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盛世俏萌厨 作者:麦大悟 起点榜推VIP2015-11-13完结 总点击:42197 总推荐:5552 2015-08-09登上了起点女生网青云榜 叶家大小姐性子弱,被欺负十六年只忍气吞声,直到换了个灵魂。 叶家大小姐点儿背,好不容易换了灵魂,寒冬腊月跳崖摔进河里。 叶XX望尽遍野桃花直哼哼,还好她厨艺在手,天下我有~ 轻松版: 叶XX摘桃花时捡到只美男…… 叶XX:“是本姑娘好吃好喝伺候你,记得帮本姑娘一起斗渣渣.” 美男:“……” 叶XX:“晚饭有烤鸭。” 美男:“好!” 小说类别:穿越奇情 =========== ☆、第001章 冤家 叶听瑶被砸一脸桃花,气到跳脚,始作俑者却丝毫不以为意,背负双手老神在在地长身立于桃花树下。 叶听瑶一把抹掉额头、鼻尖上残花,头发还被桃花枝上的露水打湿了,真真是气不打一处出。叶听瑶指着莫祈气急败坏地说道,“我是你救命恩人,你不报恩就算了,居然恩将仇报,你这种行为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救命恩人?”莫祈半仰头瞅桃花枝,吹声口哨,惊跑两只画眉。 “对,我。”叶听瑶挺直胸脯,抬手指指自己鼻尖。 “不好意思,我失忆了。”莫祈一脸无辜,从兜里掏出一块叶听瑶早上煎的玉米烙,塞嘴里嘎吱嘎吱咬着,余光飘过地上笸箩,十数枝鲜嫩娇艳的桃花,“够做桃花糕了。” 莫祈转身就走,叶听瑶看着莫祈背影一愣,连忙喊道,“诶,诶,别走啊,这几枝不够,我们还要窨桃花水呢,还有,你那玉米烙哪里来的,是不是抢了小葫芦的点心?” “哼,莫婶给我的。”莫祈回头鄙视了叶听瑶一下,桃花水?又不能吃,还指望他帮忙。 叶听瑶气的胸口微微起伏,眼见莫祈走远了,一直在旁边不吭声的莫小月小心翼翼走上前,“瑶姐姐,你刚是不是嘲笑莫祈哥了,也难怪莫祈哥要生气,他身体没恢复完全,就那么辛苦地摘桃花。” 叶听瑶脸颊一鼓一鼓,满眼无辜,“我有嘲笑的那么明显吗?” 莫小月眨眨眼睛,姐姐您就差没蹲着锤地了! 叶听瑶直哼哼,“怎么救了这么个小鸡肚肠的人回来。” 不过想起刚才情景,叶听瑶还是忍不住笑起来,反正现在莫祈跑掉了,她也没了顾忌。 于是某人就在莫小月的目瞪口呆中,蹲到了地上,扯过一柳条,不断抽地。 叶听瑶笑到岔气,“哎呦哎呦,小月,你说莫祈穿你哥哥的衣服咋那么滑稽。” 原来叶听瑶一个偶然发现莫祈会轻功,遂以桃花糕为诱惑,让莫祈帮她飞到枝头冠顶摘桃花。 叶听瑶微微一笑,纯粹笑意胡乱散在风中,手也跟着毫不客气地胡乱点,莫祈不疑有他,只在花林间飞来跳去。 面对此情此景,叶听瑶不禁开始脑补,莫祈那张脸确实是俊美无双,倘若此刻他发束白玉冠,身着精白云海纹罩纱锦缎袍衫,在满林桃花间轻跃,就真真是谪仙般的人物了。 可惜现在…… 叶听瑶啧啧两声,现实里在树间跳上跳下的人,穿赭色粗布短褂,脚踩藤编草鞋。 关键那身衣服是莫小月的哥哥莫冬子的,冬子哥身量不若莫祈高大,所以整身就捉襟见肘。还有极其关键的头发,莫祈大约就是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纨绔公子哥,自个儿完全不会打理,一把头发随便拧个髻,乱蓬蓬跟狗窝似的,简直就是乱花丛中一包草嘛。 “瑶姐姐,别再笑了,再笑就来不及打鱼了。”小月可不乐意,莫祈在她心目中是神一般的存在,先才莫祈在桃花林间轻跃时,她眼里冒出的桃心都够挂满桃花枝了 妃你莫属之王妃难追。 “好好,不笑。”叶听瑶揉着肚子站起来,抱起笸箩,随小月往安曲河走去。 叶听瑶走着嘴巴也不消停,“小月,你说莫祈咋那么奇怪呀,昨儿刚清醒时还一副冰山脸,好似全世界欠他座金山似的,不一会发现自己失忆,整个人就蔫了。” “瑶姐姐,莫祈哥失去记忆已经够可怜了,你还这么说他。”小月很为莫祈打抱不平。 “没呀,我这就实事求是,哎,不过莫祈确实可怜,没了记忆忘记过去,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知道,脑子少根弦出问题也在情理之中。”叶听瑶蹦蹦跳跳的,她实在喜欢这淳朴美丽犹如世外桃源的小村子。 小月瞪着眼睛,很是惊讶,“瑶姐姐,你不也失忆了么。” 叶听瑶,“……”她可没有骂自己脑子少根弦的意思,可她又不能将她假装失忆的事情说出来。 叶听瑶呵呵讪笑,“可不是,我现在脑子就不好使,连自己失忆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走走,打到鱼,中午我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开春雨水不兴,偶尔落些毛毛细雨,故安曲河水流轻缓,浅处清澈见底,能清楚地看见许多手指粗细小鱼,在石缝间来回穿梭。 到了河心水深处,能隐约瞧见大鱼影子,小月和叶听瑶立即忙活起来,布渔网和准备叉鱼竿,叶听瑶摇摇晃晃很是笨拙,小月动作娴熟一看就是老把式。 收获颇丰,不过大半时辰,叶听瑶和小月二人合力捕捞到四条肥美鳜鱼。叶听瑶瞅着篾篓,想起鳜鱼鲜美的滋味,笑得满口白牙。 “时候不早,估摸着一会莫叔和冬子哥要回来了,不知莫叔会买啥好吃的,咱们收工回家吧。”叶听瑶收好篾篓,在船尾坐定,拿起了摇桨。 小月擦了擦黝黑圆脸上的汗,点头道,“嗯,瑶姐姐先回去,我将船栓了,得去和江婶说一声。” 摇船是小月一早向隔壁家江婶借的,叶听瑶笑的欢喜,“小月,我和你一道去吧,再送江婶一条鳜鱼,好好谢谢江婶。” “好勒。”小月一声吆喝,撸摇得飞快,安曲河只有两丈宽,早上莫祈是一跃就飞过来了,两人一起摇船片刻功夫也到了河对岸。 再沿夯实黄土路拐两个弯,百米距离就是江婶家。 江婶开门一眼看到满脸堆笑的叶听瑶,很是惊奇,“小月,咱村里啥时候来了这么俊俏的姑娘。” 叶听瑶在莫婶家住四个月,初始皆在屋里养伤,直到开春才起身活动,鲜少出门,故村里邻居都还未见过她。 小月按照叶听瑶交代,笑道,“这是我远房亲戚,家里遭了难,特意投奔我们家来的。” 叶听瑶大方地说道,“江婶好,我叫莫瑶,往后还请江婶多多照顾。” 叶听瑶被莫叔一家救起后,未免被人识出引起不必要麻烦,一口咬定自己失忆,忘了自己是什么人又从哪儿来,只隐约记得有人叫她瑶瑶。 单纯善良的莫叔一家未多想,让叶听瑶跟了他家姓,当女儿一样待…… ☆、第002章 露一手 江婶见到如此漂亮又礼貌的姑娘,很是喜欢,再知晓叶听瑶是家里遭了难的,更添同情。 叶听瑶从篾篓里挑出一条最肥美的鳜鱼,装进简易柳编小筐里,“江婶,今儿托您摇船的福,我和小月打到几条肥鱼,江婶也尝尝鲜,改明儿说不得还得向江婶借船呢。” 这鳜鱼约莫有三斤重,甩尾力气大,在柳筐里扑腾的叶听瑶都直不起腰来。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呢。”江婶笑得合不拢嘴,赶忙从叶听瑶手中接过,“乡里乡亲的,这般客气,往后要用船啊,自个儿解了去用便是 呆子相公火爆妞。你们江叔和江大哥都去连州城的酒楼做事了,我自己要下地,还要照顾怀了身子的大媳妇,故那摇船用不上,你们随便用。” 叶听瑶迅速地弯了个腰,“江婶您人真好,太谢谢江婶了。” “这孩子真讨人喜欢。”临叶听瑶走了,江婶还硬塞几颗茄子到她手里。 待叶听瑶和小月走远,江婶大媳妇走到门口,羡慕地说道,“妈,莫婶家的远房亲戚一点也不像村里人。” 江婶认同道,“可不是,你娘我活大半辈子,第一次看到这般俊俏的姑娘,那身段儿也不似做农活的,嘴巴又伶俐,莫冬子那娃有福咯,投奔到莫家,还不就是给莫家做媳妇儿的。” …… 回到莫家,莫婶正抱着小葫芦在屋门口玩,看到叶听瑶,小葫芦挣脱了莫婶,挪着两小短腿儿朝叶听瑶扑过来。 小葫芦是莫家小幺儿,才三岁,生得滚圆滚圆,两小胳膊肉一圈一圈,跟白藕似的。 叶听瑶放下笸箩,蹲下身将小葫芦抱起。 小葫芦仰起肉嘟嘟的包子脸,冲叶听瑶涎起亮晶晶的口水。 不知道的还以为小葫芦是个小色胚。 实则不然,一个三岁娃娃哪里管什么美丑,他就知道啥东西好吃。 小葫芦瞅着叶听瑶,吮吸着手指。 叶听瑶面容娇美,但小葫芦只能想到嘎嘣脆的烤馒头薄片,想到金灿灿的玉米烙,还有想到跟叶听瑶脸蛋一样白白的大米饼。 “姐姐,饼饼。”小葫芦短短软软的手指直往叶听瑶脸上戳,顺便在叶听瑶脸上摸几丝童子口水。 “小葫芦饿啦,一会姐姐给小葫芦烧肥鱼吃。”叶听瑶一边哄小葫芦一边朝莫婶问道,“莫婶,今早留给小葫芦的玉米烙,怎被莫祈拿去了,惯的他。” “小葫芦就三岁娃娃,能吃多少东西,祈儿他昨儿刚醒,就想着给他多补些。”莫婶憨笑道。 “莫婶更疼莫祈。”叶听瑶撅起嘴。 莫祈是昨儿她在桃花林里发现的。当时莫祈昏倒在花树下,身上宝蓝色锦缎袍衫沾满泥土和残破花瓣,狼狈不堪。 叶听瑶念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叫来小月,二人废牛鼻子老劲,将莫祈驮回屋。 莫祈睁开眼睛的瞬间,就凭借俊美容貌和灿若星辰的双眸征服了莫家人。 毕竟除了额头上那个红肿的大包比较滑稽外,其余堪称完美。 最令莫家人心疼、令叶听瑶惊讶的是,莫祈失忆了,和叶听瑶这个假装失忆不同,莫祈是真的不知自己是谁,又为什么会浑身湿漉漉地倒在桃花林里。 唯一可能与莫祈身份有关的线索,是叶听瑶替莫祈收拾脏破袍衫时捡到的一块玉佩和钱袋。 玉佩是上好羊脂白玉,莹润透亮,鸿雁衔枝纹中间阳文刻一个祈字,钱袋则用盘金缂丝绣流云百福纹,且不说沉甸甸的钱袋里装了多少钱物,单盘金绣荷囊便价值不菲 红颜惑世间。 莫祈连名字都忘了,好在叶听瑶认识玉佩上的祈字,莫叔在经过莫祈同意后,起了名叫莫祈。 叶听瑶打心眼里觉得莫家成收容所了,接连收留她和莫祈这两‘无家可归’的主。 至于那钱袋子,叶听瑶还是心心念念的,因为扯开钱袋的一瞬间她就惊呆了,本以为里面是一些银锞子,不想竟装满金豆和金叶片。 她也没想贪了莫祈的金子,可在莫祈一脸警惕地从她手中拿回钱袋,再摸半天,摸出一片金叶子交给莫叔后。 叶听瑶看莫祈,就眼睛不是眼睛,眉毛不是眉毛了。 偏偏莫叔还觉得受之有愧,今儿一大早就带莫冬子去镇上,说要多买些营养的给莫祈补身子…… “傻孩子,婶子当然更疼瑶瑶了,瑶瑶又聪明又能干,婶子知道你爱吃糯米糕,特意让你莫叔从镇上带糯米粉回来。”莫婶忍俊不禁。 小月环视屋子一圈,“娘,莫祈哥还没回来?” 莫婶摇摇头,“莫祈不是一早就跟你们出去了?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回来。” 莫婶从叶听瑶手中接过小葫芦,别看小葫芦个头小,可实沉得很,莫婶担心叶听瑶细胳膊细腿的会累到。 小月开始担心,“捕鱼前莫祈哥哥就和我们分开了,我还以为他先回家了呢,莫祈哥对这不熟悉,会不会走丢了。” 叶听瑶翻个白眼,一个弹丸大的庄子,一条直到没半点分叉的安曲河,莫祈一智商四肢健全的男人,想走丢都不容易。 “放心啦,莫祈又不是小孩子。”叶听瑶拍拍小月肩膀,“一会中午饭菜煮好,他闻到香味自个就回来了。” “莫婶,小镇离咱们庄子远么,莫叔和冬子哥啥时候回来。”叶听瑶想着养在木盆里的肥美鳜鱼,味蕾都被唤醒了,不知莫叔会买什么菜。 莫婶笑道,“不远,估摸就一个时辰的脚程。” 屋里正说着话,门外传来推栅栏的咯吱声,叶听瑶一下笑起来,抬腿就朝屋外跑去,“说曹操曹操就到,莫叔和冬子哥到家了!” “小心别摔着!” 莫婶瞧着叶听瑶火急火燎的模样,摇摇头,干脆抱了小葫芦一起去院子。 莫叔和冬子买了一大袋白米、糯米粉,几颗西红柿、水芹菜、西葫芦、小笋、两块嫩豆腐…… 到了莫叔家,叶听瑶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许多菜,眼睛都放出光来,朝小月说道,“小月,今儿我做道大菜给你尝尝,保准你开眼界。” 想起今天早上的玉米烙,昨儿早上的烤馒头片,小月开始吞口水,“瑶姐姐,真的吗,是什么好吃的。” “当然真的,一会你在旁帮忙,喜欢我教你。”叶听瑶拍拍胸脯,已经开始挽袖子摩拳擦掌了…… ☆、第003章 身世 莫叔带小葫芦在院子里玩,莫婶和小月则在厨房帮忙。 这时代与叶听瑶所知历史并不相同,许多历史上还未出现的吃食,这里都有 血魄王妃。 叶听瑶抱起肥鱼,打算先做一道松鼠鳜鱼。 叶听瑶刀法娴熟,烹饪速度惊人,不过一刻钟功夫,便已用番茄做好番茄酱。 又将鳜鱼去鳞去鳃去内脏去边刺,洗净后切菱形刀纹,再匀抹料酒、盐裹淀粉,倒浇热油定松鼠鳜鱼花型。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莫小月和莫婶在旁看的目瞪口呆。 不一会鳜鱼下油锅成金黄色,装盘后,叶听瑶立即用番茄酱、香醋、料酒等调调味汁,同时煸香葱段蒜瓣,大火炒笋丁、小虾仁做点缀,最后烧浓调味汁淋在黄灿灿的鳜鱼如花段身上。 小月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菜品,咽咽口水,一脸兴奋地将松鼠鳜鱼端到饭桌。 叶听瑶又迅速炒了虾仁滑蛋、西葫芦,再将嫩豆腐切得和发丝一样细,烧一锅芹菜豆腐羹。 莫祈果然是闻着饭菜香回来的,看到满桌美食,一声不吭地在饭桌边坐定。 待叶听瑶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桌,莫大叔和莫冬子都未动筷子,而莫祈却旁若无人,筷子上上下下,松鼠鳜鱼叫他吃去半边,一边吃还一边命冬子给他打汤。 叶听瑶当时就不乐意了,将豆腐羹放下后,语气颇为不善,“莫叔和莫婶是长辈都没开始吃,你怎这般不懂礼数。” 看出叶听瑶面露不悦,莫叔忙打圆场,“来来来,瑶瑶快坐下吃饭,煮这一桌菜累坏了吧。你别怪祈儿,是我一定让祈儿先吃的。” 莫婶牵过叶听瑶,“你莫叔也是心疼祈儿受伤刚醒。” 莫祈瞟了叶听瑶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道,“她是在怪莫叔不懂礼数。” 叶听瑶,“你……” 小月替叶听瑶盛了碗米饭,很是高兴,“都别说话了,一会饭菜凉了多可惜,瑶姐姐厨艺真真好,便是城里一品香居的大厨都不如瑶姐姐。” 莫冬子满眼疑惑,“小月你啥时候去一品香居吃饭了。” 小月脸颊微红,“我也没吃过,就是,就是站一品香居大门外,等阿爹时闻到的。” 莫冬子咧嘴,可劲地点头,“若不是瑶瑶,咱这辈子都别想吃上这美味。” 叶听瑶被夸的飘飘然起来,拿起筷子,“嘿嘿,别的本事我没有,但煮饭做菜绝对一流,这是有天赋的,我就是无师自通,别说一品香居了,便是御厨,也能比上一比。” 叶听瑶摇头晃脑,厨艺是她最得意也最重要的,于她而言就是流淌在生命中的血液。前世她二十五岁当上六星级酒店主厨,在美食届有极大成就,是美食届一颗闪亮新星,若非一个不察丢去性命,她也不能穿越到这莫名其妙的时空。 “呵,说你胖你还真喘,给点脸就吹起牛来了。”莫祈目不转睛地盯着饭菜,边说风凉话边舀一大勺滑蛋虾仁到自己碗里。 “不好吃你别吃。”叶听瑶将莫祈跟前的菜盘挪远了些,恨不将他饭碗都端走 越时空。 “我饿了,再难吃都能吃得下。”莫祈筷子不停,他一上午走了近十里路,真的很饿。 叶听瑶眼睁睁看着一桌饭菜叫莫祈一人吃去大半,莫叔和莫婶还一直帮他夹菜,小月也偷偷将整盘虾仁、鳜鱼往莫祈那儿推。 饭桌上只剩冬子哥记得她了,最后一勺虾仁滑蛋,冬子哥硬划拉到她的碗里,叶听瑶知道,其实冬子哥自己都没吃两口。 用过午饭莫叔和莫冬子要赶去庄上做农活,去年冬下了场瑞雪,若无意外,今年收成一定好。庄主有给他们承诺,今年田庄比之去年的增收部分,会分一半给他们。 如此一来,莫叔等农户们是干劲十足。 送走莫叔和莫冬子,叶听瑶舀了碗豆腐羹喂小葫芦。 这才将小葫芦抱起,就猝不及防地被‘啵’了一下。 叶听瑶愣了愣,莫婶先叫唤开了,“嗳哟,这熊孩子,色胚样。”说罢用筷子敲了下小葫芦的手背,连连向叶听瑶道歉。 小葫芦瘪着嘴,眼泪汪汪地瞅叶听瑶,“姐姐,好看。” “莫婶,没事,小葫芦喜欢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叶听瑶搂着小葫芦反亲了两口。 小月跟着在旁凑趣,“小葫芦眼光可贼了,瑶姐姐长得和那仙女儿似的,最是漂亮。城里人都说连州司马府上的二小姐是连州郡数一数二的美人,但我认为瑶姐姐比叶司马府二小姐要漂亮许多倍。” 莫婶敲了小月脑袋一镚子,嗔怪道,“别在那杵着,快去收拾碗筷,一个乡下丫头,哪见过甚司马府小姐?” 虽被骂,但莫小月仍笑嘻嘻的,利索地将碗筷摞起抱到木盆子里,又说道,“娘怎么忘了,去年年关我陪爹去城里采办年货,正好遇见连州郡的公子小姐成群地挤在西湖边不知作甚。我远远瞧见一脑袋金灿灿的小姐从司马府马车上下来,旁人说那就是叶二小姐,旁人还说叶二小姐身上的什么锦就价值十两银呢。” 莫婶不满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尽胡诌,哪有衣衫能值那许多钱。” 莫小月见莫婶不相信她认为她在说谎,有些委屈。 叶听瑶眼眸微黯,嬉皮笑脸的劲也褪去三分,只替小月解围,“莫婶,小月说的不错,司马家叶二小姐奢靡,那日恰逢连州郡贵胄聚西湖畔赏雪赋诗。如此聚会,叶二小姐自是满头金饰珠钗,身上衫裙也必定为缂丝夹缬珠光锦料子,珠光锦确实价值不菲。” 有叶听瑶帮她说话,莫小月底气立马足起来,眼睛都眯成一条线,“对对,就是珠光锦,还是瑶姐姐厉害,连这都知道,娘这会可信了?” “好好,信你,就知道仗着瑶瑶疼你们。”莫婶戳了戳小月额头,“多向瑶瑶学习,别傻里傻气的。” “娘……”小月跺跺脚。 虽又被夸赞,但叶听瑶高兴不起来了,只垂首勉强一笑,其实并非她见多识广,她只是单对叶二小姐再了解不过。 因为叶二小姐是她的妹妹,而她,是司马叶家嫡出大小姐…… ☆、第004章 遭遇 准确说,只有这具身子是叶家大小姐的,而内里灵魂,早已在叶家大小姐第一次被陷害至死时,就调换了。 前世叶听瑶丢去性命彻底闭上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模糊间水波四散碎金一片,眼前蕴满张力的湖水摇晃出完美弧线,折射出耀眼光圈…… 好吧,叶听瑶差点被水再呛死一次。 虽然身上穿了繁缛的衫裙,又对这副柔弱身子不习惯,但凭借前世精湛泳技,叶听瑶还是安全扑腾到岸边 穿越之清颜,清颜。 不待她喘口气,就听到旁边有人在大声囔囔,“太好了,大小姐没事,大小姐还活着……” 有婢子将她扶起,她双腿站都站不稳,离开时余光瞥见一约莫十五岁,容貌艳丽、满头金饰俗不可耐的女子。 旁人看到她落水皆惊慌,唯独那女子,嘴角微翘,丝毫不掩饰眼底的不屑、轻视与可惜…… 可惜没淹死她这叶家大小姐。 原主的记忆零零星星在叶听瑶脑海中汇集,叶听瑶意识到她穿越到了一个未知的年代。 穿越的震惊,在惊悉原主的悲催经历后,瞬间被同情替代…… 原主还有一个孪生哥哥,哥哥与她虽为嫡出长子、长女,可无奈其嫡母在生她们时难产大出血走了。 不出半年,叶司马就娶了连州郡渭城县县尉府的嫡女为继妻,从此原主和哥哥就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 人前他们是叶府嫡出长子,可人后,那曹氏连捧杀都不愿,直往死里作践她兄妹二人。尤其在曹氏接连生了女儿和儿子后,更是变本加厉。 她那本聪明可爱的哥哥,五岁那年忽然间就成了痴儿…… 在拥有原主记忆的那一刻,叶听瑶便心下思定,既然上天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既来之则安之吧。 上一世她只活二十五载,颇多遗憾,这一世她要替原主好好惩戒府内恶人,替原主出口恶气。 叶听瑶庆幸原主生辰、名字皆与她一模一样,而她又有原主记忆,故不至于别扭,亦不会被旁人发现异样…… 想到这里,叶听瑶悠悠叹息,揉了揉怀中小葫芦圆溜溜的脑袋。 照理她穿越到叶大小姐身上,不是应该凭借聪明才智,揭穿恶毒继母,救醒哥哥,夺回属于她的一切,扭转府内乾坤么? 为何事实会这样?她还未出手,就又落入曹氏算计。 实是她大意了,本以为有老祖母在身边,曹氏定不敢妄动。 不想曹氏直接狠下毒手,在至郊县寺庙进香的小路上安排贼人。 她当时晕晕乎乎,被贼人逼下马车,未免遭受凌辱,毫不犹豫地跳下悬崖,径直落入刺骨安曲河,若非莫叔一家相救,后果不堪设想。 曹氏手段极多,不知给她父亲吹了甚耳旁风,她失踪后父亲也未派人寻她。 平日里她是笑嘻嘻一副没心没肺模样,可心底却有股子寒意怎么都散不去。 叶听瑶觉得悲凉,她替原主和原主的母亲不值,在叶临德司马的心里,原配正妻和嫡出儿子、女儿根本无足轻重。 叶听瑶还知道叶府内宅在曹氏打理下是一团糟,她母亲的嫁妆也被曹氏私吞了…… 叶听瑶神色的变换未逃过机灵小葫芦的眼睛,小葫芦白藕似的小短手搂住叶听瑶手臂直晃,“小葫芦乖乖,瑶姐姐别不高兴,姐姐笑笑 四大财阀I:黑统的女人。” 小葫芦乖巧可爱的模样简直萌化了叶听瑶的心。 比之明争暗斗的叶府生活,她更喜欢淳朴善良的莫叔一家,若非放不下痴傻的哥哥,她宁愿在这小庄子上过清贫却安宁的生活。 叶听瑶轻轻捏了捏小葫芦胖嘟嘟的小脸,“小葫芦最乖,姐姐没有不高兴哦,姐姐看到小葫芦高兴还来不及呢。下午姐姐做水晶桃花糕给小葫芦吃好不好啊?” “有糕吃咯,有糕吃咯。”小葫芦欢喜的直拍手,又偷袭了叶听瑶一下,响响地‘啵’一声,占了便宜的小葫芦嘴更甜了,“瑶姐姐又漂亮又厉害,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 莫婶和小月都笑起来,莫婶更是不吝夸道,“这娃虽熊,可说的都大实话。瑶瑶比小月不过大了三两岁,却能干多了。” 叶听瑶正要谦虚一番,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呵,又丑又蠢。” 众人这才发现莫祈还一脸泰然自若地杵在厨房。 莫祈虽生得妖孽,却因少言寡语或者说出的话没人爱听,故存在感较弱,怪不了叶听瑶她们一不小心忽略了他。 听到莫祈说叶听瑶又丑又蠢,漫说莫婶了,就连莫祈的第一粉丝小月神情也有几分古怪。 “笨蛋!”小葫芦的声音脆生生。 公理自在人心,叶听瑶一脸不以为意,毕竟跟一睁眼瞎置气没啥意思。 喂完小葫芦,叶听瑶将小葫芦交给了莫婶,“莫婶,您带小葫芦午歇吧,既然莫叔买了糯米粉回来,趁着桃花还新鲜,我和小月一起做几笼水晶桃花糕给大家当点心。” “好,好好。”莫婶欣喜的连连点头,水晶桃花糕这名儿一听就好吃,她们一家都是村里人,哪里有见过甚精致点心。 叶听瑶将铺装了桃花的笸箩抱到桌上,要先摘下颜色最鲜嫩的桃花养在清水里。 叶听瑶正偏头告诉小月要如何挑选,还有糯米和水的比例应该是多少,忽然一道黑影就压了过来。 “少放糖,太甜我吃不惯。” 本走到门外的莫祈又窜进厨房,他隐隐觉得似乎吃过水晶桃花糕,可那水晶桃花糕又甜又腻,他一口都吃不下…… 要是莫瑶也做的那么难吃……莫祈拧紧了眉头,赶紧回厨房,正因为他有了期待,所以不能失望。 叶听瑶眉眼不抬,“爱吃不吃。” 小月仰头呵呵笑,莫祈那张俊脸跟太阳似的耀眼,“莫祈哥放心吧,糖贵,瑶姐姐舍不得放多。” “小月,快去拿糯米粉和水,一会桃花泡烂了。”叶听瑶实在头疼,还有点儿吃醋,莫祈来之前小月是拿她马首是瞻的,现在呢? 罢罢,叶听瑶一脸落寞,她还是赶紧将桃花瓣切成细丝吧…… ☆、第005章 斗意 叶听瑶将新鲜桃花瓣划细丝匀匀分散在稀稠正好的糯米浆内,上笼屉蒸熟。 出笼的莹白半透明水晶糕里透出一丝丝诱人淡粉色,好似寒峭冷漠的冬日化进浓浓春意,吃起来更是滑弹爽口甘甜清芳 红楼一梦之这个黛玉有点儿。 除了水晶桃花糕,叶听瑶还顺便做了一笼枣泥糕,枣泥糕虽不若桃花糕来得清芳,却也十分香甜。 小月嘴不停地尝了两块,两眼还闪着恶狼捕食的光芒,却也舍不得再多吃了。趁叶听瑶转身收拾,悄悄地拣了五块糕在小碟子里,匆匆跑出厨房,送去给莫祈。 叶听瑶余光早瞧见小月举动,翻翻白眼,也无可奈何。 待小月回到厨房,叶听瑶已将切成菱形的桃花糕、枣泥糕相间地摆在小碟,犹如双色花瓣,光卖相便令人食欲大增。 叶听瑶指着糕,“这一碟端了给莫婶和小葫芦,这两碟留着傍晚莫叔和冬子哥回来了一块吃。”说罢叶听瑶顺手捡一块糕塞小月嘴里。 小月吃得呜呜呜,“太好吃了,我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甜不甜。”叶听瑶弯着月牙眼儿微微一笑。 “甜!” 叶听瑶捂嘴促狭笑道,“你莫祈哥不吃甜,怎还送那许多过去。” “咳,咳……”小月差点呛着,“也不是很甜,瑶姐姐调的刚好。” “逗你的。”叶听瑶笑嘻嘻地端起碟子送去给莫婶。 才走进屋就撞见板着一张脸、腰杆挺直直的莫祈。 忽略他身上冒的傻气,眉眼瞧着很威严,整张脸也耐看,越看越英俊。 叶听瑶无视莫祈,拐个弯就要进莫婶房间。 莫祈眉眼一扬,抬手拦住了叶听瑶,“沏壶茶来,爷渴了。” 叶听瑶翻个白眼,“口渴自己去倒水,这么懒,小心被渴死。” “哼,爷让你做事情,哪那么多废话。”莫祈背着双手,迈方步就要回房。现在虽然失忆了,可就像他感觉自己吃过水晶桃花糕一样,他冥冥中觉得想伺候他的人多了去,若不是莫瑶做的水晶桃花糕他还颇为满意,才懒得给莫瑶这荣差。 叶听瑶努力控制住翻白眼的冲动,短时间内翻的次数太多,再翻可能就翻不回来了,“拜托,求你摆正自己位置行吗,就算你以前是个纨绔子弟二世祖,呼啦啦前呼后拥伺候你的人堵满一条街,但这些都过去了不是?现在你失去记忆,除了那一袋子钱,还有什么呢,钱是会花完的,尤其你这种过惯奢靡日子的人,只知道花钱不知道赚钱,头脑简单四肢不勤,将来是打算被饿死,还是让莫叔他们养你一辈子?” 叶听瑶越扯越远,莫祈脸也越来越黑,恨不能一巴掌拍死丫的,头脑简单四肢不勤?怎么有人敢这样说他。 叶听瑶后知后觉,拍了拍莫祈手臂,啧啧,肌肉这么硬,“好了好了,我不说你了,你也别生气啊,你想想看,龙游浅水还遭虾戏,虎落平阳还遭……”叶听瑶想想觉得不对味,就没往下说,话锋一转,更加语重心长,“适者生存,适者生存。” 叶听瑶正为自己可能会改造一歧途青年而沾沾自喜,小月风一样的冲了进来 魔医毒公子。 叶听瑶吓一跳,“小月,你不是在屋外捡老豆子?” 小月傻笑道,“先放笸箕里了。莫祈哥要喝茶是么,我一会泡好了给莫祈哥您送屋里去,别生气了。” 叶听瑶拧紧眉头,“小月你别纵着他,有手有脚的,怎么就不能自己倒水?更何况咱们家哪里有茶叶。” 小月腼腆挠头,“莫祈哥刚到咱们家,还不知去哪儿打水烧水呢,瑶姐姐刚清醒时不也找不到水喝吗。家里茶叶有一些,是庄主赏给阿爹的,阿爹说吃不来,一直拿陶罐封了藏橱里,刚好给莫祈哥。” 说罢小月朝莫祈咧嘴傻笑,一躬身转身跑走了。 叶听瑶嘴角抽搐到不行,那一小罐茶叶不是莫叔吃不惯,而是舍不得吃,真是女大不中留。 叶听瑶上下打量莫祈,小月等人对莫祈言听计从,也并非完全因为他俊朗长相。 莫祈虽衣着简朴,可与生俱来一股贵族气质,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威严更能震慑人。 现在这股威严震慑了屋里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也难怪吃饭时莫祈不动筷子,旁人也不敢动,一有甚要求,小月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纵是莫祈借住莫家,但莫叔等人却是以下人姿态伺候莫祈…… 叶听瑶将点心送去给莫婶,又逗了逗小葫芦,出屋就看到被小月丢在院中间的笸箕。 叶听瑶锤了锤背,端了张小板凳在笸箕旁坐下。还没捡一会,莫祈就出来给她添堵了。 莫祈用脚尖踢了踢板凳,对上叶听瑶能迸出怒火的视线,俯身问道,“莫瑶,你也不是莫家人?” 叶听瑶斜睨某人一眼,懒得吭声。 莫祈不紧不慢地说道,“还以为你是正经莫家人,原来也是寄人篱下吃白食的。爷好歹还有一袋金子,你怕是一个子儿都没有,所以只有四肢勤快才能不被赶出去,你是在嫉妒我能‘游手好闲’?” 莫祈好不容易扳回一城,说的愈发顺嘴,“凭良心说,你厨艺确实不错,以后脾气好些,伺候好爷,爷心情好随便赏你一两颗金豆子都是小事。” 豆子捏在叶听瑶手中咯吱咯吱响,倘若莫祈是这豆子,已经被捏扁几百次了。 莫祈想起一事,“刚才小月说你‘清醒’是什么意思,你也受伤了?” “哼,要你管,滚一边去,别妨碍我干活。”叶听瑶嘴都要气歪了,伺候好了赏她金豆子?嗯哼,当她乞丐吗,赏她金叶片还差不多。 莫祈直起身子看了眼簸箕里的豆子,“好,不管,好好捡豆子,别偷懒。”说罢一摇一摆地喝茶吃水晶糕去了。 回到屋子,莫祈向小月问了几句话。了解到叶听瑶情况后,便将小月打发出去帮叶听瑶捡豆子,自己施施然于椅子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残页和一个沾满泥土、颜色黯淡的香囊。 这两样东西是他早上在安曲河上游、临近悬崖的地方找到的,残页沾在一块石头上,香囊半埋在泥土里…… ☆、第006章 线索 莫祈端起桌案上茶碗,浅尝一口,眉头皱了皱,茶味太浑,酸涩有余而茶香不足,实难下咽,这茶该是茶品中最劣等、工艺最差的。 莫祈将茶碗顿回桌上,确实是他要求太多,莫叔这种庄户农家,怎可能有甚好茶。 莫祈拈了块桃花糕放嘴里,入口即化的甘甜压下了粗茶的涩味。 莫祈开始研究残页和香囊。 很显然,这张残页是从一本账簿上掉下来的,是涂了一层蜡的上好玉版宣,故虽被水泡过,但仍能看清上面的字。 残页上记录有一处商铺,两处别院,一处北郊的庄子。 莫祈直觉这账簿残页可能与他有关。 今早陪莫瑶去桃花林,莫瑶说昨日看到他时,他是浑身湿透地倒在河畔桃花林里的,故猜测他是从上游顺水而下到篱庄,再被冲上岸。 莫祈本来对莫瑶的猜测不以为意,可刚才向小月打听清莫瑶情况后,改了想法。 莫瑶是莫家在四个月前救回来的,据说当时情形比他还惨,从上游被水冲下,漂到中游篱庄这一段。中游段水流趋缓,故莫瑶在冷水中盘桓良久。 一身宽大月白裙衫,就这么在寒冷的河上浮着,后被莫冬子发现,才给救起来。 刚救上来时,莫瑶一张脸比雪还白,嘴唇也无一丝颜色,莫家本以为莫瑶已经死了,不想最后残留一丝气息……后在莫婶等人悉心照顾下,莫瑶彻底恢复了过来。 既然莫瑶当初情形同他相仿,那么其所言就有稍许说服力。 莫祈将残页放进怀里,反正暂时找不到其它线索,不如从账簿入手,说不定能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又为何会落进安曲河。 另一个香囊不知是否有用,莫祈拿起香囊仔细端详。 莫祈发现香囊左下角似乎绣了字,小心将香囊一角的泥巴搓落,一个精绣的‘瑶’字赫然映入眼帘…… 瑶?难道这香囊是莫瑶的。 莫祈细细摩梭香囊上的字,绣不错,针脚细密,香囊是用天蚕丝缎缝制,乃上好金贵物,寻常百姓家可用不起这等绸缎。 如果这香囊是莫瑶的,说明莫瑶还记得她名字,可小月明明说莫瑶也失忆了,若不是,那也太过巧合了些…… 莫祈握着香囊的手微微收紧,不若找机会借香囊试探莫瑶一番,说不定能看出她究竟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莫祈忽然嗅到一丝极淡的、特别的香味,不过才闻一点,他便觉得神智受到了些微影响。 莫祈蹙紧眉头,将香囊扯开,内里的香丸干花呈现在眼前。 莫祈视线聚在那几颗香丸上,经四个多月,干花的香味早已散尽,唯独香丸还有气味。 莫祈拈一颗香丸至鼻尖轻嗅,猛地咳嗽一声,迅速将香丸丢回香囊,系紧抽绳,喝一大口苦茶后意识才彻底恢复清明 相公太坏,谁之过。 这香囊是污秽害人之物,倘若香囊真是莫瑶的,那她极有可能是被人暗害掉入安曲河。 若真为如此,之后莫瑶装失忆藏庄里躲避对方,亦在情理之中。 莫祈眸光微闪,莫叔一家还真是老好人,甚至毫无戒心,竟然接连收留莫瑶和他两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倘若他们真有甚难对付的仇敌,恐怕会给莫叔一家带来危险。 莫祈瞥了眼铺在地上的席子和褥子,昨晚他和莫冬子睡一间房,莫冬子主动将床留给他,自己睡在了地板上,虽说冬日已过,但春寒料峭,那一层薄薄的褥子哪里够…… 莫祈摊开手掌,掌心覆一层厚重老茧,明显是握剑留下。他应该是个习武之人,凭着对筋骨的感觉,武功似也不弱,必要之时,他会尽力护莫叔一家周全。 不知不觉已至酉时,屋外飘来一阵阵饭菜香。莫祈摸摸肚子,那几块桃花糕味道是好,可太小块,还不够他塞牙缝,早也饿了。 莫瑶虽然与他左右互相看不顺眼,但胜在厨艺一流,若可以,将来勉强收了她放厨房专职做个厨子。 莫祈将残页和香囊收好离开房间,到厨房赫然看到桌上又摆了一盘松鼠鳜鱼。 莫祈令小月拿来筷子,刚在桌旁坐下,叶听瑶正好将一盘烧茄子顿桌上。叶听瑶蹙眉说道,“莫叔和冬子哥还没回来,你别一人将饭菜吃了。他们早上去镇里,午食后未休息半分又到庄上做农活,你呢,早上才摘两枝桃花就不知躲哪去偷懒,下午又蹲在屋里喝茶吃点心……你把手放在你左胸。” 莫祈被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无意识地照叶听瑶吩咐,将手抬起,压在了左胸处,强劲有力的心跳随手心传来。 叶听瑶见莫祈尚算听话,满意地点点头,“摸到良心了吗?不干活当个闲人就算了,别将辛苦劳作人的口粮抢光,天都看不过眼。” “你……我给钱了。”莫祈愤愤地将筷子拍到桌上。 叶听瑶嫌弃地瘪着嘴,“你这人,俗不俗,整天就知道钱钱钱,我什么时候提起钱的事了?给没给钱,和是不是闲人,完全两码事。好吧,既然你要算钱,那我就算算,你那一小袋金子至多三十两,值二百四十两银,一金叶片重二两,值十六银,咱这松鼠鳜鱼放到酒楼里少说值五两银,下午那般水准的水晶桃花糕也值一两银,还有这两天饭桌上各种各样的菜,你昨儿那金叶片早用光了。” 叶听瑶手称重量绝对精准,前世她烹饪时用手一掂,大到帝王蟹几斤几两,小到一勺盐几克几钱,她都能算到分毫不差。 昨儿她拿过钱袋子,自知道莫祈到底有多少钱。 遭公然羞辱又被瞧不起,莫祈内心波涛汹涌五味杂陈,也不知是愤怒还是羞愧,只恨不能一走了之。 毕竟‘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他再吃莫瑶煮的饭菜简直等于打自己脸。 叶听瑶瞥莫祈一眼,见他坐坐起起,将凳子撞的咯吱咯吱响,是烦不胜烦。 莫祈表面看着英武霸气,内里却极不成熟,约莫在落魄之前被保护得太好了…… ☆、第007章 帮忙 桌上饭菜的香味就像根绳索,捆得莫祈半天挪不动脚步。 最后莫祈下了极大决心,内心挥起一把利剑,愣是斩断香气…… 莫祈猛地起身要离开厨房将自己关进屋子。 叶听瑶揉揉眼角,今儿她翻白眼翻得肌肉都酸痛了。先才那些话到了嘴边一下咽不回去,确实伤人自尊了些,可字字珠玑针针见血不是,终归她是为了莫祈好,现实中的饥饱冷暖,容不得无源的傲气。 “你这会装什么硬气,晚上饿了可没人给你开火,快点坐下来吃饭。”叶听瑶伸手随意扯了下莫祈袖子,不想却被莫祈一下甩掉。 莫祈步伐沉重地走到厨房门口,松鼠鳜鱼实在是太香了,那香味儿压得他肩有千金重,难以走快。 果然小月就追了出来,抓住他袖子不松手,紧张地说道,“瑶姐姐在和莫祈哥开玩笑呢,那鳜鱼是我们从安曲河打来的,哪里要那许多钱,别说昨儿莫祈哥给了金叶子,便是一文钱没给,我们也会养着莫祈哥,让莫祈哥有吃有穿的。” 知道的说小月是疼莫祈,不知道的还以为小月在帮叶听瑶损莫祈好吃懒做当小白脸靠女人养呢。 莫祈脸都黑了。 叶听瑶撑不住‘噗呲’一声笑起来,“好了好了,小月意思咱们是一家人,以后别动不动钱啊钱的,伤害大家感情。” “嗯嗯,莫祈哥,小月就是这个意思,快来与我们一道吃饭吧。”小月拖着莫祈回饭桌。果然顺香味易,逆香味难,莫祈回头的脚步轻快不少。 莫祈坐上饭桌的动静大得碗筷都在震,幸好这会莫叔和莫冬子从庄上回来了。 二人洗了手擦去汗在饭桌旁坐下。莫祈也自觉了,未先动筷子,开始用饭也不那般霸道,将鱼肉鲜嫩的地方留了许多给莫叔和冬子,但是那道烧茄子实在对他胃口,不知不觉吃去一半。 莫叔在桌上说起田里的事情。莫祈一边听一边转动心思,下午莫瑶说他四肢不勤,晚饭前又瞧不起他的那袋金子…… 香喷喷的饭菜嚼在嘴里忽然间不是滋味,其实他也瞧不起那袋金子,并不以金子为豪,更未想过要借那袋金子吃一辈子。他不过是想平顺渡过失忆期罢了,待恢复记忆,他一定是条好汉。 莫祈坚决不承认他是个吃白食好吃懒做的废物,可他心里却莫名地发虚,如果,如果他这辈子都无法恢复记忆,真就要被困死在这小庄上,碌碌无为无所事事,靠莫家养活吗? 莫祈狠狠打了个激灵,抬起头神色有几分复杂,“莫叔,明日带我去庄子看一看。” 听到莫祈要去庄上,叶听瑶等人都愣了愣,莫叔疑惑地问道,“祈儿,你去庄上有啥事,吩咐叔和冬子一声便是。” 莫祈蹙了蹙眉,以不耐烦的姿态掩盖他的慌乱和不好意思,“莫叔,你刚不是说庄上事多,既然你和冬子忙不过来,我就去帮帮忙 我的春天在古代。” 叶听瑶惊诧不已,暗想难不成莫祈真被她说动转性了?可他那副呆头呆脑模样能帮上什么忙,叶听瑶一下好奇起来。 莫叔吓一跳,旋即笑道,“不用不用,你额头上的肿包都还没好,先安心在家里将养,庄上也就这段时日逢春耕事多一些,莫叔和你冬子哥都习惯了,待你身子完全恢复,想去再去也不迟的。” 莫祈面前的碗空了,本想令莫瑶去替他盛饭,却先忍下来,只说到,“我身子已经恢复,你们不用多虑,明日一早我会跟你们过去。省的屋里一直有人抱怨我吃白食,我也不自在。” 莫叔拧着眉头,“谁这般不懂事,可是小月?叔帮你教训她。” “爹,我没有,我也是念着要莫祈哥好好将养身子的。”小月大声叫道,不满地瞪着莫叔。 “小月对我十分照顾,莫叔千万别错怪小月。”莫祈说着眼神儿还不断往叶听瑶那儿瞟,“我不愿被旁人说成是四肢不勤,所以庄子一定要去,越早越好。” 叶听瑶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她竟然天真到以为莫祈转性!莫祈这会明显是在莫叔跟前抹黑她,瞧那小眼神瞟的,说不是故意针对她都没人信。 莫叔果然看向叶听瑶,有些为难,“瑶瑶,你这便不该了,就算心疼冬子和莫叔辛苦,也得等祈儿身子骨先恢复。孰轻孰重要分清,这几日别再说那些话了,和小月一起,辛苦辛苦,照顾好祈儿。” 叶听瑶凌乱了,他能吃能喝,今儿一早还不知跑哪儿疯了一上午,他分明力气精力都不缺,唯独缺事做。 可见莫婶和小月都没有帮她说话的意思,叶听瑶尴尬地笑了笑,“莫祈他误会了,四肢不勤是指他五谷不分,我心里知道的,就算让他去做事他也什么都不会,我没那意思。” 两人三言两语就开始互相打机锋贬损对方,莫家五口在旁一头雾水,就连小葫芦都懵懂地盯着语速越来越快的叶听瑶。 好一会,莫叔等人猜测瑶瑶是认为莫祈一个大男人,白日闲着老在她面前晃悠特招人烦,影响她做事了。 莫冬子有些儿紧张地开口,“爹,明日我们就带祈儿去庄上吧,也不必做农活,就让祈儿跟在咱们旁边看看,累了回来歇息也无妨。” 莫叔犹豫半晌,这才答应下来。 莫祈挑衅地瞪了叶听瑶一眼,早上他将安曲河上游临悬崖段仔细搜了一遍,已经无法再搜到什么线索了,与其闲着被某人瞧不起,不如去庄上顺道了解此处风土人情。 众人用过晚饭,叶听瑶起身收拾碗筷,一不小心碰到莫冬子的手,冬子脸猛地红的跟西瓜囊似的。 叶听瑶倒不以为意,只觉得古时候人真有意思,冬子哥也算生得高高壮壮,却动不动脸红。 叶听瑶见莫祈拿了小葫芦的枣泥糕吃,数落了两句,莫祈也不甘示弱地回嘴。 远远瞧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有来有去的模样,莫冬子心里颇不是滋味,心像被猫爪挠了…… ☆、第008章 庄户 柔白阳光透过薄薄春雾带了一丝温度,河畔的篱庄村笼在晨雾里,安静的就像一幅淡墨水染画。 叶听瑶起了大早,在屋外同小月一起准备捕鱼工具和篓子。 望向不远处泛盈盈波光的安曲河,叶听瑶问道,“小月,安曲河里的肥鱼多么,是否每日都能捕捞到。” 昨儿捕捞到四条肥鳜鱼,让叶听瑶尝到了甜头。 小月想了想,“鱼倒是都有的,可只有初春的鱼好捕捞些,而且肥鱼会越来越少,待桃花谢后,河里就没有肥鱼了。便是现在,上下游也都有渔民用大船圈鱼,他们有大网和长叉,捞到就送城里的酒楼去。” 叶听瑶点点头,鱼虾经过一冬的冰封河故极其肥美,渔民自然也抢着捕捞。鳜鱼习性她知道一些,春日清晨鳜鱼会至浅水处觅食,而太阳出来后便栖息在水底的石洞或水草间。 莫婶家捕鱼工具是自制的,十分简陋,捕些浅水鱼虾还成,过午时的肥美鳜鱼是不用想了。 叶听瑶认真道,“小月,这几日我们再早些去捕鱼,吃不完晒成鱼干,鱼干可以吃四季呢,得空还能再摘些桃花回来,窨桃花水。” “好!”小月对叶听瑶的提议格外赞成。 “瑶瑶,清早露湿寒气重,怎不多睡会。” 叶听瑶转头看见莫婶朝她走来,笑道,“一会我和小月要去捕鱼,肥鱼得大清早去捕,迟了就捕不到了,所以我赶早将饭做好,一会莫叔他们吃了好去庄上。” 莫婶上前接过叶听瑶手中鱼叉,关切道,“你身子骨纤弱,粗活累活往后由婶子和小月做就行,你好好歇息。” 叶听瑶摇摇头,“莫叔莫婶是我的救命恩人,若非你们,我不是被淹死就是被冻死在安曲河里。已多得你们照顾,我没别的本事,唯能做些吃的,帮些寻常家务,若莫婶连这点小事都不肯我做,我是真真没脸再赖在婶子家白吃白喝了。” 莫婶听了叹口气,“哎,你定是因为昨儿莫叔说的那些话生气了,你莫叔也是可怜祈儿落水,心疼则个。其实莫婶知道,你比祈儿要更难,虽说祈儿被救回来时也浑身湿透,可好歹开了春,又是个身子骨健壮的男人,可瑶瑶你却是落在大冬天浮着冰渣的河里……若不好生将养,落下病根就麻烦了。” 莫婶看着叶听瑶因虚弱而略显苍白的脸色,颇为心疼,想着要莫叔再去镇上买点肉,让瑶瑶吃好些。瑶瑶又漂亮又能干,将来真跟了冬子,也是极好的。 这儿正说话,莫祈就踱着方步走了出来,同莫婶、小月打了招呼,随意地瞥叶听瑶一眼,“打鱼啊?中午再烧一道松鼠鳜鱼。” 叶听瑶眉眼不抬,“看心情,你还真去庄上?” 莫祈往厨房走去,“不去可吃不起你烧的菜 圣尊的霸道爱人。一条鱼五两银子,嗯哼,能吃倒一座钱庄了。”莫祈小声嘀咕,“还真当自己是御厨。”边说边进了厨房,两眼珠四处打转,打量叶听瑶做了甚早饭。 叶听瑶一大早不想同莫祈计较,免得沾晦气,收拾好鱼叉,和小月吃了碗粥,配两块千层酥饼后便去打鱼了。 卯时末刻,莫祈也随莫叔、冬子到了庄上,莫叔带莫祈同庄上农户们打招呼。 田埂上的大叔大婶大哥大妹子初瞧见莫祈皆惊为天人,一大妹子还送了莫祈根煮熟的玉米棒,莫祈本要拒绝的,因为他带了莫瑶做的千层酥做点心,可不想大妹子小脸通红,三步远将棒子丢过来后人就跑远了。 莫叔隔壁家江婶一脸惊喜地上前打招呼,“莫叔,这一定是你家遭了难的远房亲戚,昨儿我就瞧见一个叫瑶瑶的姑娘,和这哥儿长得很像,那五官脸蛋俊俏的哟,简直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该是亲兄妹了。” 莫祈脸都抽了,嘴角颤的厉害,气不打一处出,“你才和她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你全家都和她一个模子出来的。” 听言江婶笑的嘴都合不拢了,脸能开出花来,“嗳哟,这哥儿嘴甜的,和瑶瑶姑娘一样会说话讨人喜欢。你江婶我孙子都有了,老啦,就是我媳妇那糙样儿,也不能同瑶瑶比呀。” 莫祈一张脸黑的跟炭似的,他还指望莫叔和冬子出来澄清他和莫瑶没半文钱关系,莫冬子却上前说道,“江婶好眼力,瑶瑶和祈儿可不就是兄妹,咱家远方亲戚。” “懂懂,你江婶我都懂。”江婶朝莫冬子挤眉弄眼的,“那姑娘可真不错,你这臭小子,打小憨憨的,老实巴交模样,竟然这般有福气。” 莫冬子嘿嘿傻笑,莫祈在旁边莫名其妙。 “我回自己田里去了,你们也先忙吧。”江婶拍了拍莫冬子,转身离开还不忘瞅莫祈一眼,惋惜地嘀咕道,“咱家咋就没个可人丫头,要不也招个俊哥儿回来。” “走走,我们也早点将活干了,中午不回去,可晚上得赶回去吃瑶瑶做的热汤热菜。”莫叔挥挥手,唤二人一起去田里。 莫叔看了看他负责的几亩地,终归担心莫祈身子刚恢复,会累着他,想了想,捡个最简单的活儿给他干,“祈儿,你先将这块地的杂草除了吧,若会累就到那棵大树下休息,篮子里有水和千层饼,随便吃。” 莫祈望着绿油油一片,内心燃起一团火,某人说他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他非得证明给她看不可,让她知晓他有多么能干,然后做一桌美食向他道歉。 莫叔和莫冬子到另一块地去埋种子,独留了莫祈在此处,这块地菜苗儿都长出来了,不过是除些杂草食芽虫,莫叔怎么都想不到有啥可操心的。 莫祈埋头大干起来,这活对于他这种练家子来说太轻松,不过小半时辰,莫祈就将这块地除完。 莫祈直起身子锤了锤腰,远远看见莫叔和冬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不禁感慨农活确实不易。 旁边一块地是张家的,张家小弟亦在除草,莫祈念着大家乡里乡亲,决定上前帮忙,也不吱声,走过田埂,再度埋头苦干起来…… ☆、第009章 祸害 凭借练武之人的敏锐,莫祈察觉到有危险临近,一招猴子避祸敏捷跃起,险险躲过一只葫芦瓢,无奈葫芦瓢里盛满水,最后还是被溅一身 腹黑帝王将军妃。 莫祈愤怒不解地朝张家小弟喝道,“难道这葫芦瓢就是你表达谢意的方式吗?” 莫祈捡起葫芦瓢,只微微用力,葫芦瓢便在他手中成了碎片。 张家小弟年不过十岁,被莫祈这么一吓,‘哇’的一声委屈地大哭起来,四处农户和张家小弟的阿娘听到声音皆聚了过来。莫叔和冬子亦紧张地上前。 莫叔看到莫祈的灰麻裤腿湿漉漉的,亦是不满,“怎么会这样。” 张家小弟趴在他阿娘的怀里,哭得停不下来,抽抽噎噎地说道,“那个大哥哥,将咱们家的菜苗苗都给拔了。” 莫叔一惊,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莫祈真将张家新长的瓜苗都给拔了。 莫叔心里暗道不好,再回头看自家地,哎呦乖乖,果然他家的菜苗也被拔得一干二净。 田里光秃秃的,田垄上散满残苗断茎。这画面看得莫叔心头都在滴血,他忽然就想起昨儿瑶瑶说的一句话,‘莫祈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什么都不会干……’ 周遭农户对着莫祈指指点点起来,张家男人在连州城里做事,地里都是娘儿两在操持,颇为不容易。张家母子瞅莫祈的眼神跟仇人似的。 “哼,粗鄙,没教养。”莫祈心下委屈,可面上神情仍旧清冷,更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懒得看周围人一眼,僵直地走到田边大槐树下休息,拿出叶听瑶为他们准备的凉茶水和饼子,姿势优雅地吃起来。 “莫叔,你家这亲戚怎么回事。”张婶搂着儿子,将帐都算到了莫叔身上。 “实在对不住,莫祈他刚到庄上,什么都不懂,他真不是故意的。”莫叔自己还在心疼呢,张家是损失了一小部分,可他家却没了一大片啊。 莫叔叹了口气,这苦得自己咽了,遂低头向张家道歉,并保证掏种子将地给种上,待夏收还会送张家一麻袋玉米棒子。 张婶虽生气,可终归是关系不错的庄户邻居,远远瞪了莫祈一眼,同莫叔说道,“瞧你地也被拔秃了,我就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罢罢,你也忙,种子拿来我们自己种吧。你是知道的,咱们庄户农家最忌讳新苗被拔了。今儿你带来的小哥瞧着就是个不会农活的公子,瞧瞧他这会,专找阴凉的地方躲……要么好好教教,要么往后别带出来了。” “是是。”莫叔理亏,全都点头应下,周围庄户见事儿了了,好心地劝了莫叔和张婶两句,也各自散去。 莫叔带着冬子一边叹气一边将被拔的七倒八歪的嫩苗收拾到一处。明天重新种过吧,应该还能赶得上时节,否则只能结蔫瓜了。 莫祈吃饱喝足,见人群散去,踱方步慢悠悠地来到莫叔跟前,“莫叔,我将杂草都除了,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莫叔抹一把汗,“祈儿啊,你可能分的清什么是苗什么是杂草?” “恩,有差别?”莫祈看着脚下光秃秃的黑土,不以为然。 莫叔流汗不流泪的替莫祈上了一堂农家常识课。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算莫祈保证他懂了,莫叔也不放心他再除草,莫祈闲得太过无聊,在树荫下睡到午饭时间 无名小辈之野蛮逃妃。 今儿要赶活,所以莫叔等人未回家吃饭。午时莫婶带着小葫芦送饭来了,莫祈见莫瑶没有跟过来,缓缓松口气,他不愿让莫瑶看到他不济的一面,否则又要被奚落半天。 莫冬子接过篮子,朝后头看了看,“瑶瑶和小月没来么。” 莫婶欢喜道,“那两丫头,今儿可有大收获,捕了五条大肥鱼,瑶瑶这会正拾掇那些鱼呢,准备晾起风干了。” “瑶瑶真是太能干了。”虽没见着人有些失望,可莫冬子还是为叶听瑶高兴。 听到冬子夸莫瑶能干,莫祈脸再黑三分。 莫婶瞧见莫祈闷闷不乐的,正要询问,莫叔悄悄将莫婶拉到一边,说了早上的事情,莫婶嘴角抽搐半晌,最终默默地带着空篮子回家了。 莫婶本想守口如瓶替莫祈留两分面子,无奈小葫芦聪明伶俐,学舌学样快得很。 叶听瑶摇摇头,惋惜那些被莫祈糟蹋的菜苗。 傍晚莫祈回家发觉叶听瑶看他的眼神古怪,可出乎意料地未嘲笑他。 连着数日日子如昨,叶听瑶和小月去安曲溪打鱼,莫祈跟莫叔到田庄干农活…… 许是真被上下游渔民捕光的缘故,安曲河里的大鱼一日比一日少,鱼苗和小鱼叶听瑶是不捕的,便是捕到也会放生。 安曲溪里肥鱼渐渐变少,而跟在莫叔身后前往田庄的莫祈,背影也渐渐落寞颓丧起来。 这一日,叶听瑶不去捕鱼了,昨儿她和小月忙活一上午,只堪堪捕到一条白边鱼,好在前几日收获尚可,今早叶听瑶准备打理屋前晾的一溜鱼干。 叶听瑶正用竹篾子沾盐往一条半干鱼身上抹,偏头看见靠在门框上,一脸郁闷的莫祈,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说两句风凉话,“祈儿,今莫叔和冬子哥怎不带你去庄上,现在可认识田里那些花草了?” 小月推了推叶听瑶,小声道,“瑶姐姐,你就别拿莫祈哥开玩笑了,莫祈哥一直很自责,心里可难受着。” “好,不说,就是让你们给宠坏的。”叶听瑶朝小月扮了个鬼脸。 莫祈嘴角耷拉,怏怏不乐地背过身不再看她。 在田间晒几日,莫祈肤色黑不少,以往妖孽面孔多几分阳刚之气。 叶听瑶心里腹诽,面貌成熟了,可内里还是直冒傻气。 原来莫祈除了第一日错拔菜苗,接下来还发生了许多令莫叔忍无可忍的事。 让莫祈浇个水能将菜淹死,挖坑埋种子,却将别家长出形的土豆给刨了…… 莫叔是不敢再带莫祈到庄上,且不说心疼那些早夭的农作物,关键莫祈一到田边,淳朴善良的庄户村民们便起了警惕,除了用看白痴的眼神招待他,还恨不能拿铲子将他掀飞一里开外,免得又祸害了谁家…… ☆、第010章 上山 “莫祈哥会吃辣么?瑶姐姐说晚上烤鱼呢,昨儿特意去换了许多小红椒、花椒、八角和桂皮回来。”小月舍不得看到莫祈难过,想法子岔开话题转移莫祈的注意力。 莫祈阴恻恻地回头,看了叶听瑶一眼,薄唇微张,缓缓吐出两字,“随便。” 莫祈自觉没脸,从第一天到田庄,有大妹子送玉米棒子,到昨儿被人砸烂菜叶子,他一时难以接受这种转变和落差。 好不容易学会做农活,可莫叔他们不再信任他了。 叶听瑶不经意间对上莫祈飘忽的视线,心微颤,敛去笑容仔细刷鱼。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小月讪讪地到叶听瑶身边帮忙,这时莫婶提了麻绳出来,朝叶听瑶说道,“瑶瑶,婶子去山里,帮我照顾小葫芦。” 莫祈忽然出现在莫婶身后,“莫婶去山里做甚,我去吧。” 那阴郁的神情颇有点阴魂不散的味道,将莫婶好生吓一跳。 莫婶警惕地将麻绳往身后藏了藏,笑得很是勉强,“不用不用,婶子也没啥事干,你好好歇息,之前掉水里的伤还没养好呢。” 现在除了小月,所有莫家人都认定莫祈是脑子摔出问题或者进水了,否则怎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那些不靠谱的事来。 莫婶还是心疼和惋惜莫祈的,长得如此好看,怎就是个傻的。 叶听瑶将竹篾子放回箍桶,朝莫婶说道,“莫婶可是要去山上捡柴禾?一会小葫芦醒了莫婶还得照顾他洗漱,刚好我事做完了,不若我和小月带了莫祈一起去吧。” 这几日她和莫祈相安无事,虽然偶尔拌嘴,但她也在拌嘴中找到了一种乐趣,她并不希望莫祈越来越沉默下去。 莫婶想了想,一会她还得去河边洗衣服,至于上山捡柴禾,有小月和瑶瑶在应该不会出问题。 莫婶将捆绳交给了叶听瑶,嘱咐道,“别去得太远,临篱山小峰半山腰的林子就有许多断枝,随便捡点儿,你和莫祈要跟好小月,千万别迷路了,也别往篱山深处走,早些回来。” …… 到了篱山山脚下,叶听瑶将捆绳丢给莫祈,自己挽小月走在前面,春日山间路上开满不知名的各色小花,小月兴奋地摘了一大捧,叶听瑶则随手挑几株开得最漂亮的摘下,利索地编一圈花环。 “小月,喜欢吗,送你了。”叶听瑶将花环捧到小月跟前,一圈紫色和粉色相间的粉嫩娇花,缀在新绿光亮的小叶片上。 小月眼睛亮出光来,她还未见过这般漂亮的花环头饰,“喜欢,比城里那些官家小姐戴的金钗步摇还漂亮呢。” 叶听瑶踮脚尖替小月戴上,“小月喜欢,一会姐姐再给你编两串。” 莫祈在后头瞧着前面因几朵花就欢欣鼓舞的两人,很是不屑。 就在莫祈躲在叶听瑶身后瘪嘴皱鼻做鬼脸时,忽然一只硕大的虫子停在他鼻尖上 冷月魅世。莫祈猛地一惊,往后一跃,“这是什么东西。” 叶听瑶捂嘴好笑,“胆小鬼,假的也怕。”说着叶听瑶抬手一抛,一只用茅草牵着的草编蟋蟀落在莫祈手心。 “为免你太无聊,就送你玩了。”叶听瑶抚掌转身,继续一边朝前走,一边为小月编各种颜色的花环, 莫祈看着手心里、约莫有幼儿半个拳头大的草编蟋蟀,心想大概会煮饭做菜的都手巧,这蟋蟀真是活灵活现,两边翅膀是薄如蝉翼的尖竹叶,眼睛则用两粒草籽点上。 莫祈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莫祈将草编蟋蟀握在手心,抬起头的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着宝蓝百福钏纹袍衫,发束嵌玉金冠、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在花园里捕蟋蟀的情景。 小男孩弯腰低头步履蹒跚地朝前跑,身后一位华服年轻女子,声音温柔,一声声唤着祈儿,让那孩子千万小心,别摔着了。 强烈的熟悉感袭上心头,莫祈打了个激灵,只是零星片段,串不回他的记忆。 “莫祈,快点。”叶听瑶回过头见莫祈还在原处发呆,招手喊道。 莫祈回过神,几步追上去,山不高,不过小半时辰就到山腰处了,果然有密林,地上落了许多残枝,不远处还有一片竹子。 莫祈主动前往密林捡树枝,叶听瑶也正要过去,小月掏出一把小铁锹,神秘兮兮地与叶听瑶说道,“瑶姐姐,春天那边竹林里有很多小笋,我去挖一些,中午瑶姐姐炒小笋好不好。” 这时节的小笋又甜又嫩,叶听瑶连连点头,“多挖点儿,剩下的我给你做盐水卤笋,保证你喜欢。” “嗯嗯,我一定挖一大篓,瑶姐姐,那树枝就拜托你和莫祈哥了。”小月跟兔子似的,一蹦老远,急不可耐地去挖竹笋。 莫婶一家的嘴还真真叫她养刁了,尤其小月和冬子哥,每日央求她做各种吃食和点心,倒是莫祈这几日因为农活受挫,安静了许多。 叶听瑶跟着莫祈在林子里捡枯枝,捡了整理后堆在一起,二人再合力用麻绳捆成一摞。 一棵大树旁传来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的声音,叶听瑶眼睛眨了眨,仔细听去,除了草叶相触,还有翅膀扑棱和蹼掌拍地的声音。 叶听瑶心里有数,抛下莫祈跑了过去,果然有一只被困住的小鸭子……不对,这鸭喙处有一块红,是只不过三四个月大的小白鹅。 白鹅看到叶听瑶也不怕,傲然地挺立长长的脖子,姿势很优美,可那自大的小眼神和莫祈一样冒着傻气。 叶听瑶似乎已经看到一盘喷香美味的烤鹅,那肥皮在烤炙过程中会滋滋滴下油来,滋去油脂后皮肉又脆又香……叶听瑶口水滴下来了。 叶听瑶慢慢挪到小白鹅跟前,伸出手要将小白鹅从坑洞中抱出来。 小白鹅喙部微张,长而有力的脖子猛地往前一冲,叶听瑶心一跳,以为自己要被鹅拧了,吓的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不料小白鹅坚硬的厚喙狠狠撞到腐叶地上,发出‘嘭’的一声…… ☆、第011章 划伤 叶听瑶一个愣怔,神情微晃,反应过来后僵硬地低下头,脚边赫然蜷缩一条食指粗细的银环蛇 放开那王爷让我来。 若不是小白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断毒蛇七寸,她此刻恐怕已被毒蛇咬了。 救了叶听瑶一命的小白鹅继续伸直脖颈,小眼神儿居高临下目空一切,仍呆头呆脑的,只坚硬喙处沾了少许银环蛇的暗红血液。 叶听瑶是怕蛇的,前世她烹尽天下美食,唯独不敢杀蛇,也不吃蛇肉。叶听瑶缓缓松口气,掏出小方帕子,轻轻勾过小白鹅脖颈,小心地将白鹅喙处脏物擦去。 叶听瑶嘴角轻漾,面上难得现出一抹温柔色,伸出手,极认真地与白鹅黑豆眼对望,柔声道,“谢谢你救了我,跟我走吧。” 白鹅扇了几下翅膀,慢慢地安静下来,脖颈弯了弯,白白小小的脑袋就这样枕到叶听瑶手心里。 叶听瑶展颜笑起,内心是被接纳的高兴和激动,“瞧你一副呆呆的模样,以后就叫阿呆吧”。 小白鹅不悦地嘎一声,扁扁的鹅嘴啄了叶听瑶手心几下,痒的叶听瑶直将手往衣衫那搓,“阿呆乖,我来抱阿呆回家。” 叶听瑶正要将阿呆抱起时才发现阿呆的蹼爪让草腾缠住了。 叶听瑶摸摸呆头鹅的小脑袋,低下头仔细将杂草藤解去,呆头鹅得了自由,一下活起来,绕树丛两圈,才划拉了翅膀落到叶听瑶怀里。 “莫瑶,你别偷懒,过来帮忙。”莫祈见叶听瑶在树丛旁蹲了半天,很是不满,大声叫起来。 叶听瑶搂着阿呆站起,两条腿都蹲麻了,余光瞥见那条死掉的蛇,还冷不住打个哆嗦。 莫祈看到叶听瑶抱只鹅回来,眼睛闪得跟宝石似的,“烧着吃?” 叶听瑶和阿呆同时瞪莫祈一眼,叶听瑶警告莫祈,“阿呆是我的救命恩……鹅,你别想打它主意,要是你做了什么伤害阿呆的事,我就和你拼了。” 莫祈一脸狐疑,“你中邪了吧,鹅怎么可能救你,大白天说糊话。” 叶听瑶冷哼一声,指了指草丛,“那还有一只断头蛇,若不信你自个儿过去看看。”叶听瑶话音刚落,阿呆也朝莫祈粗嘎一声,那尾音充斥了对莫祈的鄙夷和不屑。 莫祈脸涨的通红,他竟然沦落到连个畜生都瞧不起他。 莫祈快步走到草丛一看,果然有条蛇,知晓自己错怪莫瑶,颇为歉疚,支支吾吾道,“你,没事吧。” “托阿呆的福,分毫未伤。”叶听瑶顺顺小白鹅脖身处羽毛,一人一鹅皆昂扬起高傲的头颅。 莫祈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就这事说什么,淡淡地‘嗯’一声,冷冷说道,“哼,暂时留条鹅命,既然无事,捡树枝吧。” 叶听瑶望着不远处堆成小山高的树枝,不禁感慨莫祈做事还是颇为勤勉,“有那许多够了呢,休息一会吧,我刚瞧见那棵树下似乎长了蘑菇,我去看看是否有毒,若是无毒的,这野生蘑菇可鲜了。” 说着叶听瑶就要往那树下跑,手腕一下被莫祈抓住 无心弃妃桃花多。 莫祈眉头皱了皱,不耐烦地说道,“我先去看看,免得又有蛇啊虫的,好端端一人,竟然要让鹅救,也不嫌丢人的脸。” 好拗口的说词,叶听瑶呵呵笑起来。 斑驳树影落在莫祈宽厚肩背上,叶听瑶满意地点点头,她还是第一次觉得莫祈像个男人。 叶听瑶正逗阿呆,忽然听到莫祈发出‘嘶’的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步子也猛地停下来。 “怎么了。”叶听瑶紧张地朝莫祈走去。 “没事,别过来。”莫祈头也不回继续朝前走,背影略显寂寥,顿了顿不忘交代一句,“小心脚下。” 叶听瑶眉头越拧越紧,莫祈虽极力掩饰,但走路姿势已不自然,甚至隐约一瘸一拐的。 两步跑上前,叶听瑶扯住莫祈袖子,低头一看吓一跳,莫祈脚边的草叶都被染成了红色。 “怎么会这样。”叶听瑶蹲下身子,将阿呆放在一边,仔细看发现莫祈的草鞋已被磨得残破不堪,脚背被利物划出一道口子,血哗哗淌着,看得叶听瑶心尖一颤一颤。 “太不小心了,站着别动。”叶听瑶记得刚才她有看到紫锦草,紫锦草可以止血,莫祈脚背上伤口深,划到血管了,必须立即止血。 “多大点事,不用你管。”莫祈嘴巴硬,对自己狠,抬脚又要走。 叶听瑶有些生气,“你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过了这么久还认不清现状,你以为我爱管你,脚烂了莫叔、莫婶、小月他们又要心疼,又要替你请郎中,你以为他们是闲的慌还是钱太多?好了,你就好好向阿呆学习,听话乖乖的别动,明儿我做花生酥给你当茶点。” 莫祈的学习对象阿呆正撅着肥屁股,歪脖子打量莫祈。 莫祈眉毛一挑,嘴角一抽,总算站停不动,“别将我同呆鹅比,明天一定做花生酥?” “放心,一定做。”叶听瑶凭印象找到紫锦草,用山泉水洗净,拧出紫色汁液滴在莫祈脚背的伤口上。 “好痛啊,这什么鬼东西,不会有毒吧。”莫祈痛的呲牙咧嘴,比他先才被划到了还疼。 叶听瑶瞪了莫祈一眼,“这么大个人了,还怕痛,你才真真是丢人。” 阿呆也跟着轧轧嘎嘎叫唤两声,那音调郑重严肃的好似在帮叶听瑶呵斥莫祈。 血慢慢止住不再流,叶听瑶放下心来。 “没事了,山泉边有大圆石,先坐那休息一会,免得伤口又裂开。”叶听瑶气息微喘,额头上凝了层细密薄汗,阳光落下散起淡淡光晕,本就如凝脂般的肌肤更显晶莹白皙。 莫祈有些晕,一时恍不过神来,直到叶听瑶第二遍命令他走路注意脚下,他才回神,小心地踏出步子,缓走数步在山泉边坐下。 叶听瑶洗净手坐在另一处圆石上,上下打量莫祈,头发仍旧像草窝,身上被洗得发白的短褂仍是冬子哥的,前摆处还打了两块暗色补丁,脚上草编鞋已经磨得拖鞋不如,五个脚趾露出四…… ☆、第012章 冰释 莫祈被看得发憷,有些羞有些恼,忽然就红了脸,竟然捏起衣摆不知所措起来。 叶听瑶心下不忍,看来之前农活上的挫败,对莫祈打击很大。 阿呆借力叶听瑶的手掌,一下蹦到小溪里,一个扎猛子,坚实的扁喙就叼上一条不断挣扎的小溪银鱼。 叶听瑶悠悠叹一口气,将手挡在额前,阳光透过指缝是灿烂的金黄色,“鞋坏了怎么不说呢,山上碎石、断枝、锯叶多,皆是尖锐物,光着脚很容易受伤的 穿越后的狗血生活。” 莫祈抿嘴不语,半晌说道,“我知道自己没用,不想再给莫叔和你们添麻烦了。” “不就是一双鞋么,怎么就添麻烦了,何况你还有一袋金子呢。”叶听瑶轻松道,捡颗小石子丢进水里,溅起几点细小的水花。 “你再提那袋金子我就走了。”莫祈愤愤的就要站起,前两日他想用那钱补偿庄户和莫叔的损失,却被莫叔严厉数落,之前他将田掀了,莫叔都没那般凶过他。 莫叔说那袋金子是他的安身立命之本,可他坚持不那么认为,他靠的是自己,而不是完全没印象的一袋金子。 叶听瑶连忙向莫祈道歉,“……对了,过两日我想让莫叔带我去连州城看看,你也一起去吧,顺便买几身合身袍衫和厚实短靴。” 顿了顿叶听瑶又说道,“其实你身上的那些金豆金叶,可以到连州城换成碎银子,如此反而能给莫叔他们贴补家用,对于莫叔莫婶那些一辈子生活在小村里的百姓,一片金叶子拿出去很不方便呢。” 莫祈认真点点头,“好。” 在溪水里嬉戏的阿呆吃饱了,顺溪游两遭,突然又扎到水里,这会叼上的是比小银鱼还要大一圈的边鲢。 阿呆摇摇摆摆地游到莫祈跟前,‘啪’一声将边鲢摔到莫祈脚边。 莫祈愣了愣,冷笑一声,“呵,这小畜生还知道来讨好我了,可惜,我不吃这种还没巴掌大的鱼。”说罢,莫祈捡起边鲢甩回溪里。 阿呆的豆眼顺边鲢被抛出的完美弧线转去,长脖子优雅地曲着,确定边鲢落到溪里,瞬间溜走再看不见。 阿呆炸毛了,啪啪啪摇着大屁股朝莫祈冲来,‘轧轧轧轧’愤怒地叫着,又狠狠扇翅膀,一下下跳起来打莫祈。 莫祈抬手挡从阿呆羽毛上甩出来的水花和沙石,却没有试图反手伤害阿呆。 叶听瑶真是吓一跳,她担心阿呆气急了,会用喙360度狂拧莫祈,而且莫祈脚还伤着,要是伤口再裂开就不好办了。 “阿呆,别生气了,那个不好吃,家里有更美味的肥鳜鱼。”叶听瑶小步跑到莫祈身边,将还在发狂的阿呆抱起。 莫祈将手放下来,草窝头更乱了,气得吼道,“莫瑶,这只疯鹅是怎么回事!” 叶听瑶抱着阿呆回圆石处坐下,见莫祈狼狈的样子还是有点儿心虚的,撅嘴说道,“谁让你将阿呆的鱼丢了。” 莫祈将脸上水草抓下掷地上,“它将鱼给了我,我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叶听瑶一脸看白痴的神情,“你哪只眼睛看到阿呆给你鱼了?它是让你将它捕的鱼装好带回去,待它饿了再给它。” ‘嘎!’阿呆赞成的怒叫。 莫祈,“……” 欺人太甚。 叶听瑶上前蹲下身查看莫祈脚伤,“还好没事,我真担心再流血 爱自己。” 叶听瑶轻轻点了点阿呆的圆鹅头,“以后不许这样了,莫祈也是一家人,他是你的哥哥知道吗。” 阿呆傲娇地拧过脖子,过了好一会,才用豆眼瞅莫祈,‘轧’一声,算接受莫祈了。 莫祈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沉默半晌,开口问道,“莫瑶,先前在莫叔家,你还对我冷嘲热讽瞧不起我,为何后来肯送我草蟋蟀,为我治伤,还告诉阿呆我是你的家人。” 叶听瑶愣了愣,莞尔一笑,“就因为咱们是一家人,我才嘲笑你啊,嘲笑并不是瞧不起,只是希望你越来越好罢了,现在你放下姿态,抛去无知,越来越恭俭谦让,开始主动帮助莫叔莫婶……我都看在眼里,真的很欣慰。” 叶听瑶话说的直白,莫祈反而觉得羞愧,将信将疑地问道,“莫叔那,我光帮倒忙了,你不应该更嫌弃我么?” 叶听瑶摇摇头,“不会做和不肯做是两码事。不会做没关系,学会后照样是把好手,不肯做就是态度问题了,好吃懒做的品性才遭嫌。” “那你们是在同情我?”莫祈声音低落,有些难以启齿。 叶听瑶忍不住笑出声,“我哪敢同情你呀,随身带一荷囊金子的人,非富即贵,反正我知道你是贵家公子,听口音还是京城来的。农活你没干过,不会也正常,其实学不会也无妨的,三百六十行,哪行不能做啊。若一定要说我们同情你,那也是同情你失去记忆,哎,和我一样,有家不能回……话说回来,莫祈你记忆可有恢复。” 莫祈神色黯淡几分,“时不时有零星片段出现在脑海里,但具体事情和人,仍记不起,对了,莫瑶,那日我去……” “莫祈哥,瑶瑶姐,你们看我挖了多少小笋。” 莫祈话说一半,就被挖完小笋、回来寻叶听瑶的小月打断了。 小月见莫祈和叶听瑶一起坐在石头上说话,颇为惊讶,莫祈哥和瑶瑶姐不是一见面就斗嘴么,还是第一次见他二人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叶听瑶接过小月手里的小筐,满满一筐小笋,足足二十斤,忍不住夸赞小月几句。 小月注意到跟在叶听瑶身边的阿呆,“瑶姐姐,这鹅哪来的。” 叶听瑶将阿呆救她还有莫祈脚受伤一事都说了。 小月看到莫祈脚背上的狰狞伤口,也慌张起来,打算立即下山,趁时辰尚早,可以慢慢地走。 叶听瑶用麻绳将树枝捆了,粗糙的麻绳将叶听瑶手心磨出了几道浅血痕。 叶听瑶不肯莫祈背负重物,见莫祈要抢,直接放脸,执拗地将一大捆树枝背上,叶听瑶身形娇小,密密匝匝的树枝几乎将她整个人都遮住。 阿呆倒是施施然地跳到莫祈肩头,该是将莫祈视作它仆人了。 一人一鹅走在后方,莫祈看到叶听瑶明明已经快站不稳,可将肩上麻绳一提,又朝前走去。 望着叶听瑶晃悠悠的身影,莫祈心上一方忽就软了下来…… ☆、第013章 香囊 三人回到家,叶听瑶将柴禾堆到厨房旁墙角下,这处既晒不到太阳,又不会太过潮湿。 堆好后叶听瑶也来不及收拾,立即洗了手,打盆热水到屋子,将莫祈伤口小心清理一番,再涂一遍紫锦草汁液 帝王恩。 小月则将一箩筐笋放到厨房,就带着莫婶、小葫芦去寻莫祈。 小葫芦粘住叶听瑶不肯放,叶听瑶揉揉小葫芦脑袋,朝莫祈认真说道,“这几日你可别乱跑,水尽量少沾,一会我熬点鱼汤给你喝,如此伤口才能尽快恢复。” “谢谢。”莫祈靠回床铺,在山上被莫瑶开导后,他心放宽了些,可情绪仍是低落的,毕竟今儿上山捡柴禾,他又给大家添麻烦了。 “那你先休息,一会吃午饭叫你。”叶听瑶随手抱起小葫芦要出去,忽然感觉一个又滑又有弹性的大屁股在碰撞她的脚踝。 那弹弹弹的触感令叶听瑶骨头都酥了,恨不能要大屁股再撞她一百次。 叶听瑶眯起一双眼低头看阿呆在她脚边努力摇屁股,好笑地俯下身,让阿呆也跳到她怀里。 阿呆和小葫芦两家伙凑一块还真沉。 “大肥鹅。”小葫芦拍了拍手,直接朝阿呆伸出魔爪。 “轧嘎!”阿呆一声惨叫,扑棱翅膀挣脱魔爪跳回地上,迅速地踱着摇摇晃晃的方步,那姿态竟然和莫祈极其相似。 小葫芦扯下了阿呆屁股上的两片羽毛,叶听瑶看着都心疼起来,赶忙将小葫芦交给莫婶,哄阿呆时跟哄儿子似的。 莫祈嘴角抽搐,他的世界无法忍受这般人.兽间的混乱。 最终在他凌乱目光中,叶听瑶将小葫芦和阿呆都带了出去,小葫芦捏了阿呆的羽毛激动的满小院跑,阿呆愤怒的黑豆眼都凸出来了。 为了安抚阿呆,叶听瑶特意切了一块肥美鳜鱼肉下来,剔刺划薄片,那片儿薄得能卷出花来。 阿呆吃得满足了,才将自己秃尾巴的事儿忘记。 晚饭时,叶听瑶同莫叔、莫婶说了打算去连州城一事,莫叔答应待莫祈脚伤养好,就带他们兄妹几人去连州城里见世面…… 莫祈身体底子好,旁人需要一月才恢复的伤口,他十天半月便结痂愈合了。 这日叶听瑶端着新做的枣米藕荷糕和蜜糖莲子酥到莫祈房里,身后跟着大摇大摆的阿呆,阿呆每日到安曲河里抓鱼,没事还会叼一篓回来,身子是愈发肥圆。 莫祈正靠在椅子上翻看一本蓝装线订的古籍小本。 他照叶听瑶吩咐,安生在屋里养脚伤,太过无聊,便拿了金豆子请莫叔替他买几本书回来。看到叶听瑶进来,莫祈将手中的《白虎通论》倒扣在桌案上。 叶听瑶感兴趣地问道,“这本书可好看,前日那本《笑林广记》我一会儿就看完了,很是有趣,还念给小月、冬子他们听,他们也喜欢。” 莫祈摇摇头,得意地瞥了叶听瑶一眼,“这本书是国术之祖,你看不懂的,便是念与冬子他们听,怕也只会昏昏入睡。” 莫祈初始对叶听瑶能识文断字很是惊讶,在周朝,漫说寻常百姓和商贾之家的女子,便是官宦人家的嫡出女娘,肯习书画的也并不多,因为大部分女娘是从小学刺绣女红与琴艺 妃你莫属之王妃难追。 而叶听瑶不但识字,还能说出许多连他也不知晓的诗词古典。 叶听瑶见是国术,兴致阑珊,前世她就怕数学,那些稀奇古怪的定理,于她而言,可谓是惨绝人寰。 莫祈拈起一块莲子酥放进嘴里,又脆又香,一脸餍足。 桌子底下传来阿呆‘嘎嘎嘎’的叫声,莫祈挑挑眉梢,心不甘情不愿地拿块藕荷糕放地上,阿呆几下将糕吃了,吃完还不忘用桌腿刮刮喙子。 会津津有味吃点心的鹅,阿呆恐怕是头一只,不过阿呆只吃藕荷糕,莲子酥啥的不屑一碰。 莫祈抿嘴不屑,“这呆头鹅快被你养成精了。” 许是记忆一直未恢复的缘故,莫祈有些沉迷这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了。 每日晨起可于林间沐浴朝曦,看满目桃花开落。夜里能赏天河星海,眨眼间流星刹那。只景色再美,最让他迷恋的还是叶听瑶做的吃食,人间美味,天上难得。 莫祈的眉目越舒朗,他就越发觉叶听瑶虽一直笑嘻嘻,可眼底总有层散不去的愁雾,她大概有难言的苦衷吧。 莫祈望了眼屋外,“小月没与你一道过来。” 叶听瑶戏谑道,“今日我教小月煲汤,煲汤火候很重要,她这会抢着在厨里看火呢。怎么了,是不是平常习惯小月送点心,今儿人没来,糕点也吃不下了。” 莫祈冷哼一声,“胡说,我是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说罢莫祈从橱里拿出一只香囊,待叶听瑶看清香囊花样,脱口而出,“这香囊怎会在你手里?” 莫祈道,“醒来的第二日,帮你摘完桃花后我就去了安曲河上游,香囊是在悬崖附近沙河滩里捡到的,上面绣了个‘瑶’字,我就猜会不会是你的。” 叶听瑶一愣,意识到她装失忆之事在莫祈跟前露馅了。 既如此,她也不纠结,上前接过香囊,仔细扫去上面尘土,“这香囊于我而言很重要,我一直以为香囊被水冲走了,不想还能寻回来,谢谢你。” 叶听瑶正要将香囊挂在腰间,莫祈不紧不慢地说道,“这香囊不能放身边。” 叶听瑶看了眼莫祈,不解问道,“为什么?难道这香囊有问题?” 莫祈颌首,“对,里面有一味香丸能惑人心智,嗅之可使人脑子混沌,失去思考能力。现香丸气味虽已淡,但随身戴终归有恙。” 惑人心智……叶听瑶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难怪那日遇险时她整个人晕晕沉沉,为免被辱,她撑住最后一丝清明,跳下悬崖。 香囊她是一直随身戴的,叶听瑶知道府里上下几乎都是继母的人,可她未料到贴身侍婢竟也被收买。 青莲、青荷是打小就跟她的,有日青莲告诉她,瞧见青荷同继母房里的嬷嬷有来往,她虽留了心,可终究还是大意了,被她们在香囊上动了手脚…… ☆、第014章 进城 叶听瑶苦涩一笑,“我会将内里的香丸干花全部倒了,再洗尽的。” 莫祈不解,“不过是个脏破的香囊,直接丢了罢,何必花那心思。” “不能丢。”叶听瑶眉心微陷,眼神里透着股认真劲。这香囊于原主而言有极重要的意义,珍重之物失而复得,叶听瑶会更加珍惜。 莫祈试探道,“这只香囊是用天丝所织,虽然旧了且被泥水浸泡数月,但却不腐,此物可非寻百姓家能有,便是一般官宦人家也极难见到。” 叶听瑶一脸疑惑,香囊的料子竟然是珍贵的天丝,她父亲只是一个地方小官,不过她的外祖家似乎颇为有钱,看来这般稀罕的天丝,是母亲从外祖家带来的。 莫祈见叶听瑶沉默,眸光微闪,“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听瑶迎上莫祈目光,坦然道,“我确实没失忆,这背后的苦衷也只是家丑,我暂时不想外扬。这只香囊是生母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所以不能丢。” 莫祈心里有点儿堵,他都已识破莫瑶装失忆的谎言了,可莫瑶仍旧不肯吐露实情。莫祈忽然觉得不甘心,“你可以信任我,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你。” 叶听瑶毫不留情的干笑两声,拍拍莫祈肩膀,“你还是先帮好自己,现在在莫叔他们眼里,你就是个自理不能的脑残儿。不过我坚信你有记忆恢复的一天,到那天,如果你肯再同我说那番话,我一定不推辞,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让你帮我收拾所有麻烦。” 莫祈恼羞道,“你是看不起我。” 养伤的这段日子,他虽未恢复记忆,但他经常读书和运腕练武,这些举动在他潜意识里再熟悉不过,他更因此隐约感觉到过往的身份和地位,不该是个寻常百姓。 “我才不敢瞧不起你,不过是懒得浪费时间。要准备晚饭了,我去厨房。对了,你得自信一点,别动不动觉得他人瞧不起你,看看阿呆,你要多像它学习,昂起你高傲的头颅。” 叶听瑶一边说一边朝屋外走去,哪里管已经气得七窍生烟的莫祈,阿呆跟在叶听瑶身后摇摇摆摆,它似乎听懂了二人的对话,高傲的头颅挺得更直了。 “莫瑶,我警告你,不许再将我同禽兽比较!”莫祈抓狂地吼道。 叶听瑶已经走到门口,听到声音回过头,眨巴眨巴水汪汪的杏眼,“你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小葫芦都不会同阿呆计较。对了,你脚伤已好,晚上我问问莫叔明儿是否得空,若有空,我们就去连州城。” 到了厨房,叶听瑶摊开手掌,看着手心里的香囊,虽然这只香囊同她这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并无关系,可她的情绪仍十分低落。 香囊是叶家原夫人在原主出生前就缝制好的。 叶听瑶记得母亲身边的嬷嬷说过,当初夫人不知道怀的是儿子还是女儿,故缝了一只送女儿的香囊和一只送儿子装笔墨的褡裢,香囊上绣‘瑶’字,褡裢上绣‘晨’字……夫人拼劲全力生下一双儿女,却没有机会看两个孩子一眼 呆子相公火爆妞。 一股酸涩涌上鼻端,叶听瑶眨了眨眼睛,努力忍住泪,原主的情绪已与她完全融为一体,可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她能用上这只香囊,可哥哥五岁那年就已痴傻,不能识字上书院,满含生母期许的褡裢,也一次都用不上。 晚饭时,一家商量了明日前往连州城采买一事。 篱庄在连州城西郊,直线距离虽不远,但中间隔了一座山,绕山路需花费些时间,也正是因为山路不好走,故如此美丽的篱庄才能隐于世间,篱庄里的村民们才能过宁静而自足的生活。 莫祈考虑到叶听瑶和小月两个姑娘家,而他脚伤初愈,走远路是不能的,遂拿金豆子请莫叔寻一匹马,再租辆马车…… 次日卯时未到,莫叔和冬子去庄上借马车。叶听瑶则在厨房准备早饭和干粮,便是有马车,到连州城也需要一个时辰。 将干粮装篮后叶听瑶就去叫莫祈,一进屋瞧见莫祈抓一把头发胡乱往脑袋上拧。 叶听瑶扶额,实在看不过眼,好歹是进城,这般邋遢像啥样。 叶听瑶撇撇嘴走上前,“我帮你篦发吧。” 莫祈一脸惊诧,“你会?” 叶听瑶粗看同篱庄寻常妇人姑娘一般,都绾一个矮髻,可仔细看却能发现叶听瑶的梳的矮髻,线条和发丝都更加柔顺,矮髻上时不时还盘绕着两条细巧的小辫子。 “这有何难。”叶听瑶极熟练地替莫祈将头发篦顺抓起,转手一个反拧就将幞头扎紧实了。 她虽是叶府小姐,身边有婢子伺候,但没少为继母和妹妹篦发绾髻,她犹记得原主一次替继母篦发时不小心手重了,扯下两根头发,就被继母狠狠扇了两巴掌,隔了这许久再想起,面颊都火辣辣的疼…… 卯时末刻叶听瑶等人出发,莫婶则留在家里带小葫芦和阿呆。 叶听瑶安慰了许久,小葫芦和阿呆才没往马车上扑。马车往前驶,叶听瑶回过头还能看到一胖嘟嘟小孩和一呆呆鹅站在路口,哪怕车轮扬起沙尘会迷眼睛,两傻家伙也岿然不动。 由他两坚定的眼神就可知以后都是有出息的。 一个时辰后叶听瑶一行人进到连州城,径直去连州城最热闹的商贸地南市。 临下马车,叶听瑶为免万一撞见叶家人,特意戴了帷帽。 只见南市的街道两旁店铺密密匝匝,卖绸缎衣帽、珠宝首饰、刀马库的,各类商铺是应有尽有。 原叶司马府的叶大小姐性格软弱,胆小怕事,常年躲在府里,除了不得不去的宴请聚会,是几乎不出门,故纵然在连州城住了十六年,也从未来过南市。 反倒是小月跟随莫叔进过几次城,这会牵着叶听瑶,如数家珍地介绍两边铺子。 莫祈要先去钱庄将部分金叶兑换成碎银,莫叔则必须去买一批新农具,小月和叶听瑶的目光粘在一旁的瑞祥绸缎庄上,再也挪不动了…… ☆、第015章 欺人 莫叔本不同意叶听瑶和小月同他们分开,无奈目的不同,只能分拨。 好在钱庄距离绸缎庄不远,莫叔让冬子带了莫祈过去,换好银钱后立即寻叶听瑶和小月,最后再到井二巷第三间卖农具的铺子找他。 叶听瑶和小月忙不迭答应,转身就朝绸缎庄里跑去。 “瑶姐姐,你看,听旁边小姐的婢子说,那是扬州城送来的十样锦,还有,那匹是夹缬料,可贵了,比上次叶府二小姐身上的流光锦还要贵,估摸着要十几两银子呢。”小月边说边咂嘴。 货架上一匹匹锦缎颜色明丽,纹饰别致,令不少夫人小姐心动,驻足挑选购买。 叶听瑶和小月身上衣衫虽干净整洁,可一看就是洗到发白的粗布服,掌柜娘子并不会去招呼她们。 如此倒也落得清静,反正她们兜里没钱,没人打扰她们欣赏锦缎,可以安静地流口水。 “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然在背后议论我,还不让开。” 小月被重重推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叶听瑶怒起回头,见到来人慌忙垂首。 在后方推小月命令她们让开的不是别人,正是先才小月提到身穿流光锦、在叶府处心积虑对付叶听瑶的叶府二小姐,叶茹怡。 叶茹怡身边女子叶听瑶也识得,是连州城知府廖家三小姐廖兰芳,同是个骄横跋扈的主,果然臭味凑一挑。 廖知府是叶司马上峰,叶茹怡还真算是个慈孝的,这会亲热地挽着廖兰芳,一副谄媚巴结模样,她也知道要帮助父亲讨好上峰。 叶听瑶戴了帷帽,叶茹怡未认出她。 隔了帷帽打量叶茹怡,一身银红织金心领大袖衫裙,腰系缀翠玉的金线丝绦,发髻上簪鎏金攒花步摇,扮相比之廖兰芳还要富贵。 叶茹怡的外祖家只是连州府渭城县的小小县尉,而她们父亲的俸禄也不多,她继母之所以有那许多钱,能让叶茹怡每日穿金戴银,让叶茹怡宴席游玩衫裙头饰不重样,皆是因为她生母丰厚的嫁妆。 在叶听瑶记忆里,隐约记得生母离世后,外祖家对她和哥哥尚有照拂,可在她四岁时,外祖一家忽然消失了,她父亲有四处打探,但音讯全无,犹如人间蒸发一般。 若非外祖一家忽然消失,贪婪恶毒的曹氏也不敢害她哥哥成痴傻。叶听瑶下决心,要争取查明外祖家失踪原因,毕竟外祖一家是她和哥哥的最大助力。 现在叶府上下几乎都是继母安排的人,她贸贸然回叶家,随时可能遭算计,她只能先躲在村里以不变应万变…… “你们是聋了还是瘸了,叫你们让开听不到吗,还要我们动手?”叶茹怡语调拔高三分,瞧不起甚至排斥反感眼前衣衫简朴的二人。 先才小月说的话悉数被叶茹怡听去,叶茹怡瞥了眼货架上的夹缬料,心下冷哼一声,既然比她身上的流光锦贵,那买下来便是了,反正她娘有的是银子,只好像身旁的廖兰芳也瞧中夹缬料,如此要麻烦一些 诱妻再婚。 小月也认出那二人是连州城的官家女娘,虽说民不与官斗,可实在气不过,委屈道,“我们已经站在最边上,那里碍着你们,更没有说是非,你们怎么能不讲理呢。” 叶茹怡牵住廖兰芳故意后退一步,抬手在鼻端连连扇着,叶茹怡一脸嫌弃,语调尖酸刻薄,“啧啧,不张嘴还好,张嘴一口臭气,太熏人了,简直晦气,掌柜娘子,你们铺子进了叫花子,你是管啊不管。” 廖兰芳也阴阳怪气地说道,“别说站最边儿了,你们这副穷酸相,连进铺子的资格都没有。” 掌柜娘子‘哎哟’一声赶忙迎上来,“廖三小姐、叶二小姐来了,您瞧我这眼瘸的,没来得及迎接你们,还请千万莫怪。今儿铺里新进了一批扬州锦缎,两位小姐雅间请,我麻溜地送到雅间任由小姐挑。” 叶茹怡乜眼看着掌柜娘子,“我与兰芳姐难得起兴致要在柜前挑锦缎,可一进铺子,好锦缎没瞧见一匹,却先瞧见两叫花子,你们这铺子可是不想做生意了?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掌柜娘子颇为尴尬,“我瞧着她们没妨碍客人,就……” “怎么没妨碍?碍着我们了。”叶茹怡冷声道。 廖兰芳已不耐烦多说,“还不快点将她们赶出去。” “这……”掌柜娘子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转身就轰叶听瑶和小月,“好了好了,你们快走吧,既然买不起何必进来给自己添堵,外头有挑着担卖粗布的,慢慢挑去,快走吧,别妨碍我做生意了。” 小月眼睛通红,叶听瑶也气得发抖,偏偏她还不能开口教训她。 就在叶听瑶和小月要被掌柜娘子推出铺子时,一个身影挡在了叶听瑶面前。 叶听瑶一愣,是莫祈回来了。 莫祈看着这一幕,蹙眉问到,“怎么回事。” 叶茹怡和廖兰芳一眼看见莫祈丰神俊朗的模样皆眼睛发亮,再看清莫祈穷酸的扮相,又露出鄙夷惋惜的神情。 小月气呼呼地向莫祈抱怨,“她们瞧不起我们庄里人,不但出言侮辱我和瑶姐姐,还让掌柜娘子赶我们走。” 听到‘瑶姐姐’三字叶茹怡心一紧,仔细打量戴着帷帽的女子,虽瘦弱但端有傲人姿态,直觉和那没用唯唯诺诺的叶听瑶不一样。 莫祈扫了眼货架,伸出手指了指其中三匹锦缎,冷声说道,“将这些全部包起来,我要了。”说罢莫祈直接甩三片金叶子到柜面上。 掌柜娘子脸都笑出花儿来,“哟,贵客,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了,我立即给您包起,贵客可要雅间用茶稍等。” 莫祈看不惯掌柜娘子一副见钱眼开模样,径直拒绝。 叶听瑶不得不感慨莫祈的眼光很好,因为莫祈挑中的三匹锦缎,俱是颜色最为鲜亮且花色最时兴的,其中那匹浅紫色大牡丹花样夹缬锦缎,更是她进铺子时一眼就喜欢上的。 另一边叶茹怡和廖兰芳的脸都黑了…… ☆、第016章 将来 连州郡不比京城陪都等富贵地,故夹缬锦缎是颇为少见的,既然比流光锦还要昂贵,叶茹怡自打算收入囊中,再请裁缝做成当季流行衫裙。如此过几日的赏花宴,她又可成为众公子小姐瞩目对象了。 现在叫一群衣衫褴褛的穷鬼抢去,她实是气愤,更觉得失了面子 血魄王妃。 莫祈带叶听瑶和小月离开,未看廖兰芳和叶茹怡一眼。 比之锦缎被抢,无视于她二人而言是更大的侮辱。 尤其叶茹怡,她自诩容貌过人,艳若娇花,根本无法容忍男人将她忽视。 叶茹怡眼睛一转,同廖兰芳说道,“兰芳姐,我本打算买下那匹夹缬料送你做礼物的,不想被几个叫花子抢走,实是令人气愤。” “真的?” 见叶茹怡坚定地点头,廖兰芳气得牙痒,她本认为自己买不起夹缬锦缎,故情绪还未那般强烈,这会被叶茹怡一说,一股火腾地就升起来了。 廖兰芳冷声道,“哼,依我看来,那男子多半是窃贼,否则如此寒酸的穿着怎可能随身有金叶子。我听父亲说有一批从并封送往京城的进贡物被劫了,说不定就是先前那贼人所为,待我回府,定与家父说此蹊跷事。” 叶茹怡连连点头,巴结道,“兰芳姐果然聪慧过人,还有那两个女的,定是匪贼一伙,必须好好查查……” 叶听瑶和莫小月喜滋滋地抱着滑不丢手的锦缎,出了绸缎庄,半晌才发现冬子哥不见了。 叶听瑶四处看了看,问道,“莫祈,冬子哥呢,你们不是一起去兑换银钱了么,银钱可兑换好了?” 莫祈背负双手,淡淡地说道,“暂且兑换了一百两银子,冬子从钱庄出来后,说有东西忘买了,让我先过来寻你们。” 小月笑道,“那我们在这等等冬子哥,然后再一起去寻爹爹好吗。” 叶听瑶掩嘴好笑,小月分明是被身边的熏香摊给吸引了,所以挪不动步子。 叶听瑶也不点破,陪小月蹲在摊子前挑熏香。 叶听瑶虽不经常用熏香,但还是有些了解的,挑了盒雀头香熏衣料,又挑盒渐留香和应季新香,打算替小月配一个香囊。 直到熏香挑完,莫祈付了钱,莫冬子才满头汗地跑过来。 叶听瑶诧异道,“冬子哥,什么东西忘记买了,这般着急?” 莫冬子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叶听瑶等人见状也不为难,带了莫祈去鞋帽行后,叶听瑶又看到街角一家名唤五香斋的糕饼铺子生意极好,门口排了长队,她也来了兴致,跟着买了盒糕点,这才去井二巷的农具铺寻莫叔。 待众人采买后已过午时,莫祈请大家去南市附近酒肆用饭。 纵是用饭时,小月也抱着一匹杏黄色锦缎不肯撒手,她跟莫叔到城里许多回,在绸缎庄门口也站过徘徊过许多次,可拥有一匹属于自己的锦缎却是头一次。 莫叔很不好意思,“祈儿,这锦缎太贵了,还是退了吧。” 莫祈摇摇头,不以为意地说道,“不过是几匹衣料罢了,不值两个钱,哪里有退的道理,小月和瑶瑶喜欢就好 越时空。” “哎,这两孩子太不懂事,让你破费了。”莫叔瞪小月一眼,可小月注意力完全在衣料和熏香上,根本不搭理莫叔,莫叔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买的东西叫人心满意足,可吃食却不尽如人意。 酒肆上了菜,小月一边吃一边叨咕,“这肉不如瑶姐姐煮得软烂,塞牙,这鱼都烧老了味儿还没进去,这青菜和汤也太咸了,这豆腐稀巴烂怎么吃啊。” 小月俨然一个美食评论家,将一桌饭菜批得一无是处后,满眼崇敬地同叶听瑶说道,“还是瑶姐姐的厨艺好,倘若瑶姐姐开酒楼,生意一定非常好。” 莫冬子敲了一下小月脑袋,“胡说什么呢,你瑶姐姐怎能出来开酒楼呢。” 周朝民风虽开放,但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在外从商,抛头露面,还是会遭人非议的。 叶听瑶懒得搭理莫冬子古板僵化的思想,向小月保证道,“将来姐姐开了酒楼,小月随时来吃,分文不收,冬子哥、莫叔、莫婶、小葫芦都来……” 还没说完,叶听瑶就听见一声咳嗽,发现莫祈正不悦地盯着她。 叶听瑶好笑道,“莫祈也来,都不收钱,敞开了随便吃。” 莫祈这才满意点头,“好,将来你若要开酒楼,我愿出资,想来稳赚不赔。” 叶听瑶掩嘴好笑,“又说大话了,不过我可记在心里,将来待你恢复记忆走向人生巅峰时,我去找你你可不许装作不认识我。” 莫祈鄙夷地瞥了叶听瑶一眼,“哼,别侮辱我人格,我做事光明磊落,怎可能去装。” “好,到时候酒楼开起,我要让莫叔、冬子、小月他们都来帮忙,有钱大家一起赚。”叶听瑶十分豪爽,以汤代酒,一口将碗里汤饮尽,真是太咸了,盐在这里虽不稀奇,但这盐多的好像不要本钱啊。 “太好了,太好了!”小月连连抚掌。 莫叔和莫冬子见这三人一唱一和,都无法插上嘴,最后知晓叶听瑶有好事都会想到他们,觉得十分欣慰。 …… 回到庄子是未时末刻,阿呆、小葫芦看到叶听瑶,皆激动的摇摇晃晃冲出来,莫婶见众人大包小包吓一大跳,尤其是看到小月怀里的锦缎,更是惊慌,连问了几遍这得花去多少银子。 莫祈也不搭话,只将东西全取出来。除了他自己的,还在叶听瑶提醒下,为莫叔、莫冬子各买一双鹿皮硬靴,小葫芦得一串糖葫芦,莫婶是一方绢帕,阿呆则有一小盒酥鱼。 阿呆得了酥鱼,甩着大屁股,歪头看莫祈的姿势都不一样了, 小月一直央求莫婶,直到莫婶答应带她去做新衣衫,才心满意足地抱锦缎回屋。叶听瑶收拾一番则准备去厨房。 还未走到厨房,就听见莫冬子唤她,叶听瑶回身朝莫冬子笑道,“冬子哥可有事?” 趁四下无人,莫冬子快走两步到叶听瑶跟前,话未出口先红了脸,手藏在身后半晌不敢拿出来…… ☆、第017章 画像 莫冬子这副模样令叶听瑶心下狐疑,有些事儿她不去想并不代表不知道。 叶听瑶不自在地笑了笑,“那个,冬子哥若无事,我就先去厨房了。” 叶听瑶转身要走,莫冬子着急道,“瑶瑶,等等 穿越之清颜,清颜。” 叶听瑶迫不得已再次回身面对莫冬子。 莫冬子将双手摊在叶听瑶面前,“瑶瑶,今儿我在东市,瞧见这簪子漂亮……就,就……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莫冬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支鎏古色银木簪,簪首处双曲盘纹,嵌一朵细巧的粉色绢花。 虽非金贵物,却胜在精巧用心。 叶听瑶连连摆手,“冬子哥,簪子很漂亮,可我不能收。” 莫冬子生性木讷老实,不知鼓了多大勇气,才决定送这支簪子。叶听瑶不肯收,莫冬子也不懂该如何劝叶听瑶收下,来来回回就知道说簪子配叶听瑶这一句话。 叶听瑶心里是感动的,之前莫冬子总将好吃的留给她,她就大约明白了莫冬子心意,可越是明白越不能收。 叶听瑶委婉道,“冬子哥以后千万别破费了,平日我都在屋里不出门,哪里有机会戴漂亮的发簪首饰,便是戴上也不习惯。对了,今儿小月在南市看到这些首饰倒是十分喜欢,过两年小月及笄,这只漂亮的发簪刚好送小月做及笄礼。” “不行……”莫冬子犟性子上来,只无奈口讷。 莫冬子猛地抬头痴痴地望着叶听瑶,趁叶听瑶一时愣神,抓起她的手,将簪子塞在她的手心,不待叶听瑶反应,转身便跑。 “冬……”叶听瑶名字还未喊完,莫冬子就已跑进屋子不见了。 叶听瑶悠悠叹口气,事已至此,簪子她权且收起,寻机会以莫冬子的名义,送给小月做礼物吧。 叶听瑶正要进厨房,身后又传来莫祈声音。 “定情信物?” 叶听瑶本就在心烦,没好气地骂莫祈,“狗嘴吐不出象牙。” “那你吐根象牙我看看。”莫祈眯着眼睛上前,心情似乎还不错,在叶听瑶发作之前问道,“莫冬子是不是喜欢你?” 叶听瑶头痛地拍拍脑袋,“拜托,你一个大男人,躲在角落里偷听偷看得多阴损啊。你弄错了,冬子是对我每日在厨房辛苦烹饪美食表示感谢,你没事少八卦啊。”叶听瑶打起马虎眼,就要推开莫祈,无奈莫祈立如山石,纹丝不动。 莫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但不让开,还朝叶听瑶又走近一步,“那你喜欢他吗,莫冬子人挺好的,不如接受了?” 叶听瑶翻个白眼,嫌弃地上下打量莫祈,人高马大,一张冰山脸,这唬人的外表下竟然藏着一颗比七大姑八大姨还要八卦的心。 叶听瑶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我都没看出来你是这般好管闲事。要接受你接受去,我现在心事未了,身后还有烂摊子似的一堆麻烦事麻烦人,没工夫想这些事儿,也正因为冬子哥人好,所以我更不能耽误他和连累他。” 叶听瑶也不知为何会同莫祈说了这许多,以为能将莫祈打发走了,不想莫祈还在继续问,“那你心里可有愿意连累的人?” “没有没有,还有完没完了,”叶听瑶快跳起来,“你还想不想吃晚饭,想吃就麻利让开 四大财阀I:黑统的女人。” 莫祈眼眸微暗,叶听瑶已经是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遂张张嘴,他前来找叶听瑶的目的,终究没说出口。 淡淡地转过身,莫祈将一直握在手心,沾了层薄汗的双莲纹白玉簪,不动声色地藏到了袖笼里。 他是真的想答谢莫瑶每日辛苦烧菜吧,可若她会误会……还是暂时不要送了。莫祈不自禁地抬手捂住心脏位置,心跳得很快。 …… 连州郡廖知府府邸。 廖兰芳回府左想右想,仍咽不下白日在南市绸缎庄受的气,好不容易等到酉时末刻,其父亲廖知府从公衙回来。不想其父亲并不往内堂用夕食,而是去了书房。 廖兰芳仗着父亲对她的宠爱毫无顾忌,径直至书房寻廖知府,刚走上书房外的抄手游廊,就听见屋内传来叹气声。 廊下仆人通报时,谢兰芳已经等不及地推开隔扇门。 “爹爹,你要替我做主,女儿今儿叫人欺负了。”廖兰芳跨进书房,也不管她父亲在做甚,自故地开始撒娇。 廖知府眉心紧锁,心情烦闷,可又不好冲女儿发作,只摆摆手,声音疲累,“芳儿乖了,爹有要事同师爷商量,芳儿先自己去玩。” “不嘛不嘛,女儿在南市受了好大的委屈,若爹爹不肯替儿做主,女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嘛。”话虽说的严重,可廖兰芳神色无恙,只眼底有几丝愤怒和不甘罢了。 廖知府叹口气,女儿确实是叫他们宠坏了,这连州郡上下哪里有人敢给他女儿委屈,不过是在小题大做。 “好好,一会爹和师爷说完事就去听芳儿诉苦可好。”廖知府拍了怕廖兰芳手背,权且安慰。 “是啊,老爷正因为贡品被劫一案苦恼呢,还请三小姐体谅老爷则个。”师爷躬身上前,同廖兰芳见了礼。 廖兰芳面露得意之色,“爹,今儿女儿这事就与贡品被劫有关,女儿怀疑今天在绸缎庄碰到的那人就是劫贡品之人。” “什么?!”坐在靠椅上的廖知府差点跳起来,师爷也吓一跳,不过他二人很快反应过来是乌龙,哪里有贼匪胆大到劫完贡品还招摇过市的,而且现在廖知府除了烦贡品被劫一案,还更担心另一件事。 廖知府明白,照女儿性子,不让她马上把白天事儿说完,是不会罢休的,到时候还不知道又要扯出什么不靠谱的事来。 见父亲点头了,廖兰芳添油加醋地将绸缎庄里发生的事说一遍,略去她和叶茹怡侮辱叶听瑶、小月那一段,只强调那匹缎子她早已看中,而叶茹怡都准备掏钱袋买了送她的,却被三贼人‘横刀夺爱’。 师爷在旁附和道,“虽与贡品一案无关,但也蹊跷,哪有寻常百姓能随意掏出金叶子的,是该查一查,不知三小姐可还记得他们长相。” 廖兰芳歪头想着该如何描述,其实那男子的容貌真的很俊,只可惜……廖兰芳余光飘过她父亲书案上铺的一张人像画,愣了愣,“……就是他……” ☆、第018章 寻人 廖知府脑袋朝廖兰芳的方向歪了歪,“芳儿,你刚说什么?” 廖兰芳反应过来后激动地指着画像,囔囔道,“爹爹,这人果然是窃贼对不对,所以作了画像要粘贴了通缉他 红楼一梦之这个黛玉有点儿。” 廖知府大惊失色,恨不能捂住廖兰芳嘴巴,“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可是京中贵人,绝不可以对他出言不逊。” 廖兰芳满头雾水,“可我今日在南市碰到的贼人,与画像之人长得一模一样。” 廖知府同师爷面面相觑,这画像上的人,可是比贡品被劫一案还重要的,廖知府额头沁出汗,“芳儿,你与爹具体说说,那人是否都好,可有哪里受伤了。” 廖兰芳摇摇头,“那人很好啊,手脚健全,就是很讨人嫌。” 廖知府问清哪条街哪条巷后,立即与师爷商议安排人蹲守寻找一事。 廖兰芳越来越莫名其妙,“爹,那人衣衫穷酸脏破,怎可能是甚贵人,这贵人又到底是谁啊。还有,爹,这口气还帮不帮女儿出了。” “帮帮,待爹寻到他,一定找机会让你亲自向他道歉。好了,事关重大,女儿你先去寻你娘吧。”廖知府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他心紧张地怦怦跳。 廖兰芳跺了跺脚,可父亲认真起来她也不敢任性,只能哼哼唧唧地跑出书房,到房门口差点撞到廊下小厮。 小厮深深弯腰向廖兰芳道歉,廖兰芳低声骂道,“不长眼的狗东西,敢不小心撞到本小姐,腿都给你打断了。” “三小姐说的是,还请三小姐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一次,小的往后一定会注意。”小厮眼底现出丝精光,眼角余光不断往书房内瞥,先才书房里的对话已悉数叫他听去。 “哼。”廖兰芳鄙夷地瞥小厮一眼,甩着帕子走了,走到月洞门处,廖兰芳猛地意识到,刚才她爹说的是要她向贼人道歉……廖兰芳终于聪明一回,隐隐察觉到此事不简单,遂悻悻地走了。 书房里师爷认真说道,“大人,小姐说那人不似贵人,故确实有可能只是容貌相似。” 廖知府叹气,“只要有一丝可能,我们都不能放过,倘若他真有甚三长两短,别说脑袋上这顶乌纱帽了,就是命,都有可能保不住。” 师爷也低头沉默起来,只希望能尽快寻到那人。 厨房送了饭食到书房,廖知府才吃了两口,外院就有小厮过来通报,言静亲王前来拜访,已经在前院等候了。 廖知府一愣,诧异静亲王怎如此晚过来。 这静亲王是当今皇上的弟弟,但并非同一母妃所生。 当初静亲王有卷入争储中,皇上之所以留他一命,除了其未掀起太大波澜外,更是念及其生母对他的一次救命之恩。 静亲王被封王后远离京城,如今停留在连州郡附近一处山清水秀的庄子里,新建府邸规模不小,每日钓鱼听曲,日子过得颇为舒坦。 原本静亲王同廖知府鲜少往来,廖知府只在逢年关备常礼拜访,实是今年,由静亲王主动的,二人交往才频繁了。 廖知府也顾不上吃饭,匆忙到前院迎接…… …… 一晃数日过去 魔医毒公子。 廖知府在南市安排蹲守的衙役,漫说见到同画像长一样的人了,就连个相似的都没有,而到连州郡四处搜寻的也一无所获。 廖知府和叶司马等人在公衙里皆愁眉苦脸,皇宫里的秘折又下来一份,他们知晓,若再寻不着人,不出三月,京城一定会降罪下来。 叶司马有提议安排一行人,沿通往京城的驿路周边搜寻。 廖知府看了叶司马一眼,虽点头,但也只是同僚间的敷衍罢了,他并不认为叶司马之提议有甚用处。 相较连州郡公衙里的焦灼和烦躁,唯美如画的篱庄就更显清静适宜。 此时此刻,叶听瑶正挽着衣袖在厨房思考有甚新式糕点吃食。 无奈莫叔家食材有限,纵是有想法也无法试做。 叶听瑶歪着脑袋,随手将案板上的面团捏成一只只白胖胖的兔子,胡萝卜粒粘起的红红小眼睛,两耳朵翘起很是可爱。 自从那日小月在南市提出要叶听瑶开酒楼一事,叶听瑶心思就活络了。可她知开酒楼不容易,撇去他们在此处无根基攀不上官府关系,便是租个场地所需的银两,就是个令人咋舌的天文数字,纵是莫祈将钱袋里的钱全部贡献出来,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至于莫祈恢复记忆,恢复他贵家公子身份之后能有多少钱…… 叶听瑶摇摇头,罢罢,这种没谱的事儿还是不指望,得通过现有资源想办法。可现有资源就是莫祈那袋子钱了,酒楼开不起,短租经营家糕点铺子或许还是成的。 去南市时她有买一盒五香斋的点心,她、小月、莫祈、冬子尝过后都认为味道极其一般,小葫芦更是咬一口就不肯再吃了。 豌豆黄香味不足且入口成粉末状,化不开只会干噎,差点没将莫祈呛死。芝麻卷和枣泥糕则甜到发腻,就连小月那般好甜食的,都嫌弃。 五香斋还是老字号连营铺子,总铺是在京城的,竟然就这水平。 叶听瑶将醒好的小白兔馒头摆进屉笼,再放到火上蒸。 厨房外传来飒飒风声,叶听瑶知是莫祈在练剑。 前几日莫冬子为了感谢莫祈送他鹿皮小靴,特意上山砍了根百年老树的粗枝,削成一把三尺木剑。 莫祈握着十分顺手,这几日都在屋外空地上舞剑。 叶听瑶在旁看过一次,还别说,莫祈舞剑时确实养眼,招式洒脱中暗藏锋利,一柄木剑到了莫祈手中犹如游龙一般,如影随形,收放自如,莫祈无疑是剑道中的高手。 冬子哥请莫祈教他武功,莫祈也不藏着,只要冬子有空,他便耐心教授,还让冬子每天早上去练基本功。 而小月则成为莫祈舞剑时最忠诚观众,忠诚到厨艺都不肯跟她学了。 馒头需蒸两刻钟,叶听瑶打算趁这时间去忽悠莫祈,让莫祈同她一道开糕点铺…… ☆、第019章 糕点铺 叶听瑶心里如意算盘打得哗哗响,倘若铺子真的开起,她负责在厨房做各式各样的美味糕点,而莫祈则在柜台处看店卖糕点。 据叶听瑶对市场的了解,喜欢吃糕点和到市坊买糕点的一般是女人,所以凭借莫祈那张人见人爱的俊脸,定能吸引来不少生意,助她尽快打响招牌…… 叶听瑶似乎已经看到她家糕饼铺前排起的长龙,从一早开张到晚边歇业,队伍都没短过,银子是跟流水似的哗啦啦流进她口袋里……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哪怕这喜事才有点苗头,叶听瑶走起路来都飘飘然了。 到了厨房门口就看见莫祈身穿前两日才新做的赭色袍衫,腾空跃起,衣袂翩翩,不知从哪儿飞来两片树叶,被莫祈用并不锋利的木剑斩成两段。 莫祈说这叫剑气,言剑只是载体,剑气是发由施剑之人的。若能自由收放剑气,纵是手擒鸡蛋,都可劈开石头。而那些话本子中所写的江湖故事,甚一剑封喉不见血,就是用剑气办到。 莫冬子和小月听了满脸震惊,简直将莫祈当成一代宗师在崇拜。 叶听瑶是耸肩不以为然的,可今儿她有要事求莫祈,所以和小月一样,跟着在一旁卯足了劲鼓掌。 看见叶听瑶出来,莫祈收招,将剑背于身后,小月为莫祈送上适温茶水,献完殷勤小月才寻叶听瑶说话,开口就道,“瑶姐姐,点心可做好了?莫祈哥练了一个时辰剑,肯定累了和饿了。” 叶听瑶笑得艰难,“快了快了,已经上笼蒸了。” 叶听瑶朝莫祈走去,面上笑容绽放,映着白暖暖的阳光,美妙的好似一朵诱人粉色蔷薇。 叶听瑶自认为笑得无欲无求,可莫祈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就觉得他那袋钱保不住了。 叶听瑶到了莫祈跟前,“莫祈啊,那日你在南市酒肆说的话可还记得,现在能作数么。” 莫祈眯眼瞅了叶听瑶半晌,摇摇头,“说什么了?不记得。” 叶听瑶‘嘿嘿’一笑,踮脚尖拍拍莫祈肩膀,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姿态,淡定地说道,“没事没事,贵人多忘事。我来提醒则个,当时你说,若我开酒楼,你就出资,凭我厨艺,能稳赚不赔的。” 莫祈眼皮子跳了跳,“好像是说过这事。” 说罢莫祈一脸狐疑地打量叶听瑶,“你难道蠢到以为几片金叶子就能开酒楼了?我现在没钱,等有钱了会出资的。” 叶听瑶的笑容有点装不下去,可钱没到手不能放脸,“是是是,我当然不会那么蠢,可是你看,距你到莫家有一个月了,这记忆呢,是半点没恢复,凡事不能强求,恢复记忆这事得随缘。可我们也不能坐吃山空不是,所以我想,咱们趁手上有现银,可以到南市租个小铺面,我做糕点,你卖糕点……” 叶听瑶余光瞥见站在旁边,一脸无知的小月,赶忙接道,“小月也来帮忙的,到时候生意好了,赚了钱了,咱们再多开几家分铺……积少成多,说不定没多久,我们就能开酒楼了。” “哦,可我现在日子舒坦,钱权且够用,不想没事找事徒增麻烦 相公太坏,谁之过。至于酒肆里说的那番话,我会在恢复记忆,有钱后尽量兑现的。” 厨房里蒸馒头的香气飘出来,莫祈吸了吸鼻子,其实他心里已经认同叶听瑶的想法,毕竟他之前也一直筹划着该做些什么。 叶听瑶锲而不舍,“若你能恢复记忆,我当然不用愁,关键是恢复记忆遥遥无期,统共一荷囊钱物,你也不忍心我和小月将来去绸缎庄,再被人瞧不起不是?” 莫祈眸光微闪,冷冷一笑,“若我真出了银子,这铺子东家是谁。” 叶听瑶冲莫祈竖起了大拇指,“啧啧,一看就是生意场上的老行家,得意人。咱们敞开了说,开糕点铺,银子和手艺缺一不可,所以咱们一起当东家,糕点铺盈利五五分成咋样?” “哼。”莫祈连看都不看叶听瑶一眼,目光直往厨房飘。 “好好,怕你了,你开个数吧,但我必须是东家,否则我宁愿给别人打工。”叶听瑶双手叉腰,歪头长叹一口气,其实凭她烹饪水平,到哪家酒楼当个大厨都不成问题,问题她是个女娘,多有不方便……罢罢,还是带着莫祈、小月他们一起赚钱,一起走上康庄大道吧。 莫祈伸出三个手指,“三七,你三我七。若莫家人有来帮忙,工钱由我开,一句话,成就成,不成便等我恢复记忆后再论。”莫祈嘴角微斜,如墨的双眸光华渐亮,一副奸商嘴脸油然而生。 叶听瑶傻眼了,她再蠢也知道自己被剥削了,莫祈够狠。 细想来她终归是有钱赚的,最重要的是莫祈答应站柜子卖糕点了,叶听瑶咬咬牙,“成交。” 莫祈‘嗯’一声,“你抽空教下小月识字,柜子那让小月张罗。” 小月不敢置信地问道,“莫祈哥,你要带我进城帮忙吗。” 叶听瑶一愣,“莫祈,不是你站柜台吗?” “你嫌弃小月。”莫祈冷声道。 看到小月满是哀愁的眼睛,叶听瑶真心觉得莫祈这人很讨厌。 叶听瑶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不是的,我一个人在厨房忙不过来,所以打算让小月在厨房帮我,顺便学做糕点。” 莫祈想了想,“好吧,等赚到钱了,再多雇点人。” 叶听瑶终于松口气,朝小月笑道,“往后铺子里糕点随便吃,莫祈哥还会派给你工钱。” 小月连连摆手,“瑶姐姐,我只要糕点管够就成,工钱一分不要,能帮上莫祈哥哥和瑶姐姐的忙,我就十分开心了。” 叶听瑶一脸恨铁不成钢,“那怎么成,你不但得要,还得记得多要,可不能便宜了吸人血的资本家。” 小月和莫祈都没听懂,莫祈直觉是在损他,冷哼一声,甩甩袍袖,懒得再理叶听瑶,径直往厨房走去,他闻到香味儿,知道屉笼里好吃的熟了。 待叶听瑶反应过来,赶忙朝厨房喊道,“莫祈,蒸气还没散呢,别碰屉笼,小心烫……” 话没说话,厨房里就传出一声凄厉惨叫…… ☆、第020章 劫匪 入夜。本该黑寂无声的篱山第三峰南腰处,燃起一簇簇火把。 一个满面络腮胡,眉毛浓杂成束,匪首模样的彪形大汉触动一处机关,布满青藤蔓的斜壁峭体‘咔哒’一响,一扇石门沉沉地移开。 彪形大汉一挥手,数十名身穿黑色窄服的盗匪鱼贯而入 狂后,娇宠天下。 四周壁烛被点燃,映出小山似的金银财物,其中有许多闪着奇异光芒的宝石和极稀有的异域药材,皆可谓价值连城。 这些就是被劫的并封国进贡之物。 匪首神情贪婪,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这时,一位身着玄色圆领锦缎袍服,形容瘦削的男子走进山洞。 匪首连忙迎上前,“大人,是否要将财物转移,知府府邸那可有消息,真找到那人了?照理我已经将……”匪首比了个‘杀’的手势。 玄袍男子吊起的眼角闪过一丝精光,淡淡地说道,“无妨,纵是那人没死,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毕竟将他带去被劫地点的,明面上还是廖知府的人。” “大人英明。”粗犷的匪首在玄袍人面前大气不敢出,“那我们?” “我已派人至南市盯梢,若有动静,自会有人通知你,到时候手脚必须利落干净,我不允许再失误一次。”玄袍男子摩挲大拇指上的和田青玉板指,虽说安排周密,可有一事,令他十分头痛…… 那日劫持贡物,因考虑到护送贡物的队伍里不乏域外高手,故他带了暗卫亲自前往。 初始藏于暗处,后果然不出他所料,他手下的匪贼并非外域高人的对手,到了紧要关头,是他领了暗卫出面击杀。 他武功虽高,但也遇到顽强抵抗,更险些受伤,其最后将所有护送贡物的域外高手杀尽,可衣袍却被划破,恰好随身带着的一本账簿也被利刃撕得破碎。 他本以为将所有残页当场收回,不想回去粘合时发现少了半页,他再想去原处找寻,那地已被官府兵士团团围住。 京中得到消息,还派了令他恶心和愤怒的人下来…… 那皇帝老儿皇位坐得舒坦,可有曾想起过他?因为提防他,不但将他远放,而且他的年俸和食封还不如皇帝老儿的那些废材儿子女儿…… 玄袍人握紧的拳头迸出根根青筋,他脸颊虽瘦颧骨虽高,可眉眼透有天生威严,现下,愤怒令这张尚算清俊的脸,露出狰狞可怖之色。 好在现在天都助他,让他有了巨大财富,他终能大量培养他的人,有生之年,定要扳回一城。 按照玄袍人的吩咐,贼匪将三分之二财物转移到令一隐蔽处,剩下的三分之一,再择日搬至其他庄子。 石门重新合上,青藤蔓覆下,看不出一丝异样。 匪首将一名个子虽小,可手脚十分灵活的盗匪召到身边交代话,小盗匪是与玄袍人暗卫的接头人,小盗匪点点头,紧握在手中的刀刃锋利,在火把下晃着森森冷光。 …… 叶听瑶坐在院子里择菜,嘟嘴不满地将菜叶子一下下丢篮子里。 “小气鬼,包赚不赔的买卖,三七开了还舍不得那袋钱,估摸就是我看走了眼,什么贵家公子纨绔子弟,我看就个穷酸守财奴 我的春天在古代。”叶听瑶一个人自言自语嘀嘀咕咕。 小月搬了张椅子在叶听瑶身边坐下,“瑶姐姐,你误会莫祈哥啦,是娘看了日子,说这几日不宜进城,待到那黄道吉日,进城挑的铺子才能生意兴隆。” 叶听瑶仍耷拉着脸,没精打采地说道,“我只听说过开张剪彩要挑日子,看铺子还不一定租的,也要挑啊?” “那当然了,这可是大事,瑶姐姐也不希望莫祈哥的银子打水漂吧。”小月很认真,一声声莫祈哥叫的甜,话里话外都在维护莫祈。 “好吧。”叶听瑶人都快蔫了,她之所以这般急,着实是因为那日在南市时,她有瞧中一处拐角的铺面空着在招租。 不知为何,这里的人都瞧不起拐角位置,认为三面墙少一墙,就少一份倚仗,可叶听瑶知道,在商场学里,拐角店铺是被称为黄金旺铺的。 她担心铺子被别人抢先租走,偏偏就连莫婶都神神叨叨,说甚租个铺子也讲究缘分,就和他们如今变为一家人一样,若铺子是她的,谁都不会将铺子租走。 “哎……”叶听瑶长叹一口气,将择好的菜叶子端进厨房,便在小院子里闲闲地陪小葫芦和阿呆玩。 叶听瑶将小葫芦抱在腿上坐着,指了阿呆就教小葫芦念诗。 ‘鹅鹅鹅’三字才念完,莫祈就摇把蒲扇走过来了。 “鹅。”莫祈定睛望向阿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比捡回来时肥了几圈,不论烤或烧,还是吃了罢,反正留着也没……” 叶听瑶正恼莫祈呢,这会不待她使眼色,阿呆已跟离弦箭似的冲上去,猛地拧上莫祈小腿。 莫祈一声惨叫,不愧练武之人,竟然在阿呆三百六十度大旋转之前挣脱跑掉。 不过今儿阿呆较了真,真打算拧到莫祈彻底死绝了吃它的心。 只见莫祈绕着屋子狂跑,整洁袍衫沾满灰尘和阿呆扇下来的细绒毛,而阿呆半飞半跳地在后面锲而不舍地追着。 小葫芦兴奋的从叶听瑶腿上蹦下来,又跳又鼓掌的哇哈哈大笑。 小月是急的快哭了,一直央求叶听瑶去帮忙。 叶听瑶撑起下巴,欣赏满院鸡飞狗跳,“阿呆是只好鹅,拧他算轻的了。” 再次经过叶听瑶时,莫祈吼道,“莫瑶,还不快把那只蠢鹅抓走……”莫祈边跑边喊,声音随距离增加而变小。 叶听瑶手扶耳朵,“什么,你说什么,明天就去南市看铺子吗?” 莫祈又绕一圈,“你和你的鹅都是疯子。” 叶听瑶朝阿呆打了个手势,阿呆心领神会来了个急刹,按照叶听瑶示意掉个头,大摇大摆地走到拐角处躲着。 ‘嗷……’这惨叫声大的叶听瑶都捂住了耳朵…… 到了晚饭时,叶听瑶已经在请莫叔帮她租马车了,因为明儿她要和此时正一脸颓丧的莫祈去连州城南市看铺子。 ☆、第021章 租铺 次日一早,莫祈亲自驾马车前行。 叶听瑶坐在莫祈身边,回头朝众人挥手。莫冬子和小月皆是耸拉着脸,他们也想跟着去,可叶听瑶考虑到二人性子老实,真谈起生意和砍价并帮不上忙,还不如留在村里。她和莫祈目的明确,快去快回,能省下不少事。 莫冬子远远望着笑靥如花的叶听瑶和高大俊朗的莫祈,心下觉得他二人十分般配……温暖的春日阳光莫名地刺眼起来,刺眼到莫冬子险些留下辛酸泪,而小月只是单纯因为她没得进城玩而情绪不佳。 从篱庄到连州城的山路并不好走,许多碎石土坑,有几段还临着矮悬崖,可不论山路多难行,莫祈仍将马车驾得十分平稳。 叶听瑶忍不住在一旁夸奖道,“莫祈,你看你看,我之前就说过,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农活不成,可马车驾的好啊,将来到租赁马车的车行做事,你也能养活自己。” “哼,”莫祈一手挥马鞭,一手枕在脑袋后,半个身子靠木板上,“我一身武功,真揭不开锅我能去武馆,用不着你操心,还有,你不是说凭你厨艺,开铺子稳赚不赔吗?怎么,对自己没信心了,担心饿死我?。” “我对自己厨艺绝对有信心,倘若生意不好,也是因为你成天摆张臭脸杵柜台。我可警告你,待铺子真开起,你不许板着脸,不许堵了我财路。”叶听瑶直哼哼,一同莫祈说话她就来气。 她都后悔没将阿呆带上,用阿呆治莫祈,一下一个准。 “我本来就不想站铺子,这糕点铺不开也罢。”莫祈板起脸,作势要调转马车回篱庄。 “答应我的事还能反悔不成,你自己掂量,回头是阿呆在等你,往前走是吃不尽的美食糕点。”叶听瑶瞥眼发现莫祈的俊脸皱作一团。 “你,没事吧?”叶听瑶紧张地戳了戳莫祈脸颊,“放松点,挤久了会长皱纹的,你可是糕点铺子的门面。” “怎么会没事!”莫祈一甩鞭子,大棕马长声嘶鸣,吓的叶听瑶赶忙抓紧小扶手。 她还以为马要失控狂奔,不想大马叫完后又慢悠悠地拖着马车跑。 ‘呼’叶听瑶拍拍胸脯,“吓死本姑娘了。” “胆小鬼,这是一匹老马都看不出来。”说着莫祈将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臂,“你给我仔细瞧瞧,这叫没事吗!” 有数处淤青,叶听瑶无言,是被阿呆昨天用喙给拧的。 “阿呆也不是不讲道理,倘若有一人成天囔囔着要吃你,你能不火大,能不想狠狠揍他一顿吗?”叶听瑶瞅着那些铜钱大的淤青,也觉得疼,“好了好了,算阿呆不对,晚上回去我罚它没有鳜鱼吃……” 十公里开外的小庄子里,一阵轻风过,河面落满桃花。 一只正在水中嬉戏的大肥鹅忽然打个喷嚏,浑身鹅毛都张开来了。 阿呆歪着脑袋,呆呆地望着连州城方向,肥硕的屁股啪啪啪,有力地拍打出水花。 说到鳜鱼莫祈又肉痛了,那一只只肥美鳜鱼,全叫叶听瑶划薄片喂呆头鹅了,他每天吃不够,呆头鹅却又肥又壮的 强欢-婚在迷途。 到了南市,安顿好车马,叶听瑶领着莫祈七拐八歪径直去拐角那招租的铺子前。莫祈瞥了眼叶听瑶,撇嘴道,“戴帏帽装什么矜持,你看看街上,那些官家小姐也没一个戴的。” 叶听瑶翻个白眼,以为她想戴啊,闷都闷死了,可她嘴巴硬啊,“她们能跟我比吗,本姑娘我貌若天仙,贸贸然走在街上会招人惦记的,我一心向厨,要是真惹到甚烂桃花,可不得浪费我时间收拾。” “……”莫祈脑子产生一瞬间混乱,这世界上竟会有脸皮如此厚的人,不过叶听瑶的长相……莫祈乜眼偷偷打量叶听瑶…… 叶听瑶是玩真的,帏帽纱三层,遮的很是严实,他啥也看不清。 莫祈收回目光,其实不看,他也知道莫瑶长什么样,只是他从没用心的、仔细的去想过。 莫瑶确实是一个柳眉杏眼、琼鼻樱唇的美丽女子,而且每日任劳任怨地在灶前忙活。 莫祈犹记得夕阳西下时,灶里跳跃的火光,总为莫瑶姣美的侧脸隐约添一层迷人金色。 莫祈微微扬了扬嘴角,莫瑶每日在那吃醋说他将小月迷得七荤八素,其实小月只是喜欢美好事物罢了。 小月盯住莫瑶发呆的次数也不少。 有几次他闻到香味,忍不住进厨房看莫瑶在煮什么好吃的时,都发现小月要么看着莫瑶发呆,要么看着锅子发呆。 莫瑶每次炒菜都会向小月讲解烹饪要领,可惜都白费唇舌了。 “到了到了,就这里。”叶听瑶停下来,发现铺子还没租出来,是一脸欣喜。 “在拐角?”莫祈果然一脸嫌弃,开始左右张望,企图换一家。 叶听瑶眯着眼睛笑道,“拐角好啊,不但人多,而且糕点香味能飘三街远,关键租金还会更便宜,一石三鸟,旺铺中的旺铺啊。” “歪理。”莫祈看了一周,确实没有待租的铺面了,细想莫瑶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算了,大不了打水漂,走吧。” 按照铺子木门上贴的招租告示,叶听瑶和莫祈连拐两条巷子,在一处二进院子里找到了铺子的东家。 东家是个四十开外,留短须,身着墨绿长钏纹袍服的男子,面貌儒雅性子却豪爽,直言那铺子挂出仨月鲜少人问津,今儿被叶听瑶瞧中是缘分。 叶听瑶为表示诚意和礼貌,特意将帏帽摘下,东家愣了愣,笑道,“哟,小姑娘好生标致,与这位公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莫祈还没吭声,叶听瑶先摆手,“大哥误会了,他是我哥。” “哈哈,那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咯。”东家听到叶听瑶喊他大哥,笑得很是开心,经过询问知晓叶听瑶租铺子是打算经营糕点,更是认同,答应立即带二人到店铺看看。 三人一同走出院子,莫祈感觉到有人在盯梢他,猛地回头却未发现异样。 而与此同时,一个黑影拐入小巷,迅速离开…… ☆、第022章 命案 叶听瑶随着莫祈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巷子,诧异道,“怎么了?” 莫祈神色如常,“没事,大概是一只猫跑过去。” 到了铺子前,东家先打开边锁,又令小厮将挡板全部撤下。 叶听瑶进了铺子才发现铺子是有两层的,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看一番,叶听瑶对铺子的布局很是满意,虽在拐角,可十分方正。 一层做门店和厨房,二层则可以做成一个小茶室,供有闲情的和逛街逛累的客人歇脚,喝喝茶吃吃点心,这种拐角的位置,欣赏风景最好不过。 叶听瑶叽叽喳喳地同莫祈说她的设想。 莫祈冷脸一声不吭,而在旁跟着听的东家却哈哈大笑,赞道,“姑娘一看就是个会做生意的,将来糕饼铺子开起来生意一定兴隆。老夫是个好茶道的,若姑娘茶煮得好,老夫将来就是姑娘铺子的常客了。” “哟,若大东家好茶那可一定得来。真要去比,我的茶道技艺能排进大周朝前十。”叶听瑶自夸时不带喘,但她说的也是实话,因为她煮茶技艺确实了得,可谓以茶入道,道行甚深。 “吹牛皮都不用打稿子。”莫祈轻声嘀咕。 再小声也被叶听瑶听见了。莫祈‘嘶’地吸了口凉气,真真是最毒妇人心,他后背一定又多了一块淤青。 莫祈转头怒瞪叶听瑶,无奈美人仍旧笑得人畜无害。 东家若有所思地捋捋短须,“姑娘年纪尚轻,若真有那水平,可就不得了了,不知姑娘糕点师可请了?” 叶听瑶拍拍胸脯,“哪里用请,我就是糕点师。”说完不忘补充一句,“这个天下第一。” 漫说莫祈,东家都无语了,感情之前小姑娘说她茶道前十还是谦虚的,糕点竟然天下第一。 东家心里犯嘀咕,这两孩子瞧着也不像甚有钱没地儿花的主,来这租铺子玩呢? 叶听瑶见东家不相信她,赶忙取出她一早做的,准备放路上吃的糕点。捧至东家跟前,执意请东家尝两块。 东家有些为难,其实他并不好甜食,无奈盛情难却,终归挑一块最小的藕荷齑粉糕。 本是极为勉强的,可不想一口咬下去,一股清香便散溢出来……东家眼睛都亮出光来,这藕粉齑粉糕既不会太甜又不会粉状干噎,在唇齿间慢慢化开,咽下后口中还留有冬藕沁人的清甜和雅香。 单论糕点,堪称天下第一,东家连着吃第二口,一块糕还没吃完,就先向叶听瑶竖起了大拇指,这可把叶听瑶得意坏了。 该聊的聊了,糕点也吃了,东家和叶听瑶终于谈起正事,关于这间铺子每月租金的问题。 叶听瑶心怦怦跳,铺子在南市街边,俗称黄金地段,而且还是两层,每月二十两怕是少不了的。 东家略微思索后道,“说实话,之前还是有人想租我这铺子的 无名小辈之野蛮逃妃。” 叶听瑶脸色有点儿不好了,感情东家见她喜欢,要坐地起价呢。 东家见叶听瑶一脸郁郁的模样,颇为满意,接着道,“可他们要做冥货生意,我当然不愿意,出再高价钱也不能。否则我这铺子以后更租不出去了……” 叶听瑶抬起头,双眸闪烁出星光。 东家终于不卖关子,一口气将话说完,“原本我定这铺子一月租金是二十两银,但现在我觉得和你们兄妹有缘,而且姑娘做的糕点确实味道不凡,以后我少不得会常来喝茶买点心。所以,一月租金就收你十两银吧,但还是必须先预付两月的,不知小姑娘觉得可行?” 租金转眼就减少了一半,叶听瑶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而半晌一声不吭、心里本在盘算如何砍价的莫祈,都多打量了东家几眼,眼神还带了一丝感激。 “东家大哥,太感谢您了,待店铺开张,只要我研究出新式点心,一定先送一份给您尝鲜。”叶听瑶赶趟地开始巴结。 “好,好,老夫我将来有口福了,租赁文书我已带着。你和你哥哥看看,若无问题,摁下手印,这铺子明儿起就租给你,租金从下月开始算。”东家见到叶听瑶这般欢快的小姑娘也喜欢,他名下产业极多,并不缺这一间铺子的租金,凡事就由他先前所说,讲究个缘分。 签完文书,莫祈默默地掏出二十两银子交于东家,顺便接过铺子大铜锁钥匙,几人又寒暄几句,东家便告辞先行离开。 送走东家,叶听瑶还激动地跑上跑下仔细看了又看,真是再满意不过。 莫祈望着兴奋的都快忘记自己是谁的叶听瑶,忍不住泼一盆冷水叫她清醒,“莫瑶,连州城南市距离篱庄可有一段距离,你是打算请辆马车每日来回,还是在城里租间房,或者干脆就睡在店铺里。” 叶听瑶一愣,这事儿她还真没想过,看来要干成点事真不容易。 “回家同莫叔他们商量一下吧,实在不成,也只能暂时住城里了。”叶听瑶终于恢复正常,一想到不能再住在篱庄,可能要同莫叔、莫婶、冬子、小葫芦他们分开,先才的兴奋劲就少了一半,情绪也低落不少,沉沉道,“铺子要先开起,还有许多事要准备,一步一步来吧。” 莫祈见叶听瑶失落,有点不忍心,“好,今日我们先回去,可以让莫叔来看看,到时候铺子生意好了,就重金请冬子他们帮忙。” 叶听瑶重重地点头,走出铺子,和莫祈合力将木门关上。 二人在南市随意地逛了逛,叶听瑶顺便买了点坚果回去做酥饼。 走到南市口,二人正准备乘马车回篱庄,忽见四处百姓喧腾起来。 叶听瑶抓人一打听,才知晓是南市一条暗巷里出了人命案子,死的人还是衙门里的侍卫,消息已经传开,官衙都派人过来了。 这事虽与莫祈和她无关,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偏就隐隐不安起来,惶惶地看了莫祈一眼,紧张地捏了捏衣角。 莫祈朝人群涌动的方向看了一眼,捉住叶听瑶的手,蹙眉说道,“我们回篱庄……” ☆、第023章 埋伏 公衙里廖知府、叶司马等人是焦头烂额,真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两桩案子未了,现在又多出一件人命案。 死者是廖知府安排前往南市暗寻画像男子的衙役之一。 衙役被发现时身中数刀,死了约莫有一个时辰。 廖知府靠在椅子上,摇摇头,无奈道,“皇上应该没有耐心了,只不知此番京中又会派何人下来,我们又该如何交代。” 站在一旁的叶司马身着上好赭色绫罗圆领袍,这件袍衫是他继妻曹氏特意到制衣坊替他定做的,叶司马很满意。 叶司马的拇指和食指在不经意间相互摩梭相碰,偶尔漫向廖知府的目光带了几丝意思难明的味道。 他隐隐察觉这一个多月里接连发生的事情皆有联系,且背后之人心思可算缜密,应该不是寻常山贼盗匪所为。 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叶司马暂时不打算强出头破案,他只需要躲在廖知府的身后装着急便可,倘若皇上真派人下来……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做,说不定能借此机会搬去廖知府这块绊脚石,再官升三级。 …… 南市市坊口。 乘上马车莫祈就松开了叶听瑶的手,淡淡地说道,“坐好了。” 叶听瑶还在恍神,某人的手心蛮温暖,这会松开感觉凉嗖嗖的,还未入夏天就是冷,叶听瑶哈了哈手,凉风都吹进她心里了。 马车避过人群缓缓驶出连州城,叶听瑶偷偷地看了莫祈一眼,见某人没有同她说话的意思,只好斜靠着,撅嘴道,“今儿天气这般好,怎就会发生人命案子,不想连州城治安这般差,大白天的……” 她那便宜老爹就是连州郡地位排进前三的地方官,想想也是,那又没用又自私又狠心的便宜爹,怎可能真心为连州郡百姓谋福祉呢,不过仗着天高皇帝远罢了。 “一介小民。”因为牵了叶听瑶的手,莫祈的心到这会还跟小鹿撞似的,为掩饰他的激动与羞涩,只能装做不屑同叶听瑶这种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讨论官衙之事。 “怎么,一介小民莫论国事?”叶听瑶心气儿被激起来了,“这国事还真得由小民论,否则皇帝迟早变成闭耳掩目的昏君。” 莫祈脸有点黑,瞪了叶听瑶一眼,警告叶听瑶,“你真敢说,倘若在京城,哼,你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叶听瑶眨了眨眼睛,她差点忘记这是在君主专政、阶级分明的封建古代了,嘿嘿一笑,“是是,你说的有理,以后我一定小心,皇帝不能论,但连州郡那几个地方官总还能抱怨几句吧。” 莫祈确定叶听瑶的嘴巴不砸吧是不会痛快,只能委屈他的耳朵了。莫祈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你抱怨。” 许是在南市接连受几番刺激,叶听瑶张嘴就和开闸洪水似的,“莫祈,你可还记得前几日在绸缎庄羞辱我和小月的两位小姐。” 莫祈侧头想了想,“不记得了 穿越之哪里来的活宝贝。” 他说的是实话,他只模模糊糊记得绸缎庄的掌柜娘子,至于莫瑶说的甚官家小姐,似乎满身庸脂俗粉,他连一眼都不屑去看。 “……” 虽无言,可叶听瑶对莫祈的回答甚为满意,自顾说道,“那两小姐,一个是廖知府家的,一个是叶司马家的,廖知府怎样我不懂,可他那女儿,凭着自己是知府家小姐,收了旁家不少赤金首饰和昂贵绫罗锦缎,这可是变相受贿。至于叶司马家就更糟糕了,叶司马原配夫人走得早,后娶的继妻和继妻子女十分恶毒,叶司马全家吃穿用度几乎都出自原夫人嫁妆,但叶司马却仍由继妻虐待原夫人的孩子,现在叶家大少爷被毒傻了,叶家大小姐被……害死了。” 叶听瑶咬咬牙,诅咒了自己一句,她初始不打算让莫祈知道这些,毕竟莫祈能力有限,真帮她背上这箩筐狗屁倒灶事,会很累的。 可或许是因为莫祈温热的手心温暖了她的冰凉和脆弱,叶听瑶忽然希望莫祈能了解她,她不奢求多,只要莫祈和她一起斥责叶家残忍便很好。 “你说,他们这种连内宅都管理不好,对至亲都如此残忍的人,能为当地百姓造福?能替皇上分忧吗?是不是特别糟糕。”叶听瑶义愤填膺,帽子越扣越大。 莫祈深深地看了叶听瑶一眼,“真那么糟糕?” 叶听瑶用力地点头,“非常糟糕,真实情况更令人发指。” “你怎么知道的?”莫祈眼睛看向前方,目光悠远,表情淡然。旁人无法看出他的喜怒,若非他握着缰绳的手,因为用力太过而现出几许青筋,叶听瑶也要误会他是个冷漠的人了。 叶听瑶眼珠子转来转去,含含糊糊地说道,“大部分是小月告诉我的,而且这些事儿在连州郡并非甚秘辛,家喻户晓。” “家喻户晓?”莫祈冷笑,“任由继妻毒傻大儿子,害死嫡女,叶司马脑袋上的乌纱帽怕是戴不了了。” 男人就是男人,扯来扯去,又扯到为官上,没意思。叶听瑶歪着嘴,百无聊赖地看山路两旁风景,好歹已过去大半时辰,再一会就到篱庄,她又可以带着她心爱的阿呆和小葫芦玩耍了。 一片乌云飘过,遮住半阴的日头,斜坡山林的枝叶相簇发出沙沙沙声音。叶听瑶眯眼看了过去,未待她反应,莫祈猛地将马车向左歪斜,再狠狠拉一把缰绳…… 若不是莫祈及时搂住叶听瑶的小蛮腰,叶听瑶就要被甩出去摔成饼了。 在马车即将倾翻的瞬间,堪堪停在了崖边。 叶听瑶惊魂未定,晕头晕脑的缓不过来,只听见莫祈在她耳边说,“你小心藏好。” 接着莫祈一个轻功跃起,同四名黑衣人打在一处。 这是叶听瑶到了古代,第一次看到真枪实战,险些惊呼出声。 莫祈一把木剑舞得呼呼作响,看得出那四名黑衣人并非高手,只空有一身蛮劲。 在斜林的一处隐蔽高地,一名玄袍男子正静静地观望山路上的打斗,其身后还有三名垂首站得笔直的黑衣人,黑衣人手中利剑明显淬了毒,泛着幽幽紫光…… ☆、第024章 受伤 玄袍男子伸出舌尖舔了舔微有干纹的嘴唇。 南市的衙役是他派人杀的,他不允许官府在他之前找到画像上的人,毕竟画像之人被官府保护后,他就不方便动手了。 玄袍男子思考时习惯性地摩梭玉扳指,如今他人手不足,故不能太过张扬,更不可同官衙直接对上,只能暗地里行事,杀了画像上男子,销毁遗落的账簿残页…… 山路间的对峙,莫祈很快占据上风,就见他弯腕一勾,其中一名黑衣人的开刃利剑就落入他的手中,另外三名黑衣人也节节败退 无心弃妃桃花多。 莫祈双眼微阖,眼神犀利霸道,脚步几招虚晃,挡在叶听瑶与马车之前,剑气大起,瞬间将四名黑衣人斩伤倒地不起。 玄袍男子冷冷一笑,可眼睛却透出了他内心的焦躁,不愧是他三哥的儿子陆天祈,比之狗皇帝膝下那几个没用的废物,要强上百倍。 玄袍男子示意身后三名黑衣人下去,他的目光则落在缩手缩脚,躲藏于马车旁的叶听瑶身上。 陆天祈怎么会和一个女人在一块,而且他听暗探回报,言陆天祈和此女子是到南市去租铺子的。 简直可笑,堂堂亲王府世子,竟然到坊市租铺做商贾生意。 看来在陆天祈失踪的这段日子,发生了许多出乎他意料的事情。玄袍男子收回视线,这三名黑衣人是他手下剑术最高的,虽说比不过他自己,但天生的傲气,不允许他亲自对付和击杀陆天祈…… 叶听瑶见莫祈将四个黑衣人打趴下,还以为有惊无险了,正想爬出马车外,不想密林间嗖嗖嗖射出几支利箭,其中一支还从叶听瑶耳边呼啸而过,重重插进马车车厢内。 叶听瑶一下子瘫软在地,箭速度太快,吓的她眼神都涣散了。 莫祈神色紧张地往马车方向看,确定叶听瑶安然无恙才松一口气。 不待莫祈看清利箭射出位置,密林中又窜出三个黑衣人,与先才四莽夫不同,这三人武功剑术极高,且每一招式皆阴狠,招招都为取命。 莫祈拼尽全力,双方一时不相上下。 叶听瑶紧张地屏住呼吸,悄悄往后挪了挪,她手无缚鸡之力,帮不上莫祈任何忙,唯一能做的就是隐藏好自己…… 可再往后退就是悬崖,叶听瑶脚边几颗石子咕噜咕噜滚落。 叶听瑶不禁泪目,这悬崖虽不高,可真滚下去不死也半残啊。 莫祈怎样了?叶听瑶一眼望去,看到莫祈也只有防守的份,她小心肝儿都在颤。 趁莫祈因疲劳而出现的疏漏,一名黑衣人抽身而出,执明晃晃利剑径直朝叶听瑶刺来。 叶听瑶未料到此变故,‘啊’一声惊叫,将随手能抓到的土块砂石狠狠往前掷去。 散乱的尘土呛着了叶听瑶,也令黑衣人脚步慢了一慢。 可终归无致命作用,眼见黑衣人到了跟前,叶听瑶无计可施。 闭上眼睛时叶听瑶内心一片宁静,她不禁感慨自己不愧是死过一次的人,再一次面对死亡,内心竟然没有丝毫恐惧。 一阵风起,叶听瑶身体一轻,还来不及感受这腾空的轻盈,就摔向一边。顺着悬崖往下滚,可她身体并不很疼,因为有一‘肉垫’将她裹在了怀里 放开那王爷让我来。 几番天旋地转终于停下,叶听瑶头晕目眩,觉得身上很重。 好不容易睁开眼,眼前黑影重重,叶听瑶道是黑衣人又杀过来了,连忙推身上‘重物’,“莫祈,你快起来,黑衣人来了。” 莫祈倏然睁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叶听瑶。 对上那双犹如璞玉的墨色双眸,叶听瑶脸颊红了,张张嘴,她话还未说出口,莫祈的眼睛再度闭上…… ‘呃’,叶听瑶一下望天,她彻彻底底地承受莫祈整个人的重量。 叶听瑶环手一抹,莫祈脖颈处湿漉漉一片,待看清手上鲜血,叶听瑶几乎晕去,是莫祈撞到一根木桩,所以他们才能在缓坡停下。 叶听瑶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坐起,颤颤巍巍地抱紧了莫祈,脑子正高速旋转思考该如何对付黑衣人保护莫祈时,抬头发现不知何时出现了两名侍卫模样的人,挡住了黑衣人对她和莫祈的所有攻击。 年轻侍卫武功很高,不会比莫祈弱。先才莫祈一人可勉强与三名黑衣人打成平手,现在黑衣人是完全处于劣势。 很快有两名黑衣人被斩杀,最后一个则被其中一名侍卫活捉,侍卫正要捆缚黑衣人时,黑衣人咬舌自尽了。 玄袍男子见三名得力手下皆丧命,几乎将一口白牙咬碎,好在陆天祈亦受重伤,心里多少平衡。 既然陆天祈的护卫现身,此地不能久留,事后遣人探明陆天祈生死,以及暗查那张账簿残页是否在陆天祈手中便是。 其实不论在与不在,他都必须除去陆天祈。 眨眼间斜林里空无一人。 先才杀了三名黑衣人的侍卫连滚带爬的到了叶听瑶跟前,一下跪在地,同声道,“小的来迟了,护主不利,还请主子责罚。” 叶听瑶目瞪口呆,转瞬反应到他们拜的是莫祈,焦急道,“你们主子受重伤,流了好多血昏迷了,快过来帮忙。” 两名侍卫大惊失色,赶忙扶过莫祈。 因为伤在后脑,故照叶听瑶吩咐将莫祈趴伏在地。 叶听瑶前世精钻烹饪,在膳食的分支药膳上亦有研究,对许多中草药药性和味道都有了解。 篱山紫锦草普遍,叶听瑶用与前次治疗莫祈脚伤的同样方法,取紫锦草汁替莫祈止住血,又撕扯下内袖里的白布,将莫祈伤口包扎。 侍卫一前一后抬莫祈上马车歇息,莫祈脑部血虽暂时止住,但仍旧昏迷不醒,叶听瑶双眼通红,咬唇忍住呼之欲出的眼泪。 叶听瑶抽了抽鼻子,朝两名侍卫吩咐道,“你们一人驾车护送我和莫祈回篱庄,一人到附近庄上请郎中至篱庄安曲溪畔的莫大叔家。” 莫祈? 两名侍卫懵了,其中一名瘦高个反应快,躬身道,“我们会带主子去连州城,请最好郎中医治,只不知这位姑娘贵姓,可愿一道护送主子前往……” ☆、第025章 是谁 两名侍卫隶属京城翊卫下的一个暗组织。 由莫祈,准确说是由陆天祈一手培养,在接到主子失踪消息后,自京城赶来。 侍卫的想法简单,他们认为一处鲜有外人至的隐世小庄子,不可能有甚医术高明的郎中,主子伤势不轻,还是尽快送到连州城,通知廖知府为好。 叶听瑶蹙眉道,“若顾及你们主子安危,便照我说的话做,此处去连州城要近一个时辰,且山路难行,而篱庄已近在咫尺,一路平稳,莫祈的血虽止住,但禁不起颠簸。” 两名侍卫面面相觑,先才他们见主子不顾性命也要护此名女子周全,便知此女子在主子心目中地位不同。 两名侍卫自京城而来,对连州郡并不了解,瘦高个侍卫颌首道,“如今主子昏迷,我等听凭姑娘安排。” …… 回到篱庄莫家,侍卫照叶听瑶吩咐,将莫祈抬至床上躺定。 小月见到莫祈双眼紧闭,脸色灰白如纸,直接担心哭了,莫婶亦是被吓懵。平常极闹腾的阿呆和小葫芦,知晓出事亦不敢靠近大人,只静静地站在床头,阿呆低沉地嘎一声,似在后悔昨日将莫祈拧重了。 叶听瑶脸沾满沙土,和了汗水后黑黑白白一道一道的。 叶听瑶随便一抹,红着眼睛同莫婶和小月说道,“莫婶,小月,你们别怕,已有侍卫去镇上请郎中,你们先烧几锅热水,再剪几条干净的白色棉布,一会郎中替莫祈上药会有用。 莫婶和小月匆匆忙去,就连阿呆都接到重要任务,扇着翅膀一摇一摆地跑去田庄上寻莫叔和莫冬子回来。 侍卫办事效率极高,叶听瑶等人才回到莫家两刻钟,郎中就被侍卫背着一路轻功半跳半飞到了。 郎中替莫祈详细检查一番,亦言止血救治及时,向叶听瑶等人保证莫祈无生命危险,小心替莫祈重新包扎,又开了几帖药。 “大夫,既然他没有生命危险,那什么时候会醒呢。”叶听瑶声音沙哑,望着莫祈安静的睡颜,疲累的双眸满是担忧。 郎中收好药箱,摇摇头,“病人伤及脑部,能保住性命已不易,至于何时能醒……老夫就不知了,终归要看伤势恢复情况,快则几个时辰,多则月余经年亦是可能的。” 其实叶听瑶早已猜到郎中回答,可亲耳听到,心里又更加沉重和无措。送走郎中,叶听瑶拧了条干净巾帕,轻轻地擦去莫祈面上泥土灰尘。 莫祈除了脸色白一些,脸庞仍旧如常俊朗,叶听瑶嘴角微翘,噙一丝漾了苦涩的笑意。 那些黑衣人显然是冲莫祈来的,但最后莫祈是为了救她而受伤。 叶听瑶在旁看得真真切切,莫祈剑术和轻功皆了得,若非不肯丢下她不管,凭借过人轻功,要跑很是容易。 莫叔和莫冬子回来后见叶听瑶魂不守舍,也不敢多问,宽慰了几句便出去了,只留小月在屋里陪伴和听吩咐,以免人多嘈杂影响莫祈休息 穿越后的狗血生活。 两名侍卫也一直没走,笔直地站在床边。 整个房间一片死寂,直到阿呆叼两条明显肥美的酥鱼进来,一条放在叶听瑶手心,一条放在莫祈床头…… 叶听瑶看着手心的酥鱼,僵直的心才慢慢缓过来。 叶听瑶吐出口浊气,弯腰将阿呆抱在怀里,阿呆肥肥的屁股垫在叶听瑶肘窝,长长的脖子伸向前,用圆脑袋蹭了蹭莫祈的大手。 叶听瑶初以为自己身后的事是一团乱麻,没想到莫祈的才是真正危险,比之执利剑冲过来的那一群黑衣杀手,她家内宅里的那群短识贪婪妇人,简直不足为惧。 叶听瑶打发小月出去熬汤药,看向侍卫的目光略带疑惑,开口问道,“你们是谁,你们的主子,又究竟是何人?” 侍卫愣了愣,他们分明见主子和该女子关系不寻常,为何她连主子身份都不知晓,瘦高个侍卫小心翼翼地回道,“姑娘,我们主子,未和您提起他的身份么?” 叶听瑶嘴角微抿,事已至此,干脆将莫祈失忆的事如实相告,“……你们叫我莫瑶便是,我是在安曲河畔的桃花林里救回你们主子的。他失忆后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其实一早听他口音,我有猜他非连州郡本地人,而是京城人士,只不知他缘何来此处,为何遭人追杀。” 两名侍卫惊悉主子失忆,惊讶的半天合不拢嘴,面上满是自责,看向叶听瑶的眼神又多一分感激,但叶听瑶问及主子身份,他们仍旧不能说,只好垂首不语。 他们只负责保护主子,听主子命令行事,至于旁他,尤其涉及主子身份消息,他们必须守口如瓶,不能泄露半句。 话说回来,主子是可以想告诉谁就告诉谁的,所以不论主子失忆与否,一切都等主子醒后再说吧。 “现在有人要取你们主子性命,我只有知道了你主子身份,了解那些人动机,才能保护好他。”叶听瑶有点儿焦急,试图循循善诱。 瘦高个的侍卫脑袋埋得更低了,“追杀一事同主子身份无关,只因为主子在查一桩大案,作案者自然恐慌……莫瑶姑娘不必担心,小的们会寸步不离保护主子,而且小的刚已发暗号,有数十名侍卫暗守在庄子四周……所以,所以还请莫瑶姑娘别为难小的了。” 她为难他们了? 叶听瑶闭上嘴,凝神看着莫祈,好生精致的一张脸,五官清俊笔挺,好似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散发逼人的贵气。 果然是京中贵人,而且能力不凡,培养的侍卫极有原则。 叶听瑶了然一笑,“罢了,既然是他培养的,组织纪律一定很森严,惩戒也严厉……确实不能为难你们,否则我倒成了恶人。” 叶听瑶抱阿呆起身,又回头看了莫祈一眼,对侍卫说道,“我出去看看小月汤药是否熬好,你们照看好莫祈,作案人事未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对了,莫叔莫婶他们都将莫祈当成亲人,故需要什么尽管说便是。” “是是。”两名侍卫目送叶听瑶离开房间,其中一名个子稍矮些的侍卫低声感慨,“主子这哪是失去记忆,分明是坠入温柔乡了……” ☆、第026章 担忧 稍矮的被瘦高个侍卫捅了一下,警告道,“主子这会没醒,由得你胡说,往后说话再不注意,小心受责罚。” 矮个侍卫想起主子训练他们时的严厉模样,忍不住打个寒颤,赶忙点点头,同瘦高个一起,一头一尾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守着莫祈。 两名侍卫里瘦高个的唤作陈风,稍矮的唤作宁汉,二人在陆天祈麾下已有五年之久。 主子强硬的手段和冷傲的性情,他们再了解不过。 只不知主子失踪和失忆的这一个月里究竟发生了多少事,而那名唤作莫瑶的姑娘,除了貌美外还有甚过人之处,能让那般冷血的主子奋不顾身地相救。 另一边叶听瑶离开屋子,走到小院见小葫芦孤零零地坐在板凳上吮手指,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小葫芦想去寻叶听瑶玩的,可长辈特意交代他,要他不许打扰瑶姐姐和莫祈哥,否则就用小竹篾揍他。 叶听瑶问了才知晓莫叔和冬子哥又去镇上替莫祈买补品了,而莫婶则去河边为莫祈洗脏了的袍衫。 