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 书名:窃玉偷香 作者:烟花脂 磨铁VIP2015-03-15完结 总点击 8469 推荐票664 文案: 云黛这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盗遍天下宝物。 她身中剧毒却依然贼心不死,竟然将主意打到了救命恩人的头上。 恩人高深莫测的笑:一物换一物,宝物归你;你归我。 …… 多年后,再次相见。 叶璟翊无奈扶额:“云黛,你何时才能戒了这偷盗的毛病?” 女子巧笑嫣然:“王爷这话说的难听,奴家可是劫富济贫的女英雄呢。” 标签: 古言 架空 HE 轻松 虐恋 ==================   ☆、1.恼人飞贼金三司   大翎国顺昌十四年均州府衙   偌大的议事厅内门户紧闭,空气如凝结了一般,座下垂首上报的人捏着袖口边沿,紧了又紧。硬是按捺住了抬手去擦额际汗珠的*。   “咣啷”   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声响,瓷片四下飞溅,座上那人终是忍不住拍案而起:“废物!连个窃贼都抓不住,要你何用?”   到均州上任一年,失窃案频发。且被盗物件均是无价之宝。对方每每都大喇喇的留下“金三司”三个字,作案手段之猖狂,明显是对官府的挑衅。   金三司是近年来渐渐崛起的飞天大盗,据闻他每次作案之时都爱穿着暗金色的服饰十分引人注意,可见他有多么狂妄。   裴胜斌一个箭步冲下来,捏着宋飞衣襟的手指,骨节泛白,“宋飞啊宋飞,枉你自称是武林中人。我当初如此信任你,千方百计将你从万州大牢救出来,可如今你竟然连个毛贼都束手无策,不如回去继续做你的阶下囚可好?”   宋飞一听心知裴胜斌已是气极,连连求饶:“大人,大人息怒。属下这次有妙计,定将金三司捉拿归案。”   裴胜斌闻言松了他的衣襟,甩袖嗤道:“哼,妙计?”   “不错,大人。”宋飞松了口气,见裴胜斌气势有所收敛,才大胆的上前两步说道:“大人,那金三司爱财如命,专偷稀世珍宝,不如我们抛出诱饵,然后来个瓮中捉鳖。”   他边说边用手比划,最后五指缓缓收拢转了个圈,眯缝眼中射出一道精光,似乎已是稳操胜券。   裴胜斌眯眼看了看他,思忖半晌:“瓮中捉鳖。”   传闻金三司见宝便窃,从来没有一丝犹豫,若是抛出足够诱人的诱饵,同时备下人马来个螳螂捕蝉,一举将其包围,届时量他金三司有三头六臂,也未必能逃出生天。   思及此,裴胜斌紧蹙的眉头稍稍松动了一些。   “好,就按你说的办。”   “是,大人。”宋飞受到裴胜斌的鼓舞,立即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上任以来,裴胜斌被这金三司闹的头疼不已。上司不好,做下属的自然也不好过,而金三司似乎是故意与他们作对,着实令人讨厌。他心中暗暗决断,若是将他捉拿归案,必要好好惩戒他一番不可。   可眼下却有一个问题,金三司眼光挑剔,不知何物能引起他的觊觎呢?   宋飞将疑问抛给裴胜斌,裴胜斌将库中之物自脑中过了一遍,却发现没有一件能上得了台面,更别提要入金三司的法眼了。   他哀叹一声,为官数年,竟没有一件能拿得出手的物什,难怪家中那只母老虎成日里闹着要与自己和离。   宋飞见他似乎极为苦恼,开口建议道:“大人,其实有一件宝物金三司一定瞧得上。”   裴胜斌无奈笑道:“我府中可并无甚宝物,你莫要信口雌黄。”   “大人,您忘记了。”他四下瞧了瞧,掩住口鼻凑到裴胜斌耳边轻声说道:“曼铃姑娘……”   裴胜斌闻言惊起,立即捂住宋飞的嘴巴道:“混账,谁让你提到曼……”他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不许再提她。”   若是被夫人知道了,非把他扒了一层皮。   宋飞连连点头,想了想道:“大人我是说……她曾经欲赠送给您的那只白玉狐。”   “这……”裴胜斌自然知道那是个珍奇宝物,只是在母老虎的威慑之下,他才没敢收下。如今若是厚着脸皮去要,不知曼铃姑娘会不会愿意。   ☆、2.腹黑女主人   均州城三里之外,一匹黑色牝马悠闲自在的打着响鼻,低头觅食。   “阿嚏。”   马儿蓦地抬头望向喷嚏声的源头,只一眼便别开了脑袋继续啃食面前鲜嫩的野草。   它如此无视主人的行为显然惹恼了对面的年轻少女。   少女清瘦高挑,黛眉樱唇,肤白如雪,长得十分标致。此刻她捂着口鼻眯眼瞧了瞧马儿,眸中夹杂着不怀好意的笑。   云黛笑眯眯的走至马儿面前用手替它梳理着鬃毛,每次云黛这么做的时候,它都会眯着眼睛享受的摇头晃脑,而这次它似乎预料到了主人将对自己做出很不人道的行为,不自觉得缩了步子往后退了退。   云黛揪住它的鬃毛,十分温柔的唤了它的名字:“修罗~”   马儿更加慌张了起来,因为它不是很满意云黛为它取的这个名字,它明明是一匹母马,而云黛偏要为它取个这么霸气的名字,叫它以后如何寻得如意马君。   所以云黛每次唤它修罗的时候,它便好一阵闹腾,直到云黛改了口叫它小罗才罢休。   久而久之修罗便摸清了云黛的脾性,若是她唤自己的全名“修罗”,要么事态紧急情况危险,要么就是她想要作弄自己。   而现在明显不是前者。   修罗撒开腿奔跑了起来,扬起一地的尘土。云黛顿时来了兴致,单腿点地整个人便轻松的跃了起来,身姿轻盈如蝶,姿态华丽非常。   于是一人一马开始了一场草地上的角逐。   不远处的官道上缓缓驶来一辆装饰低调的马车,驾车的是一位穿着玄衣容颜清秀的男子,他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以为是有人在驯马,走进了才发现不过是在嬉闹玩耍罢了。   他轻轻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吸引了车内人的注意。   “陌旬,发生了什么事?”马车内响起了询问的声音。   被唤做陌旬的驾车男子立刻敛去笑意,恭敬的回禀道:“禀少主子,属下只是看到一人一马正在嬉戏,所以才失了笑……”他立刻扬起鞭子甩了甩,“属下这就赶路。”   那少主子只简单的嗯了一声便再没了声响。   陌旬心想少主子定是乏了,必须尽快赶到城内找个客栈歇息才是。于是加重了挥鞭的力道,将马车赶的飞奔起来,却稳稳的毫无颠簸之感。   云黛进城的时候已是日暮西斜,她熟门熟路的赶至瑞德客栈,将修罗交给看守马厩的小厮,抛了一颗碎银子交代他给修罗找个舒适的位置,喂些好的水和草料,便回头大步踏进了客栈。   找了个较安静的位置坐了下来,小二立刻上前道:“姑娘还是来个素宴?”   云黛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大手一挥:“来几道你们的招牌菜吧,要荤的。”   “好嘞。”小二献宝似的大声报了菜名,最后道,“姑娘稍等,菜马上就来。”   云黛点点头,今天跟修罗玩疯了,这会儿不吃点荤的只怕腿要软的挪不动。   她边等边观察着周围的食客,最后失望的收回了目光。均州城内该盗的都被她盗了个遍,瑞德客栈内也只是些普通的小门小户,更加没有值得她出手的宝贝。   她考虑着下一站是否该去凤京城,毕竟那是大翎国的都城,遍地是黄金的地方,那里才是她金三司大展身手的天地。   ☆、3.绝色少年   云黛支着脑袋用食指一下一下的抠着下巴,一抬眸便瞥见一个玄衣男子正与小二说着话。   出于她专业的敏锐性,立刻判断出这名男子不是普通人,看他步法轻盈必然是个懂武的,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衣料出自大翎国有名的芸锦斋,且一口凤京口音,八成是从凤京城来的富贵人家。   她竖起了耳朵仔细分辨他跟小二说了什么,就听他俩报了半天的菜名,终于听到个天字,八成是他所住的房间号了。   月黑风高,正是作案的好时机。   一道暗金色影子闪到了瑞德客栈天字号房的窗外,云黛并没打算从正门进去,而是选了外侧的窗子,窗外便临着后院。   她悬着身体拿出一截竹管在窗户纸上捅了个拇指大小的洞眼,捂着鼻子对着竹管吹了口气。片刻后,她闭了一只眼透过洞眼,她看见里面只燃了一根红烛,烛火跳动着即将燃尽,里面传来了细密清浅的呼吸声。   云黛这才轻手轻脚的打开窗子跳了进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直接将目标放至桌上摆放着的包袱,那包袱鼓鼓囊囊的,她快步上前迫不及待的解开了包袱。   正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谁?”这声音清澈听不出是男是女,却让人不寒而栗。   云黛瞬间僵立在原地,忘记了作出任何反应,怔怔的望着那人从床榻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进光影里站定。   云黛终于看清了那人的容貌,并不是之前看到的玄衣男子。   那不过是个小少年,大概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个头与她差不多身材略显单薄。如玉隽秀的脸庞泛着白,一对修长的眉毛微微蹙着,清亮如墨的眸子正紧紧盯着她,抿着嘴角怒意隐隐。   云黛也不过才十五,但由于她小小年纪便出来闯荡江湖接触过各色各样的人,其中也不乏长相出色的,但是对着这小小少年却生出了几分惊艳,全然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   少年又向她走近了一步堪堪与她四目相对,云黛总算拉回了理智,心下一沉,他不是中了迷烟应该睡得很香才是,为何能毫发无损的站在这里与她对峙?   “你-你不是应该睡着了?”被他冰冷的目光盯着,云黛心中有些发怵,不着痕迹的退了一小步问出心中的疑问。   可少年完全无视她的话,伸手去揭云黛的面罩,玉色的指尖刚要触及她的下颌便被云黛躲了过去。   她每次都是带着面罩行事,为的就是掩饰自己的真正身份,此刻怎能让人轻易的揭了去。   行迹既已败露,在此继续消耗下去也没有了任何意义。   不知是太慌张还是白日里跟修罗玩的太疯,云黛一抬腿便被桌角重重绊了一跤险些摔在了地上。   少年的动作比她更快,看不清他是怎么动作的云黛便被擒住摁倒在了桌面上,她仰面而上大半个身子被他压制着十分狼狈。   云黛暗暗骂了声,这人看起来单薄力气却出奇的大,她绷着手脚用尽力气也撼动不了他半分。   少年黑亮的眸子泛蓝,朱唇一启一合,“你到底是什么人?” ☆、4.飞天大盗的面子问题 云黛狡猾的勾了唇角,素手一翻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枚银针直直刺向少年的脖颈,少年随即松开了对她的禁锢侧身躲开,云黛步步紧逼却被一道雪色银刃挡了去。 银刃的主人便是之前见过的那名玄衣男子陌旬,陌旬神经紧绷将少年护在身后,剑尖直指云黛的方向,仿佛随时都会出剑要了她的性命。少年按住陌旬的胳膊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云黛此时得了空便如入了水的泥鳅一般轻盈的窜至窗前。 她得意的回首睨着主仆二人道:“记好了!我是飞天大盗金三司,小爷我可不是那么好抓的。”说完便华丽转身跳出了窗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陌旬不解,为何少主不让自己去追他。 少年的脸色渐渐发白,他垂了眸长睫覆盖了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回鬼谷,若是让义父知道我私自出谷又该生气了。”他抬眼看了眼窗户的方向,墨黑的眸子闪着幽蓝色的光:“金三司么……就让他逍遥一阵子吧。” 陌旬虽有不甘,但少主子发了话便不敢不从,更何况少主身子弱,他必须随侍左右不能出一点岔子。 陌旬担忧的看着他家少主道:“少主,您的脸色不太好。” 少主的义父——鬼谷谷主离谷已将近一年,临走前发了话,不准少主离开鬼谷半步,必须留在谷内仔细调养身体直到他回来。 偏偏这个时候赶上了夫人和二少爷的忌日,少主自然是要回凤京城祭拜的。少主的性子倔,更遑论他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三皇子叶璟翊,奈何他从小身体孱弱不得不远离凤京在鬼谷由他的义父帮助调养。 叶璟翊决定了的事情必定要去做,除了谷主和当今那位怕是谁也阻拦不住,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只带了陌旬一人毅然离去。 叶璟翊转身向床榻走去,刚刚闻到迷烟时他及时捂住了口鼻并且封了穴道,这才没有全部吸入。 可是几日来连续赶路身体已是疲累至极,刚刚出手擒拿金三司更是不易。此刻一阵晕眩袭来,他勉强走了两步,脚底虚浮,身形晃了晃整个人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次日天未亮,云黛便早早的起了身下楼,她特意经过叶璟翊的天字号房发现房门竟然开着,里面透着一股子的醋味,酸的她直呛鼻子。此时有小厮从房间里面出来,手中拿了洒扫工具正要离去。 云黛客气的跟小厮打了招呼问道:“这么早就打扫房间了?这是怎么了?还熏了醋?” 小厮见面前突然窜了个人出来,惊慌未定的拍了拍胸口回话道,“姑娘早。这房间的客人昨夜里就退了房,这不是早些打扫好了好让新客人入住吗?” 小厮见她没有继续追问,便匆匆跑去了楼下。 云黛见他神神秘秘的,心中不免好奇于是跟了上去。 远远的瞧见掌柜的正在问那小厮话:“都打扫干净了?” 他见小厮点头道了声是,皱着眉又压低声音道:“那小公子走的时候不省人事,怕是重病缠身,最好不是会传染的瘟病。你再去药房抓些艾草来多熏熏。” 云黛闻言恍然大悟,原来那少年是得了病,难怪脸色那么难看。心中不免有些不甘,自己竟然让一个重症患者给擒了,这回她的面子岂不是丢大了?   ☆、5.愁绪难平   彼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初夏清晨的凉风也没有吹散云黛心中的郁结。憋了一肚子的闷气,她低着头,踩了踩石缝里的青苔尤不解气,顺势将脚边的石块踢了出去。   六年来,她走南闯北从未受挫,这次的失手事件教她如何不难过,不气恼。   沙石不小,她使得气力更不小,石块顺着脚力重重落进了一墙之隔的院落中,随即听得一阵低沉的呜呜声。   “什-什么东西?”云黛目瞪口呆的看着一条长长的黑影从门缝之中窜了出来,立在门边眦着满口利齿向她示威。   云黛登时傻了眼,她天不怕地不怕,最怕一样东西,狗!尤其是面前这种全身乌黑的大黑犬!   那黑犬蹲着足有半人高,它维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状态,跟云黛大眼瞪小眼瞪了片刻。   云黛终于架不住心理上的煎熬和恐惧,僵硬的咧了嘴角,随后蹑手蹑脚的跨出了步子狂奔而去。   身后立刻响起惊天动地的犬吠声。汪汪……汪汪汪……   妈呀!   云黛疯狂的奔了几条街终于甩掉了身后凶残无比的大黑犬,靠着巷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她拍着胸脯,好一阵子才平复。   果真是被吓傻了么,仗着轻功不用,用两条腿干跑!   云黛愤愤,先是为冰罗刹所擒,再是被大黑犬所追。她近日怎会这么倒霉?!   “好罢,都来欺负我好了!”她指着空气自言自语,仿佛那就是她口中的冰罗刹和大黑犬。   有早起出来吃早饭的人三三两两的经过,见她一副傻不愣登对墙而骂的样子都惊讶地捂了嘴离她远了些。   众人暗暗摇头,这姑娘长得倒是花容月貌,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云姑娘——”巷口的花记面馆早早的开了门,老板娘花曼铃惊喜地向她招招手,“好阵子没见着你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云黛对她笑了笑:“刚回来,这不是正准备回家么。”   “还没吃早饭吧。”花曼铃指了指里头,一对杏仁大眼笑成弯弯的两道,“进来吃碗牛肉面罢,新鲜牛骨熬得汤底。”   云黛揉揉肚子点头道:“好久没吃花姐的面,还真是有点想念了。”   “先坐着,面马上就好。”花曼铃招呼完了云黛,回首吩咐着身边的灰衣男子记得多加几片牛肉进去。   男子点头起了锅盖,抓起一把刚擀制出来粗细均匀的面条下进了汤中,银丝细面立刻在沸腾的白汤里上下翻腾了起来。   云黛边等边拿了双筷子抓在手里转圈圈,怔怔的出神。   “云姑娘,这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吗?”花曼铃一手拿了个大瓷碗,加了一勺红油酱料进去,边和云黛闲聊了起来,“莫非是酒肆的生意不太好?”   “啊……”云黛愣了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自从迁至均州后,云黛突发奇想,自己不能一直漂泊着总该找个落脚的地方顺便自力更生,于是她想破了脑袋终于决定开一家——歌舞坊。   可是……   出门数日重新归来之时,她那舞低杨柳雕栏玉砌的歌舞坊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间酒肆!   ☆、6.为情所困?   “徒儿好是孝顺,这酒肆甚得我心。”   犹记得瘸老头眯眼作美人半卧状,手执酒壶高高举起,晶莹蜜香的酒液便顺势倾泻而下,尽数流淌进了他的口中。一派悠然自得,全然不顾徒儿是何种心情。   云黛无语凝咽,瘸老头趁她不在,竟然私自将她的歌舞坊改成了酒肆,只为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摊上这样的师父,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她咬牙切齿将手中的筷子捏的嘎嘣作响。花曼铃瞧着云黛手中瞬间化为数段的竹筷子,担忧的唤了声:“云姑娘?”   “失礼了,花姐。”云黛面色由白转红。   花曼铃闻言掩着唇暧昧的笑了声,“我懂得。”她伸手拂了拂她的肩膀,“你这年纪的女孩子能有什么烦心事?还不都是为情所困。姐姐是过来人,明白的。”   她的话让云黛起了一层薄汗,脸色由红变白。   为情所困?谁?她搜遍了脑海中的各色身影,恁是没有找出一个值得她为情所困的人来,对头倒是又出现了一个。   她在心中勾勒起那道轮廓,如玉隽秀的脸庞,修长入鬓的长眉,还有清亮如墨的眸子……啧啧,可惜是个面瘫的冰罗刹!   牛骨汤面很快送至云黛面前,花曼铃拍拍她的肩膀向她眨眨眼,“慢点儿吃,当心烫。”   一股浓香瞬间赶跑了云黛所有的愁绪,汤底熬制了一晚上呈浓浓的乳白色,晶莹的银丝细面卧于其中,上头点缀了碧绿的香菜和大块牛肉。   她端起面碗呷了一口汤,浓郁鲜美直直腻到心口。她长叹一气,美食当前,这点烦闷算什么?   一口汤一口面,之前的郁结此刻全部一扫而光。不就是个面瘫冰块脸么,有什么好愁的,下次遇见他再偷一次就是了。   想到这儿,云黛欢快的笑了声。花曼铃见她一人莫名其妙的痴笑,看了她一眼默默的回首摇了摇头。   此时一名白面少须的年轻男子神清气爽的进了面馆,直奔老板娘花曼铃而去。走近了才发现她身边还坐着一位姑娘正在吃东西,他立在原处只稍稍犹豫了一瞬,脚步未停的上前抱了拳道:“花老板,能否借一步说话?”   花曼铃只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何事?”   云黛闷头吃的正欢,闻言从面碗中抬起头,嘴巴鼓鼓的含了一大口面好奇的打量了那男子片刻,觉得他面熟的很,似乎在哪里见过。   “是我家大……少爷有口信给花老板。”男子仔细的回了话。   “口信?”花曼铃拧了眉,思忖片刻对云黛抱歉的笑了笑,便带着那名男子进了内室。   吃饱喝足,云黛勾着唇角散步回三十春,心情颇为愉悦。   “哟,咱们云大老板回来了?!”柜台上将算盘珠子拨弄的吧嗒吧嗒作响的碧衣少女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拨弄着手中的算盘,阴阳怪气道,“还知道这是自个儿家呢,客栈住腻歪了知道回来了?”   云黛没好气的给了她俩白眼儿。   “瘸老头呢?”   碧衣少女很不满的瘪了嘴:“顾大哥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哪里瘸了,你就不能改改这称呼吗?”   ☆、7.所谓的爱徒之意   所以说第一印象是万分重要的。   初见顾庭予时,云黛只是个四岁的小毛丫头,身高之差让她不得不仰面而望。顾庭予拄了拐站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道:“想不想跟我学功夫?”   阳光在他的头顶打出一道五彩的光圈,暗影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小云黛只觉得这人此刻的形象像极了八仙图中的铁拐李。   顾庭予为师赏罚分明,他惩戒云黛偷懒之时尤为严厉,年少气盛的她暗地里便为顾庭予取了个瘸老头的诨号,一直喊至今日。多年的习惯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云黛撇撇嘴,不屑道:“你替他急个什么劲儿!”   “我只是替作为你师父的顾大哥抱不平。”她翻了个白眼,用力的咬了师父二字。   “何事为我抱不平啊?”穿着牙色广袖长衫的俊俏公子好整以暇的迈步进来,左手提了只锦盒晃来晃去,一双细长的桃花眼在云黛身上顿了顿,片刻后容光焕发:“小云子回来了!”   “我回来了。”云黛回头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   顾庭予自动忽视了云黛的白眼,绕着她走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道:“又长高了。”复又伸手揽了她的腰肢皱了眉:“怎么没长肉?”   云黛见他带着一种辛辛苦苦养了好久的小猪崽却始终不见长膘的情绪,心中刚刚熄灭的小火苗又开始蹭蹭蹭的直往上蹿。   她低头瞟见他搁在自己腰间的手,出其不意的掐住了他手上的脉门,用力一捏顺势绕了个圈将他的手反剪在身后牢牢按住。   顾庭予被她制着也不气恼,只小心的护着另一只手上的锦盒,一双桃花眼闪了闪,他不慌不忙的说道:“多日不见,徒儿的擒拿手又精进了不少,为师很是欣慰。”   他回眸朝她粲然一笑,眉目间满是风情,如十里桃花遍地开,“只是徒儿忘记了,为师教过你须得尊师重道,世间哪有徒弟对师父动手的道理。”   云黛闻言恨恨的抽回了手:“世间也没有师父轻薄徒弟的道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云子真是教为师伤心。”顾庭予叹了口气,故作为难道,“既然小云子如此豪放不羁,将为师一片爱徒之意理解为了男女之情。那为师也只好舍弃这世俗观念,与你共谱一段师徒恋了。”   云黛顿时全身血气上涌,按住胸口深呼吸……顾庭予消遣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有长进了。   顾庭予又扬声问那名碧衣女子道:“莲翩姑娘觉得我二人可般配?”   莲翩自顾庭予进门那刻起便一直憋着笑袖手旁观,此刻见二人之间激烈燃烧的火苗已窜至自己身上。   她立刻闪身出了柜台袅袅婷婷踱至门边,挑眉道:“既然云黛回来我就先走一步了,可不能耽误练舞的时辰。你二人之间的事嘛……我就不参与了。”   目送完莲翩,云黛也懒得跟这为师不尊的师父继续纠缠下去,她挥挥手:“我要去补一觉,您请自便。”   顾庭予眯了眯那双细长的桃花眼,望着云黛消失的方向缓缓勾起了唇角。   一布衫少年匆匆跑进来放眼逡巡了一遍,见顾庭予满目春风喘着气问道:“顾老大,莲翩姑娘说咱云老板回来了,这……人呢?”   顾庭予立马沉了脸:“说过多少遍了陶二,要唤我老板。”言罢又咳了咳,勉强维持着自己风度翩翩的形象挥挥手,“去瑞德客栈把修罗牵回来。”   陶二“啊”了一声,可怜的修罗又被咱云老板遗忘在外了,他擦擦满头大汗领命而去。   ☆、8.裴府有喜   今日裴府内外异常热闹,随处可见下人们利索的身形穿梭在府内各处。门庭院落被洒扫的一尘不染,无一不是窗明几净,就连门口那两尊石狮子都披上了红绸。   中庭内,一位钗环铃佩着肉桂色锦缎长裙的妇人,指着主道两旁满满当当的茉莉花道:“来,把这些花给我搬走,通通换成兰花儿。”   几名下人袖着手犹豫着不敢上前,妇人等了片刻不见他们动手瞪大了眼尖声道:“都聋了吗?还不快搬走!”   几人相互看了眼,其中一个胆大的嗫嚅着回话:“少夫人,这是少爷吩咐放在这的,小的们不敢搬。”   妇人立刻沉了脸,她身边的粉衣丫鬟见状忙上前训斥他们:“叫你们搬就搬,少夫人的话都不听了吗?”   众人又互看了一眼齐齐道了声是,便开始忙活起来。   裴胜斌从西厢一进院落中出来,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一抬头便望见这红绸绕梁万分喜庆的装扮,他顿时傻了眼。   这是要办喜事?为何他这个主人完全不知情?   “少爷。”路过的下人向他福身见礼。   “这是怎么回事?”裴胜斌指着通红一片的院子,惊疑不定的问他,“谁让你们弄成这个样子的?”   下人恭敬的回话道:“是少夫人吩咐小的们将府里尽量布置的喜庆些。”   裴胜斌闻言立刻皱了眉,不知姜兰这么做是何道理?   “少夫人在哪儿?”   “回少爷,少夫人在中庭。”   很快,成片的黄绿色花海变成了红艳动人的兰花,姜兰满意的点了点头。远远的瞧见自己丈夫飞奔而来的身影,立刻笑得明艳抬步迎了上去。   “夫君,你看这些兰花好看吗?这院子是不是喜庆多了?”   裴胜斌早就看见这一片殷红色花海,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意和声问道:“夫人这是做什么,莫非府中有喜?”   姜兰娇羞的看了他一眼,福身拜了一拜:“恭喜夫君。”   裴胜斌惊讶的看着她此刻的动作,如此娇媚温顺的女子真是他那河东狮夫人姜兰吗?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移至她的小腹,莫非……   未等他说出心中的猜测姜兰便起身继续道:“恭喜夫君即将官运亨通加官进爵。”   裴胜斌随即一愣:“此话从何说起?”此刻他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姜兰看了眼周围确定没有人听见,这才附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三皇子不是正在咱们府中么。”   裴胜斌闻言立刻警觉地瞪大了双眼:“你-你怎么知道的?还有谁知道了此事?”   姜兰忙摇头:“没有没有,只有妾身一人知道。这种机密的事怎能让他人知晓呢?”言罢又满目期盼的望着自己的夫君,仿佛此刻他已经官拜大员,荣耀故里了。   裴胜斌无力哀叹,为何这女人什么都知道?   而叶璟翊此刻确实身在裴府。   那日云黛从窗子跳出离去后,并没有看见一众平民打扮的官兵拥着一人自客栈正门而入,这些人便是裴胜斌吩咐前来接叶璟翊回府的。   ☆、9.不谋而合   陌旬见到突然而至的尹千言,惊讶的无以复加。叶璟翊突然晕厥,他此刻正急的不知如何是好,若是少主因此有了任何差池,他陌旬就是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而尹千言在紧要关头却如神祗一般踏风而来,替他解了燃眉之急,这叫他如何不感激,如何不感动。   尹千言替叶璟翊施了针,又吩咐裴府的下人按着方子抓药已是几个时辰之后。叶璟翊醒了一瞬,又安稳的睡了。见他已无大碍,尹千言擦擦额际的汗珠,示意陌旬到外头说话。   “尹先生,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陌旬谢过尹千言后问出了心中疑问。   尹千言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摆,举手投足间一贯的俊逸儒雅,他点点头道:“接到你的飞鸽传书我便出谷等候了。正巧我与裴大人的父亲是故交,有他相助这才及时找到你们。”又敛眉叹了口气,“我是不放心,果真……”   见陌旬一脸懊恼,尹千言拍拍他的肩头安慰:“罢了,少主并无甚大碍,只是吸进了一些迷烟加之旅途劳累所致,等他休息过后就好了。”   叶璟翊的病是自娘胎里带出来的,十年来尹千言一直潜心钻研叶璟翊的病症,试过了各种方法均不能彻底根治,他专门为他配置了药方也须得每日按时按点连续服用才能控制住他的病情。   千年雪莲,珍贵无比,奇效显著,若是用来做药引或许能够根治叶璟翊的固疾。   这是他经过这些年来研究医书所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只是此宝难寻且雪山之上艰难险阻重重,一个不慎就会涉及生命危险,不知那人此刻正身在何处?是否安全无恙?   尹千言垂眸自叹一气。   陌旬愤愤的捶了身侧的廊柱道:“哼!都是那个毛贼金三司,若是让我抓住他非扒了他的皮!”   “金三司?”尹千言侧目想了想,“那个近年来江湖上有名的飞天大盗?”   “没错!正是此人!”裴胜斌提起衣摆踏上台阶向二人各施一礼道,“此人作案无数十分猖獗,没想到他竟然打起了三殿下的主意,是下官办事不利,让殿下受惊了。”   “我大翎国朝堂之上人才济济,江湖中也不缺乏能人异士,怎的让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飞贼玩弄于鼓掌之间?”陌旬甚是气恼语带盛怒,让裴胜斌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他任御前带刀侍卫,今上特地将他安排在叶璟翊身边贴身保护,其身份官阶均在裴胜斌之上。在他如此严厉斥责之下,裴胜斌不免心慌腿软顺势俯身下跪道:“大人息怒,下官此次必将金三司捉拿归案。”   陌旬向来都是站在主子身后默默守护,此次他护主心切才说出这番严厉的话来,见裴胜斌垂着脑袋诚惶诚恐的模样实在于心不忍,便伸手扶了他起身。   尹千言听出了裴胜斌话中的玄机,问道:“世侄言下之意是有把握抓住这飞贼了?可是有什么眉目了吗?”   他点点头道:“下官确有一计。”   ☆、10.遭逢失窃   三十春的酒独创一派,大翎国内别无分号,除了制酒坊进来的普通种类之外,顾庭予还亲自调配了秘方酿制出一种独一无二的酒。   其味醇甘美成为了均州城一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凡是来了均州的游客都会前去尝一尝三十春的招牌佳酿——绾澈。   名字取得好,其滋味更好。   云黛手执账本一一核对了库中酒坛的数目,发现前日刚到的上好陶瓷酒坛少了一个。她酷爱赏心悦目的小玩意儿,就连三十春用来装酒的酒坛子也无一例外,全数经过她的过目才能进得库中。   数月前她经过有名的瓷器之乡——回尧镇,她一眼便相中了这些精致的瓷坛,它们姿态各异线条流畅,薄而通透的釉面光滑如美人肌,且每只瓷坛上都作了画,题了字。   她越看越是喜欢,用来配绾澈简直是绝配,于是她一件一件的精挑细选全数买了下来。   云黛撑起肩膀活动下脖子,勉强打起精神又数了一遍。   不对,还是少了一个。   “陶二,陶二……”云黛扬声唤来陶二问他,“这两日又酿了新酒?”   陶二抓抓脑袋想了想:“没有啊,没有酿新酒。”   “没酿新酒,我的酒坛如何无缘无故少了一只?”   云黛见他手指点着脑袋做沉思状以为他想起了什么,满目期待的望着他。   “这……小的不知。”   “……”云黛沉了眉手捏账册扇的呼啦呼啦作响,“知道了,去忙吧。”   陶二走了几步,又忽然窜至云黛面前道:“或许顾老板知道。”   “顾老板?”她手中动作骤停,“哪位顾老板?”   “当然是您的师父呀。”   紧闭的房门被一股不小的力量砰的一声撞开,云黛满目焦色:“不好了不好了,三十春遭贼了。”   顾庭予每日都有午睡的习惯,此刻他正闭目养神摆了个标准的美人侧卧躺于榻上,身上依然是那身牙色广袖长衫。   云黛一度十分阴暗的怀疑他只穿这件衣服从来不换,后来才得知此人所有的衣衫几乎都是一模一样,不仔细看绝对察觉不出,这倒是挺符合他怪异奇葩的举止。   听闻云黛撞门而入,顾庭予半眯了眸慵懒姿态毕现:“何事大惊小怪,小云子不知为师正在午休?”   “师父,库房少了一只酒坛,定是遭了贼。”   闻言顾庭予睁大了眼片刻又重新阖上:“不就是一只酒坛么,不见就不见了吧。”   “可那是我千里迢迢跑去回尧镇细细挑选而来,怎能如此轻易放过那小贼?我一定要抓住他!”云黛说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拿了那贼人将他抽筋扒皮。   顾庭予咳了咳:“小云子无须如此激动,为一个小贼伤肝动气的,不值得不值得。”   云黛狐疑的看着他:“师父?您今日似乎跟平常不太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溜了个来回,桃花眼笑成两弯问她道,“是不是觉得为师今日更加风流倜傥了?”   他上辈子一定是一朵孤芳自赏的水仙花。   云黛双拳紧握,若不是她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此刻怕是早就替天行道出手灭了这个自恋成痴的妖孽了。   她决定不再与他继续绕圈子,于是开门见山道:“陶二说他见到您昨日进了库房,那酒坛是不是您拿的?”   “信口开河。”顾庭予立马矢口否认。   “真的不是您?”   “不是。”   “真的不是?”云黛又问了一遍。   “不是!”顾庭予终于怒了,一把将云黛推了出去,门在身后重重的砸上。   云黛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顾庭予向来淡然自若大敌临前亦岿然不动,现在他的行为如此反常其中必有蹊跷。她发誓定要查出其中缘由。   ☆、11.顾庭予的秘密   云黛身着一件浅蓝色绣云纹罗裙坐在柜台上,素手执笔模样很是端庄,她时不时的抬头四处张望一眼,黛眉微蹙顾盼流连引起了不少青年才俊的注意。他们寻了靠近柜台的位置坐下暗暗向她递送着秋波,可惜她全然没有察觉到。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跨出那焦灼忐忑的第一步施施然向她靠近。   男子向她施礼道:“云姑娘,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与云姑娘共酌一杯?”   云黛此刻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顾庭予身上,时刻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哪里还有时间喝酒。她挥挥手道:“不能。”   男子瞠目结舌大抵是没想到云黛会如此直截了当的拒绝自己,他笑了一笑道:“没想到云姑娘性格如此直爽,不知是否婚配?”   云黛闻言惊了一惊这才仔细打量了他一眼,这名男子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样子,身形修挺着一席银灰色蝠纹滚边长衫,长相有些阴柔可眉目间却带着三分不羁,很是桀骜不驯的模样。难怪他会如此直接的问一名女子这样出格的问题,想来是哪家的纨绔子弟,仗着家中有财有势所以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云黛对他没什么好感,余光正好瞥见顾庭予的身影在通向后院的门帘后一闪而过。   后院十分僻静此刻已至戌时,他去后院做什么?云黛心想答案定是跟她心中的疑团有关联,于是立刻奔出柜台快步跟了上去。   自视甚高的男子被云黛当众扔在原地,不但不觉的尴尬,反而对她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挑眉自语:“有趣。”   三十春的后院植满了梅树,此时未到梅花盛开的季节,徒有枝桠绿叶相映成趣。云黛轻手轻脚的跟在顾庭予身后,既不会太近被发现也不至于跟丢了踪迹。   顾庭予一路走至将近后门的位置才停住了脚。云黛不敢靠的太近,恰巧马厩正在此处,她一闪身便跨了进去。   修罗此刻早已安睡,见主人突然闯了进来虽有不满却不敢妄自有所动作,甩了甩尾巴将脑袋换到另一侧继续睡觉。   正值夏季马厩里的气味实在不太好闻,更别提四处乱飞的蚊虫,云黛捂着鼻子赶了一会儿蚊虫继续双目不离的盯着不远处的顾庭予。   天色黑暗,借着马厩外幽暗的长明灯云黛瞧见顾庭予手中拿着一只布包,见他打开布包,云黛微微探出身子仔细分辨,那里面赫然摆了一只酒坛,与她丢失的那只一模一样。   “好啊瘸老头,敢做不敢当还理直气壮地欺骗我。”云黛恨的牙根直痒痒,恨不得立刻冲出去。   此时顾庭予低低呼唤了一句,语调沉沉,虽然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很低落。   “澈儿。”他又唤了一遍,云黛听了出来应该是个人名。   “你最喜欢品酒,今日我又酿了一壶新酒,你应该会喜欢。”顾庭予面带微笑对着面前一棵歪脖腊梅自言自语。“十一年……十一年了,你到底在哪儿?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说到后来他喉间已有哽意,语调清冷飘散在夜风中很快消弭无踪。   云黛渐渐伏低了身子,原本积聚在胸腔的怒意早已消去大半。原来师父竟是个痴情人儿,痛失爱人十一年还如此不忘不弃,这……难怪顾庭予为自己的酒取名为绾澈。   绾澈,挽澈。   定是那女子决意离去,而他想要挽留所以才题了绾澈之名。不知那澈儿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该是风华绝代的女中豪杰才敢如此肆意妄为的弃他而去吧……云黛越想越觉得合情合理,像顾庭予这种奇葩男子也难怪澈儿姑娘要抛弃他了。   思及此,她又开始对顾庭予抱起了怜悯之心,毕竟那是自己的师父,身为徒弟对师父幸灾乐祸似乎不太妥当。   ☆、12.被抓现行   月色依稀,暗影中顾庭予的眼眸里满是哀伤,求而不得,最悲哀莫过于此。   大概他不会希望别人看到自己这么悲伤的模样。云黛起身想要悄悄离去,把这片空间让给他一人。起身时竟发现自己的双腿因久蹲而麻,一个踉跄不慎踩上了修罗的前腿。   突然而至的疼痛令修罗不自觉的长长嘶鸣一声,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尤其突兀。云黛抚着它的鬃毛连连道歉小声安慰,修罗却不买她的账将四个蹄子蹦哒的啪啪作响。   “谁?”顾庭予收起手中酒坛警惕的看着马厩的位置,“什么人在哪里?”   云黛心知自己泄露了踪迹索性不再躲藏,瘸着腿一扭一拐的出了马厩正对上顾庭予惊愕的目光。   “小云子?你怎么在这儿?”惊愕过后他有些心虚,将手中之物悄悄掩在身后。   云黛慢慢走过去。   走的近了,才发现顾庭予平日里容光焕发的脸庞蒙上了一层黯然之色,一对桃花眸也失去了光彩。这样的顾庭予是她从见过的,有些狼狈,让她很是不习惯。她抿了抿唇轻声道,“我只是来找我的酒坛,并非故意要跟踪你。”   “你都看到了。”他似是笑了一下,声音里的暗哑早已消失不见。他将酒坛从身后拿至面前,双目不离道:“是我偷偷拿走了,你猜的没错。”   她点点头,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安慰他一番:“师父别太难过了,澈儿姑娘虽然不喜欢您但还有别的姑娘,天涯何处无芳草。总有一日定会找到那位与您相守相伴之人。”   顾庭予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的酒坛,闻言惊愕的抬眸看她,脸庞不知是因气愤还是羞赧蒙上了一层红晕,仿佛蕴育着随时就要喷薄而出的怒气。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你声音不低所以……”她见顾庭予脸色很是难看,深怕自己继续说下去会戳了他的痛处于是改口道:“师父这次酿了何酒,真香。”说完还将鼻子凑上前去嗅了嗅。   云黛这才注意到这酿酒的材料不似平常,常酒酿制之时将坛口封好便不闻其味,直至开坛之日才能闻见酒香。而这坛,气味却隐隐飘散出来,馨香清冽如莲,却要比莲花之气更加浓郁,比蔷薇之气稍显清淡,云黛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这是什么?   “只是普通的莲花罢了。”顾庭予淡淡道,之前的气愤阴郁一扫而光,脸色也恢复如常且眸光奕奕,他咳了咳,“还有些莲子,我让厨房熬了莲子粥已经送去了你的房里,就当作借用酒坛的回报罢。”   云黛回到房中发现桌上果然放了个炖盅,手摸上去还是温热的。她盛了一点出来尝了尝,莲子粥甜淡适宜是她习惯的甜度,糯米与莲子相配白中透着青色。   莲子的个头比普通莲子要稍大一些呈淡青色,果然与那坛酒的气味如出一辙。她轻轻咬了一口,不知为何竟然吃出了一种旷然神怡的感觉。   好吃!不知不觉一盅莲子粥被她吃了个一干二净。   ☆、13.回首往事   云黛侧身躺在被衾里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顾庭予对酒喃喃自语的画面犹在眼前。虽说这人平时一副懒散无忧的模样,还时常对自己疯言疯语动手动脚,可云黛内心里对他却是感激的。   她是个孤儿,自有记忆以来便是和哥哥云灼一起在万剑山生活的场景,父母相貌如何,叫什么名字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万剑山是武林正派,在江湖中地位颇高,凡是上山学艺的孩子都资质非凡,不是武学奇才便是人中龙凤。   哥哥比她大五岁资质也很好,师父师伯和师祖都喜欢他,说他骨骼惊奇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他日定会成为武林中炙手可热的高手。   尤其是师父丁默,他将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云灼的身上。   明明是亲兄妹,而云黛却要比他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师父对她根本不予理会。只安排了人照顾她的日常起居,就连最基本的功法都未曾教过她。   云黛本也无心习武,她并无武学天赋且年幼好动,能跟在唯一的亲人身边已是十分满足,可是丁默常常嫌弃她影响了云灼的修习对她很是不满将她禁足关在房中。   云黛却是个不服输的性子,经常偷偷跑出去恶作剧,久而久之几乎成了整个万剑山头疼的根源,最后终于在大家的一致同意下,云黛被送下了山。   “小黛,跟着叔叔婶婶好好生活,等哥哥学成下山就把你接回家,好不好?”九岁的云灼喉中哽咽却强忍住眼泪不让它落下。   “不要,我不要跟哥哥分开,我不要……”小云黛的眼睛早就哭成了一枚核桃,撕心裂肺的想要从农妇怀中挣脱,奈何人小气力不足所有的挣扎只是徒劳。   “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走吧,阿灼。”丁默目不斜视携着云灼转身而去,鸦色的衣摆随风翩然而飞,挡住了云黛渴望拥抱哥哥的视线,她就这么看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   不足一月云黛离家出走十数次,小小年纪已然是个倔性子,养父母实在无力和她周旋,在她最后一次离家的时候再也没有出来寻她。   世间对于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大的匪夷所思,任她如何回忆也找不到前去万剑山的路。小小孩童无依无靠漂泊在大街小巷,肚子饿了怎么办?睡觉冷了怎么办?被人欺负了又怎么办?   结果可想而知。   雪夜,她偷食未果被一帮小乞丐打的鼻青脸肿,静静地躺倒在僻静的巷子里冻了一夜。   天光破晓,可她却看不到光亮,大概,马上就要去见爹爹娘亲了吧……   “原来是个小鬼。”模糊中她听到一个声音,“喂,醒醒,你还好吗?”   云黛根本答不出来。   “可怜的孩子。”红日自东方升起,光影中他伸出手来,“想不想跟我学功夫。”   云黛仰面而望,虽看不清他的模样,却牢牢记住了他天籁般的声音。   ……   云黛噗嗤笑了一声,哪有人见着一个快死的孩子还要求跟自己学功夫的?而且当时他拄着拐的样子实在不太美好。   云黛深吸一口气,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外,圆月如明镜悬于空中,又是一个月圆夜,某人的生辰快到了吧。   ☆、14.花海重逢   几日后,均州城百花节。   一蓝一碧两道窈窕身影穿梭在花海之中,引来无数目光,有惊艳,有羡慕,有嫉妒,亦有爱慕。大家纷纷猜测这是哪家的大家闺秀结伴出来赏花了。   “你瞧那些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就说女子当打扮起来才能吸引众人的目光。”碧衣女子侧目欣赏了一番身侧少女的妆容,满意的点点头,“如何,梦香颜的胭脂水粉很是不错吧。”   “不错不错,你说的都不错。”云黛用娟怕捂住口鼻快步向前挪动。   眼瞧着云黛拉着她箭步如飞,莲翩顿时急的花容失色:“哎……云黛,你慢点儿,注意身形。”   寻了个僻静的地方,终是没有憋住云黛连连打了几个喷嚏,低低咒一声:“该死的花粉。”   “瞧你的狗鼻子,就这程度都受不了?”莲翩呵呵笑着揶揄她。   “你自然不懂过敏症的厉害,发作起来简直生不如死。”云黛说的认真莲翩却笑得更加欢快了起来,见她不信云黛指着不远处河岸边上一名看起来颇为孱弱的雪衣少年道:“喏,你看那人定是过敏症发了,瞧他一脸难受的模样……”   莲翩远远望了一眼便再也笑不出来:“好俊俏的公子。”   而云黛更是忘记了如何反应愣怔在原处,连手指都僵硬了起来忘记收回。   雪衣少年似是感应到了二人的目光,挑眉望过来,面部因痛苦而泛白却依然美到不可方物,墨色的眸子在阳光下跳跃着微蓝直直撞进云黛的心里。   竟然是他。   叶璟翊不喜被人如此肆无忌惮的看着,长眉蹙起周身寒气逼人,分明是暑气逼人的六月天,周遭却似是结了一层冰缓缓蔓延至她们脚下。   莲翩惊惧的别开眼,这位公子好看是好看,怎得如此吓人?跟阎王似的,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她转眼便瞥见云黛如僵住了一般,眼角几不可见的微微颤抖着,她担心的伸手轻轻推了推她:“云黛。”   云黛收回手平复片刻,向他遥遥点头致意,复又挽了莲翩的胳膊若无其事的顶着那冰冷的目光走了开去,她步履平稳甚至走的婀娜多姿宛若一位绝世佳人。   而她心中却经历了一次由地上天又由天到地的过程,她十分害怕自己会被他认了出来,但转念一想那日二人虽近在迟尺却隔了一层面罩且夜色沉沉,量他记性再好也不会如此轻易的认出自己来。于是提起的一颗心又咽回了肚子。   “翊儿,怎么不在茶楼坐着跑出来吹风?”尹千言手持一捧鲜花翩然而至,见叶璟翊正目不转睛的望着两名姑娘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沉,心中略一思量道:“均州百花节果然名副其实,花美人娇,处处是风景。”   叶璟翊闻言看向他寒意顿去,他认真的看了一遍花海:“鬼谷的花岂不是比这些更好看?”   尹千言唇角微勾温润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常年波澜不惊的眼底划过一丝狡黠,举起手中的鲜花道:“花再美终是死物,哪里比得上比花儿更娇美的姑娘?”   叶璟翊这才明白了尹千言话中的深意,羞恼的别过脸去:“没想到尹先生也会开如此玩笑。我只是觉得那位蓝衣少女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似曾相识。”尹千言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意味不明的笑了。   ☆、15.巾帼侠盗   “尹先生,我有要事去做,陌旬来了让他在此等我。”叶璟翊说完人已经没了踪影。   尹千言看着片刻便消失了的人影兀自摇了摇头。   未消片刻,陌旬手提一个油纸包出现在面前,香味扑鼻而来,他见到尹千言正独自对花而笑便走了过去:“尹先生,酥油饼买回来了,可为何不见少主?”   尹千言笑了笑,接过他手中的油纸包打开:“真香。走,我们去茶楼坐坐。你的少主有要事去做。”   “什么?为何不等我一起前去?”他说着抬腿便走,“若是少主有危险怎么办……”   尹千言伸手揪住他的后襟将他拉进茶楼:“别可是了,你的少主岂是泛泛之辈?”   话虽如此,可陌旬终究放不下虽身在茶楼却如坐针毡,他来回走了几遭几乎就要夺门而去。   “坐下喝口茶罢。”尹千言一派悠闲的替陌旬和自己各满了一盏茶。   陌旬坐下端起茶盏道:“多谢尹先生。”他抿了口茶又将茶盏一搁直直看向尹千言,“现在正是多事之秋,虽说远离了凤京但外头终究不太平,我看我还是出去找一找少主子吧。”   “且慢。”尹千言慢条斯理的撇着茶盏中的茶沫星子,“翊儿终须自己面对一切,现在也是时候让他放手去做了。”   他又呷了一口茶问他:“你和裴大人准备的事情如何了?”   之前裴胜斌将瓮中捉鳖的计划跟陌旬详细讨论了一番,两人大致拟了个行事方案并且放出了消息,距今已有几日。   “都已准备妥帖,现在就等大鱼上钩了,只是那金三司至今没有任何动静,不知是否已经离开了均州。”陌旬猜测着这个可能,微微蹙起了眉,“若是如此,我们的功夫岂不是白费了?”   “如此甚好。”   “好?”陌旬不明白尹千言的意思疑惑的望向他,粗眉纠结成两团毛虫,样子看起来十分有趣。   “你们逗留在外的时间太长了,应该早些回谷才是,若是被谷主知道了恐怕不妥。”   陌旬闻言哈哈一笑:“您刚刚还在劝我要放手让少主独自面对一切,现在又改口让我们早些回去了,莫不是担心谷主知道了要气坏了身体吧。”他说的欢畅却没注意到尹千言渐渐黯淡下去的眸光。   莲翩云黛二人穿过密密麻麻的花海人群,直奔城西阳平坊詹翠阁。一踏进门槛便有小厮殷勤的上前问安并招呼她们坐下:“二位姑娘请问需要买些什么?是自用还是送礼?”   “送礼。拿些价格合适又尊贵不凡的来看看。”云黛这人说的好听些叫会过日子,难听些就是吝啬、不拔一毛。   她虽是个窃贼,但是盗回来的东西却从未进过自己的口袋。   十四年前,翎帝黄袍加身,白氏皇朝改朝易代成为了叶氏皇朝。近年来大翎国根基尚未稳固,乱世之中最受苦的自然就是这天下的百姓,他们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连吃穿都成问题。   云黛跟着顾庭予一路走过来,饿死、冻死的百姓见了不下千万,于是她立誓要做一名侠盗,将盗来的东西能折现的都折了现拿去救济那些苦无生计的百姓们,虽势单力薄却是能救一些是一些。   而这也直接导致了她对自己以及身边人及其吝啬。   ☆、16.生辰之礼今日加更   小厮一听云黛这么说立马奔进柜台挑了数十样东西摆在她们面前,玉器、字画一样不少,看的人眼花缭乱。   云黛也算半个懂行的,一看这些东西就皱了眉,这些看上去确实不错,货真价实看上去的确尊贵不凡但是价格也绝对不低。   莲翩却啧啧称赞,一只手抓了只五色芙蓉玉佩,另一只手捏了支碧玉芙蓉簪把玩着爱不释手。   “姑娘您真有眼光,这两样东西是我们老板去祈国带回来的。”小厮凑上前神秘兮兮的说道,“据说还是祈国宫里头的东西呢。”   “真的?”莲翩眼睛亮了亮,举起两只手问道,“多少银两?”   小厮笑嘻嘻的伸出一只手撑着两个指头晃了晃。   二十两太少,两千两又太多。   “二百两。”莲翩斟酌着猜了个数字,见小厮点头她心中稍霁向云黛眨了眨眼,宫里的东西两样加起来要这个价并不算多,二百两银子云黛还是出得起的。   “这两件东西跟顾大哥真是相配,不如都买下来吧。”她怂恿着云黛。   云黛想象了一下顾庭予发间插簪腰带玉佩那风流不羁的样子不禁眯了眼,芙蓉雍容华贵正配他的气质,简直就是为他而设。   小厮也很是卖力的推销着:“姑娘别犹豫不决了,今日正逢百花节,老板特地吩咐降了价,这两件原价可要二百五呢,现在只要二百两金,划算的很。”   “什么?二百两……金?”云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   莲翩也惊了一惊:“金子!你趁火打劫呢吧!”   “哎哟,姑娘这么说可就冤枉死小的了,咱们正正经经开门做生意哪敢打劫啊?”小厮很是无奈,“这真的不贵,这可是宫里头娘娘用过的东西,就冲着这由头,它也不止这个价啊。”   他见云黛一脸犹豫,又伸手捂唇悄声道:“前几天咱店里进了一个好东西,那也是宫里头的,小小一只玉狐狸还不到核桃大小您猜卖了多少银两?”   莲翩被他引起了兴趣也跟着低声问道:“多少?”   他伸出一个指头:“一千两金子!”   “玉狐狸,可是传闻中前朝皇族的东西?”云黛听到玉狐狸三个字就立刻打起了精神。   小厮立刻竖起大拇指:“姑娘是个懂行的,这都知道。”   云黛挥挥手不以为意道:“哎——前朝图腾不就是个狐狸,我瞎猜的。”   “姑娘猜的不错,正是。”   云黛点点头,看了眼丝绒锦盒之上的玉簪和玉佩对那小厮道:“麻烦小哥帮我把这两样东西包起来吧,我要了。”   “好嘞,好嘞。”小厮兴高采烈的连连说好,将东西都拿去了柜台之上。   莲翩很是惊奇不知云黛为何突然这么大方:“那可是二百两金子啊,云黛。你怎么突然舍得了?”   “有何不舍得的,这是送给师父的礼物无须太拘小节。”她挥挥手心中却另有思量。   云黛接过小厮包好了的东西假装不经意的问他:“不知是哪位贵人这么有福气能得了那玉狐,小女好是羡慕。”   小厮嘿嘿一笑:“不就是均州府尹裴胜斌裴大人咯。咱老板本想自个儿留着把玩的,谁想让裴大人给瞧上了眼,这哪能不割爱啊,您说是不是?”   “是。”云黛点头向他道别后,便和莲翩一起踏出了詹翠阁的大门。   ☆、17.兄长   二人辅一踏出詹翠阁的门,便有人自内室打帘而出。那人手持一柄折扇,生的一双吊梢眼,眼尾上挑,媚从中来,若是扮上女装定然是个媚骨子。   小厮见他出来了,立刻笑嘻嘻的凑上前去道:“公子,都按您吩咐的办好了。”   “嗯。”他点点头,递给小厮两张银票,“说的很好。”   小厮双眼盯着银票发直,手也不自觉的颤抖着。男子见他这副样子撇撇嘴叮嘱他:“记得,从此刻起,你什么都没看过,什么都没做过。”   小厮忙将银票小心的收在怀里连连点头,目送着男子踏出了詹翠阁。   男子倚在墙边摇动着手中折扇,施施然看着云黛莲翩二人离开的方向,邪魅的勾起一侧唇角,看了片刻后反身而去。   这一切都被此刻正坐在对面茶寮饮茶的叶璟翊看了个一清二楚。   此时两名年轻男女坐定在他对面,男子开口询问:“老板娘,请问三十春怎么走?”   他看上去将近弱冠的年纪,俊秀清逸,着一身淡青色长衫,系一根银白色锦纹腰带,手持一柄长剑,眉目间英气逼人。   “三十春啊,不远,就在城南,有名的很,到那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怎么走。”老板娘乐呵呵的看着这位少年,给他们斟满了茶水又上了几份点心道,“真巧了,刚刚三十春的老板娘才从对面詹翠阁出来呢。”   “哦?”男子立刻抬头向四周望了一眼,并没有见到云黛的身影。   “早就走了,大概是回酒肆去了。”茶寮老板娘掩着唇笑,眼角眉梢的都是暧昧之意,“这位公子可是想去三十春上门提亲呀?”   她掸了掸衣襟,将布巾子搭在桌沿道:“公子若是想上门提亲尽可以找我,我家赵婶子那是均州城有名的媒婆,前前后后不知道促成了多少桩喜事。”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三十春的门槛不知道被踏破了多少遍,云老板啊就是一个都瞧不上。我看公子一表人才,少年英雄,必定能得了云老板的青睐。”   “老板娘,结账。”   突兀的声音介入,她立刻停止了絮絮叨叨的话头,瞧见原本端坐品茶的雪衣少年此刻正板着面孔与她四目相对,冷冰冰的目光灼的她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叶璟翊将一锭银子压在桌上,侧目瞥了一眼那名青衣男子随后便离开了茶寮。   “这是什么人?”问话的是青衣男子身边的粉衣少女,她年纪尚小,生的小巧可人稚气未脱,一双秋水翦瞳之中流光溢彩,已然是个美人胚子。   “这……路过的,听口音不是均州人。”老板娘还有些后怕,按着心口小心翼翼的捧起那锭银子掂了掂,总算稍稍压了惊。   她又回首继续跟男子讨论请媒婆提亲之事,男子抬手阻止她:“老板娘多心了,三十春的老板云黛正是在下的胞妹,并无提亲一说。”   那老板娘张了张嘴,颇有些失望,但一转念立刻又问他:“不知公子是否婚配了?若是没有还是可以来找我,我的茶寮就在这……”   “我云师兄用不着找媒婆。”少女实在不胜其烦,及时打断了她的话,有些愤愤的瞪着她。   “睿馨,不得无礼。”男子咳了咳阻止了苏睿馨,又对老板娘说明:“在下尚无娶亲的打算,多谢。”   她见云灼如此也不便再继续说下去,点点头退了回去。   ☆、18.又遇登徒子   天色渐晚,莲翩赶着回去练舞便和云黛告了辞。百花节人多繁杂,她怀揣重物每一步都走的十分仔细,可千防万防,也防不住他人冒失而来。   云黛与来人撞了个满怀,抬起头来时面带愠怒。   对面那人是个青年男子,云黛看着有些眼熟,可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他连连向云黛说着对不起,在看清云黛的容貌之时眼里瞬间多了几分惊艳和惊讶。   云黛着急赶回去,见他道了歉也不与他多话,点点头,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姑娘——”那人追了上来,挡在她面前。   云黛已心有不耐,挑眉问他:“公子还有何事?”   “云姑娘,在下曾经与姑娘有一面之缘,不知姑娘可还记得?”   男子见她一脸疑惑的望着他,瞬间垂了眉,向她解释道:“在下曾经在三十春想请云姑娘小酌一杯,可惜被云姑娘给拒绝了。”   拒绝了?云黛仔细打量了他一眼。   见他垂眉耷眼再配上一副阴柔的长相,十足的男生女相越看心里越是别扭。她心中腹诽,面对这副尊容如何喝得下酒?能不拒绝吗?   “云姑娘,在下姓齐名落天,乃万剑山弟子。”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云黛的不耐,依然向她介绍自己,语气中满是自豪。   云黛瞟了他一眼,皱了眉:“万剑山的弟子?齐落天?”   “正是。”齐落天忙不迭的点头。   “你有何事?”云黛警惕的看着他。   万剑山的人突然寻上门来不知是不是跟云灼有关?又或者是来找茬的?   若是云灼带他前来寻自己也就罢了,只是他时常与云灼有书信来往,从未听他提起过要下山;若是后者她就郁闷了,当年她在万剑山尚且年幼,虽然到处作弄人,可不至于隔了十年的时间还来找她报仇吧?   见云黛一脸警惕的瞪着他,齐落天小心的斟酌着该怎么跟她说。上一次她不经大脑出口询问云黛是否婚配,结果回去后被大师兄笑话了一番,这才知道不能如此直接的问姑娘此种问题,他这样冒昧的问出了口与等徒浪子又有何异?   “在下愚昧,上一次唐突了姑娘是在下的不是。”齐落天向她拱拱手,“今日没想到又与姑娘相遇实在是缘分,特此向姑娘赔礼道歉。”   “哦?和师兄前来的,是哪位师兄?”云黛脸色稍霁,看他年纪不大,显然是云灼的师弟,那么,他口中的这个师兄会不会是云灼?   “呃。”他一时不明,顿了顿,道,“是大师兄聂-聂谦。”   不是云灼?   云黛顿时没了兴致:“你的道歉我收下了,请回吧。”说完便继续往前走去,拐了个弯走进一条稍窄的巷子。   “姑娘,姑娘——”齐落天毫不死心,又急急追了上来。   “怎么?道歉我已经收下了,还有何事?”云黛已经及其不耐,齐落天也似乎察觉到自己这么苦苦相逼是在有欠妥当,只是——   “天色已晚,姑娘一人恐怕会有危险,不如让在下送姑娘回去。”   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眼身后,云黛察觉到了他的暗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虹霓色的光影之下,一道浅色人影自巷口走来,步伐翩跹摇曳,少了些以往的从容自若。   ☆、19.冲突   那人渐渐靠近他们,云黛看清了他的面容,轻轻唤了声师父。   “师父?”齐落天惊讶的看了眼云黛,又看看顾庭予。   “谁是你师父?”顾庭予语带不悦,硬邦邦的问他:“你是什么人?”   突然吃了一瘪,齐落天很是郁闷,悻悻的笑了一声向他行了礼,道:“在下万剑山弟子齐落天,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闻言,顾庭予将云黛护在身后眯眼斜了齐落天一眼,嗤声道:“万剑山?哼,万剑山的人就能随意调戏良家少女?苏世回和丁默这俩老家伙就是这样教育弟子的?回去告诉他们,以后万剑山的人再想接近我顾庭予的人,休怪我不客气!”   他说的掷地有声,云黛心头震颤不禁暗暗咋舌。她知道顾庭予我行我素惯了,鲜少跟江湖中人有所来往,也不怕和他们起冲突。但万剑山并非小门小派,在江湖中拥有一定的地位,掌门苏世回更是武林中人争相拥戴的前辈。   他敢如此直呼他的名讳,定然是因为自己,他如此护犊心切让云黛鼻尖一酸,眼眶也不禁湿润。云黛吸了吸鼻子,她虽然很不待见万剑山的人,但是也不想因此让顾庭予与万剑山的人为难。   她走近剑拔弩张的顾庭予,见他脸色酡红且满身酒气,心知他又饮了不少酒,生怕他冲动之下揍了齐落天,不禁隐隐有些担忧。   “师父,我没事,我们走吧。”她拉了拉他的衣袖。   “前辈,在下路遇云姑娘一人走夜路,唯恐她有危险,故此想送云姑娘一程。”齐落天义正言辞的向他说明了自己并无恶意,随后昂着头大声向他声明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前辈尽可指责在下,可却不能对家师出言不逊!”   顾庭予勾起唇角,双手交叠抱于胸前,笑的颇为赏心悦目,五指的关节却被捏的嘎嘣作响。   云黛知道他此刻的动作并非惬意,而是动用武力的前兆,她揪紧了他的衣摆唤了声:“师父,不要。”   可他依然无动于衷,甚至向前跨了一步。云黛暗道不好,于是绕过他站在二人中间,提高嗓音吼了一句:“够了!”   顾庭予被她一喝,怔了怔,连跨出的步子也定格成画。   “齐少侠是吗?”云黛面对齐落天,正色道:“齐少侠大概上万剑山较晚,不知我云黛与万剑山之间的恩怨。除了云灼,其他人一概与我无关,我也不想跟万剑山的人有任何纠葛,还请齐少侠往后见了我师徒二人只当从未相识。”   “云姑娘——我——”齐落天慌了神想向她解释一番,却被云黛抬手阻止了。   云黛无心再与他多说,拉着怔愣的顾庭予迅速离开了此地。   一路上云黛未曾开口多说半句,顾庭予知道是自己过激的行为让她心生不悦,于是不敢说话只偷偷看着她,见她绷着脸,樱色的唇瓣紧紧抿着,看上去十分生气。   顾庭予平时为人潇洒不羁,大家都以为他没心没肺,可没有人知道他唯一的软肋正是这个徒弟,每次遇上她生气,他便不知如何是好。而至今为止,云黛只真正生过两次气,这是第三次。   他咳了声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可云黛依然不发一言,甚至没有看他。顾庭予酡红的脸色因紧张而消褪了不少,连酒也醒了大半,心中琢磨着该如何让她消下气去。   将近三十春的门口,云黛停了脚步,对他道:“到了,师父先回去休息吧。”   顾庭予握紧了双拳,语调轻柔:“那你呢?”   “我有事要去办。”   他像一只受了伤的鹌鹑,点点头听话的往门口走去,云黛却又叫住了他。他立刻回眸看她,暗淡的桃花眸里也有了光彩:“何事?”   云黛递给他一个红布包:“生辰快乐。”   ☆、20.夜探裴府(一)   顾庭予担心了一路,畏畏缩缩的不敢说话以为云黛是生了他的气,却不知她其实在琢磨着白玉狐的事情,之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得知有这么个宝贝近在眼前,她如何能不惦记着。   择日不如撞日,云黛决定今晚就去裴府,哪怕不能立刻得手,查探一下虚实也是好的。她撅起指节吹了个响哨,很快修罗便嘚嘚的跑了出来。   顾庭予小心翼翼的收下礼物,问她:“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儿?不如明日我和你一起去。”   她垂了眸摇摇头道:“我去城外拜祭爹娘。”说完她便跃身而起,跨上修罗的马背潇洒的向城门外疾驰而去。   “拜祭——爹娘——晚上?”顾庭予十分纳罕,木讷的走回店里。   陶二见顾庭予一人回来,探头望了望门外,疑惑的问他:“咦?咱云老大呢?”   “出城了。”   “啊?”陶二摸摸脑袋,讪笑道:“可是有人找她,这可怎么办?”   顾庭予疑惑望向他:“什么人找她?”   “一男一女,自称是万剑山弟子。”   顾庭予心中郁郁,走了一个又来两个,万剑山的人煞是讨厌。“跟他们说云黛要出去个一年半载的,让他们回去吧。”   陶二感觉头顶飞过一群乌鸦,十分无语。   云黛出了城门,便找了城郊处的一家小客栈住下。待整个客栈埋没在一片静谧之中时,她睁开了眼,起身打开随身藏在马鞍之中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套暗金色劲装来。   借着月光,她换好衣服,衣领和袖口绣了精致的云纹,在月色下幽幽泛着白光。她将头发高高束起一束,长发绕了个发髻固定于头顶,又带上面罩露出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珠,将数枚银针藏于袖中,谁也不知道这娇弱美丽的少女竟然就是大盗金三司。   一切准备妥当,云黛从窗户轻巧的翻身出了客栈,往城中而去。   是夜,朗朗夜空,月光普照。   均州城里连日来阴雨绵绵,今日总算放晴,刚被浇灭了不多时的暑气,又随着天气的转变而升温。云黛很快窜至裴府西侧墙根下,探出头去,见门口守了两名家丁,正抱着胳膊打盹。   突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一名身形清瘦的白面男子,守门二人迅速整顿好姿势,直直站立着一动也不敢动。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这声音听着耳熟,借着月光云黛仔细分辨着他的样貌,竟然是那日在花记面馆看到的男子,这么说裴胜斌和面馆老板娘花曼铃是认识的,裴胜斌派人去传话给花曼铃,也不知所为何事。   云黛此刻无心八卦,只思索了片刻再没有多想,一跃身轻松的跳到墙头,又飞身掠到主院屋顶之上,将身形隐藏在茂密的大树之中。   放眼望去,整个裴府寂静寥寥,连狗吠声都没有,带着一种压抑之感。只有寥寥数只火把游走在廊庑树影之间,想必是巡游裴府的护院。   当她进入裴府中时,并未发现身后不远处一道黑色人影正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他挑了眉眼,低低笑出了声。   ☆、21.夜探裴府(二)今日加更   云黛藏身在树影之中穿梭而行,仔细观察了整个裴府。与预料中的有所差异,裴府不似平常人家,西院竟比东院更加热闹一些。   只见房内燃了烛火,光影簇簇,丫鬟仆人们成群的守在房门之外,时不时听见里面唤一声,便有人立刻领命而进,巡逻的护院们也时不时的在西院周围转动。相比较而言,东院就冷清了许多。   云黛推断,西院必定是藏宝之处,于是隐身在树影之中,静静等候。不多时,西院外头的人便渐渐撤去只留了一名仆人在外,房内烛火也被熄灭,一切归于平静。   她翻身下了树,将身子贴着墙根处向主屋前行,未走两步,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糟糕,忘记了还有巡逻的人。云黛弯下身子,迅速躲向暗处,所幸正好有一处灌木丛,将她的身影遮挡了起来。   待队伍走远,她快速窜至主屋西侧的墙根处,委身于窗户之下。从窗缝中透出一股淡淡的药香和宁神香之味。云黛取了腰间的迷香准备下手,屋内突然又亮起了烛火。   她立刻收回手矮身匍匐在墙侧,听见里面传来两声咳嗽。   门外之人立刻推门而入询问道:“景公子可有不适?我立刻去唤尹先生和陌旬公子前来。”里面静了一刻,那仆人大概是领了命于是快速的奔了出去。   景公子,原来并非裴胜斌居住于此。云黛懊恼的退了回去,又悄无声息的来到东院。   东院的守卫要松动一些,连护卫的影子都没有瞧见,云黛弯唇一笑,依然躲于窗下,将竹管置于口中对着窗缝一并吹了进去。   等待片刻后,这才打开窗子跳了进去。床上躺了两个人,睡得十分酣畅甚至打起了呼噜,她这次学聪明了,确定二人确实熟睡这才开始放心的找东西。   妆台之上都是女子平时所用的簪花首饰,如此贵重的宝物定然不会置于其中,云黛开始试着寻找房中的暗格。墙上,地上,每一处都没有落下,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却是一无所获。   “这狡猾的裴胜斌,把东西藏到哪儿去了?”云黛踱了几步,猛然发现地上有一条细细长长的影子,又四周逡巡了一遍看见门边立了一架竹梯,她兴奋的抬头看了眼房梁,勾唇浅笑。   原来在这里。   房梁之上,垂下了一根丝线,月光透过房梁之上的气窗,打在地面上就形成了一道细长的影子。而这根丝线大概是裴胜斌上去取东西时不小心从衣料上钩下来的。   云黛欢喜的纵身跃到房梁之上,果然,这里藏了一只宝箱。她轻轻拨动了一下宝箱之上的锁头,勾了勾嘴角。   转眼手中便多了一枚细长的银针,她对着锁眼轻轻一挑,锁芯便应声落了下来。   里面放了数样宝贝,可都不是她想要的,另外还有一只十分普通的木盒,她祈祷着打了开来,只一眼她的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   这就是玉狐?云黛浑身的毛孔都因兴奋而打开。   所谓玉狐,显然是玉石所雕的狐狸。它玉质莹白圆润,在月光的照耀之下,泛着幽幽的光泽,而特别之处就在它的双眼,紫色的瞳孔看起来颇有灵性。   她将玉狐小心的收进荷包置于胸口,跳下房梁,正欲离开,鼻尖却猛地嗅到一阵曼陀罗花的清香。   是迷药。   ☆、22.被困险境   她心知不好,迅速掩住了口鼻却依然吸进了一些,瞬间眩晕之感袭来。此刻,一排整齐有序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将房间围了个水泄不通。   该死,中计了,她低低咒骂一声。   曼陀罗的效力蔓延的很快,云黛内力不深,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扩散至全身,必须及早逃出去才是。她速将银针封住几个穴道阻止药效的扩散,同时快步跳出了窗子。   云黛看清了面前的局势,不由发了一身冷汗。整个裴府竟然埋伏了数百人,此刻密密麻麻的将她围在其中。   两名男子从人群中走至前面,与她相隔不远,云黛认出这正是裴胜斌和均州府衙的捕头宋飞。   好个困虎之计,云黛捏紧了袖中暗器,咬紧了牙关。偌大的裴府之中,双方剑拔弩张充满了肃杀之气。   夏夜里的风吹在身上丝毫带不走任何燥热之感,空气中的热腥味混合着男人们的汗臭体味让云黛几欲作呕。   她以一敌众,又身中迷药,实在不宜继续在此耗费时间。   “多谢裴大人的宝物,本少爷就不客气的收下了!”云黛浅吸了口气,直面他们说道,声音因曼陀罗的效力而隐隐沙哑,恰好掩盖了她原本的音色,让人分辨不出她是男是女。   “哼!大胆金三司,你屡次犯案不知悔改,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归还赃物,兴许还能饶你一命。”裴胜斌一脸得意的规劝她。   云黛早已暗中观察了周围的情形,她与围墙距离甚远,想要直接用轻功逃出去实属不易,唯有从房顶走方有可逃之机。她闻言呸了一声,“本少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本事就擒了我去大牢。”   说完便使了全身的力气跳上屋脊,很快她感觉到脚底虚浮无力,体力渐渐不支,却只得咬牙挺下去。   宋飞并非等闲,见她想逃,也立刻跟了上去,很快追至她的身后,举起尖刀直直刺向她的后心。   “捉活的。”裴胜斌喊了一声,他一时没收住稍稍偏了刀尖,朝她的肩头刺了过去。   同时云黛已经感觉到有刀风从后背而来,她立刻改了步子,弯腰向前趴去。宋飞刺了个空,心有不甘,又想伸出脚去绊她。   云黛胜在身形灵活,弯腰之时顺手揭了几张瓦片,回身朝着宋飞的面心扔了出去。宋飞被迎面而来的物事吓了一跳,险险躲过,再看周围哪里还有金三司的身影。   云黛早就趁机跳到了另一侧的屋顶之上。裴胜斌见情势不好,若是让他逃了出去,以后就再无机会引他前来,于是一狠心挥手示意早已准备妥当的弓箭手们发射箭矢。   箭矢如密集的流星而来,云黛惊恐的睁大双目早已失了方寸。   而另一边,叶璟翊听闻东院之内的动静立刻起身,不顾尹千言和陌旬的阻止快步向东院而来,刚走至院门便听见裴胜斌道了句“放箭”。   他双目不离的望着云黛的方向,看着铺天盖地的流矢瞬间便射向屋脊之上的那道暗金色人影。   此情此景曾经在他眼前上演过一遍又一遍,每次大汗淋漓的从噩梦中醒转便是一次折磨,此刻他心中如被万吨巨轮碾过,几乎就要窒息。   “住手!住手!”他用力嘶吼着,却迅速淹没在一片箭嚣之中。   陌旬和尹千言极力拉住几乎就要冲进箭阵的叶璟翊,他太激动了,若是放手难保不会身中流矢。   ☆、23.为人所救   “少主,别过去,太危险了!”   “快放手!她要死了!”叶璟翊十分激动,面上起了一层红,脖颈处的动脉清晰的突起,像两条大型的蚯蚓绷紧了身体。   尹千言深知他受了刺激,兴许连口中的她都分不清是谁。   “不是她,不是她,翊儿你冷静一点——”他抱紧了他的身体,劝说着让他冷静下来。   “谁让你下令放箭的?!”   叶璟翊的身形忽然出现在裴胜斌面前,重重将他踹倒在地,未反应过来的裴胜斌胸口一阵钝痛便摔倒在地,他不知自己如何惊了皇架,一脸迷茫的看着他。   “殿--殿下。”   叶璟翊从身边一位士兵的刀鞘中“嗖”的拔出剑来,将冰冷的剑尖指向他,他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眸中迸射出愤怒的火花:“你竟敢杀她!”   陌旬生怕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也顾不得君臣之礼,立刻上前夺了叶璟翊的剑。   “怎么会?没有尸首?!”宋飞的声音自上空传来,众人循声看过去,见宋飞双目圆睁惊讶的张大嘴。   叶璟翊一跃身跳上了屋顶,只见屋脊之上密密的堆了一层箭矢,可仅仅是箭矢而已,根本没有金三司的影子,就连一只飞鸟的尸体都没有找到。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皆疑,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金三司怎么可能从箭阵中逃脱,他分明已经是笼中之鸟!   叶璟翊快速的看了一遍四周,见近处的树枝晃荡着,两道影子一闪即过。他丝毫没有犹豫,立刻飞身追了上去。   “少主!”陌旬紧随其后。   那人身形十分灵活,他的轻功路数很不一般,透着诡异,可是肩上扛着一个云黛速度显然慢下来许多。   “喂……你……”云黛的胃部被他的肩膀顶的很疼,这个姿势十分不舒服,“能不能慢一点,我很难受。”   那人根本不理会她,继续向前,云黛感觉自己像是飞在了云端,这人的轻功极好,绝对在自己之上。不知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救自己?   直到云黛感觉自己的胃即将被他顶了出来,他才慢慢放缓了速度,将她从肩上卸了下来,重重放倒在地,面罩早就在一路颠簸中不翼而飞。   云黛躺着喘息片刻,动了动发现勉强能够撑着坐起来。她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周围,这儿看起来像是一片树林,林中树木高大繁密,雾霭漫漫,只零星的有几缕光线透进来。   她立刻打起了精神,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这人将自己带到树林来做什么?   那人慢条斯理的蹲下与她面对面,轻谩的笑了一下:“金三司——哦,不,应该是云黛姑娘——”   二人近在咫尺,云黛看着他挑起眼尾的双目还有邪魅的笑容,仿佛是与阿鼻地狱的使者正面对峙,瞬间感到背脊发凉流下一层薄汗。   她定了定心神,道:“没错,我是金三司,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要救我?”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笑了起来,一开始是压抑在喉间的哑笑,慢慢地开始狂笑起来,云黛更是胆惧,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退。   ☆、24.身染血毒   叶璟翊紧紧跟着那道诡异的身影,几乎就要被甩掉,最后他站定在密林之外。这个树林名为黑子林,常年不见天日,因此林中雾瘴很深,更有凶猛野兽出没,连打猎为生的猎户们都不敢踏足。   他只稍稍迟疑了一刻便走了进去。   “我对救人没兴趣,我要的是玉狐,交出来。”那人冷声道。   呵,原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什么玉狐?我不知道。”云黛坚决否认。   男子眯了眼,啧啧叹道:“真是个不聪明的姑娘。”他猛然出掌打在她的肩上,重击之下,云黛吐出一口鲜血,嘴里满是腥甜之气。   “主动交出来,我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云黛是个要宝不要命的人,让她乖乖交出玉狐,怎么可能?更何况他大费周章的将自己救了出来,还讲这么多废话却迟迟不动手,必定不会真的杀她,她又何必怕他的威胁。   “少废话,东西没有,命有一条!”云黛闭上双眼倔强的迎向这个可恶的黄雀男。   “你!那我就不客气了!”   感觉心口一凉,云黛见他真的对自己动手,顿时来了气,照着他的手背用力咬了下去,她使得力气不小,将他手背生生咬破了一大块。   男子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惧而扭曲,怔怔的望着她。   片刻后,云黛抬起头,双目之中已是一片猩红。   “你……你……”那人指着她,指尖颤抖。   云黛忽然扬起手握了一把匕首,直直刺进了他脖子上的大动脉。鲜血随着匕首的没入嗖的一下飚了出来,飞溅进她猩红的眼里。   呃……那人从喉间溢出一个音,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只稍稍挣扎了一会儿便栽倒在了她的身上。   云黛胸口猛烈起伏着,被尸体压制着不能动弹,大半个身子浸染在血泊之中,血腥味渐渐弥漫开来。   此刻的云黛脑中一片空白,双目空洞的看着黑压压的树丛,那些枝叶慢慢化成妖魔向她伸出魔爪,她惊惧非常,疯狂的舞动着手中的匕首,嘶吼着让他们不要靠近自己。   叶璟翊找到她时,看到的便是一副惨不忍睹的画面。云黛仿佛着了魔一样,扬起手中的匕首不断刺入那具早已没有生命的尸体,一刀,一刀……   现场一片狼藉,他惊恐的捂住口鼻,倒退两步,几乎站不稳脚跟。   随后而至的陌旬小心的看着叶璟翊,见他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没有其他异常稍稍安了心。   “她怎么了?”叶璟翊问他。   陌旬仔细的检视了一遍云黛,见她双目猩红,全身的肌肤呈现不正常的白色,两只手腕处各有一道黑紫色的印记。   “是中了……血毒。”陌旬犹豫着说出这个词。   江湖中及其恶毒的一种毒药,下毒之人将自己的身体作为媒介,毒素溶于血浆之中,下毒时,只需取出一滴鲜血让对方服下便足以让人产生幻觉,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来,而中毒之人也会因为长时间处于迷幻之中,最后精力枯竭而死。   叶璟翊蹙了眉,向云黛走过去。   她察觉到动静,看向叶璟翊的方向,腾地起身举起匕首向他刺去,她的眼睛没有任何焦距,像个木偶一样动作机械而生硬。叶璟翊不避不让,当匕首靠近他的胸膛之时,他长臂一挥匕首便被击落在地,云黛也应声而倒。   借着稀薄的月光他看清了她的样貌,果然是她,那个于花海中傲然自立的蓝衣少女。此刻他心中百感交集,痛苦,愤恨,还有同病相怜……   “备车,回鬼谷。”叶璟翊揽着晕倒的云黛,命令陌旬,惊惧的眸子早已恢复了冷静。   “那尸首。”   “一并带回去,小心着些。”   “是,少主。”陌旬抱拳领命,立刻消失在了树林中。   ☆、25.云黛苏醒   云黛悠悠醒转过来,头痛欲裂,四肢百骸都有痛感传来,似是散架了一般。她动了动手脚,不禁吸了口气,痛!   她缓缓睁开眼睛,陌生二字立刻跳出脑海。没错,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陌生的床幔,陌生的房间,连熏香的味道都是陌生的。   这是在哪儿?   她仔细的回忆了一下,莫非是被黄雀抓了回来?她匆匆低头查看衣物,发现自己身着白色中衣,原本穿着的那套衣服早就不翼而飞,想必玉狐也被搜走了。可恶!   “尹先生,您来了。”   “嗯,开门。”   门外响起说话的声音,随后门被打开,云黛立刻闭上双眼继续装睡。一只温暖的大手搭上她的手腕,停留在上,似乎是在为她把脉。   云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尽量保持睡着的状态,同时仔细的回想着睁眼之后所见的一切,这个房间看起来很不错,布置的十分精美,门外有丫鬟守候,还有大夫前来为她把脉,这一切看起来都不是一个俘虏所能享受到的待遇。   或许还有机会将玉狐重新拿回来,想到这她稍稍宽了心,静观其变吧。   尹千言收回手,问那名丫鬟道:“昨日到现在一直未醒过?”   “是的,尹先生。姑娘昨日睡得特别安稳,连一声喊叫都没有。”   尹千言点点头,看了一眼云黛:“她的脉象已经平稳,大概不久就会醒过来,叫厨房备些清淡的吃食吧。”   “是。”   房间重归平静之时,云黛悄悄起了身,忍住全身的疼痛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可还是被铜镜中的人吓了一跳。镜中的自己竟然消瘦了许多,本来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少了一大半肉,脸色也很苍白,两只眼睛周围乌青乌青的好像僵尸一般。   怎么会这样?她不过是闻了一点迷药受了点轻微的内伤,如何就憔悴成了这般?!   她惊恐的扔掉了手中的铜镜,“啊”的叫出了声。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丫鬟听见响动立刻推门而入,见她坐在床沿惊恐的瞪着地上破碎的铜镜,顿时明白了过来。“姑娘,你只是最近没有好好休息和吃东西,尹先生说你的身体已经恢复大半,以后养起来就是了,没事的。”   小丫鬟轻轻抚着她的肩背,安慰着她,许久,云黛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她回头看她,这小丫鬟皮肤雪白雪白的看起来十分可爱,长了一对梨涡正浅浅的对她笑着,和煦如风。   “我是怎么了?”云黛问她。   小丫鬟抿了下唇道:“尹先生说姑娘你中了毒,所以才会如此。”   云黛摇摇头,想要想起些细节,只觉得脑袋如被针扎,疼的厉害:“怎么会中毒?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真的,这一个月来姑娘被折磨的厉害,芊雪虽不能感同身受,却也十分心痛。”   原来这小丫鬟名为芊雪,真是人如其名。   “姑娘,你先上床休息一下,我去拿些吃的来。”芊雪将她安置在床上,为她盖好薄被,这才出得门去。   吃了些清粥小菜,云黛觉得舒服了很多,又向芊雪问了些关于自己的情况,她都一一如实回答了她。   ☆、26.被困鬼谷   一个月前,云黛被他们的少主救了回来,当时的她深陷昏迷之中,满身血迹斑斑十分可怖。不久后,云黛就醒了过来,只是每次醒来都完全没有意识,她疯狂的喊叫,打砸东西,甚至对人有攻击行为。   尹千言为她诊治的时候几乎被她所伤,后来实在没有办法便将她捆绑了起来,连双手双脚都被绑在床沿,她拼命挣扎之下将绳子都扯断了好几根,更别提自己手腕脚腕之上细嫩的肌肤。   她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满是伤痕,粗粗浅浅的好几道,很是恐怖。   芊雪一边对她说着,一边为她上药:“姑娘不用担心,我们鬼谷有上好的药膏,坚持用下去很快就能恢复,连疤痕都不会留下一星半点。”   “鬼谷?”   “是呀,这里是鬼谷。”   她身在鬼谷,这让云黛感到很意外。   鬼谷是个十分独特的门派,擅长制毒解毒。他们既不与名门正派同道,也不与歪门邪道为伍,行事独树一帜,在江湖中处于十分尴尬的位置。   而鬼谷谷主却是个很低调的人,几乎很少出现在公众的视线之中。传闻他整日带着鬼面具,行踪飘忽不定,由于他这种事不关己淡漠凉薄的个性使鬼谷渐渐退出了武林人士的视线,变得越来越不起眼。   可传闻只是传闻,芊雪说他们少主回来之时还带回了一具尸首,听她的描述正是那位黄雀没错。云黛心中琢磨着,她的玉狐消失不见必然是进了那位少主的囊中,由此可见他绝非善类,她必须寻找机会拿回玉狐,及早离开此地才是正道。   而坏就坏在,那位少主将她带回鬼谷之后就将她晾在此地,从不来看她一眼,也不肯放她出去,云黛几次想要主动前去找他谈判一下都被挡了回来,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   见不到人,她就没有办法可想,别说离开了,就是想拿回玉狐都无从下手。   云黛清醒之后,尹千言每天都会前来给她诊脉,每日喝着比胆汁还苦的药简直生不如死。   尹千言一踏进门便见她将药碗远远的推到桌子另一侧,摇摇头道:“不想变回僵尸,就乖乖的喝药。”   闻言,云黛不情不愿的又把药端了回来,捏着鼻子一鼓作气灌了下去。   又腥又苦。   “快吃颗蜜饯。”芊雪迅速将一枚裹满了蜜糖的梅子塞进她的口中。   云黛感激的朝她点点头,使劲嚼着嘴里的梅子,在此以前她从来没有觉得一颗小小的蜜饯竟是如此可爱。   尹千言为她把了脉,挥挥手示意芊雪先出去。   “云姑娘身上所中之毒已经清除的差不多了,注意不要接触寒凉之物即可。”尹千言眉眼带笑,温和的嘱托她。   云黛微微笑了一下,道了句多谢,迅即说道:“尹先生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了吧。”   她知道尹千言将芊雪支出去,必是有重要的话与她说,索性主动问了他。   尹千言想了一下,拱手向她一拜,云黛吓了一跳,立刻去扶他:“尹先生这是何故?”   “云姑娘。”尹千言顿了一顿,继续道,“能否请云姑娘将千年雪莲相赠?”   云黛一头雾水:“千年雪莲?那是什么?”   “实不相瞒,云姑娘所中之毒乃阴狠至极的血毒,为解血毒我几乎翻遍了世间所有医书,也只找到了治标不治本的办法,若要根治必须有千年雪莲做药引。”尹千言对着烛火娓娓道来。   他说,云黛虽身中此毒却很快得以解除,正是因为体内有千年雪莲的缘故。   ☆、27.迷雾之中现良计   云黛听他这么说,觉得真是匪夷所思:“尹先生怕是看错了,我从未见过什么千年雪莲,更别提吃过了。”   尹千言不死心,又继续问她:“云姑娘当真不知?”   “不知。”她眸光清澈,回答的十分坦然。“尹先生的救命之恩云黛感激在心,他日有机会回报之时必然不会相忘,只是这雪莲……恕云黛真的无能为力。”   尹千言见她如此虽心有不甘,却也不便再继续追问下去。   “难道鬼谷中也有人身中此毒?”   他犹豫片刻,下意识的握紧了腰间的玉佩,点点头。   “谷主?还是少主?”云黛看着他握紧玉佩的手猜测道。   尹千言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仔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反问她:“云姑娘为何猜测会是他们二人?”   云黛默默笑了下,她早就注意到了尹千言腰间的那枚玉佩,若是她没看错,这正是前朝皇帝钦赐给江湖名医尹辞的青龙佩,其价值不菲,少说也有万金,买下整个均州都是绰绰有余的。   咳,扯远了。   其实最重要的是,云黛怀疑这位尹千言就当时赫赫有名的尹辞,十几年前他突然在世上销声匿迹,有人说他是医死了人无颜苟活于世而自杀了;亦有人说他的爱人驾鹤仙去,于是他为她殉了情。   当然这些都是她这些年来行走江湖四处听说而来,事实如何她也从来没有过问过。   她看尹千言的年纪与尹辞十分相仿,更是确定了这个猜测,没想到他没有如世人所说的那样已经去世,而是藏在了鬼谷之中,而且身份不低。   其原因如何,云黛不得而知,她只知道让他如此耗费精力寻找救命之方的人必定是谷内的重要人物,不是谷主就是那位少主。   云黛微微一笑,也不急着确定心中的答案,继续问道:“如果没有雪莲,那他会怎么样?”   “也许能够靠着药物活个十几二十年,但是常年倚靠药物身体必然受损,也可能……”他眸中黯了黯,“也可能今日睡着后就永远不会醒来……”   云黛甚是惊讶,没想到这个血毒厉害到了这个地步。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不久尹千言就告辞离开了。   其实话一说完,云黛便想起了一碗莲子粥,甜糯爽滑的口感和芬芳清冽的莲实之香犹在唇齿间。顾庭予终日研究酿酒之道,时常找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回来酿酒,说不定那还真是尹千言口中的千年雪莲。没想到她这个师父不知不觉间又救了她一命。   而目前得知这件事情的好处就是,她有了一个既能全身而退又能拿回玉狐的万全之策。   云黛每日百无聊懒的在谷中养身子,有丫鬟服侍,有锦衣美食,没有受到任何苛待,可她心里就是压抑的很,失去了自由一切都毫无意义。   尹千言每日都会过来看看她,还时不时的提到千年雪莲的事情。云黛心知尹千言并不相信她那日所说,可这是她唯一的筹码,不能让他如此轻易的得了去。   眼下想要出谷就必须先见到那位少主,她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该怎么接近他。   云黛坐在榻上出神,芊雪仔细的为她擦药:“姑娘,再用几日药,身上的疤痕就能消了。”   “谢谢你,芊雪。”   芊雪甜甜一笑,两只小巧的梨涡更加深了:“姑娘言重了,这是芊雪应该做的。”   上完药,芊雪便退了出去。从渐渐和上的门缝处,她看见守了一名男子。   云黛躺了片刻,咬咬牙走到门口,开了门。他立刻挡在她面前,甚至礼貌的伸出手请她自己回房,云黛呵呵笑了一下,可真是尽职啊。   她负气的躺倒在榻上,用力捶了几下扶手。不知这少主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她求见过多次,可他却一面都未曾来见过她。   既然如此,她就主动去找他。   ☆、28.做笔交易可好?   “尹先生,不好了……人……复发了……”素衣的男子快步跑进一间院子,气喘吁吁喊道。   尹千言坐在石桌前,看清了来人正是守着云黛的那名手下,眼底闪过一丝慌张道:“何事如此毛躁?没看见少主在此吗?快下去。”他小心的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年,见他正满脸狐疑看着那名手下。   男子闻言立刻下跪向叶璟翊请安,叶璟翊看了他片刻挥挥手道:“你找尹先生有何事,不妨直说,是何人病了?”   他看看叶璟翊又看看尹千言,正要开口却发现尹千言向他摇了摇头,于是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汗水流了满头满脸也顾不得伸手擦一下。   “是……是……”他是了半天依旧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一柱香前,云黛寻了个自认为很聪明的法子,她装作余毒复发,引开了那人前去找尹千言,又趁机打晕了芊雪悄悄跟在他的身后。   此刻她正俯身在院墙之上,看着里面所有人的一举一动。终于是见到了那位神秘的少主。   已近黄昏,月白色的身影在橙黄色的日暮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此时正背对着她,身形看上去修长清瘦,墨发用一根素色缎带束于脑后,露出白皙干净的双耳。   不知道他的长相如何?看着气度身型定是不会差到哪儿去。云黛自动脑补了一副绝世美男的画像,自我陶醉中。   叶璟翊仿佛感觉到了一道审视的目光,他微微偏了头,云黛立刻将脑袋缩了回来,躲在院墙之下。   “既然是要事,尹先生不妨随他去一趟。”叶璟翊淡淡开口,站起身来。“我也乏了,先回去休息,翊儿告辞。”   尹千言心头总算舒了口气:“也好,我晚些再去看你。”   叶璟翊点点头,随后慢慢的走了回去。他遣退了随身的仆人,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绕了一条远路,走进一片桃林中,正是桃子成熟的时节,枝叶连片的树上已经结了很多饱满粉嫩的鲜桃。   云黛隐去了气息一路跟着他,他走的很慢,熹微的光影打在他清瘦的背部,印出一片光斑,星星点点。   他展臂摘了一枚熟透了的鲜桃,在手中轻轻掂着。   万剑山上也有一片桃林,云黛爱吃,每次云灼练完剑就会偷偷的摘几个送去给她。   “小黛,慢点吃。”他将袖子攥在手里,温柔的替她擦去嘴角的汁液。   她抬头对他笑,他便也笑。   ……   云黛看着那道背影,走过去,走了几步才恍然停下。   她刚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踪迹,面前的少年便猛然转身掠至她身前,伸手掐住了她的咽喉,将她抵在树干之上。   她大惊,想要去抓他的手,那只手却死死扣住丝毫不放,力道较之前更甚。他白玉般的手腕近在眼前,此刻云黛却无心欣赏。她胸口窒闷喘不上气,脖颈和脸上涨的通红,张了张嘴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暗影中虽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寒意,如此熟悉,她心脏猛烈地跳动着,是不好的预感。   “什么人?为什么跟踪我?”他缓缓说着,语调平静。   声音清澈,没有一丝杂质,这让云黛更加确认了心中的想法。该死的老天是在捉弄她吗?她是被仇敌救了回来?   “是你。”叶璟翊靠近了些,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如同天上的星子一般。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跟踪我,不怕我杀了你?”   “你要杀我,有的是机会下手?”云黛看着他,眸中没有一丝惧意。   她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不卑不亢,如此勇敢,如此无畏。这样的云黛不经意间触动了他心底某一根弦。   他蓦然松手。   云黛长吸一气,立刻捂住被掐的生疼的喉咙,一边咳嗽一边用力贪婪的呼吸。   “你走吧。”   什么?云黛蓦地停住咳嗽,讶异的看着他。就这么放她走了?   片刻,她手一挥,决然道:“我不走。”   叶璟翊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收回跨出的步子挑眉望她,好看的眉眼蹙起,眸子里写满了疑惑。   云黛摩挲着尚在隐隐作痛的脖子,伸出手道:“把东西还给我,我就走。”   “东西?”他想了想,从腰封内拿出一件白色物事来,捏在手里把玩着,玉色指尖轻点在上面。“这个?”   他每敲一下,云黛的心就跟着揪疼一下:“小心点,这个,很贵重的。”   叶璟翊不置可否,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一瞬不眨的望着她,见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手中的玉狐之上。   “为了一件死物,连命都不要,值得吗?”他问。   闻言,云黛立刻板了脸,一本正经说道:“这不是死物,你不懂。”   “哦?那你倒是说来听听。”叶璟翊顿时来了兴致,抱臂审视着她。   “这个我无须跟你解释。”云黛伸手至他面前,语调清冷,“还给我就是了。”   叶璟翊微微眯了眼,握着玉狐的手背在身后凝视着她道:“云黛,你到底是什么人?究竟有何目的?”   “请你弄清楚,明明是你们将我软禁在此,还拿走了我的东西。”云黛冷哼一声:“我该问你们有何目的才对。”   “软禁?”叶璟翊瞳眸微动,他明明在她有所好转的时候便吩咐人送了她回去,她又怎么会被软禁于此?忽然想起尹千言今日的反常,莫非……他顿时语塞。   云黛见他一语不发,黑青着脸甚是开怀。顺手摘了一只鲜桃,随手擦了擦咬了一口,入口即化鲜嫩多汁,她不住的点头,比万剑山的要好吃。   她“咕咚”一口咽了下去,得意的说道:“私自软禁良家少女,还擅自搜身拿走我的东西,凭这两样若是告到官府——恐怕不是小罪。”   叶璟翊收回失态,欣赏了一会儿她志得意满的样子,叹了口气,这女人真不是一般的笨,到底是如何当了这么多年飞贼还没被抓住的?   “我想裴大人很乐意找回自己丢失的赃物,顺便抓捕送上门来的金、三、司。”   “你。”云黛气结,手中咬了一半的鲜桃咕碌碌滚下了地。   她缓缓吐出一气,整了整面部表情,上前两步献宝似的说道:“不如,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我知道有一样东西你一定很需要。”边说边用放肆的目光在他全身上下溜了个来回。   她靠的很近几乎就在眼前,叶璟翊甚至能够闻到她唇瓣上残留的淡淡桃香味,全身一个激灵悄悄侧开了身。   “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带着颤。   “能帮你解毒的圣药。”他整日一副病态,云黛猜测八成是他中了毒,于是大胆地跟他交易。“我用圣药换回玉狐,怎么样?”   叶璟翊不发一言,她又叹了口气:“唉……用自己的东西换来的,还是自己的东西,怎么算都是我吃亏。”   少年终于动了动,他惊诧的看着她,目光从她白皙的脖颈间滑过,又收了回来,更是不自在,僵硬的说了句“不需要”。   叶璟翊侧向她,借着微光,云黛察觉到他耳廓之上多了一抹红印。   怎么解毒,尹千言跟他提起过,“若是找不到雪莲,等她体内的余毒清除干净,日日服食她的鲜血也可。”   叶璟翊觉得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方法,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这才吩咐人早早的送了她回去,谁知尹千言竟然私自把她给软禁了。   她现在是想让他喝她的血么,这女人一定是个疯子。   “真的不要?”云黛有点急了。   他的眸子发寒,冷意喷薄而出。   “好罢。”看来顾庭予那坛雪莲酒是无用武之地了。云黛又朝他挪了挪身子,“翊儿?”   叶璟翊的脸色又沉了几分:“我叫……景翊。”   “原来你姓景,景翊,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将东西还给我。”   叶璟翊瞪着她看了片刻,细细思量了一番。   “给你个机会拿回它。”他突然松了口,将玉狐举至她面前,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云黛默然,警惕的问道:“什么机会?”   “拿你来换。”他浅浅勾起唇角,瞳眸之中闪动着点点光芒,一字一字说道。   在这以后的很多日子里,云黛都想,他一定会妖术。   否则为何每次直视他那对漆黑如墨的眼睛,还有清浅干净的笑容,她就止不住的心慌无力,仿佛手和脚都不是自己的,就连大脑都不听使唤了。   她就这样答应了他,想想都荒唐。   大概是这次中毒中的太深了罢,云黛这么安慰自己。   “在我的身边当我的婢女,服侍我就是你的任务。”叶璟翊丢下这句话就要走,见云黛依旧呆愣在原处,不禁皱了眉,喝道:“还不跟我走。”   他的语调十分凌厉,云黛无语。   “喂,你多大了?”   “跟主子说话要用敬语。”   云黛咬紧了后牙:“少主,请问您今年贵庚?”   叶璟翊忍住笑意,淡淡道:“主子的年龄岂是尔等随便过问的。”   云黛深吸一口气,慢慢放缓了步子。   ……   “快点。”月白色的锦衣少年大声喝道。   ☆、29.男女大防   少主叶璟翊收了一名婢女,这个消息在鬼谷不胫而走,引起了轩然大波。少主不喜女子靠近,谷主曾经为他找了几名婢女和通房丫头统统被他赶走了,所以他身边从来都是男仆服侍,而这次他主动找了云黛做婢女让众人十分惊讶。   鬼谷恐怕不久就要办喜事了。不明所以的人们纷纷这么猜测着,暗暗窃喜。   而尹千言却为另一件事而高兴。   “翊儿,你想通了。”他的喜悦不言而喻,连笑容都更甚。   这个孩子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真心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骨血。他的每一次毒发,每一丝痛苦都让他心疼。可他每次都能坚强的挺过来,即使再痛,他都能咬紧牙关忍住,不发一言,这需要多大的忍耐力。而这样的叶璟翊只会更加让他心疼。   谷主梁君墨出谷前往雪山寻找雪莲已有一年,至今未归,且不说路上会不会出现意外耽搁了,即便找到雪莲,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解毒更是遥遥无期。而如今老天送了一个现成的解毒良方在眼前,他如何不为他高兴。   眼下云黛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于是尹千言盘算着如何让云黛乖乖伸出手腕让她取血。   “此法不可。”叶璟翊一口否定,“尹先生,这件事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同意。”   “为何?”尹千言默然,笑容也僵在脸上。“你不想尽快解毒,然后去做你想做的事吗?”   “当然要去做。”叶璟翊十分坚定的回答。   “那是为何?”尹千言实在想不通,“只是每日取一些,绝不会伤及她的性命。”   “不行,总之我不同意。”叶璟翊背着手朝前迈了两步。   尹千言叹了口气,容姿玉色的脸庞也暗淡了几分。   “尹先生。”他喊住正欲离开的尹千言。   尹千言不解的回头看他。   “希望您不要再做之前那等无妄之事。”   他一愣,叶璟翊此刻的语气和神态像极了那位,高高在上睥睨一切,让人毫无辩驳之力。   “翊儿不喜欢,也只好如此。”   “多谢尹先生。”   尹千言点点头,心事重重的离开了。走至院中,见云黛正趴在石桌上,喊了声:“云姑娘。”   云黛立刻坐直了身子,望向他。   他走近云黛,嘴角微微勾着,温润的笑意挂满脸庞。“要云姑娘服侍翊儿,真是委屈姑娘了。”   云黛呵呵笑了声,口不对心道:“怎么会,一点儿都不委屈。”   “那就好。”尹千言微微垂了眸,道:“之前私自软禁姑娘是在下的不是,还望云姑娘不要放在心上,更加不要牵扯到少主的身上。”   “哦?”这一点云黛确实不知道,而叶璟翊也从来没有向他说明,若不是尹千言主动告知,她还真的以为软禁自己是叶璟翊的授意。她看了眼紧闭的门扉,心中滑过一丝异样。   “但是有一件事,在下出于私心想求云姑娘答应我。”尹千言的神色中满是祈求,俊逸神秀的脸庞教她看了也不禁心软。   “不知是何事,尹先生?”   “翊儿虽年幼,但心思颇重,这几日,我见翊儿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希望云姑娘能够多留些时日陪伴翊儿,至少能让他开怀些。”   他这番话说的沉重,直接让她产生了不好的联想。云黛开始同情起叶璟翊来,这孩子怕是命不久矣了。可转念一想,他死了对自己可没什么好处,这鬼谷看起来怪怪的,传闻中的谷主性格凉薄,若是痛失爱子,谁也不能保证到时候他会不会让自己为他儿子陪葬。   云黛越想心中越是担心,这鬼谷怕是不能安心的待下去了。她得尽快想个法子拿回玉狐逃出去才是。   想归想,实施起来却是另一码事。叶璟翊随时都将玉狐揣在身上,就连睡觉的时候都不离身,除了沐浴之时。   叶璟翊靠在榻上,手中握了一册书卷,双目不离的仔细看着,忽然闻得房内一阵异动,扰的他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他抬眸好奇的看着云黛将一桶接着一桶的热水搬至房间,注入浴桶之中,还铺了满满一层的花瓣在上面,这才意识到她在干什么。   “云黛。”他喝住了她,“这是我的房间。”   “我当然知道这是你的房间。”云黛眼睛亮了亮。   叶璟翊扶额,铁青着脸色问她:“那你这是在做什么?要在我的房间沐浴吗?”   “当然不是,这是为你准备的。”她说着径自走了过来,将他从榻上拉起来。叶璟翊条件反射般的甩开了她的手,后退了几步。   云黛继续贴近他,伸手帮他宽衣,叶璟翊再也忍不了,冷冷开口:“走开,离我远点。”   她的手腾在空中,尴尬的收回手道:“我只是想帮你宽衣而已。”   她说的自然,因为顾庭予平日里沐浴也很随意,经常脱去外衣就在院子里冲凉,他总说男儿当豪放不羁才是,扭扭捏捏的岂不像个女人。云黛跟着顾庭予长大,早就习以为常,自然不明白叶璟翊为何如此拘谨,私心里认为他就是个放不开的小女子。   叶璟翊扶额:“云黛,你懂不懂什么是男女大防。”   云黛冷哼一声:“不过是个毛都没有长齐全的小毛孩儿,根本没什么可看的,何谈男女大防。”   叶璟翊如吞了一只苍蝇,脸色更冷几乎结了冰凌,手中的书册被揪成了皱巴巴的一团,大有山雨欲来的趋势。   “好罢,我收回这句话。”云黛见形势不对,只得求饶。这小孩儿真是太难搞了,尤其是养尊处优的小孩儿。“天气燥热,沐浴过后会舒服很多。”   “不需要。”   “当然需要,看你满头大汗的。”云黛不死心,从袖中抽出绢帕快步挪到他身边,扬臂伸手到他眼前。   叶璟翊避开捉住了她的手腕,狠狠攥住。“够了,你再胡闹下去,我就不客气了。”他说着,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云黛疼的直咧嘴。   他如此活蹦乱跳,哪像是身中剧毒将死之人,云黛心中腹诽着很是不甘,却又无计可施,只得愤愤然离开。   她将门关上,却没有立刻走掉,而是等了片刻,听见里面有细碎的衣料摩擦声和拨水声传来,心中窃喜。   她将裙摆提起打了个结,悄悄溜了进去。果然见到黄梨木雕花屏风后面背着她跨进浴桶的叶璟翊。   叶璟翊察觉到动静回头,所幸他大半身子已经没入水中,只露出一片光洁白皙的胸膛。云黛隔着雾气看的不太真切,但也能大致看出他的身型十分匀称修挺,一股独属于少年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见此风光,连喉间也干涩了几分,云黛不禁咽了下口水。   叶璟翊惊讶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云黛心知他怒了,连忙退后一步摆手道:“我不是故意偷看你,我的东西落下了,进来拿。”她指了指屏风处躺在地上的紫色香包,那是她刚刚故意掉落在此的。   他垂了眸,不说话。   云黛瞄了一眼搭在屏风之上的衣物,瑰蓝色之中一点白,正是玉狐无疑,她快步过去捡起香包,顺便勾走了玉狐藏在袖笼中,道:“我出去了。”   踱至门边,却听见门外头响起了敲门声,云黛顿住,一阵心虚。   “少主。”是陌旬,他的声音带着喜悦和几分急促道,“谷主马上回来了。”   “义父!”闻言,叶璟翊“嚯”的从水里站起身,匆忙撩起衣物往身上套,手忙脚乱的一阵乱捣鼓。   隔着屏风云黛听见里面哐哐铛铛的响动,最后看见叶璟翊只着了中衣踮着脚跳了出来,一只脚趿拉着黑色皂靴,另一只靴子正抓在手中胡乱的往另一只脚上套。   她瞠目结舌的看着他,这样狼狈的叶璟翊是云黛从未见过的,没想到他也会有这般慌张的时刻,但又说不出来的可爱,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叶璟翊抬眸瞪着她,冰眸中终于喷出火焰:“笑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云黛垂了眉眼作无辜状:“少主,你刚刚叫我出去来着。”   “现在我叫你过来。”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帮我更衣。”   云黛跟在叶璟翊身后前来迎接回谷的谷主梁君墨,她抬头仔细查看了一路上的景致和特点,默默记了下来。   鬼谷的入口颇为隐秘,竟然位于一道瀑布之后。雄阔的瀑布一泻千里,任谁也想不到这千丈之高的瀑布后面会有另一番天地。   此刻他们正处于瀑布后面的一处空地之中,四周植满了树木花草,两排参天巨柏围拢成一道屏障,下面有海棠、兰花、百合、芍药、木槿、紫薇等各色花卉,俨然一副绿树成荫,百花争艳的画面。   而入口处是一座高约三丈,巍峨壮观的七楼三开间四柱石牌楼,正中央提了“鬼谷”二字,甚是气派威严。他们此时就处于牌楼之下,鬼谷之内的人包括妇孺老少皆都聚在此处等候谷主归来。   ☆、30.留下还是出谷?   等了约摸一刻钟的时间,云黛有些不耐烦,左顾右盼的四处张望着。   却发现周围人的目光几乎都停留在自己的身上,且眉目带笑交头接耳的讨论着什么,目光之中有说不清的暧昧之态。待云黛看过去,他们又转移了视线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目光转至尹千言之时,他向她点头微笑。云黛微微笑了一下收回视线,轻轻碰了碰身边叶璟翊的胳膊:“景翊。”   叶璟翊疑惑看她,给了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老实说,我是不是天生丽质?”她朝他挤了下眼睛。   叶璟翊:“……”   “是不是?要不然你们鬼谷的人每个见到我都要多看两眼。”云黛颇为自得的说着,完全不顾叶璟翊是何反应。   叶璟翊继续沉默。   “不说话就等于默认了。”云黛自作主张的帮他下了定论。   “你很吵。”他嗤了一句,随即别开眼。云黛心中不舒坦,低声骂他:“死小孩儿,嘴巴这么硬难怪不讨人喜欢。”   叶璟翊只听见她近在耳侧嘀嘀咕咕,却什么都没听进去,神思完全停留在她那个自认为很妩媚,实则很荒诞好笑的媚眼之中。   天生丽质吗?这么说似乎并不为过。她个子高挑只比他稍矮一截,十五的年纪已长了一副玲珑有致的身材,一身极地绯色襦裙将她衬得雪肌如瓷。她的五官虽算不得多精致,却很是清丽,蛾眉皓齿搭配的恰到好处,尤其是那双璨若星辰般的眸子,一闭一睁,确有说不出的韵味,如远山芙蓉凌波盛开。   思及此,叶璟翊的心跳渐渐加速,耳根处也浮起热度来。他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目光沉沉的看了她一眼。见云黛正挑眉斜睨着他,他立刻别开眼,以拳抵唇大声咳了几下,云黛皱眉撇撇嘴,不声不响的远离了他几步。   谷口处忽的传来巨石挪动的沉闷巨响,但见一行人从瀑布右侧鱼贯而入,为首的男子步履生风,一袭白衣随风而动,如谪仙般翩然而至。走得近了,才看到他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戴了半截鬼面具,沉郁的眼中透着凉意。而没有被面具遮去的下半部,线条十分柔和,他虽已至中年,却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如被玉石雕刻出来一般。与温润谦和的尹千言相比,显得要年轻许多。   这与她心目中威严气概的一谷之主相去甚远,云黛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未及而立之年。   众人齐声喊道:“恭迎谷主回谷……”喊声震天动地。云黛仔细的打量着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于是滥竽充数的跟着张了张嘴蒙混过去。   “恭迎义父。”叶璟翊上前一拜,梁君墨忙伸手扶他起来,云黛看到他似乎笑了,可抬起头来之时又恢复了清冷的模样。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一大一小都一个德行。“他就是谷主?梁君墨?”云黛小声询问尹千言。   尹千言自梁君墨的身影出现之时,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他,听到云黛问话,才抿了唇角点点头。   他温热的目光继续追到梁君墨身上,正好对上了他的双目。梁君墨微微点头:“这一年来,辛苦尹先生了。”   尹千言忙上前一步道:“哪里,千言哪及得上谷主千里奔波的辛苦。”他顿了顿又道,“此次前去雪山,可遇到了危险?大家……”   说到这,梁君墨的眼睛骤然一暗,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尹千言和叶璟翊这才注意到回来的人似乎与出谷之时的人数不一,估摸着少了有数十人。人群中也开始传出一些躁动的声音。   梁君墨步履沉重,向前跨了几步展臂一挥,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我梁君墨一年前带了众位弟兄前去雪山,为我儿寻找治病良药千年雪莲。”他们一行人行至雪山脚下,附近的村民告诉他们雪山之上危险重重,正是风暴盛行之时不宜上山,可是梁君墨并没有听从村民的建议,而是选择了立刻上山。最终他们遇上了雪山风暴,大家拼了命才逃出生天,可依然有人葬身风雪之中,大家伤的伤,死的死,损失极为惨重。   因此别说雪莲了,就连一片叶子都没有带回来。   闻此噩耗,众人都眼含热泪,葬身雪山之人的家人几乎站不稳几欲晕厥,却依然坚强的站在原处互相扶持着。   梁君墨看着他们,满目愧疚道:“他们都是我鬼谷的好男儿,是我害了他们。”他默然转身,吩咐身后一名肤色黝黑的青衣男子:“元一,立刻布置灵堂,我要为弟兄们守灵三日。”   云黛听闻此言,不免唏嘘,看来这鬼谷谷主也并非外界所传那样,是个生性凉薄之人,还是挺有情有义的。   叶璟翊阻止了那名叫元一的男子,对梁君墨道:“义父,这件事因我而起,布置灵堂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可是你的身体……”   “若不是因为我……就让翊儿为他们做点什么吧。”他坚持。梁君墨看了他片刻,他深知这孩子的个性,终是点头应了他。   “梁大哥,我也来帮忙吧。”一道清丽的声线从他们身后传来,几人循声而望,竟是一名陌生女子。她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长得不算美,倒也有几分可人,她穿着极为朴素,三千青丝也只用了一根青竹簪挽了一个发髻,看上去极为干净清爽。   叶璟翊好奇的看着她,问梁君墨道:“这位姑娘是……”   “这是霍姑娘,我们回来时在路上偶遇,见她身世可怜,便顺道带了她回来。”梁君墨解释。   女子微微伏身,向几位施礼道:“小女子霍婷婷,承蒙梁大哥不弃,将我带回谷中。”霍婷婷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毫不失礼,她深深看着梁君墨道:“梁大哥于我有救命之恩,婷婷当牛做马也无以为报,就让我也出一份力吧。”   说到激动之处,她泫然欲泣几乎就要下跪,梁君墨一只手稳稳扶着她,另一只手臂微微揽着她的后背,道:“你有伤在身还是先去休息吧,稍后让尹先生为你诊治,他医术精湛,定能让你早日复原。”   说完又看向尹千言道:“有劳尹先生了。”   尹千言弯唇一笑,目光不自觉的投在他扶着霍婷婷的那只手上,道了句:“无妨,这是千言应该做的。”   他们之间一来二去的互动,尽数入了云黛的眼中,一个想法蹭蹭的冒出头来: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啊。不知道他们这出戏最终会怎么演?可戏再好看,也不关她的事了。   整个鬼谷此时陷入一片悲痛之中,守卫也会松懈很多。叶璟翊接下来也有大把的事情要去做,而且玉狐也已到手,天时地利的良机就在眼前,于是她决定今晚就趁机溜出谷去。   果然,叶璟翊领了陌旬和一些得力手下去置办灵堂之事,将云黛甩在了一边。于是云黛决定寻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睡一觉,等天黑了再行动。   鬼谷虽是个谷,占地却不小,她曾有好几次想要查探地形,均迷了路,最后每次都是被叶璟翊给拎了回来。所以她严重怀疑他时刻都在跟踪她。   云黛这次没敢走得太远,就在上次跟叶璟翊见面的那片桃林中寻了棵隐蔽的桃树,她轻巧的跳了上去,倚在树干之上。上次吃到一半的桃子落了地,云黛可惜了好一阵子,决定这次要吃个够,于是顺手摘了个鲜桃用绢帕仔仔细细的擦了个遍送进嘴里,吃饱了再美美睡上一觉再说。   云黛抻抻胳膊腿,仰面而躺。睡至半酣竟迷迷糊糊的被一阵说话声吵醒,她恼恨的睁开眼,见不远处站了两个黑色的人影。天色已黑,她看的并不清楚,于是竖起耳朵来仔细听他们说话的内容。   “你确定东西在谷中?”是一道妖娆魅惑的女声,云黛从没听过这个声音,完全无法分辨是谁。   “确定。”这声音浑厚,是个男人。   “在谁那里你知道吗?”   “如果没猜错的话……”   女子很快打断他的话:“猜?我不要猜的,我要确定的消息。”   “是,是在少主身上。”男子立刻更正自己的用词,坚定的说道。   女子沉默了一刻,突然阴阴的笑了两声:“如此甚好,可以将他一并铲除。”   “什么?你是说,主子要除掉他?”   ……   听到此,云黛心中一凛,她这是听到了不得了的大事了,鬼谷中竟然有人要杀害景翊。她手中一个用力,“咔擦”一声折断了一根树枝。   糟了。   那两人很快发现了,凌厉的女声问道:“什么人在那?”   云黛额头滴下一滴冷汗,她听见两人的脚步声正在向她靠近,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几乎就要蹦出来。怎么办?   就在她决定要逃跑之际,突然在她前方闪过一个黑影,脚步声快速的往右边飞奔而去。两人的注意力完全被那道黑影所吸引,立刻追了上去。   好半晌,云黛才回过神来惊魂未定的拍着胸脯,脑子也渐渐冷静下来。她跳下树,必须立刻逃出这是非之地才行。可刚一挪动步子,那两人的对话便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景翊有生命危险。她这么想着,迈出的步子又缩了回来。要不要去通知他一声?可是今晚出谷这么好的机会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她整个心又开始焦躁不安的跳动起来,是留下还是出谷?   ☆、31.不能失去   云黛犹豫间,脚下已经做出了选择。她走出数步,正是叶璟翊所在的方向。穿过桃林,转个弯就是鬼谷的重要处所——议事大厅。   鬼谷议事厅内外一片素白,大堂正中央挂着硕大的奠字。走得近了,香烛味和焚烧纸钱的味道扑鼻而来,呛得人直想流泪。   门口立了几名鬼谷的守卫,均换上了白衣白鞋,云黛向他们微微点头,称是来寻少主有要事。他们见来人是云黛,未加阻拦侧身放了她进去。   里面时有哭声,而鬼谷的重要人物几乎都在堂上,云黛一眼便看到了叶璟翊。他换了一身素衣正与梁君墨说着话,面色沉凝,冰冷的眸子也失去了寒意,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夜风拂过堂前的树枝,传出低哑的“沙沙”声,成片的白色槐花簌簌落下,旋着圈从她眼前飘过,很快就被风带走了。明明是盛夏,她却觉得夜凉如水。   云黛抬步跨上台阶,向叶璟翊走去。突然间横里冒出一只手臂禁锢住她,另一手捂着她的嘴巴不让她喊叫。她整个人毫不设防的被那人抓住,像拎小鸡似的带到了一处黑暗的房间。   那人从背后箍着她,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以此体型判断这是名男子无误,隔着薄薄的衣料云黛能感觉到他紧绷而遒劲有力的胸膛。   他的手劲极大,云黛嘴巴被捂住发出“呜呜”声不能呼救,于是她手脚并用拼命的挥动着往他身上招呼,却不能动他分毫。她缓了缓深吸口气,突然曲臂以肘痛击他的腹部,只听得男子一阵闷哼,禁锢着她的手立刻松了些。   云黛得此空隙,反身用力捏了他的脉门,另一手以小臂卡住他的咽喉抵在墙壁之上。   “是我。”男子迅速开口说道,虽有些暗哑低沉,但仍能听出其原本悠扬而有磁性的声线。云黛怔愣了一瞬,严重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带着黑色面巾,根本无法分辨他的容貌。   “是谁?”她不确定的问他。   皓月当空,透过窗纸朦胧成影,男子眼睛一弯,魅惑的桃花眸温柔如水的注视着她:“一个多月不见,小云子的武功似乎退步了。”   “师--师父?”云黛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   “是我。”顾庭予无奈道,“你还要卡着我的喉咙到几时,我快透不过气来了。”   闻言云黛立刻松了手,见他缓了口气,心急火燎的问他:“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找我的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顾庭予哑然,揭了面巾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他的嘴角紧抿成线,嘴角几不可见的隐隐颤抖,一对风流的桃花眸只一味的看着她,一句话都不说。   片刻,他展臂将惊愕的云黛拥入怀中,埋首在她的肩窝深深吸了口气。“你没死……真好……我以为你死了。”   抱了一会儿顾庭予又抬起头稍稍退开半步,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她一遍,终于将心头那股紧张又不确定的心绪给灭了下去。他立刻换了一副威严的模样,骂道:“臭丫头,你说走就走,忘记了我是怎么交代你的了吗?连封信都不寄回来,是不是不要我这师父,不要你的朋友了?嗯?”   顾庭予抱着她的一瞬,云黛早已湿了眼眶,她拼命忍住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落了下来。在鬼谷中这些天以来,她不是没想过他们,她甚至一直尝试着离开。“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忘记你们?我原本就打算今天回去的,只是……”   云黛忽的睁大了眼睛“糟了。”她快步走至门边,却被顾庭予拦了下来。他挡在云黛面前,严肃道:“快跟我回去。”   “可是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办,等我去通知他之后,马上就跟你走。”云黛说完伸手去推门,又被顾庭予捉住了手腕。   “去了,你还能离开吗?”他的话又给了她一记闷锤,可是她只迟疑了片刻便做出了选择。   她从顾庭予手中轻轻抽出双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有我师父在,我不怕。”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顾庭予被她的眼睛晃的失了神,片刻后倏地笑了起来:“你这鬼丫头。”   云黛知道他这是答应了,笑着道了声“谢谢师父”。顾庭予目光深深,心头如被一颗大石激起了巨浪,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以前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东西。   曾几何时,云黛也是用这样亮晶晶的双眼看着他,像小鹿一般纯真。   她说:师父,我要学骑马。   不行,你还小,骑马危险。   有师父帮我,我不怕。   她又说:师父,我要练全大翎国第一的轻功。   傻丫头,第一是我的,你只能是第二。   那就把师父的第一让给我,师父帮着云儿当第一!   ……   或许从那时候起,他便开始喜欢上了这种被依赖的感觉,习惯了被她所需要,他以一个保护者的身份站在她的身后,帮助她做她一切想要做的事情。   后来,她渐渐长大,甚至瞒着自己成为了盗贼。她偷偷去盗了黑心盐商的金库,恶霸匪类抢来的贡品,还有各州郡县贪官们的粮仓……她平时练功不勤快,紧急情况之下总会出现各种状况,几乎脱不了身。就如今日桃林中的危急时刻一般,而他就是那个默默跟在她身后,成就了金三司从不失手的威名。   云黛从来都不知道,顾庭予为她做了什么。可是他不在乎,只要她想要,他就能给。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顾庭予一直认为,这是师父对徒儿的关怀之情。可是那日,当他后知后觉赶到现场的时候,先后看到的箭阵和触目惊心的血泊,让他完全失去了主见。他甚至不敢想象他的徒儿到底怎么样了,他打心眼里不相信云黛死了……   他不知道这一个多月来,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无数次的明察暗访,始终没有消息,那种近乎绝望的心情,没有人可以理解。   还好,他终于看到了她,甚至抱到了她,她的身体是温热的,真实的……   而松懈和冷静下来之后,那个扰乱他心绪和困扰了多年的问题一下子迎刃而解,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顾庭予不能失去云黛。   他喊住云黛,道:“早点回来,我等你。”   “等你回来,我有重要的话跟你说。”   云黛看了他片刻,笑着点点头。   当她赶至灵堂之时,已寻不到叶璟翊的踪迹。她随便揪了一个人问道:“景翊呢?他去哪儿了?”   那人横着眉毛凶恶的瞪了她一眼,云黛迅速收回手,她呵呵一笑,腹诽道,这位仁兄看上去很不好相与,还是换一个人问问看好了。   此时另一名男子走了过来,她仔细一看,正是梁君墨身边的那位得力手下元一。   他看了她片刻道:“你是云黛姑娘。”这是一句肯定句。   云黛用一种看神奇宝贝似得目光崇拜的望着他,这位是神人啊,居然仅凭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姓甚名谁,莫非是神仙在世?   她这么想着也就鬼使神差的问出了口,元一略一怔愣随即笑了起来,他肤色黝黑,一笑便露出一口白牙,他向她拱手道:“云黛姑娘,在下并非神仙,只是鬼谷中的一个普通人。”   “啊?”云黛自知失礼了,讪笑一声说了句抱歉。   元一道:“云黛姑娘可是在找少主?”   “正是,他去哪儿了?”云黛暂且放下尴尬,紧张的询问他。不知道那两个神秘人会不会对他出手?此时他会不会有危险?   “少主遍寻不到你,于是派人四处寻找,现在已经回了自己的屋子,走之前还留了口信,若是看见云黛姑娘就代为转述。”元一一本正经道。   “什么口信?”云黛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元一清了清嗓子,学着叶璟翊的样子沉了眸,冷声道:“云黛,有本事就永远别出现。”   云黛无力哀叹,到底还是个孩子,脾性如此不成熟,说翻脸就翻脸,脾气说来就来。罢了,反正自己都决定要走了,就不跟他多做计较。   云黛踏进屋子,四周燃了很多蜡烛,房间被照得很亮。叶璟翊正坐在桌前,手中握了一个五彩琉璃盏,纹丝不动的看着杯中早已沉淀的茶叶。他听见脚步声,匆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细细咂摸了一下嘴唇。   云黛没有注意他的动作,却先注意到了他手上的那只五彩琉璃盏,桌上还有一只茶壶和三只杯子,正好配成一套,在烛火的照耀下流光溢彩,一看就是好东西。云黛双目放光,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景翊,我回来了。”   叶璟翊将手中杯盏放下,又执起茶壶倒了一杯,悠悠喝着茶。   云黛看着眼馋,不知道这上好的茶具泡出来的茶是什么滋味。于是一屁股坐下,自顾自的也去倒茶,却被叶璟翊一把夺了过去。   “口信收到了?”他阴阳怪气的问了一句。   “收到了。”   叶璟翊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于是愤愤道:“那你还敢回来!”   “为何不敢?”云黛理直气壮。   ☆、32.给了你的东西不再收回   叶璟翊被她突如其来的呛声噎住,闷闷的站起身道:“你出去。”   云黛也跟着站起来,正了神色:“景翊。”她很少叫他少主,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喊他,以往叫他的时候,都带着调侃间或怨怼愤恨的语调,而这次,她念他的名字念得自然。   “我回来只是想告诉你,鬼谷中不安全,你要小心。”她神情凛然说出这句话。   叶璟翊望着她,有些惊讶:“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有危险。”云黛不得已说了实话,“我无意中听见有人要对你下手,所以……”   叶璟翊倏然接下她的话:“所以你特地赶回来通知我一声。”   “你今夜原本打算逃走是吗?”他到底是听出了她话中的玄机。   从灵堂回来后叶璟翊就发现玉狐不见了踪迹,联系云黛之前怪异的举动,不难猜测,玉狐是被她盗了去。他立刻派了人去寻她,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自己主动回来了。   “没错。”云黛丝毫不否认,“我要出谷。”   “你不能走。”叶璟翊坚持。   “景翊,你留不住我。”   叶璟翊半眯了眸:“那也不能走。”   云黛扶额,为什么跟他就是说不通。她别开眼深呼吸,冷静下来后才发现自己被他带跑偏了,她只是来通知他有危险而已,现在话已带到何必继续跟他僵持下去。   叶璟翊似乎察觉到她无意与自己纠缠,赶在她离开之际提前拦在门边,守住了唯一的出口。   云黛没有法子,威胁他道:“让开,别逼我动手,你我动起手来未必我输。”   叶璟翊双手紧握成拳,眉头深锁:“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他是第三次问她,因为她一开始就把目标放在玉狐身上,直到现在都没有放弃,她的执着让他很是担忧。玉狐是何物?那是前朝皇室之物,据闻玉狐不止一个,若是集齐所有便能打开传闻中前朝所留下的宝藏。   大翎国根基不稳,皇帝尚未册立太子,朝中大臣纷纷上谏要求皇帝尽快册立太子。而六位皇子之中,三皇子体弱,四皇子早夭,五皇子又年纪尚小。唯有大皇子和二皇子符合太子之位,他们各有所长,又风华正茂,皇帝自是要在他们之中选出一个来。于是朝中立刻分拨成两派,明争暗斗。   金钱和权力密不可分,而玉狐之下所隐藏的巨大宝藏无疑是登上太子之位的一个巨大的助力。   叶璟翊的母妃和胞弟四皇子去世后,一直受皇后的照拂,他与皇后之子也就是大皇子叶景昭关系颇好。他此前前去凤京与叶景昭见了一面,叶景昭告诉他二皇子叶景沅已经提前得到消息并有所行动,所以他们必须赶紧行动决不能让他得了先机。   于是叶璟翊也在暗中动用了鬼谷的力量四处寻找玉狐的下落。而这时却遇到了云黛,她的出现不得不让他怀疑她就是叶景沅的人。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观察她,甚至派了人出去查探她的底细,最终一无所获,而她的表现也十分坦然,除了对玉狐的执着之外并没有一点可疑之处。虽然种种证据显示,她与叶景沅并无任何关系,可如果她只是贪财没有其他目的的话,为何要为了一个身外之物连命都不顾,甚至甘愿寄人篱下看人眼色?   叶璟翊很是困惑,她到底是不是那边的人?叶景昭曾对他说过:宁杀一千,勿纵一人。   陌旬此刻就潜伏在暗中待命,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取了云黛的性命,但是他不愿意这么做。他要听她亲口说出来,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良久的等待让他觉得万分折磨,他甚至害怕云黛的答案是他所怀疑的那样,他心中纠结成团,额际冷汗涔涔。   “我的身份?你不是很清楚?”她从腰间摸出那枚玉狐,绕在指尖,丰润的玉与白皙修长的手指相映成画,叶璟翊看得竟有些呆了。   “我就是一个爱宝如命的女飞贼。”她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道,“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满意。可是叶璟翊不会就这么说出口。他盯着那枚玉狐,心头一松:“这本是赃物理应送至府衙,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就做主送给你。记住,不许转赠给任何人。”   这下轮到云黛疑惑了,猛地收回玉狐警惕的看着他:“你是府衙的人?”   叶璟翊摇头。   “那你是朝中官员?”   叶璟翊还是摇头。   “既不是府衙之人又不是官员,那你凭什么做主将赃物送给我?”   “就凭……”他想了一瞬,“这玉狐本来就是我的。”   他自信这枚玉狐一定会在他之手,这么说也不为过。云黛将信将疑,但是宝物在手就是最实在的,既然他开口了,她就收着,何必跟他扭捏。   顾庭予等了半晌,不见云黛回来的踪影,不免有些焦躁,生怕她脱不了身,于是决定前去寻她。他轻松的翻越了几个院落,终于找到了叶璟翊的住处。   潜伏在暗处的陌旬很快听见动静,在他跳进院子的时候,立刻拔剑向他刺去。顾庭予脚下速度极快,可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剑气割开了胸前的衣料,衣服上洇开了一朵血花,妖妖娆娆的一片。   屋内二人听闻动静快步奔出屋子,云黛一下子就看到了顾庭予胸前的那片血迹,吓得一个激灵直直冲了过去。   陌旬刺了他一剑却没有停手,很快又举起剑向顾庭予而去。突然冒出来的云黛让他猝不及防,可剑势已去,万难收回。   叶璟翊长臂一拉,却扑了个空,云黛整个人早已扑向顾庭予。   “住手!陌旬!”此时阻止已经来不及,叶璟翊的声音飘散在风里。   千钧一发之际顾庭予将云黛抱入怀中快速转身。   槐花落了一地,渐渐被血迹染成了一片殷红。云黛怔愣的看着顾庭予,他的神情还是那般的漫不经心,含笑的桃花眸温柔的看着她。   “师父。”   “笨蛋徒儿,你冲过来是要寻死吗?”   云黛看着满手的鲜血完全失去了主见:“你没事吧,你怎么流了这么多的血?”   “快去叫尹先生过来!”她对着叶璟翊大喊,“快叫他过来救救我师父!”   她几乎边说边哭,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抱着顾庭予一味的哭喊:“你不能死,师父,你死了我要怎么办?”   她越哭越伤心,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落下来,很快洇湿了胸前一片。   顾庭予挂了一脑袋黑线,龇牙咧嘴虚弱的拍拍她的背:“你先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就不是被剑刺死,而是被你勒死了。”刚说完这句,顾庭予就惨白着脸色晕厥了过去。   云黛窘了。   顾庭予其实伤的不深,陌旬听见叶璟翊的命令后立刻偏了剑锋,没有刺到他的要害,因为血流的多了些所以看起来可怕,实则并无生命危险。   叶璟翊默许后,云黛在陌旬的帮助下将顾庭予搀扶进自己所住的那间屋子将他安置好,尹千言也很快赶了过来,为他处理伤口。   “能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叶璟翊派人仔细盯着顾庭予,又将云黛带回自己的房内盘问。   今天她真是给自己带来了好多“惊喜”,实在是让他应接不暇,他负手而立,铁青着脸色等着云黛给自己一个解释。   云黛也没想到会闹到这一步,经过刚刚的变故此时胸中很闷,呐呐道:“他是我师父顾庭予,他找了我很久,今天终于找到了我。”   她抿了抿唇:“他来接我回家。”   “回家。”不知为何,叶璟翊很不喜欢从她口中听到这个词。   “是的,回家。”   “擅闯鬼谷,若是被义父知道了,会是什么下场你知道吗?”叶璟翊沉声告诉她。“曾经有人想要入谷盗药,最后被义父做成了人彘。”   她惊的捂住了嘴巴,没想到梁君墨竟然会下手如此残忍,难道她之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她知道叶璟翊没有必要欺骗她,于是立刻婉言祈求:“景翊,我师父只是来找我而已,并没有对鬼谷有任何觊觎,请你救救他好不好?”   叶璟翊没有立刻答应她:“义父这人恐怕不太好说话。”   “是你义父不好说话,还是你不好说话?”云黛语气很冲。   “你这是什么意思?”叶璟翊很是不满她这种怀疑人的腔调,反问她。   云黛脾气一上来便不容易收住,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是不是又有条件?说吧,这次又要我做什么?留下来继续当你的婢女?还是把玉狐还给你?”说话间,她已经将玉狐用力甩在了榻上。   “云黛!”她神经质般的行为终于成功惹怒了叶璟翊,他漆黑的眸子盛满了怒意,寒气森森:“你胡闹什么?”   他当然知道云黛是因为紧张自己的师父而出言不逊,但是他从未被人如此顶撞过,一口气梗在喉间无处发泄。   回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   “对不起。”冷静了片刻,云黛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过分,向他郑重的道了歉。见她态度软和,叶璟翊便也没了脾气,一口气舒了开来,执起她的手,将玉狐放在她的手心。   “给了你的东西,我不会再收回来,记住。”云黛看着他的眼睛,发现那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33.权宜之计   顾庭予第二日一醒来,便挣扎着起身,被陌旬一掌拍了回去。“啊……”顾庭予苦叫一声,四仰八叉的躺着。背部传来一阵钝痛,他开口骂道:“臭小子,你要杀了我?”   “若不是少主阻止,我昨晚就能杀了你。”陌旬双手抱臂,剑不离手冷冷嗤道。   “云黛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放心,她死不了。”说起云黛,陌旬的脸色更加不好看。   别人或许不知道,可陌旬知道她是金三司,曾经差点伤了叶璟翊,所以他一直都不待见她。更何况她现在身份可疑,他实在不明白,少主到底为何不直接除掉她,还要继续将她留在身边。   顾庭予再次从床上爬起来不屈不挠:“我要去找她。”   “她现在没空来见你,你就老老实实躺着吧。”陌旬说完自顾自的坐在小塌之上,继续保持着双臂环胸的姿势,闭目养息。   而云黛此刻确实没有空闲的时间去探望受伤的顾庭予。   主屋之内宽敞明亮,正中央的长榻上铺了一张狐裘,地上以绒毯铺就踩上去软软的,鹤形铜炉中熏的是上好的沉水香。   梁君墨穿了一身靛蓝色广袖长衫坐于榻上,一派悠然自得,这谷主倒是个会享受之人。云黛心中忐忑,不知道梁君墨一大早将自己叫过来有何打算?   她身侧还站了四五名黑衣男子,站的笔挺,她一眼便看到了昨天跟他说过话的元一,使劲向他抛出求救信号,可他始终面带微笑对她的求救置若罔闻。   梁君墨修长的凤眼透过面具望着云黛一言不发,教云黛更添了几分慌张。她憋不住正想询问,梁君墨倒是先开了口。   “你就是翊儿救回来的姑娘?”   “正是。”   “嗯,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姓云名黛。”他自带威严,云黛与他说话时竟产生了一种不敢亵渎焉的感觉。”虽然有些胆怯,但她依然大着胆子询问他道:“不知谷主找云黛过来是有何事?”   “好,云黛姑娘。这些天住在这儿可还习惯?翊儿没有亏待你罢?”   亏待大了,云黛心里翻了个白眼,可又不敢真的说出口。在别人老子面前说他儿子的坏话,任谁都不会高兴吧。于是不甘不愿的说了个“好”。   “那就好。”   “听陌旬说,你就是江湖上有名的飞贼金三司?”   不知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云黛心里打起了鼓,她偷过的东西不计其数,以前应该没有得罪过他吧。“呃……这个……”   “云黛姑娘不必介怀,我并无瞧不起窃贼的意思,只是你毕竟是位女子,这种危险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做了,更何况翊儿不会喜欢你继续在外抛头露面。”   咦?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黛还未琢磨出什么来,梁君墨便继续道:“翊儿很少对一个姑娘这么上心,他此番主动向我提起收房的要求自然是对你动了情的。从今往后,翊儿的事请云黛姑娘务必……”   “等等等等,你说什么?”云黛出手阻止他,“谷主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对我动了情?怎么可能,哈哈哈……”   梁君墨抿了唇,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得冷厉,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云黛的笑僵在唇边。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问道:“误会?那你与翊儿到底是何关系?”   “我们,我们是……”这个问题让云黛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一开始他们是对头,再后来叶璟翊成了她的救命恩人,他们并非朋友关系,但也绝不是敌人。   梁君墨微微向前倾了身子,看似十分期待她的回答。她斟酌了一番道:“景翊救了我一命,他便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是我昨夜给了他一个消息,也算是互不相欠。所以我们……”   “义父。”门外忽然响起叶璟翊的声音,打断了云黛的话。   云黛回首,见叶璟翊推门而入,带进一室的清新,几片殷红的紫薇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与素色衣衫相映,倒如绣于其上一般,更添几分灵动。   他进来后直直奔向云黛突然扣住她的肩膀,上下左右的看了她一遍,呼出一口气。他的身上还残留着沐浴过后清新的皂角香味,扑在她的鼻尖痒痒的,看着他近在咫尺好看的眉眼,云黛又失了神。   叶璟翊垂下手,右手自然而然的牵了她的左手,面对榻上的梁君墨。云黛想要挣脱却被他死死扣住,他压低声音以二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不想你师父有事就乖乖配合我。”   云黛很聪明,立刻明白了叶璟翊的意思。还算他有良心,愿意帮助自己救师父。于是收回了手劲,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拢在手心里。   “义父,黛儿她性子洒脱不羁,口无遮拦的,不知有没有说错话冲撞了您。”   他偏头笑着看她,云黛配合着他与他相视而笑,完全一副柔情蜜意,幸福相爱的样子。他昨日想破脑袋才想出了这个让梁君墨“爱屋及乌”的方法,于是连夜告知了梁君墨,并没有知会云黛,没想到一大早云她就被义父拉了过来审问。   这只是他想出来的权宜之计,没想到她竟如此心领神会,跟自己配合的相当默契,不去当戏子真是可惜了。   梁君墨见二人紧扣交缠的双手,薄唇微勾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来,我们坐下边吃边说吧。”   三人围桌而坐,厨房很快送来了精致的早膳,云黛紧张了一早上落座后捧起面前的小米粥便狼吞虎咽起来。   梁君墨失笑:“云黛姑娘的性子确实单纯可爱。”   “是啊,孩儿就是喜欢她这么‘单纯’。”他特意重重咬了单纯二字,听得云黛心肝一颤。   “景翊也很是‘可爱’呢。”云黛不甘示弱。   “你们互相喜欢便好。”梁君墨见二人如此温情,心中的疑问彻底消除殆尽。   “咦?尹先生怎么没有过来用膳?”云黛体贴的问了这个问题,平常尹千言都是跟叶璟翊一同用膳的,今日却没有看见他。   “元一,去看看尹先生来了没有?”叶璟翊吩咐道。   “啪嗒”是筷子撞击桌面的声音。   梁君墨重新拿起掉落的筷子:“不用了,他大概没什么胃口。我们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叶璟翊和云黛面面相觑,不敢多言均埋头吃了起来。   席间的气氛一时变得很压抑,梁君墨率先打破沉默道:“云黛姑娘今后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跟翊儿提,不必拘谨。”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梁君墨笑。“若是翊儿解决不了的尽可以来找我。”   云黛的眼睛亮了亮,不知道可不可以趁机要求出谷呢?叶璟翊瞟了她一眼,似是猜透了她心中所想,在桌下用力踢了踢她的脚,用眼神警告她休想提过分的要求。   好罢,她就知道这小鬼不会遂了她的心愿。   “我师父受了伤,可不可以派人送他安全出谷?”既然如此,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先保证师父的安全才好。   “这个你放心,翊儿已经和我说过了。既然你的师父也在,不如就让他安心在谷中养伤,等办完你们的婚事再回去不迟。”   噗……闻言云黛将刚含进口中的米汤全部喷了出来。在她对面的叶璟翊最是倒霉,满脸都是汤汁。他立刻沉了脸,按捺住想要扭断她脖子的冲动,自己抬手擦了擦脸颊。   “义父,我们不办婚事。”   云黛使劲跟着点头。开玩笑,她堂堂一个风华正盛的美少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嫁出去了,岂不是吃了大亏?   “为何?”梁君墨不解。   “我年纪尚小,更何况……还的征得爹娘的同意才是。”   对啊,梁君墨是他的义父,他应该还有亲生爹娘,幸好啊。云黛松了一口气。   “他们?你就是不说,他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云黛见梁君墨说的愤愤,看起来似乎对景翊的爹娘很不待见,不免很好奇他的爹娘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义父。”叶璟翊无奈唤了一声。   “好罢,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梁君墨叹了一气不再说话,继续扒拉着碗中的汤粥。云黛很想提醒他,那里面或许刚刚被她喷进了口水,可见他吃的认真,最终没有说出口。   云黛手中提了食盒走在前头,她吩咐厨房特地做了一份口味淡的,刚刚在主屋中吃的点心太过甜腻,顾庭予怕是吃的不习惯。这么多年来,她很清楚他师父的口味,就像顾庭予也很清楚她的口味一样。   叶璟翊跟在她身后,心里很不舒坦,顾庭予的房间在另一个方向,走到三叉路口时他径自回了自己的房中。   他焦躁难安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想要做些什么来发泄一下,却怎么也找不到发泄的出口,索性仰面躺倒在了榻上。他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又突然坐起身来,眼睛直直的盯着门的方向。   ☆、34.火药十足   叶璟翊和云黛二人之间的事很快在鬼谷传了个遍,正在养伤的顾庭予听见这个消息如遭电击。   “哎呀,云姑娘。”一位长得颇为丰满的妇人见云黛一手抓着活蹦乱跳的鱼,另一手抓了一把菜刀对准了鱼头,就要剁下去。   她立刻喊住她:“云姑娘,这些粗活让我来做就行了,你快去歇着吧。”   这位是鬼谷的厨娘陈妈,人是长得胖了些但心性开朗人缘极好,最重要的是烧得一手好菜。云黛好吃,经常往厨房跑,便跟她渐渐熟悉了起来。   “陈妈,这是我今天早上去小溪里抓的,你说是烧汤好还是红烧好?”云黛抓起手中的鱼给她看。   “谷主和少主都喜欢鱼汤,不如就烧汤吧。”陈妈建议道。   他也喜欢喝汤?云黛想了想:“好罢,就烧汤。”   说完又举起菜刀准备砍下去,素娘赶紧阻止了她:“云姑娘,这鱼要先拍晕了在杀,不然弄得一手血,还是我来吧。”她赶紧夺了云黛手上的东西,生怕她伤了自己。“你还是去陪少主子吧,我来我来。”   云黛瘪了嘴,不过是一出戏罢了,何必那么认真。而且自那日后,叶璟翊的行为变得十分怪异,在外人面前还好,可单独相处之时,他便视她为洪水猛兽,恨不得将她送到天边去。她也懒得与他相处,还不如多做些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的胃。   正说着,一个婀娜的身影出现在院中。   “霍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吗?”陈妈眼尖,一下子认出她来。   霍婷婷落落大方的点头致意,算是见过礼。“陈妈,谷主最近没什么胃口,我想做几道家乡的小菜,让谷主开开胃,劳烦陈妈替我寻些制膳的材料。”她语调轻柔,直听的人心中酥麻。   “好,霍姑娘稍等。”陈妈将鱼一放,进了厨房。   霍婷婷转身朝云黛微微一笑:“云姑娘也在。”   她只见霍婷婷过两次,除去梁君墨回谷那日这是第二次见她。不知为何,云黛内心对她没什么好感,这会儿看着她的笑容都觉得有点反胃。但是不理会人家又似乎于理不合。于是淡淡回了一句:“在,为什么不在?”   霍婷婷哑然,片刻后道:“云姑娘是否对我有何偏见?”   “怎么会呢?霍姑娘多虑了。”   “如此便好。”霍婷婷放下了心,“我比你年长几岁,说起来你还要唤我一声姐姐呢。听闻云姑娘和少主好事将近,姐姐就先恭喜未来少夫人了。”   云黛立刻红了脸:“恭喜什么,我们八字还没一撇呢。”说完又觉不对,立刻改口道,“我是说我们年纪尚小,当什么少夫人,还早还早。”   霍婷婷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听出了什么来,正了神色道:“这么说,云姑娘对这桩婚事并未当真。”   云黛笑容渐敛。   霍婷婷刻意压低了声音道:“云姑娘,冒昧提醒你一句,鬼谷是个非之地,既然你与少主并无瓜葛,还请尽早跟你的师父离开此地才是。”   “你什么意思?”云黛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困惑,她话里有话,明显是带着目的而来,“你是什么人?有何目的?”   她忽然换了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说道:“我家遭了天灾全家一十三口人葬身火海,只有我逃了出来无家可归,是谷主不嫌弃收留了我,如今我自然是鬼谷之人。梁大哥的恩情,无以为报。”   她变脸之快,让云黛甚为讶异,疑惑更甚。   未及再次询问,霍婷婷便伏了伏身告辞,随后也进了厨房。云黛杵在院中看着她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心中无数个问题冒了出来。   她让自己尽早离开,是恐生变故连累了自己,她会不会就是那日在桃林中的人。可是她又很快打消了念头,听声音她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而且,如果她就是前来暗杀叶璟翊的人,根本没必要通知她离开鬼谷,完全可以连她一同处理掉。那么,她究竟隐瞒了什么?又有什么目的?还有为什么有人要杀叶璟翊?   云黛想的脑袋都大了一圈,却偏偏无计可施。   “云姑娘和霍姑娘相聊甚欢,是否早已熟识?”   不知何时,陌旬突然出现在了门口,身姿伟岸挺拔,他应该比叶璟翊年长不了几岁,身为叶璟翊的护卫确实尽忠职守,可就是脑子直了些,脾气硬了些。   “何出此言,我们从不相识。”云黛一口否认。   这是句实话,不知道他是哪只眼睛看出来她们相识的?   “云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他不容置喙,语气硬邦邦的,显然对她很有成见。   二人来到溪边,涓涓的流水从一侧碧绿高耸的山涧流泻而下,水声潺潺。云黛折了一支野菊,悠然自得的倚坐在溪边一块大石之上。   “云姑娘,你接近少主到底有何目的?”陌旬开门见山道。   目的?这对主仆怎么如此相似?连问话方式都如出一辙。云黛心中烦闷,没好气道:“目的倒是有一个。”   她知道陌旬不待见她,偏要吊吊他的胃口。果然话一出口,陌旬便前进了一步,虎目圆睁凌厉的眼神几乎要射穿她的心脏。   她心中暗爽道:“不过现在你们少主亲自将我要的东西送到了我的手上,怎么?你还要拿回去不成?”   