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美人煞:拒嫁妖孽王爷》作者:百里砂【完结】 【简介】 前世,她是名满天下的玄术天才,众星捧月的千金小姐,却在最幸福的时刻遭遇背叛! 他亲手毁掉她的所有,肆意为她打造了一个今生,倾其所有的传授,只为把她变成弑天屠神三界无敌的天煞! 那么她便韬光养晦,在他最风光的那一刻,送上她精心准备的贺仪! 以你之剑抵你之喉,爱与恨同样刻骨,子书家族的女人,可以死,却绝不言输! 相爱相杀,强强对决,我拿三界做注,问你敢不敢拍桌对赌! *………………* 子书寄情:我的筹码是这天下,赌你永世不得超生! 帝孤鸿:我早已一无所有,却想赌你轮回后一个回眸…… 当沧海已变桑田,你我是否还能重来?   ☆、楔子 天煞   笙歌鼎沸,酒香四溢,已是深夜,东临部洲相府中仍旧热闹非凡。这是大小姐子书寄情成亲的好日子,一扇房门隔开了满府的喧嚣,桌上红烛摇曳,喜榻上,她娇咛着在帕上洒下元红。   他忽然停下所有动作,笑道:“娘子?”   她犹娇喘不已,羞不可抑的别着脸,他强拉她起身,半挽她笑道:“怎不看我?不怕嫁错人么?”   她又是羞恼又是欢喜,悄悄抬睫,瞥了他一眼,眼前人双眉斜飞,墨瞳含笑,乌发凌乱散落,眉尾墨蝶翩翩欲飞,光滑紧实的肌理上,汗渍微微闪亮,比平日更多出几许性感迷魅。她心里甜的好似揉进了蜜,柔声道:“相公……”   他笑吟吟应了一声,手指抚过她嫣红的唇瓣:“娘子,你嫁给我,会不会后悔?”   她羞涩摇头,他的手指调弄般滑下,在她酸软不堪的纤腰上揉捏:“看着我,说出来?”   她嗔怪的扭腰,却避不开他的手,只得娇羞抬眼,对上他含笑的双瞳,那般璀璨瑰丽,看一眼就连心都要陷进去……她的声音温柔又坚决:“不后悔,我永远不后悔。”   永远么?他低笑了一声,瞳中滑过诡异莫测的光彩……下一刻,一股剧痛传来,她不能置信的低头,胸前忽然多了一把锋锐的冰刃,他刚刚肆意驰骋过的娇躯迅速被鲜血涂满,雪腻的肌肤衬着这刺目的鲜红,宛如雪中红梅怒放,极残忍的美……   她整个人都僵住,全不知发生了甚么……他随即抽身站起,用帕子拭去了溅落身上的血,慢条斯理的着了衣袍,悠然道:“子书家族后人,天生灵识过人,三岁便修玄术,九岁便能通灵,半妖血统的处子,生于阴年阴月阴日,卒于阳年阳月阳日……天地交汇之时,阴阳交汇之刻,以极寒之地玄冰取而为刃,取心头之血凝而为煞……”   他抬眼看她,狭长眼眸带着残忍的笑意:“子书大小姐,我说的可有错漏?”   他在制造“天煞”!他想把她的魂魄炼成阴煞!阴煞是天煞中至阴至厉者,三界无敌,弑天屠神!   痛到极点,她反而渐渐清醒,却已经痛的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拼命拼命的张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看着这个风华倾世的男子,念兹在兹的心上人……   他始终微微含笑,好像在做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一般,眉尾墨蝶那般妖娆绽放……透明的冰刃之尾,渐渐凝聚成一粒红珠,血腥一层层包裹,红珠却越来越小,红的刺目。   身体痛如骨髓,却远不及心头痛楚,她曾经真的很爱这个男人,朝夕相处,同生共死,执子之手一路走到洞房花烛,以为会这样甜蜜到永生,到头来,却是如此惨烈的背叛……一滴眼泪滑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他微微一顿,略抬手看着那透明的水滴……   那一瞬间,她以为他会后悔会不舍会心痛,他却只是抬眼一笑:“天煞不能有情,看来,我还要多等些时间呢……”   她惨然一笑。他什么都想到了,他要令她重新投胎,忘记这一世的所有,只保留天煞的杀气……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扣起,拈成一个法诀,他并未察觉,只小心翼翼将那血珠捏在指尖,她眼前渐渐斑驳,挣扎着,用最后一丝力气开口:“你……”爱过我吗?   她未能成声,他却一笑而答:“没有。”   没有么?很好……她抿紧了唇,手指轻轻弹出,在他身周画出了淡淡的光芒,他惊愕回首,正对上她冰冷含笑的眼眸……你若无情我便休,背叛子书寄情,一定会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第001章 有匪君子帝孤鸿   十五年后。度玄部洲。京城梵摩。   神殿前,许多年满十五岁的少男少女整整齐齐的站成数列,等待度玄馆一年一度的招新。度玄部洲虽号称人人学玄术,可只有进入度玄馆,才算是真正进入了玄术的领域。   辰时的钟敲过了,巳时的钟也敲过了,眼看就要到午时了,仍旧不见半个玄术师的人影。许是站的太久,东边一列有个绿裙少女身子摇了一摇,似欲昏厥,又急垂手站好。   少女生的明眸皓齿,容颜娇憨,眉心红痣鲜艳欲滴。她名叫花寄情,刚满十五岁,今日恰是她的生辰。花家在度玄部洲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家族,托庇于陈氏家族而生存。花父几乎倾家荡产,才把女儿送进了这次的招新大会。花寄情半夜就来了,早饭也不曾吃,早就饿的头昏眼花。可是记着爹娘的嘱咐,只能咬唇强撑。   站在几步外的华服少年忽然动了一动,花寄情斜眼看去,却见他悄悄抬手,借着身体的遮掩,从供桌上拿了个苹果,淡定的咬了一口,无声的嚼……花寄情惊讶的张大了眼睛,少年一眼瞥见,立刻甩过一个“敢说出去就弄死你哟”的凶狠眼神,花寄情吓了一跳,赶紧转回来,低头盯着自己的裙摆。   就在这当口,忽听吱哑一声,数步外的神殿大门打开了一条缝,两个身着紫袍的玄术师走了出来。   少年吃了一惊,手儿一颤,苹果掉在地上,骨碌碌的直滚到花寄情的脚边,他脚尖一动,似乎想拣起来,可是那两个玄术师走的极快,转眼到了面前,他不敢再动,花寄情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伸足,把那颗苹果拨到了自己裙下。   那两个玄术师并肩站在几步外,朗声道:“今年无人资质合乎入馆标准,请回罢。”   众人鸦雀无声,他们一个字也不曾多说,便转回了身。听着神殿大门呛然合拢,少男少女们忍不住唉声叹气:“又是这样,看都不看就赶人……”   “这十年宸王爷闭关,神殿一个新人都没招纳……”   边角处一个墨袍少年双手捏拳站在原地,神色冷的吓人,渐渐散开的少男少女们纷纷从他身边擦过,他却似全未在意,直直的盯着神殿大门,似乎在期盼它会再次打开……   供桌前的华服少年看左右无人留意,便走到花寄情身边,笑嘻嘻的拍了拍她肩:“谢了丫头!少爷会记住你这份人情的!”   花寄情摇摇头:“没事。”   几个青衣下人小跑着冲到了他面前,一迭连声的叫少爷,少年大喇喇的应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你还不走?”   花寄情苦着脸:“腿站麻了……”   少年哈哈一笑,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忽听哗啦啦连声,神殿大门被人推开,数个身着各色法袍的玄术师冲了出来,尖声道:“宸王爷驾到!快些站好!快些站好!”   多年没有见到这么多玄术师同时出现,才刚刚散开的少男少女们都吓傻了,那些玄术师不住催促,好一会儿才重新站成队列,几乎是立刻的,一个修长俊逸的身影,便缓缓的走出了神殿,大袖飘飘,风华若仙。   连同殿前的玄术师一起,所有人都跪了下来,花寄情赶紧跟着跪下。   真的是宸王!是帝孤鸿!玄术师共分九阶,七阶以上已是不可思议之高度,而据说帝孤鸿在百年之前就已经突破了八阶,已成近仙之体,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就连当朝皇帝也对其敬若神明,封了这个比肩星宿的“宸”字。他在度玄部洲早已经是一个神话,世上见过他的人屈指可数,居然会出现在招新大会上?花寄情不知为何觉得心跳,悄悄抬起了眼睛。   看清他的那一刻,阳光亦为之失色。他着了一身金色华美衣袍,长身玉立,宽袍大袖,飘逸之极,却在腰间以雪色缎带收束,便生生显出了几分性感,乌发泼墨般垂落双肩,玉面朱唇,剑眉斜飞入鬓,双瞳璀璨迷魅,薄唇似笑非笑,眉尾处纹着一只小小的墨色蝴蝶,正展翅蹁跹,真真惊艳绝绝,风华倾世。   花寄情张大了眼睛,一时心头如受重锤所击,痛的眼前发黑,几欲昏厥,却全不知为何。   她看到他的同时,帝孤鸿也看到了她,他脚下仍旧逶迤,手指却下意识的抚过左手的手背。子书家族女人的眼泪,让他疼足了十五年,连施展玄法时都有些滞涩,现如今,终于把她等来了……子书寄情,哦,现在应该叫她花寄情了罢!      ☆、第002章 有花堪折花寄情   小姑娘正悄悄抬眼偷看他,大眼睛黑溜溜亮晶晶,两颊耳发上还系着珍珠,好不俏皮可爱。与前世几乎一模一样的美貌,却褪去了前世所有的高傲凛冽,现在的她,像一只雪白柔软的小兔子,正张着好奇的大眼睛,懵懂张望这个世界……   真想摸摸她呢……帝孤鸿眼神流转,浅浅的勾起了唇角,她显然被他这个笑吓到,慌张的垂下了头。帝孤鸿也是一怔,全不知自己为何竟在此时笑了出来。   他定了定神,向身后微一示意,一名蓝袍的玄术师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王爷闭关十年,今日感悟天机出关,欲在你们中选出一人,收为关门弟子……”   话音未落,少男少女们瞬间就沸腾了,他们均被自己的家族费尽力气送来此处,只要被度玄馆一个最低辈的玄术师收为弟子,已经算是三生有幸,至于拜帝孤鸿为师,根本想都没想过!这是做梦也想不到的殊荣!   蓝袍玄术师连连喝止,诸人仍旧喧哗不已,尤其是几名胆大的少女,看着帝孤鸿俊美无伦的容颜,直兴奋的俏脸涨红,几乎要尖叫出声……蓝袍玄术师额头见汗,悄瞥了帝孤鸿一眼,后者微微勾着唇角,似乎是一个笑,一对颠倒众生的墨瞳中,却是毫不动容的漠然。   蓝袍玄术师只得抬高声音:“诸位免了跪拜,起来让王爷看看你们的资质。”   花寄情紧张之下,手足并用的爬了起来,早忘记裙下还藏着一个苹果,一脚踢到,苹果就直滚了出去。   蓝袍玄术师一眼看到,顿时就是一惊,凡人在度玄馆面前本就如蝼蚁一般,他也不待帝孤鸿发作,直接上前,狠狠掴了她一掌,怒道:“大胆,敢动神供!马上丢到兽园喂灵兽!”   花寄情不敢避开,硬捱了这一巴掌,小脸儿顿时肿了起来,华服少年脸色都变了,双拳紧捏,却不敢挺身而出……帝孤鸿长眉微凝,瞳中顿时划过一丝嗜血的锋芒……他正想开口,却见她微微敛裾,迤逦施了个宫礼:“多谢大师!信女仰慕王爷久矣,今日王爷出关,信女情愿以身做殉。”   语声清脆,犹带一丝惊惧中的颤抖,辞意却极锋锐刁钻。帝孤鸿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蓝袍玄术师大惊失色,宸王爷闭关十年今日出关,这是天大的喜事,他居然下令杀人,这简直是有意冒犯,十条命都不够死的!一时骇极,双膝一软便跪在了地上,砸的地面咣当一声。   场面顿时就是一僵,就连一众玄术师也是屏声息气。花寄情一径低头,语速丝毫未变,柔婉续道:“……只是信女听闻王爷要择徒,有心观摹此百年不遇之盛况,不知大师是否允可?”   蓝袍玄术师大气也不敢出,等了许久,不见帝孤鸿发话,他乍着胆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帝孤鸿神情淡淡,全似没看到他一般,满场静的针落可闻,他竟汗湿重衣,不敢起身,更不敢不起,只得抖着腿站起来,颤着声音道:“这是自然……咳,自然……”   花寄情谢过退开,仍旧站的笔直,眼帘低垂,神色宁静。看着她娇嫩的模样,帝孤鸿不由得薄唇微勾,他特意令她投生于平庸的家族,却不想竟仍如此聪慧,这一手以退为进,举重若轻,着实漂亮,他不由得生了兴味,含笑道:“花寄情。”   她哪能想到高贵无极的宸王爷竟知道她的名字,大吃了一惊,急施礼道:“王爷。”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苹果,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今日本王出关,你要以此果为贺仪么?”   花寄情愣住,她当然绝不认为宸王爷会有意为难她一个小小女子,可是这一句却问的着实刁钻,本来以果为贺未尝不清雅,可是错就错在,这果子已经被那华服少年咬了一口,而且掉在了地上,若她答是,就是大不敬,若她答不是,那偷吃供品就是大不是,仍旧要重罚……   此时哪里来的及细想,花寄情恭谨道:“回禀王爷,此果……只是一个种子。”   他偏头,丝绸般的乌发自肩头徐徐滑落,那倾世风姿直令人目眩神迷:“哦?”   花寄情壮着胆子上前,捧起了那苹果,用帕子细细擦干净,然后向他身后的玄术师们施礼:“常听人道,度玄馆中春晖大师擅草木之术,今日花寄情斗胆,恳请春晖大师以此果为种,种得绿树亭亭。”      ☆、第003章 宝贝儿,生辰快乐!   帝孤鸿薄唇微勾。很好,她分明是在借他的势,却借的如此巧妙,令人难以拒绝……一众玄术师当然不会听一个民间小姑娘的话,可这既然是他的“出关贺礼”,谁敢不殷勤?所以春晖不但不敢不出来,还要快速积极的迎出,施法令苹果落地生根,瞬间抽枝散叶……   少顷,花寄情捧着一簇苹果花走到了帝孤鸿面前,略略蹲身:“信女代春晖大师贺王爷出关。”   这话仍旧说的漂亮,他却在这当口愣了一愣,看着她娇嫩的小手儿,雪白的花儿带着淡淡芬芳。依稀昨日,他从树上摘了一朵梨花,弹指在子书寄情发髻间,笑吟吟说了一句“有花堪折直须折……我今日是来折寄情花的。”   那是他们前世的初见,梨花本就预兆了不得善终……今日斗转星移,这苹果花能保她平安么?   她见他不接,只得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眉尾墨蝶妩媚妖娆,可是看在她眼中,竟有几许狰狞,花寄情只觉得喉口一甜,竟似要吐血一般……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帝孤鸿随即回神,接过了那簇花儿。   所有人都深深的埋着头,假装没有看到超尘绝俗的宸王爷看着一个民间少女出神……帝孤鸿微勾了薄唇,悠然道:“投我以木瓜,报卿以琼琚……本王既受了你这花儿,是不是要送你些甚么才好?”   满场噤若寒蝉,花寄情愕然,好一会儿才跪拜下去:“信女……无功,不敢受王爷赏。”   他长眉轻挑,抬手一引,指尖忽然就多了一只蝴蝶。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宛如上好的美玉雕成,蝶儿却是极鲜艳的颜色,形状与他眉尾墨蝶差相仿佛。这副情形着实太美,她竟看的出了神,他随即轻轻抬手,那蝶儿落在她肩头,犹翩翩展翅……衬着她晶莹剔透的小脸,竟是说不出的美好。   他凤瞳中滑过一丝异样的情愫,忽附耳低喃:“宝贝儿,生辰快乐!”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抬头看他,双眼张的大大的,雪腻肌理吹弹得破,粉嫩樱唇有如花瓣,诱人品尝……那蝶儿似也惑于这丽色,竟翩翩飞起,想落在她唇间……他望定了她浅浅一笑,忽轻轻挥手,那蝴蝶受惊飞开,却在空中陡然一震,化为焦黑,随即被风吹去……   她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又转头看着负手而立,风华倾世的宸王爷……几次三番错疑是梦……   场中无人敢抬头,自然也不曾看到蝶儿栖花的一幕,隔了许久许久,蓝袍玄术师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帝孤鸿本是为花寄情出关,原本不耐烦与众人敷衍,却在这当口忽然改了主意,向他微一示意,他愣了一下,急转头道:“度玄馆会先选出十人,十日后,至天地玄黄阁由天道指定最终人选。”   少倾,名单便送到了他手中。度玄部洲本有八大家族,再加上近年兴盛的金家与谢家,刚好十位,场中少男少女俱屏息以待,帝孤鸿接过扫了一眼,忽微微一笑,取过笔来,将陈玉婵划去,亲笔添上花寄情三字,含笑道:“就这样罢。”蓝袍玄术师急接过宣读。   花寄情眼睁睁看着他的动作,一时竟是惊疑不定,做神殿之主宸王爷的关门弟子,这是无上的荣光,天大的诱惑,且又是十分之一的机会……而且,他偏偏还划去了陈家的名字换上她……他一定知道他们是托庇于陈家生存的,他安心要让他们没有栖身之处!   记忆中,她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宸王爷,方才他对她态度如此暧昧,可现在,他分明不怀好意,想把整个花家推上绝路!眼看宸王爷翩然转身,花寄情当机立断,追上去,拉了拉他的袖子,他略停步,她便低声道:“王爷,多谢您垂青。”   帝孤鸿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其实这时候她说甚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众人都看到了他们在说悄悄话……这仍旧是在借他的势,可是他却不想让她借了。于是他徐徐道:“这十人机会均等,一切全在机缘,本王不会干预。”   这话几乎是明说各凭手段生死不计……   花寄情脸色一白,帝孤鸿已飘飘走远,一众玄术师迅速随入,神殿大门呛然合拢。她缓缓回身,不必抬头也知四处眼神如刀,欲杀她而后快……只是碍于在神殿之前,一时不敢造次。   华服少年犹豫的凑过来,低声道:“对不起。”她心事重重的摇头,少年又问:“你跟王爷说了甚么?”      ☆、第004章 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花寄情心头一动,抬起头来,哀怨道:“我今天真的不想来,可爹爹硬要我来,我怎么学的会啊……我到现在连凝气都不会啊!”她取过腰间的玉佩给他看,少年一愣,众人也是一静,许多人顿时面露鄙夷之色。   其实花寄情这句话说的很取巧,她不是学不会,是压根儿就没机会学,但物证在手,别人就不会这么想了……她腰间的玉佩,是度玄部洲每个孩童从婴儿时就带在身上的,类似罗盘的形状,每完成一项那一项就会变为红色,而凝气只能算入门的小把戏,许多人五六岁就能学会,她到现在这一格还未变红,资质的确太差了。   忽有个少女冷笑一声,对身边人耳语道:“这人谁啊,从哪儿冒出来的?本小姐怎么没见过?”   这是洪家大小姐洪华娇,洪家势大,洪华娇也极是骄纵,这姿势虽像耳语,声音却恰好够在场诸人听的清清楚楚,另一人回道:“宸王爷好像叫她花寄情?”   “哦!姓花啊!”洪华娇笑道:“我道是谁,原来那个老药匠的女儿,啧啧……你不知道吧,当初她爹爹到处磕头求人,脸都不要了……”她声音有意转小,却边说边笑,笑中透着十足的不屑之意。   花父花怀仁是药师,但度玄部洲重玄轻药,药师一向不得尊重……花寄情微微抿唇,看了那华服少年一眼,忽压低声音:“对了,我要请教你,‘红花还要绿叶衬’,这句话是甚么意思啊?谁是红花啊?”   “嗯?”华服少年一怔:“这是宸王爷说的?红花?嗯……难道是?”他忽然想到甚么,下意识的抬头看去,旁边人并没听清他们的交谈,少年这一说话一抬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了过去,看着洪华娇。   洪华娇正在肆无忌惮的取笑,见状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又惊又喜,得意洋洋的笑道:“宸王爷学纵天人,眼光见识自然是极好的。不选我们八大家族的人,难道还会选个粗鄙不堪的野丫头?呵呵……”   她娇笑一声,扶摇的转了身:“我们走,回去向爹爹报喜!”言下已将神殿弟子之位视为囊中之物。   旁边众人神色各异,花寄情却是一派从容,只眼神中透出几许冷意……说起来,花家之所以如此寥落,被逼的不得不托庇于陈家生存,还是拜洪家所赐,当日他们趁火打劫,逼得花家人死的死散的散,今日父债子偿,她祸水东引借刀杀人,她却毫无察觉,甚至如此配合引颈就戮……若当真有甚么不测,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   整个神殿都在帝孤鸿神识笼罩下,当然将这一幕看在眼中,不由唇角微勾,这一手移祸江东玩的真是风过无痕呢……前世她出身显赫修为卓绝,极擅临敌制胜,今生她毫无倚仗,却学会了弱势求生……很好,他的小姑娘,果然没让他失望。   花寄情却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警醒。虽不知宸王爷用意,但绝不能坐以待毙。这一番表演,最多能给她多争取一点点时间,度玄部洲的百姓对玄术的向往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就算只有一线可能,他们也不会容许她有机会出现在天地玄黄阁!   其余九人均家世显赫,只有她的家族毫无地位,且他们都有教习自小传授些玄术技能,她却只是个甚么都不会的小姑娘,宸王爷今日偏还与她说了好几句话,直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她打赌她一走出神殿范围,就会被各大家族的人疯狂追杀!连家都回不了!花寄情心中苦笑,终于还是决定暂时利用身边的少年……眼见数个下人簇拥过来,显然他家世非凡,希望不至于连累他吧!   于是她笑道:“我叫花寄情,你叫甚么名字啊?”   少年并未多想:“我叫金诺。”   是金氏家族的小少爷,亦在这次的名单之上……金氏近些年才开始兴盛,乃行商起家,可以说是度玄部洲的首富,虽然从未出过玄术师,却因这个财字,也在这次的十人之列。下人们一直侯在不远处,自然看到了刚才的情形,可是两人正交谈,也没机会嘱咐自家少爷,两人边聊边走,金诺心中愧疚,盛情邀请她上马车:“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罢?”   有个年长的下人试图阻止:“少爷,这只怕不方便……”   花寄情截口笑道:“好啊!”一边就抬手,把手儿放在了金诺手上。      ☆、第005章 我要让你们求我去!   两人在众目睽睽下上了马车,各怀心思的数人渐渐散去。神殿中,帝孤鸿负手站在巨大的铜镜前,看着眼前的情形……善于利用身边每一点资源,这很好,可是,看着她雪白的小手,按在那少年的掌心,他的眼中,却迅速的滑过一丝杀机……   金府马车转进一条小路,一个小厮跳下了马车,奔进了旁边的糕点铺,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那小厮转了个身,就从后门奔出,飞也似的向城外跑去。   这小厮当然就是花寄情。金诺本就是个大少爷,也没甚么心机,几句话之间,就答应借她衣袍,她也就玩儿了一手金蝉脱壳……花怀仁爱药成痴,此时一定在城边的药圃。她几乎跑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一眼看到父母的身影,她心头一松,急冲了过去,花怀仁一眼看到她,便玩笑道:“咱们的小玄术师回来了……”   花母却是一怔,道:“囡儿,你脸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一言未毕,花寄情不容分说拉着他们就走,一边飞也似的把事情说了一遍。花母登时就慌了:“那怎么办?十天,我们去哪儿躲这十天?”   花寄情咬唇思忖,片刻下了决心,“去神殿,只有在神殿周围,他们才会有所顾忌。”   此时,宸王爷出关欲收徒的消息已经传开,梵摩城中一片沸腾。好在花家三人都是不起眼的小人物,没几个人认识,就算有人认出,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公然下手,所以暂时还是安全的。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回家收拾东西,正要出门,大门便哗的一声被人推开,陈玉婵尖细的声音划破安静:“花寄情!你给我滚出来!”   还是慢了一步……花寄情微微皱眉,花怀仁急迎了出去,躬身道:“大小姐。”   陈玉婵抬腿就踢了过来,花寄情急冲出去,眼睁睁看着父亲摔落在地,一时间咬碎银牙……就在这时,她便下了决心,她一定要进入神殿,要成为最高明的玄术师,绝不能再让爹娘这么寄人篱下受人欺负!   此时她尚没有反抗的能力,但即使如此,也不能任人宰割!花寄情扶起父亲,小脸上满是悲愤:“大小姐!”   此时,陈玉婵的兄长陈金戈也在她身后,还有数个下人,陈玉婵冷笑道:“没想到你这小贱人还有这一手!当众勾-搭宸王爷!你照照镜子,你这种下贱奴才配去神殿么!你配拜宸王爷为师么!”   花寄情道:“我没有!你明明知道,我……”她欲言又止,眼神瞥了瞥陈金戈,却又迅速别眼,低下了头。   陈金戈是真正的纨绔大少,长的尚算英俊,却是个好-色不要命的货,连有几分姿色的下人都不会放过,何况是貌美如花的花寄情,只是他几次纠缠,都被她巧妙避开,却也一直不敢得罪了他,今日陈玉婵一副撕破脸的模样,她不拖这色-狼下水,更待何时?   果然陈金戈一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顿时就飘飘然,给她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唬起脸训自家妹子:“有话好好说,骂骂咧咧简直像个泼妇,还有没有一点千金小姐的样子了!”   陈玉婵险些没气死:“哥!你可知道宸王爷把我名字划了,就是为了这个小贱人,你还让我对她客气?”   陈金戈连看都懒的看她:“明明是你自己没福气,关旁人何事!”他看向花寄情,顿时就换了一副笑脸:“不用怕,有爷给你撑着哪!”   花寄情满脸感激:“大少爷……”   陈玉婵怒道:“混蛋,你居然帮着外人欺负我!”   美人面前,陈金戈哪能丢了面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把自家妹子掴倒在地,“敢对兄长这么说话,不好好教训教训是不行了!”   陈玉婵痛的眼泪都下来了,怒极一掌挥出,她虽然略通玄法,毕竟远不及兄长,陈金戈轻松两下就将她劈落在地,一边不住向花寄情飞眼,陈玉婵气急败坏,又不敢跟兄长对抗,顿时迁怒花寄情,种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情形堪比泼妇骂街,连下人都听的瞠目结舌。   花寄情听不远处脚步匆匆,显然是陈父赶了过来,不由得冷笑一声,袖底的手缓缓捏紧。你们不是不想让我去么,不是口口声声说我不配么?好,我偏要你们求我去!   她做势抽泣,泪珠从雪玉般的小脸上滑下,凄婉动人:“我本来就不喜欢玄法,不想去神殿,可我回来同爹爹说了,爹爹却说,事已至此,不想去也要去!难得宸王爷亲笔添上我的名字,这是在给我机会,我一定要抓住!当年陈伯伯收留我们,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们也算是半个陈家人,若我能入神殿,将来也许有机会报答伯伯的恩情。”      ☆、第006章 她只有本王可以欺负   陈父听在耳中,双眉深皱,花家在他眼中的确就是个下人,乍闻得下人抢了主子的机会,怎能不怒火熊熊,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们。可是花寄情这句话却提醒了他。   事已至此,的确已经无可转圜,陈家已经没了机会,可是花寄情却有十分之一的机会,而且,照方才的情形来看,宸王爷似乎对她十分留意,也许真的会进入神殿,到那时,可就是一步登天了。八大家族所倚仗的本来就是玄术师,而陈家这两代人才凋零,压根就没有能拿的出手的人物,占八大家族之一已经很勉强,这次更是连边儿也没摸到……就算只有一线可能,也不能得罪了她!   花寄情听脚步声停在门前,声音便愈是柔婉:“可是我这么笨真的学不会啊!再说大小姐才是正儿八经的陈家人,不如十日之后,大小姐顶替我进天地玄黄阁,只要天道择定,宸王爷想也不会拒绝……”   陈父心说真是胡说八道,谁敢在宸王爷眼皮子底下玩儿偷龙转凤?可是却不由得放下心来,他素知花怀仁为人老实诚朴,而且他们毫无玄法修为,也不怕他们捣鬼。于是咳了一声,一步迈入,做势惊讶:“这是怎么了?”   陈玉婵急迎了上来,哭哭啼啼的道:“爹,还不是花寄情那个小贱人!敢抢我的好事!我过来理论几句,哥哥却帮着她打我!”   “真是胡闹!”陈父唬起脸来斥道:“我与花兄弟情同手足,侄女若能得入神殿,我也为她高兴,你这孩子好不懂事!”   陈玉婵哪想到父亲竟也斥责她,顿时又气又急,怒道:“你们一个两个都帮着她,难道我还不如一个下人!”   她抬腿又想踢向花怀仁,陈父一把将女儿拉开,显然打着做戏做全套的主意,一巴掌扇了过去,满脸怒容:“甚么下人!胡言乱语!来人哪,把小姐带回房中,让她闭门思过!”   陈玉婵愕然,被下人强架了下去,陈父走过来拍了拍花怀仁的肩,满脸愧疚道:“花兄弟,女儿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   演的真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如此厚待花家!花寄情几乎要冷笑出声,当年他收留花家,是因为花怀仁精通药理,向来对他呼来喝去,比下人还不如,这会儿却来演兄弟情深……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起身福了一福。陈父搭手扶起,含笑道:“我早知你这孩子有出息!”他一脸慈爱的摸她头发,“方才的情形,究竟是怎样,你好生同伯伯说说。”   花寄情于是将事情细细说了一遍,只除了帝孤鸿那一句“生辰快乐”,不是不想说,只是说了,也没人信……其实就连她自己,也觉得一定是听错了,度玄部洲高高在上贵不可言的宸王爷对她说生辰快乐?这种事,怎么可能?   陈父却已经被惊到了,传言中,帝孤鸿冷情残忍,又是惜言如金,就连面对当今皇帝时也丝毫不假辞色,可是今日却一反常态,对花寄情这小小女孩儿青眼有加?可是她所说的,跟陈玉婵所说的偏偏又能对上,何况她神情腼腆,吐语软糯,绝不像是在说谎。难道她真的会成为宸王爷的关门弟子?   神殿中,帝孤鸿凤瞳中笑意满满,几乎要为她击掌……她真的很擅长弱势求生,败中求胜,这一手以退为进,轻轻松松就将几个凡人玩弄于鼓掌之上……起先主持仪式的蓝袍玄术师匆匆而来,一眼看到他的神情,竟生生被吓到,腿一软便跪伏在地。   帝孤鸿缓缓的收了笑……伸手摸了摸犹弯的唇角,上一次笑,似乎还在十五年前,手挽着子书寄情的纤腰……真也好,戏也罢,他漫长生命中寥寥几点欢喜,似乎,都与这个小姑娘有关?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帝孤鸿神色渐冷,抬手收了镜中影像,略一示意,那玄术师急步进来,必恭必敬的跪拜下来:“王爷,这十人资料在此请王爷查阅……”   他嗯了一声,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招了招手,那玄术师不解,急膝行上前,将文书高举过头,帝孤鸿接了文书,回手时,指尖忽有雪色光芒暴出,只听极轻的嘶的一声,那玄术师一只右手齐根划断,那玄术师张口欲呼,却拼死抑住,一时直痛的脸色惨白。   帝孤鸿取了雪帕,慢条斯理的拭净了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这个人,只有本王可以欺负,你可记住了?”   那玄术师惊骇无极,拼命点头,下一刻,帝孤鸿便抬手,将雪帕抛在了他身上……雪帕飘飘坠落,直落到了地面,而这修炼千年的高阶玄术师,连同地上的断腕鲜血,瞬间便化烟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第007章 家族之间的抗衡   而此时的陈家大院,陈父越想越激动,简直想把这小小女孩儿供起来……   他毫不犹豫的吩咐下人,去取些贵重的头面钗环权充贺仪,花怀仁连连逊谢,陈父慷慨道:“都是一家人,花兄弟不必跟我客气!”一边拍拍花寄情手背:“好孩子,你好生用功,若能拜入宸王爷门下,伯伯一定为你摆酒庆功!”   花寄情道:“陈伯伯,我真的不想进神殿啊!我不想离开爹娘。再说他们都家学渊源,我什么都没有学过,人家一定会欺负我的,而且我,我……”言下好似十分委屈。   陈金戈早听的着急,赶紧挺身而出:“爹!花家妹妹不想去神殿,你们又何必逼她!”   陈父愣了愣,一见自家儿子的神情,顿时头都大了,如果花寄情喜欢自家儿子,想嫁进门当少夫人安享富贵,那倒真的有可能不想去神殿受那修行之苦……这会儿他比谁都想让她去,急急斥道:“别胡说,拜宸王爷为师,那是几辈子修不来的福份!”   陈金戈道:“可是花家妹妹不稀罕啊,对不对!”   “是啊!”花寄情语声不疾不徐:“我宁可一家人在一起和和乐乐的……”   陈金戈喜道:“就是!我们……”   陈父急了,一脚踹了过去,怒道:“混蛋,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退下!”   陈金戈吓了一跳,退开一步,陈父放缓声音:“莫说孩子话,你好生去神殿,若当真能做宸王爷关门弟子,那才是光宗耀祖,你爹娘也会为你高兴。”   花寄情迟疑道:“可是我……”   陈金戈急了:“爹,你怎么能棒打鸳鸯呢!”   一听他连棒打鸳鸯都说出来了,陈父简直是怒气勃发,左右开弓就给了儿子两巴掌,陈金戈被老爹打蒙了,捂着脸看他,陈父怒道:“还不滚出去!”   陈金戈不敢再说,讪讪的退了出去,陈父这才轻言慢语道:“好孩子,看在伯伯面上,你可一定要去啊,你放心,伯伯知道你的心思,你好生努力,若当真进了神殿……到时,又不是不能出来,伯伯定会让你如愿!”   这话看似慷慨,其实甚么都没说,何况若真有那么一天,十个陈金戈也搭不上度玄馆的边儿……这时候倒来充大方。   花寄情心头微晒,却仍满脸犹豫,陈父急的汗都冒了出来,使尽浑身解数,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又与花怀仁攀了半天交情,花寄情才委委屈屈的点了头,陈父放了心,打定主意这十天把自家儿子关起来,免得又来招惹她,脸上神情却愈是温和:“这几日只怕不太平,你们有甚么打算?”   花寄情满眼迷惘:“不太平?王爷已经出关,如金乌普照,为甚么还会不太平?”   陈父见她不懂,便微微一笑,也不解释,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花寄情道:“我不想去神殿,又怕王爷怪罪,所以想跟爹爹娘亲一起去神殿前,摆上神供,以示敬意……”   陈父不由沉吟。度玄部洲共有八大家族,是为王李周洪陈宋梁和钟离,各自出过数个玄术师,便是此时的神殿中,也有八大家族的后人,而近年兴盛的金家与谢家,金家行商起家,乃度玄部洲首富,谢家却是因为有一个高阶炼丹师,炼丹师本就稀缺,所以连带他的家族也在度玄大陆拥有了一席之地。   所以,这完全不是几个少男少女们的对战,而是各家族之间的抗衡。这样一来,所有的战斗都不敢放在明处……所以在神殿周围是最安全的。陈父当然不相信花寄情一个小女孩儿能想的这么深远,只当是误打误撞,于是呵呵一笑:“也好,伯伯带你去罢!”   陈家家大业大,既然要去,自然派头十足,很快便在神殿前搭起神帐摆了供桌,两家人都在神帐中守着。其它人见陈家抢先,怎甘人后,于是不到半天,神殿前便摆起了九张供桌,衣着唯恐不奢华,供品唯恐不精细。几大家族之间盘根错节,向来走的近,便互相寒喧,一时熙熙攘攘。   虽无明文规定,神殿却一向只有年满十五却未及而立的少年或青年人才可进入,所以几大家族的长辈们也不敢久待,不过走个过场。待了一会儿,花父花母便随陈家回去了,陈玉婵本就不在名单之列,当然不会来,陈金戈被陈父拘着也来不了,倒是十分清净。   神殿背倚青山,地势高旷,白天还好,入了夜便寒气侵人,几家少爷小姐本就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罪,不大会儿,李家小姐便前呼后拥的走了,她这一带头,其余几人也陆续走了,诺大的神殿前只余了几家的仆人。   ☆、第008章 把敌人变成朋友   花寄情微微皱眉,眼看走在最后的杨家已经堪堪离开,便起身随了出去。   她从一开始,便没想过要赖在神殿前不走,她只想坚持一个原则,随时处在大庭广众之下……眼下只余了零星下人,神殿就变的不安全,倒是神庙前,为了庆祝宸王爷出关,正彻夜狂欢,人声鼎沸。   长街之上灯火通明,花寄情沿着街道慢慢走过,忽有一个墨袍少年迎面走了过来,神色冷漠之极,两人擦肩而过的同时,他淡声道:“此事我誓在必得,不要逼我杀你。”   花寄情脚下不由一顿,少年已经走了过去,脊背挺拔,器宇轩昂。   花寄情微微抿唇,已经想到了这少年的身份。这次十人之中,除了无根无蒂的花寄情,还有一个特别的存在,就是钟离殇。钟离家族原本是八大家族中实力最强横的,可在十几年前一次对异域的征伐中,钟离家五个四阶以上玄术师毙命,钟离家族瞬间败落,他的爷爷和父亲都死在那一战中,所以他将名字改为“殇”,苦修玄法,小小年纪,已经过了两阶,论理,的确是最适宜的人选,可惜……没人会跟他讲理。   看着他的背影,花寄情不由微微敛睫,少年人本就不习惯深思熟虑,她神殿前一句话,将众人目光都吸引到了洪家身上,没想到钟离殇却完全没被影响,他的口吻似乎已经认定了她会留到最后,而且他显然不介意在最后关头公开动手杀她。不过,这种时侯他还这般骄傲,独来独往,只怕未必能坚持到十日之后呢!   一念尚未转完,便有两个男子飞快的从她身边走过,其中一个侧头看了她一眼,冷冷一笑,眼神锋锐如刀,花寄情不由一凛,却见这两人脚步匆匆,尾随钟离殇一路拐进了小巷。   当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花寄情秀眉微蹙,只为了一个虚无飘渺的神殿弟子之位,难道,真的有人要下杀手么?这两人显然是玄术师,煞气这么重,钟离殇只怕凶多吉少……救还是不救?就算要救,钟离殇已经两阶,这两个人最少也是两阶,她一个无阶的废柴,要怎么救?   玄术师之间的战斗快如疾风闪电,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花寄情抿了抿唇,左右一顾,迅速跑到前面的花灯铺子,一挥手:“店家,我要一个龙船灯,马上就要,麻烦您帮我抬过来。”   “好嘞!”店家训练有素,答应一声,很快点起一个巨大的龙船灯,六个汉子抬了起来,花寄情道:“这边!”一边飞也似的转身引领。   龙船灯虽大却轻,那几个汉子倒也跟的上,一转眼进了小巷,前面隐约有金刃破空之声,花寄情跑的更快,六个汉子的脚步声哗啦啦的响,高大的龙船灯直照的小巷亮如白昼。哪消片刻,便遥见前方三人对恃,钟离殇背靠着墙,以剑驻地,手臂上一条伤口血水淋漓。   两边都是一僵,花寄情若无其事的上前一步,笑道:“钟离少爷,你要的龙船灯,我帮你买来了!”   钟离殇微微一怔,抬头看她,花寄情随即转向那两人,道:“这两位大叔好英俊,一定是来帮忙搬花灯的吧?”   灯火下,两人面容看的清清楚楚,她有意提到英俊二字,那两人顿时就是一惊。度玄部洲在野的玄术师并不多,除非把在场的人全杀光,否则很容易通过他们的模样查到他们的主子是谁……那两人空自咬牙切齿,却毕竟不敢当众下杀手,只能狠狠的扫了她一眼,一声不吭的退开,纵身越墙而去。   花寄情上前一步,抽了帕子包起他手臂上的伤,淡声道:“钟离少爷,你怎么把自己弄伤了?你的玄术已经两阶了,还有谁能伤到你?”   她这是在告诉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时不是逞强的时候……他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少年眉目峥嵘俊美,一对眼瞳寒浸浸的,望之令人生悸。许久,他才道:“谢了。”   “不必。”花寄情退后一步,落落大方:“那我就不打扰钟离少爷巡街敬神了。”   她的意思,是要他不可落单么?他出言威胁,她却现身相救,又如此诤言相劝……钟离殇不由抿紧了薄唇,再次扬声道:“谢了!”犹豫了一下,仍是道:“但若真的到了最后一步,我不能手下留情。”   花寄情已经转身离开,闻言不由好笑:“钟离殇,若真的到了那一步,只怕容不得你再出手干预结果……如果没到那一步,你又何必枉自出手,为他人做嫁衣裳?”   钟离殇愕然,只觉这看似随意的一句话,竟透出十足的旷达警世,一时竟不由得怔住。      ☆、第009章 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   花寄情走的飞快,迅速汇入人群之中,却是暗暗心惊,从小到大,她其实并没真正见过玄术师之间的对战,全都是道听途说,她自认去的已经足够快,而且钟离殇也并非全无修为,却仍是受了伤,这就证明,玄术师出手真的快到不可思议,就算她时时刻刻处于人群之中,略高阶的玄术师,要在一照面的瞬间杀了她,也不是不可能的。那么,现在有甚么办法可策万全?   花寄情直到天亮,才回到神殿,靠在供桌一角补眠。才刚睡了一小会儿,便听一人尖声道:“花寄情!”   花寄情微吃一惊,猝然张了眼,洪华娇正叉腰站在对面,只觉她一对眼眸清亮瑰丽之极,竟是不可逼视,不由一窒,随即回神,一扬下巴,哼哼道:“嗯……在神殿之前,你东倒西歪的,成何体统?穷药匠的女儿,果然就是没规矩。”   典型的欲加之罪,连想个靠谱的理由都懒,这分明是在找茬了。这似乎也可以证明一件事,昨晚袭击钟离殇的,是洪家的人……花寄情心头冷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你欺上门来,少不得,又要借你一用了。   她也不起身,反而打了个哈欠,慵懒一笑:“哦,是洪大小姐啊,我昨晚逛庙会,有点累了,所以小睡一会儿。”   洪华娇昨天被家人押着背了大半夜的玄术法则,累的不堪,听说她居然悠哉游哉的去逛庙会,更是愤怒,冷笑道:“逛庙会是假,私会情郎是真吧?”   花寄情笑了笑,并不在意:“这从何说起?”   洪华娇本就是气不过她横插一脚,想倒打一耙,栽她个行止不端不守妇道,见她一脸坦然,简直就是气急败坏,尖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昨天明明有人看到你跟钟离殇在一起,亲热的不得了!”   花寄情飞快问出:“谁看到?”   她问的太快,洪华娇根本来不及思索,脱口而出:“张大师和刘……”   忽听有人冷笑一声,却是钟离殇走了进来,他语声清朗,一字一句:“昨晚有两个玄术师暗中伏击,想伤我性命,原来是洪家的人,大家本是公平竞争,洪家却做出这般行径,不嫌太无耻了吗?”   花寄情暗幸他来的巧,一脸惊愕道:“也有人跟着你吗?难道昨天晚上跟着我的两个玄术大师,居然是想杀我?真是好险!”   洪华娇吃了一惊,见旁边人眼神都望了过来,立时便晓得说错了话。看花寄情神情,又忍不住分辩:“少装模做样!我才没派人跟踪你!你也配么!”   花寄情一句紧跟一句:“那你们跟着他想干什么?”   洪华娇情急之下,不留神便被她带偏:“我们跟着钟离殇当然是想取他……”   钟离殇冷冷的看着她,洪华娇急掩住口,退后一步,花寄情温言道:“洪大小姐,我听人家说,你这次胜算很大,又何必这般歹毒,派这么多玄术师对付我们,难道你们想把所有人都除掉只留你一个吗……”   “才不是!才没有!我没有!”洪华娇看周围的眼神都望了过来,又急又气,脸红头涨,大怒道:“花寄情,你不要胡说八道!”   花寄情退开一步,轻声道:“好,我不说就是。”   洪华娇张牙舞爪,花寄情却是委曲求全,而且还有一个素来沉默寡言的钟离殇,手臂粗粗包扎,犹有血迹,这几乎坐实了洪家的罪状。有这么一只绝佳的挡箭牌在,若再有人受伤遇袭,立刻就会被扣到洪家头上,洪家这下子等于得罪了所有人……要知道,这时候情形本就一触即发,几乎所有家族都在等一个下手的良机,洪家这一出头,他们若不趁机出手,才是傻了。   下人们不住劝说,洪华娇听旁人议论,也渐渐回过味来,怒道:“花寄情!你竟敢做弄我!我今日不杀了你,我就不姓洪!”   她素来骄横,也不顾眼前就是神帐,抽出长鞭就扑了过来,花寄情吃了一惊,急闪身避开,旁边忽有人纵身过来,一把抓住了鞭梢,却是钟离殇。他修为已到两阶中段,单手对付洪华娇也是轻而易举,轻轻一甩,就把洪华娇抛到了数十步外,重重摔到地上,洪华娇痛叫一声,口不择言的道:“没爹没娘的小杂种,你找死么!”   钟离殇生平最恨人提及此事,眼神顿时冷到了极处:“是谁找死不妨试试!昨天的帐,我还没跟你好好算呢!”他一剑挥出,气势惊人,洪家的玄术师急上前救护,钟离殇昂然迎战,瞬间便斗在一起,攻击的气浪四处飞溅,直逼得左近诸人不住退后。      ☆、第010章 鸟儿渴望飞翔   花寄情却有些恍惚,她这是第一次看到玄术师的战斗,却不知为何一点都不怕,反而莫名的熟悉和亲近,甚至……甚至有些不屑。即使她现在的眼力,完全不足以看清他们的动作,却仍旧忍不住皱眉,瞧,这一招他若多踏半步,就可以直取中锋,那一剑他明明可以趁势进击,却为何竟平白放过……她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想离那气息近一点,更近一点,那种感觉,像鸟儿渴望飞翔……   洪华娇站在一旁,眼见她神思不属,顿时计上心来,悄悄拣起长鞭,慢慢走近……花寄情明明毫无修为,却是没来由的背心一凛,迅速察觉。她神情丝毫不变,眼晴看着面前的招数,耳听她一步步走近……下一刻,洪华娇长鞭挥出,她猛然侧身,就在电光火石之间,飞快的闪了过去。   她算计的恰到好处。果然洪华娇击了个空,收势不及,整个人扑入阵仗,两边正斗的激烈,哪妨她忽然冲进来,便听她尖叫一声,被洪家的玄术师击中,在空中连翻了几个过儿,直接摔了个狗啃屎,鼻血流了一地。那玄术师大惊失色,急要上前扶起,钟离殇却见机极快,手中剑攸的递出,顿时就在他腕上刺了一剑,鲜血直流。他倒也不为已甚,淡淡收剑退后。   洪华娇好半天才爬了起来,模样简直就是狼狈万分,头发衣衫上又是灰尘又是血,鼻血流的下巴都满了,可她这是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僵了好半天仍是气无可泄,转头就吼自家玄术师:“白承!你没长眼睛吗!敢打我!”   白承憋屈的不行:“我实在没想到大小姐忽然冲过来……”   洪华娇更是恼羞成怒:“明明是你自己没用,还敢说我的不是!”   白承不好再辩,只得低头暗恨,洪华娇转眼看花寄情好端端的站着,更是怒气勃发,一指她们:“你还不给本小姐好好教训他们!杵在那儿当傻子么!”   白承神色怫然,他是二阶巅峰的玄术师,虽然是洪家的门客,可是度玄部洲本极重玄法,就连洪父对他们也是客客气气的,没想到今天竟被洪华娇像狗一样呼来喝去,面子上哪里下的去,偏洪华娇毫无察觉,喝道:“还不去!你是聋子么!养你有甚么用!”   花寄情看在眼中,忽静静的道:“神殿前最好不要喧哗,难得宸王爷出关收徒,莫要惹恼了他收回成命。”   她这句话看似寻常,其实却是在为白承解围。被她一言提醒,洪华娇顿时就是一窒,恨恨的横了白承一眼,却毕竟不敢再硬要他出手。而白承连看都不曾看她,只瞥了花寄情一眼,便远远退开。   花寄情一言不发的退了回去,钟离殇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一个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这一日倒是风平浪静,一入了夜,花寄情早早回了陈府,第二天一大早,一踏进神殿领域,便觉得气氛有些异常,花寄情不动声色走到神帐坐下,留守的下人靠了过来,低声道:“花小姐,听说金家少爷昨晚遇袭,受了重伤。”   花寄情的手儿不由微微一紧,眼神下意识的向金家神帐一瞥,果见神帐空空,只留了一个中年老仆守着供桌。   他们这么快就动手了吗?金诺家财万贯,却无玄术修为……不知下一个会是谁?谢家少爷吗?这样一来,各大家族都会更加谨慎,不管谁要下手,都会更艰难。花寄情的眼神慢慢的从几个神帐依次滑过,今天十人中,除了她和钟离殇,只来了四个……那几人一定已经被家族严密保护起来了,或者已经出事了也说不定……   神殿前几乎鸦雀无声,连素来娇横的洪华娇都一声不吭,气氛莫名的压抑,远不是前一日热热闹闹的情形。将及正午,忽有一行人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直走到洪家神帐前,洪华娇与兄长洪华天都在帐中,那些人冲上前去,领头一人压低声音吼道:“洪华天,你们做的好事!”   洪华天吓了一跳,急站起拱手:“周世兄,不知出了甚么事?”   那“周世兄”哼道:“我弟弟遇袭躺在床上,生死不明,下手之人自称是你们洪家的人,你还敢跟我装糊涂!”   洪华天惊道:“怎会这样?”   他冷笑一声:“还敢抵赖!当真以为我们周家好欺负么!”   洪华天急道:“周世兄,我们两家世代交好,我们怎可能对世弟出手,必是有人栽赃……”   他解释许久,那周世兄似是信了,沉吟道:“那你们可敢与那两人当面对质?”   洪华天急道:“当然,小弟这便随世兄去瞧瞧。”      ☆、第011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那姓周的点了点头,便转身引领,一边道:“其实我也不信是你们指使,可是那人口口声声直指你们……”他边走边说,走了几步,似乎忽然想到,回头道:“世妹也一起罢,这会儿不太平,大家一起也好照应着。”   两人声音都不大,可是神殿周围空旷寂静,人人都听的清清楚楚,眼看洪家兄妹跟着周家的人走了,花寄情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周家人当面启衅,且不管是真是假,可若真想算帐,应该去洪府,来这儿干什么,还不是借题发挥想困住洪华娇?洪家兄妹居然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跟着走了,真不知怎么能蠢成这样子……   到了下午,忽有数个下人急匆匆而来,请走了王家公子。王示申为人本甚温润儒雅,此时神色却张皇之极,隐约听到下人道“老爷的伤……”。没人知道发生了甚么事,但正因为没人知道,才更加叫人胡思乱想。   场面更是肃穆,人人噤若寒蝉,及至入夜,忽有数人一拥而入,当先一人走到神帐,便将手中抱着的人放在座中,居然是金诺,他面色苍白,路都走不得,显然遇袭之事不假,却不知为何这时候又赶到了这儿。   花寄情讶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恰好撞正他的目光,金诺向她点头,笑容有些苦涩,陈家神帐本就与他比邻,花寄情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上前几步,温言道:“金少,你没事吧?”   金诺叹了口气,想了想,忽道:“你过来,我同你说句话儿。”   花寄情心中不忍,缓缓上前几步,柔声道:“不舒服,怎不好生在家休息?”   金诺瞧了她半晌,只是一天之间,已经浑不似那日的意气风发,低声道:“花小姐,你知道么,我同你一样,也不想学玄法,没想争这神殿弟子来做,可是我不想争,人家却不肯放过我……”他顿了一顿,苦笑摇头:“我也是昨夜才知,我家花大价钱请了这么多护院,在真正的玄术师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去,若非恰巧惊动了官差,我早就死了,所以我不敢在家待着,还是到神殿这儿来了。”   他身边几人都有些赧然,花寄情愕然看他,他大人似的拍拍她肩:“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一定要小心,不然神殿进不了却被人害了,岂不是冤枉的很。”   看着少年清澈见底的眼瞳,她竟有些惭愧,金诺其人,真有如浑金璞玉一般,竟是全无机心,她不由放柔声音:“其实你现在连路都走不得,他们应该也不会再对你下手……”   少年脸上一红,羞赧的抓抓头发:“可是我在家害怕。”   花寄情无奈,柔声道:“那你好生休息罢。”一边就退了回去,看入了夜,余下的几家人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显然要在这儿过夜了,于是也靠在供桌旁,略略闭目休息,神殿前一片静谧,只余了草木之声,遥遥的,忽传来一声惨叫……花寄情急张了眼,却见周围人也是一惊而起,互相看了几眼,又都一言不发的蜷缩了回去。   其实梵摩城中玄术师齐集,争斗并不少见,只是这会儿大家都有些草木皆兵,自不免甚么事儿都跟宸王爷收徒联系到了一起。   花寄情闭目假寐,一边就想,难道宸王爷是对八大家族有甚么意见,所以想要借机挑拨他们自相残杀?否则,为何生生弄出这十中选一之事?   一念尚未转完,忽有一双凉滑手儿轻轻抚在了她的发上,那声音靡靡含笑:“情情。”   她急抬头时,便对上一双颠倒众生的凤瞳,瞳中满是调弄戏谑,全不是众人前高高在上的淡漠。她惊怔之际,他早勾唇一笑,俯身过来,暖暖的呼吸拂上她的肌肤,说不出的痒:“情情,你错了,本王是为了你,只是为了你,甚么八大家族,给我家情情提鞋都不配。”   她猛然张了眼,肌肤上犹残留他的温暖。她愕然的环顾左右,心说为何竟做了这么离谱的一个梦,那感觉,又为何如此的真实?   咫尺处,他薄唇微勾,目不转晴的瞧着她,伸手轻轻阻截她被风吹散的发丝,让它缠绕在修长指尖……她若有所觉,向这儿看来,黑白分明的眼睛张的大大的,他含笑与她对视,她的眼前,却是一片黑暗混沌……   耳边忽传来哗啦一声,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寒毛直竖,险些惊跳起来……惶然回头时,却是一个起夜的下人,从身边走过,悄没声的坐回了不远处的神帐……      ☆、第012章 弱者变成强者的办法   她总觉得有甚么地方不对劲,偏生不论怎么找,都找不到有半点异样,只能咬了咬牙,缓缓的坐回去,却早没了半点睡意。脑海中一个人影渐渐清晰,似乎从前世走来,金袍雪带,广袖流云,乌发飞扬,眉目俊美绝伦,眼神却是说不出的冷漠,几近残忍的冷漠……恍惚间,他愈走愈近,凤瞳迷魅,媚意横流,腥红的薄唇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整个人有若磁石般吸引,直叫人飞蛾投火般焚身不悔。   这两个他,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她明明从不相识,为何却又如此熟悉入骨……   他在空茫中与她对视,凤瞳中浅浅的一丝笑……很好,我的情情,就要这样才好,我想你彻夜难眠,你也要陪我通宵达旦……不管隔了时空,还是隔了亘古,我尝到的滋味,你也要与我同尝。   两人一坐一站,直到天亮,他才转身离开,那种无形的威压渐渐消失,花寄情缓缓的吁出一口气。晨风拂来,几乎被汗水湿透的衣裙透体生寒,她整个人都是虚脱般的疲惫。那种感觉太清晰,好像一头凶兽窥伺在侧,随时准备噬人而食,却又好像心中的神祗,纵然被整个世界放弃,他也仍旧会携了她手,含笑唤她一声,情情。   忽听有人呻吟了一声,她急急转头,竟是钟离殇滚倒在地,花寄情吃了一惊,抢上几步:“你怎么了?”   钟离殇勉强想要坐直,却不能够,一字一句道:“水里……被人下了毒。”   下毒?花寄情猛然一僵,一下子想起昨天那个起夜的下人,神殿出口在南边,他却是从她身边走过,他是哪家的下人?这时候哪里来的及多想,她急道:“你能解吗?”   钟离殇苦笑摇头:“我不知……你小心……”   看着少年年轻俊秀的面孔满是汗珠,漂亮的眼瞳中水光闪动,花寄情秀眉一蹙,霍然站起,几步就到了谢家的神帐前,福身道,“谢少爷,求一枚解毒丹。”   谢堂燕的父亲是谢成林,正是度玄大陆最高阶的炼丹师,他显然没想到花寄情会这么直接,愣了一愣才道:“我……没带在身上。”   “不,你一定带了。”花寄情踏上一步,附耳道:“你若给我,我教你安全到达玄黄阁的法子。”   谢堂燕愣了愣,神色微冷:“我为何要你来教?”   花寄情正色道:“我知道炼丹师很厉害,可是炼丹师毕竟不会打架,真到了最后关头,未必没人对你们出手,如果张三出手,却栽赃给李四,谢少也未必能察……”   谢堂燕面色一白,何必到最后关头,他之所以坚持在这儿过夜,就是因为已经遭到了一次伏击……他犹豫了一下,抿唇道:“你真的……”   她庄容道,“对!”   这会儿多事之秋,谢堂燕当然是带着解毒丹的,看眼前少女娇小玲珑,一对眼瞳清澈见底,瑰丽无伦,偏生却似含了星辰燃了火焰,清亮的叫人不敢逼视,也无法不去信任。他终于还是取了一枚解毒丹给她,花寄情赶回去,便将解毒丹送到了钟离殇口边,连灌了几口水,他才骨碌一声咽了下去。   他中的只是寻常毒药,只是修为太弱才抗不住,解毒丹其实是大材小用了,一直看着他解了毒,花寄情这才站起,犹豫了一下,索性站到此时不良于行的金诺身边,向谢堂燕招了招手,钟离殇犹豫了一下,也慢慢靠了过来。   花寄情轻声道:“这十人中,我们四人相对最弱,我们没办法找到很多玄术师保护,不管在哪儿都不安全。我曾听闻古战书中有一句话,弱者想要变成强者,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结盟。”   三个少年顿时面面相觑,花寄情等了片刻,微微一笑:“既然你们觉得不妥,就当我没说过。”   她想要站起,钟离殇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神色淡淡,一字一句:“我觉得……很妥。”   他是二阶玄术师,实力相对最强,他一句出口,谢堂燕和金诺都是一怔,然后一齐点头:“那就结盟罢。”其实这时,他们都以为钟离殇才是他们的底气……很久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那好,”花寄情神色始终宁静,含笑道:“我有个主意,要请金少和谢少帮忙。”   金诺财大气粗,一口答应:“你尽管说!”   其实这并不是甚么秘密,而且金诺与谢堂燕听了之后,如果不帮忙,她也一点法子都没有,可是,她还是希望,彼此能够齐心携力,而不是自相残杀:“我想请谢少拿几枚辟谷丹,金少拿几件磐石袍,然后……”她压低声音,如此这般……      ☆、第013章 一计未成又生一计   几个少年一拍即合,分头行事,配合居然十分默契,于是很快,四座莲花台就摆在了神殿前。   莲花台其实就是一个两人多高的木架子,上面是一个圆圆的亭子样的东西,神祭时童男童女便会坐在上面。而花寄情的办法也很简单,神殿地势本就高,莲花台更高,这样一来,四人就等于时时刻刻处在全城百姓目光之下,而且有辟谷丹在,几天都不必下塔,下毒也没的可下。神殿周围地势空旷,无可隐身,想伤他们最多用弓箭,普通弓箭射程不过百步,玄术师极少有练弓箭的,就算练,最多五百步,射过来,磐石袍也尽可挡了。   这法子仍旧信手拈来,就地取材,却仍旧十分有效。半空中莲台巍峨,三个俊秀少年围着一个娇俏少女,愈衬得她便如宝相庄严的菩萨一般。   难道她真要这么坐过余下的七天么?倒真是一劳永逸的好主意。神殿中的帝孤鸿看着莲台上神色俨然的小少女,不由摇头,自语般喃喃:“情情,你这么聪明,我要拿你怎样才好?”   他想了一想,召过一个玄术师,吩咐了几句,很快,那玄术师便开了殿门,朗声道:“传王爷法旨,前日所选之人到达天地玄黄阁时,须携带一只亲手捕获的两阶以上灵兽。今日午时,诸位可进入兽园。不限制捕捉手法,但不得有他人随行。”   众人顿时哗然,有几家人正搬了莲花台来预备有样学样,也呆在当地。   隔着铜镜,帝孤鸿只定定瞧着花寄情的神情。她先是一惊,然后便缓缓的低下了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神采变幻,抿起的樱唇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倔强。不一会儿,她似乎想到了甚么,小脸儿上便渐渐现出了一个笑,又怕别人瞧见似的悄悄抬睫,大眼睛骨碌一转,害羞似的眨了眨眼睛……这神情实在太可爱,让人很想很想知道,她刚才想的是甚么。   他不由得随着她弯了唇,轻轻抬手,隔空虚抚过她的雪白娇俏的小脸,指尖似乎仍记得那幼滑温软的触感,让他自心到身,都不由自主的微微颤粟……两个字抵在唇间,轻喃出声:“情情……”   …………   花寄情爬下莲花台,钟离殇便缓缓的靠了过来,看了一眼向这边探头探脑的谢堂燕和金诺,突出其来的说了一句:“这次,大家还是一起罢。”   花寄情微怔,然后展颜一笑,“怎么,不嫌我累赘?”   “不是你教我的么?”钟离殇淡淡道:“一切自有天道指定,我又何必枉做小人。”   他一边说着,便瞥了她一眼,小姑娘比他矮大半个头,正笑的眉眼弯弯,她本就生的明眸皓齿,耳发上用缎带系着小珍珠,更显得粉雕玉雕一般,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瞳清亮异常,灵动慧黠之极,只消看着她,便觉得烦扰尽消。冷漠的少年竟不由得弯了唇:“又有甚么好主意了?说罢!”   金诺迟疑的靠过来:“我现在这样,岂不是要连累你们,我还是不去了。”   花寄情正色道,“你若真的不想做玄术师,就不去,如果想碰碰运气,不如就大家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   金诺迟疑了一下,他本就是个少爷脾气,也不会说谎:“好吧,要是还能有机会,其实,我也想试试。”   旁边站着的谢堂燕生的温良秀美,性子也是大姑娘似的,轻声插言道:“你们若不嫌弃,我这次,还跟你们一起。”   花寄情笑道:“好,那就决定四人一起了!我们先来商量一下……”她招手,三个少年顺从的凑她近些,四颗小脑袋凑在一起,花寄情低声道:“金少,你这个样子,一定有很多人以为你不去,你就直接找个下人扮做你去医馆,掩人耳目,然后……”   她的皮肤是泼乳似的雪白,漆黑眼瞳顾盼间水光粼粼,蝶翼般的长睫在阳光下画出点点流光,离的极近,金诺直看的呆住,一直到她看过来,才猛然回神,紧张的咽了咽唾沫,连连点头,她并未察觉,又转向谢堂燕:“谢少,烦你准备些丹药,但是你要……”   说完了,再转向钟离殇,钟离殇摆手止住:“我不是少爷,叫我钟离就好。”   “好,”花寄情道:“钟离,你就……”叽喳完毕,然后拍拍手:“就这样罢,我们各自回去准备。”   一个时辰之后,四人在兽园一角汇合,赶在最后一刻进来的金诺得了谢堂燕一颗灵丹,神情气爽,连外伤也似好了大半。         ☆、第014章 书之不尽的精彩   展眼望去,满眼苍翠繁茂,长草萋萋,古树苍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无形的戾气让人呼吸不畅。   兽园共有里外三重,灵兽最高的有六阶,外围的灵兽最高不过二阶。但十人中修为最高的钟离殇也不过两阶,通常同阶的灵兽实力要高于玄术师,就算不禁止使用任何法器法宝等手段,也不是几个少男少女们可以轻松应付的。   三双眼睛,一起望着花寄情,她换了一身男装,脚上踩着小鹿皮靴子,乌发用发带束起,举手投足间潇洒自如,俏丽中带了一丝飒爽,一对黑白分明的眼晴清亮之极,顾盼间神采飞扬,兴致勃勃,显然胸有成竹。   金诺忍不住道:“花寄情,你不怕吗?”   花寄情愣了愣:“怕?为甚么要怕?”她看看三人,连两阶的钟离殇都绷直了身体,金诺更是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她却从始至终,没有半分紧张或不适,好像鱼儿回到了水中,游刃有余般自在惬意,甚至还有些隐约的兴奋。一时想不通为何,索性不再去想,花寄情咳道:“没关系,兽园的灵兽,总比外面要驯服些。”   谢堂燕轻声道:“但数量也远比外面要多。”   花寄情笑笑:“既来之,则安之。”   三个少年互视了一眼,都情不自禁的挺直了脊背,不管怎样,都不能输给一个小姑娘……   花寄情向金诺招手:“衣服买来了没?”   金诺解下身上的包袱:“当然。”解开来,是四件灰袍。   度玄馆的玄术师法袍是以赤橙黄绿蓝排列,四阶为蓝袍,五阶为绿袍,依次类推,余下的便是杂役,穿的是灰袍。花寄情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想冒充打理兽园的杂役。这几件袍子都是大人的,三个少年穿起来都是又肥又大,花寄情穿上去更是足长了一尺,一脚踩过去便要跌倒。   他们看在眼中都有些好笑,正准备玩笑几句,谁知她转手就从靴子里抽出匕首,嚓嚓几下将下摆削短,纤腰收束,下摆重重叠叠,明明是朴拙的灰袍,却不知为何,透出了一份说不出的高贵奢华。   花寄情整理了两下,抬起头来,对上三人的眼神,不由一怔:“怎么了?”   “没甚么,”钟离殇面色微红,咳了一声,掩饰的转开目光:“我觉得这法子行不通,就算最低阶的灵兽,也擅长辩识。”   “所以我才让谢少拿百花丹啊!丹香可以掩饰我们本身的气息,又可以吸引灵兽。”花寄情笑着向谢堂燕招手,谢堂燕急取出丹药来,一人分了一颗,花寄情又取出三把匕首一人分了一把,然后便转身向外,“走吧,养灵兽都需要定期喂食涤尘草,我们先去找放涤尘草的地方,守株待兔总比海底捞针要轻松,而且离外围近也安全。”   她言笑炎炎,指挥若定,三个少年都是不由自主的信服,乖乖的跟着她往前走。本来四人之中,金诺有财,谢堂燕有丹,而钟离殇有实力,只有她一无所有,可是不知为何,他们却情不自禁的听从她的指令,唯她马首是瞻,她是这个队伍的灵魂。   脚下长草足有尺许高,深一脚,浅一脚,路也是七折八弯,花寄情却走的不假思索,钟离殇终于忍不住:“你来过这儿?”   花寄情一愕:“这是神殿的兽园,我怎么可能进的来?”   他问,“那你怎么知道路?”   花寄情指指地下:“看草啊,从没走过的草跟走过的必然不同,人走的跟灵兽走的也不同,常走的跟偶尔走的又不同……我们本来就在兽园最外围,放置涤尘草的地方,必定离这儿不远。”   钟离殇细看脚下长草,又与远处的比对,不论怎样都看不出有半点不同……不由默然,只觉这小小女孩儿,好似一本书,明明清澈简单的好像一眼就看透了,可是愈是走近,愈发现每一页都有书之不尽的精彩。   遥遥看到几个白色石桩,花寄情道:“到了!”   几人加快脚步过去,放置涤尘草的地方,好像三层的宝塔,白石砌成,每一层都像一把倒置的雨伞,最低的那一层,离地也有一人来高,周围一大片的草都被踏的平了。   花寄情个子娇小,不由望塔兴叹,钟离殇抱臂站在一边,明明瞧出,却不知为何不想动,只静静的等她开口。大约是基于少年人的傲气,想证明自己总还有一点比她强……   谁知她左右一顾,从地上拣起了一片干枯的草茎,细细瞧了一下,微微凝眉:“这草距离上次投放,大约有十天了,如果兽园是十五天喂一次还好,如果是十天喂一次,那马上就要喂了……但我们在这里面,不知神殿会不会临时改期?”      ☆、第015章 兽园惊魂   三人面面相觑,花寄情只得道:“那我们姑且认为是十五日一次,开始挖陷阱吧!”她指金诺:“金少,你有伤在身,就负责警戒,钟离,你能把他放在树上吗?”   钟离殇都无语了:“你哪来这么多鬼心眼儿?”   花寄情秀眉一挑:“不然呢,宸王爷明说了生死不计,我们难道要跟灵兽硬拼?”   她说的好有道理,钟离殇瞬间无言以对,把金诺提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到树上,回头时,花寄情已经用匕首削了几根树枝,把头削尖,一人分了一根,小姑娘很利索的挽起袖子,选中一个地方开始掘土,只是惜在人小力弱,地面又是踩实了的,收效甚微。钟离殇看了几眼,也笨手笨脚的开始撬,旁边谢堂燕手足无措,花寄情很稀奇的看了他一眼,“来帮忙呀!”   谢堂燕道:“哦!”看看手里的棍子,再看看脚下的地,一咬牙,双手抱着就戳了过去,然后抽出来再戳,花寄情瞪着他:“你要找老鼠洞嘛?”   谢堂燕自卑的都快哭了:“我……没挖过,不会挖……”   花寄情瞪大眼睛,怎么就忘了,连钟离殇都是标准的大少爷,哪里干过这种粗活……于是她只好手把手教两位大少爷挖土坑……才刚刚教了个差不多,坐在树上的金诺弱弱的开口:“花寄情……”   小姑娘正在辛苦的挖土,妙在即使做如此粗陋的工作,也仍旧丝毫不损她的清灵秀雅,两个少年眼神时不时就向她飘了过去,她却连头都来不及抬,只嗯了一声。   金诺轻声道:“我,呐个……我就是想问问,我坐在这儿能干什么呢?”   小姑娘无语抬眼,再次被不识人间疾苦的大少爷打败了:“警戒啊!”   金诺惭愧的脸都红了:“可是到处都是树,什么也看不到……”   花寄情无奈,“灵兽接近,就会……”她脸色忽然一变:“糟了!有灵兽来了!怎会这么快?”   她飞也似的将长草拨回,飞快嘱咐:“你们把身上的丹药丢在白石塔,越往上越好,再找一颗树爬上去,屏住呼吸不要说话……快!”   口中说着,她便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机驽,不断扣动机括,有细小的金针弹出,射到树上,针尖向外,泛着淡淡的光芒。她的动作几乎不假思索,可是,相比于二阶以上的灵兽,仍旧是太慢了……   转眼间,腥风乍起,树叶唰唰,“唳唳”的古怪嘶叫声越来越近,花寄情飞也似的将怀中装着百花丹的小布囊丢上白石塔,转身想找一颗树,可是还没等跑到,就见不远处的树木乍然向两边分开……花寄情一惊之际,忽觉肩头一紧,是钟离殇脚勾树枝,长身下来,一把将她拎了上去。   腥风扑面,两人缩在一起,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花寄情咬着唇,心里十分懊恼,就算她有一百个对付灵兽的法子又怎么样,她没有修为,没有实力,想的再周全,也做不到……   一道黄光闪过,那灵兽已经到了脚下,足有四尺来长,乍看像一头老虎,却生着厚重的双翼,脑袋圆滚滚眉眼俱全,倒有七分像是人脸。花寄情精神一振,这种灵兽名叫英招,并不如何凶恶,只是嗅觉极灵,尤其喜闻花香,想必是因为百花丹,所以才来的这么快,看这只背上花纹,应该已经两阶以上,若能抓到,就可以交差了……可是就算是不擅长攻击的灵兽,毕竟已经两阶,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了的……   英招已经冲到了白石塔,不断向上扑击,可是它的肉翅又厚又小,不能飞翔,根本上不了灵石塔最高层,扑了几次,便一转身,向不远处的一颗树扑去。   花寄情一眼看过,暗叫糟糕,她只让他们把百花丹扔上最高层,可是金诺身上有伤,根本动不了,他身上还有一枚百花丹!   金诺双臂抱树,早吓的脸色惨白,英招嘶叫了一声,猛然往上一扑,距他的脚只有半尺。花寄情飞快抬手扣动机括,淬了麻醉药的金针电一般弹射过去。   可惜,她还是低估了两阶灵兽的强悍,尤其此时英招正全力攻击,花寄情连射几针,都是还未及身,便被它身周气流弹了开去。花寄情也顾不上暴露形迹,急道:“把百花丹抛给它!”   连叫了两次,金诺才猛然回神,急抬了身体,伸手去怀中摸百花丹,他身子一动,英招恰好再次扑上,一口咬到了他的脚跟,金诺惨叫一声,便被它拖了下来,滚倒在地,许是因为他身上的灰袍,英招动作停了一停。激战之时,这短短一瞬何其重要,可惜金诺已经被吓傻了,竟一动不动,全没能抓住这瞬息之机,英招随即再次扑下。         ☆、第016章 险中求胜   花寄情在树上猛然站直,钟离殇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语声艰涩:“不要去!我们……不是它的对手。”   他尚有家仇在肩,着实不能轻掷生命,而四人不过初识,也的确没有性命相酬的交情……花寄情一声不吭,其实,她并没有冲动的想跳下来舍命相救,而是在那一瞬间,奇异的恢复了冷静。   她恍然发现,她之前一昧焦急,盲目的射出金针,盲目的叫嚷,并没能帮到金诺,更没能伤到灵兽……此时,冷静下来,眼前不断扑击的英招,与哭叫滚扑的金诺,动作都似乎一下子放慢了,甚至定格了,她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看着他们,静静的等着一个最有利的下手时机……   其实只有一刻,却似乎无限长久,金诺在死亡面前,硬生生被逼出了一份力气,终于从怀中取出了包着百花丹的帕子,远远掷出,英招嘶叫一声,追扑过去……   就是这时!花寄情一咬牙就跳了下去,她精确的估计了英招的快和她的慢,于是,她的脚尖恰到好处的落在了英招的背上,向前弹出……而丹香当前,英招也意料之中的没有理会这一踩……两下一凑,她摔落在英招脚下,英招仍旧向前冲出,从她上空跃过,她以生平最快的动作翻身仰面,一抬手,手中机括猛然扳动,一连两针,射在了英招相对薄弱的下颌和肚腹……   英招扑向百花丹的动作骤然缓了下来,然后一骨碌摔倒在地,花寄情缓缓的站了起来,周身都是崩紧过后的虚软,却仍是挣扎着上前,在英招的唇间再补了一枚金针,三枚金针,药效足够英招昏睡六个时辰。   钟离殇从树上跳了下来,瞪着她,神情竟有几许怔仲,金诺趴在地上,不住喘息,脚上血水淋漓。花寄情定了定神,翻身站了起来:“我们快点离开这儿!血腥味会引来很多灵兽!”   金诺神色惨变,挣扎着想站起,却哪里站的起来,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抽了抽鼻子,双眼泛红,喃喃的道:“我不想死……”   花寄情神情一冷:“不准哭!我们没时间哭!”她左右一顾,指指白石塔:“钟离,最高一层,你能上去吗?”   钟离殇迅速打起精神,看了一眼:“应该能。”   白石塔每一层之间相隔大约一丈,大小约三丈方圆,中柱足有井口粗,滑不留手。他把长剑负在背上,轻轻向上一纵,便纵到了第一层,然后手扶着中柱,逆运气息,掌心便吸在中柱上,然后边跃边爬,壁虎游墙一般到了第二阶,钟离殇略略平抑气息,便听下头花寄情道:“钟离,等一下!”   钟离殇应了一声,向下看去,花寄情给金诺包好了伤口,然后将沾了血的衣服抛在一棵树枝上,谢堂燕把几人的腰带和撕开的袍子系到一起,两人架着金诺到了白塔下,用腰带系了他腰,将一头抛给钟离殇,钟离殇便一把一把的将他拉了上来,金诺疼的眼前发黑,却咬紧牙关不吭声,一直到上了第二层,才低声道:“谢谢。”   钟离殇心头愧疚,亦低声道:“抱歉!”   金诺压根就没有留意方才那一幕,闻言不解,钟离殇也不去解释,便放下腰带去拉谢堂燕,金诺也上来帮忙,四人都齐了,再由钟离殇爬上最后一层,依法炮制,足费了小半个时辰,一直到四人都上了最上面一层,仍旧风平浪静。   花寄情大大松了口气,笑道:“我们运气不错。”   刚刚死里逃生,随时都会直面生死,她竟能笑的这般轻松,三个少年对视了一眼,又都迅速别开眼去,心中羞惭无地。   他们的好运气并没持续多久,不一会儿,便听噗噗声响起,夹杂着树叶刮断的异声,三人顿时紧张起来,花寄情站起来看了一眼,皱了下眉,道:“是朱厌。”   四人都读过百兽手册,自然知道朱厌,只是不知她是怎么看出的而已,钟离殇转手就去背上抽剑,花寄情一把抓住,微微一笑:“不用。你忘记朱厌最大的爱好是甚么了?”   最大的爱好?钟离殇一怔之际,那头朱厌已经到了眼前。朱厌长的像猿猴,只是头上多了一只角,动作快捷无伦,自树枝上轻轻松松飞跃而过,然后嗖嗖几下就爬到了白塔顶端,蹲在中柱上面,居高临下的看着。   三人哪想得到它来的这么快,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僵在当地,一动也不敢动。   花寄情轻咳一声,向谢堂燕打个手势,谢堂燕不解,她又将两手做一个波浪形状……这手势,很像是当地敬神时的一种舞蹈,可是这种时候难道让他跳舞?谢堂燕迟疑,花寄情又抬手催促……巨大的朱厌兽就在头顶两尺许,小山一般杵着,谢堂燕吓到极处,反而有些麻木,硬着头皮站起来,软手软脚的舞了几下。      ☆、第017章 变生不测   这本是女子舞蹈,他哪里会跳,只是做个姿势,朱厌目光炯炯的看他,双瞳血红,谢堂燕吓的直想哭,斜眼看了花寄情一眼,却见她把腰带绳系在了钟离殇腰间……他不解何意,手上也不敢停,隔了好一会儿,巨大的朱厌兽忽然呵了一声,猛然站起,两条毛茸茸的大手臂向空一举……   谢堂燕尖叫一声,吓的腿一软当场躺倒,朱厌兽顿时就是一停,恶狠狠的瞪着他……旁边呆呆看了半天的金诺猛然回神,勉强坐直,举起双手挥舞,不一会儿,朱厌兽又开始模仿他的动作。一来二去,谢堂燕也明白了,爬起来又开始跳,朱厌巨大的脚掌踩在中柱上,挥手跺脚,跳的不亦乐乎。   花寄情轻咳一声,谢金两人斜眼瞥去,顿时会意,便缓缓停了下来,然后钟离殇慢慢的挥动手臂,他性子本甚冷漠,哪里会跳这种曼妙舞蹈,动作僵硬无比,跳了好几下,朱厌兽才跟了上来,然后钟离殇慢慢走动,忽然就向下一跳,朱厌兽跟着跳下,兴奋的不住嘶叫……花寄情微微摇头,钟离殇借腰带绳又跃了上来,朱厌跟着跃回,如是者三,忽觉朱厌身子一晃,谢堂燕一把拖开了金诺,然后朱厌就整个倒了下来,白塔猛然一摇,险些当场塌了下去。   原来她又在地上放了金针,可是一来朱厌脚底皮厚,二来地面全是枯草无可着力,所以连着几次才瞅到机会划到朱厌脚背……花寄情松了口气,扑上来照着朱厌的脸扎了几针,抬眼一笑:“两只了!”   明明是极紧张的情形,可是看着她双瞳闪亮,菱唇弯弯,几个少年竟不由得心头一松,相对一笑……少年人的友情本来就很简单,就在这一笑之间,竟似乎倾盖如故……   可是朱厌的嘶叫显然惊动了许多灵兽,就连最没心没肺的金诺也能感觉到四周的风声异动。   花寄情始终镇定自若,取出瓷瓶,将药水分洒在几人身上,把钟离殇的长剑也涂了,一边道:“这是我爹爹配的专门针对灵兽的麻醉药,沾唇就倒。还有之前给你们的匕首也都涂了,据说这兽园有三重,里面的灵兽不会跑到外面来,而外围的灵兽最高也不过两阶,又是养驯了的,野性不足,若真的不幸对上,不是没机会取胜的……既然进来了,总得拼一拼。我不信我们会输……”   三人一齐沉默,可是经历了刚才的虚惊一场,似乎胆气也足了许多,金诺和谢堂燕都取出匕首,试着挥动。钟离殇也抽出了长剑。   神殿中铜镜雪亮,帝孤鸿斜倚长榻,手拈着一杯酒。镜中四张年轻的面庞正相对而笑,衬着青山绿水,那情形说不出的美好。这三个少年或冷漠,或秀雅,或开朗,却无一例外,都生的极为俊秀……   看着她闪亮的眼瞳,那样灿烂的笑颜,他忍无可忍,甩手掷了酒杯,当的一声砸在了铜镜上,镜中影像瞬间消失,与此同时,度玄部洲至高无上的宸王爷已拂袖而起,转眼便到了兽园,站在了她的身后……他修长的手指已经沾到了她的衣襟,却听她清凌凌的声音带着笑:“……我不信我们会输……”   他的手儿一顿。   她如此认真的去解他出的题,他又何必要破坏?就让她为了来到他身边,历尽千辛万苦……将来她才会更加珍惜。帝孤鸿微一沉吟,向空招手……   呼啦啦一声,四人一齐抬头,便见一只血红的鸟儿迅速由远及近,形状像蝙蝠,却大的异常,通体血红,极是恐怖。花寄情愕然道:“当扈?”   她才刚说不会有两阶以上的灵兽,就出现了这只当扈,看头顶翎毛,修为最少有四阶了。   当扈是十分残暴的灵兽,尖喙可以轻轻松松啄碎石头,羽毛坚硬如甲,几乎刀枪不入,对于他们来说,长剑金针都无处下手,唯一薄弱的地方,就是眼睛,可是当扈速度比老鹰还高还快,要刺它眼睛谈何容易!而且还有最最关键的一点,当扈肉天生可以解毒,她根本不怕任何毒,又怎会怕麻醉药!   这简直就是专门针对他们的杀招……这时候哪里来的及多想,花寄情取出匕首,一刀刺入朱厌的身体,刀尖一转,就剜了一块肉出来,连被麻翻的朱厌都是身躯一震,她随即将肉块向外抛出,当扈尖鸣一声,一口叨住,匕首上也有麻醉药,可是当扈一口将肉吞下,居然行若无事的一展翅,又飞了上来,果然丝毫没被药力影响。         ☆、第018章 度玄部洲新的神话   花寄情抛出第二块肉,心里急思对策。本来在这种情形下,利用抛肉的方位,若能跃到当扈背上,便有十分之一的机会刺伤它的眼睛,而四人中钟离殇修为最高,他去胜算最大……可是当扈动作极快,力度极大,不管谁去,可能都什么都来不及做,就被当扈摔下去,粉身碎骨……在这种情况下,钟离殇高出的那一点修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想要的,不是任何人的牺牲,而是胜利……花寄情偏头示意钟离殇继续割肉喂当扈,一边细细看着它的动作,忽然心头一动,一把抓过了腰带绳,割下朱厌的半只脚掌,系在一头,制成了一个简易的流星锤……然后站起来,向边上走了几步。   其实这是一个好办法,但是对于一个毫无修为的寻常少女来说,要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着实太难,太容易出错,只消一个动作慢了半分,将再无机会。当扈生性残暴,它绝不会放过他们几人……此时此刻,花寄情深恨自己的弱小,却捏紧了绳索面无表情,甚至全身放松,呼吸舒匀,只等着那一时机的到来。   不拼一下,怎知一定会输?她不想认命,只想从所有不可能中,寻找那一线取胜的机会……   朱厌躯体大,但当扈更大,眼看朱厌身体被割去大半,而当扈也略略魇足,在空中轻轻翻了个身……就在这时,花寄情一跃而下,她一跤跌在当扈背上,眼看就要滑落,可是手中绳索一头系了沉重的肉块,腥气扑鼻,当扈情不自禁的向这一方转头。借着这一头的重力与花寄情一跳之力,绳索弧形荡起,飞快的在当扈颈上缠了几圈……   当扈大怒,长颈猛然乍起,绳索四散崩断,而花寄情却借着这一瞬之机,在它背上略略一停,手中匕首狠狠刺出,自当扈眼皮处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迅速流下,糊住了当扈的视线……   当扈长声惨叫,花寄情也身不由已的摔了下去,眼看要摔个筋碎骨折,忽有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腾起,她在空中打了个滚,又重重跌在了当扈背上。花寄情虽不知是怎么回事,却动念极快,转手又是一刀,这一刀却刺的极准,当扈痛极猛一甩头,竟将她的匕首甩到了地上,然后振翼飞起。转眼间便身在云宵。   这时若掉下去就会粉身碎骨,花寄情急翻身抱住它的脖子,三个少年齐齐大惊,钟离殇嘶声叫道:“花寄情!花寄情!”花寄情挣扎抬头,身后,破碎的呼唤却越离越远,一直到再也听不到。   她的动作,是她目前所能做到的极致……而不管是英招,朱厌,还是当扈,她所选择的处理方式,都需要完全正确的判断,对时机极精准的把握,和身先士卒的勇气……   隐身的帝孤鸿近距离看着这场战斗,一时竟是心潮起伏。他前世接近她时,本就是别有用心,她的种种都似春风过耳不萦于怀,却在离别后屡屡入梦。可似乎直到此时,足足迟了十五年,他才真正明白,前世的她有多优秀,她为何会被称为东临部洲不世出的天才,为何小小年纪竟会成为子书家族这一代的当家人。   她灵识强大,心智坚韧,思维慎密,处置冷静,这种种属于子书寄情的特质,竟先于他所制造的“阴煞”特质而苏醒。此时她连一丁点的玄术都不会,却能轻松收拾三阶的英招和朱厌,甚至,如果他没有插手,她也已经打败了四阶的当扈……如果她学了玄法,将会如何厉害?即使她不是阴煞,也将会是度玄部洲新的神话。   …………   当扈双眼受伤,惊慌失措,花寄情瞅准了一个极茂密的树冠,便跃了下来,然后身不由已的一路滚扑跌落,双手都被枝叶划的鲜血淋漓,等终于跌到地面时,她已经痛的满额是汗。   此处距离刚才的白塔最少有十几里,看树木的品种形状,似乎已经到了灵兽园的中围,据说养的是三阶到五阶的灵兽,实力强悍,着实不宜久留。花寄情爬起身来,扯了长草拭去身上的血滴,检查了一下,匕首没了,包袱也没了,情形着实有点凄惨。眼看天时近幕,当务之急,是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花寄情握紧了发射金针的机驽,一刻不停的往外走。   才走了几步,便觉得身上一凛,一种没来由的冰冷感觉抓住了她……她脚下一收,迅速环顾左右,眼前古树亭亭,长草茂盛,全无半点异样,可是那种感觉太清晰,她一步一步的后退,然后猛然转身。      ☆、第019章 逆天的存在!   她见机极快,反应迅速,只可惜,此时的她,的确太弱了,尤其此时遍体鳞伤,更是行动迟缓。她才刚转了身,就觉脚腕一紧,摔落在地,然后被迅速倒拖回去,花寄情挣扎着转身,看到脚腕上缠着一根苍黄色的长索……树皮蛇?   树皮蛇可以伪装成树,它们最喜欢将活物缠在树上生生勒死,然后慢慢享用……花寄情转手就在蛇身上钉了两枚金针,见树皮蛇行若无事,不由苦笑,反过机驽,用力砸它的尾巴。   可是她的力气实在太小了,树皮蛇压根就没在意,仍旧滑的飞快,眼见拖到了古树前,花寄情紧急翻身,避开了那树,树皮蛇飞快的转了个方向,重又向树拖去,堪堪拖到,花寄情又是一翻身……一连几次,树皮蛇终于狂燥起来,极长的蛇身向后一甩,一颗硕大的蛇头猛然杵到了眼前,分叉的蛇信嗖的弹出……花寄情大吃一惊,猛然向后一仰,脑海中却似有另一个自己,锐喝一声:“停止!”   树皮蛇一僵,一对泛白的蛇晴死死的盯着她,花寄情竟惊惧全消,依从本能,意识中向它命令:“放开!”   一人一蛇对恃片刻,树皮蛇居然真的缓缓,缓缓的抽开了尾巴,花寄情暗中松了一口气,继续命令:“离开!马上!”树皮蛇便迅速的退去……   隐身在侧的帝孤鸿,瞳孔猛然收缩!   他本来只是隐身卫护,看到情形异常才留上了心,自然也就捕捉到了她的精神力波动……这是子书家族传人独有的能力,“通灵”!且并非代代都有而是隔代甚至隔几代才会遗传!能够“通灵”之人神识天生强于世上任何族群,可以跟任何物种神念交流,子书家族之所以歧身玄术大家行列,拥有许多千奇百怪的玄法,最根本的原因就在此……没想到她转世重生,竟没有失去通灵的能力!   想想,一个通灵的天煞!这是怎样逆天的存在!假以时日,何止是天下无敌,简直可以三界横行,所向披靡!   他绝美凤瞳张的大大的,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眸底燃烧着火焰,可是隔了不大一会儿,他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因为他眼中即将三界无敌的天煞,正在……爬树。爬的很辛苦很辛苦,也爬的很丑很丑……没有刀没有剑,没有任何绳索和利器,兽园的树又都是参天古树,最细的也有井口粗,这着实太难为她了。   这种事没的取巧,再聪明也没用,看她又倔强又无奈的小表情,大眼睛里泪光闪呀闪,他忽然就是心头柔软,于是轻轻弹指,不远处的古树上,一根粗粗的藤蔓便无声无息的垂了下来……眼观六路的小姑娘一眼就看到了这藤蔓,眼前一亮,急步奔了过去,然后费尽力气把自己拖到了树上。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坐在树杈上的小姑娘饿的前心贴后背,看着眼前青翠的叶片,咽了咽口水,然后双手抱树,闭上了眼睛。真的是太累了,所以一向谨慎的她,竟不曾用藤蔓把自己固定好……半梦半醒间,她畏冷的缩起身体,小脸儿上渐渐现出了异样的潮红,竟在这当口发起热来。   帝孤鸿看在眼中,微微凝眉,跃了过去,伸手去掰她的手指,谁知她正全身发冷,昏昏沉沉,乍觉他温暖的身体贴上来,竟是如获至宝,像一只猫咪,整个人向他怀中蜷缩进去。他微微一怔,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触手软滑有如丝绸,他的手顺势滑下,肩头小巧圆润,纤细腰肢不盈一握。   她昏昏沉沉中,似也察觉到这份疼惜,不断向他贴紧,一边哼哼唧唧的撒娇。他垂了眼,静静瞧着她的模样,那弯弯的黛眉,那漆黑的长睫,那俏挺的鼻梁与淡色的樱唇,俱是那般合入心坎的美好。   那感觉太温暖太熟悉,他终于缓缓低头,将唇印在她的额上,温度高的灼人。他长眉微拧,一把拉开了她的手。   花寄情猛然惊醒,尖叫一声,身不由已的向下坠落,正锁眉等着那剧痛,却忽觉身下一软,已经被人揽入怀中,她惊惶抬头,便迎进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瞳,昏暗的夜色中,那瞳中似投进了星辰,闪闪烁烁的瑰丽。   是哪方天空降下了这样绝色的兽?鬼使神差,她张开的手指抚过他的薄唇,摸到一个勾起的笑……那笑在她指下缓缓加深,他随即瞬了下眼睛,略略偏头,去吻她的指尖。   她有些恍惚,只觉他透骨的亲近,又是无端的可怖,挣扎着想要下地,却全身无力,他随即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语声柔靡万端:“情情。”   下一刻,她便昏厥了过去…………   隔了许久,他才缓缓低头,轻轻舔舐她颊上的伤口……舌尖滑过幼嫩的肌肤,带着微咸的血腥,彼此呼吸交织,似乎肺腑间亦是她的芬芳。他的手指慢慢收紧,绝美凤瞳中渐渐绽放出异样的光彩,像一只即将噬人而食的兽,很想很想将手中人带皮带骨,一起吞下……   她轻哼了一声,昏厥中似也觉得痛,秀眉紧紧蹙起……他的手指一顿,然后缓缓,缓缓的放开,滑下去揽紧了她纤腰,脚尖轻点,跃了开去。         ☆、第020章 帝孤鸿,好久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花寄情缓缓的张开了眼睛,头痛的像要裂开一样,她迷茫的转眼四顾,四周仍旧一片昏暗,只隐约能看到星空树影。全身都懒懒的,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处处柔软温暖,鼻端弥漫着淡淡的芳香,之前的血腥搏杀,好像只是一个虚妄的梦。   她试着撑起身体,柔软的衣袍从肩上滑下……她忽觉手按着的地面竟似乎有温度?花寄情愕然回首,便对上一双璀璨迷魅的凤瞳,他随即手臂一紧,她身不由已的跌回他怀中,他便略偏脸,用脸颊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声音懒洋洋的:“热度还没退,乖,再睡一会儿。”   这声音?!这声音……她惊喘了一声,喃喃的道:“宸王爷?”   “嗯。”他喉间低低应声,声音犹带一丝初醒的慵懒,听在耳中着实迷人,可是她真的被吓到了,她这时才发现,她居然整个人躺在宸王爷怀里,身上盖着他的外袍,他的手臂,还牢牢挽着她的腰!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翻身便要坐起,可是他的手臂挽的紧紧的,她又病的软手软脚,挣扎许久都动弹不得,只得道:“王爷,请放开我。”   他似有些不快,“本王已经说过了,你还在发热。”   她愣了愣,诚恳道,“多谢王爷救我。”   态度客气,却分明拒人千里。他顿时便凝起了长眉,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就松开了手。花寄情立刻就想站起,起的太急,顿时头晕眼花,身不由已的跌回他怀中。   他唇角一弯,重又揽紧她,手指上下摩挲:“瞧,听话些不就没事了?”她扶着额角等那阵晕眩过去,他笑吟吟的续道:“怎么,你很怕本王么?这么急着逃走?”   花寄情真的有点恼火。她身上承担着整个花家的希望,宸王爷她当然不敢得罪,可是这也不代表她就要忍气吞声任凭他轻薄!她定了定神,浅浅一笑,“那么,王爷介意我换个姿势么?”   这种隐含锋芒的眼神他太熟悉,帝孤鸿不由得怔了一怔,随即挑眉:“自然。”   于是她偏了偏身子,倚向了旁边的树,坐的十分端正,然后伸手理了理衣襟,静静的看着他。如果说刚才她整个人倚在他怀中,那种感觉是婉鸾与臣服,现在则完全是平起平坐。   帝孤鸿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很好。”   这是不高兴了吧?花寄情暗中抽了抽嘴角,然后温言道:“请问王爷来这儿……”   他蛮不讲理的打断她,神色十分高冷:“本王为何要告诉你?”   