。 该死的家伙褴! 荣华恨得牙根痒痒,猛然屈膝狠狠顶向了他下身的重要部位。该对她动手动脚,她就让他不能人道。 严九现在虽然暂时被废了功夫,但是从小到大,作为习武之人的敏锐直觉还是一直都在的。感觉到不对劲,他的手立刻往下一抚,挡住了她的膝盖,顺便还色胆包天的摸了一把鲎。 荣华额角一跳,趁着他分神的工夫,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唇上。 严九吃痛的闷哼一声,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无奈的松了口。 荣华立刻趁机连拉带踹的将他推到了一边,飞快的翻身下了床,赤着脚站在床边,揪着有些散开的衣襟,怒目瞪着他,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爬我的床,信不信我阉了你?” 严九一点儿没有被她怒声的威胁吓到,看着她,脸上始终笑眯眯的,说道:“就算要处罚我,你也先得要把罪名弄清楚了再说,公主小媳妇,不是我爬你的床,是你爬了我的床,还抱着我睡了一整夜,吃尽了我的豆腐。你要负责,公主小媳妇。”说着,他装模作样的瘪了嘴,还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委屈模样。 荣华这时也才发现,原来这是当真不是她的卧房,而是后罩房严九住的地方。她怎么会睡到这里来的?她皱了眉仔细回忆,她记得昨天她跟董云卿和顾钰一起喝酒了,好像还喝了不少,喝醉了,但是喝醉了之后发生的事情,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就算她喝醉了,意识模糊,金花银花他们都是死人吗?竟然任由她睡到了这里……荣华想想就觉得来气,看到严九明明占了她便宜,却还摆出一副可怜的受害者的模样,更觉得来气,怒声说道:“负什么责?你是我救的,整个人都是我的,别说抱着你睡了一夜,吃尽了你的豆腐,就是把你吃干抹净了,那也是我该的。” 严九惊讶的看了她片刻,忽然嘴角一翘,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荣华看到,心里不由一个咯噔,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他想要干什么,就见他忽然眼一闭,头一昂,“哗啦”一声扯开了衣襟,露出健壮的胸膛,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说道:“那就来吧,吃干抹净我吧。” 荣华傻住,怔怔看了他片刻,转身落荒而逃了。没办法,她没他那么厚脸皮,真上去把人啃了。听着身后远远传来的他爽朗的哈哈大笑声,她又羞又恼,脸跟着唰的通红,忍不住咬牙切齿的暗暗在心里发誓。咱们走着瞧。 金花一直守在门外,听到屋里有动静传出来,她刚要进去,却没想到荣华已经从里面冲出来了,一副衣衫不整、气急败坏的模样。虽然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着荣华这样一副模样从里面出来,金花就忍不住有些后悔起来,昨晚不应该把公主留在那里的。 荣华都没有察觉金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回到正院,转身就看到金花走进来,还以为她一直在外面,就皱了眉问道:“你去哪儿了?” 金花愣了一下,说道:“奴婢一直跟在公主身后啊。” 荣华一听立刻沉了脸,问道:“你一直都跟着我?” 金花点头,说道:“是。” 荣华就接着又问:“从昨晚开始。” 金花迟疑了一下,继续点头,说道:“是。” 荣华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怒声问道:“那你昨晚看到我睡在那里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把我带回来?” 金花的脸上跟着泛了白,很快“扑通”一声跪下说道:“奴婢看公主非要过去,说了没两句就睡着了,睡得那么香,奴婢就没敢打扰,所以才……奴婢知错了,请公主惩罚。” 虽然是自己的贴身丫鬟,但是错了就是错了。荣华冷着脸说道:“去找秋嬷嬷,领三十大板。” 金花叩谢:“谢公主责罚。” 金花去找秋嬷嬷领罚了,临走,她还找了银花仔细嘱咐了她一番要好好伺候公主的话,因此当银花到荣华身边去伺候的时候,并没有再多问关于金花的一句话。 荣华回到房里,洗了澡,换了衣服,就开始吃早饭,昨天光喝了酒了,都没怎么吃东西,她早就已经饥肠辘辘了。 就在她刚吃到一半的时候,十贯忽然来报:“公主,吴王妃来了。” 荣华听了非常诧异,问道:“姨母来了?这个时候?吴王哥哥也来了吗?” 十贯面上露出一丝怪异的表情,说道:“吴王殿下没有来,就王妃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姨母那种状况,吴王怎么可能会让她一个人来?荣华有些不大相信,但还是吩咐了下去说道:“把人 请进来吧。” “是。”十贯应了一声,很快去带了人来。 当许成姝出现在荣华面前的时候,荣华更是震惊得不得了,原来十贯说的一个人真的是一个人。许成姝就是一个人来的公主府,一个人,没有吴王,连丫鬟小厮都没有带一个。 看到许成姝依旧是那副木愣愣的模样走进门来,荣华立刻上前拉了她的手,紧张又担心的问道:“姨母,你是一个人来的?怎么来的?”当然问了也是白问,许成姝根本就不会回答她。 许成姝没有回答她,却拉着她的手往外走了。 荣华一边跟着过去,一边奇怪的问道:“姨母,你要带我去哪儿?” 许成姝还是没有回答,就是拉着她的手,一直往前走。 荣华觉得有些古怪,却也没有硬拦住她,就跟着她。 许成姝拉着荣华出了公主府,竟然直接就往城门的方向走了,也不知道她怎么会认得路。 许成姝带着荣华到了城门口,却依旧没有停,继续出了城。 城外苍野茫茫的,地方大,又不知道她要去哪儿,光用两条腿走路怕是会吃不消的,荣华就直接让人驾了马车过来。 带着许成姝坐上了马车,荣华没有直接让车夫赶车走,她先问了许成姝:“姨母,你要去哪里?” 许成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问了几次都没有结果,荣华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声,没再继续问,就直接让车夫赶车了。 今天还是八两做的车夫,银花和一两二两随行。 没个目的地,八两也不知道要往哪儿去,就问:“公主要去哪里?” “就随便往前走吧。围着京城方圆十里,随便逛吧。”荣华说道。 八两立刻认真应道:“是。”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乎一整天时间里,荣华就带着许成姝坐在马车里在建业城近郊四处逛。 “那里是鸡鸣寺……那里是我们的皇庄……那里是栖霞山……” 每到一处地方,荣华都会给许成姝报一次地名,但是许成姝始终一点反应都没有。 逛了一天,就在傍晚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荣华撩起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问八两:“附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吗?” 八两摇头说道:“没了,再往前头就是乱葬岗了……” 当八两说到“乱葬岗”三个字的时候,荣华很明显的感觉到许成姝抓着她的手倏地一紧。她惊讶的看了一眼表情始终木然的许成姝,心也跟着蓦地一紧。 默了片刻,她吩咐八两:“就去乱葬岗看看。”