陌旬回过味来,恨恨道:“既然目的已经达成,就请你尽快离开少主的身边,还有你那个麻烦的师父,一并带走。”   闻言云黛猛的站起身,陌旬对她有成见她懒得跟他计较,但是是非黑白总要弄个明白。“陌旬,不是我不想离开你家少主,而是你家少主非要把我留在他的身边,这一点请你要搞清楚。”   说完,云黛星眸一转“哦”了一声,尾音拉的长长的,道:“你这么紧张你家少主,莫非你对他——”   “有断袖情结。”   陌旬一噎,英气的粗眉纠结着,脸也涨的通红。他恼羞成怒举起手中剑鞘,指着她:“满口胡言。最好不要被我发现你对少主有任何不轨之心,否则我的剑绝不会放过你。”   “好了好了,当我没说。”云黛求饶,此人果真开不起玩笑。   见他要走,云黛又拦住他。“你家少主有危险,还是暗中多派些人手保护才是。”   陌旬顿住脚步,仔细看了她片刻,见她一脸诚挚,终于松了眉头,冷冷道:“不用你说,我自然知道。”   “嗯,那就好。”   “云黛。”他突然连名带姓喊她,语气还颇为亲密,云黛有些不习惯疑惑的望向他。“在下想问一句,你对少主是否真心?”   “啊?”这个问题让她措手不及,白皙的脸颊红了又红,想要矢口否认可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扰乱着思绪。   没等她回答陌旬便释然的朝她点点头:“我明白了。”   云黛愕然,她什么都没说,他是明白了什么?   “你师父那边,还是尽早跟他说明你的心意为好,免得图惹事端。”   云黛神色古怪的看他,她完全听不懂陌旬在说什么,跟顾庭予又有何关系?而陌旬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瞟了一眼她的后方,直接消失于树影之间。   午时,吃饭的时候,叶璟翊的脸色很不好看。   云黛全然未觉,正要去拿筷子,却察觉到一道寒冷又凌厉的目光从对面而来,正是叶璟翊。   她不记得自己何时又得罪了他,此刻她饿得厉害,什么也不管不顾的吃了起来。周围的人见她如此不顾形象的吃饭,也全部视而不见。   叶璟翊微微皱了眉,将筷子一放:“吃慢点,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不是。”云黛鼓着腮帮子抬起头,“但是不吃很快就会变成饿死鬼。”   尹千言一脸温和的笑:“云姑娘食欲好胃口大开,这说明身体已无大碍,很快就能痊愈了,体质到底不一般。”   “尹先生说的不错,我自小吃百家饭,在污泥堆里长大,体质自然好。”云黛跟他打着哈哈,此次梁君墨未曾寻得雪莲,于是他又开始打起了云黛的注意,甚至明里暗里的向她试探过好几次。   两人各怀心思相视而笑,气氛看起来很是祥和。   叶璟翊在一旁静坐不动,看他们二人眉目间一来二去的,心中没来由一阵烦闷,拿起勺子盛了一碗鱼汤喝。   只喝一口便拧了眉:“这鱼不新鲜。”又夹了一筷子鱼肉含在口中立刻吐了出来,“鱼肉毫无嚼劲。”   于是将筷子一放,道:“不吃了。”便起身退出了饭厅。   云黛心中抑郁,却不好发作,她知道他是有意针对自己,那条鱼分明就是她捉来的。   梁君墨却不知其中含义,只当叶璟翊是发了小孩脾气,摇摇头道:“翊儿是被惯坏了。”   “梁大哥,都怪我厨艺不精,我再去做些点心给他送过去吧。”坐在他身侧的霍婷婷立刻苦了脸,楚楚可怜的说着。   尹千言皱眉道:“翊儿吃惯了陈妈做的饭菜,不劳烦霍姑娘费心了,我去让陈妈重新做些吃食。”   梁君墨却沉了脸:“霍姑娘做的饭菜色香味俱全,绝非手艺问题,尹先生莫要惯坏了翊儿才是。”   尹千言看了梁君墨片刻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一顿饭吃的火药味十足,云黛也没了大快朵颐的心思,匆匆吃完便告了辞。   ☆、35.最美不过桃花酿   叶璟翊心绪烦乱,在房内一圈一圈的踱着步子,也不知为何他竟然一次次的让一个丫头把自己搞的这般狼狈,偏偏还心生出一丝期待,希望那抹绯色的身影此时能够出现在自己门口。思及此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个激灵,快步走至书桌前抽了一册书籍,试图用看书的方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云黛提着食盒,回到叶璟翊的住处,看到的便是叶璟翊以一副冰山雕就的模样,坐于案前看书的光景。   她之前是叶璟翊的婢女之时,就住在他的外间,之后就一直没有换过。虽然顾庭予表示过这样不妥,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云黛本着讨好叶璟翊就能安全出谷的想法,尽心尽责的留在他身边贴身侍候。尽管叶璟翊此刻很不待见她。   云黛将食盒放在他面前,劈手夺了他的书道:“这本《薛氏医典》你看了多少遍了,还没看完?”   叶璟翊气恼,站起身去夺,云黛一把将书塞进自己的衣襟,又把食盒往他面前推了推:“吃饭,吃完我就还给你。”   他厌恶的看了一眼食盒道:“没胃口。”   “好罢,既然如此,我只好把这本《薛氏医典》拿走,等你有胃口吃完了在还给你。”云黛挑眉望着他,作势欲走。   叶璟翊揪紧了长眉,无可奈何道:“好,我吃。”   总算也有你紧张的东西,云黛心中坏笑,有种奸计得逞的痛快之感。   叶璟翊心头闷的厉害,他怎么又不知不觉的被她设计了,可是看她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又偏生没了脾气,真是奇怪。   云黛打开食盒,将里面的点心小菜一样一样端出来,还有一个瓷质的小坛子。   “这是什么?”叶璟翊问。   “酒。”   “我不喝酒。”   云黛自顾自的坐下,拿了两只五彩琉璃盏,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边倒边说:“鬼谷的桃林长得那么好,这桃花酿一定味美甘醇,来尝尝。”   “桃花酿?哪儿来的?”叶璟翊似乎有不好的预感。   云黛眯了眼,压低声音神秘道:“这是我从尹先生的酒窖里偷偷拿出来的。”   叶璟翊挂了一脑门子黑线,他就知道。   尹千言每年都会亲手制些桃花酿,往年到了这个时候,他就会跟梁君墨共饮几杯,两人常常畅谈一番,夜酌至天明。不知为何今年这壶桃花酿至今都未曾开启。   云黛抿了一口,惬意的长叹一气道:“最美不过桃花酿,比师父酿的好喝多了。”   “这是自然,桃林是尹先生亲手建造起来的,花了无数心血,酿出来的酒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   云黛颇为惊讶,她经常前去桃林摘食桃果,曾有几次见到尹千言亲手修剪枝叶,她以为尹千言只是一时无聊打发时间,却未曾想过这硕大的桃林竟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顿时对他肃然起敬。   “别再喝了,封起来放回去,这是尹先生专为义父酿制,若是被尹先生发现了必定怪责。”叶璟翊好心劝诫,云黛却不以为意。   “听你这么说,尹先生和你义父应该关系很好才是,可是为什么他们之间像是有隔阂似的,今日午膳期间几乎争吵起来。”   叶璟翊从未察觉过,听她说起这才惊觉有异。“这是为何?”   云黛摇摇头,两人面面相觑。   叶璟翊怎么劝都没劝住,云黛一杯接着一杯,不知不觉一壶桃花酿被她喝了个底朝天,她脸颊酡红,抱着酒坛一个劲的嘀咕着,回去也要酿一壶这样的好酒。   “你醉了,云黛。”   “少担心了,我千杯不醉。”见他一脸不信,云黛起身转了一圈道:“不信,我还能跳舞呢。”   没有丝竹管弦配乐,没有锦绣华美的舞衣,云黛只凭感觉随性起舞。眸如清潭,樱唇贝齿,如脂玉润的肌肤浮起一层红如同抹了胭脂一般,浑身散发着少女独有的魅力。她就这么舞着,一抬手一投足,时而柔美,时而刚健,演绎了一段刚柔并济的绝美舞姿。   叶璟翊滴酒未沾,却如喝醉了酒般失了心智,静静地看着她,他没有发现自己眸中的冷意已尽数褪去,此时刻满了痴迷。   这副美好的画面通通落入了陌旬的眼中,他坐于房梁之上,执了一小壶桃花酿对影独酌,唇角微微掀起。   少主遇上了云黛也未必不是福报。   而顾庭予这边则是另一幅光景。他光裸着上半身,侧身对着铜镜艰难的为自己上药。   “顾公子,小的来为你上药吧。”说话的是鬼谷中一名年轻弟子。   顾庭予一口否决:“这点小事,我自己会做,你回去吧。”这么多年来,他独自带着云黛生活,过惯了寻常百姓的日子。他早就不习惯别人的伺候,事事都是自己操持,如今在他看来,这都是很稀松平常的事了。   “这……要是少主知道了,一定会责怪小的。”他是叶璟翊派来照顾顾庭予的,若是照顾不周到,罪责难逃。   顾庭予垂了眸,想起几日前云黛与自己说的话来。   “我不会嫁给他的,师父还未成家,徒儿怎敢轻易嫁人。”云黛朝他调皮的眨眨眼。   顾庭予唇角微微勾着,有她这句话,他便放了心。若是没有受伤,管他多少鬼谷弟子阻拦,他都能带着云黛顺利出谷。可伤筋动骨一百天,眼下这副破败身子能在三个月之内养好就不错了。   虽然不太赞同她的做法,更加舍不得她,但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养伤,尽量不为云黛添麻烦。好在梁君墨和叶璟翊对她还不错,这让他的心头稍稍宽慰了一些。   那臭小子下手真狠,顾庭予看着镜中可怖的伤口很是郁闷,等他好了一定要约他比上一场。他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上的东西交给了那名弟子。   “叩叩叩”响起了敲门声。顾庭予眼睛亮了亮,不知是不是云黛?   “快去开门。”   “是,公子。”   顾庭予直勾勾的盯着拿到人影,看清之后好一阵失望,不是云黛。   霍婷婷一进门便别开了眼,她瞥见顾庭予依然保持着上药的姿势,连衣服都没有拉上。她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说道:“我来送些饭菜给顾公子。”   感觉一个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一双黑色皂靴出现在眼前。顾庭予从她手上接过食盒,淡淡道:“多谢姑娘。”   他已穿戴整齐,棱角分明的脸庞缀了一双潋滟的桃花眸子明艳动人,霍婷婷看着他怔愣了一瞬,方知失礼,复又点头微笑。   顾庭予毫不在意,拿着食盒走至桌前坐下,见她还站着不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问她道:“姑娘也要一起用膳吗?”   霍婷婷走过去,伏身一拜:“小女子姓霍。”   “哦,霍姑娘。”他放下手中碗筷问道,“霍姑娘有何事?”   “小女子祖籍遥远,这都是小女子家乡的菜式,请顾公子试一试,不知顾公子能否吃的习惯?”   顾庭予看了看那些菜,又试了几口,笑道:“很好吃,霍姑娘手艺精湛,在下很喜欢这味道。”   “如此便好,小女子告退。”她说完便婀娜多姿的旋身离开了房间。   顾庭予夹起一块糕点在筷子尖上看了半晌,它由白色糯米制成,其上点缀了满满的金黄色花瓣,颜色十分靓丽。   咬了一口,甜糯适口,非常好吃。不多时,一盘点心被消灭殆尽。   次日凌晨,云黛咂咂嘴翻了个身,掖紧了被角继续睡。天气渐渐转凉,最幸福的事就是早上睡个回笼觉。她昨天睡得很舒服,被窝暖暖柔柔的,实在不想起身。   她眯了一会儿,感觉到有道视线一直盯着自己,骤然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墨色瞳仁,在那上面她能清晰的看见自己的倒影。   “总算醒了。”这凉凉的语调,除了叶璟翊还有谁。他直起身站在床边,一副很是不满的样子。   云黛倒吸一口气,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大声呵斥:“你怎么进来的?”   叶璟翊先是震惊,后又变成了然,表情千变万化了一刻钟后终于平定了下来。他咳了咳,别开眼:“你看清楚,这是我的房间。”   云黛的视线转了一圈,鸦青色的锦纹床幔,黄梨木床榻和书桌,还有满室的书籍以及那套她觊觎已久的五彩琉璃盏,这房内的陈设她再熟悉不过,都是她每日亲自打扫的,可显然不是她自己的。   云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究竟是什么时候爬上了他的床?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她偷偷看了一眼叶璟翊,发现他比自己还窘,脖颈处的肌肤竟然是红色的,这是怎么个意思?难道自己喝醉酒后真的对他做了什么?   “你起身吧,我在外面等你。”叶璟翊十分不自在的说道,末了还状似深情款款的看了她一眼。   她彻底崩溃了,云黛啊云黛,一失足成千古恨,这笔债可怎么还?虽说他长得不错,可毕竟还是个孩子,自己究竟是怎么下的去手的?她此刻万分自责,很想找块豆腐撞一撞,还有那坛该死的桃花酿,她该砸了才是,真不该贪杯……可此刻好像一切都晚了。   云黛起身后,慢悠悠的将自己梳洗了一番,又磨蹭了良久,就是不愿踏出那道门槛。出了那道门,她该用什么语气跟他说话,她又该做些什么让他能够心里好受些,她要好好想一想。   ☆、36.尹千言遇袭   云黛纠结了半日,出来时发现院子里根本没有叶璟翊的身影顿时松了一口气,奔去厨房找吃的。   尹千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温润的唇角紧紧抿着,苍白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叶璟翊看着一盆盆的血水被端出来,阴沉了脸,室内温度降至冰点。   陌旬查看过伤口,他腹部一道长约五寸的刀伤,已经伤及五脏,血流不止,对方应该是想要他的命。到底是谁下了这样的狠手,将尹千言重伤至如此地步。   “是谁伤了尹先生?”陌旬蹙眉问道。   凌晨时分,天色黑,叶璟翊从自己房中离开后,情绪难平,便四处走走,不料遇见了重伤昏迷的尹千言。“霍……”这是他昏迷前说的最后一个字。   霍婷婷。   叶璟翊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个名字,愤然道:“把霍婷婷带过来。”   霍婷婷被带来的时候一副严重受惊的模样,眼含热泪几乎夺眶而出。叶璟翊拧了眉,不声不响的捏碎了一只茶盏。“说,是不是你伤了尹先生?”   霍婷婷拼命摇头:“少主,我没有,试问我一介弱女子怎么可能伤的了先生?”   叶璟翊冷哼一声:“若是先生毫无防备之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霍婷婷挺直了背脊道:“若是少主强行将此罪名加在我身上,那我也无话可说。可我毕竟是谷主带回来的人,若是让谷主知道了,恐怕少主也难当其咎。”   “大胆,竟敢这么跟少主说话。”陌旬以剑鞘击其腿弯处,突如其来的外力让霍婷婷曲腿而跪,发出很大一声石板地面和骨肉相碰撞的声音。她跪不稳,整个人朝前趴倒在地。   “你为什么要杀尹先生?”寒意袭人,霍婷婷只觉由脚凉到了心口。她直愣愣的看着叶璟翊,像是被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巨大压力之中,让人心生胆怯。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威慑力,她不敢想象未来这个少年到底会成长为何种器宇不凡,耀眼夺目的男子。   霍婷婷不着痕迹的别开眼,不敢与他对视。“我,我……”   “你们在做什么?”梁君墨适时的出现,让霍婷婷心头一松。   她一见到梁君墨,原本含在眼眶的泪珠立刻簌簌落下,贝齿轻咬檀唇,甚是楚楚可怜的喊了声“梁大哥”。   梁君墨看了一眼半跪在地上的霍婷婷,将她小心的扶至榻上。“翊儿,这是怎么回事?”   叶璟翊见他如此,心中不满:“尹先生被这个女人刺伤,义父,你不能包庇她。”   “千言……尹先生受伤了?”梁君墨常年冰霜冷凝的脸终于显出一丝慌乱,但又刻意压制了下去,抿紧嘴角问道:“他怎么样了?有无大碍?”   “昏迷不醒。”   “梁大哥,真的不是我伤了尹先生,我根本不知道。”霍婷婷揪紧了梁君墨的袖子,极力解释。梁君墨拍拍她的手背安抚她,转而质疑叶璟翊道:“你怎么知道是霍姑娘做的?可有人亲眼看到了?”   “这……没有,可是尹先生昏迷前确实说了个‘霍’字,鬼谷之中并无姓霍之人,除了她还会有谁?”   “单凭一个字,你就如此草率的定下他人之罪,他日你回到凤京,身居高位之时,如何能够做到黑白分明,而不枉顾他人性命?”梁君墨说的头头是道,字字铿锵有力,竟让他无法反驳,但内心强烈的直觉让他完全不能接受。   梁君墨冷声命令道:“向霍姑娘道歉。”   霍婷婷见二人大有争吵下去的意思,忙起身道:“没关系的,只要梁大哥相信不是婷婷所为,婷婷便心满意足了。千万不要因为我而伤及你们父子情谊。”她试图阻拦二人之间激烈的战火,却被叶璟翊狠狠瞪了回去,站在梁君墨身后不再言语。   “道歉。”梁君墨毫不相让。   叶璟翊惊愕的看着他和他身后的霍婷婷,冷哼一声道:“恐怕义父是被她的美色迷失了心智,才会如此信任袒护她。尹先生性命堪忧,而义父却包庇凶手至此,难道尹先生和义父十几年的情谊还比不过一个初来乍到的女人吗?”   闻言,梁君墨愤愤扬手向他面颊而去,却被叶璟翊稳稳接住。他感觉到梁君墨的手是颤抖的,这个他从小爱戴和崇拜的男人竟也有恼羞成怒的时候。叶璟翊心中一动,甩了他的手愤然离去。   梁君墨无力的坐了下来,抬眸便见霍婷婷关切的眼神,询问道:“你有没有受伤?”见她摇头,梁君墨放下了心,吩咐她回去好好休息。   霍婷婷乖巧的应下,梁君墨并没有看到她转身告退之时,嘴角噙了一抹诡谲的笑容。   尹千言安静的躺着,毫无生气。他面色十分苍白,嘴唇干裂,看着他此刻虚弱的模样,梁君墨感到心尖如被人剜了一刀,鲜血淋漓。他遣退了所有人,轻声踱至床边,安静的看了他片刻。而后拿起床边的瓷碗替他喂水,他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只怕一个不小心就惊扰了他。   为何会这样?昨日还那样英姿勃发的一个人,只一日不见竟变成了这副模样。他颤抖着手揭开尹千言身上的薄被,目光触及伤口之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伤口用纱布包扎了厚厚一层,缠绕了整个腹部,可见伤口之宽,而那厚厚的纱布之上依然渗出了不少血迹,红的触目惊心。   “千言……”他握紧了尹千言的手,哑着嗓子喊了他的名,却不知道接下去又该说些什么,他能说些什么。   “尹千言,你是疯了吗?两个男人怎么可能……?”   “要疯你自己疯,恕不奉陪。”   “请你以后不要在做这种无谓的事。”   ……   两年前,得知尹千言对自己的感情后,他便一直拒绝他,甚至羞辱他。可是尹千言从来不为自己辩驳,他甚至很坦然的面对自己的真心,为自己所爱之人默默付出,只要他高兴怎么样都好,即便那人并不在乎他所做的一切。   但是人心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渐渐的梁君墨感到有些力不从心,连拒绝他都变成了一种折磨。每次看到他温润带笑的眉眼因自己而变得忧郁之时,胸腔内便没来由的感到窒息,他很想伸手替他擦干净那双瞳眸之中的哀愁,它们本应该是明丽快乐的……   “我会照看好翊儿的,放心。”尹千言在他离开鬼谷之时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他总是那么善解人意,细心到随时都能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   雪山之行,他以为自己就要葬身雪山脚下,那一刻他想了很多,可是刻在脑中最深的竟然是‘尹千言’三个字,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幸好遇到了霍婷婷,他急需要将自己导向正轨,这一段畸形的爱恋是不被世俗所认可的,他必须做出决断。而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强大。   “尹千言,我不准你有事,立刻给我醒过来,听见没有?”   “……”   “你若是敢死了,我就把你扔出谷去。”   “……”   得不到回应,梁君墨郁郁的撑着额头,浓密的鸦发垂落下来,遮去了滑落下来的两滴泪水,哽着喉咙轻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咳咳咳”很不时宜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哀伤。“既然喜欢,就要说出来才对。你不说,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梁君墨慌乱的放下尹千言的手,替他掖好被角头也不回的沉声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云黛很是郁闷,她得知尹千言遇袭之事便过来了,却不小心撞见了一幕感情大戏,只不过这位谷主大人太不会表达自己的情感了,连表白都说的这么凶悍无比。若是尹先生能够听见,怕也是不肯醒过来了。   她看的心焦,忍不住想要教教他该怎么表白,谁知梁君墨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就把人往外轰,如何不叫她心塞。   “谷主,尹先生怎么样了?”   梁君墨终于缓和了些情绪,回眸瞟了她一眼:“云黛姑娘,你怎么来了?”刚刚还赶她走的人这会儿又突然变了脸,鬼谷中人的想法她也是不懂了。“尹先生到底是被何人所伤?”   梁君墨摇头,叶璟翊虽一口咬定是霍婷婷所为,但正如他之前所说,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是不会轻易下论断的。但是不管这人是谁,他一定会找出来为尹千言报仇。   “翊儿如何了?他还好吗?”梁君墨问起叶璟翊,云黛却一头雾水,她得到消息就直接过来了,并未看见叶璟翊。梁君墨又道:“我一时激动,跟他争吵了几句,这会儿大概又跑去角落里生闷气了。”   “他经常跑去角落生闷气吗?”云黛好奇的问了一句。   梁君墨唇角微扬,说起叶璟翊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慈爱的神情,这就是爹爹啊,这一点让云黛十分羡慕叶璟翊,他不仅有爹,而且有两个。   两人走至房外,庭院中满是尹千言采回来的药材,阵阵药香扑鼻而来,不由得让人神清气爽。“他小时候就是这样,每次闹情绪都会躲起来,整个鬼谷的人就开始满山谷的找他。而且每一次他都会换个地方躲,也不知道他躲藏的本领怎么那么强,通常大家都要找个一整晚,他才会主动出现。”   云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么调皮的一面。她跃跃欲试道:“那这次就让我去找找看。”   “你?你对鬼谷地形不熟,还是别去了,危险。”梁君墨摇头否定。   “谷主可不要小瞧了我,我自有方法能够找到他。”她神秘一笑,又指了指里头调皮道:“谷主就安心陪着尹先生吧,云黛告辞。”   梁君墨一愣,望着云黛消失在门边的背影,释然而笑。   ☆、37.不讨厌便是喜欢吧   云黛转了半晌,果真如梁君墨所说,鬼谷之大难以想象,她身在其中渺茫如蝼蚁,别说找人了就连自己几乎都要迷路。可海口已经夸下,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找下去。“多大的人了,还喜欢玩捉迷藏。”她骂了几百遍,犹不过瘾,伸手去拔了周遭的花出气,不多时,一片郁郁葱葱的金黄色雏菊被摧残得不成形。   “所谓辣手摧花,也不过如此罢。”叶璟翊在她身后看了良久,终是没有忍住,若是不出来阻止她,怕是鬼谷的花儿都要遭殃了。   云黛被他抓了个正着有些窘迫,下意识的搓了搓手掌,“嘶”的倒吸了口凉气。叶璟翊拉了她的手摊开,入目便是一道道细小的伤痕,皱眉道:“破了。”云黛红了脸想要缩回手来却被他牢牢攥住,他拿出一块素色手绢为她包扎。   他包扎的很仔细,每一个褶皱都小心的抚平,动作又轻又柔生怕一不小心便弄疼了她。二人距离极近,云黛甚至能看到他干净清爽的发根,以及嗅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剧烈的心跳导致她无法继续跟他保持如此近的距离,她微微退开些许道了句“谢谢”。叶璟翊眉心一沉:“我是洪水猛兽吗,为何躲的那么远?”   你不是洪水猛兽,却是温柔的陷阱。云黛不敢回话,因为她怕一开口就泄露了此刻心猿意马的心事。而叶璟翊却毫无放过她的念头,离她又近了一步,云黛靠着身后巨石再无退路,屈肘微微抵着他越来越近的身躯,低着头道:“我错了,你别再过来了。”   叶璟翊一愣,顿时起了捉弄她的念头,于是勾着唇角问她:“错在哪儿了?”   云黛给自己壮了壮胆子抬眸看他,这段时间叶璟翊似乎长得很快,个子一下子拔高了许多,她必须微仰着头才能与他对视。叶璟翊噙了笑在唇边,没有了初时相见的冰冷模样,而让她冻结的能力却丝毫未减。   “昨晚的事若是让你留下不好的回忆,我向你道歉。”她僵硬的说完这句话,就闭了口静静等待他的回应。   叶璟翊轻笑了一下,道:“既然如此,你要做的似乎不是道歉而是——负责。”   负责。云黛立刻傻了眼,眼神不由自主的往他身上某个地方溜了过去,她真的对他做了什么?可是为何她竟心生一丝窃喜。叶璟翊意识到她炽热的眼神,不自在的咳了咳,侧过身去避开了她*裸的目光。   明明是想要捉弄她,怎么反倒被她调戏了一回。叶璟翊十分懊恼,果然,比脸皮厚的程度,在云黛面前他只能甘拜下风。他道:“我说的是衣裳,你要对我的衣裳负责。”   “衣裳?”云黛收回目光心里很是失落。   他点点头:“你昨晚吐了我一身,你亲手为我重新做一件作为赔偿即可。”云黛立刻黑了脸,她从未做过女红,连线都穿不过针眼,这要如何做衣裳?于是一甩手道:“不会,为你偷一件倒是有可能。”   这次换了叶璟翊难堪,这女人为何总是“偷”不离口。于是挥挥手道:“算了算了,一件衣裳不要也罢。”   经过一场乌龙事件,云黛狂乱的心跳终于平静下来,想起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听说你跟你义父吵了起来。”   叶璟翊:“……”   “其实你义父很关心你。”她试图当一回和事佬,可是叶璟翊毫不配合,他似乎并不愿提起这件事,闭口不言。云黛有些尴尬,只能改口道:“不知道伤了尹先生的人会不会跟想要害你的人是同一个?”   叶璟翊看了她片刻,问她:“你那日见到的神秘人是什么模样还记得吗?”云黛想了想,她只知道是一男一女,样子却没有见到。但是听他们的对话能知道他们的目的之一也是玉狐,可是他们没有对身怀玉狐的云黛下手,反而去杀害尹千言,这到底是为什么?   云黛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突然惊慌道:“莫非他们以为玉狐在尹先生身上所以才对他下的手?可是玉狐明明在我身上,他们这次没有得手就说明他们根本不知道玉狐的所在,应该还会继续犯案,这么说鬼谷中的人都很危险。”   “不会。”叶璟翊摇头否定,戏谑道,“你真的是金三司?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云黛不满,挑眉困惑的望向他。   “真的不知道?”叶璟翊又问,墨色的瞳仁一瞬不眨的盯着云黛,她木然摇头。叶璟翊轻声笑道:“其实玉狐并非只有一个。”   “你,你怎么知道?”云黛惊愕的张大嘴巴,惊觉自己的表情太过夸张又垂了眸压低声音道,“你是说,尹先生也有一只玉狐?”   叶璟翊颔首,他在尹千言身上并未找到随身的玉狐,自然是被杀手拿走了。“没错,玉狐共有九个,若是集齐所有,可以开启前朝皇帝藏于某处的宝藏,也就是说,得到玉狐,就可以拥有数不胜数的财富。”   云黛保持着垂眸不动的样子,抿唇问道:“你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我,就不怕我说出去?”   “你知道又何妨,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叶璟翊与她对面而立,扶住她的肩膀,双目中星辉点点:“送给你的东西便不再收回,这玉狐的秘密我告诉了你,而你是否选择让他人知晓,自然也与我无关。”   相对于叶璟翊的坦然,云黛觉得自己的行为简直虚伪又幼稚。这个秘密,她自然是知道的,所以才会对玉狐执着至此。如今她拼命守护的秘密,却被叶璟翊云淡风轻的尽数相告,而自己却还装作毫不知情,这让她生出了些愧疚。   她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微微发烫,甚至不敢直视叶璟翊的双目,轻柔一笑别开了眼,握紧了袖中玉狐。   昨夜的风太暖,昨夜的烛光太暧昧,昨夜的她太过美丽。   “景翊,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云黛舞完一曲顺势倒在他怀里,双手攀着他的肩膀吐气如兰。他知道她是醉了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说喜欢,但是他越来越清楚的知道,那是真的。   他从未与一个女子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可是他不讨厌,不讨厌便是喜欢吧。他怔怔的看着她亮丽璀璨的星眸,想了良久没有回答。最后她等的太累,睡倒在他臂弯里。   叶璟翊想了一夜,喜欢两个字说出来太容易,可是他们两人之间注定会有一场敌对的宿命,他害怕他轻易的说了出来,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她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决然转身离他而去?   叶璟翊此刻心中澎湃,天人交战了许久。她此刻红着脸垂头乖巧的模样与昨夜那个主动热情的她重合。两个都是她,都是他喜欢的。   终于,现实的拥有战胜了未来的不确定,他迫不及待的想让她知道此刻内心的想法。手上加重了些力道,热度自他的掌心传至她的肩膀,同时也传递着他的情谊。   云黛吃痛,抬眸困惑的看他。   “云黛,还记得你昨晚问我的问题吗?”他问。   前一刻她还沉浸在愧疚自责中,下一刻就被他拉进了窘迫。昨晚之事她是真的不想再提及,于是立刻挥挥手道:“不记得了。”   叶璟翊却不想放过她,道:“你问我喜欢你吗?”   真的问了?云黛此刻很想把自己掐死。“我,我是喝醉酒了,你不必介怀。”   “喜欢。”他声音带着颤,但是很肯定。   云黛平视他,正好可以看见叶璟翊脖颈处那道诱人的红,他又认真的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天,她一定是在做梦吧。可是叶璟翊温热的胸膛却不是幻象,她甚至能感受到这具不算宽阔的胸膛中猛烈的心跳。云黛终于沦陷其中,抬臂拥住他的腰身,轻轻叹了口气,两颗年轻的心跳最后调整到同一个频率。   佳人在怀,叶璟翊挑眉勾唇一副惬意自得,云黛埋首在他怀中,突然闷闷的问他道:“那人既然已经得了玉狐,下一步定是要对你下手,你究竟做了什么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真是太会煞风景了。   “这与你无关,我自有应对之策。”云黛还想继续问下去,可叶璟翊却全然没有继续谈论下去的*,意兴阑珊的坐了下来。云黛也跟着坐下,曲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之上,与他并排而坐。   秋日的山谷从来不缺美丽的景致,远远望去,一片红黄橙绿,配合上山涧溪流,从前在画卷之上才能看到的美景,此刻赫然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云黛觉得整个身心都放松了下来。目光不知不觉间飘向身侧的叶璟翊,他闭目躺在花草之间,微微扬起的下颚形成流畅的弧度,她用目光仔细描绘那俊秀的长眉,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角……   叶璟翊察觉到她痴迷的目光,暗喜。虽然他不太满意自己太过绝色的脸庞,但他现在很庆幸,如果能够吸引她的目光,祸国殃民一些又何妨。   “景翊。”   他勾了唇:“嗯?”   “我肚子饿了。”   叶璟翊尚未完美绽放的笑容僵在脸上,事实证明,这女人的情商不是一般的低,他必须做些什么让她知道以后面对自己的时候应该是何反应。   距离太近了,云黛几乎喘不过气来,看着他越来越近的玉色脸庞,她生出一丝期待,颤抖着睫毛轻轻阖上眼。   叶璟翊十分满意,耳边却听见几声空灵的铃声,声音极小没有内力的人是绝对察觉不到的。于是原本应该落在唇瓣之上的吻轻轻印在了她额上的碎发之间。   ☆、38.情敌相抗衡   叶璟翊轻拍她的背:“不是饿了?回去吧。”   云黛点头,起身走了两步见叶璟翊没有跟上来,心中纳闷。叶璟翊温言道:“你先回去吧,让陌旬送你,千万别迷路了。”   话毕,陌旬恰到好处的出现,让云黛惊了一跳,刚刚的一切岂不是全被他看见了。云黛很怨念,红着脸飞奔了回去。   待二人走远叶璟翊一改方才温情蜜意的模样,连眸子都沉静了下来,对着空气喊话道:“铃花使既然来了就请现身吧。”   片刻,之前那道空灵虚幻的铃音渐渐真实起来,“叮铛叮铛”的响声自巨石背后传来。叶璟翊循声而望,一名绿衣女子从巨石背后走出来,腰间别了一枚精致的金色铜铃,那“叮铛”之声正是由它发出来的。   被称为铃花使者的女子距他五步之遥盈盈一拜,道:“天夙门铃花使花曼铃,见过三皇子殿下。”   女子鲜眉亮眼,明眸皓齿,穿了一身水绿色衣衫其上绣满了白色茉莉花瓣,如空谷幽兰,清丽脱俗。   天夙门是江湖上一支极为隐蔽的门派,也可以说这是一支专门收集线报的组织。据说天夙门中人遍布整个大翎国,每一个人的身份都及其隐秘甚至有好几重身份以方便行事,其消息灵通,且传递速度极快,保密措施也相当到位。   通常他们都是收钱办事,价格昂贵自不必说,且他们按章办事没有回报的事情绝不沾手。而这位自称铃花使的女子,不久之前却主动出现在叶璟翊的面前替他办事。叶璟翊存了试探的心思,便交给她一个任务以便试探她的能力。而花曼铃终不负所托,出色而快速的完成了。   不愧是天夙门的铃花使,天夙门门主显少露面,其事务大部分都交予手下三位得力助手去办,而铃花使就是其中之一。   今日尹千言遇袭,他立刻找到她,命她去查害他之人的身份,她此刻前来必是有了消息。“铃花使有眉目了。”   花曼铃点头:“与殿下所想无异。”   叶璟翊默然,片刻后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花曼铃却没有立刻退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虑。“殿下对云黛还是不要太上心为好,她终究与殿下殊途。”   “你想说什么?”叶璟翊皱眉。   “殿下心里不是很清楚?”她反问道,“她哥哥云灼是什么身份,他可是前朝太子。大翎皇帝弑君夺位,你认为她知道真相后会作何感想?”   “铃花使果然消息灵通,只不过不该你们天夙门插手的事就不要擅自插足,免得殃及池鱼,天夙门的命运归根究底是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中。”   他盛气凌人,花曼铃脸色异变这三皇子深藏不露,并非如传闻中那般病弱娇憨,不由捏了把汗。“曼铃逾越了。”   叶璟翊甩袖离开,独留花曼铃一人。   ……   “云黛,你在做什么?”顾庭予好奇的凑到她面前,见她左手执着一块素娟,右手拿了一根红色丝线比对着,样子很是抓狂。   “绣花。”云黛挥挥手,示意他走开,“师父你走远些,别挡着我的光线。”   “绣花?”顾庭予诧异道,“我没听错吧。”   云黛将手中东西放下,全然不顾顾庭予说了什么,嘀咕道:“银针和绣花针都是针,为何用起来却差了十万八千里,太麻烦了。”   “对你来说麻烦的事情很多,能少一样是一样,别绣了。”顾庭予伸手收走了那块手绢,却被云黛劈手夺了回来,妥帖收好。   顾庭予撇撇嘴将她拉起来:“很久不练功都要生疏了,走,陪师父练练。”   也好,绣花这种事不适合她,还是舞刀弄枪最自在。   二人寻了一处小密林,林中有块空地十分适合练武。顾庭予带了两柄长剑,抛了一柄给她,她险险接住,诧异道:“师父,你不是说我剑术奇差,跟我比剑不是占我便宜么?师父你太不厚道了,不比不比。”   “未必,师父多日不练早已生疏。”   ……云黛摇头。   “让你三招。”让十招也不一定比得过,云黛不愿意,倔劲儿上来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赢了我,就让你出师。”顾庭予不让她有反悔的机会,拔了剑向她而去,云黛只得举剑对抗。   半个时辰后,云黛气喘吁吁靠坐在树干上休息。   顾庭予站在她对面,笑的酣畅淋漓。声音自头顶而来,云黛郁郁,输给了自己学武不精的徒弟,有何值得开心的?更何况她能感觉出来,顾庭予是有心向让。   云黛怔怔仰着头,顾庭予止住笑意伸出手,摊开掌心递给她一朵黄紫相间的紫菀。云黛一愣,自然而然伸手去接,他却缩回了手。   “从未见你簪花的样子,你戴着一定很好看。”顾庭予眉目温柔,希冀的看着她,他的眼神让她不忍拒绝,鬼使神差的点了头。他小心翼翼的帮云黛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留下一束放在耳侧,将紫菀插进发髻中,端看许久,点头道:“我就知道你戴着很好看。”   顾庭予的手顺着她耳鬓那缕顺滑的发丝滑至云黛肩头,双目流光溢彩,仿若琉璃般美丽,让她不得不正视那双眼睛。其实她师父也是名美男子,云黛心中如是想。   “云黛,从今日起,你就不再是我徒弟了。”他说的突兀,云黛心头一颤:“师父……”   “喊我的名字罢。”顾庭予的样子看上去很认真。   “顾庭予?”云黛摇摇头,不能接受,并探手去摸他的额头,他是发热了吗?   “是庭予。”顾庭予继续改正她的称呼。   云黛收回手,正了神色道:“师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认真的看着她:“确实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云黛沉默着点点头吸了口气,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   “云黛,原来你在这儿。”叶璟翊匆匆奔过来,衣衫有些凌乱,看上去像是找了她很久。云黛看见他想过去,却碍于顾庭予就在面前,不敢表露的太过明显,于是立在原处,等他走过来。   叶璟翊一眼便看见了她头上那枝紫菀,还有刚刚顾庭予搭在她肩上的双手,还有他们几乎相拥的模样让他胸闷,心中窜出一股无名火。   “我找了你很久。”叶璟翊去握她的手,可云黛却下意识的一缩,她看了一眼顾庭予,见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眼中蓄满了困惑。   云黛懊恼,顾庭予尚不知道自己和叶璟翊之间的事。   叶璟翊握了握虚空的手心,怒气更甚:“怎么突然跑出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呆着?你不知道鬼谷现在很危险吗?”   云黛愕然:“景翊……”他的样子看上去可怕极了,她只是跟师父一起练剑而已,云黛感到很委屈。   他们之间的互动尽数落在顾庭予眼里,叶璟翊看云黛的眼神都变了,再笨的人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这少主肯定是对云黛动了心。可恶,之前还说只是一场戏,如今却演变成了假戏真做?   顾庭予自然不甘心将云黛拱手相让,怪声怪气道:“云儿自有我保护,劳烦少主费心了。”   “您是云黛的师父,自然也是我的师父。师父过门既是客,更何况您有伤在身,怎好劳烦您来照顾她。”叶璟翊特意在师父二字上加了重音,听得顾庭予咬牙切齿。   “少主来的正好,我们刚刚比试完剑术,我输了。现在早已不是云儿的师父,以后大可不必如此尊称我。”   叶璟翊眯了眸子,云黛顿时觉得寒意袭人,不禁缩了缩脖子。   “少主。”凭空冒出来的声音让所有人顿了顿,虽然陌旬总是时不时的出现吓她一跳,但是云黛此刻觉得他来的太是时候了。   正在暗战的二人齐刷刷将火光射向陌旬,他身形一滞,跨出的步子生生缩了回来。云黛见了救星,匆匆逃离顾庭予和叶璟翊的战场,奔到陌旬身边:“陌旬你来得正好,我们去看看尹先生罢。”虽然很不厚道,但总好过被误伤,于是两人互相解了围,丢下对峙的二人,逃也似的离开了。   当现场只剩下二人之时,顾庭予收回气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答应你,只要你离开她,我就把千年雪莲拱手相送。”   千年雪莲……没想到他说的竟然是这个。   顾庭予好笑的看着他,桃花眸子闪了闪:“我知道它能救你一命,你还很年轻,生命对你而言肯定比云黛更重要。”   叶璟翊垂了眸,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顾庭予很确定,这个条件对他的诱惑力很大,不过是个孩子而已,懂什么情爱?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没错,能活下去对叶璟翊而言无疑是个很大的诱惑。他大仇未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必须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叶璟翊坚定道,而后用更加肯定的语气告诉他。“我也要云黛。”   顾庭予被他激了一激,沉了音色道:“太贪心可不是什么好事。”   叶璟翊魏然一笑:“贪心也罢,任性也罢,都要有这个资本才可以。”言下之意是他自信自己绝对能够得到他想要的。他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让顾庭予感到惊惶不安。   ☆、39.凉夜初拥吻   少有的天气,下雨,萧索。有如此刻叶璟翊的心情一般。   他怕冷,每年这个时候,屋里便早早的燃起了暖炉,暖炉虽暖热度却到达不了他的心底。萧索的秋夜,总能勾起他心底那段痛苦不堪的记忆。   “翊儿,弘儿,快过来。”记忆中的她,声音很美很动听,任何名家制作的管弦乐器都无法比拟,她总是这么温柔的唤着他们兄弟二人的名字。   翊儿。弘儿。   父皇说,她坚毅勇敢,她胸怀大爱,她是这辈子让他唯一心动过的女子,她的名字叫沐宛筠。都道老天无情,天妒红颜,在他四岁之时,她便离他而去,带着他的双胞胎弟弟叶璟弘。   他无数次在她入梦之时问她,为什么那么自私只带走了弟弟,为什么不连他也一起带走。梦里看不清楚她的容颜,只听见她轻柔温暖的声音萦绕在耳边:我的孩子,你要好好的。   周围开始动荡,声音破裂成一道道碎片,瞬间拼凑成新的画面。叶璟翊身在高墙之下,而他的母亲高高立于城墙之上,瑰蓝色的广袖衣衫随风而动,就像她头上那只栩栩如生的凤蝶一样,翩然飞舞。   城墙之下突然出现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官兵队伍,他们搭箭满弓将目标对准了城墙之上那名蕙质兰心,娇弱却坚毅的女子。   “她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孩儿都杀害,肯定是妖怪!”   “杀了她!”   “杀死这个妖女!”   ……   叶璟翊几乎崩溃,想要大声喊出来告诉他们:“不是的!她不是妖女!不准射箭!”可他的咽喉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扼住,喊不出也叫不了,越是挣扎扼的越紧。   女子偏头看他,目光如注,里面写满了不舍和疼爱。这一次,他看清了沐宛筠的面孔。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这首诗,写的大概就是她母亲吧。可是叶璟翊多么希望自己的娘亲只是个容姿平平的女人,这样他们便不会遭人嫉妒和陷害而丢了性命……   沐宛筠看着他决然一笑,突然又变成了云黛的模样,星子般的眼睛仿佛要看进他的心底……万千箭矢疾风而下。   “娘,云黛,不要杀她们……我娘不是妖女……不要……不要杀……”他紧闭的眉眼皱成一团,小腿突悸,身子立刻弹离了床面。   云黛听见响动立刻推门而入:“景翊……你怎么了……”没有烛火的照明,她摸索着前行至床边,床榻之上那道落寞的身影轻轻颤栗着。   她已经不止一次听见他半夜醒来,只是从前叶璟翊从不准她靠近,她便只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此时她怯怯立在床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下意识伸出的手臂停顿在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么做,他会不会不高兴?云黛尚在犹豫,却被他捉住手腕顺势拉进了怀里。叶璟翊埋首在她颈间深深呼吸,贪婪的享受这个及时的拥抱。   云黛扶住他的肩膀,手心紧了紧,这个拥抱少了些温情蜜意,充满了扶持和疼惜。片刻后她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庞,却触碰到一片湿意,她手指缩了缩,又小心翼翼的伸过去替他拭去泪痕。   “别动,让我抱一抱好吗。”叶璟翊沙哑着嗓子请求一个拥抱,云黛莫名感到心疼,鼻尖一酸点了点头。   云黛不知道他到底受到过什么样的伤害,无法感同身受的跟他分享悲痛的过去,却能够在此时给他提供一个拥抱和抚慰,她觉得很安慰,因为自己跟他又走近了一步。   两人拥抱了好一会儿,叶璟翊渐渐平复下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抬起头来,云黛轻轻咧了嘴角,叶璟翊一怔。他猛地将云黛推下床,偏过头去不看她,同时扯了被子将头埋在其中,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让云黛猝不及防。云黛很是诧异,这是什么意思?抱完了就当乌龟把自己藏起来吗?   未等到她掀被子,却从被褥中传来闷闷的声音:“我看起来是不是很狼狈?”   云黛想了一会儿,道:“嗯。”   那团身影缩的更加厉害:“你出去。”   呃?这就开始轰人走了,这家伙到底是有多要面子啊!云黛愤然而起,偏不如他的意,两步跨上床去扯掉了他的被褥。失去了庇护的叶璟翊,如被人突然之间发现踪迹的小奶猫一样,迅速寻找躲避的地方,却没有发现更好的躲藏之处,只能恨恨的盯着她,目光无助又可怜。   云黛望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拼命忍住笑意可还是止不住的颤动着肩膀。叶璟翊恼羞成怒:“你……不准笑。”   云黛却笑得更加厉害了,甚至倒在床上捧住肚子哈哈大笑。叶璟翊忍无可忍,扑上去捂她那恼人的小嘴,当手指触到她唇边细腻嫩滑的肌肤之时,体内升出一种异样的感觉,瘙痒难耐。他抿了抿干裂的唇,伸出舌尖舔舐,咽下一口口水。   渴。   他急需要找到一个源泉来满足心中的渴望,这种感觉敦促着他去寻找她的唇。云黛感受到他的异样,呼吸也不自觉的变得急促起来,心中如揣了一只巨兔砰砰直跳,几乎就要跳出胸腔。   “景……唔……”   “翊”字尚未出口已被他生生封在了唇下,徒留一个溢出的单音在燥热的空气中渐渐盘旋。云黛一动不敢动,感受着他滚烫的呼吸从鼻腔中喷薄在自己的脸上,叶璟翊的双手紧紧箍着她的肩膀,毫无技巧的压着她柔软的樱唇,动作生涩而僵硬,像极了一只寻求温暖的小兽。   很快云黛便脱离了这本该旖旎的氛围,惊呼着要将叶璟翊推离自己。碍于体重的悬殊,她没有推离成功,只得捂着嘴唇道:“你想咬死我吗,痛死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叶璟翊慌忙道歉,羞赧道:“我从来没有亲吻过女子……所以……对不起,你还好吗?很疼吗?”   云黛听了他的解释,心头一热:“我也是。”说完顿时红了脸,幸好周遭黑压压一片,两人不至于很尴尬。   “还好,不太痛。”她眨眨眼挪了挪身体,想从他身下挪出来,叶璟翊主动让了开来,得了空云黛立刻跳下床。   “谢谢你,云黛。”   云黛背对着他,声音自背后传来,依然干净清澈还带着凉意,但是此时听来却不似初相识时那般无措和恐慌。云黛点点头“嗯”了一声,快速逃了出去。云黛将自己裹在被褥中,几乎裹成了一只粽子,此时此刻她依然有一种不真实感,两人相拥时的悸动此刻还未消失,叶璟翊的呼吸似乎还在耳边温热着。   她睁着眼睛,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而门的另一边,叶璟翊枕着手臂,手指覆在微肿的唇上,笑意在眸中浓郁成墨,满满的溢了出来。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夜。   次日,天光大亮,云黛翻了个身揉着眼醒来,柔和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屋中,投在地上形成好看的剪影。   她披了中衣坐在妆台前,铜镜中的自己看上去神采奕奕,脸色都焕发出不一般的光彩。皓齿明眸,娇艳欲滴,唯一不完美的是下唇中间裂了一道口子,此时已经结成血痂,暗红色一点有如一颗朱砂痣点在其中。   云黛咧了咧嘴,牵扯到伤口好一阵钻疼。   怎么见人呀?她心中嘀咕,一垂眸瞟见了妆台之上的小瓷瓶,瓷瓶之下压了一纸信笺,被叠成了小舟的造型,小小一只煞是可爱。   云黛小心翼翼打开,一行刚健有力矫若游龙的小字映入眼帘:记得上药,翊。云黛轻轻咬了唇,耳朵又渐渐开始发烫。她梳洗完毕,将小瓷瓶托起在手心,瓷瓶上的丹青十分精美,山峦叠嶂,巍峨耸入云端,山脚下云雾缭绕,树木鸟兽皆栩栩如生。   云黛喜欢极了,用手指沾了一点药膏涂在唇上,清清凉凉的,立刻觉得伤口不痛了。又托着瓷瓶欣赏了半天,才收进荷包里,跟他的手绢放在一处,随后出了屋子。   却不想顾庭予早已立在门外,他穿了一套黑色劲装正是那日进谷之时的打扮,他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在听见门的响动后,顾庭予立刻看向她,一眼便瞥见了云黛唇上的伤痕,立刻凝了脸色,拳头紧紧攥起,凸起的骨节处白的触目惊心。   “师父,你怎么来了?用过早膳了吗?”云黛关切的问道。   听见她仍唤自己为师父,顾庭予脸色愈发难看,一个箭步冲至她面前,他带来的无形压力让云黛胆战心惊,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顾庭予怕自己吓着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微微笑了一下,笑容苦涩连自己都觉得很假。复又敛了笑意,道:“睡醒了,我们走吧。”   自从鬼谷中重逢之后,云黛觉得顾庭予越来越奇怪,他再也不似从前那般风流潇洒,对自己的行为更是变得难以揣测,这样的顾庭予让她感到很不自在,甚至在面对他的时候都感到惴惴不安。   她静默了一瞬,问道:“去哪儿?”   ☆、40.真凶暴露   顾庭予道:“我们回家。”   回家。不管从前还是现在,这个词对云黛来说都十分奢侈,家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居所,缺少了亲情的家是不完整的。她失落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样子,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的腰际,“有师父在就好,在哪儿都是家。”   顾庭予没有想到云黛会这么说,沉闷的心情一下子放了晴,挑眉道:“真的?”   “可是……”云黛犹豫着,现在她心中又多了一个牵挂,想到叶璟翊便自然的翘了唇,顾庭予刚刚飞上天际的心又一下子重重坠落在地,血肉模糊。   “我们两个都不在,也不知道酒肆怎么样了,莲翩那丫头怕是要不耐烦。”顾庭予试图耐性的劝说她,“先回去看看也好。”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景翊,从鬼谷到均州来回也不过一日,你们要相见很方便,而且现在鬼谷很危险不是吗?我想他也不会让你身陷险境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妥。”云黛纠结了半晌,依然不肯松口。却见门外走进来一名鬼谷弟子,见到二人拱手一拜:“顾公子,云姑娘,少主命我护送你们出谷。”   “出谷?为何没听景翊提起过?”云黛问他。   那男子垂着头,从袖中抽出一块令牌递给云黛,道:“这是少主的令牌,他今日有要事出了谷,特意命小的来护送二位,少主正在谷外等候。”   云黛接了过来见其上刻了个“鬼面”图样,反面是个龙飞凤舞的“翊”字。这是专属于叶璟翊的令牌,她确实在他身上看到过,就是这块无疑。   她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走吧。”   男子在前头带路,云黛雀跃的紧随其后。她没有回头,更没有看见顾庭予的眼中此时复杂的神色。   有了令牌,三人一路畅通无阻,云黛一心想着快些出谷去见叶璟翊,却没有发现这鬼谷之中的异样,他们很快便绕到了出口处。云黛突然停了脚步,狐疑的看了一眼周围,似乎少了点什么。   突然一双手臂自背后将她牢牢圈住,顾庭予在她耳边吹了一气道:“怎么了?云儿。”   云黛不出所料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将他禁锢着自己的手臂用力甩了开来,道:“男女授受不亲,师父以后还是注意着些比较好,若是让景翊看见……”她忽的红着脸改了口,“我们快走吧。”她匆匆跟上领路之人,再也不去看顾庭予。   顾庭予重重一掌击在身侧的槐树之上,重击之下树叶簌簌抖落,他双目赤红,展臂一挥,所经之处树叶皆被拦腰斩断。   昨夜,鬼谷一不知名洞穴之中。   燃起的火堆旁坐了一名身形窈窕的女子,素手纤纤执着一小截树枝不时地拨动一下燃烧着的火堆。   脚步声自洞口传来,那人故意放轻了脚步,不仔细听绝听不出来。女子耳力甚好,听见声音便立刻起身,对来人妩媚一笑,道:“公子总算是来了,真是让小女子好等。”   那人身形高大裹了一件蓑衣,水珠滴答,自蓑衣末端落至脚边的水潭之中,诡异的回响在山洞内,他缓缓揭下帽子,棱角分明的脸庞在火光的映射之下忽隐忽现,正是顾庭予无疑。   他看清了面前的女子,先是一愣,这名女子眉梢眼角尽是妩媚之姿,尤其是右眼下的那颗泪痣,面熟的很,好似在哪里见过。可是之前让自己前来的并不是这位姑娘,而是霍婷婷。他警惕的看着她,不确定的道:“霍姑娘?”   “正是。”女子忽然两步上前,跪在他面前深深一拜。顾庭予惊愕的愣在原处,只听霍婷婷说道:“小女霍婷婷拜见世子大人。”   “你……是霍忠将军的女儿?”这么一说,顾庭予果然想了起来,十一年前,霍婷婷之父霍忠因叛国之罪被祈帝下令满门抄斩,全府上下十三口人无一幸免,而他因缘际会救下了霍婷婷,没想到她如今来到了大翎,且再次巧遇,这也可算是一种缘分。那日她送来的糕点正是祈国有名的金丝糯,暗示了她是祈国人的身份。   顾庭予叹气道:“我早已不是什么世子,霍姑娘不必如此称呼我。”又困惑的问她:“你为何易容留在鬼谷?”   霍婷婷抿了唇道:“我为主子办事,鬼谷不能留。”   顾庭予闻言眯了眼冷冷道:“我不管你要对鬼谷做什么,若是伤害到云黛,我绝不手下留情。”   “公子请放心,婷婷迟迟不动手,就是因为知道云姑娘是公子的爱徒,我对她并无戕害之意,只是她执意不肯离开鬼谷……所以唤公子前来,还望公子能说服云姑娘与她一起离开。”   ……   顾庭予回到房中,坐了一夜。   其实云黛的感觉没有错,她感觉到少了的东西就是鬼谷的守卫。霍婷婷在鬼谷所饮的水中下了祈国的特殊毒药,其无色无味,她敢保证即使是梁君墨也无法察觉出来,此刻鬼谷中人几乎都身中剧毒,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气绝身亡。   霍婷婷婀娜的身影出现在议事厅中,见众人昏迷的状况甚是满意。她直奔叶璟翊而去,他此刻处于半昏迷状态,眼神迷离没有任何焦距,且目露痛色。这种毒的并症之一就是在身体接受五脏撕裂之痛的同时痛苦的记忆随之而来,可谓至毒至狠。   她欣赏了一会儿叶璟翊痛苦不堪的表情,凭空里却冒出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一剑杀了他岂不是一了百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霍婷婷不屑嗤道:“哼,没用的东西,你懂什么?你潜伏在鬼谷这么多年,连叶璟翊的一根头发都没有带回来,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你!”那个声音又忽的愤然消失。   “你就等着主子处罚你吧。”霍婷婷说完,魅惑的眸子又瞟向叶璟翊,俯视着他,其得意之姿毕现,取了他的人头就可以得偿所愿……   她抬步走向叶璟翊,脖颈之上却被架上了一把冰刃,她惶惶惊呼道:“谁?”   那人缓缓走至她面前,霍婷婷看清了他的面貌之时,心中一沉,刚刚竟然没有注意到他。梁君墨手中的刀刃又向她逼近了一些,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毒害我鬼谷中人?说!”   她软了姿态,目中闪烁着点点星光,喊了一声:“梁大哥……”   “我不是你的梁大哥,你刚刚所说的我都听到了,到现在还跟我惺惺作态不觉得很可笑吗?枉我那么信任你,将你带回鬼谷,你竟然……”   霍婷婷继续扮演着柔弱的角色,楚楚可怜道:“梁大哥,我只是奉命办事,我只想活命而已……”   梁君墨沉默了一瞬,握着短刃的手有了一丝犹豫,霍婷婷暗喜,继续可怜兮兮道:“我真的是逼不得已的……梁大哥……”   梁君墨看了她片刻,摇了摇头,猛然将短刃刺进她的腹部,霍婷婷愕然,她没想到梁君墨竟然还是对自己下了手。“为什么?”   “为什么?哼,因为你不该下手伤害尹千言。”梁君墨恨恨拔出短刃,想要继续给她一刀以了结她的性命,却被叶璟翊拦了下来。   霍婷婷震惊的看着他,她不明白刚刚还身中剧毒痛苦不堪的人,为什么此刻又生龙活虎的站在自己面前?   “是义父替我解了毒。”叶璟翊淡淡道。   霍婷婷捂着腹部,冷笑一声:“是我大意了,少主好演技,竟然连我这下毒之人都骗过了。”   “彼此彼此。”叶璟翊继续道:“你的主子到底是何人?主动供出来,我还能饶你一命。”   闻言,霍婷婷笑的更加厉害了,嘴唇因失血过多而渐渐发白,面色更是有如死灰般黯然。她的主子么?怎么可能将他供出来?   她的眼睛突然散发出光彩,连惨白的脸色也有了生气。主子,婷婷此生不能与你携手相伴是我没有福气,下辈子,婷婷必定还会追随你,愿来生再见……   霍婷婷笑着闭上了双眼,嘴里一动,梁君墨心道不好,她这是要咬舌自尽。可动作再快,也比不上霍婷婷的利齿,她生生咬断了自己的舌根,血喷如注自唇角潺潺而下。   叶璟翊傻了眼,任务不成便自尽而亡,他的对手竟拥有如此训练有素的手下。如今霍婷婷已死,那幕后之人便成了一个谜团,到底是何人要置他于死地?还有刚刚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细作,他必须尽快找出来。   梁君墨在霍婷婷身上寻找解药,幸好这毒离发作到身亡还有一段时间,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救这些中毒之人。   “义父,你怎么会相信我?还突然出现救了我。”叶璟翊知道霍婷婷是凶手,千防万防还是着了她的道,可是却被梁君墨化解了。他感到很不解,梁君墨之前还为了霍婷婷跟他大吵一架,而今日不仅解了他的毒,还恰到好处的出现,一举将霍婷婷擒住。   梁君墨苦笑一声,从腰间摸出一块撕裂的碎布:“这是在千言掌中发现的,与霍婷婷所穿过的那件衣服上的衣料如出一辙,我仔细查探过,发现了那件被她埋掉的血衣。   ☆、41.深深表情谊   回想起挖出那件血衣时的场景,梁君墨痛苦到不能自已。其上血迹斑斑,可见尹千言身受了何种残害,而他所信任的那名女子竟然就是伤害了他的人,他不能原谅自己将这个祸害带了回来,让尹千言身受其害。   自责,内疚纠缠着他,他被困厄在其中无法自拔,因此他发誓一定要亲手杀了霍婷婷为尹千言报仇。如今虽然没有亲手杀了她,但是也能给尹千言一个交代,他心中稍稍宽慰了一些。   而至于解毒一事,梁君墨是这么说的,前不久他研制了一种控毒丸。所谓控毒就是不能彻底解除毒性,却至少可以缓解毒药的发作,以利用时间来配置真正的解药。小小两粒,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梁君墨从霍婷婷身上搜出一个瓷瓶,打开闻了闻兴奋道:“没错,是解药。”两人很快为众人解了毒,幸好并无人员伤亡,而神秘杀手一事就此告了一个段落。   那边厢,云黛和顾庭予出了鬼谷,便坐上了一辆马车。那名鬼谷弟子赶着马车行了良久,云黛有些困倦便踏实的睡了一觉,等到再次睁眼之时,却发现天色渐黑,可是他们依然没有到达目的地。   她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的,揉了揉脑袋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发现周围的景致全然是陌生的,于是问道:“我们这是在哪儿?”   顾庭予闷声不语,只摇了摇头。云黛只得去问驾车的那名男子,他身型不高,长的白白净净,自称阿辛。阿辛回头望了一眼车帘,从帘缝之中看见顾庭予向他点点头,于是道:“少主在白马寺行斋戒之礼,我们正在前去白马寺的路上。”   白马寺距离均州隔了两座城,叶璟翊为何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云黛想了一瞬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距离白马寺还有一日的行程,阿辛让他们安心歇息,等会儿寻个客栈暂时落脚休息一晚。   云黛信以为真,从车帘外缩了回来,朝顾庭予笑笑。突然从她的肚子里传来咕噜两声,她尴尬的捂着肚子,讪笑道:“我饿了。”   顾庭予点点头,拿出马车中早已备下的干粮给她,云黛看着干巴巴的馒头毫无食欲,可是她现在饿极了,不吃也得吃。一口咬下去简直味同嚼蜡,她皱着眉慢吞吞的吃了几口。   顾庭予看不过去倒了一杯水递给她,云黛感激,就着水总算是把一只干瘪馒头给咽了下去。   “你这个样子,以后要是让你去过居无定所的日子可怎么办?”顾庭予叹了一气,感慨道。   云黛不解:“我为什么要过居无定所的日子?我们不是有酒肆吗?虽说过不上每天吃山珍海味的日子,但也不至于天天吃这个。”云黛甩了甩剩下的干粮,笑道。   “师父你就放心吧,徒儿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豪气干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引来顾庭予一阵闷笑。   他就是喜欢这样没心没肺,对任何事情都抱有积极态度的云黛,可对她仍然改不回来的称呼还是很头疼。罢了,慢慢来吧,只要离开了那个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彼时的顾庭予还是很傻很天真,他总以为云黛目前只是个不懂情爱的小女孩,失去了一样宝贝,痛一阵子就会过去。   可是他根本不明白,更是错估了云黛的执着和爱情,也高估了自己所谓的真情真意和精诚所至。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懂得,交付了真心和真情不一定足够,还需得到对方的回应,才能成全一段佳话,而现在的他显然不懂。   自出谷以来云黛总是觉得头脑发沉且浑身酸软无力,顾庭予说大概是受了风寒,于是在客栈一住就是好几日。她渐渐察觉到不妥,顾庭予面对她的时候经常不经意间目光闪烁,还有这一路上的状况不断,一切都说不通,直觉告诉她顾庭予在撒谎,他并不希望自己和叶璟翊相见。   顾庭予端了药盅进来,云黛正站在窗边眺望远处。“你受了风寒,不能吹风。”顾庭予将她拉离窗边按坐在桌前,回首去关窗户。   背后却传来云黛飘忽的声音:“不能吹风是怕我风寒加重还是——怕屋中的迷香失了药效?”   扶着窗框的手指微微一僵,又顺势把窗户放下落锁,面对她无辜道:“什么迷药?云儿你在说什么?”   云黛起身踱至他面前,单手托着那盅褐色的药汁,惨笑一声道:“这又是什么?根本不是治风寒药对不对?因为我根本就不是得了风寒,而是中了松软筋骨的迷药!”   “云儿,我……”   “为何要骗我?”云黛打断了他妄图解释的话头,逼问他。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崇拜的师父竟然会对自己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行为。被欺骗的心情让她万分痛心,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她迫切的想知道为什么?   “到底为何要这么做?”她又问了一遍。   “因为——我不想让你跟他见面,我不想让你回去,我不想失去你。”终于说了出来,顾庭予松了一口气,这些天压抑和隐忍的心情得到释放,心底一阵松快。   “我喜欢你,我不想再听你唤我师父了,你明白吗?”他缓和着眉眼,把姿态放得很低,声音缠绵而温柔似乎在低低吟唱。   云黛怔怔:“可是……你是我师父啊……”   “师徒恋有何不可?”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伤风化。”她不懂为何自己的师父会喜欢自己的徒弟,这在大翎来说绝对是禁忌之恋,实在匪夷所思。   “我们家乡从来没有此种说法,别说师徒恋,就是兄妹恋也不是没有先例。”   云黛急火攻心:“可这是在大翎。”   “那你可愿意跟我前去我的家乡?”顾庭予那双好看的桃花眸一瞬不眨的盯着她,眸光闪动,里面跳跃着一道绚烂的烟火。   云黛心中一动,别开眼。“我从未想过要离开大翎,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如利刃戳进了顾庭予的心尖,他从未如此挫败过,为何云黛就是不能接受自己。最终他深吸一气,转换了一下心情道:“祁国风光无限,如果你有一天腻了大翎国闭塞的国风,想要去游山玩水,只要你说一句,我一定奉陪。”   云黛见他态度有所软和,也不再坚持,看着他温柔缱绻的眉眼,轻轻点了点头。“原来你是祁国人,为何从未听你提起过?”   顾庭予讪然一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祁国还有很多美食,美酒,还有——你最喜欢的稀世珍宝。”   他说起家乡就变得眉飞色舞,跟她介绍了一下午,她这才知道原来除了大翎国以外还有这么有趣的地方,以后有机会能去也不一定。   叶璟翊根本不在白马寺,云黛也没了前去的*。本想立刻赶回鬼谷,却被顾庭予拦了下来,他已知霍婷婷计划失败并自尽而亡的消息,那么他盗了叶璟翊的令牌出谷,此时也肯定被发现了,依着叶璟翊的性子,他自然会主动寻出来。   得知叶璟翊无恙云黛就安了心,于是决定先回均州待一阵子,她写了一封信给叶璟翊交待了自己的行踪。   云黛站在客栈门口等了良久,迟迟不见阿辛和马车的身影。却见顾庭予牵来了两匹骏马,云黛疑惑道:“不坐马车?”   “骑马快。”   “那——阿辛呢?”她四处望了望,并没有瞧见阿辛的身影。阿辛一路上对他们照顾有加,云黛对他很有好感。   顾庭予眼神闪烁了一下,道:“他回鬼谷了。”   云黛“哦”了一声,纵身跨上了马背,动作潇洒一气呵成。“好久不骑马了,我们赛一程如何?”   她主动邀约,顾庭予自不甘落了下风,提起长衫下摆脚尖点地,动作轻盈华丽,一眨眼便出现在了马背上。   马蹄踏踏,两匹骏马迅速绝尘而去。   客栈附近的巷口,走出一名灰衣男子,容貌端正清秀正是阿辛。他身后站了另一名灰衣男子,身型壮硕,他揪着满脸的胡须粗声粗气问道:“世子不肯跟咱们回祁国,这是为什么呀?”   阿辛瞥了他一眼,笑道:“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自然是舍不得云黛姑娘。”   那人道:“一个姑娘而已,回了祁国世子想要多少有多少。”   阿辛嗔怒的瞪了他一眼:“你个粗莽大汉懂什么,世子是有情之人,岂是随便找个女子就行的?”顿了顿又道:“让你去找绾澈,有消息没有?”   他迅速从怀中拿出一个水囊递到他面前。“这是什么?”阿辛提了水囊问道。   “酒啊,名字就叫绾澈。”   阿辛立刻黑了脸,红着眼睛跳起来,在他头上重重给了他几下子。“让你找绾澈雪主,不是找酒!”   大胡子双手抱头,连连讨饶:“辛儿姐姐饶命,我开个玩笑罢了。”   原来这位辛儿正是女儿身,她又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说。”   ☆、42.莲灼斩情丝   大胡子又捋了捋胡须这才道:“雪主失踪了十年之久,找起来实非易事,我看我们还是喝喝酒,吃吃肉,先休息一晚明日再说。”   辛儿脾气顿时又窜了上来,追着大胡子跑了好几条街,人们纷纷驻足欣赏此番奇景,城中一时闹的鸡飞狗跳。   重新回到三十春,云黛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但是看着三十春上下一片和乐的氛围,生意也越做越红火,她还是颇感安慰。而唯一让她震撼的消息就是莲翩和自己的哥哥云灼相恋了,让她更震撼的是莲翩已经决定抛弃和云灼的情分前去凤京。   舞馆,品兰轩。   屋内挂了绯色纱幔,金色玉帘,红木桌旁云黛沉目而坐,对面那个如花似玉的碧衣少女也同样沉眉敛目,看不出一点情绪。云黛终究扛不住这压抑的气氛,打破沉寂道:“莲翩,你真的舍得离开均州?”   莲翩挑了挑油灯中的灯芯,蘧然一笑道:“不舍得又如何,我是迟早要去凤京的,这你不是很清楚?”   凤京城是莲翩的梦想,她要做天下第一的舞姬,要跳天下一等的舞。而凤京城中的凌云阁正是实现梦想最好的摇篮,如今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她如何能放弃。   云黛不解,即使去了凤京,他们也可以时常见面:“可是这并不妨碍到你与云灼之间的感情,为何非要离他而去?莲翩你能不能在考虑考虑?”   一个是均州城内惊鸿绝艳,舞技倾城的莲翩姑娘;一个是万剑山气宇不凡,义薄云天的少年侠士,两人花前月下一见倾心,他们之间动人的爱情故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均州城,纷纷赞叹这是一对碧玉佳人,可是却不知为何闹到了这一步。   难道两人真是有缘无分?一个是自己的大哥,一个又是最好的姐妹,她比任何人都不舍得她们难过。   莲翩丢了手中的签子扶桌而起,对着窗下宾客如云的大堂凝视了片刻。回眸一笑,百媚顿生,连云黛都不禁看的有些痴迷,这样的女子如何不让人倾心。   “是云灼让你来当说客的?”她似乎并不意外云黛前来找自己,“云灼他很好,很优秀,可是不适合我。”   “为什么?”   莲翩决然道:“云黛,我想要的他给不起。”   话毕,门轰然而开,出现在门口的是怒气滔天的云灼,他面色通红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太过气愤,就这么直直向莲翩而去。云黛反应过来,生怕他做出什么伤害莲翩的事,快步过去挡在他身前。“大哥,你冷静一点。”   云灼没有理会云黛,而是朝着莲翩大声询问:“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一定想办法给你!”他情绪几近崩溃,看得出来很激动。   莲翩似乎丝毫未受他影响,依然保持着云淡风轻的笑:“云黛,让我们谈一谈好吗?”   云黛不放心的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无奈离开。   待屋内只剩二人,云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迫不及待的将她拢在怀中,全身颤栗的,喃喃自语。“别走,别走好不好?”   莲翩皱眉任由他抱了一会儿,待他渐渐冷静下来才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道:“云灼,你忘记我吧,这辈子是我莲翩辜负了你,我不值得你如此相待。”   云灼稍稍平定的心又一下子悬了起来,目露激动道:“值得,你值得,不要这么贬低自己好吗。你要去凤京我并不阻拦,为何你执意要离开我?”   说到激动之处,云灼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他此刻的心情,只得再一次将她揉进怀里,他的吻急切而下,舌尖莽撞的攻入其中,不断追逐着她想要逃避的香兰。辗转纠缠了良久,云灼终于松开她微微发颤的身体,额头抵着她的:“我发誓,我云灼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莲翩用力摇头:“不-不要这样,我根本不爱你,我只是空虚寂寞了找个人玩玩而已,你别傻了!”   “不可能,我吻你的时候,你明明那么动情——”   “呵呵——”莲翩笑到浑身颤抖,眼泪几乎都要流了出来:“你真的很傻,不过一个吻而已,算得了什么?”   “莲翩……”   “够了!别再说了!”莲翩终于怒了,弯月般的眼睛怒意喷发:“我根本不爱你听懂了没有,我要的是荣华富贵,是功成名就,这些你能给我吗?我不想跟着一个江湖中人过着漂泊不定,打打杀杀的日子,你明白吗?”   云灼眸中化开了一道红雾,手指紧紧地抓住了桌沿。“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没错,我就是这种贪慕虚荣的人。”   “咔擦”一声桌角被云灼生生掰断,莲翩惊惧的看着刺进他手掌断裂的木刺,还有不断涌出来的鲜血,眼眶一酸别开了脸。   “好啊,好,莲翩。”云灼深深呼吸,鲜红的血手举至她面前:“从今以后,你我有如此桌,恩断义绝!再不相欠!”   染满了鲜血的木头瞬间滚落,在柔软的毛毯上留下一道血痕。云灼愤然离去,徒留莲翩一人怔怔出神,不知何时两行清泪滚滚而下。   “云姑娘,快来吃点东西罢。”齐落天一手抓了一只蜜豆饼,另一手拿了一串糖葫芦递到云黛面前,谄媚的笑着。   云灼自那日从莲翩处回来之后,便常常把自己闷在屋里喝酒喝到酩酊大醉,云黛没法子,劝也劝不住他,便跟着他一起伤心难过。顾庭予虽然不喜欢万剑山的人,但这是云黛的哥哥,怎么也要卖个面子给他,否则他早就将他轰了出去,再也不许他前来。   云黛恍恍惚惚的样子他实在看不下去,于是将她赶出三十春散心,并向云黛保证自己一定能够将云灼哄开心了。   云黛心不在焉的接过齐落天手中的蜜豆饼道了句“谢谢”,齐落天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齐师兄,你太偏心了,为什么只买了一份,而且只给云姐姐,不给我!”苏睿馨甚是不满齐落天此种见色忘义的行为,忿然抗议。   齐落天啧啧两声,道:“小孩子不能吃太甜的,当心你的牙。”   “我哪里是小孩子?”苏睿馨一听更是气恼,拍了桌子站起身骄傲的挺了挺胸脯,她年纪虽小身体却长开了,甚至比云黛更丰满些。她此时站着,胸脯正与云黛的视线齐平,云黛盯着她看了片刻,又垂头看看自己的,面上好一阵羞赧。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周围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她们,云黛忙把苏睿馨拉坐回来,对齐落天道:“落天,你再去买一些回来吧。”   这是云黛第一次喊他的名字,齐落天惊喜交加,把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蹦跶着继续去搜罗其他好吃的。   “给,糖葫芦。”云黛好心的把糖葫芦递给她,苏睿馨毫不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口,才笑着朝她点点头。   “师兄常常提起你。”   “嗯?什么?”云黛猝不及防的听她嘟囔了一句,追问道。   苏睿馨将糖葫芦籽吐出来才道:“云师兄经常提起你,可是师叔好像不太喜欢,每次云师兄说要下山来看你,他就拼命阻拦。”   云黛知道苏睿馨口中的师叔就是丁默,提起这个名字她就一阵堵心,不屑的哼了一声道:“他从来就没有待见过我,在他眼中,我就是个祸害。”   “其实也不怪他,师叔从未娶妻膝下无子,所以将云师兄视如己出,护子心切罢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另有所图?”云黛打心眼里不喜欢丁默,而且他知道云灼的身份,他如此示好甚至一心想要帮助云灼复国,谁知道存了什么心思。当然她仅限于想想而已,这些话是怎么也不会在云灼面前说的,一切都看云灼的态度,他相信云灼是有主见的人。   “我只是觉得师叔太不近人情了,他就是个老顽固。”苏睿馨偷偷骂了一句,掩唇而笑。她又猛然打住,双目放光的盯着云黛身后看。   “怎么了?”   云黛回首望去,却见一对焦灼的目光正射向自己,长挑的眉,沉静深邃的眸,高挺的鼻梁还有让她曾经乱了呼吸的唇。   当眼神交汇的那一刻,叶璟翊终于安下心来,唇角微勾,一下子恍惚了她的心神。   “景翊。”云黛念着这个名字,轻飘飘的,却飘进了他的心里,鼓鼓囊囊的填满了整个心室。   在苏睿馨惊愕的目光中,叶璟翊毫不避讳的执起云黛的手,将她圈禁在自己的臂膀之中,他的怀抱柔然而温暖,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新香气。云黛脸上浮起红云,轻推他的腰,却引来他更加用力的禁锢。   “啪”东西落地的声音。   齐落天张大的嘴巴让云黛终于清醒了过来,她使劲在叶璟翊腰上一扭,他吃痛,松开长臂揉着腰际软肉冷冷瞪了一眼始作俑者。   ☆、43.离情别绪   齐落天说着已经开始挽袖子撸胳膊,曲腿抻胳膊摆了个标准的打架前的亮相姿势。叶璟翊根本不屑与他动手,轻巧的绕过他来到云黛身边,拉着她狂奔而去。   华灯初上,夜色旖旎。湖水结成冰块,倒映了河岸之上的一派热闹景象,色彩通透灵秀。一艘华盖云船靠与水岸边,船头立了一对璧人。   叶璟翊穿了一件交领长袍,外罩狐裘大氅,呼出的气瞬间化成白色水雾。   隔着时隐时现的水雾,云黛眉目一弯:“你怎么突然来了?”   叶璟翊弯了唇道:“想你。”   许久不见,这厮竟也学会了这些甜言蜜语。她一下红了脸,为何每次面对他的时候就是这副狼狈模样,真讨厌。她将双手敷在脸上以求降低一些过高的温度,但似乎只是徒劳。   叶璟翊温柔的笑看着她,大掌覆上她的小手,轻轻用力,润泽的嘴和脸颊立刻鼓鼓的撅了起来,配合着红彤彤的鼻头甚是好笑。他打趣道:“这模样真可爱,像极了小猪崽。”   “景翊。”云黛跺了脚,追着他的手臂去咬,叶璟翊便装模作样的躲,两人打闹了好一阵,最后云黛败下阵来,再一次被他圈进了怀里,罩在大氅之中。   温香软玉在怀,还有一股子馨香萦绕在鼻端,叶璟翊那双静潭般的眸子不经意间黯了黯。   云黛心道不好,想法子转移了话题道:“没想到真的是霍婷婷要杀你,可那日我听见的声音并非是她,这是为何?”   “别说声音了,就连样貌都做了改变,她的易容术很高明。”   这其实是江湖上一种贯用的伎俩,而常人只能够短暂的将容貌改变,且极易被人发现,可是霍婷婷伪装的很好在鬼谷多日都未有人察觉,甚至连声音都起了变化,这在大翎国内实属少见。   “而她所用之毒连义父都感到十分棘手,我怀疑她并非大翎国人。”叶璟翊道,“相传祁国在秘技秘药方面很有研究,说不定她是祁国派来的细作。”   “祁国”二字让云黛心中咯噔了一下子,那不是顾庭予的故乡么。   叶璟翊见她脸色有异,关心道:“你怎么了,脸色很差。”   “没,没什么。”   叶璟翊在均州寻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云黛不想让他跟顾庭予太多接触,常常偷偷跑出去。见云黛不再受莲翩和云灼的影响,心情好转,顾庭予也放心了很多。   均州城下了一夜的鹅毛大雪,凭栏而望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雪白一片,这也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而此刻他们却无心欣赏。叶璟翊靠着暖炉将云黛拥在怀中,云黛知道他怕冷,即使暖炉的热力不小,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他的身子似乎比以前更差了。   云黛抬头,亮晶晶的眸子看他:“你要不要去三十春尝尝我酿的葡萄酒,今年新酿的,可以暖暖身子。”说罢又觉不妥道,“算了,还是我去取来吧。”   叶璟翊却兴致颇高:“不用,出去走走也好。”二话不说便拉了她起身。   三十春,雅间。   云黛蹑手蹑脚的飘至门口,伸手推门之际,身后的门却怦然而开,从里面走出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位风姿卓绝眉眼处风情流转,另一位剑眉星目英姿飒爽正是顾庭予和云灼。   前阵子莲翩不声不响的离开均州去了凤京,云灼看起也并无异样,精神比以前要好了很多,云黛大感欣慰,他总算是走了出来,只是不知道莲翩如今的状况如何。   待他们踏出门来,云黛才发现他们后头还跟了两名青衣的男子,一位与云灼差不多的年纪,看上去也是位少年英雄,手持一柄玄色长剑,剑鞘之上一条张牙舞爪的龙看上去寒气森森,正是万剑山三剑之一——寒冰剑,云黛一下子就知道了他的身份,苏禾的大徒弟聂谦。   另一位年纪稍长,蓄短须,长了一对细长的凤眼,眼尾处爬上了几尾细纹但平添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成熟气质,倒也算得玉树临风。云黛默默在手心捏了一把汗,果然不能在背后说人闲话,不说还好,一说人倒来了。此人正是云灼的师父丁默。   云黛瞪了顾庭予一眼,用眼神询问他为何把丁默给放了进来。顾庭予摊手,偷偷指了指云灼。   云黛尴尬一笑,瞟了一眼丁默没有说话。聂谦礼貌的上前跟她行礼道:“我跟师叔不请自来,还望云姑娘包涵。”   闻言,丁默哼了一声:“老夫前来看自己的徒弟,还需得跟她禀报不成?”   云黛阴沉了脸。顾庭予半眯了眸子。   云灼忙打圆场道:“师父,师兄并非此意,小黛也绝没有这么想过,您千万别曲解了。”   “既如此,老夫便告辞了。”丁默又看了一眼云黛,甩了衣袖,翩然而去。   云灼无奈,又状似开玩笑的对云黛说道:“小黛,你方才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他越过云黛看向对面的雅间,从门缝处朝里看了看。“有贵客?”   “嗯。”云黛心道不好,猛点头。   顾庭予却似看出了端倪,道:“既然是贵客,还是让我来吧。”说着便夺了她手中的酒壶,顺势闪身走了进去。云黛惊惶,白着脸跟在顾庭予身后,环视了一圈却根本没有看见叶璟翊的影子。   “这是怎么回事?人呢?”云黛装模作样的在屋内四处寻找,连桌底下都查看了一番,无奈道:“看来人已经走了。”   “既然如此,别浪费了这壶好酒。来,我们再干几杯。”顾庭予一屁股坐下来,云灼最近喝上了瘾,拉着聂谦一呼二应的三人又开始喝上了。   “小黛,你也来陪我们喝几杯。”云黛不敢下了云灼的面子,不甘不愿的坐在他们对面跟他们碰了杯小小抿了一口。心中却甚是疑惑叶璟翊的去向,刚刚分明还在这里的人怎么一下子就没了踪迹。   云黛见云灼依然一杯一杯的往肚子里灌酒,恐怕还对莲翩一事耿耿于怀。云黛不忍继续看下去,寻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冷风直往脖子里钻,云黛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在梅园里转悠了一会儿,红梅早已开满了枝头,在一片白茫茫的雪色里红艳欲滴。经过马厩时见修罗正巴巴的望着自己,云黛一拍脑门,今儿忘记了给它喂草,怕是饿坏了。   喂了水粮,又替它梳理鬃毛,修罗十分得瑟的享受着云黛的服侍,时不时打两个响鼻,以表示自己十分满意她的服务。   云黛拍拍马背,靠着它闭目休息了一会儿。一睁眼,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她微愣。   “顾大哥。”她轻轻喊了声。虽然顾庭予极力要求自己喊他的名字,但终有些别扭。权衡之下,云黛换了个不太尴尬的称呼。“你怎么也下来了?”   顾庭予眉开眼笑,云黛想起了上一次在此见面的场景,她因为一个酒坛子跟踪他,被他当场抓了包,场面很是狼狈。那天的顾庭予给她很不一样的感觉,他独自一人喃喃自语,眼眸里尽是落寞悲伤。   思及此处,云黛自然的将眸光投向那棵梅树之下。顾庭予走过去,徒手将雪捧了出来,不消片刻那只酒坛出现在她面前,莲香四溢浓郁芬芳,云黛几乎要醉了。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盯着酒坛问她。   云黛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莫名感到有些紧张。   “这本是为我妹妹所酿的酒,如今,我把它转赠给你。”   妹妹?云黛一时未能消化,疑惑的看着他。顾庭予笑意凝在唇边,娓娓道来。原来那个澈儿竟是他的妹妹,十年前,他带着妹妹绾澈从祁国而来,人生地不熟,兄妹二人着了骗子的道,绾澈就此失踪。从此他便开始寻找妹妹,未曾想遇见了云黛。   看见云黛他便想起了绾澈,她们有同样悲惨的境遇。而那时,云黛遇见了他,被他所救。因此他抱着信念,相信绾澈也一定遇到了好人。   他一边生活,一边寻找着绾澈。甚至将酒的名字取名为绾澈,以便她慕名而来。   顾庭予的故事让云黛唏嘘,她将这些信息消化沉淀之后,问道:“那现在找到她了吗?”   顾庭予点头,唇角翘的高高的,云黛真心替他高兴。   “我要走了。”顾庭予突然说道。   云黛点头:“好,一起走。”   顾庭予的桃花眸中光彩乍现,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口中的一起走,只是跟他一起走去前院。失落顿时袭上心来,他撑着肩膀,猛然抱紧了云黛,强压住眼底的不舍还有不甘心。   “怎么了?”云黛被抱的心惊胆战,更是透不过气来。   顾庭予终于松开手,云淡风轻一笑道:“就想抱抱你,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你。”   云黛生出不好的预感,无端端的冒出一种离情别绪。   一根花枝终于承受不了层层雪花的堆叠,应声而断,埋入松软的雪里,再不见痕迹……   ☆、44.凌云阁阁主   那一日之后顾庭予便消失了,连封信都没有留下,他的不道而别让云黛心中很不是滋味。而在不久之后,她更是知道了一个关于叶璟翊的天大秘密。这一年大概是云黛过的最混乱的一年。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让一个国家的根基渐渐稳固,也足以让云灼云黛成就一个蓄势待发的地下王国,两厢僵持不下,一时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长樂坊内一家舞馆红灯高悬,车如流水马如龙,缕缕幽香随风飘散开来,伴随着各色环肥燕瘦或软糯或清脆的笑声热闹非凡。馆内一派歌舞升平,丝竹声声,不绝于耳。   这是大翎国京都,凤京城之内最有名的歌舞坊。凌云阁。   这儿有全凤京城最风姿卓绝的舞姬,最华丽美妙的舞姿,和最优秀的乐师,美人美酒美景数不胜数。   据闻翎帝选妃,条件严苛之极,非常人所能想象。今上年逾不惑,后宫只得三人,除却前朝军机大臣萧远胜之妹——萧皇后之外,其余二妃皆来自民间。   一位莲妃天女临世,宛若青莲;一位荣妃顾盼回眸,步步生花。   其中这位莲妃就是出身凌云阁的舞姬——莲翩。她十五岁初登台之际,一曲华裳舞翩若惊鸿,让翎帝惊为天人,从此一跃飞上枝头,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凌云阁也就此出了名。在外人眼里,凌云阁阁主云黛守着个金疙瘩,吃穿用度不愁,间接的还与皇亲沾上了边,整日里春风满面,日子过的好不惬,引来了无数人的艳羡。   大翎国万千少女更是梦想着能够进入凌云阁习舞练曲占得一席之位,在她们眼中,这就是飞黄腾达跃上枝头的捷径。   凤京城,凌云阁,东院   亭台雅阁,绿山水榭,一步一换景。一列素衣少女手捧各色水果,低头快步穿梭在假石青翠之中。领首的是一位身穿鹅黄色羽衣的女子,她眉目含春,胸前两团丰满几乎要破衣而出,她急急走着还不忘回头大声吩咐其他人动作快些。   一队人浩浩荡荡涌至一处水榭,齐齐整整的将果盘细细摆放在水榭外的石桌之上。   “小心着些,把那边的冰块拿过来。”   “快快快。”   ……   一位素衣少女不慎打翻了手中果盘,一颗颗红色的樱桃纷纷落地。少女立刻跪下惊惶不安的求饶道:“对不起,对不起,蔓琼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真是没用,连个盘子都端不好,怎么掌握重心?怎么跳舞?我看你还是趁早收拾包袱回家去吧。”蔓琼怒不可揭的骂道,那名少女更是惶惶不安,两串晶莹的泪珠子成线的往下掉。   其他少女生怕得罪了蔓琼,都装作看不见,低头做着自己手上的事情。   “何事这么吵?”屋内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   少女知道自己惊扰了阁主,立刻止住了哭声连大气也不敢出。蔓琼挥挥手示意她们都退下去。   门打开了,走出一位翠绿色罗衫的小丫鬟,她一眼就看见了散落在地的樱桃,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东西还没准备好,怎么招待贵客?”   蔓琼心里给了她个白眼儿,面上却不敢拿腔,娇声娇气道:“我马上去洗洗干净再给阁主送过来。”   绿衣少女点点头:“快去吧。”蔓琼方走出一步又被叫了回来。“再去门口看看,叶公子到了没有?”   “一个小丫头颐指气使的,你以为你是谁?”蔓琼小声嘀咕了一句,才笑着回道:“好,我这就去门口迎着,叫阁主放心罢。”   云黛揉了揉额际,喊了声“妙竹”,方才那位绿衫少女立刻出现在面前。“阁主,太子快到了,起身更衣吧。”   云黛点点头从榻上起身,动作轻柔妩媚,她只着了小衣,玉臂向两侧打开,任由妙竹为她效劳。   未消片刻云黛已经穿戴整齐,远山眉黛,粉面朱唇,肌骨莹润,酥胸半露,身着一袭妃色绣金滚边烟纱裙,腰不盈一握,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簪了一支凤蝶金步摇,其双翼之上各缀了两排蓝色宝石,整个人光彩照人有如牡丹盛开艳丽无双。   “阁主真好看。”妙竹仔细欣赏了片刻,眉飞色舞道:“太子看见了一定喜欢。”   “贫嘴。”云黛嗔道,又去看铜镜中的自己。几年的时光,她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出挑的妙龄女子,相比当年的青涩,现在她变得更加耀眼夺目了起来。   她盯着头上那支凤蝶金步摇看了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一狠心把它取了下来。“把那两颗东珠拿来吧。”   “这是为何?阁主不是最喜欢这支步摇?”妙竹不解道。   “带着它见太子恐怕有失威仪,收起来吧。”   妙竹乖巧的点头道:“是。”   很快,凌云阁的门口停了一辆华盖马车,前前后后跟了八名随从。车夫在车外置了矮凳,朝里面唤了一声:“公子,到了。”   话音刚落,从里头走出来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面如冠玉,带了一身书卷气甚是斯文。   “叶公子。”蔓琼柔媚的上前施礼,却被一名高大的随从拦了下来,她推了推那人的手臂,那人却纹丝不动。叶景昭抬臂一挥,那随从这才放了她过去。   “蔓琼姑娘。”   蔓琼一听他竟然记得自己的名字,顿时万分激动,微微屈身行了个礼:“蔓琼见过叶公子,没想到叶公子竟然记得蔓琼的名字,真是叫小女子意外。”   叶景昭温和一笑,环视一周没有看到朝思暮想的那个人,诧异道:“云黛怎么没有出来?”   蔓琼道:“阁主她身体不适,故此让小女子前来迎接。”   叶景昭皱了眉,迅速抬步跨进了凌云阁那道朱门。   水榭周围植满了碧莲,正是莲花盛开的时节,一朵朵脸盆大小的粉白色莲花开满了整个湖水之上,风一吹,就轻轻摇动起来,仿佛一只只小手在挥着,可爱极了。   而蜿蜒的回廊尽头,女子坐于其中,十指轻抚琴弦,美妙的音节丝丝而来,行云流水般的注入耳中。叶景昭举手挥退了跟在身后的一众人等,踏着琴音向她走过去,站立在她身旁直到一曲终,才猛然惊醒。   “啪啪啪”掌声回旋,云黛起身施了一礼,道:“云黛参见太子殿下。”   叶景昭哪舍得她行如此大礼,快速将她的身子捞起,目不转睛的在她的脸上端详了片刻,最后目光停留在她头上的那两颗东珠之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今日总算戴了本宫赠你的东珠,如何,我说很配你罢。”   “多谢太子赏赐,云黛很喜欢。”   “喜欢就好。”叶景昭拉着她坐下,云黛自动剥了一颗荔枝去了核送至他唇边,他顺势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舌尖触碰到云黛的指尖引起好一阵鸡皮疙瘩,她不声不响的压下情绪,继续将剩下的荔枝肉送进他口中。   今日的她特别温顺,叶景昭甚是高兴,也剥了一粒荔枝学着她的模样去了核递到她的唇边,云黛诧异,不敢去接。   她犹豫道:“太子,这恐怕不妥。”   叶景昭丝毫不理会,又往前送了送:“本宫高兴,愿意剥给你吃,有何不妥的,来张嘴。”   他坚持,云黛这才战战兢兢的用牙尖咬了小半颗荔枝送进口中。果然汁甜味美,想这一骑红尘妃子笑的典故也不是没有来由。   “云黛,之前跟你说过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云黛知道他今日前来想要说什么,叶景昭对她倾慕已久,一心想要让她做太子妃,可惜云黛偏偏不如他的意,每次都将他拒之门外。他身为皇子从小养尊处优惯了,身边的女人更是逆来顺受毫无个性。云黛如此特别自然让他生出了好奇之心,发下誓言,誓要抱得美人归。   于是他三天两头往凌云阁跑,其毅力之恒久让云黛渐渐对他有所好感,彼时她还不知道叶景昭的身份,后来叶景昭告诉她他其实是太子之后,云黛表现的十分震撼,叶景昭更是肯定了她绝非普通女子,不是那等攀龙附凤之人。于是对她的一颗心更加坚定不移。   云黛垂眸想了想,道:“太子身份尊贵,云黛岂敢高攀,更何况太子妃一位应是皇上亲自下旨所赐,云黛身份低微自惭形秽,恐怕入不了圣目。”   “这你大可放心,只要你点头,本宫一定求得父皇圣旨。”叶景昭十分自信,期盼的望着她。   云黛见他如此,只得叹了口气道:“如若太子能够求得圣旨,云黛甘愿入东宫。”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叶景昭激动之余抱起云黛飞旋了一圈,云黛惨白着脸让他放自己下来。叶景昭这才想起她身子不舒服,紧张自责了半日,最后吩咐妙竹好生照顾着,这才离开了凌云阁。   睿王府   主座之上的华服男子听完探子递来的消息,不声不响的捏碎了手中的五彩琉璃盏。陌旬立在他身旁,立刻感到寒气逼人,悄悄退离他些许,挥挥手示意探子赶紧消失。   ☆、45.重症难医   叶璟翊捏碎片的动作保持了半晌,又若无其事的端起另一杯茶往唇边送,不断往下滴着鲜血的手掌和平静如水的脸庞组合起来,画面甚是诡异。   “王爷。”陌旬想阻止他,但见他一杯茶已下肚,表情甚是悲壮,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换了话头说:“这丫头太没有良心了,竟然将注意打到了太子头上去,我看她跟莲妃根本就是同一种人,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陌旬。”叶璟翊平静的脸上终于起了波澜,严肃道:“她不是那种人。”   只有你认为她还是当初那个纯真的小女孩,陌旬腹诽。复又摇头叹道:“一叶障目,王爷应该趁早放下对她的执念,她早已不是当初的云黛了。”   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陌旬感慨,女人真是沾不得。现在他很后悔,五年前就应该趁早把她送出谷去,要不然王爷也不会这样患得患失。   叶璟翊被戳中心事,又猛的灌了一杯茶,将杯子重重一放道:“我对她早已死心,她是不是当初那样也早已与我无关。”说完又瞪了他一样,愤然甩袖离去。   不怕做,就怕做了还不承认。他家王爷就是执迷不悟的典型代表。   叶璟昭最后是愁眉苦脸的离开凌云阁的,众人一看就知道这位叶公子又失败了。众星拱月般的叶公子一消失在凌云阁大厅,二楼一个雅间之内便有人开始哄嚷着大声吆喝:“给钱,给钱。”于是有人哀声叹气,有人嬉笑连天,几家欢喜几家愁。   原来这位不明身份的叶公子一而再,再而三追求云黛的的事被人拿来做了赌注,每次他一出现在凌云阁,便有人坐庄设下赌局,一呼百应,于是乎这个小活动就沿袭至今日,算来没有二十也有十九。   云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派人阻止,这倒是个招揽生意的好手段,虽然她根本不缺顾客上门。   “今日输赢多少?”云黛手里拿了半截胡萝卜逗着手边一小团雪绒球,粉嫩嫩的小鼻子一个劲的往她手上拱,湿乎乎的挠的她手心直痒痒。   妙竹叹了口气道:“阁主,你该关心的不是这个吧。”她不明白为何太子这么痴情对她,她却始终不肯接受,换做是自己,大概早就上赶着抱住他大腿了。在凌云阁混的再好,始终是个舞姬,就算是阁主又怎么样,那也不过是个高级舞姬,还是要看人眼色。   当太子妃就不一样了,将来可是一国之母的身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母仪天下,这是多少女人的梦想。   “阁主,到底为何不答应太子殿下呢?”   云黛揪了小雪球的长耳朵抱在怀里,小家伙蹦跶着想要跳下去继续啃胡萝卜,云黛一边安抚它一边说:“男人呐,就像这兔子一样,不能给他吃饱了,偶尔给点甜头就好,若是吃的太饱,会吐的。”   妙竹听得云里雾里,但依然双目晶亮,对云黛佩服的五体投地。   云黛却垂了眸心绪不宁,其实她心里很忐忑,虽然叶璟昭表面上对她还是一副痴情相缠的模样,但是再一再二不再三,今日她又一次拒绝了他,已经感觉到他对自己渐渐失去了耐心,保不准下回就再也不会上门了。今天她也是冒险赌了一把,只是不知道结果如何。   越想越是烦乱,头疼的厉害,双颊红彤彤的。她的身子如今在这暑热的天气竟也能受了风寒,她捂唇咳了几声,带了嘶哑。   “阁主,你又咳嗽了,还是去找郎中开些药方吧。”妙竹担心道。   云黛虚弱的摆摆手:“不碍事,去烧些水来,沐浴过后发些汗就好了。”   她不允,妙竹只得乖巧的替她盖上薄毯,道:“那你先睡一会儿罢,等放好了水再来喊你。”   不知是太累还是病的太厉害,她一沾上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恍惚中她又回到五年前的那一天,白雪纷飞,地上积满了雪。她在三十春上下翻找了个遍,依然没有看见叶璟翊的身影。   直觉驱使着她走了出去。   披着狐裘大氅的男子长身玉立,墨发倾泻而下,背对着她。她正要上前,却听得一道清丽明亮的声音自他对面传来。   “三哥哥,我找了你很久,终于找到你了。”   “衡纾妹妹,你来做什么?”是叶璟翊的声音,语气中满是惊讶。   “你是皇帝舅舅指给我的夫君,娘子来找夫君有何不妥?”   云黛捂着嘴鼻退了一步。   皇帝指婚……夫君……娘子……   景翊……叶璟翊……他竟是当今的三皇子叶璟翊   信息太多,让云黛一时消化不了,大脑乱成了一团。叶璟翊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浓黑如玉的眸子隐隐跳动着星光,慌乱无比……   光芒一闪,他的脸又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你这个叛贼。”   她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无奈摇头:“我……”   “你根本配不上我。”   他单臂一挥,身披铠甲,万千军马骤然出现在他身后,大旗之上赫然是个“翎”字。对面与之相抗衡的是云灼的军队,鲜红的大旗之上“白”字耀眼夺目。   叶璟翊举起长剑,呼声惊天动地:“反贼,给我杀。”   ……   “不要,景翊……”   “我在。”一双温柔的大手抚上她的脸庞,轻轻按在额头上,“别怕,我在。”   低沉带磁的声音,云黛朦胧睁开双眼泪眼模糊中看见一张玉色脸庞,黑玉般的眸子紧张的盯着她,让她恍惚了一瞬。   “景翊,请你,不要杀云灼。”云黛揪紧了他的手指低低哭着请求,泪水在施了脂粉的脸上划下一道泪痕。又猛然推搡着他的胸膛,让他离自己远些:“为什么要骗我……我恨你……我恨你……”   云黛浑身滚烫如炭,她真的病的很厉害,幻觉一个接着一个根本无法判断是梦是真。   叶璟翊忍不住想要来看看她,哪怕远远的看上一眼都好,听了她们的对话才知道她又病了。这五年来,她的身体似乎变得很不好。   他缠满了绷带的手掌被她抓出了血,却不及心扉之痛,就连梦中她都在恨着自己。想要触碰她的手又缩了回来,他还能怎么办,要怎样做才能消除她心中的恨?   “云黛……请你……相信我好不好……”他哽咽着去吻她的唇,却含了一嘴的苦涩。   门外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相诉之苦,妙竹提了水桶进来,见云黛侧身躺在榻上,身上盖了厚厚几层,脸如红云,浑身依然颤抖着。   “阁主,阁主,快醒醒啊。怎么办……”妙竹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提了裙摆乱跳脚。   “快去叫大夫。”   凭空冒出的声音让她立刻灵光一闪:“对对对,叫大夫。”   “快来人呐!快去请大夫!”   一个时辰之后,大夫捋着又长又白的胡须凝眉摇头。   “大夫,怎么样了?为什么阁主还昏迷着?”妙竹急切道。   大夫继续摇着头,慢吞吞的说道:“奇怪,奇怪。”   “到底怎么了?”妙竹急不可耐的大吼了一声。   “哎哟哟,小姑娘,你吓煞老夫也。”大夫捂着心口控诉她这般无礼的行为道:“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急性子,这样不好,不好。”   “快说重点。再不说,我,我揪了你的胡须。”妙竹恶狠狠的威胁他。   同时屋顶之上一道冷箭射来,将他冰冻了个彻底。大夫双手扶臂搓了几下甚是不解,为何这么燥热的天气,却教人感觉瑟瑟发抖。他终于安分了一点,道:“这位姑娘是风寒之症,开些对症的药即可。只不过……”   “不过怎样?”   “这位姑娘是体寒之症,应该是遭受过寒毒,寒毒入侵这才容易染上风寒。恕老夫冒昧问一句,这位姑娘月事如何?是否每月准时而至?”   叶璟翊趴在屋顶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听见这个问题猛的红了脸,一个不稳膝盖磕上了瓦片,发出“咔哒”一声。好在他们的注意力此刻都在云黛身上,并没有人发现他,他龇牙咧嘴的揉着膝盖继续偷听下去。   “这,实不相瞒,阁主的月事自五年前突然消失,至今未至,所以……”所以她每次病了基本都是靠扛,从来不敢看大夫,这是女儿家的私密之事,自然不敢轻易与人说起。只是偷偷的找了些偏方来服用,却迟迟不见效。   “胡闹,这是吃偏方能治的病症吗,这可是关系到女子今后生育的大事,你们简直太胡闹了。”老大夫恨铁不成钢,“现在的姑娘太不当自己的身子是一回事了,哼。”   他边发牢骚便写了药方,递给妙竹,道:“按着药方抓药,每日必服,绝不可偷懒。哎,这病症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治不好,我只能暂时开些风寒之药。至于体寒之症还须得另请高明。”   妙竹仔细看了一遍药方道了句“多谢”,将老大夫送至门口。“阿城,带大夫去账房领诊金,回来的时候连药一起抓回来,快点。”   那老大夫临走时还不忘碎碎念了几句,听得妙竹一阵头疼。   ☆、46.女子间的暗战      休息了几日,再加上每日按时喝药,云黛的风寒之症渐渐有所好转。这几日喝药的经历总让她回想起在鬼谷中生活的那段日子,回忆如汹涌的奔流冲塌闸门一涌而来。   那时尹千言每日都会前来督促自己喝药,尽心尽力。虽然她明白尹千言那时对自己有所图,但一切都是出于对叶璟翊的爱和关怀,他又有什么错呢?更何况叶璟翊是梁君墨的义子,爱屋及乌。   恍惚间,她又想起那日的梦境,一开始的惶惶不安和痛苦被那双温柔的大掌尽数抹去。睁眼却见一双熟悉的眸子牢牢锁住自己,其中净是关怀和疼惜。内心驱使着她喊他的名,他竟然应了。   我在……别怕……   浑身的不适和颤抖被这一声呢喃抚慰。   她是需要他的吗?这是埋藏在她心底想要听到的声音吗?为何会如此?她不是该恨他,该跟他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回忆那日,总有一种介于梦境和真实之间的感觉,她不确定叶璟翊是否真的来过了。心意一直有个声音叫她去寻找一个答案。   云黛唤来了妙竹,斟酌了片刻还是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妙竹见她迟迟不说话,又心事重重的样子,心中咯噔了一下。刚刚她从前厅而来,竟听到了一个十分震撼的消息。她以为云黛是知道了,遂小心翼翼地安慰她道:“阁主千万别伤心,太子不过就是招了个舞姬去太子府跳了一场舞,没什么的,阁主不必放在心上。”   “哦。”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未听清妙竹所说的话。   本想安慰她一番,谁知她如此淡定,只淡淡的哦了一声。妙竹这下真的急了,阁主不会是气愤过度,气坏了吧。可是相比之下,绝不能让小人得了逞。   于是添油加醋道:“阁主,太子招了个舞姬去太子府了,他这么明目张胆的从凌云阁挑人,绝对是对你的挑衅啊。”   “什么?”云黛终于反应了过来,惊道:“是谁去了太子府?”   妙竹忿忿道:“是蔓琼。”   原来是她,云黛一直觉得这蔓琼对叶景昭存了几分心思,没想到她已经这么迫不及待,趁着自己病倒的几日想尽了办法接近他,而她似乎也高估了叶景昭对自己的耐性。   若是叶景昭对自己失了兴致,那她一直以来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这该如何是好。   正说着,一个紫衣女子端了药盅进来,动作轻柔的将东西放在桌上,又看看云黛和妙竹,用手指指桌上的药和一小叠黑乎乎的东西,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位女子长得颇有几分姿色,但眉目间总有一股化不开的忧愁,尤其是右眼下方的那颗泪痣更给她添了几分哀伤。她面生的很,云黛从未见过。顺口问道:“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凌云阁?”   紫衣女子指指自己的嘴,又摇了摇头,看向云黛身边的妙竹。   “她是我昨日出门遇见的,没想到现在还有当街强行掳掠女子的恶棍,我当即就率了阿城他们把那恶棍给揍了一顿送官府去了。”妙竹手舞足蹈的表演了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把云黛给逗乐了。“我看哑姑娘无依无靠的挺可怜,所以就把她给带回来了。”   “哑姑娘?”云黛诧异的看了那名紫衣女子一眼问道:“你不会说话?”   紫衣女子微笑着点点头,别说,她笑起来还真好看,带着一股子妩媚动人的气质。   云黛点点头,走到桌前,看了眼褐色的药汁秀眉微蹙,捏着鼻子灌了下去。那女子立刻拿起一枚小碟里的东西递给她。黑黑的,云黛仔细一看,原来是一颗蜜饯,真是久违了的感觉,当初在鬼谷中,她也是这么喝药的。她心中一暖,对紫衣女子感激的点点头:“谢谢你,哑姑娘。”   她笑着摇摇头。   “你该不会就叫哑姑娘吧,没有名字吗?”云黛问她。   她眨了眨眼睛,犹豫一刻很快点了头。   “阁主,哑姑娘叫着怪别扭的,当初是你帮我取了妙竹这个名字,不如帮哑姑娘也取个名字吧。”妙竹提议。   紫衣女子不置可否,只笑着看她。   云黛盯着她支了下巴想了想,眼睛一亮:“倾城之姿,锦瑟华年——不如就叫倾华吧。”   “倾华,真好听。”妙竹兴奋的拍起手来。闻言倾华立刻跪了下来,对二人行了个扎扎实实的大礼。   云黛见她手脚利索,又是个哑巴不会乱说话,便把她留在了身边随身侍候,也好跟妙竹二人交替着歇息,妙竹直夸云黛是天底下最善解人意的主子。   云黛观察了倾华几日,发现她身段很软非常适合习舞,心中涌上一计。于是慢慢的开始教她跳舞。倾华果然不负所望,短短一月便将当年莲翩一舞成名的华裳舞学了个八九不离十。云黛对她更是刮目相看,直道妙竹替她寻了个宝。   “倾华,你很有潜质,舞艺也十分精湛可以登台表演了。”云黛宣布了这个消息,却引来众人的质疑,尤其是蔓琼。   她进过太子府如今身价不一般,对着云黛连底气都足了不少。她秀眉一挑,趾高气扬的表示反对。“她不过是个低贱的丫头,更何况是个哑巴,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同台献舞。阁主您是不是病糊涂了?”   凌云阁的这些舞姬们大多出身世家,是身家清白的小家碧玉,学的一技之长若是能入宫最好,不能入宫能寻得官宦世家的公子也是一桩美事。   当年云黛能够进得凌云阁完全是因为前任阁主慕容酒姑娘的关系,否则她根本没有资格进来,更别提当阁主了。   原本凌云阁阁主之位是每三年一轮换,谁资质好,舞艺高,就能担当。   而慕容酒是凌云阁老板亲自带回来的,据说老板在奴仆市场一眼就相中了她。老板膝下无子,便将她当做了亲生女儿来养,当时慕容酒还小,只有四五岁的年纪却很是伶俐,深得她欢心。于是老板一手将她栽培出来,并授予她阁主之位,一任就是十一年。这期间凌云阁渐渐闻名起来,成为大翎国的一道风景。名门望族趋之若鹜。   三年前老板过世后,自然是慕容酒继承了整个凌云阁,而云黛就是此时来的。说来也是一桩奇事,慕容酒突然找到她,将阁主之位相让,自己则消失了个彻底,当个幕后老板,这一点让云黛很是不解。   但无论如何,在凌云阁有个好处,大到国家大事,小到哪位大人偷偷在外金屋藏娇,要得知这些消息简直信手拈来。也多亏这一点,她才能自如的周旋其中,甚至在朝廷官员的府中安插了不少眼线。   云黛见那些官家女儿纷纷向着蔓琼,心知她们对倾华的样貌和能力十分忌惮,更加坚定了要让她登台的想法。倾华对自己感恩戴德,她十分有把握把她送进太子府,到时候也是一枚很好的棋子。   这些年来帮助云灼复国已经成为了她唯一的动力,任何人任何感情都不会左右她的情绪,她坚信。   云黛瞥了一眼蔓琼,缓缓开口道:“在我凌云阁,要想登台全凭舞技和才华,不论出身。”   “那,那她也没资格,她不过才来了月余,如何能入了众位爷的眼?”蔓琼走至倾华面前不屑道:“你敢不敢与我比试一场?”   倾华则一语不发,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云黛看她这样颇有些担心,心还未提起便见她蓦然抬首,眼神坚定的点头应战,众人皆窃窃私语起来,有好奇,有不平更多的是观望。   云黛见倾华如此勾了唇角,赞许的点头道:“够了。我意已决,倾华明日开始正式登台,蔓琼你也不必再说了。”言罢云袖一挥,再不去管身后的众人。   蔓琼又气又恼,狠狠瞪了云黛的后心,翻了个白眼,牙根恨的直痒痒。   有幸前去太子府,她以为自己就要飞上枝头,但当她看清太子的长相之时,才知道他竟然就是那个苦苦追求云黛的叶公子。她早就对叶公子倾心,也不是没有对他示好过,偏偏他对云黛痴情一片从不将她放在眼里,如今知道了他是太子她更加不会轻易放手,于是将云黛列为一大情敌,暗自跟她较着劲,这下跟她的梁子算是结的更深了。她尚在气恼,偏有不长眼的又来踩她的痛处。   “曼琼姐姐,你何必跟一个小哑巴置气,快消消气。”   “就是啊,蔓琼姐姐可是进过太子府的人,身份尊贵,可千万不要因一个小哑巴失了身份。”   “就是就是,蔓琼姐姐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将来若是当上太子妃……到时候可别忘记妹妹们。”   ……   别人不知道叶公子就是太子,自然不明白她此刻对太子来说根本比不得云黛在他心中的分量,捡着鱼钩就顺杆爬,谁知道根本拍错了马屁。蔓琼更是胸闷,斜睨了她们一眼。   这些丫头们以前私下里从不与自己多言一句,如今她去了一趟太子府倒成了她们争相攀附的对象。果真是世态炎凉冷暖自知,只不过她从来不稀罕,骄傲的哼了一声,娉娉婷婷的消失在她们面前。   ☆、47.夜探允王府   倾华正式成为舞姬在凌云阁登台的事情虽然定了下来,但是她向云黛提了一个要求。她希望跳舞之时能够带上面具,云黛一开始不赞同,她生了一张倾国之姿却非要掩去容颜,这不是暴殄天物么。   可倾华却告诉她,这叫欲擒故纵,保持神秘感,男人都喜欢这样,越是神秘莫测的东西越是感兴趣。   云黛了然,之前还对妙竹说教了一番,此刻却全然忘记了。   很快,凌云阁来了一名神秘的倾华姑娘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凤京城。王孙贵族们争先前来凌云阁一窥究竟,云黛每日都忙得焦头烂额,心中对倾华的满意度又提升了不少。   数不尽的公子老爷们都希望倾华姑娘能够到府一聚,却被云黛给挡了回去,声称倾华姑娘非皇室子弟不见。她如此抬高倾华,搞得满城风雨,终于是把皇室中人给盼了过来。   只可惜这个人不是太子,而是允王爷叶璟翊。   云黛抹了把汗,二皇子叶景沅早就被皇上流放到边城,五皇子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毛孩儿,而叶璟翊与她素有旧怨鲜少往来。她自信消息一传出去大概就只有太子才会上门,谁知叶璟翊竟然横插一脚,坏了她的好事,真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   不知叶璟翊究竟是安了什么心思?云黛心焦的在屋中团团转,倾华不知所措的立在中间几乎要被她转晕了过去。   “阁主,前来迎接倾华的步辇已经到了门口。”妙竹急急奔过来,向云黛禀报。   “这么快就来了?”云黛微愕,帖子才递过来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步辇就到了,这是有多心急啊,果然男人性本“色”。   云黛对倾华正色道:“倾华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我很欣赏你。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培养你是想让你做什么。”   倾华认真的看着她,手按在胸前点点头。云黛知道她这是向自己保证她十分明白自己的使命,绝不会辜负她的期望。   “你知道就好,太子才是我们的目标,至于允王,你随便敷衍一下即可,明白吗?”   她又点头,云黛这才替她挑了一件紫色娟纱金丝绣花水袖长裙,腰间配一根银色缀流苏绦带,脖上戴一串镂金菱花嵌翡翠粒项链,又小心翼翼的把那只赤金红翡翠面具替她戴上。   一路将她送到门口,此时门口早已聚集了一批看热闹的人。不光是凌云阁的人,几乎整个长楽坊门口都熙熙攘攘的堵满了人,可见倾华的影响力之大。   无数艳羡的目光都投在倾华身上,云黛的心却沉的如灌满了铅水,祈祷着叶璟翊千万不要对倾华起了心思将她收进府里,否则她的辛苦又要化为一堆泡影。   一群艳红柳绿在背后窃窃私语着。   “没想到一个哑巴都能得到云王爷的青睐,我们凭什么不能。”说话的是一个姿容清秀的红衣女子,语气那叫一个酸不拉几。   另一名白衣少女接话道:“是呀,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那样的运气啊。传闻允王爷是大翎国第一美男子,玉树临风潇洒倜傥,若是能见上一面,我死也甘愿。”说完还不忘娇羞的用帕子掩了面。   “可是也有传言说允王爷好龙阳,要不然这些年允王府的后院之中怎会连一个姬妾都没有?”青衣的女子神神秘秘道。   “他不是与单将军之女单衡纾有婚约?”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据闻单大小姐就是因为发现允王的这个怪癖才请旨退婚的。”   “啊?”众女皆惊得合不拢嘴。   “那倾华岂不是很可怜?”   众人一时都不再言语,云黛耳力好从头到尾听的清清楚楚,她自然知道叶璟翊并非像她们所说的那样有龙阳之好,但是与单衡纾解除婚约一事却是从未耳闻过。这些市井传言真是越传越玄乎。   “都没事做了吗?还不快进去?”云黛嗤道,那几个碎嘴的丫头吐了吐舌头快速作鸟兽散。   叶璟翊的步辇尚未起步,不远处又响起了马蹄声,直直朝凌云阁而来。大道中央自动让开一条路,云黛认出那匹骏马之上的玄衣男子正是陌旬。   陌旬一个翻身跳下马背,动作一气呵成,引起周边一片惊呼声。至于吗,连下个马都要耍帅炫酷。云黛下了结论此人还是跟以前一样,高冷无比。   他的动作挺漂亮,可惜脸色不好看,看见云黛之后就更加难看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演起了陌生人初相见的场面。   “在下是允王的贴身侍卫,陌旬。奉命来接凌云阁倾华姑娘前去府上献舞。”他高朗的声音如洪钟般嘹亮,在这个本就不平静的湖里投下了一枚巨石。   云黛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笑颜如花。“没想到允王连贴身侍卫都出动了,我这小小凌云阁真是蓬荜生辉。”   “这位是——”陌旬拖长了音调,明知故问。   “奴家凌云阁阁主,云黛。”她扬眉笑着俯身施了一礼,心里却把陌旬骂了个狗血淋头。   “原来是阁主,我还以为是倾华姑娘呢。”陌旬有意忽略她的存在。他可不是叶璟翊,看见她就心软下不了手。虽说不能把她怎么样,但是挤兑挤兑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陌旬看到云黛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甚是开怀,又转头一眼将目光锁住了穿戴隆重的倾华,上前道:“这位一定是倾华姑娘了,请上轿吧,别让王爷久等了。”   倾华看了一眼仍是言笑晏晏的云黛,向她点点头,然后在陌旬的邀请下受宠若惊的钻进了轿子。   云黛沉着脸目送他们离去。心里默默念叨,好你个陌旬,咱们山水有相逢。   妙竹被她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阴沉气息吓得哆嗦了一下,扯扯她的衣袖,道:“阁主,他们走远了,早就看不见了。”   云黛回过神来:“嗯,我知道,锻炼下眼力不行吗。”   锻炼……眼力……   妙竹当然不敢答不行,只得一个劲的点头应是。   云黛再一次不镇定的在房里转悠起来,她总觉得叶璟翊来者不善,   这些年来云黛时常能察觉到他派人跟踪自己,比如前段时间太子在府中与自己相聚的时候。她一直认为叶璟翊许是忘不掉被她捉奸捉双的丢人场面,于是派人来探探自己的消息,得知自己过得不好他也就感到安慰了。   可她根本就是打不死的小强,不但没有因为他自寻短见,反而过得风生水起。(这纯粹是云黛在自我安慰)   但好在云黛没有做出什么明显的行为让他察觉到她其实在暗地里做了很多不利于大翎国的事情,比如接近太子是另有所图,又比如她刚刚安插了几个新人进了国乐监(负责大翎国宫廷礼乐的机构)。   而倾华之事,让她的想法彻底颠覆了。因为从陌旬的言谈举止中,她感觉叶璟翊这一次的行为根本就是针对自己而来,他或许已经知道了自己接近太子的目的,所以才来搞破坏。   叶璟翊真是太卑鄙了,决不能让他破坏了自己的计划。   云黛称今日乏了要早些歇息遣走了妙竹,待她走远后,又起身从衣柜的最底层拿出一套暗金色服饰来,正是金三司的标准行头。   她抚摸着衣襟处的云纹心中激动到无法自抑,不禁感慨,那种久违了的纵横江湖之感又再一次被重新找了回来。   一盏茶的功夫后,云黛垂头丧气的将衣服扔回了箱子底。她忘记了五年来她的身体又长高长大了不少,这件衣服,她此时根本穿不下。   无奈之下,她只能选了一件最接近黑色的窄袖长衫,将下摆打了个结系在腰间,露出里面的黑色裤装,头发束起一束垂在肩头。她对着铜镜自照了一会儿,觉得少了些什么,灵光一闪便随手从荷包里面抽出一块绢帕蒙在了脸上。   月黑风高夜,翻墙偷窥时。   没想到允王府中的守卫竟如此之差,云黛一路畅行无阻的进到了主屋。她趴在屋顶,揭了两片瓦朝里看。   正好可以看见叶璟翊的头顶,多年不见,他又长高了不少,身形也壮硕起来。他坐在那里饮茶,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膀,还有强健有力的手掌,他不再似以前那般虚弱。   看来顾庭予留下的那壶雪莲酒已经彻底替他解了毒,鼻尖莫名有股酸意,她吸吸鼻子,将瓦片重新盖了回去。   她没有看见倾华,说明她现在还在另一个地方。得赶紧找出来,将她带离王府才好。   王府实在太大了,寻了几处地方依然没有任何眉目。   忽然前头传来人群的声音,像是府里的丫鬟和嬷嬷,她们每人手中都托了一个红木托盘。   那领头的老嬷嬷急急催促着:“快点儿跟上,这些都是王爷吩咐赏给倾华姑娘的,赶紧送去念云轩,别让她久等了,怠慢了姑娘。”   念云轩?   这名字很熟悉,云黛仔细回想,终于想起来方才她曾经过那里,见那阁楼甚是冷清,就没有进去查看,原来倾华在那儿。   ☆、48.对峙   念云轩之内回廊蜿蜒,横跨在清清碧水之上。院中有金黄色的忘忧草,小喇叭一般的紫茉莉,红艳无比的蜀葵和粉白奇香的栀子……花样品种之多,数不胜数。记忆中的某个地方也是这般争奇斗艳的景象。   云黛看着满园的芬芳一时失了神,竟忘记了自己前来寻人的目的。   凌云阁中原本也是花红柳绿,云黛见不得这些,命人将自己院中所有的花都移了地方,只余下一院子的绿意葱葱。   那些美好的艳丽景色是她心头的伤痛,不能轻易触碰。   她还记得那一年的夏夜,天气格外燥热,热浪一阵阵的袭来,让人浑身上下感到黏腻不堪。   鬼谷中有一汪不小的活泉水,四面环绕巨石只留一个十分窄小的入口。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泉水清可见底,碧水周边也是一片花海,抬头便可仰望万千星斗,身在其中仿佛置身仙境一般。   云黛发现了一块宝地兴奋的手舞足蹈,经常趁着天黑偷偷跑去那里沐浴。   彼时,云黛还是叶璟翊身边的侍女,叶璟翊将她看的很紧几乎寸步不离,只能趁他睡下后方能离去。   她像一尾光溜溜的白鱼一样潜进水底,想象自己是一条鱼,惬意的上下翻腾拍着水花,然后浮上水面舒畅的叹了口气。墨发倾泻而下,长达腰际,她轻轻的用手梳理,美好玲珑的身体曝露在月华之下,莹白的肌肤反射着盈盈光芒。   忽闻脚步声匆匆而来,叶璟翊快速冲进来,飘动的白色衣摆带起花海中一片萤火之光,她看见那双墨玉般的瞳眸之中满是焦急之色,带着隐隐怒气。   少女的身体已经有了玲珑有致的曲线,她就那样站在那儿,清可见底的湖水根本起不到任何遮挡的作用。邵华之年,峰玉有芽。墨发直直垂下只遮去了胸前两半微隆的明月,若隐若现。   突然闯入的人将一切尽收眼底,在看清了水中的情形之时,他的表情由焦急转为惊惶再到震撼,叶璟翊就那样呆愣在一片萤光花海之中,全然忘记了移开视线。   “谁让你进来的。”云黛又羞又恼,大声嗤道。   叶璟翊别开眼,留下一句“我在外头等你”,仓惶落跑。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正是自那日开始,云黛才对他真正生出了异样的感情。   如果那晚她没有去沐浴,如果她能趁早离开鬼谷,离开他身边,如果她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可惜没有如果。   可恨年少无知,才会让自己现在身处在悔恨之中。罢了,往事不堪回首,以后再不要动心动情,就可以免于伤害。   云黛别开眼收敛了情绪,闭眸沉静片刻,再次睁眼之时,星眸之中已是一片澄净。   云黛轻巧的穿过回廊,一眼看见门口立了两个人,她跳到最近的廊柱之后,掩去身形。   很快从里面走出两个小丫鬟,与门口那两人一道离去。   机会就在眼前,云黛毫不犹豫的闪到门边,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背后关上,地上贴心的铺了一层绒毯,走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个念云轩实在太诡异了,这是环视屋内的摆设之后出现在云黛脑中的第一个想法;第二个想法是,叶璟翊不愧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简直富可敌国。   她目光所及之处,凡是能装饰的地方都摆上了各种奇珍异宝,有东海的明珠,龙凤玉杯,翡翠大鼎,金丝楠木貔貅,还有看不出年代的古剑……   他们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之中,实在太暴殄天物了。   云黛双目放光咽了口唾沫,情不自禁的探手去摸面前那只硕大的金丝楠木貔貅,其脖颈之上还戴了一串珊瑚玉项链,应该是有人随手挂上去的。   烛火一闪,内室有人打帘而出,发出翠环叮铛的声响。云黛手还未来得及缩回,那人就已经到了跟前。   “倾……”她偏头欲喊倾华,却发现此刻近在眼前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她最不想见的人——允王叶璟翊。   一室静默,最后还是叶璟翊先开了口。   “云黛,你到底何时才能戒了这偷盗的毛病?”他的语气甚为无奈,却又夹杂着些难以察觉的窃喜。   云黛摸了脸颊,发现绢帕还在,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她立刻跳离他的身边,重重咳了声,清了清嗓子道:“我才不是……”   她想说自己不是云黛,但转念一想这一切实在太诡异了,方才还在另一个房间的人怎么可能立刻出现在这里?   她很快意识到这是中了叶璟翊的圈套。她恨恨的扯下绢帕,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然保持着凌云阁阁主的风范——落落大方,微笑自持。   她明媚温婉的笑容让叶璟翊恍惚了心神,多年不见,她已经变得这么冷静,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遇事就跳脚的小毛丫头了,时间真的可以让一个人成长。   可是在触及她的目光之时,他看到的只是一片疏离和淡漠。此刻,她对他竟连一点儿恨意都没有了吗?   “云黛……”他靠近一步。   她退一步,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叶璟翊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她却依然淡定,嫣然一笑道:“王爷这话说的难听,奴家不过是见这王府之中暴殄天物的现象太严重,想着帮王爷疏散疏散,好让那些个无家可归无依无靠的老弱病残们吃上一口粮,盖上一张薄被即可。奴家可是个劫富济贫的女英雄呢。”   “若是王爷也想要扬名立万让百姓们知道,奴家尽可以帮您大肆宣扬一番。”   叶璟翊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云黛却越是笑的更加得意,继续道:“哎哟,我差点忘记了,王爷向来行事低调,不稀罕这些虚名。”   “云黛,你够了。”   “王爷,您生气了?别气啊,气坏了身子奴家可担待不起。”她随手捏着手中的绢帕擦了擦额际的汗珠,表情妩媚又欠扁。   他一眼注意到了云黛手中的绢帕,心跳漏了一拍。“那是?”   他直勾勾的盯着,云黛一下子就知道了他口中所指的是什么,此刻她才发现她竟然将当年叶璟翊为她包扎伤口而用的手帕带了出来。   叶璟翊面部一松,温柔的像要融了一切。“原来你一直带着它。”   云黛揪了手帕揉成一团捏在手心。“这是我自己的,多年不见,没想到你眼力退步了不少。”   “你骗不了我,我的那块是用祈国有名的祈香紗制成,全大翎国不会超过十方,且只有皇室中人拥有。”他从云黛手心将绢帕拿出来,“所以这块肯定是我的。”   “这……”云黛突然想到个很好的借口,反驳道,“这是太子所赠。”叶景昭是太子,他有也不稀奇。   叶璟翊浑身一震,他很清楚她与叶景昭的关系,前不久探子从凌云阁回来仔细描述了二人之间是如何的亲密,那是他现在可遇不可求的奢望。思及此他的双臂垂在腰侧,一双拳头紧了又松,几乎要将那方绢帕揉碎。   云黛嘴上痛快了,心里却没来由的闷,别开眼不去看他。   “离他远一些。”   “什么?”云黛没有听明白,又问了一遍。   “太子身份特殊,劝你还是不要继续打他的注意,离他远一些,否则后果自负。”   这明显的警告意味让云黛听了很不舒坦,沉了眸想要辩驳几句,叶璟翊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既然是太子赠你的东西,还给你。”   叶璟翊大手一扬,绢帕飘落到她眼前,她没有伸手去接。云黛眼睁睁的看着它直直落地,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倾华呢?我来接她回去。”   “原来云阁主是来见倾华姑娘。”云黛发现他连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不必了,劳烦云阁主白跑了一趟,倾华姑娘暂时会在王府中小住几日,云阁主请回吧。”   “你……不行,倾华必须跟我回去。”   “我想留的人,谁也带不走。”从他眸中迸出的火焰让她十分惊惧,他们实力悬殊,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在他面前她只有败下阵来的份。她恨死了这种挫败感。   云黛浑浑噩噩,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在榻上坐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睡下。   而叶璟翊在她离去之后大发雷霆,念云轩中一片狼藉。第二日前来收拾屋子的小厮和丫鬟被满地的支离破碎震惊的不敢下地。   “这是遭了贼吗?要不要报官府,竟有人敢到王府来作案。”   “有人看见王爷早上是从念云轩出去的,说不定是王爷……”   “别说了,快干活吧。”   ……   而倾华却连叶璟翊一面都没有见到,她在允王府中住了几日就被人完好如初的送了回去,自此再没有被召见过。   凤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谈资,很快这场凌云阁阁主亲自制造出来的美人噱头就被掩盖了过去。尤其是男人们,一阵子的新鲜劲过去也就过去了。   说到底凌云阁这些舞姬们都是清高自持的良家少女,看得碰不得。怎么也比不得勾栏院中那些实实在在温香软玉在怀中的感觉。   ☆、49.太子猛于虎   后宫,南松殿。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玉璧穹顶,水晶卷珠帘。六根擎天廊柱之上分别雕刻了凤舞九天,和金龙戏珠的纹样,凤尾翎羽内嵌金珠,金龙鳞甲栩栩如生,似欲腾空而起。地砖由暖玉铺就,一池清泉华池以白玉砌成,金莲为画,每一片花瓣和根茎都细细雕来。桂殿兰宫琼楼金阙,如此穷奢极丽的宫殿堪比九天之上的仙羽宫阙。   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的鲛绡宝罗帐内,躺了两个人,正是当今圣上叶盛和他的宠妃莲翩莲妃娘娘。   叶盛睡至半酣,惊叫连连的从睡梦中惊醒,满头大汗。   “别怕,皇上,您是又发恶梦了。”莲翩顺着他的背部轻拍着抚慰他,温言安慰道。   叶盛四周环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莲翩的身上,一双杏子眸楚楚动人,正在关切的看着他。他回身攀住莲翩的双肩,双手还在颤抖着,尚未从噩梦中脱离。   “爱妃,朕看见了很多狐狸,它们……它们争相往朕的身上扑。”说到此,他又胆战心惊的看着周围,双手将莲翩的肩膀抓的生疼,“它们还没走,还在这里,太可怕了……爱妃快让人来把它们赶走……”   莲翩强忍住痛意劝他:“皇上,这只是个梦,臣妾一直在您身边从未见到有狐狸靠近呀。”   “你骗朕!”叶盛大声呵斥,翻了个身从六尺宽的榻上跳下去,疯子般乱窜。“出来,你们这些畜生,都给朕出来!朕不怕你们!”   殿外有尖细的嗓音喊道:“皇上,您怎么了?”   “皇上,您冷静些。”莲翩只着了一件云袖纱衣,赤脚踩在地砖上。奈何男女之间体力相差悬殊,她试图阻止叶盛却反而被他推倒在地,手肘处灼热而刺痛。无奈之下只得大喊一声:“来人呐。”   守在殿外的大太监安公公和侍女们一涌而进,见此情景安公公立刻派人叫了太医前来。折腾了大半夜叶盛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经此一事南松殿里人头簇簇,萧皇后和荣妃都听到消息赶了过来。所幸叶盛没什么大碍,太医垂首向几位娘娘禀报道:“回禀皇后娘娘,荣妃,莲妃娘娘,皇上是白日里操劳过度才会发梦不断,应该并无大碍。”   “无大碍?”站在萧皇后身边的荣妃上前一步训道,“无大碍,皇上会如此精神恍惚看见幻想?我看是有些人需索无度不知疼惜皇上,所以才让皇上劳心劳力发了恶梦,那狐狸精指不定是谁呢。”   荣妃说完还不忘斜眼睨了莲翩一眼。   莲翩此刻单手捂住尚在流血的手肘,听她这话里有话,不免心生不悦,回道:“荣姐姐,您这话从何说起?”   “好了,都别说了。”萧皇后被吵得头疼,抬手阻止二人,又转身怒斥荣妃道:“荣妃妹妹,凡事讲求证据,后宫之内不得妖言惑众,你若是无理取闹,休怪本宫惩罚你。”   荣妃闻言一个激灵,立刻跪下求饶道:“皇后娘娘赎罪,臣妾知罪了。”   见她态度诚恳,萧皇后点点头问那名太医道:“方太医,皇上的身体一直都是你在调理,之前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回禀皇后。”方屏拱了拱手,“微臣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萧皇后点点头叹了口气,瞥见莲翩面无表情立在一边,捂着的手肘殷红一片,忙吩咐方屏:“方太医,快替莲妃包扎一下吧。”   又对莲翩道:“莲妃妹妹,今晚你就回去好好歇息吧,受了伤不宜多动。”   “臣妾的伤并无大碍,皇上需要人服侍,就让臣妾……”未及她说完,萧皇后就阻止了她:“就这样吧,时辰不早了,皇上需要好好休息,你们都退下吧。”   “是。”众人告退,莲翩虽有不甘却也只能听命暂退。   荣妃带了几个丫头于游廊之中前行,边走边忿忿道:“哼,皇后就是偏袒莲翩那个臭丫头,才让她不可一世,现在竟敢爬到我头上去了。”   “娘娘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便宜莲妃娘娘了。”她身边的大丫鬟珠儿劝慰她。   “想当年她进宫的时候一副楚楚可怜,柔弱无助的模样,亏我待她如亲姐妹,她竟然背后使阴招,在皇后面前中伤我,害的皇后如今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小人得势是不会长久的,娘娘,您就等着看她从天摔到地的那一天吧。而且娘娘有煜王做靠山,还怕她能兴风作浪不成?”珠儿眨着眼睛意有所指的说道。   荣妃邪魅一笑,她生就一副童颜笑起来俏皮又妩媚,介于少女和少妇之间,叶盛就是喜欢她这一点,百看不厌。   她细细一想,如今叶盛身子越来越不好,莲翩想得龙子自然没那么容易,她却有儿防老万事足矣,于是点了点珠儿的额头道:“你这鬼灵精。”   一群女人渐渐远去,游廊之后一道黑色的身影走了出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   叶景昭再次出现在凌云阁的时候,摇身一变化作了大翎国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又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一辆四马并驱的大型马车款款而来,鸦青色的丝绸车帷分外显眼,黑楠木车身上雕梁画栋,硫金镶钻嵌宝石。砂金色车帘影影绰绰的映出两个人影,一个身形俊逸,另一个看上去十分娇小。   行至凌云阁前停下,豪华马车上走下来两位雍容华贵的公子。其中一位自然是叶景昭,他换了一身蟒袍紫金衫,依然一副斯文有礼的模样。   另一位年纪稍小,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颇为秀丽。用这个词来形容并非因为他是女子,而是因为他的样貌堪比女子。凤眸杏眼,朱唇一点,乌黑的鸦发盘起,头戴一顶纯金四爪龙冠。一袭酱红色镶金边长衫衬得他肤色如雪,最为奇特的是他的腰间别了一把精致又名贵的弯月匕首,刀鞘之上缀满了七色宝石和翡翠。   众人眼中皆是惊艳之色,一时竟忘记了行礼。   随驾公公高声唱道:“太子,煜王驾到——”   原来这位小公子竟是当今圣上的第五子煜王叶璟勋,他高高昂着头,立在叶景昭的身边,乌黑晶亮的眼珠子转过来转过去,抢尽了太子叶景昭的风头。   众人纷纷跪下行礼,叶景昭大手一挥“免礼”,随后一行人浩浩荡荡涌进了凌云阁。   贵客临门,云黛不得不清了场,整个凌云阁只剩叶景昭叶璟勋兄弟二人和一干随侍人员,有太监、丫鬟、嬷嬷、小厮等,仅是他们的人都几乎塞满了整个雅间,当然还不包括隐藏的暗卫。   云黛不知叶景昭为何突然亮了身份且以如此大的排场前来凌云阁,忐忑不安的前去侍奉。   蔓琼作为太子青睐的对象自然是要去的,她跟在云黛身后突然上前两步,与她并排齐躯的踏进叶景昭所在的雅间。   叶景昭早已挥退了所有人在门外随侍,雅间之内只余他兄弟二人。   蔓琼快步上前盈盈一拜,声音柔的要滴出水来:“蔓琼见过太子殿下,煜王殿下。”   “蔓琼过来。”叶景昭起身亲自牵了蔓琼的手将她带至身边坐下,蔓琼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意,顺带偷偷瞟了一眼云黛,得意之态毕现。   “太子,煜王有礼。”云黛宠辱不惊的俯身一拜,将蔓琼示威的神态全部挡了回去。“不知太子和煜王此番前来,是为何?”   “你们这儿有什么好玩儿的么?”叶璟勋亮晶晶的凤眼凑到她面前,近距离看,他的脸简直完美无瑕,与叶璟翊相比要美出更多。   到底要多强大的基因才能生出这样倾国倾城的后代啊。云黛恍惚想着,叶璟翊的名字又钻进了脑袋,她混乱的摇了摇头。   “没有?”叶璟勋以为她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失望的向叶景昭讨伐。“皇兄,这儿一点都不好玩儿,我要回府。”   叶璟勋玩腻了皇姐从景国千里迢迢带回来的木制人偶,整日感到无所事事,便四处转悠。他先是去了允王府,见叶璟翊眼下青黑一片,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果断逃走了,否则必定成为叶璟翊手下的炮灰。   随后又找到叶景昭见他正欲出门,什么都没问便跟着他出来了。   叶景昭好笑的摇摇头,道:“是你自己要跟过来的,板凳还没坐热就要走了?”   “没有好玩儿的。”他瘪了嘴的模样甚是楚楚可怜。云黛不忍心,道:“煜王若是不嫌弃,就随奴家走一趟,保证让您意犹未尽。”   “哦?”叶璟勋的眼睛亮了亮,“好,我跟你走。”   叶景昭却沉了眸色,“勋儿,切莫玩物丧志。”   “煜王年纪还小,正是爱玩儿的年纪,太子不必如此操心。”蔓琼正替他斟茶,听到这儿顺口接了一句,叶景昭回眸看她,冷冷的。她浑身一个哆嗦,差点儿将手中的茶水倒在叶景昭手上。   “蔓琼多言了,请太子赎罪。”真是太子猛于虎,一个不慎便惹恼了他。蔓琼懊恼的闭了嘴,垂下眸去不敢看他。   ☆、50.煜王被劫   叶璟昭见她惶恐不安的模样又收回了气势,换回原本温文儒雅的模样,就着茶杯抿了一口,他前后完全判若两人,让蔓琼内心战栗不安。   云黛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偏偏那贪玩的小王爷叶璟勋还不放过她,一个劲的嚷嚷着要她陪他玩去。   叶璟勋磨人的功夫一流,最后叶璟昭终于松了口,笑的甚为诡异的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蔓琼却甚是欢喜,雅间内只余下二人独处。   她换了一对金玉琉璃樽,斟满葡萄酒举止叶璟昭面前。“太子,蔓琼敬您一杯,先干为敬。”   叶璟昭一语不发的看着她仰头将杯中琼浆灌入,深红色的酒液溢了几滴出来,顺着雪白莹润的肌肤流至脖颈,顺势而下进入胸前的沟壑之中,在鹅黄色的纱衣上留下点点红色印记。   此情此景强烈刺激了他的感官,瞳眸透出嗜血的红。他长臂一揽将蔓琼带入怀中,就着她的朱唇轻轻咬了一口,将她嘴角边的酒液舔舐干净。   酸酸甜甜,还带了一点点涩。   “太子。”蔓琼没想到叶璟昭会有如此行为,十分娇羞的躲进他怀里,此刻她几乎所有的感官都屏蔽掉了,只感觉到两颊发烫,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叶璟昭越发感到呼吸沉重,重新压上她的唇瓣,舌尖探入其中,将樱桃小口之中尚未消弭的醇香尽数吮了个遍。   蔓琼嘤咛一声,眯着眼看他,发现不知何时他已将自己跨坐在他身上,二人对面而坐,叶璟昭的呼吸喷薄而出,吹在她脸上又痒又热。   蔓琼感觉到他的异样,知道他此刻想要对自己做什么,惊慌的推了推他的肩膀,道:“太子,外头有人。”   叶璟昭咧了一侧嘴角,邪魅笑道:“不是要做本宫的女人?这都不敢?”   她当然想做他的女人,她整日心心念念的除了他还有谁?只是这样的场合似乎不太妥当。她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八抬大轿,身穿喜服将她迎进太子府中,在红鸾帐内成为他真正的女人。   但她心里很清楚,他的身边从来不缺女子,只要他高兴勾勾小指就有成千上万的女人主动送上门去。可那些庸脂俗粉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因此他至今尚未册立太子妃。   他的目光只为一人停留过,但不是她。她很明白自己的身份,他心底的那个位置并不属于她,只是她的奢求罢了。但那又怎么样呢?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得他一枚余光便已足矣。   思及此,她绽放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攀在他的肩上,目光坚定道:“就让我,做殿下的女人吧。”   叶璟昭看着她酡红的面颊恍惚了一瞬,但很快清明过来。他灵活的手指轻轻一勾,流苏腰带顺势滑落下去……   撕裂般的痛感自交合之处袭来,蔓琼贝齿咬紧下唇不发出一点声音,双臂紧紧箍着叶璟昭的肩膀任他为所欲为。葡萄酒醇香四溢,配合着一室旖旎浓浓的消散不去。   凌云阁中来了一位俊俏的小王爷,那些舞姬们纷纷躲在远处偷看,一脸崇拜花痴的模样,就差直接扑到叶璟勋的身上去了。云黛暗暗扶了额,以后凌云阁该收些美貌的男子进来,这样才能杜绝这些丫头们见色起意的丢人行为。   云黛带着叶璟勋在凌云阁中转悠,她将凌云阁中有意思的景致和小玩意儿都指给他看,可是没有一样是他满意的。云黛顿时泄了气,跟在他身后慢慢踱着步。   他们后面还跟了一群人,叶璟勋偏头不耐烦的挥手道:“你们都离本王远一点儿。”   他的声音很是清澈透亮,到与当年的叶璟翊有些相似。不过二人的性格却完全不同,一个是冰,一个是火。   几位皇子的长相都无可挑剔,但为何云黛就是觉得叶璟翊与其他兄弟们格格不入,不光是性格就连样貌都相去甚远。比如煜王叶璟勋和太子叶璟昭虽不是一母所出,但眉眼之间确是相似的,而叶璟翊跟他们却连一点儿相似之处都没有。   她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领头的太监便回道:“太子吩咐了一定要随时跟在小王爷身边,老奴不敢不从。”   叶璟勋最烦有人跟着,还拿别人的话来压他。皇上吩咐,皇后吩咐,荣妃娘娘吩咐,太子吩咐……在宫里如此,出了宫还是如此,一点儿自由都没有。他气恼的从腰间解下了那把十分贵重的匕首,向身后那些人挥舞起来。   “小王爷,您当心别伤着自己呀。”领头太监见此情景一脸焦色,向后退了两步。   叶璟勋握住匕首在手心漫不经心的拍着,刀刃之上寒光闪闪。“再跟过来,本王对你们不客气。”   “是是是,老奴不敢,小王爷您当心啊,刀剑无眼。”   叶璟勋翻了个白眼,突然拉着云黛跑了出去。未曾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云黛一时反应不过来,被他拽着往前跑。   “后门在哪儿?”叶璟勋歪着脑袋问她,眼珠子晶晶亮。   云黛鬼使神差的替他指了路,片刻后,二人出现在飞凤大街上。叶璟勋好奇的四处逛着,这也摸摸那也瞧瞧,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小王爷从未出过宫?”云黛问他。   叶璟勋却像是被踩到小尾巴一样跳了起来,红着脖子道:“谁说本王从未出过宫?”   “本王只是以马车代步,未下地步行而已。”   “那有什么区别?”云黛笑着摇头,“坐在马车里面和亲身步行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以车代步还不如在后宫爬假山玩儿。”   叶璟勋惊诧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爬假山?”   云黛讪笑道:“我猜的。”   “宫中实在无趣的很,还是宫外好玩儿的东西多。”他随手拿了一只猴王面具戴在脸上,透过洞眼调皮的眨眨眼睛。   云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竖起大拇指道:“这模样像极了孙大圣。”   叶璟勋玩上了瘾,强行给她戴了个猪八戒面具,捧腹大笑。云黛阴沉了脸,偏生不能拿他怎么样,只能由着他胡作非为。   二人戴着面具逛街一路上引来无数的目光,这还不够,叶璟勋看见喜欢的东西都要买下来,直接导致云黛变成了手提肩扛的随身小厮。她用力咬了后牙,直想把这个小子绑起来结结实实胖揍一顿才好。   “小王爷,我们该回去了。”云黛终于不堪重负,向他提议道。   虽然已经看了半天,但是红红的猴子脸猛然放大在眼前,心脏还是不受控制的漏跳了一拍,太可怕了。   “可是本王还没有玩够呢。”   “天色不早了,太子会担心的,说不定正在派人寻我们。”   “哎,你们干什么呢?”不远处传来争执之声。   几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正没头没脑的扒开人群似乎正在找人,他们的服装统一,仔细一看还能发现他们的衣襟处都绣了一只玉面狐狸。   “那是……”云黛拧了眉,为何他们会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此?   “是什么?”叶璟勋好奇的想凑过去看看,被云黛一把拖了回来。   “没什么,不要多管闲事,快走吧。”云黛连东西也顾不上拿,拽着叶璟勋就走,他大声嚷嚷着把那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那几人速度奇快,一下子就聚集了过来,将叶璟勋包围在里面。其中一个壮汉抬手便扯下了叶璟勋的面具,眼睛一亮,道:“是煜王没错。”   “大胆……”叶璟勋话未说完,就被那人劈手给拍晕了过去,软软倒在那人臂弯里。那人动作之快云黛丝毫没有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   云黛怒道:“你们要干什么?”   那人此时才发现云黛的存在,问另一名个子高瘦的人道:“还有个丫头,怎么办?二哥?”   被称为二哥的男子啐了一口唾沫,不耐烦道:“真麻烦,一并带走。”   “你们是谁的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劫持行人。”云黛面具之下,眉角轻轻抽动。   “哼,我们做事用不着向你一个小丫头汇报。”那名壮汉双手合握成拳,指节被捏的嘎嘣作响,渐渐逼近云黛。   云黛从袖中抽出银针,反手甩出,被那人轻松接了下来,他轻蔑道:“还是个会武功的,可惜只是三脚猫功夫。”   接着,云黛眼前一黑再没了知觉。   煜王失踪,在凤京城内引起不小的骚动,市井各种流言蜚语顿生。一开始尚算接近真相,之后越传越离谱,等传到了皇宫之中就成了这样的版本。   煜王那日出宫,路遇几位白衣飘飘的美人,那几名美人用媚术迷惑了煜王让其产生幻觉,自动自发的跟着她们走了。之后又有目击者称,在城郊的林中看见一名长相俊美的少年跟在一群白狐身后跑的飞快,像是在拼命赶路,百姓纷纷说是狐妖在作祟。   皇宫,御书房   “狐妖?”叶盛听见这两个字立刻变得激动起来,这几日的噩梦又出现在眼前,他每日睡不足两个时辰就被噩梦惊醒,此时眼下青黑一片,整个人瘦了不少,但好在神志还算清楚。   谁知叶璟勋突然失踪,又让他身受一重打击,差点要承受不住晕倒过去。   “皇上。”萧皇后不忍心看他这副模样,抬手用袖子轻轻抹了泪。   荣妃更是伤心,哭的梨花带雨道:“皇上,勋儿就这么被带走了,求您下旨一定要把勋儿找回来啊,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臣妾-臣妾也活不下去了。”   “容妃娘娘切莫伤心过度,小王爷一定会没事的。”安公公在旁劝慰道,让珠儿领着荣妃下去休息。   ☆、51.太子的阴谋   屋漏偏逢连夜雨,煜王被狐妖抓走的消息在凤京城传得满城风雨,而与此同时江南一带又闹出了鬼怪之说。   江南灵州府尹上奏朝廷,近日灵州发生了多起少男少女失踪案,而三日后他们的尸体又在同一个地方被发现,且尸体有被凌辱过的痕迹。曾有多人在尸体被发现的地点看到鬼魂出没,最诡异的是那鬼魂身穿龙袍,头戴帝冕四处流连,最后消失在前朝皇陵附近,气氛十分之恐怖。   再加上叶盛连日来的噩梦,似乎在昭示了什么?   鸾殿之上,叶盛高高坐于龙椅中,听完奏报,他用力握紧了龙椅的扶手,指甲深深抠进其中,刮下一片金漆。   “出现一群狐妖不够,现在又来一只孤魂野鬼。”他语带盛怒大掌一拍,将一帮臣子震慑的纷纷跪下,大呼“圣上息怒”。   叶盛对站在其右手边的玄衣道人说道:“无言道长,朕命你立刻开坛做法,降妖除魔。”   那道长上前一甩拂尘,颇有些仙风道骨之姿,他轻轻吐出几个字:“贫道遵旨。”   突然有人上前一步,双手执笏道:“皇上,微臣以为世间并没有妖魔鬼怪,这些都是有心人传播出来的谣言,他们想要借用鬼神之说动摇大翎根基,应当立即派人前去灵州查探少男少女失踪被杀一案,将背后凶手揪出,如此一来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这位提出异议的人就是当年那位均州府尹裴胜斌,近几年来他在官场风生水起,更是被太子收拢在麾下,就任督察院副督御史,官居三品。   此番言论一出,大臣们有的点头赞同,有的则摇头认为这是妖狐鬼怪在作祟,需要作法祛除,一时间朝堂之上两种意见相左,争议不下。   叶盛眯眼看着裴胜斌道:“依裴爱卿之见,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咯?”   “正是。”   “那,会是何人所为?”   “白狐乃前朝皇室圣物,且那只鬼魂又身穿黄袍出现在前朝皇陵附近,定是前朝的余孽在装神弄鬼。”裴胜斌坚定道。   叶盛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之上,目中盛满了复杂之色。   “儿臣觉得裴大人所言很有道理。”太子叶璟昭跪下主动请缨道:“父皇,前朝余孽不可不除,儿臣愿前去灵州抓捕余孽。”   叶盛指关节敲着龙椅的扶手,思考了一瞬:“朕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予太子去办,至于前朝余孽之事尚未有足够的证据,此事再议。”   叶璟昭惊诧,侧目与裴胜斌对视一眼,才呐呐道:“儿臣遵旨。”   而叶盛所交代给叶璟昭的重要之事就是让他寻找煜王的下落。与此同时命无言道长择了吉日在宫内设下灵坛,开坛作法。人要找,狐妖鬼怪也得捉。   此举让叶璟昭很是忿忿,他立于凤仪殿花园中,双手背在身后,脸色沉凝,对面前头戴凤冠之人道:“父皇还是不相信儿臣。”   “你父皇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才会如此安排。”