她简直都无语了:“报歉,我只是……”   他哼了一声:“想当本王的徒弟,又想让本王帮忙,却连让本王抱一抱都不肯,花寄情,你太小气。”   花寄情:“……”   他居然能把这么无耻的话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她发现她好好跟他说话根本就是个错误,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跟他讲理,她再度对他细细打量,看着他清俊入骨的眉眼和小孩子吃不到糖似的忿忿神情,然后直截了当的:“王爷,我们不熟。”   他一笑,“抱过还不算熟?”   她瞬间俏脸涨红:“王爷!你……”   全无征兆的,他攸的倾身过来,唇角飞快的滑过她的唇,她本能后仰,却撞在树上,他早退身回去,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瓣:“亲过算不算熟?”   花寄情大怒,扶着树站起,怒道:“王爷自重!”   他呵呵一笑:“如果本王说不呢?你要怎样?跟本王翻脸?”   他分明是看死了她不敢跟他翻脸!他无耻的太坦然,她竟无言以对,气瞪着他,他也笑吟吟回看过来,凤瞳在夜色中亮闪闪的,满是戏谑。这副神情她真的太熟悉,花寄情心头一跳,突如其来道:“帝孤鸿,好久不见。”   他一怔,眼神中迅速滑过错愕,花寄情正紧紧的盯着他,自然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眼神,顿时讶然:“难道我们以前真的见过?”   帝孤鸿迅速的垂下了眼帘。她真的太聪明,即使转世重生,仍旧不曾改变她的聪明敏锐,早知道瞒不住她,却也没想到,暴露的如此容易。片刻,他微微一笑:“你猜猜看。”   就知道他不会说……花寄情忽然灵机一动:“我猜……王爷要收我为徒。”   他呵笑一声:“再猜。”   她瞬间失落,可是想想又不死心:“我猜王爷不会收他们为徒。”   他挑眉看她,她神色十分镇定,眼中却透了些期盼,帝孤鸿忍不住笑出声来,心情忽然变的很好:“好吧,你猜对了。”   她瞪着他,他不收她为徒,又不收他们为徒,那他想干什么?难道进入神殿只是画饼么?那她们冒着生命危险辛辛苦苦的抓灵兽是为什么?   帝孤鸿似洞悉她所想,悠然道:“本王开心,怎么都成,本王若是不开心,就怎么都不成。”他含笑向她伸出一只手,眼神奇异:“所以,小情情,乖乖过来陪我。”   他的神情慵懒温存,语声却是不容置疑,若是不顺他意,他显然不介意一拍两散……   花寄情缓缓的垂下了眼帘。不管基于甚么缘由,他对她的态度的确与众不同。利用这微妙感情得入神殿,她不屑也不愿;可若是拒绝,她又输不起。   怎么办?怎么办?         ☆、第021章 棋逢对手的感觉   不能讲理,不能讲情,那就让意外来打破这个僵局……花寄情掩在袖中的手,无声无息的下移,在草叶上一划而过,然后轻轻一捻,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凌晨时分,正是灵兽们觅食的时候,兽园中围的灵兽都在三阶以上,灵识嗅觉都远远超过普通野兽,这血腥气虽极淡,但只隔了片刻,便听不远处异声陡起,触动枝叶唰唰做响,显然是飞行类灵兽正在迅速接近。   帝孤鸿攸的抬头,似笑非笑的扫了她一眼:“对了,本王还忘了告诉你,你此时受伤发热,若再留在兽园被戾气侵蚀,只怕凶多吉少,就算有极高明的药师调理,侥幸留下性命,也必虚弱不堪,永远不能再修习玄法。”   花寄情一怔,他这话,她倒有九成不信……但她信不信一点都不重要,帝孤鸿是神殿之主,他说不能修习玄法,那就是不能,没的商量。于是她道:“依王爷之意?”   他唇角微勾:“你若认输,本王就做做好人,立刻送你出兽园。”   她无语的看他,他明知她不会选这个,“如果我不认输呢?”   灵兽呼啸之声已经隐约可闻,他却笑的十分惬意:“那就……杀了这来犯的蛊雕,吞了它的内丹,自然百病皆消。”   话音未落,便听呼啦啦一声,蛊雕已经飞到了头顶,双翼一展,大如门板,瞬间便遮去了满天星光。花寄情正头重脚轻全身发冷,手脚也是酸软不堪,可此时箭在弦上,她一咬牙便站了起来。蛊雕本极凶恶,逐腥而来,一头扑下,花寄情飞也似的向帝孤鸿身后一闪,毫不客气的拿他当了挡箭牌。   帝孤鸿也不生气,站定了轻轻挥袖,将蛊雕击开,转眼看她时,却见她迅速的撕下一截衣袖,团成一团。   帝孤鸿不解何意,微微凝眉,蛊雕再次扑下,她仍旧躲在他身后,他便乖乖的再为她挡开。花寄情咬着唇,指甲狠狠划过手指上的伤口,血重新沁出,滴在布团上,堪堪涂了一遍,趁着蛊雕第三次扑下的时候,她忽然踏上一步,将布团向蛊雕抛了过去。   这蛊雕已有三阶,颇具灵识,虽然帝孤鸿神力内敛,可是连续两次轻轻松松击开它,也知这人惹不起,此时这带着血腥的布团抛来,便如送上门来的美食,蛊雕哪里还会迟疑,迅速张喙……布团比拳头还小,蛊雕的尖喙张开却有碗口大,顿时一骨碌吞了下去,不过片刻,蛊雕的动作便缓了下来,茫然的扇扇翅膀,然后一头跌落。   一见这情形,帝孤鸿怎会不明白,不由好笑,他怎么都没想到,居然真的这么容易。花寄情早在白塔时,就把衣服上全涂了麻醉药,这会儿以血当饵,又有帝孤鸿这么一只现成好用的挡箭牌,居然轻轻松松一举奏功。   花寄情随即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翻了翻那蛊雕,抬头一笑:“请问王爷有匕首吗?”   渐白的晨曦中,她一对大眼睛亮闪闪的,笑的像个小孩子,他瞧着她这模样,着实说不出一个不字,心思一转,就真的掷了一把短剑给她,花寄情接了,费力的将巨大的蛊雕翻了个个儿,然后看准方位,轻轻刺入,连半分力气也没用,便轻轻松松划断了蛊雕坚逾金铁的皮毛,无声无息割断血肉,正因为太过锋利,连鲜血都是隔了一会才喷溅出来。   花寄情讶然道:“好快的剑!”   帝孤鸿不答,只负了手,笑吟吟的瞧着她。这短剑乃是以九阴玉髓炼制而成,天下间仅此一柄,珍贵无比,却被她拿来割灵兽肉……九阴玉髓乃玉中绝品,极阴极寒,锋锐无匹,又可以隐在血脉中,是最适宜阴煞使用的兵刃,若能认主,便如上古飞剑一般随心所欲,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亦是不在话下。   他当年从东临部洲回来之后,足足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寻找九阴玉髓,又亲手将其一点点打磨成短剑……便是为了有朝一日将它送到她手上。即便她此时修为不足不能驾驭又怎样?就算她身体薄弱受不住这寒气又怎样?他偏要现在就送给她,一刻都不想等。   花寄情打了个寒噤,也觉那短剑冷的不敢久握,取出帕子缠了柄,才又慢慢探入,轻轻一转,一枚淡淡红色的妖丹便举在了剑尖,三阶灵兽已小有修为,这妖丹不沾半点鲜血,便如一枚鸽蛋大的珍珠,外面包裹着一团光晕,犹徐徐跳动。花寄情瞧了几眼,便举到唇边。   帝孤鸿忽然一怔,情不自禁的踏上一步,又缓缓的停住,目不转晴的看着她。   要知道花寄情之所以发热,是因为迭遇危险,潜藏在体内的阴煞特质渐渐苏醒,偏这肉身从未学过任何玄法,所以不堪承受……此时要做的,是立刻开始强筋锻骨,自然一日千里。而阴煞纯阴,蛊雕却属阳,不论什么时候,阴煞都绝不能服阳性的内丹,否则轻则剧痛难当,重则性命不保……   帝孤鸿原本是因为她耍手段引得灵兽来,心生不快,所以才故意要她去降服灵兽,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出手了,也真的降服了,可是事已至此,他又怎可能承认方才只是信口开河?   殊不知,此时的花寄情也正满心异样。花怀仁是极高明的药师,她家学渊源,也深精药理,她不相信帝孤鸿,却相信自己所学,在她这种情形下,吞灵兽内丹的确是一个很省力气的疗法……只可惜,她完全不知何谓阴煞,也就不知旁人的良药,与她却是索命的毒蛊……可即使不知,看着这充满灵力的内丹,她却没来由的心惊肉跳,怎么都不敢真的张口吞下……   是相信自小学习的药理,还是信这虚无飘渺的直觉?   林中安静的过份,她举着短剑一动不动。帝孤鸿忽然一挑眉:“情情。”她微吃一惊,抬眼看他,他悠然道:“本王有没有告诉过你,这短剑的名字?”   她一怔:“没有?”   他浅浅一笑:“它叫‘折花’。有花堪折直须折的折。”   她亦报之一笑,若无其事道:“原来如此。”她站起来,取了帕子将妖丹包了起来,双手将短剑送回:“王爷,还您的折花。”   她明明没说什么,他却不知为何觉得不爽,什么叫还他的折花?帝孤鸿皱眉道:“怎么,本王送你东西你还敢嫌弃?”   “……”她含笑收了回来:“那就多谢王爷厚赐。”   细细看时,这短剑虽只有六寸来长,却是通体透明,宛如冰刃,寒气侵人,一望而知并非凡品。不过他既然要给,她才不会傻到不要……于是她笑道:“这剑既然给了我,我自然要帮它取个名字,不如就叫‘惊鸿’。”   惊鸿?惊的是他这只“鸿”么?这丫头,从来都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   帝孤鸿失笑出声,挥挥手,大方的不得了:“好!既然给了你,自然由得你起……”他缓缓走近两步,略倾身附到她耳边,弯了凤眼:“本王等你来‘惊’。”   他的呼吸吹暖她的肌肤,鼻端嗅到的,是他独有的极淡极淡的冷香,他的袖角拂上她的手背,凉滑宜人。花寄情竟不由得俏脸涨红,飞快的退后一步,他轻笑出声,偏要再跟上一步,仍旧面贴面耳贴耳,甚至还做势轻嗅,眯眼笑道:“小情情好香!”   被整个度玄部洲尊为神仙的宸王爷,居然是只色-狼!花寄情又羞又恼,一个字也没说,转身就走,他笑吟吟的跟了几步,见她走的飞快,索性一跃而起,轻飘飘的落在矮树上,一路如履平地,轻轻松松的随行,金色衣袍在晨光中烈烈飞舞,当真风华若仙。   完全是心血来潮,他道,“情情,本王同你做个交易如何?”   她理都不理,他自顾自的开始说:“这几日你好生陪着本王,我帮你打灵兽,保你平安,可好?”她仍是不理,他偏偏头:“不然,本王保你得入神殿,得修玄法,可好?”   她忽然一眼看到了甚么,停下来,拨开草丛寻找,他便落下地来,站在她身后:“或者,你还想要甚么?都可以同我说。”   她忽然站起转身,将手中小小球茎举起:“王爷,您看这是什么?”   他随随便便的看了一眼:“花。”   她简直要被他气笑:“我知道是花,我是说,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他爱搭不理的再看了一眼,仍旧把目光转回她脸上:“小草花,”看她神情,偏偏头,加一句:“小野花?”   她瞪着他,好一会儿,才轻轻吁出一口气……究竟是谁说宸王爷学纵天人无所不知的?错的太离谱了有没有!她只好自问自答:“这叫混珠草,据说天狗兽捕猎的时候,都会先吞几颗混珠草,气味就会完全隐去,即使深入敌穴都不会被发现。”   帝孤鸿缓缓的眯起了眼睛。   她的意思就是说,如果她吞下这甚么“混珠草”也可以隐匿气息?就连擅长辩识的灵兽也嗅不到?她本来就极敏锐,与灵兽对面撞上的可能性极小,若是连气息也隐了……他忽然发现他把她放在一个药师家里,简直是大错特错!他打赌度玄部洲,没几个人认识这甚么“混珠草”,更没人知道天狗兽还会吃这东西!   花寄情见他懂了,于是微微一笑,续道:“所以,王爷,有了这株草,我根本不必同你做交易。”   帝孤鸿连手都没抬,平白来了一阵风,刷的一下把她指尖球茎刮飞,然后他一脸无辜的:“现在没了……可以谈交易了么?”   再次领教神仙王爷的无耻,她抿了抿唇,比他还镇定:“没了就算了。反正我已经吃了两颗,足够了。”   帝孤鸿:“……”   看她扬眉浅笑,他忽然笑出声来,他真的太喜欢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就是喜欢她这样不动声色的算计,即使她算计的那个人是他……眼前仍旧是那个慧黠骄傲的子书寄情,无可取代的子书寄情,不枉他等足十五年。   就在这当口,忽听不远处轰然一声,声音大的吓人,好似天降惊雷,连地面都震了一震。花寄情愣了一下,顿足道:“糟了!”   ☆、第022章 好一朵美丽的白莲花   她皱眉发急,神情俨然,偏偏年纪既小,长的又娇嫩,小模样十分可爱,帝孤鸿手痒的伸手,想去掐她小脸,她刚好抬手想来扯他袖子,两人的手轻轻一碰,他迅速收紧手指,将她的手儿握入掌心。   这会儿情势实在紧急,花寄情并没多想,随手反握,道:“王爷,怎么办?”   他对她这个投桃报李的动作喜欢的不行,连凤瞳里都带出了许多温柔:“甚么怎么办?”   她呆了呆,伸手指着响声传来的方向,这会儿那地方正异声迭起,吱吱不绝:“那儿啊!我听声音似乎是罡雷弹之类的法器,显然有人在用这种方法对付灵兽,也许整个园子的灵兽都会被惊动的啊!起了兽潮怎么办?”她不能置信的研究他过份温柔的眼神:“这个,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什么叫“也”?在她心里他就这么笨么!帝孤鸿挑眉,想冷脸斥责,偏生怎么都冷不下去,于是仍旧笑吟吟弯着凤眼:“本王当然知道。那儿是一男一女两只蠢货,用的是天女散花弹,趁几只闪电鼠进食想把他们炸伤……闪电鼠这东西虽然没甚么大用,却最爱成群结队,你听这声音,他们在呼召同类呢!”   花寄情好一阵子无语。她实在没想到这世上真会有人这么蠢,莽撞进到兽园中围也就算了,还趁灵兽进食主动攻击!更别提还挑了个最护食最爱扎堆的闪电鼠来攻击!看吧,最多半柱香的时辰,整个兽园的闪电鼠都会齐集此处,将这两人啃的骨头都不剩!而且这骚乱一定还会惊动其它灵兽!兽潮一起……情形将是一场噩梦!   一念尚未转完,耳边忽如飓风刮过,瞬间窸窸窣窣,远近全是听人齿酸的奇异响声,花寄情皱眉,急想挣开手,奈何他却捏着不放,她急着往外走,他就悠哉游哉的由她牵着向前,一边道:“你要去哪儿?”   她简直都不知要用甚么表情对着眼前这位她拜了十几年的神仙:“王爷,你听不到声音吗?我想爬到树上去,马上就要群兽齐集了啊!”   她显然想都没想过要依靠他的保护……她永远习惯自保。帝孤鸿微微凝眉,想了想,却又哦了一声,听话的挽了她纤腰,轻轻纵起,两人便一起坐在了树枝上,他扶她坐稳,然后在她挣扎之前极君子的放开手,向后一倚,“本王还以为你要去救他们。”   花寄情一愣:“我为什么要去救他们?且莫说我没有这样的能力,就算我有,这是他们做了错事,是不知而为也好,明知故犯也好,他们身在兽园,却主动去挑衅灵兽,有甚么后果都是咎由自取。”   兽潮将起,脚下不时有三五成群的灵兽呼啸而过,花寄情提着十二万分的精神,紧紧的捏着短剑,全神戒备,帝孤鸿却全不在意,笑着点头:“嗯。很好。我还当我的小情情成了滥好人……你救那几个小子的时候,不是挺热情挺主动的吗?”   话中带着几分酸意,花寄情却不由得一怔,侧耳细听那一方的动静,心中揣度这场风波的严重程度,会不会影响到外围,钟离殇几人会不会有危险……   帝孤鸿瞥眼她的模样,怎会不知她在想甚么,立刻沉下了脸,扭过头去不再开口。花寄情根本不知他在发甚么脾气,当然也不会主动理他,树上顿时就是一静。   这时那儿已经是嘈杂不堪,忽有一个女子声音尖叫出来,随即便听噼哩啪啦几声,空中弥漫起呛人的浓烟,连那嘈杂的声音都略略一静。那烟越来越浓,花寄情实在忍不住,呛咳了几声,帕子之前已经用来缠了短剑,只好用袖子掩着口鼻,仍旧呛的满眼是泪。   帝孤鸿看在眼中,神情顿时就是一冷,取出帕子递了给她,花寄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向他点头示谢。他的帕子亦是金色,也不知是何质料所制,极是凉滑,带着一种属于帝孤鸿的极淡的冷香,一掩了口鼻,浓烟顿时显得淡了许多。   帝孤鸿瞧了她几眼,淡淡道:“这两人身上,还真有几样东西,怪不得敢闯到这儿来。只不过,东西再好,也架不住人蠢!”   花寄情瞥了他一眼,居然感觉他说的挺对的……这会儿她早已心知肚明,这两人必定是仗着身上有这些法器,所以鼓勇闯到了兽园中围,想着抓一只高阶的灵兽,好在十人中脱颖而出……她侧头听了一会儿,道:“好像往这边逃过来了。”   帝孤鸿哼了一声,就听一片鸡飞狗跳,愈来愈近,空中腥气浓烟混在一起,无形的戾气直令人肌肤生粟。花寄情本就热度未褪,被这戾气激的全身发颤,手足软的几乎攀不住树枝,帝孤鸿一直好整以暇的瞧着她抱树,一直到她身不由已的向下一滑,才忽然伸手,挽住了她的腰肢,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悠然道:“小情情,考虑一下跟本王交易,好不好?”   若无他的扶持,她立刻就会跌下树,成为灵兽的口中粮,这交易当真细算起来,于她百利而无一害,花寄情抿了抿唇,片刻下了决心:“好。但你不能对我动手动脚胡言乱语。做为交换,我不需要你帮我打灵兽,只在当真有必要的时候,请王爷出手留下我的命。”   她说的出奇坦率,望过来的眼神亦是一清到底,毫无小女子的忸怩。他明明喜欢这样的冷静明快,却又觉得这样不脸红不羞涩的平等交涉,令人心有不甘。四目对视,他轻轻一笑:“当然。本王从来不会动手动脚胡言乱语。”   这还真的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她无语至极的看他……   就在这当口第022章好一朵美丽的白莲花   ,又是一阵噼哩啪啦,好像一连串的鞭炮在响,火光闪动中,有两个人影仓皇奔了进来,身后是数不清的疯狂灵兽,正在呼啸连连。其中一人是个身材窈窕的女子,已经跑的发丝蓬乱,半遮了面目,眼看灵兽越聚越多,那女子急道:“追上来了!宋哥哥,快扔霹雳弹啊!”   那男子亦是气喘吁吁,道:“霹雳弹不多了。这不是办法,我们背贴背!先抵挡一阵!”   那女子尖声道:“不!不!我怕!”说话间,灵兽已经越聚越多,那女子拼命抓着男人的手臂,整个人缩在他身后:“宋哥哥!快扔啊!快扔啊!”   那男子只得扔出一颗,又是一阵噼哩啪啦的碎响,呛人的浓烟中,众灵兽应声后退,散出丈许方圆的空儿,但这霹雳弹只能震吓,起不到实质的伤害,只隔了片刻,灵兽们重又聚了起来。   那女子吓的脸色发白,只是紧紧的抓着男子手臂,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忽有一只虎形灵兽陡然扑上,女子一声尖叫,猛然扯住男子,便拉了过来,挡在自己面前,男子猝不及妨,本能抬手一挡,顿时便被那虎形兽扯去半条手臂,惨叫一声,鲜血淋漓。   众兽一见血,更是疯狂,女子骇的尖叫连连,将那男子扯来扯去,他顿时便挂了满身彩。   其实,这些灵兽只是被闪电鼠惊动暴起,并不会刻意来攻击他们,所以他们根本没必要硬抗,早早避开,就有一线生机……但此时这男子挂了彩,身上有了血腥气息,生还的可能,就实在不大了。   身处汹涌兽潮中,花寄情屏声息气,一动都不敢动。看那女子分明拿他当人肉盾牌,毫不顾惜,男子却咬牙硬抗,一声不吭,有些不忍,终于还是遥遥道:“喂!你用霹雳弹开路,爬上树避一下。”   此时,帝孤鸿正半挽着花寄情的纤腰,两人相依相偎坐在树上,她这一发声,群兽顿时知觉,转眼便汇集了数多,在树下不住扑击。那两人更是大大一惊,一齐抬头看来,女子一看帝孤鸿,眼睛都亮了,毫不犹豫的放开了那男子,几步便赶了过来,站在树下,仰面哀怨道:“王爷救命!”   离的近了,一眼便看出,这是李家小姐李白莲。平心而论,她长的不错,称的上肤如凝脂眉眼如黛,尤其这样双眼含泪,更是楚楚可怜。花寄情忍不住斜眼看去,想瞧瞧这位高贵的宸王爷会有甚么反应……没承想一眼看过,帝孤鸿神色冷漠,面无表情,凤瞳中寒意凛冽,完全就是传说中那个冷情残忍,不理半点人间俗务的神仙王爷……跟刚才纠缠耍赖的色-狼王爷是真真正正的判!若!两!人!   她呆了一呆,忽听那男子挣扎着道:“小莲!小莲!”   花寄情抬眼看时,那男子已经周身浴血,犹挣扎着向这儿走来,李白莲急急向后避开,一边挥剑斩杀身边的灵兽,一边哭道:“王爷救我!救救我啊!王爷,您是高贵仁慈的神仙,您怎忍心看我们葬身兽口!王爷啊!”最后一声,叫的好不荡气回肠。   花寄情目光仍旧看着那男子,却暗中叹了口气,心想这可真是所托非人了,咱们这位宸王爷,地位的确是高贵,可是跟仁慈两字实在不沾边儿,别说看她们葬身兽口,就算直接把他们喂给灵兽……都未必做不出来。   那男子一路拼死向前,又近了几分,灵兽越来越多,李白莲虽然剑法不错,一个不小心也被灵兽撕裂了手腕,不由得尖叫出声,捂着手腕怒道:“宋温故!你是不是一定要看着我死?你是不是一定要把灵兽都引到我这儿来?临死也要拉我垫背么!”   宋温故脚下一顿,神色惨变,花寄情一直留意他这边的动静,早看清了他的身手,忽道:“你找一只灵兽骑着逃命,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宋温故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向李白莲看了一眼,李白莲正一边哭一边拼命抵挡灵兽,一边不住用又委屈又期盼的眼神看着帝孤鸿,忍泪不语的模样我见犹怜。帝孤鸿却连眼角都没向她瞥一眼,忽淡淡的道:“一阶巅峰……”   ☆、第023章 宸王爷的恶趣味   花寄情明白他的意思。宋温故看上去最多一阶,李白莲修为居然已经是一阶巅峰,马上就要到二阶了,比宋温故高了半阶……而且看她这会儿的身手,显然犹有余力,之前居然一直躲在宋温故身后,拖累着他,让他保护,实在自私到了极点。   宋温故当然也明白了,神色登时一变,却仍是犹豫,帝孤鸿忽轻轻一笑,道:“倒是个有情之人。”   他瞥了花寄情一眼,凤瞳中微带揶揄,眼神分明是在说“瞧人家多么有情有义!”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花寄情无语的别开眼,他便轻轻抬手,几点星光应手而出,悬在空中闪闪烁烁。帝孤鸿悠然道:“宋温故,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宋温故一怔之际,他已轻轻屈指,几点星光瞬间爆出,一化十,十化百,瞬间化为漫天星光,降落下来,陡然冲散了兽群。   时不可失,宋温故一咬牙,看准了一头巨大狮鹫,就地一滚,他身上的血腥气引得那狮鹫猛然冲上,他便顺势翻身,骑在了狮鹫身上,狮鹫暴跳而起,只听当的一声,他的阔刀掉在了地上,重伤之下手足无力,眼看又要滑落。宋温故也知掉下去就是个死,双手用力,拼死抱住了狮鹫一只翅膀,手臂上伤口迸裂,鲜血下雨似的溅开来。狮鹫百般的挣扎不开,终于望天嘶叫一声,双翼一展,飞到了空中。   独自一人面对兽潮,绝无生理,但重伤之下独自面对一头三阶以上狮鹫,生还的可能性同样很小很小……一切只能看宋温故的运气了。   群兽失了目标,顿时簇拥到了树下,好在两人所坐的位置极高,走兽们望尘莫及,帝孤鸿又有些洁癖,飞行兽还未靠近,便被他挥袖击落。   花寄情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她刚才只顾了瞧宋温故,不曾留意这边,谁知再低头看时,却不见了李白莲的人影,她微讶的转头寻找,隔了片刻,身后树叶忽然微微晃动,李白莲探出头来,犹微微喘息,酥胸起伏,望定了帝孤鸿的背影,莺莺呖呖道:“信女多谢王爷援手。”   咦?是帝孤鸿出手救了她?花寄情不由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半垂了眼帘面无表情,精致之极的五官宛如一尊玉像……他怎么都不像这么好心的人哪!   帝孤鸿显然察觉了什么,忽然抬了眼,撞正她的目光,便微微挑眉,伸手轻抚她秀发,那柔滑触感令他唇角微弯:“小情情,你若求本王,我就出手止了这兽潮。”   喂!这是神殿的灵兽园啊!他是神殿的主人,这本来就是他的事诶!说到底群兽暴乱,关她甚么事啊!她只是一个来考试的外人……于是她直接道:“我不求,随便你。”   短短的时间,他的无耻迅速清空了她对他的所有尊敬……他问的温柔,她答的随意,两人都是自然而然,身后的李白莲却是惊愕不已,死死的瞪着他们的背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帝孤鸿本就是度玄部洲的神,虽然有一个王爷的身份,其实地位远远高于当今皇帝。且他神秘莫测,极少现身人间,传说中,他是一个无所不能却冷漠无情的存在,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毫不动容……现如今,却对一个人间少女如此温柔宠溺,而她居然还不领情,答的这般无礼……   看着他停留在她发上的手,连那修长指尖都是脉脉的温柔,李白莲忽然没来由一喜。她从来没敢肖想过宸王爷,她一向只把他当做高高在上的神仙,现如今忽然发现这位神仙王爷也识人间情感……那么,她本就生的美貌,在玄术上极有天份,又是琴棋书画皆精,身在兽园这大好机会,难道她还比不过一个药匠家的野丫头?她窃喜着瞥了花寄情一眼,悄悄退后,小心翼翼的理着衣裳头发。   前头两人早忘了身后还有这么个大小姐。帝孤鸿听花寄情答的自在,全不是刚才一口一个王爷的撇清,于是笑的更加愉快,“真的不求?那好罢,我们就坐在这儿等兽潮散去好了。”   等兽潮散去,真亏他说的出来……花寄情抽着嘴角,以后这位王爷再说什么话出来,她都不会觉得惊讶了……要知道狼群捕猎,会一直守到天亮,而灵兽捕猎,却不管天黑天亮,他们会一直守到无力再守,尤其这种群兽齐集的兽潮,别说十天,就算一个月也未必会散。   虽然成全一下宸王爷的恶趣味,求他一求也没甚么,可是她实在有些不爽,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心头一动,猛然想起了昨夜那条树皮蛇,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分明可以掌控的感觉……树皮蛇是冷血动物尚能指挥,那其它灵兽一定更好。花寄情忽然兴奋起来,看帝孤鸿双眼望着不远处,似乎并未在意,于是悄悄选中了一头看起来比较赢弱的灵兽,闭了眼睛,意念中向它命令“安静!安静下来!”   帝孤鸿放在她发上的手指忽然一顿,然后仍旧轻轻抚下,悄悄侧头去看她的神情,凤瞳中俱是深思。花寄情并未察觉,仍旧全心全意发出指令。那是一头开明兽,极通人性,她的命令发出,它燥动的动作顿时就是一顿。花寄情一喜,心思顿时散了,急定了定神,重又静心凝神,再次命令:“走开!”   她虽然闭着眼睛,却可以极清楚的感觉到开明兽的动作。那种感觉很奇怪,识海中好像有一条烟雾似的触角,缓缓的向外伸缩,一旦触碰到开明兽的神识,便迅速蜷起,再重又弹回,就这么周而复始,好像在与开明兽神念交流,或者交锋……   两相抗衡,开明兽有些迟疑,花寄情的命令便更为强势:“马上离开!”   如果说刚才的命令像一只柔软的触角,现在的命令,却像是一根金针,一刺之下,开明兽全无抗拒,掉头就跑,飞快的离开了嘈杂疯狂的兽潮。   真的成功了!三阶的开明兽诶!花寄情喜出望外,勉强抑着上扬的嘴角,细看树下群兽,忽然灵机一动,笑道:“王爷,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他笑吟吟的顺着她:“甚么赌?”   她随手指了一只黑猿:“如果我在一盏茶的时间之内,能让这只黑猿自行离开,你就出手制止兽潮。”   他当然心知肚明,可是看她双眼亮闪闪的,却起了逗弄的兴致,做势犹豫,“哦?黑猿?你要如何让它自行离开?本王不信。”   她昂着小下巴:“你不要管我怎样做,你只说你敢不敢赌?”   他爱极了她这自信满满的小模样:“好,本王的小情情要赌,本王怎会说不?”   这人,真是甚么时候都不忘沾她的便宜,花寄情兴奋之下,也懒的跟他计较,点点头:“好。”   李白莲一直缩在后面,见她这模样,不由得暗暗撇嘴,心说真是异想天开,一个毫无玄术修为的野丫头,居然妄想对付黑猿,等会儿死都不知怎么死的……却碍于帝孤鸿余威,不敢插言。   却见花寄情解开了腰带,从中间撕开再系起,便成了长长的一条,将自己的脚腕系在树上,然后慢慢探身下去。此时脚下走兽爬不上来,而飞行类灵兽又被帝孤鸿打怕了,大多已经放弃,余了少数几只绕树盘旋,只有黑猿擅长攀援,爬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她这一探身,黑猿顿时兴奋起来,四爪齐上,唰唰几下便爬到了她的下方。   灵兽与寻常野兽最大的不同在于,他们是有灵性的生物,被动自保与主动攻击的差别极大。如果她主动攻击,灵兽们会呼朋唤友不死不休,而如果是他们先攻击,那输了就是输了,死了就是死了。所以花寄情握紧短剑,却不出手,只严阵以待,黑猿本就性子急燥,试探了几下,见她一动不动,后脚一蹬便扑了上来。   花寄情飞也似的扬手,将短剑比在他扑来的位置,识海中却迅速发声:“退下去!”黑猿堪堪扑上那剑尖,却猛然向后一缩,花寄情也有些紧张,继续命令:“马上离开!”   黑猿一对圆眼死死的盯着她,满身戾气,花寄情亦是双瞳凛然,只是一瞬,黑猿掉头就走,飞也似的跳到了地面,然后在群兽背上一路跃了开去。   花寄情大松了口气,只觉得脚腕一紧,帝孤鸿已经伸手将她拉了上去,伸手承了她手,仍旧挽她坐在身边,含笑道:“好厉害!”   花寄情再是聪明,也绝对想不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他竟会知道,于是笑吟吟道:“还要多亏了王爷所赐的宝刃。”她眨眨眼睛:“那王爷……”   帝孤鸿耸肩:“好。本王为你赶走这些碍事的灵兽就是。”   他双手虚捧,拈起一个手印,动作十分优雅,却透出了些许随意。少顷,他修长指尖有淡淡水雾凝成,慢慢变的浓郁,一直到水雾成球,他便轻轻向外推出。水雾离指,嘭的一声爆开来,一时间宛如春风化雨,遍洒在灵兽身上。几乎是立刻的,那些狂燥的灵兽便变的驯服,迅速俯首贴耳,下颌抵地,然后慢慢的退散开来。   这样举重若轻神乎其神的修为,真不愧是度玄部洲第一人!花寄情不由得微微抿唇,心中暗暗发誓,只要有一线机会,她也一定要紧紧抓住!有朝一日,她一定要比他更强!   身后的李白莲却是双眼放光。帝孤鸿地位如此高不可及,容貌如此俊美无伦,修为又这般深不可测……只要有一线可能,她也一定要把这个男人抓在手中!有朝一日,她一定要做他身边那个女人!她瞥向花寄情的眼神中带了几许狠厉,这个绊脚石,必须消失!   ☆、第024章 打情骂俏真亦假   两个少女心思截然不同,却都在暗暗发誓,手铸了这奇迹的帝孤鸿却全不在意,他拂了拂衣角本不存在的灰尘,笑吟吟的偏头:“小情情,本王帮你赶走了灵兽,你要怎么感谢我?”   花寄情已经习惯了他的自说自话,颇敷衍的道:“多谢王爷。”   “好没诚意呢!”帝孤鸿笑道:“不如这样,本王有些饿了,这满地的灵兽,你随便烤一只给本王尝尝?”   花寄情也早饿的狠了,这种互惠互利的事情根本没必要拒绝,于是答的痛快:“好。”   帝孤鸿长笑一声,便带着她一起跃下,从头到尾,理都不曾理过李白莲,全似没她这个人似的。李白莲也不是个只会讨好的花痴,眼看宸王爷好像已经被花寄情迷住了,也就忍着不说话,一直到两人都走了,才从树上跃了下来。   地上满是灵兽自相残杀时的尸身,也有几只尚在挣扎,李白莲选了一只鹿蜀,从包狱里取了酒灌下去,在鹿蜀醉倒的一瞬间一剑杀了,又细细的割了最细嫩的脊背肉,这才拎着肉出林,到了不远处的河边,在离花寄情两人百来步远的地方生起火来。   花寄情烤肉的本事只能算差强人意,随手选了一只灵兽,洗干净了切成肉块,架起火来,这林中潮湿,木头也不易燃烧,只烧的阵阵浓烟,咳个不停,好一会儿才将火拨旺,火上的肉却已经熏的黑了。   帝孤鸿坐在一旁,笑吟吟的瞧着,见她难得狼狈的模样,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似的,一直勾着唇角。一直到肉块烤了个差不多,肉香也飘了出来,花寄情实在饿了,随随便便的拿了一根递给他,一边也取了一根,一边吹,一边咬了一口。   肉烤的外皮焦黑,里面却半生不熟,又没有盐酱调料,味道着实不敢恭惟,花寄情艰难的吃了几口,斜眼去看帝孤鸿,本想他这种养尊处优又洁癖严重的神仙王爷绝对咽不下去,没想到他居然吃的津津有味,见她看过来,还向她点点头意示嘉许。   花寄情抿了抿唇,心想难道他那根烤的比较好吃?不然他怎会变的这么好说话?一念尚未转完,他便似乎洞悉她所想,笑道:“不如我们换着吃?”   她一怔,他已经不容分说的一把抓过了她手中的那根,将自己的那根递了过来。她反正也抢不过他,也就忍了没说话,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入口微腥,比她那根更加难以下咽……花寄情嚼了一下,实在忍不住,还是吐了出来,帝孤鸿看在眼中,忍不住轻笑出声。   就在这当口,忽见李白莲款款的走了过来,娉娉婷婷施了个宫礼,将手里烤好的肉双手奉上:“王爷,这是信女孝敬王爷的,请您尝尝。”   撞进来一个外人,瞬间便打破了两人之间美好的气氛……帝孤鸿笑容顿敛。李白莲全未察觉,犹柔柔道:“信女自认手艺还过的去,想来不致辱没了王爷……”   他终于看了她一眼,极漂亮的凤瞳,眼神却是毫无温度:“滚!别让本王说第二次。”   李白莲愣住,不能置信的退了一步,喃喃的道:“王爷……王爷,我,我对王爷乃一片至诚之心……”   帝孤鸿神色更冷,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肉串交到左右,抬手便要击出,花寄情向来不多事,当然也不会为这种撞上门来的恶毒女人求情,看他杀机迸现,只微微皱眉,低头时,眼神却落在了李白莲手中的肉串上。没想到李白莲这种大家小姐,手艺居然不错,肉块烤的黄澄澄的,颜色均匀,香气四溢。这一比较起来,更显得她烤的肉乌漆麻黑像块烧焦的木头……   帝孤鸿手掌堪堪击出,却中途顿住,一挑长眉:“好,很好。”他接了那肉串,颇随意的吩咐一句:“再去烤些来!”   李白莲大喜,急福身道:“是!是!信女马上就去!”   她转身就跑,喜不自胜,帝孤鸿一转手,就将手里的肉串递给了花寄情,眼神瞬间变的温柔:“尝尝?”   花寄情也是一怔,压根没想到他要来是给她吃的。可是看看手里的黑炭,再看看那串,抬手就接了,笑道:“多谢。”她咬了一口,更是惊喜,这肉块居然还有点咸味,李白莲居然随身带着盐!   帝孤鸿只笑吟吟看着她吃,那边李白莲举着两串烤好的肉小跑着奔了过来,开心的有点失态,直奔到近前才略略提了提裙角,矜持道:“王爷,您慢用。”   帝孤鸿接了,倾身把花寄情吃了一半的肉串抢过,将这两串递过去:“那个冷了,吃这个罢。”   李白莲整个人都是一僵,死死的瞪着他的动作……花寄情则是事不关已,也不去看李白莲杀人的眼神,坦然接过:“多谢。”   帝孤鸿微笑:“喜欢就多吃一点。”他赶苍蝇似的向李白莲挥手:“再去烤!”   她堂堂十大家族的嫡出小姐,居然要来伺候一个穷药匠的女儿?李白莲僵住,好一会儿,才艰难的挤出一个笑,指甲狠狠的掐进了掌心:“是。”她缓缓转身,走回自己的火堆。   这女人,还真的是能屈能伸……花寄情也有些佩服,吃光了手中那串,走到河边洗了洗手脸,含笑道:“我吃饱了。”   帝孤鸿点了点头:“嗯。”他抬手把她拉过来,不顾她挣扎,试了试她额头温度,满意的弯唇:“不错,一喂饱了,热度就褪了许多。”她倒没想到他如此周到,挣扎一停,他便笑吟吟续道:“真是比小狗儿都好养。”   她才不肯吃亏,扬眉笑道:“王爷也很好养,我烤的肉我自己都吃不下去,王爷却吃了。”   “傻东西,”他眼中含笑:“本王吃的是小情情的心意。”   两人一问一答,听在旁人耳中当真是打情骂俏,柔情蜜意,李白莲咬紧牙关,又将肉串送了过来,帝孤鸿直接抬手拂开,想了想,却又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还会做甚么?”   李白莲双眼一亮:“信女自小随家兄游猎,很多东西都做的堪能入口……”   “很好。”他道:“那你现在就去准备我们的午饭。”他手指抚过花寄情的唇瓣,被她一掌击开,帝孤鸿也不生气,转向李白莲时,早又面无表情,“最好多采些山果。”   看他这神情,傻子也知道这山果是给谁吃的。李白莲直恨的咬牙切齿,却终于只能垂手听命:“是,王爷……信女……马上就去。”她一步步的退后,一直到再进了林子,这才转头,望向花寄情的目光,比刀锋更利。   花寄情暗自戒备,却听帝孤鸿笑道:“左右很闲,不如我教你一点儿好玩的?”   她心头咚的一跳,他的意思,分明是要教她玄法入门!可是他对她如此异常的态度,着实令她有些不自在,不弄清楚,怎能安心……花寄情定了定神:“王爷,不如我们再来打个赌。”   他笑了笑:“你说。”   “王爷教我的东西,如果我一次就能学会,那么,我可否问王爷一个问题?”   帝孤鸿失笑出声,亲昵的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她急急偏头,他早退身回去,悠然笑道:“本王的小情情,还真是聪明绝顶呢……这样打赌,怎么算都是你沾便宜……”她轻咳,他便续道:“好罢,你说怎样,便是怎样。”   他顿了一顿:“那好,现在我教你四句口诀,你好生听着。”   花寄情精神一振,顿时收了所有私心杂念,恭谨道:“是。”   度玄部洲是灵气汇集之地,玄法入门并不难,花寄情本就灵识过人,入耳不忘,他四句口诀念过,又略略解释几句,她依法运转,不一时,便听极轻的嘭的一声,腰间玉佩第一格,变成了红色。   花寄情又惊又喜,道:“多谢王爷!”   这一声谢,倒是难得的真心诚意。帝孤鸿看她欢喜,不由得凤瞳弯弯:“不必谢,这都是你该得的。”   她听他话中有话,顿时又想起了之前的约定:“王爷,现在我一次就学会了,是不是可以问王爷一个问题?”   他微微眯眼,向后一倚,便倚在了树上,姿势十分慵懒:“本王只答允了你问,可没说一定要答。”花寄情秀眉微皱,他却又笑出来:“但本王怎忍心让情情失望,你尽管问,本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更是发怔,定了定神,才道:“王爷,你为何对我如此特别?我确实不记得,我们之前有见过。”   帝孤鸿缓缓的弯了唇角,手指下意识的抚向手背,轻轻摩挲:“花寄情,你听着,这个问题,本王只答这一次,之后,我不希望你再问起……”她不由得屏住呼吸,却听他一字一顿道:“本王有个旧友,与你的模样……一模一样。”   这话虽取巧,却不是说慌,帝孤鸿的神情宁定之极,眉梢眼角间,却毕竟露了些凄凉,花寄情着实想不到竟是一个这样的答案,心中竟有些触动,停了一停,才郑重道:“抱歉,我不该提到王爷的旧事。”   “无妨。”帝孤鸿一笑:“本王与谁投缘,自然便多说几句,与那些陈年旧事,其实也没有多少关系。”   她当然不敢问那“旧友”今何在,只得咳了一声,岔开话题:“王爷……不知那口诀,还有没有?”   他笑出来,张了眼睛,凤瞳熠熠:“你要,就有,你要多少,就有多少。”   一个教,一个学,足教了个把时辰,花寄情腰间玉佩已经涂红了四格,忽听脚步声响,是李白莲慢慢走了近来,手里拎着一些山果野菜,脸上居然带了丝笑,道:“王爷,信女找到了许多好吃的山果。”   帝孤鸿嗯了一声,十分随意似的:“好……刚好本王也有些乏了,这便休息一下。情情,不如你们一起去做些东西出来。”   李白莲双眼一亮,急笑道:“王爷放心,信女一定教好花妹妹。”         ☆、第025章 不讲理的神仙王爷   花寄情秀眉微剔。他总是这样,前一刻会让人觉得他对她爱若珍宝,下一刻,就会毫不犹豫的将她推上绝路……此时此刻,李白莲只怕恨不得将她抽筋剥皮,他却命令她与她独处,将下手的机会亲手送到她手上。   可是这样岂不是更好?就这样简单直接才最自在。她本就不想要这没来由的喜欢,至于没来由的伤害,她却不会畏惧,不管是来自于帝孤鸿,还是李白莲。于是她应了一声,悄悄将短剑掩入袖中,坦然走出。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帝孤鸿缓缓的敛了笑,双目下帘,俊面上一无表情,右手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左手的手背……这个动作,多年以来已经成了习惯。手背正隐隐做痛,像有一条血脉相连,直痛到心里去。本来,他是真的有点担心的,担心她会质问,会拒绝,会不理不眯,甚至会伤心难过……他想不出若她如此,他该如何反应。   可是她神情就这么淡淡的,甚至有些如释重负。   即使她的地位如此卑微,即使她如此想要进入神殿,可是他对她的好,与她并不是雪中送炭,甚至不是锦上添花,只是一种因为不甘回报所以不愿承受的负担。这让他觉得心头郁郁。耳听她细细悄悄的脚步声一步步走远,耳听的李白莲装模做样的打招呼,殷勤相迎,而她却并未理会,径直向前……他忽然就锁紧了眉宇。   这个女人!可恶!   他自顾自气了许久,忽然凤瞳一眯,想起了另一件事……嗯,这个讨厌的李白莲,要给她一个什么样的死法才好呢……   这会儿花寄情两人已经进入了山林,地面上横七竖八,全是灵兽的尸体,戾气侵肤,血腥味中人欲呕。   李白莲提着剑,小心翼翼的听着四周的动静,防备着有灵兽突然到来,又要担心脚下危险,走的极慢。看前面花寄情步履轻松,比在自家庭院还要自在,不由得暗暗咬牙,心说真是个甚么都不懂的蠢货,在这种地方还敢这么随便乱走……满心盼着她踩到甚么毒虫毒草,就此毙命……真要那样,可怨不得她!   可是足足走出两里左右,两人间已经拉开了长长的距离,花寄情仍旧甚么都没碰到,反倒是她险些被杀人藤缠上。李白莲走的气喘吁吁,估摸在这儿帝孤鸿一定听不到了,立刻尖声道:“花寄情!”   花寄情理都没理,全似没听到似的,李白莲大怒,又道:“花寄情,你给我站住!喂!喂!花寄情,你听到没有!哎,你……”   她仍是不理,甩着手儿,走的不疾不徐,李白莲恼的脸色都变了,也不顾脚下有甚么,急匆匆追了上去,拦在花寄情面前:“我叫你站住!你聋了么!你站住,站住!喂,你这个没有教养的野丫头,给我站住!”花寄情悠然前行,两人几乎要撞上,她被迫蹬蹬蹬退了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简直就是气急败坏,张开双手阻拦,“停下来!”   花寄情无可不可的站定,抬眼瞧着她,李白莲犹气的喘了半天,这才翻着白眼道:“我问你,你跟宸王爷,到底是甚么关系?”   神情嚣张,口吻无礼,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好像她开口问她,倒是给她的莫大恩惠,她应该诚惶诚恐的迎上前回答她似的。花寄情简直要被她气笑:“没有关系。”   她十分怀疑:“没关系王爷会对你这么好?”   她懒得再答,便别开脸儿。李白莲皱眉想了半天,又对她上下打量,不屑的下了个断语:“定是你仗着有几分姿色勾搭王爷,王爷不过是在兽园中一时无聊,随便逗你一逗,你还不知天高地厚了!对王爷这么无礼!果然是没见识的野丫头!”   这些所谓的世家小姐,自说自话的本事还真是高超,明明是她自己很想“仗着几分姿色勾搭王爷”却没勾搭成,却巴拉巴拉几句就给她定了罪,还摆足一脸鄙夷不屑,当真好笑。   花寄情于是淡淡道:“不管是不是,与你何关?”李白莲一窒,她悠然续道:“我记得,宋家与李家早有婚约,听说宋少爷初修玄法时出了点岔子,李家小姐还曾夜入宋府,亲自伺奉茶水,声称此生不离不弃……”   宋家家大业大,宋温故容貌也甚俊美,虽然只到一阶,在八大家族中这一代中,也仅逊于钟离殇……而李家虽也歧身八大家族,论起家业,却远不及宋家,怪不得李白莲当时这般在意,耍尽心机,哄的宋温故倾心相待。而此时生死关头,她却为了自保,毫不犹豫的牺牲他,甚至前一刻见他生死逃亡,后一刻就开始竭尽全力勾搭帝孤鸿,着实太过凉薄……   这事当时传的沸沸扬扬,实在是一段佳话,此时亲见其人,才知全是心机……旧事重提,李白莲顿时恼羞成怒,咬牙提起剑来:“我本想留你一命,你却一再挑衅……你以为在这种地方,王爷还能护着你么?”   花寄情笑了笑,脚下不动声色的慢慢移动:“李小姐现在是一阶巅峰了,对不对?”   李白莲一声冷笑,得意洋洋的昂起下巴:“没错!本小姐要杀你这种无阶的废物,比杀只兔子还容易!”   “哦!”花寄情点点头,背着小手儿不疾不徐:“据说宋家聘礼中有两宝,炼气丹和清心剑……想必李小姐手里这柄就是清心剑了吧?想必……李小姐之所以从无阶废物,忽然到了一阶巅峰,就是因为那炼气丹吧?”   她容貌娇嫩神情宁静,偏生说出话儿来比刀子还利,李白莲一时怒极,一剑斩出,花寄情方才说话间,已经悄悄后移了三步,两人相离较远,她这一剑便刺了个空。李白莲咬牙赶上一步,又是一剑,花寄情飞快的往后一退,已经退到了一棵大树后,李白莲用力太猛,一剑刺入树干,一时拔不出,花寄情早一步迎上,小手儿一扬,手中短剑便向她刺去,相距极近,完全是避无可避。   李白莲一声冷笑。她是一阶巅锋的玄术师,身体远比普通人要强韧,一个普通少女这一刺根本伤不到她分毫。她有心要震吓她,索性避都不避,也不去拔剑,直接一叉腰,气流布满全身,迎正了那刀锋,一边不屑道:“就凭你小贱人……”   一句话还没说完,短剑已经顺顺当当突破了她的防身气层,瞬间刺破肌肤,李白莲哪能想到这短剑居然如此锋利,这一惊非同小可,本能的向上跃起,想用脚踢飞这短剑,而花寄情的小手儿就恰好举在这一处。她这一跃,恰把丹田凑在了她掌心上,只觉一股微弱气流涌入,李白莲一怔之际,宛如滴油入水,全身气流瞬间沸腾爆炸。李白莲连一声都没吭,双腿一蹬双眼一翻,就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昏厥了过去。   花寄情上前一步,弯腰拣起了地上的短剑,细细藏入袖中,看李白莲脸色阵青阵白,体息显然已经紊乱不堪,虽然不至于没命,但只怕一两个时辰不会醒,就算醒了,掉阶也是必然的了。   花寄情微微抿唇。她才不要打无准备之仗,她既然敢跟李白莲出来,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她。李白莲是一阶巅峰,所谓一阶巅峰,距二阶只有一线之隔。原本一阶升二阶是一个很平稳的过程,但她这种是灵丹养出来的修为,毕竟不及自己修炼的扎实。   此时,正逢度阶的关键时刻,她偏入灵兽林,受戾气刺激,又历兽潮,与未婚夫生离死别,情绪不稳,花寄情言辞挑衅,又戳中她的痛脚,激得她怒急攻心出手……然后利用地势困住她的兵器,再利用她的轻敌一剑奏功,甚至之后她那一跃,全是本能,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她将会如何反应,却亦在花寄情算中。   花寄情玄法才刚刚入门,满打满算学了不及一个时辰,体内修为极弱,可是极弱于没有,毕竟还是不同的,李白莲自已把丹田凑到她掌下,于是花寄情就用这一点点修为当引子,引动了她体内的狂潮。   这中间,她真正出手的只有那一剑,可其实每一步,甚至李白莲的每一点反应,都在筹算之中……她不主动挑衅,亦不会先行攻击,她擅长后发制人,令对方自食其果。其实这会儿,花寄情手里还有发射麻醉针的机驽,只要抽冷子给她一针就好,可是她偏偏不要,她既然学到了玄法,便立刻学习致用……   帝孤鸿半倚了树,看似闭目休憩,其实桩桩入耳,一时竟也说不清心里是甚么滋味……   却看花寄情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向外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回。帝孤鸿心头顿时大怒,堂堂神仙王爷当然绝不会忍气吞气,于是一眼看到她小巧玲珑的身影,他立刻便挑了眉:“咦?小情情居然这么有良心,还记得本王?我以为你会一个人偷偷跑出去,与那三个小子会合?”   他果然在用神念监视她那边的情形……花寄情一笑:“王爷若不放我走,我便走不了。”   看她神情,他也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在这小小姑娘面前,当真一句话都错不得……可是看就看了又怎样,本王想看就看难道还要请示你不成?可是,她这句话是甚么意思?她分明是在说,她就是想去找钟离殇三人,而且若没有他从中做梗,她就可以成功找到……   帝孤鸿神色顿冷,“你就一定知道,他们三人还在兽园?也许他们早就逃出去了。”   花寄情眉眼微弯,明明是极甜美宛约的神情,看上去就是一个二八芳华的娇憨少女,偏生像把藏在布中的剑,一旦靠近,便会瞬间锋芒毕露:“我自然不知,但王爷必定知道,不是吗?”   帝孤鸿一窒,为何在她面前,就连斗嘴他也从没赢过?于是他一拂袖:“要让他们出去,又有何难?”         ☆、第026章 亲他还是抱他?   花寄情顿时皱眉。从帝孤鸿的态度中,她猜得到钟离殇三人还没离开,也许还在找她,她不想让他们涉险……可帝孤鸿若出手,甚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他比灵兽更危险。她素来不爱管闲事,却不能让同伴因她的缘故受连累。气的鼓了鼓腮,只得岔开话题:“王爷,有件事儿还没告诉您。”   她示弱,他却高兴不起来。帝孤鸿哼了一声,抿起薄唇理都不理,也绝不看她。花寄情无语的眨了眨眼睛:“李小姐昏厥了,只怕王爷的午饭要迟一点。”   帝孤鸿气瞪了她一眼,“你怎么不等她做好饭再打昏?”   这……她弯起眉眼,摆明气他:“明明是王爷太心急了罢?”   他一窒,被戳中痛脚于是瞬间傲娇,毫无征兆的抬手:“来!再给你一个时辰,学全入门九道!若晚了半刻,本王定要重罚!”一边说,一边取出一个沙漏,咚的一声丢在了地面上,“开始罢!”   玄法入门九道,是为凝气、立基、沸血、扶表、强肌、易筋、锻骨、固本、培元。因为孩童时心思纯净较易有成,所以大多数人从孩童时就开始学习,资质好的人,在十岁之前能学全前七阶,而固本、培元两道十分繁复,怎么也得三年光阴,资质平庸的人甚至会卡在这两道关上,数年都不能突破。   她学完前四阶用了不到一个时辰,这已经是个奇迹,但学全入门九道,传说中最快的人也用了近三年,他说一个时辰,摆明了是为难她。可是看他凤眼微挑,神情嚣张,花寄情起了好胜之心,一昂下巴:“好!”   即使帝孤鸿深知她的本事,也没想过她当真能做到,一边漫不经心的一口气教完,一边专心打算着待会儿要怎么“重罚”,是罚她亲他还是罚她抱他?或者,罚点儿别的?正在想入非非,便听极轻的“嘭”的一声,隔了一会儿,又是接连两声……帝孤鸿双眉一皱,猛然张了眼。   强肌、易筋、锻骨,连过三道!已经开始冲击第八道!她……她到底是一只甚么怪物?他向来被称为度玄部洲不世出的天才,且血统特异,入门九道也学了一年有余!她现在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少女!他瞪着她,她盘膝而坐,神情静谧,唯紧抿的樱唇带着几分倔强。他忽然轻轻弹指,膝前的沙漏忽然变快,透明的琉璃瓶里,金色细沙争先恐后的下滑,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有余。   倒要看看你还能快到甚么程度!半个时辰好不好?他瞥了她一眼,洋洋的闭上眼睛,隔了不大一会儿,忽听“嘭”的一声,第八道居然就这么过了……就在这当口,忽有人从不远处奔了过来,一直奔到里许处,才猛然收住,隔了好一会儿,才又慢慢接近……   帝孤鸿顿时锁了长眉。怎么又是这讨厌的蠢货,早不醒,晚不醒,偏生在他们家情情冲击最后一道的紧要关头醒了,还阴魂不散的找到这儿来……真是该死!他抬手就想打她个魂飞魄散,手指已经弹出,却又中途收住,悻悻的捏紧了拳头,抬眼看着眼前稚气犹存的容颜。   这小姑娘虽然聪明,却太娇嫩,太需要磨练,他不舍得欺负,又不想让别人欺负,那,她要怎么长成他想要的模样?事已至此,倒不如由她去,反正那个蠢女人,也不是她的对手。大不了,她怎样欺负了她,他就替她十倍百倍的欺负回来就是了!一念及此,帝孤鸿站起身,便轻飘飘的跃了开去。   隔了不大会儿,花寄情身后的树林中,李白莲悄悄探出头来,一见帝孤鸿不在,便是一喜。   她一醒过来,就发现她已经掉回无阶的状态。堂堂一阶巅峰的玄术师,居然莫名其妙输给了一个无阶的废柴,而且修为尽失,数年辛苦筹谋俱付之东流。李白莲简直怒不可遏,恨不得将花寄情大卸八块。她疯了似的冲过来想找她算帐,狂奔到左近才猛然回神,想起了她身边还有一个神仙王爷。   李白莲一向颇有心计,不然也不能哄得宋温故这般生死卫护……她深知宸王爷她惹不起,可是这口气又实在咽不下,终于还是忍不住悄悄接近,想探探情况再说,没想到正赶上花寄情一人在此。看她坐的端正,李白莲咬牙切齿,可是她这会儿也是无阶的废柴,加上深知花寄情花招甚多,于是咬牙沉住了气,提剑一步步接近,脚下放的极轻极轻。   花寄情正一鼓作气,冲击最后一道关卡……帝孤鸿离开无声无息,李白莲从背后接近同样无声无息……可是沉溺在气流中的意识,却好像被钢针忽然刺了一下,剧痛难当。花寄情猛然惊醒。   她一天之内连过八道关,本就太过激进,偏又在最后一道将成未成时猛然退出,好像疾速前进的马车一个急煞车,气血顿时爆炸,将刚刚成形的气团破坏的千疮百孔。   花寄情猛然张眼,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沙漏,沙子已经流尽,琉璃盏映了阳光,刺目的闪亮。她下意识的闭了一下眼睛,再张开来,便清清楚楚的看到,琉璃盏上那个隐约的人影,正在一步一步走近。这会儿她全身气流正乱冲乱窜,骨头血肉无处不痛,连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若是李白莲不容分说的一剑刺过来,只能白白受着,可是看她的模样,显然心有忌惮……花寄情咬了咬唇,心中暗暗计算她的步子。   五步……四步……三步……两步……她停下来,观察,倾听,蓄势……   花寄情忽然开口,声音娇柔:“王爷。”   身后的人猛然退了一步,惊慌之下,连脚步声都忘记要收敛,花寄情也没想到竟脱口叫出一声王爷,可是既然叫了,也就将错就错,续道:“……这儿我练不顺。”口中说着,拼小命收拢体内气息,她袖中还藏着机驽,只要右手能动,即使背着身,她也有把握一击必中!   身后,李白莲一声不吭,她停了一息,情知太久必然叫人生疑,只得再道:“王爷,您别顽了,快出来啊!”   四周静的针落可闻,花寄情额头沁汗,却终于略略压伏了体内气流,右手极缓的转着机驽,她此时双手扣在胸前,若回手击出动作太大,幸好右后方有一颗树,借那树干反射的角度,应该能击中李白莲。   谁知就在这当口,人影一晃,李白莲居然站到了她面前,花寄情暗暗叫苦,神情却仍不露惊惶,李白莲打量了她几眼,一声冷笑:“装啊!继续装啊!你不是口口声声叫王爷么,王爷怎么不应你呢?”   只需要再有一点点时间!她只得利用唯一能动的手指,艰难的将机驽转回来,一边似笑非笑的瞧着她,神色太过从容笃定,李白莲居然又忍不住向身后看了一眼,然后恼羞成怒:“还敢装模做样!当我是傻子呢!宸王爷这般高高在上的人物,会躲起来跟你一个小丫头顽闹?”   花寄情顿时无语……她本来还想李白莲怎么忽然变聪明了,居然这么快拆穿她,却居然是因为这个,怎么就低估了这位的一厢情愿自说自话呢?   花寄情也不答她,将手中机驽转正,一下子张大眼,看向她身后:“王爷,你来了!”   宸王爷之名太过响亮,李白莲明明不信,却仍旧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花寄情迅速扣动机驽……两人相距只有三步,这一击可期必中,偏生手指一用力,刚刚聚起的气血重又崩塌……花寄情只觉喉口一腥,冲口便吐出一口鲜血,一时眼前发黑直欲昏厥,机驽只扣了一半,再用不上半点力气。   李白莲回头看到,顿时大喜,一步赶上:“你居然受了内伤!真是天助我也!花寄情,我看你还能耍甚么花招!”   剑尖抵喉,花寄情一声冷笑,满脸不屑:“我不过一时气血走岔,全身不能动而已……比起大小姐从一阶巅峰掉到无阶,好的太多了!”   李白莲气的脸色都变了,怒道:“小贱人!这时候还在牙尖嘴利,我看你是找死!”她高举长剑便要斩下,可是看着她不屑的模样,心头恨极,实在不想让她死的这么容易,反正她全身瘫软一动都不能动,于是一声狞笑,剑尖一偏,就在她臂上划了一剑,花寄情痛哼了一声,脸色惨变,李白莲张狂大笑,又是一剑。   这一剑却偏了半分,从她肋下划下,刺入泥地。李白莲并未在意,提剑又斩,却只觉眼前一花,花寄情猛然抬手,一针击出,正正击中了她的右颊,李白莲尖叫一声,摔落在地。   就在那一刻,花寄情忽然想到了一个应急的疗法,就是放血……于是李白莲一剑刺入,她的手足暂时恢复自由,避开了第二剑,然后一针击出……击中李白莲,花寄情松了口气,伏在地上喘了几口气。   就在这当口,滚扑在地的李白莲忽然一声尖笑,扑上来一把抱住了她,花寄情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两人便一起滚到了几步外的湖里。李白莲身上有清心剑,颇能清心凝神,也就能略微抵挡麻醉药的药效,否则她刚才被她算计走火入魔,不会醒的这么快。可惜花寄情入定不知时辰,醒来一眼看到沙漏流尽,只当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这一着漏算了,竟被她拖入水中。   李白莲也算得颇有心机,她晓得是中了麻醉药,一入水立刻就能清醒,而花寄情本来就受了内伤,外伤一入了水更会放血,哪里还有活路?      ☆、第027章 诱拐小朋友是有风险滴   花寄情对这一点当然也心知肚明,奈何全身无力,无可抵挡,只能由着她拖入水中。   湖水冰冷彻骨,两人一入水便秤砣般的沉了下去……堪堪沉到湖底,李白莲忽然一个激零,麻醉药的效力已经消了大半,立刻松开手臂,狠狠一脚踩在她身上,向上游去。花寄情也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何况是她自己伸脚踩过来,那还有甚么客气的,于是一把握住了她的衣角,将她向下一拉,自己借力上浮。   李白莲猝不及妨,呛了几口水,急屏住呼吸,气急败坏的去抓她的脚腕,花寄情却水性甚好,又动作滑溜,宛似一尾美人鱼,李白莲一把没能抓住,心里顿时一慌,手足拼命舞动,却仍旧疾速下滑,脚下忽然绊到了一根水草,骨嘟骨嘟喝了好几口水,顿时惊慌失惶,生死关头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整个人虾米似的一弹,向上冲去。   花寄情游的飞快,一头冲出了水面,长吸了一口气,只觉肺腑一片凉爽舒适。就在这当口,忽觉得脚腕一紧,已经被李白莲一把抓住,花寄情急屏住呼吸,转手将惊鸿剑握在手中,便向她手上削去。   水中飘荡,无处受力,动作难以控制,连削了两次,才削到她的手腕,血花缓缓的晕入水中。偏生李白莲抓的死死的,整个人坠在她身上,花寄情身不由已的被她一路拖下,越是向里,湖水越冷,花寄情勉力又削了两下,摒着的那口气用尽,憋闷到极处,直憋的胸口生疼,全身都崩紧了。   就在这当口,忽听得惊鸿剑一声呛啷啷剑吟,花寄情全身微震,掌中惊鸿剑忽然爆出一道冰冷洪流,瞬间自掌心冲入身体,与全身气流合二为一,迅速流转了一个来回……她只觉头脑一清,胸口舒适,神情气爽,竟是因祸得福,在水中莫名其妙突破了入门九道的最后一道。   她当然不知,惊鸿剑乃九阴玉髓炼制而成,本就是天下最阴最寒之物,甫一入水,水本至阴,深水又至寒,得此外境之助,惊鸿剑与她身体合一,轻轻松松突破了培元道,而且她还得到了剑上纯净的寒气,完成了阴煞的第一步成长。当其时九阴苏醒,阴煞惊世,整片相连的水域都有感应,每一朵水花都在轻轻震颤,湖底水草一点点倒伏下去……   这会儿倒霉的李白莲早已经气绝,花寄情弯腰掰开了她的手指,向上溯游而去,感觉中与湖水似乎已经融为一体,在水中便好像在空气中一样自在,甚至更加舒服……她露出头来换了口气,重又潜入水中,细细体会这种感觉,却忽觉得左手边气流涌动,似乎有甚么庞然大物飞快的冲了过来。   花寄情吃了一惊,急急向上游去,几乎与此同时,岸边人影一闪,已经现出了帝孤鸿金袍玉带的人影,他俊面上难得的现出了焦灼之色,悬空定在空中,向她伸出手来:“快来!有危险!”   一见是他,花寄情一皱眉,不但没伸手,反而迅速转了个方向,帝孤鸿一怔,眼神顿时一变。   他刚才为了避免自己忍不住出手,暂时收了监视的神念,却没想到一转眼,竟出了这种事,眼看她神情冷淡拒人千里,他咬了咬牙,终于还是不能拂袖而去,伸手就去抓她肩头衣服。就在这当口,整湖水开锅似的沸腾起来,以帝孤鸿的修为,竟是立足不稳,被冲击的连退几步,又急急跃回,再度伸手来拉她。   湖水陡然抛起一个小山高的巨大浪头,重重向他击去,帝孤鸿抬手击出一道气流,两股力道空中相撞,水花四溅,轰隆声惊天动地……第二个浪头重又扬起,向他击落,帝孤鸿分一掌还击,另一只抛出一道长鞭,卷了花寄情用力一扯……眼看她堪堪要被他扯回怀中,却有一道湖水斜刺里击出,宛如一道水刃,无形却锋锐之极,吱嘎一声,硬生生将一条百炼长鞭削断,花寄情只觉得身周一凉,已经重又跌入水中,缠在腰间的长鞭缓缓散开,抬眼时,帝孤鸿金色人影已经被无数铺天盖地的巨浪包围,下一刻,她周身一紧,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极速被拖了出去。   好像被包在水球之中,全身冰冷,却并不难受,花寄情心思飞转。这难道是一只灵兽?而且是水中的灵兽,所以才能驭水成浪,声势如此浩大……可是兽园中的灵兽最高的不是才六阶吗?为何这只灵兽,修为竟高到连帝孤鸿都难以应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转眼四顾,身周全是白花花的水浪,被冲击的层层叠叠向后翻卷,可贴近她身体却有大约尺许的水将她包裹,严密之极。情形说不出的诡异,却奇怪的并不觉得害怕,好像感觉得到对方对她没甚么恶意……一直冲出足有几百里,速度才缓了下来,然后水球慢慢升高,一直到高出水面,才哗的一声散了开来。   花寄情吸了口气,游到岸边,爬了上去,周围绿树亭亭,长草茵茵,却没了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戾气,似乎已经出了兽园。花寄情理着湿透的头发,细细感觉着周围的动静,一边转眼四顾,明明甚么都没看到,偏生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十分清晰,于是她试探着道:“请问您在吗?”   四周寂然无声,那种强大的威压在慢慢消失。她的眼神落在一棵树后,隔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只小动物慢慢的踱步出来,矜持的抬起了小脑袋,看着她,大眼睛骨碌滚圆。   花寄情一怔,眼前的小东西毛茸茸黄花花的,十足像一只狸猫,只是兽眼清澈,神态傲慢,显然灵识极高。花寄情的眼神迅速滑过它身上的花纹,第027章诱拐小朋友是有风险滴   乍看似乎没甚么,细看时却似乎像鳞片的分布,再看它脑袋两边两个小白点儿,花寄情倒抽了一口凉气,脱口道:“麒麟?”   被人一口叫破身份,小麒麟神色有点慌张,然后迅速抬了抬下巴,扬着小毛毛爪子走了一步,摆出更加高贵的范儿,亮晶晶的眼睛却在她身上转来转去。   还好只是一只幼年的小麒麟,看上去应该还没化形,也不会说话。可就算这样,也不能忽视,要知道麒麟天生就比最高阶的灵兽还要强大的多……麒麟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兽,既能驭水,又能驭火,神勇无敌,且已经绝迹人间几千年。传说中麒麟号令群兽,震慑群妖,且生性最为护主,平时性情虽然算的上温和仁慈,一旦发怒却最是凶猛,所以古往今来的神仙们,都喜欢拿麒麟当座骑。   看它眼神满是垂涎,毛茸茸的小模样十分可爱,花寄情忍不住一笑,想了想,从袖里取出惊鸿剑,小麒麟眼神顿时变的凶恶,全身的毛慢慢乍起……花寄情向它含笑摇头,一边倒转剑柄,将惊鸿剑慢慢的送过去,小麒麟的毛慢慢平伏,无辜的扬了脸儿与她对视,她便笑道:“你喜欢这个对不对?送给你好不好?”   小麒麟圆圆的兽眼顿时一亮,有点儿不相信似的,偏头看她,花寄情向它点头,它这才看了惊鸿剑一眼,迈着小短腿走过来,小心翼翼的低头,舔了舔剑身,好像小孩子舔糖一样,模样十分呆萌。   花寄情忍不住一笑,看它舔的欢快,模样柔软无害,便试探着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小麒麟扭了扭身子,倒也没拒绝,于是她开心起来,又摸了几下。小麒麟忽然身子一僵,转回脑袋来看她,花寄情吓了一跳,赶紧收手,它却扑上来,双爪按定她手儿,低头就舔了起来,直舔的不亦乐乎。   花寄情又讶又笑,她本来以为小麒麟喜欢的是剑上的寒气,现在看来,好像更喜欢她,她忍了一会儿,痒的实在受不了,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收回手,小麒麟巴着不放,她就连它一起拎到膝上,轻轻抚摸,忽然心头一动……麒麟诶!上古神兽!大好的机会送上门来,怎么能轻易放过!于是花寄情眼珠子一转,决定诱拐小朋友……   她的手儿还在揉揉摸摸,小麒麟显然十分舒服,肉肉的小身体整个儿摊在她身上,眼儿都眯了起来,只小红舌头一下一下舔个不停,花寄情笑着揉它的耳朵:“小麒麟,你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不要小看了这个“小”字,麒麟是他的种族,而小麒麟却是一种称呼,须知灵兽认可赐名是一种仪式,所以若麒麟应声,就等于认了她这个主子。可惜小麒麟没上当,只一心一意舔她手背,看那贪心的小模样,几乎想把她吃下去似的。   花寄情想了想,继续哄它:“你喜欢我对不对?跟我回家好不好?”   小麒麟这次很给面子的给了点反应,它抬头看她,摇了摇头……花寄情阴暗的小心思落空,忍不住鼓了鼓腮,双手抱着揉它:“可是我也很喜欢你,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小麒麟这次连头也没抬,一心一意舔手,花寄情又好气又好笑,看这小家伙虽然模样呆萌却极通人性,反而有点儿小惭愧,笑着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肚子。她本来只是跟它顽闹,没承想这一揉之下,小麒麟一声尖啸,整个兽身瞬间化为一个气团,竟硬生生将她击开数步。   花寄情哪能想到小麒麟突然发怒,顿时大吃一惊,在空中急急翻身,扑通一声跃入水中,借力轻轻一滑,扑向了对岸。此时生死悬于一线,争的便是瞬息之机,当然是逃的越快越好……可是手扶了对岸的草被,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第027章诱拐小朋友是有风险滴   ☆、第028章 天降佳人   小麒麟正在地上打滚,身上的柔毛根根乍起,看上去有些可怖,可是一对圆圆兽眼中却是泪汪汪的,好像小孩子在闹脾气,看上去十分可怜。花寄情只迟疑了一瞬,便翻身游了回来,遥遥的道:“小麒麟,你怎么了?”   小麒麟嘤唔两声,抬起沾满草叶泥土的小脑袋,圆圆的眼睛里满是企求,花寄情虽不能算是慈悲婆妈的人,但对这种柔软的萌物也着实硬不起心肠,于是攀上岸来,一步步靠近,一边柔声道:“别怕,我不会伤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小麒麟乖巧的嘤嘤唔唔,一边用小毛爪子抱着脑袋,翻来翻去,花寄情于是蹲身将它抱入怀中,小心翼翼的检查,指尖一碰到他的肚子,小麒麟就嗯嗯两声,声音又娇又嗲,好像在撒娇。花寄情轻轻按了两下,小麒麟好像是吃坏了肚子,肚皮胀的硬硬的。她虽然自小跟花怀仁学药术,却从来没治过麒麟……看它实在难受,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在四周找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些草药,喂小麒麟吃了。   不大会儿,小麒麟肚子里骨碌碌作响,排了两次便便,重又活蹦乱跳,开心的奔过来舔她的手。花寄情猛然回神,低头道:“你是不是饿了?”   小麒麟猛点头,花寄情实在忍不住好笑,怪不得它冲上来就猛舔她,原来是因为饿了,闹肚子一定也是因为饿急了,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可是麒麟是上古神兽诶,百兽手册上没有写它吃什么啊!花寄情看了看惊鸿剑,笑眯眯向它招手:“走,我们去抓冰鱼。”   冰鱼是寒性的水中灵兽,小麒麟既然喜欢惊鸿剑的气息,就一定爱吃。平时她抓冰鱼不容易,现在有小麒麟在,不用白不用。抱着小麒麟往水里一跳,好像脚下踩着飞剑,一路唰唰唰逆流而上,转眼就回到了兽园里。兽园中灵兽本就密集,花寄情把惊鸿剑用绳子系了倒挂在水中,不一会儿就引了一堆冰鱼过来,也不用她下水,小麒麟直接傲骄一抬小爪,水流就直接把鱼抛了上来,专挑大的,烧出来味道十分的鲜美。   花寄情一边剔刺儿喂小麒麟,一边喂自已,一人一兽你一口我一口,吃的不亦乐乎,不一会儿就吃出了一堆的鱼骨头。正吃的开心,花寄情忽觉得有些异样,她咬着鱼肉一抬头,然后吃了一惊。   眼前不知甚么时候多了一个青袍男子,正负了手,冷冷的看着她们……男子长眉星瞳,生的高大俊美,一身料峭青袍,却显出了十足的高贵华美。帝孤鸿容色虽极俊美高华,但一笑一开口,便是一只十足的妖孽,致命的邪魅吸引。而眼前男子,那种高高在上的威势,却似乎已经渗透进了骨子里,即使不动声色,仍旧让人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花寄情艰难的咽下口中的鱼肉,看了对面的小麒麟一眼……她想,她已经知道这是谁了……   对面的圣麒正双眉深皱。麒麟一族乃天地精华所生,世上仅余不到十只,麒为雄,麟为雌,彼此间兄弟姐妹相称。眼前的小毛团儿是唯一一只还没化形的,一向被兄姐们视若珍宝,没想到眼错不见,小家伙居然偷偷跑到人间来了……圣麒发现之后急急赶来,一眼就看到了这副情形。自家弟弟像小狗儿一样,蹲在一个人间小姑娘面前,仰着小脸等投喂,吃的那叫个津津有味摇头晃脑……   太丢人了,真想装作不认识啊……圣麒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小麒麟,他当然感觉到了花寄情的目光,却不曾在意,没承想,她居然行若无事的从他身上移开目光,甚至还顺手把手里剥好的鱼肉又喂了小麒麟一口,这才拭了手站起身,施了一礼:“是麒麟仙长?”   圣麒微愕,须知成年神兽挟天地之威,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要在他们面前行动自如开口说话,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没想到这小姑娘看起来寻常,神识却如此强大?   圣麒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小麒麟一抬头,也看到了自家哥哥,顿时嘤唔一声,整只兽儿扑上来,跃入了他的怀中。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兽被迫承受了这个充满鱼肉味的拥抱,它撒欢的蹭他,便把满嘴的水渍全蹭在了他的青袍上。一边嘤嘤唔唔,说个不停。圣麒一边听一边点头,一边淡淡抬眼看着花寄情,终于开口,道:“小麒说你救了它?”   花寄情眼神微微流转,看小麒麟向她眨眼晴,于是一笑,含糊的认了:“举手之劳。”   圣麒点点头:“好,那你想要甚么?”   花寄情愣了愣,她向来不清高,来自上古神兽的谢礼,想也知道非同小可……可是看看软软萌萌的小麒麟,心里好生舍不得,眨了眨眼睛,轻声道:“甚么都可以吗?”   圣麒傲然道:“当然。”他有这样的傲气,以他的修为,一个人类小姑娘的请求,他的确没甚么做不到的……   然后花寄情道:“那我想要小麒麟……”看到圣麒瞬间转冷的眼色,她知趣的改口:“……多陪我玩几天。”   小麒麟撒欢的扭来扭去,想从圣麒怀里跳出来,圣麒一把抓住它,冷笑道:“一个毫无修为的人类小女子,居然敢肖想麒麟!”   花寄情笑了笑,她本也想大麒麟不会这么好说话,有点遗憾的看看小麒麟:“那就算了。”   圣麒冷笑道:“你不必意气用事。想要什么尽管说。”   花寄情有点着恼。她平时虽然不介意耍心机骗人,也不介意装无辜弱小,可是真把她逼急了,倔强劲儿便冒了上来,神色顿时一冷:“我想要的,我自然会去努力拿到,用不着别人帮忙。只有小麒麟是我努力也拿不到的,仙人又不肯给……那我当然说算了,不然呢,仙人想让我说甚么?”   圣麒大怒,手掌一抬,引出湖中水,向她击去:“丫头无礼!”   打不过归打不过,也不能束手待毙,花寄情飞也似的侧身,避开了那道洪流,然后看好身边一根藤蔓,一把挽住,轻轻巧巧的一荡……她玄术刚刚入门,身手也比平时快了许多,小小身体宛如流萤,在树叶藤蔓尖轻巧穿插,流水每每堪堪击到,早被她轻轻避开。   小麒麟看在眼中,嘤唔数次不果,顿时生起气来,举起前爪打了圣麒两下,然后小短腿一蹬,跳下地面,直向她迎去。花寄情好胜心起,身体轻飘飘的一荡,长藤飞也似的在树上打了个圈,她落在小麒麟面前,一把将它抱入怀中,转身就跑。   圣麒瞬间被她气笑。她还以为她能在他面前抢走小麒麟么!他双手一拢,瞬间聚起洪流,向她追击过去……   就在这当口,忽听一声清啸,金影一闪,有人飞一般赶到,抬手便将洪流狠狠击回,力道极大,水流倒头击回,圣麒虽然根本没专心打架,但毕竟是水中神兽,居然被这道水流逼的退了一步,然后拂袖化去。   而与此同时,飞奔的花寄情一头撞入一人怀中,那人随即将她狠狠揽紧,喃喃道:“情情?情情?”   花寄情挣扎不开,急急抬头,正要开口,却瞬间被他的模样吓到,帝孤鸿正双眉紧锁满眼焦灼,妍丽之极的凤瞳中竟渗了血丝……只是短短两个多时辰,他……又何至于这么着急?   她忽然有一点愧疚……她讨厌他的一厢情愿阴晴不定,讨厌他毫无理由的陷害,她只想敬而远之划清界限,她想都没想过帝孤鸿会担心会来救她……   他揽的极紧极紧,小麒麟夹在两人中间,险些被挤扁,嘤嘤唔唔的挣扎,然后奋力挤出来,帝孤鸿愣了愣,下意识的看看小麒麟,却似乎根本没心思去想这是什么,仍旧转回来:“你没事吧?”   花寄情温言道:“我没事。”一边轻轻推开她,将小麒麟重新揽入怀中。   他的眼神一步步追随她的动作,在触到她的手指时忽然回神,想起了这只手刚刚那个推开他的动作……他凤眼微眯,手指轻轻抚过手背,薄唇缓缓的勾起一抹笑,再抬头时,周身浮华妩媚,宛然又是那个妖孽邪妄的宸王爷,眼神便似寒冰铸就,冷的彻骨,方才的惶惶失态,再没有半分痕迹。   圣麒站在几步之外,冷冷的瞧着眼前人,忽然皱眉道:“原来如此……你们……”   他话音未落,帝孤鸿攻势已出!竟是排山倒海一般。   花寄情吃了一惊,急踏上一步,她起初的确是一时好胜,可是与圣麒一交手,就知他只是存心试探,没有恶意。可是帝孤鸿性情偏激高傲,他这样不留余地的打法,对上成年的上古神兽……谁也不知结果如何。   这会儿两人攻势如风如电,已经快的只见残影,周围草木寸寸撕裂,花寄情一退再退,仍旧被那凛冽气流冲击的喘不过气来。她抱紧了小麒麟,喃喃道:“怎么阻止他们才好?”   她心中急思对策,只是在自言自语,却见小麒麟偏偏头,眨了眨晶亮的圆眼睛,跳下去就地一滚,小毛爪子一抱肚皮,便开始哼哼唧唧,花寄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可抬头看时,两人斗法的气流果然弱了许多,隐约看到圣麒正站在半空中皱眉下望。   花寄情忍不住瞥了帝孤鸿一眼,眼前闪过他方才狼狈万分的模样,心里莫名其妙的掠过一个念头……如果她也学小麒麟玩苦肉计,帝孤鸿会不如像圣麒这般?明知是假,仍旧忍不住要挂怀?   一念及此,自觉好笑,急撇开不想,却见圣麒轻轻跃起,闪开了帝孤鸿的一招,俯身过来,抱起了小麒麟,小麒麟不住挣扎,他却强硬的抱着不放,渐行渐远。      ☆、第029章 好大一只妖孽   小麒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跟小孩子哭的声音一模一样,一边用小毛爪子一下一下用力拍他,活生生是个捶!胸!顿!足!只不过捶的是别人的胸……   圣麒:“……”   小麒麟努力痛哭,大颗的泪珠把毛都滴湿了,一边伸舌头舔他手背来讨好,圣麒终于忍无可忍的停住脚,沉下脸来训斥:“不许这么可怜!”   小麒麟,“嘤唔唔唔…嘤唔啊!”   圣麒:“……”他终于下了决心,把小麒麟向后一抛,花寄情急张手接住,圣麒转回身,神色沉沉的看她,花寄情急笑道:“仙长放心,我会照顾好它的!”   圣麒哼了一声,那眼神分明在说“明明是你阴险狡诈诱拐我家小麒麟这时候又来甜言蜜语本神兽是不会相信你的巴啦巴啦……”,可是看小麒麟巴的死紧,只能悻悻拂袖,从原地消失了。   花寄情喜出望外,在小麒麟毛茸茸的小脑袋上亲了几下,小麒麟投桃报李的舔回来,一人一兽亲热了好大会儿,她这才想起帝孤鸿。回头看时,他负手站在满地狼藉中,正微微闭目,若有所思。   花寄情想了想,遥遥福身道:“王爷,我先走了。”他不答,好似没听到一般,她才刚刚转了身,就听身后噗的一声,转头时,帝孤鸿居然摔在了地上。   花寄情呆了一呆。她自度玄部洲长大,帝孤鸿这三个字,与她有极特殊的意义,他是整洲百姓的神,所以就算上古神兽很牛很厉害,她也从来没想过他会输,最多不赢就是了……亲眼看到心目中的神仙战败昏倒,花寄情呆了好一会儿,才疾奔过去,将他扶起来,把手按在他的腕脉上。他脉象急骤紊乱,似乎急怒攻心,气血逆流,这会儿手边没有草药,花寄情想了想,只得解开他衣服,手指从天突、紫宫、膻中一路按压过去……   其实帝孤鸿当然是装的。   方才在湖边,他眼睁睁看着花寄情从眼前消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会如此的……害怕。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这种感觉太深刻……他完全想不出若她就这么消失,他要如何自处。他疯了般的寻找,放出所有神识追索她的气息,从水中一路找到外边,又一路找回来……所有的冷情睿智机敏果决俱都消失,只余了一个念头……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再失去她……   再见她时,他根本没看到别的,他只看到了她,狂喜之下失了常态,直到被她彬彬有礼的推开……   瞬间如坠冰窟……自作自受,于是怒无可泄,眼前别说是上古神兽麒麟,就算是天帝亲至,他只怕也会出手。其实圣麒没兴趣杀疯子,他这伤完全是自找的,拿血肉之躯去迎接对方的攻势,人家打不中还要凑上去,那还有不受伤的?   看花寄情跑过来,宸王爷心情甚佳……看她焦急锁眉,宸王爷心情更佳……他很小心眼儿的在心里同她算帐,你这一抱,就抵我方才这番苦苦寻找,这一着急,便偿你方才将我推开……然后,她脱衣,抚按,灵巧柔软的手指渐次向下,只这一点点碰触,也可以轻易的感觉到她的柔软滑腻……   高高在上的宸王爷忽然就是耳热心跳……一下子就忘记了这笔前生今世的帐要怎么算。   花寄情心无旁鹜,手指一路按过,却忽然一怔,看他玉般俊颜猝然泛红,她起先还很老实的往医理上去想,这种症状代表甚么,是好是坏……隔了一息才猛然回神,顿时羞怒交迸,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走。   谁知连转了几个方向,眼前都是那个衣衫半解的美男子,一心救人时不觉其美,这时才觉得彻头彻尾的妖孽迷魅。花寄情简直都不知要拿他怎样才好,怒道:“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帝孤鸿笑吟吟挽过颊边的发:“你把本王剥光,又上上下下摸了许久,现在还来问本王想怎样?”   花寄情竟被他气笑:“王爷这是要我负责么!”   他猝然张了眼,薄唇微勾,凤瞳中流光溢彩,那一瞬间的风华,竟是倾世绝艳……他随即伸手指了指她,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却终于甚么都没说的自揽了衣襟,霍然起身:“走罢!”   就这么完了?她抱着小麒麟退后一步,警惕的:“我不跟你一起。”   他哼了一声,径自向她走过来:“有了靠山,就连句王爷也不叫了?”   花寄情退后,他亦步亦趋,伸出手指逗弄她怀里的小麒麟,小麒麟极通人性,晓得花寄情讨厌他,立刻就是阿呜一口。却不知眼前这位不是个善茬,顿时被他指尖气流崩到了牙齿,痛的呜呜几声,回身一头扎入花寄情怀中。然后宸王爷就毫无风度的去揪它尾巴。   花寄情着恼的拨开他手,怒视他,他便笑吟吟的收回手来:“这只小角虎当真可爱。”   花寄情微怔,他明知是麒麟还说是角虎,指鹿为马,是要她隐瞒小麒麟的身份么……她缓缓的垂下眼,帝孤鸿便微微一笑:“好罢,有这小东西在,看来本王是没甚么好担心的了。小情情,本王在天地玄黄阁等你!”   花寄情抿了抿唇:“好。”   他前脚走,花寄情立刻往兽园外围赶,她这会儿玄术已经入门,又有小麒麟帮忙,一路有惊无险,且颇有收获,可一直把外围找了好几圈,仍旧没找到钟离殇三人。眼看十日之期已至,花寄情只得先出了兽园,兽园门口早有神殿的仆役等侯,一路带她到了天地玄黄阁所在的院落。   她一踏进大院,便见有几人在院中或坐或站,见她进来,坐在树下的王示申向她略略点头为礼,旁人可就没这么客气了,对她上下打量。花寄情扫了一眼,除了凶多吉少的宋温故和溺死湖底的李白莲,其它人都在,看来世家大族中,还真藏了许多防身保命的法宝,这几人看上去就算有伤,也不甚重。钟离殇三人却都不在。   花寄情双眉深皱,兽园本就不算大,她找了好几圈,只要钟离殇三人还在,没有找不着的道理……他们不在这儿,又不在兽园,会在哪儿?难道……她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   忽有人遥遥的道:“花寄情,你运气不错嘛,居然还拣了条小命。”   不用抬头,也知是洪华娇,还真是冤家路窄。站在她身边的,就是其兄声称‘遇袭躺在床上生死不明’的周泗。这周家当初借着查究的名头把洪家兄妹困住,后来意外多了个灵兽的条件,又把洪华娇放了出来……奇怪的是洪华娇,居然还跟周泗这么亲热……   花寄情挂心钟离三人,没心情打小人,只瞥了一眼,低头轻轻抚摸膝上的小麒麟。可惜她无心生事,洪华娇却不肯放过她,遥遥笑道:“你抓的灵兽,就是这只猫么?当真威猛的很!”一边咯咯娇笑。   花寄情并不理会,洪华娇腿上受了点伤,一直坐着,两人叽叽喳喳许久,周泗就慢腾腾的走了过来,故示风雅的用扇子敲她的肩:“洪大小姐问你话呢,怎么不答?这只猫是几阶的啊?”   旁边杨作侯似乎也受了伤,歪在一边儿看热闹。花寄情皱眉闪开他的扇子:“无阶。”几阶的说法只针对灵兽,而神兽天生就高于任何灵兽,当然是无阶的,她这可不是说谎。至于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问题了。   周泗哈哈大笑:“无阶……哈哈,无阶!你抱只无阶的蠢猫来,想蒙混过关么?”花寄情不说话,他于是拎过旁边一只捆好的鹤嘴兽,洋洋得意的一转扇柄:“看到没?这是少爷的猎物!鹤嘴兽!三阶的!”   花寄情淡挑了秀眉,决定迎战,毕竟人家都到了最后一步了,还这么一心求死也不容易,怎么也要成全一下下,“鹤嘴兽有甚么了不起!有甚么好显摆的!”   周泗一瞪眼:“好大的口气,有本事你也抓一只来给少爷瞧瞧!”   花寄情淡淡的道:“我才不稀罕,我有小麒。”   “小琪?”周泗哈哈大笑,“也就是你,拿个破猫当宝贝!”他想了想,回头跟洪华娇对了个眼色,笑眯眯的道,“哎,正好爷的灵兽也饿了,不如少爷给你一块灵石,买了你那只猫,喂爷的灵兽。”   花寄情实在懒的多说,“我不卖。不过,如果你真的很闲,我们不如打个赌。”   他道:“赌甚么?”   花寄情道:“我们两个把灵兽放出来,你的灵兽若打败了我的小麒,那我自认倒霉,若是我的小麒打败了你的灵兽,那你就把它输给我,如何?”   他失笑出声,指着小麒麟:“就凭这只猫?”   王示申为人一向十分稳重,看两边越说越僵,温言劝道:“周兄,莫在天地玄黄阁顽闹,只怕时辰也快到了。”   周泗一甩手:“王兄你莫管闲事,少爷不好生教训教训这丫头,她还不知天高地厚了!”   于是他甩手就解开了鹤嘴兽,花寄情亲了亲小麒麟的小脑袋,将它轻轻放在地上,小麒麟刚被她晃醒,犹有点迷迷糊糊,在地上晃了几下。周泗看在眼里,哈哈大笑,指着它:“那只猫这么肥,你还不快去吃!”   小麒麟年纪太小威势不显,但毕竟是上古神兽。鹤嘴兽有些迟疑,它虽然灵识不高,且生性嗜肉,却总觉得有些异样,不敢上前,周泗连连催促,鹤嘴兽才上前一步。偏生这当口小麒麟打了个哈欠,抖了抖小脑袋,鹤嘴兽一个激零,猛然向后一退,把尖嘴藏在翅膀下,打死不动窝了。鹤嘴兽本就不是认主的灵兽,周泗也不知为何,愕然良久,对小麒麟上下打量,花寄情淡淡的道:“鹤嘴兽不战而败,你怎么说?”   周泗羞的脸都红了,一把抓住鹤嘴兽的翅膀:“净给老子丢人!还不去!”   鹤嘴兽拼命挣扎,他却拼命拉扯,鹤嘴兽终于被激起了凶性,尖啸一声,转头就在他手上啄了一下,三阶灵兽何等强悍,这一啄几乎将他手骨啄个粉碎,周泗长声惨叫,一头跌倒,痛的昏了过去。      ☆、第030章 此心此身此命供奉于你   第030章此心此身此命供奉于你   余下的时间倒是格外的安静,诺大的庭院中鸦雀无声,眼见时辰将至,连较为稳重的王示申也开始坐立不安。忽听脚步声响,有人冲了进来,脚步甚急,速度却不快。   花寄情一眼看到,顿时又惊又喜,急迎上去,“钟离,你们到哪儿去了,我找了你们好几天都找不到!我都急死了!”说完了才看清他的模样,顿时就是一怔。   钟离殇衣衫褴褛,发丝凌乱,模样狼狈不堪,身上也是处处血迹,也不知受了多少伤,只一对墨瞳仍旧湛亮亮的,一见她便是一喜:“太好了!花寄情,我早知你不会死!”   他身后随即扑上一人,一把抓住了她手臂:“花寄情你个混蛋,你到底去哪儿了!”   花寄情一眼看过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说钟离殇的模样像个叫花子,那谢堂燕的模样就完全像个血人了,连头上都用树藤包着,血痕犹湿,再一看两人身后还拉着一个大筐,筐里盛着个半死不活的金诺……更是惊怔不已,急上前检视,金诺的伤都已经经过了简单的处理,只是失血过多,加上这几日惊险重重,所以才有些撑不住。   其实花寄情根本没想到三人居然一直在找她,甚至还冒险进了兽园中围……一时双眼泛红,两边正急急交谈,忽见院门缓缓打开,一个仆役走了进来,道:“请几位把所捕的灵兽交上来。”   钟离殇神色一变,犹豫了一下,才上前一步:“请问,这灵兽……一定要交全尸吗?只交一部分可不可以?”   他性子矜傲,这话说的极为艰难,那仆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甚么全尸?当然是要交活的!死的怎么算数!”   钟离殇顿时面红耳赤,咬牙想要再说,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只死死的捏着拳。周泗本来就是个嘴贱的,这会儿才刚刚醒转,一边疼的哎哟,一边还要取笑:“哎?这位不是号称二阶天才么!居然连只灵兽都抓不到,没灵兽到天地玄黄阁来干嘛?看热闹么?”   花寄情一昂下巴:“谁说他们没有灵兽?倒是你,我记得刚才你的鹤嘴兽已经输给我了,你的灵兽在哪?”   周泗一窒,顿时面红耳赤,花寄情随手将小麒麟放在肩上,解下一直背在背上的巨大藤筐,从里面取出三只麻醉过的绿松鼠,放在地上,然后对他们眨眨眼睛:“这几只灵兽我不要了!我放生!”   钟离殇是实实在在的吃了一惊,怔怔看她,绿松鼠虽不算凶恶的灵兽,却高来高去,动作迅捷,捕捉着实不易,她居然能抓到这么多,还额外替三人预备了……眼看绿松鼠药效将过未过,正晃来晃去的跑开,急上前抓住,谢堂燕和金诺有样学样,也都抓了。   不一刻灵兽收了上去,那仆役随即站出来,朗声宣布:“宋温故、李白莲逾时未至,取消资格。杨作侯灵兽已死,取消资格。周泗灵兽是出园之后再行替换,非亲手捕猎,取消资格。其余人请进。”   众人一时竟是噤若寒蝉,杨作侯一口气上不来,当场昏厥,周泗呆在当地,整个人都傻了。隔了一息才尖声道:“凭什么!我……我,”他一指钟离殇:“他们的灵兽也不是自己抓的啊!凭甚么他们可以过关?”   那仆役面无表情:“神殿并不限制灵兽一定要在兽园中抓到。”   话出口,众人猛然回神,方才钟离殇三人并未多想,直到这会儿才明白,为什么花寄情一定要把灵兽放生在地上,再让他们抓住……这就相当于他们“亲手捕捉”了,没想到她竟连这种小节都想到了。   花寄情却神色如常,她跟阴阳怪气的帝孤鸿相处了这么久,越是这种地方越是留心,现在想想,她之所以怎么都找不到钟离殇他们,只怕也少不了这位从中捣鬼……   这一来,只余了花寄情、钟离殇、谢堂燕、金诺、王示申、洪华娇六人。仆役把人引到后院,沐浴熏香,换了一身衣袍,这才进了天地玄黄阁中。   少顷,忽听钟楼钟声遥遥响起,高贵无极的宸王爷在一众玄术师簇拥之下,徐徐的走了进来,仍旧金袍玉带,衣袂飘飘,风华若仙,可是见惯了他喜怒无常的妖孽模样,实在已经很难把他当神仙……   那五人一齐恭谨跪拜,大气都不敢出,室中静的针落可闻,气氛极之肃穆。可花寄情这个身体前倾的动作,着实不适宜小麒麟趴伏,小麒麟十分乖巧的强撑了一会儿,两只小毛爪儿奋力巴住,终于没劲了,叭叽一下掉在了地上,顿时痛的嘤唔一声。   旁边站着的玄术师齐齐出了一头一身的冷汗……花寄情迅速将小麒麟揽回,重又伏低,小麒麟也知道闯了祸,倒退着把肉身体塞进她怀里,学她伏低。高坐的帝孤鸿当然看到了她这个掩耳盗铃的动作,却是不动声色。他既然不见怪,旁人当然也不敢在如此隆重的场合出面惩罚,于是主持仪式的玄术师战战兢兢的上前,一番骊五骈六之后,他道:“请几人依次上前,在天地玄黄镜前检验资质!”   天地玄黄镜与通常检验资质的罗盘不同,罗盘多为五色,指代金木水火土五行,而天地玄黄镜看上去,只是一面悬浮在半空中的铜镜,只是镜中映出的不是人的镜像,而是身体资质的状态。按年庚,第一个上去的是王示申,他强自镇定的向帝孤鸿施了礼,然后站在了镜前的圆形的高台上。   花寄情悄悄抬头看时,只见镜中缓缓显出一团混沌,像云雾一般形状模糊,虚无飘渺。这样是好,还是不好?花寄情忍不住转眼偷看帝孤第030章此心此身此命供奉于你   鸿,却恰恰迎正了他的目光,镜光折射之下,连他的眼神都显得苍茫,微弯的唇角却甚是分明。   花寄情急急低下头。少顷,帝孤鸿微微摇头,主持的玄术师便摆手令王示申退下。之后依次是谢堂燕,金诺,再之后便是钟离殇。镜中他的雾团远比前几个要凝实,却仍是形状飘渺,同样未能过关。   钟离殇跃下平台,忍不住瞥了花寄情一眼。其实从第一天起,他就隐约觉得她不简单,觉得她很可能会进入神殿。可是那时他是不服气的,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劲敌……可此刻再看,兽园中若没有她,他的命都保不住,甚至现在他的灵兽也是她给的,他拿甚么跟她争?原来他根本连入阁的本事都没有。   第五个,便是洪华娇。身在天地玄黄阁中,眼看着杨作侯和周泗一个个被刷下,洪华娇早已经收了骄横之色,走上高台时,腿抖的几乎迈不成,才刚刚站定,眼前忽似有冷风乍起,洪华娇急抬眼时,镜中影像与之前截然不同,竟是一道鲜红长刃横贯宝镜,煞气四溢。   主持的玄术师从未见过天地玄黄镜出现这种影像,顿时大吃一惊,道:“王爷?”   帝孤鸿淡漠的声音徐徐响起:“此乃祸乱之兆,灾星将不利我度玄部洲。”   一众玄术师齐齐施礼请求,帝孤鸿只微微沉吟,良久才摆了摆手,那玄术师顿了一顿,急道:“我马上将洪家全部诛杀!”   洪华娇已经整个人都吓傻了,僵在那儿一动都不敢动,听这玄术师发声,也没回神。花寄情实在忍不住,还是抬头看去,帝孤鸿亦遥遥看来,唇角微勾,徐徐道:“倒也不必,赶出京城也就是了。”他顿了一顿,“但此女为祸乱之源,为消此灾厄,此女须拔舌做冥役,终生不得赎身,洪家祖宅,以火焚之。”   众人齐齐应声,洪华娇隔了许久,才尖叫一声,猛然醒觉,颤抖着回身,喃喃道:“你胡说!