叶听瑶将阿呆放在地上,抚摸阿呆胸腹,将先前阿呆送给她的酥鱼取出,“阿呆乖,阿呆吃了酥鱼在院子里陪小葫芦可好。” 阿呆呆愣愣地看了眼酥鱼,在叶听瑶手心里扭了扭,扑棱翅膀飞到小葫芦脚边。 叶听瑶朝阿呆和小葫芦笑了笑,这才去厨房,就看见小月蹲在小炭炉旁,被药气熏得直咳嗽,闻到药味儿,叶听瑶也忍不住蹙眉,这得多苦才如此呛人,这一次莫祈要遭不少罪了。 叶听瑶拿了把蒲扇,“小月,我来看火,你到外头喘喘气,好好缓缓。有蒲扇药气熏不着我,一会药汤熬好了,我会送去给莫祈。” 小月揉了揉红红的眼睛,“瑶姐姐,你们去城里发生啥事了。” 叶听瑶将山路被埋伏的事情大概说了说,小月听了脸吓得惨白,“瑶姐姐,那些坏人还会来么,我们应该怎么办。” “放心吧,有武功很高的侍卫在庄子四周守着呢。” 小月松口气,“太好了,这样莫祈哥就能安心在我们家养伤,我还怕保护不了莫祈哥,让莫祈哥被那些坏人抓走。” 叶听瑶朝小月安心一笑,在板凳上坐下,拿起火钳拨弄柴禾。火光里偶尔发出噼啪声,火势渐渐稳了,衬得叶听瑶脸颊通红。 望着火光,叶听瑶细细思量起今日发生的事情,看来当初害莫祈失忆,今日再雇人暗杀莫祈的,应该是同一人。 照理那人应该不会那般快再对莫祈出手,一来莫祈的手下已有防备,二来那人显然不想将事情闹大,否则就不会在知晓莫祈行踪后,还一直等到莫祈离开连州城,至最僻静的山路下手。 叶听瑶还担心淳朴的莫叔莫婶他们,今日黑衣人毫不犹豫朝她刺来,说明犯案人根本漠视人命,是残忍至极,有必要时,会毫不犹豫将莫祈周围人杀尽 妃你莫属之王妃难追。 莫祈是她在桃花林里发现并救回来的,这次又是她想亲手照顾莫祈,故让侍卫将莫祈带到莫家养伤,一时没有考虑到莫叔一家的安危……哎,只能希望庄子四周的侍卫可靠了。 叶听瑶早忘记打蒲扇,夹杂了浓浓药味的雾气扑面而来,叶听瑶重重咳嗽起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照顾莫祈,祈祷莫祈尽快恢复,再让侍卫带莫祈离开。 如此,莫祈可过回他曾经锦衣玉食的生活,莫叔一家也平安了。 好不容易将药熬好,叶听瑶滤去药渣,一碗浓稠如黑墨的药汁,叶听瑶都不忍心去看。 端进屋子,莫祈昏迷不醒,只有本能吞咽,倒也就不知甚酸甜苦辣了。 叶听瑶极耐心的,一点点喂莫祈将药吃下,用帕子仔细擦去莫祈嘴角的乌黑残汁,最后端空碗一声不吭地离开。 两名侍卫看着叶听瑶孱弱又略显孤寂的背影,有些不忍心。 宁汉扯了扯瘦高个的陈风,低声问道,“要不我们将主子身份告诉她吧,如此,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带主子回京城,只要回到王府,还用担心没有最好的御医为主子治伤吗。” 陈风没好气地瞪宁汉一眼,“要说你去说,到时候主子清醒,生气降责你担着。至于回京城是迟早的事,但得等主子脑部伤口愈合,主子伤口愈合后还不清醒,或者清醒后仍失忆,我们都带主子回京。” 陈风和宁汉知晓,要取主子性命的人不简单,不管背后为非作歹的人是谁,皇上都不会放过他的。 …… 入夜,安曲河上弥漫迷蒙雾气,篱庄仍同往时一般宁静祥和,比之平静的篱庄,京城东北龙首处的皇宫,因为皇帝的震怒,气氛格外紧张。 御书房里肃宗帝将连州郡廖知府快马送京的奏折掷到地上,不怒自威的眉眼蕴满怒气,“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失踪就失踪,连州郡知府就是个废物,抓不到贼匪就罢,竟然连个人也找不到。” 李丞相作揖道,“还请皇上息怒,穆亲王府世子失踪一事实属蹊跷,内情怕是不简单。” 肃宗帝疲累地靠在紫檀高背座椅上,威严的目光一下看过来。 李丞相知皇上是要他继续说下去,“世子是奉皇上之命,前往连州郡调查并封国进贡物被劫一案,皇上亦特意下旨要求连州郡知府全力配合,声势不可谓之不大。” 肃宗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眉心越陷越深。 李丞相用余光小心看肃宗帝神情,“世子是在抵达连州郡,开始调查贡物被劫案第二日失踪的,多半为劫匪所为。由此可知已打草惊蛇,敌暗我明,劫匪定做好万全的应对准备,微臣更大胆推测,连州郡知府内甚至有劫匪的眼线,否则劫匪不可能知晓世子的行踪。” 李丞相脊背已满是汗,之前那番话,无疑指出皇上行事不妥,同时他也替连州郡知府捏把汗,府衙内有贼匪眼线,还害了京城钦差大臣,往最轻了算,连州郡知府渎职玩忽罪都难逃了…… ☆、第027章 重要 肃宗帝微阖眼,高高在上的权威和肃冷模样,令人胆战心惊。 半晌肃宗帝颌首道,“是朕大意了,现在依爱卿看,该如何是好。” 腿都快软了的李丞相忙躬身道,“回禀皇上,依微臣看,不若暗派臣子前往连州郡,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到了连州郡后,再暗地里调查被劫案及寻找穆亲王府世子。皇上可赐此钦差一块能调动驻连州郡边城将士的兵符,以防万一。” “兵符?”肃宗帝眼里闪过一丝厉色,“爱卿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李丞相猛地跪下来,闭了闭眼睛说道,“微臣推荐五皇子。” 肃宗帝冷哼,“你倒不避讳,你不担心五皇子也遭陷害。” 五皇子陆天景的生母李贤妃是丞相府嫡女,故五皇子即为李丞相的嫡亲外孙。太子于五年前重病不治身亡,东宫之位空虚,朝中几名重臣的偏向十分显眼。 李丞相认真道,“微臣不敢有任何徇私之心,实是因为另几位皇子皆为文才,在武学上无研究,查劫匪一事凶险,有武能防身者理当优先考虑。至于凶险,正可由此考量五皇子的办事能力,看是否能成为皇上的得力臂膀,也不枉皇上平日的悉心教导。” “哼,打起官腔一套一套。”肃宗帝微斥一句,食指叩击流云双龙纹紫檀书案,略思索片刻后,颌首道,“周朝重文轻武,皇室子弟里只有景儿与祈儿自小用心习武,能文武兼备,好,就让景儿去。” 陆天景是肃宗帝带在身边教习的,自小聪明勤勉,如今文韬武略,肃宗帝心下对五皇子离京查案,虽有不舍和担心,却也知晓被护在羽翼下,将来难担大任。 李丞相拱手道,“皇上是否派侍卫暗中保护五皇子。” 肃宗帝斜乜了李丞相一眼,“你以为朕不知道?他培养的暗卫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在眼皮子底下,朕不过睁一眼闭一只眼罢了。” “是,皇上英明。” 肃宗帝摆摆手,“爱卿退下吧,去唤五皇子过来。” “李爱卿……” 应声退下才走到屏风处的李丞相听到皇上唤他,又赶忙折回来。 “皇上还有何吩咐。” 肃宗帝未语先叹,“你该明白,现在寻回祈儿,比查明贡品被劫一案更为重要,多派人手,穆亲王府世子陆天祈必须安然无恙回来……至于祈儿失踪一事,就暂时别让穆亲王府的人知道了。” “是,微臣明白各中厉害,定然守口如瓶。” 李丞相再度拜安后退下。 李丞相知晓,皇上对穆亲王府一直心怀愧疚,穆亲王和皇上是同一母妃所出的兄弟,心思单纯一心从武,自小立志成为大周朝第一武将,先皇在世时发生萧墙之祸,穆亲王力助当今皇上荣登大宝,后更为周朝安危,戍守南疆一十载。 穆亲王可谓是战功赫赫、沙场经验十足的猛将,后若非因为肃宗帝一次冒进离谱、而穆亲王又不得违背的决定,周朝军队也不会遭遇埋伏,穆亲王亦不会战死在潼峡关 花香四溢。 穆亲王妃惊悉此消息,一下子病倒,身体彻底垮了,若非有一子留下,怕都捱不过那沉重打击。 穆亲王府人丁不兴,除了唯一的嫡子陆天祈,只有妾室所出的一子一女。肃宗帝一直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周朝一大功将,害死了亲弟弟,为此自责痛心至今。 故其待穆亲王府自然不同。 穆亲王离世时陆天祈尚且年少,肃宗帝身下皇子亦未封王,未免有违礼制,肃宗帝下诏书言将在陆天祈二十岁时,再颁世袭罔替的丹书铁劵,赐穆亲王封号。 …… 一晃数日过去。 灶台里火撩柴禾噼噼啪啪作响,烟灰腾腾而起,擦过灰褐土墙留下厚厚乌烟色。 叶听瑶在灶台前娴熟地添柴旺火,锅里小米被大火煮沸,咕噜咕噜冒着香气儿……叶听瑶迅速揭开锅盖,撇去粥上浮沫。 这小米粥滚沸后必须用小火再慢炖两刻钟才能香稠软糯。 等待的时间里叶听瑶也不停歇,将干冷的粗面馒头切成薄片,置炉架上用火舌微烤。家里又多了两人高马大的侍卫,口粮增加了,叶听瑶忙的额角的汗都没时间擦去。 已经三日,照理莫祈身子不弱,脑后的伤口也开始愈合结痂,可怎仍昏迷不醒呢。 两名侍卫要寸步不离守住莫祈,故叶听瑶将熬好的粥和馒头片都端到了屋子,喂莫祈喝了点粥水,又询问两名侍卫有甚想吃的。 陈风和宁汉正狼吞虎咽地吃着粥和馒头片,在莫家住了几天,他们明白了,自己主子果然不是个肤浅之人,肯留在这嘎啦丸大小的村里,并非因为有甚美娇娘,而是因为美娇娘煮的饭菜实在太美味了。 宁汉塞了块馒头片在嘴里嘎吱嘎吱咬着,再寻常不过的小米粥和馒头,到莫瑶手里都变得分外香甜可口,简直天上珍馐,唯一遗憾是油荤少了点儿,想他们在营地里训练时,每顿都是有肉的。 宁汉一嘴吃食,含含糊糊地说道,“莫……瑶姑娘,你,可能做一道虎皮肉,那香脆的肉皮儿咬在嘴里……哎呦……” 宁汉被陈风狠狠打了下头,陈风朝叶听瑶道歉道,“不好意思,莫姑娘甭理他,主子和我们借住在莫家,已多有打扰,这每日每餐都极好,不敢再麻烦莫姑娘和莫叔他们了。” 叶听瑶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不麻烦,又不是甚金贵物,莫叔本就要去镇上,不过是顺便带点罢了。宁汉好见识,那虎皮肉是江南一带出了名的美食,今儿就让你饱饱口福。” 宁汉激动的直点头,虎皮肉是他的家乡菜,入京城后就再没吃过,没想到出生在连州郡的莫瑶姑娘居然会。 叶听瑶离开屋子时余光似乎瞥见莫祈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再定睛看去又没了动静,大概是她眼花了吧。 叶听瑶至屋外告诉了莫叔需要的食材,正准备去田庄的莫冬子见到叶听瑶想起一事,赶忙说道,“瑶瑶,我听小月说,你在南市租了铺子,待莫祈伤势恢复离开后,你就要去连州城卖糕点了?若是真的,到时候你带了我和小月一块去好吗,我们能帮忙的……” ☆、第028章 香味 莫冬子提起这事,叶听瑶才记起她在南市租了铺子。 这几日她光顾着担心莫祈,而且也确实很忙,故旁的事根本未上心。她甚至隐隐后悔,若非她执意撺掇莫祈去南市租铺子,也不会发生这些事。 叶听瑶认真想了想,将来莫祈离开,她一个女子开店是肯定不成的,便是有小月帮忙,两个女人单独在外头,她自己想着都不放心。 叶听瑶颌首道,“冬子哥能去帮忙是再好不过,可庄子上农活重,莫叔一人恐怕忙不过来,会不会……” 见叶听瑶愿意带他去,莫冬子开心地咧嘴笑,目光灼灼地看着叶听瑶,“瑶瑶别担心,这也是爹娘的意思,爹娘他们都不放心瑶瑶你一人在外面,更何况春耕过后就是一长段农闲日,待到夏收和秋收时,爹忙不过来了,我再回来帮忙。爹娘还说了,瑶瑶厨艺好,铺子一定生意红火,到时候若不嫌弃他们,他们也愿意去帮忙。” 叶听瑶心里很感动,莫家人事事都为她考虑,她都不知该如何报答。叶听瑶忙不迭地点头,“嗯,怎么会嫌弃,若莫叔他们肯来,我高兴都来不及。其实铺子并非我一人的,而是是咱们整个莫家的,莫祈、冬子哥、小月,小葫芦都有份。” 莫冬子不会表达他内心的欢喜,憨憨的直傻笑,“若莫祈身子早日恢复,就更好了……瑶瑶,那我先去庄上。” 莫冬子冲叶听瑶挥挥手,推开栅门,往农田方向跑去。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莫叔照叶听瑶交代,从镇上买了烹饪虎皮肉的食材回来,除了足量的葱姜蒜大料,最主要的是一块油光发亮的五花肉。 莫叔将食材交给叶听瑶,好奇问道,“瑶瑶,可是要熬油。” 叶听瑶神秘地笑着摇摇头,故意不肯说做什么菜,“这几日忙着照顾莫祈,都没仔细做几道菜,总吃素的,莫叔和冬子哥要没力气了,今儿被莫祈身边侍卫提醒,才想起这道菜,想来莫叔和冬子哥也都会喜欢。” 叶听瑶边说边将葱姜蒜大料切好混腌,莫叔见叶听瑶开始干活了,做起事来手脚麻利、井井有条的,他在旁帮不上甚忙,便离开厨房也去庄上。 调料一腌好叶听瑶就去拾掇那块瞧着十分腻人的五花肉。 周朝的贵族和富裕人家皆偏好精肉,这种肥膘同墙一样厚的五花肉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只有寻常人家会买了回去熬油,并不十分值钱。 叶听瑶将肉皮收拾干净,再留下大约有肉皮两倍厚度的肥膘,多余肥膘切下一会熬油。 在叶听瑶眼里,这五花肉可是宝,毕竟熬完油后剩下的油渣子都不会浪费,除了可以当小葫芦、阿呆他们的零食,还可以直接同蔬菜混炒了做成一道菜。 制作虎皮肉最重要的就是烧烤时的火候。叶听瑶先点着炭炉子,用石头在炭炉子四周块垒出合适高度,最后支起烤肉的铁架子。 叶听瑶拿起五花肉,先将肉皮朝下平铺在铁架子上。这道菜之所以被称作虎皮,就是因为烧烤时铁架子在肉皮上留下的烧痕,同老虎斑纹一样 诱妻再婚。 肉皮层烤得微黄后,便翻一面,肥膘在炙热的炭火下滋滋滋地冒出油星子,滴在炭炉里腾起一簇簇小火苗。 来回翻上几遍,每一遍叶听瑶都要往肉皮和肥膘上涂几次调料,肥膘层的油渐渐被滋干,只有先才一半厚了,甚至还要更薄一点,最外头则结一层褐色油酥。 烤肉的香味儿飘出厨房,飘到院子里,再散进小屋中…… 院子里阿呆扭着大屁股,率先带了小葫芦进厨房,瞅着冒屡屡香气的烤肉‘嘎嘎嘎’叫唤不停,可又怕火,不敢靠近,小葫芦被阿呆带久了,也是一个德行,啊啊啊地流口水。 叶听瑶好笑道,“你们这两贪吃的家伙,工序才进行到一半,还不能吃呢……”舍不得看到阿呆和小葫芦一脸失望,叶听瑶又说道,“房间的橱里有一盒新做酥糖,但小葫芦只能吃一块哦,阿呆去让小月帮你切一块鳜鱼下来,现在姐姐没空呢。” 小葫芦摆着两条小短腿儿,欢呼着跑出来,可阿呆却仍旧心不甘情不愿的,它才不爱吃小月切的,切得那么厚,刺也没帮它取掉,阿呆回头哀哀地望着叶听瑶,见叶听瑶又低头认真忙活起来,只得失落地去找小月,总归了胜于无。 房间里小月帮小葫芦拿了酥糖,自己不忘塞一块嘴巴里,又替阿呆切了鳜鱼,便急急忙忙地跑去厨房,虽说亦是被香味吸引撩拨的,可好歹存了帮忙的想法。 守着莫祈的陈风和宁汉更是不断咽口水,尤其宁汉,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屋外,这香味儿,是家乡的味道,哦不,比之家乡的味道还要更胜一筹啊,宁汉心中大喜,今儿他请莫瑶做虎皮肉,真是请对了。 随着香味儿越来越浓,原本内心坚定的陈风眼神也跟着飘忽起来。 床榻上莫祈的眼皮忽然颤了一下,鼻翼微微张合,似在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美食香。 照理莫祈会动了,该是件多么激动人心的事情,可惜陈风和宁汉都被香味所迷,根本无人注意到他。 宁汉不断吞咽口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朝陈风说道,“风哥,你帮我守着,我去厨房看看,若莫瑶姑娘将虎皮肉做好,我便端一些进来,也不好意思总麻烦人家来回给咱们送饭菜不是。” “说得好听,你是自己馋虫上来了吧,算了,你快去快回,孰轻孰重以后得分清,这点欲念都控制不住,如何担主子的信任。”陈风叨叨咕咕教训宁汉,可自己却也忍不住舔嘴唇。 “好勒,走起。” 宁汉一下蹦起,可还没跑到房门口,一个嘶哑、森冷但威严十足的声音响起,“不许去。” 陈风和宁汉大受惊吓,猛地回头……主子,主子终于醒了…… 就见莫祈坐起了身子,却无力地佝着背,右手食指和中指弯曲紧顶眉心,表情显得十分痛苦。 宁汉已经猴似的蹿回床边,和阎罗刹似的主子醒来,他哪里还敢去想甚虎皮肉,虎皮肉再香,也得留了命去吃啊…… ** 麦子眼泪汪汪地求收藏、求推荐、求支持tot ☆、第029章 变化 莫祈缓缓睁开眼睛,漆黑如墨又灿若晚星的双眸狐疑地打量四周,低头看见正跪在床头的陈风和宁汉,眯起眼睛,冷声道,“陈风,这是哪里。” 声音森冷得几乎能冻凝人的血液 妖男不是我的。 陈风惊讶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主子,“主子,您,您不是失忆了?还能记得小的么,这儿是莫家,您受伤后一直在莫家养伤的。” 莫家?他有一丁点儿印象,他在贡品被劫处找到了一张账簿残页,而后被廖知府的衙役带到一处悬崖边,衙役言悬崖旁亦有线索……是他掉以轻心了,为了查线索竟然未注意到附近藏有数名黑衣人。 他被推落悬崖后发生的事情模模糊糊,可他知道并不光彩。 “莫祈哥,你醒了!太好了,我去告诉瑶姐姐。”屋外传来小月惊喜的声音,她是照叶听瑶吩咐,过来询问陈风、宁汉是否吃辣的,若吃辣,叶听瑶会加磨一些辣椒沫子做佐料。 小月一到门口就听见莫祈哥在说话,真真是惊喜坏了。 “我叫陆天祈。”恢复记忆后的陆天祈并不愿多理会莫家人,那凌厉的目光将小月吓的退后一步。 陆天祈一把掀开身上被褥,因为动作过大,后脑勺一阵阵痛,看来伤还未好完全,陆天祈扯了扯嘴角,动作稍微放缓了些。 宁汉担忧地看了小月一眼,他可不敢开口询问小月过来何事。 小月躲在门口,拧衣角悄悄地看陆天祈,周身散发着令她不敢直视的威严和气魄,半晌后小月才嗫喏道,“莫……天祈哥,瑶姐姐她让我问问侍卫哥哥,虎皮肉里能放些辣椒么,因为爹他爱吃辣。” 屋子里还弥漫着烤肉浓郁的香味,陆天祈有一瞬间的恍神,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停在灶火前忙活的娇小身影。 “不许放辣!”陆天祈狠狠地瞪了陈风和宁汉一眼,看来这两人在莫家的日子过得相当舒坦啊,说是在照顾他,可每日有人好吃好喝伺候着,今儿主人家连他们吃不吃辣都问上了…… 陆天祈胸口忽然腾起一股火,那臭厨娘可有将他放在眼里,他是不吃辣的,难道她不懂吗! 宁汉内心的哈喇子都快变成口水了,他是好辣这口的,可是…… 陆天祈随手挑起床边赭色袍衫披上,黑着一张脸朝厨房走去。 陈风在背后紧张地唤道,“主子,主子,您脑部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莫瑶姑娘特意交代您不能乱动的。” 陆天祈冷哼一声,走到门口时撞见小葫芦,小葫芦摇摇晃晃的一屁股坐到地上,许是摔疼了,小葫芦眼里噙满泪光,瘪了小嘴伸出双手撒娇着要陆天祈抱他。 往时皆为如此,可此刻陆天祈却居高临下的俯视这胖嘟嘟的奶娃娃,他有一瞬间弯腰的冲动,可很快就恢复冷静,从小葫芦旁边绕了过去。 小葫芦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小月赶忙将小葫芦抱起,直安慰说是因为莫祈哥伤未好,所以才不能弯腰抱小葫芦。 到了厨房,陆天祈脚步不自觉地轻了下来,只见叶听瑶蹲在灶前添柴禾,昨儿落雨柴禾潮了,灶里喷出黑烟,叶听瑶被呛的连连咳嗽。 大铁锅里的酱汁咕噜噜冒着泡,先才烤得八成熟的虎皮五花肉,被叶听瑶放进酱汁中熬煮,要一直熬到香醇软烂,入口即化为止 越时空。 直觉厨房进了人,叶听瑶回过头,她的发髻有些松,散了几缕青丝在脖颈处,白皙的脸盘沾了灰,看着颇为狼狈。 陆天祈抬起下巴,眼神是鄙夷不屑的,可心底却泛起几许酸涩。 叶听瑶一下跳起来,满眼惊喜,跑到陆天祈跟前,用手掰陆天祈肩膀,左看右看,半晌激动地说道,“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感觉怎样,脑袋那还疼吗。” “把你的脏手拿开。”陆天祈面上神情冷漠疏离。 叶听瑶这才想起她的手沾到了黑烟,还没去洗呢,遂讪讪地笑了笑将手收回,“我没想到你醒了,那个,你伤没恢复,不能吃太油腻,一会我煮点清淡的小米粥给你吃。” “不用了,菜煮好后你端到我房里。”陆天祈声音无一丝起伏,可眼睛却和之前失忆时一样,老往锅子里瞟。 叶听瑶顺着陆天祈的视线看过去,猜他一定是闻到香味嘴馋了,罢罢,她一会不放辣椒便是,这肉皮营养丰富,也利于莫祈身体恢复。 陆天祈硬收回目光,他懊恼,此举太掉份子,神色复杂地同叶听瑶说道,“我记忆已经恢复,伤口一旦完全愈合,我就会立即离开。” 叶听瑶愣愣地看着陆天祈,她想问他是谁,可被某人的傲娇,蒙得一时语塞。 “我叫陆天祈,往后你们同我说话必须站开三步远。” 不待叶听瑶反应,陆天祈便转了身,正好阿呆吃完鳜鱼片回来寻叶听瑶。 阿呆见陆天祈醒了,也‘嘎嘎嘎’兴奋地朝陆天祈扑过来,阿呆一直在内疚,内疚它在陆天祈昏迷的前一天,将陆天祈拧得狼狈不堪。 还未靠近,就被陆天祈一脚快准狠地踢飞了。 阿呆被踢得惨叫,羽毛散一地,叶听瑶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阿呆从空中摔落地上又滚两圈,堪堪爬将起来后,整个鹅都愤怒了,脑袋上毛全竖起来,摆足架势后再度朝陆天祈冲来,准备狠狠拧他,阿呆不发威,就当它是蠢鸭子。 阿呆扇了翅膀高高跳起,即将拧到陆天祈的一瞬,陆天祈以闪电之势往后一退,不过一眨眼工夫,阿呆的脖子就被陆天祈握在手中。 阿呆痛苦地叫唤,翅膀疯狂扇动,脚也胡乱蹬着不停挣扎。 只要陆天祈一用力,就可以拧断阿呆的脖子,陆天祈丝毫不掩饰他怒气,吼道,“这只疯鹅蠢禽,我早已受够了,忍无可忍。” 只听咔哒一声,阿呆停止了挣扎,翅膀也垂了下来。 “不要……”叶听瑶猛地起身,脚一崴摔在地上。 叶听瑶眼睛瞪得老大,怔怔地看着无一丝生气的阿呆,她几乎要晕过去,愤怒的喊道,“陆天祈,你这个混蛋!疯子!你竟然杀了阿呆……” ** 阿呆扭着大屁墩问亲们还有木有推荐票,有的话赏则个~o(n_n)o~ ☆、第030章 霸道 望着奄奄一息的阿呆,叶听瑶泪水一下涌出来,忍着脚崴的疼痛,拐到陆天祈跟前,抓起陆天祈的手臂一口咬下去,“还我阿呆……” 陆天祈惨叫,吼道,“你才是疯子,你和你的鹅都是疯子,没事跟疯狗一样的乱咬人,赶紧给我滚 天若有情之禁忌之恋。” 陆天祈将手中的蠢鹅甩到叶听瑶怀里。就在叶听瑶搂着阿呆泪眼婆娑时,阿呆低低嘎了一声,鹅脑袋挪了挪,黑豆眼就这么不期地与叶听瑶对上了,那黑豆眼还蒙了一层极尽委屈的水雾。 叶听瑶抽噎了一下,愣愣地看着阿呆,直觉阿呆并无事情。 阿呆猛地扑腾起翅膀,顺着叶听瑶手臂,再一踩叶听瑶胸前凸起的部位,跳到叶听瑶肩膀上,最后两蹼爪勾住叶听瑶后领衫,两翅膀扒拉叶听瑶肩膀…… 阿呆整一个的挂在叶听瑶身后,颤抖着大屁股,偶尔探出圆溜溜的脑袋,看到陆天祈,又吓得缩回去。 叶听瑶思维混乱,满头雾水地瞪着陆天祈,“你不是……” “不是什么?简直就是疯婆子,不可理喻。”陆天祈撩起袖子,将手伸到叶听瑶眼皮子底下,两排清晰的牙齿印泛着粉红色。 此举似曾相识,陆天祈和叶听瑶皆愣怔当场。 哦,当时他二人一道去连州城南市租铺子时,陆天祈也这般露出手臂令叶听瑶看,手臂上是一块块被阿呆拧出的、铜钱大小的淤痕。 那时陆天祈委屈地向叶听瑶埋怨阿呆,叶听瑶也答应回来惩罚阿呆,不再给阿呆鳜鱼吃,可转头她就将这码事忘记了。 “我以为……”叶听瑶不好意思了,挠挠头,可刚才她确实听到咔哒一声,难道不是阿呆的脖子被……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我将那蠢鹅摁死了吗?我倒是想,可这事我还不屑做。”陆天祈有点儿抓狂,他不能同叶听瑶这种人在一起,否则会不断不断地发生出离他控制的状况。 叶听瑶低头看到陆天祈脚下踩着一根断树枝…… 所以先才阿呆声息全无并非是被陆天祈摁死,而是因为被陆天祈的气势镇住彻底吓傻了吗? 天,真真是只蠢鹅,她竟然还卯足了力气往死里咬陆天祈……叶听瑶开始觉得无颜面对陆天祈了。 陆天祈这名字倒是挺霸气的,似乎还有点耳熟。叶听瑶用眼角偷偷瞥了眼气得满面通红的陆天祈。 灶台上传来盖子被顶开的噗通声,叶听瑶跳起来,“唉哟,好痛。” 叶听瑶的脚踝肿得和馒头一样大,可叶听瑶也顾不上这许多了,锅里酱料若是被煮干,虎皮肉要烧焦掉的,“完了完了……” 叶听瑶背着阿呆,抹一把辛酸泪,一瘸一拐地挪到灶台前,揭开锅盖……叶听瑶长松一口气,还好还好,差一点,她一早上的心血呢。 陆天祈拢了拢袍衫,冷脸离开,陈风和宁汉一直躲在厨房门边,对先才厨房里发生的事情不敢置信,他们主子竟然冲一只鹅发火,还被莫家姑娘给咬了,咬完还撸袖子抱怨。 宁汉揉了揉眼睛,“陈风哥,我是不是看错了,主子怎没将莫家姑娘给杀了。” “闭嘴,小心主子将你杀了灭口 梦入大清。”陈风匆匆跟上陆天祈回屋子。 陆天祈越想越气,抓起桌案上的粗茶碗,就要掷到地上,可脑海里不自觉地浮出叶听瑶骂他幼稚的场景。 陆天祈咬咬牙,愣是将茶碗放了回去。 陆天祈紧锁眉头坐回椅子,其实他恢复过去记忆后,同莫家人相处的这一段记忆反而模糊了,甚至在他醒来的一瞬间,他几乎认不出自己明明已经睡了一个多月的屋子。 陆天祈对此倒不在意,因为过去的记忆于他而言更为重要,至于莫家人的恩情,用一些金银就可轻松抵消了。 若能如此再好不过,可他与莫瑶说话和接触时,许多本该被尘封的情景却一点点浮现和清晰,令他烦躁、反感甚至愤怒。 过了约莫小半时辰,小月战战兢兢地端了三盘饭菜进来,三盘菜皆一模一样,一份酱汁浇头白米饭,一份香味扑鼻的虎皮肉,还有几条芥菜卷的蛋皮儿。 小月显然被莫祈吓到,轻手轻脚地将三份饭菜放到桌案上,低声道,“天祈哥,陈风哥,宁汉哥,瑶姐姐让我将饭菜给你们端来,瑶姐姐交代趁热吃,凉了虎皮肉就没那么香了。” 陆天祈看着三份饭菜脸更加黑,他的饭菜竟然和陈风、宁汉的一样。 莫瑶是什么意思?陆天祈有掀桌的冲动,可虎皮肉的香气不断撞击他的鼻端…… 陆天祈冷哼一声,在桌案旁坐下,他还以为是甚好东西,原来就是肉皮和肥肉,不过这肥肉看着一点都不腻,漂亮的色泽还令人胃口大开。 陆天祈自忖他几日没吃饭了,肚子确实饿,遂拿起筷子大快朵熙……虎皮肉放入口中就化了,是真的化了,那无法言喻的浓香瞬间散满唇齿,似乎身至云端,整个人都又酥又软。 小月见陆天祈吃得满足,嘴角除了油光还有笑意,胆子才大了一些,小心翼翼地说道,“陈风哥和宁汉哥怎么不去吃呢,要凉了。” 陈风和宁汉大气不敢出,他们连抬头看一眼饭菜都不敢。 小月又自顾地说道,“宁汉哥,瑶姐姐说这道菜是你点的,她特意为你做的呢,你怎么不去吃呢。” 宁汉差点哭出来,这小姑娘是嫌他不够惨呢,果然陆天祈如利剑一般锋利的目光已经刺过来,吓的宁汉差点跪到地上。 “嗯哼,莫瑶特意为你煮的?”陆天祈咽下口中饭菜,声音平平无一丝波澜,“你们也过来吃,别人的一番心意,总不能浪费了。” 陈风和宁汉呆呆地看着陆天祈,他们一定是听错了,宁汉不自禁地掏了掏耳朵。 “过来!”陆天祈一拍桌案,三盘饭菜皆抖三抖,还好菜汁没洒出来。 眼见陈风和宁汉在他旁边坐下,陆天祈扯着嘴角冷笑,捡起筷子将他二人盘里的虎皮肉夹到自己碗里,最后陈风盘里留三小块,而宁汉盘里只有一小块…… ** 感谢爱猫乐园亲哒扇子,么么哒,摁嘴 ̄3 ̄ ☆、第031章 账簿 小月目瞪口呆,她想开口告诉天祈哥,那虎皮肉厨房里还有,就算不够吃了,她也可以将自己那份给他的 埃及第一宠后。 想归想,终归没敢说出来,因为陆天祈在做这事时表情特别严肃认真,根本不容许任何人质疑,小月只敢一会偷偷地同她的瑶姐姐说。 “吃!”陆天祈终于又开始吃自己盘里的,他心里在冷笑,宁汉竟然认不清位置,还指使莫瑶煮菜,难不成今儿能吃到这虎皮肉还是沾了宁汉的光? 既然是宁汉心头好,他偏不让宁汉如意,这玩意吃一口后,对第二口的渴望陆天祈是最了解不过了,他就是要憋屈死宁汉。 陈风和宁汉认命地拿起筷子,宁汉一筷子将馋了他半天的虎皮肉送到口中,他若不吃掉,保不准一会又被主子抢走……虽说他的命都是主子说了算的,可夺人盘中食一事,确实太损了。 虎皮肉在宁汉口中化开,宁汉忽然就哭起来。 正得意洋洋大口吃肉的陆天祈被一旁用袖子擦眼泪的宁汉吓一跳,呵斥道,“你发什么神经,饭不好好吃,嫌难吃就滚出去别吃。” “不是的,是实在太好吃了,我想起我娘了。”宁汉被叶听瑶一块虎皮肉,勾起了所有思乡和怀念家人的愁绪,眼泪刹不住了。 陈风在另一边连连抹冷汗,暗忖宁汉那个蠢货要完蛋了,如此没规矩,还不得被主子狠狠惩罚。 就在宁汉自个儿都做好被主子踹下地,然后罚跪钉板的准备时,陆天祈朝小月说道,“让莫瑶再送点虎皮肉进来给宁汉,烦死了。” 宁汉怔怔地看着陆天祈,一下子忘了掉眼泪。 陆天祈不耐烦地乜了宁汉一眼,“怎么,你还想要我碗里的。” 宁汉愣愣地点点头,反应过来后一个哆嗦,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一顿饭下来陆天祈还算满意,小月将空盘子收走后,又送了茶水和叶听瑶昨日新做的酥糖、奶汁角进来给陆天祈当点心。 陆天祈面上表情是嫌弃的,可手却很诚实。 奶汁角奶香浓甜味淡,咬一口再配一口茶水,是神仙不换的享受。 陆天祈吃下一块奶汁角后朝小月冷冷说道,“你先出去,将门带上,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小月咬咬牙,委屈地退出房间,莫祈哥恢复记忆变成陆天祈后,就没有正眼瞧过她,连话都不愿与她多说一句。 房间里陆天祈又命陈风将窗户合上,再取出藏在橱里的账簿残页。 现在陆天祈清晰地记得这张账薄是如何得来的。 那日他到贡品被劫的位置时,装运贡品的马车侧翻在地,而这页账薄就被压在车壁之下,几乎被泥土完全掩去,不留心极难发现。 账薄切口平滑,明显是利刃所为,由此可猜出贡品被劫时有一场颇为惨烈的混战…… 陆天祈拿着账簿残页端详半晌,并封国人不可能有周朝产业,故账簿里记载的多半为贼匪所有,看来这贼匪自身的家底就很丰厚。 “陈风,你命暗卫照账簿上的线索去查,查账薄上的庄子、宅院,背后的主人是谁 相公太坏,谁之过。” 陈风小心接过账簿,仔细看过后问道,“主子,廖知府也一直在焦急地寻找您,是否要通知廖知府?” 陆天祈蹙紧眉头,“不可,连州城知府同样可疑。” 当时将他带到悬崖旁的正是廖知府安排的衙役,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廖知府同贼匪是一伙的,监守自盗,要么知府府邸或公衙里有贼匪眼线……不论出于哪种可能,他都信不过廖知府。 陈风和宁汉听言刹时变了脸色,主子受伤昏迷时,若非莫瑶姑娘阻止,他们就已将主子送回连州城,送到知府府邸了。 陆天祈看出他二人神情变化,严肃道,“怎么回事?” 陈风跪在地上,将陆天祈在山路受伤后的事详细说了,“……是小的疏忽大意,险些害了主子,还请主子责罚。” “罢了,怪不了你们,你立即安排人去查这页账薄。”陆天祈端起茶壶准备自斟一碗茶饮,不想茶壶已空,习惯地喊道,“莫瑶,倒茶。” 屋外一片寂静,别说叶听瑶了,连小月都没推门进来。 在陆天祈额头迸出青筋前,宁汉赶忙去拿桌案上的茶壶,却被陆天祈严厉喝止,吓的宁汉险些将茶壶给砸了。 陆天祈不悦道,“你们去办正事吧,我去倒水。” 反正之前他也常自己烧水泡茶,甚至掺水掺到茶叶无一丝味道为止,习惯了也未觉得甚不妥。 陈风和宁汉是十分震惊的,陆天祈推开门离开后,陈风推了推宁汉,交代道,“我出去安排事,你保护好主子,顺便,保护好自己,主子变化太大,完全猜不透了……” 话说先前陆天祈将小月逐出房间,小月根本未乖乖地守在房门口,而是跑去厨房寻叶听瑶诉苦。 小月、小葫芦、阿呆将叶听瑶围成一圈,‘莫祈’的改变除了令陈风、侯宁震惊,也令她们一时无法接受。 叶听瑶捡一根柴禾丢到灶里,锅子里在烧水蒸馒头,叶听瑶抬头望着扑腾起的蒸汽,悠悠地说了句极富有哲理的话,“那人虽活着,但已经死了。” 果然小月、小葫芦、阿呆三个家伙都满头雾水,神情呆呆的。 “瑶瑶,我将药包拿回来了。”莫冬子满头大汗地跑进厨房,之前他看到叶听瑶脚踝红肿的厉害,遂想起庄里的张家婶子,因为屋里男人腰扭了,特意去镇上找郎中配了一个药包。 听说药包用火烤得微热后,敷在扭伤处不但可以止痛还能促进消肿。 小月端了小炭炉过来烘药包。厨房里明火多,叶听瑶担心小葫芦和阿呆在厨房里玩会不小心被烫着,令小月带了两小家伙出去。 估摸着药包烤热了,叶听瑶伸手要拿,可被莫冬子抢了先,莫冬子一眼认真地说道,“瑶瑶你受伤,就别再乱动了。” 于是陆天祈进厨房倒水时,就瞧见莫冬子蹲在地上,双手搂着叶听瑶的纤纤玉足缓缓揉着…… ☆、第032章 离开 陆天祈重重咳嗽一声,接着在叶听瑶惊诧的目光中,将茶壶顿在桌案上,一声不吭地冷脸离开,心里暗道叶听瑶不愧是山村俗妇,不懂半点礼仪规矩男女之防,以他的身份,实在是看不惯 王妃什么的,最可爱啦。 小月安顿了小葫芦和阿呆后,倒好茶水送到陆天祈屋里。 不一会功夫,小月就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跑回厨房。 到了叶听瑶身边小月才松口气,“瑶姐姐,太可怕了,以后我不要再去送茶水,你知道吗,我一到屋子,就听见莫……恩,天祈哥在训斥宁汉哥,宁汉哥被骂的狗血淋头,好不可怜。” 叶听瑶好笑道,“往常你都是抢着去送的。” “可天祈哥恢复记忆后性情大变,我很怕现在的天祈哥,”小月胆怯地看了叶听瑶一眼,“瑶姐姐,你恢复记忆后,也会变成那样么。” 叶听瑶一愣,小月不提醒,她几乎忘记自己还在装失忆这件事情。 叶听瑶揉了揉小月脑袋,“放心吧,你瑶姐姐就算恢复记忆,也不会改变的,因为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嗯。”小月可劲地点头,咧嘴笑的满口白牙,“我最喜欢瑶姐姐。” “这会知道跟我嘴巴甜了,”叶听瑶轻轻戳了下小月脑门,“往后别那么重点头,小心将脖子闪了。” 陈风出去办完事,还替陆天祈带了几件袍衫回来,皆是上好的绫罗锦缎。 叶听瑶瘸着脚进屋子给陆天祈送晚饭时,就见陆天祈齐整地穿一身罩纱宝蓝平惊云海纹圆领袍衫,捧一本书站在窗前,浓色霞光透进来,映在光亮的丝锦袍衫上,溢彩流光。 叶听瑶目光落在陆天祈脸上略做停留,眼前人剑眉微蹙,高鼻英挺,性感薄唇线条分明,偶尔闭上的双目自成狭长魅惑曲线……发髻也有人帮他打理了,终归恢复了他谪仙一般的身份和容貌。 陆天祈放下书,微抬了下巴,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叶听瑶。 叶听瑶也不以为意,她之所以拐了脚还亲自送饭过来,是因为她有事要问他,“恩…现在该称呼你陆公子了,那个,陆公子,南市的糕点铺我争取下月开张,你算糕点铺的大东家,到时候的盈利……” “不用了,全部归你。”陆天祈淡淡地说道,那一间小糕点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叶听瑶眨了眨眼睛,她不是应该高兴和庆祝逃离被剥削的厄运么,为何心底会有一丝失落。 在对上陆天祈目光的瞬间,叶听瑶又笑的灿烂无比,“也是啊,陆公子一看就是极尽富贵的,怎可能瞧得上咱老百姓一间赖以糊口的小糕饼铺子,到时候糕饼铺开张,还请陆公子赏脸,多多光顾,给你打八折。” “嗯哼?我不是随便吃免费吗!”陆天祈控制不住又想发脾气了,莫瑶真真是太小气,他这脑部受重伤的,都还记得莫瑶答应过,以后哪怕开了酒楼,他们几个都能免费吃的。 叶听瑶打量陆天祈的眼神有几分古怪,心里暗忖,免费吃的是酒楼,又不是糕饼铺子,完全两码事。 叶听瑶也没打算提酒楼,她不指望陆天祈会出资开甚酒楼。 面对叶听瑶,陆天祈莫名地泄力,耐住性子问叶听瑶,“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陆姓天字辈,他以为自己在周朝家喻户晓 冷女弃夫。 叶听瑶茫然地摇摇头,“你很出名?” 要怪就怪这具身子的原主太过可怜,被继母害的耳目闭塞到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步。其实叶听瑶隐约知晓当世皇家姓陆,可未联想到一块。 “算了,你下去吧。”陆天祈忍住嘴角的抽搐,转身望向窗外,夜色渐渐降临,他急切地需要月光来抚慰他内心的郁闷。 叶听瑶转身时翻个白眼,长得帅了不起啊,竟然自大到以为全世界都要认识他。 一转眼过去了三日,陆天祈脑部伤口已然愈合,每日陆天祈除了晨昏散步外,其余时间几乎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同叶听瑶等人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 越来越强烈的疏离气息,预示着一场离别在即。 陈风派出去查账簿的人很快带回来消息,陆天祈听到回报时亦震惊,那些庄子宅院背后的主人不是别人,而是他的王叔。 当初萧墙之乱,皇上仍留了王叔性命,给了王叔享不尽的富贵,任其自由自在游山玩水,王叔竟然还不知足,不但窃取贡物,还要取他性命。 陆天祈吩咐陈风道,“尽快安排,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 陈风道,“主子,是否太急了,你的伤还没有恢复完全。” 陆天祈摇摇头,既然知晓背后之人是他那狠戾凶残的王叔,他就一刻都不愿多留,因为他多留在莫家一刻,莫家就会多一分危险。 “如果可以,我宁愿今天晚上就走。”陆天祈一甩袍袖,声音不容质疑,“还有,明天我离开篱庄后,你立即派人通知廖知府。” 他离开的动静越大,篱庄和莫家也就越安全。 “是,听凭主子吩咐。”陈风垂首应道。 一旁宁汉见陆天祈交代完事情,赶忙凑上前,“主子,厨房晚饭煮好了,今儿莫瑶姑娘烧了土豆饼,可香了,我去给您端进来。” “不用,我自己去厨房。”陆天祈起身走出屋子,好久没和莫家人同桌吃饭,他明天将离开,今儿降身份屈尊与他们同桌而食,也算尽到情谊。 陈风和宁汉互看一眼,他们主子原先极少与他人同吃一盘菜,便是这几日,主子用的饭菜也是莫家姑娘单独盛到盘里的。 但他二人经过这段日子,对主子的变化已见怪不怪,原本冷漠果决的主子,现在都会站在窗前望着月光发呆了,周身散发文人惆怅的气息……已如此,还有什么能令他们觉得神奇。 …… 另一处,刚下衙的叶司马未乘车马回府,而是拐入公衙后方的一条小巷子里,他听说小巷子里一家古玩店新到一批古籍字画。 叶司马是个文人,平日在公衙虽无甚大作为,但在字画上造诣颇高。 刚路过公衙后门不几步,叶司马就听到木门开合的咯吱声,回头瞧见是廖知府身边的仆僮小心翼翼地推门出来…… ☆、第033章 承诺 那仆僮模样儿鬼鬼祟祟,叶临德司马联想到这段时间连州郡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起了警惕,藏入一处死胡同中 邪妃无良。 果然不出他所料,不一会就看见一名尖削脸,长相颇为猥琐的男子,东张西望地走到廖知府仆僮面前。 尖削脸同仆僮低声说了几句,仆僮点点头,立即又从后门钻了回去。 叶司马直觉此事蹊跷,令其身边会武功的小厮跟上尖削脸,寻到机会将那人打晕,悄悄带回司马府,他要亲自查问。 …… 陆天祈到厨房时,叶听瑶正在替他将饭菜装盘,干净的白瓷盘上是一圆包晶莹饱满的白米饭,其中一半白米饭上盖着浓香的青椒牛柳,盘子空处有三块两面煎得焦黄的土豆饼,以及一小份酱菜,一碗青菜羹。 陆天祈不自觉的开始吞咽口水,“莫瑶,不用装了,我在厨房吃。” 叶听瑶转头惊讶地看着陆天祈,张了张嘴,陆公子三字她喊得别扭,干脆呵呵一笑,“今晚是吃盖浇饭,所有人都单独盛盘。” 小月见陆天祈的表情还算温和,大着胆子凑上前,同陆天祈说道,“天祈哥,瑶姐姐说盖浇饭的精华在这汤汁上。” 陆天祈看着因为一半被浇上汤汁而两色分明的饭团发了会呆,点点头,走到饭桌旁,在他原先的位置坐定。 饭菜很快摆至陆天祈跟前,陆天祈一直等到莫叔莫婶都上了桌才开始动筷子,沾了酱汁的白米饭很美味,再寻常不过的食材经过莫瑶的手后,都会拥有过齿难忘的滋味。 莫叔等人见陆天祈沉默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让叶听瑶多舀些牛肉到陆天祈碗里。 陆天祈将盘中饭菜吃的一干二净,摸了摸肚子,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抬头看向莫叔。 莫叔因长年在田间劳作,脸被晒成深褐色,年不过三十五六,头发却已灰白,面上更有许多沟壑深纹,老态尽显。 陆天祈心下轻叹,这就是大周朝的底层农户,任劳任怨,心地良善。 陆天祈自忖冷漠但不铁石心肠,旁人对他的好,他能感觉到,莫叔等人于他而言,亦是亲人的存在了。 莫叔被陆天祈打量的不好意思,想招呼陆天祈再吃一点,却发现桌上早已没菜,连汤底都不剩。 陆天祈的声音响起,少了冷漠和暴躁,多了似山涧清泉敲击石壁的清朗,“这段日子麻烦你们了,明天我就会带侍卫离开,那袋钱还有剩,宁汉收拾后会交给莫叔,待我回京,会再命人送一千两银过来,报答大家的救命和照顾之恩。” 莫叔等人正要挽留陆天祈并拒绝报酬,陆天祈已经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厨房。 叶听瑶眼睛微红,却埋头小声嘀咕道,“真小气,一条命才值一千两银。” 饭桌很沉默,亏得大家都已用完饭菜,否则纵然饭菜再美味,此时也会食难下咽。 收拾好碗筷,叶听瑶站在屋外欣赏夜色下的篱庄村,安曲河心晃动一弯清冷残月,河对岸桃花已经谢了,叶听瑶犹记得第一日去摘桃花的情形…… 那时桃花开的正盛,桃花林里清香沁息,一阵风起,花枝会随微风轻颤 强欢-婚在迷途。 吹落的花瓣先散几滴露水,再随风打旋,缓缓落在树下人的发髻肩头。 她总喜欢垂首看沾了花瓣的窄袖,粗布灰麻上的浅浅水渍衬几许银白桃红,若有兴致,便抬手至鼻端轻嗅,虽非锦缎罗衫,却有暗香盈袖…… 时至今日,月残花尽。 愁绪总在不经意间侵入心里,叶听瑶正在暗自感伤,一颗石子落入水中,将那弯残月打得支离破碎。 陆天祈站在叶听瑶身后,冷声道,“月亮不满,有甚可欣赏。” “残缺更能激发诗人的灵感。”叶听瑶头也不回,人言沧桑。 “呵,还诗人,你就一俗人。”陆天祈撇撇嘴,走到叶听瑶身边。 叶听瑶转头看着陆天祈侧脸,“我没心情和你斗嘴,你找我这俗人有何事?对了,明天几点走,我早点起来做干粮,你带了好上路。” 陆天祈脸有点黑,哼哼道,“你就巴不得我赶紧走?” “既然留不下,不如祈祷他一路顺风。”叶听瑶抿嘴轻笑,姣好的眉眼映满月光,疏朗轻盈却忧伤。 “哼,算你聪明。”陆天祈顿了顿,忽拎起一枚玉佩送到叶听瑶眼前,玉佩摇晃的厉害,可叶听瑶还是一眼认出这枚是陆天祈随身戴的,阳文刻‘祈’字的白玉佩。 陆天祈淡淡地说道,“这枚玉佩给你,若你去了京城,凭这枚玉佩来寻我,我会出资助你开酒楼……但有言在先,若开酒楼,我依然必须是东家,到时候五五开,想来包赚不赔。” 叶听瑶怔怔地看着玉佩,缓而又缓地摇了摇头。 陆天祈眉头紧锁,他以为叶听瑶要拒绝或者看不上,正要强命其收下,叶听瑶就抬起手将玉佩抓走,紧紧握在手心,“真给我了?绝不会讨回去。” “这枚玉佩可以换一座酒楼,到时候酒楼开起,玉佩就要还我了。”陆天祈见叶听瑶收下,揪紧的心猛地松开,可面上仍端着,故意鄙夷地说她见钱眼开。 “居然值一座酒楼钱,”叶听瑶嘟嘴小声嘀咕,“不要白不要,便是不想开酒楼,玉佩也能当得不少钱。” 陆天祈几乎又要抓狂暴走,吼道,“莫瑶,我警告你,你若敢将玉佩当了,我非弄死你不可。” 叶听瑶吓一跳,“这么凶残?好好,将来我糕饼铺生意兴隆,一定去京城开分铺,再顺便找你要钱开酒楼。” “生意不兴隆也能来。”陆天祈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极小。 “什么?”叶听瑶扶住耳朵,她是真的没有听清。 陆天祈转身离开,空留一个如同林间清风的潇洒背影。 叶听瑶耸耸肩也回屋歇息。 本以为这亦是再寻常不过的安静夜晚,不想子时刚过,篱庄村内蹿出几个黑影,黑影经过之处,眨眼间腾起熊熊大火,将篱庄村照得亮如白昼…… ☆、第034章 躲藏 本在熟睡中的叶听瑶被屋外震天哭喊声惊醒,下床将窗户推开,只见漫天火光下有十数执刀黑影,胡乱抓人抢掠并四处放火。 叶听瑶惊骇的几乎晕去,瞬间意识到这些黑衣人定是冲陆天祈来的,那天在山路上,黑衣人未将陆天祈杀死,今天就要全村人做陪葬。 叶听瑶惊惧愤怒的浑身发抖,陆天祈不是说派了人守在篱庄附近吗,难道那些侍卫全部被贼人杀了? 火星随热风四处溅散,叶听瑶清晰地听到噼噼啪啪,火烧干柴、土灰时爆破的声音,仔细看了发现莫家房屋也着火,火势正从厨房蔓延过来。 叶听瑶暗道不好,赶忙回床上推醒小月,刚告诉小月村里进了贼匪,房门就被一脚踢开。 叶听瑶和小月吓的抱做一团,二人都以为是匪贼杀进来了。 “瑶瑶,小月,快走,火势越来越大了。” 听到声音才知道是莫冬子,有个男人在身边,叶听瑶微微松口气,赶忙扶起已经虚软的莫小月,“冬子哥,陆天祈呢,还有莫叔他们呢,可都还安全。” 莫冬子紧声说道,“陆天祈和两小哥听到动静就出去了,爹娘也抱着小葫芦先离开,我是来接你们的。” 说着莫冬子抓起叶听瑶的手往屋外跑,不想才快走了两步,还没到门口,叶听瑶的脚踝就痛得直打哆嗦,怎么也走不快,她前些天的扭伤还没好,平日慢慢走还成,此时快起来就钻心的疼。 因为四处着火缘故,屋子里空气越来越稀薄,烟瘴越来越重。叶听瑶将手从莫冬子手中抽出,又推了莫冬子和小月一把,兄妹两惊讶地看着叶听瑶。 叶听瑶喘着气说道,“你们快走,我走不快,一起只会拖累你们,我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你们不用担心。” “瑶姐姐,我不要丢下你,要走一起走。”莫小月红了眼睛,小月年纪虽小,但也知道现在形势有多严峻,贼匪到处搜人,火又很快会烧来,只有跑到河对岸,否则几乎寻不到安全地方躲藏。 “你们别管我,否则三人都跑不了。”叶听瑶焦急吼道。 “啊,冬子哥……”叶听瑶一声惊呼。 “我不可能丢下你的,”莫冬子迅速地半蹲下来,不待叶听瑶反抗就将叶听瑶背到背上,“这样我们就能一起走了。小月,你一个人更快,先游到河对岸找爹娘和小葫芦。” 小月连连点头,哥哥一定会保护好瑶姐姐的,她在旁边反而会让哥哥分心,“我先走了,哥哥照顾好瑶姐姐。” 小月几步跑出院子,莫冬子也背着叶听瑶到了屋外。 猛地听到熟悉的‘嘎嘎声’,叶听瑶激动的低头四处看,“阿呆,阿呆,你在哪里。” 被烟熏成灰白色的阿呆蹿到莫冬子脚边,仰起脖子叼了叶听瑶的裤腿几下,欣喜地扑啦啦拍响翅膀。 叶听瑶伏在莫冬子背上,颤抖着声音喊道,“阿呆,你快躲到安曲溪里,逆水去上游,千万别回村子,姐姐会去找你的。” 阿呆夹紧翅膀跟在叶听瑶身后摇摇摆摆的跳着,听见叶听瑶喊它离开,只仰头傻傻看叶听瑶一眼,便又埋头盯住莫冬子的布鞋 无名小辈之野蛮逃妃。 莫冬子安慰叶听瑶道,“瑶瑶,阿呆不会走的,咱们就安心在一起,我会保护你和阿呆的。” 叶听瑶眼眶一下湿了,刺眼的火光模糊不清,几乎连成一片。 快到河边时,莫冬子猛地停下,道一声‘糟糕’,整个人弯得更低,几乎趴伏在地上。 莫冬子背着叶听瑶转身往一旁小路退去。 叶听瑶赶忙揉揉眼睛,“冬子哥,出什么事了。” 莫冬子的嗓子因为紧张和被烟火呛的太厉害,故极其沙哑,“河对岸有贼匪,我们先藏起来。” 叶听瑶心猛地沉下去,扭头努力看清河对岸,果然有三名贼人手执宽板大刀守着,而叶听瑶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也已发生,莫叔、莫婶、小月、小葫芦,都被贼人抓到,捆了跪在地上。 莫冬子背着叶听瑶躲到河边一条极幽暗的小路上,路旁有一片密密匝匝的灌木丛和几个被丢弃的残破笸箩筐。 此处不易被发现,莫冬子小心将叶听瑶放下来,满眼通红地望向河对岸。 叶听瑶的心绪慌乱到无以复加,她急切的希望见到陆天祈,陆天祈、陈风、宁汉皆武功高强,他们一定能救回莫叔他们的。 “冬子哥,我们去寻陆天祈,让他救莫叔莫婶他们。”叶听瑶认真地说道。 莫冬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点点头,“瑶瑶,你和阿呆留在这儿,千万别动别出声音,我去去就回来。” 阿呆往叶听瑶身边靠了靠,将大屁股坐在叶听瑶手背上,两只翅膀半张,仰着脖子望向前方,在火光下阿呆的黑豆眼目光灼灼,一副蓄势随时准备攻击的姿态。 莫冬子先看了看河对岸,又看了叶听瑶一眼,心怦怦怦跳的非常厉害,他猫腰正准备钻出灌木丛,裤腿忽然被阿呆叼住。 莫冬子一愣,抬头发现前方大约两丈距离位置,忽然出现了一身着精白袍衫的男子,正是陆天祈。 陆天祈先才命陈风回莫家将莫家人接出来,可陈风到了莫家后发现已人去屋空。 陆天祈听到消息立即策马奔来,到灌木丛附近时,他也看到了河对岸,被抓作人质的莫叔等人,亦是因此停下。 叶听瑶自认见到救兵,面上大喜,就要冲出去叫陆天祈时,听见陈风同陆天祈说道,“主子,叶司马带了一队衙役过来,刚到篱庄,现在已在帮忙救火和抓捕黑衣人。” 明明暗暗的火光下陆天祈神色游离,陈风见陆天祈未下指示,又问道,“主子……莫家人,怎么办?” “先别管,吩咐他们抓黑衣人,尽量留活口,我要亲自审问。”陆天祈调转马头,往叶听瑶相反方向奔去。 陆天祈说的话一字字清晰地落在叶听瑶和莫冬子耳朵里,叶听瑶一动不能动,周身如置冰窖中,寒意直渗入心底和骨子里…… ☆、第035章 懊悔 陆天祈快马赶到莫家屋子前,房屋是木头和泥灰搭建的,已经被大火烧去七七八八,纵是屋里有人,怕也活不成了。 陆天祈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他先才看的仔细,桃花林里被黑衣人拿住的人质中并没有莫瑶,难道莫瑶被火烧死或是被贼人杀了? 陆天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眼底的潮湿被炙热火光蒸发,陆天祈朝一直跟着他的陈风说道,“我们去救莫家人。” “主子,桃花林太危险,不知是否还有埋伏,我去便是。”陈风抱拳道。 陆天祈摇摇头,沉痛地说道,“不,是我欠莫家,欠整个篱庄村百姓的。” 今夜的事是他大意了,未料到贼人竟然使用下三滥的迷药,将他布置在篱庄四周的侍卫迷晕…… 话说陆天祈策马离开后,叶听瑶和莫冬子皆陷入深深的绝望当中。 河对岸传来令人心神剧裂的凄厉哭喊声,叶听瑶转过头,就见黑衣人将小葫芦高高举起,小葫芦的下方,插了一把利刃。 “不……”叶听瑶起身要朝河对岸跑去,可被莫冬子捂住嘴巴紧紧抱住。 “瑶瑶,我会武功,我去救爹娘小葫芦,你在这藏好,千万别出来。”莫冬子因为愤怒和对死亡的恐惧,声音颤抖的厉害。 叶听瑶不断挣扎,莫冬子哪里会什么武功,不就是陆天祈偶尔教的一招两式,连三脚猫都不如,莫冬子去了也是送死,还不如她一块去,否则她会内疚一辈子的。 莫冬子明白叶听瑶不肯听他话,咬咬牙,一记手刀砍在叶听瑶脖颈处,叶听瑶眼前一黑,昏倒在了地上。 莫冬子将身边的笸箩轻轻盖在叶听瑶身上,将保护叶听瑶的重任托付给阿呆后,趁着树影丛丛往安曲河跑去…… …… 也不知过去多久,叶听瑶艰难地睁开眼睛,冬子哥下手可真重,她的脖颈还在痛。 叶听瑶推开盖在她身上的笸箩,阿呆一直卧在她身边一动不动,这会看到叶听瑶醒了,才摇摇晃晃地将笸箩从叶听瑶身上拱开。 原本清新干净犹如世外桃源的篱庄村不见了,如烟似雾的桃花林也消失了…… 叶听瑶确定四周无人,才抱着阿呆起身。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最是人间留不住’吧,毕竟篱庄村曾经美好到她都觉得不真实。 目之所及皆是残垣断壁一片狼藉,村子四处弥散白色烟尘,阳光被烟尘一次次打散,一圈圈迷茫的白晕衬得篱庄村更加空荡和悲凉。 叶听瑶努力抬头,由日头位置可判断是辰时中刻,以往此时应该翠鸟轻鸣声和孩童顽笑声不断的,可现在除了偶尔几声难听的鸦叫,就是一片死寂了。 莫叔、莫婶、冬子哥、小月、小葫芦他们怎样了,为什么都没人来找她,难道他们真的被贼人…… 叶听瑶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陆天祈分明可以将莫叔他们救下的……为抑制身体颤抖,叶听瑶狠狠地咬嘴唇,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她将陆天祈那个薄情冷血的灾星救回来,莫家和篱庄村怎会有事? 若说她对叶家继母和继妹是讨厌和恶心,目的只在为原主争一口气,谋一份依靠,那么此刻她对自己和陆天祈,就是真真的愤怒和恨了 穿越之哪里来的活宝贝。 是陆天祈和她,将这一世的美好打碎。 叶听瑶用拳头揉了揉眼睛,抱着阿呆,一瘸一拐地往莫家废墟走去,莫家的外墙几乎烧空,只剩几面残破内墙和几根松垮的支撑木梁。 叶听瑶并不担心房子会塌了,或者木梁会砸下,目光空洞的往屋内走去。 陆天祈留给莫叔的钱还在,盘金缂丝钱袋子被烧成了灰,但内里的金叶和碎银子只有外层被熏黑。 叶听瑶将银钱和一些幸存的家用小物什收起,又从箱笼里翻拣出两身未被火烧去的粗布服换上,再带阿呆来到院子里。 晾在小院里的鳜鱼都叫烟火熏熟了,叶听瑶将鳜鱼干取下,拿到安曲河边,洗去鳜鱼干表层的黑烟,一块块肉撕下,一块递给阿呆,一块塞进嘴里,就着安曲河的水,将肚子填饱。 阿呆跳进安曲河,舒展浑身羽毛,连连抖几次灰,再用扁喙沾水理顺羽毛,最后几个扎猛子,彻底洗了个舒坦。 叶听瑶也洗了把脸,眼见日头升高了,叶听瑶打算一路往外走去看看。 篱庄村里人是寥寥无几,一路上只偶尔几个身影在各自被烧毁的屋子前,收拾大火中幸存的农具。 叶听瑶走了好一会,终于见着一个熟人,快走两步赶到江婶跟前,见江婶满面愁容,叶听瑶心里亦是难受。 “江婶,江婶?” 江婶魂不守舍的,叶听瑶连叫唤两声江婶才抬起头来。 看见叶听瑶,江婶愣了愣,“你是莫家的瑶瑶?” 叶听瑶连连点头,抱了希望问道,“我是莫瑶,江婶怎么一人在这,江叔、江大哥呢?江婶可有曾瞧见过莫叔他们?” 江婶眼睛一红,“你江叔、江大哥他们去隔壁庄子了,那有江家老屋,也是我媳妇的母家。我回来是想去屋里再找找,有甚没被火烧去的旧衣物,今儿带去隔壁庄给我那可怜的媳妇养身子穿,哎,真真是垮了……”江婶一边说一边叹气,眼角淌下浑浊老泪。 “江婶,嫂子她怎么了?”叶听瑶嘴唇发白,江家媳妇怀了身子,月份已颇大,难道…… 江婶难过的直摇头,“都快临盆了,被大火和杀千刀的贼人吓的早产,可怜我那成形的孙儿……也不知篱庄遭了什么孽,竟然招来那般凶狠的匪贼。” 叶听瑶喃喃地说了声对不起。 江婶未听清叶听瑶说的,叹口气将老泪抹去,对叶听瑶说道,“哎,我先走了,得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去,至于莫家人,我也未见着,兴许都平安无事。瑶瑶若与莫家走散暂无去处,可去镇上寻叶司马叶大人,这次真真要感谢叶大人,若非叶大人领了衙役及时赶到,村里恐怕一人都留不下……” ☆、第036章 擦肩 告别了江婶,叶听瑶满心疑惑,那天晚上她躲在灌木丛中,听到了陈风同陆天祈的对话,言叶司马领了衙役抵达篱庄村。 叶司马,她的父亲,在她眼里叶司马不过是个尸位素餐、蒙眼闭塞的酒囊饭袋。 从连州城赶到篱庄村,快马加鞭也需要小半时辰,她父亲在发生混乱不多时,便赶到了,如此只有一种可能,她父亲提前知道了甚消息。 叶听瑶手有点酸,轻轻揉了揉阿呆的小腹,将阿呆放在地上,阿呆一摇一摆地跟在叶听瑶身后慢慢走着。 叶听瑶一路上又遇见几位村民,皆一一上前询问,可都未见着莫叔他们。 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叶听瑶不断安慰自己,要相信莫叔他们一定都活着,只出于某些原因,暂时无法来寻她。 篱庄村村民虽不知莫家人去处,却一致交口称赞叶司马,言叶司马不但帮助村民灭火、制服贼匪,而且顾及村庄被毁,又很快在镇上办起暂时的收容所,免费为村民提供饭食和住所,更号召当地富绅贵户,为村民捐银钱新建村子。 如此看来叶司马真真是个大善人,是值得百姓拥护的好官。 叶听瑶撇撇嘴,父亲在府里对她和哥哥不管不顾,她实在无法对这样冷血的父亲产生甚好印象和感激之情,故愈发觉得此事不简单。 她不可能去镇上寻叶司马,距离她失踪已有近半年,叶家人多半认为她已死,尤其她的继母曹氏,很有可能向她父亲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话,比如她一定被贼人玷污了清白甚的。 如此一来叶司马定然觉得没面子,他的女儿脏了家风,更巴不得她死在外面别回来。 叶听瑶寻了处阴凉坐下歇脚,还是想到万全之策后再回叶府救哥哥,向曹氏讨回欠她的一切。 好在现在她并非无处可去,她在连州郡南市租了一处铺子,可暂时在那落脚,虽说租赁文书被火烧去,但东家仅观面相便知是个讲理、非畏强凌弱之人,并不会为难了她。 待她休整一二,可考虑将糕点铺开起,赚点银两,顺便找寻莫家人。 叶听瑶走到田埂头,刚好遇见有村民赶牛车去连州城。 村民知晓叶听瑶是篱庄出来的,屋子叫贼人烧了,自己和家人也走散了,唏嘘感慨几声,爽快地答应叶听瑶坐他牛车去城里。 牛车在山路上摇摇晃晃前行,叶听瑶抱着阿呆蜷缩在苞谷堆里,累的昏昏睡去…… 牛车缓行至小矮崖时,一阵急促马蹄声自远而来,一位身着靛青绣银纹罗纱袍服、眉目如星的玉面男子,正骑一匹骕骦骢,如风般同牛车擦身而过,急速往篱庄行去。 男子无意间回头看了眼牛车,堆成小山的苞谷在山路上投下尖长的黑影……骕骦骢奔跑速度极快,牛车转眼就成了一颗小黑点,淹没在沙尘之中,男子心神恍然,似乎有很重要的人或事,正从他生命中离开,越走越远。 男子心头酸涩,收回心神,执鞭一挥,骕骦骢一声长鸣,闪电般蹿出去,奔往篱庄村方向的速度更快了…… 缩在牛车上的叶听瑶抱着阿呆扭了扭身子,太窄了,不怎么舒服 王妃成后。 还没等叶听瑶打个哈欠,又一阵马蹄声在她耳边响起,但没先才那人的速度快,铁蹄敲击砂石地,声音跟打雷似的,叶听瑶揉了揉太阳穴,捱到马蹄声远了,才继续抱着阿呆睡觉。 这会从牛车旁跑过去的正是陈风和宁汉,宁汉喘着气,同陈风说道,“风哥,你说主子是怎么了,昨儿才刚从篱庄村去连州城,今一大早又赶去镇上,在镇上暂容所搜了好几圈,不一会又不停地去篱庄村,篱庄村的村民不都安顿好了么,还有甚可看的。” 陈风瞪了宁汉一眼,“莫瑶姑娘还未寻到,主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能就这么失踪了。” 宁汉瞪着眼睛,“两日了,莫瑶姑娘会不会掉河里,叫河水给冲到下游去了,要不要派了人去打捞……哎呦!” 宁汉吃了个重重的暴栗,陈风满面怒容呵斥道,“赶紧闭上你的乌鸦嘴,要是让主子听到你咒莫瑶姑娘死了,小心脑袋。” 宁汉泪花子都痛出来,他可委屈了,莫瑶姑娘饭菜煮得那般好吃,他哪舍得咒莫瑶姑娘死啊,可回过头仔细想想……打捞……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宁汉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 距离篱庄村约莫三五公里的小镇上有一处颇为幽静的宅院,小庭院爬满藤蔓,落下一地阴凉,一位身着缁色袍服,发束紫金冠的贵人正坐在竹尖亭里缓缓饮茶。 叶临德司马垂首站在一旁,天气不热,但叶临德大气不敢出,愣是闷出了一身汗。 叶临德躬身道,“不知五皇子亲自前来,下官有失远迎,还请五皇子见谅。” 这名发束紫金冠的男子,就是肃宗帝派至连州郡暗查贡品被劫与穆亲王府世子失踪一案的五皇子,陆天景。 陆天景嘴角微扬,眉眼精致犹如画师精心绘制一般,完美到了出尘,却又不美艳张扬,举手投足间透有一股疏朗之气。 比之穆亲王府世子陆天祈的冷漠如冰,陆天景要温和亲切许多,若说陆天祈是雪山上的傲世苍鹰,那陆天景就是雪山上散发仙意的雪莲。 皇家的威势可抑可扬,陆天景薄唇微启,声音亦如长琴古乐般沉稳动听,“叶大人不必多礼,此次我照皇上吩咐,微服出行此地,亦是为暗查贡品一案,不想我刚至此地,还未有头绪,叶大人和天祈就已将此事办妥,尤其叶大人,可谓此案第一功臣。” “下官愧不敢当。因连州郡公衙用人不严,差点害了世子爷,下官深感愧疚,愿自请受罚。”叶临德的腰躬得更深了些。 陆天景面上稍显严肃,“是廖知府的人勾结逆臣贼子,与叶司马无关,若非叶司马谨慎小心,依逆臣凶残的性子,恐怕会做出屠村那般泯灭人性的大事,亏得叶司马在,未酿成此惨祸。” 陆天景顿了顿,又说道,“还有篱庄村村民安置一事,叶司马亦做得可圈可点,我定会将叶司马的功劳,如实上报皇上……” ** 感谢爱猫乐园亲哒打赏,抱着嘴一个~ ☆、第037章 怀伤 告别五皇子,叶临德走出宅院,站在坊市街道中央,昏白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叶临德略显岁月的脸上。 叶临德微阖眼,眼底晃动了一片碎金色,犹如他似锦的前程。 叶临德嘴角微扬,笑意阴阴恻恻,该归功于他的运气好吗,但他也准备了很久,这次廖知府,必不能全身而退。yz 其实叶临德在小巷抓住尖削脸的当天晚上,就已拷问出背后之人,亦知晓静亲王打算夜袭篱庄村,在放火烧去所有可能的罪证,最后杀穆亲王府世子。 尖削脸之所以去寻廖知府的仆僮,一是探听公衙里消息,二是要仆僮在他们准备袭村那日,用蒙汗药将廖知府迷晕…… 当叶临德知晓背后之人是静亲王时,十分惊讶,亦有产生犹豫,可他明白,若错过这次机会,恐怕这辈子就碌碌无为了。 叶临德故意不吭声,不肯在廖知府那泄露半点风声,至于他将静亲王的人抓了,要如何不引起静亲王怀疑……叶临德不禁冷笑,怪道当初萧墙之乱时静亲王一败涂地,就是因为静亲王能力不济用人不善,竟然重用一群没有规矩的山匪,如此能有甚好结果。 他不过是安排人至赌馆小演了一场戏,就让静亲王和山匪相信他们的探子,因为在赌馆赌钱输了银子,耍泼赖账后被活活打死。 叶临德乘上司马府府邸的马车,连他都瞧不上静亲王这等无自知之明、眼高手低的人,若非静亲王母妃积德,静亲王哪里有现在这般安稳的日子过,偏偏不肯安分,不过也好,正好送他一把登云梯。 叶临德做好万全准备,只等袭村之日,假意派人去寻被迷晕的廖知府,而后自己带衙役前往篱庄村。事后陆天祈问起,他只言是探子嘴硬,袭村之日,探子才肯说出实情。 他将是功臣,而廖知府,则是阶下囚了。 叶临德的马车没有回连州城司马府府邸,而是又去了小镇的暂容所,戏要演足,况且他确实同情失去屋子和亲人的篱庄村灾民,毕竟他本可以阻止这一场灾祸,可人性在抉择时,往往是自私的。 叶临德到暂容所时,又为无家可归的灾民送了一批簇新衣物,灾民们看到叶临德皆欢心感激,几乎将叶临德视作他们的再生父母。 叶临德发现穆亲王府世子不在暂容所,初始以为陆天祈回客栈了,问侍卫后才知道,陆天祈去了篱庄。 叶临德微微皱眉,他有些惧怕穆亲王府世子陆天祈。 陆天祈总是板着脸,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若说陆天祈待谁都这般,倒也无甚,偏偏叶临德察觉到陆天祈是单不待见他,纵然他此次立了大功,而且无任何可被抓的把柄,但不知为何,陆天祈看他的目光总是鄙夷不屑,甚至厌恶。 若非五皇子来了,他还真担心这次的努力会打水漂。 叶临德极有自知之明,他知陆天祈是不能惹之人,若有机会让他知晓缘故,冰释前嫌最好,若无,在陆天祈面前夹着尾巴做人便是。 叶临德确定陆天祈不会再回暂留所后,吩咐马车回连州城了 放开那王爷让我来。 也不知篱庄还有甚吸引陆天祈的,先才五皇子特意交代他,让他不要告诉陆天祈他在连州城,若有需要,他自己会去寻陆天祈。 五皇子到连州郡,除了查案,还有别的打算,至于什么打算,五皇子不说,他一介地方小官,也不敢多问。 …… 牛车走的比人快不了多少,待叶听瑶到连州城南市时,已是申时末刻,太阳缓缓落在坊市尽头,独留一片明亮的霞红。 叶听瑶在街头寻了个小摊吃碗热汤面,又为阿呆买一盒酥鱼,最后随意置办了一些必须的日常物品,便将自己关在了拐角的铺子里。 叶听瑶推开二楼的雕花窗,铺子里浑浊的空气渐渐散去,原本怎么看都满意的铺子,叶听瑶此时却觉得太空旷了,四处空无一物,家徒四壁的凄凉感登时涌上心头。 铺子里连张椅子都没有,叶听瑶席地坐下,环抱双膝,将脑袋埋在膝盖之间。 南市的街道到了黄昏也仍旧热闹,吆喝声、呼朋引伴声、孩童的嬉闹声……声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不停回响,不绝于耳,外面的热闹令叶听瑶内心更加孤寂无助。 阿呆叼着酥鱼啪啦啪啦地走到叶听瑶身边,紧挨着叶听瑶蹲卧。 叶听瑶抹去脸上泪水,将阿呆搂在怀里,喃喃自语,“阿呆,只剩我一个人了,莫叔、莫婶、冬子哥、小月、小葫芦他们都不见了,还有那个狠心置我们生死不顾的白眼狼,原来他真的是京中贵人,他也不会再回来了……阿呆,你说,没有人帮忙,这铺子还能开的起来吗?就算真的开起,没有值得报答的人,意义还能剩几成呢。” 阿呆在叶听瑶的怀中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似乎在陪叶听瑶哭泣,还时不时地扬起脑袋轻碰叶听瑶的手臂和脸颊。 叶听瑶感觉到阿呆正踩在一小块硬物上,都磕着她腰了。 叶听瑶愣了愣,从腰间摸出陆天祈交给她的那块白玉佩。 陆天祈说,她到了京城,可以用这块玉佩换一座酒楼。 叶听瑶内心冷笑,他还真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啊,事到如今,她连他的脸都不愿意看见,因为一旦遇见,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前扇他巴掌。 陆天祈还说,如果她将这块玉佩当了,非弄死她不可。 要弄死她吗?陆天祈在面对她的生死时,根本不管不顾,所以她其实已经在他手上死过一次了,如果将来缺钱,她会毫不犹豫将这枚玉佩当了。 腰坐酸了,叶听瑶干脆躺在地上,仍旧迷迷糊糊胡思乱想,不知过去多久,终于沉沉地睡去。 数公里外的篱庄村,陆天祈正望着不远处仍旧缓缓流淌的安曲河暗自神伤,他在村里细细寻了两遍,漫说莫瑶,就连熟人身影也未见着两个。 不知不觉走到莫家,熟悉的房梁桌椅已成废墟,这里是他落难时的记忆,无半点辛酸不堪,甚至令他十分眷念。 莫叔莫婶他们现在都还好,但那个一直对他冷嘲热讽,还喜欢指使阿呆来拧他的家伙,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038章 残月 看到主子表情不善地站在破屋子里发呆,陈风和宁汉不敢去自讨没趣,只跟在陆天祈身后,张头张脑的四处看一看。 “啊,主子……” 宁汉忽然大叫一声,倏然打破死寂,将正沉浸在伤痛中的陆天祈惊得心都停跳一拍。 陆天祈怒目瞪去,见宁汉满脸惊喜地指着屋里一张被烧瘸了条腿的桌子,激动地说道,“主子,莫瑶姑娘一定没死,您看桌子。” 陆天祈疾步走到桌前,看半天无任何异样,上面无甚字条或刻字之类的留言,陆天祈几乎将气全撒在宁汉身上,“滚过来,你告诉我看什么,说不出所以然你就自己去领罚!” 宁汉额角的汗流到眼睛里,痛的他猛眨眼睛,抹一把汗,慌忙说道,“主子可还记得,您交代我送一袋钱给莫叔和莫婶?” 陆天祈点了点头,板着脸,“那袋钱你交给莫叔他们了吗?” 宁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送了,可莫叔莫婶执意不肯收,没有法子,我便先将钱袋放在这张桌子上,打算明儿离开前再给了试试,如果仍不肯收,我就将钱袋悄悄藏床上或橱柜里。” 陆天祈若有所思地盯着桌子看了一会,又环视一周屋子,箱笼橱柜被打开,院子晾的鳜鱼干没有了……难道真的是莫瑶回来过。 陈风虽不忍主子失望,却不得不提醒道,“主子,当时贼人进庄子放火搜掠,宁汉提及的钱袋,并不一定是莫瑶姑娘拿走的,还有这间屋子,可能已被他人翻过……” 陆天祈抬手阻止陈风继续说下去,他是真心希望莫瑶还活着,钱袋也是被莫瑶拿走,可他不至于失去理智,陈风所言,他早已想到。 陆天祈走出屋子,入夜的篱庄村成了一座空城,村民有地儿投奔的,已收拾东西,领了救济钱粮离开,没地儿投奔的,皆住在镇上暂容所里,等官府帮他们重建庄子。纵是莫瑶还活着,也不可能在篱庄村了。 陆天祈记得莫瑶承认她是假装失忆,她装失忆的原因是家丑,而且不肯外扬,所以莫瑶是属于有地儿投奔的吧。 陆天祈很后悔,他恢复记忆后,就应该强势的逼莫瑶说出装失忆的原因,让他知道她真实姓名,至于那劳什子家丑,说不定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主子,时辰不早,该回镇上了。”陈风在旁小心说道。 太阳完全落山,篱庄村没入一片黑暗之中,没有了住户,便无一星半点灯火。 石缝瓦砾里时不时传来嘶嘶嘶嘶的声音,不远处隐隐约约有暗蓝色火光和断断续续的哭咽声,宁汉打了个哆嗦,朝陈风靠了靠,“主子,咱们快回去吧,这儿阴森森的,小的瘆的慌。” 陈风敲了宁汉一下,呵斥道,“你一个大男人,这般胆小怕事,像什么样子。”陈风转过身又朝陆天祈说道,“主子,此处确实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走吧。” 贼匪袭村,篱庄村约有十个村民被残忍杀害,尸体已清理,可阴气和未亡人留下的哀怨,很重 溺宠娇妃。 陆天祈看着安曲河,神情凝重,安曲河里的倒影仍是一弯残月,可身边的赏月人不在了……欣赏残月确实是件不吉利的事。 陆天祈慢慢收敛心绪,“走吧。” 陈风牵来骕骦骢,陆天祈接过缰绳,踩马蹬跃上马背,最后回望一眼同样被毁的桃花林,或许明年桃花开,他会回来看一看。 …… 叶听瑶在南市铺子里浑浑噩噩地窝了两日,终于收拾好心情,不论如何,日子仍将继续。 这日大清早,铺子外的街道就闹哄哄的,叶听瑶好奇地打开窗户探看究竟,原来是衙役在街头巷尾贴告示,白底黑字写了许多人名,听到下面街坊议论,叶听瑶才知道那是此次篱庄村遇害村民的名单。 叶听瑶心跳很快,猛地关上窗子冲下楼,正叼着一条巾帕玩的阿呆,也嘎嘎叫着,跟在叶听瑶身后出了屋子。 “不好意思,让一让让一让。”叶听瑶带阿呆挤到了最里面,指着告示上的名字一个个地看下来,连看三遍,都没有莫叔他们的名字,叶听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阿呆用扁喙‘笃笃笃’地敲告示一小角,叶听瑶定睛看去,才发现告示左下角还有一行小字。 失踪人口?跟在失踪人口四字后面的是两小字——莫瑶。 这名字猛地一看还挺陌生,好吧,官府还算有点良心,没将失踪人口直接写死了。 叶听瑶从人群中挤出来,她有纠结是否要去寻莫叔他们,同莫家人生活在一起是很快乐,但她终归要回叶家,回叶家面对那些令她厌恶的人,与其将来不知如何告别,还不如就此‘失踪’。 将来她发达了,再去寻莫叔他们。 知晓大家还活着,叶听瑶心情大好,整个人又燃起激情和斗志,这世上除了哥哥和阿呆,只有莫家人是她的牵绊。 叶听瑶搂着阿呆开心地说道,“阿呆,今儿艳阳高照是个好日子,待我将一楼厨房收拾出来,再去买了食材,中午吃顿好的。” …… 三日后,京中折子到了连州郡,皇上令陆天祈全权负责此案,尽快护送贡物并将罪臣押解进京。 折子中未提甚功臣封赏,如此令叶临德心里惴惴不安。 叶临德陪同陆天祈到地牢中探视静亲王和廖知府,二人虽为阶下囚,但陆天祈并未太过为难他们,更未用刑。 看到一身白色囚服的静亲王,陆天祈拱了拱手,“晚辈见过王叔。” 静亲王双目布满红色血丝,死死盯住陆天祈,“那日在山路,我就应该亲手将你杀了,我怎可能败在你这黄口小儿手里。” 静亲王咬牙切齿表情愈加狰狞,恨不能将陆天祈生吞活剥,那日袭村失败,他其实已经逃走,若只是官府衙役,他有信心不被抓到,可陆天祈动用了京中翊卫和他手下的暗卫搜捕他,结果刚逃出十公里,就被陆天祈的暗卫制服,令他如何不恨…… ☆、第039章 吓唬 陆天祈微微扬起头,“王叔,你还不死心么,即便没有我,今日你同样会一败涂地,沦为阶下囚。” 静亲王双手紧扣铁栅,朝陆天祈吼道,“胡说,天时地利人和,我一一占尽,若非一时失误心软,怎可能失败!陆天祈,我敬三哥是英雄,看在三哥份上,你放了我,将来得天下我分你一半。” 陆天祈面无表情地摇摇头,“王叔,你实是野心大而力不足,不知审时度势更不知感恩,所以不论是当初的萧墙之乱,还是现在你处心积虑的谋反,都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输家了。” “臭小子,我不是输家!说我不知感恩?感恩谁?当今狗皇帝?” 静亲王双目几乎迸出火花,“愚蠢小儿,你以为当今狗皇帝的皇位来得正大光明吗?他就是个篡改诏书的宵小贼人。” 静亲王行为言语愈发癫狂,陆天祈微微蹙了蹙眉,平静地说道,“上一辈的事,晚辈无权过问和评说,当今皇上爱民如子,而王叔你,却草菅人命,视百姓如蝼蚁,单凭这一点,我便知肃宗帝是明君,我等愿效忠肃宗帝。” “哈哈哈……”静亲王仰天大笑,再看向陆天祈时,面上写满讥讽,“蠢小儿,你可知你爹是怎么死的,就是被你口中明君的狂妄自大、浅薄冒进害死的。” 静亲王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语调阴恻恻,令人不禁毛骨悚然,“天祈,狗皇帝是你的杀父仇人啊,你竟然认杀父仇人是明君,你如何对得起你父亲的在天之灵……祈儿,祈儿……” “不可理喻。”陆天祈不再看静亲王一眼,转身带了叶临德离开,淡淡地说道,“我父亲在潼峡关一人抵万军,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父亲比之只知道在周朝残害百姓的你,是真正的英雄,虽死犹荣。” “蠢儿,你给我回来,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静亲王瞪着陆天祈的背影,双手直挺挺伸出铁栅,却抓不住一丝希望。 陆天祈又去看了廖知府,廖知府只知口口声声喊冤,不断求饶命。 陆天祈丝毫不掩饰对廖知府的厌恶,怪道莫瑶会说廖知府是那种内宅也管理不好,纵容亲眷收受贿赂的废物。 叶临德见陆天祈不屑开口说话,小心翼翼上前同廖知府说道,“廖大人,此事您确实委屈,不明不白就被牵扯进如此大的谋反案中,廖大人您放心,过两日就进京了,皇上英明,不会让廖大人受冤屈的。” 廖知府看到叶临德面色都变了,恨恨道,“小人,你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你早知道静亲王在我身边安插了探子对不对,你故意隐瞒不说!你才是真正的帮凶,是真正害了篱庄百姓的罪人!” 叶临德往后小退一步,“廖大人此言差矣,连州城谁不知廖大人是静亲王的知交,时常聚在一起品酒论诗,就在世子爷失踪的那段日子,静亲王还深夜拜访过廖大人,关系可见一斑 腹黑太子妃。” 廖知府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他早知道叶临德对知府之位虎视眈眈,初始以为他在京中无人,无帮衬,不会有甚作为对他亦无影响,不想……如今他遭难,叶临德怎可能不落井下石。 他此生休矣! “走吧。”陆天祈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二人,皆非君子,至于叶临德,也不过是小人得志,能逞笑几时? 叶临德赶忙跟随陆天祈头也不回地走出牢房,见到青天白日,叶临德吁了口气,走在阴森森地牢里,他是紧张的。 虽然牢笼里关的不是他,可他同样产生了畏惧心理,他同陆天祈这等流着皇家血脉、天生尊宠富贵的人不同,他为了权势,必须步步险招。 临崖而走,他自然担心失脚摔落。 叶临德见时辰尚早,打算请陆天祈去喝茶,他妻子曹氏昨儿从一茶商手中重金买下一匣上好的信阳毛尖,那毛尖儿细圆紧直,翠绿中渐显白毫。他昨晚试了一泡,汤色明亮,香味醇鲜,是茶中极品。 京中贵家郎君,谁不风雅,风雅者必好茶道。曹氏帮了他大忙,为此他特意夸奖了曹氏几句,交代曹氏带了女儿,多去打几套喜欢的金饰,多做几件衫裙。 叶临德正要开口,陆天祈寒若腊月冰的声音就响起,“叶司马,听说你府内大小姐被继妻害死了?” 陆天祈犹记得莫瑶同他控诉地方官时瞪眼撅嘴的模样,莫瑶提起廖知府时神情是鄙夷和不屑,提及叶司马时,他可以感觉到莫瑶的愤怒甚至伤心。 既然莫瑶在替叶家大小姐打抱不平,那他便也插一脚,在旁敲打叶临德一二,若叶家大小姐还活着,叶临德日子还可好过些,若真被害死了,他要让叶家人活在恐惧之中。 叶临德脸色巨变,亏得他反应快,猜测陆天祈应该是听到了甚流言,轻咳一声,尽量让声音显得底气足,“想是市井流言传到世子爷耳中,让世子爷见笑了,贱内确实是续娶,但绝无苛待下官亡妻的孩子,长女实是得了怪病,故只能关居内宅深闺,还请世子爷明鉴,还了下官和贱内清白。” 好一个老奸巨猾的狐狸,陆天祈内心冷笑,面上表情依旧冷淡,“喔,那是我道听途说,偏听偏信,冤枉叶大人了,即如此,我也不好多言,只叶大人自己要小心,别以为将官衙公事理顺就可高枕无忧了,京中那些御史可不是吃素的,向来无风起浪,何况,你这种有风的。” 说罢,陆天祈一甩袍衫,径直翻身上马离开…… 叶临德站在阳光下打寒战,陆天祈说的是甚意思,京中那些御史台大爷,怎可能搭理他这小地方官?难道? 难道……叶临德不知道是该惊、该喜,还是该忧。 叶临德悔恨地连拍几下大腿,哎呦喂,他终于想起那倒霉催的嫡出女儿叶听瑶了,只不知那孩子现究竟在何处。 距离陆天祈和叶临德几个市坊远的南市街道上,叶听瑶搂着阿呆打了个喷嚏,叶听瑶搓了搓鼻子,嘀咕道,“阿呆别扇翅膀了……” 阿呆无辜地嘎一声,往叶听瑶怀里钻了钻。 ☆、第040章 白鹅 叶听瑶买了做糕点的食材,便回了铺子,现在只她一人,买食材容易做糕点也容易,可卖糕点难了。 二楼茶室的改造暂时不用想,一楼的橱柜叶听瑶也暂时不打算买,为了不坐吃山空,不变成陆天祈那种妄想守一钱袋就过一辈子的人,她必须努力赚钱。 叶听瑶转头‘呸’了一下,她怎么又想起陆天祈那没良心的白眼狼了,虽然莫叔他们没事,可陆天祈在危险境况下,可以不管他们死活……对于这种人,还是彻底心寒,从此不见了最好。 一旦见面,她保不住会冲上前扇他巴掌,同时让阿呆专门冲着他关键部位拧,比如脸啊命根子啥的,将他拧成个猪头三。 叶听瑶忽然打个寒颤,她是不是太狠毒了点儿,罢罢,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去厨房收拾收拾,做些糕点出来,明儿一早在铺子门口摆个摊。 她的糕点在此处无人能及,先赚口碑,将来就不愁没销路。 叶听瑶计划做当地常见的小豆凉糕和双色红枣糯米糕,到厨房洗净手,刚将糯米粉、糙米粉、豆粉按比例调好,叶听瑶就发现她犯了个低级错误,她买了各种粉面、坚果、蒸笼,却忘记买白糖和糖霜了。 还好没掺水,叶听瑶喊了正在楼上扇翅膀跳舞自娱自乐的阿呆一声,阿呆就叼着钱袋子一摇一摆的下来了。 “阿呆,咱们还得出门一趟,刚好你的酥鱼快吃完了,再给你买一盒。”叶听瑶取几颗碎银子放进腰间小荷囊里,抱着阿呆,特意将边门仔仔细细锁好,铺子看着跟空无一人似的才出门。 刚走到街头,阿呆就蹬着蹼‘嘎嘎’叫起来,叶听瑶顺着阿呆的长脖子看去,原来是一只大白鹅被绑了脚,栓在家店铺门口。 有几名顽童拿了石子儿砸它,被栓着的大白鹅愤怒的嘎嘎乱叫。眼见一颗石子儿砸在大白鹅脑袋上,大白鹅摇摇晃晃差点晕过去。 叶听瑶上前想将顽童赶走,顽童皮的紧,哪里肯听,无奈下叶听瑶取出几个铜板,让那些孩子去买糖人玩,孩子拿了钱才一哄而散。 阿呆和那只大白鹅痴痴对望,估摸是同情大白鹅了,阿呆呆萌的小眼神硬生生覆上一层唤作沧桑的朦胧。 叶听瑶不忍直视,拍了拍阿呆小脑袋,“阿呆先和姐姐去买糖,一会回来了,我去问问那东家,可愿将大白鹅卖了,若肯,姐姐买了回去给阿呆做个伴。” 阿呆蹭了蹭叶听瑶,朝大白鹅嘎嘎嘎说了一通鸟语,大白鹅竟然听懂了,感激地看着阿呆和叶听瑶,弯了弯脖子。 叶听瑶朝大白鹅挥挥手,领阿呆去办正事,糖铺子在另外一条街,到了糖铺,叶听瑶仔仔细细挑选了五斤晶莹无杂质的白糖,交给掌柜一称重,掌柜开口便说糖有五斤二两。 叶听瑶眉毛一挑,漫说她现在是精打细算的过日子,就算她不缺钱,也看不惯短斤少两缺诚信的行为 诱妻再婚。 “掌柜的,这斤数不对,你那秤砣子怕是轻了些。” 掌柜不悦地瞥叶听瑶一眼,先才叶听瑶裹个头巾,他未留心看,这会仔细瞧了发现是个极俊俏的小姑娘,掌柜嗤笑道,“我这可是金杆秤,一两一钱都少不了,小姑娘可别乱讲话搅我生意。” “哼,将你那秤砣子的缺角补上才是金杆秤。”叶听瑶扫了眼柜面上摆着的一些已称量过、用纸包好的白糖,随手掂起一袋,“掌柜的,十五两七钱,您在上头写个一斤也不为过。” “这一斤三两四钱,那九两三钱……”叶听瑶又随机地抓几袋白糖,皆精确到‘钱’为单位报出重量,本就是在闹市区,叶听瑶的绝技引来不少顾客和街坊围观。 掌柜面上挂不住了,正好周围也有人在质疑,“小姑娘,该不会是你信口胡乱说的吧。” 叶听瑶自信一笑,环视一周,见旁边有位挑瓜果卖的大爷。 叶听瑶两步上前拿起一根刺瓜,“大爷,您称称,是不是五两三钱。” 大爷赶忙从篾笼里掏出秤子称了,朝叶听瑶点头赞道,“小姑娘好本事,比秤还要准。” 周围看热闹的看高兴了,竟还喝彩叫好,叶听瑶得意地瞧着掌柜,她可是掂物知重的,看他小样儿还敢不服气。 掌柜不耐烦地摆摆手,“好了好了,真服了你,按五斤拿走,再送你一袋,快走吧,别搅和了我生意。” 叶听瑶见掌柜还肯送她一袋,也乐意拿了走人,可先才围观的闲人还没瞧够热闹,不知谁起头开了个玩笑,言他们也要买糖,可要让叶听瑶掂重,掂了说多少他们就掏多少银子。 叶听瑶本没兴致,那掌柜却发现商机,拉住叶听瑶放低身段请求帮忙,还言叶听瑶肯帮忙,那些白糖就全白送了。 叶听瑶想了想,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 眨眼功夫,本极为冷清的糖铺子就被密不透风地围了起来…… 之前陆天祈在同叶临德分开后,并未回他暂时落脚的客栈,而是一人骑了骕骦骢到南市,他想去拐角的那间铺子看看。 莫瑶说拐角铺子位置好,她做的糕点香能飘三条街远,想想真是傻气十足的言论,可他竟然认同,还肯帮她站柜台,太可笑了。 陆天祈路过一家糖铺子,余光瞥见铺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人,也不知在瞧甚热闹,莫瑶没事也喜欢凑热闹,朝人多的地方挤,多幼稚啊…… 陆天祈收回目光,到了莫瑶租铺的那条街,见一群顽童一只手拿糖人,另一只手拿石头,正在砸一只乱跳乱窜可怜兮兮的大白鹅…… 陆天祈眉头皱了皱,他不禁想到阿呆,那只蠢鹅和莫瑶一样,呆头呆脑的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罢罢,陆天祈烦躁地翻身下马,走到店铺内,将一锭银子放在柜面上,不容人拒绝地将大白鹅买下,不想这大白鹅还有点儿心气,初始不肯跟他走,可被他瞪两眼后就蔫了。 陆天祈拎着大白鹅,目光遥遥地落在街道另一头的铺门上…… ☆、第041章 错过 店铺门是锁着的,陆天祈仰头看向二楼,浅浅阴影下的格花木窗紧闭,透了冷寂和凄凉,许是当初租铺时莫瑶楼上楼下跑了数趟的缘故,铺子隐隐有些许烟火气息,撩拨得陆天祈心神不宁。 陆天祈在店铺外静静地站了一刻钟,最终缓缓低下头,转身一手牵了骕骦骢,一手拎了大白鹅向坊市外走去。 大白鹅不停挣扎扭动,陆天祈见大白鹅一直扭脖子往铺子方向张望,不禁扯了扯嘴角,“倒不知这蠢物在眷恋何物。” …… 叶听瑶手称白糖技能替糖铺掌柜卖出了数百斤白糖,铺子空了,人群也散去了,叶听瑶累的瘫软在椅子上,左手掂白糖掂的都快断了。 叶听瑶不禁感慨连州城的闲人和爱凑热闹的人真多,她自诩已经够人来疯,可也不会为了见人称白糖而去凑挤,再买一堆用不上的白糖回去。 掌柜喊住正要抱五斤白糖离开的叶听瑶,将先才叶听瑶支付白糖的钱取出,塞回叶听瑶手里,“姑娘实是热心人,今儿帮了大忙,一开始短斤少两确实不好意思,我也是没法子,生意不好,就想了旁门左道,一定改,五斤白糖当报酬送你了。” “掌柜的这怎么好意思呢,您也太客气了。”叶听瑶一边说一边将铜板放回荷囊里,咧了嘴嘿嘿傻笑。 掌柜见叶听瑶抱着糖带着鹅很是辛苦,认真道,“姑娘买这许多糖回去作甚,一时没用完记得封牢了,否则受了潮,会减损甜味的。” 叶听瑶笑道,“我打算做糕点的小买卖,五斤糖一天就用完了,正因为如今不方便保存,所以明儿我会再来买新鲜的。” 掌柜颌首道,“明儿姑娘尽管放心过来买,一定给你留最好的。” 叶听瑶谢过掌柜后离开糖铺,又帮阿呆买了酥鱼,这才慢悠悠地往回走,快到她租住的街道时,阿呆背了酥鱼,甩下叶听瑶,摇摇摆摆地朝前跑去。 留叶听瑶在后面抱了沉甸甸白糖跟的艰难,叶听瑶知晓阿呆是记挂那只被欺负的大白鹅了,这混家伙,估摸是个重色轻友的。 欢脱的阿呆到了街头猛地刹住脚,呆呆地转了两周,嘎一声,晃着脑袋朝叶听瑶跑回来,叼起叶听瑶的裤脚死命儿拽。 叶听瑶扶额,她已经累了一下午,不得已还是跟着阿呆小跑,不免嗔道,“阿呆,拢共两条能穿的裤子,拽破了你可就没酥鱼吃了。” 阿呆明显急红了眼睛,啥也听不进,待叶听瑶气喘吁吁地跑到原先绑大白鹅的地方,才知晓阿呆为甚那般激动,此处已然鹅去地空,欺负大白鹅的顽童们也都散去。 看到阿呆扇翅膀跳脚的焦急模样,叶听瑶忍不住蹲下身安慰,“阿呆别担心,说不定是掌柜舍不得大白鹅被欺负,所以带回屋里去了,我去问问铺子里的掌柜。” 不等叶听瑶站起身,阿呆就自个儿扇翅膀跳进铺子里 越时空。 叶听瑶同掌柜说明了来意,掌柜一愣,先看了看叶听瑶,又看了看在柜台上虎视眈眈瞪着他的阿呆,满头雾水地说道,“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瞧中那只蠢鹅,你们来迟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有一位白衣公子进来用一锭银子将鹅买走了。” ‘嘎!’阿呆愤怒大叫,叶听瑶则被惊的目瞪口呆,“一锭银子?掌柜您没开玩笑吧,那只鹅要卖那么贵。”叶听瑶咋舌,就算大白鹅还在,她也舍不得买啊。 掌柜摇摇头,“不过一只畜生,又不能下金蛋,哪里值那许多钱。是那公子,进来一声不吭放下一锭银子,开口拢共只说了‘买鹅’两字。啧啧,那公子容貌很俊美,就是太过严肃,一看便知不好惹。一只鹅卖一锭银子,哪里有不允的道理。” 叶听瑶摸了摸阿呆的脑袋,安抚道,“阿呆,对不起,姐姐来迟了,大白鹅一定是被买到好人家享福去了,总比跟了咱们吃苦受累的好是不是。” 掌柜嗤笑道,“一只家禽,还享福呢,估计那公子是瞧中我养的鹅肥美,一下子馋了,准备买回去杀了炖汤好好补补呢。” 阿呆掀起翅膀就扇过去,吓的叶听瑶赶忙将阿呆搂住,否则阿呆冲上前将掌柜的拧坏了,她可没钱赔。 掌柜被扇一脸毛,气的大骂道,“你这鹅有病啊,你们还买不买别的东西,不买赶紧给我滚出去,别在这添乱。” 叶听瑶累了一下午几乎筋疲力尽,没力气同掌柜的对骂,既然大白鹅被买走,她也不能强求,“阿呆,咱们回去吧,陪姐姐做糕点。” 阿呆耷拉着脑袋,两翅膀垂在地上拖了走,显然十分伤心和扫兴。 叶听瑶心里也犯嘀咕,不知那公子为何花一锭银子去买只呆头鹅。 …… 陆天祈回到客栈,陈风和宁汉看到主子手中多一只白鹅,初始以为是阿呆,仔细看了发现长不一样,感情主子将他们全打发走,就是为了去买鹅? 陆天祈面带恼意,进了屋就将大白鹅丢到角落里,大白鹅拧着脖子根本不搭理他,那对同阿呆一样的黑豆眼竟还隐隐透着恨意。 白鹅傲娇的模样儿,气的陆天祈恨不能将它毛全拔光了,简直比那只被莫瑶宠上天的呆头鹅还要招人讨厌。 他就想不明白了,这蠢鹅在坊市时分明被顽童欺负得极惨,他是它的救命恩人,咋就不知道感恩呢? 他还指望不久的将来再遇见莫瑶和阿呆时,这只大白鹅能挡在他前面,如此他不至于被莫瑶那蠢女人欺负的太惨…… 想到莫瑶,陆天祈神情一下子松缓了,莫瑶应该还活着,毕竟一直没有见到尸体,就不知莫瑶那又贪婪又愚蠢的女人,何时会带了玉佩来寻他,命他为她开个酒楼…… 陆天祈正沉浸在思绪里,陈风在屋外敲门道,“主子,有贵客要见您。” 陆天祈微微皱眉,在连州郡,除了锒铛入狱的王叔,还有何人能被陈风称为贵客。 陆天祈疑惑地打开门,看到来人时双眼闪现出惊喜…… ☆、第042章 贡品 门外站的不是旁人,正是皇上派下来的暗查贡品被劫一案的五皇子陆天景。 “天景,怎么会是你?”陆天祈惊喜地说道。 陆天景扬唇一笑,合起手中题‘怀雅’二字的山水画竹心折扇,“怎么,不欢迎?” “哪里,进来说话。”陆天祈将人迎进屋。 陆天景与陆天祈年龄相仿,自小一起在崇文馆学习,皇上常将他们带在身边教导,而陆天祈父亲穆亲王在世且留京中时,亦同时教他们武功、骑射与各种领兵、行军、排兵布阵的兵法知识。 成长如今,二人文采骑射皆精通,极其出色优秀。 二人是对彼此都再了解不过,是关系亲近的至交好友和兄弟。 “伤好完全了?你杳无信息的这段时日,可有发生甚有趣的事情?”陆天景端起陆天祈亲手斟的茶汤,浅尝一口,捉拿静亲王一事他已了解,懒得再多问。 陆天祈无奈地摇摇头,“一言难尽,受伤失忆后一直在农庄生活,借住在当地的农户家中,那里本是恩泽地,可最后因为我,农庄遭受了灭顶之灾。” 陆天景双眸亦显出怒气,“静亲王此举实是可恨,我听闻后亦十分震惊和愤怒,”说罢陆天景叹了口气,“你借住的那户农家怎样了,可有遭害。” 陆天景知晓陆天祈表面上看着冷漠不好亲近,但实际上是个极念恩情、滴水之恩愿涌泉相报的人,若收留他的那户农家出事,他会深深自责,一辈子难以释怀。 陆天祈面上略显自责,“差点被杀害,我赶到救下了,现在除了他家大儿子受伤颇重暂时昏迷未醒外,其余人皆安然无恙。” “如此就好。” 陆天景见陆天祈神色仍旧凝重,不解道,“既然恩人家无事,你为何仍愁眉不展,是否还有未了心愿。” 陆天祈苦笑,“莫家人是无事,但他们家收留的一个女子却失踪了,那名女子,才是真正发现受伤的我,并将我带回莫家养伤的人。” “可有派人去寻。”陆天景心咯噔一跳。 “派了,只生未见人,死也未见尸,真真的如同人间蒸发般。”陆天祈将茶饮尽,若杯中物是酒多好,能借他浇愁。 “想来是还活着,许是有了更好的去处,便不想再打扰你们。”陆天景苍白地安慰了两句,拿了匣茶叶放在桌上,“天祈,这是叶临德司马赠的茶叶,信阳毛尖中的极品,你留着路上喝。” 陆天祈诧异地看着五皇子,“你亦是好茶道的,此茶路上做解渴饮多浪费,回京后我们可请茶师煮上一壶。” 陆天景打开折扇轻轻摇着,“父皇此次命我下连州郡,除了要找到你,还要求我体验坊间黎民百姓的生活和疾苦。”顿了顿,陆天景郑重地说道,“天祈,若你身体能行,最好明日就押送静亲王和贡物回京,父皇那日唤我去书房,有模糊地提几句关于贡品的事。” 陆天祈将茶碗放回桌案,“对于贡品,我亦有疑惑,初始不知并封国究竟进贡了何物,此次将静亲王和山匪一网打尽后,我才发现原来贡品俱是金银奇珍和罕见药材,照理并封那样一个附属小国,不该有这般巨大的财富 梦入大清。” 陆天景赞同地点头,“这就是蹊跷所在,父皇说的极隐晦,但我隐约猜测到一些,这一车财物并非并封国贡品,而是另有来源,详尽我也不知,父皇亦不可能在此时告诉我,所以天祈,未免夜长梦多节外生枝,你还是尽快进京为好。” 陆天祈蹙眉略思索片刻,颌首道,“好,我明日便回京,你呢,皇上要你体验民间疾苦,你又有什么打算。” 陆天景不以为然地笑道,“我打算在连州城逗留数日,接着顺官道至江南东道,再沿水路去四处看看,约莫要月余才会回京城。” “皇上做此安排也算用心良苦了,回去后别让皇上失望。”陆天祈拿起那匣茶叶,“茶叶我先带回去,叶临德果然是个知道投人所好的。” “放心吧,时候不早,我就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明日尽早动身。” 陆天祈起身送五皇子。 陆天景想起一事回首问道,“你似乎对叶临德印象不好,这次打算如何安排他。” “我与他其实无过节,只是听莫家收留的姑娘提起过叶临德的内宅,故此人人品不可信,放任他留连州郡升任知府,我不放心。既然功劳不可不计,我就请皇上将其调入京中,在京城里为官,可得如履薄冰。” “哈哈哈,”陆天景笑道,“可不是,有御史台那些老家伙盯着,官再大也得夹紧尾巴,朝廷风气严谨,可知父皇确实是明君。” 陆天景走到门口,看了眼缩在角落的大白鹅,戏谑道,“原以为你会更喜欢猎鹰,不想你是此偏好,可那只鹅似乎对你有怨气。” 不等陆天祈回答,陆天景便大笑着离开。 陆天祈恼恨地瞪了大白鹅一眼,思及明天要回京,陆天祈吩咐陈风去准备,他则要去同莫家人说一声…… …… 之前在牢狱外,叶临德被陆天祈一番话吓的两股战战,他也没心情品甚上好的信阳毛尖了,只巴巴儿地送去给五皇子,以期能探点口风,或得个准信,不想毛尖送了,可五皇子对此事一无所知,只言皇上交代过,由穆亲王府世子全权负责。 叶临德回到司马府,就见曹氏领了女儿叶茹怡,端了茶汤、点心、补品在书房外等候他。 曹氏虽已年过三十,可保养得当,肌肤白皙无一丝皱纹,五官美艳一如当年,若非绾着妇人高髻,咋一看,倒似年方双十的姑娘。 叶茹怡遗传了她娘的容貌,锥子脸,五官同样艳魅张扬。 看到叶临德,母女两迎上前,曹氏温柔地说道,“夫君在公衙里辛苦了,天渐渐热了,我特意去厨房炖了冰糖燕窝羹,夫君尝尝可还合胃口。” 叶茹怡也在一般凑趣撒娇,“爹爹,娘为了炖这盅燕窝羹,一下午都在厨房闷着,手还差点儿烫了呢。” 本以为叶临德会同往常一样夸赞和怜惜她们,不想叶临德脸色一沉,冷声道,“你若有炖燕窝的闲工夫,还不赶紧去寻回瑶瑶……” ☆、第043章 叶家 见叶临德提到叶听瑶,曹氏和叶茹怡皆变了脸色,曹氏极快地隐去面上的慌乱,而叶茹怡显然不满她父亲忽然说起她的嫡出姐姐叶听瑶。 叶茹怡不悦地撅起嘴,“爹爹提她做甚,我们在这替她担心,可她指不定在哪逍遥快活呢。” 曹氏赶在叶临德发作前瞪了叶茹怡一眼,斥责道,“没规矩,怎能这样说你姐姐。” 说罢曹氏跟在叶临德身后进书房,轻声道,“夫君,当初瑶瑶失踪,我亦十分着急,当即派了家丁至山路找寻,无奈数日未果。之后为保全瑶瑶名声,我不敢将事情闹大,而夫君亦同意了不为此事惊动官府……如今事情过去了近半年,瑶瑶纵是未遇害,清白恐怕也是……倘若真寻回来,定会坏了叶府名声,茹怡和皓儿年纪尚小,都会被连累的。” 曹氏眼中的忧惶,尽显出她作为母亲对叶茹怡和叶皓的疼爱。 叶临德微闭了闭眼,心下叹了口气,曹氏口口声声担忧她的孩子被连累,确实未真正担心过瑶瑶的死活,看来他亡妻的儿子和女儿,是真的受委屈了。 叶临德一直无心理会内宅,认为府内有主母打理便万事大吉了,平日他在官衙要应付许多事情,确实也无精力操心这些。叶临德心里终于产生一丝愧疚,看向曹氏的眼神带了不满,“哼,她不是你女儿,说的就轻巧容易。” 曹氏身躯一颤,很快镇定下来,也不亲热地唤夫君了,哀戚地说道,“老爷,您这般说话,叫他人误以为我苛待原夫人的孩子,要让我如何自处,如何有脸活下去。老爷,您凭心说说,晨儿和瑶瑶的生母走的早,您一直忙于公事,两孩子哪处不是我悉心照顾、一点一点带大的,晨儿五岁那年高烧不退,我在屋里守了三天三夜,虽然坏了脑子,可好歹命保住了,而瑶瑶呢,我可曾短过她一星半点的吃穿用度,无奈瑶瑶那孩子性子弱,总藏着掖着,躲在人后不肯与我们亲近……瑶瑶失踪后,我担心的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说着说着,曹氏开始哽咽,执起帕子轻轻摁了摁无半点泪水的眼角。 叶茹怡见状干脆搂住叶临德的手臂,一边摇一边撒娇,“爹爹,你今儿怎么了嘛,这般凶,都吓坏我了,而且爹爹确实冤枉娘了,娘对瑶姐姐无微不至,可瑶姐姐却连一声娘都不肯叫,娘为此没少伤心难过呢。” 叶临德回忆起他亡妻的一双儿女,摇摇头,也确实是没用不争气令他失望,再回头看曹氏委屈的模样,念及其平日的温柔可人,心又软了下来,缓声道,“是我语气重了,可这一次,是真有麻烦,你可知外面已经再传你将正妻的女儿害死了,现在穆亲王府的世子都听说了这事,质问到我头上……世子爷是在提醒我,倘若我有机会进京当京官,此事会成为他人把柄的,所以,必须将瑶瑶找回来。” 曹氏和叶茹怡听到叶临德可能调升为京官,欣喜的对视一望,叶茹怡更激动的几乎跳起来,一把搂住曹氏,“娘,太棒了,我们能和爹爹一起进京,这样我就不用和娘……” 曹氏暗暗地捏了下叶茹怡的手,叶茹怡猛地反应过来,赶忙闭上嘴,若先才说漏嘴,她父亲指不定又会联想到甚不好的事去 魔医毒公子。 “别高兴的太早。”叶临德气的眉毛一跳一跳。 曹氏将叶茹怡拉至身后,佯装愤愤地说道,“外面怎会传如此不堪入耳的流言,也难怪夫君回来要生气。可是夫君,我们为了保全瑶瑶的名声,不是已经对外说瑶瑶是得了重病,必须深居内宅养病,不得随意出府见客么,难道这样还不行?” 叶临德坐在矮榻上,接过曹氏奉的茶汤,“此说法在连州郡行,在京城不行,若你被人盯上,被人拿了此事说项,对方是可请名医过来替病女医治的,到时候你是让治还是不让治,被发现端倪又该如何?” 曹氏眼珠子转了转,凑上前说道,“夫君多虑了,漫说升调这事儿还未有准信,说不定老爷是留在连州郡升任知府呢,就算将来去京城,这事反而更好办,京城里无人见过瑶瑶,若真有人不长眼的来挑事,随意寻个婢子假扮成瑶瑶便是,还能叫人认出来不成?” 叶临德端着茶碗思索片刻,颌首道,“去京城多半是板上钉钉了,空穴来风,世子爷不可能凭空胡说……真到那时候,也只能出此下策。” 叶临德执茶盖拨去茶汤上的浮沫,清雅的茶香散溢满书房,叶临德靠在矮榻上,神情放松下来,阖眼道,“终于熬出头,竟然还有我叶某人担任京官,站于天子眼下、朝堂之上的这一天。” 曹氏同叶茹怡互望,也露出得意的笑,不忘应景地恭维叶临德几句。 …… 陆天祈出了客栈房间,径直去了二楼的天字号间。 莫家人这几日一直被陆天祈安置在客栈里,并不许他们到叶临德办的暂容所去。 看到陆天祈,莫叔等人赶忙上前行礼,他们现在已经知道陆天祈的身份,是又惊喜又畏惧。 “你们与我有恩,不必多礼,冬子怎样了?”陆天祈走到里屋。 那日贼匪袭村,莫冬子为了救小葫芦,手中只抓一块石头就冲到桃花林里,同贼匪扭打一处,虽说莫冬子同陆天祈学了点三脚猫功夫,可同时对付五名贼匪,是毫无胜算。 陆天祈赶到时,莫冬子被砍了数刀,其中捅在腹部的一刀最为严重,还好刺得不算太深,未伤及脏器。 陆天祈命连州城最好的大夫为莫冬子医治,命是保住了,可因失血过多,一直昏迷,至今还未完全清醒。 莫叔感激地说道,“大夫刚来看过,又重新开了药,大夫说冬子伤口恢复极好,已基本愈合,我们真的很感谢世子爷,若非世子爷,冬子现在哪里还有命活着。” 陆天祈抿嘴不语,看向莫冬子的目光颇为歉疚。 安静躺在床上的莫冬子忽然喃喃自语,“瑶瑶,你躲好,躲好,千万别出来,别出来……” ** 求收藏求支持~ ☆、第044章 难为 陆天祈微微蹙眉,难道是莫冬子将莫瑶藏起来了? 当时情况危急,再怎么藏也不可能藏到篱庄村外……看来莫瑶真是自己离开的。 罢了,陆天祈压下心底的情绪,人活着就好,待莫冬子清醒,他还可仔细询问。 小月在旁担忧地说道,“哥哥迷糊时,总来来回回地喊这几句话,天祈哥,还没有寻到瑶姐姐吗?” 陆天祈摇摇头,淡漠地说道,“没有,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冷女弃夫。” 陆天祈转身看向莫叔,“莫叔,我明日就要回京,希望你们同我一起走,我在京城南郊有一处庄子,一直没有合适的人打理,荒芜多年。回京后我会将南郊庄子交给你们,至于冬子,我吩咐侍卫在马车上垫软褥,随行有大夫,从连州城进京,一路走官道,你们也不用担心。” 莫叔和莫婶听闻陆天祈要将一整个庄子交给他们,是又惊又喜,他们在连州城也无甚关系近的亲眷和长辈,而且篱庄的房子也被火烧尽,除了担心杳无音信的瑶瑶,此处已无值得他们留恋的。 莫叔朝陆天祈深深鞠了一躬,“世子爷的恩德,我们没齿难忘,既然世子爷看的起我,我一定不会让世子爷失望。” 顿了顿,莫叔又担忧道,“只是我们都离开连州城了,瑶瑶回来会不会寻不到我们。” 陆天祈道,“你们不嫌弃就好,至于莫瑶,我将安排侍卫留在连州郡继续寻她,一旦有莫瑶的消息,会立即通知我们。” 莫叔松口气,连连点头,“那就好,哎,瑶瑶那孩子太可怜,她也是失忆了,现在记忆还没恢复,真与我们走丢,她都无处可去。” 莫婶、小月、小葫芦在旁听了眼睛都红扑扑的,小葫芦更搂着莫婶说想瑶姐姐和阿呆,水汪汪的大眼睛吧嗒吧嗒地就落下泪来。 陆天祈撇撇嘴,他是真懒得揭穿莫瑶假装失忆一事。 小月忽然想起一事,“天祈哥,瑶姐姐不是在南市租了铺子么,瑶姐姐会不会在南市铺子里,若不在,那铺子可要退了。” 陆天祈摇摇头,“昨儿有去看过,铺门是锁的。那铺子不用退,东家过两月自会收回去。好了,你们准备准备,明日上路。” 白日看似无人的南市拐角铺子,此时亮起烛光,腾着袅袅炊烟。 叶听瑶一直忙活到戌时,才将糕点全部做好,一块块整齐地码在白油纸上放凉,再用竹罩子罩上,待明儿一早包好拿坊市上去买。 “阿呆,帮姐姐将墙上的蜡烛扇灭了,我们去楼上歇息。”叶听瑶打盆清水,舒舒服服地洗了把脸,累了整整一天。 半天没听见阿呆有动静,叶听瑶扭头看去,见阿呆缩在角落,寂寞地用扁喙理它的白羽,圆圆的鹅头上翘起几根绒毛,那颓废的小模样,就跟失恋似的。 叶听瑶歪着脑袋打量了阿呆一会,这呆头鹅难不成是爱上白日那只鹅了? 话说回来,她还不知晓阿呆是公是母,将来生活稳定了,少不得要替阿呆寻个配偶,生一群小阿呆。 叶听瑶起了兴致,猥琐地嘿嘿笑着靠近阿呆。 阿呆怔怔地瞅着叶听瑶,冷不丁打个哆嗦。 叶听瑶温柔地将阿呆抱起,阿呆习惯性的就要去蹭叶听瑶胸脯,忽然就被叶听瑶抓住了鹅脚,还被颠倒了过来…… 阿呆猛然意识到叶听瑶在窥探它的*,一整个愤怒了,狂扇翅膀,掀的叶听瑶踉跄退好几步,阿呆则趁机从叶听瑶的魔爪挣脱逃走 相公太坏,谁之过。 阿呆羞愤地看了叶听瑶一眼,扑棱了翅膀头也不肯回,狼狈地冲上二楼,跳楼梯时还差点被绊一跤。 叶听瑶在背后愣了愣,指着阿呆就大笑起来,虽说她还未看清公母,可阿呆的害羞模样,真是太逗了……叶听瑶嘲笑阿呆的后果就是阿呆整整一晚上不肯搭理她。 次日一早,叶听瑶找了方纱巾将脸蒙上,抱了两扁篾筐的糕点到铺子门口,一筐小豆两糕,一筐双色红枣糯米糕。 叶听瑶在台阶上坐定,看着街坊渐渐热闹,来来往往的百姓和小商贩越来越多。 叶听瑶舔了舔嘴唇,朝阿呆说道,“阿呆,你帮我喊,我喊不来。” 阿呆‘嘎嘎’叫两声,弯了脖子卧在叶听瑶旁边,开始闭眼打盹。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眼见日头越升越高,叶听瑶的糕点一包没卖出去。 叶听瑶也在纳闷,她平常挺没心没肺一人,咋到这关键时候脸皮子就薄了呢。叶听瑶抬起手,‘啪啪啪’拍了几下脸,不断给自己鼓劲,终于干巴巴地喊出声,“最新鲜美味的糕点,走过路过别错过。” 阿呆蹬腿展翅伸了个懒腰,鄙夷地瞥叶听瑶一眼,继续打盹。 一名妇人牵着个三岁左右的孩童经过叶听瑶的糕点摊。 孩童个矮,一下就嗅到糕点诱人的香味,涎了口水拉着他娘,“娘,吃糕糕。”孩童的小胖手一直指着叶听瑶身旁的篾筐。 叶听瑶登时大喜,“这位姐姐,买块糕给孩子尝尝吧,新做的,味道很好,保证孩子会满意和喜欢。” 妇人嫌弃地看了眼叶听瑶和用干净油纸包着的糕点,将孩童抱起,“宝宝乖,一会到前头的五香斋,娘再给宝宝买,宝宝不是最喜欢吃五香斋的凉糕吗。” 孩童吮着手指点头,转头就将叶听瑶和香气扑鼻的糕点忘记。 “大姐,我这糕点比五香斋的好吃,要不您免费尝……” 妇人朝前走了头也不回,叶听瑶沮丧地坐回台阶,耷拉着脑袋。 一旁阿呆睡够了,甩甩屁股,扭到篾筐旁叼出一小袋糯米糕就扯上头的绳子。 叶听瑶纳闷道,“你不是只吃藕荷糕么?” 眼见阿呆契而不舍,叶听瑶无奈地拿出一包糯米糕,解开绳子,拈一块糕递给阿呆,自己也跟着辛酸地吃起来……这般好的东西,怎就没人欣赏。 “很香,糕怎么卖?”温润美好犹如阳光下山泉的声音响起。 叶听瑶塞了一嘴糕抬头。 叶听瑶愣住了,她似乎看见漫天遍野的清雾,云雾里月色朦胧,月光银辉下飞舞的是春日里最美好的淡香梨白和艳若桃红…… ** 感谢爱猫乐园亲哒扇子,抱着蹂.躏会~可一下好几把,麦子好惶恐⊙w⊙ ☆、第045章 客人 面纱也挡不住叶听瑶鼓的跟松鼠一样的脸颊,还好她的糕点不噎人。 咽下后叶听瑶揉了揉眼睛,眼前这货的脸蛋和陆天祈有的一拼,只是陆天祈很冷,一个眼神能将人冻出霜来,面前这位眼角眉梢带春意桃花,正好可以融化陆天祈冻出的霜。 其实和陆天祈在一起生活了近两月后,叶听瑶对美男已经有免疫了,再俊也不能当饭吃,做生意赚钱要紧。 叶听瑶将只剩下一小块红枣糯米糕的油纸包递到美男跟前,一双翦水秋瞳闪烁了耀眼光芒,期待地说道,“公子好眼光,先尝尝吧,我的糕点是全连州城,哦不,是全大周朝最好吃的。” “哦?”陆天景满眼兴味,他先才走到路口时,远远瞧见一人一鹅坐在拐角的石梯上有滋有味地吃糕点,忽然就有了食欲,陆天景觉得有趣,特意走近了看看,糕点果然很香。 “姑娘对自己的糕点很有自信。”陆天祈温和地笑了笑,拈起叶听瑶纸包里的最后一块糕,将糕轻轻放入唇边,再缓缓的、优雅的咬下。 叶听瑶不禁感慨,美男就是美男,吃块糕都这般赏心悦目,相比较,她和阿呆真是粗鲁不堪。 “好吃吗?”见美男将糕吃完了,叶听瑶有点儿小紧张地问道。 陆天景面带惊喜,“这糕是姑娘亲手做的?确实是全大周朝最美味的。” 叶听瑶‘嘿嘿’傻笑,将筐子扯到前头,“公子满意就好,咱的糕点不但选材精良味道顶呱呱,而且价格也实惠,比前头的五香斋便宜多了,公子买点儿吧。” 陆天景面上露出为难之色,“姑娘,糕点真的很好吃,我也想买,可是,可是我忘记带钱了。” 自小在深宫长大,得万千宠爱,今朝被皇上打发出宫,体验民间疾苦,陆天景暂时还未适应变化,甚至不习惯带钱袋子出门。 叶听瑶怔怔地看着陆天景,满眼的光彩倏然黯淡下去,分明一身锦缎华服,却没带钱,那她先才瞎激动个什么劲啊。 叶听瑶将筐子放回身边,就要将人打发走,美男又开口道,“我非常喜欢姑娘的糕点,尝一块后更难忘那美妙的滋味了,虽然没有带钱,可我身上有一组我亲手雕刻的片竹书签,可否……” 陆天景昨夜告别陆天祈后,至城郊逛了逛,看到遍野如海的翠竹,唯觉心旷神怡。他自小习书法,懂篆刻,遂来了兴致,用佩剑削下四片薄青竹,无需刻刀花板,单用手中利剑,几招几式间,便在四竹片上分别雕了梅、兰、竹、菊,还各刻了一句小诗。 叶听瑶脸有点黑,那没精打采的模样,令陆天景心里颇不是滋味,他从小到大都优秀,从没令旁人失望过。 陆天景拿出刻了兰花的竹书签,“可否换姑娘一盒糕点。” 叶听瑶眼皮子抬了抬,竹书签倒是挺精致的,可她再这般下去,饭都要吃不起了,拿片书签有甚用? 叶听瑶正要挥手将人赶走,阿呆一下子跳出来从陆天景手中叼过竹片,再用两翅膀将叶听瑶辛辛苦苦做的糕点往陆天景那推,瞧阿呆兴奋的架势,似乎要将所有糕点都送给陆天景 狂后,娇宠天下。 叶听瑶赶忙将阿呆拎走,数落道,“你这吃里爬外的呆物,送一盒就算了,全送出去你喝西北风啊。” 叶听瑶心疼地拿出一盒小豆凉糕,递给陆天景,“先才你尝的是红枣糯米糕,这盒是你没尝过的凉糕,若喜欢,下次记得带了钱来买。” 陆天景接过凉糕,温雅地笑道,“感谢姑娘相赠,姑娘放心,下次一定会记得带钱了。” 陆天景收起糕点,见叶听瑶似乎很嫌弃他的竹书签,又忍不住说道,“对了,若姑娘将来去京城,碰到了甚困难,可至崇文坊的三进巷,寻一处门前栽有一棵银槐的宅院,那宅院极好辨认的,姑娘凭这片竹书签找管家,不管什么忙,我都会尽力帮助姑娘。” 又是京城?叶听瑶将信将疑地瞥了陆天景一眼,还帮忙呢,好似是她占了便宜。 叶姓的那窝子混蛋都在连州城,她怎可能没事大老远地跑京城去,罢罢,权当给这美男一点面子。 叶听瑶颇不情缘地将竹书签装进荷囊,懒懒地说道,“谢谢公子,下次记得带钱啊。” 陆天景心里闷闷的,终归还是遭了嫌弃,原来这就是坊市民间,真是市侩现实,既然他没带钱,还是早些回别院吧,否则连午饭都没有着落了。 叶听瑶送走了第一位客人,糕饼摊继续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阿呆啊阿呆,看来想赚钱,不是有手艺就够的。”叶听瑶哀哀长叹,抬手扶在额前看日头,“阿呆你饿不饿,咱们先收摊回去吃午饭,下午再想想别的法子。” 阿呆早无聊坏了,听到叶听瑶说收工,嘎嘎嘎地跳起来直往铺门里拱。 至于午饭则十分简单,叶听瑶将茄子、鸡脯肉切丝,酸豆角切丁,和一块爆炒了一份香喷喷的焖面,阿呆的焖面里多拌了一点叶听瑶自己做的鱼松。 两家伙吃饱喝足,踏踏实实地睡了个午觉,躲去正午日头才继续蹲台阶上卖糕点…… 另一处,陆天景回到别院听说叶临德早上又来拜访他了,见他不在才讪讪地回去。 陆天景温润儒雅的俊脸现出一丝无奈,“果然如天祈所言,不能留他一人在连州郡当父母官,还是收京城去,有御史台的人盯着为好。” 陆天景至厢房换上一身清爽绢袍,仆僮则端了五菜两汤上来,恭敬地说道,“主子,这是在连州郡的一品香居定的,是连州郡最好的酒楼,主子尝尝。” 仆僮声音尖细,是在宫里专门伺候陆天景的。 陆天景微微颌首,每道菜都尝了尝,大约吃了小半碗饭,便命仆僮收去。 仆僮为难道,“主子,您吃的也太少了,可是饭菜不可口,奴才再去换几道菜。” 陆天景摇摇头,拿出从叶听瑶那用书签换来的凉糕,微笑道,“菜味道不错,可我想吃凉糕。” 陆天景拈一块糕放进口中,一股甜而不腻的清凉在他唇舌间慢慢化开…… ☆、第046章 转势 陆天景靠在椅背上,享受融化在舌尖、几乎唤醒所有味蕾的美好滋味。 在旁伺候陆天景午饭的仆僮见主子一块糕接一块糕地往嘴里送,忍不住担心道,“主子,您不是不喜欢吃甜食么,而且光吃糕会没有营养的,到时候回京城,皇上和娘娘见主子您瘦了……少不得,少不得要心疼的 圣尊的霸道爱人。” 陆天景笑道,“你是担心母妃责罚你吧,放心,寻常糕点我是不吃的,今儿带回来的……” 陆天景思索着形容的语句,终化成一句感慨,“人这一生,如此人间美味不知能尝几回。” 仆僮愣愣地看着糕点,暗道主子是不是魔怔了。 陆天景食指轻敲包糕点的油纸,“来,你也尝一块。” 仆僮吓一跳,赶忙弯下腰,“奴才不敢,奴才去为主子倒茶。” “尝一块,到了别处就吃不到了。我曾以为皇宫里的,就是全天下最好的,”陆天景摇了摇头,“出来后才明白,自己真真是井底之蛙,单说这糕点,连州郡百姓的水平,就比宫中御厨强上许多。” 仆僮细着嗓子恭维道,“主子出宫不几日,就能有这般大的收获和感悟,皇上和娘娘知晓了,一定十分欣慰。” 陆天景不容分说地命仆僮拿去一块糕,剩下的陆天景端到了自己跟前,慢慢享用。 陆天景在仆僮面上看到了他预期的表情,表示很满意。 一小包糕点很快吃完,陆天景意犹未尽,他心心念念着早上叶听瑶请他免费试吃的红枣糯米糕。 陆天景朝仆僮说道,“全福,下午你到南市二巷的街尾,去买两包糕点回来,糯米糕和凉糕各一包,可记住了?” “是,不知那家糕饼铺的名字?”全福小心问道,他也馋上了。 陆天景遗憾道,“没有铺子,是一个姑娘和一只鹅,守两小筐糕点,坐在台阶上买的。” 见全福面露难色,陆天景淡然浅笑,“能做出如此美味糕点的姑娘,想来生得十分美好,她担心被世俗所扰,故面上遮一方纯白纱巾,极好辨认,你不会认错的。” “好的。”全福一口应下,这儿到南市要半个时辰,全福打算伺候主子午歇后,就径直去南市。 约莫未时中刻,仆僮带上钱袋子从别院出发,而叶听瑶已经抱了阿呆在铺檐的阴凉下,唉声叹气了好一会,下午仍旧没有客人…… 叶听瑶发愁地望着两筐糕点,天越来越热,糕点放到明天就不新鲜,味道会大打折扣,与其眼睁睁地看着糕点坏了,还不如送人。 叶听瑶心都在滴血,万般无奈之下找了块板子,哭丧了脸在板子上大大地写了‘开业首日,免费试吃!’几个大字。 板子刚立上不久,连州郡百姓爱凑热闹的天性就展现出来了。 叶听瑶自己都不敢置信,不到一刻钟,她的糕点摊前就开始有人排队,与先才的冷清简直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令叶听瑶更为振奋的是,每位试吃的客人皆眼睛发亮,都询问叶听瑶价钱,要买一盒回去。 卖出几盒后,叶听瑶发现试吃的队伍越排越长,不禁心花怒放,人果然不能贪图眼前小利。 叶听瑶脑子飞速转起,决定不卖了,直接同客人说,今儿只试吃,明儿一早再过来买新鲜的,她还不忘叮嘱顾客,她只做两百份,先来先得 极品皇后之恶女当道。 队伍叽叽喳喳地议论开,可念在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糕点,而且价格比五香斋实惠许多的份上,也认同接受了。 叶听瑶之所以只做两百份,并非她不想赚钱,实是她一个人,心有余而力不足。 人群里不知谁大喊一声,“姑娘,一共两百份,我们担心买不到啊,要不这样,我先将钱给你,预定一份,明早我过来拿。” 简直一呼百应,叶听瑶惊讶人群中不断响起的附和声,她连个店铺都没有,不过是摆摊在街边卖,乡民们也太信任她了,竟然肯先交钱预定。 叶听瑶激动地说道,“承蒙乡亲们看得起我做的糕点,好,今天预定的我再打个九折优惠,而且加做一百份,一共三百份。” 刚放出豪言,叶听瑶心里就开始打鼓,三百份……真真是一冲动就犯浑,她已经预感到今日收摊后她要累死了。 “好!好!” 十几文钱的事儿,连州城里不差这点儿钱的人家还是很多的。 阿呆守着篾笼开始收钱,叶听瑶在旁登记,很快糕点被试吃完,叶听瑶登记到三百份时,还有人在排队。 叶听瑶无奈自己就是心软,见不得他人流露出失望的神情,遂答应已经排了队都登记上,但后天再来取他们的份。 铺子前终于又恢复清净,叶听瑶喘着气直起身子,两眼放空傻乐,半晌后同阿呆说道,“阿呆,咱们将钱收好,然后买食材去。” 叶听瑶抱着装满铜板、沉甸甸的篾笼回屋,少说有四千五百文钱,扣去成本,她今儿一日就赚三两银子。 叶听瑶这会真真是看天天蓝看水水清,看到阿呆像凤凰。 虽然疲累,但叶听瑶不敢歇息,有三百份糕点等着她做呢,藏好钱后,叶听瑶带了阿呆锁上门匆匆去买食材。 叶听瑶前脚刚离开,陆天景的仆僮全福就到了。 全福照主子的描述,满世界寻找一戴面纱和带一只鹅的姑娘。 可这条街漫说戴面纱的姑娘,连卖糕点的都没有啊。 在街上来回走了两遍,确定没有。全福不禁犯起难来了,主子会不会记错了,还是他听错会错意,从而走错巷子? 全福光白光白的脸上露出忧伤之色,主子交代的任务都完不成,要他有何用。 不甘心的全福拐到附近几条巷子再寻一遍,实在没辙,全福想起他刚到连州郡时了解到的连州郡当地美食。 连州郡最有名的酒楼是一品香居,最有名的糕点铺是五香斋,南市就有一家五香斋,他去买了试试,说不定比主子中午带回去的更美味…… ** 新书的推荐票好少,亲们赏点推荐票吧(tot) ☆、第047章 巫山 全福孤零零地站在小院,夕阳将他的影子拖的又细又长,手中拎的两盒糕点投影在墙上,如两块索然无味的砖头。 全福晃了晃糕点,仰头望天,亏得主子脾气好,没有因他办事不利而责罚他。先才他也尝了尝这五香斋的点心,倘若未曾品过先前的人间美味,那么这糕点勉强算能入口,统共比御厨差上一些,可现在…… 全福鄙夷地瞥五香斋糕点一眼,不怪主子嫌弃。 罢,他明儿一大早就去,一定买到让主子满意的。 想法是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次日一早,当全福赶到街巷时,只瞧见一名娇弱的女子坐在台阶上伸展腰背,蒙面的白纱被风吹的紧贴在面上,女子身边果然有一只肥硕的大白鹅,正张开大翅膀保护个篾篓,白鹅胖胖的大屁股甩起来十分有劲…… 全福感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叶听瑶跟前,激动道,“姑娘,红枣糯米糕和凉糕各来一盒。” 叶听瑶一边捶背一边笑道,“糕点都卖光了,便是没卖光,也不能给你,都是顾客昨日就预定的。” 全福一愣,低头怔怔地瞅着台阶上空空如也的小筐,他这会可真是想哭,“姑娘,才辰时中刻呢,您糕点就卖完啦?哎哟喂,这可让我如何同主子交代呀。” “对不起啊,让你为难了。”叶听瑶嘴上道歉,眼神却好奇地打量全福,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看装扮应该是个男的,可面无根须,眼角带魅,关键声音又细又尖,若她没猜错,应该是个公公。 叶听瑶可不会随口乱问,问错了多半会被打,问对了,更是不尊重人。 全福翘起小手指叹气,他认命了,缓缓地问道,“姑娘,明儿还有来卖糕点么,有的话,咱也要定两份,明儿给咱留了。” 叶听瑶面露为难之色,“这位……小哥,真是不好意思,明天的三百份,也已经预定满了,要不,您订后天的。” 全福愣了愣,摆手道,“不成不成,说不得主子哪日就要离开连州城了,姑娘,算咱求你了,明儿多做两份,主子对您的糕点是心心念念。您说,倘若咱主子直到离开连州城都未吃上您做的糕点,这得多么遗憾啊。” “这……”叶听瑶挠了挠头,三百份她已经十分吃力,昨天晚上她一直做到凌晨,赚钱可真是不容易。 叶听瑶本想狠狠心拒绝的,可抬头对上全福那满是哀求的双眼,再度心软点头了,“好吧,只加两份,多了真没有,对了,明儿卖的不是红枣糯米糕和小豆凉糕了,而是豌豆黄和栗子芝麻酥,你主子还要么。” “要要要!”全福忙不迭地点头,不管是什么,只要是这姑娘做的,应该都不会错。 全福取出一把碎银子,叶听瑶看到吓一跳,连连摆手,“小哥,太多了,我的糕点物美价廉,只要三十文钱就够 腹黑帝王将军妃。” 全福不以为意地将碎银子全部丢进阿呆护着的箩筐里,“小钱而已,到时候主子吃了姑娘的糕点高兴,说不得会有更大的打赏。” 果然是贵主儿,既然别人不缺那点银子,她也乐得收下,“那就谢谢小哥了,明儿的糕点包您主子满意。” 送走全福,叶听瑶回到铺子里,趁时辰尚早,先将大半铜板装到褡裢里,背去钱庄换到七两银,再加上先才全福给她的三两碎银子,足足赚了有十两。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叶听瑶激动地揉搓了阿呆一番,古往今来,民以食为天,凭着厨艺过人这一点,她是不愁吃喝了。 接连几日,叶听瑶的糕点都卖得极好,每日不断变换的新花样都大受欢迎,所有顾客中,令叶听瑶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位出手阔绰的小公公全福。 叶听瑶将一盒蜜糖松子酥和一盒芙蓉糕递给全福,好奇地问道,“小哥,你主子还在连州城啊,先前不是说马上要离开么。” 全福尴尬地笑了笑,“主子的事,咱做下人的哪能都知道呢,一天一个样不是,不过主子说了,他一日在连州城,就一日要吃姑娘做的糕点。” 全福有点儿不好意思,他主子似乎馋上人家姑娘的糕点了,还好宫里传信下来,言穆亲王府的世子快抵达京城,皇上又命主子修书回京,汇报这些时日有甚收获,主子这才开始计划离开。 “也是,喜欢再来。”叶听瑶喜滋滋地看着全福将碎银子投进笸箩筐,这种壕客户,叶听瑶巴不得他天天来呢。 自从有了叶听瑶亲手做的糕点,每日的下午茶时间就成了陆天景最舒适的时光,煮一壶茶汤,品一碟美味糕点,神仙不换啊。 陆天景在连州城享福,而另一处赶了五、六日路的陆天祈,却是日日食不下咽,内心苦不堪言。 终于快到京城了,在距离京城还有五十公里左右的地方,马车停下歇息,宁汉带了两名侍卫到附近庄子上买饭菜。 离了陆天祈的视线,两名侍卫哀声道,“宁汉哥,自从赶路以来,世子爷几乎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昨儿路过陪都,我们还特意去醉仙楼买了他们最有名的招牌菜,可世子爷仍没吃几口,眼见人都瘦了一圈。” 宁汉不屑地说道,“漫说世子爷了,便是我,吃那醉仙楼的饭菜也同嚼蜡似的。” 侍卫很是疑惑,“可我们尝着极好,比京城的也不差。” 宁汉故作深沉地摇摇头,“哎,你们不懂,不是有一首诗么,什么曾经什么海难为水,除去啥山不是云来着,就那意思。” “听不懂,宁汉哥你仔细同我们说说。”两名侍卫满脸新奇。 “说什么说,反正我告诉你们,主子心情不好,别去触霉头。”宁汉哼一声,仰着头认真找饭去了。 陆天祈翻身下马,随意找了处石墩子,撩起石青长袍,背对京城坐下,遥遥地望着连州城方向,陆天祈黑亮如墨的双眸,隐了一丝疲惫和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忧伤…… ☆、第048章 后悔 就在陆天祈郁结他内心莫名出现的空白时,小月从马车上跳下来,跑到陆天祈跟前,激动地说道,“天祈哥,冬子醒了。” “醒了!”陆天祈一下站起来,“我去看看。” 莫冬子醒了,莫叔他们终于可以放心,他也有重要的、关于莫瑶的事情要问冬子。 莫冬子究竟将莫瑶藏到了哪里。 “冬子哥,你瞧是谁来看你了。”小月爬上马车,撩开帷幔。 因为莫冬子只能躺卧,故陆天祈将一辆最为宽敞的马车留给了莫家。 进到车厢里,莫冬子看到陆天祈一怔,憨厚的脸上现出一丝恨意,愤愤道,“你在这里做甚,瑶瑶说的对,你就是一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 “冬子,你疯了,胡乱说什么,还不快闭嘴。”莫婶紧张地呵斥。 伤刚恢复七八成,莫冬子一激动就扯到伤口,痛的呲牙咧嘴,即便如此,莫冬子仍瞪着陆天祈,“我没有胡说,爹娘,当你们被贼人抓走,小葫芦被贼人用刀架住时,他就在河对岸,他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身陷危险,却让侍卫不要管你们,他不是白眼狼谁是!” 莫冬子剧烈地咳嗽,刚刚愈合的伤口被挣开,渗出丝丝鲜红。 莫叔的手高高扬起,就要重重拍在莫冬子脑袋上,却堪堪停住,哽咽道,“世子爷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没有世子爷,我们全家人都已死在贼人的刀下了,你才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不知感恩回报。” 陆天祈眼眸微阖,他当时确实看到莫叔一家被贼匪抓做人质,也确实让陈风先不要管莫家人,可当他快马到莫家屋子前,看到屋内空无一人,莫瑶不见踪影,熟悉的一切都被烧成灰烬时,就后悔了,再赶到桃花林,就见莫冬子倒在血泊中,还好其余人安然无恙…… 只不想他同陈风说的话,被莫冬子听了去。 陆天祈深深吸了口气,“对不起,我确实未第一时间去救你们,为此我向你们道歉,我很后悔,希望你们能原谅。” 陆天祈的坦诚令莫冬子意外,纵是心中还有怨气,也骂不出来了,再看到家人皆平平安安地守在他身边,情绪又缓和几分。 莫叔抹了抹泪,“世子爷,我们哪里担得起您的道歉,当时情况危急,您不救我们是对的,后来救我们,于我们而言是天大的恩德,我们感激还来不及,蠢儿不懂事,您莫怪他。” “莫叔放心。”陆天祈望向莫冬子,淡淡地说道,“你伤势颇重,好生将养,大夫马上会过来。” 顿了顿,陆天祈正要开口询问莫瑶,莫冬子忽然抬起头,左左右右地看了又看,紧张地问道,“瑶瑶呢?” 陆天祈微微蹙眉,平缓的声音掩饰了他内心的轻颤,“我们没有找到莫瑶,贼匪烧村时,是不是你将莫瑶藏起,藏在了哪里?” 莫冬子一时愣怔,声音徒然变响,“没找到瑶瑶?瑶瑶是不是被贼匪抓走了,你们怎么不去救她 冷月魅世!” 陆天祈不悦,“贼匪已悉数被捕,莫瑶没有落到贼匪手中,而且她应该没死,她消失不见无非两种可能,一是为躲避贼匪,当晚便逃出篱庄村,与你们走散,二是她知晓你们无恙,但故意不回来找你们。” 听到叶听瑶没死,莫冬子松口气,陆天祈眼神太过冷厉,莫冬子垂首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就是第二种可能了。 陆天祈嘴唇发白,莫瑶也听见了。 原来莫瑶在遇见危险时,一瞬间想到的是他,分明十分信任他……陆天祈双手收紧,在莫瑶最需要他时,他令莫瑶失望了。 陆天祈转身下马车,“你藏莫瑶的位置,我后来有去寻过,箩筐被丢至一旁,莫瑶是自己离开的,你们不用再记挂她了。” “不可能,瑶瑶失忆了,无家可归,你们不找,我去找,我要下马车。”陆天祈冷淡的嘴脸令莫冬子胸腔又腾起火来,他替莫瑶不值,莫瑶虽然常在嘴上损陆天祈,可莫冬子知道,莫瑶是打心眼里关心陆天祈的,不但时常宽慰鼓励他,而且每日的饭菜,几乎都是按照陆天祈的喜好烧煮……可现在呢,陆天祈有曾关心过瑶瑶的死活! “呵,”陆天祈冷笑,“她是自己走的,怎会在乎你们是否寻她,还有,莫冬子,我们已经快到京城,难道你想走路回连州城。” “你……”莫冬子不介意走路回去,可接受不了莫瑶是自己离开的事实,想到心里就难受的慌。 小月跟在旁吧嗒吧嗒地掉眼泪,“天祈哥,我们再也见不着瑶姐姐了吗?瑶姐姐为什么不要我们?天祈哥都答应瑶姐姐开酒楼了,如果瑶姐姐知道咱们在京城,还是会来寻的对么?” 小月一连串的发问令陆天祈心烦气躁,如果说之前陆天祈也认为莫瑶会因贪图酒楼而至京城寻他,那么现在,在他知晓那些话被莫瑶听去后,就明白莫瑶多半不会来了,因为莫瑶认定了他不可靠…… 宁汉提了食盒回来,看到主子眺望远方发呆,以为自家主子是饿傻了,兴冲冲地跑上前,“主子,今儿有‘扣三丝’,原来莫瑶姑娘也做过的,主子不是很喜欢吗,快尝尝……” “滚!”陆天祈猛地转头,瞪着宁汉的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宁汉吓的差点将食盒扔了,咽口唾沫,缩着身子灰溜溜地跑到陈风身后,“陈风哥,主子怎么跟吃了炮仗一样。” “谁让你哪壶不开提哪壶。”陈风抢过宁汉手中食盒,也懒得解释,留宁汉一人在那抓耳挠腮满头雾水。 莫冬子伤口又裂开,陆天祈到附近村头寻了地歇息。 那些重要的公事,他早在连州城时就修了书信,命信使快马进京送呈皇上,而重犯和贡品,也在前日交给了出城一路向南接迎他们的骁骑卫,他无事一身轻,打算明日再慢慢入城。 酉时初刻,叶听瑶从窗户探出身子看夕阳,准备关窗做晚饭时,瞧见一群衙役呼啦啦地涌上街头巷尾,又开始贴告示…… ☆、第049章 哥哥 今儿贴的告示是红底的,想来是好事。叶听瑶合上窗户,不似前日那般着急,只慢悠悠地推门出去瞧热闹。 看完告示,叶听瑶眼睛都直了,是一张升迁文书,她的混账老爹不但没被雷劈,反而鸿运当头,升任京城正五品吏部郎中。 叶听瑶脸色铁青地回到铺子,‘砰’一声重重关上门,斥责老天不公。 叶听瑶拎着阿呆说道,“阿呆,推举叶临德升任京官的一定是个睁眼瞎。” 几千公里外陆天祈打了个喷嚏,隐约听到宁汉躲在背后‘嗤嗤嗤’的笑,陆天祈恼恨地扯出绣纹锦帕,捂住仍旧瘙痒难忍的鼻端。 当京官?!叶听瑶猛地意识到什么,一下蹦起来,阿呆趁机飞回地面,刁一条小酥鱼,偶尔扭头瞅叶听瑶一眼。 叶听瑶焦虑的直拍脑袋,渣爹当京官,一定会举家迁进京的,她这糕点营生才步入正轨,哎,该怎么办…… 叶听瑶坐在昏暗的烛光下唉声叹气,差点连晚饭和明日的糕点都忘记做了,最后是阿呆被饿晕,两翅膀扇醒了叶听瑶。 叶听瑶仔细回忆她看到的那张告示,上面明写了叶临德下月正式上任,算算时间只剩二十几日,而叶家到京城后必然有许多事要打点,估摸叶家过几日就会出发。 叶听瑶一边和面粉一边琢磨,叶家一旦离开,她留在连州郡就无意义了,明儿一早她还是到叶府周围打探打探,大不了跟在叶府身后进京,好歹她身上已有百来两银子,要是到了京城后真将钱花光,就把陆天祈给她的玉佩当了,想到能用陆天祈的玉佩换钱,叶听瑶心下暗爽。 至于这间铺子和刚起步的糕点营生,只得放弃了,明日打听清消息后再去寻铺子东家说一声,东家人好,说不定会退她一月租金。 第二日天蒙蒙亮,叶听瑶悄悄地跑到同南市一坊市之隔的叶司马府,只见司马府府邸不论大门还是边门、角门,都有仆从在打扫。 叶听瑶绕到小角门,抓住一位瞧着眼生的仆从。今日她故意梳妇人髻,穿土褐色旧款粗布服,用棉麻长巾遮脸……这副扮相绝了,叶听瑶照镜子时都认不出自己,想来叶府更无人能认出她这一向无声无息的大小姐…… “什么!明天一早就走!”叶听瑶被唬了一跳,咳嗽几声掩饰她的失态,粗噶着嗓子说道,“来来,小哥,干活辛苦了吧,尝块糕,休息一下。” “有啥可大惊小怪的,”仆从随手从篮子里拿块绿豆糕放嘴里,眼睛一亮,“哟,好吃,大婶厨艺不错啊。” “小哥喜欢就多吃点。”叶听瑶呵呵笑着,又试探道,“昨儿我才在街头瞧见告示,咋明天就走呢,太匆忙了不是。” 仆从嗤笑,“官家的事情你们市井小民怎会懂,告示是昨天贴的,但咱们老爷在七八日前就得到消息了。” 仆僮又捡块糕,得意洋洋地说道,“老爷说,连州城府邸的东西不着急整理和搬走,京城宅院是一早准备好的,咱老爷家底丰厚,在京城还有农庄呢,可不是说走就走 王妃成后。” 叶听瑶恨不能呸叶临德一脸,脸皮厚的跟犀牛似的刀都砍不出豁,什么家底丰厚,京城的农庄和大宅院,全是她母亲从娘家带来的嫁妆,她流落在外吃苦受累,那群人渣却翘着腿享福。 叶听瑶目光越过墙檐上的青瓦琉璃,不知道她哥哥怎样了,既然已被毒成痴傻,于曹氏等人而言无威胁,生命该是无忧的,可一定会被叶茹怡等人经常欺负。 叶听瑶缓缓收回目光,心里酸溜溜的,只念着让哥哥再等等她,她会尽快回到叶府保护哥哥。 …… 叶府里曹氏、叶茹怡等人都因能进京而兴奋不已。此刻叶茹怡正赖在曹氏的怀里撒娇,“娘,你说那碍眼的叶听瑶是不是真的死了,她不会回来坏我们好事吧?咱们马上要进京,我可不希望节外生枝。” 曹氏慈爱地拍了拍叶茹怡的肩膀,“你娘办事,你还不放心吗。你只管安心的进京,风风光光的当京畿小姐,叶家的所有好东西,都是留给你和皓儿的,谁都抢不走。” “娘最好了。”叶茹怡偎在曹氏怀里,倒是一副母慈子孝的温馨场面。 屋里正说话,婢子匆匆跑到外廊求见。 曹氏唤了人进来,问了知晓是西厢的那个傻子在闹事发脾气。 叶茹怡毫不掩饰她的嫌弃和厌恶,“娘,要是让京城的小姐们,知晓我们府里有这样一个傻子,那得多丢人啊,把他丢这算了。” 曹氏薄唇翘起,“茹儿,那是你长兄,怎能那样说话呢。” 说罢曹氏同婢子道,“带我去西厢。” 叶茹怡眼珠子一转,她的东西已经收拾差不多,反正旧裳裙全都扔了,娘说到京城后会给她做一批新的,所以她除了一箱首饰,也无甚东西可整理,闲来无事,干脆跟娘去西厢看热闹。 到了西厢,就看见叶晨坐在外廊上蹬腿,俊朗的脸庞上涕泪横流,发髻歪散在一旁,扯着嗓子直囔囔,“你们这些坏人,不许动我东西,不许动我东西。” 这时刚好一名仆人抱了叶晨装袍衫的箱笼出来,叶晨一下子爬起,从仆从手中将箱笼夺过,一时没抱稳,箱笼倒斜掉在地上,袍衫全散在地,统共只有四件,皆是半新不旧的寻常袍衫。 曹氏在离叶晨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耐着性子问道,“这是怎么了,明儿一早我们就要进京,到时候差你没收拾,小心被你爹责罚。” 叶晨看到曹氏,一抹眼泪,歪歪斜斜地跑过来,曹氏嫌弃地往后退两步,拖一名婢子挡在她身前。 叶晨是有点儿怕曹氏的,他隐约记得,原先惹曹氏不高兴了,就会被针扎,一下一下,他的十个手指都会冒出血花,好痛好痛。 可就算被扎针,他也要说,叶晨哭喊道,“我不走不走,妹妹还没有回来,我若走了,妹妹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 求亲们的支持,麦子写文的心态、状态虽然都比原来好了,可还是很在意成绩,哎,咱就是个俗人/(tot)/ ☆、第050章 欺人 看到叶晨哭的几乎昏厥,叶茹怡是幸灾乐祸,犹觉得那傻子还不够凄惨,遂在旁火上浇油,嘲讽道,“你爱走不走,不过就是个混吃等死的无用拖油瓶,真到了京城,我都没脸说有你这么一个傻子哥哥,至于你的宝贝妹妹,不管你在哪里等,等多久,都不会回来了。” 叶晨嗝着气,眼泪脏兮兮地流了满脸,吸了吸鼻子,怔怔地看向叶茹怡,半晌后叶晨才反应过来叶茹怡在说什么,登时嚎得更大声了。 就在叶茹怡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时,叶晨猛地弯了腰朝叶茹怡撞去,周围人皆未料到叶晨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叶茹怡被撞个满怀,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叶茹怡的尖叫声好似牲口被开水烫了。 两旁婢子手忙脚乱地将叶茹怡扶起,曹氏看到叶茹怡摔倒,自十分心疼,高声朝小厮怒喝,“你们是眼瞎了还是手断了,没看到这疯子要伤害二小姐吗,还不快将他抓住绑牢了。” 曹氏带来的小厮们慌忙应下,叶晨再怎么挣扎,也抵不过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不一会叶晨就被捆得跟粽子似的丢在地上。 叶茹怡扶了婢子的手站起来,她被叶晨撞到肚子,虽说撞得不重,但她屁股却摔的很疼。 叶茹怡理了理摔歪的发髻,满眼恨意地盯住叶晨,命令小厮,“你们将他拖过来。” 曹氏担忧地说道,“茹儿,别离那傻子太近,谁知道他会做出甚出格的举动,又伤到了你。” “哼,手脚都被捆上,我才不信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叶茹怡面部表情狰狞,看到小厮将叶晨拎起来了,快走两步上前,抬起手,左右开弓连扇了叶晨几个耳光,眨眼功夫叶晨的两颊就又红又肿。 叶茹怡有留长指甲的习惯,扇巴掌时故意用指甲划叶晨的脸颊,叶晨红肿的两颊上交错了数道血痕,偶有鲜红血液落在地上,西厢的婢子和小厮皆垂首不忍。 叶晨‘啊啊啊’地叫唤两声就安静下来了,虽被扇了巴掌,可他连看都不肯看叶茹怡一眼,歪着脑袋,两眼空洞地望向远方,嘴唇翕动,声音细弱蚊声,仔细听了,可以知道他在不断地唤着‘瑶瑶,瑶瑶’。 曹氏上前抓住叶茹怡的手,蹙眉道,“好了,你一个姑娘家,别随便打人,将来到了京城,更要收敛,免得传将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娘,他将我撞的好疼,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对我呢。”叶茹怡娇声道,双眼戾气未散,恨不能再踹叶晨几脚。 曹氏点了下叶茹怡的脑门,宠溺道,“以后要打让下人去打,没得脏了自己的手,好了好了,快回去洗洗,好好地歇息 穿越后的狗血生活。” 说罢曹氏将近身伺候叶晨的小厮招到面前,严厉地说道,“就这么绑着丢屋里,不许松开,明日出发前给他灌点药,别让他醒来,免得瞎囔囔丢了老爷的脸面。” “是,夫人。”这小厮垂首,偷偷地看了叶晨一眼,心里轻叹气,他一直跟在叶晨身边伺候,有十多年了,主子虽然心智不全,可平日里不声不响不吵不闹,更未打骂过他,所以哪怕在西厢当差最没油水,他也都忍了。 见曹氏带着叶茹怡和下人离开,小厮赶紧将叶晨扶回屋子,他虽然不敢违背曹氏的命令,但却悄悄将捆勒住叶晨的绳子松开了些。 小厮看到叶晨手腕手臂都被勒出血痕,脸颊上的划伤也还在渗血,红了眼睛说道,“少爷,您就别闹了,左右违抗不了夫人,若听话还能少被欺负点,明儿少爷不出声,小的就不拿药给少爷吃。” 叶晨喘着粗气,大声道,“你们都是坏人,我不走,我要等妹妹。” 小厮是打心眼里同情叶晨两兄妹,连他都知道大小姐多半是被夫人害死,再也回不来了。小厮不忍心看叶晨被那些人残忍折磨,不得已说道,“少爷,您不知道吗,大小姐已经先去京城了,主子到了京城宅院后就能看到大小姐,大小姐一直在京城等您呢。” 叶晨无神的双眼忽然就聚了光,激动地望着小厮,“真的吗,到京城就能见到瑶瑶了?” 小厮难过地点点头,叶晨转瞬雨过天晴,傻乐呵起来,“瑶瑶真是的,不同我说一声就走,我要罚她,罚她给我买糖人。” 叶晨一个人缩到角落里,嘟嘟囔囔,“明天怎么还没到,我要快点去京城找瑶瑶。” …… 叶听瑶离开叶府后赶忙回南市,她打算将今天的糕点卖完就不再做了,下午准备准备,明日她也进京。 叶听瑶将糕点搬出铺子,生意同前几日一样好,不过小半时辰,糕点就被领完大半。客人听闻叶听瑶不再接受预定,而且明日也不再卖糕点时,皆面露不舍和遗憾,还有不少客人央求叶听瑶留下,毕竟吃了她做的糕点后,别家的入不了口了。 这次不管客人再如何失望,叶听瑶都不可能动摇,但也放出豪言,言她要去京城创业开糕饼铺,将来铺子生意好做大了,她会回连州城开分铺,到时候还请连州城的老乡们多多光临捧场! 叶听瑶还不忘承诺将来连州城分铺的糕点仍旧物美价廉,围着不肯走的百姓皆夸叶听瑶有志气。 好不容易打发走围观百姓,叶听瑶看了眼箩筐,还剩下两份,那位出手极阔绰的公公还没来,之前公公说他的主子不日要离开连州城,但过了五六日还没见人走,现在反倒是她要先走了。 叶听瑶抱着阿呆百无聊赖地坐在台阶上,嘀咕道,“平日公公来挺早的,这会都巳时中刻了,咋还没来呢。” “就是她,就是吃了她做的糕点,小宝才上吐下泻的!” 一粗重的嗓音吸引了叶听瑶的注意,就见一个膀大腰圆、约莫四五十岁的妇人,领了两个精壮男子朝她疾步走来。 叶听瑶秀眉微颦,心里暗道不好,明白那些人是来找茬的…… ☆、第051章 闹事 生意好了就会招人惦记,叶听瑶也有心理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不信这些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甚出格的事。 叶听瑶低估了这群痞渣的野蛮程度,粗壮老妇一近前就重重地抓住叶听瑶瘦弱的胳膊,将叶听瑶从台阶上一把拖起,一面死命地摇着,一面凶神恶煞地说道,“俺家娃就是吃了你做的糕点后上吐下泻的,请郎中看去许多钱不说,还吃药遭罪到现在躺在床上不见好,你这小蹄子必须给我个说法。” 叶听瑶深吸口气,镇定地打量了眼前妇人,这妇人眼生的很,必然不曾亲自买过她的糕点,既如此,老妇先才大老远的一眼认出她,就很蹊跷,叶听瑶甚至隐约猜到这群人的来头,看来是某家卖糕饼的,见她生意好眼红了。 叶听瑶蹙眉道,“大姐,您孩子生病了我深表同情,也希望您孩子尽快恢复健康,可您说是吃我家糕点病的,我就不答应了。在我这预定糕点的多了去,从未听说吃坏了谁家,不知您是哪一天在我这买的糕点,又是买了哪一种?您好歹捏造点证据再来诬陷我。” 妇人狠狠地瞪着叶听瑶,企图用气势吓到她,可叶听瑶最不吃这套,跟看小丑跳大戏似的,眼底是满满的不以为意和戏谑。 妇人对上叶听瑶的目光,愣了愣,气势差点就落到下乘,她身后两壮汉往前走了一步,妇人再次大声囔囔,“就是昨日在你这买的豌豆卷,将俺的娃儿吃病了。” 慢慢有看热闹的人围上来,周围人多了,叶听瑶底气反而更足也更安心,淡定地应道,“大姐,豌豆卷是大前日买的,昨儿是核桃酥和水晶糕。” 说罢叶听瑶看了看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嗓门大了,“咱父老乡亲都知道,这糕点啊,不管是哪家卖的,都不经放,所以我每日卖的糕点都是新做的图新鲜,咱板子上也清清楚楚地写了‘当日食用最美味,放置两日请勿用’。大姐,该不会是你得罪了什么人,那人故意将糕点放上几日,放馊了送您吧,您这口味可真重,馊了的东西也能吃下肚,大姐冤有头债有主,你可不能冤枉人啊。” “你这贱蹄子牙尖嘴利的,反正我家娃是吃你糕点吃坏的,你必须给我个说法,罢,你跟我去见官。”妇人自知理亏,一不做二不休,拖起叶听瑶就要走。 叶听瑶察觉到事情不简单,她看到妇人在朝两壮汉使眼色,如果是来砸摊子的,不可能主动去官府,看来他们想将她掳走,要是就这么被拖到暗巷,就真真不知道会发生甚事了。叶听瑶大声喊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见官就见官,父老乡亲们,请你们跟我一起去官衙做个见证,我每日辛辛苦苦做糕点,价格又便宜,从不背天地良心,不甘心被冤枉啊。” “好 溺宠娇妃!我们跟你一块去。”人群出现附和声,他们中不少人都买过叶听瑶的糕点,并不相信叶听瑶的糕点会将人吃坏。 妇人神色开始慌张,眼睛瞟到叶听瑶身后装铜板的箩筐,眼珠子打几个转,“哼,贱蹄子昧心钱赚了不少,可这一筐还不够给我娃买药的,将那箩筐钱带上,一起报官。”妇人扭头朝壮汉叫道。 妇人力气极大,叶听瑶一声痛呼,差点摔下台阶。 叶听瑶正要挣扎,一道白色身影‘嗖’地跃上她肩膀。 阿呆如闪电般出招,叶听瑶都未看清,妇人就开始杀猪般惨叫,抓着叶听瑶的手也松开了,自顾地倒在地上打滚。 