萧皇后一边修剪着面前那株茶花一边说,动作娴熟而自然,“你父皇已经下了旨,你怎的还有时间来跟本宫聊天?还不快去寻找你的五皇弟。”   “母后——”叶景昭焦急难耐道:“儿臣虽为太子,但是父皇始终对儿臣心有芥蒂。此番事实摆在眼前,分明是前朝余孽所为,为何父皇还是不愿意给儿臣一个机会。若是儿臣一举将他们连根拔除,父皇一定会对儿臣另眼相看的。请母后帮儿臣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让儿臣率兵前去端了那窝逆贼。”   萧皇后手中一个用力,“咔嚓”一剪子将那朵开的极盛的茶花给剪了下来,花朵可怜的倒挂在枝头,瞬间没了生气。她叹了口气:“可惜了我这‘十八学士’。”   她直起身松动了一下肩膀,立刻有宫女上前将剪子接了过去,又给她取水洗手。等到一系列工作完成以后,她才遣退所有人施施然的坐在花亭中,观看这满园的景色,叶景昭也随着她落座。   “昭儿,你可知道这片园子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朵花都是本宫亲手一棵棵栽培起来的,它们喜好的温度,水和阳光,本宫全部都了如指掌。”   他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忐忑道:“是,儿臣知道。”   萧皇后又转过头来,捧起叶景昭的脸,满是脂粉的脸笑的无比明艳动人:“昭儿是本宫的亲骨肉,更是本宫看着长大的,你的心思,本宫还能不知道?”   “母——母后。”叶景昭突然感觉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人窥探了自己的秘密。讪笑道:“母后您这是什么意思?”   萧皇后忽然敛了笑容,在他脸上用力揪了一把,恨铁不成钢道:“哼,本宫怎么有你这胆大妄为的逆子,竟敢给皇上下迷幻剂。”   闻言叶景昭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母后,儿臣——儿臣是——”   “若不是本宫趁早发现,换走了你下的药,恐怕你现在早就身在天牢中了。”   “母后,求母后救救儿臣。”叶景昭惶恐的扯着萧皇后的裙摆请求道。   萧皇后不忍心看他如此,将他扶了起来道:“你老实跟本宫交待,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对不对?包括派人劫走你的五皇弟。”   叶景昭见一切都被她揭穿,顿时感到无地自容,为何自己苦苦安排的一切竟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让她发现了,只得垂头丧气的点点头。   “昭儿,你这么做是在自寻死路知道吗?”萧皇后痛心疾首。“你现在已经稳居太子之位,到底为何还要如此?”   叶景昭无奈道:“太子又怎么样,这个太子之位也是母后帮儿臣得来的,父皇对儿臣根本不满意,儿臣只是想立功让父皇另眼相看,这才——这才想了这么个法子,请母后再帮儿臣一次。”   萧皇后凝眉叹息一声:“本宫能想到的你父皇迟早也会知道,尽快将你五皇弟安全带回,若是他出了差池,本宫也难保你平安。”   “是,母后。”   叶盛的行为显然是对叶景昭和裴胜斌的话有所保留,他选择了避而不谈并非因为不相信他们。他其实一直知道暗地里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对他虎视眈眈着,只是他不愿与他们兵戎相见,这一切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解决。只是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孩子在哪儿,就算找到了他,他也不能保证那孩子会冷静的与自己对坐而谈。   “皇上,歇息一会儿喝杯茶吧。”他已经好几日没有去南松殿就寝,莲翩请了旨在御书房随身服侍,“事情再多再烦也要休息,不好好休息又怎么有精力去解决呢。皇上您不是一个人,您是臣妾和姐姐们的夫君,更是百姓们的一国之君,百姓们要过安乐的生活都要倚靠皇上,您要多保重身体啊。”   这番话句句说到心坎里,叶盛放下手中的奏折,从龙书案后走出来踱至她的面前,温柔的牵起她的双手。“爱妃如此识大体心系百姓,是朕的子民之福,朕有爱妃如此,夫复何求。”   “皇上言重了,臣妾只是说出心中所想罢了。”莲翩会心一笑,与他四手交握,甚是乖巧可人。   叶盛看着她含笑的眉眼,笑意渐渐凝在唇边,透过她,他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如蝶一般美丽的女子,可惜她的心里自始至终都不曾装下过他。襄王有梦,神女无心。那是何等的遗憾,一辈子的真心就那样付诸于流水。   “皇上。”莲翩轻轻一呼将他的神思拉了回来。“您怎么了?”   叶盛摇摇头道:“爱妃让御膳房准备些吃食吧,朕再看一会儿奏折就回南松殿用膳。”   莲翩十分欢喜:“是,臣妾遵旨。”   叶盛走回龙书案前,从暗格之中拿出一根金步摇,其上是一只翩然欲飞的凤蝶,蝶翼之上镶了两排蓝色宝石,他握在手中怔怔出神。   殿外忽然传来安公公的声音:“皇上,允王求见。”   闻言他立刻道:“宣”。   丰神俊逸的男儿踏着风走进御书房,整个空间的气流都活了起来。叶盛立刻盛满了笑意看着他,叶璟翊下跪行跪拜之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翊儿快起来说话。”他笑意盈盈的亲自上前让他起身,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咱们父子之间无须如此多礼。”   叶璟翊瞥见龙案之上那只步摇,顿了顿,目光变得晦涩起来。语气之中带着疏离,垂眸道:“儿臣不敢。”   这孩子还在怪他吧,若是当年他没有离开凤京,他的母亲或许可以活下来。   只是他又何尝不心痛?不后悔?那是他最心爱的人啊。叶盛无奈,心中即使有着无限哀痛,但也只能强行忍住,在叶璟翊的面前他是一个父亲,必须时刻保持着风度。   “父皇,儿臣希望随太子一起前去寻找五皇弟。”   “你身子不好还是在府里多休息才是,朕已经拨了一批武功最好的大内侍卫随太子前去,你大可放心,勋儿一定会没事的。”他以为叶璟翊是兄弟情深,深怕叶璟勋出了事心中不安,所以才来请旨,可是他不知道随叶璟勋一起被掳走的还有云黛。   叶璟翊知道那些侍卫不认得云黛,根本不会救她出来,而叶景昭……他更加不放心。于是他又跪下继续道:“请父皇允许儿臣前去。”   “翊儿,这是为何?”   叶璟翊不说话只安静的跪着,大有他不同意就誓死不罢休的趋势,叶盛没辙最后只得应了他。谁让他欠了他的,无法给沐宛筠的爱,他只能尽数给了叶璟翊。   ☆、52.身在狼窝   云黛此刻身在一个类似监牢的地方,一排排木栅门将空间隔成了数个小房间,整个空间阴暗又潮湿,只点了数支火把照明,偶尔还有蛇虫鼠蚁经过啃咬她的鞋袜。   和她关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少女,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怯懦的蜷缩在角落里,看样子十分惧惮这里的一切。   她环视了一遍其它房间,对面一间房里还关着三四个男孩子,年纪相仿,且都长的白白净净,偶尔与她四目相对,随即又缩回了视线垂下眸去。   她仔细分辨了一下那几个男孩,叶璟勋并不在其中。   到底是什么人抓了他们前来?将他们关在此处又有何目的?   云黛仔细回想那群人的长相,竟然丝毫回忆不起他们的相貌,脑袋浑浑噩噩的只记得那枚白狐刺绣十分显眼。云黛记得那是云灼身边之人所穿的服装,可是她又很快否定了这一推论,云灼不可能私下里抓少男少女回来,绝不可能是他的人。   那么,又是谁会这么做来污栽赃嫁祸于他呢?云黛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既来之则安之,她索性阖上眼靠着墙闭目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远处终于传来了开启门锁的声音,有人来了。   看守之人打开大门放了一个人进来,跟他说了两句话。   那人依然是一身白色衣衫,衣襟处绣了个十分显眼的白狐,戴了一顶帷帽根本看不见他的脸。他提了一个食盒朝他们走来,走到门外时将食盒一放从里面拿出几个干巴巴的馒头和水。   云黛警惕的看着他,问:“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劫持这些孩子?还有煜王现在到底身在何处?”   那人丝毫不理会她,将食物分发给他们,最后将食盒收拾好。那几个孩子都迫不及待的跑过去拿起馒头吃了起来,唯有云黛一动不动。   那人站在那儿不动也不走,透过帷帽云黛能感受到他此刻正盯着自己看。   “吃点东西吧。”他的声音很底沉,说完又蹲下身子把面前的那个馒头往前推了推。   “不吃,谁知道你们在里面下了什么药?”云黛偏头不去看他。   那人等了片刻道:“随你。”   他抬脚便走,云黛立刻喊住他继续追问:“喂,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们到底把煜王抓到哪儿去了?”   “你自身难保,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那人头也不回的说道,很快消失在门外。   云黛气恼的而看着那几个孩子狼吞虎咽,骂他们:“什么东西你们就敢吃了?万一里面有砒霜怎么办?”   对面一个男孩子一愣,随即回道:“有砒霜更好,毒死总比被人折磨致死的好。”说完又大口啃着那个馒头,仿佛那里面真的有助他解脱的砒霜。   另一个男孩子也说道:“对,我宁可被毒死,也不要被那些男人们玩弄,那几个人死的太可怕了。”说到后来带上了哭腔,浑身抖索着。   折磨?玩弄?这几个字让云黛心惊肉跳,难道叶璟勋已经被他们给带走了,此刻正在遭受折磨?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折磨这些孩子,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来?   “姐姐,这个馒头你不吃吗?”那小姑娘舔了舔嘴唇,一双大眼睛怯怯的看着她。云黛知道她应该是没有吃饱,虽然她也很饿,但还是拿起那只馒头递给她道:“你吃吧。”   “谢谢姐姐。”小姑娘兴奋的拿起那只馒头塞进嘴里,突然“哎哟”喊了一声,从嘴里吐出一个圆圆的东西。   她哇的一下哭了起来:“馒头里怎么会有石头,我的牙好痛。”   大门之外立刻传来不耐烦的嚷嚷声:“哭什么哭?想哭的话,一会儿爷就让你哭个不停。”那人说完又是一阵邪恶的哄笑声,甚是猥琐。   云黛安慰了一下她,快速捡起那枚“石头”藏在手心里,等到没人发现的时候拿出来细细察看,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只很小的桃核,仔细一看竟然还是空心的,里面塞了一张纸。   她迅速把那张纸抽了出来看了一遍,竟然是一张地图,上面还描绘了进出的路线。从地图上能看出来这应该是一个山寨,原来他们是被山匪给劫持来了。   而那个送饭之人又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把地图给她?   她快速的看完,牢记下地形和整个山寨的分布,就将那张小纸条给销毁了。做完一切,云黛就开始不耐烦起来,要怎么才能出去呢?她们被关在这个只有一个出口的房间里,而门外起码有五个山匪在把守着,若想出去除非……   云黛看了眼那个仍捂着腮帮子呼痛的小女孩,突然灵光一现。   她突然捂着肚子大声叫起来:“来人呐,我快痛死了,快来人呐,救命啊……”她哭了个撕心裂肺,顺利吸引了门外那些人的注意力。   两人打开门进来,其中一个满脸胡子的壮汉喝道:“吵什么吵?不是说了一会儿就让你哭个够吗,还在这吓嚷嚷,我们大哥还没回来呢,给我等着,臭娘们。”   云黛见他就恶心的想吐,明明是个山匪还学人穿成个白衣飘飘,真当自己风流倜傥呢,当鬼还差不多!   但是她还必须强压住那股恶心,红着双眼咬着唇可怜兮兮道:“大哥,我肚子有点疼,不知道是不是在此受了凉气,不如你进来帮我瞧瞧。”   那两人见云黛一副梨花带雨又楚楚可怜的勾人模样,顿时心神荡漾起来。那壮汉奸笑道:“看,怎么看呀?”   “当然是——宽衣看了。”云黛眨眨眼,星眸闪着盈盈泪光,那两人更是浑身酥麻,几乎就要拜倒在她裙下。   “好好好,我这就来帮你看啊。”那壮汉迫不及待的去掏钥匙,手哆嗦个不停几乎拿不住。   突然旁边那人阻止了他开锁的动作:“周哥,这恐怕不妥吧,万一大哥回来知道了。”   那壮汉粗臂一挥:“怕什么?咱大哥好的是那一口。”他斜了眼睛瞟瞟那几个男孩继续说道:“更何况这女人是顺带着自己送上门来的,大哥不会怪罪的。”   话说完,锁也打了开来。   那壮汉立刻欺身到云黛面前,肥手伸过去要抱她,被云黛一下子拍了回去,她柔声柔气道:“这位大哥,在此恐怕不方便,小女子不喜在这么多人面前宽衣。”   “对对对,我们换个地方。”那壮汉搓了搓手,扶着她出去了。   她本想装作柔弱的靠在他身上,可刺鼻的汗臭味扑面而来,她实在受不了捂住鼻子咳了起来。   “咦,姑娘,你不是肚子疼吗,怎么咳嗽了?”   “哦,我一肚子疼就会咳嗽,这是从小就有的毛病。”   “没事儿,爷那里有各种良药,保管将你的病治好。”他说着一只手还使劲捏了捏云黛的臀部,掐的她叫唤了一声。   死色鬼,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云黛恨得牙根直痒痒,在心中将他祖宗骂了个遍。   很快这个叫周哥的壮汉带着她进入一间房,周哥把跟来的另一名男子关在外头,道:“你先去小黑屋看着那几个小家伙,一会儿大哥回来就说我下山了,你过两个时辰再过来。”   那人应了一声就走了。   那周哥把门一关,眯着小眯缝眼将云黛逼到床榻之上,作势要把她推到,云黛挣扎着推他:“周哥,周哥,你别这样。”   “嘿,不是你让我帮你瞧瞧的吗?刚刚还一副勾人的小浪蹄子样儿,这会儿倒装起贞洁烈女来了,你逗爷玩儿呢!”他朝她吹胡子瞪眼睛的极其凶恶。“今儿你就是爷的人了,哪儿也别想逃。”   他说完就将她用力摁倒在床上,两腿压制着她,顺手去撕扯她的衣服。“嘶啦”一下外衫很快被褪去,露出里面的小衣和大片光滑柔嫩的肌肤。   混蛋!居然撕她的衣服!云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荷包随着撕烂的外衫一起滚落在地,她尽力伸出手去也够不到。   云黛绝望的哀叹一声:难道今天真的劫数难逃?   原来,她以前做飞贼的时候总是随身带着银针和迷药,至今都有这个习惯。银针早就被他们搜走了,却没有发现她还藏了一小包迷药在荷包里,她本打算趁机迷晕他然后逃出去,谁知这家伙如此强悍,竟然连她唯一的机会都剥夺了。   周哥看到眼前的雪肤香肩,目中猩红一片,像个疯子一般去啃噬她的脖颈和裸露在外的肌肤。云黛一阵哀呼,这是狼吗,为什么要咬她。   云黛的手胡乱抓着,竟被她抓到床头一个坚硬之物,想也没想便举起来重重砸上他的脑袋。他怔愣了一瞬,伸手去摸额头,竟摸了一手的湿滑粘腻。   “血!你这臭婊子敢砸伤老子。”他高高抬起手,恶狠狠的盯着她。   他力量奇大,云黛自知这一掌下来,必定要被他打的晕过去,于是闭上眼睛静静等候。一、二、三……她数了几个数字却迟迟不见巴掌落下,反而是一个巨力“轰”得落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云黛蓦然睁开眼推了推他,发现他竟然毫无生气的倒在自己身上。云黛费劲的把他从身上挪下去后,才发现他的后背之上被插进了一枚星形暗器,且流出的血液是黑色。   她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眉心一沉,死了。   ☆、53.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云黛迅速的环视一遍门窗之外,一个黑影倏然闪过。   “什么人?”待她追出去的时候,门外根本空无一人。幸好他们所在的房间比较偏僻,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边,远远地看到有一片火光,想必就是山寨的主寨了。   云黛回到屋子里捡起荷包,那衣服被撕烂的厉害肯定是不能穿了。她又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个屋子,才发现这间屋子分为前后两间,前面一间放了床和桌椅,而后面那间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仓库。   里面放了数只大箱子,其中一半的箱子里面竟然全部都是刺了狐狸刺绣的白衫,还有另一半箱子装满了兵器,跟服装是配套的。看来这些家伙是有备而来,而且背后肯定有一位财大气粗的金主在供着他们,可到底是什么人云黛不得而知。   她换好衣服携了一把长剑,又用面纱把脸包的严严实实的。她回首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略一思忖,又回去找了一块布将那枚暗器拔了出来包了好几层妥帖的收好。然后将那些衣服统统拿出来围成一堆在门口,点着了之后又将火烛扔了上去,自己则躲到一边静静等候。   山中风大,很快火势便蔓延了开来。   主寨那边也陆续有人发现了火迹,纷纷跑过来救火。云黛趁着人多杂乱顺利的逃离了事发地,而下一步就是去找叶璟勋。虽然他也是姓叶的,是她大哥的仇人,但若是能够救他出去就能博得太子的信赖,再次接近叶璟昭也能顺利一些。   据那周哥和他小弟的描述,山寨老大是个好男色之人,说不定叶璟勋此刻就在山寨老大的房里。   云黛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地图,循着记忆走过去。主寨后面就是一个不小的木楼,木楼之外竟然还有几名守卫依然坚守在此,云黛更是确定了心中的想法。她围着木屋绕了一圈,守卫无处不在,这下棘手了,她捏了拳头藏在暗处。   正在此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字主寨前传来,越来越近。“究竟是什么人,竟敢烧了老子的仓库,周胖子哪去了,把他给我叫过来。”听这语气中的气势定是山寨寨主了。   “周哥……他……他……”   “他怎么了?”   “寨主,周哥他刚刚带了个丫头去仓库,许是闹得太凶把仓库给点着了,此刻怕是已经葬身火海了。”这声音唯唯诺诺的,正是周哥身边那个小弟。   “哪个丫头?”寨主声若洪钟。   “是和煜王一起被抓来的那个。”   云黛探出小半个脑袋出去,正好瞧见一群人出现在视线中,为首的男人穿了一身黑衣,体格还算强健,他正气势汹汹的斥责那帮手下,直到他走到火把近处云黛才看清了他的长相。   “怎么会是他?”   云黛讶然,虽然他此刻蓄了胡子,但依然能看出他就是当年在均州就任捕头的宋飞。云黛当时没少跟他打照面,只不过当时的她是另一重身份——金三司,为了玉狐她还差点栽在了宋飞和裴胜斌的手里,若不是因为他们,她也不会遇到叶璟翊。   思及此,云黛又是一阵胸闷,为何最近总是想起那人?   云黛拉回了思绪又开始疑惑起来,为何原本是捕头的人如今却做了山寨头目,实在匪夷所思。   云黛正蹙眉思考着,突然眼睛一亮,因为她看见了之前那名为自己送饭的人,他依然戴了顶帏帽,看不见他模样。此时正走在宋飞身侧,看起来身份不低。   之前未觉得,此时他站在宋飞的身旁,才发现他的身材偏瘦弱,也要比宋飞矮上一截。如此仔细一观察,云黛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为何他会如此?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又为何要帮助自己?无数个问题冒了出来,她只感觉脑袋快不够用了。   而与此同时,宋飞遣了那些守卫到远处去,跟那名头戴帏帽之人两人一起进了屋子,随后将门关的严丝合缝。   云黛避开那些守卫的耳目,轻巧的躲藏在木屋一侧的窗下,她方才围了屋子转了一圈就发现这个窗户并没有落锁,隙了一个缝。   透过缝隙,云黛只看到两个人影在晃动,一个侧着身子另一个则背对着她,且窗边放了几个盆栽根本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她干脆贴耳上去,听他们说了什么。   “你把煜王关在哪儿了?”云黛劈头就听到了自己想要问的问题,这声音十分低沉正是那戴帏帽之人问的,她立刻竖起了耳朵仔细听。   宋飞“哎”了一声道:“尊使难得来我这儿一趟,先喝杯酒再说,来,请坐。”   宋飞称呼他为尊使,同时为他斟满了一杯酒,他不好推辞便坐了下来。只见宋飞一饮而尽,他却碰也不碰,只坐在那儿看着宋飞喝。   宋飞被他看的很不自在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道:“鄙处简陋,尊使可千万不要嫌弃才是。”   “我不喝酒。”那人很不给面子的直言不讳,宋飞更是尴尬,他清了清嗓子只得作罢。   “不知主上派尊使前来有何吩咐?”   那人想了想道:“主上命我将煜王送回去。”   “什么?”宋飞惊讶转了转眼珠子道,“不知尊使可有主上的手谕?”   裴胜斌一再交代他一定要将煜王看好了,不能让任何人带走他,这尊使一来就要带人走,他必须万分谨慎才是。   尊使犹豫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枚印鉴递到宋飞面前道:“印鉴在此,还需什么手谕?寨主还是赶紧放人吧。”   宋飞仔细看了那枚印鉴,确实是属于太子的,这下可犯了难,这人到底是放还是不放?他尚在犹豫云黛却急了,她看不见里面的状况更加看不见那枚印鉴,否则就能知道他们口中的主上到底是何人了。   云黛轻轻将窗户掀了一个大缝隙往里面看,却见那人已经将印鉴收回了怀中。   而宋飞似乎相信了他,说了句“稍等”就走进了内室,不消片刻从里面带出来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正是叶璟勋。他口中被塞进了一团布,只能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眼睛也被蒙了起来,他拼命的扭着身子挣扎着,看上去还十分有精神。   宋飞把他按坐在椅子上,对那人说道:“人在这儿,尊使请便。”   尊使点点头替叶璟勋松了绑,刚走到门口,却有人从主寨那边跑了过来,云黛听见脚步声躲到了暗处。   那人大声通禀道:“大哥,主上来了。”   闻言,那名尊使带着叶璟勋施展轻功飞了出去。宋飞一时懵了不知是怎么回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怕是遭了算计。胸中钝痛,命令手下立刻前去追捕他们。   云黛本想留下来看看那名主上到底是何人,可是眼见叶璟勋被人带走,且那人是敌是友都分不清楚,不知道他到底有何目的,于是立刻跟了上去。   那人轻功诡异的很,让她想起了五年前从箭雨中救了自己的那人。当时她还称他为黄雀,后来从陌旬口中得知,那人是死在了她的手下,害的她有一阵子每天晚上都在做恶梦。   云黛跟的有些吃力,最后那人终于停了下来将叶璟勋放下,回头对云黛道:“云姑娘,这儿离山下不远了,你们快走吧。”   他竟然知道自己一直跟在他身后,且知道自己是谁,果然是个高手。她双手抱拳道:“多谢大侠相救,小女感激不敬。不知大侠尊姓大名,他日定登门拜谢。”   叶璟勋此刻也终于缓了过来,喘着气道:“你救了本王,本王重重有赏。”   “等你们安全离开了再说吧,有人追来了。”他说完又返身快速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叶璟勋满目崇拜:“神龙见首不见尾,高手啊。”   果然不远处渐渐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出现从四面包抄而来,可见人数之多。云黛刚松了口气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追过来了,她一个人逃跑尚且不易,更何况还有一个不懂武功的叶璟勋,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云黛不由分说的拽了叶璟勋跑起来,凭着记忆中的路线向山寨的出口而去。   “不行……我……我跑不动了。”叶璟勋断断续续的喊着。   云黛恨铁不成钢,忿忿道:“跑不动也得跑,不想死就给我撑下去。”   他蹲坐在地上,一副无赖样:“可是……我真的……跑不动了,让……让我歇会儿……”   云黛急得要命,他却懒洋洋的。她看了一眼身后,发现那些人暂时还未追上来,大概是那名神秘人回去拖住了他们。   “白狐党,抓起来!”   随着声音的出现,凭空冒出来几个黑衣人不由分说的将云黛和叶璟勋绑了个结实,尤其是云黛,她自然而然的反抗,而那群黑衣人下手也特别狠,一掌拍在她的心口,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几乎都在震荡,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叶璟勋哎哟哎哟的叫唤着,黑衣人嫌他太吵,果断塞了一大块树根在他嘴里。叶璟勋咬着树根欲哭无泪,为何每一个抓他的人都要堵住他的嘴,他俊美无匹的形象啊,以后该如何见人?   ☆、54.你是谁?   云黛和叶璟勋被五花大绑成大肉粽根本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直接被送进了刑部大牢。   彼时夜露浓重,一名衙役匆匆奔了三条大街叩响了刑部侍郎府上的大门。   “大人,刚刚抓到了两名白狐党,请大人指示该如何处置。”   “被抓了?”刑部侍郎范城正在更衣,闻言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他们可有说什么?”   “回大人,他们暂时被关押在大牢,尚书大人和侍郎大人未到,属下不敢私自审问犯人。”   “赵大人过去了?”范城皱眉询问。   范城口中的赵大人是他的顶头上司刑部尚书赵逸云。这位赵逸云年轻有为,是大翎国第一位仅以二十五岁的年纪就任刑部尚书的人才,圣上对他赞誉有加更是把自己唯一的公主叶桃蓁许配给了他。   原刑部尚书告老还乡之时,范城一直认为刑部尚书一职非他莫属。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在刑部侍郎这个位置兢兢业业待了十几年,也被压制了十几年。如今眼看就要熬出头了,谁知皇上一道圣旨,凭空冒出来一个赵逸云爬上了他的头顶,怎能不让他怨愤。   更可恶的是他的主子太子殿下曾意欲和赵逸云达成同盟关系,可是此人十分耿直,严气正性,只信服自己那一套“忠于君,忠于国”的理论,得罪了太子和不少的太子党,可是他偏偏受到圣上的偏护,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范城一直对他心存不满,但也只能暗地里跟他作对。他自然知道这次圣上下旨要抓的“白狐党”其实是太子的人,决不能让他们落入赵逸云的手里,万一严刑逼供将太子给招了出来,那他们这些跟太子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这名衙役正是范城的人,因此一看到人被抓了,立刻前来通风报信:“属下出来的时候,尚未看见有人去赵府报信。”   赵逸云和公主婚期将近,府中上下早已忙成一团乱,想必也没有人会深更半夜前去打扰他。范城点点头,此时已经穿戴整齐,坐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赶去了刑部大牢。很快那融于夜色之中的马车出现在了刑部大牢的门口,范城出现在此牢头自然不敢有所怠慢,亲自将他引到了犯人的所在的牢房。   透过木栅门,范城看见里面只有一人,躺在简陋的石床上打着哆嗦。   “这就是白狐党?”他皱了眉问,看他锦衣华服的模样哪里是什么白狐党,这些不靠谱的家伙铁定是抓错了人,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你们怎么知道他是白狐党?看他的装扮一点儿也不像,是不是抓错人了?”   范城虽然见过叶璟勋,但是此刻叶璟勋的模样凌乱不堪,逃跑的时候更是摸爬滚打的不成样子,范城再好的眼力也认不出是他来,更何况他也绝对想不到煜王会出现在刑部大牢之中,于是叶璟勋就被他如此简单的忽略掉了。   “这……因为跟他一起的另一个人身穿白狐长衫,手拿白狐长剑,就一起给绑了回来。”   “哦?”范城偏头问他,“那人身在何处?为何没有和他关在一起?”   “因为她是名女子。”大牢之中素来分男女,被关在不同的地方。   范城了然点头道:“带我过去。”   相比叶璟勋的待遇云黛就要凄惨了许多,因为她身上“白狐党”的标志性物件实在太多了,理所当然的被列为了主要审讯对象。   此刻她被绑在一根木桩之上浑身湿透,她垂着头看上去意识不太清楚。旁边一名狱卒正举了一桶水正欲往她头上泼去,看起来正在审讯中。他一看见范城进来立刻放下手中木桶,恭敬的道了声:“侍郎大人。”   范城生怕他们已经问出了些什么来,蹙眉叱道:“大胆,尚书大人和本官未到,谁让你们私自审问的?”   狱卒惶恐跪下:“大人恕罪,尚书大人有令,一旦抓到白狐党就要立刻审问,小的是遵了尚书大人的命令办事,不敢有违。”   范城想了想,赵逸云好像确实下过这么一道命令,于是悻悻道:“那——可有问出什么来了吗?”   “她一抓进来就已经昏迷了,所以属下才用水将她泼醒,不过她尚未清醒。”   正说着,云黛却支支吾吾的呓语了几句。“跑……快……”   范城凑近到她嘴边问道:“你说什么?大声一点。”   “快……快跑……快跑……煜……王……”范城只听见了前面两个字,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根本听不见。见她意识如此不清楚,范城放心了许多,于是吩咐牢头和狱卒:“看这样子也审问不出什么了,先给她松绑,找个郎中先给她治治身上的伤再审吧。”   “是,大人。”   很快郎中挎着药箱出现在了大牢之中。   “这是个重要犯人,如今重伤昏迷,一定要将她治好。”范城重重的咬了“治好”二字,又向他递了个眼色。   郎中立刻会意颔首道:“大人请放心,小的一定尽力。”   这名郎中自然也是范城的心腹,曾帮他暗地里了结了不少麻烦,范城一个眼神就能决定犯人的生死,此番唤他前来云黛必死无疑。   “那就交给你了,本官暂且回府,你们在此好好守着,别让犯人逃脱了。”   云黛意识迷迷糊糊的,忽好忽坏,刚刚还混沌不清的模样这会儿又变得清明了起来。   她感觉浑身烫的厉害,头上像是顶了个铅块重的抬不起来,一睁眼见自己面前站了个人,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又干又痒,猛地咳了起来,带出一口血水。她费力的润了润嗓子,有气无力的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你是谁?”   郎中吓了一跳,很快又镇定下来,眯了眼道:“这些都不重要,很快你就什么都不需要知道了。”   “什么意思?”   郎中缓缓蹲下身子跟她面对面,四目相对:“没什么意思,只是让你睡一觉而已,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睡一觉……听上去多么的诱人,她确实需要好好睡上一觉,身体疲累极了,眼皮也沉沉的抬不起来……   “来,把这个喝了,很快就能睡个好觉。”郎中的声音仿佛带着催眠的魔性,引导着她缓缓伸出手去接过了那只小瓷瓶。   云黛鬼使神差的点点头:“我困了。”   “对,你困了,喝了它就能安心的睡觉。”郎中继续蛊惑着。   喝了它就能安心睡觉。这个声音一直在耳边环绕,周而复始。   拔开瓶塞,瓶嘴送至唇边。下一刻就能灌入口中的药却啪的掉落在地,跐溜一下在阴冷的地砖上翻腾出气花。   云黛傻了眼一下子醒了过来,这是……毒药。突然出现在这个狭小空间中的男子冷着脸将那名郎中踹飞至墙上,墙面落下一层灰烬,郎中痛苦的呻吟一声随即倒地不起。   “是谁的授意?”这语调冰冷,让人听了像是从千年寒潭中过了一遍,不自觉的打着哆嗦。   狱卒牢头跪了一地,牢头战战兢兢道:“允王息怒,这名郎中是请来为她治伤的,小的也不知为何他要下毒杀人,请允王饶命。”   对于叶璟翊的突然出现,所有人都很意外,刑部大牢向来不归允王管辖,而不知为何此刻他却突然出现在这里。   “救人的郎中却要杀人,没有你们的授意,谁敢?”   “小的不敢,请允王明鉴。”他们说的慷慨激昂,让他看不出一点儿虚心。   叶璟翊哼了一声,这件事是谁的授意他一定会查,但是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他背了手,侧目瞥了一眼那个歪倒在床上披头散发的狼狈女子,蹙紧了眉:“她就是抓走煜王的白狐党成员?”   牢头擦了擦汗道:“回禀允王,正是。”   “审过没有,有没有问出煜王的下落?”   “尚无,她伤的很重,根本问不出什么来,因此才唤了郎中前来……”说道郎中,他顿了一顿小心的看了叶璟翊一眼,生怕又触了他的怒气。   叶璟翊了然,慢慢走向这个虚弱的女子。云黛刚刚被他突如其来的踢走药瓶,受他误伤此刻又晕了过去,再加上她本就体质不好,整个人靠在墙侧奄奄一息,连呼吸声都越来越弱。   叶璟翊越是走近她越是感到心中忐忑,如此怪异的感觉让他很害怕,不知为什么,他站定在她面前之时,甚至不敢去看她的模样。   手自然的想去拨走挡住她容颜的青丝,当快要触及她的额头之时却停了下来。   “你是谁?”   众人忽闻允王问了一个不找边际的问题,俱都面面相觑。   很突兀的问话,叶璟翊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他为何要向一个毫无意识的人问出这个问题。   他在害怕,一个名字一直在脑中盘旋,但他又想要强行把那个名字压下去,不会是她,不能是她,一定不是她。   他屏住呼吸,颤抖的指尖终于拨开了她额前的长发。   ☆、55.好管闲事的小王爷   云黛的头昏昏沉沉,周身如浸在寒冰池中寒冰深入骨髓,很快又是一阵热浪袭来,周围的炙热烘烤着她。如此两极化的感觉交替反复,折磨得她如坠深渊,急速下坠的失重感迫使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周遭确是一片虚无。   忽而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所在,像是温热的泉水浸泡着她,缓缓的水流冲刷遍她每一寸肌肤,仿佛回到了母亲温暖的母体,安全感随之而来。   周身的不适渐渐消去,好累,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她就这么沉沉睡去,甚至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又回到了那个五颜六色的山谷,她靠坐在泉边的青草地上,泉水中倒映了一轮满月,萤火环绕,时光静好。景翊安静的坐在她身边由她靠着小憩,云黛捉了一只萤火虫小心的举至他面前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叫它飞走了。   他勾了唇笑,握了她的小手轻轻打开,那只提着灯笼的小家伙很快飞了出去。云黛嗔怒着去捏他的脸颊,却被他反手捏在手里环上自己的腰。   她顺势搂的更紧,不确定的轻轻喊了一声:“景翊?”   “嗯,是我。”他抚着她的脸颊,“我在。”   云黛哽了声音:“你是我的景翊对不对,告诉我,你是景翊,你根本不是什么三皇子,对不对。”   他不说话,云黛抬眸看他,他墨玉般的眸中满是哀伤:“我是你的景翊。”   “不。”云黛摇头,“我不信,你是皇帝的儿子,你现在是尊贵的王爷,我们是敌人。”   他抿了唇,抚着她脸庞的手轻轻颤抖:“不是敌人,云黛,我们别再彼此折磨了好不好?记住,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都是你的景翊。”   云黛怔怔望着他,打了个寒战,就这么醒了过来。梦里的他很真实,他的话语犹在耳边,真实到让她以为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梦。   温暖的被衾,熟悉的床幔让她的心情渐渐平缓,她睁开眼吸了吸鼻子,这是她心底的声音吗?她竟然还对他有着期望?她自嘲的笑了笑眼底满是苦涩。   “阁主。”妙竹掀开床幔,见她已经醒过来顿时松了口气,“阁主你总算醒了。”   “我醒了。”云黛此时才大感意外,试图坐起来却被浑身的痛感又拉了回去。“我怎么回来了?是谁救我回来的?”   妙竹摇头,她发现云黛回来的时候她人已经躺在床上了,且带了一身的伤,她都快被吓死了哪里还顾得其他?   “煜王呢?煜王回府了没有?”   “早救回来了,听说煜王是从刑部大牢里救出来的,那些不长眼的把他当成了白狐党给抓了起来。”妙竹说的绘声绘色,像在描述一个故事,“后来煜王差点拆了整座刑部大牢呢,简直太彪悍了。”   云黛苦笑,这位小王爷还真是有仇必报,骄傲又任性。   “后来煜王又带了朝廷的人前去围剿那个白狐党的贼窝,阁主,你猜发生了什么?”妙竹故弄玄虚道。   云黛挑眉:“什么?”   “官兵们到的时候整个山头都被烧成了灰烬。”   “什么?”云黛大惊,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绝不可能是自己放的那把火导致的,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了才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所有的证据销毁的一干二净。这么想来,宋飞口中的主上恐怕跟朝廷有关,又或者,这个人根本就是朝廷中人。   这么解释也是合情合理,云灼原本就是当朝的一大隐患,叶盛当年弑君夺位有违伦德,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采用怀柔政策这才渐渐拉拢回一些民心。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是千古以来成大事者的必备条件之一,得民心者得天下。云灼暗地里跟叶盛较着劲,这几年民间渐渐传闻四起,“白狐圣君,天下归心”。这也暗暗昭示了百姓们在逐渐的归向云灼。   如今朝廷借此机会,将云灼苦心经营起来的圣君形象一下子毁的惨不忍睹,云黛不敢想象云灼此刻该是多么的痛心和痛恨。她生怕云灼会按耐不住立刻挥军杀至宫城墙下,那等待他们的结果只有一个死字。   想到这,云黛再也躺不住,忍住伤痛起身更衣梳洗。   妙竹担忧道:“阁主,你要去哪儿?你的伤还没好呢。”   “妙竹,我要出一趟远门,去帮我准备马车和干粮。”   “这怎么行呢?大夫说了你的身子需要静养。”妙竹坚决不同意。   云黛佯装生气道:“你这丫头,是不是我平常把你惯坏了,现在连主子的话都不听了?”   “若是其他的事情妙竹自然是听的,但是这一次我决不答应。”妙竹忽然转身跑出去,将门牢牢关上并落了锁。   云黛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用力拍着门:“妙竹,快开门,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你就安心好好休息吧,我会来给你送饭的。”妙竹说完就跑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放了她出来。   云黛听着她渐渐消失的脚步声叹了口气,都怪自己这副破败的身子。五年了,自从那个雪夜她靠坐在墙根冻了一晚之后,她的身子就这么垮了下来,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痛。只是这些年来,她还是没有习惯药的味道,每每闻见药味就想起鬼谷中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个人身上的药香味儿。   云黛原本还在纠结着该如何出去跟云灼见上一面,谁知第二日就有贵客登门邀请云黛前去酒楼赴约。   那身穿锦衣的华贵小公子不是叶璟勋是谁?   “云黛见过煜王。”她俯身施礼,却被叶璟勋制止。   他眉开眼笑,依然一副调皮的模样:“在外头就别见礼了,你的伤好些了吗。”   云黛了然微微颔首道:“好多了。”   “咱们也算同生共死过,本王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   云黛傻眼,这小王爷向来都是这么任性吗?“可你毕竟是王爷。”   叶璟勋不高兴的蹙了眉:“叫名字。”   云黛无奈:“好吧,小勋。”   叶璟勋十分满意的点点头。   “小勋是一个人来的?”云黛四处张望了一下,她方才进门的时候见到了陌旬,以为是叶璟翊邀约,害得她紧张了一番,还在心中默默想好了该用何种表情和他说话。   “不然呢?”叶璟勋好笑的看着她,“你希望还有谁会来?”   云黛面上一赧,笑道:“你也太大胆了,你一个人出来就不怕又被不怀好意的人捉了去?”   叶璟勋扬着脖子:“我把大翎国一等一的侍卫给带来了,谁敢动本王!”   云黛讶异:“一等一的侍卫莫非是指陌旬?”   “你们认识?”叶璟勋问,“他可是我三哥身边的大红人。”   云黛微微一笑:“见过几面。”   “那跟我三哥也认识咯?”叶璟勋语气中满是好奇,“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叶璟勋至今还记得他被带出刑部大牢时,叶璟翊紧紧抱着奄奄一息的云黛,一路上都没有松手,对叶璟勋也是恍若未见。三人明明同乘一辆马车,叶璟勋却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被自己的三哥完全无视了,仿佛在他眼里只有怀中的女子才是全世界。   回到允王府中,叶璟翊更是传来了太医前来帮她诊治,他守了云黛一天一夜,直到太医告诉他云黛已经没有危险,才亲自送了她回去。   他回来时看到在自己府中的叶璟勋,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在叶璟勋的眼里,他的三哥从来都是冷冰冰的冰山模样,他自小喜欢缠着这个冰块哥哥,但是始终没有把他给融了。没想到竟有一个女子能让他惊慌失措至此,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三哥,云黛是你喜欢的人吧。”   叶璟翊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小孩子别多管闲事,快回宫去,父皇和你母妃看见你安全回来才能放心。”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叶璟勋不放弃,秉承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原则,非要他给出一个答案才肯罢休。   叶璟翊脚步顿了顿,前年冰山般的脸竟然红了。叶璟勋奸笑着问:“那她喜欢你吗?”   叶璟翊看向他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雾,愁云惨淡。   在叶璟翊那里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他又来问云黛。   “萍水相逢。”云黛简单四个字略过,表示不想继续跟他纠结这个问题。   “啊?”叶璟勋万分失望,他仔细的看着云黛,想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出来。   云黛却云淡风轻的坐下,倒了一杯酒喝。入口微辣,很快酒气上涌,稍稍掩盖了她脸颊之上的粉色。   云黛挑眉:“小勋,你邀我出来该不会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吧。”   “当然不是。”   “三哥!”叶璟勋突然向她的身后挥手大喊,又向云黛眨眨眼睛,“我三哥来了。”   云黛知道他的三哥就是叶璟翊,刚刚变成粉色的脸顿时白了。听见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她深呼吸,起身施礼道:“见过允王。”   云黛见完礼抬眸看着面前之人,这是她这些年来第一次认真的看他。长眉入鬓,墨眸如玉,坚毅的唇紧抿着,只是脸部的线条刚毅了一些,不似从前那般柔美,现在的他变得更加有男儿气概。   叶璟翊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站了两名年轻男子,其中一位长了一对漂亮的桃花眸,看见云黛目光也随之一亮。他惊叹道:“允王,你们大翎国果然美人辈出啊,这位姑娘是?”   “云黛?”叶璟翊的声音有些不悦,连带着发泄到叶璟勋的身上。“你怎么把她叫出来了?”   ☆、56.雨中质问   云黛对叶璟翊的话充耳不闻,对那位询问她姓名之人盈盈一笑道:“公子有礼,小女云黛。”   云黛对那男子颇有好感,因为他跟顾庭予一样长了一对好看的桃花眸。他轻轻念了云黛二字:“原来是你,久闻盛名,没想到你是长这样。”   云黛一愣:“什么?”   那男子噗嗤一笑道:“我是说下次一定要去凌云阁。”   云黛听闻此言掩唇而笑,眼睛弯成一道:“公子见笑了,凌云阁随时恭迎公子大驾。”她笑的甚是开怀,清甜的笑声一声声撞进叶璟翊的心里。他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幻莫测,他有多久没看见云黛这样的笑容了。   从何时起,云黛不再对他真心的笑,短短几次相见不是虚情假意的寒暄就是彼此折磨,这样开怀的云黛不知从何时起变得不再是他的。   如今她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笑,他竟然都会羡慕,会嫉妒。她的笑容像是一颗明珠,他想要自私的将它包裹在自己的壳里,而自己的心却被她硌的生疼。   他的情绪似乎带动了周围的空气,云黛早就习惯了他的气场,感知到他的哀愁,她心生出一丝报复的快感。   那名男子极力要求云黛留下一齐用膳,云黛也很乐意留下来继续“报复”叶璟翊。   席间二人谈笑甚欢,云黛才知道那名男子竟然是祈国人。祈国素来与大翎不睦,前不久祈国新帝登基,皇上命他当使者前来大翎求和,并承诺过些时日亲自前来拜访。而这位使者就是祈国新帝的胞弟,湘南王,齐宣。   “难道你们祈国人都生了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云黛喝了几杯,话渐渐开始多了起来,也不顾身份尊卑,连称呼都变了。   齐宣哈哈大笑,随后一本正经道:“并非如此,不过我们家族确实是样貌出众。”   叶璟勋呵呵干笑了两声,在他和三哥的面前也敢自称样貌出众,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不知小王爷有何见教?”齐宣笑眯眯的看着叶璟勋,明明是笑脸相迎,却不知为何让人不寒而栗。   “见教不敢当,本王只是从未见过像湘南王如此直言不讳自己貌美之人,因此感觉新鲜而已。”   “那是你少见多怪。”   “你说什么?!”没说两句,叶璟勋就开始跳脚,这人他是真看不惯。当着他三哥的面,跟他三哥喜欢的女子谈笑风生,他就是看不下去!   齐宣懵了,立刻向他身边的男子求救:“龙将军,难道是本王的成语用错了?不应该用少见多怪?”   云黛这才注意到齐宣身边那位,他将自己隐藏的极好,从一开始就默默坐在一旁沉默寡语的,丝毫没有夺去几位王爷的风采。   “王…王…王…王爷……”他一开口,众人皆愣在当场,原来这位龙将军是个结巴。   “好了,好了,别说了。”齐宣抬手阻止他。   叶璟勋由愤怒转为嗤笑,这下倒是惹恼了齐宣,两人之间的战火一触即发。   “难得相聚,不如我们干一杯如何?”云黛再也看不下去,举起酒杯提议。她替祈国的皇帝捏了把汗,他也太不明智了,竟然派来一个如此年轻气盛的齐宣,从未见过像他这么议和的,这样下去非议成个两国交战不可。   谁知他们二人丝毫不相让,云黛尴尬,余光触及叶璟翊发现他正在看着自己,根本没有关注那两人之间的战火,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云黛拿起叶璟翊面前的酒杯替他斟满,放在他手里,道:“允王,小王爷和祈国使者若是真打起来,您是不是该被治个调解无方的罪名?”   叶璟翊手上力道一收握紧了手中的酒盏,指尖轻轻扫过云黛未来得及收回的指腹,软软的,暖暖的。他神情温柔的看着她,眸中带着调笑的意味,那是以前经常能从他眼里看到的。   云黛心尖一颤,她又不知不觉的透露了自己的心事,她咬了唇不去看他,将酒盏重重搁在桌上,酒盏里的酒水洒落大半。众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异常顺利吸引,连那两头暴躁的小狮子也安分了不少。   “云黛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她说完匆匆跑下楼去。   云黛来的时候是坐的轿子,此刻她很想走走,于是拒了叶璟勋为她安排的轿子一路走回去。   该死的鬼天气,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却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雨。云黛一路小跑,跑进了最近的一家铺子,抬头看时才发现竟然是凤京城有名的点心铺瑞景斋,于是她进去买了一些。   “老板,多少银两。”   “一两,姑娘。”   瑞景斋的点心全国闻名,价格也很是闻名。云黛去摸荷包,一只大手却从她面前伸过去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云黛微愣,偏头竟看到叶璟翊站在她身边,正侧目看着她。“你还跟从前一样,爱吃甜食。”   他的眸子清亮,眼里的温柔浓郁的像要溢出来,为何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云黛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仿佛他们又回到了从前,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你没带伞,我送你。”他指了指手中的油纸伞。   不知是谁说过这句话,这个世上就是有一种人让人无法抗拒,那就是你真心喜爱之人。云黛的脑子浑浑噩噩,明知道不应该身体却顺应了内心做出反应。   片刻后,二人共撑一把油纸伞走在无人的街道上,云黛一句话不说,双手将点心牢牢抱在胸口,尽量远离叶璟翊。而叶璟翊顾着她不被雨淋湿,将纸伞尽量往她那边,自己大半个身子都在雨里淋着。   雨虽不大,可衣服也很快湿透了。   叶璟翊突然拉住她急急往前冲的的身子,她吓了一跳,拍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你干什么?”   “你走的太快了,小心摔跤。”他的声音温柔,像以前一样,蛊惑着她,让她忍不住心尖一颤。   “多吃些,你太瘦了。”   “天冷,早些就寝别贪玩。”   ……   每一次他都是用这么温柔的语调和她说话。   云黛目光触及他身上那片潮湿,垂眸道:“我自己会回去,你走吧。”   转身,逃离。   她不能再继续跟他呆在这样狭小的空间,她怕自己会胡思乱想,必须离他远远的,她除了逃只有逃。   内心越是抗拒越是疼,越是疼却越要拼命抗拒,因为这些都不再属于她了,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他们根本回不去了。   “云黛。”他挡在她面前,阻了她的去路,一步步走向她。他每前进一步,她便后退一步,下过雨的地上湿滑非常,云黛一个酿跄身子向后倒去,她惊叫一声却被叶璟翊牢牢的抱住了腰身。   油纸伞顺着弧度飞了出去在雨中画了一道完美的弧线,最后掉落在地倒立在泥泞的路上打着转。   “看,差点摔了吧。”叶璟翊轻轻一笑道。   云黛挣脱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无力的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咧嘴一笑:“送你回去。”   “我说了不需要!我不想看见你!”云黛终于忍无可忍,歇斯底里的喊着,“你走!”   “你还在因为单衡纾恨我对吗?”叶璟翊无奈的重新牵起她的手,他欠她一个解释,她恨他也是应该的。“我回凤京之后已经恳请父……父亲替我们解除了婚约,我们的婚约是在我们儿时父母做主定下的,可我对她只是兄妹之情,并无其他。”   “……”   她不说话,叶璟翊有点急了,捏紧了她的手腕问:“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她倏然一笑,雨水顺着脸上硬挤出的沟壑流淌而下,诡异非常:“编,继续编下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叶璟翊肃了脸色。   “你难道不是很清楚我的身份?你是想从我身上知道些什么故意接近我的不是吗?”她本不想这么直白的跟他讨论这个问题,可是她不说的彻底明白一些,就不能打消他就继续纠缠下去的念头。   “我以为你已经记住了我的话。”叶璟翊扶住她的肩膀,“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过我说的话?”   “我只看事实,我姓白,而你姓叶,这就是事实!”云黛越说越激动,“而前不久,朝廷的党羽不惜将尊贵的煜王殿下抓起来,演了一出苦肉计给全天下的百姓看,他们甚至杀了那么多可怜的孩子,让大家都知道白狐党是多么的残忍,多么的泯灭人性。”   “而你们姓叶的,就是天下百姓的救星,一把火烧光了贼窝,多么大快人心啊!啊?”云黛揪住叶璟翊的手臂,质问他,“是不是,我说的没错吧!”   “……”   “没话说了,就是承认了。”   她说的这些,他无法反驳,因为他也隐隐感觉到这件事根本不是白狐党所为,否则,他们不会把自己主子的妹妹也一起抓了回去。   见他不说话,云黛步步紧逼:“你也有份参与其中了是不是?”   叶璟翊立即反驳:“我没有,云黛,你要相信我。”   ☆、57.冤家   叶璟翊上前一步,将云黛紧紧抱在怀里,他不能忍受她如此曲解了自己。“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为什么你非要把自己置于和我对立的境地?”   他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感觉。   云黛费劲的挣扎着,她的伤还没好,根本敌不过他。   “放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腰间被抵了一个坚硬之物,叶璟翊低头,是一支发簪,尖利的簪柄正指着自己,被握在她手里的是一只蝴蝶。这是他当年送给云黛的,如今她竟然用它指着自己。   他向前一步,云黛很没气势的后退了一步:“别再过来,我在上面淬了毒。”   他苦笑了一下又走进了一步,离她只有一低头的距离。他俯身覆上她的唇瓣辗转厮磨,这个渴望了许久的吻,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只吻了一嘴的苦涩。   云黛推开他,伸手抹了一抹嘴唇。“别逼我,叶璟翊。”   叶璟翊的眸中已是暗潮汹涌,根本不想就这么放过她,顺势将云黛抵在身后干燥的墙上,这条巷子本就鲜少有人来往,有了屋檐的遮挡叶璟翊开始更加肆无忌惮的拥吻她,舌尖带着强悍的攻势,她躲,他就重新找到她勾起她软糯的舌含进自己的口中,湿热的唇齿反复纠缠。   云黛惊慌之下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簪子刺了下去,手上传来利器刺进血肉的钝感。耳边传来一声闷哼,但他侵略的动作依然没有停下,仿佛他根本没有被她伤到。   她此刻很虚弱,所有的抵抗在他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只能任他予取予求。终于他吻够了退开些许,这才看清了她麻木的表情。   他很慌乱,生怕自己伤了她。“云黛你怎么了?”   “啪”响亮的耳光甩在他的脸上。   “叶璟翊,得不到就用强硬的手段,你何时变成了这个样子?”云黛咬牙切齿。   叶璟翊不怒反笑,将刺在胸口的发簪拔下来擦拭干净,替云黛重新簪上。“它很适合你,还有我曾说过,送出去的东西,再不收回。”   他的表情和五年前一模一样,云黛惊慌的退后一步,余光瞥见一片红,雨水混合着殷红的鲜血留了一地,氤氲开一朵妖娆的花,在一地的浑浊里面鲜艳无比,刺痛了她的眼睛。   沉默,耳边只有细雨淅沥,还有彼此的呼吸声。   “小黛。”一声呼唤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云灼适时的出现让云黛轻松了不少。“大哥?”她挣开叶璟翊的怀抱走过去。   “云黛,别走。”他拉着云黛的手腕,语气里满是哀求。   她顿了顿,很快挣开了他的手,冷冷回眸。“别以为用苦肉计可以让我心软。”   她用尽力气向云灼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叶璟翊的心上。   云灼焦急的问道:“小黛,你怎么样?”上下左右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确认了那些血迹并不是她的才放了心。   “大哥,走吧。”云黛颤着声音说道。   叶璟翊回到府里的时候陌旬吓了一跳,他说自己一个人走回来不让他跟着,没想到却弄得这么狼狈。   “臭丫头下手这么狠。”陌旬看到他的伤口吓了一跳,虽未伤及要害,但深度不浅,从衣服上的血迹足以看出。但是他一点都不替叶璟翊心疼,这都是他自找的。   陌旬抓了一把金疮药,故意用力按了上去,疼的叶璟翊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痛不痒的说道:“痛就对了,痛才能深刻的记住,世上的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叶璟翊怪异的看他一眼,道:“说的好像你很了解女人似得。”   他立刻摇摇头:“女人是天底下最可怕的动物,我才不想了解呢。”   房门被大力推开,砰的一声撞在墙上,随着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我听见有人在说女子的坏话。”   “单姑娘,单姑娘……”她的身后追来一个小丫鬟,怯怯的喊着,进来后看见叶璟翊脸红了红,又慌忙跪下。“请王爷降罪,奴婢拦不住单姑娘,她……”   叶璟翊不耐的挥挥手:“知道了,退下吧。”   “谢王爷。”那小丫鬟又红着脸悄悄看了一眼叶璟翊,将他结实的胸膛臂膀尽收眼底脸颊更是红了几分,这才匆匆退了出去。   单衡纾大喇喇的在叶璟翊面前一坐,自顾自的拿起桌上的水蜜桃咬了一口。“还是三哥哥家的桃子最好吃。”   她的五官长得很大气,从不涂脂抹粉却也不失清丽,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巾帼豪杰,她已经跟随自己的父亲上过好几次战场了。   叶璟翊看她啃着桃子的模样又想起了云黛,她也喜欢这么吃东西,她曾说,这样吃着才香。   “衡纾,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叶璟翊一边说着一边把衣服重新穿好,虽然这么做在单衡纾面前稍显多余。她从小在男人堆里长大,对男人的身体比对自己的身体还要熟悉,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位少女就是单将军的女儿单衡纾,也是叶璟翊从前的未婚妻,不过几年前就已经不是了,为这事她还伤心了好一阵,但是单家的女儿岂是为儿女情长哭哭啼啼的小女儿,因此没过多久她就重新振作了起来,好像什么都未发生过一样。   “是被单将军发现了,被赶回来的吧。”陌旬哈哈大笑。   单衡纾甩了他一个眼刀,陌旬立刻乖乖闭了嘴。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皇帝么,我迟早能看到。”她恨恨道。   皇上下旨命单荣前去迎接祈国皇帝,单衡纾也想跟着去凑凑热闹,谁知单荣不答应,称她打仗还可以,去见贵宾恐怕有失威仪,因此怎么都不肯带她。于是她偷偷跟着队伍前去,谁知半路上还是被发现了,于是单荣派人把她遣送回京。   单衡纾心里不平衡,这才过来找叶璟翊发发牢骚。“我倒要看看那祈国皇帝是不是长了一对角,浑身镶满了金子。”   “我看你才长了一对角呢,脾气像头牛似的永远那么犟,单将军每天对着你该多头疼啊。”叶璟翊打趣她。   “若不是你要求退婚,他现在早就不用对着我头疼了。”   “衡纾……”这件事叶璟翊很抱歉,但是他从来不后悔。不过单衡纾毕竟是个姑娘,一个姑娘的名声算是毁在了他的手里,单衡纾至今都没有人上门提亲,这件事,他要负很大的责任。“对不起,都怪我。”   “哎,我开玩笑的,你这是什么表情。”单衡纾挥挥手,毫不在意。“若是三哥哥实在过意不去,不如把这家伙赐给我得了。”   她指了指陌旬,不怀好意的笑着。   陌旬却涨红了脸:“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说这种话都不害臊吗?”   “为何要害臊,你一个大男人脸红才要害臊呢。”单衡纾毫不客气的回他。   叶璟翊无奈的扶了额,为何这两人每次说不到三句话就开始杠上了。   “我早就承诺过陌旬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你们看着办吧。”叶璟翊摇摇头,下逐客令:“本王要休息了,你们两个出去慢慢讨论这个问题吧。”   大门一关,陌旬和单衡纾被叶璟翊关在门外大眼瞪小眼。   ……   微风吹动绯红色的幔帐,室内香雾缭绕,两具火热的身体纠缠其中,间或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娇喘之声,混合着男子粗重的喘息。   “翩翩……说你爱我……”男子深情的望着自己身下的女子,俯身亲吻她的脸颊。   莲翩也深情的回望他,杏子眸中蒙上了一层水汽,她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   他犹不满足,继续追问。“谁爱谁?”   莲翩伸出雪白如玉的脚趾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讨厌。”   “快说。”男子还是不放过她,不安分的动了动腰身,引得她浑身一阵颤栗。   “我说,我说。”她连连求饶,舔了舔嘴唇,道,“莲翩,爱云灼。”   云灼终于心满意足的亲了她一口,卯足了劲大大挺身来回律动,最后二人终于齐齐飞到了云端。   云黛见云灼一脸的痴迷,还时不时的傻笑跟中了邪似的。她伸手到他面前挥了挥:“大哥,什么事这么开心?”   云灼尴尬的笑道:“小黛,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   “睡了一天了,我又不是猪。”云黛朝他吐吐舌头拢了拢肩上的披风,“好久没见到大哥了,昨日一回来就晕倒,今天当然要跟大哥好好说说话,弥补一下。”   云黛坐了下来,和他并排靠在廊下,抬头看着天空。晴朗的天气没有乌云遮挡,感觉连星子都离他们近了些。云黛舒畅的深呼吸,好久没有跟云灼这样坐在一起看星星了,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她偏了头,见云灼脸上犹带着笑意,打趣道:“大哥是在想哪个姑娘,想得脸都红了。”   云灼慌乱的摸摸自己的脸,温度正常,他知道云黛是在捉弄自己,点了她的额头道:“臭丫头,竟敢笑你大哥。”   “我才没有。”云黛八卦的凑上去追问,“真的不是在想姑娘?”   ☆、58.云黛的疑惑   凌云阁中有一处水榭云黛最是喜欢这里,此刻他们就坐在水榭的对面。蜿蜒的回廊曲曲折折,莲花顺着回廊的弯度开了一池,幽香渺渺而来,钻进他们的鼻腔继而进入身体。云灼贪婪的呼吸着,脸上的神情也随之变幻莫测,混合着深情和心痛。   “我真后悔。”他突然打破了沉寂。   云黛不明白,皱着眉问:“什么?”   “早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我……我当初就应该放弃仇恨,带她离开……”他的声音带着哽咽。   云黛隐约明白了他口中的她是谁,可她还是想亲自跟他确认。“你是说……莲翩?”   “小黛,你知道莲翩为何执意要来凤京吗?”   她当然知道:“她是为了荣华富贵。”   当初莲翩抛弃了云灼,甚至连她这个好姐妹都不惜断绝了来往,毅然赴京进了凌云阁,结果如她所愿,如今她已成为了叶盛的宠妃,万千宠爱集于一身,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不……她这么做是有苦衷的。”   “大哥,她早就抛弃了你,你别再做梦了。”不管莲翩是为了什么,事实就是她当初抛弃了云灼,为了名利奔向另一个男人的身边。难道这些年来云灼还在做着梦?云黛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他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清醒一点?   “她现在是高高在上的莲妃娘娘,大哥,你还要做梦到几时?为何不清醒一点?”   “不是的,她是为了我才嫁给那个人,她现在正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我要去救她。”   云黛嗤笑一声:“人家现在过的比谁都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你在痛苦煎熬的时候她何时想起过你?”   云黛突然想起了什么,眯了眸子看他。“大哥,你何时跟她见过面了?你私自进宫了?”   云灼看了她一眼,又心虚的别开脸。   “说话。”   云黛大声一喝,把他吓了一跳,这才支支吾吾的承认。“我……其实就是无言。”   “无言?”云黛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你就是叶盛身边那个红人国师,无言道长?”她伸手在他脸上摸了又摸,“可是无言不是这个模样啊,你易容?”   云灼捉住她的手,让她小声点。   “是,我易容之后一直在宫里,我想见她。”   “你疯了吗?!”云黛突然站起来,这是多么荒诞的事情,她冷静自持的大哥何时变成了这个样子?“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易容替那个昏君办事,大哥,你忘记了你的国仇家恨了吗?亏我还那么帮你,你竟然……”   “我忘不了她,小黛。”他揪紧了自己的衣摆,那里已经被抓出了一道褶,“幸亏我去了,我才能知道一切,我知道了她其实爱的人是我,她为我差点杀了昏君。”   云黛懵懵懂懂,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她已经知道我是前朝太子的身份。”云灼苦笑了一下,“她有多傻你知道吗?她说她要帮我报仇,所以想尽办法进了宫接近昏君。”   “真是个傻丫头,深宫之中危险重重,她又不会武功链子都保护不了,她怎么可能轻易的杀了他?她的心力对付那几个女人都不够,还吃了别人的苦。”他一想到荣妃设计陷害过她,他就心痛的握紧了拳头,骨节惨白一片。“我不会让她再受伤的,我要带她离开。”   “可是……”云黛犹豫着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之上,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只能这样轻轻安抚。   对于莲翩她是恨的,她们十几年的情谊一朝被她亲手斩断,几年了,莲翩从未出现在自己面前过,连解释都没有一个,如今云灼一番话就想让她不恨,怎么可能?   但她是真心疼她大哥,虽然他们并不是亲兄妹,但他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从小他就背负着国仇家恨,好在遇上了丁默帮助他,他这才坚定了复国的信念,在这条道路上艰难的走下来。家仇未报,旧国未复,如今又为情所苦,她怎么不心疼?不难过?   “你真的要带她走?深宫高墙,守卫森严,怎么走?”   “杀出来,就算死,也要和她死在一起。”   看着他视死如归的表情,云黛狠狠给了他一记闷捶。“亏你还自诩是我英明威武的大哥,这么送死我可不答应。如果你死了,怎么对得起跟着你的兄弟们?”   他揉了揉吃痛的胸膛,无辜的看着她:“那你有什么办法吗?我的好妹妹。”   云黛哼了一声道:“那个臭丫头连见都不见我一面,我才懒得救她呢。”   云灼哈哈一笑,知道云黛是嘴硬心软,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才各自回去休息。   翌日,云黛早早的起身洗漱完毕,亲自前去督促姑娘们习舞。经过蔓琼的房间之时,发现已经空无一人,才想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蔓琼了。   “怎么回事?”云黛指了指她的房间问道。   妙竹原本不想告诉她的,怕她受了刺激,因此瞒了很久,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了,她支支吾吾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是……是……”   “是不是去了太子府?”   “你怎么知道?”妙竹撇撇嘴,“哼,去了太子府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个贱婢,连个名分都没有,阁主你千万不要伤心,太子肯定只是一时被她迷了心窍。”   这也不怪她,妙竹一直以为云黛对太子心有所属,殊不知这一切都是她接近太子使得计谋,她对太子根本没有任何感情。云黛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妙竹这下心里更愁了,看来阁主被伤的不轻,换做往常她发一通脾气也就过了,她越是笑的无所谓就代表越是伤的深,她决定无论如何要帮云黛好好出口气。   “小心。”云黛拉了一把妙竹,将她从路中间拉了回来。   妙竹吓了一跳,回头见浣衣局的嬷嬷手里捧了一摞衣服,高高挡住了视线。她走过来才发现前面有人,还差点撞了上来,她连连道歉。“对不起阁主,妙竹姑娘,老奴没有看见你们。”   “没关系,小心着些。”云黛对下人向来宽厚,从来不苛责他们。   “哎,老奴知道了。”那嬷嬷笑盈盈的告退。   云黛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喊住了嬷嬷:“等一等。”   嬷嬷停了下来,艰难的回头道:“阁主还有何吩咐?”   云黛走过来,盯着垂下来的一角看了一会儿,把它扯了出来,是一件杏色的肚兜。她皱了眉问她:“这是谁的?”   “哦,这是倾华姑娘的。”   “你肯定是她的?”   嬷嬷点点头:“当然了,只有倾华姑娘的衣物都是用紫色的丝线绣的,老奴一眼就能认出来。”   云黛看了看手中的肚兜,绣工精致,边角匀称,果然是紫色的丝线。她又仔细看了一眼才将肚兜放了回去。   “阁主,倾华的肚兜怎么了?”妙竹好奇的问她,她可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哦,我见她绣的纹样甚是美观,是以前从未见过的,好奇看两眼罢了。对了,倾华去了哪里?”她转了一圈,始终没有倾华的身影。   妙竹一滞:“这……我也不知道。”   倾华回到凌云阁已是几个时辰之后的事了。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点了蜡烛之后坐在桌前独自发呆,最后叹了口气才去就寝。   妙竹推开云黛的房门,见云黛还未就寝,眼睛盯着桌上的东西一眨不眨。云黛听见妙竹开门的声音,又急忙把那件东西收了起来。   “倾华回来了?”她命妙竹看着倾华何时回来,一有消息就来告诉她。   妙竹将手中的炖盅放在桌上,揭开了盖子,是一盅燕窝。她一边拿勺子盛了一小碗出来一边说:“嗯,回来了。”   “喝碗燕窝吧,刚炖好的。”   云黛心不在焉的拿勺子在碗里搅着,一碗燕窝被搅的咕嘟冒泡。“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有没有问过去了哪儿?”   妙竹摇头:“我问过门子小六了,他说倾华最近经常早出晚归的,而且精神也不太好。但是他们从来不过问姑娘们的行踪,所以谁也不知道。”她想了想不确定的道:“阁主,她不会是出去赌博了吧?”   云黛惊讶的看着她:“赌博?为何这么说?”   “我看那些好赌之徒都是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而且倾华的爹爹就是个赌徒,他是输了钱这才把她给卖了。”   她把勺子放下:“还有这种事,我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过?”   妙竹坐下道:“这还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慕容阁主还在。倾华的爹爹是出了名的赌徒,当年他赌输了钱把倾华的娘亲给卖去了青楼,她娘亲宁死不从,还被青楼活活给打死了。后来青楼老鸨子花了不少银两在官府走了路子,这才把这件事给压了下去。等到风头渐渐过去了,才慢慢的有人把这件事给捅了出来,但是事情毕竟过去了很久,而且她爹爹早就把人卖给了青楼,早就不关他的事了,所以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云黛狠狠捶了桌子:“天子脚下,竟也有这样毫无王法的事情发生,简直可恶至极!”   妙竹叹了口气:“天子脚下又如何,这都是命。”   云黛不屑的哼了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皇帝昏庸无道,当官的不给百姓做主,这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阁主,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被有心之人听见了,是要掉脑袋的。”妙竹慌乱的摆摆手,四处看了一下,生怕有人听见云黛刚刚那番话。   云黛倒是无所谓,她现在只关心倾华的事情。“她爹爹住在哪儿?”   “清河坊。”   ☆、59.遭人陷害   清河坊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云黛没有带任何人而是只身一人前来。在这种地方最忌讳引人注目,她换了一身朴素的裙衫,行走于街道之中。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是穷苦人家,她虽刻意打扮还是被人给盯上了。“姐姐,姐姐,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几个孩子将她围成一圈,他们年纪大小不一,看上去不像是叫花子,但是一个个都很瘦,期盼的看着她,他们童真的眼神让她不得不心软。   同在凤京,为何差别会如此之大?云黛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从荷包里摸出一个钱袋抓了些碎银出来,一下子被他们哄抢而光。   “哎……你们……”孩子们早就在破败的巷子中蹿没了身影,她哭笑不得的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这些孩子也太霸道了,竟然连她的钱袋也一起抢走了。   她这是被一群孩子给打劫了?糟了,她的荷包里面还有重要的东西。清河坊里的巷子错综复杂,云黛过了两个巷口里面七拐八绕的哪里还有孩子们的身影。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朝她而来。   不想看见他,云黛下意识的往后退去,退了两步才发现自己迷了路。她佯装镇定的随便走进一个路口,下一步却又退了回来,满脸窘迫。