你们胡说!我……我是要进神殿的!你们……”那玄术师急抬手,她便一头栽倒,跌了下来。   花寄情眼睁睁的看着,心头竟如惊涛骇浪一般。   方才帝孤鸿只一眼一笑,看似无意,她却知道,他……是为了她。焚烧祖宅,全家赶出京城,终生不得再入……这正是当年的花氏家族。他们因为是花家远房旁支,才幸免于难,暂留京城。而令洪华娇拔舌入冥役,分明是在替她出气……她几次三番挑衅,所以才罚的如此之重。他直将洪华娇留到此时,难道就是为了这个么?   那主持的玄术师连叫了两声,花寄情才猛然回神。此时所有人都已经刷下,只余了她一个……别说是他们,就连站在旁边的玄术师,也都屏息以待。花寄情定了定神,一步一步迈上平台,几乎在她站定的同时,天地玄黄镜忽然嗡嗡的响了起来,好像钟楼发声,一连响了九次。   帝孤鸿猛然站起,好像震惊之极,花寄情愕然抬头看去,他满脸惊讶,凤瞳中却含着一丝调笑之意……下一刻,整面天地玄黄镜陡然间大放光芒,映的大殿纤毫毕现,从下面看时,极灿烂的白光中隐约站定一个小小的人影,乌发纤腰,竟是美的如真似幻。   七彩光芒在镜中缠绕飘摇,旋转成一个窈窕美好的姿态,似有百花齐齐开放,满殿皆芳香弥漫……   帝孤鸿忽然跃下,轻飘飘的站到了高台之上,此时,整个神殿的玄术师齐集天地玄黄阁,无数目光汇聚之下,度玄部洲至高无上的神祗,高高在上神通广大的宸王爷,忽然就撩袍跪了下来,语声清朗,一字一句,响彻大殿:“玄女出世,乃天下福祉……帝孤鸿不才,愿终生为玄女陛下驭使,此心此身此命,皆供奉玄女陛下,此生此世不敢有违。”   满殿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机变无双的花寄情,也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愕然的看着眼前人俊极的眉眼……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竟会对她做出如此臣服的动作,他在诸般刁难之后,却拱手将一个如此尊贵的身份送到了她手上,其实就连他自己,都将成为这个身份之下的附属。如此的自甘卑微,究竟是为了甚么?      ☆、第031章 帝孤鸿,你真敢编啊!   玄女是传说中的创世神,万万年来,只转世过一次。天下五大洲原本分踞东西南北中,地位平等,正因为度玄部洲是转世玄女出身之地,所以才渐渐成为了凌驾于四大洲之上的,一个神秘而超然的存在,度玄部洲之人可以任意进入四大洲,而四大洲的人,却永远进不了度玄部洲。   可这转世玄女,也已经是近万年前的事情了,花寄情从来没想过,她会跟这四个字扯上关系。旁边站着的一个玄术师忽然欢呼了一声,然后大家瞬间醒觉,人人喜动颜色。玄女转世,乃天降福瑞,的确是天大的喜事。   可是不知为何,花寄情心里只有一句话“帝孤鸿,你真敢编啊!”连天地玄黄镜都可以随意造假,连转世玄女都能随口扯出来,度玄部洲的百姓当真没有拜错神么?她悄悄斜睨着他,帝孤鸿正低头敛睫,墨般的长发垂下来,模样十足唬人,比神仙更像神仙。   直待狂欢暂停,他才携了她手儿,转向诸人,徐徐的道:“转世玄女灵识虽显,尚无修为,为避免节外生枝,此事不可外传。”   众玄术师齐齐应了,帝孤鸿便拉着她在宝座上坐了下来,借着身体的遮掩,花寄情不动声色的翻腕,隔开了他手,将小麒麟从肩上拉下来,轻轻抚摸,帝孤鸿也不生气,伸手便虚挽了她腰肢。   花寄情:“……”   主持的玄术师终于回过神来,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那择徒……”帝孤鸿只摇摇头,他便咳了一声,转身道:“今日天地玄黄阁择徒,却遇玄女现世,当真是意外之喜……”   花寄情这才想起钟离殇几人,急撑起身,向下看去,钟离殇四人站在阶下,犹满面震惊。旁人且不说,但钟离殇身负家仇,神殿对他而言,着实意义非凡,若是就这么让他走了……   花寄情定了定神,站起身来,也不去问帝孤鸿,便道:“且慢。”   主持的玄术师也没想到她忽然开口,急回身施礼,动作十分恭敬:“玄女殿下。”   花寄情轻柔的道:“不知可不可以留下他们?”   那玄术师一怔,看了帝孤鸿一眼,后者正慢条斯理的理着袖口,花寄情瞥了他一眼。他这副作态,就挑明一句话,他才是神殿的主人,只要他不点头,她就甚么事情都办不了,先斩后奏也没用。但随即,他便浅浅一笑:“殿下吩咐,帝孤鸿自然要听从。”   那玄术师急圆场道:“恰好这四人亲见玄女现世,也是有缘,这四人资质不错,想来将来必有成就。”   帝孤鸿一笑,懒懒的道:“也罢了。”   他伸手挽了她手,微微低头,神情十分温柔恭敬,手势却是不容置疑,“殿下,我带你去休息罢!”   花寄情被迫起身,也来不及跟钟离殇交待甚么,好在既然进了神殿,总有见面的时候,倒也不急在这一时。一出了殿门,花寄情便轻声道:“为什么?”   帝孤鸿竖指唇上,轻嘘了一声,仪态风流妩媚,眼神满是戏谑,花寄情便不吭声,只定定的瞧着他,等他回答。   帝孤鸿忍不住笑出声来,悠然道:“还是我的情情最知我呢……不论我做甚么,她都猜的出是真是假……”花寄情无语的看他,他随即附耳过来,低笑道:“很简单,我不想当你的长辈。”   她呆了一呆。不想当她的长辈?所以在兽园中,她说他会收她为徒,他却说猜错了……就为了不想当她师父,就弄个转世玄女的名头出来……他还真是没把“天道”当回事儿啊!   说话间,已经出了天地玄黄阁,站在了神殿大门之前,帝孤鸿亲手推开殿门,带着她一步迈入。不管身边人如何的藐视神明,花寄情对这个向往了十五年的神殿,仍旧心存敬畏,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神殿之内雕梁画栋,处处大气磅礴,花寄情四处打量,他也就由着她看,心情好时还会介绍一二,十分的风度翩翩。小麒麟始终乖巧的一声不吭,转着黑亮的圆眼睛东张西望,这会儿才忍不住,轻轻嘤唔几声,花寄情的心情激动难抑,悄悄捏它小爪抒发兴奋。小麒麟忍了一小会儿,终于委屈起来,嘤嘤一声,把小爪子抽了回去,一转身跑到了她肩上。花寄情咳了一声,只得扣了手。   帝孤鸿笑出声来,一把拉住她手,速度忽然加快,飞一般掠过一间间殿堂长廊,停在一间宫殿前,一踏进殿门,便嗅到一股熟悉的淡香,花寄情脚下一顿:“这是你的房间?”   帝孤鸿一愣,顿时笑出声来:“你居然连这个也能猜到?”他用力拉她,她的脚钉在地上,再不肯向前走半步,他终于忍不住失笑,亲昵的拍拍她小脑袋:“你怕甚么,我只是想让你瞧瞧。”   花寄情脸都红了,着恼道:“我……已经瞧过了。”   帝孤鸿又哪是个有风度的,手上用力,偏要带她进来,四处转了一转,还要指着告诉她,这儿是我入睡的床,这儿是我小憩的榻……其实他这间宫殿着实简单,东西也只寥寥几样。西面墙上空落落的,好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花寄情扫了几眼,便被他又拉了出来。   花寄情忍不住道:“你这儿好热。”   他偏头:“热?”   “也不是,”她随即摇头:“是好冷。”   这儿明明感觉不到甚么结界,可是温度似乎比别的地方高了好多,但温度虽高,感觉却似乎更加的冷清。   帝孤鸿也不追问,便一笑:“你来了,便不冷了。”   他继续拉着她向前走,好像一个款款待客的主人,甚第031章帝孤鸿,你真敢编啊!   至,像一个急于炫耀的孩童,远比平时要多话,显然心情实在不错:“来,情情,我带你去别处瞧瞧。”   也不知是不是出自他的授意,两人转了好半天,所有的玄术师居然都不曾回来,诺大的神殿中一片安静,只有帝孤鸿清冷好听的声音,和偶尔的笑,夹着小麒麟嘤嘤唔唔的回应。一直转了大大的一圈,又回到了帝孤鸿的寝宫,帝孤鸿笑道:“现在,我带你去休息罢。”   他径直向里走,花寄情已经累的不想多说,只瞧着他要怎样,然后他笑吟吟推开内室的门,花寄情精神一振,门里看上去好像一个……玉器室?室中全是玉雕的他的小像,正负手而立,冷漠神态栩栩如生……花寄情忍不住皱起眉,这儿,刚才好像没有这个小门的?那,这些玉像也都是虚幻的了?   帝孤鸿笑指右手边:“那儿有一眼清泉,你甚么时候把这些玉像全部洗干净,就可以吃饭了。”   呃?他向她挑眉,等她开口,她却甚么都没有问,于是他抬手把她轻轻推进去,随手关了门。   门一关,室中顿时一片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小麒麟轻轻嘤唔一声,巴紧了她的衣服。花寄情安抚的捏捏它的小毛爪子,然后按着方才记忆的方位,一步一步走到泉水前面。   洗玉像?她不觉得这是单纯的刁难……虽然很累很累,她还是摸索着坐下来,小心翼翼的拿起一个玉像,轻轻浸入泉水中。泉水极凉,手儿一放进去,似乎连骨头都结了冰,可是这种感觉却十分的舒服。花寄情的手指抚过他清俊入骨的眉眼,散落的发,宽肩窄腰,修长双腿,还有负在身后的手……平白的,忽然就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他不会只是想要调-戏她一下吧!黑暗中,忽然就是面红耳赤,却咬牙定了定神,沉下心来,只当手中是玉扇纸镇,一心只在“洗净”上。她忽然想起在兽园之中,身在泉水之中的感觉,那一刻,水与人,与惊鸿剑之间,似乎已经浑然一体。   他将她放在这儿,必有用意,也许就是想要让她自行悟通甚么道理?她的手指仍旧在机械的清洗,却将全部心思都用于感受,泉水一点点滑过她的手指,她试着捕捉,甚至想去指挥,可是努力许久,玉像也洗了几十个,却仍旧一无所获。   用心起来,连疲累也忘记了,花寄情停下来想了想,只得无奈的把心思放在玉像上,玉像同样沁凉,但比起泉水来,却温润许多。她的手指细细走过他身体的线条,那玉雕的衣袍似乎忽然变的柔软,让她可以触碰他的肌理血脉,触指微温,他每一个动作,都似乎隐约指引。   不知不觉间,那抚在玉像上的手指,似乎有了固定的轨迹,而她身体中微乎其微的一点灵力,也在不由自主的跟随手指的轨迹……   灵力回旋盘绕,宛如灵蛇,走过丹田身体,又轻轻滑向指尖,自指尖透出,轻轻流泄在玉像上。   指下一震,眼前陡然亮如白昼,睡的昏昏沉沉的小麒麟也被惊动,呜哇一声。花寄情抬头时,小桥流水,花开满树,金袍玉带的绝美男子自凉亭中徐徐走出,负手微笑:“情情,来吃饭罢。”   他的模样温柔款款,好像相儒以沫的夫妻,花寄情长长的吁了口气,站了起来,站起的同时,那泉眼也同时消失,他极绅士的倾身,拉住她小手,将她带入亭中,“饿不饿?准备了你喜欢的百合糯米粥。”   花寄情忽然一惊:“是不是已经过了很久?”   “并没有,”他笑了笑:“两天而已。”   她僵了僵,沉默的把小麒麟放下来,他很周到的端过一盘肉,小麒麟于是双手抱了大嚼,花寄情低头慢慢喝粥,喝了几口,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看进他冷漠妍丽的凤瞳:“帝孤鸿,我可以……去看看我爹娘么?”   他微微一怔,他当然猜得到她在想甚么,可是两人相处时,这是她头一次,态度放的如许柔软。所以他话在喉头,却不知为何说不出口,只静静瞧着她娇嫩的模样。      第031章帝孤鸿,你真敢编啊!   ☆、第032章 强者为尊的世界   凉亭中突然沉默下来,啃肉啃的卡嚓卡嚓的小麒麟也不知发生了甚么事儿,赶紧停下,张着一对黑溜溜的圆眼睛,来回看着两人,还以为自己做错了甚么事,慌里慌张的用毛毛爪子抹抹嘴上的油。   帝孤鸿轻轻一笑,低头避开了她满是企盼的大眼睛,“怎么?你还担心有人敢为难转世玄女的爹娘不成?你现在已经是我神殿中人,这会儿陈家只差把你爹娘供起来了,他们想要甚么,绝对没人敢说个不字。”   也就是不能见面了?虽然知道他说的有道理,花寄情还是有些失望,垂下眼,拿筷子无意识的戳着碗里的白饭。   帝孤鸿看在眼里,浅浅勾唇,伸手握住她的小手儿:“小情情,再过两个多月,就是玄女诞,到时本王要去神庙祭拜。你若一直乖乖的不惹本王生气,本王不是不可以带你去……”   他看看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微微一笑,好似心血来潮,拿过大虾,锁着眉头专心致志的剥。   花寄情点了点头,站起身郑重施了一礼,正色道:“王爷,拜托您照应我爹娘。”   帝孤鸿继续辛苦的双手剥虾,百忙中抬头瞥了她一眼,“你呀,就是有事情要求本王的时候才会乖……好,本王答应你就是。”他偏头示意她:“都依你了,现在可以吃了吗?”   花寄情坐回来,才刚拿起筷子,帝孤鸿就把手里剥了好半天的虾肉丢到了她碗里。花寄情哑然了一下,那虾剥的,简直就是惨不忍睹,诺大一只虾,只余了一点烂糊糊的虾肉……看来这位宸王爷真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那边小麒麟刚啃完了自己的大骨头,一眼看到这没尝过的新鲜东西,十分感兴趣,小松鼠一样捧着盘子凑过来,花寄情就挟起那块虾肉,喂到了小麒麟嘴里,小麒麟很开心,嘴巴张的大大的,阿呜一口吞下,嚼了嚼,整张毛毛脸都皱了起来,一头冲到桌边,就吐了出来。   帝孤鸿不由微微挑眉,小麒麟用力呸了半天,愤怒转头向他,张着一对晶亮兽眼呜哇两声,模样像只发怒的小狗狗,帝孤鸿看看它,八风不动,小麒麟顿时就有点儿畏缩,倒退了几步,一头扑进花寄情怀里,告状似嘤唔了好几声。   小麒麟虽然跟在花寄情身边,但尚未认主,所以两人也不能心意相通,花寄情又是心事重重,并未在意它的情绪,只回过手轻轻抚慰,只有帝孤鸿心知肚明。   麒麟这种不世出的神兽,的确是太难得了,现在这只小麒麟虽然完全没有修为,但只凭着这个上古神兽的身份,天生的血统,已经可以压伏大多灵兽。而且它灵识极足,修为必定奇速,很快就会无敌。   她能遇到麒麟实在很幸运,但小麒麟出现的也实在有点儿早,若她处处倚仗小麒麟,那他还有甚么戏唱?所以,他在小麒麟张嘴吃虾肉的瞬间,弹指击出了一个小小的气团,这个气团会在进入小麒麟腹中的瞬间,迅速引导它血脉走向,令它暂时沉睡……但小麒麟却极是机伶,居然一下子就发现了,立刻吐了出来。   若强制令小麒麟沉睡,必定会惊动圣麒,而且他若出手对付小麒麟……帝孤鸿瞥了花寄情一眼……她一定会不高兴。   其实,他原本并不在意她高不高兴,反正他可以以势压人,以力压人,或者以众压人等等,总有法子让她听话,她越生气才效果才越好,可现在,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恶人甚么的,还是旁人来做比较好,他只负责风华绝代,偶尔兼职英雄救美……   这会儿小麒麟已经把它当成了阴险大恶人,偏偏又惹不起,所以整只缩在花寄情怀里,打死不动窝,一直到吃完饭,花寄情才道:“现在我要做甚么?”   帝孤鸿笑了笑:“洗澡。”他挥挥手,凉风徐来,亭子四周顿时成了一片汪洋,然后他伸手,大大方方把小麒麟揪过来:“我先替你看着它。”   可怜的小麒麟一声尖叫,在他手底下缩成一团,花寄情回手安抚了两下,然后转身,一闭眼就跳了下去。   虽然是幻像,可是一跳进去,跟真正的水感觉完全是一样的,花寄情沉下心来与水交流,一直到一口气息用尽,想浮出水面换气时,才发现不论如何上游,都没有水面……她咬牙硬撑,一直憋气到神志迷糊,口鼻中都沁出血来。   忽有人一把抱住了她,手指迅速从她身体穴位中走过,她本能跟随他的指引,气息走回方才洗玉像时悟通的轨迹,肺腑间登时一松,他俯在耳边骂道:“说聪明时没人比你更聪明!怎么这会儿这么蠢!”   花寄情也不由苦笑,其实一般人学到这一步,通常都会依循本能,偏她灵识太过强大,与水交流时所悟太多,反而不能一心一意。   神殿几乎与世隔绝,帝孤鸿种种千奇百怪的教法层出不穷,即使花寄情这般机伶的性子,也有些吃不消。一幌便是月余,她顺利踏上了一阶。   为了奖励她,帝孤鸿放了她一天的假,于是在进入神殿一个多月后,花寄情终于又可以在神殿中自由行走。她兴致勃勃,信步而行,走到第二间宫殿时,迎头碰到一个着了仆役服色的少女,一见她便跪拜下去,口称殿下。   花寄情心里虽然别扭,面上却淡淡应了,那女役倒十分活泼,迎上前笑道:“殿下,您刚来不久,小玉带您四处走走可好?”   花寄情正中下怀,便点头应了,那小玉便欢欢喜喜带她四处转游,随走随讲解,说的头头是道。一直到花寄情走累了,找了一处回廊坐下休息,小玉不知从哪儿倒了茶来,且别出心裁,托盘里还放了一只小小花瓶,里头插着几枝小花。   花寄情自小习药术,对草木之类十分在意,一看那花竟是五瓣五色,从来没见过,便生了兴致,轻咦了一声,伸手去拿。手指沾到花枝,只觉得指尖一痛,已经被刺破,沁出血来,花寄情吃了一惊,急松手时,那花竟似粘在指上似的,甩之不脱。   花寄情心头顿时格登一声,且不去看那小玉,袖底一分,惊鸿剑轻轻击出,瞬间将花枝贴肉削断,与此同时,她一个翻身,自那回廊中跃下,远远纵开。遥听小玉一声尖叫,一把抱了手,手上竟是血流如注。   再看托盘中,哪有甚么花儿?这花竟是幻像?是她手指的幻像?花寄情飞快后退,指尖剧痛,只得将惊鸿剑交到左手,那边小玉两步便跟了上来,满眼贪婪,口中却道:“殿下别怕!小玉来帮您止血!”   花寄情看她身手,心头一凉,情知不易逃脱,厉声道:“不必!你退下!”   她既然装模做样,她就陪她演,看她有没有明刀明枪以下犯上的胆子!   小玉迟疑了一下,一咬牙仍旧扑上,花寄情看避无可避,只得站定了预备迎战……就在这当口,忽听小玉一声呻吟,已经被人一把提了起来,花寄情眼睁睁看着,就见她像一只提线木偶,脖子越拉越长……眼珠暴凸,然后迅速化烟而去。   帝孤鸿随即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便吻了上来,那根刺深的像刺进了骨头,正剧痛难当,他这一吮吻,才渐消了疼痛。   花寄情心头有气,用力抽手,他便由她抽开,一边含笑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花寄情秀眉微皱,冷晒道:“是我不小心,还是王爷有意为之?”   帝孤鸿轻笑:“小情情好不讲理,这件事与本王何干?本王可是来救你的……我若不来,小情情,你自问可是她的对手?”   花寄情有些着恼:“我自然不是她的对手,她最少有三阶,我才刚刚一阶……可是,这不正是王爷想要的么?”他挑眉,她便续道:“敢问王爷,我的血……不,不对,应该是转世玄女之血,有甚么特殊意义,能让这个人冒死来取?”   帝孤鸿笑着点头:“小情情真是聪明,一猜就猜到了……”他顿了一顿:“你可知度玄部洲,为何灵力如此足,珍贵的药材也极多,炼丹师却如此稀缺?皆在这个‘火’字上,在度玄部洲,火系灵石天价,而火系灵兽亦极稀少,所以炼丹师无火,便炼不出灵丹。而转世玄女之血乃至纯至净之物,普通药材若混入玄女血,便成灵丹,根本都不必炼……很珍贵是不是?”   花寄情看着他,神色从恼怒,渐渐转回冷静,甚至还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王爷当真用心良苦。”   “嗯,”帝孤鸿笑了笑,神色自若:“本王的确用心良苦。”   她气的抿唇,他缓缓转回身,伸手强抬了她的下巴,低头看着她倔强的眼睛:“小情情,你莫非在生本王的气?你莫非以为本王要害你?”   事到临头,花寄情也懒的装模做样:“不然呢?不然这人扮成仆役,难道是来开我玩笑的?”   帝孤鸿看着她,良久才摇头:“情情,这人不是扮成仆役,她本来就是仆役……这里是神殿,神殿中的仆役,最差也有三阶。”   花寄情一怔,帝孤鸿悠然续道:“这个天下,本来就是强者为尊,没有人会跟你讲道理。度玄部洲高高在上,正是因为度玄部洲远比其它四大部洲要强大。而本王说你是玄女会有人信有人听,也是因为本王比他们要强大。不然你可以试试,若我今天说你不是玄女,所有人也会跟着说不是,不会有人敢问为什么。”   他看进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花寄情,你是一阶玄术师,她是三阶玄术师,所以她要取你的血,甚至要你的命,你都得乖乖受着!”      ☆、第033章 专门负责风华绝代   花寄情默然,缓缓的垂下了眼帘。   不同于话中的严肃,帝孤鸿调笑般抬手,捏捏她的耳垂:“你来神殿,不就是为了学习玄法,变的强大么?难道你宁可本王拒绝你,然后你再在外面,自己辛苦学习?空有其志,不得其门而入?由得那些小喽罗在你面前耀武扬威?”   花寄情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他的话,着实句句说到她心里去了,认识帝孤鸿这么久,倒是头一次感觉他说话这般字字如金,她低声道:“我懂了。报歉。”   他的手不老实的滑下来,调笑般轻敲她辫梢的珍珠:“懂了就好。转世玄女当然有很多人觊觎,但同样的,有这个身份在,就没人敢明着来,你要学会利用这一点,你还可以仗着本王的势,可着心的欺负欺负他们,这不是很好?”   “是的,是很好。”花寄情抿紧了唇,诚心诚意的:“多谢王爷。”   他满意的摸她的脸,然后被她一掌拍开。   花寄情第二天就去神殿的药园采了大堆的草药,制出各种效用的药粉,全副武装,修炼之余仍旧在神殿大模大样的闲逛,有备而战,倒是有惊无险。   玄法入门九道她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顺利过关,而进入一阶,她只用了一个月,连她自己都以为,她在圣女诞之前,一定可以爬到一阶中,甚至一阶上,谁知余下的一个月竟是寸功未建。   转眼就到了圣女诞。一大早,帝孤鸿便穿起了隆重华美的礼服,戴上了九旒的冠冕,花寄情这所谓的“转世玄女”身份不足为外人道,于是杂在几个玄术师中间,上了马车。   神坛是在神庙后的山上,他们到的时候,神坛前已经有数人等候,听到声音,众人立刻向两边散开,闪出一条道路,着龙袍戴冕旒的天佑帝含笑迎了上来。   这是花寄情第一次见到五大洲的当今皇帝,他的装束同样隆重之极,愈衬的整个人加倍的温雅谦谦,相比起来,帝孤鸿那股我行我素的气势,比他更像个天子。   一番繁琐的祭拜仪式之后,天佑帝与帝孤鸿一起回到神庙,天佑帝便道:“早就听说神主出关,神殿招新又遇良材,一直还没向神主道贺。”   帝孤鸿只淡淡道:“不必这么麻烦。”   天佑帝又道:“不知这次所招的新人,有没有同来祭拜?朕倒想见见。”   帝孤鸿仍旧不冷不热的:“不必了。”他起身拱手,毫不恭敬:“臣告退。”   天佑帝含笑起身,丝毫不见愠色:“那神主慢走。”因为帝孤鸿的年纪,远远大于天佑帝,他又是神殿之主,所以天佑帝一直称他神主。   一行人鱼贯而出,花寄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天佑帝正负手瞧着几人背影,见她回头,甚至还点头微笑……   这位皇帝,若不是个真正宽容的圣人,就是极有心机极能忍……一山尚不容二虎,一国岂能容二主?正自思忖,却听有人低笑道:“怎么,不想见爹娘了?只顾着担心本王的安危?小情情几时这么有良心了?”   花寄情急抬头时,众人已经出了神庙,帝孤鸿仍旧遥遥走在队列之前。   长街两边跪满了百姓,花寄情悄悄转眼,一眼便见到爹娘与陈家跪在一起,两边迅速交换了一眼,花怀仁夫妻俱是满面喜色,又是眼中含泪,花寄情向他们轻轻点头,示意放心,又向陈父点,悄悄合什拱手,陈父会意,连连点头,殷勤的险些没冲上前来……   能进入神殿,已经很了不起,更何况入殿五人,只有她一人随行祭拜,更加的引人注目,想来就算只为讨好,陈父也一定会好生照顾爹娘吧?   花寄情略略放心,低头跟上,谁知前一步尚在长街之上,一步迈上时,眼前忽然一黑。花寄情微吃一惊,晓得是着了人暗算,急急屏息凝神时,忽觉得腕上一紧,已经被人一把拖住,然后迅速捂住了她的嘴。   花寄情出门祭拜,当然没法带着小麒麟,此时她修为才到一阶初,竟是毫无还手之力。急急转头时,一眼就看到队列仍在前行,而在最后一列,也仍旧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花寄情。   李代桃僵?   糟了!下手之人既然打着这个主意,那只怕立刻就会下杀手!花寄情双眼一闭,假装昏厥,身后抓着她的人显然正伪装成百姓,所以并没拖着她就走,见她昏厥,就将她放在地上,握着她腕子的手却没松。   花寄情这会儿正全副武装,麻醉药种种处处都有,腕上还藏了片刻不离身的惊鸿剑,可是对方既然能举手之间抓人换人,只怕不易对付。   眼看神殿中人越来越远,那人似乎是松了口气,然后随着众人站了起来,此时花寄情被障眼法儿遮住,旁人都看不到,他自己却姿态如常,手顺势垂在身体两侧。   旁边人向前簇拥,追随神殿一行人而去,那人慢慢向后,逆着行人想要离开,花寄情蓄势已久,猛然翻腕划出。剑刃堪堪触到那人手腕时尚觉得一片柔软,却迅速变的坚硬,以惊鸿剑之利,竟是入肉艰难。那人随即一反手,一把拎起她,迅速穿过人潮。   离众人越来越远,花寄情咬牙强运气息,却全身僵硬。下一刻,那人便将惊鸿剑抢了过去,反手一剑挥出。   花寄情正要抬手抛出麻醉药,便听得啪的一声,熟悉的金色闪过,那人已经被他一掌拍散,自始至终,她连他的面目都不曾见到。帝孤鸿随手夺回惊鸿剑,塞回她手中,拉着她走了几步,眼前一亮,已经回到了队列之中。   他当然是故意的,趁她还没反击,迅速英雄救美。花寄情性子看似随和,其实十分倔强骄傲,他这样一次一次的救她,着实比杀了她还痛苦。于是回到神殿之后,花寄情几乎变成了修炼狂人,不眠不休的修炼,一晃又是两个月,她仍旧在一阶转悠。   虽然普通人从一阶到两阶,几年都过不了也是平常事,可是放在花寄情身上,不用帝孤鸿开口,她也晓得这是不正常的。他一直等她来求他,却偏生没能等到……然后她悄没声儿的到了一阶巅峰……   这下轮到宸王爷坐不住了。   推开书房的门时,她正坐在窗台上,小麒麟伏在她脚边打盹。她身上穿着神殿玄术师的袍子,发丝只简单束起,微叠着腿,那模样少了几分女儿家的婉约,却显得十分的随意自在,微俯的脸庞映着阳光,鲜嫩美好,神情十分专注静谧。   帝孤鸿长长的吸了口气。他发现他还是低估了她,他已经知道她是天才,已经将她当做天才中的天才,却还是低估了她。他根本没想到,她这个时候,还能看得进书。他以为她会着急,会焦燥,她却完全没有……她只是针对这情形,冷静的想办法来解决,他是故意不说,她却根本没兴致跟他计较。   宸王爷倚着门,目不转晴的看着她,好一会儿,她才抬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干嘛不进来?”   帝孤鸿挑眉:“本王想知道,你是怎么到一阶巅峰的?”他忽然一惊:“难道你用了自己的血?”   “当然不是,”花寄情瞪了他一眼,仍旧一心在书上,答的十分敷衍:“我爹是药师不是炼丹师,我怎会晓得丹方?就算晓得,我也不会用,为何有正途不用,要自己伤自己?”   帝孤鸿叹了口气:“那么,你就是用药,将自己送上了一阶巅峰?”   花寄情点点头:“算是吧。我的情形,是神魂强大,身体薄弱,而一阶,所做的其实就是铸基,所以才迟迟未能度阶……但神魂强大终究不是坏事。所以我就修炼为主,用药为辅,加紧修炼身体就是了。”   他看着她,不住摇头叹气,花寄情忍不住皱眉,推开他:“要说就说,不说就走开,不要防碍我看书!”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怕他了。帝孤鸿又气又笑:“本王为你这般苦心孤诣,你就这么对待本王么?”   苦心孤诣?她抽抽嘴角,眼神重又回到书上:“不然你想怎样?”   他一把抽开书,浅浅勾唇:“情情。”   她皱眉看他,他便续道:“你可还记得,你刚刚进神殿,清洗玉像,对水不能感应,却对玉有感应?”   花寄情一怔,微微皱眉:“这是为什么?”她想了一下:“难道是因为水太凉,而玉则润?我修为不足,想与水交流,便是欲速则不达?”帝孤鸿怔住,看着她,花寄情挑眉:“不对?”   他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出来,一把揽了她,便在她唇上轻轻一啄,花寄情大怒,一掌拍开,帝孤鸿哈哈大笑,偏要抓住她手,重又吻下。   花寄情恼道:“帝孤鸿!”   “我在。”他笑吟吟的应声,迅速放开她手,跃到五尺开外:“对,所以你现在的情形,不止是神魂强大,还有你剑上寒气同样强大,而唯有夹在中间你的身体,太过虚弱……”   花寄情愣住,无语的瞪着他,她细细想过自己的情形,却怎么都没想到问题居然出在惊鸿剑上……所以他起初将剑送给她,就是不怀好意,筹谋今日之事?   帝孤鸿对她点头,毫不惭愧的续道:“所以,你现在所要做的,不是加持身体,而是改造身体。所谓有容乃大,你要让身体可以接受你的神魂与兵刃,之后,这两者之强可以提升你身材之强,方能相辅相成。”   花寄情皱眉,脱口就想说那我不要这剑不就行了?却又中途咽住。惊鸿剑虽然她用的时间不太长,但的确极顺手极喜欢。所以终于还是改口道:“那你要我怎么做?”   他悠然道:“很简单,皇宫有玉髓,可以炼入身体。”他含笑俯到她耳边:“我们可以去偷。”         ☆、第034章 皇宫算甚么!   花寄情一怔,“皇宫?”   “对,皇宫。”帝孤鸿淡挑了长眉:“怎么?你不敢去?”   “这么俗的激将法还有人用啊!”她鄙视的白他一眼,抿了抿唇:“嗯……那我们要怎么偷?”   她神情虽若无其事,大眼睛却忽闪忽闪,隐约带着些兴奋,那模样十分可爱。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早就知道情情会喜欢。”   花寄情不答,虽然不想承认,可是她真的有些跃跃欲试。她喜欢这种冒险的感觉,喜欢一步步跨越危险得到成功……她从小就是温柔忍耐的乖乖女,可是在这样乖巧的外表下,却似乎另有一个骄傲强大的自己,不谨慎不忍耐,面对挑战总是坦然迎上,兵来将挡无往不利……   帝孤鸿徐徐的道:“据说玉髓就藏在凤藻宫中,你可以好好找找,找到找不到,都只有这一次机会。”他停了一停,看她听的认真,便是一笑:“听着,不准用药,不准带灵兽,杀人或者伤人都无所谓,但若是被抓住或者暴露身份……本王可不会认帐的。”他笑吟吟捏她小脸:“娇滴滴的小情情若去了天牢,本王可是会心疼的哦……”   花寄情不满的拍开他手,习惯性的无视他调-情的废话:“好,我懂了,甚么时候去?”   他忍不住一笑:“急甚么?今晚二更时我会送你过去,四更时我在原地接应你。你放心,凤藻宫的护卫宫女都是普通人,你一定可以应付的。”   花寄情细看他神情,然后点了点头:“好。”她推他出去,随手关上门:“那你二更时再来接我,我准备一下。”   一转眼被关在门外的帝孤鸿:“……”   二更时分,花寄情已经整束得当,一见帝孤鸿进门,她便迎上去:“走罢?”   帝孤鸿微微一怔。她着了一身黑色夜行衣,露出来的小手儿白的耀眼。那衣料极轻薄贴身,勾勒出纤腰一束,胸前小小蜜桃盈盈可人,头发用长巾束了起来,只露出一对亮闪闪的大眼睛,羽睫蹁跹,顾盼间璀璨生辉。   他喉口微咽,随即勾起唇角,伸手就去揽她腰肢,花寄情向后一跳,瞪他一眼:“别老是动手动脚。”   宸王爷凤瞳微扬,笑的十分妖孽,“本王要检查一下,看你有没有挟带麻醉药。”   花寄情一昂下巴,那样神气的小模样,看得他心都热了,她道:“本姑娘不屑挟带!”   他含笑收回手,“好罢,那就走吧。”   伸手拉了她手,从窗口一跃而出,几个起落之间,已经到了凤藻宫上空。已是深夜,诺大院中却灯火通明,各种服色的宫人络绎来去,全不是正常的皇后寝宫模样。   花寄情瞥了帝孤鸿一眼,后者若无其事道:“对了,还有件小事情忘记同你说,凤藻宫的侍卫宫女,的确都是普通人,但当今皇后娘娘,可是三阶的玄术师,正是出身神殿……”他笑吟吟的续道:“不如这样,必要的时候你就亮出转世玄女的身份,受她一个礼。”   她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早说了不能暴露身份,她当然不会明知故犯。再说了,就算她声称自己是转世玄女,没有帝孤鸿这张脸来证明,别人谁会相信?幸好她本来就没指望他知无不言,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也并没觉得意外……再细细看了几眼这院落,花寄情指了一处:“就放我在那儿吧。”   帝孤鸿点了点头,便轻轻一推,落足之处,是回廊下的一株半人多高的花木,位置极接近正殿的后殿。几乎是在落地的同时,花寄情飞也似的就地一滚,已经藏身在了廊柱下。   这凤藻宫几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且不时有巡察的侍卫走过,戒备森严之极,只要一着不慎,就会被发现,根本就没办法脱身。   上空的帝孤鸿微微皱眉,神色中意味难明。此时花寄情的身体之中,好像有两个小人儿在比赛,一个叫花寄情,一个叫阴煞,本来两个小人应该齐头并进,偏生她的本我太强大,一路遥遥领先,原本极深刻鲜明的阴煞,反而被抛到了后面,种种特质都被压伏。所以,他不得不设法引动,令阴煞加速前进,追上本我的速度……今晚的历练,便是阴煞的第一步,隐匿。   低头看时,花寄情娇小的身影,正整个儿缩在廊柱的阴影之中,巡察的侍卫经过长廊时,与她只隔了一个柱子。她显然极擅长捕捉人视线中的死角,所以虽然如此之近,仍旧没有被人发现。   一队侍卫堪堪走过,花寄情眼观六路,轻轻纵起,宛如一只灵巧的狸猫,轻悄无声的随在了这队侍卫身后,隐在最后一人的影子后面。侍卫们训练有素,脚下同起同落,脚步声也是出奇的一致,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的合在这韵律之中,竟是天衣无缝。   胆大,心细,她总是令人惊喜。   侍卫绕殿巡逻,经过每一扇窗子时,花寄情都会侧耳倾听,终于挑中了一扇半开的窗子,向阴影中一猫。与此同时,她的手指轻轻点出,一点微乎其微的灵力,无声无息没入最后一个侍卫的身体。   一步,两步……侍卫们经过了草木掩映的长廊,走在最后的侍卫,忽觉得右腿后面一阵刺痛,不由得身子一颤,脚下也是一顿,前面的侍卫仍旧向前,好像浑然不觉,可是练武之人十分警醒,早都竖起了耳朵。   那侍卫只当是被花刺碰到,绷紧了肌肉,继续向前,于是一队人渐行渐远,却不知就在这当口,花寄情已经无声无息的翻进了窗里。   眼前一片漆黑,显然是在大殿的角落,花寄情站定了,等眼睛适应了这黑暗,然后慢慢向前。   宫殿极大,房中套房,又是一片黑暗,她连玉髓是甚么样子都不知道,要找到着实不容易。幸好殿中并不像外面那么多人,所以反而轻松些。一步步接近主屋,侍奉的丫环下人渐多了起来,速度也渐渐变慢。   花寄情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直觉。几步外是一间漆黑的小殿,门口也没有人侍立,可是周围的宫人虽各安其事,却似乎都在留意这边的动静,不时向这儿看过来。   花寄情毫不犹豫的便向那儿靠拢,接近时,才嗅到空气中有淡淡佛香,这儿倒像是一间供奉神灵的佛堂。贴了门侧耳倾听,门内无声无息,借着一阵扑面的夜风,花寄情向后一倚,殿门无声无息的开了,她便闪身而入。原本她想,这佛堂既然这么大,那里面的人就算在,也应该跪在佛台前,没想到一脚迈入,迎面便看到一个背影,相距居然不足十步!   花寄情大吃一惊,却虽惊不乱,猛然向旁滑去,几乎是立刻的,那人迅速回身,横掌当胸,眼神寒光凛冽。   这是一个装束奢华的女子,容貌美丽却极消瘦,难道她就是所谓的“三阶玄术师”皇后娘娘?花寄情整个人贴在柱子上,皇后皱眉起身,一步步向外,然后猛然转向柱子的方向。   那一刻,她几乎以为她已经发现她了,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惊鸿剑,隐约的杀气散发出来,皇后眼神更是锋锐。   但皇后是三阶,花寄情却只有一阶,玄术师每一阶之间相差很大,她的杀气与她而言,毫无威胁……有时候极弱也是一种保护。花寄情颇自嘲的想,一边集中精神听着皇后的脚步声,静夜中清晰之极。   啪……啪……啪……   她越走越近,与她只隔了极粗的厅柱,花寄情不由自主的收敛呼吸平伏心跳,将所有的生命体征下降到近似于无……那几乎是一种本能,她把自己化在了空气中,浑然一体,无形无迹。   阴煞之隐匿,本来就没有任何人能发现。所以皇后很快就放下了手,却仍是绕着厅柱走了半圈。花寄情随着她转向,转到前方的同时,也看到了佛台。那一刻她险些轻咦出声……眼前神像金袍墨发,竟有七八像帝孤鸿。帝孤鸿虽号称神仙王爷,但度玄部洲却多半供奉玄女,供奉他的极少。但再细看几眼,便知不是,虽然相貌很像,但这人眼神温润慈悲,颇有几分悲天悯人的神仙模样,远不是帝孤鸿人前的淡漠,人后的妖孽。   花寄情的眼神迅速在神台左右转了一圈,神像脚下一个盒子,金碧辉煌,十分引人注目,可是不知为何,却让她觉得有些心里发毛……倒是供桌下,帘幕飘拂,让她有些想进去瞧瞧的感觉。   这种直觉虽然毫无征兆也毫无道理,却已经好几次救了她的命……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就选择相信。   此时皇后一无所察,已经放弃,转身去关殿门,花寄情脚尖轻点,无声无息的滑到了供桌下。下一刻,皇后转身,回到神台前跪下,花寄情与她只隔一道帘幕,她甚至可以从下面看到她跪着的膝盖!   真的好刺激!   听她又开始喃喃轻诵,花寄情定了定神,开始细看供桌下的情形,烛光隔着帘幕透过来,昏黄的亮,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地面,然后是墙壁。墙壁打磨的十分光滑,可是细细抚过来,终于还是有一个地方,略为不同,似乎多了一点滑腻。   就是这儿!花寄情略略兴奋,可是很快又有点儿犯愁。今天也不知是甚么仪式,所以处处都是人,她一路行来约摸走了半个时辰,回去大概也要这么久,开启机关必有声音,一定得等没人的时候才行,还不知这位皇后娘娘要念到甚么时候……若误了时辰,帝孤鸿一定不会等的……      ☆、第035章 误打误撞陷身魔域   果然做贼也需要天份,一时见猎心喜,却作茧自缚,把自己困在了这儿……花寄情缓缓的坐了下来,背贴墙壁,屏声息气。眼看三更将至,忽听脚步声响,有人走了进来,依稀能看到明黄色的袍角,皇后起身施礼,低声道:“万岁!”   是天佑帝?花寄情微微一怔,却听天佑帝嗯了一声,似乎是执了皇后的手儿,看着面前的神像,良久才冷哼了一声。皇后忍不住道:“万岁,您真的要……”   天佑帝冷冷的道:“不然怎样?难道朕贵为天子,倒要一辈子看着帝孤鸿的脸色一辈子受他辖制?他仗着一点玄法,对朕可有过半分敬意?整日要来便来,要走便走,把皇宫当成甚么?朕才是天下之主!”他似触动心事,连声音都带了几分狠厉:“朕求全忍耐,他倒更加嚣张,真以为朕就拿他没办法么!你可知玄女祭那日,连神殿一个小小的玄术师,都敢对朕呼来喝去。那个女玄术师看朕时,满眼的同情!朕是天子!倒要她来同情……”   花寄情微微敛睫,天佑帝说的是她么?果然天佑帝极能隐忍,却终于爆发,所以他们来这儿,是要做甚么?帝孤鸿恰在此时让她进宫偷甚么“玉髓”真的是巧合?   心中思忖,耳听的天佑帝愤愤说了许多,皇后不住唯唯,最后便跪了下来:“万岁,臣妾只是担心万岁……”   “朕明白,”天佑帝声音略略平静:“这诺大皇宫,也就只有你,心中尚顾念着朕。”   皇后柔声道:“万岁,不若好生同神主说说……神主他只是性情嚣张,其实对万岁并无不敬,五大洲尚要倚仗他的玄法护持,着实少不了他……咱们,咱们又怎能引狼入室……”   天佑帝大怒,猛然拂袖,皇后便摔在了地上,她修为不弱,却是全不抵挡,他怒极加上一脚,皇后悲呜一声,天佑帝怒道:“你还叫他神主!你还敢替他说话!五大洲少不了他,难道朕就是可有可无的么!引狼入室……哼哼,朕便是真的引狼入室,弄到无法收拾,朕也认了!这全是他逼的!”   他霍然踏上几步,已经冲到了神台之前,猛然抬手,只听哗啦啦几声,神像已经碎在了地上,连神台也裂开了一条缝隙。花寄情空自蓄势,却终究不能当着他们的面冲出去。下一刻,天佑帝双手齐出,按在那个盒子上,向后看了一眼,皇后只得起身,缓缓的走到他身边,却仍有些迟疑。   天佑帝怒极,咬牙道:“连你也要反了么!”   皇后看了他一眼,抽泣了一声,只得将手按上,两人指尖光芒乍出,流水般罩满这盒子……隔了片刻,只听咯的一声,盒子开了,天佑帝飞快伸手,从里面取出一个形状奇异的玉石,向墙壁上按去,整个墙壁活了似的一震,诡异的扭曲起来……   神像后面还有玄机?花寄情正要抬头,忽觉身下一空,猛然向下坠落,她咬唇抑住尖叫,伸手飞快的攀向洞边……可是一转念间却又放弃,由得身体下落……头顶的石板卡嚓合拢,只留下一片黑暗……   与此同时,天佑帝大喜,拂袖挥开了神台,大踏步上前便要跃下,谁知脚下地面光滑平整,严丝合缝,根本没有打开过的痕迹。天佑帝愕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也是讶然,上前细看几眼:“怎会这样?古卷上早已经注明,每百年会有一次伺神,每次都会容一人献祭,现在明明日期已至,为何天门不开?”她喃喃许久,见天佑帝一脸震惊,终于还是柔声劝道:“万岁,也许这是天意,上天不忍万岁以身伺魔……”   天佑帝怒极,一掌挥开:“贱人!还敢胡说,难道朕就该在帝孤鸿面前做小伏低!”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偷做了手脚?连你也看上了帝孤鸿一心帮着他么!”   皇后被她掐的说不出话来,双手巴着他手,满眼泪水。正闹的不可开交,就听哗啦一声,有人踢开门走了进来,金袍玉带,墨发飘拂,正是帝孤鸿。门外正一片漆黑,他金袍的身影,却如阳光一般不可逼视。   天佑帝大吃一惊,手一颤,皇后便跌在了地上,他急转身对上他,却一时不知要说甚么。   帝孤鸿却只扫了他们一眼,眼神迅速走过四周,在触到那碎裂的神像时顿了一顿,天佑帝看在眼里,周身俱冷,颤了声音想解释几句甚么,他的眼神早又转了过去,扫到那奇异的壁画,也仍是一掠而过,细细看了一圈,他双眉深皱,转回天佑帝脸上。   天佑帝咬牙,拼命稳着声音:“神主……为,为何星夜来此?”   帝孤鸿挑了挑眉:“臣见过万岁。”一边极敷衍的弯了弯腰。   天佑帝受他礼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时竟有些受宠若惊:“爱卿免礼。唔……咳,神主不必多礼。”   帝孤鸿直入正题:“神殿有个新入的玄术师,顽皮的很,想来瞧瞧皇宫风景,昨天找不到她,必是来瞧了,不知她在哪儿?”   天佑帝鼻子都快气歪了,瞧瞧皇宫风景!皇宫是你想瞧就能瞧的么!可是看看帝孤鸿似笑非笑的模样,他咬牙,还真的是想瞧就可以瞧……于是天佑帝缓缓的道:“神殿中人竟对皇宫这种浮华俗地感兴趣,朕倒荣幸的很。只是今天晚上,朕的皇后犯了些小错,朕正与她理论,倒不曾留意有哪位到来。”   帝孤鸿双眉深皱,本来还不到约定的时辰,他对她也有十足的信心,随便找了个檐角坐等,隔了一会儿,一眼便见到这儿有奇异的光芒直冲天宇。虽然这光芒不像斗法的光芒,可是他仍旧留上了心,放出神识扫了一圈,竟失了花寄情的踪迹,这才真的急了。   天佑帝应该不会说谎,可是若他不曾见到,还会在哪儿?帝孤鸿重又在室中转了一圈,甚至亲手拂开碎石,察看地面墙壁。天佑帝也不敢走,只站在原处瞧着,竟有些震惊,心说帝孤鸿几时对人这般在意了?这人若有机会见到,倒要好生收买收买,想这世上之人,也不是人人都像帝孤鸿那般油盐不进的。   这边帝孤鸿转了一圈仍旧一无所获,想了一想,走过来一指点出,昏迷不醒的皇后登时便醒了过来,一见两人都站在面前,便是大吃一惊,脸色都变了,帝孤鸿也不废话,直接道:“皇后娘娘可见过一个穿着夜行衣的小姑娘?”   皇后一愣,看了天佑帝一眼:“没有。本宫一直在佛堂念经祈福……不曾见有外人到来。”   “怎么可能!”帝孤鸿难得的现出了焦燥:“她就在这宫里,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天佑帝忽然身子一僵,脸上的笑都消失了……他终于知道为何天门未开,原来不是没开,而是一开之后,把这误打误撞进来的小丫头放了进去!一时恨极,双拳紧捏,可是瞪了他许久,忽然又心头一动。帝孤鸿显然对这小姑娘十分在意,那这小姑娘如果进了天门,必定不能全身而退……到那时,一定很有趣呢……   …………   三人对恃,各怀心思,落入地下的花寄情却全然不知。   眼前一片黑暗,她试探着一步步前行,却似乎永无尽头。这儿像一间地下宫殿,回廊曲折,甚至还有小桥流水,绿树繁花,只是全部都在黑暗之中。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一亮,花寄情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就见眼前是一片大花园,开满了从来没见过的奇花异卉,脚下五彩石子砌成小路,旁边远远近近的房屋雕梁画栋,处处美伦美奂。   美的过份,便透了虚幻,但既来之,则安之,花寄情一路观赏,信步而行,却听一个声音道:“小姑娘。”   花寄情脚下一顿,居然不觉得意外:“嗯?”   那声音宜男宜女,却显得十分沧桑,“你来了……本座等了百年,终于又有人来了……好,好,好,你有何所求?本座全都可以帮你办到。”   何所求?花寄情微微皱眉,慢慢转身四顾,“你是谁,你在哪儿?”   他呵呵一笑:“你不必管本座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本座可以帮你达成你的所有心愿。”   花寄情笑道:“那就先谢了。只是我从来不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帮我达成心愿同时,你想要我的什么?”   那声音失笑:“好个机伶的小姑娘。不错,本座既然帮你,自然也要收一些报酬……你这小姑娘甚合本座心意,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花寄情昂然而立,淡淡的道:“我不跟藏头露尾的人说话。”   他呵了一声:“你可知……”   “我知道,我知道这整间地宫都在你神念笼罩之下,我也知这亭台楼阁,绿树丛花皆你神念所化,但你等了百年,方等来一个我,总不想随便杀了,所以,我当然可以跟你谈价钱,也当然有底气跟你提要求。”   他沉默了一下:“好厉害的小姑娘。好,你推开身边的门,便看到我了。”   花寄情定了定神,随手推开了旁边的房门。      ☆、第036章 尽管放马过来!   室中是真正的空空如也,桌椅家具一概都无,甚至随着她走进来的动作,连房门都消失了,整间房前小后大,边角方正,处处冰冷诡异,安静到极至,好像一具……棺材,已经深埋土中,不见天日。   花寄情环顾四周,抽了抽嘴角。其实她坐在供桌下面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忐忑的,可真到了这一步,面对神秘未知的敌人,她反而一点都不怕了,还颇有几分“尽管放马过来”的坦然无畏。心说搞甚么呀!但凡有点儿本事的早就逃出去了,都已经被关在地宫了,还要装模做样学人家玩儿下马威,俗不俗啊!不过本着客随主便的原则,她姑且打量了几眼。   隐伏在暗中的某只,正在坐等她的惊惶失措,却迟迟没有等到,娇嫩美貌的小姑娘起先颇有几分“这棺材一点都不精致”的嫌弃,然后又礼貌的收敛了神情,悠闲的走到房子中央……   怎会这样?他不能置信的盯着她,室中一片安静,然后花寄情秀眉一皱:“看够了没有?”   呃……他轻咳一声,多少透了些尴尬,可随即,他便扬声道:“见笑了。”   花寄情微讶,这次居然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随即她眼前一花,房中陈设焕然一新,处处素雅,一个身着月牙白儒衫的男子从屏风后转了出来,长身玉立,齐眉勒着抹额,愈衬的肌理如玉,目如清泉:“姑娘请坐。”   这是……美男计么?只可惜前有帝孤鸿,后又见过圣麒,他这般姿色着实有些不够瞧,花寄情八风不动,淡淡一笑:“多谢。”   预想中的惊艳又没能等到,他僵了一僵,然后颇不甘心的取过茶壶,一手牵了另一手的袖角,慢慢的斟出一杯清茶,动作优雅,书卷气十足,一举一动宛似画中人。然后他徐徐抬头,她果然在看着他,目光却无波无澜。他暗中咬了咬牙根,双手将茶杯移过,茶香扑鼻,茶色清澄:“姑娘请用茶。”   花寄情道:“谢茶。”接过喝了一口,满意的弯弯唇,再喝一口,才道:“如何称呼?”   他神情中微露了些伤感,忧郁的眼神份外迷人,他随即敛了睫,斯斯文文道:“身在此处,原本的名字又有甚么意义……如果姑娘要强求一个称呼,可以叫我‘隐’。”   “哦!”她点点头,自然而然的:“原来是隐公子。”   他不易察觉的皱眉,竟觉得无可着手。此时,他假做款款待客的主人,她就扮做彬彬有礼的客人,她的反应太正常,所以反而显的不正常了。其实,自从进了这房间,她每一步的反应,都跟他预想中大不一样,完全不按牌理出牌,所以他竟不知要怎么接招了。   他迟疑的空儿,她已经喝了半盏茶,将茶杯举到他手边,他愣了愣,下意识帮她斟上,忍不住道:“……你喜欢这茶?”   她礼貌的答:“还不错。”   他细看她,确认她完全没有故示从容,而是真的不在意,于是诧异了:“你真的不怕这茶有问题?”   “会有甚么问题?”花寄情放下茶碗,微微一笑:“我常听人说一句话,‘境由心生,景由心造’,所以此时此刻,我想它是茶,它就是茶。”她指一下室中:“善者所见皆善,恶者所见皆恶,我想你是这般,你便予我这般,我看到的既然是玉树临风,何必管背后是否白骨嶙峋?”   道理虽然很简单,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这种时候讲道理的,也不是每个人在面对他时都能讲的出道理的。他看了她半晌,缓缓的敛了笑,向后一倚,好像一页纸刷的翻过,一个儒雅文弱的女生,转眼便成了杀伐果断的枭雄:“你知道我是谁?”   “魔。”她答的出奇直截,一边抬眼看他,双瞳宛如月色,一清到底:“只有魔才会在第一眼予人仙境般的美好,下一刻却立刻把美好变为恐怖;只有魔习惯与人订立契约,又强大到几乎无所不能,所以你说可以助我达成一切心愿,所以你要与我做交易……我猜的可对?”   她太坦然,太无畏,所以他竟无法拍案而起,“那你为何不怕?”   她挑眉:“我为何要怕?我怕,你就会手下留情?仗义援手?不计回报?”   他竟哑然。魔残忍嗜杀无恶不作,本来就令人谈之色变,她居然不怕?可是她说的也有道理,就算她怕的不得了,也完全不会改变他的任何决定。他忽然觉得事情有些脱出控制,不由得一阵烦燥,眼神骤冷,花寄情看在眼中,下巴微抬,正色道:“听说魔擅长把握人心,所以,不必现原形,那对我无用。”   隐:“……”   花寄情站起负手,在室中走来走去,夜行衣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好不娇小玲珑,她的模样却像一个运筹帷幄的谋士:“其实我知道,魔不是有耐心的生灵,你在等了百年之后,总有些着急,不管我是好是坏,都是你唯一的选择,所以你不会放弃。可是,我还是想让你明白,我虽然只是一阶玄术师,但并不是一无是处,我想让你看到我的价值……我想证明,我有可以跟你谈判的资格。”   她说的十分坦白,他沉默了一下,耐心渐渐消失,俊雅的眉目戾气渐生:“那你想怎样?”   花寄情柔缓的道:“隐公子,我只想要一个机会。”他微微眯起眼睛,杀机迸现,她却坦然迎视他的目光,半步不让:“我猜,你会给我你的一部分力量,让我迅速晋阶,甚至让我天下无敌,做为交换,我需要供你驭使,为你或者为魔族做事情……但是我不愿意,因为你能给我的这些,假以时日,我本来就可以做到,所以,我不愿为此与你订立契约。”   他看着她一动不动,俊面上黑气隐隐,花寄情暗自戒备,口中却仍不疾不徐:“我知道地宫之内你是主宰,我知道我的力量完全不能与你抗衡,你要强订契约我无法反抗,但强迫并不是最好的方式,必要的时候,我不介意玉石俱焚。所以,在我们谈魔契之前,我想先跟你谈一点别的。”   他冷笑一声:“如果本座不想谈呢?”   花寄情退后一步,一本正经道:“我不喜欢被人强迫,若不能谈,那就打吧!”   她横剑当胸,眼神凛然。可是这样子,就好像小蚂蚁对大象说,来,我们比划两下!虽然完全没有比的意义,可这样明显的挑衅对一个固守地宫数百年的魔来说,的确无法拒绝。于是飓风起处,一道隐约的黑色巨掌向她当头拍击而来,她却身子一扭避了开去,黑色巨掌拍在地上,轰的一声巨响。   他忽然咦了一声。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她刚才装模作样的走来走去,竟是在用她微弱不堪的灵力,铸出了一个气息的“替身”。魔之力号称附骨之蛆不死不休,本来就不注重眼识耳识,而更注重气息的追索。虽然她的灵力约等于无,但仗着对魔的了解和别出心裁的巧思,在相距只有三步的情形下,居然顺利避开了他这一击,这实在有些难得。   他缓缓的点了点头:“说的对,你也不是一无是处,那就谈谈吧!”   她弯唇笑:“好,请你给我三天时间,让我闯闯这地宫,若我能闯出去,那你就再等一百年,自有旁人前来……若我闯不出去,那我就与你订立契约。”   他毫不犹豫的:“不成!”   花寄情咬了咬唇,她这个交换,对他来说当然没有任何好处,因为他本来就可以轻而易举与她订立契约……可是通常因为实力太过悬殊,一般人都会乐的大方,换她个心甘情愿。但魔就不会,魔本来就不讲道理更不会吃亏,于是她只好道:“甚么地方不成?”   他冷冷的道:“一天时间,你若出的去,就送十个人来代替你,全都要未到双十的处子。若你没能出去,那便与我立契,供我驭使,其间我想不想帮你,都随我心情。”   花寄情皱眉:“不成。这不公平,就算按我说的,你也未必不赖帐,若按你说的,我更是一点机会都没了!”   他阴恻恻道:“你要跟本座讲公平?”   花寄情默然,隔了良久,才道:“好!那就一言为定。”   他哼了一声,一拂袖,亭台楼阁俱都消失,她又站在了花园中,只是此时的花园却是秋风萧瑟百花凋零,他的声音传来,冷冷道:“记住,你只有一天时间!”   花寄情点了点头。其实没人不知魔的可怕,也没有人在遇魔时可以全身而退,若不被魔杀死,就会被逼订立魔契,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她在进入静室的第一刻,就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说动他,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一刻不停的疾走,细细探查周围的地势,心里迅速整理刚才所得。   这只魔之前自称“本座”,那就不是普通的魔,而是修为极高的魔王。他曾说“你若出的去,就送十个人来代替你,全都要未到双十的处子。”言外之意,似乎他不是不能出去,只是因为一些重要的原因滞留此处,会是甚么原因?未到双十的处子,是修炼采补魔头的良药,但他却似乎不是……她初入地宫时,一片黑暗安静,在那时,她还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存在,这似乎可以证明,他的神识,也并不能控制整个地宫,总有死角……但他的修为灵识必定强大,所以,她只需要随手推开一扇门,就可以看到他……   等等,随手推开一扇门,就可以看到他?花寄情忽然精神一振,若真的到处都有,那所见的必是幻像,魔体会在哪儿?想来找到魔体所在,就可以间接猜到,他留在这儿的原因。   魔贪图享乐,而此时他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她,根本不会费力气再营造幻像,所以,最好的地方,即魔所居!她方才已经将这儿大致转了一圈,心里略一回思,立刻转身。      ☆、第037章 吃吃水果晋晋阶   花寄情的确是在兵行险着。魔王隐绝对想不到她有胆子深入腹地,所以肯定不会防备。但同样的,卧榻之侧,他的神识必定最周密最强大,不必刻意搜寻,也很容易发现她的行踪。魔本来就残忍暴虐,不讲信用,惹恼了他,他一定会立刻翻脸。但相比起为了渺茫的希望,漫无目的走遍诺大地宫,她还是觉得先查清事情再筹思对策,胜算会大一点。毕竟知已知彼,方能百战不贻。   为了避免被魔王隐发现,尽量减少存在感,她试着让呼吸和脚步去跟随风吹草动,将所有气息运转都收敛在体内,起初奔上几步就会觉得呼吸不畅,渐渐的,她习惯了这种呼吸方式,连心跳都似乎变的全然无声,整个人的生命体征接近于无,与身周草木完全融为一体。在危险面前,借助阴煞的本能,她迅速学会了“隐匿”。   愈向前行,愈是高楼林立,处处富丽堂皇,极张狂的奢华,却是铺天盖地的阴霾。不同于初会面时粉饰太平的温和,此时,魔的气息漫天漫地,让人举步维坚。花寄情在灵兽林时完全没被戾气影响,可是现在,她越走越觉得寒毛直竖,几乎要在这种恐怖而无形的威压下丧失了继续前行的勇气。   夜行衣已经汗湿,她几乎要抑不住发抖……此时只是魔王隐无心绽放的气息,已经如此可怕,如果触他之怒,真不知将会如何惨法。花寄情腿软的几乎跑不动,终于停下来,极缓极缓的平抑呼吸。   脚下有甚么吸引了她的视线,花寄情瞥眼看去,然后一怔,这居然是一截人骨,确切的说,这是一个人的头盖骨……她忽然察觉到甚么,缓缓,缓缓的抬起头来,看清眼前情形的同时,她惊喘出声。她方才一心只顾着收敛形迹,并未十分注意旁边的情形,此时一看之下,不管是屋檐,回廊,鱼池,花架,竟全都是以各种形状的人骨铺就,又饰以各种颜色……整间宫殿,怕不有几十万条人命!据说魔以杀戮为修炼,每一只魔,每一步进阶,都会屠戮数不清的人命……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她咬牙拼命想要冷静,却是抑不住的发抖,竟说不清是恐怖还是愤怒,自出生以来,心情从未如此激荡。她双手捏拳,一直到终于平静下来,才猛然回神,刚才她惊惧之下,失了自抑,气息早已经暴露无疑,为何隐居然没有察觉?还是察觉到却没有理会?   心犹狂跳,思维却已电转,以魔王隐的心性处理,他对这种太明显的挑衅,绝对不可能置之不理,就算不立刻毁约,也会出手教训她……他没有出手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他正全力做甚么事“无暇分心”,所以真的没有察觉,另一个是他正全力做甚么事“无暇分身”,所以察觉了也没有办法处理。   后退就是等死,花寄情一咬牙继续向前,不求速度,只求隐匿。无形的煞气愈来愈浓,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调整呼吸,而与此同时,温度也渐渐冷了下来……可是这样的温度,却让她十分舒适,且更能冷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园中湖,花寄情一步步走到岸边,低头看时,顿时大吃一惊,猛然向后一缩。   湖水下居然是一间冰屋,几乎与湖面一般大小,且冰下清清楚楚一个人影,想必正是魔王隐。冰屋是透明的,根本没办法隐藏行迹,可机会就在眼前,又怎能白白放过……花寄情缓吸慢吐,连着吐纳了三次,然后找准方位,无声无息的滑了下去。   她入水的位置在魔王隐的身后,像一尾游鱼,迅速滑到湖底,已经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冰屋中的情形。屋中全都是水缸大的巨大冰块,四角放着几间木屋,屋顶有数只透明的冰灵鼠仍在不停的制作新的冰块……魔王隐跪在正中,探身向下,动作匆忙,不知在摘些甚么。   花寄情有些错乱,一路行来,她感觉得到魔王隐强大恐怖的修为,可是此时的他,却好像一个卑微的仆役,谁能命令他?难道这地宫,还有一个更厉害的主子不成?   就在这当口,忽有一阵嘶叫自地底隐约传来,声音虽若有若无,仍旧听的出十分狂燥,整个湖水都为之震动,冰屋中的冰块相撞,哗啦啦一片碎响。魔王隐的动作忽然加快,显然十分焦急,匆忙摘了些什么,捧着急匆匆向外走,一直走到冰屋一角,似乎有一个向下的阶梯,他便急急的冲了下去。   花寄情毫不犹豫的脚尖一点,便到了他刚才跪坐的地方,向下一看,顿时又惊又喜的张大了眼睛,这是一个冰坑,冰坑中满满的雪泥,种着几株寒冰雪桔,一个个圆溜溜的小球挂在枝头,煞是可人。   寒冰雪桔,是与火焰红珠齐名的天地至宝,据说早已经绝种,没想到这儿居然会有。如果说炼丹师的丹药,相当于一只拉着你进阶的手,那这两种圣药,一阴一阳,一寒一热,就好像垫在玄术师脚下的阶梯,可以轻而易举,将你直送青云,而且完全出自天然,绝不会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可是这会儿,大概魔王隐已经把成熟的雪桔全都摘走了,余下的,只有半成熟的小青桔子……这简直是入宝山而空手归啊!花寄情遗憾的吐了口气,忽然灵机一动,飞快的从怀里掏出了惊鸿剑。   惊鸿剑寒气极重,平时她都将它收在贴身的剑袋里,炼制过的剑袋可以隔绝寒气,这会儿一抽出来,顿时寒气沁人,花寄情将剑往雪泥上一放,转眼之间,几个小桔子便像是吹气儿似的慢慢变大,迅速由涩青,变成透白。   她体质本来就是纯阴,寒冰雪桔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圣品灵药,送上门来的圣药,不吃白不吃啊!魔王隐,对不住了!花寄情毫不犹豫的摘下一枚,往口中一放,馨香甜软,入口即化,好像最上品的糕点,周身血脉都为之一阵舒畅。   成熟的雪桔每一只都有枣儿那么大,花寄情也不客气,一口气吃了**只,余下几只实在可惜,索性全都吃光。看冰坑中的雪桔已经被她一扫而空,花寄情满意的抹抹唇角,只觉一团沁凉舒爽的气息,自肺腑向外迅速漫延,宛如潮水,每漫延一次,周身的灵力都会上涨一分。转眼之间,就这么无声无息无波无澜的冲过二阶,二阶初,二阶中……二阶巅峰……一直冲到三阶巅峰才停了下来……   这副情形,若是被旁的玄术师知道,一定会羡慕的吐血,旁人数十寒暑之功,她在这儿开开心心吃吃桔子,一眨巴眼儿就过了。玄术师一到三阶是一个坎儿,所以冰雪之力一鼓作气冲到三阶,便暂时停了下来,大量的没能用到的冰雪之力,便慢慢收敛,储存在丹田之处,一旦她修为加深,便会再铸神功。   就在这时,地底又是一阵嘶叫,冰屋摇晃起来,花寄情左右一顾,飞快的冲向其中一间木屋,矮身钻了进去,受惊的冰灵鼠一阵吱吱乱叫,花寄情急以神念命令:“安静!”   冰灵鼠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类似摄魂的命令,迅速各就各位,将她遮的严严实实,几乎是立刻的,魔王隐便冲了出来,他飞快的冲向冰坑……迅速跪坐下去,手都已经伸出,却忽然僵住,不敢置信的看着空空的枝头……   隔了许久……一直到地底再次传来嘶叫声,他才猛然回神,向天一声怒吼,好像金属刮嚓……其威势惊天动地,几乎天地变色,花寄情虽然躲在木屋之中,仍觉牙齿打战,可是混在众冰灵鼠的牙齿打战中,并不明显。   然后魔王隐猛然回头,迅速扫过四周,然后怒吼一声:“她在哪儿!”   咦?花寄情迅速神念命令,于是灵识将开未开的冰灵鼠们吱吱连声,一齐指着东门,魔王隐一言不发的冲了出去。   花寄情轻吁了口气。其实她知道他发现不了她,她原本就体质纯阴,此时又刚刚吞下寒冰雪桔,冰雪之力尚余了许多未能融化,此时的她,气息完全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与冰雪同质,他除非是看到,否则不可能发现。   魔王隐就算要搜遍地宫,想必也不会耗时太久,花寄情飞快转头,看着他刚刚步下的阶梯。躲在这儿等他回来,也仍有三成的希望不被发现,但……若向前走,也许会柳暗花明?   这湖底不知是甚么,嘶叫声虽然极可怕,却始终没有冲上来,想必是魔王隐用甚么办法把它控制住了,然后……再用雪桔来伺养他?一半是好奇,一半是求生,花寄情很快就下了决心,随手抓了两只冰灵鼠用来探路,然后一步步走了下去。   阶梯极长,花寄情很快就变走为滑,刷的一下一溜到底,放眼望去,前面是一个漆黑的甬道,四壁泛着晃眼的银光,看上去倒好像是用精钢铸就。花寄情才走了一步,便又听到了嘶叫声。不同于先前的狂燥,这一声嘶叫中,充满了莫名的兴奋。花寄情心头发毛,定了定神,才一步一步向前……那嘶叫声一声迭着一声,愈来愈是清楚,听上去像某种大型的灵兽。   也许是因为数枚寒冰雪桔之功,也许是因为已经是三阶巅峰的玄术师,花寄情居然没有腿软胆寒,无声无息的向前飞掠,眼前乍然一空,已经出了甬道,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花寄情皱了皱眉,可是两只手都抓着冰灵鼠,也没办法掩鼻,只能抑着呼吸继续向前。   那兽又是一声嘶叫,听上去已经近在咫尺,花寄情放慢脚步,一步步接近,已经能听到灵兽走动的声音,每一步都地动山摇。这只不知甚么灵兽,得多大啊!      ☆、第038章 吞吞灵丹骗骗魔(加更)   花寄情一边侧耳倾听,一边数着步子向前,然后小心翼翼的掷出一只冰灵鼠,以神念驭使它向前,冰灵鼠灵识不足,虽然极惧怕,却仍旧依命前行,只听叭叽一声,它似乎被一脚踩扁。花寄情不由咋舌,听这声音,这只灵兽的脚掌,最少有桌面大了吧……不过好在这一声之后,她也听到了铁链拖地的声音,这只灵兽,果然是被捆着的。   她小心翼翼的又向前靠近几步,巨兽咻咻的喘息已经近在耳畔,脚步声啪哒啪哒,它似乎在拼命想向前靠拢,扯的铁链不住哗啦哗啦直响……一边兴奋的不住嘶叫……花寄情贴身在拐角,放出第二只冰灵鼠,定了半刻,一咬牙,便转了出去,然后张大了眼睛。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碧绿色肉球……这肉球似乎是灵兽的脑袋,却无眼无鼻无耳,只有一张极大的嘴咧开着,不住流着涎水,一排獠牙寒光闪闪,这嘴最少有一间屋子那么大!脑后的巨大身体,几乎大过一间宫殿!   它似乎察觉了她的存在,更加兴奋,巨大的身体不住向前冲来……花寄情忽然一惊,无眼无鼻,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凶兽浑沌?可是浑沌应该是血红色,这只为何是碧绿色?   她看了一眼铁链的长短,试着向前走了几步,巨兽的巨口一开一合,涎水几乎泛滥成河……花寄情忽哑然失笑,魔王隐拿寒冰雪桔喂它,那她在它眼中,无疑是绝品美食……可是,魔王隐为何要拿寒冰雪桔喂它呢?这如果是浑沌,又为何是碧绿色?   正在皱眉思忖,忽觉身后一凛,花寄情不及回头,猛然向前一扑,已经扑到了巨兽侧边,迅速回头看时,魔王隐果然站在了身后,正横掌当脸,满脸煞气。两人目光一对,魔王隐怒道:“果然是你偷走了寒冰雪桔!”   花寄情一声不吭,此时她已经站在了巨兽的铁链范围之内,巨兽的身躯极庞大,一只脚趾比她的腰还要粗,要踩死她很容易,可是巨兽是想吃她,所以一直在辛苦的转来转去,想拿巨口来衔……于是花寄情只需要绕着它四根柱子一样的腿打转就可以了,一时性命倒是无虞。   魔王隐空自暴怒,却不敢上前抓她,直怒的双瞳血红,咬牙道:“别让本座抓到你!否则本座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花寄情哪有心情跟他斗嘴,只在四根巨柱中转来转去。可是这毕竟不是办法,她总不能一直跟巨兽和魔王隐绕圈子……这会儿离巨兽很近,她能感觉得到它身上的气息,并不是想像中的阴寒,却让人十分舒服……花寄情百思不得其解,悄抬眼向魔王隐看去,魔王隐双眉竖起,神色极怒,可是眼神却落在巨兽身上,似乎自始至终,在关注着巨兽身体的状况,一刻不敢放松。   花寄情顺着他的眼神,斜眼看去,此时她就在巨兽腹下,看的更加清楚,巨兽累垂的大腹上,蛛网似的遍布着翠绿的线条,乍看上去,好像它每条血管,都化为了植物的根须。   花寄情忽然心中一动,猛然想起了帝孤鸿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度玄部洲灵力足药材多,炼丹师却极缺,就是因为没有火……算起来,能吐火的灵兽,诸如麒麟,青龙,必方……等等,都太太太难得,就连她的小麒麟,现在也还不会驭火。而浑沌虽然不会驭火,却天生就是最纯粹的火属性灵兽,据说周身血脉骨头都是火焰所化……   细细回思,寒冰雪桔,未满二十的处子,火属性,绿色外表,绿色血脉……以身为炉,以血为火,用阴寒之物控制火势,原本五行中木生火,他却返璞归真,硬生生将火系炼成了木系……这的确是一件耗时耗力的巨大工程。   花寄情再看了一眼那些根须似的翠色。虽然这个猜想匪夷所思,但魔王隐一脸天大的秘密怕人知道的样子,也许真的猜对了?于是她微微一笑:“隐公子好大的手笔,好玄妙的巧思!居然拿上古凶兽做了天然的炉鼎!”   一言出口,魔王隐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身为神通广大的魔王,却甘心困居地宫数千年,竭尽心力,归根到底,就是为了这只浑沌,为了它体内的妖丹!在此处每百年都会有人类献祭,每个献祭的人类,都是他伸到人间的手,也是这浑沌的伺养者,数不清的天材地宝与人间处子都在暗中被送到此处,源源不绝。他本以为这个天大的秘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一直到成功的那一日。谁知,却被眼前的小女子一语道破!   那一刻,他恨不得扑上去立刻将她撕成碎片,却毕竟碍于浑沌,不敢造次……他咬牙,一字一句:“你现在立刻离开,我会当你从没来过,否则,得罪了我,你应该能想到下场!”   花寄情冷笑一声:“魔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我本来就没指望你会放过我,你以为我会傻到相信你,自已走出去,送到你手上?”   魔王隐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你……你……”他牙齿咬的咯咯直响,偏生投鼠忌器不敢出手,恨恨道:“你不要后悔!本座必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花寄情哼了一声,这时巨兽也已经越来越是焦燥,魔王隐盯着它的肚腹处,只急的额角见汗,花寄情看在眼里,毫不客气的挑衅:“咦,你的灵丹好像要成熟了哦!这血脉越来越绿,简直要撑破皮肤了哦!”   魔王隐眼都红了,他一直盯着浑沌,当然也看的清清楚楚,终于放低了声音:“你想怎样?”   花寄情眼珠子骨碌一转,得了便宜还卖乖:“要谈条件是么?好,我的条件就是,你要乖乖送我出地宫,让我毫发无伤。而且终你一生……不,我知道魔可以死而复生,总之不管你重生多少次,都不准伤害我半点!”   魔王隐一口答应:“好!那你出来!”   花寄情看着他,一声冷笑:“我以为隐公子要谈条件,原来又是在耍花招,那就算了。”   魔王隐怒的几近疯狂,失控的冲上几步,沌浑一脚踏过,他急急退后,狼狈不堪:“你……你究竟想怎样!”   花寄情冷下脸来,一字一句:“我会相信魔的承诺?我要你对自己立契!”   魔王隐呆了一呆:“对自己立契?”   “对,立魔契,终生不得伤害我半分!”   魔王隐怒极,狂吼一声,已经瞬间变成了须发虬张的半兽人模样,浑沌感应到煞气,追逐美食的动作停了一停,张着巨口转向那一边……花寄情迅速退后几步,徐徐的道:“我手中有一把剑,乃九阴玉髓炼制而成……你也知炼丹火候,半分都差不得。我想此时灵丹将出,是早于你预计的时间的,对不对?这是因为我的气息极阴极寒,恰到好处催生丹成……可是,我若取出这剑,火势立熄,你的灵丹,可就炼不成了。”   他猛然僵住,张着一对血红的眼睛看着她,花寄情毫不畏惧的直视着他:“我就是以此剑催生了寒冰雪桔,所以,你应该明白,我没有说谎。”一边说,一边取出了剑囊,做势抽出。   魔王隐真的吓到了,这种情形就好像炼丹师只差最后一缕火,便能炼出绝世灵丹,可是却有人恰在这时泼上一碗水……他数千年辛苦便会付之东流。他着实冒不起这个险。于是他终于还是恨恨的坐下来,咬紧牙关,以中指点在自己额头,闭上眼睛,喃喃念诵:“得我之力,供我驱策……”   他的确是史上最憋屈的魔族使徒,魔极强大霸道,所以每个使徒得到魔力都会瞬间变的强大,所以才有许多人心甘情愿谛结魔契,可是他得到的是自己的力量,根本一点好处也没有,他对花寄情恨之入骨,却偏生要立誓不能伤她半分……转眼魔誓已成,魔王隐咬牙站起身来:“这下你……”他忽然惊呼了一声,厉声道:“你快点出来!他马上要……”   他方才闭目的时候,花寄情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异动,此时正蓄势以待,反正他魔契都立了,也不怕他会伤她,于是赶在这一刻,堂而皇之的跃起,冲入了浑沌口中……她的目的,当然也是妖丹,送上门来的怎能不取!从外面要对抗浑沌不容易,从肚子里到丹田,路程又短又安全,何乐不为?   魔王隐顿时面色惨变,竟似乎瞬间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瘫倒在地。   而这会儿,轻轻松松摄取了旁人数千年成果的花寄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臭!”   浑沌肚里,着实臭不可闻,要速战速决,否则憋不死,要臭死了……花寄情在一片粘腻中飞速滑行,随手取出惊鸿剑……只是片刻之间,已经刺破它的肚腹,滑到了丹田处,这一方,像一个圆形的斗室,室中无半点血腥,洁净无尘,室中一轮青色太阳正缓缓旋转,正是已经成形的妖丹……浑沌本是上古凶兽,神力强大无匹,这妖丹又被千年伺养,培植成了纯木系,若是吞下去,她就变成木神了吧?   花寄情微微一笑,她是纯阴体质,水属性的修为,若是再加上木属性,那将来,等小麒麟可以驭火,她就可以成为顶级的炼丹师!   说做就做!花寄情迅速盘膝坐下来,摘下那轮青色太阳,掀开衣服,轻轻贴在了丹田处……五行中水生木,她的极寒体质,对于木系妖丹而言,是极至的吸引,也没有用太久,妖丹便化为一团力量,迅速被吸进了她的体内。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花寄情划破浑沌肚腹,跳了出来,浑沌躯体太庞大,又灵识低微,受了剑伤许久,仍旧没反应过来,正缓缓的原地踏步,找寻忽然消失的美食。   魔王修却是猛然站起,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你……你竟敢!”      ☆、第039章 惊天动地的寻找   煞气侵体,花寄情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惧意,虽然他已经立下魔契不能伤她,若是伤了她就会遭到反噬……可是他若暴怒之下,不管不顾的出手,那么在他遭到反噬之前,就足够杀了她!眼看他越逼越近,花寄情飞快闪身,躲在了浑沌一条腿后面。   虽然现在妖丹已经被她吸纳了,可是魔王隐照顾了浑沌数千年,早已经成了习惯,掌已击出,一见是浑沌,便是一顿……而且浑沌喜欢花寄情身上阴寒的气息,对他却没啥好客气的,大脚板跺来跺去,也着实防不胜防,一时竟是处处掣肘。   花寄情无法硬抗,只得抓紧时间下说词:“隐公子,事已至此,你若杀了我,不过再多受一重苦……”   她口中不停,身法溜滑,魔王修久攻不到,更是怒发如狂,疯了般的胡乱出手,花寄情再是左闪右避,也不时被劲风扫到,她忽觉头顶地动山摇,急急向后退开,浑沌摇晃了几下,轰隆一声倒地,便听魔王隐冷笑一声,踩着浑沌的脊背,一步一步走了上来,居高临下,满脸狰狞,竟如活鬼一般。   花寄情暗道不妙,又是千般不甘,枉吞了寒冰雪桔飓升到三阶巅峰,又吞了炼化妖丹成为水木系玄术师,这般幸运只怕万年难遇,可还甚么都来不及做,转眼就要跟魔王隐同归于尽……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竟飞一般滑过一个人影,金袍墨发,上扬的凤瞳璀璨迷魅,勾起的薄唇似笑非笑,从头到脚都写着妖孽两个字……   帝孤鸿,这一切是否在你意料之中?那么,你这是想让我历练,还是……想要我的命?   殊不知,此时的帝孤鸿,情形只有比她更糟。   他原本只想训练花寄情隐匿的能力,所以才挑着宫中一个小小庆典带她入宫,着实没想到会节外生枝,乍然发现人间没了花寄情的踪迹,他是真的被吓到了……他起初的确没把天佑帝和皇后看在眼里,更不认为他们有胆子骗他,可是翻遍整个凤藻宫,找不到半点端倪,那佛堂碎裂的神像就成了最可疑的事件,可不论如何逼问,两人都是抵死不认。须知魔是恶尽恶绝之物,在各界都是除之务尽,皇室与魔勾结,这是皇室最大的隐秘,一旦泄露出去,陈氏皇朝转眼就成昨日黄花。   但帝孤鸿却不是个讲理的,他的人在皇宫失踪,就算跟天佑帝没关系,也要找他顶缸的,何况跟他有关系……暴怒之下诸般手段齐施,于是后来,天佑帝就甚么都说了。   所谓天门,即地宫之门,其实是个结界,这完全不是花寄情自神台下跌落,地宫就在地板之下这么简单。魔的修炼远比玄术师要快速的多,因此魔的力量通常极强大,他们潜伏人间,所设的结界当然极隐秘坚固,别说强拆地板,就算拆了整间皇宫也进不去。何况,这天门是百年一轮转,此时时辰未至,要强破结界谈何容易。   其实魔王隐要利用人间使徒供养浑沌巨兽,尚留有几个极隐秘的入口,可是这时的帝孤鸿哪里知道,乍听得花寄情进了魔宫,他整个人瞬间便僵在了那儿,识海中一片空白,全不知要如何是好。   看着面无表情的帝孤鸿,角落里的天佑帝两人噤若寒蝉,虽然他们很少有机会见到帝孤鸿的好脸色,也习惯了他的冷漠无礼,可此时,这样一个面无表情的帝孤鸿,却更让人从骨子里觉得恐惧。   下一刻,帝孤鸿一个激灵,猛然回神,咬牙抬手,强大无匹的灵力潮水般涌出,瞬间便掀掉了宫殿的房顶,一时沙石飞溅。帝孤鸿虽然聪明,性情却着实偏激,他当然明白,魔力强横,与魔对抗不可以硬碰硬,可是此时心里宛似着了火一般,充满了灭世般的疯狂,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细细参详,只是一刻不停的乱打乱砸,乱翻乱找。眼看诺大的凤藻宫已经成为一片废墟,却是寸功未建。   帝孤鸿忽仰天长啸,神念之力驭动神殿中的铜钟,轰隆声震动耳膜,所有的玄术师都瞬间惊起,然后遁声而至。片刻之间,帝孤鸿面前便聚起了无数身着各色法袍的玄术师,其中当然也包括今年刚刚入门的钟离殇四人。   看着眼前一片狼藉,众人惊骇不已,帝孤鸿负手站在碎石瓦砾之上,一身尘埃满布的金袍,却带着修罗般的森冷,语声一字一句划破夜空:“玄女殿下失陷地宫,所有神殿中人,马上祭起诛魔符,在皇城内外,千里方圆,就地搜寻,不要放过任何一处!”   众玄术师相顾骇然,度玄部洲已经有数千年未闻这个“魔”字,乍闻得竟是胆战心战。帝孤鸿看众人齐齐僵立,一时怒不可竭,猛然拂袖,一股劲风将众人直推出数丈开外:“还不去!玄女殿下若有半分闪失,你们也都就地自裁罢!”   众玄术师凛然,齐声应了,飞也似的散开,帝孤鸿吐纳了一口,只觉筋骨酸痛不堪,几乎连手都抬不起。他就地盘膝坐下调息,一边仍旧留意四周,隔了约摸小半个时辰,忽觉得地底若有异动。   帝孤鸿一跃而起,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枚诛魔符,迅速布成一个简单的阵势,手一挥齐齐引动,此时地宫中恰是魔王隐怒极显形,魔气四溢,顿时有两枚诛魔符轻轻晃动,隔了片刻,有一枚刷的一声烧了起来,黑色的火焰跳跃两下,便迅速熄灭了。   西南?他迅速转身,一寸一寸踏过地面,一边放出神识,向外延伸,探察周围的情形……如果说方才的乱打乱砸是肢体的酷刑,那此时的神识外放,无疑是神念的熬炼,短短一刻,便好比剧战一场。晨曦中,他每一道神念都好似一条拉长的触手,向外不断妖娆伸展,散发着柔润的金光,他高大修长的人影就包裹在金光之中,极虚渺的一道,却似乎渊停岳峙,不可战胜。   远近正在搜寻的玄术师们不由愕然,他们中本来也有几个对转世玄女的身份心存疑惑,可是看宸王爷竟这般紧张在意,却不由得信足十分。   一步步,一分分,一点点,帝孤鸿忽眼前一亮,双手一起,合为一道金色风刃,乍然劈下,只听得一声锐响,众玄术师齐齐抬头时,眼前帝孤鸿的身影已经凭空消失了。   此时地宫之中,巨兽浑沌受伤倒地,魔王隐居高临下疯狂击杀,花寄情左闪右避岌岌可危。心说以力相抗那是提也休提,要不要凑上去让他伤她一点点呢……因为他立的魔契是不能伤她半点,所以如果他伤了就会受到反噬,可是他的攻势有如疾风骤雨一般,要把握这个力度着实有点不容易。   正僵持间,忽听轰然一声,头顶青石炸裂,纷纷落下,花寄情急急后退,魔王隐却仗着身体强悍,不退反进,掌中黑色飓风凝而成刃,向她当头劈去。   金光一闪,光华耀目,金色风刃斜刺里飞来,正正劈在那黑色风刃之上,两股力道同样强悍,空中相撞,竟发出呛啷一声,宛如真正的金属之物相撞一般,随即各自崩散。劲敌突袭,魔王隐吃了一惊,急急退后,帝孤鸿在空中踏步转身,看了花寄情一眼。后者抬头一笑,随随便便的打声招呼,“你来了啊!”   帝孤鸿怎么都没想到,她居然会是这样的反应,顿时愣在当场,无数言辞憋在心头,一时憋闷的直欲吐血。其实她这会儿的模样,着实有点狼狈,全身湿嗒嗒的又是血又是水,连脸上都有几道血迹,当然那是浑沌的血,她并没受伤,可是看在帝孤鸿眼中,却是不忍卒视,相应的,也就对她的敌人恨之入骨。   魔王隐就杵在那儿,好大一只泄愤对象,于是宸王爷一转头就扑了上去,咬牙切齿的开打。   敢伤他的女人,必定要为此付出代价,他的女人,只有他可以欺负……嗯,就算是他不得已交给别人欺负,事了之后,他也会帮她再加量加码的欺负回来的。   当找人找疯了的神仙王爷,遇到被人坑惨了的魔王,这场战斗直是天地变色。魔王隐一向只有欺负别人的份儿,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强悍的对手,这样冲天的煞气,破天荒有些胆怯,猛然想到甚么,脱口道:“你是帝孤鸿?”   他爱叫就叫,帝孤鸿哪有闲心理他,手上照打不误,花寄情被迫一步一步退后,背贴墙壁,终于在两人分开的间隙中,艰难的开口:“帝孤鸿,你能打过他吗?”   帝孤鸿扫了她一眼,眼神森冷:“废话!”   她研究了一下他的神色,然后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先上去洗个澡,我身上全是浑沌的血,脏的要死。”   帝孤鸿:“……”   他想吐血,真的想吐血……他没指望她能像一个正常的少女一样,一见他从天而降就欣喜若狂,哭着扑上来……但却不能不期盼她能露出些怨意甚至冷脸,这起码可以证明,她曾经期盼过他的到来……   可是她一脸平静,含笑问出那句“你来了”,态度自然的像在问“吃了么”……难道她真的从来没有期盼他会来救她?所以也绝不会因此怪他?那他这么历尽千辛万苦的破结界闯魔宫,弄的自己精疲力尽,又有甚么意义?   而且,现在他还在跟魔王拼命啊,强撑着与魔王拼命!她居然说要去洗!澡!她……她就这么相信他么?一念及此,心情忽然平静了一点,还有一点微妙的得意,原来她这是因为相信他……于是他淡淡的道:“随便你!”      ☆、第040章 我会一直陪着你   魔王隐看在眼中,冷冷挑拨道:“人类就是这样自私,一逢这种生死关头,就会扔下同伴自己逃命……”   一句话尚未说完,花寄情却看着他摇了摇头,大声嘀咕:“我真是失算啊!我应该直接让你立契听我的命令啊,到时我就吩咐你自裁可有多方便?就不用这么费力气打来打去了!反正你早晚都是要死的嘛!”她不能拔刀相助,拔个口还是可以的,她就是要气他,顺便乱乱他心神,反正有帝孤鸿在,天大的攻势自然有他挡着。   魔王隐勾起前恨,眼都红了,一头扑了上去,窥伺在侧的帝孤鸿不失时机的送上一剑,一脸淡定……招数虽然平常,但出自帝孤鸿之手,自然大大不同,轻轻松松冲破他的防身气罩,魔王隐闷哼一声,已经受了内伤。   转头时,花寄情头也不回的进了甬道,悠闲的像逛自家花园。这明明是他的地盘!魔王隐怒的跳脚:“卑鄙!无耻!你们两个分明是在合谋!以众凌寡!”   帝孤鸿手下招数狠辣,毫不留情,脸上却淡淡的,随口答:“与你何干?”   喂,挨打的是他,怎会与他无干?帝孤鸿果然如传言中一般,是完全不讲理的。魔王隐气的险些吐血,口不择言的怒道:“你可知我是谁!”   “你?”帝孤鸿呵了一声,淡淡道:“你这种不入流的小喽啰,连皇室那帮废物都不放过,能高明到哪儿去?若不是你不长眼来动本王的情丫头,本王还真不屑杀你。”   皇室是天下之主!到他嘴里就成了废物,而且他家那甚么情丫头是自己掉进来的!还吃了他的寒冰雪桔!吞了他费了几千年炼制的妖丹!他简直要求神拜佛求不动她啊啊啊!难道他说这句话就是为了自取其辱的么啊啊啊!魔王隐已经气的不知要说甚么才好了……当然,就算他说了,宸王爷也会说,我们情情想要,你不双手奉上,还要叽叽歪歪,这就是该杀,几千年苦苦饲养甚么的,有甚么了不起的,你也好意思说?   帝孤鸿忽然脚下一滑,看上去倒像是力竭,脸色也有些不对劲。但魔王隐深知他诡计多端,不但不敢上前抢攻,反而退了一步。帝孤鸿喉间一咽,哼笑一声:“这样都不上当?那好罢,本王就直截了当杀了你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攻势又起,魔王隐接连败退,怒不可遏:“帝孤鸿,不必摆出这种替天行道的嘴脸!你可知……”   帝孤鸿打断他:“本王不知,也不想知,你也全不必废话,直接受死就好!”他手中攻势宛如疾风骤雨,魔王隐竟是无可抵挡,数招之间,便被他祭起天火,缓缓化为一缕青烟。   帝孤鸿站在原地,撑着他的那股子锐气散去,整个人都有些虚浮。他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什么,连着吐纳了许久,才勉强压下了肺腑间涌动的气流。此时他筋骨疲惫之极,灵力也消耗殆尽,乍然空落落的丹田处阵阵绞痛,疼的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可是她还在洗澡,也许还来的及偷看一下?帝孤鸿唇角一弯,定了定神,这才发现,他手扶着的,居然是浑沌的一只脚……上古凶兽在此时的宸王爷眼中,当然不算甚么,恰好没见过,也就给面子扫了一眼。看浑沌模样这么难看,他嫌弃的掏出帕子,抹了抹手,转身一步一步的向外走,走过长长的甬道,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再一步一步的拾极而上,动作仍旧风雅入骨,却缓慢的,像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儿。不管此事始作佣者是谁,心里终究不爽,暗暗抿紧了薄唇。   你扔下本王去洗澡,若不好生认错……本王是绝不会理你的……艰难的走到尽头,他悄理了理头发,微揽了袍角,飒然迈步走出,仪态飘逸之极。随着他走出,无数冰灵鼠吱吱叫着向旁边迅速散开。   宸王爷摆足了神仙范儿,这才抬头,然后一怔。隔着透明的冰屋,花寄情正整个人浸在湖水中,雪白手儿半挽着湿发,细细清洗。湖水带着淡淡蓝色,宛似在她身周包裹了一层轻纱,她黑衣黑发,愈衬的一张芙蓉俏面,雪一般的白,花儿一般的娇嫩。   他看了她很久很久,一直到她把洗好的长发拂到身后,一抬头,便瞧见了他。眼睛一亮,便绕到冰屋门口跳了进来,笑道:“打完了?”   他半倚着冰壁,眼神粘在她身上。湿透的黑衣勾勒出她曼妙的身体,黑与白的对比煞是夺目,她根本不知她这个样子有多诱人:“嗯。”   她点点头:“我就知道他不是你的对手。”   “那是……当然。”帝孤鸿的唇弯了起来,忽然觉得聊聊天也不错:“本王问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   “你没有死,也没有与魔立契,对不对?”   “哦!我……当然不会死也不会立魔契啊!”一提到这个,花寄情的心情实在不坏,很开心的在他面前转了个身。后背纤腰一束,雪丘起伏,更是诱人,他几乎要怀疑她是故意的……   花寄情笑眯眯道:“帝孤鸿,你看看我有甚么变化?”   他瞪着她,瞳里几乎燃了火,强抑着瞬间狼变的欲念……其实此时周身无力,想变也没劲儿……只勾了唇角笑的十分妖孽:“变化么?我的情情更美了。”   她瞪了他一眼,他轻轻笑出声来:“不然呢,更大,更圆……嗯?”他忽然张大了凤瞳,以他的修为见识,他居然直到此刻,才发现她居然瞬间飓升到了三阶巅峰!帝孤鸿惊怔许久,才喃喃的再问一遍:“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会儿,其实花寄情内心深处颇有几分“哼,让你小子算计姐,结果姐因祸得福了咩哈哈”的小得意,根本没在意他刚才的话有多下流,卖关子道:“你一定想不到。”   她极少露出这种小女孩的顽皮劲儿,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模样,出奇诱人。他的目光细细走过她的眉梢眼角,然后微微一笑:“哦?那本王可一定要好好听听了。”   他一边说,一边滑坐下来,靠在了木屋一角,以手支颐,做了个“请说吧”的手势。他的脸色异常苍白,连薄唇都带着淡淡青色,这样微微偏头,发丝垂下的模样,出奇的纯善柔软。   他这么龟毛的人,怎会随随便便就坐下来,也不嫌这嫌那的……要按他的脾气,不是应该立刻就走,一刻也不会多待吗?可是这会儿心情实在太雀跃,花寄情也没多想,于是开始细细讲述。   他始终浅浅的勾着唇,妍丽过份的凤瞳一瞬不瞬的瞧着她,连一丝神情都不放过。面对他这种温柔到几乎深沉的眼神,她很不解风情的心里直发毛:“帝孤鸿,你怎么这么怪怪的?你到底要不要听啊!”   他微怔,笑了笑,顺从的闭了眼,羽睫画出了弯长的弧度。她讲到寒冰雪桔时,他连眼皮都没抬,好像睡着了似的。一直到讲到木系妖丹,才恍似忽然惊醒,待看不看的抬了抬眼,一笑:“好厉害。”   花寄情:“……”他这表情还叫好历害?他这分明是“原来也不过如此亏你还这么兴奋本王只是给你面子所以才夸你一句巴啦巴啦”。碰到这种人,天大的兴致都被他弄没了!花寄情着恼的瞪他,帝孤鸿含笑任她看,突如其来道:“情情,你怕么?”   她呆了一呆,竟被这轻轻的一句话,险些问出了泪……不记得有谁说过,如果有一天你站在世界之巅,外人看到的都是你如何辉煌,只有亲人才会在意你如何努力……就好比此时,她这番经历不管讲给谁,他们都必定羡慕的不得了,一心只在她所得,只有讲给亲人,他们才会觉得,这真的太危险。   她呆了许久,然后抬眼一笑,若无其事的:“其实,也还好吧。”   他们都是同样骄傲的人,同样不喜欢被别人窥知那片刻的软弱……帝孤鸿微微一笑,忽然伸手过来,轻轻摩挲她的脸颊:“情情,以后不会了。”   她拍掉他的手,“嗯?”   “这次是本王失察了,幸好情情聪明,才侥幸逃过了一劫……以后,本王不会再让你一人面对危险。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承诺来的太突然,花寄情愣了半天,才轻咳了一声,不自在的别开眼:“你不是说……这是历练么?”   他盯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就笑开来,妍丽过份的凤瞳流光溢彩。她一直淡然自若好似铜墙铁壁,一直到这一句话出口,才露出了一点点软弱。原来她毕竟还是曾经期盼过他的到来……   花寄情虽然不知他在想甚么,却被他笑的很恼,起身就走,他含着那个笑,反手就擒了她素腕,轻轻一带。她身不由已的跌回他怀中,他的手,死死的扣紧了她的腰。   唇间一凉,他冰冷的唇瓣已经覆了上来,浅浅的吮吸厮磨,凉习习的舌尖描摹她的双唇,动作温柔款款。她呆了呆,急双手用力,想要推开他。   这抵抗显然触怒了他,他狠狠的加深了这个吻,像在宣示所有,那强势而凶猛的侵略,疯狂而暴虐的攫取,好想要把她直接吞下。她痛的眼泪都下来了,拼命挣扎,他却固执的一再深入,一直到彼此的唇齿间都尝到了咸涩的味道,他才缓缓的停下来,暧昧的吐息喷在她唇间,他自语般的喃喃:“情情……”   她只觉得这一声唤,深沉的像从前世唤出来一般,说不尽的缠绵悱恻……可是与此同时,完全突如其来的,彻骨冷意从心底泛出来,勾起一阵颤粟,竟比面对魔王时还要胆寒。   花寄情一咬牙,抬手就格了出去,几乎用上了所有的修为。纤掌挟着极寒雪雾,重重的击在了帝孤鸿身上。   