叶听瑶定睛一看,好乖乖,阿呆这是开大招了,估摸那贼妇人的鼻梁骨都让阿呆给啄折了,只见黑黑红红的血从鼻孔淌下,好不恶心。 两壮汉见妇人吃瘪,并未管妇人,一人径直去抱那笼钱,另一人朝叶听瑶扑过来,阿呆嘎了一声,叶听瑶心领神会地往后退一步。 阿呆跳到地上绕至扑向叶听瑶的那壮汉身后,扁喙一口咬上壮脚踝后筋,还未三百六十度旋转拧呢,壮汉就一下子跪到地上,叶听瑶随手抓起空筐劈头盖脸的将壮汉一顿揍。 另一抢钱的壮汉也难逃被阿呆修理的命运,脚趾被阿呆敲断一根。 三恶人皆倒在地上打滚,阿呆仍不解气地到处拧,拧完大腿拧胳膊,拧完胳膊拧脖子。 叶听瑶看着哼哼唧唧的三人,高声道,“我知道你们是收人钱财**的,告诉你们背后的人,见我生意好嫉妒,想坏我招牌可以理解,但是要想虏了我,强逼我传授技艺,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不是甚小气的人,想学手艺就光明正大到我跟前磕三响头认师傅。” “贱蹄子,你等着瞧,敢这样对我们,有你好果子……啊,啊!” 贼妇人脏话还没骂完,阿呆就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拧住妇人厚嘴唇歪了歪脖子,妇人的嘴唇登时肿得和香肠一样大。 叶听瑶将一篾笼的铜板抱在手上,仰着脖子嗤道,“张嘴没一句好听的,你们事没办成,抓药钱是真没着落了。” “你将我们打成这样,我们不走了。”一壮汉撑着坐起,直接赖在地上,斜眼打量叶听瑶,他们几个都是混混,亏本生意可不能做。他们什么东西都不多,就时间最多,跟这婆娘耗得起,至于周围那些看客,到了饭点自然散去,到时候他们再强抢了这婆娘,捏死这蠢鹅。 阿呆摇摇摆摆的又要去拧人,被叶听瑶一把抱住,轻声道,“阿呆,算了,别把你累坏了,他们就是无赖,只要不动手动脚就随他们去。” 叶听瑶正在思考如何将他们赶走,见全福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全福是来拿糕点的,挤到人前了瞧见被一壮汉压得稀巴烂的糕点,全福愣愣地看了看叶听瑶,又看了看或坐或躺的三人。 今儿一早他同主子商量何时动身离开,故来迟了半个时辰,这儿发生了甚事? 向旁边人打听了,全福气不打一处出,上前就踹了那坐起的大汉一脚,别看全福脸白人瘦的,可他打小就跟在主子身边习武,大汉被踹的连翻四个跟头…… ☆、第052章 善人 叶听瑶目瞪口呆地看着全福将三人当球踢,她刚才还为如何弄走三人煞费苦心,全福轻而易举地帮她解决了。 三人跪趴在地上哭爹喊娘,就听见全福尖细嗓音,“再嚎?再嚎将你们嘴都缝了,别拿官府来吓咱家,漫说你们前知府还在大牢里蹲着,就是明儿才上任的新知府,见了咱也得弯腰喊爷爷。” 全福见妇人在偷偷瞅他,抬腿作势要踢过去,妇人吓的连连磕头,“爷饶了我们吧,我们不敢了。” “哼,饶你们容易,但要说出是谁指使你们来的。”全福双手叉腰,做足样子,今天他就是要替买糕点的小姑娘打抱不平。 “这,这……”妇人直朝壮汉那看,壮汉小心地摇头,妇人哪里敢开口,壮汉道全福未瞧见他的小动作,不料全福抡拳头就给他来了一下。 壮汉觉得自己牙齿全松了,痛的他眼泪哗哗流,内心防线彻底崩溃,说了可能被揍,不说肯定被揍死,壮汉双手抱头,“英雄饶命啊,我说便是,是百味楼掌柜让我将那姑娘抢了去。” “抢了去?干嘛,瞅人小姑娘漂亮要抢去做媳妇?”全福愤愤道。 壮汉有点无语,那卖糕的姑娘成天蒙着脸,单看眼睛是不错,可谁知道面纱下那脸长啥样。 壮汉如实道,“百味楼掌柜要逼姑娘将糕点方子交出来,还言这姑娘无亲无故,孤身一人,抢走也不会有人追究。” “气死咱了,坊间竟然有这般歹毒的人,给你们掌柜带话,倘若他再起这歪心思,咱让人将他酒楼拆了,再将他丢大牢里喂老鼠。”全福气的脸色绯红,嗓子更加尖细。 “是,是,一定将爷的话带到,求爷放了我们吧。”壮汉趴着愣是不敢抬头。 全福拍了拍手,“滚滚,下次再敢来,看咱不打断你们腿。” 三人连滚带爬地跑开,很快三人影子都瞧不见了,全福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赶散,回到叶听瑶身边,先询问了叶听瑶可有曾伤到哪里,又朝阿呆竖起大拇指,“这鹅好生英武,可谓鹅中豪杰。” 叶听瑶朝全福躬了躬身,“今日之事真谢谢小哥了,若非小哥出手相助,我真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说着叶听瑶将阿呆抱起,笑道,“它叫阿呆,是我的好伙伴。对了,小哥,你的糕点被……真是抱歉。” “哎。”全福叹口气,“那些人太可恶,也怪咱来迟了,罢罢,咱再订一份明天的。” 叶听瑶更加为难,“小哥,我明天就要离开连州城,短期内不会再回来了。” 全福愣了愣,他主子是为了糕点留下的,这下可好,做糕点的人先走了,“姑娘可是因为担心再有人来砸场子?” 叶听瑶连连摇头,“那倒不是,我要去寻我家人了,正如那些痞子说的,我在此地无亲无故……总单独一人不是办法。” 全福表示他很难过,难过的小白脸都皱了起来,“那咱就祝姑娘早日同家人团聚,也祝咱主子,将来还能吃到姑娘做的糕点 腹黑太子妃。” 叶听瑶咧嘴笑道,“小哥和您主子都是好人,将来若咱们有缘再遇上,我一定免费请你们吃糕点。” 全福抿嘴,泪眼弯弯的点点头,又哀怨地看了眼摔烂的糕点,同叶听瑶抱拳告别,只不知他主子得此消息后,得有多遗憾。 叶听瑶将地面收拾干净,抱阿呆回铺子里歇息了一会,再喝两口水,喂阿呆吃点酥鱼,便又带着阿呆出门了。 她要将所有铜板都换成碎银子,再去寻店铺东家,纵是东家一两银子都不肯退她,她也得告知东家一声,铺子空着太可惜,都是白花花银子呢。 铺子东家仍住在南市三巷的二进院子里,知晓叶听瑶来意后,东家沉默半晌,缓缓道,“一个姑娘家孤苦伶仃的在连州城确实不合适,罢,你也没租几日,老夫就将两月的租金一共二十两银子都退给你。” 叶听瑶惊讶地看着东家,连连摆手,“不不,是我毁约在先,我也深感歉疚,若东家可怜我,退我一月租金便是。” 东家爽朗的大笑几声,“姑娘不必客气,你比我更需要那十两银,只不知姑娘离开连州城,要去哪里投奔亲戚。” 叶听瑶很感动,今天一大早虽然碰到些糟心事,可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的,叶听瑶向东家道谢后如实说道,“我要去京城。” “哦,姑娘去京城还要开铺子卖糕点?”东家颇感兴趣。 叶听瑶毫不犹豫的点头,“自然要的,我得赚银钱养哥哥。” 东家听到叶听瑶说哥哥,脑海里就浮现出莫祈那高大俊朗的模样,东家忍不住皱眉,一个大男人,有胳膊有腿,竟然要个姑娘养,他可真真是瞧不上。 “好,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要开铺子也不容易,你不是会茶道吗,老夫写封推荐信你带着,到了京城后你可先去东市寻一家唤作石廪风的茶楼,说不得能将糕点放到茶楼里去卖,如此不但能卖到一个好价钱,还能不抛头露面,比之你在街头摆摊,能省下不少麻烦。”东家说道。 叶听瑶傻乎乎地问道,“东家,您知道我在铺子门口摆摊了。” 东家点点头,“可不是,老夫还让仆人到你那预定过两次。” 叶听瑶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因为铺子没开成,我也不好意思送糕点给您。” “哈哈,没事,老夫还能贪你这小便宜不成。”东家转身吩咐仆从伺候了笔墨,挥手写一封信,装进信封后交给叶听瑶,“拿去吧,谋生不容易,在京城开店更不容易,没路走了去寻石廪风掌柜,他会帮忙的。” 叶听瑶感激地双手接过信,深深鞠一躬,“东家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这边叶听瑶告别了东家离开,那边陆天景刚知晓卖糕点的姑娘要走。 陆天景墨眉微蹙,叹气道,“缘该如此,我们也明天走吧。” 全福赶忙应下,就要去收拾东西,又被陆天景喊住,“全福,你可有问了那姑娘要去哪里?” ☆、第053章 上路 全福一愣,小心翼翼地瞅了眼陆天景,“主子,那奴才再去一趟南市,问问那卖糕点的姑娘。” 陆天景温润的如玉面庞上现了一丝无奈,全福忠心勤恳,可脑子不时会短根筋,“算了,你仔细同我说说南市里发生的事情,按照各州郡知府每年上的奏折,大周朝是民风淳朴、门不闭户,每日里歌舞升平的,可现实呢,我只在连州城逗留数日,就遇见如此恶劣的、恃强凌弱的行为。” 提起南市之事,全福义愤填膺,将从围观百姓那听来的和他亲眼见到的如实相告。 陆天景眉头紧锁,“原连州城廖知府真真是尸位素餐,既如此,绝不能便宜了百味楼掌柜,全福,连州城新任知府张言昇明日上任,今日已到连州城了,过午时,你带我的令牌去见他,令他以此事为戒,净善民风。” “是,主子。”全福躬身应下。 陆天景想起全福提到的大白鹅,满脸兴味,“想不到一只家禽能如此勇猛忠心,力斗三恶人全力护主,怪道天祈兄会养只鹅在身边,果然眼光精准,比之鹰隼雕鹞都不会差啊。” …… 叶听瑶告别东家,回到铺子整理一番,将大锁的钥匙交还随她一道过来的仆僮,便带了阿呆背上包袱离开,晚上只寻一处客栈住下,虽说在铺子再睡一晚不成问题,可白日有人来闹过事,她也有担心和顾忌。 出了南市,叶听瑶选中的客栈恰好是陆天祈之前在连州城逗留时住的,只陆天祈住的是天字号房,叶听瑶为了省钱,虽不至于去住那甚大通铺,却也只能挑一间相对便宜的地字号间。 看见干净松软的床铺,叶听瑶整个人放松下来,这几日她忙的跟陀螺似的,虽然很累,但好歹赚够了进京的路费。 叶听瑶喜滋滋地点了点钱,陆天祈留下的,卖糕点赚的,再加上今日掌柜家退的,足足有十两金和五十两银。念及这一路可能遇见小偷小摸,叶听瑶狡兔三窟地将钱粮分三处藏放了。 收拾好后叶听瑶向店小二要热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洗好后抱阿呆早早在床铺上躺下。 真真是累极了,不过片刻功夫,叶听瑶的呼吸便匀细清浅,阿呆伸长脖子,警惕地看了看房门和格窗,安安静静地无一丝异样,黑豆眼晃了晃,圆脑袋甩一甩,这才缓缓于叶听瑶身边卧下…… 清冷的月光盈盈地照在叶听瑶如雪脸庞上,许是做了甚美梦,叶听瑶娇艳的红唇微微扬起,好似冰雪凝雾里伸展轻放的淡墨寒梅。 月色为叶听瑶的梦境镀上一层银色,也为窗下赏月人多添一抹愁绪…… 陆天祈此刻披一身盘金纹云锦袍服,手执雕梨花纹白玉杯盏,杯中清酿摇晃的月光,映在陆天祈脑海中,好似某人的容颜 诱妻再婚。 陆天祈仰首将清酿一饮而尽。 今日辰时末刻,他带了莫家一行人缓缓进京,立即安排侍卫送莫家人去南郊庄子,同莫家人告别时,莫冬子说的话令他心生郁结,便是回到了穆亲王府,他仍旧怏怏不乐。 莫冬子质问他,既然他是堂堂穆亲王府世子,其手下侍卫能找到藏得那般隐秘的静亲王,为何就不能找到无家可归的瑶瑶。 陆天祈面对莫冬子的愤怒是想反驳的,派侍卫布下天罗地网,那是对待罪犯的方式,而且莫瑶根本未失忆,怎会无家可归,可话至嘴边,他又堪堪咽下。 未失忆,是莫瑶和他之间的秘密。莫瑶是故意离开的,他也亲自至篱庄寻过,自言问心无愧,根本不必在意脑子不开窍的莫冬子。 可不知为何,他控制不了内心不断扩大的空洞,焦灼难言的烦闷犹如空洞里的冰霜,迅速蔓延着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噬。 握在手中的白玉杯被捏成碎片顶在手心,割裂的疼痛和鲜红的颜色,令陆天祈恢复一丝清明。 陆天祈晃了晃沉沉的脑袋,原来是醉了,难怪那般难受…… 沐浴着晨曦叶听瑶伸了个懒腰,再摸摸阿呆和钱都在,心满意足地起身准备上路,她要乘早班船,否则没办法赶在申时前到桃县,她租不起马车,可也不想流落在荒郊野岭或者睡在官道边。 叶听瑶对着铜镜,娇美的容颜哪怕蒙了面纱还是令她不放心,索性借来染料笔墨将自己点成个麻饼子,左看右看,叶听瑶对这副不堪入目的容颜再满意不过,又拿面纱蒙上。 叶听瑶抱着阿呆一路小跑到码头,正瞧见船家撑船离岸,叶听瑶慌忙一把抓住船家的撑船竿子,气喘吁吁地说道,“船家,我要坐船。” “不接了,你等下一趟船吧。”船夫摆摆手 叶听瑶指着船不满地说道,“你这船还空着呢,怎么不让上客了。” “船被人包了,姑娘,你等下班吧,别妨碍老夫做生意。”船夫一个用力,想将撑杆抽回,叶听瑶没站稳,差点栽进河里去。 阿呆见叶听瑶似乎又被欺负,脖子挺直了,摆出一副要同人干架的姿势。叶听瑶揉揉阿呆脑袋,将阿呆安抚下去,她自己也是颇为恼火的,声音不免大了一些,“卯时末刻统共就这一班船,不让乘船我们这些着急赶路的怎么办,要不船家你行行好,就让我在船尾寻个位置坐了,船钱我照付,保证不打扰篷里包船的客人。” 船夫烦不胜烦,却也不能真将叶听瑶推水里了。 包下船的主仆二人正在乌篷船里说话,仆僮嗓音细细,“这般早起主子可会困,若是赶路,为何不乘车马呢,小的都已经安排好了。” “你不懂,”温润儒雅的男子缓缓摇着坠绿松玉的白羽扇,“朝来新火起新烟,湖色春光净客船。洞烟湖湖心晨时有雾气缭绕,变化万千,走水路既是捷径又能欣赏到风景,何乐而不为呢。” “主子高见。”仆从望着船外的湖光山色,确实美不胜收。 男子眉头皱了皱,“外面怎那么吵?” ☆、第054章 遇 仆僮偏过脑袋听了听,“可不是,怎这般闹腾。” 听了好一会,仆僮脸色微变,“主子,这声音有点耳熟,是那卖糕点的姑娘,不会错的,还有她家鹅嘎嘎的叫声呢。” 男子撩起乌篷舱木窗上的纱帘子,往外望去,看到叶听瑶抓住船夫不肯松手的那副死皮赖脸模样,嘴角微微弯起,“和船夫说,请她进来。” 仆僮躬身应下,走到船头拍了拍船夫,船夫以为客人因为他耽搁发船不高兴了,‘唉哟’一声就要道歉,毕竟今儿早上他是收了客人一锭银子的。 因为当地富裕人家里都有画舫,瞧不上他们的乌篷船,故船夫撑船撑了一辈子,还未见过出手这般阔绰的,。 还不待仆僮开口,叶听瑶眼睛先亮起来,连连朝仆僮挥手,“小哥,恩人,是我,南市卖糕的姑娘,是您主子将船包下了么!” 仆僮看到叶听瑶也笑的见牙不见眼,昨儿主子还在遗憾不知糕点姑娘要去哪,这会就碰上了,“姑娘顺路?快上来吧,不用钱。” 船夫不会被纠缠,乐得让开,叶听瑶抱着阿呆一下跳上去,船差点将船夫都给晃到河里去。 全福笑道,“姑娘请,我家主子在里头。” 叶听瑶连连摆手,“不了不了,蹭了你家船已经很感激,哪里好意思再进去,我就在船尾找处空地坐下。” 说完叶听瑶抱了阿呆就往船尾蹦去,却听见乌篷舱里传来极清朗好听,又似曾相识的声音,“姑娘进来吧,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叶听瑶还在挠头,阿呆已经从她的怀里挤出飞到地上,迈了小碎步,摇摇摆摆地飞速冲进乌篷舱,速度快的似担心被叶听瑶抓回去。 阿呆在船舱里欢快的‘嘎轧嘎轧’叫唤,叶听瑶也只好猫了腰进去。 看到舱内情景,叶听瑶嘴角忍不住抽搐,她的好阿呆,竟然窝到个陌生人怀里去了,还用翅膀不断拍打那柄点缀了翡翠玉石,一看便极其值钱的白羽扇。 这蠢鹅要是将扇子打折了她还得赔钱,叶听瑶想将阿呆接回来,抬头对上男子目光,愣了愣,“是你?” 叶听瑶双眸翦水,好似敛了一弯清泉在秋瞳之中,一惊一叹中皆有波光潋滟,比之洞烟湖的风情,也不差分毫。 陆天景从叶听瑶清澈的双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很是干净明亮。姑娘虽蒙了面纱,可陆天景能感受到面纱下的如花美貌。 陆天景闭了闭眼,从那双迷人的眼睛中清醒过来,温润地笑道,“姑娘好久不见,不知那片换了一盒糕点的书签,姑娘是否还收着。” “收着,收着了。”叶听瑶讪讪笑道,随手拍了拍腰上钱袋,其实她早不知书签被她塞到哪里,只能确定是带着的,毕竟看上去精致,将来或许真有夹书的一天 妖男不是我的。 叶听瑶在对面坐下,阿呆一翅膀拍掉叶听瑶的手又跳回陆天景怀里。阿呆的任性惹得叶听瑶一阵郁闷,那日亦是,阿呆见到美男就恨不能将糕点全送给他。 照理陆天祈相貌亦是天妒人怨,不逊眼前美男,可阿呆却总与陆天祈不对盘,罢罢,叶听瑶敲敲脑袋,想那白眼狼作甚,漫说阿呆,现在她自己也不屑陆天祈。 陆天景轻轻拍抚阿呆,偶尔替阿呆揉一揉胸脯和翅跟处,惹得阿呆舒服的直眯眼,整一个鹅都瘫软在陆天景大腿上。 乌篷舱内太过安静了,叶听瑶颇觉尴尬,不得已没话找话说,“公子倒是很会照顾鹅啊。” “呵呵,府上养了一只苍鹰。”陆天景见叶听瑶朝阿呆挤眉弄眼,不免好笑,“不知姑娘此行要去哪里。” “我去桃县。”叶听瑶不假思索地回道。 这艘船便是划往桃县的,某人只是说了句废话。陆天景接过全福捧上的玉扁壶,神情依旧如清风,“呵呵,我知道姑娘要去桃县,只姑娘是在桃县长住,还是稍作逗留。” “哦,我就说你怎么问那么无聊的问题。”叶听瑶恍然大悟。 陆天景差点将口中的水喷出来,“……” 叶听瑶爽朗地回道,“稍作逗留而已,到桃县住一日,再寻车马到杭州郡,最后乘商船沿漕运河道去京城。” “姑娘要去京城啊,那太棒了。”全福激动的一下蹦起,脑袋撞到篷顶,差点痛晕过去,他是在替主子高兴,主子回京后又能吃到这姑娘做的糕点了。 陆天景垂首略思索片刻,笑道,“我可与姑娘一路同行至杭州郡,送姑娘乘上前往京城的商船,如此相互间也能有个照应,不知姑娘可愿意?” 叶听瑶眨了眨眼,美男看起来一脸坦荡,就算不坦荡,这长相她也不吃亏啊……叶听瑶甩了甩脑袋,尽胡思乱想,点点头,“那一路上就麻烦公子了。” “还不知道姑娘贵姓,该如何称呼。”陆天景觉得眼前女子愈发有趣。 “免贵姓莫,公子唤我莫瑶便是,公子呢?”叶听瑶仍旧用的假名。 “额,我叫李景,”陆天景随口冠上母家姓,他和陆天祈一样,认为自己的名字一定是家喻户晓的。 二人互相介绍完,陆天景不忘夸赞,“莫姑娘这般年轻,却已拥有令人叫绝的糕点手艺,我在皇……京城居住多年,却也从未尝过如此美味的糕点,不知姑娘师承谁家。” 叶听瑶得意地说道,“哪有什么师傅,我都自己瞎捉摸出来的。”这句话不假,那一世她就是凭借惊人天赋自学成世界顶级大厨的。 叶听瑶和陆天景一路相谈甚欢,全福在旁边发现主子眼睛总不自觉地往人家姑娘的面纱那瞟,他这打小就跟着主子长大的奴才当然知道主子是啥心思,再谪仙般的人物,也有好奇的时候。 全福从筐里提出一小篮草莓,递到叶听瑶和陆天景中间,殷勤地说道,“莫姑娘,天儿热,您遮着面纱不闷么,咱们这船里都是老相识了,没有外人,对了,这有新鲜果子,莫姑娘尝了解解暑……” ☆、第055章 小渔岛 叶听瑶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不闷不闷,我之前还是用粗麻布遮脸呢,那才闷,不但闷还扎脸。” 全福嘴角微搐,这是重点么?看来莫姑娘还未理解他的意思。 草莓放在中间的小案几上,叶听瑶拈起一颗草莓,面纱不动地放进口中,确实很甜,遂招呼陆天景和全福一块吃,更不忘递一颗给阿呆。 阿呆叼过草莓,终于舍得离开温柔乡,扑棱着翅膀从陆天景的大腿上飞回叶听瑶脚边。 眼见一篮子草莓吃光了,叶听瑶也没有打算摘下面纱,只从腰间抽出一方绣夏荷的白帕,轻拭嘴角,再细细擦去指尖残露。 叶听瑶今日穿一身泛白的蓝底洒小白花粗布服,带两只装得鼓囊囊的褐色褡裢,发髻上还扎一条靛青色三角方巾。 形容扮相说不出的寒酸朴素,但举止气质却不似民间村妇。 “客官,临近午时了,前头有个小渔村岛,可要上去用午饭。歇息小半时辰并不耽搁赶路。”船家在乌篷外头喊道。 陆天景看向叶听瑶,“姑娘可愿小做耽搁,一起上岛用午饭。” 叶听瑶眼睛瞟啊瞟,这种小渔岛吃东西不便宜吧,陆天景又温柔笑道,“若姑娘同意,由在下请客,算耽搁姑娘时间的歉意。” “不耽搁不耽搁,赶紧让船家靠岸吧。”叶听瑶喜笑颜开,她大清早为了赶船没来得及吃早饭,先才虽吃些新鲜草莓,可酸酸甜甜的水果越吃越饿。 渔岛很小,一公里见方,是平常渔民捕鱼时的歇脚之处。岛上只有一片用木头搭建的大敞棚,里头七扭八斜地摆数张桌椅。因为湖心湿气重,木头上爬满了一片一片黑的绿的苔藓,霉点处处可见。 陆天景自小锦衣玉食,纵是出来历练,也住在别致优雅的宅院或客栈里,今儿出行的乌篷船已经让陆天景小开了下眼界,这会再看到这吃饭的地……陆天景的小心脏怦怦跳的极快,胃口基本倒光了。 陆天景在努力掩饰,可叶听瑶一眼就看出某人内心在打退堂鼓,全福拿了巾帕在桌椅上死命擦,擦破了两块,陆天景才勉强坐下。 全福到了棚里,问也不问地丢一锭银子过去,命掌勺的将特色菜都煮了来。 三人一鹅满怀期待地等着,还以为能吃到甚特别的渔岛鲜味了,不想等菜端上来后,连一向不舍浪费粮食的叶听瑶都想掀桌。 三道菜,俱以鱼为主,好歹值一锭银,鱼的内脏倒是都剔除干净了,可菜呢?汤水的清油挂白泥土腥极重,红烧的鱼头鱼身散一盘,鱼刺一根根倒竖十分瘆人,最后一盘小拇指大小的圆身鱼,囫囵炸一圈,叶听瑶不用动筷子放嘴里咬,只瞄一眼就知道炸鱼的油温不够,鱼一定没酥,甚至还可能被炸老,真吃进嘴里,没味难嚼不说,还会被扎的满嘴刺 梦入大清。 陆天景执扇子狠命地扇,如玉面庞上的云淡风轻满是裂纹。全福为难地看着一桌菜,他早劝主子乘马车了,可主子不听,这不是遭罪受吗,漫说主子,连他也不想动筷子。 叶听瑶搓了搓手,免费乘船免费吃饭,她也不是爱占便宜的人,该出手时就出手,该报答时就报答。 叶听瑶猛地站起来,陆天祈和全福怔怔地看着叶听瑶,二人还以为叶听瑶嫌菜煮太差要去找店家算账呢。 叶听瑶笑道,“这里渔村农庄皆是粗人,大家虽不愁吃饱肚子,可每日里为了生存忙忙碌碌,哪有闲工夫研究菜品如何才能精致美味……其实渔岛的鱼特别新鲜,你们稍等片刻,我将三道菜拿回厨房重新过锅,保准你们满意。” 陆天景想要阻止,是他请小姑娘上岸的,哪里好意思辛苦人家。 可叶听瑶已经不容分说地端起两盘菜,又让全福帮忙端最后一盘,稳稳的快步走到厨房里。 厨房里负责掌勺的是个膀大腰粗的渔村妇人,知晓叶听瑶来意颇为不悦,可对方付了一锭银子,便是将棚包下都没问题,妇人也就叨咕几句,便让到一边。 叶听瑶看了看灶台上的食材,除了鱼以外几乎没有蔬菜,只有几根胖茄子,叶听瑶指着茄子好言问道,“大姐,茄子能给我们么。” 妇人挥挥手,自个儿在椅子上嗑起了瓜子儿。 叶听瑶利索里洗净茄子,试了试大锅的温度,往灶里添上柴禾,转头看到全福还傻愣愣地站在厨房里,遂说道,“全福,厨房里热,你出去照顾李公子吧,想来他不习惯这的环境。” 全福确实闷的慌,都想将袍衫领口解了喘气,见叶听瑶这般善解人意,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咱先出去,这儿就辛苦姑娘了。” 全福走出厨房,看到他家主子站在棚檐处,一边挥扇子一边往厨房里瞄,莫姑娘的大白鹅则绕着陆天景的双腿蹦跶自娱自乐。 陆天景担心道,“你怎出来了,莫姑娘一人行么。” 全福点点头,“莫姑娘在灶火前架势可足了,主子放心吧。” 不一会功夫,厨房里传出鲜浓的鱼香,阿呆立马抛弃陆天景,撒欢地跑到厨房,蹲守在叶听瑶身边。 很快叶听瑶端出第一盘菜,鱼香茄盒,因为被煮过一道汤的河鱼肉质会变柴,未免浪费,叶听瑶将鱼刺剃去,鱼肉碾成肉泥,茄子则切成圆饼状,中间再划拉一刀成茄夹,鱼肉调味裹水淀粉后拍成小饼放入茄夹之中。最后茄夹也抹水淀粉,入油锅煎得焦黄酥脆。 “小心烫,凉会再吃,还有两菜一汤马上也好了。”叶听瑶放下菜后,脚步不停地回到厨房。 叶听瑶将先才被妇人炸坏的圆身鱼重新处理,去除会磕牙的焦硬钉,再下到滚热油锅里,控制火候炸到连主骨都酥脆,但外层半点不焦。红烧鱼则去刺变成红烧小鱼丸,为了增加美观和食欲,叶听瑶还用新竹叶编数条翠色小金鱼摆在盘内,最后汤是用一条新鲜鲫鱼熬制,汤头又浓又白,鲜香味十足…… ☆、第056章 皇亲 菜上齐了,不用全福请,陆天景自个儿坐了下来,全福在旁边紧张地说道,“主子,小的替您将碗筷再擦一擦。” 陆天景惊喜地看着桌上菜品,朝全福摆摆手,“不用。”说罢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茄盒咬一口,脆爽的酥皮下是入口即化的浓香茄肉,再咬下去就到弹嫩滑溜鱼泥饼子,陆天景忍不住朝叶听瑶竖起大拇指,“莫姑娘好厨艺,不知这道菜唤甚名字,如此美味,我却闻所未闻,实是孤陋寡闻。” “这叫茄盒,天高海阔地大物博,世界上多了是咱们闻所未闻的东西。”叶听瑶心里腹诽,知道才见鬼了,这时代可没有这道菜,叶听瑶眉眼弯弯地请陆天景多吃点。 便是在吃饭时,叶听瑶也只将面纱掀起一角,隐隐露出她柔美的下巴和红若樱桃的嘴唇,惹得陆天景愈发好奇。 用过午饭,三人略微歇息后回到乌篷船,午时的阳光透过木板缝和粗布帘子照在叶听瑶的脑袋上,暖烘烘的,困意一阵阵袭来。 阿呆扑棱翅膀跳到叶听瑶身边,不待叶听瑶将它抱起,又蹦跶到陆天景的白羽扇旁,不停地啄白羽扇上坠着的绿松石,时不时还用翅膀扒拉几下。 看着活泼的阿呆,陆天景若有所思,朝叶听瑶笑道,“莫姑娘养的白鹅十分有趣,在下自诩与它投缘,不知姑娘可愿将它卖于我,我愿出一百两黄金。” 声音好听的似炎炎夏日里的冰块,凉爽可也将人冻清醒了。 阿呆歪歪脑袋,愤怒地嘎一声,一下将羽扇拍到地上,自个儿则迅速地扑回叶听瑶怀里,再面对陆天景时羽毛全部竖起,翅膀一下接一下拍打,与面对仇人无异,哪里还有半点先才黏在陆天景身边时的乖巧。 叶听瑶抚平阿呆炸起的羽毛,不容置疑地说道,“阿呆是我家人,纵是有一天我穷困潦倒要饿死,也不会将阿呆卖掉。” 陆天景不解和尴尬。 叶听瑶解释道,“先才阿呆之所以粘你,除了因为你容貌俊朗出尘,散发的气息无害外,更因为你那柄羽扇上坠的绿松玉金贵值钱。我和阿呆相依为命,阿呆一直陪我努力赚钱,所以……” 陆天景听言作揖道歉,“是我唐突了,我以为姑娘的白鹅,与在下养的苍鹰一般,是寻常宠物可随意交换,还请莫姑娘和白鹅原谅。” 全福附在陆天景耳边小声嘀咕。 叶听瑶隐约听见全福说多加金子啥的,脸就落了下来,不愧是京城,哦不,是宫里来的人,面上看着温和儒雅,不似陆天祈那般傲慢冷淡,可骨子里却是一样的卑鄙、霸道、自以为是,他们这种人所谓的加钱,与强取豪夺有甚差别。 叶听瑶挑起眉毛冷冷地看着陆天景,故意问道,“你们宫里的皇亲贵戚都同你一样是谦谦君子?” 陆天景脸色大变,“还请姑娘别误会,在下不是……” 叶听瑶本不想说破陆天景的皇亲贵戚身份,毕竟同这种人扯上关系所带来的麻烦,不是她能控制的 相公太坏,谁之过。 叶听瑶语气放缓了些,“如今弘德二十年,皇上不可能如此年轻,你是皇子?” 陆天景一时愣怔,好歹他是大周朝最受皇上宠爱的五皇子,可对方怎半点惊讶和害怕也没的,“莫姑娘既然一早就知晓我的身份,怎么还……” “你想问我怎么还敢与你同乘一条船吗?”叶听瑶一脸鄙夷,“都是两眼睛一张嘴,有甚好怕,况且也没船了,太迟到桃县,我一个姑娘家很不安全的。” 叶听瑶开启了话唠模式,教训一皇子所能带来的爽感,一般人根本体会不到,“既然你从宫里出来微服出行,目的自然是体味民间疾苦,如此你不应该多接触百姓,与百姓同行同食同住么,你一人将船包了算怎么回事,游湖赏景啊?那你还不如包艘画舫,再请些歌舞伎,不是更舒服?” “讲白了,你们这些天潢贵胄就喜欢做表面功夫,到头来不都是自欺欺人。” “大胆!”全福翘起兰花指尖声叫道。 叶听瑶翻个白眼不以为惧,外头撑船的船夫被全福的尖嗓门吓一跳,差点将撑杆都丢水里。 全福声音放低了些,“大胆刁民,竟敢对皇子无礼。”全福对叶听瑶印象虽好,但也不能容忍叶听瑶随意侮辱皇室,侮辱他那天上有地上无的好主子。 陆天景从说教中回过神,阻止了全福,“莫姑娘说的句句在理,我十分惭愧。” 陆天景又道,“莫姑娘猜的不错,我确实是来自宫里,是肃宗帝的第……” “好好,”叶听瑶疾声阻止陆天景继续说下去,“你不用告诉我你排行老几,因为我不想知道。虽然你微服体验民间这事做的不够好,但你和全福都是我的恩人,我无甚能报答,唯能做些吃食,若你们不嫌弃,一路上只要有需要都可以由我下厨,待到了杭州郡咱们就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从此两不相见,你放心,我嘴巴非常牢的。” 陆天景摇摇头,“姑娘话说的太过无情,我是想同姑娘交个朋友。”陆天景轻轻摇晃羽扇,端的一副神仙容貌,俊朗无双令人无法拒绝。 叶听瑶不想和皇家人做朋友,皇室里勾心斗角不说,一个不小心连命都赔了,她要的人生简单,惩戒了府内曹氏等恶人,救出哥哥后,就去坊间过衣食无忧的寻常日子。 打定主意,为免与化名李景的皇家美男继续纠缠,叶听瑶颌首道,“看在你如此有诚意的份上,我勉强答应,待你微服出行结束回京,我会带了书签去寻你。” 陆天景微微一笑都能散发出仙气,“莫姑娘肯否告知家在京城何处,以及真实姓名,在下回京后也好寻姑娘。” “还没到京城,该住哪里我自己也不知道,至于名字,不过是个称呼,真亦假时假亦真,现在莫瑶就是我的真实姓名。”叶听瑶马虎眼打的很顺溜。 话说的是玄而又玄,可仔细琢磨有万千道理,陆天景对叶听瑶真真是刮目相看,姑娘聪明厨艺好,胆子也大,长的……暂时没见着,如此就足够令陆天景感慨高手在民间了。 叶听瑶避开陆天景灼灼的目光,望向乌篷船外的湖光山色。 乌篷船到桃县时正好申时中刻,三人下了船便先去寻客栈…… ☆、第057章 思念如蚁 三人漫步在桃县的主街。 被教训了一顿,陆天景对叶听瑶愈发客气温柔,主动命全福帮叶听瑶拎褡裢,叶听瑶本想拒绝,可拎了一路确实很沉,遂挑一个不甚值钱的褡裢交给全福 魔医毒公子。 远远看见一处外观精致的客栈,陆天景同叶听瑶说道,“与姑娘相识、相交一路同行是缘分,我知晓姑娘生活不易,赚钱艰难,故愿意承担姑娘这一路到杭州郡,包括入京商船的所有费用,还请姑娘不要拒绝。” 叶听瑶眨巴眨巴眼睛,这样的大好事她可舍不得拒绝,十几两银子于她而言要辛辛苦苦做几千份糕点,而对于皇家人,只是九牛一毛。 叶听瑶双手抱拳,“公子如此诚恳,小女再拒绝、再辜负公子美意,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陆天景微微颌首,精致的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 到了客栈,店小二瞧见一身锦衣华服的陆天景,笑的见牙不见眼,可再看到叶听瑶就满眼为难了,蒙着脸,身上的粗布服还不如华服公子身边仆僮来得体面,不知是华服公子哪里捡来的叫花子。 “公子,住店呢,可是上等天字号房?”店小二弯腰朝陆天景笑道。 叶听瑶双眸亮晶晶,先才陆天景说要承担她一路上开销,所以她也能住上天字号房了? 陆天景执扇轻轻敲打掌心,垂首略沉思片刻,半晌后抬起头,“之前乌篷船上姑娘一席话,我是醍醐灌顶,一路锦衣玉食确实不能体会到真正疾苦,本想去住大通铺的,可顾及莫姑娘住大通铺多有不便,所以……” 不愧是多年主仆,心有灵犀,全福立马朝店小二说道,“来三间地字号房,恩,下等的就好。” 店小二嘴角一抽,抹布甩到肩上,也不似先才那般客气,“下等的?那不用上楼了,左拐,大通铺左边三间空着,自个儿过去吧,有小厮在那候门。” 叶听瑶脸黑,不是她瞧不起皇家哥儿,可没吃过苦的人就容易将苦想的简单了,下等地字号?比她昨晚在连州城住的还差。 到了下等地字号房,叶听瑶环视一周,不过是床铺、桌子、椅子脏点儿,墙角、窗户棂上结了几张蜘蛛网,叶听瑶是不以为意的,将包裹收起,钱袋子随身藏好,带了阿呆出屋子等陆天景二人。 果然不出她所料,陆天景脸上的激动兴奋丁点不剩,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犹豫,甚至后悔。 叶听瑶隐约听见全福小声询问他主子,是否要换一间天字号房,可公子哥艰难地摇摇头。叶听瑶遮在面纱下的嘴都笑的合不拢了,敢换?换了还是男人么。 晚饭三人亦是在客栈解决,叶听瑶爽快地兑现她用美食报答陆天景的承诺,她也不想陆天景太过为难和勉强自己,终归是堂堂皇子,能有这番觉悟已是相当不易,将来真当了皇上,想来也会爱民如子。 全福负责付菜钱,叶听瑶向店小二借了客栈厨房,亲自动手炒几道好菜。 桃县小客栈里饭菜香满屋,面对叶听瑶煮的美食,陆天景胃口大开大快朵熙,而在距离叶听瑶越来越近的京城,尊贵的穆亲王府世子陆天祈,却是衣带渐宽…… “拿下去!做的什么东西,太难吃了。” 陆天祈气的牙疼,他白日在外忙了一整日,为饱腹只能吃难以下咽的公衙餐,晚上回府,他特意交代厨房做一道松鼠鳜鱼,那厨娘竟然同他说没听过甚松鼠鳜鱼,还问能不能将鳜鱼红烧了 狂后,娇宠天下!他堂堂穆亲王府怎会请一个如此没水平没见识的厨娘?! 他好不容易同厨娘描述清楚什么叫松鼠鳜鱼,结果呢!鳜鱼被切成刺头,外层炸得跟硬钉似的,内里却还能看见血丝。 陆天祈真真想将厨娘撵走,换一个好厨子回来。 可换谁回府呢…… 陆天祈怔怔地看着挂在墙上的山水画,群山绵延,八曲河绕,风景竟然同被火烧去的篱庄村有几分相似…… “主子,多少吃点吧。”陈风为难地说道,食案上饭菜几乎一口未动,主子脸色比之原先受伤在篱庄村静养时还要差。 “你吃得下。”陆天祈没好气地瞪了陈风一眼。 陈风垂首不敢说话,回京后食材是比原先在篱庄村要丰富许多,可味道远不如莫瑶姑娘做的,主子在篱庄村一住就是两月,嘴巴和胃都让莫瑶姑娘给惯坏了。 “南郊那莫叔一家怎样了。”陆天祈进京那日同莫家人告别后,就未再去探望过。 陈风躬身道,“主子放心,莫家人很好而且很勤快,刚接手庄子,便将庄子打理的井井有条,莫叔还挑了几块最肥沃的黑土地种果蔬,说是专门供穆亲王府吃食。” 陆天祈颌首,“莫叔有心了。对了,连州郡有消息吗?” 他留了两名侍卫在篱庄村附近寻莫瑶,虽知希望不大,可也不能撒手不管。 陈风无奈地摇头,他知晓主子嘴上虽不说,可心里不好受。他不知道主子是只怀念莫瑶姑娘的厨艺,还是在乎着莫瑶姑娘这人,或许连主子自己都不知晓答案。 书房一片静谧,陆天祈攥紧的拳头忽然敲在桌案上,“陈风,你令暗卫彻查连州郡,我不信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失踪了。” 陈风脸色惊变,“主子,暗卫已悉数回京,动用暗卫寻莫姑娘,恐怕,恐怕不妥吧。” 陆天祈双眸森冷一片,骇的陈风猛地跪下,他哪里有胆质疑主子的命令,“是,小的立即吩咐暗卫前往连州郡寻莫瑶姑娘。” 看到陈风退下,陆天祈微微仰首叹了口气,现在派出暗卫是不是太迟了些? 陆天祈也觉得自己是疯了,他竟然将悉心培养的暗卫派去寻一个只会煮菜做饭、愚蠢不堪的山村俗妇?而且之前他自己还说过,莫瑶非犯人,要尊重莫瑶的决定,不能让暗卫布天罗地网搜寻…… 现在呢,陆天祈捂紧心脏,思念犹如蚁虫,不断啃噬他强大如提防的心脏,千疮百孔,不知何日崩塌。 陆天祈靠回矮榻上阖眼歇息,外廊传来通报,接着是屋门被推开的嘎吱声。 “祈儿,”一眉眼清丽大气,衫裙精致而不张扬奢华的妇人款款走进屋子,看到眉心紧锁的陆天祈,很是心疼。 妇人缓缓在陆天祈身边坐下,抬手轻柔地理了理陆天祈如墨染的发鬓…… ☆、第058章 圆缺 陆天祈收敛了情绪,直起身子,“母亲怎过来了,可曾用过晚饭。” 妇人便是陆天祈的生母,是已故穆亲王的正妻穆亲王妃顾氏。 顾氏嗔怪道,“你自从回府后就没好好吃顿饭,瞧你都瘦成了什么样,若还知道心疼你娘,就该让你娘我省点心。” 陆天祈面露愧色,他知晓自己失踪一事,皇上故意瞒着他母亲,他很感激皇上的用心良苦,纵是如此,两个月的杳无音信,仍令母亲因为挂念而生生憔悴了许多。 陆天祈扶着顾氏,“孩儿不孝,让母亲操心了。” “罢了,祈儿,先才我听彩鸳说,你一回府就去了厨房,要厨娘做甚松鼠鳜鱼。”顾氏执帕子掩唇轻笑道,“这道菜名很有趣,为娘活了半辈子都没听过,可是连州城新创的菜品?” 陆天祈目光微闪,“确实是孩儿在连州郡尝到的,十分美味,若有机会,孩儿希望能让母亲也尝尝。” “娘知道你孝顺,”顾氏欣慰地颌首道,“若祈儿真喜欢那道菜,京中又无人能做,就派人到连州郡将那厨子接了来,咱们府里重金请了他。” 陆天祈想起莫瑶每次煮完饭菜后疲劳却又得意洋洋的模样,唇边带了淡淡的笑意,“母亲放心,孩儿先才已经安排人去连州城寻她了。” “如此就好,只是那厨子未到,你也不能不吃饭。”顾氏吩咐婢子将食盒打开,“我亲自去厨房熬了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翡翠鸡茸粥,既然没胃口,就吃点儿粥吧。” 陆天祈一惊,“天气渐热,厨房柴禾火旺,娘年纪大了且身子本来就不好,以后万万不可再去厨房。” 顾氏从食盒端出粥,“好,只要你乖乖用饭,娘就不去了。” 陆天祈无奈接过翡翠粥,虽然胃口不佳,可是顾氏亲手熬的,只得一口一口吃下去。 顾氏见陆天祈用完一碗粥,也放下心来,叮嘱了陆天祈早些歇息。 陆天祈扶了顾氏出书房,走到廊下时,顾氏停下脚步,“祈儿,长公主昨儿来我们府里,送了几支上好的百年高丽老参,长公主让我们娘儿两得空了,去她府上走走,她那宝贝女儿汝平郡主,常念叨了你,好歹你是她表哥。” 陆天祈望着廊檐上随风垂散的枣红色宫灯穗子微微出神,根本未留心顾氏究竟同他说了什么。 顾氏见陆天祈不搭话,不肯死心,又笑道,“前儿在尚书府的宴席上,我看见了国子监祭酒的孙女,无愧于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除了容色过人,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还是个极孝顺的。书香门第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谈吐温柔,形容举止落落大方,我想……” ‘嘎嘎嘎……’ 忽然一只大白鹅从庭院的灌木丛中钻出来,边嘎嘎叫着边朝他们迎面走来,那昂首挺胸趾高气扬的模样,与陆天祈还真真有几分相似 极品皇后之恶女当道。 顾氏想说的话被大白鹅打断了,陆天祈回京那日,顾氏就听说陆天祈带了只鹅回来,还养在书房外的庭院里,当时她一笑了之,根本未当回事,这会瞧见活物,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她那般优秀俊朗的孩儿,竟然养一只呆头鹅做宠物。 陆天祈被鹅叫声唤回神,饶是他对顾氏话里的深意再不敏感,此刻也蹙紧了眉心。他对顾氏提的事很反感,拒绝道,“孩儿如今公事繁重,无暇分心,母亲,时候不早,您早些歇息,孩儿还有事同幕僚商议,彩鸳,送夫人回房。” 大白鹅从陆天祈和顾氏身边走过,连脖子都懒得歪一下。 顾氏精致的面容上带了一丝愠怒、无奈,终归浅浅叹息一声,扶着彩鸳的手走出庭院。 走到月洞门处,顾氏忍不住叹怨,“这孩子,是要急死我才甘心吗,转年就二十了,宫里的封号都要下来了,可府里却连个掌家的夫人都没有,哎,我是老了,管不动了。” “夫人还年轻着呢,那国子监祭酒府上的周小姐,虽说号称京城第一美人,可奴婢瞧着还不如夫人年轻漂亮。”彩鸳瞪了眼睛认真地说道。 “瞧我把你宠的,都学会睁眼说瞎话了。”顾氏瞥了彩鸳一眼,却也忍不住笑起,半晌后说道,“我也不愿逼他,可他每每出府公办,一去就是一两月的,我一人在府里孤寂……自希望膝下孙儿绕欢。” “夫人放心,世子爷从小就孝顺,一定能理解夫人苦心的。” 彩鸳扶着顾氏走在轻晃的宫灯下,长廊上是宫灯投射的昏黄光圈,或圆或缺…… 桃县客栈里。 叶听瑶捻了捻灯芯,让房间更亮一些,吃过晚饭她随陆天景和全福到客栈外散了一圈,回客栈后便各自回屋,想到陆天景内心视死如归,面上却强装云淡风轻的样子,叶听瑶就忍不住捂嘴巴趴桌子上嗤嗤嗤笑不停。 终于笑够,叶听瑶摘下面纱,洗漱更衣后看着铜镜里白皙精致的脸蛋,叶听瑶满意地点点头,轮容貌她也不会比美男差很多嘛。 叶听瑶开心地拍拍脸颊,心满意足地抱着阿呆钻进被褥里。 她这一觉睡的踏实,伴着晨曦醒来是神清气爽。收拾好东西,叶听瑶跑到厨房准备早饭,恰巧碰到掌柜娘子,还顺便教了掌柜娘子几道晨间吃食。 叶听瑶刚将玉米饼子煎好端出,就看见陆天景无神地坐在椅子上,啧啧,原来谪仙也会有黑眼圈。 叶听瑶好心情的替陆天景舀了碗粥,“全福呢,怎么没见着他。” 陆天景声音沙哑,“吃过早饭我们就要赶路,全福去安排了。” 用过早饭,全福去结账,掌柜娘子看在叶听瑶教她做早饭的份上,还免了叶听瑶的住店钱。 三人一鹅摇摇摆摆地走出客栈,叶听瑶掰手指算时间,乘马车,中间不出甚状况,大约两日能到杭州郡。 听到车轱辘的声音,叶听瑶抬起头,登时惊讶的嘴都合不拢……眼前那走一步停三秒的老牛车是什么意思? ☆、第059章 赏心 桃县的曦光带了淡淡的粉色,散在屋头房檐和黄土平路上颇为清新,空气里诱人的光晕被老牛的‘哞哞’声震起一圈圈晃眼波纹,撞击在叶听瑶耳膜里有揪心的魔力…… 叶听瑶瞪着老牛,差点气背过去,坐牛车,亏李景想得出来,还是老牛拉的破车,一个月都别想到杭州了。叶听瑶看向陆天景,不敢置信地问道,“公子,你确定坐那上路?” 陆天景伸了脖子往前方张望,点点头,“姑娘放心,车厢很宽的。” 叶听瑶双目含泪,那老牛拉的车斗子是挺宽的,尤其车斗子上的大洞,估摸着她坐上去后整个屁股都能嵌在宽敞的大洞里。 叶听瑶咬咬牙,决定与他二人缘尽于此,分道扬镳,从此各走各的路。 叶听瑶刚伸出手拍了拍陆天景肩膀,还没开口说话,就瞧见全福离弦箭似的蹦了出去,蹿到牛车后,拉住一名车夫,让车夫麻利点儿。 一辆由两匹马拉的四轮乌尖顶宽厢马车绕过牛车,行至叶听瑶和陆天景跟前,全福朝陆天景躬了躬身,“主子,桃县的租赁行只剩这辆马车了。” 陆天景颌首道,“我骑马亦可,只要莫姑娘不嫌弃。”说罢陆天景想起了什么,看向叶听瑶,“对了,不知先才莫姑娘拍我有何事。” 叶听瑶眼睛放光,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不过是想问问马车啥时候到。” 告别了客栈掌柜娘子,全福同马车夫坐到车板子上,叶听瑶抱着阿呆爬上马车,刚坐定,就听见车厢外传来敲车厢壁的声音,叶听瑶撩开格窗上帷幔,看见陆天景谪仙般立在微微风中。 陆天景指了指身后马匹,开口道,“那马是食精料的,脚力还不如拉车的马匹,怕是行不远,不知莫姑娘是否介意与我同坐一车厢。” 叶听瑶就是个一分钱没花蹭车的,怎可能介意。 叶听瑶瞟了陆天景后方的马匹一眼,古代的车马租赁行也是黑心,为了租出好价钱,用于租客的马匹皆喂精料,看着膘肥马壮,一副千里马模样,可内里都是虚的,跑不了几公里就会喘的厉害使不上劲。反而用于拉车的马匹,会混草料喂养,瘦弱不中看但耐力强。外行人容易着道,识马人一眼能辨出好劣。 叶听瑶点点头,让陆天景上马车。 自从点破美男是皇子后,叶听瑶便不打算与陆天景有更深的接触,一路上叶听瑶都抱着阿呆在装睡。 而马车是比船舱更为私人的空间,与一姑娘同乘马车,陆天景也颇为羞涩,二人一路上只寥寥可数地说几句话。对话虽少,但叶听瑶时不时会蹦出几个浅显易懂的金句,令陆天景茅塞顿开,顿悟了一些真理。 当天晚上三人留宿在距离杭州郡大约一百公里远的县城 腹黑帝王将军妃。陆天景因为叶听瑶说的‘一口气吃不成个大胖子’以及‘人的生命有限,故世界上大多数事情只需知道,并不需要身体力行’这两句话,而心安理得地带了叶听瑶住全县最好的客栈最好的天字号房。 第二日抵达杭州郡时已是未时中刻,叶听瑶和阿呆一起趴在格窗上欣赏江南一带风景,现下已是春末夏初,虽过了花红柳绿的时节,可江南第一名城杭州仍旧水光潋滟六桥烟柳。 陆天景身为皇子,此番是第一次离京,见惯了京城的磅礴大气,初见江南的婉约秀美亦十分新奇。 正在赶车的全福敲了敲车厢壁,撩开帷幔问道,“主子,西湖边上有一家悦来客栈,推开窗户就可以看到西湖景致,晚上住那可行。” 陆天景点了点头,朝叶听瑶温柔一笑,“杭州郡风景天下少有,莫姑娘今日也不用着急赶路了,在杭州郡逗留游玩一日。” 叶听瑶正望着西湖发怔,有人肯包吃包玩,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 住进客栈安顿好,因为早过了午饭时辰,陆天景不同意叶听瑶下厨,只在客栈随意吃了当地的名小吃,许是饿坏的缘故,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叶听瑶吃的津津有味,看来离京城越近,厨师的厨艺也越好。 用过饭,三人绕西湖随意走了走,叶听瑶见断桥残月石碑旁的亭子里聚了许多公子小姐,凑上前才知道他们全在那赋诗猜雅迷装风雅。 叶听瑶跟在一旁听了两首,摇摇头挤出看热闹的人群,还不忘将兴致正高的陆天景也拖走。 陆天景“诶诶”两声,手中新换的折扇指向亭子,“莫姑娘,我正在猜那雅迷呢,你怎就将我拖出来了。” 叶听瑶鄙视地瞥陆天景一眼,“还猜雅迷呢,你没见亭子里那些小姐看到你眼睛都直了啊?其中几名小姐手中还拿着绣球,要是你真猜出她们的雅迷,这绣球可就要抛给你了。” “绣球?”陆天景摇摇头表示不理解叶听瑶的意思。 叶听瑶同情地看着这被养在深宫里的单纯傻孩子,“接了绣球,你是娶人家呢,还是娶人家呢?带个姑娘回京,你父皇可会有惊喜。” 陆天景还没吭声,全福先激动起来,连连摆手,“不成不成,主子亲事已定,要是自个儿在外头找妃子回去,皇上和贵妃娘娘会生气,会责骂主子的。” 陆天景脸色变了变,转头斥责了全福一句,他何曾定过亲事,责令全福不许胡言乱语,接着才朝叶听瑶拱手,“多些莫姑娘提醒。” 原本被酸腐诗句熏得昏昏欲睡的叶听瑶来了精神,八卦地看着全福,“全福,你家主子是皇子,又生的如此讨人喜欢,谁家姑娘能有那福气,同你主子定亲。” 全福凑近叶听瑶,正要说出是谁家小姐,就被陆天景喝止,素来温润的陆天景蹙紧了眉头,声音更是严厉,全福吓的脸一白,灰溜溜地跑回陆天景身后。 陆天景朝叶听瑶认真地说道,“下人没有规矩让莫姑娘见笑了,所谓定亲不过是长辈之间的玩笑话,当不得真。”说罢陆天景收起折扇,负手快步朝前走去…… *** 亲们七夕快乐啊,有木有被虐很惨的单身汪?? ☆、第060章 惹麻烦 陆天景的抗拒令叶听瑶愈发好奇,忍不住猜测当今皇上为自己儿子定了个怎样的亲事,难不成是个母夜叉?想到这里叶听瑶不厚道地捂嘴偷笑。 本想继续找全福套话的,可全福被呵斥后一脸衰样,小心跟着陆天景一声不敢吭。 三人沿湖走了小半圈,到了雷峰塔下时,夕阳正斜斜地落入湖天相接的边际,波光粼粼的湖面是叠叠层层碎金,摇曳在夕阳中的荷花,染了别样的赧红。 虽说西湖不若大海壮阔,却能令人心旷远宁静,面对此情此景,陆天景是诗兴大发,潇洒打开折扇,摇晃了脑袋,高声吟诵,“……城带夕阳闻鼓角,寺临秋水见楼台。兰堂客……” 听了诗就烦,叶听瑶又开始打哈欠,“酸儒,时辰不早,该吃晚饭了。”说罢还不忘小声嘀咕,“什么秋水兰堂客的,醋鱼东坡肉还差不多。” 全福也听不懂陆天景在念什么,但他知道醋鱼和东坡肉啊,笑嘻嘻地说道,“对对,主子先才还说了,莫姑娘赶路辛苦,今晚也不用下厨了,奴才先前同客栈掌柜打听过,这杭州郡最出名的酒楼啊,就在咱们附近。” 叶听瑶顺全福手指的方向看去,距离他们大约十丈远的地方有一家门口挂一溜八角宫灯的二层汇彩木楼。 “那还等什么,快走吧,吃完了还能游湖赏夜景呢。”叶听瑶抱着阿呆欢快地跑在最前头。 陆天景嘴角一抽一抽,怨念道,“都是俗人,可惜天祈兄没机会欣赏美景。” 叶听瑶点了一桌江南美食,待菜上齐,叶听瑶还想仔细研究研究江南美食,可陆天景一筷子将西湖醋鱼夹散了。 酒足饭饱,三人去码头乘画舫,瞥见酒楼旁的垂柳下聚了一群人,在那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隐约还能听见呜呜咽咽的哭声。 见此情景,三人不免好奇,挤进人群就瞧见一个披麻戴孝的姑娘跪在地上掩面哭泣,叶听瑶揉了揉眼睛,先才她喝了两小盅酒,这会眼睛有点儿花。 卖身葬父? 叶听瑶很无语,前世在电视上经常看到这种狗血桥段,那时她就对女子无地位的境遇气不打一处出,她现在身处的时代比之她知道的历史要来得开放,有甚于唐代,可女子仍旧是依附男人的存在。 “姑娘抬起头来给爷看看,若俊俏,爷就买口薄棺将你爹葬了。” “是啊,是啊,你一直低着头,我们怎知道你值几两银子。” 周围调戏声愈渐多了,穿孝服的姑娘头埋得越来越低,叶听瑶不悦地瞪了周围人几眼,绫罗下包藏的心可真脏。 叶听瑶扯过陆天景,“你不缺钱,就当是积善,帮个忙吧。” 陆天景点点头,命全福取一锭银子出来交给那姑娘 冷月魅世。 全福初始还有点犹豫,担心主子惹到甚是非,可听见姑娘哭的可怜,也心软了,照陆天景吩咐,将银子放到姑娘身前的薄板上。 姑娘怔怔地抬起头,白皙的瓜子脸儿颇为秀丽,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亦得人心疼。 此刻姑娘的蒙蒙泪眼,准确地望向立于挤挤人群中,却依然格外显眼的陆天景。姑娘趴伏在地,朝陆天景行起大礼。 “姑娘起来吧,这锭银子是看在姑娘一片孝心的份上,姑娘仍旧是自由身,安葬了父亲后好好过日子。”陆天景温润的声音几乎将人心都融化,叶听瑶默默地在陆天景身后点了个赞。 “奴是卖身葬父,既然公子可怜奴替奴出了葬父的银钱,奴便是公子的人了,任何粗活累活奴都能做的,还请公子不嫌弃,让奴在旁伺候。”姑娘轻轻擦去眼角泪水,目光粘在陆天景身上不肯挪开。 陆天景眉头几不可一见地皱了皱,“不用了,姑娘好自为之。” 陆天景转身就走,全福扯了扯叶听瑶衣袖,二人也赶忙躬身跑开,叶听瑶跑了几步,回头见姑娘没有追上来,松口气,是她央求陆天景帮忙的,希望那姑娘不会粘着陆天景,给他添麻烦。 三人乘画舫游了一圈湖,又听了几首小曲,回到客栈已是戌时末刻了,叶听瑶躺在飘着雨过天晴软烟罗幔帐的箱床里,抬眼望着帐顶上的花纹。江南东道富庶,这间天字号客房很豪华,价钱自也不菲。这几日她跟在真正的天潢贵胄身边,也算享受了世间奢华,明天要乘船去京城了,望能一路顺遂。 胡思乱想了一阵,叶听瑶终于阖眼睡去。 第二日一早,叶听瑶刚收拾妥当,遮上面纱,屋外就传来‘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 叶听瑶打开房门,看到全福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疑惑道,“大清早的火急火燎作甚,你主子生病了?” ‘呸’,全福啐一口,一大早咒他主子生病,安的什么心。 全福指着客栈一楼,“莫姑娘,你快去楼下看看,昨儿是你要主子帮那姑娘忙的,现在可好,跟在客栈门口杵着,甩不掉了。” 叶听瑶一愣,趴在木栏上往下看,果然看见昨儿那姑娘穿一身灰白色素服站在客栈的门槛处,双目痴痴地向里张望。 叶听瑶直起身子,“哎,那姑娘在此处怕是无亲无故了,长的不错呢,瞧着就是个贴心的可人儿,不若就让你主子收在身边吧。” 全福没好气地瞪了叶听瑶一眼,“昨儿莫姑娘才交代主子别招惹那些官家小姐,这会又让主子带个姑娘在身边,绝对不成。” “哎呦,莫姑娘,你快想个法子吧,先才咱已经去劝过一回了,可那姑娘死心眼,说甚一定要跟着主子,伺候主子还恩情,还说若主子执意不肯要她,就再将她发卖了去。”全福急得直搓手,“咱主子怎可能是那种人,不存心为难人吗。” 叶听瑶哀哀的叹息一声,撇嘴道,“要怪只能怪你家主子长得太俊了……罢了,再给那姑娘一锭银子用于安身,然后我去将她打发了。” 全福送灾星似的掏出银子塞在叶听瑶手里,叶听瑶拢拢面纱,带了阿呆晃晃悠悠地下楼当个说客…… ☆、第061章 分别 “姑娘,”叶听瑶走到素衣女子面前,抬起手在女子眼前晃了晃。 素衣女子看到叶听瑶愣了愣,好一会才想起叶听瑶是昨夜跟在锦衣公子身边的姑娘,忙蹲身朝叶听瑶见礼,“素婉见过姑娘。” “原来姑娘名叫素婉,很好听的名字,先进来坐。”叶听瑶牵了女子的手,走到客栈大堂,随意寻了张桌椅坐下。 叶听瑶偷偷地打量素婉,身段玲珑面容姣好,声音娇滴滴的颇为动听,原先应该是家境殷实的小姐,估摸家道中落,不得已才沦落到卖身葬父。 “小二,上壶茶。”叶听瑶吩咐了店小二后又看向素婉,声音尽量放温柔,“不知素婉姑娘还有甚难处,你父亲的后事可都办好了?” 素婉眼圈泛红,点点头,“多亏了公子,父亲能风风光光的下葬了。公子是素婉的恩人,可素婉却连公子姓甚名谁都不知,心下实是惶恐不安,还想请姑娘替素婉同公子说一声,素婉愿与姑娘一般,随侍在公子左右,听凭公子差遣。” 叶听瑶脸很黑,感情这姑娘将她当成婢女了。 叶听瑶将全福给的一锭银子放到素婉面前,“这是公子让我交给你的,听我一句劝,你还是回家好好过日子吧。” 叶听瑶话音刚落,对面女子忽就落下泪来,“还请姑娘行行好,让奴见见公子,奴不会与姑娘争的,纵是当个三等侍婢,也心甘情愿。” 叶听瑶也觉得头痛了,难怪全福那般焦急,这姑娘多半是对美男一见钟情,哎,卖相好的男人靠不住,纵是定力再强,一只只花蝴蝶轮番往上扑也招架不住啊,叶听瑶清清嗓子,她只能使撒手锏了。 叶听瑶将椅子挪了挪,离素婉更近一些,附在素婉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姑娘,我跟你说,咱家公子已经成亲了,夫人是大将军的女儿,非常泼辣凶狠,公子他就是个妻管严啊。”说着叶听瑶还装模作样地朝四周看一看,“夫人绝不允许公子身边有婢子伺候,倘若有女人接近公子,那下场,啧啧啧啧……”叶听瑶故作一脸惊惧地摇头,后想起自己带了面纱,对方看不到,才收起了表情。 素婉面上现出犹豫,疑惑地看着叶听瑶,“那姑娘你……” 叶听瑶长叹一声,努力挤出一滴泪,对着素婉小心揭开面纱一角,正好露出半边脸颊,素婉捂住嘴巴倒吸一口凉气,叶听瑶脸颊上布满了小指甲盖大小的疮疤。 叶听瑶将面纱放下,哀伤地说道,“素婉姑娘,我这脸……就是被夫人用火烫的,我本是老夫人安排在公子身边服侍的,可耐不住夫人不高兴不同意,夫人不愤我姣好的容貌,所以……我只有变成了这副模样,夫人才放心将我放在公子身边。” 眼见对面女子已经吓的花容失色,叶听瑶紧接着再打一强心剂,“素婉姑娘,你想想,我是老夫人的人,夫人都敢这般对我,那你呢,无依无靠,容貌还生的比我好,留在公子身边,夫人怕是会让你灰都不剩……真真听我一句劝,姑娘快离开吧 空即是色。” 素婉嘴唇颤抖的厉害,看向叶听瑶的目光都变了,满是同情,一个姑娘家容貌被毁,简直是生不如死,难怪要一直戴面纱,否则根本不能见人。 素婉低下头,贝齿紧紧咬住嘴唇,内心波涛汹涌挣扎的很痛苦,好一会抬起头,素婉将银锭子还给叶听瑶,哀婉地叹息一声,悠悠地说道,“奴知道了,多谢姑娘提醒,昨夜公子给的银钱已有富余,所以这钱我不能再拿,还请姑娘替奴还给公子。” 叶听瑶本不肯收回,可素婉坚持也不好再为难,“素婉姑娘是知孝知恩知大义的女子,我十分佩服。” 素婉略施薄粉的面上现出羞涩的粉色,“姑娘谬赞了,既如此……素婉就不打扰姑娘,先告辞了。” 叶听瑶连连点头,“我就不送了,你要好好的。” 目送素婉姑娘离开客栈,叶听瑶吁了口气,拍拍手,让店小二寻全福结茶钱,自己抱了阿呆回楼上。 刚走到木梯口,叶听瑶隐约听见‘啊’的一声,好似素婉姑娘的声音,回头张望却不见半点人影,叶听瑶晃晃脑袋,大概是她听错了。 而客栈旁的小巷子里,钱素婉被人一记手刀打晕装到麻袋里,不过片刻功夫,三名鬼鬼祟祟的男子驮着钱素婉消失在小巷深处…… 叶听瑶得意地将银锭子抛还全福。 “解决了?”全福先才见叶听瑶在楼下同那姑娘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了些啥,那姑娘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面色煞白的走了。 叶听瑶仰起脑袋,“那当然,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让你主子别躲在房间里,出来准备吃早饭吧。” 叶听瑶回房间将收拾好的褡裢背在背上,吃过早饭后她会直接去码头乘入京的商船,至于美男和全福要在杭州逗留几日,接着又将去哪里体验民情,都与她无关了。 陆天景送叶听瑶和阿呆到码头,颇为不舍,再三叮嘱待他回京后,叶听瑶一定要带着竹书签去崇文坊寻他。 陆天景玉面上是不掩饰的愁容,叶听瑶感慨这皇子也是个奇怪的人,换做旁人都害怕被麻烦,可美男却巴不得她出些事儿然后去麻烦他。或许是人所处的位置不同,高度不同,想法便也不同吧。 “船快开了,李公子和全福还请回,咱们后会有期。”叶听瑶诚挚地朝陆天景、全福抱拳躬身,感谢二人这一路的照顾。 叶听瑶不喜欢婆婆妈妈,分别就该干脆利落,遂挥挥手,带阿呆跑进船舱的小厢房里。 皇子特意为她定了商船上的一等小厢间,毕竟商船要在水上行十日才会到京城,睡得太简陋,陆天景担心她一个姑娘家熬不住。 时辰到了,商船随摆桨声驶离码头,一道道斜斜长长的水纹在河面上划开波光粼粼的金色…… ** 素婉是女配,咱们女主回京后还会遇见的,至于是队友还是恶毒女配,就不能剧透啦,亲们可以猜猜~ ☆、第062章 抵京 商船渐行渐远,终究成了水天一线上的黑点。 陆天景遗憾地摇摇头,“还以为莫姑娘会站在船舷上,直到看不见我们了再回船舱,这心肠,啧啧……” 陆天景知道他自己生的极好,不言旁他,自小他和陆天祈单因容貌,便博得无数长辈和几乎所有女子的好感,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父皇的器重,认识了莫瑶后,陆天景明白这世上还是有姑娘可以对他毫不在意,丝毫不为他容貌所动的。 全福也跟着在一旁叹气,“哎,可不是,同行了这许多日子,竟都还不知莫姑娘究竟长啥样,只能等回京再说了,主子,我们下一站去哪儿?” 陆天景顺运河朝北望,收起折扇,“准备去淮南道。” …… 叶听瑶在商船上昏头昏脑地过了十日,一开始乘船她兴致还很高,没事就到船头去晒太阳欣赏风景,寻人胡乱下两局棋,可五日过后,整个人的状态就急转直下,甚至开始晕船,三餐也几乎吃不下。 一直陪着叶听瑶的阿呆也没好哪儿去,整个儿没精打采的,最后几日,叶听瑶和阿呆都歪在床榻上,一动不肯动。 待到下船的那一刻,叶听瑶双脚是软绵绵的,一边走一边晃荡,险些没摔到河里。 当叶听瑶扶着船舷登码头时,隐约听到前方传来颇为熟悉的声音,只一时想不起是谁。 叶听瑶揉了揉檀中穴,抬头仔细看去,才明白这声音是出自何人之口,为何这般熟悉。 连州城前知府廖秉诚的家人竟然与她同乘一艘商船进京,之前说话的是廖秉诚的小女儿廖兰芳。 廖秉诚虽然被罢官和抄家,但罪不至家人。 叶听瑶垂首随意地听了听廖兰芳同廖夫人的对话,原来她们是进京投奔廖夫人母家亲戚的,而且廖夫人还希望通过娘家的关系,将廖秉诚保出来。 廖兰芳口中蹦出‘叶茹怡’三字,叶听瑶清醒三分听的更加仔细。 只听见廖兰芳恨恨地说道,“娘,是叶临德陷害了父亲对不对,一定是,将父亲当成垫脚石,他却升官得意,还有叶茹怡那贱人,府里出事后我去寻她,她竟然敢令小厮将我赶出来,我真后悔当初那般信任她,娘,这口气我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再让我见到她,我一定要将她……” “芳儿,够了,这里是京城,不比连州城,说话一定要小心。”廖夫人及时制止了廖兰芳。 叶听瑶远远看着廖家人上了接迎的马车,无奈地耸耸肩,叶茹怡是个极势力的,既然是叶茹怡结下的仇恨,那与她并无甚关系,反正叶茹怡和廖兰芳所谓的结仇,无非就是狗咬狗一嘴毛的鸡毛蒜皮事。 叶听瑶小心翼翼地走上码头,踩到硬实石板路的那一刻,叶听瑶抱着阿呆眼泪都快滴下来,出行不易啊 放开那王爷让我来。 叶听瑶发髻凌乱,身上的粗布服愈发破旧,站在人来人往嘈杂喧闹的码头上,叶听瑶就像是从京城贫民窟里跑出来的。 京城比之连州城和杭州郡都要大许多,三十八条主从街道纵横,宽敞的主街道两旁是一个个用矮灰土墙围起的坊市,偶尔能看到气派的宅院在坊墙上开了自家大门,雄伟的弯檐斗拱飞出坊市墙外,彰显着这户人家在一坊中甚至京城里显赫的地位。 太阳很大,叶听瑶走了百米路就被太阳晒的汗水淋漓,本就因为连行十日水路,所以身体不适颇为虚弱,这会儿叶听瑶真真担心她会中暑了,她不想昏倒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叶听瑶带阿呆到路边的大槐树下躲正午的日头,又花两文钱向一位挑担阿婆买了碗凉茶,喝了凉茶后叶听瑶才觉得人舒坦些。 阿婆见叶听瑶一副憔悴疲惫的模样,好心攀谈道,“姑娘听口音不是京城人。” 叶听瑶扇着帕子,如实道,“阿婆好,我是从连州城来的,今儿刚下的船。” “哟,那可远了,一个姑娘家的,行这许多路不容易啊,可是来投奔亲戚的。”婆婆接过叶听瑶还回来的土瓷碗,继续闲嗑。 “是啊,来投奔亲戚的。”叶听瑶抬头眯起眼睛,望着无一丝白云的湛蓝晴空,京城的天空比连州城还要遥远和不真实,投奔亲戚吗,她该去哪儿投奔呢。 “你那亲戚也不是个好的,大热天也不到码头去接你,就让你一个姑娘在日头底下走回去。”京城人直爽,阿婆说着沉了脸,颇为气愤替叶听瑶不值。 叶听瑶笑道,“可不是,没路走了也没法子,对了,婆婆,从这里到东市有多远。” 既然不知道去哪,叶听瑶打算先到东市寻一处客栈落脚,她手中有一封连州城铺子东家的推荐信,没有生活来源她可以去东市石廪风茶肆帮忙。 阿婆自顾地嘟囔道,“姑娘亲戚在东市开铺子啊,那东市可远了,从这里过去至少大半日脚程。”说罢阿婆指了指旁边坊市,“若姑娘要去东市,靠走路真不成,咱们身旁的坊市里有个小马车行,姑娘还是别舍不得那两个钱,租了马车过去,赶在坊市闭门前到东市。” 叶听瑶连连点头,她知晓京城是严格执行夜禁的,过了时辰坊市大门会全部关闭,倘若她露宿在朱雀街头,保准会被武侯抓走,第二日说不出家在哪里,无人来领,她就会被发了贱籍身份……一想到变成贱籍,被当成官婢贩卖,烈日底下叶听瑶就忍不住打哆嗦。 叶听瑶向阿婆打听了租车行的具体位置,谢过阿婆后,毫不犹豫地至隔壁坊市租了辆马车,在申时前抵达东市,并寻客栈住下。 而叶听瑶抵京这日,恰好也是叶临德述职的第一日。 叶临德到京任尚书省吏部正五品郎中,是个真真的实权官。 照理领了官牒第一日上任的官员会得到皇上召见,叶临德为此还激动了整整一宿未睡,可从卯时中刻到公衙点卯,再到申时准备下衙,都没有公公过来请他…… ** 感谢小慧亲、玛尼、苏塔塔的打赏,感谢所有支持麦子的读者,群抱抱~ ☆、第063章 看重? 太阳渐落西山,叶临德愈发坐立不安,虽然伏案佯装仔细处理公文,可背上不知何时沁出密密的冷汗,几乎湿透了他身上的绯色白鹇纹补服。 叶临德茫然不知这中间究竟出了甚差错。 到了申时末刻下衙的鼓声响起,吏部侍郎姜泛取一本关于吏部的制书交于叶临德,令叶临德尽快熟悉。 叶临德恭敬地谢过吏部侍郎后,跟随一众尚书省官员出公衙。 尚书台位于皇宫北城中轴线左边的一处高地上,四品以下官员是无资格乘宫车的。百无聊赖地朝宫门外走时,不少与叶临德同品或品级更低的官员纷纷同叶临德问好。 京中官员都知晓叶临德在连州城立了功,更知晓叶临德是穆亲王府世子陆天祈向皇上举荐的。 穆亲王府世子是皇上跟前第一红人,纵是中书令李丞相看见陆天祈也要主动拱手道好,皇子公主看到陆天祈都必须笑脸谦让。 能得到眼睛长在头顶的世子爷举荐,叶临德不简单。 另一位吏部郎中苏岑同叶临德共事一日算相熟了,自然地走到叶临德身边攀谈起来。 “……叶大人此番进京上任仓促,不知叶大人在京中可有亲眷老宅,现又住在何处,如今你我已是同僚,理当相助,若有甚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苏岑朝叶临德和善且热情地说道。 叶临德内心暗忖,京中官员不愧都是老狐狸,表面听着苏岑是在担心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愿意帮忙,可实际上苏岑是在探他老底。 叶临德拱手道谢,谦逊地说道,“先谢过苏大人了,叶某在京中虽无亲眷,但在开化坊有一间三进院的老宅,一直有老仆看管不曾荒废,临时搬过来也无甚不适,缺的慢慢添置便是,若有遇到困难,叶某人一定会寻苏大人帮忙。” 苏岑暗暗咋舌,在开化坊有宅院可不简单,那开化坊是京城九大坊市之一。 京城人都知晓,九大坊市紧围绕皇宫城,能住进九大坊市的,多为真正的天潢贵胄,比如穆亲王府,在九大坊市之一的兴道坊中,单一府面积便占去几乎整个坊市,而皇子、公主的别院府邸,亦大多建在九大坊市。 官员行至安福门,互相作别准备各自乘马车或上轿离开,不想竟看到一袭绛紫色袍服,骑于骕骦骢之上,犹如天人的陆天祈,陆天祈从顺义门方向,策马朝他们奔来。 虽然知道陆天祈不会理睬他们,可一众官员仍自觉站至宫门两侧,不敢贸然离开。 果然陆天祈经过他们时眼睛都未斜一下,就要进皇宫时,陆天祈余光瞥见叶临德,在众官员惊诧的目光中陆天祈勒马停下,提马行至叶临德跟前。 陆天祈面色阴沉,几乎能刮下一层霜来,周围官员皆暗道不好,叶临德额头上沁出的汗跟倒水似的。 “叶大人,皇上公务繁忙无暇见你,后日初五上朝时再面圣 溺宠娇妃。”陆天祈说完后,不屑再多看叶临德一眼,更不屑等叶临德回话,一挥马鞭冲进了安福门。守门侍卫没有一个上前阻拦,毕竟陆天祈是得皇上恩准,唯一一个可以骑马佩剑随意进出皇宫的。 骕骦骢疾驰时带起一阵风,叶临德被风一吹,身上的汗猛地收了,生生打个哆嗦,皇上没空见他他能理解,至于陆天祈亲自同他传话,叶临德就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了,他自己未想通,但周围官员看他的目光已大不一样。 那同叶临德说完话的陆天祈,面上冰霜又重一层,他培养的暗卫几乎倾巢而出,前往连州郡搜寻莫瑶,十日过去,仍无半点消息。 陆天祈握着缰绳的手越收越紧,藏再深的逃犯他都能抓到,可这莫瑶,究竟躲到哪里去了。 至于叶临德,之前肃宗帝有打算召见,是他在旁说了一句,“此人不值得皇上亲见。”肃宗帝立马打消念头,只当不知这人。 这会儿陆天祈本要回府,可太后又急传他入宫…… 目送陆天祈离开,叶临德等人都松口气,作揖道别时叶临德想起一事,趁人未散,赶忙朝诸官员拱手道,“叶某人下月将在府中设宴,还请诸同僚不嫌蓬荜,赏脸赴宴。” 有官员玩笑道,“我们初始还担心叶大人嫌我们官职小,不屑交往呢……叶大人放心,只要叶大人送了帖子,我们一定去。” “是啊,是啊。” 周围附和声不断,叶临德满面红光,连连向众人道谢。 叶临德坐上轿子,阖眼靠在柔软的缎面褥子上,很舒服。 叶临德缓缓叹息一声,当同僚听到他的宅院在开化坊时,眼中的惊讶和羡慕他怎会不知,可事实上,京城开化坊的宅子不是他们叶家的,而是他亡妻的陪嫁品。 叶家虽为连州郡氏族,早年也曾声明显赫,可因子孙辈有出息的越来越少,故现在只剩下个空架子。 若非前妻容氏走的早,以及容氏母家、瑶瑶先后失踪,那么开化坊的宅子和容氏带来的大笔财富,都将成为叶晨的家产和瑶瑶未来的嫁妆…… 世事难料、造化弄人,叶临德无奈地摇头,叶晨和瑶瑶都是没福气的,叶晨疯疯癫癫痴痴傻傻,瑶瑶还不知流落何处,如今他们举家迁进京,瑶瑶怕是更回不来了…… 叶临德忍不住想起瑶瑶幼时娇俏可爱的模样,瑶瑶和她母亲容氏生的极像,本该成长为风华美人的,可不知性格为何会愈来愈孤僻,到后来,漫说不再到他怀里撒娇,甚至一见到他就躲开。叶听瑶着实不如叶茹怡讨人喜欢,可再失望,终归也是他女儿,他这当父亲的,会心痛。 罢,叶临德扫去脑子里纷乱的思绪,还是赶紧回府,让曹氏开始准备下月的宴席。 …… 东市客栈里,叶听瑶感慨床铺终于不会摇摇晃晃,她能安安稳稳歇息一夜了。次日醒来恢复精神,叶听瑶第一件事就是向客栈小二打听石廪风茶楼的位置。 ** 感谢亲爱哒爱猫乐园打赏的扇子,摁嘴^3^ ̄ ☆、第064章 本事 本担心店小二不知道,不料石廪风茶楼在京城颇为有名。 店小二指了指东面,“哟,姑娘好风雅,还去石廪风喝茶啊,您出了客栈左拐,直走到街头,再往东过一条巷子,就能看见石廪风茶楼的烫金招牌啦 无心弃妃桃花多。” 叶听瑶谢过店小二,带阿呆在街边随意吃了碗热汤面,便朝茶楼行去。 走在东市街头,叶听瑶想起先才店小二言石廪风茶楼用的是烫金招牌,除了感慨茶楼好大的气派,不禁琢磨起茶楼的名字。 石廪是衡山五峰之一,有传言石廪峰顶的清泉是仙人的一滴清泪,常年饮此泉水可长命百岁,故历朝历代有不少糊涂皇帝,命各色道士、真人在石廪峰建炼丹台,用仙泉炼长生不老丹药。 叶听瑶暗嘲那些帝王都是傻老冒。长生不老丹药自然是炼不成的,但得石廪峰泉水浇灌滋养、沐浴山间朝夕清风的高山茶,却真真是茶中极品。 叶听瑶还知晓,衡山石廪茶煮出的茶汤颜色嫩绿鲜亮,喝到口中香气浓郁,滋味回甘。 估摸衡山石廪是茶楼的招牌茶汤,否则茶楼为何要唤作石廪风。 很容易找到茶楼,一大早茶楼刚刚开门,还未有生意,只有一位小仆僮在大门处洒扫。 看到穿着寒酸的叶听瑶走进茶楼,小仆僮略有犹豫,可终归没将叶听瑶赶出来,只迎上前道,“姑娘,您是来喝茶的吗?不好意思,因为时辰尚早,我们茶楼的茶博士还没到,要不您先去四处走走,一会再过来?” 仆僮的态度让叶听瑶颇为舒服,叶听瑶友善笑道,“不妨事,我是来寻你们家掌柜的,不知掌柜可到店里了。” 小仆僮为难地挠头,掌柜确实在店里,可他敢随意引一陌生人去寻掌柜么。 仆僮正思忖该如何将叶听瑶打发了,就见叶听瑶从袖笼中取出一封信,笑道,“你别担心,之所以想见你家掌柜,是因为连州郡的贵人替我写了一封推荐信,让我在京城无处投奔时,来寻石廪风茶楼掌柜……” “哦,你别误会,我不是来白吃白喝甚至借钱的,我有钱,我只是想找份事儿做。”叶听瑶见仆僮面色有异,慌忙解释。 “不知为姑娘写推荐信的贵人姓甚名谁。” 通往二楼的半旋木梯上传来沉稳的男声。 “掌柜的。”仆僮朝木梯上的男子躬了躬身,松一口气。 叶听瑶抬头巴巴儿地看着茶楼掌柜,茶楼掌柜同连州城铺子东家的模样气质颇为相像,亦是个四十开外的大叔,一身褐色绫钏纹直长袍,五官方正精神矍铄。 叶听瑶向茶楼掌柜见礼,至于连州城东家叫甚名字,叶听瑶愣了愣,好在想起了当初签的租赁文书。 “回掌柜的话,为小女写推荐信的贵人名唤成显来。” “哦,原来是他。”缓缓走下楼梯的掌柜了然一笑,至叶听瑶跟前,伸出手,“成公还安好?” 叶听瑶将推荐信交给掌柜,笑嘻嘻地说道,“成公是个大好人,好人有好报,当然很好。” “哈哈,姑娘很有趣,他是个好人,更是个闲人。”掌柜请叶听瑶坐下,又吩咐仆僮沏茶,这才揭开信封的红印。 当初叶听瑶收下铺子东家写好的推荐信后,一直未拆开看 妃你莫属之王妃难追。 叶听瑶明白,这封信虽是为她推荐,但并非是写给她看的,在面对某些人和某些事时,还是应该坚持诚信,尤其在对方是她恩人和贵人的情况下。 掌柜读完信后看叶听瑶的目光都不一样了,“看不出啊,姑娘年纪轻轻,竟有这等本事。” 她确实有本事,可做人要谦虚,叶听瑶略低头,“没有没有,是成东家谬赞和高看了,不过掌柜是否要尝尝我做的……” “姑娘的茶道竟然能排进周朝前十,老夫一定要尝尝。”掌柜连连颌首,提及茶道目光更添灼热。 叶听瑶一愣,呆呆地问道,“信里不是说我做的糕点天下第一?” 掌柜不以为然,“原来姑娘还会做糕点,信中没有提到,成公只言姑娘茶道了得。” “我糕点也做很好的,掌柜要不要一起尝尝。”叶听瑶不死心,她虽不怵煮茶,但毕竟没有做菜和做糕点来的擅长,而且她还有更长远的打算,不久后她就必须回叶家照顾哥哥,必须尽快站稳了脚跟。 “姑娘,咱们茶楼不亲自做糕点,每日去坊市上买就成了。”小仆僮端茶上来时说道。 掌柜耐心道,“至我们茶楼吃茶的,多为京中贵人,其中一些人的身份更是贵不可言,贵人们好风雅,他们品茶意在茶,至于糕点,不过茶汤的陪衬罢了,而且我们茶楼买的已经是全京城最好的糕点,不会损茶楼名声,减茶汤滋味……不知老夫可有幸品姑娘煮的香茗。” 掌柜话已至此,叶听瑶知晓她再坚持做糕点也无意义,当务之急还是先在茶楼稳定下来。 叶听瑶起身朝掌柜行了茶道礼。 在掌柜示意下,仆僮端上一匣衡山石廪。 叶听瑶微微一笑,她心已了然,此高山名茶除了寻常煮法,还适合禅茶道,而且叶听瑶在叶府住过一小段时日,对当朝流行的茶道有所了解。 叶听瑶在风炉旁坐定,气质犹如被天水涤清般倏然不同,研茶、筛茶、三沸水,整套煮茶的动作行云流水,如仙人点叶…… 叶听瑶对茶意和火候的掌握几乎发由身心,她看出掌柜已经对她满意了,可她的杀手锏还不在此。 料理讲究色香味,‘色’摆第一位,所有顾客对菜品的第一印象是‘色’,一般第一眼顾客在心里就对此菜品下论断了。 所以叶听瑶很讲究雕琢的艺术。 煮茶同样如此,叶听瑶要求很高,她煮的茶汤不但要香,而且要非常漂亮。 当叶听瑶向掌柜奉上一碗用茶膏点画了危崖盛开君子兰的明亮茶汤时,掌柜又惊又喜,忍不住赞许。 叶听瑶笑道,“‘家家有廪高如许,大好人间快活年’,还请掌柜指教……” ** 感谢瞬昔亲的平安符,感谢幻心亲的打赏,抱一个^__^ ☆、第065章 识破 “好!指教不敢当,是老夫要请姑娘赐教了。”尚未品尝,掌柜便已沉醉在茶香中。 如饮珍酿般慢慢品完茶汤,掌柜满意道,“成公果然慧眼,姑娘茶艺卓绝,老夫佩服,若姑娘不嫌弃,老夫愿聘姑娘为石廪风第一茶博士,还有姑娘这面纱,可否摘了?” 叶听瑶不自觉地抬手抚上面纱,心里隐隐不安。 掌柜看出了叶听瑶的不自在,解释道,“所谓茶道,除了品尝茶汤,更要欣赏煮茶的过程,许多客人会要求茶博士当场展示茶艺,若姑娘一直蒙着面,恐怕客人会认为姑娘对他们不尊重。” 叶听瑶为难地说道,“小女面上有缺,揭下面纱,怕是不妥。” 掌柜眸光微闪,可神情如常,“老夫与京城不少名医相熟,若姑娘信得过老夫,可让老夫看看姑娘面上究竟有何不妥,或许并不影响观瞻。” 为让掌柜死心,叶听瑶干脆撩起面纱一角,露出她精心绘制的疮疤。 不想掌柜非但没被吓到,反而仰首哈哈大笑起来,“姑娘,老夫行走江湖多年了,你这小伎俩,能骗过涉世未深的,却骗不过老夫啊,老夫当年在脸上画的刀疤,可比姑娘的逼真多了。” 叶听瑶脸都快红到脖子根了,她引以为傲的‘现代化妆术’竟被一眼识破,是她欺瞒在先,不知掌柜会不会对她有偏见。 掌柜手指轻轻敲打桌案上的推荐信,“成公在信中言,‘姑娘聪捷,容貌清丽过人’,先才老夫还担心姑娘是在进京途中遭遇了难事,现在可以放心了,姑娘遮掩容貌是为了少惹麻烦,老夫能理解。” 叶听瑶低首道,“掌柜火眼清明,还请掌柜体谅。” 掌柜沉吟片刻,“姑娘看这样可行,若姑娘愿意留在茶楼,老夫可先给姑娘一个月的保底工钱,姑娘新作两套衫裙,再买两方罗烟薄纱巾。” 掌柜提到的罗烟薄纱巾叶听瑶是知道的,许多官家女子常将此纱巾接在帷帽上,半透明,纱上绣各色花枝图案。 薄纱遮掩后面庞若隐若现,为戴纱人更添一份神秘和妩媚。 掌柜已确定叶听瑶是周朝难得的茶道大家,茶艺在周朝不止排前十,他有心将其收入石廪风茶楼。 “煮茶、擅茶道是极风雅之事,能增加姑娘的名声,而且凭姑娘的茶艺,将来可扬名立万,甚至还有可能见到茶圣,得到茶圣的青睐。”掌柜想了想,又给叶听瑶吃一颗定心丸,“姑娘放心,老夫能保证无人会在茶楼闹事,骚扰姑娘。” 掌柜以为将茶圣搬出来,叶听瑶会紧张和激动的,不想对方表情淡淡,根本不在意 呆子相公火爆妞。 茶圣是个什么东西,叶听瑶听都没有听说过。 叶听瑶虽不知茶圣是谁,但听了掌柜先才那番话她还是心动的,遂问道,“掌柜之前有提到保底工钱,那除了保底工钱,咱们还有别的收入吗。” 掌柜松一口气,看来小姑娘听到茶圣还是心动了,想来亦是,周朝有谁不折服在四圣的圣名下。 “至于其余收入,就与姑娘的名声与受欢迎程度有关了,点名姑娘煮茶、请姑娘至雅间展示茶道的越多,姑娘收入便越高,而且客人给的小费,也都是姑娘的。照老夫看来,凭姑娘茶艺,除保底工钱,每月至少能多拿三十两银,对了,瞧老夫这记性,还未请教姑娘大名,请问姑娘贵姓。” “小女免贵姓林,单名一个瑶字。”叶听瑶是到一个地方,换一个名字,她听到收入后双眸已经放光,掌柜说了是至少,如此同她每日做糕、卖糕的收入差不多了,而且还能轻松一些。叶听瑶又向掌柜了解做事规矩后,立即签下契书摁下手印,叶听瑶才知晓掌柜姓安名义。 安掌柜让仆僮取出十两银交给叶听瑶,让叶听瑶先去东市上逛逛,置办衫裙纱巾,明日叶听瑶也不必为客人煮茶,只跟着仆僮、其余茶博士熟悉茶楼便好。 叶听瑶谢过掌柜,带阿呆离开茶楼,目标明确地跑进茶楼附近的一家成衣铺。 铺子里琳琅满目地挂满各式各样当季流行裳裙,叶听瑶搓了搓身上拖线泛白的粗布服,感慨这儿不愧是京城第一商贸地东市的铺子,每一件衫裙都很精致和漂亮。 哪个姑娘不想将自己打扮的明艳照人,叶听瑶咽了咽口水,目光终究掠过那些颜色鲜艳、款式别致的,只停留在简单、保守的素色裙服上。 叶听瑶在仔细挑选,阿呆从叶听瑶的怀里挤了出来,‘啪啪啪’地跑到一件裳裙前,一下接一下的蹦跶,看那模样似乎想啄裳裙几口,到裳裙上撒野一番。 “蠢鹅,将羽衣刮花了,我不弄死你。”原本对叶听瑶不理不睬的成衣铺掌柜慌张大叫,又站起来朝叶听瑶吼道,“管好你的鹅,这件羽衣要是坏了,砍你十次脑袋都不够赔,死穷鬼。” 掌柜的大嗓门将叶听瑶吓一大跳,叶听瑶自忖她已经是暴脾气,可和阿呆相比,还真是不值一提,阿呆朝掌柜重重的‘嘎’了一声…… 叶听瑶没空还嘴,只以闪电之势冲向已做了充足准备、要向霓裳羽衣发起攻击的阿呆,一把将阿呆抱在怀里。 掌柜惊出一身冷汗,瘫软在椅子上,喃喃道,“这件羽衣是宫里高贵妃订做的,下午会有公公来取,要是,要是坏了……这铺子就开不成了,我的脑袋也不够砍的……” 叶听瑶没有听说过高贵妃,但见掌柜吓成这样,知晓多半是皇上宠妃。 叶听瑶瞥了眼羽衣,怪道阿呆会那般兴奋,整身衣裳都是用五色羽毛编织而成,也不知那高贵妃是甚品味,穿上这劳什子羽衣,不跟个鸟人似的。 叶听瑶发现掌柜看她的目光明显带了恼意,自觉理亏,也不挑了,随手拿一身月白色素雅对襟短襦衫裙、一身纯白窄袖细腰小长衫,再选两条绘淡墨梅枝纹的罗烟薄纱巾,付了成衣铺掌柜七两银后,匆匆离开…… ☆、第066章 关系 叶听瑶一边敲阿呆脑袋一边叮嘱阿呆,“阿呆,这儿不比篱庄村,是天子脚下,不远处的高墙铁门里住了一群不能惹的、青面獠牙的家伙,往后千万不能胡乱任性了,否则那群青面獠牙的怪物会将你的毛全拔光,做成刚才那身衣裳。” 拔完毛就成秃鹅了,阿呆吓的直往叶听瑶怀里钻。 而叶听瑶口中的高墙铁门内,陆天祈正从御书房出来准备去太后的清宁宫,走着走着忽然就觉得鼻子有点痒。 …… 第二日,叶听瑶着一身月白色衫裙到茶楼,由安掌柜领了先认识茶楼的三名一等茶博士,两男一女,皆很年轻,看上去都是二十岁左右的模样。男子着靛青绢布长衫,女子是蓝色百褶如意裙。 不愧为石廪风茶楼的一等茶博士,三人皆容貌端庄颇具气度。 两名男子见茶楼新来一名漂亮姑娘,面上都带了喜意,而那名女子却面无表情,似未将叶听瑶放在眼里。 叶听瑶朝三人躬了躬身,爽朗地说道,“我叫林瑶,往后还请大家多多照顾。” “我叫肖夙,很高兴认识林瑶姑娘。” “我叫黎河,欢迎姑娘加入我们茶楼。” 黎河话音刚落,着如意裙的姑娘便冷哼一声,显然不想与叶听瑶客套,冷脸说道,“我叫文秀,”说罢转身朝茶室走去,“既然到了茶楼,就别站那发呆,快去做事。” 黎河耸耸肩,讪讪地说道,“林姑娘,你别理她,她一向如此,高傲的跟只鹅似的,连我和肖夙都不放在眼里。” 叶听瑶并不介意,她能理解文秀对她的态度。在周朝,擅长茶道的女子不多,能被石廪风选中成为一等茶博士的女子更是少之又少,文秀本应该是茶楼唯一一朵花,可现在她来了,难免会担心被抢走风头。 其实叶听瑶心里还有点儿纳闷,因为文秀五官可算疏朗圆润,不似她家继母和继妹那般尖直突兀,故不该是个尖酸刻薄的人啊。 叶听瑶笑了笑,“不妨事的,文秀姑娘瞧着面善,不过是性子耿直,不喜玩笑热闹罢了。” 三人正说着话,一直躲在叶听瑶身后的阿呆忽然蹿出来,原来它听到黎河说的‘鹅’字,还以为有人唤它了。 “不好意思,这是我弟弟。”叶听瑶在二人惊讶的目光中,将阿呆拜托给了小仆僮,并让阿呆乖乖听话。 过了辰时,茶楼里客人渐渐多起来,文秀、肖夙、黎河开始忙碌,仆僮便带了阿呆告别四人离开,。 肖夙三人端坐在各自的风炉前,纵是外头客人再多,催促的再急,三人的动作依然优雅有序,不急不缓。 三人确实不愧石廪风一等茶博士称号,除了研茶、烧水、煮茶、盛壶等基本动作娴熟有度外,心态和煮茶时的风度特别好。 而文秀姑娘,亦有骄傲的资本,不论是对水温的感知、炙茶火候的掌握,还是茶汤调味配料的手感,比之肖夙、黎河都要擅长 诱妻再婚。 很快有客人点黎河到雅间煮茶,黎河起身,同叶听瑶等人打过招呼,迈方步随仆僮出茶室。 茶室缺了一人,叶听瑶主动请缨说她来煮茶,肖夙刚点头,话在嘴边还未出口,文秀便冷冷道,“你若真心想帮忙,就去洗茶碗。” 文秀朝整齐码了十只浮釉锦鲤纹白瓷茶碗的托盘努努嘴,“将那十只碗浸到山泉水里,刚来就想帮客人煮茶,你不自量力,我还担心你坏了茶楼名声,砸了茶楼招牌。” 肖夙眉头微皱,文秀说的太过分了,不满道,“文秀姑娘,林瑶姑娘是掌柜亲自挑选的,同我们一样的一等茶博士,林瑶姑娘煮茶汤怎能说成是不自量,更何况茶碗有仆僮洗,你没理由让林姑娘干粗活。” “我在茶楼的资历最老,安掌柜交代你们平常要听我的,你有意见冲掌柜去说,”文秀冷冷地看着叶听瑶,“让你洗茶碗委屈了?” “不委屈不委屈,我去洗茶碗,”叶听瑶不想惹事,她看出肖夙握茶壶的手明显收紧,显然是腾起怒火了,煮茶心境极其重要,不能让他们吵起来,否则会影响茶楼生意,坏了肖夙和文秀名声的。 况且叶听瑶打心眼里不觉得洗茶碗有甚委屈和苦的。 叶听瑶茶碗没洗两只,文秀就被客人点去雅间煮茶了。 文秀一走,肖夙就赶忙将叶听瑶唤回来,他一向看不惯文秀目中无人的做派,而且现下茶室就他一人,会忙不过来的。 叶听瑶朝肖夙感激地笑了笑。 叶听瑶熟练地生风炉,顺便与肖夙闲聊道,“肖夙哥,被唤到雅间煮茶的茶博士,要一直等到客人离开,才能回来吗?” 肖夙摇摇头,“当然不是,只需煮好一壶茶便能回来,斟水、上糕点有仆僮和其他下等茶博士伺候,除非客人要求再煮一壶茶,那咱们留在雅间的时间才会长一些。” “我知道了,谢谢肖夙哥。”叶听瑶道谢后开始垂首认真煮茶汤,未免出风头引起他人注意,叶听瑶故意隐藏过人的茶艺,点茶、浮茶等技艺都未展示。 可纵是如此,文秀一回到茶室,还是看到仆僮拿了客人的打赏进来,打赏是给叶听瑶的。 是金子拿纸包了都能发光,叶听瑶又高兴又有点担心。 肖夙瞥了文秀一眼,“先才也不知道是谁担心林姑娘砸了茶楼招牌,今儿一上午林姑娘拿到的打赏比咱们都多。” 叶听瑶在旁头疼,难道他们仨的关系一直不好?她这才刚来呢,就被当成互掐的棒槌了。 叶听瑶站出来当和事佬,“是我运气好,恰巧碰见出手大方的客人。今天得了大家许多照顾,要不,要不中午我请大家吃饭吧。” “真有煮茶的本事就安分呆着,左右掌柜亏不了你,至于拉拢人心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在我面前最好少来。” 叶听瑶愣了愣,文秀说话太直白,她那坚强的小心肝都一颤一颤的,其实叶听瑶看的出,文秀根本没在嫉妒她,只这嘴巴太刻薄了些…… ☆、第067章 了解 铜制小风炉的窗孔透出红彤彤的火光,不消一会儿,铜鼎里的山泉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文秀淡定取下铜鼎,将研好的粉末茶引掺下去,再准备下主料和配香…… 黎河扯了文秀一下,“好了你,林瑶姑娘一番好意,你至于吗。” “至于不至于我说的算,还有我警告你,不要随随便便碰我。” 看着文秀挺直的白皙脖颈,叶听瑶不禁腹诽,还真真是一只比阿呆还骄傲的大白鹅,可她的阿呆比文秀可爱多了。 肖夙朝叶听瑶笑道,“林瑶姑娘一人在京城不容易,其实我们茶楼是有管两顿饭的,伙食很好,改日休息,我和黎河再一道请你。” “对对,理应我们请。”黎河回过神来,在旁连连附和,只目光一直往文秀那瞟。 叶听瑶听到茶楼管饭,也不再勉强,其实文秀说的话虽难听,但道理很对,只要有本事,何必费心思捣花花肠子,茶楼亏不了她。 在茶楼做了一日事,叶听瑶对茶楼和肖夙、黎河、文秀三人都有了了解。 肖夙刚至茶楼半年,并非京城人士,是陇右道进京准备科考的贡士。肖夙已娶妻,离乡进京时曾答应他的家人,待他中进士,在京城谋得官职后,就接了老父母和妻儿进京。他家在陇右道只是‘士农工商’的工阶,他之所以在茶楼里做事,亦是为了多寄钱回家,分担家中负担。 叶听瑶知晓了肖夙是他们当地的春闱头名,是会元,很是钦佩,也相信像肖夙这般努力和聪明的人,漫说中进士,便是在殿试中得到皇上青睐,拿个前三名估摸也没问题。 至于黎河和文秀,都是京城人士,家境虽不富裕,但也算殷实。家中人知晓煮茶为风雅事,是备受京中贵人推崇的,再加上茶楼里收入极丰,故十分支持他们在茶楼当茶博士。 文秀确实是三人中资格最老的,肖夙在茶楼半年,黎河一年,而文秀在茶楼当茶博士足足有两年,从最初的下等茶博士到如今的一等,煮茶技艺很是踏实。 三人中最令叶听瑶惊讶的是文秀的退亲经历。在文秀刚及豆蔻之年时,家中为她定过一门亲,对方是京城郊县郑员外郎的嫡出二儿子。本来不论家世还是外貌,双方都算登对,只不想那郑员外郎家公子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 在文秀十六岁,两家正商议要让两个孩子完婚时,竟然闹出顶着肚子的青楼女子到郑家讨说法,要求郑二公子替她赎身,并要入郑家为妾的丑闻。 文秀是个烈性子又死心眼的,哪里能忍受这个,根本不理睬周围人的劝说,以死相逼,一定要退亲,家人拗不过她,亲事作罢。 随着年纪渐大,文秀越来越难遇见合适的人家,耽误至今,年已二十,还未嫁人。 叶听瑶对文秀是刮目相看,很是佩服的,虽然换做她也打死不肯嫁,但她同文秀形成认知的环境不同,文秀在这种封建礼教吃人的时代长大,还能顶住那般大的压力做决定,再成为颇具名气的一等茶博士,真的很不容易 妖男不是我的。 在茶楼用过晚饭,叶听瑶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客栈,抬头见案几上还剩两盒糕点,遂询问了看管糕点的仆僮,得到允许后,提了一盒糕点打算尝尝。 黎河走过叶听瑶身边时笑问道,“林姑娘喜欢吃甜食?” 叶听瑶颌首道,“听说咱们茶楼为客人准备的糕点是全京城最好的,不知是哪家糕饼铺买的,是五香斋吗?” 叶听瑶隐约记得连州城的五香斋在京城是有连锁铺子的,可是她入京后还未见着。 “五香斋?”黎河摇摇头,“没有听说过,我们茶楼的糕点不是从糕点铺买的,而是一家唤作万福楼的酒楼。万福楼是京城四大酒楼之一,里面的大厨曾经在御膳房做过事,有金牌御厨之称。万福楼每日做的糕点有限量,味道很好,价格亦不是别家可比,林姑娘手中这一油纸包糕点便要约莫三、四百文钱,虽贵,但供不应求。我们茶楼之所以不缺,是因为安掌柜同他们万福楼掌柜关系不错,结算银钱又非常干脆。” 叶听瑶惊讶的嘴都合不拢,一包糕点竟然敢卖几百文钱,比她在连州城的卖糕点价贵了几百倍…… 叶听瑶咽了咽口水,不过人家糕点是御厨做的,名声也比她大了几百几千倍不止,既如此,她更要尝尝到底是什么味道。 回到客栈,叶听瑶同店小二打了招呼后带阿呆回房。昨日她一口气交了半月的房钱,以后再每十日交一次。 叶听瑶一直在心里计算回叶府的日子,她已经想好了,她可以装毁容扮可怜回去,茶楼的安掌柜是老江湖能一眼看出‘毁容’破绽,可她继母和继妹不行。 以她对那二人的了解,她们一定会因为她容貌被毁而幸灾乐祸心中大喜,同时认为她不可能再有甚气候,不会再对她们母女有威胁。 如此,那对恶毒母女便不会同当初在连州郡那般,每日处心积虑、想尽各种法子对付她,令她防不胜防。 她可以利用‘毁容’争取喘息的时间,彻底摸清叶府上下情况,打听她外祖家消息。 叶听瑶还有思量过,如果能逢在叶家恰好办大事前回去,就更能确保安全了,因为那对母女会没时间寻她麻烦…… 坐在客栈厢房布满斑驳裂纹的圆凳上,叶听瑶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和手腕,取出万福楼糕点,是一包牛奶酥,牛奶酥的表面有撒一层松子粉,松子粉研得很细,糕点精致,难怪能卖到几百文。 叶听瑶拈起一块尝了尝,奶香味浓,甜味恰到好处,味道确实不赖,不是那甚五香斋能比的,京城里果然高手多。 御厨做的糕点是好吃,但叶听瑶对自己的糕点更有信心,因为于她而言,御厨的糕点中规中矩、无功无过,这里的客人尝了是无可挑剔,但吃的次数多了,也就腻了,无甚惊喜味蕾终归趋于平静。 叶听瑶决定寻机会让安掌柜尝尝她做的糕点,若在茶楼打开销路,将来她回叶府就能有持续收入…… ** 感谢克拉蓝亲的打赏,么么哒~ ☆、第068章 机会 数日后,叶听瑶同众人皆相熟了,文秀虽还是面无表情说话难听,但叶听瑶知道文秀是刀子嘴豆腐心。 比如昨儿的午饭时辰,寻常是不会来客人的,可偏偏在叶听瑶盛了饭菜准备大快朵熙时,有客人点她去雅间煮茶。 叶听瑶不想去,却也无可奈何。还以为回来后只能吃冷菜冷饭了,不想文秀竟将她的饭菜拿到隔壁间的灶炉上热着。 这日叶听瑶正坐在风炉前煮茶,有仆僮进来道,“林姑娘,安掌柜请了贵客,想请您点两碗茶汤。” 点茶? 肖夙三人皆抬头惊讶地看着叶听瑶,他们以为是听岔了,那点茶之术是茶道中难度最大的,除了要会煮茶和熬制茶膏,还必须有非凡的作画功底,他们三人都不行 四大财阀I:黑统的女人。 叶听瑶本不想显露点茶技艺,但掌柜亲点,她无法拒绝,“不知安掌柜请的客人是甚身份。”。 “是一名将军。”仆僮不假思索地回道,广将军同安掌柜交情匪浅,他在茶楼里见过广将军几面,并不陌生。 懂得品茶的将军,多半出生于世家,叶听瑶心里有数,朝小仆僮点点头,笑道,“我知道了。” “辛苦林瑶姑娘,小的在门口等候。”仆僮躬身退出门外。 叶听瑶重新坐下,手碰到衡山石廪的茶匣时堪堪停下,既然将军与安掌柜相识,那衡山石廪怕是已经品腻了。 叶听瑶想了想,选择了临海蟠毫,临海蟠毫卷曲似螺,煮开后条索紧细匀整,比之衡山石廪更为清雅,又同样的滋味浓厚可回甘。 叶听瑶娴熟地煮好茶引,同时调制金黄茶膏,再将茶膏小心地浮在茶汤上,拈竹尖迅速勾勒出一幅疆场奔马图。 金黄茶膏上飘着清晰的、绵延的沙丘,一匹奔马潇洒驰骋,这碗茶是为将军所点,未避免茶汤端错,叶听瑶在另一只茶碗也点了同样画作,掌柜是东道主,自不会在意。 叶听瑶取茶盖将茶碗盖上,吩咐仆僮端至雅间,这才松口气。 肖夙和黎河惊喜地围上来。 “林瑶姑娘,你竟然会点茶,太厉害了。” “可不是,在大周朝,只有茶圣、宫廷第一御用茶官、明光寺禅茶道大家慧然高僧,这三人能熟练掌握点茶之术,不想林瑶姑娘也会。” “不知林姑娘是跟哪位茶道大家学的?” 叶听瑶一愣,她知晓会点茶之术的人不多,所以那日她才会将这招作为杀手锏在掌柜面前展示,平日也不肯显山露水,可她万万没想到周朝只有三人会,那三人的名头听起来极厉害。 叶听瑶都不知是飘飘然还是该惶惶然了。 “哪有机会拜茶道大家为师啊,不过是偶然看到一本茶经,跟了茶经依葫芦画瓢罢了,三脚猫功夫,不能跟茶道大家比。” 那一世她确实是跟了书和视频自学的,胡乱编个茶经不为过。 “茶经?那一定是前朝茶仙所著,能看到茶经,林姑娘好运气。”黎河很激动。 叶听瑶嘴角在抽搐,茶仙又是个什么东西? “其实你们不说,我都不知晓会点茶之术的人那般少,如果你们有兴趣,我们可以互相切磋的。”叶听瑶不介意将点茶技艺教给他们。 “林姑娘肯将点茶之术传授给我们?”肖夙不敢置信,会门绝技谁不是藏着掖着,生怕被人学去,抢了饭碗和风头的。 叶听瑶点点头,“今天中午若无事,我就与你们说说。” 叶听瑶见文秀的眼睛一直往这瞟,又朝文秀说道,“若文秀姐不嫌弃,中午我们四人一起研究茶道 红颜惑世间。” 文秀板着脸偏过头去,好一会才转回来,不自在地说道,“那日是我狗眼看人低……谢谢了。” …… 白天很快过去,用过夕食,文秀等人告别叶听瑶离开茶楼。 茶楼要开到酉时末刻,但晚上品茶的客人少,故只需留下一名茶博士即可,今天晚上轮到叶听瑶当值。 叶听瑶闲闲地坐在茶室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阿呆在叶听瑶脚边蹿来蹿去。 今儿茶楼还剩下一盒藕荷糕,叶听瑶掰开糕一点点地喂阿呆。 阿呆在茶楼里伙食好极了,那些茶博士小仆僮最大的爱好就是给阿呆投食,阿呆是越来越肥壮。 戳了戳阿呆的大屁股,叶听瑶嘟囔道,“阿呆,你该减肥了,否则姐姐都抱不动你了。” 阿呆明显不满意叶听瑶嫌弃它,为表示抗议,一边嘎嘎嘎地叫着,一边用力地啄叶听瑶手心。 “林瑶姑娘。” 叶听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安掌柜,您还没回去啊。” “正准备走,听到茶室有声音,进来看看,”安掌柜朝叶听瑶笑道,“今天的茶汤非常好,茶汤上勾勒的画卷更是美不胜收,我们都舍不得喝了,广将军非常满意,临走时还言要带好友来捧场。” 叶听瑶笑了笑,谦虚道,“安掌柜和广将军满意就好。” 二人正说着话,阿呆忽然跃起,嫌弃地将桌案上的藕荷糕全部扫到地上,动静很大,吓了叶听瑶和安掌柜一跳。 叶听瑶赶忙蹲下将惹事的阿呆护在怀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一会我会将茶室打扫干净。” “哦,没事,林姑娘的鹅,似乎对糕点不满?”安掌柜很疑惑。 叶听瑶替阿呆挠背,阿呆舒服地赖在叶听瑶怀里不动了。 叶听瑶如实道,“原先阿呆吃惯了我做的糕点,它嫌万福楼的不好吃呢……被我惯坏了。” “林姑娘的糕点比万福楼御厨做的还好?”安掌柜很惊讶,他记得叶听瑶曾说她的糕点天下第一,可他并未当回事,一坊间民女的手艺怎可能胜过御厨。 叶听瑶眼睛一亮,瞧见了机会,点点头,满怀期待地说道,“明儿我带一盒亲手做的糕点给掌柜尝尝好么?若安掌柜满意,认为比之万福楼的糕点更配得上茶楼,我就每晚回去用客栈的厨房做五十份,第二日放在茶楼卖行吗,卖不出去损失算我的。” 茶楼里一份糕点至少卖三百文,叶听瑶光想就觉得钱途光明。 安掌柜想了想,若林瑶做的糕点真是天下第一,茶楼也能锦上添花,遂颌首答应,“先做五十份,受欢迎再加量。” 叶听瑶高兴的跳起来。果然不出意料之外,她的糕点一炮走红,再承蒙广将军的大力推荐,不几日外头居然传起石廪风茶楼有个神仙似的姑娘,点茶之术一流…… ☆、第069章 声名鹊起 “林姑娘,您做的糕点又售罄了,还有客人来问肯不肯单卖糕点呢,可把掌柜给气的。”小仆僮将泉水湃过的汝窑茶碗捧至叶听瑶身旁,小心放在垫了软绸的红木托盘里,笑说道。 “那不正好,让安掌柜再开个糕点铺子,扩大营生,林瑶姑娘当主厨。” 肖夙在一旁凑趣,这几日他们跟在叶听瑶身边学点茶,短短数日亦有了感悟,为此三人都很感谢叶听瑶。 “林姑娘,既然糕点销路好,为何不多做几份。”寡言少语的文秀都忍不住开口询问。 叶听瑶正在用仙鹤纹茶罗子筛茶粉,细腻的茶粉纷纷扬扬雪般落下。 叶听瑶不以为意地笑道,“物以稀为贵,而且现在我租住客栈,厨房肯让我用就不错了,哪里能多做 锦离之赫连伽罗。” 物以稀为贵是真的,纵是将来单开铺子,叶听瑶也只打算增加糕点种类,但每一种、每一日只做五十份,甚至更少。 “所以林姑娘就该开个糕饼铺子,收徒弟,赚大钱。”黎河越说越来劲,认为叶听瑶不开铺子真真对不起她那过人的糕点手艺。 “林姑娘,有客人请你至雅间煮茶。” “我就来。”叶听瑶赶忙应道,总算有借口走开,否则黎河他们一定会不停地撺掇她开糕饼铺。 叶听瑶取出纱巾将面蒙上,自从慕名而来的客人变多,叶听瑶担心她的渣爹也会来喝茶,遂懒得搭理掌柜,自顾将软罗薄纱舍去,换成更厚的纱巾遮面。 如此客人只能隐约看见她面部五官的柔美轮廓。 叶听瑶自认为挺低调的,不想那些客人不按常理出牌,说甚越神秘越有魅力,坊间甚至给她起了个绰号,叫啥‘蒙面小仙’,这绰号叶听瑶都不忍去听,半分美感都没有。 为客人煮完茶汤,叶听瑶正要回茶室,又被安掌柜唤去说话。 “林姑娘请坐,”安掌柜吩咐仆僮端上茶水,“想来这茶汤入不了林姑娘的眼,随便喝了当润嗓子。” “掌柜说笑了,咱们石廪风茶楼的茶汤,都有其独到的妙味。”叶听瑶揭下面纱笑道,执起茶盖轻轻撇去茶汤上的浮沫。 安掌柜满意地点点头,“林姑娘真是令老夫惊喜连连啊,难怪成公那老头子肯推荐了你。” 叶听瑶正要念谦词,安掌柜抬手压了压,止住叶听瑶话头,“林姑娘,客套话就不说了,请姑娘过来,老夫有事相商。” 叶听瑶坐直身子,安掌柜不找她,她这两日也要来寻掌柜说事。 “林姑娘的糕点大受欢迎,受欢迎的程度甚至超过我们茶楼茶汤了,不知姑娘可有想过多做一些,倘若忙不开,也可考虑带徒弟。” 安掌柜的提议正中叶听瑶心思,叶听瑶沉吟片刻,刚好趁此机会将话说明白,遂坦诚道,“此次入京,安掌柜帮了小女许多忙,小女十分感激,可小女无法在茶楼久做。” 安掌柜脸色变了变。 叶听瑶接着道,“其实我父亲在京城为官,因为某些原因我暂时流落在外,可终归要回去的,我希望我离开后,仍能和掌柜合作。” 安掌柜听出了点苗头,颌首道,“林姑娘继续。” “如今在茶楼,我得以傍身的无非是点茶之术和糕点,点茶之术我正在教肖夙他们,他们三人于茶道上极有天赋,如今更进了门道,只要勤加练习,学成指日可待。这是我于茶楼的报答,至于糕点,便是我希望与茶楼合作的了,我愿收徒弟,由掌柜指定徒弟人选,我陆陆续续教他各种糕点的做法,纵是不日回府,我也会寻机会出府教授,”叶听瑶抿了抿嘴唇,“但我希望能得到茶楼糕点售卖的提成。” 安掌柜的笑意现在面上,原来林瑶是个官家女子,按照林瑶的提议,茶楼收益大于她个人的。 安掌柜颌首道,“好,老夫愿与林姑娘签死契,林姑娘将糕点做法和点茶术传授给老夫的人,而茶楼每日糕点收益的二成归林姑娘,月结 红楼一梦之这个黛玉有点儿。” 竟有两成,叶听瑶本想一成就很满足的。 叶听瑶站起身,恭敬地朝安掌柜躬身,“太感谢掌柜了,掌柜放心,我一定会倾囊相授的。” “好,待老夫写好契书,选好徒弟后再寻林姑娘,对了,若林姑娘回府后有需要老夫帮忙的地方,尽管直说。”安掌柜很满意,成公给他送来了一宝。 “将来遇见麻烦,小女一定寻掌柜帮忙。” “好,你先去忙吧。” 同安掌柜谈妥后,叶听瑶一身轻松、满心欢喜地回到茶室…… 与此同时,距离东市不远的皇宫西北角校武场上,陆天祈正骑于飞速奔驰的骕骦骢上,面色平静地从身后箭筒里抽出一支三角铁箭,搭于紫衫长弓,拉满月,轻松射出,铁箭射中百米远的草靶靶心,倘若仔细看,可发现三角箭头已穿过草靶,深深地插进草靶后的铁木板里。 “好,果然是天祈兄厉害,我等甘拜下风。” 两名身着锦衣华服的翩翩公子,骑了名驹朝陆天祈奔来。 陆天祈将弓箭扔给候在一旁的陈风,目光淡淡地扫了二人一眼。 着秋香色袍服的公子是英国公府嫡出长子张宗绩,着玉色袍服的便是一品辅国将军,广将军的嫡出二儿子广世钰。 陆天祈、张宗绩、广世钰三人的父亲皆为武将,有一同在疆场上浴血奋战的经历,陆天祈父亲穆亲王逝世多年,但三家关系一直不错,张宗绩和广世钰很喜欢寻陆天祈切磋武艺,他二人对这神仙似的人物,非常崇拜。 在习武场上练了一个时辰,年纪较小的广世钰是气喘吁吁,扯住二人道,“今天就这样吧,让我缓一缓,明天再继续。” 陆天祈冷哼一声,张宗绩也不屑的斜乜广世钰一眼,“真丢你爹的脸。” “切,我爹把希望都寄托在大哥身上,才懒得管我,”广世钰撇嘴不屑,可眼底却现出一丝失落。 “天祈哥,可要去哪里坐坐。”张宗绩勒住马辔,朝陆天祈说道。 广世钰眼睛一亮,凑到陆天祈身旁,“天祈哥,我爹说东市的石廪风来了一位神仙似的茶娘子,点茶之术一流,而且石廪风还新出了几款糕点,都是味道极好的,好久没去了,不若我们去石廪风坐坐。” 陆天祈本要拒绝,可余光瞥见守在习武场外的卢公公,卢公公是太后身边的老人,陆天祈眉头微皱,定是太后来唤他去清宁宫教那甚汝平郡主下棋的。 陆天祈对此是烦不胜烦,遂同两位公子说道,“走,去看看。” ** 感谢书友亲哒打赏,抱抱~ 新书成绩不太好,麦子心里忐忑不安,一双小眼睛含满泪光,求亲们收藏推荐,求各种支持!!! ☆、第070章 茶楼 三人刚走到习武场外,卢公公便紧着碎步赶了过来,就见卢公公将拂尘扫在肘窝处,朝陆天祈躬身见礼,恭敬地说道,“奴才见过世子爷,今太后请了丝弦儿,湃凉了饮子,让奴才请世子爷去清宁宫呢。” “我有事去不了,先谢过太后的好意,你同太后言,我改日再去探望她老人家。” 同卢公公说话时,陆天祈连马都未下,只微微颌首眺望远方,清冷的目光隐有一丝落寞 王妃什么的,最可爱啦。 “这,”卢公公细白红润的面上现出为难之色,“世子爷,您不去,郡……太后恐怕会失望的……哎,世子爷!” 卢公公话未说完,陆天祈已一挥马鞭朝宫门疾驰而去。 “卢公公,对不住了,我们先走啦!”广世钰同卢公公扮了个鬼脸,吹一声哨,同张宗绩一道追了陆天祈去。 “毛头混小子,哪一点像广将军。”卢公公呲牙极小声地啐了广世钰一口。 人影子都瞧不见了,卢公公长叹一声,纵是太后发话,他也不敢拦世子爷啊。 卢公公垂头丧气地回清宁宫,刚才他忘记问世子爷是何急事那般匆忙了,回去恐怕不好同太后……准确说,是不好同郡主交代。 卢公公几乎可以预见,汝平郡主因为世子爷不肯陪她而光火生气的模样。他们这些奴才都瞧出汝平郡主对穆亲王府世子有意思,但世子爷对汝平郡主一直不屑不顾,想来亦是,他们当奴才的都看不惯汝平郡主骄横跋扈的做派,何况世子爷眼光那般高的人。 卢公公还知道,若不是看在太后份上,世子爷连一句话都不屑同汝平郡主说。 …… 陆天祈三人策马奔驰在朱雀大道,东市与皇宫离得很近,中间只隔崇仁和务本两个坊市。 小半时辰后,三人到了石廪风茶楼,仆僮看到气度不凡的三人赶忙迎出来,“三位公子,喝茶雅间请,马匹小的牵到马厩去。” 三人在雅间坐定,不待仆僮询问,广世钰便一撩袍衫,朝仆僮说道,“听说你们茶楼有个什么‘小仙’点茶术一流,请她过来为我们点一壶茶。” 仆僮一脸为难,“公子,那位茶博士正在为别的客人煮茶,我们茶楼还有其他茶博士,不知公子可否……” “没事没事,我们有的是时间,让‘小仙’煮完茶后……” 广世钰察觉到张宗绩在扯他,正要甩开,猛地反应过来,赶忙转头瞅陆天祈,见陆天祈神情淡淡的才松口气。 想来也是,若天祈哥有事,也不可能随他们来茶楼这种打发时间的地方。 “让‘小仙’煮完茶快点过来,对了,将你们茶楼新出的糕点来三份,爷们尝尝鲜。”广世钰言语表情略轻佻,可心里却极期待,能让他父亲大为赞赏的人,究竟有多大能耐。 仆僮知晓这三人是不能惹的,尤其是临窗而坐、身着浅紫色袍服的冷面男子……仆僮打了个哆嗦,声音更轻微,“三位公子,实在不好意思,新出的糕点,已经买完了,得明儿一大早才有。” “我这暴脾气!”广世钰脸都黑了,站起来就要请仆僮吃暴栗,“你们茶楼何时变成这副德行,要什么没什么,还不趁早关门了?” “这,这……”仆僮非常为难。 “好了,卖完就卖完,有甚可大惊小怪,糕点随意上一些便是。” 陆天祈嫌吵,他本就心烦,糕点再好,能好过莫瑶做的么,陆天祈神情不耐,嘴角却漾了苦涩 冷女弃夫。 “哼,看在天祈哥的份上,小爷不跟你计较,快走快走,让‘小仙’过来。”广世钰挥挥手,嘟嘟囔囔地在张宗绩身边坐下。 张宗绩瞪了广世钰一眼,“广将军同石廪风茶楼掌柜交好,你在这大呼小叫,小心回去被你爹教训。” “怕甚,都说了我爹从来不管我的。”广世钰一脸不以为意。 小仆僮刚出雅间,就有另外一名仆僮凑上前小声嘀咕,“你可知道里面那三人是谁?旁的不说,浅紫色袍服的男子可是穆亲王府世子陆天祈,刚和你说话的,是广将军的二儿子。” 仆僮哭丧着脸,“我还是赶紧去守住林姑娘吧,可不敢让他们久等了。” 叶听瑶回到茶室还没喘口气,仆僮就蹿了出来,焦急地说道,“林姑娘,有客人指名点了你,正在雅间等着,那三人是贵胄,小的不敢惹,林姑娘快同小的过去吧。” 叶听瑶赶忙将刚端起的茶碗放下。 黎河在旁笑道,“林姑娘现在是我们茶楼的招牌。” 叶听瑶瞥了黎河一眼,“勤快些将点茶练成,以后你们才是石廪风真正的招牌和顶梁柱。” “是是,师父,快去吧,别让客人久等了。”连文秀也开始说俏皮话,叶听瑶故意板着脸走出茶室。 跟随仆僮到雅间外,仆僮正要敲门,却被叶听瑶拦住。 叶听瑶一脸惊讶,因为里面那人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除了那只白眼狼,还会是谁。 仆僮见叶听瑶神色凝重,想开口询问,叶听瑶朝他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仆僮愣了愣,也不敢吭声…… “天祈哥,前些时日刚上任的吏部郎中叶临德,定了下月十六在府里大摆筵席,朝中不少四品以下官员都收到了请帖,听说那郎中是你举荐进京的,他人如何。” 雅间内张宗绩开口询问,他们府是没有帖子,但他表兄在尚书省任五品官,收到请帖了,知晓他同陆天祈关系好,遂让问问。 陆天祈淡淡地回道,“不怎样,不值得深交。” “谢天祈哥指点。” 门外叶听瑶咬牙切齿,可恶的白眼狼,不怎样你把他弄进京,害的本姑娘一路奔波,坐船坐得整个人快散架了。 叶听瑶朝仆僮摆了摆手,冷脸转头离去,给那白眼狼煮茶?她没将茶泼他脸上就不错了。 “林姑娘……”仆僮一着急撞到雅间门,吓得脸色煞白,赶紧缩脖子追叶听瑶去。 陆天祈习武之人警惕性极高,飞快到门边推开门探看究竟,就见楼梯拐角处一袭着月白色衫裙的身影匆匆跑向一楼。 陆天祈一怔,双眼露出惊讶之色…… ** 感谢小慧亲的打赏,么么哒~ ☆、第071章 真假(一更求订阅) 陆天祈追着白色身影朝一楼奔去。 刚慢悠悠走到雅室门口的广世钰目瞪口呆,他和张宗绩都是第一次见陆天祈这般激动,甚至于失态。 “走,跟去看看。”张宗绩说道。 “莫瑶!”陆天祈吼了一声,当他到一楼时,那月白色背影早消失不知去向。 陆天祈推开上前询问和阻拦的仆僮,自顾地开了几扇门。 进到茶室,陆天祈看到今日同样穿月白色衫裙的文秀时愣了愣。 他不可能认错……陆天祈攥紧了拳头,每晚入睡前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都是从篱山打柴归家,背着重重柴禾、摇摇晃晃下山的娇俏身影。 陆天祈森冷的目光犹如利剑般扫过茶室三人,“莫瑶呢?” 三人齐齐地打了个哆嗦,黎河鼓足勇气上前两步,将文秀护在身后,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位公子,我们茶楼没有名叫莫瑶的人……” 陆天祈视线落在黎河身上,黎河吓的腿软,险些歪在地上。 “原来是穆亲王府世子爷大驾光临,草民来迟了。世子爷怎么了,可是那些仆僮招待不周,惹得世子爷不高兴?” 黎河三人看到安掌柜进来,总算松口气。 安掌柜则趁陆天祈还未转身,悄悄同三人打了眼色,文秀微微蹙眉,拉了黎河和肖夙退至一旁沉默不语。 陆天祈眼眸微阖,眼底透出的光亮令安掌柜的心底都发虚,不过陆天祈在安掌柜眼里,终究是个毛头小子。 广世钰上前轻轻拉了拉陆天祈袍袖,“天祈哥。这是石廪风茶楼的安掌柜。” 真见到安掌柜,广世钰就不敢大声囔囔了。安掌柜是他父亲认可并交好的朋友,若他不敬安掌柜,再传到他爹耳朵里,纵是他爹平日再忽视他,也会因这事将他揍的十天半月出不了门。 “我在寻于雅间门口偷听的小贼。”陆天祈微仰头,负手说道。 陆天祈神情不动。但背地里却在磨牙。他知晓莫瑶因为莫家人对他有误会,但他还是无法接受莫瑶看到他就跑,他可是连父亲留给他的玉佩都给莫瑶了。 安掌柜先拱手向陆天祈道歉。再说到,“世子爷一定是误会了,石廪风茶楼的人一定不会做偷听墙角的龌蹉事。先才到世子爷雅间外的茶博士是文秀,文秀是代替林瑶姑娘去的。她知晓自己点茶之术不若林瑶姑娘,本就战战兢兢……不想临时打了退堂鼓。是我们茶楼的不是。不但没能让世子爷品尝到满意茶汤,还引起世子爷误会,草民斗胆请世子爷原谅一次,今后随时欢迎世子爷、张公子、广公子到茶楼喝茶。一切费用全免。” 黎河和肖夙一头雾水,但见文秀一脸淡定,也大约明白了。他二人是聪明人,既然还不知晓究竟是怎么回事。就闭上嘴巴一声不吭,只去相信掌柜。 “我可不差茶钱。”陆天祈声音愈发阴沉,他最恨别人将他当成傻子,他看到的背影分明就是莫瑶,怎可能变成旁人 狂后,娇宠天下。 安掌柜小意道,“世子爷误会草民的意思了,能请世子爷喝茶是草民的一番心意,更是草民的荣幸……对了,”安掌柜似想起什么,朝文秀招手,“文秀,快过来,向世子爷道歉。” 文秀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面上满是惊惶之色,两腿战战,几乎要跪在地上,“民女见过世子爷,还请世子爷饶命……民女自知技不如人,不敢在世子爷面前献丑……” 陆天祈脸越来越黑,偏偏张宗绩还不长眼凑上前,“天祈哥,好像真是她,你看,身段啥都差不多,也不是甚大事,算了吧。” 陆天祈真想揍张宗绩一顿,什么眼神,陆天祈声音冷的快掉下冰渣了,“不是同一人。” 张宗绩和广世钰面色变幻万千,他们猛然意识到,举世无双、眼比天高的天祈哥,在寻找一名女子,天祈哥有意中人了? 茶室里氛围沉重,但张宗绩和广世钰双眼都开始放光,他们的好奇心被完全调起,那位唤作莫瑶的姑娘,是生得貌若天仙吗,能让天祈哥上心。 广世钰朝安掌柜行了个晚辈礼,“安掌柜,我们先才请了这段时日声名鹊起的‘蒙面小仙’,应该是您口中的林瑶姑娘,为何会换成?”广世钰指了指文秀,他还未记住文秀的名字。 “实是不好意思,林瑶姑娘在为前一位客人煮茶时,不慎将右手烫伤,才包扎上,短时内无法再煮茶汤。”安掌柜轻叹,摇摇头说道。 “莫瑶手烫伤了?”陆天祈心一紧。 “世子爷稍安,草民命人请林瑶姑娘过来。”安掌柜低头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 很快有仆僮引一名蒙着面纱,右手缠纱布的姑娘到茶间。 看到熟悉的身影,陆天祈周身血液流动速度骤然变快,陆天祈脸一阵阵发烫,他分明想上前喝骂莫瑶的,可所有的话到了喉咙口,都生生地咽下。 安掌柜‘唉哟’了一声,“林瑶姑娘,你还不快将面纱摘下,岂敢对世子爷不礼貌。” “是,掌柜。”女子用左手摘下面纱,垂首蹲身,“民女林瑶,见过世子爷,今日因伤无法为世子爷点茶,还请世子爷大人有大量,原谅民女。” 听到女子声音的一瞬,陆天祈血液流动的速度就慢了一半,再看到面纱下那张平淡无奇的陌生脸孔时,陆天祈石化了。 不是莫瑶。 身形一模一样,气质与感觉都十分相像,所以他会认错,可声音、容貌确实不同。 “天祈哥,认错人了吗。”广世钰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他和张宗绩也很失望,这姑娘一直遮面纱,客人们看不到脸……否则这等寻常容貌怎可能被坊间传成是神仙般的人物……长相还不如他院子里的洒扫婢子呢。 陆天祈的脸早黑出了新高度,一甩袍衫大步走出茶楼,广世钰和张宗绩同安掌柜道歉亦匆忙离开。 看到那三人走远,安掌柜沉下脸,命仆僮将茶室门关上,并守在外头……L ☆、第072章 悉心(二更) 叶听瑶朝掌柜和文秀深深鞠躬,“谢谢你们替我解围了。” 肖夙和黎河惊讶看着眼前的陌生人,还是文秀最聪明,收起先才面对陆天祈时的怯懦和慌张,走上前朝陌生女子颌首,“林瑶姑娘易容术好生了得。” 叶听瑶尴尬地笑了笑,忍不住咳嗽一声,喉咙的黏腻令她喘不过气来,赶忙喝了杯茶水,不适感才渐渐消去。 经此一次,叶听瑶对安掌柜是刮目相看,不但会易容术,甚至随身带一味能临时改变人嗓音的药丸,看来安掌柜的身份不简单。 安掌柜蹙眉道,“林瑶,你可知那人的身份?又可知他并非是我们能惹的,还有,我们究竟该称呼你林瑶,还是莫瑶。” 叶听瑶抿了抿唇,她该如何回答?毕竟她的真实姓名既不是林瑶也不是莫瑶,罢了,反正重点不在这儿。 “诸位还是唤我林瑶吧,至于那人,先前是真不知道他的身份……”叶听瑶声音很低,当她跑至一楼寻安掌柜帮忙时,不知晓陆天祈竟然那般跋扈 邪妃无良。 文秀走到叶听瑶身边,“林瑶姑娘,先才那人是穆亲王府世子,极得圣宠,有传言在皇帝面前,他比皇子还要得脸。” 叶听瑶一愣,难怪陆天祈会答应帮她开酒楼,原来是亲王府世子,果然很有钱。 可惜没良心,她不愿意成为别人有利用价值就捧着、无利用价值时便弃之的棋子。既然陆天祈认为他自己是下棋人,那就不要妄想她会辛辛苦苦的替他开酒楼,他坐享收益。 叶听瑶撇了撇嘴,她倒八辈子血霉才会再同他扯上关系。 安掌柜摇摇头,“罢了。林瑶姑娘,你过来。” 在文秀等人面前,有些话他不便问,遂带叶听瑶离开茶室,去了雅间。 掌柜还未开口,叶听瑶先揭下面上的人皮面具,惴惴地问道。“掌柜。这个,这个该不会真的是……” 刚才她没来得及多想,直接蒙上了。这会捏在手里,柔软的触感令她身上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 安掌柜瞪了叶听瑶一眼,“现在知道怕了?放心,不是‘人皮’。” 叶听瑶吁口气。这人皮面具造的实是逼真,而且非常薄。遮在脸上一点不会闷,真真是好东西。 叶听瑶舔舔舌,厚了脸皮问道,“掌柜的。这个面具能不能给我。” “你可知一名顶级匠师制作这张面具需要花多少时间。”安掌柜一脸无奈。 叶听瑶茫然地摇摇头。 安掌柜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个月?” “不,整整三年。” “噗……” 叶听瑶赶忙将面具奉还掌柜,安掌柜摆摆手。“罢了罢了,看在成公令老夫照顾你。且你将来又是老夫合作伙伴的份上,就送你吧,今天世子爷没有见到真正的你,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你用的上。” “太感谢安掌柜了,安掌柜的大恩大德小女没齿难忘。” “谢就算了,老夫心有疑惑。林瑶姑娘,之前你来找老夫,言你曾得罪过世子爷,同他打照面被认出会有危险。可老夫先才暗地里观察了世子爷的情绪和举动,他同你恐怕不是有仇,而是有情,你最好同老夫如实交代,否则老夫不保证再帮你第二次。他是亲王府世子,是皇上跟前红人,民不与官斗这道理,想来林姑娘也知晓。” 叶听瑶神情郁郁,陆天祈的出现,总会搅乱她的计划和心绪。先才她有感觉到陆天祈心底的期盼,而在发现认错人后,陆天祈的期盼转变为失望时的落寞,也令叶听瑶惊讶。 “欺瞒掌柜,是林瑶不对,”叶听瑶一声叹息,“掌柜知晓我是从连州郡而来,应该也知晓陆天祈曾前往连州郡查贡品被窃一案。” 安掌柜微微蹙眉,“老夫知道,世子爷捉拿了静亲王,立了大功。” 叶听瑶将曾经在篱庄村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说了,又接着道,“……他并非对我有情,不过是吃惯我做的饭菜,要抓我回去当穆亲王府的厨娘罢了 夕阳无语燕归来。” 安掌柜有点无语,难不成林瑶真以为世子爷那般冲动只是为了抓个厨子? 罢了,年轻人的事情他不屑参与,尤其对方还是脾气古怪的世子爷。安掌柜颌首道,“忘恩负义之人确实可耻。” 叶听瑶眼眸发亮,她很赞许安掌柜对陆天祈忘恩负义的评价,“对了,还请安掌柜尽快确定同小女学做糕点的徒弟,小女在下月初十六前要暂时离开茶楼,小女的手不是刚好被‘烫伤’么,干脆放了话出去,这段时日小女只安心教徒弟做糕点,还有教文秀他们点茶。” 先才叶听瑶偷听陆天祈在雅间同旁人的对话,叶家下月办筵席大宴宾客,这就是她苦苦等待的好时机。在宴席之前回去,漫说要筹备宴席,曹氏等人光为那日该如何打扮就会费尽心机,寻不到空理睬她。 “这般匆忙?” 叶听瑶颌首道,“给安掌柜添麻烦了,小女会争取写出一份糕点食谱交给安掌柜的。” “好,明日我们就摁手印,签死契,林瑶姑娘有需要帮忙的也可来寻老夫,老夫尽力。” 叶听瑶谢过安掌柜便离开了雅间。安掌柜看着叶听瑶的背影微微阖眼,不一会唤了一名在后头打杂的仆僮进来。 安掌柜手指叩击着桌案,“你跟着她,探清她究竟是何人,若她遇危险,可保护了她。” 仆僮低声应下,眨眼消失于世人视线之外…… 这几日阿呆多了个乐子,喜欢停在叶听瑶肩上,一边摇摇晃晃,一边伸出扁喙轻轻啄叶听瑶面上的那张假脸,非得将假脸啄出一条条细纹才甘愿。 叶听瑶因为担心陆天祈会突然袭击。所以从晨时拭面后便一直蒙着人皮面具。 “阿呆,别闹了。”叶听瑶将阿呆从肩上抱下,她正在指导文秀点茶,阿呆在一旁闹她不要紧,可让文秀分心就不成了。 “哎。”文秀叹口气将竹尖架在茶托上,看着凌乱散在茶汤中的金黄茶膏,气馁道。“不行。林瑶姑娘,我手不够稳,没有绘画功底。这碗茶汤又让我点坏了。” “已经有进步了,文秀你别泄气,晚上回家若得空,多临摹一些画作。尤其是轮廓,不断练习就能熟能生巧的。其实在茶膏上作画最忌复杂,寥寥数笔便可,重要的是绘神绘形而非绘图。”叶听瑶耐心地说道,她虽希望三人尽快学成。但更知晓点茶之术不可能一蹴而就,便是她自己,也是在练了半年后才略有所成。 “林姑娘。你真的再过五日就要走了吗。”黎河凑到文秀身边,看着叶听瑶不舍地说道。 五日后是初十四。叶府办宴席在初十六,叶听瑶算了日子,在宴席前两日回府比较合适。 叶听瑶朝黎河点点头,因为蒙着假脸,表情略微显得僵硬,“虽然不在茶楼做事情了,但我隔一段时间就会回来看你们的,我还要检查你们是否有勤加练习呢。” “勤加练习是必须的,我和肖夙这几天进步可不小。”黎河颇为得意,“来来,文秀,我教你,这里应该……” ‘啪’ 强欢-婚在迷途!文秀将茶碗重重顿在茶案上,冷脸瞪着黎河,“离我远点,林瑶姑娘教我,用得着你在旁边指手画脚吗,怎么,想在我面前炫耀你点茶之术学得比我快,点的比我好吗?半桶水也好意思晃荡。” 黎河被臊的红了脸,小声嘀咕,“我也是好心,狗咬吕洞宾。” 黎河一边说一边往旁边挪了挪,可眼睛还不住地瞥文秀。 “哼,就算是狗,那咬的也是吕洞宾,你算个什么东西。”文秀越看黎河越不顺眼,这几日她脾气好了,黎河便老赖在她身边占便宜。 叶听瑶赶忙解围,她早看出黎河对文秀有意思,其实二人还挺般配,可惜文秀一板一眼的根本不解风情。 “林瑶姐,帮我看看香梨酥还需要添多少糖。”一名眉目清秀的小童站在茶室门口朝叶听瑶喊道。 小童是安掌柜的侄孙,名唤安双,年不过十三,自小没了父母,是安掌柜带在身边抚养长大的,安掌柜选中了他跟随叶听瑶学做糕点。 “好的,我就来。”叶听瑶站起身,不忘叮嘱文秀三人,“你们切磋切磋,互相指点也能进步快些。” 说罢叶听瑶看了黎河一眼,感慨她只能帮到这里了。 叶听瑶跟随安双到茶楼的小厨房,今天叶听瑶教安双做的是香梨酥。 香梨酥的做法极讲究,单外层的酥皮,就必须用梨汁代替水,同奶干、面粉相和调制而成,内里的馅料,叶听瑶为了增加口感还掺了冬瓜。掺冬瓜这一招堪称秘技了,安掌柜对叶听瑶的倾囊相授很满意。 “小双,这是我昨日刚写的食谱,有前几日教你做的十种糕点。” “谢谢林瑶姐姐。”安双两眼晶亮晶亮的,他从未想到能有如此造化,跟在这般厉害的姐姐身边学厨艺。叔公还说了,等他学成,就为他开个糕点铺,他来当大厨,如此他也能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母。 “林姑娘。”安掌柜笑呵呵地走进厨房。 “叔公。”安双赶忙朝安掌柜行礼。 叶听瑶朝安掌柜笑道,“小双的香梨酥快做好了,一起尝尝。” “好好,有你这名师在,小双一定没问题。”说着安掌柜从袖笼中取出两张银票,递给叶听瑶,“林姑娘,这是一千两银票,其中五百两是茶楼糕点收益的一半,另外五百两是你之前煮茶、点茶,还有传授文秀他们点茶之术的工钱。” 叶听瑶只拿了一张五百两的,“安掌柜,教文秀他们是我自愿的,这钱我不能收。” “收下吧,你离开后也不知几日会回来一次,安定了记得将住址告诉我们。”说罢安掌柜令安双将钱塞到叶听瑶手里,负手笑着离开厨房,“一会糕点烤好了我再过来!” …… 转眼五日过去,叶听瑶收好物什,抱着阿呆端坐于客栈铜镜前,仔细地在脸颊上点点画画,除了疮疤,麻点儿也不能忘了…… 叶府,时隔七个月,她要回去了。L ☆、第073章 进府(三更求订阅求月票) 七月京城流火,虽然已过正午最热的时辰,但未时末刻灼热的温度仍能将人的声音都蒸发了去,空旷寂静的朱雀大道上只有时高时低的蝉鸣和偶尔的马蹄声 无名小辈之野蛮逃妃。 大道两旁槐树长势极盛,枝头挂一串串宝塔似的金黄槐花,几只白蝶留恋花树间,扇动翅膀贪婪地沾取槐树枝叶上残留的水汽。 “姑娘,真不用驶进坊市?这儿到叶府大门还有小半时辰脚程呢。”车夫从叶听瑶手中接过几颗碎银子,殷勤地说道。 做上茶楼的糕点营生,叶听瑶是暂时不缺钱了。 叶听瑶拢拢面纱,刚跳下马车,她的额角便开始冒汗,摆手道,“不用了,谢谢师傅,到了这就行,一小段路而已,我走进去。” “好,那姑娘自己注意安全,别中暑了。”车夫将银子塞进怀里,很快挥着马鞭离开。 叶听瑶一边走一边呼呼地喘着气,阿呆被装在包袱里挂在背上,一颗鹅脑袋伸出来东张西望,瞅见挂在低枝上的槐花就啄上几口,沾了一鹅嘴花瓣再甩到叶听瑶本就有点凌乱的发髻上。 “阿呆,府里住了几个吃人的女妖怪,你一定要小心,平常没事绝对不许乱跑,这会咱们走过去,可以更显得狼狈。而且我的渣爹快下衙了,好歹我是他亲生的,他不会像曹氏她们那般狠心肠对我……” 再过一个街道口就到叶府大门,叶听瑶已经能看到叶府挂在房檐上的灯笼和铜环广亮大门。 叶听瑶朝四处看了看,不着急进门,只寻一处阴凉,躲在树后安静地看着街道。 她在等。等叶临德出现后带她一起从大门进府,这座宅院是她母亲的嫁妆,该是哥哥和她的东西,她装傻充愣可以,但绝不能无声无息的从角门进去,她不愿向曹氏示弱。 过了约莫一刻钟,叶听瑶终于看到四名身穿叶府字样仆服的轿夫。扛一乘黑顶官轿稳稳当当地从不远处疾步而来。 差不多了。叶听瑶先拍拍阿呆脑袋,让阿呆藏到包袱里不要出来,她自己抬袖子一抹眼睛。泪水和着汗水哗哗地淌下。 叶听瑶心里痛骂几声脏话,从客栈厨房拿来的辣椒粉,也太辣了,这眼泪一时半会是停不下了。 叶听瑶不忘调整个哭的姿势。上半身和脑袋往前倾,虽然她脸上的瑕疵是用不易洗去的脂粉色料。可还是要以防万一。 “爹!爹!爹!” 三声满怀感情的凄厉呼喊,真真闻者流泪,见者伤心,四名轿夫被忽然从树后蹿出来的叶听瑶吓一跳。险些将轿子都扔了。 轿子晃了一晃,叶临德掀开轿帘,不悦地喝道。“怎么回事?” 叶听瑶清楚看到了叶临德的老脸,唤的更加起劲了。整个身子趴在轿杆上,“爹,我是瑶瑶啊,您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找你们找的好辛苦!” 蒙着面纱认识才见鬼。 叶听瑶自忖这几声咆哮很到位,听到瑶瑶两字时叶临德脸色大变,立刻走下轿子,眼底有惊喜也有狐疑和疑惑,“瑶瑶?真的是瑶瑶,你脸怎么了,为什么遮着面纱。” 虽然看不到脸,但叶临德已经听出了叶听瑶的声音,再对上叶听瑶水光朦朦几乎哭肿成桃子的双眸时,就确定是他女儿了 腹黑帝王将军妃。 叶听瑶哭得停不下来,抽噎的厉害,话都快说不完整了。 叶临德眉头皱了皱,他一直对外人说他的大女儿在深闺养病,这会在大街太引人注意,真有甚传将出去对他不利。 叶临德牵了叶听瑶,“瑶瑶,别哭,有什么委屈回家去说,你先上轿子,没两步就到家了。” 叶听瑶蒙在面纱里的嘴角微勾,她爹重名声要官途,还不得匆匆忙忙将她往家里领。 叶临德走在轿子前头,叶听瑶舒舒服服地坐在轿子上,听到大铁门开合的声音,感觉到轿子上台阶。 轿夫带着她跨过高高的门槛,叶听瑶傲然地抬着脖子,可眼泪还在流,眼睛非常辣。 “夫君,您怎么不坐轿子,瞧您这身袍衫都叫汗水湿透了。” 是曹氏的声音,叶听瑶脸猛地阴沉下来,面对曹氏这般阴险狠毒的人,她得用多大的努力才能克制下心中厌恶,喊这种毒妇母亲? “瑶瑶回来了。” 不得不承认,叶临德虽然是渣爹,可他此时面上表情是欢喜的, 曹氏和叶茹怡则一下子僵住,曹氏尚算反应快,扯嘴角笑的极其难看,“夫君,您,您是在同我开玩笑吗?瑶瑶不是,不是?” “瑶瑶没死,活好好的。”叶临德看出了曹氏和叶茹怡神情的变化,心里颇为不满,尤其是叶茹怡,到现在还一脸不悦。 叶临德撇下曹氏二人,回到轿子前,“瑶瑶,别哭了,快出来。” 进府之后,叶听瑶本就不打算哭的,她还计划着同曹氏、叶茹怡往来几趟口舌呢,实是辣椒粉用量估算错误。 当叶听瑶从轿子下来时,眼泪几乎将她的面纱完全打湿,可她眼睛还是辣刺刺的,叶听瑶不用看也知道,她现在的模样儿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叶临德愣愣地看着叶听瑶,印象中这个女儿同每日黏在他身边、甜甜喊他爹爹的叶茹怡不同,叶听瑶总是静悄悄不哭也不笑。 而他也并非一开始就偏疼二女儿,实是叶听瑶令他失望了不止一次两次。 曾经得了好吃的他会命人送去叶听瑶屋里,可下人回报言那些吃的全部放发霉了,大小姐也不肯动上一动……这般数次后,所有好东西就都去了曹氏和叶茹怡的屋子。 叶临德哪里知晓,有毒妇告诉当时年仅六岁的叶听瑶,那些东西有毒,吃了后会全身溃烂而亡。 还有一次,叶临德在庭院品茗,远远看见叶听瑶躲在曲径灌木丛后,他朝叶听瑶招了招手,可叶听瑶非但没过来,反而转身离开,那一次叶临德气到摔茶盏,认定叶听瑶根本未将他这父亲放在眼里。 只他不知,小女孩每次同他说话后,双手会被点满碱水,烧出一块块疼痛难忍、难愈的红斑。 他一直以为叶听瑶是个没有心的,不想此次重遇,瑶瑶竟哭得如此伤心……L ☆、第074章 装怜 叶听瑶未料到她的哭泣在叶临德心中产生了那般大的影响,她自己则是一边哭一边懊恼,恨不能立即将眼睛用清水洗一洗。 “瑶瑶,我们回内堂再详细说。”叶临德看到泪如雨下的叶听瑶,连连叹气几声,所有的疑问都暂时压下。 曹氏和叶茹怡虽巴不得将叫花子似的叶听瑶赶出去,可无奈叶临德正心疼着叶听瑶,她们不敢明着同叶听瑶对上。 到了内堂后,曹氏吩咐看茶,叶听瑶眯眼瞅了瞅茶汤,她父亲喝茶口味清淡,不会加甚辣子花椒的,叶听瑶只偷偷地倒了些茶水在帕子上,一遍一遍的轻摁眼睛,叶临德以为她在拭泪,只不停地宽慰。 茶水有镇定的效果,叶听瑶终于感觉眼睛舒服了些,擦去眼角的最后一点泪珠,眨了眨红肿着眼睛,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叶临德,又看向曹氏和叶茹怡,不忘起身朝曹氏见礼,“母亲”。 表面恭顺胆怯,叶听瑶内心小人已将曹氏大卸八块。 “瑶瑶,别哭了,说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日失踪后你去了哪里,为何时隔大半年了才来寻我们。”叶临德看到叶听瑶缓和下来不再哭泣,立即蹙眉问道。 “可不是,听说你失踪,你爹和我都着急的不行,立即派了人去寻,可百寻未果,只道你被贼人捉去……我们都……”不等叶听瑶开口,曹氏便打着担心的幌子开始往叶听瑶身上泼脏水,说到动情处,甚至还落下泪来,演技令叶听瑶叹为观止。若她也能似曹氏那样随随便便哭出眼泪,就犯不着用辣椒粉让自己受罪了。 叶茹怡看到曹氏拭泪,大声地在旁添油加醋道,“可不是,姐姐,你被贼人抓去后是怎么逃出来的,有没有发生什么……恩?” “闭嘴。”叶临德朝叶茹怡呵斥。往常曹氏一直同他说茹怡性格天真浪漫。可作为一个官家的闺阁女子,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竟然都不知道。 虽然被呵斥的是叶茹怡,但叶临德再投向叶听瑶的目光已不再是纯粹的关心,甚至隐隐夹带一丝厌弃。 叶听瑶咬咬牙,扑通一声跪在了叶临德跟前。哀哀道,“父亲。母亲和妹妹口口声声言儿被贼人掳去,这是要活生生逼死儿啊,儿若真被甚贼人掳去……儿是再浑也没有脸回来寻父亲的,父亲是这般高洁。女儿宁愿一头碰死,也不舍污了半点父亲的名声,儿实是冤枉、委屈。” 这一句捧的叶临德颇为舒服。叶临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严肃道。“谁再敢提莫须有的贼人来害我女儿名声,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穿越之哪里来的活宝贝。” 说罢叶临德特意扫了曹氏和叶茹怡一眼,之前在连州郡,他就已知晓曹氏作为继母,不可能真心对他的嫡女好,但他的大部分精力必须放在官衙上,内宅之事他至多威慑一二,往后再关心叶听瑶一些便是,其余还要靠曹氏打理。 曹氏和叶茹怡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垂首藏在暗处的目光满是阴毒和愤怒。 叶听瑶见周围安静了,便将那日遭遇贼人后发生的事真真假假地说了出来,“……儿为保清白跳了崖,不想儿命大,掉进河中不曾被摔死,又被村里农户救起,儿是想尽早回来寻父亲的,可不想害了一场大病,大病刚愈又染了水痘,庄上条件艰苦,儿的脸因为发水痘,因为发水痘……”叶听瑶酝酿着情绪,终于又滑下一丝清泪,接着主动将面纱揭下。 叶茹怡看到叶听瑶的麻脸一声尖叫,叶听瑶似被叶茹怡吓到,打个哆嗦,不等旁人看清,匆匆忙忙将面纱重新遮上。 曹氏和叶茹怡心中大爽,叶听瑶的容貌越不堪入目她们就越高兴,对一个女人来说,容貌和清白,失去任何一样,这一生就都毁了,叶茹怡甚至觉得叶听瑶毁容貌比失去清白,还要让她高兴。 叶临德的身子微微颤抖,之前叶听瑶虽不讨他喜欢,但确实生的漂亮可人,同她的母亲十分相像,现在竟然…… 叶听瑶眼神忽闪,瑟瑟缩缩地说道,“女儿生病时一直在想父亲,当因水痘得不到及时救治而毁了容貌时,女儿有想过一死了之,可儿知晓,如此父亲和母亲一定会伤心的,所以女儿挣着最后一口气,一直寻回京城。儿也无旁的念想,只想一辈子留在府里照顾和孝顺爹娘,若家里容不下儿,儿便绞了头发出家做姑子,每日在佛祖跟前替爹娘和妹妹祈福,再不然……儿这条命留着也无甚意义……” “不许胡说。”叶听瑶的一番话说得叶临德又心酸又内疚,原来女儿生病时一直在等着他,若非流落到孤苦农庄,也不至于被毁去容貌。 叶临德对上叶听瑶惶惶然的目光,惊觉叶听瑶的双眸实是太像他的亡妻容氏了,容氏其实是他这辈子最爱也最感激的女人,内疚之情犹如洪水在叶临德胸腔里肆虐,“瑶瑶,往后你就安心在府里住下,我会寻名医替你医治,不要灰心,更不能有任何轻生的念头。” 叶茹怡小声嘀咕,“哼,都定了型,哪里还可能治的好。” 叶临德蹙眉瞥了叶茹怡一眼,“你刚说什么。”他确实没听清,可直觉不是甚好话。 叶茹怡正想糊弄过去,叶听瑶在旁满怀感慨地说道,“妹妹说的对,儿这脸定了型,哪还敢妄想能治得好,爹娘不嫌弃肯将儿留下,儿便已万分感激和高兴了,往后儿一定会悉心照顾爹娘的。” 叶茹怡脸有点黑,可一想到叶听瑶那张脸,她又平衡了,反正叶听瑶已毁,再也掀不起甚风浪,她心里只考虑该怎样让叶听瑶在外人面前出丑,她好有乐子。 叶临德瞪了叶茹怡一眼,同曹氏说道,“你将碧云居收拾出来给瑶瑶。” 曹氏一愣,还是点头应下,碧云居她本想留给皓儿,不过也无所谓,府邸很大,何况她有打算将皓儿多留在身边两年。 内堂里众人说着话,谁也未注意到窗棂外一前一后地闪过两个黑影。L ps:一会还有一章~ ☆、第075章 盯梢 一黑影去了东市石廪风茶楼,另一黑影旁若无人地进了城南营卫衙门。 陆天祈看着暗卫迅速在白纸上画出的人像,冷峻面容上现出一丝愠怒,原来莫瑶的真实身份是叶临德的嫡出长女叶听瑶。 陆天祈眼眸微阖,脑海浮现出莫瑶在他面前义愤填膺数落叶临德时倔强的小脸。 营卫暗室里发出‘砰’的一声响,茶盏被陆天祈用内力顿在桌案上,愣是嵌进桌案一公分。 陆天祈手掌附上胸口,他的情绪很古怪,不是生气,更不是愤怒,而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在他周身无规律的急速游走,不断地冲破、冲散前段时日因挂念而凝结的、不断扎刺他血肉的冰霜,更不断填补内心深处莫名扩大的空洞。 陆天祈忽然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甚至想在营卫衙门打一套拳法。 陆天祈冷哼一声,嘴角却微微扬起。 正笔直站在他对面的暗卫,纵是对主子性情再了解不过,此刻也被主子诡异的表情吓的打了个哆嗦。 陆天祈在得意自己的英明,他对叶听瑶是了解的,那日从石廪风茶楼出来,他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陌生女子给他的感觉太过熟悉,尤其是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的姿态,像极了莫瑶。 为一查究竟,陆天祈派了暗卫盯梢叶听瑶,但又明确规定不允许暗卫偷看叶听瑶的卧房,而他得空了亦会前往东市茶室,无奈叶听瑶警惕性极高,一旦出客栈房间门,便会带上人皮面具。 至于阿呆。陆天祈想起茶楼附近是出现过一只大白鹅,可那只鹅比阿呆肥壮不少,而且那大白鹅不会拧他。 记得某一次他同大白鹅直接打了照面,白鹅抬起脖子,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那动作和眼神,同他院子里养的没良心蠢鹅一模一样。 陆天祈不知。阿呆内心同叶听瑶一样。已将其归为路人渣,既然是路人,那连被它拧的资格都没有。 还好阿呆只能用眼神来鄙视人。否则陆天祈发现一只禽兽都看不起他,一定会吐血三升而亡。 “主子。” 陆天祈绕着营卫衙门走来走去,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知晓了叶听瑶的真实身份。 因为不希望叶听瑶对他的印象越来越差。所以他不敢贸然行事,不能随随便便地将她捉回府。只能寻机会同叶听瑶重新相遇并且释前嫌了,如此也不知道多久后才能再吃上叶听瑶做的美食,他已经食不知味很久很久…… “主子!” 暗卫唤了一声,陆天祈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根本未听见。暗卫还有要事禀报,不得已提高声音再唤了一次。 陆天祈回过神,看向暗卫蹙眉道。“什么事?” “主子,叶小姐回府后揭下面纱。那张脸已被毁,叶小姐同其父亲、继母言是摔下悬崖后发水痘导致。”暗卫如实说道。 陆天祈翻个白眼,这动作是他从叶听瑶那学来的,毕竟在篱庄时,叶听瑶每天冲他翻白眼的次数不会低于五次,“一派胡言 冷月魅世。” 站在角落的陈风和宁汉也在窃窃私语,当初他们见到莫瑶姑娘时,什么病也没有,脸蛋儿漂亮的紧,这才多久呢,莫瑶姑娘咋的就害了水痘。 暗卫躬身道,“主子英明,凭借小的经验,叶小姐脸上的疮疤、麻点,全是画上去的,画技颇为高超,旁人不易察觉。” 陆天祈之所以派这名暗卫盯梢,是因这名暗卫擅画,每次暗卫回来复命,都会画两幅图解陆天祈的相思意。 之前叶听瑶带着面具在茶楼做事时,暗卫曾画过一幅叶听瑶教安双做糕点的画,那神态动作也同当初莫瑶教小月时一样。 陆天祈抿抿嘴,叶府到底是怎样的龙潭虎穴,竟然令叶听瑶不得不故作毁容,若被有心人传将出来,叶听瑶可是不想嫁人了? 陆天祈挥挥手,“你立即回叶家,盯好叶听瑶,还有,记得保护她,不许叶家人,尤其是她的继母、继妹伤害到她。” “是。”暗卫张了张嘴,还不肯退下,“主子,还有一件事,小的发现石廪风茶楼掌柜也派了隐士盯梢叶小姐。” “什么时候开始的?”陆天祈一愣,前几日他竟然都没发现。 “应该是昨儿晚上,叶小姐确定离开茶楼回叶府之后。”暗卫专职于此,藏匿、隐蔽、洞察能力极强,他不可能失职。 “哼,他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盯梢我的人,”陆天祈站起身,恢复一贯冷静,朝暗卫道,“你至叶家继续保护叶听瑶,我去一趟茶楼。” 暗卫应声而下,眨眼功夫消失在营卫衙门。 陈风和宁汉还在后头挤眉弄眼,那暗卫职责昨日还只是盯梢,这会就变成保护某人了。他两旁观者很清醒,可主子自己还懵懵懂懂。 陆天祈回头瞪了陈风、宁汉一眼,“后日是初十六,我要去叶府参加宴席。” 宁汉一愣,“主子,叶大人没有发帖子给您啊。” 在陆天祈恼羞成怒前,陈风狠狠打了宁汉一下,“那是叶大人官阶不够,还没资格请咱们主子,主子要去谁家,谁家不是列队欢迎的。” 宁汉缩了缩脑袋,不敢再多说话,陆天祈黑着脸备马前往茶楼。 …… 叶听瑶到了碧云居,曹氏仍旧命青莲和青荷过来伺候她。 两名婢子已知晓叶听瑶容貌有损,见到叶听瑶后皆扑上前呜呜咽咽哭泣不止,她们二人都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姐了,这次虽然被曹氏一起带进京,但只安排后院的粗活给她们干。 叶听瑶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二人面上,均看不出甚破绽,二人是打小跟她的,可自从发生了香囊被下药一事后,她不敢再随便相信。 叶听瑶收了情绪,满眼疼惜和哀伤地将二人扶起,宽慰了几句后问道,“你们可知大少爷的厢房在哪?” 叶听瑶回到叶府后还未见着哥哥,也未听任何人提起,哥哥是她迫切回叶府的最大原因,她怎能不担心……L ☆、第076章 恶毒(求订阅) 青莲愣了愣,她自己都落魄到当庭院的粗使婢子了,哪里还会去管痴傻的少爷。 青荷在旁毫不迟疑地说道,“小姐,大少爷被夫人安置在西北角的小樨园,大少爷太可怜了,小姐去看看大少爷吧。” 叶听瑶见青荷满眼担心,颇为意外。她遭难之前,青莲言青荷同曹氏屋里的嬷嬷有往来,而她的香囊亦是在那段时间被身边人动了手脚…… 罢了,二人究竟谁有问题,还是两个人都有问题,现在还不能确定,当务之急她先去看看哥哥怎样了。 出厢房前叶听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抱了个包袱在怀里。 青莲疑惑地看着鼓囊囊的包袱,“小姐,这是?” 叶听瑶还没开口,阿呆的脑袋和长脖子就从包袱里一下子伸出来,黑豆眼滴溜溜地打着转儿,将青荷和青莲好生吓一跳。 叶听瑶心疼地抚摸阿呆凌乱的羽毛,想来是在包袱里闷坏了,“这是我在庄上养的大白鹅,是一路陪着我进京的好伙伴,我将它当成弟弟的,它很乖,这会要让它认识哥哥,这段时日便让它陪哥哥去。” 两名婢子都有点无语,小姐竟认一只家禽做弟弟,倘若让生了叶听瑶弟弟叶皓的夫人知晓,还不得气死。 小樨园虽在西北角,但从碧云居过去有条捷径,穿过一处百芳园便到了。 小樨园不大,月洞门内一处两丈见方的庭院,由于疏于打扫,庭院里的曲水流觞已经干涸,几株木槿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就连厢房的外廊都红漆斑驳,似许久无人居住,四处尽显荒凉颓败之势。 小樨园安静的令叶听瑶心生惶恐,院子里竟连一个洒扫婢子也无的,叶听瑶急急忙忙跑上长廊,还未至厢房,就险些撞上一红着眼睛的小厮。青荷见状赶忙挡在叶听瑶身前。 小厮明显精神不济昏昏沉沉。抬头看到青荷,沙哑了声音问道,“青荷姑娘。厨房里还有甚吃剩的么,少爷刚醒,饿的嘴唇都青了。” 叶听瑶脸登时煞白,也顾不上许多。绕开青荷和小厮疾步走进厢房。 见到双目空洞,几乎瘦成皮包骨。病怏怏瘫在床上的哥哥时,叶听瑶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她怎么也没想到曹氏那毒妇竟然会苛待已经痴傻了的哥哥。 “哥哥。妹妹回来了。”叶听瑶一抹眼睛沿床边坐下,手抚上叶晨的额头和脸颊,叶晨脸色十分苍白。她还担心叶晨是不是生病了。 “妹……妹,真的是妹妹……”叶晨空洞无神的双眼渐渐湿润并汇聚起神采。干瘦的大手轻轻抓着叶听瑶怎么也不肯松开。 过了好一会,叶晨张开嘴猛地咳嗽几声,撕扯了嗓子就大哭起来,“妹妹,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你是不是不要哥哥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 空即是色。”叶听瑶又心痛又悔恨,早知道哥哥日子过得这般凄惨,她便是冒再大的危险,也应该早些回来。 “对了,哥哥,你饿不饿。”叶听瑶想起先才小厮言少爷饿得嘴发青,赶忙将包袱打开,阿呆先蹦出来,乖乖地站在床头,歪着脑袋看叶晨。 叶听瑶则将藏在包袱底、包了好几层油纸的粗粮饼取出,这是她以防万一带上的,天热,糕点放不久,可粗粮饼因为贴锅烤干,无一丝水分,能放许久。 叶听瑶让青荷倒杯热水过来,将饼子掰碎了,就了白水喂叶晨。 待叶晨恢复些许力气,自个儿抓过饼子,一边往嘴里塞着一边不忘掰一块给叶听瑶,“好吃,妹妹也吃。” 叶听瑶从包袱里又抱出一大叠饼,“还有许多呢,哥哥慢慢吃。” 叶晨满眼放光,连连点头,自顾地狼吞虎咽起来,趁着叶晨吃东西,叶听瑶也递了块饼给小厮,并向小厮询问情况,好歹叶晨也是叶家嫡出大少爷,怎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待小厮走到面前,叶听瑶定睛看了才认出他是打小跟在叶晨身边小五,为人老实,对主子颇为忠心,现在竟也又黑又瘦。 小五将不断淌下的眼泪擦去,狠狠咬了两口饼,又从青荷手中接过水杯将饼咽下,猝不及防地跪在地上,“大小姐,您终于回来了,若您再不回来,少爷他也活不成了。” “你别这样,有什么话好好同小姐说。”青荷见小五有责怪叶听瑶的意思,赶忙上前劝道。 