声音微微有些发紧。 乱葬岗有什么好看的?八两不明白,但是公主既然已经下令了,他当然要遵守。 “是。”他应了一声,就继续赶车直往乱葬岗去了。 到了乱葬岗,荣华带着许成姝下了马车,站在边缘地,看着里头一片阴森的模样,忽然想到什么,心里蓦地一阵抽痛。琥珀姑姑是在见过吴王府来的那个李嬷嬷以后出的事,如果那天晚上她是因为去调查李嬷嬷的事情去了吴王府出了意外,那么或许有可能吴王和李嬷嬷因为许成姝痴傻没有设防的在她面前说了什么,让她知道了什么也不一定。 荣华真的不希望她的这个猜测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就表示琥珀姑姑可能已经……不管是不是,既然许成姝带了她来了这里,她还是决定要好好查一下,如果琥珀姑姑真的出事了,她也绝对不会允许让她谁在这样一个肮脏的地方。 “一两。”她叫道。 “是,公主。”一两应道。 “你回趟公主府,带足人手过来,仔细搜查一下这个乱葬岗。”荣华吩咐说道。 一两不解,问道:“公主要搜查什么?” “琥珀姑姑可能在这里。”荣华哑声说道。 周围的人听到,面上的表情立刻都凝重起来。 一两快马加鞭回了公主府,很快带了大队的人过去,暮朝听说了,也跟着一起带了大队的人过去,乱葬岗地方不小,想要尽快找到人,只能多派人手。 这天晚上,荣华没有回公主府,就一直坐在马车里等着消息,许成姝也一直陪在她身旁,给她吃,她就吃,给她喝,她就喝,困了,躺下就睡,荣华不想让她回去了,特别如果最后真的在这里找到琥珀姑姑的话。 乱葬岗这边地处偏僻,又很不吉利,平常很少有人会过来,因此,就算荣华和暮朝在这里大动干戈,也很少有人知道,可是,这里的动静却没能瞒过吴王府那边。 吴王正在为到处找不到许成姝焦躁不安,忽然听到这样的消息,本来不以为意,也很不耐烦听,摆摆手就要让来报信的人退下。 一直是李嬷嬷装扮的珊瑚将人拦住了,细细问了具体的情况,紧皱了眉头,神色凝重的看向吴王,说道:“王妃可能在乱葬岗,跟安平公主在一起。” 吴王不大相信,说道:“这怎么可能?” “要不然王爷以为姒荣华他们怎么会突然跑去乱葬岗?那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们在找琥珀。”珊瑚说道。 吴王还是不信,说道:“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知道琥珀在那里。” 珊瑚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是她眼睛里表情的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吴王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却还是不敢相信,说道:“这不可能,她什么都不懂的……” “那是以前,或者她现在已经懂了,一直在装而已。”珊瑚一脸愤然说道。 “这不可能。”吴王摇头,还是不信,“我去乱葬岗找她。”说着,他就要起身出门去。事关许成姝,竟是让他都乱了方寸了。 珊瑚又气又恼,忙将人拦住,说道:“不行,姒荣华还没有派人来报信,你不能去,你现在要是这么一去,不就是摆明了我们跟这件事有关了吗?你绝对不能去。” 吴王急了,说道:“可是姝儿还在那里。” “我知道,可她现在不是正跟姒荣华在一起嘛,她是姒荣华的姨母,跟着姒荣华,她绝对不会有事的,你就安一百个心好了。”珊瑚说道,“除非你真的想让我们辛苦计划好的事情功亏一篑。” 吴王站在那里好一会儿,这才不情愿的坐了下来。默了片刻,他抬头看向珊瑚问道:“如果真的让他们找到了琥珀怎么办?” “当然得死不承认。”珊瑚说道,“她身上又没有任何痕迹可以说明是我们干的。” 吴王“嗯”的淡淡应了一声,没再说话。许成姝不在他的身边,让他感觉都无法静下心来思考了。 荣华和暮朝带着手下几十号人忍着恶臭在乱葬岗找了整整一夜,在第二天天光大亮的时候,找到了一具疑似尸体。 天气热,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但是荣华看了,几乎一下就认了出来。这就是她的琥珀姑姑没错。朝夕相处十多年,她对她的轮廓已经非常熟悉。 忍住眼睛里喷涌而出的泪,她强自镇定的跟暮朝说道:“包好了带回去,让姚伯伯过来查验一下死因。” 虽然荣华没有明说,但是一看她脸上的表情,暮朝就知道,他们找对了,顿时不由使劲捏了拳头。就算不用姚伯伯来验,他也知道死因是什么,他看到了,尸体脖子上那道深深的刀痕,是被割了喉了。 不管是谁干的,最后别让他查到,要不然,他绝对会让他(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暮朝在心底暗暗决定。 回到公主府,荣华胡乱洗了一下,就倒到了床上,一夜没睡,她很困,也很累,可就是睡不着,想到琥珀姑姑真的死了,她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落。她在床上躺了一下,就哭了一天,直到天黑了,累的实在撑不住了,就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见她睡着了,一直守在旁边的银花也没敢打扰她,就吩咐厨房一直留着火,等她随时醒来吃东西。 夜深了,偌大的公主府陷入一片沉寂,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下了。 一个黑影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跳窗进了荣华的卧房,银花一直大睁着眼睛守在外头,竟然都没有察觉。 黑影摸到荣华的床边,借着从窗户外头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床上睡得正熟的娇俏人儿,看着她哭的肿的像核桃的眼睛,不由心疼的伸手过去抚了抚她的头。 荣华睡得有些不安稳,紧紧皱起了眉头。 黑影担心她会随时醒过来,就点了她的睡穴,然后就跳上了她的床,轻轻将她拥在怀里,陪着她一块儿睡,一边躺着,他还一边轻轻在她耳边呢喃着:“没事了,不哭,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的,不哭……” 睡梦中,荣华似乎觉得很安心,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了开来,还往他怀里窝了窝。 黑影见了忍不住笑了。他的公主小媳妇还是睡着了比较可爱啊。当然,醒着的时候,那副张牙舞爪的小野猫模样也一样惹他爱。 这个黑影不是别人,就是严九。他的功夫已经完全恢复了。就是在昨天晚上,趁着公主府里没什么人,阿语和阿望悄悄溜进来送的解药。听说了琥珀的事,知道了他的公主小媳妇肯定会很伤心,他特意过来陪她睡觉的。 严九陪着荣华睡了一晚上,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解了她的睡穴,悄然离开。恢复了身手,进出这个公主府对他来说几乎没什么难度,更别说他现在还是住在公主府里,琥珀如果还在的话,他或许还得更小心收敛一下,可是现在,她已经不在了…… 睡足了一觉起来,荣华又有了精神,吃饱喝足,就立刻去见了姚太医问验尸的结果。 姚太医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亲手验琥珀的尸体,神色异常凝重,但是他脸上凝重神色却也不完全是因为琥珀,在验尸的过程中,他有了新的发现。 “致死的原因就是脖子上的那一刀。”姚太医一脸沉重看着荣华说道,“另外,我还在她的胸口发现了一个掌印。” “什么掌印?”