他猝不及妨,被她一掌击中,后背咣的一声撞在了木屋上,帝孤鸿痛的闭了闭目,然后冷笑:“怎么,区区三阶就敢对本王动手了?”      ☆、第041章 宸王爷的大秘密   花寄情本来被自己力道吓了一跳,一听他这口气,顿时恼火,霍的站起,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转身就冲出了冰屋。眼看她窈窕的身影游鱼般溯游而上,帝孤鸿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口一腥,一口鲜血冲口吐出,向后便倒。   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这一切本来就是他应该受的……他原本就是想让她无情无爱无嗔无怨,只留下弑天屠神的杀戮……可现在事到临头,为何又是千般万般的不甘。   前世他刺出那一剑时,没有丝毫的犹豫,可是苦苦的等了十五年,这个执念,已经比生命更深刻。他想让她在他身边,待的久一点,再久一点,他想他对她做的每件事情,她都会给他一个笑,一个回眸……他希望一切还可以重来,他希望把所有的好都给她,所有的后悔与遗憾还可以弥补……   是不是太贪心了?花寄情可以有情,偏偏阴煞就该绝情,阴煞和花寄情,两者本来就不可兼得,若阴煞不再是阴煞,那……他当初的狠心绝情,如今的辛苦筹谋,又有何意义……   …………   却说花寄情那边。她跃出湖面,气愤之下,走的又快又急。   亏她还感激他来救她,亏她还为他的那句话感动……帝孤鸿根本就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她信他才是傻了!双唇被他吮的渗了血,她痛的直吸气,气忿忿走了许久,脚下踩着的白骨格的一声,她猛然停了下来,心头重演方才情形。   传言中,帝孤鸿百年前就已经突破了八阶,她才不过区区三阶,就算他与魔王对战时消耗了一些修为,护身神力也不可能消失,可是她刚才击出那一掌,竟不曾遇到丝毫的阻碍,而且她居然把他整个人击的倒退,甚至于,他这么臭屁的人,居然会容忍自己狼狈撞到木屋?   魔王隐有这么厉害?能把他伤的这么重?花寄情越想越不对劲,转了两个圈子,终于还是一咬牙走回来,向下一张。冰层下,他仰面躺着,显然早已经昏迷不醒,俊面惨白,金色袍子上淋漓着血迹。   花寄情一惊,跃了下去,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试着把脉时,他脉象虚弱,却又有些燥动。   这是怎么回事?受伤耗力都不该如此,若是走火入魔又不该这么虚弱了。花寄情迟疑的转眼,一眼看到无数冰灵鼠紧紧贴在角落,那模样,显然是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她忽然心头一动。   因为他高过她太多,所以她无法察知他的修为境界和气息属性,现在看来,他难道是纯阳体质,火属性修为?与她一阴一阳,倒是难得的契合,正是传说中最适宜双修的……呸!这种时候还在想这些!   花寄情双手用力,勉强将他挽抱起来,转身背在身上,然后艰难向前,她修为到了三阶,修的却不是蛮力,帝孤鸿虽然瘦削,身材却高大,被她背起来,袍角还拖在地上,那模样十分滑稽,若是他知道自己曾经这么没面子,肯定要生气的……可他既然是纯阳火属,脱力之下,呆在冰屋里定会伤身,她也没办法。   艰难的出了冰屋,一出结界,借着水的浮力,便省力了些,上了岸一路拖到一间小宫殿,花寄情累的气喘吁吁,看着仍旧昏迷不醒的宸王爷,头都大了……没有火种,又出不了魔宫,她想了许久,还是只能用笨办法,抓过他手来,用力搓热他掌心,然后再搓热他的耳朵,手正要往下伸,忽然中途顿住。   乾为首,巽为手,坎为耳,坤为腹……她难道要解开衣服搓热他小腹?虽然她也不是没解过没摸过,可是上次还隔着内衫现在却必须要肌肤相亲……   等等……花寄情忽然眯起了眼睛,上次碰到麒麟时,他就装过一次昏厥,现在,不是在故伎重施吧!这血是真的血么?一念及此,她抬手就在他笑腰穴上戳了一下。   帝孤鸿呛咳一声,猛然张了眼睛,凤瞳中寒光凛冽,却又迅速化为笑意:“……是……小情情啊!你又救了本王一次,看来本王不以身相许都不成了……”   花寄情简直都生不起气来了:“王爷真是好闲!耍我就这么好玩么!”   他笑的眉眼弯弯:“嗯,好玩。”   花寄情:“……”   实在气不过,用力拍了他手背一下,啪的一声响,帝孤鸿神情微凝,轻轻抬了手摩挲,一边意味不明的看她。宸王爷积威之下,她又有点儿心虚,岔开话题道:“我要出去,帝孤鸿,你有没有办法?”   帝孤鸿一笑:“情情要,本王怎敢说没有。”他向她伸手:“扶本王起来。”   她干脆的拒绝:“我不!自己起!”   “好罢!”他无奈摇头,便扶着墙,慢慢站起,再次向她伸手:“以魔的禀性,在魔宫外,进来不容易,但在魔宫之内,要出去怎会难?随处皆是门户。来,本王带你出去。”   反正他就是变着法儿要吃她豆腐就对了啊!她无语的把手放在他手上,帝孤鸿轻轻一笑,略略闭目感应,然后带着她迈了一步,再迈了一步……眼前光华闪动,她情不自禁的闭了闭眼,颊上一暖,是他轻轻拂过,语声低柔:“情情,你总这样学不会记仇,本王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下一刻,她便置身在神殿之中,殿中静的异常,远处却又隐约喧哗……帝孤鸿直将她送到寝殿门前,才道:“本王要闭关一段时间。你有事尽管吩咐他们做,但是记得,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能出神殿。”   花寄情研究他的神情:“是不是因为我三阶了,所以你就要闭关?”帝孤鸿顿时失笑:“本王的小情情这么聪明,这样就一点都不好玩了呢……”   “过奖了。”花寄情假笑:“其实王爷直接吩咐就好,反正王爷奇怪的教授方式,我早已经习惯了。”   帝孤鸿当晚便闭关,花寄情也懒得理会,专心自修。她修为虽然飚升到了三阶,却不会任何攻击的招数,幸好帝孤鸿的书房包罗万象,足够她学习,空闲的时间陪小麒麟玩一会儿,或者在宫里四处走走,说不出的悠闲自在。   一晃便是十余日。这天方当正午,女役送上茶来,她端起喝了一口,仍旧低头翻书。却听那女役道:“王爷闭关还没出来么?”   神殿中其它人并不知帝孤鸿闭关,但面前这女役是帝孤鸿闭关前特意指给她的,所以花寄情也没在意,随口道:“是啊。”   “哦!”她道:“不知要多久?”   花寄情觉得有点不对劲,暗暗留心,仍没抬头:“不知道,也许很快就出来了吧?”   那女径便不再说话,花寄情缓缓的将手中茶碗放在桌上,光滑杯壁上,清清楚楚映出女役的面容,她正死死的盯着她,眼神中杀气满满,却不敢逾雷池一步。花寄情心头微晒,忽然抬头看着她,她一时没来的及收敛神情,顿时僵住。花寄情手里还拿着书,慢条斯理道:“红玉是吧?”   她飞快的环顾左右,然后迟疑的上前几步,花寄情笑着摇头:“瞧我真是糊涂了,王爷说让红玉贴身保护我,我若掉了一根头发,就要红玉的命……所以,你把红玉怎么了?”   那女役僵住,良久,才冷笑一声:“你有甚么证据!”   蜷缩在窗台上的小麒麟被她惊醒,急攀上花寄情的肩,然后滑入她怀中,还摔了个屁股敦儿,花寄情随手抚摸,一边道:“既然死无对证,那你为何连本来面目都不敢露出?”   她愣了愣,一咬牙,便撕下了脸上的伪装:“不必激我!谁说我不敢!”   花寄情点头,“姑娘尊姓大名?”   她一昂下巴:“我叫甄柔!”   这还真柔?是真凶吧!花寄情微笑:“那么甄姑娘,你这是要杀我么?”   “我……”甄柔咬唇,看她老神在在,更加愤怒:“花寄情,你不用阴阳怪气!你以为你真是玄女么!那不过是王爷一个玩笑!”花寄情挑眉,她越说越是神情狰狞:“你不过是个下贱药匠的女儿,你有甚么好!你怎么配王爷这般待你!为了你竟不惜得罪皇室,拆了整个凤藻宫!甚至动用神钟,召得整殿玄术师齐出,连夜寻找,又为此大耗修为,不得不闭关调养……”   花寄情听她滔滔不绝,不由秀眉紧锁。她出了魔宫,就被帝孤鸿直接带回神殿,不曾见凤藻宫化为一片废墟,也不曾见整个神殿倾巢而出……他为何如此劳师动众?难道他受伤是真的?   一时心里竟不知是甚么滋味。甄柔见她神思不属,更是愤怒,怒道:“若不是这‘玄女’二字,你有甚么资格对我颐指气使?你可知,我是所有神殿仆役中修为最高的!”   花寄情回神微笑:“了不起。”甄柔哼了一声,她悠然续道:“据说城门口张大爷,烙饼是所有铁匠里最好的,东街上的陈大婶,绣花是所有木匠里最好的!甄姑娘的修为在神殿仆役中最高,着实比他们还要了不起!”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论起促狭毒舌,其实她跟帝孤鸿真的很像,他们都很擅长四平八稳的把对手气死。   “你!”甄柔气的脸色都变了,咬牙冷笑:“你不过是仗着王爷宠你,所以这般嚣张,但你又知不知道,王爷为何对你如此特别?”   花寄情心头一动,脸上却仍是不动声色:“特别么?我倒不觉得。”   甄柔气的直咬牙,声音也不由得加快:“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还敢说不特别?王爷何曾这般对人?”   她点点头,很敷衍的:“好罢。那就算特别吧。这跟甄姑娘有关系?”   甄柔气的直喘,要不是打着别的主意,她真想把她当场杀死一百遍:“你不必得意,我告诉你,王爷这般对你,根本就不是为了你!”她压低声音:“这是王爷的秘密……整个神殿,只有我一人知道。花寄情,你想不想知道?”         ☆、第042章 探寻密室   想知道,当然想知道,没人不好奇的吧!帝孤鸿的态度,早就让她十分不自在,而他当时的说词,她最多能信三成,偏偏她又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倔性子,喜欢把所有事情弄的清清楚楚才会安心……可是,想让她求她,门儿也没有。   花寄情眼神流转,皱眉道:“只有你知道?我才不信。”   甄柔见说的她起了疑心,更是兴奋,急踏上一步,小麒麟觉得情形不妙,顿时一骨碌坐起来,站在花寄情膝头,努力张大圆圆的黑眼睛,一脸严肃的压着下巴,小狗儿一样呼噜呼噜,以为自己这模样很有威势,一定可以震摄敌人……却不知软茸茸模样简直萌死人。   花寄情一头黑线的把它按回怀里,甄柔则看都没看这只“狸猫”一眼,声音放的低低的:“我何必骗你?我一直负责王爷寝殿的洒扫整理,王爷的事情我最清楚了!我说的全都是真的!”   花寄情满眼怀疑的看她,她便越说越快,“你可知道,王爷他从前不是这样的,那时他脾气虽然有些任性古怪,但有时也会同身边的人聊天,还曾指点我修习玄法……”   她露出陶醉的表情,花寄情十分耐心的等着,她终于说到正题:“谁知,十几年前王爷去了一次东临部洲,足有半年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简直性情大变,整个人都有些暴戾……而且好像还受了内伤,经常正在打坐,猛然惊醒,气息紊乱,大汗淋漓,看上去十分痛苦……”   她一边说,一边瞥了花寄情一眼,矜持的挺了挺腰:“须知王爷可是千年难逢的纯阳体质,又是火属性修为,而我是渐阴体质,水属性修为,我们的体质天生便契合,若能气息交汇,修炼便事半功倍,就算只是同处一室,也能安伏他的情绪……所以,那时候只有我在照顾他,王爷根本就离不了我……”   呵,要照这么说,我是万年难逢的纯阴体质,水属性修为,岂不是更契合?   花寄情抚着小麒麟脊背上的柔毛,仍旧一声不吭,由得她去得意。甄柔没等到她的惊讶,不由得哼了一声:“量你也不懂这些……总之,足足隔了三年多,王爷的身体才略略好些,情绪却仍不稳,整日关在房中,谁也不理,谁也不见……”   她偷偷瞥眼看她,花寄情配合的做出紧张倾听的神情。甄柔满意了,这才道:“后来我才知道,王爷竟是在雕刻一个玉像!一个女人的玉像!他亲手雕刻,足足雕了一年,才终于完成,就放在密室之中…再后来,王爷就闭关了,一闭就是十年……”   她不胜唏嘘的收住,看着花寄情,花寄情点了点头:“好吧,我已经听完了你这十几年的回忆……那么,秘密在哪里?”   甄柔气的又想拔剑,咬牙怒吼道:“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蠢!真不知道王爷到底看上你哪一点!这还有甚么不明白的!王爷在东临部洲碰到了一个贱女人,后来那女人不知是死了还是怎么了,总之没跟王爷在一起。王爷对她念念不忘,你肯定是长的恰好像那个贱女人,或者别的哪里像!所以王爷才会对你好!他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你!你照照镜子也该知道,王爷这般高高在上的人物,怎么会看上你……”   这样说起来,居然跟帝孤鸿说的故事对上了……难道帝孤鸿真的是这么长情的人,只是因为她长的像他的爱人,所以才对她如此特别?没有别的意思?   甄柔一直留意她的神情,看她如此平静,就有点儿沉不住气,哼道:“事实便是如此了,你若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花寄情迅速垂下眼帘。遮住了嘲讽的眸光。   所以,这才是她的目的么?她拉拉杂杂说了这么半天,软硬兼施,就是想让她去那个甚么密室。以帝孤鸿的脾气,只怕就连花园都没事设几个机关玩玩,看不顺眼的人就死里折腾。那密室还不弄成铜墙铁壁?但凡她对帝孤鸿有一分情意,怎会不去看?就算没甚么,也终不免好奇。如果她真去看了,遇到甚么意外就是咎由自取,甄柔可以轻轻松松的把自己摘出来,当真打的好算盘……   可是她说的话应该是真的,那个密室,她还真挺感兴趣的,可首先要弄清楚,这密室有甚么机关,她才不要去送死。不过难得有人送上门来,先利用她踩踩点儿也好。花寄情想了一下,站起身来:“好罢,那我们就去瞧瞧。”   甄柔大喜,一时兴奋,立刻上前来拉她手:“我现在就带你去!”   一见她染着莞丹的长指甲伸过来,小麒麟顿时乍起了毛。要知道小麒麟在族中可是宝贝蛋儿,跟着花寄情时,连帝孤鸿也没凶过他。它看她对她凶巴巴已经很不爽,这会儿居然敢伸手!于是阿呜一口。   花寄情吓了一跳,其实她也不清楚自家小宠物除了驭水之外还有甚么本事,本来还怕它吐水或者吐火,没想到他像狗一样直接上啃,顿时无语,甄柔更是不屑,随便避开,站在两步之外道:“你到底去不去?”花寄情便无可不可的站了起来。   谁知一看那所谓密室,花寄情顿时有点哭笑不得,这居然就是帝孤鸿寝殿的其中一个落地长窗,看上去跟其它的窗子完全一样,若不是甄柔,谁能想到这还是间密室?于是她便点点头:“好的,我看到了。”一边转身就走。   甄柔呆了一呆,顿时恼火,急急追上来:“花寄情,你甚么意思!耍着我玩么?”   花寄情一笑:“你让我来看,我已经看了。不然呢,你还想怎样?想我闯进去,触到机关,然后受伤甚至死了?”   甄柔被她戳破心事,脸上顿时有点讪讪:“你,你想太多了。哪有甚么机关,不过是位置隐秘些。”她一边说一边上前推开了窗子,忍不住就露了些迫切:“不然你试试啊!我怎么会骗你。”   花寄情微微冷笑,本想反唇相讥,最好让她自己进去试试……谁知她才刚上前一步,怀里的小麒麟一骨碌就坐了起来,瞪大了圆溜溜的眼晴看着那儿,双眼晶亮,垂涎欲滴。花寄情又讶又笑,心想那密室中还有甚么好吃的不成?   伸手安抚了几下,小麒麟一扭腰,忽然从她手中挣脱,跃进窗子,在门口回过小脑袋,露出一个“来嘛来嘛”的撒娇神情。花寄情哭笑不得,急跟上去,伸出手来:“别闹!快回来!有危险!”   小麒麟晃晃小脑袋,顿时拿出了捉耗子的谨慎劲儿,下巴贴地向前蹭了几下,花寄情不住唤它,小麒麟便有些迟疑,回了下头,露出“哪有甚么危险呀?”的小表情,小屁股还在偷偷向前蹭。眼看越来越向里。   花寄情急的顿足,甄柔看在眼里,早留上了心,这时候便悄悄蹭过来,猛推了一把。   花寄情挂心小麒麟,也就顺势向前一倾,已经身在门里,脚沾地面,她回眸一笑,颇有些促狭:“在密室门口发生的所有事情,帝孤鸿一定都会知道的。”   甄柔脸色一变,花寄情已经取出了惊鸿剑,转身一步步向里,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起初宛似踏在空中,眼前也完全是平时所见的风景,走了约摸十步,始终甚么都没有发生。她再踏上一步,景色陡然变化,花园成为静室,冲面便是一尊玉像,着了一身紫色衣袍,看上去竟似活的一般。   花寄情不由张大了眼睛。玉像显然是用整块的羊脂玉雕成,雕工极好,玉像身材窈窕,长发垂肩,面上覆着一块紫色面纱,双眉微扬,双瞳潋滟,仪态高贵,神情疏离。单看眉眼,的确与她有九分相似,气质却颇有些不同。   与这情境完全不符的,小麒麟跟过来,正抱着她脚,拼命向她献媚,蹭肚皮舔裤脚无所不为,花寄情无奈,蹲下来摸摸她小脑袋:“你要什么?”   小麒麟嘤嘤唔唔,一边抬起小爪向上示意,花寄情这才看到,玉像胸前挂着一枚水滴状的饰物,完全透明,看上去倒像一块冰。难道冰比惊鸿剑更凉?让小麒麟馋成这样?花寄情柔声哄它:“乖乖,这儿是帝……王爷的地盘,那是他很重要的东西,我们偷偷来已经很不对了,如果再偷拿他东西,他一定会发飚的,他发飚很可怕哦……”   一提起帝孤鸿,小麒麟还真有点儿惧,含着满眼馋出来的泪,看她,看她,再看她:“咦唔唔?”   “对,”她用力点头:“一定会的,他又没甚么风度的,知道是你想吃,也许会揪你尾巴,捏你爪子,使劲揉你肚子……”   小麒麟打了个寒噤,把头埋进她怀里:“嗯唔……”   她摇头:“不行,我也不能去,他生气了没准会……揪我辫子,不给我饭吃,很惨的……”   小麒麟委屈的什么似的,哼哼唧唧很久,终于下了决心,猛然站起,双爪按着她,眼对眼:“嘤!”士可杀不可饿!为了好吃的尾巴任揪肚子任揉!   眼对眼半晌,花寄情败下阵来:“好吧,那我们拿下来玩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就还回去好不好?”   小麒麟喜的打滚:“嗯嗯!”   于是花寄情轻手轻脚走上去,这玉像与她同高,要取下来倒是十分容易,她手儿合什,轻轻拜了拜,小心翼翼走上几步,正要去取。谁知手指尚离着寸许,那玉坠忽然一颤,自行向她飞来,花寄情吓了一跳,猛然退后,那玉像竟似活物一般追上。   她先是惊愕,后来感觉不到任何煞气,也就试着不动,那饰物居然就自行滑入她衣襟,贴在了心口处。   天哪,这是……传说中的认主么?这玉坠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043章 揪到你的小辫子   小麒麟跳上来,迫不及待的伸手去她衣服里捞,可是那玉坠好像长在肌肤里一样,怎么抠都抠不下来,花寄情愕然良久,急拍开它的小毛爪子,一动念间,那玉坠自行飞到她手里,小麒麟便扑上来舔个不停。   外面站着的甄柔一直在伸头探脑,连着叫了她几声,花寄情都像没听到似的。在她的角度,根本看不到玉像,就看到花寄情一人一兽站在花园中嘀嘀咕咕,好像还伸手拿了什么东西。   难道她想错了,这密室中根本没有设甚么机关?否则的话花寄情怎么会没事?如果连她这种废物都没事,那她就更不会有事了。于是甄柔哼了一声,一步就迈了进去,趾高气昂的道:“花寄情!王爷的密室也是你能待的么!还不快些滚出去!”   她进了房门,她的声音花寄情就可以听到,无语的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位还真是正反都有理,她大概已经忘记这密室是谁带她来的了吧?谁知一回头之际,她情不自禁的眯了眯眼,然后便见数道银芒,宛如数道长鞭,无声无息的自四面八方乍然甩出,瞬间便抽到了她身上。   甄柔猝不及妨,顿时一声尖叫,滚倒在地。饶她修为不低,竟是全然无可抵挡,明明看上去衣角都不曾抽碎半点,却好像直接抽到了魂体上。甄柔直痛的杀猪般的大叫,一边拼命向外滚去,想要逃开,那无形长鞭却如影随形,一下跟着一下,啪啪声震动耳膜,听在耳中,着实让人头皮发麻。   片刻之间,甄柔已经奄奄一息,忽听一个冷冽的声音缓缓的道:“扰了我家情情的清静,真是该死!”   甄柔猛然一僵,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爬了起来,向着一个方向拼命磕头:“王爷,王爷,是柔儿一时糊涂,求王爷看在柔儿尽心服侍的份上,饶了柔儿罢,您不是最喜欢柔儿的么……”一边说一边仰脸,极尽媚态,全不知这会儿她满脸眼泪鼻涕,头发乱的像草窝,简直能吓死人。她一句话尚未说完,长鞭已经将她抛起,狠狠直掷了出去,惨叫声越来越远,直至于无。   室中重又寂然无声,却可以感觉得到他的神念尚在。花寄情抱紧了小麒麟,不由得咬了咬唇:“今天是我不对,请王爷尽管责罚。”   良久,他才道:“你呀……现在知道不对了?不相信本王的话,倒来信这个蠢女人。”   两人的关注点显然完全不一样……花寄情眨了眨眼,立刻丢开节操:“是啊,王爷是神仙化人,王爷的话一定是金科玉律,我居然怀疑王爷实在太不对了!”   他僵了一僵,然后失笑出声,似乎引发内伤,又不由得呛咳了几声,一边咳一边道:“忽然这么乖,让本王怎么舍得罚?”   那就不要罚了啊!花寄情小声在心里说,一边伸出手,手里是那个玉坠,已经被小麒麟舔的满是口水,她偷偷用袖角抹了抹,一边道,“请问王爷,这是什么?是它自己飞到我身上的。”   帝孤鸿不答,隔了片刻,眼前水光扶摇,出现了一个十分虚渺的人影,淡的只像一个透明影子,那妖孽般的风华却仍如此分明。他慢慢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这叫玉柳叶,据说出自观音大士玉净瓶中杨柳……她一直带在身上。”   花寄情是真的有点愧疚,急急送回:“报歉了,我不是有意的。”   他摇了摇头,将玉坠重又送回她手中,缓缓将她手指捏拢,合在掌中:“它认了你,就是你的。”   她抿着唇角看他,美眸一清到底,满是同情。他竟无法直视她的目光,缓缓的别开脸,忽然哼笑一声:“你说,本王要怎么罚你才好?”   花寄情听他虽言笑炎炎,声音却远比之前要虚弱,不由得心软,柔声道:“不如便罚我送王爷回静室闭关。”   他轻轻一笑,笑中透着十分的愉悦之意,然后他伸手,捏捏她耳发上系的珍珠:“是谁说本王很没风度,会揪你小辫子的?”   花寄情:“……”   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在了!她瞬间小脸涨红,他轻轻笑出声来,低头亲昵的蹭蹭她的头发:“乖一点,别让本王再揪到你的小辫子!”一边说着,他转身,瞬间从室中化去。   隔了好一阵子,花寄情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转回身时,那紫衣女子衣袂飘飘,神情高贵,一望而知是众星捧月的天之娇女……看那玉像面颊柔荑都极光滑,那不是雕刻的质感,那是长年累月摩挲才会如此。不想帝孤鸿这样任性邪妄的人,心中竟有如许深情。想这密室于他定是极为重要,所以即使闭关,也仍分神在此,所以才能及时赶到,他处置甄柔时下手狠辣,毫不留情,却轻轻放过了她……   花寄情叹了口气,低头蹭蹭小麒麟,走了出去,掩上了门。   红玉不知所踪,帝孤鸿又没来的及再为她指一个女役,于是余下的日子只有花寄情一人。偏生这次帝孤鸿闭关时间极久,足隔了近两个月还没有出关。花寄情修炼之余,所逛的范围就越来越大。   这天走到一个名为暮苍阁的小院,距离尚远,就听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高声道:“再来!再来!不成!太差!继续!”声音极为严厉,隔了片刻,只听噼叭一声,似乎是劈出一掌,他冷冷斥道:“真是废物!收了你这种徒弟,简直丢尽了为师的脸!”   原来是在教徒弟,只是这师父也太严厉了些。花寄情赶紧后退,生怕无意打扰,谁知已经退后,却听那男子又是噼叭两掌,然后便听一个少年的声音抑不住的轻哼了一声,显然痛极。   花寄情脚下一顿,虽然不曾听真,可是这一声,倒有七八成像是钟离殇,她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进去,小麒麟屁颠屁颠跟着奔入,一人一兽刚刚进门,院中男子便抬头看了过来,大大一怔:“殿下?”   花寄情眨眨眼睛:“大师好。我闲逛呢,无意中经过,没打扰吧?”   小麒麟配合的嘤唔几声,那男子吭哧两声:“没有。没有……”一边急急拎起地上的少年:“不打扰殿下的兴致了。”   其实师父教徒弟,打的骂的都有,可是这男子心虚成这样,花寄情却不由得警惕,上前几步:“没关系,我们各行其是,互不相扰。”   他手中的少年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艰难的转头,看了过来。花寄情心头猛然一颤,这……这分明是钟离殇,可是短短几个月,他怎么变成了这样子?昔日这般峥嵘俊秀的少年,这会儿面色苍白死多活少,几乎瘦的脱了形。   花寄情一半惊慌一半假装,尖声道:“钟离殇!”   他掀了掀眼皮,却无力回答,花寄情急上前想要接下他,那中年玄术师手一僵,急急退后:“殿下,这个……小的正在教授他玄学。”   花寄情沉了脸:“这是我的旧友,既然恰好碰到,聊几句都不成么?难道这么一会儿也能耽搁你教授?”   那中年玄术师脸上一白,若是之前,他也许还敢争辩几句,可是经过了凤藻宫一出,他已经信足她是转世玄女,且深知她在宸王爷心目中的份量,哪敢有半点不敬,犹豫了许久,还是只能松了手,花寄情急上前扶住,就扶他在地上坐了,伸手把脉时,脉象虚弱的几近于无。   花寄情道:“你去取些丹药来。”   她若要商量,他必定迟疑,可是就这么直接吩咐,他竟觉不敢违逆,低头应了,片刻间取了丹药。度玄大陆炼丹师奇缺,就连神殿中的丹药也是极少,根本轮不到钟离殇这种新人,看花寄情嗅了一嗅,毫不犹豫的放进钟离殇口中,那玄术师肉痛之极。偏花寄情转头就吩咐:“大师且自便罢。容我们聊聊。”   他咬牙,偏又无奈,只得施礼退下。花寄情听他走远,这才急道:“钟离殇!钟离殇!”   小麒麟也跟着叫,“珠珠光!珠珠光!”   钟离殇双目紧闭,隔了片刻,才勉强的张眼,向她瞬了瞬眼睛,然后重又闭上。虽然明知道他是在化解药力,可是终究心急,花寄情走来走去,小麒麟亦步亦趋。   钟离殇入定归来,一张眼,看到的便是这般情形,她背着小手儿满脸焦急,小狸猫也晃着脑袋一脸愁闷……再见伊人,竟恍如隔世,钟离殇轻轻笑出声来。花寄情闻声回头,顿时大喜:“钟离你终于醒了,你怎么回事啊,那人是你师父?为什么给了你一个这么凶恶的师父?”   钟离殇轻笑出声,低声道:“玄女殿下,你一口气问这么多,让我怎么答?”   “喂!”花寄情无语了,瞪着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你少来,我问你,你到底是怎么能把自己弄成这样子的?”   钟离殇沉默了一下,忽然道:“你现在?”   他没问完,可是她却顿时明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嗯……三阶巅峰……”   钟离殇神情顿时凝住,他能感觉得到她境界已经超过了他,却不能确知阶数。他有准备她会修炼神速,却也没想到神成这样子,好一会儿才长出了一口气:“宸王爷果然是神仙。”   这种时候,她也不及解释她的三阶巅峰跟宸王爷关系不大,只能道:“你呢?”   钟离殇苦笑良久:“一阶。”   花寄情直接傻眼:“什么?你说什么?”他入神殿之前已经是二阶,以他的资质和努力,居然不但没升反而降了?这是什么道理?花寄情顿时严肃起来:“发生了甚么事,你好生跟我说说。”   钟离殇迟疑了一下,她瞪大眼睛:“快点说!”      ☆、第044章 神奇的能力   钟离殇微怔的看她。她若循循善诱,他未必会答,可是她问的这么直截了当,他却难以拒绝。他亦曾众星捧月,此刻却已家破人亡,在这世上除了她,只怕也永远不会再有人这么霸道这么直接,把他的事情当做她自己的事情,很认真的生气,很认真的关心……   于是他低声道:“他叫钟离信义,是我一个本家爷爷……钟离家有一门家传绝学,名叫钟离九式,可以把自身修为凝化为九种兵刃,宛如实质,十分特别。但这钟离九式,钟离家每代只传一人,而这连续几代,一直是我们这一支的子弟资质最佳,所以,当年是我爷爷学得,传了我父亲,后来我父亲想传我,还没来的及传,他老人家便仙去了……”   他顿了一顿,“总之,我当日得你一言,进入神殿,虽知还有这个爷爷在,却并没想要拜入他门下,是他强要教我,却又并不收我为徒,仍旧让我叫他四爷爷……过程中,一直……待我十分的严厉,后来我练功中受伤,未及时治疗,便掉了阶……”   花寄情实在忍不住,恼道:“你何必说的这么客气?其实就是他打着教你玄法的名义,一直在折磨你,终于把你折磨的受伤了,又不帮你治,指望你一命呜呼,结果你只是掉了阶,所以他就继续折磨你,对不对?”   钟离殇有点苦笑:“算是吧。”   “然后呢?是不是你发现他居然会钟离九式?所以你就忍着,想查查这是为什么?”   钟离殇不由得沉默,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果然聪明,一猜就中。是的,我无意中发现他居然会钟离九式,所以我觉得很奇怪……其实我一直有点怀疑,当年的事情有蹊跷,那次征伐只能算平常的练兵,可是我钟离家,除了四爷爷,所有在神殿的人都去了,我爷爷,三爷爷,我爹,我三叔和四叔……而且我细细查过,那次死的人,除了我家的人,只有两个,余下的人都毫发无伤……连普通兵士受伤的都不多,我家里的人,修为都到了四阶以上,我爷爷已经五阶巅峰,怎么会这么容易丧生?”   花寄情皱起了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柔声道:“钟离,我明白这件事对你很重要,可是这法子行不通的,你还根本什么都没查到,就要被他折磨死……咳,总之,我去求帝孤鸿,让他给你换个师父好不好?你玄法高了,再来找他算帐好不好?”   “不好。”钟离殇正色道:“我明白你是好意。可是,我不但想查清当年事情,还想学会我家的钟离九式,我爷爷和我父亲都不在了,当今世上,唯有钟离信义心里还存着一部钟离九式,只要有一线希望,钟离家绝学也不能就此消失……留在他身边是唯一的办法。你放心,今天有你居中打岔,今后,他一定会收敛些的,我也一定会小心的……”   花寄情十分无奈,这件事涉及到他的家仇,所以她不能强迫他做选择,可是任由他在这儿做人肉沙包,又实在有些不放心……她皱着眉头看他,钟离殇轻咳一声,含笑转开话题:“你在这儿,有没有见过小谢小金他们?”   “没有,”花寄情摇摇头:“我也是今天才能见到你。”   他又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摸她怀里的小麒麟,小麒麟睡的正香,不高兴的扭扭头,再往她怀里缩缩,他便收回手,道:“这是甚么?一只猫?还是小角虎?”   花寄情轻咳了一声:“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钟离殇便一笑:“什么都瞒不过你。”他压低些声音:“那日皇宫中,王爷启动神钟召唤所有玄术师,我也去了。你去了哪里,没事吗?”   花寄情摇摇头:“没事,不但没事,还因祸得福升到了三阶。”   她不细说,他也绝不会再问,只点点头:“嗯,那日我见王爷将神识外放成形,四处搜寻,焦急之色见于言表。对你当真关心之至……我一向听闻王爷冷情,不想竟是这般重情重义之人……”   花寄情默然。已经有不止一人,对她说过帝孤鸿那天的疯狂,看在旁人眼中,也许是神殿之主对神殿传说中的神明的忠诚与卫护,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想,比如那天的甄柔,也比如见微知著的钟离殇。她明白他是想问一下两人的关系,可是她却不知要怎么答,两人既似师徒,又似朋友,可是想到那玉像,心里却终究有些别扭。所以迟疑良久,终于还是只能一笑:“是,我对王爷亦十分感激。”   钟离殇细看她神情,微微黯然,别开眼去。院中一静。他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殿下早点回去吧。我们谈久了不好,反而让四爷爷生疑。”   花寄情有点无奈,点头站起:“那你自己小心。”   别过钟离殇回去,一路走一路想,吃过晚饭躺在床上还在盘算,想着钟离殇一句话“当今世上,唯有钟离信义心里还存着一部钟离九式……”她忽然心头一动,猛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可以用意念与很多灵兽沟通。上次对付树皮蛇时,偶然发现自己这个能力,却从来没有认真的用过,只是紧急关头拿来救命……现在想想,如果拿来对付人,不知可不可以?是只能简单的命令,还是可以交流,甚至,可以偷偷的窥探一下?   花寄情越想越兴奋,坐起来努力的想,钟离殇想要的,不就是那甚么“钟离九式”么,如果能直接从钟离信义识海中偷出来,不知可不可以?   说做就做,她瞥了瞥睡在床边的小麒麟,意念中向它命令:“乖乖,起来陪我玩!”   小麒麟:“呼……呼……呼……”   “喂!快点起来!”   “呼……呼……呼……”   “麒麟大仙!醒一醒!”她意念中专心致志,反复呼唤,累的要死,小麒麟总算翻了个身,掀了掀眼皮,又睡了过去。   花寄情:“……”   她几乎要失望了,可是又不甘心,心想再试最后一遍……于是又试了一遍,还是不行……再试最后最后一次……还是不行……再试……又试了十来次,她懊恼的倚回去,意念中悻悻抱怨:“小懒猪,我再也不理你了!再也不理了!”   小麒麟总算翻了个身,困的大眼晴都眯着,用力晃了半天小脑袋,才总算张了眼,懒懒的伸出小毛毛爪子,双爪巴到她身前,昂起头,张大黑溜溜的眼睛,无敌萌人模式启动!   花寄情:“……”   与此同时,好像对坐交谈,他心里向她撒娇“人家睡的正香你一次一次叫人家究竟想干嘛呀……”所以它其实每一句都听到了就是不爱理她是吧……花寄情又气又笑,却又乍惊乍喜。这样一来,她不用成为小麒麟的主人,就可以跟他交流,也可以反过来说,这样她就成为了所有灵兽的主人,因为她是直接在灵兽的识海中说话,很容易被下意识的去执行,愈是灵识不高的灵兽,指挥起来就愈是容易。   发现这一点让她兴奋莫名,没地方发泄,于是毫不犹豫的双手托起小麒麟,用力蹭它的软毛:“小坏蛋你为什么不理我,你为什么装睡,你为什么还不会说话,你为什么这么毛茸茸这么可爱这么讨人喜欢……”   无辜被吵醒的小麒麟:“……嘤呀哇……”半夜不让兽睡觉神马的,最无情残忍无理取闹了……   花寄情兴奋之下毫无睡意,凄惨成为实验对象的小麒麟被迫陪她练了半宿,后来她练的困死了,小麒麟反而玩的精神了,回过头来闹她。她只要闭一闭眼晴,就会迅速空降神兽,还专挑软绵绵的地方弹跳……   花寄情对于练功天赋惊人,起初尚有些刻意,后来就愈来愈是自然,但是能跟灵兽对话,距离能悄悄探入人类识海,窃取他的思想,尚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于是她练的不亦乐乎,几乎荒废了玄学的修炼。不眠不休的修炼中,她进步奇速,起初,进入小麒麟的识海,只像是一个客人,渐渐便可以轻轻松松反客为主……一直到后来,她在里面转了一圈,小麒麟还没发现她来了……   练的差不多了,她就抱着小麒麟出门找人练,第一次,挑了一个修为不高的玄术师,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把一个想法隐晦侵入他的识海,“带玄女殿下四处走走?”   她不是在命令他,只是把这个想法,悄悄合入他自己的想法之中,并悄悄前置。须知人类,尤其是聪明人,每时每刻的都会有数不清的想法冒出来,千头万绪,多一个或者少一个,极难察觉……这种情形,就好比在一篮苹果中混入了一个苹果,虽然大小色泽略有不同,可是混在一篮苹果中就不容易被发现了。   于是那玄术师回头,嗑嗑巴巴的道:“殿下,我带您四处走走?”   这玄术师生的白净,性子也腼腆,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似被吓到,光着眼睛看她,花寄情含笑道:“不必了,我自己随便走走就好。”   那玄术师急施礼退下,花寄情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探寻他的识海,他正反复的碎碎念“我怎会说出这么一句蠢话,殿下会怎么想我,殿下会不会看轻了我,殿下生的真是美貌,不愧是转世玄女……”   花寄情小脸晕红,迅速退出他的识海,心里暗自警惕,今后再施展时,一定要留心,所施加的念头,不能违背那人的性情……现在只是因为这种能力未所未闻,所以大家都没有想到,若不然,很容易暴露。   就这么一边练习,一边总结经验,一转眼就是月余,其间花寄情隔三差五去看钟离殇,钟离信义也不敢再多折磨他,钟离殇脸色也渐渐好些,修为却始终止步不前。      ☆、第045章 选择   小麒麟这几天变的格外粘人,几乎与她寸步不离,偶尔有事分开一会儿就会老大不高兴,要嘤嘤唔唔的发好一通脾气。又特别贪凉,有几次含着玉柳叶,险些吞下去。花寄情对着百兽手册参详半天,这情形倒像是要晋阶。灵兽晋阶常见,神兽晋阶却闻所未闻,可是去闭关的静室门前转了好几圈,帝孤鸿迟迟不醒,小麒麟的身份又不能同外人说,只急的坐立不安,各种灵药准备了大堆,却不知哪种能派上用场。   这一耽搁,便一连几日没来找钟离殇,再到幕苍阁时,已是十日之后,钟离殇两人正在练功,花寄情在旁边瞧了一阵子,看没甚么异样,怀里的小麒麟又闹的历害,便起了身,正要往外走,却忽然顿住。她虽不是炼丹师,却是半个药师,看钟离殇的面色,总觉得有些异样的红润,尤其两眉心处,更是红的异样,花寄情细看了几眼,旁边钟离信义不住瞥眼过来,花寄情便索性直接道:“钟离大师,钟离殇这几日练功可顺利么?”   “回殿下,”钟离信义必恭必敬的:“尚算顺利。”   花寄情点了点头,细看他神情:“那为什么他面色有异?”钟离信义的神情,却好像是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似的,露出为难的表情,花寄情暗中皱眉,却仍是道:“怎么了?有甚么不方便说吗?”   钟离信义又迟疑许久,才做了个“借一步说话”的手势,花寄情倒不担心他会对她不利,坦然随他走开几步,离正在练功的钟离殇便远了些,钟离信义压低声音道,“既然殿下执意要问,小的不敢不说。殿下可还记得,上次钟离殇练功不顺身体欠安,殿下吩咐我取了些丹药来……殿下全都给他吃了。但那时,他恰好处在一阶升二阶的当口,进补太过,就有点儿……咳咳,”他咳个不停,一边一脸诚恳的看她:“当然,这是殿下一片怜惜之心,只是他福气浅薄才承受不住……”   花寄情呆了一呆,照这么说,倒是她害了他了?可是他当时为何不曾发作,到现在才发作?而且钟离信义也不过是四阶,在神殿中地位低微,他手里能有甚么了不起的丹药,能让人“进补太过”?看他神情谦恭,不露半丝破绽,花寄情道:“哦?竟是这样?那可怎么是好?”一边说,一边走上前近看钟离殇。   与此同时,她悄悄探出一缕神念。这些日子,这种神念侵入已经熟极而流,无形无迹的滑入钟离信义的识海,迅速转了个圈……然后她淡淡道:“可我觉得,他是中了毒。”   她转回身来,看着钟离信义,后者表情微僵,她语声更是温和:“是中了五火毒。若不解救,他会在升二阶时气息逆流死去,情形会极像走火入魔……”   钟离信义神色惨变,花寄情一字一句:“这毒,钟离殇已经服了三次,还有两次,剧毒便入肺腑……我说的可对?钟离大师,还要我将哪五毒一一说出么?”   钟离信义惊愕莫名,喃喃的道:“你……你怎么会知道……你是药师?”   花寄情笑了笑:“我是药师,可是,我不是看出来的……而是我本来就知道。”   帝孤鸿说过,转世玄女的身份,是一把双刃剑,当然玄女血会引起一些人的觊觎,却也可以享受更多便利,就让他以为她是神仙就好,那样,之后她再行事,就算不小心露出一点点端倪,也可以推到这个玄女身份上去。   一念及此,她神情更是俨然:“钟离大师,你与钟离殇毕竟是同姓了这个钟离,不如你现在就帮我取了五火毒的解药,我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钟离信义一怔,眼神忽然一变,对她上下打量,然后呵呵一声:“殿下既然如此神通广大,难道不知五火毒根本没有解药?”   花寄情暗叫糟糕,她所知的一切,全都是刚才从他识海中读出来的,而且怕他发现,不敢久待,其实她根本不知五火毒是甚么东西,只是在诈他,可是这会儿骑虎难下,只得继续道:“你没有,那就去找啊,只要想找,总能找得到的。”   “殿下……”钟离信义满眼怀疑,皮笑肉不笑的:“这所谓五火毒,很多玄术师都知道,这是火系灵力以五种手法注入身体,要解救,当然要用水系灵力解救,但度玄大陆要找个渐阴体质尚不容易,纯**属灵力更是绝无仅有,所以我才说五火毒无解……”   花寄情心头愕然,钟离信义慢慢走上前来:“殿下既然是转世玄女,便是天纵奇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却为何会连这么简单的常理,都不知道呢?”   话音未落,他攻势已出,花寄情急急退后,忽听钟离殇轻斥一声,已经迎了上来。却随即被他击落在地。花寄情空有修为,所会的攻击法门却少的可怜,只得将小麒麟往怀里一塞,勉强双手结印抵挡,情急之下,本就不熟的手印更是时灵时不灵。   钟离信义料定帝孤鸿不在神殿,或者在闭关,看花寄情显然是管定钟离家这件事了,早就心中不安,却碍于玄女二字不敢唐突,现在好容易抓到她的小辫子,怎能不立下杀手。   钟离殇勉强起身,两人齐战钟离信义,却仍旧节节败退。钟离信义不敢久战,不一会儿便双手一合,掌中陡然出现了一对板斧,寒光隐隐,竟似是金属打造,与寻常的风刃完全不同。钟离殇顿时神情惨变,花寄情猛然想起钟离九式,一横心,直接侵入他识海,才刚刚读到半招,那板斧已经当头劈了过来。   花寄情急要闪避,却觉得全身都似被无形的劲风禁锢,竟是动弹不得,小麒麟一声锐鸣,从她怀中探出头来,举起一对毛毛爪子,急的嘤嘤直叫,那边钟离殇本就中毒,早被劲风击昏过去……这会儿万不得已,花寄情只得意念中向他命令:“停手!”   他神情猛然一僵,花寄情又道:“不要伤人!”   情急之下,已经来不及掩饰,钟离信义大吃一惊,伸手指着她:“你,你居然……你居然会读心邪法……”一句话尚未说完,空中金影一闪,帝孤鸿从天而降,一脚将他踢晕过去。   花寄情大喜,欢然道:“帝孤鸿,你终于出关了!”   帝孤鸿瞥眼她的神情,冷厉的神色略缓,却仍是迅速抬头,在院中打出一个隔音的结界,一边冷冷的道:“花寄情,你当真这么想死么?”其实他几天前就已经调养完毕,只是看她没事就去静室门口转悠,好像无限期盼,所以故意多待了几天,想多欣赏几天她焦急的表情,没想到就赶上了这么一场……   花寄情因为小麒麟的事情,盼了他好几天,一见他出现,倒是真的欢喜,被他这一呵斥,顿时就愣了愣,缓缓的退后一步,伸手摸着小麒麟的柔毛,小麒麟惊魂未定,正嘤唔不停。   帝孤鸿语声更冷:“你可知这通灵的本事,若是传出去,你就是天下的公敌!本王可以护你一次,也可以护你一百次,但终有护持不到处,万一本王不在,你待如何?”   花寄情垂下了头,是啊,没人希望自己内心所有的秘密暴露人前,更没人希望自己苦心炼制的绝学被人剽窃,若是知道世上竟有人会这种本事,不管人神妖鬼魔哪界,都一定会群起而攻之的。听帝孤鸿语声严厉,她软了声音道:“我一时没想到。”   “没想到?”帝孤鸿更怒:“你是真的没想到,还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只是为了这个小子?”他指着昏倒在地的钟离殇,然后一声冷笑:“花寄情,我来问你,如果今日,你和钟离殇之间,一定要死一个,你会选你,还是选他?”   花寄情愕然,钟离殇于她,只是一个性情相投的小伙伴,亦曾因为共患难而显得格外亲近,并不见得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她愿意尽她所能帮他,却不包括交换性命……如果当真生死决斗,比如方才,她不会退缩,可是,若这是一个选择,她的确无法大公无私的说一句,我愿意替他死。   帝孤鸿的意思很简单,若执意帮钟离殇,就会暴露她的特殊能力,把她自己置于极度的危险之中,若是不帮,钟离殇就会执意留在钟离信义身边,最终还是个死……可是她两样都不想选。花寄情缓缓的垂下头:“王爷,我错了。”   认错认的太快,帝孤鸿无语的抽了抽嘴角,他的确很生气,可是也没想把她训的这么“尊敬”他……其实这会儿,帝孤鸿手痒的很想直接把钟离殇捏死,却终于还是没有……他留下这几个人,将来还有用,他们将来,会是她成长为真正阴煞的路途中,一根根加上去的稻草,一直到扫清她最后一点人性。   帝孤鸿缓缓的静了下来,悠然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她不抬头,却从睫毛下面偷瞄他,小模样可爱到让人有些不忍心。他不出声的叹气,眼神细细抚过她的眉梢眼角:“此时,有本王在,你想对谁怎样都可以……等你得到了你想要的,自然有办法永绝后患,你说对不对?”   他看着她,等她回答,她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抬头:“王爷,你的伤好了?是恰好出关对吗?不是因为甚么事情出关对吗?”   帝孤鸿愣了愣,他怎么都没想到,这种时候她会忽然问出这么一句……充满关心的话,虽然这句的潜台词很可能是“不知这会儿你有没有份量保护我”的意思,宸王爷还是可耻的窃喜了……然后他淡淡道:“小情情聪明了许多……不错,以后这个办法可以多用。”   然后他背着手,绕着她走了几步,借以掩饰弯起的唇角:“可是本王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第046章 一点一点学会残忍(上)   花寄情默然,她当然懂他的意思。   这时候,有帝孤鸿在,任钟离信义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敢动手。只要把钟离信义弄醒,直接让他展示或者怎样,她就可以大大方方的从他识海中读取钟离九式,读完再把他杀了。那么,她想要的,得到了,她的秘密,也保住了。称的上两全其美……   可是,她实在没办法点点头说好吧。虽然她不算是慈悲婆妈的滥好人,虽然钟离信义也不是甚么好东西,可是这所有的一切,还只是猜测,不能就此给他定罪,即使都是真的,就是钟离信义为了钟离九式,设计令那几人上战场,又令几人惨死……那说到底,这也是钟离家的事,轮不到她来杀他,最关键的就是,她杀他不是因为他做了坏事,而是为了保全自己,即使结果都一样,可心里这个坎,她就是过不了。   花寄情沉默了许久,一边低头检视钟离殇,做了一些简单的包扎处理。帝孤鸿难得的没有催促,只是负了手静静的等着,她包扎完了,又走去看了看钟离信义,一直到实在没甚么事,仍旧在转来转去。小麒麟实在忍不住嘤唔一声,她才猛然回神,急急道:“帝孤鸿,小麒麟它……”   “本王知道,”他淡淡的道:“它要晋阶,要快点帮他找一个极寒之地……所以,我们才更要快点解决眼前的事,才好带它走,免得他在俗世晋阶,会有危险。”   花寄情愕然,张大眼睛看他,眼神里渐渐露了些企求,可是他妍丽的凤瞳却似罩了冰壁,诸般情绪,俱都深埋其中,半丝不露,“情情……你听着,避而不谈,不是办法。有本王在,你想怎样就怎样,不必在乎旁人怎么想。”   花寄情长吸了一口气,终于下了决心,静静的道:“我用药或用毒控制他。”   “这就是你的选择?”帝孤鸿偏偏头:“你用毒控制他,让他不敢说出你的秘密,你可以片叶不沾身的离开,顺便带走钟离殇,为他另觅良师,等他将来玄法大成,亲手查清当年的事情,亲手报仇,这就是你选的两全其美?对不对?”   花寄情咬着唇点头,他却看着她摇了摇头,语声始终不疾不徐:“你可知,你一念之仁,会将你,甚至整个神殿,置于怎样的境地?将来会有怎样的危险或意外?须知无论是药是毒,总有解,而这个人……钟离信义,他为了一部钟离九式,百年间,已经前前后后,害死和间接害死了钟离家七个玄术师,这种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连亲人都从不顾惜,你觉得他可信么?不管是毒,是蛊,是威胁,是利诱,对这种人而言,都只不过是个筹码,端看得将来,有没有筹码能重过它……”   他看进她的眼睛,凤瞳中闪着诡异的光彩:“你要明白,‘通灵’这种能力,非常非常的……惊天动地,不管是哪个赌徒得到这个巨大的筹码,都会想立刻给它找一个敢吃下去的人,价高者得,其它事情,通通不重要,通通可以放弃。”   花寄情瞪着他。他眉目俊雅,风仪如仙,整个人比画儿还要美好。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他很可怕很可怕,他像一个诱人的魔鬼,带着一个最魅惑的笑,一步步拉她走向深渊,掉下去就永不能回头……四目对视,帝孤鸿微敛了笑:“情情,本王不是在逼你,只是在教你,这些事,纵然本王一字不提,也仍旧不会改变。但是,若你仍旧坚持,我会依你所求。”   花寄情竟有些迷惘,低头思索许久,霍然抬起头:“帝孤鸿,你在误导我。”   他一怔,花寄情正色道:“钟离信义该不该杀,和我要不要为了保住我的秘密杀人,这完全是两件事,不可以混为一谈!钟离信义我可以杀,钟离九式,倘若我能帮的上忙,我也会帮钟离殇讨还,因为这本来就可以算是钟离殇的所有物……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为了保全我,而杀一个跟此事不相干的人。”   “哦……是这样么?”帝孤鸿长长的哦了一声,眼神流转,然后含笑偏头:“好罢,你若喜欢这样想,那也好。”   花寄情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不是我要这样想,也不是我故意给自己找理由,而是事实本就如此!我不知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教我,可是帝孤鸿,我的原则,我就不会去破坏。”   他极熟悉她这样清明果决的眼神,一时竟有些笑不出,缓缓的别开了脸,花寄情道:“你可听过一个佛谚?有一个人,他平时吃斋念佛,连只蚂蚁都不会踩……后来偶然被坏人拉去入伙,因为他不肯做坏事,坏人就只让他负责守窝,但守窝分到的银子少,吃不饱,他就决定去做接应……可是做接应有时要制造混乱,所以偶尔也放放火……结果有一次被人抓到,为了逃走,不得不杀了一个人。杀过一个之后,再碰到人,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了他。再后来,他就想,连人都杀了,还有甚么可在乎的,从此就变的无恶不作无所不为……就这样一步一步,等到后来,连他自己都忘记了,他曾经是一个吃斋念佛的好人……”   她看着他抬起手,用手指比出一小段距离,眼神认真的像个孩子:“帝孤鸿,你明白么,每一步和上一步之间,都只有一点点,但是第一步和最后一步之间,差别却很大很大……所以,我永远不会走出第一步,我绝不要变成我自己都讨厌的样子。”   帝孤鸿默然,隔了许久许久,才道:“本王说过,你不论做甚么决定,本王都不会说不。”   花寄情眨眨眼睛:“那就谢谢你了。”然后她笑吟吟道:“那么,我写个方子出来,请王爷着人去药园取好不好?还有,再请药师和炼丹师来,帮钟离殇治伤好不好?另外,在神殿中,一定有人认识钟离殇的爷爷或者三爷爷的是不是,不然他的爹爹也成……”   帝孤鸿无语的看她,怎么感觉她这是在给他下套?她在说谢谢之前,大概就已经盘算好了后招吧?他居然还毫无警觉的送上门去?她可从来都不是不顾后果的一勇之夫。可是看她双眼亮晶晶的,笑的又顽皮又明媚,度玄部洲高贵无极的神仙王爷不由自主的点了头,一边冷着脸道:“下不为例……”一边迅速抬手召人。   一声令下,所有事情迅速完成。宸王爷自始至终站在一旁,于是所有玄术师动作快的,简直突破人类极限……   这世上敢拿他当稻草人用的,也就一个花寄情了……宸王爷一边皱眉不满,一边尽职尽责站的笔直,面无表情。然后花寄情看一切就绪,走过来:“王爷。”   他微微笑,甚至还极绅士的折腰:“殿下。”   “还有件事情要麻烦你……”她踮起脚凑上去,他配合的略略弯腰,送上耳朵,然后她如此这般……众玄术师耳力远胜常人,虽然玄女殿下跟王爷说悄悄话,他们不想听也不敢听,可距离实在太近,还是不小心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玄术师甲心中暗叹:“殿下可真是天真啊,这种事王爷怎么可能答应……”   玄术师乙亦是咋舌:“不愧是转世玄女,胆气过人,居然敢对王爷提这种要求……”   甚至有一部分胆小的玄术师悄悄站远了些,心说莫要王爷一气之下,对殿下出手,到时候可别溅身上血……众人屏声息气中,宸王爷轻轻吸了口气,显然气的不轻,然后玄女殿下道:“这件事,只有你出面才可信……”   无可取代甚么的……宸王爷沉默了一会儿,勾起唇角:“……那好罢。”   众人一齐扶住下巴:“……”   …………   入夜之后,钟离信义从梦中惊醒,头痛欲裂,全身僵冷,抬头看时,居然是躺在庭院的地面上。   钟离信义锁着眉头想了许久,也想不起今天究竟发生了甚么,他又怎么会在这儿。就在这当口,忽听有人冷冷的道:“老四。”   钟离信义一怔,抬头看去,便见到一个样貌威严的老人站在面前,钟离信义大吃一惊:“二哥!”   老人哼了一声:“老四,难得你还认得我这个二哥!”   钟离信义毕竟是四阶玄术师,一惊之后,迅速回神,用力揉着额角:“你是什么东西,故弄玄虚!冒充我二哥想干什么?”   老人僵了半晌,一梗脖子,“我真的是你二哥!”   守在暗处的花寄情好生无语,这句话也显得太心虚了……果然钟离信义冷笑一声,更加不信了:“我二哥早死了十几年,你难道是鬼么?”   那老人顿时辞穷:“老四!你敢咒我!”他一乍胳膊就想上前动手。   花寄情无奈的扶着额,马脚露成这样,戏还怎么唱啊?其实她当然明白,玄术界强者为尊,高一阶便是前辈,尤其事不关已,根本没人会在意真相如何,民间筹谋算计在这儿便是笑话。若不是帝孤鸿帮她撑腰,根本没人会陪她胡闹……   因为在这儿,帝孤鸿最强,所以,他说的就是真理,可是将来,也许会有一天,花寄情说的也能成为真理?   忽有人轻咳一声,所有人一起抬头,花树扶摇,月色微晕,为了救场,宸王爷提前出现了,他舒开长腿,以一个极惬意的姿势坐在枝头,金色衣衫垂下,随风飘拂,玉面凤瞳,朱唇微勾,月下美男真真般般入画:“是本王把他复活了。”   不得不说,本尊就是气场强大,钟离信义瞬间被吓到,一头扑了下去:“王爷!”   花寄情一共就只给他安排了这么一句台词,可是宸王爷这种人,怎可能打个酱油就下场,于是悠然道:“钟离信义,你想怎么死啊?”      ☆、第047章 一点一点学会残忍(下)   钟离信义吓哭了,是真的活活被吓哭了,泪瞬间就流了满脸……效果完全超过预期,连花寄情都有点惊讶,她真的不觉得帝孤鸿有多可怕,可是显然,在他们眼中,他绝对比阎王爷可怕多了。钟离信义磕头不迭:“求王爷饶命!求王爷饶命啊!”   旁人眼中,宸王爷只是在慢条斯理的整理袖角,头也未抬,却有无形的威压释放开来,首当其冲的钟离信义心惊胆寒,不住发抖。半刻,帝孤鸿悠然道:“本王既管了这桩闲事,又怎会饶你?”   钟离信义哭的抬不起头来:“王爷,我不是有心的,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求王爷饶了我这回……”   帝孤鸿于是嗯了一声,向花寄情的藏身之处一挑眉,摆明是邀功,然后才懒懒开口:“那你说说,你是怎么个‘无心’法的?说的清楚点儿。”钟离信义迟疑了一下,帝孤鸿想起甚么似的叩叩手:“不如,就从钟离恒说起好了。”   钟离恒,是钟离信义的父亲。这句话成为压在钟离信义背上最后一根稻草,他顿时脸色大变,以头叩地:“是,是……我说,我说……是我有一次无意中看到父亲教导二哥学武,才知我钟离家尚有一门钟离九式的绝学……”   他说的巨细靡遗,别说隐身在暗处的钟离殇,就连本来事不关已的众玄术师都听的愤怒不已。   他们向来自比神仙,清高的不得了,结果混进来这么一个杀亲弑父的败类,杀的还都是比他更高阶的玄术师,简直就是活生生打脸。众人愤怒之下,趁夜出了神殿,把他拖到钟离家的祠堂,也不用宸王爷示意,众玄术师你送一个天雷弹,我送一把应天斧,一阶重伤的钟离殇当场把他杀了。   事情以颇为戏剧化的方式顺利解决,事后花寄情十分懊恼,“帝孤鸿,我真是傻了,你之前就说过,‘钟离信义前前后后害死了钟离家七个玄术师’,我早该知道你对一切都了如指掌,那我又何必费那么多手脚,惊动那么多人,你直接出面告诉他们真相就好,难道他们还敢怀疑你的话不成?”   帝孤鸿挑眉看她:“怎么,你费诺大手脚,不是为了看本王演戏么?本王演的可好?殿下看的可满意?”   说到底,他还是觉得他亲自演戏很没面子啊!花寄情点点头,一本正经的捧他:“好的很。王爷当真是学纵天人,全才全能,连演戏都会。”不就是顺毛摸么,这还不容易?谁会相信,高贵的宸王爷会跟小麒麟一个喜好?   帝孤鸿回头看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自从他这次出关,似乎她的态度变了许多,之前简直像只刺猬,一言不合就把全身的刺儿都竖了起来,现在却处处容让三分,心情好了还会哄他几句……这让他,更加狠不下心肠。他原本的确是想让她一点一点学会残忍,钟离信义的事情,就是一个契机。可是,她仍旧是用花寄情的方式解决了问题……他不得不承认,她的方式,同样可以永绝后患。   花寄情的方式,是先用舍得散让钟离信义临时失忆,一时记不得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之后再用一点致幻的药香,让他头脑有些浑噩,再之后便是假的钟离信孝,也就是钟离殇的爷爷出场,想骗他亲口说出真相,在众人面前认罪,其间她通过“通灵”的本事读取钟离九式,得手后,再由钟离殇出手对付他,就算最终钟离殇杀不了他,有这许多更严重的事情打岔,他也绝对想不起通灵的事情了,就算想的起,那时他已经声名扫地,会相信他的人也就不多了……   没想到假的钟离信孝一上场就演砸了,帝孤鸿却恰到好处出现救场,三言两语之间,钟离信义就竹筒倒豆,把甚么都招了,甚至还自觉主动的手录出了钟离九式,钟离殇出手时,他根本不敢抵挡,引颈就戮……就差哭着喊着求钟离殇快些出手,免得宸王爷亲自动手了……而有了钟离九式的钟离殇,又是一个被宸王爷和转世玄女特意关照过的钟离殇,当然成为人人想收的香饽饽,几个六阶玄术师为了争这个佳徒,险些没打起来……   可是,帝孤鸿真有这么可怕么?她只觉得他像个任性偏激的大少爷,有时候甚至还像个吃不到糖的小孩子……花寄情偏头沉思,帝孤鸿忽然伸手过来,拉过了她的缰绳:“你不必管他们怎样。”   “嗯?”   他显然洞悉她之前所想,微微挑眉:“你是本王的情情,本来就跟任何人都不同。”   花寄情脱口而出的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低头抚着怀里的小麒麟。此时两人正在赶往极北之地的雪域。麒麟是可以驾驭水火的神灵,但驭水与驭火的能力同样会有先有后,小麒麟既然喜欢寒气,又本来就会控制水,想必是以驭水为基,所以去雪域晋阶应该十分适宜。   看小麒麟睡着了还不时的哼哼唧唧,花寄情有点担心:“帝孤鸿,你说来的及吗?如果小麒麟没到雪域就开始晋阶怎么办,如果晋阶过程中有危险怎么办?”   有事情求他时,就嘴甜叫王爷,没事儿就一口一个帝孤鸿……他哼了一声,爱搭不理的:“本王也没养过麒麟,怎会知道?”看她皱眉,又懒懒的加一句:“上古神兽,没这么容易死的罢?”   花寄情无奈,偷瞄了帝孤鸿一眼,见他似乎没有留意,于是悄悄落后几步,想与小麒麟神念交流,才刚刚静心凝神,帝孤鸿就忽然道:“情情。”   她吓了一跳:“啊?”   他并不回头,悠然道:“本王问你,你为何没给钟离殇解五火毒?”   她的心思迅速被带走:“哦……我当然是怕暴露我的纯阴体质啊!”   他微勒马儿,回头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于是她眨眨眼睛,笑道:“因为我心急帮小麒麟晋阶啊!”   她是故意不给钟离殇解五火毒的。钟离殇这么骄傲的人,旁人问都不问,就把他的仇帮他报了,他的东西帮他拿了回来,他必定十分感激,却也会觉得屈辱。解五火毒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纯**属的人,以内息推入他体内化解,另一种就是他在修炼过程中自己慢慢化解。后者比前者要难的多,且因为他修为太低,过程中也会有更多痛苦。她却提都没提,就让他自己去修炼。须知恩大成仇,她可不想昔日的小伙伴儿因此生了隔阂。钟离殇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她,是因为信任她,而弄成今天这样,是因为钟离信义先下毒,所以迫不得已,其它的事情,还是让他自己来吧。   帝孤鸿看她神情,不由哼了一声:“几时你对本王,也会这般花心思。”   花寄情失笑:“王爷太强大了,所以用不着我来操心。”   太强大?帝孤鸿微微眯眼,眼神忽然瞥到她怀里的小麒麟,它被她照顾的无微不至,比初见时足足胖了一圈儿,养的皮毛油光水亮……麒麟何尝不强大了?这么幼年的小东西,当年在兽园驭水,已经可以挡他一挡了呢!不过这小东西平常总是一副只会吃吃睡睡的蠢样子,她就把他当宝!   宸王爷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睛,这趟雪域之行,也许可以……   马腿上贴了神行符,奔行如风,两人一路谈谈说说,颇不寂寞,愈是向北,天气愈是寒冷,一路飘雪,愈来愈大,到了第九天,便进了雪域的领域。此处临近北坦部洲,但北坦部洲的凡人很难攀上如此绝地,度玄部洲的人又极少来此苦寒之地,因此千里之内鲜有人烟。   两人在最后一个驿战住了一晚,小做修整,准备了一些食水干粮,还有小麒麟爱吃的肉。再上路时,宸王爷就有点儿恹恹的,每每骑上一段儿,他的马儿便落后老大一截,花寄情不得不频频勒马等他。   然后宸王爷扶着额头,不胜娇弱道:“你带着小麒麟先走,不必等本王。”   花寄情道:“哦!”一甩鞭子,马儿就飞驰了出去。   宸王爷顿时勃然大怒,手掌一捏,就想甩个风雷决出去,可是看她背影小巧纤细,又有些不舍得……谁知花寄情奔上眼前的小山坡,一带马头,笑吟吟的转回身来,遥遥向他招手:“帝孤鸿!快来!我们来赛马!”   宸王爷:“……”   看她一身红裙,一骑白马,俏生生站在皑皑白雪之间,身后,阳光在她衣上发上涂出淡淡光晕……整个人宛如一株雪中红梅盛放,极夺人的绝艳。宸王爷心头一热,一拨马儿就迎了上去,一边大笑道:“好,本王让你先行!”   花寄情格格一笑,一提缰绳便奔了出去。两人你追我赶,片刻便连过了两道山脉,山势极陡峭,鹅毛大雪一刻不停,路上冰深雪重,帝孤鸿奔的兴致大发,看准不远处一小片滑坡,忽笑道:“情情,你不是常想让本王多多教你玄法么?”   花寄情只领先半个马身,正一脸紧张的控缰,随口回道:“是啊,心法,身法,攻击,神行,我样样都想学,可是你总是糊弄我。”   帝孤鸿笑道:“好!本王现在就教你身法!”   恰在此时,花寄情的马儿一脚踩到那个滑坡,长嘶一声向下滑落,花寄情正被帝孤鸿分了心神,急急提气时,已经慢了一步。帝孤鸿等的就是这一着,立刻大笑跃起,在空中将她轻轻提起,便要顺势落在她的马上。谁知花寄情借他之力迅速坐稳,带着马儿向前一跃,便顺利过了那个滑坡。   于此同时,她长鞭扬起,倒袭而来,帝孤鸿长笑出声,向空中高高跃起,花寄情急急抬头,长鞭甩在他的脚腕上,他却在空中逆着那长鞭的方向,劲腰微拧,飞也似的倒旋了数圈,然后徐徐下落,金色衣袍旋出极张扬的角度,在寒风中烈烈作舞,墨发四散飞扬,竟是潇洒不可方物。         ☆、第048章 大侠的踏雪无痕   花寄情一怔之际,他的脚尖已沿着长鞭轻轻滑下,整个人宛如一片落叶,轻飘飘的滑坐在了她的身后,伸手挽住了她的腰肢,在她颈窝轻轻一嗅。然后他十分之正经的道:“花寄情,方才本王的身法,你可学会了?”   花寄情:“……”   对上这种高段数的无赖,简直都生不起气来,花寄情迅速回肘击去,他抬手托住她手肘,手掌顺着她小臂滑过来,将她手儿捏在掌中,揉捏把玩,声音中满是笑意:“嗯,本王这手法儿,你也须好生学学。”   花寄情抽手抽不回,脚踢又踢不到,向后倚简直就等于投怀送抱,挣扎许久他反而越抱越紧,空有惊鸿剑又不能用,无奈之下,只得停下来,气道:“王爷!”   “嗯?”他尾音上扬,显然心情十分愉悦:“情情唤本王何事?”   花寄情道:“我现在立刻要学一种攻击法门,有一个坏蛋色狼登徒子坐到我的马上,还对我动手动脚,你说,这种坏人要怎么对付?”   他咳了一声,十分之正经的:“那这‘坏人’修为比你高还是低?”   她没好气的对天翻个白眼:“现在……比我稍微高一点点吧,等将来我一定会比他高的!”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他忍笑忍的直咳:“只说现在,他比你高一点点,这一点点是多少呢?是一阶?两阶?还是三四五阶?”   她气的拼命掐他手:“也许五……六阶吧!但是这个人,人品不好欺世盗名,也许只有三五阶!”   “三五阶!”他惊呼,险些崩不住笑出声来,“须知越阶挑战极难取胜,高一阶还好,如果高三五阶……那情情小宝贝儿,你还是束手待抱吧,等这个‘坏人’亲近够了,也许就放过你了。”   花寄情:“……”   早就知道不能指望他会有风度啊!她又羞又恼,用力甩开他手,向马下跃去,一边很小人之心的横掌防备,谁知他手儿一搭,便随着她一起跃下,看看左右,笑道:“就在这儿罢。”   花寄情一怔。这会儿被他闹的,她都不曾留意周遭情形,现在看来,似乎已经进到了雪域腹地,地上的雪足有两尺厚,马儿已经举步维坚。花寄情急检视了一下怀里的小麒麟,小麒麟睡的正香,也不再哼哼唧唧,显然这周围冰天雪地的温度,让它非常舒服。   帝孤鸿召过他的马儿来,将两匹马一起系在树上,设了个简单的结界护住。转头笑道:“从这儿向里要自己走了,小情情,你若乖,本王也许会带带你。”   “不必了!”花寄情一昂下巴:“王爷不求我带,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他被她气呼呼的样子逗的直笑,一直到她转身艰难走开,才忽然发现,他好像忘记了一件事……他居然被这小丫头简简单单一句赛马,就勾的忘记了装娇弱!还表现的比她还要兴致勃勃!一念及此,十分懊恼,这会儿已经是在雪域之中,若是水土不服早该发作了,可是前一刻尚意气风发,下一刻就无精打采,实在太假了些,只得皱眉跟上。   走了几步,花寄情的裙子下摆已经湿了一片,雪没过了她的膝盖,虽然她不惧阴寒之气,可是湿成这样也不舒服。回头看时,金袍玉带的宸王爷正飘飘欲仙的站在雪上,脚下雪上连个鞋印儿也没有……修为高也不用这么显摆吧!花寄情郁闷的瞪了他几眼,忽然计上心来,于是走回来:“王爷,我们再来比赛好不好?”   帝孤鸿眯眼,心想本王怎可能同样的当上两次,于是云淡风轻的摇头:“不必了,本王现在只想肖法人间大侠,那句话叫甚么来着?踏雪无痕。”他优雅的点点足下。   踏!雪!无!痕!这分明是在炫耀啊!花寄情气的咬了半天唇,然后比他还云淡风轻的微笑:“那就不打扰王爷的兴致了。”她选中一棵树,若无其事的开始削木头,惊鸿剑锋锐无匹,做起劈柴的工作也是不遑多让,瞬间便削出来两根棍子,还在顶端做出一个踩着的脚蹬,花寄情跃去树上坐着,把木棍绑在脚下,然后笑眯眯的站了起来。   踩高跷其实关键在于平衡,并不甚难,尤其在玄术师眼中更是容易,看她在雪中走来走去,小腰儿款摆,玩的十分开心,宸王爷心痒的不得了,顿时觉得踏雪无痕也没有那么帅……他急走几步到了她身边,发现她比他还高了半个头,然后她就居高临下的拍拍他肩,笑眯眯学他耍帅:“王爷,真的很好玩,你不喜欢玩真是太遗憾了!”   帝孤鸿仰面看她,凤瞳微眯,却不说话。顺利扳回一局,她一时得意忘形:“如果你乖些,其实我也不是不可以带带你的……”   要乖么?帝孤鸿十分优雅的抚胸,轻咳一声:“本王正觉得胸闷气短,情情要带我,本王求之不得。”他顺势倚到她身上。花寄情猝不及防,呀了一声,整个人向后摔去,情急之下小腰一挺,脚下一沉,扑了回来,帝孤鸿张臂接住,抱了个满怀,直笑的眉眼弯弯:“情情原来是要这么带么?倒也别致。”   小麒麟被挤在两人之间,痛的哼了一声,花寄情赶紧艰难的推开他站直,无语的瞪着他,再次被宸王爷的无耻打败了……小麒麟迷迷糊糊的探出一个小脑袋,东看西看,花寄情立刻忘了生气,低头问它:“在这儿好不好?够不够冷?你可还舒服?”   小麒麟迷惘的嘤唔几声,舔舔她手,于是一行人继续向前走,艰难的又攀上了一座山峰,宸王爷又把恹恹模样秀了出来,越走越慢,还不时停下来休息。花寄情看了看天色,再看看脚下的山坡,眼珠子一转,悄回头瞥了帝孤鸿一眼,笑道:“帝孤鸿。”   “嗯?”   “我们比赛下山好不好?”她指着一棵树:“比谁先到那树。”   又来这套!帝孤鸿犹豫了一下,“本王不比。”   她愣了愣,他一脸坚决,花寄情只得道:“有彩头的。”   “什么彩头?”他生出一点儿兴趣,微挑了长眉,笑的十分妖孽:“要叫本王来说,若本王赢了,情情你就要亲本王一下,若是情情赢了呢,那本王……”他在花寄情的瞪视下不慌不忙的改口,“……就好生教情情玄法。”   花寄情点点头:“好,但有一条,双脚不能离地!”   她答应的太痛快,帝孤鸿一愣,因为他太强大,且强大了太久,任何事情都对他来说都很简单,所以他向来不喜欢筹谋算计,一时竟想不出她在打甚么主意。花寄情早趁机把树枝横倒,飞快的绑在脚上,一挥手:“开始!”   帝孤鸿一怔之际,她已经像离弦箭一般飞也似的滑下,在雪中拖出长长的一道痕迹,雪花四溅。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她已经滑到了那颗树下,轻轻巧巧的打了个弧,抱住树,遥遥挥手:“帝孤鸿,承让了!”   帝孤鸿点了点头,四平八稳的走下去:“本王有些不舒服,且容你赢这一场。”   花寄情点点头:“王爷一定是累了,那我们就地休息好了,这儿在山洼,也可以避风雪。”   刚要坐在树下,将不舒服继续演下去的帝孤鸿:“……”   隔了许久,她一直专心逗小麒麟,他只得站起来,双手一合,无形劲气化为一道龙卷风,轻轻钻入雪地,然后他双手一分,周围的雪便缓缓向两旁分开,渐渐推出一个雪坑,花寄情抱着小麒麟跳下去,把雪踩实,再把房顶慢慢砌过来,弄成一个雪屋。在雪域过夜,一入夜风雪极大,必须有这么一间雪屋避风雪,她分明知道,却装作不知。而他偏就忍不住这“有一样事情比她高明”的愉悦主动出手了。   还要继续装下去么?帝孤鸿皱着眉头。那边小麒麟本来就很粘人,生怕有人跟它抢,偏这几日每天一张眼就看到帝孤鸿在,还一直跟它家主人谈谈说说,这会儿还坐的这么近!于是帝孤鸿还没来的及表演,小麒麟果断小爪子一捧胸,啊的一声就倒了下去,演的比宸王爷好的多。   帝孤鸿:“……”   花寄情先是吓了一跳,急急抱起来才发现是装的,忍不住笑出声来,转回头来看着帝孤鸿的脸:“王爷,我知道你是纯阳火属,在雪域这种阴寒之地,一定不利于修炼的对不对?”帝孤鸿挑眉,她笑吟吟的续道:“但王爷世传已经突破八阶,已经是神仙,这种外界冷暖,其实根本不会影响王爷的对不对?一定不会头痛脑热胸闷气短的对不对?”   话说开了,宸王爷脸皮再厚,也不能硬装,只得板着脸坐正。花寄情专心喂小麒麟吃肉,喂了几声块,忽然轻轻一笑:“宸王爷。”他不肯答,她也不在意:“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想到这个的?因为王爷若真的受伤生病,一定不会形诸于外……愈是伤重难抑,愈是比谁都若无其事。比如上次在皇宫。”   一语惊醒梦中人,帝孤鸿竟不由得呆了一呆,然后缓缓的垂下了眼帘。   虽只是一个玩笑,其实却看的极透。她实在聪明的可怕。见微知著,明察秋毫,他想让她按着他想要的路走,实在不容易,因为,她只会按着她自己选的路来走。在她面前,装不像,也骗不过,也许到头来,只能赌……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数,来赌她的不忍。   一夜无话,夜愈深,风也越来越大,呼哨声惊天动地,几乎要将整座山掀了去似的,吵的人根本睡不成,一直到天快亮了,才勉强合合眼打了个盹。半梦半醒间,花寄情总觉得有些不对,迷迷糊糊的一摸怀里,她猛然惊醒,坐起身来,雪屋里一片安静,小麒麟居然不见了。      ☆、第049章 绝世福将小麒麟   花寄情大吃一惊,急跃起身来,雪屋一角有个圆圆的雪洞,一眼望过去,居然看不到头,难道小麒麟居然从雪洞中钻了过去?它去做甚么了?   帝孤鸿也被她吵醒,懒懒的张了眼:“怎么?”   花寄情急道:“小麒麟不见了!”   他全不在意:“它想必是饿了,自己去找些东西吃。你还怕他找不到路,回不来么?”   花寄情气的瞪了他一眼:“小麒麟很乖的,怎么可能自己去找东西吃!就算要出去,也一定会叫醒我的!怎么可能偷跑出去!”   他挑眉,毫无风度的反驳:“那现在?”   她一窒,别开脸不再理他,一边细细推想,小麒麟一向很粘人,最近又特别贪睡,这么早,根本不到它吃早饭的时候,肯定不是因为饿了,就算饿了,他也会叫醒她,不会自己跑开的……除非是有甚么特别的事情,很吸引它,所以它来不及叫醒她就追过去了……可是,会是甚么事情呢,会不会有危险?   花寄情站起来,取出惊鸿剑,划开雪屋顶上封的雪,想出去抓一只冰鼠带路。帝孤鸿看在眼中,叹了口气,轻轻拈指,指尖火光迅速凝成鸡蛋大的一小团,他弹指出去,小火焰轻轻巧巧的扑入雪洞,宛如活物,飘飘向内飞去。   花寄情顿时就有些紧张,盯紧帝孤鸿的神情。他闭目等了许久,那火焰不断向北,转眼已经过了数里。这下连帝孤鸿也有些诧异,抬手挥开了雪洞上面的雪,挽了她腰,平平向前飞掠。脚下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白,他们一直在山谷中前行,一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座高大的雪峰,帝孤鸿停下来,落足雪上,侧耳听了一听,将她推到身后:“抱住我。”   小麒麟的安危面前,她乖乖的抱住他腰,宸王爷唇角微弯,又等了一会儿,在她跳脚之前轻轻抬手,两边掌缘画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壁,这儿的雪远比他们过夜的地方要坚实,也更深,大约有两丈,风刃都切割不动,只能以热力慢慢融入雪地,再向两边剖开,强分出一个空隙。   帝孤鸿低头看去,轻咦了一声,带着她向下跃入。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积雪之下,居然掩藏了一个山洞,山洞也被冰雪封了洞口,只被小麒麟钻出一个洞,帝孤鸿双手起处,冰壁炸开,一股异香扑面而来,直沁肺腑,瞬间疲惫尽消。   再向里一张,花寄情愕然了一下,这儿像是一个炼丹室,迎门是一个极大的黑色丹鼎,周围有数不清的瓶瓶罐罐。小麒麟正双爪捧着一个罐子,仰头猛吃,小肚子撑的溜圆。听到声音,它回过小脑袋,一见花寄情,顿时露出心虚的小表情,蹒跚的走过来,把罐子递给她,一边讨好的张大眼睛,摇头晃脑,表示出“我没有吃独食只是给你留的不太多”的意思。   花寄情正要去接,帝孤鸿已经劈手夺过,轻轻一嗅,一挑眉:“居然是上品的金乌涅槃丹!”   他随手把罐子交给她,在室中转了一圈,贪吃的小麒麟已经把室中丹药糟蹋了大半,但即使空瓶亦是丹香四溢,一嗅而知不是凡品,粗粗一转,满室丹药,竟无一个是下品丹药,全都是中品和上品!帝孤鸿喃喃的道:“这炼丹师,最少有七阶以上!顶级炼丹师!”   一边说着,他脚下踢到甚么,拣起来时,却是一个盒子,想必之前摆在甚么地方,被小麒麟弄了下来。打开一看,他瞬间无语,缓缓的举起来向花寄情示意。   花寄情跳过去一看,顿时又惊又喜:“《百炼成丹》!太好了,是炼丹手册!”她开心的双眼放光,迫不及待的翻了几页:“太好了,我正想学炼丹!我找遍你的书房都没找到一本关于炼丹的书!太好了!你看,还是从浅入深的,我学刚刚好!”   帝孤鸿无语的抽了抽嘴角,抬手就敲了她一记:“你这丫头,怎么运气这么好?想甚么就来甚么,这都能随随便便撞到一个?”   要知道谢堂燕的父亲谢成林,虽然号称度玄大陆最高阶的炼丹师,其实才不过四阶而已。就连神殿里的炼丹师最高也才四阶……而且所有炼丹师之中,拥有水木双灵根已算资质最佳,炼丹师又不擅长攻击,很难得到火系灵兽。哪像花寄情纯**属,吞过万年木系妖丹,还有一只能驭火的麒麟!这种逆天的运气,就连他也要羡慕嫉妒恨了好么!所以两人虽然一起发现这炼丹室,其实完全是便宜了花寄情好么!   花寄情当然也知道这一点。虽然发现这儿,完全是小麒麟的本事,可他们能找到小麒麟就完全是借助他的灵力寻踪,不然就算小麒麟有良心些,回去时叨两枚丹药给她,她也绝对想不到这儿还会有这么一间炼丹室……岂不成了入宝山而空手归?可是炼丹对资质要求太多,根本没办法分享,她也觉得不好意思,用力向他表白:“帝孤鸿,你别生气,等我学会炼丹,一定第一个炼给你吃!”   “哦?”宸王爷毫无风度的阴阳怪气:“拿本王试丹么?”   她也没生气:“不是不是,我一定把最好的给你吃。”   他抬杠:“那一定不是第一个。”   花寄情:“……”   其实帝孤鸿是真的郁闷。他本来打的好算盘,让她一路苦学玄法,一路苦受折腾,一边上进一边历练,然后在风波重重中顺利成为他想要的样子,他本想一切皆在他掌握之中……可是她甫一入世,恢复通灵能力,得麒麟神兽,吞寒冰雪桔,又吞木系妖丹……现在又得了顶级炼丹师的炼丹手册!他根本不想让她做炼丹师啊!她走的路,已经完全背离了他想让她走的路,这让他下一步要怎么走?   忽听小麒麟呜呜两声,声音像小孩子在哭,沉浸在惊喜中的花寄情猛然回神,急将手册放进怀里,伸手去抱小麒麟。小麒麟在地上打滚挣扎,眼睛里大滴大滴的泪掉下来,好像十分痛苦,她根本抱不住,急道:“你怎么了?”她的手碰到小麒麟**的肚子,猛然回神,“糟了!小麒麟吞了这么多丹药,不知会不会有相冲相克?”   帝孤鸿也是一惊,想了一想:“它喜寒贪凉,可是刚才他吃的金乌涅槃丹,是火系灵丹!而且还吃了这么多!”   花寄情慌了:“那现在怎么办?”   帝孤鸿接过小麒麟,轻轻按压它的小肚子,小麒麟尖声哭叫,眼泪把毛都滴湿了,花寄情赶紧抱了回去,帝孤鸿却有些沉吟,看它刚才吞灵丹的样子,简直就是囫囵吞枣,灵丹若是不能化掉,一定会在肚子里滚来滚去,可是摸上去,小麒麟的肚子却是硬硬的一整块,这是为什么?   花寄情用手轻叩小麒麟下颌,又轻轻揉捏它的下腹,想帮他催吐出来,不承想小麒麟好像也知道吞下去的都是好东西,闭紧嘴巴打死不吐。花寄情急的额角见汗,柔声哄他:“乖乖,吐出来就不痛了。”   小麒麟一边大哭一边用力摇头,她催的急了,他居然口发人言:“嘤啊!好吃!嘤唔哇!”   花寄情彻底无语,小麒麟说的第一句人话,居然是“好吃”!这,这……也太给上古神兽丢脸了啊!她的手一直在轻轻揉按,忽然一怔,回头看着帝孤鸿:“你摸摸看,是不是小了些?”   帝孤鸿很给面子的伸手摸了摸,小麒麟痛的向后一缩,他也没摸实,可是看她急的满眼是泪,且违心道:“嗯,小了许多。”   花寄情一喜,也不顾帝孤鸿在侧,放出神念与小麒麟交流:“乖乖,为什么不肯吐?你知不知道吃了什么?吃了之后是不是不会有事?”   可是小麒麟神念中跟外在表现完全一样:“好吃!我还要吃!痛也要吃!”   花寄情:“……”   足足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用尽法子也没能让它吐出来,但摸着却的确小了许多,花寄情又去拉帝孤鸿的手,完全就是病急乱投医:“你再摸,是不是已经没了?”   帝孤鸿无可不可的伸手,小麒麟这次却没往回缩,反而整只兽往他掌心里一巴……帝孤鸿只觉自他肚腹中乍然一股吸力,竟似乎在汲取他的灵力!他一惊收手,小麒麟嘤唔一声,坐了起来,拿小毛爪子搓了搓脸,好像刚刚醒来,傻傻的东看西看。花寄情再摸他肚子时,居然就软软的了。再看他毛色,似乎比之前更加光亮,一对小角本来是两个小白点儿,不知何时也长出来了一小截。   难道小麒麟不是吞灵丹太多闹肚子,而是在晋阶?她惊魂未定,抱着它从头摸到脚,帝孤鸿比她更疑惑,也探身过来看它。小麒麟正咬着她袖子嘤唔几声,他这一探头,小麒麟顿生警惕,用防贼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小心眼儿的咬了咬花寄情的袖子,示意她走远些。   帝孤鸿,“……”明明它才是贼啊!偷灵力的贼!可是从来没听说过麒麟能汲取人的灵力的,也没听过别的灵兽有这种本事……内视丹田时,灵力也没有损耗多少,只不过是一点浮火,那种情形,就类似于,它没取火焰,只取走了火焰上的火光,他并没甚么损失。   花寄情已经被小麒麟咬着袖子拉到了屋角,小麒麟犹从她肩头不住窥视,花寄情无奈的压低声音:“没事的,他不会偷看的。”   小麒麟又看了几眼,宸王爷气大了,霍然起身,走到了洞口,背身站着。小麒麟这才放心,把头凑到她手心,她以为它只是例行舔一下,没想到,小麒麟一张口,一枚足有鹅蛋大的巨大灵丹,噗的一声掉到了她手里,金灿灿沉甸甸的,丹香馥郁,扑面而来,几乎每嗅一刻,修为都会有进益。      ☆、第050章 傲骄王爷和护食灵兽   花寄情有好一阵子没回过神儿来,然后小麒麟手抓脚踩,拼命把她的手掌合住,那小眼神儿就一句话:“这可是好东西,快藏好!千万不要被那个金衣小贼抢走了!”花寄情震惊不已,缓缓的把神念滑入它的识海:“这是什么?”   小麒麟答的干脆麻利,“丹!”   “我知道这是丹,可这是从哪儿来的?”   小麒麟尾巴翘翘求表扬:“灵麒自己炼的!吞下去,炼出来!”   花寄情:“……”   难道它不是麒麟,而是一只天然炼丹炉么?可就算是真的炼丹炉,也是吞药材炼灵丹,而不是吞下一堆灵丹,炼出一颗大的灵丹啊……咦,不对,这样说起来,如果给小麒麟吞下恰当的药材,他是不是就可以自己炼出灵丹?如果真的能行,那简直太惊喜了啊!   她刚雀跃了一下,忽然又想起小麒麟刚才满地打滚的痛苦样儿,立刻泄了气。还是算了,宁可没有灵丹,也不要小麒麟受这种罪……她意念中摸摸它的小脑袋:“你叫灵麒?我以后就叫你小灵好不好?”   小麒麟摇头摆尾:“好哎。”   他接受她的名字,就代表认主仪式完成,小麒麟正式成为她的灵兽了。花寄情开心起来,抱着他亲了又亲,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小灵,你刚才难道不是在晋阶?为什么样子变了?”   “嗯呐,晋阶,”小麒麟抱着小脑袋,小模样十分呆萌:“小灵在晋阶,驭火!”   花寄情大吃一惊,心神一分,就从小麒麟的识海中掉了出来,她一把抱起他,看了又看:“驭火?你这次晋阶不是学会驭水,而是驭火?”   小麒麟猛点头,很神气的跳到她膝头,摆出一个气吞山河的架势,然后向空中一吐,“噗”的一声,吐出了一个小火焰,最多有手指头那么大。小麒麟愣了愣,自己也觉得挺丢人,嘤的一声钻到花寄情怀里,打死不出来了。   花寄情已经完全混乱了。小麒麟从一见面时起,就喜欢她身上的阴寒之气,后来又对惊鸿剑和玉柳叶垂涎欲滴,所以它一出现晋阶之兆,她跟帝孤鸿就想当然尔的带他来了极寒之地……可它现在晋阶完成,居然是学会了驭火?这不是背道而驰么?她总觉得有甚么地方不对劲,心急想问问帝孤鸿,可是小麒麟宝贝似的背着帝孤鸿把这灵丹给她,她又不忍心违背了它的心意,只得轻咳一声,拿帕子包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收进怀里,准备等小麒麟睡着的时候再去偷偷问他。   宸王爷负手站在洞门口,仰面看天,周身都写着“爷很不爽”四个大字,花寄情瞥了一眼,无奈的走上前准备给他顺毛……谁知小麒麟还一直惦记着他的处兽丹,一见离他越来越近,顿时整只兽都警惕起来,举起小毛爪子拼命拍着花寄情的手臂:“咛哇!咛哇!嘤呜哇哇!”坏人!坏人!离他远点!   花寄情:“……”   她在傲骄王爷和护食灵兽之间权衡了一下,只得先退了回来,随手收拾掉落一地的瓶瓶罐罐,偶尔找到几枚幸存的灵丹,就学帝孤鸿嗅上一嗅,她不识得灵丹,却似乎有天生的感觉,可以从丹香中判断出丹药的属性,比如是火系金系还是木系,也可以分辩出丹药的品阶,是中品还是上品……花寄情渐渐来了兴致,挨个儿嗅个没完。   听一人一兽叽叽呱呱,宸王爷已经快要气死了。这山洞最多不过三四丈,他又是出奇的耳聪目明,那边发生甚么事情,他听的清清楚楚,包括噗的一下掉到她手心的那枚巨大灵丹……再说就算听不到,这么浓的丹香,怎么可能闻不到!可是怎么说宸王爷也是有身份的人,实在不好意思明着跟一只灵兽计较,于是悻悻的背着手等着,等花寄情来坦白从宽……犀利的话准备了几十句,没想到她走了几步又缩了回去,然后开始装模作样的研究灵丹!   那巨大巨香的灵丹,他真的一点都不好奇!一点都不想拿来看看!对花寄情掩耳盗铃的行为,宸王爷表示十二万分的鄙视!虽然仰面看天的动作更加高冷神仙范儿,可是实在气不过,于是宸王爷霍然转了身:“花寄情!”   小麒麟嘤的一声跳了起来,瞪大一对兽眼看着他,还示威的用一只小前爪刨地,好像冲锋前的斗牛……这只死灵兽,他到底哪儿得罪它了!帝孤鸿恼道:“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呃?”花寄情一脸无辜:“我们什么也没做,只是在看灵丹。”与此同时,她悄悄对帝孤鸿眨眨眼睛,表示这会儿有话不方便说,等会儿,嗯……你懂滴……   只可惜解情识趣聪明绝顶的宸王爷,此时正在与小麒麟目光对决,漂亮过份的凤瞳里小风嗖嗖,根本没有留意到她难得的媚眼儿……可怜的小麒麟被迫直面宸王爷的怒火,一边虎视眈眈一边没出息的悄悄后退……   花寄情抽着嘴角,谁能告诉她这个幼稚到跟灵兽生气对眼的宸王爷,真的是传说中那个无所不能冷漠残忍的神仙王爷吗!他好像每时每刻,都在用种种奇葩行径刷新下限……   小麒麟终于抗不住这压力,嘤的一声败逃回来,一头钻进花寄情怀里。小胜的宸王爷满意的收回目光,极优雅的抬手理着袖角,洞门口的雪光映得他肌理宛如玉制,衬着弧度美好的墨眉墨睫,这副情形着实画儿般养眼。然后他话中有话的道:“本王原本是好意,想提醒你一件重要的事情,既然你们如此小人之心,那就没甚么好说的了。”   花寄情也有些无语,他最少有几百岁了诶,她才十六岁,凭什么每次都要她去哄他啊!于是一别脸儿当没听到,小麒麟不敢再挺身而出,只悄悄冒出个头,舔她下巴,表示对她行动的强烈支持……宸王爷等了好一会儿,悄悄抬头,她居然还在看灵丹!认真的不得了!根本就没有看他!宸王爷于是恼羞成怒:“花寄情,你真的不想知道么?”   花寄情懒懒的道:“王爷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又何必吊人胃口。”   宸王爷一向高高在上,被人捧惯了的,乍遇到这种爱搭不理的口气,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应对……他僵了一阵,脸色一沉,冷冷的道:“花寄情,你……你究竟是想做一个顶阶的练丹师,还是想做一个顶阶的玄术师?”   花寄情瞥了他一眼:“当然是玄术师啊!”   “哦?”他冷笑一声:“你这会儿空有三阶修为,却无三阶实力,正该好生用心修习玄法,你却在这儿研习这炼丹术……这岂不是南辕北辙?难不成这玄术师是做梦做得的么?”   “我一直想学玄法,一路恳求王爷,王爷可曾有一次用心教授?”花寄情也有些恼了,正色道:“得到这炼丹术完全是意外,与我而言却是雪中送炭。天下集玄法大成者是神殿,但我在神殿之中,却只是一个空有转世玄女之名的废物……”   帝孤鸿一怔,声音不由得软了三分:“那又怎样,有本王在,谁敢欺负你……”   “有人敢的,王爷,”花寄情一字一句,双瞳凛凛:“王爷,你也很清楚,即使有王爷你在,也总会有人觊觎我的血,算计我的命……何况王爷若一时心情不好,更是甚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他一怔,她定定看他,语声轻柔却坚决:“所以,炼丹术,是我站在神殿的一个筹码,只要我可以成为四阶,或者更高阶的炼丹师,那我在神殿,就不再是依赖于王爷一言而立的所谓转世玄女,而是人人顶礼膜拜的炼丹大师。到那时,我就不必担心随时会陷身危险,我想学甚么都会有人尽心竭力的教导,不会插科打诨,不会推三阻四……”   帝孤鸿行事任性随心,懒的多思多想,花寄情却向来极有决断,步步筹谋……她虽借他之手进了神殿,可是不管是在神殿,还是魔宫,她所遇到的所有危险都是“意外”,就是因为他处处隐瞒,让她根本没办法估量会遇到甚么,所以才常常面对这种意外。而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他太过随性太过喜怒无常,所以,她不敢也不愿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成为最高阶的玄术师,诚然是她的梦想,但走向这个梦想的路途中,却未必一定要有帝孤鸿……   帝孤鸿竟是哑然,怔怔的看着她。前世她亦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却恰恰败给了他的随心所欲临时起意……论修为,不论前世或今生,他一弹指便可令她灰飞烟灭,可是论智计心机,她从来不会输给任何人。他拼命想剪断她的翅膀,让她走进他给她铸好的壳……可是她却如此坦然的从他手中挣开,固执的走自己想要的路。   即使修为通玄,即使至高无上,却偏生左右不了她的意志。一时竟是心灰意懒。帝孤鸿看了她许久,终于只是冷着脸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拂袖转身。看着他金色的袍角从洞口消失,花寄情长长的吸了口气,摸摸小麒麟的脑袋:“怎么办,把他给气跑了……我说的是不是有点过份?”   小麒麟嗯嗯两声,表示出“走的好,说的妙”的意思,花寄情不由得失笑,“小灵,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他?其实帝孤鸿只是完全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他不是坏人。”   小麒麟用力摇头,急的双爪乱舞,嘤唔不停,花寄情笑着拍拍它:“好了好了,你说他是坏蛋就是坏蛋好了,我们不提他了好不好?”      ☆、第051章 丹香引得妖孽来   花寄情在洞中盘膝坐了下来,检查了一下小储物袋中的干粮,约摸够她们吃上十天。于是揉了揉小麒麟的脑袋:“我们先在这儿待几天好不好?我把这手册背下来。不然我们现在出去,万一碰到坏人,把书抢走了怎么办?”   小麒麟眼巴巴的看她,小声哼唧几声,她笑着点头:“我知道,等小灵长大了就可以保护我了。”亲亲它的小毛耳朵,盘膝坐了下来,将书摊在膝头翻开。   这会儿只图记住,不强求融会贯通,可毕竟是头一回接触这种学问,林林总总的丹方药名直记的头都大了。一直到第四天,才勉强记住。翻到最后,却有一段小记,“余自幼习丹方,四十始炼丹,近百岁得灵兽必方,三百岁修出木灵……夙夜匪懈,潜精研思,生平炼丹无数,唯有一事未能成,以致抱憾终生……”   小麒麟见她看的认真,偏它看不懂,急的不得了,小毛爪用力刨开她手,花寄情不由一笑,道:“这是这个炼丹师的手记,他说他一直在努力学炼丹,五阶之后的成丹率,从来没少过七成,六阶之后,就再也没炼过下品的灵丹……帝孤鸿说这个炼丹师不会少于七阶,果然是……但是这位大师却从未练出过天品灵丹,所以到雪域来,想借这儿的寒气之助,炼出天品灵丹,却一直未能如愿。小灵你看这儿,写到一半没了……你说这位大师是不是已经去世了?他炼出了这么多灵丹,为何竟不能自救?”   忽听有人悠然道:“他是为炼天品灵丹,自行投身炉鼎而死。”   花寄情吓了大大的一跳,猛然向后一退。