那是一条死胡同。   叶璟翊走过去,将手举至她面前,摊开掌心,手中赫然攥着一只荷包,正是云黛的那只。   “你跟踪我?”云黛气极,一把夺回荷包紧紧攥在手里。这人已经无耻到这种地步了吗,竟然跟踪她。   “云灼呢?他怎么让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他长眉微蹙,隐隐带了些怒意。   “不关你的事,倒是你为何要跟踪我?”   叶璟翊看着她的眼睛,道:“我……只是偶然看见你被那群孩子抢去了荷包,这才……”   “不用解释了,我早已说过我们之间再无瓜葛,别再跟着我。”云黛背过身去不听他的解释。   而事实上是,她不敢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澄净的像是阳光照耀之下的溪水那般透澈明净,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又陷了进去,她害怕极了,她不想再一次万劫不复。   叶璟翊失笑。“真的吗?那荷包里的东西要怎么解释?”   方才无意之中他看见了荷包里面还装着当年他送她的玉狐和装着药的小瓷瓶。玉狐和瓷瓶的瓶身之上被磨得很光滑,明显是被人长期握在手中摩挲才会呈那样的状态。   这说明了这些年来她都随身带着,甚至经常拿出来把玩。他很高兴,这说明了云黛心里还有他,她还没有忘记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这让他如何不兴奋?不开心?   “我已经送给了那些孩子们,谁让你多事又拿了回来。”她颤抖着手捏了捏荷包,一狠心随手扔了出去。“这样你满意了吧。”   她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不知跑了多久,大概离他很远很远了吧。她靠在墙上深呼吸,胸腔中的那颗心脏猛烈的跳动,脑袋也是晕晕乎乎的,为何他总是阴魂不散,为何每次看见他就失了方寸,她讨厌极了这样的自己。   明明不该再次动心的,可是面对他的时候,总是这般的狼狈,除了逃,她再想不出任何办法。可恶!   “姑娘。”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要不要进来试试手气?”   云黛恢复了一下焦躁不安的心情,发现自己正身在一家赌坊门口,正是倾华的父亲常去的那一家,没想到误打误撞被她给找到了。   她正要走进去,却见一帮子人架了一名中年男子出来,将他重重的摔倒在地。“输光了钱就赶紧回家,别在这丢人现眼,呸!”   被赶出来的男子很不服气,一咕噜爬了起来指着那群人的背骂道:“老子有的是钱,等老子拿了钱回来把本儿全给捞回来!”   其中那名看似管事的人不屑的回头啐了唾沫:“陈三啊陈三,你那如花似玉的老婆和女儿早就被你给卖了,你倒是还有什么可卖的,难不成你要去做白兔儿赚钱不成,那还得看有没有人要啊,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都跟着哄笑起来,陈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你你……士可杀不可辱,我,我……”   “哼,赶紧走赶紧走,别脏了爷的地盘儿。”一行人转身走了进去。   妙竹说倾华的父亲名叫陈三,是名赌棍,想必就是这位了,没想到此人果然好赌成性,已经无可救药了。   “你就是陈三?”云黛上前询问。   陈三听见有人叫自己,一回头见是一名小姑娘,甚为不悦:“你这小丫头,怎的如此不懂礼貌,竟然直呼老子的姓名。”   云黛嗤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陈三立刻双目发光,讨好的看着云黛。“姑娘,这是……”   云黛将银子抛了两下又牢牢攥在手中,“想要吗?那就回答我几个问题。”   “好好好。”陈三抹了下哈喇子道:“不知姑娘想要知道些什么?”   云黛看了一下周围。“此处人多眼杂,我们换个地方再说。”   茶楼,雅间   “陈三,听说你有个女儿,前不久被你给卖了,可是她?”云黛从怀中拿出一副画像,正是倾华。   陈三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道:“呃……这个……没错,正是小女。”   “到底是不是?”云黛见他犹豫不定的,又问了一遍。   “是,她眼下有颗泪痣,就是她。”   这说法甚是怪异,云黛不免有些怀疑。常人若是看见自己女儿的画像定是毫不犹豫的说是,而他不仅犹豫不决而且开口先是指出她的长相特点,实非正常。   云黛站起身在他身边绕了一圈,陈三坐着一动也不敢动,连桌上那锭银子都吸引不了他的目光,可见他一定在撒谎。   “哼,陈三,她根本不是你的女儿对不对?!”她忽然重重一拍桌子,把陈三给吓了一跳。   他浑身一颤,从座位上滚了下去,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小的真的不是故意骗人的,小的只是拿人钱财办事,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求姑娘饶了小的吧,小的不要银子了,不要了……”   这下云黛更是疑惑了。“我只是问你她是不是你女儿,又没说要杀你,你怕什么?”   “姑娘别再问了,小的还有要事在身告辞了。”陈三说完撒腿就跑,才一开门就被云黛给揪了回来,那陈三却突然浑身抽搐起来,口中吐起了白沫。   “你怎么了?”云黛被眼前的情况吓了一跳,为何好好的人突然如此?   那陈三挣扎了两下子,皮肤渐渐变成紫色,竟然就这么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云黛伸手推了推他,他毫无反应,颤抖着手伸到他鼻尖。   “没有呼吸了,怎么会这样。”她吓得不知所措,却见叶璟翊一个闪身走了进来,一把将云黛拉了起来。   “快走,捕快来了。”   “什么?捕快?走去哪儿?”云黛懵了,为何要走?   “别管那么多了,立刻离开这儿,这是个陷阱。”叶璟翊推开一道门缝儿,却见捕快们已经上楼。“来不及了,你从窗户跳下去,我来拖住他们。”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什么陷阱?我为何要跳窗户?”她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捕快不能把她怎么样。   “你这个笨蛋,被人设计了都不知道。陈三一死,捕快就出现,这个人根本就是被人毒害,想要陷害你,你还不明白吗?”   叶璟翊见她不走,强行将她带至窗边,云黛犹在挣扎。   “我没有杀人为何要走,若是走了那岂不是坐实了我杀人的罪名?我不走。”   “你不走才是真的坐实了罪名,他们既然设计陷害,就一定有了十足的把握,不管你有没有杀人都是死路一条。”   叶璟翊推了她一把:“快走。”   “既然如此,我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为何要多此一举。”云黛想了想,忽觉哪里不对劲。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她不是傻子,叶璟翊一个劲的让她赶紧离开,自己却不走,再笨都明白了他的意图。“难不成你要替我?”   叶璟翊无奈的笑了一下:“看来你还不笨嘛,这些年总算长了一点脑子。”   这个时候他还在调侃自己。“叶璟翊……我……”   他没有再让她继续说下去,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口,整齐的步子在楼梯上震荡回旋,他一把把云黛抱了起来放在窗沿之上。   “你的轻功没忘记吧,快跳下去。”   “叶璟翊。”云黛喊住他,颤抖着手捏住他的袖子。   “放心吧,没人能把我怎么样,我可是堂堂允王。”他拍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手中轻轻一个推力,云黛便立刻离开窗户轻飘飘的飞了出去,最后稳稳落在街道之上。云黛一回身发现窗户已被牢牢关上,什么都看不见。   叶璟翊……为何要这么做……   云黛躲了起来,不消片刻便看见捕快们带着叶璟翊离开了茶楼。而茶楼之外早就被看热闹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云黛挤在人群中,看着叶璟翊修挺的背影,莫名感到鼻尖一酸。   ☆、60.妖女之子   圣上有旨,这件事未查清楚之前,叶璟翊被软禁在允王府,不得私自出门,亦不可随意与人接触。   云黛坐立不安,不知是何人要故意陷害于她,但是这件事一定跟倾华脱不了干系。她望着面前那枚暗器若有所思。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倾华肚兜之上的纹样跟这枚暗器上的纹样如出一辙,那么那日在山寨之中救她的也许正是倾华。在山寨中宋飞唤她为尊使,倾华似乎来头不小。   而且听陈三的口气她是自导自演了一幕被父亲卖身的戏码,随之被妙竹看见了带回了凌云阁,这一切都是她的计谋,为的就是留在凌云阁,留在她的身边。她到底有何目的?可惜陈三死了,如今死无对证,她的身份更是无从查起。   “阁主,陌公子来了。”   云黛疑惑:“哪位陌公子?”   正说着,陌旬已经走了进来,不悦道:“多日不见,没想到云阁主已经忘记在下了。”   云黛不着痕迹的收起那枚暗器,笑了一下:“原来是你,不知陌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陌旬蹙眉,没想到这臭丫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身后的女子却没那么好说话,她走至云黛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五个红红的指印清晰的印在云黛脸上。   脸颊火辣辣的疼到钻心。云黛看清了她的样貌,心头一沉。   “你为何打人?”妙竹气不过,将云黛护在身后,撸起袖子大有跟她大打出手的架势。   陌旬也是一怔,单衡纾缠着他非要跟过来,谁知道她一上来就把云黛给打了,若是让护短的叶璟翊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收拾她呢。他见妙竹如此激动,生怕单衡纾不小心把她也伤了,拦在二人中间。   云黛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名女子,单衡纾。这个梗在她心头的名字,至今她都记得。她阻止了妙竹,开口问道:“这位姑娘,不知云黛何时得罪了你?”   单衡纾哼了一声道:“这一巴掌是替三哥哥打的。他为你……你可知道他现在是何处境?”   云黛当然知道,那日她一路跟随叶璟翊身后,看着他被软禁于府中,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这才放下了心来。“允王的处境与我何干,姑娘你莫名其妙的打了我,就是为了一个毫不相干之人?”   “毫不相干。”单衡纾见她如此薄情,更是恼火。“枉费三哥哥整日里念着你,他救了你一命,你非但不感激,还如此薄情寡义。我真替三哥哥不值。”   她回头一扯陌旬的袖子:“我就说这个女人根本不会在乎三哥哥的死活,我们走。”   “叶璟翊怎么了?”云黛听出了些端倪,她说的如此严重,莫非叶璟翊有危险。   “你不是说三哥哥与你无关,既然如此又何必多问?”她赌气的走了出去。   云黛疑惑的望向陌旬,陌旬叹了一气。叶璟翊虽然身为皇子,且深受皇上的喜爱,但其实他平时做事尤为谨慎,因为他身上背负了一个为人所不齿的秘密。   叶盛的母亲在世之时,叶璟翊的母亲沐宛筠并不受她喜爱,因为她的身份,沐宛筠是前朝王妃。   叶盛与沐宛筠曾是青梅竹马的发小,叶盛爱了她一辈子,最后却抵不过一道圣谕。几年后,叶盛亲手将沐宛筠夺了回来,为了将她迎进后宫,甚至不惜顶撞自己的母亲,害她一气之下撒手人寰。   他顶了不孝之名,这才有所收敛。只是在离宫不远处买下了一处僻静的住所,把沐宛筠安排在了那里。不久之后沐宛筠被诊出喜脉,叶盛十分高兴,因此将她接进了后宫。身怀龙嗣,朝臣们自然不敢多言,更何况叶盛一言九鼎,哪怕有人反对也不敢再出言相谏。更何况当时的萧皇后也无异议,并且亲自前去将沐宛筠接了回来。   随后便是一系列的厄运围绕着沐宛筠,她的小腹渐渐隆起,比常人的要大出许多。萧皇后断定这定是双胎,于是叶盛更是欢喜,每日悉心照料,可百密终有一疏,沐宛筠不慎染上了风寒,且一病就是数月。   她身子虚,又是双胎,身体承受不了这样的负荷,太医不敢大意,可是无论如何都治不好沐宛筠的风寒。眼看沐宛筠即将临盆,可是这虚弱的身子自保都困难,如何生下腹中胎儿?   太医建议叶盛保住沐宛筠,将胎儿引产,可沐宛筠死也不肯,拼了命要护住胎儿坚持生下他们。随后凤京来了一位神医,名为尹辞,叶盛慕名将他请回宫中这才保得他们母子三人平安。   “尹辞就是尹千言。”云黛道。   “没错。”陌旬点头。   当初云黛在尹千言身上看见了那枚玉佩,当时就断定了他的身份,没想到,叶璟翊和尹千言之间是这样的渊源,难怪他如此了解叶璟翊的病症。   “王爷的病症也是从字娘胎里带来的。”陌旬又道。   云黛点点头,忽又蹙了眉。“他不是中的血毒吗?可是她娘亲只是染了风寒而已。”   “你觉得简单的风寒会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吗?”   “什么?”云黛惊恐。“她是被下了毒?”   陌旬颔首。“此人下毒及其有手段,一点一滴慢慢渗入。因此王妃不会立刻毒发,而是转移到了尚在腹中的王爷身上。”   竟然有人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下如此狠手,实在恶毒至极。   之后的事情云黛能猜出个大概。在鬼谷的日子,云黛至今都记得,叶璟翊每晚几乎都是在噩梦中渡过。漫长的黑夜对叶璟翊来说如同恶鬼的魔爪,掐着他的咽喉,让他无法呼吸。   “转到了叶璟翊的身上。”她喃喃低语。“可传言说叶璟翊的弟弟是被他娘亲杀死的,说他娘亲是妖女。”   “传言确实如此。”陌旬看着她,下面的话他不忍说出来。   云黛捂住了嘴巴,说到此处,真相如何她已能猜出个大概,难怪他从小就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从他的眼中她总能看到忧郁,仇恨和隐隐的自责。   “究竟是什么人下的毒?”   陌旬摇头:“这件事王爷一直在暗中查访,直到五年前你身中血毒之后才有了一点眉目,只是现在还不能断定。”   “是谁?”   陌旬看了一眼门外,摇摇头:“还不能说。”   云黛收敛了情绪,问道:“叶璟翊现在如何了?”   “王爷平素做事十分谨慎,生怕被人揪住了小辫子,此事一出,自然是有人抓住了机会大做文章。”陌旬狠狠一拍桌子。“他们说王爷是妖女之子,身上流的是妖女的血,断定了是王爷杀了人。”   “怎么会?陈三不是叶璟翊杀的。我亲眼看见的。”   “可是别人根本不知道。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陌旬看着她。   云黛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仔细,陌旬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有人陷害。“这么说,本来是针对你的,没想到王爷成了你的替身。”   云黛羞愧的低了头,她以为真的如叶璟翊所说的那样,别人不敢对他怎么样,谁知道他的处境如此之糟。那个笨蛋,竟然还能笑着让她放心,她此刻简直自责的想要拍死自己。   “那我们该怎么做才能救他?”   “查出真相。”   云黛望着陌旬,此刻他目光坚定,缓缓吐出这几个字,仿佛说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方法。可是背后的艰难他们都知道,要查出真相谈何容易?但是他们的心却是一样的,为了叶璟翊,即使再困难也要去做。   二更方过,三个黑色的身影就悄悄的出现在了义庄门口。一阵风刮过,吹起满地的纸钱,夹杂着火烛的味道和腐臭的尸味,让人作呕。   他们躲在暗处,因为看守义庄的人尚在,得想个法子引开他才行。   “陌旬,你说查案就是来义庄?”单衡纾捂着鼻子不可置信的问道。   “你害怕?”陌旬回头,见她一脸惧色,笑道。   “谁说我害怕?我可是堂堂少将,上过战场的,尸横遍野都不怕,还怕这区区几具尸体不成。”她镇定的拍拍胸脯,话语间却是听出了一丝惧意。   云黛哼笑一声,单衡纾不悦。“你-你笑什么?”   “我岂敢笑话单将军,你听错了。”   单衡纾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云黛继续道:“不过这义庄确实邪门的很,听说里面躺了一具几十年的干尸一直无人认领,每到深夜就有异动。常年守义庄的那人有段时间回了趟老家,换了几个人来守夜,都说遇见了不可思议的事情,第二天就再也不敢继续前来看守。”   “哎哟——”陌旬突然喊了一声,“你抓我做什么?好痛。”   “单姑娘不会是害怕了吧?”云黛忍着笑看她,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害怕,看她如此紧张的模样,她心中一阵舒爽,谁让她扇了自己一巴掌,此仇不报回来她就不叫云黛。   “呸,我才不怕,我这就进去。”单衡纾大喇喇的走出去,却被陌旬一把拉了回来。   ☆、61.义庄   陌旬拉着她,道:“你就这么进去了?”   “不这么进去,那要怎样进去?”难不成还要先三跪九叩,烧几柱香才能进去。   陌旬指着门口那人道:“你仔细看那人。”   单衡纾顺着陌旬的手看过去,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来:“不就是个看守人。”   云黛听陌旬如此一说,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那人,蹙起了眉心。摇了摇头道:“不对,看他的鞋。”   那人身上所穿只是一件普通的粗布常服,并无不妥之处,而他的脚上却蹬了一双官靴,怕是府衙之人奉命在此看守。   三人面面相觑,这该如何是好?   “我去引开那人,你们进去如何?”单衡纾自告奋勇。“喂,做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可不是害怕啊,不引开他你俩别想进去。”   陌旬和云黛移开了目光,算是默许了她的提议。各自分派好任务,单衡纾便快速冲了出去。   “谁?”那人十分警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单衡纾单手摸向腰间,一道寒光闪过,却见她手中多了一柄软剑。她单手执剑贯入内力,那软剑立刻如有了生命一般直直挺立,剑尖泛着寒光,直直刺向那人。   那人果然从一旁取了兵器抵挡,二人很快打的火热,单衡纾越战越勇,几乎将那人打趴下。陌旬不耐,单衡纾一跟人打起来就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如此恋战实在令人头疼。他捡了颗石子扔出去从单衡纾耳边擦身而过。   她立刻会意,不再继续打下去,而是收了兵器向另一个方向跑去,那看守之人也不负众望的追了出去,众人终于舒了口气。   义庄之内停了四口黑色棺材,云黛进去之时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咔嚓”   云黛猛的回头,见陌旬正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什么声音?”   陌旬指指脚底,一根树枝被他踩在了脚底,他抬腿继续走过去,云黛脸红了红,刚刚还在笑话单衡纾,这会儿连自己也紧张了起来。   她见陌旬绕着几口棺材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其中一口棺材前面,她立刻走过去兴奋的问道:“这是陈三?”   他双臂抱胸,摇摇头:“不知道。”   云黛扶额:“不知道?”不知道为何还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让开。”   云黛担忧道:“你要做什么?”   “开棺验尸。”   他双手搭在棺盖之上,云黛侧过头去。他轻轻一推,随着木料摩擦的沉闷声音棺盖被打开,陌旬探头看了一眼,里面却是什么都没有。他又走到另一口棺材前面,打开之后发现还是跟第一具棺材之中一样,连根头发丝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两人互看了一眼,忐忑的走到第三口棺材,却凭空冒出一个声音道:“别费劲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尸体。”   “什么人?”   话音刚落,门口就出现了两个黑衣人,正抱臂看着他们,其中一人戴了半截鬼面具,嘴角微微勾着,另一名男子扯下面巾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们,温润如玉的脸庞还是一如从前。   “谷主?尹先生?”陌旬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为何你们会在此?”   他们二人相视一笑:“当然是为翊儿而来。”   几人心下了然。   “尹先生,方才你说这里并无尸首,这是怎么回事?”云黛问道。   尹千言道:“我们在你们之间就已经查看过了,这几口棺材只是迷人眼球的幌子。”   梁君墨嗤了一声:“这次的案件明显是栽赃嫁祸,你觉得他们会给我们机会找到证据吗?恐怕陈三的尸首早就被毁尸灭迹了。”   “可是皇上已经下旨彻查此案,为何还有人如此胆大妄为的毁掉尸体?”   陌旬不信,相继打开剩下的两口棺材,果然如尹千言所说,其中根本空无一尸。“到底是何人要陷害王爷?”陌旬忿忿,一掌将棺盖击落,砰的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响声。   云黛眉心微蹙:“你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在这儿吗?”   话音未落,却见一阵火光而来,一队官兵出现分列两边,一名身穿官服之人款款而来,英气的脸庞棱角分明正气凛然,正是刑部尚书赵逸云。   众官兵将四人围困其中,大有兵戎相见之势。云黛甚为气恼,没想到这些官兵果然是算计好的,不但不放过陈三的尸体,就连他们前来验尸都料准了,如此适时的出现在此。   “你们是何人?深更半夜擅闯义庄意欲何为?”赵逸云铿锵有力的指证他们。   云黛愤愤:“那你们这些为官之人将陈三的尸首藏起来又是何居心,莫非是受人好处,替人掩盖证据栽赃于允王?”   “放肆!岂容你如此污蔑本官!”赵逸云大袖一挥,英气的脸庞通红,看上去甚为恼火。   “赵大人,在下是允王身边的侍卫陌旬,允王被冤软禁于府中,而陈三的尸首却不知去向,请问赵大人要如何解释,在下怀疑是有人意欲毁尸灭迹,陷害忠良。”   “陈三是被害之人,他的尸首当然是由官府保护,何时轮到你们来插手质问?来人!”赵逸云一声令下,立刻围上来几名手下将他们团团围住,长枪指向他们。“都给我抓起来,收监待审。”   梁君墨和陌旬立刻护在云黛和尹千言的前面,梁君墨危险的迷了眸子,手中攥紧了几枚毒针,蓄势待发。   “赵大人稍安勿躁。”被梁君墨护在身后的尹千言忽然开口,他从梁君墨的背后走了出来,按在他的手上,示意他放松。梁君墨送了警惕,收回手中的毒针看着他。   尹千言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继续对赵逸云道:“早就听闻赵大人是青天在世,出了名的正直不阿,相信赵大人对此案早已心知肚明,只是允王的身份特殊,有人对他虎视眈眈已久,此案只怕越拖越不利于允王的安危,我们这才主动前来查验尸体,想要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还允王的清白。”   赵逸云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尹千言,问道:“这位是?”   尹千言双手抱拳:“草民只是一名江湖郎中,姓尹名辞。”   虽然云黛早就知道了他的本名,但是尹千言以尹辞之名自报身份她还是有些不习惯,不知道为什么他虽自称是江湖郎中,但却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那是一种给人由内而外的敬重之感。   而赵逸云听他自报家门,又重新认真的看了他一遍,眼神中的敬意不言而喻。“您就是神医尹辞?”   尹千言将腰间的玉佩摘下来递至他面前,赵逸云得见玉佩,兴奋道:“果然是尹先生。”他话语中不免有些激动,众人都诧异的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之间改变了态度。   赵逸云又突然跪下一拜:“尹先生请受晚辈一拜,多谢尹先生对家父的救命之恩。”   “快起来,草民岂敢受赵大人如此大礼?”尹千言将他搀扶起来,看着他的目光之中满是赞许,“当年那名顽皮的孩童如今也是长大成人了,还是这么优秀的青年才俊,在下深感欣慰。”   赵逸云害羞的垂头:“不敢当,尹先生过誉了。”   云黛看的云里雾里,方才还是一副兵戎相见的场面,怎么现在又变成了认亲,她有些不耐烦:“好了好了,你们别认亲了行不行,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赵大人,你们把陈三的尸体藏到哪儿去了?”   赵逸云对尹千言恭敬,却不认同他们的做法。“尹先生,我知道你们关心允王的安危,但是私自查验尸体这种做法并不可取,若是相信本官就请静观其变,本官保证会秉公处理,把事情的真相查个一清二楚。”   “若是背后主谋之人身份尊贵,赵大人当如何是好?”   “哼,这位姑娘处处咄咄逼人,是不相信本官的为人吗?本官既然已经做出承诺就一定会依言行事,本官为人向来不愧于心不愧于黎明百姓,不管背后是何人指使栽赃允王,本官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将他绳之以法还允王一个清白。”他顿了顿,接着继续道,“可若此事当真是允王所为,本官也不会轻易饶了他,必定要给死者一个交代才是。”   他说的真诚,云黛信他:“既然如此,小女子先谢过赵大人,请赵大人务必说话算话,尽快抓出真凶。”   “那么,请各位先行回府,静待本官的消息。”赵逸云下了逐客令,命手下让出一条道路,“各位,请吧。”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依言走了出去,可云黛依然不放心,她抿了抿唇,走了几步又转了回去,对赵逸云说出心中所想。“赵大人,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赵大人可否满足小女子的愿望?”   赵逸云看了一眼尹千言,对云黛道:“姑娘有话直说无妨,只要不让本官为难,本官尽量满足你。”   “小女子想见允王一面。”   如今允王府周围全是官府中人在严加看守,赵逸云主管此案,必定有权力放行,云黛迫切想要见一见叶璟翊,如今只能求赵逸云帮忙了。   ☆、62.王府相会   赵逸云却道此事再议,没有立即答应她。云黛失望的回到凌云阁,却见一盏灯笼摇曳从后院的方向而来,走得近了这才发现手提灯笼之人正是倾华,她仿佛没有看见云黛,直直从她面前而过。   “倾华。”云黛叫住她。   突然被人叫住,倾华吓了一跳,她挑了灯笼举止云黛面前这才看清了是她,顿时神色中出现一丝慌乱,但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这么晚了,还未歇息?”云黛朝她微微一笑,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当目光触及她手中之物时又变做了疑惑。“这是?”   倾华摆摆手,意思是没什么,比手画脚了一番,大概意思是她睡不着,觉得有些饿了,这才前去厨房找些吃食。厨房确实是在那个方向,云黛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让她早些回去歇息。   祈国皇帝即将前来大翎拜访,宫廷早有人前来传话,有请凌云阁盛极一时的倾华姑娘前去献舞,圣驾之前不得失仪。云黛嘱咐了她几句,便回房而去了。   赵逸云看在尹千言的面子上,总算点了头,同意送云黛去见叶璟翊一面。   允王府中守卫极其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难以进出,而赵逸云却不可同日而语,门口的守卫见来人是他,立刻恭敬的放行。   “可有人来过?”赵逸云问。   那守卫忙回道:“回禀尚书大人,属下已严加看守,并未有人随意进出。”   “很好,继续严加看守,不得有误。”赵逸云一本正经的吩咐他们,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云黛跟在他身后走进王府大门的时候终于舒了一口气,若不是有赵逸云的帮忙,她恐怕连一根头发丝都别想进来,而此刻云黛正是扮作了赵逸云身边的随侍下人。   “多谢大人。”云黛感激道。   赵逸云却不甚在意道:“时间有限,还是赶紧进去吧。”   赵逸云和叶璟翊见过礼后,回头对云黛道:“云姑娘不是要见允王,如今允王就在此,有话不妨直说吧。”   闻言叶璟翊诧异的望向赵逸云身后那人,她低着头看不清她的样貌,此刻穿了一件下人服饰,还是一身男装。这件男装穿在她的身上显得宽大了许多,但好在有腰带的束缚,违和感还不算太强烈。   他走过去,不可置信的问了一句:“你是……云黛?”   她终于抬眸迎向他,星眸熠熠,粉面樱唇,正是云黛无疑。叶璟翊却是蹙了眉心,疑惑的看了一眼赵逸云。“这是怎么回事?”   “云姑娘相见允王一面,下官只是行个方面,你们有话就快说吧,如今只剩半柱香的时间了。”   云黛才明白了赵逸云所言非虚,果然是时间有限。因为赵逸云只打算给她一炷香的时间,而现在一半时间已经过去。她甚为无奈却只能如此,此时正是满城风雨之时,能见叶璟翊一面已是不易。   几日不见,叶璟翊竟然较之前清瘦了许多,他还是像以前一样,遇事便废寝忘食的。   “你是否又没有好好吃饭?”云黛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言罢才发觉自己似乎说了多余的话,脸上一阵燥热。   叶璟翊却身心愉悦起来。“不是说以后与我再无瓜葛?你这是在担忧我。”   “谁担忧你了,我是见不得不美的事物,人也一样。”她习惯性的嘴硬,叶璟翊却更加动容,她以前每次跟他置气的时候,都是这副别扭的模样。   他请不自己的上前去拉她的手,她躲,他就重新抓回来,最后牢牢攥在手心里紧紧捏着。云黛挣扎了几下,见一切只是徒劳终于放弃了。   咳咳,突然传来两声不和谐的咳嗽声。   二人这才发现这空间里,除了他们还有第三人的存在,云黛无法撤出被叶璟翊紧抓的双手,只得尴尬的垂了脑袋,利用叶璟翊的身体做屏障,躲在后面。   “未来驸马爷,可否让三哥和云黛单独说几句话?”叶璟翊突然换了称呼,打起亲情牌,赵逸云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娇羞的未来娘子,哑然失笑,他了然的退了出去将空间让给他们。   云黛见赵逸云离开,正了神色说:“叶璟翊,你先放手,我有正事跟你说。”   “我也有正事跟你说。”   “是什么?”云黛示意他先说。   叶璟翊却蔚然一笑,他不满足于只是牵手,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手从她腰间环过将她整个人抱进怀中,贪婪的在她发间深吸一气。   “叶璟翊……”云黛愕然。   鼻尖充斥着的都是独属于她淡淡的香味,最后他终于满足的低头看她。“云黛,我很想你,这些年来,一直都是。”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磁力,软软的钻进云黛的耳里,像根羽毛轻轻拨动她的耳蜗,痒痒的连强自坚硬的心都软了下来。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喊着他的名字:“叶璟翊……我……”   “为何要来这儿?”他双手撑住她的肩膀,微微推离些许,眼中盛满了担忧。“若是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云黛终于拉回了些心思,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嗯。”他终于不再嬉闹,“什么?”   “你还记得霍婷婷吗?”   “霍婷婷?五年前那个想要杀我的女子?”   云黛点点头:“我怀疑她没死,而且她现在就在我的身边。”   “怎么会呢?”叶璟翊诧异道:“当年我是亲眼看着她死的。”   “那尸体呢?你们是怎么处理的?有没有亲自确认她真的死了?你不是说她是祈国人,祈国人可是有很多奇门异术,死而复生这种事恐怕也不在话下。”   云黛一语惊醒梦中人,当年一片混乱,他们紧接着就去寻找另一个潜伏在鬼谷的细作,确实没有亲自处理霍婷婷的尸体。   “那么你怀疑是谁?”   “你的红颜知己。”   叶璟翊蹙眉:“红颜知己?哪个?”   云黛一听很是来气,也对,之前有个单衡纾,如今还有个倾华,说不定还有更多呢。她怪声怪气道:“曾经被你请回允王府的倾华姑娘。”   “哦,是她?”他有些无辜,之前虽将倾华带回王府,却从没单独和她见过面,自然对她没什么印象,经云黛一点拨才想起来。   叶璟翊好半天才回过味来,好笑的看着她,噗嗤笑了一声。“云阁主这是在吃醋吗?”   云黛哼了一声:“本姑娘什么都吃,就是不吃醋!”她见叶璟翊笑的更欢,恼火的瞪着他。“你再笑我就走了。”   她说着便真的向门边而去,叶璟翊终于收了笑意,上前两步将她阻拦下来。“好了我不笑,别生气。”   她偏了头不去看他,叶璟翊着实无奈,哄女人这种事他实在不在行,他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云黛……”   她依然别扭的不看他,心中闷闷的。“时间不早了,我该走……唔……叶璟翊……”   湿热的唇覆在她的唇瓣之上,瞬间吞掉了她溢出的惊呼。心猛烈的跳动,如此突如其来的吻让她不知所措,窒了呼吸,大睁着双眼看他,叶璟翊却很是享受的闭目吮着她的唇。   近在咫尺的眼睫颤动着,好像两半轻盈的蝴蝶翅膀在挥动。温热的呼吸喷薄而出,热热的,云黛不知不觉也随着他的呼吸,闭上双眼静静享受。   不同于之前的那个掠夺般的吻,这个吻轻柔甜蜜,叶璟翊十分小心像是品尝一杯珍藏许久的美酿,只消片刻他便离开了,生怕又引起她反感。最后见她红着脸窝在怀中的样子才放了心。   “没有别人。”   云黛不知他为何突然冒出这一句,疑惑的看他:“什么?”   “只有你一个走进过我的心里,没有别人。”   茫茫人海中,只有你是我真心喜爱之人,再无他人能像你这般,扣动我的心弦……   南江楼,烟雨阁   云黛坐于其中,面对满满一桌酒席无从下手。而坐在她对面的人却是一副淡定从容的姿态,神情温柔的看着她,可不知为何却让云黛惊惶不定。   酝酿良久,云黛终于忍不住询问:“太子殿下,不知唤云黛前来有何要事?”   自蔓琼离开凌云阁前去太子府之后,她已多日未见过叶景昭,而叶景昭也再也不似从前那般对她穷追猛打,如今他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倒叫她很不习惯。   叶景昭没有说话,夹了一筷子鱼肉至她碗里。云黛蹙了眉,颇为担忧的看着碗中的鱼肉,迟迟不下筷子。   叶景昭看出了她的疑虑道:“放心吧,本宫知道你最怕鱼刺,已经命人将鱼刺剔除干净,放心用就是了。”   她平素不爱吃鱼,就是嫌剔除鱼刺麻烦,经他这么一说,云黛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夹起一筷放进口中小心的咬了一口,果然如他所说,其中的鱼刺已经被剔除干净,而且这鱼的味道甚是鲜美。   “是今日从湖中打捞出来的新鲜的鱼,味道如何?”   云黛点点头:“不错。”   叶景昭满意的笑着,又盛了一碗红头鸭汤递至她面前。“再尝尝这个。”   云黛端着那碗汤却是怎么也咽不下去,太可疑了,他究竟想做什么?然而叶景昭只顾着往她碗里夹菜,他不说,即便再问也无济于事,云黛只能闷着头消灭碗中的食物。   ☆、63.我们果真是有缘无分吗?   一餐饭吃的食不知味,但好在终于是吃完了。叶景昭看着云黛用完膳,他招招手,一旁随侍的仆人立刻送上水,云黛漱了口用绢帕擦过嘴后,随侍的仆人们退下,终于烟雨阁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叶景昭为云黛布了不少菜,自己却没吃几口,只一个劲的喝酒,一壶酒被他喝了大半。云黛倒了一杯茶递至他的面前。“喝点茶吧。”   他没有去接那杯茶而是顺势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茶杯掉落在地,温热的茶水在地上铺就的软毯之上蔓延洇湿。   云黛身体微微僵住,对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下意识的产生抵抗。“太子这是做什么?”   叶景昭轻声一笑,将唇贴近她的耳边,酒香扑鼻而来。“云黛,本宫待你如何,为何你还是不明白本宫的心意?”   “殿下,您喝醉了。”她此刻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跟一个醉鬼无话可说。“若是太子无事,云黛告退了。”   “你是在怪我冷落了你吗?那是故意的……”他连自称都换了,语气中满是哀求。“我以为我那么做,可以引起你的关注,可为何你还是对我不闻不问,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   高高在上的太子对一名女子如此低声下气,此刻在她面前他只是一个爱而不得的普通男子,见他如此云黛心有不忍。   “太子,云黛并非无情之人,只是……”   “云黛。”他打断她的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目光之中满是哀伤和失意,片刻后又闪过了一丝纠结。云黛看不懂,之前那种惊惶不安又充斥了整个内心。   “云黛,本宫再问你一次。”他认真的看着她目光沉沉,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可愿意入主东宫,做本宫的太子妃?”   他离自己极近,压迫感阵阵而来,云黛能清楚的看见倒映在他赭色瞳仁之中的那个,自己的影子。换做半月之前她或许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他,因为她那时只想帮助云灼复国报家仇,可是现在她又有了不舍,有了牵绊。   她垂了眸,扇羽般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她一想到那个名字就悸动不安。叶璟翊,这个名字就是她的不舍和牵绊。此刻她清晰的明白,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不再恨他,或许是从他替自己挡下灾厄的那一刻起,或许是在那场雨中他用近乎疯狂的拥吻来表达他的心意之时,又或者是更早以前……   或许,她从来就没有放弃过他吧,只是没有一次她是认认真真的承认过自己的内心。叶璟翊的话瞬间又钻进了她的耳朵。   “只有你一个走进过我的心里,没有别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连脖间的肌肤都是粉色的,他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那般向自己表达着他的情谊,墨玉色的眸中满是羞涩。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他们错过了那么久的时光,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下去。这么想着,她连耳根末梢都跟着泛起了红云。   她失神的模样却让某人咬牙切齿。她一直以来不断的拒绝自己并非因为自己不够好,而是因为她的心中早就有了一个人。他从叶璟勋那里得知此事之时,感觉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被自己的弟弟蒙在了鼓里。   “对不起,云黛已经心有所属,请太子——”   话音未落,叶景昭猛地拉住她的胳膊,一个旋身将她压在榻上,俯身压制住她乱舞的手臂。“别说!不准说!”   云黛看着他,他目光中的怒意冷厉,双目微红,全身紧绷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   “太子,你冷静些听我说。”她试图安慰他,却不想引起了反效果。   他双目转为赤红,她说的话丝毫也未听进去,只狠狠的低头吻她的唇,手上一个用力扯开了她的衣襟,衣襟半开露出大片的香肩雪肤,他迫不及待的探手进去,在她肌肤之上游走,留下点点红印。   “太子!住手!”云黛十分恐慌,她从未想过这个斯文如斯的太子殿下竟然也有如此狂野的一面。“放开我!”   “别想逃……给我……”叶景昭喘息着吮咬她颈部的肌肤,肆意的指尖如在她身上点了一把火,那种惊惶不安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   她将袖中银针准确无误的刺进他的曲池穴,叶景昭浑身一震,痛苦的吼叫了一声,身下也很快没了反应。“云黛你……”   “别过来,我有的是方法让你痛苦不堪。”云黛举起手中银针,警惕的看着他。   叶景昭眯了眸子:“你竟敢伤我,就不怕我命人将你抓起来?”   “太子此番作为并非大丈夫所为。”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希望太子不要一时昏了头,做出后悔莫及之事。”   “后悔莫及?”他无奈叹息一声,“我后悔的是没有早些认识你,若是在三弟之前认识你,你会不会爱上我?”   云黛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她别开头,心生出不忍。“命由天定,我与太子有缘无分。”   他猛地抬头,双目锐利:“你就那么爱他?他恐怕难逃此劫。”   “他是无辜的,没有人可以治他的罪。”云黛不喜欢他这种腔调,“他是你弟弟,为何你不相信他?”   “信他又如何?人言可畏,他的母亲当年就是被人称为妖女陷害致死,有人容不得他,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了他的把柄大做文章,即使是白的也会变成黑的,所以他只有死路一条。”他负手立于窗前,神情漠然。   云黛不以为意道:“赵大人已经承诺过会查明真相,他不会有事的。”   “这个未来驸马爷确实尽心尽责,正直不阿,父皇也很喜欢他。不过本宫就不太高兴了,不过他大婚在即,父皇竟然放了他回去准备大婚。”   她一愣:“什么?”   “你不知道吗?今日圣旨刚下,此案将由我全权负责审理,真是让人头疼,本宫向来不善于查案呢。”   云黛却是心头一松,他跟叶璟翊是手足,肯定会想尽办法还他一个公道才是。“那太子殿下一定要想办法救允王出来。”   叶景昭沉默了一瞬,突然笑了起来。“救他?你觉得我有这个能力吗?”   “当然,否则皇上也不会下这道圣旨了,皇上绝不会置允王于不顾的。”   的确如此,叶盛私下里找了他,让他无论如何要想尽办法保叶璟翊无事。不说还好,一想到此处,叶景昭就愤恨难当。   “那又如何,我为何要救他?若是因此招惹上祸端,我岂不是跟着遭殃?”   “可他是你弟弟呀……”云黛不解的望向他,即便不是同一个母亲所出,也应该是有感情的不是吗?   “云黛,你太天真了,宫廷之中根本无所谓什么亲情,手足相残更是比比皆是,这根本不是你所能理解的。”   “那要怎么做,你才肯救他?”她不管什么深宫恩怨,她只想要救他,不管用什么方法。   叶景昭一瞬不眨的盯着她的肩膀,呼吸渐乱。之前被他扯开的衣襟尚未整理好,还能看得见那其中精美的锁骨和沟壑。他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我要你,只要你成为太子妃,我就帮他。”   绕来绕去也不过是这个条件吗,云黛无言以对,双手紧握成拳。注意到她的不情愿,他便更加狠了心,他就是不想让叶璟翊那么好过,凭什么所有的好处都让他占尽了。   父皇的疼爱,母后的赞许,就连他喜欢的女人深爱着的都是他,凭什么他有这么好运?他就是要从他手里抢一件宝贵的东西过来。   “怎么,不愿意?”他挑了眉。   云黛咬了牙,思索良久迟迟不说话。   “没关系,本宫可以给你一段时间考虑,这段时间他应该不会有任何危险,只是无法自由进出而已。”   云黛万分纠结,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不用考虑了,就依太子之言。”   他终于露出笑意:“那真是太好了,允王无罪释放那天便是我们成亲之日,你觉得如何?”   她咬牙点头,片刻后抬头看向他:“太子什么时候开始彻查此案?”   “放心,我比你更心急。”叶景昭似乎心情颇好,仔细的帮她把散乱的衣摆和衣襟整理好,而后目光移至她的发髻瞥见那支凤蝶发簪时,眸色一沉。   “这支簪子一点儿都不配你,本宫下次送你一支更好看的。”   说完他帮她把那支发簪扶了扶重新簪好,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云黛微微偏过头去,躲开了他的手指。叶景昭抿唇一笑,伸手捏住她的下颚:“你得慢慢习惯,很快我们就要一直这么亲密下去。”   “来人。”他拍拍手,很快进来几名丫鬟和侍卫,他吩咐道:“将云姑娘送回凌云阁,这几日你们就跟在云姑娘身边好生伺候。”   云黛一惊,他竟然派人看着自己:“不用了,我不需要人伺候。”   “本宫说需要就是需要。”叶景昭的话不容置喙,这才是真正的太子殿下吧,云黛这才惊觉自己确实是天真过了头,直到现在才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最后又颓然一笑,她之前不就是想尽办法接近他吗,如今这样阴错阳差的成了他的太子妃,她倒是不情愿了起来。   叶璟翊,我们果真是有缘无分吗?   ☆、64.偷龙转凤   凌云阁上上下下都被太子的人控制了起来。除了凌云阁内的舞姬,其他人一概不得进出,凌云阁也就此歇业,再无人来往,往常门庭若市的场景已一去不复返。云黛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厅暗自神伤。   自那日后,云黛就再也没有叶璟翊的消息,尹千言曾经想送信进来给她,也被太子的人阻拦了下来,没想到王府一会便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相会了,早知道如此,她就不浪费时间与他置气,她该好好看看他才是。   “阁主,倾华来了。”妙竹提醒她。   倾华身披一件白色披风,披风下的紫色舞服若隐若现,珠光熠熠,脸上带着的半截面具给她平添了几分神秘感,那些侍卫们皆目露惊艳。   “很美。”云黛虽对她心有疑窦,但是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然如往常般待她。“今日前去御前献舞,切记不可有误,表演完就即刻回来,不要在宫中逗留。”   倾华俯身一拜,又扯扯她的衣袖,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云黛略一愣道:“你的背怎么了?”   她将披风脱下来转过身去对着她,那上面赫然有一道不小的裂痕。   “怎么会这样?衣服何时破了?”云黛嗔怪的看了她一眼,“你快脱下来,我帮你重新缝好便是,现在时辰尚早应该来得及。”   她带着倾华和妙竹回到自己的房间,将侍卫们留在门外。“你们在此候着。”   这件舞服当初便是云黛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想当初她想为叶璟翊的绢帕绣上一枚刺绣都无从下手,而现如今,她不仅舞艺日益渐进,还学会了女红,用何种针法,用何种丝线,绣何种纹样她都能道出一二来。   倾华看着针线在她手中上下翻飞,很快便将那道裂痕缝补如新,她补了一个鸢尾花的纹样上去,正好掩盖了那道裂痕。   她重新换上之后,便告辞而去。云黛称有些累了想睡一觉,便命了妙竹前去送她,一行人坐上马车很快到了宫门,在此等候的公公将她们从小门迎了进去。   “哪位是倾华姑娘?”那名小太监尖着嗓子问道。   倾华向前一步盈盈一拜。妙竹道:“公公,她就是倾华,倾华她不会言语,还望公公能够多多提携。”   说完塞了一个钱袋给他,那小太监掂了掂笑盈盈的将钱袋收进怀中,道:“好说,这宫中呐最忌讳的就是口无遮拦,倾华姑娘只需把舞跳好了,自然声名尽收啊。”他右手超前一伸,“倾华姑娘请吧。”   “我不能陪你进去了,你一个人千万小心,尽快回来知道吗?”妙竹担忧的吩咐她,她笑着点了点头,在她手上拍了两下示意她放心。   祈国皇帝来访代表了两国的交好,叶盛在金凤大殿设下丰盛的筵席款待,金凤大殿周边围了一圈水塘,周遭植满了参天大树,而金凤殿四周只以立柱为支撑,并未设置围墙,于其中如身在通风回廊之中,凉风习习不断而来,整个大殿之中并不感到闷热,桌案之上美酒佳肴数不胜数,绝对是个避暑胜地。   此时叶盛正气定神闲的坐于主座之上,萧皇后在侧与他并排而坐,随之落座的是荣妃,莲妃以及一众皇室成员,还有一位叶盛面前的红人,国师无言道长。而对面,祈国前来的皆是皇室成员,这餐筵席可谓是两国家宴。   叶盛端起面前的酒杯,高高举起,对着正坐于右侧的那人道:“祈王,请。”   此人正是祈国新帝,湘南王齐宣已是一副好样貌,而他此刻坐在齐宣王的上首,二人相比之下,祈王的样貌较他更甚,他生了一双流转潋滟的桃花眼,若是仔细看能发现他的瞳仁之中泛着幽深的紫色,是祈国皇室最正宗的血统。   祈王倏然一笑,那双漂亮的桃花眸弯成一弯,眼波流转的望向他们。“翎帝,小弟此番前来特地带来了小弟亲手酿造的樱桃酒,翎帝和众位娘娘皇子们如若不弃,还请品尝一番。”   “哦?”叶盛目露期待,“早就听闻祈王是个酿酒高手,如今有幸得尝祈王亲手酿造的美酒正是荣幸之至。”   祈王拍拍手,很快就有侍从抱了几坛酒上来,侍女们为在场所有人各斟满杯中酒,顿时殿中酒香四溢,叶盛举起杯子放在鼻端闭目细闻,啜了一小口满意的点点头。“酒香味醇,好酒。”   祈王回首看向身边的两名女子正是祈后和他的妹妹绾澈公主,她们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相视而笑。随即将酒杯举止头顶,向叶盛行了一个最标准的祈国敬酒礼。   祈王道:“多谢翎帝款待,为我祈国和大翎国的友谊干杯。”   “祈王说得好,为我们两国的友谊干杯。”萧皇后落落大方的附声道,众人皆举杯饮罢杯中之酒。   随即一阵空灵清越的丝竹之声响起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正在舞台之上起舞的一群白衣舞姬旋作一个圈渐渐退下,只余一名紫衣女子俯首蹲于正中央。   “叮铃铃,叮铃铃”   一串银铃之声传来,她扭动腰肢慢慢起身,众人这才看清了那串铃声来自她的脚上。她赤足于舞台之上小幅度的摆动脚腕,雪白玉润的足尖在烟纱裙摆之下若隐若现。双手交叠于面前缓缓绕着圈,舞姿轻柔魅惑,再加上脸上那半截面具,让在座所有人都惊艳非常。   随即又加入了古琴和二胡的伴奏,乐声开始激扬起来,女子的舞步由一开始的轻柔逐渐变得遒劲有力,前后转换却是自然流畅。   叶盛眯了眼,脸颊之上泛着红光,此刻也是十分认真的看着台上女子的舞姿,不断叫好。   荣妃见众人甚为高兴,邀功道:“这名倾华姑娘是凌云阁当红的舞姬,臣妾特意请她前来以舞助兴,果真是长袖善舞,婀娜多姿啊。”   莲翩看了一眼台上正在翩翩起舞的倾华微微蹙了眉心,这细微的表情却落入了荣妃的眼中。她娇笑着为莲翩斟满一杯酒,道:“想来莲妹妹当年也是凌云阁出身,不知这位倾华姑娘相较于莲妹妹哪位更胜一筹呢。”   荣妃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叶盛听进耳里恍惚间又想起了莲翩当年跳的那支华裳舞,目光温柔的看向莲翩:“莲妃的舞姿在朕的心中是最美的,岂是常人可以比拟。”   无言道长闻言眉心一沉,手中的酒杯被紧紧捏住,暗自咬紧了牙关,他遥遥望向莲翩,她此刻正目含笑意看着叶盛,更是如鲠在喉,手上更加用力,仿佛稍一用力酒杯就会随之变成碎片。   他面色奇差,幸好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莲翩和叶盛的身上,没有注意到他,除了舞台之上的倾华,她随着无言的动作心中一紧。   莲翩轻轻一笑:“多谢皇上喜爱。近年来凌云阁的舞姬质素皆有所提升,这位倾华姑娘身姿轻盈舞若蝶飞,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臣妾不得不服输。”   说话间,倾华一支舞已经跳完,但是她没有即刻结束舞步,而是借着余音跳至离舞台最近的无言面前,替他斟了一杯酒同时透过面具担忧的看了他一眼。   无言不明所以,先是疑惑随后看清了她的眼睛,目中的惊恐一闪而过,他情不自禁的捏了她的手腕,却被倾华轻轻一拂,摇了摇头,然后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无言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迟迟没有收回目光。   坐在他身边的叶璟勋第一个注意到了他这边的动静,打趣道:“咱们国师大人该不会是对倾华姑娘一见钟情了吧,哈哈哈……”   众人听闻,皆望向他,他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都了然的哈哈大笑起来。   云灼讪笑一声,“怎么会呢,微臣乃出家之人。”   “本王就是开个玩笑,国师大人千万别放在心上。”叶璟勋哈哈一笑,不甚在意的继续喝酒。   莲翩不着痕迹的看着无言,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二人对视了一刻不约而同的偏过了视线。二人的心思却是出奇的一致。他们都看了出来那名舞姬分明就是云黛,她不是被太子叶景昭软禁了起来吗,为何她又会替代倾华出现在这里?   云黛垂首走出金凤殿,身后的笑声以及筵席间的暗战依然还在继续,她的暗示已经很明显,相信扮作无言的云灼已经明白,不会在人前失了分寸才是。   不过这里的一切已经与她无关了,她此刻最想做的就是离开这儿,偷偷去看一眼叶璟翊,过了今日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去见他了。   夜色浓重,还是之前指引她进宫的小太监在前面带路,他提了一盏宫灯,一边走一边跟她说着话。“倾华姑娘的舞跳得真是美啊,想当年莲妃娘娘的舞艺也不过如此,若是当年换做是倾华姑娘,想必也能引起皇上的青睐,可惜……”   可惜她是个哑巴,他惊觉自己说的不妥,猛地住了口再不说话,而是仔细照着前方的路,眼看出宫之路就在眼前,却突然有道人影出现,将那小太监打晕了过去。   云黛吓得惊呼一声,被那黑影捂住了嘴巴拖进最近的树丛之中。   “别叫,是我。”云黛看清了面前之人,吓了一跳,竟然是云灼。   ☆、65.莲灼私奔   云灼顶着无言的面孔,云黛好生不习惯,酝酿了半晌才问道:“大哥,你来做什么?”   云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此刻摘了面具却不是本来的样貌,可是她的眼神分明就是云黛,而且易容之术看上去十分高明,顿时疑窦连连。“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你不是应该在凌云阁,为何会出现在此,你是怎么出来的?那留在凌云阁的人是谁?”   凌云阁的那个人当然是倾华本人,云黛一时计上心来将倾华迷倒,然后借用了倾华的身份出了凌云阁就是为了抓住这个机会去见一见叶璟翊。   “大哥,这些都不重要。”云黛制止了他一连串的提问,“我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再晚就来不及了,一切等下次见面再说吧。”   “还有下一次吗?凌云阁都被太子控制住了,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什么条件?”云灼不悦,见云黛眼神闪烁怒气更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能瞒着大哥做出这么危险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大哥,我是有苦衷的,更何况做太子妃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可以帮到大哥……”   “不行,我不希望你和莲翩一样做此种蠢事,若是为了帮我报仇复国的话就不要再说了,我连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妹妹都保护不了,反而要你们来帮我谋算,那我还有何颜面去争这一国之君,又谈何复仇?”   事到如今他是真的后悔了,当初他年少无知,到了万剑山后才从师父丁默口中知道了自己是前朝太子的身份,丁默千叮万嘱一定要他抱着复国的信念活下去。他帮了云灼很多,万事都帮他谋算好,为了不辜负丁默的期望,他努力了那么久,可是到头来才知道一切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简单。   为了复国他失去了很多,不止一次他都在问自己,值得吗?他在迷茫之中不断的寻找着答案。直到遇见莲翩,他才发现这世上美好的事情很多,不是只有复国才是唯一的出路,他也想像普通男子那般跟自己心爱的女子成亲生子,相爱相守一生一世。   现在他更加肯定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甚至不惜跟丁默反目,不顾他的劝阻易容成无言的样子进入朝堂接近叶盛,只为离莲翩更加近一些。   如今他们已经互相表明心意,云灼更加放弃了复国的念头决心带着莲翩私奔,却不想云黛又出了事,这如何能让他安心?   “原本趁着今日祈国皇帝来访,叶景昭在宫中赴宴抽不开身,大哥已经安排了人前去凌云阁救你出来,没想到你已经脱了身。”云灼舒了口气,“正好,随大哥一起走吧。”   云黛蹙了眉心:“什么?你要去哪儿?”   “随便去哪儿都好,只要能离开这儿,大哥带着你和莲翩一起生活。”他仿佛看见了未来美好的蓝图,连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可是……”可是她不能放下叶璟翊不管。   “大哥已经备好马车,莲翩在等着我们,走吧。”云灼拉着她的手腕,想带她走。   “什么?大哥,不是跟你说过这么做很危险吗,万一害了莲翩怎么办?”她记得自己跟他说过会想办法,谁知他们这么沉不住气,竟连私奔都想好了。   “她怀孕了。”   “啊?”云黛一时没有听清楚,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莲翩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是我的。”他的眼睛隐在暗影中却熠熠发亮,她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他即将为人父的开心和紧张。   云黛怕他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忍不住泼他一盆冷水:“你怎么知道是你的?”   云灼断言道:“当然是,太医曾经说过叶盛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让女子怀孕。因此若是被发现了,莲翩只有死路一条,我必须带她走。”   原来是这样。“你真的想好了要放弃目前的一切,不报仇了?”   他点点头。云黛仔细的望着他的眼睛,仿佛在确认什么,片刻后收回目光。“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说什么了,走吧。”   云灼易容成了小太监的模样带着云黛顺利出了宫。宫门外停了一辆低调的马车,隐没在夜色中看的不甚清楚。   听见脚步声,马车上很快跳下一个娇小的人影像他们而来。云灼急急扑上去,将她拥在怀里,嗔怪道:“小心些,你现在怀有身孕怎么还跳来跳去?”   莲翩羞赧一笑:“忘记了。”   随即她的目光投向云灼身后,疑惑的开口询问道:“你是……云黛?”   云黛看着她,莲翩此刻一身男装打扮,面色虽然不太好,但是看到云灼之后却荣光焕发,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小女人模样,只有在心爱的人面前才会如此。而云灼对他更是爱护有加,见他们如此恩爱的模样她也便放下了心。   她走上去拉起莲翩的手,对她点点头:“你这个臭丫头,连我都认不出来了?这么多年都不跟我解释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心肝?”   莲翩看着她握住自己的双手,耳边是她骂着自己的话语,鼻尖忽的一酸,眼眶也微微泛着红。她曾经设想过她们二人再次见面的场景,以为云黛再也不会原谅自己,却没想到她依然如从前那般喊自己臭丫头,仿佛她们从来没有过间隙,从来没有过误会。   不记得是谁说过,她们一辈子都是好姐妹,如今这句话再次在泪水中得到了印证。泪珠打湿了她们相握的指尖,二人相拥喜极而泣,早已分不清是谁的眼泪。   云灼在一旁也甚为动容,但好歹是这其中最为理智的一个人。他拍拍二人肩膀道:“好了,有话上车慢慢说吧,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赶路才是。”   “对,我们有的是时间,云黛我们上车再说。”莲翩拉了她的手往马车而去,却被云黛牢牢握住,她摇摇头,莲翩不明白她的意思,疑惑的望向她。   云黛对云灼道:“大哥,我过来就是为了见一见莲翩,如今人已见到我也该走了。记得要保护好莲翩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希望你们能够幸福。”   “什么意思?你不跟我们走了?”云灼诧异。   云黛坚定道:“有个人需要我去守护,我不能丢下他不管。大哥,请原谅妹妹自私一次。”   “是为了允王?”他们之间的事情莲翩有所耳闻。   云灼听了却是一惊,叶璟翊和云黛的事情他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些年来他真是亏欠了云黛太多,竟然连自己妹妹的感情大事都从来没有关心过。   他身为国师,自然知道叶璟翊目前的状况:“允王恐怕凶多吉少。”   “我不会让他有事的。时候不早了,你们保重。”云黛说完头也不回的飞身而去。   允王府戒备森严,想要进去必是不容易。云黛远远立于允王府对面,焦灼不安的看着王府大门,正在她苦恼之时,却听闻脚步声自耳后传来。   “是谁?”她回首,犀利的目光牢牢锁住身后那人。   他身着一袭白衣,头戴帷帽,这身装束让云黛似曾相识。她很快在脑海中搜索出这个形象,这不就是山寨之中那名尊使?虽然他曾经救过自己一命,但是他的身份实在太过蹊跷,此刻又突然出现在这里,让她不得不警惕。   “云黛,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声音依然低沉怪异。   云黛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随即心中一紧,他竟然能看出自己就是云黛。“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像是没有听见她的问话,继续道:“跟我走,有个人要见你。”   “喂,你干什么,放开我。”   她没想到他竟然直接过来捉她,云黛趁机一把扯下了他的帷帽,两人都同时怔愣。   “你竟然还戴了一个面具,太狡猾了。”   “就是为了防你这种出其不意之人。”那人手下一个狠劲,将云黛双手反剪在背后,痛的她嗷嗷直叫。   这叫声直接引起了允王府门口守卫的注意,几个人快步小跑过来查看,却不见一个人影,很快又返身而去。被点了哑穴的云黛在围墙之上恨恨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瞪了一眼禁锢住她的白衣人。   “谁让你叫的,我只好点了你的哑穴,放心罢,一会儿见到人自然会为你解穴。”   他言而有信,果然很快为她解了穴,云黛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以解除喉部的不适之感。同时不着痕迹的环视了一圈四周,这是皇宫。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为何他要带自己进宫,莫非是莲翩和云灼私奔被皇上发现,将他们都抓了回来?顺便把她这个同犯也抓了?   “他们人呢?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云黛紧张的看着他。   “什么人?”说话的却是另有其人。   白衣人向来人俯身施礼,随后退了下去。云黛自看见他之时便目瞪口呆的怔愣在原处,她没想到要见自己的人竟然是他。   “别来无恙。”   顾庭予眨了眨那双潋滟的桃花眸,这些年来他的模样一点儿都没变,还似从前那般放荡不羁,一句别来无恙都说的那般肆意潇洒。   云黛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怎么会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66.我爱的叶璟翊,只有一个   顾庭予走进了看清她的样子怔愣了一瞬,随后瞥了一眼离去的白衣人离去的方向,问她道:“你的脸。”   云黛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才想起她的易容还没有换回来,于是从脑后穴拔出一根银针,很快她的容貌便恢复如初,顾庭予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叶璟翊教给她的,叶璟翊见识过当年霍婷婷的易容之术,才知祁国有如此厉害的奇门异术,于是千里迢迢前往,并从祁国一位易容高手那里学得了这高明的易容之术。云黛胜在施针稳准狠,那日短短的一次会面,她便很快就学会了这套易容术。   叶璟翊千叮万嘱让她不要随便使用,若是使用不当很可能引起后遗之症。可云黛偏偏还是沉不住气擅自使用只为见他一面,若是让叶璟翊知道了肯定会埋怨她吧。云黛思及此唇角微微掀起狡猾一笑,她是不会轻易让他知道的。   “在想什么?”   顾庭予见她一个人笑的诡异,也跟着翩然一笑,云黛脸颊微红羞赧的低了头,她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跟顾庭予相见,而且是在皇宫。就在低头的一瞬,她看清了他所穿衣物之上赫然绣了一只赤羽雄鹰,雄鹰的双翼各有一枚星形标记,那是祈国的神兽。   “你是……祈王?”   闻言顾庭予好一阵失望,无辜的望着她那眼神好似在撒娇:“我以为你会叫我一声顾大哥再不济也是喊一声师父,没想到……云儿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云黛一愣,道:“你还是跟从前一样没变。”   “云儿……”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右手不自觉的按住腰间一个凸起静静出神。   光影下的云黛眉目如画,哪怕过了五年再见却依然让他心动,可现在他已经没有了当年不顾一切的勇气,更何况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皇后,再不能那么随便的对她说出那些直白的话。   他只得在心中叹了口气,很快又恢复了一派从容。向她问道:“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这些年过得好还是不好,岂是一两个字能够概括的。云黛思索了一会儿最终回以一笑,顾庭予看出她目中一闪而过的无奈,心疼随之而来。   当年祈国先王旧疾突发病情来势汹汹很快驾崩了,而他膝下并无子嗣,皇位自然是要传给唯一的弟弟也就是顾庭予的父亲荣西王爷,可是谁知先王早就留下一道圣旨,圣旨中写明了传位于荣西世子顾庭予,因为他是先王看着长大的,是他最疼爱的小辈。   可惜的是这位世子早就在十几年前失了踪,就在众人即将拥护荣西王爷登基之时,顾庭予却突然出现在文武百官面前。一个失踪了十几年之久的人突然出现,而且立刻就要登基称帝,百官自然心存芥蒂,然而圣旨在前,荣西王更是主动将皇位相让,哪怕众人再不情愿也由不得他们,顾庭予自然而然的登上了皇位。   顾庭予将自己回到祈国之后的情形娓娓道来,云黛惊叹自己遇上的竟然是祈国的王,唏嘘了好一阵。而且他也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她真心为他高兴。   这是她这些天来遇到最开心的一件事,心情不错的云黛跟他开起了玩笑。“早知道我就跟你去祈国了,说不定还能混个女官当当。”   顾庭予的眸光却立刻亮了亮:“现在也不晚,只要你想别说是女官,就是……”   他突然止住了话头,云黛好奇道:“就是什么?”   他哈哈一笑:“就是让你当王爷也可以。”   “都道祈国民风开放,果真如此,原来女子也能当王爷。”   顾庭予不以为意:“没错,祈国历史上女子称帝也不是没有先例。”   云黛状似神往了一会儿,又兀自摇头叹息。“可惜我没有生在祈国,祈国再好却不是我的故乡,谢谢你顾大哥,这些年来还惦记着我,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祈国看你的。”   “很快我就会回去,不想随我一起去看看吗?”不知为何他突然冒出这一句,好像心里有个声音在极力劝阻自己挽留她一次。   云黛微勾唇角:“以后有机会会去的,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要想办法就出叶璟翊,又怎么可能跟他去祈国呢?   “叶璟翊……他……”云黛当年拒绝自己就是为了他,如今还是为了他,想到此他就心痛。“你还是那么喜欢他,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改变。据我所知,他这些年来对你并不好,你为何不试着忘记他?他值得吗,这世上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   云黛不悦的拧了眉,为何每个人都要问这个问题,值不值得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这世上只有一个叶璟翊,我爱的叶璟翊,只有一个。”   她说的坚决,不容置喙。   顾庭予愕然无言以对,他从未在她眼中看过如此坚毅的目光,哪怕是从前她央着自己教她习武之时,都从未见她这么果决的说出她的想法。叶璟翊在她心中到底有着怎样的分量,他不敢想象。   五年前的挫败感又一次袭上心来,他叹了口气:“所以,为了他你要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吗?”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云黛哑然失笑,也对,白衣人貌似是他安插在大翎的眼线,这些事情他应该了如指掌才对。   “没错。”云黛起身向他告辞。“我该走了,以后有机会再叙。”   “等等。”顾庭予攥住了她的手臂,云黛顿住脚步,回首而望。她的人明明近在眼前,却让他觉得她离自己很远很远。顾庭予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感觉,这次见面恐怕是二人最后的机会了。他拉住她想再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无奈的放了手。   “这儿是皇宫,进出不易,我让人送你出去。”他击了两掌,很快之前那名白衣人便出现在门口,云黛颔首谢过顾庭予便跟着那人走了出去。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边,顾庭予的视线却迟迟没有收回来。很久很久他才自怀中摸出一个紫色织锦锦囊,上面绣了雪色芙蓉花,锦囊口用金黄色的流苏打了个结。他从里面拿出一枚玉佩和一只玉簪紧紧攥在手中,颓废的坐下看着它们出神。   那是一枚五色芙蓉玉佩和一支芙蓉玉簪,是当年云黛送他的生辰之礼,他一直都带在身上至今从未离过身。   这对芙蓉饰物原本就是一套的,是属于他娘亲的东西。谁知竟然辗转来到云黛的手中,当年云黛把这套饰物送给他时,他震惊了许久。他那时就在想,是不是娘亲在冥冥之中相中了这个儿媳。   他们一直相依为命,而云黛也习惯了他的陪伴,他以为只要对云黛表明了心迹,云黛就会接受他,然后两人成亲生子,一切水到渠成。可是他错了,他错在没有早一点确认云黛的心意,原来一直都是他在自作多情而已,他从来不知道他们之间十几年的情谊对云黛来说只是师徒之情。   这五年来,他远在祁国,却让人时时注意着云黛和叶璟翊的一举一动,知道他们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他想看看,究竟叶璟翊在云黛心中有着怎样的地位,或许跟他一样,叶璟翊对云黛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如今他真正明白了,叶璟翊跟自己不一样。他从来没有走进过云黛的心里,而叶璟翊不但走了进去而且完完全全的填满了她整个内心,任叶璟翊如何对待她,她都能原谅。   “这世上只有一个叶璟翊,我爱的叶璟翊,只有一个。”   顾庭予猛然一惊,手中的东西随之掉落在地。   “啪!啪!”玉器撞击地面的脆响声让他头皮发麻,他迅的弯腰去捡,却见一地玉碎,早已不复原来的样子,猛地缩回手。   “怎么会这样?云……”他的声音渐渐低迷下去,不忍说出那个名字。他咬了牙,重新去捡,却被一双温柔的手握住。   “陛下,碎玉伤手,小心啊。”   顾庭予循声而望,撞见一双担忧的眼睛:“辛儿?”   辛儿瞥见他眼角的莹光,若无其事的朝他笑了笑,垂首去捡地上的碎玉。“让臣妾来吧。”   顾庭予慌张的用袖沿抹了抹眼角,拭去不知何时出现的泪液,却见辛儿身体一个瑟缩。“怎么了?是不是割到手?”   “对不起陛下,臣妾不是故意弄脏您的玉佩。”辛儿惶惶不安的向他道歉,“臣妾这就把它擦干净。”   她说着,又去捡那片碎玉,碎玉之上已是血迹斑驳。那鲜红的颜色落在顾庭予眼中,他的心也不自觉的跟着揪了一下。   “别收拾了,让朕看看你的手。”她的手掌割了一道口子,鲜血还在不住的往外冒。“怎么这么不小心,疼吗?”   他的目光中满是担心,辛儿看得有些呆了,惊觉自己的失礼才摇了摇头:“臣妾不疼。”她看了眼粉身碎骨的碎玉,蹙紧了眉。“只是可惜了玉佩和玉簪,这是云姑娘送的,意义非凡。陛下放心,臣妾明日让人想法子把它们修好。”   顾庭予却沉默不说话,只一味的看着辛儿,目光中是满满的歉疚。   当年辛儿不辞辛苦前来大翎找他;在他登基之时,她又顶住家族的压力在他的背后支持他;老臣们逼他充盈后宫,册立皇后,他心中放不下云黛不想碰其他女人,便找她假扮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她也二话不说的同意了。   如今他很明白一个女人无条件的为一个男人付出至此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因为爱他吗?他起身将她拥进怀中。“辛儿。”   “陛下?”辛儿不解,心中甚是疑惑,他从未对自己做过这么亲密的动作。   “辛儿,这些年来委屈你了。”   辛儿埋首在他怀中,脸上扬起一抹微笑,缓缓伸出双手回抱住他。   不委屈,有你一个拥抱足矣……   ☆、67.都是我的错   自顾庭予的住所离开,白衣人在前面带路领着云黛走进一个树丛。他们在林内弯弯绕绕兜了一圈总算是穿过了树丛,可是出现在面前的竟然是一座假山,云黛四处看了一下,周围除了假山就是护城河根本无路可走。