荣华立刻问道。 姚太医伸手在自己的身上比划了一下,说道:“就在这个方位。她死前应该被人重重打过一掌,受了重伤,所以才没能逃走。” “是谁下的手?你看得出来的吧?”荣华目不转睛看着他,接着问道。她相信他肯定看出来了,要不然他不会刻意提出来说的。 姚太医沉沉点了点头,说道:“是烈火掌的掌印。” “烈火掌?”荣华奇怪皱了眉头。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是李老的独门绝学。”姚太医一语道破。 荣华豁然睁圆了眼睛,看着姚太医问道:“你确定吗?” 姚太医点头:“我曾经亲眼见到过的。” 荣华眉宇间浮起一抹戚色,不解的问道:“这是为什么?” 姚太医无奈的重重叹了一声,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不应该啊……” 荣华垂了头,一直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吟片刻,姚太医问她:“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荣华抬头,看着他,眸中寒光凛冽,说道:“等。我会再让人查,如果真的是他,如果他真的背叛了天衣,他以前一直掌管刑堂,知道该怎么罚。” 就在两人说着话的时候,忽然有人进来禀报:“公主,吴王殿下来了。” 荣华听了皱眉,问道:“他来干什么?” “说是来要人的。” 荣华一听立刻明白过来。要人?美得他。如果没出琥珀姑姑的事情,她或许会让姨母跟他回去,但是现在,想都别想。 “先带他去花厅等着。”荣华吩咐了一声就看向姚太医,说道,“辛苦你了,姚伯伯,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姚太医知道她有事,不便久留,而他年纪大了,忙了这么久,也确实累了,该回去休息了,就点点头,站起身,临走还不忘嘱咐她:“最近不大太平,你千万小心一点。” 荣华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点头应道:“嗯,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送走了姚太医,荣华就去了花厅见吴王。 虽然就一会儿功夫,但是吴王却已经在花厅里等的不耐烦了,坐都坐不住,不停在厅里来回踱步。 荣华走进去,面上挂着装饰用的淡淡笑容,看着吴王,问道:“吴王哥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玩?” 终于把她等来,吴王连场面上的寒暄的话都懒的说一句,直接开口就问道:“姝儿呢?把她还给我。” 荣华轻挑了一下眉,故意摆出一副诧异的模样,说道:“姨母?姨母不是应该好好待在吴王府里吗?吴王哥哥怎么会跑到我这里来找?” 吴王一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不肯交人,立刻沉了脸,说道:“别否认了,我知道她人在你这里。快把她还给我,要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对我不客气?”荣华“哼”的不屑冷笑了一声,说道,“这里可是我的公主府,就算是吴王哥哥你,想要对我不客气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吴王看着她,微微眯了眼,周身很快腾起一股杀意,说道:“现在这里可就我们两个人,是我对你动手快,还是你的人对我动手快,我想你自己应该算得清楚。把姝儿还给我。” 荣华完全没有把他周身萦绕着的气势汹汹的杀意看在眼里。她走到主位上坐下了,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哉的喝了一口,才看向他,问道:“你就这么关心我姨母?” “当然。”吴王有些迫不及待说道。 荣华就立刻问道:“既然你这么关心她,怎么现在才找来?她可是从前天开始就跟我在一起了。头一天可以说是没有查到行踪,那昨天呢?” 吴王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他其实早就想来,是珊瑚拦住了他,她说来太早,会被怀疑。 荣华也不等他说话,接着说道:“我要把姨母留在这里。” 吴王一听急了,立刻叫道:“不行,她必须要跟我会王府去,留在你这里,我不放心。” 荣华看着他的眸光冷了,说道:“跟你回去,我才不放心。有些事情,虽然你不会说,我也不会说,但是我们都心知肚明。你那里不安全,我也信不过你,特别经过了昨天的事情。我不会让她跟你回去的。除非你能保证你身边没有任何人会对她抱有恶意。” 不过一句话而已,多简单。吴王张嘴就想要说,却没能说得出来,因为他不能保证。 看到他这副模样,荣华就知道,他是真心对她姨母的,如果不是真心的,他不会为她考虑这么多,谎言绝对脱口就能出来,可是他迟疑了。她觉得有些欣慰,也有些遗憾。姨母能有这样的一个老公真心不错,可为什么他们偏偏是敌人呢?而且还是除非你死我活,否则绝对不能化敌为友的那种,真真的遗憾。   ☆、第187章 等我(终) 沉吟片刻,吴王看向荣华,面上的表情依旧坚定,说道:“我会保护好她的。” 荣华也依旧坚持自己的立场,说道:“我信不过你。” 吴王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他不会妥协,她也不会让步,默了片刻之后,就倏地转身往外走了。当然不是要离开。她不把人还给他,他就自己去找。 荣华在后面冷眼看着,也没有去拦,只是冷声说了一句道:“吴王哥哥,虽然我叫你一声哥哥,但是我这公主府也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你信不信我立马进宫找皇帝哥哥要圣旨,解了你跟姨母的婚约?褴” 吴王豁然停住脚步,猛然转头看向她,目光阴狠。 “你敢。”他几乎咬着牙根说道。 荣华看着他,挑衅的轻挑了一下眉,说道:“你可以试试,我到底敢不敢。” 吴王微微眯起了眼,从其中迸出的光芒愈发阴寒鲎。 荣华无所畏惧,正色与他对视。 片刻之后,吴王转了眼,转了身,走了,只最后抛下一句:“咱们走着瞧。”这回,他是真走了,不过,他会很快回来带他的女人离开的,很快。 荣华听到吴王最后留下的警告,非常不屑的撇了一下嘴。走着瞧就走着瞧,难道她还会怕他嘛。 赶走了吴王,荣华就去看了许成姝,就在距离她的正院不远的一座邻水的小楼里,不放心别的人照顾,她还特意叫了秋嬷嬷过来贴身照看。 走进碧波楼,看了一眼依旧木愣愣坐在那里,没有一点动作,没有一点表情的许成姝,荣华就看向秋嬷嬷,问道:“嬷嬷,姨母她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秋嬷嬷无奈的叹了一声,说道,“以前多机灵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造孽哦。” 有了之前琥珀的事情,荣华不信许成姝真的是一点知觉都没有。她走过去,在许成姝跟前蹲下了身,握着她的手,仰头看着她,轻声唤道:“姨母,我是荣华啊,你听得到我吗?听到了,你就握握我的手。” 许成姝听到了,只是脑子反应不来,动不了手,她就咕噜转了一下眼珠子。 荣华看到了顿时一脸惊喜叫了起来:“嬷嬷,嬷嬷,姨母的眼睛动了,真的动了,她知道的,她会反应的。” “是,是,是,没错。”秋嬷嬷也看到了,一脸惊讶,连声叫着说道,“快,赶紧把姚太医找来给她看看,说不定能治好了。” 荣华这时才恍然想起来,连连点头,叫了银花过来,立马再去把刚走的姚太医找了回来。 