小五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将这段时日发生在叶晨身上的事情告诉叶听瑶。 原来叶晨被小五哄回京后,发现叶听瑶没有在京城的宅院里,立即大吵大闹要回连州城。 叶临德过来看过两次就不再搭理,言任由曹氏处置。曹氏不耐烦,直接命郎中开令人昏睡的草药,每日里灌叶晨喝下,药效弱了就加大剂量。 因为长期喝药,叶晨的身体受到极大损伤,一天到晚都晕晕乎乎神志不清的,后因作息混乱,常常连饭也吃不上。 时至今日,厨房已完全不给小樨园送饭了,只等叶晨睡醒,小五才去外头讨点剩菜剩饭回来,若不是青荷偶尔偷偷地过来看望他们,主仆二人恐怕早已饿死。 叶听瑶听罢气得浑身发抖,曹氏那毒妇怎敢这样对哥哥! 叶听瑶心疼地替叶晨擦去嘴角的饼屑,“既然我回来了,她们自不能再拿药你喝,从明天开始,哥哥三餐饭菜都由我亲自去厨房准备,一定要将哥哥身体调理回来,小五,你也是,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小的不辛苦,看到小姐回来,小的就放心了。”小五揉着眼睛,小姐眼里闪烁的光芒令他很安心,相信小姐会保护少爷,以后他们都不会受苦了。 …… 当一封关于叶听瑶哥哥的密信从叶府传到陆天祈手中时,陆天祈正在石廪风茶楼的雅间里。 修长高大的身姿慵懒地斜坐在花梨木太师椅上,神情冷峻如霜,茶案对面的安掌柜替陆天祈斟了一碗茶,“尝尝,叶小姐徒弟煮的茶。”L ☆、第077章 保护 原来叶听瑶还会煮茶,当初在篱庄时茶水都是小月烧的,叶听瑶根本不肯搭理他。 想到这些陆天祈颇为不满,恨不能立即抓了叶听瑶,命叶听瑶守在他身边,独独的只伺候他一人。 安掌柜见陆天祈一动不动,又端了盘松子酥到陆天祈跟前,“世子爷尝尝,也是叶小姐徒弟做的。” 陆天祈神色不耐,冷冷地说道,“画虎画皮难画骨。” 说罢陆天祈当了安掌柜的面,修长手指扯开信封,拈出信纸抖了抖。他命暗卫无事时半日递一次消息,有重要消息则随时告诉他。 “世子爷说的极是,叶小姐带徒弟用心,徒弟学的也用心,可毕竟非同一人,学形学样难学神,让世子爷见笑了。” 陆天祈眉眼不抬,看完信里内容后,陆天祈愤怒地将信纸捏作一团,双目几乎迸出怒火,“毒妇。” 怪道叶听瑶那般厌恶叶家,曹氏行事太过歹毒,叶听瑶的哥哥确实可怜。 “世子爷比草民还关心叶小姐。”安掌柜自饮一碗茶,“叶小姐现在是草民的合作人,茶楼糕点的收益,有两成是叶小姐的。” “安隐都,别藏了,你命隐士盯梢叶听瑶,不免有以权谋私的嫌疑,”陆天祈微微坐直身子,“我的人由我管,命你的隐士撤了。” 被揭穿身份,安掌柜也只淡然地笑了笑,“既然世子爷开口,在下哪里敢不撤,只以权谋私的罪名太大,在下担当不起啊。” 说罢安掌柜将茶碗合上。“在下乃皇上布于天下之耳,盯梢某人,其实是在下的职责所在,虽然叶小姐非朝官,可她的父亲是。” 陆天祈面色不善,安掌柜话锋一转,呵呵笑道。“不过叶府有世子爷操心。在下就不多此一举了。”安掌柜唤一名仆僮上前,交代了几句,仆僮应声退下。而安掌柜本来也只想知道叶听瑶的身份,现在刚好卖陆天祈一个面子。 “好,我替叶听瑶感谢安隐都之前的照顾。”陆天祈说这句话时几乎是咬牙切齿,若不是安掌柜多事。让叶听瑶有了出路,叶听瑶还不得乖乖地寻他开酒楼。 “在下送世子爷。”安掌柜笑藏深意。直到陆天祈背影消失在街坊拐角,才淡淡地说道,“不知连州郡究竟发生了什么,好似很有趣。” 仆僮上前低声道。“隐都,叶家人会不会伤害叶小姐。”安掌柜派人盯梢叶听瑶,其中亦有保护之意。 安掌柜笑道。“世子爷插手了,叶姑娘乐的在一旁纳凉便好。” …… 陆天祈骑马回府时。特意到开化坊绕了一圈,夏日夜晚来的迟,叶府笼在赤金色晚霞里颇为宏伟肃穆。 陆天祈眉头微皱,当初调任叶临德进京时,户部和吏部都查过叶临德的家世档案,叶氏在连州郡虽也是书香世家,但叶临德这一支在祖上时就已落败了,旁支虽富贵,但不可能同叶临德太过亲近,叶临德走到今天这位置完全靠的自己,只不知开化坊的大宅院是从哪里来的,看来也得命人去查一查 放开那王爷让我来。 陆天祈深深地看了叶府的棕漆大门一眼,终于策马离开,只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 回到穆亲王府,宁汉站在廊下悄悄地问陈风,“陈风哥,先才主子唤安掌柜为安隐都,难不成安掌柜就是?” 陈风点点头,“一京九郡十隐都,安掌柜是皇上设在京城的隐都。” 宁汉‘啧啧’两声,当朝虽不似前朝那般设甚东厂西厂,令所有官员和百姓每日皆胆战心惊噤声不敢言,但还是在民间设了相似的隐卫府,隐卫府由皇上直管,听皇上命令,能前往百官府内监听一切事物。而每一郡的隐卫府最大职官隐都,有权利在皇上没发话前便自行派人监听他怀疑之人,得了结论后再将有用消息及时传于皇上便可。 …… 叶听瑶令叶晨好好吃饭,不许再哭再闹,并保证她绝对不会离开,就算离开也会带了哥哥一起走。 叶晨乖乖地点头,答应叶听瑶先回碧云居,叶听瑶临走时将阿呆留下来陪伴和保护叶晨,阿呆歪着脖子卧在叶晨枕边,抬眼懒懒地瞧了瞧叶晨,它只打算在这勉强住两日,反正它已经记住回碧云居的路了。 小五送叶听瑶出庭院,叶听瑶不忘交代道,“小五,倘若还有人送汤药过来,千万不能再给哥哥喝了,只悄悄倒了便是。” 小五连连点头,“小姐放心,您回来,少爷也不会再闹了。” 叶听瑶带了青莲和青荷回到碧云居厢房,先才她明显看出青荷同小五很熟悉,看来青荷在她不在的日子里,对小樨园多有照顾。 叶听瑶随手从褡裢里取出那只绣‘瑶’字的香囊,笑道,“你们将香囊拿去洗了再染上新的颜色,对了,里头的干花已经没味,但是我前段时日在连州郡新配了一味香丸,能安神醒脑的。” 说罢叶听瑶解开香囊,将香丸取了出来,分别递给青荷和青莲一人两颗,“你们闻闻,是不是很香,放在枕边晚上能睡得很好。” 跟在大小姐身边虽然无甚油水,但小姐有好东西也从不吝惜分她们。 青荷接过香丸,谢了叶听瑶后直接捧至鼻端闻了闻,欣喜道,“小姐,真的很好闻呢,似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叶听瑶笑着点点头,余光瞥过青莲,却见青莲扭扭捏捏,虽然接了香丸,却是握在手心里不敢去嗅,叶听瑶故意关切问道,“青莲怎么了,可是不喜欢香丸的味道。” 青莲慌张地摇头,“不是的,只是小姐用的,奴婢不敢随便拿。” “那有甚,又不是值钱的。”叶听瑶转过身,眼里现出一丝冷光,好一个青莲,不但被曹氏收买了在她香囊里下药,还故意诬陷青荷,言青荷同曹氏房里人有往来,真真是贼喊捉贼。 至于那些害人的香丸,早已被叶听瑶换了去,这会儿拿出来试探她二人的,是叶听瑶在东市熏香铺里新配的,确实能安神定心。 叶听瑶正在屋子里收拾东西,廊下有婢子喊道,“大小姐,夫人让奴婢过来替小姐量尺寸,明儿要去东市替小姐买新的衫裙!”L ☆、第078章 眼浅俗妇 叶听瑶撇了撇嘴,原先在连州郡,哪一次宴席肯让她参加? 这会儿巴巴地命人替她量尺寸做衫裙,无非是见她毁了容貌,想让她在宴席那日出丑罢了 爱自己。 叶听瑶将婢子请了进来,那婢子是个说话利索的,“大小姐,夫人本想请制衣坊裁缝过府替小姐量身定做,可考虑到后日府上就要办宴,怕是来不及了,遂先去东市为小姐买上两身,不知大小姐喜欢甚颜色和样式,明儿奴婢好去采买。” 叶听瑶心思清明,眼眸里则流露出一丝哀伤,“哎,如今我这副模样,哪里能见人了,不如安生在屋子里歇着,没得出去丢了夫人和妹妹的脸面。” “瑶瑶怎能这般说话,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丢不丢脸的。” 外厢响起曹氏的声音,叶听瑶忍不住皱眉,还不待她起身,就见曹氏和叶茹怡一前一后朝她走来,一旁婢子手中还捧个托盘。 叶听瑶不耐烦地同曹氏见礼,“快用晚膳了,不知母亲过来是有何事。” 叶临德不在时,叶听瑶并不打算讨好曹氏,但也不打算一进府就同恶妇撕破脸皮,说出的话不冷不热,带了淡淡的疏离。 曹氏自顾地在圆凳坐下,命婢子将托盘的红锦盖掀了,里头胡乱地放几支首饰,皆是样式寻常的、不值钱的鎏金料子发簪。 曹氏笑道,“这是你妹妹精心挑选出来的簪子,你先挑了两支去,后日是你父亲在京城第一次办宴席,你和茹怡皆要精心打扮。” 叶听瑶看都懒得多看一眼,随手捡两支簪子交给青荷收起。“儿谢过母亲,谢过妹妹的一番心意。” 叶听瑶实在看不上曹氏母女,她二人半点大家风范也无,以为在宴席上将她踩得低低的她们就有脸面了? 呵,到头来丢的都是叶家的脸,她对叶家不抱希望什么也不怕,倒巴不得带哥哥到市井坊间做寻常百姓。若能开酒楼经营铺子从商那就更好了。 叶听瑶内心冷笑。若叶临德等人知晓她不安分想从商,会气得恨不能用鞭子抽死她吧。 “明儿衫裙买来,我再命婢子送过来。”曹氏面上虚假的笑容挂不住了。本来看在叶听瑶毁容份上,她还愿意假惺惺做做样子,可叶听瑶是实在太讨厌,讨厌到她连奚落的兴趣都没有。“我先走了,你用过晚饭早些歇息。” “不送母亲和妹妹了。你们慢走。”叶听瑶福了福身,若不是她太清瘦,叶茹怡足足比她肿上两圈,恐怕衫裙也要穿叶茹怡弃之的。 曹氏走时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青莲一眼。青莲目光灼灼地回应,叶听瑶垂首玩手指,只当没看见。 才走下长廊。叶茹怡就高声抱怨道,“娘。你瞧见那丑八怪目中无人的样子么,太气人了,叫我说就让她跟叫花子似的有什么不好,偏偏给她送首饰买裳裙,这不是自找没趣给自己添堵吗!” 曹氏拍了拍叶茹怡手背,“你不懂,她越是变成这样,就越应该花枝招展的,否则怎么吸引他人目光呢。” 母女两的声音隐约传到叶听瑶耳朵里,叶听瑶耸耸肩,有其母必有其女,真真是蠢一挑了。 被曹氏耽搁了一会,时辰都晚了,叶听瑶赶忙去碧云居的小厨房做了些吃的,又带上大厨房送来的、属于她的那份尚算丰盛的晚餐,匆匆去了小樨园。 看到哥哥抱着她做的饭菜大快朵熙,叶听瑶终于放下心来 穿越后的狗血生活。问了小五,知晓下午又有人送药过来,不过小五照叶听瑶吩咐,将汤药悉数倒在院子的木槿树下了。 另一处曹氏带了叶皓、叶茹怡在内堂陪叶临德用晚饭,叶临德扫了眼内堂,问道,“瑶瑶怎么没过来。” 叶茹怡正要脱口说那张脸太丑,她看了会没胃口时,被曹氏挡了挡。 曹氏开口温柔,“妾身去请过瑶瑶了,可瑶瑶言她今儿刚回府,只想随便用些便早早歇息,妾身想了亦觉得有理,便没有勉强。” 叶临德点点头,“瑶瑶是个可怜的孩子,你平日里多照顾她一些。” 叶茹怡在旁噘嘴撒娇道,“娘可照顾大姐了,为了后日的宴席,娘不但亲自将儿最喜欢的首饰送去给大姐,还替大姐量尺寸,说明儿去为大姐准备新衫裙,娘,儿也要新的裙子。” “好好,娘去请制衣坊给你做。”曹氏摸了摸叶茹怡的头顶。 叶临德听了心里略觉不安,“夫人,瑶瑶如今容貌有损,她肯参加宴席吗,如果瑶瑶不愿意,就不要勉强了。” 曹氏笑的愈发贴心,“夫君放心吧,瑶瑶很高兴的,而且外头不是有传瑶瑶被……”曹氏面上不忘露出委屈之色,“也正好趁这次宴席,破了流言,瑶瑶容貌有损,就是她深闺养病的最好证据。如此再不敢有人拿此事为难夫君,瑶瑶以后若不愿出来也就罢了。” 叶临德思索片刻,颌首道,“好吧,那日若瑶瑶改变主意,不愿出来招待宾客,不许强迫她。” 曹氏贴心地夹一块糖醋排到叶临德碗里,“放心吧,瑶瑶也是我的女儿,她遭了那般大难,我心疼还来不及,哪里会为难她。” 晚上洗漱时叶听瑶也不用青荷、青莲伺候,洗完脸仍旧戴了面纱睡觉,二人只道叶听瑶接受不了现实,也不敢多言。 第二日,曹氏房里的婢子送了衫裙过来,一身银红色一身杏黄色,叶听瑶翻个白眼,这是担心明日她不够显眼不够丢人呢。 罢,明儿她就穿了这身去,看看曹氏能玩出甚幺蛾子。 …… 穆亲王府里,陆天祈正在听一名暗卫汇报叶府的情况,为了确保叶听瑶安全,陆天祈又在叶府增加了两名暗卫,一名监视曹氏和叶茹怡,另一名盯梢叶临德。 “叶茹怡计划明日让叶听瑶出丑?”陆天祈食指轻敲桌案。 “是。”暗卫将他听到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天祈。 “陈风,你去传医圣过来。”陆天祈靠上矮榻,说得十分轻松。 陈风很是为难,“主子,若是医圣他不肯……”天下四圣脾气都古怪,陈风又不敢将医圣打晕了驮来。 “告诉他我手中有一株天石莲。”陆天祈淡淡地说道,叶听瑶装毁容是为自保,现在他能保叶听瑶安全,便不希望叶听瑶天天蒙着个脸……L ps:感谢哈哈敏亲的月票,么么哒~ ☆、第079章 宴席 次日,开化坊因为叶府办宴而车马拥挤。叶临德虽然只是新晋的五品官员,但不少人认为其的后台乃穆亲王府世子陆天祈,故有收到帖子的官员皆有出席。 叶临德陪同众官员和官员嫡子在前院品茗赏画,曹氏和叶茹怡一身金饰珠钗在花厅里招待众夫人和小姐,府里还请了说书和戏班子,很是热闹。 叶听瑶身穿杏黄色衫裙,发髻上簪两只鎏金素纹簪,一声不吭地寻一处石凳独自坐下,面纱下隐现着她娇美却略带薄怒的脸庞。 叶听瑶是无所谓今日宴席的,更不会因为这宴席而有情绪波动,她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今天一早醒来,刚在妆镜前坐下,面前就多了个小纸团,纸团上写了一行小字‘青荷可信,青莲内鬼’。 当时叶听瑶就想摔碗了,这明白着是有人在监视她,而且监视之人还十分坦荡,通过小纸条无所畏惧地宣示他的存在。 叶听瑶嘴巴一瘪一瘪的,青荷、青莲谁有问题她早知道了,用那人假惺惺吗?只叶听瑶脑袋里想了一百种可能,都无法确定监视她的人到底是谁。 早上叶听瑶只留青荷一人在内厢伺候她更衣梳洗。 当叶听瑶缓缓摘下面纱,露出光洁无暇的脸庞时,青荷惊讶地张大了嘴,正要惊呼,叶听瑶食指抵唇,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青荷眼睛一下就湿润了,压低了声音道,“太好了,小姐……” 青荷的反应令叶听瑶彻底放心,“青荷。我的脸没事,你不用担心,只这事只能你知我知,便是青莲,也绝不能让她知晓。” 青荷重重地点头,“小姐放心,奴婢知道分寸。一定守口如瓶。对了小姐。有一事,奴婢不知当不当讲,是关于青莲的。青莲青莲……” 青荷支支吾吾,叶听瑶莞尔一笑,青荷性子实诚,为人忠厚老实。让她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实是很困难。 叶听瑶朝青荷点点头。“没事,青荷不用说了,其实我都知道,青莲已经是夫人的人。所以往后我们行事要更加小心,我会想法子将她打发了去,念在她伺候我多年的份上。也不会为难了她。” 青荷感激地看着叶听瑶,青莲和她打小一处。也情同姐妹了,她虽痛心青莲走错路,竟然帮着夫人对付小姐,但也不希望青莲的结局太过凄惨。 “好了,时辰不早,你快帮我篦发更衣,脸我自己来。”叶听瑶在铜镜前端坐,因为今日情况不同,故只在面上淡淡地画了几处疮疤,再略施一层薄粉,纵是面纱真被揭下,周围那群小姐也看不真切…… 穿过庭院的清风轻拂叶听瑶面纱,头顶上方传来风吹树叶窸窸窣窣的声音,叶听瑶承认花厅和花园都布置的极漂亮,很多盛开的花树都是新栽的,尤其是花圃里一簇簇开得正旺的芍药……只不知这一切得花多少银子 妖孽殿下狠羞涩。 不远处传来一阵妇人的笑声,叶听瑶寻声望去,曹氏同几名夫人相谈甚欢,叶听瑶正要感慨曹氏长袖善舞,才发觉曹氏只肯陪同那几人,其余的大部分夫人、小姐,不过是自顾地在一旁赏花或者听戏。 叶听瑶仔细听了一会,见曹氏陪同的夫人皆是正四品官员府的,其中一名身着宝蓝衫裙颇有气质的妇人,是正四品吏部侍郎府姜夫人。 叶听瑶懒懒地收回目光,曹氏真真儿目光短浅。漫说曹氏是今日这场宴席的女主人,应该面面俱到尽量照顾到场的每一位客人,便是曹氏想将势利眼进行到底,只去攀附讨好品级比叶临德高的官员夫人,她也应该把眼睛擦亮了,否则她怎么知晓,剩下的五品、六品夫人里,谁会不会是朝中正二品、正一品,甚至是皇亲贵胄的近亲或姻亲。 叶听瑶甩着帕子扇凉,她要起身去凉亭里取些新鲜果子吃,转头看到有婢子从前院匆忙跑来传消息,见那婢子一脸紧张,叶听瑶还以为前院发生了甚事,听了才知晓不过是穆亲王府世子和医圣来参宴了。 曹氏先是惊的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满面荣光,朝身边同样惊讶的夫人们笑道,“原本我家老爷道世子爷公事繁忙,今日定然不得空过来的,真真是……哎呦,这该如何是好,都没准备。” 之前对曹氏未十分上心的四品官员家夫人此刻都满脸堆笑,“可不是,前院那些老爷们恐怕都没准备,可千万别怠慢了世子爷。” 散在四处的官家夫人主动朝曹氏聚过来,她们本以为叶临德只是因为连州郡一事,同世子爷有些许交情,不料那高冷孤傲、从不屑同旁人攀交情的世子爷,竟然参加叶临德这五品官员府的宴席。由此可见叶临德同世子爷关系不一般。 叶茹怡身边也越来越热闹,不少待嫁闺秀们羞红了脸,微微踮脚尖,满眼期盼地望着外院方向。 京城里谁不知陆天祈容貌清俊非凡,本已是一等一的皇亲贵胄,坐享滔天富贵,偏偏能力还很强,极得皇上器重和喜爱,如今统领十六卫中的翊卫和骁骑卫,维护京城的治安。 单单一个陆天祈就已让少女们心花怒放、心猿意马,何况陆天祈身边还有一个医圣…… 就在周围所有人都骚动时,叶听瑶已经拿了一碟新鲜樱桃回到石凳上,拈一颗放口中,汁水充足又甜又香。 叶听瑶嘴上不停吃,心里不停骂,骂那陆天祈就是个闲人、败类、纨绔子弟二世祖,竟然跑来给叶临德和曹氏长脸,这不等于给她添堵吗! 骂完了,叶听瑶随手抓一婢子问道,“那同穆亲王府世子一起来的医圣是什么人?” 之前她在安掌柜的口中有听到什么‘茶圣’,好像名头很大很厉害的样子,今天再来个医圣,由不得叶听瑶不好奇。 被叶听瑶抓住的婢子表情古怪,这世上竟有人不知道‘四圣’? 婢子虽然不耐烦叶听瑶,可再没地位也是主子,婢子双目放光地同叶听瑶详解了一遍,叶听瑶半张嘴,原来是这么回事……L ☆、第080章 口舌 大周朝有四圣,茶圣、书圣、乐圣、医圣,四人的天赋和容貌皆是寻常人无法比拟的,在各自领域有着旁人无法超越崇高地位,便连当今皇上都对四人另眼相待。 那四圣中除了书圣年过三十已有家室外,另外三人皆还未娶,甚至未定亲,这就是令闺阁小姐们心动脸红的最关键原因。 叶听瑶哧溜哧溜的将一碟樱桃吃光,细想她在厨艺方面也是天赋过人无人超越,哪天皇上也封她一个厨圣当当,让她也风光一把。 “姐姐,你怎一人在这。” 叶茹怡远远看到叶听瑶,眼珠子咕噜一转,带了几名小姐朝叶听瑶走过来,腰肢扭得比平日更加灵活。 叶茹怡刚到京城,虽未见过陆天祈和医圣,但二人的名声是如雷贯耳。今日她精心打扮了一番,自诩闭月羞花明艳动人,到场的官家小姐是没有能同她比的,作为一名貌美如花的女子,叶茹怡一点不嫌周围陪衬的绿叶多。 叶茹怡站在叶听瑶面前,俯视叶听瑶时心生不悦,她发现叶听瑶的眼睫毛比她长,呵,不过睫毛长有什么用,脸毁了只能在阴暗角落里躲一辈子。 这般想着叶茹怡心情又好起来,掩嘴笑道,“姐姐,快随我们去亭子吧,御史府的崔小姐和侍郎府的姜小姐作诗作的可好了,她们还教我呢,可惜我字也不认得两个。哎呦,姐姐,你怎吃了那么多樱桃,”叶茹怡生怕旁人没注意,故意惊呼一声。“是不是肚子又饿了,不一会就要去用席面,姐姐再忍忍。” 叶听瑶很想笑,这在暗讽她是饭桶呢,长得又丑又会吃,她叶听瑶还真真成京城一绝了。 果然有几名小姐已经窃窃私语议论开,还有人直接问她为何要遮个面纱。 叶茹怡声音又拔高三分。毫不犹豫地说出叶听瑶因为生病而毁容一事。大部分小姐眼里流露出嫌弃和鄙夷。 “酸!”叶听瑶声音不婉转但清亮,一般人听了会觉得清晰舒服。 叶茹怡和周围的小姐脸色微变,酸?是说她们品茶作诗酸?真真粗俗。 叶听瑶抬头淡淡地瞥一眼叶茹怡。“别误会,我是说这最后一颗樱桃酸。”说罢叶当听瑶将碟子递给侍婢,执绢帕擦了擦手指后站起身。 叶听瑶见眼前一众装模作样的小姐心下就好笑,明明那一张张脸都跟染缸似的颜色丰富了。偏偏还端了不屑与她争辩的姿态和架子。 叶听瑶不紧不慢地说道,“先才有听见你们在作诗。本想腆脸过去凑个热闹,可一靠近,就听到几声乌鸦叫,噪的我脑壳痛。不得已到这躲清净,这会那群乌鸦似乎不在亭子里了,要不我去看看你们的大作。” “你!”站在叶茹怡左边的小姐生气地指着叶听瑶鼻子。“你太过分了。” 那小姐是想开口骂人的,可真开口她的形象就毁了。想想不值当,为做足气势,只能扭头走开 无心弃妃桃花多。 “崔小姐,崔小姐……”叶茹怡焦急地唤了两声,而其余小姐见状纷纷散去。 石凳处只剩下叶听瑶和叶茹怡。 背对着众人,叶茹怡收敛起笑容满脸狠色,压低了声音道,“叶听瑶,你别给脸不要脸,仗着父亲同情你就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有几斤几两了。我可告诉你,要是得罪了那几名小姐,父亲也容不下你,第一个打死你。” 叶听瑶冷笑,论身份她是叶家正牌嫡女,现在竟然沦落到一个继室出的警告她,“叶茹怡,你有闲功夫在这陪我,还不赶紧去寻那些个崔小姐、姜小姐,将她们哄高兴了是正事,在外人眼里你是我妹妹,很容易将怒气转嫁到你身上的。” “哼,你等着瞧。”叶茹怡恶狠狠地瞪了叶听瑶一眼转身离开,她已经想好晚上要怎么告状了,她就不信父亲还会被叶听瑶给迷惑,至于一会让叶听瑶出丑的计划,自然也不能变。 叶听瑶坐回石凳,终于又恢复清净,摊上这样的家人,她的名声也不可能好到哪去。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装得贤淑温柔大方,倒不如浑身是刺,还能图个口舌之快。 叶听瑶目光落在西北方,不知道她哥哥和阿呆怎样了,她一早起来有去厨房做些简单吃食和糕点送去小樨园,哥哥和阿呆应该不会被饿着。 “大小姐,到开席时辰了,夫人在琼台布置了席面,还请小姐随奴婢过去。”曹氏身边婢子亲自过来请叶听瑶。 叶听瑶拢了拢面纱,周围小姐得了开宴消息,迫不及待地往琼台聚去,周朝男女之防较松,男女宾的宴席摆在一处,叶听瑶知晓那群花痴是赶着去见陆天祈和医圣的。 叶听瑶正要起身,脑海里电光火石般想起一事,陆天祈会不会认出她来,倘若被认出……叶听瑶想到她在自己脸上点的疮疤,双手微微收紧,她应该是不在意的啊,可不知为何,她偏偏不想陆天祈看到她的丑陋模样。 叶听瑶垂首遮遮掩掩地走在一群夫人小姐身后,到了琼台刚找到处不显眼的位置坐定,叶茹怡就来添堵了,远远朝她挥手,语笑嫣然,声音甜美,“瑶姐姐,爹说了,你过来,同我一起坐这。” 叶茹怡带着吏部侍郎府姜二小姐挑了一个好位置,视线好,风景好,正对面就是陆天祈和另一个眼生美男,美男大约就是那劳什子医圣了。 叶听瑶感慨叶茹怡的位置简直秀色可餐,看美男都看饱了,还吃甚席面。 亏得叶茹怡一声喊,叶听瑶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叶听瑶目光落在陆天祈身上,发束白玉冠,一袭精白银线绣云海纹袍服,衣襟袖腕银底金纽绊,五官、容貌精致到极致,而神情清冷泰然。此刻陆天祈正执玉盏端坐案前,好似画中云深处不可触及的谪仙一般。 和她曾经在桃花林里脑补的画面一模一样。 叶听瑶愣神后明眸里隐有一丝愠怒,她有甚好躲好怕的,对方不过就是见死不救的白眼狼,该躲该愧疚的是他陆天祈。 宴席上几乎所有姑娘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陆天祈和医圣身上,所以叶听瑶的愣神不突兀。 陆天祈的目光不期然地飘过来,同叶听瑶的视线对上……L ☆、第081章 假病难医 本以为陆天祈看到她会有动作,毕竟那日在茶楼,某人吼着闹着寻她啊。不料陆天祈目光落在叶听瑶面上连一秒也未停留,如同无心地瞥到一陌生人。 叶听瑶气的肝痛,罢罢,她也不是头一回知道陆天祈的良心被狗啃了。况且不再同陆天祈有任何牵连,不正是她的本意么。 叶听瑶收敛心神,缓缓呼出胸口郁结之气,挺直胸脯朝叶茹怡那一席走去,她就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她倒想看看叶茹怡这些毒妇,能玩出什么花招。 而叶听瑶同陆天祈眼神的碰撞,被叶茹怡悉数瞧了去,叶茹怡心里是乐开了花,嘲笑叶听瑶不自量力,都没了脸,还敢觊觎圣洁高贵如天山雪、天河水的穆亲王府世子。 其实叶茹怡第一眼看到陆天祈时有觉得十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可她一时又想不起连州郡南市绸缎铺发生的事情。 叶茹怡还以为这是她和世子爷前世的缘分,她甚至笃定,先才世子爷瞧了她好几眼,她生的闭月羞花明媚如阳,放眼整个京城也寻不出几个比她漂亮的,吸引到世子爷的目光,是在情理之中…… 叶茹怡想着想着,心就怦怦跳的厉害,如果世子爷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她还要那工部侍郎府公子作甚,还给叶听瑶去吧。 倘若那公子嫌叶听瑶丑,退亲了也不关她的事,当初在连州郡,她和她母亲是费尽心思想要谋这门亲事,可到了京城后,才发现京中皆是高官。不乏真正的皇亲贵胄,故那门亲事反而成了鸡肋,变成曹氏和叶茹怡最末的选择。 而叶听瑶本人还不知晓在她未出生时,府里就为她定了一门亲,也不知道当她及笄后,曹氏、叶茹怡处心积虑要谋她性命,就是为了抢这门亲。倘若知晓。叶听瑶会吐血三升。立马拱手让亲,甚至求了叶茹怡要。 倘若一定要她嫁,她反而会带了哥哥、阿呆连夜逃出叶府。对于叶听瑶而言。嫁给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真真是不如要了她的命。 叶听瑶在叶茹怡身边施施然坐下,陆天祈同她不过一丈远,叶听瑶双眸的无奈。陆天祈尽收眼底,心忍不住轻颤。 之后陆天祈虽然一直垂首饮酒。但眼角余光从未离开过叶听瑶半分。医圣孙思珩拍了拍陆天祈的肩膀,“陆少,就是那姑娘值一株天石莲?” 天石莲生长在天山崖壁石缝中,是比天山雪莲还要罕见的稀世珍宝。据古书记载。以天石莲为主,八十八种奇珍为辅,可烧炼出能修复人体所有脏器、功效近似于起死回生之仙丹。 八十八种奇珍于医圣而言不难寻。可天石莲,是可遇不可求的。医圣可以不看陆天祈眼色不卖陆天祈面子。但天石莲一定不能错过。 陆天祈没有理会医圣孙思珩,孙思珩如玉的面庞璀然一笑,“那姑娘双目纯净无尘,额头光洁柔和,这种没病装病的最麻烦。” “哼,不过是借你名声一用,不费你一丸一药,哪里麻烦 呆子相公火爆妞。”陆天祈余光看见叶听瑶宽松的衣衫被风吹起,周围皆是笑声,唯独她一人静静地坐在席子上一声不吭,发髻上只两支寒酸鎏金簪,与叶府的宴席格格不入。 孙思珩不悦,“要装的像,怎可能不费一丸一药,对了,那身着银红裳裙的是叶大小姐的妹妹?太装了,我看了不顺眼,这个可以不算你人情。” 陆天祈仍旧冷淡,“随你。值天石莲的还有一件事,需等宴会后,若宴会后无机会,过几日还得要你过府。” 孙思珩眉毛微挑,他虽说有一点儿玩世不恭,但性子是清高傲气的,那份傲气也就比陆天祈差一丝丝。 他不喜欢参加宴席,尤其是等级如此低的宴席。本以为办成了叶听瑶一事后,他就可以离开,不想还必须等到宴后,哎,看在天石莲份上忍了。 宴席开始,婢子将一碟碟精致菜肴端上桌,陆天祈和叶听瑶皆吃的索然无味。 一边吃着,叶茹怡同御史府小姐聊起诗词歌赋。 叶听瑶在一旁忍笑忍得很辛苦,她实是不知叶茹怡哪里来的勇气,叶茹怡打小迷恋珠钗脂粉,一天到晚只知道琢磨如何打扮的花枝招展,漫说识字读书了,连寻常女红都没见学过。这些顺嘴打油诗,怕都是从说书人和戏班子那听来的。 只不过御史府崔小姐也是个没真才实学又好卖弄的,顶多比叶茹怡多识几个字而已。 陆天祈的注意力一直在叶听瑶身上,叶听瑶虽遮挡了面纱,可柳眉微动与杏眼微弯,陆天祈知道叶听瑶在笑。周围太吵,他听不清叶听瑶那一桌在说什么,面上不免露出不悦和不满。 陆天祈正在思考如何才能靠近叶听瑶,同叶听瑶说上两句话时,一道身影横插到他跟前。 陆天祈刚要命挡住他视线的人滚开,抬眼看到是叶听瑶的父亲叶临德。 叶临德捧着酒盅,对陆天祈很是恭敬,“今日世子爷参宴,令下官的简宅蓬荜生辉,不知饭菜是否合世子爷胃口,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世子爷见谅。下官敬世子爷。” 话说完了,可叶临德见陆天祈一动不动,连眼皮子都没抬起来看他一眼,只好尴尬地一口将酒饮尽。 陆天祈的到访是令叶临德赚足面子,可他自己都一头雾水。 陆天祈的行为实是令他摸不着头脑,在朝为官的谁不想抱世子爷大腿,而且他在京城缺乏根基,他比谁都想依靠世子爷。 可在连州郡时,他确定以及肯定,陆天祈是不待见他的,入京后外界有传陆天祈是他的靠山,陆天祈即未出面澄清,又未同他接触,若说这一切是因为陆天祈站在高高云端,不屑解释,那今日参宴又是怎么回事? 世子爷这事儿就像盆炭火架在他心上烤,也不知将来是春暖花开,还是一不慎引火*。 “啊!” 叶听瑶那一席传来几声惊呼。 “滚开!” 陆天祈双眸骤起冷厉光芒,吓的叶临德险些摔到地上。L ☆、第082章 管闲事 陆天祈猛地站起身,他比叶临德足足高一个头,目光越过叶临德头顶,看清了对面案席上发生的事情。 陆天祈微微松口气,还好,那些人只是将冷酒撒在叶听瑶的面纱上,倘若她们胆敢用热茶或热汤,他保不准会上前捏死她们。 叶茹怡故作惊慌,同崔家小姐乱作一团,“瑶姐姐,这可怎么是好,我只是想敬姐姐酒,不想姐姐会拒绝,还忽然抬起手来……” 不待叶听瑶开口,叶茹怡又关心道,“姐姐快将面纱取下吧,一会酒水再沾到裳裙上就不好了。”说着叶茹怡主动碰上叶听瑶面纱。 叶听瑶双眸寒意一片,捉住叶茹怡伸向她的手腕,“不用妹妹操心,我自会去换下被污了的面纱。” 叶听瑶打算起身离开宴席,却发现叶茹怡偷偷地攥紧了她的裳裙,而崔家小姐在旁用不重不轻、恰好周围一群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问道,“听说叶大小姐在连州郡时就久病不愈,面上更因生病而留下消不去疤痕,所以才一直戴了面纱?” 叶茹怡为难地点点头,“可不是,哎,都怪我先才不小心,姐姐,我陪你一块去换面纱。” 叶茹怡暗地里的动作皆是想将叶听瑶面纱揭下,她要叶听瑶那张丑陋不堪的脸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最好叶听瑶因此羞愤不堪,自行了断,省得碍她眼。 叶听瑶努力将衣袖从叶茹怡手中扯出,陆天祈看到叶听瑶蹙紧的眉心,没来由地憋屈,就要迈出步子,医圣孙思珩拍了拍他肩膀。 孙思珩慢悠悠地走到正在打拉锯战的姐妹二人面前。云淡风清地说道,“叶大小姐,先才我听到旁人言叶小姐久病不愈,面上留痕?我研究医道多年,也经常遇见内淤深病显于面的,叶大小姐可愿让我一诊,说不定我能治好姑娘的病。” 叶茹怡一下松开叶听瑶的衣袖。心里懊悔不已。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医圣如此好管闲事。 外界不都说这医圣甚是高傲,许多人家千金难请他看诊吗,怎么这会自个儿凑上来了。如果叶听瑶的脸真被医圣治好,她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如此,刚才她就不拦叶听瑶了。 叶听瑶的脸色不比叶茹怡好哪去,同样感慨医圣怎这般好管闲事。她没病,要他治个鬼。好在叶茹怡松手了,叶听瑶盈盈起身朝医圣道谢,“小女谢过医圣,面上并无甚不妥。不敢劳烦医圣。” “不劳烦,”医圣朝叶听瑶微微一笑,眸光微亮。忽然就拔高了音量,“哦。叶小姐面上果然没有甚大问题,不过是刚进京,因为水土不服而诱发了轻微热疹罢了,我这有一粒玉露丸,叶小姐吃下后保准一刻钟内清退所有热毒……现下暑气渐重,叶小姐一直蒙着面纱也很辛苦啊。” 叶听瑶无语了,她什么都没做啊。 这般自说自话的的家伙竟然是受万人敬仰的医圣?叶听瑶三观被刷新了一次,她简直想将玉露丸塞医圣鼻孔里,真真糟蹋医圣的称号 诱妻再婚。 除了陆天祈和医圣孙思珩,所有人的表情都跟染缸似的五颜六色,尤其曹氏和叶茹怡,肠子都悔青了。 其余朝官和夫人,则是满眼羡慕地望着叶听瑶,玉露丸不仅可以清毒,还可美容养血,一粒玉露丸胜十枝百年老参,千金难买啊。 “小女谢过医圣,只是这……” “下官谢过医圣,医圣治好小女身上热毒,这份恩德下官没齿难忘。”叶临德满脸惊喜,上前一步朝孙思珩深深一拜,瑶瑶容貌有救,他能不开心吗,只迫不及待地同叶听瑶说道,“瑶瑶,快听医圣的话,将玉露丸吃了。” “叶大人不必道谢,今日叶大人办宴,在下不请自来,不过是答谢叶大人的好酒好菜罢了。”医圣拱了拱手,并无意同叶临德深交。 叶临德面上的关心不是假的,陆天祈微微蹙眉,看来叶临德还有点人性,会知道关心叶听瑶。 叶听瑶捏着那颗玉露丸非常犹豫,她可以感受到四周热切的目光,叶茹怡贪婪的嘴脸她亦收于眼底,可这什么玩意她都不知道,真要随随便便吃么? 孙思珩看出叶听瑶眼神中的疑惑和倔强,靠近了叶听瑶低声道,“叶姑娘,药是真的好药,你给了我面子,我可以替叶晨看病。” 叶听瑶娇躯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孙思珩,替她哥哥看病?医圣的意思是她哥哥的痴傻还有救?! 叶听瑶余光瞥了镇定饮酒的陆天祈一眼,毫不犹豫将玉露丸含化口中,微微蹲身,“谢过医圣提点,小女去将湿面纱换下。” “瑶瑶快去取下面纱,一会回来好好感谢医圣。”叶临德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他万万没想到举办一个宴席能让瑶瑶得如此机遇。 孙思珩朝叶听瑶点点头,看到叶听瑶转身离去,目光又落在叶茹怡面上,毫无避讳地直言道,“叶大小姐的热毒好清,可叶二小姐因为水土不服而积于体内的浊气却不好清,不几日叶二小姐脸上也会发毒,恐怕要一段日子才能好。” 说罢孙思珩也不看众人脸色,径直回到陆天祈身边坐下,陆天祈眉眼不动地低声问道,“刚才你同叶听瑶说了什么。” “呵,这般隐蔽都被你看到?没说什么,无非是担心事办不成,遂提了下她哥哥。”医圣斟了一杯酒,不得不说,叶府的酒还挺不错。 “哼,算你聪明。” “当然,否则怎有资格成为天下‘四圣’之一。”孙思珩刚端起酒盏,就看到叶临德和曹氏满脸担忧地带了叶茹怡朝他走来。 孙思珩无奈摇摇头,是他多事来了个‘买一送一’,陆天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是肯定不会帮他解决麻烦了。 “臣妇先才亲眼见了医圣举世无双的医术,还请医圣替小女清除浊气,臣妇定会用重金答谢医圣。”曹氏走至孙思珩面前,心急地说道。 孙思珩心下不悦,重金答谢?呵,他倒成了来叶府行医卖药的了。L ps:感谢心灵空谷亲的月票,抱抱~ ☆、第083章 没脸 “愚妻蠢笨不懂说话,医圣大人有大量,还请千万不要介怀。” 叶临德终归是在朝为官的,一听就暗道不好,本想拽了曹氏离开,可心里终究担心叶茹怡的花容月貌有损,只得硬着头皮恳求,“医圣已是下官家的恩人,只是下官亦担心二女受苦,倘若医圣有甚法子,还请再指点一二,下官感激不尽。” 叶临德说话尚算中听,孙思珩耐着性子道,“叶二小姐锦衣玉食身体底子好,浊气不用医治待时日到了自会散去,而叶大小姐的热毒本也不是甚大事,可先才我观叶大小姐面相,发现大小姐自小营养不良,该是受过不少苦的,所以才会出手帮叶大小姐。” 叶临德脸一阵红一阵白,孙思珩是当了众人面明明白白地说府里虐待瑶瑶啊。叶临德再厚的脸皮、再利索的嘴皮子,也不敢再在医圣跟前讨嫌丢脸了,赶忙谢过孙思珩,就要带满脸不忿的曹氏、叶茹怡离开。 就这般走开了也罢,不料叶茹怡挣脱曹氏,回身朝医圣道,“既然医圣不会治疗,那就请医圣也给我一颗玉露丸。” 孙思珩脸一沉,“叶二小姐好大的口气,那玉露丸可不是每个人都配吃的。” 说罢孙思珩一甩袍衫就要离开。 叶临德脸色大变,见叶茹怡仍旧不依不饶,赶忙同曹氏呵斥道,“茹怡身体不适,你还不赶紧将她带下去歇息。” 曹氏虽不甘,可见叶临德怒起,还是去拽了叶茹怡慢吞吞离开,而叶临德则匆忙拦住医圣,连连作揖道歉。 叶临德满耳朵里都是四周嗡嗡嗡的议论声。额头沁出层层冷汗,心下对曹氏和叶茹怡极其不满,早在进京之时就同她们说过,今朝不比往昔,京城不比连州郡,绝对不可由着性子胡为。 孙思珩本坚决要走,陆天祈顿下酒盏。“思珩兄。罢了,既是一起来的,也该一起走。用过席面,我送你回悬壶堂。” 陆天祈开口说话,席上整个安静下来,众人也不知是该惊讶陆天祈同医圣之间的交好。还是要感慨叶临德的面子。 孙思珩冷冷地看着叶临德,“看在世子爷份上。我不与你们计较。” 叶临德一抹额上汗水,忙不迭的感谢,他是有野心的,他不能在这般低级的宴会上将位处京城上层的医圣得罪了。否则他举办此宴席就无任何意义,还好有世子爷…… “大小姐来了。”琼台阶梯口的婢子通报道。 陆天祈抬头望向琼台入口处,虽在努力压制内心的激动。可握着杯盏的手却仍微微颤抖。 孙思珩也很好奇,能让世子爷费心的女人究竟长什么样。应该不会只是个寻常美人,先才他送玉露丸给叶小姐时,叶小姐非但不感激,反而用一种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眼神看他,令他觉得颇为有趣。 仍旧是那身杏黄色裳裙,发髻上仍无半点值钱珠钗,唯一不同是摘下面纱后那张再无遮挡的脸庞,犹如月光下散发盈盈光芒的无暇美玉。 “长的不错,配得上我的玉露丸。”孙思珩捅了捅陆天祈胳膊,不忘提醒道,“别看呆了,小心给人姑娘添麻烦 红颜惑世间。” 叶听瑶脸庞和五官线条精致柔和,微翘的嘴角总带一丝笑意,不会像叶茹怡那般突兀张扬,旁人看了舒服,会觉得赏心悦目百看不厌。 陆天祈哪怕心中不舍,仍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只用余光小心打量。 为做足样子,叶听瑶端端地走到孙思珩的食案前,福身谢道,“臣女谢医圣出手相帮。” 叶听瑶是诚心诚意道谢的,可谢的不是那颗玉露丸,而是谢医圣肯救她哥哥。 叶听瑶刚才又向青荷打听了一二,青荷也言孙思珩的医术是天下第一,有起死回生之本事,曾在太后病危时,救过太后的命。 早年皇上力邀孙思珩入宫,可被孙思珩拒绝,在所有人都以为孙思珩将触怒皇上引来杀身之祸时,皇上赐了孙思珩‘医圣‘称号,答应其不入宫,但每半年必须接一次诏书,孙思珩答应了皇上这合理的要求。 叶听瑶发现青荷提到孙思珩时两眼都是亮晶晶的,看来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人物。 孙思珩颌首道,“还未有定数,我只当尽力而为。” 他有了解过,叶听瑶的哥哥并非天傻,而是后天被人毒傻的,是毒皆可清。 叶听瑶胸口微微起伏,若哥哥真能恢复正常,能不负嫡母期望从此读书习字,她会将医圣视作一生的恩人。 叶听瑶投向孙思珩的目光满是殷切期盼,陆天祈看了心里不是滋味,是他将孙思珩请来的,可现在所有功劳都让孙思珩占去。 “瑶瑶,还得谢谢世子爷,是世子爷将医圣带来的。”叶临德看到叶听瑶恢复了的光洁容貌,又激动又歉疚,若不是先才医圣开口,他都不知道瑶瑶在曹氏的照顾下会营养不济。 都已经准备转身的叶听瑶不得已又朝陆天祈拜了拜,可那眼神儿却是极不屑的,“臣女谢过世子爷。” 说罢叶听瑶回到案席,因为叶听瑶成了医圣口中配得上玉露丸的人,而且叶听瑶摘下面纱后的容貌确实讨人喜欢,周围夫人小姐再看叶听瑶的眼神已不一样。 …… 曹氏带了气呼呼的叶茹怡回厢房,不待婢子将门关上,叶茹怡就抓起案几上的果碟砸在了地上。 “娘,那什么医圣实在太过分了,凭什么说我配不上玉露丸,不论容貌还是教养,我都要比那贱人好上千百倍。” 曹氏不断拍抚叶茹怡后背,“那孙思珩也就是个凭借点医术而小人得志的,茹怡别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看到叶茹怡还在摔瓷器,曹氏有点儿心疼了,叶茹怡房间里的可都是金贵物啊。 曹氏回忆起先才在琼台上发生的事情,眼睛一亮,拉住叶茹怡,“女儿,你别再想那瞎了狗眼的劳什子医圣,你可有注意到世子爷。” 世子爷?叶茹怡点点头,脸颊微红,她这辈子都未见过如此俊朗好看的人。 曹氏眼睛微眯,“茹怡,为娘的发现世子爷对你上了心……”L ☆、第084章 不自量 光线透过厢房的檀木嵌宝花鸟纹屏风,照在叶茹怡艳丽的脸上,白晃晃俏生生一片。 叶茹怡惊喜地望着曹氏,“娘,你也瞧出来了?” “臭丫头,什么叫‘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故意瞒着娘?”曹氏心下窃喜,难道世子爷和茹怡已经暗中有了往来,毕竟她对女儿的容貌十分有信心,倾倒世子爷是很有可能的。 “娘,瞧你说到哪里去了,只不过开宴时世子爷盯着人家瞧了好一会……”叶茹怡脸颊红扑扑的,故意埋下头故作羞涩,又说道,“女儿见到世子爷第一眼时就觉得好生熟悉,似是前世来的缘分。” “不害臊。”曹氏点了下叶茹怡的额头,嘴上训斥,可心里却比叶茹怡还要高兴,“你娘可不知晓甚前世缘分,可先才娘因为太过担心你,一时着急说错话,差点得罪了医圣。” 看到叶茹怡疑惑的神情,曹氏顿了顿又道,“倘若医圣真被我气走,你爹一定会怪罪到我头上,可世子爷却出面将医圣拦下了,我左思右想,我们同世子爷无甚交情,只可能是看在茹怡你的面上……” 叶茹怡原本欢悦的表情现出一抹含羞的薄怒,“世子爷也真是的,既然心悦于我,先才女儿被医圣折辱时,为何不替女儿出头,那医圣有什么了不起的,待女儿成了世子妃,那劳什子玉露丸还不是当糖吃,真以为我稀罕,哼。”叶茹怡娇哼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圆凳上。 曹氏紧张地瞟了眼大门,见隔门禁闭松口气。“茹怡,这事儿还不得准,毕竟我们家同世子爷差距过大,纵是你们之间有情,也千万不能让旁人知晓了,只能一步一步来,这也是为什么世子爷不能明目张胆帮你的原因。如果真有机会同世子爷相处。你可得收起坏脾气。” “娘放心吧,女儿会努力抓住世子爷的心,如此就无甚好怕的了。”叶茹怡得意地扭动纤长的脖子。晕线的眼睛泛了浓浓春意。 “好了,女儿,我们也要快点回到宴席上,如今叶听瑶恢复脸貌。你不能叫她抢去了风头。”曹氏面上现出一抹阴毒,心叹叶听瑶好硬的命。三番五次都没弄死她,本来看在她毁容的份上还打算留她一命,现在是她自己运气不好碰到个瞎眼不会看形势的医圣,那就怪不得她了。 提到叶听瑶。叶茹怡狠狠跺了几下脚,气哼哼地说道,“都丑成那样了竟然还能恢复。真真是气死我了,对了娘。那可恶的医圣说我脸上也会生东西,我不要变成叶听瑶之前的样子。” 说着说着叶茹怡面露恐惧之色,医圣能用一颗药丸挽救叶听瑶容貌,说明医术是了得的,难道她真的也会? 叶茹怡一想到叶听瑶回府摘下面纱时可怖的模样,就忍不住打哆嗦 梦入大清。 曹氏心也一揪一揪的,她女儿最值得骄傲的就是容貌了,怎可能让容貌毁去。 曹氏定了定神,宽慰道,“你放心吧,那劳什子医圣说的话是真是假尚且不论,就算是真的,他自己不也说你身体底子好,不用治就能痊愈吗,更何况到时候娘会去请全京城最好的大夫帮你看诊,府里的那些雪燕窝、天山雪莲,都是留给你的。” 叶茹怡摸了摸自己的脸,细腻光滑,半点异样没有,想来那医圣就是装神弄鬼想骗她们府里的钱,真不知道世子爷带那种人过来干嘛,实是扫兴,将来她一定要好好数落世子爷。 叶茹怡安心后立即唤婢子进来,重新换一身裳裙,就连发髻发饰也全部换一遍,曹氏看着艳媚如仙女的女儿,满意地点点头。 二人回到宴席上时,宴席已过半了,曹氏薄唇翘着向众夫人道歉,直言招待不周。 周围夫人小姐嘴上说着没关系,可心里却暗暗嘲讽曹氏是个苛待嫡出长女的恶妇,也难怪了,不过是从小地方出来,家世出身都很低的俗妇罢了,便是办个这般小的宴席,都亏了基本的待客之道。 其实在曹氏和叶茹怡不在时,许多小姐都找尽理由和借口去寻陆天祈说话,哪怕实在寻不出理由,也要到陆天祈跟前走上一圈,露露脸现现眼。 陆天祈对这些人皆熟视无睹,而能吸引他目光的人,却端坐在食案上,目不斜视地盯着婢女端上来的每一道菜品。 陆天祈心里闷闷的,难道那些菜会比他更好看? 对于叶听瑶来说,那些菜确实比陆天祈好看。 叶听瑶从婢子那打听到,为了办好今日的宴席,曹氏花数百两银子请了京城聚春楼的大厨,那聚春楼在京城是同万福楼齐名的,大厨的厨艺也同万福楼的前御厨相当。 叶听瑶是准备混个厨圣称号来当的人,早做好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准备,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了解京城几名顶级大厨的厨艺。 今天府里定的主菜是鲍鱼翅肚,鸡鸭猪牛羊也样样不少,足足三十八道菜,叶听瑶心里感慨曹氏不愧是个臭三八,浪费起她母亲的嫁妆是半点不心疼啊。 叶听瑶每道菜都尝了一口,味道算是不错了,可仍旧没有让她惊艳。 但将心比心,菜品要精致就不能做多,如果只是面对三五人,只做一桌菜,大厨的发挥应该会更好,而且今天请大厨来的只是个五品官,就算给的银钱再多,大厨也不会尽十分力。 对此叶听瑶颇觉遗憾,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有机会尝到京城顶级大厨、百分百用心做出的菜品。 陆天祈一直闷到用完席面,婢子撤下食案,叶临德上前请陆天祈和医圣去欣赏他收集的古玩名画。 陆天祈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才命暗卫给叶听瑶递纸条,本是要将孙思珩也抛下的,但孙思珩一副你不盯着我我就溜号的神情,令陆天祈气得牙痒痒,曹氏那些愚妇不懂,但陆天祈知道,除非是皇上,否则其余任何人,天下四圣都可以不卖面子……L ps:感谢心灵空谷亲的月票,谢谢亲哒支持~ ̄3 ̄ ☆、第085章 别惹它 散了宴席,女眷被安排在庭院里赏花或是摸叶子牌。 叶听瑶并未随女眷前往庭院,只一个人慢悠悠地落在后头,她正琢磨了该如何找机会寻医圣去替她哥哥看诊,忽然感觉手被人碰了一碰。 叶听瑶吓一跳,四处张望但她周围一个人都没的,距离她最近的婢子也有一丈远。 手里被塞了东西,叶听瑶不禁联想起早上的那张小纸条,她身边真被安插了人,而且还是个不见影的高手。 叶听瑶小心将手中纸条打开,眉头一皱,是白眼狼陆天祈的字迹。 原在篱庄时,陆天祈有让莫叔替他买书解闷,而她也常到陆天祈的屋里翻书看,陆天祈的看书习惯非常好,书卷两旁总是密密麻麻地写满摘记。 ‘南院湖畔白石亭,医圣。’叶听瑶看完小纸条上的字,嘴角微微抽搐,陆天祈想要见她,还冠个医圣的名头做甚,哼,估计是怕她将字条直接扔了。 叶听瑶将字条揉搓成齑粉,一边淡定地朝南院走去,一边在心里嘀咕,她是看在陆天祈还有点自知之明的份上,才肯过去的。 叶府南院有一处澄心湖,湖面布满婷婷荷叶,荷叶在微风中轻曳,也是一处赏景好去处。 曹氏有特意在岸边泊了两艘小船以供宾客游湖采藕,可是烈日当头,曹氏却忘记在小船上搭遮阴的凉棚,故此处无人问津,很是安静冷清。 叶听瑶刚走出一片竹林,就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陆天祈背对着她长身立于湖边的大槐树下。至于医圣孙思珩,正在另一处阴凉里躲着,背靠于树干,远远看到她懒懒地抬抬手,算是打过招呼。 叶听瑶看到陆天祈的一瞬间,心绪很是复杂。 因为不想见,所以在茶楼时她已经费劲心思地躲了一次。这次呢。也不知道怎么就被陆天祈发现,还堵到家里来了,关键是陆天祈还带着可能医治好她哥哥、号称医术天下第一的医圣。如此她怎能拒绝。 有人是注定躲不开的,只是叶听瑶每每想到如父母般的莫叔莫婶,心里就会酸溜溜的,觉得如果她给陆天祈好脸色看了。就是对不起莫叔他们,好在大家还健在。她心中愧疚能少一些。 风吹来一阵阵荷花的清香,也吹落了几片槐花瓣,景致再宜人也没有篱庄桃花林里的花瓣雨漂亮,叶听瑶的眼前和心里都空落落的。 “你站这干嘛。沾花惹草啊?”叶听瑶大喇喇地拍拍陆天祈肩膀。 从叶听瑶踏出竹林的那一刻,陆天祈就已经感觉到叶听瑶了,叶听瑶离他越近。他的心跳就会越快,他已经做好叶听瑶质问他为什么不去救人的准备。他甚至下决心只要叶听瑶开口,他就放下端着的姿态低头道歉,不想…… 叶听瑶问的什么鬼问题,站着干嘛?不是等她吗!沾花惹草?要沾也是沾她那朵花啊,陆天祈简直想重重拍一下叶听瑶的脑袋。 陆天祈回过头,叶听瑶歪着脑袋瞅那张帅气无边的脸,“你今日过来叶府赴宴,是为了请医圣替我哥哥看病?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陆天祈自忖他明明是暴脾气,可一旦面对叶听瑶,他就蔫了,哪怕叶听瑶那张嘴说出的话再不中听,他也生不起气来 埃及第一宠后。 “我记得你同我说过,叶家大少爷被他的继母毒成了痴傻。”陆天祈强作镇定,淡淡地说道,“恰巧今日有空,便过来看看。” “不管哥哥能不能恢复,我先谢谢你,现在就去我哥哥的院子吗,会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叶听瑶显得迫不及待,她不想同陆天祈叙旧聊天,也不打算同陆天祈解释什么。 “我不介意引起别人的注意,而且叶府你熟悉,叶晨又是你的哥哥,该怎么做是你的事情。” 叶听瑶疏离的语气和神情,令陆天祈心里很不是滋味,可他自己开口说的话却比叶听瑶还要欠扁。 “哼,你还是和原来一样讨厌。”叶听瑶转身不搭理陆天祈,而是朝医圣又鞠躬又招手的,孙思珩差点被叶听瑶滑稽的模样逗笑。 叶听瑶引着二人走小路,运气很好,竟然连一个下人都未碰见。其实陆天祈早对叶府的地形了如指掌了,毕竟暗卫第一日就将精绘的叶府地图交给陆天祈,这条小路陆天祈提前令暗卫做了布置,就算有人要过来,也必须想办法引开,不行就打晕了拖走。 到了小樨园,陆天祈看到荒凉的庭院,哪怕他已知晓叶听瑶的哥哥日子过的很苦,仍忍不住蹙紧眉头。 庭院里一个下人都没有,唯一的小厮小五在房里守着叶晨。 听到庭院里传来脚本声,第一个冲出来的不是叶晨也不是小五,而是阿呆。 阿呆扇了翅膀半飞半跑地朝叶听瑶扑来,猛地看到陆天祈时停了停,可连脖子也懒得歪,只改成迈方步镇定地走到叶听瑶跟前,叶听瑶顺势蹲身将阿呆抱进怀里。 “我们进去吧。” 叶听瑶没有在意,陆天祈却不乐意了,嘲讽道,“果然就是一只蠢鹅,才几日功夫,就将人忘得一干二净。” 叶听瑶瞪了陆天祈一眼,正想说‘阿呆没拧你你就改烧香拜佛了……’ 可话还没出口,阿呆就从叶听瑶怀里蹿出来,直扑陆天祈面门。 叶听瑶满眼幸灾乐祸,要是被拧到,陆天祈就等于毁容了,不知道要吃几颗医圣的玉露丸才能补回来。 陆天祈被吓一跳,两手交叉捂着脸,左右闪躲,真真是狼狈不堪。 孙思珩、躲在附近的暗卫,还有刚跑到院子的小五都被眼前一幕惊的目瞪口呆。 尤其是孙思珩和暗卫,是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世子爷为甚不还手?就算那只鹅再厉害,凭陆天祈的武功,捏死鹅也是轻而易举啊。 小五还以为陆天祈是坏人呢,若不是叶听瑶朝他摆手,他就要抓扫帚打陆天祈了。 叶晨站长廊上又跳又拍手,高兴地叫道,“好厉害,好厉害,拧他,拧他!” “叶听瑶!你跟你的鹅都是疯子,赶紧将阿呆抓走,否则我就弄死它!”陆天祈几近崩溃的大喊。 叶听瑶无奈地翻个白眼,这场景似曾相识啊……L ☆、第086章 诊治 “阿呆,回来,别将羽毛弄乱了。” 看到陆天祈几乎要被阿呆拧出庭院,叶听瑶才懒懒地开口。 陆天祈脸颊通红喘着粗气,叶晨蹬蹬蹬地跑到院子里,将阿呆紧紧护在怀里,又躲到叶听瑶身后,偶尔探出脑袋偷偷打量陆天祈,“妹妹,那个坏人欺负阿呆。” 本来就气不打一处出的陆天祈,再听到叶晨说的话,鼻子都快气歪了。 陆天祈将粘在身上的羽毛狠狠扫下,他的脸是保护住了,可手臂上至少多了五块铜钱大小的淤青,他和阿呆真真是不对盘,这辈子不整阿呆一次,他是到死都不甘心。 陆天祈森冷的目光环视四周,暗卫早躲起来了,孙思珩也赶紧看向别处,不时抬手揉揉鼻子,顺便朝树梢上的喜鹊吹声口哨。 看了不该看的,就算名声再响,孙思珩也担心某人会杀人灭口。 “叶听瑶,我警告你,别让阿呆落在我手里,否则……”陆天祈见叶听瑶在磨牙,愣是把‘三天三夜饿不死它’这句话咽到了肚子里。 “陆天祈,你别不讲道理,哪一次不是你先惹的阿呆,上次你还差点将阿呆踢死拧死,本来阿呆是怕你的,可你的无情无义让阿呆有了与你同归于尽的觉悟。”叶听瑶面色不善,抛下陆天祈朝长廊行去。 提起篱庄陆天祈就理亏,梗着脖子跟在叶听瑶身后,不想路过叶晨时被叶晨推了一下。 叶晨朝陆天祈呲了呲牙,“离我妹妹远点儿,坏人。”说罢插到陆天祈身前,身子挺得比陆天祈还要直。 孙思珩目光落在叶晨身上。微微颌首,行为语言虽痴傻,可目光清明,而且有基本认知,会知道陆天祈是坏人,懂得保护唯一的妹妹。 到了厢房内,叶听瑶仔细看了看庭院。将门小心合上。 搬了圆凳请孙思珩坐下。叶听瑶恭敬地说道,“医圣大人,这就是我~更~多~好~书~请~访~问~ 糯 米 论 坛哥哥。我哥哥其实不傻的,只是智力停留在了五岁,还请大人帮忙看看,我哥哥可有希望恢复。” “叶小姐不必客气。还请令兄坐下,我先把脉。看看问题出在哪里。”孙思珩朝叶听瑶点头,看的出来,叶听瑶很在意她的哥哥,对于重情重义之人。孙思珩还是会高看一眼的。 “哥哥,不许跑。”叶听瑶一把抓住正想躲到床铺后面的叶晨。 叶晨嘟嘟囔囔,哀怨地看着叶听瑶。“妹妹,我又没有病。为什么要看大夫,妹妹前儿才叮嘱我不能再吃药的。” 叶听瑶心里酸酸的,耐心哄道,“哥哥当然没病了,大夫不是给哥哥看病的,大夫是要让哥哥变得更厉害更聪明。” “真的?我能变得和阿呆一样厉害吗?”叶晨双眸闪亮。 其实叶晨长相很清俊,剑目眉星高鼻薄唇,只是面部表情缺了成熟,多了一分孩童的纯真 狂后,娇宠天下。 不待叶听瑶回答,叶晨又嘿嘿嘿笑了几声,“妹妹一定不会骗我的,等我和阿呆一样厉害了,就可以保护妹妹,不让坏人靠近妹妹了。”叶晨一边说一边不忘用眼睛小心地瞟陆天祈。 本来陆天祈的气场就已经被叶听瑶和阿呆搅乱,现在再多一个叶晨,陆天祈觉得整个人都不是很好,可他偏偏不能跟个只有五岁智力的人置气。 叶晨按照叶听瑶吩咐,乖巧地将手递给孙思珩,孙思珩把脉时极其认真,双眉微蹙,叶听瑶在旁边紧张的大气不敢出。 半晌,孙思珩将手松开,“叶小姐,是否还记得当初你哥哥变痴傻时的情形。” 叶听瑶轻轻晃了晃脑袋,每次回想原主的记忆,她都会有些吃力,“大约是弘德九年十月的某天,那日早饭后哥哥喊头晕,是曹氏请了郎中过来,郎中言哥哥有轻微发热但并无大碍,开了药后便走了,不料哥哥吃了药就昏厥不醒,而且真正发起高烧,但曹氏一直不肯再请郎中,甚至瞒着父亲,三日后哥哥醒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孙思珩颌首道,“时间对得上,你哥哥确实是被下了虎狼之毒,十二正经有五经被堵,八奇经有三经脉被堵,所以纵是你哥哥的身体和脑部正常生长,但智力却被限制,无法进益,永远像个五岁孩童。” “还请医圣大人救救我哥哥。”叶听瑶很激动,既然医圣找出了症结所在,那她哥哥就有希望了。 叶晨见妹妹叶听瑶面带惊喜,也跟着拍手笑,妹妹高兴他就高兴。 孙思珩颌首道,“你哥哥非天傻,也非外部受重创伤及根本,能治,只容我想一想。” 孙思珩拨弄着手指沉吟片刻,看着陆天祈道,“明日请世子爷将天石莲送到悬壶堂。” 陆天祈不悦,淡淡地应道,“叶晨的病你还未治好,药方也未开,现在向我要天石莲,是否为时尚早。” “爱给不给,天石莲是治疗叶少爷病的药引子。”孙思珩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语气。 叶听瑶怒目瞪着陆天祈,她不知道天石莲是多么金贵的玩意,“世子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若有,就别藏着掖着,我会感激你的。” “感激又不能吃。”陆天祈嘀咕一声,自个儿寻了张圆凳,撩起袍摆坐下,“今日回去后,我就命人将天石莲交给你。” 孙思珩满意地颌首,“叶小姐,回到悬壶堂我会配置一味药丸,快则五日可配好,你哥哥每日服用一丸,若无意外,一月内可打通经脉,逐渐恢复,期间若得机会,我会再替你哥哥把脉。” 屋外传来夜莺婉转的啼鸣,陆天祈站起身道,“有人在寻我们,该走了。” 叶听瑶表情有些不自在,“陆天祈,你为何要命暗卫来监视我,请将你的暗卫撤了。” “呵,将暗卫撤走?你以为凭你的本事,能保证你哥哥不会被第二次下毒?能保证你不会被第二次陷害掉悬崖?简直可笑,你不会一直有那般好的运气。” 叶听瑶被噎得说不出话,暗卫在身边除了监视外确实还能保护她,遂安抚了哥哥和阿呆,先随陆天祈离开小樨园……L ☆、第087章 报答 到了南院,叶听瑶匆匆同陆天祈和孙思珩告别,仍旧从竹林小道返回花园。 刚走进竹林,叶听瑶便听见身后有脚踩竹叶的沙沙声,回头看见陆天祈还跟在她身后,而医圣孙思珩却不知去向。 叶听瑶翻了个白眼,正要忽略了陆天祈继续朝前走,不料陆天祈几步追上来,捉住叶听瑶手腕,“叶听瑶,你别一看到我就眉毛不是眉毛眼不是眼的。” 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两月,失忆时的日子对于陆天祈而言本该是不堪回首和十分艰难的,可不知为何,每每想起陆天祈心里就会满满登登地盛满欢喜和怀念,陆天祈无法接受叶听瑶对他的冷漠和不以为意。 叶听瑶吓一跳,“别拉拉扯扯的,小心被人瞧见。” “哼,那是你怕被瞧见,我又无所谓,叶听瑶我问你,在茶楼时你为什么故意躲着我。”陆天祈一副不依不饶模样,叶听瑶被拽着走也走不开。 陆天祈知叶临德带了不少官员到小樨园附近欣赏奇石,这会不可能有人来小竹林,所以他一点不担心。 “什么茶楼,听不懂。”叶听瑶放弃了挣扎,歪着脑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茶楼掌柜已经一五一十招了,你竟敢伙同他人来耍我和欺骗我,原先在篱庄村,你那些不敬我的举动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但现在你既然进京了,就该知晓我的身份……”陆天祈本是在质问叶听瑶,可说着说着他开始觉得委屈,到最后忍不住抱怨两句,“你为何要躲我?枉我带医圣过来替你哥哥看病。” 叶听瑶担心道。“你没给茶楼添麻烦吧?还有,就算我知晓了你的身份那又怎样,你们一个个的怎都那么自大,认为自己是皇亲贵胄全世界百姓就应该怕你们拜着你们吗?” “难道不是,”陆天祈一脸笃定,忽然想起什么,不悦道。“一个个的?你还遇见什么皇亲贵胄了?” 叶听瑶一愣。她同那个不知道排行第几的皇子发誓她嘴巴很牢的,险些说漏嘴了,赶忙摆摆手。“我随口说的……陆天祈,你带医圣过来替我哥哥看病,我很感激你,这份恩情我也会牢牢记着。但一码事归一码事,之前在篱庄村发生的……我也忘不了。” 陆天祈握着叶听瑶手腕的手松开了些。张了张嘴想解释。 “陆天祈!” “啊?”许是底气不足,被叶听瑶喊一声,陆天祈到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 叶听瑶清澈的双眸微微发亮,“你可知莫叔莫婶他们都还活着?出事后你有再去看过他们吗。可知道他们现在在哪,日子过得怎样?” “嗯……”陆天祈见叶听瑶满眼期盼,虽知道叶听瑶对他还有误会。可还是起了促狭捉弄的心思,谁让叶听瑶总放纵那只蠢鹅拧他。计上心来,陆天祈面无表情地摇头,“不知道。” 叶听瑶猛地甩开陆天祈的手,“我就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亏当时莫叔、小月他们对你那么好,真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极品皇后之恶女当道。” 骂完叶听瑶就要跑,陆天祈一声气势十足的‘站住’,吓的叶听瑶一个趔趄。 陆天祈绕到叶听瑶跟前,竹林统共一人半宽的小径,陆天祈就这般挡住了叶听瑶的去路,“你刚才自己说了一码事归一码,那么今天不提莫家,你哥哥的事怎么报答我?” 叶听瑶一脸看鬼的神情,咬牙切齿道,“你不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吗,什么都不缺,要我怎么报答,而且我哥哥的病还没好……” “哼,医圣说会好就会好,至于怎么报答?”陆天祈退后一步,目光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叶听瑶,是个不多见的美人儿,目光再下移,胸部似乎发育不良,不够饱满,腰倒是挺细,裳裙下的腰身是盈盈一握,手指也跟青葱似的,大约是厨房事做多的缘故,双手不会特别白细。 陆天祈此刻的眼神就像个登徒子,叶听瑶不禁起一身鸡皮疙瘩,真真想扇陆天祈一巴掌。 叶听瑶双手环胸,“我警告你,虽然你是一个纨绔子弟二世祖,但我不是看到你就会扑上去的,或花痴或觊觎权贵的那些女人,所以你要是打我的主意,就趁早死了那条心。” 陆天祈冷笑了两声,“打你主意?你也太自以为是了,你是觉得自己长的比别人漂亮还是家世过人?论外貌,京城大街上随便抓都是比你出挑的,轮家世,呵,不知道是谁评论自己爹是尸位素餐、毫无本事可言的。” 话说完陆天祈想扇自己耳刮子,他心里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叶听瑶站在竹林下,风吹竹叶沙沙作响,几片残叶摇摇晃晃地从叶听瑶眼前飘落下来,叶听瑶表情有一瞬的落寞,是啊,除了一身厨艺,她什么也没有。 陆天祈有点儿慌乱,轻咳了几声,“罢,你也不是一无是处的,至少饭菜烧的不错,听说你在石廪风茶楼被称为‘蒙面小仙’,广将军都对你的点茶之术赞不绝口,既如此,你为我点一壶茶作为报答。” 叶听瑶面上神情淡淡的,点点头,“好,你定时间和地点吧。” 叶听瑶的干脆反而令陆天祈更加不知所措,顿了顿陆天祈才道,“三日后我在石廪风茶楼等你。” 说罢陆天祈也不同叶听瑶告别,只仓皇地从竹林小径离开,他已经有了主意,三日后可不止去喝茶…… 叶听瑶在原地形单影只地站了会,远远看去她就像一枝被拔了所有利刺的婷婷玫瑰花。 算算时间陆天祈该走出竹林了,叶听瑶这才慢慢朝花园行去。 叶茹怡和一群小姐在花园里架了秋千,玩的东西不少,可叶茹怡发现之前同她无话不谈的几名小姐,此刻皆对她疏离起来。 叶茹怡还不知晓,那些夫人们对她之前在宴席上向医圣讨要玉露丸的做派十分瞧不上,夫人们都不愿自家女儿也变得同她一般无礼,自然暗暗地交代了女儿。 叶茹怡见小姐们不肯同她亲近,认定是因为可恶的医圣言她身上带了浊气,那些装模作样的小姐们怕被传染了…… 叶茹怡在暗暗咬牙,正发愁找不到地方撒气,就看见叶听瑶从花园另一头走了过来。L ☆、第088章 旁人高看 正独自坐在亭子里解九连环的吏部侍郎府姜二小姐姜清雅也看到了叶听瑶,站起身理了理裳裙,先于叶茹怡朝叶听瑶走来。 “叶大小姐,”姜清雅朝叶听瑶莞尔一笑,“我才知晓叶大小姐是真正的叶府嫡出长女,先前多有冒犯,还请叶大小姐莫往心里去。” 叶听瑶愣了愣,诧异侍郎府小姐怎会落了单,真不知道叶茹怡是如何招待宾客的。 叶听瑶笑道,“姜小姐待人温和有礼,哪有冒犯之说,对了,姜小姐怎一人在这,不去与茹怡她们一道玩么。” 叶听瑶没有招待宾客的兴致,更不打算帮着她父亲去阿谀奉承上峰家的小姐,而且她也看见叶茹怡朝她走过来,只想快些将姜小姐打发了,她好一人闲闲地坐着吃水果。 “哟,姐姐这是在挑拨我和清雅姐姐的关系呢。”叶茹怡一看到叶听瑶同姜清雅说话,就加快了步子,果然让她抓到叶听瑶在背地里说她。 叶茹怡挑了挑细长的眉毛,“我就是来邀请清雅姐姐去打秋千的,瑶姐姐可要一块去,不过瑶姐姐似乎对吃食更有兴趣,早上那般‘酸’的樱桃都能吃的一干二净。” 叶茹怡在提醒姜清雅早上叶听瑶嘲讽她们一事。 “可不是,先才听说婢子端了新烧的糕点上来,我便赶忙来了,我性子太闷,一块玩会搅了你们兴致。”叶听瑶丝毫不以为意,抿嘴笑得适意自然。 叶茹怡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先软半边。 姜清雅望着叶听瑶,虽然早上叶听瑶嘲讽她‘酸’,但她并未记恨。甚至觉得叶听瑶说的有理,心里也服气。她在府里时有跟着兄长读一些书,也知道她们做的诗在才子眼中是个笑话,根本见不得人。既如此,她们之间互相吹捧卖弄,不是‘酸’又是什么。 姜清雅心里反而对叶茹怡不喜,先才叶茹怡一直陪在她身边。对她关照有加。她还以为叶茹怡是个热情好相与的,不想竟然对自己同父异母的嫡出姐姐这般不礼貌,甚至于尖刻。 “我也是喜静的。还是与瑶瑶一道吃吃果子说说话好了,先才那处亭子的风景不错,瑶瑶不如一起。” 姜清雅一边说一边挽上了叶听瑶的胳膊。 叶听瑶则是打心眼里佩服这些官家小姐的交际能力,才说几句话呢。就瑶瑶、瑶瑶的叫上了。 叶听瑶自叹弗如,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只不知道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姜清雅这四品官的嫡出女儿盗的。 叶茹怡藏在袖笼里的手紧紧捏着帕子,长长的指甲几乎将锦帕抠穿了,她不忿叶听瑶才恢复容貌就得到她人的注意。更抢走她好不容易才结识的朋友。 叶茹怡眼睛微阖,忽然想起一事,故意先看姜清雅一眼 腹黑帝王将军妃。再朝叶听瑶笑道,“瑶姐姐。你何时认识孙医圣的,竟然能得孙医圣青睐,相赠那般珍贵的玉露丸,可是之前……” 果然一提到医圣,姜清雅的脸颊微微泛红,叶茹怡就是想起先才吃席面时,姜清雅对医圣的关注颇多。 叶听瑶轻咳嗽一声,“妹妹说笑了,医圣在周朝地位不凡,是现世难得的高人甚至神人,我怎可能有机会认识。更何况妹妹也知道,在此之前,我一直生病难愈,足足有大半年是在闺阁里静养不曾走出半步,当时外面多有非议,还是母亲和妹妹替我解释的。” 叶听瑶还真真是感谢曹氏替她维护‘名声’。 姜清雅不理会叶茹怡,甚至不在意叶茹怡还在身边,兀自挽了叶听瑶手臂朝亭子走去,“瑶瑶说的不错,医圣大人是现世难得的神人,其眼光更是高,医人还看缘分,当初我父亲患重疾,以为药石无灵了,娘和我求到悬壶堂……后来医圣之所以肯救我父亲,并非因为金银名声,而是因为我父亲年少中探花郎时写的一首诗,那首诗得了医圣大人的青睐。医圣大人是我们家的恩人,可无奈医圣救了人后,仍将我们视作路人,我们连报恩的机会都没有。” 姜清雅朝叶听瑶笑着点头,“所以瑶瑶能得医圣大人另眼相看和赠药,定是有自己的过人之处,而我等自叹不如。” “清雅姑娘高看我了,我哪里有甚过人之处,医圣大人多半是看我可怜,同情我罢。”叶听瑶被姜清雅说的不好意思,那医圣是被陆天祈用甚好处做交易请来的,和她没半毛钱关系,只不想姜府同医圣还有这段往事,也难怪姜清雅会主动来寻她。 到了亭子,亭子的石桌上摆满了新鲜水果和糕点,姜清雅请叶听瑶坐下,“瑶瑶过谦了,医圣大人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瑶瑶,下个月国子监祭酒周大人府上办赏诗宴,我与周大人的小女儿交好,我同她说说,也与瑶瑶一张帖子,我们一道去可好。” 叶听瑶听到甚赏诗办宴的就头痛,她一点兴趣都没有,正琢磨着怎么拒绝,旁边传来极委屈的声音,“清雅姐姐,瑶姐姐,我……” 叶听瑶这才无语地发现叶茹怡还死皮赖脸地跟在她们身边,这会儿双眼饱含水光地看着她二人,哪里还有半点跋扈模样。 叶听瑶撇撇嘴,这演技放在古代太可惜了,搁现代,金鸡金鸭金鱼奖的奖杯怕是能塞满屋了。 姜清雅尴尬地说道,“瑶瑶带着茹怡一道来吧,人多了热闹,想来周小姐也会高兴认识你们。” 叶茹怡高兴地搂住叶听瑶,好似与叶听瑶是关系极亲密的好姐妹,欢喜地说道,“我与瑶姐姐一定会去的。” 语气笃定不容叶听瑶拒绝,叶听瑶见姜清雅满眼期盼,她那见不得人失望的毛病又犯了,不甘不愿地点头答应。 众小姐在花园玩闹期间,叶临德陪着陆天祈路过一次,陆天祈的到来令花园几乎定格,叶茹怡更是毫不顾忌地仰头痴痴地看陆天祈,似要将陆天祈的每一步每一动作都印刻在脑海里,独独叶听瑶对他熟视无睹,注意力永远集中在眼前的新鲜马奶葡萄上。 陆天祈觉得他每次都要被叶听瑶和阿呆气得短命三年,陆天祈暗暗咬牙,看他三日后怎么整叶听瑶……L ps:感谢倒影亲的月票,感谢爱猫乐园亲的香囊,扑倒嘴一个 ̄3 ̄ ☆、第089章 相似 申时宴席散去,叶听瑶到内堂同叶临德道安,叶临德明显喝了不少酒,面色潮红,说话不利索却又十分兴奋。 曹氏已经命厨房煮了醒酒汤送来,正小心地一口一口喂叶临德,心疼地说道,“午时用席面还未见你喝多少酒,下午不过是陪了他们赏画作诗罢了,怎就能醉成这样,小心伤到了身体。” “高兴啊,今日可真……真是高兴,你不知,世子爷夸了我,言我收集的古画有意思。既然世子爷喜欢,明儿我就挑几幅最好的给世子爷送去……还有,瑶瑶得医圣青睐,容貌也恢复了。”叶临德晕晕乎乎地靠在矮榻上,隐约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姑娘,叶临德晃了晃脑袋,眼前的三四个重影终于合在了一起,那姑娘形容与亡妻容氏有几分想象,叶临德怔怔地盯着前方,低喃道,“娴儿,娴儿……” 曹氏手里握着的汤勺猛地掉进汤碗里,溅起几滴汤药落在叶临德石青色锦缎袍服上,印渍上数点洗不去的褐色。 ‘娴儿’是叶听瑶生母容氏的闺名,老爷怎会忽然开始念叨一个死人的名字。 曹氏心跌至谷底,见叶临德几乎睡着了,也懒得再喂醒酒汤,将汤碗顿在托盘上命婢子端了下去。 内堂渐渐安静,曹氏冷冷地看着安安静静站在不远处的叶听瑶,双眸逐渐聚起阴沉。 叶听瑶同早先一般不善言语只知沉默,可眉眼间的怯弱已消失不见,转而带了一股舒朗和清雅。 叶听瑶的变化令曹氏非常不喜,尤其今日因为叶听瑶缘故,让她女儿当众被医圣羞辱。 “母亲。若无事,儿便先告退了。”叶听瑶闭上眼睛都能感觉到曹氏对她的恶意,是那毫不遮掩的阴狠目光,似要将她身上穿出两个洞来,既然叶临德睡着,她没闲工夫在这蹲着叫曹氏恶心自己。 曹氏没有回答叶听瑶,只是将叶临德扶正了靠在矮榻上。准备过一会就带叶临德回厢房歇息。纵是叶临德心里还有那贱人容氏,她也不必嫉妒,一个死人而已。根本不构成威胁,叶临德是她的依靠,她必须伺候好叶临德,博得叶临德欢心。 曹氏习惯性地抬手摁了摁眼角。起身朝叶听瑶走来,“瑶瑶。那医圣的玉露丸可真是神奇啊,几乎是让朽木逢春了,不知瑶瑶吃了医圣的神药后有何感觉。” 行至叶听瑶面前,曹氏眼带深意地打量叶听瑶的容貌。是同那死去的贱人有几分相似,难怪勾起她夫君的回忆。 曹氏抬手抚上叶听瑶的脸,冰冷而尖利的指甲轻轻顶在叶听瑶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曹氏微微偏了偏脑袋,如果相似。就更应该毁去…… 叶听瑶很镇定,因为她知晓曹氏定然不敢当了这许多人的面对她下手,曹氏惜命更惜她的两个亲生孩子 冷月魅世。 叶听瑶面色不改,躲在暗处的暗卫却是绷紧了神经,曹氏手中动作一有变化,他会毫不犹豫对曹氏下手,因为主子命令他保护好叶小姐。 “娘!”叶茹怡一边高声喊着一边踏进内堂,看到冷着一张脸的曹氏和躺在矮榻上熟睡的叶临德,赶紧噤声,小跑到曹氏身边,经过叶听瑶时不忘狠狠剜一眼,“娘,你们在干嘛呢,我有好事要同你说。” 曹氏面上露出温柔的笑来,指尖划过叶听瑶脸庞,“瑶瑶的容貌能恢复,实在是太好了,本来我打算办完宴席后,就去请郎中替瑶瑶医脸的,现在我这当娘的总算放心了。” 叶听瑶微微一笑,淡然地说道,“令母亲担心了,是儿的不是,既然妹妹有事要同母亲说,儿便先退下,不打扰你们了。” “你快点走啦,装模作样来给爹献殷勤,可惜爹喝醉了,你的如意算盘打空了。”叶茹怡不耐烦地朝叶听瑶甩手,说话的声音不大,内堂里的婢子垂首只当没听见。 叶听瑶笑道,“可不是,我一向不管吃穿用度,都样样不如妹妹,所以这如意算盘,自然也没有妹妹打的好。”叶听瑶也不福身见礼,只朝曹氏微微颌首,便转身离去。 叶茹怡愣了愣,半晌反应过来气得直跳脚,“娘,那叶听瑶太可恶了,不过是才恢复容貌罢了,就趾高气扬起来,她不但对我出言不逊,还不尊重娘,压根没将娘放在眼里。” “就她这副德行,便是将你娘我放在眼里,当长辈待了,我也吃不消,不用理那跳梁小丑,她蹦跶不了几时的。”曹氏牵了叶茹怡在一旁椅子坐下,柔声问道,“茹怡,是甚好事要与娘说。” 叶茹怡激动地说道,“娘,吏部侍郎府的姜清雅姐姐邀请我参加下月国子监祭酒府上的宴席。” “什么?”曹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疑惑道,“茹怡,国子监祭酒可是正三品大员,姜家小姐怎有资格邀请了你去。” 叶茹怡不掩得意,“清雅姐姐说她与国子监祭酒府上的周小姐交好,她会让周小姐给我下帖子的。” “那太好了!”曹氏很激动,国子监祭酒是真正的朝中清贵,办的宴席定是请了京中贵族和重臣,茹怡能成为周家的入府之宾已十分荣耀,倘若能再得周家人青睐,那茹怡在京中便可声名鹊起了。 “茹怡,此事重大,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明儿娘就带你去东市,挑一套新的头面首饰,还有到绸缎庄看看有甚新到的江南锦料,虽然你爹的官职不如他们高,但娘一定不会让你在别的小姐面前丢脸的。”曹氏越看叶茹怡越自豪,女儿比她有本事多了,轻易就得到接触京城上层人士的机会。 叶茹怡点点头,忽然面露羞赧,“娘,你说世子爷会去么。” 曹氏摇摇头,笑道,“这娘哪里知道,不过依娘看,这世子爷还是不去的好,你可知晓那周小姐有京城第一美人称号?” 叶茹怡一听,非但不怵,面上反而露出不屑的神情,“哼,那我更要去会会她,看看谁才是真正京城第一美人。” 叶茹怡对自己容貌自信,她自忖还未遇见过比她漂亮的……L ps:希望读者们支持正版订阅~ ☆、第090章 下手 曹氏对叶茹怡的反应很满意,女儿这般自信,她也不能给女儿拖后腿了。既然叶听瑶容貌恢复,那就别怪她容不下,须抓紧时间对付叶听瑶才是。 叶茹怡敛了笑,眼珠子斜到一边,颇为不悦地说道,“娘,清雅姐姐还请了叶听瑶呢,真不知道请她去作甚。” 叶茹怡说假话时底气十足,姜清雅分明是先邀请的叶听瑶,她不过是沾了叶听瑶的光。可叶茹怡却不认为叶听瑶将她比了下去,更不愿意让周围人,哪怕是母亲低看了她。 曹氏嘴角一翘,“女儿,放心吧,她没得去,娘不会让她碍着你。” “真的吗?”叶茹怡眼睛一闪一闪,虽亮,但不如叶听瑶的清澈纯粹,“娘,我也觉得叶听瑶不该去,她总板着张脸,长得难看说话也难听,真去了国子监祭酒府,没得丢了我们叶家的脸面。” “你娘怎会骗你,好了,闹了一天你快去沐浴歇息,我也该扶你爹回房了,你爹今儿下午高兴,喝不少酒,明日你早点起,给你爹端醒酒汤来,知道么。”曹氏拍了拍叶茹怡的手背,耐心交代道。 “知道了。”叶茹怡不耐烦地摆摆手,想到明儿要早起就不满,她觉得平日装模作样的撒撒娇,就能让父亲偏疼她,既如此,为何还要做那些下人的活? 看到叶茹怡离开,曹氏唤了名小厮,同她一左一右地将叶临德扶回厢房。 安顿好叶临德后,曹氏从八宝橱的暗格里拿出一小包粉末,走到廊下命婢子小心交给叶听瑶身边的青莲,更不许让旁人发现。 曹氏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叶听瑶想去国子监祭酒府?门都没有。 今日医圣当了众人面言叶听瑶从小营养不济,害她与许多夫人解释了半天,废不少唇舌才让别人相信是叶听瑶自己挑食不肯吃饭,并非她分厚薄。 曹氏还不忘强调她就一继母,哪里敢强逼了嫡出长女,真闹大了外头还不言她苛待前妻的子女,曹氏含泪说完后。博得不少夫人的同情。 曹氏目光冷冷地望向两旁种了湘妃竹的月洞门。既然叶听瑶身体底子薄,那她就让叶听瑶彻底卧病不起。 躺到床上不能动弹后,用什么药调养。还不都由她这继母说了算。 将来叶府里的所有钱物,尤其是死去贱人带来的嫁妆,都是她曹家,以及她儿子、女儿的。旁人别想分去半点。 晚膳时辰,厨房送了三菜一汤和精白米饭到碧云居。 叶听瑶走到妆镜前准备将发髻上的两只素簪取下。虽是鎏金的,可也重的慌。 叶听瑶刚坐下,一白色小纸团滚落到她面前,叶听瑶嘴角微抽搐。是陆天祈派了保护她的暗卫。 叶听瑶左右看了看,青荷与青莲皆在布置食案,未注意到她这处。叶听瑶匆匆将纸团拈开,只见上头写着。‘盛汤的碗有毒’。 叶听瑶心一沉,曹氏还真是迫不及待,她才刚刚恢复容貌就下手了。叶听瑶回过头,是青莲在盛汤,在碗里抹药可比直接下在汤里聪明多了 放开那王爷让我来。 叶听瑶取下发簪后,淡定地到食案旁坐下,看着摆放在她手边的小笋滑肉汤笑了笑,温声道,“这小笋汤夏日喝了最为清爽解暑。” 说罢叶听瑶命青荷再取两只碗来,亲自盛满汤,“你们也尝尝。” “小姐使不得,我们不配。”青荷吓一跳,赶忙上前阻拦叶听瑶。 “什么使得使不得的,照顾我才是委屈了你们。”叶听瑶面上露出怅然之色,跟着她,当她的一等侍婢没有油水,当然委屈。 “不委屈,没有小姐,青荷还不知在哪里讨饭吃。”青荷眼睛红红的,她是叶听瑶从街上捡回来的叫花子。那时叶听瑶才三岁,其外祖家也还在。叶听瑶在前往外祖家的途中见到了于街边乞讨的青荷,叶听瑶觉得青荷可怜,便在外祖家的支持下,将青荷带回叶府,一直留在身边。 叶听瑶朝青荷安然一笑,又看向青莲道,“对了,青莲,你寻人到厨房问问,下午为宾客准备的蜜饯还有么,有的话送些过来,我吃着还不错,挺爽口开胃的。” “是,小姐。”青莲匆匆走出厢房,吩咐了廊下的粗使婢子,再回到厢房时,就看见叶听瑶正勺起一口汤,慢慢地喝着。 青莲松了口气,夫人交代她的事总算办成了,夫人言,只要她听话,就会替她寻一个好人家嫁人,否则就将她嫁给痴傻的叶晨,她是吓坏了,压根不敢得罪夫人,更何况每办成一件事,夫人都会给她不菲的打赏。 叶听瑶放下汤勺,朝青莲招了招手,分别给青荷和青莲递了碗小笋汤,“我又不缺手缺脚,吃顿饭哪里需要你们伺候。吃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喝了。” 叶听瑶佯装严肃,青荷与青莲略微犹豫后,皆端起汤来,而青莲则等到青荷先喝了一口,自己才开始吃,她暗自庆幸,还好没将药下在汤里。 平静地用过晚饭,戌时末刻青莲开始头疼发热,小婢子扶了她到耳房歇息。 叶听瑶亦去耳房看了看,神色不动地令婢子去玉锦苑寻曹氏,同曹氏言碧云居出事了。 叶听瑶想了想,又特意交代婢子莫将事儿说的太清楚,只言小姐请夫人过来。 叶听瑶听说曹氏为了美容养颜,晚上没事都会早早歇息,曹氏下毒害自己,让曹氏大晚上过来一趟,也不冤。 玉锦苑里叶临德醉了,曹氏亦陪着躺下,这会厢房里点着甜甜的熏香,曹氏正睡的香熟,外院忽然嘈杂起来。 被吵醒的曹氏满面怒容,可知晓是碧云居出事,眼底露出一丝冷笑,青莲那小蹄子办事倒利索,改明儿赏她点碎银子。既然叶听瑶着道,她这‘慈母’当然要过去看看。 曹氏慢吞吞地穿好裳裙,带了婢子不疾不徐地走到碧云居,进了月洞门步子才稍稍快了些。 曹氏也不等婢子通报,径直推开叶听瑶厢房的隔门,到了内室就见叶听瑶端坐在桌案旁,一边悠哉地品茶,一边把玩今日姜清雅送给她的九连环。 曹氏一愣,叶听瑶哪里有半点中毒样子。L ps:感谢心灵空谷亲的月票,亲投了好几张月票支持麦子,真的很开心~ ☆、第091章 帮手 看到曹氏进屋,叶听瑶故意一抖手,茶盏碰到桌案,浅青色茶汤散满桌案,又淌到了地下。 叶听瑶慌慌张张地朝曹氏扑去,一脸焦急,“母亲,您快去耳房看看,青莲用晚饭时还好好的,不知怎的就头疼起来,现在都昏迷了 穿越之清颜,清颜。” 曹氏一愣,“什么青莲,不是你有事吗?” 叶听瑶小心翼翼地缩了缩身子,“母亲,儿能有什么事?是儿的随侍婢子青莲出事了,本来儿不敢搅扰母亲歇息的,可一想到母亲素来最体恤下人,甚是宽厚善心,遂大胆令婢子请母亲过来,儿也实是不知该怎么办。” 叶听瑶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偷偷瞄曹氏的脸色,啧啧,都气青了。 曹氏咬紧牙,她哪里有甚闲心去管个婢子,可叶听瑶一番话令她骑虎难下。曹氏冷着脸快步走到耳房,看到青莲时眼里露出狐疑之色,青莲的症状同中毒一样。 曹氏猛地意识到什么,严厉地看向叶听瑶,试探道,“瑶瑶,青莲她怎会中……咳,怎会好好生病了,是不是吃了甚不干净的东西。” 叶听瑶满眼疑惑,“青莲与儿一样吃的是厨房送来的饭菜,那厨房的饭菜不是母亲命人准备的么,怎可能不干净。” 曹氏气得额角的整根筋都在跳,叶听瑶每句话都在给她下套啊。 曹氏深吸口气,勉强温和地说道,“我命人去附近请郎中,估摸是寻常发热,根本不必大惊小怪,你年纪也不小。以后这等小事自己解决了便是,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你早点休息。” 叶听瑶委屈地点点头,“是,谨听母亲教诲,儿就不送母亲了。” 曹氏一眼都不愿多看叶听瑶。她怕自己被叶听瑶气短命了。 曹氏离开耳房后快步朝院外行去。她不知这中间出了甚纰漏,为何青莲会将自己给毒晕,而叶听瑶还活奔乱跳安然无恙的。 至于郎中。其实请不请都无所谓,不过是要摆足善待下人的谱罢了。 曹氏知晓那药不会致命,放任不管不再下别的虎狼药,几日就能痊愈。她要对付叶听瑶。但不打算一次就将叶听瑶毒死,因为那样很容易引起别人怀疑。 “唉哟!”曹氏一声惨叫。心思百转间整个人摔趴在碧云居院子的青石子路上。 婢子吓一跳,反应过来赶忙将曹氏扶起,只见曹氏双手被石子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不断有血渗出。而膝盖往下的裙摆也都磨破了。 曹氏痛的呲牙咧嘴,估摸是膝盖也摔伤,连一步都没法走。 一名婢子小心问道。“夫人受伤了,要不婢子去请了肩舆来。” 曹氏气不打一处出。扬手就扇了提灯笼的婢子一巴掌。 扇巴掌时碰到手心的伤口,曹氏脸都扭曲了,暗暗后悔刚才不该使那般大的劲,怒喝道,“要你们这些废物何用,连引路都引不好。” “都是婢子的错,还请夫人原谅。”那名被扇了巴掌的提灯笼婢子,捂着肿成馒头的脸,赶忙跪下,冲曹氏呜呜咽咽地道歉。 曹氏胸口起伏的厉害,她也奇怪了,先才她明明走好好的,忽然感觉有一硬物撞到她膝盖后窝处,两条腿登时就没了力气,故此才会趴到地上 穿越后的狗血生活。 曹氏朝院子四周看了看,皆黑漆漆一片,似乎还有甚晃来晃去的黑影,树上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禽类古怪的啼叫,混着枝叶沙沙沙的声音,十分瘆人。 曹氏不禁打了个寒颤,肩舆终于到了,曹氏乘上肩舆吩咐迅速离开碧云居。 而就在曹氏扇婢子巴掌时,其头顶上有一黑影蹿过。 暗卫看不惯曹氏的做派,心中也暗骂曹氏是‘毒妇’,不过是随手甩两颗石子罢了,暗卫很快又回到叶听瑶厢房外保护叶听瑶。 正在厢房更衣的叶听瑶,听到婢子来报,言曹氏在院子的月洞门处摔倒了。 叶听瑶眉毛一挑,冷哼一声,“恶人有恶报,坏事做多了,走夜路鬼都会找上门。” 趴在房顶上的暗卫耳朵很灵,他听着这话怎不对味呢。 叶听瑶通过曹氏先才的表现,确定青莲不会有生命危险。 青莲是肯定不能留了,她只需想法子让青莲的病好得慢一些,而后再寻机会给青莲一些钱,就将青莲送到庄子上去,好歹主仆一场,看在青莲曾尽心伺候过她的份上,她不会将事做太绝。 …… 曹氏摔倒受伤,叶听瑶乐的清净两日,明日是陆天祈约了她去茶楼煮茶汤报恩的日子,叶听瑶打算寻借口出府。 傍晚,叶听瑶特意等到叶临德下衙回府,才端了一碟亲手做的糕点到内堂…… 叶临德在公衙看了一日公文,已是头昏眼花。叶临德不得不承认,升调入京城是风光,可平日里事儿比之在连州郡多了一倍不止。 叶听瑶进内堂时,曹氏正在替叶临德按太阳穴,叶临德阖眼舒服地说道,“你手上伤口还未好,用劲了担心难愈合,让婢子来吧。” “不妨事的,那些婢子哪里知道轻重,还是我亲自来吧。”曹氏在叶临德跟前真是水般温柔体贴。 叶听瑶端端走上前,朝叶临德和曹氏福了福身,“父亲、母亲。” 曹氏双眼满是警告的味道,叶听瑶根本不搭理,视若无睹。 叶临德睁开眼睛朝叶听瑶招招手,让叶听瑶走的更近一些,“瑶瑶怎过来了,可有甚事。” 叶听瑶眉眼温顺,将糕点捧得高一些,“儿知晓父亲平日在公衙公事繁重,晚上回府了还常常工作到深夜,故特意为父亲做了核桃糕和薄荷糕,能醒脑和消除疲劳,还请父亲尝尝。” 叶临德颌首笑道,对叶听瑶的变化很满意,“好好,瑶瑶先才说的甚薄荷糕,听着很新鲜,为父的先尝尝。” “嗯。”叶听瑶一脸欣喜地走上前,薄荷糕是半透明的淡绿色,夏日里光瞧着就清爽可口。叶临德尝了一块,甜淡适中,沁入心脾的那股子清凉令叶临德非常惊喜,“好,非常美味,瑶瑶回府后长进许多,令为父的十分高兴。” 叶临德吃到好东西,还不忘曹氏,转头同曹氏说道,“你也尝尝瑶瑶的手艺,对了,还有茹怡,茹怡呢?怎回府后就未见着她?”L ☆、第092章 看重 叶听瑶趁叶临德不注意,略带挑衅地看了曹氏一眼,曹氏刚伸出的手猛地停下,不敢再去碰叶听瑶做的吃食。 曹氏比之叶临德更清楚叶听瑶的变化,叶听瑶已经不怕她了,而且演起戏来比她和茹怡还要厉害。既然双方都能感觉到彼此的不善,那么她会想办法在叶听瑶吃食里下药,谁敢保证叶听瑶不会用同样的方法对付她。 曹氏笑的很不自然,讪讪地收回手,“险些就忘了,这几日不知何缘故,分明吃的甚少却积食难消,马上要用夕食,糕点我便不吃了。” 说罢曹氏又忍着手上的伤痛开始替叶临德按揉穴位,柔声说道,“茹怡那孩子,今儿去东市逛了一日,许是逛累了,回府沐浴后直接倒床上睡着,唤都唤不醒。” 曹氏声音满是宠溺,面上又现出愧疚之色,“本来茹怡要我陪她一块去的,可前日到瑶瑶院子时摔了一跤……腿上的伤还未好。” 叶临德点点头,“辛苦你了。” 叶听瑶捏了捏帕子,小心地抬头朝叶临德轻声唤,“父亲……” “怎么了。”叶临德握了握曹氏的手,示意曹氏不用再按,他对叶听瑶做的薄荷糕颇为感兴趣,确实能扫除疲惫,比曹氏按摩有效。 “父亲,儿至京城后,还未去过东市,听说东市有许多新鲜玩意,儿也想去走走看看。”叶听瑶说的委屈,还时不时拿眼睛瞟曹氏,好似曹氏故意关着她,虐待她似的。 曹氏气的七窍生烟,再不将叶听瑶弄死。她就要先被气死了。 叶临德又吃一块糕,心情很好地笑道,“瞧你委屈的,还以为是甚大事,想去明日就去,我听说国子监祭酒府的小姐会给你下帖子,这是好事。对了。”叶临德想起一事,同曹氏道,“你到账上支五十两银给瑶瑶。明儿瑶瑶去东市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老爷,”曹氏故作为难地说道,“五十两银可不是小数目,我们院里一月的开销。也不过是百两。” 叶听瑶心里冷笑,如今她有茶楼糕点的进项。根本不差这五十两,可府里的钱多是她母亲带来的,凭什么曹氏的两个孩子胡乱花,她却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叶听瑶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父亲,没事的,儿只是想去东市走走。开开眼界,并不需要买什么。前儿茹怡妹妹还送了我两件首饰呢,而且那日宴席时,儿听说茹怡妹妹身上的裳裙料子要近百两银子……妹妹比儿漂亮大方,既然家里开销本就紧张,儿便想将自己那份留给妹妹,妹妹能替府里争脸。” 曹氏一愣,张了张嘴,叶茹怡宴席那日穿的裳裙是很金贵,而且叶茹怡原先在连州郡时也会向别的小姐炫耀她的首饰和裳裙。 曹氏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叶听瑶,眼睁睁看着叶临德脸瞬间阴沉下来。 叶听瑶说的极恳切和善解人意,没有半点嫉妒和不满。 叶临德瞪了曹氏一眼,就算以前不懂,现在也知道曹氏是偏疼自己两个孩子的。 可他放任了十数年,现在再去怪谁也无意义,只能尽量弥补,叶临德冷冷地说道,“往后茹怡有什么,瑶瑶也必须有什么的,瑶瑶是我的嫡出长女,吃穿用度理当是府里最好的 无心弃妃桃花多!” 曹氏脸一阵红一阵白,叶临德是当了下人的面打她脸,亏她如此尽心地伺候他。 叶听瑶心里乐开花,可面上神情却更显慌乱,声音甜柔,“父亲,您别怪母亲,都是儿的错,不该胡乱说话,惹得父亲不高兴。” 叶临德叹了口气,“瑶瑶哪里有错,这些年是为父的亏待你了,好了,不说了,我们用夕食,一会账房会送银子去碧云居,你明日去东市好好逛一逛。” 见好就收,今儿目的达到,而且那曹氏估计气的晚饭都吃不下了。 叶听瑶懒得再装下去,蹲身谢过父亲,更表示若父亲喜欢她做的糕点,她每日里都做了孝敬父亲。 听言,叶临德很欣慰,心里对叶听瑶又在意三分,想着瑶瑶虽然不若茹怡嘴巴甜,可人实在,如此热的天肯亲自下厨,孝心十分难得啊。 用过晚饭,叶听瑶回到碧云居,有了叶临德吩咐,账房很快送了银子过来,本以为是五十两银,不想打开看了足足有一百两。 叶听瑶同账房先生确认银子未送错,确实是她父亲交代的后,便喜滋滋地收下。 青荷端了清水进屋,自从青莲病了,屋里只有青荷一人侍候,好在叶听瑶事儿少,青荷一人也不觉得辛苦。 “青荷,明日你随我一起去东市。”叶听瑶接过青荷递过来的干净巾帕,青荷她信得过,纵是知晓她去茶楼见人也无甚关系。 青荷欢喜地点头,她先才有看到账房送银子来,见小姐能得到老爷重视,青荷打心眼里替叶听瑶高兴。 “大小姐,您歇息了吗?” 屋里叶听瑶正在同青荷说话,廊下传来曹氏身边陈嬷嬷的声音。 廊下无人通报,青荷蹙眉道,“那小怜肯定又跑去贪玩了,小姐放心,奴婢一会一定好好说说她。” 小怜是曹氏入京后才买的,年不过十三岁,放在碧云居做二等婢子,年纪小玩心重,何况碧云居里没有油水,没那么尽心也是正常的,叶听瑶不以为意。 “我们出去看看那陈嬷嬷有甚事。”叶听瑶站起身,带了碧荷出厢房。 “陈嬷嬷。”叶听瑶微微一笑,清秀精致的眉眼间现出一抹贵气。 陈嬷嬷也忍不住犯嘀咕,难怪夫人会言大小姐变化很大,这身上哪有半点曾经唯唯诺诺的孬样。 陈嬷嬷朝叶听瑶见了礼,讨好地笑道,“大小姐,夫人让奴婢来看看青莲姑娘,听说青莲姑娘吃了两日药还不见起色?” “可不是,我也在担心。”叶听瑶知晓曹氏被她傍晚那么一激,又坐不住了,因为刚到京城,府里大部分下人是新买的,于曹氏而言,青莲暂时是曹氏唯一能用上的碧云居婢子。 陈嬷嬷垂首道,“夫人昨儿得一味治疗发热的上药,让奴婢送过来喂青莲姑娘吃了,好让青莲姑娘早些恢复身子伺候大小姐……”L ☆、第092章 危险 叶听瑶眸光微闪,难不成曹氏担心事情败落,想毒死了青莲? 叶听瑶摇摇头立即否决了这想法,曹氏不傻,陈嬷嬷没遮没掩的过来送药,真吃出人命,陈嬷嬷和曹氏都脱不开干系。如此要么是慢性毒.药,要么是对青莲病症的解药。 多半是想让青莲快些好了,再来对付她。 叶听瑶笑道,“辛苦陈嬷嬷了,陈嬷嬷代我谢过母亲的关心,药给我吧,一会我令婢子喂青莲。” 其实青莲已有好转迹象,可叶听瑶不允许她恢复。对药膳极为了解的叶听瑶,安排了青莲每日的饭菜,伤不到青莲的身体,但会令青莲一直‘病怏怏’的。 “这……”陈嬷嬷踌躇不肯动,夫人交代她亲自喂青莲吃下,“小姐,夫人很担心青莲,奴婢还是去看看吧,如此也好同夫人回话。” 叶听瑶朝陈嬷嬷伸出手,声音温柔语气却不容人质疑,“这会青莲吃过郎中开的药睡了,不便去打扰病人,陈嬷嬷将药放心交于我,明日一早我会令青荷亲自喂青莲。” 陈嬷嬷暗暗咬牙,她不能去驳小姐说的话,可又要完成夫人交代的事。 “嬷嬷在担心什么呢,难不成信不过我们小姐,时辰不早,快些将药给小姐了,小姐还要休息呢。”不知何时小怜跑回廊下,口齿伶俐地催了陈嬷嬷一通。 叶听瑶深深地看了小怜一眼,倒是令她刮目相看了,青荷虽忠心,但太过木讷老实,若小怜得用。她有想提一个机灵的放在身边。 陈嬷嬷被呛的脸红,这些新进的婢子果然都是不晓事的,否则知道她是夫人身边的红人,敢这样大呼小叫? 叶听瑶也不耐烦了,语气略带生硬,“小怜说的是,明儿一早我还要去东市。得早些歇息。陈嬷嬷快将药给我罢,如果真不放心我,明儿早些来便是。可陈嬷嬷别忘了,青莲是我屋里的婢子。” “大小姐别生气,奴婢一个下人哪里敢信不过小姐。”陈嬷嬷咬牙将小药瓶交给了叶听瑶,至于叶听瑶的变化。她一定要回玉锦苑同夫人好好说道说道。 叶听瑶捏着小药瓶回了屋子,感慨她和医圣不熟。否则真想请医圣看看,这药瓶子里究竟是救人还是害人的药,为保险,叶听瑶压根不可能给青莲吃。 玉锦苑。陈嬷嬷添油加醋地将叶听瑶的跋扈强势与她的无可奈何说了一遍,曹氏气的忘记了她手上的伤,重重一拍桌子。痛得呲牙道,“这贱蹄子。出去被糟践一番翅膀反而长硬了,蹬鼻子上脸,她还真将自己当成嫡出小姐?哼,看来之前是我太心软,陈嬷嬷,倘若那青莲不顶用,你调教一个丫鬟,过两日送叶听瑶屋里去。” “是,夫人。”陈嬷嬷连忙答应下,自入京后,陈嬷嬷亦觉得新收的下人不得用,今儿得了夫人的话,她刚好拿了鸡毛当令箭,在下人面前立立威,看那些贱蹄子还敢不拿她当回事 腹黑太子妃。 …… 第二日叶听瑶起了早,青荷推开厢房门时,阿呆从院子的花丛里钻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叶听瑶的房里,看见叶听瑶,委屈地嘎嘎叫唤着往叶听瑶怀里扑。 叶听瑶又好气又好笑,昨晚她去看哥哥时提到要去东市,阿呆这机灵鬼肯定留了心,看在阿呆在府里闷了许多天的份上,便带了一起去罢。 府里管家照叶临德吩咐已经备好了马车,叶听瑶带了青荷出府时不过辰时中刻。 叶听瑶不知晓陆天祈那白眼狼会何时到茶楼,但既然白眼狼派了暗卫跟在她身边,那她出府的消息应该能很快传过去,白眼狼迟些到也好,她能多些时间指导文秀他们。 开化坊作为京城最为有名的坊市之一,坊市里的宅院多为皇亲贵胄所有,在现下的时间段里,皇亲权臣皆在宫中或是公衙,而皇亲权臣的家眷则要么在府里休息打理中馈,要么是去郊外游玩东市闲逛。 故此刻坊市里极安静,宽敞的街道上多为树影鲜有人声。 叶听瑶撩开马车的帷幔朝格窗外张望,单一的风景撩拨起叶听瑶的睡意,就在叶听瑶准备靠在软塌上小憩一会,马车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惊的叶听瑶睡意全无,青荷赶忙扶住叶听瑶,“小姐您没事吧。” 叶听瑶摆摆手,难不成曹氏在马车上动了手脚?可晨时暗卫并未递纸条给她啊。马车越行越慢,竟在街道旁停了下来。 “小姐……”青荷紧张地握住叶听瑶的手。 “别怕。”叶听瑶撇撇嘴,随手抓起装了两银锭的包袱,遇到危险这就是武器,推开马车槅门,发现驾车位上竟空无一人。 “车,车夫去哪里了。”青荷目瞪口呆,声音微微颤抖。 “阿呆!” 叶听瑶还没动作,阿呆先嘎一声蹿出马车,叶听瑶拦都来不及,若不是青荷阻止了一下,叶听瑶也跟着冒冒失失地跳了出去。 “小姐,奴婢同您一起下去。”青荷虽然害怕,但一心想了保护小姐,一旦有危险她一定要挡在小姐的前面。 叶听瑶是个胆子大的,她可不会在车厢里坐以待毙,不料她刚探出身子,就看见扇着翅膀的阿呆软了下来,摇摇晃晃几下栽在了地上。 叶听瑶心里咯噔一下,本还小心翼翼,这会因为担心阿呆,一下就蹦出了马车,到了阿呆身边,叶听瑶正准备将阿呆抱起,忽然一身影蹿到她身后,一只手臂环搂住她腰制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不让她发出声音。 这人明显是练家子,力气很大,叶听瑶除了扭动几乎是无计可施,而随她身后出来的青荷还来不及救她,便也昏倒在了地上。 一辆马车从转角处疾驰而来,停在他们身旁,驾车人亦是用黑巾蒙面。 束缚着叶听瑶的人不顾叶听瑶挣扎,硬将叶听瑶抱到了马车上,叶听瑶挣扎时有踢到那人小腿好几次,叶听瑶可以感觉到对方被她踢痛,可仍一声不吭。 到了马车上,车厢门立即被合上……L ☆、第094章 情开 听到马车门关合是声音,叶听瑶都快哭了,心里将陆天祈骂了十万八千遍。 她就是知晓叶府里危机重重,才装毁容回府的,偏偏陆天祈那杀千刀的家伙,逼得她现出真容,还说派了暗卫保护她和哥哥呢,现在呢,她再度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叶听瑶浑身一颤,陆天祈不会是在故意报复她和阿呆吧,这一招借刀杀人实在太狠了。 就在叶听瑶内心恐惧急速放大时,身后人将手松开。叶听瑶因为挣扎太厉害,险些一头栽在车凳上,关键时刻还是那人拉了一把。 不等坐稳,叶听瑶就抡起装银锭的褡裢往后砸去,回头猛地看清绑架她的人,惊讶的嘴都合不拢。 与此同时,叶听瑶的手腕再度被抓住,褡裢挂在她手上晃了晃,嘭一声掉在了地上。 “泼妇,你踹的我很痛知道吗!”陆天祈脸很黑,三天前手臂上被阿呆拧的乌青还没消退,今天腿上又多了几块被叶听瑶踹的。 “陆天祈!你才是神经病,才是疯子!”叶听瑶声音很大,颤抖得厉害,本在极度恐惧中的心骤然放松,叶听瑶整个人呼吸都是困难的。 陆天祈则被叶听瑶青白的脸色和从眼角滑落的泪水惊到,登时不知所措,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慌慌张张地摸出锦帕丢给叶听瑶。 心里分明担心、后悔的紧,可嘴里说出的话仍是不中听,陆天祈自己都想咽回去,“你平常带个阿呆,凶神恶煞跟男人婆似的。遇到这么点事就哭了?你矫不矫情?” 坐在车厢门外头等候主子命令的陈风差点昏厥,他家主子可真真是讨打,怪道莫瑶……现在要改口叫叶小姐了,怪道叶小姐宁愿去茶楼辛苦做事,扮丑回府,也不肯找主子帮忙。 叶听瑶捡起褡裢,一下一下地砸陆天祈胸脯。不重很轻。但陆天祈胸口闷闷的痛,心尖鼻端皆酸溜溜的。 陆天祈再度心口不一地贬损了叶听瑶几句,发现叶听瑶眼泪仍跟断线珠子似的。陆天祈真的心疼了,扬手重重地打了自己的脸。 叶听瑶被陆天祈自虐的举动吓到,一时忘了哭,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就被拥入坚实的臂弯,沾满泪水的脸颊贴在陆天祈宽厚的胸膛。叶听瑶彻底懵了,什么情况?她被占便宜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吓成这样,不知道你会这般害怕。我,我真是混蛋!”陆天祈一手搂着叶听瑶不肯松开,一手又抬起想扇自己巴掌。还好叶听瑶手疾眼快地将陆天祈手腕握住。 叶听瑶用肩膀将陆天祈的怀抱顶开,嘟嘟囔囔道。“能不害怕吗,哪里有人这样开玩笑的,倘若我心脏不好,现在已经被吓死了,哼,你道歉也该有点诚意,别占我便宜。” 陆天祈见叶听瑶撅嘴的娇俏模样,心里愈发痒痒,不顾叶听瑶的警告,扶着叶听瑶肩膀的手紧了紧,“谁稀罕占你便宜 曼珠沙华花叶。” 而叶听瑶虽然嘴上不满,但她心底并不排斥陆天祈的拥抱,不是她对陆天祈有感觉,而是因为陆天祈长太帅了。 叶听瑶重重地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推开陆天祈后为避免再被占便宜,叶听瑶特意挪到转角处,同陆天祈保持一定距离,“不爱占就离本姑娘远一点!” 车厢外陈风捂嘴好笑,他决定不等主子命令擅自行动一次,挥起马鞭抽在马屁股上,马车飞速地朝坊市外驶去。 叶听瑶一惊,紧张地挤在格窗上向外张望,一手抓住陆天祈衣领子,“混蛋,阿呆和青荷呢,还有驾车的车夫呢,你将她们怎么了,外头那么热,她们倒在地上要中暑的,你快让马车停下。” 陆天祈听到阿呆二字浑身肌肉都痛,可因为叶听瑶,他偏偏不敢动阿呆一根羽毛。 陆天祈小心扯下叶听瑶抓着他衣襟的小手,食髓知味般地又将叶听瑶搂在怀里,“小心。” 话音刚落,陆天祈一拳打在车厢的格窗上,红漆檀木格窗登时裂成碎片落在了街坊上,砸起烟尘,混在滚滚前行的车轮声里。 “她们都在叶府的马车内,你可以看看。” 陆天祈将叶听瑶拉到窟窿前,叶听瑶探出头,叶府的马车果然紧随他们身后,那正朝她挥手致意的驾车人,不就是宁汉么。 叶听瑶回到车厢内坐定,嘴角抽搐不停,某人竟然直接砸坏窗户,毁了车厢,她真心不知该如何同陆天祈这种行为出格的人接触。 马车出了开化坊,径直朝南边行去,走了小半时辰叶听瑶才发觉不对,随手又抓住陆天祈的衣襟,“陆天祈,我们不是要去东市石廪风茶楼吗,为何走的路不对?你要带我去哪里。” 陆天祈将叶听瑶的手压在他的胸口,靠着软垫懒懒地说道,“去哪里?当然是将你卖到郊县去。” 叶听瑶知道陆天祈是在开玩笑,一个堂堂世子爷怎可能会做人口买卖的事儿,叶听瑶没好气地瞪了陆天祈一眼,“放我下去,我没功夫陪你瞎折腾,要喝茶就去东市,不喝就拉倒。” “当然要喝,而且你以后还得天天为我煮茶。”陆天祈一眼认真地说道,“你安分一点,阿呆、那名婢子、马车车夫,都在我手里。” “……”叶听瑶在磨牙,感情陆天祈恢复记忆后就知道威胁人。 叶听瑶看到陆天祈老神在在的模样就来气,干脆阖眼歇息不再看他,马车足足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停下。 叶听瑶睁开眼睛朝车厢窟窿外张望,是京郊的田庄,不远处的葡萄架子上爬满密密叠叠的枝叶,无数串又紫又大又饱满的葡萄如同紫水晶般挂满葡萄架子。 叶听瑶咽了咽口水,这葡萄着实种的好,她都馋到了。 叶听瑶收回目光,瞥了陆天祈一眼,“你带我来摘葡萄?多摘两筐,吃不完还能榨汁做成糕点。” 陆天祈抬手撩起叶听瑶额前凌乱的青丝,“说起来很久没尝到你做的糕点了。今天不是带你来摘葡萄的,但若你喜欢吃葡萄,整个葡萄园都可以送给你,先下马车吧。”L ☆、第095章 重聚 陆天祈好听的声音响起时,叶听瑶倏然红了脸。陆天祈的手指不似他冰冷的性格,触碰到她额头时带了暖暖的温度。 叶听瑶有一瞬间的恍神,她似在陆天祈眼中读到了温柔二字 越时空。 刚才是有人说要送她葡萄园?叶听瑶眨眨眼睛,抬起手在脸颊旁扇啊扇,她脸颊火烧火燎烫的厉害,她一定是被盛夏的太阳烤糊涂了。 “我下车。”叶听瑶扭头不敢面对陆天祈。在这看脸的时代,叶听瑶明纵然知道不行,知道她对陆天祈好就是对不起莫叔一家,可仍旧控制不住怦怦怦越跳越快的心。 叶听瑶推开车厢门跳下去,正打算跑到叶府的马车上寻阿呆、青荷,看看她们是否一切都好时,就发现不远处一间翠竹搭建的精致院落里走出来几个熟悉身影。 叶听瑶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眼泪猛地淌了下来。 叶听瑶飞快地朝前跑去,迎面拥抱一样朝她奔来的莫小月。 “瑶姐姐!”小月紧紧搂住叶听瑶,眼泪哗啦啦,哭的比叶听瑶还凶,“小月好担心再也见不着瑶姐姐了,太好了,小月没在做梦吧。” “傻瓜,怎么会是在做梦呢,别哭了。”叶听瑶一边安慰小月让小月别哭,一边自己不停抹眼泪,先才陆天祈丢给她的绣青松纹锦帕,已经沾满了泪水。 这时莫叔、莫婶、莫冬子、小葫芦也都到了叶听瑶身边。 莫叔与莫冬子两个大男人,虽不至于像小月她们那般哭哭啼啼的,可亦感慨万分,尤其是莫冬子,怔怔地望着叶听瑶。似要将叶听瑶的容貌深深刻在脑海里。 陆天祈见众人将他忽略,握拳抵唇重重的清了清嗓子,“人我带来了,你们可以安心了,进去说话吧。” “是是,瞧我们激动的,什么都忘了。外面日头大。瑶瑶千万别晒坏了。”莫婶擦去眼角的泪痕,裂开嘴笑道。 叶听瑶看着莫婶憨直的笑容,想起那段在篱庄村度过的无忧无虑日子。心里油然升起再温暖不过的幸福和满足感,。 如今莫家住的翠竹小院,要比篱庄村的小木屋精致舒服上许多。小月牵着叶听瑶到一处小竹厢坐下,竹厢里养了一方灵璧石桌案。 小月笑道。“瑶姐姐坐这儿说话,这块石头可凉快了。” 叶听瑶刚坐下。小葫芦便跑上前赖在她身边,数月不见小葫芦长高了点儿,原本白白嫩嫩的小脸,更圆更粉嫩了。胖乎乎的小手抱着叶听瑶便不肯松开。 陆天祈亦自顾地在叶听瑶身边坐下,伸手将小葫芦从叶听瑶怀里抱走,不料叶听瑶狠狠瞪了他一眼。陆天祈只得讪讪收回手。 “瑶瑶,尝尝我种的葡萄。” 莫冬子端了一盘葡萄进屋。葡萄种的极好,每一颗都有鹌鹑蛋大小,显然刚洗干净,深紫色上闪着莹莹的水光。 莫叔、莫婶也围了灵璧石桌坐下。 叶听瑶拈一颗葡萄放进嘴里,一口咬下,唇齿间溢满葡萄特有的清甜果汁,十分爽口和解暑。 叶听瑶连吃了好几颗,又喂了小葫芦两颗,还不忘夸莫冬子几句,结果冬子的脸就红到了耳朵根 妖男不是我的。 叶听瑶忍住笑,看向莫叔莫婶道,“莫叔,莫婶,你们怎么会到京城来的。” “这还得感谢世子爷呢……” 莫叔刚开口说话,陆天祈就在旁边咳嗽,害的莫叔不敢往下说。 叶听瑶不耐烦地抓一把葡萄放塞陆天祈手心里,“我和莫叔他们说话呢,你咳什么咳,吃葡萄,再敢打断莫叔说话就自己滚出去。” 陆天祈,“……” “瑶瑶别这么说,世子爷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莫叔从陆天祈将他们从贼匪手中救下开始说起,又提到陆天祈找最好的大夫替冬子疗伤,再带他们一家人入京。一家人在京城安顿后,更过上比篱庄村好许多倍的生活…… 莫叔感慨道,“世子爷的恩德,我们这辈子都报答不了。” 叶听瑶愣了愣,原来最后还是陆天祈将莫叔他们救下,可当时她分明听见陆天祈说不管他们的,怎么会? 叶听瑶狐疑地打量陆天祈,陆天祈别过脑袋,别扭地说道,“当时你听的没错,我开始是不想救,可很快便后悔了,我没指望你原谅,随便你怎么看我,我都无所谓。” 陆天祈心里分明在意的要死,他恨怕叶听瑶说出这辈子都无法原谅他的话。 叶听瑶双眸逐渐放出光彩,拨云见日般的豁然开朗,积郁在心头的乌云一瞬间散去。 叶听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下陆天祈的后脑勺。陆天祈一个不防,刚吃进嘴的葡萄整颗喷了出来。 叶听瑶嘿嘿笑道,“小样,救了莫叔莫婶他们是大好事儿,这般大的好事咋滴不跟我说呢,害我一直心怀愧疚。你说你一直被我骂狼心狗肺白眼狼,冤不冤啊,真是的。” 当叶听瑶再次扬起手,又想拍陆天祈后脑勺时,手腕被陆天祈牢牢抓住,“叶听瑶!我警告你,你再抡我,我就削你了!” 叶听瑶?这会轮到莫叔他们满头雾水,小月讷讷地问道,“瑶姐姐,你换名字了么?” 叶听瑶瞄了陆天祈一眼后摇摇头,“贼匪袭村后,许是因为再次受刺激缘故,我也恢复了记忆,想起自己的名字和出处,那个‘叶听瑶’,就是我的真名。” “太好了太好了,”小月欢喜的直鼓掌,“瑶姐姐找到家人了吗。” 叶听瑶颌首道,“我父亲便是原来的连州郡司马,现在调任京城的吏部郎中叶临德。” “叶大人也是咱们篱庄村百姓的恩人啊。”莫叔又惊又喜。 除了莫冬子的眸光忽然暗淡下去,莫叔等人都在替叶听瑶高兴。 可叶听瑶并不想多提她父亲,岔开话题,“现在我们又在京城重聚了,往后我会常常来看大家的。” 小葫芦摇晃着叶听瑶的手臂,奶声奶气地问道,“瑶姐姐,瑶姐姐,那阿呆还同你在一起么?” 叶听瑶一拍脑袋,“糟糕,将阿呆忘在马车上了……”L ☆、第096章 一对 陆天祈似猜到了叶听瑶的下一步动作,赶在叶听瑶抡他后脑勺前站起了身。 今儿他发髻上束的是刻福纹嵌羊脂玉紫金冠,之前被叶听瑶抡了一下,发冠有些儿歪了,衬着俊美无双的脸庞,略显滑稽 宫廷琐事。他不会整理发髻,否则当初在篱庄村也不至于天天顶着个草窝头。 叶听瑶挥手抡空,不悦地瞪着陆天祈,“都怪你用下三滥手段将阿呆和青荷迷晕了。” 说罢叶听瑶将小葫芦放下,往竹厢外跑。 陆天祈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等你现在想起阿呆,阿呆早被烤成鹅干了。阿呆在庭院葡萄架下玩,去那找它吧。” 叶听瑶回头狐疑地看了陆天祈一眼,若阿呆清醒,定然会来寻她,怎可能自个儿在院子里玩。 竹厢的庭院也搭了葡萄架,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葡萄叶子,在青石板路上投下几点光亮。 叶听瑶揉了揉眼睛,想着她是不是眼花了,庭院里有两只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大白鹅,嘎嘎嘎欢快地叫着,在院子里你追我赶。 另一处小竹亭,陈风正陪了青荷与车夫休息,三人看到叶听瑶,赶忙上前见礼。尤其是陈风,特别的毕恭毕敬,别人或许不懂,可陈风却基本知晓叶听瑶在主子心目中的地位。 “小姐,您没事吧。”青荷紧张地问道,见叶听瑶未受伤,精神尚可,才放下心来,先才她一清醒就想带了阿呆去寻小姐,却被陈风拦住。陈风言小姐身边有穆亲王府世子爷陪着,让她莫要过去打扰。 青荷听到世子爷在。哪里还敢吭声,而小姐的爱宠阿呆本不管不顾要去寻叶听瑶的,可不知小厮从哪儿抱来一只与阿呆长得一模一样的大白鹅到庭院,阿呆终归是蠢禽,看到同类便欢喜的将自家主子忘得一干二净。 叶听瑶蹲下唤了一声‘阿呆’,两只呆头鹅都甩着大白屁股朝她奔过来,一鹅踩一只胳膊赖在叶听瑶的怀里。两只鹅都吃的膘肥体重。压的叶听瑶快站不起来了。 阿呆的圆脑袋上有一小片淡灰色绒羽,一般人发现不了,但叶听瑶凑近便一眼就认出。另一只鹅大概是莫叔他们养的吧。 其实先才阿呆清醒时见不到叶听瑶是心急如焚的,可这只大白鹅出现后,阿呆不但认出了它,更在它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阿呆是看那气味的主人不顺眼。但却安心了,遂不再焦急寻叶听瑶。只与大白鹅在葡萄架下撒欢。 陆天祈看到两只蠢鹅在叶听瑶怀里蹭了又蹭,不断揩油,觉得十分扎眼,朝那只大白鹅呵斥道。“蠢东西,还不快点下来。” 原本就没将陆天祈放在眼里的大白鹅,现在又有了阿呆壮胆。 就见两只鹅都伸直了脖子。朝陆天祈不满的嘎嘎乱叫。 陆天祈鼻子都要气歪了,估摸着他这辈子同呆头鹅八字不合。阿呆嚣张惹他就算了,而那只蠢鹅呢,每日山珍海味地供着,比当初在连州城遇见时肥了三圈不止,竟然还对他大呼小喝。 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做成熏鹅吃进肚子去。 叶听瑶吃力地站起身,看向陆天祈,不敢置信地问道,“这只鹅是你的?” 堂堂亲王府世子爷养只鹅,说出去还不叫贵人们笑掉大牙 梦入大清。 “哼,是我的。”陆天祈见叶听瑶满脸疑惑,颇为不自在地说道,“有一日我去连州城南市的拐角铺子,想看看你在不在那,铺门紧锁人没见着,可在街头看到这只蠢东西被顽童欺负,我一时想到了阿呆,便将它带走了,不想这蠢东西才是真正的白眼狼!” 叶听瑶心里一暖,一股酸涩上涌,鼻子酸溜溜的,原来陆天祈有去南市找她,可是她恰好出门不在铺子里…… 叶听瑶猛地记起,陆天祈的这只鹅,不就是那日她和阿呆遇见的、令阿呆‘一见钟情’的大白鹅吗? 当时她刚好去买糖了,因为表演绝技而在白糖铺子里耽搁了许久,从白糖铺子出来后,大白鹅便不见了,店家言大白鹅被一位公子带走,原来那位公子就是陆天祈。 叶听瑶深吸了口气,看着陆天祈郁闷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先摊开手臂让阿呆和大白鹅自个玩去,再戳了戳陆天祈脸颊,“你真笨,其实阿呆它们只是看不惯你比它们还骄傲罢了,你的鹅可是用一锭银子换来的?养的很可爱,阿呆很喜欢它呢,叫什么名字?” 叶听瑶的声音甜柔,好似初春摇晃在梅心凝冰上的阳光。 陆天祈能听见内心坚冰融化的声音,点滴落下,清脆悦耳。 “没名字,你替它取吧,反正它也更喜欢你和阿呆。”陆天祈说的心酸,可嘴角扬起的欢悦和幸福,连他自己也未察觉。 叶听瑶咧嘴狡黠一笑,“不过是个名字罢了,那就叫小白吧,同阿呆一样是个傻白甜,刚好凑一对,不很好吗。” 叶听瑶其实就是一个起名无能的,陆天祈有点后悔让叶听瑶起名。他养一只鹅就已经够蠢了,鹅的名字还叫小白?实在是拉低他的身份。 无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何况叶听瑶已经‘小白小白’的叫唤开,那只蠢鹅还很喜欢这名字,伙同阿呆一起连蹦带跳的讨好叶听瑶。 看到青荷阿呆他们都好,叶听瑶便安心了,继续回竹厢与莫叔他们说话,眼见过了辰时末刻,莫叔莫婶要留叶听瑶在竹院里吃饭,陆天祈起身拦道,“过几日我再带瑶瑶过来,今日我们还要去一趟东市,你们就别忙了。” 叶听瑶嘟了嘟嘴,她其实挺愿意留在南郊竹院,还愿意亲自下厨煮饭做菜,不过来日方长,她也确实要去一趟东市,去一趟茶楼,南郊距离东市有一段距离,再迟坊市就落栓了。 到了竹院外,陈风和宁汉一人驾一辆马车,一辆是叶府的,仍旧是青荷带了两只鹅一块。 叶听瑶绕了另一辆马车一圈,疑惑道,“陆天祈,车窗不是让你给砸了吗?窟窿怎不见了。” 陆天祈淡淡地说道,“换了一辆。” 叶听瑶,“……”有钱的主。 告别了莫家人,陆天祈和叶听瑶也乘上了马车,一路上叶听瑶愉快地哼着音调古怪的小曲。 陆天祈烦躁地拍拍耳朵,拧眉问道,“你下月要去国子监祭酒府赴宴?”L ps:谢谢爱猫乐园亲一直的陪伴和支持,如果不是亲们,麦子码这本书真会觉得很孤单(tot) ☆、第097章 相处 马车上放了一大筐葡萄,是莫冬子送她和陆天祈的,叶听瑶弯腰在筐里拣出一串,心满意足地吃着,至于陆天祈提到的去国子监祭酒府赴宴一事,她压根没放在心里,“侍郎府姜家的小姐有这么说过,可能她转头就会忘记吧,毕竟我同姜小姐也不熟,人家何必花心思为我去求帖子。反正我也不想去,所谓宴席,无非就是为一群背地里互相看不顺眼的人,提供表面上互相恭维或者冷嘲热讽的机会罢了,无趣。” 陆天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叶听瑶的说法虽然不完全正确,但还有点儿意思。而且他也觉得无趣,国子监祭酒府的泥金帖子,本来都被他随手丢了,可不想被他母亲顾氏发现,过来在他耳边嗡嗡嗡,命他一定要去。 既然他不得不去,那还不如将叶听瑶也弄去,宴席上有叶听瑶在,他就不会太过无聊。 “那日你必须去。”陆天祈哼一声,从叶听瑶手中拿过两颗葡萄。 “我父亲只是一个五品官,别人不一定愿意请我,哪里是说去就能去的。”虽然心里芥蒂解开了,但叶听瑶还是觉得陆天祈很讨厌。 陆天祈厚脸皮的往叶听瑶身边靠了靠,“你嫌你父亲的官职小?” 距离太近了,叶听瑶可以感觉到陆天祈说话时微热的气息。 叶听瑶脸红扑扑的,很是纳闷,周朝风气是开放,可终归是封建社会,男女之间说话还是该隔个三步距离的。 叶听瑶咬咬牙,由此可见陆天祈的脸皮有多厚。 “别混淆视听,虽然他是我父亲。但我觉得他心术不够正,不适合为官。” 这段时日叶临德是比当初对她好了点,但远不足以弥补这个家对她和哥哥造成的伤害。 何况一码事归一码事,就算叶临德是一开始就疼惜和保护他们的父亲,心术不正也还是心术不正。 “妇人之见,”陆天祈摇摇头,“朝廷之上比你父亲心术不正、狭隘、狠毒的多了去。许多成为天官的人。并非因为他们耿直忠良,而是因为他们懂得为官之道。” 叶听瑶哪怕知晓陆天祈说的是实情,也不愿认同。“你的意思是当今皇上是昏君,不分忠臣奸佞,任用小人为官做宰……” “叶听瑶,你好大的胆子!”陆天祈厉声打断了叶听瑶。“我不允许你说皇上的坏话。”在陆天祈眼里皇上是明君,更是一直宠他到大的叔父。 陆天祈深吸口气。“叶听瑶,我记得在连州城时就警告过你,不要口出妄言,现在是京城。虽然皇上宽宏大量,不一定会为口舌诛人,但这不意味着你们就可胡乱污蔑。” 见叶听瑶撅起小嘴。陆天祈也知自己话说得太重,遂将语气放缓了些。“我没有责骂你的意思,只是担心你惹祸。之前我提到的,懂得为官之道的人,并非指他们是奸佞,而是指这种人懂得皇上心思,他们可以成为皇上的口舌,为皇上所用,倘若真是奸佞,触国之根本,皇上是一定不会容的,我们的皇上,是难得的明君。” 叶听瑶抿了抿嘴唇,看来皇上是陆天祈崇拜的对象,倘若有人在她面前说偶像的坏话,她也会急的,“对不起,是我不对 红楼一梦之这个黛玉有点儿。” “罢,同你说这些有何用,一个妇人怎可能听得懂。”陆天祈贴着叶听瑶的肩膀靠在车厢壁上,叶听瑶身上有清香,与那些庸脂俗粉不同,极淡雅清新,清香轻触陆天祈鼻端,令陆天祈的心瘙痒难耐。 “你这是歧视。”叶听瑶气恼的戳陆天祈手臂,不愧是练家子的,手臂上肌肉硬邦邦,由此还可看出阿呆的厉害,能拧动这般硬的肌肉。 陆天祈眉眼一挑,将叶听瑶的纤纤玉手握在手心,叶听瑶一愣,想抽出来,可无奈陆天祈握得很紧。 叶听瑶羞恼道,“你干嘛,将我手放开。” “不放,我担心你会拧我。” 叶听瑶很无语,她又不是阿呆,没有拧人的癖好,“男女授受不亲,你一直握着我的手,叫人瞧见了像什么样,你得顾及我的名声。” “怕什么,我们同一屋檐下生活了许久,还有什么是像样的?说出去你也只有绞了头发做姑子的名声。” 叶听瑶,“……” 她怨自己力气不够大,否则一定将某人摔出马车。 到了东市,叶听瑶令青荷将帷帽拿给她戴上。 陆天祈鄙夷道,“这是京城,容貌胜过你的比比皆是,你何必戴个帷帽装甚貌若天仙?不会有人因为看上你而骚扰你的。” 戴帷帽避骚扰,是她在连州城逛南市时的说词,不想陆天祈会拿来损她。 叶听瑶不假思索地回道,“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容貌寻常,之所以戴帷帽是因为我不得已要同你走在一块。” 陆天祈冷笑,“哼,算你知晓我声明显赫,怕给我惹麻烦。” 叶听瑶淡定地摇摇头,“不是,我是觉得和你走在一起丢脸,与其没脸,不如先遮上。” 说罢叶听瑶撇下陆天祈朝前走去。 “你……”陆天祈气的胸口起伏,和他走在一起没脸?她可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希望能与他比肩而立,真真是俗妇,没有眼力见,没有品位,遇见南珠当沙土。 气愤归气愤,陆天祈还是巴巴儿地追上叶听瑶。 “你去哪里呢,茶楼要左拐,你是路痴吗!”叶听瑶见陆天祈往反方向走,恼火地斥道。 “茶楼不急去,这份情欠着,你记在心里便是,先去东市逛逛,你今天出府的借口不是置办裳裙首饰吗。” 陆天祈不由分说地拽上叶听瑶胳膊,朝看见的第一家成衣铺走去。 那日去叶府赴宴,他看到叶听瑶比之叶茹怡要寒酸许多的扮相,心里很不舒服,就跟他自己被欺负了似的,哦不,比他自己被欺负还难受,他被欺负,当场就能报复回来,可叶听瑶被欺负他却不能出手,他憋屈呢。 “我不去,我不买。”叶听瑶扛着不肯动,她今儿没打算花钱,一百两银子已经到她手上,就算她一样东西没买,还能被要回去不成?她是要存钱的……L ☆、第098章 有钱任性 叶听瑶不过是名弱女子,怎挣得过陆天祈,最后几乎是挂在陆天祈胳膊上进了成衣铺。 “自己挑!” 陆天祈松开叶听瑶的手,不等掌柜说话,径直寻了张高背靠椅坐下。屈肘撑在扶手上,修长的手指轻顶额角,双眸微阖,眼角的线条勾起,本就清俊无双的天容,此时更添三分慵懒邪魅。 叶听瑶咽了咽口水,现在不是欣赏美男的时候,目光环视了成衣铺一周,这间成衣铺的裳裙恐怕价值不菲,抛去精致的款式不说,那衣料皆是上好的锦缎罗纱。罢了,还是趁陆天祈休息时静悄悄离开。 陆天祈食指轻叩扶手,“你的婢子和蠢鹅还同陈风在一起,你现在连马车都没有,一个人想去哪里?” “我去茶楼,我没有功夫同你瞎胡闹。”叶听瑶紧抿嘴唇,纵是知晓实情,不再误会和怨恨陆天祈了,可她仍觉得委屈。 陆天祈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装傻?她和他不是同一阶层上的人,她非天之骄子,不受人瞩目,没人疼爱,于叶府而言,她是负担,是曹氏等人眼中钉肉中刺。纵然曹氏母女奢靡挥金如土的资本来源于她的生母,但她很缺钱。 “我带你来挑衣裳是胡闹?”陆天祈蹙紧眉头,“罢,你不挑我挑。” 陆天祈的声音隐了一丝怒气,掌柜是个有眼力见的,紧着上前道,“公子,您有看中的,小的立马给您取来。” 陆天祈抬起手,“这一排的。这件,这件,还有这件……” 叶听瑶的眼睛随陆天祈的手指移动,陆天祈的审美刷新了她的世界观。 第一件银红色裳裙的收腰处是一片半透的贴金箔薄纱,袖笼坠几颗铃铛子,该是跳艳舞之人穿的吧;第二件,大翻领儿。穿上估计能露出半片白花花的胸脯。青楼头牌的最爱啊;第三件……叶听瑶低下头,真真不忍直视,只悄悄蓄力准备抡陆天祈一巴掌。 就在叶听瑶挪到陆天祈身边。举起手掌准备拍下去时,陆天祈满意地点点头,“除了我点的那三件,其余的全部包起。” 说罢陆天祈指间飞出一张银票。分明是轻飘飘的一张纸,但在空中却如硬板似的。稳稳落在掌柜怀中,待掌柜看清银票上的数字,双眼光芒大作。 “公子好眼力,小的铺子里裳裙是一等一的好。这位姑娘貌若……”叶听瑶遮了面纱,外人瞧不清脸,掌柜马屁一时不知往哪儿拍。嘴角抽搐了一下,继而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姑娘气质宛若天上仙子,咱铺子里的裳裙清雅脱俗,最适合姑娘不过了。” 叶听瑶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惊讶地望着陆天祈,“你送我?怎么不早说!” 陆天祈忽然有种被侮辱的错觉。 “既然你一定要送,我就勉强收下……不过太多了,我,我还是自己挑两件吧。”叶听瑶见陆天祈面色不善,赶忙识趣地闭嘴,照喜好挑三件颜色淡雅不俗的,“太多我穿不完,带回府还会引起怀疑。” 陆天祈对叶听瑶挑裳裙的眼光还颇为满意,“下月赴宴记得穿那身湖蓝的。” 说罢,陆天祈起身朝铺子外走去,“掌柜,余钱赏了 埃及第一宠后。”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公子、小姐您慢走,下次再来啊!”掌柜跟在后头那态度叫一个好呀。 “……” 叶听瑶两世为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有钱任性,她只觉得心在滴血,不知道陆天祈抛出去的那张银票到底是多少两? 二人走出成衣铺,叶听瑶的肚子饿的咕咕叫,“喂,都过午时了,总该吃饱饭再逛吧!” 叶听瑶一把抓住陆天祈的袍袖,弯下腰,显示她已经饿得直不起身,倘若先去茶楼,她早吃的酒足饭饱。 “快点放开,袖子要破了。”陆天祈隐约听见袍袖发出轻微的撕拉声。叶听瑶这家伙,用尽全身力气抓他袍袖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用指甲刮。 “天,天祈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天祈正在将叶听瑶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陆天祈面部表情一僵,叶听瑶心也咯噔一下,登时庆幸她戴了帷帽。 叶听瑶松开手站直了身子。陆天祈甩甩皱巴巴的袍袖,回身看着大张了嘴巴,一脸不敢置信的广世钰。 陆天祈有点儿头痛,面上虽然恢复了往常的清冷,但眼底若隐若现一丝尴尬,“咳,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是是是,天祈哥当然能在这,我只是,只是……” 只是没想到陆天祈身边竟然有个姑娘,看模样还是在陪姑娘逛铺子买衣裳!广世钰内心的好奇,犹如咆哮的山洪喷薄而出。 “天祈哥,这位姑娘是哪家小姐。”广世钰的目光完全被叶听瑶吸引,身段可算窈窕,脸呢,好可惜看不到,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能俘虏那般‘凶残可怕’的天祈哥? “少管闲事,看什么看,滚开!”陆天祈的应对简单粗暴。 陆天祈声音不大,可极具威严,震的广世钰虎躯一颤,一身虚汗,赶忙收回粘在叶听瑶身上的目光。他真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然敢盯着天祈哥的女人看。 “是是,我马上就走。”广世钰打心眼里觉得陆天祈没有将他一脚踹飞,已经是十分给面子。 “回来!” 刚走出两步的广世钰又巴巴儿地跑回来,“天祈哥,您还有吩咐?” “不许出去乱说话,免得坏了人姑娘名声。”陆天祈咳嗽一声,有点儿拘谨和紧张。 “明白,天祈哥放心吧,这事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我连张宗绩都不会吐露半个字的。”广世钰有些儿飘飘然了,他同天祈哥之间有了秘密,说明天祈哥信任他,他一定不会让天祈哥失望的。 “好,你走吧。” 广世钰临走了还胆儿肥的偷偷瞄了叶听瑶一眼,形容身段有点熟悉,只一时想不起。走过一条街,广世钰才想起有件事忘记告诉天祈哥,他听他父亲说,五皇子下月就会回京了……L ☆、第099章 眼红 叶听瑶早认出广世钰便是那日同陆天祈一起到茶楼,一直囔囔着要她点茶的小公子。 叶听瑶一脸幸灾乐祸,“嘿,他瞧着年纪小,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呢,明儿京城会不会传满关于你的八卦流言?” 陆天祈瞪了叶听瑶一眼,叶听瑶以为全世界都是她? 迄今为止,除了叶听瑶外就没有人敢对他呼呼喝喝,更没有人敢纵容一只鹅咬他。 陆天祈咬牙道,“他不敢。” 陆天祈带叶听瑶去酒楼吃了顿饱饭,又逛了珠宝首饰铺,眼见临近申时,除非他们晚上留宿东市,否则不可能有时间去茶楼了,而叶听瑶已面露疲劳之色,陆天祈干脆命陈风驾马车来接他们。 陆天祈本打算将叶听瑶送到叶府门口,可才到开化坊外,叶听瑶就疾声命马车停下,还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打量陆天祈。 叶听瑶抱着包裹要落马车,可小圆髻下的那溜小辫子不知道被甚扯住,回头就瞧见陆天祈泰然自若地把玩她小辫的发梢。 叶听瑶脸微微发红,没好气地瞪了陆天祈一眼,忙将辫子抽回。 在篱庄村时陆天祈虽然失忆像个傻蛋,但每日里尚算中规中矩,现在记忆恢复,却成了登徒子。 叶听瑶估摸他世子府里养了一堆美人儿,光想想就觉得心里闷的慌,她不能接受古代三妻四妾的风气。 “我给你的玉佩呢?”陆天祈眸光微闪,他不是登徒子,先才实是看到那乌溜溜的辫子,心里直痒痒,一时情不自禁了。 叶听瑶眨了眨眼。玉佩啊,似乎被她塞在哪个角落里了,“呵呵,玉佩那般贵重的东西,我当然是好好藏起了。” “哼,以后随身带着,倘若弄丢了。你该知道后果。”陆天祈面露不喜。声音闷闷的。 叶听瑶撇撇嘴,只道陆天祈是小气,舍不得那玉佩。 她若随身戴了。他就可随时随地收回,她也不是甚贪图便宜的,大不了还他便是,“知道了。下次我会戴上。” 叶听瑶心不在焉地说着,目光飘到马车外。青荷已经站在叶府的马车旁等她,而阿呆和陆天祈的大白鹅还黏在一块玩得不亦乐乎。 陆天祈顺着叶听瑶的目光,若有所思,“你身边缺了可用的婢子。要不要将小月放在身边伺候。” 叶听瑶一愣,旋即摇摇头,“不行。我一直将小月视作妹妹,不能让她当我的婢子。不能让她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顿了顿叶听瑶又道,“你在篱庄时也知道,我其实并不需要旁人伺候,而且青荷已经很好了,往后在府里我瞧见得力的,也会提了放在身边。” 陆天祈微微颌首,叶听瑶不愿,他也不会去勉强,“好,过两日孙思珩将药丸做成,我命人送去给你,想来你哥哥很快就能恢复。” 提到哥哥,叶听瑶的心便软了,朝陆天祈感激一笑,“谢谢你 冷女弃夫。” 告别了陆天祈,叶听瑶等人回到叶府时刚好申时中刻,叶听瑶换上一身素色绢服,顾不上歇息,先至厨房做了些吃食。她一会要带饭菜去小樨园,另外两碟点心则要送给叶临德当宵夜。 叶听瑶对叶临德虽无父女之情,但她知晓,想要在叶府过的好,想要对付了曹氏,还是必须靠叶临德,得到叶临德的疼爱。 申时末,叶听瑶唤了阿呆一同前往小樨园,阿呆同陆天祈的大白鹅分开后一直无精打采,拖着翅膀跟在叶听瑶身后很是萎靡。 叶听瑶无奈地摇摇头,女大不中留,鹅大要飞走,罢了。 到了小樨园,就看见叶晨蹲在长廊的石梯上,手上抓一根枯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叶听瑶笑着唤了声哥哥。 叶晨听到声音立即抬起头,面上黑乎乎地沾了不少泥土,顾不上许多,咧开嘴笑着小跑到叶听瑶跟前,主动接过叶听瑶手中沉甸甸的食盒,舔了舔嘴唇,委屈说道,“妹妹再不回来,我就饿得走不动路,没办法接妹妹了。” 叶听瑶心疼地理了理叶晨凌乱的发鬓,“是不是看我不在家,中午就不肯好好吃饭了。” “厨房送来的馒头干巴巴太难吃了。”叶晨撅嘴嘀咕。 自从叶听瑶回来,厨房倒是会准时给叶晨送饭了,但饭菜仍旧很差,经常只是馒头咸菜,而叶听瑶本就打算自己做饭菜照顾叶晨的,故暂时未去计较。 进到厢房,昨日叶听瑶送来的点心已被叶晨吃的一干二净,桌案上只留两个干裂的馒头。 叶听瑶心一痛,令青荷打来清水,亲自替叶晨拭面洗手后,便将饭菜端了出来,兄妹二人一同吃晚饭。 小五将叶听瑶带回的葡萄湃在井水里,准备一会放凉了给主子当零嘴吃,听到叶听瑶同青荷提起曹氏,小五上前道,“大小姐,早上您出府后,夫人还来了一趟小樨园。” 叶听瑶紧张地看着小五,“她有为难你们吗?” 小五笑着摇摇头,“小的本也担心夫人会对少爷不利,但少爷可聪明了,远远听见夫人的脚步声,就躲到床上装睡,夫人还以为少爷喝了她送来的药在昏睡呢,只进来看几眼就走了。” 叶听瑶欣慰地拍了拍叶晨的脑袋,夸奖道,“可不是,哥哥最聪明了。哥哥要记着哦,咱们暂时惹不起就先躲了,别搭理那些个人。” 叶晨连连点头,“她们都是坏人,她们当时骗我说妹妹不会再回来,还逼我喝很苦的药,我才不要理她们呢。” 用过晚饭,叶听瑶又陪叶晨玩了会便回碧云居,刚进月洞门就见厢房门大开着,小怜独自一人在廊下抹泪花。 待走近,叶听瑶发现小怜半边脸肿了。 叶听瑶柳眉微颦,她大概明白发生了甚事,令青荷先安慰小怜,并将小怜带进屋子。 之前她从东市带回来的包裹已被打开,陆天祈送她的那匣首饰不见了,而新买的裳裙被撕扯破丢在地上,陆天祈特意交代了她穿去国子监祭酒府的那身湖蓝色裳裙,上头还被踩了好几个脚印……L ☆、第100章 提拔 叶听瑶执帕子沾凉水,敷在小怜红肿的脸颊上,蹙眉问道,“可是二小姐来过了。” 曹氏是一家主母,再恶毒也只会在背地里动手脚,不敢明面上同她争锋相对,敢在她屋子撒泼的只能是叶茹怡了 强欢-婚在迷途。 叶听瑶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叶茹怡容貌虽艳丽,可性子着实不敢恭维,估摸不用她花心思,叶茹怡都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小怜抽抽噎噎地说道,“是二小姐过来了,奴婢没用,没能拦住二小姐……”说罢小怜羞愧地看着地上残破的裳裙。 叶听瑶叹口气,那一匣首饰也被叶茹怡给顺走了吧,想到陆天祈送她的发簪镯子,被叶茹怡碰了和戴了,她就觉得恶心。 不想陆天祈第一次陪她逛东市和买东西,最后啥也没留下。 小怜见叶听瑶沉默不语,忽然转身跑到外厢的小橱前,打开橱柜,从橱柜中捧出一样东西,叶听瑶眼睛一亮,是她装首饰的红木匣子。 小怜抹了抹眼睛,“小姐,奴婢之前在廊下时,远远听见二小姐的声音,奴婢担心二小姐会乱动小姐的东西,就匆忙藏起了一样,待婢子再想藏裳裙,二小姐已经到厢房外了……” 叶听瑶接过红木匣,颌首道,“你做的很好,很是机灵,那叶茹怡可是因为你没有在廊下迎接她,所以扇你巴掌。” 小怜抬眼崇拜地看着叶听瑶,“小姐好厉害,不但知道二小姐来过,还知道二小姐打奴婢的原因,可不是。二小姐责骂奴婢不懂规矩。” 叶听瑶无奈地说道,“不懂规矩的是她,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小怜连忙摇头,“不委屈不委屈,小姐人好、脾气和善,奴婢只想跟着小姐。往后奴婢会更加小心。小姐千万别将奴婢赶走。” 叶听瑶抿嘴轻笑,“想到哪里去了,我怎舍得赶你走。只担心你不愿意跟我罢了。” 顿了顿叶听瑶又道,“青莲这一病怕是难好,过两日打算送她到庄上将养,我身边缺了人。往后你便同青荷一般,跟在我身边吧。” 叶听瑶观察了小怜几日。年岁小玩心重,手脚不若青荷勤快,缺点不少但胜在心思单纯,同曹氏和叶茹怡等其余院落皆无往来。 既然青莲确定不能留。与其到时候被曹氏钻了空子,又塞个人在身边,还不如她先定了。 小怜一愣。转瞬意识到小姐是要提她当一等侍婢,欢喜的几乎跳起。当初将她卖到叶府的牙婆还交代她,进了深宅大院后莫要有野心,安生做了杂使婢子才能平安度日,害她以为得主子青睐很难…… 小怜张张嘴,不知该说甚感激的话,干脆跪下来朝叶听瑶行起大礼。 叶听瑶示意青荷扶起小怜,青荷笑道,“我们小姐不兴这个,你比我机灵,往后咱们一起尽心伺候小姐便是。” 青荷知晓青莲已被曹氏收买,三番两次陷害小姐,小姐未将青莲发卖,只是送到庄上,可见小姐是极念情的。 叶听瑶拍了拍小怜肩膀令其安心,问道,“小怜是管家替你起的名?” 小怜摇摇头,“奴婢幼时小名唤作蔓儿,小怜是牙婆替奴婢起的,被卖入府后,奴婢排在最末等,管家未过多理睬奴婢。” 叶听瑶颌首道,“我觉得蔓儿这名极好,不若你将名改了,随青荷唤作青蔓可愿 夕阳无语燕归来。” 小怜可劲地点头,“愿意愿意,奴婢谢小姐赐名。” 时辰已晚,当夜青蔓仍旧在廊下值夜,过两日叶听瑶寻机会同曹氏和管家说了,更改簿子后,才能真真地将青蔓升为一等婢子,放在身边。 烛火微微跳动,叶听瑶捡起被叶茹怡糟蹋了的裳裙仔细端详,脚印是能洗去,可被扯破的地方…… 叶听瑶微微蹙眉,三套裳裙都是从衣襟口被撕裂至腰部,下摆宽袖处皆残破不堪,根本没法儿补救,叶听瑶不禁感慨那叶茹怡的力气真大,下手也够狠。 “小姐,该如何是好,这些都是世子爷送给您的。”青荷声音带了不安和愤慨,她担心世子会迁怒小姐,更气愤叶茹怡的蛮横。 叶听瑶摇摇头,“弄坏衣裳的并不是我,陆天祈并非蛮不讲理的人,纵是迁怒,也不该迁怒于我,只是可惜了簇新的裳裙。” 青荷点点头,主子说没事应该就没事的,毕竟主子是敢直呼世子爷名字的人。 今日她也真真儿地瞧见世子爷对小姐的态度,别扭古怪,但特别和谐,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感受。 青荷心思单纯,她不在意小姐是如何认识的世子爷,只要世子爷对小姐好,小姐在府里能过上好日子,不会再像以往那般受冷落,她就开心了。 “罢了,青荷,明儿将这三套裳裙洗净了放箱笼收起吧。” 破成这样,补好也有痕迹,她就算再不计较,也不可能穿了去参加宴席。丢了也舍不得的,压箱底吧。 陆天祈派了暗卫盯梢她,明日一准会知晓裳裙被毁一事,那日参宴她随便找身衣裳穿,犯不着专门同陆天祈解释。 收拾好裳裙,叶听瑶想起陆天祈在马车上提到的玉佩,登时头痛,陆天祈命她必须随身佩戴那枚玉佩,可她一时想不起塞哪儿去了。 青荷见叶听瑶一脸纠结地在厢房里转来转去,上前关切道,“小姐,可是还有甚不妥?时辰不早,该歇息了。” 叶听瑶拍拍脑袋,“我在找一枚玉佩,当初回府时,是塞在一只蓝底白花褡裢里的,我记得褡裢里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了,可那枚玉佩却想不起收在哪处。” 青荷嘴角微搐,转身朝八宝橱走去,从八宝橱顶格上拿下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匣子,捧至叶听瑶跟前,略埋怨道,“主子,那日奴婢瞧见这枚玉佩,知价值不凡,故特意请示主子是否要收在檀木匣里的,主子当时点头同意呢,怎这会儿就忘了。” 叶听瑶,“……” 之前她认为没将玉佩当掉就是给陆天祈面子,哪里会去留心。 叶听瑶讪笑着接过玉佩,打哈哈道,“可不是,脑子一时糊涂了,时候不早,赶紧歇息吧。” 玉佩又被叶听瑶随手丢在枕边,伴着玉佩,叶听瑶一夜好梦。 第二日一大早,叶茹怡的芳缘阁传来一声凄厉惨叫……L ☆、第101章 丑八怪 叶听瑶正在慢悠悠地吃早饭,青蔓一脸兴奋地跑进屋子,叶听瑶好笑道,“可是捡到钱了,还是半夜偷吃糖了?” 青蔓神秘兮兮地说道,“小姐,今儿大一早,奴婢听外院洗衣的粗使婢子说,二小姐一觉睡醒脸上长满了红色疹子,二小姐照镜子时叫的那个凄惨啊。”青蔓说着说着两眼都放出光来。 昨日叶茹怡才扇了青蔓一巴掌,纵是过了一夜,青蔓脸颊上仍留有红印,听到叶茹怡遇见糟心事,青蔓能不幸灾乐祸吗。 青荷愣了愣,“二小姐最注重保养了,怎会忽然发起红疹子。” 青蔓上前将盛了小菜的碟子端至叶听瑶跟前,乐滋滋地说道,“恶人有恶报呗,谁让她将小姐的裳裙给弄坏了,人在做天在看。” “好了,你这胆子大的,出去可千万别乱说话。”叶听瑶嗔了青蔓一句,自己却三两口将粥喝完,叶茹怡脸上长疹子,她怎能不去瞧热闹? …… 芳缘阁里正是一片混乱,曹氏一早听到消息,面上妆都来不及化,就匆匆忙忙地赶了过去。 “茹怡,怎么了?”曹氏进到厢房,就见叶茹怡坐在妆镜前,一手捂着脸,一手将妆台上的胭脂水粉全部扫到地上。 曹氏整颗心都揪起来了,顾不上膝盖的伤没恢复,两步跑到叶茹怡身边。 曹氏一把抓住叶茹怡掩面的手,一粒粒红色疹子撞入曹氏眼睛,哪里还有半点曾经的白皙细腻,密密麻麻的红疹令曹氏瘆的慌。 叶茹怡颤抖着声音,哭喊道。“娘,这不是我,一定不是我对不对!” “别怕别怕,让娘仔细看看。”曹氏很快从震惊中恢复,看着女儿发满疹子的脸蹙紧了眉头,她想起前几日宴席时,医圣有言茹怡体内有浊气。不几日面上会发毒。难道就是指这个? 曹氏微微松口气,若真是如此倒好办,毕竟医圣还说茹怡能不治而愈的。只是看到女儿这般悲痛难过,她于心不忍,舍不得女儿受一点委屈。 曹氏将叶茹怡搂进怀里,轻轻拍抚叶茹怡的后背。柔声宽慰道,“茹怡。放心,没事的,医圣言你面上的红疹过段时日就会消去。” 叶茹怡一把将曹氏推开,气得囔囔道。“疹子是长在我脸上,不是你脸上,你当然没事。就算过段时日会好,下月国子监祭酒府的宴席怎么办。难道要我顶着这张比叶听瑶还难看的脸去!” 曹氏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后背碰到妆台一阵钻心痛,“茹怡,你怎能这样说话,若可以,为娘的宁愿疹子长在自己脸上,都舍不得你受苦。距离国子监祭酒府办宴席还有大半月,说不定到那时已经完全好了,茹怡你别激动,娘已经命人去请大夫,大夫很快就来了。” 叶茹怡也不搭理曹氏,只怔怔地看着妆镜,头发凌乱,脸上红彤彤一片,她这副鬼样子,同叶听瑶之前被毁容时有甚差别。 叶茹怡磨着牙,转头同曹氏喊道,“娘,我不要甚大夫,你去将医圣叫来,我要吃玉露丸,叶听瑶那个丑八怪吃了玉露丸后,一刻钟功夫容貌就恢复了,我也要!” “这……”曹氏面露为难之色,玉露丸有没有效果还另说,单那医圣是她能请得动的吗,“茹怡,当时医圣言玉露丸不对你病症了,而且医圣亦不是我们一般官宦人家能请到的 极品皇后之恶女当道。” 叶茹怡将新买的香薰盒砸到地上,“不过就是个开医馆的下贱人罢了,摆什么谱,请不来就将他绑来。那日宴席若不是他脸皮厚不请自来,现在叶听瑶还是个丑八怪,哼,将来等我当了世子……” “咳!” 曹氏身边的陈嬷嬷重重咳嗽一声,曹氏猛地捂住叶茹怡的嘴。 “你们在说什么世子,丑八怪?”叶临德刚踏进厢房的门槛就听到叶茹怡在囔囔。 “老爷听错了,茹怡在说自己长了红疹是丑八怪呢。”曹氏赶忙解释。 叶临德未较真,他进屋看到叶茹怡的容貌后忍不住别开眼,“这是怎么回事,请大夫了吗?” 曹氏还未回答叶临德,抬眼就看见站在叶临德身边、微微翘着嘴角的叶听瑶,曹氏咬紧了牙齿,叶听瑶这贱蹄子竟然敢幸灾乐祸。 曹氏本就心绪乱,再被叶听瑶的浅笑一激,一时忘记叶临德在她正前方,面上不免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叶临德见曹氏用一种狠戾的眼神看叶听瑶,心一沉,连带着对叶茹怡的怜惜也散去三分。 叶茹怡看到叶临德跟看到救星似的,一下扑到叶临德跟前,“爹,你去帮我将医圣请来,叶听瑶当时脸那么丑都能治好,我还没她严重,医圣肯定有法子的。” 叶临德不悦地扶正叶茹怡,“医圣和玉露丸你就别想了,不过是浊气发出来,是好事,这几日你安安分分在厢房里呆着,不许出来乱走。” 叶茹怡见叶临德对她这般冷淡,愣了愣,再瞥见叶听瑶时,似乎明白了什么。叶茹怡虽然跋扈也不够聪明,但并不蠢,硬是将几乎脱口而出的恶毒话咽下。 曹氏恢复了往常的温柔,双眸满含水光地望着叶临德,“夫君所言极是,我已经请了大夫过府替茹怡看诊,想来不几日便能恢复。” 