虽然她不曾留心,可是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这种事情从所未有,就连帝孤鸿出现,她也不可能无所察觉的。这人修为一定极为特别,且极为高深。她心头迅速衡量眼前情形,结论是,最好不要动手……因为赢的可能性实在太小……除非能耍诈……   洞口那人影却已经上前一步,手把了洞壁,微微含笑。外面分明还是明天雪地,可是树顶却有数枝垂柳飘飘拂下,珠帘般半遮了他的容颜,只有颊上笑涡随着他说话若隐若现,白雪碧枝,朱唇一点,看上去十分美好:“他名叫葛宏,自号抱朴子,民间称他做丹皇……他死去时七阶颠峰,大概是古往今来最高阶的炼丹师了……”   抱朴子?原来抱朴子真有其人?花寄情心中震惊,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尊驾是?”   他的笑涡缓缓的陷进去,“我姓狐,名叫狐扶疏,是这山中狐仙,抱朴子是我的朋友。”   花寄情微微挑眉:“狐公子坦白的很。”   “过奖了。”狐扶疏轻轻一笑,“在姑娘面前,实话实说比拐弯抹角好。姑娘说对吗?”一边说着,他上前一步,已经走进了洞里,背着光,整张面目都看不清楚,那种温文尔雅的感觉,却似乎从全身散发出来:“我无意中嗅到奇异的丹香,便想大概是有缘人发现了这儿,姑娘若有甚么事情想知道,我倒颇愿效力一二,以酬当年老友之情。”   “那就有劳了。”花寄情走到黑色巨鼎面前,含笑道:“请问抱朴子前辈的手册,提到的‘紫金八卦鼎’,便是指这个吗?不知这丹鼎有何妙处?”   狐扶疏点点头:“对。就是这个。紫金八卦鼎,其实是以此鼎为天下,在八卦方位分设了八样佛宝。据说修为若到八阶以上,可以以此丹鼎召唤天火炼丹……”   花寄情跃到鼎边,向下看了一眼,这丹鼎看上去足有一人多高,极之厚重,鼎中云遮雾罩,看不到底,果然像狐扶疏说的,像一个小天下。花寄情手里一直拿着那本手册,忽然呀了一声,手册失手滑落,她急急向下一落,已经接在手中。狐扶疏一笑上前,道:“姑娘小心。”   花寄情轻轻折袖,手上已经空空如也,假做失手,早将书收进了储物袋中。看着狐扶疏神情,她退了一步,挑眉一笑:“书没了,狐公子一点都不在意,原来狐公子根本不是抱朴子的朋友,狐公子是为灵丹而来……我说的可对?”   狐扶疏看了她一会儿,微微一笑,酒涡一现即隐,仍旧温文尔雅:“姑娘当真聪明。只是我很想知道,我究竟是哪里露了马脚,让姑娘生了疑心?”   花寄情眨眨眼睛:“若我答了,你会不会放过我?”   狐扶疏轻轻摇头:“我自千年之前,便追着抱朴子到了此处,看着他炼丹,看着他死去……狐族虽命长,但也终不能再等千年。”   花寄情了然的点头:“原来公子要的是天品灵丹,难道我这枚是天品灵丹么?”   连狐扶疏都怔了一怔,然后摇头轻笑:“在姑娘面前,当真一句话都不好多说……姑娘不愧有一半我狐族的血统……”花寄情微愕,甚么叫她有一半狐族的血统?她爹娘明明都是人类啊!狐扶疏已经续道:“我要的的确是天品灵丹,姑娘这枚虽还不是,却已经高于上品,聊胜于无了。”   他顿了一顿,微微一笑:“要知道,姑娘在雪域之中还好,若一出了雪域,丹香四溢,所过之处,只怕所有有灵性的妖物都会蜂拥而至,若到时唐突佳人,岂不是罪过。”   花寄情有些泄气,心想算了,耍诈的打算也可以放弃了,跟狐狸耍诈不是自取其辱么?索性直截了当谈谈价钱好了,反正她刚好也需要有人帮忙,再犹豫被他抢走就太不划算了……于是她偏偏头:“公子,我是纯**属性修为,你可知道?”狐扶疏嗯了一声,神色渐渐变的若有所思,花寄情续道:“我天生就是纯**属,又吞过万年木系妖丹,我的灵兽是上古神兽麒麟,刚刚晋阶学会驭火……抱朴子前辈没能炼出天品灵丹,我却未必炼不出。毕竟他是一路摸索学习,我却有他详尽的手册可以坐享其成……公子,既然你已经等了一千年,何不再多等一百年?我虽不知公子你要天品灵丹做甚么,但差一点就是差一点儿,狐族一向是最挑剔的,又何必勉强?”   狐扶疏微微沉吟。狐族天性极聪明,她说头一句时,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灵丹分上中下品,但能炼出灵丹已经很了不起了,所以市面上最多见的是不入流未达品级的药丹,能炼出下品灵丹最少要三阶以上,在民间已经是了不起的炼丹大师……而天品灵丹,不止要求药材,修为,阶数,心性,天时地利人和等等……最重要的,还要有一分运气。据说炼丹大师赵询炼出天品灵丹时,还不满六阶,而孙邈炼出时,才刚到五阶,虽说古往今来的炼丹师,只有这两枚天品灵丹出世,但……也许眼前的小丫头,真有可能炼出第三枚?毕竟吞妖丹得麒麟的运气,前无古人,后,只怕也不会有来者。   要不要赌上一赌,再等一百年?狐扶疏是真的有些犹豫,花寄情察颜观色,从丹鼎上跃了下来,从怀里取出那枚巨大灵丹,双手奉上:“我知道我不是狐公子的对手,这世上也没人敢跟狐族斗智,所以这枚灵丹,我双手奉上,狐公子若想服,现在就可以直接服下。”   狐扶疏愣了一愣,这是在以退为进,他明白,可是却着实没料到,这小小女孩儿,竟有当机立断的魄力,这灵丹如此珍贵,她却送的毫不犹豫……他终于浅浅的笑了出来,“姑娘当真厉害,也当真大方。那好,狐扶疏便与姑娘百年为期……”他偏偏头:“不知狐扶疏有甚么可以效劳的?”   花寄情小松了口气,又暗骂这家伙奸猾,他明明对她颇有信心,所以才应下这所谓的百年之约,却还是拿话锁死她,没把那颗巨灵丹还回来。可是这样也好,世传狐狸最小心眼,有这东西在,他也会更安心。于是老实不客气道:“狐公子这么聪明还想不到么?狐公子关心灵丹,自然对抱朴子前辈十分关注,我初学炼丹,样样都要向公子请教。”她笑眯眯的续道:“若我能学的快些,公子也许不必等一百年呢?”   狐扶疏浅浅一笑,眉眼弯出极柔和的弧度:“据说在人间,百年之约,方是最美好的承诺,狐扶疏今日既然应了姑娘,怎么也要等姑娘一百年的。”   其实这会儿,他料定花寄情百年中绝无可能炼出天品灵丹,毕竟最早炼出天品灵丹的赵询也用了近三百年……所以等到不久之后一日,亲眼看到花寄情轻轻松松炼出天品灵丹时,这位聪明绝顶的狐妖着实悔绿了肠子。当然,这是后话了。   跟帝孤鸿一比,狐扶疏简直就是超级良师。他修为极高,又极重享受,冰天雪地里的破山洞,他一来就变的高床软枕,富丽堂皇,若不是怕走漏风声,也许连丫环小厮都买了几个了……且他又十分温文尔雅,每每未言先笑,从来不曾现过怒容愁色……且狐族是天生的解情识趣,善解人意,每句话都是可着心说出来,听在耳中,春水般妥贴。狐狸本来就极聪明,为了天品灵丹更是尽心竭力,花寄情囫囵吞枣背下的丹方,迅速融会贯通。   这会儿,一个良师对于花寄情的意义,远大于一枚灵丹,要知道她吞下的寒冰雪桔的药力,还多的是,用都用不了,灵丹她还真不稀罕……所以这桩交易算的上皆大欢喜。   转眼便是十日,花寄情几乎有些乐不思属,小麒麟也对这位“狐公子”无比的喜欢……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会像花寄情一样肯帮它梳毛剪脚指甲的,最起码金衣小贼就从来没做过!      ☆、第052章 怪脾气的狐狸   洞外冰天雪地,洞内温暖如春,洞口数道垂柳为帘,带着一丝烟柳江南的缱绻风致,竟似乎连寒风呼啸之声一起挡在了门外。   狐扶疏坐在一角,正低头翻着一卷书,毛绒绒的小麒麟极殷勤的凑在他手边,他每翻一页,它就飞快的双爪帮他按住,一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表情,简直狗腿到不忍直视。   他终于在翻书间隙漫漫抬手,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含笑道:“好了,别闹!”   小麒麟赶紧往桌上一坐,张大圆眼睛,试图萌死他,一边摇着尾巴拼命撒娇,唤他,“呼呼呼!呼呼呼!”   狐扶疏笑出声来,随手拿开书,伸指在桌面上随手画了几笔,然后轻轻一敲,一只油汪汪的大鸡腿就凭空出现了,小麒麟于是欢叫一声,双手捧着据桌大嚼。   虽然明知是搬运术,可是他总能施展的这么信手拈来。花寄情托着腮,看着他发愣,狐扶疏忽然道:“小花。”   “嗯?”   他缓缓的翻过了一页书,并不抬头:“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已经盯着我看了半个时辰?”   “哦!”花寄情小脸顿时悄悄泛红,脸上却镇定自若:“你现在有空吗?那真是太好了,我不好意思打扰你看书……你瞧这儿,这‘齐鼎之火’、‘没鼎之火’‘半鼎之火’都是甚么意思呢?”   狐扶疏一手支颐,看着她弯了弯眉眼:“这个么,顾名思义,没鼎之火,火势要高过丹鼎……”他细细的解释完了,才站起身,四平八稳的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小花,你三天前,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所以,你从三天前就已经通读手册,却一直拖着不肯开始试炼丹药,究竟是为什么?”   花寄情轻咳,有些犹豫,狐扶疏等了一会儿,不由得微微凝眉,回手对她比比小麒麟,“你瞧,他们的心思多么简单,它想吃东西,就会讨好我,我只需要给他想要的,他就会很满足……而你,”他重新转回来,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一点点敛了笑:“你想要的是什么?”   其实狐扶疏看上去温文尔雅,一点都不像传说中魅惑众生的狐妖,说起来帝孤鸿比他可妖孽多了……狐扶疏容貌精致秀雅,眉宇端庄明净,只笑起来时,一对笑涡显出几分风流别致,直到这时四目对视,才觉他一对瞳仁黑到极致,磁石般熠熠生辉,每一流转间,都似乎带出深深浅浅的魅惑。   她研究了好久,一直到他偏偏头:“……要我么?”   花寄情抽了抽嘴角,终于正色道:“你确定要听?”   她一说这句,狐扶疏顿时想到了什么,皱起眉,“我不喜欢人家骗我。”   “我没有骗你。而且,不要忘了,”花寄情有点儿无语,点点他:“那灵丹还在你怀里。”   狐扶疏一怔,随即眉眼一弯,坐下来,回手轻抚藏在身上的巨大灵丹,好一会儿才轻轻一笑,仍旧十分的温文尔雅:“你不要总提起这个,我会不高兴的。”   她实在无语,怪不得人家说狐族是世上最促狭的种族,还以为眼前这只是个异类,没想到只是假象……那灵丹本来是她的诶,如此珍贵的东西,一给了他,她就连提都不能提了?而且有那个灵丹押在他那儿,他仍旧对天品灵丹如此的执著,她才提了个头,他就要翻脸。花寄情无奈道:“那你还要听么?”   他低头思索片刻,笑了一笑:“报歉,我们狐族就是这样的……我想改也改不了。其实我知道你给我的这枚灵丹,已经很难得,我也知道天品灵丹可遇而不可求,你纵是努力也未必炼的出,可是你既然已经答应了给我天品灵丹,若后来给不了,我就会像……从我的口袋里拿走东西一样难过。”   他说的十分文雅温柔,一边还眨眨眼睛,一对眼瞳黑白分明。花寄情愣了许久,无语骇笑:“我现在真的相信你是狐狸精了。”他一挑眉,她迅速改口:“报歉,是狐仙。”   狐扶疏不说话,花寄情飞快的道:“我没有说过不给你,只要我炼的出,我当然不会赖帐。我只是看你的样子,真的太着急了,恨不得我今天就能炼出天品灵丹,所以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因为,可能……没你想像中这么快的。”   “为什么?”狐扶疏想了想,忽然一怔,回手指着小麒麟,“难道那不是神兽麒麟?”   “它是的。”花寄情无语的扶着额:“我已经说了,我告诉你的都是真的,它是麒麟,它会驭火,只是它现在……驭火的本事尚不太纯熟,所以暂时,我还没法拿它来炼丹。”   狐扶疏皱眉许久:“不纯熟?这是甚么意思?”他转头叫:“小灵?”小麒麟迅速抬头看他,小嘴上满是油渍肉屑,圆眼睛却闪闪的十分热情主动,狐扶疏于是浅浅微笑:“吐个火给我看看,好不好?”   面对眼前这只优秀饲主+梳毛君,小麒麟立刻放下鸡腿,摩拳擦掌良久,然后,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充满鸡腿香味的气……连一丁点火星也没有。花寄情不忍卒视的偏过脸,狐扶疏的神情僵了几秒,然后仍旧温柔款款:“宝贝,再试一下好不好?”   小麒麟于是听话的噗噗噗……试了十几次之后,终于吐出了一朵枣儿大的小火焰……若是旁人早已经放弃,可是狐狸本来就是个特别执著的种族,于是他凑过去,柔声的:“宝贝,乖,我们再多试几下好不好?”   不知吐了多少次,小麒麟累的直吐舌头,花寄情终于忍无可忍:“扶疏!够了!我还有一百年的时间,只要我在这一百年中炼成就可以!你能不能别折腾我的灵兽!”   狐扶疏失望的坐回来,看了花寄情一眼,不甘心的做最后一次努力:“小灵,最后一次,你再试最后一次好不好?如果你能吐火,我亲自抓灵兽烤给你吃。如果吐不出火来,我再不会给你弄东西吃了。”   小麒麟被吓到了,一骨碌站起来,一狐一兽脸对脸眼对眼,小麒麟精神抖擞的酝酿了许久,然后突出其来的……轰!!大片火光向着他铺天盖地而来,狐扶疏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急急向外一翻……花寄情急急站起时,他整个人,已经带着一团火光迅速飞出了洞外。   洞里一人一兽面面相觑,花寄情一把抓起小麒麟,就跃到了洞外,漫天雪光中,只见一只人形大火球在雪中滚动,许久不熄。小麒麟吐出的火,当然不是凡火,伤不到主人,对别人却不会客气,狐扶疏滚了几下都没能熄灭。   小麒麟也晓得闯了祸,嘤的一声缩起了身体,只露出一对晶亮的大眼睛,花寄情无语的拍拍它的小脑袋,看火焰厉害,试着双手结印,拢起一团寒气,挟着霜花雪雾向他包覆而去。她技法虽不甚足,内息却是至阴至寒,气息一到,那火焰登时被压伏了下去,花寄情一喜,再次催动灵力,眼看那火焰堪堪熄灭,却不知为何,猛然一跳,重又熊熊燃烧起来,且越来越烈。花寄情微愕,再次催动灵力,霜雪漫卷中,便见那火焰越燃越高,越燃越旺,色泽渐渐归于金黄,灿烂之极。   小麒麟吐出的火,是神火,与天火只有一线之差,颜色是极浅的黄,接近于透明,此时却成了凡火最纯正的金黄色。   花寄情忽有所觉,急道:“帝孤鸿!是不是你,你在哪里?”无人应声,她急停了手,转身四顾,道:“帝孤鸿,你出来!”   有人冷笑一声,听起来似乎隔了极远,可是下一刻,那个金袍玉带的人影,已经出现在了她面前,看一眼洞口垂柳,他微微冷笑,再转向花寄情:“敢直呼本王的名讳,花寄情,你好大的胆子!”   看他神色冷漠,花寄情也收了焦急之色,静静的道:“王爷为何在此?”   帝孤鸿冷冷的道:“本王在哪儿,还要同你商量不成?”   花寄情微微皱眉,两人这样针锋相对,吵到最后,还是会像那天那样不欢而散……   那边,少了他的加持,狐扶疏终于滚熄了身上的火,站了起来,方才烧了这么久,他雪色衣袍上却仍旧光洁之极,甚至连肌肤头发,也看不到半点痕迹,只面色十分苍白。狐族十分在意容貌,他显然是用内息护住了仪容,以本保标,损耗必定巨大,内伤也必定不轻。他徐徐走了过来,温文尔雅道:“两位吵嘴,却拿狐扶疏练功,当真好兴致。”   帝孤鸿连看也不曾看他一眼,直接道:“滚!”   狐扶疏微微皱眉:“如果我说不呢?”   帝孤鸿缓缓的转回头来看着他:“很好,那么,本王就杀了你。”他缓缓抬手,指尖火焰乍起,缓缓的画出一个奇异的图腾,凤瞳中满是杀机。   正如狐扶疏所说,这巨大灵丹的丹香,会引来数不清的妖物灵兽,在雪域极寒之地还好,诸般生灵都极少,倘若一出了雪域的范围,必定麻烦不断。帝孤鸿走之前想说的,就是这件事。谁知两人一番争吵,帝孤鸿拂袖而去,一气之下出了雪域,解开结界上了马儿,见余了那一匹马儿孤零零站在雪中……想及来时双人双骑,说笑顽闹,风光旖旎,这会儿却又莫名其妙,弄成了这样子……好生生带她出来的,难道要扔下她自己一人在此不成?   回来,实在拉不下这个脸,不回来,又实在放不下这颗心。   进退两难,宸王爷在树下枯等了三日,甚么人都没能等到……实在忍不住,回来看了一眼,她正洞中苦背丹方……回到树下再等了十日,再来时,遥见垂柳依依,宸王爷一惊不小,急冲进来时,便见室中陈设华美,两人一坐一站,各自捧书,那情形,竟是十分美好。      ☆、第053章 当心机帝遇上实力帝   画眉举案,琴瑟和鸣,这是帝孤鸿孜孜十五年的求之而未得,现如今,突出其来的,竟被人轻松占据……那一刻的心情,竟是无法言喻。   愈是在意,愈是冷漠,帝孤鸿面上是不屑理会不屑杀之,可是一出手,就是身为神殿之主最厉害的杀招,火焰图腾!滚滚热力宛如金乌坠落,雪域积了千万年的寒雪,以他脚下为轴迅速向四周融化而去,露出斑驳潮湿的地面,然后迅速烤干龟裂,一时竟是满山红光,以宸王爷八阶以上改天换日的惊人修为,这一招全力击出,足以毁去大半个雪域!   这世上没有人可以直面帝孤鸿的怒火……狐扶疏脸色微变,对狐族来说,所倚仗的从来不是灵力,所以不论遇到多么高阶的对手都不可怕,可怕的是,遇上了一个疯子!他要杀人,就只管杀人,苍生万物皆不顾!   电光火石之间,狐扶疏忽然微微侧头,眼神流转,向着花寄情浅浅一笑,他甚至没有说一个字,动作也不曾刻意妖娆,神情却是媚意横流,欲诉还休。   花寄情愕然,如果说前一刻狐扶疏还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却在这一瞥一笑之间,瞬间成为惑世的妖孽,那风情直令人无可抗拒。花寄情心头一跳,急转头向帝孤鸿道:“小心!”   帝孤鸿正别眼过来,不由微微一怔,眼神流转……狐扶疏朗笑一声:“果然郎情妾意,只可惜,已经迟了!”   狐族最擅长揣摸人心,只一照面间,他就发现了帝孤鸿出手的缘由,也料定帝孤鸿必欲除他而后快……倘若已经得到了,帝孤鸿会愤怒,会直接杀了所有敢接近她的雄性,来宣示他的所有。正是因为没有得到,根本没有立场计较,所以他只能嫉妒,且不敢把这嫉妒形诸于外……可不管他行事多么肆意邪妄,对花寄情多么疾言厉色,不管他如何的怒火熊熊,祭起了最恐怖的杀招……只要他向花寄情献媚,帝孤鸿必定会悄悄回头,去看花寄情的反应……皆因为心中患得,更患失。   狐扶疏料的分毫不错。他在答那句话之前,已经开始施展狐族的幻术,可是幻术毕竟只能出奇不意,尤其对手是强大的帝孤鸿,根本没有机会奏效。可是,如果开启幻术的最后一步,是花寄情呢?就是帝孤鸿的眼睛,去看花寄情,而花寄情却恰在此时迅速回神,察觉了狐扶疏的意图,对他说出那句“小心”!她两个字出口,似乎已经表明了立场,帝孤鸿心头一松一喜,幻术便趁虚而入!   狐族果然是世上最难缠的种族!所有人在他们面前都无所遁形,所有的优势与习惯,等等,都会被他们轻松利用。花寄情秀眉深皱,急转头去看帝孤鸿。   他手臂微抬,那金黄色的火焰图焰将成未成,尚在指尖牵连……他的神情却有些迷惘,迷惘中,更多的却是温柔……只是一瞬,他凤瞳猝然张大,眼神凛冽,薄唇微抿,显然已经察觉到不对,想要从幻境中脱身而出……以他的修为意识,他若要脱出的确只需一动念间,狐扶疏根本困不住他。可是那幻境中,不知有甚么太过吸引他,他明明已经堪堪离开,却又迟疑了,隔了良久,他居然微微闭了眼睛。竟弃了眼前箭拔驽张的情形于不顾,放任自己陷身于那虚妄的美好。   狐扶疏忽然微微一笑,走近身来,突如其来的道:“知道我们狐族为什么总会喜欢人类么?因为所有的狐族都太聪明,太喜欢算计,没有谁喜欢跟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过一辈子……所以,就是这样,有一个聪明,另一个就要笨一点,她是冷的,你就要温暖她……两个冰人在一起,谁都不肯低头,就只会越来越冷。”   花寄情心头飞快盘算,闻言只一晒,“你想多了。”   狐扶疏轻轻一笑:“好罢!便算我想多了罢!”他摸摸小麒麟的脑袋,后者正缩在花寄情怀里一动都不敢动:“小灵,我还欠你灵兽肉,帮我记着,我会加倍还你。”   小麒麟颇有点儿纠结,看看花寄情,又看看帝孤鸿,终于很严肃的嘤唔几声,花寄情顿时哭笑不得,小麒麟说的是“肉我不要了,你把金衣小贼放了吧!”   狐扶疏虽听不懂,但察颜观色也猜到几分,不由失笑:“傻东西,要放他,只有你家主人可以,旁人通通不成。”   小麒麟还想说话,他已经摆一摆手,迅速倒滑向身后无边雪海,却向花寄情瞬瞬眼睛:“小花,莫要忘记我的天品灵丹!等你炼成,我会来取!”口中说着,已经飞快的消失了。   花寄情微微沉吟。妖族极重恩怨,有所谓“不杀之恩”,今天这件事虽是帝孤鸿先出手,可是他放他走了,狐扶疏却又执意挑衅,他可以杀了他,却没有,那狐扶疏即使有机会杀他,也不会杀了……但即使示弱甚至示好,也仍旧带着属于狐族的促狭。她不担心狐扶疏的幻境能伤到帝孤鸿,却有点儿好奇,帝孤鸿究竟看到了甚么。   花寄情悄悄走到帝孤鸿面前,却见他不知甚么时候张了眼,正静静的瞧着她,神情柔软,眼神含笑,看起来像一个心情愉快时的帝孤鸿,全无异样。她也不知陷身幻境中的人是甚么样子,能不能看到外面的人,于是悄悄在他眼晴前摆了摆手……谁知帝孤鸿一把抓住她的手,便向怀中轻轻一带。小麒麟已经被挤扁好几次,迅速察觉他的意图,在两人相撞之前,飞快的嘤呀一声,从她肩上跳出来,远远逃开了。   花寄情被他揽入怀中,吃了一惊,急急挣扎,他并不像之前那样强势霸道,只附了耳柔声求恳:“别动,给我抱一下,就一下就好……”她有些不忍,挣扎略缓,他趁机抱的紧些,脸埋入她的颈窝,蹭蹭,嗅嗅,声音十分温柔:“真好……”   喂!她简直无语,于是一把推开他,居然就真的把他推开数步,踉跄了一下,便跌在雪地上。   花寄情吃了一惊,心想他还陷在幻境之内,莫要一不小心伤到他……赶紧又去扶,他却撒赖似的闭着眼睛不肯起来,睫毛长长,朱唇弯弯,墨发铺了一地,那模样出奇的无辜纯美。她扶了几次,他都软软的不动,花寄情又气又笑,甩手就走,才刚一转身,他便整个人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两人一齐在雪地中滚了几滚。   身体密密相贴,他俯在她身上,轻轻掠开了她额前的发,低头看她,凤瞳中满满的温柔,一边柔声道:“情情,我心仪你……”   花寄情微微一怔,她一直以为,他对她的种种失态,种种亲昵,都是一种移情,归根结底,是因为那个东临部洲的紫衣女子……可是此时此刻,他陷身幻境,却唤出了一句情情……难道那女子的名字中,也有一个情字?世间事怎可能有如此巧法?怔忡之间,他的唇便落下来,滑过她的眉梢眼角,一点点吮去上面沾着的雪屑,一边喃喃唤她:“情情……我的情情……”   她有点混乱了,定了定神,终于还是趁他不备,一把推开,便要站起,他随即拥了过来,毫无章法的乱咬乱吻,又不住用脸颊摩挲她的头发,柔声喃喃:“宝贝,不要走……全是我的错,原谅我,原谅我……”花寄情本来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实在没办法推开一个这样的帝孤鸿,只得回手轻轻拥了他一下,他似惊喜,立刻覆身过来,将她重新压在雪上,像一只饥饿的大猫,唇急切的搜寻她的唇,急欲叩入。   她是羞愤又是无奈,只得再去推开,他却固执的不肯,滚烫双唇密密吸吮她的肌肤,她羞不可抑,用手挡着,他便细细的吮吻她每一根手指,身体契合之处,滚烫而昂扬的物体慢慢挺立起来。   她瞬间被吓到,一把推开他,跃起身转身就走,他带着一身雪屑跃起,她便直撞入他的怀中。他用力揽紧,低头看她,极强势的温柔,却带着隐约的求恳与臣服:“情情,别这样对我……说到底,我又何尝真的……我想的再狠,又有哪次……”   他每句话都没能说完,却似乎不尽缠绵,不尽悔意……她一怔之际,他忽然抬手,指尖银芒一闪,是他不知何时拿过的惊鸿剑,他一把抓过她的手,反过手腕,便一寸一寸推入自己的身体,凤瞳深黑,“你若不肯原谅我,就杀了我……说到底,我负了你,我欠你一条命,我永远还不清……”   鲜血迅速沁出,濡湿了他金色的袍子。花寄情慌了,用力抽手,却抽之不动,抬头时他凤瞳浴血,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她,她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帝孤鸿!你到底是疯了还是醒着!你到底把我当谁!我是花寄情!”   他居然勾唇一笑:“我当然知道,就算我死了,也不会不认得我的情情……你是花寄情,是我的情情。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要我的命,你现在就拿去!”   惊鸿剑锋锐无匹,他所刺的就是心房,再深一分……就是神仙无救,血不断流下,花寄情哭出声来,双手用力把着那剑,她的血混入他的血中:“我不要,我不要!我干嘛要你的命!该死的狐扶疏!帝孤鸿,你快点给我醒过来!”   她的泪一滴一滴的滑下,他的动作亦为之一顿,眼前雪光,似乎化为一片火红喜帐,桌上红烛高照,眼前人肌理如雪,满眼泪光,挣扎一语却未能成声,“你……”   看着那双同样含泪的双瞳,他竟像一个负荆的罪人,缓缓的屈一膝跪倒,呐呐答出,这迟了十五年的一句话,“爱……只是那时,我自己尚不知道。”花寄情怔了一怔,一咬唇,一掌击出,帝孤鸿便缓缓倒了下去。      ☆、第054章 毫无保留的对你好(上)   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男子一身浴血躺在雪地上,花寄情竟觉得有些荒诞……想不到狐族幻术,真的如此厉害,兵不血刃,便把这位五大洲第一人整治的这么惨,不知他听任自己进入幻境时有没有想到这样的后果……   她定了定神,把他横拉倒拽拖进石洞,幸好狐扶疏的结界还在,石洞中十分暖和,她融了雪帮他洗净伤口,敷药包扎,洗净手转身回来,便见床上的帝孤鸿竟然已经张了眼,正怔怔的看着洞顶,不知在想甚么。花寄情被他方才惨烈的自裁吓到,犹有些忐忑,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他迅速转头看她,凤瞳中神采变幻,随即勾唇一笑:“情情。”   他的眼神声音都太温柔,温柔的有些不像他,花寄情有点儿疑惑,小声试探着:“帝孤鸿?”   “嗯。”他应她,随即微微皱眉,伸手抚过她的眼晴:“小丫头,本王怎会有事,哭甚么!怎么把眼睛都哭红了……”   他的眼神,是满满的温柔怜惜,却又是全然的自然而然,像一个相公抚慰他的妻子……难道幻术还没解么?花寄情急的顿足,转身就跑:“我去找狐扶疏!”   他一怔,一把勾了她腕子,扣紧拖回,皱起眉:“找他做甚?不准去!”   不得不说,他这种冷冰冰的模样就顺眼多了,花寄情研究他的神情:“帝孤鸿?你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帝孤鸿一怔,不知想起甚么,迅速别了眼:“本王……当然是清醒的很。”   她皱着眉头细看他的模样,帝孤鸿不得已,只得转正了给她看,俊脸板的死紧,可是撑了片刻,却又渐渐带出了许多温柔,挑眉笑道,“看够了没有?本王已经说过了,清醒的很!本王若是不愿意,区区狐族幻术,这种不入流的东西,焉能奈何得了本王?”   花寄情抽了抽嘴角,“那你可知道,你被这‘不入流的东西’弄成甚么样子了?”   帝孤鸿哼了一声,俊脸泛起诡异的红潮:“本王不想知道!”   眼看他就要恼羞成怒,花寄情倒也不为已甚,笑道:“放心,其实没甚么的……跟你平时也差不多。”   他不答,始终别着脸,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微微勾了唇。   的确很是尴尬,却又有些庆幸,不,应该说十分十分的庆幸。身在幻境之中,其实他的所有行为都不能控制,全部出乎自然。现在已经醒来,他却记得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的确很丢脸,丢脸到家了,可是陷身幻术之中,不必顾甚么面子尊严,身份地位,甚至所有惊天动地的秘密都不再重要……他只需要做自己,他做了清醒时永远不会做的事,一个坦露心声的帝孤鸿,一个付出温暖的帝孤鸿,一个软弱温柔的帝孤鸿……他说了他一直想说的话,做了一直想做的事,甚至于最后,他无意中解开了他最大最大的心结……即使是虚妄的,也让他倍感轻松。甚至狐扶疏那句话,也是对他说的罢?他说“有一个聪明,另一个就要笨一点,她是冷的,你就要温暖她……两个冰人在一起,谁都不肯低头,就只会越来越冷……”   像拨开云雾,心里豁然开朗,以后怎样,又何必多想,现如今,她还在他身边,那就毫无保留的对她好……就像当年,一个拒人千里的子书寄情,遇到的是那个死缠烂打的帝孤鸿……她是冷的,他就温暖她。   花寄情虽然聪明,却先入为主,以为狐族幻术一定是陷身于某种虚假的情境,加上亲眼见到过玉像,不愿窥视旁人私事,所以他许多话,她都不曾多想,见他一直不肯回头,便在床边坐了下来。   帝孤鸿听她一直不说话,这才缓缓的转回头,却见花寄情正锁着眉,费力的把金创药倒在手上,他这才猛然想起幻境中的情形,急道:“过来我看。”   花寄情无可不可,便伸开手给他,粉白雪糯的手心里,各有一道深深剑痕,几乎割破手掌,帝孤鸿脸色都变了,急取过金创药,不要钱似的倒了一堆,然后拿布条小心翼翼的缠好,他极少做这种事,十分的笨手笨脚。花寄情先还痛的不住吸气,看他越缠越松,又不由好笑:“王爷,你是在包扎伤口,还是在玩布条?”   帝孤鸿一窘,抬手就想丢开她手,一句撇清的话到了唇边,却又咽了回去。反而柔声道:“全是本王的错,以后不会了。”   她一怔,心想难道他记得幻境中的事?于是眨眨眼睛:“哪有王爷的错?”   谁料他答的十分自然:“情情受伤,自然是本王的过错,害情情着急难过,自然也是本王的过错……”他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握了她手,抬头看着她的眼睛:“情情,嫁给我,好不好?”   她呆了呆,盯着他眼睛:“王爷?帝孤鸿?”   他哭笑不得:“本王是清醒的!”   她无语的推开他:“王爷多睡一会儿罢,等真的清醒了再说话。”   帝孤鸿无奈的扶额,发现自己真的太心急了,选了一个最不恰当的表白和求婚时机……可是来日方长,这一世,终会教她心甘情愿点头……   生平头一遭被求婚的花寄情,这会儿是的确没有半分旖旎心思,完全就是事不关已。随便打发了宸王爷,她走到门口看了几眼,耽搁了大半天,一直不见小麒麟回来,虽然可以感觉得到它就在附近,却终究不放心,花寄情回头道:“帝孤鸿,你睡一会儿,我去找找小灵。”   帝孤鸿有点儿不满:“让它自己玩一会儿不是更好?”看看她神情,他认输的坐起来:“本王陪你去。”   “不用了。”花寄情道:“它……不大喜欢你。”   帝孤鸿:“……”本王也不喜欢它!   花寄情已经出了石洞,沿着一个大概的方向一路找过去,奔出大约里许,就见几颗高大雪松,累累垂着晶莹的冰柱,一个修长人影站在树下,小麒麟正在他怀里舔他下巴,拼命讨好。他的大手稳稳压着小麒麟的脊背,避免它在他脸上乱舔,神色间颇有些不快,眼底却十分温柔。   花寄情也料到几分,急向他施礼:“麒麟仙长。”   她心里还一直挂念着小麒麟之前晋阶的事,有心向他打听,谁知小麒麟一眼看到她,便着急的嘤嘤几声,然后四爪乱刨,试图跳下来,却被圣麒随手压住。花寄情讶然,因为小麒麟叫的是:“危险!快逃!”   花寄情皱了下眉,也不问了,上前一步,直截了当的伸出手:“仙长,请把小灵还给我。”   圣麒原本就神色不豫,她这一开口,更是愤怒,冷冷的道:“还给你?”   “对,”花寄情寸步不让:“小灵是我的灵兽,请马上还给我。”   眼看两人针锋相对,小麒麟急的吱吱唔唔,小毛爪乱舞,拼命尖叫“他不讲理的!你快跑!不要管我!等我逃掉就去找你!”有主仆契约,所以花寄情能听懂他的话,圣麒当然更能听懂,自家亲弟弟当面倒戈,把他卖的很彻底,圣麒直是七窍生烟,一手紧紧抓住小麒麟,一边冷冷的道:“就凭你?”   花寄情昂然道:“对,就凭我!我是小灵的主人!小灵已经长大了,我会跟它一起修炼,陪他玩,陪他说话,带他四处见识人情世故。你会做甚么?每天关着他,那不是保护他,那是专横霸道!”   她嘴里说的铿锵,悄悄向小麒麟眨眨眼睛,小麒麟迅速会意,于是悄悄把小嘴巴往圣麒衣领里一凑,一口夹着火星的气息喷进去。圣麒一时不防,手顿时就是一松,小麒麟小脚一蹬就跃到了花寄情怀里,一边尖叫“嘤呀咆,嘤嘤!”得手了,快逃!   花寄情开心的抱着它亲了又亲,圣麒气的不得了,偏生又毫无办法,瞪了小麒麟一会儿,只能继续挑剔花寄情:“这么久没见,你才区区三阶,真是废物!”   上次见面时她还没开始修习玄法,这次见面已经三阶了,她这种比踩了飞剑还快的修炼速度叫废物,那世上就没有天才了,花寄情也懒的跟这种弟控争辩,眼看话不投机,直接施了一礼,转身就走。圣麒恼道:“你这甚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你差点害死我弟弟,你可知道?”   花寄情一怔,急转回身:“对,我正想请教,小灵喜欢阴寒气息,可是他晋阶却学会了驭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而且那天他吞下很多灵丹,却吐出一枚很大的灵丹,肚子痛的厉害,这种又是怎么回事?”   见她神情焦急,圣麒神色略略缓和,“你连这都不懂么?通常麒,便是世间所谓的火麒麟,而麟,就是世间所谓的水麒麟,最早的麒麟乃天地精华所生,但小灵的父母却是罕见的火麒火麟……”   花寄情微微皱眉,原来如此,麒麟本就是一个统称,雄为麒,雌为麟,雄性麒麟多半是火属,而雌性多半是水属,但小麒麟的母亲,却是少见的雌性火属,这就使得小麒麟天生火性极旺,所以才特别喜欢亲近寒凉之物,又喜欢玩水。但因为他天性特异,所以他每次晋阶,其实都是驭火能力的提长,驭水之力于他不过是种游戏……这次是小麒麟第一次晋阶,本来应该顺势而为才最安全,他们偏反其道而行之,带它来了极寒的雪域,所以小麒麟感觉到晋阶的震荡之后自救,本能的去寻找火的气息,意外发现了抱朴子的石……至于天然炉鼎的功能,只不过是顺便为之了,天生火大不用白不用。   花寄情恍然,然后又追问:“可是它为什么会肚子痛?”   圣麒皱眉,不明白这小女孩为何如此纠结这一点,看在她完全是关心小麒麟的份上,他淡淡道:“这很正常。”他们可是高贵的上古神兽!她就非得逼他说出来,是吃多了么?这么小的肚子一下子吃这么多丹不痛才怪!      ☆、第055章 毫无保留的对你好(下)   痛成那样子还叫正常?花寄情双眉深皱,简直怀疑眼前是不是那个弟控的麒麟仙长了……   圣麒打量了她几眼,仍旧觉得万分不满,可是看看粘在她怀里撒娇的弟弟,又只能忍住,然后纡尊降贵的点拨她:“听小灵说你最近在学炼丹?其实你根本不必学,小灵天生就对火极有感悟,你又有木系妖丹,你们只消心意相通,就可以炼丹,火候之类完全不必操心,岂不胜过所有炉鼎?何必弄的这么麻烦?真是愚蠢的无可救药。”   花寄情不解:“心意相通就可以炼丹?你……你是要我把小灵当做随身炉鼎用么?”   他懒的理她:“废话!宝贝就在身边都不知使用,真是……”   花寄情却直接打断他:“我不会拿小灵炼丹,我自己可以炼!”   圣麒一怔:“你……”   小麒麟却已经懂了,赶紧张开小毛爪,揽抱她头颈,蹭蹭,一边嘤唔几声,花寄情一怔,顿时惊喜:“真的,你炼丹不会肚子痛?”   小麒麟用力点头嗯嗯,花寄情开心的偏过头蹭它:“真的,小灵真棒!可是你上次为什么肚子痛?”   小麒麟羞涩的拿小毛爪掩住脸:“吁哪哇……”那次吃的有点多……   看一人一兽好生亲热,圣麒微微凝眉,他深知五大洲对于灵丹的向往,也深知小麒麟这个能力有多么的难得,多么的令人觊觎,可是没想到这个普通的人类小姑娘,就只是因为怕小麒麟肚子痛,就毫不犹豫的放弃让它炼丹……好吧,虽然他还是觉得她一无是处,唯有对小麒麟比较疼爱这一点,还算可取。   其实这次小麒麟晋阶,就连他也没想到这么快,所以才来的迟了。小麒麟在人间,接触更多气息,又认她为主,的确对他的修炼有帮助,尤其她若进步神速,更会加速小麒麟的晋阶……当然,他死都不会承认,这会儿其实他想带小麒麟回去,小麒麟也不肯回去……   圣麒皱眉良久,终于无奈的接受了弟大不中留的事实,徐徐的道:“与你随行之人,据小灵说心术不正,你不要再接近他。”   这么快就告状了?花寄情无奈的点点小麒麟的脑袋,身后帝孤鸿一步步走近,冷笑道:“堂堂上古神兽,背后论人短长。”   圣麒神情丝毫不变:“你已经在那儿站了足有半刻钟,怎能说是背后?”   宸王爷冷笑一声:“当面论人是非,也不见得如何光荣。”   说话间,已相隔不足十步,两人一个锋锐冷厉,一个端凝沉着,却同样气场极其强大,眼看转眼就要开打,花寄情头都大了,直接抱着小麒麟往中间一站。宸王爷眼神登时就是一暖,然后渐渐变的无奈,他所忌者花寄情,圣麒所忌者小麒麟,气氛登时就缓和了。   圣麒本来也懒的与人做这种无谓的意气之争,只淡淡道:“小灵的话不会错的,总之,你自己留心就好,莫要连累小灵。”   花寄情忍笑谢了,宸王爷面沉如水,瞥眼小麒麟,却难得的没有开口。圣麒瞥了他一眼,又道:“小灵下次晋阶,你直接带它去炽尘山,我会跟着过去……之后它每次晋阶,都会似凤凰涅槃,火焰波及数里,你要留心。”   花寄情应了,圣麒叹了口气,向小麒麟伸手,本想摸摸它的小脑袋告别,没想到小麒麟生怕他会抓他回去,直接嘤的一声往花寄情怀里一缩,然后小心翼翼的伸出一个小毛爪,挥挥。   圣麒:“……”   眼看可怜的麒麟哥哥直接从原地消失掉,小麒麟才刚刚放心的伸出小脑袋,就有一只手斜刺里伸出来,将它拎过去,眼对眼的看着:“小东西,说说看,本王究竟什么时候得罪过你?”   小麒麟吓的一缩脖子,花寄情也有点儿好奇,笑着鼓励:“没关系,他不会打你的,你说说看?”   帝孤鸿对它郑重点头,小麒麟得了主子撑腰,顿时小腰板也挺直了,于是张牙舞爪,好一通嘤嘤唔唔,花寄情直听的背过身去,无力的:“算了,你不用说了……”   还以为小麒麟灵性足,提前洞悉了帝孤鸿的狼子野心……结果全是诸如上次吃饭你的鸡腿比我大,上上次的兽肉你多吃了一口,上上上次主人居然先给你再给我……最可气的是上次在雪屋,你居然把我从主人肩上拎开你自己倚了过来……这种话幸好那位声称“小灵的话不会错的”的弟控麒麟仙长没有听到,否则他就不是拂袖而去,而是掩面而去了,太丢了啊喂!   帝孤鸿听不懂,看小麒麟情绪激动,于是很给面子的抚摸了几下,一边转头看向花寄情,花寄情实在不好意思解释给他听,于是庄重道:“总之你以后凡事都让着它就对了。你知不知道,上次小灵曾经以德报怨,狐扶疏困住你的时候,他放弃自己十分重要的东西帮你求情……”   帝孤鸿看着她十分严肃的小脸,很艰难的维持了面无表情……那时候他们的话他能听到好不好!这“十分重要的东西”就是每天都吃的灵兽肉!这还叫“以德报怨”?所以他应该庆幸他在小麒麟心里,地位比灵兽肉高一点么?这样看来,小麒麟那一番慷慨陈词也不用听了,物似主人形,差不多应该一个意思。   于是宸王爷大度的点头:“很该如此。”看她潋滟水瞳时一闪而过的小得意,像波光粼粼的水面一道灿烂的霞光,美的极瑰丽,宸王爷顿时觉得这句违心的话说的极有价值:“它是你的灵兽,本王一定会好生疼它的。”   花寄情还没说什么,小麒麟却得意极了,觉得这次哥哥和主人一起出面,终于在金衣小贼面前争取到了合法地位,于是嗖的一声窜到帝孤鸿肩上,跌了跌小毛爪子,一昂小脑袋,畅快的呼吸了一下……平时只能趴在主人肩上向往,这会儿终于可以占据高地了,那美好的感觉无法言喻……   帝孤鸿:“……”   花寄情:“……”   她轻咳了一声,伸手去接,他却顺势接了她的手儿,若无其事的牵着往前走。而心虚的某主人,也不好意思立刻挣开。掌中馨香柔软,他声音都温柔三分:“回去罢?”   “嗯,”花寄情道:“我们回去吧,你的伤太重,我们带来的药未必有效。”   他本意是回石洞,她说的却是回京城。帝孤鸿一怔,瞬间心软到不堪:“有情情陪着,本王哪有甚么伤了……你不是想留在这儿炼丹?那本王就在这儿陪着你。”   花寄情微怔,有些不自在的想要抽回手:“那倒不必。”   “谁说不必?”他的手紧了一紧,不是强迫,只是温柔:“情情的事,就是本王最重要的事。”   花寄情只得道:“我本来想留在雪域学炼丹,可是,手册上毕竟是纸上谈兵,而且虽已经算浅显,却仍旧有很多东西没有提到。狐扶疏跟随抱朴子的时候,抱朴子已经是极高阶的炼丹师,所以连他也不知道。我想找一个炼丹师请教一下。”   只消他温柔,她就不会冷漠,这会儿尝到甜头的宸王爷真的是百依百顺,“好,我带你去仙丹阁,离这儿不远。”   完全南辕北辙,几乎相当于从京城再来一次雪域,这叫不远?为什么不直接回京去请教谢堂燕的父亲?花寄情无语的看他。宸王爷正想着将两人世界无限延长,一本正经的解释:“仙丹阁毕竟是卖丹药的,人才济济,情情去了,可以博采众长,岂不远胜于京城弹丸之地?”   花寄情继续无语,原来绵延数百年的丹药世家叫“卖丹药的”,原来五大洲向往无比的京城是“弹丸之地”,这还是宸王爷想忽悠她点头,所以才很给面子说了句“人才济济”,否则他可能会直接说,闲着也是闲着,去玩玩好了!   话虽如此,可是宸王爷既然执意想去,她当然也不会说不,于是两人席卷了抱朴子炼丹室中的所有东西,包括那个巨大的丹鼎,那时他们完全没想到,这丹鼎有多了不起……   宸王爷一路温柔款款,耗时十余日,终于到了秋风城。还未进城,就见一个高耸楼阁,上面明晃晃的“仙丹阁”三个大字……楼极高,远远高过城楼,又仿着丹鼎形状,掺在一片普通酒楼民居之间,十分怪异,又是金黄金黄的,从头到脚都写着财大气粗几个字,别说帝孤鸿,就连花寄情,都手痒的想把它掰断……城中远比一路行来的县城要繁华的多,且来来往往的人,有许多是玄术师。   两人都换了书生打扮,毫无原则的小麒麟已经彻底被帝孤鸿收买,正俯在他的肩头酣睡,耳上的长毛遮住了小角,看上去更象一只傻乎乎的小狸猫。在仙丹阁前下了马,帝孤鸿牵着花寄情的小手儿昂然直入,早有人上前挡住:“慢着!”   两人在入城前就商量好了要掩饰身份,为此帝孤鸿还软硬兼施的换了些好处,所以难得的没有立刻翻脸,反而很好脾气的道:“怎么?”   那两个仆人都穿着明晃晃的丹袍,虽然两人皆品貌不俗,可是他们是嚣张惯了的,仍旧大刺刺的道:“懂不懂规矩?仙丹阁也是你们想进就进的么!”   帝孤鸿挑眉:“什么规矩?”   那两人对视一眼,直接狮子大开口,“进门费,每人一百块灵石!”   帝孤鸿微微眯眼,花寄情对这种狗眼看人低的门仆也没甚么好感,却不想耽误了偷师大计,见宸王爷眼看要发作,立刻拉拉他袖子,轻咳道,“鸿兄。”   帝孤鸿眉眼瞬间柔和许多,话说这声鸿兄,就是他心甘情愿隐瞒身份的缘由,他淡定的抚摸她小手,光明正大的吃着嫩豆腐:“情情有事?”   她抽了抽嘴角,然后悄悄使个眼色,帝孤鸿会意,于是从善如流的取出一袋灵石,直接掷了过去,特别大爷的摆摆手:“够不够?”      ☆、第056章 花灵帝到此一游(一)   “够,当然够!两位请!”掂着那足有千把块的灵石袋,两个门仆瞬间改颜相向,笑的像朵狗尾巴花一样,必恭必敬把两人迎了进去,半刻之后,遥遥响起两声惊呼,“我的灵石呢!”   前面两人悄悄相视而笑,他们这种门仆,不可能有甚么高阶的储物袋,最可能的是直接放在某个地方,所以宸王爷直接放出一缕神识,跟随着他掷出的灵石袋,看看他们放在哪儿,然后再来个连锅端……可见打宸王爷的秋风最多是个死,而打花寄情的秋风么,则会死的,比较婉转……   帝孤鸿正眉眼弯弯的笑,觉得这种狼狈为奸一起做坏事的感觉好极了……一直到花寄情拉拉他袖子,压低声音:“哎,你说这种,是不是就是那种‘药丹’哦?就是连下品也够不上的那种?”   帝孤鸿回过神来,随便瞥了一眼,仙丹阁有数层,这是第一层。楼里四壁都是柜子,琳琅满目摆着些瓷罐,写满了甚么“大力神丹”,“聚气丹”、“金顶丹”等等,丹罐上都写着售价为灵石几何,有不少脑满肠肥的人正来回转悠。   帝孤鸿一皱眉,直接拉着她向上走,一边答她:“对,这种只是些不入流的废丹,专门卖给那些有钱没地儿花的傻子的,吃下去毫无用处,也许还有坏处,还不如吃个馒头。”   他丝毫没有敛声,又说的十分浅显,众仆役顿时对他怒目相向,欲买的人也有些疑惑,宸王爷当然不会理会这些俗人,施施然上了二层,只看了一眼,就一皱眉,再往三层走,连看三层,都是他眼中的“废丹”,宸王爷登时恼了,直接拉着花寄情跃出窗外,轻飘飘跃上数层,要不是花寄情怕错过好丹,连连阻止,他会直接飞到顶楼去。   两人在倒数第三层停下,帝孤鸿一脚踢开窗子,正要跃入,忽然轻咦了一声。他脚尖微沾窗台,以一个扶摇而倾斜的姿势在窗外站定,轻轻弹指,然后再拉着她一步跃入。花寄情讶然道:“怎么?”   宸王爷皱眉:“不过是个破丹阁,居然还敢设结界,本……你我的境界,又何须他来考量!”   花寄情瞬间悟了,轻咳一声,看了看已经目瞪口呆的伙计们。这儿数起来已经在十几层了,大概是限制了玄法修为必须是在几阶以上,她只有三阶不能立足其中,所以宸王爷二话不说,就把结界破了。   那几个伙计终于回过神儿来,急道:“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擅闯仙丹阁!”   宸王爷满脸都写着“仙丹阁有甚么了不起”,可是看花寄情似乎十分感兴趣,于是很有风度的没发作,只随便抽了张椅子坐下,理了理衣摆,十分“客气”的道:“这一层总有能看看的丹了吧?”   他这张椅子,是整层楼唯一的一张……仙丹阁每一层都供着丹仙,这椅子恰好就是丹仙的仙位……这位不是来买丹的是来踢馆子的吧?于是伙计们瞬间乍毛了,拍桌道:“你是什么人,知不知道得罪仙丹阁有甚么后果!”   花寄情无辜又无奈的眨眨眼睛:“我们,只是来看灵丹的啊……”自带一个拉仇恨能力爆棚的队友伤不起,掩饰身份也白掩饰了……   众伙计压根儿就不信,可是这一层设置的结界是四阶以上,能进得来的都是他们打不过的,于是一个伙计悄悄后退,然后往上爬,摆明是要去搬救兵,花寄情瞥了宸王爷一眼,上前一步,态度放的十分温和:“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先看看灵丹,然后见见李圣手老前辈。”   一句话出口,众伙计默默的齐刷刷的退了一步,眼里活生生写着“还说你们不是来踢馆子的!居然直呼我们老爷子的名讳……”   花寄情都无语了,她叫老前辈已经很尊敬,可是她却不知道,李圣手是仙丹阁的家主,跟谢堂燕的父亲谢成林一样,都是四阶的炼丹师,谢成林身在京城,虽然得人尊敬,但怎么也大不过神殿去,可是仙丹阁在西南边陲之地,李圣手的地位相当于土皇帝,就连本地官府也是要尊称一句“圣人老爷”的。   两边儿面面相觑,花寄情晃晃手里的灵石袋:“我能先看看灵丹么?我们是客人诶?”   一个伙计见她虽着书生袍,生的却实在美貌,终于忍不住答了几句:“小姑娘,你来之前难道不曾好生打听打听,我们仙丹阁是甚么地方!我们仙丹阁的仙丹,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买到的……阶数不够高,态度不够恭敬,我们的仙丹可是万金不售!”   这……花寄情实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宸王爷皱眉抬头,似笑非笑的扫了他一眼:“万金不售?”他转向花寄情:“本……我早说不必用甚么灵石,看中的直接拿走,岂不省事?只不过,这儿恐怕没甚么能看的灵丹罢?”   这话说的旁若无人,众伙计都有些愤怒,有个伙计乍着胆子喝了一句:“你别以为略有点修为就可以在仙丹阁嚣张!你可知道上一次敢在仙丹阁动手的人,现在怎样了!”   宸王爷挺好奇的问:“怎样了?是化灰了还是化烟了?”   伙计:“……”这年头踢馆子的怎么都这么凶残好怕怕……被他笑吟吟的一举例,伙计顿时觉得那句“打断了腿赶出秋风城”简直弱爆了有木有……   说话间,楼上脚步声响,有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慢吞吞的踱了下来,随走随打着哈欠。   花寄情微微皱眉,看这人简直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其实她哪儿知道,这位,还真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这里是仙丹阁售丹的最后一层,上面两层都是李家人休息的地方,反正有吃不完的灵丹在,总能养出几个阶数高的子弟,住在高的地方才方便显摆修为。幸好花寄情两人没再向上飞,否则有可能直接飞到人家榻上去了……   众伙计顿时有了主心骨,立刻轰的一声凑了上去,齐声叫“二爷”,一听这称呼,就知是李圣手的次子,叫甚么,李横。先前上去的伙计显然已经把事情说了,所以李横直接道:“是哪个在这儿闹事?还拆了丹仙的仙位?”   不得不说,这一声实在宏亮,小麒麟本来就被吵的睡不安稳,被他吓的一骨碌爬了起来,瞪大了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虽然宸王爷不怎么喜欢这只圆毛畜牲,可是他不喜欢归不喜欢,被外人欺负就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顿时就剔了剔长眉,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为他准备了十来种死法……   其实李横早就看到了帝孤鸿,他就坐在房间正中太师椅上,仪态自如的像在自己家里,想看不到都不容易……李横只不过是想耍耍威风,却生生被他这一眼看出了一身冷汗,虽然他看不出帝孤鸿的修为,却瞬间就知道眼前这人惹不起,立刻就蔫了,想着怎么把这事儿圆过来。   偏生旁边的伙计嚣张惯了,见他出现,立刻冲上前,张狂道:“我们二爷来了,还不滚起来叩头!你知不知道,我们二爷可是四阶巅峰的玄术大师!杀了你不费吹灰之力!”   帝孤鸿嗯了一声:“滚起来叩头?挺好。”   花寄情明智的退后一步,站在他椅子旁边,这个动作惹得他眉眼微弯,张臂轻揽了她,另一只手,还在轻轻抚着小麒麟,两只手都没空儿,神色又十分温和,于是李横放心的上前一步,呵呵一笑:“你太客气了!这个么……相逢就是有缘,叩头就免了,不如你我互施一礼,便当这事儿揭过了……”他伸出胖手。   玄术师每一阶之间差别甚大。且一到三阶是一个阶段,四到六阶又是一个阶段,三阶到四阶极难,六阶到七阶更是难上加难。当世六阶以上的玄术师,十根手指头用不完就数完了,八阶的更是只有帝孤鸿一个。所以不客气的说,四阶的玄术师,帝孤鸿用一根手指头就可以轻松刷掉一大片。   眼看这人至今没搞清楚状况,花寄情淡定道:“别弄坏了丹!我还没看!”   他道:“哦!”   倒霉摧的李横还在研究花寄情这话是甚么意思……顺便抬头看了她一眼,瞬间双眼放光。原本懒洋洋的宸王爷顿时恼了,冷笑一声,轻轻弹指,李横只觉得一股绝大的力道袭来,竟是全然的无可抵挡,他嗷的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撞去,咣的一声撞到了墙壁,整栋楼都为之抖了几下,他随即倒弹回来,脑袋一路啪啦啪啦敲过所有的窗子……仙丹阁的楼是类似宝塔的结构,转圈全是窗子,于是李二爷就实实在在的敲了十八下,然后骨碌碌滚回帝孤鸿脚下。   满室的伙计全都傻眼了,帝孤鸿犹不解气,看他一眼:“这种好色之徒,留着眼睛也没甚么用了,不如挖出来。”   喂!踢馆子就踢馆子,关好色之徒甚么事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替她出头。花寄情瞪他一眼,这位简直就是个纯天然战争贩子,走到哪都能打起来那种。低头时李横一颗脑袋青蓝酱紫,眼看不活了,于是宸王爷十分嫌弃的别开眼:“算了不挖了,挺脏的。”   众伙计:“……”   花寄情:“……”我只是想来看看灵丹的啊!能不能别弄的这么血腥啊!   帝孤鸿终于想起了正事,于是将小麒麟送到肩头,伸手拉住她小手:“我险些忘了,还要看丹。”他抬手:“都有甚么丹,全都拿出来。”   众伙计腿抖的站不住,他们都是李家的本族子弟,这一层有三阶以上方能涉足的结界,几乎没人上来过,没想到一来就是个煞星,脚踩着仙丹阁的地盘,却抬手就把李横打成这样,而且最关键的就是,他只用了一根手指!李横则连一根手指都没来的及用上!眼看他冲着柜台走过来,伙计脸都青了,这时候哪还敢多说,忙不迭的把罐子拿过来,手抖的险些失手摔碎。      ☆、第057章 花灵帝到此一游(二)   罐子还没打开,花寄情就道:“中品灵丹?”她抬头询问的看向帝孤鸿。他其实还没有闻出,却不想没面子,直接点点头,拉着她走向下一个,连看两个都是中品灵丹,帝孤鸿皱起眉:“难道仙丹阁就只有中品灵丹么?”   中品灵丹已经很了不起了好不好!世面上已经极其少见了好不好!五大洲统共也没几枚好不好!可是他显然没打算讲理,被他眼神扫到的一个伙计都快吓哭了:“有,有,有上品的……”他们于是往他那个方向走,那伙计这下是真哭了:“不在我这儿……”   两人恰好路过昏死在地的李横,花寄情正要绕过去,帝孤鸿却嫌碍事,直接一脚挑出,李横硕大的身体飞起来,咣啷一声撞碎了窗子飞了出去,下一刻,劲风轻飚,有一人抱着李横轻飘飘的荡了回来,动作居然十分的迅捷。   这人一身丹袍,皮肤黑红,双瞳炯炯,上唇两撇八字胡,看上去也不过四十许年纪。有一个伙计显然认识他,顿时喜出望外,跪了下来:“圣人老爷!”一众伙计瞬间跪了一地。   这架势,就算当今皇帝,或者说帝孤鸿露面,也不过如此了吧?这位仙丹阁的家主,当真好大的气派。   众伙计一向对李圣手奉若神明,一见他们最重量级的家主隆重登场,顿时欢欣鼓舞,一边请安,一边偷眼去看帝孤鸿怕了没有……然后他们集体失望了,帝孤鸿仍旧是爱搭不理的神情,好像压根就没看到李圣手来似的,淡定的继续方才的话题:“上品灵丹在哪?”   李圣手模样虽不显老,其实已逾百岁,炼丹乃是当世最高的四阶,修为也已经到了五阶颠峰,他本是少年成名,号称丹玄双绝,生平从未被人无视到这种程度……尤其此时儿子还半死不活的躺在怀里,就算用灵丹救活,修为肯定也会受影响,始作佣者却连句抱歉也欠奉,老脸顿时一阵紫涨。可是他是人老成精的人物,看眼前人气度从容,风采不凡,一时摸不清深浅,终于还是强抑了怒火,徐徐的道:“尊驾是来买丹的么?”   “不是的,”花寄情福了福身:“李老爷子,我们只是想来见识一下上品的灵丹。”   她是为灵丹而来,却被帝孤鸿搅的一团乱,看眼前人好像还肯讲理,所以十分客气。谁知李圣手一听就恼了,什么叫“见识一下”!仙丹阁是卖丹的,不是摆出来给人看的!于是他冷笑一声:“见识一下……呵呵,也对,上品灵丹,想要见识一下,也就是来我仙丹阁了!否则就是去了神殿,只怕也见识不到!”   这……说哪儿不好偏说神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呐,想着天高神仙远就什么都敢说……花寄情在心里暗暗为老头子点了根蜡。   果然宸王爷十分不爽,说他没有上品灵丹?就算他上品灵丹不多也不能说出来!于是轻轻抬手,花寄情用力瞪他,他只好把预备敲死老头子的那根手指收了回去……李圣手丝毫不知自己已经在生死边缘绕了一遭,一边吩咐伙计好生照顾李横,一边忿忿转身:“你们跟我来!”   他直接从窗子上跳了下去,十几层的高度,落地却是十分轻巧……落地之后,老头儿狠狠一撩袍子,范儿耍的足足的,一边抬眼想去窗口看那两人的笑话,看了半天都没有,疑惑的再看时,身后帝孤鸿携着花寄情小手儿上前一步,一副“怎么还不走”的不耐神情。   李圣手瞬间被惊到,他居然完全没听到这两人是什么时候下来的!其实如果他知道上楼的时候,这两位都是直接飞上了十几层,就不会在这种小细节自取其辱了……他态度顿时收敛许多,转身引领:“上品灵丹,老夫前些年倒也炼出过几颗,老夫金盆洗手之后,只有老夫的长子李纵炼出过一颗,次子李横到现在还只能炼出中品灵丹……”   这句话看似谦虚,其实是赤果果的炫耀,未到百岁就能炼出中品灵丹,李纵李横在世人眼中就是天才,不过想也知道,宸王爷这会儿心里肯定在想“只能炼出中品的废物,幸好杀了,不然也是浪费粮食……”于是花寄情紧紧的抓住他手,避免他在这当口毒舌,然后噼哩啪啦打起来,宸王爷果然被抚慰,很温柔的回握过来,弯了凤眼微微一笑。   他衣袍飘拂,墨发垂落,映着阳光,瞳仁宝石般璀璨……看他笑的如许温柔,谁能想到他跟刚才那个出手伤人的煞星是同一个人……   李圣手就在一旁,看他这旁若无人的样子,暗暗咬牙盘算,三人一路沉默前行,只有小麒麟偶尔的呓语,七拐八弯许久,终于进了一个院落,眼前是一个密闭的静室,室外种着几株兰花,正在迎风扫展,李圣手道:“这儿,就是老夫的丹室,存着世上仅有的几枚上品灵丹……你们可曾闻到丹香?有道是,百炼成丹……”   他的诗还没吟完,宸王爷便淡定道:“那是花香吧?”   李圣手:“……”他牙关紧咬,心中暗忖,且容你妄逞口舌之利,待会儿老夫叫你死无全尸!于是不但不生气,反而翘了翘胡子一笑:“说的也是,那两位请。”   花寄情微微挑眉,上品灵丹既然是“世上仅存”的几枚,连仙丹阁中都没有公开出售,藏在这么秘密的地方,居然就随随便便给他们看了?这怎么听也不正常吧?她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在四周转了一圈,忽然从帝孤鸿手里抽了手,使了个眼色,径自向前走,好像迫不及待。   李圣手心中冷哼一声,表面不动声色,眼神却死死盯牢她一双小脚,却看她脚下轻盈,自自在在,每一步都恰好踩在机关触点之间……李圣手一颗心就好像被拴在她脚尖,揪紧,失望,再揪紧,再失望……然后她风平浪静的走到了门口,转身,向帝孤鸿含笑招手:“鸿哥,快来。”   他爱极她这一刻的小模样,那样顽皮中掺着一丝小得意的眼神,那样灿烂的笑……看多久都不会厌。于是他微微一笑,迈步向前,眼看他头一脚就踩在了机关上,刚刚抹去一头急汗的李圣手绽出一丝狠毒狞笑……谁知却完全无声无息,他继续向前,悠然自在,几乎每一脚都踩在机关上,却一路畅通无阻到了门口,伸手推开了房门,比在自家更加熟门熟路。   李圣手整个人都风中凌乱了。他怎么都没想到,他引以为傲的精妙机关,居然在这两人面前失灵了……他怎会知道,这两人一个是心机帝,在极短时间里迅速察觉危险判断形势然后发现机关的关窍所在,巧妙的避开;而另一个却是实力帝,他只管他要做甚么,根本不管机关是怎样的。所以他行走中,每一步的机关,其实都已经引动,却在将发未发的瞬间被他强力压制,然后他就一路破坏机关走到最后。只是这个过程太过迅速,所以很难被外人察觉而已。   见两人坦然登堂入户,李圣手忙不迭的冲了进去,情急之下,连自家的机关也忘记了,一脚踩中一个,数枚铁蒺藜瞬间自四面八方击来,饶是他修为不坏,又熟知暗器方位,仍旧被一枚击中大腿,惨叫一声,险些跌倒在地。眼看若要跌到地面,立刻就会再触动数个机关,李圣手再度尖叫一声,拼老命撑住不倒,一脚蹦哒进了房……看看前面毫无无伤的两人,李圣手想破了脑袋都没想通,难道这机关还带认人的?   宸王爷熟练的破坏掉一个机关,拿出瓷罐,花寄情伸手打开嗅了一嗅,道:“上品?”   “嗯,”帝孤鸿道:“上品的补气丹。”不忘注解一句“实在差劲。”   须知灵丹若到了天品,功效类似于真正的仙丹,几乎无所不能,为甚么而炼制,用了甚么药物都已经不再重要。而上中下品灵丹,却是分功效的,补气丹是极平常的丹药,是用于五阶以下的修炼辅佐,非常的常见而且较易炼制,所以出了上品丹药,也只能说是炼了一辈子熟能生巧,与抱朴子丹房中的上品灵丹,全不可同日而语。   他说的随意,李圣手一听就炸了,他的大腿还在流血站都站不住,可是涉及到炼丹师的尊严问题,顿时拿出了大无畏的精神,瞪着眼睛道:“什么叫差劲!你们懂不懂丹!识不识丹!敢说老夫炼的丹药差劲……你们若能拿出比老夫这颗更好的灵丹,老夫就再不追究你们在我仙丹阁闹事之过!”   宸王爷居然被他逗笑,斜睨他脸红脖子粗的模样:“追究,你怎么追究?”   李圣手愣了一愣,捂住鲜血狂涌的大腿,一时怒极:“你们,你们怎么不讲道理!”   宸王爷哼了一声:“我何时说过要跟你讲道理?若要讲道理,就凭你企图陷害我们,就足够死光李氏合族!”   李圣手终于想起了自己方才的狠毒打算,咬牙不语。花寄情悄悄拉了拉帝孤鸿的衣袖,相比于宸王爷只顾自己开心随便逞逞口舌之利,她更想利用眼前情形为自己的最终目的铺路……于是她含笑上前一步:“李老爷子,你既然觉得你的丹好,好到无人可比,那不如这样,我若能拿出一颗比你更好的灵丹,你就开炉为我炼十炉我指定的丹药,成丹率都要……三成以上,可好?”   其实这句话已经挑明了设好套子给人钻,可是李圣手不知是疼傻了还是急傻了,直接冷哼一声:“你若能拿出一颗上品灵丹,别说十炉,就是一百炉老夫也给你炼!成丹若不到五成,老夫给你重炼!”   自作孽甚么的,真是怪不得旁人啊……花寄情叹了口气,淡定的取出了一枚上品灵丹……      ☆、第058章 花灵帝到此一游(三)   一闻到那丹香,李圣手整个人都是一僵,劈手就想来取,看他一手血,花寄情赶紧避开,将灵丹倒出来托在掌心,慢慢凑到他面前给他看,就见李圣手的眼睛越张越大,越张越大,一直到瞪成一个诡异的程度,然后他失声惊呼出来,“上品的百味丹!这……这是谁炼的!”   花寄情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你不用管,你只看看,确实是上品灵丹就好。”   李圣手喃喃道:“不可能!怎么可能!当世岂会有人能炼出上品的百味丹!”   宸王爷在旁,淡淡插言道:“百味丹顾名思义,需要有一百种药材,十分的难炼……”   李圣手顿生知音之感,觉得这人也不是坏到无可救药:“对啊,着实难炼的很……”   宸王爷顺顺当当的续道:“……他连下品的也练不出,所以一见居然有人能炼出上品百味丹,自然不敢相信。”   李圣手瞬间双颊紫涨,一句话也说不出了,虽然下品百味丹他不至于炼不出,只不过,成丹率实在不怎么高就是了……宸王爷含着一个微笑,淡定的往他伤口上又洒了一把盐:“如此,他要为我们炼一百炉灵丹,成丹率还要五成以上……情情,百味丹之类就莫要指望他了,我们没那么多时间等……”   花寄情有点儿好笑,瞥了他一眼,以前怎么没发现,宸王爷还自备毒舌技能的?他以前不是一向是看不顺眼直接杀掉,从来不废话的么?   李圣手憋屈的想吐血,他这时才发现,他之前一气之下答应了甚么……他在这儿可是万人景仰的圣人老爷,之前十分高调的宣布金盆洗手,现在被人欺上门来把儿子打了个半死,还要被迫帮人练一百炉灵丹……以后仙丹阁还怎么混?而且到现在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李圣手咬牙道:“我老头子认栽了!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来我仙丹阁究竟想干什么?”   花寄情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们只是想来见识一下,顺便观摹你炼丹……”   “胡说八道!”李圣手就是个泥人,也有个土性儿,顿时勃然大怒:“要打要杀,你们能不能爽爽快快的……”最后一个字还没等说出来,一把刀子忽然凭空出现,比在了他的脖子上,瞬间戾气侵蚀皮破血出,李圣手枉为五阶颠峰的玄术师,竟被这一把小刀上的杀气震慑的一动都不能动。而且最关键的就是,宸王爷的手根本没有沾到刀子……   然后帝孤鸿悠然道:“说实话你不信,硬要我们打打杀杀……现在我如你所愿,爽爽快快要‘杀’,你觉得滋味如何?”   在战斗力如此恐怖的对手面前,李圣手彻底服了,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颤声道:“前辈饶命!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前辈要炼多少丹尽管吩咐,小人立刻去炼!”   帝孤鸿满意的收回了刀子,在指尖把玩,“且不忙炼丹,先给我们准备一个舒服的房间,再准备点酒菜,准备些热水……”   又来了!花寄情无语的抽抽嘴角,打断他:“要两个房间。”   帝孤鸿假装没听到,继续吩咐:“我们要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花寄情伸手就来拿小麒麟,他按住她手,满眼无辜的看着她,凤瞳清亮,隐约含笑,花寄情无语的别开了眼……谁能知道,他是怎么从架势十足的官爷一瞬间切换成善良无辜小狗狗的……然后他叹了口气,笑吟吟的改口:“好吧,要两个房间,挨的越近越好,窗子与窗子挨在一起,门与门也挨在一起……”   李圣手以头抵地,听着宸王爷说笑**,一声都不敢吭,大腿上的血流了一地,也不敢动。宸王爷却只瞧着自家小情情:“对了,明早把你们的灵丹分门别类送上来,给我家情情瞧瞧,再之后把丹谱送上来,看让你炼什么丹比较好……”   他说一句,李圣手就应一声,诚惶诚恐之极。帝孤鸿于是开恩点点头:“暂且如此罢!”   很快,两人就住进了李家大院。不得不说,李家大院的豪华程度,比起京城八大家族也是不遑多让,处处富丽堂皇,极尽奢华。一夜好睡,吃过早饭,李圣手亲自带着人,一瘸一拐的把仙丹阁所有在售的灵丹送了上来,共计七十余种,大多是下品灵丹,也有几味个中品灵丹,李圣手站在门口垂着手满脸陪笑:“小的用心挑选过了,那些不入流的药丹都没敢拿过来。”   帝孤鸿要灵丹的目的,只是为了让花寄情学认丹,所以挑挑眉:“药丹也拿来瞧瞧罢,乱七八糟的废丹就算了。”   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某人咬了咬牙,继续绽着一脸笑:“是,小的这就去取。”   他转身走了,花寄情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这李圣手如此谦卑过份,生怕旁人不知道他在打坏主意么?”   帝孤鸿一笑:“本王不怕坏主意。”   花寄情瞬间没脾气了,是啊,他根本就不怕任何坏主意,不管是暗杀是伏击是机关是下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渣,所以他想用谁就用谁,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根本不怕别人报复,而她就需要去审时度势料敌机先兵来将挡……可是相比较帝孤鸿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她还是觉得斗智比较有乐趣,等将来她的玄术修为有他这么高,不知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兴致?   帝孤鸿一眼瞥见她神情,立刻伸手过来:“在想什么,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花寄情飞快的避开,随手取了个瓷瓶,打开来嗅,一边笑道。“没有,我对王爷的实力十分羡慕。”   他隔着两张桌子抓不到她,也就不再起身,只笑吟吟的点点她,也随手取了个瓷瓶来嗅,瓶上都写着药名,花寄情一一打开嗅过,心中暗暗记忆香味,细细分析配伍,与练功手册两相印证。不知隔了多久,忽然想到,转头道:“小麒麟呢?”   帝孤鸿飞快的道:“本王不知。”   她瞪了他一眼,走过来一把推开他,果然小麒麟正蹲在他的椅子下面,双手捧着一枚灵丹,一见她过来,立刻阿呜一口丢进嘴里。花寄情又气又笑,伸手抱起它来,揉了揉肚子,触手微硬,再看帝孤鸿手边一堆空瓶,简直无语,点点小麒麟的脑袋:“你能不能不要听这个坏人的话!上次肚子痛忘了么!又吃这么多!”   小麒麟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睛:“阿咿呜哇!”这次没吃多!   “这还不多?”花寄情分出一只手去数瓶子,顺便看看丹名,一转回头,恰好看到宸王爷的手,从小麒麟嘴边收回去……小麒麟两边腮都鼓起老高。她瞪他,帝孤鸿一脸无辜,然后小麒麟咯嘣咯嘣嚼了咽下,舔舔嘴唇,哒哒哒跑到窗台上晾着肚皮,花寄情皱眉道:“这些丹药我还都没看!”   宸王爷毫不在意的摆手:“再叫他送来就是!”一边指指小麒麟:“这是……要炼丹?”   花寄情也有点儿疑惑,上次小麒麟吐丹,肚子疼了好大一会儿,这次看上去倒好像吃饱了要睡个午觉,这样真的能炼丹?两人盯着小麒麟看了一会儿,小麒麟闭着眼睛,小肚皮起起伏伏,果然是睡着了……花寄情抽了抽嘴角,只得转身回去继续看丹。隔了不大会儿,李圣手把稍微成器的药丹送来了一箱,宸王爷直接把一堆空瓶给他:“再依样拿些来。”   李圣手几乎维持不了脸上的笑容:“这位……前辈,丹药虽好,也不好乱吃的,药性总有相生相克。”   “没办法,”帝孤鸿指指小麒麟:“我的猫饿了。”   李圣手的牙咬的咯的一声,然后道:“是,是……”他咬紧牙关退下,出了院落,一进了前院,就把怀里抱着的空瓶狠狠的往地上一扔:“吃吃吃!吃死你!真是混蛋!拿老夫的灵丹喂猫!欺人太甚!”   长子李纵急迎上来:“爹,这也不是办法,咱们整阁的灵丹也搁不住他们这么个吃法啊!”   李圣手怒发欲狂,“怎么办!你让老子怎么办!”他一脚踢翻了椅子,又一把将桌上杯子挥到地上,咬牙道:“且让他们嚣张几日!等老四回来,我一定把他们抓住了大卸八块!”   李纵急道:“那四叔什么时候有回来啊!”   李圣手冷笑一声:“我已经传书到神殿,只怕最多三五日也就到了。到那时,呵呵呵……”他得意的大笑。   神殿,老四,很好……那边宸王爷微笑着收回了神识,想了想,也传了一缕神念回去……然后继续看小麒麟睡觉。   约摸一个时辰左右,花寄情忽然感觉到了小麒麟体内的异动,微讶了一下,急静心凝神,与小麒麟心意相通。方才吃下去的灵丹,已经在小麒麟火属性身体之内,化为数道不同颜色,不同属性的力量,漩涡一般盘旋围绕,花寄情的神识,渐渐汇入小麒麟的神识,她的木系灵力感应药性,他的火系灵力融炼成丹……无数力量渐渐向内收缩,直至融为一体。   小麒麟一个翻身爬了起来,一低头,噗的一声,又吐出了一枚灵丹,虽然不如上次大,也不如上次香,可是也足有鸡蛋大了……上次还没机会看就被花寄情送人,这次宸王爷第一个拿起来,细细的瞧了一瞧,然后交还给花寄情,实在有点儿好笑:“这么大,难道要像切豆腐一样切着吃么?”   花寄情却只低头思忖,她习惯了把小麒麟当成灵宠,总是忘记它已经认主……直到此时,才真正明白了圣麒所说的,心意相通即可炼丹的意思……要照这样来看,小麒麟吞灵丹,其实只是为了消耗他体内多余的火系力量,与它其实是一种修炼,那倒是可以多多益善……      ☆、第059章 花灵帝到此一游(四)   花寄情用了三天的时间,把所有的灵丹认全,然后全都喂给了小麒麟。小麒麟最近一直跟帝孤鸿在一起,体内火属性灵力积攒极多,不用白不用,而且经小麒麟回炉重造之后,所有灵丹的品阶都提升了一个档次,就连那些不入流的药丹,也都熔炼成了下品的灵丹,有了花寄情的神念介入,小麒麟也不再一骨脑的有多少就炼多大,而是各自成丹,看上去跟亲手炼出来的没甚么两样。   第四日,花寄情便挑了一种入门级的灵丹筑基丹,让李圣手试炼。李圣手本来就是个人老成精的人物,花寄情两人的行为也未刻意掩饰,早料到她是想学炼丹,不由得暗暗冷笑。须知炼丹要先从辩识药材做起,就只是熟悉药材这一点,就要耗费数载光阴,然后又要熟悉控火等等,一切就绪才能着手试练,她这样本末倒置,先熟悉了成丹,还怎么辩识药材?不认识药材,还谈甚么炼丹。李圣手有心要看她笑话,也不戳破,直接就开始炼丹。可是一来心虚,二来要故示大方,所以炼丹的过程倒是讲的十分详细。   他却不知,花寄情本来就是药师,对药材十分熟悉,现在只是想学习一下炼丹时的药材使用。他这样简直就是正中下怀。其实也不能怪他想不到,像花寄情这种全无炼丹的最初级常识,却偏生记了一肚子中高级和超高级知识,无数精妙丹方的怪胎,实在是绝无仅有……别说她还是药师,就算不是,只凭那颗木系妖丹,她也可以精确的感应到药材药性,最多说不出药名而已。   一个假充大方,一个假做懵懂,十几炉丹炼下来,花寄情已经学了个差不多,跃跃欲试想亲手试炼,李圣手可就有些坐不住了。这算起来最少有十几天了,传讯已经传了三次,神殿的四弟李圣元仍旧一点信儿也没有……也不知究竟出了甚么事,心急如焚,偏生脱身不得。   花寄情看在眼里,也早料到是帝孤鸿做了甚么,看他卖关子不说,也就忍着不问。挑了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把李圣手打发走,花寄情便着手开炼生平第一炉丹,帝孤鸿和小麒麟都站在一旁瞧着,因为小麒麟控火始终不太熟练,所以她用的是凡火加火系灵石的最普通炼丹方式,炼的也是比较简单的玉花丹。   起火,灼鼎,入药!   焙火,沸订,成丹!   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分毫不错,一片火光中,瘦伶伶的小姑娘站在丹鼎前,神情专注,素手微抬,双颊艳若桃花。   丹香渐渐飘起,然后越来越浓,有几个小小白影自鼎底慢慢升起,眼看即将丹成,丹鼎下的灵石也堪堪燃尽。   原本花寄情估算的恰到好处,火尽时丹成,分毫不会错,可偏偏小麒麟正在旁边眼睁睁的瞧着,一看火要熄灭,登时就急了,冲上来噗的一口气吹出,瞬间火焰熊熊,丹鼎一片红光……   眼看生平头一炉丹就要变成黑渣渣,花寄情着急之下,也来不及多想,伸手一搭,极纯粹极寒凉的水系灵力乍然自掌底泄出,潮水般席卷过去,漾起漫天白雾,火红的丹鼎瞬间又变成了青色,然后卡嚓嚓裂成两半……白雾过后,浮在丹鼎上空的几枚灵丹,忽然消失了,细看时,才发现有几枚透明的丹球正在空中徐徐跳动。   两人一兽面面相觑,隔了好一会儿,帝孤鸿才上前一步,伸手将丹球捕入手中,轻轻一嗅,讶然道:“上品?可是……”可是为什么竟会是透明的?   花寄情伸手接过,丹药在她掌心像是几枚冰球,数了一下足有七颗。生平第一次炼丹,成丹率七成,而且都是上品……这种成绩休说前无古人,后也绝不会有来者,可是,为什么居然会是透明的?细究起来,是在丹药将成未成那一瞬间,她体内纯阴至寒的灵力乍然取代了火系灵力,所以丹药才发生了变化。   帝孤鸿细想了一下,忽然轻轻叩掌:“情情,你是个天才。误打误撞,亦能成就奇迹。”   花寄情有点儿怀疑:“什么意思?”   他微笑道,“你要知道,灵丹的外形本来就是‘表相’,即使是传说中的天品灵丹也是有不同的颜色,也即不同的‘表相’,而你这灵丹,却已经返璞归真,连无谓的表相一起消失掉……情情,我想,你是无意中到达了炼丹师从未到达过的一个新的境界。”一边说着,他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这逆天的运气,简直了……   花寄情迟疑的研究那透明丹药:“真的?”   帝孤鸿失笑:“你纵是怀疑本王,也不该怀疑你自己。”   花寄情再去嗅那灵丹,气息馥郁纯粹,的确是上品玉花丹无疑,不由得乍惊乍喜:“要照你这么说,这灵丹岂不是要胜过天品?”   “也不是,”帝孤鸿道:“天品灵丹,其实是机缘巧合下,所有药物的升华与自行融炼,所以会视服用者身体情形,起到不同的作用。你这灵丹,却仍旧是有固定的药效的,但同样是上品玉花丹,你的灵丹去芜存菁,必定高于其它的。”他想了一想,含笑道:“情情,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   “这丹药,要由本王决定它何时现世。”   花寄情想了一想。这是从来没有的新鲜东西,本来就应该有个冠冕的名目,若出自宸王爷之口,自然水涨船高,这样的好事没必要拒绝。于是点点头:“好啊!”   无意中做了这么开天辟地的事儿,花寄情有点儿兴奋,想顺手多炼几炉,却一眼看到了裂成两半的丹鼎:“鼎坏了,怎么办?”   “坏就坏了,”帝孤鸿全不在意:“难道他还敢让咱们赔不成?”   花寄情眨了眨眼睛,细细打量他的神情,他笑吟吟的任她看,然后她问:“你是不是做了甚么?不然李圣手怎么可能这么耐心?”   终于忍不住问了么?帝孤鸿忍不住弯了凤眼:“想知道?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她切了一声:“卖甚么关子!反正我早晚会知道的!”   她天生就聪明机敏,习惯料敌机先未雨筹谋,所以很喜欢把所有事情都弄的清清楚楚……她明明很想知道,可又不想求他,看她气鼓鼓的小模样,帝孤鸿忍着笑,大大的叹一口气:“本王为了让你学炼丹,费尽心机,现如今亲一下都不成……”他蹲下来对小麒麟伸手:“乖,来亲亲本王。”   小麒麟叭叽一下就亲在他手上,还热情的舔了两下,帝孤鸿笑着把它拎起来:“瞧,小灵可有多乖。”   她又不是灵宠!花寄情懒的理他,直接从储物袋里召出抱朴子的巨大丹鼎,然后对着丹方找出药材,重又开始炼制。上一次的确是机缘巧合,丹药将成未成的一瞬间,小麒麟喷出神火,而她随即击出火系灵力,时机配合的极尽巧妙。但小麒麟的神火,并不是每一次都喷的出的,丹药将成未成的时机,也不易把握,所以连试了几次都没成,但炼的多了,对火候也有了更精准的把握,花寄情回过去炼普通的灵丹,一连炼出了几炉,成丹率都在五成以上。   就这么一连过了几日,花寄情正在试炼培元丹,就听脚步声响,有数人向这边走了过来。   终于来了么?帝孤鸿一挑眉,轻轻弹指。这几日为了两人说话方便,他一直用结界罩着两人,完全无形无迹,却随心所欲。此时,他却把它弄成了普通的防护罩,看上去像一个半透明的大伞,声音和人影都可以约略看到,却看不清楚。   不大会儿,那数人已经到了面前,当先一人,是个身着黄色法袍的玄术师。神殿法袍是以赤橙黄绿蓝排列,四阶蓝袍,五阶绿袍,六阶便是黄袍,看来这人已经六阶了。   李圣手这几日憋屈的要死,还未走近,便咬牙切齿的道:“神殿仙师驾到,你们还不滚出来见过了!”   帝孤鸿老神在在的坐在树下,只含笑抚摸小麒麟,等着看戏,而花寄情正专心炼丹,虽然能听到声音也能看到人影,却是心无旁鹜,李圣手见她们不回答,更是愤怒,怒道:“你们平白无故欺上门来,伤我爱子,毁我灵丹,现如今,哼哼……你们也有今天!”   帝孤鸿淡定的捏了小麒麟一把,睡的正香的小麒麟顿时“嗷呜”一声跳了起来,疼的在他膝上打转转,李圣手气疯了:“你!你们还敢这般挑衅!区区灵兽,也敢嚣张!”他转向黄袍玄术师李圣元:“四弟,你看,他们就是这么不识抬举!”   李圣元面色不豫,他是临时受命去东华山为神殿采买金佛手,接到兄长传书,就拐来处理下家务,顺便衣锦还乡耍耍威风,一路行来,简直是万人景仰膜拜,现在人家却躲在防护罩中理都不理。这种防护罩是一种十分低价的防护法器,比石山还笨重,虽然他们要对付石山没问题,可是用修出来的气流掀开这么笨重的石块,大耗修为,岂不是傻子么?于是皱眉指了指花寄情:“这是在炼丹?”   李圣手冷笑一声,照着地上呸了一声:“炼丹!她也配!乳臭未干的小黄毛丫头,一天药材都没认就想学炼丹!还没走就想学飞!老夫倒要看看,她能炼出什么丹!”   出言不逊!帝孤鸿心中默默给他记了一笔,然后丹香渐起,李圣手连连冷笑:“这是要练培元丹呢!中级的丹药!还真是异想天开!这丫头若是能炼出成丹,老夫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这老头儿,怎么总喜欢自己挖坑陷自己?说话间丹香渐浓,李圣手皱起眉,气焰略消,哼道:“瞎猫抓了个死耗子……就算真能侥幸炼出来,成丹也绝到不了两成!否则……”他总算及时收住,没有说下去。   陡然间华光耀目,数道光影自鼎底腾起,飞速旋转成形,虽然在外面看不清,但最少有六七枚之多!李圣手顿时张口结舌,不能置信的张大了嘴巴。      ☆、第060章 花灵帝到此一游(五)   想看人家的笑话,却被人当笑话看了,这会儿李圣手的心情,已经远非震惊两字所能表达,半晌,花寄情的声音慢悠悠的传了出来:“嗯,成丹率……八成,两枚上品,六枚中品……”   李圣手再度震惊,他身后的李纵李横等人也瞬间被惊到了,几人面面相觑,一起怀疑自己的耳朵。然后帝孤鸿唔了一声,好似十分不满意:“好罢!这些人吵的很,炼成这样也差强人意了……嗯,说起来,脑袋当球踢,不知是甚么感觉?”   连他们自己都没有留意,他们一个悠然一个淡定,却是同样的促狭,一搭一档配合的简直默契之极。李圣手瞬间满面紫涨,一时气急,冲上来一脚踢出,“混蛋,你们……嗷!”他痛的眼珠子都红了,毫无形象的抱着脚跳了两下,然后啪的一下仰面摔倒。   他只以为这只是个低阶的防护罩,其实只是宸王爷恶趣味把结界弄成了防护罩的样子而已……所以他卯足了劲儿的一脚立威不成,反而被惨烈反激过来,脚骨瞬间碎裂,痛的叫都叫不出来了。   那边李圣元自顾身份,一直摆着一副不怒而威的样子,满心想等对方不寒而粟……没想到等了半天没等到,反而倒把自家兄长等成金鸡**了,只得咬牙切齿的开了金口:“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神殿的玄术师,大多见过帝孤鸿也见过玄女殿下,可是他们的声音通过防护罩传出来,本来就有些失真,这种促狭口吻,与冷漠之极的宸王爷也完全划不上等号……再加上李圣元在神殿,还不够格知晓宸王爷的行踪,所以他根本想都没想过,本应在神殿的宸王爷,会到这儿来……   帝孤鸿很有兴致的道:“你又是甚么人?”   李圣元苦于没机会显摆,一直就等这一句话,立刻神圣而庄严的道:“我是神殿的巡查官。”   一听这句话,花寄情瞬间心知肚明,瞥了帝孤鸿一眼,他弯起凤眼对她笑,一边淡淡的开口:“哦?神殿还有巡查官?我怎么不知道?不知所司何职?”   李圣元颇不耐烦,冷冷的道:“本官所司何职,也是你一个穿墙入户的无耻贼子问得的么!本官查的就是你这种偷鸡摸狗的小人!速速滚将出来,本官就饶你一条狗命!”   穿墙入户,无耻贼子,偷鸡摸狗……宸王爷很小心眼儿的扳着小麒麟的小毛爪,计算他冒犯了他多少次,花寄情对他这种幼稚的行为简直无语,伸手把小麒麟抱过来,免得被他带坏了。宸王爷于是站起来,拂拂衣裳,徐徐的走到防护罩边,“好罢,那本王就好生瞧瞧我神殿的巡查官!”   那一刻,李圣元心头忽然就是一个哆嗦,升起强烈的不安,不安到,他几乎想扭头就跑……可是已经迟了。帝孤鸿拂袖,防护罩消失,他徐徐踏上一步。   李圣元的神情从嚣张冷笑,慢慢转成惊愕不已,然后死死的盯着他,露出做梦般的迷幻神情……花寄情颇有些同情的看着他,毕竟对他来说,这副情形的确太玄幻了……场面是死一般的静,不明所以的李纵走上几步,碰碰他:“四叔?怎么了?”   李圣元混身一抖,整个人都瘫软在地,嘴巴颤了半天,硬是没能叫出王爷两个字。看他这没出息的模样,帝孤鸿瞬间没了兴致,淡淡的道:“巡查官大人,怎么,不是你要本王滚出来的么?”   李圣元哆嗦成一团,终于挣扎着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帝孤鸿冷笑:“你让本王饶你什么?说说看?”   李圣元魂不守舍,只颠来倒去的重复:“王爷饶命!”身后李纵李横已经彻底傻眼,好一会儿才喃喃的道:“这是宸王爷?”话出口他们也吓到了,啪叽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跪倒把李圣元跪醒了,他一个激零,立刻磕头不迭:“王爷饶命,全是小的糊涂!是小的该死!小的……小的名叫李圣元,奉命为神殿采买金佛手,谁知中间接到兄长传书,一时糊涂,转道秋风城……小的冒犯了王爷,辜负了王爷隆恩,小的该死,小的百死难赎其罪……”他磕头不迭。   “不必多礼,”帝孤鸿徐徐的道:“本王也不过是想来见识一下仙丹阁的丹药而已。”   李圣元一愕,联系到之前兄长的话,再看看站在他身后的“玄女殿下”,顿时想明白了什么,可偏偏花寄情的玄女身份,帝孤鸿严令保密,他就是有天胆也不敢宣之于口。但细想起来,依着宸王爷的性子,他这般冒犯,不等他解释完他就会出手,一直到这会儿他还没死,关键一定就在这句话上……只短短一瞬间,李圣元竟出了一身的汗,情急之下,脑袋前所未有的灵光,迅速叩头道:“玄……花大师乃是天纵奇才,难得驾临我仙丹阁,我们若能略尽绵薄之力,李家合族都是荣幸之至!倾家荡产在所不惜!”   帝孤鸿对他这句话基本满意,于是点点头:“也罢了,看在你们照应尚算周到的份上,便饶了你的冒犯之罪。”他掷出一枚灵丹,“这便是……玄花大师的灵丹,赐你一枚养伤!”   李圣元虽不是炼丹师,但毕竟出身炼丹世家,是行家中的行家,一闻那味道,就是上品的玉花丹,可是入手清透,竟如冰珠。   李圣元的确是个拍马屁的人才,只惊愕了一瞬,立刻更加夸张的惊愕起来:“这是……空无灵丹!天哪!玄花大师居然炼出了空无灵丹!太神奇啦!这可是仅次于天品灵丹的神丹啊!”他满眼是泪,好似激动万份,“玄花大师果然天纵奇才,不世出的炼丹天才!我李家枉称丹药世家,竟从未炼出如此神奇的空无灵丹!好生惭愧呐……”   他唱作俱佳,鼻涕眼泪流了一脸,而且这临时起意编的甚么“玄花大师”、“空无灵丹”种种名称,宸王爷也基本满意,于是特别大度的摆摆手:“些些小事,不必大惊小怪,我与玄花大师马上就要返回京城,你且留在这儿,把一行事务处理之后再返回罢。”   李圣元心领神会,宸王爷这是给他机会呐!他分明是要借重李家仙丹阁的名头,为玄女殿下炼出的奇丹造势。他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这可是大的不得了的大事,一定要给我大张旗鼓广为宣传!本王先回了,你把这事传遍天下再回来。   世上最牛的,不是遇到事情自己想出个好主意,而是只需要稍微示意一下,就有一堆人哭着喊着帮他想主意,还要身体力行帮他推广执行……权势果然是最有力的东西,当然,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有绝对的实力,才有绝对的权势。   花寄情叹为观止,一直到出了李家大院很久,仍旧不住赞叹:“拍马屁也是一桩了不起的本事呐……要是李圣手有这本事,又何至于弄的这么惨……”   宸王爷自得道:“李圣元毕竟在神殿待了几年,怎么也不会比李圣手还差劲。”   身为一个玄术师,马屁拍的好,根本就没甚么好得意的好么!根本就不能给神殿增光添彩好么!花寄情无语的看看他:“上梁不正下梁歪!有甚么了不起!”   宸王爷瞬间绝倒:“玄花大师好有才!这句用的极恰!”   花寄情顿时小脸通红,她一时失言冒出这么一句,的确有点儿古怪,被他笑的窘然,哼哼道:“本来就是。你也不是甚么好人,故意临时委个采买给他,料定他会以权谋私,绕道过来赶这场子,大大的得罪你……你再把身份一亮,轻轻松松吓死他们,然后他们就甚么都听你的了。”   帝孤鸿笑出声来,忽然并过马来,伸手握了她手:“是啊,本王当然是故意的。他若听话,自然有听话的好处,不听话,也自然有不听话的惩罚……很公平的,对不对?你难道不喜欢?”   花寄情一时语塞。其实,她喜欢的,很喜欢……她见识过人情冷暖,遇到过捧高踩低落井下石,所以她一向都不喜欢委婉和等待,她更习惯用自己的方式去争取……遇到欺善怕恶的,她就要他自作自受,遇到口蜜腹剑的,她就要他自食恶果,遇到奸淫掳掠的,她就要他现世现报……相比于以德报怨做受气善人,或者忍气吞声等着甚么天理循环,她更喜欢这种鲜明而直接的胜利,喜欢这样横刀立马快意恩仇的侠气……   她忽然反手握了他手,一挑眉,眉眼明艳而张扬:“是,我喜欢。你做的很好!我不会去欺负旁人,但旁人也休想欺负我。”   帝孤鸿一怔,紧紧的握了她小手儿,一时心头火热,身体火热,妍丽凤瞳也像着了火,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个嚣张的人儿吞下去……四目对视,他终于低笑出声,声音微哑:“本王既然做的这般好,那你要……如何奖励?”   她毫不退缩,扬眉一笑:“王爷的奖励不是花寄情能给的,但既然王爷开了金口,花寄情又怎敢推托。”他的手一紧,伸手就想将她带进怀中,她却攸的抽回了手:“王爷,这是花寄情最后一次借王爷的‘势’,待得来日,我的势,凭王爷来借!”   好嚣张,真的好嚣张,终宸王爷一生,也从不曾有人敢说这种话……可是,他却不能说不,甚至不必很久,一个天才的炼丹师,她的势,有的是人想来借!他心头火热,直似要将整个人都烧化了似的,直直的看着她,一时竟说不清是甚么滋味,只想紧紧的抓住她的手,锁她在他身边……她早素手微抬,加了一鞭在马上,马儿泼刺刺驰了出去,飞也似的渐行渐远。      ☆、第061章 君本佳人   回程十分悠闲,从上路第一天起,花寄情就把小麒麟抱了回来,一边赶路,一边训练它驭火。   她的方式十分的异想天开,找了根长钓杆,挂上一根生鸡腿,远远挂在马头前面,让小麒麟喷火来烤,烤熟了就可以吃,烤不熟或者烤焦了就没的吃,那架势,就好像拉磨的驴前面那根胡萝卜一样。弄的跨下马儿一路翻着白眼,觉得挂这东西侮辱了它上古战马的高贵血统……为了鼓励小麒麟的积极性,花寄情还拿帕子给他缝了个带帽子的小披风,在脖子前面系了老大一个蝴蝶结,小麒麟于是十分开心,雄纠纠气昂昂在马头上站的笔直,端着严肃的小毛脸左看右看,感觉自己简直像个大将军!只可惜小短腿不太给力,马儿又一直在发力狂奔,动不动就腿儿一滑,骨碌碌滚了下来,有时小披风翻过来罩了脸,小麒麟吓的不住哇呜,声音像小孩子在哭。   帝孤鸿不忍卒视的偏过头,花寄情也笑的肚子都疼了,它这副模样如果被那个弟控的麒麟仙长看到,一定恨不得自剔以谢天下……虽然很儿戏很滑稽,但不得不说,效果出奇的好,小麒麟为了美味的鸡腿,驭火术突飞猛进,很快就可以恰到好处的喷出一小股火,将鸡腿烤的外焦里嫩,香气四溢,甚至还学会了很高难的动作,用小短腿抓着调料瓶,往鸡腿上洒孜然!   所以到了后来,三人的午餐都由小麒麟负责烤了,花寄情吃到的不用说是超级香酥可口,到了帝孤鸿,就不是火候略欠就是略过……一次两次还好说,次次都这样,宸王爷恼将起来,于是直接罢吃,反正他修为高,吃饭对他来说也就是个消遣,不吃也死不了。花寄情也有点儿好笑,前些日子小麒麟整只小兽就跟长在帝孤鸿身上似的,连她这个主人都有点儿吃醋,这会儿看起来,自家神兽还是挺内外分明的嘛!   今天的午餐是烤兔子,一人一兽坐在草地上边吃边聊,花寄情看帝孤鸿坐的很远,于是悄悄问小麒麟:“小灵,怎么了,前些日子你不是一直粘着他么?”   小麒麟正双爪抱着肉努力啃,吃的满嘴都是油,一边眨着水汪汪的无辜大眼睛:“嗯呐。”   花寄情失笑着捏捏他小耳朵,“别装了!说吧,那会儿为什么这么粘他?”   小麒麟艰难的把肉咽下:“呀嘤!”   花寄情愕然:“修炼?什么意思?你粘着他是为了修炼?”她侧头细想:“对哦!你在他身边的时候,好像总是在睡觉,叫半天都不爱醒,有热闹都不爱瞧……”这几天抱回来,好像瞬间又变的活泼,哄半天都不睡了,难道这中间还有甚么玄机?   小麒麟用力点头:“嗷哪!呀嘤!”   “睡觉修炼?”花寄情呆住了:“你睡觉的时候就会自动修炼?”   小麒麟继续点头,花寄情彻底无语了,帝孤鸿还说她运气好到逆天,那小麒麟这种睡觉就自动修炼晋阶的又怎么说?还有它炼丹,也是睡觉就可以炼!这种强大的种族天赋,真正的得天独厚……简直不服都不行呐!花寄情羡慕嫉妒恨的揉它的小肚子,“是不是因为他是纯阳火属,所以你才喜欢在他身上修炼?”   小麒麟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肉,舒服的摊开来给主人揉,一边骨碌着大眼睛看看那边的帝孤鸿,小声的:“啊嘤哇呜……”   什么?花寄情瞪大了眼睛,所以小麒麟根本就不是喜欢他的气息所以在他身上睡觉顺便修炼,而是为了修炼特意跑到他身上睡觉来汲取他的气息的!这真是……特别有心机,特别晓得给主人省劲儿!只是帝孤鸿这么小心眼儿,算计他被他知道,一定会报复的吧!   花寄情一把抱住自家腹黑小神兽,不动声色的走离帝孤鸿身边一箭之地,小麒麟张着一对黑漆漆亮晶晶的无辜大眼睛看着她,满眼都写着“反正他有的是不用白不用我吸一点修炼这有甚么呀!”花寄情叹了口气,拍拍小家伙的脑袋,温柔道:“下一次,他的鸡腿,烤的好吃一点吧!”   一边是有夺肉之恨的金衣小贼,一边是自家主子,小麒麟鼓着毛毛腮慎重的考虑了一下,终于还是点点头:“嗯呐!”他开始提条件,伸出小短腿,指着不远处的草地:“嘤嘤!”   “好吧!”花寄情笑着把它往那儿一抛,小麒麟呀呜一声就冲了过去,在碧绿的草被上撒着欢儿打了几个滚,花寄情随手折了几段树枝,跟着跑过去,笑眯眯的拍手:“小灵,来!”   小麒麟嘤唔一声,迈着小短腿就追了过去,花寄情一边跑,一边将一截树枝高高抛起,小麒麟堪堪扑到,呼的一口气息喷出,只喷出几滴口水,木球叭叽一声掉在地上,小麒麟急的咦咦几声,花寄情早又抛出一截,小麒麟着急之下,瞪圆了水汪汪的大眼睛,阿呜一口气息喷出,淡色火焰骤然冲出丈许,树枝直接化成烟散去了。   