姚太医都还没回到自己府上呢,就又被半途叫了回来,仔细给许成姝把过脉,他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看着荣华说道:“或许现在有可能治好了。” “那就赶紧治吧。”荣华都迫不及待了,连忙说道。 姚太医当即就给许成姝在头上施了针,然后留下了一副化瘀血的方子,说道:“暂时就先吃这副方子,先吃个十天,十天后我再来看看情况,再决定接下来该怎么治。毕竟是陈年旧疾了,不可能一下子就完全治好了,得慢慢来,你也别太着急了。” 荣华点头,说道:“我知道,辛苦你了,姚伯伯。”只要有希望就好,她不着急,毕竟都这么多年了。 许成姝终于有机会治好了。这或许是荣华这么些天来得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了。只是琥珀、李老、天衣的各桩事情搅和在一起,依旧让她情绪低落,晚上久久睡不好觉,不过几天工夫,就瘦了一圈。 暮朝看不过眼,又找了姚太医来给她把了脉。姚太医给她开了安神的方子。荣华晚上这才开始不再失眠,只是依旧睡得不太好,总会不停做各种梦,让她有种既不安全的感觉,怎么都睡不踏实。又过了几天,她才睡得渐渐好起来。她不知道,每天晚上,趁着她睡着的时候,严九都会偷偷摸摸跑来陪她睡觉,看她睡得不踏实,就时时在她耳边说着安抚的话。荣华只觉睡得越来越好,只当是姚太医的安神汤起作用了,根本不知道还有那个男人什么事儿。 再说那天吴王急匆匆跑到公主府跟荣华要人却无功而返,一回到王府,他就气冲冲的对珊瑚发了话,说道:“马上动手,越快越好。” 珊瑚看到他去接人却一个人回来,心中暗喜,面上露出诧异的表情,问道:“怎么没把人接回来?” 吴王阴沉着脸不说话。 珊瑚明白了,心中更加欢喜,面上却没有表露出半分来,认真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天衣位于各地的用于训练新人的修罗营被挑了好几处,除了少数几个新人和教官逃了出来,其他的几乎全军覆没。 虽然天衣中的人分散各地,但是这样重大的事情,还是很快在其中掀起了轩然大波,特别是在各地的主事和各部的部主中,长老们也全部都惊动了。 不知道是谁起得头,一日深夜,长老们齐聚在位于建业近郊的一个废弃的义庄里商量解决办法 。 “藏得那样隐蔽的修罗营竟然一连被挑了那么多,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红胡子的花老脾气最大,义愤填膺的说道。 其他长老都没吭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话了。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装聋作哑,别人还以为他们天衣好欺负呢。事关天衣的面子问题,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有查到是谁动的手了吗?”行事向来慢条斯理的陈老沉吟片刻,一句话问到点子上了。 “查什么查?这事还用查吗?能这样快的查到我们天衣在各地的修罗营的位置,能有这样的实力连锅端的,除了天罗的人,还能有谁?”花老扯着嗓门嚷嚷道。 周老向来跟花老不大对付,听着他的大嗓门就有些火了,狠狠瞪了一眼过去,说道:“知道你嗓门大,能不能小点声?我们是来密会的,不是来开大会的。” 花老最不乐意被周老说,立刻牛眼一瞪,就闹起来,说道:“我就是喜欢大声说话怎么啦?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连个鬼影都看不到,怕个鸟啊,我可不是你,胆子比豆丁还小。” 竟然被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说了,周老也不乐意了,也扯起了嗓子,叫道:“这是胆子的问题吗?我们在这里商量重要事情,你这样一直嚷嚷,让人听到了怎么办?你有没有脑子?” “你说谁没脑子?”花老怒了,说着就要捋袖子,“敢不敢来打一架?” 周老也火了,也跟着捋袖子:“打就打,谁怕谁啊。” 可是,最后谁都没有打成,被陈老一人一个巴掌拍回椅子上坐着了。 “都给人安静一点。”陈老一人瞪了他们一眼,沉着脸训斥说道,“今天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解决,都吵什么吵?” 花老、周老顿时都老实了,不老实不行,在这里,除了看资历,还得看拳头的。 压服了两个老小孩,陈老就看向一直坐在一旁没有吭声的六老,问道:“修罗营的事情,有听到什么消息吗?” 六老摇头,说道:“你也知道,我手头的事情早就已经全部都交给阿瞻了,就算有消息,消息也没他那边快。”他是六瞻的爷爷,曾经负责隐部的消息打探和传递。 陈老听了皱了下眉,说道:“那这样看来,还是得跟小姐那边联系一下才行。”说着,他就抬头看向另外一位一直没有说话的,李老,问道:“李老最近不是一直都在建业这边吗?小姐那边可有什么命令传过来。” 昏黄的灯光下,李老的脸色有些发白,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说道:“没有听说。” 陈老就想了想,说道:“那这事还是得要跟小姐那边商量一下,才好决定该怎么解决。” 六老听了立刻同意的点点头,花老和周老都犹豫了一下才缓缓点了点头,李老却是一直没有表态。 陈老见了,眸光立时一沉,问道:“怎么,你有不同的意见吗?” 李老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说道:“小姐年纪还小,又一直被皇帝宠着,怕是很多事情都不懂。” 在场的几位长老立刻都变了脸色,看向他的目光也都变了。 陈老冷眼看着他,脸色尤其难看,沉声说道:“你可知道,你说这话,会有什么后果吗?” 李老正色看着他,沉沉点头,说道:“我也是一心为了天衣,小姐年纪太小,实在还不堪当此重任。要是再这么继续下去,天衣怕是会万劫不复的。” 义庄里一片静默,气氛压抑的吓人。 “那照你的意思……”良久,陈老冷声问道。 李老最后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照着他外孙女的意思,将话说了出来,道:“换人。”两个字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是在这寂静的夜中听着好像都有些含混不清,但是在场的几位长老都听清楚了,看着李老的目光一色幽沉幽沉的。 “换人?”陈老幽幽的笑了一声,说道,“你倒是还真敢说啊。别告诉我你已经忘了,天衣的主人从来只有一个血脉。现在,除了小姐和小公子,已经别无他人,小公子跟小姐是双生子,你嫌小姐年纪小,难道就不嫌小公子年纪小了?还是,你有不臣之心,想要取而代之?可是,你觉得你能吗?你配吗?” 李老一点儿不含糊,立刻摇头,说道:“我不能,我也不配,但是有一个人能。” 几位长老齐齐皱眉。 “你没听我刚才说吗?天衣的主人只能那个血脉的……”陈老带着丝不耐冷声说道。 “我知道。”不等他话音落下,李老就紧接着说道,“其实公子当年除了送去许家的小姐,还有血脉流落在外面。” 几位长老一听面上立刻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来。周老和花老都没想起来,但是陈老和六老很快想到了什么,相互看了一眼,面上露出更加震惊的神情。难道是那一位?如果真的是你那一位,他们倒是可以理解,为什么李老会这么 做了,毕竟是他的至亲。但是,不管他是为了什么,说出了这样的话,他就已经背叛了小姐了,毕竟,不管小姐是不是合适做天衣的主人,她现在已经是了。 “是谁?”陈老开口问道。虽然已经猜到,但是他还是要确认一下的。 “是我。”