说吧曹氏又看向叶听瑶,“平日瑶瑶见着我们都不愿招呼,更不屑踏足芳缘阁和玉锦苑,今日怎这般早过来,可是来看望你妹妹。” 曹氏的含沙射影对叶听瑶毫无杀伤力,叶听瑶自顾地端详叶茹怡的脸,淡淡地说道,“平日无事不敢随便打扰母亲和妹妹,今日听闻妹妹不妥,便赶忙过来了,看看能否帮的上忙,对了,母亲,儿知晓一种南海珍珠磨成的粉,敷在面上能平复红疹。” “真的!”叶茹怡和曹氏异口同声的问答。 叶听瑶点点头,“昨日儿逛东市时,珠宝铺里掌柜说的,只是……”叶听瑶略有犹豫,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吞吞吐吐的,你是不是巴不得我红疹子永远消不去。”叶茹怡急声道。 “不是的,”叶听瑶慌忙解释,“只是那南海珍珠价值不菲,一粒便要一百两银,儿也只敢看看……” 叶茹怡不屑,“一百两银算甚,我一只宝石簪子都不止这钱。” 叶临德和曹氏听言皆脸色一变……L ☆、第102章 殷勤 叶茹怡根本未察觉到叶临德神情的变化,仍理所当然地同曹氏道,“娘,我要买十颗南海珍珠,用了南海珍珠粉,说不得这些难看的红疹,能在国子监祭酒府办宴席之前痊愈。” 曹氏努力地朝叶茹怡使眼色,若屋里只有她与茹怡二人,她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可当了叶临德和叶听瑶的面,曹氏不敢。 “一只簪子上百两银?”叶临德怒目瞪着曹氏,厉声喝道,“蠢妇,你哪里来的银钱于女儿这般糟蹋!若传出去,我的名声何存。” 叶听瑶垂首不语,这段时日叶临德确实对她不错,有将她当做女儿待了,但于叶临德而言,最重要的仍是名声和官位。 早上叶听瑶听说了芳缘阁的事后,知晓今日叶临德恰逢休沐未去公衙,便至书房寻了叶临德,一道看望叶茹怡。 叶听瑶故意在叶临德跟前说了不少曹氏的好话,言很多下人都夸曹氏将府邸和她母亲带来的庄子管理的井井有条,收入颇丰。 面上听了是在夸赞,可叶临德也顺其自然地将曹氏同叶听瑶母亲的嫁妆联系在了一起,叶临德可以接受曹氏用叶听瑶母亲的嫁妆贴补家用,但忍受不了随意浪费和糟蹋。 更何况叶临德自诩清官,若叶府的奢靡传将出去,定会有不少人认为他以权谋私,有贪墨之嫌,纵是他澄清这一切富贵源自他亡妻的嫁妆,那他只会更跌身份,再不用在清贵朝臣中混了。 曹氏张了张嘴,嗫喏道,“老爷误会了。茹怡她一时气急胡说呢。” 叶茹怡满心都想着她那张脸,一听曹氏这话急了,“娘,我哪里有胡说!” 叶茹怡面上长满红疹,现在又呲牙声厉,尖削的脸面不免显得狰狞。 叶临德不耐地瞥了她一眼,根本不想多留。遂带了叶听瑶一边转身离去一边说道。“请大夫过府便可,南海珍珠就别想了。” 叶茹怡满眼愤恨地瞪着叶临德和叶听瑶的背影,见人走远。趴到曹氏怀里哇哇哭嚎,“娘,父亲为什么不同意买南海珍珠,他一定是因为我长了疹子。没有叶听瑶好看了,所以偏疼叶听瑶了对不对。” “傻孩子。你何必当着父亲和那贱人的面说这些呢。” 曹氏心疼地搂着叶茹怡,“你放心吧,娘也听说珍珠有美颜之功效,娘一会就替你将南海珍珠买来。只是往后千万记得在你父亲面前收敛一些,你父亲名声在外,让外头知晓你生活奢侈。会影响到你父亲的官声,怪不得你父亲那般生气。” 叶茹怡抽噎了两声。细想也确实是这道理,缓和下来后又道,“哼,我还看不惯叶听瑶站在父亲身边狐假虎威的模样,娘,她刚才就是来看我笑话的,气死我了,她那般恶毒,红疹子怎不长她脸上。” 曹氏眼底现出冷色,“茹怡说的不错,红疹子就该长她脸上,待她再次毁了容貌,我看医圣还会不会巴巴儿地给她送玉露丸来 腹黑帝王将军妃。” 听到曹氏提起玉露丸,叶茹怡嘴角又一撇一撇的,“娘,我们真请不来医圣,得不到玉露丸吗?” 曹氏将叶茹怡从地上扶起,“医圣就算了,你记得吃食上必须清淡,无事多躺床上歇息,大夫很快就会过来。至于玉露丸……” 曹氏眼中现出恶毒之色,“若南海珍珠有效便罢,若无,呵,叶听瑶不是吃了一颗玉露丸么,想来血液里还留有玉露丸的奇效吧,”顿了顿,曹氏温柔地说道,“茹怡放心,就算为娘的将叶听瑶血放干了,也会治好你脸上的红疹。” 叶茹怡双眼闪亮,“还是娘聪明!” 玉露丸得不到,说不定喝叶听瑶的血是一样的,只是想想要喝贱人的血,叶茹怡还有点恶心。 “好了,你先休息,娘要去寻你父亲,他在气头上,我们可不能因为这点儿事情,就同你父亲离了心。”曹氏起身道。 “娘你快去吧,左右脸上红疹能好,我就不闹了。”知晓有喝叶听瑶血的后招,叶茹怡吃了一颗定心丸,情绪平稳了下来。 曹氏放心离开,回到玉锦苑,命婢子将厨房炖了三个时辰的燕窝羹取来。 这燕窝羹本是她的点心,可现在必须讨好某人。 曹氏撇嘴吩咐厨房再炖一盅后,亲自提了食盒前往书房。 叶临德和叶听瑶在出了芳缘阁后便分开了,叶听瑶体谅父亲有处理不完的公务,言一会会送了亲手做的糕点过去,更请父亲千万别生妹妹的气,暗指妹妹国色天香,在曹氏眼里前途无量,故每日的吃穿用度比之寻常官宦人家好,也在情理之中。 叶临德叹口气也不知能说什么,心底对亡妻容氏和叶听瑶的愧疚更盛。而他对曹氏短浅的目光也不敢恭维,就叶茹怡现在的性子,还前途无量呢,出去不给他惹祸就不错了,看来他必须好好管教管教叶茹怡了。 “夫君!” 书房外传来曹氏柔软动听的声音,书房门被推开,仆僮进屋恭敬道,“老爷,夫人言老爷公务繁重,常常废寝忘食很是辛苦,所以担心老爷熬坏了身子,特意炖了新鲜燕窝羹送来。” 仆僮刚得了曹氏两颗银子,自然将曹氏交代的话一字不漏带到。 叶临德本来心里烦躁,不想见曹氏的,可见曹氏能理解他,心又一下软了,不耐烦地说道,“让她进来。” 很快曹氏迈着莲步小意地走到叶临德身边,将双鲤戏莲纹青花盅端至桌案,“夫君,燕窝羹才从灶上下来,夫君趁热吃了罢。” 叶临德乜眼看曹氏,见曹氏用勺子撇去燕窝羹上浮沫,细心将热气吹散……摇摇头叹气道,“罢了,我自己来,茹怡怎样了,请大夫了吗。” 曹氏眼圈一红,微微颌首,“大夫请了,现在该在过府的路上。” 说着曹氏走至叶临德跟前福了福身,“妾知晓因为今早之事,令夫君对妾有了误会,认为妾滥用了瑶瑶生母的嫁妆,妾实是委屈,还请夫君听妾的解释……”L ☆、第103章 送药 见曹氏主动提起亡妻的嫁妆,叶临德皱了皱眉,将盛满燕窝羹的瓷盅推得远了一些,声音不耐,“你说。” 曹氏深吸口气,执帕子抵在鼻尖,“夫君,妾是宠女儿无度,令茹怡过惯了金玉无忧的生活,可夫君认为妾将先夫人的嫁妆用在茹怡身上,就真真是冤枉妾了。茹怡是喜欢漂亮的裳裙和首饰,可其中并没有几件是金贵的,便是仅有的几件赤金首饰,也是妾将娘家带来的金碗融了重新打制而成。” 曹氏情真意切地说着,还不忘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叶临德的脸色,见叶临德仍旧将信将疑,干脆挤出两滴泪,“夫君,虽说如此,可妾也不敢撒谎,言从未动过先夫人的嫁妆。” 叶临德抬眼看向曹氏,目光尖锐。 曹氏内心恨骂了叶临德一句,面上却不敢有半点怨色,“妾知晓夫君喜欢古画奇石,夫君最常去的就是古玩街巷了。妾更知晓夫君在公衙当值不易,不敢让夫君在其他事情上再费心思或有不如意,所以哪怕府里开销拮据,妾也绝不敢短了夫君置办古画奇石的银两……刚进京的那个月,府里件件都需要采办,恰好夫君那时又看中了一方八音灵璧石,中馈里实在余不出银两来,所以妾,妾便……”“ 曹氏说着说着开始哽咽,她和茹怡最擅长演戏,终于清晰地听见叶临德轻而漫长的叹息,她不用看也知晓叶临德的神色已经缓和。 叶临德确实内疚了,他在责怪叶茹怡挥金如土时将自己忘了。 他喜欢的那些奇石古画才真的是价值不菲,单说先才曹氏提到的八音灵璧石,便花了他两千两银子。当初他同曹氏说时,曹氏一句怨言没有就将银票交给了他,而茹怡想要一套金饰,曹氏还得将从娘家带来的金碗融了,如此听来,却是他对不起曹氏母女。 叶临德起身牵了曹氏到矮榻坐下,命仆僮将燕窝分成两碗。让曹氏陪了他一起吃。“哎,这些年为难你了,但那些嫁妆毕竟是容氏从娘家带来。将来要分给晨儿和瑶瑶的。只如今我们一府搬进京,花销确实大了,既如此,嫁妆里那些庄子每年的收益。就用以贴补家用吧,而存于库房的。千万不能去动。” 叶临德思考再三,同曹氏说了他的决定,他自诩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用亡妻的嫁妆虽有损气节。但都是为了一府考虑,只动庄子的收益,也是他能接受的底线。 曹氏感激地看着叶临德。柔柔地点头,“妾能得夫君体谅。已经十分开心了,夫君放心,妾一定不会动库房里一分一毫,便是庄子上的收益,每年开销用度后有结余的,妾也会替晨儿和瑶瑶存着。” “好,就辛苦你了。”叶临德诚恳的同曹氏道了谢。 曹氏内心则大喜,有了叶临德的话,她更可以正大光明地用贱人的嫁妆,庄子账簿她管着,库房钥匙在她手上,而叶听瑶的外祖家早不知去向,那嫁妆单子根本无人知晓,从此所有东西都是她的。 …… 午时过后,翊尉营卫衙门里陆天祈听到暗卫回报,知晓了叶茹怡长红疹一事,此事并非他所为,想来是那日医圣在宴席上的‘买一送一’了,‘治好‘叶听瑶的脸,顺便再让叶茹怡接受点教训 木木穿越记。 陆天祈对曹氏母女亦是难以忍受,尤其叶茹怡竟然敢将他送叶听瑶的裳裙撕破了,今日他本也有打算让叶茹怡吃苦头,可既然医圣的药效恰好在此时显现,他便暂时不动。 陆天祈同暗卫道,“叶听瑶看到裳裙被撕破后,可有什么反应。” 暗卫摇摇头,“叶小姐很镇定,而且借此事提拔了一名廊下婢子当一等贴身侍婢。” 陆天祈咬牙骂了叶听瑶一句白眼狼,他好心好意送她的裳裙被撕了,竟然一点也不伤心难过,枉费了他一片苦心。 门外传来敲门声,陈风进门道,“主子,医圣大人在衙门外求见。” 陆天祈起身离开暗室,不知孙思珩来寻他做甚,难道是叶晨的药已经配好了? 到了中堂就见孙思珩得意地靠在黄梨木大靠背椅上,看到陆天祈也不行礼,只挥挥手,主人般地拍拍身边的椅子,“这边坐。” 陆天祈无语地坐下,径直朝孙思珩伸出手,“药拿来。” “你怎么知晓我是配好药了,而不是来寻你拿药材的?” 孙思珩掏出竹纹滴水白玉瓶,抛至陆天祈手心,“里面只有十粒,那日回悬壶堂后我又仔细回忆了叶晨的脉象,倒不是判断有偏差,而是考虑到虎狼之药在叶晨体内存留已有十余年,深入心脉,为保万全,最好每服十日药后把脉一次,我再调出新的药方。” “可以,每隔十日我会安排你入叶府,或者将叶晨带出,对了,这药服用几日后叶晨可见起色。”陆天祈语调平平地问道。 孙思珩耸耸肩,“看情况,最迟五日便可见效,治好叶晨的痴傻不难,难的是你和叶大小姐要如何去填补他这十余年对人世认知的空白,希望他有足够强大的心性,能同他智力恢复的速度一样,快速接受世间的一切。” 陆天祈蹙眉不语,半晌后点头,“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呵,若要帮忙,我也不会拒绝,心病可比身上的病难医。”孙思珩呵呵笑着拍了拍陆天祈肩膀,“天祈兄,你看我如此卖力的帮你追姑娘,往后有了甚天石莲那样的奇珍好药,可别藏着掖着,记得第一时间往悬壶堂送啊。” 陆天祈愣了愣,羞恼地瞪了孙思珩一眼,“滚!”他这种身份怎么可能去追姑娘?简直是笑话。 孙思珩拍拍屁股起身,“好,我滚,想来某人现在急着去送药。” 看到孙思珩走出衙门,陆天祈立即吩咐宁汉备马。 宁汉傻傻道,“主子,您真要去拜访叶府?” “没那闲功夫,不拜访。”陆天祈疾步向外走去。 宁汉跟在背后很是焦急,“主子,今儿夫人特意交代您早些回去陪她用膳,主子可千万别见到叶姑娘就忘了……”L ☆、第104章 翻窗 小憩醒来的叶听瑶昏昏沉沉地靠在床榻上发呆,忽然听见窗外传来黄莺婉转的啼鸣,叶听瑶知晓黄莺啼鸣是陆天祈和暗卫之间传递消息的暗号,现在陆天祈又不在,难道暗卫有事找她? 叶听瑶看了坐在锦杌上专心致志绣花的青荷一眼,翻身下了床铺,刚跑到槅门前,准备出去瞧动静,就听见身后一声短促的惊叫 王妃成后。 “怎么了青荷?”叶听瑶回过头看清情况后登时无语。 天窗被打开,一袭玄色官袍,腰系挂金鱼符玉带的陆天祈,正身姿挺拔地站在她面前,而先才发出惊叫的青荷,已经躺倒在锦杌上沉沉睡去。 叶听瑶舒了口气,不惊也不喜,蹙眉问道,“你一人模狗样的世子爷,什么时候学会爬窗了?小心被人当成贼抓了报官。” “报官?我就是官,要报来‘抱’我啊。” 陆天祈不自觉地开起了带点纯洁颜色的笑话,说罢自己又不好意思地碰了碰鼻尖,一甩袍衫故意大大咧咧地坐在叶听瑶的床榻上。 叶听瑶眼都直了,上前就要将陆天祈从床榻上拖起,“喂,你讲不讲卫生,你这幅模样一看就是在外头摸爬滚打一天的,这样脏兮兮坐我床上,让我晚上怎么睡觉。” 陆天祈好看的凤眼眯成一条线,“你的意思是我洗干净就能坐你床上了?” “……”叶听瑶反应再迟钝也知道陆天祈在占她便宜,她不是封建时代产物,还不至于认为被坐了闺房的床,是等同于失.身的天大事儿,可陆天祈这副采花贼模样。也实在令她难以忍受。 “陆天祈,你再不滚起来,我就开门放阿呆了!”叶听瑶咬牙威胁。 明知道阿呆在小樨园,可陆天祈还是条件反射的肉痛,冷哼道,“也就我稀罕坐你的床榻,你不知感谢还要恩将仇报。” 陆天祈一边说一边往床里头挪了挪。陆天祈还是第一次进叶听瑶的闺房。没有浓烈的熏香,只有淡淡的糕点甜香,果然很符合叶听瑶的风格。 陆天祈鼻子抽了抽。朝桌案努努嘴,“那碟糕点是你做的吧,拿过来我尝尝。” 叶听瑶拧巴着脸,气不打一处出。左看看有看看,抓起青荷手中的绣花绷子。朝陆天祈脸上拍去。 即将拍到陆天祈那张欠扁俊脸时,绣花绷子被一水滴小玉瓶拦下。 陆天祈双眸迸出怒火,压低了声音吼道,“叶听瑶。你谋杀吗,你没见绷子上还插着针?我警告你,要是我这张举世无双的脸被你毁了。你要负责任的。” 被吼了叶听瑶才发现绷子上果然有根针,心里大呼好险。虽然有歉疚,可面上不肯表现出来,“哼,你这种渣渣毁了容是造福人类,还有,你也好意思说自己脸蛋举世无双,我都见过能将你比下去的人,你就少自吹自擂了。” 陆天祈俊眉一皱,“你见过比我俊美的?什么人。” 陆天祈知道他的兄弟兼朋友陆天景还没回京,就算回京了,他也不见得肯将陆天景介绍给叶听瑶认识。 叶听瑶仰着头,“哼,不告诉你,反正我见过。” 陆天祈好笑,估计叶听瑶是在撑面子胡说八道。 “给你。”陆天祈将水滴玉瓶丢到叶听瑶手心。 叶听瑶眼睛闪成夜幕星光,抓住瓶子擦了又擦,“瞧这玉瓶子泛的光泽就知道是好东西,陆天祈,这玩意能当多少钱 空即是色。” 陆天祈很无语,“叶听瑶,这玩意对于你来说是无价之宝,你若将它当了,你哥哥的病就不用治了。” 叶听瑶目光登时凝重了许多,“孙医圣将药丸练成了?” “是,十粒,一天一粒,十日后我会带孙医圣过府替你哥哥把脉。”陆天祈目光灼灼地望着叶听瑶,“怎样,还要叫我滚吗?” “嘿嘿,不叫了,”叶听瑶将玉瓶小心翼翼地塞到荷囊里,又跑到桌案前将糕点捧至陆天祈跟前,故意捏着声音,装温柔道,“世子爷,辛苦你了,吃块糕吧。” 陆天祈起一身鸡皮疙瘩,瞥糕点一眼,拈一块尝了鉴定味道后,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将糕点打包了,我要带回府。” “吃拿卡要。”叶听瑶小声嘀咕,寻了干净的巾帕将糕点包好。 厢房紧闭,陆天祈和叶听瑶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彼此,气氛暧昧又尴尬。 就在叶听瑶琢磨要怎么将陆天祈赶走时,屋外再次传来黄莺啼鸣,叶听瑶松了一口气。 陆天祈见叶听瑶巴不得他赶紧走,心里堵堵的。 “我先走了。”说罢陆天祈又要从窗户翻出来,叶听瑶猛地捉住他的袍袖,陆天祈心中窃喜,果然还是舍不得他。 “喂,你就这样走了,青荷怎么办?”叶听瑶指了指昏迷在地的婢子。 陆天祈牙痒痒,随手丢两白瓷瓶给叶听瑶,“红梅纹是迷药,墨梅纹是解药。” 叶听瑶捧着小瓷瓶仔细端详,樱桃般的粉嫩小嘴微微嘟着,陆天祈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趁叶听瑶不注意,陆天祈做了一件令他自己都震惊的事情。 陆天祈飞快地在叶听瑶额头啄了一下,叶听瑶抬头的瞬间,陆天祈已经翻出了窗户。 叶听瑶脸登时红的跟重庆火锅锅底似的,心绪同乱麻一般,更忘记了骂陆天祈。 “小姐小姐!” 厢房外传来青蔓的叩门声,青蔓刚去前院取帖子,不知怎的竟然在廊下睡着了,不知小姐会不会怪她偷懒。 “就来。” 叶听瑶慌慌张张地将解药瓶打开,在青荷鼻端晃了晃,确定青荷有动静了,才跑去打开厢房门。 青蔓进屋子后看到同样睡眼惺忪的青荷,歪了歪脑袋,但也知晓主子的事不能多问,朝叶听瑶恭敬笑道,“小姐,这是国子监祭酒府送来的帖子。” 叶听瑶接过帖子,字迹娟秀清丽,出自女子之手,字如其人,看来国子监祭酒府的小姐是个性子温柔甜美的。 帖子除了诚挚邀请她,还有附带一句,‘若叶二小姐得空,也可一同前往。’ 叶听瑶心里暗爽,买一送一啊,估计让叶茹怡知晓她如此不受重视,会气得跳脚吧。L ☆、第105章 端倪 叶听瑶将帖子递于青蔓,笑道,“替我将帖子收好了,我要去一趟小樨园。” 叶听瑶决定将水滴玉瓶随身放着,每日由她亲自喂哥哥吃下,毕竟事关她哥哥能否恢复正常,所以丝毫不敢大意。 另一处,陆天祈悄无声息地离开叶府后,不再去公衙,更将太后唤他进宫用晚膳一事推了,径直回穆亲王府,关在书房里不肯出来。 一亲香泽后陆天祈的心比叶听瑶还要慌乱和紧张,体内似有一股火在来回蹿动,撩拨得他焦躁难耐。 陆天祈一连饮数杯冷茶,几番吞咽反而越来越渴 血魄王妃。 在书房内来来回回走了几遭,陆天祈忍无可忍了,命仆僮备好凉水,解下发冠脱去袍服,进入浴池,凉意顺毛孔慢慢渗入。 如此还不够,陆天祈将整个人藏入水中,一连屏息数次,终于觉得体内的火被压了下去。 换上舒适的罗丝绢袍,擦干头发,令小厮替他随意编了松辫,便至内堂寻顾氏一同用晚膳。 离开书房时,陆天祈不忘将叶听瑶做的糕点带上,他想请母亲也尝尝叶听瑶的厨艺。 …… 穆亲王府二进院子的内堂里,子孙万代纹紫檀曲足案几上的金鼎小香炉,燃着淡雅的檀香,袅袅青烟犹如飘带般腾起,散溢在内堂四处。 食案上已经摆满珍馐佳肴,虽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顿晚饭,可食案上七荤三素两汤很是丰盛。 无奈菜品多么精致都入不了陆天祈的眼,陆天祈进内堂后命婢子送一张空盘上来,亲自将糕点一块块整齐码在盘子里。 “娘,你尝尝这糕点。儿特意带回来的。”陆天祈朝母亲笑道。 顾氏见陆天祈眉眼带笑的模样心里一喜,天祈这孩子从连州郡回来后,几乎日日都板着张脸,眼神里还常带了苦涩和郁结。 虽说她知晓儿子的性情是冷淡不苟言笑的,但也也没有发愁过啊。 顾氏的气质很好,端了身子缓缓走到食案旁坐下,仔细看了看陆天祈带回的糕点。是再寻常不过的豌豆黄和截花糕。各五小块。 品种普通可做法精致,顾氏眼眸微亮,好奇道。“这糕点好生小巧,瞧着十分有趣。” 原来叶听瑶现在做的糕点,都只有寻常糕点的四分之一大小。 叶听瑶主要是考虑到糕点偏甜,一口气吃多容易腻。而且豌豆黄这类粉酥皮的,拿在手上容易掉碎屑和粉渣。对于贵家夫人小姐而言,吃相不雅是很忌讳的。 叶听瑶想法子将糕点模具改造了,按比例缩小。 如此袖珍小巧的一块糕,一口一个。既不容易腻,吃着也方便。 陆天祈递一块截花糕给顾氏,自己迫不及待地尝一块豌豆黄。熟悉的味道缭绕舌尖,陆天祈似乎又回到了曾经住在篱庄村的日子。 那时叶听瑶每日都会变换花样做糕点给他配茶。他还曾因为吃不够,趁小葫芦不注意时,偷吃了小葫芦的一盘糕。这事被叶听瑶发现后,没少损他…… 想到这些,陆天祈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陆天祈异于往常的神情悉数落在顾氏眼里,顾氏又惊又喜,满怀期待地尝了尝截花糕,确实很好吃。 顾氏不经意间抬眼看到陆天祈手边、先才用于包糕点的水兰纹锦帕,眉梢微动,掩嘴笑道,“祈儿,这糕点可是石廪风茶楼买的,前日有夫人送过我一盒。” 陆天祈不悦地皱眉,“才不是,比石廪风茶楼做的好吃多了 放开那王爷让我来。” 石廪风茶楼的糕点师傅是叶听瑶的徒弟,有几分相似是可能的,但怎会完全一样。 陆天祈对他娘的味觉和品味颇为不满。 顾氏点了下陆天祈额头,“你这孩子,瞧你那表情,真将娘当成村妇了?味道虽相似,可娘知晓不同,祈儿带回来的糕点味道更细腻,更香甜,火候的掌握亦不是一个层次的。当年你娘没少替你父亲做点心,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祈儿乖乖告诉娘,是哪家姑娘送你的。” 陆天祈一愣,嘴角笑意登时凝固,做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快速将锦帕藏到袖笼里,尴尬地说道,“哪有什么姑娘,是儿在东市的一家小铺子尝到,觉得味道好,才特意带回来给娘尝尝。” 顾氏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陆天祈一眼,她知晓陆天祈的倔性子,孩子不肯说,她就一定问不出结果,只是被好奇心折磨了实在难受,而且她也担心天祈吃亏,打算一会唤陆天祈身边的侍卫到内堂,估摸能知晓是甚情况。 被母亲揭穿了心事,陆天祈担心顾氏会刨根问底,只惴惴不安地埋头飞快扒拉饭菜,眨眼功夫吃完一顿饭。 陆天祈迫不及待地起身道,“娘,我还有公文未看,先回书房了。” 陆天祈未走两步,又折了回来,将食案上糕点带走一半,讪讪地说道,“娘吃不了这许多,放坏了可惜,我拿一半留晚上当点心。” 顾氏愈发好笑,“娘该不会听错了吧,祈儿甚时候懂得爱惜粮食了。” 陆天祈不敢答应,同顾氏道了安匆匆离开。 用过夕食,顾氏靠在内堂的紫檀矮塌上阖眼歇息,彩鸳在一旁安静地替顾氏打团扇。 刚过酉时,小婢子进屋朝顾氏福身道,“夫人,世子爷身边的侍卫陈风到了。” 顾氏睁开眼睛,笑道,“快请陈侍卫进来。” 顾氏知晓陈风是陆天祈最为信任的,自然要向陈风打听消息。 “小的见过夫人。”陈风进内堂躬身抱拳见礼。 “不必多礼。”顾氏笑的很亲切,开门见山地问道,“陈侍卫,你可知祈儿这段时日是同哪家姑娘走得近?” “这,这……”陈风心里咯噔一声,额头冒出汗来,夫人是直接问他哪家姑娘,而非问有没有姑娘,难道说夫人已经确定了? 陈风猛地跪下,“主子不让小的说,还请夫人原谅小的。” 顾氏眉眼一挑,噗嗤一声笑道,“看来祈儿是真有心上人了。” 顾氏颌首道,“我知道你不会说,你若这般容易地说了,就不是祈儿最信任的侍卫了。” 陈风擦一把汗,“夫人明智,还请夫人体谅小的。” “不过陈风,祈儿情窦初开,我担心他被有心人利用,你还是实话告诉我吧,我这当娘的,也好替儿子把把关。” 陈风,“……”L ☆、第106章 药效 陈风左右为难,瞧夫人的架势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陈侍卫,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祈儿的,更不会去寻那姑娘麻烦,只希望你能体谅我作为一个母亲的心。” 顾氏脾气好耐性也好,不厌其烦地循循善诱。 顾氏知道她的儿子有多受姑娘青睐,便是大长公主,也同她暗示过无数次,希望陆天祈能同汝平郡主多多接触 天若有情之禁忌之恋。 陈风缄口不敢言又脱不开身,赭色侍卫服几乎被汗水浸透。陈风在心里祈祷主子快些到内堂将他接走。 顾氏费了许多唇舌,终于确定这陈风的嘴是上了锁的,而开锁的钥匙只有她儿子陆天祈有。 顾氏心里虽失落不满,却也十分安心,终于缓缓叹一声,“哎,算了,我不为难你了,只最后问你一个问题,那姑娘可是好人家的女儿?” 陈风松口气,这问题他能回答,遂伏身道,“小的谢过夫人谅解,夫人大可放心,那姑娘是官家嫡出女子。” 听到是官家嫡出身份,顾氏点了点头,她之前担心陆天祈迷恋上甚风尘狐媚子,或是甚府上庶出女子。 顾氏自忖她再宠陆天祈,也必须顾及穆亲王府的颜面。 顾氏笑道,“好,如此我就安心了,虽然祈儿是你主子,但他有时还不如你知重稳妥,常常会意气用事,往后你碰到祈儿冲动的地方,还请千万记的帮我拦着些。” “夫人折煞小的了,主子一向有远见识大体,小的自当以主子为重,尽全力保护主子。”陈风伏身依旧不敢抬头。 “你下去吧。一会祈儿发现你不见,该怀疑了。”顾氏挥了挥手。 陈风连忙起身,朝顾氏行了礼后疾步退下,才行至内堂庭院的月洞门,一人影蹿到陈风面前,无声无息,陈风这高手都难察觉。 陈风回过神。镇定的一拱手。“主子。” 陆天祈拍了拍陈风肩膀,“为难你了。” 其实陈风被顾氏的人带走时,陆天祈就一路跟了过来。他想知晓母亲究竟能接受怎样身份的女子。 陆天祈现在还未坦诚心意,但他发现自己总想见叶听瑶,和叶听瑶在一块时,哪怕被气的七窍生烟。内心也是满足和愉悦的,而同叶听瑶分开后。他会牵挂会思念,他开始理解诗词中那些腻歪的句子,甚‘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诗人的这种情怀曾被他嗤之以鼻,可现在他却会对月吟诵了。他被自己酸到,但也被思念彻底折磨到。 既如此。为缓解相思痛,他打算将叶听瑶绑在身边,无奈叶听瑶父亲官位低,他的母亲出身高门,很可能会介意。 今日经陈风一试,陆天祈心里有了底,看来他母亲的底线是官家嫡女。 陆天祈安心后,心里又开始盘算如何再寻机会去叶府见叶听瑶。 内堂里,顾氏亦在同婢子彩鸳小声嘀咕。 顾氏是一直催着陆天祈成亲,但知晓儿子心有所属时还是失落了,面露苦涩,“祈儿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幼时我疼他,有乳娘也不放心,一定要将他放在身边,现在大了,连看中哪家姑娘都不肯说。” 彩鸳小心道,“夫人,世子怕是不好意思同夫人说,是否要派了人去打探或者跟了世子爷看看。” 顾氏乜了彩鸳一眼,“打探和盯梢是想也不要想,我的儿子有多优秀、多出色,我这当母亲的最了解不过,你以为祈儿不知道陈风被我弄来了?无非是要试探我罢了 妖孽殿下狠羞涩。” 彩鸳赶忙蹲身恭敬道,“夫人果然明智,奴婢愚浅了。” 说罢彩鸳眼睛一转,想起一事,附在顾氏耳边道,“夫人,世子爷的心上人多半是国子监祭酒府的周小姐。” 顾氏疑惑道,“此话怎讲?” “夫人可记得,本来世子爷是不肯去国子监祭酒府宴席的,可后来忽然就答应了,这几日甚至还颇为在意地准备起来。” 彩鸳见顾氏面上露出赞同之色,接着道,“夫人算算日子,世子爷开始欢喜准备的那日,恰好是周府小姐被太后召进宫说话的日子,世子爷不是每日都有向太后问安么。” 顾氏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祈儿在太后宫里见到了周家小姐。” 彩鸳连连点头,“就是这个理。” 顾氏展颜笑道,“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若是周家小姐,那我就顺心了。这傻孩子,一句话的事儿,为娘的还能不去提亲,不鞍前马后的替他准备上?” 彩鸳欢喜道,“世子爷那般优秀,京城哪家不盼着将女儿嫁入王府。” 顾氏扶着彩鸳起身,“可不是,今夜我怕是又难以入眠了。” “夫人,一会奴婢在厢房点上安神的兰心禅香,那禅香是大长公主前日送来的……” …… 叶晨服用了三次药后,不论是神情还是精神状态,都开始发生变化。 只这变化未让叶听瑶欣喜,反而更加担心。本来叶晨每日玩玩闹闹、嘻嘻哈哈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孩童。 于叶听瑶而言,叶晨那没有掺杂成人世界的心机和芜杂的笑容非常有感染力,能令叶听瑶的心跟着开朗和阳光起来。 可这几日,叶晨笑的越来越少,发呆的次数以及发呆持续的时间,越来越多。 叶听瑶为了哄叶晨高兴,费尽心思照叶晨口味做美味饭菜,但也无法吸引叶晨的注意,以往叶晨会狼吞虎咽,现在叶晨不过是默默地吃完一碗饭,就又坐到长廊的椅子上,怔怔地望着枯败的庭院发呆。 这日,叶听瑶陪叶晨用过午饭,好不容易将发呆的叶晨半哄半拽地弄到床上午休。 叶听瑶自己则心情郁郁地回碧云居,她想去寻医圣问问,这药真的是令哥哥恢复,而不是变得更傻么? 回到厢房,叶听瑶看到矮塌上莫名多了三套整齐叠放的裳裙,转头见青荷亦满脸疑惑,叶听瑶就明白这是陆天祈命暗卫偷偷送来,用以弥补之前被叶茹怡撕毁的。 叶听瑶眸光微闪,迅速走到外廊,确定四处无人,抬头朝屋檐小声唤道,“喂,你快出来,我有事要见你家主子……”L ps:感谢哈哈敏亲哒月票,么么哒~ ☆、第107章 撒气 叶听瑶叫唤了两声回到厢房,不消片刻功夫,厢房内闪过一个黑影。 正在整理桌案的青荷见眼前忽然多了个男人,吓的险些大叫出声,幸亏叶听瑶眼疾手快,及时捂住了青荷的嘴巴。 暗卫垂首不敢看叶听瑶,抱拳道,“叶小姐唤在下所为何事。” 暗卫一身浅灰色窄袖袍服,神情淡漠,五官颇为清俊 妃你莫属之王妃难追。 叶听瑶示意青荷不要吭声,朝暗卫说道,“不知高人如何称呼,这些时日陆天祈命你守在叶府,实是辛苦和委屈你了。” 暗卫愣了愣,平静地回道,“叶小姐唤在下炎拓便是,一点不辛苦,主子命令如山。” 确实不辛苦,可炎拓觉得委屈,比之曾经一起训练的同伴,他到叶府当暗卫,简直是再轻松不过,一点危险都没有,但他更希望跟着主子办大事,赴汤蹈火他也在所不辞。 叶听瑶点点头,“炎拓,实不相瞒,我觉得哥哥的精神状态有些古怪,如果可以,能否同你主子传个信,我想请医圣提前替我哥哥把脉。” “是,小的立即将消息传于主子,请问叶小姐还有何吩咐。” 炎拓眉眼不动,身姿稳妥,叶听瑶不禁感慨陆天祈手下确实是靠得住的,“暂时没有了,哦,对了,” 叶听瑶看了眼叠放在矮榻上的裳裙,“替我谢谢你主子,国子监祭酒府宴席那日,我会穿那身蓝色裳裙。” 暗卫不再吭声,朝叶听瑶躬了躬身,迅速消失在厢房。 青荷整个人懵了,一句话说不出。只呆呆的,叶听瑶拿手在青荷眼前晃了晃,笑道,“瞧你胆子小的,他是陆天祈放在碧云居保护我们的。” 青荷咽了口口水,“小,小姐。您之前怎不同婢子说。先才奴婢真真是吓坏了。” 小姐厢房里出现个男人,传将出去,小姐没了名声。她也不活了,好在知晓是世子爷派来保护小姐的,是好事。 叶听瑶苦笑道,“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的。青荷,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同他人说。便是青蔓,也暂时不行,我虽说提她当一等侍婢,可毕竟才刚接触。并不是十分了解,她年纪又小,我不放心。” 青荷连连点头。“小姐放心吧,奴婢谁也不会告诉。” 叶听瑶颌首道。“我相信你,先将裳裙收好,免得被某人知晓,又来闹事。” 叶听瑶走至矮榻旁,亲自将裳裙整齐放进箱笼,她口中的某人自然是指叶茹怡,叶茹怡因为脸上生红疹,这几日脾气特别大,好在叶茹怡不肯走出厢房一步,只将屋内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一遍。 叶听瑶先才令青蔓去芳缘阁打听消息,她想知晓叶茹怡脸上红疹恢复的如何。 刚想到青蔓,青蔓就回来了,将厢房门敲得砰砰响。 厢房门一打开,叶听瑶见青蔓满面通红,气喘吁吁的,吩咐青荷倒一杯水给青蔓润嗓子,疑惑道,“怎么赶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小姐,不好了,二小姐说她心情不好,要去小樨园撒气。” 青蔓咕嘟嘟喝一大口水,焦急说道。之前她到芳缘阁时,正要寻当初同她一起被买进府的小婢子打听消息,不想就看见叶茹怡蒙着面纱从厢房里气哼哼地走出来。她吓的躲到树丛后,待叶茹怡走远,她问了才知晓,叶茹怡是去小樨园寻叶晨麻烦的。 叶听瑶脸一沉,立即出厢房快步朝小樨园赶去。 …… 小樨园内,叶茹怡已经踏进小院,看见叶晨端正坐在一张红漆斑驳的圆凳上,目光直直地望着庭院某处,怀里抱一只肥鹅,那模样要多蠢就有多蠢 无心弃妃桃花多。 叶茹怡冷笑,心里暗忖叶晨果然是个痴呆儿,而母亲给叶晨灌的药也颇为有用,现在连吵闹和说话都不懂了。 叶茹怡目光落在阿呆身上,狠戾三分,朝三名身材肥壮的嬷嬷冷声道,“将那只鹅抓住,弄死扔了。” “是,小姐。”嬷嬷得了令,搓着手朝叶晨走去。 其实这场祸事是阿呆引起,原来阿呆贪玩,一大早趁天还没亮,就跑出了小樨园,一路瞎蹿,蹿到哪里不好,偏偏蹿到芳缘阁。 被芳缘阁院子里的粗使婢子发现,那婢子见阿呆肥美,打算抓了阿呆打牙祭,不想阿呆极其灵活,不但没抓到,还被阿呆拧了一口。 婢子又气又恨,一路跟到小樨园,知晓是叶晨养的宠物,叶晨虽然痴傻不得宠,但也是主子,小婢子不敢擅自闯入小樨园里抓阿呆,只得暂且回芳缘阁。 粗使婢子自思被一个不得宠主子养的蠢禽拧了,越想越气,只寻机会见到叶茹怡,告状说一早在院子里看到一只鹅,又撒谎说这只鹅在叶茹怡脸上发红疹前一日也出现过,所以怀疑叶茹怡脸上的红疹,是禽类羽毛过敏。 叶茹怡认为有道理,勃然大怒,知鹅是小樨园叶晨养的,立即蒙上面纱带人前往小樨园。 叶茹怡不但要将鹅弄死,还要命人狠狠打叶晨一顿,打得叶晨半身不遂,以泄心头之恨…… 其中一名嬷嬷到了叶晨身边,径直伸手抓叶晨怀里的阿呆。 叶晨抱着阿呆挪了挪身子,嬷嬷一手抓空,抬眼对上叶晨冷冷的目光。 嬷嬷打了个激灵,这大少爷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吗,可这眼神里分明满怀敌意和不善。 嬷嬷定了定神,朝另外两人打眼色,二人立即上前制住叶晨的胳膊,将叶晨从圆凳上拖起来,再砸到地上。 阿呆已经从叶晨怀里蹦出,瞪着几名嬷嬷。 叶晨屈肘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擦了擦沾在脸上的尘土,想起身,不料嬷嬷一巴掌扇下来,再度重重摔到地上,痛的眼冒金星…… 叶晨的对人世的认知正在渐渐成长,这一巴掌几乎打碎他内心本就稀缺的美好。 阿呆浑身羽毛都张开了,朝扇叶晨巴掌的嬷嬷冲去。 “哎呦,我的眼睛。”那嬷嬷捂住一边眼睛痛的在地上打滚。 阿呆不肯停,继续啄另外两个嬷嬷,只那两嬷嬷有了准备,左躲右闪,顶多被阿呆啄到手臂和腿部,未伤及要害。 叶茹怡见三人被一只鹅压制,气的囔囔,“一群废物,一只蠢禽都对付不了,你们都去,将蠢禽的脖子拧断,还有叶晨给我狠狠的打!” 叶茹怡身边婢子答应下,尤其是被阿呆拧过的粗使婢子,更是摩拳擦掌……L ☆、第108章 反扑 当叶听瑶赶到小樨园时,小樨园是鸡飞狗跳,怒骂声和惨叫声交杂着一片混乱。 叶晨和小五皆倒在地上,叶晨发髻被扯散,黑发覆在脸上,狼狈不堪。 叶听瑶心一紧,气得大喝,“统统住手 呆子相公火爆妞!” 婢子、嬷嬷,以及到处乱飞的阿呆都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忽然而至的叶听瑶。 便是叶茹怡也从一旁的小枯林里走出来,先才她见阿呆的羽毛到处飞,担心又粘到她的皮肤,遂躲远了些。 这会叶听瑶到了,她自然不能再躲,她要到叶听瑶面前耀武扬威,最好连同叶听瑶一起揍一顿,揍得叶听瑶鼻青脸肿,再毁容一次。 阿呆扇着翅膀扑到叶听瑶怀里,阿呆纵是再厉害,同时对付*人,还是力不从心,左边翅膀尖的羽毛也不知被谁拔秃了,渗着血点。 叶听瑶冷冷地看着叶茹怡,一步一步朝叶茹怡走去。 犹如森罗寒冰般的眼神,令叶茹怡从心底升起一股恐惧,连连退了两步,不自禁地打起哆嗦。 其中一名最为肥壮的、曹氏放在叶茹怡身边的嬷嬷,见情况不对,赶忙跑到叶茹怡身前,挡在了叶听瑶和叶茹怡中间。 叶茹怡松口气,这嬷嬷聪明,改明儿该好好奖赏一番。 自觉脱离危险,叶茹怡又开始肆无忌惮,朝长廊喊道,“谁让你们停下的,继续打,记得过来两人将蠢禽弄死,谁敢保护蠢禽,一起打。” 保护蠢禽的自然是叶听瑶。 叶听瑶舔了舔红唇。垂首朝阿呆低声问道,“阿呆还有力气么,能不能再坚持一会。” 阿呆扬起脖颈,圆圆的脑袋在叶听瑶怀里蹭了蹭,双蹼踩着叶听瑶手臂就站了起来,黑豆眼一会看向叶茹怡一会看向长廊。 叶听瑶嘴角微扬,是一股犹如带雪绽放的寒梅般、能将人血液凝固的冷艳气质。“阿呆。长廊那你别管,去狠狠拧你最讨厌的人,有我在。不怕。” 阿呆猛地跃起,踏上嬷嬷的头顶,径直撞向叶茹怡的面门。 叶茹怡凄厉、刺耳的尖叫声几乎可以冲破云霄,绕叶府三日。 嬷嬷赶忙转身去救叶茹怡。阿呆正死死抓在叶茹怡面门上,看到嬷嬷过来。跳至一旁,转而拧上叶茹怡后背。 而嬷嬷收不住,一把抓到叶茹怡的脸,叶茹怡整个人摔到地上。痛的几乎昏厥。 叶听瑶退后两步,冷冷说了一句,“你还不出手。” 这句话只有叶听瑶和暗卫听的懂。长廊那一群目瞪口呆的嬷嬷和婢子也惊醒了,她们的主子叶二小姐要被一只鹅拧死。孰轻孰重一想便知,她们哪里有空管叶晨,全部涌下长廊抓阿呆。 只不想这几人才下长廊,就统统扑倒在地,一个个捂住膝盖‘哎呦’‘哎呦’叫唤着打滚。 暗卫出手了,叶听瑶可不允许她们影响阿呆‘发挥’。 叶听瑶踩着那些婢子和嬷嬷,快步走上长廊,红了眼睛弯腰将叶晨扶起,“哥哥,对不起,妹妹又没有保护好你。” 叶晨脸上糊满尘土和发丝,紧紧抓住叶听瑶的手在微微颤抖,目光直直地看着叶茹怡,黑瞳的眸光渐渐汇聚,越来越亮,隐约现出了一丝清明 一统江山,疯癫俏佳人。 叶听瑶未察觉到叶晨的变化,只心疼地抬手将粘在叶晨脸上的发丝一点点勾下。 叶晨摇了摇头,一瘸一拐地站起身,嘴角噙了丝不易察觉的苦笑,只将叶听瑶的小手握在手心,声音很轻很浅,“妹妹,我没事。” 另一处阿呆啄累了,跳到一旁歪着脑袋,淡看昏死在地上的叶茹怡和嬷嬷,见叶听瑶朝它招手,阿呆扭着屁股,学叶听瑶的模样,从倒在地上的嬷嬷和婢子身上、脑袋上踩过,赖在叶听瑶怀里,不肯下来。 随叶听瑶身后赶到小樨园的青荷和青蔓已石化,她们眼睁睁地看着夫人最宠爱的叶二小姐被一只鹅拧昏,夫人会不会也跟着气昏了? …… 玉锦苑里,曹氏早已知道叶茹怡带嬷嬷和婢子去小樨园撒气一事,那嬷嬷中有她最信任的,不但忠心而且身强体壮,单那一名嬷嬷保护茹怡,她就能放心了。 所以她故意装作不知道,只等女儿将叶晨打的半死不活,彻底出气了,她再去收拾残局。 曹氏慢悠悠地从熏香盒里挑出一片应季的新香,用银镊子拨动香炉的隔层,亲自将熏香点燃,一股白烟袅散充斥满整个香炉。 这盒熏香是茹怡前段时日去东市时特意买了送她的,曹氏对女儿的孝顺很是得意,更令曹氏舒心的是,茹怡面上红疹正在消褪,尤其是用了南海珍珠粉后,恢复速度更快了,估摸不出三日,茹怡便能如初美丽,不会影响下月前往国子监祭酒府赴宴。 小樨园里趴了一地伤者,连个同曹氏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 曹氏又靠在矮塌上阖眼休息了一刻钟,终于站起身,淡淡笑道,“我去小樨园看看,虽然都是孩子间的玩闹,但也不能闹的太凶了。” 曹氏走到院子时有婢子递来前院的消息,言老爷回来了,径直去了书房。 曹氏愣了愣,今日午时未到,怎就下衙了。 诧异过后曹氏笑着吩咐婢子,“记得让厨房炖上老爷最喜欢的佛跳墙,还有,老爷公务繁忙,平日已经极辛苦,这点儿小事,就不用让老爷知道了。” 婢子应声退下,曹氏理了理发髻,想着解决完小樨园的事情后,就亲自泡一壶茶送去书房。 曹氏甩着锦帕,一扭三摆的朝小樨园行去。 此刻小樨园的混乱已经告一段落,叶茹怡痛昏在地,被暗卫用石子打中膝盖骨的嬷嬷和婢子,倒在地上哼哼唧唧,随着太阳越来越大,哼哼唧唧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叶听瑶已经命青荷、青蔓打来清水,替叶晨将脸洗净。 叶晨仍旧闷闷的一言不发,甚至连痛也不说一声。 叶听瑶抿唇不语,又搬了张圆凳到长廊,同叶晨并排坐着。叶听瑶一边轻抚阿呆,让阿呆在她怀里休息,一边等曹氏的到来。 听到庭院外的青石路上传来玉底绣鞋碰地的清脆声响,叶听瑶嘴角一扬……L ☆、第109章 撕破伪装 只受了皮外伤的叶茹怡开始醒转,觉得脸上和身上火辣辣的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枯败、曲折的树枝,一根树枝断裂,砸到叶茹怡身上,恰好刺到她青肿的皮肉,惨叫声又是震天的响。 刚踏进小樨园的曹氏被叶茹怡的叫声吓到,再看到小樨园内的景象时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叶茹怡顾不上周身疼痛,一个鲤鱼打滚爬起来,她也以为这是在做梦,怔怔地望着长廊上镇定自若的叶晨和叶听瑶,又回头看看曹氏,脸上似乎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淌下,抬手一摸,竟然是鲜红的血,脸上的疼痛,令叶茹怡猛然惊觉,她的脸受伤了。 “娘!叶听瑶她们打我!”叶茹怡冲到曹氏身边,‘哇’的一声哭出来。 曹氏见叶茹怡面上有一道清晰的指甲抓痕,还有两处淤青,气得浑身发抖,朝叶听瑶吼道,“贱人,你好大的胆子,敢伤我女儿。” 说罢曹氏就要冲上前撕叶听瑶的脸,叶听瑶冷冷说道,“母亲,别再朝前走了,否则你的脸会比叶茹怡的还要花还要漂亮。” 曹氏脚步顿了顿,叶听瑶又冷笑道,“我可没吓唬你,如果我没这本事,这些嬷嬷、婢子怎可能都昏死在地上,更何况,”叶听瑶缓缓站起身,准备主动走下长廊,“冤有头债有主,你女儿的脸可不是我弄花的,她脸上的指甲印,是你安排的好嬷嬷抓的,不信你可以去看看嬷嬷的指甲缝里是不是还留有你女儿的皮肉,而她脸上的淤青,就更与我无关了。毕竟她同嬷嬷打斗,自个儿磕磕碰碰,我能有甚办法。” 曹氏一愣,令身边婢子扶住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叶茹怡,自己快步走到嬷嬷身旁蹲下,曹氏抓起嬷嬷的手,果然发现指甲缝里有残血。登时血气上涌。高高扬起巴掌,狠狠扇在嬷嬷的脸上,咬牙切齿道。“贱婢,竟然敢伤害小姐。” 可怜那嬷嬷刚刚清醒一点,看到曹氏正要同主子哭诉,就莫名地被曹氏一巴掌再度扇晕。 曹氏恶狠狠地瞪着叶听瑶。“茹怡是在叶晨院子里受的伤,你们兄妹二人都逃不开干系。我一定会让你们受到家法。” 叶晨跟在叶听瑶身后出了长廊,仍旧一句话不说,可蕴染了仇恨情绪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曹氏身上,曹氏亦惊讶于叶晨的眼神。那眼神哪里像个傻子,分明是什么都懂、都明白的正常人。 叶听瑶不以为意地挑挑眉毛,“我也认为应该行家法伺候。只是这家法究竟该行在谁身上,还不一定。对了。我听说父亲下衙回府了,我们不若请父亲去一道去内堂,让父亲来评评理,如果是我与哥哥不对,伤害了茹怡妹妹,我们心甘情愿受罚认打。” 曹氏手紧紧攥着,恨不得一拳打在叶听瑶那嚣张的脸上。 叶听瑶歪过头,看了眼叶茹怡,啧啧两声,“你说茹怡一个官家小姐,干嘛要同下人过不去,同下人打架呢,结果将好好的一张脸弄花了。母亲,小樨园简陋,可是什么药都没有的,我看你还是赶紧带妹妹去上药,再尽快去内堂,否则妹妹真留下甚疤痕……大家都于心不忍。” 曹氏牙齿磨得咯咯响,自从叶听瑶回府后,她一直被叶听瑶压制,不但处处算计不成功,反而弄的自己和茹怡一身伤,她恨不能直接拿刀将叶听瑶捅死了 妖男不是我的。 曹氏是想立即教训叶听瑶一顿,可茹怡脸上的伤拖不得,曹氏早已将顾忌抛诸脑后,哑着嗓子威胁叶听瑶道,“倘若茹怡脸上留了疤,那贱婢活不了,你也别想好过。” 叶听瑶微微一笑,曹氏终于在她面前撕下伪装,如此她也不用装模作样的那么累,“放心吧,茹怡脸上留疤,我也不会好过的,因为我心会比你还难受呢。” “你……”曹氏直喘气,“你别躲,一会到内堂让老爷评理!” 说罢曹氏立即转身扶叶茹怡离开,看到叶茹怡浑身脏兮兮的,曹氏心都快碎了。 人走远了,青荷指了指躺一地的婢子和嬷嬷,战战兢兢地问道,“小姐,这些人怎么办呢。” 叶听瑶牵着叶晨的手,朝小樨园外走去,“丢那,一会管家会命人将她们收拾走的,我们先去内堂。” 刚走两步,叶听瑶发觉裙摆被咬住,低头见阿呆跟在她脚边,叶听瑶赶忙将阿呆抱起,点了点阿呆的圆脑袋,“我和哥哥要出去一趟,阿呆先乖乖回厢房休息好吗,我们一会就回来。” 阿呆连连晃动圆脑袋,翅膀一下一下地扇着,不忘朝月洞门外嘎嘎叫几声,那架势似乎还要与人干架。 “我们不会有事的,阿呆放心吧。”叶听瑶轻轻地揉阿呆的厚背。 叶听瑶倒是不怕带阿呆去内堂,她心里有数,只是担心阿呆经过刚才的大闹,已经累坏了,遂想让阿呆去休息。 阿呆根本不听叶听瑶劝,脚蹼有力地踩叶听瑶手心,叶听瑶无奈地说道,“好吧,带你一起,内堂不比小樨园,可千万要听话。” ‘嘎’,阿呆叫一声算是答应,窝在叶听瑶怀里不再乱动。 “妹妹。” 叶晨轻轻唤一声,叶听瑶回头朝叶晨安然一笑,“哥哥放心吧。” 叶听瑶等人到了内堂一刻钟后,叶临德、曹氏、叶茹怡才陆续过来,叶茹怡已将脏了的裳裙换去,蒙面的纱巾系得更牢了些,看向叶听瑶和阿呆的眼睛,满是仇恨。 叶临德坐到靠背椅上,目光落在狼狈的叶晨身上,眉头皱了皱,“怎么又将自己弄得脏兮兮,可是又玩泥巴去了?” 叶临德还不知晓小樨园发生的事情,在他印象中,曹氏经常向他抱怨,言叶晨人傻不懂事,老喜欢地上打滚,将新做的袍衫又弄破了。 如此叶临德干脆让曹氏不要给叶晨添新,反正叶晨是没得出府的,旧的袍衫穿了蔽体便是。 叶晨眸光淡淡地扫了叶临德一眼,垂首一声不吭。 叶听瑶心一紧,上前一步,望着叶临德,目光清明,抢着道,“还请父亲替哥哥和女儿做主……”L ps:推荐好友阿蛮的新书《丹华仙章》:和女主一起逍遥天地间做个寿与天齐的闲人~ ☆、第110章 争执(一更) “贱人你还敢恶人先告状。” 叶茹怡猛地推了叶听瑶一把,早有准备的叶听瑶故意不躲开,踉跄两步轻飘飘地歪到地上。 阿呆则从叶听瑶怀里蹦出来,躲在檀木椅下,小心探出脑袋偷偷打量叶临德,肥肥的身子瑟瑟发抖。 叶听瑶憋住不敢笑,这一个个到了叶府后都成影帝了,连阿呆也不例外。 地上太凉,叶听瑶撑起上半身,扶在靠椅上,她未受伤,连痛感都没有。 叶听瑶只觉得之前便宜叶茹怡了,阿呆手下留情,暗卫也未对叶茹怡出手,所以叶茹怡至多受一些皮外伤,那些倒在小樨园的嬷嬷、婢子,伤势比之叶茹怡要严重许多,脚骨很可能被暗卫丢的石头打碎。 叶听瑶柳眉微颦,小伤根本没法让叶茹怡长记性。 叶茹怡果然不肯停手,勾了爪就要往叶听瑶脸上挠,但这会叶临德、叶晨等人都反应了过来,叶临德一个箭步上前,制住叶茹怡手腕,厉声喝道,“茹怡,你疯了,瑶瑶是你姐姐,你敢对你姐姐不敬。” 原先在连州郡时,曹氏和叶茹怡皆是在暗地里欺负叶听瑶兄妹,当了叶临德的面,自然是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 可现在这般境况,叶茹怡是再演不下去,就连曹氏都不肯忍。 叶茹怡悲愤地扯下纱巾,大喊道,“父亲,她将我的脸弄成了这样,你还让我敬她?我恨不能用刀将她脸划了!” 叶临德见叶茹怡胆敢没大没小的朝他吼,没有半点温婉可人模样,心里早已不悦,再见到叶茹怡脸上青青紫紫。更加不喜,遂嫌恶地转过头,心疼地看着歪在地上的叶听瑶。 叶听瑶眼里噙满泪光,紧紧咬唇不肯让眼泪落下,那柔弱却又倔强的模样,令叶临德心里一痛,瑶瑶的性子同她生母容氏太像了。原来容氏受委屈时也是将眼泪往肚子里流。不肯向他示弱半分,其实他是极心疼容氏的,为何容氏就不肯柔软一些呢。 叶临德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瑶瑶,茹怡的脸真是你干的?” 叶听瑶摇摇头,缓而坚定地吐出两字,“不是。” 复又沉默。 叶临德内心天平早就倾向叶听瑶。所以叶听瑶说不是,那就不是。 这时叶晨朝叶临德走了一步。恢复一脸傻乎乎的表情,扭捏地扯扯叶临德衣袖,“爹爹,她们打我。她们说心情不好,要打死我撒气。” 叶晨不忘用手指着叶茹怡,瞅叶茹怡的眼神跟猫看到老虎似的。 “什么?”叶临德腾地升起怒火。叶晨再傻也是他长子,就算不宠。就算他自己苛待长子,也无法容忍别人打嫡长子撒气 红颜惑世间。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心理,在叶临德看来,他人殴打嫡长子,就是没将他放在眼里! 叶茹怡根本未意识到这些,总觉得叶晨打就打了,撇撇嘴,连辩解都懒得,嘀咕道,“这不还没打死吗。” 曹氏吓的赶忙将叶茹怡拉开,“老爷,叶晨是个傻子,不能信的。” 叶临德气得脸通红,同曹氏吼道,“就因为他是傻子,所以他不会撒谎,你看看叶晨被你们打成了什么样。” 叶临德将叶晨拖到身边,叶晨脸上伤不比叶茹怡少,乌青淤血处还更多。 曹氏怔住了,她们过来内堂是要叶临德替茹怡做主的,可现在怎么变成质问她们了? 曹氏张张嘴,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叶晨脸上伤确实是叶茹怡所为,她找不到替叶茹怡开脱的说词。 叶茹怡一直未意识到她的境况已经发生了变化,转头指着椅子下的阿呆说道,“叶晨是只能一辈子躲在府内的傻子,脸毁了就毁了,爹,你管那个废人有何用,你要先替我做主啊,就是叶听瑶命令这只蠢禽将我脸啄成这样的。” 叶临德先前有看见叶听瑶抱着白鹅,以为是瑶瑶心血来潮养的一只禽宠,现在京城贵人家里养鹰、养鹦鹉,甚至养麻雀养公鸡的都比比皆是,故叶临德未大惊小怪。 “老爷,茹怡说的有理,”曹氏挡到叶茹怡身前,紧紧握住叶临德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眼泪顺着眼角滚滚滑落,“老爷,叶晨是我们的长子,他受伤了我也心疼,但好歹他是个男子,而且是我们会放在府里,放在身边照顾、保护一辈子的少爷,将来不论怎样,我们都能替叶晨娶上妻子,让叶晨能一如孩童般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曹氏说罢又看向叶茹怡,“老爷,可是茹怡呢,她是个正值芳龄的姑娘啊,将来要嫁人,要替我们叶府、替老爷争脸面,可现在呢……倘若茹怡的脸不能恢复,我这当娘也不活了。” 曹氏越说越伤心,声泪俱下,忽然又朝叶听瑶道,“瑶瑶,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和茹怡,我已经很努力的对你好了,若你还是有成见或有误会,请冲我来好吗,和孩子无关。” 叶听瑶几乎要替曹氏鼓掌了,想来也是,若曹氏不厉害,怎可能瞒着叶临德,将她生母的嫁妆牢牢握在手心里,怎可能将她的前身和叶晨折磨的不死不活,同时还让外人以为她娴淑容德,是个慈母? 叶听瑶撑着椅子站直了,脸色发青现出一副孱弱模样,“母亲说的极是,所以母亲立即带了茹怡去涂药治伤,而将哥哥留在什么都没有的小樨园。” 叶临德沉默了,他很头痛,衙门里事情再复杂,他都能理出头绪,可谓如鱼得水,但府里的呢,他分明是一家之主,却觉得拿她们没办法,或者说怎么管、怎么惩罚都不对,毕竟都是他的孩子,手心手背皆是肉。哎,难怪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他真想将自己关回书房,随她们去闹。 叶临德烦躁地瞥了眼缩在椅子下的阿呆,既然瑶瑶、叶晨、茹怡都不能罚,那罚这只畜生总行了吧,反正茹怡先才直指是鹅将她拧伤,至于是不是瑶瑶指使,谁能说的算? “瑶瑶,那只鹅是你养的?将它抱出来。”L ps:感谢myy亲哒月票,抱抱,一会还有两更啊~ ☆、第111章 家不和(二更) 叶听瑶缓缓吐出口浊气,蹲下手,朝阿呆招招手,阿呆乖乖地跳到叶听瑶怀里,将整个屁股埋在叶听瑶手肘窝处。 叶听瑶无奈地看着叶临德,声音轻柔飘忽,“哎,阿呆明明这般乖巧,茹怡为何要冤枉阿呆呢,而且阿呆也已经被茹怡的婢子打伤了。” 阿呆微微探起脑袋,故意将被拔了几撮羽毛的翅膀搭在叶听瑶手上,黑豆眼儿一瞬不瞬地瞅着叶临德,那委屈劲儿令叶听瑶眉毛一跳一跳,这阿呆,真真是成精了。 叶临德也忍不住扶额,他发现自己竟然舍不得对一只鹅下手了,这只鹅确实可怜,而且瑶瑶那般喜欢鹅,鹅死了,瑶瑶也会伤心吧…… 无奈曹氏和茹怡那必须有交代,罢了,叶临德狠下心,“瑶瑶,鹅伤了茹怡,太危险不能留,听话,将鹅送到厨房去吧。” 叶听瑶争取道,“儿不知茹怡为何一直针对阿呆,想要置阿呆于死地,可父亲,不论怎样,阿呆都不能死,反而要好好照顾。” 叶临德疑惑不解,叶茹怡在旁骂道,“你少在这妖言惑众,不就是一直蠢禽,凭什么好好照顾。父亲,别把这蠢禽送厨房,还是给我吧,它将我脸弄成这样,不能便宜了它。” 叶茹怡看向阿呆的眼神满含恶意,脑中已经想好一百种虐死阿呆的方法。 叶听瑶摇摇头,镇定地说道,“阿呆是穆亲王府世子看中的,父亲,你可知世子爷也养了一只鹅,那日宴席时。世子爷恰好经过小樨园,偶遇了阿呆,世子爷对阿呆很是满意,特意交代了哥哥和小五,要将阿呆照顾好,改日他还会带爱宠过府,让阿呆同他的爱宠做伴玩耍。” 听到世子爷三字。叶临德瞪大眼睛非常惊讶。脑子里飞速旋转,斟酌后处事态度急转。 叶临德略带兴奋地说道,“瑶瑶。世子爷真看中了它?难怪了!” 叶临德握拳重重地拍了下掌心,“瑶瑶,这般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今天才说。哎,你看看。这蠢,额,这只鹅叫什么名来着的?” “阿呆。”叶听瑶展颜笑道。 “你看看阿呆被欺负成什么样,翅膀上羽毛都没了。倘若让世子爷看到,责怪下来如何是好?” 叶临德又高兴又焦急,朝臣都知晓世子爷不爱鹰不爱鹄。单养一只鹅,而且那鹅不是养在笼厩里。而是放养在世子爷自己厢房外的庭院,由此可见白鹅在府中地位极高,连亲王妃都不敢随意管。 而叶临德最直观的感受是,原本世子爷看到他都不愿理睬,但宴席后,世子爷竟然会主动朝他点头,前日下朝,世子爷经过他身边甚至问了好。 叶临德一直想不明白,世子爷对他态度越好,他就越惴惴不安,今天终于知晓是什么原因,原来是托了阿呆的福。 叶听瑶看向叶茹怡,“茹怡妹妹,阿呆不能交给你,否则阿呆有甚三长两短,我们没法向世子爷交代,世子爷也会失望的 红楼一梦之这个黛玉有点儿。” 叶听瑶搬出穆亲王府世子,曹氏再不甘心也不敢多言。 叶茹怡却仍旧呲牙咧嘴的,“哼,一面之词,你想骗谁呢,世子爷怎可能看得上蠢禽,就算世子爷看上这只蠢禽也没关系,他不可能容忍蠢禽伤了我,他会为此生气,替我报仇!” 叶茹怡在妄想和不断的心理暗示、以及曹氏的推波助澜下,认定陆天祈看上了她。 叶茹怡胸腔膨胀了莫名的自信,相信着自己的魅力,既然陆天祈会为她报仇,那么这只鹅、叶听瑶、叶晨,都是蝼蚁。 包括叶临德在内,内堂里的人听完叶茹怡的豪言,都震惊了。 叶听瑶更是傻眼,狐疑地上下打量叶茹怡,“你哪里来的自信。” “呵,你不会懂的。”叶茹怡嘴角朝左翘起,眼前浮现出陆天祈俊朗如天人的英姿,不禁满脸通红。 叶茹怡左脸颊被阿呆啄出一块铜钱大小的淤青,旁人怎么看怎么觉得滑稽。 叶临德气的胡子一翘一翘,“不知羞耻,妩屏你还不将女儿带回屋去,留在这里丢人现眼!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茹怡你不许走出房门半步。” 曹氏听到叶临德直呼她闺名,吓一跳,她也没想到女儿会将世子倾慕一事在大庭广众下说出。 男方没动静,女方自己揭穿,是极毁名声的,只有青楼女伶才会这般不要面皮的张扬。 叶茹怡见自己被禁足,满眼不敢置信,直接甩开曹氏手,先才叶听瑶搬出世子爷替蠢禽撑腰会奏效,凭什么她说世子爷倾慕她就不行了?而且分明她说的才是实话啊。 “父亲,你不能将我禁足,过几日我还要去国子监祭酒府!”叶茹怡冷了一张脸大喊道。 叶听瑶莞尔一笑,“妹妹放心,那日有我去便够了,国子监祭酒府的帖子已经送到我手上,想来妹妹应该没收到帖子吧。” 曹氏狠狠地瞪了叶听瑶一眼,前院的帖子她都看过,曹氏自然知晓请帖上的内容,曹氏虽生气,想将帖子撕了让叶听瑶也没得去,但一想到她女儿茹怡对宴席有期盼,就硬生生将怒气忍下,想着那日让二人结伴同行便是。 不料半中间冒这么一出,早知如此,她不如将帖子撕了,不叫叶听瑶占便宜。 “就你现在这张脸,不让你出门是为你好,还不快滚回厢房。” 叶临德听出叶听瑶话中的意思,国子监祭酒周府请的是大女儿瑶瑶,与叶茹怡其实并无关系,而叶茹怡还拿这种事威胁他,可见茹怡原来的温柔、乖巧、懂事,都是装出来的。 叶茹怡被曹氏拖走,内堂终于恢复安静。叶临德瘫坐在靠椅上,他脑袋都快被叶茹怡吵炸了。 叶临德敲了敲太阳穴,抬眼见叶听瑶、叶晨还在内堂里,目光落在叶听瑶怀里的阿呆上,“你们也下去吧,我会命人将伤药送去小樨园的。对了,瑶瑶一定要照顾好这只鹅,若忙不过来,可将鹅送到我书房……”L ☆、第112章 祖母(三更月票20+) 叶听瑶笑道,“父亲放心,今日若非茹怡忽然至小樨园,我们猝不及防来不及寻父亲,哥哥和阿呆也不会受伤。现在父亲发了话,想来她们再不敢找阿呆和哥哥麻烦了,阿呆是哥哥的小伙伴,哥哥平日一人在小樨园里孤单,也希望能有阿呆陪着。” 叶临德看了目光呆滞一声不吭的叶晨一眼,颌首道,“也好,也不知我造了什么孽,晨儿竟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我对不起你们母亲。” 叶听瑶双眸犹如潋滟了水光的黑潭,“我和哥哥在父亲的庇护下衣食无忧,遇见祸事皆能化险为夷,如此,母亲的在天之灵定已欣慰和安心了。” 叶听瑶提及祸事二字,叶临德颇为羞愧,他确实欠叶晨和瑶瑶的,自从瑶瑶外祖家失踪,他几乎就未庇护过兄妹二人。 是时候补偿了,叶临德想了想说道,“瑶瑶,当初在连州郡,你陪祖母进香时不是遇见劫匪吗,你祖母也因此受了惊吓,身子亏损不少,如今我们进京,陪伴她老人家的机会少了,过段时日,待京城天气凉爽些,我打算接了你祖母进京长住。” 叶听瑶连连点头,“太好了,父亲,瑶瑶也甚是想念祖母。” 叶听瑶对祖母的印象还是不错的,祖母对她和哥哥很关心,认为她兄妹二人是二房正经的嫡出子,对叶茹怡和叶皓则不冷不热。 也正因为如此,曹氏十分讨厌她这个婆婆,好在叶府祖上分了家,祖母是跟了大儿子常住,只偶尔到二儿子叶临德的府上。 叶听瑶知晓父亲缘何忽然决定将祖母请进京。除了尽孝外,更有打算让祖母管教叶茹怡,同时插手曹氏一人掌握的府内中馈。 叶临德道,“你和你祖母亲,我打算将东园的合和堂收拾出来给你祖母住,此事你母亲多半不会上心,你盯着点。” 叶听瑶福身应下。“父亲放心。合和堂一定能让祖母满意,住得舒心。” “好,你们都下去吧。”叶临德挥挥手。他也不打算看公文了,决定靠在内堂的矮塌上安安静静的休息一会。 不料叶听瑶带着叶晨和阿呆刚走到内堂门口,就有小厮匆匆来报,“老爷、老爷!” 叶临德睁开眼。满脸不耐,冲小厮喝道。“没看到我在休息,大惊小怪的,滚出去,有什么事半个时辰后再说。” 小厮一脸焦急。喘了喘气,“老爷,世子爷和医圣来了。要拜见老爷,小的不敢留世子爷在阍室久等。所以世子爷已经朝内堂来了。” 叶临德本是一脸烦躁,恨不能将小厮打出去,这会听到世子爷三字,狠狠打个激灵,一翻身就从矮塌上滚下来。 小厮看到老爷摔在地上,吓一跳,赶忙上前扶起叶临德。 叶临德重重一拍小厮脑袋,“蠢货,管我做甚,赶紧去迎接世子爷和医圣,还有,将府里最好的茶拿出来,对了,瑶瑶,瑶瑶你还在吗!” 因为听到医圣来了,所以还站在长廊上发呆的叶听瑶,赶忙折回内堂,“父亲,怎么了?” “瑶瑶,世子爷要来了,要是让世子爷看到阿呆怎么办,对了,你屋里还有新做的糕点吗,你的糕点手艺好,若有的话,快些送到内堂来 埃及第一宠后。”叶临德的精神比上朝时还要亢奋。 叶听瑶连忙应道,“有的,我立即命人取来,至于阿呆,若世子爷真要见,我们亦藏不得,儿先让阿呆回小樨园吧。” “好好,你快去办,哎,茹怡这惹事精啊。” 叶临德理了理袍衫,又扶正了发冠,迈方步走出内堂,准备去月洞门外迎接世子爷和医圣,还没走两步,叶临德就看到月洞门的湘妃竹旁影影绰绰地站了几个人。 世子爷和医圣已经到了,刚好堵住正准备出月洞门的叶听瑶和阿呆。 叶临德扶额,很头痛,阿呆一受伤,就让世子爷抓个正着。 …… 月洞门处,叶听瑶瞥了陆天祈一眼,将叶晨牵到医圣跟前,担忧地说道,“还请医圣一会得空了,再替哥哥诊脉,哥哥这几日精神状态不太好。” 叶听瑶知晓陆天祈入府的借口是寻她父亲,她再焦急也得等陆天祈应付完她老爹。 医圣微微蹙眉,正要开口说话,看到叶临德朝他们一路小跑过来,遂暂时将话头打住。 陆天祈则因为叶听瑶将他无视,心里又腾起无名火。 原本他打算申时末刻,带了医圣悄悄潜入小樨园的。不想他才同孙思珩提起,孙思珩便严词拒绝。 孙思珩言他自己是君子是圣人,绝对不可以做翻墙钻洞偷摸滚爬之事,末了还不忘教训陆天祈,让陆天祈谨记自己身份,行光明正大之事。 单一句谨记自己身份,就险些将陆天祈怄出血来。 陆天祈也觉得他是疯了,同叶听瑶重遇后他就疯了,私闯、翻墙、跳窗,这些鸡鸣狗盗之事,他几乎做遍,偏偏叶听瑶对他仍旧不以为意,没有半点回应。 “不知世子爷、医圣来访,下官有失远迎,还请世子爷、医圣见谅。” 眨眼叶临德到了近前,躬身朝二人作揖见礼,他见陆天祈的目光一直落在叶听瑶和阿呆身上,是惊出一身冷汗,担心世子爷会因阿呆受伤,迁怒于他。 陆天祈朝叶临德点点,顾及叶临德是叶听瑶的父亲,所以面对叶临德时,陆天祈故意将姿态放低了些。 陆天祈心里清明,不管叶听瑶怎么不待见她父亲,只要叶临德在,叶听瑶就有官家嫡出小姐身份,叶听瑶可以不懂事不重视,可他不行,他要保护叶听瑶,就必须给足叶临德面子,并借东风于叶临德。 “没事,我们进内堂说话吧。” “是是,世子爷、医圣里边请。”叶临德退至一旁,打了个请的手势。 叶听瑶准备告辞退下,医圣指着叶晨问叶临德,“叶大人的嫡长子?” “哎,正是犬子,犬子有不足之症,让医圣见笑了。”叶临德恼恨地看了叶晨一眼,他不希望太多外人知晓他的嫡长子是个傻子……L ☆、第113章 醒悟 孙思珩摇摇头,“你的长子并非不足之症,而是中毒了.” 叶听瑶惊讶地止住脚步,她没想到医圣会直接说出实情。 叶临德更是半晌合不拢嘴,“医圣大人,此话可千万不能乱说啊,犬子因为不足之症,从五岁起便几乎未出过府,吃穿用度一直是府中供着,怎可能会中毒呢。” 孙思珩看向叶临德的眼神颇为不悦,他最烦别人质疑他的医术,“你嫡长子就是在五岁那年中的毒,可请叶公子、叶小姐随我们前往内堂,我仔细替叶公子把脉。” 陆天祈在一旁凉凉开口,“叶大人,医圣不会凭空妄言。” 叶临德思及宴席那日,医圣一眼断出瑶瑶病症,并用一颗玉露丸令瑶瑶容颜恢复的实力,想来今日亦是确定无疑了。 叶临德心里闪过一个不好的想法,浑身一片寒凉,躬身道,“世子爷、医圣请,犬子的不足之症,就劳烦医圣大人了。” 叶听瑶牵着叶晨,故意紧张兮兮地跟在叶临德身后,时不时地问一句,“父亲,哥哥真的是被下毒了吗?” “既然医圣来了,那哥哥是不是就有救了?父亲,如果哥哥恢复,是不是就能和叶皓弟弟一样去书院念书,成为能支撑起咱们叶家的真正嫡长子?” 叶听瑶声音充满期盼,叶临德身躯微微一颤,曹氏下毒的缘由和机会都很充分啊,叶临德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叶听瑶兄妹。 临近内堂,叶临德回身拍了拍叶听瑶的手,“如果晨儿能恢复,我会请最好的西席。送晨儿去最好的书院,将叶府交给他。” 到了内堂,叶临德吩咐婢子上茶,不想陆天祈摆摆手,指着叶听瑶,“前几日在东市的石廪风茶楼偶遇令爱,知晓令爱茶道了得。可否请令爱替我和孙兄煮一碗茶。” 叶临德愣了愣。他知道瑶瑶的糕点做不错,至于煮茶…… 叶临德心里发虚,世子爷说的石廪风茶楼一事。瑶瑶回府后未同他提起,别只是误会啊,一会瑶瑶不会煮茶弄出笑话来事小,影响到世子爷心情。再坏了自己名声才是大事。 叶听瑶未接话,带了叶晨走至陆天祈和孙思珩跟前。福了福身,“能为世子爷、医圣大人煮茶,是小女的福气,只陋技浅薄。还请世子爷和医圣大人不笑,哥哥就拜托医圣大人了。” 说罢叶听瑶朝叶临德安心地笑笑,径直吩咐婢子将煮茶的用具悉数搬到内堂。 虽有一段时日未碰茶具。但煮茶、点茶的技艺仍旧娴熟,行云流水间三碗茶汤已然点好。 叶听瑶将茶汤分别端于三人。陆天祈茶汤上是一幅日出群山景,孙思珩的则是一片杏林。 林深树密繁花似锦,单嗅茶汤的芬芳,孙思珩就忍不住赞叹道,“妙极,恐怕茶圣也不过如此,不料叶小姐一深闺女子,竟能有如此心性和茶道技艺,孙某人实是佩服 异世倾言魔妃当道。” 叶临德揭开茶盖,看到的是一只抗狂风、破青天而上的苍鹰,苍鹰身下则隐约可见两只尚且幼弱的雏鹰…… 叶临德鼻子微酸,此刻他内心的惊讶和激动,胜过了之前听到医圣言叶晨中毒之时。 叶临德捧着茶碗一动不动,闭了闭眼,感慨道,“哎,瑶瑶,之前为父是对你们的关心太少了。” 不一会,叶临德见医圣替叶晨把好脉,遂问道,“医圣大人,犬子的病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孙思珩缓缓地品着茶汤,“叶大人可记得令公子在五岁那年生了一场病,令公子便是在那时被下了毒,至于下毒之人,便是叶大人府内的事了,而我既然与令公子相遇,说明我们有缘,叶大人可以放心,令公子还能恢复。” 叶晨五岁那场大病,叶临德当然记得,他也知道是谁下毒害叶晨了,哪怕他不愿面对,但嫡长子变成傻子的不争事实就摆在眼前。 叶临德颓丧地走至孙思珩跟前,“下官谢过医圣大人,若犬子能恢复,下官一定亲自送金牌匾至悬壶堂。” “不用了,你们只需每隔五日,将犬子带至悬壶堂,我自当替他诊脉配药。”说罢,孙思珩示意叶临德回自己椅子上。 叶听瑶看向叶临德,“父亲,以后都由儿亲自带哥哥去悬壶堂寻医圣看诊好么,如此儿才能安心。” 叶临德已没力气多想,点点头,“好,瑶瑶,就辛苦你了。” 几人说话时,医圣已经同叶听瑶打了眼色,让叶听瑶放心。 叶晨身体没有问题,若一定要吹毛求疵,反而是叶晨恢复的太好,比之他预想的恢复更快。 孙思珩的顾虑一直在,他担心叶晨的内心无法接受这混乱和缺爱的叶府。 一盏茶喝完了,叶听瑶做的糕点亦被吃去大半,叶临德终于想起重点,“不知世子爷忽然过府所为何事。” 陆天祈尴尬地咳嗽两声,“嗯,不过是刚好路过罢了,我前日得了一幅古画,知晓叶大人对古画颇有研究,遂打算请叶大人参详一二。” 叶临德听言立即来了兴趣,世子爷收藏的古画,那必定是上品,连忙说道,“承蒙世子爷看得起下官,若有幸能欣赏到古画,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我也无甚旁事,我和孙兄便先告辞了。”陆天祈虽然不舍这般快离开,可实在寻不到理由留下,若非孙思珩在身边,他还想偷溜到叶听瑶的厢房里坐上一坐。 叶临德起身挽留,“时辰也不早了,若世子爷和孙医圣不嫌弃,便留在鄙府用了夕食再回去吧。” 虽说周朝因为夜禁缘故,没有留人用夕食的习惯,但京城里个个都知晓,穆亲王府世子不受宵禁限制,那些个凶神恶煞的武侯,看到陆天祈都必须恭敬地退让到一旁。 叶听瑶的注意力一直在叶晨身上,忽然察觉到一束灼热的目光,叶听瑶微微蹙眉,若陆天祈真留下用夕食,那今日一定是她下厨了,为避免陆天祈越来越频繁地过府蹭饭,她得将陆天祈轰走了……L ☆、第114章 另眼相看 叶听瑶赶在陆天祈应允前嗔怪叶临德道,“父亲,世子爷位高权重,孙大人古今第一医圣,他们都是大忙人,想来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们呢,您留世子爷和医圣在叶府虚度时辰等用夕食,不是耽误和为难他们么,而且现在匆匆忙忙的,府里也无甚能拿出手的佳肴,不若改天定了日子,再着意请世子爷和医圣,也诚心。” 叶临德点点头,他听出瑶瑶在提醒他。 他才将叶茹怡禁足,连带着曹氏也训了,故厨房照往常准备寻常夕食尚可,但宴请贵客,恐怕不妥,叶临德万幸世子爷还未答应,感激地看了叶听瑶一眼。 陆天祈手指摩挲着已经被喝空、徒留余香的茶碗,淡淡地说道,“叶小姐这话便说错了,我与孙兄今日是忙里偷闲,出来散心的,不打算理会任何俗物,至于饭食,什么奇珍美味我们会没有吃过?反倒寻常菜品更合我们胃口,尤其是农家的玉米饼子、烤馒头片甚的,于我而言才是真正千金不换的人间美味啊。” 陆天祈转向叶听瑶,似笑非笑,“听说叶小姐不但精通茶道而且厨艺过人,不知我和孙兄,是否有幸品尝到叶小姐的手艺。” 叶听瑶嘴角抽搐的厉害,陆天祈脸皮厚得能用刀削。 叶临德是真憋不住了,径直问道,“瑶瑶,你竟然还会厨艺?” 叶临德不仅惊讶,他还郁闷世子爷这外人都知晓的事,他当爹的竟然不懂。 叶晨撇嘴在心里暗自嘀咕,叹那世子爷倒是个有眼力见的。 陆天祈冷笑道,“看来叶大人不怎么关心女儿啊。” 叶临德脸一黑。肃宗帝最讲究一家和谐兄友弟恭,所以后宫哪怕佳丽三千、皇子十数,都从没传出甚后宫之乱或兄弟相争的丑闻,陆天祈身上同样流着皇室血脉,世子爷这句话,简直就像是在给他下套。 叶临德讪讪解释道,“下官不敢。只是府里一向娇宠瑶瑶。下官从未舍得瑶瑶做任何粗活重活,不过今日世子爷来了,瑶瑶厨艺若能得世子爷青睐。那是莫大的荣幸和赞誉啊。” 叶临德走至仍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叶听瑶身边,好声好气地道,“瑶瑶,你快去厨里准备上。我吩咐管家也去厨房,单听你的吩咐。”接着声音又压低了些。“瑶瑶乖了,千万别在世子爷跟前使小性子。” 因为目睹了女儿煮茶的技艺,所以叶临德对女儿的厨艺也有信心,只担心女儿嫌累。一会得罪了世子爷,他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叶听瑶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小女去便是了。只一会若世子爷和医圣大人不满意,还请千万别怪罪。” “好好。乖,”叶临德笑的见牙不见眼,招呼陆天祈和孙思珩,“下官前儿得了一副围棋,那棋盘和棋子皆是用天外来石打造而成,下官这就取出来给世子爷和医圣大人把玩。” 叶临德费尽心思的献宝,准备离开内堂的叶听瑶又担心道,“父亲,先命人替哥哥处理伤口,再送哥哥回小樨园歇息吧 夕阳无语燕归来。” 陆天祈蹙眉发问,“不知叶少爷缘何满身是伤。” 叶临德不悦地瞪了叶听瑶一眼,纵是瑶瑶今日让他另眼相看,但现在他也要怪瑶瑶不懂事,搅了兴致。 叶临德尴尬地笑道,“犬子顽皮,自己摔的,让世子爷担心了。” 叶晨深深地望着叶听瑶,“我不回小樨园,我要看棋子。” 叶临德猛地发觉叶晨能听懂瑶瑶说的话,而且从之前与曹氏母女争执,到现在招待世子爷,都不吵不闹的。 孙思珩从袖笼中取出一支小药瓶,“这是上好的白芷霜,可助叶兄伤痕平复。”说罢孙思珩将药瓶递给了随侍在其身后的婢子。 叶听瑶诚挚地感谢了孙思珩。 其实抛去脸皮厚、一天到晚在她身上占便宜的陆天祈,叶听瑶也真心地想做几道好菜,感谢三番两次帮助哥哥的医圣孙思珩…… 叶府每日供饭的大厨房食材十分丰富,叶听瑶仔细检点一番,没有什么缺的,心里亦将菜单列好了。 得了叶临德吩咐的郑管家,也进了厨房,同叶听瑶见礼后,郑管家恭敬地问道,“不知大小姐还有甚缺的,尽管吩咐了,小的立即去采办。” 郑管家是从连州郡带来的,但并非曹氏的人,寻常只听叶临德的吩咐。叶临德出府办事时,常会将郑管家带在身边。 据说郑管家是叶临德考取功名前就放在身边的书童,是叶府真真正正的老人。 叶听瑶对郑管家很客气,笑着摇头,“郑管家不必忙,我瞧着都齐全了,郑管家只吩咐两位府里可靠的厨娘,帮我打打下手便可。” “是,小姐,小的就在厨房外头候着,小姐有甚吩咐,吆喝一声便是。”郑管家知晓厨房人多手杂反而会影响大小姐,遂躬身退到厨房外,选了两名进京后才挑的、曹氏还未染指的厨娘进去帮忙。 叶听瑶朝二人笑着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时间紧张,叶听瑶立即动工,反正不缺食材,叶听瑶打算做几道大周朝从未有过的菜式,让陆天祈开开眼界……哦不,叶听瑶晃晃脑袋,跟陆天祈有个劳什子关系,她是要好好感激医圣。 厨房里的活虾只只手指粗细,洗净剔虾线后,叶听瑶做了一道干锅香辣虾,有考虑到陆天祈不擅吃辣,遂大部分辣椒只做成摆设,倘若这一点点辣味都接受不了,那她也没办法了,毕竟她爹叶临德是好辣这一口的。 再就是香煎牛排,将牛肉拍松再吸收了酱料的味道,最后一片片薄薄匀匀地放进锅里,锅底滋滋滋地爆起油花子。 叶听瑶备了三种浇头,用银针试牛排为七成熟后便起锅了。 两名进来帮忙的厨娘早惊讶的说不出话,谁能料到大小姐的厨艺如此了得,她二人除了洗洗涮涮,别的忙都没帮上,就连刀工,都是大小姐一人承担的。 最后一道‘金银满屋’完成,就等汤煲好了,叶听瑶吁口气,发现郑管家又进了厨房,遂笑问道,“还有多少时间?”L ☆、第115章 跳脚 郑管家是在叶听瑶做最后一道菜时进来的,他亲眼目睹了叶听瑶神如天工的厨艺 庶香门第。那一块块不值钱的寻常白豆腐,在叶听瑶手中都可以变得金黄浓香……最后还取了一个极其富贵讨喜的名字——金银满屋。 “回大小姐话,还有一刻钟,内堂已经派婢子过来,在厨房外候着了。”听到叶听瑶问话,郑管家才醒过神,不禁感慨道,“大小姐太厉害了,简直是天上厨仙下凡,恐怕宫里的御厨,都比不过小姐。” 郑管家这句话并不含多少恭维成分,他是真被折服了。 原本傻眼的厨娘也反应过来,连连附和夸赞叶听瑶。 叶听瑶笑道,“哪有什么仙下凡的,我不过是将饱腹之物变得更有幸福感罢了。” 叶听瑶看向厨娘,“若你们肯学,我每日教你们一道菜,比如这‘鲜三丝’,是哥哥叶晨最爱吃的,教会你们,咱们大家不都有口福了。” “小姐肯教我们?”两位厨娘很惊讶,看到叶听瑶点头,她们反而觉得惭愧。 先才大小姐提到了大少爷,而她二人在厨房做事都知晓,因为大少爷不得夫人喜欢,所以大少爷的三餐饭菜永远是馒头咸菜稀粥。 她们虽未被夫人收买,但也懒得多管闲事,都不想惹晦气。 叶听瑶走到炉边,炉上煲了两个汤,叶听瑶抽了抽鼻子,光闻香味,她就知晓火候够了,这会离火刚刚好。 叶听瑶取干净棉布包手,将煲汤取下。同郑管家吩咐道,“让婢子们将菜品端去内堂,开饭了。” 守在厨房外的九名婢子鱼贯而入,而在大厨房附近的槐树后面,一名躲了好一会的小婢子,匆忙离开,跑回玉锦苑。 玉锦苑里。叶茹怡正趴在曹氏怀里哭。脸上刚涂的药又被弄糊了,“母亲,世子爷来了。我要去内堂,世子爷看到我受伤,一定会替我做主的。” 曹氏心也痛得滴血,“茹怡。现在不能去,你同世子爷不过是在前次宴席时认识。漫说我们根本不敢肯定世子爷的心意,纵是世子爷真倾慕于你,那也是因为你的花容月貌,现在你面上有损。避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否则叫世子爷断了对你的最后一点念想,才是得不偿失。” 茹怡嚎得愈发大声。她满脑子里都是陆天祈俊朗的容貌,她多想坐在陆天祈身边。替陆天祈斟酒夹菜,听陆天祈夸她一声秀色可餐。 可现在这一切都叫叶听瑶毁了,她好恨好恨啊,“娘,叶听瑶一定事先知晓世子爷要来,所以故意将我脸毁了,要破坏我和世子爷对不对。” 曹氏叹口气,叶听瑶是不可能事先知道世子爷要来的,若她能先知就好了,一早她听说叶茹怡去寻叶晨麻烦,她就会阻止,那么此刻在内堂招待世子爷的人,就是她和茹怡了。 “夫人,”先才守在厨房外的小婢子进屋道,“大小姐真的做出了一桌菜,奴婢远远都能闻到香味,现在菜已经端到内堂了。” “什么?她真的会做菜?”曹氏猛地站起身,抬手就扇了婢子一巴掌,“你这个蠢货,怎么不早点回来禀报。” 曹氏之前听说世子爷留下用膳,而叶听瑶当主厨时还冷笑了两声。 叶听瑶打小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是什么货色有几斤几两,她再了解不过,还做菜呢,那双手恐怕连刀都提不起 极品皇后之恶女当道。 小婢子脸被打肿了,哭丧着脸委屈道,“夫人,是您交代奴婢看大小姐会做出个什么玩意,再回来向您禀告的,所以奴婢一直等到大小姐将菜都煮好才回来。” 这婢子亦是进京后才买的,哪里会懂得府里那些见不得人的绕绕弯弯。 曹氏一脚将小婢子踹倒在地上,“滚出去,一个个都是没用的废物。” 如果小婢子提前来报,曹氏会想尽办法,让叶听瑶将饭菜弄砸,哪怕会因此惹叶临德不满,她也不愿叶听瑶在世子爷面前得脸。 “娘,叶听瑶什么时候学会厨艺的。”叶茹怡很担心,“世子爷会不会因此看上叶听瑶,娘,如果真发生那种事,儿也不活了。” 曹氏深深闭了闭眼,开始思考叶听瑶失踪的那大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早知叶听瑶会活着回来,她还不如将叶听瑶一直放在眼皮子底下,慢慢折磨,慢慢捻灭叶听瑶的所有念想。 曹氏将叶茹怡搂在怀里,“孩子,不用担心,就算叶听瑶做的饭菜入了世子爷的眼,将来她至多成亲王府里的厨娘,当一个下人,为你和世子爷煮饭做菜,伺候你们。” “哼,我才不要她伺候,落到我手里,我先要在她脸颊刺上贱人两字,再将她四肢砍了,泡酒缸里,放蜘蛛和蜈蚣咬她。”叶茹怡牙齿对磨,撕拉撕拉作响,玉锦苑的婢子皆竖起一身寒毛。 另一处,内堂外。 辛辛苦苦做了一桌美味佳肴的叶听瑶在干瞪眼,她才知晓,她虽贵为叶府嫡出长女,但却不能同叶临德、陆天祈他们同桌用饭。 叶听瑶气的在院子里跳脚,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好在哥哥能和他们一起吃饭,叶听瑶心里平衡了一点,一会她带了阿呆再去厨房随便弄点吃的吧。 叶听瑶抓了门外的婢子问道,“阿呆呢,就是那只大白鹅,怎么还没出来?” 婢子笑道,“回小姐话,世子爷看了阿呆喜欢,特意留在身边,世子爷还亲自替阿呆夹菜呢。” 叶听瑶耳边一群乌鸦飞,阿呆都上桌了,留她一人蹲门口算怎么回事? 饭桌上陆天祈是胃口大开,算算时间,他已经三个月零九天没尝到叶听瑶的厨艺,那味同嚼蜡的日子,他半点不想再过。 陆天祈能想象到叶听瑶在内堂外跳脚的模样,可他也没办法不是? 陆天祈自顾地大快朵熙,他都是为了瑶瑶的名声好啊。 叶临德对叶听瑶的厨艺很震惊,可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世子爷和医圣高兴,叶临德为讨好世子爷,还命小厮从酒窖里取来了数十年陈酿石洞春。 几人在内堂里吃吃喝喝,直到戌时初刻月上柳梢才结束,叶临德命人唤了叶听瑶过来,一道将陆天祈和孙思珩送出府……L ps:感谢静菟菟亲的月票,么么哒(づ ̄3 ̄)づ ☆、第116章 仙助? 离开内堂,众人走在通往大门的青石道上,孙思珩寻了机会,悄悄同叶听瑶说了几句话 帝王恩。 得了孙思珩的提点,叶听瑶恍然大悟,是她一直忽略了哥哥的心理状况,怪道哥哥越来越沉默。 叶听瑶心里不舒服,在叶府这种环境下长大,心理怎可能会健全,便是她的前身,因为曹氏、叶茹怡有意无意的迫害甚至于虐待,性格是极度胆小和孤僻的,若不是她穿越过来,兄妹二人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送走世子爷等人,叶听瑶本都想好了如何圆她为何会做菜的说词,不想叶临德因为喝多了酒,整个人晕晕乎乎,挥挥手让叶听瑶和叶晨早些休息后,便命小厮扶他回书房。 叶临德已经不肯去玉锦苑面对曹氏了。 叶听瑶带叶晨回小樨园,在叶晨的伤上涂一层白芷霜。 见叶晨精神不济,叶听瑶安慰道,“以后哥哥恢复,咱们兄妹二人在一起,同心协力就没有人敢欺负咱们了。” 叶晨愣愣地看着叶听瑶,“妹妹,你以后要嫁人的,你嫁人了也带着我么。” 今日叶晨被叶茹怡的嬷嬷打后,心里一直堵着一口气,早年他被欺辱的记忆也一点点涌现,不断撞击他的精神和*。 他觉得叶府如同此时黑压压的夜空,没有半点星光,唯一亮光是月亮,也就是他的妹妹叶听瑶,如果有一天月亮也没了,他就会彻底堕入黑暗之中吧。 叶听瑶愣了愣,换做数月前,她可以毫不犹豫向哥哥保证她不会嫁人不会成亲。只打算带了哥哥一起去过世外桃源的生活,可现在…… 叶听瑶忽然犹豫了,叶听瑶拍了下自己脑袋,强令自己清醒,又握紧了叶晨的手,“哥哥放心,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抛下哥哥。” 叶晨似懂非懂地点头。“妹妹,我能相信和依靠的只有你了。” 叶晨已经能同她正常交流,叶听瑶知晓医圣的药起了作用。照医圣之前所言,叶晨现在的智力相当于七岁多的孩童。 叶听瑶下决心好好引导哥哥,让哥哥成长为善良美好的帅哥,将来听凭哥哥的兴趣爱好。从文、从武、从商,亦或蹲家里玩。只要哥哥高兴就好。 叶听瑶朝叶晨安心一笑,“哥哥累了一天,早些休息,妹妹也该回碧云居了。” 看到叶晨安心睡下。叶听瑶又抱起阿呆左右仔细看了看。 她听说医圣也很喜欢阿呆,阿呆在饭桌上同陆天祈的各种不对盘,将医圣逗得哈哈大笑。最后阿呆翅膀上的伤,还是医圣亲自包扎的。医圣有交代。五日后,带阿呆一起去悬壶堂。 …… 很快五日过去,叶听瑶收拾一番准备带哥哥和阿呆出门。 之前暗卫递了消息进来,言陆天祈已经在叶府附近的街口等她,让她快点。 叶听瑶撇撇嘴,又不是她让陆天祈过来接她的,自个闲的没事凑上来,还敢命令她? 叶听瑶嘴上嘀嘀咕咕,可手上动作却快了许多。 今日叶听瑶不打算带婢子,见青荷和青蔓一脸哀怨的模样,叶听瑶笑道,“下次我带你们去鹭江玩,听说那风景好,今儿我和叶晨是去悬壶堂看病的,很无趣,你们乖乖在府里,如果曹氏或叶茹怡来找你们麻烦,你们就躲了,千万别跟她们对上 腹黑帝王将军妃。” 青蔓听到主子说下次会带她去鹭江玩,笑眯了眼,青荷则委屈地说道,“奴婢又不是想去玩,不过是想留在小姐身边,照顾小姐罢了。” “好啦,放心吧,没去多远,很快就回来了。” 叶听瑶感激地拍拍青荷肩膀,揣上了荷包离开厢房往院外行去。 刚走到月洞门,一名玉锦苑婢子将她拦住,“大小姐,夫人吩咐您过去一趟。” 叶听瑶知道曹氏唤她去玉锦苑何事,无非是要她交出白芷霜或者是命她向医圣讨药,现在叶茹怡的那张脸恢复成怎样她是不知,想来是恢复不好吧。 叶听瑶亦是‘佩服’曹氏这种人,掰掰手指算一算,单这五日,曹氏暗害她几次了? 饭菜里下毒三次,想让人推她下河两次,在她走的青石路上泼油计划点火烧死她一次……可均无一奏效。 叶听瑶淡淡笑道,“真不好意思,我照老爷吩咐,要带大少爷去悬壶堂寻医看诊,医圣每日要看的病人极多,我担心迟了就排不上队了,麻烦你同母亲说则个,待我回府,再同她问安。” 叶听瑶冷笑,去同曹氏问安才有鬼,反正那日在小樨园,她们已经撕破脸皮了。 叶听瑶绕开婢子,到小樨园接了叶晨和阿呆,至外院乘马车离开。 玉锦苑里曹氏得了回禀,虽然气愤,却无可奈何,她有些惶惶然,她想不通叶听瑶是怎么一次次化险为夷的?难道真像陈嬷嬷昨日说的,叶听瑶要么是鬼神附身有预知能力,要么是有仙人在背后帮她。 不论哪一种都非人为可抗,曹氏恼火的重重拍几下桌案,熏香矮炉跟着抖三抖,里头的白灰飘散出来,落在了桌案上,令人觉得污秽。 …… 叶府马车刚行一条街,车夫就又换成了陈风,陆天祈正大光明地同叶听瑶坐在了同一车厢。 而正在字斟句酌,想着要如何让妹妹高兴的叶晨,心脏被吓的漏跳三拍。 叶听瑶无奈地说道,“陆天祈,你自己的马车又大又宽敞,同我们凑挤个什么劲啊,拜托你快回去吧,你鼻孔大,车厢的空气都被你吸稀薄了。” “叶听瑶!你嘴巴不损就活不下去吗?我过来是寻叶晨说话的,同你半点关系没有,你要是喜欢宽敞,可以自己滚到那辆马车去,爱怎么着都没人影响你。”陆天祈气得鼻翼微张,鼻孔还真放大了些。 叶晨‘噗嗤’一笑,“妹妹和天祈哥斗嘴好有趣。” 看到叶晨笑,叶听瑶心就软了,叶晨非常没安全感,这几日老抓着她问会不会离开他,她必须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保证,纵是如此,叶晨还会经常一边打自己脑袋一边说自己是傻瓜。 叶听瑶看在眼里特别难受……既然陆天祈能将叶晨逗笑,她就勉强让人留在马车上吧。L ☆、第117章 气节 悬壶堂在崇文坊。 抵达崇文坊时,叶听瑶不禁想起进京途中遇见的、有点儿冒傻气的摇扇美公子。 公子言待他过两月回京后,她可以凭借那枚换了一包糕点的竹书签去寻他,他会帮她一忙。 竹书签不知被她扔哪去,本就没打算去寻他,更何况现在有陆天祈在,就算麻烦事,也是刚冒头就都被解决。 而且叶听瑶知晓陆天祈和公子是认识的,可能还十分熟悉,毕竟陆天祈是亲王府世子,公子是皇子,两人压根就是堂兄弟啊 极品皇后之恶女当道。 叶听瑶望向马车格窗外,所有院落皆是千篇一律的灰墙红漆黑瓦。 拐过两条街道就到悬壶堂,小药童将叶听瑶三人引进后院。 就见孙思珩一袭青衣宽袍,脑袋上随意拧个髻,正悠悠闲闲地摆弄扁篾上晒干的药材。 孙思珩容貌亦属上乘,此刻这副悠然自得的模样,颇有点逍遥仙人的味道,怪道能被皇上封为医圣。 叶听瑶装模作样地抖了抖袖子,可惜今儿她图方便,穿了身窄袖的,抖不出仙风道骨的效果。 叶听瑶内心轻叹,她离厨圣的称号,还有段距离。 医圣朝叶听瑶笑了笑,“我在竹亭备了饮子和茶点,过去坐吧。” 悬壶堂的庭院布置的十分清雅,竹亭里桌椅皆是用青竹搭成,桌上的饮子是淡淡紫红色,很特别,叶听瑶注意力完全被饮子吸引。 孙思珩亲手为三人倒了碗饮子,解释道,“此乃五味饮。用了五种药材熬煮再冰镇而成,能解暑凉血。” 孙思珩见叶晨皱着眉头,笑道,“放心,不会苦,反而有种回味良久的甘甜。” 孙思珩对叶晨情况很了解,现在叶晨的智力相当于十岁孩童。认知日渐成熟。不必再像原来哄小孩那样哄叶晨。 叶晨眨眨眼睛,好奇地端起饮子一口喝尽,他渴了。傻妹妹和他出门都不懂带壶水。 饮子果然像医圣说的,会甜,叶晨舔了舔嘴唇,目光停在竹亭前柱两旁的一副对联上。 叶晨扯了扯叶听瑶裳袖。“瑶瑶,那是什么字。” 叶听瑶抬眼望去。“哥哥,那是一首小诗,‘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 念罢。叶听瑶朝医圣笑道,“孙兄是有气节之人。” 孙思珩摇摇头,“这句诗更适合你们兄妹二人。总会拨云见日的。” 叶晨似懂非懂,心里很不舒服。他怎么一个字都不认识呢。 陆天祈见三人之间的互动分外和谐,早不高兴了,逮着机会就插入道,“待叶晨完全恢复,可想去书院习字读书?” 叶晨点点头,期待地瞅着叶听瑶,他想多学些东西。 现在他的脑子就似一个空空的大洞,大洞里几乎全是曹氏、叶茹怡的丑陋嘴脸,皆在嘲笑他是一个无知的傻子。 如此夜晚常常梦靥不断,叶晨觉得他快要疯了,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汲取知识,了解世间万象。 “去书院吗?”叶听瑶很犹豫,她不放心叶晨一人在外面。 孙思珩在旁说道,“直接去书院不妥,因为叶公子连字都不识,到书院难免会遭到他人嘲笑和白眼,如此对叶公子心里伤害极大,还是请了西席到府内,叶小姐可时时照顾到叶公子,更为周全 圣尊的霸道爱人。” 叶听瑶认同地点头,孙思珩朝叶晨道,“我再替你把把脉。” 叶晨乖觉地将手枕在竹案上,孙思珩两指搭于叶晨脉搏上,垂首闭眼半晌,缓缓说道,“之前配的药只剩两丸,可以继续吃,两日后我会再送一瓶新药给叶公子。” 叶听瑶谢过医圣,四人又在竹亭里坐了会,很快有小药童过来请孙思珩,言一名预约了的病人到了。 孙思珩起身同三人抱歉,“先失陪了,庭院里养了不少奇花异草,三位可在庭院里随意走走,参观参观,只千万别瞧着好看,闻着香,就将我的心血给拔了,午时大家在悬壶堂用顿便饭吧。” 叶听瑶听到奇花异草很是感兴趣,不知道能不能利用到烹饪、菜品中添香和增味。 叶听瑶正要开口让孙思珩自个忙去,别管他们,陆天祈就开口道,“既然叶晨无事,便不多叨扰你了,你去忙吧,我们先走。” 孙思珩笑道,“可叶小姐似乎对花花草草很有兴趣。” 陆天祈不悦地瞪着叶听瑶,“你不趁着时间还早去一趟茶楼?” 额,好吧,被陆天祈一下戳中点,叶听瑶朝孙思珩福了福身,“过五日再来参观奇花异草可好?” 孙思珩哈哈大笑两声,叶听瑶说话不扭捏够直接,这种性子相处了确实舒服,“好,那我就不送了,五日后再见。” 孙思珩说罢快步离开后院前往诊堂。 叶听瑶心里有疑问,“陆天祈,听说医圣并不是所有病人都医治的,而是要看缘分?” 陆天祈撇撇嘴,不以为意,“缘分不过是唬人的说法,无非是因为那些人官职不够大罢了。一般三品以上大员,其本人或府内嫡长子身患重症求诊,他都不会拒绝的,当然,其他人就不一定了。他的靠山是皇上,他说不治,谁都不能拿他怎样……大家皆是活于尘世的凡人,能有多高的气节?” “啧啧,你最后一句话倒似看破红尘啊,不过你在背后说我恩人坏话,”叶听瑶抿嘴,“医圣气节当然高,他也是迫不得已,否则慕名而来的病人,能将整个崇文坊都塞满了。” “哼,你倒是关心他,肯替他说话,”陆天祈嘴上酸溜溜的,“你还去不去茶楼,要去就快走了。” 陆天祈都不想再带叶听瑶来悬壶堂了,希望叶晨快点好完全。 叶听瑶朝叶晨说道,“哥哥,我们去个好地方,那儿有许多好吃的糕点,到了东市后,我还会给哥哥买糖葫芦。” 叶晨别扭,“妹妹,我不是三岁小儿了,我不吃糖葫芦。” 叶听瑶大咧咧地拍叶晨肩膀,“没事,谁说长大就不能吃了。” 到了东市,叶听瑶果然跑去买了一堆糖葫芦和棉花糖,不过全落到她一人嘴里,愣是抓满手,一路吃到茶楼。 叶听瑶还担心今日安掌柜会不在茶楼,不想远远就瞧见安掌柜带了小双和文秀,站在茶楼外迎接他们……L ☆、第118章 僵化 安掌柜亲自引三人一鹅至二楼风景最好的雅室。 临进门前,安掌柜指了指旁边一间,笑道,“世子爷,您的好友,广将军的嫡幼子,今日亦来了,可要请他一道过来。” 陆天祈眉头一拧,广世钰这家伙真是闲,天天在外头瞎逛,改日同广将军商议则个,替那家伙在军中安个职。 安掌柜告知他这事,并非真心询问,而是在提醒他 王妃成后。 陆天祈压低了声音,“不用,我们进去吧。” “瑶姐姐,您尝双儿的糕点手艺有没有进步。”小双笑眯眯的,大大眼睛弯成月牙儿,原本腼腆的性格开朗了不少。 叶听瑶看着整齐摆放在桌案上的四小碟精致糕点,夸赞道,“小双进步很大,单看外形、色泽,还有闻香,便已经远胜万福楼了。” 小双不好意思地挠头,“是瑶姐姐厨艺好,教的好。” 正在准备风炉的文秀忍俊不禁道,“现在小双是咱们石廪风茶楼的顶梁柱,因为小双做的糕点比万福楼的受欢迎,所以咱们茶楼已经不从万福楼进糕点了。” 小双脸更红了,“文秀姐姐的茶道才是大受客人欢迎呢。” 安掌柜笑道,“呵呵,你们啊,就不用互相夸来夸去了,你们的那点儿水平,在瑶瑶面前皆是儿戏,是班门弄斧。” 说罢安掌柜看向叶听瑶,“不过瑶瑶,还真别说,初始文秀点茶之术功底最差,可文秀是三人中最勤快的,现在已经能点出简单图案。并可展示于客人看了。” “文秀很是细心,也最有耐心,”叶听瑶朝文秀认可地点点头,“对了,肖夙和黎河呢,他们在为客人点茶?” 文秀颌首道,“肖夙被请到雅间。黎河在茶室。他们一会就过来。” 文秀话音刚落,黎河和肖夙就推门进来了,二人先朝陆天祈见礼。 见礼后黎河故意板着脸说道。“瑶瑶,你还说每隔几日会回来看我们指导我们,瞧瞧,都一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将我们忘了呢。” 肖夙拍了下黎河脑袋,“当了世子爷的面你都敢同瑶瑶油嘴滑舌。胆子不小啊。” 黎河很是得意,“瑶瑶在我当然敢,世子爷还能不给瑶瑶面子?” 安掌柜已经同他们说了叶听瑶的真实身份,亦说了叶听瑶和世子爷关系不一般。 而且先才黎河一进屋。有注意到陆天祈看叶听瑶的眼神,比他看文秀还要情意绵绵。 黎河走到文秀身边,捉住文秀的手腕。“你去陪瑶瑶说话,茶汤我来煮。” 文秀想将黎河手甩开。“就你的煮茶技艺也好意思在瑶瑶和世子爷面前丢人现眼?” “我的煮茶技艺还能比你差,叫你去休息,你就去休息,怎么这么不听话。”黎河板着脸,说话很霸道。 叶听瑶发现文秀的脸红了,也不再争执,只乖乖地将茶罗子交给黎河。 叶听瑶朝小双眨了眨眼睛,小双笑嘻嘻地点头。 叶听瑶啧啧两声,小声感慨道,“这黎河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陆天祈不知晓这些人中间的事,冷哼一声懒得接话,阿呆倒是兴奋地蹦到地上,挥舞翅膀替文秀和黎河高兴,两人当初没少喂它鱼吃 空即是色。 叶晨怯生生地望着说说笑笑的几人。 肖夙很快注意到叶晨,好奇问道,“这位公子又眼生又面熟,不知是哪位?” 陆天祈都忍不住喷茶,什么叫又眼生又面熟? 感情和叶听瑶玩一块的,脑子都不太正常,陆天祈郁郁的,现在是不是他脑子也不正常? 叶听瑶笑的前俯后仰,“这是我哥哥呢。” 叶听瑶拉着叶晨的手,暖暖的温度让叶晨很安心,但叶晨心里又有点妒忌。 他本以为介入他和妹妹之间的只有陆天祈和孙思珩,现在才发现不止,同妹妹关系好的人不少,为什么妹妹不能是他一人的呢。 叶晨抬头朝几人笑了笑,“你们好,我是瑶瑶的长兄叶晨。” “原来是叶府的大公子,我就说了,”肖夙连连点头,“我分明没见过叶公子,但实在眼熟,因为叶公子和瑶瑶生得极像。” “那当然,我们是孪生兄妹!”叶听瑶神情得意,胸口却漾起一股苦涩。 在古代,怀上双胞胎是极凶险的事情,她这具身体的母亲,就是挣尽全力生下一对姐弟,便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午时安掌柜从附近酒楼叫了饭菜送来,茶楼里摆起席面。 一群人吃吃喝喝热闹过后,安掌柜唤了叶听瑶,将这一个月糕饼收益的两成换成银票交给了叶听瑶,足足有一千两银。 叶听瑶喜滋滋的,她要给哥哥添几件新衣裳,再买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哥哥的求知欲越来越强,叶听瑶打算在西席来之前,教哥哥识字和简单的诗词。 用过午饭,叶听瑶检查和指导了文秀等人的点茶技艺,又将一本糕点食谱教给小双,眨眼到了未时末刻,陆天祈带了叶听瑶向众人作别,叶听瑶答应过几日再来寻他们。 在四周逛了逛,买了些东西,几人便乘上马车,叶听瑶捧着一千两银票笑的嘴合不拢,跟傻子似的。 陆天祈遮眼不忍直视,想起今日叶听瑶指导文秀等人的认真模样,陆天祈忍不住问道,“好歹你也是叶府嫡长女,你精湛的厨艺和点茶之术,是从哪里学来的。” 叶听瑶眼珠子转了转,“跟我外祖家留下的书学的。” “你生母的娘家?”陆天祈疑惑道,“据我所知,你外祖家是皇商,你的父亲,反而是书香门第,姑且能算连州一地的士族。” 叶听瑶非常不爱听陆天祈这句话,思想太僵化,叶听瑶反驳道,“士族就一定比富商体面吗?我可和你说了,当初是我父亲巴着赶着求娶我娘,叶家穷的叮当响,我母亲娘家富得流油,若不是我母亲的嫁妆,你以为叶家那群人能有这般好的日子过?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墙根子低下窝着呢?” “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用得着这样夹枪带棒?”陆天祈撇嘴,“粗俗。” “哎呀,嫌我粗俗那你赶紧下马车,离我远点,没得将你这阳春白雪整成下里巴人了……”L ☆、第119章 空拳 陆天祈黑着一张脸,任由叶听瑶拽他衣袖,他也一动不动 放开那王爷让我来。 阿呆瞧着有趣跟凑热闹,虽不再拧陆天祈了,但可以用扁喙咬陆天祈的袍摆,拉拽的比叶听瑶还要用劲。 就听见‘撕拉’一声,陆天祈袍摆被阿呆扯破一块,而阿呆则因为使劲太大,接连翻两跟头才停下。 还好地板垫了毯子,摔不出甚大问题,阿呆摇摇晃晃站起来,晕乎乎地转了三两圈,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陆天祈拽着破破烂烂的袍摆,闭眼深吸口气稳定情绪。 叶晨愣愣地盯着被阿呆扯下的那块碎布,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五岁之前的记忆片段,叶晨迷茫地问道,“妹妹,记得当时我们的新袍裳,都是外祖家送的,咱们外祖家去哪里了?” 叶听瑶摇摇头,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呢,等哥哥完全恢复了,我们一起去找外祖父、外祖母,还有舅舅他们好吗。” “嗯,到时候我会保护妹妹的,等找到外祖家,我们就不用怕曹氏了。”叶晨很认真。 陆天祈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你们现在也不用怕曹氏,至于你们的外祖,我会命人寻找,一个偌大的宅府怎可能凭空消失,总会有蛛丝马迹,放心吧。” 叶晨搅着手指,“天祈哥,你帮助我们太多,我们无以为报,不敢再麻烦天祈哥了。” 叶晨心下其实已经打好小算盘,他说不定可以借找寻外祖家的机会,暂时带了叶听瑶和阿呆离开京城,待陆天祈等人将他们兄妹忘记了再回叶府,如此瑶瑶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之前叶晨有看到叶听瑶手中的银票。所以纵是叶府不给他银钱,他们也能过得很好。 陆天祈抿紧嘴唇,深深地看了叶听瑶一眼,没再开口。 叶听瑶在走神,她对叶晨的恢复是又开心又担心。 叶晨恢复的速度亦令她不安,医圣叮嘱的话并非危言耸听,叶听瑶知晓心理扭曲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不过到目前为止。叶晨除了不太笑外。其他都还好,而且叶晨先才对陆天祈的拒绝,也让叶听瑶欣慰。 欣慰叶晨不会向叶茹怡那样。将所有的好处都认为是理所当然。 叶听瑶回过神,将阿呆抱到怀里,再眯眼看两遍银票,直到银票号烂熟于心后。才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 陆天祈对叶听瑶一副钻钱眼的模样很无奈,问道。“为何不来找我开酒楼?你同安掌柜合伙,每月只能得一千两银左右,若是开酒楼,月收益至少数万两。要不要考虑。” “哦,你提醒我了,”叶听瑶从腰间解下荷包。将陆天祈之前送她的玉佩掏出来,撅嘴道。“玉佩还你。” 陆天祈心一凉,“什么意思。” 叶听瑶耸耸肩,“你答应与我一起办酒楼,无非是要报答在篱庄村时的救命之恩罢了,如今你帮了我许多忙,有甚恩情早也还完了,反而是我欠你的。这枚玉佩还你,左右我在茶楼的收益已足够,往后就不提办酒楼一事了。我知晓,玉佩于你的意义不凡,我不敢占为己有 血魄王妃。” 陆天祈没有接,好看的凤眼此刻蕴满愤怒,攥拳的手微微颤抖,大声吼道,“叶听瑶,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叶听瑶瞪了陆天祈一眼,又紧张地去看叶晨,她担心叶晨被陆天祈的吼叫吓到,见叶晨只是满眼疑惑,叶听瑶才放心,挪挪身子同陆天祈道,“真懂假懂一点不重要,我现在只是要将玉佩还你!” 叶听瑶加重语气,一字一顿。 陆天祈闭上双眼重重地靠在车厢壁上,呼吸声很沉,双手环胸,当眼睛再度睁开时,双眸是令人手脚发凉的寒意。 叶听瑶颦眉不语,这股寒意她很熟悉。 当初在篱庄村,她辛辛苦苦将陆天祈从桃花林驮回莫家,见他浑身湿透担心他着凉,又脚不停地去厨房煮姜汤。 当姜汤煮好,叶听瑶决定亲自喂还在半昏迷状态的陆天祈,许是陆天祈警惕性极高的缘故吧,汤勺才碰到他嘴唇,他就醒了……他和她的第一次对视,就是在冰冷和淡然间不分胜负的。 叶听瑶选择将玉佩还给陆天祈,是为了陆天祈好。所以哪怕陆天祈的眼神已经让她心痛,她还是倔强的不肯收回手。 陆天祈淡漠无一丝起伏的声音响起,“叶听瑶,既然你承认我欠你的恩情已还清,而且你还欠了我的……” 叶听瑶歪了歪脑袋,琢磨陆天祈在说什么绕口令呢,她没否认自己欠他,何必再强调一次。 陆天祈努力让自己冰冷,可血液流动的速度却无法控制,“叶听瑶,玉佩我不会收回去,我要你看见玉佩,就想起你还欠我,至于酒楼,要开,但你没资格当掌柜更没资格同我五五分成,我要你将厨艺传授于我指定的厨师,就如茶楼,你带小双一般,酒楼收益,可以分你一成。” 陆天祈说话语气冲,话音刚落,叶晨就挡在了叶听瑶跟前,生气道,“哪怕你是我们的恩人,我也不允许你凶我妹妹。” “……”陆天祈咬牙,他就拿叶晨和阿呆没办法,被叶晨这么一搅和,他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冰山态就破功了。 “哥哥,你先陪阿呆玩,世子爷没有凶我,我们在商量生意大事呢。” 叶晨回头见叶听瑶笑的眉眼弯弯,觉得纳闷,看来他的认知还没完全恢复。 叶听瑶已经在掰手指算钱了,又是不用她亲自动手就可以坐享其成的大好事。 叶听瑶开心地拍拍陆天祈肩膀,“哥们,酒楼什么时候开,我一定倾囊相授,只是每月银钱必须给得干脆。” “你愿意将厨艺教给别的厨师?”陆天祈发觉他一拳打空了,他本以为叶听瑶不吝惜地传授茶道和糕点做法,是因为有厨艺这杀手锏。 “当然愿意,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巴不得桃李满天下。”叶听瑶目光灼灼,胸脯挺直,显示她是有大志向的人。 陆天祈努力深呼吸,马车终于在开化坊的坊市门前停下,陆天祈咬牙道,“你们统统滚下车……”L ps:感谢哈哈敏亲和静菟菟亲的月票,抱抱~ ☆、第120章 故友 “哟,到啦,今儿还挺快嘛。”叶听瑶一手抱阿呆,一手牵叶晨,跳下马车,准备乘回叶府的马车进坊市。 见陆天祈气哼哼地准备将车厢门关上,叶听瑶整个人趴上前,用脑袋堵住,“世子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酒楼开了一定通知我。” “你这蠢货,知不知道趴马车上很危险,我高兴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你快滚。”陆天祈顶住叶听瑶的脑袋往外一推,‘嘭’一声将车厢门关上。 车厢内恢复安静了,陆天祈心空荡荡的,随手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从车窗缝里看出去,就见叶听瑶拍着手同叶晨说道,“哥哥,那家伙小气,你可千万别学。” 叶晨咧嘴笑得很开心,像叶听瑶的笑容,有阳光,可以一直照到人心里去,“妹妹放心,我只同妹妹学习,妹妹啥样我就啥样。” 叶听瑶赶忙摆手,“不成不成,哥哥不能像我这样爱钱,我已经浑身铜臭味了,哥哥该做一个高洁的人……反正以后我负责赚钱,哥哥负责高大上,阿呆负责天真无邪……” 陆天祈的目光一直跟随叶听瑶乘上叶府的马车,他对叶听瑶乱七八糟的言论很无语,真不知道叶听瑶脑子是怎么长的,从不按常理出招,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叶府马车缓缓驶进开化坊,影子都瞧不见了,陆天祈沉声吩咐离开。 “主子,您为何总惹叶小姐生气呢。”宁汉不知从哪里蹿出来,坐在赶车的陈风身边,隔着车厢门大了胆子问道。 陆天祈蹙眉抿嘴不语,半晌才喃喃自语。“竟然将玉佩还我,在她眼里,我恐怕还不如莫冬子,更不如她的哥哥叶晨。” “主子,您误会叶小姐了,叶小姐不过是个极念恩情,又心地善良的人罢了。莫冬子是叶小姐的救命恩人。且全心对叶小姐好。叶小姐自然将莫冬子视若亲兄弟,而叶少爷是叶小姐的孪生兄弟,有极可怜的遭遇。叶小姐时时刻刻护住叶少爷亦在情理之中。” 顿了顿,宁汉见主子没有怒斥他的意思,又说道,“主子。您身在局中不知,可小的却观察仔细了。今日不论在悬壶堂后院,或是在石廪风茶楼,叶小姐看您、凝望您的次数,远远多于叶少爷、孙医圣他们。由此可见,叶小姐心里是有您的。” 陆天祈身子微微前倾,心怦怦跳的很快。“真的?” 宁汉得意洋洋,“咱当暗卫的。最重要就是观察,主子说可是?” 车厢里传来一声冷哼,便没了动静。 陆天祈表情淡漠地靠在软垫上歇息,可微阖的眼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车厢外,陈风捅了捅宁汉,小声说道,“看不出来,平常愣头青一个,这会能明白主子心意。” 宁汉板着脸,“那是因为你在明处,我当暗卫在暗处,所以发生了什么事、大家又都是什么表情和眼神,我看得真真的。” 陈风和宁汉早先皆是暗卫出身,这两年才被陆天祈调了当侍卫。 二人正说着话,陈风忽然抽出短刃,喝道,“小心 妖孽殿下狠羞涩!” 旋即传来短促的兵刃相碰声音,一枚六角镖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宁汉迅速跃至车厢旁保护陆天祈,而陆天祈亦不知何时离开马车,站在街道之中,玉色袍摆于风中翩翩抖擞。 宁汉和陈风精神皆高度紧张,他们以为遇见埋伏杀手了,唯有陆天祈嘴角微弯,大笑两声,看向不远处的拐角,“回来了怎不提前说,我也好去郊县接你。” 陈风和宁汉立即松懈下来,因为听主子的口气,他们就知晓是谁了。 “哈哈,我刚才去翊卫衙门寻你,扑了空,不料在朱雀大道上碰见。” 一袭秋香色罩纱大科袍服的如玉美男子,从另一条街巷慢悠悠地走出,手上摇着一把绘仕女乘船图的竹身折扇。 “刚好有点事不在公衙,天景,你何时进京的,这一行可有甚收获。”陆天祈走上前拍了拍陆天景肩膀,三月不见,陆天景被晒黑不少,而先才那一飞镖,则可看出陆天景身手有进步。 陈风和宁汉恭敬地退后一步,垂首静候主子命令,他们主子和五皇子陆天景的容貌皆俊朗非凡,二人一直并称京城双绝。据说京城第一美人,在主子和五皇子旁边也只是一朵路边花。 不过好歹还能称为花,旁的姑娘连称花的资格都没有。 被陆天祈容貌荼毒惯了的陈风和宁汉,迄今为止看着比较顺眼的,还真就只有叶听瑶一人。 “我今日午时才回到京城,先去寻你未果,就到东市听了场小曲,可别说,东市唱小曲的新来旦儿真不错。”陆天景故意嬉皮笑脸,他和陆天祈再熟悉不过,敢同陆天祈随便开玩笑,“至于这一行的收获,是一言难尽,我在连州城还碰到过奇人,真真高手在民间,对了,她也到了京城,待我寻到她,介绍于你认识。” 陆天祈不以为意地嗤一声,“奇人哪有那般容易遇见,我看是你出门太少,压根没见过世面,看到鸟蛋就误以为龙蛋了。” 见陆天景板起面孔不悦,陆天祈也恢复严肃,“好了,不开玩笑,你回京后怎么不立即进宫见皇上,小心在街上叫人认出,被诟病,惹得皇上生气,到时候你母妃又跟着担心,别忘了,皇上对你期望还是很大的。” 陆天景摇摇头,“这些我都懂,皆是不得以而为之,罢,我现在准备回宫,马匹还在墙根后,要不要一起?” 陆天祈想了想,“好,我今日还未同皇上和太后请安。” 陆天祈回头交代了陈风和宁汉几句,直接从马车上卸下一匹马,套上马鞍和马蹬,同陆天景道,“走吧,已经申时末刻了。”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陆天景好笑,让身边的公公全福,将一匹赤色宝马牵了过来。 陆天祈眼睛一亮,“狮子骢?你从哪儿得来的。” “呵,我说我遇见过奇人你还不信?”陆天景见自家兄弟要当真了,大笑道,“逗你的,这匹马得来其实稀松平常,花高价从胡商手里买的。” 至于他心目中的奇人,陆天景抬眼看向远方,现在估摸正在哪家酒楼当大厨吧……L ☆、第121章 白芷霜 陆天祈推了推还在扮雕塑的陆天景,“走了,改日拿狮子骢同我的骕骦骢比比。马虽好但驾驭之人同样重要,到时候若你输了,就将狮子骢送于我吧,省得浪费了此良驹。” “想的美!” 二人翻身上马,朝皇宫疾驰而去。 …… 叶府内,叶听瑶先送叶晨到小樨园,再回碧云居 腹黑太子妃。她准备稍作休息,便至书房寻叶临德说话。 至于小樨园的晚饭,已经不用叶听瑶操心了,她前几日得空教了厨娘几道叶晨爱吃的菜,厨娘对叶听瑶很是感激。 更关键的是叶听瑶现在不差钱,时不时赏仆从们一些好处,叶听瑶态度又极友善,从不趾高气扬,所以许多叶府搬至京城后才进府的下人,都愿意听叶听瑶的话,将叶听瑶视作真正的嫡出大小姐。 有部分下人甚至对曹氏的继室身份嗤之以鼻,再加上叶茹怡脾气大,动不动打骂下人,众人对曹氏母女更加不屑了。 叶听瑶到了厢房外,发现房门紧闭,屋内静悄悄无一丝动静。 叶听瑶无奈地翻了翻白眼,看来曹氏在屋里。 不过曹氏总是装出当家主母的模样,所以叶听瑶不用担心曹氏会胡乱打骂青荷和青蔓。 正要推门进入,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是曹氏身边的陈嬷嬷开的门。 陈嬷嬷看到叶听瑶,谄媚地笑着,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小姐,您可回来了,夫人等了您好一会。说一会带您去内堂用夕食。” 伸手不打笑脸人,叶听瑶朝陈嬷嬷点点头,径直走进屋子,就看见曹氏旁若无人地坐在案几旁,用她最喜欢的一只青瓷碗喝茶。 叶听瑶心下不喜,耐住性子上前,微微蹲身见礼。“母亲。去内堂用夕食亦不是甚大事,母亲吩咐婢子传话便是,何须亲自过来。” 曹氏今日化的妆比之寻常更为美艳。眼角勾了细细的眼线,黛眉扫月飞入云鬓,脸颊的胭脂一看便是上好的,淡红胭脂衬细白的肌肤分外娇艳。 看上去曹氏倒像个芳龄不过二十的姑娘。难怪当初叶临德会迷上曹氏,较真论起。叶茹怡还不如曹氏八分漂亮。 曹氏放下茶盏,嘴角勉强翘起,眼神朝叶听瑶一勾。 叶听瑶差点吐了,都是两孩子的娘还这般不正经。 何况现在叶临德又不在厢房。想勾谁的魂呢? “瑶瑶,我担心不亲自来,请不动你呢。”曹氏嘴角也一勾一勾的。 叶听瑶讪讪地笑道。“母亲是在说笑话吧,早上不去玉锦苑是因为赶时间。对了,不知除了一会去内堂吃饭,母亲还有甚事?” 曹氏执帕子优雅地托着下巴,“瑶瑶,母亲这番过来,是替茹怡向你道歉的,之前茹怡对你和晨儿确实多有冒犯,你就看在茹怡是你妹妹,年幼不懂事的份上,原谅她吧。” 叶听瑶微微一笑,“母亲多虑了,儿并未往心里去呢。” 曹氏做作地拍抚胸口,装模作样地松口气,“如此我就安心了,瑶瑶,实不相瞒,母亲还有一事需要你的帮忙。” “母亲但说无妨,能帮上忙的,儿都会尽力。”叶听瑶自顾地搬了张圆凳坐下。 曹氏点点头,“是这样,那日你妹妹脸上受了不少伤,淤青部分涂了化淤散和珍珠粉后,倒是恢复的极快,麻烦的是那道抓痕……”曹氏眼底闪过一丝凶光,“当时抓伤茹怡的嬷嬷,我已经命人将她打了五十大杖,并逐出了府,可纵是如此,茹怡脸上的那道抓痕也消不去啊 庶女为妃。” 叶听瑶忍不住皱眉,暗忖曹氏好狠毒的心肠,那名嬷嬷是曹氏从连州郡带来的,听说是她的得力助手,如此才放在叶茹怡的身边。 本该有颇为深厚的主仆之情,不料竟毫不怜惜的五十大杖下去,那嬷嬷不死也要去半条命,丢出府后不得好生将养,命是保不住了。 曹氏见叶听瑶不接话,叹口气,“瑶瑶,我知晓医圣给了晨儿一瓶白芷霜,可以去腐生新肌,我见晨儿容貌已经完全恢复,所以白芷霜剩在那也是浪费,不若给茹怡试试,若能恢复,也是件功德事。” 叶听瑶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她一回房就被曹氏堵住,连口水都没得喝。 叶听瑶同曹氏不好意思地笑笑,掏出了装白芷霜的小药品,“母亲,我也很想帮妹妹,可是白芷霜已经用完了,不信您看。” 说罢叶听瑶将药瓶递给曹氏,这瓶白芷霜早上还剩一点儿,午时叶听瑶替叶晨涂了一次,就完全没了。反正叶晨脸上伤痕已恢复,孙医圣都说不用再涂药,她安心着呢。 曹氏脸色大变,一把抓过叶听瑶手中的药瓶,打开盖子,果然空了,只边角留有一点儿残剩。 叶听瑶见曹氏紧握瓶子不放,善解人意地说道,“母亲似乎很喜欢这瓶子,小药瓶确实很漂亮,若母亲喜欢,儿就将药瓶送给母亲了。” 曹氏不断平复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罢罢,本来就不能指望叶听瑶,药瓶她先拿走,好在里面还有点儿残渣,她也早做了准备…… 有了打算,曹氏心里好过一些,扯嘴角笑道,“我确实很喜欢药瓶,就谢谢瑶瑶了。” 叶听瑶挑挑眉,“母亲太客气,母亲就先去内堂吧,我还得换一身家常绢服,一会再过去。” “好。”曹氏也一刻不想多留,“我先走了。” 看到曹氏等人离开,一直绷着神经候在一旁的青荷和青蔓瘫软下来。 叶听瑶另取了个茶碗,自斟一碗茶,一口饮尽,嗓子终于舒服了。 叶听瑶看向青荷、青蔓,关切地问道,“她有没有为难你们。” 青蔓摇摇头,“没有,只是面对夫人时,我们一动不敢动,这感觉太可怕太压抑了。” 说罢青蔓主动将先前曹氏用过的青瓷碗收起,准备多洗几遍,用太阳晒几遭,再问小姐还要不要留。 叶听瑶好笑道,“瞧你们两人胆小的样儿。” 青荷在旁担心道,“小姐,您将药瓶子给了夫人,夫人会不会因此知道了药方,医圣大人会介意他的药方外传吗?”L ps:感谢哈哈敏亲哒月票,么么哒~ 麦子今天被大雨困了一个小时,差点饿晕,更新也迟了些+_+ ☆、第122章 赠礼 曹氏离开碧云居后并未立即去内堂,而是迅速回了玉锦苑。 今日她花重金请了一名在京城同样颇负盛名的大夫进府替茹怡看诊。 大夫配完消疤药霜后,本要告辞离府,却被曹氏拦下 呆子相公火爆妞。 曹氏言她将拿到医圣孙思珩配制的白芷霜,而且还会让他研究。 大夫眼睛放光,立即答应在府里再坐上一坐…… 曹氏回到玉锦苑,立即将只剩残底的药瓶交给大夫。 大夫行医多年,对草药也十分有研究,用银针勾出了一小点白芷霜,又闻又抹,甚至舔了一舔,疑惑地看着曹氏,“你确定这是医圣配的?这只是寻常的白芷霜啊。” 曹氏心里焦急,见大夫那眼神,她声音就大了,“这是医圣配的,若只是寻常白芷霜,叶晨脸上的划伤和血瘀,怎可能只涂抹数次就痊愈,半点痕迹不留?你再仔细看看。” 大夫不悦,耐住性子将最后一点白芷霜刮干净,可仍旧一无所获,他觉得自己被耍了,“寻常的就是寻常的,若你要,老夫也有。” 说罢,大夫将药瓶子碰在桌案上。 “庸医,你没本事怎么还将最后一点给浪费了。”曹氏拿起药瓶子,发现彻底空了,心疼的呀,早知道就不请这个大夫了。 “哼,有本事你请医圣看诊啊。”大夫被叫成庸医,气的胡子一翘一翘,哼一声,背起药箱,随手拿走他理所应得的报酬后离开。 …… 碧云居里叶听瑶简单收拾一番,带了青荷、青蔓一道前往内堂。 叶听瑶远远看见一大夫模样的人匆匆朝角门行去。 青蔓眼尖也瞧见了。嘟囔道,“果然叫青荷姐猜中,夫人请了大夫研究医圣的药方,会不会真叫夫人学去?” 叶听瑶摇摇头笑道,“你们瞧那大夫一脸不忿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没研究出来,还被夫人抢白了。医圣的配药。一般人是学不去的。” 叶听瑶真的很佩服孙思珩。 就如同她在烹饪上有天赋一样。孙思珩在行医上堪称天才,拥有他人模仿不了的实力。 今日叶听瑶有同孙思珩提及曹氏觊觎白芷霜一事,孙思珩坦言。这些药之所以被称为神药,并非因为它的配方和用量,而是因为每一种草药在提炼药性时独特的火候。 火候对了,药效才能全部显现。 正因为如此。叶听瑶才毫无顾忌地将空药瓶交给曹氏,研究出配方和用量不稀奇。谁能看得出草药炼制的火候? 到了内堂,叶听瑶同叶临德说了哥哥的情况,叶临德颌首道,“如此就好。瑶瑶,西席一事你不用担心,为父明日去翰林院问问。” “父亲。能让哥哥一起到内堂用饭么,哥哥也喜欢热闹。”叶听瑶不在乎父爱。是因为她真正的父亲不在这个时代,而叶晨却是叶临德的孩子,叶听瑶有发觉哥哥还是渴望被父亲关爱的,想来有了父爱,叶晨的生活应该会更开心和阳光吧。 “好,让晨儿过来,我正好有东西要送他。”叶临德高兴地捋着好不容易才留起的、跟山羊似的一小撮胡子。 叶晨还未到,曹氏先收拾好情绪,一扭一摆地进来了 一统江山,疯癫俏佳人。 曹氏的妆扮令叶临德眼睛一亮,少了千篇一律的端庄规矩,多了一抹胜于常人的风情和妩媚。 叶临德心神微荡,可忽然想起曹氏曾经对叶晨和瑶瑶做过的事情,心一沉,看向曹氏的眼神淡漠不少。 曹氏面上是款款动人的微笑,自顾地寻了叶临德左侧的位置坐下,佯作真心地嘘寒问暖了几句,见叶临德对她皆淡淡的,内心早将叶临德和叶听瑶骂成五马分尸了。 很快外廊婢子报叶晨到了,曹氏是如坐针毡般,她的儿女不能带在身旁享乐,叶临德和贱人的孩子却同桌而食,谈笑风生。 看着那三人父子情深,她真是会短命几年。 叶听瑶特意将叶临德右手边的位置让给叶晨,叶晨略带羞怯地朝叶临德问了安,“儿见过父亲,父亲安好。” “好好!” 现在叶晨恢复为正常人,叶临德的眼里才有他。 叶临德仔细地看了看叶晨,很满意。 瑶瑶和叶晨的容貌都吸取了他和容氏的长处,瑶瑶的五官精致柔美,叶晨的五官则精致大气,那一对眉毛几乎与他一模一样,剑眉,棱角有锋,看来是个有出息的人。 叶晨起步虽晚,但叶临德对其嫡长子还是有信心的。 叶临德令小厮送上一只檀木匣,打开了里面是一块端砚和一方松烟墨,“晨儿,这是上好的古砚和古墨,我听瑶瑶说你要开始习字和读书了,这很好,我们叶家是书香门第,虽然你被耽误了十一年,但是,只要肯下苦功夫,为父的相信你一定能在弱冠之年进贡院考科举。” 叶晨双手接过端砚和古墨,目光灼灼,“父亲放心,儿一定会努力,绝对不让父亲失望。” 叶听瑶见叶晨拿到古砚时一脸兴奋,心里不免嘀咕,琢磨她今日在东市给哥哥买笔墨纸砚时,哥哥也不过是略表好奇罢了,这会儿竟如此激动。 看来她哥哥也并非是个好学的主,不过是传了叶临德的基因,好古玩罢了。 叶听瑶头疼了,这兴趣爱好够败家的,她要更加努力赚钱才行。 曹氏耳边则警铃大作,叶听瑶兄妹现在不好对付,怎么都弄不死。若真被叶晨考上科举,那她十几年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曹氏非常悔恨,悔恨当初若不是她一时鬼迷心窍,没有痛下杀手,而是留了这兄妹二人慢慢折磨取乐,想让兄妹二人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孩子得到整个叶家和容氏的嫁妆,再辉煌腾达…… 曹氏肠子都悔青了,真的是给自己添麻烦啊。 曹氏往叶临德身边靠了靠,裳裙才用百合新香熏过,别致的香味一点点往叶临德鼻子里蹿,曹氏替叶临德盛了碗汤,笑道,“叶晨能恢复就太好了,和皓儿一起上书院,兄弟之间有个伴。” 说着曹氏含情脉脉地望着叶临德,“夫君,明日皓儿放假,能回府休息几日,夫君仔细考了他功课,看看皓儿可有进步……”L ☆、第123章 偏宠 叶皓是曹氏的小儿子,今年年仅十二岁,生得唇红齿白非常清秀。 叶听瑶对叶皓的印象颇佳,虽然叶皓和叶茹怡一样,是被曹氏宠大的孩子,但性子很温和,待人彬彬有礼,没有半点叶茹怡的嚣张跋扈劲。 在叶听瑶记忆里,叶皓小时候常冲她笑,还会抓一手的果子分她,可曹氏每每见到叶皓同她在一起,就会很紧张,立即将叶皓带走,回过头她又少不了被曹氏欺负一番,曹氏不允许她接近叶皓。 提及叶皓,叶听瑶心底是会升起暖意的,叶皓真的不像曹氏儿子。 而叶临德对曹氏说话的语气也好了些,“嗯,明日我一下衙,就让皓儿到我书房来,皓儿既然进了白鹿书院,就必须一心向学,他天资不错,明日检查他的功课若不过关,我是不会娇宠他的,你到时候不许心疼。” 不管叶临德对曹氏和叶茹怡多不满意,他也非常看中这个儿子。 他对叶晨的信心,只到进贡院罢了,而对于叶皓,却是有殿试三甲之期。 曹氏虽心疼儿子回府了都不能好好歇息,但也知道儿子是她最大的希望,应和道,“严父出孝子,妾哪里敢耽误皓儿,妾相信皓儿有了夫君的指点,功课一定又能更上一层。” “嗯。”叶临德捋着胡子,眼睛也眯了起来,这举动说明他很高兴,叶皓小小年纪被送去书院寄宿,他也会挂念的。 叶听瑶亦在旁诚心地夸了叶皓几句,曹氏警惕地扫叶听瑶一眼,担心叶听瑶在打什么歪主意。 被众人忽略的叶晨心底不断翻涌出恨意,他从小被毒成傻子。备受欺辱,受尽冷落,叶皓却得到所有人的宠爱,更占去本该属于他的所有父爱,就连妹妹,也看好他。 叶晨指甲狠狠地抠手心,几乎掐出血来他才松手。面上覆满冰霜。 …… 陆天祈和陆天景两兄弟进宫后。先去御书房寻了皇上。 肃宗帝正同几名重臣在御书房里商议边疆之事。 看到陆天景安然无恙的归来,肃宗帝和李丞相都非常高兴,尤其是陆天景的外祖父李丞相。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毕竟不论陆天景出巡的这三月有无经验收获,只要平安回来,就算成功了。那些个经验收获算什么,听人言亦可。 肃宗帝上下打量了陆天景一番。“很好,是清瘦了一些,但不会像原先那般娘兮兮的了,终于像你的堂兄祈儿。面上有了一分男儿刚毅之气。” 陆天景脸很黑,什么叫之前娘兮兮的?他不过是比陆天祈更为温文儒雅好吗。 陆天祈虽是他的好兄弟,但他文武骑射样样不输陆天祈也是事实。父皇当着众大臣的面这么说他,也实在是太不给他面子了 曼珠沙华花叶。 众大臣则在旁附和。皆说了不少陆天景的好话。 肃宗帝望着陆天祈和陆天景点点头,这两人皆是他大周朝的大好儿郎和希望,肃宗帝原本烦闷的心情好了许多,本想直接将二人留下,一起讨论讨论政事,他也好考量陆天景一二,但考虑到陆天景刚回来,还应该去向太后问安,遂说道,“你先下去吧,去向太后请安,一会我会去昭华宫看贤妃,晚膳同你们母子一起吃,对了,陆天祈也留下一起用膳。” 陆天祈抱拳道,“臣谢过皇上的好意,但一会同太后问安后,臣便回穆亲王府了,今日五弟刚回京,臣怎好打扰皇上一家人团聚说话,还请皇上谅解臣的尴尬。” “哈哈,留你用膳,倒成为难你了,罢罢,改日你再同你母亲一道进宫陪太后用膳,下去吧。”肃宗帝宠溺地看着陆天祈,他对亲侄儿非常得意,外人都以为他对祈儿的好完全是出于愧疚,虽有其中部分原因,但也不全是,毕竟生为天下之主,他早已变得冷漠,更何况穆亲王死得其所,是为英雄。他宠陆天祈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陆天祈有本事又努力,性子忠耿,让他非常放心。 二人告别了肃宗帝。走出御书房,刚穿过御书房外的花圃,正要吩咐宫车前往清宁宫,就看到李贤妃站在花圃的尽头,正期期地往这儿张望。 陆天景心一酸,快步朝李贤妃走去,陆天祈则退后一步,等在宫车一旁。 陆天景到了李贤妃身边,颇为激动地说道,“娘,你怎么过来了,一会看过太后,儿就回昭华宫,父皇还说了,同我们一起用晚膳。” “好,好,”李贤妃眼圈微红,她一听说景儿回来,就巴巴儿地跑到御书房的附近,她知晓景儿必须先同皇上和太后请安,虽然晚上就会回昭华宫,可她实在是想念的紧。 “景儿,这一路是不是吃了不少苦头,怎瘦了、黑了这许多。”李贤妃不愧为丞相府教养出的嫡女,五官端丽大气,眉眼间又有一股柔媚,举手投足间的气质都十分好。 陆天景安慰李贤妃,笑道,“一点不苦,儿不缺银钱,到哪都是吃好喝好的,一路游山玩水,倒十分闲适有趣。虽然被太阳晒黑了些,可父皇更欣赏儿这模样,父皇言儿比之以往更有阳刚之气了。” 李贤妃抿嘴轻轻一笑,“你就怕让我担心,好了,景儿,你快去清宁宫吧,别让天祈久等了。” 李贤妃就是过来瞧儿子一眼,她不会也不舍得让儿子为难,只处处为儿子着想。 “嗯,娘,晚上等父皇和儿一起用膳。”陆天景朝李贤妃温暖一笑,招招手,又快步赶到了陆天祈身边。 二人到了清宁宫,才知道高贵妃和汝平郡主也在,陆天景先不悦地皱了皱眉,再拍一下陆天祈的肩膀。 陆天景知晓汝平郡主对陆天祈的情谊,也知晓陆天祈根本不放在眼里,压根未当成一回事。 宫婢将二人迎进内殿,太后撑着矮榻的扶手起身,汝平郡主赶忙上前扶住太后。 太后高兴地说道,“瞧瞧,真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高贵妃翘着兰花指,抬手抚了抚簪宝石花钿的云鬓,笑道,“可不是,太后正在说她甚为想念五皇子呢。”L ☆、第124章 单恋 陆天祈一踏进内殿,汝平郡主眼睛就完全粘在他身上,一抹羞涩嫣红映在汝平郡主娇嫩肌肤上,有诉不尽的少女风情。 可惜陆天祈连个余光都不肯给她。 汝平郡主在太后身边装了阵柔弱,发现完全白搭,撇撇嘴,懒得浪费力气了,反正她虽然是郡主,但在太后、皇上跟前比公主还要得宠,要什么会没有?干脆整个人靠在太后身上,勾着眼睛看陆天祈。 陆天祈和陆天景同太后问了安。 “景儿,快过来让祖母仔细瞧瞧,哎,你那狠心的老子爷,怎舍得将你弄出宫去,”太后满眼疼惜,瞅了好一会才露出笑来,眼角皱纹也深了几分,“有收获,景儿出去一趟,更像皇上了,当初你皇上年轻时,也爱往外跑,一跑数月,弄得黑黑瘦瘦的回来。” 陆天景不好意思地笑道,“祖母谬赞了,儿哪里能跟父皇比。” “来,坐祖母身边,祈儿,你也过来,”太后不忘轻轻推汝平郡主一下,又朝汝平郡主眨眨眼睛,“祈儿,你坐在我和汝平郡主中间。” 汝平郡主也冲太后调皮地扮了个鬼脸,迅速地挪到一旁,朝陆天祈招呼道,“天祈哥,快过来,陪祖母说话。” 陆天祈面上露出一丝不耐,他本想问了安就走的,看来要被耽搁一阵了。 陆天祈仍旧是目不斜视,撩起袍摆在太后身侧坐下。 高贵妃目光掠过坐于太后身侧的陆天祈和汝平郡主,染深红凤仙花汁的小拇指轻划过自己的红唇,掩嘴笑道,“怪道太后疼祈儿和汝平,真真是如珠似宝的璧人儿。臣妾瞧见了也心疼的紧。” 汝平郡主眼睛闪闪地来回看陆天祈和陆天景,“天景哥,你这会出去有没有遇见什么好玩的,有没有带礼物给我,还有天祈哥,前儿我去穆亲王府看望舅娘,瞧见天祈哥从连州郡带回来的大白鹅。那白鹅感觉好厉害。能送我吗?” 陆天祈冷着脸,想都没想,“不行。” 周围气氛登时变冷。陆天景呵呵一笑,活跃气氛道,“此番出行,还真瞧见了不少有趣的。每个地方风景各异,民俗亦不同。而且民间的许多高人异事,令儿大开眼界印象深刻。” 陆天景印象最深的,一是在连州郡时,用竹书签换来的第一份糕点的滋味。二是在西湖乘画舫赏夜景时,莫姑娘蒙着面纱,对月和湖光的剪影。 陆天祈靠在椅背上。懒得吭声,他常在外奔波。去的地方比陆天景多多了,甚民俗高人,也就陆天景这井底之蛙会当回事。 太后欣慰的直点头,仍旧拉了陆天景说个不停,而汝平郡主则在陆天祈耳边叽叽喳喳,陆天祈已经极度烦躁,若不是看在太后是他嫡亲祖母、是他长辈的份上,他早就翻脸走人。 至于被冷落在旁的高贵妃,她巴巴儿地过来陪太后,可太后却当了她面同五皇子有说有笑,如此不是在打她脸吗?不过她于后宫浸淫多年,任何情绪皆在一瞬间隐去 妖男不是我的。 高贵妃亲自奉茶于太后,再坐回下首,柔声道,“霖儿每日都在臣妾耳边念叨,说想念祖母和五哥,无奈太傅言霖儿天资聪慧,皇上和太傅对霖儿的期望都极高,故每日里功课繁重,离不开书房。” 陆天霖为高贵妃所生,是肃宗帝的第九个儿子,今年不过八岁。 太后露出慈祥笑来,都是她孙儿,颌首道,“霖儿也是个好的,多学点,别让皇上失望了,待他休沐日,就过来陪陪我,平日我有汝平陪着就好。” 高贵妃眼底闪过一丝不忿,她的儿子虽由周朝第一大学士带着教养,可谁不知那陆天景幼时是被肃宗帝放在身边的,谁能及得上皇上亲养的荣光。若非她儿子被太傅管太牢,在太后和皇上跟前缺少露脸机会,她才懒得过来…… 至于这个汝平郡主,不过是个外姓的郡主,哪里有嫡亲公主好,偏偏太后当宝似的,日日贴心小棉袄贴心小棉袄地叫唤。 高贵妃用余光扫了陆天祈一眼,陆天祈一向冷面寡言,周遭人不太容易瞧出他的情绪变化。 陆天祈是不耐烦后宫里的尔虞我诈,他只偶尔提醒陆天景小心,剩下的他恨不能远远躲开。 陆天祈终于受不了,起身朝太后拱手道,“祖母,府里母亲还在等儿回去用晚膳,儿先行告退。” 汝平郡主睁了圆圆的眼睛看着陆天祈,“天祈哥,先才不是说好了,我们下一局棋给太后看么,你怎么就先走了。” 之前全是汝平郡主自说自话,陆天祈根本没回应过,所以陆天祈此刻仍将汝平郡主当空气,“太后,明日儿再来陪您,儿先告辞了。” 陆天祈本来还打算等等陆天景的,可他猜到一会会有令陆天景为难和费心思的事情,反正他帮不上忙,还不如先走。 陆天祈躬了躬身,转身走出内殿。 高贵妃看到汝平失望的表情,心底乐开了花,谁看不出汝平郡主钟情陆天祈。 陆天祈确实是生的天上有地上无,便是高贵妃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只有陆天景的容貌能同陆天祈比上一比,就是她的儿子,放二人身边,也是不够看的,所以她不愿意霖儿过多接触陆天祈,免得成了陪衬。 汝平扑到太后怀里,眼里噙泪撒娇道,“太后,你看天祈哥啊。” 太后忙轻轻拍抚汝平的后背,安抚道,“汝平乖,不生气,改日我让天祈陪你下十局棋。” “嗯!我还要天祈哥陪我吃饭。”汝平撅嘴得寸进尺。 “都依你,不许板着脸。”太后对汝平是很疼的,她育有二子一女,大儿子当了皇上,二儿子战死沙场只留下陆天祈这唯一嫡出血脉,汝平郡主则是女儿德诚长公主所生,虽说是外孙女,但从小跟在她身边长大,所以她最疼陆天祈和汝平郡主,比疼亲生儿子、女儿更甚。 高贵妃背着太后等人,偷偷翻了白眼,暗忖陆天祈那种油荤不进的性格怎可能听她们的……L ☆、第125章 闲人 第二日,陆天祈刚到翊卫衙门,就见陆天景已经坐在中堂喝了好一会茶。 陆天景听见脚步声,瞪了陆天祈一眼。 “怎么?昨晚上你不会真在清宁宫陪太后用的晚膳吧?”陆天祈挑眉直接问道,他猜高贵妃会为了阻扰皇上到昭华宫用膳,故意顺太后对陆天景的宠爱,将陆天景留在清宁宫。 陆天景将茶碗顿回桌案,蹙眉道,“你既然知晓,怎么不提醒我。” 陆天祈耸耸肩,“我也是进了清宁宫,看到高贵妃才意识到,那时你我二人已分坐于太后身旁,怎么提醒,不过我也相信这点小问题难不倒你,故此作壁上观的。” “她倒是险诈,无奈之下,我将太后和汝平郡主都请到了昭华宫,最后还是让她破坏了父皇和我母妃独处的机会。”陆天景怏怏不乐。 陆天祈拍了拍陆天景肩膀,“罢了,总比皇上被请到清宁宫的好。” 翊卫中郎将至中堂向陆天祈请示了几件事情,待中郎将离开已经临近辰时中刻,陆天祈转头发现陆天景仍坐在案几旁喝茶,只是面色有几分沉郁,似乎有心事。 陆天祈也自斟了一碗茶,一口喝尽,他懒得多搭理陆天景,反正陆天景暂时是闲人一个。 他心里在琢磨,一会是偷偷蹿到叶听瑶厢房里,还是过申时光明正大的去拜访叶临德呢。 好几日没尝到叶听瑶煮的茶汤了,他要让叶听瑶点一碗有他练武英姿的金黄茶汤。 陆天景喝了五碗茶,肚子灌满了水,翊卫衙门也这般无聊,真还不如继续出去体验民情。“天祈,这三月京城有甚变化,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同我说说吧。” 陆天祈乜陆天景一眼,“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去你外祖府上,你的小表妹不是盼着你去吗?” 陆天景面露恼意,“陆天祈。你自己怎么不去长公主府?” 陆天祈一挑眉毛。“我和你不同,我忙。” 见陆天景双眼几乎迸出火来,陆天祈好笑道。“好了,我已经命人去寻广世钰了,他小子天天外面闲逛,这几日我确实抽不开身。还是由他陪你打发时间吧。” 原来陆天景和陆天祈都发现二皇子、四皇子有异动,为了观察清楚且避免卷入其中。陆天景决定每日在外头闲逛,反正肃宗帝未令皇子们参政,昨日肃宗帝会想让陆天景留在御书房,不过是心血来潮罢了。真正频繁出入御书房的是陆天祈。 “你忙什么?父皇最近又没有给你安排甚隐秘大案子。”陆天景不解。 陆天祈轻咳一声,“皇上将翊卫和骁骑卫交给我,总不能尸位素餐。” 陆天祈其实很心虚。现在国泰民安,他确实没甚忙的 宫廷琐事。可他总不能告诉陆天景,最近他忙着翻墙跃窗找姑娘吧。 ……zy 而现在陆天祈十分熟悉的叶府,正用马车将二少爷叶皓接回来。 叶皓进京不几日,就被叶临德送去书院,曹氏纵然心有不舍,也没有办法,之前的宴席叶皓都没回府,叶临德言不应让俗事影响叶皓。 曹氏早早在大门外等候,望着街头,终于盼到叶府马车行来。 曹氏亲自扶了叶皓落马车,见叶皓仍旧白皙可爱,似乎还壮了一点儿,才放下心来,看来书院伙食不错。 叶皓牵着曹氏的手入府,好奇道,“娘,姐姐怎没来接我,可是又去集市上逛了。” 在叶皓印象里,叶茹怡姐姐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之前姐姐因为好奇,还同母亲一起出府,将他送至书院,姐姐虽未下马车,却躲在车厢帘子后面,偷看书院里的学生。 听到儿子提起女儿,曹氏牙根就痒痒,若非担心吓到她儿子,必须维护她在叶皓心目中的慈母形象,曹氏早就开始痛骂和诅咒叶听瑶兄妹了。 曹氏执帕子擦了擦眼角,叶皓见曹氏红了眼睛,担心道,“母亲怎么了?可是有甚不舒服的,以后母亲千万别站在门外接儿了,外头暑气大,累坏了身子儿要心疼的。” “好孩子,娘没白疼你,”曹氏抬手轻抚叶皓的脑袋,“皓儿可知你长姐忽然回府了,然后你哥哥叶晨也恢复了正常。”曹氏的声音微微颤抖,除了愤怒还夹杂有一丝害怕。 叶皓一脸欣喜,“娘,您说叶晨哥哥恢复了?那哥哥不再是五岁的孩子了是吗,太好了!长姐回府儿知晓,仆僮有同儿说过,但叶晨哥哥这事,儿真真不知,实是大惊喜,一会儿要去看看哥哥。” 曹氏蹙眉点了下叶皓额头,不悦道,“我的傻儿子啊,你将他们当成亲哥哥、亲姐姐,可他们却将你当成仇人。你真正的亲姐姐茹怡,就是一个不查,被他们又是殴打又是陷害的……现在不但满脸伤,还被你父亲禁足,关在芳缘阁里不许离开半步。” 叶晨不敢置信,“儿记得瑶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啊,倒是茹怡姐姐常欺负瑶姐姐。” 曹氏一脸怒其不争,“罢了,你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孩子,今日你回府是件高兴事,咱不提这些扫兴的,反正皓儿你只管牢牢记住,看到叶晨和叶听瑶就避开,你性子温和容易轻信他人,娘担心你同茹怡一般,在他们手上吃亏。” 叶皓撅了撅嘴,虽然点头了,但并未将曹氏说的话放在心上,因为书院里夫子教他们,凡事都不可偏听偏信,漫说那些道听途说之言,纵是自己亲眼所见,也该斟酌再三,才下定论。 叶皓认为夫子说的有道理,而且不管怎么说,叶晨哥哥能恢复都是好事,他要祝贺叶晨哥哥。 叶皓回府后与曹氏一同住在玉锦苑,简单收拾一番后便同曹氏一块去看望叶茹怡。 芳缘阁里,叶茹怡一直蒙着面纱,看到叶皓回来并未觉得欣喜,只朝叶皓点点头,便问曹氏,“娘,父亲什么时候才肯收回对我的禁足令?我天天关在这弹丸大的地方都快发霉了,许多日没逛东市,我都不知晓衣铺子里上了甚新款裳裙。还有那叶听瑶,我听说她昨儿一大早出去,傍晚才回来,可是又去玩甚幺蛾子?”L ☆、第126章 兄弟 曹氏见叶茹怡一点也不关心叶皓,难免不悦,“你弟弟一个月难得回府一次,他知晓你受伤和禁足,顾不上休息立即过来看你,你半点不懂心疼弟弟,只顾着自己的事儿。” 叶茹怡平日被曹氏哄惯了,未料到曹氏会放下脸说她,眼睛瞪得浑圆,“娘,你是不是有了弟弟就不要我了?现在被禁足的是我不是他,他胳膊腿都在,有甚可关心?你们全应该关心我替我想办法才是。” 叶皓上前一步安慰叶茹怡道,“姐姐,想来父亲是一时气急才将你禁足,不管怎样,父亲都很心疼姐姐,姐姐不如主动向父亲道个歉,父亲有了台阶下,自然会将姐姐的禁足令取消了。” 叶茹怡冷哼一声,“你说的倒简单,现在叶听瑶兄妹在他耳边煽风点火,他哪里还会心疼我,我看你也快没地位了,在书院念的劳什子书,还不如想想怎么抓住父亲的心,迎合父亲喜好。” 曹氏脸一沉,这话她平常是经常同叶茹怡说,但她并不愿用同样的话来教皓儿。皓儿将来会有大出息,怎能被一府内的鸡毛蒜皮事绊住。 “茹怡,你在胡乱说什么,竟然用这种态度对你弟弟,我看你确实应该被禁足,好好在屋里反思。”曹氏牵起叶皓的手,“皓儿,我们先回玉锦苑休息,等你姐姐冷静了,再来看她。” 说罢曹氏带了叶皓头也不回地离开芳缘阁,独留叶茹怡一人在那骂骂咧咧。 …… 翊卫衙门里,同广世钰一起到的还有肃宗帝急传陆天祈入宫的口谕,广世钰跟在陆天景背后嘻嘻哈哈,幸灾乐祸。“天祈哥被召入宫,就不能陪姑娘去逛东市了,五皇子,我带你去瞧几件新鲜玩意。” 陆天祈脸跟黑铁似的,陆天景惊讶道,“阿钰,你说陆天祈会逛东市。还是陪一名姑娘。那姑娘是谁,赶紧带我去参观一下。” “不行,不行。我答应了天祈哥不能说的。”广世钰一脸为难,事实上只是广世钰自己都不知那是谁家姑娘,否则他一早就去参观了。 “滚,滚。你们快点滚出去。”陆天祈咬牙,他想起被广世钰撞见那日。叶听瑶对广世钰的评论,‘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果然靠不住。 这一进宫至少大半日,看来光明正大去拜访叶府是不行了。 …… 叶临德下衙回府后。将叶晨和叶皓同时唤进了书房,考叶皓功课时,就让叶晨在一旁听着。 叶皓确实天资聪颖。不论经史子集亦或法令通算,皆对答如流。 叶皓从容自若。叶晨却满头雾水,那种被无知空白吞噬的恐惧感越来越强,肠胃甚至翻江倒海,硬生生煞白了一张脸。 叶临德很满意,“皓儿,夫子可有言何时教你策论?” 叶皓笔挺的身姿已渐现风骨,朗声回道,“回父亲话,夫子已经开始为儿分析策论的开题、破题,但儿还未完全领悟。” “不急,你父亲我十六岁时才能完整做策论,皓儿已经很优秀了。”叶临德高兴地捋胡须,转头看向叶晨,“晨儿,我听瑶瑶言你已基本恢复,我也为你物色好了西席,往后一定要多向你弟弟学习,兄弟之间多互相交流,齐心可断金,皓儿,记得多帮帮你哥哥 红楼一梦之这个黛玉有点儿。” “是。” 叶皓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朝叶晨笑的很阳光,叶晨却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在叶晨看来,眼前人是抢走他童年抢走他生存尊严的其中一人,现在还敢到他面前耀武扬威。 “好了,我们去内堂用夕食,瑶瑶和你们母亲,恐怕都等久了。” 叶临德心情很好,昨日曹氏妩媚别致的妆扮吸引到他,而叶听瑶离开内堂后,曹氏又为叶临德灌了几碗*汤,最后成功将叶临德带去了玉锦苑歇息。 纵是叶临德再满意,一早起来仍严厉警告了曹氏,令她不许再去找瑶瑶和叶晨的麻烦,否则别怪他不念旧情和心狠了。 曹氏也心寒,亏得她十几年如一日地照顾叶临德,最后却换来如此无情的警告。 但曹氏对叶临德的警告是嗤之以鼻的,就算她找那对兄妹麻烦了又怎样?叶临德还能将她休弃了不成?她手中可是抓了许多叶临德的把柄,到时候谁威胁谁还不一定。 叶临德到内堂时,叶听瑶和曹氏各自坐在两边的靠椅上,看到叶临德,皆起身见了礼,曹氏今日特意穿一身湘色金线绣蔓枝纹收腰对襟裙,衬得其腰身妙曼。 叶听瑶亦感慨曹氏保养得好,毕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可身段还像从未生养过的妙龄少女。 曹氏见叶晨和叶皓站在一块,有点紧张,将叶皓唤至身边,朝叶临德笑道,“夫君,今儿皓儿表现可还好,课业可有跟上。” “皓儿功课很扎实,我让皓儿多教教晨儿。”叶临德令瑶瑶等人都坐下,“难得一家子齐全地在饭桌前吃顿饭。” 叶皓抬眼望向叶临德,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清澈漂亮,叶皓也得了曹氏的优点,但五官看着比叶茹怡更舒服,“父亲,茹怡姐姐没来呢,怎能说是一家齐全呢。” 叶临德愣了愣,发觉叶皓似有死谏不畏强权的潜质,只不知是好是坏。 曹氏忙在一旁帮腔道,“夫君,皓儿说的甚是有理,茹怡在院里关了已有近十日,她也反思过了,知晓自己错在哪里,夫君不如解了茹怡的禁足令吧,让茹怡同我们一起,开开心心地吃顿饭。” 叶临德蹙眉略思索片刻,“好吧,将茹怡叫来,希望她能吸取教训。” 叶听瑶根本无所谓叶茹怡是否被禁足,反正又不可能禁一辈子。只不管再怎么讨厌曹氏和叶茹怡,她还是挺喜欢叶皓的。 叶听瑶将糕点递给叶皓,笑道,“皓儿尝尝,是姐姐亲手做的糕点,比外面好吃多了。” “真的吗,瑶姐姐还会做糕点,好厉害。” 叶皓伸手拿起一块糕,就要送到嘴里,被曹氏一巴掌打掉,“不许吃!” 糕砸在桌上,糖粉溅了叶皓一身,一桌人皆诧异地看向曹氏……L ps:亲爱的们,中秋节快乐,(づ ̄3 ̄)づ ☆、第127章 南疆 曹氏尴尬地说道,“我担心皓儿饭前吃甜点,一会积食了 冷女弃夫。” 叶听瑶冷笑,“是儿考虑不周了,不过母亲大可放心,皓儿是我的弟弟,在儿心目中皓儿就同哥哥一般。”说罢叶听瑶捻起一块糕送到嘴里,端端地坐回案席。 叶临德不悦地瞪了曹氏一眼,“一小块糕罢了,怎可能会积食,我看是你亏心事做太多,吃顿饭都怕被毒死,瑶瑶可不是你。” 曹氏哑口不能言,叶皓根本不知晓,他在书院的这一月,府上发生了那多少事情。 叶皓朝叶听瑶甜甜一笑,“我要吃瑶姐姐做的糕,先才一进内堂就闻见糕点香味了,正嘴馋呢,”说着叶皓不忘安慰曹氏,“母亲放心,儿身体好着,不但不会积食,一会还能吃一大碗饭。” 叶皓这般乖巧的孩子,叶听瑶也愿意去宠,只是她真好奇,一窝里曹氏心肠歹毒,叶茹怡嚣张跋扈自私,叶皓竟然能出淤泥而不染。 