难不成要跳河游过去?   云黛警惕的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不知他带自己来这么隐蔽的地方有何目的,片刻后云黛才知道自己是多疑了。   白衣人在假山壁上摸索了一会儿,也不知他是怎么动作的,面前的假山之上便出现了一道裂隙。他顺着裂隙用力推了一把,赫然出现一个黑黝黝的地洞。云黛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洞口,竟然是个秘密通道。   那人似是看出了云黛的疑惑,道:“我们没有令牌,只能走密道,快进去。”   密道里面黑漆漆一片,云黛犹豫间,那人已经点了火折子燃上洞穴之内早已备好的火把。   “不知阁下尊姓大名?”云黛边走便跟他套近乎,密道内隐隐传来回声,诡异至极。“上次山寨之中还要多谢阁下救命之恩,若不是阁下出手相助,云黛恐怕早就成了亡魂”   那人沉默着好像没听见云黛说什么只顾往里走,片刻后才道:“我只是一个无名小辈,奉命护你周全,云姑娘不必言谢,要谢你就谢祁王吧。”   他冷冷淡淡的将问题掠过去,吃了个闭门羹云黛很不甘心,索性大大方方的说出自己的疑惑。“你的身形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人名叫倾华,是位姑娘。”   “不认识。”云黛密切的注意着他的行为和语气,可是他却根本无任何异样,连举着的火把都稳稳当当没有一丝晃动,他仿佛真的不认识倾华,云黛猜测他可能是在刻意伪装,而且他伪装的太好,绝对训练有素。   很快他们走出了密道,云黛拍拍身上沾到的尘土,侧目瞥见白衣人要走,急忙喊住他。“阁下要去哪儿?顾大哥让你送我回去。”   那人看了眼四周,道:“这儿离凌云阁很近,很安全,你自己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做。”   “你不怕我再去允王府吗?”云黛想用激将法留住他。   可那人闷闷一笑,听得云黛鸡皮疙瘩骤起。“你若是不怕连累允王,大可以去闯王府试试。”   他说完脚下一个用力,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他这么急着离开,绝对是心里有鬼,云黛更加确定了他就是倾华的想法,只是为何哑女倾华突然会说话了,而且是男人的声音?   这成了她心头的疑惑,无论如何她都要弄清楚这一点。   正如白衣人所说,允王府守卫森严她根本没有机会进去,若是一个不慎还会牵连到叶璟翊,到时候反而害了他。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失魂落魄的立在喧嚣的人群中无所适从。   她早已疲累至极,步子缓慢而沉重,却还是不慎撞上了旁边的行人。那少女捂着肩膀,看上去表情很痛苦。   “对不起小妹妹,有没有撞疼你?”云黛连忙向她道歉,并且查看她的伤势。   “没事没事,不疼。”少女向她摆摆手,侧开身子很快就跑进了人群。   她看着少女如撞鬼般逃跑的背影,十分不解。侧目便从身边摊位上悬挂的铜镜中看见了自己的样子,镜中的女子脸色惨白,双目中布满了血丝,果真像只游魂野鬼。她无奈的笑了一下,样子更是可怕,难怪连小姑娘见着她都要逃跑了。   身后突然人声鼎沸起来,她无心看热闹,只一味的往前走,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   瑞景斋   云黛寻了个偏僻的位置落座,桌上被各色点心堆的满满的,她夹起一块豌豆酥送入口中。   “为什么是苦的?”   明明是甜的,却不知为何尝出了苦涩的味道,云黛一口全部吐了出来,重新换了块桂花糖糕,无可厚非入口即是苦涩。不是因为点心苦,而是她心中的苦盖过了所有,甚至屏蔽了她的味觉。   她懊恼的撑着脑袋,一遍遍的念着心中所想的那个名字:“璟翊……璟翊……为什么……想要见你一面都这么难……”   “掌柜,上酒。”都说酒能浇愁,醉一次也好。   “对不起姑娘,我们这儿是点心铺不卖酒,要喝酒请到对面。”掌柜无奈的建议她,心里十分可惜的叹了句。这姑娘看上去挺正常的,该不会脑子有病吧,这么一想他又仔细的打量了她一遍,见她憔悴落魄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像。   他心中不安,于是问她道:“姑娘能不能先把点心的银两结了?”   她没有察觉到掌柜的担忧,摸上腰间的手猛然一顿,钱袋呢?她明明记得带了的。之前那名小姑娘的面孔突然出现在眼前,云黛这才明白了原来她是遭了贼。   她局促不安的搓了下手,掌柜一看就明白了几分,又是一个吃白食的。他怎么这么倒霉,大清早就遇上一吃白食的老头子,这会儿又来一个小姑娘,欺负他心善,不敢下狠手是吧?!   他狠狠心猛的出手一拍桌子,桌上的碟子随着他拍桌的力量掉落了几个,摔碎一地,云黛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愣在那,无辜的望着掌柜。   掌柜背过手在身后抖索着,嘴上却不饶人,他从鼻孔发出“哼”的一声:“姑娘,你该不会是想吃霸王点心吧,我瑞景斋在这儿开了三代,从没有哪位客人敢在我这儿吃白食!这么一桌子的点心价钱不匪,姑娘你是打算做工抵偿呢还是……呃……”掌柜拍拍肥硕的肚子,想了半天。“还是做工抵偿呢?”   一旁的伙计闻言,立刻附上他耳道:“掌柜的,您说重了!”   掌柜的高傲的瞥了一眼那伙计,伙计立刻闭了嘴。   云黛总算是回了魂,起身道:“掌柜,我只是钱袋掉了,并不是想赖账,我就住在凌云阁,离这儿不远,稍后便将银子送回如何?”   伙计连忙摆手提醒他家掌柜的:“不能相信她,掌柜的,早上那老头也是这么说的,可他到现在还没出现。”   话音未落,就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他忿忿道:“这不是来了吗!”   掌柜和伙计见他正是早上那位吃白食的老头,没想到他这么言而有信,又回来了。两人满脸堆笑的向他道歉,老者不想跟他们计较,从怀中拿出一个钱袋付清了自己包括云黛在内所有的银两。   二人收到银子便也没了话,周围的人见没有热闹可看,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很快安静了下来。   经此一闹,云黛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只想赶紧回去以免被叶璟昭的人发现图惹事端。   “姑娘请留步。”老者见她要走,拦住她的去路。“你的钱袋。”   他将手中那个钱袋送至她的面前,他刚刚目睹了小偷偷她钱袋的过程便顺手捉了回小偷,并且将钱袋拿了回来。“帮你拿回了钱袋,请我吃顿点心也不为过吧。”   他说的轻松自在,一点儿都不生分,云黛笑了笑。“当然,多谢这位老先生出手相帮。钱袋是您拿回来的,就送给您以作报答吧。”   老者掂了掂手中那个钱袋,随后揣进自己的怀里道:“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云黛扯了扯唇角道了句告辞,便离开了瑞景斋。   中秋将至,街道之上人群耸动,各色花灯挂满了街头,河岸之上竟然还有一条龙形长灯横跨与两岸之上,足有两人之高,气势恢宏,栩栩如生。   她驻足在石桥之上眺望河岸两边的夜景,满目的红黄蓝绿提醒着她与叶璟昭的婚期将至。还有两天,叶璟昭将婚期选在了中秋佳节,多么和睦美满的日子可她却高兴不起来。   一盏花灯出现在面前,其上绘了一副丹青,云黛看清楚了那副丹青眼睛随之一亮。   “璟翊?!”   花灯落下,灯后的面孔却不是云黛想见的那个人,叶璟翊此刻被软禁在允王府,又怎么可能出现在此?她看清楚了那人,掩饰好失望的情绪问道:“老先生?怎么是你?”   此人正是瑞景斋中那名老者。   “姑娘方才喊得可是情郎的名字。”他用的是肯定句,似笑非笑的望着云黛。   云黛面露羞赧,不自在的往衣摆上抹了抹手心里的汗液。“让您见笑了。”   他将花灯往她手中一放:“不碍事,姑娘像是有心事,若是不嫌弃的话就跟老夫诉诉苦。”   云黛望着手中花灯愣了片刻,疑惑的回首看他,他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道:“老夫的儿女都不在身边,孤家寡人一个想找个人说说话都难。”   他的语气之中尽是失落和颓丧,云黛不忍,偏过头去看着湖面之上五彩斑斓的倒影,沉默良久。   “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如此大意,我不仅害了他,就连见他一面都做不到。”她的侧脸在水光中晦暗难明。   “我太没用了。这些年来我没有做成过一样事情,还违背了自己的心意,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早知如此……我当年就不应该离开他,现在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都是我的错……”   ☆、68.执手诉衷情   压抑在胸中的悔恨和爱意借着倾诉如打开了石闸的洪水,肆意泛滥成灾。云黛缩着肩膀,勉力用双手支撑住才没有瘫坐下去。   她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发泄着这些日子以来无法与人相诉的苦楚,却没有发现在她背后默默听她诉说的那人同样泪眼朦胧。   见她这么痛苦,叶璟翊的心也跟着碎了,可恨的是虽近在咫尺他却不能光明正大的将她拥在怀里好好安慰,告诉她这一切并不是她造成的。更加不希望她为了自己而嫁给叶璟昭。   当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乱如麻,只想着带她离开,哪怕抛弃一切都无所谓,可是……当他赶到凌云阁的时候却发现云黛用倾华的身份进了宫。他守在宫外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差点儿就奋不顾身的冲了进去。   可是宫内情势未明,他不能轻举妄动,生怕自己的冲动会害了她,幸好她很快就出来了。默默跟了她一天,她失魂落魄的在人群里游荡,竟连钱袋被人偷了都未察觉。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云黛所有的异常全部都是因为自己,她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见自己一面。他的心里像是揉进了一片砂砾,被磨得发疼。   “笨蛋。”他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颤着手想去扶住她的肩膀给她力量,让她知道她要见的人就在她的身后。   云黛整理好心情回首看见他的动作,眸中满是狐疑。   “老先生?”   停顿在半空中手又迅速缩了回来,他扯了扯胡须很快恢复了一派淡定从容,连眸中的水光都了无痕迹。   他挑了眉问道:“姑娘好些了么?”   云黛没有回答,只一味的看着他,叶璟翊被她看的有些心虚,幸得脸上的易容还能让他依旧保持着镇定。   云黛向前一步离他更近了些,叶璟翊握紧拳,咽了咽口水。她该不是认出了自己?   “你是谁?”果不其然,云黛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声音出现在耳边。“叶璟昭的人来了,快走。”声音很快消失,他立刻查看周围,想从人群中找到说话之人,桥上驻足赏景的人只有他们两个,其他人俱都匆匆来往,早已分不清说话之人是谁。却见桥下出现了一群官兵,正看着他们这边。   云黛见他无视自己的问题只顾四处张望,更加确定了他是叶璟翊,易容这样是因为掩人耳目,追问道:“你是不是……”   “别回头,跟我走。”叶璟翊捉住他的手腕,拉着她快步离开石桥。   那群官兵见桥上有异动,大喊着追了上去。叶璟翊拉着云黛向另一个方向逃去,几下就在人群里蹿没了身影。   “是云阁主!快追,太子有令一定要将她完整的带回去。”领头的官兵下令道,手下应了是开始四处搜寻。   凌云阁   云黛闺房之中立了一名身型秀挺的蟒袍男子,他不言不语的盯着桌案之上那块绢帕,其上用蓝色丝线绣了一个娟秀的“翊”字。   “翊!翊!”他重重咬着这个字,恨恨的将绢帕揉成一团犹觉不够。即便如此也不能解除他心中的愤懑,叶璟昭抬眉瞥见跪于他面前的倾华,两步从案桌后走出来,直直抬脚踹在她的肩窝处。   倾华闷哼一声倒地,嘴角流下一丝血迹。叶璟昭突至,云黛失踪的消息让他瞬间发狂,他立刻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马,下令无论如何都要将云黛带回来。   倾华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他使得力道不轻,哪怕她有所准备还是感觉到了五脏六腑在他的重击之下受到了震伤。   她艰难的爬起来重新跪于原地略作调息,随后调运丹田之气以腹语道:“太子恕罪,是属下大意了,这才让云黛有机可乘,逃了出去。”   叶璟昭站定在她面前,片刻后缓缓蹲下与她平行而视,目中冷意连连,仿佛藏了一条毒蛇在对她吐着信子,他眉目之间的阴亵之气让倾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叶景昭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是大意还是故意?”   “请太子明鉴,属下绝非故意放她出去的,属下亦绝无二心。”倾华满目真诚的看着他的眼睛道。   叶璟昭眯眼看了她半天,霍然起身背对向她。“好,本宫信你,立刻替本宫去办件事。”   倾华终于松了口气:“是,请太子明示。”   “本宫要你立即去一趟灵州,将二皇弟带回宫来。”   “这是为何?二皇子不是已被流放灵州,难道皇上下旨赦免了二皇子?”   “非也。”叶璟昭垂首坐下,全身的力气似是被抽光了一般,轻轻摇了摇头。“灵州传来消息,二皇弟已薨。他当年虽与本宫作对,却也是本宫的亲弟弟,相信父皇也不希望他葬身异乡。”   “是,属下即刻前往。”   “早去早回。”叶璟昭单手撑着额际挥挥手,示意她出去。在她走出房间后,勾着唇哼笑了一声,对房中另一人道:“胆大妄为的东西竟敢欺骗本宫,给本宫盯紧她。”   那人颔首,随即快速奔出去跟上了倾华。   另一边,叶璟翊和云黛在无数官兵的围追堵截之下无奈的翻墙跳进一处院落。   叶璟翊大呼了口气:“终于甩掉这群烦人的苍蝇了。”   云黛大口呼吸着空气与他相视一笑,突然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埋在他的胸膛之中。“璟翊,我就知道是你。”   叶璟翊呼吸一窒,到底是被她认了出来。他抬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发丝,环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轻叹了口气:“你怎么认出了是我?”   “当然。”她自他怀中抬起头,牢牢锁住他的双目,粲然一笑:“你的眼睛出卖了你。”   他墨玉般的眼睛永远都是冷冷的如结了冰霜,只有在对着她的时候才会柔情熠熠,他每次都是用这样的目光看她,她又怎么会认不出来?   叶璟翊捏了捏她红红的脸颊,摸了一手的汗液。他们跑了很久,难免弄得一身湿,此刻二人皆是满身大汗。   叶璟翊脱下外衫披在她的身上:“晚上天凉,你身子不好,小心感染风寒。”   “不行,你自己也会着凉的。”   云黛推辞着不肯要,他却坚持要为她穿上,两人一时争论不下。院子的角落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两人立刻停止争论警惕了起来。   那声音越来越大,叶璟翊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云黛紧随其后,走得越近,听得也越来越清晰。   待听清楚了那怪异之声时,二人同时羞红了脸。那隐隐约约的声音正是女子刻意压低的呻吟声,同时还掺杂着*相搏和水液的滋滋之声,他们一下子明白了那角落中此刻是怎样的一副场景,同时怔愣在原处不知该如何是好。   “喂,你们两个听够了没有,听够了就快滚,别妨碍老子的雅兴!”黑影中蹦出一个十分粗重的男人声音。   叶璟翊眸光一沉正要上前揪他出来,却被云黛拉住了手腕,她摇摇头示意他他沉住气,此刻外面到处都是寻找他们的官兵,千万不能惹事。叶璟翊这才收了气势,回拉住云黛的手。   “大爷,人家……也是出来玩儿的,消消气别管他们了……让奴家来伺候您……”身后又传来女子娇笑的声音,他们再也听不下去,快步落荒而逃。   直到走进前院,他们才知道是走进了什么地方?此处环肥燕瘦,香气扑鼻,男男女女的调笑声不绝于耳,正是凤京城中有名的勾栏院——玉春楼。   “我们快离开这儿吧。”云黛被男人们的目光盯得很不自在,心中惨叫连连,恐怕被人误以为她是这玉春楼中的姑娘了。   而叶璟翊此刻恨不得把那群饿狼的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他将云黛紧紧护在怀中,却见几个官兵正在门口盘问几名女子。   “看来我们走不了了。”两人心中一沉。   叶璟翊计上心来,从身边经过的一名女子手中夺了一壶酒,一边往口中灌着酒液一边拥着云黛往楼梯上走,状似前来玉春楼寻欢作乐的客人。   而云黛也配合的恰到好处,两人演技之精湛连玉春楼的姑娘们都骗了过去。一路上竟然有好几人像他们打招呼,他们寻了个无人的房间一闪身便躲了进去。   “怎么样?官兵有没有进来?”云黛紧张的询问他。   叶璟翊关上了虚掩的门,回首狡黠一笑:“放心吧,我们混进来的这么成功,没有人怀疑,官兵们都走了。”   听他这么说,云黛总算放下了心,绷紧的神经一旦放松整个人立刻感到精疲力尽起来。   “累了?”他体贴的替她按揉肩膀。“看来我们今晚哪儿都不能去,只能待在这里了。”   云黛瞪了他一眼,这地方待着怪别扭的。“对了璟翊,你怎么出来了,若是被人发现你不在允王府,岂不是落了把柄在那些有心之人的手上?到时候你的罪名就更大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算我不出来,他们也会想尽办法将我的罪名落实。”叶璟翊目光灼灼,执起她的手。“云黛,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   云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我也是。”   ☆、69.甜蜜求娶亲   她的脸庞在烛火映照之中柔情缱绻,如细描刻画出来的一般,叶璟翊心中一动俯身去吻她的唇,却被云黛伸手挡在唇间。   他不解,不满的问道:“怎么了?”   云黛指指他的脸,他此刻易了容,脸上一道道的皱纹沟壑教她看了实在心惊,哪里还敢吻他?   叶璟翊摸了摸自己的脸,抚上胡须哈哈大笑。“我这扮相还不错吧,足够以假乱真。”   “哪里不错,你要让我对着这张脸吻下去吗?我下不了口。”云黛斜睨了他一眼,背过身去不理他。   等了片刻,见他还不说话,以为他生气了,心道不好:“你不会这么小气吧。”她不安的回头,却见叶璟翊已然恢复了容貌,与自己只有一低头的距离。未及她开口他便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唔……璟翊……”从唇间溢出几个词,很快被他吞了下去,才吻了几下子,呼吸已然凌乱。   他的唇舌之间酒香满溢,攻势猛烈的侵略着她口腔中每一寸肌肤,吻得云黛一阵头晕眼花。“璟翊……别这样……”她还有着一丝清明,拼命扭着身子伸手去捉他作乱的手。   叶璟翊稍稍退开些许,道:“黛儿……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忍不住……”   云黛仔细盯着他看,他此刻面色潮红,目中猩红一片,显然是药物作祟。   “是那壶酒。”真是大意,勾栏院中自然少不了这些催情的药物,而且这房内异香浓重,恐怕燃的也是催情香。   “水……”叶璟翊脚步虚浮,晃荡着走进内室,那里面竟有一池热汤,水雾缭绕。他闷头扎了进去,依然解除不了体内的燥热,他索性整个人跳进池里埋首其中。   云黛心中担忧却不敢走的太近,可见他久久不上来,这才抬步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璟翊,你怎么样了?好些了么?”   他沉沉的没有任何反应,只看见水池中浮起的衣衫和墨发,随着水流轻微晃动……   “璟翊……”她的脸色刷的白了。“璟翊,璟翊,你怎么了?”   “别吓我,璟翊!”她跪坐在池边,把叶璟翊的头部从水中捞起,只见他紧紧闭着双目,玉色的面颊之上犹泛着红晕。她颤抖着指尖,迟迟不敢去探他的鼻息,生怕应了心中不好的猜想。   他的眼睑轻轻地颤抖了一下眼睛陡然睁开,同时捉住了云黛尚在颤抖的手,下一刻便被他整个人拖进了水中。   她又喜又恨,喜的是他完好无恙,恨则是恨他捉弄了自己。她怒目圆瞪,推拒着他的怀抱。   “叶璟翊!你——你放开我!”   他脸上微醺,红云更甚,目中却是恢复了一些冷静。   “黛儿……我不想让你嫁给他,我不想……”他手中的力量又紧了些,将她往自己怀中带了带,“你愿意跟我离开吗?我们离开凤京,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目中满是讶异,他竟然想要和她私奔?在面对叶璟昭威逼利诱的时候,当云灼和莲翩幸福的告诉她他们要私奔的时候,她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他们两个人逃到一个没有仇恨,没有阴谋诡计也没有权利相争的地方,只过着他们想要的生活。   叶璟翊和她以额相抵,亲昵的在她耳际呢喃。“黛儿,好不好?”   他状似撒娇般的神态让云黛愉悦的勾了唇角,主动攀上他的双肩,勾下他的脖子轻轻一吻。   温热的唇刚要离开,叶璟翊便追随而来,丝毫不让她离开半分。舌尖闯入,追逐着她的,在唇齿间辗转追逐。   两人渐渐呼吸不稳,云黛感觉到身体酥麻难耐,而叶璟翊也好不到哪里去。隔着湿薄的衣料,依然能感受到彼此滚烫的身躯,云黛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蓄势待发,随着他的抚触渐渐意乱情迷。   “黛儿……这些年……我一直都很想你……”他的声音带磁,蛊惑了她的心。   两个渴望已久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决定相溶,不分彼此。   衣物早已不知去处,叶璟翊绷紧了身体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在她小腹生硬的摩挲着,脸色红的能滴出血来。   “你——不会?”   云黛哭笑不得,心中却又觉得不是滋味。叶璟翊是皇子,一旦年满十五,皇后便会安排通房丫头随侍左右,可是他竟依然保守着童贞至今未尝情事。   她知道他是为了自己,不是她太自信,而是叶璟翊太痴情,有郎如此,妇复何求。   一池热水不断的拍击着池壁,袅袅水汽蒸腾缭绕,掩盖了池中欢愉的画面。   翌日晨,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云黛平躺于榻上,被一对长臂长腿紧紧箍着,动也不能动。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她莫名的感到安心。   云黛轻轻动了动身子,长臂长腿的主人便呢喃着搂紧了她腰肢,在她肌肤之上揉捏,在早已红痕点点的雪肤之上又留下一串粉印。昨夜的记忆又随之涌现,顿时感到全身酸疼了起来。   云黛微微侧身和他面对面,他睡得香甜呼吸绵长,墨发散了开来披散在脑后,有几缕垂于脸庞之上,衬得他的肌肤更加皙白如玉。紧闭的眼睑下一对丰羽长睫轻轻颤动着,还有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角。   她用目光细细描绘着他的轮廓,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仔细的看过他的脸了,云黛看的出神,最后伸手替他撩开那缕发丝,食指轻轻抚上他樱红色的唇瓣。   “黛儿……跟我走……”他喃喃说着梦话。   云黛微愣,他做梦都想要带她离开吗?目光触及手腕之上的妃色玉镯,她的目光沉了沉,眉心闪过一丝犹豫。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叶璟翊动了动嘴唇顺势将她的手指含入口中,轻舔慢吮。云黛手上痒痒的心里软乎乎的,勾着唇道:“好,我跟你走。”   一念情起,她撑起身子在他唇上落下了一枚吻。叶璟翊满足的抱紧了她圈在怀里再不放手,云黛无奈,只能就着这姿势躺了下去,   两人脸贴着脸相拥而眠,清晨的温度正好,惬意舒适。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多好。   叶璟翊动了动身子,懒懒抻了下悠悠转醒。云黛迅即闭上双眼装睡,全副身心却依然在他身上。   能感觉到他低头看着自己,他看了好一会儿,大掌抚上她的脸庞在她发间落下一吻。云黛勾唇微微一笑,睁开了眼。   “黛儿,你醒了?”   刚睡醒的某人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知道云黛是在装睡捉弄他,单手支着身体,危险的眯着眸子看她,另一手覆上她腰间搔痒,云黛被他逗得咯咯直笑,终于忍受不了向他求饶。   “别……璟翊……求你别这样……”她呵呵笑着,语不成句。   叶璟翊得理不饶人,跟她讲起了条件。“亲我一下就饶了你。”   他这般孩子气的要求让她一下服了软,云黛点点头,抱着他的脑袋在脸颊上快速亲了一下就闪身跳下了床铺。岂料腿心一软顺势倒了下去,叶璟翊心疼的把她拉了回来,仔细检查了一遍。   “是我不好,有没有伤着?”语气中是满满的担忧。   云黛丝毫不觉疼痛,只是一时腿软而已。她瞅了瞅他敞开的衣襟,叶璟翊锁骨处赫然印着一枚红痕,作恶心起,她就着那个位置咬了上去。   叶璟翊忍着痛没有喊出声,任她或轻或重的咬着。   “不疼吗?”云黛收了口,锁骨上一圈牙印包裹着红痕,再配上他忍痛的表情有种莫名的喜感。   叶璟翊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不疼,你咬的再重都不疼。”   “油嘴滑舌。”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唇角不自觉的上扬,昭示着她内心的欢喜。   叶璟翊怔怔看着她的笑容,片刻后道:“黛儿,嫁给我,我们成亲吧。”   “成亲?”突如其来的求亲让云黛手足无措。   他神情温柔的注视着她,墨瞳中的柔情满溢而出。“对,成亲,我们再也不分开。”   云黛犹豫着:“可是……你的仇还没报……”   “你已经知道了?陌旬告诉你的。”叶璟翊微讶,轻摇头颅。“多事的家伙,我该把他发配充军才是。”   云黛捧住他的脸庞,道:“不怪他,是我想知道的。你的事情我一点儿都不知道,又怎么配站在你的身边。”   “你这是答应了?”他欣喜了捉了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云黛羞赧一低头,掩饰去了目中的复杂之色。   “那些人我自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叶璟翊眸色微冷,室内瞬间如结了层冰,这种久违了的感觉让云黛打了个哆嗦。   “你已经查到凶手是谁了?”   “嗯。”叶璟翊掌中收了几分力气,握得她微微发疼,眉宇间亦是痛苦之色。云黛知他定是想到了痛苦的记忆,心中跟着一紧。   她反手抱住了他,将他的脑袋按在肩窝处,她只恨自己不能帮他做些什么。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心意,叶璟翊在她怀里闷闷出声。“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70.莲心连心   允王府   叶璟翊失踪了一天一夜,至今未归。扮作叶璟翊模样的陌旬坐立不安起来,在房中踱起了步子。   “别走来走去了,晃得我眼睛疼。”说话的正是扮作仆人模样的单衡纾,她穿了一身男装,甚是俊俏。   陌旬担忧道:“王爷只说出去办事,却未说何事,不知是不是遇到了危险,早知如此我就跟他一起去了。”   单衡纾摇了摇头,轻轻嘟囔了一句。“三哥哥才不会让你去碍手碍脚呢。”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陌旬猛然回头质疑的问她道。   单衡纾心虚的别开脸,瞥见桌上的银耳粥,立刻满脸堆笑端到他面前道:“我知道……我知道这碗粥就快凉了,你昨晚到现在没吃过东西,来吃点儿吧。”   陌旬看着那碗银耳粥,咽了下口水,察觉到单衡纾期盼的目光,咳了咳,抿着唇躲了开去,眉间几乎要拧成个川字跳开两步。单衡纾立刻追了过去,将那碗粥又向他面前送了送。“很甜,很好吃的。”   “拿走,我不吃这个。”陌旬抬臂抵住她不断靠近的手。   单衡纾见他开始的犹豫又变得如此抗拒,转了转眼珠子,哈哈大笑。“男子吃甜食没什么可丢人的,你竟然还脸红,哈哈哈……”   见她一语道破,陌旬羞恼的背过身去:“有何可笑的,幼稚。”   “你才是幼稚,这有什么好害羞?”单衡纾牵了他的手将他拉至桌前坐下,却见他的脸色更加红了几分。陌旬不自在的将手臂从她手中抽了回来,目光闪烁了几下一把抢过那碗粥囫囵吞枣般的咽了几口。   单衡纾目瞪口呆:“你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   他鼓着腮帮一个劲儿的点头,闷头吃了起来。   凤京城东,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内。莲翩坐在妆台前漫不经心的梳理着长及腰际的黑发,对着窗外的雨帘发呆。   云灼关上窗户,又给她披了一件外衣,柔声道:“小心着凉。”   莲翩偏头看他,双目柔柔。“阿灼,你再帮我画一次眉吧。”   “画眉?”   莲翩点点头,脸上闪现动人的笑,看着他的双目光彩明媚:“你很久没有为我画眉了,还记得你第一次帮我画眉吗?”   “当然。”云灼目光深远,仿佛一切就在昨天。   那是他们第二次相遇,天色突然暗沉,雷雨倾盆而下,他们同时冲进凉亭中躲雨,互相认出了对方。一见钟情,二见倾心。可惜的是莲翩精心画好的妆容被雷雨毁了大半,她最是注重自己的形象,云灼羞红着脸提出要替她画眉的想法。   执笔画黛眉,红粉敷玉颊,情意深深结。   云灼仔细的为她描画着柳叶眉,每一个动作都小心仔细,莲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玉手抚上他的脸庞。   “阿灼,我们回去吧。”云灼双手一抖,眉尾被画弯了些许,他匆忙抬手去拭却被莲翩握住。“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云黛对吗?”   他辗转反侧了一夜没睡,眼下青黛一片。她竟然都知道,所谓知心爱人便是如此吧。“翩翩,我……”   莲翩摇摇头:“别说了,我明白。她是你妹妹,又何尝不是我最好的姐妹。她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我们不能让她独自留在凤京承受危险。”   “不行,你有了身孕,我不放心。小黛的事情交给我。”   “让我为她做些什么吧,阿灼。”莲翩央求着他。“我不想和你分开。”   云灼叹了口气扶着她的肩膀,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回来的。”   “可是叶盛知道我失踪,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的,我很了解他,一旦他追究起来反而会害了云黛。”   她见云灼眉心越锁越紧,手指抚上他的眉心缓缓抚平那几道褶皱:“放心,我就在宫里安心的等你,哪儿都不去,等你安排好了一切再来接我。不是还有你的师妹在吗,她会保护我的。”   云灼不得不承认,她很有说服人的本事,更何况对象是他,在她面前他只有妥协的份。   不消半日,二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又恢复了无言国师和莲妃娘娘的身份,无一人察觉。   允王府中,单衡纾跟陌旬嬉闹了一会儿,见他又恢复了愁云满目的样子,彻底没了办法,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一粒一粒数起了瓜子。陌旬一拍桌子就要出去。   “喂,你去哪儿?”单衡纾坐直了身子问他。   他头也不回道:“进宫。”   “进宫做什么?”单衡纾快步过去拦在他面前,不让他离开。   “让开。”他皱了眉,单衡纾不放,他只得无奈道,“我要去向皇上说出一切,王爷无罪皇上心知肚明,为何还要囚着王爷不放。”   “你疯了吗?”单衡纾气恼的瞪着他,身形稳稳丝毫不动:“不让!你这么贸贸然进宫生怕别人不知道三哥哥此刻不在王府中吗?让他们抓住了把柄岂不是害了三哥哥?”   陌旬语塞,他却是急糊涂了。“那-那我出去找找王爷。”   “也只能这样了,可是不知道他身在何处,怎么找?”两人顿时又泄了气,要想找到一个易了容,且有心掩藏踪迹的人谈何容易。   陌旬咬了牙,猛然眼睛一亮。“有了,找她一定有办法。”   叶璟翊抱着云黛又沉沉睡了一觉,醒来之时,发现自己竟然身在允王府,门外头昏昏沉沉一片。   “黛儿?”他的呼唤却没有唤来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王爷,云姑娘早已回了凌云阁。”   叶璟翊猛然从床榻之上弹起身子:“怎么是你?不是说过非要事不要来见我的吗?”   坐在床沿的女子一身素衣,几朵鹅黄色的梅花瓣纹样栩栩如生,像是真的花瓣不经意间飘落在了裙摆。随着她起身的动作竟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味。   她微微笑了一下,态度不卑不亢,豪不矫揉造作。“我也不想现身,若不是陌旬相求,请我寻你,我也不必从天夙赶来。”   陌旬发了讯号给她,那是叶璟翊每次找她打探消息的时候才会用的联络方式。她匆匆赶来后才知道叶璟翊不见了。   陌旬请她来就是寻找叶璟翊的所在,因为她查探消息的本事无人可及,她的身份正是天夙门门主玉素。她赶到的时候,恰好云黛主动找到陌旬送来消息,将叶璟翊的藏身之处相告。   叶璟翊胸闷的厉害,又是陌旬,他可真是多管闲事,他忿忿骂了一句。   此刻身在允王府后巷中的陌旬,恰到好处的打了个喷嚏,他揉揉发痒的鼻尖。仰头看着越下越大的雨,道:“莫不是受了风寒?”   立于对面的单衡纾开怀大笑,还不忘丢了一颗瓜子往嘴里送。“你这副皮糙肉厚的模样还能受风寒?”   陌旬被她一噎,顿时脸黑如炭。   叶璟翊痛苦的抱着脑袋:“黛儿她,为何要这么做?”   他们明明说好了要一起离开凤京,为何她要反悔?难道她真的要嫁给太子吗?   “云姑娘是为了你好。”玉素见他如此,心中不忍。“你大仇未报,不该一走了之,云姑娘的用心良苦你决不能辜负了。”   玉素自怀中拿出一个钱袋,正是云黛之前送给叶璟翊的那只。她将钱袋交到叶璟翊手中,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很快消失在房中。她身为天夙门门主,向来来去无踪,所以才能自如的出现在任何地方,轻而易举的打探到任何想要知道的消息。   云黛立于凌云阁的水榭之中,遥望一池碧水和早已凋落了的莲花。此时那个钱袋应该交到叶璟翊的手中了吧,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她无牵无绊无论去哪儿都无所谓,可是叶璟翊不一样。如今那些人对他虎视眈眈,若是带着她离开,或许会被人追杀也说不定。   她自然不惧怕那些人,最重要的是他大仇未报,纵然他成竹在胸,也难保不会出现意外。只有蛰伏在京中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游走其中揭露他们的恶形,为沐宛筠和叶璟宏报仇。   他委屈辛苦了十几年就是为了等到大仇得报的那一天,如今怎么能让他为了自己而放弃一切?又怎么能让他身陷逆境之中?   钱袋很轻,隔着布料能摸出里面圆润的形状。叶璟翊颤着双手小心翼翼的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白白小小的两颗滚到了一起静静躺在那里,他看着手心里的这两颗莲心,泪水一下子迷蒙了双眼。   “莲心——连心。”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云黛送他两颗莲心是要告诉他,即使她不在他的身边,也会和他心连着心,此生永不相负。   酒楼雅间内,云灼惶惶不安的等待着,他一安排好了莲翩进宫,就约了师父丁默前来,他早早在此等候,终是等到了他要见的人。丁默和聂谦刚踏进房中他即刻便迎了上去。   “师父,大师兄。”他向二人见过礼,殷勤的把他们引了进来。   丁默十分中意这个徒弟,对他疼爱有加,他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至他的碗中。“阿灼,多日不见你又瘦了,别只顾着讨好叶盛,也要多注意身子。”   聂谦也关心道:“对啊,你看你气色差得很。”   ☆、71.丁默的野心   云灼心虚点头,不一会儿接了满满一碗的菜。“师父,您自己用,徒儿不饿。”   “不饿你约我们来酒楼作甚?”丁默哈哈一笑,“你这小子莫非是想跟师父喝两杯?师父许久不碰杯中物了,喝醉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师叔海量,岂会轻易喝醉呢?”喝酒是聂谦的心头好,说到喝酒便立刻为他们各斟满了一杯。   云灼举着杯子,起身道:“师父,徒儿先敬您一杯。”随即仰头一杯酒进腹,辛辣的酒液顺着食管下滑,让他浑身一热。   丁默满意而笑:“好,好徒儿,师父也干了。”   酒过三巡,三人都有了些醉意,尤其是云灼,他酒量浅,饶是斟酌着少喝些最后还是红了脸颊。聂谦扶着他要送他回去,却被他推开。“不用扶我,我自己能行。”   云灼扶着桌角勉强站定,一杯浓茶下肚感觉好过了些,突然又扑通一声跪在了丁默面前:“师父,徒儿有一事相求。”   丁默脸上茫然不解,聂谦也好奇了起来。“师弟,你这是为何?”   他斟酌了几番开口道:“请师父帮帮小黛,她此刻的处境十分危险,她是徒儿唯一的妹妹,徒儿不能让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丁默酒醒了大半,云灼此番相求竟是为了云黛那个丫头。他略一沉吟,一手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道:“云黛也曾上过万剑山,做过为师的徒弟,为师自然会帮她,先起来说话。”   他去扶云灼却见他仍是顽固的跪在地上,一脸的欲说还休。他最是了解这个徒儿,知道他还有所求,于是叹了一口气道:“还有何事,一并说了吧。”   他目光闪烁了几下,低头犹疑着说道:“徒儿……不想光复白氏皇朝了……这个皇帝徒儿不想当。”   如惊雷变,丁默和聂谦均怔怔的愣在当场。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丁默不可置信的指着他,指尖亦是颤抖的。   “徒儿不想复国。”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说的清清楚楚,清晰的传达到了丁默和聂谦的耳中。   “你……”丁默的酒意顿去,左手覆在胸口处,满目痛色。“你忘记了你的使命了吗?你忘记你的国家是如何让叶盛那个狗贼夺了去?这个国家是你的,你才是王!”   “师父!”云灼也激动起来。“叶姓也好白姓也罢,只要能让百姓们过的安乐不就是好皇帝?叶盛虽不是光明正大取得皇位,但是近两年来百姓们都安居乐业,您看看外面,哪一个人不是喜笑颜开,他们现在生活的很安逸根本不需要改朝换代。”   “我们在百姓中的影响已经处于劣势,若是我们此时起兵复国,到时候遭殃的除了这些黎明百姓们还会有谁?他们会将所有的责任都怪责到我们的头上,他们会埋怨会排斥,又要花费十几年去抚平他们心中的愤恨。”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让慷慨陈词的云灼扑到在地。   聂谦拉住丁默阻止他下一步的动作:“师叔息怒,师弟一定是酒喝多了才会胡言乱语。”   他踢了踢云灼的小腿,向他使了个眼色:“师弟,还不向师叔道歉?”   “他是喝了酒胡言乱语吗?”丁默一甩袖子,“他今日摆下酒宴不就是为了要告诉我他后悔了?”   “没错,我后悔了。徒儿无能,请师父责罚。”云灼重新跪在他面前,态度坚决。   丁默瞥见他手腕处的红绳,眸色沉了沉。自从遇见莲翩之后他便一直带着这根红绳,他心中顿时了然了几分。   原本其乐融融的酒宴不欢而散,丁默对他大失所望。   他坐在马车里,身体随着马车小幅度的晃荡。右手心如抓了一把红椒火辣辣的刺痛着,却不及他心中的痛。没想到他一手带大的徒儿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要将他十几年来的辛苦都付之一炬。   “师叔。”聂谦担忧的望着丁默,他此刻的脸色很是难看。   “为了个女人,连师父的话都不听了,这样的徒儿要来何用?”他苦笑了一下,“情之一字,害人不浅。我当初就不该心软,让莲翩那丫头又有机会接近阿灼。”   当初正是他让莲翩离开云灼的,在他看来女人就是坏事的根源。若不是莲翩主动说要帮助云灼接近叶盛,他恐怕早就对她下了杀手。   他阴森的目中杀意毕现,让聂谦抖了一抖,不禁想起在万剑山弟子中间流传的那个关于丁默的禁忌话题。   传言丁默年轻的时候爱上了一名女子,而那名女子正是他的小师妹,也是现任万剑山掌门苏世回的妻子。结果可想而知,他并没有得到心上人的青睐,而且从此之后对女人颇有微词,甚至至今未娶。   师兄弟们纷纷猜测,他是被心爱之人所伤,因此对爱情和女人都失意绝望,只是没想到他对女子痛恨至此,连自己徒弟的爱情也要剥夺。   “师叔不必担忧,师弟只是一时昏了头脑,不如让我去劝劝师弟,他定会回心转意的。”   丁默沉默不语,聂谦也不知他听进去了多少,想着找个机会赶紧去找云灼说一番。   马车渐渐行进至一条官道,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道路一侧。   “何事?”聂谦撩开车帘询问车夫。   “公子,前头是太子府的车队,咱们得避让。”   聂谦皱眉,丁默从窗口看去,见那长长的车队均挂满了红绸,很有一番喜庆的模样。   “太子即将迎娶凌云阁阁主,这些都是皇上赐给太子府的。啧啧,数量真不少。”车夫一个劲的感慨。   聂谦侧目。“凌云阁阁主,那不就是云黛?”   “公子说的对,正是云阁主。这凌云阁果然是出凤凰的好地方,几年前出了一位娘娘,现在又出了一位太子妃。”车夫艳羡又惋惜的说道,“可惜我没有女儿,我要是有女儿啊,也把她送进去。”   丁默看着那红艳艳的车队,眉头越结越深,随后目中红光乍现。那喜庆的红最后演变成一场熊熊烈焰在他脑海中肆意燃烧。   十八年前   也是一个喜庆的日子,他心爱的姑娘即将出嫁。他依然记得她那日穿着喜服的模样,幸福美丽,因为她即将成为她心爱之人的娘子。那是她的大喜日子,却是丁默这辈子最不愿意回想的一天,因为新郎官不是他。   他在喜宴上喝了很多的酒,直到酩酊大醉。他跌跌撞撞的走到洞房前,瞥见众星拱月之中那抹刺目的大红色,他咧开嘴哈哈痴笑着走过去。   “师兄,师弟祝你和师妹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穿着大红喜服的苏世回见他脚步不稳十分担忧:“师弟,你喝醉了,快回去休息吧。”他命人送他回房。   “不用……我还清醒的很……我还知道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不是我的大喜日子。”他胡言乱语着,苏世回蹙起了眉心。   “小师妹……喜欢的是你……不是我……为什么?啊?为什么?!”他继续自顾自的说着,排解心中的压抑。“师妹!师妹你出来!!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喜欢的不是我?!”   “丁默,你在做什么?”老掌门声如洪钟,“来人,把他给我拉出去。”   丁默仍在挣扎,被人群半拉半拖的往外走:“我不走,我要知道为什么?还有你,师父!为何要看低我,为何我不能接替你的位置!为什么是他?!”他指着苏世回大嚷大叫。“我不服!我不服!”   “师妹……师妹……”他不知何时走下了山,踩中一块石块滚了下去,恍惚中他看见了他心爱的小师妹正在关切的询问他的伤势。   小师妹将他带到一间木屋,仔细的帮他清洗着小腿上的伤口,还对他柔柔的笑着,就像从前一样。   “师妹,不要嫁给苏世回,我不允许你嫁给他!”   他如一头发狂的野狼一般将她压在身下,发泄着他内心的不快,任她如何嘶喊都无济于事,很快她的反抗只变成了痛苦的低泣。   当一切归于平静之时,丁默蓦然转醒,看着衣衫凌乱的陌生姑娘在自己面前哭泣,控诉着他的恶行。   “怎么会这样?”他根本认错了人,双手深深插在发间越揪越紧,他此时才知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门被推开,一对夫妻愕然的看着房内凌乱的一切,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你是什么人?你这个禽兽,竟敢污辱我妹妹,我跟你拼了!”   男子抄起手中的长锄向他砸去。丁默下意识出手制住了他,却忘记了他只是个普通人。他未能控制住手上的力道,一掌击在他的腹部导致了他当场死亡。丁默怔愣住,他没想到自己一个失手竟然杀了一个人,这是他第一次杀人,而且还是一个无辜的百姓,他慌乱的不知所措。   两个目睹了杀人过程的女子疯狂尖叫着夺门而逃,丁默急红了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两人杀害。   一门血案就这么发生在了他的手上,最后一场大火埋葬了一切。十八年来,他将一切都归咎于女人,从此视女子为红颜祸水。   只有权利和财富才是最为靠谱的,不能做万剑山的掌门那么他就去追逐官场上的权益。他将一生都赌在云灼的身上,只要他做了皇帝,他就是开国功臣,名利兼收。   可如今他竟然告诉自己他后悔了,丁默扯了扯嘴角。“别怪为师心狠。”   ☆、72.兄弟反目   云黛看着红彤彤的大箱小箱堆满了整个太子府上,心中敲起了鼓,太子府又如何,至于这么大肆铺张吗,竟然还特地让她前来观赏。   叶景昭揽着云黛的腰肢,在她耳畔轻声说道:“过两日便是我们的大喜日子,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云黛不着痕迹的偏了偏头,躲开了他即将亲吻上她耳垂的唇。“太子无须费心,云黛什么都不缺。”   叶景昭不怒反笑,语中却是不容置喙:“我送给你,你便收着。”   太子府管事将一本账册连同一把钥匙交予叶景昭手中。“太子,皇上赏赐的所有吉礼全部一一清点完毕。”   叶景昭手捧账册和钥匙,道:“这一本是皇上赏赐的物品账册,这把是太子府金库的钥匙。”   “本宫将这两样东西交给你,以后你便是这太子府中的女主人,府内所有的钱财都由你来保管,内务人员都有你来调动。”   闻言四周皆是哗然,老管事第一个跪下大喊:“参见太子妃,太子妃吉祥。”在场的所有人立刻齐齐跪下跟着请安。   云黛却无动于衷的站在那儿,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看见。众人迟迟等不到这位太子妃召他们平身,心中疑惑却不敢妄动,只得保持着下跪的姿势。   叶景昭轻笑着靠近她,揽着她的肩膀说道:“看来太子妃是激动过头了,平身吧,都退下。”   下人们很快作鸟兽散,门外却有一个身影徘徊着不肯离去,看着屋内的人泪眼婆娑。   “太子终究还是要娶她,为何不是我?”女子喃喃自语,心中如塞了一团棉花,堵得难受,片刻后觉得一阵反胃,她匆匆跑到远处呕吐了起来。   云黛和叶景昭全然没有察觉到门外的异样,叶景昭换了一副愠怒的表情,冷然看着她。“云黛,本宫的耐性是有限的,如今米已成炊,你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别忘了叶璟翊还在允王府。”   说到叶璟翊云黛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太子请记得你说过的话,成亲之日一定要为叶璟翊洗刷冤屈。”   叶景昭闭了闭目,牙关紧咬,他十分不愿在喜欢的女子面前这样说话,可是他却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留住她,如今他们之间只剩下了威逼利诱。可是只要能让叶璟翊痛苦,他就能大声笑出来。   此刻他就很想大笑一番,他爱极了云黛求他的模样,她的表情让他内心扭曲的满足感极度膨胀,迫不及待的想要宣泄一番。   门外传来敲门声:“太子,王府来人求见。”   “知道了。”叶景昭应了一声,按住云黛的脑袋在她唇上迅速啄了一口。“乖乖回去,本宫晚些去看你。”   云黛抬手抹了抹嘴唇,厌恶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太子妃小心。”两名丫鬟在前头带路,一口一个太子妃叫的亲昵。   云黛本想让她们换了这称呼,但一想到未来的处境便绝了心思,罢了,她迟早要当上这太子妃,只当提前适应这称呼。   “云黛。”   突然有人唤她的名字,云黛立刻停下脚步。“蔓琼?”   若不是在这儿看见她,差点儿忘记了蔓琼早就搬进了这太子府。   蔓琼的脸色很不好,嘴唇毫无血色,她的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刚哭过一场。她看见云黛就立刻奔了过来,她看了看两名丫鬟,道:“能借一步说话吗?”   云黛点头,让丫鬟们在远处守候。   蔓琼见人走远,立刻上前抓紧了云黛的手腕,道:“云黛,求你帮帮我。”   云黛不解的看着她。“求我?我能帮你做什么?”   蔓琼一只手覆上自己的小腹。“我怀孕了,是太子的孩子。”   “是吗?”云黛挑眉,“恭喜你。”   蔓琼微微摇了摇头,“可是太子他根本不愿意给我名分,他让我生下孩子就立刻离开太子府,求你了云黛,只有你能帮我,我不想离开这儿。哪怕留在这儿当牛做马我也愿意,求求你让太子留下我好不好?”   说到后来,蔓琼整个人无力的扶着她的手臂慢慢跌坐下去。云黛一阵唏嘘,当初在她面前得意洋洋趾高气昂的女人如今为了一个男人竟然变成这副模样。   “为了叶景昭这样的男人,值得吗?”云黛问她。   “我爱他。”   “爱情不是盲目的去追随他的脚步,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你为他付出还有意义吗?你肯定连他这个人都不了解,又何谈爱情?真是个笨蛋!”云黛努力想要骂醒她,这样的悲剧少一个是一个。   她可怜兮兮的反驳:“不是这样的,求你了云黛,你帮帮我吧。太子现在对你百依百顺,你一定有办法的,我只能求你了。”   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双眼的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我帮不了你。”云黛用尽力气抽出手臂,却被她死死拽住,“我真的无能为力,你怎么求我都没用的。”   这句话是真的,她自己都被叶景昭绑缚着,如何还能去救其他人?   “你是在介意我当初的示威是吗?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错了。”她像个疯子一样,根本没有听明白云黛的话,一个劲的道着歉。   “不是因为这个,蔓琼你放手。”   蔓琼的力气大得惊人,将云黛的手臂拽的生疼。丫鬟见这边的情况不妙,立刻派人通知了叶景昭前来。   “你在干什么?”叶景昭来势汹汹,一捏她的手腕反手将她推离云黛的身边。   云黛见蔓琼脚步不稳,立刻扶住了她:“小心。”   叶景昭恨恨瞪着蔓琼,她不敢继续放肆,垂下头道了句:“奴婢参见太子。”   “滚!”他声音洪亮,显然气极,蔓琼如被人抛弃了的小猫默默退了下去。   叶景昭关切的扶着云黛双肩问:“有没有受伤?”   云黛摇摇头,只想离开这儿。她微微伏身:“云黛告辞。”   叶景昭捉住她的手臂,引得云黛倒吸了口气。“怎么了?”他将云黛的袖子拉高,那上面赫然印着几个青紫的指印。   “没事,我自己不小心抓的。”云黛放下袖子,云淡风轻道。“太子不必担心,只是小伤。”   她再不愿多留片刻,匆匆离开了太子府。   叶璟昭突然大驾光临允王府,下人将他带至一处静谧的小院门口,他仰头望着那三个鎏金大字。念云轩——思念云黛么?这三个字如一块巨石压得他心头沉闷,几乎让他咬碎了后牙。   对于叶璟昭的到来,叶璟翊十分惊讶,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今日要求见皇上,必然是通报的人前去告诉了叶璟昭,可恶,这些都是他的人吗?   他沉了声音道:“我要见的是父皇。”   “三弟有何事跟大哥说就行了,何必麻烦父皇?”他顿了顿,“更何况父皇将你交予大哥好生照顾,我这个做大哥的岂有不关心的道理?”   他一口一个大哥三弟说的十分亲切,却让叶璟翊更是反感,沉默着不说话。   叶璟昭收起手中的古剑,环视一遍整个屋子,入目即是遍地的珍奇异宝。   念云轩原本就是为云黛而设,叶璟翊每次看到珍宝便想起云黛,心中描绘着她欢喜的样子,于是一件一件的搜集起来。之前虽有所损坏,但是叶璟翊很快又亲自去各处寻来了新的宝物填补完整,只希望让云黛能够亲自瞧一瞧,摸一摸。   叶璟昭道:“没想到三弟府内珍藏了这么多的宝物。”他拿起手边的一把古剑把玩着,漫不经心道,“似乎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呐。”   叶璟翊眼明手快的夺回了古剑,用袖沿擦了擦。   叶璟昭全然不觉尴尬不以为意的笑着:“可惜,真可惜。”   “可惜什么?”叶璟翊蹙眉。   “大哥即将大婚,可三弟却还被软禁于府中不能前来喝酒,你说可惜不可惜?”   这番话正好戳中了叶璟翊的痛处,擦拭古剑的手顿了顿。叶景昭从他脸上看出了异样,继续道:“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我想三弟一定非常有兴趣见一见本宫的太子妃。对了,说起太子妃,三弟恐怕也认识呢。”   叶璟翊蓦然抬头,目中寒意乍现。   叶景昭走至他的面前,重新将那把古剑从他手里抽出来,叶璟翊一愣神的时间手心就空了。叶景昭将剑拔出剑鞘,乌金色的剑身玄光凛凛,他不由叹道:“好剑是好剑,可惜不适合三弟你,勉强想要留在身边也只会不慎伤了自己,应该为他寻个更加适合它的主人才是。”   “太子多虑了,这把剑是我亲自发现并带回来,适不适合自然由我说了算,也是我亲自为它开封,它早就与我身心契合就算落到其他人手里,也未必能用的顺手。”   他们心里很明白对方的意思,说的是剑也是人,对于云黛他们均有着各自的执着,两人一来二去的暗斗了一番。   叶景昭落了下风心中不平,再也沉不住气,他愤然甩了甩衣袖道:“云黛即将成为太子妃,三弟若是为了她好就应该放手才是,免得让他人看了笑话。”   “不想被人看笑话,你就不该夺人所爱。”叶璟翊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既然挑明了话头,那么也没必要继续遮遮掩掩,反正大家现在都心知肚明。   “夺人所爱那又如何?你得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少一个云黛根本算不了什么。你说的对,本宫就是要夺走她,就是要让你失去所爱。”   ☆、73.阴谋滋生   “你……”叶璟翊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勉强克制着自己要打人的冲动。   叶景昭看着他隐忍克制的模样哈哈大笑:“想打我?你打呀,不过你可别忘了你现在的处境。”   叶璟翊将拳头捏的紧紧的,闭目深呼吸了几下终于恢复了平静:“我不会让云黛嫁给你的。”   “哈哈哈……你该不是想要抢亲吧。”叶景昭笑的猖狂,“有本事就把她从我手中抢回去。”   他言语中充满了挑衅,最后睨了叶璟翊一眼潇洒的走了出去。   没错,他就是想要抢亲,哪怕知道这是叶景昭故意激他,他也要试一试,若是让云黛因为他而嫁给太子,这一辈子他都不能安心的活下去。   玉素自门外出现,担忧的看着叶璟翊,他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一头被抢食的猎豹。她幽幽叹道:“这是太子的诡计,王爷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我等的太久,不能再继续这么下去什么都不做,我已经沉不住气了。”   玉素蹙了眉:“你要揭露一切?”   叶璟翊定定看着门的方向,点头道:“不能让他们再继续猖狂下去。”   “可是……”   叶璟翊抬手阻止她的劝说,他心意已决,再也不想听任何劝言。她的母亲和弟弟的仇等的太久太久,是时候该为他们报仇了。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说了,我会帮你的。”   叶璟翊看着她的眼睛,卸去了痛色,目中充满感激:“谢谢你,玉素。”   “你我之间何谈感谢,你知道我从来不在意这些虚礼,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全力帮你,你很清楚我对你的感情。”她淡淡的说着仿佛这不是一句告白,而是一句问候。   叶璟翊没想到她这时候会突然提及感情一事,她曾不止一次的说过,但是每次都被他婉言拒绝了。   玉素淡然一笑:“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的决定。更何况我知道没有人能替代云姑娘在你心中的地位。”   这些年来叶璟翊得到玉素和整个天夙门不少的帮助,所以他才能找到当年的一些真相,这一点让他对玉素充满了感激。可是他没想到玉素竟然对他生出了不一般的情愫。   玉素对他的感情并不是表达在口中,而是溶于每次相见时不经意的关怀和体贴。那时的叶璟翊刚刚和云黛分开,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暗淡的日子,来自异性的关怀让他宽慰不少。   太子府内喜气洋洋,叶景昭心中盘算着大婚当日即将发生的一切,让人提前做好准备。他原本摸不太准叶璟翊的心思,经过今日一探,料定了他定会前来大闹婚礼。   这正是他想看到的结果,只要他来抢亲必定会让叶盛失望,结果可想而知。   想到此处,叶景昭心中大快,端起茶杯抿了口只觉唇齿之中茶香四溢,不知不觉多饮了两口。   “太子。”房内一名黑衣劲装的男子双手一拱,道:“一切安排妥当,只等大鱼入瓮。”   叶景昭十分满意:“很好。倾华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派人查探仔细?”   “如太子所想,她确实是二皇子的人,是刻意接近太子,为了寻找……”   “什么?”   男子小心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才怯怯的开口道:“寻找太子的犯案证据。”   叶景昭用劲捏着茶杯,所幸他克制能力尚好,否则这小小脆肉的茶杯非要被捏出个好歹来。   “可有让她寻到什么?”   感觉到叶景昭的怒气,男子大气也不敢出,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个字。叶景昭将茶杯奋力砸到男子身边,碎裂的瓷片溅起,在他手上割了一道口子,但他却不敢伸手捂一下。   “没用的东西。”叶景昭哼了一声大声咒骂。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响起敲门声:“太子,倾华求见。”   他咧着嘴角道了句“进来”,颇有几分邪魅的味道。   话音刚落,白衣人走了进来。此时她并未戴帷帽,整个面容显露无疑,一双大眼带着些许魅惑,右眼下方一颗泪痣,正是倾华。也许是路途遥远赶路所致,她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且精神萎靡,见到叶景昭时愣了一会儿才跪下,对他行了个礼。   “启禀太子,属下不负所托,已将二皇子遗体带回,此时已经送入宫中。”   “很好。”叶景昭满意的点点头,起身走至她身边,右手按在她的肩上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不愧是本宫的得力助手,有你在本宫很放心。”   “多谢太子抬爱,倾华定将鞠躬尽瘁。”   “你气色不好。”叶景昭捏捏她的肩膀微微用了点力道:“回去歇息吧,记得别让云黛看出破绽。”   倾华应了声是便推门而出,叶景昭摩挲着手指对房内另一人道:“跟着她,找到东西后立刻杀了她。”   男子忙不迭的点头,叶景昭抽了抽嘴角,提醒他一定要做的干净利落。   翌日,倾华失踪了几日又突然出现,云黛料定了她身份特殊,只是不敢确定她到底是何身份。仅凭猜测不足以评断,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她将一个信封交到妙竹手中,千叮万嘱道:“记得一定要亲自送到那人手上。”   妙竹见她如此郑重其事,知道此事极为重要,拍拍胸脯子再三保证,信在人在,信亡人亡。   云黛扑哧一声笑了,妙竹性子虽大大咧咧头脑简单,却是个十分讲义气的姑娘,她与她关系最密切,也最是喜欢。   她捏捏妙竹的脸蛋,道:“去吧,路上小心些。”   妙竹一走出屋子,便有人要求搜她的身,妙竹气愤不过,护好了那封信可还是被人搜了出来。   “这是什么?”   妙竹一跺脚要过去抢,那人岂容她夺回去,并且料定了这是一封见不得人的信,他一思量决定拆开来看看。   “住手,阁主的东西你也敢拆?”妙竹叉着腰骂道。“你们如此不把未来太子妃放在眼里,若是让太子知道了,你们该当何罪?脖子上的脑袋不想要了吗?”   “这……”那人停止了拆信封的动作,犹豫不决。   其他几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云黛明日就会正式成为太子妃,若是得罪了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几人交换了下眼神,决定还是不去触碰这颗地雷,拆信事小,得罪了主子事大,他们还想留着这颗脑袋再多活几十年呢。   云黛见此情景摇了摇头,妙竹这丫头紧急关头倒也会拿人软肋,真是不枉她平时对她循循善诱,学得了一些皮毛。   信顺利的交到了梁君墨的手上,妙竹虽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但是只要云黛让她做的,她一定保证完成。她对云黛几乎达到了盲从的地步。   梁君墨看完信后,点了火折子看着那封信一点一点烧为灰烬。   “云丫头说了什么?”尹千言在一旁好奇的问道。   梁君墨侧头笑笑的看着他,他的面具早就卸了,因为尹千言说他喜欢看他不戴面具的样子。   尹千言被他看得脸颊泛起了红云,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君墨,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引起误会。”   梁君墨拽了尹千言的手腕将他拉近怀中:“什么误会?”   他明知故问,尹千言挣了挣身子从他的臂弯里逃了出来。“别闹,快说正经事。我现在特别担心云丫头和翊儿,真想直接去劫了他们出来。”   梁君墨也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我有何尝不是,但是这么做恐怕会坏了翊儿的计划,这孩子心思缜密,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我们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说是这么说,他内心还是很不安的,这孩子自小就内向不爱说话,他的内心压抑了太多的仇恨,越是无声无息他就越是担心,生怕他会一下子爆发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幸好啊,幸好他遇见了云黛。这些年来他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到叶璟翊的心性在发生着变化,他不再像从前那般心中只有仇恨。他成为了一个有血有肉,会爱会笑的鲜活的生命。   从某一方面来说,云黛就是让他重生的力量。这一点是他和尹千言有目共睹的。   “云丫头让我们去查探一个人的身份。”   尹千言好奇道:“谁?”   “凌云阁的舞姬。”梁君墨顿了顿继续道,“或许就是当年的霍婷婷。”   这个名字自梁君墨的口中说出带了几分仇恨又自责的意味,他依然记得尹千言当年命悬一线的情景。是他,是他将这枚炸药埋在了自己身边,也是他间接害的尹千言性命垂危,差一点儿他就亲手害死了他,差一点儿他就失去了此生挚爱。   尹千言明白他心中所想,将手覆在梁君墨的手上,温度自手心传来让梁君墨心安。   “如果不是她,我们又怎么会在一起?”尹千言笑的明媚,“我们该感谢她才是。”   梁君墨愕然,猛然将他抱进怀里:“千言,你这个傻瓜……”   你这个善良的傻瓜,如何不让我疼惜?   ☆、74.果真是你   京郊,寺中香火鼎盛,人影绰绰。   梁君墨和尹千言隐蔽在人群中观察着倾华的一举一动,可惜的是至今没有什么发现。   “果然是她,没想到她也会来寺庙参拜。”梁君墨不屑的嗤了一声。   尹千言眉目温和,微微勾了唇角:“君墨,你情绪代入的太深,她到底是不是霍婷婷还未可知,此时断定还言之过早。”   梁君墨咬了牙:“她的样子化成灰我都认识。”   “你不是说她善于易容,说不定这张脸也是假的。”   梁君墨无奈泄了气,尹千言总是这般三两句话就能打消他心中的怨愤,这辈子注定要败给他。   两人说了会儿话再回首时,却发现那个原本跪坐在佛前参拜的紫色身影早已不知所踪。两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在寺中四处寻找起来。   倾华此刻身在万佛堂内,她护送叶璟沅的尸身回来之际,连夜在这儿为他安了个无字牌位。她点燃三支香插在牌位前的香炉中,青烟袅袅而上却扫不去牌位上的孤寂。   “璟沅。”霍婷婷轻轻喊了一声,声音自内心沉沉而出。   这个名字是她以前从来不敢当着他的面说出口的,没想到她第一次念他的名字的却是在这样的境况之下,可如今已是阴阳相隔,人鬼殊途。   “婷婷,去凤京吧。”   她还记得叶璟沅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一年前她离开叶璟沅前来凤京之时,他身体并无异样,如今却突然传来噩耗,二皇子病重不治。   他平素最是注重身体,即使武艺不高也会坚持每日五更起床练武。一个经常将健康的体魄挂在嘴边的人,试问,怎么会突然病重不治?   一定是太子。   她很后悔,早知如此她宁愿违背叶璟沅的命令留在他身边,就不会让人害了他。   她的眼眶酸涩,目中已是通红一片:“放心,我已经找到了太子所犯之事的罪证。按你吩咐,我一定会把他的罪状全部呈上殿前,他的罪就让皇上来决断。”   这是叶璟沅交给她的任务,只一年的时间,如今已经变成了遗愿。   她抹了抹眼睛,跪下拜了三拜,当她起身之际,却在铜炉之上看见两个影子朝着她的方向而来。她心中一惊,慌忙转身。   向她而来的人正是梁君墨和尹千言,梁君墨走的近了见倾华神色慌乱,目色顿时沉了几分。   霍婷婷一心都在牌位之上,突然看见二人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眼睛惊恐的瞪着,尤其是在看见尹千言的时候,他竟然没死。   “你……你没死……”她结结巴巴的说着,当年她下了狠手料定他是无转机的,如今却见他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怎能不惊讶。   尹千言脸色沉凝:“霍婷婷,果真是你。”   “该问这句话的是我,你真是命大。老天瞎了眼竟然让你活到现在。”梁君墨上前一步向霍婷婷逼近,差点儿就要挥拳。   尹千言拉住了暴怒的他,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云丫头在等着我们,带她走。”   霍婷婷退后两步想要逃离却已来不及,她快梁君墨的身形比她更快。梁君墨出手点了她的麻穴将她扛出寺院甩上了马背。   破庙之中早就有一名女子在等候,她蒙了面纱看不清容貌,倾华却能从身形上分辨出一二,正是云黛无疑。她认命的闭了眼,今日是逃不出他们的掌心了。   “倾华,我不想跟你绕圈子。”云黛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痛心道:“你就是那个白衣人对不对?你到底是谁的人?”   谁的人?   倾华喟然一笑:“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是白衣人也是霍婷婷,当年伤害尹千言的人是我,盗走玉狐的人也是我。没想到最后还是让你们发现了,我功亏一篑,如今才变成这副模样。”   云黛仔细观察着她,她虽哑了却能说话,实在是惊奇。“果真是你……么。”   霍婷婷颔首,五年前她咬舌自尽,原以为必死无疑,谁知世事难料,在她仅存一口气息之时又为人所救。如今她嘴巴虽然哑了,却仍然可以使用腹语说话。云黛虽然怀疑她的身份,但是没想到这一点,所以才迟迟不能肯定。   “是谁救了你?是谁让你去刺杀叶璟翊?”   这是云黛最在意的一个问题,因为她之前带自己前去见顾庭予,而在鬼谷之中,霍婷婷又曾经警告过云黛让她和顾庭予尽快离开。现在想来她们也许早就认识。   云黛联想到这种可能,背后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莫非是……顾庭予让你去刺杀叶璟翊……”   霍婷婷嚯的瞪大了双眼:“不是。祁王是我多年前的救命恩人,之后便没了联系,我们是在鬼谷第一次重遇。”   云黛心中大石落了下来,梁君墨却不耐烦起来。“那么那个人是谁?”   尹千言忽然想起寺中那个无名牌位,道:“他已经死了?”   这句话戳中了霍婷婷的伤处,眼眶一下子红了。“不是二皇子让我刺杀的,他只是交代我盗取玉狐,并未让我杀人。是我自己,我想替他解除后顾之忧稳坐太子之位才自作主张,哪知反而害了二皇子。”   当年叶璟沅得知了前朝宝藏的事情,派她前去寻找玉狐,恰好得知了鬼谷中有一枚,她便亲自前去。想尽办法博取梁君墨的同情,让他带自己进了鬼谷。之后的一切便顺应着她的心意发展下去,她顺利得到了玉狐。   可是她小看了梁君墨和叶璟翊的能力,最后才发展至此。她将一切和盘托出。   “原来如此,可是你为什么不待在二皇子的身边又来到凤京?”云黛接着问。   霍婷婷恍惚着喃喃自语:“我不该来的,我应该留在他身边。”   她的样子极度悲伤,云黛不忍心继续问下去,垂了眸。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罪无可恕,下去陪你的二皇子吧。”梁君墨捏了一个小瓶,“这是当初你喂给鬼谷兄弟的毒药,还给你。”   “等等。”霍婷婷突然阻止,“允王是被人陷害的,我亲眼看见了下毒之人。”   “快说,你看见的下毒之人是谁?”云黛揪着她的袖子问道。   那段时间云黛开始怀疑她的身份,甚至想去寻找霍婷婷名义上的父亲确认心中所想。   霍婷婷潜伏在太子身边慢慢博得了信任,此时正在太子身边寻找更多的犯罪证据,若是被云黛抖出来就功亏一篑,所以她只好去找陈三想要堵住他的口。   谁知她还是去晚了一步,陈三被杀,叶璟翊被捕,而那天杀害陈三的凶手她也无意中看见了,倾华追过去找到他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人已经死了。   “也就是死无对证。”云黛万分失望。   云黛,尹千言和梁君墨互相看了一眼,梁君墨道:“既然他已经死了,留着你也没什么用。”   “就算你不杀我我也会自杀。但是二皇子的遗愿我还没有完成,我还没有将太子的罪证呈到皇上的面前,我一定要亲自看到他万劫不复的一天,这样才能有脸面去见二皇子。请你们让我完成这最后的任务。”   霍婷婷说的十分激动,她所说的一切对云黛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消息,她一下子看到了曙光。   “你找到了?太子的罪证在哪儿?”尹千言走到她的面前问道。   霍婷婷点点头,正要开口却听见梁君墨喊了句“小心”。他一把推开了站在霍婷婷身边的尹千言,云黛也察觉到不对劲,眼疾手快的去拉霍婷婷却还是晚了一步。   霍婷婷的身子颓然倒下,喉间赫然是一支袖箭,穿喉而过,她的胸前已是一片鲜血淋漓。   一个黑影自破庙外一闪而过,梁君墨迅速追了出去。   “霍婷婷,你怎么样?”云黛蹲下扶着霍婷婷,她全身颤抖着尚且留有一气,云黛抬头像尹千言求助。“尹先生快帮她看看。”   尹千言蹲下替她把了把脉,翻看她的眼睑,迅速喂了一粒药丸进她口中,随后蹙紧了眉心对云黛摇摇头。“箭穿入喉,无药可治。这颗续命丹只能稍稍延迟她的死亡。”   “我……不能……我对不起……二皇子。”霍婷婷断断续续说着,口中溢出的鲜血顺着脖颈留下触目惊心。“云黛……你帮……帮……”   云黛迅速接过话头:“我帮你,我一定帮你完成遗愿。”   霍婷婷眨了眨眼睛,表示同意,稍一动作便吐出一大口鲜血。她的瞳孔渐渐发散开来,眼看气息渐弱,云黛抓紧时间问她。“证据在哪儿?”   霍婷婷艰难的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一个方向,眼珠也往那处移过去。云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尊破败的佛像。   “佛像?什么意思?”云黛回首想继续问仔细,却见她已然绝了气息,沉沉的闭上了双目。   一回来便明白了怎么回事,云黛问道:“是什么人?”   梁君墨摇了摇头:“那人跑的很快,没追上。”   姑且不管那人是谁,找到太子的罪证要紧。   ☆、75.合作   “到底是什么意思?”云黛焦虑的苦思冥想。   三人仔细研究了一番佛像,这尊佛像除了有些破败之外并无其他特征,什么可疑之处都没有,最后三人俱都泄了气只得无功而返。   太子府   叶景昭目光阴亵的看着面前的黑衣男子,正是之前派去跟踪霍婷婷的手下。他此刻抖如筛糠,等待着即将面临的狂风暴雨。   叶景昭派他前去跟踪霍婷婷,拿到她手上查到的东西,可是跟踪了不一会儿就被莫名其妙的打晕了过去。没有拿到想要的东西,就连霍婷婷被杀都不知是什么时候。   他执行的这个任务显然很失败,这意味着什么他心知肚明,连求情都没了底气:“太子……太子赎罪……再给属下一个机会为太子效忠。”   沉默……他忐忑不安的等了良久,终于听见叶景昭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好,给你个机会。”   他一听有挽回的机会连连磕头以示感激,叶景昭的嘴角却牵起一个诡异的弧度,阴沉道:“母后的花圃中正缺一剂肥料,你正合适。”   话音刚落,便有几名壮汉一拥而入将那人拖了出去。   “太子饶命,太子,属下不想当花肥,太子——”他挣扎着求饶,声音渐渐飘远在太子府里回荡。   叶景昭不屑的拍了下刚刚被他扯到的衣摆,嗤道:“让你当花肥是看得起你,不长进的东西。”   太子府里每一个人都对惨叫之声视若无睹神情冷漠,叶景昭手段残忍,他们对此事早就见怪不怪,做花肥尚算较轻的惩罚了。   而府中有一人却是第一次见到此种场景,惊吓的差点儿将手中托盘掉落在地。   蔓琼平复了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为了留在叶景昭的身边,她不能如此胆小。她脚步轻移来到叶景昭房外,轻轻扣动了敞开的大门:“太子,蔓琼求见。”   叶景昭此时正在气头上,抬眸冷冷一瞥,蔓琼被惊出一身冷汗,但依然保持着良好的仪态,她细心的打扮了一番此刻整个人如寒冬中的一株红梅,艳丽夺目。叶景昭目中的惊艳一闪过,抿唇坐下道了句“进来”。   蔓琼心中一喜,施施然走了进去,将托盘放下。   “酒?”叶景昭诧异的看着托盘中的酒壶,挑眉望她。   蔓琼娇羞点头:“正是。