不等李老开口,一个女人的声音已经插了进来,随后一身夜行衣的珊瑚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异香。 陈老和六老将珊瑚上下一商量,很快就确认了她的身份,毕竟那样相似的容貌是骗不了人的。 这时,周老终于也想起了那桩陈年旧事,看看李老,再看看珊瑚,一脸不敢相信,她竟然还活着。 就花老,榆木脑袋,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你是谁?”他粗着嗓子问。 珊瑚笑着说道:“我叫李珊瑚,我娘叫李秋叶。” 花老猛然瞪圆了牛眼,转头看向李老,一脸难以置信。 “照诸位长老话里的意思,只要是那个人的血脉,就有继承天衣的权力,我也是,所以我也有那个权力,而且,我还是姒荣华的长辈,按理该有优先权,你们说是不是?”珊瑚看着在座的几位长老,笑着继续说道。 在座的几位长老顿时都沉默了下来。否认她,似乎不太妥,承认她,更不妥当。一看就来者不善,也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如果贸贸然把天衣交给她,太危险,不妥当。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声音懒洋洋的插了进来:“就你?一个贱人生的贱种,也配?” 珊瑚脸上的笑容豁然凝住。她猛然转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怒声喝道:“谁在那里?胡说什么?给我滚出来。” “你当你是谁啊,让我滚出来,我就要滚出来?我偏要走出来。”随着声音再度响起,姚太医背着手从夜色中缓步走了出来,荣华跟在姚太医身旁也走了出来,紧跟在她身后的是代号为阿隐和阿金的六瞻和金娘。 荣华已经从姚太医那里听说了关于珊瑚的事情,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太把她放在眼里,更没有放在心上。 一走出来,她就冷眼看着珊瑚,沉声说道:“优先权?就凭你也配?别说你娘在我外公跟前没有一点身份,就算有,也不过是个妾而已,你一个私生的庶出孽种,也敢跑到我这个正经的嫡出面前来说优先权?你也配?” 珊瑚瞪着她,又羞又怒,面红耳赤,却无言反驳,因为她没有一个字说错了。 看到荣华来了,几位长老脸上也都不约而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即很快站起身来,拱手向她行礼:“见过小姐。” 荣华躬身还礼:“几位长老不必客气,请起。” “谢小姐。”几位长老齐声应道。 李老自始至终没有吭声,也没有动弹,就浑身僵硬的站在那里,他也动弹不了了,心理作用。虽然在做下决定的时候,他就有些心理准备会有这么一天,但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他终究还是无法心安理得的面对。曾经,他是除了陈老外,最得公子信任的人,却没想到,会在临老的时候,晚节不保。 “你们几个老家伙,密会竟然也不知道叫我,就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不是你们中的一员吗?”姚太医不满的念叨着,走到几位长老围坐着的桌子旁边,自己扯了张椅子坐下。 几位长老默不作声的转头看了李老一眼。这次是密会是李老一手组织的,人也是他叫的,他们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漏了姚太医,之前还问的,他说姚老嫌烦不肯来,这也确实是这老货做得出来的事情,他们也就没有怀疑,现在看来,倒是他故意的。 一看他们几个的表情,姚太医就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目光森森的直逼李老,看得李老如芒在背。 荣华也看向了李老,目不转睛的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迎面走了过去。 李老被她的目光看得心虚,低下头,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荣华走到距离李老三步开外的地方,看了他片刻,说了两句话:“是你杀了琥珀姑姑?听说您曾经是外公最信任的人……”话音中带着沉沉的痛心和遗憾。 李老听着心里头一哆嗦,“扑通”就向她跪倒了,沉痛的说道:“老奴有罪,请小姐处罚。” 珊瑚看着眼前这一幕顿时恨得牙根痒痒。这个没用的老东西。 知道大势已去,她却不甘心就这么铩羽而归了。她本来就是靠近李老站着的,荣华走了过来,靠得她也很近,差不多就是一条胳膊的距离。 她微眯了一下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然提劲,就一掌狠狠向荣华拍了过去,用足了十成的功力,没有留一丝余地,以荣华的三脚猫功夫根本躲不开,也挡不住了。她的意思,最好一掌拍死了她,再把姒暮朝做了,她就是天衣唯一的继承人了,到时候,看这帮老家伙还敢拿狗眼看她。 珊瑚打算的是挺好,可惜还是没成。六瞻和金娘一直都小心翼翼的护在荣华身边,一 直跟荣华保持着不超过三步的距离。一看到珊瑚有动作,他们就立刻一起出手了。结果,珊瑚非但自己没有占到便宜,还反过来被打伤了。还好,她带来的人也不少,虽然遇到荣华带来的人,恶斗了一番,但还剩有余力,将她救走了。 想到费了一番工夫,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就这么没了,珊瑚不甘心极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朝他们叫嚣,说道:“你们都别得意,很快,你们就都会死的,我身上带的异香有毒,只要闻到了,一个时辰内,没有解药,必定肠穿肚烂而死,哈哈哈哈。”她这话当然是骗人的,她身上带的异香确实有毒,但并不会致死,至少就闻一两下绝对不会出人命,她本来是带来吓这帮老东西,让他们乖乖听话的,却没想到事情没成,但还是能把这毒的事情拿出来吓吓他们,赚到一点是一点。 几位长老一听立刻惊得脸色都变了,这里,他们闻到的时间可最长,于是争相运功一试,果然有些不对,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姚太医抽了一下鼻子,闻了一下残留在空气中的异香的味道,不屑的嗤了一声,说道:“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竟然敢跑到我跟前来班门弄斧。别说就这点小小的毒药,就算你拿鹤顶红来,也一样难不倒我。”说着,他就扬手洒出一把白色粉末。白色的粉末随着呼吸钻到了在场几个人的鼻中,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几位长老再一运功,立刻感觉通体舒畅了,忙笑着向姚太医致谢。 珊瑚远远看到,当即气晕了过去。 接下来就是对李老的处置,荣华也没有要他以命填命,既然还是天衣中人,自然得要按照天衣的规矩来。她让陈老把李老带回去,就照刑堂的规矩处罚。这样严重的罪行,按照刑堂的规矩,处罚的力度绝对会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李老曾经掌管刑堂,对此知之甚深,却也没有任何异议。是他做错了事情,这些都是他该受的。他只求了荣华一件事情:“她是老奴唯一的孙女,还请小姐留她一条性命。” 荣华深深看了他一眼,答应了:“好。”有的时候,活着并不见得就是好的,死才是解脱。珊瑚欠的命可不是一条两条,除却当年对她娘的背叛不说,昌平也在等着的,她答应过昌平,绝对不会食言的。 