叶晨头埋得很低,眼中藏着怨毒,叶听瑶之前那句‘皓儿同他一样’,深深刺到他的心,凭什么他最讨厌的人也能分去瑶瑶的疼爱? 曹氏不好再阻止,她也意识到自己是过虑了。 很快叶茹怡到了内堂,叶茹怡好不容易解了禁足令,曹氏又派人提醒她,让她千万在叶临德跟前乖巧听话些,做出知错的样子。 故叶茹怡上桌案后收敛了许多,虽然看向叶听瑶和叶晨的目光仍旧满含恨意,但终究安静地吃完一顿饭,没有开口同任何人争执。 而叶茹怡脸上的那道抓痕其实已经很淡,只要将粉补得厚一些。根本看不出甚破相,如此叶听瑶也懒得往心里去。 …… 陆天祈自皇宫离开时已晓月初上,策马疾驰在银白色月光下,不知不觉行至开化坊坊市大门外。月光拉出斜斜长长的影子投在夯土墙上,曲折而孤单。 正好路过此处的武侯看到陆天祈驻足于此,赶忙迎上前,“世子爷。可是要进开化坊。小的这就将坊门打开。” 陆天祈望着坊门出神,他无怨无故地蹿到叶听瑶厢房里,会令叶听瑶困扰和不耐烦吧。陆天祈狠狠压下心中念想,摇摇头,“不必了,我只是路过。” 陆天祈翻身上马。眨眼功夫,消失在月色下的黑暗中…… 次日。陆天祈唤了陆天景至衙门附近的茶楼喝茶聊天。 “昨日皇上提起你了,言你回宫才一日,怎就坐不住跑出去。”陆天祈靠在椅背上,“广世钰带你去哪里瞧新鲜玩意了?” “那小子倒真真是个京城通。他父亲闲着他实在是浪费了人才,要不你收到翊卫去算了,我担心阿钰再闲下去。迟早会彻底流连于那些风月场所。”陆天景顿了顿,又问道。“昨日二皇子和四皇子在书房吗,父皇有说什么?” 陆天祈颌首,“广世钰的事情放心,他父亲若执意为了长子荒废他,我就收了。至于皇上那,二皇子和四皇子确实非常积极,可惜越积极皇上越反感,昨日我到御书房时,那二人也在,可不一会就被皇上打发了出去,最后反而让我与你商议。” 陆天景苦笑,“其实我根本不是在装模作样,一直以来,我对帝位都无大兴趣,若说之前还有一星半点的念想,那么这次出去走了一遭后,我才明白,能够携一知心人,无忧无虑地行于山水间,才是君子真正所期,罢了,昨日父皇令你同我商议何事 异世倾言魔妃当道。” 陆天祈了然,其实他和陆天景面上看着性格天差地,可本质深处却是相同的,陆天祈亦怀念篱庄村的日子,无奈一直被俗世和旁人眼中的富贵所困。 “半月前,南疆守城的营卫遭突袭,虽然未造成甚混乱,但怀疑有十几名东弥高手混入了城中,至今未查到下落。” 陆天景一惊,“此事非同小可,父皇可是要命你前往南疆。” 陆天祈摇头,“不是,京城可能出现刺客,皇上命我守好京城和皇宫,而且皇上有令你统领金吾卫的打算。” 陆天景神色微凛,皇子里他武功最高,此事他不能拒,“需要时,我会用性命保护父皇的。” …… 叶听瑶用过早饭,看了会书,便去小樨园寻叶晨。 昨晚暗卫递了医圣为哥哥配的新药于她,叶听瑶还纳闷呢,怎么不是陆天祈那混小子亲自送来,后听暗卫言陆天祈被皇上急召入宫了,叶听瑶才没嘀咕。 走出月洞门,正准备穿过小竹林到小樨园时,候在附近的叶茹怡快走两步,横插到叶听瑶跟前。 叶听瑶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笑道,“妹妹一早出来散步吗?” 叶茹怡没好气地瞥了叶听瑶一眼,不甘不愿地挪动嘴唇,“姐姐,五日后国子监祭酒府的宴席,你带我去吧,我会听话的。” 叶茹怡本想让曹氏同叶听瑶说,可曹氏请了制衣坊的掌柜,忙着在屋里替叶皓选衣样子,言暂时没空寻叶听瑶。 叶茹怡气得咬牙,她也不想去碧云居,只能在小竹林堵叶听瑶了。 叶听瑶认真地看着叶茹怡,“你保证会听我的话,不胡乱跑么。” 叶茹怡心里喷薄着怒火,可她现在不能发作,否则只要叶听瑶一句不同意,父亲便会将她关在屋里,必须忍到出府…… 叶茹怡僵硬地点头,“我会听姐姐的安排,一直跟在姐姐身边。” “那好吧,”叶听瑶松了口,她知晓若不同意,自己就会被叶茹怡彻底缠上,“你这几日乖乖在屋里养着,少晒些太阳,面上疤痕会褪得更快一些。” “是的姐姐。”叶茹怡听说了叶听瑶不肯给白芷霜一事,觉得叶听瑶假惺惺的关心特反胃。 叶听瑶见叶茹怡没事了,便继续往小樨园行去。 小樨园里很安静,只有阿呆懒洋洋地趴在树荫底下乘凉,看到叶听瑶进来,阿呆伸了伸脖子算是招呼。 叶听瑶将小五从厢房里唤了出来,“小五,哥哥呢。” 小五恭敬道,“先才少爷邀请二少爷过来赏玩老爷前儿赠的古砚,不一会少爷和二少爷便出去了,小的也不知晓他们去哪儿,小姐屋里坐吧,小的这就去寻少爷……”L ☆、第128章 害人之心 叶听瑶眼皮子一跳,心里隐隐不安,抬眼同小五道,“不用了,我大概知晓哥哥在哪儿,我去寻哥哥吧。” 说罢叶听瑶朝阿呆招手,阿呆伸展翅膀,再缩起一只蹼伸了个懒腰,这才摇摇摆摆地跑向叶听瑶. 叶听瑶一把将阿呆抱起,她发现阿呆又肥了,沉甸甸的,都快将她手压折。 自从叶临德知晓阿呆得陆天祈看中,每天都要询问阿呆情况,阿呆的伙食比她和哥哥都不会差,瞧叶临德那模样,是巴不得将阿呆供起来。 “阿呆,再不减肥,以后你就跳不起也拧不动人了,明儿我让厨房多给你弄点鱼,但肉不能再吃。”叶听瑶一边疾步往外走,一边捏了捏阿呆的扁喙。 阿呆蹭蹭叶听瑶,肥厚的大屁股抖得相当有节奏。 叶听瑶未再多说什么,抱着阿呆直接去了南院的澄心湖,她昨日有同哥哥提过,言澄心湖的荷花开得很漂亮,还说等到了秋天,荷花开败结满莲蓬时,她去摘了新鲜莲子给哥哥做莲子糕吃。 叶听瑶估摸哥哥会因为好奇,将叶皓带去湖畔的一处亭榭赏景。 走到先才的小竹林,再过一座白石桥,叶听瑶远远瞧见哥哥和叶皓站在亭榭附近的水廊上,那一处水廊可供垂钓,未加护栏。 此处鲜少有人过来,连个婢子、小厮都没有的。 叶听瑶又朝二人走了几步,先愣了愣,后故意大声地说道,“你们兄弟二人过来赏景吗,怎么不同我说一声呢。” “瑶瑶。”叶晨猛地回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旋即笑道,“昨日瑶瑶言这儿风景独好,恰好弟弟也想过来看看,先才弟弟还念了许多关于夏日荷景的诗词,那诗和景都很漂亮。” 叶听瑶笑着赞同,“可不是。不过哥哥不用羡慕。父亲已经替哥哥请了西席,过些时日,哥哥不论是夏日赏荷、秋日赏菊。亦或冬日赏梅,也都可以出口成诗了。” 叶皓小叶晨四岁,比叶晨矮了整整一个头,这会儿正天真地望着叶晨。“瑶姐姐说的对,哥哥比皓儿聪明呢。皓儿每每背诗都要看个许多遍,可哥哥只听皓儿念一遍就记住了。” 叶听瑶轻轻拍了拍叶皓的肩膀,“皓儿,先才我从竹林过来时。见母亲派了人寻你,想来是有甚急事,你先回玉锦苑吧。” 叶皓点点头。朝叶晨笑道,“得空了皓儿再同哥哥一起赏景。皓儿瞧见那儿有船,下次我们可以泛舟湖上。” 叶晨觉得尴尬,“好,皓儿快回去吧,别让你母亲等急了。” 叶皓尊礼地躬了躬身,走了数丈远还不忘回头冲叶听瑶挥手。 “哥哥,水廊没遮挡日头重,我们先回小樨园,医圣送了新药过来,可清除哥哥体内余毒,医圣说了,哥哥用完这瓶药,就能完全恢复。”叶听瑶看叶皓走远,也带了叶晨准备离开。 “妹妹,你怎么忽然过来了?”叶晨心里既不满又不安,他因为没有得手而不高兴,又因为担心瑶瑶发现他有害人之心而不安 魔医毒公子。 叶听瑶脚步滞了滞,回头看着叶晨,“哥哥,若我迟一刻钟到,皓儿还活着吗?” 叶晨蹙眉对上叶听瑶的目光,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瑶瑶在胡说什么,我带皓儿过来赏荷花,有什么不对?难道在你们眼中,我不是个被人伤害的傻子,就是个会伤害人的疯子吗。” 叶晨用一连串的发问掩饰他的慌乱,却也透了股心虚。 “哥哥,若你只是同叶皓过来看风景,为什么要将迷药拿出来。”叶听瑶先才清清楚楚地看到叶晨背在身后的手握着红梅纹小药瓶。 这迷药是陆天祈送她的,她因为担心再发生叶茹怡带一群人去小樨园找麻烦的事儿,遂将迷药和解药都给了叶晨。 她就是看到了小药瓶,才高声唤他二人,照叶听瑶的猜测,若她不及时赶到,哥哥可能会用药迷晕了叶皓,再将其丢进湖。叶皓因为昏迷,连挣扎都不行。 叶晨垂首半晌不吭声,终于抬起头,眼睛湿润,“瑶瑶,你不相信我吗,我才是你的亲哥哥,对,我是讨厌叶皓,谁让叶皓是曹氏的儿子,是抢走我们一切的人,但我没有想要害他。” “哥哥,哥哥……” 叶听瑶见叶晨甩下她快步跑开,蹙眉无奈地叹了口气,难道真是她误会哥哥了,是她太紧张了吗? 叶听瑶心里烦躁,本以为哥哥恢复后,一切会越来越好,可现在府里的局面,却分明是越来越复杂。 罢,叶听瑶决定不管事实是怎样,两边她都先留意了,哥哥要保护了,但也不能伤害到无辜的好人,尤其那人还是个孩子。 叶听瑶回厢房用过午饭,因担心叶晨,休息片刻便又去了小樨园。 “哥哥,早上一事是我不对,我没了解情况就胡乱误会哥哥。” 叶听瑶到了小樨园后,听小五言叶晨回到厢房一直坐在圆凳上发愣,还赌气不肯吃午饭,叶听瑶自然着急,赶忙主动向叶晨道歉。 叶晨委屈地看着叶听瑶,“妹妹,我真的从没想过害皓儿。” “嗯嗯,我知道的,是我不对,”叶听瑶不好意思地挠头,“许是因为我们从小都受过太多伤害缘故,所以我也总是将事情往坏的地方想。哥哥,我以后不再误会你了。” 叶晨点点头,“我是没念过书,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我懂,如果曹氏伤害妹妹,我绝不会放过她,但那些无关人,我也不会理睬的。” 叶听瑶展颜笑起,“待时机成熟了,我们还可离开叶府,找一个世外桃源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好!” 看着叶听瑶高兴的模样,叶晨嘴上一口答应,心却一点点硬起来,他怎么可能甘心离开叶府? 就算拿回所有属于他的东西,他也不会离开,该离开的是曹氏那群人,今天失去对付叶皓的机会,将来很长一段时间也不会有了……妹妹实在是太单纯太善良,为了保护妹妹,他也必须更努力啊……L ☆、第129章 绸缪 用夕食时,叶临德仍旧唤了众人齐聚内堂,曹氏牵了叶皓护在身后,冷冷地扫了叶听瑶和叶晨一眼。 她已知晓叶皓陪同叶晨至澄心湖赏荷一事,曹氏是吓的心都要跳出来,好在叶皓平安回来了,真真是有惊无险。 叶晨在叶听瑶耳边小声地嘀咕,“这毒妇现在倒知道怕了。” 叶听瑶一挑眉毛,“可不是,也不知道有没有鬼半夜敲她的门。”说罢叶听瑶不忘拍拍叶晨,“哥,不做亏心事,才能吃好睡好心情好。” 叶晨讪讪地笑笑没有答话。 趁着叶临德将叶晨和叶皓唤至身边说话,叶听瑶小心走至曹氏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母亲,皓儿好不容易回府一次,你不将他放身边栓牢了,还任由他四处乱走,甚至不知派几名婢子小厮跟着他,你可真是宽心啊。” 曹氏警惕地瞪着叶听瑶,“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警告你,还有警告你那蠢了十几年哥哥,离皓儿远点,否则皓儿少一根寒毛,我都不会放过你们。” 叶听瑶声音不冷不热,“放心,我和哥哥都很疼弟弟,不过你和茹怡寻常残忍、跋扈惯了,对你们心存怨恨的人怕是不在少数。” 说罢叶听瑶缓缓坐回案席,她不会伤害叶皓,但可以借叶皓吓唬吓唬曹氏,让曹氏感受感受,自己最疼的、捧在手心都怕碎了的骨肉,随时有生命危险,是件多么折磨人的事情。 先才曹氏和叶听瑶说话时,一旁的叶茹怡故意同二人靠近了些,可只隐约听见皓儿两字。其余皆听不清。 她就是心存怨怒的其中一人,因为叶皓回来后一个个都围着他转。 今日叶茹怡寻了叶听瑶后,又去找了曹氏,想同曹氏商量去国子监祭酒府那日要穿的裳裙,还要曹氏陪她去东市买花钿和脂粉。不料曹氏又一次拒绝了她,曹氏言叶皓的袍衫还未弄好,她急什么? 叶听瑶抬眼默默地望着垂首站在叶临德身侧的叶晨。如果生母容氏还在。她兄妹二人就该是容氏碰在手心的宝,而这府里,也便没有曹氏等人什么事了。叶听瑶心下轻叹。已经过去的事情,多想无益,如今她最大期望是哥哥心术端正,其余都不重要。 很快婢子端了饭菜上来。一家人围桌案用饭,叶听瑶朝叶皓笑问道。“皓儿,你们放假几日?” 叶皓可爱地伸出三根手指,“三日呢,瑶姐姐。再过两月,咱们夫子还会挑选合适的学生,带了出去游学。如果皓儿没被夫子选上,就又可以放假了。少则一月,多则三月,叶晨哥哥说,到时候让皓儿和哥哥一起,在府里由西席教功课。” 叶临德和曹氏都知晓白鹿书院游学一事,也知晓只有书院最为优秀的十名学生,才有资格跟随夫子,寄情山水感知世间万物 夕阳无语燕归来。 叶皓是第一年到白鹿书院,叶临德根本没指望叶皓会被夫子挑中。 叶听瑶摸了摸叶皓圆溜溜的脑袋,“夫子还未选人呢,皓儿怎知晓自己就一定不会被夫子选中,皓儿要珍惜每一次机会,那孔圣人之所以成圣,并非因为他读了多少书,而是因为他游学的经历,孔圣人通过游学不断扩大知识领域和视野,还在此过程中传播和发扬了他的理念。所以皓儿如果想将来有出息,就不能守住一方狭小读死书,要努力抓住一切机会出去看看,相信如果有夫子带着,皓儿能少走许多弯路。” “是,瑶瑶说的有道理。”叶临德赞许地点头,他都没有瑶瑶想得周全,看来他对叶皓的要求还是太低了些,叶临德颌首道,“五皇子都被皇上派出去体验民情了,皓儿也确实该尽早去尝试,皓儿天分高,说不定此次真能得到夫子赏识。” 叶皓爬起来恭敬地朝叶临德和叶听瑶躬身,“是,儿在书院一定更努力,争取得到随夫子游学的机会。” “嗯,皓儿游学回来后,还可同我们说游学的所见所闻,让我们也涨涨见识。”叶听瑶不希望叶皓回府与叶晨一起蹲着,在没确定哥哥心意之前,还是将二人离得远一些好。 “皓儿,快吃饭,饭都凉了,读书重要,身体也重要,千万别太累。”曹氏牵了叶皓坐下,心里对叶听瑶劝叶皓游学一事,非常不满,认为叶听瑶就是在针对她,见她疼叶皓,就故意将叶皓弄得远远的。 …… 穆亲王府里,陆天祈刚接到暗卫回报的叶府消息,陆天祈对叶晨的举动也颇为震惊,看来医圣的顾虑果然是对的。 看着躬身听命的暗卫,陆天祈淡淡道,“终归是叶府的家务事,如果叶皓真因为叶晨而死,只能说是一报还一报了,曹氏自己种的因,总有一天该自食恶果。这类事情不用管,你们仍旧只需保护好叶听瑶,若是叶晨敢伤害叶听瑶,同样不必手软,留命即可。” 暗卫应下后消失在书房,很快有小厮过来传陆天祈至内堂用饭。 陆天祈脸皱了皱,他一点也不想去内堂,因为每次到内堂,他母亲都会问些有的没的,皆是他不愿意也不屑回答的莫名其妙问题…… “祈儿,我今天让厨房照你带回来的食谱,做了另外两道菜,你尝尝看。”顾氏看着陆天祈笑道。 食谱是叶听瑶给的,府内厨娘照食谱做出的饭菜,味道是相似,可陆天祈仍旧不满意,毕竟火候翻炒力度不一样,味道也会差很多,勉强吃了果腹吧。 “祈儿,长公主送来一座嵌宝马鞍,为娘的瞧那纹饰十分精美,祈儿可要看看。” “不用,儿现在用的水牛皮马鞍很好。” “祈儿,娘还为你订了一款玉冠,又新做了两套袍衫,过几日可换了去国子监祭酒府,祈儿可要看看是否满意,若不满意,娘再重新订做了。” 陆天祈抬起头,想了想,那日叶听瑶应该会打扮的很漂亮,他也不能让她失望了,遂点点头,“好,我看看。” 顾氏同彩鸳点点头,看来彩鸳前次还真猜对了,祈儿可能对周府小姐有兴趣,如此也好,比之长公主府的汝平郡主,顾氏也更倾向于清贵的官家小姐……L ☆、第130章 赴宴 陆天祈对新作的袍衫和白玉冠很满意,待陆天祈离开内堂,顾氏便吩咐婢子将新袍衫用浅檀香熏了,再阴晾一日。 彩鸳同顾氏玩笑,“夫人,您瞧世子爷那般上心,说不定祭酒府宴席后,世子爷就会来寻夫人说项了。” 顾氏颌首笑道,“是周家小姐也好,虽说汝平郡主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疼她,可毕竟是皇亲,倘若这两个孩子在一起,将来有个脸红拌嘴,或是汝平有甚不懂事的地方,我这当婆婆的都不能多说。” 彩鸳连连点头,“夫人所虑极是,周家小姐一看便是性子极好、又极孝顺的,真嫁过来,一定会听夫人的话。” 彩鸳知晓顾氏有让她做世子爷通房婢子的打算,她自己亦倾慕世子爷许久,彩鸳是有野心的,想着她一旦成为通房婢子,替亲王府开枝散叶了,夫人一高兴,她说不定就能成贵妾,所以世子妃的人选,于彩鸳而言非常重要。 彩鸳知晓,汝平郡主不能惹,一旦嫁过来,漫说甚开枝散叶贵妾了,就连通房婢子她都不敢想,否则小命都保不住,所以还是知书达理、好拿捏的周家小姐好。 很快到了国子监祭酒府大宴宾客的日子。 叶听瑶起了早,绾百合髻,发髻上簪陆天祈前次送她的白玉莲纹簪,再戴一支细巧的坠珍珠绢花步摇,身着湖蓝色绣梅纹百褶裳裙,肩披月白色流苏小褂,脚踩玉底蜀锦绣鞋。 叶听瑶在铜镜前打了个旋,朝青荷、青蔓问道,“怎样?可以吗?” 两小婢子第一次见小姐精心打扮。皆半张了嘴,傻愣愣地望着叶听瑶发呆,听到叶听瑶问话,青蔓咽了咽口水,“小姐好漂亮,比二小姐漂亮多了,就是比京城第一美人都不会差。” “京城第一美人?那又是什么东西?”叶听瑶喜滋滋的在妆镜前转来转去。果然是人靠衣装。叶听瑶亦觉得自己气质出尘。 “给小姐下帖子的周家小姐,就是京城第一美人啊。”青蔓惊讶地说道,“难道小姐不知道么。” 叶听瑶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我哪会知道,青蔓见过周家小姐?” 青蔓嘿嘿傻笑摇头,“奴婢也没见过,但是奴婢认为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就是仙女,现在小姐就同仙女一般。那自然不会输于京城第一人美人了。” 叶听瑶掩嘴好笑,“我不在乎这些,我只问你们一句,比起穆亲王府世子爷。是我更漂亮还是他更漂亮?” 青荷和青蔓羞红了脸,嗔怪叶听瑶道,“小姐。您又同奴婢们开玩笑了,那世子爷是名男子。哪里能放在一起比的。” 叶听瑶笑得更加欢喜,手不自觉地抚上系在淡蓝色银线腰带上的白玉佩。 前儿陆天祈大晚上翻窗进来,看到她随手丢在枕头边上的玉佩,莫名其妙的大笑起来。 关键那人笑就算了,还非得抱她几下,揩她一点油,临走时陆天祈还送了她一根梅花节坠猫眼石穗子,命她将白玉佩原来的旧穗子绞了,穿上这根新的,以后都还必须挂在腰上做装饰。 叶听瑶初始不答应,可陆天祈赖在她榻上不肯走,实在拗不过了,只好应下 庶香门第。 好在这玉佩挂在腰上很好看,而且摸起来十分温润,叶听瑶渐渐就爱不释手了。 叶听瑶带了青荷、青蔓前往国子监府,到了马车上,叶听瑶等了一会,叶茹怡才上来。 叶茹怡一如既往的满头珠翠,绫罗锦缎,叶听瑶对叶茹怡怎么贵怎么穿的打扮,已经审美疲劳了。 三日前叶皓回书院,曹氏终于得空替叶茹怡置办裳裙首饰,胭脂傅粉皆是新买的,可叶茹怡对曹氏仍旧不满,认为曹氏偏心弟弟。 叶听瑶脸上从不施粉黛,而叶茹怡为了遮那道几乎看不出的指甲痕,扑了重重的傅粉,还在脸颊贴了水莲纹花钿。 一路上叶茹怡倒也安分,坐在软凳上,板着脸一声不吭,并不给叶听瑶好脸色看。 叶茹怡本来就是要利用叶听瑶参加周府的宴席,目的达到,她都恨不能将叶听瑶赶下车去。 国子监祭酒府在九大坊市之一的务本坊,马车行至务本坊,街道开始变得拥挤,速度也慢了下来。 叶听瑶隐约听见有人在唤她名字,将车帘子掀开了一角,原来是吏部侍郎府的马车,唤她的人是姜家二小姐姜清雅。 叶听瑶笑着朝姜清雅招了招手,就见姜府马车朝她们靠了过来。 “瑶瑶,马车里就我一人,你过来陪我说说话吧。”姜清雅笑道,她本打算亲自上叶府马车的,可看到马车上还坐着叶茹怡,便打消了念头。 叶听瑶有些犹豫,叶茹怡抬眼淡淡地说道,“没事的,你过去吧,左右周府我不熟,也不可能乱跑。” 叶茹怡心里一直在琢磨如何甩掉叶听瑶,这会有了机会,当然巴不得叶听瑶赶紧滚下车。 “好吧,一会若你先到周府了,在大门那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进去,既然我带你来,就有义务照顾好你。”叶听瑶直觉叶茹怡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是不爱管叶茹怡的,可好歹得平安带回去啊。 “知道了。”叶茹怡不耐烦地摆手。 叶听瑶瞪了叶茹怡一眼,令马车停下,换到了姜家的马车上。 姜清雅看到叶听瑶眼睛一亮,叶听瑶比她之前在叶府瞧见时,要漂亮许多。 二人寒暄了两句,姜清雅便牵起叶听瑶的手,嗔怪道,“瑶瑶,我之前给你写了那许多信,你怎么一封也不回呢,可是不愿与我做朋友了。” “什么信?”叶听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地摇摇头,“清雅,你何时与我写信了,我一封都没有收到啊。” 换姜清雅愣住了,“怎,怎么会呢?其中一封信里,还有我亲手做的干花书签呢。” 叶听瑶轻咬嘴唇,她意识到姜清雅写信与她是真,但这些信全叫管中馈的曹氏扣下了,这曹氏为了打压她和哥哥,真是煞费苦心。 姜清雅亦反应过来,捂着嘴,“瑶瑶,难不成你继母连朋友都不让你结交。”L ☆、第131章 第一美人 叶听瑶无奈地说道,“清雅,不怕你笑话,经此一事,我们府上的情况,你也猜到一二了,实不是我不回你的信。” “叶夫人欺人太甚,难怪我娘言,那继室皆是难登大雅之堂的,要么是小户人家出生,要么是大户人家不受重视的庶出,否则哪个好人家姑娘肯去给人做填房,也不嫌丢人的。” 姜清雅是嫡女,其母亲又是极有手段的当家夫人,将姜清雅保护得极好,故姜清雅未料到一府的嫡出小姐,竟然会被欺压到连收信的自由都没有。 姜清雅气哼哼的,她一共与叶听瑶写过三封信,好在因为还不甚熟悉,所以信里皆是寻常问候,没有秘密不怕被人看去。 姜清雅握着叶听瑶的手,“为你不回我信一事,我还伤心了许久,现在知晓缘故,我释然了,可瑶瑶的境遇实令人心疼。” 叶听瑶苦笑,“令你伤心了,真的很对不起。不过清雅不必为我心疼,其实回京后,我和哥哥的日子好过许多了,尤其是哥哥,在贵人帮助下旧疾痊愈,将来都不是叶夫人能随便拿捏的。” “旁的事我不论,单她将你信扣下一事,我要和我父亲说了,让他评评理,看看你父亲还管不管了。”姜清雅义愤填膺,她父亲是叶听瑶父亲的上峰,这点事要盘敲侧击很容易。 “这,恐怕不合适吧,若让继母知晓是我在背后嚼舌根,府里又要鸡犬不宁了。”叶听瑶故意装作为难,她可以不要曹氏的性命,但必须撼动曹氏当家主母的位置,现在距祖母到京城还有数月。她不允许曹氏重新博得叶临德的信任和宠爱,毕竟曹氏那种狐媚子相,吹枕边歪风是十分厉害的。 “瑶瑶,你就是人太好了,人善被人欺,何况你哪有在背后嚼舌根?不过是又知晓了府内一件龌龊事罢了,你放心吧。我知道分寸的。”姜清雅拍拍叶听瑶。让叶听瑶安心。 叶听瑶朝姜清雅感激一笑,她是在利用姜清雅,可曹氏也确实扣了她的信件。这件事不会伤害到姜清雅,但能帮她。 二人说着话,很快到了国子监祭酒府大门外,有婢子将二人迎下马车。 国子监祭酒府的婢子衣着淡雅。端看就比别家婢子多一分书墨气。 叶听瑶朝四处张望,一直没看到叶府的马车。按照赴宴规矩,各府马车行至大门外停下,有婢子将宾客接进府,马车则从边门进。停在别处。 婢子笑问道,“叶小姐,您可是在寻叶二小姐?” 叶听瑶和气道。“实在不好意思,不知家妹是否到了?” 婢子点点头。“叶二小姐比二位小姐早到一会儿,已经在府里了。” 叶听瑶撇了撇嘴,果然不能指望叶茹怡听她的话。 她想将叶茹怡放在身边,完全是为了叶茹怡名声着想,可既然叶茹怡不领情,那就算了。 姜清雅颦眉道,“叶二小姐好不晓事,不过摊上那样的娘,也不可能有甚好教养,瑶瑶,我们一起进去吧,我带你去认识周家小姐,周小姐性子极好,想来你也会喜欢 帝王恩。” 叶听瑶抿嘴欢喜道,“清雅,我前儿听说周小姐是京城第一美人。” “可不是,不过瑶瑶也很漂亮,你今天都将我惊艳到了。但是说句心里话,只单论容貌,周三小姐不足以评京城第一,更重要原因是周小姐有才华,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了,一会用过席面可能有闺秀献艺,说不定能听到周小姐抚琴,便是不抚琴,她写字作画亦是极养眼的。” “一会清雅可要献艺?”叶听瑶促狭笑道,她知晓高端宴席,不少闺秀为了显露头角,会费尽心思展示她们不分昼夜苦练出来的才艺,或演奏一首曲子,或写几个勉强能见人的大字……反正她是没半点兴趣。 “哼,我才不去丢人现眼,我小声同你说,除了周小姐的才艺还值得看看,别人的都是哗众取宠,咱们闲了无事可以玩九连环,我还带了两个新鲁班锁。”姜清雅喜滋滋的。 “好啊。” 刚认识姜清雅时,许是对官家小姐的偏见,叶听瑶态度是不冷不淡,未打算同姜清雅深交,不过接触两次后,叶听瑶发觉姜清雅性子可算爽利不扭捏,不似一些人,花花肠子满肚,总想着如何算计、利用、或是将别人踩在脚下甚的。 走了约莫一刻钟,到了女眷聚会的芍药院,引路婢子即躬身退下。 姜清雅带了叶听瑶往一处显眼的挂帷幔二层凉亭行去。 “琳琅这会应该在凉亭里,我们寻她去。” 叶听瑶笑道,“琳琅是周小姐的闺名么,可真好听。” “可不是,人如其名。”姜清雅到了凉亭,请婢子至凉亭内通报,叶听瑶很快听到玉底鞋碰地的清脆笃笃声。 帷幔被撩开,映入眼帘的除了一位清丽出尘的绝色女子,叶听瑶余光还瞥见凉亭深处、一位极体面精致的贵妇。 可惜还没瞧清楚,那贵妇便转身,被两名周府的夫人拥着,去了凉亭二层赏风景。 叶听瑶心里暗忖,大周朝的贵族确实好辨认,他们有着旁人所不具备的气质,比如陆天祈。 当初进京途中,叶听瑶敢肯定那位摇扇公子是皇家人,亦是因为公子身上,有同陆天祈相似的气质,只不知道这位高贵妇人是何身份。 “琳琅,这就是我前日与你说的,得医圣赏识的叶家小姐。”姜清雅将叶听瑶拖到身边,又同叶听瑶介绍道,“瑶瑶,她便是你满心好奇的京城第一美人、第一才女周琳琅。” “促狭鬼,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周琳琅轻轻敲了下姜清雅的脑门。 “我可没胡说八道,你瞧瞧,瑶瑶她一个姑娘家,见到你都痴了。”说罢姜清雅拿手在叶听瑶眼前晃了晃。 叶听瑶不好意思地挠头,“周小姐真漂亮。” 周琳琅的长相确实无愧京城第一美人称号,不过她是看贵妇看出神了的。L ps:感谢静菟菟亲的月票,么么哒~ ☆、第132章 解围 “琳琅,你必须留在凉亭么,还是可以与我们到花园去。”姜清雅也瞧见凉亭里有贵客,又颇为惊奇地同周琳琅问道,“琳琅,先才那是穆亲王妃么,她竟然也来了,那是不是穆亲王世子一会也会来。” 叶听瑶一愣,原来是陆天祈的母亲,怪道她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周琳琅脸颊微红,“穆亲王妃的帖子是我母亲下的,本来不敢奢望穆亲王妃会来……所以我娘也很惊喜,至于世子爷,穆亲王妃到了,他应该也要来吧,不过得等他下朝之后。这会儿有我娘和二嫂陪穆亲王妃,已经没我什么事了,我同你们一道去花园。” “嗯,这会祭酒大人、还有我父亲他们,也都还在朝上。”姜清雅一手牵着一人,“那我们快走吧,我带了两个新的鲁班锁,敢保证你一个时辰内解不开,瑶瑶,你同我们一起,让你见识下我们解鲁班锁和九连环的厉害。” 叶听瑶记起之前在叶府的宴席上见到姜清雅时,她手上就拿了个九连环在把玩,看来姜清雅和周琳琅是志趣相投,所以凑一挑的。 鲁班锁叶听瑶没玩过,只笑着应和二人,她还沉浸在见到陆天祈母亲的惊讶当中。 三人打算寻一处偏僻亭子坐下,可还没走两步,就被众夫人小姐瞧见,不少人朝周琳琅围了上来,叶听瑶定睛看向不远处,发现叶茹怡一人闷闷不乐地坐在一处靠近蓝色芍药丛的石凳上。 叶听瑶摇了摇头,估计叶茹怡想去结交那些高官子女但碰壁了。 今日宴席的层次,与上月叶府的不同,这里多是三品及三品以上大员的家眷子女,想想连穆亲王妃都来了。哪里有叶茹怡到处搅和的份。 “周姐姐,妹妹先在这恭喜你了。” “可不是,真真羡煞旁人。” “妹妹,你连羡慕的资格都没有,人家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就咱们这副模样啊,也就能远远地瞧一眼世子爷。靠近都是不行的。” 叶听瑶的思绪被打断。只见一对穿杏黄色裳裙的姐妹挡在周琳琅面前,一唱一和很是刻薄。 叶听瑶没见过她们,但敢这样对周琳琅说话。家世必定不简单,只是她们在恭喜什么,最后为什么提到了陆天祈? 叶听瑶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陆天祈和周小姐要订亲?所以今日穆亲王妃才会亲临国子监祭酒府吗。 叶听瑶眨了眨眼睛。觉得眼睛和胸口都有点儿酸,明明没有风。但全身上下凉嗖嗖的。 她搓了搓身上的湖蓝色裳裙,原本光滑柔软的缎料,忽然就变得异常扎人,这身裳裙是陆天祈买了送她的……如果陆天祈已经要同周家小姐订婚 木木穿越记。那她凭什么接受陆天祈的礼物。 纵是叶听瑶不愿面对,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同陆天祈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而她的心里,也已经产生了欲说还休的情绪。 叶听瑶转头看向周琳琅。周琳琅略带薄怒的脸庞犹如盛放的娇艳牡丹般,真的很美。 周小姐有貌、有才,家世又好,仔细想了,真就只有周琳琅这样出色的女子,才配得上陆天祈。 既如此,她以后还是离陆天祈远一些,免得引起周小姐不必要的误会,到时候谁的脸面都不好看。 周琳琅涨红了脸,面前二人是武宁侯府的嫡出二小姐和三小姐,她不能开口斥骂她们,可被这么羞辱又实难甘心,只能硬咬着娇嫩的樱唇。 叶听瑶深吸了口气,上前一步道,“真不好意思,虽然我听不明白你们在说些什么,但如果你们是存心想让周小姐难堪,那恭喜你们,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既然你们已经逞了口舌之快,就请不要再随便嚼那些捕风捉影的舌根。” “你……哼,你是什么人!敢这样对我们说话。”年龄稍长些的小姐,眼睛上下打量叶听瑶。 “我身份低微,根本是无关紧要、无足轻重的人,不值得你们认识,好了,现在我们要去亭子,那个好什么不挡道,还请你们让开。”叶听瑶微翘着嘴角,心和目光都很冷,她似乎复制了陆天祈的冰山技能,那两姐妹莫名地打了个哆嗦,竟真真让至一旁。 叶听瑶挽住周琳琅的胳膊,“我们走吧,这儿聒噪的慌。” 到了亭子,周琳琅感激地同叶听瑶说道,“瑶瑶,先才谢谢你帮我解围,可我担心她们知晓你是谁后,会来寻你麻烦。” 叶听瑶不以为意,“没事的,周小姐不用担心,其实我不知晓她们是谁,我只知晓我的父亲是一名五品小官,若非周小姐和清雅抬爱,我哪有资格参加国子监祭酒府的宴席?所以此次宴席过后,我同她二人不会再打照面,倒是周小姐,因为她们平白添了闲气。” 姜清雅叹气道,“瑶瑶千万别这么说,不过今日宴席瑶瑶尽量同我们在一处,免得你落单让她们钻了空子,对了,琳琅,”姜清雅又看向周琳琅疑惑道,“先才武宁侯府的魏氏姐妹说的可是真的?你真要与世子爷……” 叶听瑶见她二人提到陆天祈,喉咙口堵得慌,但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她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再度沸腾起来,被周琳琅握着的玉手一片冰凉。 “穆亲王妃真的只是过府参宴而已,虽然母亲留我在凉亭陪了一会,可亲王妃什么都没说,更何况,谁不知晓汝平郡主对世子爷有意思,我们这些寻常官家女子,哪里敢想那么多。”周琳琅想起之前亲王妃牵着她手仔细端详的模样,忍不住红了脸,她在五岁时第一次见到陆天祈,那时陆天祈年不过九岁,却已经能挽弓射下百里之上的大雁。 陆天祈于她而言如天人一般,京城里钦慕陆天祈的女子数不清,她也不过是其中一个。 姜清雅执帕子甩到周琳琅的面上,调笑道,“哟,我怎么闻见好酸的醋味,哪家姑娘没脸没皮,八字还没一撇,就嫉妒起公子家的表妹了。” “谁嫉妒了,谁嫉妒了,叫你乱说话,”周琳琅也拿锦帕打姜清雅,“就你这损色样,怪道医圣不愿搭理你……”L ☆、第133章 闺话 看着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掐,像斗眼鸡似的,叶听瑶心情再差,也忍不住笑起来。 “好啦,别闹了,我们这副模样,一会将瑶瑶吓到。”周琳琅主动收了手,不经意间拨了拨手腕上镶鸽血石的白玉镯子。 鸽血石折射了阳光,清澈的红色投在晶莹剔透的白玉镯上,极华丽和耀目。 姜清雅眼睛尖,一下就瞧见镯子,便是见惯了首饰奇珍的姜清雅,也忍不住感叹,“好漂亮的镯子,可是祭酒大人给你的。” 周琳琅摇摇头,“我爷爷一介清流,他只懂书、字、画、棋,”说着周琳琅的脸红了红,“这镯子,是先才亲王妃送我的。” 姜清雅瞪着眼睛,“我之前那‘八字没一撇’真真是说错了,我瞧着这一撇不但有了,而且那一捺也已经在画了,瑶瑶,你说是不是?” 叶听瑶勉强笑着应和,清雅又调侃了琳琅几句,见二人都懒懒的不太搭理她,才肯作罢。 姜清雅与周琳琅开始解鲁班锁,叶听瑶口干舌燥,却不愿碰桌案上的新鲜果子,为了转移注意力,排解心里的烦闷,叶听瑶干脆抓起一个九连环把玩。 叶听瑶大概猜出叶茹怡闷闷不乐的原因,估摸着叶茹怡对陆天祈是有幻想的,可刚到国子监祭酒府,就听说心目中白马王子要同别人家姑娘订亲,这落差,啧啧,不用说也知道多大。 随着九连环在手中一个个被解开,叶听瑶的心情慢慢好转。 陆天祈确实不可能也不应该是她的,她一直以来亦是将陆天祈当做亲人待,所以与其陆天祈将来娶一个像叶茹怡或者武宁侯府家小姐那样的泼妇为妻。还不如周家小姐呢…… 如此想着,叶听瑶内心一片释然。 叶听瑶转头望着周琳琅,面上不自禁露出由衷的微笑,笑容很真挚也很美,可这般莫名其妙的实是叫人瘆的慌。 果然周琳琅感觉到叶听瑶炙热的目光后,打了个哆嗦,正想询问叶听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就看到散在叶听瑶手心里的九个精巧银环。 周琳琅美目放光。扯了扯姜清雅,“清雅,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带瑶瑶来了。原来瑶瑶是我们的同道中人,而且解九连环的速度比我们还快。” 姜清雅和周琳琅的鲁班锁还是一团乱,叶听瑶不好意思地理着九连环,“不知不觉就解开了。可要再串起来?” “不用不用,瑶瑶。我拿个鲁班锁给你玩。”姜清雅的吃惊不在周琳琅之下,她根本不知晓叶听瑶会这些,同周琳琅力荐叶听瑶仅仅是因为医圣,“瑶瑶。你可是与我们一般,也好解密解难,在府里常摆弄这些?” 叶听瑶笑着摇头。“不是呢,我今儿第一次玩九连环。平日在府里无事或者不开心了,我只喜欢做吃食,琴棋女红我都不在行,我最擅长煮菜做饭弄糕点 圣尊的霸道爱人。” “好厉害呀,我娘也要求我学做糕点,可我总提不起兴趣,所以做的糕点一直差强人意,平日在府里,练琴累了,就靠九连环、鲁班锁解闷消遣。”周琳琅感慨道,她有听姜清雅言,叶听瑶在府里的日子不好过,看来的确如此,否则一府的嫡出小姐,怎可能不学琴,而是天天在厨房里生火煮饭呢。 叶听瑶心里暖暖的,大方道,“其实很简单的,都有技巧,若周小姐真想学又有时间,我可以教你的。” “我也要学,不过你可得下帖子请我们去叶府。”姜清雅跟着凑趣。 叶听瑶连连点头,“好,你们都来,到时候我亲自下厨,保准你们一饱口福,只要尝一次,你们就会折服在我精湛高超的厨艺下了。”说起厨艺,叶听瑶的得意劲上来了,她啥事都能谦虚礼让,独这厨艺,天下第一,舍她其谁。 姜清雅和周琳琅捂着肚子嗤嗤笑个不停,“瑶瑶,没见过这般夸自己的,这厨艺好不好,还真不由自己说的算。” “你们小看我了哦,要知道我的目标是在京城开大酒楼,只要我的酒楼开起,现在的四大酒楼都得靠边站。”叶听瑶昂首拍胸脯。 听到叶听瑶要开酒楼,二人的表情都变得古怪,叶听瑶猛地记着,在这个年代,从仕者是瞧不起经商人的。 叶听瑶挑眉笑了笑,接过周琳琅递给她的鲁班锁继续埋头把玩。 这些小玩意儿确实好打发时间,临近午时有婢子过来请她们去用席面。叶听瑶发觉周琳琅亦是个性沉静不喜玩闹的,今日到府的宾客皆是周琳琅的大嫂、二嫂、姐姐、妹妹在招呼,周琳琅则在亭子里安安静静地玩了小半时辰的鲁班锁。 陆天祈也到了周府,英国公府世子张宗绩和一品辅国将军的幼子广世钰,随同陆天祈一道过来了,姜清雅见医圣没来,心下不免失望。 临出亭子,周琳琅垂首低声道,“其实今日穆亲王妃过来,我很紧张的,我从没想过要嫁入穆亲王府。而且穆亲王妃仅仅是过来端看,她今天会送我镯子,明日就可能会送另一家姑娘步摇。其实很多小姐平日就看我不顺眼,她们就是想看我笑话。我的不承认、不在乎,都是在维护自己仅存的尊严,只要一想到宴席上会碰见世子爷,我连吃席面的心情都没有。” 叶听瑶心中微动,周琳琅确实不愧‘第一’的称号,与容貌无关,只因为她的聪慧和自爱。 姜清雅愣着不知该说啥,叶听瑶握了握周琳琅的手,“一切顺其自然便是,除非穆亲王府隆重地上门提亲,否则根本不必将他们当一回事,那些个说风凉话的,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毕竟她们连得到穆亲王妃礼物的资格都没有。走吧,填饱了肚子睡好觉才是正理,自己看得开,糟心事便能随风去。” 周琳琅嘴角漾起的笑容有倾城之姿,“瑶瑶说的话我爱听,那些事确实有甚打紧的,吃饱饭一切便随风去,你同我、清雅坐一处,走吧。” 劝了周琳琅宽心,叶听瑶自己却紧张兮兮的…… **感谢书城无所取亲的支撑和打赏,么么哒~L ps:亲们,麦子明天要出门,得整整赶一天的路(希望高速别堵!),所以明天暂时没更,后天会继续稳定更新的,请个假,亲们明天不用刷,后天再来看呀~ ☆、第134章 瞧中 叶听瑶刚随二人走出亭子不几步,就听见叶茹怡在唤她。 “茹怡,去用席面吧。”叶听瑶瞧着叶茹怡拧巴着脸的小家子气的模样,有点儿无奈,可是她带来的,再不耐烦也得拎着。 叶听瑶朝周琳琅抱歉地笑了笑,“要不我带家妹去另一处食案。” 周琳琅看了叶茹怡一眼,叶茹怡一直低着头,两手对着不停揉搓。 周琳琅笑道,“一张食案恰好坐四人,我们一起吧。” 叶茹怡也未向周琳琅道谢,只快步走到叶听瑶身边。 正如叶听瑶之前所猜,叶茹怡因为陆天祈和周琳琅的传闻而闷闷不乐,她几乎将所有的怨怒都转到周琳琅身上,可周琳琅是国子监祭酒最疼的孙女,她哪里敢像对叶听瑶似的,想瞪就瞪,想骂就骂。 四人到了摆宴的花厅,今日的宴席男女未合在一处,叶听瑶松口气,见不到陆天祈也好,免得心情又变差。 周琳琅安排好了食案,便去迎接穆亲王妃。 听到厅外的婢子通报,叶听瑶抬起头好奇地望向花厅外,先才在凉亭,她只瞧见个背影,便已惊叹穆亲王妃高贵的气质了,能生出陆天祈那种妖孽容貌的穆亲王妃,想来亦是天姿国色吧。 很快有婢子撩起水晶珐琅帘,随着叮叮当当水晶相碰的清脆声响,一位绾半翻髻,容貌清丽大气的妇人映入眼帘。 盯着他人看不礼貌,叶听瑶很快收回了目光,穆亲王妃比她想象的更雍容和美丽,而且穆亲王妃的笑容十分有亲和力。 穆亲王妃牵着周琳琅说了会话,要开席了。才让周琳琅回自己的食案,当叶听瑶起身让位于周琳琅时,穆亲王妃的余光恰好漫过叶听瑶。 倒也是个漂亮有福气又端庄礼貌的姑娘,穆亲王妃颇喜欢叶听瑶柔和的五官容貌,因为一看便知不是刻薄爱嚼舌根的。同时穆亲王妃对周琳琅更满意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周琳琅在闺中交的朋友一个个也都不错。 叶听瑶侧了侧身。准备坐下。穆亲王妃却一下愣住,怔怔地看了叶听瑶好一会,转头询问周大夫人。“周夫人,不知与琳琅同席的,身着湖蓝色裳裙的是哪家闺秀?” 周夫人顺着穆亲王妃目光望去,想了好一会。愧疚地摇摇头,“回王妃。这位姑娘,我也未见过,大概是琳琅新结交的朋友吧。” 正巧过来寻周夫人问事的周家四小姐,见二位夫人在讨论叶听瑶。也跟在旁看了看,当她一眼瞧见姜清雅时,笑道。“回穆亲王妃话,那姑娘应该是吏部郎中叶大人的女儿。前儿小女有听琳琅姐姐提到过,言叶小姐同姜小姐关系极好,所以她下了请帖想见见,对了,那叶大人是不久前才从连州郡升至吏部的。” “原来是从连州郡来的,”顾氏点点头,她还知晓叶大人是祈儿举荐进京的,“请叶小姐过来说说话,我瞧着那模样儿十分喜欢 空即是色。” “王妃您稍等,小女这便去请叶家姐姐。”周四小姐讨好地应下,捻着裙摆小心地朝叶听瑶走去。 周夫人脸色微变,之前她见穆亲王妃对琳琅满意,还赠了一只极其珍贵的鸽血石白玉镯,是欣喜万分,若能攀上穆亲王府这门亲事,她这辈子就无所求了。本以为事儿已十有*,怎这会又冒出个五品官家的姑娘,还入了王妃的眼,周夫人可真担心出甚变故。 周四小姐到了叶听瑶这桌食案前,周琳琅诧异道,“四妹妹,你怎过来了?可是娘有事寻我。” 周四小姐摇摇头,朝叶听瑶笑道,“叶家姐姐,王妃请您过去说话。” 食案上四人皆愣住,叶听瑶满眼疑惑,“周家妹妹,不知王妃唤我过去所为何事。” 叶听瑶紧张地朝穆亲王妃看去,不想穆亲王妃亦在看她,二人目光碰上,王妃还朝她笑了笑。 周四小姐掩嘴笑道,“我也不知道呢,叶姐姐还是快与我过去吧,让王妃久等便不好了。”说罢周四小姐微微蹲身,不由分说地牵起叶听瑶,叶听瑶只得跟在周四身后,去同穆亲王妃请安。 “小女叶听瑶,见过穆亲王妃。”叶听瑶福了福身,她平常可以大大咧咧无惧所谓的皇亲贵胄,尤其在面对陆天祈时,她更是肆无忌惮,可现在不知为何,遇见穆亲王妃她竟紧张小意起来,甚至有种举手投足都别扭的局促感。 “真是个可人疼的姑娘,过来,让我仔细瞧瞧。”顾氏朝叶听瑶招了招手,嘴角的笑容温柔亲切,可眼神里却隐有一分审视、疑惑,甚至严厉。 叶听瑶不敢去看顾氏的眼神,只乖乖地朝顾氏迈了两小步。 顾氏的目光落在叶听瑶腰间的白玉佩上,果然没有认错,是她夫君穆亲王传给天祈的那一枚。 可她记得天祈非常珍视这枚玉佩,视若生命,既如此,怎么会挂在这个姑娘身上呢。 顾氏眼神忽然变得犀利,难道陆天祈看上的并非国子监祭酒府的周三小姐,而是眼前这名女子?而这也是陆天祈将叶临德调入京的原因吗? 叶听瑶容貌倒是不逊于周小姐,举止亦端庄得体,可顾氏心里却有不满,她对未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开始私相授受的行为不满。 叶听瑶拿了她儿子珍视的玉佩,甚至招摇地挂在腰带上,可是不曾将她这穆亲王妃放在眼里? 顾氏敛了敛心神,纵是她不悦也不能表现出来,必须先派人了解了叶听瑶的情况,她也得同天祈好好谈一次,倘若天祈真的心悦于这叶姑娘,娶回府做侧妃便是,侧妃身份不会委屈了叶家嫡女。 叶听瑶见顾氏一直在沉默,正打算抬起眼角,用余光打量顾氏。顾氏便开口温柔道,“我瞧着叶姑娘就觉得有眼缘,叶姑娘年芳几何,如今住在何处,可曾有婚配人家?” 叶听瑶脸颊泛红,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忽然就被穆亲王妃看到,还唤至身边问这些问题…… **亲们,明天赶路无更,后天正常更新哦L ps:亲爱的读者们国庆节快乐!! ☆、第135章 占便宜 叶听瑶恭敬地回答了穆亲王妃,她将穆亲王妃视作长辈,不敢有半点不敬。 顾氏对叶听瑶的态度尚算认可,好歹是个懂礼的,不是粗野的乡村俗妇。 顾氏取出一只同周琳琅手腕上相似的鸽血石白玉镯子,牵过叶听瑶的手笑道,“初次见面,也无甚好的,这只镯子权当见面礼了。” 叶听瑶大惊,赶忙拒绝,惶恐道,“小女何德何能,怎敢收王妃这般贵重的礼物 穿越后的狗血生活。” 陆天祈的娘和陆天祈一个样,宝贝在他们眼里都不值钱,出来参加宴席,价值百金甚至千金的宝石白玉镯竟然随便送人。 “长者赐不能辞,快收下吧,先才我瞧了琳琅喜欢,也送了一只给她。”顾氏主动牵起叶听瑶的手,替叶听瑶戴上,“瞧这手腕又细又白的多漂亮,戴上这只玉镯子,正合适。” 叶听瑶很尴尬,这镯子烫手的很,她脱不是戴也不是。 周夫人坐在一旁,脸有点挂不住,她还以为那个白玉镯是送媳妇的礼,没想到……罢罢,不管怎样,她不能在这时让王妃低看了。 周夫人帮腔道,“叶姑娘,快收下吧,再推推拒拒的,可就违了王妃的心意。” 叶听瑶脸微红,朝顾氏福身道,“小女谢过王妃。” “好,乖孩子,快回去吧,要开始用席面了。”顾氏点点头。 叶听瑶神色慌乱地回到案席,王妃赠镯子一事,周琳琅等人也都瞧见了,周琳琅初始有些尴尬,可转瞬便释然。甚至很轻松。 叶听瑶担忧地同琳琅解释道,“琳琅,我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不明白王妃为何会忽然唤了我过去。” 周琳琅拍了拍叶听瑶肩膀,笑道,“别担心,我又没有误会什么。其实看到王妃送你同样的镯子。我反而安心,如此那些刻薄的小姐,就不能嚼我舌根了不是。” 叶听瑶感激地笑了笑。虽然抿嘴强作镇定,可她心砰砰跳的很厉害,顺便忽略了周遭无数探究的目光。 “穆亲王妃可真大方,瞧见谁就送谁一只镯子。那些以为送镯子有特殊含义的人,就是个笑话。”被三人无视的叶茹怡不阴不阳地刻薄一句。 “……”叶听瑶无言。她怎么忘了,她们旁边就坐了一个与侯府家小姐一样刻薄,一样见不得别人好的叶茹怡。 叶茹怡的酸意是个人都闻得出来。 叶听瑶没心情亦不屑去反驳她,很快有婢子端菜上来。叶茹怡见无人理会她,自觉无趣闭了嘴。 用过席面后,周琳琅跟随周夫人去换裳裙。姜清雅则被相熟的姑娘叫去说话,姜清雅担心有人会寻叶听瑶麻烦。不忘叮嘱叶听瑶道,“瑶瑶,你在亭子等我们一会,琳琅和我马上就会回来的。” “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儿。” 叶听瑶身边一时只剩下叶茹怡,二人大眼瞪小眼对一会,叶听瑶无聊地打了个哈哈,参加宴席对于她这种不合群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无聊了。 “我去寻她们鞭陀螺,你自己在这歇息吧。”叶茹怡眼睛不断往别处瞄,她对叶听瑶很不屑,好吃懒做跟个猪似的,真不知道穆亲王妃看中叶听瑶哪一点,凭白送只镯子给叶听瑶,不过这种镯子,她要多少就有多少,才嵌一颗宝石,回头她要弄一只嵌一圈的去。 叶听瑶摆摆手,“去吧,对了,你寻别家小姐鞭陀螺玩花绳可以,但别跑到男宾席那去。” 叶听瑶有瞧见不远处许多公子聚在一处办诗会,还有三三两两泛舟湖上赏莲的,叶听瑶担心叶茹怡不知轻重,做出甚丢人现眼的事情 穿越之清颜,清颜。 叶茹怡根本不回答叶听瑶,甩下叶听瑶蹬蹬蹬地跑远了。 叶茹怡刚跑开,叶听瑶手心里就多出了一张字条,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又砰砰砰乱跳。照着小纸条上的地址,叶听瑶小心地拐了几个弯,行至一处人烟稀少的杏林,她可真是佩服陆天祈,专门能找到这种适合**,哦不,适合秘密接头的地方。 陆天祈今日亦是一袭淡蓝色袍衫,同叶听瑶身上的湖蓝色裳裙相得益彰。 叶听瑶来不及欣赏某人的英俊潇洒,直接问道,“大哥,你怎么不告诉我,今日穆亲王妃也会来呢,”说着叶听瑶脱下手腕上的镯子,“王妃还送了我这只镯子,我哪里敢收?” 陆天祈心下一喜,不愧是他母亲,眼光都同他一模一样,只面上仍不动声色,“这有什么,说明我母亲看中你了,想要你当媳妇。” 叶听瑶气不打一处出,陆天祈现在开口闭口不占她两句便宜都不甘心,“哼,那我问你,周府小姐也收到镯子了怎么说?” 陆天祈愣了愣,“别人也有?” 他不明白母亲的用意了,到处送镯子难道来散财? 陆天祈咳了咳,“那是我母亲的东西,她想送谁自然就送谁,反正不是我送的。” 陆天祈见叶听瑶嘟着脸的模样,忽然笑道,“难道你吃醋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吃醋了?我现在是很难做人好么,你可知道,我收了镯子后,多少姑娘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一个个姑娘都将你当宝似的抢。” 陆天祈似笑非笑,朝叶听瑶靠近了一步,弯腰看着叶听瑶,“是不是我离你太远了,所以你还不知道我的好?” 陆天祈的手指挑起叶听瑶肩褂上的流苏,他的审美还不错,这身裳裙很适合叶听瑶。 陆天祈的俊脸一下放大,叶听瑶吓一跳,满脸通红,“别闹了,那王妃送的这枚镯子该怎么办?” “戴着吧,你退回去,会令我母亲没面子的。”陆天祈直起身子,定睛看了叶听瑶一会,“朝中有事情,我马上要回衙门,不能在周府久留,你若有事便唤炎拓,他会听你的所有吩咐。” “既然有事,你还过来周府做甚,旁人不知晓的,还以为你特~更~多~好~书~请~访~问~ 糯 米 论 坛意来看周家小姐呢。”叶听瑶撇了撇嘴。 陆天祈弹了叶听瑶脑门,“别闹,我是为了看你才来的,有人在寻你,我先回营卫衙门了。” 说罢陆天祈便消失不见,叶听瑶捂着脑袋,听见不远处姜清雅在唤她的名字。 “瑶瑶,你怎一人跑到这来了,回头不见你人影,吓死我了。”姜清雅拍抚胸口。 “先才我瞧见只锦缎似的鸟儿,一时好奇便跟到这儿,正准备回去呢。”叶听瑶焕然一笑,主动挽上姜清雅胳膊,“我们回去吧。” 二人刚行至杏林出口,便被一名形容清俊的公子拦住了去路……L ☆、第136章 外祖家旧识 叶听瑶不认识眼前的这位公子,正诧异着,姜清雅疑惑道,“连二公子,你寻我们有事吗?” “唐突了二位小姐,实是不好意思,请问这位可是容家的外孙女儿叶小姐。”被姜清雅唤作连二公子的人看向叶听瑶,拱手道。 叶听瑶点点头,“是啊,这位公子,你认识我外祖家?” 她外祖家销声匿迹十一年,而且还非京城人士,有年轻公子认识,叶听瑶自然吃惊。 “实是惭愧,晚生无幸认识容家长辈,但晚生的父亲,同容家大公子,便是叶姑娘的舅舅,是生死兄弟。”连二公子彬彬有礼地说道。 叶听瑶颇为激动,她一直想寻回外祖家。 她曾听说有人得罪了皇上,或者通敌卖国,或者手中有皇上忌惮的秘密,因此导致全府百口人一夜之间无声无息消失…… 纵然可能是坏消息,叶听瑶也想知晓外祖家究竟是死是活,若真没了,那彻底断掉念想,也比现在强。 叶听瑶对连二公子的印象颇好,“不知连二公子的家父是?” 连二抬眼期待地看着叶听瑶,温和笑道,“我的父亲是工部侍郎。” 工部侍郎连靖。 连二以为叶听瑶听到他报出家父,会羞得满面通红,不料叶听瑶神情不动,依然只向他打听其外祖家的消息。 “连二公子,您家父现在与我外祖家还有联系吗?我已经十几年没有外祖家消息了。”叶听瑶坦荡地对上连二的目光,反而将连二羞红了脸。 连二稳了稳心神说道,“容家这几年同我父亲亦无往来,至于是否有其他消息。叶小姐可至府上,亲自问问家父,或者我详细询问了,再转告知叶姑娘。” “这,恐怕不合适吧。”叶听瑶有点犹豫,没得邀请就跑别人府上去,她不是陆天祈。陆天祈不请自来于人而言是大惊喜。那些人会举一府之力接待陆天祈,但她这种身份,去了会不会吃闭门羹? “叶小姐放心。若叶小姐不嫌弃府上,我会请妹妹给叶小姐下帖子。”连二见叶听瑶只是为难而没有拒绝,心情很是愉悦。 叶听瑶想了想,终究是得外祖家消息心切。遂颌首同意,又想到她哥哥与她一样挂念外祖家。又问道,“那个,连二公子可否再帮一忙,我哥哥亦是想念了外祖家十数年。可否……” “哦,这点小事没问题,我给叶公子下帖子。”连二嘴角微弯。 叶听瑶再三地感谢了连二。“叨扰公子了。” “叶小姐太客气了,那我便先告辞了。”连二笑起来很儒雅。微微躬身后离开。 叶听瑶发觉这儿的男人长得都不错呢,当然同陆天祈及之前进京路上遇见的那位不能比。 回到花园,叶听瑶向姜清雅了解了连公子的情况。 “其实我也不是很熟悉,只知道连公子的父亲在工部侍郎的位置上坐了十年,如此倒也无甚,可关键那工部尚书之位却是空着无人的,照理连公子的父亲最有资格升任工部尚书,但皇上一直不肯下旨,你说皇上对工部侍郎不满意嘛,也不像啊,很多要紧事,皇上皆是放心地交给连侍郎操办的 妖孽殿下狠羞涩。”姜清雅耸耸肩,“很多朝廷的事情我父亲都不懂,何况我们这些深闺女眷的,也就是听个热闹。” 叶听瑶同意姜清雅的观点,她知晓了连家确实是朝中大臣便可,颌首道,“皇上定然有他的顾虑,但连侍郎也是个难能可贵的。” “可不是,我父亲都佩服他,”姜清雅听到不远处响起小鼓声,笑道,“那些姑娘开始卖弄才艺了,瑶瑶,我们过去瞧热闹。” 说罢姜清雅牵了叶听瑶朝芍药园的一处曲水流觞小琼台跑去。 小琼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客,之前拦下叶听瑶说话的连二公子,还有曾打过几次照面的广世钰亦在其中。 周琳琅远远瞧见姜清雅和叶听瑶,撇下自家姐妹朝二人走来。 姜清雅笑道,“琳琅,一会你是抚琴还是作画?” 周琳琅摇摇头,“我不一定会上琼台呢,今儿府里玩的击鼓传花,参与传花游戏的姑娘,谁接到花,谁再上琼台展示才艺。” 叶听瑶见周琳琅换了一身杏色绣银牡丹的广袖华服,这般打扮可不适合作画。而距离琼台不远处,还搭有一个带遮蓬的小看台,穆亲王妃和周夫人正坐在看台上,看台的视线很好,琼台里小姐们展示才艺时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能收入眼底。 击鼓的是周府小厮,叶听瑶抿嘴笑了笑,她今天有耳福了,一会必然能听到周小姐抚琴,周夫人怎可能错过让周琳琅在王妃面前展示才艺的机会。 之前虽然私下见了陆天祈一面,可叶听瑶心里还是惶惶然的,这种乱麻偏偏还不能用剪子直接剪断。 有婢子上前请各位小姐参加游戏,周琳琅也想拖二人作伴,可叶听瑶和姜清雅一直拒绝,周琳琅佯装生气,姜清雅轻轻推了周琳琅一把,“你快到前头去吧,我二人去了只能给你做陪衬,你可忍心?” “哼,尽胡说。”周琳琅瞪了姜清雅一样,自己一人走去前头。 叶听瑶发现愿意献艺和出风头的小姐还真不少,同她和姜清雅一样低调的,反而寥寥无几。 二人刚寻了个视线好的位置坐下,就有婢子上前寻她们,“二位小姐,穆亲王妃言击鼓传花要人多了好玩,还请两位小姐一起凑个热闹吧。” “人不是已经很多了吗?”叶听瑶和姜清雅面面相觑,前头玩击鼓传花的小姐密密匝匝莺莺燕燕,多她两个有啥意义? “是穆亲王妃要求的,还请两位小姐莫要为难奴婢。”婢子面露苦笑,她确实不过是听命行事。 叶听瑶抬眼朝穆亲王妃看去,穆亲王妃正望着琼台,与周夫人有说有笑,心情似乎很好。 婢子一直守着她们,看来她们不答应,婢子也不会走了,姜清雅无奈站起身,同叶听瑶说道,“罢了,既然是王妃的要求,我们也拒绝不得,想来有那许多人,花也不可能就那么巧传到我们手上。”L ☆、第137章 新颖 叶听瑶无奈地撇撇嘴,只能随婢子往前头走去,周琳琅见她二人不甘不愿的模样,掩嘴好笑。 叶听瑶发现叶茹怡也挤在玩游戏的小姐当中,叶听瑶歪着脑袋想半天,叶茹怡自小除了会买胭脂水粉裳裙首饰外,貌似没学过任何才艺。 叶听瑶不解了,叶茹怡不担心自己会接到绸花么,不过转念一想,真接到了,叶茹怡还是可以在琼台上表演一出泼妇骂街的。 “瑶瑶,那连二公子是不是瞧上你了,一直盯着你看呢。”姜清雅捅了捅叶听瑶,她对游戏没兴趣,只心不在焉的东张西望。 “胡说八道什么呢,难怪琳琅会说你是促狭鬼。上月刚认识你时,还以为你是人如其名,安静娴雅的,不想这般八卦。”耳边鼓声阵阵,叶听瑶接到绸花立即丢给身边的小姐,围圈玩游戏的小姐里,除了她和姜清雅外,皆娇娇弱弱,绸花拿在手上,半天丢不出去。 “哼,我才没胡说八道,不信你自己看。”姜清雅撅着嘴。 叶听瑶顺着姜清雅努嘴的方向,果然发现连二公子在看她。 “瑶瑶,我听说连二公子好像是定有娃娃亲的,前几年有人想替别家小姐说亲,但被连侍郎拒绝了,不过是许多年前的事,现在连二公子转眼弱冠,却也不见他们府上有准备亲事,所以啊,说不定之前那门亲已经黄了,瑶瑶还是有希望的。”姜清雅说罢掩嘴笑不停。 “促狭鬼,我算是知晓琳琅的心情了,若我是医圣,也断然不敢惹你这长舌的。”叶听瑶发现连二公子在朝她笑。赶忙收回目光,伸手去挠清雅的腰。 “本来就是,你挠我也没用,哎呦哎呦,好痒好痒,瑶瑶,你快看。有小姐要展示才艺了。”姜清雅眼泪都快笑出来。好不容易找到转移叶听瑶注意的机会。 叶听瑶果然放过了姜清雅,就见一位身穿茜红色裳裙的小姐,款款地走过水廊。又上两级阶梯,到了小琼台后特意转向穆亲王妃,端正地福身见礼。 “这是威远伯家的小姐,也是抚琴的。”姜清雅在叶听瑶耳边小说道。 叶听瑶侧了侧脑袋。压低了声音,“清雅。是不是京城里的小姐,自小都学琴棋书画的。” 姜清雅摇摇头,“学古琴的多,棋书画的极少。同时学了四样的几乎没有,所以琳琅才会被我称为第一才女啊,如果我运气不好接到绸花。不得已要去展示才艺,也就是抚琴了。” 小琼台上威远伯家小姐果然弹了首曲子。中规中矩,没甚出彩的。陆陆续续又有两家小姐接到绸花,皆是抚琴,叶听瑶都快睡着了。 叶听瑶有些替周琳琅担心,听姜清雅言,琳琅虽然琴棋书画皆会,可最擅长的还是抚琴,倘若琳琅再抚琴,是个人都得审美疲劳。 到了第五轮,绸花终于在周琳琅手中停下,叶听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想来琳琅的才艺展示完,这击鼓传花的游戏便可以结束了吧 庶女为妃。 周琳琅的气质很好,单那走水廊的步调便似步步生莲。 到琼台之上,所有人都在猜周琳琅是会抚琴还是作画,就见周琳琅朝穆亲王妃微微躬了躬身,未唤婢子送琴或笔墨,而是从袖间取出一支极精巧,只有巴掌大小的翠玉竹节笛。 姜清雅在旁瞪了眼睛说道,“琳琅这鬼家伙,什么时候学会吹笛子了,真真是让人又羡慕又嫉妒又佩服。” “琳琅还能在什么时候学会?不就在你嚼舌根八卦的时候么。”叶听瑶损了姜清雅一句,只她心下也感慨周琳琅很厉害。 一曲优雅婉转的笛之乐曲可缭绕曲水流觞三日,小看台上的穆亲王妃忍不住点头,同周夫人夸奖道,“周夫人教了一个好女儿啊,琳琅的才名,我早有耳闻,今日亲见,真真是名不虚传。” “能得王妃的赏识,是琳琅的荣幸。”周夫人很得意,琳琅就是她的骄傲,不但容颜清丽无匹,而且极聪明,从小学东西速度极快。琳琅的爷爷一直很遗憾,遗憾琳琅为何不是男儿身,言若琳琅是个男儿,凭琳琅的才学和能力,将来定能为官做宰,比他这老祭酒有出息。 周夫人倒是不以为意,她觉得女孩也没甚不好,尤其是出落得倾国倾城的女子,若琳琅嫁给太子当了太子妃,将来不就能母仪天下,皇后还能比丞相差不成? 无奈的是她算盘打不响,因为太子年纪轻轻,还未娶亲就没了。剩下的那些皇子里,周夫人倒是瞧着五皇子十分喜欢,可听说五皇子同其母妃娘家的表妹是青梅竹马,虽未有婚约,可长辈们心里都有打算了,她也只好断了念想。 不考虑其余皇子的最重要原因是,她的公公在不经意间提起过皇上立储君的态度,极不明朗,就算许多大臣都觉得皇上偏疼五皇子,可也从未让五皇子参政。 与其压错了牌,不如别在皇子身上做打算,免得下场惨淡。 周夫人看来看去,全京城只有穆亲王世子最合适她女儿了,但周夫人也知晓,全京城不止她一个当母亲的这么认为,所以她得仔细巴着穆亲王妃,只要王妃满意了,世子爷是个孝子,自然会乐意娶她那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的女儿…… 琼台上一首雨夜江南终了,叶听瑶噼噼啪啪地鼓掌,鼓了一会才发现周围小姐全在瞧她,叶听瑶讪讪地收回手,觉得这些小姐很是小气,周琳琅的笛子比先前抚琴的强多了,怎么都不鼓掌鼓励鼓励呢。 姜清雅稍稍挪了挪身子,嘟囔道,“怎么又开始击鼓了,瑶瑶,你说我解九连环时,可以坐那一个时辰一动不动,可陪小姐们玩这无聊的传花,怎才半个时辰我便觉得腰酸背痛呢。” 叶听瑶笑道,“你都说无聊了,能不觉得累吗?再忍忍,三轮内肯定结束。” 姜清雅将信将疑地瞅了叶听瑶一眼,“那我祈祷这三轮别传到我们。” 叶听瑶笑着点头。 不远处穆亲王妃的目光,正落在叶听瑶的身上……L ps:感谢心灵空谷亲哒月票,么么哒~ 之前不知道是网络还是后台好卡,一直刷不粗来。。。 ☆、第138章 亲事 很快又有两轮击鼓传花结束,叶听瑶朝姜清雅眨眨眼睛,伸手比了个一的手势,低声道,“相信我,一定是最后一轮。” 姜清雅看了正在击鼓的小厮一眼,“总算能松口气。” 绸花传到叶听瑶的手上,叶听瑶正要迅速将绸花丢出,不料鼓声戛然而止。 绸花在叶听瑶的指尖晃了晃,一下落到了她的怀里。 叶听瑶心里咯噔一跳,而姜清雅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姜清雅担心地看着石化的叶听瑶,“瑶瑶,你可会抚琴甚的,随便弹奏一二便是。” 姜清雅记得之前叶听瑶有言,她在府里得空了都是下厨煮饭做菜。 可倘若真的什么才艺都没有……哎,瑶瑶也实在太背了点…… 叶听瑶朝姜清雅安然一笑,“没事,我去画一幅画吧。” 姜清雅惊讶叶听瑶会画画之余也松口气,反正不论画的好赖,能应付过这关,不要叫人嘲笑了就行。 叶听瑶站起身时,除了吸引到穆亲王妃和众小姐的视线,男宾那还有数道炙热的目光。 工部侍郎府连二公子连铂晗很期待叶听瑶的才艺。 今日他提到的他父亲与叶听瑶舅舅的关系,均为实情,正是因为这一层关系,所以叶听瑶与他有在幼时定下娃娃亲。 后来由于容家消失,叶家无大作为,又远在连州郡,故随着连铂晗年岁渐长,连铂晗的母亲越来越想废了这门亲事。 不料就在连家准备修书信同叶临德谈此事时,叶家进京了,并升为吏部郎中。 但连家仍旧不满。叶临德进京后,竟然一次未过府拜见连侍郎,叶府前月的宴席也未下帖子与连侍郎。 如此看来,叶临德似乎比他们连家,还不重视这门亲事。 连侍郎不悦,他本就是看在容大公子的份上,才定的亲。现在叶家算个什么东西。既如此,这门亲事不要也罢。 连二公子知晓他父母的打算,他初始无所谓。那叶大小姐他一面未见过,谁知道会不会是歪瓜裂枣。 今日他听说叶听瑶也会参加国子监祭酒府的宴席,遂计划寻机会见上一见,若容貌尚可。入了他的眼,他自然会回府说服父母继续这门亲事。毕竟女方为了面子,不肯主动也是在理的,若容貌着实寻常,甚至于丑陋。那还是早早作罢为好。 他在杏林外如愿见到了叶听瑶,还同叶听瑶说了几句话,他对叶听瑶的容貌非常满意。甚至可以说是被惊艳到了。 所以他本对各家小姐的游戏献艺不敢兴趣的,可为了看叶听瑶上琼台。特意过来了。 男宾处除了连二公子的目光,还有一束是广世钰的,广世钰是觉得这女子的身段和气质非常熟悉,好似在哪儿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 一统江山,疯癫俏佳人。 越想不起越痛苦,广世钰直觉天祈兄和张宗绩也见过,偏偏那二人用完席面后有事先离开了,广世钰敲了敲脑袋,决定先仔细看了叶听瑶展示才艺,说不定一会就能记起。 叶听瑶已经端端行至琼台,同之前的小姐一般,先朝穆亲王妃的方向福身见礼,穆亲王妃远远朝她点了点头。 周夫人在穆亲王妃身边笑得很勉强,先才周琳琅一首笛子曲技惊四座,她准备再让两小姐上去做陪衬,然后见好就收的,不想穆亲王妃忽然提了一句,说甚想看看叶府大小姐的才艺,她再不甘愿也得顺着王妃的意思。现在只能期盼叶家小姐也是个寻常的,随便弹首曲子作罢。 琼台上婢子朝叶听瑶恭敬见礼,“请问叶小姐展示何种才艺。” 叶听瑶颌首淡定地笑道,“还请替我准备一副笔墨纸砚,笔需羊毫,纸要生宣,再寻常砚台和松烟墨便可。” 京中小姐对叶听瑶是陌生的,不少人在下头隐约听见叶听瑶不抚琴不弹琵琶,反而要笔墨,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窃窃私语起来。 多是询问叶听瑶是打哪儿来的,而武宁侯府的两位小姐,早打听清楚叶听瑶的身份,嗤笑一声,看叶听瑶是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 “没有要颜料,想来是写字了,真真是乡下来的,她干脆显摆她读书读得多算了。”武宁侯府二小姐提着帕子嘲笑道。 听到侯府小姐言叶听瑶是乡下来的,周围许多人的目光皆轻视不屑起来。 周朝大部分人还是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便是被姜清雅誉为才女的周琳琅,在外人面前若不抚琴吹曲,也只敢作画,写字甚的极少,更不敢言她读过许多书。 所以就算叶听瑶洋洋洒洒写出一页遒劲有力、极具风骨的大字,也只会沦为别人眼中的笑柄。 婢子很快按叶听瑶的要求,送了笔墨纸砚上来,琼台下小姐的议论和嘲讽叶听瑶听不清也不做搭理,反正她根本没打算出风头,她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的很,不论作画还是写字,都不是专业。 叶听瑶接过宣纸在桌案上铺开,磨墨润笔,迅速在生宣上点画舞动,作画的技巧和速度是托了点茶的福,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叶听瑶便搁下笔,略作端详,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汁,朝婢子笑道,“我好了。” 守在一旁的两名婢子愣了愣,旋即上前一左一右将叶听瑶的画作小心捧起,走至琼台矮廊旁,先绕琼台走一圈,让四周小姐、宾客皆能看到,再捧画作走下琼台,请穆亲王妃欣赏。 “画的好,有赏。”穆亲王妃仔细看了叶听瑶的画作后连连点头,吩咐彩鸳取一支牡丹攒珠赤金钗赏于叶听瑶。 叶听瑶画的是一幅侍女宴会图,风景取的便是国子监祭酒府的花园,叶听瑶未用甚作画技巧,不过是写实,真正出彩的是她作这幅画用的时间,寻常画师没有半个时辰,根本不可能完成,偏偏叶听瑶练了点茶之术,有的就是快准精,讨了巧。 穆亲王妃赏了叶听瑶后,不忘朝周夫人笑道,“今日击鼓传花,我瞧着琳琅和叶家小姐的最好,琳琅的打赏,一会我亲自给她。”说罢穆亲王妃远远看了一眼叶听瑶,站起身,“我们先走吧,让她们自个儿玩……”L ☆、第139章 换目标 穆亲王妃离开了看台,聚在琼台附近玩游戏的小姐们也各自散去。 周琳琅亦寻了叶听瑶和姜清雅说话,“瑶瑶作画好生厉害,尤其是速度着实令人惊讶。”周琳琅望着叶听瑶,感叹道。 “可不是,那速度几乎可以与宫廷画师媲美了,害我白白替你担心一场。”姜清雅拍拍叶听瑶肩膀,“不想也是名才女。” 叶听瑶好笑,“哪里敢同画师比,这点儿作画技巧,是之前学煮茶和点茶之术所以才掌握上的,寻常根本不敢拿出来贻笑大方,免得真遇见高手或内行人,被嘲笑了去。” 周琳琅还未同二人说两句话,就有婢子过来请她去凉亭,周夫人可是一直惦记着穆亲王妃言要亲自赏周琳琅一事。 叶听瑶与姜清雅绕花园子散了散欣赏新开的芍药,临近申时正,准备回府了。 叶听瑶去寻了一直在同别家小姐鞭陀螺的叶茹怡。听见叶听瑶叫回府,叶茹怡不甘愿地将坠银铃的鞭子丢还给周府婢子。 叶茹怡原先在连州郡没怎么玩过陀螺,今儿同别家小姐比试,她一直一直输,自然不甘愿,心下琢磨回府后,她要去东市买一整盒子的彩陀螺。 周琳琅和周家夫人、小姐一起在花园月洞门前送客,周琳琅的发髻上多了一支垂三颗金色南珠的彩蝶寻香赤金步摇,极漂亮显眼。 许多小姐都忍不住回头再三打量,那步摇很精致,一看便知是出自尚工局。各家小姐心思万千,猜想周小姐是不是又得穆亲王妃赏赐了。 出了穆亲王府大门,叶听瑶正准备带叶茹怡上马车。听见有人唤她,回头看见是工部侍郎府连家二公子,叶听瑶笑道,“连公子。” “不知叶小姐和令兄何时有空,我好叫妹妹写帖子与你。”连铂晗特意等在叶府马车附近,见到叶听瑶立即走了过来,之前他目睹了叶听瑶神乎其神的作画速度。很是佩服。对叶听瑶更添兴趣。 “这几日皆有空,只看公子与连小姐是否方便了。”叶听瑶自忖有求于人,哪里会拿捏装样子。反正她和哥哥本就很闲。 “好,我让妹妹这两日就下帖子,还请叶小姐与叶公子两日后过府一叙。”连铂晗是笑意满面,心神荡漾。同叶听瑶说完话了,才注意到叶听瑶身边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子。容貌倒是美艳,可少了叶听瑶的端庄柔和。 出于礼貌,连铂晗朝叶茹怡笑了笑,“请问这位是?” “我是叶家的二小姐。我叫叶茹怡。” 叶听瑶还未开口介绍,叶茹怡便赶趟儿地开口,她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连铂晗。其心里亦是在感慨,盛京里一个个男子的质量。都要优于连州郡的 曼珠沙华花叶。 “叶二小姐,见到你很高兴。”连铂晗并不想同叶茹怡扯上甚关系,与叶茹怡打过招呼后,便告辞离开,朝连府马车行去。 叶茹怡看了连铂晗的背影好一会,被叶听瑶抓上车后忍不住问道,“叶听瑶,那公子是谁啊,好生清俊,他要请你去府上做客?” 叶听瑶狐疑地上下打量叶茹怡一遭,先才叶茹怡的眼神,好似八辈子没见过男人,她都觉得丢人没脸,“他是工部侍郎府上的连二公子,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叶茹怡听到是连侍郎府的二公子时,惊讶地张大了嘴,若不是她自己赶紧捂上,就要尖叫出声了。 “你为什么这么惊讶?”叶听瑶不懂其中缘故,如果她刚介绍的是皇上,那叶茹怡的惊讶她能理解,可对方只是寻常官家公子啊。 叶茹怡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因为无人提及,所以叶听瑶根本不知晓她有这么一门娃娃亲,原本在连州郡时,曹氏和叶茹怡一直盯着这门亲事,想方设法弄死叶听瑶,就是为了让叶茹怡顶替叶听瑶嫁到连家嫁到京城。后来举家迁进京,曹氏母女被京城的繁华迷了眼,又遇见了天人一般的陆天祈……母女二人早将连家的亲事抛诸脑后,当然也不可能替叶听瑶筹谋亲事。 “叶听……咳,那个姐姐,你后日要去连家做客么,带上我可好。”叶茹怡先才见到风度翩翩的连二公子时,心跳得极厉害,或许是因为她还在连州郡时,就无数次幻想过是她未来夫君的连家二公子,所以初见真人的瞬间,连二公子比穆亲王府世子给她的震撼还要大。 叶茹怡心里琢磨着,既然穆亲王妃看中了周家小姐,那她几乎是没有希望了,再蠢再自以为是,也不可能认为自己可以与穆亲王妃对着干,她不如将心思再放回连家这门轻易可得的亲事上。 叶听瑶微微蹙眉,“你去了有甚意义,我和哥哥是要向连家打听我外祖消息的,并非去玩,你还是好生在府里呆着。” 叶茹怡愤然道,“别人看在你是叶府长女的份上,帖子都发给了你,可你却担心我抢了你风头,次次故意不带我去,哼,你这当姐姐的未免太恶毒了。” 叶听瑶跟看鬼似的看叶茹怡,她真想一巴掌扇醒叶茹怡,省的这人一天到晚脑子跟浆糊似的,自以为处处受人欢迎。 叶听瑶懒得应叶茹怡,马车到了叶府,两人下了马车,叶茹怡仍旧一路骂骂咧咧,临到岔路了,叶茹怡忽然朝叶听瑶靠近,青荷警惕地挡在叶听瑶跟前。 叶茹怡非常反感青荷不敬她的举动,本想抬手扇青荷一巴掌,猛地对上叶听瑶冷冰冰满含警告的目光,气势又弱了下来。 “你真的不带我去?”叶茹怡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 “茹怡,你不要胡搅蛮缠,若是宴席聚会,自然会带了你去,可至连家真真是办事的,不行。”叶听瑶耐着性子说完,就带了青荷、青蔓径直回碧云居。 “叶听瑶,你等着,我去不成,你也别想去。”叶茹怡咬牙切齿地囔囔,叶听瑶连头都不回,只留一个背影给她,叶茹怡是气得直跳脚。 朝叶听瑶的方向啐了一口,叶茹怡急急地跑去玉锦苑寻曹氏商量,她不要穆亲王世子了,还是连二公子更得她的心……L ☆、第140章 反击 “父亲。” 叶听瑶由叶晨陪着,端了一盏新茶和糕点到书房寻叶临德。 一直伏案看公文的叶临德听见声音,高声道,“是晨儿和瑶瑶啊,快进来吧。” 说罢叶临德站起身,锤了锤有些酸痛的肩膀,一会叫曹氏再替他捏捏,这进京后公事繁重了许多,一整日下来是腰酸背痛,还好曹氏按摩手法好。 叶临德未料到曹氏柔软似无骨的手,按捏起来竟十分有力度,叶临德想起昨日曹氏的伺候,嘴角不自觉噙了一丝满意的笑。 兄妹二人进书房后,叶听瑶将茶点小心放在了案几上,“父亲日日秉烛夜读,极伤眼睛,儿特意将枸杞子晒干研粉再和了甘菊水做成糕点,可平肝明目消除疲劳,父亲尝一尝可还合胃口。” 叶临德颌首笑道,“瑶瑶做的糕点味道极好,没有不合胃口的,现在晚上能熬着将公文看完,是多亏了瑶瑶的糕点。” “父亲千万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叶听瑶关切道。 “我知晓的,待京中事物都熟悉了,便能轻松一阵了,对了,”叶临德笑着捋了捋又长长了一点的胡须,“瑶瑶你今日在国子监祭酒府,用一盏茶功夫作出一幅画的事情我听说了,非常出色,这些年,为父几乎未参与你的成长,甚至不知道你的优秀,为父很愧疚。” “父亲言重了,儿从前也多有不对,毕竟先前儿的性子太过木讷,总是将话藏在心里,不敢同父亲亲近。”叶临德先才所言。令叶听瑶心里有一丝触动,于她们兄妹而言,叶临德是不折不扣的渣爹,但现在渣爹的悔意亦是真的。 她不能指望渣爹抛弃曹氏和叶茹怡,毕竟是骨肉有情分在,只期渣爹能看清曹氏的真面目,阻止曹氏继续为非作歹迫害她和哥哥。阻止曹氏糟蹋浪费她母亲的嫁妆。 “哎。瑶瑶真真是懂事了,”叶临德感慨一番,又看向叶晨。“晨儿,你的西席,我已找好人了,那夫子曾经是翰林院的老修撰。学识极其渊博,通经史子集学贯古今。只是性子太过耿直,不适合做官,所以当了一辈子的修撰。” 叶听瑶欣喜地朝叶晨望去,对上叶听瑶满是期盼的目光。叶晨亦是心潮澎湃,同叶临德抱拳道,“父亲放心。儿一定会勤勉努力,不让父亲失望的 呆子相公火爆妞。” “好。为官之道将来父亲会教你,你只需一心向夫子研习四书五经,尽早通过会试,金榜题名。”叶临德点点头。 叶听瑶对叶临德选择性子耿直的人当哥哥西席很满意,因为哥哥身上怨气颇重,可她自己又不知该如何引导,便是医圣,也制不出弥补人心理缺陷的药丸。所以叶晨就是需要一名思想端正、心思单纯正直的夫子在身边引导。 叶听瑶笑道,“实在是太好了,虽然哥哥被人下毒陷害,荒废了十数年,但哥哥天资聪颖,儿相信哥哥很快就能补回来的。” 叶临德略微犹豫,开口道,“瑶瑶啊,我知晓你和晨儿都认为是你们母亲下的毒,初始我亦是这么怀疑的,可前日你们母亲同我袒露了心扉,哭诉了一次委屈,她承认之前对你和晨儿是不够用心,但她有言,纵是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下毒害晨儿。我后来想了想,她除了偏宠茹怡姐弟外,确实也无甚出格的行为,她说了以后一定会改,你和晨儿就别再记恨她了,终归是一家人,一团和气才好。” 叶听瑶一怔,她内心才生出的一点亲情感动,瞬间崩光,她怎么不知道叶临德的耳根子竟然这样软! 曹氏实是太厉害了,这几日她就见曹氏为了吸引叶临德的注意,不断换风格精心打扮,凭着一张如花似玉脸,又将叶临德迷昏头了。 叶听瑶扯了扯嘴角,笑得勉强,“好的,不过祖母入京一事父亲可安排了,儿正准备寻郑管家,商量合和堂的重新布置。” 叶临德轻咳一声,“此事不急,你母亲言,这般贸贸然接了你祖母进京,恐怕会惹得你大伯不悦,我想想也有道理,得再商量了。” 叶晨的脸色已极不好看,叶听瑶虽不悦,但她知晓不能与叶临德争吵,遂带了叶晨同叶临德道安,正要离开书房,叶听瑶想起一事,回头道,“父亲,工部侍郎连府的兄妹,过两日会下帖子与哥哥和儿,我们也想去拜访了连府的兄妹。” “好的,你们去吧,多认识些京中的官家子女,有好处。”叶临德上朝时常见到工部侍郎连靖,只不过他也早已忘记叶听瑶幼时、由容氏娘家做主定下的这门娃娃亲。 叶晨将叶听瑶送回碧云居,叶听瑶见叶晨憋气憋得满脸通红,赶忙倒了杯水给叶晨,“哥哥,先喝口水消消气。” 叶晨将茶水一口饮尽,很气愤,“妹妹,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他口口声声说‘我们母亲’‘我们母亲’,可那毒妇算劳什子母亲,我们的母亲早在十六年前就死了,之前还说将希望寄托在祖母身上,现在可好,又让那毒妇东山再起了。” “哥哥,曹氏心术不正,留她性命可以,但是绝对不能再让她管家,曹氏纯粹靠那张脸迷惑父亲,明日哥哥陪同我去一趟崇文坊,我想寻医圣拿些药,好让曹氏消停一些。”叶听瑶眼里透出厉色,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曹氏,是曹氏一直不知悔改。 叶晨对叶听瑶要反击的决定非常满意,双眸发亮,“好的,妹妹,我明天陪你一起去,早该教训教训她了,她真当我们是被她捏在手里、可以随便蹂躏的蝼蚁吗,还有,妹妹,我想考科举,我想保护妹妹,所以我们现在不能离开叶府,不能丢了官家嫡出子的身份,还请妹妹帮我,不要丢下我一人。” 叶听瑶悠悠叹口气,“哥哥放心吧,我会留在哥哥身边的。”叶听瑶早看出叶晨的心思,若哥哥想做官,确实不适合同她去从商,反正整个叶府本就该是哥哥的,她先帮着哥哥将叶府收回来。L ☆、第141章 大惊小怪 次日,叶听瑶起早吩咐马车前往崇文坊,现在她和哥哥有叶临德的特许,可以不经过曹氏同意就出府。 到了悬壶堂外,因为昨儿夜已深,所以叶听瑶未请人送帖子与医圣,言她今日会过来 无名小辈之野蛮逃妃。 叶听瑶见悬壶堂内除了满满登登的病人外,只有几名寻常的看诊郎中,不免担心孙思珩会不会不在悬壶堂,或是预约了甚身份显贵的病人,没空搭理她。 叶听瑶带了叶晨踏进悬壶堂,刚要寻人问医圣在否,就有一名小药童迎上前,同叶听瑶躬身道,“叶公子、叶小姐,医圣大人已在后院等候你们多时了,还请二位随小的一道前往后院。” 叶听瑶一愣,“医圣大人知我们今日会过来吗?” 药童笑道,“医圣大人不仅知道你们会过来,还特意准备了叶公子爱喝的五味饮。”说罢药童转身领了二人到后院,仍旧是前次的竹亭,叶听瑶远远看见竹亭里的熟悉身影。 叶听瑶歪了歪脑袋,怪道医圣有先知,原来还是因为陆天祈,她的所有方便之门,都是陆天祈替她开的。 陆天祈今日不同往常,未着窄袖官服,而是穿一身月白色宽袖长衫,少了平日的干练严肃,多一分洒脱适逸。 此时陆天祈同孙思珩对面坐着,半扶宽袖,自斟一碗五味饮。 孙思珩看到叶听瑶,撇下陆天祈走出竹亭。 叶晨朝孙思珩深深作揖,“小生见过医圣大人,医圣大人的相帮之恩,小生没齿难忘。” 叶晨知道他的痴傻是医圣治好的,对医圣很感激。也敬佩医圣是一名有大本事、大能耐的人。 “呵呵,看叶公子的气色,就知叶公子已完全恢复了,如果要感谢,叶公子更应该感谢你的妹妹和陆天祈,是他们让我出手相助的。”孙思珩朝叶晨笑着颌首,请了二人竹亭里坐。 “小生自会一辈子对妹妹好。世子爷的恩德小生亦会铭记在心。”叶晨中气很足。叶听瑶每日安排了他的饭食,将叶晨身体调理得极好。 三人于竹亭坐定,陆天祈双眸里隐约含了一层薄怒。 叶听瑶未注意到陆天祈的情绪。她只对陆天祈今日的穿着打扮感兴趣。 除了长衫,陆天祈还未束玉冠,只用发束缠靛青色丝线,编成辫子绕于发髻。 叶听瑶伸出手戳了戳陆天祈的辫子。惊喜道,“陆天祈。你这番打扮好看,潇洒随性,真真像一个隐士高人,不过你今日不用去公衙么。” 陆天祈偏了偏头。瞪了叶听瑶一眼,喝道,“不许随便碰我!” 叶听瑶撇撇嘴。“干嘛呢,一大早吃炮仗了。火气这么大。早知道就懒得夸你,装什么淸儒雅士,暴脾气俗人一个。” 陆天祈皱眉望着叶听瑶,“我问你,你昨天是不是同连侍郎家的小子见面了,还有说有笑的。” “是啊。”叶听瑶很坦荡,“连二公子有我外祖家的消息,所以说了两句。”叶听瑶眼珠子一转,陆天祈该不会是在吃醋吧,只是说两句话而已,为这生气也未免太小气了。 陆天祈被叶听瑶再气一道,“你知道你和他之间有亲事吗!” 昨日陆天祈听了暗卫的回报,他原以为是叶听瑶多了一个仰慕者,打算命人去打探和了解连府的情况,要给连铂晗一个下马威,让连铂晗离叶听瑶远一点,不想最后的消息令他十分震惊,叶听瑶竟然同连家定有娃娃亲 宫廷琐事。 为此事,陆天祈烦躁了整整一晚,知晓叶听瑶会来寻医圣,特意告了假未去公衙。 至于这身打扮,则是因他记得叶听瑶曾夸过医圣是谪仙般人物,为了引得叶听瑶注意,增加叶听瑶对他的好感度,不得已违背多年习惯,略作模仿,再凭借天人之容貌,青出于蓝。 他单论容貌已胜过连铂晗千百倍,叶听瑶应该不会为了一门忽然而至的娃娃亲,将他抛弃。 陆天祈四十五度角望天,焦躁之余他觉得自己有些可怜…… “你说什么!瑶瑶同别人定有亲事!” 叶听瑶还未表现她的震惊,叶晨就将碗摔了,激动地站起身。 陆天祈和孙思珩皆惊讶地瞪着叶晨,叶晨的反应也太大了点儿。 孙思珩更是心疼他那被叶晨摔碎的前朝青瓷碗,一会必须向陆天祈要一套更名贵的古董做补偿。 “我不知道府上为我定了亲事,我已经十六岁了,可我父亲从未提起过。”说罢叶听瑶淡定地弯腰看青石地,确定瓷碗的碎片未伤到人才重新抬起头,扯了扯叶晨的袖子,“哥,坐下说话,没甚可大惊小怪。” 叶听瑶愈发镇定自若,陆天祈心里就愈堵得慌,“如此大的事还不值得大惊小怪?难不成你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可以接受嫁到连府?” 陆天祈脑海里已经闪过一百种将连家整垮或者流放的法子。 叶听瑶不屑地斜乜陆天祈,“亏你还是高高在上,见过大世面的人,不就是长辈之间一眼抹黑瞎订的亲吗,又没真的成亲全礼,退掉就成,各家都没半点损失。况且连府也不见得愿意我这五品官的女儿做媳妇,否则怎可能到现在都不至叶府提亲?估摸他们在等我们主动提出,他们再高高兴兴地应下。” 陆天祈蹙眉想了想,叶听瑶说的有点道理,还真是他小题大做,太过紧张了。 孙思珩在旁笑道,“陆兄,虚惊一场啊,叶小姐果然与众不同。” 孙思珩朝叶听瑶点头表示赞誉,大多女子会觉得定了亲再退亲,是奇耻大辱,偏偏叶听瑶跟无事人似的,退亲二字从她口中说出十分容易。 孙思珩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天祈一眼,陆天祈面上的薄怒已经淡去,眼里还透了一丝得意,但孙思珩却认为陆天祈高兴得太早,正因叶听瑶是个看得极开,又有直爽不畏世俗的性子,所以陆天祈想要得到叶听瑶的人和心,非常难,不过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药童已将地上碎瓷片扫去,重新送上一只青瓷碗,孙思珩替叶晨斟了碗饮子,“不知二位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见孙思珩没有责怪哥哥将碗碰碎,叶听瑶感激地朝孙思珩笑了笑,“医圣大人,今日我和哥哥过来,是向医圣大人求药的。”L ps:感谢心灵空谷亲哒月票,感谢菲菲简单亲的打赏,所有正版支持的亲们,熊抱一个! ☆、第142章 不识 临送陆天祈和叶听瑶兄妹离开悬壶堂时,孙思珩趁叶听瑶不注意,同陆天祈笑道,“陆兄,叶小姐是典型刀子嘴豆腐心,对付那般恶人,讨药也不肯讨可取人性命的毒药,反倒是她哥哥更干脆。” 陆天祈深深地看了正挥着手臂同叶晨说话的叶听瑶一眼,同孙思珩淡淡地说道,“今日的药,谢了 皇后驾到,皇上快逃。” “不用谢我,药我是慷慨送叶小姐了,但是被叶公子摔碎的那只碗……”孙思珩伸出一只手,在陆天祈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我有一套上好前朝青瓷,午时会有人送到悬壶堂。”陆天祈见叶听瑶站在马车旁等他,懒得再搭理孙思珩,快步朝叶听瑶走去。 那叶晨没事儿在仔细端详拉车的大棕马,大棕马忽然抬起前蹄一声嘶鸣,吓的叶晨往后退了两步。 “天祈,好巧,竟然在崇文坊遇见你,你去悬壶堂?” 陆天祈刚走至叶听瑶身边,准备扶了叶听瑶上马车时,就听见陆天景的声音。 陆天祈很镇定,“瑶瑶,你要先回马车厢吗,还是……”陆天祈话都没说完,叶听瑶已经连滚带爬地将自己塞进车厢。 陆天祈脸很黑,叶听瑶这是什么意思? 陆天祈本打算征询叶听瑶的意见,若瑶瑶同意,他会光明正大地将叶听瑶介绍给他认可的朋友。 可是叶听瑶躲的比谁都快!好似认识他、同他有关系是件很丢人的事情,陆天祈真想将车厢门砸碎,再将叶听瑶拖出来。 叶听瑶钻进车厢后也挠了挠头,她又没做贼,躲什么呢。 她先才听声音熟悉。猛地意识到是进京路上遇见的‘李’姓美男,美男在崇文坊有宅院,遇见不稀奇。 仔细想了,与美男相认打招呼也没甚大不了,毕竟在途中,他们互相都隐瞒了真实身份。 叶听瑶挪到车窗旁偷听外头说话,就听陆天祈同她哥哥介绍了美男。原来是五皇子。她当初果然没猜错。 “我寻孙思珩有点事情,至于你怎么忽然来崇文坊?皇上不是命你去习武场吗?”陆天祈疑惑道。 肃宗帝不满五皇子回京后每日闲逛,令五皇子除了上朝日外。每日在习武场练一个时辰,逢一、五、九的日子,还必须分别前往中书省、尚书省、门下省帮忙,其余日子则由肃宗帝安排。 旁人羡慕不已。陆天景本人却苦不堪言。 “父皇今日微服出巡了。”陆天景压低声音,“所以我给自己放了假。” 陆天祈眉头紧蹙。“皇上怎未与我说。”肃宗帝为体察民情,每隔一段时日会微服至民间,但都有让陆天祈或陆天景相陪。 “父皇言我两太显眼,讲白了是嫌我们长太好。”陆天景无奈摇头。 陆天祈很无语。看来他还是要去一趟营卫衙门,皇上微服在外,京城的治安得更加谨慎小心。 陆天景往后小退一步。上下打量陆天祈,“天祈兄。你转性了?我还是第一次瞧见你穿宽袖长衫,可是为了博先才那姑娘喜欢。”他远远看见个姑娘影子蹿进车厢,只瞧不真切。 “嘘!”陆天祈紧张地令陆天景小声点,叶听瑶虽然躲在车厢里,可车厢不隔音,而且叶晨就站在旁边。 “那你告诉我她是谁 埃及第一宠后。” 陆天祈脸一红,“是吏部郎中叶临德的嫡女叶听瑶。” 这名字有点熟,陆天景一愣,“就是从连州郡调入京的那个?好啊陆天祈,搞半天你是为了他家闺女才将人弄进京的,还说甚叶临德心术不正,不适合为一郡之父母官,那般冠冕堂皇……” 陆天祈一下捂住陆天景的嘴巴,“闭嘴,我是在回京数月后,才知晓姑娘是叶家的,同那件事没半点关系。” 陆天景将手打掉,捂着肚子好笑,“我和你开玩笑呢,瞧你紧张的样,好了好了,这会先放过你,别叫人姑娘久等,明日下朝后你别跑,同我仔细说了是怎么一回事,改日你二人一起请我喝茶。” “没问题,我先走了。”当了叶晨的面,陆天祈不敢再多说什么,紧着同陆天景道了别,招呼叶晨上马车速速离开。 陆天景站在原地半晌未动,不知为何,随着车轱辘带起的尘土渐熄,他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变得空荡。 陆天祈那般清冷的性子,也有心仪的姑娘了,可他呢? 他今日得空特意赶到崇文坊的别院,询问管家,是否有姑娘带了一枚竹书签来寻他,答案自然是令他失望的。 照理那姑娘进京该有三月余近四月了,竟一次未想起他,本来他还以为自己多有魅力,原来也是个自以为是的笑话。 他一直未见过那姑娘的真面目,不知会不会已经相遇,却面对不相识…… 因为乘的是叶府的马车,所以陆天祈一直将二人送到叶府大门外,临下马车,陆天祈才悄悄离开车厢。 叶晨十分羡慕陆天祈的身手,“妹妹,世子爷好厉害,你说我是该学文,还是该学武,如果学武,是不是能更好的保护妹妹。” 叶听瑶没有贸然回答,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哥哥还是先学文吧,得空了再让爹为你请武功师傅,反正不着急,都练上一二,到时候哥哥明白了自己的偏好,再下决定不迟。” “好!对了,妹妹,你一定要尽快将连家的亲事退了。” “放心吧哥哥。” 二人进府就收到了连家的请帖,邀请兄妹明日至连府做客。 叶听瑶昨日知晓曹氏会拦她的信和帖子后,今儿一早就交代了郑管家。 现今叶听瑶在府里和在叶临德心里的地位都不同往昔,郑管家自然认真应下,所有送往碧云居和小樨园的帖子、信件,不再经过曹氏。 叶听瑶拿到信后的一个时辰,曹氏才知叶听瑶受邀一事,曹氏咬牙切齿,“好一个郑管家,竟敢背着我去帮叶听瑶那贱人。” 正在陪曹氏用茶点的叶茹怡哪里管那许多绕绕弯子,“娘,明日我也要去连府。” 曹氏无奈地问道,“茹怡,你真的又打算嫁那连家二公子了吗?” 之前说不要这门亲事,要将亲事还给叶听瑶或者毁掉的是茹怡,现在忽然说要的又是茹怡,曹氏亦觉得头痛……L ☆、第143章 有喜 “娘,我已经想好了,就要嫁连家二公子,那穆亲王府世子,还是让给国子监祭酒府的周小姐吧,毕竟穆亲王妃不喜,我嫁过去也没甚意思。”叶茹怡瞪眼认真地说道。 曹氏蹙眉想了想,现在神不知鬼不觉地至叶听瑶于死地这一招不管用了,她几乎试过所有方法,但叶听瑶仍旧毫发无损、活蹦乱跳。 看来这桩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亲事,必须浮出水面,一会她干脆敞开天窗同叶听瑶谈此事,若叶听瑶识相肯让最好,若不肯让…… 弄不死叶听瑶没关系,她还有无数的法子,能将叶听瑶的名声毁了,最简单的便是将叶听瑶被劫匪掳走,失踪大半年的消息传出去。 一个落到劫匪手中的女子……呵,她就不信还有谁会觉得叶听瑶是清白的。 “茹怡放心吧,一会为娘的亲自去碧云居寻叶听瑶,让她带你到连家做客。”曹氏薄唇斜抿,扶了扶油亮的发髻。 …… 用过午饭,叶听瑶正准备歇息,婢子通报曹氏来了。 叶听瑶打了个哈欠,她很纳闷,那曹氏不是最注重保养么,怎会不午歇,而是顶了正午的日头过来。 其实不止叶听瑶纳闷,曹氏自己也郁闷,她倒是想睡醒后再不急不缓地寻叶听瑶说项,可叶茹怡等不住,一顿午饭就在她耳边不停念叨,恨不能她连午饭都别吃,先将这事办了。 “母亲。”叶听瑶扯嘴角笑了笑,将曹氏请进屋子,吩咐青蔓沏茶。 “一日不见,瑶瑶又水灵了几分。难怪那些公子都围着你转,赶着下帖子与你,请你过府做客。”曹氏接过茶汤,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母亲是听了甚谗言误会了吧,儿只收到连家小姐的帖子,至于什么公子,儿半点不知晓。”叶听瑶轻抚茶碗上的浮纹。眉眼懒懒地挑起。“不知母亲过来有何事,若无事,儿是准备午歇了。” 曹氏不悦地瞪了叶听瑶一眼。“瑶瑶,你可知今日下帖子与你的连家,同我们府是何关系?” 叶听瑶淡淡地笑了笑,摇摇头。“我只知道连府与我外祖家有些关系。” “呵,你现在的外祖家是连州郡曹氏一族。至于那容氏,消失了十几年,再有关系,也都变成没关系了。”曹氏不屑地嘲讽了一句。不等叶听瑶应,又说道,“那连家二公子是与你定了亲的。你不避嫌?” 叶听瑶翻了个白眼,今天是不是红鸾星高照。往日不见声没人关心,现在一个个都跳出来同她说这门莫名其妙的娃娃亲。 “不好意思,我还真不知道,更何况我没去见连二公子,有甚可避嫌的?”叶听瑶不想同曹氏多啰嗦,故作惊讶,“母亲该不会是见我年纪大了,要同我商讨亲事吧?母亲还真是好心 魔医毒公子。” 曹氏没想到叶听瑶竟然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丝毫不惊讶,深吸口气,“算了,我不同你绕弯子,实不相瞒,茹怡对连家二公子有意,你可愿将这门亲事让给茹怡。” “愿意啊。”叶听瑶不以为意地点点头,见曹氏面上露出喜色,又补充道,“我是没有意见,可是连家是否看得上茹怡,还得另说。” 见叶听瑶瞧不起茹怡,曹氏胸口气的一鼓一鼓,她磨着牙道,“既然你不稀罕肯放弃,那剩下的事情便不用你考虑了,明日还请你带茹怡一道去连府,让他们二人多接触,相识后自有可能水到渠成,至于你的亲事,念在你帮了茹怡的份上,我会替你再寻桩好的,而且嫁妆一抬不会少。” 曹氏心里早打好了算盘,叶听瑶当了她面同意还不够,必须同叶临德说了,如此她得先给叶听瑶几颗甜枣,等茹怡的事儿成板上钉钉,那替叶听瑶找甚好人家、嫁妆有几抬,还不是由她这当家的说了算。 叶听瑶歪着脑袋,她对曹氏在她屋里大放厥词的行为很不耐烦,今日不论是让亲抑或她的嫁妆,曹氏都没资格指手画脚和谈条件。 多说无益,其实叶茹怡去不去连府,对她的影响都不大,便是她现在答应,明日叶茹怡也不一定去得成。 叶听瑶实是困了,摆了摆手,“亲事不敢劳烦母亲,明日我带叶茹怡去便是,母亲快些回玉锦苑休息吧。” 曹氏知叶听瑶对她已无半点敬畏之心,故威逼利诱都不会有用,遂站起身,“好,明日我会替你们备好马车,到了连府,茹怡便拜托你看顾了。”说罢曹氏领了婢子出厢房,叶听瑶未起身相送,直接令青蔓将厢房门关了。 曹氏扭着腰肢走到庭院时,起了一阵风,吹起的沙尘差点迷了曹氏的眼睛,还有一片残叶被风拍在曹氏脸上。 曹氏连忙将残叶扫下,正要骂碧云居的洒扫婢子,忽然一股酸气上涌,曹氏捂着嘴干呕起来。 “夫人,您没事吧。”婢子上前担心地问道。 曹氏接连干呕了几声,抬手轻轻抚上小腹,腹部有轻微的胀感,算算日子,她这月已经超过十日未来葵水了,而且近日她还喜酸。 曹氏心突突地跳,凭借她生育两个孩子的经验,她极有可能是怀孕了。 曹氏满面喜色,一会她就去请郎中进府替她把脉,有了准信,晚上她便可以同叶临德报喜了。曹氏心里很得意,她可真是为叶家开枝散叶的大功臣啊…… 叶听瑶躺在厢榻上,迷迷糊糊里听见屋外想起两声短促的黄莺啼鸣,叶听瑶嘴角漾起淡淡地笑意,听啼鸣叶听瑶知晓是炎拓的事儿办成了。如今暗卫用于传递信号的啼鸣节奏她几乎都能听懂。 未时郎中到府上替曹氏把了脉,确实是喜脉,替曹氏开了保胎药后郎中便离开。曹氏为了以防万一,不肯将有孕一事传将出去,便连叶茹怡都不让知晓,只等叶临德回来与她同寝而眠时,悄悄地给叶临德惊喜了,如此叶临德一定会更宠她,说不定借由新生的孩儿,可以再将叶听瑶兄妹踩得抬不起头来……L ps:感谢菲菲简单亲的打赏,感谢心灵空谷亲哒月票,谢谢亲一直的支持 ̄3 ̄ ☆、第144章 两全 昏黄色烛火跳动在铜镜里,映照了曹氏娇艳如花的颜色。 曹氏抬手轻抚上自己的脸庞,触感细腻滑嫩,她年已三十,可她是个天生的尤物,不但姿色未衰,而且肚子还很争气。 叶临德知晓她再度怀有身孕后,非常欣喜,同她的温存比之以往更加温柔体贴,不肯她再替他按摩辛苦,曹氏对这变化,很满意。 曹氏转身缓缓走至案几,亲手倒了一碗温热的淡茶,端于靠在矮榻上阖眼歇息的叶临德,温柔小意地说道,“夫君,明日茹怡会随瑶瑶一道去工部侍郎府,看到她们姐妹间关系越来越好,我也安心了。” 叶临德一手握住曹氏的柔荑,一手轻放在曹氏的小腹上轻揉着,“可不是,前端时日我真担心你们母女会闹得不可调和,现在总算能放心了,你为这个家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现在有了孩子,白日千万不敢太累,可将中馈分一些与瑶瑶或茹怡,教教她们。” 叶临德痴痴地望着曹氏白皙里带一抹羞涩粉红的娇艳脸庞,不禁想起十六年初见曹氏的情景,当时他正沉浸在丧妻之痛中,常独自一人到连州城南郊的竹林散心,他在竹林中遇见了美艳娇羞的曹氏,叶临德承认,自己是被曹氏的美色迷住了。 如今曹氏美色依旧,风韵更甚。 “夫君放心吧,我会好好带瑶瑶和茹怡的,两个孩子年纪已不小,将来都要嫁入婆家,是该好好学一学中馈了。”曹氏眼含水光,嘴角漾春意。她自不会教叶听瑶中馈,但是茹怡的性子也让她担心,担心茹怡不肯静下心来同她学中馈,去了婆家捞不到好处反被欺负。 叶临德点点头,“瑶瑶已经十六岁,该为她寻门好亲事了,瑶瑶好不容易才懂事。说真的。我都舍不得,想多留身边两年,可是岁月如梭。我们当父母的,不敢耽误了孩子啊。” 曹氏故作惊讶地看着叶临德,“夫君,瑶瑶不是定了娃娃亲吗。我们可千万不能随便替瑶瑶相看啊。” 叶临德一愣,撑着身子坐起。“瑶瑶定有娃娃亲,我怎么不知道?” 曹氏佯装生气地点了下叶临德脑袋,“你怎么都不关心孩子呢,你忘了么。瑶瑶两岁时,她外祖家替她瞧中现在工部侍郎连府家的嫡出二儿子,那时瑶瑶的外祖富甲一方。连侍郎念在其同容大公子的交情上,应承了下来。所以瑶瑶是定有娃娃亲的。” 叶临德一拍脑袋,“哎,你瞧我这记性,竟然完全忘记了,还好你今日提醒我,差点误事害了瑶瑶。” 曹氏握住叶临德手腕,“怎么下手打那么重,你不心疼自己,我还心疼你呢。那年夫君刚入仕,忙的焦头烂额,没留意忘了也正常。” 叶临德微微蹙眉,“说的也是,那两年实在是太忙了,偌大的府邸,都是靠你一人操持的 夕阳无语燕归来。”顿了顿,叶临德又道,“明日瑶瑶还要去连府?算来她是连府未过门的媳妇,恐怕不合适。” 曹氏掩嘴笑,“夫君放心吧,是连小姐邀请的瑶瑶,都是女儿家,有甚不合适,而且还有茹怡在瑶瑶身边陪着……”说着说着曹氏面上现出郁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叶临德看出曹氏的犹豫,关切道,“有甚话,屏儿尽管说。” 妩屏是曹氏的闺名,叶临德已经很久没唤她屏儿了,曹氏飞红了一张俏脸,开口道,“夫君,是这样的,今日妾亦同瑶瑶说了此事,瑶瑶非常惊讶,甚至,甚至于抗拒……”曹氏悠悠叹口气,“妾在担心瑶瑶已经有心仪的人家了。” 叶临德不悦道,“她有心仪的人家?怎不见与我们说。”周朝无婚约的女子可以自己挑选夫婿,只要同父母说了,而且门当户对,双方长辈都不会阻拦,是会欢喜替子女操办的。 叶临德对叶听瑶可能瞒着他有意中人的行为不满,但他自己确实也忘记了瑶瑶已定的亲事,心里有愧疚,不敢太过责怪。 曹氏柔声安抚叶临德,“妾就是担心你要生气才不敢说,瑶瑶好不容易回来,又变得乖巧懂事,你可千万别再严厉伤了瑶瑶的心。” 叶临德想了想,颌首道,“瑶瑶是我女儿,我也心疼,只是亲事摆在那,若瑶瑶不同意,该怎么办。” 曹氏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夫君不用担心,妾都已经想好了,夫君改日问问瑶瑶,若瑶瑶同意自然皆大欢喜,若瑶瑶她心里已有合适的好人家,不肯同意,那这门亲事就让茹怡顶上吧,茹怡我是知晓的,认识的公子都没有两个,根本不可能自己瞧上谁。” “这,这会不会委屈了茹怡,而且连府那,能同意吗。”叶临德还有几分犹豫。 曹氏的笑容好似再慈爱不过的母亲,“哪里会委屈茹怡呢,连府亦是好人家啊,所以这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至于连府,当初同瑶瑶定亲时,就是看在瑶瑶她大舅的份上,瑶瑶外祖家失踪十数年没有音讯,我们叶家同连家一直是没有往来的,现在连在其中的情义早没有了,若连家肯认这门亲事,就不会在意是哪位小姐,嫡出便可,若是瞧不上了,咱们主动提出,也比将来瑶瑶被退亲来得体面。” “有道理,宅院里的事情,还是你想得周全。”叶临德满意地颌首,牵了曹氏站起身,心疼地说道,“夜深了,我们快去歇息,你现在不止要照顾好自己,还要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 曹氏含羞带怯地点头,“妾伺候夫君更衣。” …… 第二日,叶听瑶和叶晨朝院外行去,准备乘马车前往连府。 叶晨颇为担心地问道,“妹妹,那叶茹怡不会真死皮赖脸地跟我们到连府吧。” 叶听瑶耸耸肩,“她脸皮是真厚,若无事,跟去的可能性极大。” 到了外院,叶晨看见一名阍室的小厮,唤至身边问话,“叶茹怡有过来吗?” 小厮躬身道,“回大少爷,二小姐一刻钟前就到马车旁等您与大小姐,可先才有玉锦苑的婢子过来,同二小姐说了两句话,二小姐又匆忙离开了……”L ☆、第145章 没良心 “瑶瑶,太好了,看来医圣的药起作用了。”叶晨将小厮打发走后,同叶听瑶激动地说道。 叶听瑶笑着点头,“哥哥,我们快去连府,要不一会也会被绊住。” …… 叶茹怡满脸怒气地跑到玉锦苑,她马上就要出发了,怎么又将她叫回来,“娘,什么事那般着急,就不能等我回来再说吗。” 叶茹怡进了厢房就开始大声囔囔,猛地看到曹氏那张脸,叶茹怡吓得跳起来,大喊道,“娘,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叶茹怡说话时的眼神和语气满是嫌恶,曹氏浑身寒凉。 曹氏重新转过身面对铜镜,手颤抖着抚上脸颊,原本白净的脸庞上布满了红黑色的疙瘩,比之前叶茹怡脸上的红疹要可怖百倍。 早上起来分明还没事的,怎么一用完早饭就……曹氏目光落在一精致的银匣上,她先才只拍了些玫瑰粉,难道是玫瑰粉有问题? 曹氏面露狰狞之色,拿起盛了玫瑰粉的银匣,随手抓住身边的婢子,尖声喝道,“往脸上涂。” 婢子吓的摔倒在地,连连摆手,满脸哀求。 曹氏哪里还管那许多,直接打开银匣,半匣子玫瑰粉倾倒在婢子脸上,婢子被玫瑰粉呛得连连咳嗽,可面上仍旧光洁白皙,没有任何问题。 叶茹怡眼睁睁地看着曹氏渐显癫狂的举止,即害怕又烦躁,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娘,你就别在屋里闹了,赶紧请个郎中来看吧。我这会还得赶紧回马车那,否则叶听瑶她们肯定不会等我的。” 曹氏红了眼睛,朝叶茹怡吼道,“我都变成这样了,你还只想着去连府?你有没有良心啊,我告诉你,要是我被毁了。你也完了!” 叶茹怡第一次被曹氏凶。浑身一颤,倒退一步,抬头再对上曹氏那张可怕的脸。忽的就大嚎出声,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和惊吓。 叶茹怡的哭喊声将曹氏惊醒,曹氏愣愣地站在原地,容貌变化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她险些就迷了心窍。 曹氏一下一下地吞咽口水,好不容易缓过来。立即命人去请大夫,自己则上前一步,想扶起坐在地上哭嚎的叶茹怡。 只不想她一靠近,叶茹怡就惊恐地往后退一步。甚至不敢抬眼看她,曹氏似乎能听见自己心在滴血的声音,纵如此。曹氏仍耐住了性子说道,“茹怡。对不起,是娘太激动了,可事已至此,你才哭过,也不适合再去连府,过两日,待娘面上的疹子消去,再请了连家二公子来我们府上做客可好。” 叶茹怡抽抽噎噎地站起身,胆怯地瞄了曹氏一眼,抿紧嘴巴不敢吭声,她心里还是怨的,怨曹氏莫名地唤她回来,坏她好事。 “茹怡,别怕,先休息一会 帝王恩。”说完曹氏自己瘫软在矮榻上,她现在是满心恐惧,惴惴不安地等大夫替她看诊,希望她面上的疹子,能与茹怡一般,过段时日便消去。 “娘,那我先回芳缘阁了。”叶茹怡低着头,她担心曹氏脸上的疹子会传染给她,是迫不及待地离开。 曹氏看着叶茹怡半晌没说话,她之所以将叶茹怡叫回来,就是因为心里惶惶不安,希望有人在身边陪着,能安慰她几句。 见曹氏不吭声,叶茹怡小心退后两步,“娘,我先走了。”说罢叶茹怡转身飞快跑开,独留曹氏一人在厢房里承受容貌尽毁的恐惧。 叶茹怡并未立即回芳缘阁,她不死心,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外院时,小厮恭敬地说道,“二小姐,大少爷和大小姐已经在两刻钟前乘马车离开了,是否要为二小姐准备一辆马车。” “不用了。”叶茹怡愤恨地咬牙,两刻钟前就走,说明那二人根本就没等她,想来也是,叶听瑶自己都嫁不出去,怎可能好心地将连二公子让给她。 …… 马车在宽敞的街道上徐徐前行,离工部侍郎府越来越近,叶晨打开车窗,遥遥地朝开化坊望了一眼,“瑶瑶,倘若那药粉得用,干脆在叶茹怡面上也撒点儿,省的她总给我们添麻烦。” 叶听瑶笑了笑,“叶茹怡虽然脾气差、狠毒、愚蠢、没良心,但她不似曹氏那般会算计,她有仇有气,一般当场就发作了,并没有威胁。而且前段时日叶茹怡脸上不也生了疹子么,还留有一道极淡的指甲疤痕,她现在已经完全不敢去小樨园、不敢找哥哥麻烦了,所以就算了吧。” 叶晨无奈地摇摇头,他的妹妹心地如此善良,叫他如何放心。 昨日向医圣讨药,瑶瑶的要求仅仅只是面上生红疹,只不能太容易好,持续时间需稍长一些。 叶晨见医圣点头答应,心里十分着急,他认为这种程度远不足以打垮曹氏,后趁叶听瑶与世子爷斗嘴皮子时,叶晨悄悄地请求医圣换一种药,曹氏面上不能只是红疹,一定要更严重,最好生疮腐烂,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一辈子不会好,令父亲一见到那毒妇就心生厌恶。 当时医圣孙思珩看他的眼神很古怪,叶晨被看得不舒服,甚至有几分难堪,但他无所谓,因为是曹氏先作的恶,曹氏才是真正的恶人,他不过是在自保和保护瑶瑶罢了。 医圣点头答应了他,最后交到叶听瑶手中的,已可称为毒药。 换药这件事,叶晨自不肯让叶听瑶知晓,否则妹妹又会犹豫。 马车很快到了连府,连二公子和写帖子邀请叶听瑶过府做客的连三小姐俱在外院等候,见到叶听瑶兄妹,连铂晗欢喜迎上前,邀请二人至南院内堂小坐。 叶晨在外人面前时,面上的笑容是真挚爽朗的,无半点阴郁,其俊朗的外表还吸引了连家三小姐,连三小姐偷偷地瞄了叶晨好几眼。 连铂晗与叶晨走在前头,连三小姐侧目打量了叶听瑶一会,之前国子监祭酒府的宴席她没有去,所以是第一次见到叶听瑶。 她知晓叶听瑶同二哥之间有亲事,之前二哥的态度是不情不愿的,可从国子监祭酒府回来后,竟然缠着她立即下帖子,那份迫不及待令她十分诧异……L ☆、第146章 难堪 叶听瑶察觉到连家小姐探视的目光,转头礼貌地说道,“谢谢连三小姐肯下帖子与我。” “要感谢就感谢我二哥吧,是他央求我下帖子的。”连三比叶听瑶矮了一点儿,遂半仰着头看叶听瑶,叶听瑶确实生的不错,难怪将二哥迷住了。 叶听瑶的父亲终归是朝中五品官,又是在吏部,也算门当户对,既然叶听瑶将来极有可能是她的嫂子,她也不介意卖一个面子,“你唤我连馨便是,三小姐、三小姐的叫太生疏了,我们迟早是一府的人。” 叶听瑶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接话,连馨一看便知亦是个被宠坏的嫡出小姐,希望不会像叶茹怡那么糟糕。 连馨虽然下帖子与她,但是其同京城大部分官家小姐一样,因为她父亲官职不够高,又是从连州郡调入京的,所以并不是很瞧得起她。 头顶上方传来轻微的、树叶相触的窸窣声,叶听瑶抬头随意地看了眼,似乎有影子蹿过去。 叶听瑶收回目光,陆天祈派的暗卫炎拓很尽心负责,一路跟到连府保护她了。 “主子、主子,您小心点儿,千万别叫叶姑娘发现了。”宁汉紧张地扶住陆天祈,先才叶听瑶抬头时,他吓出一身冷汗,主子武功虽高,可并非暗卫出身,动作大没事弄出点儿动静,根本没法像他那样无声无息,宁汉摸了摸额头,叫主子不要来,就不肯听劝。 陆天祈蹙紧眉心,指着连馨的背影气急败坏地说道,“那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凭什么说叶听瑶和她迟早是一府的?她哪里来的自信。” “主子,这和自信不自信没关系!您倒是小点声啊。”宁汉觉得带着陆天祈,比他一人出任务要辛苦和紧张许多。 而且宁汉觉得,连三小姐也没说错什么,主子要是连这点小事都介意和不满,就应该果断的横刀夺爱,拖拖拉拉的他都看不过眼。 连铂晗和叶晨在距离叶听瑶约莫一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叶听瑶和连馨。待二人走近,连铂晗笑道,“今日我父亲过午时便会自公衙回府。若叶公子和叶小姐不嫌弃,还请在鄙府用午食,待我父亲回府后,便可向我父亲了解关于容家的事情了。” 叶听瑶看了看叶晨。颌首笑道,“今日实是打搅你们了。” 连铂晗将二人请至南院内堂。为打发时间避免尴尬,连铂晗吩咐婢子送来围棋和书卷,邀请叶晨一起对弈。 连铂晗自小学棋,课业虽不见精进。但围棋技艺却可圈可点。 连铂晗想在叶听瑶跟前露一手,展示他的长处,博得叶听瑶好感。 “不知晨弟对围棋是否有钻研。闲来无事,我们不如小下一局 木木穿越记。”连铂晗自顾地打开棋瓮。朝叶晨笑道。 叶晨一愣,略微尴尬地说道,“实是不好意思,我不会下棋。” 连铂晗颇为诧异,大周朝竟然有官家公子不会下棋,心道大概叶晨不是不会,而是棋艺不精,担心输给他,如此倒能理解。 连铂晗未为难叶晨,只将棋瓮重新合上,“呵呵,不妨事,我前几日还得了几本有趣的民间杂谈,不知晨弟是否有兴趣,我们可一起讨论一二。” 说罢连铂晗命婢子将棋盘撤至一旁,捡起一本蓝装书卷问道。 同连三小姐坐在另一处喝茶的叶听瑶紧张地朝叶晨望去,叶晨下月才正式同西席学习,这几日她只偶尔教哥哥些简单的诗词歌赋,故叶晨能认识的字有限,根本不可能自己看书。 叶晨怔怔地看着书卷的暗蓝色封皮,他能勉强认出上面有一个‘乡’字和‘谈’字,叶晨觉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叶听瑶正要起身替叶晨解围,叶晨却放下茶碗如实道,“我暂时还不识字,所以也无法同连公子一道品读,令连公子扫兴了,不过我下月就有西席了,将来还请连公子多指教。” “什么,你都十六岁了竟然不识字。”连铂晗未开口,连三小姐先惊呼出声,那夹杂了惊讶和鄙夷的目光,烧得叶晨脸火辣辣的。 “连馨,不得无礼。”连铂晗厉喝一声。 连馨撅嘴道,“你凶我干嘛,本来就很奇怪啊,叶公子是叶府的嫡长子,照理不该同哥哥你们一样么,五岁就进学。十多年了,再不上进,背不出四书五经,也该要识字啊。”连馨一边说一边瞥了叶晨几眼,她险些被叶晨的外表迷惑了,看起来高高大大俊朗儒雅的,不想竟然是绣花枕头一包草,是个连大字也不识的睁眼瞎。 叶晨缩了缩手,捏着袖腕上的银扣,心里对曹氏的仇恨更甚,偷偷瞥向连馨的余光也带了怨恨。 连铂晗站起身,瞪着连馨,“叶公子是我们府上的贵客,你怎能这般无礼,平常那些礼数都白学了吗,待父亲回来,知晓此事后,看他怎么罚你。”说罢连铂晗赶忙同叶晨道歉,“晨弟,连馨自小被宠坏,只会胡乱说话,还请晨弟千万别往心里去。” 叶听瑶上前牵了牵叶晨的手,朝连铂晗微微颌首,“之前哥哥身体一直……” “好了,妹妹,你不用隐瞒什么,”叶晨打断叶听瑶,抬头看了眼连馨,又看向连铂晗,“想来连公子和连小姐也知晓我们嫡母早逝一事,如今叶府的当家夫人是我们的继母,她生了自己的儿子,所以在连州郡时,我根本没有机会上书院,更无人为我请西席,直到进京遇见贵人,我和瑶瑶的境况才有转变。” 连铂晗唏嘘不已,连馨撇了撇嘴,质疑道,“可我听说叶小姐画得一手好画,哥哥回府后没少夸叶小姐神乎其神的作画技艺,若叶公子不能上书院,又没有西席,不知叶小姐的画技是同谁学的。” 叶听瑶淡淡一笑,她当然不能让哥哥尴尬,“让连小姐见笑了,哥哥被荒废,而我却被继母当丫头使唤,我每日必须替继母煮茶泡茶,机缘巧合让我学会了点茶之术,而作画的技巧便是从点茶术中领悟的。” “原来叶小姐还会点茶之术,实是令人佩服,”连铂晗望向叶听瑶的目光更添灼热,“只不知叶公子和叶小姐进京后遇见的贵人是何人?”L ☆、第147章 勉为其难 叶听瑶亦疑惑地望着叶晨,她本以为哥哥会说是医圣,却见叶晨抱拳隔空敬了敬,“是穆亲王府的世子爷,世子爷的大恩大德,我和瑶瑶无以为报。” 连铂晗同连馨面面相觑,此时连铂晗看叶晨的目光,都带了几分古怪。 穆亲王府世子爷的性子谁不知晓,几乎不带正眼瞧人的,多少人想抱世子爷的大腿,但还没靠近就被踹飞了,所以他二人哪里肯相信,认定叶晨在吹牛。 叶听瑶心下浅叹,她也不高兴哥哥将陆天祈搬出来,好似狐假虎威,倘若让陆天祈知晓,恐怕也会有微词,因为她们同陆天祈的关系,一直藏在暗处,从未示人。 “哦,原来是世子爷啊,若世子爷肯帮忙,确实是无甚可担心,亦不会再有人敢欺负晨弟了。”连铂晗呵呵讪笑着重新招呼兄妹二人坐下喝茶,他无意同叶晨多谈论贵人一事。 因为连铂晗口中不说,但心里已认定叶晨是在找借口掩饰,实际叶晨就是一个缺教养、不识字、没有学问的无知粗人,连铂晗不打算与叶晨深交,只将注意力都放在叶听瑶身上。 叶听瑶举止得体,有涵养能容人,将来叶听瑶嫁入他连府后,他不希望叶听瑶同娘家再有往来,叶府里继夫人当家一片混乱,没得污了他们连家人的眼。 连府南院种了一大片梧桐树,正值盛夏,梧桐叶是绿油油的,枝桠间一串串淡黄色如同啼莺般的梧桐花随了微风轻晃。 画面很美,可藏在梧桐树间的陆天祈却很痛苦,陆天祈揉了揉鼻子。梧桐花的花粉被风吹起,陆天祈不小心吸了一口,现在鼻端是瘙痒难耐,可他又不敢打喷嚏,否则会被内堂里的人发现。 “主子,要不您回去吧,有小的在这看这。保准叶姑娘不会有事的。”宁汉见陆天祈一张俊脸憋到扭曲。实是不忍心。 陆天祈摇摇头,咬着牙硬忍下此种非人折磨,“不行。连铂晗一看就是个好色登徒子,你瞧那眼神,恨不能将叶听瑶吞了,你说叶听瑶怎么就不知道照顾自己呢。什么人什么危险都敢接近。” 宁汉很无语,他压根没看出有什么危险。至于连铂晗的眼神,亦不过是一般的钦慕罢了,真要论起来,反而是主子看叶姑娘的眼神比较像色狼和采花大盗。 可宁汉不敢说啊。只能点头应和,“可不是,一会主子必须告诫叶姑娘。千万不能太相信人了。” 陆天祈满意地颌首,又聚精会神地盯着内堂里众人的一举一动。 宁汉脑子转了转。轻轻捅了捅陆天祈,“主子,您要不和王妃说说,将叶姑娘娶回府吧,放在身边就能安心了,省的偷偷摸摸老费劲了。” 陆天祈一愣,反应过来打了宁汉一个爆栗,压低了声音道,“谁说我要娶叶听瑶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安心?她是我恩人,我要报恩,我跟着她仅仅是为了防止她被骗,你知道什么。” 宁汉不屑地撇嘴,亏得他一直以为主子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结果却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敢面对懦夫,宁汉嘟囔道,“主子,小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但小的认为,若您不打算娶人叶姑娘,就别太干涉她的生活了,连公子挺好的,又细心又温柔又关照叶姑娘,说不定真是叶姑娘的好归宿 穿越之我不悲伤。” 宁汉缩在叶缝之间叨咕,压根没发现陆天祈的脸已经跟煤炭一样黑,待宁汉将话说完,陆天祈阴森森地说道,“你竟敢质疑我,今日晚饭你不用吃了,回府后绕习武场跑一百圈。” 宁汉登时吓得面色铁青,“主子,主子,小的没有质疑您啊,小的就是想用激将法……哦不,小的就是随口胡说的,主子您没错,那连二公子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叶姑娘千万不能嫁给他。” 陆天祈沉吟半晌,无奈地摇头叹气,十分为难,“哎,左看右看,叶听瑶嫁给谁我都不放心,算了,回府后,我同母亲说了,就收了叶听瑶吧,你必须明白,我只是为了报恩。” “是是,主子重情重义,实是令人感动,小的曾听说过‘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的俗语,想来主子娶叶姑娘,亦是这个理。”宁汉自忖马屁拍得好,晚上应该有饭吃,而且不用罚跑了。 陆天祈的拳头握得咯吱响,“宁汉,你可以同陈风他们一起用晚饭。” “谢谢主子。”宁汉松口气,乐呵呵的。 “然后绕练武场跑两百圈。” “……” 内堂里四人不咸不淡地聊了些京城轶事,临近午时,有婢子进来传话,“夫人知二公子和三小姐请了贵客至府上,特意吩咐厨房准备了席面,一会还请二公子带了叶家的公子和小姐,到东园里用席面。”yz 连铂晗颌首道,“好的,你同母亲说了,我们马上过去。” 连夫人派来的小婢子退下,叶听瑶礼貌道,“之前入府未先同连夫人请安,连夫人还悉心准备了席面,真是不好意思。” 连铂晗以为叶听瑶是在担心未来婆婆对她的印象不好,爽朗地笑了两声,“不妨事的,母亲早上都在厢房里歇息静养,不喜人去打扰,一会至东园,再问安是一样的。” 叶听瑶面上的确有郁结之色,但她是在烦恼该如何作废这门亲事。 曹氏脸上生红疹,短时内好不了,肯定不会出来见客,现在漫说她了,曹氏恐怕连叶茹怡的事都顾不上管。 而叶临德呢,倒也能出面,不过她首先得编一个不要这门亲事的理由,还真真是有点头痛。 “不知叶小姐可允许我唤你瑶瑶。”连铂晗见叶听瑶在沉默,主动开口欲同叶听瑶的关系更进一步。 叶听瑶毫不犹豫地拒绝,“恐怕不合适,连公子还是唤我叶小姐吧。” 连馨不屑地来回瞥叶听瑶和连铂晗各一眼,极轻地嗤笑一声。 连铂晗并不掩饰他的失望,无奈地苦笑道,“好吧,还请叶小姐和晨弟随我一道至东园,我带你们去见我母亲……”L ps:感谢落叶飘飘亲的月票,么么哒~ ☆、第148章 不好拿捏 叶听瑶跟随连铂晗出了内堂,陆天祈冷哼一声,“瑶瑶也是他能叫的?没脸没皮,得寸进尺。” 连铂晗利用容家的消息,将叶听瑶引至府上做客,陆天祈对此心存极大疑惑,其实在他知晓了叶听瑶身份后,便一直暗地里查探容家去向,可诡异的是,关于容家的每一条线索,都会在关键时候被斩断拦截,似乎有一股比他更大的权势、更隐蔽的组织在背后操纵。 照理容家只是富商而已,陆天祈实是想不通其中关节。 因为暗查没有进展,所以陆天祈未同叶听瑶提起,连铂晗竟然大言不惭地说有容家消息,陆天祈自然要跟来,如果连侍郎身上真有寻到容家踪迹的突破点,他不能错过。 “可不是,得寸进尺。”宁汉仍沉浸在他晚上要绕习武场跑两百圈的悲痛中,浑浑噩噩地应了陆天祈一句。 客人不多,故连夫人只摆了一桌席面在东院白石亭中。 坐在白石亭里可以看见波光粼粼、长了三两枝荷花的清澈小湖,风景颇为宜人。 叶听瑶和叶晨向连夫人见了礼,连夫人朝叶听瑶点点头,一般官家夫人对叶听瑶柔和的面相都颇为满意。 此种面相的人性情温和不喜嚼舌根,能下慈上孝,不会将一府搅得鸡飞狗跳。 连夫人对叶听瑶暂时没有微词,可她一直对叶府不满,对叶临德进京没来拜见他们,叶府办宴未请他们做上宾等等一系列的事情都不满。 连夫人牵起叶听瑶的手,笑道,“是个水灵得人疼的孩子。不过瑶瑶。你呢,刚进京,之前在连州郡时没有嫡母管束,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懂,可没关系,往后我就是你的长辈了,该有什么规矩。我都会教给你的。至于那些叶府的不良习性风气,是千万不能带到我们连府。” 叶听瑶和叶晨心下皆不悦,他兄妹二人知晓叶府有万般不好。他们可以自己数落埋怨,但听不得旁人非议。 叶晨藏在袖中的手轻轻抚摸一只白瓷红梅纹药瓶,眼底隐约现出一丝不屑,连府以为自己是谁?还想要瑶瑶当他们家媳妇。也配? 叶晨抿了抿唇,他彻底恢复认知和智力后。明白妹妹是一定要嫁人的,否则会遭人讥讽,他不肯妹妹不高兴和痛苦,想了好几日。在他认识和见过的人当中,除了陆天祈和医圣勉强配得上瑶瑶,其它都不行。若谁对瑶瑶有非分之想,他断然不肯同意。 连夫人见叶听瑶只淡淡地笑了笑。并没有应和她,心下开始不喜,她今日肯摆席面招待叶听瑶,完全是看在铂晗的份上,她自己心里其实一直在犯嘀咕。 若叶听瑶足够听话,那她就认下这媳妇,若不够听话,铂晗完全可以找到更好,更让她满意的 血魄王妃。 连铂晗察觉到他母亲和叶听瑶之间气氛的微妙变化,赶忙上前解围,请了众人入席用席面。 叶听瑶为了避免连家人误会,误以为她赶着巴着要嫁到连府,遂在席面上只维持了对长辈最基本的尊敬,对于连夫人的无礼询问、质疑,皆一笑了之,装作压根没听见,根本不回应。 一顿宴席,叶听瑶和叶晨心无压力,吃的气定神闲,而连夫人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好看。 她已经确定了,叶听瑶虽然不会尖酸刻薄,但也绝对不是伏低做小的性子,根本不好拿捏。 连铂晗夹在中间颇为尴尬,他有觉得母亲太过分,第一次见面就给叶听瑶下马威,但叶听瑶亦有不妥,他母亲将来是她的婆婆,叶听瑶难道就一点也不害怕,丝毫不存畏惧之心吗。 陆天祈藏在不远处的一棵银槐树上,望着叶听瑶的樱桃小唇一张一合,不禁喉结滚动,吞咽口水。 宁汉回过神,担心地问道,“主子,您是不是饿了,小的在这看着,您快去吃点东西吧。”暗卫常常一整天不吃不喝习惯了,可宁汉认为他家主子是打小锦衣玉食的,一顿不吃会饿的慌。 “不用。”陆天祈努力收回粘在叶听瑶身上的目光,凭借其多年的习武经验,敏锐地察觉到叶晨身上散发出危险气息。 宁汉亦起了警惕,“主子,叶公子有点古怪,您说叶公子恢复前和恢复后,性格的差距怎那般大呢。” 陆天祈眯了眯眼,“你又怎知叶晨性格有变,在我看来,他与以往并无不同。” 宁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主子,小的不明白,您的意思是?” “叶晨心智未成时,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叶听瑶是他的一切,当他和叶听瑶被欺负,他没有半点反抗能力,只能将所有不甘、屈辱、怨恨全部深埋心底,现在他心智恢复,渐渐的什么都懂了,而且开始有能力反抗,有能力保护叶听瑶和他自己。旁人觉得他变得狠毒,其实他不过是在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而且叶晨最重要的一点没有变,叶听瑶仍旧是他的全世界。” 宁汉很感动,抹了抹眼睛,“真是天下第一的好哥哥。” 陆天祈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宁汉。 叶听瑶等人用完席面站起身,走出白石亭,沿着湖岸白堤缓缓地散步消食,堤岸旁银槐撒下阴凉,湖风习习颇为舒爽怡人。 “娘,哥哥,你们瞧湖里的锦鲤多漂亮啊,是我年头放进去的鱼苗,现在都长这么大了。”连馨挽着连夫人的手臂,又蹦又跳的很是欢喜,说着连馨想起了什么,看向叶听瑶,声音冷淡了一些,“你也来瞧瞧。” 叶听瑶脚步不动,叶晨却悄悄地朝连馨等人靠近了一些,偏头余光漫过叶听瑶那被微风吹起的发丝。 陆天祈眼睛微亮,低声道,“叶晨在观察风向,倒是个习武的好苗子,无奈叶听瑶脑子不灵光、死心眼、眼界狭窄、一身铜臭,一天到晚就想着带她哥哥去开酒楼赚钱,至多能想到让叶晨考科举,实是可惜。” 宁汉在枝叶间凌乱,感情人家叶姑娘浑身是缺点,主子您老人家娶她真是太委屈了……L ☆、第149章 现报 只听见一声惨叫,连馨歪在了连夫人的身上。 白堤连湖,石面潮湿生有薄薄的苔藓,连夫人被连馨撞后,脚下打滑,顺势捞住连馨,母女二人一起栽进了湖里。 连铂晗被眼前突发的状况吓傻眼了,叶听瑶知晓是叶晨动的手脚,偷偷地朝叶晨竖起大拇指。 过了一会儿叶听瑶才故意惊呼,“唉哟,怎么会这样,连公子,你还不快唤人将连夫人和连小姐救起来么。” “对对,我马上去叫人来。”连铂晗慌张地朝连夫人和连馨看了眼,“你们撑住,一定会没事的。” 叶听瑶心里笑开了花,同时对连铂晗有一丝鄙夷,这连铂晗平日看着儒雅有礼,却是个自私自利的,若真担心他母亲,就该自己跳下去救啊。 湖水其实很浅,落水的二人扑腾两下便自己站起来了,水不过刚过她们的腰部。 救人的婢子到后,叶听瑶抿嘴面上假意露出难过之色,在旁搭了把手,拖起浑身湿漉漉的连夫人和连馨。 叶晨出于礼貌,在二人落水后他就转过身背对她们。 连夫人人至中年,已略发福没有看头,而连馨正值妙龄,湿透了的裳裙紧紧贴在她尚算玲珑妙曼的曲线上。 天气虽热,但湖水还是凉的,连夫人打了两个喷嚏,婢子赶忙簇拥二人离开白堤,回厢房更换裳裙。 连铂晗蹙眉站在原地,先才他母亲和妹妹有失稳重、端庄的举止,令他在叶听瑶面前丢了脸。 叶听瑶忍住笑关切道,“连公子可要陪着连夫人和连小姐,还有是否请大夫过府了。倘若害风寒便麻烦了。” 连铂晗尴尬地说道,“蒙叶小姐关心,我已经令小厮去请大夫,母亲和妹妹有婢子照顾,我过去了亦无用。今日之事,令叶公子和叶小姐见笑了,还请二位千万不要介意。” 叶晨不经意间上前一步。将叶听瑶挡在身后。不肯连铂晗靠他妹妹太近,“无事,是谁都想不到的意外。只是往后连公子记得嘱咐连小姐,湖边地湿路滑,千万别再蹦蹦跳跳,该安静一些。” 连铂晗哑口无言。先才席面上他的母亲和妹妹,一唱一和暗讽叶家缺乏教养。子女难登大雅之堂。 不料才用完席面没多久,他的妹妹就因不够沉稳、矜持而吃了大亏,还连累了母亲,真真是遭现世报啊。 “叶公子和叶小姐还请亭子里坐。想来我父亲很快就回来了。”连铂晗努力维持面上笑容,让自己显得文雅大度。 三人还未走到白石亭,就有婢子言连侍郎回府了。 连铂晗松一口气。他母亲和妹妹落水后,叶听瑶倒是表现出关心。可叶晨却口舌不善,冷嘲热讽了他好几句,他都担心自己会按捺不住,同叶晨翻脸,可如此一来,他同叶听瑶的关系也就僵了。 连铂晗有些儿后悔,前日在国子监祭酒府,叶听瑶问他肯否下帖子与她哥哥时,他就应该拒绝,那他现在便能与叶听瑶独处了 穿越之清颜,清颜。 连铂晗带了叶听瑶和叶晨去书房见他父亲,连侍郎昨日听连铂晗说了叶家兄妹过府一事。 当连侍郎知晓自己将见到曾经容家大小姐生的孩子时,感怀唏嘘了一番,其实今日他在公衙里还有许多事的,可百忙中他都要抽身回府。 到了书房,小厮通禀后,连侍郎起身至书房外亲自接二人,看到叶听瑶的瞬间,连侍郎愣了愣,半晌未回过神来。 连侍郎年不过四十,五官端正双目清明。 叶听瑶被连侍郎盯的不好意思,微微蹙了蹙眉,其实她并不反感连侍郎的目光,连侍郎目光中满是善意和长辈待晚辈的慈爱。 连铂晗脸色很不好,一向严肃冷静令他尊重的父亲,竟也如此失态,今日妹妹、母亲、父亲,没有一个让他省心的。 “父亲,您不请叶公子和叶小姐书房里坐吗。”连铂晗忍不住开口。 “哦,对不起对不起,叶小姐同你的母亲长得实是太像,老夫恍惚间以为见到了曾经容家的姑娘。” 连侍郎一叠声道歉,收回目光同时也掩下他心底泛起的涟漪。 叶小姐虽同她母亲生得极像,但仍不如她的母亲美丽,初见容家小姐,他曾惊为天人,可惜那时他已尊父母之命,早早成了亲。 容家小姐不过是他梦里和心里,一道最为瑰丽、永世难忘的风景罢了。 当初亦因这份深埋心底的爱意,他的好友容家大公子容池殊提出要外甥女与他嫡子定娃娃亲时,他甚至没有回府同夫人商量,便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哪怕那时叶府山河日下,叶临德无丝毫建树。 叶听瑶朝连侍郎温暖地笑了笑,“连伯父,小女和哥哥都未见过母亲,连伯父夸小女与母亲生得像,小女十分开心。” “好孩子,如果容小,哦,若叶夫人仍健在,有你们一双儿女在身边,就能享福了。”连侍郎说罢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连侍郎的情感真切,叶听瑶似能感觉到这副身体原主的情绪在波动,她眼圈亦微微泛红,叶晨更是上前极恭敬地同连侍郎行了拜礼,“晚生与妹妹自小失去母亲,又一直没有外祖家消息,今日得见连伯父,晚生和妹妹都觉得很亲切。” “孩子快起来,坐下说话,老夫看见你们亦觉得欢喜和亲切啊。”连侍郎亲自牵了叶晨在身旁靠椅坐下,又请叶听瑶和连铂晗坐于对面。 婢子送上茶汤,连侍郎不再同叶听瑶等人闲聊虚话,开口道,“你们肯唤老夫一声伯父,老夫真的又开心又愧疚,当年容家忽然失踪没了音讯,老夫为此失落和担忧了好一阵,随日子一天天过去,老夫渐渐熄了找寻容家兄弟的心,甚至将你们兄妹忘记,这许多年来,老夫从未关心和询问过你们的境况,老夫真的很愧疚,深感对不起池殊兄和你们的母亲。” 连侍郎面露悔恨之色,当初他因夫人在枕边吹的耳旁风,以为叶家兄妹在继母的管束下已荒废,他也不想多管闲事,遂多年不联系,可今日见到叶听瑶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叶听瑶唤醒了他曾经同容家的所有记忆……L ☆、第150章 信 “伯父言重了,当初我们在连州郡,伯父在京城,我们知伯父有心,无奈山高水远鞭长莫及。”叶听瑶弯着眉眼笑道。 叶晨亦在旁接话,“连伯父,晚生和妹妹知晓伯父同舅舅关系极好,虽然外祖家失踪多年,但我们一直坚信外祖他们还活着,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暂时离开,无法同我们联系,还请伯父与我们多说一些容家失踪前的事情,我们希望能得到尽量多的、关于容家去向的线索和消息。” 藏在书房外陆天祈神情变得严肃,他心里有点儿不安,之前连夫人和连三小姐愚蠢的行为言谈举止,无不在将叶听瑶越推越远,双方互相瞧不上,皆无结亲意向,他自然轻松。 可这连侍郎却与浅薄、自以为是的连夫人不同,连侍郎真心实意地将叶听瑶视作小辈,神态言语间的关切都令他产生危机感,其实连侍郎是朝堂上难得的直官,他费心思令其被贬官或流放不难,但他心下知道不妥。 书房内连侍郎颌首道,“老夫是弘德六年中了探花,离开连州郡入京为官的,入京后与池殊兄相聚饮酒的机会少了,但是彼此间信件往来却从未断过,池殊兄亦入京探望过老夫两次,一直到弘德九年二月,老夫还有收到池殊兄的来信,对了,二位稍等……” 连侍郎站起身,至书橱取出一只楠木匣子,“池殊兄写与老夫的信件,老夫皆有收存。”说着连侍郎打开匣子取出了一封信,递给叶晨,“这封是池殊兄弘德九年二月写于老夫的最后一封信,晨儿可看看。” 叶晨接过信。朝连侍郎为难地笑了笑,“在连州郡时继母不肯让晚生识字。” 连侍郎一愣,反应过来后呵骂了一声,“毒妇,娶妻要娶贤,当初你们父亲娶了容家小姐,外人都羡慕。不想你们母亲走后。他竟然鬼迷心窍娶一名毒妇,叶大人这一步真真是走的大错特错。” “哎,当初我真应该多关心你们兄妹。不能让你们被继母迫害了去。”连侍郎烦恼的眉心深陷,“若不介意,老夫念了你们听。” 叶听瑶赶忙起身摆了摆手,“不敢劳烦连伯父。您念会折煞我们小辈的,伯父放心。继母当时主要只针对哥哥,小女还是藏着掖着识了些字,能看懂信。”叶听瑶从叶晨手中接过信,她舅舅与连侍郎确实交情不浅。信里除了寻常的叙话外,有一信息引起了叶听瑶的注意。 她舅舅在信中言发现了一座大商机,将前往当地探查一二。约莫要三月时间才可确定是否做这桩生意,还言若成。他便不再奔波,从此只肆意游山玩水,不再费心从商。 叶听瑶仔细将信读了两遍,抬眼疑惑道,“连伯父,舅舅他可有说去做甚生意。” 连侍郎摇摇头,“没有,池殊兄知晓老夫一心仕途,故较少与老夫谈及生意上的事,老夫也怀疑容家失踪同池殊兄提及的这桩生意有关,收到这封信后,老夫一月内接连同你们舅舅写了三封信,可再没回音,听说容家失踪,老夫特意回了一趟连州郡,可惜遍寻无果,之后的几年,老夫都有遣人去连州郡,看是否有容家的消息,哎……” 叶听瑶见连侍郎黯然神伤,知晓其在怀恋旧友,心下不忍,安慰道,“连伯父不用难过,相信外祖他们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舅舅又会寻连伯父饮酒相聚 妖孽殿下狠羞涩。” “好,瑶瑶,如果你和晨儿有甚消息,或者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还请一定告诉了老夫,老夫愧对你们兄妹二人,不论何事,皆将竭尽所能帮忙。”连侍郎认真地说道。 叶听瑶和叶晨与连侍郎又说了一会话,便起身告辞。 连侍郎一路送二人至书房庭院的月洞门处,又意味深长地同连铂晗笑道,“铂晗,你送叶小姐和叶公子上马车,我要去看你母亲和妹妹,便不出去了,记得请叶小姐和叶公子常来府上做客。”说罢连侍郎又看向叶听瑶,“老夫与你们外祖家交情深厚,到你们这一辈,可不能生疏了。” 连侍郎拍了拍连铂晗的背,这门当初看在容池殊面上定的娃娃亲,他认了,他对叶听瑶很满意。 连铂晗笑道,“父亲放心吧,叶小姐、叶公子请。” 宁汉正要随叶听瑶离开书房,陆天祈吩咐道,“晚上你过来将连侍郎放信的楠木匣子取走,我要看一看容池殊的信。” 宁汉眼睛一亮,“主子,那晚上小的还要跑习武场吗?” 陆天祈瞪了宁汉一眼,“能耐,不用了,过来取匣子。” 宁汉脑门上乌云登时散尽,喜滋滋地跟随陆天祈迅速蹿出连府。 连府外除了叶府的马车,在不远的路口,还停有一辆四马匹拉的乌蓬宽厢马车,陆天祈靠在软凳上舒展四肢,微微喘着气,当暗卫不容易,往后他对暗卫的态度应该要好一点,不能总是大呼小叫了。 隔着车厢门宁汉问道,“主子,可要请叶姑娘到马车上。” 宁汉话音刚落,就听见阵阵马蹄声和车轱辘声,陆天祈抿起嘴角,微现笑意。 之前连铂晗将叶听瑶送至府外,还企图同叶听瑶多说两句话,不想叶听瑶根本无意与他牵扯,直接道了别,拖叶晨登马车离开。 陆天祈对叶听瑶的干脆利落很满意,剩下的事情他也该帮帮忙了,否则退亲一事恐怕没那么容易。 “不用了,我们回府。”陆天祈已经下决心同母亲坦白在他心里有叶听瑶存在,照理他母亲该是个通情达理的。 叶听瑶和叶晨回府后向一名婢子打听玉锦苑的情况,知晓曹氏在短短一日内,已经请了三名大夫过府。 叶听瑶同叶晨悄声道,“哥哥,看来曹氏是被吓坏了,那可是医圣配的药,寻常大夫怎可能有解药呢,曹氏这一两年该是不肯出来见人了。” “是的,她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了。”看向叶听瑶时,叶晨的笑容很温暖。 叶晨不会告诉叶听瑶,曹氏是这辈子都别想以丑陋的脸示人,“妹妹,一会我们唤上父亲,一道去玉锦苑探望曹氏可好?”L ☆、第151章 太容易 陆天祈回到穆亲王府,来不及更换袍衫,便迫不及待地至内堂寻穆亲王妃。 顾氏在内堂阖眼养神,面上神情略显烦躁,自从那日周府宴席后,天祈每日早出晚归,别说同她一起吃饭,便是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偏偏她从周府回来时,又是满心的疑虑。 “夫人,世子爷正往内堂来,要同夫人请安呢。”彩鸳端着刚洗净的新鲜果子走进内堂,欣喜地说道。 顾氏睁开眼睛,颇为不敢置信,“这才未时,祈儿就回来了?” “可不是,婢子才听外院小厮说的,世子爷一回府顾不上去书房,径直来寻夫人了,可知世子爷虽然忙,但是心上一直挂念着夫人。”彩鸳两句话将顾氏说的满面喜意,连连点头。 顾氏刚起身理好裳裙,陆天祈便进来了,朝顾氏躬身道,“母亲。” “你这孩子,还记得过来看我。”顾氏本想埋怨陆天祈两句,可见陆天祈满额头汗,登时又心疼了,“祈儿,快到娘身边坐下休息会,这儿有刚湃凉的果子,往后日头大时,就别在外面走动了,瞧你热的,小心中了暑气。” “娘放心吧,儿身子好的很。”陆天祈端过婢子送上的香饮子一饮而尽,又连吃了好几颗果子,他为了守住叶听瑶,在连府蹲了一天没吃没喝,是又累又饿。 顾氏看了陆天祈好一会,笑问道,“祈儿,当初你父亲留给你的玉佩呢,怎不见你戴在身上。原先你是最宝贝它的。” 陆天祈刚咬了一大口水梨儿,听到顾氏询问,险些呛了,“咳咳,母亲,那枚玉佩……”陆天祈连连咳嗽几声,脸颊微微泛红。 “慢点儿吃。不过是问问你玉佩在哪罢了。怎吓成这样。”顾氏拍了拍陆天祈后背,见陆天祈缓下来了,似笑非笑地说道。“可是送给吏部郎中叶府的大小姐了?” 刚松口气的陆天祈瞪大了眼睛看着顾氏,“娘,你怎么知道的?” 顾氏掩嘴笑,“我还真没猜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娘在祭酒府上瞧见叶姑娘了,模样儿倒是不错。亦有教养礼数,还画了一手好画,若祈儿真心喜欢,娘愿意替你跑腿说项。” 陆天祈双眸发亮。他进府前一直在思考该如何同他母亲言他欲纳叶听瑶为世子妃一事,他承认他很紧张,不料不用他开口。这事就如此容易地成了。 陆天祈站起身,朝顾氏深深一拜。“儿谢过母亲成全。” 顾氏眉眼笑的妩媚好看,“傻孩子,有心事就该同母亲说,只要对方是正经家姑娘,母亲还能为难你么,放心吧,待母亲挑一个吉日,就请了保山至叶府说项。” “娘,是儿不对,往后事关内宅,儿一定先同母亲商量。” 陆天祈努力维持他那因激动而颤抖的声音,缓缓吸口气,他的心跳太厉害,几乎要蹦出喉咙眼,本自诩沉稳内敛的他,在遇见叶听瑶后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态和乱阵脚。 陆天祈微微阖眼,脑海里又浮现出叶听瑶鼓着腮帮子数落他的模样,他的血液似乎变成了闪着晶莹光芒的银白色,这大概就是幸福和满足吧 庶女为妃。 “祈儿明白娘的心便好,你快去厢房换一身绢袍,回府了还穿着官服得多不自在,一会早些过来用夕食,今日厨里按照你给的菜谱,做了你喜欢的牛柳和叫甚香辣虾的,前儿我尝了,味道确实很好,也很特别。”顾氏见陆天祈高兴,心情也跟着很好。 于她而言,纳叶听瑶过府做世子侧妃,祈儿感激了,又给叶家面子了,她自己还能为天祈挑一个称心的正妃,真真是皆大欢喜。 陆天祈站起身,朝顾氏笑道,“娘,咱们府里厨子做的那些个新鲜菜不正宗,待瑶瑶过府后,您尝尝她的手艺。” 顾氏直起身子,眉眼上挑,颇为惊讶地说道,“叶姑娘还会厨艺?” 陆天祈半仰着头,自信笑道,“她的厨艺天下第一,御厨不能比。” “那真是不容易,如今肯下厨的小姐,是越来越少了,看来叶姑娘真是个贤良淑德的,哦,如此说来,之前祈儿你带回来的糕点,也都是叶姑娘做的?”顾氏想起那些糕点便不自觉地嘴馋,可天祈只带了三次回来,这几日天祈一忙,她也跟着没有美味糕点吃。 陆天祈点点头,“前几日儿带回来的糕点,皆是瑶瑶亲手做的。” “好,往后娘和你的点心,都要拜托给叶姑娘了。”顾氏望着陆天祈的目光满含欣慰,她儿子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能做出那般精巧美味糕点的姑娘,一定心思玲珑而且有耐心,只可惜身份家世悬殊太大,否则当天祈的正妃,亦无不可。 “祈儿,快去换衣裳吧,对了,你送给叶姑娘的玉佩,是王爷留给你的,将来叶姑娘过府,你还是该拿回来挂在自己身上。” “待瑶瑶过府再议,将来都是一家人,无甚不可。”陆天祈朝顾氏笑道,转身大步走出内堂。 夏风燥热,可陆天祈却觉神清气爽。 宁汉和陈风在内堂外等候陆天祈,看到陆天祈出来了,紧张地迎上前,陆天祈朝二人低声吩咐道,“母亲同意我娶瑶瑶,我未让母亲知晓瑶瑶有婚约在身一事,故解除婚约这事得尽快了。” 宁汉嘿嘿一笑,“主子,这事儿容易办,只是不能走正道儿……” “好,先回书房。”陆天祈唤了宁汉在他身边,另一处陈风无奈地摇摇头,这宁汉就是鬼头鬼脑的鬼点子多。 …… 叶府里,叶临德回府便知晓曹氏面上起疹子一事,初始以为并不严重,故未去玉锦苑探望。 直到用晚饭时,叶晨言曹氏短短一日内,就连请了三名大夫过府,单诊金和抓药费已花了近千两时,叶临德才意识到事情严重。 “晨儿、瑶瑶,你们先回房歇息,我去看看你们母亲和茹怡。”叶临德用过晚饭略休息片刻后说道。 叶晨满面担忧,“父亲,儿和瑶瑶陪您一道去,我们也很担心母亲。” “好,你们都是孝顺的孩子,正好我还有话问瑶瑶。”叶临德带着二人慢慢往玉锦苑行去……L ☆、第152章 临崩 刚踏进玉锦苑的月洞门,三人就能闻到浓浓的汤药味,叶听瑶神色不动,叶临德和叶晨均皱起眉头,抬手捂住口鼻。 走至厢房外的长廊,婢子正要通报,叶茹怡忽然从另一间屋子蹿出来挡在叶听瑶面前,“叶听瑶,你今日去连家,连公子……”叶茹怡猛地看到叶临德,声音戛然而止。 叶临德对叶茹怡的莽撞不满,不悦道,“你母亲生病,你不在屋里陪你母亲,还冒冒失失的四处乱撞成何体统,还有,连家公子关你何事,因为没去成连府,就对你姐姐大呼小叫,你还有没有教养了,传出去不但你会被人诟病,我跟你母亲也没脸。” 之前来时路上,叶听瑶主动说了叶茹怡没去成连府,可能会情绪不佳一事,还如实同叶临德提了连家夫人和小姐对她的态度,而关于连侍郎的人品和性情,叶听瑶亦未吝啬好话。 叶晨在旁帮衬了不少,言谈间对连夫人是义愤填膺。 叶临德从两兄妹的话中,听出了瑶瑶对这门亲事不满,瑶瑶最看不上的是连夫人和连小姐的态度,她根本不愿意去应和讨好那些人。 叶临德虽然不太管内宅的事,但也知晓当家夫人瞧不上的媳妇,不可能有好日子过。叶临德心下已做打算,既然都不喜对方,就不必勉强。只茹怡那他也有犹豫,换茹怡嫁过去,茹怡会不会受连家人欺负? 他还没想明白呢,就被叶茹怡从黑暗中蹿出来吓了一跳。 叶茹怡鼓着脸也不吭声不道歉,只狠狠地瞪了叶听瑶一眼。 “好了,还不快带我们去房里,看看你母亲怎么样了。”叶临德不耐烦地一挥手。叶茹怡是叫曹氏宠坏了,一个不顺心,就大吵大闹。 到了屋内,就见曹氏蒙着面纱,端坐在铜镜前发怔,甚至未察觉到叶临德等人已经进来。 叶茹怡走上前推了推曹氏,“娘。爹和那两兄妹来看你了。” 曹氏浑身一颤。双手捂住面纱,生怕面纱掉下来,战战兢兢地转过身。不敢抬眼看叶临德,沙哑着声音,“老爷怎过来了,妾今日身体不适。不能伺候老爷了。” 见曹氏目光涣散,叶临德的心也痛了一痛。“哎,既然生病了,就先好好养身体,别想那么多。” 说罢叶临德靠近曹氏。准备将曹氏从铜镜前的席子上扶起,“让我看看你的脸怎么了,可是同前次茹怡一般。因为热毒而发起了疹子。” 叶临德的手刚碰到曹氏面纱,曹氏就如同触电一般。猛地跳开,她怎么能让叶临德看到她可怖的脸,她脸上红红黑黑的疹子在不断地蔓延变大,此时已经比早晨叶茹怡看到时严重许多了,有几颗黑疹还开始化脓破溃 一统江山,疯癫俏佳人。 正是因为每一个大夫都无法控制她面上的疹子,所以她才不断地请新大夫进府。 “老爷快回去歇息吧,妾没事的,过两日疹子退了,老爷再来看妾。”