太子最爱喝此种葡萄美酒,这是奴家亲手酿制,不知太子喜不喜欢?”   叶景昭“哦”了一声,表示出对美酒的兴趣。蔓琼眉开眼笑的为他倒了一杯,叶景昭看着她将杯中酒徐徐送入口中,末了舔了舔嘴唇状似十分满意。   蔓琼欣喜的又倒了一杯:“太子感觉如何?胸中郁闷可有稍稍缓解?”   “还不够。”叶景昭目光游离在她的唇上,冷冷道。   蔓琼想了想,将那杯酒送入自己的口中然后依偎到叶景昭怀里,去寻他的唇。以前他每次喝酒都要她这么喂,蔓琼红着脸暗喜,她总算是寻对了方式讨好他,看来留在太子府有望。   可是还未等她快乐的心情放飞,叶景昭便彻底打垮了她的希冀。他一把捏住她的喉管迫使她张嘴,口中的酒液随即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咽喉部位的不适让她涨红了脸。她惊恐的瞪大了双目,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做,哼哼着求饶。   叶景昭厉声道:“本宫的喜好岂容你来揣测。”他眼看蔓琼即将呼吸不过来,瞥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这才松了手。   蔓琼大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眼泪哗哗的流淌而出,又惊又恐的看着叶景昭,为何方才还是一副柔情蜜意的人此刻变得这般恐怖?她只是想要讨好他罢了,究竟做错了什么?   叶景昭在她面前蹲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惨白的脸庞:“看在本宫尚未出世的孩子份上饶你一命。你就乖乖待着等孩子出世,别再妄想靠近本宫,本宫身边的位置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蔓琼心里很清楚,那个位置是留给云黛的。为什么她不能代替云黛成为那个人?为什么?   而面对他,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得将委屈和愤恨吞进腹中。对云黛的恨几乎填满了整个胸口,而女人一旦怨恨起来便会变得异常恐怖。   她紧紧捂着小腹,血红的双目中杀意毕现。   而此时一个人出现在太子府外求见叶景昭,叶景昭不悦道:“何人求见?”   老管家道:“那人自称是万剑山的人,名叫丁默。”   “丁默?”叶璟昭倏然一笑,他是何身份叶璟昭一清二楚,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找上门来。“他可说有何事求见?”   “他说他有一件东西太子一定感兴趣,还说是与凌云阁的舞姬倾华有关,老奴不敢怠慢这才前来通禀。”   叶景昭心中一沉,他怎么会认识倾华?   丁默老神在在的在太子府主厅候着,果不其然叶景昭很快就出现了。丁默起身不卑不亢的施了一个礼,叶景昭观察了他一会儿,状似不明所以道:“你有何事求见本宫?”   丁默摸了摸下巴:“既然太子肯出来见丁某,就不必如此拐弯抹角的浪费时间了,太子你以为如何?”   叶璟昭眉角抽了抽,问他“你与倾华是何关系?”   “并无关系。”丁默笑呵呵的回道。   “你。”叶景昭怒意隐隐。“你这是在戏弄本宫?”   “丁某岂敢戏弄太子,丁某虽与倾华姑娘互不认识,却因她而得到一件十分重要的物件而这样物件跟太子的安危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我想太子一定感兴趣。”   叶景昭已然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没想到倾华藏起来的东西竟然被他给找到了,那么倾华的死必然和他有关。“是你杀了她?”   丁默点头:“丁某是在帮太子殿下。”   “什么意思?”他分明是前朝太子的人,怎的突然要来帮自己?叶璟昭的心思转了几转,肯定这其中定是有了变故。   “丁某想为太子殿下分忧,做太子身边的谋士帮助太子扫除障碍登上皇位。只需太子殿下在登基之后许给丁某一官半职即可,不知太子可否答应?”   丁默攥着叶璟昭的小辫子向他讨个官职,显然是在威胁。话说到这个份上,叶景昭也不再遮遮掩掩。   “据我所知丁大侠可是白氏一族的人,且身份地位不低,不知为何要帮本宫?若是没有足够让本宫信服的理由,那本宫今日只好请丁大侠留在太子府了?”   “理由很简单。良禽择木而栖,如今白狐党在大翎国声名俱下,丁某自然要为自己某一个出路。”   叶璟昭仔细分辨着他所说的真实度,片刻后道:“把白氏后人交给本宫,本宫将来登基之后必许你丞相之位。”   一边是丞相之位,另一边是自己多年来培养的爱徒。丁默抉择不下,一时进不知道该怎么回到才好。   叶璟昭耐性的坐着饮茶,丁默面前的茶水凉了又换,三泡之后叶璟昭终是忍不住催促他道:“既然丁大侠无意与本宫合作,那么本宫只好不客气了,来人。”   “且慢。”丁默起身阻止。“丁某只是怕说出来后,太子殿下舍不得拿人。”   叶景昭隐隐觉得情况不太妙。“这是何意?到底是谁?”   “云黛。”   这个名字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叶璟昭的脸上,他虽然知道云黛是那边的人,她也是刻意接近自己,但是从未想过就是她。   “太子一定怀疑我是在信口胡诌,但是我不得不说这就是事实。白氏族人的身上都有一个红色月形胎记,云黛的胎记在右手小臂之上,若是太子不信大可以前去验证一番。”   他言辞凿凿,而且确实如他所说云黛身上真的有个胎记,叶璟昭不得不信以为真,内心万分的复杂纠结。   丁默继续道:“成大事者决不能纠结于儿女私情,太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本宫的事情不需要别人插嘴。”叶璟昭恨恨捏碎了手中的杯子,“你走吧,这件事本宫自会处理。”   丁默颔首,潇洒的转了个身走出去。方走了两步又忽然想起什么,回首提醒道:“抓到白氏后人,皇上必定龙心大悦,太子多多掂量才是。”他哈哈一笑步履生风的踏出了太子府的门槛。   天色渐晚,叶景昭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丁默说的话还在耳畔,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坏消息,他怎么舍得将自己喜欢的人推出去,但这又是个在叶神面前立功的绝佳机会。两相矛盾之下,他终于还是扛不住,捏了捏酸涩的眼睛最终沉沉睡去。   另一边,丁默露出一个狐狸式的微笑,狡诈毕现。   云黛当然不是什么白氏后人,只是他用来欺骗太子的幌子。而云黛的胎记倒是真的,只不过那根本不是什么白氏族人的标志,是他曾经看到过临时随口瞎编而已。叶璟昭错就错在太过紧张云黛,这才信了他所说的。   丁默又想到不成器的云灼,他到底还是舍不得这个徒儿,这才将云黛顶替了他的身份。   丁默心中默默祈祷。“世间女子皆是坏事的根源,叶璟昭啊叶璟昭,你可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76.走投无路   大婚前日,凌云阁内红绸满结,红灯高悬。   不知其中缘由的人纷纷感叹云黛真是好命,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缘,竟能入主东宫当上太子妃。   而这凌云阁之内的的某处却只闻得一声叹息,落日的余晖印上云黛的侧脸,徒留下一地心碎的剪影。   宫中来的嬷嬷们已经催了好几次,大婚前夜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去做,可是云黛声称身体不舒服需要透透气,逗留在外面良久。太子吩咐,不得对未来的太子妃无礼,因此那些嬷嬷们敢怒不敢言,只得望眼欲穿的等候着云黛的归来。   云黛注意到今日周围的警戒突然变得森严了起来,她原本想要偷偷出去找梁君墨和尹千言继续打探一下关于霍婷婷留下的线索,眼下这个情况她是断然出不去了。若是找不到那东西,她便只有出嫁这一条路可走。   妙竹站在她身后听着她不住的轻声叹息,甚是不解。其他姑娘们出嫁都是喜气洋洋,娇羞百态的,怎的到了云黛这儿就变成了愁眉苦脸。   在她听到她第九十九次叹息之时终是忍不住,上前两步道:“阁主是否不愿意嫁作太子妃?若是如此……”   “妙竹。”云黛连忙阻止了她的揣测,此时凌云阁内耳目众多,若是被人听去了禀告给叶璟昭引起他的不快就大事不妙了。“我只是有些疲累罢了,不要胡乱猜测,太子是我真心喜爱之人,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嫁给他呢?”   她耳听八方,知道此时她身边一直有个眼线在暗中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么说纯粹是为了掩他耳目。只是为何突然脊背之上一阵凉意,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妙竹心中一松:“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回去屋里吧,外头风大。”   罢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云黛咬咬牙,惴惴不安的走了回去。   若只是出嫁尚且不会如此苦恼,她这般焦躁难安是因为今日听闻允王府上出了件大事。据闻叶璟翊出手打死了几名守卫逃出了允王府,此时叶璟昭派了很多人前去追捕,不知他此刻身在何处?有没有被人发现了踪迹?   璟翊,你千万不能有事。云黛心中祈祷着。   嬷嬷们见她十分乖顺的配合着她们,个个喜笑颜开。屋内早就准备好了一池热水,水雾缭绕,云黛突然想起了那日两人之间甜蜜的回忆,连嘴角也泛起一丝笑意。   “云姑娘笑起来真好看,比皇后娘娘花圃中的牡丹还要美上几分呢。”其中一名嬷嬷说起了好话,其他嬷嬷们也不甘示弱,纷纷加入到拍马屁的行列。   她们这些人都是在深宫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才存活下来的精英,自然知道什么人值得她们讨好,又该怎么讨好。此种溜须拍马的功夫对她们来说自然是手到擒来。   偏偏云黛不屑一顾,对她们的话根本不放在心上,就连一个表情都没有给。众人见她反应清冷,纷纷闭了嘴,开始服侍她更衣沐浴。   片刻后云黛褪去了衣裙,只着了一件肚兜和垫裤,便让她们通通退下,她不喜有人看着她沐浴。   白皙圆润的手指一挑,系带随之落下,可耳畔却传来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云黛迅速按住胸前肚兜,不悦的低声叱道:“不是让你们退下?谁让你进来的?”   身后那人突然停住了脚步,站在离她数步之遥的地方站着既不上前也不出去,脚上如长了钉子一般定定站在原地。   云黛耳力不错,当她问话之时听出了那人的呼吸沉稳有力,是个懂武的高手。顿时心中一沉,那些嬷嬷们根本不会武功。   她快速撩起手边的裙衫往身上套,同时转身腿脚一曲一勾,从池里踢了一注水浪往那个方向。   云黛看见一道黑影自她眼前一闪而过,很快就到了她身边,在她即将大声呼救之时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璟翊?”她不可置信的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   他此时穿着一身黑衣,线条俊美的脸庞之上是她熟悉的眉眼,是分别的日子中,她每每在梦里相见的人,此时他正完好无损的站在她的面前。他朱红的唇一启一合:“是我,黛儿,我来了。”   “真的是你。”云黛眨了眨眼睛,抖着嘴唇问道。   叶璟翊伸出双手捧着她的脸,拭去她因激动而落下的泪,同时抚平了她心中的不确定。云黛猛地抱住他的腰,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却还是觉得不够,一张口咬在了他的肩窝处。   那种想要吞噬并融进他骨肉和血液的感觉支配了她所有的感官,再怎么啃咬却觉得不够,还是不够……   叶璟翊闷哼一声,却并不阻止她。他感受到了她内心强烈的不安和压抑,由着她这么宣泄着自己的情感,直到云黛感觉到了唇齿间渐渐弥漫开来的血腥味儿,才停止了如此疯狂的举动。   “为什么不躲?”云黛低声抽泣着问他,那鲜红让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不明白为何自己会突然做出伤害他的事情。“很痛吧?”   叶璟翊突然咧嘴一笑,扮了个自认为很好笑的表情道:“不痛。”   他很少笑的这么孩子气,可云黛却笑不出来,自责的要帮他查看伤口。刚一碰他的手臂,他便腾地缩了回去。   “怎么了?你受伤了?”云黛拉住他的手臂,将袖子推上去,但见小臂上用纱布裹了长长的一道,其上渗出了新鲜的血迹。   看着她煞白的脸色,叶璟翊慌忙把袖子拉下来:“不碍事,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云黛更加自责,她刚刚用力很猛,一定是她弄伤了他。“对不起。”   叶璟翊锁紧了眉,扶住她的双肩迫使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他郑重其事的对她说:“不要说对不起,你永远没有对不起我,明白了吗?”   他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光辉的月华,照耀进她的眼底,她鬼使神差般的点头,叶璟翊终于放下了心。   云黛突然想起门外还有一群的嬷嬷在,她担忧的推了推他:“快走,这儿不能久留。”   “放心,我把她们打晕了。”叶璟翊不痛不痒的说着,好像只是弄晕了几只苍蝇。   云黛瞠目结舌,他做事还是这般随心所欲。   “是不是在暗骂我做事我行我素?”叶璟翊看出了她的心思,“不打晕她们怎么带你走?”   云黛莫名其妙道:“走?”   “当然,不愿意?”他挑眉看她,“你该不会真的想要嫁给叶璟昭?”   她方才在外头所说的话一一落到了他的耳里,直到现在还在耿耿于怀:“也对,刚刚有人说叶璟昭才是她真心喜爱之人。”   “你听见了?”云黛抿了抿唇刚要解释,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吃味儿了。她心中一动,便顺着他道:“没错,太子一表人才对我又好,我没有理由不对他心动。”   “我不是一表人才?我对你不好?”叶璟翊不满的反问她,偏头傲娇的哼哼了两声,“我比他长得好看多了。”   云黛掩嘴偷笑:“哪有男人自称长得好看的?”   “云黛!”叶璟翊炸了毛,连名带姓的喊她,他还不是为了跟叶璟昭一较高下这才用错了词。   云黛连忙帮他顺毛,在他侧脸亲了一下道:“开玩笑罢了,别生气啦。”   叶璟翊的怒气在她亲吻攻势中一下子泄了干净,可是得了甜头犹觉不够,依然绷着脸道:“你上次私自弄晕了我把我送回允王府还没跟你算账呢。”   孩子气。   云黛暗暗骂了一句,动作却毫不含糊,对着他的唇亲了下去。“这下账清了吧。”   叶璟翊看着她动人的脸庞呆呆点头,一脚提起脚边的长剑牵着她的手腕往门口走去。   “你要做什么?”云黛惊诧的问道。   “我们离开这儿,再也不回来了。”   “什么?可是……”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叶璟翊丝毫不给她机会。   两人刚一踏出房门,齐刷刷的脚步声就围拢了过来,将两人包围起来。叶璟昭看着他们紧紧相牵的手怒从中来。   “云黛,过来。”他太阳穴周围青筋暴起,已然大怒。   云黛却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叶璟昭见她如此,又对叶璟翊说道:“三弟这是要拐了自己的大嫂出走吗?你如此行为有失常伦,难道不怕天下人嗤笑?”   叶璟翊毫不理会他的话,偏头微笑着看云黛:“相信我吗?”   云黛震惊的看着他,他的目中充满了决绝,像是做好了慨然赴死的准备。“不用管这些碍眼的臭虫,你的眼睛只管看着我就好。记住我下面说的话。”   叶璟翊深深看进她的眼里,一字一字敲击在她的心脏之上:“你是我叶璟翊的女人,我要带你走。”   云黛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是如此的爱恋着他,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就连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牵动着她的心神。她完完全全的把自己交付给他,连同性命一起。生或者死,她这辈子只愿意和他在一起;不,下辈子也是;下下辈子也是……   她粲然一笑:“好,我跟你走。”   叶璟昭目带红痕,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77.暗藏杀机   “云黛,过来。”叶璟昭挥退了周围的人,沉声唤道。   云黛拉着叶璟翊的手紧了紧,叶璟翊与她相对而望,眸光深如幽潭。云黛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转而对叶璟昭道:“云黛要和自己心爱之人相依相守,望太子成全。”   成全?叶璟昭好似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他成全了他们,谁来成全他?   他咬牙道:“若是我不放呢?”   云黛目光坚毅:“那我们只好拼尽所有。”   “即便死也无所谓?”叶璟昭步步紧逼,她真的就这么无情,非要逼他下狠手。   “既然如此……”叶璟昭缓缓拔出了手中的剑,指着叶璟翊,“今日休想带她离开。”   叶璟翊眯了眯眸子,勾唇一笑。   官兵们会意道叶璟昭的命令,动作齐整的围了上来。叶璟翊紧紧牵着云黛一步一步向大门走过去,每走一步,那些围拢的官兵就倒退一步。他们不敢轻易上前,只是聚精会神的防守着。   叶璟昭大臂一挥:“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他又深深看了一眼云黛吩咐道,“别伤了太子妃。”   云黛心下一软,这个时刻他竟然还想着她的安慰,可惜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如此,他们即便有缘奈何无份。   刀剑长枪一时间涌了上去,叶璟翊提剑抵挡,还时不时的护着武艺不精的云黛,很快身山受了几处刀伤。   “璟翊——你怎么样?”云黛看着他手臂上那几处鲜红的血迹,恨不能那些伤口都在自己的身上。   一柄寒剑举至叶璟翊的背后,云黛惊出了一身冷汗,踹飞了面前一人夺了他的剑飞扑过去刺进那人的后心。然而打退了一人,又有成百上千的人围拢过来,他们只有两个根本招架不住此起彼伏的攻势。   “云黛,一有机会就逃出去。”叶璟翊喘着粗气对她道,血迹顺着额角一滴一滴留下染红了胸前一片。   云黛一个劲的摇头,紧紧抓着他不松手:“不,要死一起死,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正说着,叶璟翊便被众人控制住,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因外力而趋于分开。   “不要——璟翊——”云黛嘶哑的喊着。   她眼睁睁看着叶璟翊离自己越来越远,泪水如瀑迷蒙了双眼,她伸手拭去泪水想要看的清楚一点,想要再往前靠他近一点。然而身后的叶璟昭将她用力禁锢在怀中,任她拼命呼喊也无济于事。   叶璟昭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丝毫不为所动,只顾将她护在怀中。如今他已是毫无退路,他也不想退却,这个女人他势在必得。   丁默一脸阴郁的站在他面前,心中愤愤。他慷慨激昂道:“太子,丁某认为你应该将云黛立刻交予皇上而不是藏在身边。此女子将来必是太子的心腹大患。”   叶璟昭却不以为意,“你想多了,她不过是个女子。”   “自古红颜是祸水啊太子——”任他拉了长长的尾音敲击他,叶璟昭也丝毫没有动容。   丁默目中精光乍现,盯着叶璟昭离去的方向面露冷意。既然他不舍得,那么就由他来代劳。   而此时与他有着同个目的人正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眼瞧见叶璟昭乘坐马车渐渐远去,她的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丁默依然保持着方才的动作站在岸堤边上,看不见他表情的人一定认为这是一名扶柳弄月的风流人士,殊不知他此刻目中的冷意足够杀死一湖白鹅。   “丁大侠好雅兴,竟一人在此欣赏湖光山色。”不远处飘来一个娇柔的女声。她披着斗篷款款而来,原本精致小巧的脸蛋已见丰腴之态。   丁默仔细看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蔓琼姑娘,你不会这么巧也是来赏景的吧?”   蔓琼淡然一笑道:“小女子倒是想安安心心的赏景,只是总有些人爱出来捣乱,惹得我不能安生。丁大侠曾经帮过小女子一次,不如送佛送上西再帮一次如何?”   丁默听她一说便明白了几分意思:“你是说云黛?”   “没错。她可真是好福气,上次竟然半路杀出个允王替她将罪名揽了下来,我就不信,她每次都能这么幸运!”   说到此她便一肚子火气,因为叶璟昭蔓琼对云黛十分妒忌,女人一旦心狠起来便会六亲不认。她早就忘记了当初前任阁主赶她走的时候是谁好心出言相帮留下了她,云黛不仅赏她一口饭吃,还让她继续跟着自己习舞。谁曾想,为了一个男人,她竟然以怨报德,想要谋害云黛。   蔓琼找到丁默也是机缘巧合,她当时并不知道丁默的身份,丁默也没有反对她的想法,两人一拍即合就计划了一出陷害云黛的戏码,陈三是乌云遮日倒霉才会丢了性命。   丁默一垂首脑中又浮现起那日云黛去寻找陈三的情景。他一路跟踪她,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负责栽赃陷害,蔓琼负责引来官兵,谁知突然冒出来个叶璟翊愣是把他们的计划给破坏了。   蔓琼一直耿耿于怀,岂料此时叶璟昭对她更是厌烦,甚至要赶她出太子府,若不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恐怕她早就露宿街头了。   太子府重遇云黛,她原本因为求求她,请她帮忙在叶璟昭面前美言几句就行,可谁知她那么绝情,根本不愿意帮她。害的叶璟昭对她更加厌恶,既然如此,休怪她不客气。   “丁大侠,你我目的一致,云黛这个女人不能留在太子身边,唯有除了她才能确保你我的地位和安全。不知你意下如何?”蔓琼说完将身上的斗篷扯了扯,以确保盖住了小腹。   丁默收了脸上虚情假意的笑容道:“蔓琼姑娘说的是,丁某人正有此意。”   “既然如此,还等什么?”蔓琼急切想要有一个结果,云黛这个女人她一刻也不想多看一眼,眼下云黛很快就要成为太子妃,蔓琼更加寝食难安,她迫切想要除去这个心头大患。   逃走那天的情景始终冲撞着云黛的神经,画面的最后定格在叶璟翊满脸血污的样子。她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身在太子府,而叶璟翊却不知所踪,她尝试过很多种方法离开和打探他的消息,均被叶璟昭堵了回来。   叶璟昭将她留在太子府调养身体,他用尽各种方法哄她开心却见她始终郁郁寡欢,眼见着人都消瘦了一圈。   “云黛,你到底要什么?”叶璟昭尽量耐着性子跟她说话。   云黛淡淡撇他一眼道:“我要离开。”   “不行,除了这个。”他断然拒绝。   她退而求其次:“告诉我他的下落。”   叶璟翊到底是生是死,她想知道。若是生,她便陪他一起生;若是死,她便陪他一起死。不管在哪里,她都要和他相伴于左右。   叶璟昭终于败下阵来:“他被人救走了,我也很想知道他在何处。”   他没死。   叶璟昭看着云黛松了一口气,眼中出现了近日来第一抹笑意。自己心爱的女人为其他男人又哭又笑,何其心酸。他突然觉得这个空间变得越来越小,让他窒闷的喘不过气来,于是慌慌张张的夺门而出。   大婚当日,喜宴如期举办。喜乐鼓点敲敲打打绕着凤京主道行进,无人不知今日是太子大婚。围观的人群挤满了街道两侧,都好奇的看着花轿的方向,目中均是艳羡。   人群中却有人沉不住气,他握着配剑的手指渐渐收紧。周围的人均都抬头望望天空,明明是晴朗无云的好天气,冬天未至为何感觉有寒气袭来,冻得人浑身发颤。   梁君墨抓住叶璟翊的手臂,示意他不要激动:“别轻举妄动,周围有埋伏。”   叶璟翊朝人群里扫视了一遍,果然看见很多官兵扮成了百姓的样子混在里面,他们虽然外表看起来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是从他们戒备的神态就能看出端倪来。   叶璟昭不顾云黛的想法,毅然决定大婚,就是为了引他出来。   那日他们被包围在凌云阁内,原本是无路可逃的,眼见叶璟翊就要落入他的手中,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队黑衣人将伤痕累累的他救了出去。功亏一篑的感觉甚是不好,叶璟昭发誓一定要把他抓回来。   他不仅安排了人守在太子府中,还派了人潜伏在百姓之中,这场引君入瓮的准备工作已是万事俱备,只等着叶璟翊上钩。   “要救出云黛实非易事,你的伤还没好,等会儿先去渡头,剩下的交给我们。”梁君墨命令他道。   “不行,我要亲自带她走。”沉着而坚定的声音。   叶璟翊的目光穿透了红色轿帘已经能够想象出云黛穿着大红喜服的模样,红唇艳丽,鸳鸯交颈却不是她此刻想要的,他的心跟她一样痛。   云黛,等我。   “义父,就让翊儿任性一次吧。”那是他的女人,自然由他去救。   梁君墨虎了脸:“你连义父的话也不听了吗?你……”   尹千言将食指抵在唇间轻轻“嘘”了一声,人群里似乎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这边,正在向他们走过来。   ☆、78.被劫   叶璟翊蓄势待发,如一头伺机而动的雄狮般紧紧盯着花轿的方向。   “妙竹。”花轿之中传来一声呼唤。   妙竹连忙凑上前去,问道:“在,太子妃有何吩咐?”   云黛听见这个称呼眉心微微皱起,倒也没有多做计较。她想了想也不知道唤她是想说什么,只是刚才那一瞬间心中激灵了一下,有种被人窥视了的感觉,但是又并不觉得反感,可具体是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妙竹等候了半晌见云黛不说话又问了一遍,云黛这才微微晃了晃脑袋,道:“没事。”   她垂首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型纤长却不瘦削,每一根手指从指根处开始渐渐变细粗细均匀,握在手中的手感是柔柔软软的。   叶璟翊曾经握住她的手叹了一句“指如削葱根”,他最喜欢握着它们放在心口感受其上传来的温度。每每这个时候,云黛便顺势戳戳他的心口,隔着衣服挠他。   指尖上正红色的蔻丹晃了她的眼,眼部突然传来不适感,她伸出手揉了两下,轿子却突然停了。外头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兵器相碰撞的声音。   “怎么回事?”云黛急忙掀开盖头,轿身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撞得颠簸了几下。她的人也随之摇摇晃晃,几乎稳不住重心。   她勉强探出身去大声喊道:“妙竹。”   可是根本无人回应,原本在轿子旁边的妙竹此刻早就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身是血的轿夫,他半个身子挂在扶手之上依然失去了性命,他尚未来得及闭上的双目里面满是恐惧,记录着临死之前最后的感受。   云黛煞白了脸捂着嘴看着现场的一片混乱,心里一沉。   莫非是叶璟翊来抢亲?   她张惶不安的四处寻找那个可能出现的身影,自胸腔内传来“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几欲跳出心口。   她的手腕被一双大掌突然捉住,云黛欣喜的抬头。那人蒙着面巾,可是仅从眼睛云黛也能看出那根本不是叶璟翊。   “你是谁?”云黛抖着嗓子问他。   那人只从喉间发出一个“哼”音,便出手攥住了她的腰封一提,整个人像木头一般被他提了起来,甩上一旁的马背。   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刮过,足见马儿奔跑的速度之快。   “太子妃被劫啦!”身后的声音此起彼伏渐渐消失在耳畔。   云黛虽然被颠地七荤八素,却依然清醒,她支起腰身企图跳下马背却被那人牢牢按住,起了一半的身体被重重压下,她的胃部撞在坚硬的马鞍之上只觉一阵钝痛。   “休想逃跑,否则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他刻意压低了声线,云黛根本听不出来。   她仰头偷偷观察他,风吹动他的面巾微微时不时的飘起,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的下巴。云黛狠劲扯落他的面巾,他的样貌彻底暴露在她面前。   她震惊的看着他:“丁默?是你?”   幸好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丁默跨下马背粗鲁的把她拽了下来。很快云黛置身于一艘废弃的就船舱内,她的双手双脚被牢牢困住。   此时她已经恢复了平静,问道:“丁默,你把我抓到这儿来做什么?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丁默此时从船舱底部搬了一只大木箱上来,小心翼翼的摆放在中间的位置,他擦了擦上面一层积灰,自言自语道:“我还以为下一次用到你们还需等待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见面了。”   他的样子看上去很是得意,那里面究竟藏了什么?   他扣动锁扣小心翼翼的打开箱盖,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瞬间钻进了云黛的鼻腔,冲到喉部引起强烈的不适感。云黛猛烈咳嗽起来,恐慌的看着他从里面拿出一包包的黄色药包来,每个足有琉璃砖瓦那么大。   “你疯了吗?竟然私藏火药!”   在大翎国私藏火药是极其重大的罪,而且数量如此之多。   丁默不屑的嗤了一声道:“你别忘记了我可是要帮助你哥哥复国的,这点儿火药都怕如何做大事。”   云黛脑子懵了一下,云灼不是跟莲翩私奔了吗?他早就放弃了复国,难道丁默不知道?   “可惜……可惜我这徒儿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想要违背自己的师父放弃复国。”想起那不孝徒儿他就一阵痛心,原本付出了十几年的完美计划竟然葬送在了自己最心疼的徒儿手上。   “都是因为女人!云灼为了莲翩放弃复国,叶璟昭又为了你不听我的劝阻。你们这些可恶的女人!为什么要一次次的阻碍我?”   丁默眼睛红红的,像个疯子一样大吼大叫:“我要你们都死无葬身之地!”   云黛虽然惧怕,但还是听出了他话中深意,想来是云灼跟他坦白了一切,然后他就去投靠了叶璟昭。没想到这个人的功利心如此之大,连自己的徒弟都要利用。这十几年的师徒之情竟只是建立在了权益之上,云黛真心替云灼感到痛心。   “等等,你刚才说‘你们’,还有谁被你抓了?莲翩?”   丁默哈哈一笑道:“你还真是聪明,只可惜你是个女子。没错,我是抓了莲翩,你们情同姐妹,正好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他说着抬手扯掉了船舱内一匹悬挂而下的白布,在那后面的正是莲翩。她也被双手双脚的束缚住,口中还塞了一团布。她早就泪流满面,原本精致的脸庞挂满了一道道泪痕。   “莲翩!莲翩你怎么样?”云黛慌乱的用目光检查着她全身上下,所幸丁默还没有残忍到虐待她,她除了看上去有点疲惫之外一切完好无损。   “丁默你还是不是人,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关起来你觉得很有成就感吗?你这么做跟市井小人有什么区别?”   “你说憎恨女人?呵,你娘亲难道不是女人么?你要不要连自己的亲生母亲也一并杀了?有本事的话你把这世间所有的女人都杀了啊!”   ……   云黛越骂越起劲,到最后什么话难听就说什么,丁默的脸色越来越黑。   “你到底想要什么?用我来威胁叶璟昭听你的话,任你摆布吗?”云黛无所谓的笑了一下,道,“你错了,叶璟昭根本不会听任何人的话,他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受到威胁。我不过是他的一只鱼饵罢了,你这么做休想从他身上得到好处。”   丁默怔了一下,却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他从箱子里拿出一包包的火药和导线在船舱内摆放了一圈。云黛害怕极了,她自己一个人也就罢了,可是莲翩和她腹中胎儿不能有事,她一定要救他们。   云黛不耐烦道:“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的话?”她依然絮絮叨叨的说着,丁默听腻了,索性不去管她,只自顾自的干着手边的活儿。   云黛的手腕此时一松,绳子被她悄悄割断了开来。她方才说了一大堆的话就是为了引开丁默的注意,趁机用手边一块铁皮割断了绳子。   得了自由,她立刻抄起手边一根小腿粗细的木棍直直打上丁默的后脑勺。他身形微微一顿,可是并没有如她所料那般倒下去,而是转过身来凶恶的盯着她。片刻后,云黛再一次被五花大绑扔在了莲翩身边,她此刻已是浑身无力,丁默一气之下打了她一掌,恐怕伤及五脏六腑。   丁默摘了莲翩嘴里的那团布道:“别说我心狠,看在阿灼的面子上,我给你们两个时间说说话。”   “阿灼这个名字不是你能叫的,他永远不会原谅你!”莲翩悲愤的朝她吼道。   丁默眼中闪过片刻的痛惜,很快掩去了踪迹,道:“我不会让他有机会知道的。”他说完径自走到舱外。   两个被困的姐妹相互侧身依靠着,莲翩望着云黛溢出嘴角的血迹心痛问道:“你还好吗?痛不痛?”   云黛龇牙咧嘴的点点头,她们之间从来没有谎言,除了那一次。“痛算什么,很快就会不痛了不是吗?唉,老天其实也蛮照顾我们的,当年我们说好了同年同月同日死,还真给我们应验了,哈哈哈。”   “谁跟你说好了,分明是你自作主张。都怪你这乌鸦嘴,我当初警告你让你别说这句话的。”莲翩嗔怪的睨了她一眼。   云黛不甘示弱,咬咬牙还嘴道:“还怪我,谁让你先说了前面那句,顺口嘛不是。”   “呸呸呸,就你嘴巴快,这下逃不掉了吧。”   两人互相揶揄了一会儿,终于消除了即将面对死亡的恐怖气氛。   “只是可怜了你和大哥的孩子,他还没有出世,是我没用,不能救你们出去。”   滚烫的泪珠自脸庞落下,两人似有心电感应一般,莲翩也红了眼眶,只是她泪水留的太多此时已经再也没有眼泪可流,只是呜咽着垂首靠在云黛脸侧。   “阿灼。”   “璟翊。”   两人同时唤了一声,唤着那个刻在各自心间深入骨髓的名字。此生不能相依相守终是遗憾,待到走过奈何桥时,我一定不会饮下那碗孟婆汤,我对你的思念和深情将会化作一颗朱砂痣点在胸前。   我要带着它轮回转世重新找到你。愿来生,我还能记得你的容颜;我还能记得你我今生的点点滴滴。   愿我还能一见到你,就能唤出你的名字……   云黛哭的累了渐渐沉睡过去,面前是一片红艳无比的曼珠沙华的海洋,她们妖冶美丽舞动着身躯,像是在召唤她穿过花海。   “来吧,来吧……”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炸声轰动了整个凤京城。   ☆、79.俘云计(一)   两年后,大翎国顺昌二十一年。   凤京城内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不大,它们融到簌簌而下的细雨中,再落到地上瞬间化成了雪水,带来湿湿凉凉的寒意。   御书房外,安公公拢着袖子在外头等候,脸上却是红扑扑的带着喜色。因为皇室这两年来在经历过一场劫难之后,终于又恢复了平静。而皇上的心情也越来越好,因为允王经常进宫陪他聊天下棋,且一留就是大半日。   房间内燃了火炉,温度明显较外头高出许多。软榻上坐了两个人正在聚精会神的对弈,均是一副严肃的脸庞。   叶盛忽然笑了起来,手中黑子落在棋盘之上。他得意的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叶璟翊,道:“哈哈哈,还是朕棋高一着啊。”   叶璟翊不急不缓徐徐吐出两个字:“未必。”   话音刚落,他手执白子落下,此时奇迹突然出现。方才还是一盘死局的白棋瞬间变活了,反观黑棋围困其中,显然已是败局。   “这……”叶盛傻了眼,看着这局由天落地的反差棋局,他一时目瞪口呆。   叶璟翊斯文的抿唇道:“儿臣斗胆又赢了父皇一局。”   叶盛眉开眼笑的看着面前这个身形俊逸,仪表堂堂的儿子,由衷的感到骄傲。这是他和宛筠的孩子啊。如今他终于肯衷心的喊自己一声父皇,而这一刻他等了二十年。   “好啊,翊儿文武双全,你母妃在天有灵一定深感欣慰。”叶盛说着说着,眼角不禁有些湿润。他实在亏欠了他们母子三人太多太多。   叶璟翊墨瞳微转,目中亦是一片怆然。   两年前,他终于查清了当年沐宛筠之死的前因后果,那背后的凶手不是别人正是表面上看起来和善,实则内心阴狠的萧皇后。所以说女人一旦恶毒起来,比男人的暴力更加恐怖,绝对杀人于无形。   叶盛怎么也想不到,害死自己心爱之人的凶手,竟然会是他的结发妻子,大翎国的一国之母。他痛心疾首之下将萧皇后打入冷宫。失去了萧皇后的庇护,太子叶璟昭所做过的大逆不道之事一并被揭发了出来,随后也被打入天牢。   有道是天网恢恢,纵使他们是皇帝至亲又如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叶盛重整朝纲,一年之内将所有萧皇后和太子党羽一起连根拔除。一时间朝堂之上如清风拂柳,欣欣向荣。   叶盛伤感之后,拭去两行热泪,道:“年关将至,到时候请你义父和尹先生一道来宫中相聚。”   叶璟翊犹豫了一瞬,笑道:“他们现在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不知多自在,儿臣恐怕找不到他们。”   “哦?”叶盛扬声惊奇道,马上又换了一脸的艳羡,“朕真是羡慕他们啊,这辈子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与相爱之人携手遍游大川了。”   “父皇是圣君,大翎江山怎能少了父皇。”   叶盛哈哈一笑,“朕都这把年纪了,这皇位迟早要交到你的手上,依朕看不如……”   “父皇。”叶璟翊忙不迭的让他打住,这个话题他们不知道讨论过多少次了。“儿臣无心当皇帝,这皇位还是交给五皇弟来的妥当些。”   叶盛噤声站起身来,目中满是疼惜。他知道叶璟翊心中有个放不下的女子,名叫云黛。然而她早在两年前就在那场爆炸中身亡了,可是叶璟翊怎么都不相信。   他下令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凤京之内凡是能够调动的兵力,均被他借了去湖中寻找,结果如预料中一般,根本无迹可寻。火药爆炸的威力之大,在那一瞬间云黛恐怕早就成为碎泥,融进了湖底的淤泥之中。   然而叶璟翊却认为见不到尸身,云黛肯定没死。   因此叶盛几次三番让他娶妻,他一直没有答应,更别提继承皇位了。叶盛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这孩子就是太痴情了,像他。   叶盛叹息道:“怪只怪红颜薄命,那孩子跟你母亲一样命苦。”   叶璟翊气极,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父皇,儿臣说过很多次了,黛儿她根本没死,她还活的好好的。”   他情绪激动,叶盛生怕刺激了他只得顺着他道:“好好好,她没死。不过……父皇急着抱皇孙,你看着办吧。”   “放心吧,儿臣此次一定将您皇孙的娘亲带回来,儿臣告退。”他说完便撇下叶盛跑了出去。   叶盛不明所以,喃喃念着:“皇孙……的……娘亲?”   叶璟翊匆匆离宫回府,见陌旬已经收拾了几个包袱正在等他。“都收拾好了?走吧。”   祈国在大翎国以北,此时已是寒冬,猎猎寒风呼啸而过。   祈国都城高宝,道路上只有一辆马车行进,所幸道路之上的积雪已经有人清除干净。马车顶着寒风前行,驾车之人轻车熟路的将马车赶往目的地——云府。   昨晚下了一夜的鹅毛大雪,云府的庭院内雪色皑皑。地上厚厚的积雪之上残留着一排排杂乱无章的脚印,显然是刚才有人在此打闹玩耍的痕迹。   穿过庭院是一个豪不符合公主府巍峨壮观气息的木楼,它建在一汪清潭之上,此时潭水已然变为冰潭,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粼粼白光,走过蜿蜒曲折的回廊就是木楼的入口。   地上铺了一层毛毛的绒毯,屋内生着暖炉暖暖的,黑楠木榻上铺就的是一整张的动物皮毛,一名身穿蓝色衣裙的女子正躺在榻上午后小憩。   她的一小节藕臂暴露在空气之中,其上是一条蜿蜒丑陋的疤痕,它正攀附在女子的手腕上,教人看了不由的发怵。   绿衫小丫鬟贴心的替她把袖子放下来盖住那一小节肌肤,又把滑落到胸前的毛毯盖至脖颈处。她正欲离开,女子便迷蒙着双眼悠悠转醒。   她展臂伸了个懒腰,星眸微微眯起,慵懒的问道:“唔……妙竹,什么时辰了?”   这名小丫鬟正是凌云阁的妙竹,她见自家主子醒来顿时笑眯了眼。“申时了,小姐。该起身了,妙竹给您梳洗打扮一下,马上还要进宫去见皇上和皇后娘娘呢。”   她一个激灵,原本浑浑噩噩的神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糟了,我怎么睡到现在?”她急的乱蹦乱跳,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终于找准了目标,抬臀坐在梳妆台前。“快,快帮我梳头。你怎么不早一些叫醒我?”   妙竹见她慌乱的样子,吐了吐舌头道:“皇上和皇后那么喜欢小姐,从未怪罪过,迟到一次也无妨。”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捏捏妙竹的脸,表示不满。“而且今天是皇后的生辰,绝不能迟到。”   镜子里的那张脸妙竹再熟悉不过,那明眸皓齿不是云黛是谁。她和莲翩福大命大,被顾庭予的人救了出来,那场爆炸并没有夺去她们的性命。   可是二人终归没能完好无损的逃过那么大一场事故,莲翩不幸的失去了孩子;而云黛替莲翩挡了一跤,后脑勺撞在石块之上昏迷了数月。当她醒来之后就如一张白纸一般,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顾庭予想尽办法也没能让她回忆起来,他不得已找到了叶璟翊,希望叶璟翊能唤回云黛的记忆。叶璟翊在庆幸云黛生还的同时又苦恼起来,因为云黛根本想不起来他是谁,甚至对他很反感。   众人都没了辙,尹千言解释说:这是那些年爱与恨的纠结让她在潜意识里产生了排斥,而叶璟翊正是这纠结的源头,云黛自然而然的对他也选择了排斥和反感。   叶璟翊欲哭无泪,他好不容易寻回了心爱之人,没想到却被她讨厌了。真是人生何处不惊喜。   不,是有惊无喜。   为了云黛,叶璟翊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奔波在大翎和祈国两地,叶璟翊发誓,他决定了,这一次若是不能将云黛带回去,他就长住祈国,永生不回大翎。   云黛见到风尘仆仆的叶璟翊之时,已然没有了前几次的慌张和意外。她翻了翻眼皮,丢给他一对白眼。“你怎么又来了,难听的话我不想说第三遍,你请便吧。”   叶璟翊对她的冷言冷语显然也毫不意外,他唇角微微勾起,笑的如十里春风,眸中闪动着微蓝,华光乍现。   云黛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一个男子怎么可以长得如此祸国殃民。云黛甚至偷偷的拿他跟顾庭予对比过,在她眼里顾庭予已经算极品了,那么眼前这位就是极品中的极品。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可惜啊可惜。可惜长得再好看,她也不能接受一个毫无印象之人突然出现,并且告诉她他们之间曾经是相爱的。   而且她不仅不记得了,还很讨厌他。   “我赶着进宫,没空招待你。”云黛没好气的又白了他一眼,急急忙忙跑出去,还不忘伸手扶一扶头上的发髻。   叶璟翊好笑的看着她的背影,他已经发现了,云黛此时的心性完全和他们初相识那时一样。她心高气傲,像个孩子一样毫不成熟。   既然如此,还是用老方法也许会管用一些。叶璟翊像只狐狸一般笑的狡诈无比,在一旁默默围观的陌旬立时觉得胆寒了三分。   ☆、80.俘云计(二)   叶璟翊自那日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云黛有些奇怪,若是换做往日,叶璟翊一定会死缠烂打的在她周围频频出没。这一次的反常倒叫云黛惴惴不安了起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似的。   当然,现在这个傲娇的云大小姐才不会承认心底的失落,少了烦人精的纠缠,她该乐的自在才是。   可是……   难得的好天气,院子里树梢院角的雪融了不少。雪水顺着屋檐的冰凌一滴一滴往下坠落,像透明珍珠般惹人喜爱。   云黛握了本账册在手中目不转睛的看着,只是半日都没有翻动书页。妙竹抿紧了唇憋笑憋得有些辛苦。   云黛终于察觉到她的异样,挑眉问道:“你的脸……怎么了?”看上去像是被炭火烘烤过了头。   妙竹反问她道:“小姐,你又在想允王爷了吧?”   云黛一愣,故作镇定的挑眉道:“我想他作甚,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八卦?”   “你拿着账册不认真看也就罢了,可是这一页不过只有两个字,你用得着看这么久吗?”妙竹掩嘴一笑,“小姐你就别否认了,妙竹懂得。”   叶璟翊和云黛二人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爱恨纠葛,甚至生死相随,如今怎么可能轻易的被一个失忆之症打败。妙竹对他们有信心,更加期待云黛能够克服心理的障碍,哪怕没有恢复记忆,也不是不可能在一起。   她调皮的朝云黛眨了眨眼睛,云黛被她这么一说立刻反感的挥挥手:“不行不行。”她急着否定,可是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憋了半天脸上红的能滴出血来,倒是跟妙竹之前的红脸如出一辙。   像是蚂蚁在云黛的心尖上咬了一口,让她又痛又痒了几天。这日,她终于被另外一桩烦心事给岔开了心思。   事情是这样的,一年前云黛的身体渐渐好了,于是跟顾庭予提出要搬出皇宫去住。顾庭予不放心,就连皇后也让她住在宫中。   可是她觉得这么做实在不妥,她坚持己见,顾庭予不好强她所难于是同意了。然而他的最低底线,就是要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否则他不能保证他的安全。   云黛感激,听话的住进了顾庭予早就为她准备好的府邸。人一旦闲下来就会感觉无所事事甚至浪费生命,云黛亦如此。于是她决定在祈国重操旧业开一家酒肆,而这间酒肆就在云府附近。   顾庭予建议她还是用回原来的名字“三十春”,云黛觉得这个名字挺好,顺便从顾庭予手中要到了亲手题名的牌匾。有了皇上的亲笔题字,三十春的生意如火如荼,所谓名人效应便是如此。   然而最近云黛却有了一桩烦心事,因为三十春的对面突然开了一家新酒肆,而且价格比起三十春来要便宜许多,可谓物美价廉。   三十春的客人一下子少了一半,这怎么能不让她发愁?   她翻着账册的手指微微抖着,妙竹能看得出来她是在刻意压制。她挥挥手,让那几个伙计快去外头招揽些客人进来。   云黛猛然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把三十春内原本就不多的客人,吓得差点儿钻进了桌子底下。   她看也不看那些客人惊吓的目光,问妙竹道:“那酒肆的老板是什么来头?”   妙竹刚刚去打探了一番,原本是想去探探底细,可是她一进去就被十分热情的招待了一遍,结果什么都没有打探出来,反而贴了不少的酒菜钱。   她此刻面对云黛内疚的垂了头,两手交握,大拇指不住的上下翻转摩挲着,支支吾吾道:“对不起小姐,我……我什么都没问到。”   她将自己的所见所闻,绘声绘色的跟云黛说了一遍,那里面不仅装扮的十分新颖奇特,更有公子美姬作伴陪饮。这些公子美姬们各有所长,有长袖善舞的,有舞文弄墨的,还有文武兼备的。   每一位客人进去了不仅仅是喝酒,更是一种享受。   云黛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那到底是酒肆还是妓馆呀?不过妙竹把它说的这么好,她一定要去见识一番才行。   “咳咳。”她咳了两声,佯装发怒的样子道:“你给我好好看着三十春,等我回来。”   妙竹乖巧的点头“哦”了一声,抬眼见云黛穿上了披风,问道:“小姐,你这要去哪儿?”   “刺探军情。”云黛丢下四个字,风风火火的走了出去。   那家酒肆离得不远,从三十春走过去不过数百步。云黛立在门外抬头看着那块金灿灿牌匾心中一阵恶寒,这品味真是不同凡响。牌匾之上三个鎏金大字赫然在上,同样是金灿灿的三个字——醉梦乡。   言简意赅,简洁明了。   她看着醉梦乡门口车水马龙的情景再对比三十春,顿时觉得身上哪哪儿都疼。她扶了扶胸口,长出一气,原来祈国人都是这种审美。   站在门口的白面小厮见到一位打扮尊贵的姑娘站在门口,猜测这一定是位世家小姐,于是立刻殷勤的上前打着招呼。   只是这位姑娘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他关切的问道:“姑娘,您是否身体不适,不如进来坐坐,我们醉梦乡的叶大夫医术十分了得,找他看病保管药到病除。”   云黛瞬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讶然道:“这儿不是酒肆吗,为何会有大夫?”   “我们醉梦乡什么都有,姑娘请。”那小厮手臂一展,将云黛让了进去。   云黛进去前又抬眸看了一眼那张金灿灿的匾额,那三个字在阳光的照耀下跳跃着光斑晃得她眼睛发疼。   小厮将她领到一处安静的院子,没错,是院子。   云黛四处张望了一圈儿,目测这醉梦乡的大小少说有十个三十春那么大,里面是由很多个院子组合而成。其他院子是何种情形她并不知道,但是就目前这个院落的豪华程度来看,其他地方一定比这儿更加奢靡。   因为这儿只是一个大夫的看诊和休息之所。   云黛原本想跟小厮说她并没有不适,而是来喝酒的。可是在她进了这院子的时候又改了主意。因为这院子里的气味,让她感觉很舒服。这是一种清清淡淡的味道,好像曾经在哪里闻过,亲切而温暖。   云黛跟在小厮身后走了进去,见金丝木榻之上坐着一位雪衣男子,看上去大概已有而立之年。他原本是在闭目休憩,听见脚步声后微微睁开了眼,面无表情的看着小厮身后的云黛。   那小厮似乎很敬重他,连说话也有些紧张:“叶大夫,这位姑娘身子有些不适,想请叶大夫替她看看。”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云黛和这位叶大夫。   云黛解开身上的披风走过去与他四目相对,她恰当的给了他一个微笑。而叶大夫似乎并不讶异她的到来,十分自然的和她打招呼:“不知姑娘哪里不适,可否详细的告诉我?”   云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坐下来伸出胳膊,放在了面前的桌案上露出一小节纤细白皙的手腕来。“大夫不都是通过诊脉来判断病情的吗?叶大夫不如先替小女子把把脉。”   他显然没想到云黛这么说,笑了一声道:“姑娘这是在试探我的医术?”   云黛不置口否,只是目含笑意的看着他,而叶大夫也从里面看出了挑衅。他也坐下来,伸手搭上云黛的手腕,却不是诊脉,而是抚上了她手腕之上那条丑陋的疤痕。   他开口问道:“这是?”   云黛微微蹙眉,将袖子往下推了推遮住那条疤痕,不耐烦道:“叶大夫还不开始诊脉,莫非真如小女子所说只是浪得虚名。”   “云姑娘稍安勿躁。”他准确无比的找到了脉搏,指腹轻轻压在脉搏之上,片刻后收回手道:“从姑娘的脉象来看,姑娘已有多年的体寒之症。”   “云姑娘平时应该多注意保暖,多吃一些御寒的汤药。居住环境也应该选择温暖的南方。祈国的冬天天寒地冻,实在不适合你长期居住。”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每一条都是十分衷心的建议,然而云黛的脸色却越来越差。她愤愤将手腕抽了回来,喝道:“叶璟翊,你够了!”   他微微张了张嘴,惊讶道:“不知云姑娘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叶璟翊是谁?”   “我可没告诉过你我姓云!”   在与他四目相对之时,云黛已经觉得他的眼睛很熟悉,只是一时没有想起来。当他自然而然的叫她云姑娘的时候,云黛就开始怀疑此人早就认识,再结合他所说的那些建议还有这院子里熟悉的气味,她一下子就猜出了他就是叶璟翊。   “别以为你换了一副面具我就认不出是你,你怎么还不死心,现在玩的又是哪一出?”   他惊愕的望着她,半晌后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易了容还是被她给认了出来。他走到她面前,柔声道:“这都被你认出来了,是不是说明你心中对我还是念念不忘。”   云黛一个激灵,跳离他身旁:“别自以为是,是你太笨了。”她又指了指这间屋子问道,“你这是做什么,没事假扮大夫玩?”   叶璟翊摊摊手,表示很无辜。“并非假扮,我自小熟读医书,自称大夫也没什么不妥。”   云黛轻哼一声,偏过头去不屑道:“那你也不能随便说出那种不负责任的话来,我身体好得很,你一定是书没看到家,半吊子水平也敢自称大夫。”   “是,我不够格自称大夫,但是我很清楚你的身体状况,你确实不应该长期住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叶璟翊换了一脸严肃道,“听我的话,跟我回大翎,我不是在开玩笑。”   ☆、81.正式的求亲之礼(大结局)   叶璟翊摘了人皮面具,露出原本隽秀完美的脸庞,静静的看着她等候她的回答。   云黛被他肃然的话语震慑住,他语中尽是关切之意,纵然是毫不相识之人也不好拂了他人的善意,更何况她和这个人之前还曾经有过那样一段刻骨铭心的关系——只是她忘记了而已。   她面露赧色下意识的垂了头,右手微微按住心口。为何此时有种异样的感觉,让她乱了呼吸,都怪这叶璟翊。   叶璟翊又往前凑了凑,急着问她要一个答案。云黛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得用力咬了唇悻悻的瞪了他一眼,那目光中却没有半分气势,倒像是在对他撒娇。   见她如此,叶璟翊墨眸中暗光流转,清俊的脸庞之上熏染了一点薄红。   云黛尚在纠结着自己为何会心跳如雷,却被一片阴影包围其中。云黛抬眸,心跳又漏了一拍,像是在一瞬间被他夺去了魂魄。   叶璟翊距离云黛极近,她鼻端萦绕的是独属于他,淡淡的清新气息,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了良久,才惊觉自己此刻的行为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莫非他有妖术?   心中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云黛吓了一跳。像是尘封已久的木匣找到了相契合的那把钥匙,但似乎还差一点儿什么才能打开。   “叶璟翊,我完全想不起来。”云黛犹疑着稍稍退离他些许,“我……不能跟你走。”   叶璟翊看着她的脸沉吟半晌,不言不语的看着她。云黛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接受了这个答案,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她伸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踌躇片刻,还是未等来叶璟翊的只言片语,她终是沉了心思打算向他告辞。   在她转身之际,叶璟翊却突然抬手伸向她的肩膀。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此时才发现已经无路可退。   她此刻已被逼至墙根,叶璟翊展开双臂撑在她肩膀两侧,牢牢将她困在墙壁和自己的身体之间。   男子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厚实的墙壁,她逃不开似乎也有点儿不想逃开。这种微妙的心情让她心痒难耐,渴望着接下去会发生点什么。   “你要做什么?”她气息漂浮,小声的询问道。   叶璟翊“嘘”了一声,道:“敢不敢跟我打赌?”   “打赌?赌什么?”   “赌我数到十,你就会重新爱上我。”他笑的狡黠,孩子气般的笑容让她无法招架。   “一。”他开始数数,云黛的神思被他牵动,心中也跟着他数起来。   “二。”他的目光自她额头向下滑到嘴唇,最后锁住她的眼睛。   “三。”云黛迷离的目光与他交缠,似是受到了蛊惑。   “四……”他语速渐缓,单手轻轻放在她的腰间。   “五……”圆润的指腹点在云黛水润的唇间,她的心像是被扔进了一只雪兔,不断翻搅蹦跳。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到他樱红色的唇瓣之上,两片薄唇微微翕合,热气呼到她的脸上软软绵绵的,丝丝缓缓缠上她的呼吸。   心跳似乎又快了些,她颤抖着睫毛渐渐阖上双眼。   下意识的反应远比话语更有说服力。罢了,不如跟随心意尝试一次又如何。   叶璟翊扶住她的后颈,就着那绯红的唇轻轻贴了上去。这个吻并不热烈,揉和了他所有的深情蜜意,和这两年来难以相诉的苦楚。   云黛早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任他吻着。而与此同时,她因不安而紧闭的心扉终于再次对他敞开。   轻轻的一个吻,将两人的心融合在一起,盛开出一朵娇艳欲滴的并蒂莲。   皇城外排起了长长的人龙,人龙的终点是一辆外表低调内敛实则温馨舒适的马车。   自那日过后,云黛终于决定跟叶璟翊回去大翎。   祈国的天光总是很短,五更时分,红日尚未从天边升起,天色一片黑暗。云黛和叶璟翊早早的便来皇宫向顾庭予和辛皇后拜别,他们要趁早赶路,天黑前或许还能来得及到达第一个目的地。   一切来得太突然,顾庭予和辛皇后尚未反应过来,云黛就要离开了。他们恋恋不舍的一路将他们送到了宫城门口。   于是宫门外就形成了一个美丽的景致,人群排成了一条长长的人龙,每个人的手里都举着一盏宫灯,长长的连成一片,将宫门口照的亮堂堂的。远远看去就像一条鳞甲会发光的巨龙。   云黛向他们俯身施了一个大礼,道:“皇上,皇后请回吧,云黛就此别过。”   辛皇后上前一步拉着云黛的手道:“云妹妹为何如此急着离开,不能再留下住一段日子吗?你走了以后我该找谁聊心事去。”   她说话间,眼眶已经微微湿润。   云黛拍拍她的手,她们如今早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并且两人常常聊天至深夜最后干脆同榻而眠,这样的情形常常让顾庭予很苦恼。   一个是曾经的旧爱,一个是如今的结发妻子。虽然他早就断了对云黛的念想,但是他悲哀的发现,自己的皇后竟然对云黛比对自己还好,这种现象似乎不太正常。因此云黛的离开对他来说貌似是件好事。   他将皇后的手从云黛手中抽出来,替她拭去眼泪道:“云儿和允王破镜重圆是好事,你怎么反倒哭了起来。”   皇后睨了他一眼:“皇上自然不懂得我们姐们之间的深情厚谊,绾澈不久前离开了祈国,这回连云妹妹都要走了。臣妾……臣妾实在舍不得。”说着说着,她鼻头又忍不住一酸。   叶璟翊连忙安抚这位玻璃心的皇后道:“皇后请放心,我们已经说好了,将来还是会经常来祈国探望你们的。”   “没错,皇后姐姐放心。”云黛附和道:“我此次前去大翎是为了找那位尹神医替我医治寒症,等病愈之后还是会回来的。”   “真的吗!太好了!”   “什么?”   “还回来?”   辛皇后,叶璟翊和顾庭予齐齐问道,除了辛皇后其他二人皆是一脸震惊外加不慎赞同的表情。   “不是说好了跟我回去的吗?”叶璟翊小声抗议,莫非她要反悔?   云黛见叶璟翊如同吃了黄连似的,心中暗爽:“我何时说过是跟你回去?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就这么主动送到男子府上,似乎有欠妥当。”   叶璟翊扶额,她还不知道自己其实早就是他的人了。但是他还没有笨到把这种私密之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让他人共享。   他只得讨好的笑道:“如此说来,我还欠你一个求亲仪式。”   云黛不置可否,她的脸埋在厚厚的狐狸皮毛中,只露出小半边脸。眸子一闪一闪的比天边那颗北极星还要亮,她歪着脑袋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叶璟翊似笑非笑的望着她,突然展臂向空中击掌三次。云黛见他举动怪异,立刻打起精神戒备起来,果然四周开始出现异动。   原本排成长龙的队伍突然围成一个圆圈将他们围在其中,四周不知何时又冒出来一群人,伴随着铁器碰撞和车轱辘滚动的声音渐渐在圆圈外又围成了一个大圈。   “啪”第一个声音传来之际,天空出现了一道靓丽的光,它自下而上在天空炸开一朵金红色的火花,在漆黑的夜空中万分醒目。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朵朵火花从四面八方炸开来,一朵连着一朵,此起彼伏。云黛应接不暇的看着这一奇景拍手称赞。   辛皇后也激动的跟着叫好,顾庭予拉了她入怀,暗赞道:“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挺有心思的。”   叶璟翊执起云黛的手,将一枚温润的玉石放入她的手心,问道:“还记得这个吗?”   云黛将手中之物拿到面前仔细看着,竟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玉狐狸,它的眼睛是紫色的,灵动有神,像是包裹着灵气在其中。   “这是?”   “我们的定情之物。”叶璟翊缓缓说着,低沉有力的声音,在周围此起彼伏的碰撞声中,丝毫没有被喧宾夺主。   “初次见你的时候,你是一名飞贼,我是兵你是贼,注定了你逃我追;花海中再相缝时,你是翩翩俏佳人,没想到竟有人如此大胆的直视我,后来我才知道,那时你的目光,已经直直撞进了我的心里。”   “再后来,你在鬼谷处处与我纠缠为敌,我一怒之下以玉狐相要挟,那个笨的可爱的少女,竟然真的听信了我,愿意留在我的身边。”   “紧接着我用计谋得来的爱情,让我们错过了五年的时光,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当初的欺骗和过失;幸好,你最终原谅了我,幸好,我们没有错过。”   “我们经过千难万险才到了这一步,一定是上天在试炼我们,也是上天在惩罚我,惩罚我的自私和欺骗。对于这样的惩罚我全心接受,别说五年,就是用上五十年,五百年,我都愿意。”   “可是我不能接受上天对你的残忍。”他一低头,轻轻吻上云黛的手腕,那里有一条丑陋的疤痕,是当初船舱爆炸时,飞溅的碎片划过而留下的,几乎要了她的命。   “黛儿。”他深情凝望她的双目,那里面已经满含热泪。   “我希望每日清晨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你;;我希望我每天看到的都是你的笑容;我希望你难过受伤的时候能够记得,我的怀抱就在这里;我希望我将来儿女成群,他们的母亲只有你。”   “黛儿,你可愿意将自己交付于我,做我叶璟翊的妻?”   四周瞬间安静。   云黛握着玉狐的手微微颤着,紧闭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和幸福。   她随着叶璟翊的叙述又亲生经历了一遍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每一个场景都历历在目,记忆的匣子被他轻而易举的打开。   泪水早就肆无忌惮的打湿了她的脸庞,云黛闷头扑进他的怀中,享受着他独有的气息和怀抱……   生生世世,惟愿,与君共相携,白首不分离……   【正文完】   ☆、番外の新生   阳春三月,天朗气清,又到了凤京城中柳絮翻飞的时节。   湖上的冰早就化了开来,上面停了一艘雕梁画栋的画舫,黄色旗帜上是一个龙飞凤舞的“允”字,一看便知这是允王府的画舫。   “阿嚏。”云黛坐于其中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许是不小心吸入了柳絮。她伸手至面前挥挥手拂去飘至面前的柳絮儿,又将身上的披风往胸前拢了拢,遮住已然隆起成西瓜般的腹部。   叶璟翊一进来就看见这副光景,立刻快走两步凑上去,拉了她的腕子号脉。   云黛见他如此紧张,噗嗤笑出声来,道:“鼻子痒,打个喷嚏而已,瞧你紧张的。”   叶璟翊的视线落在她的腹部,水蓝色的披风在那个球形之上,形成了一个圆润的弧度,完好的包裹着她。   那里面是他和她的宝贝,怎能不紧张?   叶璟翊蹙紧了眉看着她,不满道:“你不好好在府里待着,偏要出来看什么杨柳舞风,这要是突然临盆了可怎么办?”   云黛不以为意,安抚他道:“才八个多月而已,都说十月怀胎,哪有这么突然?是你太紧张了。”   这倒不能怪叶璟翊太紧张,云黛身患寒症,成婚三年尚无所出。尹千言想了各种方法替她医治,她的寒症始终难以根治,更别说怀上孩子了。   云黛为此内疚自责了好些日子,几度想要放弃。可是叶璟翊根本无所谓,他坦言道,哪怕没有孩子,也绝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真心相爱之人总是能够得到上天的垂怜,喜从天降,云黛竟然怀孕了。   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这一胎得来不易,更是对云黛的考验。   她身子弱难以怀孕,若是怀上了必然要好好保胎,否则不仅孩子危险,更加会威胁到母体的健康。   为此,叶璟翊更是谨慎再谨慎。云黛每日的膳食都要经过他亲自过目,外加亲手熬制安胎药,就连云黛的贴身衣物都要做得柔软舒适,布料必须经过他的试用,他点头了方可用在云黛身上。   她心里像冰块般通透明白,他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孩子,更是为了她。   因此她总是在他面前表现出轻松的一面,即使脚部因浮肿而疼痛难当;深更半夜因小腿抽搐而惊醒;孩子胡乱翻腾,搅得她彻夜难眠。她也不对他抱怨一句,只为了让他能够放松一些精神。   “好神奇。”叶璟翊盯着她的肚子,探手轻轻盖在她的肚子上,指尖微微颤抖,“才八个多月,他就长的这么大了。”   云黛俯首,温柔的注视他们:“是啊,等他出世后,还会长的更快。”   他们仿佛看到了嫩嫩的小手小脚,还有漂亮的眉眼鼻唇就在眼前,内心一阵激动。   “嘶——”云黛皱眉吸了口气。   叶璟翊张大了嘴手指颤抖的更加厉害,刚才他的手心好像被一个小小的硬物顶了一下,他磕磕巴巴的问道:“那是——是什么?”   “是他在踢你呢,一定是宝宝听见了你的声音,在跟爹爹打招呼呢。”   叶璟翊愣了愣,突然安静了下来。“日夜颠倒的小东西,今天终于跟爹爹……”他突然说不下去,安静了好一会儿。   云黛笑着推推他:“怎么不说了,他今天好像睡饱了,精神着呢。”   叶璟翊咬咬唇,抬眸看她,眼中已是湿润一片。云黛愕然:“怎么了,璟翊?”   他摇摇头,握着她的手递到唇边印上一个吻:“谢谢你,黛儿。”   云黛眼眶一酸,反手抱住他依偎到他怀里:“傻相公,我是你的娘子啊,将来我们一定不止一个孩子,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嗯。”他点点头,抱着她的手臂收的更紧了。“黛儿,我们以后都不分开,我也绝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身边,这辈子我只要你。”   云黛羞红了脸,埋首在他的肩窝。此时船舱外的几人不时的朝里面偷看一眼,捂着嘴笑的很欢乐。这种戏码他们不知道看过了多少遍,却始终乐此不彼。   莲翩追逐着自家的小妞倒是没有注意这边的情况,若是看见云灼此刻的表情又要揶揄一番。   云灼不知何时从怀中掏出个小本,不时的在上面记录着什么,编写边喃喃自语道:“当初应该跟妹夫多学两招才是,真没看出来他隐藏的这么深,嘴巴太甜了。”   而另一头的角落,有人现学现用的卖起了宝。平时一身黑衣劲装的陌旬,今日换了一套青色滚边曲裾,如此一打扮倒是遮去了他身上那股子硬气,颇有几分书生味。   他硬着头皮把某位姑娘堵在角落里,而后从怀里掏出一把黄白相间的小花,战战兢兢递到单衡纾面前。那是他在上船之时顺手摘了放在怀里的。   单衡纾盯着那束几乎焉了的花束,蹙紧了眉,郑重其事道,“陌旬……今日……该不是某位先祖的忌日吧……”   陌旬一愣,垂首盯着那束焉巴巴的花瞬间涨红了脸,他竟然没看清楚这是一把雏菊。他尴尬的缩回手,顺势将它们扔进了湖中。   “衡纾。”陌旬扶着她的肩膀,一口气将憋在心底的话吐了出来。“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你答不答应?”   他的行为前后反差太大,让单衡纾一时无法转换过来,她脱口而出一个字:“啊?”   陌旬的脸更加红了几分,索性豁出去大声问道:“我要娶你,你答不答应?”   她这才明白了他是在向自己求亲,顿时脸上也浮起了红云。她手上一个巧劲,捏了他的手腕反手一转,轻而易举的将他拿下。   陌旬啊啊的叫唤着,抗议她的偷袭。“我在求亲啊,单姑娘,你为何伤我?”   单衡纾道:“凭你这功夫,将来怎么跟我上阵杀敌?我爹对女婿的要求严苛至极,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去跟他切磋切磋。”   她甩了他的手腕,侧过脸去。陌旬终于明白了她话中深意,高兴的凑过去:“那是不是我打败了你爹,你就嫁给我?”   单衡纾瞬间黑了脸,怒瞪着他。   “笨蛋,单姑娘是叫你上门去向他爹爹提亲。”云黛从船舱内探出头来,提醒道。   她实在看不下去,陌旬对待感情实在是太愚钝了。若不是叶璟翊提点过他,刚才那番表白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陌旬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看着单衡纾,憨憨的笑。“我明日就上门提亲。”   单衡纾终于露出了笑脸,众人见此情景纷纷鼓掌叫好。   “陌旬终于开窍了,真为他高兴。不知我们的孩子出世之时,他们是不是已经成亲了。”叶璟翊搂着云黛,渐渐发现了她的异样。她紧皱眉头,捂着肚子的手不断收紧,浑身冷汗涔涔。   “黛儿,你怎么了?”他紧张的看着她,她的脸色很难看。   “璟翊——我的肚子——好痛——”   叶璟翊慌乱的抱着她,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几人听见响动纷纷跑进了船舱。   “云黛要生了。”莲翩一眼看出了迹象,她生过一胎,再清楚不过。   “什么?”叶璟翊诧异的看着云黛的肚子,“离临盆不是还有一段时日吗?”   莲翩摇摇头道:“云黛身子虚,恐怕是早产了。”   叶璟翊六神无主的盯着云黛,她的衣裙之上已经湿了一片。关键时刻,他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莲翩吩咐陌旬道:“快去找稳婆。”   云黛羊水已破,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回王府生产。幸好船上设备齐全,下人们早就烧好了开水备着。   云黛躺在床上,痛苦的呻吟。叶璟翊紧紧握着她的手,嘴上喊着让她别紧张,可心里比她还急。陌旬一下子带了两位稳婆进来,她们进来的时候,叶璟翊立刻冲上去把她们拽到床边厉声道:“快给王妃接生,若是王妃出了半点差池,本王要你们陪葬。”   稳婆们不敢多言半句,哆哆嗦嗦的开始准备接生。   云黛伸出手臂往空中抓挠,大声呻吟:“璟翊——我好痛——啊——快救救我——”   叶璟翊握住她的手,不住的安慰:“我在,黛儿别怕。”   “王爷,您请回避一下,女人生孩子男子不宜留在房内。”稳婆好心劝道。   叶璟翊狠狠瞪了她一眼,沉声道:“做你们的事,别废话。”   稳婆被训了一顿,不敢再多言,只得在心里嘀咕一句:允王宠妻无度,果然不是传言呐。   不出两个时辰,云黛顺利的诞下一名婴儿。婴儿刚刚出生,尚未睁眼,只张着小嘴奋力的哇哇啼哭。   “恭喜王爷,王妃生的是小世子。”   叶璟翊点头,看着被稳婆抱在怀中的婴儿不知所措。他想上前抱一抱,却又害怕自己的蛮力伤了他。他实在是太小了,脸蛋都不足他的巴掌大小。   “璟翊,把孩子抱给我看看。”云黛虚弱的抬头想要看看孩子。   叶璟翊终于缓缓伸出手,按照稳婆的指导,一手托住他的脖颈,另一手托住他的小屁股,将孩子抱进怀里。   小家伙突然不哭了,微微耸了耸眉头,安静的靠在他的臂弯里,小舌一吐一吐的舔着嘴唇,模样纯真又可爱。   那一刻,他心里像是淌进了一汪温泉,柔软而温暖。他鼻头一酸,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这是他们的孩子啊。   两人看着这个新生的小家伙,对他们尽情卖萌,心都要融化了。   孩子,你要快快长大,未来的路我们陪你一起走……   孩子,你要慢些长大,我们舍不得你飞出我们的臂弯……   ☆、完结感言   把完结感言放到番外后面,是因为我觉得,一段爱情生根发芽到最后开花结果,拥有爱情的结晶才算是   一个完整的过程。虽然不可避免的庸俗了,但是呢,我觉得这是在情理之中的设定,相信每个看文的妹   子都乐于看到这个结果。   《窃玉偷香》字数不多,但是是我至今完成的第一部长篇言情小说。   在这部文开篇没多久,我遇到了一件很不顺心的事,可算是厄运当头。因此,我很多次有过弃坑的想法,但是小庙群的作者朋友还有读者朋友们第一时间给了我鼓励和安慰,让我有了继续写下去的动力,这   才有了这部不完美的作品诞生。   因为我的写作经验还很不足,很多瑕疵在所难免,但是还是有很多朋友支持我,并且看完了这篇小说。   我真的很感动,因为有你们的支持,我才坚持把它写完了。   说了这么多感谢地话,下面来说说这篇文。一开始呢,我是想写一个轻松快乐的文,没想到写到中间就   变成了虐心文。-_-||这就是没有完全列好大纲的弊端啊……说到底还是写作经验不足导致的。   在这里借用一句从作者朋友那里看到的一句话:写文是需要耐得住寂寞的。这句话我是真切的体会到了,因为大家的留言很少,我在写文的过程中就是一直在耐着寂寞的往下写。   关于这篇文,其实我还是更想听到读者朋友们的反馈,这样我才能知道,哪些是好的,值得肯定;哪里   有不足,下次写文需要避免。   总之,写文对我来说就是爱好加上一念之间的冲动而导致的结果。如今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肯定还会   有第二步,第三步……只要有人愿意看完,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最后,再说一句谢谢大家!   嗯……还要再吼一句,本文真正完结啦!!!我要好好休息一段日子。   关于下一篇文,应该会是篇都市文;至于何时开新文,我只能说一句,在不久的将来。我写文的时间真   的很少很少,大家也都看出来了,这篇完全是在裸奔状态,所以呢下一篇我会多存些存稿再上来发的。   也好让大家看的过瘾些。   美好的春天又到了,大家有空就踏青春游去吧。那么,大家再见了ヾ( ̄▽ ̄)bye~bye~   烟花脂   2015年03月16日 ----------------------------------------------------------------------------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