看到手下带着重伤的珊瑚回来,吴王就知道他们这次又失败了,脸色顿时变的非常难看,厉声问道:“怎么回事?不是都已经安排好了吗?怎么还弄成了这样?” 珊瑚就有气无力的将当时的情况说了:“……我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也会过去,看样子,在乱葬岗发现了琥珀以后,他们就应该已经盯上我们了……”她嘴上虽然没说,但是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的指向了许成姝。如果不是她,他们又怎么会弄成这样? 吴王的脸色更加难看,却也是不好再说什么,只冷冷说了一句:“你伤的不轻,回去好好休息吧,我会让大夫过去给你看看的。”说完就要走。 珊瑚忙一把拉住他,吃力的说道:“王爷,必须要……杀了他们……”说完就又再次允了过去。 现在除了杀了他们还有别的法子解决问题吗?没有了。吴王眸中寒光闪烁,已很快有了主意。 …… 不知道吴王那边接下来又会有什么招数,接下来的好长一段时间,荣华都不敢掉以轻心,不止她的公主府,就是隔壁的锦王府,上到主子,下到粗使的丫鬟婆子,全部都加强了戒备。心里头的那个弦始终绷得紧紧的,刚开始的时候还好,时间长了,就免不了让人伸出疲惫的感觉。 一天又一天过去,吴王那边始终没有什么动静,严九看不下去了,拉了荣华要一起出去走走:“我来公主府这么久了,还从来没有出去过呢,你这些天也几乎都没有出过门,一直待在府里不闷吗?不如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 荣华警惕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出门?你不会是想逃跑吗?” “哪能啊。”严九笑着冲他抛了个媚眼,说道,“我的公主小媳妇还没有追到手呢,现在跑不是太亏了吗?”更别说现在每天晚上还有温香软玉在抱,他可舍不得跑。 荣华翻了个白眼,直接无视了他这句话,说道:“不去,没心情。” 严九却缠上了她,说道:“去吧,去吧,收了一个像我这么漂亮的男宠,不拿出去炫耀炫耀,你不觉得可惜吗?” 荣华看着他,无语极了,说道:“你就不能谦虚一点吗?” 严九脸皮厚,一点不以为然,说道:“本来就是,有什么好谦虚的。” “……”荣华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去吧,嗯?出去走走散散心,你好这样闷在府里可不好。”严九继续劝道,“这么好的天气,不出去走走真的可惜了。你如果不想走,我们可以坐画舫去游湖,吹吹风……” 荣华看了一眼外头灿烂的阳光,被他说的有些心动了,终于还是点了头,说道:“那……好吧,就坐画舫去湖里吹吹风。” 严九一听立刻高兴的展颜笑开了。 荣华看着他绝美的容颜,心都不自觉漏跳了一拍,真是妖孽啊。 “我带姨母去,你就别去了。”她一边起身,一边说道。 严九脸上的笑容立刻一僵,不解问道:“为什么?” 荣华看着他漂亮的脸,故意摆出一副嫌弃的模样,说道:“就你顶着这张脸,带出去给我招祸啊?”上回柔嘉不过来了一趟就迷上了,真要带他出去,那她不是自找麻烦嘛。 严九不悦的皱了眉,忽然又想到什么,笑起来,说道:“你不是给我做了很多面具嘛,我带面具出去,不就没人看得到了。” 这倒是。荣华心想着,就犹豫了。 严九一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松动了,立刻又缠了上去,带着撒娇的口吻说道:“带我也一块儿去吧,好不好,嗯?公主小媳妇?” 荣华立时感觉心跳加快了起来,哪还撑得住,“嗯”的一声就点头应了。 严九立刻笑眯眯起来,说道:“公主小媳妇真好。” 都晃花眼了。荣华忙别开了眼,一边进内室换衣服,一边还在奇怪:最近她这是怎么啦?不是应该离这个危险的男人远远的吗?怎么让他越靠越近了?而且起初的那些抵触感也渐渐消失了。另外,最近这个男人怎么越来越缠人? 她还不知道,每天晚上,他偷偷跑来抱着她陪她睡觉的时候,还不停在她耳边说过他的不少好话。在这种心理暗示的影响下,她不自觉就变了态度了。当然,本来,这个男人的魅力就无法阻挡,特别还是在他有心诱惑她的情况下,换了别人早就弥足深陷了,也就她现在还算理智。 银花先一步去了莫愁湖安排画舫。 荣华带着严九和许成姝一到就立刻上了船往湖心去了。她不知道,就在这天,大长公主也正好突然来了兴致,带着她的新驸马卫六来莫愁湖游湖,一不小心就看到了站在船头,偶然拿下面具来擦汗的严九,一下子就迷住了…… …… 难得出一趟门,荣华的兴致格外的好,带着严九和许成姝在湖上飘了大半天,直到将近傍晚的时候才回到公主府。 马车刚到了公主府门口,几个人才刚下车,忽然从一旁冲过来一个人,速度奇快无比,侍卫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冲到了严九身旁,单膝跪下叫道:“主公。” 周围的人看着他们都是一脸诧异,荣华也是,就许成姝除外,她倒是想露个表情出来,可就是露不出来。 主公?什么主公?他到底是什么人?惊讶之后,荣华看着严九,脸上很快扶起一抹警惕。 严九担心的看了荣华一眼,却也没有解释,没办法,现在实在不是时候。 他低头看向跪在身前的人,神色凝重,问道:“什么事?” 来的是阿闻,他这样突然的出现严九面前,当然是有紧急状况的,严九是知道,才没有花时间跟荣华解释。 “吴王那边动手了,让燕玲约了锦王去了鸡鸣山。”阿闻说道。 荣华一听就感觉到了不对,神色大变,转头飞快向八两使了个眼色。 八两心领神会,飞身去了隔壁锦王府一打听,锦王当真在一个时辰前跟着燕玲出门去了,说就是去的鸡鸣山,而且,还没带多少人。 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严九也不敢有所保留,立刻扯过一匹侍卫骑得马,就纵身跃了上去。他要立刻赶去鸡鸣山,他知道荣华有多重视她的弟弟,所以,他绝对不能让暮朝有事。 眼看着严九要走,荣华立刻飞快的一把扯住了严九骑的那匹马的马缰绳。她当然不是怕严九跑了。她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她不放心暮朝,她也要去。 “我也要一起去。”她一脸坚定看着严九说道。 严九不愿意,皱着眉,一脸沉重说道:“不行,那里太危险。” 荣华坚持,说道:“你们都走了,我一个待在府里,也危险,我也要一起去。” 严九见她坚持,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松了口,也确实,留在府里,哪有留在他身边安全。 “好吧,那就一起去。”他说着,俯身将她抱上了自己的马。 而就这会儿工夫,周围的侍卫也知道严九此行要去做什么,不用吩咐就络绎都上了马,严阵以待。 荣华没有让银花跟着一块儿去,她正色看着银花,吩咐说道:“马上召集人手,随时做好准备。”她这里说的人手当然是指天衣的人。 银花知道情况紧急,也就没朝着非要跟着一起去,立刻认真点头应了。 …… 严九带着荣华,领着一众侍卫,快马加鞭赶到了鸡鸣山,循着路上时不时出现的打斗痕迹,一路找到了鸡鸣山上的一处山崖,天已经快黑了,隐隐可以看到,在山崖边,暮朝护着燕玲,带着两个侍卫,正在勉力应付着一众十余个黑衣人的围杀。燕玲已经完全傻了,面对来敌,都不知道要抵抗一下,任由暮朝护着。暮朝, 加上两个侍卫,一共也就三个人,要对付十多个黑衣人,怎么可能对付得到? 眼睁睁看着暮朝身上时不时多出来的伤痕,荣华心急如焚,揪着严九的衣袖,着急的说道:“救他,救他……”伤痕还是其次,他们都已经被逼到山崖边了,只差两步就要掉下去了。 严九一脸严肃看着前头的战况,安慰的摸摸她的头,说道:“放心,有我在呢。”将荣华交给一起跟来阿闻,他就带着其他跟来的侍卫们冲了上去。 