曹氏躲躲闪闪,离了叶临德三步远才小心地用眼角余光看人, 叶临德蹙眉嗔怪道,“你啊,实是将容貌看得太重,我们都已经老夫老妻,还能计较你面上的红疹子不成,又不是不会好。” “是啊,母亲,父亲一用过晚饭便赶着过来看您,您这般遮遮掩掩的,岂不对父亲不尊重。左右不是甚大事,父亲也是关心您。”叶晨站在叶临德身后,言语间不离慈孝,但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倒映了曹氏人影的双眸,更是嘲讽。 曹氏瞪向叶晨,满眼怨恨,呵斥道,“我同你父亲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还有,你和叶听瑶过来干嘛,来看我的笑话吗?” 叶晨的声音很委屈,“母亲怎会这样想呢,儿和瑶瑶皆是敬重和关心您的,因此才随父亲一道过来,否则儿和瑶瑶从连府做客回来已十分疲累,何苦巴巴儿过来探视,还不如各自回房歇息。” “妩屏,晨儿说的话句句在理,而你出口便伤晨儿的心,是你不对。”叶临德见曹氏双眸又露出凶光,已经反感,可念在其肚子里怀有他骨肉,而且面上又生疹子的份上,没有严厉训斥。 曹氏瘫软在地上,忽然放声痛哭起来,双手捂住嘴巴,呜咽声从指间缝挤出,压制和凄惨。她的神经紧绷了一天,本来想硬撑住的,不想一被叶临德训斥,她的防线就崩坍了。 站在最后方的叶听瑶,目光一直落在曹氏的面上,她觉得有点儿奇怪,曹氏此刻的行为举止近乎精神崩溃,不只是寻常红疹吗,之前叶茹怡得时,也不过是脾气暴躁了些,难不成曹氏心里承受能力还不如叶茹怡,或者比叶茹怡更加看重容貌? 叶听瑶终于开口道,“父亲、哥哥,既然母亲不舒服,就让母亲早些休息也好。”说着叶听瑶走到叶晨身边,“哥哥,今天我也累了,我们回去罢。” 叶晨无奈地看了叶听瑶一眼,他本想瞧瞧曹氏的脸是不是变得和她的心一样丑陋,偏偏叶听瑶善心又发了。 叶临德叹一口气,“好吧,那我们先回去。” 叶临德正要带兄妹二人离开,曹氏发出一声尖利喊叫,叶临德、叶听瑶、叶晨、叶茹怡皆被唬一跳,怔怔地看着几乎趴伏在地的曹氏,曹氏双手已经顾不上捂嘴巴,而是死死摁住腹部,透过面纱透出的形状,叶听瑶可清楚地看见曹氏正大张着嘴巴呼吸。 陈嬷嬷吓的扑上前,“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曹氏忽然的变化令众人猝不及防,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叶听瑶心里亦不屑和疑惑,不过是容貌有缺罢了,曹氏犯得着一副要生要死的模样吗。 曹氏额头不断沁出汗,努力腾出一只手伸向叶临德,费劲力气挤出一个一个的字,“老爷,快,快请大夫,救,救救我们的孩子。” 曹氏裙摆渐渐蔓延鲜红的颜色,在场的除了叶临德和陈嬷嬷,其余人都不知晓曹氏怀有身孕,众人一时间面色大变……L ps:感谢菲菲简单亲的打赏,抱着嘴一个~o(n_n)o ☆、第153章 才能 叶晨和叶听瑶走在回碧云居的小路上,叶听瑶面有悔色,“哎,若一早知晓那曹氏怀了身孕,便不着急对付她了。” 叶听瑶脑海里还满是曹氏坐在血水中的狰狞场景,曹氏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保住,请了大夫过府折腾一番后,终是没了,而曹氏哪怕在最痛的时候,都不忘护住面纱,不肯揭下,不肯被旁人瞧了去。 “她是恶有恶报,如果我们不先下手为强,她就会对付我们,还好她小产,否则她将来仗着怀有身孕,指不定会怎么折腾我们。”叶晨打了个哈哈,他心里大爽,这次是一箭双雕了,本该庆贺一番,无奈瑶瑶因为曹氏小产而心怀愧疚,瑶瑶难过他会心疼。 叶听瑶撅着嘴,“哥哥,你是男的,当然不知晓一个女人失去孩子有多痛苦,不过曹氏总算安分下来,只要她肯安分守己,念在叶皓的份上,留她在府里,我们也不会为难她。” 叶晨眼角微微挑起,笑道,“是的,让她吃饱饭,有张床歇息,还是没问题的。” 月色下叶晨微笑露出的白齿,犹如雪般泛着光,他要曹氏留在府里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还有叶皓,那日还好瑶瑶及时出现在澄心湖,否则他就不小心将叶皓弄死了,一个死人有什么趣儿,他要曹氏眼睁睁地看着她最疼爱、最寄于厚望的儿子,变成只知涎口水的傻子。 到了碧云居的月洞门处,叶听瑶和叶晨停下脚步,叶晨拍了拍叶听瑶的脑袋,“白日在连府你不能午歇,晚上本打算看一眼曹氏就回来的。不料又发生了那事,不但拖到大半夜,还害你受了点惊吓,一定累坏了吧,早些歇息,过两日我们再一道去东市逛逛。” 叶晨在连家时有瞧到连馨手上戴的玉臂钏,他觉得那钏儿挺精致的。无奈连馨一副愚蠢模样将钏儿糟蹋了。他思忖瑶瑶的手腕纤瘦白皙,戴上玉钏一定很好看,所以他想去东市的首饰铺子。挑一只送给妹妹。 叶听瑶朝叶晨笑着点了点头,“哥哥也快去歇息,明日无事可以睡迟些,待我做好了哥哥爱吃的千层酥饼。再用香味唤哥哥起床。” “好。”叶晨一直看到叶听瑶走上长廊,进厢房了才转身回小樨园。 叶听瑶厢房里灯火熄灭。而穆亲王府书房里陆天祈仍在烛光下一封封地看容池殊写给连侍郎的信。 确实没甚特别的,除了最后一封信提到一件生意外,其余信里无非在说他最近有甚经历,去了甚地方。又遇见了些什么人,其中有几封还提到了叶听瑶。 陆天祈明知道这几封信同容家失踪无关,可还是多看了几遍。原来叶听瑶小时候喜欢放风筝。还曾因为风筝挂在树上而嚎啕大哭,还有叶听瑶打小就不喜欢叶府 曼珠沙华花叶。常常和她哥哥两人,住在容府大半月不肯回去,还有,叶听瑶喜欢同她的表哥,容池殊的长子玩耍。 陆天祈脸色不太好看,怎么叶听瑶还有一个关系很好的表兄。 陆天祈终于肯将提到叶听瑶的那几封信放下,转而拿起其余信件,重新看一遍时,陆天祈注意到容池殊在信里描述的一个人。 容池殊言他新认识了一位快意江湖的兄弟,那人为京城人士,剑眉阔眼,有龙虎之姿,言谈举止间极具威严,名字颇有趣,唤作陆双,陆双言若容池殊将来遇见甚难处,可以进京寻他。 “陆双,陆双?”陆天祈念了两遍名字,倒是与他们皇族同姓,他认识的陆姓人中,不论是皇族还是黎民百姓,都没有叫这名的。 能同叶听瑶的舅舅称兄道弟,应该是他的长辈了。陆天祈直觉这名字是化名,只似乎与容家失踪也没甚关系。 陆天祈摇摇头,揉了揉眉心,终究没找到有用的线索,罢了,陆天祈将信件重新整回楠木匣子,交给一直候在书房外的宁汉,“送回去吧,不要叫连侍郎察觉了。” “好勒主子。”宁汉凑上前,神秘兮兮地问道,“对了,主子,要不要小的去找那连家二公子一趟。” 陆天祈眼里带了不易觉察的笑意,连铂晗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宁汉言只要随意吓吓连铂晗,就可令其自己退出。陆天祈听了宁汉的主意后,虽不齿,但确实简单易行而且有效。 陆天祈颌首道,“好,陈风同你一道过去连府,当你的帮手,估摸得连续两到三日才会有用,你们可别穿帮了。” “主子放心,小的和陈风亲自出马,一定完成任务。”宁汉自信满满。 陆天祈也知这任务确实是容易的,他只需观察连府动静,等待连府人至叶家商量解除婚约便可。 叶府里曹氏小产后便卧床不起,其因容貌缘故,每日心神不宁,夜半常惊醒数次,醒来的瞬间,她的第一反应亦是牢牢地捂住面纱,她害怕,害怕叶临德、叶茹怡、叶皓他们看到这张脸会被吓到,会将她当成魔鬼。 叶临德本担心曹氏倒下后,府内中馈会一片混乱,之前因曹氏不喜,而且单有曹氏一人就能满足他的需要,遂从未纳过妾。曹氏倒下了,他一时不知该将中馈交给谁,还好第二日瑶瑶便主动请缨,暂时代曹氏接下府内中馈一事,这五日,叶听瑶也确实将叶府管理得极好,未出甚乱子。 叶临德夸了叶听瑶好几次,叶听瑶都红脸不好意思。 其实叶府根本不是她在打理,是叶晨,叶听瑶不过是在人前做做样子,看看账本,博博赞扬罢了,叶听瑶对叶晨的管理天赋很惊奇,觉得叶晨的才能放在管理一府内宅上实是大材小用,应该去做大生意啊,叶听瑶忽然想起她的外祖容家,她的外祖父、舅舅,都是富商,看来他哥哥是传了外祖家的优势基因。 叶听瑶满脑瓜子又开始活络,她觉得该给哥哥一个发挥的机会,如此她也能跟着赚大钱。 叶听瑶坐在内堂里,正幻想了白花花堆成山的银子咧嘴笑,外院小厮进来递帖子,“叶小姐,连家遣人送来了拜帖。” 叶听瑶接过帖子扫了眼,心里咯噔一跳,明天连府要来拜访?L ☆、第154章 癞蛤蟆 小樨园已被修整一番,庭院里的曲水流觞重新漾满清澈的泉水,两旁枯槁的老木槿被砍去,按照叶晨的喜好种上青竹,新漆的红棕色长廊两头,还特意摆上了浮五云冠的罗汉松。 叶听瑶有询问过叶晨,是否要换一个庭院,毕竟小樨园太小了,厢房拢共三间,庭院里一处曲水流觞、几株青竹便显狭窄,但叶晨却觉得小樨园极好,言有一间睡房一间书房足矣,因为小樨园清净,还离叶听瑶的碧云居很近。 “哥哥、哥哥。”叶听瑶一路从内堂疾步跑到小樨园,刚跳进月洞门,就看到曲水流觞里激起大片水花。 叶听瑶虽紧急闪躲,但身上裳裙还是被溅上了水,叶听瑶柳眉竖起,“阿呆,滚出来!” ‘嘎嘎嘎嘎’声此起彼伏,还没等叶听瑶反应过来,曲水流觞旁的灵璧石台上就出现两只蹦跶的大白鹅。 其中一只还拿翅膀指着狼狈的叶听瑶,肥硕的大白屁股抖得跟电臀似的,那模样那叫声分明在嘲笑她,叶听瑶揉揉眼睛,朝长廊喊道,“小五、小五,小白什么时候过来的!” 没错,那只大胆嘲笑叶听瑶的,就是陆天祈养的大白鹅小白。 正在书房里研究毛笔和古墨的叶晨听到声音,带了小五走下长廊。 看到叶听瑶的发丝和左边宽袖还在滴水,叶晨拿出一方帕子递给叶听瑶,“快擦擦吧,小白是陈风昨晚上送过来的,说是在世子爷的院子里闹得慌,一放我们这就乖乖蹲阿呆身边不吱声了。” 叶听瑶板着脸。“咱们府都成陆天祈他家后花园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的话叶听瑶没敢说,比如陆天祈还总往她厢房里蹿。 叶晨笑道,“我倒是不介意,瑶瑶你先才匆匆忙忙地有何事?” “险些儿忘了。”叶听瑶拍拍脑门,拿出连家的帖子。蹙眉道。“哥哥,连家不会是来商议定亲一事的吧。” 叶晨也愣了愣,“这两日世子爷可有同你提起这桩亲事。” 叶听瑶摇头。叶晨抿嘴道,“不妨事的,就算世子爷还未处理好,我们也可直接拒绝了。曹氏不可能出来见客,晚上问问父亲明日能否早些回府。” 其实叶临德已经准备下月主动拜访连府。同连府商量作废这门亲事的,毕竟当初两家孩子年纪尚幼,又是看在叶听瑶外祖家大舅的份上,现在当初的中间牵线搭桥人都没了。不如作罢。 “哥哥,不是我自恋,我总觉得那连公子对我挺满意的。他要是不肯放弃,欲坚持这门亲事该怎么办?”叶听瑶双手环胸 呆子相公火爆妞。一眼认真。 刚将身上水甩干的阿呆和小白在叶听瑶脚下乱跳,两只鹅轮流叼叶听瑶的裙摆扯着玩,叶听瑶被扯烦了了,低头威胁两只蠢鹅,“再扯我可就将你们羽毛拔下来做霓裳羽衣了。” 阿呆和小白长长的脖子互相勾了勾,蹭了蹭彼此,扭头冲着叶听瑶扯得更凶了,叶听瑶清晰地听见裙摆被扯裂的撕拉声,满头黑线。 “不妨事,扯坏了再买新的,”叶晨笑起时很好看,弯起的唇线如莹莹月牙,叶听瑶瞧着温馨柔和,可旁人却感到森森的瘆人感,“至于连家,连侍郎倒是个好的,可惜他同我们父亲一样,身边没有贤妻,生养的子女也是一群癞蛤蟆,若连公子执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就去揍他,揍到他不敢再对你有非分之想为止。” 阿呆听到可以去揍人,重重地嘎一声,这一声强有力的叫唤简直如同定心丸,叶听瑶登时十分安心,只在心里埋怨了陆天祈两句,觉得那家伙也太不靠谱了,明明说交给他办的,怎么还让连家这般快寻上门了。 第二日叶茹怡从婢子那听说了连家上门拜访一事,她眼圈一红,也顾不上许多了,直接跑到碧云居来寻叶听瑶。 叶茹怡这几日也不好过,她被叶临德勒令在府里不许乱跑,白日里必须乖乖地守在曹氏身边,陪着曹氏,如此也罢,偏偏现在府里叶晨和叶听瑶掌家,过惯奢靡日子的叶茹怡,手中只有二十两银子零花,裳裙、首饰、鞋袜,也将按季新做。 故虽才过了五日,叶茹怡已苦不堪言,她每日到曹氏屋里,就是问她母亲什么时候能起来,能重新管起府里的中馈。 叶茹怡瞪着端正坐在桌案旁,悠闲含笑饮茶的叶听瑶,恨不能唾一口,骂一句小人得志,可现在她又有求于叶听瑶。 “姐姐,我听母亲说,你不想要连家的亲事是么。” 叶听瑶点点头,抿嘴好笑,看来连铂晗这颗自私胆小的小白菜还是有人喜欢的,可惜对方是同样自私的叶茹怡,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叶茹怡咬咬牙,饶是她此刻也觉得有点儿难以启齿,“姐姐,若你不肯嫁连家公子,我愿意顶上这门亲事,你们也不用为难。” 叶听瑶双眸里带了一丝狡黠的无奈,“茹怡,连家是侍郎府,连铂晗又是嫡出子,哪里是咱们想让给谁就让给谁的,更何况连夫人眼光极高又不太好相处,否则我为什么要退避三舍呢,带了你一块去内堂,让父亲提出你替嫁一事不难,可连家是否同意,真真不是我们说了算。” 叶茹怡双眼压抑着几乎喷薄而出的怒火,“姐姐说的道理我都懂,我也只要姐姐将我带至内堂便可,别像上次一般,分明答应了让我去连府,最后却一刻钟不曾等我。” 叶听瑶眉眼笑意渐深,叶茹怡经了变故后倒是长进了些,倘若真嫁去连府,她还少件烦心事,不过连夫人那德行怕是看不上叶茹怡的,叶听瑶笑道,“还不去打扮一番,大约再过一个时辰连家人便到了。” 叶茹怡一愣,反应过来后点点头,顾不上再同叶听瑶说话,转身跑回她的芳缘阁。 而备受叶茹怡期待的连家公子连铂晗,正煞白着一张脸站在马车旁,不过几日功夫,连铂晗便清瘦不少,原本丰润饱满的脸颊都凹了下去。 连铂晗抖了抖嘴唇,怯生生地看了眼不远处黑着一张脸的父亲……L ☆、第155章 争执 连夫人靠近连铂晗,执帕子轻轻擦去连铂晗额角冒出的虚汗。 连铂晗看向连夫人焦急地说道,“娘,儿不想去叶府。” “你必须亲自向叶府长辈道歉。”不待连夫人回答,连侍郎便转头厉声呵斥连铂晗,“堂堂七尺男儿,竟然疑神疑鬼胆小如鼠。” 连夫人瞪了连侍郎一眼,儿子满脸惊惧的模样落在她眼里,很是心疼,责怪连侍郎道,“夫郎,你还没看出来吗,叶家小姐就是个灾星,那日刚到我们府里,就害我与馨儿落入水中,而铂晗则接连数日噩梦连连。其实就算没有这些事儿,我也瞧不上这门亲事,不就是退一门娃娃亲么,铂晗不愿去就不去了,省的铂晗看见叶家小姐,又遭邪气。” “简直一派胡言。”连侍郎怒其不争地瞪着连铂晗。 连侍郎知道他的夫人从一开始就不赞同定亲,更对容家富商出身很不屑,后来容家失踪,他的夫人故意冷着亲事,而他也因容家不在了,淡了这份心,若非连铂晗自己回府说要娶叶家小姐,他们当长辈的可能真就不了了之了。 之前说要娶叶小姐的是连铂晗,忽然要毁亲的又是连铂晗。连侍郎有觉得儿子在耍他这老子,他真想拿鞭子揍连铂晗一顿。 连铂晗抓着连夫人的手臂,“娘,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不是我疑神疑鬼,是真的有牛头马面在我床头等着啊,连着三日,他们言若我娶了叶姓或者陆姓女子,就要直接带我走。那模样、声音是真真儿的,娘,我不能娶叶家小姐,我还不想死的。” “傻孩子,不娶,我们不娶,咱们前儿不就说好了将这门亲事推了吗。别怕。没事了。”连夫人见连铂晗喘息的厉害,一下一下地拍抚连铂晗后背,让小厮准备肩舆送铂晗回厢房歇息。 这几日铂晗晚上都未睡好。她这当娘的可是发愁。 连铂晗点点头,神情略微镇定了点儿,“娘,您还别说。自从前日咱们说了退亲后,晚上床头就未再出现牛头马面。也没有声音了。” “可不是,你又不娶叶姓女子了,牛头马面就不能带你走了。”其实听连铂晗说起牛头马面时,连夫人自个心里都毛毛的。她准备到叶府退了亲事后,再请法师至府上驱驱邪。 连夫人挡在连侍郎和连铂晗中间,不肯连侍郎训斥儿子。 目送连铂晗乘上肩舆进府。连夫人才拉着连侍郎登马车。 连侍郎蹙眉瞪着连夫人,严厉道。“铂晗都叫你宠坏了,你瞧瞧他那样,哪里像个能担大任的男人,念书不成又手无缚鸡之力,我看这门亲事确实作罢了好,莫要误了别人家姑娘。” 连夫人见连侍郎瞧不起她的儿子,眼圈都红了,“连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铂晗都已经将话说得那般明白了,梦就是预感,就是真实会发生的你知道么,难道你一定要逼铂晗娶叶家姑娘,再因此死于非命你才甘心吗 宫廷琐事!” “胡说八道!怎可能会发生那种事情,我看就是连铂晗看中了别家的姑娘,故意在府里演这么一出戏,成何体统,烂泥糊不上墙的没用东西。”连侍郎呵斥道。 “你就一味的责怪铂晗吧,偌大的府里,拢共只有我一个当娘的心疼他,你有你的庶长子就够了,还有,别以为我不知晓,当初你会同意容家提出的亲事,还不是因为被容氏那狐媚子勾去了魂,可惜你已有糟糠妻,容氏又不长眼看上叶临德那种伪君子,落了个早逝的下场。”连夫人不甘儿子被奚落和贬低,口无遮拦起来。 “简直无理取闹,就是你小鸡肚肠的性子将一个个孩子带坏,我何曾偏疼庶长子,但你必须承认,铂笙比铂晗能吃苦,更勤奋好学,便是学院里的夫子也都夸铂笙,至于容家小姐,你就少污言秽语乱喷人了。”连侍郎气得直喘气,一想到马上就要到叶府,未免失礼于人前,他不想再同夫人吵嘴,干脆闭眼靠马车上歇息。 连夫人亦咬着嘴唇硬咽下这口气,她虽然委屈,但也不能真哭,她担心到叶府后气势会输给做继室的曹氏,若如此,她脸还往哪搁? …… 今日叶临德因连侍郎要过来,一早至吏部公衙点了卯后,便同吏部侍郎姜泛告了假。 姜泛知女儿姜清雅同叶家大小姐关系极好,听叶临德言府里有关于长女的要紧事,故未为难其,径直让叶临德回府了。 而叶听瑶已经安排好了宴请连家人的席面,听到外院小厮通报后,叶听瑶、叶晨分别站于叶临德两旁,一道出内堂往外院接迎,三人走下内堂长廊了,叶茹怡才匆匆忙忙地赶过来。 叶茹怡打扮的不错,毕竟有张美艳的脸和姣好身段,发髻上许是因为时间不足的缘故,少簪了几只珠钗,反添了一分清丽,少了往日的俗气。 叶临德看向叶茹怡,“你不在玉锦苑照顾你娘么。” 叶茹怡垂首道,“父亲,娘言她不能起身接迎和招待贵客,很愧疚,未免失礼,特意令儿过来协助父亲和姐姐,还有向连家夫人道歉。” 叶临德蹙紧的眉头松了些,“走吧,凡事多跟着你姐姐学。” 其实叶临德每晚下衙用过晚饭后,都有去玉锦苑看看曹氏,可见曹氏一直捂着面纱,不论他如何劝也不肯将面纱摘下,心里疑惑之余也有不满,在玉锦苑陪曹氏的时间便越来越短…… “叶兄,实是不好意思,前段时日叶兄入京时,某一直不得时间过府拜访。”连侍郎见到叶临德,因为心中有愧,主动上前道好。 叶临德对连侍郎的殷勤颇为诧异,在朝堂上连侍郎可都是板着张脸的,该不会想同他做亲家吧。叶临德尴尬地笑道,“不敢不敢,是某失礼了,还请连兄和连夫人至内堂小坐。” 叶茹怡眼睛直往后头瞄,怎么都瞧不见连家二公子,当叶茹怡意识到连家公子没来时,扑满傅粉的脸更白了……L ps:感谢菲菲简单亲的打赏,么么哒,我前两天一定是忘了感谢对不对!! ☆、第156章 退亲 因为叶晨和叶听瑶已经到过连府,同连侍郎和连夫人相识,故进内堂后,叶临德只唤了叶茹怡上前,将叶茹怡介绍于连家人。 叶茹怡将先前失望的表情收起,今日连公子未过来没关系,关键还是连家长辈对她的印象。 叶茹怡迈着小莲步上前,眉眼低垂,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小女见过连侍郎、连夫人。” 连侍郎点点头,他知晓叶茹怡是叶临德继妻的孩子,并无多大兴趣,连夫人倒是觉得叶茹怡的态度,比之叶听瑶,更让她舒服,长相也还可以。 今日叶茹怡特意将两颊的胭脂色稍稍往后拖了些,她本意是认为自己最近清瘦了,将胭脂晕开可以更显丰润、颜色更新鲜,不想又歪打正着,令她的脸看起来不会特别尖削。 叶茹怡主动从婢子手中接过茶盘,奉茶与连侍郎和连夫人,收走茶盘后,叶茹怡也不肯回叶听瑶身边,只静静地站在连夫人身后。 叶晨和叶听瑶相视一望,叶晨明显对叶茹怡讨好外人的行为很反感,叶听瑶瞥眼权当看不见,看多了,她还不得和叶临德一样臊。 连夫人见连家小姐这般伺候她,又得意起来,眼珠子斜着多打量了叶茹怡几眼,还不忘朝叶茹怡友好的笑笑,似真似假地夸赞了叶茹怡几句。 “对了,怎不见叶夫人。”连夫人喝一口茶后,抬眼打量内堂四周布置,微微颦眉疑惑道,曹氏是当家夫人,不出来迎客说不过去。 叶临德面露难色。无奈道,“拙荆昨日出了一趟门,不想中了暑气,昨夜里发起高热,虽请了大夫,但高热一直不退,实是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尊夫人生了病。我们还过来打扰,不好意思的是我们。”连侍郎连忙彬彬有礼地回道,他庆幸曹氏生病了。他根本不想见到叶临德娶的继妻,否则他又会在心里替容小姐不值。 众人喝了茶,吃了点心,绕了会弯子。终于开始谈正事,叶临德和连侍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可否谈谈孩子亲事’这句话。 叶临德微微咳嗽一声。要照顾宾客,遂抬抬手,“连兄先请。” 连侍郎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润嗓子,尴尬地笑了笑。先看向叶听瑶,颌首道,“某实是羡慕叶兄。能有一双如此出色和优秀的儿女……某知瑶瑶和府上犬子自幼定了亲事,某对这门亲事是颇为看重的。前几日见到瑶瑶后,更是认定了瑶瑶做连府的儿媳妇……” 叶临德、叶晨、叶茹怡都很紧张,叶听瑶却眨巴眨巴眼睛,因为听这口气就知道连侍郎要来个大转折了啊。 “……瑶瑶真的很好,无奈犬子不争气,实是配不上瑶瑶,咳咳,还请叶兄体谅某的难处。”连侍郎平常在朝堂上公正不阿,底气足说话声音大,此刻声音却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收回发虚的目光,连侍郎直盯着悬浮了枣丝的清澄茶汤 锦离之赫连伽罗。 连夫人撇撇嘴,随手将茶汤搁在一旁,她夫君竟然说自己儿子配不上叶听瑶,实在是眼瞎了,在她看来,分明是叶听瑶配不上她儿子,光脸蛋儿好些,脾性教养甚的都太差,配那庶长子还差不离。 “连夫人,是不是茶凉了,小女替您重新斟一碗吧。”叶茹怡用起心来观察力都变强了,平日照顾曹氏时不冷不热,这会儿恨不能将连夫人当成佛供着。 连夫人心里不屑,但面上未表现出来,很慈爱地朝叶茹怡笑道,“就麻烦叶二姑娘了。” 叶临德和叶晨听到连侍郎说出‘配不上’三字时彻底松一口气,叶临德不愧是狐狸,面上立即露出惋惜之色,“某对这门亲事亦是看重,可既然连兄话已说开,我们再坚持也无意义,娃娃亲作罢便是了。” 连侍郎和连夫人见叶临德毫不犹豫就答应,虽觉得心事已了,但还是有点儿不舒服,连侍郎客气地说道,“叶兄是通情达理之人,虽然我们叶、连两府不能成为亲家,但还希望能当朋友和世交。” “那当然,瑶瑶特意准备了席面,午时还请连兄与某畅饮一番。”叶临德完全未注意到叶茹怡朝他使的眼色,至于叶茹怡想嫁入连府这事,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连侍郎应了两声好,连夫人在旁开口道,“既然叶大人同意娃娃亲作罢,还请叶大人将当初我家夫郎给瑶瑶的定亲信物还于我们。” 连侍郎不自在地点点头,他夫人比他着急多了,只想快些将这事彻底解决。 连侍郎无奈地从袖笼里取出一枚青翡花鸟纹玉牌,“这是瑶瑶的大舅容公子给我的信物,现在就还给叶大人了。” 玉牌放在桌案上,叶晨很快接走放在手心,连夫人却愣了愣,那玉牌一看就极名贵,连靖这死家伙,竟然一次没给她看过。 叶临德满头雾水,“我手上没有甚信物啊。”说罢叶临德看向叶听瑶,“瑶瑶,连夫人说的信物,可是在你那。” 叶听瑶摇摇头,转瞬意识到了什么,“我也没有呢,连伯父,您是不是将信物交给我舅舅了。” 连侍郎亦明白了,颌首道,“看来池殊兄未将那枚玉佩交给你们,如此也无甚,待将来池殊兄回来,玉佩再给我亦无不可。” “太谢谢连伯父了。”叶听瑶展颜笑起,姣好的脸庞犹如一瓣沐浴朝曦晨露的桃花,能恍了人心。 连侍郎心下惋惜,他儿子真的是蠢透了,这般好的姑娘竟然不要。 连夫人见叶家拿不出信物,本想让叶晨交出那枚玉牌,抵在他们手里的,可未开口就收到连侍郎警告的目光,只好闭嘴靠回椅子。 连家人是巳时中刻到的叶府,故在内堂小坐会便临近午时,叶听瑶起身请众人至花园里用席面,叶茹怡仍旧亦步亦趋地跟着连夫人。 食案摆好后,叶茹怡抢着为连侍郎和连夫人布菜,叶听瑶想令叶茹怡收敛些,无奈叶茹怡根本不搭理她,甚至甩开叶听瑶去拉她的手。 叶晨悄悄将叶听瑶牵至一旁,“瑶瑶,你就让她献殷勤去吧,如此你还能少些事,一会她自己没脸就会安静下来……”L ☆、第157章 若是我? 叶听瑶眼珠子转了转,叶晨说的有理,省得叶茹怡总以为自己貌若天仙,认为凭借容貌就可以达成一切目的。 叶听瑶准备的席面很好,荤素得当,菜品精致而不奢华。 叶临德对此尤其满意,他进京数月,大大小小的宴席也吃了几场,知晓中间的门门道道,今日的宴席既体面又不显奉承,比之前曹氏准备的要好上数倍,那次宴席花费不菲,但在朝官眼里就如富商府上一般。 用过席面不多时,连侍郎和连夫人便告辞离开,叶临德忙起身挽留,“时辰尚早,不若再坐一会,用过了午茶再走。” 连夫人心里挂念着这几日身体虚弱的连铂晗,哪里肯多留。叶临德也不过是客气一番,未多做勉强,来回两句便亲自送二人出内堂。 刚走下石阶,叶茹怡怯生生地开口,“连夫人,之前小女本要随姐姐一道前往连府的,不想被些事给耽搁了,不知小女可还有幸至连府拜见连大人和连夫人。” 叶茹怡在连夫人面前装得很文雅,声音柔柔弱弱的,她本期待连夫人会主动邀请她到连府做客,无奈连夫人出了内堂后,都一直闭口不言。 叶听瑶瞥了叶茹怡一眼,她还以为叶茹怡会直接开口,要连侍郎和连夫人收她做媳妇呢,没想到只是要求去府上做客,看来叶茹怡的脸皮还没她想象的那么厚。 叶晨的表情明显也是失望的,预想的好戏没了。 叶茹怡期期艾艾地望着连夫人,她自诩给连夫人的印象不错,想着连夫人会立即欢喜应下,甚至邀请她明日就上连府做客。不想连夫人因为她的那句话黑了一张脸。 连夫人哪里愿意叶家小姐再上门,在她看来,叶家小姐就跟灾星似的,刚撇清一个叶听瑶,难道还要再来一个叶茹怡? 可叶茹怡自己不要脸的开口了……连夫人咬着牙,正要下决心拒绝,连侍郎却开了口。“当然。随时欢迎叶二小姐至府上做客,我府上三姑娘就同你一般年纪,到时候瑶瑶和晨儿一块过来。先前都说了,两家交情是不能断的。” 叶茹怡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到了连府,同连家公子接触后。连家公子一定会爱上她的。 …… 送走了连家人,叶听瑶一身轻松。叶茹怡自己爱怎么去连家就怎么去,同她半点关系也没有,除非将来她的外祖家能回来,她不介意跟了舅舅去连家看望连侍郎。她还必须央求舅舅将曾经连侍郎作为信物的玉佩给还了…… 叶听瑶蹦跶的比阿呆还欢,想起陆天祈的小白还在小樨园赖着,叶听瑶决定去小樨园看看 异世倾言魔妃当道。不知那两呆头呆脑的家伙,有没有在做甚见不得人的事。 “陆天祈。你怎么那么闲,又过来了!”一进小樨园,叶听瑶就瞧见悠闲剥莲子喂阿呆和小白的陆天祈,倒也不惊讶,她已经习惯陆天祈忽然出现在叶府,顿了顿,撅嘴道,“你别一直喂它们莲子啊,莲子太凉了,我担心它们拉肚子。” 陆天祈听言收了手,“莲子心那般苦,这两呆头鹅也吃下去了。” 叶听瑶背着双手摇摇晃晃地挪到陆天祈跟前,一拍陆天祈的肩膀,“你是怎么办到的,竟然让对我十分满意的连家主动来退亲。” 陆天祈冷峻的神情现出一丝裂痕,表情绷不住了只能不屑地看着叶听瑶,“你能不能矜持些,连家何时对你满意过?他们就是瞧不上你才来退亲的,你说你都没人要呢,该怎么办?” “不用你担心,反正我压根没打算嫁人。”叶听瑶一边说一边朝小樨园的长廊走去,临上台阶了,叶听瑶忽然回头,将跟在她身后的陆天祈吓一跳,叶听瑶莞尔一笑,“陆天祈,你放心,我是说真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对你有非分之想。” 陆天祈脸一下子变黑,清了清嗓子,“叶听瑶,我允许你对我有非分之想。”分明清过嗓子了,可这句话仍旧和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叶听瑶跳上最后一层台阶,疑惑地问道,“你在说什么?” “算了,懒得与你一般见识,”陆天祈仍旧站在叶听瑶身后,他距离叶听瑶很近,近到能闻见叶听瑶发丝间淡淡的茉莉花香,陆天祈陶醉地闭了闭眼。 叶听瑶是到廊下寻阴凉的,很快停下脚步,陆天祈在旁自顾地解释道,“连铂晗不学无术贪生怕死,这几日不过是让宁汉和陈风到他房里吓唬了他几次,竟就被吓得魂不守舍,连你的面都不敢见了,那种人确实配不上你。” 不远处两只白鹅玩的正欢,叶听瑶嘴角弯起柔美弧度,“我都猜的*不离十,陆天祈,谢谢你。”叶听瑶扭头望向脸颊微红的某人,“每次我都只能说谢谢,真的是无以为报了,所以呢……” 陆天祈心跳速度又骤然变快,对上叶听瑶清澈的杏眼,他在等叶听瑶说无以为报,所以要以身相许一话。 叶听瑶收回目光,狡黠一笑,“所以呢,我决定让你当试吃员。” “试吃员?什么意思。”陆天祈心啪嗒裂成两半,蹙眉不解。 “就是以后我每做出一种新的糕点和菜肴,都请你第一个品尝,听你提的意见进行改进。”叶听瑶是认真的,而且这确实是莫大殊荣,从此只顾及陆天祈的口味,她是将自己和哥哥都放到了后面。 陆天祈一时没领悟到话中深意,心里隐隐失望但又有点儿高兴,忽然想起那日他和宁汉藏在连府梧桐树上时,宁汉言他偷偷摸摸老费劲了…… 他知晓宁汉是想说他不像个男人,只不敢罢了,“瑶瑶,你不愿嫁入连家,所以很担心连家人来拜访是吗。”看到叶听瑶点头,陆天祈稳稳心神,继续道,“若是我母亲上门拜访提亲,你可会反感?” 陆天祈一字一顿说的极清晰,叶听瑶愣怔了半晌,脸颊飞红,毫无预兆地绕开陆天祈跑下长廊,径直往月洞门蹿去,“陆天祈,你刚才说的我没听见,随便你爱咋咋滴……”L ☆、第158章 不真实 一句告白令陆天祈的血液几乎凝固,手脚发僵的眼睁睁看着叶听瑶跑出小樨园,什么情况? 陆天祈脑子是懵的,耳边传来一阵阵风吹罗汉松的沙沙声,原本紧张得冒汗,这会风一吹,陆天祈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偏偏这时候阿呆和小白见叶听瑶不在,都跳到长廊上寻陆天祈陪它们玩,陆天祈真想一边一脚将两只蠢鹅踹远远的。 藏在不远处的宁汉和陈风见主子呆呆地站了足有一刻钟,很是无语,宁汉不顾陈风劝阻,径直跳到陆天祈身边,躬身道,“恭喜主子。” 宁汉发觉主子在感情一事上,脑子跟块石头似的,比榆木疙瘩还不如。 陆天祈眉眼上微现怒气,终于扭动几乎僵了的脖子,“恭喜什么!” “恭喜主子得偿所愿,叶姑娘已经答应主子了。”宁汉欢喜道。 无奈陆天祈仍旧一脸疑惑,宁汉解释道,“主子您想想,虽然叶姑娘言她什么都未听到,可后半句却让主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这不正说明了,叶姑娘在等着主子上门提亲吗。” 陆天祈登时茅塞顿开,抡了宁汉一个脑瓜子,心情舒畅许多,只面上仍旧装得冷漠冰霜,淡淡道,“既然叶听瑶迫不及待,我回府后让母亲早些过来拜访便是,好了,回去吧。” 叶听瑶跑了,他也揩不到油……咳,他也没法同叶听瑶说话了,不如寻母亲谈正经事去。 叶听瑶撇下陆天祈一路蹿到南院,在距离澄心湖不远处的引泉旁坐下。 澄心湖便是由源源不断的引泉蓄起的,叶听瑶捧了一手的水拍在脸上。眼睛虽闭上了,可仍旧能感觉到莹莹亮亮、折射了无数阳光的五彩水珠。 叶听瑶轻呼一口气,真要嫁给陆天祈吗,她几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即便陆天祈亲口提了,叶听瑶仍觉得这事就如同先才的光芒一般不真实,也正是因为这份不真实,所以她根本不愿意深想。 穆亲王妃怎可能允许她这么一个五品官之女当正妃呢。又怎么可能允许陆天祈这一生只娶她一人? 不过是随意的动念。心脏已经开始钝痛,叶听瑶赶忙将自己的脸埋在清泉中,窒息的痛苦瞬间清退她脑海中的胡思乱想。 抬起头叶听瑶大口喘着气。发丝和裳裙的前襟都湿了。叶听瑶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儿麻的小腿,多想无意,穆亲王妃真的到叶府提亲了再考虑不迟。估摸着陆天祈的亲事还需要皇上下旨吧……罢罢,叶听瑶决定还是赶紧回厢房换一身裳裙。否则一会让哥哥看见了,又要问半天…… 果然叶听瑶回碧云居不多时,叶晨就来寻她了。 叶听瑶端了亲手煮的茶汤给叶晨,“哥哥可知晓先才叶茹怡追了父亲出去说什么呢?” 送连侍郎和连夫人离开后 魔医毒公子。叶临德打算回书房,还未走出内堂,就被叶茹怡拦住。叶听瑶见叶晨会留在内堂看八卦,便先离开了。 叶晨端了茶吃一口。眯眼颌首道,“是今年新买的碧螺春。” 叶听瑶连连点头,“哥哥好厉害,是昨儿府里刚买的。”她又发现了叶晨的一项潜质,叶晨对茶的鉴赏和品味,远胜那些装模作样的酸儒‘雅士’。 “叶茹怡具体说什么没听清,不过连家人一走,她又恢复了原先的德性,声音很大,我隐约听见几个字,她貌似在质问父亲先才为甚不提让她嫁入连府一事。”叶晨一边笑一边摇头,顺便将桌案上的糕点都吃了,“瑶瑶,你说叶茹怡怎那么蠢,愣是将父亲气走了。” 叶听瑶无语地在圆凳上坐下,“可不是,今儿是连家主动来退亲的,虽然连侍郎态度好,但是也轮不到我们摆谱,如果父亲提出要茹怡嫁过去,就好似我们求着巴着要连府这门亲事似的,怎可能嘛。” “她估计又跑去找曹氏哭诉了,她大概还不知道曹氏现在自身都难保……算了,我们懒得管她。”叶晨对叶府现状颇为满意,“这几日无事,瑶瑶可想去哪儿走走,散散心?” 叶听瑶想了想,两日后西席便会过府,到时候哥哥就没有自由了,为了弥补过去十一年的空白,哥哥必须比寻常学子更加努力。 厢房外传来嘎嘎嘎的声音,叶听瑶知晓是阿呆带了小白跑碧云居来玩了,现在阿呆对整个叶府是熟门熟路,因为阿呆脑门上顶着‘陆天祈看中的鹅’这么一项荣光,所以叶府里的婢子小厮都对其毕恭毕敬,当成半个主子。 “哥哥,明日我带你和阿呆去南郊吧,那里一处庄子上有我的故人。”叶听瑶想到自从陆天祈带了她到南郊同莫家人重聚后,她就再没有去探望过莫家人,叶听瑶希望将莫叔他们介绍给哥哥。 叶晨问道,“可是瑶瑶之前落入悬崖,救了你的恩人?”叶晨完全恢复后,叶听瑶将失踪半年的经历告诉了他,亦解释了为什么世子爷会肯帮助他们兄妹。 叶晨知晓了前因后果,对曹氏恨意更甚,但同时表示瑶瑶的恩人就是他的恩人。 叶听瑶点点头,“是的,陆天祈让莫叔他们住在庄上,莫叔将庄子打理得极好,哥哥喜欢吃的那些葡萄,就是莫大哥送来的。” “好,明日一早我们带阿呆去南郊。” …… 因叶听瑶打算顺路到东市买些小玩意儿给小葫芦,所以第二日叶晨令郑管家顾好府后,辰时未到便和叶听瑶乘马车出府。 两只呆头鹅凑一块在车厢里都不肯安分,叶听瑶本想将小白送回穆亲王府的,昨儿傍晚陈风过来接了一次小白,不料险些被拧了,无奈之下只好继续留了在叶府。 “阿呆越吃越胖了。”叶听瑶见阿呆跳上软凳时浑身肉都在抖,不免有些担心,“从明天开始,必须让阿呆减肥。” 东市临着一条贯通大半京城、再流往郊区与鹭江汇合的内城河。古代河水没受过污染,澄清澄清的,叶听瑶撩开车帘子正要欣赏美景,就瞧见河畔的一家两层小楼,紧锁着大门。 叶听瑶心念一动,“哥哥,我们将那小楼租了开家酒楼好不好!”L ☆、第159章 劫狱 叶听瑶鼓着脸,她同叶晨说了开酒店的想法后,叶晨明显未当回事,不过随便应了两句打发她。 叶听瑶想着自己身上私房钱有几千两了,若真要开酒店,并不需从府上拿银子,甚至不用陆天祈帮忙。 到了东市,因叶听瑶已经带了一些首饰衣料出来,故未再去甚绸缎铺,只在小货郎那买了几样小玩意儿,甚拨浪鼓、小面人、九连环、糖葫芦之类的,想来小葫芦和小月都会喜欢。 至于阿呆,叶听瑶才说要让阿呆减肥的,可又忍不住给阿呆和小白买了盒酥鱼。 逛了小半个时辰,兄妹二人重新乘上马车,匆匆赶往南郊。 “瑶瑶,你说一会世子爷会到南郊庄子寻我们吗。” 叶晨眼含深意,世子爷在他们府里安插暗卫一事叶晨已知晓了,他不介意叶府发生的事情悉数传到陆天祈耳朵里。 叶听瑶脸颊微微泛红,耸耸肩,“管他去不去呢,去了还挑三拣四的扫兴,”叶听瑶眼睛一瞪,“哥哥,我说真的,你笑什么……” …… 正被兄妹两讨论的陆天祈,此刻正一脸凝重地立于肃宗帝书房。 “皇上,臣已命翊卫搜遍整个京城,皆未发现静亲王踪迹。”陆天祈抱拳道。 昨夜丑时中刻陆天祈收到皇宫的急令,言关押静亲王的天牢被破,十数黑衣高手将静亲王劫走。 陆天祈接到急令,立即赶往天牢,仔细询问天牢幸存的侍卫,了解贼人劫狱的具体情况,又安排翊卫搜寻京城。无奈一无所获。 五皇子陆天景亦被肃宗帝唤到书房商讨,他在进御书房前,陆天祈也已将所有消息传给了他。 “父皇,儿怀疑劫走静亲王的是前次擅闯南疆营地的东弥人。”先才陆天祈同他详细说了贼人的武功套路和惯用暗器,他虽未去过南疆和东弥等地,但有研读大量卷册,立时联想到一起。 陆天祈颌首道。“臣亦有此怀疑。东弥人闯入南疆营地的日子,加上进京及准备的时间,昨日劫狱正好。” 肃宗帝剑眉竖起。无奈地叹气道,“朕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机会,留他性命,可他非但不知感恩。反而变本加厉,甚至勾结外族人。” “是臣无能。竟让东弥人暗中混进了京城。”陆天祈躬身道。 “罢,此事怪不了你,但是捉拿静亲王这件事还是交给天祈你,”肃宗帝靠在黄檀高背椅上。微微阖眼,声音略低沉了些,“活的不好捉。就捉死的,他知道了太多。为防万一,绝对不能再留他性命。” “是,皇上放心,臣一定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捉拿静亲王归案。”陆天祈心里已有打算,翊卫和骁骑卫兵分四路,出京城后从四个方向追查静亲王下落,因贼人往南回南疆的可能性最大,故他自己将随南向侍卫一道行进,以应对路上可能出现的援兵 庶香门第。 除了派出的翊卫和骁骑卫,陆天祈还会命暗卫前往京城周围的山峦和郊县搜寻。 他的暗卫悄无声息行动迅捷,观察力极强,既容易发现嫌疑又不会打草惊蛇,发现目标后,陆天祈未令暗卫抓捕,暗卫只需发信号通知京城内接应的陆天景便可。 肃宗帝蹙紧眉头,锐利的目光掠过陆天景和陆天祈时,终于缓和了些,书房内一阵静默后,肃宗帝压低了声音,“待将静亲王正法,朕将会告诉你们一件事,你兄弟二人亦长大了,有些事情和东西,不能只是朕一人守护,尤其是天景,你可明白?” 陆天景有觉惶恐,可不能违背肃宗帝的意思,躬身应下。 “好了,你们即刻去安排,必须将反贼正法。”肃宗帝挥了挥手,陆天祈和陆天景旋即退出了御书房。 陆天祈同陆天景说了他的计划,“……天景,暗卫的信号你已知晓,京城里就靠你了,我担心还有东弥高手潜藏在京城,皇上的安全也需十分小心。”陆天祈知肃宗帝有暗卫,但必须以防万一。 “我会打起十二分精神的,天祈,你这一去大概要多久。” “快则大半月,若一直未查到静亲王下落,我必须去一趟南疆。”陆天祈神色严肃,若去南疆,单行路,快马加鞭都需十数日,没有三月不可能回京。 陆天祈想到叶听瑶,大部分暗卫都必须出任务,叶府里最多只能留两人。 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看见叶听瑶,陆天祈心里隐隐不安,他比谁都想速战速决。 “好了,天景,时间紧迫,我回府准备一二便出发。”陆天祈朝陆天景拱了拱手先行离开。 顾氏听闻陆天祈又将出远门,很是不舍,亲自检点了陆天祈衣物后,柔声交代道,“祈儿,这一路要注意安全,千万别太累了,到了目的地,若得空便写封信回来,娘知晓你平安了,才能安心。” 顾氏懂得陆天祈办的差事都是皇上暗地里吩咐的,有隐蔽性,为未免陆天祈为难,她从未详细询问,只暗自心疼儿子辛苦。 陆天祈朝顾氏微微一笑,“好的,安顿下来,我一定同母亲说,对了母亲,儿这次离京可能又要数月,那个,叶府的事情……” 顾氏掩嘴轻笑,“你啊,都这时候了还一心念着叶家姑娘,放心吧,叶家的大丫头叶听瑶是么,娘过两日先去叶府拜访,会尽快将事情办妥,待你回京,就可以准备接叶家姑娘入府了,所以祈儿要平平安安的,早些回来。” 陆天祈重重地点点头,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细想,很快告别了顾氏,翻身上马往南向疾驰。 陆天祈知叶听瑶今日去南郊探望莫叔他们,他沿着南门大路一直前行,会途径南郊,虽然不能去寻叶听瑶当面告别,但是他可以绕一条小路,那条小路就在竹屋附近,如果运气好,他或许能远远地看叶听瑶一眼,也不会耽搁时间…… 陆天祈摸了摸胸口位置,感慨叶听瑶有点儿小气,他将父亲留下的珍贵玉佩都送给听瑶了,可叶听瑶却没有给他一件能寄托相思意的物什。 陆天祈带着陈风、宁汉疾行在朱雀大道,南郊竹舍前叶听瑶正大包小包地拎着礼物下马车……L ☆、第160章 思念 莫婶和小月第一次见到叶晨,很是惊喜,只莫婶担心兄妹两被太阳晒着,来不及寒暄就先将二人迎进屋子。 叶听瑶拿出送给大家的礼物,又将叶晨拖到身前,弯着月牙眼,笑道,“莫婶,小月,这是我哥哥叶晨!还有莫叔和冬子哥呢,都在庄上吗。” “可不是,事先不知道你们会过来,不过没事,已经差附近孩子去唤他们回来了,”莫婶瞅着叶晨就是喜欢,“叶少爷模样儿真俊,兄妹两生得像。” 叶晨很有礼貌地同莫婶躬身见礼,“晚辈见过莫婶,一直听瑶瑶提起你们,今日有幸前来拜见,晚辈很感谢莫婶当初在连州郡篱庄时对妹妹的照顾。” 小月见着叶晨,脸蛋儿红扑扑的,不敢上前道好,莫婶拍了小月一下,好笑道,“这娃瞧见叶少爷还害羞了。” 莫婶见叶听瑶将一大包的小玩意递给小葫芦,慌忙道,“瑶瑶,往后你过来,千万别破费,否则婶子和你莫叔,要臊的慌了。” “不妨事,又不是甚金贵的,都是不值钱讨孩子开心的小玩意,”说着叶听瑶蹲下身想去抱一手摇着拨浪鼓一手抓着糖人、仍旧胖乎乎的小葫芦。 却听叶听瑶‘哎呦,哎呦’叫唤两声,泄气站起身,揉了揉小葫芦的圆脑袋,“小葫芦长大了,姐姐都抱不动了呢。” 叶晨爽朗地笑着两步上前,将小葫芦抱起放臂弯里逗着玩,听到小葫芦清脆的笑声,叶晨心情也很舒畅。 小葫芦更是赖在叶晨怀里不肯下来。 莫婶请叶听瑶和叶晨到摆了灵璧石桌的小厢房歇息吃果子。 小月很快发现叶晨比世子爷陆天祈好接触许多,叶晨同她说话时都是带笑的。很快热络起来,亲自端一碗饮子给叶晨,“晨哥哥,这是用新鲜莲子磨的浆,我特意将苦芯子去了,浆很清甜的。” 叶晨将小葫芦轻轻放在一旁的石凳上,接过饮子。温和笑道。“谢谢小月了,小月很贤惠呢。” 小月脸登时红的能滴血,叶听瑶翻了个白眼。小月也算是同陆天祈那种极品美男朝夕相处过一个月的人,怎么对美男还是没半点抵抗力呢,叶听瑶叩叩叩地敲石桌子,“小月。我的饮子呢。” 小月调皮地朝叶听瑶扮了个鬼脸儿,“瑶姐姐自个儿斟。” 叶晨哈哈大笑着端起白瓷碗。特意敬了敬叶听瑶,再大大地喝一口,不忘气叶听瑶,“味道真的很好。清甜爽口,瑶瑶怎还不去倒。” 叶听瑶佯装生气,正嘟着脸要起身。小月已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又拿出一碗,嬉皮笑脸道。“小月是开玩笑的呢,对了,瑶姐姐,天祈哥一会会过来吗?” 叶听瑶揉揉小月的脸,入京后小月皮肤白了些,眼睛大大的很是水灵可爱,“不知道,我没同他说,大概得空了会过来吧。” 众人又聊了会,叶听瑶正拿出首饰跟小月一起摆弄,就听到竹舍外传来牛车的哞哞声,小葫芦带着阿呆和小白,往竹厢外头跑,“爹和哥哥回来了。” “小葫芦,慢点儿,别摔了 帝王恩。”叶听瑶赶忙追出去,到了竹舍外,看到莫叔和莫冬子各自驾一辆牛车,从田埂上缓缓行来。 叶听瑶刚同莫叔招了招手,就看见约莫两丈远的小路上扬起一阵烟尘。 如雪的骕骦骢停在田间路上,陆天祈一身玄色袍服,没有下马,只遥遥地望着叶听瑶。 叶听瑶不禁往前走了两步,腰间上的白玉佩泛着暖暖的光泽,而彼此相碰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流光溢彩。 很快小月等人也看到了陆天祈,莫冬子跳下牛车,站到叶听瑶身边,朝陆天祈招手,“世子爷,进来歇息,一道吃午饭。” 陆天祈气息很足,未像莫冬子那般大声喊,不过是略微提高了声调,“我不进去了,只过来看看,我要出一趟远门,过段时日才回京。” 陆天祈的视线一直在叶听瑶身上,他微微动了动嘴唇,一句‘你要照顾好自己’熄于唇舌之下。 陆天祈朝众人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开,脑海里满是叶听瑶站在阳光下,恬淡里带一丝俏皮的模样,足以让他思念许久。 “世子爷实在是太忙了,又要去出公差,好几个月不能见到世子爷。”小月不开心地说道。 陆天祈的背影缩成黑点,叶听瑶心里虽然空落落的,但面上仍强装开心,至少陆天祈不会再忽然出现在厢房吓她一跳了。 “快进去吧,”莫叔招呼众人,从牛车上取下一遮了花布的篮子,“瑶瑶,莫叔特意去摘了一篮子又水又甜的樱桃,你和叶少爷尝尝,若喜欢,过两日大熟后,莫叔让人每天送一篮子最新鲜的到叶府。” “莫叔和的冬子哥种的当然好吃,不过每日送太辛苦了,我和哥哥想吃了就自己来拿。” 叶听瑶刚从莫叔手中接过沉甸甸的篮子,就被小月抢走,“瑶姐姐瘦胳膊瘦腿,让我来提这重的。” 回到竹厢没一会,叶晨已经亲热地同莫冬子攀谈起来,听说陆天祈有请一名武功师傅,每隔三天都会到南郊来教授莫冬子武功,叶晨对此颇为羡慕,只可惜他虽管了府里大部分中馈,可还有许多事情不能由他说了算。 临近午时,叶听瑶主动去厨房,小月和小葫芦皆在欢呼,自从篱庄被袭,他们与瑶瑶失散后,就再未吃过瑶瑶做的饭菜,眼下是不缺银钱,日子过得极好,可没有瑶瑶的手艺,吃什么菜都没有胃口。 小月和莫婶仍旧到厨房帮叶听瑶打下手,叶听瑶一边炒菜一边同二人说了她先才在东市附近看中一家酒楼的事,“莫婶,若我真的开酒楼了,你能同意小月和冬子来帮忙吗?” “当然能,你带着两个孩子出去见见世面,冬子学了些武功,正好能保护你们。”莫婶笑着将刚洗好的佛手瓜端到了灶台上。 小月自然想跟着叶听瑶,只也有担心,“瑶姐姐,天祈哥会不会同意呢,要不等天祈哥回来了,大家再一起商量商量。” 叶听瑶一挥手,本想说关他啥事,可心忽然怦怦跳,讪讪道,“好吧,等他回来,我通知他一声……”L ps:感谢菲菲简单亲哒平安府,感谢妈咪花园的两张月票,熊抱一个~ ☆、第161章 通房侍婢 未时中刻叶听瑶和叶晨告别莫家回叶府,莫冬子又塞了几筐新鲜果子在马车上。 阿呆专门跳到装樱桃的筐上,挑最大最红的樱桃叼出来吃,粉色汁水顺阿呆的扁喙淌下,叶听瑶虽然已经吃了许多,大牙都有些儿酸,可还忍不住咽口水。 叶晨对莫家的竹舍十分感兴趣,离开时,还撩起帘子看了看。 叶晨笑道,“瑶瑶,我们叶府不也有几处庄子么,得空了我们挨个走一遭,到时候寻一处临水的空地,也建一排竹舍,我们可以偶尔到自家庄子的竹舍避暑休养。” 叶听瑶点点头,狡黠一笑,“好啊,将来哥哥还可以带喜欢的姑娘到竹舍约会。” 叶晨忽然放下脸,颇为不悦,“瑶瑶以后莫要胡说。” 叶晨显然对叶听瑶开的玩笑很反感,可对方是他最疼爱的妹妹,舍不得训斥。 叶听瑶见状乖乖地闭上了嘴,她本来还想了解哥哥喜欢啥类型的姑娘,如此她才好帮着物色对象,若哥哥对这事没概念,她有打算将姜清雅介绍给哥哥认识。 回到叶府,叶晨送叶听瑶至碧云居月洞门内,想起一事问道,“瑶瑶,世子爷离京的这段时日,若你无事,可要请女先生教长琴。” 叶听瑶以为哥哥担心她会无聊,仰头得意说道,“不用的,我不学那劳什子琴,闲来无事,我可以去厨房研究新的糕点和菜肴,哥哥不是最喜欢吃我做的饭菜吗?” 叶晨摇摇头,神情略带焦躁,他本不想直说,但叶听瑶的领悟能力忒差了点。“瑶瑶,据我所知,现在京城里每个官家小姐都会抚琴,我有点担心穆亲王妃,倘若将来世子爷真的……” “哥哥别说了。”叶听瑶抿紧嘴唇,哥哥在担心她被穆亲王妃嫌弃,“别人会我就要会吗?哥哥。我也不喜欢提这种事。那些个自视甚高的皇亲贵胄,他们瞧不起人,不是因为会不会抚琴、会不会诗词歌赋。他们瞧不起人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没有一个令他们侧目的家世。” 叶晨叹了口气,其实在他眼里,漫说一个陆天祈。就是全世界加起来都配不上瑶瑶,可世俗看不到瑶瑶的好。 叶晨见叶听瑶板着脸。心一痛,颌首认真道,“好,瑶瑶不喜欢就不学。既然我们也未将他们放在眼里,便无需在乎他们的看法。” 叶晨眼底隐着一丝戾气,他不允许别人瞧不起瑶瑶让瑶瑶伤心。世子爷也不行,之前开口让瑶瑶学琴。是他错了。 “嗯 圣尊的霸道爱人!我这辈子最大爱好是美食。别的没有兴趣也不可能学好,其实现下崇尚的茶道等风雅事,我是极擅长的,待我寻着机会,发扬一二,哥哥在外头提起我这当妹妹的,也不会没面子。”叶听瑶调皮地抬手拍拍脸颊,转头望着月洞门旁两丛新栽的罕见金风紫玉芍药花,哥哥现在是将所有好东西都往她屋里搬。 “好,”叶晨轻轻地揉了揉叶听瑶脑袋,宠溺地说道,“寻个适合动土的黄道吉日,将碧云居的厨房再扩大些。” 叶听瑶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大的反而不方便,对了哥哥,明日等父亲去公衙后,我们一起去看曹氏。” “去看望她?”叶晨微微蹙眉,他只要一想到曹氏,胸口便会蹿起怒火,只恨暂时还不能随心所欲地折磨曹氏和她的子女。 叶听瑶见哥哥误会,解释道,“哥哥,现在中馈虽然是我们打理,但是有一间库房的钥匙我们没有,其余库房哥哥已经清点过,古玩字画不少,却没有甚金银器皿,我怀疑母亲的大部分嫁妆都被曹氏锁在那件库房了,所以我们要尽早拿回钥匙,进去看看。” 叶晨颌首道,“瑶瑶说的有理,母亲的东西已经叫那毒妇糟蹋了不少,绝对不能再有一星半点落入她手中。” “哥哥,那我先回房歇息了,希望能顺利从曹氏那拿到钥匙。”叶听瑶同叶晨挥了挥手,转身回厢房,身后跟着阿呆和小白,两只呆鹅见碧云居的院子更大,皆赖在碧云居里玩闹。 直到叶听瑶进厢房,叶晨才离开碧云居,他一点不担心会要不到钥匙,明儿若毒妇肯乖乖交出钥匙便罢,若不肯……叶皓似乎还没回府看望生病了的曹氏,他差人送个口信便是…… 与此同时,穆亲王府里彩鸳正在伺候顾氏用夕食,顾氏胃口不佳,随意用了两口,便摆手令婢子将饭菜撤下。 彩鸳知晓主子是在担心出远门的世子爷,本想开口劝上两句,可见顾氏面上不耐烦的神色,还是将话咽下,选择闭口不言。 顾氏抬眼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彩鸳,缓缓说道,“下月初是议亲的黄道吉日,没几日了,明儿我亲自写封于叶府,虽然是侧妃,可也是王府里的正经主子,最难得的在于叶家姑娘是祈儿自个儿相中的,绝对不能马虎了,将来就算纳了正妃,祈儿恐怕也会更宠叶家姑娘。” 彩鸳在旁小意道,“连黄道吉日都是夫人亲自挑了,若世子爷知晓夫人如此上心,凡事皆亲力亲为,一定会很感动的,还会感激夫人。” “当娘的哪里会图孩子感激,我只图他高兴就好。”顾氏拍了拍彩鸳的手背,“彩鸳,你是自小就跟着我的,我知晓你性子好、人细心,长的也漂亮,原本打算将你许给管家的长子,可听说那小子是个好吃懒做不争气的,我也舍不得你去受那委屈……” 顾氏声音顿了顿,彩鸳忽然跪在顾氏身侧,“奴婢愿听从夫人的所有安排。” “很好,属你最听话,过段时日,祈儿回府后,我打算把你放到他身边。祈儿老大不小,又将取侧妃了,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顾氏摩梭着手腕上的翡翠嵌宝镯子,嘴角噙着笑,当初穆亲王十分疼爱她,虽未纳侧妃,可也有贵妾和通房侍婢,现在府里都还住着庶子和庶女…… 彩鸳心里大喜,她心心念念地想当世子爷的通房侍婢,如此她就是世子爷身边的第一人了,彩鸳面上不敢表现,只伏身道,“婢子谨听夫人吩咐,一定伺候好世子爷。”L ☆、第162章 钥匙 次日叶听瑶辰时中刻到小樨园寻叶晨,不想小五言叶晨一刻钟前出去了。 叶听瑶就纳闷呢,昨儿明明说好一起去玉锦苑的。虽然她一人过去也无妨,但不知哥哥会去哪里。 叶听瑶在附近绕了一圈,都未见着叶晨,只好带了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阿呆和小白往玉锦苑行去。 陆天祈出公差不在府里,小白是正大光明地在叶府住下了,叶听瑶在等着阿呆生蛋,等阿呆孵出一堆小阿呆陪她玩,想想还是挺美的。 到了玉锦苑,叶听瑶令婢子通报后,自己在外廊候着,过了好一会才见婢子出来。 叶听瑶柳眉微微一皱,小婢子红着眼睛,脸颊有一清晰的五指印,不过是进去通报一声,竟然就被曹氏打了。 “夫人言她身子不舒服要休息,就不见大小姐了,大小姐还是请回吧。”婢子声音很小,带着哭腔,显然是委屈极了,如今玉锦苑没了油水,本来只要有吃穿,油水少些也罢,偏偏主子性子暴躁狠毒,天天以打骂她们这些当奴才的来撒气。 叶听瑶正琢磨着要怎么才能见到曹氏,就听见身后传来叶晨的声音,“瑶瑶,你怎么先过来了。” 话音刚落,叶晨已站在叶听瑶的身后,视线落在婢子身上,明明没有甚异样,可婢子却打了个哆嗦。 “母亲身体不适不肯见我们吗?”叶晨温柔地问道。 小婢子怯生生地点点头,原先大少爷还是个傻子时,她曾背地里嘲笑过,没想到现在大少爷恢复了神智,竟然这般清俊温雅。 叶晨拿出一方岫玉笔架。同婢子亲和地笑道,“你去同母亲说,我刚挑了一座上好的笔架,打算送给弟弟,想让母亲看看合不合适。” 叶晨的笑容映在阳光下,却似覆盖了一层霜。婢子呆呆的,反应后忙不迭地点头。“大少爷、大小姐稍等。奴婢马上去说。” 叶听瑶好奇地拿过叶晨手里的笔架,左右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咂咂嘴道。“哥,你要把这笔架送给皓儿吗,看上去很值钱呢。” 叶晨摇摇头,低声道。“当然不肯送给叶皓,叶皓什么好东西没有?这座笔架是我先才搜检西院一间小库房时。一眼瞧中的,值不值钱是另一回事,我打算自己拿来用。” 叶听瑶的小琼鼻翘了翘,撅嘴道。“哥哥,你在用叶皓吓唬曹氏?” “没有啊,不过是随口一提。否则毒妇怎么肯见我们。” 叶晨不认为自己在撒谎,因为他没有吓唬曹氏。他只是在威胁,而且不论毒妇妥协与否,叶皓的下场都不可能好。 现在瑶瑶在府里,他要顾忌一二,将来瑶瑶真的嫁人离开,府里就只能由他说了算,不将府里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收拾了,他如何让叶府成为瑶瑶的坚实后盾? 叶晨舔了舔嘴唇,虽知瑶瑶必须嫁人,可一想到瑶瑶嫁人后会和他分开,心情还是会变差 穿越之我不悲伤。如果世子爷也不合适,他倒是希望替瑶瑶招一个入赘的,如此谁都欺负不了瑶瑶。 “少爷、小姐,夫人请你们进去。”小婢子很快跑出来,这次反倒没被曹氏打了。 叶晨朝小婢子满意地点点头,从袖笼中取出一颗碎银子打赏给小婢子,小婢子本不敢收,叶晨温和地说道,“先才辛苦你了,是你该得的。” 说罢叶晨径直带了叶听瑶进屋子,还不忘将叶听瑶护在身后。 就见曹氏沿床边坐着,脸上面纱遮挡的面积比前几日更大,只露出一双满是怨恨和不甘的眼睛。 曹氏冷冷地看着叶晨和叶听瑶,“我都已经病成了这样,你们还要找我麻烦?你们的心可真够恶毒的。” 叶晨温润轻笑,“你在说什么呢,我和瑶瑶特意过来探望你,怎么能说是恶毒呢,不知母亲身体恢复怎样了,过几日有朝臣请父亲携夫人一起参加宴席,父亲还为这事发愁呢。” 叶晨见曹氏眼神里有些许惊慌之色,又笑道,“不过我觉得这事不难办,既然你身子不适,不能伺候父亲了,是不是该大度一些,主动替父亲纳几个年轻貌美的妾室。” “你!”曹氏刚喊出一个字,便剧烈地咳嗽几声,因为小产又未好生将养缘故,她身子亏损大半,情绪刚被叶晨激起,未爆发便蔫了,犹如突然被刺破的气球,只能靠在圆枕上重重的喘气。 曹氏咳嗽时面纱微微抖开了一丝缝,叶听瑶隐约瞧见面纱里黑点一片,颇为瘆人。 叶听瑶心存疑惑,猜测估计是曹氏为了治好红疹,花大价钱买了甚狗皮膏药,结果将自己的脸折腾得更惨了,她也懒得管这些,只扯了扯叶晨衣袖,“哥哥算了,我们赶紧和她说正事。” 叶晨朝叶听瑶安然一笑,低声道,“没事的,我不过与毒妇开开玩笑罢了。” 叶晨果然不再开口,等曹氏缓过来了,叶听瑶上前一步道,“母亲,你当务之急是养好身子,府内中馈在我和哥哥的打理下,比以往更加井井有条,所以你就安心吧。至于今日过来的目的,是因为我们发现少了一把钥匙,西院有一间库房进不去,无法清点当初我们母亲带来的嫁妆。” 曹氏冷笑两声,“你们可别忘了,现在我才是你们的母亲,至于你们口中的嫁妆,除了几处庄子和这间宅院,就再没别的了,你们想清点什么呢?那间库房是我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怎么,你们想据为己有吗。” 曹氏满眼嘲讽,叶听瑶也沉下脸,可惜曹氏遮了面纱,否则她和哥哥就可以欣赏到曹氏那张无与伦比的丑陋嘴脸。 而曹氏不过是在努力撑着,面纱下嘴唇已经被牙齿咬出了一道深深的齿痕,那间库房里有四十八抬容氏带来的嫁妆,皆为金银玉器,其中两抬已被她动过,是空的,里面值钱物什全被她拿给娘家了。 曹氏指尖微微颤抖,她拼死不能将那间库房的钥匙交给叶晨,她一定要熬到容貌恢复、重新掌管中馈的那天,否则茹怡、皓儿,就什么都没有了……L ☆、第163章 间隙 叶听瑶气愤道,“你是见我们外祖家失踪了,拿不出嫁妆单子,所以故意睁眼说瞎话吗。” 曹氏冷笑数声,偏过头懒得再搭理兄妹二人,叶听瑶正想上前一步质问曹氏,却被叶晨拉住了手腕,叶晨不以为然地笑道,“妹妹,别着急,左右你还没出嫁,我们也不急着清点母亲的嫁妆。” 叶听瑶一愣,“哥哥,这和我出不出嫁有甚关系?” 叶听瑶之所以一心拿回嫁妆,并非因为她缺了钱,她是想好的,她自己有赚钱的本事,真论起来她并非真正的叶听瑶,所以母亲的嫁妆她一分不会动,全部留给哥哥,哥哥有了丰厚的资产,不愁在京中无法立足。 叶晨拍了拍叶听瑶手背,让叶听瑶稍安勿躁,看向曹氏,“母亲,你病了这许久,皓儿怎不回来看看你,一会传出去,害皓儿落一个不孝的骂名。” 曹氏警惕地望着叶晨和叶听瑶,她不是没想过叶晨会拿皓儿来威胁她,不过短期内皓儿不会回来。 曹氏眸光里闪过不屑,“我这点小病,哪里需要皓儿辛苦回来一趟,对了,我还要感谢瑶瑶,之前鼓励了皓儿争取游学的机会,本来我和老爷认为皓儿年纪小,希望不大,不料皓儿天赋过人聪慧不凡,很快入了夫子的眼,皓儿要和夫子去游学了,呵呵,晨儿以后说不定也会有机会。” 叶晨掩在袖笼里的手攥得很紧,面上仍云淡风轻。 叶听瑶朝叶晨靠了靠,小声嘀咕,“曹氏这品性,竟然能生养出皓儿那般善良聪慧的孩子。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皓儿这不还没离开京城吗,母亲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些。”叶晨嫌弃地收回落在曹氏面上的目光,转而牵起叶听瑶的手,“瑶瑶,我们走吧,一股子糜味,我闻得恶心。” 叶听瑶吐了吐舌头。懒得跟曹氏道别。乖乖跟在叶晨身后。 正要出厢房,长廊上婢子通报叶茹怡过来了,二人脚步顿了顿。叶茹怡已经跑进厢房。 叶茹怡看到叶晨和叶听瑶先是一愣,后也顾不上关心曹氏,直冲叶听瑶笑,“瑶姐姐。你一早过来看望母亲么,姐姐真孝顺。” 笑容里几分真假。旁人一瞧便知。 曹氏在后头唤了两声茹怡,叶茹怡回头不耐烦地瞪曹氏一眼,仍旧扯着嘴角看兄妹二人。 叶听瑶心里别扭,“茹怡。你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 叶茹怡见状捏着帕子,“姐姐,后日我要去连府做客。事关我们叶府的面子,我也想穿的体面些。只是我厢房里裳裙都穿旧了……” 叶听瑶板起脸就要上前管教叶茹怡,叶茹怡的裳裙多到数不清,大部分是只穿过一次,小部分连一次都没穿过,她要让叶茹怡知晓甚叫艰苦朴素,怎能这般糟蹋东西。 叶听瑶还没来得及开口,叶晨便先说道,“可不是,去别家府上做客,不能被比下去了,既然茹怡缺了裳裙,一会我让账上支二百两银子给你,你明日去东市逛逛,好好添置一番。” 叶茹怡本以为要钱会很难,不想叶晨比叶听瑶好说话多了。 叶茹怡赶忙转头感激叶晨,她是尝到了没钱的滋味,为了嫁给连家公子,她必须先忍了,过段时日,等叶听瑶兄妹失势了,她再好好地出这口恶气 穿越之清颜,清颜。 叶晨压下面对叶茹怡时胸口翻涌的酸水,温柔道,“你是我妹妹,自然该打扮的漂漂亮亮去别家府上,对了,”叶晨抬头看了曹氏一眼,“茹怡,母亲脸上的疹子可能会传染,既然你要出门,这两天最好注意一些,莫要随便过来了。” “什么,”叶茹怡吓一跳,“母亲脸上的疹子会传染?母亲你怎不与我说呢。”叶茹怡眼神里除了不耐烦又多了一丝嫌弃,“母亲,在你好之前,我还是尽量少过来吧。” 曹氏心里一痛,“茹怡,你别听他们胡说。” 曹氏现在压力很大,虽然叶茹怡每次过来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也是曹氏心里的依靠和慰藉,“茹怡,不会传染的,就与你前次的热疹一样。” 叶茹怡怀疑道,“既然与我前次疹子一样,你为什么要一直戴面纱,父亲过来了许多次,你都不肯摘面纱,父亲已经生气了。” 曹氏抬手捂着嘴,叶茹怡的眼神令她难过的呼吸困难,“茹怡,母亲怎么会骗你呢?” 叶晨可不耐烦看这对自私的母女,声音略大了些,“既然茹怡来了,我和瑶瑶便先回去,得空了再来看望母亲。” 先才他的一句‘传染’,就犹如水滴到油锅里,漫说叶茹怡心生恐惧,就是玉锦苑的婢子,也会尽量的躲开曹氏。 叶茹怡本想跟在叶晨身后走的,可又被曹氏几声叫停了脚步。 兄妹二人走下游廊,叶听瑶颦眉道,“哥哥,看来那曹氏品性是败坏到骨子里的了,瞧她的眼神,她是宁愿将钥匙吞到肚子也不肯还给我们,仔细想想,也不是甚大事,我们拿把斧子将锁砸了,再换把锁不就好了吗。” 叶晨忍不住噗嗤一笑,“瑶瑶,你四肢不发达,头脑也那么简单。” 见叶听瑶撅嘴不悦,叶晨解释道,“其实那些库房的钥匙,除了我们有,父亲那也有备用的,只是他寻常不搭理这些事罢了。如果动静闹大,父亲反而不放心将中馈交给我们,便是开库房,我们也不过是检点,或者拿几件自己看中的小摆件,父亲收藏的古玩字画,我们不能动的。瑶瑶,待我们拿回西院那间库房钥匙后,真该进去检查一番,我怀疑曹氏已经用了或者转移了不少东西。” 叶听瑶颌首认同,“已经被曹氏糟蹋了那许多,哥哥怎么还慷慨的一下给叶茹怡二百两银呢。” “心疼了?”叶晨揉了揉叶听瑶的脑袋,“叶茹怡是个目光短浅又没甚脑子的,给她一点甜头她就会放松警惕,她同曹氏已经有不少间隙了。” 叶晨听见身后长廊传来急促脚步声,知晓是叶茹怡慌张地跑出来了,看来用不了多久,曹氏就会崩溃。 走到外院,小厮正送帖子去内堂,看到叶晨和叶听瑶,停下见礼。 “是父亲的帖子吗?”叶晨笑问道。 小厮满眼欣喜,“回少爷,帖子是穆亲王府给老爷的。”L ps:感谢菲菲简单亲一直一直的支持,感谢天雪樱亲的月票,真的好爱你们/(tot)/ ☆、第164章 移情 叶晨本想打趣叶听瑶两句,可见叶听瑶黑着脸,没有半点欢喜模样,他自己胸口亦堵堵的,也便作罢了。 送叶听瑶回碧云居后,叶晨吩咐了三名小厮守住那间没有钥匙的库房,他担心曹氏情急之下会偷盗库房财物,再转移到别的地方。 叶听瑶用过午饭,在箱床上一躺就是一下午,青荷和青蔓担心地到床边看了好几次,隔着帘子,隐约瞧见主子也未睡着,只时不时地将锦衾拉起蒙住头脸,不一会又掀开大口喘气。 “小姐,您醒了吗,婢子照您的吩咐,将樱桃榨成了汁,可要尝尝。”青荷捧着一只锦鲤纹海碗,小心翼翼地问道。 过了好一会,幔帐里才传来嗡嗡嗡的声音,“不用了,给我哥留一碗,剩下的你和青蔓分了,若觉得酸,再加点糖,果汁味道很好的。” “这……”青荷还傻傻地站在内厢里纠结,青蔓踮着脚尖上前,拉了拉青荷,悄声道,“青荷姐,别打扰小姐了,我们到廊下去。” 青蔓将果汁面上最清澄的部分倒入一只窄口小瓶,湃凉在井水里,等会大少爷过来了,再拿给大少爷解暑,剩下的青蔓便和青荷分了。 青荷端着盛了樱桃汁的小瓷碗满脸担忧,“青蔓,你说主子会不会生病了,听声音似乎没什么精神呢。” 青蔓神秘地摇摇头,附耳同青荷说道,“青荷姐,我刚去前院打听到一个消息,和咱们主子有关的,你猜是什么。” 青荷瞥了青蔓一眼。“就你机灵,我哪猜的到,你快说吧。” 青荷很佩服青蔓四处搜罗消息的能力,青蔓同其它院子,甚至是前院婢子、小厮的关系都极好,不论谁,青蔓只有凑上去都能说到一块。她就不行了。不过青荷也不介意。她觉得只要守在小姐身边,伺候好小姐就够了。 “青荷姐,是关于小姐的亲事。”青蔓左右看了看。“听说先前小姐之所以同意退连府的那门亲事,是因为小姐要嫁入穆亲王府了。” “真的吗!小姐要嫁到王府,可小姐能当的了正妃吗?”青荷一声惊呼,吓的青蔓连忙捂住青荷的嘴。“你小点声,别让主子听见了!” “小姐自然当不了正妃。不过也不可能是侍妾,想来是侧妃了,侧妃也是主子啊,比嫁到连家风光多了。我只有一个担心的,不知正妃是谁,倘若是那汝平郡主。”青蔓夸张地打个哆嗦。“汝平郡主可是个不能惹的主子,我要每天求佛拜神。祈祷正妃是谁都别是汝平郡主了。” 青荷蔫蔫地望着庭院里的花丛,“若是上头有个正妃压着,我宁愿主子嫁去连府。” 青荷叹一口气,樱桃汁也没胃口喝了,见青蔓手中碗已空,嘴巴还在啧啧啧响,干脆将自己的那一碗递给青蔓,“我不喝了,都给你吧 天若有情之禁忌之恋。” 青荷终于明白小姐为何闷闷不乐的,小姐一定和她想的一样,不愿意嫁到穆亲王府做世子爷的侧妃。 傍晚叶临德回府看到帖子亦十分震惊,虽然穆亲王妃未在帖子上写明过府拜见的原因,但叶临德一丝一毫不敢怠慢,曹氏不识字,没法写回帖,叶临德便自己极尽恭敬地回了信,诚挚邀请并感谢穆亲王妃肯屈尊至叶府拜访。 现在曹氏那副样子不能待客,那日他带了瑶瑶便是,瑶瑶大方得体,应该不会引起穆亲王妃反感。 叶临德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决定去玉锦苑看看曹氏,曹氏一直蒙着面纱养病也不是办法,虽然府内中馈有瑶瑶,可还是需要一个当家主母的,否则有贵客过府,他一人会显得孤单。 “老爷,这是大小姐新买的碧螺春,特意让奴婢煮了给老爷尝尝。”一名年轻小婢子捧了只青瓷茶碗,端端地站在书案前,烛光映在婢子年轻细嫩的脸庞上,带了一丝娇羞和朦胧,看的叶临德身子微微发热。 叶临德端起茶喝了口,瑶瑶挑的茶很合他口味,叶临德很满意,很快将一碗茶饮尽,将茶碗递还给小婢子时,叶临德手指触碰到婢子的手背,滑滑的,真真是令人心痒难耐,叶临德抬头看向小婢子,眯了眯眼,问道,“今晚是你值夜吗。” 小婢子乖巧地点点头,叶临德沙哑的声音压着**,“辛苦你了。” 说罢叶临德站起身,同婢子一道出了书房,婢子守在廊外,叶临德前往玉锦苑。 走出一段路,叶临德意犹未尽地回头看了眼,婢子纤弱的身子站在宫灯下,令人情不自禁的怜惜…… 玉锦苑里曹氏刚喝完养身的汤药,曹氏虽落没了,但叶听瑶并未为难她,每日都会给曹氏足够的银钱请大夫和抓药。 “妩屏,今日身子可有好一些。”叶临德到了厢房径直寻张圆凳坐下。 曹氏就要起身为叶临德倒茶,叶临德压了压手,“我刚在书房喝过茶了,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曹氏水光蒙蒙的眼睛望着叶临德,“妾已经好多了,令夫君担心,是妾的不是。” 叶临德想了想,站起身走至床边,挨着曹氏坐下,忽然伸手揽上曹氏的腰。 叶临德眉头皱了皱,靠近曹氏后,他发现曹氏身上没有了以往的馨香,只有浓浓的、令人作呕的汤药味。 叶临德忍下胸口的不适,正要将曹氏搂得更紧,却猝不及防地被曹氏一把推开,曹氏惊慌地看着叶临德,抬手捂住面纱,生怕面纱落下,“夫君,妾因小产,身子还未完全恢复,对,对不起……” 叶临德烦躁地站起身,“恩,是我不对,你现在确实该好好养身子,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过两日再来看你。” 叶临德连穆亲王妃将过府一事都懒得同曹氏说,只快步走出玉锦苑,曹氏张了张嘴,双眸里呆滞一片。 回到书房,叶临德唤了小婢子进来伺候他更衣,不过是刚解开腰带,叶临德便一把握住婢子柔软无骨的小手,婢子红唇微启,一声娇呼,旋即撞进叶临德的怀里,倒于矮榻上,化成一滩柔水……L ☆、第165章 师至 叶临德纳廊下婢子柳晴为妾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叶府。 叶听瑶和叶晨是一早就知晓的,叶临德唤他们至书房商量此事。 叶晨当场起身恭喜叶临德,更言父亲身边早该有个解意称心的人伺候,话里话外之意,似在替父亲先前的‘守身如玉’不值,而那曹氏也根本不配留在父亲身边。 叶听瑶心里颇不是滋味,她并非可怜曹氏,只是替这时代的女人悲哀。 二人送叶临德出府上衙后回到内院,叶临德纳妾事小,没甚要注意的,倒是今日叶晨的西席会过府,叶听瑶对此颇为重视。 “哥哥,我已经准备好了六礼束脩,夫子大概辰时中刻过府,既然我们父亲已去公衙了,为表示对夫子的尊敬,哥哥一会到坊市外候着,茶汤甚的我都会备好,哥哥不用担心。”叶听瑶一眼认真。 叶晨好笑道,“我一点不担心的,倒是妹妹,他只是父亲请过府的西席,又不是甚德高望重的圣人,妹妹怎那般着急呢。” 叶听瑶语重心长,“哥哥,学问不分高低,夫子皆为明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尊师重道的礼仪半点不能废,哥哥千万不能疏忽大意,要知道,当今皇上对他的启蒙先生都是十分尊重呢。” “妹妹又在自说自话了吧,坊间怎没流传过皇上尊师的美谈?”叶晨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妹妹,颌首道,“我照着妹妹说的做。” 叶听瑶吐了吐舌头,她确实是瞎编的。 兄妹二人各自忙去,玉锦苑里曹氏刚知晓叶临德纳妾一事。半晌未反应过来,她虽生病了,可她还没死啊,她才是当家主母,叶临德纳妾竟然都不用经过她了? 还有,曹氏仰着脖子狰狞惨笑,叶临德明明答应过她不纳妾。只宠她一人的。骗子。都是骗子!曹氏想起身砸东西,可脚腿虚软,一下子栽倒在地上。旁边婢子吓一跳,本要上前扶,可一想到大少爷说夫人脸上的毛病会传染,吓的不敢动了。 陈嬷嬷瞪了婢子一眼。赶忙扶起曹氏,曹氏死死抓着陈嬷嬷的手。“茹怡呢,茹怡为什么没有过来,我要同她说话,叫她过来。” 陈嬷嬷为难地说道。“夫人,小姐一早就出府去东市了。” 叶茹怡拿到二百两银,哪里还管那许多。早将曹氏抛到脑后。 “夫人,地上寒凉。千万别冻坏了身子。”陈嬷嬷想将曹氏从地上抱起,却被曹氏推一把,重心不稳也一屁股坐到地上。 “茹怡这孩子,是谁有钱就认谁做娘的脾性,我该怎么是好。”曹氏喃喃自语,哪里还管什么地上凉不凉,身子坏了不能生孩子又能如何,左右叶临德纳妾了,大概过不了多久,叶府里就姬妾成群了吧。 辰时中刻,叶晨准时将西席迎进府,西席名唤朱崇,已过知天命之年,精神矍铄,容貌瘦削两颊微陷,双目黑白分明,下颌白须留有一指长,一看就知是严师。 朱崇对叶晨至坊外迎接他的举动很满意,至少表明叶晨将自己端正摆放在一名学生的位置上 庶女为妃。 叶听瑶亲自在旁伺候了叶晨的拜师礼,又奉上束脩后,朱崇就要正式向叶晨传道授业解惑了。 叶晨上课的地方就设在小樨园书房,叶听瑶上前恭敬地朝朱崇躬身见礼,“先生,小女将南院的清桂斋打扫了一番,安排了两名小厮和婢子,若先生不嫌弃,平日里可在清桂斋里歇息。” 叶晨亦恭敬道,“一会晚生为先生带路,若先生有甚不满意的,尽管与晚生或是妹妹说了。” 叶听瑶知晓西席家在西郊,倘若每日来回,需要不少时辰。 朱崇点点头,他之前还担心叶府是从连州郡过来的,会缺少书香世家的风气和礼仪,不想叶公子和叶小姐皆文雅知礼,尤其是叶小姐,比之京城书香世家的嫡出小姐,半点不会差。 “那就麻烦叶小姐了,老夫确实需住在叶府。”说罢朱崇看向叶晨,“在府里教习亦同书院一般,时辰不早了,先去书房。” 叶听瑶朝叶晨笑了笑,目送夫子和哥哥进书房后,就到厨房做糕点,顺便命婢子洗了新鲜果子,一会送书房去。 短短一个时辰过去,朱崇对叶晨的学习、领悟能力非常惊讶,叶晨可谓是过目不忘,四书里他只点拨一句,叶晨已能自解后意,还可清晰的阐述自己的观点和论断,而每一词每一句都极符合儒道思想。 照叶晨的本事,明年估计就可一路通过会试,直接考上进士亦非没有可能。 朱崇知叶晨因为继母当家缘故耽误了十数年,颇有扼腕替叶晨可惜之意。 叶听瑶正在厨房里忙乎,有婢子通禀柳姨娘来了,叶听瑶扭头见柳晴已经怯生生地站在厨房的门外,招招手让她进来。 叶听瑶停下手,命青荷继续磨浆,她则同柳晴招呼道,“不知柳姨娘过来有何事。” 这柳晴的年纪与她一般大,不过才十六岁。 柳晴同叶听瑶见礼,垂首细声细气地说道,“柳晴见过大小姐,柳晴是特意过来感谢大小姐的。” 柳晴已经换上了新裳裙,叶听瑶明白柳晴过来感谢何事。 一早叶临德同她说了要纳柳晴为妾,让她帮忙安排后,她当下就决定将海棠院收拾出来给柳晴住,那海棠院离叶临德的书房极近,叶听瑶明显是在帮柳晴。 叶听瑶笑道,“你已经是父亲的妾室了,往后也是府里的主子,日常穿戴我已经吩咐管事的采买,对了,海棠院可还住的习惯?” “海棠院很好,柳晴只觉得惶惶然,大小姐的恩情柳晴无以为报。”柳晴感激地望着叶听瑶,她不知有多庆幸现在是大小姐当家,而不是那狠毒的曹氏,否则她此刻可能连命都没了。 “柳姨娘说的哪里话,都是我该做的,柳姨娘住的舒心了,父亲也便开心了,咱们做子女的,不就图长辈开心康顺么。”叶听瑶又回过身做糕点,“若无事你便回去歇息或四处走走,对了,继夫人还病着,你不去问安也罢,若要去,多带两人,自己注意则个。” 叶听瑶一下子说到柳晴心坎上,她就是不敢去探望曹氏,而‘继夫人’三字更是听的柳晴心里一阵舒坦……L ☆、第166章 乐子 柳晴小心地说到,“小姐说的是,柳晴亦是听闻继夫人在养身子,连厢房都不出一步,遂担心贸贸然前去问安,反而影响了继夫人休息,故想着过来请示小姐一二。” 叶听瑶根本不屑搭理这些小鸡肚肠的绕绕弯弯,“恩,柳姨娘想的很周到,等继夫人身子好些,你再去问安吧。” 柳晴得了叶听瑶的准信,自是松口气,她虽被提为妾,但她知晓自己的身份地位,根本不敢在叶听瑶面前拿捏做乔,认为在少爷小姐面前夹着尾巴做人定然没错。 柳晴见叶听瑶又开始在灶上忙活了,本想开口问问有甚可以帮忙的,可低头看见自己新修的指甲和新染的大红凤仙花汁,还是决定与叶听瑶道安后退出厨房。 临出厨房,柳晴还疑惑地回头看了叶听瑶一眼,大小姐果然是奇奇怪怪的,别家小姐都忙着学琴交际办茶会,可大小姐却老闷在厨房里,将自己弄得满身灰。 玉锦苑里曹氏冷着一张脸,裹了条薄毯子靠在矮榻上,她在等叶府的第一名侍妾来同她请安。 曹氏摩挲着手指,琢磨这柳晴好大的胆子,都已经巳时末刻了,竟然还不过来。 曹氏手心里握着一只尖利的发簪,她要教训这不将她放在眼里的贱人一顿,好好扇她两巴掌,顺便在她脸上留下几道疤痕,让贱人也尝尝失去容貌的滋味。 曹氏有想过这般可能会惹恼叶临德,可那又怎样呢,叶临德就是个没良心的,就算一时生气过来骂她几句,再回头看到贱人容貌没了。昨儿晚上那颗火热的心,必然马上就淡了。 曹氏阖眼靠在矮榻上,这么一靠,又是小半时辰过去,陈嬷嬷上前道,“夫人,厨房送了饭食过来。该准备用午饭了。” 曹氏猛地睁开眼。“那贱人怎么还没过来!” “这,这……”陈嬷嬷嗫喏道,“夫人。要不奴婢令人打听一二?” “还不快去。”曹氏气的牙齿都在抖,叶听瑶和叶晨她治不了,一个贱籍出身的下贱货她也没辙吗,她原还担心没有打柳贱人的借口。现在好了,她有的是惩治的理由。 不一会婢子打探到消息过来回话。陈嬷嬷脸色微变,担心地看着曹氏,“夫人,那柳姨娘被大小姐安排在海棠院。听说,听说是大小姐让柳姨娘不要过来向夫人请安的,说会打扰到夫人歇息。” 曹氏抓起手边的茶碗摔到陈嬷嬷脸上。凶煞道,“柳姨娘、柳姨娘。你倒是喊的好听,我还没死,你就赶趟的将她当主子了,还有叶听瑶,她又不声不响的在背后摆我一道。” 曹氏气的整个人跟抖筛糠似的,她好恨,她一开始的预感就没错,叶听瑶果然是祸害,可这祸害,怎么就弄不死呢。曹氏只觉得浑身都痛,她现在动不了叶听瑶,可这口气她怎么咽下,她要如何做,才可东山再起。 陈嬷嬷鼻子被砸的流血,滴到了毯子上,陈嬷嬷赶忙拿衣摆来擦。 厢房一片静谧,不知过了多久,矮榻上曹氏忽然长长叹一口气,“陈嬷嬷,对不起,先才是我激动了 一统江山,疯癫俏佳人。” 陈嬷嬷伏身道,“不不,是奴婢惹夫人生气了,是奴婢的错。”说罢陈嬷嬷小心地抬眼看曹氏,“夫人,要奴婢命人将那,那贱人绑来向夫人道歉吗。” “算了,”曹氏慢慢地站起身,“她都将叶听瑶拉出来挡前头,我也懒得废那力气了,罢,你将午饭摆上来,我用过午饭便去歇息。” 曹氏顶着这破败的身子,猛地有点儿想明白了,容貌没了没关系,她可以拿纱巾挡着,只要身子恢复,她能走出这间院子,就有机会重新掌中馈,重新对付叶听瑶和叶晨。 曹氏决定忍下这一时,否则这样和她们斗,她们毫发无伤,她自己气的每日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恐怕都撑不过几日了…… 叶听瑶送午饭到小樨园时,特意问了叶晨是否能适应,叶晨朝夫子深深鞠一躬,“得夫子传授指点,晚生是茅塞顿开,犹如醍醐灌顶。” 朱崇摆摆手,仍一脸严肃认真,“叶公子是老夫见过最为聪慧的学生,估计只需要一年,老夫就没有资格再当叶公子的先生了。” “先生谬赞了,晚生惶恐。” 叶晨的表现也令叶听瑶刮目相看,因夫子在,叶听瑶知晓这些学究们是很古板的,会介意男女同桌,遂未像往常那般留在小樨园和哥哥一起用饭。令婢子将饭菜端进来后便离开了,她自个儿回碧云居自在地慢慢吃。 用过午饭叶听瑶在院子里陪阿呆和小白玩了会,顺便消消食,感觉困了,正准备回厢房午歇,青蔓带了外院的消息跑进院子。 叶听瑶见青蔓一脸打探到八卦的满足样,感兴趣道,“又有甚好玩的,说来听听。” 青蔓嘿嘿一笑,先同叶听瑶见了礼,再凑上前道,“小姐,二小姐已经回府了。” 叶听瑶眉头微微一皱,“这么早,她东西都买好了?”照理这时候叶茹怡应该刚在酒楼里用完午饭,然后准备继续逛街才对啊。 “可不是,就是这么早,二小姐两手空空没买着想要的东西,而且裳裙和头发还乱糟糟的,貌似和人打了架。” 青蔓越说越神秘,叶听瑶一头雾水,叶茹怡再混再蠢,也知晓自己是官家小姐,怎可能和别人打架呢。 “叶茹怡和谁打架了,具体怎么回事,你和我详细说了。” 青蔓挠挠头,“小姐,具体婢子也不知道呢。” 叶听瑶好奇心被吊起来,“青蔓,你想办法寻了今日跟叶茹怡一起去东市的婢子,将消息打听详细了,回来有赏。” “小姐,奴婢不用打赏,那奴婢这就混到芳缘阁去。”得了令的青蔓不用在厢房里伺候了,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外蹿。 青荷摇摇头,“青蔓这丫头就是玩心重。” 叶听瑶捂嘴笑,“不妨事,她消息灵通,我们也能跟着乐。” 而刚回到芳缘阁的叶茹怡是气的直跳脚,她运气太背了,竟然在东市遇见那疯子……L ☆、第167章 蠢女 “小姐,青蔓回来了 妖男不是我的。”青荷进内厢发现叶听瑶果然没去歇息,只呆呆地趴在妆奁前,拿着几只玉簪和一枚白玉佩翻来覆去地摆弄。 听到青荷的声音,叶听瑶迅速将玉佩挂回腰间,随青荷去了外厢,见青蔓抱着茶碗大口喝水,笑道“你慢点儿喝,别呛着,可有打听到消息?” 青蔓放下茶碗,鼓着脸朝叶听瑶直点头,好不容易将水咽下,青蔓喘着气道,“小姐,那二小姐真的在大街上和别人打了一架,撕衣扯头发的,闹得极没脸面。” 叶听瑶登时无语,“对方是谁,二人为何好好地打起来了。” 青蔓歪着脑袋,“主子,听芳缘阁的婢子说,同二小姐打架的姑娘,好像是咱们叶府在连州郡的旧识,是老爷旧时同僚……” 青蔓说完后,叶听瑶恍然大悟,叶茹怡在东市遇见的是原连州郡知府廖秉诚之女廖兰芳。 叶听瑶想起抵京那日,她刚下商船时看见的廖夫人和廖兰芳,那时她有偷听到廖兰芳骂叶茹怡,痛斥叶茹怡是落井下石的贱人。 叶听瑶扶额头疼,当初她就说过叶茹怡和廖兰芳之间的仇怨,是狗咬狗一嘴毛的破事,果然叫她言中,竟然在大街上打架。 难怪京城里的贵人一听说外郡进京的,眼神多少都带嫌弃。 叶听瑶又问道,“廖兰芳现在住谁府上。” 廖夫人进京是投奔其母家的,不知廖夫人母家是京城什么人。 青蔓想了想,“同二小姐打架的姑娘,是武宁侯府魏家,侯爷妹妹的嫡出女儿。” 叶听瑶一愣。原来武宁侯是廖兰芳的舅舅。 廖知府玩忽职守,被反贼静亲王利用,后陆天祈将其定罪关押,而她的父亲叶临德升迁入京,前途无量。 如此魏家人和廖家人必然对陆天祈和她的父亲都有怨恨。 怪道那日在国子监祭酒府,魏家姐妹会拦住周琳琅出言奚落,她原以为是陆天祈长太俊、太受欢迎了。所以那些人在嫉妒周琳琅被穆亲王妃看中。 现在回过头想。事情似没那般简单。 芳缘阁里叶茹怡‘嗳哟嗳哟’地叫唤个不停,撩起袖子,可以看到小臂上一大块淤青。比前次在小樨园时,被蠢鹅拧的更严重。 婢子小心地替叶茹怡篦发,有些实在缠得太乱,只能绞了。 叶茹怡气不打一处出。将婢子打骂一顿发泄。叶茹怡唯一庆幸的是她脸没事,廖兰芳的脸反而叫她划了道口子。 “小姐。今日去东市,没买到称心的裳裙该怎么办呢。”婢子替叶茹怡收拾好后,准备明日前往连府的穿戴时,担心地问道。 叶茹怡脸拉的比苦瓜还长。“算了,你们将隔间的那十只箱笼搬出来,我记得箱笼里还有未曾穿过的。” 叶茹怡心里也有担心。她怎么都没料到廖兰芳进京了,而且外祖家还是堂堂侯府。不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侯府应该不会为了一个外姓孙女、还是父亲锒铛入狱的外姓孙女,来寻她麻烦吧…… 叶茹怡烦躁地将手里的青金石镯子摔到地上,都是因为她自己的外祖家没用,否则她哪里用担心这些,单论力气,廖兰芳根本比不过她,若不是她有顾忌,早将廖兰芳那张衰脸打肿了 邪妃无良。 “二小姐,夫人让您回来后,去她厢房一趟。”婢子上前传话道。 叶茹怡一屁股坐在圆凳上,骂骂咧咧,“她不安生在房里养病,老叫我过去干嘛,若她实在闲的无趣,可以将叶皓叫回来啊,对了,叶皓这混小子,母亲病成这样,他也不回来看看,亏得母亲那般偏疼他。” 叶茹怡朝婢子使了个眼色,“你去寻个识字的过来,让他写封信递到白鹿书院给叶皓,什么事都我担着,太不公平了。” 婢子应下后,见叶茹怡屁股仍旧沾在圆凳上没有动身前往玉锦苑的意思,为难地开口,“二小姐,今日老爷刚纳了妾室,夫人恐怕心情不好,二小姐还是过去看看,安慰安慰夫人吧。” “什么,父亲纳妾了!”叶茹怡瞪大了眼睛,惊讶不小,可如此叶茹怡就更不想去玉锦苑,她母亲心情不好,朝她发疯怎么办?前几日她可就被母亲一把推到地上,屁股还在疼呢。 “算了算了,我过去一趟吧。”叶茹怡想了半天,还是站起身,倘若她发现有不对的地方,就赶紧跑。 到了玉锦苑,叶茹怡惊讶地发现曹氏未如她想的那般发狂,反而很镇定,而且曹氏也已知晓她在东市与人打架一事,张口安慰了她,还心疼地询问她有没有哪里伤着。 叶茹怡放下心来,叹气道,“母亲,廖兰芳太可恶了,是她先动手的,你说那武宁侯府,会不会来找我麻烦。” 曹氏面上平静,其实心里再度被气个半死,可打都打了,还能怎么办,“没事儿,若茹怡真的担心,这段时日就别出府了,左右他们也有错,还能没脸没皮上府里闹?就算到府里闹,不是叶听瑶管着中馈吗,让她担着解决便是,她不敢将你推出去的。” 曹氏不担心魏府找麻烦,她只担心叶茹怡的名声,曹氏无奈地叹了一声。 “可我明天要去连府做客。”叶茹怡嘟嘟囔囔,“若我再不去,我担心连家就要替连二公子订别的亲事了。” 曹氏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她是想将叶茹怡骂醒,出了当街打架一事,用膝盖想都知道连家不可能看上叶茹怡了,不如等过这当口,众人将此事淡忘后,反而有可能。 曹氏耐住性子想开口劝,叶茹怡站起身,“娘,明儿你多派些人随车保护我,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是一定要去的。” 曹氏瞥了叶茹怡一眼,咬咬牙,终于下决心这次随她去不管她,之前是将叶茹怡保护太好了,让她受点教训也好,曹氏心里最大的依靠和慰藉就剩下乖巧听话的叶皓了…… 向来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东市两官家女子撕扯打架一事,也被当成笑话,传到穆亲王妃耳朵里……L ps:感谢反求诸己亲的和氏璧,摁嘴!好激动,麦子第一次收到和氏璧,麻利儿地截图留念,捂脸~ 今必须要加更,不过第三更可能有点迟,亲们可以明天再看~ 所有正版支持的读者,俺真的好爱你们!! ☆、第168章 暗卫离开 彩鸳正替顾氏揉肩,“夫人,不想叶家二小姐的性子那般泼辣。” 顾氏初听闻时,亦摇头担心叶家教女无方,不过终归不是叶听瑶闹出的笑话,顾氏也未十分往心里去。 顾氏抬头朝彩鸳笑了笑,安慰彩鸳道,“叶听瑶那姑娘我在周府瞧见过,是个性子好的,而且你是我放在祈儿身边的人,她不敢为难了你,放心吧。” “夫人,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彩鸳低着头,羞红了一张俏脸。 “没事的,我都懂,后日我再去叶府看看。” 顾氏站起身,款款地走至香炉旁,彩鸳解意地从莲纹银盒取出数粒应季熏香,奉于顾氏。 顾氏自言自语道,“祈儿这一走有三日了,半点消息也无的,看来又是出远门了,将来祈儿纳了正妃,封了亲王,我就该进宫同皇上说说,别让祈儿那般辛苦,留在京里当个闲散王爷多好,如此我才能享福,否则天天担惊受怕,太累了……” 碧云居里叶听瑶对叶茹怡丢人一事未说什么,倒是小婢子们躲在后头将这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用过夕食,叶听瑶照例到小樨园寻叶晨,知哥哥已经亲自送夫子去清桂斋歇息,而夫子对清桂斋很满意,叶听瑶也放下心来。 同叶晨说了会话,发现叶晨仍旧想学武,叶听瑶稍微劝了两句,认为叶晨应该先将儒学底子打牢了,因为一旦与父亲说了想习武,父亲一定会考叶晨功课,只有课业让父亲满意,才能光明正大地请武功师父。 叶听瑶见叶晨还准备练字。劝叶晨早些休息后,便回了碧云居,刚到碧云居没一会,叶听瑶听见院外传来夜莺啼鸣。 叶听瑶微微蹙眉,见青荷在打络子,而青蔓不知道跑哪里去和别人八卦了,为免青荷又被迷晕。叶听瑶笑道。“青荷,你到厨房里看看,可还有新鲜葡萄。若有便拿一小串回来。” 青荷愣愣地抬起头,“小姐,您晚上不是不吃水果么。” 叶听瑶讪讪地说道,“今儿不知怎的。嘴里特淡,想吃些酸甜的。” “嗯嗯。婢子这就去。”青荷咧嘴笑了笑,赶忙将络子丢回笸箩,匆匆忙忙地出了厢房。 叶听瑶将窗户推开,轻声道。“有甚事,进来说吧。” 不过眨眼功夫,炎拓便垂首站在叶听瑶跟前。“见过叶小姐。” 叶听瑶有些儿紧张,“炎侍卫。可是陆天祈有甚消息。” 炎拓摇摇头,“世子爷一直没有送消息进京,是小的有事想请叶小姐帮忙。” 叶听瑶一愣,一名暗卫竟然要她帮忙,“不知炎侍卫有何事。” 炎拓如实道,“世子爷给小的暗派的任务,是守护叶小姐,确保叶小姐安全,照理小的不能离开叶小姐身边,只是,只是……” 炎拓一名受过陆天祈严格训练的大男子,第一次说话吞吞吐吐。 “不妨事的,炎侍卫有话直说 呆子相公火爆妞。”叶听瑶微微蹙眉。 炎拓咬了咬牙,“叶小姐,小的有急事必须暂时离开一到两日,还请叶小姐批准。” 叶听瑶焕然一笑,轻松地说道,“我还以为是甚事,你去吧,现在曹氏关房里闭门不出,我在府里十分安全,你放心,这事我不会让陆天祈知道。” 炎拓感激地朝叶听瑶鞠了一躬,“不,叶小姐,待世子爷回来,小的会亲自向世子爷请罪,这两日还请叶小姐一定注意安全。” 炎拓心里其实很不安,感觉非常对不起主子和叶小姐,他此时的举动,与执行任务途中出逃没有任何区别,可他真的很担心…… 炎拓的弟弟亦是陆天祈手下暗卫,此次被留在京中查静亲王的下落,而京城周边果然暗伏了东弥高手,他的弟弟在昨日搜寻任务中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炎拓怀疑弟弟已遇害,虽然自从当了暗卫,他们就有随时为任务失去性命的觉悟,可那人终归是他的弟弟,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纵是弟弟死了,他也想将弟弟好生安葬,不叫曝尸荒野。 叶听瑶未仔细询问炎拓,只交代了炎拓自己要小心。 炎拓忽然从腰间取出两支小拇指粗细的纸筒,双手递于叶听瑶,“叶小姐,倘若您遇到危险,就将小纸筒竖起,抽出尾部的白线。这是我们平日用于传递消息的烟火,看到烟火后,距离烟火最近的暗卫会立即赶到您身边。” 炎拓亦有考虑过叶听瑶的现状,曹氏失势,叶临德和叶晨对叶小姐宠爱有加,最重要的是后日穆亲王妃将亲自过府拜访,如此叶小姐的身份地位将更加不同,应该不会发生不好的事…… 叶听瑶笑了笑,从炎拓手中拿过一支小纸筒,“一支就够了,想来你手中也只有两支,我的处境比你们安全许多,剩下一支你留着,虽然我今日同意你走,但也是有条件和要求的。” 炎拓愣了愣,叶听瑶笑道,“条件就是一定要平安回来。” “是!叶小姐放心,小的一定会平安回来。”炎拓果断地躬身应下,世子爷未安排他对付东弥人,所以他不能逾矩,除非看到静亲王,否则他不会出手。 炎拓一离开,青荷与青蔓也回厢房了,二人伺候了叶听瑶歇息。 睡觉时叶听瑶仍旧习惯地将陆天祈给她的玉佩放在枕边,只是现在比原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第二日叶听瑶听说叶茹怡起了个大早,精心打扮一番,锲而不舍地去连府了,叶听瑶不得不佩服叶茹怡的勇气,同时也好奇连夫人邀请叶茹怡过府的目的,连夫人总不可能看上叶茹怡? 很快一个上午过去,叶听瑶正在用午饭,青蔓进来言叶茹怡已经回府了,叶听瑶一口饭差点喷出来,这比昨日叶茹怡从东市和同人打架后回府的时间还早啊。 叶听瑶放下筷子,直接向青蔓道,“青蔓,你用过午饭后,再去打听打听,了解叶茹怡在连府里都发生了甚事。” 青荷替叶听瑶勺了碗热汤,嘟囔道,“小姐,明儿穆亲王妃就要过府了,您怎么还有心思管别人呢。” 青荷刚听说,老爷因为紧张穆亲王妃亲自过府拜访一事,连叶茹怡当街和人打架都没心思管……L ☆、第169章 紧张(反求诸己和氏璧加更) 叶听瑶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也不是没见过穆亲王妃。” 青蔓显然八卦心旺盛,三口两口扒完饭就跑了。 待青蔓打听了回来一说,叶听瑶了然地点点头,和她之前猜想的差不离,叶茹怡是去自讨没趣了。 叶茹怡到了连府后根本未见着连铂晗,甚至连馨都未见到,连夫人倒是在叶茹怡跟前露了脸,可不冷不热地说两句话便离开了,自此再未出现和搭理过叶茹怡,独留叶茹怡一人在内堂里发呆 穿越之哪里来的活宝贝。 临近午时,照理再不济也该留客人用顿便饭,偏偏连夫人只派了一名婢子到内堂,同叶茹怡言她们府里皆忙的抽不开身,若叶茹怡无事,自请回吧。 叶茹怡这哪里是过府做客,分明是送上前让人打脸。 前几日叶听瑶听陆天祈说,连家之所以放弃这门娃娃亲,是因为陈风、宁汉半夜到连铂晗床前扮鬼,言连铂晗一旦娶了叶姓女子,就会惨死。 所以今日叶茹怡到连府受此番待遇,是在情理之中。连夫人是用一种刻薄不近人情的方式,让叶茹怡彻底死心。 叶茹怡回芳缘阁后又大闹了一场,还跑到玉锦苑同曹氏哭诉。 真正令叶听瑶惊讶的是曹氏的态度,曹氏竟然没有破口大骂连家,只一声不吭地阖眼靠在厢床上歇息。 直到叶茹怡哭完了,曹氏才淡淡地劝了几句,要叶茹怡放弃连家公子,将来她会为叶茹怡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叶茹怡愣愣的没有回应,无人知晓叶茹究竟是否想开,是否彻底放弃连家公子了。 下午叶临德比之往常早了一个时辰回府。一进府就立即命人将叶听瑶唤到内堂说话。 叶临德详细询问了明日宴席的安排和菜品,所有细节都过了一遍。 “瑶瑶,明日可敢让柳姨娘到宴席上伺候王妃?”叶临德蹙眉问道,本来曹氏该在宴席上作陪的……叶临德颇为无奈,没有个得力的夫人,也确实不方便。 叶听瑶摇摇头,“父亲。不合适。王妃看到侍妾在宴席上,哪怕没有用席面,恐怕都会不高兴。有儿在王妃身旁伺候就够了。” “好,好。”叶临德连连点头,他当然不敢、也没资格和王妃同席,所以明日的上席只有穆亲王妃一人。他和叶晨都将坐在下首。 “父亲,您就别担心了。儿见过穆亲王妃,是个面善温和的漂亮夫人,不是老虎,不会将咱们都吃了。”叶听瑶见叶临德一直拧着眉头。打趣了一句。 叶临德瞪了叶听瑶一眼,表情缓和了些,“你这孩子尽胡说。不过瑶瑶,你说穆亲王妃怎会忽然屈尊至我们府呢?” 叶临德是被穆亲王府一家吓的够呛了。穆亲王府世子爷是莫名其妙、一声不吭地跑到府上数次,现在世子爷没有动静,换了穆亲王妃这尊更大的佛来。 其实下人之间的谈话叶临德有隐约听到些,可事关瑶瑶的名声,在事无定数前,他不能乱说,只能试探一二。 “儿也不知道呢,可能穆亲王妃闲得太无聊,随便过来走走吧。”叶听瑶眨了眨眼睛,表情如常,根本看不出异样。 叶临德被叶听瑶一句‘闲得太无聊’给噎住,想想也是啊,京城里最闲的就数皇亲贵戚了,他们无聊透顶,常瞎折腾些乱七八糟的事。 “父亲,若无事儿先去厨房,父亲休息会也该准备用夕食了。”叶听瑶站起身,同叶临德躬了躬身离开内堂。 刚走出内堂没多久,叶听瑶听见小厮传话,言叶皓回府了。叶听瑶一愣,难道是她哥哥写信将叶皓叫回来的? 也不对啊,昨儿叶晨才说,凡事都等穆亲王妃过府之后再议的 锦离之赫连伽罗。 罢罢,想来这两日也不会出什么事,叶听瑶决定先到厨房将晚饭安排了,再去寻哥哥问问。 而叶皓回府时,叶晨刚好下学,将夫子送至清桂斋,叶晨立即前往玉锦苑。 叶晨知晓,以叶皓那愚孝的蠢脑子,一回府肯定顾不上向父亲请安,只会赶往玉锦苑。 果然叶晨到玉锦苑时,叶皓才刚进厢房。婢子通报了一声,不待厢房内曹氏反应,叶晨便跨步往门内走去。 今日守门的婢子还是前次得了叶晨赏银的那位,故未多做阻拦。 曹氏看到叶晨,眼里闪过一丝惊恐,而叶皓却满脸欣喜,“晨哥哥,您也是来看望母亲的吗?” 叶晨点点头,笑着走到叶皓身边,“皓儿回来了啊。” 曹氏瞪向叶晨,声音尖利,“我根本没事,你为什么将皓儿唤回来,你不知道这样会耽误皓儿的课业吗!” 叶晨一眼无辜地看看曹氏又看看叶皓。 叶皓清秀地眉毛拧着,走到曹氏身边,“母亲,你怎么能凶哥哥呢,不是哥哥唤儿回来的,是二姐,今儿一早孩儿收到二姐的信,言母亲生病了,儿心急如焚,立即赶了回来。” 曹氏眼睛都直了,“二姐?是茹怡写信叫你回来的?” 叶皓点点头,“是啊,二姐让人替她写的信。娘,您都病了这许多日了,怎么不跟孩儿说呢,若不是二姐告诉儿,儿将一直被蒙在鼓里。落一个不忠不孝的骂名事小,可倘若母亲真有甚事,孩儿会一辈子活在内疚和伤心中的。” 曹氏被叶皓说的双眼湿润,她虽恼叶茹怡,可现在是真心疼叶皓。 叶晨心里冷笑,嘴上关心道,“皓儿既然回来了,就在府上多住两日,明日穆亲王妃将过府,皓儿正好拜见了穆亲王妃,这可是再难得不过的机会。” 曹氏警惕地看着叶晨,为免夜长梦多,她本想明一早就将叶皓送回书院的,可认识穆亲王妃的机会确实难得,她已经不能出面待客,她的孩子不该也没机会。 曹氏慈爱地摸着叶皓的脑袋,“皓儿明日见过穆亲王妃后,就早些回书院吧,母亲没事的。” 叶皓张口想说什么,叶晨在旁道,“母亲不必担心,皓儿长大了,自有他的打算,皓儿,先去向父亲请安,一会再过来。” 叶皓点点头,“娘,儿先去见过父亲,娘等儿一道用晚饭。” 叶晨牵起叶皓的手,临走时回头看了看曹氏,笑道,“明日得空,我会再陪皓儿过来看你,你好好考虑考虑。” 叶皓疑惑地抬头,“哥哥,母亲要考虑什么呢?” “没什么呢,我们去内堂吧。”叶晨温暖的眸光下掩着彻骨的寒意。 次日掌灯时分叶临德就醒了,这穆亲王妃过府,比世子爷过府还令他紧张啊……L ☆、第170章 贵客 叶临德今日告了假,叶晨也暂时停学一日,辰时未到叶临德便带了叶晨和叶皓守在外院阍室,而叶听瑶却过了辰时中刻,才慢悠悠地晃过来,身后带着盛装打扮的叶茹怡 冷女弃夫。 叶临德冷冷地瞪了叶茹怡一眼,他只会疼叶听瑶这种端庄,在外头能给他挣脸面的女儿,至于叶茹怡,又打架又没规矩,他恨不能将其关屋子里再不放出来,免得他窝心。 叶临德吐出口浊气,目光转移到叶听瑶身上,满意地点点头。 叶听瑶的妆扮清雅不俗,规矩的发髻上两支蝴蝶嵌白玉金簪,蝴蝶翅膀工艺极精巧,随着叶听瑶的步子轻轻颤动。 叶临德笑问道,“瑶瑶,昨日那只青瓷薄胎鱼嘴瓶可摆至内堂了。” 叶听瑶颌首道,“父亲放心,皆安排妥当了,儿还取了几只花枝花穗点缀鱼嘴瓶。” 也不知父亲从哪里打听到穆亲王妃喜欢青瓷器,这只薄胎瓶是叶临德一大早将她唤醒,特意到库房里寻出来的。叶听瑶捏了捏帕子,忍住打哈欠的冲动,卯时就醒,她实是太困了。 穆亲王妃终于到了,叶临德等人赶忙迎出府。 顾氏一身石青色金线绣牡丹纹裳裙,当顾氏扶了婢子的手,踩着矮凳缓缓落马车时,叶听瑶不禁恍神,陆天祈母亲的气质和容貌,确实是鲜少有人能比的。 众人向顾氏端正见礼,顾氏摆了摆手,笑道,“今日我才是客,你们别拘着。”说罢看向叶听瑶。招手道,“瑶瑶,过来。” 叶听瑶走至顾氏身边,顾氏自然地将手搭在叶听瑶手臂上,显得十分娴熟和亲切,“几日不见,瑶瑶出落的更加水灵了。” 叶临德、叶晨等人都惊讶地看着叶听瑶。尤其是叶临德。目光*辣的,他都不知道原来女儿和穆亲王妃的关系这般好。 考虑到辰时末刻太阳已烈,叶听瑶在阍室旁准备了带乌顶篷的肩舆。“王妃,可要乘了肩舆前往内堂,小女特意准备了新鲜的果汁,还想请王妃尝尝。” 顾氏笑道。“我早听祈儿说了你手巧,不但画得一手好画。而且厨艺好,糕点做的精致,还会点茶之术,一会我自然要尝尝。” 说着顾氏往前头看了看。温柔地询问,“此处走到内堂要多久。” “回王妃,此处到内堂。慢慢散了过去约莫要一刻钟。”叶听瑶觉得这时代的计时单位很坑,最小就到刻。她倒是想说快点走七分钟能到,无奈没人听的懂。 “倒是有些儿距离,还是乘肩舆吧,到内堂再慢慢儿说话。”顾氏颌首道,叶府宅院比她想象的要大,她有打听过,这宅院是叶听瑶生母的嫁妆。不愧是富商,家境可真殷实。 到了内堂后,顾氏被请至上首,婢子奉上叶听瑶一早做好的新鲜糕点和葡萄汁。 顾氏眯着眼睛道,“祈儿有将瑶瑶做的糕点带回府三次,自从吃了瑶瑶做的糕点后,其它糕点我都看不上了,至多东市石廪风茶楼卖的糕点,还能尝一尝。” 顾氏拈起一小块香芋酥放入口中,又尝了一口葡萄汁,香芋酥将粉芋的香味发挥到极致,再配上酸酸甜甜的葡萄汁,真是金银不换的舌尖享受。 顾氏好奇地看着坐于下首的叶听瑶,年仅十六岁的姑娘,竟然就有如此惊世绝艳的厨艺 异世倾言魔妃当道。 顾氏不得不佩服,其实抛开别的不谈,单有这厨艺,就配得上当祈儿的侧妃了,如果皇上尝了叶听瑶做的饭菜,封一食圣称号估计不难。 叶临德在旁奉承,“瑶瑶厨艺入了王妃的眼,是瑶瑶的福气,若王妃喜欢不嫌弃,瑶瑶可每日送最新鲜的糕点与王妃。” 叶临德一边说一边朝叶听瑶使眼色,偏偏平日聪慧乖巧的女儿,这会像个傻子似的不接话。 说话间顾氏已经将放在她手边的每种糕点都尝了一遍,没有一样是不好吃的,她是真想每日都能吃到叶听瑶做的糕点。 顾氏朝叶临德笑道,“那也太辛苦瑶瑶了,我要不舍得的,对了,瑶瑶已经年二八了吧,这般贤惠得人疼,可有定下亲事。” “没有,没有亲事。”叶临德心都快跳出喉咙口,好不容易镇定了,叶临德夸张的叹一声,“小女年纪不小,照理也该定下亲事了,说来都是叫下官给耽误的,下官刚从连州郡调入京,漫说在京城没甚朋友了,便连认识的人都极少,哪有人家上门提亲。” “呵呵,”顾氏掩嘴笑,“那些个官家夫人眼界太狭,若知道有瑶瑶这样的姑娘,恐怕都会眼睛放光,如寻到宝似的凑上来。” “王妃谬赞了。”叶听瑶终于开口,朝顾氏福了福身,浅笑道。 叶临德看向叶听瑶,“瑶瑶,你不是会点茶么,还不快点一碗王妃尝尝。” 叶临德确定穆亲王妃看中瑶瑶了,穆亲王府世子正妃一位他不敢想,若能成为侧妃…… 叶临德很激动,现在瑶瑶就是他手心的宝,而穆亲王妃便是他献宝的对象,他恨不能将瑶瑶所有的优点都展示出来。 叶听瑶对叶临德一脸谄媚神情很无语,大热的天,又不是没饮子,她一大早磨了放井水里镇的葡萄汁和樱桃汁不是白做的。就算穆亲王妃不嫌喝茶热,她还嫌煮茶热呢。 穆亲王妃慈爱地望向叶听瑶,“不知瑶瑶肯否让我开开眼界。” 穆亲王妃话音刚落,叶临德已经吩咐婢子将早准备好的煮茶用具悉数捧了进来。 叶听瑶面上神情温柔顺从,心里已经哀嚎数声,罢,她爹不累死她不甘愿…… 叶听瑶躲在角落里,顶着旺盛的炉火,终于调好茶膏煮好茶汤,至于点茶的图案,根本不用动脑子,叶听瑶随手勾画出两朵盛放的娇艳牡丹。 叶听瑶将茶汤奉于顾氏,毫无悬念又博得了一阵赞誉。 午时的席面叶听瑶几乎一点没吃,一直在穆亲王妃身边忙乎,而穆亲王妃似乎因叶听瑶没有亲自下厨,而颇为遗憾。 叶听瑶已经累的够呛,她倒想下厨,可分身乏术啊,好在席面尚算顺利,顾氏看不上叶茹怡,叶茹怡也畏惧王妃不敢造次。 用过席面后,叶临德本要请顾氏往内堂歇息,顾氏却牵起叶听瑶的手,笑道,“我想四处走走,瑶瑶陪陪我吧,我正想同瑶瑶说几句体己话……”L ☆、第171章 误会 叶临德、叶晨等人都被打发了,伺候顾氏和叶听瑶的婢子,则距离十步远跟在二人后面。 “不知王妃想到哪儿走走。”单独陪顾氏,叶听瑶还是有点紧张的。 顾氏笑道,“瑶瑶,你们府里哪里风景好?或者去你的院子里。” 叶听瑶一愣,去她院子?迎面而来就是两只呆头鹅……还是罢了吧。 “王妃说笑了,小女的院子再寻常不过,对了,不远处就是百花园,新开了许多好看的芍药,附近还有凉亭,走累了能歇息,王妃可愿过去看看。” “好,听瑶瑶的。” 叶听瑶吩咐婢子将东园花圃附近的凉亭收拾了,水果和茶点皆摆上去。 顾氏对花圃里的芍药不敢兴趣,漫说宫里和鹭江旁的芳林苑,就是穆亲王府,也多的是比花圃里开得漂亮的花。 “瑶瑶,你和天祈,是在连州郡时就认识的吗?”四下无人了,顾氏径直开口问道。 叶听瑶想了想,她不知道陆天祈同顾氏说过多少关于她的事情,干脆点点头,半真半假地含糊道,“小女确实是在连州郡认识的世子爷,那时世子爷正查贡品被盗一案,在连州郡公办。” “是啊,祈儿和你之间真是有缘分,京城和连州郡相距千里,你们却单因这一件事就相识了。”顾氏目光和声音都十分温柔,似已将叶听瑶视作小辈,“祈儿一定很疼你吧,连穆亲王留给他的唯一一枚玉佩,都送给你了。” 叶听瑶大惊,低头看向腰间。“王妃,小女不知这枚玉佩如此贵重,若知晓,一定不敢收的。”说罢叶听瑶就要将玉佩摘下递还给穆亲王妃。 顾氏握住叶听瑶的手,嘴角笑意意味难明,“这是祈儿送你的,你怎么能给我呢。若让祈儿知道。会怪我这当娘的拆他台,瑶瑶先收着吧,就算要还。也得你亲自还了。” 叶听瑶有些尴尬,玉佩握在手中,挂回腰间不是,放进荷囊也不成。 叶听瑶手心滚烫。玉佩沁出几许凉意,让叶听瑶稍微好受了些。不至于出一手心的汗。 见叶听瑶没有接话,顾氏继续说道,“瑶瑶冰雪聪明,想来已知晓我今日过府的目的。之前我没有在内堂当众人面提起,是想私下问问你,听听你是如何想的。” 叶听瑶恭敬地说道。“谢谢王妃为小女留颜面,不知王妃有甚想了解的。小女知无不答,言无不尽,至于王妃过府的目的,还请王妃明说,小女确实不知。” “好,那我就直说了,瑶瑶,祈儿喜欢你,想来你对祈儿也是一往情深,我这当长辈的,不会为难了你们。”顾氏说着顿了顿。 叶听瑶一阵腹诽,她何曾对陆天祈一往情深了,可现在开口驳斥穆亲王妃似也不对,还是接下去听听穆亲王妃要说什么,大不了一会直接将玉佩还了。 叶听瑶心怦怦跳的胸口都起伏不规律了 魔医毒公子。 “瑶瑶,我打算让祈儿纳你为侧妃。” 见叶听瑶一脸呆滞,顾氏还以为叶听瑶是太过惊喜,所以一下子懵了,又接着道,“我知晓你一定未料到能成为祈儿的侧妃,否则你们两个孩子也不会迟迟不敢告诉我,好了,瑶瑶,你不用太激动,一会我去同你父亲商量此事,想来叶郎中,也会十分高兴的。” “王妃,请问,这是世子爷的意思吗?”叶听瑶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不想离顾氏那般近。 “自然是祈儿的意思,不过我也很喜欢你,故,也是我的意思。”顾氏面上笑容带了一丝悲天悯人的施舍味道,叶听瑶看着很不舒服。 叶听瑶深吸口气,稍稍挺直了腰,先才小心翼翼地陪着顾氏,她整个人都快佝成虾了。 叶听瑶抿嘴道,“王妃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小女并未对世子爷一往情深,更未想过要嫁入穆亲王府当侧妃,至于这枚玉佩,”叶听瑶小心地捧起,“其实当初世子爷在连州郡时曾遇到些小麻烦,因为小女帮了世子爷的忙,所以得到这枚玉佩当报酬,小女是真的不知晓这枚玉佩是如此重要,若知晓,断然一开始便不敢收下,还请王妃将这枚玉佩收回去吧,免得彼此误会不断加深。” 顾氏心一沉,微微蹙起眉头,“你说祈儿送你如此贵重的信物是误会?而你对祈儿根本没情意,更不愿嫁入穆亲王府吗?” 叶听瑶原本清晰的脑子开始被白雾慢慢蚕食,她僵硬地点点头。 顾氏声音有一丝颤抖,“叶听瑶,我且问你,祈儿可知晓这一切在你眼里只是‘误会’!” 顾氏怒气腾的上来了,她清清楚楚地记得祈儿提到叶听瑶时微红的脸庞,记得祈儿知晓她会上叶府提亲,知晓回来后就可以迎叶听瑶进门时的欢喜模样! 她屈尊亲自来了叶府,叶听瑶竟然敢同她说是误会,顾氏气得呼吸都不畅了,“叶听瑶,既然你对祈儿无情,为什么要送祈儿糕点,为什么要缠着祈儿不放,你一个官家清白女子,竟然随便玩弄他人的感情,真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叶听瑶的表情跟染了色似的,她可真是委屈,糕点是陆天祈自说自话拿走的,成天没事钻叶府、钻她厢房、钻她马车的也是陆天祈……叶听瑶有那么一瞬间想哭,她感激陆天祈对她的好,也承认她对陆天祈产生了感情,可不论怎样,要她当陆天祈的侧妃,与一大群女人共享一个男人,恕她办不到。 叶听瑶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还请王妃莫要激动,不管王妃信与不信,小女都没有缠着世子爷,为了避免再产生误会,小女往后会更加注意,不会再同世子爷有往来。” 叶听瑶将白玉佩举得更高了些,她肩膀和胸口、鼻尖一样酸。 顾氏深吸口气,她情绪亦波动极大,但过人的教养令她未再说出过分的话,做出过分的举动。 叶听瑶怔怔地看着顾氏将玉佩从她手中拿走,千斤重担没了,但叶听瑶浑身虚软脱力了一半。 顾氏又说了两句什么,叶听瑶未听清,直到顾氏言告辞,叶听瑶才反应过来,本想送顾氏离府,却被顾氏冷冰冰的眼神拦下。 过了约莫一刻钟,叶临德才惊悉穆亲王妃已经走了,赶忙到东园寻叶听瑶问情况……L ☆、第172章 得罪 叶临德紧张地跑到站在花圃旁发呆的叶听瑶身边,“瑶瑶,王妃怎一声不响的忽然走了,她与你说什么了吗?” 叶听瑶闷闷地摇头,想了想,“儿也不知道呢,大概王妃有什么急事吧。” 叶临德见叶听瑶眸光涣散,情绪和状态明显很差,直觉叶听瑶说的不可信。 叶临德将一直跟在叶听瑶身后的青荷和青蔓叫到跟前问话。 青荷和青蔓面面相觑,其实她们什么都不懂,只有先才穆亲王妃声音变大时,隐约听到三两个字,可听三两个字有何用? 更何况她们是叶听瑶屋里的婢子,怎么可能告诉叶临德,她们虽没听清对话,但知晓王妃冲小姐发火了,而且最后是被小姐气走的。 叶临德瞪了二人一眼,“都是没用的东西,算了,你们退下吧。” 叶晨担心父亲会为难妹妹,紧着两步上前,为了替叶听瑶解围,恭敬地说道,“父亲,瑶瑶一定也在诧异王妃为何忽然离开,儿前两日听闻世子爷领了差事出远门,说不定王妃是接到关于世子爷的重要消息,所以才顾不上道别的。” 叶临德烦躁地叹口气,趁叶皓和叶茹怡赶到之前,干脆直接了当地问道,“瑶瑶,穆亲王妃可有提关于你,恩,你和世子爷之间的事。” 叶听瑶看向叶临德,眸光微闪,其实她的情绪已经缓和许多了,毕竟是一早就猜到的状况,根本没什么难以接受的。 “没有啊,本来儿与王妃聊得还挺好,王妃问了许多关于糕点的事。儿猜王妃可能想请儿教教王府里的厨子,不过王妃还没开口,就走了,儿也被吓了一跳,正纳闷呢。” 叶听瑶淡定地睁眼说瞎话,今日之事对于王妃而言,估摸算是奇耻大辱。所以她根本不用担心王妃将此事传将出去。叶临德不会知道真相,只是……叶听瑶落在叶临德身上的目光带了几分同情,不知道叶临德会不会因为她得罪穆亲王妃而在朝堂上被穿小鞋。 叶听瑶打了个哈欠。“父亲,儿困了,父亲和哥哥也累了一天,都回房歇息吧。”说罢叶听瑶朝叶临德和叶晨躬了躬身。转身离开。 叶临德虽满心疑惑,可也只能作罢。他心里在祈祷王妃真的是因为急事离开,还来不及同他们商量瑶瑶的亲事…… 回到穆亲王府的顾氏是真真被气坏了,这事的发展同她预想相差太大。 过了近一个时辰,她还是没法从愤怒中走出来。叶听瑶怎么会没有感激涕零,为自己终于能嫁入穆亲王府而欢喜不已呢。 顾氏靠在矮塌上,垂首双眸紧闭。手一下一下地揉着眉心,叶听瑶胆子太大了。竟然敢说是误会,叶听瑶难道不懂,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就算她真的不喜欢祈儿,也必须应下吗! 抛开其他不论,祈儿将来贵为亲王,祈儿的脸面和需求,比叶听瑶的命都重要! “夫人,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先喝口茶汤吧,您回来后连一口水也未喝呢。”彩鸳在旁又心疼又心急地说道。 顾氏不耐烦地挥手,“拿下去,我不喝,这口气哪里能轻易咽下 庶香门第。” 彩鸳虽然也没听到王妃和叶听瑶之间的对话,可她知晓这门亲事黄了,遂嗫嚅道,“王妃,这件事要写信告诉世子爷吗。” “不能说!”顾氏毫不犹豫的厉声否定,漫说现在她还不知道祈儿在哪里,就算知道了,也绝不能告诉祈儿,祈儿出的任务常伴有危险,如果祈儿因此分心,出了甚事,她也活不下去了。 顾氏眼角微湿,怔怔地看着手心里刚从叶听瑶那拿回来的玉佩,她是真的心疼祈儿啊,若祈儿知晓被拒绝了,肯定会不开心的,希望祈儿只是一时兴起…… 顾氏考虑了半晌,叹气道,“算了,干脆趁这两月,将祈儿的正妃定下,如此祈儿回来后,身边有个人陪着,就不会再想那女人。” 彩鸳紧张地探问道,“不知王妃打算纳谁当世子爷正妃呢。” 顾氏拧紧眉头,她也一直在发愁,本来还想先将侧妃这事了了的,不想出此变故。 顾氏抿着嘴,自言自语,“无非也就是周家小姐和汝平郡主了,这几日长公主那缠的紧,汝平郡主是真心喜欢祈儿的,单这一点,汝平就比叶家的那女人好上千百倍……” 彩鸳脸煞白,听夫人的意思,是更看好汝平郡主了。 彩鸳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道,“夫人,您一直说世子爷的性子倔,也正因为如此,你才没法逼着他成亲,若您瞒着世子爷将亲事定下,世子爷回来不满意,同夫人您生分了该如何是好,要不,还是等等……” 顾氏无奈地摇头,“不是我要逼他,你看看他自己找的都什么人。”顾氏想到叶听瑶就头痛,单手撑了额头好一会,彩鸳也赶忙放下手中的茶盏,替顾氏揉肩。 终归还是听到顾氏一声长长的叹息,“算了,我还是不替他做决定,再相看相看吧。” 站在矮塌后的彩鸳也放下心来。 碧云居里,叶听瑶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整整两个时辰。 青荷和青蔓轮流到箱床旁看了好几次,可主子都没有半点睡醒的迹象。 青蔓小心问道,“青荷姐,晚饭时辰都快过了,要唤小姐起身吗?” 青荷也在犹豫,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算了,我们先去吃饭吧,小姐早上卯时便起身,午时又没歇息,想来是累坏了。” 青蔓小声嘀咕,“真不知王妃为何会发怒呢,今日宴席小姐分明将王妃伺候得极好极周到啊,而且像我们小姐这么好的姑娘,放眼整个京城,已经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 青荷瞪了青蔓一眼,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她别吵到小姐歇息,“青蔓,既然府里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今日王妃忽然生气,就绝对不能传出去,否则会给小姐添麻烦的。” 青蔓认真点点头,跟着青荷离开了内厢。 随着脚步声渐轻,箱床里叶听瑶猛地睁开了眼睛……L ps:感谢寒月亲的月票,么么哒(づ ̄3 ̄)づ ☆、第173章 事业 叶听瑶其实一直没睡着,心头时不时冒出不知是难堪还是难过的情绪,蹿遍全身,令她只想维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妃你莫属之王妃难追。 幔帐上染着并蒂莲纹,宽厚的绿叶垂在淡蓝色水面上,碰起一层层涟漪。 叶听瑶的情绪也一点点化开,变成痛楚随血液流走,四散在身肢末端。 叶听瑶越看并蒂莲越觉得讽刺,孩子气的抬手拍向并蒂莲,陆天祈这个王八蛋,她就知道这时代没几个男的是好东西,陆天祈想纳她做侧妃,简直呵呵哒,白日做梦去吧! “哎呦!”叶听瑶手还没碰到幔帐,便凄楚地痛呼出声,她一动不动两个时辰,手臂早麻了,此时一抬手,犹如万刺扎身。 “小姐、小姐,你醒了!太好了,婢子这就将饭食端进来,还热着。”青荷听到声音一脸惊喜,完全忽略了叶听瑶狰狞的表情,乐滋滋地去拿还有温度的食盒。 她知晓小姐中午没吃东西,先前见小姐睡的熟,她一度担心小姐会不会饿晕过去。 看着一食案的饭菜,叶听瑶本没有食欲,可仔细想想,为了陆天祈那渣男饿着自己不划算,现在化悲愤为食欲不才是正理吗。 叶听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开始大快朵熙。 当叶晨因为担心而过来看望叶听瑶时,就见到叶听瑶晃着碗招呼青荷为她盛第三碗饭。 叶晨稍微松口气,瑶瑶食欲如此好,应该是无事的。 叶晨拿了张席子在叶听瑶身边坐下,抬手将叶听瑶嘴边沾的饭粒取下,好笑道。“瑶瑶,你吃慢点儿,又没人同你抢。” 叶听瑶一边大口夹着菜,一边含糊道,“哥哥,你不懂,我早上起太早没食欲。中午光顾着伺候那尊王妃。我都快饿死了。” 叶晨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挥手令在旁伺候的青荷和青蔓先退下。 叶听瑶根本不管周围发生了什么事,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瑶瑶。之前在花园,穆亲王妃没有说世子爷要纳你为妃一事吗?”叶晨同陆天祈很熟悉,知晓陆天祈一直命人保护他们,陆天祈所做的这一切不可能只是报恩。 叶听瑶终于肯抬头。看着叶晨,仍旧含含糊糊地说道。“哥哥,将来你打算纳几房妾室,还是只打算娶一个妻子。” 叶晨一时被问住,他从未考虑过这种问题。叶听瑶的双眼原本还带了一丝期盼,见叶晨沉默,那丝期盼也转瞬消失。开始面无表情。 叶晨宠溺地揉了揉叶听瑶散乱的头发,“如果是像瑶瑶这样的。得一妻子足矣,如果没有,那便不娶也无妨,省得烦心事多。” 叶听瑶撇了撇嘴,她不傻,知道哥哥多半在哄他,继续埋头苦吃,“哥哥,今天穆亲王妃问我肯不肯当陆天祈的侧妃。” “什么?”叶晨不敢置信地往叶听瑶身边侧了侧,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侧妃?不该是正妃吗?陆天祈竟然只想纳你为侧妃。” 叶听瑶翻个白眼,叶晨压根没抓到重点,“哥哥,就算是正妃,我也不嫁。” 厢房里一时静默,只剩下叶听瑶筷子碰瓷碗的声音,叶晨猛地握住叶听瑶的手,“好了,瑶瑶,不要再吃了,你想撑死自己吗 帝王恩。” 叶听瑶手一抖,筷子险些掉在地上,她这才发现自己胃已经吃痛了,肚子涨得几乎有胸高。 叶听瑶扶住食案站起身,朝叶晨讪讪地笑道,“今晚上咱们府里的厨娘超水平发挥了,饭菜很是合我口味,不知不觉吃撑了。” 厢房外传来两只鹅的嘎嘎声,之前青荷担心阿呆和小白在院子里会吵到叶听瑶休息,遂将两只鹅弄到了附近小竹林里,这会叶听瑶醒了,青荷又赶去小竹林将两只呆头鹅接了回来。 “哥哥,放心吧,我没事的,只是吃得太饱,我到院子里走走消消食。”叶听瑶托着沉甸甸的肚子,每走一步都呲牙吸口冷气。 走到院子叶听瑶第一眼先瞧见了小白,小白跳到一处小灌丛上,站不稳扑棱翅膀摔下来,被阿呆用背接住。 叶听瑶挠挠头,她看到小白就想起陆天祈,这大概就是睹物思人吧。 叶听瑶舔了舔嘴唇,如果残忍地将小白赶走,无疑是棒打鸳鸯,阿呆和小白一定都会很伤心。 叶听瑶将两只呆鹅唤到身边,好似两只呆鹅都能听懂她说的话,“小白,你想回陆天祈身边呢还是一直和阿呆在一起。” 叶听瑶仔细看了发现小白的脖子比阿呆要更修长,姿态似乎也更柔美,阿呆估计是被喂太肥的缘故,越看越呆了。 小白歪了歪圆脑袋,毫不犹豫地挪到阿呆身边,长长的脖子勾住阿呆,很是亲昵,瞧这幅画面,叶听瑶了然,果然连小呆鹅都看不上陆天祈那种渣男。 叶听瑶吃力地站起身,朝叶晨等人说道,“往后小白就同陆天祈没有关系了,是咱家的一份子。” 叶听瑶话音刚落,还来不及看叶晨等人面上的表情,就听见夜莺的啼鸣,叶听瑶心里一喜,是炎拓平安回来了。 炎拓确实是刚刚回来,一回来就忙着给叶听瑶报信,之前叶听瑶同小白说的话,他一个字未听见。 炎拓隔着枝叶隐约瞧见叶听瑶在笑,今日王妃同叶小姐谈的事情应该很顺利吧,他可以替世子爷高兴了? 炎拓自个儿的心情也不错,他的弟弟并没有死,只是因发现了疑点,故藏在一处猎人设置的陷阱里,一藏藏三天,之所以没有消息,是因随身的小纸筒泡了水,成哑炮了。 炎拓叹口气,大概是现在的任务太轻松太闲,他变得不如从前镇定和耐得住性子了,实是愧疚。 叶听瑶好不容易将叶晨劝回小樨园,关上厢房们,唤了青荷、青蔓说话,“明儿一早我带你们出门一趟,先去东市,再到东市附近看一处酒楼的铺面,对了,看铺面的事你们回来后不可以同别人说哦。” 青蔓欢呼一声,叶听瑶肯她们去东市就够了,至于甚酒楼铺面,她们听不懂。 叶听瑶是下决心了,这段时间她将自己关在府里,装成端庄娴熟的官家小姐让别人挑挑拣拣实是太蠢,她凭什么要顾及陆天祈的心情? 既然她对嫁人完全不指望,还是趁早发展事业,赚大钱来得实在……L ☆、第174章 不支持 次日叶听瑶同叶晨打了招呼,言其想去东市逛逛,叶晨要跟着夫子学习,没法陪了叶听瑶一起,只嘱咐叶听瑶多带些银钱在身上,看上啥就买啥,左右府里的银钱都是他们母亲带来的。 叶听瑶到了东市后,先带青荷、青蔓到石廪风茶楼坐了坐,二人见石廪风茶楼里的人对小姐皆很尊重,还有不少人唤小姐作师父。 二人先是惊奇,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她们小姐点茶之术精湛,在外头收几名徒弟,尤其徒弟还是石廪风这般有名茶楼的茶博士,算是件极有脸面的事。 叶听瑶离开茶楼后身上又多了三千两银票。 荷包鼓了底气就足,叶听瑶带着青荷、青蔓一路走一路逛,只要二人看中甚小物什,叶听瑶就毫不犹豫地买下送她们。 青荷和青蔓初始很惶恐,根本不敢接叶听瑶递给她们的东西,可反复三两次,二人发现自己一旦拒绝,小姐就会板脸不高兴,干脆安下心来任性一把。 两名小婢子心里亦有数,不会逾矩看上甚贵重的首饰,无非让小姐买些绢花或者小簪子之类的。 午时叶听瑶还豪气地请二人到东市颇负盛名的四大酒楼之一万福楼用午饭。 青蔓紧张地扯叶听瑶袖子,“小姐,这家酒楼贵,我们还是寻家酒肆或者小馆子随便吃些吧。” 叶听瑶瞪了青蔓一眼,“小瞧你家小姐,走走走,难得出来一趟,斤斤计较这点银钱怎能玩得尽心?” 叶听瑶胸脯挺得直。她可是身揣三千两银票的人,酒楼再贵能贵到哪里去?点三四道菜顶多十来两银,她可是见过世面的人,石廪风茶楼里的茶汤茶点,什么价格她没见过? 叶听瑶进酒楼时还气昂昂的,点完菜后脸就黑了,开始后悔没听青蔓的话。 她忘记早前石廪风茶楼的糕点之所以那般贵。就是因为糕点是从万福楼里采买的。她先才点的三道菜,竟然要一百两银! 青荷也有瞟到价格,虽不识字。但知价格不菲,在旁小声道,“小姐,要不我们走吧。刚点的菜,没下锅还来得及退。” “不能退。区区一点小钱,关键是味道,一会你们都必须仔细尝了。”叶听瑶咬咬牙,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女人感情受挫就容易乱花钱。 她现在光顾着心疼一百两银。压根没心思去想陆天祈,去哀悼她刚开始就终结的感情。 好在叶听瑶明白,这酒楼迟早得来一次。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能贵为四大酒楼之一。就算不是前御厨亲自操刀,其余二等、甚至三等帮厨的手艺应该都不会差,菜品应当出众。 很快叶听瑶点的三道菜被送了上来,青荷和青蔓在叶听瑶的热情招呼下开始动筷子。 刚吃第一口,叶听瑶便失望地皱起眉头,“青荷、青蔓,你们觉得这家酒楼菜品味道如何。” 青荷一块肉放在嘴里尝了好一会,认真地说道,“味道会比咱们府里厨娘做的好,可同小姐的厨艺是不能比的。” 青蔓亦在旁连连点头,“而且食材也不如小姐准备的好。” 叶听瑶随手从羹汤里捞出一颗牛肉丸子,颌首道,“单说这颗牛肉丸子,淀粉和太多,虽滑嫩,但牛肉的味道所剩无几了,不值当 圣尊的霸道爱人。” 叶听瑶感慨一百两银打水漂了,但她也因此自信满满,她的酒楼一旦开张,一定会轰动京城的! 简单用完又贵又不尽如人意的一顿饭后,叶听瑶直接吩咐马车将她们送出东市,前往东市附近的内城河。 前日她在内城河畔,看中一座两层的待租小酒楼,叶听瑶准备将酒楼租下。 到了内河畔,叶听瑶落马车绕酒楼巡了一圈,对酒楼外边的环境也十分满意,遂记下紧锁红漆大木门上粘贴的地址。 青荷和青蔓终于意识到主子想要干么,很是惊愕,趁着叶听瑶吩咐马车前往酒楼东家的住处时,青荷拖住叶听瑶,焦急道,“小姐,这不合适。” 叶听瑶眨眨眼睛,“怎么不合适了?” 前几日小月言要等陆天祈回来再商量商量,现在已经没有人商量了,全凭她做主,她觉得合适就合适。叶听瑶庆幸虽然耽搁了几日,但酒楼还在,没被人租走。 叶听瑶希望她能顺利地开成酒楼,不要再像连州郡那样,才租下铺子,篱庄村就遭灭顶之灾,她与大家走散。最后糕点铺自然没开成,她摆了几天摊便风尘仆仆地进京了。 “小姐,从来没有未出阁的小姐,自个儿出来开酒楼从商的。”青荷很焦急,她知道小姐厨艺好,有当大厨开酒楼的本事,可,可这不符合礼数和规矩。 叶听瑶不以为意,淡淡地说道,“今天你不就看到了吗。” 青荷一时语塞,而青蔓平常咋咋呼呼的,这会也被叶听瑶的决定吓到,她琢磨着小姐是不是昨儿被穆亲王妃气傻了,才会有如此出格的举动,要是让老爷知道,小姐恐怕会吃板子再被禁足吧。 青荷见叶听瑶眼神直直的,一副不撞南墙不罢休的模样,知晓劝阻是没用了,干脆紧紧抓住叶听瑶的袖子,“小姐,要不让大少爷陪您一块来吧,由大少爷出面,也会好些。” “哥哥每日要跟夫子上学呢,怎么能耽误哥哥的学业呢。”叶听瑶无奈了,她发现不论说什么,青荷都没有松手的意思,她果然不该带这两家伙来,没人支持她,开酒楼的第一步就不顺。 不过仔细想了,青荷不肯她出面也有道理,虽然现在还有炎拓保护着,可待陆天祈回来知晓一切后,估摸着会将暗卫收回去,她长得这般漂亮,是有危险啊…… 叶听瑶第一个想到了莫冬子,酒楼开后肯定需要莫家兄妹来帮忙,既如此,她不如请莫冬子出面管理酒楼,当酒楼明面上的掌柜,她躲幕后列菜谱、收徒弟、传授厨艺,可稍轻松些,而且没有抛头露面,就算被哥哥知晓,应该也不会阻止她。 打定注意,叶听瑶将青荷紧紧扯住她袖子的手掰开,“好啦,我不去寻酒楼的东家还不成吗,我们改去南郊。”叶听瑶是一刻也不想让自己闲下来。 青荷才松口气,心立马又吊起来,“小,小姐,这会去南郊,恐怕赶不及在坊市闭门前回来……”L ps:感谢菲菲简单亲的打赏,亲一直都在支持麦子,开心地抹泪花ing ☆、第175章 困难 青荷去过南郊,知晓小姐要去南郊看何人,所以她不会像青蔓那般迷茫,只质疑这一来一回的时间,现在坊市门最迟于申时末刻也会关了。 不料叶听瑶满不在乎,一挥手,“既然来不及,你们还不抓紧时间?如果真赶不上,寻处客栈对付一晚也不是甚大不了的事。” 说罢叶听瑶钻进马车,青荷和青蔓也赶忙跟了上去。 马车行至南郊莫家竹舍时,已经是未时中刻,莫叔和莫冬子过了午时没甚事情,都从庄上回来了。 小月见叶听瑶隔了几日就又来看她们,十分高兴,正要拖了叶听瑶去竹厢说话,被莫冬子拦下。 莫冬子每次靠近叶听瑶都会羞涩,这会儿挠挠头,黝黑的脸颊泛起些许红色,“瑶瑶,你怎这个时辰过来了。” 叶听瑶咧嘴笑,“冬子哥,我想与你商量个事,我决定开酒楼了,银两已凑齐,酒楼铺面也已挑中,只是我一介女流,不适合出面,想请冬子哥当酒楼的掌柜,若冬子哥答应,明日我们就一起去租铺子。” 小月睁着眼睛,“瑶姐姐,不等天祈哥回来再商量吗。” 叶听瑶摇摇头,“当然不等,他不会帮忙的,他回来要么阻止我们,要么坐壁上观,关键我看中的那个旺铺正招租,担心迟了就没了。” 不待莫冬子询问具体情况,小月便欢呼起来,“那好啊,瑶姐姐,明日我也要跟你们去,我能去酒楼帮忙么。自从到了京城,世子爷让我们管庄子后,我还学会了算账呢。”小月满眼欢喜,忽然意识到什么,担忧道,“瑶姐姐会放心我算账么。” “肯定放心,我只担心小月不肯来呢。”叶听瑶捏了捏小月脸颊。小月进京后学了不少东西。账目很重要,小月是自己人,账务一事小月肯应承下来。是再好不过了。 小月已经答应,叶听瑶目光灼灼地望着莫冬子,莫冬子想了想,颌首道。“瑶瑶,只要你开口我都会答应你的。我会陪你去看铺子,只是开酒楼不容易,酒楼不似一般的小糕饼铺,不能凭一时的心血来潮。瑶瑶你现在是叶家小姐。不可能一直守在酒楼里,所以除了跑堂,我们还得雇佣大厨、帮厨。至少十几人,对了。还有采买,采买可以交给阿爹,由我们庄上包办,瑶瑶倒不必担心。” 叶听瑶头一下大了,她还未来得及考虑这些,叹了口气,软软地坐在椅子上,一脸愁眉不展。 “瑶瑶,你一会要回叶府吗。”莫冬子看了眼箭刻沙漏,“时辰不早了,要不瑶瑶先回去,明儿别急着租酒楼,你一早过来,或者我去你府里,我们几人再好好合计合计,人手问题我晚上也会考虑,咱们庄上有不少住户,说不定有人愿意去城里做事。” 小月在旁笑嘻嘻的,“回不去了也没甚,咱们竹舍还有屋子呢,瑶姐姐可以留下来,在竹舍里歇息,明儿就不用早起辛苦赶过来了。” “不许胡闹。”莫冬子瞪了小月一眼。 青荷发现自家小姐双目放空,又开始发呆了,赶忙劝道,“小姐,奴婢认为莫公子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先回去吧,否则真赶不及了。” 叶听瑶无精打采地站起身,“冬子哥,这件事还得多麻烦你 血魄王妃。” “放心吧。” 莫叔和莫婶亦看出叶听瑶情绪不佳,想尽力帮叶听瑶将酒楼开成,“我和你婶子都会去问的,瑶瑶不用担心。” 叶听瑶扯了嘴角笑,“恩恩,那我先回府,明儿一早再过来。” 叶听瑶朝莫叔和莫婶深深鞠了一躬,她真的很感谢莫家人,每次最无助时,都是莫家人在后面无所求的帮她。 待叶听瑶从南郊进城时,街道上满是挑担回坊市的商客,叶府的马车行得飞快,终于赶在坊市闭门的那一刻进了开化坊。 叶听瑶刚进府,就看见叶晨阴沉着脸站在阍室旁等她,叶听瑶朝叶晨走去,大咧咧地拍拍叶晨肩膀,“哥哥,你站这干嘛,下学了吗。” 叶晨隐着怒气,“坊市关门了,你还没有回来,想急死我吗!你今天跑哪去了,整整一日舍不得回来。” 叶听瑶慢悠悠地往回走,颇为心虚地说道,“我们就在东市逛,看到耍百戏的,一时看入迷,所以迟了。” 叶晨将信将疑,瑶瑶好像是爱凑热闹,他恢复前曾和叶听瑶去过一趟东市,瑶瑶确实哪里人多往哪里钻。 叶晨回头瞥了青荷和青蔓一眼,两个小婢子皆垂首,不敢看他。 之前在马车上,叶听瑶就再三交代了她二人不许提关于酒楼的事,否则以后再也不带她们出门了,小姐是第一次威胁她们,她们哪里敢不听。 “算了,反正现在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往后你不许随便出府了,一定要出去,我就向夫子请假,陪你一起。”叶晨认真说道。 叶听瑶心一紧,那可不行,至少得等她的酒楼步入正轨,也就是生米煮成熟饭后再让叶晨知晓啊。 “哥哥,你功课紧张,父亲、夫子都盯得很紧,而且哥哥不是还想学武吗,哪里能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呢。”叶听瑶大义凛然。 “用在你身上的时间不叫浪费,比念书学武重要。”叶晨敛眉不喜,若不是为了保护瑶瑶,他也不见得就必须学这些劳什子。 下午过了未时,他便开始每一刻钟询问瑶瑶是否回府一次,初始还好,可当他知晓瑶瑶过了申时,甚至是他们父亲下衙了都还没回来时,才真的焦急。 夫子对叶晨的心不在焉非常不满,严厉地说了叶晨几句,不想叶晨平日看起来恭敬,这会却根本未将他放在眼里,最后气的夫子提早小半时辰下学,叶晨顾不上送朱崇回清桂斋,只匆匆地赶到阍室候着。 叶听瑶苦着脸想了会,“哥哥这不是为难我吗,要不我发誓,以后出府,保证在申时中刻前回到府里。” 叶晨冷哼一声,无奈叶听瑶脸皮厚,直接凑上前撒娇,吵得叶晨头痛,终于松口,“申时就必须回府。” 叶听瑶赶忙点头,“成交!” 叶听瑶蹦跶着回到院子,一边用晚饭一边琢磨酒楼的事,而千里之外的南陲小镇,陆天祈刚刚经历一番苦战,浑身狼狈……L ☆、第176章 受伤 在一处破败的墙院里,陆天祈靠在草垛上重重地喘气,额角汗水混着血水淌下,一遍遍模糊了视线,再被他费力地抬手擦去。 “主子。”同样狼狈不堪的陈风迅速从院门闪入,半跪在陆天祈身侧,“埋伏已经全部剿杀,没有发现静亲王踪迹。” 陆天祈右手被东弥人惯用的星锤砸中,好在其将体质锻炼的极强,故只撞伤大片皮肉,未伤及骨头。 陆天祈缓缓咳嗽几声,双眸满是摄人的寒意,潜入他们周朝的东弥人根本不止南疆守营卫报上来的十几名。 自从到了南荒边陲等镇,一路上他们截杀的和对方埋伏欲截杀他们的,便有近三十人了,陆天祈执剑撑于地面站起身,“守南疆的将军该换人了。” 很快宁汉也进了院子,“主子,搜遍了,没有有用线索。” “世子爷,夜色渐深,我们对此处不熟悉,晚上会很危险,还是先回城吧,您的伤势也耽搁不得。”陈风担心道。 陆天祈眯眼望着南方绵延的山峦,南方真的是易守难攻的天然屏障,同时也是一处极利于躲藏的大迷宫。 “好,我们先回城。”陆天祈已经送了密信回京,究竟有多少东弥高手潜入是未知数,显然他带的人手并不足,当下形势已不是他一人能掌控了,必须尽快派另一名将军至南疆。 陈风欲上前扶陆天祈,陆天祈摆摆手,忍受着身上的剧痛,挺直了脊梁朝安静候在一旁的骕骦骢走去…… 陆天祈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寒光,凭直觉往右微侧。一根泛着紫色光芒的银针沿着陆天祈右耳廓擦过,带下几丝墨发。 竟然还有一人! 陈风、宁汉及另五名侍卫悉数朝银针发出的方向扑去,陆天祈冷声喝道,“留活的。” 对付一人很容易,很快陈风、宁汉就将黑衣人制服,反扣其双手,陈风迅速塞一块布在黑衣人口中。防止其咬舌自尽。 宁汉见黑衣人用眼睛斜他。踹了黑衣人一脚,他知晓这些人都是硬骨头,带回去后也没必要严刑逼供。直接上迷药什么都能问出来。 陆天祈一行人迅速消失在郊野,回到客栈,陆天祈将孙思珩送给他的迷药取出一颗丢给了宁汉,他对孙思珩是越来越佩服了。怪道常言医毒不分家,孙思珩不仅仅是医圣。更是毒圣,不过除了皇上、他、叶听瑶兄妹外,孙思珩不肯再让其他人知晓他有研制毒药一事。 想到叶听瑶,陆天祈目光柔和了许多。扯开袍摆,坐在圆凳上令随行医官替他疗伤。 不知他母亲去拜访过叶府了吗,如果纳了叶听瑶为妃 穿越之清颜,清颜。他也不会再纳侧妃或妾室甚的,免得叶听瑶那暴脾气发作将整个院子给掀了。 陆天祈光想着便觉得有趣。肩胛和手臂上传来的痛楚能将人痛昏厥了,陆天祈颤抖发白的嘴角却带了一丝笑意…… 次日叶听瑶起早又出了府,因为担心叶晨阻拦她,故只请一名~更~多~好~书~请~访~问~ 糯 米 论 坛小婢子去传话,待叶晨知晓,叶听瑶已经乘上马车离开了。 曹氏和叶茹怡最近虽安分,但眼睛一刻没离开过碧云居。 曹氏身子经过静养已经好了一些,无奈容貌上的疹子没有半点好转迹象,甚至还在不断的变黑和化脓。 曹氏也不知该拿这张脸怎么办,只每日用一层、两层,甚至五六层的纱巾蒙住脸,只要不让别人看见,她就可以自欺欺人。 因为曹氏的情绪已经同往日无差了,所以叶临德昨晚上还过来看了她。 现在最令曹氏上火的不是容貌无法恢复,而是叶临德对她的信任和态度已远不如从前,她昨晚暗示了叶临德数次,言她身子已恢复的差不多,可以重新掌管中馈。不想叶临德言有叶听瑶打理府内事务他很放心,只让曹氏安分在屋里养身子,其他事都不要去考虑。 她多问了三两次后,叶临德干脆不理她,直接起身离开。 叶茹怡亦如往日地在曹氏身边抱怨和咒骂叶听瑶。 “母亲,你说叶听瑶连着两日跑出去做什么呢,是不是东市的成衣坊连着上了许多新式裳裙?”叶茹怡跺了跺脚,“娘,你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掌中馈,我可不想每次去东市,都向那两兄妹要钱。” 曹氏瞥了叶茹怡一眼,“你别总想着玩,收点心,将心思放在府里,如此你父亲就不会将中馈交给叶听瑶那小贱人,而是交给你了,到时候你要什么没有?” 叶茹怡很不服气,嘟着嘴,“娘,现在是叶听瑶天天往外跑,我自从连府回来后,就再没出去过。”提到连府,叶茹怡心里还是一阵一阵抽痛,她没有放弃连家公子,她还在等机会。 曹氏点点头,轻声道,“确实,听说叶听瑶昨日几乎到了坊市闭门才回来,确实该命人跟着她查查是怎么一回事。”曹氏巴不得叶听瑶在外做了甚出格的事情,她就可以到叶临德跟前告状,轻松将中馈收回来。 曹氏环视厢房一周,想起一事问道,“对了,皓儿回书院了吗?” 前日穆亲王妃离开后,曹氏就想将叶皓送走,无奈叶皓坚持要留下再陪陪她,到了昨日都不肯走,曹氏为防万一,一直令叶皓在她身边,不允许叶皓离开她视线外,并且要求叶皓今日一大早回书院。 叶茹怡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弟弟没回书院,好像今儿一早叶晨去寻弟弟了,言弟弟应该在府里多留些时日,直到母亲你身体大好了为止,还言若弟弟担心耽误功课,可以与他去小樨园的书房同夫子一起学习,叶晨还不断夸父亲替他请的西席好呢。弟弟觉得叶晨说的有道理,就留下了,这会应该在小樨园吧,娘,你说当初父亲为什么不替弟弟请西席呢,巴巴儿地送那么远的书院去。” 曹氏一听到叶皓和叶晨在一起脸就白了,后面叶茹怡再说什么她都没听清,只匆匆站起往屋外走去,“我要马上将皓儿接回来……”L ☆、第177章 敲定 叶茹怡上前捉住曹氏的手腕,“娘,你干嘛呢,有夫子在,叶晨不敢怎么样,你瞎头巴脑的过去,一会叶晨在父亲跟前再告你一状,你不是更没希望将中馈收回了,那我怎么办。” 曹氏一把将叶茹怡的手甩开,“你一天到晚只想着自己,眼界又狭窄,皓儿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将来才是完全没了依靠。”说罢曹氏也顾不上自己才恢复一些的身子,带了婢子快步赶至小樨园。 刚到月洞门,曹氏就被小樨园新来的婢子拦下,“夫人,少爷们正在书房里看书,还请夫人莫要打扰。” 曹氏毫不犹豫地抬手扇了小婢子一巴掌,声音尖利,“让开,你们大少爷是跟着西席识字的,二少爷早已学富五车,哪里需要在这浪费时间,我要将皓儿接走。” 院子里的喧闹已经传到书房,朱崇面露不悦,叶晨满面的无可奈何,而正在静心练字的叶皓明显被他母亲的无礼和泼辣惊到,抬头紧张地向窗外张望。 叶晨站起身,朝朱崇鞠了一躬,“让先生见笑了,在书房外说话的是晚生继母,皓儿的母亲,她一向宠皓儿,恨不能将皓儿时时护在身旁,晚生带皓儿出去同继母说说,还请先生不要生气。” 朱崇冷冷地瞥了叶皓一样,之前他还挺看好叶皓,可摊上这样的母亲,怕是不会有大出息了。 朱崇目光再落到叶晨身上时,带了些许同情,继母如此粗俗刻薄,可知叶晨除了没得上学和识字,在生活和精神上也受过很多的苦。 叶晨牵了叶皓出书房。曹氏看见叶皓安然无恙,长长松了口气,直接上前将叶皓拽到身边,先劈头盖脸地骂了叶皓几句,问叶皓为何不听她的话,不但不回书院,还跑到小樨园来。 叶皓很委屈。圆圆的小脸皱做一团。咬唇强忍着已经盈满眼眶的泪水,在他的记忆里,母亲一直是美丽温柔的。现在站他面前的人,蒙着厚厚的面纱,声音尖细刺耳,行为举止更是粗俗不堪。 叶皓忽然狠命地甩扭胳膊。挣脱开曹氏的手,朝曹氏大声吼道。“你不是我娘!”说罢叶皓猛地跳下长廊阶梯,朝院外奔去。 “皓儿皓儿!” 曹氏脸色大变,就要追出去,叶晨跨一步挡在了曹氏面前。 “别急啊。皓儿一个人跑出去,可比同我在一起安全多了,”叶晨嘴角噙着一丝讳莫难言的笑。声音压得很低,“母亲。现在连皓儿都讨厌你和害怕你了,你还不觉悟吗,不管你怎么说我坏话,他都不会相信你的,他只肯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和耳朵听到的。” “让开!”曹氏被叶晨激得大吼一声,她几乎又要控制不住自己。 叶晨余光瞥见夫子正往长廊走来,缓缓让至一旁,“你还是将钥匙给我,你就不必担惊受怕了。” 朱崇走出书房就看见曹氏趾高气昂地用恶毒眼神看叶晨,而叶晨却眉眼低垂地候在一旁,神情十分委屈 放开那王爷让我来。 朱崇缓缓叹一口气,他认识叶临德时以为对方是个聪明人,不想如此糊涂,任由毒妇于后宅作威作福,肆意伤害前妻的孩子。 叶晨余光瞥见曹氏走出月洞门了,抬起头,朝夫子躬了躬身后走回夫子身边,歉疚地说道,“先生,晚生和妹妹从小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我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互相安慰,几乎是彼此唯一的依靠,所以昨日晚生见妹妹迟迟未归,才会那般着急甚至于失态,更失礼于先生,让先生失望了。” 朱崇拍了拍叶晨肩膀,“孩子,这些年确实为难你了。” …… 叶听瑶到了南郊莫家,莫冬子为了等叶听瑶,没有去庄上。 将叶听瑶迎进屋,莫冬子端了碗饮子给叶听瑶,笑道,“瑶瑶,昨儿我去庄上问了问,有不少人家愿意去城里做活,大部分是十七八、二十不到的年纪,到时候瑶瑶可以自己挑选人。对了,还有一对兄弟,他二人是会厨艺的,原先在东市的一家小酒楼里当大厨,做的还挺好,后来酒楼掌柜赚了钱,从四大酒楼里挖了一名大厨过来,两兄弟被降成一等帮厨,那大厨又是个小心眼的,生怕两兄弟学了他的厨艺,愣是将两兄弟当成下人使唤,还故意在掌柜跟前说两兄弟坏话,克扣兄弟二人的工钱,两兄弟一气之下回到庄上,打算过几日再到城里找事儿……所以昨晚上我去寻人,一下子也想到了他们。” 叶听瑶感激地望着莫冬子,“太好了,冬子哥真真是帮了我大忙,我相信冬子哥看中的人,若兄弟二人得用,我不但会开出比一般酒楼高三成的工钱,而且还会教授他们厨艺。” 小月挽着叶听瑶胳膊,“哥哥在庄上人缘可好了,瑶姐姐将人头安排的事儿交给哥哥办便是,准没错的。” 三人又合计了会,决定趁午时未到,立即前往酒楼东家住的宅院,将酒楼租赁的事情谈妥,接着叶听瑶能将大部分的事情交给冬子,自己不必每日出府,惹得旁人怀疑。 酒楼东家就住在东市里,莫冬子和小月顺路看到了酒楼的位置,确实是欣赏风景的好去处,二人皆认同叶听瑶的眼光。 寻到了酒楼东家,两层小楼的租金虽令人咋舌,但尚在叶听瑶承受的范围内,一月租金二千五百两,付一压一,叶听瑶算过身上的现钱,大约有六千两银,付完租金身上还余一千两银,好在酒楼里桌椅都是现成的,而且很新,不用再花钱置办了。 