帝孤鸿枕着手倚在树上,只含笑看着那个窈窕的人影,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短裙,看上去像草丛里的小兔子,动作灵巧轻捷之极。而小麒麟虽然腿短,却十分灵活,跳的高高的,多半的时候都是她跑它来追,间或有一次小麒麟快了,就直接跳进她怀里去,她就抱着它亲了又亲。   他看了许久,忽然心头一动,坐起身来,遥遥招手道:“情情,过来,本王有话说。”   花寄情遥遥看了一眼,居然真的往这儿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仍旧不时丢着树枝,眼看到了树下,花寄情把最后一截树枝一抛:“小灵,这儿!”小麒麟呼的一口,这次的火焰又纯粹又精确,刷的一声烧化了树枝,顺便烧没了半截树干。诺大的树冠顿时一阵摇晃,帝孤鸿向下一跃,还未站定,树叶便簌簌落下,瞬间落了满头满身。他就这么站在树下,微微低头,墨发自两肩垂落,宽大的袖亦逶迤垂下,细碎的叶片随着他的动作,不住飘飘落下……满眼碧绿缤纷,他却是其中唯一鲜艳的颜色,少了平时的冷漠清贵,却多了一份极绚烂缤纷的感觉,衬着他出奇妍丽的眉眼,画儿般美好。   他随即抬头一笑,眼神流转,满是促狭:“是不是发现本王果然玉树临风,倾国倾城?”   花寄情瞬间回神,小脸泛红,却强作镇定,眨眨眼睛:“是啊!王爷果然是人比花娇!”   一边说着,她便脚底抹油预备溜,却只觉腰间一紧,已经被他追上来一把揽入怀中,他随即回手弹去,树叶雪片般落下,他低头亲昵的蹭了蹭她的额头,满眼温柔,微微一笑:“敢取笑本王!罚你跟本王一起淋树叶!”   她满面绯红,急要挣开,他便放手由她挣开,笑吟吟的道:“知道本王叫你来做甚么吗?”   他实在已经摸准了她的性情,她又羞又恼,若是平时早甩手就走了……可是他既然开口说话,她便抑不住好奇之心,犹豫了好久,才站定了道:“做甚么?”   帝孤鸿于是向前走,一边轻轻抬手,苍翠古树之间,忽然垂下数道长藤,宛如珠帘一般,他修长背影迤逦向前,一路分花拂叶,千分的风致,万般的风雅:“本王只是看不下你输给一只神兽,所以好心教你个跑路的办法。”花寄情挑眉,弯腰抱起小麒麟,跟了上去。   “情情,看好了!”他伸手拉下一根藤蔓,随手挽成一个圈,向那草地轻轻一抛,“乾!”挽起第二根,仍旧轻轻抛出:“坤!”   就这么一连抛了八根,他随即轻轻纵入,脚点乾天、巽风两个方位,笑道:“这套步法名叫幻影步,共有一套心法,一套步法,这步法有一十六种变化,本王只教一次,若你能立刻学会,本王就不追究小灵盗我内息之事。”   咦?花寄情毫不犹豫的点头,“好。”   帝孤鸿微微一笑,将下摆提起,掖在腰间,脚尖一错,便施展开来,蜂腰长腿,颇有几分风流倜傥。这套步法虽只有16种变化,却极尽玄妙,变幻莫测,花寄情盯着他的动作强记,一直到他施展完了,略一回味,才觉赞叹。   帝孤鸿随即让开,笑道:“试试看。”   花寄情将小麒麟放在地上,定了定神,在心中默默回想一遍,这才一脚踏入,藤蔓的圈是绿的,草也是绿的,动作一快起来,连找到藤圈都难,更遑论其它。可是花寄情却天生是个修炼狂,碰到这种新鲜学问,不必旁人说,自己也是练个不休,足练了两三个时辰,已经是熟极而流,不必再看脚下方位,落足仍是分毫不差,动作愈来愈是行云流水一般。   下午帝孤鸿将心法也教了,花寄情练的着迷,当晚就在这林间露宿,早上她仍旧苦练,还把小麒麟哄起来陪她一起练,用这套步法奔跑起来,速度并不会加快多少,却灵活之极,小麒麟渐渐连她的衣角也沾不到了,只能努力把火焰喷的远一点长一点,勉强算是追到了……一来二去,驭火技能也是水涨船高,火势大小渐渐随心所欲,花寄情再搬出丹鼎试炼时,一人一兽心意相通,配合默契,居然一次就炼出了透明的灵丹。   花寄情在魔宫时,吞下寒冰雪桔飚升到三阶巅峰,之后去雪域以及秋风城,一直没有停止过修炼,此时再来修炼这神奇的幻影步,气息悠长顺畅,神清气爽之极,却不知为何,始终没能再次晋阶。   堪堪要到京城,两人折回城中,不再在野外露宿,小麒麟吃了太久的烤肉,也有些腻了,乍然吃到酱肘子惊喜万分,整只兽扑到盘中,一口气吃掉了两大根。花寄情正抓着它灌消食的山楂水,忽觉得有些异样,抬头时,便看到屏风外一个儒衫男子,对她微微一笑。      ☆、第062章 狐之诺   这男子容貌十分平凡,一对眼瞳却是清亮瑰丽,一笑之际波光粼粼,整个人出奇的温文尔雅。   是狐扶疏?花寄情不由得微微挑眉,然后低下头继续喂小麒麟。其实她对狐扶疏并没有甚么特别的喜恶,虽然他的确拿走了那颗巨大灵丹,还在盘算将来的天品灵丹,可是那时,她是因为恰好需要一个这方面的良师益友,所以才放弃抵抗谋求合作,说到底是互惠互利。学习炼丹的过程中,狐扶疏的确帮了她很多忙,但既然是交易,也就没有多少交情。   有帝孤鸿在,一点点的精神力异动都会被他察觉,看她不肯理会,狐扶疏好生无奈,却是毫无办法。不大一会儿,楼下忽有卖山楂烧梨羹的叫卖声传了上来,花寄情抬头,心想小麒麟喝山楂水像吃药一样,山楂烧梨羹酸酸甜甜会不会爱吃一点?于是扶着窗台看了几眼。   小麒麟正委屈的吞着酸死兽的山楂水,一见她的表情,还以为她想吃,本着给主人省银子的重要原则,小麒麟冲过去就一脚踩在帝孤鸿手上,小下巴一抬,神气到不行,“咦呀嗯呐!”金衣小贼快去买!主子等吃呢!   帝孤鸿这几日也习惯了这小东西狐假虎威的态度,淡定的让开手,瞥了花寄情一眼,含笑道:“自己想吃,还要让小灵说话。”   花寄情无语了:“我哪有。”   “哦?没有?”帝孤鸿似笑非笑:“若是情情想吃,本王亲自去买,若是情情不想吃,那就算了。”   这……她看看肚皮滚圆的小麒麟,想想自己口袋里已经一分银子也没有了,只好道:“好罢,是我想吃。”   这儿已经临近京城,所以两人的模样都用幻术遮了,倒也不怕会有甚么麻烦。帝孤鸿真的起身,神情居然颇有点儿兴致勃勃,花寄情微讶,轻咳道:“我自己去就好。你有银子吗?”   帝孤鸿笑道:“谁说要用银子了?”   她一怔,他早将盘子里的花生捏了一枚,就手化成一块碎银,笑吟吟的抛了一抛。花寄情无语的瞪着他……这就是度玄部洲的神仙王爷诶!堂堂的神殿之主!买一碗山楂烧梨羹还要用假银子骗人!   他已经施施然绕出了屏风,花寄情无语的摇了摇头,轻轻揉着小麒麟肚子,一片阴影悄移了过来,小麒麟一抬头,立刻很欢喜的跳起来,可惜吃的太饱瞬间又叭叽一声跌回桌上,仰起小脑袋叫他:“呼呼呼!呼呼呼!”   狐扶疏伸出一只手给小麒麟抱着,指尖轻轻揉着他爪上的小肉垫,一边含笑道:“小花好狠的心肠,就这么对待旧友么?”   花寄情挑眉,“狐公子甚么时候成了我的旧友?我怎么不知?”狐扶疏一窒,她随即淡淡的道:“他很快就会回来,你还要继续说废话吗?”   狐扶疏无语的摇头:“这么凶的小姑娘,偏有人拿着当宝,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儿,为你做这种跑腿买货的琐事,真是想不通……”忽悟自己又说了句废话,狐扶疏失笑:“好罢,是因为我不能进神殿,所以赶着来见你一面……我只想问你,这空无灵丹究竟是甚么东西?是你炼出的么?”   花寄情顿时就是一皱眉:“你跟踪我?”但想想他的狐狸性子,她抽抽嘴角:“算了,随便你跟好了。”   狐扶疏追问道:“这玄花大师,是不是你?   花寄情十分不满意李圣元起的难听名字,凶巴巴道:“不是!”   狐扶疏抽了抽嘴角,但狐狸就是狐狸,只眨眨眼睛便明白问题出在哪儿:“居然炼的出空无灵丹!这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小花,可否给我见识一下?怎么说我也曾教了你这么久的炼丹学问?”   一听空无灵丹这名字她就想笑,真的取了一枚给他:“好啊,送你一枚!”   狐扶疏接在手里,嗅了一嗅,神色变幻,喃喃道:“世上居然真有其物?“   “错!”花寄情扬眉,水眸清亮:“世上本无其物,有了花寄情才有了。”   仙丹阁是传承最久的炼丹世家,在人间地位权威,虽然之前从未听说过甚么空无灵丹,可既然消息是从仙丹阁传出,人同此心,自然就会想,原来世上还有空无灵丹,我之前孤陋寡闻竟不知道……就连狐扶疏也一时没能想通,她这一点醒,他顿时明白,可是丹就在手中,的确是上品灵丹,气息是全然做不得假的。他又嗅了几下,真心诚意的道:“了不起。”   他顿了一顿,神色正经起来,从袖中取出一个狐狸尾巴似的东西,交了给她,“小花,若有朝一日,你真的炼出了天品灵丹,烦你将这个东西放出,知会我一声好么?”   花寄情也没想赖帐,随手接了,“好。”   狐扶疏眼神顿时变的柔和许多,取了一个小小铃铛,系在了小麒麟颈中,含笑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灵,这个送你罢。”   有礼物收,小麒麟开心的舔他的手指,狐扶疏随手捏捏它的耳朵,“他只怕要回来了,我走了。”他笑眯眯的眨眼睛,“小花若是想见我,随时可以将这小东西放出来寻我。”他微微一笑,转身出了屏风,然后微微一怔。   帝孤鸿正笔直的站在楼梯口,低头静静的看着手里的罐子。仪态仍旧高华无极,却似乎不尽萧瑟。   这是宸王爷生平第一次做这种琐事,像一个人间寻常男子,买给他的爱妻……他用最快的速度买了山楂烧梨羹,然后又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所以山楂烧梨羹已经有些冷了,也所以,比狐扶疏预计的时间,还要早了许多。他们的每一句交谈,他都听到了。他苦心为她的灵丹造势,现如今终于天下皆知,这本是一个秘密,她却毫不在意的告诉了他,她对狐扶疏说话,为何总是这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默契十足?   狐扶疏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帝孤鸿亦同时抬头,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那一刻,他瞳中现了杀机,可随即,他淡淡拂袖,从他身边走过,掌中山楂烧梨羹重又冒了热气,宸王爷步履从容,若无其事的唤了一句:“情情,我回来了。”   狐扶疏双眉深皱,好一会儿,才举步下楼。无声无息的离开。   入夜时,两人回到了京城。花寄情的性情好胜却不急燥,她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炼出上品灵丹,固然是因为她卓绝的灵识和天赋,但之前的药师之学和那颗万年木系妖丹也是功不可没,可炼丹本就是熟才能生巧的东西,所以她并不急于展示。要依她的打算,她还要再炼个几十次。可是才刚刚进了神殿,帝孤鸿便一挑眉:“很好,居然已经有人在等着本王了。”   花寄情微讶:“怎么?”她随即回神,微讶的张大眼睛:“因为灵丹?消息这么快已经传回神殿了么?”   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李圣元倒是个人才,本王要好生重用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拉着花寄情的手,慢悠悠向前,进了奉茶殿,一个玄术师正垂首跪拜,一听到声音,急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以额抵地:“王爷。”   帝孤鸿直接道:“说。”   “是,王爷,”那是神殿炼丹师的总管井仁,是与谢成林同阶的炼丹师,显然已经习惯了帝孤鸿的风格,十分快速的道,“前些日子,李圣元派人送上一枚通体透明的丹药,声称仙丹阁有人炼出了空无灵丹,与天品灵丹只一线之隔……王爷,小的在炼丹一道,已经耗费了近四百年光阴,从未听说有空无灵丹之事……仙丹阁如此妖言惑众,传的天下沸沸扬扬,着实不妥。”   花寄情坐在宝座上看戏,帝孤鸿站在殿中,只悠然把绕桌上奇花:“你纵是练了八百年丹,最多丹炼的熟些,不知道的事情,还是不知道。现如今知道了,也并不迟。”   井仁被他一句话憋的老脸通红,顿了一顿,才咬牙咽下一口老血:“王爷……说的是。”   帝孤鸿淡淡的道:“人间药师尚知望闻问切,你炼丹久矣,竟不能识丹懂丹?丹既然已在你手,为何竟纠结一个名字来源?”   这话倒是十分通达警世,花寄情瞥了帝孤鸿一眼,颇有些刮目相看的感觉,他早察觉,遥遥向她一笑,仪态风流,想想这传言本就是他一手催生,现如今却义正辞严,又不由得好笑,轻咳一声别了眼。   井仁脸红头涨,急道:“王爷,练丹一道最是讲究师承门第,哪一个丹方不是试过千次万次方才敢传承后世……这所谓空无灵丹如此突出其来,纵是气息香味能仿的与真丹一般无二,又怎能如此草率认可?”   帝孤鸿微微冷笑:“依你说要如何?难道要人吃吃看能不能吃死人么?”他翻身坐下,略低头看他,冷冷的道:“本王亲眼所见,同样药材,同样鼎器,同样炼制……你只能炼的出中品下品,旁人却炼出了上品空无灵丹,去其表相,只余精粹,高下立判,有甚么好争?”   “是王爷亲眼所见?”井仁愕然:“是谁?王爷,他是谁?”   帝孤鸿大怒:“放肆!谁允许你质问本王的!”   井仁显然畏惧之极,心头抵地,隔了许久,却仍旧咬牙道:“不可能的!王爷!这所谓的空无灵丹,必是掺了甚么怪力乱神的东西,才仿出了这般妖异形态!绝无可能是同样的丹方!小的敢以性命担保!王爷,切莫受人蒙蔽啊!”   帝孤鸿怒极反笑:“你要以性命担保?”   “对!”井仁昂起头:“小人炼丹四百年,敢以性命担保,此丹必然有鬼!请王爷召此人到神殿来,小人要与他当面对质,揭穿他的画皮!”      ☆、第063章 人心   帝孤鸿呵了一声,侧头瞥了花寄情一眼,她微微沉吟,然后抿紧了唇,向他点一点头。帝孤鸿便淡淡的道:“何必当面对质?既然同为炼丹师,索性比比炼丹。十日之后,神殿之前,本王让你们当众试炼,你可敢?”   井仁梗起脖子:“小的敢!小的敢为神殿赴汤蹈火!”   “好,”帝孤鸿摆摆手:“滚罢,本王等着看你如何赴汤蹈火。”   井仁施礼退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花寄情挑眉道:“这人胆子倒大,居然敢顶撞宸王爷。”   帝孤鸿呵了一声:“情情觉得这人怎样?”   花寄情偏偏头:“嗯,他虽然看起来有些迂腐,但似乎对自己的炼丹之术颇有信心,所以才这么拒理力争……应该不是甚么坏人。”他转头看着她,她有些不自在的摸摸脸:“我说错什么了?”   他叹了口气,徐徐的道:“本王的小情情这般聪明,为何却总是看不透人心……你本就想要倚仗这炼丹术在神殿立足,却不知旁人早先行一步么?这井仁是神殿炼丹师的大总管,即便在神殿之中,也是人人奉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乍然出了一个他闻所未闻的空无灵丹,就算已经亲见其物,明知这的确是不世出的奇丹,可是他既然不会炼,炼不出……教他怎能忍?怎敢忍?便是豁出命去也要推翻,才好继续做他风光的大总管……”   花寄情哑然,偏头想了许久,然后缓缓抬眼看着他,他对她微笑,瞳中是满满的温柔,良久,她始终一动不动。   他渐渐敛去了笑,静静的与她对视,她一对眼瞳清极亮极,黑白分明,羽睫挺翘,美好宛如昨日……他竟无法面对这样一对明瞳,缓缓的别开了眼。   花寄情声音含笑,一字一句:“帝孤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心头微震,他深知她的性情,她的骄傲,她肯问出口,就是给他机会,是因为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他所做的所有,她才会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否则她会看,会查,会自己一步一步探寻真相,却绝不会问他。   可是事到临头,他仍旧只能避重就轻的答一句:“我所做的,都是因为你是花寄情……”   她笑了笑:“所以,你说的对,我从来看不透人心。”   她站起来往外走,他一把拉住她手腕,她也不挣开,只含笑看着他。帝孤鸿急道:“情情,十天之后,你难道不想赢?”   “我想赢,”她笑笑,眼神奇异:“所以你要教我怎么赢么?”   他浅浅勾唇,面上含笑,心头却似滚水灼过……他一心只想对她好,什么都不去想,皆因为,只要清醒就是痛……可是她最容不得的,就是糊里糊涂。今时今时,他尚能找出她想要的,来引开话题,来找到继续陪伴她的理由,可是终有一日,她会成长到,她想要的,他已经给不起。   他终于成功笑了出来,凤瞳流转间媚意横流,又是那个妖孽惑世的帝孤鸿:“十天太短,虽然情情聪明,也终究辛苦,我有个朋友,有一件传自凤凰神的上古至宝红尘炼狱图,在图中修炼,一日可抵外界百日,甚至百年……我带你去可好?”   花寄情真的有点惊讶:“你的朋友?”   帝孤鸿无奈:“难道本王就不能有朋友?”   “好罢!”她是真的有点好奇。想看看帝孤鸿这种人的朋友,会是甚么样子。   帝孤鸿着人去取了足够的药材,神殿中设着传送阵,前一刻尚在神殿之内,下一刻便已经到了一间院落之中。这院落雕梁画栋,昔日应该也是富丽堂皇,只是处处古朴陈旧,花纹亦十分苍茫,脚下杂草,头顶枯叶,全未经过精心修剪,处处一任自然,反倒显出了几分潇洒。   帝孤鸿一直带她进了厅堂,厅堂中陈设古雅,檀香萦绕,落了座,自烹茶自饮了,仍旧不见人影,花寄情道:“他不在么?”   对上她“其实你根本没有朋友又在骗我吧”的眼神,帝孤鸿彻底无语,将茶杯向空一掷:“凤卓!给本王滚出来!”   有人哈哈一笑,空中忽然出现了一只手,接了那只掷在半空的酒杯,下一刻,眼前便出现了一个白衫男子,身材高大,容貌并不多么英俊,只是双眼笑意吟吟,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率性自在。花寄情微讶的对他上下打量,怎么都没想到,帝孤鸿的朋友,居然会是这般阳光潇洒的人物。   他往椅中一坐,手指一转,便将那茶杯凑在唇边,浅饮了一口:“帝孤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还带了个小美人?”一边说,一边向花寄情挑了挑眉,眼中笑意一闪。   花寄情不由得抽了抽嘴角,真是人不可貌相,看起来蛮英俊潇酒,这眼神儿一瞥,却十足是风流浪子的做派……   帝孤鸿也没甚么好脸色,冷冷的道:“眼睛不想要的话,本王不介意亲自动手挖……介绍一下,这是本王的王妃,”她脸上一红,站起来就想走,帝孤鸿一把拉住,陪笑道:“是本王口误了。这位是花寄情,是本王的心上人……好吧好吧,她只是本王的朋友,只是本王自己对她有些痴心妄想……”   两人拉拉扯扯,凤卓却是愕然,他与帝孤鸿相识近百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做小伏低的哄人,甜言蜜语的调笑……尤其这会儿,小麒麟眼见主人受欺负,立刻从她怀里跳出来,跃到他肩头拼命踩他,一边还要嘤嘤唔唔的谴责……黄花花圆团团的小家伙,系着一个大红的带帽小披风,双腿直立拼命踩人的模样好不笑死人。   他居然能忍?而且看这样子,已经习以为常?凤卓挑眉对花寄情重新打量,小姑娘生的十分美貌,只是年纪小容貌娇嫩,也算不上倾国倾城……怎么居然能迷倒铁石心肠的帝孤鸿?   花寄情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走,对这死皮赖脸的货已经绝望了,只得低声道:“放手!别闹了行不行!”   已经吃了许多嫩豆腐,帝孤鸿笑吟吟的收回手,这才想起来抬手介绍:“他叫凤卓。”   花寄情抬起头来,一迎进那双清极亮极的眼瞳,凤卓便不由得一挑眉,笑吟吟的:“情姑娘,你可以叫我凤哥哥。”   帝孤鸿对着花寄情是和风细雨,转回头来仍旧风刀霜剑:“想死么?”   凤卓叹气,“我好好在家,你带着老婆冲进门来就喊打喊杀,哪有这种道理?”   花寄情无语的瞪他,她现在相信他真的是帝孤鸿的朋友了……两人一搭一档,都不是甚么好东西!   帝孤鸿淡定道:“你打不过本王,所以本王就是道理。”他把小麒麟从肩上拉下来,随手把茶杯送到它唇边,小麒麟嚷了半天也渴了,于是纡尊降贵的凑上小嘴,他便扶着杯子慢慢喂它,喂完还帮它拭拭沾湿的柔毛。凤卓看在眼里,实在是惊讶莫名,笑向花寄情道:“嫂子,你是怎么把他训练的这么贤惠的,告诉小弟怎样?”   花寄情挑眉,“凤公子既做得人,做得鬼,又做得仙,刚才还想做人哥哥,现在又要做人小弟,当真是八面玲珑……”   凤卓微讶,帝孤鸿进门才为两人介绍,显然之前是不认识的,而且依帝孤鸿的性子,他会向她说起别的男人才怪……那她怎会知道?于是他道:“你怎知我是鬼仙?”   花寄情笑了笑:“很简单,老宅荒草,古槐阴纹,又如此荫凉终年不见阳光,这是鬼才会喜欢的景色,公子落地无声,入座无影,也是鬼才会有的特征。但公子偏又面色如常,且可以饮灵茶沐佛香,所以我猜是鬼仙。”   凤卓不由得叩了叩掌,“聪明!”   帝孤鸿颇觉得与有容焉,含笑瞥了她一眼,道:“情情初学炼丹,前些日子炼出了几枚奇丹,所以引出了一些事非,本王神殿中的炼丹师,十日之后要与她当众炼丹,所以想来借你的红尘炼狱图,修炼几日。”   凤卓讶然:“空无灵丹?是她炼的?”   “对,”帝孤鸿微笑:“情情生平头一炉丹,便炼出了这种奇异的上品灵丹。”   凤卓大感兴趣,伸出手:“给我瞧瞧。”帝孤鸿掷了一杯给它,凤卓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啧啧称奇,一边又叹道:“不是我说你,虽然她生平头一炉丹就能炼出上品,的确匪夷所思,可终究是机缘巧合……这炼丹一道是要穷极一生的,就算去图中修炼,一日可抵百年光阴,能胜了这次比赛,可是出来时,可就不是如今的少女模样了……”   帝孤鸿挑眉,“情情想做的是玄术师,炼丹不过是无聊消遣,谁要耗费百年光阴在此?你只让她在里面待上两三个月便够了。”   凤卓摇头道:“这不是异想天开么?”   帝孤鸿懒的多说:“是不是异想天开,不必你说,你只管开图就是。”   凤卓叹了口气,只得抬手,一团烟雾乍然自指尖漫出,然后渐渐漫延开来,成为一片似真似幻的天下,宛如海市蜃楼一般,花寄情走近细看,凤卓道:“愈是向中间,与外面时间差别就越大,越是外围便越小。”他指了一处:“在这里,外面一日可抵百年。”   花寄情点了点头,然后选了一处灵山秀水:“那这儿呢?”   凤卓道:“一日大约月余。”   “好,”花寄情道:“我就去这儿。”   她回身抱了小麒麟,向帝孤鸿一笑,凤卓抬手指引,一边笑道:“想出来,就叫我的名字。”花寄情点了点头,只觉脚下一软,已经进到了图中,脚尖着地,与平时感觉完全一样,四处看时,这儿是一处山洼,四处花红柳绿,竟是春日风光。      ☆、第064章 榻   花寄情吞过寒冰雪桔,此时体内的水系灵力要多少有多少,所以直接召出丹鼎,着手试炼,   四周有的是灵兽山果,且都是世上罕有的珍品,小麒麟荤素搭配,吃的十分开心,炼丹时也就加倍卖力,花寄情拥有万年木系妖丹,得天独厚,对药材药性都有极灵敏的感知,远胜旁人苦修千年,小麒麟又天生就是极难得的体质,父母都是火麒麟。一人一兽配合越来越是默契。起初十炉丹里,总会有两三次不好,后来便次次都能成功,品质也是飚升。   小麒麟这些日子过惯了一家三口走天涯的日子,乍然回到跟主子相依为命的模式,还有些不适应,每次烤出灵兽肉来,都习惯性的冲出来抢肉,把烤焦的烤黑的推到一边,把好吃的各咬一口,一边大声宣布:“嘤唔,呀唔!”小灵的!金衣小贼的!   花寄情听的直笑,然后良心发现教育自家灵兽:“小灵,以后不准叫他金衣小贼。”   小麒麟不解:“啊呀呜喂?”为什么不能叫?他跟小灵抢拉主人小手,还亲小脸揽小腰不就是小贼么?   花寄情顿时满脸飞红,急道:“别胡说!”小麒麟委屈的嘤唔一声,她只得把它抱起来:“乖乖小灵,是我不好。嗯,他就是金衣小贼,但是你不能叫,因为……因为我现在还打不过他。他这么小心眼儿,万一不小心被他知道了,他也许会趁我不留心,把小灵抓去,揪你尾巴,捏你小爪子,揉你肚子……”   万年不变吓小朋友三招出炉,小麒麟哇呜一声,然后眨巴眨巴大眼睛:“嗯嘤呜?”   “对,”她点头:“等我能打的过他的时候,你想怎么叫都可以,他不答应我们就揍他,好不好?”   心灵惨遭荼毒的小麒麟心领神会:“嗯呐!”小灵懂了!   花寄情满意的帮它顺顺毛,然后奖励他一根灵兽腿,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异样,回头时,身后却仍旧是静谧苍翠的山林,不由暗笑自己想多了,这儿可是在图中,帝孤鸿怎会来这儿……   偏在这时,小麒麟哼了一声:“嘤咦喂……”其实分他一点点肉吃也是可以的……   花寄情微怔,摸摸它的小脑袋,柔声道:“小灵乖……”   就这样一直过了足有三个多月,所有药材消耗殆尽,再没甚么可炼的了,花寄情只得收拾东西,抱着小麒麟站在空地上,正要张口叫凤卓,便觉眼前一亮,已经回到了那日的厅堂之中。   当然,凤卓看她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是图主,图中情形了如指掌,对她再没有半分轻视,简直就是热情备至,差点没顺便来个拥抱:“嫂子!你出来了!”   “……”花寄情无语瞥了他一眼,看看室中,问:“帝孤鸿呢?”   一言未毕,帝孤鸿匆匆迈步进来,一眼看到她,便停下来,浅浅勾了唇角:“情情一出关,本王便来了,岂不是心有灵犀么?”   小麒麟三个月不曾见他,虽然他不是个好玩伴,但总还算是一个优秀的灵力仓库,于是嘤唔一声,张开小毛爪扑过去,给了他一个娇羞的拥抱,他便抓过来草草顺了顺毛。   花寄情对他的暧昧口吻已经懒的争辩,直接道:“真是太可惜了,我还以为能炼出天品灵丹的……”   凤卓都无语了,这是贪得无厌吧?这就是贪得无厌吧?几个月的时间练到这种程度,几乎每炉都是上品灵丹,还叹气说没炼出天品?这就是赤果果的炫耀啊!他站在她身后十分鄙视的瞪她,花寄情却转回身,丢过来一个包着灵丹的手帕:“润阳补气丹,你也许需要,就当谢谢你让我进图修炼。”   凤卓一愣,瞬间笑的像朵花一样:“多谢嫂子,多谢嫂子还想着我……”   她手痒的又想收回来:“我不是你嫂子!”   “是,是,”他点头哈腰,迅速把手帕包丢进袖里,“嫂子想让我怎么叫我就怎么叫,叫娘都没问题……”   花寄情呆住,看着他尚算英俊的眉眼,不敢相信他会这么无耻,连帝孤鸿都无语了,做为世上唯一的一只鬼仙,你的节操已经碎成渣了好么……他果断拉住花寄情的手:“我们走罢,不要跟这种疯子多说话。”   “等等,”凤卓笑道:“嫂子给我这么大的人情,我怎好意思不投桃报李?”他向小麒麟招手,小麒麟非常警惕的退后一步,然后仰头看看主人,花寄情点点头,它这才矜持的送上一只小毛爪。凤卓失笑,直接捏住它的小爪子拎进怀里,伸手轻轻按在它两根小角上,就这么缓缓的按了下去,一直按到了羽毛下面,像捏面团一样。花寄情真的被吓到了,急道:“小灵?”   小麒麟迷惘的晃晃小脑袋,显然一点都不痛,凤卓顺手把它掷回,笑道:“嫂子放心,不会伤到它的,也不会影响它修炼。嫂子要当众炼丹,我总不能让这小东西抢了嫂子的风头。”   花寄情明白他是好意,要帮忙掩饰小麒麟的种族,却终究担心,来回摸了几下,看小麒麟仍旧十分活泼,这才谢了一声,帝孤鸿早就等的不耐烦,也不理凤卓,直接拉了她手,径直向外走,凤卓在他身后洋洋笑道:“帝孤鸿,你来我这儿这么久,头一次走门。”   帝孤鸿只哼了一声,出了院门回头看时,眼前便只余了一片种满柏树的荒丘。花寄情喃喃的道:“还真的是鬼冢。”   帝孤鸿懒懒笑道:“鬼,当然住在鬼冢里。”他徐徐前行,走了几步,突如其来的道:“凤卓是世上唯一的鬼仙,也是世上唯一拥有天眼的人,连我也不知他修为究竟高到甚么程度……倘若将来有朝一日,你遇到难以应付的危险,可以来找他。”   花寄情讶然,转头看他,“哦?那你呢?”   帝孤鸿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出来,凤瞳中满是幽凉:“若我在,自然会好生护着我的情情,若我……那时恰好不在,凤卓这家伙,你也可以暂时拿来用用。”   是错觉么?为什么总觉得他这句话有些托孤的味道……他想让凤卓对付的是谁?花寄情侧头思忖,一时却不得其解。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市镇上,正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街上十分热闹,人人都是喜笑颜开,议论纷纷。花寄情听了几句,便是一怔:“你居然弄了个炼丹大赛?让所有的炼丹师一起比?”   “哦?”帝孤鸿笑的凤眼弯弯:“有这种事么?本王也是刚刚知道。”   还敢不敢再假一点!这家伙表面高冷到不行,其实完全就是唯恐天下不乱!花寄情无语:“你敢说背后没有你推波助澜?我才不信井仁能有这个胆子。”   帝孤鸿失笑:“好罢,情情既然说是本王做的,那就算是好了……反正都是炼丹,顺便昭告天下岂不是更省力?”他顿了一顿,对她眨眨眼睛:“井仁既然很想在胆大妄为的罪名上面,再加一个欺世盗名,本王又怎么能不成全他呢!”   原来陷害人也可以这么理直气壮……花寄情嘴角微抽,别开眼,忽然想到什么:“等等!我不要做炼丹师的总管!我还要学玄法!”   他忍笑,安抚的挽住她小手,顺手将碍事的小麒麟抓过来放在自己肩头:“你可以只挂个名头,什么都不用做……就像本王一样。”   “喂!”花寄情无力吐槽了:“你……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你神殿之主的形象……”   帝孤鸿大笑:“本王即使甚么都不做,也仍旧是神殿之主……世上只有情情炼的出空无灵丹,情情不做丹主,还有谁敢做丹主?”   花寄情被他逗笑:“那李圣元虽然很会拍马屁,肚里墨水却不多,甚么玄花,甚么空无灵丹,难听死了!”   “那倒好说,”他颇随意的:“炼丹大会的时候重新起一个情情喜欢的就好。”   花寄情瞪着他,不知第多少次无语……已经传遍天下了又要改名?怎么可以这么随便……不过再想想,她放弃争辩,宸王爷连转世玄女都可以随手造一个出来,区区空无灵丹,根本不算甚么了。她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四处看了几眼:“你要带我去哪儿?“   帝孤鸿道:“自然是一个绝顶的好地方。”   周围帘幕低垂,已经越来越像一间寝宫,花寄情足下一顿,他轻轻一带,就将她拉了进去,触目所见是一张巨大的圆形的床,铺着极柔软的锦毯,毯上织着各色花卉,却是星罗棋布,丝毫不见纷乱,头顶莹光璀璨,披有几分满天星斗的感觉。一看就很舒服啊……花寄情轻轻吁了口气,她素来要强好胜,这些日子几乎不眠不休的炼丹,着实有些疲惫,一见这张榻,就觉得心都酥了,只想躺下去,美美的睡上一觉。小麒麟呀的一声欢呼,早整只兽扑了上去,撒欢打滚,开心的不得了。   帝孤鸿拉着她走进去,直接往床上一躺:“来,陪本王睡一会儿!”   花寄情一个不妨,险些被他带倒,急抽了手:“下流!”   他失笑,翻了个身,伸手支了额看她,凤瞳弯弯,朱唇含笑,金色袍子散了满榻,整个人竟如百花丛中的阳光一般,俊美到让人不敢逼视。花寄情不由自主的心跳,急别了眼:“我要回神殿炼丹。”   “又何必这么急?”他笑,语声轻柔:“便陪本王一下又怎样?一别三个月,本王思念殊殷,情情难道都不想本王么?”   花寄情窘的脸都红了:“帝孤鸿,你不要闹了好不好!在你只不过三天而已,不要装模作样了!”   帝孤鸿笑出声来:“情情当真是不解风情,这时候还在同本王讲理……半推半就不好么?”         ☆、第065章 狡猾的宸王爷   他在榻上半倚半坐,浅浅调笑,微含慵懒,极俊美的眉眼,极幽柔的动作……却因为他强大的气场,多了一种难以言述的魅力。花寄情抿了抿唇,转身就走:“王爷慢慢睡罢,我回神殿炼丹!”   “情情!”他好生无奈,急长身捉了她小手儿:“乖,就听本王这一次好不好?距炼丹大会还有好几日呢,又何必这么着急?就乖乖听话,睡上一会儿,又能耽搁多少工夫?”   她实在不忍拒绝他的好意,终于还是点点头,别开眼:“好罢……多谢你。”   这难得乖巧的神情显然取悦了他,帝孤鸿凤瞳中更添了许多温柔:“同本王还要客气?”伸指弹了弹她雪颊,他不忘周到的拎起小麒麟放在肩上,不紧不慢的向外走,“屏风后是一眼温泉,衣服都叫人备好了……若想要本王侍寝侍浴,本王随时听召,情情可千万不要客气!”   耳听他脚步声渐行渐远,花寄情起身掩上了门,走到屏风后。这儿显然设着结界,有点儿像一个小小花园,屋角处处垂着长藤,许多还挂着累累的花球,景色十分雅致,脚下是整块的羊脂玉砌成的水池,一眼温泉正腾腾的冒着热气,水面上浮着许多花瓣,粉白红香,鲜灵馥郁,旁边的架子上一套银色丹袍,叠的整整齐齐。   花寄情怔怔站了许久,才叹了口气,褪去衣服,浸入泉水中,舒服的仰面呼出一口气。   说完全不动心,是假的。宸王爷原本就是她,也是整个度玄部洲的神祗,是她从小到大的向往,他地位超然,修为通玄,无所不能,又是这般风华绝代……就是这样一个人物,人前冷漠到近于残忍,连对当今皇帝都丝毫不假辞色,却唯独对她,这般特别这般宠溺,细致温存,予取予取……她也不过是一个不满十六岁的人间小姑娘,怎可能一点都不动心?   可是,不管他对她有多好,只要一想到那个紫衣的玉像,她就会瞬间清醒……也许宸王爷只消一个回眸一个微笑,很多人就会满足,可是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要么全心全意,要么就全盘拒却。如果一个人对她的好,是因为另一个人……那么,再多再好,她也宁可不要。   …………   一觉醒来,窗外微泛白光,花寄情理好衣服走出来,外殿,帝孤鸿正半倚窗台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茶,微低头若有所思,小麒麟在他膝上很专心的啃着他腰带上的明珠,费尽巴拉的啃下一颗,就用小爪子刨到后头藏着,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每次它藏好一转头,明珠都会瞬间长回原处,小麒麟毫无察觉,继续啃的乐呵,来来回回其实只啃了那一颗。   怎么这么蠢……还有,那谁也太没风度了,用这种法子欺负一只神兽!   花寄情走过去,小麒麟一眼看到,顿时欢喜不尽,跳起来想跃进她怀里,跳了一半想起肚子下面还藏着明珠,又赶紧停下来,以一个母鸡孵蛋的奇怪姿势趴好,拼命对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呀唔嗷!”好不容易才偷到的!快藏好!   花寄情不忍心打击自家神兽的小心灵,于是一手抱起它,一手在帝孤鸿膝上装模作样的一抓,正要收回,早被帝孤鸿一把抓住,笑吟吟把玩她小手:“两个合起来欺负我?”   她笑眯眯的答:“对呀!”   他一怔,早被她飞快抽回,帝孤鸿失笑坐起身来,“果然睡饱了才会乖,居然能让本王看到一回笑模样,真是好不容易。”他伸手捏捏她粉嫩的小耳垂:“饿不饿?”   她拍开他手:“有点儿。”   帝孤鸿于是拍手,瞬间流水价送上一桌饭菜,一人一兽于是大快朵颐,这边吃完,天也就亮了,帝孤鸿吩咐人撤了下去,伸手拉了她手:“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走罢。”   花寄情先还不在意,一转念间,就是一怔:“什么意思?我睡了多久?”   帝孤鸿还没回答,小麒麟就很不满的插言:“吱嘤!”足足七天!   “七天?那,岂不是今天就是炼丹大会?”花寄情愕然了一下,转回头瞪他:“帝孤鸿,那张床有甚么古怪?”   “真是不识好人心,”他无奈摇头:“不管有甚么古怪,终归是为你好,本王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花寄情的确是觉得神情气爽,周身血脉都似乎活了起来似的,这张床显然有润养经脉甚至加强修为的效果,帝孤鸿教授玄法本就十分随意,她中途又去学了炼丹,所以玄法一直处于一种激进紊乱的状态,倒是从未如此周身顺畅。花寄情暗运内息,忽然微微一怔,脚下也是一停,帝孤鸿捏紧她手,低头看她:“怎么?”   花寄情抿了抿唇,扬眉一笑:“没事。”   帝孤鸿不疑有他,含笑道:“放心,他们不是情情的对手。”   她一笑:“当然!”   他带她走的,显然仍是某个传送阵,此时两人变成了从神殿向外走,耳听得喧哗渐近,花寄情抽了手:“我自己走。”   帝孤鸿笑道:“你与本王一起出去,岂不是更好?等炼丹大会结束,你一鸣惊人之时,不管是想讨好你的人,还是想打你主意的人,都会惦量惦量。”   花寄情都无语了:“我不是小孩子,你就算想骗我也要编的周全些……别说炼丹时不可能让我们暴露本来面目,就算暴露了,我暂时又不会出神殿,哪有甚么可惦量的?”   他失笑:“好罢,下次本王一定编的周全些。”一边说,一边招过两个女役,送了她过去。   度玄部洲的炼丹师本就奇缺,就连神殿中也不过才四个,加上宫中御用的一个,还有谢家的谢成林。其中井仁和谢成林是四阶,其它的多为三阶或两阶。炼丹师的阶数与玄术师不同,需要通过炼丹台的考核,否则就不能认可,所以花寄情虽然已经炼出过上品灵丹,却至今仍是无阶。   花寄情脚踩罗盘,转眼到了一个预先布置好的高台。居高临下,才发现真的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左近共有七个同样的高台。其它六人早已经到了,她是最后一个,一上台,下面的百姓便大批大批的簇拥过来。   这次的炼丹大会,很多人都猜到是跟横空出世的空无灵丹有关,旁的炼丹师都是久仰其名,只有这位“玄花大师”从未听说过,且又是无阶的,顿时议论纷纷,可是一来在神殿之前不敢太过放肆,二来,炼丹台高有七丈,又有法术遮掩,虽然能大约看到动作,却根本不知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想八卦也无从八起。   花寄情取出丹鼎,盘膝坐下,静心凝神,小麒麟也知事关重大,乖巧的偎在她膝前,闭上眼睛,摒除杂念。   约摸隔了半个多时辰,钟楼连响,金袍玉带的宸王爷终于姗姗来迟,花寄情张开眼睛,向下看了一眼,这样的角度,遥看他轻袍缓带,衣发飘扬,倒比平时更显得风雅。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微微抬头,四目对神,他浅浅勾了唇角。   主持的玄术师好一番唠唠叨叨,百姓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到得后来几乎喧哗一片。   其实说起来倒很简单,这一次炼丹大会所炼的丹药,不是培元筑基这种玄术师所用的灵丹,却指定要炼长生延寿丹,虎步龙行丹,祛病丹这种凡人用的丹药,而且炼出的丹药,会当场卖出去……但百姓们若是要买,只能向他认为会拔得头筹的人,也就是未来的丹主去买,如果你付银子的人败北,那银子就相当于打了水漂,没有了。只有你买的就是丹主,才能买回灵丹……而且每一族的人,只能买一人,且只能买一轮,当然买一枚还是十枚就随意了。   价钱么,上品三百两银子,中品二百两银子,下品一百两银子……这些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若是用这些银子买到了灵丹,那真的是烧了高香捡了大便宜,但若是买不到灵丹,就十分的肉痛……所以这其实跟开盘赌输赢没区别,只是宸王爷偏要弄的与众不同而已……而且最刁钻的就是,因为一炉丹纵是十成的成丹率,也只有十枚,但炼丹谁能有十成的成丹率?所以有五枚就已经很不错了……先到先得,根本就没有太多时间考虑……   主持的玄术师一声令下,众人便疯了般的推推挤挤,花寄情抱着小麒麟盘膝坐着,八风不动,看几乎所有的人都拥向了井仁,也有一部分人冲向谢成林,一副抢破脑袋的架势,她这儿却是完全的无人问津。想也是啊,空无灵丹这种东西,毕竟太过玄妙,就连亲眼见过的井仁也认为运气居多,何况她还是无阶的,除了帝孤鸿和她自己,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她能成为丹主。   花寄情微微抿唇,好胜心起,心说你们给我好好看着,我若不炼一炉上品灵丹出来,还真对不住宸王爷做的这场好戏!   一念未毕,忽有一个清瘦人影徐徐走了过来,站在花寄情高台下的仆役高声道:“钟离殇,买玄花大师上品灵丹一枚!”   钟离殇这是在给她长脸了,也是,神殿中人,应该很容易就猜到这甚么玄花大师就是她。花寄情向下看了一眼,钟离殇亦抬起头来,却甚么都没说的退了下去,旁边众人并未被惊动,仍旧挤成一团,隔了半晌,忽有一人连跑带跳的冲了过来,将手中银票交给仆役,还向上挥了挥手,花寄情向他一笑,那仆役道:“金诺,买玄花大师上品灵丹三枚!”   再隔了一会儿,谢堂燕竟也慢悠悠走了过来,仆役道:“谢堂燕,买玄花大师上品灵丹两枚!”   花寄情微愕,怎么都没想到,谢堂燕竟弃了四阶的谢成林不买,过来买她的灵丹,不由十分感激,向他点了点头。   下一个是王示申,同入神殿的四人,倒是都齐了。这样一来,花寄情就算有七成的成丹率,也已经卖光了……谁知就在这当口,主持的玄术师高声道:“宸王爷,买玄花大师上品灵丹三枚!”   此言一出,满地皆静。      ☆、第066章 一波三折   众人一齐呆若木鸡,瞪大眼睛努力消化这个消息……宸王爷买了玄花大师的灵丹!这岂不等于昭告世人,玄花大师就是下一任的丹主?如此明显的示意,傻子才会不跟着宸王爷买!于是众人轰然转向。   这简直就是活生生打脸呗……眼看已经递上银票的人想往回抢,没递银票的人倒头就往花寄情的炼丹台跑,井仁羞愤难当,直接跳下去的心都有了……谢成林的老脸也有点儿挂不住,其它的炼丹师反正也没被看好,倒是十分淡定。   很快,第一批冲到炼丹台下的百姓被告知十枚灵丹已经卖完了,后面的人却没听到仍旧拼命向前挤,众人的热情险些冲倒了坚固的炼丹台,一直到主持的玄术师高声道:“玄花大师的灵丹已经没有了!诸位可以看看其它大师们的!”   开玩笑,谁要买别人的灵丹了,又不是银子多了没地方花……百姓们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在众人五味杂陈的心情中,找了一个百岁老人出来抽签,抽到了返老还童丹。   主持玄术师高声念出,几个炼丹师顿时神色各异。每个炼丹师都有自己擅长炼制的丹药,而返老还童丹,只是一种专门针对凡人的灵丹,偏又十分的难炼,所以在场几位玄术师最多的也不过炼过一两次,早就已经搁下多年了,只有花寄情小小窃喜,因为她挂念父母,在红尘炼狱图中,还真炼过几炉返老还童丹……   把所需的药材传到各个炼丹台,云板轻叩,大赛便正式开始,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在盯着花寄情,等着看这位无阶的炼丹师,如何炼出返老还童丹。花寄情倒是不慌不忙,将药材分门别类放好,小麒麟站在青龙位,微微下腰仰首,只听“呼”的一声,一道淡淡黄色的火焰自它口中喷出,游龙般在鼎底绕了一圈,然后迅速盘旋向里,一直到铺满鼎底。   “火系灵兽!”众人纷纷惊呼,就连正在炼丹的几人都不由得别眼看了过来。心神一分,只听轰的一声轻响,随即焦糊味传来,已经有人炼废了一炉丹。   七个炼丹师中,只有谢成林有一只火系灵兽,赤焰蛇,已经蓄养近百年,现出原形时足有人腰粗细,比谢成林都高些,正盘着身子向丹鼎下喷火,而井仁则有一只名唤烈火琴的法器,自带了一个僮儿向鼎下呱嗒呱嗒狂吹,直累的大汗淋漓。最高阶尚且如此,其它炼丹师就更不用说了。相比之下,花寄情的只见火不见兽,就显得从容多了,颇有几分大师风范。   其实小麒麟喷的是神火,几乎没有颜色,但在台下看来,就成了淡淡黄色,便有人煞有介事道:“原来是土系火焰,如此纯粹,怪不得能炼出空无灵丹。”   宸王爷只微微勾唇,花寄情却是心无旁鹜,眼看巨鼎渐渐泛红,她轻轻抬手将药材移入……小麒麟与她心意相通,火焰渐渐变大,诸般药材宛似在烟雾中悬空翻滚,虽在丹鼎中,却自始至终,并未落到鼎底或碰到鼎壁。   火势更大,丹鼎越来越红,连鼎中烟雾也泛着红光,药材翻滚更加剧烈,速度已经快到难以看清,彼此交融混杂,愈来愈紧,愈来愈小……小麒麟忽低啸一声,呼的一口火喷出,白光一闪,几枚丹影瞬间结成,与此同时,花寄情双手微抬,虚压在丹鼎两侧,寒气骤然冲出,白光弥漫,迅速洗净了那道雪光,化为透明。   丹成!   这一次的水系灵力击出,沛然浑厚,比平日更加顺畅,可是收掌时,花寄情却不由自主的全身一震,寒气一瞬间充盈体内,她一时竟站立不稳,摇晃了一下,险些跌下台去,急急盘膝坐下,只觉五脏六腑手足四肢,无不沁凉,整个人似乎已经化为一个灵力球,连皮肉血脉都与这灵力全然融合,犹有向外漫延之势。   花寄情心中暗暗叫苦,苦盼多日无果,偏生在这当口要晋阶了……其实炼空无灵丹,需要精准感应与掌控水系灵力,这本来就是一种修炼,偏她一直在不断炼丹,不断学习,一直在努力向前,没有给自身灵力休养生息的时间,所以迟迟未能晋阶。帝孤鸿令她在润养的灵气室中一睡七日,灵力得以彻底融汇,晋阶便是水到渠成。三阶升四阶本是天大的喜事,可惜来的太不是时候……   她灵力充盈,是在丹成的一瞬间,所以就连帝孤鸿也未发现异样,只有小麒麟一直守在旁边,一见她张眼,急跃入她怀中,急的嘤唔直叫,她摸摸它的小脑袋,柔声道:“我没事。”   定了定神,转眼四顾,身边几个台上陆续丹成,花寄情有意令那几枚透明丹药浮在空中,听请来的三个评判一一裁定,炼出成丹的只有五个,那两个低阶炼丹师成丹都只三成,谢成林是成丹五枚,四枚下品,一枚中品,井仁是成丹六枚,三枚下品,两枚中品,还有一枚接近上品。   成丹率六成,且有一枚接近上品,这样的成绩实在弥足骄傲,百姓都在议论纷纷,就连井仁自己,也昂起了头颇觉扬眉吐气。   花寄情微微一笑,轻轻挥手,九枚空无灵丹带着一团烟雾,轻轻滑下,一边在空中滑行,烟雾便渐渐被风吹散,评判席上,一人竟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愕然道:“世上竟真有空无灵丹?”   他这一开口,旁人这才看到,空中飘浮着九枚冰珠样的灵丹,那评判急用金盘去接,叮咚一声,竟如珠落玉盘,动听之极……然后叮咚连响,别说台下百姓,就连所有玄术师都屏声息气,心中默数……竟一连响了九声!   台上井仁失声道:“九成!”九成的成丹率!这实在高的太离谱,就只凭这个数量,就已经压倒了所有人……那三个评判手都抖了,围在一起细细检验,隔了许久许久,才颤声道:“六枚上品!三枚中品!真的是空无灵丹啊!”   众人大哗,花寄情微微皱眉,有点不满意,其实她在图中时,有过更好的成绩……只是这次体内灵力太过充盈饱满,所以终究还是有些影响,虽然微乎其微,也在丹药品质上看了出来。   井仁站在炼丹台上,一听这话,便不由怒喝道:“怎么可能!你们究竟懂不懂丹!”   这几个评判都不是专门的炼丹师,却都是五阶以上的玄术师,对丹药也十分了解,他这句话,完全就是在质疑他们的水平……便有一人不忿,冷嘻嘻的道:“井大师,我们三人在此,还不至于看不出丹药品阶。玄花大师成丹九成,六枚上品,且是不世出的空无灵丹,井大师不敢相信也是情理之中……咱们也不敢相信呢!”   听他话中隐含讥嘲,井仁又急又怒,一咬牙,竟直接从炼丹台上跃了下来,劈手抢过灵丹,承担防护的玄术师纷纷呼喝,仗剑围上,看宸王爷在宝座上一动不动,似笑非笑,所以一时没下杀手。   井仁细看了一遍,盘中是实实在在的九枚灵丹,通体透明,气息纯粹,触手微温,的确是刚刚炼出的灵丹,一时急怒攻心,口不择言的道:“甚么空无灵丹,这必是妖邪之物!你们几时见过有纯土系的丹火?而且成丹之间,陡然一片大雾,这又是甚么道理?”   花寄情微微一晒,也不起身,冷冷的道:“我们用的是同样的药材,我用甚么法子炼丹,是我的事……纵是告诉了你,你可有火系灵兽?可有水系灵力?你可学的来?你既说我这是妖邪之物,也好,你我各取三枚灵丹,我们挑三个百姓当场试丹就是!”   井仁一怔,顿时有些迟疑,花寄情却又道:“我有三枚中品,就取这三枚试丹,至于买了我的上品灵丹的人,尚缺四枚,我另有平时所炼灵丹相赠,仍为上品,仍为空无灵丹。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钟离等人自然不会多说,返老还童丹对他们本来就不合用,她另有上品相赠,必然会挑选合乎他们境界的。至于井仁,可就有些难堪了,憋了好一会儿,才一咬牙:“好!就现场试丹!”   花寄情笑道:“那好,我便挑这位拈签的胡老,还有……花怀仁夫妇!”   此言一出,已经有数人猜到了玄花就是花寄情……帝孤鸿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摇了摇头,却没说什么。   花寄情盘算了半天,就是这一出,得逞了自然是眉眼弯弯,急站起身来。不大会儿,花怀仁夫妇便被人推了上台,遥遥抬头看着炼丹台上,花寄情眼圈都红了,可是他们眼中,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而已。   返老还童丹本来就是一种立竿见影的灵丹,一服下去,花怀仁夫妇尚不明显,那发须雪白的百岁老人,头发胡须却如草木返青一般,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的变黑,脸上的皱纹渐渐消失,浑浊的老眼渐渐清亮……不过一盏茶时分,竟变成了一个而立之年的男子!看上去精神健旺之极!亲见如此神迹,百姓纷纷惊呼,简直如堕梦中。   隔了许久,井仁挑选的那三位老人,头发胡须才开始慢慢变黑,开始的速度,和变黑的速度都比空无灵丹要慢。   其实这空无灵丹,就连花寄情也是头一次试,不由暗暗点头,心想帝孤鸿说的不错,别说同品阶的灵丹,就连现在,中品对上接近上品,空无灵丹也要比普通灵丹效果要好些,见效也快些。   足隔了小半个时辰,井仁所挑选的三个老人才陆续站起,其实最终的效果也并没有差太多,可是因为花寄情灵丹最先有了如此惊悚的表现,所以众人纷纷表示,井大师这几位,远远不如玄花大师的几位,看,花药师小两口,简直嫩的能掐出水来了……      ☆、第067章 两只老狐狸   论数量,论品质,论效果,花寄情的灵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井仁的脸色阵青阵白,好一会儿才咬牙道:“我要与玄花大师再比一场!不比凡人用的灵丹,要比就比玄术师用的灵丹!若是她赢了,神殿丹主之位,我拱手送上!”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你输成这样,难道还有脸再做丹主?为何还要再比一场才决定丹主之位?可是再比一场,毕竟又多了一次买丹的机会,再加上井仁名声在外,所以也没有人跳出来指责。   这种事就是这样,这场大赛,名义上的确是炼丹大赛,比的是炼丹,而不是在争夺丹主之位,纵是天下人都认为他输成这样,已经没脸再做丹主了,可若是他本人厚着脸皮继续做下去,那旁人也没办法。   这在花寄情,倒是意料之中,甚至帝孤鸿也早就料到,否则也就不会提前定好每人只能投一轮的规则了。他早就知道会有第二轮,虽然丹主之位,在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可是若能亲手打败对手,让他心服口服,花寄情一定会更开心。   井仁已翻身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道,“求王爷成全!”   帝孤鸿头也不抬的把玩手中茶杯,一边徐徐的道:“最初,玄花练出了空无灵丹,你不认,要与她当众比赛炼丹,本王允了,你一转头,便又约了这么多人,弄成这炼丹大会,其心如何,不必本王多说……今日她成丹九成,上品六枚,远胜过你,你又叫嚣不休,加诸妖邪之名,逼她当众试丹,试丹的情形,这许多人亲眼所见,你分明已经一败涂地,如今,却又要再比一场……井仁,你觉得本王很闲?还是觉得本王很好性儿?可以由得你反反复复?无理取闹?”   他语声淡淡,台下百姓听的清清楚楚,心中讶异之极。宸王爷极少在人间露面,连见过他的都极少,更何况一次待了这么久,亲自坐镇这炼丹大会,还一次说了这么多话……看来这位玄花大师,在宸王爷心目中颇有些地位呢!想到她方才的声音分明是少女声线,众人心目中顿时涌起诸多猜测……却没有人敢说出来。   井仁脸色都变了,急叩头道:“小的不敢,小的绝不敢对王爷有丝毫冒犯之心,小的只是……只是始终不放心,若这空无灵丹当真是不世出的奇丹,小的自当拜服,若当真有甚么不妥,小的敢以一生炼丹经验,为其……验明正身!”   帝孤鸿呵了一声:“若这么说,你倒是个敢为天下先的勇者?”   井仁迟疑了许久,浑身抖的筛糠一般,终于咬牙叩头:“小的对王爷忠心不二,绝无半点私心……若这场比赛小的再输,小的愿当众自刎谢罪!”   帝孤鸿眯起眼睛:“这么说,你是执意要比了?”   “是,”井仁已经是骑虎难下:“求王爷容小的再试这最后一回!小的情愿以身殉道!”   “以身殉道……你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帝孤鸿冷笑一声:“那就比罢!”   井仁大喜,急转头道:“那……这一场,就练九转凝心丹!”   台下百姓顿时哗然,是他先要比赛,以四阶对无阶,结果输惨了,不服气又要比,现如今连要炼的灵丹都是他来指定,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一定挑他练的熟的不得了的灵丹来比……那还有甚么公平可言?这位大师脸皮的厚度真是无人可比。   便有人壮着胆子道:“这不公平,井大师是四阶是前辈,应该让玄花大师指定灵丹。”   井仁狠狠的横了他一眼,四阶练丹师毕竟也是世上唯二的高阶练丹师,得罪不得,那人缩了缩脖子,便不再开口,却听花寄情淡悠悠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的道:“没关系。他想炼什么就炼什么,我是从来不挑丹的。”   帝孤鸿唇角一勾,险些笑出声来,自家小情情这句话说的,当真是霸气侧漏,相比于井仁的小肚鸡肠,高下立分,那种鲜明的感觉哟……简直让人有拍案叫绝的冲动。   井仁脸都气绿了,咬牙跃上了炼丹台,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然后一怔。情不自禁的向她的方向走了几步,皱眉细看。   在台下听时,她语声平静,口吻淡然,一派从容,可是现在走近看时,她正盘膝坐在鼎下,一手护持丹田,细看时,甚至可以看到身体四周弥漫的淡淡寒气。这分明是水系灵力要晋阶的模样!井仁心头大喜,然后脸色一肃:“玄花,你既然已经应了我的挑战,便不能中途退缩!”   这是在拿话挤兑她了,花寄情呵了一声,抬头瞥了他一眼:“井大师,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你放心,我既然敢应,就敢比。”   台下百姓,包括帝孤鸿,都看到了他走向她,察看她的模样,还有这句突出其来的话。帝孤鸿顿时留上了心,放出神念略一探察,顿时大吃一惊,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花寄情见他动作,立刻便知他所为,于是摇了摇头,极轻的道:“帝孤鸿,不!”   帝孤鸿咬牙良久,终于还是缓缓的坐下。百姓们看他们一个个情形诡异,偏生全不知发生了甚么,纳闷的不得了,主持的玄术师看宸王爷脸色奇差,颇有些忐忑,战战兢兢的宣布开始投银买丹……众百姓正冲向花寄情的台下,却听井仁冷嘻嘻的道:“玄花大师一边练丹,一边晋阶,当真是能者多劳!呵呵……呵呵呵!”   已经冲到台下的百姓顿时就是一愣。   甚么?晋阶?开甚么玩笑!炼丹本就需要专心专注,晋阶更加需要心无旁鹜,一边炼丹一边晋阶,神仙也做不到罢!那主持的玄术师也被惊到,跃上来看了一眼,惊的一头冷汗,急跃下台去,向帝孤鸿施礼:“王爷,玄花大师的确是马上就要晋阶,您看?“   帝孤鸿微微抿唇,脸色冷的可以冻死人,却淡淡的道:“继续比。”   百姓更是哗然,他们之前听帝孤鸿言辞间一直在为花寄情出头,只当必定情谊菲浅,现如今明知她要晋阶,却让她继续比赛……这岂不是等于是让她送死?这究竟是何用意?捏着银票的人更是犹豫,本来有宸王爷撑腰,又有花寄情之前的战绩,买花寄情的丹简直是必然的,可是她要晋阶啊,就算晋阶失败,也不可能炼出丹药了,井仁简直就是不战而胜……于是又有几人犹豫的走向井仁那边。   井仁站在台边,满面笑容,志得意满。却听一个清冷的声音道:“我瞧不必比了罢!井仁大师才是真正的第一!”   井仁大喜,心想这人真是知趣,捧场捧的恰是时候,向下看时,却是钟离殇,他仰面看着台上,面无表情的续道:“井仁大师脸皮第一,卑鄙无耻第一!当之无愧!”   语声清朗,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有好几个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却听宸王爷淡定补刀道:“怎么漏了猥琐愚蠢第一?哦!还有丑陋!”   无数人憋不住哈哈大笑,井仁一张脸早成了猪肝色,若是这话是旁人说的,他早大怒发狂,偏生说话的是宸王爷……他不但屁也不敢放,还要咬牙咽下一口老血,讪讪道:“王爷……说的是。”   众人更是大笑。可是笑归笑,花寄情即将晋阶却是事实……众人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人敢冒险买花寄情。偏生帝孤鸿原本料定花寄情会在第一轮比赛中一鸣惊人,第二**家会抢破头来买她的丹,所以才定下了只买一轮的规矩。现在钟离殇四人,包括他自己都不能再买了……   诡异的冷场中,忽有一人温文尔雅的道:“狐扶疏,买玄花大师上品灵丹十枚!”   随着这声音,狐扶疏忽然自人群中出现,排众走到台下,正要将银票递上,却听有人笑道:“且慢!”众人一起回头,一人轻飘飘自远处御风而来,第一眼时还是一道白影,下一刻已经到了台下,笑吟吟的挡住狐扶疏的手:“我远道而来,狐兄让一半给我罢。”   狐扶疏微微眯眼,然后呵了一声:“凤兄近水楼台,哪里称的上远?倒是狐扶疏当真是千里跋涉……”   这话一出,显然已经猜出了凤卓的身份,凤卓哈哈一笑,“狐兄真是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但上品灵丹又不是天品灵丹,狐兄便让一半出来,又怎样。”   他在天品二字上,有意加重了声音。狐扶疏轻咳,优雅拂袖退回:“好罢,那你我各占一半。”   凤卓含笑拱手:“多谢狐兄!”他递上银票:“凤卓,买玄花大师上品灵丹五枚!”   花寄情听着下面两只老狐狸话中有话勾心斗角,正又气又笑,却听凤卓抬头道:“嫂子别怪我来的晚,我紧赶慢赶,终于赚到了这么多银子,马上就来了……”   甚么紧赶慢赶,是紧偷慢偷吧!想来这两只早先都混在人群中看热闹,一直这会儿才挺身而出,狐扶疏还好说,凤卓这种人身边肯定不会带这么多银票,又不像帝孤鸿会这种刁钻幻术,只能现偷了……正弯了唇向他一笑,忽然一怔,顿时又气又急,这混蛋,又叫嫂子!爹娘还在呢!这要怎么办!   却见狐扶疏眼珠子一转,将找回来的一千五百两银票一亮,笑道:“诸位,我这银票用不到了,不如就做庄设个赌局……就赌玄花大师炼好丹的同时,是否能晋级四阶……一赔十,谁来?”   哇!这种事本来就应该开盘大赌特赌么!早就应该有人挑头做庄么!   众人看宸王爷并不阻止,顿时一拥而上,买不到灵丹赚些银子也是好的,总好过白来一场……可想而知,虽然赌花寄情成丹同时晋级四阶能一赔十,赌她不能晋级只有一赔三,还是有很多人都买了不能晋级……甚至有很多人买了赔率只有一点五的既不能成丹又不能晋级!      ☆、第068章 我甚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凤卓在旁瞧的十分眼热,可惜身上银票已经没了,大庭广众的又不能脱身去偷,想了想就走到高台下,向帝孤鸿伸手:“宸王爷,借点银子用用,一会儿就还你。”   百姓见这个突然出现的美男子居然敢向神仙化人的宸王爷借银子,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没想到宸王爷微微一笑,手在袖中一勾,就甩了一大把银票给他:“五五分。”   凤卓哈哈一笑:“好!多谢!”   众人的下巴一齐掉了下来……宸王爷居然没生气!宸王爷身上居然也会放!银!票!宸王爷居然说五!五!分!这么市侩这么人间的话,太不符合他神仙王爷的身份了……   其实这银票当然是假的,但拿来赚银子足够了……耽搁了这么久,台上井仁也不着急,反正就算她现在晋阶,也不可能立刻晋阶完毕,而且晋阶之后还有很长时间是脱力的,不管怎么算,这炼丹也是稳赢了。只遗憾不能亲自去下注……   帝孤鸿也是心浮气燥,一再的放出神识去感知花寄情的情形,花寄情虽然闭目,也隐约有所察觉,低低的道:“放心啦,我甚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虽然极轻,几乎像自言自语,却分明是对他说的……看着她唇边那个笑,帝孤鸿一时心头柔软,几乎想扑上去狠狠的拥抱她一下,却只是攸的收回了神念,朗声道:“开始罢!”   众人恋恋不舍的各归各位,花寄情也缓缓的调匀呼吸,她性子向来便是如此,遇强愈强,眼前情形越是困难到不可能,就越是信心满满。小麒麟舔了舔她的手指,转身跳回青龙位,仍旧蓄势吐火,花寄情并不站起,甚至也不张眼,只闭目感知小麒麟的动作。   几乎所有人都在目不转晴的看着她,看丹火渐起,她却坐着不动,便有数人又悄悄去狐扶疏那儿下注……帝孤鸿紧紧的捏着扶手,虽然明知不会有事,却仍旧不能不紧张。   丹鼎初温,花寄情抬手入药,小麒麟加大火势,药材在鼎中翻滚……丹田中沁凉一片,识海中却似乎有一缕外放的神识,密切的关注着鼎中的情形,极谨慎,极坚韧,却又极冷静,连每一片药,每一点点变化,都看在眼中,化在心中,分毫不会差!这不是神识外放,这是心眼最最初期的状态。只是花寄情此时尚不知道。   身体一任自然,扶灵力导脉归流,以图晋阶。   神念一任自然,细细感知鼎中状况,以求丹成……   一心二用,愈来愈是随心所欲,似乎很久,又似乎很快,小麒麟陡然一声长啸,竟是响遏行云,火热陡然加大,丹鼎中一片红光……丹影将成未成,花寄情亦清啸一声,双手微抬,掌间白雾竟瞬间化为一个巨大雾球,将整个丹鼎罩在了其中!   火至!水涤!丹成!   只有一枚?帝孤鸿霍然站起,神色变幻,随即,狐扶疏惊呼出声:“天品灵丹!是天品灵丹!”   几乎与此同时,凤卓亦道:“四阶?她晋阶成功了!”   天边忽有霞彩升起,迅速向她头顶聚拢,空中抽枝散叶,化为一片灵园,犹随风微微摇摆……这是天品灵丹现世的天象……而在这灵园之中,亦有小股蘑菇样的云彩,一朵一朵,向上升起,又瞬间弥漫……这是四阶玄术师晋阶的天象……   隔了很久很久,凤卓才僵硬的转回头,看着帝孤鸿:“她……”他艰难的咽了一下:“她真的是人么?”而狐扶疏呆呆的看着那枚漂浮在空中的天品灵丹,早已经失语……   花寄情仍旧闭目,今日,的确是她所有能力的集中与升华……水系,木系,还有小麒麟的火系,认主协议,还有通灵……她头一次不是用眼睛来看着小麒麟,而是完全通过心意相通,也是头一次不用眼睛看着炼丹,而是用心眼来关注……还有她不知道的一点就是,阴煞的本领,除了无敌,还有不死,所以即使退一步说,她真的炼丹失败,只凭着阴煞这种强大坚韧的不死体质,也会顺利晋阶……   她的确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她一直都是给他更多更大的惊喜……帝孤鸿心头百味杂陈,隔了许久,才轻轻点足,跃到了台上,伸手将她抱起,花寄情正处于晋阶刚刚完成的脱力中,只向他瞬了瞬眼睛。帝孤鸿一时情难自禁,低头在她颊上轻轻一吻。   狐扶疏一见他动,立刻跟着跃上,抬手就将那枚天品灵丹抓到了手里,苦苦的求了这么这么多年,乍然得到,一时竟有些难以置信。帝孤鸿却压根就没有看到他,抱起花寄情,直接从空中跃下,回到了神殿中。   …………   花寄情醒来的时候,是在那间温泉寝宫,小麒麟蜷缩在枕边睡的正熟。她撑起身子,迷惘的张眼四顾,屏风后,帝孤鸿带笑的声音道:“你醒了。”她嗯了一声,他继续道:“感觉怎样?”   “很好。”花寄情伸了个懒腰,只觉周气灵力血脉,无不圆转如意,于是又倚回去,闭上眼睛:“我睡了多久?”   “三天多。”帝孤鸿笑了笑:“还记得你炼出了古往今来第三枚天品灵丹么?”   花寄情抱着枕头笑:“当然记得,后来怎样了?”   帝孤鸿约略说了几句,花寄情听着听着,便不由讶然:“你就这么走了?”   “是啊!”帝孤鸿的声音懒洋洋的:“本王那时满心满眼只有一个情情,哪里还顾得上其它人。”   她习惯的忽略他暧昧的废话,“那井仁呢?他到底炼出灵丹了没有?”   帝孤鸿失笑:“他炼的出或者炼不出,有甚么重要?他就算炼出十颗上品灵丹,也炼不出天品灵丹,终究是我家情情的手下败将……不过据说他一见你的天品灵丹,手一颤就将丹炼废了。然后趁乱逃走了。”他笑吟吟的瞥她一眼:“若是情情想杀他,本王叫人去杀了就是。”   她摆摆手:“没关系啦,他活着又怎样。”   “嗯,”他轻笑:“本王也觉得留下这个人,才更加可以验证我家情情的丰功伟绩。”   一边说着,他便从屏风后转了出来,慢悠悠到了床边,花寄情抬头一看,顿时就是一怔,她刚醒来还有些迷糊,早忘记了屏风后是温泉,这会儿他显然新浴方罢,衣袍只松松挽在身上,颈口肌肤微露,犹湿的黑发垂了满肩,凤瞳含笑,朱唇鲜润,那模样简直就是活色生香……   她急急别开眼,他已经在床边坐了下来,悠然笑道:“本王的小情情,运气实在太好,旁人炼丹劳心费力,耗费数百年都炼不出上品,到了你,随随便便就炼出了天品灵丹……这还不算,就连炼丹本身,竟也成为一种修炼……若不是这三个月不眠不休的炼丹,也许还不会这么快晋阶。”   “无心插柳吧!”花寄情有点儿好笑:“毕竟古往今来的炼丹师,从来没有炼丹还用到水系灵力的。”   他做势叹气:“的确是无心插柳,却次次都柳暗花明……”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的在床边坐下,分了一只手,轻轻掠开她颊边的头发,花寄情抬手拍开,他笑了笑,索性直接往床上一躺。这圆形的床极大,两人相隔足有一尺,可是这情形太过暧昧,花寄情一时面红过耳,急跃起身来:“帝孤鸿!”   “嗯。”他懒懒应声,闭着眼睛不动,她急道:“你不能睡在这里!”   “为什么呢?”他张开眼睛,凤瞳弯弯:“这是本王的寝殿,本王的床,天黑了,我累了,为什么不能睡?”   她瞬间无语:“好罢。那你睡,我走了。”她站起来就想走,他顺理成章的翻身,就将她揽入怀中,笑吟吟低头看她:“本王不介意跟你一起睡。”   她恼了,双手推拒:“你玩够了没有!”   “情情,”他忽然敛笑,满眼幽柔,大猫一样蹭她:“经此一事,我的情情必名满天下……也不知会有多少人觊觎,多少人讨好……情情,你会不会不理我?”   本来宸王爷是想卖萌的,因为拿这一手对付花小姑娘最有效……再说天这么黑又只有两人再丢脸的事也没有人看到。可是他这会儿刚刚洗完澡,只着了一层内衫,这样蹭来蹭去,露出了大片的肌肤,湿湿的头发直垂到她脸上……卖萌一不小心就成了色诱,她连瞪他都没地方可瞪,直羞的小脸通红,根本没心思听他说,只拼命推他:“你先放开手!”   他看她羞涩的模样,直是心猿意马,眼神渐渐深沉,“除非情情答应我,永远不能嫌弃我,不理我……”   她脸烫的简直可以煮鸡蛋了,偏生怎么都挣不开,只能胡乱点头:“好,好,你放手。”   他眼神火热,便要低头吻下,偏生在这当口,空中衣袂带风,有人直闯进来,遥遥就道:“帝孤鸿!嫂子还没醒吗……”他一眼看到,猛然顿住,然后迅速倒飞回去:“抱歉,两位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   花寄情脸都要要火了,用上了所有灵力,一掌拍开帝孤鸿,坐起身来。被打扰好事的帝孤鸿恼将起来,抬手就拂倒了几个灯架,门外凤卓苦笑解释:“我只是想来看看嫂子的阶数……我与那狐狸打赌必定高过四阶。”   对,要去炼丹台测试阶数!花寄情眼前一亮,迅速理好衣襟,理都没理帝孤鸿,便跑了出去。身后帝孤鸿取过金袍,慢条斯理的穿在身上,却忍不住的笑,连花寄情自己都不曾留意,她被他如此轻薄纠缠,居然只是羞恼难堪,却没有真的生气!      ☆、第069章 有丹就是这么任性(上)   四阶么?花寄情暗暗思忖,虽然她炼丹时间不长,可是身上有那枚万年木系妖丹,堪称作弊神器,若是这样还输给井仁这种无耻小人,那她也就不用混了。凤卓正兴致勃勃的跟在身后,比他自己去测试阶数还要兴奋……想想他可是鬼仙呐!花寄情眼珠子一转,忽然含笑道:“凤公子。”   凤卓丝毫未警惕,笑吟吟的凑上一步,“嫂子有甚么吩咐?”   花寄情道:“你跟狐扶疏打赌,说我一定会高过四阶对不对?”   呃?凤卓瞥眼帝孤鸿,他正目视前方,好像压根儿没听到两人交谈,于是凤卓只好继续孤军奋战:“对啊?”   “那不如我们也来打个赌,”花寄情微笑,十分随意似的:“你觉得我能超过四阶,我却觉得,我也许可以超过五阶……若是我输了,我就帮你炼你指定的十炉丹,若是我赢了么,便……”她做势皱眉思忖。   凤卓有点儿拿不准她的意思,还没开口,就听帝孤鸿徐徐的道:“他有套行云止水功好像还不错。”   喂!他的看家本事!玄术至高宝典!随随便便就把名字说出来了!凤卓张大眼,对这重色轻友的货瞬间无语了。却听花寄情不甚在意道:“那好吧,就这行云止水功好了。”她顿了一顿:“就算五阶,也算我输……怎样,赌不赌?”   凤卓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其实他的想法,跟很多人一样,炼出空无灵丹,以及天品灵丹,除了天时地利人和等等之外,还需要很大很大的运气,可是炼丹台检验出的阶数,却是实实在在的……这简直就是稳赢不输之局啊!赢了还有十炉丹呐!她炼的,再次也得中品罢?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啊!帝孤鸿这一定是良心发现照应兄弟呢!   他内心窃喜,可是为策万全,还是小气巴拉的追问了一句:“那你学炼丹究竟多久了?”   花寄情笑笑:“我学炼丹的日子,从学到炼,加上在图中,也不到半年。”   凤卓眼前一亮,一叩掌:“好!我赌了!”   炼丹台在京城落霞山,只有每年的丹神诞才会开放。不过有宸王爷在,日子根本不重要,三人顺顺当当进了落霞山。花寄情一步一步踏上炼丹台,回看一眼台下的帝孤鸿两人,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缓缓的把手贴在了炼丹柱上。掌下微微颤动,隔了不大一会儿,便听凤卓倒吸了一口凉气。   花寄情缓缓的张开眼睛,仰头看时,高可擎天的巨大炼丹柱竹节一般闪亮,第一节,第二节,第三节……一直到了第六节!千里之外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六阶炼丹师!比号称世上最高阶的谢成林和井仁,足足高了两阶!这个消息足以让世人疯狂,花寄情缓缓转身,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凤卓,含笑道:“凤公子,你输了。”   好一会儿,凤卓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转回头来瞪着帝孤鸿:“你早料到是这样是吧?你们小两口合起来玩我?”   “废话。不玩你玩谁?”帝孤鸿淡定道:“你是鬼仙,她是纯**属,行云止水功,情情练刚刚好……本王正想着要怎么拿到手,你就送上门来了。”   凤卓:“……”太无耻了啊!凤卓转身就走:“绝交!”   “好,”帝孤鸿扬眉,随手打个结界困着他:“等教好行云止水功,随便你去死。”   凤卓寸步难移,在结界中指着他,气的说不出话来,花寄情遥遥笑道:“凤公子,又何必生气,你是世上唯一的鬼仙,空有如此奇功无人分享,岂不是很寂寞么?”   凤卓愤怒挥拳:“爷为甚么要寂寞!爷怎么会寂寞!世上就爷会,爷才更偷着乐!”   演的也太假了啊!花寄情看了他一会儿,真的有点儿怀念初见面他潇洒的模样,叹了口气,悠然道:“一炉……”   凤卓瞬间安静下来,哼了一声,悻悻的看天:“最少要五炉!”   花寄情摇摇头:“最多两炉,不能再多了。”   他愤怒:“我大好的行云止水功都给了你,居然只给两炉?最少三炉!少半炉也不行!”   “那算了!”花寄情摆摆手,转头问帝孤鸿:“你能打赢他么?”   “能,”帝孤鸿看她,甩甩袖子,一本正经的陪她演,薄唇弯弯,凤瞳瑰丽璀璨,整个人俊美到闪闪发光:“打架最好,本王也觉得这个法子最省力。”   凤卓瞬间泄气,然后笑的像朵花似的,“哦呵呵呵……嫂子啊,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愿赌服输,行云止水功我哪敢藏私,必定倾囊而授……嫂子就随便帮我炼两炉九转化神丹和渡劫丹就好,还有炼丹大赛上,我倾家荡产买的那五枚上品灵丹也千万不要忘了哟,我一点都不急,嫂子就明天子时前帮我炼出来就好呵呵呵……”   花寄情愠道:“不准叫我嫂子。炼丹大赛上你随便乱叫,我还没跟你算帐!”   呃……凤卓看看帝孤鸿,后者的神情是“你看着办”,苦逼的凤卓为难的不行:“那要不我叫你姐姐?”   他几千岁了诶,叫她姐?可是总比嫂子好一点点,花寄情无语的点头:“那好吧……”   然后凤卓叫:“花儿姐!”花寄情抽了抽嘴角:“……嗯。”   他转头就向帝孤鸿道:“姐夫!”   帝孤鸿:“嗯。”   花寄情:“……”   这边三人半真半假玩笑,神殿中已经是一片沸腾,炼丹柱高可擎天,千里之外都看的清清楚楚,而且炼丹大会之后大家原本就一直在期待着这个结果。神殿出了一个六阶炼丹师的消息,很快便传遍天下……于是当三人回到神殿时,花寄情一眼看到,便呆了一呆,神殿门外齐刷刷站着各色衣袍的玄术师,一见她出现,就躬身施礼,齐刷刷道:“丹主。”   花寄情微微抿唇。相比与那声不明不白的“玄女殿下”,这“丹主”之名,果然更加顺耳。只不过这神殿炼丹师的大总管,居然有这么拉风?简直要抢走神主的风头了啊……她瞥了帝孤鸿一眼,他笑的眉眼弯弯,显然毫不在意,于是她便抬抬手:“不必多礼。”她年幼又是初入神殿,众人都当她必要谦抑一番,说几句场面话,没承想人家压根儿就不走这个路线,说完这句,就不再开口。   场面顿时就是一静,众人将她们迎进神殿,才刚刚落坐,就有一个身着丹袍的少年迎上前来,双膝跪下,将手中玉盘高举过头,一脸恭敬道:“请丹主赐丹,小的帮您分发。”   凤卓早料到会有风波,悄悄跟进来,缩在一旁淡定看戏,而帝孤鸿坐在宝座上,悠然的吹着碗里的浮沫。   花寄情不由微怔,然后眯起了眼睛,帝孤鸿可从来没说当上丹主还要发灵丹的……再说度玄大陆炼丹师稀缺成这个样子,神殿中也是一丹难求,神殿玄术师约摸近两百人,她才不信井仁上台时会这么大手笔大派灵丹……欺负她不懂么!于是她不慌不忙的微笑:“你叫甚么名字?”   那少年一怔,犹豫了一下才道:“小的朱味。”   她继续微笑:“你怎么没跟你师父一起走?”   朱味又是一怔,一时脸色都变了,喃喃半天都没能说出句整话来,犹豫的把玉盘往回收:“丹主恕罪,小的冒犯了……”一边就要缩回去。一众玄术师也是面面相觑,压根儿没想到这小姑娘如此厉害,居然张口便拆穿了。   花寄情微微冷笑,伸手扶住玉盘,慢条斯理的:“怎么了?不是要派丹么?”   她曾听说井仁在神殿收过一个弟子,却不知叫甚么,一试之下,果然猜对了。其实朱味要是真的执意为井仁出头,她看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还不会难为他,可是现在看来,他心中师父远不如神殿的份量重……既然舍不得神殿弟子的身份,还装甚么孝子贤徒?   原本这样一来,就可以直接揭过此事,绝对没人敢再多说话。可是灵丹,她还真不缺,怎么说也在红尘炼狱图里炼了三个月,就算神殿玄术师真的人手一丹也绰绰有余,他们既然划下道儿来,她怎可能不接招?花寄情坐了下来,含笑道:“我正好要将大赛那日所欠的灵丹还了。”她转眼四顾:“钟离殇、金诺、谢堂燕、王示申,请上前来。”   四人都是低辈弟子,本来站在最后,依言排众上前,花寄情先看了一眼钟离殇:“你现在几阶了?”   钟离殇道:“二阶了。”   她是真心为他欢喜,对他一笑,然后从储物袋中往外取丹:“你的灵丹应该是金系罢?”他点点头,伸出手,她就一枚一枚往他手中放,一边颇随意道:“炼气丹,筑基丹,元婴丹……”钟离殇本来只伸了一只手,生生被她放满,只得两只手捧着,一直放了足有十来枚,钟离殇惊愕道:“够了!”   花寄情又放了两枚,含笑道:“哦,没关系的,其它的算是利息。”   钟离殇:“……”   旁边的玄术师都已经完全看傻眼了,这些灵丹全是上品,全是空无灵丹!就连做梦,他们也没见过这么豪放的派丹呐……足够钟离殇周周全全顺顺当当升到八阶!这这……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钟离殇怔怔看她,花寄情微笑道:“这些灵丹全是给你一个人的。但是你师父教导你有功,所以你才这么快又回到两阶,所以,”她取了三枚灵丹给他:“这个你帮我送他罢!”   钟离殇现在的师父乔华急上前谢了,惊喜的有点语无伦次,就知道这徒弟收对了呐,不枉当初抢破头呐……      ☆、第070章 有丹就是这么任性(下)   两师徒退下,花寄情一抬眼的空儿,金诺早连跑带跳的冲上来,直接把两只手一捧,笑的有牙没眼的。花寄情忍不住一笑,温言道:“你几阶了?”   金诺哼哼两声:“刚刚一阶……”然后嘻皮笑脸的:“你给了丹就快了。”   花寄情瞪了他一眼,可是对这个昔日小伙伴还是很仗义的,也给了一把,同样极符合他的修为路数,且各阶都有。但因为金诺晋阶太慢,所以只给了他师父两枚灵丹。   他们师徒退下之后,便是谢堂燕,谢堂燕为人十分腼腆,上来施了礼,一时却不知要伸一只手还是两只手,花寄情站了起来,含笑道:“我知道你家不缺灵丹,但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所以还是要给的……”一边足量给了,又另外用帕子包了几枚:“这几枚帮我送与你父亲罢,那日承让了。”   谢堂燕一怔,然后恍然,那天他没有买父亲的灵丹,却来买她的,她这几枚丹,其实是在示谢,于是微微点头。   花寄情向他一笑。谢堂燕躬身退开,王示申这才走上前来,深深施礼。不同于钟离三人曾与她共闯灵园,他与她其实全无交情,花寄情也有点儿稀奇,于是道:“王示申,我想问问你,那天你为何要买我的丹?”   王示申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示申说了,丹主莫要生气……其实那天,示申并不认为丹主可以取胜……”   怎么能说实话呢!身后,王示申的师父急的险些跳脚,花寄情倒是神色如常,微微侧头:“哦?”   他神情坦然:“不知丹主可还记得天地玄黄阁……那天丹主放生灵兽,让钟离兄、金兄、谢兄再‘亲手捕捉’,考虑如此周全,与三位兄台同进同退,示申深为触动,觉得丹主虽是女子,却是个可交之人。所以那天,纯粹是想帮你撑场子……”   花寄情失笑:“你倒真讲义气。”   她取了丹药给他,也给了他的师父,余外还多给了几枚,简直大方到不行:“你重情,所以给你两枚养元丹,可以奉予双亲;你重义,所以给你两枚扶正丹,你可以赠予朋友。”   这简直就是欲给灵丹,何患无辞啊!凤卓看的直乐,众玄术师险些没背过气去,这位新任丹主,从头到脚都写着“我灵丹就是多的用不完随便派啊有本事你咬我啊!”想想她这一会儿工夫,足派了百来枚灵丹出去,全都便宜了四个新晋弟子!无数人简直悔绿了肠子,当初炼丹大赛上,为什么他们就没有毫不犹豫的买她的丹呢,要是买了,这会儿大赚特赚的不就是他们了么……真是悔不当初悔之晚矣啊!   只有帝孤鸿神色不豫,他深知她是极讲理的,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旁人对她好,她一定会回报,钟离殇四人虽然性情各异表现各异,但与她看上去都极为合拍,寥寥数语便显得十分投契……让他看的十分不爽。偏在这当口,花寄情理理衣服,转回头来看他:“我还欠着王爷的灵丹,但王爷修为卓绝,想来也用不到甚么修炼的灵丹了,所以我炼了二十枚天香丹,王爷可以挂在屋子,香香屋子,熏熏蚊子,还望不要嫌弃。”一边双手奉上。   香!香!屋!子!!   熏!熏!蚊!子!!!   这是有价无世千金难求的空无灵丹!足以让外面的玄术师以命相捕的上品灵丹!到了她口中就比香料还轻巧了?她到底把灵丹当甚么!众玄术师已经彻底没脾气了……帝孤鸿则瞬间心神俱爽,站起身把住她小手儿,当着满殿之人,大大方大的吃她豆腐,一边微笑:“多谢情情……还是我的小情情想的周到。”   她无语抽手,灵丹掉进他手里,宸王爷于是坐回去,低头含笑,回昧刚才摸小手的感觉。花寄情回头时,一众玄术师都眼巴巴的等着,就差在脑门上写几个字“嗷嗷求赐丹!”顶着一群大叔们水汪汪的注视,花寄情拍拍手:“大家散了罢。”   众人:“……”一听是听错了!   宸王爷眉眼弯弯,凤卓忍笑忍的肩膀直抖,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终于有人忍不住出面,上前几步,摆着倚老卖老的模样,沉声道,“丹主,为何不继续派丹?”   其实他要是客气些,她真可以随便送他几枚,可是这副德性,谁要理他!花寄情一脸无辜,“派完了啊?”   老头大急,双手比画:“怎么能派完了呢……咳,难道派丹不是按阶数按资历按年庚……”   花寄情眨眨眼睛,双瞳比水还要清澈:“为什么要按那些?”他无语的瞪着她,花寄情做势想了一下:“是不是以前井仁是按这些的?可是井仁已经畏罪……嗯,畏死潜逃了,现在我是丹主,不必沿用他的规矩,不是吗?”   老头险些没背过气去:“可是……丹主难道就这么算了……丹主怎能只派那四个小辈弟子……”   “哦,你问这个啊!”花寄情一脸恍然:“其实很简单,原因只有两个,我有丹,我乐意。”她微微笑:“够么?”   她不讲理的太坦然,于是老头呆住,隔了一会儿,花寄情徐徐走前几步,微微弯起唇角:“诸位大师,我本来就是小女孩,不懂甚么大规矩……可是现在我又是丹主,丹药的事情我说了算。从今天开始,我派丹,不管甚么阶数、资历、年庚……我觉得谁好,就给谁,我觉得谁对神殿有用,有功,就给谁,或者我觉得谁顺眼,就给谁……总之一句话,我想给谁就给谁,想给多少就给多少。”她摊手,“这就是我的规矩。”   众玄术师险些当场泪奔,身为神殿中人简直太艰辛了,一个任性的宸王爷就够了,居然又出现了一个任性的丹主,这两人完全是同一种风格啊,我行我素,根本不在乎任何规矩,也不怕得罪任何人……   然后花寄情道:“好了,不多说了。我还要学习玄法,我虽已经到了四阶,却只是灵力上涨了,体能攻击都太弱,我还要努力学习……大家都去忙吧。”   这话一出,很多人瞬间心领神会,走了,隔了一会儿,另一部分人回过味儿来,也跟着走了,最后一部分人看人都走没了,只好哭着跟了上去。   人一走,凤卓就叫:“花儿姐!”花寄情一回头,他就冲她比比大拇指:“真厉害!我服了!”   花寄情耍完了帅,也有点儿不好意思,笑道:“我努力就是为了可以任性啊!我干嘛要管公不公平?要是我这么辛苦学炼丹学玄法,到头来我的家人朋友还要委委屈屈,那我学来还有甚么意思?”   凤卓失笑出声:“花儿姐,你可知道帝孤鸿当年说过同样的话……你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这副招人恨的脾气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有吗?花寄情瞥了帝孤鸿一眼,他正目不转晴的瞧着她,一见她看过来,便是一笑,凤瞳中媚眼横流……于是花寄情一扭头:“哪有一模一样?他那是放浪不羁,任气邪妄,我这是替天行道,赏罚分明!”   凤卓哈哈大笑:“花儿姐说的对!花儿姐青出于蓝!天下无敌!”他跳上窗子:“明天我来拿丹!花儿姐,有丹就有行云止水功哦!”摆摆手就跑了。   一见又只余了两人,花寄情便有点儿心虚,正想着找个甚么理由先走,一转头时,只觉腰间一紧,早被他揽入怀中,低头轻吻她耳垂:“情情,当面说本王的坏话,本王要好生想想,该怎么罚才好呢?”   花寄情身子一转,早从他怀里跳开:“王爷慢慢想,我走了!”   他伸手去拉,却没能拉住,登时十分幽怨:“也就你这敢这么对本王……打完棍子,都不给甜枣吃!”   花寄情噗的一声笑出来:“真是受不了你。”他眼神一荡,又要上前,她早转身跑开:“我去看看小灵醒了没有!”   …………   神殿原本就是整个五大洲的玄法最高点,现在新任丹主话儿放出去,巨大的诱惑面前,众玄术师都拿出了看家本事来献宝,丹主阁简直就是门庭若市,诸般秘技层出不穷,花寄情一边优中选优的学习,一边跟凤卓学习行云止水功。   帝孤鸿为人太过随兴,向来不会循循善诱,所以教她玄法也常常心血来潮,不按牌理出牌。这就导致花寄情空有境界,肉身却薄弱,所会的攻击法门更是少的可怜,行云止水功是一种针对身体的无上修炼法则,对此时的花寄情而言,极为合用。   在修炼的同时,为了吸引更多的大鱼,花寄情出手也十分大方,反正现在炼丹她已经会了,还当众炼出了天品灵丹,根本没有人敢再质疑她炼丹的本事,她就直接把药材喂小麒麟吃了,心意相通就可以炼丹,一点事儿都不用费……于是渐渐的,玄女转世的话头又渐渐被人提的多了起来,因为若非如此,无法解释她现在的情形,明明一直在修炼,根本没时间炼丹,可是灵丹却大把送出,直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丹玄双修且双绝?只除非转世神仙才有可能做到。   一晃几个月过去,花寄情已经将行云止水功学全了,诸般技法也学了许多,自觉小有所成,只是毕竟没有对手,也不知到了甚么程度。这天正在苦练刚刚学会的碧海潮生印,就听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慢悠悠走了进来。   花寄情一时顽皮心起,双手结印,一道湛蓝色的水气乍然自指尖腾起,离指迅速汇为一道洪流,带着凛然寒气,向帝孤鸿直击了过去。      ☆、第071章 世上只有一个帝孤鸿   帝孤鸿脚下一收,右手半揽衣襟,浅浅勾了唇角,湛蓝浪花堪堪击到他,却骤失了目标,哗然落了一地。却是他脚下提纵,向上跃起,宛如踩着无形天梯一般,一步步扶摇直上,宽袍大袖被气流冲击的鼓荡不休,连长长墨发都齐齐向后拂去,却始终淡淡含笑,风雅的宛如闲庭信步一般。   幸好花寄情也没指望这一击能沾到他,素腕一翻,指若青葱,又是两道气流一左一右击出,就要看看他能在半空中撑多久……帝孤鸿便悬空站住,笑吟吟的瞧着她,直等到那两道气流击到,才猛然向后折身,气流唰的一声从他身边擦过,却是连衣角都不曾沾湿半点。他随即劲腰微挺,又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笑道:“情情,还玩吗?”   花寄情有点儿泄气,摆摆手,做势转身:“不玩了……跟你打,太没意思了。”   他失笑,于是跃下,伸手去扶她香肩,谁知她猝然转身,小手儿一张,那姿势很像投怀送抱……帝孤鸿一怔之际,她掌心水流涌出,瞬间将他包覆其中,终于湿了他的金袍。   破天荒终于赢了一招!花寄情双眼一亮,又怕他还手,急退后几步严阵以待,帝孤鸿怔了半天,才笑道:“怎么,连美人计都用上了么?”   她挑眉:“甚么美人计!明明是兵不厌诈!”   他含笑拂去衣襟上的水,一边悠然笑道:“在你是耍诈,在本王,就是美人计……情情一言一笑,一个眼神一个姿势,在本王看来,都是美人计,本王情愿中招。”   她抿了抿唇,却不得不承认,若不是他自己失神,她根本连一招都赢不了,不由得悻悻:“幸好世上只有一个帝孤鸿。”   “嗯。”他笑着点头:“世上并不是人人都是帝孤鸿。”   花寄情微微眯眼,她本来是懊恼他玄法修为深不可测,他却是在提点她,对他有效的招数对旁人未必有效……她忽然眼前一亮:“帝孤鸿,是不是我可以出神殿了?你终于肯让我出去历练了?”   帝孤鸿笑出声来,索性直接在旁边的玉石阶上坐了下来,她非常主动的去他身边坐好,矮了他一阶,仰面看他,这样小鸟依人的姿势让他心头一片柔软,忍不住伸手轻揉她的头发:“你要怎样,本王哪回不依你?你想出去历练,本王又怎会说不……”他顿了一顿:“魔域,敢去么?”   花寄情一怔:“魔域?魔域又来挑衅了吗?”   五大部洲地势分布十分规整,东西南北四洲环绕度玄部洲,但度玄部洲又被称做悬浮大陆,其实地势是高于四大部洲的,而在四大部洲中间,是大片的险山恶水,遍布兽林蛊池,充溢瘴气毒雾,向来称为魔域。而魔域中的生灵,觊觎度玄部洲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力,时常攻击进犯,所以,一旦发现他们的气息进入两界山,守边将领就会传讯回来,请神殿玄术师助阵,把他们重新打退回去。每隔三年五载总会有这么一次,数百年来已经习以为常。钟离殇的家人便是毙命于其中的一次。   花寄情毫不犹豫的道:“我敢去啊,当然敢去!”   “好,”帝孤鸿微笑:“那你就去练练手罢,免得闲极无聊,总在家里欺负本王。”   两人都坐的颇随意,他的膝盖恰好在她手边,她随手拍一下,白他一眼:“我哪有!”   他笑着拂拂衣摆,“这么快就不承认了么?刚刚是谁弄了本王一身水……”   喂,能不能有点风度啊!她用力晃他膝盖,阻止他继续往下说,一边飞快的岔开话题:“对了,帝孤鸿,我听说魔域中的生灵,全都是类魔的生物,残忍暴厉,恶尽恶绝,毫无人性……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不直接扫空魔域?为什么要一直跟他们打来打去?”   “扫空魔域?好大的口气!”帝孤鸿笑着敲敲她的小脑袋,一边挑眉:“你总听过流毒无穷罢?举丹妖兽与瘴鬼等物,几乎都是‘不死’的,除非将他们全部化去,否则,就算只有一线魂魄血脉,他们也很容易重生,而化去他们,却需要消耗修为,所以根本没有办法全部杀死……而且在魔域之中,那样的环境之下,所有的气息灵力都是为他们而生,我们完全没办法汲取到灵力。所以直入腹地,几乎是求死之举,临时性的探察可以,待久了,死的就是我们。”他顿了一顿,想到甚么似的微微偏头,眼神流转:“其实妖兽……”她张大眼睛等他说下去,他却咽了回去,含笑道:“没甚么。”   花寄情也不甚在意,巴着他膝盖看他,双眼发亮,跃跃欲试:“那我们现在赶去,要多久?来的及么?”   他爱极她这时的小模样,抚摸她头发的手悄悄向下,指腹摩挲她柔腻的雪肤,一边徐徐的道:“急甚么!我们赶过去,中途有两个隐秘的传送阵,大约要十五六天罢。”   花寄情哦了一声,他便又笑道:“放心,两界山遍布结界防护,守边兵士的衣服兵刃也都是加持过的,若是这样还守不住一道大门,那也太没用了些。”一边说着,他手指一翻,取了一枚峨嵋刺,随手在地上勾画:“看,这儿是边城,这儿是两界山,这儿是冥河,这儿,才是魔域……这一片呢,全是法阵。魔域中人进入两界山,需要先过冥河,再闯法阵,所以,我们通常都会将两界山当做战场,否则就离边城太近,魔气侵蚀,对百姓也是不利。”   花寄情见他寥寥几笔,却是活灵活现,地势山脉一目了然,颇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转头对他细细打量。帝孤鸿侧头一笑,凤瞳瑰丽璀璨之极:“怎么?”   她笑眯眯的打趣,“没甚么,我还以为神仙王爷不会在意这些俗务的。”   帝孤鸿做势叹气,十分幽怨的眨眨眼睛,“真是不识好人心,本王只是因为情情要去,所以才花心思好生了解了一番……魔域这种地方,本王若不让你去,你必定不开心,可若是让你去了,本王又是百般的不放心,所以唯今之计,只能尽量做到知已知彼,求情情一个平安……当然,你去的时候,不能以本来面目和身份,也不能带小灵。”   不管甚么事情,宸王爷都有本事拐到表功和表白上……可是不能带小麒麟?花寄情犹豫了好久,无奈的转回头:“好罢,随便你怎么说……”她忽然想起甚么,“对了,我记得去年时,神殿好像就去过一次魔域啊!为什么这么快魔域又来犯边?是不是出了甚么事?“   “哦!”