有了他们做帮手,暮朝他们那边的压力立刻大减,很快,原本的劣势就翻转了过来。 黑衣人们且战且退,打不赢,却也没输。 就在双方势均力敌的缠斗的时候,忽然,又从一旁的树林里冲出一伙黑衣人,目标却是直扑上落单的荣华和阿闻的。 谁也没有想到,螳螂捕蝉,后头竟然还有黄雀在侯着。 对于依旧是十多个的敌人,阿闻一个人,还要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荣华,当然打不过,一路被逼的渐渐往悬崖那边靠了过去。 看到荣华身处险境,严九急坏了,想要过去帮忙,可是之前还被他打得全无招架之力的那伙人却突然反扑缠住了他,急得他周身杀意翻腾,手起刀落,眨眼间连杀三个围住他的人,可是身边才空,一旁立刻有人过来补位,就是死死缠住了他。 “啊……”夜中忽然响起一声尖叫,被逼到崖边的荣华不小心脚下一滑,落下崖去了。 严九心中大骇,疾呼一声:“荣华。”顾不得周围的敌人,硬生生挨了几刀,跟着飞身扑下了崖去。 就在这时,银花带着后来召集到的人手赶了过来,与之前先到的侍卫们一起击退了先前的两批黑衣人,还活捉了两个,可惜两个都是死士,一被捉到,就立刻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药囊自尽了。 暮朝站在悬崖边,看着刚才荣华和严九落下去的地方,面如死灰。 阿闻站在他的身旁,看着崖下,也是脸色灰白,但是他还没有放弃,他们的主公那样厉害,哪是会轻易死掉的。 他看向暮朝说道:“请王爷借在下一些人手下崖找人。” 暮朝蓦地转头看向他,眼睛隐隐有晶莹在闪烁:“他们不会死的,对不对?” 阿闻重重点头,说道:“我们主公很厉害,绝对不会死的。”说完,他顿了一下,考虑到暮朝的情绪,又加了一句,“有他在,公主也一定不会有事。” “没错。”暮朝也来了信心,重重点头,立刻组织人手下崖找人去了。 暮朝和阿闻带着数十人在崖下找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大亮的时候,才在一个草窠里找到了找到了严九和荣华。 虽然从那么高的山崖上落下来,但是荣华一点事都没有,倒是严九,浑身上下都是伤,除了在山崖上被刀剑砍的,还有在落下崖的时候在凹凸不平的崖壁上撞的、蹭的,腿也摔断了一条,甚至还被闻到血腥味寻来的狼咬了一口。 当他们在草窠里找到严九和荣华的时候,严九已经昏迷不醒了,荣华浑身是血,当然都是蹭的严九的,手里拿着一根胳膊粗短棍,牢牢的守在严九身边,一听到声响,就跟炸了毛的猫似的跳了起来,警惕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是暮朝他们找来了,她两眼一翻,安心的晕了过去。 荣华睡了整整一天,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醒过来。 一睁开眼,她就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转头看向一直守在她床边的秋嬷嬷,着急的问道:“他呢?” 秋嬷嬷忙安慰她说道:“他没事,姚太医已经帮他包扎好了所有的伤口,现在正在后罩房休息呢。” “我要去看看他。荣华急切的说着,翻身跳下床,衣服也没披一件,鞋子也没穿,就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赤着脚跑去了后罩房。 “等一下,公主,你还没穿衣服,没穿鞋呢。”秋嬷嬷叫着,一手拿了一件她的衣服,一手拿了鞋子,急忙追了上去。 当荣华跑到后罩房门口的时候,姚太医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她这样一副装扮就跑了过来,非常意外,问道:“你怎么这样就跑来了?” 荣华蜷了蜷脚趾头,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看着他,就着急的问道:“他怎么样了?” 姚太医看着她急切的模样,眼里浮起了一抹戏谑的笑,说道:“放心,没死。身上的伤都是小事,就是腿断了有点严重,至少一个月后才能下地,之后还要再细细养两个月。” “那他现在……”荣华踮起脚尖,视线越过姚太医的肩膀往里看。 姚太医让开路,说道:“他现在已经醒了,你要看就进去看吧。” 荣华看到严九了,他似乎也听到了门外的声音,也抬头往外看,与他墨玉般的眼睛对上,她只觉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一股强烈却又陌生的澎湃感情在她心中四处乱窜。 她忽然有些胆怯了,没敢进去,后退了两步后,就转身走了:“他没 事就好,我先回去了。” 姚太医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完全糊涂了。这丫头又在闹什么? 亲眼看到荣华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走了,严九有些小小的落寞。 昨天的事情之后,阿闻就进了公主府贴身在严九身边伺候了,看到他脸上少见的露出了这样的表情,他有些替自家主公不值,带着丝抱怨,说道:“太没良心了吧,主公你不仅救了她,还救了她弟弟,竟然连句谢谢都没有?” 严九不悦的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小子懂什么?她就是心里有点别扭,过两天就好了。” 见他护着她,阿闻撇撇嘴,顿时不敢再说什么。 忽然,严九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 “通知阿望,给我找机会废了姒晟。”他吩咐阿闻说道。 “主公要废了吴王?为什么?”阿闻看着严九一脸诧异的问道,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不等严九说话,就紧接着说道,“难道这次事情是吴王做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严九冷哼一声说道,“他真当人都是傻子吗?上次的事情都还没有跟他算呢,他竟然敢把脑筋动到荣华身上了,活得不耐烦了。” “那干嘛不直接杀了?”阿闻不解问道。不是嫌人家活的不耐烦了吗? 严九冷冷看他一眼,说道:“杀了他不是太便宜他了嘛。” 阿闻明白,认真点头,说道:“属下知道了。” 荣华在回正院的路上遇到了追来的秋嬷嬷,披上外袍,穿上鞋子,走到正院门口的时候,她遇到了过来找到的六瞻和金娘。 “已经查到了,小姐。”一见面,六瞻就看着她说道。 “跟我去书房说吧。”荣华点点头,带着他们去了书房,毕竟是说正事。 到了书房,一坐下,六瞻就主动说起了调查的结果:“先前的那匹是吴王派的,后来的那批应该萧家派的。” 荣华了解的点点头,说道:“跟我想的差不多。”毕竟,在这里,想要她命的,统共就那么几个人。 “小姐打算怎么处置?”六瞻认真看着她,接着问道。 荣华想了想,说道:“把以前搜集到的那些证据都给我拿出来,不管是吴王,还是奉国公府,这次我要一锅端掉,还是萧家在朝堂上的那些人,能捋下来的都给我捋下来,这次我要替皇帝哥哥好好清理清理朝堂。” “是,小姐。”六瞻认真应道。 接下来的日子,荣华和严九都安心的待在公主府里休养生息,外头却掀起了血雨腥风,靠着荣华让人送上的各项罪证,皇帝在朝堂上开始了大清洗,特别是针对萧家的,因为从以前到现在,萧家一次又一次的对荣华和暮朝下黑手,皇帝蓄积已久的怒火趁着这次机会全部都发泄了出来,对萧家一点都没有心慈手软,将萧家偌大个家族抄了个底朝天。没有了萧家作为后盾,从太后到皇后到太子,顿时全部都安分了。