最后同东家签文书摁手印的是莫冬子,拿到了酒楼铺面大门钥匙,告辞东家离开东市时已经未时中刻。 因为莫冬子主动言酒楼筹备的事宜都由他来,叶听瑶虽愧疚,但也无奈,再三感谢后,硬将剩下的一千两银票塞给了莫冬子。 小月挽着叶听瑶的手,低声道,“瑶姐姐,没事的,我哥哥早就想出来做事了,只无奈没有银钱,现在哥哥不但能进城,还能当酒楼掌柜,瑶姐姐你不知道哥哥昨晚多开心、对这事多上心呢,所以瑶姐姐只放宽心等哥哥消息便是。” 有了小月的安慰,叶听瑶心情稍好些,因为时辰不早了,叶听瑶请了辆马车送莫冬子和小月回南郊,自己也匆忙地赶回叶府……L ps:汗死,定时发布没成功,刚才看了下发现没更新,赶紧登陆上来。。。汗。。。 ☆、第178章 郡主(两章合一) 三日后叶听瑶收到莫冬子的消息,言小酒楼已经打扫一新,人手亦安排妥当,若叶听瑶得空明日可至小酒楼看看是否满意。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户,在厢房洒下一片清辉,叶听瑶伏在书案前仔细地写食谱,明日她自然有空。 酒楼里跑堂甚的交由莫冬子挑选她很放心,她主要是考察要当一等帮厨的两兄弟,若得用,工钱自然不会少,而且她会将食谱交给他们,由两兄弟挑厨房大梁,不过得让冬子与两兄弟签长契,除非酒楼倒闭关门,否则两兄弟五年内不许辞离。 “小姐,大少爷在屋外,能进来么?”青荷见叶听瑶全神贯注的不知道在干什么,也不敢大声说话,只低声问道。 叶听瑶点点头,顺手将食谱合起,起身走至外厢,见叶晨满面笑意,叶听瑶也高兴地问道,“哥哥,怎么现在过来,可是有什么好事。” 叶晨抬起手,一把泛着暗光的铜钥匙挂在其食指上晃悠,“瑶瑶,那毒妇将西院最后那间库房的钥匙交给我了。” 叶听瑶眼睛一亮,“哥哥好厉害,怎么办到的。” “她钥匙一日不交出来,叶皓一日不能回书院,现在不是很好么,叶皓明日就会回书院。”叶晨早已捏住曹氏的弱点,“瑶瑶,明日我们起个早,一起去西院的库房,清点母亲的嫁妆。” 叶听瑶挠挠头,颇为不好意思,“哥哥,明儿一早我又得出府。” 叶晨皱了皱眉,之前他见叶听瑶连着两日不着家。就有些怀疑,不过好在这三日又安分了,他便没有多问,“瑶瑶,明日出府是何事,难不成又要去东市看百戏?” 叶听瑶讪讪一笑,颇为心虚地说道。“不是啦。那个啥,是约了清雅一道去的。” “好吧,那我先去试试钥匙 呆子相公火爆妞。瑶瑶可别玩忘了时辰,早些回来。”叶晨揉了揉叶听瑶的脑袋,转身离开时微微蹙了蹙眉头…… 次日叶听瑶只带了青荷前往小酒楼,马车还未走出开化坊。外头便传来夜莺啼鸣,叶听瑶将马车车窗推开了些。很快接到一张小纸条,‘有人跟踪,已解决’。 叶听瑶脑袋伸出车窗,往外探了探。隐约瞧见不远处歪歪地停了一辆马车,那马车的车轱辘裂两半了,不愧是炎拓。真是好身手。 叶听瑶根本懒得考虑是谁在跟踪她。到了河畔小酒楼,叶听瑶才知道这两日莫冬子都睡在了酒楼里。而小月也是每日一大早过来帮忙,又压着坊市闭门的时辰赶回南郊。 叶听瑶对兄妹二人很感激,对酒楼的布置亦很满意。 莫冬子将会厨艺的两兄弟带到叶听瑶跟前,介绍道,“瑶瑶,这就是我同你说的阮家兄弟,阮大郎和阮二郎,厨房里已经备了菜,瑶瑶一会可考考他们。” 阮氏兄弟被莫冬子请来时,就听莫冬子说了,真正的掌柜另有其人,而且那东家才是真正的大厨。他们以为是哪位高人,见面才知晓竟是个如此娇俏的官家小姐,兄弟两狐疑地相视一望,颇有点不敢置信。 兄弟两看起来很实诚,叶听瑶朝二人点点头,笑道,“一会麻烦你们炒三两个菜,我先试试味道,我不能每日都到酒楼,平日酒楼厨房还是得靠你们,虽然将你们定为一等帮厨,但实际的工钱,我们会全部按照主厨来支付。” 兄弟二人虽对叶听瑶不是很服气,但也颌首表示了同意,莫冬子将二人带至厨房,又回雅间寻叶听瑶。 莫冬子拿出一份文书递于叶听瑶,不好意思地说道,“瑶瑶,你将整个酒楼交于我打理,我知道瑶瑶你是信任我,我也会尽力不让瑶瑶失望,但我心里总有些儿别扭,我左思右想,昨儿还是去寻了名先生,让他帮我重新拟了份文书,瑶瑶看看合适不。” 叶听瑶疑惑地接过文书,就见上头注明了此酒楼真正掌柜为她,而莫冬子、莫小月皆为叶听瑶所雇佣,不得参与酒楼收益的分成。 叶听瑶瞪了莫冬子一眼,摇头道,“冬子哥、小月,就算要拟文书也不该是这样的,你们与我非雇佣关系,我们是一起开的这家酒楼,现在又都是你们在出力,你们怎会没资格参与酒楼收益分成呢。” 莫冬子赶忙摇头,“瑶瑶,千万别这么说,银钱是你出的,将来菜又是你做的,我们哪里有出多少力。” 叶听瑶转头吩咐小月拿了笔墨过来,“好啦,就这么定了,否则我才会良心不安。”叶听瑶接过笔墨后直接重新写了文书,吹干了交给小月,小月学了算账也识了许多字,看清文书愣了愣,“瑶、瑶姐姐,这太多了些,要不再改改。” “一点不多,你们可还记得当初在篱庄村时,陆天祈提出开糕饼铺的条件?”叶听瑶一边在文书上摁下手印,一边嘟囔道,“他说三七开啊,他七我三,这不剥削人吗,而且他只出银钱,什么都不做的,所以这次开酒楼,既然我们有能力,就绝对不能带上他了,否则他就会在一旁坐享其成,好了,冬子哥、小月,你们也将手印摁了。” 文书上写清了莫家兄妹与她同为酒楼掌柜,莫家兄妹可得酒店收益的五成。 莫冬子和小月还要拒绝,叶听瑶趁了小月没注意,直接捉起小月的手,在文书上摁下手印,叶听瑶朝莫冬子促狭地笑道,“小月的手印已经在文书上了,你要是不摁,以后小月就是你的东家哦 一统江山,疯癫俏佳人。” 莫冬子愣愣地看了看吓呆的小月,无奈道,“瑶瑶,会不会太多了些,要不二八,我和小月分两成就已经足够了。” “好啦,别磨叽了。”叶听瑶不耐烦地要去捉莫冬子的手,莫冬子囧的将手藏到身后。叶听瑶好笑,将文书放至莫冬子身前,“冬子哥别闹了,手印摁了,我们就去厨房尝尝阮家兄弟的厨房。” 莫冬子抿了抿嘴,终于下决心,在文书上摁下手印。 叶听瑶等人到厨房时。阮家兄弟正将最后一道菜盛出。 叶听瑶走上前。一共三道菜,酱爆肉丁、原汁白鲢、白菜炖豆腐,皆做的中规中矩。小月递了食箸和碗勺于叶听瑶,叶听瑶每道菜尝了一口,味道算不错了,比之前她在万福楼吃的菜品一点不会差。 叶听瑶颌首道。“很好,厨艺已经可以与四大酒楼的一等帮厨比肩了。但我们不能满足于此,必须将菜品味道做得更好,超过四大酒楼。” 阮二郎撇嘴道,“说的容易。四大酒楼的主厨都是京城里顶尖的,万福楼的主厨甚至是前御厨,我们一般人连他们的厨艺都尝不到。谈何超越呢。” 小月瞪着阮二郎,“那四大酒楼的主厨有甚了不起。那御厨又有甚了不起,穆亲王府的世子爷都夸瑶姐姐的菜品原远胜宫里的呢。” 阮家兄弟狐疑地打量叶听瑶,叶听瑶拍了拍小月肩膀,大度地说道,“不妨事的,阮大郎和阮二郎不相信是正常的。” 叶听瑶直接走到灶边,看了看还剩哪些食材,直接挽起袖子在灶台前忙活起来,阮氏兄弟本来还心不在焉,可不一会眼睛就直了,先被叶听瑶快的见不着影的刀工给震撼,再就是被叶听瑶调味下锅翻炒等娴熟的技术所折服。 不过短短一盏茶功夫,一盘辣子鸡肉卷就出锅了,是一道阮氏兄弟没有见过的菜品,叶听瑶大方地端给阮氏兄弟,“尝尝看。” 小月和冬子也在旁抢着吃,叶听瑶笑问道,“怎样?” 小月辣的直扇嘴巴找水喝,明明不善吃辣,可实在太香了,她舍不得停下筷子,阮氏兄弟将只剩下红辣椒的瓷盘放回灶台,拱手道,“叶掌柜厨艺令我们佩服,我们兄弟二人心服口服地当叶掌柜帮厨。” 莫冬子在旁说道,“你们好好做,叶掌柜说了,只要你们用心,她还会教你们厨艺的。” 阮氏兄弟两眼放光,“掌柜和冬子哥放心吧。” 莫冬子打算后日开业,叶听瑶便请了阮氏兄弟同他们一起到雅间商量,决定开业那日除了叶听瑶外,其余人带了叶听瑶亲手做的糕点和一些菜品到东市请人试吃,先将销路打开,叶听瑶还将昨夜写的食谱交给了阮氏兄弟。 阮氏兄弟拿到食谱如获至宝一般,再三感谢了叶听瑶。 叶听瑶说道,“里面暂时只有十道菜,虽然写得很详细了,但是火候还需要你们多多练习才能掌握,之后我还会陆陆续续地教你们别的菜,到时候挑了你们最上手的作为我们的招牌菜,若有重要客人过来,可由我来掌勺,你们在旁好好学习,帮我打下手。” 阮氏兄弟同声应下,几人又详细地核了后日开业的一些细节后,叶听瑶便先告辞离开,她想着趁时间还早,到东市替阿呆买盒酥鱼,回府后再寻哥哥拿钥匙,她到库房里去看看 王妃什么的,最可爱啦。 叶府的马车刚行进东市不多时,正要寻地方停,就忽然被人拦下。 叶听瑶撩开车帘子,“怎么了?” 马车夫战战兢兢的在旁不敢开口,一名拦车的华服婢子指着叶听瑶说道,“我们汝平郡主要找你,你还不快点下来。” 叶听瑶柳眉微蹙,她好像不认识什么汝平郡主,叶听瑶朝婢子后方望了望,只见一名长脸儿、容貌俊俏、绾单螺髻,身着流光锦,与她一般大小的姑娘被三名婢子簇拥着,正冷脸瞪着她。 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叶听瑶无奈地叹口气,不情愿地下了马车,朝那郡主福了福身,“不知汝平郡主寻小女有何事。” 郡主上前两步,抬手指着叶听瑶的鼻子,相当跋扈骄横,“你就是叶郎中的长女叶听瑶?” 叶听瑶点点头,“正是小女。” 汝平郡主慢慢地绕着叶听瑶走了两圈,乜眼打量了叶听瑶一遭,冷笑道,“一副狐媚子样,我听说穆亲王妃看中你,要纳你为天祈哥的侧妃?” 叶听瑶了然了,看来是陆天祈的狂热追求者之一,只是穆亲王妃有意纳她为侧妃一事怎么会传出去?这事估计有蹊跷,多半不是穆亲王妃所为。 叶听瑶抿嘴道,“郡主恐怕误会了,穆亲王妃前几日是到过叶府,但绝对没有看中小女,更不可能纳小女为世子爷侧妃。” “真的?”汝平郡主眯着眼睛,今日能拦到叶听瑶纯属碰巧,不过自从她昨日知晓叶听瑶可能是天祈哥侧妃的时候,她就坐不住了,就算现在没有碰到叶听瑶,她也会直接冲到叶府,让叶听瑶知难而退,若叶听瑶一定要缠着天祈哥,她绝不会手软。 听见对方反问,叶听瑶心里更加有数,果然不是王妃传出去的,王府丢不起这脸,叶听瑶坦然地笑了笑,“自然是真的,小女怎么敢欺瞒郡主,若郡主不信,可以直接去问了王妃。小女不知是谁在郡主跟前传了流言,其实郡主自己想想,王妃和世子爷怎可能看得上我呢,我根本配不上当世子爷的侧妃。” “算你有自知之明,那日穆亲王妃去叶府做甚。” 叶听瑶笑道,“王妃有一日碰巧尝到了我做的糕点,觉得合口味,照理王妃随便遣名婢子过来便可,可王妃十分尊重人,亲自到了叶府向小女寻糕点的制作方子。” “原来你会做糕点。”汝平郡主眼珠子一转,“你将制作方子也详详细细地写一份,明日送到长公主府。”汝平郡主琢磨着,既然王妃喜欢吃叶听瑶做的糕点,那她便照着方子学了,能讨好王妃不是。 “是,郡主。”叶听瑶翻了个白眼,为了摆脱汝平郡主,只得应下。 “好了你走吧。”汝平郡主挥了挥手,她虽然暂时相信了叶听瑶的一面之词,可还是打算再去寻王妃问问,如果叶听瑶敢骗她,她不但会让叶听瑶当不成侧妃,还会让叶听瑶在京城过不下去。 叶听瑶朝汝平郡主躬身后回到马车,碰到这事,她都没心情买酥鱼了,这陆天祈真真是‘红颜’祸水,专祸及她这无辜……L ☆、第179章 熟悉 检点了西院的仓库后,叶听瑶和叶晨发现有三抬箱笼被打开过,被开过的箱笼里塞满破损的瓷器和残旧的裳裙,除此之外没有半点值钱物什。 叶晨冷着脸说道,“曹氏打理内宅时,庄上收益悉数落入她手中,已是笔不菲数目,不想她还是动了我们母亲的箱笼。” 叶听瑶无奈道,“没有外祖家的嫁妆单子,就没法请父亲出面,向曹氏追回这三只箱笼的东西。” 叶晨蹙眉道,“罢了,以防万一,我多命几名小厮将库房守牢了,时辰不早,瑶瑶先回房歇息吧。” 叶听瑶忙了一天,这会也累了,朝叶晨笑了笑,便回到碧云居。 而玉锦苑里曹氏亲自点了香炉,轻轻弹掉指尖上的沾灰。 她知晓叶听瑶兄妹去清点库房,如今有面纱遮挡面庞,旁人看不到她狰狞的表情和气到发白的嘴唇,她真后悔当初没有趁叶听瑶兄妹年幼无还手之力时,直接取他们的命。 如今为了皓儿的安全,她不得不暂时妥协,将库房钥匙交给叶晨。 好在她趁这三日,又偷偷地搬空了容氏嫁妆中的一只箱笼,里头的金银器皿暂时藏在府内,待她寻到机会,将她母家的大哥和大嫂等人请进京,将那些金银转移出去。 至于叶听瑶……曹氏眉头拧得很紧,因为皱眉太频繁,她的眉间已经有三道颇深的川字纹,就算容貌恢复摘下面纱,也将现出老态。 今日曹氏派了人跟踪叶听瑶,马车刚行出府不多时,车轱辘就被破坏。马车上负责盯梢的小厮是她从连州郡带来的,会一些功夫,那小厮言隐约间瞧见了个人影,身手极好。 也就是说,有人在背后保护叶听瑶。 曹氏咬着牙,难怪不论她如何对付叶听瑶,叶听瑶都能安然无恙的脱身。曹氏颓然地靠在矮榻上。她第一次感觉到孤立无援。难道她就只能忍受吗? …… 很快到酒楼开业的日子,叶听瑶卯时中刻偷偷出了府,反正她在申时前回来。哥哥忙于课业,根本不会察觉。 叶听瑶为了省一笔牌匾钱,酒楼名字直接延用了原先的‘迎福楼’三字,之前叶听瑶和莫冬子与酒楼东家签文书时。东家亦同意将酒楼名字送给他们。 叶听瑶到了酒楼,莫冬子等人也都严阵以待了。同莫冬子和小月说了几句话。叶听瑶便带了阮氏兄弟,脚步不停地奔向厨房。 她要在巳时前做出两百份糕点,还有数十道适合试吃的冷盘。 试吃并非是甚新鲜法子,京城里开了新的酒楼、新的糕点铺子。店家都会在自己铺门前摆个试吃摊,只是像迎福楼这样,离开酒楼端到东市里做宣传的很少。 叶听瑶忙的眼睛都快花了。小月送了鲜榨的葡萄汁进来,“瑶姐姐喝点水。千万别累坏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么。” 叶听瑶接过饮子喝了一大口,“小月,你去准备大约两百张的小字条,上头写了我们酒店的名字和地址,对了,还记得写上,凭此卷至迎福楼,可享九折优惠 邪妃无良。” “好勒。”小月被安排了活儿,欢喜地跑出厨房。 到了巳时,酒楼里大半小二都到东市去派发小食,叶听瑶也终于可以坐下来喘口气,阮氏兄弟恭敬地向叶听瑶请教了不少问题,他二人已将菜谱上的十道菜练习了许多遍,得到莫冬子和小月的一致赞扬,虽然还比不过叶听瑶的,但也比四大酒楼的好许多倍了。 经过叶听瑶把关,那十道菜将是酒楼这一段时日的招牌菜。 迎福楼的小二到了东市派发小食后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味道确实很好,可每位试吃只能拿一小点,许多人拿到小纸条后,都有打算去迎福楼尝尝,尤其是一些官家和贵族公子,甚至决定午时就去迎福楼打牙祭,尝新鲜,如果新酒楼真的可以,以后他们就不用再去甚四大酒楼了,毕竟四大酒楼早吃腻了。 东市街道旁一座茶室的二楼雅间,汝平郡主正殷勤地替穆亲王妃斟茶,听到外头有热闹,二人都探头朝窗外看了看。 汝平郡主不屑地撇嘴笑道,“估摸东市哪里开了家铺子,在做试吃呢,坊间市井百姓就喜欢图这些个免费的东西。” 穆亲王妃点点头,“不过那糕点的香味不错,在二楼都能闻得见。” 穆亲王妃忽然蹙了蹙眉,转头朝彩鸳吩咐道,“你下去拿一块试吃的糕点上来。” 彩鸳和汝平郡主都愣住了,尤其是汝平郡主,她才讥讽的坊间百姓贪便宜,这会王妃竟然派婢子去拿。 “还愣着做甚,快去,一会就没了。”顾氏催促道。 彩鸳赶忙应下,惶惶不安地去了茶楼外。 汝平郡主见穆亲王妃似乎不在意她之前的嘲讽,松口气,娇俏地笑道,“舅娘喜欢吃糕点吗,儿听闻叶府的大小姐极擅长做糕点,儿还特意寻叶小姐,请教了做糕点的方子,想亲手做了孝敬王妃。” 穆亲王妃眉眼温柔,拍抚着汝平的手背,“汝平真真是最有心的。” 汝平郡主垂首脸颊微红,“那舅娘是更喜欢叶小姐,还是汝平呢。” 穆亲王妃心一沉,眼里现出一丝冷意,转瞬笑道,“傻孩子,舅娘当然最疼汝平了,汝平怎会将自己同那寻常人相比呢,就算叶小姐做的糕点再好吃,也是个外人,舅娘去叶府亦是向叶小姐讨教糕点方子,不过是惜才罢了,若一早知晓汝平手中有方子,舅娘便不去了。” “儿就知道舅娘疼汝平,是儿愚笨了。”汝平心中大喜,看来叶听瑶没有骗她,至于之前挑拨离间的那名婢子……汝平郡主目光飘到窗外,落在正狼狈地挤进人群拿试吃糕点的彩鸳身上,看来她得格外小心提防这叫彩鸳的婢子。 穆亲王妃也在看窗外,无奈笑道,“那糕点还是金子不成,竟然抢成这样。” 穆亲王妃和汝平郡主几乎同时一愣,她们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汝平郡主更是抬起头四处搜寻。 搜寻半天不见她要找的人,汝平郡主疑惑道,“舅娘,先才挤在彩鸳身边的,是不是五表哥的近身内侍啊?”L ☆、第180章 不会错 顾氏颌首,“是啊,我也瞧见了那小内侍,不过天景似乎不在附近 无名小辈之野蛮逃妃。” 汝平郡主收回目光,笑道,“算了舅娘,说不定五哥亦在这茶楼里,我们哪里瞧得见。” 汝平郡主面上平静,内里的好奇心已经被吊起来了,她不解街上试吃的糕点究竟有甚奇特的,竟然吸引了王妃和五哥都派人去争抢,她也想尝尝看。 彩鸳终于抢了糕点回到雅间,彩鸳喘着气说道,“王妃,郡主,那酒楼的小二好生小气,奴婢本想拿两块糕回来的,王妃和郡主就能一人一块了,可那小二不肯,说奴婢只有一个人……” 汝平郡主大方地说道,“不妨事的,你快将糕点拿给王妃尝尝。” 彩鸳赶忙将糕点奉于顾氏。顾氏吸了吸鼻子,先才她远远的闻着,就觉得糕点香味像极了叶听瑶做的。 顾氏朝汝平微微笑了笑,将只有两颗樱桃大小的糕点缓缓送入口中,味道非常好,入口即化的香浓真真是此生一大享受。 一块糕吃完后,顾氏满意地点点头,心里对叶听瑶十分不屑,她初还以为叶听瑶的厨艺有多独一无二、天下无双呢,今儿她过来东市喝个茶,就尝到同叶听瑶一样,哦不,是比叶听瑶更好的厨艺。 顾氏缓缓地吐出口浊气,堵在胸口的一团污浊似乎忽然散去。 顾氏满面笑意地看向彩鸳,“这是哪家糕饼铺子的,一会我们过去买上几份。”说罢顾氏又朝汝平郡主笑道,“一会舅娘买了糕点,汝平带两盒回去。给长公主也尝尝,这糕点手艺,比那叶听瑶的好。” 汝平听了连连点头,整个人高兴的都快发出光来,她已经确定穆亲王妃根本没有看上叶听瑶,更没有打算让叶听瑶当天祈哥的侧妃。 彩鸳将先才一起得到的小纸条奉于顾氏,“王妃。小二言酒楼的名称和地址都在这上头。奴婢不识字。” 顾氏轻笑了一声,接过纸条,“这酒楼还不在东市内。待会我们回府前绕过去一趟便好。” ** 之前还真叫汝平郡主猜中了一件事情,陆天景果然在茶楼里,就在顾氏和汝平郡主旁边的第三个雅间。 陆天景拿过全福好不容易抢回来的糕点,放在鼻端深深吸了口。他有多久没闻到这令他牵肠挂肚的香味了?陆天景懒得搭理在旁边吞口水的全福,一口将糕点吃尽。 “全福。太好了,就是这个味道,终于让我找到那家伙。”陆天景激动地站起身,“酒楼在哪。我们立马过去。” 话音刚落陆天景已经蹿出雅间,全福在后头焦急地唤了两声,慌慌张张地留了一锭银子在桌上。赶忙追了陆天景去。 主仆二人到了酒楼外,陆天景仰首看了看酒楼的招牌。“迎福楼?原来是刚开的酒楼,凭莫瑶的厨艺水平,一定是这酒楼的主厨了。” 陆天景到了酒楼内,很快有小二迎出来,“公子,想吃点什么。” “将你们酒楼的招牌菜全部上一份,对了,还有请你们酒楼的主厨过来一叙。”陆天景摇晃着白羽扇,精致如云锦缎花般的眉眼满含笑意。 小二有点儿为难,“公子,将招牌菜全部上一遍没问题,可是主厨……小的恐怕请不来,今儿刚开业客人多,主厨可忙了 宫廷琐事。” 陆天景朝全福使了个眼色,全福赶忙拿出一锭银子塞到小二手里,“来,这是打赏你的小钱,你放心,咱主子一点不为难你,主子有耐心,一会过了午时,客人少了,再请你们主厨过来亦可。” 陆天景在旁笑着颌首,小二这才放下心来,接下银锭,朝陆天景躬了躬身,“那小的先替公子传菜去。” 此时厨房里,主要是叶听瑶在掌勺,阮氏兄弟一边学习一边帮忙炒几道最擅长的菜品。 叶听瑶小脸被炉火熏得红彤彤,外头皆是被试吃吸引来的客人,酒楼比叶听瑶之前预想的还要火爆,她已经忙的连眨眼和呼吸的时间都快没有了,便是能暂缓一下,她也必须马上去做糕点,因为几乎所有客人,在吃完饭后,还会要几份糕点带走。 陆天景在雅间一等就等到了未时中刻,酒楼里只有寥寥几个客人,小二终于去请酒楼主厨。 陆天景有些儿紧张,握在手心的扇子凝了一层薄薄的汗。 小二到了厨房,先恭敬同叶听瑶见了礼,“叶掌柜,雅间里有贵客想见您,那贵客对菜品很满意,似要打赏掌柜您。” 说罢小二生怕叶听瑶不信他,从怀里掏出银锭,“掌柜您看,这是贵客打赏给小的的。”迎福楼里有规定,所有的打赏都归个人。 阮氏兄弟一边喘着气一边开玩笑道,“还是在外头跑堂更赚钱。” 叶听瑶已经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了,听到有人要见她也未当回事。 叶听瑶执起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同阮氏兄弟说道,“阮大哥,你替我去吧,你才是酒楼明面上的主厨。” 阮大郎也知晓叶听瑶是官家小姐,遂点头道,“好的,我去去就回来。” 小二赶忙引了阮大郎到雅间,朝陆天景躬身笑道,“公子,这就是我们酒楼的阮主厨。” 阮大郎见到陆天景第一眼时就被惊到,他从未见过如此漂亮好看的男子,就连跟仙女似的叶掌柜,也比不过眼前这位男子。 陆天景看到阮大郎时也愣住了,“你是酒楼主厨?” 阮大郎僵硬地点点头,面对陆天景这种美丽干净到不似凡尘物的人时,阮大郎觉得撒谎是件非常可耻的事情。 陆天景又问道,“糕点和这一桌菜都是你做的。” 阮大郎底气愈发不足了,低头‘嗯’了一声。 陆天景对自己的味觉非常有信心,他在连州郡时,几乎每天都有去买莫瑶做的糕点,绝对不会错的。 陆天景声音忽然大起来,“你不是主厨,就算你是迎福楼的主厨,今日的糕点和这一桌菜,也不是你做的,莫瑶在哪里,请她出来!” 阮大郎和小二都傻眼了,莫瑶是谁?他们不知道啊。 而正巧路过雅间的莫冬子却愣住,他知道莫瑶是谁……L ☆、第181章 尴尬 莫冬子进了雅间,小二赶忙同莫冬子见礼,向陆天景介绍道,“公子,这位是我们的掌柜,我们酒楼真没有唤作莫瑶的人。” 莫冬子见到陆天景时心下惊叹,瑶瑶认识的男子皆是天上有地上无的人物,眼前这位半点不逊于世子爷,甚至比世子爷更有亲和力。 莫冬子朝陆天景抱了抱拳,“不知这位公子寻的莫瑶是何人,寻其又是所为何事。” “莫掌柜。”陆天景亦拱了拱手,“大家误会了,我寻莫瑶姑娘并非是要找她麻烦,莫瑶姑娘是我在连州郡时认识的好友,那时我们相谈甚欢,后来莫瑶姑娘进京,竟失去了音讯……甚是想念老友,故此求见。” 莫冬子略犹豫了片刻,请陆天景稍候,出雅间去厨房寻叶听瑶。 他直觉雅间里的公子非寻常人,而且瞧那公子的认真劲,就算今日避过,往后也会一直过来。 既然知晓瑶瑶失忆时的名字,应该是瑶瑶的旧识。 厨房里叶听瑶刚洗了把脸,整个人仍旧是头昏眼花的,听到莫冬子言有客人根据糕点的味道,认出主厨是她,还说出了莫瑶的名字…… 叶听瑶挠挠头,她一时间将陆天景忘记,只猜是连州郡南市拐角铺子的东家成公。 成公是她的大恩人,在连州郡时帮了她很多忙,最后还为她写了至石廪风茶楼当茶博士的推荐信,若不是成公,她根本没有开酒楼的银钱。 叶听瑶忘记细问,起身同莫冬子颌首道,“我过去看看。” 进了雅间。叶听瑶张口要喊‘成公’,忽然意识到不对,叶听瑶晃了晃有些晕的脑袋,登时后悔了。 酒楼开业第一日,竟然就将这尊大佛引来了。 叶听瑶早知晓这位公子的身份,之前她和陆天祈到崇文坊寻医圣时,曾遇见过。当时她以敏捷的腿脚迅速躲到了马车内。未与陆天景打照面。 陆天景和全福亦是怔怔地站在原地,他们第一次看到叶听瑶的真容,可叶听瑶的身段和嗓子他们都很熟悉。绝不会认错。 全福面上先露出欢喜之色,细着嗓子说道,“莫姑娘可真俊。” 陆天景意识到自己失态,回过神笑着走上前。“瑶瑶,好久不见。你怎么不到崇文坊寻我呢。” 叶听瑶讪讪地说道,“进京后一切都很顺利,未遇见什么麻烦,便不敢去打搅……嗯。李公子了。对了,李公子对菜品可满意,今日糕点是我做的。但桌案上的好几道菜是出自阮主厨之手,是不是很不错。” 叶听瑶同陆天景和全福打过招呼后。便岔开了话题。 小月瞧见热闹也凑了上来,她看到陆天景时两眼已经开始冒星星了,在叶听瑶身边完美地充当了猪一样队友的角色。 小月朝陆天景高兴地说道,“莫瑶是瑶姐姐失忆时的名字,瑶姐姐进京后就恢复记忆了,瑶姐姐现在是……” “好了,小月你出去 皇后驾到,皇上快逃。”莫冬子严厉的呵斥了小月一声。 小月委屈地瘪着嘴,叶听瑶笑着拍了拍小月脑袋,朝阮大郎说道,“阮大哥这儿没事了,你先回厨房歇会吧。” 小二亦被莫冬子遣了出去,见雅间里没了外人,叶听瑶说道,“李公子,回京恢复记忆后,我才知晓自己是官家小姐,所以在酒楼当大厨一事,是不能被家里和旁人知晓的。” 陆天景若有所思地颌首,“原来莫姑娘是失忆了,不知莫姑娘的真名,又是哪家府邸的姑娘。” 叶听瑶翻了个白眼,感情她之前那句话白说了,既然不能让家人和旁人知晓,她又为什么要告诉你堂堂五皇子? 同脸皮厚的人说话不能委婉,叶听瑶直言道,“想来公子是对小女厨艺十分欣赏的,往后公子有空了还请多多来我们酒楼捧场,至于我的名字呢,英雄不问出处,还请公子谅解。” 气氛一时尴尬,陆天景未料到叶听瑶会如此直白的拒绝,想想之前一路愉快的相处,他以为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因为厨房还有事要交代,叶听瑶略坐了会就回厨房了,陆天景亦觉得留下没意思,带了全福离开,抛去别的不论,这家酒楼的味道确实很好,他还是可以时常过来打牙祭的。 叶听瑶申时前必须回府,好在京城有夜禁规定,申时前几乎所有人都各自回坊市了,所以酒楼晚上本基本是没生意的。 叶听瑶交代了阮氏兄弟和莫冬子几句,连小月送过来的账本都来不及看,便乘马车回叶府。 回到府里,叶听瑶偷偷摸摸地蹿回厢房,让青荷打水伺候她梳洗更衣,洗去浑身的油烟味。 接下来的几日,叶听瑶基本隔天去一次酒楼,但糕点是每日都有做的,在府里做好后,莫冬子会遣人到叶府侧门等候。 叶听瑶还同莫冬子和石廪风茶楼的安掌柜交代过,言若酒楼里糕点不够了,可以去石廪风茶楼拿,石廪风茶楼的糕点师傅,也是她徒弟。 而迎福楼的生意极好,故莫冬子又请了六名帮厨,由阮氏兄弟带着。 这日叶听瑶起了大早,换上适合在厨房做活的窄袖裳裙,昨儿莫冬子差人送消息过来,言今日一起核账目,看看这些时日酒楼的收益如何。 叶听瑶快步走在通往外院的通幽小径上,一阵风吹过,窸窸窣窣地落下一地青黄相交的树叶。 叶听瑶搓了搓手,眨眼就到秋天了,偶尔一阵风起,她会感觉到一丝丝凉意。 抬头看了看灰白的天空,稠云形状的变幻很缓慢,叶听瑶心神微荡,她有一个月没见到陆天祈那渣男了。 陆天祈每次出公差都很辛苦吧,叶听瑶还记得连州郡里发生的凶险事情,还有陆天祈接连受的两次伤。 虽然因侧妃一事,她心里有了疙瘩,但作为相识已久的朋友,她希望陆天祈平安回来。 到了院外,叶听瑶掀开马车帘子就要爬上去,抬眼猛地看到叶晨老神在在地坐在车厢内的软凳上,叶听瑶吓的险些儿滚下来……L ☆、第182章 熟人 “哥哥,夫子呢,今儿不用上学么。”叶听瑶讪讪地爬上马车。 叶晨无奈地瞪了叶听瑶一眼,“今日放旬假,夫子昨儿就回家了。瑶瑶,这些时日你究竟在忙什么,不是出府一整日,就是躲在厨房里,成天见不到踪影。既然今日得空,我便随你一起出府,顺便瞧瞧东市的百戏究竟有多精彩。” 说罢叶晨不等叶听瑶反悔或者使甚幺蛾子,同车夫招呼了声,马车很快行出叶府。 叶晨转头问叶听瑶,“是直接去东市么,还是去哪里。” 叶听瑶缓缓叹了口气,一脸委屈,“不去东市,去东市附近的迎福楼,哥哥,一会你可不许凶我,不许让我在众人面前难堪,我可是去做正经事的,能赚很多钱呢。” 叶晨又好气又好笑,“我还没说什么呢,你脸就拉得跟马似的,我知道你是去做正经事的,我就算生气,也是生气你瞒着我,还有生气你不知歇息累着了自己,你看看你,这才几日,就瘦了一大圈。” “不能吧。”叶听瑶紧张地摸摸脸,好像是变尖了些,想想也是,太累了反而没食欲,尤其在酒楼忙乎时,她几乎是不吃午食的。 很快马车在河畔迎福楼停下,叶晨愣了愣,这迎福楼有些儿眼熟,他猛地想起,之前去南郊时,瑶瑶似乎同他提过,要将这酒楼租下。 叶晨不敢置信地看着叶听瑶,指了指酒楼,“妹妹的?” 叶听瑶颌首道,“我和莫家兄妹一起经营,我们都是掌柜。” 说着叶听瑶拖了叶晨进酒楼。莫冬子和小月亦迎了出来,莫冬子见到叶晨还唬了一跳,小月倒是不以为意,上前开心地同叶晨福了福身,“叶公子,今儿你不用上学,陪瑶姐姐一块过来啊。” “是啊。听说酒楼里生意很好。我也想过来看来。”叶晨很快从惊讶中恢复,展颜露出温暖的笑来,还不忘夸酒楼几句。 莫冬子很高兴。他本担心叶公子会因瑶瑶从商大发雷霆,看来没事了,“叶公子、瑶瑶,快来雅间。小月将账本都整理好了,还有新鲜刚磨的热奶浆。” 因为天气渐凉。在叶听瑶建议下,酒楼又推出了几款热饮,也非常受欢迎。 叶听瑶仔细翻看账簿,叶晨在一旁跟着看了几眼。抛去个人打赏不论,减去酒楼租金、饭菜成本、所有人的工钱,酒楼每日纯收益皆在三百两银上下。一个月下来就是九千两银。 莫冬子和小月很激动,叶听瑶对这样的收益也很满意。叶晨早已目瞪口呆了,“瑶瑶,原本我还有些生气,可这会彻底明白你为何开酒楼了,这哪里是酒楼,简直是一座金山。” 叶听瑶得意地笑道,“可不是,我都说我厨艺天下第一,生意绝对碾压那些四大酒楼,这还是刚开始,以后生意会越来越好,将来再多开几家,每日收益直接上万两。” “对了,”叶听瑶忽然想起一事,同莫冬子说道,“冬子哥,这个月我的那部分收益留三千两银便可,剩下的近一千五百两,分给咱们酒楼的兄弟们,大家都辛苦了 异世倾言魔妃当道。” 莫冬子颌首道,“我也有此想法,犒赏兄弟们的银钱,我们也一人一半,过两日我会去钱庄,将现银兑成银票交给瑶瑶。” 众人说了会话,叶听瑶便去厨房忙乎,叶晨见叶听瑶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又心疼了,虽然钱赚得多,可这身子怕是吃不消。 叶听瑶扭头看到叶晨,举着沾满白色面粉的手跑到叶晨跟前,“哥哥,你在厨房干嘛呢,要是酒楼里太无聊,就去附近走走,河畔风景很好的,一会用饭时辰记得回来,冬子给我们留了靠窗的雅间。” 叶晨蹙眉心疼道,“要不瑶瑶陪我一起去,一直在厨房太累了。” “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哪里会累,就算累心情也是好的。”说罢叶听瑶转头跑回灶边,“我要赶紧做糕点,一会来不及了。” 叶晨无奈地摇摇头,又不能说什么,他知晓瑶瑶确实只对烹食有兴趣,那些个古琴诗画,瑶瑶皆呲之以鼻。 他在厨房帮不上忙,干脆照瑶瑶说的,到酒楼外散散心。 而此刻迎福楼的大门外,陆天景正翻身下马,将马辔丢给大门处接迎的小厮。 虽然那日被莫瑶直接拒绝,可他仍旧只要出宫就必来迎福楼。 可惜莫瑶不是每日都在酒楼,他嘴巴刁,如今已经能尝出莫瑶和阮主厨炒菜味道的差别了,只要尝到叶听瑶做的菜,他便会满心欢喜,若不是,哪怕那菜的味道极好,他也会失落没有食欲。 他想来想去,觉得全福说的有理,莫瑶之所以不肯坦言身份,是因为他自己还不够坦诚,他决定今日若莫瑶在,就同莫瑶好好说几句话。 走进大堂,陆天景正准备沿木扶梯上二楼雅间,忽然觉得迎面走来的人有些儿面熟,一时想不起是谁。 叶晨也愣住了,他可忘不了眼前这位,赶忙躬身道,“五……五公子,您也来酒楼。” 五皇子陆天景是世子爷介绍给他认识的,那时他还未完全恢复,隔几日就要去崇文坊寻医圣孙思珩把脉,不想又在酒楼遇见。 陆天景尴尬地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叶晨坦然地笑了笑,“不妨事的,在下与五公子也只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在崇文坊悬壶堂外,在下是世子爷的朋友叶晨。” “哦,是叶家公子,你瞧我这记性,太巧了,这家酒楼味道很好,叶公子亦是慕名而来么。”陆天景也想起来对方是谁了,叶郎中的长子,他有听陆天祈说一些关于叶家的事情,对叶家兄妹颇为同情。 叶晨点点头,“是啊,我妹妹要来,对了五公子,这会还未到午饭时辰,可要一道至河边走走。” 陆天景听到叶晨提起妹妹,颇为好奇,不知陆天祈看上的姑娘究竟长甚样。 陆天景深吸口气,压下去看人小姑娘的冲动,笑道,“不了,我还有事,下次有机会再与叶公子一同赏景。” 告辞了叶晨,陆天景匆匆往厨房行去……L ☆、第183章 帮凶 叶听瑶将屉笼一个个码好了放到灶火上,想到先才陆天景跑进厨房的情景她便好笑。 陆天景郑重地同她说了自己的身份,可她只‘哦’了一声。 那音调波澜无奇,好似听到一个人在说太阳是从东边升起。 陆天景直接被叶听瑶的态度郁闷到,他甚至怀疑先才是不是说错了身份,他应该是说自己乃当今五皇子,而非贩夫走卒吧。 叶听瑶未将他当回事,只在灶上忙活,陆天景无奈悻悻的离开,好在今日过来迎福楼,可以尝到莫瑶的厨艺。 …… 时光荏苒,眨眼又过了一个月,叶听瑶终于知晓陆天祈离京的原因,不想那十恶不赦的静亲王越狱了 夕阳无语燕归来。 “瑶瑶,世子爷过几日便会回京了。”叶晨目光复杂地看着叶听瑶,兄妹两坐在庭院里赏菊喝茶。 微风带寒,叶听瑶已经披上小褂,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梭茶碗上浮起的莲蔓纹。 “回来就回来,关我们甚事,都出去了两月,竟然还没将贼人抓住。”叶听瑶撇撇嘴,嘴上不屑,眼底却有一丝不舍,昨夜炎拓接到消息,言陆天祈又受伤了。 叶听瑶是不想理睬的,可心里却很难受,昨儿为此她一直睡不着,后来万般无奈,她起身将银票来回点了八遍…… “姐姐!” 正沉浸在思绪中的叶听瑶,被叶茹怡尖利的嗓音吓一跳。叶茹怡人都还未转过小花圃到达庭院,怎就叫起来了。 叶茹怡近前将一件裳裙摔到了地上。 叶听瑶微微蹙眉,这件裳裙是新做的,换季后。在她的操办下兄妹四人都添置了三套新袍衫。 “姐姐,那些下人欺负我,这种颜色的裙子怎么能穿,给我钱,我要去东市买新的。”叶茹怡伸出手,大声囔囔道。 “这颜色有甚问题。”叶听瑶捡起秋香色裳裙,将上头的草屑拍了。很素净的颜色。叶听瑶觉得叶茹怡每日大红大紫的,很俗。 叶晨上前从叶听瑶手中拿过裳裙,冷冷地看着叶茹怡。“不穿?” 叶茹怡愤怒地点头,叶晨随手将裳裙丢给站在一旁的侍婢,“赏你了,不合身绞了做帕子亦可。至于茹怡,这个月的月钱不是已经发了么。想买新的,用自己的月钱。” 叶茹怡差点跳起来,“那些个月钱一袖子都不够!” 叶晨正要斥责叶茹怡,却被叶听瑶拦下。 叶听瑶不耐烦地说道。“去账上领一百两银,别吵了,下去。”说罢叶听瑶揉了揉额头。她昨儿就没睡好,叶茹怡在这里咋咋呼呼的。她脑袋都快炸了。 叶茹怡听见有钱拿转头就跑,叶晨苦笑道,“原先你还说我给叶茹怡钱浪费,现在叶茹怡已经没有半点利用价值了,你却还肯施舍。” 叶听瑶咧嘴笑,“反正现在不差钱,图个清净了。” 迎福楼生意愈发好了,这个月叶听瑶分到了六千两银,而且酒楼又请了几名大厨,叶听瑶也更轻松了些。 叶茹怡刚跑回芳缘阁,就被曹氏遣来的婢子唤到玉锦苑。 曹氏瞪了叶茹怡一眼,“你又去寻叶听瑶要钱了?” 曹氏仍旧蒙面纱,叶临德已经有近十日没有到玉锦苑来看她了。 叶茹怡怨恨地看着曹氏,若非曹氏失势,她怎么会落到向那两兄妹讨钱的地步,还好意思凶她。 叶茹怡撅嘴道,“我没钱买裳裙 爱自己。” 曹氏冷哼一声,丢了一张银票给叶茹怡,“不许再在那对贱人面前低声下气。” 叶茹怡狐疑地接过银票,看清上面的数字时眼睛亮了,足足一千两银子,“娘,原来你身上还藏有银钱,怎么不早些给我呢。” 曹氏对叶茹怡那副见钱便喊娘的嘴脸很无奈,“别高兴太早,这几日你先省着点花,等那对贱人死了,你才能高枕无忧。” 曹氏念‘死’字时牙齿咬得紧,阴森森的语气令叶茹怡打了个哆嗦。 给叶茹怡的一千两银并非来自容氏嫁妆,是另一人给她的。 昨儿夜里,当曹氏睁开眼睛,发现本该关在大狱里的静亲王站在她床头时,险些吓的昏厥过去,她以为静亲王要杀她报仇,毕竟当初是陆天祈和叶临德联手,将静亲王等一干反贼捉拿归案的。 不想静亲王非但没杀她,反而撒了一把银票到她眼前,当然,银票不可能白给,静亲王交给她的任务,实是再合她心意不过。 静亲王要求她想办法将叶听瑶兄妹弄到西郊附近。 缘由和目的曹氏不敢问,可静亲王双眼里透着狰狞、狠戾的凶光,曹氏明白那兄妹只要落入静亲王手中,一定凶多吉少,如此她能不高兴么。 拿了钱,叶茹怡留在曹氏身边态度好了许多,嘴巴甜了,还肯替曹氏斟茶揉肩。 听到外院言叶临德下衙回府,曹氏立即站起身,同叶茹怡说道,“我有事要去找你父亲。” 叶茹怡本想跟去的,可见曹氏眼神古怪,决定还是自己回房,拿了一大笔钱,她要好好琢磨下明日到东市买些什么。 曹氏到了叶临德书房,恭敬地同叶临德福身,叶临德虽不耐烦看到曹氏,可也不能将她赶了出去。 叶临德颇为冷淡地问道,“妩屏,过来有何事。” 曹氏柔声道,“老爷,妾有些事情,是关于晨儿和瑶瑶的。” 曹氏见叶临德皱起眉头,心里冷笑,他一定以为自己过来是为了要中馈的,曹氏今日还真不屑与他计较这些。 曹氏道,“老爷,妾知晓晨儿和瑶瑶一直在寻他们的外祖家,只苦于没有有用消息,妾昨晚忽然想起一事,咱们叶府在西郊不是有一处庄子么,是当初容姐姐的嫁妆,那儿有许多守了数十年庄子的老人,妾觉得那些老人可能有晨儿、瑶瑶外祖家的消息。” 叶临德想了想,觉得曹氏说的有理,声音缓和了些,“你白日为何不亲自同晨儿和瑶瑶说了。” 曹氏眼睛微湿,“那两孩子对妾有偏见,若是妾去说,他们一定不会信的,所以妾才来寻老爷了,妾也想帮帮晨儿和瑶瑶,将功赎过。” 叶临德点点头,“好,我去告诉他们。” 曹氏藏在面纱下的嘴角翘起一个诡异的弧度……L ps:感谢菲菲简单亲的打赏,么么哒,亲爱的评论区留言搞定了么(tot) ☆、第184章 危险 果然不出曹氏所料,兄妹二人听说西郊庄子上可能有外祖家消息后都很激动,叶晨顾不上上学,当天晚上便和夫子告了假,决定次日与叶听瑶一同前往西郊 溺宠娇妃。 西郊有一大片一大片的竹林,每年能产大量的绿笋,比之南郊和北郊,西郊庄子人烟相对较少。 叶府马车行在西郊的乡道上,颇为清冷。 一路上竹叶皆如雨般落下,叶听瑶还是第一次瞧见竹叶雨,特意将车帘子挂起,任由竹叶稀稀落落地飘进车厢。 叶听瑶嗅着竹叶清香,整个人非常的放松,正准备阖眼靠在车厢上歇息,耳边原本轻柔的风声忽然变得尖锐凌厉。 叶听瑶猛地意识到危险,在不知晓发生何事前,叶听瑶先拉着叶晨爬伏在车厢地板上。 马车一个急停,叶听瑶后背撞到横框,痛得她呲牙咧嘴。 安静了许久,叶听瑶稍稍抬起头,轻唤了两声马车夫,没有回应。 叶听瑶担心地同叶晨说道,“哥哥,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我出去看看。” 叶晨一下握住叶听瑶手腕,“你一人太危险,我们一起下去。” 叶晨将叶听瑶护在身后,二人推开车厢隔门,才发现前头驾驶位上空无一人,拉车的两匹马似乎也察觉到危险存在,一动不动,蹄子都不敢蹬一下。 叶听瑶转过身,惊的险些叫起来,不远处马车夫胸部中箭,倒在一片血泊中,而保护叶听瑶的暗卫炎拓身上也已挂了彩,握着剑的手臂正一滴一滴地淌血。溅在竹叶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叶晨和叶听瑶看清眼前状况后,脊背皆一阵发凉,数十名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而炎拓正同两名黑衣人对峙。 叶听瑶打了个激灵,稳下心神,高声问道,“请问是何方高人将我们拦下。小女和哥哥自诩未做过甚大恶不赦的事情。若在不经意间得罪了高人,还请高人现真容商量一二,小女一定无条件改过。只请高人饶我们一命。” 叶晨嘴角抽搐的厉害,炎拓则一个趔趄,他们都未想到叶听瑶会说出这般没骨气的话。 叶晨扯了扯叶听瑶袖子,他自诩是个有傲骨的男人。宁愿站着死,也不跪下求人苟活。 叶听瑶早吓蒙了。心里想了无数种造成今日这局面的原因。 曹氏派来的?不该啊,曹氏没那本事,这里的黑衣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极其厉害的高手。当初在连州郡时,曹氏也有派人暗害过她,可那些人都是山匪、是乌合之众。 再不然就是嫉妒她酒楼生意好的同行。如果是同行,应该不会要她命吧。大不了她先将酒楼关了,过段时日再开。 竹林间传来啸笑声,瘆的叶听瑶起一身鸡皮疙瘩。 叶听瑶再度没志气地说道,“还请高人饶我们一命。” 叶听瑶眨了眨眼,就发现一根竹枝上站了一个人,那人脸颊凹得可怕,两道暗烟色从颧骨一直往下,好似两个大窟窿。 叶听瑶都快吓哭了,这人怎么长得跟骷髅似的,该不是地狱来的吧。 叶听瑶哆哆嗦嗦地朝骷髅男拜了拜,哀婉的神情跟拜逝者似的 庶香门第。 “小心。”炎拓剑气一挥,迅速避开黑衣人闪到叶听瑶跟前,明明没见到谁出招,炎拓却吐出一口血。 叶晨脸色发青,“那人发了暗器,想要杀我们。” 叶听瑶扶住炎拓,同叶晨说道,“哥哥,我们打不过的,一起求他饶命吧,炎拓受了重伤,也拖不得。” 叶晨,“……” 炎拓撑着力气说道,“叶小姐,求饶没用,他就是静亲王,非常残忍狠毒。” 叶听瑶一时站不稳整个人晃了晃,静亲王?那个屠了篱庄村的混蛋,那个三番两次将陆天祈打成重伤的恶人? 这亲王是要报复陆天祈和叶临德,所以找上她和哥哥吗? 叶听瑶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忽然就挺直了腰杆,正要破口大骂几句时,骷髅男先朗声大笑,“容家多出傲骨志士,不想有你们这两孬种,哦,我忘记了,你们姓叶不姓容,难怪,难怪了……” “难怪你个头,先才我瞎了眼以为你是高人,原来就是个丑八怪、丧尽天良的卖国贼,我和哥哥不懂功夫,打不过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叶听瑶啐了一口朗声说道。 叶晨满意地点头,朝叶听瑶笑道,“这才是我的妹妹。” 静亲王根本不屑叶听瑶的挑衅,“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还要用你们的性命,同容家谈判,不过留命就够了,其他手脚甚的……呵呵,还有小姑娘你的舌头,咋咋呼呼实在令人厌烦。” 不等叶听瑶再开口,静亲王一挥手,十数黑衣人扑上前。 炎拓还挣扎着想保护叶听瑶,叶听瑶拍了拍炎拓肩膀,低声道,“别反抗了,反正是白费力气,咱们安分点倒可能活命。” 危险就在眼前,叶听瑶反而格外平静,静亲王要用她和哥哥威胁容家? 如此说明她的外祖家活着,叶听瑶不但不怕了,还有点儿小激动和兴奋。 因为叶听瑶三人特别安分一点不反抗,故静亲王决定暂时留着兄妹两的胳膊和腿,若容家乖乖交出阵眼就罢,若不肯交,那他就在容家人眼前,将叶晨、叶听瑶的双眼刺瞎,耳朵割了,四肢一根根卸下…… 黑衣人很快捆缚住叶听瑶等人的手脚。 叶听瑶被一名黑衣人拎着丢到马车上,还以为真就要这般狼狈地同外祖父和舅舅相遇,不想忽然出现几支划破长空的利箭,其中一名黑衣人当场被刺穿肩膀。 叶听瑶艰难地抬着酸软的脖子,是谁来救他们?是陆天祈留在京城里的其他暗卫吗?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闯入她视线,一袭缁色袍服的陆天祈飘然落在马车不远处。 陆天祈带了三十名暗卫赶到,在人数上已碾压静亲王和黑衣人了。 两名暗卫联手刺杀了先才像拎小鸡一样拎叶听瑶的黑衣人,陆天祈则迅速地移动到马车前,看见叶听瑶努力地挪动着她那被捆成粽子的身子……L ☆、第185章 保护 即将喷薄而出的思念被叶听瑶的滑稽模样给压了下去,若不是任务在身,陆天祈真想狠狠嘲笑叶听瑶一番 妃你莫属之王妃难追。 本想恶作剧地多捆叶听瑶一会,可见那绳子扎得紧,叶听瑶细白手腕都勒出血痕了,陆天祈心微微一痛,当即抬手挥剑,叶听瑶身上绳子悉数斩断。 叶听瑶翻身坐起,陆天祈来不及同她说一句话,便跃起执剑直朝静亲王面门刺去…… 很快黑衣人几乎被杀尽,静亲王亦被逼的节节败退。 就在众人以为胜利在望时,铺着厚厚竹叶的地面忽然开始抖动。 “有机关,小心!”不知谁喊了一声,不等叶听瑶做出反应,地上便弹起数个网兜,一下将刚跳下马车不多时的叶听瑶兜到空中。 小伎俩伤不到陆天祈,可趁众人分神的瞬间,静亲王袖中又甩出几样东西。 一片竹林登时笼罩在紫色烟雾中,叶听瑶担心烟雾有毒,吓得蒙住口鼻,可还是憋不住被呛得眼泪直流。 过了约莫一刻钟,雾气终于散去,叶听瑶、叶晨、炎拓都被装在网兜里于半空中晃来晃去。 叶听瑶狼狈,陆天祈亦未好到哪儿去,满身沾满灰和青竹叶。 暗卫将叶听瑶等人救下,炎拓则被暗卫带走急救。 当暗卫向陆天祈请示是否要追静亲王,陆天祈摆摆手,转身朝叶听瑶走来。 陆天祈瘦了黑了,眼下有一圈黑乌,仍旧俊朗不凡的面庞多了几分令人心悸的沧桑。 叶听瑶胸口发闷,之前的陆天祈似站于云端,丰润英武。是上天的宠儿,故叶听瑶可以毫无顾忌地贬损他不屑他。 而此时的陆天祈显然在外吃了不少苦,叶听瑶反而心疼了,想张嘴问问他好不好,又觉得这样太矫情。 就在叶听瑶犹豫时,叶晨已经执帕子擦去脸上的灰,走上前同陆天祈见了礼。激动道。“若不是世子,我和妹妹就凶多吉少了,对了。昨儿还听说世子爷要过几日才回京,怎么今天就……” 陆天祈笑了笑,他出任务,有几人能真知道行踪。“我们到马车上说。” 陈风迅速坐上马车驾驶位,而叶府的车夫。因暗卫发现他还有一口气在,也搬去救治了。 三人坐上马车聊了聊,才知晓陆天祈是今日一大早才回京城的,并直接进了宫。 这一路陆天祈剿杀了上百的东弥高手。但一直未捉到静亲王,陆天祈能确定的是,静亲王逃狱初始确实离开了京城一路往南。但中间不知发生了何事,令静亲王又折回京城。 “你是说你们外祖家还活着。而且静亲王要利用你们同容家谈条件?”陆天祈很疑惑,他一直未查到关于容家的消息,如果说静亲王是为了活捉叶听瑶兄妹而回的京城,那容家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静亲王冒如此大的险。 叶听瑶点点头,“贼人确实是这么说的,可惜没能抓住他,否则便可以问出我们外祖家下落了。” 陆天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之前他进宫见皇上,皇上言一个月后会告诉他和天景一件事情,事关国家兴衰,要求他二人绝不能大意 帝王恩。 “你们兄妹今日为何去西郊。”陆天祈救下兄妹二人算巧合也算必然,他一直根据各方的线索追踪静亲王,只未想到今日静亲王会大费周章对付丝毫不会武功的叶听瑶兄妹。 叶听瑶歪着脑袋说道,“我们父亲说西郊庄子上有一些老人,可能有外祖家的消息,所以我和哥哥就来了。” 陆天祈一愣,“西郊庄子上并没有什么老人啊。” 陆天祈为了帮叶听瑶寻外祖家,早将容氏嫁妆里的庄子悉数了解了一遍,西郊庄子上的最后一名老人,在去年过世了。 叶听瑶和叶晨一时怔住,面面相觑,叶晨更是不敢置信,“难道父亲会合着静亲王一道算计我们?” 叶听瑶摇摇头,“父亲怕也是被利用了,那我们现在也不必去西郊,只不知静亲王为何不直接到府里抓我们,偏偏要将我们骗到这偏僻的地方。” “你都说这偏僻了,”陆天祈对叶听瑶的榆木脑瓜很无奈,“静亲王再厉害也是躲藏在暗处的宵小,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否则他不想将动静弄大。” 叶听瑶有点担心,“那现在贼人是不是被你们逼到万不得已了?他会不会晚上夜袭叶府,将我们抓走。” 叶听瑶想起篱庄村被火焚时如地狱般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陆天祈瞥了叶听瑶一眼,“胆小鬼,你可以求我十二个时辰近身保护你。” 叶听瑶脸登时羞红,叶晨尴尬地咳嗽了几声,这两人是不是忘记他的存在了。 “具体的你们可以到叶府后再单独慢慢商量。” 叶晨这句话的插入感极强,叶听瑶和陆天祈皆闭口不再说话。 陆天祈心里对叶听瑶的态度有些疑惑,照理他母亲不该同叶府提亲了吗,为何叶听瑶见到他没有半点羞怯模样,仍只将他当成寻常人。 到了叶府,叶晨和叶听瑶回屋梳洗,陆天祈还有事情要安排,先留了数十名暗卫在叶府,自己则赶往翊卫衙门。 曹氏听闻兄妹二人安然无恙回府时,唬了一跳,立即派人去打探兄妹二人是否有遇见什么事情,小厮到外院转了一圈,只知道那马车上有血迹,而驾车的车夫不知去向。 曹氏确定静亲王动手了,但可能没有成功,曹氏嘴唇灰白,她知道西郊根本没有什么老人,如此晚上叶听瑶去寻叶临德一说,众人都可能怀疑到她身上。 曹氏恼恨地掐着手心,静亲王都对付不了在背后保护叶听瑶的人? 半个时辰后,整个开化坊被侍卫团团围住,市坊内的街巷时不时会出现一队巡视的金吾卫。 侍卫是陆天祈联系十六卫后调派过来的,他不肯将叶听瑶当成诱饵,他只要确保叶听瑶安全,若静亲王敢来,便是自投天罗地网。 安排好这一切,陆天祈决定回一趟穆亲王府,他要问问母亲是否去过叶府,又是否谈得顺利……L ☆、第186章 清白 顾氏见到陆天祈是又心疼又欢喜,“怎么会瘦成这样,一人在外都不懂得照顾自己。” 陆天祈无奈地笑了笑,这两月里刀光剑影,好歹他平安回来了。 不待陆天祈开口,顾氏又说道,“祈儿,你先坐会,娘吩咐了茶水和点心,你尝尝看,娘知晓你喜欢叶家姑娘的厨艺,可前儿娘在外头尝到了更美味的。” 陆天祈肚子有些饿了,见婢子端上的糕点和叶听瑶做的很相似,遂拈起一块尝了尝,味道也几乎一样,不过这没甚稀奇,他知晓叶听瑶在石廪风茶楼收了徒弟,有时还会自己做了拿出去买,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他拿她没办法。 见母亲没有主动提的意思,陆天祈腆脸问道,“娘,你……去叶府了吗,可有同叶家长辈商量过……那事。” 顾氏脸色一变,叹了口气,“提起这我就生气,早去过了,可被叶小姐言辞拒绝,还好当时娘是单独同叶小姐在院子里,否则叫别人听去,咱们穆亲王府的脸面都没了,祈儿,听娘一句话,咱不考虑叶家小姐了。” 陆天祈一愣,叶听瑶拒绝了他?当初同叶听瑶离散时的恐慌感再度袭上心头,顾氏在旁又说了些什么,陆天祈皆未听见。 陆天祈晃了晃脑袋,令自己先清醒,虽然母亲言叶听瑶言辞拒绝了,可他未亲耳听见,所以说不定中间有误会。 何况就算叶听瑶真的不肯,他也没打算放人走,直接栓在身边便是。 心下思定,陆天祈想快点儿见到叶听瑶,起身同顾氏告辞。 顾氏惊讶地望着陆天祈。“祈儿,你才回来,怎么就要走了。” 陆天祈认真道,“儿的公事未办完,回来就是看母亲一眼,顺便问问关于叶听瑶的事情,儿先走了。这几日儿皆在京城。得空了会回来的。” 说罢陆天祈快步离开内堂,出门时险些碰到正要进屋的彩鸳。 彩鸳红着脸走到顾氏身边,“夫人。世子爷怎这般快走了,奴婢才去厨房吩咐厨娘夕食做些世子爷喜欢的菜。” 顾氏瞥了彩鸳一眼,“我何时交代你去厨房了?” 彩鸳一惊,赶忙跪下。“奴婢以为世子爷会留下用夕食,想着平日夫人最疼世子爷了。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去厨房了。”顾氏因陆天祈的离开,以及想起那日在叶府发生的事,心情不好。几乎是将怒气都撒在彩鸳身上。 “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彩鸳惶恐地趴伏在地上。 顾氏烦躁地转了视线,之前是她太宠这些下人。宠得她们几乎忘了自己的身份。 “彩鸳,虽然我说过要将你送到天祈房里当个通房侍婢。但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更别得意忘形。漫说现在还没送,就算送了,你也必须谨记自己是个下人,千万不要有反制主子、甚至搅乱府邸的想法,否则就算我顾及主仆情面未惩戒你,但天祈的正妃和侧妃,还有贵妾们,都不会心慈手软。” 彩鸳牙齿咬得很紧,只能低声下气地求饶,“夫人冤枉奴婢了,奴婢真的不敢,奴婢对夫人是一心一意的,还请夫人相信奴婢啊 极品皇后之恶女当道。” “你不敢?”顾氏一挑眉眼,“原本还想原谅你的,我真是小瞧你了,若你不敢,那是谁同汝平郡主的婢子言我要纳叶听瑶为祈儿侧妃的?是谁在背后挑汝平郡主和叶听瑶之间的是非?” 彩鸳吓得身子发颤,“夫、夫人,奴婢,奴婢……” “怎么,你还想说不是你做的,或者说堂堂汝平郡主栽赃你吗?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还好汝平那孩子聪明,未去找叶听瑶麻烦坏自己名声,若非汝平直接问我,我都不知道身边藏了个心机如此深的。”顾氏眼里透着一丝痛色,她原先确实以为彩鸳是她身边最贴心得用的,漂亮、稳重、嘴巴甜,没想到啊…… “还请夫人饶了奴婢这一次吧,还请夫人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彩鸳知狡辩无用,连连叩头求饶。 顾氏无奈地摇头,“我说过我不会不念旧情,只是不能再留你于身边了,更不能将你送到祈儿身边祸害祈儿……我会给你一笔嫁妆,好好准备嫁人吧。” 彩鸳一边哭喊一边想往顾氏身上爬,可很快被人拖出内堂,她悔恨自己当初的冲动,也诧异汝平郡主那骄横鲁莽的性子竟没中计…… 若彩鸳知晓汝平郡主其实中计了,只是在寻叶听瑶麻烦时,被叶听瑶轻松化解,怕是会更加悔恨。 叶府里,叶听瑶沐浴后图舒服,只穿一身松垮的绢服,靠在矮榻上阖眼歇息。 青荷寻了一条薄薄的毯子,正要盖在叶听瑶身上,忽然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叶听瑶睁开眼睛,见青荷满眼惊恐,手直直地伸着指向她后方,心里也咯噔一下,难道是贼人闯进来了? “不想我将你打晕,就安静的自己出去,守好门。” 叶听瑶身后响起陆天祈冷冰冰的声音,叶听瑶翻了个白眼,整个人一下放松,当初陆天祈离京前,也是这么没时没候地跳窗进来,只现在怎么不将青荷迷晕了? 青荷见叶听瑶朝她点头,毫不犹豫地起身跑出厢房,还不忘将厢房门锁紧。 叶听瑶拢了拢衣襟,转头淡淡地看了黑着一张脸的陆天祈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道,“你还是快些走吧,没得叫王妃以为是我缠着你,玩弄你的感情。” 陆天祈一头雾水,叶听瑶阴阳怪气的态度令他很恼火,可又不能发作,“你在说什么呢?” 叶听瑶干脆裹着毯子起身,“我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你污了我官家清白女子的名声,若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别再私闯入我的厢房了,免得叫人瞧了去,传将出去惹王妃生气。” 陆天祈不知道叶听瑶和他母亲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叶听瑶说的话越来越刺耳,似要将他推到千里之外。 陆天祈猛地上前,狠狠将叶听瑶箍在怀里,“叶听瑶,信不信你再胡说八道,我会立刻彻底毁掉你的清白……”L ps:明天晚上麦子有点事情,下班后不能立即回家码字,可能没法更新了,先请假一下,若明天晚上十点前麦子没更新,亲们就后天晚上再来看啊,抱抱俺亲爱滴读者们~ ☆、第187章 了却 叶听瑶仔细琢磨了陆天祈先才那句话的意思,再怔怔地盯着陆天祈的俊脸半晌. 就算真发生什么,她好像也不吃亏嘛。 陆天祈双臂的力气极大,叶听瑶挪了挪身子,努力让自己不被闷死,见陆天祈面上怒气散去一些了,叶听瑶回过神蹙眉道,“世子爷,你位高权重,俊美无双,京城里希望嫁给你的姑娘可以绕京城三圈,你何苦抓着我不放定要我做你的侧妃呢,我不愿去看你正妃的脸色,也没本事同你的其他妃子、侍妾明争暗斗,若你想让我多活几年就放过我吧。” 正要发怒的陆天祈听到‘侧妃’二字一愣,错愕道,“什么侧妃,我是要纳你为正妃才会请母亲过府的。” 陆天祈对上叶听瑶又惊又疑的视线,终于肯松开双臂,一脸懊恼。 二人这才发现中间果然有误会,叶听瑶抿嘴不语,见陆天祈焦躁地绕厢房来回走,叶听瑶头晕不耐烦了,“罢了,将来你还不是一样妻妾成群,我也不想嫁给你当劳什子正妃。” 陆天祈停住脚步,正要开口,厢房外传来青蔓的声音,问青荷为何不在厢房伺候叶听瑶,而且还将门堵了不让她进去。 青荷支支吾吾的明显拦不住,陆天祈后退一步,沉声道,“瑶瑶,我从未想过要娶除你之外的人为妻,更未想过三妻四妾,今日我便将话放这了,不论你同意与否,你都只能嫁给我,而我亦可向你保证,除了你。我不会再有别的女人,你好好歇息,等我消息便是。” 陆天祈闪身从窗子离开,叶听瑶身子一软坐回了矮榻,脑子里一团浆糊,虽然数月前她便已知陆天祈对她不同,但未料到陆天祈会只要她一人。 叶听瑶烦恼地敲了敲脑袋。说不喜欢是假的。可她知陆天祈做此决定的阻力会非常大,至少穆亲王妃就第一个不同意…… 叶听瑶望向开着的窗子,她很了解陆天祈的性格。陆天祈会说出,他日便一定能做到,叶听瑶长长舒一口气,努力压下纷乱的思绪。再相信陆天祈一次吧。再不济她也不是怕纠缠的人,反正哥哥现已恢复。大不了她悄悄的一走了之,天下之大,陆天祈不见得就能找到她。 “小姐,吓死奴婢了。怎么唤你都不应。”青蔓和青荷一脸担心地站在隔扇门处,先才青荷拦不住青蔓,又担心陆天祈还未走。无奈转身敲门喊了叶听瑶数声,一直没人答应。青荷也慌了,这才推门进来。 叶听瑶脸颊仍旧红扑扑的,眼神亦躲躲闪闪,“我有些累了,先去睡会,一会用夕食再唤我起来。” 说罢叶听瑶钻进箱床,她就好似一只藏头的鸵鸟,哪里还去管疑点重重的神情举止,遮住她这张显然春心浮动的脸便好。 当天夜里,同样头疼不安的还有穆亲王妃顾氏,陆天祈抽空回了一趟王府,径直将他要纳叶听瑶为正妃,而且不需再纳侧妃的决定告诉了顾氏 穿越之我不悲伤。 顾氏第一次当了儿子的面放脸,可陆天祈根本没有给她说话和斥责的机会,他是来通知她的,并非与她商量。 陆天祈的态度令顾氏颇觉生气,感情她这段时日的心思都白费了,还有叶听瑶的身份怎么配得上当天祈正妃呢。 “彩鸳,将白渐香香炉拿来。”顾氏烦躁地说道,身后传来的声音是惊慌和陌生的,顾氏这才想起彩鸳刚被她撵走了。 顾氏叹了口气,罢罢,祈儿的态度都那般坚决了,她还能怎样呢。 好在他们王府权势已极,不需要靠联姻来稳固什么,反而是低调些更能得皇上信任,长公主那由她去推了也不是甚难事,至于叶听瑶身份低微教养有缺,只能是入府后她再好好调.教了。 …… 确认静亲王在京城后,整个京城的防守是固若金汤,静亲王三番两次做出逆反之事,肃宗帝对其早已忍无可忍。 短短三日,在十六卫近乎于地毯似的搜寻下,于南市一处空宅院的阁楼中将静亲王抓获。 静亲王对肃宗帝阴毒的咒骂令周遭侍卫不寒而栗,无需公开,肃宗帝一纸密令将静亲王缢死,彻底除后患,而陆天祈抓获的东弥高手,在斩首后,头颅被悬挂城门三日。 看见静亲王的尸首时,肃宗帝情绪并无多大起伏,他对静亲王没有多少兄弟情,静亲王前半生的荣华富贵是靠他母妃积福,而之前的谋逆罪,肃宗帝亦是看在他母妃份上送他一命。 牵涉到上一辈的情都还完了,肃宗帝念着血脉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留静亲王全尸,再安葬进皇陵。 了却一大患,肃宗帝彻底松一口气,算一算时间,差不多了,先让天祈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再唤天景和天祈过来说话。 “皇上,三皇子在外求见。”内侍进御书房恭敬地说道。 肃宗帝皱了皱眉,老二和老三对储君之位可真是上心,可这两兄弟当他是睁眼瞎吗,他们在背后做的那些事情,哪一件他会不知道。 心术不正如何镇天下,在储君的选择上,肃宗帝最满意的确实是五皇子,但肃宗帝也知晓五皇子心无帝位,可这不重要,相反的,肃宗帝对五皇子有此淡薄权势的心态非常满意。 男人间眼花缭乱的朝政,似乎和女人没有太大关系,在这同一日,穆亲王妃前往长公主府拜访。 顾氏向长公主道了歉,坦诚了陆天祈的决定,顺便夸赞汝平郡主几句,言外之意是让长公主和汝平都别再打她儿子的主意了。 送走穆亲王妃,压抑了整整一天的汝平完全爆发出来,那架势几乎要将整个长公主府都拆了。 长公主是又心疼又愤怒,京城里她唯一看得上也只有陆天祈,可王妃都已开口,她还能怎么办呢,无奈之下德诚长公主只能搂着汝平安慰,“算了,孩子,京城里除了陆天祈,还有很多优秀的公子,我们不能被一叶障目了。” 汝平伏在长公主怀中,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咬牙道,“穆亲王妃和叶听瑶都骗我,她们都骗我!”L ☆、第188章 阻碍 汝平郡主抽抽噎噎的,将之前听婢子言穆亲王妃要纳叶听瑶为侧妃,而她去向穆亲王妃和叶听瑶求证,却被欺骗一事告诉了德诚长公主。 长公主气得一拍桌子,“欺人太甚,既然他们早有打算,怎还欺骗于你,这不是明白着浪费你的时间和玩弄你的感情么。” 长公主搂着汝平郡主的手紧了紧,“汝平,这事没完,既然他们不仁,便也别怪我们不义,明儿我就进宫寻皇兄和母亲,她顾氏让叶听瑶这种低门小户的女子当穆亲王府世子正妃,她不觉得丢人,我还嫌糟践了皇家的血脉。” …… “小姐!”青蔓顾不上叶听瑶还躺在床上午歇,直接进厢房囔囔道,“汝平郡主已经在外院了,要拜见小姐呢。” 叶听瑶从酣睡中被惊吓,脑子发懵,这汝平郡主怎么连拜帖也不下,大中午的就过来了。 叶听瑶晃了晃脑袋,稍微清醒了些,其实用膝盖想也知道汝平郡主是为何事而来,当初在东市拦了她一次,被她忽悠过去,事到如今,该来的麻烦还是来了。 叶听瑶烦躁地翻身下床,昨儿晚上她知晓静亲王已伏法,心情才放松点,还没一天又要吊起来了,“青荷,帮我绾发更衣,还有取那套白玉首饰过来。” ‘情敌’兴师问罪和示威,她可不能邋遢。 叶听瑶请汝平郡主至碧云居新布置的花厅里小坐。 汝平郡主乜眼打量了叶听瑶一遭,冷笑一声,“前儿在东市未瞧仔细,还以为是国色天香的,原来也只是庸脂俗粉。” 汝平郡主眉眼上挑。满是不屑和轻视,她是真没将叶听瑶放在眼里,只不知道天祈哥和穆亲王妃看上叶听瑶哪一点。 今日她母亲进宫去了,本来令她在府里安生等消息,可她坐立不安,干脆过来寻叶听瑶麻烦。 叶听瑶淡淡地笑了笑,“我这庸脂俗粉让郡主见笑了。只不知郡主大老远的来寻我何事。可是又要向我请教如何做糕点。” “呸,叶听瑶你这不要脸的,谁要你教做糕点了。我就问你,你和天祈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汝平将茶盏重重地顿在桌案上,在叶听瑶张嘴之前,汝平又指着叶听瑶鼻子说道。“你别想再欺骗我,昨儿穆亲王妃已经到长公主府。同我娘说了天祈哥要纳你为正妃!叶听瑶,你究竟用什么狐媚手段将天祈哥给迷住,又何德何能让穆亲王妃替你说项,不惜为了你得罪我的母亲。还有,你可知我和天祈哥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你横插一脚是有多么的可耻。” 正端着饮子慢慢品的叶听瑶一愣。终于肯抬眼看汝平郡主,“你说昨儿穆亲王妃同意了陆天祈纳我为正妃?” “对 穿越之清颜,清颜!可那又怎样。若你还要脸,就赶紧寻根绳子自我了断,否则将来就算你嫁入穆亲王妃,成为世子妃,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汝平郡主呲牙咧嘴,尖着嗓子大声威胁,叶听瑶耸了耸肩,汝平郡主这副模样同曹氏、叶茹怡还真是像呢。 京城里有几人没听过汝平郡主的恶名?仗着权势和太后对她的宠爱目中无人骄横跋扈,性子比之叶茹怡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今日在外头,叶听瑶碰见汝平郡主还会畏惧三分,可这会在叶府,她是主场,汝平郡主再恨她,也不敢做出甚出格的举动。 此刻叶听瑶根本没心思搭理汝平郡主,她被穆亲王妃肯替她说项一事触动了,她一直以为说动穆亲王妃是最困难的,不想已经成了。 汝平郡主见叶听瑶自顾地发呆,只将她当成了空气,恨不能狠狠扇叶听瑶几巴掌,看看叶听瑶还敢不敢无视她。 汝平郡主眼珠子一转,笑了两声,“叶听瑶,你是不是还沉浸在当世子妃的白日梦中,算了,我也不跟你卖关子,其实我母亲已经进宫,打算请了太后出面,向皇上求赐婚诏书,当然,这诏书和你没关系,是我和天祈哥的。” 叶听瑶手抖了抖,险些将饮子洒了,汝平郡主之言确实出乎她意料,叶听瑶又惊又怒地看着汝平郡主,“你不担心陆天祈会违抗圣命?这么做可能会害了他你知道吗?” 汝平郡主‘嗤’了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啊,天祈哥会为了你违抗圣命?别太高看自己了,更何况天祈哥是一时被你迷惑,待天祈哥和我在一起后,就会知晓我才是最好,才是最合适他的。” “呵,哪家女子这般不要脸。” 花厅门帘处传来叶晨的声音,叶晨撩开珐琅帘子毫不避讳地进了花厅,眯眼玩味地打量汝平郡主,那眼神似乎已将对方的裳裙撩开,令人无地自容。 汝平郡主咬着牙,朝叶听瑶厉声问道,“他是什么人,你们叶府都不讲礼数吗,进来不通报,甚至不向我行礼。” 叶听瑶还是第一次瞧见哥哥露出同风流大少似的神情,忍不住笑了两声,同汝平郡主说道,“这是我哥哥,想来先才有婢子通报过,只是汝平郡主声音太大,故我们都没有听见。” “你!”汝平郡主脸通红,不知为何,在面对叶晨时,她心底会莫名地腾升出一股屈辱感,令她想杀了叶晨,可又不敢。 汝平郡主深吸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缓缓站起身,“该说的我都说了,本以为你会识相的主动退出,将来少受点苦,可不料你如此不自量力,罢罢,反正你很快就会听到世子爷被赐婚的消息。” 汝平郡主带了婢子迅速离开花厅,到了门帘处时,汝平郡主本想恶狠狠地瞪叶晨一眼,可忽然心慌,转而仓皇离开。 二人未去送汝平郡主,叶听瑶蹙眉坐在席上,叶晨恢复了往常温柔淡然的神情,拍了拍叶听瑶肩膀,“瑶瑶,你可是在担心先才郡主说的求赐婚一事?” 叶听瑶点点头,叶晨笑道,“瑶瑶不必担心,世子爷派来保护你的暗卫已经递消息出去了,想来世子爷很快会知晓长公主和汝平郡主的打算,若世子爷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我怎放心将自己最疼的妹妹嫁入穆亲王府。”L ☆、第189章 为难 陆天景被陆天祈同皇上据理力争的气势震慑道,心下实是佩服。 不过他父皇亦是个乱点鸳鸯谱的,竟然令陆天祈纳汝平郡主为正妃,再娶叶家小姐为平妻。陆天景在旁听了都暗暗摇头,若陆天祈真这么做了,那叶家小姐怕是初一进门,活不过十五。 当陆天祈自请削爵,甚至说出宁愿被贬为庶民也不肯纳汝平郡主为妃后,肃宗帝气的重重一拍桌案,厉声将陆天祈赶出御书房,最后坐在紫檀椅上直叹气。 半晌后肃宗帝瞪了一声不吭的陆天景一眼,“天祈不是你最好的兄弟吗,你怎么在旁一句话不说?” 陆天景稳了稳心神,鼓起勇气说道,“父皇,儿被天祈哥的真性情所感动,自诩不如天祈哥,故不敢妄论也不敢替天祈哥做决定。” “妄论?”肃宗帝神色一凛,“老五,你好大的胆子敢暗讽朕。” “儿不敢。”陆天景躬身道,“只是孩儿认为应该尊重天祈哥的决定,汝平并非是甘于同旁人分享的性子,若天祈哥妥协于父皇或太后,无异于害了叶家小姐,额,”见肃宗帝剑眉紧蹙,陆天景又补充道,“也会害了汝平的。” “简直一派胡言,罢罢,你也滚出去。”肃宗帝烦躁的挥手,其实他也不想强迫天祈,天祈喜欢叶家小姐,要纳叶家小姐为妃并无不可,他实是被太后逼的,他是个孝子,他也想两全。 陆天景如蒙大赦,赶忙行礼准备退下,忽然想起一事。躬身问道,“先才父皇言有事要告诉儿和天祈哥,不知是……” “天祈都走了还有什么可说,改日吧。” 看见陆天景躬身退出书房,肃宗帝无奈地长叹一声,肃宗帝对叶临德这朝臣印象不深,可不知为何。提及叶家小姐后。他却觉得叶听瑶有些儿熟悉,似乎和什么很重要的人有关。 陆天景出了御书房如释重负,心里对陆天祈的敬佩更上一层。心事亦被陆天祈触动。 他真的是不如陆天祈,不论武功、能力,甚至是追逐幸福时该具备的勇气。 陆天景抬头望天,赤色霞光正缓慢地压向天际。时辰不早,坊市要落栓了。他明日就去迎福楼,将想说的话说了。 用过晚膳,太后又至御书房寻肃宗帝询问情况,当知晓陆天祈拒绝了。太后生气道,“哀家是请皇上直接下旨的,又没让皇上同祈儿商量?祈儿还是个孩子。年轻气盛一时为美色所迷,昏了脑袋很正常。可皇上怎么也跟着犯糊涂呢,这事没得商量,皇上明儿就下旨。” 肃宗帝一脸为难,“儿也未料到天祈会知晓此事,甚至赶在儿下旨前阻止,母亲是未见到天祈倔强的模样,若儿下旨,天祈恐怕真的会自请削爵 天若有情之禁忌之恋。” “胡闹,自请便自请,皇上不答应便是,这有何难,”太后狐疑地看了肃宗帝一眼,“皇上该不会要向着天祈,纵容他胡闹吧。” 说着太后语气重了两分,“哼,当初穆亲王战死沙场,哀家为皇上力排众议后将天祈接到身边亲自教养,哀家对天祈这亲孙子的疼爱,压根不亚于顾氏,对了,在这事上顾氏也成了糊涂蛋,今日哀家也将她训了一顿,祈儿的亲事由不得她那糊涂蛋做主,哀家是一定不会任由天祈错下去的,免得将来天祈后悔,心疼的还是哀家这当祖母的。” 肃宗帝真是越来越头痛,可太后话已至此,是没有半点转圜余地,如此他还能说什么了,为今只能暂行缓兵之计。 肃宗帝陪笑道,“母亲所言极是,只是儿也不想将天祈逼得太紧,不如再宽限几日,先不下旨,也不允许天祈同叶家姑娘定亲,待儿和老五再劝劝天祈,若天祈回心转意,岂不就能皆大欢喜。” 太后瞪了肃宗帝一眼,“好吧,顾氏被哀家教训了一顿,也不敢胡乱做主,不过此事最多拖一个月,若天祈仍旧执迷不悟,皇上只管下旨赐婚便是,儿女间的亲事,皇上还是听哀家的好。” “是是,母亲放心吧。”肃宗帝连忙答应,心下不免抱怨陆天祈,想这孩子放着齐人之福不享,让他担左右为难的事情。 次日,陆天景精心收拾一番前往迎福楼,手里特意摇着他最喜欢的坠楠木串莹玉石山水画折扇。 临近迎福楼,陆天景心跳的很快,不知道今日莫姑娘在不在酒楼呢,大概会扑空吧,不过扑空也无事,抓获静亲王后,他无事闲的慌,明日、后日、大后日,再过来也是行的…… 陆天景懊恼地摇摇头,还未开始,他便开始打退堂鼓,实是没用。 陆天景内心在苦苦挣扎时,忽然有人拍了下他肩膀,陆天景被惊回神,见到是陆天祈更为惊讶,“天祈,你怎么会在这?” 陆天祈指了指迎福楼,面上神情颇为不爽,他是回京后才知晓叶听瑶抛下他,同莫家兄妹一起开了这家极赚钱的酒楼。 他是不稀罕酒楼的收益,只觉得叶听瑶这么做,有不将他放在眼里的意味,故陆天祈总想着整叶听瑶一二,可又不敢真的惹叶听瑶生气,如此陆天祈心里多少有些憋屈。 今日一早他听暗卫言叶听瑶来酒楼了,他无事自然跟过来吃喝。 陆天景讪讪地笑道,“真巧,这家酒楼味道很好,我还想着哪日约了你一道过来。” “走吧,你不是一直好奇叶家小姐长什么样,我介绍你与她认识。”陆天祈负手往迎福楼走去。 陆天景双眼放光,“原来天祈你约了叶家小姐,啧啧,一会我见了嫂子,同嫂子道好后就消失,绝对不打扰你二人。” “你留着吧,打扰不到。”陆天祈无奈,叶听瑶同他们打过招呼后肯定会回厨房忙乎,就算陆天景走了,他也是一人干坐着。 陆天景呵呵笑着,手里扇子摇得快了些,遇见这般重要的事情,他今日是不能去寻莫姑娘了,不过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如此想着陆天景心头包袱没了,整个人又轻松下来……L ☆、第190章 世界很小 当陆天景看到莫姑娘跑进雅间指着陆天祈的鼻子一通训时,他忽然想哭又想笑。 周朝的疆域明明很广,他算过,便是骑前些时日才得到的宝马狮子骢,也需要足足两年才能行完,可现在怎么偏偏就小到让他和天祈遇见了同一人。 “陆天祈,你会不会挑时间,没见我炉子还烧着火吗,一会牛排全烤焦了。”叶听瑶今儿心血来潮准备为酒楼推出一道新的招牌菜,正在厨房倒腾的开心呢,被小月拖出来了,在小月眼里,天大地大都没有她的天祈哥大,陆天祈说的话于小月而言都跟圣旨似的。 陆天祈不以为意,“厨房里不是有阮氏兄弟在,他们能眼睁睁看着肉烧焦不成,再说了,就算真烧焦,我吃了便是,不枉费你的心血。” “哼,又不是给你吃的。”说罢叶听瑶看向陆天景,招招手算打过招呼,视线又回到陆天祈身上,“我早在连州郡时就认识他了,你不用特意介绍,好了,我回厨房去了,一会你们的饭菜我亲自做。” “哎,你先别走……”陆天祈话未说完叶听瑶已经转身跑了,恼得陆天祈绕着原地直打转。 陆天景转头看向窗外,莫冬子为他们留的雅间自然是酒楼里视线和风景最好的,秋末的阳光不再苍白和炙热,暖暖的橘红色落在波光粼粼间,模糊了正在河面上嬉戏的斑斓野鸳。 陆天景知道他是没希望的,叶听瑶虽然嘴上凶陆天祈,可眼神里却有藏不住的依恋和欢愉,陆天祈就更不用怀疑了,为了叶听瑶敢同皇上争执。 “天景。天景?陆天景!” 陆天景吓一跳,疑惑地转头看向陆天祈,“你喊我?” 陆天祈眉头皱了皱,寻了椅子坐下,“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对了,瑶瑶为何说同你在连州郡就认识了。你和瑶瑶是如何认识的?” 陆天景苦笑。“这是我和瑶瑶之间的秘密,你可以自己去问瑶瑶,若瑶瑶肯告诉你。你自然知晓。” 说罢陆天景收起折扇站起身,根本不在意陆天祈错愕的眼神,走出了雅间。 陆天景看向厨房,他不会再有纠结了。或者说,他连纠结的资格都没有。 陆天祈一人在雅间里越想越不对劲。再次蹿到厨房,不管叶听瑶如何抗议,都将叶听瑶拖到雅间,这事儿不问清楚。叫他如何吃下饭,睡好觉? 陆天景命小厮牵了马匹来,又将小厮遣离。独自一人骑着马匹慢悠悠地于街坊间行着,不知不觉竟然绕进东市旁的平康坊。 有不少女伶看到陆天景面上都露出惊艳之色。甚至主动跟在陆天景的马匹后,问陆天景要不要进楼里听曲子。 无奈陆天景心神涣散远游,根本听不见附近莺莺燕燕的呼唤。 “公子、公子、公子……” 大部分女伶跟了一会,见陆天景不搭理她们,也就各自回去,可有一个声音,足足跟了陆天景一条街,临拐弯了,声音还在不断叫唤。 陆天景一直温润如水的面容终于现出怒色,重重的一勒辔绳,马匹高高地抬起前蹄,长声嘶鸣 庶女为妃。 跟了一路的女伶被马匹吓得脚下趔趄,歪倒在了地上,陆天景不悦地看了女伶一眼,冷漠地收回目光,就要离开,不想女伶焦急地爬起来又唤了陆天景几声。 陆天景低头要斥令对方自重,却忽然看清了对方的脸,这张脸有些熟悉。 女伶见陆天景终于肯停下,而且正疑惑地看着她,她心里大喜,暗道公子定然是想起她来了。 女伶朝陆天景走近了些,“公子可还记得奴家,公子是奴家的救命恩人,当初在杭州郡时,公子拿了银两,让奴家能体面安葬父亲,公子的大恩大德,奴家没齿难忘。” 陆天景这才想起,对方是在杭州郡西湖畔卖身葬父的那位姑娘,当时他并不想多管闲事,是瑶瑶一定要他帮忙,言他多的是钱,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陆天景心里漫过一丝苦涩,现在回头想想,瑶瑶那简直是强盗思想,他当时怎么傻傻的,什么都听呢。 “公子可是遇见什么事情了,奴家见公子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女伶双眸盈盈含水,满是关切地望着陆天景。 陆天景疑惑地打量穿着坦领裳裙,胸上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女伶,疑惑道,“你不是该在杭州郡,为何会……” 女伶张开嘴,泪珠子便落了下来,一副娇滴滴的模样,真是见者犹怜,“此事说来话长了,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不知公子可愿到奴家铺子里小坐,公子放心,奴家绝无别的意思,只是见公子心情不佳,希望为公子弹两首曲子,开解了公子。” 陆天景垂首略思索片刻,反正他现在不想回宫,又无处可去,好歹遇见一熟人,便去坐坐吧,说不定真能缓解愁绪…… 申时陆天祈送叶听瑶回叶府,恰好碰见叶临德也下衙,叶临德目瞪口呆地看着陆天祈满面温柔地将叶听瑶从马车上扶下。 叶临德紧张地吞咽口水,他再傻也明白这二人的关系,心里忍不住小骂了叶听瑶一句,之前穆亲王妃过府时,他就猜到一二,无奈瑶瑶矢口否认,害得他迷迷瞪瞪,误以为是空欢喜。 陆天祈同叶临德躬身见礼,“叶大人。” 叶临德呵呵笑着要请陆天祈进府一同用夕食。 陆天祈好脾气地婉拒,只言改日得空再过府拜见叶临德。 而叶听瑶趁着二人说话未注意她,匆匆进府,到了院子,见叶晨已经下学,特意过来碧云居一边逗阿呆玩一边等她。 “哥哥。”叶听瑶上前喊了一声,顺便将从酒楼带回来、亲手做的一包糕点递给叶晨。 “是不是世子爷送你回来的?”叶晨见叶听瑶面带羞涩,笑问道。 叶听瑶抿嘴不好意思,叶晨也不追问,“对了,今日汝平郡主又过来寻你了,不过被我打发了出去。” 叶听瑶撅嘴道,“都忘记问陆天祈了,长公主真的向皇上请赐婚了吗。” 叶晨颌首道,“请了,汝平郡主便是过来叫嚣此事的,她言皇上会在一个月后赐婚……”L ☆、第191章 脏 “妹妹,太后和皇上恐怕会给世子爷施加很大的压力,我必须帮帮世子爷,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汝平郡主再到我们府邸生事,我打算同她好好谈谈。”叶晨蹙眉认真地说道。 叶听瑶疑惑地看着叶晨,“哥哥,汝平郡主那种性格,怎可能听得进劝呢 一统江山,疯癫俏佳人。对了,汝平郡主过府两次,动静如此大,曹氏和叶茹怡都没有过来询问或者找我们麻烦吗?” 叶晨无奈的神情后藏着一丝冷意,“就算劝说效果不大也得试试,总不能将压力全部丢给世子爷,至于曹氏,瑶瑶你可知那日父亲为何会说西郊有原容府的老人。” 见叶听瑶摇头,叶晨继续道,“是曹氏欺骗父亲的,若我们将这事捅出去,曹氏便是静亲王那逆贼的同谋,她哪里敢不安分,这几日她是真真连房门都不敢出,至于叶茹怡,从曹氏那得了几千两不干净的银钱,乐的天天往东市跑。” “这二人简直是府里的蛀虫,”叶听瑶道,“那汝平郡主的事情先拜托哥哥,若汝平郡主执意要嫁,我再唤了陆天祈一起商量法子。” …… 当天晚上陆天景未回宫,李贤妃以为陆天景可能留宿在穆亲王府,也未十分担心。 肃宗帝用过晚膳后到昭华宫看望李贤妃,他对李贤妃的温良淑德很满意,自从皇后病逝,他一直未立后,而现在既然确定了要立老五为储君,他便也有立李氏为后的打算。 李贤妃体贴地为肃宗帝揉着穴位,肃宗帝闭眼享受,想起天祈的事情,遂问道。“若岚,天景年纪也不小了,他的亲事你可有想法。” 李贤妃知晓这两日太后至御书房逼肃宗帝赐婚汝平郡主,逼得很紧,遂柔声道,“皇上,景儿素来听话。亲事便由皇上做主了。想来皇上替景儿选的,一定是最好的。” 肃宗帝点点头,“肯安安分分的就好。天祈的亲事实是令朕头大啊,不过朕平日也不得空替景儿相看,若岚可有看中的。”yz 李贤妃想了想,小意地说道。“皇上,妾平日久居宫里。接触的官家小姐很少,只有娘家的侄女儿常进宫陪妾身说话,妾身的侄女儿去年刚过及笄之年,知书达理性子柔顺。妾瞧着倒是满意,原先没往那方面想了,今日皇上提起。妾也动了心思,只不知道皇上是否满意。” 肃宗帝先‘嗯’了一声。隔了一小会才道,“李丞相府里教养出来的姑娘错不了,那姑娘只要像若岚你,便是极好了,老五的亲事就交给你,老五年纪不小,该成亲了。” 李贤妃站起身,端端地朝肃宗帝行了一礼,“皇上放心,妾一定好好为景儿挑选。” …… 陆天景从散发着脂粉香气的陌生床榻上醒来时,太阳正好爬上窗棂,柔和的阳光照到他酸胀的眼睛,却非常刺眼。 陆天景一脸疲累,脸颊发白略带浮肿,他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自己断断续续说了多少胡话,陆天景重重地摁了摁印堂穴,晃了晃脑袋,终于稍微清醒了些。 “五皇子,你醒了。”素婉撑着雪白的胳膊起身,拢了拢薄衫,隐隐约约地遮挡住凹凸有致的春光。 陆天景身躯一僵,看来他醉酒后将身份也告诉女伶了,还有,自己到底和她发生了什么,如此想着陆天祈脸变得更白,心里充满悔恨。 陆天景翻身下床,取过袍衫手忙脚乱地要穿上。 素婉忙上前,“殿下,奴家替殿下更衣 王妃什么的,最可爱啦。” 素婉手刚碰到陆天景肩膀,陆天景浑身一颤迅速躲开,厉声道,“别碰我。” 素婉满眼委屈地看着陆天景,“殿下误会奴家了,奴家自知身份低微,能与殿下萍水相逢便已是莫大荣幸,奴家别无他想,更不会做出任何令殿下为难和难堪的事情,还请殿下尽管放心。” “你能这般想最好。”陆天景深呼吸,并非他歧视,只是他一向不容许自己做出不自重和轻浮的事情。 陆天景现在除了满心的悔恨,更多还是对自己的嫌弃,陆天景甚至觉得,自己这副肮脏模样,连靠近瑶瑶的资格都没有了。 陆天景塞给了素婉一千两银子后落荒而逃。回到皇宫,避过李贤妃躲回房立即沐浴更衣,那沾了胭脂香粉的袍衫,陆天景直接命全福销毁扔弃。 全福很担心,昨日陆天景出宫时不肯带他,他没往心里去,可今儿主子回来怎么就跟丢了魂似的。 陆天景刚沐浴换上新袍衫,李贤妃便过来寻他了。 为了遮掩过去,陆天景只言昨儿夜里没睡好,李贤妃心疼地摸了摸陆天景的脸,“以后还是别在外留宿了,早些儿回宫陪陪母妃,过段时日你成亲,就要出宫自立府邸,如此你陪母妃的时间就更少了。” 陆天景一直在神游,根本未注意听李贤妃在说什么,只一个劲的点头应好,直到李贤妃开口言要向皇上请赐婚,立李丞相府嫡出三小姐为五王妃时,他才猛然惊醒。 “景儿,你同雪儿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对彼此都再了解不过,娘打算过几日就去同皇上说,请皇上赐婚。”李贤妃温柔地说道。 陆天景几乎是弹起身,半张着嘴惊讶地看着李贤妃。 李贤妃心一跳,试探着问道,“景儿可是也有看中的姑娘了,若有,尽管与娘说,你的情况同天祈不同,想来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陆天景双唇干燥欲裂,颓然坐回椅子,他是有看中的姑娘,可那姑娘是天祈的,与他无关。 陆天景端起手边的茶碗一口饮尽,摇摇头,“儿没有看中的姑娘,只是忽然听母妃提这事有些突然罢了,儿的亲事,任由母妃做主,不敢给母妃添麻烦。” 李贤妃对陆天景的回答非常满意,直笑着点头,“景儿放心,皇上和母妃也舍不得你受委屈。” …… 事隔两日,因为陆天祈仍旧没有松口,汝平郡主又急了,她打听到叶听瑶今日在府里,立即杀气腾腾地跑到叶府,而叶晨早已交代小厮,若汝平郡主过府,只言瑶瑶在小樨园,将汝平郡主直接引到他的院子里…… **(这月私事有点多,暂改为保底一更哦~)L ps:感谢心灵空谷亲的月票,一直在支持麦子,真的很谢谢亲(* ̄3)(e ̄*) 今天只有一更啊,因为这个月麦子有好几件私事要办,中间还必须去外地几趟,所以十一月麦子调整为保底一更,有多码的就做为存稿,避免出门没法码字导致断更,不过期间该加更的时候麦子还会加更的,咳咳……麦子自觉手残码字慢真的对不起大家,捂脸{(>_<)} ☆、第192章 惑心 因为叶晨不愿叶听瑶徒增烦恼,故阻了前院小厮至碧云居传话。 汝平郡主趾高气昂地进小樨园时,叶听瑶压根不知汝平郡主过府 强欢-婚在迷途。 叶晨恭敬地朝汝平郡主见礼,汝平郡主看到叶晨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当汝平意识到自己在胆怯时,恨恨地咬咬牙,朝叶晨喝道,“你妹妹呢,怎么,做了狐狸精没脸皮出来见我了?” “郡主误会了,妹妹一早做了新鲜糕点,知晓汝平郡主过府,特意去厨房取糕点了,郡主还请至某的书房小坐,妹妹很快便来。”叶晨笑容温雅,落在汝平郡主面上的目光更是如融化寒冬冰雪的阳光,触得汝平郡主脸颊一阵阵发麻发烫。 汝平指尖微凉,可又不能在气势上弱下去,遂冷哼一声,带了两名婢子随叶晨走进小樨园的书房。 今日休沐夫子回家,叶晨平日上学的书房并不大,书案上平铺一张刚写上大字的半干宣纸,书房里散发着淡淡的墨香,窗外偶尔还会飘进几许松针的青涩味,倒为书房平添几分气节。 叶晨请了汝平郡主坐,言一会瑶瑶就过来,故未请婢子上茶。 叶晨朝汝平郡主拱了拱手,嘴角微微翘起,直言道,“汝平郡主地位尊贵,容貌倾城,想来京城里倾慕汝平郡主的公子不在少数,汝平郡主又何苦为难世子爷和家妹这一对眷侣呢。” 叶晨话里听了是在夸赞,却含了几分轻浮的味道,汝平郡主重重拍靠椅的扶手,怒斥,“叶家公子。你这话不免太可笑,分明是叶听瑶在为难我,她死缠烂打扒着天祈哥不放,是她拆散了我和天祈哥,她现在不止拆散我们,还想害天祈哥,让天祈哥和皇上争锋相对甚至决裂。” “郡主错矣。害世子爷同皇上关系紧张的并非瑶瑶。而是汝平郡主你,”叶晨抬头直视汝平郡主,目光深沉了三分。“汝平郡主真决定执迷不悟吗。” 汝平真想教训无礼的叶晨一顿,“你该劝你妹妹不要执迷不悟。” 叶晨笑着摇头,汝平正要起身痛骂叶晨,忽然觉得头昏昏沉沉。四肢也发软无力,照理此刻她该心生恐惧的。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反而放松下来,甚至不断荡漾起连绵的春意。 汝平郡主带进书房的两名婢子早已倒在地上沉沉睡去,叶晨视线落在汝平郡主嘴角的笑意上。心神亦被微微触动。 叶晨慢慢靠近汝平郡主,未有犹豫,将汝平郡主抱进相连的耳房。 叶晨靠近汝平郡主时的每一次呼吸。于汝平而言皆是欢愉的煎熬,汝平甚至感觉不到第一次的疼痛。全身心地沉浸在莫大的欢愉中。 半个时辰后,叶晨从汝平郡主身上离开,而汝平郡主仍旧双眼迷离,脸颊绯红一片,红唇半张气息微喘,丰润白皙的胸.脯起伏撩.人。 叶晨对汝平郡主用了从医圣那讨来的惑心散,只这药与寻常惑心散不同,医圣配制的惑心散能诱发出埋藏在人心底的真正想法。 叶晨从汝平的迎合和欢愉中知晓,汝平郡主其实并不喜欢世子爷,只她自己还不知晓,所以惑心散是用对了,可以让汝平彻底知晓自己心意。 叶晨仔细替汝平郡主穿好衣裳,又稍微整理了鬓发。 叶晨苦笑,原来他还可以对除了自己妹妹之外的女人温柔。 将汝平郡主重新扶回书房椅子上坐定,又喂了汝平和两个婢子一点茶水,主仆三人很快清醒过来 邪妃无良。 汝平郡主浑身颤抖,惊怒地瞪着叶晨,可一对上叶晨柔和的目光,她的愤怒便化成一滩水,眉眼间的锐气也淡去。 书房安静的可以听到彼此呼吸声,僵持了片刻,廊外传来小五的通报,言叶大小姐来了。 叶晨优雅地起身,笑道,“瑶瑶到了。” 汝平郡主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兄妹二人商量好了的对吗?” 叶晨摇摇头,望着汝平的眼神带了几分歉疚,“没有,瑶瑶并不知情,是我执意为之,任凭汝平郡主责罚。” 趁着叶听瑶进屋前,汝平郡主冷声道,“事已至此,你必不可能全身而退,你可想好了,要如何给我交代。” “无论杀刮我都做好准备,只希望郡主能看清自己的真心。”叶晨停在距离汝平郡主七步远的地方,不再上前,他笃定汝平郡主不会出去张扬,而他心里也有一丝期待。 叶听瑶进屋朝汝平郡主福了福身,见汝平郡主板着脸不搭理她,自顾地走到叶晨身后,“哥哥,汝平郡主过来了怎不和我说呢。” 若非叶听瑶想起一事要过来问叶晨,她真就不懂汝平郡主过来了,没人告诉她。 叶晨拍了拍叶听瑶脑袋,“都说了我先和郡主谈谈,否则就你这脾气和见识,过来只会帮倒忙,今儿有新做糕点吗,拿过来招待郡主。” 叶听瑶赶忙点头,就要出去吩咐婢子,却被汝平郡主喊住。 二人目光相碰,汝平郡主的眼神仍跟带刀子似的,叶听瑶心里叹气,看来哥哥的谈话没有半点效果。 汝平郡主站起身,“不用拿了,我要回府。”说罢狠狠地瞪叶听瑶,这眼神比前几次还要犀利。 汝平郡主出书房前,不自觉地回头深深看了叶晨一眼,眼神里是叶听瑶读不懂的情绪。 叶听瑶忍不住咽口水,感情哥哥的谈话不是没用,而是起了反作用。 叶听瑶不知,汝平郡主不爽她,并非因为陆天祈,而是因为叶晨先才同她说话时宠溺的语气。 叶听瑶耷拉着脸,“哥哥,我明儿唤陆天祈到府里来商量则个。” 叶晨摇摇头,“不用了,瑶瑶尽管放心,汝平郡主已经在反省了。” 叶听瑶不知道哥哥哪里来的自信,但距离一个月的期限还早,再等两天瞧瞧动静也无甚不可。 戌时夜深,叶听瑶正准备休息,陆天祈却悄无声息地蹿进厢房,青荷和青蔓都已知晓世子爷和自家主子的关系,一声不吭地退到厢房外。 陆天祈面带郁色,叶听瑶蹙眉道,“皇上又唤你进宫说那事了吗。” 陆天祈摇摇头,顺手将叶听瑶捞进怀里,目光闪着难言之意,“是陆天景,今日本想用过晚饭便过来寻你,可陆天景拖着我陪他喝酒,他醉了,我将他送回宫,才得空过来……”L ☆、第193章 反悔 终归是曾经同行、并给了她许多帮助的好友,叶听瑶担心地询问了陆天景发生了甚事,知晓陆天景只是因皇上赐婚,一时激动所以放纵,叶听瑶松口气,笑道,“这家伙真是矫情。” 陆天祈目光复杂,他不会告诉叶听瑶,陆天景在喝醉后口中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叶听瑶已经与他详述了离开连州郡进京的那段经历,他听着觉得平淡无奇,同他与瑶瑶的相遇、相处不能相提并论。 陆天景的退出和应婚,让陆天祈感动亦彻底放下心来,他不想失去陆天景这好兄弟,但瑶瑶是他坚决不肯让的。 将来陆天景继位,他愿像当初父亲帮肃宗帝守护这片江山一样,由他为陆天景守护大周王朝。 叶听瑶与陆天祈说了今日汝平郡主过府一事,“……汝平郡主未像往常指着我大声斥骂了。” 陆天祈点点头,“酉时肃宗帝传了口谕,命我和五皇子明日辰时正入宫,当时五皇子酩酊大醉,为免皇上知晓对五皇子心存不满,我只能匆忙替他答应,明日进宫后,若皇上再提起,我会更坚决地向皇上表明心意。” 次日,陆天祈临近御书房,就见到脸色发白的陆天景在花圃旁候他。 陆天祈皱了皱眉,“怎会弄得这般憔悴,眼下一圈乌青。” 陆天景苦笑,强打起精神说道,“实是不如你,不胜酒力。” 陆天祈拍了拍陆天景肩膀,“知道就好,走吧,希望今日皇上不会大发雷霆。再次先后将你我二人赶出去。” 肃宗帝正负手欣赏墙上新挂的字画,听见内侍通报,才慢慢地转身,朝二人颌首,暂未开口提赐婚一事。 肃宗帝命内侍在书房外守着,赐了陆天祈和陆天景坐后,开口道。“前几日要与你们说的事情。一直拖到今日。” 陆天祈微微躬了躬身,但没有半分道歉请原谅的打算。 肃宗帝不计较,声音放低沉了些。继续说道,“事关周朝龙脉,不该我一人守护。老五,你将书橱里黄绳系的卷轴取出。你二人至我书案旁。” 陆天景和陆天祈听到龙脉二字时皆大惊,他们一直以为所谓龙脉不过是传说。国之兴亡取决于治理,难道真有斩断龙脉国家便亡之事? 见陆天景取到卷轴,陆天祈亦神色凝重地走到桌案旁。 肃宗帝亲手打开卷轴,指着周朝详尽的地图将所谓龙脉之秘告知了二人。陆天祈恍然大悟,这所谓龙脉其实是一条宝矿山脉,其绵延的长度令陆天祈咋舌。 “此矿事关国家兴衰。知此矿的人极少,而朝臣中更是无一人知晓。这十多年来。矿山守护人是朕的一名极信赖的至友,他替朕安安稳稳地守了十年矿山,”肃宗帝见二人的眼神越来越凝重,继续道,“今日告诉你们,并非是要你们也去守矿脉,这些年朕的至友一直照朕的安排,将开采出来的金矿和宝物陆陆续续地转出,分别藏放于大周朝的六个不同地方,其实年初天祈至连州郡查的贡品被窃一案,那些贡品并非附属国进贡,而是来自矿山 呆子相公火爆妞。根据朕至友的估算,已开发矿山的金矿已有九成被移出,最后一成,也已由至友亲自押送出矿山,估摸十日后抵达京城,这笔金矿将用于充实国库,造福百姓。” 陆天景担心道,“高人离开,其余未开发的矿藏该由谁来守。” 肃宗帝感慨道,“至友这十年除了守护和采矿,同时举家之力在矿山建起了重重机关,那一处矿脉,除了朕,以及朕钦定的人能进入,旁人哪怕是靠近,都会殒命。” 陆天祈激动地说道,“皇上英明,有了这一笔金矿,国库充盈,南方水患可治,北方冰灾可挡,周朝将更加繁荣兴盛。” 陆天景亦道,“父皇的至友是周朝的大功臣。” “对,”肃宗帝威严的眸光渐亮,“朕的至友功不可没,待他回京,朕自会重重赏他,那一日,你二人随我出京城于十里外接迎。” “是!儿/臣极荣幸。” 御书房里君臣心潮澎湃,而清宁宫内,太后却因小辈儿女情长的事情头痛。 “汝平,亲事非同儿戏,岂能由你想一出是一出,哀家知你今日所言非心里话,放心,天祈必须、也只能娶你为正妃。”太后冷眉道。 汝平眼圈微肿,“太后,儿真的想好了,之前执意嫁天祈哥,并非出由真心,不过是贪恋天祈哥容貌又任性不肯服输罢了,这两日儿仔细想过,真的嫁给天祈,儿并不会如意,更可能同天祈哥相看两厌,结出仇怨,太后也不愿儿落入那般悲惨境地对吗。” 太后拧紧眉头,心下不免有不满,毕竟因为汝平的事情,她先后与天祈、皇上起争执,现在汝平说一句未看清真心,便想将此事完全抹去不计,纵是平日再疼她,此刻也有被耍弄的不悦感。 “这等事情本就不该你们当小辈挑三拣四,你和天祈的亲事都不要自己操心了,都由哀家和皇上说了算。”太后沉脸说道。 汝平怔怔地看着太后,心里升起惶恐,出了昨日一事后,她整夜未睡,纵是叶晨那混蛋提亲又能怎样呢,太后对叶家已有极大不满,叶晨背后未有家族势力,自己也未取得半点功名,太后是断然看不上的…… 罢罢,左右她已不想嫁人,若太后乱点了鸳鸯谱,她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便是,也没甚大不了,汝平心下思定,眼现绝然之色。 一连五日过去,叶听瑶正好奇汝平郡主怎未来寻她麻烦,却接到消息,言曹氏母家的亲戚从连州郡出发多日,若无甚情况,明日会进京抵达叶府。 听完小厮汇报,叶听瑶神情颇为不喜,曹家过来的人还真不少,长兄一家子四口都进京了。 叶临德令叶晨和叶听瑶帮着筹备一二,曹氏母家虽不重要,可好歹住府的空院子和饭食得安排了。 叶听瑶去寻叶晨商量,这府内中馈大多是她哥哥在操持,更重要的是,叶听瑶对曹氏娘家人有所了解,知晓他们同曹氏一样非省油的灯,尤其是曹氏那大侄儿,年过二十,不学无术,在连州郡时就是个混不吝,她可得去叮嘱哥哥一二……L ps:感谢寒月亲的月票,(づ ̄3 ̄)づ么一个~ ☆、第194章 相思 叶听瑶到小樨园时,叶晨正巧送夫子回清桂斋。 小五向叶听瑶见了礼,略犹豫片刻,吞吞吐吐地说道,“大小姐,有些事小的不知当不当讲,事关少爷,小的担心会有不妥……” 见叶听瑶点头示意,小五继续道,“原本少爷下学后,便会打理中馈看账簿,再练几页字,可这几日不知怎的,少爷总愣神,常常端着账簿一个时辰却未翻一页,小的害怕少爷又会……” 小五在担心叶晨又会变成原先那般痴傻,叶听瑶朝小五放心一笑,“哥哥身子没事的,昨日夫子不是还夸哥哥聪颖过人么,许是有甚心事,我一会问问哥哥。” 话音刚落,叶晨便进了院子,叶晨的神态和姿容与往常并无区别,只注意看了,会发现叶晨眼神略萧索了些。 直接问怕是问不出个所以然,叶听瑶决定还是先仔细观察一二。 叶晨知晓曹氏娘家人要进京,微微蹙眉在院子里小踱了两步,“瑶瑶,曹家人进京是好事,我会派人盯紧他们,说不定我们可再收回一部分母亲的嫁妆。” 叶听瑶亦怀疑曹氏有将金银细软藏起,只等母家人进京再转了出去。 哥哥会将一切安排妥当,叶听瑶便无甚可操心,转而关心起叶晨,“哥哥,明儿你同我一道去酒楼可好,小月今送信过来,言河畔的梧桐树昨夜落了一地金色梧桐雨,踩上去松松软软和毯子似的,哥哥每日上学辛苦,刚好我们兄妹二人一道去散散心。” 叶听瑶心下认定,吹着河风走在金色梧桐林中。如此盛景下,抛去浪漫不言,是最容易令人打开心扉的。 叶晨抬眼望着挂在枝干上的一片半黄残叶,叶根同枝干只连了根丝儿,残叶被风吹得滴溜溜地打转,直到叶子缓缓停下,叶晨才开口。“不去了。我没有课业底子,就该更努力,怎好三天两日告假。再说明日不知曹家人几时进府,我留在府里好盯着,省得他们出幺蛾子。” 见叶晨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叶听瑶只好再做打算。告别叶晨转身离开小樨园时,小声嘀咕。“哥哥怎似害了相思病,竟瞧着片叶子伤春悲秋,明儿做了红豆糕给哥哥当点心正应景。” 叶听瑶这粗神经,根本没意识到她的音量不够低。叶晨悉数都听了去,如此叶晨双目更加呆滞,他之前只时常魂不守舍。却从不认为自己是害了相思,还有。害相思和红豆糕又有甚关系? 迎福楼外的一溜梧桐树极得秋风青睐,除了枝干外竟是一目金黄,几乎没有一丝杂色。 迎福楼的几处赏景雅间,每日皆被达官贵人整日定去宴请宾客,迎福楼借此又赚了个盆满钵盈。 “瑶姐姐,外头有个姑娘寻你,说是进京前就认识的熟人。”小月欢快地跑进厨房,她瞧着那姑娘眉清目秀颇为面善,故也未多想。 叶听瑶洗了手随小月到二楼长廊,看到静静站在长廊口、一身素净裳裙的纤弱女子,叶听瑶惊讶之余上前道,“素婉,是你?” 素婉未料到叶听瑶还记得她名字,而她看见叶听瑶真容时也怔住,不禁苦笑,好美的女子,果然在杭州郡时叶听瑶是骗了她的,不过叶听瑶也是听命于五皇子行事吧 无名小辈之野蛮逃妃。 “素婉见过叶姑娘。”素婉眸光平静如水,福了福身。 叶听瑶笑道,“素婉如何知晓我名字的?对了,你不是在杭州郡吗,怎么进京了。” 小月见真是瑶瑶的熟人,立马热情地将二人请进一直空着专供叶听瑶休息的小雅间,又跑去端茶水和点心。 “小女见过五皇子了,自然也知晓了叶姑娘和叶姑娘的酒楼。”素婉面上略带哀婉之色,苦笑道,“至于小女为何会进京,却是一言难尽了,将来有机会,叶姑娘不嫌弃,小女再说与姑娘听。” 素婉虽对五皇子和叶听瑶当初不肯带她走颇有怨恨,可仔细想了却也不能怪他们,只叹自己命苦罢了,谁能想到她在失去父亲失去依靠后,府里的亲人会对她下手,亲叔叔为了谋她父母留下的嫁妆,竟将她卖给人贩子,最终流落风尘…… 叶听瑶知当初她在连州郡撒的谎已经被识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小月送进来的糕点朝素婉推了推,“尝尝,我亲手做的。” 略聊了两句,素婉未告诉叶听瑶她进京流落风尘一事,那日陆天景给了她一千两银后,她便替自己赎了身,不是有名花魁又无甚才艺,**只收百两银就放人了。 素婉只言她在南边的小坊市里置办了间院落,在京城里没有朋友,平日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故希望若叶听瑶得空,能去寻她。 叶听瑶毫不犹豫地应下,她先才见素婉模样瘦弱和脸蛋苍白,便已心生同情,猜测素婉入京后的日子并不好过,“来来,多吃点,午时留迎福楼,同我和这的掌柜一起用饭……” 用过午饭不多时,叶听瑶记挂着今日曹家人入府一事,故未久留,吩咐马车先将素婉送回坊市,顺道知晓素婉住址,以便以后往来。 叶听瑶进开化坊大门刚过未时,隔着马车帘子,瞧见前头不远处一辆乌篷顶的马车探路似的走走停停,叶听瑶心思微转,命车夫将马车赶快些,超过前头那辆去。 果不出叶听瑶所料,经过那辆马车时就听见里头传来尖酸的声音,“你那妹妹进京城架子大不少,连你这长兄都不放在眼里了,接了她的信,我们巴巴儿从连州郡赶来,她倒好,连辆马车也未安排。” 马车拉开距离,叶听瑶似乎还听见曹氏的哥哥让那婆娘闭嘴,只言这次进京有的是好处,让婆娘莫计较了这些…… 叶听瑶进到叶府,曹氏、叶茹怡皆未到阍室接迎自己亲戚,看来曹氏确实许了他们极大好处,姿态亦端得极高。 叶听瑶吩咐暗卫盯好曹氏,有什么消息立即通知她,暗卫应声闪入前院暗处。 炎拓伤重未愈,陆天祈换了两名暗卫跟在叶听瑶身边,皆是极得用的。 安排好后,叶听瑶慢悠悠地回碧云居,曹氏自己都不来接,她更不可能在外院候着恶心自己……L ps:感谢菲菲简答亲的香囊,麦子这段时间更新不给力,哈尼仍一如既往的支持,好爱你,嘴一个先( ̄3 ̄) ☆、第195章 落空 入夜,听命前往玉锦苑盯梢曹家人的暗卫,递了消息回碧云居 冷月魅世。 叶听瑶看完手中纸条内容,气得牙都打颤,库房里的那三只箱笼果然是被曹氏搬空,其中两只箱笼里的金器,早在连州郡时就让曹氏转移去曹家,而第三只,是曹氏在交出库房钥匙前,仓促藏起的。 偷窃她母亲嫁妆就罢,竟然还将主意打到她身上,曹氏真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不但想便宜曹家那只懒蛤蟆,还要借此将府里可能分给她的嫁妆财物,全部收入囊中。 她对曹氏和叶茹怡的容忍亦是有限度的,如此,她明日便不出门了,将计就计,让曹氏打落了牙齿和血吞。 次日,临近午时叶茹怡至碧云居寻她,难得的在不讨钱情况下露出几丝笑来,“瑶姐姐,咱的舅舅和舅娘带了表哥,从连州郡千里迢迢过来看我们了,娘特意吩咐厨房多做几道菜,瑶姐姐随我一道过去玉锦苑吧。” 叶听瑶心下冷笑,曹氏毁容后再未同旁人同桌而食,叶茹怡邀她过去连鸿门宴都尝不到,就要直接下手。 眼见快到玉锦苑了,叶茹怡带叶听瑶拐上另一条小径,叶听瑶故意问道,“茹怡,不是已经到玉锦苑了么,又是要去哪里。” 叶茹怡扯着叶听瑶衣袖的手心微微出汗,“离上席面还有一小会儿,我带姐姐去看一件新鲜玩意,前两日我从东市胡商手中得来的。” 芳缘阁同玉锦苑离得很近,叶听瑶朝叶茹怡笑了笑,似乎极信任她,叶茹怡吊着的心这才放下。 昨儿她跟在曹氏身后。将曹氏和舅舅说的话悉数听去,她才知晓叶听瑶的嫁妆折合成银两,有近百万之巨。 叶茹怡自然极度不平衡,好在她母亲和其娘家商量好了,事成之后,会拨出五十万两银,作为叶茹怡将来的嫁妆。 为了这刚见着点影子的五十万两银。叶茹怡激动的一夜未眠。 到了芳缘阁。庭院里影影绰绰的只有三两名粗使婢子的身影,比之寻常要冷清许多。 “姐姐,在这儿。”叶茹怡格外热情。紧紧拉着叶听瑶进了其厢房下三间的一处小耳房,叶听瑶仍未动声色,弯着眉眼看叶茹怡演戏。 叶听瑶不得不承认,曹氏为了成事。还是花了些心思的,许是曹氏已知晓她暗中有人保护的缘故。故费尽心思让叶茹怡陪在身边,以此迷惑保护她的人。 只可惜,曹氏低估了陆天祈的暗卫。 “姐姐,你瞧这珠子。”叶茹怡送了只锦盒到叶听瑶眼皮子低下。“黑珍珠哦,是琉球人从很远的外海里打捞到的。” 红色缎布上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黑色珠子泛着莹莹的光泽,确实非常罕见。 此种罕物在东市可买不到。叶听瑶眉眼微挑,暂时不理会叶茹怡从哪儿得来的珠子。只促狭地笑笑,捻起珠子在手中把玩。 叶茹怡的眼睛越睁越大,这匣子里是下了药的,叶听瑶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叶茹怡只觉得叶听瑶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妖冶,还晃出了三四个人影,叶茹怡正诧异着,整个人忽就栽在了地上。 叶听瑶蹲下身,见叶茹怡脑袋上撞出个红包,啧啧两声,将盛了珍珠的锦缎盒子藏到耳房一架八宝橱深处 皇后驾到,皇上快逃。 很快暗卫闪进耳房,将睡得死沉的曹氏大侄儿丢到叶茹怡身边。 暗卫低声道,“叶小姐,这人就躲在隔间,隔间还有一个侧门。” 叶听瑶点点头,“我们从侧门离开,一会唤了哥哥过来。” 半个时辰后,当叶晨带着叶听瑶一起出现在玉锦苑时,曹氏意识到不妙,她还未来得及阻止,就有芳缘阁的婢子一脸惊慌地跑到玉锦苑大喊二小姐不好了。 曹氏正准备扇那婢子的巴掌,就被叶晨阻止,“母亲,如今叶府是瑶瑶掌家,瑶瑶素来主张宽待下人,母亲动辄打骂,岂不是落了瑶瑶的脸面,往后还让瑶瑶如何打理中馈如何服众。” 叶晨朝婢子颌首道,“二小姐怎么了?尽管说了不用怕。” 小婢子看着屋子里乌压压的一众人,有些儿紧张,可先才得了足足一锭银子,小婢子咽了咽口水,“夫人,二小姐、二小姐摔倒了,似乎昏了过去。” 这句话是先才给她银子的小厮教她说的,半分不提曹家公子。 “哎呦,这还不赶紧过去看看,别是害了甚急症。”说罢叶晨立即带了叶听瑶转身出玉锦苑,后头跟了一群小厮、婢子。 曹氏的哥哥曹大爷撇下曹氏,也带了媳妇和二儿子前往芳缘阁。 看到叶茹怡和其大表哥双手交握,紧靠在一起沉睡时,曹氏几乎晕过去,而曹大爷亦是被眼前景象惊得目瞪口呆,按照他们计划,这会儿不应该是他的大儿子和叶听瑶做成好事么,怎,怎么会变成他的外甥女儿…… 叶晨在旁拱手道,“恭喜母亲和大舅了,看来我们府里很快有喜事,不想茹怡如此迫不及待,赶在了我和瑶瑶的前头。” 曹氏指甲几乎将手心掐破,用于遮挡的面纱亦不停颤抖,半晌曹氏咬牙道,“将他二人用水泼醒。” 一桶冷水兜头泼到二人身上,叶茹怡紧着尖叫一声。 曹氏稳了稳摇摇欲坠的身子,看向叶晨,目光里透着彻骨恨意,“我真是小看了你们兄妹,如今这番局面你们该满意了吧,事情已成板上钉,你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要逼死我们母女才甘愿吗?” 叶晨笑着摇头,声音越温柔听到曹氏耳朵里越刺,“母亲说的是哪里话,在您的影响下,茹怡同她外祖家素来亲密,所以这是亲上加亲的大喜事,罢了,喜事刚成,想来你们两亲家还有许多事要商量,我和瑶瑶便不打扰了,一会厨房会送席面至玉锦苑,权当庆两家之喜。” 叶晨和叶听瑶才走到芳缘阁月洞门,曹氏便撑不住晕了过去。 叶茹怡清醒后大吵大闹,叶晨早交代了人将她锁在屋内。 夜时,叶茹怡终于听见隔扇门开合的声音,激动地跑到外厢,她都想好了,她心里只有连家二公子,也只肯嫁给连二公子,大不了以死相逼。 叶茹怡看清眼前人,还未唤出口,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L ☆、第196章 因果 内堂里曹氏哀婉地央求叶临德,“老爷,事已至此,茹怡挨了您一巴掌,您也该出气了,好歹让孩子风风光光出嫁,如此我们才有脸面。” 内堂里只燃了四盏壁烛,昏黄颜色映在曹氏染了红梅纹的面纱上,聊索得令人心生厌烦。 叶临德冷笑,“脸面?我的脸面早叫你们母女给丢光了,还敢妄想风光出嫁,你是嫌这家丑传得不够远吧,就算我不要这张老脸,我也要为晨儿、瑶瑶、皓儿挣个体面。” 曹氏听见叶临德提到叶皓,咬咬牙不敢多争辩,“老爷,那府里也该筹备起来了,还有茹怡的嫁妆,总不能逊于她姐姐太多。” 叶临德眸光愈寒,这曹氏果然像晨儿所言,处心积虑搬他叶家家财,去填曹家那穷酸户,都到这份上曹氏还不忘为她曹家谋一笔横财。 “茹怡不是嫁给外人,是她亲表哥,不兴那许多讲究,更何况瑶瑶的嫁妆是她外祖容家一早准备下的,茹怡怎能去比?当初娴儿嫁入我叶府为正妻时是十里红妆,而你过来做继室,不过带两挑担衣物……罢了,茹怡嫁妆你也不用考虑,总归会比你当初嫁过来时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叶临德不耐烦再同曹氏多言,摆摆手让她退下,其实叶临德心里有数,叶茹怡再不济也是他女儿,他虽然生气更不屑曹家,可也不会真薄待了女儿,他会为茹怡准备几箱笼值钱物什的。 曹氏不知叶临德心中所想,只道叶临德在敷衍了事,想到叶临德对她的无情羞辱,再想到茹怡可能会无所依靠地嫁去曹家。曹氏羞愤难当,几乎要丧失了理智。 曹氏抬眼直直地看向叶临德,仰首冷笑,边磨牙边发出的人声尤为瘆人可怖,“老爷,我今日才知你有多无情,为你生儿育女辛苦十几年。到头来我的苦劳在你心里还比不上容贱人的一抬嫁妆。我不屑与你多言。只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连州郡篱庄村一案的详细,若非你为一己之私。篱庄村怎会被灭?你如今的位置是踏了几十条人命上来的,叶临德,我警告你,倘若你委屈了茹怡半点。我便将你这事捅了出去,看你这顶乌纱帽。还能不能保住。” 叶临德淡定地端起茶碗小品了一口,“你在威胁我?” 叶临德面上丝毫看不到错愕和惊慌,只是心里有一丝无奈,晨儿昨日便婉言提醒他了。言曹氏太过自私无情,为达目的常不择手段,尤为擅长捉人辫子要挟…… 叶临德缓缓叹一口气。当初真是他瞎了眼。 “某苦命,原配爱妻早逝。续娶的半道害急症得了失心疯。” 曹氏怔怔地看着叶临德,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叶临德眼角眉梢浮着光晕,微抿的薄唇稍翘起,似在嘲笑她,又似在告诉她什么叫真正的无情。 曹氏还未喊出口,便有两名身高马大的嬷嬷进来将其制住并堵上嘴巴。 曹氏挣扎间面纱落下,一张如同蛤蟆,满是黑色脓包和疙瘩的脸露了出来。叶临德第一次见到曹氏毁容的模样,没有半分准备,直接被吓一跳,手一抖,茶碗直接碰在了地上。 直到曹氏被拖下去好一会,叶临德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直拍抚胸口喘气 异世倾言魔妃当道。 临出内堂,叶临德余光瞥见落在地上的遮面纱巾,胸腔一阵翻滚,赶紧命人将内堂仔仔细细打扫一遍。 第二日,叶听瑶才知晓曹氏被关禁闭,禁闭后曹氏闹了一夜,玉锦苑外的婢子皆被曹氏的疯言疯语吓的不清,婢子无奈去寻叶晨出主意,后照叶晨交代,强行为曹氏灌了几碗汤药,果然安静下来。 这真可谓是因果报应,至于曹氏的亲戚,叶晨以将来是亲家现在要避嫌为由,客客气气地请出了府。 …… 一连数日过去,清宁宫里太后越来越不高兴,这几日漫说天祈了,就连汝平都未进宫陪她,事情到这份上,她倒成了坏人,两边吃力不讨好。 肃宗帝听闻太后食欲不佳,特意至清宁宫陪太后用晚膳。 太后撑了撑身子问道,“皇上,你前儿说的,曾救了你性命,又帮了你许多忙的至友,何时入京?” 肃宗帝见太后没有开口就逼他赐婚,松眉笑道,“回母后,至友约莫明日巳时抵京,儿打算带了老五和天祈他们到郊外迎接。” 太后还不知晓金矿一事,却已连连颌首,“应该的,待恩人进宫,哀家要亲自操办宫宴,以此感谢恩人。” “如此便辛苦母亲了。”肃宗帝一直感激太后,只要不涉及孙辈,太后是非常通情达理并有远见卓识的。 肃宗帝亲自奉茶与太后,太后抿了一口,终究三句绕回孙辈,太后无奈道,“前儿哀家瞧汝平的情绪不大对,若天祈和汝平这两孩子实在捏不到一块,那就罢了,但我还是不能接受天祈纳叶家女为正妃,叶家女家世低,出生其嫡母便亡,可想是个没福分的,没得害了祈儿。” 肃宗帝在旁应和道,“母后说的有理,祈儿自小聪慧,想来不几日便能想明白,理解母后的用心良苦。” 肃宗帝心情大好,这几日好事一件接了一件,现在连太后也想开,不再逼他一月内赐婚天祈了。 次日难得的秋高气爽,碧蓝如洗的天空无一丝云朵,叶听瑶瞧着天气好,搬了张藤椅到院里,懒洋洋地靠在藤椅上晒太阳,见阿呆在旁闹腾,叶听瑶将其抱起搂在怀里当毯子。 今日哥哥放旬假,本想约了陆天祈和莫家兄妹一起去鹭江畔游赏,听说那儿逢秋菊花开得正好,有许多罕见的品种和颜色。 无奈昨夜陆天祈忽然言有要紧事,今晨必须去郊县一趟,游赏的事情只得延后。 估计待陆天祈有空,哥哥又会以要上学为由不肯出府了,也不知怎的,哥哥是越来越闷。 “小姐,汝平郡主直接往院子里来了。”青蔓站在月洞门,紧张地喊道。 “来得正好,我闲的慌。” 叶听瑶刚起身要出去迎接,汝平已快步行至碧云居。 仍旧是一副鼻子朝天的傲慢神情,汝平扫去落在她肩上的树叶,斜乜了叶听瑶一眼,“你哥哥呢,让他过来……”L ☆、第197章 团聚 当看到叶晨气喘吁吁地赶到碧云居时,叶听瑶心里就开始犯嘀咕,平素哥哥性子不紧不慢,只会佩服和尊重他所认可的人,所以哥哥是从何时起,对汝平郡主这种典型无能权贵‘低头’的? 看到叶晨,汝平郡主一边磨牙一边脸红,二人目光相碰了数次又都赶忙错开,古怪的气氛令叶听瑶一句话不敢插,虽然是她的院子,可叶听瑶却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叶听瑶请二人至花厅小坐。 尝了两块叶听瑶亲自做的糕点,汝平郡主终于开口,叶听瑶亦再一次确认了她的多余。 汝平郡主所有问题皆围绕了叶晨展开,语气虽不善,但可听出其对叶晨有浓浓的兴趣。 叶听瑶前两日从陆天祈那知晓,汝平郡主主动求太后取消赐婚,只无奈太后的态度仍旧模糊,当时她惊讶不小,感慨叶晨的循循善诱真起到了作用,只不知哥哥到底用了甚办法感化的汝平郡主。 这会儿叶听瑶隐隐察觉哥哥用的应该是美男计…… 叶听瑶担心地看着叶晨,叶晨对汝平郡主虽不会低声下气,但也耐心小意,哪怕汝平郡主对叶晨各种冷嘲热讽出言难听,叶晨也不过无奈地笑笑,后又小心应和。 汝平忽然朝叶听瑶喝道,“你出去,将你这些没规矩的婢子也都带出去。” 叶听瑶和在旁伺候的青荷等人都愣住了,青荷又担心又紧张,琢磨自己哪里没伺候周到,导致郡主生气,令主子为难。 叶听瑶知汝平郡主的大小姐脾气又犯了。翻了个白眼,故意装作没看到叶晨同她使的眼色,戏弄汝平道,“郡主,这儿是我的院子,我的花厅,你让我和我的婢子出去。于理不合吧。” 郡主底气十足的哼一声。“这天下都是我舅舅的,何况你一小小院子,小小花厅。我这是向舅舅借花厅一用,你凭甚拒绝。” 叶听瑶登时无言,她对汝平郡主印象不好亦不坏,接触几次后她发觉汝平虽然声音粗脸也臭。但心却不似曹氏那般恶毒。 叶听瑶讪讪站起身,显然叶晨也没有留她的意思。她再赖下去,反而显得她脸皮厚。 看到叶听瑶出花厅,汝平脸猛地阴沉下来,直接揪着叶晨的衣襟一拖。让叶晨离她更近些。 叶晨一句‘姑娘请自重’愣是堵在喉咙口,没吐出来。 汝平丝毫不留情地说道,“叶晨。你爹一介五品芝麻小官,你又不学无术没半点本事。如此谁能看得上你,你拿什么来对我负责?你若敢说不负责,我便敢将你叶府一把火烧干净!” 叶晨面色由青转白,纠正道,“我一定会为那件事负责,而且我并非不学无术,明年我会去参加童试,还请郡主相信我,耐了性子等我一年,明年我定会让长公主和太后满意,风光迎娶郡主。” 汝平冷笑,“让我等?你当初怎么不等一年后再侵犯我?更何况,就算我等得了,我母亲和太后等得了吗?我又用什么理由让她们等 魔医毒公子!” “哥哥,有大事……”叶听瑶一闯进花厅就被眼前景象吓到。 汝平郡主因为愤怒几乎将脸贴到叶晨鼻尖上,叶听瑶看不见二人的表情,误以为他们直接勾搭在了一块,傻眼后开始尴尬地支支吾吾。 汝平郡主羞了个大红脸,恨恨道,“你们叶家真真是个个都没规矩,也不知道天祈哥怎么就看上了你。” 叶听瑶无可辩驳,闯进花厅确实是她不对,可她也是一时着急嘛,叶听瑶撇过头直眨眼睛。 “瑶瑶,你先才说什么有大事?”叶晨理了理衣襟,温声问道。 叶听瑶压下心里的一堆古怪念头,“哥哥,宫里内侍下来传话,让我们立即进宫,父亲已经从公衙直接去宫里了。” 叶晨亦愣住,不禁转头向汝平郡主探寻,无奈汝平也是一头雾水,只嘟囔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就算皇上要赐婚天祈哥和你妹妹,也不该招你两入宫啊?罢,我同你们一起去宫里,我也好几日没向太后请安了。” 汝平郡主一瞧见过来请人的小内侍,便认出是皇上留在御书房伺候的,神情登时严肃起来,问小内侍道,“不知皇上命叶家兄妹入宫所为何事。” “回郡主话,小的也不知缘由,小的只是照皇上吩咐办事。”小内侍同汝平郡主见了礼,又朝叶晨和叶听瑶搭手谦恭道,“叶公子和叶姑娘快随咱家进宫吧,别让皇上和贵人们等久了。” 汝平郡主一路跟着叶晨,小内侍虽诧异,可皇上未言不允许汝平郡主进宫,而汝平郡主有太后宠着,进宫如同回家般,极随意。 内侍引着众人径直进了麟德殿的内殿,叶听瑶第一次看到肃宗帝,同肃宗帝见礼后还未来得及感慨皇上的威严,便被肃宗帝左下首的白色袍服男子吸引了视线,男子年纪与皇上相仿,容貌清俊风姿如玉,而五皇子陆天景、陆天祈和叶临德,都坐于该男子下位。 “晨儿,瑶瑶。”中年男子站起身,声音微微颤抖,望向兄妹的目光满含道不尽的感慨和歉疚,虽然分开十几年,可他见到叶听瑶的第一眼,就认出叶听瑶是他的外甥女,瑶瑶同他的妹妹容娴,长得实在太像了。 “舅舅?”叶听瑶和叶晨皆是一脸不敢置信,他们寻了许久却无半点音讯的外祖家,竟就这般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肃宗帝亦才明白为什么当初听陆天祈提到叶家姑娘时会觉得熟悉,原来是容家已故嫡女的孩子。 而肃宗帝最庆幸的是,之前他未听从太后,强行拆散陆天祈和叶家姑娘,否则这会他都不知该如何向至友容池殊交代。 陆天祈起身朝荣池殊拱手道,“晚辈恭喜威远侯阖家团聚。” 肃宗帝亦朗声笑道,“真真是缘分,朕与池殊兄往后亦算亲家了,在池殊兄回来前,朕已打算择日赐婚天祈和瑶瑶。” 叶听瑶感慨当皇帝的脸皮果然都很厚,这瞎话说的可真够溜,感情是将之前同天祈的争执忘得一干二净了。 其实寻到外祖家,叶听瑶不过是了却一桩心事,并无太多情绪,而一旁的叶晨和汝平却激动不已……L ☆、第198章 遂心 肃宗帝封容池殊为威远侯,赐丹书铁劵,空了数年的工部尚书一职,亦是肃宗帝特意留给容池殊的。 容池殊自幼随父从商素来自由,本不愿替肃宗帝操心天下事,可容池殊心里牵挂着即将嫁入穆亲王府的瑶瑶,还有因无人照顾,被荒废十年至今无建树的叶晨。 容池殊心下愧对妹妹娴儿,遂决定先答应下,瑶瑶和晨儿的父亲无用,便由他来当兄妹二人的依靠。 容池殊被封为京官,皇上又赐了务本坊的一处宅院为威远侯侯府,容家在京城的家底,都可暂时不动。 至于叶家那儿,因为容池殊回京时,叶临德已经将曹氏以失心疯为由软禁,兄妹二人也不想外祖家替他们担心,便未将曹氏之前对他们的迫害说出,只从容家拿了当初他们母亲的嫁妆单子给叶临德。 叶临德到库房一对,发现曹氏搬空了三只箱笼后差点没气晕过去,直向叶听瑶和叶晨道歉,知兄妹不打算将这事告诉容家他才松口气。 从曹家那将金银再要回来是不可能了,叶临德唾了一口,只道白白便宜了那些人,不过因由这事,叶茹怡嫁去曹家的嫁妆就没了。 叶临德往曹家递消息,慷慨言那三只箱笼就是叶茹怡的嫁妆,不过提前被曹氏送去罢了。 容家很快将侯府府邸修葺一新,经叶临德同意后容池殊接了叶听瑶兄妹到容家小住。 陆天祈初始还有些担心,因为叶听瑶有个容表哥,从小表兄妹二人关系极好,陆天祈为此接连两天跑到容家去做客顺便盯梢某人,后知晓容家公子已成亲。且容家公子虽风度翩翩俊朗不凡,但性情同容尚书一样是正人君子,才彻底放下心来。 叶听瑶有了当侯爷的舅舅,静亲王伏法,曹氏被关禁,汝平郡主又对陆天祈没了兴趣,京里是无人会欺负她了。在叶听瑶的强烈要求。外加舅舅这强力后盾的干预下,陆天祈终于将盯梢叶听瑶的暗卫撤走,但陆天祈也提了条件。要求叶听瑶将身体才恢复的炎拓留下。 不过炎拓由原先的暗卫身份,转变为碧云居的管家,明面上跟在叶听瑶身边保护叶听瑶,只听叶听瑶的吩咐。不能再递消息给陆天祈。 对此安排叶听瑶还是很满意的,欣欣然答应下。 入住容家第五日。叶晨留在府里上学,朱崇夫子亦被接到容家,舅舅、陆天祈等人皆上朝去了,叶听瑶闲来无事。带其表哥容彦和表嫂杨氏至迎福楼饱口福。 容彦尝了叶听瑶手艺后,对叶听瑶有此绝技非常惊讶。 容彦虽然饱读诗书,但执意从商无心仕途。当即决定先出资将这座酒楼从东家手中买下,叶听瑶和莫家兄妹仍旧是迎福楼的掌柜。而他们容家还会从京城中选址,再买地建至少三处酒楼,仍请叶听瑶当掌柜参与分成,但不需亲力亲为,只要传授厨艺便可。 叶听瑶等人在迎福楼刚用过午食,小月便进来言叶听瑶认识的朋友素婉姑娘到了,素婉自从同叶听瑶遇见后,便常过来迎福楼,与小月等人都颇为熟悉,素婉向小月等人编了一个身世,言嫁入京后不多时,其夫君便去了,如今是一人带了两名小婢子独居 爱自己。 小月一向良善单纯,对素婉的遭遇是唏嘘不已。 将素婉请进雅间时,叶听瑶的表哥表嫂正靠在窗子上看河畔的风景,同素婉问好后,容彦笑道,“瑶瑶,你嫂子想去枫林里走走,可要带上你的朋友,一起去了。” 叶听瑶才不肯当什么电灯泡,她哥哥和嫂子极亲密和恩爱,关系非常好。 其实杨氏并非是官绅或富商家小姐,而是一位隐士山人之女,除了姣好容貌外,气质更是出尘绝俗。 素婉猜到叶听瑶心思,笑道,“小女谢过容公子和容夫人的好意,只是小女想邀请瑶瑶至寒舍小坐,寒舍离迎福楼不远,虽在南城,也只隔了一个坊市,不知瑶瑶是否得空。” 叶听瑶连连点头,“是是,哥哥嫂子你们自个儿玩去,我去素婉院子里坐坐,对了,若逛了兴起,表哥还可向冬子哥要鱼竿,这会的河鱼最为肥美,钓上了晚上回府我给舅舅、哥哥、嫂子们做新鲜脍丝。” 容彦看了素婉一眼,笑了笑,又同叶听瑶说道,“已过午时,瑶瑶一会可得早些回来,我和你嫂子在迎福楼等你。” 叶听瑶眯着眼睛,拉了素婉往雅间外走,“好好,放心吧,我申时前一定回来,哥哥嫂子玩得开心哟。” 看到叶听瑶的小身板儿一下蹿出门,杨氏掩嘴笑道,“瑶瑶这孩子可是有趣,心底纯良性子直爽,和京里那些个小姐不同。” 容彦望着杨氏的眼神很温柔,杨氏陪他在深山中数年,二人大婚时没有办宴席,杨氏也未有一句怨言,“你同瑶瑶会和就好,瑶瑶那孩子亦是个闲不住的,你初来京城,刚好趁瑶瑶还未嫁入穆亲王府,多让瑶瑶陪陪你,明儿你们也可去东市走走。” 杨氏颌首,温柔轻笑,“就怕瑶瑶嫌我闷。” “放心吧,瑶瑶昨儿还同我说很喜欢你,她也是注重人内心,不在乎那些个表面功夫和甜言蜜语的。”容彦牵起杨氏的手,“走吧,我们都还未见过如此纯粹的金枫。” 素婉置办的小院确实不远,马车行上两刻钟便到了。 到了小院,叶听瑶惊讶地发现五皇子竟然也在,陆天景看到叶听瑶也愣住。 因为他不用上朝,故今日邀了广世钰出来闲溜达,到南城附近时,素婉请了人寻他,他本不想搭理,又狠不下心来,遂找了借口,将广世钰打发了,自己过来小院,偏偏他到时小院里并无人。 叶听瑶惊讶后笑哈哈地上前,“兄弟,几日不见怎么又瘦了,多光顾光顾咱迎福楼,多吃点嘛。” 陆天景摇着羽扇不屑道,“都吃腻了,你再添几道新菜我就去。” 叶听瑶哼哼唧唧了两声,素婉被叶听瑶对五皇子的不敬举动吓到,可五皇子都未说什么,她有甚资格计较。 素婉恭敬道,“五皇子和叶小姐先随意坐,小女这便去烧了茶来……”L ☆、第199章 兄弟 素婉茶汤煮得不错,虽是寻常茶叶子,可汤色澄碧,加了几许枣丝,清苦中有淡淡的清甜。 叶听瑶之前在酒楼多吃了几块糕,这会口正干,端起茶汤吹凉了后,便一口饮尽,还不忘转头夸素婉几句。 素婉抬手轻抵嘴唇,很快又替叶听瑶斟了一碗茶,柔声道,“承蒙叶姑娘不嫌弃素婉。” 说罢素婉将茶碗摆到了叶听瑶跟前的桌案上 绯情1前妻,你逃不掉!。 仍旧是与先才相同的茶叶子和雨水,可汤面上泛了一层极薄极稀疏的白色粉末,在暖黄阳光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不肖一会儿,稀松的粉末便彻底融化在茶汤之中,消失不见。 叶听瑶神经粗就没发现,有一搭没一搭地同陆天景说着话,陆天景神情不自然,目光颇为复杂。 叶听瑶说着说着口又干了,便要去端茶碗。 陆天景忽然一推手边羽扇,羽扇撞到茶碗。 外人瞧着是轻飘飘的一碰,可茶碗却飞出桌案,碎在地上,洒一地茶汤。 叶听瑶未开口,素婉先惊叫一声。 陆天景尴尬地说道,“不好意思,没伤着你们吧。” 先才陆天景那一下显然是用了内力的,叶听瑶怔怔地看了陆天景一会,转而咧嘴笑,“没事,水都没溅到我裙摆,素婉呢?” “没事没事,我,我去打扫。”素婉匆忙离开,垂首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因为陆天景在,故叶听瑶虽到了小院,可压根未同素婉说上几句话,眼见未时中刻过了。叶听瑶担心哥哥和嫂子在迎福楼等她,遂起身告辞。 素婉以为五皇子会跟着叶听瑶一起离开,不想陆天景却静静坐着,浅浅笑着地同叶听瑶道别。 看到叶听瑶出了小院,陆天景面上温柔悉数褪去,看向素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寒意和不以为意。 素婉的心似乎被寒霜侵袭,嵌着冰渣子又痛又凉。半晌才缓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五皇子为何将茶碗摔了,五皇子不是……” “别说了。”陆天景蹙紧了眉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甚至是万劫不复的境地吗?其实在父皇赐婚的那一刻。我就想通甚至释然了,今日我不该一时心软过来看你。罢了,这是一千两银票,从此你好自为之,不要再寻我。更不许去打扰瑶瑶的幸福。” 对于素婉,陆天景是一眼都不愿多看了,夜宿女伶令他羞愧。但此事亦成了他脑海里长鸣的警钟。 素婉趴伏在桌案低低抽噎,手里拽着陆天景留下的一千两银票。若可以,她真想将银票撕了,可这一千两却是她下辈子的依靠…… 陆天景不想那般快回宫,慢悠悠地行去迎福楼,决定用过夕食再回去。 时辰一晚,街道上空空如也,难见两个行人,毕竟过申时坊市门就关了,百姓不敢在外随便逗留,免得被武侯抓进牢里去。 陆天景正准备进迎福楼,忽然瞧见陆天祈站在迎福楼附近的一棵已落尽树叶的梧桐树下。 陆天景愣了愣,难道瑶瑶还在迎福楼里? 陆天祈朝陆天景行来,拍了拍陆天景肩膀,“走吧,夕食我请你。” 陆天景抿嘴苦涩一笑,“你都知道了?” 陆天祈未回头,径直朝前走,“按理该说声谢谢,可兄弟间不言谢 重生之明星宠妻。” 二人刚进大堂,二楼就传来小月惊喜的声音,“天祈哥你来了,瑶姐姐他们刚走了小半时辰。” 陆天祈仰首道,“我不是来找瑶瑶的,天景和我过来用饭。” 小月已经咚咚咚跑了下来,“天祈哥,五皇子快来雅间,瑶姐姐前儿才给了几道还没上单子的新鲜菜,正好请天祈哥和五皇子尝尝。” 陆天景戏谑道,“天祈,先才我听瑶瑶言,容家将在京城多开几家酒楼,瑶瑶皆是第一掌柜和大厨。瑶瑶有这本事,你算是娶座金山回府,瑶瑶的外祖家又极风光,你也不能欺负瑶瑶了。” “我哪里敢欺负她?”陆天祈脸都垮下来,他是被叶听瑶吃得死死,前几日皇上为他们赐婚,并且定了转年三月大婚。他是欣喜不已,不想瑶瑶却板着脸,先白纸黑字写了个约法三章,弄得他是哭笑不得,其实就算瑶瑶不强调,他也不会去纳妾或是收通房侍婢。 他毫不犹豫摁了手印,不知之后瑶瑶将约法三章藏哪儿去了,这几日再没见过,瑶瑶也再没提。 一连三日过去,容家收到宫里的请帖,邀请容家人入宫赴宴。 叶听瑶知容池殊是皇上跟前大红人,亦知晓容池殊并不以此为喜,待她和哥哥安稳后,容池殊可能会很快请辞归隐。 对于容家舅舅的这份心,叶听瑶心里是万分感激。 叶听瑶跟在嫂子杨氏身边收拾一番后,一家人乘了两辆马车往皇宫行去。 容池殊同叶听瑶、叶晨坐在一辆马车上。 日子已近深秋,天空总压着一层灰蒙蒙的颜色。 容池殊看了一会车窗外风景,将手心里把玩的三颗青玉核桃石放回随身带的小玉匣里,朝叶听瑶问道,“瑶瑶,你与五皇子熟吗。” 叶听瑶拢了拢新做菱花小夹袄,“有些交情,主要是天祈和五皇子熟悉,听说他们是吃一块糖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哈哈,他二人富贵泼天,怎可能吃一块糖,瑶瑶说话实是有趣,”容池殊笑道,“皇上打算立五皇子的嫡母李贤妃为皇后。” 叶听瑶挠挠脑袋,反应过来后颇为惊讶地问道,“舅舅的意思是以后陆天景就是太子了?” 容池殊竖起食指挡着嘴唇,让叶听瑶小声点儿,肃宗帝信任他,同时亦希望他成为陆天景的左臂右膀,故此将决定提前告诉了他。 容池殊道,“虽然朝中不少大臣已揣测到皇上心思,但皇上一日不开口,众人便一日不敢妄论,瑶瑶和晨儿也断不可将此事说出。” 叶听瑶连连点头,“舅舅放心,我们不但不会乱嚼舌根,还会积极同五皇子搞好关系,儿让天祈没事就去寻五皇子吃饭练武。” “哈哈哈,好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容池殊被逗的朗声大笑。 老少二人聊得开心,叶晨却一直望着车窗外发呆,旁人说的话一句未听进去……L ☆、第200章 揍了 沾了容家的光,叶临德亦得到进宫赴宴的机会,这会儿正安分地站在陆天祈身后,距离陆天祈一丈远,在宫门外等候容家人和叶听瑶兄妹。 终于看到容池殊,陆天祈上前恭敬地拱手见礼,“容尚书,请。” 容池殊捋着美须笑道,“世子爷不用管我这无趣的老匹夫,去陪瑶瑶吧 [空间]拾泉十美。” 说着容池殊转头见叶临德不知何时跑到了瑶瑶身边,正同瑶瑶悄悄说着什么,那模样似在祈求。 容池殊见不惯叶临德那副挺不直又不够光明正大的腰板,忍不住蹙了蹙眉头,真不知当初他妹妹怎就会钟情叶临德,偏偏要嫁给他。 “瑶瑶,曹家的娶亲日子定下来了。”叶临德在叶听瑶身边小声说道,如今叶家中馈仍交由瑶瑶打理,虽然他的俸禄以及府里拨给他买奇石古玩的钱两有增无减,但曹氏和叶茹怡院子里的开销却是一笔一笔做了明账,皓儿虽会多一些,可怎么算也匀不出几千两银子来。 现在容家回来了,漫说库房里容氏嫁妆动不得,就是庄上收益,他也全部放到晨儿名下,一分不敢动。 “那要恭喜茹怡了,是什么日子呢。”叶听瑶能猜到叶临德提此事的原因,这般也好,若叶临德太过无情,真缺了该有的人性,她反而更不愿同叶临德接触。 叶临德无奈道,“瑶瑶,茹怡再不济好歹是我的女儿,她出嫁那日太过寒酸,我心亦有不忍。茹怡裳裙是多,足够装几只箱笼,可她却没有能压得住箱底的物什。之前的首饰,上月晨儿命人全搜走了,听说拿去当了抵充公中进项,所以茹怡现在……” 叶听瑶一愣,“哥哥将茹怡首饰全拿走了?” 这些时日叶听瑶要么被陆天祈缠着,要么跑去迎福楼,她还以为哥哥每日都在书房安定习书呢。 叶临德叹了一声。“哎。曾经我是对不起你和晨儿,现在曹氏失心疯了,茹怡和皓儿便显得有些儿可怜。” 叶听瑶心里不舒服。当初她和哥哥比这可怜千百倍时,叶临德恐怕正卧在曹氏的美人怀,压根没想起他们吧。 罢罢,终归她和曹氏不是一路人。没法做出太过狠绝的事情来,“明儿我去取三千两银子交给父亲。作为茹怡的嫁妆。” 叶临德又惊又喜,瑶瑶竟这般容易就答应了,果然寻瑶瑶是对的,其实他只想替茹怡要一千两。可瑶瑶开口便慷慨地拿出三千,茹怡和叶皓没有一个好母亲,但能有瑶瑶当姐姐。算是极有福分了。 叶临德目光里除了欢喜和轻松外,更添愧疚。相比瑶瑶,他实是小心眼和自私残忍。 二人话刚说完,陆天祈就朝叶听瑶走来,叶临德小心地退到一边。 他虽是陆天祈的准岳丈,可他却非常非常害怕陆天祈,陆天祈亦是不可能给他好脸色了。 那日曹氏在内堂发了疯般说出篱庄村一案的真相,悉数被陆天祈的暗卫听了去,陆天祈寻到他,直言恨不能亲手杀了他…… 他的福分亦是瑶瑶给的,可因为这件龌龊事不再是他独一人的秘密,所以叶临德惶惶不可终日,身心皆备受煎熬。 叶听瑶跟了陆天祈往前走去,叶听瑶见陆天祈板着张脸,抬手戳了戳陆天祈脸颊,嘟嘴道,“你不高兴看到我。” 陆天祈瞪了叶听瑶一眼,“我问你,你是不是又教迎福楼新菜了?” 叶听瑶不以为意地点点头,“是啊,再美味的佳肴,吃多了都会腻烦的,自然该推陈出新 独妻策,倾城花嫁。” 陆天祈见叶听瑶一点自觉没有,气恼道,“你原先答应让我当‘试菜人’的,你做的所有菜,都必须我先尝,根据我的喜好来调味道不是吗!” 叶听瑶无辜地眨眨眼,她真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可转念一想,她也未食言,“你激动什么呢,我只是送了菜谱到迎福楼,并非我亲自动手做了,现在阮氏兄弟水平极高,所以都是他们做好,我试菜提意见。”叶听瑶拍了拍陆天祈肩膀,“改明儿我亲自下厨做几道新鲜菜,让你提意见,好啦,不许闹了。” 陆天祈脸很黑,叶听瑶像在哄孩子,感情是他在无理取闹。 …… 因为宫宴是太后亲自操持,又请了容家数人,故宫宴摆在了清宁宫。 汝平郡主昨儿听到消息,一早便至清宁宫候着,太后只当汝平喜欢热闹,未将汝平同叶家人想到一块。 看到叶听瑶等人入殿,汝平郡主冷哼一声,目光却一直飘过去。 因着容家缘故,再加上叶听瑶送了几次亲手做的吃食进宫孝顺太后,故太后对叶听瑶态度已有极大转变,太后甚至第一个牵了叶听瑶坐身边问了几句话。。 清宁宫还请了戏班子,众人捡着太后喜欢的点几出,一顿宫宴下来很是热闹。 用过宫宴,汝平郡主扶了圆枕让太后靠腰,又凑在太后耳边叨咕了几句,太后笑着连连颌首,“还是汝平懂事。” 说罢太后看向叶听瑶等人,“汝平,你带了瑶瑶他们四处走走,别一直在殿里,没得拘着了。” 叶听瑶已经在打瞌睡,听到能出去透气,立马清醒。 容池殊和叶临德必须陪皇上,自然不在出去赏玩之列。 于是汝平仰着脖子,带了容彦夫妻二人,陆天祈、叶听瑶和叶晨,打算至清宁宫的高处郁兰亭赏景。 出了殿门,青石路还未走一半,杨氏便被附近花圃里还未开败的菊花吸引,征得汝平郡主同意后,容彦止步陪了杨氏留在花圃旁赏花。 瞧着前头叶晨和汝平郡主别扭的模样,叶听瑶故意拖了陆天祈走慢些。叶听瑶早知晓那二人对彼此的心意,可她不打算帮哥哥去说项,若她多管闲事,能不能成不说,首先汝平郡主就会瞧不起哥哥,毕竟这点儿勇气都没有,怎敢托付终身。 叶听瑶四处张望一番,瞧见不远处有引暗渠而成的白湖,湖边搭了数张小台子,叶听瑶拽着陆天祈说道,“那郁兰亭有甚好瞧的,我们去钓鱼吧。” 叶听瑶一心为叶晨和汝平创造独处机会,可惜身边的某人会错意,陆天祈又得意又深情地瞟叶听瑶一眼,“行,我令宫人去拿钓竿,我还会要求宫人守好四周,不让旁人打扰我两的。” 叶听瑶嘴角抽搐的厉害,懒得和这呆子解释了,可就在陆天祈手把手教叶听瑶钓鱼,教得正兴起顺便将所有鱼都吓跑时,一宫婢匆匆忙忙跑过来。 宫婢瞧见二人亲密模样,脸先一红,可她是来传太后之命的,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世子爷、叶小姐,不好了,汝平郡主将叶公子揍了,皇上这会正生气呢……”L ☆、第201章 圆满(大结局) 叶晨一瘸一拐了几日,容池殊为此气的不轻,言汝平郡主太过跋扈野蛮,令叶听瑶和叶晨往后离汝平郡主远些,不愿兄妹二人同汝平深交。 汝平郡主过府看望了叶晨一次,可碍于有容家人在旁,几番欲言又止,终归没说上两句话。小坐了一个时辰,连午食也不跟用便告辞了。 叶听瑶主动送汝平出府,二人沉默了一路,临上马车,汝平眼里闪过惆怅,丢一只白瓷瓶到叶听瑶怀里,“治跌打损伤的,给叶晨。” 说罢汝平郡主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不忘将帷幔拉得严实。 叶听瑶又好气又好笑,那日宫宴,最后只有叶晨和汝平单独去了郁兰亭。 明明是好事,可不知怎的,叶晨竟从郁兰亭上摔了下来,连滚十几级石阶。 听附近的宫人言,是汝平郡主打骂叶晨,叶晨一直没还手,最后一个闪躲不慎,脚踩空了滚下石阶。 为此汝平郡主被肃宗帝狠狠一顿骂,勒令长公主将汝平带回去好生管教,便连平日最疼汝平的太后,也闭口未替汝平说一句话…… 叶听瑶将药交给了叶晨,“哥哥,汝平郡主那你打算怎么办?” 叶晨摩梭着小瓷瓶,“我已经同太后、皇上言此事与郡主无关,是我自己不小心,其余我还能做什么呢 皇后无德。” 叶听瑶拉下脸,叶晨明知道她问的不是这个,叶听瑶哼哼唧唧了一会,开口道,“哥哥,皇上和太后因为这事对汝平郡主很失望。听说过段时日附属国的使臣会入京,皇上要送汝平郡主去和亲呢。” 叶听瑶先才察觉到汝平郡主的委屈和茫然,哥哥在这事上实在太不主动,换了她也想揍哥哥一顿,看来还得由她推一把。 叶晨猛地抬头,怔怔地望着叶听瑶,“瑶瑶。你说的是真的?” 叶听瑶面色如常。“是啊,郡主远嫁,哥哥不觉得很解气吗。” 叶晨一咬牙。撑着桌案起身出书房。 “哥哥,你腿脚还没好,这般着急要去哪儿。”叶听瑶故作惊慌,藏在叶晨身后。面上露出狡黠的笑来。 “瑶瑶,你帮我将拐棍拿来了。我要去寻舅舅,还要进宫。” …… 弘德二十一年的京城很热闹,开春后肃宗帝册封了李贤妃为后,皇家又接连办了几桩喜事。借喜意,朝廷还减了全周朝百姓的赋税。 关于减赋税和兴建水利一事,民间百姓有传那容家是福瑞。因为容家缘故,所以周朝才能国富民强。 这日闲来无事。太后唤了穆亲王妃、长公主、李皇后至清宁宫陪她摸叶子牌,太后手气不顺牌品亦不佳,输了长公主两把后,看人就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 太后瞥了正默默看牌的顾氏一眼,不悦道,“天祈和瑶瑶成亲有三月,瑶瑶肚子怎还不见动静?我还等着抱王府的重孙呢。” 李皇后迎合太后,朝顾氏笑道,“可不是,倩儿肚子已经有三月了,昨儿倩儿特意与我说,要替天景再纳一名侍妾。” 李倩儿是李皇后的侄女,嫁于五皇子做正妃,肚子争气,成亲一月后便有了身孕,还贤良淑德的主动替陆天景张罗纳侧妃一事。 比之五王妃,成亲三月肚子没动静的叶听瑶就不讨喜了。 长公主亦开口道,“那两个孩子小不懂事,你这当母亲的就多费点儿心,替天祈相看姑娘,纳两名侧妃,将来府里也热闹。” 三人一唱一和,顾氏一脸苦涩,她倒想替陆天祈张罗,国子监祭酒府的周三小姐,她还是很满意的,无奈陆天祈坚决不肯,直言他绝对不会纳侧妃和侍妾,让她别白费心思和浪费时间了。 顾氏心情一差,摸的牌就更差,看着一手臭牌,顾氏打定注意下次她绝对不来了。 太后手气好转,也就懒得再为难顾氏,可长公主和李皇后却刹不住嘴了,你一句我一句的,尤其长公主,声音特响,生怕殿内殿外的人听不见,将来不出去传闲话似的,毕竟当初她因为汝平郡主喜欢陆天祈一事,贴了穆亲王妃不少笑脸和好处,这会她是赶着报仇。 忽然殿外通报穆亲王府世子到了,长公主得意一笑,“说曹操曹操就到,我们这些当长辈正好劝劝天祈。” 顾氏默默翻白眼,长公主要是开口劝,就等着碰钉子吧。 陆天祈进内殿先向太后道好,准备同长公主见礼时,开口道,“姑姑,听说叶家将中馈、库房钥匙都交给了汝平,想来是对汝平十分喜欢和信任 一刀娘子。” 长公主听言得意地点头,“可不是,汝平那孩子比我们想象的能干许多。” 陆天祈继续道,“岳丈现在一心盼着抱孙子,连朝中事物都不上心了,算来汝平嫁到叶府也有近三月。” 长公主脸一沉,还好陆天祈没说让叶晨纳妾这种话,否则她是要生气的,叶晨高攀了她们长公主府,就算汝平没生孩子又怎样?叶晨也不许纳妾,叶家也不许薄待了她的女儿。 太后‘嗯哼’一声没接话茬,李皇后打圆场说道,“祈儿怎过来清宁宫,可是担心你娘输多了,特意送银票进来。” 太后等人听了噗嗤笑出声,陆天祈表情也松缓了,笑道,“我进宫来寻天景说事,顺便过来看望太后。” 李皇后颌首道,“还是祈儿有心。”李皇后知晓陆天祈进宫寻她儿子为何事,下月是太子的册立典礼,陆天祈要确保皇宫那日不出乱子,让她的儿子顺顺利利成为储君。 陆天祈离开后,内殿里安静下来,李皇后对陆天祈心怀感激,长公主也闭上了嘴,顾氏耳根子清净终于松口气。 宫里一众人闲了无事摸牌,另一处汝平郡主缠着叶听瑶教她做糕点,因为叶晨喜欢吃水晶糕,汝平不想每日命人去穆亲王府讨,故决定向叶听瑶讨教。 汝平郡主琢磨着学做两道糕点应该不难。 无奈汝平实在没有厨艺方面天赋,汝平在厨房里折腾出阵阵烟尘,叶听瑶被呛的咳嗽连连,正要跑出厨房透气,胸腹间忽然一阵翻江倒海,还没来得及吐,眼前一片黑…… “瑶瑶,瑶瑶!” 叶听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正对上陆天祈焦急的目光。 陆天祈见叶听瑶醒来,长松口气,还未来得及开口,穆亲王妃先凑上来,一脸欣喜地嗔道,“瑶瑶,你也太大意了,都有一月多身孕,自己竟然不知道,今儿险些出事,还好有婢子扶着,往后不许再进厨房了。” 穆亲王妃想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尝不到瑶瑶做的糕点,心里一阵哀伤,可为了她的孙子,必须忍了。 叶听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陆天祈,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看到陆天祈朝她点头,叶听瑶眼睛一湿,心里油然升出一股子奇妙的感觉。 陆天祈则不顾周围一群人,小心将瑶瑶搂进怀里。 叶听瑶偎依在陆天祈宽厚胸怀,享受着这份奇妙而幸福的感觉。 外头传来呵斥声,叶听瑶蹙了蹙眉,是汝平郡主被长公主训斥。 没一会汝平郡主捏着帕子,满脸委屈地走到叶听瑶床边,道歉和关心的话还没说一句,汝平郡主猛地睁大眼睛,用帕子捂住嘴巴,干呕起来。 叶听瑶惊讶之余,同陆天祈欢喜相望。 柔美的阳光自天青色软烟罗窗纱透进来,照得屋里人面若桃红满心欢喜意…… ----------------------------------------------------------------------------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