帝孤鸿含笑,十分不负责任的道:“为什么每次都要等他们来?本王的小情情玄法初成,心心念念想出去历练,若是连一个打的起来的对手都没有,本王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她张大眼睛:“你做了甚么?”   “也没甚么,”他笑吟吟的:“本王只是让人把消息传给魔域,说神殿出了一位不世出的丹主,大派灵丹,神殿四阶以上玄术师得了灵丹,有六成以上都在闭关,很方便他们趁虚而入……”   花寄情瞪着他,就知道不该对他抱甚么希望啊!前一刻还觉得他挺忧国忧民,结果后一刻,就大失所望,为了这个原因挑衅魔域,还有没有一点身为神主的自觉啊……而且他居然还在魔域里头埋着内线?这样未雨筹谋又大耗时间心力的事情,一点都不像宸王爷的风格啊!花寄情忽然想到一点:“可是你说的是实情啊!本来就是有很多人闭关了啊!”   帝孤鸿一笑:“那又怎样?不是有情情么?”   “喂!”她用力拍他膝盖,连自己都没发现,这样的小动作越来越自然了,他失笑着抓了她小手,捏在掌心把玩:“别着急,本王告诉你就是……你想,我会在魔域放人,焉知神殿中没有魔域中人?所以闭关的消息一传过去,他们便信了……但这些人闭不闭关,自然是本王说了算,何时让他们出关,也是本王说了算……”   花寄情顿时回神:“是不是有很多人,你都悄悄下令让他们假装闭关?那这些到时便是一支奇兵,对不对?”见他点头,她再度对他刮目相看,“帝孤鸿,原来你这么狡猾啊!”   帝孤鸿失笑:“不敢,我只是跟情情待的久了,约略学了一点儿。”   她不理他的废话,低头盘算,去魔域一次,路上就要一个多月,就算顺利,也得三五个月呐……花寄情犹豫了一下,偷偷抬头看看帝孤鸿,他的手撑在身后,正仰面沐浴阳光,微微闭着眼睛,唇角浅浅勾起。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可是帝孤鸿这个人,看上去虽然我行我素,甚么规矩都不甚理会,可唯独这一点,怎么都不肯答应……花寄情的手无意识的划着他的膝盖,咬着唇犯愁。   隔了好一会儿,帝孤鸿忽然叹了口气,道:“也不是不可以。”   她一怔,然后一喜:“真的?你答应了?我真的可以回去见见爹娘?”   “嗯,”帝孤鸿笑眯眯的看着她,“只不过,有个条件。”   “嗯?”   “本王要陪你一起去。”   花寄情愣了愣,不由得咧了咧嘴角,他陪她去?天降神仙甚么的,爹娘还不知吓成甚么样子呢……可是已经一年没见爹娘了,真的很想他们。所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好!”   宸王爷眉眼弯弯,见爹娘甚么的……于是入夜之后,花家迎来了一对不速之客……      ☆、第072章 小宸宸,乖!   自从花寄情得入神殿,花怀仁夫妇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再无人敢有半点轻视之心。现在虽然还留在陈家,住的却早就不是破破烂烂的下人房了,花寄情找了好半天才找到,悄悄从窗子里跳进去,见花怀仁夫妇都在药房里,一边捣药一边聊天,一口一个囡儿,不由一笑。一时顽皮心起,于是捏着鼻子“喵呜”一声。   两人齐齐一怔,然后花怀仁霍的一下站起来,怀里的金银花洒了一地:“囡儿?”   花寄情笑出声来,跳进他怀里:“爹爹!”   花怀仁夫妇大喜过望,抱着小闺女问个不休,门外宸王爷抱着小麒麟,风度翩翩的姿势摆了许久……结果门里叽叽呱呱说个没完没了,就是没人来请他进去……宸王爷又气又笑,只得走上前,敲了敲门。花寄情一怔,这才想起门外头杵着一个神仙王爷,顿时就有点头大,花怀仁也觉得奇怪,问她:“是谁啊?跟你一起来的么?”   花寄情吭哧了一下,简直不知要怎么说。所谓知女莫若母,花母一看她这神情,立刻就瞧出不对,急走几步把门开了,宸王爷在门外折袖施礼,十分之温文尔雅的:“伯母。”   “哦哦!”门外很黑,花母一时也没瞧清楚,急让人道:“是我们囡儿的朋友吧,快请进来!”   宸王爷谢了,这才飘飘欲仙的走进来,又向花怀仁施礼,口称伯父。花怀仁怔了一下,才道:“快请坐!”   宸王爷微微一怔,忽然觉得有哪儿不对劲……本来他身份摆在这儿,他可以礼数周全,叫一声伯父伯母,可是他们却不能当真受他的礼,可是他们却安然受了,如此热情却不恭敬,这真的有点奇怪啊……却听花怀仁道:“情儿,这位是?”   宸王爷愣了愣,无语的抬头……他可没想过,他是尊贵无极的神仙王爷,就算偶尔在庆典中露面也都是高高在上,花怀仁夫妇又都是忠厚人,哪敢逾礼抬头瞻仰圣容,就算炼丹大赛那日,离的这么近,也没有看到他长啥样子。偏他今日为示尊重,还不曾穿他的标志性金袍,所以花怀仁夫妇压根儿就没认出来!花寄情也是一怔,然后眼珠子一转,一本正经的:“哦!这是我师兄小宸。”   帝孤鸿:“……”   花寄情飞快的给他顺毛:“我师兄不但长的俊,而且人特别好。”   “哦哦!”花母瞬间变的十分热情:“是小晨啊,快坐!”   宸王爷轻咳了一声,本来还觉得有点儿尴尬,想想却又很开心,于是笑道:“谢谢伯母。”一边就真的坐了,花母悄悄打量他,他温文尔雅的坐着随便看……一直到花怀仁咳了一声,花母才笑眯眯的去倒茶了。然后花怀仁自己坐下,盯着他细看。   帝孤鸿:“……”   宸王爷论起相貌,的确无可挑剔,花怀仁看的十分满意,然后问:“小晨,你跟情儿……都在神殿学玄法么?”   帝孤鸿笑眯眯的道:“是啊。”   “你去神殿多久了?”   他咳了一声:“很久了……”   “哦!”花怀仁很热切:“我们情儿顽皮的很,从小就爱闯祸,你待的久些,还望多多照应我们情儿。”   他忍笑:“是,伯父请放心,我一定会好生照应她的,她若不听话,我就打她屁股。”花寄情悄悄咬牙,又不能说甚么,他偏要转头问她:“你说是不是呢,情情?”   她只好说:“是……”   他愈是笑的眉眼弯弯,花怀仁宽心大放,又道:“你玄法修为有几阶了?”   帝孤鸿咳了又咳:“这个么……情情现在已经四阶了,我只比情情略高一点点……”   果然花怀仁被他一提,瞬间想起炼丹大会,满面欢喜的转头:“囡儿,那炼丹大会的玄花大师,便是你罢?你一进神殿,就学会了炼丹,还这么快升到四阶……来来来,快些给宸王爷上几柱香!”   帝孤鸿:“……”他还没死呢!用不用这样!   花寄情也有点儿好笑,拉住他手:“爹爹,其实,咳……不着急的,我在神殿经常给他上香。再说他老人家信徒满天下,真不缺这么一炉香!”   帝孤鸿:“……”他老人家!于是他特别小心眼儿的站起来,笑的好不温柔:“情情,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免得被人知觉,连我也有不是的。”   果然花寄情瞬间被吓到,扑上来拉住他手:“帝……师兄,再多待一小会儿好不好?就一小会儿!宸王爷他……他如此的英明神武,玄法卓绝,才貌双绝,他是绝不会同我们计较的对不对……”   他被夸的眉眼弯弯,得了便宜还卖乖:“听上去,情情很仰慕他了?”   花寄情咬着唇,然后无奈的:“是,我……特别仰慕他。”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啊!沾这种口头便宜!   占了上风,讨了口彩,他开心的坐回去,她松了口气,也顺便松了他手……回头一看花怀仁满面笑容,好生无奈,这事儿闹的,简直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花母早捧上茶来,还捧了数种点心果子,一边殷殷让客:“小晨,你吃一点……小晨哪,你跟我们囡儿认识好久了哟?”   花寄情平时说话,口音就跟花母极相似,娇甜软糯,尾音圆润,听上去十分舒服,帝孤鸿觉得十分亲切,笑的便愈是温雅:“是很久了。”   她又道:“你家在哪儿啊,家中老人可还好?”   帝孤鸿笑容微凝,花寄情也是一头汗,心说这只不知道有多少岁了哦,家乡父母甚么的要怎么答……咳了一声,急从他怀里抱过小麒麟,小麒麟正抓紧跟帝孤鸿的接触时间,一刻不停的睡觉修炼,还打着小呼噜,软乎乎的小肚皮起起伏伏,看上去可爱之极:“娘亲,你看,这是我的灵兽,我炼丹的时候,它就帮我吐火。”   果然花母大感兴味,“原来还有这么小的灵兽?还会吐火?”   “是啊!”花寄情摇了两下,小麒麟迷迷糊糊的张眼,她便道:“小灵,乖,吐火给娘亲瞧瞧!”   小麒麟晃了半天脑袋,才终于清醒了些,然后瞬间明白了眼前人是谁,精神抖擞的扑上去讨好,小尾巴摇的风车似的,一边呀呀唔唔说个不停,大眼睛黑溜溜水汪汪,瞬间吸引了老两口的全部注意……花寄情才刚悄悄松了口气,只觉手上一暖,帝孤鸿已经握了过来,附耳道:“情情。”   她随口应:“嗯?”   他笑眯眯的道:“你说,如果我这会儿求他们把你嫁给我,他们会不会答应?”   花寄情愣了一下,转头就踩了他一脚,急道:“别胡闹!”   他笑出声来,在花怀仁夫妇抬头看过来的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花寄情的小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在她恼羞成怒一巴掌拍过来时飞快的闪开,从头到尾没看那老两口一眼,表现的完全像情不自禁,演技好的不得了。两夫妇于是相视一笑,好生欣慰……   天大的误会成功造成,一直到从花家出来,花寄情仍旧气得不得了,宸王爷却是心情好得不得了,走路都格外的飘飘欲仙……小麒麟趴在花寄情肩上,还在咯吱咯吱的猛嚼酥糖,平时花寄情不肯让它吃太多,今天晚上却吃了个痛快。花寄情突发奇想,道:“喂!”   帝孤鸿笑道:“怎么?”   花寄情目视前方,不去看他:“你不许我带小灵去,放在神殿又没有人照顾……那我把小灵放在我爹娘这儿,还可以顺便保护他们,你说怎样?”   “随你,”帝孤鸿笑道:“情情喜欢,怎么都成。”   小麒麟却瞬间被吓到,暂停了吃糖:“阿咦喂?”   花寄情有点儿愧疚,抱它下来轻轻抚摸:“对不起,小灵,我要出门一段时间,不能带你去。”   小麒麟慌了:“嘤呜喂,哇咦嘤!”   “我知道,我知道,”她努力抚慰,亲它的小脑袋:“我知道小灵最乖了,从来不会给我惹麻烦,还帮了我好多忙,可是……帝孤鸿不让我带你去……”   小麒麟瞬间就惊怒了,毫不犹豫的一转头,一口神火呼的一声喷了出去,饶是帝孤鸿修为通玄,也不敢直撄其锋,侧身让开,拍了它一巴掌:“找死么!”小麒麟呜哇一声,后爪不住刨地,又是斗牛的经典冲刺动作,双眼瞪的大大的,帝孤鸿一把捏住它的小脖子,就拎了起来,哼道:“再敢叫一声就吃了你!”   对手太凶悍,小麒麟气焰顿消,僵了半天,一头扑进主人怀里:“嘤唔嗷嗷!”有人欺负小灵,主人你都不管管么!   花寄情无奈的抱着它,一边悄悄转脸,眨着眼睛看着帝孤鸿,小麒麟也跟着转回来,一人一兽两对眼睛都黑溜溜水汪汪,简直叫人难以拒绝,帝孤鸿皱眉半天,还是忍不住笑出来,伸手轻轻摩挲她的脸颊:“方才不知是谁气鼓鼓的不肯理人,这会儿又来卖乖求人,本王都替你害臊!”   人在屋檐下,她垂睫,简直不能更乖巧,他又气又笑,这小丫头……简直是吃定他了……口中却道:“那就带着吧!”   花寄情大喜,抱着小麒麟福身:“多谢王爷!”   “甚么王爷!”他弹了一下她的手心,又随手抓住:“好了,这下你满意了罢?明日便要出发,我先带你去找凤卓,帮你改个模样。”口中说着,便带着她轻轻纵起。   两人身影消失的同时,街上慢慢浮起了一个虚渺的身影,猿臂蜂腰,高大威猛,冷笑一声,转身便向花家走了过去。      ☆、第073章 家国两不误   这会儿,花寄情两人早已经到了凤卓的地下洞府。当花寄情看到凤卓给她幻出的容貌时,好一阵子无语,镜中少女圆脸大眼,肉嘟嘟的,虽然不能算难看,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看,最多能说句可爱……她转头就叫:“凤卓!”   凤卓无奈拱手:“嫂子,我也没办法啊……这完全是帝孤鸿的意思。你想,他又不能亲自守着你,嫂子你这么花容月貌他肯定不放心呐!弄成这样就安全多了对不对……”   花寄情呆了呆,转头看着帝孤鸿,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不去?”   帝孤鸿一怔。其实他当然是不去的,这在神殿只不过是寻常练兵,怎可能惊动宸王爷亲自出马。他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是希望他去的……帝孤鸿顿时觉得心神俱爽,眉眼弯弯的笑道:“怎么,你想让本王陪你去?”   花寄情一句话出口,便有点儿发窘,别开脸哼道:“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你不去才最好。”   看她小脸泛红口是心非的模样,他唇角一勾,笑吟吟的去揽她腰肢,她早飞也似的闪开,帝孤鸿笑道:“想要本王陪你去,也不是不可以,除非小情情……”   凤卓坐在一旁,把杯子一顿:“喂!你们两个,考虑一下孤家寡鬼的心情!要打情骂俏回你们神殿去!还有,帝孤鸿!你休想我会给你看着神殿和京城,我马上就要离京!我无暇分身!”   花寄情羞的脸都快滴血了,却瞬间回过神儿来,其实一直不都是这样么?神殿数百年为五大洲抵挡魔域,魔域也未必会放过神殿,有帝孤鸿坐镇京城,神殿才可以高枕无忧,所以京城才可以安如磐石……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居然会以为他会为了区区一个花寄情在这种时候离开京城?她定了定神,抿着唇:“你们别开玩笑了!凤卓,我不想要这个样子,我想穿男装,你帮我弄成普通少年的样子就可以了。”   凤卓看了看帝孤鸿,他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凤卓只得抬手施展幻形术,一边笑道:“我看哪,嫂子弄成什么样,你都不放心……有本事你施展分身术啊!你又不是不会!哈哈,一个守着神殿,一个守着嫂子,家国两不误!多好!”   帝孤鸿看了看他,颇随意的威胁:“信不信我让你出不了京城?”   “呵,”凤卓一点都不怕,飞快还口道:“信不信我把你老婆拐走?”   帝孤鸿一窒,只得别开了脸,凤卓占了上风,一边哼歌,一边讨好:“嫂子,你看我对你多好,我本来想说把你弄成丑八怪的,可是想想那样他得乐成什么样啊,不能便宜了他,主要是不能对不起嫂子你,所以就中途改口了,嘿嘿嘿嫂子……”   花寄情无语,偏生他正在施展幻术不能说话,只能咬牙忍着,然后凤卓一拍手,“成了!”   帝孤鸿一眼看过,顿时就皱起了眉心,凤瞳中的神色,颇有几分异样,“不成,重新弄过!”   凤卓乐的不得了:“不行啊,你也知道我这幻形术一天只能用三次,待会还得给小灵弄,不然你们明天就不要动身了,等后天?”   帝孤鸿着恼拂袖,凤卓嗖的一下站到了花寄情身后,她也被帝孤鸿说的好奇起来,一把抓过镜子,然后眨了眨眼睛,这张脸乍一看十分陌生,像一个冷俏的女子,也像一个冷漠的少年……可是细看起来,其实又很像她自己,只是眉梢略浓略挑,五官线条也略嫌凛冽,是一个颇具英气的花寄情……她倒满意的很,笑道:“好,就这样吧。”口中说着,仍在照在照去,总觉得有些熟悉,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帝孤鸿双眉深皱。凤卓忍着笑抓过小麒麟,小麒麟为了争取陪她出去玩的权利,一直老老实实蹲守一边,看她变脸这么有趣的事儿,都一直忍着没出声嘤唔,简直乖巧到不行,凤卓揉了它两把,笑嘻嘻的道:“嫂子,其实帝孤鸿不让你带小灵,主要是怕别人认出是你……那现在怎么办?把它弄成耗子?乌鸦?”他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不如弄成癞蛤蟆吧!癞蛤蟆最安全!谁也想不到丹主的火灵兽会是一只癞蛤蟆的,对不对?”   小麒麟活生生被吓哭,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一边小声嘤唔,又不敢喷火不敢咬人,简直可怜到不行……花寄情瞪他:“你够了没有,居然欺负一只神兽……”她伸手去接小麒麟:“小灵,我们走了,不理这个恶鬼!”   凤卓哈哈大笑,一边死抱着小麒麟不撒手:“哎,嫂子,别生气,别生气啊,我开个玩笑……”一边说,一边抬手,花寄情一看他已经在施展幻形术,急收回手,就见白光一闪,毛绒绒软乎乎的小麒麟居然变成了一块玉!当啷一声掉在了桌上,还跳了两下,把花寄情吓了大大的一跳,急站起来。   凤卓抬手阻止了她拿玉的动作,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金锁,将玉放了进去,随手打个结界,一边就丢过来,笑道:“想让它出来,就把玉取出来。”   花寄情难得的有点儿发呆,将金锁翻来覆去的细看,怎么看都只像一块普通的金镶玉,只是中间玉片中白色絮状,还宛然是小麒麟的模样,花寄情轻声道:“小灵?”那云絮微有涌动,小麒麟嘤唔一声,花寄情这才放心,又道:“你在里面,挤吗?”   凤卓噗的一声笑出声来,连帝孤鸿也不由莞尔,伸手取出玉片,放在她手里,眼睛看时尚是一个椭圆扁平玉片,摸在手里却完全是小麒麟柔软肉乎乎的感觉……帝孤鸿笑道:“这只是幻形术,说白了,是一种很高阶的障眼法儿。放进去时,你摸到的是平滑的结界,拿出来,就只有眼睛能看到幻像了。”   花寄情点点头,“原来如此。”一边瞪了凤卓一眼,就知道这家伙最坏了,刚才居然还弄的当啷啷直响!   她抱着哄了一会儿,才把玉片放回,把金锁挂在脖子上,为了方便小麒麟看风景,金锁是垂在衣裳外头的,倒很有几分富贵人家公子哥儿的味道。凤卓很随意的从怀里取了块帕子,笑道:“没甚么可给嫂子践行,就送嫂子一块帕子罢!嫂子没事时可以睹物思人……”   花寄情只当他又在耍宝,理都不理,帝孤鸿则直接抓过帕子,扔了回去,手收回来时,随手就从他手上褪下了斑指,凤卓连哎了几声,他理都不理,直接递了给她,凤卓伸手就来抢,花寄情早手腕一翻丢进戒指,凤卓无语了,来回指着两人:“你们两个,简直就是明抢啊!雌雄大盗啊!”   “过奖了,”帝孤鸿勾唇笑,徐徐的道:“对了,你的八面玄武屏,暂借一用。”   “什么!”凤卓瞪他:“我去西华部洲也很危险的!八面玄武屏借给你们,我怎么办?你既然这么不放心就别让嫂子去么!”   帝孤鸿挑眉:“情情今年还不满十六,你多大?情情习玄法不到一年?你多久?情情是人类小姑娘,你是什么?”   凤卓瞬间无言以对,咬牙切齿的从怀里摇出一个护心镜样的东西,摔给他:“绝交!从今天开始绝交!”   “好,”帝孤鸿拉着花寄情往外走,十分淡定:“正好八面玄武屏不必还了。”   花寄情有点儿好笑,本来依她的性子,是绝不会掠人所好的,可是看凤卓叽叽呱呱,两分是真,倒有八分是在耍宝,于是也就由得帝孤鸿敲诈。一直到回了神殿,帝孤鸿把她送到寝宫门口,才笑道:“真的想让我去?”   “不。”她用力摇头:“我一点都不想让你去!我要自己历练!”   他只是含笑,低头细看她的模样,一边抬手,轻轻掠过她的发丝:“好罢!那么,我的宝贝儿,你要小心。处处小心……”他顿了一顿,一点点倾近身,彼此近的呼吸可闻,她的面容倒映在他的凤瞳中:“本王会每天都想你的。你也要好生想着本王……”   他暖昧的吐息吹在她脸上,花寄情略略偏脸,轻轻避了开去,一边道:“好。”   他的动作中途停住,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花寄情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半天,正要转身回去,忽然想起,忘记问他明天要怎么走……她犹豫好一会儿,还是悄悄走去他的寝殿。宸王爷的寝殿离任何宫殿都很远,却唯独离她很近,所以她一眼就看到寝殿的门开了半扇。   她一步步走近,然后一怔,打开的门里,帝孤鸿正负了手静静的站着,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整个人痴了一般……   花寄情只觉心咚的一跳。她当然记得,他的面前,是那间密室,是那个紫衣的玉像!她想起玉像凛冽的风姿,想起方才他异常情深的眼神,不知为何,心头一颤,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难道她现在幻出来的模样,跟玉像有一点相似?否则他在凤卓那儿时,眼神为何如此异样?一念及此,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咬了咬唇,默默的退了回去。   第二天,神殿中人便兵分数路,陆续赶往两界山,花寄情也被编在其中一支队伍里出发,一直到出了神殿离开京城,都没见帝孤鸿露面。   因为每次神殿出兵,派出的玄术师都在三阶以上,所以钟离殇几人都没资格来,队列中都是三到五阶的玄术师。花寄情这一列,领头的人叫叶落,是一个五阶的玄术师。一直到这会儿,花寄情才明白,为什么她不管幻成甚么样都没关系,因为神殿出兵时,朝廷中经常会有官员大笔贿赂,央求他们带着自家儿子侄儿去历练,所以她现在的身份,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名叫唐棠。      ☆、第074章 丑人最无耻   正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一行人快马出了京城,赶了约摸三五里路,就停下来打尖吃饭,这一耽搁,就足足耽搁了有一个时辰,再慢悠悠赶了二十里,便到客栈投宿,第二天早上辰时末还未动身,比游山玩水还要悠闲。一连两天都是如此,花寄情本来就是急性子的人,实在忍不住,于是带马上前,追上了叶落,笑道:“叶大师。”   叶落是五阶的玄术师,修为还算不错,只是长的方面大耳,肤色黝黑,丑的十分惊悚,看上去最少有六十来岁了,回头见是她,就翻了翻小眼睛:“怎么?”   一身红衣的苏家小姐一直挨在叶落身边,见状缓缓带马过来,越贴越近,简直要绊倒她的马头似的,花寄情见她眼神不善,不由皱眉,别开脸不去看她,一边客客气气的:“请问我们甚么时候能到两界山?赶的及么?”   叶落从头到脚的打量了她几眼,呵呵一笑:“赶不赶的及,是本大师要操心的事,你好生跟着就是了,操甚么闲心!”   花寄情态度放的十分恭敬:“大师说的是,我只是在想,早点去可以见识一下。”   叶落这下连眼皮也懒的抬了:“见识,呵呵,你们这些人去了,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一群废物,见识个屁!”   花寄情顿时噎住,凤卓幻形的同时,连她的修为也一起掩盖了,现在就算高阶的玄术师用神识来探察,也只会当她是一阶,的确很菜很菜,只不过这老头说话也太损了些……她皱了皱眉,好歹考虑到自己这会儿是凡人,没有再争辩,正要带马退下,叶落却忽然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咦?花寄情眨眨眼睛:“我叫唐棠。”   “哦,”老头看着她,莫测高深的笑了笑,“小姑娘,是个好苗子,回头本大师指点你几招。”这句话一说,苏家小姐顿时娇嗔起来,娇滴滴的笑道:“叶大师……你不是才说了要指点人家的,怎么好说了不算的,人家可一直在等着你呢……”   叶落哈哈一笑:“放心,本大师忘不了,一定先指点你……”   花寄情双眉深皱,只得低头谢了,缓缓勒马,却忽听有人轻笑了一声,又急咳了几声掩了,侧头看时,却是那个随行的官家少爷,名叫谢辞春的,见她看他,含笑向她眨了眨眼睛,向前面两人的背影微一示意。花寄情一时不解何意,姑且带马退下了。   其实她若是抬头,很容易就可以看到叶落满脸满眼的淫邪狼光,偏生这老头丑的让人根本不敢多看,只垂头听着,也就没留意。而且他声音还又粗又哑,也听不出甚么转折示意……所以硬是没看出来。花寄情的性子,是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弄的清清楚楚才会安心的,退下来之后,便悄悄留意。这两日她虽在马上,却一直在紧紧张张的翻万兽手册,并未在意身边人情形,这时候看来,就见苏家小姐一直在缠着叶落,娇滴滴的说笑不休,到最后两匹马儿几乎挨到了一起,苏家小姐不知说了甚么,叶落哈哈大笑,抬起大手就在她娇臀上拧了一把。   花寄情双眉一皱,扫眼身周,神殿六个玄术师,几乎每人身边都有一位官家小姐,讨好撒娇,无所不用其极,甚至那两个女玄术师,身边也有两位官家少爷!只有她和那个谢辞春,自己一个人晃来晃去……这一行共有十三个人,七男六女。四个男的玄术师,有个共同而鲜明的特点…极老又极丑,三个随行的官家少爷容貌也十分平庸。另有两个女玄术师,还有连花寄情在内的四个官家千金。   本来,这样的安排又安全又隐蔽,算的上煞费苦心,只是帝孤鸿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这些千金小姐原本就目的不纯,神殿中的玄术师,尤其他们这一行人,最次也是四阶巅峰,就算个个又老又丑,仍旧是不可多得的金龟婿,所以历练是假,趁机勾搭是真。又老又丑甚么的,人家根本不嫌弃!那些玄术师一直在神殿苦修行,加上本来就对凡人视若蝼蚁,送上门来的艳福不享白不享……自不免一拍即合。怪不得行程如此缓慢,若不是叶落几人有意,怎可能因为凡人拖慢行程?   一念及此,顿时就有些作呕,又将速度慢了些,遥遥跟在几人身后,翻出万兽手册继续看,走了一段路,忽有人挨近身来,在她耳边含笑道:“好看么?”   花寄情抬头看了一眼,又是那个谢辞春,于是笑笑:“还好。”   他并过马来,带着一丝熟不拘礼的随意:“怎么,你小时候没看过吗?逼的要这时才来临阵抱佛脚?”   她非常简单的答,“小时候只看过百兽手册。”   他轻笑出声,悠然的甩着马鞭:“万兽手册虽然名字叫‘万兽’,但比百兽手册,其实也只不过多了三百多种……”看她头都不抬,显然不欲多说,他挑了挑眉,笑吟吟的续道,“……可纵是多上三千种,这时候看来也没有甚么用处,因为两界山以南,其实只有三种生物,一为妖兽,二为瘴鬼,三为黑魅……极邪极恶,万兽手册上对付万兽的手法,对他们都完全无用。”   花寄情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沉吟了一下,才道:“那应该用甚么办法?”   谢辞春笑道:“他们都是灵性低只晓得杀戮的疯子,不死不休。对他们,不能讲理,不能讲情,没甚么技巧,也没办法逃跑……他们的打架和杀人,完全是一个意思,所以,你比他强,他死,你比他弱,你死。就这么简单……哦!对了,”他忽然想到甚么似的,轻轻叩了叩掌:“也不是,你死了就是死了,他们却有可能死而复生,流毒无穷。”   花寄情沉默了一下:“那,究竟什么方式可以杀死他们?”   他微笑,侃侃道:“五行中任一行的灵力,若是足够强,就可以将他们焚化,但他们便如一块污秽的顽铁,要焚化他们,所消耗的灵力之巨,绝对会超出你的想象。所以现在大多是借助结界和各种法器之力,以四阶以上玄术师为前锋,一边打,一边修补结界,把进入的杀光焚净,然后结界也就补好了,外面的也就进不来了,他们这些人的弱点在于,他们完全是各自为战,所以虽然残暴,也还算不难对付……”   花寄情皱眉良久,忽然道:“要照这样说,那这么多年以来,这结界修补了多少次?岂不是已经一层又一层,坚不可催,为甚么他们还是可以偷偷进来?”   谢辞春微微挑眉,眸中微露赞许,笑道:“小……唐姑娘果然聪明,一问就问到了点子上……这结界固然是一层又一层,但是这就好像箍桶,再好的工匠,也毕竟不如最初的浑然一体。”   “原来如此,”花寄情想了一下:“谢公子去过两界山?”   谢辞春点头:“去过几次。”   她又问:“谢公子懂阵图之学?”   他一窒,不由得摇头失笑:“在姑娘面前,当真一句话都不能多说,也不知哪句话便露了马脚……我的确略懂阵图之学,只可惜我不是神殿中人,不论去多少次,都只不过在后头瞧瞧热闹。”   花寄情点了点头:“可是这样,这样千疮百孔的结界,岂不是五大洲的隐忧?”   他以帕掩口,轻咳了几声,明明是偏阴柔的动作,他做来,却似乎十分的优雅,一边笑道:“这个,宸王爷又何尝不知?想必也曾为此忧心。可是当初设结界之人极为高明,他找不到另一个比他更高明之人,来重设结界,只能这样……聊胜于无。”   花寄情眯了眯眼睛:“那谢公子能找到么?或者谢公子能重设结界么?”   谢辞春失笑了:“唐姑娘,我只不过是个平头百姓,我哪有这本事。”   她看了他几眼:“谢公子见识卓绝,一点都不像平头百姓啊!”   “哦!”他更是失笑:“唐姑娘谬赞,谢某当真是不敢当……可是姑娘,我所说的,除了结界的事,是我自己瞎想了些之外,余下的都是很寻常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神殿中人应该更加清楚。”   这下轮到花寄情尴尬了,其实神殿抵挡魔域,少说也打了几百场战役,这些事情,也许的确有很多人知道,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两人边走边聊,前面早又停了下来,这次却一停就停了两个时辰,从午时直停到了入夜,叶落和苏小姐一直在房里就没出来过。到了后来,另一个玄术师李知等的不耐烦起来,索性直接招呼人要了房间住了下来。   要照这样子下去,明年也到不了两界山吧?这些人根本就没想真的去吧?花寄情有心先行一步,偏生帝孤鸿说了,途中还有两个隐蔽的传送阵,她压根儿就不知在哪里。听那几间房中声音不堪,简直就是肆无忌惮,好生着恼,来回转了几圈,忽然灵机一动。   她回房换了衣服,悄悄溜出客栈,跑了几家药铺,才终于买齐药材,回房碾细,配了起来,然后揣着出门,找到了灶房。趁人不备把药粉洒进面盆。   才刚刚推门出来,迎头就见谢辞春站在树下,正侧了头,向她淡淡微笑。这谢辞春锦衣华服,打扮华美,模样却十分平庸,可这样随意自在的仪态,却透出了千种风致,映着夕阳宛如画儿一般。   花寄情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昂然向外,擦肩而过的瞬间,却听他笑道:“这不成的。”花寄情转回头看他,他满眼戏谑:“叶落也是个半吊子药师,你这种匆忙配制的药粉,只要一入口,他立刻就能尝出来。”   她挑眉,无辜道:“什么药粉?”         ☆、第075章 自荐枕席   谢辞春顿时失笑:“我对药术不甚精通,还真不知是甚么药粉……嗯,不如我来猜上一猜。姑娘向来不做无谓之事,所以当然不会下个泄药蒙汗药之类,除了泄愤别无用处……现在既然是因为风月之事影响行程,姑娘想必会下一种……让他们在软玉温香面前硬不起来的药?那他们为了掩饰自己雄风不在的现实,只能把赶路当做理由,不再风月了?对不对?”   本来很简单的事儿,被他一说,为甚么这么暧昧……花寄情小脸儿泛红,却抬头一瞬不瞬的看他:“你好像很了解我?你是谁?”   他愣了一愣,眉眼一弯,有模有样的拱手:“我么?小生谢辞春。”   举在面前的手白皙光滑,修长玉致,好看的出奇。花寄情眯起了眼睛,这少年从头到脚,不管眼神还是气韵,都没有半点儿熟悉的感觉,可是这种口吻作派却很熟悉。于是她笑笑:“怎么,天品灵丹你不是已经拿走了?你还想要甚么?”   他瞬间被惊到,瞪大眼睛看她:“你……你真的看出来了?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果然,又是这只狐狸……她若无其事的摊手:“很容易啊!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啊!”   狐扶疏看了她一会儿,却又慢慢勾起唇角,明明是极平凡的面目,却在这一笑之间风华缱绻:“我明白的,我知道小花花一直对我念念不忘,所以我不管幻成甚么样子,她都能一眼就认出来……”   明明就是狐狸天生骚包,就算幻成平凡少年,也忍不得把花容月貌全部遮蔽,总是忍不住要留下一点点痕迹来告诉别人他美貌无双的事实,或者一双嫩白手,或者一双勾魂眼……不过这个没必要告诉他啊!下次还要靠这个拆穿他的狐画皮呐!于是花寄情特别不解风情的一别脸:“少废话!你还没回答我呢!”   “好好好,我说就是,”狐扶疏笑吟吟的:“当然是因为我对小花你魂牵梦萦,思念殊殷……”   为什么狐狸说话总是这么拐弯抹角,从来不肯爽爽快快说一句?她瞪他,他失笑着抬手,表示认输:“小花花,你也知道,我为了天品灵丹,已经等了很久很久,所以此事一了……我忽然发现我很闲……想想你这么快就炼出了天品灵丹,省了我这么多年的等待,所以过来找你,准备以身相许,聊做报答。”   她直截了当的:“你又不好看,我不要。”   喂!狐扶疏瞬间笑容全消媚态全收……不带这么打击天狐的啊!古往今来,谁不知天狐乃三界中最美貌者……居然说他不!好!看!就算这是一句玩笑也不能忍!   花寄情笑眯眯的看着他,成功打击到这只跟某人同样臭拽的家伙,心情莫名其妙好了许多:“好了,我知道狐狸都是睚疵必报的,又都十分在意容貌,所以我说了这句话,你一定会记恨我报复我的对不对?我怎么可能放一只一心报复我的狐狸在身边?所以我拒绝你的‘报恩’就顺理成章了对不对?”   狐扶疏仍旧气不顺,瞪着她,她忍笑续道:“但是,你说我百年间不可能炼出天品灵丹,我却一年就炼出了,你趁我昏厥抢走灵丹,问都没问过我,所以你还是欠我人情的……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你要老实回答。”   “哼!”狐扶疏忿忿,偏又抑不住好奇,眯起眼睛:“你问问看?”   “第一次见你时,你说我有一半的狐狸血统,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不是?”狐扶疏微讶偏头,将手指搭在她腕脉上,然后一怔,眉眼弯弯的笑出来:“你这么狡猾,一看就像我们狐狸家的人啊!就算之前不是,多同我混上几年,不就是了?”   她细看他的神情,然后无语,原来是看错了么,亏她还纳闷了这么久……然后她又问:“对了,你取天品灵丹,究竟是为什么啊?”   “吃啊!”狐扶疏特别坦然的眨眨眼睛:“不然呢?”   “算了!”花寄情无语了,指着院门:“请你马上,立刻从我身边离开。我懒的跟你这种狡诈狐狸多说话!”   她转头就往房里走,推门,关门,在床沿上坐下,忽然发现手指抚着的地方居然软软暖暖的!花寄情一怔,惊跳起来,床上的狐狸早伸手握了她手,她回头时,眼前已经是那张眉目如画的面孔,即使妖娆含笑,仍旧显得温雅之极,颊上笑涡闪动:“小花花,你来了。”   她皱眉甩手,正想说你给我出去,却瞬间发现不对,他不知用了甚么障眼法儿,她推开的明明是自己房间的门,却莫名其妙到了他的房间里……花寄情无语的瞪他:“狐公子这是来显摆修为了么?”   狐扶疏笑道:“不,我是来英雄救美的。”他扶摇的走下来,伸手来挽她手,她飞快的让开,他便自己坐下来,提壶倒了两盏茶,一边笑道:“你的房间今晚一定不太平,我好心收留你,你还不领情。”   花寄情哼了一声,可是被他一提,她瞬间想起白天李知的眼神……四个玄术师,却只有三个投怀送抱的女人,就一定会有一人孤枕难眠,难得前两晚居然很太平。花寄情忽然一怔:“是不是你……”   “嗯,”狐扶疏笑着点头:“真是好不容易,小花儿终于明白了我的良苦用心……”   花寄情眨了眨眼睛,坐下来,含笑道:“狐公子。”   他瞬间发觉她的意图,眯眯迷死人的狐狸眼:“嗯?”   “是幻术对不对?你是不是用幻术对付他们?”狐扶疏点头,花寄情道:“听闻狐族幻术绝于天下……”狐扶疏笑出声来:“你还说你不是我们狐狸家的人!瞧这口气这做派,九成九像我们狐狸啊!就算不是狐狸娘子,也必是狐狸媳妇,你莫若好生从了我,岂不好过陪着帝孤鸿那个喜怒无常的家伙?”   一提起帝孤鸿,她顿时就有点儿不高兴,也没了玩笑的心情,直接道:“那你要不要帮忙呢?”   狐扶疏笑捻着手里的茶杯:“你想要甚么?是想让我施展幻术,问出他们传送阵在哪儿,要如何开启,然后我们两人单飞?还是想让这几个人良心发现,瞬间变的忧国忧民,快些赶路?”   不愧是狐狸,一猜就中,花寄情道:“你说呢?”   狐扶疏啧啧道:“果然情深意重啊,你这般为他着想,这么心急赶到两界山,帝孤鸿若是知道了,一定会……”   花寄情恼了,直接站了起来,冷冷的打断他:“狐扶疏,我坐在这儿,不是为了被你调侃耍笑的,我与帝孤鸿如何,也与你没有半点关系,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狐扶疏也是一怔,站起身来,柔声道:“我不过开个玩笑,又何必生气?”   花寄情冷笑:“真也好,玩笑也罢,我不想听……你应该明白,我根本不需要你帮忙。”   她既是药师,又是炼丹师,要收拾这几个玄术师,的确不费吹灰之力……狐扶疏垂了眼,整个人瞬间变的丝绸一般柔软:“别生气,我再不敢了……小花,其实开启传送阵的法子,就在那四个神殿男玄术师身上,他们身上各有一块玉佩,正合时开始开启第一个,反合时可以开启第二个……玉佩上的花纹就是地图……”   “哦?”花寄情挑眉,“原来如此。那就多谢了!”   她抬手,轻轻按在他肩上,狐扶疏原本只是顺着她的力道坐回,可是坐了一半,却忽然发现竟是周身无力,以他的通天修为,竟连甚么时候着了道儿都不知道。花寄情低头看他,淡淡的道:“狐扶疏,我想告诉你,之前在雪域,你为了天品灵丹,拿我做人情卖给帝孤鸿,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生气。现在天品灵丹你已经拿走了,我们的交易也结束了……我们从头到尾都不是朋友,以后也不会是。”   狐扶疏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她一对眼瞳黑白分明,却是出奇的冷冽无情:“我猜,现守着四个玄术师,你不会施展搬运术,所以,你只是改变了房中的陈设,让我以为这是你的房间,对不对?那么,夜半将来的那位不速之客,也劳烦狐公子替我打发了罢……你我两清了。”   狐扶疏仍旧一声不吭,她转身就出了房门,几个玄术师正在颠鸾倒凤,花寄情直接叫出小麒麟,不一会儿就把三块玉佩偷到了手。   她在院角葡萄架下藏好,等了片刻,就见李知打着酒嗝从房里走出来,喝的一张丑脸红通通的,一步三摇的进了她的房间。房中无声无息,花寄情微微眯起了眼睛,她出门在外,要对付的又是完全不了解的敌人,所带的药都是极好的,但狐扶疏怎么说也是几千年的老妖怪,不至于到这会儿还不能动……可是狐扶疏那模样,是绝对的倾国倾城男女通杀,若是李知看到他的真容……花寄情皱眉许久,还是叹了口气,从葡萄架下闪身出来,悄悄向他的房门走近……相隔三步,就听门吱哑一声开了,狐扶疏笑吟吟的走了出来,张开手,手中便是那枚玉佩,花寄情一挑眉,直接抬手抓过,转身就走。   第一个传送阵的入口在金帛城,花寄情快马加鞭,第三日便到了,找到入口时,狐扶疏正笑吟吟站在树下,遥遥道:“小花。”   花寄情早就领教了狐族的执著,也不去理他,她在找地图的时候,就已经将四块玉佩合起,此时只需要找到机关所在就可以了。正在四处寻找,狐扶疏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去接她手中的玉佩。         ☆、第076章 魔域美人煞(一)   花寄情皱眉捏紧,他不用力,却也不肯放开手,只含笑看着她……其实两人都很明白,只要给她一点点时间,她就可以找到,他坚持赶到这儿来帮忙,不过是一种示好,端看她肯不肯接受。   四目对视,他一对尖尖狭长的狐狸眼,宛似汪了水一般,充满了柔软与臣服……花寄情不由得抿了抿唇,她不喜欢他,但也不讨厌他,相比起聪明人,她更喜欢坦率的人,可有时候跟聪明人说话,也的确省力。所以她终于还是松开了手,狐扶疏微微一笑,狐狸眼中水光盈盈,说不出的妩媚迷人。   这儿看上去是一间破败的神庙,神台上的钟馗神像披着一件红袍,已经尘埃遍布,狐扶疏跃上神台,将四块玉佩一块一块,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神像胸口的位置,离手迅速吸紧,恰好与衣服上的花纹严丝合缝。花寄情微微挑眉,心里多少有些庆幸,若是狐扶疏不在,让她来找,就算看到衣服上的花纹,也一时不会想到,这机关居然是在某种布料上面……   四块扇形玉佩全部放上,瞬间合为一体,微微旋转,白光闪动之际,神台下吱吱嘎嘎几声,一道向下的阶梯,缓缓的出现在了脚下。花寄情忽然心头一颤,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当日皇宫神台下的魔宫,总觉得有些不妥……可是她还没来的及说话,狐扶疏早一手接下四块玉佩,一手拉着她急急跃下,一边笑道:“据说这传送阵每次开启的时间都极短,所以我们要快些……”   一言未毕,眼前陡然白光耀目,花寄情翻腕握住他手,想也不想的向上一跃……她的动作极快,完全不假思索,甚至没有等到看清外面的情形……两人一跃丈许,余力已竭,向下落去,狐扶疏却同样反应迅速,又带着她向上纵起,然后定在空中,动作无声无息。   就在这当口,便听咣啷啷两声,一个巨大的青金色笼子出现在了脚下,接着,两个身材极高大的黑衣人影跃了过来,手中都拿着极长的三股叉,见笼子里甚么也没有,顿时惊讶起来,彼此呱啦呱啦几声,听上去,像是一种异族的语言。   花寄情一眼看过,便不由得心头一颤,这两个人乍看尚有几分像穿着黑衣的人,只是异常的瘦长高大,细看时,才发现这他们全身长满黑色长毛,没有半点遮蔽,连胯间巨物都堂而皇之垂在外面,一双细腿居然是分做三截,脚又前二后一分成三趾,身后还有一根卷曲长尾,毛脸上一对青郁郁的眼睛,一眼看过去,便叫人心里直发毛。   花寄情急别了眼不敢细看,狐扶疏也是双眉深皱,他虽然修为高深,可是带着花寄情悬空定住,着实撑不了多大会儿。幸好那两个黑毛人叫了几声,便收起笼子退了下去,狐扶疏左右一顾,连提了两次气,找了一个漆黑的角落落下,两人眼神一对,他便向她轻轻摇头。   花寄情也知事情严重,急屏住呼吸,看方才笼子落下的地方,四周挂了几只巨大的淡黄色光球,模拟出阳光普照的感觉,可是细看时,才发现周围的树木非青即黑,叶片形状诡异,绝不是人间物种。狐扶疏侧耳听了一阵,然后带着她慢慢的,一步一步向前走,走出几步,就停下来细听一会儿,然后再走。   就这么慢慢前行,走出那片光亮异常的区域之后,眼前便是云遮雾罩,青黑色的长藤一条一条,蛛网似的拉在树木之间,不时有形状奇异的蚁虫迅速爬过,窸窸窣窣,情形十分诡异。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狐扶疏才停下来,犹侧耳听了一会儿,才转回头看着她,忽然弯唇一笑:“小花。”   她对他询问的张大眼睛,他含笑点头,她才道:“难道……有人改动了传送阵?难道是魔域的人动了手脚?难道这儿是魔域?难道……之前的玄术师,都已经被他们骗到这儿来,抓住了?”   狐扶疏笑着点头:“你说的对,甚么都瞒不过你。”   她瞪他,“那你还笑!”   狐扶疏笑的更灿烂:“不然呢,我难道要哭么?我若哭的好看,他们就会放过我不成?”   “说的也是,”花寄情也不由得一笑:“我们大概是这一两千年以来,第一个深入魔地的玄修,想一想,也弥足骄傲了……”   他顿时哈哈大笑,又不敢发出声音,直忍的俊面泛红,模样倒真是倾城之色,一边低低笑道:“方才还要多谢小花反应机敏,救我一命,否则,狐扶疏只怕已经成为黑魅的盘中美食了。”   花寄情挑眉,想说甚么,却又咽了回去,反而笑道:“他们就是黑魅?”   狐扶疏点点头,花寄情想了许久,从储物袋中取了几颗灵丹,两人各服了几枚,一边道:“帝孤鸿说……”不小心又说起这个人,她一皱眉,然后仍是续下去,“身在魔域,我们完全汲取不到任何灵力,所以要尽快离开。”   狐扶疏摊手:“可是,我们现在在哪儿呢?魔域中所有罗盘都无效,也看不到星辰天象,我们要往哪个方向走,才是去两界山?而不是更加深入?”   花寄情呆了一呆,皱眉细想:“我们如果不打架,暂时不汲取灵力也没关系,有我的灵丹在,这些瘴气也伤不到我们……所以,暂时来说,我们只要不被他们发现就可以了。”她瞥了狐扶疏一眼,挑眉,“也不知狐公子的倾城之色,在黑魅眼中是否魅力不减……”   狐扶疏眼中笑意一闪,显然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可以试试。只是我从未与黑魅正面对战,也不知怎样才能看出他们修为深浅。”她点头:“姑且一试,总好过毫无目标的乱转。”   商量妥当,两人便开始小心的向四周移动探察,魔域中所有的树木草虫,都是外界所无,连碰到都有可能中毒,而处处密林,处处长草,树枝上又挂满长藤,直是举步维坚,才走了小半个时辰,便听嗖的一声,不远处有人从树梢上跃过,两人一齐矮身,借树叶的遮掩,向那儿看去,果然是一只长毛黑魅路过,手里抓着一根粗长的树枝。两人迅速的交换了一眼,花寄情手腕一翻,手中又是那个发射金针的机驽,不是击向黑魅,而是击向他脚下的树枝,而狐扶疏则击出一道掌风,击得树叶微晃,掩盖金针破空之声。   两人动作都极轻,且配合十分默契,那只长毛黑魅却迅速偏头,向这边看来,一对青郁郁的兽眼满是警惕,看上去居然修为不错。   这会儿要躲也来不及了,而且躲在不知名的毒树毒藤间也未必安全,花寄情索性一抬手,连环数枚金针齐出,俱都击在黑魅身上。长毛黑魅行若无事,直接跃了过来,他们这种三截的长腿显然极适宜弹跳,这轻轻一跃足有两丈多远,将手中的树枝一抛,三把两把便扯开了他们头顶的树枝长藤。花寄情一咬牙就冲了上去。   她所会的诸般攻击技能都是新学乍炼,并不如何高明,可是狐狸同样不是一种擅长面对面打架的生物,所以怎么也是狐扶疏在暗处胜算略大。那长毛黑魅足有她两个那么高,她一抬头就看到那不雅之物杵在眼前,满是细长黑毛,她忍着作呕,双手不断结印,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诸般水刀冰刃一道一道的打在黑魅身上,却居然丝毫不曾阻止黑魅的动作。他只是轻轻一跳,便到了她眼前,伸手就来抓她,花寄情真的被吓到了,一把抽出了惊鸿剑,一剑斩下,黑魅不避不让,偏惊鸿剑锋锐无匹,只听噗的一声,他一只手掌已经齐根而断,鲜血狂涌出来。   花寄情一喜,黑魅却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痛,断掌动作丝毫不慢,一掌拍在她背上,花寄情踉跄了一下,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没吐血当场。黑魅随即欺上一步,尖尖极长的脚趾踩在她腿上,居高临下的看她。花寄情本不算胆小,可是面对一只如此狰狞古怪,满身长毛的怪物,只觉胆寒,情不自禁的闭了闭眼,下一刻,便听嚓的一声,胸口陡然一凉,花寄情大吃一惊,急张眼时,他卷曲的长尾犹在眼前跳动,尾尖长针锋锐无伦。   花寄情怒极之下,丹田中似有冷火沸腾,双手一扣,便是一个冰球击出,正正击在那黑魅脸上,离的极近,黑魅呆了一呆,然后用力皱了皱鼻子,咧开了大嘴……花寄情坐起身来,第二招正要击出,就见黑魅身子一摇,向她倒了过来,狐扶疏急急冲上,一把拎起它巨大身躯,倒扔回去,飞也似的抽了一件长袍,递了给她,一边背过身去。   其实黑魅只是想看看她是甚么东西,所以尾尖刺只划破了一层外袍,里面还有两层内袍,可是这样衣衫不整,着实叫人羞愤难当。花寄情咬牙穿上衣服,一时胸中怒火熊熊,连恐惧之心都冲淡了。   狐扶疏背着身,道:“报歉。”   花寄情定了定神,淡淡的道:“没关系,我若在暗,也会挑选最有利的下手时机。”   狐扶疏不由凝眉,他听的出,她是真的不怪他,可是……这种不怪,却让他,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他定了定神,走到黑魅面前,黑魅不能动弹,只翻着一双怪眼看他,狐扶疏道:“哪里是出口?“他直瞪瞪的看着他,看上去完全听不懂,狐扶疏又问了几句,一边比着手势,他忽然双晴一凸,仰天“嗷”的一声长嘶……   狐扶疏脸色一变,脱口道:“糟了!”他反手一把抓住她,就向一旁飞也似的逃了开去。      ☆、第077章 魔域美人煞(二)   几乎是立刻的,四周吱哑连声,枝叶拂动的声音哗哗连响,竟不知有多少敌人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不论向哪个方向逃,都会与敌人正面迎上。狐扶疏脚下一顿,微凝眉四顾。   他是狐狸,若复了原身应该很容易隐藏的,花寄情于是一推他,“分头走!”她想抽手,狐扶疏却迅速反手握住,皱眉道:“小花,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么?”   她一怔,不由得转头看了他一眼,人间常说,妖其实是最重恩怨的生灵,她炼出天品灵丹虽是机缘巧合,可是却一偿他千年来的宿愿,所以他愿意报答她……而狐族的报答,又向来是这么生死不计,全无保留。花寄情无奈:“那么,你要陪我死么?”   如此紧张的情形下,他却微微一笑,整个人瞬间又变的风雅蕴藉,“放心,这么漂亮的小美人,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花寄情:“……”   口中对答,脚下不停,耳听得声音已经越来越近,狐扶疏终于停了下来,迅速转目四顾,手指连弹,指尖一道道画满奇异花纹长幡不断弹出,在林间错落分布,他随即侧头一笑:“催花术学的怎样?”   花寄情挑眉:“还不错。”   “好,”他指了一株矮树,“令它生长至四尺以上。”   花寄情依言施展,可是普通催花术,对魔域中的树木似乎毫无成效,费了好一番工夫,小树纹丝不动。正自皱眉,狐扶疏忽挨近身来,手中拎着一株六尺来高的小树,轻轻抖手,便直戳在地上,稳稳当当。他伸脚踩实,转回身来。他素来温文尔雅,可是这番动作却是举重若轻,手指衣衫仍旧整洁如新,没沾半分污秽。他随即隔袖握了她手,含笑道:“看来魔域中的草木,果然与外界全然不同。”   花寄情嗯了一声,转头看时,这丈许方圆的地面上,树木,长幡,石块星罗旗布,错落有致,她不由讶然:“这就是……阵图之学么?”   “嗯,”狐扶疏笑吟吟拉她站在身边,指手笑道:“这其实是两个阵,我把他们套在了一起。符幡之阵叫羚羊挂角,主要是为了隐藏我们的气息……而这石块之阵,叫做坚壁清野,主要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可以以此为基,与黑魅对战。”他转头问她:“你学过八卦么?”   “学过,”花寄情点了点头:“帝孤鸿……他教我幻影步的时候,也教了八卦之学。”   狐扶疏微笑,似乎完全没发现她说到这个名字时的窒涩:“原来如此,那就太好了。这羚羊挂角阵有八种变化,我简单同你说说。”一边就细细讲解,其实阵图之学博大精深,哪里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但现在阵图已成,只需要硬记方位变化,暂时使用,就容易多了。花寄情心理又极其强大,耳边黑魅已经呼啸声声,她却丝毫没受影响,只用心记忆,很快就将两个阵图的变化硬生生记住。   抬头时,远远近近,不时有高大的黑魅自林间飞快的弹跃而过,有时甚至近在咫尺,却对两人视而不见。狐扶疏一直笑吟吟的看着那儿,忽然转头,在她耳边道:“小花,黑魅的灵性,远比我们以为的要高。”   花寄情点了点头,她也看到了,这些黑魅看似乱纷纷一拥而上,其实各有各的路线,几乎将这一方从上到下,筛子似的细细检查了一遍。而且彼此间奇异的嘶叫,似乎也是一种属于黑魅的特殊语言,显然互有交流。只是这羚羊挂角阵颇有隐藏之效,就好像一个迷宫,将这一方区域在他们的视觉与感知中绕开了。花寄情听众黑魅都在向中间聚拢,已经离这儿渐远,于是低声道:“我们说话,没事么?”   狐扶疏笑吟吟的:“你想说甚么?”   花寄情道:“我现在已经‘知其然’,趁现在不如索性‘知其所以然’一下?”   狐扶疏失笑:“小花,你的性子,真的很像我们狐狸啊!我们素来就贪心,学东西也是一心求博,明知若专攻一门也许可以独步天下,偏生遇到甚么都想学,弄到现在博杂却不精……”   “你太谦了,”花寄情抿唇一笑:“天狐多智,只学一样岂不是可惜了?就要多学几种,而且每一种都比那专精此道的人还要厉害的多,岂不是很好?”   狐扶疏笑出声来:“说的也是,还是我们小花说话,最合我的心意。”于是从头细细讲解阵图变化之道。一个教,一个学,将其它种种俱都置之度外,周围渐渐安静,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狐扶疏对两人施了几遍洁净诀和祛毒诀,这才取出干粮,两人吃了几口,然后闭目,用打坐代替睡觉。   头顶树叶藤蔓堆积,看不到半丝天光,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就算以她和狐扶疏的修为,也只能勉强的看到一些阴影。周围一片安静,可是那种不安的感觉却愈来愈浓……花寄情终于忍不住张了眼睛,她只觉得从头到脚冷到极至,几乎要发抖一般。她是纯**属,本来最喜欢的就是这种阴寒之气,即使在极寒之地的雪域,也只会觉得舒服,可是现在,却觉得周身发凉。   她终于忍不住,摸索着伸手过去,轻轻握了狐扶疏的手。狐扶疏微讶的反手握住,正要开口,早被她伸手掩住。她随即拉着他站起来,一步一步向外走。她白天已经记住了阵法之学,也都试着走过,所以顺顺当当出了阵,没有碰到任何阻碍。本来在如此纯粹的黑暗中,连脚下有甚么都看不清,唯有在阵图中才相对安全,可是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要马上离开,一刻都不想等……狐扶疏精通阵图之学,对自己设下的阵法也极有信心,却是一声不吭,顺从的由她牵着向外。   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看不清,所以走的极慢,却终于还是慢慢的离开了那一个方位,忽听轰的一声,一股潮水般的巨大力量拍击过来,尚未走远的两人身不由已的被拍出数步,险些一头撞在树上。狐扶疏脚勾树干定住身子,一把将她拉入怀中。两人一起回头,就在方才布阵的地方,黑暗中磷火闪闪,呈发射状,一团一团的向外飞去……   狐扶疏忽然一把掩住了她的眼睛,花寄情一怔,听耳边嘶嘶连声,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扳他的手。   狐扶疏按着不放,她固执的坚持,他只得慢慢放开,淡淡青色的鳞火中,脚下空中,俱是密密麻麻,大片大片的尸虫尸蚁正在蚕食那一片土地,草木符幡,甚至连石块泥土都迅速被他们啃光,露出光秃秃的地面,情形极是可怖,直叫人头皮发麻……狐扶疏的阵法,可以隐藏外在的感知,你不论是看,是听,是嗅,都找不到……可是这种阵法与上古传说中的天师法阵毕竟不同,他其实是一种迂回,是绕开一切感知,而不是正面相对。所以如果硬要撞入,就可以进到阵中……如果进入的是一两个的敌人,两人借助坚壁清野阵法,也可以轻松将其斩杀,可是,假如是这样千千万万,数不清的敌人呢?他们还没等动手,就被全盘包围了。   狐扶疏定了定神,伸手挽住了她的腰,花寄情轻轻挣开,伸手握了他手,两人便轻飘飘在林间纵跃,离那些尸虫越来越远……花寄情忽然咦了一声,狐扶疏道:“怎么?”   花寄情轻声道:“我们此时,已经是在树巅……为何,还是看不到天空?”   狐扶疏一怔,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的避开树枝,一直纵到树冠之顶,此时头顶已经没有任何遮蔽,可是,却仍旧是黑蒙蒙一片,无星无月,一片浑沌,狐扶疏喃喃的道:“难道,整个魔域竟是被人用阵法罩了起来?魔域竟有如此高人?那么,古往今来所有有关魔域的传说,岂非都是错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觉背心发冷,好像一脚踩进了一个巨大的阴谋,前无去路,后有诛杀,几乎是必死之局。可随即,狐扶疏微微一笑,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可是这一笑之际,他尖尖狭长的狐狸眼中波光盈盈,瞬间冲淡所有狰狞肃杀……花寄情不由得放软了声音:“怎么?”   狐扶疏笑道:“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件事……你可知我们狐狸,最幸福的死法是怎样?”   她心头一跳,瞬间明白,却配合的道:“是怎样的?”   他笑吟吟的,“天狐情痴,最幸福的自然是生而同衾死则同穴,现如今,我有小花儿这般美人相伴……纵是最坏的结果,于我却是最好的了断,岂不是开心的很?”   花寄情不忍多说,想了一想,反而玩笑道:“难道所谓的天狐情痴,是见一个痴一个么?”   狐扶疏笑道:“我虽活了很久,却从未‘痴’过……现如今同舟共济,小花儿又甚合我心意,我倒想试着‘痴’一下。”   瞧瞧他这种“退而求其次”的口气!花寄情无语的瞪他:“还是免了罢!你不要试,我也不要你痴,我们都好生生活着出去,你再认认真真找个人‘痴’也不迟。”   “小花儿好狠的心,”他十分幽怨:“难不成,到现在小花儿还是不肯把我当朋友?”   这种斤斤计较的天狐性子简直让人没办法回答,到现在他还想着当初她说“不是朋友”的茬!花寄情抽了抽嘴角,却正色道:“方才我说分头走时,有人,哦不,有狐狸不答应,所以我觉得这只狐狸,还是勉强可以结交一下的。”   狐扶疏瞬间心花怒放,笑了出来,颊边笑涡闪闪,狐狸眼璀璨流潋,宛如星光闪耀,直是倾世绝艳……花寄情玩笑道:“咦,有星星了!”   他眼神登时就是一荡,挨近身来:“小花,你是在调戏我么……”      ☆、第078章 魔域美人煞(三)   两人都是聪明绝顶心思百转之人,口中虽然玩笑,心里却在一刻不停的盘算,眼见这只狐狸整个人都要缠上来了,一副吃豆腐吃的不亦乐乎的样子,花寄情急走几步让开,一边正色道:“我觉得是因为气息。”   这话是完全的突如其来,狐扶疏却丝毫不觉得诧异,只含笑点了点头:“不是我们的气息,而是黑魅的气息。”   聪明人之间对话,有时就是这么简单,两人都只说了半句,彼此却已经心知肚明。其实这些驭动尸虫的人,并没有看到他们或者听到他们,他只是猜想,他们肯定逃不远,只是用甚么方式避开了追踪,所以尸虫所攻击的,是这一方唯一没有被黑魅搜索过的地面……   狐扶疏道:“我只是奇怪,小花儿你是怎么察觉到的?”   花寄情偏偏头:“我也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对危险的一种感觉。”   他点点头,半点儿不怀疑她的话,也并不纠结于这一点:“这样也好,这样一来,他必定以为我们已经被尸虫吃了,暂时会放松些警惕。”   “嗯,”她转头看着他:“如果这是一个阵图,你,是不是就比较容易找到出口?”   狐扶疏有点儿好笑,转头看她,虽然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这揶揄的眼神,也知道他必定是在说“就说你像狐狸吧”,两人本来就一直互相握着手,于是花寄情晃了晃他,狐扶疏忍不住一笑:“算是吧,如果是一个阵图,找到阵桩,慢慢推敲,总比丝毫不知方位好些。”   话虽如此,要在全不知大小,又处处都是毒树毒藤的地方找到阵桩,谈何容易,何况还要避开这些明显灵识强大动作又太过迅速的黑魅……而且阵桩这种东西,有可能是一座山一株树一眼泉,总之甚么都有可能……他们又不敢跃入空中通观全局,着实有些因难。   一连几日,两人向着一个方向辛苦跋涉,却是寸功未建,周围是不变的朽树毒藤,脚下是不变的青黑腐草,完全看不出甚么异样。两人都是玄修,在魔域中汲取不到任何有益的气息,就连平时的呼吸,也是明知有毒而呼入,然后再服食灵丹化解……休说花寄情,就连狐扶疏也有些疲惫。再一次休息时,花寄情忽然道:“扶疏。”   “嗯。”   “你觉不觉得,有人在跟我们捉迷藏?”他微微眯眼,她不紧不慢的道:“我们这几天,最少走了近千里,不可能一个阵桩都找不到……所以,我猜想,是我们走到哪儿,就有人预先改变了阵法,把我们前面的阵桩撤走,所以我们才一直没有找到。”   狐扶疏微微抿唇,狐狸眼中仍旧浅浅带笑,颊上笑涡闪动,侧颜风雅绝丽:“也许……也许是有人在跟我们捉迷藏,但也许不是你想的这样……这儿可能根本就不是一个阵法,而是一个结界,有一个人,是这个结界的造世主,他对这里面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如果我这儿猜想是对的,那么,我们所走的这个方向,一定是一个‘自投罗网’的方向。”他忽然轻轻摇头:“不,不是,我们在魔域是完全没有方向感的,所以我们不论走向哪个方向,都是一个‘自投罗网’的方向。”   他转过脸来,笑吟吟的看她:“所以,我们还要走么?”   “走啊!当然走!”花寄情挑眉:“他既然撑好了网,我们不去走走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美意?”   狐扶疏轻笑:“好,小花既然有此雄心壮志,那我们就去走走,横竖这魔域也就这么大,就算自东至西,或自南至北走上一趟,也总有尽头的。”他忽然想起甚么,拍拍她手背:“之前我给你一个小东西,在哪里?”   花寄情一怔,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小小狐尾:“这个?”   “嗯,”狐扶疏道:“你带在身上罢,若有甚么意外,我也方便找到你。”   花寄情点了点头,想了想,就别在发上,却不曾留意狐扶疏温柔深沉至极的眼神。两人继续前行,又走了约摸两天,遥遥便见前方树木,颜色似渐渐泛白泛红,愈是前行,绿意便愈是明显,渐渐竟似乎有了几分外界树木的模样,气息也似乎有些不同,不再像之前那样腐朽浑浊,可是却仍旧对修炼没有半分益处。   再走了半日,眼前似有水声,两人都是精神一振,然后小心翼翼的向那儿靠拢。离的近了,便见前面一个小小的林中湖,湖水居然十分清澈。湖边枝叶拖曳水中,周围一片安静。狐扶疏径直上前,看了几眼,然后沾了沾指,顿时就是一喜,回眸一笑:“这水,与外头完全一样!”   花寄情一怔:“完全一样?这……”她分心去想这意昧着甚么,狐扶疏却直接站起来,脱掉了外袍。花寄情呆了一呆:“你干什么?”   狐扶疏道:“洗澡。”   她愣了愣,看他居然真的把衣服一丢,就往下跳,一时无语:“你疯了么?”   他已经跳进水中,只有带笑的声音传来:“我没疯,可是再不洗,我就真的要疯了……十几天了啊!”   生死关头,再次领教天狐病态的洁癖……就算是死,也要先洗干净再说!虽然两人都会洁净诀,其实连一丁点灰尘都不会有,可是洗澡对于他来说,显然是一种精神需求……花寄情又是焦急又是无奈,却是全无办法,也不好太过靠近,只能站在一旁,留神倾听旁边的动静。潭水中哗啦哗啦,狐扶疏洗个没完没了,显然想把这些日子欠的,一并洗过……   花寄情终于忍不住道:“你好了没有!”   “还没有呢,”狐扶疏显然心情极好,声音都是懒洋洋的:“小花儿总躲我这么远,一定是嫌弃我了,我洗的香香的,小花才会喜欢,对不对……”   狐狸这种生物,简直没有道理好讲……花寄情忽然一怔,急向旁边一闪,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水中哗啦声一停,花寄情轻轻跃到树上,这时候再上岸穿衣服肯定来不及了,狐扶疏直接抬手,把衣服抓了下去。不远处脚步声扑哧扑哧,一路踩着长草,渐渐走近,然后分花拂叶,走了过来。那脚步声听上去像是一个大只的猛兽,可是眼前人,却是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且十分瘦削,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高鼻深目,鼻子尖尖,头发高高束起,模样与常人有些不同。他显然没有察觉任何异样,走到湖边,直接把衣服一脱。露出了十分劲瘦的脊背,然后往水里一跳。   花寄情隐在树上,一直看着他,不小心就看了个全果,少年尾骨处居然还有一条尾巴!她眼睁睁看着他跃进水中,欢快的游来游去,一时头都大了……这湖就这么大,显然也不太深,狐扶疏还在水里,这,这要怎么办才好……隔了半刻,他洗的畅快,狐扶疏却始终无声无息……就在她忍不住要出手的时候,少年忽然啊了一声,然后一阵咕嘟咕嘟,迅速被拉到了水下……下一刻,狐扶疏便提着他跃到了岸上,少年身无寸缕,惊吓之下,一对眼睛张的大大的,眼瞳深黑中带一点点紫色,睫毛极密极长,看上去格外深邃迷人。   狐扶疏这次学乖了,直接俯身下去,温柔道:“你是谁?”   几乎是立刻的,少年震惊的眼神,迅速变的柔软迷惘,狐扶疏弹指,他便喃喃的道:“紫苜。”   少年还是全果,花寄情不便细看,半侧了身,一听这声音,便松了口气,起码不是语言不通了。狐扶疏却是一皱眉,紫苜两个字,一听便是紫叶苜蓿,而紫叶苜蓿却是狐族喜爱的生物:“你是什么?妖狐么?”   “是……”   狐扶疏更是皱眉,妖兽其实是一种变异,或者说魔化了的妖精,而妖狐当然也是一种魔化了的狐精,可是这少年,看上去跟平常的妖精完全没甚么两样,周身气息纯正,虽然不是他熟悉的玄修的气息,却也没有甚么杀戮之气。于是狐扶疏又道:“这是哪儿?”   少年紫苜道:“妖兽林。”   “妖兽林?”狐扶疏回头,与花寄情迅速交换过一眼,然后狐扶疏指了指两人来的方向:“那里呢?”   紫苜道:“黑魅林。”   原来魔域几种生物,居然不是杂居的,而是各自有各自的势力范围?而且妖兽居然能化成人形,又能与他们对答,显然灵性也不低……这些年来,魔域的谎言还真是误导了所有人……狐扶疏皱眉道:“两界山在哪个方向?”   紫苜茫然,狐扶疏又道:“人类,人类住在甚么方向?”   紫苜手足都不能动,于是转转眼睛示意:“在那儿……”   他指的方向,是两人的所走来的方向的正对面……也就是说,两人一直走的方向居然是对的?世间事焉有这般巧法?而且两人已经走了足有一千多里,纵跨魔域也够了,怎可能还要继续向前。花寄情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终于还是回头,细看了他几眼,少年半躺在地上,皮肤细白,却十分修长健美,尾巴细长,只有他的手指粗细,长着一层细细的绒毛,犹在轻轻的,有节律的扭动着。   手足都不能动,尾巴却动的这么欢快?花寄情微微眯眼,伸手挽住了狐扶疏,狐扶疏亦是精明过人,只是正在施展幻术,眼睛始终盯着少年的眼睛,所以没有留意其它,她这一挽,他顿时会意,不动声色的直起身来……恰在此时,少年双眼一眯,唇角勾起,双手漫不经心的一抬,花寄情早已经盘算好了后路,于是拉着狐扶疏往水里一跳……潭水沁凉,一跳进去,便觉全身舒服,精神亦为之一振,这水果然与外面一模一样,甚至可以汲取到玄修可用的灵力!两人手牵手飞速向下,只觉得身边水波震动,少年已经追了下来,花寄情抬手就放出了小麒麟。      ☆、第079章 魔域美人煞(四)   小麒麟虽然一直在金锁中,可是并不防碍看和听,加上与主人心意相通,对外面发生的事情十分清楚,只是花寄情担心外面的瘴毒之气会对它不利,所以一直不肯放它出来。这会儿乍得自由,憋了好几天的小麒麟立刻挥舞着小短腿儿开始大展身手……驭水驭火本来就是麒麟天生的本事,就算他是火麒麟玩水玩的也很溜,心念到处,水流便随心而动,只是小毛团鼓着毛毛腮瞪着大眼睛的模样,有些好笑而已。   此时紫苜堪堪追到,手中银鞭挥起,去卷两人脚踝,眼前水波却陡然凝聚,汇成一个巨大浪头劈面砸到,其势劲急,少年紫苜急急偏脸,仍旧被打了个正着,直痛的险些下泪,与此同时,他身边有无数的浪头涌起,宛如数只无形巨拳袭来,从头到脚全无缝隙,完全避无可避,又是无处借力,瞬间便周身处处中拳,整个人被挤压的青红酱紫。   紫苜咬牙御灵力护体,一边飞快向上游去,却只觉脚下水流瞬间化为绳索,将双腿腰身俱都缠紧,汇成一股大力,将他向下拖去,与此同时,无数水拳头仍旧在噼哩啪啦,打个不停,击到他身上的迅速被护体灵力击散,于是水拳头便开始专攻头脸……再历害的护体灵力,头脸仍旧是弱项,可怜清俊少年紫苜转眼就被揍的面目全非……   而此时圆团团的小麒麟正被花寄情拉住一只后腿飞快向下,小软毛被水冲的齐齐向上乍起,小短腿还在尽力挥舞,傻乎乎的样子跟英明神武的战斗实在不搭……花寄情百忙中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又惊又喜,抱过小麒麟来就亲了一下。   小麒麟严肃脸挥爪:“喂呀唔!”表这样人家还在打架呢!   花寄情和狐扶疏一个涉世未深,一个玩世不恭,又都不够狠心,都没有杀人灭口的觉悟,所以被揍的神志不清的少年紫苜终于拣回了一条命,被水流冲来冲去。放了就是个隐忧,所以狐扶疏索性抬手,把他收进了储物袋。然后继续向下。   水中一人一狐一兽越游越深,终于到了潭底,然后折而向东,这里像是一条水中通道,四壁光滑,水游湍急,虽然两人都是玄修,可是在水中无法呼吸,时间一久也有些撑不住,幸好有小麒麟在,速度快的惊人,很快就觉眼前一亮。两人在水中对视了一眼。紫苜既然在这儿游水,应该是知晓这潭水走向的,那么这个地方,九成还是妖兽的地盘……可是比起在魔域中毫无方向感的乱走,他们宁可深入敌穴,与有灵性的妖兽对话。花寄情抓过小麒麟,想将他收进金锁,小麒麟大为不满,四爪齐蹬,嘤唔不停,花寄情却不容分说将它收入。   狐扶疏已经贴在壁边听了许久,向她眨一下眼睛,两人便无声无息溯游而上,啵的一声冒出了水面。眼前是一间宫殿,头顶悬着一圈巨大光球,模拟出阳光普照的光芒,四周整洁疏朗,虽然有很多地方用藤蔓代替帐幕,不似人间奢华,却仍旧显得十分雅致。   两人弄干了衣服上的水,放轻了脚步向外走,还没出宫门,便听到外面有呼吸之声。狐扶疏微微凝眉,忽然向花寄情打了个手势,花寄情依言躲在了窗下,他便笑眯眯的理了理衣襟,顿时幻成了紫苜的模样,大模大样的推开殿门,门外约摸十步远处,有人请安道:“太子殿下。”   花寄情惊了一惊,这个少年,居然是妖兽中的太子?他们好像惹上麻烦了啊……便听狐扶疏嗯了一声,花寄情悄悄抬头,从窗缝中看了出去,却见外头站着几个少女,身上衣服用藤蔓树叶编织,自肋下束起,宛如草裙一般,长发高挽,露着雪玉般的双肩,容貌却宛如人间少女,涂着浓浓的脂粉,眉间画着红色的奇异符号,艳丽十分。   狐扶疏若无其事的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一顿,其中一个少女急迎上前,道:“殿下有何咐咐?可要吃些东西?”狐扶疏不置可否,那少女又道:“殿下是不是乏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狐扶疏便微微弯唇,道:“也好。”他看她一眼,做势皱眉:“你……”   少女十分殷勤:“殿下,我叫豆蔻。”   “好,豆蔻。”狐扶疏微笑,明明仍旧是少年紫苜深遂的眉眼,却在这一笑中显得风致嫣然,芳华四射。豆蔻顿时面红过耳,垂下头去,狐扶疏平平抬手,豆蔻急伸臂相承,他便轻轻扶住,向后转身,笑道:“玉佩似乎落在里头了。”   另一个少女急急上前:“殿下,碧玉帮您去取。”   “不必。”狐扶疏摆手,便扶着豆蔻的手儿重新回进殿中,殿门一关,他便轻轻摆手,豆蔻应手而倒,他弯腰就去脱她衣服。   这少女看上去已经有十七八岁,容貌艳丽,藤编的衣服一脱,便露出雪腻的身体,曲线玲珑,逗人暇思,里面着了一件贴身的衣裙,看上去倒像是人间布料。狐扶疏欣赏了几眼,这才悠哉游哉的站起来,将藤编的衣裙递给花寄情。   花寄情犹豫了好一会儿,只得苦笑接了过来,向他打个手势,狐扶疏笑嘻嘻的不动,狐狸眼中全是戏谑,花寄情生生被他看的面红,将藤裙往地上一丢……堪堪落地,早被他一把抓住,重又塞回她手中,随即发带崩开,长长乌发水流般散下……却是他不知甚么时候挨近身来,一把扯散了她的发扣,一边笑吟吟的道:“好个美人儿……”   虽还是少年紫苜的声音,语声却实在暧昧。花寄情拼命瞪他,他忍着笑打手势,示意她出声,她本来就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女孩儿,性子又清冷,哪里会装这种声音,只是咬着唇,他便又笑吟吟道:“怎生这么害羞?”   明明是异域少年的面目,可是这一言一笑之间,却全是狐扶疏温雅中透着潇洒的风华。花寄情又羞又恼,一把抓过他,直接按着他肩膀转回了身,他失笑了一声,却乖乖的站着不动,花寄情咬唇良久,还是脱下了外袍,可是要像那几个少女那样,露出双肩,打死她也做不出,于是只将藤编的裙子紧紧系好,再把长发也挽了起来。   狐扶疏从那少女衣囊中寻出妆盒,在她脸上细细涂抹了一番,手势又轻又快,然后将豆蔻收进储物袋,理了理衣服,才道:“走罢。”   花寄情定了定神,便垂头跟在他身后,前脚一出殿门,便觉双肩一凉,却是那只狐狸回手过来,无声无息的撕了她肩上衣裳。这会儿已经众目睽睽,花寄情空自咬牙,却是毫无办法,只能乖乖跟在身后,那几个少女仍旧齐声请安,狐扶疏笑道:“碧玉,扶着豆蔻些。”   名唤碧玉的少女急应了一声,过来扶着花寄情,她也不知狐扶疏易容的本事怎样,是不是真能在这片刻之间将她画成豆蔻,却是天生心志坚稳,不慌不忙,径自走的袅娜。狐扶疏不时停下来赏花看树,兴致勃勃,碧玉想要争宠,一路殷勤带领,不一会儿便到了太子寝宫,一推门,竟是花香满殿,殿中陈设华美,宛然人间风光。   便有一个装束略为庄重的女子上前施礼,道:“太子殿下,您回来了。”   狐扶疏懒洋洋应声,一边打了个哈欠,那女子急道:“殿下要休息一会儿吗?”   “嗯,”狐扶疏道:“你们都退下吧。”那女官应了,碧玉和花寄情都跟在她身后,脚都已经迈了出去,却听狐扶疏低低一笑,悠然道:“豆蔻。”   就知道是这样啊!他就一定要这样欲擒故纵,拐一个弯儿,从来不肯顺顺当当好好演……花寄情对这种天狐的促狭劲儿,已经无语了……却只好转回身来,福礼道:“殿下,唤豆蔻何事?”   他在榻上支着头,懒洋洋的,“我来问你,你对我方才的表现,可还满意?”   真是下流啊!花寄情暗中磨牙,心里已经把这只狐狸掐死一百遍:“殿下……神勇无敌……”   “哦?”他笑眯眯的:“那你就是满意了?你喜不喜欢?喜欢就留下来陪着我。”   占这种口头便宜有意思么?她羞的双颊发烫,咬着唇角不吭声,狐扶疏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她一直保持着蹲身福礼的动作,遥看时纤腰一束,羽睫微垂,厚厚的妆容下透出嫣然的薄红,高挽的发髻略略斜坠,雪玉般的双肩圆润小巧,肌腻如脂。这样的花寄情,褪去了所有凛冽锋锐,只余下了诱人品尝的芳菲……原本只是做戏,却是意外的心动融融,他微微眯了眼,伸出手:“乖,过来。”   她挣扎在拂袖就走与继续演戏之间,他轻轻一笑,又说了一句:“全是我不好……乖,过来好不好?”   她悄瞪了他一眼,咬牙向前,身后那女官和碧玉极周到的关上了殿门,狐扶疏始终笑吟吟的,一见她过来,便弹指挂下了帐子,飞快的打了个结界,果然小辣椒冲上来就掐住了他,漂亮的眼睛张的大大的:“死狐狸!混蛋!你玩够了没有!”   他失笑着揽住她,早被她一脚踢开,他在床上轻轻翻身,手儿一翻,便抓住了她的小脚。偏生她这会儿正穿着藤编的长裙,肩膀以上又被他撕去,这一拉之下,顿时便脱落下来,花寄情低呼了一声,一把掩住衣襟,直羞的全身都化做了粉色。狐扶疏解开身上青袍,做势披在她身上,她正分了一手去接,他却忽然整个人压了过来,在她耳边笑道:“别动,听我说……”   花寄情瞪着他,大眼睛里喷着火,狐扶疏慢慢别脸避开,声音带笑:“这位太子爷,修的绝对是采阴补阳之类的邪法……不信你看。”   花寄情皱眉,顺着他的手指抬头看去,这床架四周,镂空雕着许多木画,花纹朴拙古怪,起初看时全然的不明所以,与狐扶疏的话联系到一起,才猛然回神,羞的用力闭上眼睛,死都不肯再张开。   这些画儿,居然全都是杏!宫!图!而且全都是一人一兽,姿势古怪……      ☆、第080章 魔域美人煞(五)   颊上一暖,是他低头吻了过来,凉习习的指尖,轻轻划过她肩头的肌肤……花寄情一怔回神,登时羞恼不堪,反手击出。他顺从的被她击开,喉间曼吟了一声,不像呼痛,倒像暧昧的声诱……她着恼的加上一脚,手忙脚乱的把衣服穿上,才刚刚系好衣带,他早又张臂抱了过来,含笑道:“别动。”花寄情这下是真的恼了,手儿一翻,却被他隔衣握紧:“也不要掏刀子……”   他的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她抽手抽不开,气的拼命瞪他,他却始终笑吟吟温柔款款:“宝贝儿,做戏做全套……我们累了几天了,起码要先好生休息一晚,养精蓄锐,明日才好去对付妖兽王,对不对?”   花寄情恼道:“这根本不是你轻薄我的理由!”   “嗯,不是,是我错了,别生气。”他微笑,语声柔软,眼神一点点描摹过她的眉眼,颇随意似的:“说起来……我真的可以身相许的,今日大好机会,你要不要?”   “不!要!”她小脸儿泛红,用力推他,他却抱着不放,她又不能真的跟他打架,羞愤抬头时,正迎进他含笑的眼瞳,他此时仍旧做着紫苜的模样,发丝垂下,眼瞳深黑中带着一点点紫意,睫毛极密极长,线条极是深遂,可是他正笑意吟吟,那种温文尔雅的温柔,俱都掩在道是无情却有情的戏谑之下……每一流转,都宛如最美好的琉璃,深深浅浅的瑰丽……花寄情急急别开眼,正色道:“再不放手,我要生气了。”   他叹了口气,乖乖的移开,坐正了,低头理着自己的衣衫头发。花寄情悄松了口气,也迅速背过身,细细整理好自己,回头看他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垂着睫,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像足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狐狸这种生物,真的是聪明到可怕,他深知她的脾气,她真的生气,他立刻就退一步,她略微心软,他立刻就缠上来,善解人意又软硬兼施,连一丁点儿时机都不会错过……偏生她又习惯了讲理,不能跟他真的绝交……她瞪着他,很认真的想要怎么办,谁知毫无征兆的,他忽然就一把拉开了衣服,露出大片的肌肤,分明秀色可餐,却始终没抬头!完全是一副“我只是随便宽衣解带一下下如果有不纯洁的人想多真的不干我事……”   喂!她真的没有要看这个!大男人那里有甚么好看的!她真的被他打败了……花寄情无语的瞪着他,他眉梢眼角都写着温柔,对着这样一只狐狸,她实在没办法吵架,只能忿忿拂开床帐。正要跳下,却被他一把拉住,先她一步跳下床,在床边地面上坐了下来,一脸失忆的笑道:“宝贝儿,天晚了,我们睡罢。”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花寄情又是羞恼又是无语又有些忍不住的好笑,也不去理他,在床上躺好闭上眼睛,明明困的头都有些痛,却怎么都没办法静下心来……隔了许久,悄悄张眼时,隔了一重床帐,他正平躺在地面上,安静的闭着眼睛,墨发顺服的贴在颊边,即使只是一个睡容,亦温雅入骨。   她叹了口气,床下的狐扶疏顿时唇角一弯,笑吟吟的开口:“宝贝儿,我保证我会很乖,再不乱动……我发誓。”   死狐狸又来这套!敌退我进,敌进我退!她咬唇瞪他,他坚持不张开眼睛,唇角的笑却越来越深……理智上她明白在床下面睡被人发现会有麻烦,但理智上她更明白这只狐狸完全就是在装模做样!可是她高床软枕,共患难的同伴儿却睡冰冷的青石板,她就是过意不去……于是她终于还是愤愤的移开身,他便笑眯眯的坐起,拈了两遍洁净诀,伸手拂开床帐。   她虽然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得到他的目光,正肆无忌惮的在她全身上下徜徉……她甚至可以想像得到他笑涡闪闪的样子!就在她马上就要着恼的时候,他迅速在床上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没人比他更安静,时机把握简直分毫不差!   她捏拳良久,仍旧没找到发脾气的理由,只能在心里骂一句“死狐狸!”愤愤转身不去看他。虽然身在险地,虽然孤男寡女,虽然方才闹的好生尴尬,可是狐狸天生就是一种可以让任何人放下戒心的生物……再加上这几日一直担惊受怕,累的狠了,一闭眼居然真的睡着了。   隔了许久许久,狐扶疏才轻轻张开眼,悄悄俯身过去,她呼吸细匀,即使沉睡中,仍旧微微蹙着眉尖。   这些日子餐风露宿,她亦玉容清减,却衬得眉睫愈黑,虽然稚嫩,却是雪中琼苞般的绝丽……她自己从来不知,她其实是个很心软的人,对不喜欢的人,她从来不会隐忍退让,有时甚至故意嚣张……可是对身边人,却从来都很好很好,就算再怎么惹她逗她,只要没有恶意,她就不会真的生气,也很容易就会原谅他。   宝贝儿,你可知,美人儿从来都众星捧月,可以不讲道理,可以乱发脾气,可以享受特权,永远被照顾,被宠爱……为何你竟如此不同……   他的笑缓缓的深下去,悄悄抬手,虚抚过她小小尖尖的下巴……活了太久,美人见的多了,可是世间唯有这个十五岁的小少女,这样娇弱小巧的人儿,几乎比他矮一个头,那小手腕儿细的,捏捏就要断了,却一直在很认真很认真的跟他讲义气……在魔域之中,朽树毒藤,蛊雾阴瘴,种种从所未知的危险,连他都时常觉得心悸,她却一直在强撑……甚至,上一刻眼里还汪着泪,转回头来已经满脸笑,弯着大眼睛,若无其事的叫一声“扶疏!”   傻东西!他笑出来,几乎想要伸手再拥紧她小小瘦瘦的肩,却只是轻抬手,小心翼翼的把她的长发掠到肩后,拉过被子,盖在了两人身上,闭上了眼睛。   同床共枕,一夜好梦,快天亮时,花寄情先醒过来,迷迷糊糊的翻身,然后迅速回神,坐了起来,看身边尺许之隔,某只狐狸睡姿妖娆,玉体横陈……后知后觉的害羞,急定了定神,迅速转开念头想正事儿……忽然心头一动,偏头就叫“喂!”   狐扶疏一动不动,她抬手就捅了捅他的洒涡:“坏蛋狐狸,别装了!”   狐扶疏失笑出声,抬手去抓她手,早被她飞快让开,睡的饱了,心情也好,她冲他眨眨眼睛,一副“怎样怎样有本事你来抓我哪”的得意模样。狐扶疏不由得抿了抿唇,无奈的别开眼,不敢多看……大清早的,这副模样简直要人命……   花寄情并未察觉,压低声音:“你的储物袋,是认主的高阶储物袋么?”狐扶疏点了点头,她便续道:“你把豆蔻放出来,把我放进去,我瞧瞧那个紫苜。”   狐扶疏皱眉,十分幽怨:“好生瞧着我便好,瞧他做甚么?”   花寄情不理他的废话,直接把藤编的裙子丢给他:“快点儿,天都要亮了。”   他还没玩够,优雅的揽衣拂发:“那你说,是我比较英俊,还是他比较英俊?”   她淡定的看着他,“当然是你。”那眼神分明写着“这样够了么?”   狐扶疏笑出声来,伸手就揉乱了她的头发:“小傻瓜,你哪里像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比我还要老气横秋……”花寄情用力拍开他手,狼狈的理着头发,下一刻,眼前一亮,已经进了他的储物袋中。他的储物袋显然比较高阶,眼前像是一间迎客厅,紫苜躺在地面上,身上仍旧湿嗒嗒的。花寄情走上前去,拈诀弄干了他身上的水,拍了拍他,隔了好一会儿,紫苜才哼了一声,勉强的张了张眼。   花寄情含笑道:“太子殿下。”紫苜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看着她,花寄情道:“我们是度玄部洲的玄修,误入妖兽林,还请太子殿下帮忙,送我们出去……”口中不紧不慢,却悄悄分出一缕神识,施展通灵秘技,慢慢滑入他的识海。   紫苜已经被她叫破身份,也不再装懵懂少年,冷冷的道:“你怎知我的身份?”   花寄情笑道:“我们现在,就住在殿下的寝宫之中。”   紫苜愣了一愣,顿时大怒而起,便要出手,可是他这会儿是在储物袋中,早被狐扶疏的神念拘束,动弹不得,只能瞪着眼睛怒吼:“你们竟敢冒充我!我父王一定会将你们碎尸万段!”   “哦!”她微微一笑,不疾不徐:“你父王,就是妖兽王么?”   紫苜冷然道:“废话!”   口中东拉西扯,神念迅速扫荡,一来通灵秘技未所未闻,二来紫苜身陷敌手本就心思浮燥,所以虽然妖狐灵性极高,竟是毫无察觉,花寄情读了个差不多,这才站起身来,微笑道:“既然太子殿下不肯,那就算了,太子殿下在这儿慢慢养伤罢。”   紫苜怒道:“你们……”   一言未毕,花寄情已经被狐扶疏神念拉出,身体沾床,外面仍旧一片黑暗,狐扶疏静静的看着她,狐狸眼难得的一本正经,花寄情微微挑眉迎视他的目光,却一言不发。帝孤鸿曾经说过,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暴露这通灵秘技……现如今不知算不算万不得已,她却暴露了,虽然刚才看起来只像是寻常的审问,可是狐扶疏本就聪明绝顶,又是器主,必定可以察觉……   四目对视,他微微一笑:“小花儿,审问的怎样?”   她笑眯眯的:“什么也没问到。”然后打哈欠,假装东张西望:“好饿,不知甚么时候有早饭吃哦?”   她大眼睛眨呀眨的,连他故作无辜的表情都学的神似!狐扶疏笑出声来,张臂相拥,却觉肋下一凉,低头看时,雪亮的剑刃寒光隐隐,她对他眨眼睛,眼瞳一清到底:“动,就刺哦……”         ☆、第081章 魔域美人煞(六)   真当她每次都要乖乖被他吃豆腐啊!她也会逆袭的哟!花寄情面上无辜,肚里发笑,短剑隔衣在他肋下划来划去,直得意的双眼发亮。   狐扶疏凝眉,本来想假做幽怨的,却中途笑了场。这小丫头难道是千面千幻的妖精么?居然连他都猜不到她下一刻会怎样……可是不论她怎么变,为何都叫他这么喜欢。他翻身躺了回去,乌发散了满枕,狐狸眼水波荡漾:“好,我不动……那么,你要怎样?”   这种一瞬间变妖孽的感觉!她……其实没想对他怎样啊!她无语的收了短剑,下一秒,他便笑吟吟的坐起来,做了个洗耳恭听的姿势,于是她也收了嬉闹,凑过去,叽叽呱呱说了一通,狐扶疏听的微微眯眼,然后侧头看她,不意外的迎上她发亮的眼睛……他轻笑出声:“想去就去。”   她咳了一声,欲言又止,他便对她眨眨狐狸眼:“其实,我也很想去呢!”   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简单,连一个字都不必多说,便知道对方想做甚么。通灵秘技十分神奇,甚至可以捕捉到思维中的每一闪念。短短时间之内,她得到了很多有用的讯息,比如魔域的出口,比如妖兽王的性情,比如一个太子需要做甚么……还比如,妖神宫的“玉简阁”。虽然此时身在魔域,趁还没有被人发现,越早逃跑,机会愈大……可是入宝山而空手归,怎么想都觉得不甘心。   于是两人大模大样的要了早饭,吃饱喝足,然后大摇大摆的去了玉简阁。玉简阁顾名思义,是存放妖神宫玉简的地方,有心法玉简,术法玉简,也有少部分记事的玉简,狐扶疏帮花寄情挑了几部水系的功法,花寄情便开始修炼,狐扶疏将记事玉简全都读过,也找了几个术法玉简来修习。不得不说,妖兽灵识,绝不逊于人间玄修,而且因为他们的体能天生便比人类要强韧灵活,所以术法上更重攻击,比人间术法更觉凛冽锋锐,别说花寄情,就连通今博古的狐扶疏,都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一晃三日,花寄情入定完刚一张眼,便吃了一惊,眼前杵着四个男人,俱是肌肉虬结,高大威猛,宛如佛前金刚一般……正直瞪瞪的瞧着她,却不见狐扶疏。花寄情只愣了一下,便瞬间回神,静静的道:“就是你们四个么?”   “是,”为首那壮汉十分恭谨:“殿下吩咐我们来给娘娘试招。”   她甚么时候成了娘娘了,这种时候还不忘占她便宜!可是不得不说,这会儿这几只人形沙袋的出现,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太合她心意了……她初学乍炼,正愁没有对手来试招……没错,狐狸就是这么无耻,就要一边偷学他们术法,一边还要拿他们的人练手,怎么了?   花寄情笑眯眯的站起来:“好,那就开始罢。”她两只小手儿一合,指尖劲风骤起,便是标准的妖兽攻击,妖神杀!   狐扶疏斜倚在檐角,看着下面的小小少女,唇角抑不住的弯起……她所用的全都是这三日中恶补的妖兽攻击术法,且没有动用哪怕半点儿玄修的灵力,只是单纯以招数与这四人缠斗,这四个大汉,都是妖神宫的侍卫,若以人间标准来衡量,修为约摸在两阶左右,此时以四敌一,居然丝毫没占到上风……就见她柳腰款摆,发丝飞扬,窈窕身影宛如穿花蝴蝶一般,在四人中穿插,清灵绝丽中,又带出了一份飒爽,直叫人看的移不开眼。   隔了约摸小半个时辰,只听吱咯一声,她的小手儿劈在一个大汉关节上,那大汉应手而倒……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不一时四个大汉全都倒地,她退到一旁,犹微微喘息,小脸儿艳若涂朱,美眸闪亮,明艳无伦。   狐扶疏微微一笑,跃了下去,含笑道:“你们下去罢,明日再来。”他回头瞥了花寄情一眼,忽然微微一笑,回头道:“明日再加两人。”   就这么日复一日,从四人到六人,八人,一直到了十六人……花寄情本来就是个遇强愈强的倔强性子,越是艰难越是来劲儿,虽然也偶尔会输,可是一来他们并不敢真的伤她,二来,若对付不了,她可以直接喊停,然后进玉简阁继续翻书,现学现卖,进步神速。   一晃又是十余日,若照正常情形来推算,叶落所带的这一支人,也该赶到两界山了……而妖神宫中,虽然不像外面那样毫无玄修可汲取的灵力,但也只是聊胜于无而已。所以两人把玉简最后过了一遍之后,终于决定离开。   从妖神宫拉了两头电光兽,趁夜出了妖神宫,电光兽攸乎千里,转眼便进了瘴气谷。从紫苜识海中读到的记忆得知,黑魅、妖兽和瘴鬼其实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所以连紫苜也不知瘴气谷中情形如何,一进了瘴气谷的地盘,座下电光兽便有些狂燥,两人连连催促,电光兽疾驰了一阵,便停了下来,原地不住打转。   两人一齐跃了下来,就在这当口,忽然锐声陡起,有数骑电光兽破空飞来,直冲到了眼前,然后猛然勒住,居中一个高大威武的男子,正居高临下看了过来,眼中满是杀机。虽然从未见过,可是一见这极为相似的面部轮廓,那种深黑中透出紫意的眼瞳,这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便知眼前必定是妖兽王紫焰!   花寄情两人迅速的交换了一个视线,然后背贴了背,严阵以待。   花寄情为人极是讲理,所以狐扶疏此番行事,也处处依着她的心意。虽然五大洲与魔域世代敌对,可既然他们发现魔域妖兽并不像人间传说那样全无灵识一昧嗜杀,那之前的种种,也必定有些不尽不实之处……单以此事而论,是他们闯入魔域,是他们先擒了太子紫苜,也是他们先假扮太子,偷学术法,其过在他们……通读记事玉简,又偷学技法,其实是有备无患之举,若来日再次战场相逢,不至于落个妇人之仁,一败涂地,可是在妖兽们还甚么都没有做之前,他们不会再下杀手……所以两人临走之前,将昏迷的紫苜放在了玉简阁,且在阁中以玉简为桩,布起了一个结界,也就是说,在紫苜醒来之前,从外面攻入,就一定会破坏玉简……   本来这个安排可以说是万无一失,紫苜若无人打扰,最少要昏迷三天,而妖兽王就算发现事情不对,也投鼠忌器,一时进不了玉简阁,这中间的空档足够他们离开魔域……可此时,妖兽王却偏偏及时追到了……   这只有一个可能,妖神宫中,有人解开了狐扶疏的阵法!   花寄情忽然一惊,看着眼前的妖兽王,张大了眼睛:“我明白了!是你!”   此言一出,狐扶疏也瞬间回神,不由得微微凝眉:“原来如此,是你改动了传送法阵,将神殿玄修引到了黑魅林……难道之前屡屡破坏两界山结界的,也是你?你为何如此?”   妖兽王微微挑眉,冷冷看着他们,神态极是倨傲:“不错,正是本座……”他冷笑一声:“无知的人类,竟敢闯我神宫,伤我孩儿……妖龙骑!给我杀!”他身后数个身披金甲的大汉齐声应了,扑上前来,花寄情已经习惯成自然,迅速抬手,掌间冷光闪动,已经用上了妖兽绝杀,屠龙斩!   妖兽王看在眼中,眼中煞气四溢,花寄情一招递出,金甲大汉严阵以待,她却忽然闪身,身后的狐扶疏素袖微拂,踏上一步,两人配合默契之极。如此生死关头仍旧衣袂飘飘,风姿如仙,众金甲大汉一怔之际,无数无形的细小风针已经到了眼前,顺顺当当冲破了他们的护体之力,侵肤直入。   狐族攻击,极是波诡云谲,奇幻莫测,宛如神龙见首不见尾,与妖兽一族凛冽锋锐,直面其锋的攻击完全不同,这一手儿出其不意,竟是一举奏功。这种金针名唤连心,虽然并不是甚么剧痛,对身体也造不成甚么实际的伤害,却是奇痛无比,众金甲大汉的攻击,顿时就有些窒涩。   