只有一个人完全游离在状态外,大长公主,整日在她的公主府里逍遥,完全不管外头的那些事,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可就是这样,她依旧还是不改色心,心心念念上次在画舫上见到的美男,就算知道他是荣华府中的人,也一点儿没有要放弃的打算,反倒更有了硬要将人弄到手,一雪前耻的决定。她偷偷的开始了谋划。 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严九身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腿也好的差不多,虽然走路还有点不方便,但已经不妨碍了。 这天,趁着天气好,他去花园里散步,现在已经没有人再阻碍他进进出出,阿闻陪在他身旁,正在跟他回复命令:“阿语废了吴王的功夫,断了他两条腿,现在他已经完全废了,还被皇帝圈禁在吴王府中,以后应该都没有机会在闹事了。” 严九听了满意的点点头。 回复完命令,阿闻又说起另外一桩事:“秦国那边情况有变,咱们怕是得要赶紧回去了。” 严九一听这事就不由皱了眉头。现在回去?可是她的公主小媳妇还鸵鸟似的不肯正视她对他的感情呢,不行,不能拖了,看来得下一剂猛药才行了。他心想着,微微眯起眼,开始算计起来…… 就在两天后,荣华因为皇帝召见进了一趟宫,直到快傍晚的时候才回的公主府,一进门就看到阿闻神色焦急的从里面迎出来,看到她就大叫不好,说道:“公主,不好了,我们主公不见了。” 荣华听了心里一突,立刻紧张问道:“不见了?怎么可能会不见的?他不是一直在公主府里好好呆着的吗?” 阿闻就说道:“公主你刚走没多久,柔嘉公主就来了,要见主公,属下拦不住,也没办法拦,就照柔嘉公主的安排让他们去了花园做。属下因为有事,就暂离开了一会儿,可是没想到,一个时辰后回来就发现人不见了。找遍了整个公主府都没有找到。他的腿直到现在走路还不大方便呢,也不知道去哪儿了。”阿闻越说越急,都快哭了。 荣华一听到“柔嘉”两个字,脸色立刻一沉,当即 转身再次进了宫去找柔嘉。 嘉宁殿中,柔嘉正坐立难安。本来,她今天去公主府是打算趁着荣华不在,先下手为强把严九带回宫来,再跟皇帝求个恩典的,却没想到,她是把人迷晕了带出公主府了,可是还没等进宫就把人强了,她倒是想要抢回来呢,可无奈抢不过人家。想到等她那位小姑姑知道了她偷偷抢了她的人,过来要人,她却交不出人的时候,可能会有的怒气,她真想一头撞死算了。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就在她心急如焚,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荣华找上门来,脸色黑沉黑沉的,吓人极了,看到她,直接就问:“人呢?” 柔嘉浑身抖如筛糠,哪敢瞒着,呐呐的就开口说道:“被大姑姑抢走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荣华立刻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了。 柔嘉两腿发软,歪倒在地上,心里哇凉。她知道,她跟她小姑姑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算是彻底完了。忽然,她有些后悔了,在这宫里,难得有个人真真疼爱她,却被她自己一手摧毁了,可惜,现在就算想要后悔都来不及了。 从宫里出来,荣华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去了大长公主府,带着一大堆侍卫,一边拆,一边找,几乎拆了大半个大长公主府,终于在大长公主府后院的一座小楼里找到了被大长公主绑在床上,扒的只剩下一条亵裤的男人,而此时,大长公主正趴在他的身上。 荣华顿时怒不可遏。这可是她的男人,她都还没有碰呢,竟然就差点让别的女人先睡了,简直岂有此理。 她立刻冲了过去,两拳把大长公主打翻在地,将躺在床上半裸的男人用被子裹了,让人抬走了。 一回到公主府,荣华就让人烧了一大锅的洗澡水,就在她的房间里,她将男人推进浴桶了,撩了袖子亲自帮他洗:“哪里被碰了?还有哪里被碰了?” “这里……”男人手指哪儿,她就擦到哪儿。 “这里……” “还有这里……” 好像怕擦不掉似的,荣华拿着毛巾在严九身上擦的格外用劲,皮都擦红了,严九却是一点都不以为意,只笑眯眯的看着她。小媳妇吃醋了,真好。 几乎将他身上都擦了一遍,荣华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没有遗漏的地方了,才松了口气。这下应该赶紧了吧? 严九却又笑着冲她指指自己的嘴巴,说道:“荣华,还有这里呢?” 荣华立刻一瞪眼,鬼使神差的就把嘴巴凑了上去。他令堂的,竟然都亲上了,她都还没有好好亲过呢。当然,最后到底是谁亲谁就分不清楚了。然后,“咕咚”,荣华也被扯到了浴桶了。 湿透的衣服一件件扯去,两人纠缠着,从浴桶里滚到了床上。 耳鬓厮磨间,荣华听到他喑哑的嗓音在她耳边轻声问:“荣华,可以吗?”他已经蓄势待发。 荣华抬腿勾住他的腰,贴着他的耳廓,低声说道:“你要再敢有别的女人,我就阉了你。” 严九低低的笑了,应道:“好。”随即挺身…… 一夜缠绵,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睁开眼,却见枕边已经没了人,荣华本来挺好的心情瞬间落入谷底。如果他只是不再床上也就罢了,偏偏不是。在枕边,他留了一封信给她,说明了他的身份,原来他是秦国的九皇子,因为有重要事情要立刻赶回秦国去,让她乖乖等他回来娶她。 狗屁。 荣华当即就气的把那封信撕了个稀巴烂。吃干抹净了就想走?门儿都没有。 她飞快的翻身下床穿好衣服,一边疾步往外走着,一边大声命令:“来人,马上给我备车。”她要立刻去把那个混账家伙追回来。 …… 吴王府里空了,除了一个哑巴的老奴,吴王身边再没有一个人。每天,他都只做一件事,也只有一件事可以做,就是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发呆,一呆就是一天,给他吃就吃,给他喝就喝。他已经废了,什么都做不了了。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有一天,空气里多了一抹平时没有的香味,而且闻着有些熟悉。 他诧异的转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轻盈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走到他跟前,温柔的笑着看着他,俯身轻轻抱住了他。 他愣住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一个虚影,也不由紧紧抱住了她。 “你陪了那样的我十年,以后的半辈子,我来陪你。”听到她在他耳边轻声说,他发酸的眼角不由滑下泪来。 无所谓了,只要有她在,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而对于她来说,不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她的心目中,他永远只是她最爱的男人。 ----------------------------------------------------------------------------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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