而此时,落后一步的花寄情,却是双手交叠,数道弧形光波自她掌间乍起,一道一道推入天空,这仍旧是妖兽族的攻击技法,天鸣诀,其实就是一种极大的噪音,本来是用来在群战中扰乱对手心绪,此时用出,看上去毫无用处。   狐扶疏手中不停,百忙中回头一笑,妖兽王看在眼中,顿时会意,一时怒极咆哮。妖兽族与瘴鬼族向来老死不相往来,偏偏他们此时是在瘴气谷中,本来想着就这么两个渺小玄修,速战速决就好,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手……转眼之间,雾气乍然浓郁,浑浊中又掺了许多青黑之色,远远近近阴风阵阵,磷火闪闪,无数阴影慢慢靠了过来,然后越聚越多。   妖兽王再是愤怒,也只能摆手制止了金甲大汉的攻击,众金甲大汉正痛的死去活来,一得命令,顿时大松了一口气,急急退回到妖兽王身边……就见空地上青气聚了又散,散了复聚,终于凝成了一个青灰色人影,声音尖细:“妖兽王,何故闯我瘴谷?”   花寄情两人互握的手,轻轻捏了一捏,都有些心头发冷……很好,就连传说中一团混沌的瘴鬼,都可以与妖兽王从容对答,而且看上去,这些瘴鬼之间,竟是等级分明,各司其职……灵性不可谓不强大。   所以,他们究竟被传说骗了多久?度玄部洲对魔域,为何会有这不实的传说?始作佣者,究竟为了甚么?而妖兽王既然有破解两界山结界之力,却每次都不全部破坏,只挑起一场场纷争,又是为了甚么?         ☆、第082章 魔域美人煞(七)(平安夜加更)   妖兽王显然不愿与瘴鬼正面对敌,冷冷的道:“你放心,我只是抓回两个擅闯神宫的敌人,抓到马上就走,一刻都不会多待的。”   那青影人微微蠕动,似乎是一个人影在偏头,看了花寄情两人一眼,有些惊讶似的:“这两人是玄修?玄修竟能闯入天域?”   原来魔域中人,称魔域为天域……狐扶疏拉着花寄情悄悄后退,此时雾气浓的几乎对面不见,妖兽王也许看不到,可是他们几乎是从众瘴鬼身体中穿过,瘴鬼们怎可能察觉不到?顿时便有瘴鬼发出模糊的低喝,以示警告,两人只得暂时停了下来。   那边妖兽王大咧咧道:“好了,不多说了!吵到你们,对不住!妖龙骑!还不快些把人抓回来?”   金甲大汉齐声应了,便要上前,那青影人哼了一声,一摆手,身边的青色雾气瞬间转浓,聚成数个人影,便似乎是一个队列,将两人围了起来。青影人冷声道:“且慢!既然他们闯入瘴谷,自然是我们的。”   妖兽王急道:“这怎么行!他们是从妖神宫逃出来的!”他驭动电光兽上前几步:“本座不妨告诉你,是我儿子紫苜相中了这个人间姑娘,所以偷偷把她带了进来,这男子誓死不肯离开,只好一并带来了……凭他们那点修为,哪能闯进天域?”   “哦?”青影人似乎有些怀疑,那团青黑色的烟雾不住蠕动,似乎在对他们上下打量。一边冷冷的道:“紫苜太子实在有些任性妄为,怎能擅自将人带入天域?”   妖兽王哼了一声:“放心,玩玩便杀了,有来无回,怕甚么!”   花寄情和狐扶疏背贴了背,一齐低头,好不乖顺,其实句句听在耳中。他们争夺玄修不知为了甚么,但显然是修为越高越好,妖兽王东拉西扯,就是想证明他们的修为不高……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们是不允许玄修进魔域的!现在不管是妖兽林还是瘴鬼谷都不是甚么好去处,只有继续制造混乱,才会有更多的机会。   花寄情一念尚未转完,早见狐扶疏抬头,声音清朗疏淡,字字清晰:“妖兽王!何必当面扯谎,明明是你设下传送法阵,将神殿中人一并引来……我那些师兄师弟都去哪儿了!还不好生交了出来!”   花寄情侧头“安慰”他,声音温柔:“师兄放心,几位师叔和师兄修为卓绝,必定早就逃出了魔域,马上就会回来救我们的!”   青影人登时怒了:“紫焰,你还有甚么话说!”   妖兽王暴跳如雷,“他们胡说八道你居然也信!”   青影人不再说话,整团青影缓缓向后退去,一众青影人俱都跟着他退后,大片雾气潮水一般慢慢流动,露出老树枯藤。青影人徐徐的道:“总之,此事我要先禀报鬼王,听鬼王陛下发落……妖兽王陛下,请回罢……”   妖兽王直恼的双晴暴凸,扶着电光兽的脑袋犹豫要不要冲上来抢夺,花寄情看在眼中,好生疑惑,要知道刚才他遣出妖龙骑,就是要杀他们的,那他们杀,和瘴鬼杀又有多少不同?于是向狐扶疏使了个眼色,狐扶疏会意,袍袖一拂,便击向了身边的瘴鬼。   狐族向来不擅长对面打斗,可是这会儿要显摆修为,一出手灵力便如潮涌,金光闪闪,风声飒飒,瞬间便将身边数个瘴鬼一起化去。   这一手儿一露,的确惊爆,妖兽王顿时长眉一轩,下了决心,一挥手,身后金甲大汉顿时攻了上来。那青影人尚未回身,便瞬间被冲散成数朵青黑色的絮状,可是一转眼间,那数朵絮状雾气,竟然每一朵都化为一个青影人,向金甲大汉迎了上去……转眼间,混战已成!   花寄情施展幻影步左闪右避,不远不近的绕着狐扶疏打转,只在避无可避时,才施展在神殿中所学的折花手抵挡,却趁此机会,迅速放出神识,滑入妖兽王识海……此时前方狐扶疏诸般手印施展的满天缤纷,几乎吸引了两方人马全部的注意力,余下的妖龙骑又在与瘴鬼混战,妖兽王虽然没亲自动手,却也一直在唬着脸观战,本来她这一缕微弱神识,是绝不会被察觉的……可是她毕竟还是低估了妖兽王神魂的强大程度,才堪堪放入,妖兽王顿时就是一震,猛然抬头,向这儿看来。   花寄情大吃一惊,急收敛神识,妖兽王大喝道:“什么东西!甚么邪法!”   狐扶疏正勉力应战显然无暇他顾,而花寄情背着身更是左支右绌,他一时没看出甚么破绽,皱了皱眉,又摆手道:“停手!怎么回事!什么东西敢动本座!”   除了花寄情,谁也不知发生了甚么,金甲大汉们招数一收,而众瘴鬼丝毫不理会他的命令,仍旧缠斗。花寄情一咬唇,手腕一翻,小麒麟一口火“呼”的一声吐出,顿时硬生生焚出了大片白地,满地瘴鬼瞬间消散,就连不远处的妖兽王都险些被焚化……小麒麟意犹未尽,又扑扑的吐了两口,地面上迅速燃起了淡金色的火焰……与此同时,花寄情一手抛起藤蔓,卷过一只电光兽,一手拉了狐扶疏,便跃在了兽背上,反手就在兽臀上刺了一剑。   电光兽吃痛,猛然向前一跃,却只奔出了二三里,便又有些迟疑,花寄情这时候也顾不上其它,意念中迅速向它命令“向前!继续!最快速度!”   电光兽一个激灵,全身的毛根根乍起,却迅速听命,向前冲去,速度快的几逾追风……身后一暖,是狐扶疏轻轻张臂,揽抱了她腰,温柔之极,却又似无力。花寄情吓了一跳,急道:“狐狸,你没事吧?”狐扶疏低声道:“我没事。”   她急偏头,却只看到他垂下的墨发:“你是不是受了伤?别吓我!”   他轻轻笑,偏头,用脸颊蹭她小小的肩头:“真的没事。”   她一手驭着电光兽,不能回身,只得分出一手,摸了摸他,狐扶疏失笑,轻轻握住她手,低头一吻,花寄情只觉他手心异常火热,顿时回神,方才只顾冲破敌阵,小麒麟从金锁中跳出来便一口火喷出,那时狐扶疏正与众瘴鬼激战,必定也受了些波及……一时懊恼,柔声道:“报歉。”   狐扶疏笑道:“放心,我已经烧习惯了。”   她想起上次,更觉愧疚,轻声道:“伤到了哪儿?可严重?“   他便带着她手,摸了摸他的右肋,他身上外衣已经焚化,只余了狐族法衣,便如是另一层肌肤,触指仍旧光滑,只是出奇滚烫,花寄情手儿一拈,指尖便凝出一枚冰球,虚按在伤处,滚了几滚。他低头看着那只小心翼翼的小手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整个人向前一倾,将她抱入怀中,顺手挽过了电光兽上的鬣毛:“我来吧。”   电光兽号称日行万里,而且这一方瘴林除了瘴气之外,地势尚算平坦,就算真有瘴鬼追上来,小麒麟一口火吐出,便是所向披靡……不眠不休的赶了三日,眼前古树渐少,草被丰茂,花红柳绿,愈来愈像人间风景,甚至连头顶天光,也愈来愈像阳光。一连几日颠簸,两人都累的狠了,花寄情喃喃的道:“快到了罢。”   “到了,”狐扶疏含笑指手:“那儿应该就是两界山。”   花寄情抬头,遥遥的,便见云中雾中一片山峰,山势极陡,直上直下,几乎像一片巨大的盾牌,花寄情喃喃的道:“原来这就是两界山么?”一言未毕,忽听极轻的啪的一声,狐扶疏一把揽住她,向后倒跃回去,电光兽收势不及,整只兽向前奔出……然后,两人眼睁睁看着,诺大的电光兽便似水中波纹,竟在阳光中扭曲,然后渐渐化去了。   狐扶疏不由得皱起了眉心:“是两界山的结界。”   花寄情愣住,这会儿他们从魔域中出来,在结界眼中,就是敌人……好不容易到了边界,却被自家的结界挡住了……她犹有些不甘,道:“难道结界不能区分玄修的气息么?”   狐扶疏摇了摇头:“只怕不成。你忘记我跟你说过了?这结界前前后后,也不知有多少人修补过,就算起初高明,后来也必然驳杂……”话虽如此,他却仍旧是取出一块帕子,向帕中呵了一口气息,系起来向里一抛,果然瞬间化为烟尘。   花寄情叹了口气,然后勉强的提了提精神,向他弯起眼睛一笑:“没关系的,我们两个都是……阵图大师对不对,但追来的瘴鬼却未见得都识阵图之学……既然这结界有无数层,我们破一层,就进一层,那时,外面的结界就可以保护我们,对不对?”   他看看她疲惫苍白的小脸,微微一笑:“小花儿说的,自然是对的,可是我这会儿实在累的很,就算鬼王来了,也得先睡一觉再说。”他一边说,一边就在草地上躺了下来,笑吟吟的伸手:“要不要一起?”   她啐了他一口,不再理他,低头细想,然后又小心翼翼的绕着结界外围转了几圈,取了朱砂、雄黄,火系灵石等物,用他所教的阵图之学,又布出一层结界……狐扶疏装睡许久,听她一直窸窸窣窣,终于无奈的张了眼,她正在储物袋中左翻右找,却忽然发现了凤卓的斑指,于是拈起细看,一边叫:“狐狸。”   他枕着手,懒洋洋的应声,她于是走过来,把斑指给他:“这是凤卓的东西,你说,有没有用?”   狐扶疏一怔,一把接过斑指,嗅了一嗅,然后转回头来瞪她:“小花,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她茫然:“嗯?”         ☆、第083章 魔域美人煞(八)   狐扶疏道:“你身上有鬼仙的骨魂,居然被区区几只瘴鬼追的这么狼狈?三天三夜水米不曾沾唇?”说着说着,他忽然眉眼一弯:“或者,小花儿只是喜欢被我抱着,即使亡命天涯也甘之如怡?”   她懒得理他的废话,把斑指接过细看,还是有些不能置信:“这东西真的会有用?”   狐扶疏无奈,又有些好笑:“傻姑娘,鬼仙是鬼中神灵,就好比天狐,是狐中神灵……而鬼仙的骨魂,乃鬼仙的本体骨骸所化,与其休悉相通,几乎等同于鬼仙亲至……莫说几只瘴鬼,就算鬼王来了,也要乖乖的请安问好的。”   “哦!”花寄情皱眉想着凤卓嘻皮笑脸的样子,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帝孤鸿抓过他斑指时的样子,也是颇随意似的,好像只是想让她留个纪念……她是不是该庆幸,她没有随手把它扔了?她瞥了狐扶疏一眼,指着他:“臭狐狸,不准笑!”   狐扶疏挑眉,然后迅速会意,咳了两声,忍住笑:“好罢,我不笑就是。还有甚么好东西,陪你一起欣赏一下?”   她于是慢吞吞的取出了八面玄武屏……这所谓的八面玄武屏看上去其实只像一个透明的龟壳啊!也有点像一个摔扁了的护心镜!一点都不像甚么了不起的东西!可是看狐扶疏瞬间张大双眼的样子,也知这东西……大概,可能,非常的了不起……   果然狐扶疏扶额许久,才叹气道:“花大小姐,小姑奶奶,我觉得冤枉的很,真的……若早知有这东西在,我们当初在黑魅林中,就可以仗器行凶,为何要弄的这么辛苦,为了躲区区几只黑毛怪跑到妖兽林……”   好罢,她服了,虽然凤卓这家伙看上去各种不靠谱,可是这两样东西,似乎的确不错。花寄情一把抓回,瞪他一眼:“要是那时就知道有这个,我们怎会去妖神宫?怎会进玉简阁?到哪里学到这么厉害的妖兽术法?我是出来厉练的,不是出来显摆的!”   “说的对!”善解人意的狐狸君一本正经的给大小姐顺毛:“你说的太有道理了!我若不是与小花儿共患难,又怎得同床共枕?”   她恼羞成怒,抬手击出,他笑吟吟闪身避开……于是众瘴鬼追到时,两人正在半真半假的追逐嘻闹,众瘴鬼们不能置信的对视了几眼,然后瞬间就惊怒了……哪有人被追杀了还这么不严肃,这也太不尊重鬼了,要知道现在可是在瘴气谷,这是他们的地盘!众瘴鬼怒火熊熊之下,动作都快了几分,迅速布影成阵。   狐扶疏拉着她在草地上坐了下来,就近收拾她刚才布阵的朱砂雄黄,就在两人膝前不远处,布出一个扇形的小小防护阵,看上去十分的潦草薄弱,简直吹口气就可以破了。将成未成,他便收了手,指着前方忙忙碌碌的瘴鬼们,现场教学:“看,他们在布阴风阵,想用阴寒之气,抵挡你家小灵的火焰……”   花寄情不甚在意的哦了一声,其实不管甚么阵,都挡不了小麒麟的火焰,可是小麒麟修为不高,没有力气一直吐火攻敌,她也不舍得累到它……狐扶疏道:“瘴鬼的厉害,不在这个‘鬼’字,而在这个‘瘴’字。玄修所修的就是一口正气,所以属于鬼的阴寒之气,玄修很容易抵挡,可是这瘴气,就好比瘟疫,不是人间瘟疫,而是修士的瘟疫……而他们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们本身就是瘟疫,所以即使玄修,也很难抵挡……”   他语声宛似琴韵,透骨的温文尔雅,听在耳中,着实叫人舒服,花寄情点了点头,选了两枚灵丹,送到他唇边,狐扶疏一笑,伸手扶了她手,看也不看的吞了下去,然后不紧不慢都继续讲解:“瘴鬼乃瘴气凝聚而成,没有身体,这是他们的弱点,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千变万化,无所不在……”   众瘴鬼是真的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他们剑拔驽张,他居然淡然安坐讲故事!一时居然有些不知所措,好不容易布成阴风阵,领头的瘴鬼呼喝一声,众瘴鬼便冲上前来……狐扶疏口中仍在娓娓讲解,却手儿一翻,将玉斑指放在了地上,布好了防护阵的最后一步……   已经冲到面前的众瘴鬼顿时就是一惊,惊慌的后退……他们没有人见过这只斑指,可是这种奇异而恐怖的威严,却让他们拼尽全力也不能迈出一步……前面的瘴鬼不断被冲散,后面的瘴鬼又不断涌上,却同样中途猛然驻足,周而复始……这完全是一种天性,无关性情。   花寄情看着眼前情形,又讶又笑,连着十几日提心吊胆,终于今日又能扬眉吐气……只不过所倚仗的,是别人的东西,所以小有不甘而已。   狐扶疏瞥她一眼,看她抿着唇双眼亮闪闪的,也不由得微微一笑,伸手过来,隔袖握了她手,两人一起上前一步。眼前众瘴鬼冲的七零八落,好一会儿才又重新聚起,狐扶疏便指了一个,看上去像是这次领头的,遥遥道:“前几日,是甚么人冲击结界,闯入了两界山?”   那瘴鬼方才那般威风,这会儿早缩成一团,听他问起竟不敢不答,垂首道:“听说,有几只妖兽无意中闯过了两界山,但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狐扶疏微微凝眉,又问:“近些年,都有谁闯过两界山?后来怎样?”   那瘴鬼战战兢兢道:“有……什么都有啊!也有妖兽……有黑魅,我们自己也有过,有时候过去的多,有时候过去的少……后来么,过去的,从来没回来过,有时候站在这儿,还能看到山顶的玄术师出手的金光……”   花寄情听的直皱眉,插言道:“你们不是不许妖兽进瘴谷么?为何会有妖兽和黑魅?”   那瘴鬼很是稀奇,脑袋形状的云团蠕动,似乎是在抬头看她:“妖有妖路,魅有魅路……他们要过两界山,不用进瘴谷啊!”   花寄情微吃一惊:“甚么?”   声音略大,他顿时被吓到,瘫成一团烂云,散了一地,好一会儿,才又重新聚起,声音都带着哭腔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也许也有妖兽偷偷进来,我真的不知道啊!”   花寄情无奈的摆摆手,示意无事,她千算万算,没算到紫苜就是个纨绔太子爷,从他识海里读到的讯息居然是错的,连他都不知,妖兽到两界山居然还有单独的道路,所以他们才闯入瘴谷……一想到这儿,顿时又想起之前一时大意,用“通灵”秘技对付妖兽王,却被他察觉……虽然他未必会怀疑到两人身上,但这门秘法,却毕竟已经暴露了。   狐扶疏又问了几句,不得要领,花寄情忽然想到,于是问:“你们抓到玄修,会做甚么?”   那瘴鬼道:“杀了啊!”   花寄情一皱眉,狐扶疏飞快的追问:“然后呢?”   “然后?”他理所当然的道:“取出灵力供奉天域之神。”   原来如此!花寄情恍然道:“这天域之神是甚么神灵?他既然身在……天域,为何却要吸收玄修灵力?”   那瘴鬼顿时就有些迟疑,雾状的身体慢慢的变大变小,狐扶疏轻咳一声,转头向她示意不要再问,鬼仙是鬼中神灵,而这所谓“天域之神”,却是他们信奉的神灵,两者若有冲突,变数太大,所以在没弄清事情之前,还是暂时不要触及的好。   花寄情会意,于是退后几步,狐扶疏挥手道:“你们走罢。”   众瘴鬼慢慢散去,狐扶疏微微凝眉,想了许久,才叹了口气,徐徐的道:“瘴鬼这儿,有这骨魂斑指在,他们绝不敢再冒犯,可是若要破解两界山阵法,我们还要绕山转转,只怕还是会进入妖兽和黑魅的地盘,幸好有八面玄武屏,安全应该无虞的。”   花寄情却在皱眉,隔了许久,才缓缓的道:“其实,你也想到了对不对?”   狐扶疏挑眉:“嗯?”   “妖兽、黑魅、瘴鬼,他们破阵,没有一个是通观全局,所以我们若要破阵,也不必转遍全山……可是一来,这所谓的‘天域之神’不知是何等样人,又有何打算,二来,魔域生灵也不像我们想像中那样毫无灵性,所以我们若破了阵法,焉知……过阵入关的只有我们?”   狐扶疏默然,她说的,他当然也已经想到,他阵图之学十分精良,亦曾细细研究过两界山结界,可是真到了这一步,却有些不敢破解了,生怕会因此破坏了两界山的结界,魔域生灵趁机入关,他们岂不成了人间罪人?狐扶疏良久才扬眉一笑:“这样说来,难道小花要与我男耕女织,终老于此么?”   “男耕女织么,你喜欢就好,”花寄情微微一笑,悠然道:“但又何必终老于此?左右魔域就这么大,难道这位神仙,真有这么难找?”   狐扶疏转回头,看着她宛约绝丽的眉眼,那样清亮亮的美眸。不过是个娇嫩的人间小姑娘,可是愈到这种生死关头,就愈是从容,不管有多难,她从未放弃过努力……让她的身边人,竟十分惭愧……   在两界山下,瘴气极淡,瘴鬼又不敢来打扰,倒是十分清静。两人都是心思百转的人,虽然暂时不能解阵,却还是忍不住要未雨筹谋,熟悉阵法。于是在休息了几日,便动身向外。在魔域中完全没有方向感,即使面前就是两界山,也不知去向哪儿……走了三日,一见眼前朽树毒藤,便知又回到了黑魅林,花寄情忽然心头一动,转向狐扶疏:“狐狸,帮我改扮一下。”   狐扶疏笑道:“扮成甚么?”   花寄情扬眉:“你说呢?”   他极喜欢这种心有灵犀的默契,也不多说,便笑吟吟的帮她装扮,不大会儿,一个高鼻深目的妖兽少年出炉,狐扶疏又给自己妆扮上去,两人便大摇大摆的进了黑魅林。         ☆、第085章 魔域美人煞(十)   花寄情一凛,伸手就想推开他,他却揽紧了她不肯动,微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似的。她无语的瞪着他,虽然明知他聪明绝顶,行事亦不拘于常理,可是狐狸本来就是一种偏激古怪的种族,谁知他这时候是另有用意还是只在发神经?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来自四面八方,围成了一个扇形,且颇为有恃无恐,一边迫近,一边还在彼此交谈。花寄情皱眉,出手将狐扶疏轻轻击开,站了起来。很快,以妖兽太子紫苜为首的妖兽们已经冲到了眼前,有几人身后还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妖兽身后,还有为数不少的黑魅,声势十分惊人。一见两人,紫苜便冷笑道:“怎么,这会儿这么老实了?你们不是很嚣张么?”   花寄情微微眯眼,心中忖度他这句话的意思,却不吭声,紫苜果然沉不住气,续道:“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就是你们两个冒充我妖兽族人,打伤黑魅,想让我们两边儿自相残杀!对不对!真是狡猾,可恶!”   两人不答,他顿了一顿,不知想起甚么,越想越是得意,笑着抚掌:“你们不是一直拿着鬼仙的东西吓唬人么,现在怎么了?怎么不拿了?”一边说,一边张狂大笑。   花寄情心头一动,顿时明白发生了甚么,急转头去看狐扶疏。他正慢悠悠的从地上站起来,倚在旁边的树上,姿态十分慵懒,悠然笑道:“你做太子做的虽不好,做贼倒还颇有天份……”   紫苜一恼,情不自禁的冲上一步,可是想了想,又退了回去,哼道:“少逞口舌之利!你躲在水里面偷袭本太子,也没有甚么了不起的!”   狐扶疏笑道:“总比你偷东西光彩些罢?”   紫苜哼了一声,面上不屑,却显然得意洋洋:“本太子何必亲自做这种事?这些些小事,随便遣几只天衣蝇就可以了!”   狐扶疏微微凝眉,所谓天衣蝇,其实是一种极小的贪吃虫,便如一只缩小版的饕餮,已经有数百年不曾现身人间。据说天衣蝇吞吃的时候无声无息,速度极快,无坚不摧,就好像冰雪融化一般,一只绿豆大小的天衣蝇,可以在一瞬间吃掉一座假山,不可谓不恐怖……正所谓天衣无缝,可天衣蝇却是无孔不入,若真的是天衣蝇,那吃掉他的储物袋不过一瞬间事,他毫无察觉也有可能……只是这样一来,这两件宝贝就是毁掉了。可是他们真的舍得毁去如此至宝?   花寄情虽不知天衣蝇是甚么,可是事已至此,着急也没用,神情仍旧镇定,一声不吭,狐扶疏心中思忖,面上也十分淡然,只静静的瞧着他,两人都没有露出哪怕一丁点儿紧张。紫苜叫嚣许久,见他们毫无反应,直恼的双眉一轩,眉宇顿时耸起了几道横纹,清俊的面目也变的狰狞起来:“你们两人,冒犯本太子,又挑起我妖兽族与黑魅族的纷争,本太子绝对饶不了你们!一定让你们死无全尸!”身后的妖兽族人一起跺脚呼喝,以壮声势,后面大片黑魅虽然似懂非懂,也跟着蹦脚吵动,巨大的长毛黑影此起彼伏,张着大嘴嘶叫,十分可怖。   花寄情瞥眼黑魅,忽然朗声道:“是妖兽王把我们带进天域的!我们学的是妖兽法术!我们所做的所有事情,本来就应该找妖兽王算帐!”   紫苜一怔,当初的确是妖兽王改变传送法阵,他们才进了魔域,她这句话,其实不能算错,一时语塞……花寄情口中说着,早放出神识侵入几只黑魅的识海,黑魅识海中念头十分简单,是真正的“一根筋”,她一咬牙,就把念头硬生生贯注了进去,那几只黑魅顿时鼓噪起来,在原地狂燥乱跳,一边道“找妖兽王算帐!找妖兽王算帐!”一边就转身就跑。   黑魅腿分三节,足分三趾,身材异常高大,奔跑速度极快,转眼间不见踪影,其它的黑魅见同伴跑了,一时茫然,嘶叫几声,也跟了上去,不一会儿就跑散大半。紫苜连连呼喝,奈何那些黑魅压根儿就不听,一时气的脸色发白,向其中一只黑魅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先处理这两个外来玄修的,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不听本太子的话!”   那黑魅显然是个头头,翻了翻古怪的兽眼,道,“他们去找妖兽王算帐了!”   紫苜大怒,上前一步,挥拳道:“你我结盟对敌,你们中途跑去找我父王是甚么意思?”   那黑魅又愣了愣,怒力的想了一下:“是你们的错!”   紫苜怒不可遏:“怎会是我们的错!明明是你们不守承诺!你们这些愚蠢的野兽!”   花寄情看这黑魅灵识有限,略略放心,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又放出一缕神识……彼时紫苜正与黑魅面对面挥拳讲理,直讲的口沫横飞……就见那黑魅一抬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捏紧,提起,眼对眼的细看……可怜妖兽太子就像小鸡仔一样被他拎起,手脚乱舞,却半点都碰不到他,只憋的双晴暴凸,整张脸都红涨了,那黑魅一板一眼道:“先杀儿子,再找老子!”   紫苜哪能想到他忽然发难,顿时大惊,拼命挣扎,众妖兽大哗,一拥而上,一时又成了一片混战……花寄情小松了口气,悄悄后退,身后狐扶疏上前一步,握了她手,附耳道:“小花儿,又何必这么着急?”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轻轻抚正了她发上的狐尾,眼神有些奇异。   花寄情心头一动,忽觉不安,急偏头想从他眼中读到甚么,他却恰在此时偏脸,避开了她的视线。遥遥的,忽有一声厉啸响起,竟是四野震动,随即白影狂飚,从黑魅手中硬生生抢回了紫苜,那黑魅一声惨叫,向后跌去,两条血淋淋的黑毛手臂掉在地上,犹微微蠕动。   余下的黑魅齐声长嘶,目露凶光,妖兽族的人齐齐退后施礼,口称陛下,妖兽王拎着自家儿子,怒冲冲上前一步,然后冷笑一声,指着花寄情:“你果然会窃心的邪术!”   花寄情心中好生懊恼,情知眼前这一战在所难免,于是退后一步,手腕一翻,已经将惊鸿剑举在手中,周身顿时战意凛然,惊鸿剑亦兴奋的不住轻颤。花寄情淡淡的道:“我从未听说过甚么窃心邪术……我如果真的会甚么厉害邪法,也不会被你们追杀的这么狼狈。明明就是你居心不良,想趁机屠光黑魅一族,却赖在我身上,真是好笑!”   她说的十分浅显,而且众黑魅亲眼看到妖兽王斩断那黑魅双臂,于是蠢蠢欲动,妖兽王刚刚救回儿子一条小命,哪敢再容她下说词挑拨,急急挥手:“妖龙骑!给我杀!”   众妖兽齐声应了,扑上前来,瞬间满眼刀光如潮。狐扶疏飞快侧头,在她颊上蜻蜓点水般一沾唇,随即一笑迎上。此时两人所面对的,是数以百计的残暴妖兽,而且身后就是两界山结界,根本不敢太过靠近,狐族本不擅长面对面的战争,花寄情虽然聪明绝顶,所学甚博,却毕竟时日尚浅,只不过片刻,便开始捉襟见肘,再斗片刻,花寄情忽觉背上一软,急问道:“扶疏?”   狐扶疏含笑道:“我没事。”   没事才怪!花寄情焦心却无奈,只能一边咬牙苦战,一边飞快筹思对策,此时就算暂时逃脱,也仍旧避无可避,却总不能引颈就戮……在这种激战之际,要以神念影响灵识较为强大的妖兽很难,而且以她的修为,一分心,眼前就是杀身之祸。   身后狐扶疏站的笔直,行若无事,可是血腥味渐浓,妖兽们不时欢喜嘶叫,显然他又受了伤。花寄情咬唇,无奈之下,悄悄在心中呼唤小麒麟,谁知小麒麟竟是毫无反应……花寄情猛然想到方才那所谓“天衣蝇”,顿时大吃一惊,心里一慌,手上便慢了一步,眼前利芒一闪,眼睁睁看着那长刀扫到胳膊,却不知为何,竟凭空荡了开去。   花寄情暗自庆幸,仍旧强撑着苦苦对战,几乎用尽一身修为,一柄惊鸿剑寒气凛凛,触到对方长刀,便如砍瓜切菜一般,挡者立断。可是敌人实在太多,一波又一波,几乎杀之不尽,在两界山又是灵力稀薄,全力施展之下,不一会儿便觉周身疲惫。而身后狐扶疏几乎已经立足不稳,鲜血缓缓的漫过了地面,显然已经受了重伤。   花寄情忧急如焚,偏生毫无办法,又勉强打了一会儿,手臂酸的几乎举不起,对面两枚长刀交叉而来,顿时将她手臂绞在中间,避无可避……只听狐扶疏闷哼一声,可是她一条手臂,竟仍旧毫发无伤!她一怔之际,只觉身子陡然一轻,已经被狐扶疏抛起,他带笑的声音极低的道:“左三为活,右七为死。”   花寄情愕然环顾左右,她居然落入了两界山结界之中!他说的是方位?他果然已经窥破了两界山结界?   妖兽们一时尚未反应,追击而至,然后瞬间被结界绞碎,花寄情猛然回神,急急抬眼,结界外狐扶疏衣发血染,身形摇摇欲坠,却侧头对她一笑,颊边笑涡闪动,即使一身狼狈,仍旧风雅入骨。她一眼就看到了他的手臂,那双刀交叉的伤口……一瞬间宛如醍醐灌顶……原来,他竟不知用了甚么方式,将她所受到的攻击,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怪不得他修为卓绝却遍体鳞伤!却居然是在替她承受!   花寄情一时心头剧震,整个人竟有些恍惚……毫无征兆的,她丹田中凉气乍起,宛如水流般激荡全身,眼前雪衫的人影,以及数不清的妖兽黑魅,俱都化做了一片模糊,只余了漫天血光……那一刻,连结界都似乎不复存在,她手腕一翻,惊鸿剑呛然一声龙吟,暴射出了数尺长的剑芒,吞吐间宛如一条雪色闪电,竟是当者披靡。         ☆、第087章 魔域美人煞(十二)   花寄情高坐在黑魅肩上,看着眼前狼狈奔逃的情形,不由得微微抿唇,实在很难相信,有生之年,会有人怕她怕成这样子……可是从被人欺负的毫无还手之力,一转眼变成找上门来欺负别人,那种感觉还真是蛮奇妙的。   狐扶疏侧头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不愿见到她再出手……甚至不想看到她冷漠的样子,于是抢先上前一步,道:“妖兽王陛下。”   他失血太多,又剧战耗力,虽然扬声,仍旧虚弱,妖兽王正与身边的人急急商议对策,并没理会,花寄情顿时秀眉微轩,便要上前,可是狐扶疏却又催动黑魅,挡在她的黑魅面前,一边上前几步,已经走入了殿中,扬声道:“妖兽王陛下。”   妖兽王这才听到,抬头看了他一眼。其实野兽之中向来就是强者为尊,简单纯粹,即使现在修成人形建立了国度,也仍旧保留着这样的天性,不太讲究甚么面子尊严,妖兽王本来都要逃命了,乍然发现对方还肯讲理,顿时就是一喜,道:“有什么事?”   狐扶疏温言道:“我们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来讨还我的储物袋……”   妖兽王想了一下,颇有些舍不得,迟疑的道:“你的储物袋么……”   身边刚刚醒来不久的紫苜双眼浴血,愤愤瞪视他们,显然十分愤怒,却毫无办法,狐扶疏静静的道:“其实你也知道,那八面玄武屏和骨魂,来自鬼仙凤卓……我们只是暂时借用。你应该明白他有多难对付,而且别说骨魂,就连八面玄武屏,也是他认了主的法宝,一旦驭动,他必有所觉,要找到你们很容易。你们自认可能挡的住鬼仙?再是宝物,若不能用,岂不可惜?不如还是好生还了凤卓……省却一场是非。”   妖兽王又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肉痛的点头:“好罢……”他指了一人:“紫辉,你去拿来。”   那显然也是一个妖族王子,手臂还负了一点伤,低头应了,紫苜却道:“父王,我去罢。”   妖兽王不疑有他,挥挥手,紫苜便径自去了。花寄情和狐扶疏对视了一眼,都不动声色。花寄情忽然想到,道:“还有在我们之前进入这里的神殿玄术师,也请放了他们。”   “嗯?那些人么?”妖兽王偷看她的神色:“其实,那传送法阵,本座只改了三次……在瘴谷那个,你们要去问他们的人,在黑魅林就是你们了……在我们这儿还有几个,倒是可以还你……”   花寄情忽然心头一动。魔域中三个种族,彼此老死不相往来,却又偏偏需要玄修灵力供奉那甚么“天域之神”,为此不惜翻脸争夺……那妖兽王为何会将传送阵的入口设到黑魅林或者瘴谷?把送上门来的玄修给他们?而且若要供奉,又怎可能只有这一次?必定是年年供奉的……花寄情越想越是皱眉,神色渐冷,忽然开口道:“妖兽王。”   妖兽王对她方才的变身尚有余悸,一听她语声冷淡,顿时抖了一抖,花寄情静静的道:“其实,这传送法阵根本不是你改的对不对?这传送法阵是固定的,每次神殿出兵都会改动,且妖兽林,黑魅林和瘴谷都会有,对不对?”   妖兽王大吃一惊:“你……你怎会知道……”   花寄情秀眉顿时锁起,看来是真的了……难道这些事帝孤鸿竟不知?嗯……帝孤鸿必定是不知的,否则的话,即使他天性凉薄,不在意这些人的死活,但以他的骄傲,绝对容不下旁人在他的地方捣鬼,肆意截留神殿中人。花寄情冷冷的道:“这种情形,有多久了?你们截了多少神殿中人?”   妖兽王喃喃的道:“也没有……多么久……”   “没有多么久,是多久?”她声音愈来愈是冷厉:“是不是从魔域存在便是这样?你们一直在截留神殿中人?等取光灵力,再杀了他们丢回山上,弄出一个战死的假像?好瞒过神殿?”   妖兽王又是张口结舌:“你,怎么会知道?”   很好,原来真的是这样的……上一任的神主,据说是帝孤鸿的师父,不知为人如何……只说以帝孤鸿的为人,是绝不会亲手检视尸体的,而灵力被抽空之后战死这种,跟战死之后灵力消失这种,其实差别极小极小,若不是修为极高的玄术师细细检视,也发现不了破绽。若是帝孤鸿晓得他这么多年一直在给魔域送菜,真不知会做何想法。   狐扶疏毕竟不是人类,没有感同身受之心,起先的确是没有想到,但听她开了个头,也便了然,情知今日之事势必要血流成河,心中微叹,也不再多说……花寄情冷冷的道:“带我们去见他们。”   妖兽王只得向旁边吩咐道:“带他们出来。”   不一会儿,便有数只妖兽押着三个玄术师出来,这些妖兽侍卫也不知甚么好歹,在人前妖兽王也没办法好生吩咐,所以除了这三个玄术师,还有几个已经被抽空灵力死去的玄术师,也一并弄来,掷在了地上。幸存的三个玄术师显然经过了不知多少场战斗,个个衣衫褴褛遍体鳞伤,为首的那个玄术师一抬头,一见她,便是微微一怔,喜道:“丹主?”   花寄情也是一怔,没想到她脸上幻容尚未除去,却被他一眼认出。他随即挣开身后妖兽,上前一步,喜道:“丹主是来救我们的吗?”   花寄情见他身上法袍虽血迹斑斑,犹能看出正黄的色泽,他应该是六阶的玄术师。于是嗯了一声,从黑魅身上跃下,随手把了把脉,给了他两枚灵丹,又将另两个玄术师也给了。那两名玄术师已经死多活少,一缓过一口气,便哭了出来,大哭道:“丹主救命!这些妖兽用邪法取走灵力,复又加害,我们的人都已经丧于妖兽之手……”   花寄情看地上十来具尸体,都着了神殿丹袍,一时激动义愤,转头道:“妖兽王,你还有甚么话说?你是自己领死,还是把你们那甚么‘魔域之神’叫出来?”   一言未毕,却听紫苜的声音尖声道:“混蛋丫头,你别嚣张!我天域之真神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你这么个小丫头也配跟他叫阵么!”随着话声,紫苜紫辉与数个妖兽,一起推出了一个巨大的神台,一边指着她道:“有种你别走!我们若请得真神降临,必将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类碎尸万断!”   连妖兽王都吓了一跳,在宝座上站了起来,道:“苜儿!你……”   “父王!”紫苜翻身跪下:“父王,孩儿知道不应该随意惊动真神,可是现在这些人欺上门来,马上就要把我们妖神宫都毁了,这种时候还不请神,还要怎么办!父王,你若是守不住妖神宫,真神也一定会怪罪下来的!左右都是死,不如豁出去试试!”   妖兽王咬牙许久,忽然下了决心,道:“好!请神!”   紫苜一喜,立刻回手指着她:“野丫头,你不要跑!等到真神降临,才叫你知道厉害!”口中说着,急将神像摆成坐北朝南,妖兽王便取了个甚么东西,跪了下来,开始喃喃念诵。   花寄情起先并未留意神像模样,这时候正正对着,一抬眼,顿时大吃一惊……这神像面容俊美,凤瞳朱唇,竟是帝孤鸿?   她急定了定神,再去看时,却又有些不像,当日在凤藻宫时,魔宫之上,她亦曾见过一个与帝孤鸿极相似的神像,可是那神像眼神温润慈悲,容貌悲天悯人,且同是金袍玉带,应该是上一任的神主……眼前这个,与帝孤鸿却只有五分相似,双眉更长,斜飞入鬓,双眼亦更加狭长,狭长的几乎有些过份……眉宇间青郁郁的,唇薄如剑,眼神冷厉,神情邪妄,隐有魔气。   其实世间常有妖物借各种名目自比神灵,享受人间香火,以帝孤鸿的身份地位,妖邪之物想要假他的模样出世,倒也不奇怪……只是这魔域之神与帝孤鸿应该是老对头,又为何要用他的样子?   狐扶疏坐在黑魅上,当然更是看的清楚,不由微微沉吟。花寄情没想到是因为她不真正了解认主储物袋的意义,而他却是有意的,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妖兽王是用甚么方式取到了他的储物袋,现在也仍旧不想问……他跃了下来,站在花寄情身边,隔袖握了她手。   神像前,妖兽王越背越快,一边站了起来,割破了手掌,将血涂在神像之下,这神像十分巨大,妖兽王却自下至上,细细涂过……好像要一直将神像涂满似的。紫苜瞧的又是兴奋,又是不安,又不放心,不住回头,指着她:“野丫头!你不要走!你给本太子好生等着!”   狐扶疏微微眯眼,凉凉的道:“你们这请神,也不知要多久,你说如果这时候我们杀了妖兽王,是不是你们这神,就请不来了?”   紫苜脸色顿时一白,又气又急,脸红脖子粗道:“你们敢!你们……这不公平!是那野丫头向我们真神叫阵的!怎么可以不请到就出手!你们无耻!”   狐扶疏一笑:“我们还甚么都没做,你就说我们无耻,那你们自己打不过,就请神来要把我们‘碎尸万段’,难道我们倒要白白等着不成?少不得要无耻一把了……”他顿了一顿,含笑道:“再说妖兽王陛下的血,够涂么?也许神没请到,你家父王已经呜呼哀哉……哦?这是不是就是你的目的?你父王死了,你便是妖兽王了,对不对?”   紫苜大怒:“你胡说八道!呼唤真神本来就要见血!父王是在献祭!”   他们两人斗嘴,花寄情只仰面看着那神像,若有所思。那个黄袍玄术师忽然挨近身来,极低的道:“丹主。”   花寄情偏头:“嗯?”         ☆、第088章 被真神放弃的种族   那黄袍玄术师满身血污,连头发都沾在脸颊上,狼狈不堪,一对眼眸却是神采熠熠,眸正神清,一望便让人心生好感。   他低声道:“他们这天域之神,只怕真的有些门道……我曾亲眼看到,他们把神殿的人放到这神像之前,神殿便自行吐出一圈光晕,将玄术师体内的灵力吸纳,那种感觉……就好像阳光把水晒干似的,无声无息,也感觉不到灵力的波动。”他看一眼那边,更压低些声音:“所以,咱们还是……”他对妖兽王背影比出一个斩杀的手势。   花寄情微微凝眉,其实在妖修中,也有的会修炼吸纳旁人气息的邪功,可是那种是一定要身体接触的,类似于采阴补阳……这个玄术师所说的这种,却是不经过身体接触,甚至不现身,只通过一缕神念就可以吸收旁人灵力?那岂不是站在街上,力量都有可能被他吸走?这种邪法岂不是太过恐怖?   花寄情微微闭目,略微宁定了一下,再次抬头,去看那神像,相似而更为妖邪夸张的面容,可是再次细看时,却一点都不像帝孤鸿了……花寄情轻轻吸了口气,徐徐的道:“这位大师贵姓?”   他微怔的看了她一眼,敛睫以示恭敬:“回丹主,我叫墨负尘。”   “好的,墨负尘。”花寄情道:“我知道我有些好胜,也爱逞强……但我并不是不知轻重。如果现在出手打断妖兽王,会令我们平安,我不会迂腐到跟敌人讲公平。可是现在,我觉得,这个神像,只是一个无生命的石头,就算让他们把请神仪式全部做完,也没关系……”她再次侧头,看了他一眼:“所以,墨负尘,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墨负尘愣了一会儿,忽然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满是污秽的脸上,这个笑居然阳光一般明朗:“我信丹主,我不敢跟丹主打赌,我陪丹主等着就是……等着看他们的笑话!”一边说,一边就退了开去。   花寄情倒是一怔,他受了这样的折磨,必定已经对妖兽族恨之入骨,杀之而后快……她没想到,他居然还肯冒险相信他……可是另外两个玄术师却完全不信,听到他这句话,登时就急了:“丹主!养虎贻患哪!这……这时机稍纵即逝!他们杀了我们这么多人,何必跟他们讲公平!还是快点出手杀了妖兽王!为神殿死去的玄术师报仇!”   紫苜听到这边的动静,更是忧心,生怕他们竟说动了她,频频回头看过来,此时妖兽王的血已经涂了大半个神像,血不断在金色神像上滑落滚动,露出光滑的金面,极是可怖,可是神像却是巍然不动。花寄情看在眼中,更是笃定,只道:“放心。”   那两个玄术师更是恼恨:“丹主怎可一意孤行,置神殿一众玄术师的生死大仇于不顾?”   花寄情看他们两个都伤的不轻,也就不理会,狐扶疏却是不讲究甚么风度的,转回头来专门替她吵架,温文尔雅的笑道:“其实你们怪的不是旁人的仇,而是你们的安危吧?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若没来,你们早已经是个死……就算现在终于能说话,也是拜小花的灵丹所赐……”他笑眯眯的拂袖,“还有,你们若想出手,自己出手去对付妖兽王就是,为何一定要她一个小姑娘出手?难道……是吓破了胆?不敢动手了?”   那两个玄术师被他说的窘极,看墨负尘负手而立,一声不吭,空自恼恨,却不敢再说……而前面紫苜眼看鲜血涂的越来越满,兴奋的眉宇间横纹坟起,听他们争执不休,而花寄情一意孤行,更是窃喜不已。   满殿血腥弥漫,湿糯的滴答声中,血终于涂满了神像的衣襟,只余了一张俊美面容……妖兽王极冗长的请神辞也终于背到了头,朗声背出最后两个字,然后把将手中的东西往心口一插!鲜血涌出,溅满神像,神像登时大放光彩……紫苜喜动颜色,憋了许久的话也冲口而出:“哈哈哈!野丫头!你这般自大,不听人劝,现如今可后悔了吧哈哈!”   随着他的话声,妖兽王一头跌了下来,紫苜往地上一扑,朗声道:“真神降临!!”他拼命磕头,一边回手指着花寄情:“求真神快些逞戒那些无耻玄修!为我妖神宫一雪前耻!”   一众妖兽族人都在拼命磕头,咣咣直响,花寄情微微挑眉,看着仍旧无声无息的神像……终于有人发现不对,抬头一看,然后呆住……陆续有人抬头,殿中渐渐静了下来,紫苜犹嗑了几下,见身边人都直挺挺的跪着,不由愕然,这才慢慢的抬起头来……一眼看过,脸色顿时变的煞白,喃喃道:“怎么可能!不可能!血祭请神,真神怎可能不来?”   狐扶疏咳了一声,悠然笑道:“大概是因为你太蠢了,所以他没脸来了罢……”   紫苜大怒:“这种时候,你还敢出言不逊!”   狐扶疏无辜含笑,摊了摊手,眼中满满的写着“我就是出言不逊了有本事你放真神咬我啊”,紫苜却忽然僵住,他似乎直到此刻,才明白了眼前事情的意义,明白他们已经被他们的真神放弃了……一时竟是手足无措,全没了主张。   花寄情上前一步,缓缓的道:“现如今,你还有甚么话说?”   紫苜整个人匍匐在地,竟是失魂落魄:“我……我不知道……怎么可能,真神不可能不来的,不可能的……”   花寄情微微皱眉。其实此时十分为难,眼前的妖兽族总有千把个,妖神宫外一定还有很多,他们虽然可以杀了他们,却没办法消灭他们……而如果不能消灭他们,他们很快就可以重生,周而复始……皱了皱眉,仍是道:“把我们的储物袋拿来。”   说了两次,紫苜才茫然抬头看了一眼。他此时全无抵挡之心,且他刚才本来就是去拿储物袋的,于是从怀中取出,狐扶疏抬手招在手里,打开看了一眼,八面玄武屏和斑指都在,于是向花寄情点点头。   花寄情道:“你们究竟是如何取到储物袋的?”   紫苜喃喃的道:“向真神祷告……求真神施法……”   花寄情身后的玄术师听不下去,大笑道:“还在胡说八道!你们弄了半天玄虚,血都淌了半盆,结果连个神毛都没请到,现在还一口一个真神!我看是真鬼吧!哈哈哈!”   紫苜急道:“我说的是实话!我们遇到难事,就向真神祈祷。我父王就是因为不知怎么办,所以才求真神出面的,第二天你们的储物袋就自已到了神台前!”   那玄术师顿时大笑:“你在做梦吧!哈哈,蠢野兽,现在还在做梦呢!”   虽然这两个算是自己人,且又是劫后余生,可是这种两面三刀落井下石的德性,还真是挺让人讨厌的……再想想他们一行中叶落那几个高阶玄术师,花寄情微微皱眉,如此神殿,外表光鲜内里腐朽,外人怎可能不趁虚而入?帝孤鸿虽然修为天下第一人,却真的不是一个好神主。   狐扶疏却一直在若有所思,忽然侧头道:“小花儿。”   “嗯?”   他在她耳边低柔的道,“我想,这天域之神的确是存在的……我的储物袋,是认主的法器,相当于我身体的一部分,被人偷走,甚至被人触碰,我都不可能没有感觉……可是我就是没有感觉……这很难解释。但是我方才忽然想起,这魔域是一个巨大结界,在这结界之中,结界之主可以决定一切,甚至可以改变规则。所以他才可以轻松取走我的储物袋。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在紫苜现身邀战之前,我们并没有用过八面玄武屏,本应只有你我知道,妖兽王为何会知道?”   花寄情微愕看他,狐扶疏向她郑重点头:“就好像你做梦,在你的梦中,你就是主宰。”   花寄情皱眉道:“那么,现在天域之神不现身,是他决定放弃妖兽族么?”   狐扶疏静静的道:“也许。甚至有可能,他打算放弃这魔域,任他们自生自灭……我们已经进入魔域,了解了黑魅、妖兽和瘴鬼都是怎样的,所以,他再保留魔域,已经没有意义。”   花寄情更是皱眉:“那么,他将会在另一个地方重建魔域?”   狐扶疏不答。墨负尘上前一步,轻咳道:“丹主。”   花寄情对他印象倒很好,回头道:“嗯?”   墨负尘比一下那些妖兽:“此间事……只怕不好处理,我们还是先过两界山,然后传讯王爷,请王爷示下。”   过两界山?请帝孤鸿?花寄情皱眉,想了一下,忽然向狐扶疏招手:“八面玄武屏给我一下。”狐扶疏抿唇,却依言给了,花寄情于是放在地上,她其实根本不知这东西怎么用,帝孤鸿和凤卓也没有教过,想来应该是自行启动的?于是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妖兽用的长刀,一刀斩出,寒光凛冽,却中途触到了无形的屏障,竟无法前进半分……而八面玄武屏居然连点光也没发出来。   狐扶疏失笑,从地上捡起八面玄武屏,放进怀里,然后摊开手,做一下“刺我”的姿势。花寄情顿时皱眉,握着刀犹豫。墨负尘看在眼中,微笑道:“丹主,我来试试。”   花寄情应了,又向狐扶疏道:“小心。”   黑负尘便擎刀上前,一刀刺出,他受伤甚重,但服了花寄情的灵丹,力气已经恢复大半,这一刀风声劲急,地面震动,八面玄武屏发出嗡嗡的声音,将他的刀弹了回来,可是凤卓仍旧没有现身……花寄情一皱眉,直接指了指方才那两个讨厌的玄术师:“你们,过来拿着这个。”      ☆、第089章 神之神迹   那两个玄术师打落水狗的时候言辞便给,张牙舞爪,这种事却哪敢上前,脸都吓白了:“丹主饶命,这个可试不得,我们伤还没有好……”   花寄情对看不顺眼的人一向没甚么耐心,而且这又不会真有甚么危险,于是一冷脸儿:“少罗嗦!快些!”   墨负尘横了他们一眼,上前道:“丹主,我来。”   “不用你!就要他们!”花寄情冷冷的道:“帮我试招,就活,不帮我试,我立刻杀了你们,也不过就跟他们一样,又有谁会知道了?”她随手指了一下躺在地上的玄术师们。   那两个玄术师都见识过她任性的派丹,深知她行事不讲甚么规矩,又怕又恨,眼神躲闪,却终于还是走上前来,狐扶疏微笑把玄武屏递给他们,那两人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肯往怀里揣。墨负尘实在看不下去,怒道:“鬼仙的法器,难道还护不住你们么!两个大男人,学了百年玄法,竟连这点胆气也没有么!”   被他这一吼,那两人才迟疑的站住,花寄情早不耐烦,取出惊鸿剑,微微一抖,动作十分轻松随意……惊鸿剑呛啷一声龙吟,瞬间暴出尺许长的剑芒,花寄情一剑刺出,那两个玄术师齐声惊呼,八面玄武屏瞬间暴起,青金色光芒凝成一片巨盾,将她这一击挡了回来。   花寄情微微挑眉,她感觉得到,此时她即使全力施展,八面玄武屏也可以轻松挡住,这法器果然极为高明……她正想顺手再来一下,眼前便是白衫一闪,凤卓飘飘而下,随手捏住她剑尖,双眼笑意吟吟:“嫂子,这是……要找我么?”   花寄情笑道:“的确是有事想求你帮忙……你从西华部洲回来了吗?”   凤卓笑吟吟的抚掌:“西华部洲的事,怎比嫂子的事重要?不管我在哪儿,嫂子见招,我当然是立刻就到!”他一边说着,一边转眼四顾,然后一挑眉:“哟?这儿难道是魔域?嫂子真了不起深入虎穴……嗯,这些都是甚么东西?咦?难道魔域的长尾巴妖兽们,也供奉咱们宸王爷?”   “别废话了好不好?”花寄情无奈,“总之,现在要怎么办才好?你可有办法?”   凤卓笑道:“嫂子,我又不是神殿之主,这些事轮不到我来管。你等着,我把帝孤鸿叫来。”   狐扶疏微微敛睫,花寄情刚哎了一声,他早一转身,瞬移离开了,不一会儿,殿中衣衫飘拂,他已经抓着帝孤鸿一起回来,笑道:“看在嫂子的份上,我帮你看几天京城!”一边说着,早又转身离开了。   金袍玉带的帝孤鸿徐徐转回身,花寄情微微皱眉,转头去看他身后的一众妖兽族人……她知道他在看她,却偏偏不想予他任何回应。场面静了一息,帝孤鸿上前一步,伸手就捏起了她的下巴,竟丝毫没有顾及满殿之人:“怎么了?本王又有甚么事惹得情情不开心了?”   他总是这样!花寄情登时着恼,一时也不知自己在气些甚么,直接抬手击出,用了不小的力道。那无形气流击在他手腕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竟然不闪不避,坦然受了这一击。她惊怔抬眼,便迎进他异常妍丽的凤瞳……他正定定的瞧着她,瞳仁幽遂,瞳中没有一丝笑,静静的道:“你来魔域,本王原本就舍不得,是因为情情想来,所以本王想了许久,才不得不容你来,在神殿中日夜挂心却不得见面,那滋味又……”   花寄情恼了:“我根本不是因为这个……”   他微怔,“那是因为甚么?”   花寄情又气又急,尤其身旁之人,甚至连身后妖兽都在盯着他们看,更是难堪之极,眼圈都有些泛红:“帝孤鸿,你是天下神主,你身后是魔域的妖兽……你能不能先处理眼下的事情?”   “我不,”他口吻淡淡,却是不容置疑,“你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甚么事?之前那一晚,不是还好好的么?”   花寄情被逼不过,终于恼了,抬起头来迎视他的目光:“你听着,帝孤鸿,我是花寄情,不是其它任何一个人,我讨厌你莫名其妙的样子!”   他愣了一下,顿时恍然,侧头道:“你……那天是不是去本王寝宫了?看到甚么了?”   她气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惊鸿剑隐在掌点,只雪亮剑芒在指缝中若现若现……她真的很怕她会忍不住直接刺他一剑!可是想想这种疯子,她就算真的刺他一剑,他也会行若无事的受着吧,甚至连笑都不会变……顿时就是一阵无力。   帝孤鸿伸手轻抚她的头发,凤瞳渐渐清亮:“傻姑娘,怎么这样傻?本王这一辈子,只喜欢过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你。”   她一把扣住了惊鸿剑,直气的脸色发白……瞧,他总是这样,不顾一切的亲昵,不顾一切的表白,好像不管面前有甚么,他所在意的只有一个花寄情……可是她根本不是在吃醋,她只是真的讨厌这种莫名其妙的的感情!可随即,帝孤鸿低头,将唇凑到她耳边:“还不明白么?你是你自己的转世。”   花寄情一愕,他已经抬起头来,向她一笑,然后转身……独留她在原地错愕不已。   两人叽叽歪歪许久,那些妖兽族人,仍旧或坐或站,留在原地。一见帝孤鸿回身,登时惊讶不已,却随即惊喜交集,一齐跪拜下去,口称“真神降临。”   帝孤鸿一怔,迅速转眼四周,看到那神像,不由得微微眯眼……看那些人诚惶诚恐,于是咳了一声,淡淡的道:“尽集族人,我有话说。”   那些妖兽族人本已经绝望,此时却又见一生敬仰的“天域之神”从天而降,便如绝处逢生一般,令出即行,竟无丝毫违背。看满殿妖兽乱成一团,帝孤鸿微凝眉,抬手打出一个隔音隔影的结界,然后抬头,看了花寄情一眼。   此时兹事体大,就算他要她帮忙,她也不能说不……却毕竟不快。可是他只是向她一笑,又转头道:“墨负尘?你可知魔域中地形分布?”   墨负尘急道:“王爷,小的惭愧……一进魔域就被妖兽所擒……”   帝孤鸿点了点头,狐扶疏上前一步,随手取了一张纸出来,便简单画了一画。他的阵图之学十分高明,在最后几天时,其实已经看出了两界山地势,所以也就明白了魔域真正的地势分布,由他画来倒最为精确……其实狐扶疏一直怀疑,是帝孤鸿从中做梗,尤其是看到神像时,可是狐族本就工于心计,极擅长察颜观色,方才帝孤鸿一怔之后顺势发号施令,回身时又坦然自若不做一句解释,他反而渐渐解了疑惑。   花寄情在旁静静瞧着,也不吭声,帝孤鸿却似洞悉她所想,含笑解释道:“难得你们竟深入腹地,毫发无伤……倒可以彻底解决魔域之事……”花寄情当然记得,她在临行前说过同样的话,却仍旧不吭声,他便慢慢续道:“本王欲设传送法阵,将他们全部搬去混沌谷,洗净他们身上的邪性……”   花寄情忍不住哼道:“世上并不是只有你会用传送法阵的。”   她一开口,帝孤鸿便不由抬眼一笑,然后侧了侧头:“原来,是在传送法阵上出了问题么?难道魔域之中,居然有人精通此技,改变了传送法阵的出口,将你们移来魔域?”   其实帝孤鸿真的很聪明,他虽不喜欢深思熟虑,却闻一知十,一点即透,料事有如目见。花寄情皱眉许久,终究顾及事情牵涉太大,走近几步,把事情从头到尾飞快的讲了一遍。帝孤鸿低头静听,许久才喃喃的道“真神?”他呵了一声,凤瞳中渐露了些凛冽:“好个真神,本王倒是疏忽了,竟然还用了本王的面目……”   他站起来,在这室中慢吞吞的转了一圈:“如果这是一个结界,那么,本王倒也省事的很。”   一边说,一边轻轻抬手,动作风雅的好似拈起了枝头娇花……一瞬间却似乎大地震荡,天地变色,整间妖神大殿都摇晃起来,窗外风起云涌,飞沙走石,遥遥的,响起众妖兽的惊呼之声……不知为何,花寄情下意识的看了那神像一眼,神像眼中异光陡现,盯着结界中的帝孤鸿,满脸都是杀机……却只是一瞬间,重又变成泥塑目雕的石像,好像甚么都没有发生过。   窗外重归安静,帝孤鸿已经转回了身,看着她,含笑道:“是不是省事的很?”   花寄情毕竟修为尚浅,见识不足,尚不知发生了甚么,狐扶疏却已经惊骇莫名。常听人道宸王爷如何学纵天人修为通玄,却是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出手……他是在这一瞬之间,硬生生霸占结界,做了结界的主人……这远比毁掉一个结界要难的多。皆因为,要强占为主,便需先了解这个结界的每一处。可是帝孤鸿的方式,却十分简单粗暴,他的做法就是,我不管你以前是怎样的,但现在这个结界是我的了,一切就要改成我喜欢的样子……   于是他出手了,于是他改了……于是他成功了。在此之前,狐扶疏一直以为,帝孤鸿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玄术师,最多是十个狐扶疏的力量,或者一百个狐扶疏的力量相加。直到此时方才明白,他不是某种力量的相加,而是很多种闻所未闻力量的爆发,他的确可以被称之为神……因为他的力量,根本就不应该是人间所有。   花寄情虽不知发生了甚么,但听窗外瞬间安静,也能猜到大概,才刚松了口气,却随即心头一震,似有所觉,失声道:“糟了!”      ☆、第090章 跟着金衣小贼有肉吃   她惊惶之下,抬眼就看向了帝孤鸿……忽悟不对,急急转头,他已经急步迎了过来,柔声道:“怎么了?”   她咬了一下唇,还是答了:“小灵好像要晋阶?”   帝孤鸿一怔,随即便是一笑:“好的很,不枉本王疼他,一直拿灵力养着它……”他转身向着墨负尘等人:“你们先去两界山。”此时他是结界的主人,一挥手之际,诺大的妖神殿又只余了他们两人,同时被移走的还有狐扶疏。   帝孤鸿伸手握了花寄情的手,含笑道:“情情,我们到魔域中间去,好不好?我记得上次那只麒麟说过,小灵晋阶,会似凤凰涅槃,火焰波及数里……岂不是正好扫清这儿的瘴毒之气?”   花寄情皱眉:“不成。”   帝孤鸿一怔:“为什么?”   她别开脸,不去看他:“小灵的神火,是不分人的。”   帝孤鸿的眼神瞬间一亮,含笑道:“你放心,我是结界的主人,神火不会伤到我的。”   她还是摇头:“可是小灵晋阶期间,万一有甚么照应不到……我记得小灵的哥哥说,要我带小灵去炽尘山晋阶,劳烦宸王爷也把我送去两界山。”   帝孤鸿沉默了许久,才柔声道:“情情,别这样好不好?你究竟要本王怎样?你说了,本王没有不依的。”   这样一个软语温存,予取予求的帝孤鸿,毫无原则与底线的容忍,真的不像传言中那个冷情残忍的神仙王爷,甚至也不像他自己……花寄情正色道:“我说了,请宸王爷送我去两界山。”   帝孤鸿轻声道:“情情,本王从未去过炽尘山,所以无法瞬移过去。你自两界山到炽尘山,最少也要月余,路上难道不会有变数?而且,魔域这一方土地,若是没有清理,本王只能封存不用,便是个隐患……若是用小麒麟晋阶的神火清理了,就不会有事了……”   这些事,她知道,她当然知道……可是她就是不想跟帝孤鸿待在一起……花寄情抿唇不答,帝孤鸿缓缓的道:“情情,我与你前世相识,却……终究没能相守,这全是本王的过错。而这一世,你与前世不论容貌性情,皆是一模一样。在本王,原本就是失而复得,本王怎可能不欣喜?我知道,情情眼中的帝孤鸿,不过是初识,可纵是初识……本王对你好,也不该是过错,且当做一见如故可好……”他越说越低,背过身去:“为何那只狐狸可以对情情好?为何本王就不可以?”   也许帝孤鸿说的对,在他,他不可能不移情,但在她,她没必要为前世负责。其实她一直都觉得别扭,敝开此事不谈,其实两人相处尚算愉快。可这件事……是一个无法化解的心结,像一道无法融化的冰壁,隔在两人之间……相识以来,每次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就坦白,可是每次都只坦白一点点,语焉不详半含半露……显然仍有太多太多的隐瞒。她无意刺探旧事,可当这件旧事与她有关,她真的不能忍受这种欺瞒,也不能接受欺瞒之后的“一见如故”……   花寄情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走,出了大殿不大会儿,身后脚步声响,他已经跟了上来……她将小麒麟从金锁中取出,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听他一声不吭,终于忍不住道:“往哪边走?”   帝孤鸿道:“这个方向是对的。”   于是她继续向前,他也继续跟着……走出约摸里许,她终于着恼,脚下一顿,道:“还有多远?”   帝孤鸿道:“累了?本王带你过去?”一边伸出手,她一昂下巴,偏不要他带,继续向前……留下宸王爷站在身后,看看前面走的铿锵的清瘦背影,微微摇头,唇角却浅浅勾起。他忽然发现,她对旁人都极讲理,唯独对他,是不讲理的……   又走了里许,花寄情听身后脚步声不紧不慢,十分着恼,以她现在的修为,本来可以随便抓只黑魅或者电光兽代步,可是就因为他强占结界为主,一念之间,居然把甚么都移走了!咬着唇气了一阵,忽然又有些迷惘……   其实帝孤鸿,一直站在一个她所向往的高度……从小到大,她看着周围的世家子弟习玄法,学法术,耀武扬威,看着花氏族人无缘无故被人烧毁祖宅,赶出京城,看着父母为了她寄人篱下处处受人欺负,她尝尽了人情冷暖……她一直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成为最高阶的玄术师,举手之间翻天覆地,所有那些欺负过她们的坏人,都需仰视她……而帝孤鸿早已经是这样了。他本来就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站在一个人人都无法企及的绝巅,所以她不论如何努力,做出怎样的事情,在旁人眼中已经是无敌,可唯有在他面前,所有的成绩都变的不值一提……她时常会忍不住借助他的智慧和力量,但却不愿意依靠他,这本来就是一种矛盾。   说到底,她只是不服气罢了。她天生就要强好胜,幼稚的想要比所有人都厉害,却一直没能比他厉害……这的确不是帝孤鸿的过错。   花寄情忽然站定,帝孤鸿缓缓的上前一步,走到她身边,她就把手交给他:“带我去。”   帝孤鸿一笑:“好!”一边握了她手,然后眼前光线转了三转,她正疑惑这次瞬移为何还要这么花哨,却忽然她觉得眼前的情形略熟悉……再细看一下,这分明就是刚才她站住的地方啊!她瞬间无语:“你……”   帝孤鸿笑道:“别生气,本王只是舍不得这个机会。”   甚么机会?花寄情一怔回神,飞快抽手,他也就由她抽开,一边挥手在地面上化出一个锦毯并一个矮桌,坐了下来,含笑道:“小灵还在睡?”   “嗯。”用人之际,花寄情只好也坐了,道:“这阵子一直在睡,但是我能感觉得到,它体内灵力不断汇集,已经到了晋阶的边缘。”   帝孤鸿点了点头,忽然手指一翻,一盘菜出现在了桌上,他推到她面前,袖子拖回的同时,又是一盘菜凭空出现,犹冒着热气,香气四溢……他施展的也是搬运术,本来狐族最擅长这个,可是魔域是与外界隔绝的两个空间,就算是狐扶疏也无法施展。只有像此时帝孤鸿已经成为结界之主,才可以与外界轻松联系……花寄情忽然想到,急道:“帝孤鸿,狐扶疏呢?”   他动作一顿,然后继续,也不抬睫,只淡淡道:“放心,他没事。他在两界山。”   花寄情点了点头,也不再问,这月余一直餐风露宿,吃的也全是储物袋中的干粮,乍嗅到这般浓郁的菜香,肚子都在叽叽咕咕叫了……花寄情小脸泛红,悄悄将小麒麟抱的紧了一些,掩饰自己的狼狈。帝孤鸿的手一直在桌上曼曼来去,指若兰花。其实他明明可以一次搬过来,可他偏要这么一次又一次,金袍中微露出的手指极修长,动作明明十分花哨,偏生不显得阴柔,反而宛如抚琴一般美好。一直到菜堆了满桌,他手指一翻,将一双筷子递了过来,含笑道:“先吃点东西罢。想来小灵,还要等一会儿。”   花寄情一脸若无其事的接了,只觉得饥肠漉漉,才刚把一口酱肘子挟了一筷,帝孤鸿早一凝眉,将一碗粥送到她手里:“乖,先喝碗粥。”   虽然他甚么都没说,可是花寄情却瞬间明白,一时羞的小脸泛红,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恰在此时,怀中小麒麟喂呜一声,醒了过来,在她膝上骨碌一滚,顺顺当当把那口酱肘子衔在口中,眯起了眼睛,然后小腿一蹬跳上桌子,连一句话都没来的及说,就双手抱起一个酱肘子大嚼起来。花寄情眼馋的看了看它,低头乖乖喝粥,帝孤鸿看的好笑,道:“不是不让你吃,是怕你吃了不舒服。”   她脱口道,“小灵也已经很久没吃了。”   帝孤鸿失笑:“小灵么……本王管不了,也懒的管。”   花寄情一言出口,顿时窘然,怎么都没想到,她居然幼稚到跟一只灵兽吃醋,还是为了酱肘子!她整张小脸儿都埋进了粥碗里,自欺欺人的想当做甚么都没有发生过……然后小麒麟一口吃了两只酱肘子,吃的满嘴都是油,再一爪拿了一个鸡腿,挥舞着道:“嘤呵喂!”真是太好吃了!   花寄情露出一对眼睛:“你到底甚么时候晋阶?”   小麒麟:“嗯嘤呀!”先吃饱了再说!   那鸡腿比他脑袋都大!更别提刚才的酱肘子了!花寄情无奈:“当心又像上次吃的肚子疼。”   小麒麟坚定的啃鸡腿:“呀卡嘤!”肚子疼也要吃!不一会儿一根鸡腿下肚,小麒麟很有眼色的跑到帝孤鸿面前,给了他一个喂他喝茶的机会,帝孤鸿也很有风度的由着它……喝完一盏,它跑回来继续吃,还不忘感叹:“咛呀卡……”还是金衣小贼好啊!   花寄情瞪它:“难道我对你不好么?”   小麒麟瞥瞥她,闷声大嚼不回答,花寄情想想这些日子,小麒麟连口肉星儿都没吃过,也不由得愧疚,伸手摸摸它的小毛脑袋:“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小麒麟哼唧了一声,然后贼眉鼠眼的看了看帝孤鸿:“咛呀喂……”其实我们只要一直跟金衣小贼在一起就好了么……   花寄情一怔,不由得看了帝孤鸿一眼,他挑眉一笑:“小灵说甚么了?是不是在夸本王?”   她一笑:“是,夸王爷搬来的鸡腿好吃呢!”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筷子,小麒麟立刻连推带挤,把它认为好吃的全都推到她面前,还很小心眼儿的一屁股坐在中间,生怕帝孤鸿来抢。帝孤鸿本来也没吃,便顺势放了筷。花寄情无意中抬眼看时,却见他正低着头,神情若有所思。      ☆、第094章 宸王爷的天下   两人一前一后,才刚刚踏出院门,凤卓便忽有所觉,霍然抬头,花寄情亦随之察觉,可是她身后就是凤卓,若是要退就直接退到他怀里去了……一迟疑的空儿,眼前情形早变,凤卓神色一冷,一把将她拉在身后,冷嘻嘻的一挑眉:“什么东西啊?在我家门口弄这些玄虚,当凤卓是死的么?”   花寄情心中暗道你都鬼仙了还不是死的么……一边抬眼看去,却见有两个黑袍男子慢慢走了出来,道:“我们要找的是她。”一边指了指花寄情。   花寄情微讶,对他们上下打量,这两人身量高瘦,从头到脚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骨碌碌乱转的眼睛,眼白甚多,转动时颇为诡异。她总感觉这两人有些奇怪,一时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凤卓抱臂站着,懒洋洋的道:“找她就是找我,有甚么事儿,说罢!”   那人冷冷道:“劝你不要管这闲事……你未必管的了。“   凤卓呵呵一笑,“爷还就管定了,倒要看看是多大的事儿!后面藏着掖着的几个,都给爷滚出来遛遛!”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后面果然又有几个黑袍人走了出来,花寄情见这几人走动的时候姿势都有点儿奇怪,看上去像人踮脚走路一样一跳一跳的,偏又十分迅速,忽然心头一动,含笑道:“原来黑魅也能修成人形么?当真好不容易。”   被她一口叫破,那几个黑袍人都是一惊,一齐抬头,看了她一眼,目中凶光毕露。凤卓亦瞬间回神,笑道:“爷还没去找你们,你们倒送上门来了!好的很!省事儿的很!”   为首之人正色道:“鬼仙大人修行不易,奉劝你还是早早抽身的好!”   “哦?”凤卓顿时就是一挑眉:“知道我是谁还敢找上门来,看来我还真是闲太久了,都不把我当回事儿了!”他微抬了手,指尖一枚银色连月镖转来转去:“别废话了,动手罢!”   那为首之人冷哼一声,一挥手,几人一起扑了上来,大半都攻向了凤卓,花寄情一直被凤卓强硬的护在身后,正要上前一步,就见凤卓轻轻跃起,双手一翻,一时银光闪闪,自指尖激射而出,竟在眼前织成一道缤纷刀网,怕不有数十只连月镖掷了出去。黑魅本以弹跳见长,即使修成人形,动作仍迅速之极,却只听闷哼连连,一瞬间几个黑袍男子竟齐齐挂彩。   凤卓在空中踏步转身,叉腰站在原地,含笑勾勾手指:“再来!”   那几个黑袍男子对视一眼,重又扑上,他行若无事的迎上一步,大袖飘飘,劲腰转侧,双手乍然一分,指尖寒光霍霍,速度快的几乎在空中拖出了残影,一直到击在敌人身上,才看出这是几枚金钱镖,而未击中对方的金钱镖,便在空中打了个旋儿,重又飞回他手中,凤卓笑吟吟望空抛了抛,笑道:“还打么?”   原来凤卓这么擅长暗器!这种打法着实好看,花寄情忍不住拍了下手,凤卓回头向她一笑,“嫂子,见笑了。”   她也不急着出手了,笑指他身后:“小心。”   凤卓一笑,头也不回,指尖方才接回的几枚金钱镖轻轻一掷,他神情自在,动作甚至有些随便,金钱镖破空,却带出几声锐响,只听噗噗几声,又击入黑魅身体,入肉极深,直在身体上击出一个血洞。黑魅却是天生的猛恶,身中数镖,仍旧咬牙冲上,凤卓含笑道:“玄法不怎么样,挨打倒还挺厉害!”   他想到甚么似的一叩掌,笑吟吟道:“给你们来几只大的尝尝!”   他手一翻,手中忽然多了一把稀奇古怪的东西,花寄情定晴一看,瞬间无语……他居然掏出了几只漏斗……且不说他身上为甚么会有漏斗,还这么多,他在这种时候掏出一把漏斗想干什么?   当然,很快她就知道了,凤卓向她眨了下眼睛,手腕一翻,向外平平洒出……几枚漏斗被他以掷铁莲子的手法掷出,空中响起一连串“呜呜”声。她倒真没想到他掷漏斗还能掷的这么潇洒,忍不住又拍了拍手,再往那边儿一看,便不由得抽了抽嘴角,那几枚漏斗被他钉入黑袍男子之身,正大头儿朝外,狂喷鲜血……   凤卓饶有兴致的踏上几步:“再来啊!再来!”   高大的黑袍男子身形摇摇欲坠,凤卓笑着弹指,一杯小小袖剑掷出,嘶啦一声割开了其中一个黑袍男子的面幕。这黑袍男子乍一看还像人,只是高瘦些,可是这面幕一掀,颊上还长着密密的黑毛,衬着半人半兽的眉眼,着实可怖,花寄情一眼看到,微觉做呕,急别开了脸。   凤卓笑道:“吓到嫂子了,对不住。”   花寄情无语:“打你的架罢!话这么多!”   “打完了啊!这些家伙不怎么经打……”他无辜的摊手,随手掠掠头发,“闲也闲着,逼个供好了!”他再弹出一枚袖剑,身后却拖着长长的银色链子,在那黑魅面上东戳一下,西戳一下:“黑老兄,说说,是谁叫你们来的?来找我嫂子想干什么?”   黑袍男子咬着牙,凶狠的瞪着他,猛然向前一冲,口中一声长嘶。凤卓向后一跳,皱起眉:“我说老兄,做人就好生做人,做兽就好生做兽……”   一句话还未说完,忽有飓风骤起,有一道人影宛如透过树影的阳光,飞一般滑了下来……凤卓微微眯眼,往花寄情面前一挡,双手结印,向外推出……两股力道空中相撞,发出扑的一声,那人落下地来,犹随着他的力道荡了一荡,微微点头:“鬼仙大人果然厉害。”   “过奖了。”凤卓一笑:“瘴鬼兄也很不错么!”   花寄情连个出手的机会也没有,只得倚着凤府的门桩专心看戏,眼前的瘴鬼看上去比魔域中凝实的多,宛然一个青袍书生,生的甚至十分清秀,只是脸色有些不正常的青白,嘴唇也泛着诡异的青色,身体在衣袍里扭来扭去,看上去风吹吹就要倒了。他低着头,长发遮了半张面目,缓缓的道:“鬼仙大人敢出头,可敢做主?”   凤卓哈哈一笑:“既然出的头,自然做的主!”   “好。”他徐徐的道:“听说这位丹主在人间,还有一对爹娘……”   此言一出,花寄情顿时大吃一惊,一时竟是失态,猛然冲了上去,然后被凤卓一把抓住,那鬼书生微微一笑,续道,“这对爹娘,不过是寻常的百姓,抓的时候倒是容易的很,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花寄情怒瞪着他,拼命想要冷静,声音仍是发抖:“你们究竟想怎样?”   “也不想怎样,”那鬼书生不紧不慢:“只要丹主交出在魔域中得到的东西……咱们要一对凡人夫妇也没甚么用处,自然会好好交还。”   花寄情急道:“甚么东西?”   鬼书生神情一冷:“看来丹主并不在乎你爹娘的性命,这时候还在抵赖……”   花寄情这时当真是关心则乱,全没了主张:“我真的不知你要的是什么!你直接说出来!我在魔域中根本没有拿甚么东西啊!”   鬼书生冷笑,徐徐退后,花寄情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甚么,一抿唇便要施展通灵之术,那鬼书生却飞快的举起一柄折扇,扇骨上的修罗青郁郁的,“听闻丹主精通窃心邪术,但丹主若侵我识海,须先试试我的修罗宝扇!”   若对方有备,通灵之术就无法施展,且她修为不高,若对方高过她,反噬过来便是直击神魂。花寄情空自焦急,偏生毫无办法。那鬼书生一直举扇相隔,一边淡淡的道:“三日之后,就在此处,请丹主把东西带来……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一挥袖,径自跃上树巅,那几只黑魅跟着跃出,凤卓也没去阻止。花寄情正双手抓着他手臂,全身都在微微发抖,凤卓一皱眉,向空弹指,几乎是立刻的,帝孤鸿已经急步过来,一见两人这副模样,便是一怔,再看满地鲜血狼籍,更是大惊,急步赶了过来,道:“情情?”   花寄情一把抱紧他,拼命抑着哽咽:“帝孤鸿。”   他被她的样子吓到:“怎么了?”   她眼圈都红了,却一滴泪都不肯掉:“他们抓了我爹娘……”   帝孤鸿微微凝眉,凤卓在旁,飞快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帝孤鸿长眉一轩,神色一时冷到极处……可是看看怀里的花寄情,又是心痛之极,柔声道:“放心。本王必保你父母安全无虞。”   也不知为何,他这一句话出口,她竟真的心安了些,缓缓的松开了手臂,他随即握了她手,送到唇边一吻,凤瞳满是心痛:“是本王疏忽了……”当日他为了成全丹主之名,将洗净魔域的功劳全都算到了她的头上,却不料竟生今日风波……对方在鬼冢门口设伏,又直截了当叫破凤卓身份……显然对三人的底细非常了解,要怎么做,才能保证花怀仁夫妇毫发无伤?   他忽然凝眉,抬头与凤卓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神色都有些沉郁。今日之事,当然是有人从中做梗,甚么魔域中的东西自然是子虚乌有,可显然,这东西真的可以令这些人铤而走险……这也间接证明了一件事,混迹于人间的魔域中人,远比他们想像中要多……甚至就连京城中,都可以随随便便就有这么多的化形尚未完全的黑魅……   帝孤鸿忽然低头,看了花寄情一眼,她亦张大眼睛看着他,然后一点点伸手,握紧了他的手。帝孤鸿低头吻吻她的额角,终于开口,一字一句:“设结界,封城门,一家一户的找!”   宸王爷向来不怕事情闹大。他一声令下,九门齐闭,禁卫军拿着玄术师加持过的兵刃,举着特制的菩提莲花灯挨门挨户搜查,与此同时,宸王爷和凤卓亦离开了神殿。         ☆、第095章 以身试险(元旦快乐!)   入夜,被帝孤鸿强制入睡的花寄情醒了过来,转眼看四处空空,也不知帝孤鸿去了哪儿。于是取了一枚菩提莲花灯,悄悄离开了神殿,带着小麒麟一起,摸黑进了花宅。   屋中冷冷清清,积尘满地,花怀仁夫妇早不知离开了多久,花寄情举着菩提莲花灯,一点一点细细的照过,念及当日一家人欢欢喜喜,今日他们却被她连累,又是自责,又是伤心……照到卧房时,菩提莲花灯猛然间青光大盛,花寄情大吃一惊,猛然向后一退,眼前衣衫飘拂,白日那个鬼书生慢慢的走了出来,悠悠道:“丹主,小生久侯多时了。”   她肩上的小麒麟猛然跃起,做出攻击的姿势,一对兽眼凶炯炯的。鬼书生急退后一步:“丹主,请管好你的灵兽。”   花寄情不答,缓缓的举高菩提莲花灯,照在他脸上,离他愈近,灯火的光便愈是青惨惨的,她缓缓的道:“我爹娘究竟在哪?她们……可安好?”   鬼书生挑眉,细看她泪痕犹湿的脸:“东西在哪?”   花寄情强咽下哽咽,冷冷的道:“京城是宸王爷的天下,不管你们躲在哪儿,以为可以躲的过宸王爷的追踪么?”   鬼书生仍旧不紧不慢:“宸王爷自然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可是一对凡人的性命,着实太过弱小,连动手都不必,只需要一动念,就足以令他们魂飞魄散……”他慢慢抬起眼睛,看着她,瞳中泛着碧鳞鳞的光芒:“我们招惹上了宸王爷,自然也想过后果,若当真万不得已,杀了那对凡人就是……丹主想必不希望这样罢?”   花寄情怒极:“你们……你们混蛋!”   他呵了一声:“我们天域中人,在俗世中人眼中,何止混蛋二字……丹主当真文雅。”他顿了一顿:“我们要的只是那件东西……你拿了又有何用?何不好生交了出来,换得你爹娘的性命。”   花寄情又气又急:“你们究竟要甚么!我没有在魔域中拿走任何东西!”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掩饰:“你们能不能想上一想!我只是一个炼丹师!我修为才刚刚四阶,我有甚么本事扫空魔域啊!”   他微微侧头,看着她,良久才点点头:“原来如此,宸王爷对丹主果然情深爱笃,将这万民景仰的天大恩德,也拱手送于丹主……”   “我根本不想要!”花寄情咬着唇,放软了声音:“你放了我父母好不好?你们既然不怕得罪帝孤鸿,就去找他啊!”   鬼书生缓缓的道:“丹主见笑了,就算十个魔域,也不敢与宸王爷当面放对……那东西既然丹主说没拿,必是宸王爷拿了……据说到得最后,有人强占天域为主,火焚天域,必是宸王爷了?既已为主,那么,天域中一草一木,宸王爷也必定了如指掌……”   花寄情满眼绝望,手中惊鸿剑扣在掌心,几乎嵌进了肉里,若不是剑已认主,早已皮破血出:“你们讲讲道理好不好?他拿了,你们抓我父母,有何意义?”   “意义自然是有的,”鬼书生微笑:“宸王爷对世人皆不假辞色,唯有对丹主您这般爱重,想必会主动交出来,换丹主一笑也未可知。”   她气的微微发抖,那菩提莲花灯亦是摇动不休:“那日你们走后,凤卓便叫来了帝孤鸿……桩桩事情他都了如指掌,若他肯拿出来,早就拿出来了……何必要如此大费周章,惊动全城百姓?”   鬼书生亦轻轻皱眉:“宸王爷当时不说,必是心存指望,等到三日之后,禁卫军一无所获,自然就没了指望……”他忽然微微一笑,对她上下打量:“丹主,常听人间有道,百善孝为先……丹主甫离人间,大约还顾念父母亲情。若丹主当真挂怀父母,不如便到舍下做客几日……我自然将那对凡人立刻放还。”   花寄情冷笑一声,退后一步:“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么?你抓我去,不过是为了牵制帝孤鸿……一个丹主的份量,自然要比我爹娘重要些。我若束手就缚,你们会放过我父母?你以为我会信么?”鬼书生微微一笑,折肩轻摇,上前一步,花寄情手掌微抬,惊鸿剑亦暴出一团剑芒,冷冷的道:“凤卓说你的修为大约在五阶……可是我有灵兽在,且此时是在京城,你当真以为可以强掳我去?”   鬼书生轻咳一声,她说的没错,虽则他的修为高过她,可是且莫说那传说中可以吐出恐怖之火的灵兽,就只看她掌间剑芒如此锋锐……若真要动手,他未必是她的对手,而且身在京城,只要一点点斗法气流,都会惊动帝孤鸿……看花寄情缓缓退后,显然心中仍旧顾念父母,并不敢出手杀他,其实……她比他还担心惊动了帝孤鸿,怕他不由分说的出手……   鬼书生终于下了决心,踏上一步:“丹主……你若当真有心救你父母,明日夜间再来此处,待我问过主上……若主上点头,你可愿当真以身相代?”   花寄情秀眉深皱,犹豫了许久才道:“你们若当真将我父母好生送回……不,将他们安全送到神殿,我为人儿女,怎会不肯?”话出口,却又一声冷笑:“只是,你们这些魔域中人,我着实信不过!劝你好生照顾我的父母,若他们少了半根头发……花寄情发誓必叫你们生不如死!”   她转身就走,那鬼书生神色变幻,良久才摇了摇扇子,缓缓的从原处消失……   白日里帝孤鸿与凤卓大耗修为,尽搜京城名山湖泊,花寄情亦捧了菩提莲花灯一刻不停的寻找……却俱是一无所获,禁卫军也搜出了几个妖精,却都根此事毫无关联。花寄情堪堪找到午后,菩提莲花灯忽幽幽闪了一闪,这次的光,却是隐约泛着蓝色,显然是有妖族出现。花寄情一声不吭的向前,一手扣紧了惊鸿剑,堪堪走到巷尾,却见一户人家木门被人推开,一人走了出来,也做着书生打扮,抬头向她一笑。花寄情与狐扶疏相处甚久,对这种平凡之中秀出风华的仪态十分熟悉,一望便知他是狐族。   花寄情脚下一顿,却听身边有人低声道:“那是主上身边的狐先生。”   花寄情听是那个鬼书生的声音,不由一声冷笑:“果然是宸王爷无能么?白天你们也敢现身?”   那狐书生微笑上前几步:“京城乌烟瘴气,倒比平日里更加安全……”他走上几步,停在她十步开外:“丹主,我是狐族,名叫狐容陶……主上派我过来请丹主过去小住几日。”   花寄情微微冷笑:“你的修为很高了?”   “怎敢唐突丹主?”狐容陶笑道:“主上派我来,只是因为我是狐族……狐族言咒,天下皆知,狐容陶今日以言咒立誓,若丹主肯无抵抗随我回去,丹主脚踏主上门槛之时,狐容陶立刻派人,将花怀仁夫妇送至神殿!”   许是因为身在京城,他说的十分直截了当,花寄情微微怔住,若她能以自己换得父母平安,她求之不得……而对他们而言,一个花寄情的份量,也的确远大于两个凡人,这个交易与双方都有利……花寄情迟疑许久,仍是道:“我怎知你是狐族?”   狐容陶呵了一声,身子一扭,便瞬间化为一只尖耳狐狸,走上几步,向她略一点首……然后再一扭身子,化了回来,含笑理着袖角:“容陶化形之后,还从来没人见过容陶原身……”他含笑上前一步,伸出手:“容陶恭请丹主大驾!”   花寄情一咬牙,就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就在那一刻,她骤然心头狂跳,猛然想到……也许他们根本就不在京城!下一刻,只听小麒麟尖叫一声,而花寄情眼前一黑,已经跌入了一个混沌的所在,她下意识的手一紧,耳边,狐容陶的声音十分客气:“丹主莫怕,马上就到了。”   花寄情急道:“我的灵兽呢!你们把它怎样了?”   “丹主放心,”狐容陶和和缓缓的道:“没人敢伤丹主灵兽,它只是一时进不得这儿,所以留在原处而已……丹主灵兽如此聪明,想来不至于迷路的。”   花寄情瞬间心知肚明,他们分明是故意留下小麒麟,一来断她臂助,二来借此知会帝孤鸿……事已至此,也就一声不吭,两人脚下虚无,感觉中似乎是在空中掠过……足隔了小半柱香的时辰,眼前忽然一亮,已经到了一间宅邸门前,狐容陶松开她手,踏上台阶,回头一笑:“请丹主除了外袍。”   花寄情的神色顿时就是一变。她身上穿的外袍,附着了帝孤鸿的气息,本来就是以妨万一,没想到他们竟能察觉……若是把外袍给了他们,他们必定会利用这个,将帝孤鸿远远的引开……不由得迟疑。狐容陶温柔道:“丹主放心,只要您进来,主上会立刻放人。”   此时箭在弦上,花寄情也顾不得许多,一咬牙,就除了外袍,交到他手里,狐容陶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花寄情便一步迈入。狐容陶将她引入大厅,向上躬身:“主上,属下已经将丹主请到。”   “有劳狐先生。”座上那人转回身来,淡淡一笑:“丹主请坐。”   这人看上去只是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生的浓眉大眼,鼻直口方,动作却是十分随意。花寄情不由得微微凝眉,她从一进来,就觉得这位“主上”十分熟悉,偏生从头到脚都看不出甚么……正要开口,忽觉得胸中气息微微涌动,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你!”   那人显然是吃了一惊:“你,”他随即一笑,坐回去,那种豪迈不羁的意义,瞬间变的细致清冷:“你居然认的出我,果然厉害……那么,我是不是该说一句,别来无恙?”      ☆、第096章 君在卿心(上)(元旦加更)   眼前居然是昔日地下魔宫的魔王隐……那日帝孤鸿亲手将他化去,可他蓄养凶兽浑沌千年,必定也为自己留下了防身保命的后招,当时浑沌未死,所以他竟得已死而复生。花寄情点了点头,居然并不觉得意外,漠然环顾左右:“所以,这儿就是地下魔宫?你处心积虑抓我来,不止是为了所谓天域中的东西吧?”   他皱眉不答,他的确没有想到,她居然在一照面中,就识穿了他的身份。这样一来,许多安排好的招数俱都成了无用功,不得不重新筹思对策。花寄情并不在意,淡淡的道:“不管是甚么都好。先好生放了我爹娘。”   他连连冷笑,然后咬牙道:“本座几时说过,要放了你爹娘?”   花寄情猝然抬头,一对美眸中寒光凛凛,竟令他心头一悸,狐容陶也是一怔,笑容顿收,微微折袖道:“主上?”   三界皆知,狐族乃至情至性之种族,言咒反噬极为严重,所以他派出狐容陶以狐族言咒立誓,的确可以取信于人……可是却毕竟是骗人的,这分明是要放弃狐容陶了。狐容陶默然良久,自嘲的弯弯唇,缓缓的退了下去。魔隐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你既知我是谁,你窃我妖丹,毁我法身,我岂能容你?”   “毁你法身的是帝孤鸿,”花寄情淡淡的道:“我可没有这样的本事。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立下魔契,终生不能伤我半分……”   旧事重提,他更是愤怒欲狂,双眼宛似着了火一般:“你……本座不能伤你,却未必不能伤两个凡人!本座就在你面前,把你人间的爹娘大卸八块!倒要看看你能奈我何!”   花寄情的手紧紧的捏着拳,指甲几乎嵌进了骨头,却拼命让自己镇定,一字一句的道:“据我所知,魔契是极严酷极苛刻的,你伤我亲人,我会为此伤心痛苦,这亦会违了你当初立下的魔契!”   魔隐直是暴跳如雷,可是心中却明白的很,她说的是对的……他若真的伤她父母,必会伤她道心,同样违了魔契。花寄情看了一眼他的神情,闭目良久,徐徐的道:“你若恨我,随便几个人就可以杀我,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魔隐直是气急败坏:“杀你自然容易!但必须要拿回七炼……”   她微微偏头:“嗯?”   魔隐既然已经说出,也就不再掩饰:“少装糊涂!帝孤鸿从天域带走的,就是七炼天魔罩!”   花寄情微微抿唇,其实她问出这句话,只是想知道,他们抓她来,究竟真的是为了甚么天域的东西,还是魔隐借题发挥,随便找了个名目……这样看起来,魔隐并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因为他真的认为帝孤鸿拿走了这甚么“七炼天魔罩”。他只是寻宝,顺便公报私仇而已……那么,幕后主使只怕就是那位“天域真神”了罢?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她居然自始至终,没有怀疑是帝孤鸿藏匿了“七炼天魔罩”……即使帝孤鸿真的曾经占结界为主,即使这东西在这些魔域生灵心中如此重要,兴师动众来寻,她也从来没有怀疑过。所以,她所有的猜测,都是建立在这东西只是子虚乌有,只是天域之神为报复所施展的手段……   忽听有人低低呼痛,花寄情猛然抬头,便见花怀仁夫妇被人扯了出来,一路推推搡搡。两人形容狼狈,脸上还挂着些血迹,一见到她,花母便是一喜,伸出手来,满眼含泪,道“囡儿!”。花寄情一时慌了,急冲上前,识海中却有人急急道:“是假的!”   连说了两次,花寄情才猛然回神,此时她已经冲到了花怀仁夫妇面前,猛然提起精神,两边将触未触,忽有一道杀气骤起骤隐,若不是他这句提醒,她必定无法察觉,已经中了招。花寄情迅速后退几步,横剑当胸,严阵以待。   就连魔隐也没想到她竟能中途惊觉,在座上站起身来,想了一想,便是冷笑一声:“帝孤鸿果然对你情深意重,不但在衣服上做了手脚,还在你识海里埋了一股神念?但是,花寄情,本座不妨告诉你,我这地下宫殿结界稳固,更胜魔域,别说只是一股薄弱神念,就算是认主的法器法宝,也绝对无法以此为媒介进入我地宫!”   花寄情一声不吭,识海中帝孤鸿的神念亦是一声不吭,良久,她才道:“我爹娘究竟在哪!”神情已经抑不住的焦燥。其实她当然明白,魔极擅长把握人的弱点,她愈是在意,对方愈是会抓住这一点不放……可是为人儿女,想到父母身陷敌手,生死未卜,她无论如何都忍不住,咬牙道:“你想怎样?爽爽快快说出来!”   魔隐呵呵一笑。他要的就是这一句……他立了魔契不能伤她,这于他,是一生都难以摆脱的紧箍咒,可是她若主动奉上,就简单多了……于是淡淡的道:“很简单,你把妖丹还我。我便放了你父母……但若要我放你,除非帝孤鸿把东西双手奉上。”   花寄情闭了闭眼睛,一字一句,“我可以把妖丹还你,你也明白,这种选择对我来说,完全不必考虑……但是,你连狐族言咒都这般轻易背弃,我真的没办法相信你。”   魔隐丝毫没有惭愧之色,冷冷道:“你已经是我的阶下囚,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妖丹,本座要定了!”   花寄情冷笑一声:“到现在你还在耍花招?真当帝孤鸿永远找不到你这破宫么?他亦曾进过魔宫,就算不能倚仗神念进入,发现这缕神念自人间失踪之后也必定会察觉不对……以他的聪明,你以为他想不到么?”魔隐一怔,一时竟咬牙切齿,花寄情看他神情,冷冷续道:“而且,我现在固然一时出不去,可是一来,你有魔契限制不能亲自动手,二来,这妖丹已经被我吸纳,就算有人抓住我,杀我容易,取丹却难……只有我自己心甘情愿,自行取丹,才能保证妖丹的完整……我说的可对?”   魔隐空自切齿,却说不出话来。其实,花寄情一眼就识穿他的身份,的确是在他意料之外,逼得他不得不放弃狐容陶……之后两人言辞交锋,句句试探,句句算计,花寄情关心则乱,可偏生还有帝孤鸿一股神念支持……而魔本来就不擅长这种口舌交辩,一旦花寄情恢复冷静,他就没办法再趁虚而入……   所以魔隐切齿许久,只能恨恨的道:“你想怎样?”   花寄情道:“很简单,你先送我父母出去。我反正是在魔宫中,逃不掉,你只要放了我父母,我就取妖丹给你。”   魔隐皱眉想了一下:“我有你父母辖制,你还不老实,若是我放了你父母,你必定会趁机大闹,企图惊动帝孤鸿……我说的可对?”   她的神情愈来愈是沉静:“不然你想怎样,不论谁先做第一步,另一个都不会放心……我可以盼望帝孤鸿来救,你也可以盼你们的真神解救。我们就比比谁的神来的更快罢!”   “少耍花样!”魔隐冷冷的道:“不如这样……且不管七炼天魔罩,且先说妖丹。你也立个誓,我若放了你爹娘,你就答应还我妖丹……之后,你先将帝孤鸿神念请出,然后,容我的一缕魔魂进入你的身体,我已经立下魔契,不能伤你,所以你也可以放心……然后我就带你去放了你爹娘,我会让你亲手放了他们,亲眼看着他们进入神殿……然后你便由我取丹,可好?”   花寄情想了一下:“好,嗯……你叫甚么名字?”   魔隐无语:“隐。魔隐”   “原来你真的叫隐。”她点点头,举起小手,极郑重的道:“如果魔隐好生放了我的爹娘,保证他们安全到达神殿,且今后绝不再对我爹娘有半分伤害……我将放手任他取妖丹,从头到尾不会干涉。”   她又加了许多条件,魔隐反而放心,遥遥抬手道:“宸王爷,请出来罢。”   一道人影自花寄情识海中逸出,已经极虚渺,淡淡的道:“魔隐,你最好不要伤他,否则本王……”一句话还未说完,魔隐已经抬手击出,一道青郁郁的风刃劈了过来,轻易的毁去了这缕神念,那风刃犹在室中转了几转,将残余的神念也清的干干净净。   随即,他呵呵一笑,一缕魔魂自身体中逸出,一团浑浊的云雾,向她走近几步:“本座要进了。”   花寄情定了定神,长吸了一口气:“好。”   魔隐嘴角勾出了一股阴谋得逞的邪笑,只可惜他此时是魔魂状态,花寄情竟也不曾察觉,在她无抵抗之下,魔隐顺顺当当滑入她的身体中,潜入她的灵脉之中。花寄情道:“放我爹娘。”   魔隐道:“放心。”他在前引领,原来花怀仁夫妇原本就被他关在殿后,犹昏迷不醒,但幸好没有受甚么伤。花寄情一喜,便要扑上,早被魔王隐一把抓住,冷笑道:“别急,将来有聚的时候。”   花寄情也怕吵醒了父母,反而叫他们害怕,忍泪强抑了,魔隐一手一个拎起,带着她走了几步,进入一间静室,听了一听,便抬手打开了房顶机关,将两人掷了出去,花寄情怒道:“你……”   魔隐已经松手退回,房顶亦随之合拢:“好了。”   花寄情怒极:“我怎知他们到了哪儿?我怎知他们安全?你这样就想取回妖丹,那是休想!”   魔隐耐心几乎用尽,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向上画出一个弧,那房顶好像一下子成了透明的,花寄情可以眼睁睁的看到花怀仁夫妇摇摇晃晃的醒来,而周围也的确是神殿。只要回到神殿,帝孤鸿必有所觉,花寄情略略放心,轻轻吁出一口气,魔隐随即逼上一步:“很好,本座可要来取丹了。”         ☆、第097章 君在卿心(下)   花寄情一声不吭的点了点头,甚至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态度十分的从容自若。   人类就是这么迂腐,讲甚么守信重诺,死到临头尚不知……魔隐不由得微微狞笑,得意之极。须知魔乃恶尽恶绝之物,一旦进入人的身体,便如星火燎原,转眼就是覆灭之灾。这是魔的天性,甚至不必他动念,他把她变成魔,这在魔的概念中并不能算是一种“伤害”,所以也就没有违背魔契……但对于花寄情来说,一念之间,便已经是万劫不复。可是此时此刻,他已经把一缕魔魂注入她的识海,便如一粒种子,即使她中途反悔,也已经无法阻止了,只是速度略慢而已。   花寄情的眼神触到他的笑,一皱眉,站了起来:“你……”他赶在她开口之前,整个魔魂瞬间脱出,一头冲入了她的身体,那个壮年男子的身躯轰然倒地,花寄情皱眉避开,微微闭了眼睛。   而与此同时,冲入她身体的魔魂迅速在她的识海中找到了那一缕先入的魔魂,然后再迅速汇为一体,侵入了她的灵脉,一直到了她的丹田之中,看到了那枚碧莹莹的木系妖丹!失而复得,魔隐直是欣喜若狂,毫不犹豫的将魔魂一张,便要将妖丹吸纳……可就是他这一张的同时,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来,一把将他捏入掌中……竟是全头全尾,严严实实。   随即,站在地宫中的花寄情只觉得丹田微震,金袍玉带的帝孤鸿已经自她身体中逸出,犹回眸一笑,随手将魔隐锁入一个灵球,魔隐怒极,在灵球中疯狂挣扎:“花寄情,人类怎能轻易违背誓言!”   花寄情尚未答话,帝孤鸿已淡淡的道:“她从头到尾都未干涉,哪有违背誓言?干涉的是本王。”   魔隐一眼看到帝孤鸿,顿时哑然,直到此时才明白又着了她们的圈套……咬牙道:“帝孤鸿,又是你!你……”   帝孤鸿微微一晒,再加一层结界,这次连声音都隔绝了。花寄情静静的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要说些甚么。别说魔隐,就连她都以为,帝孤鸿放入她身体之中,只是一缕神念,可其实,他进入的却是他自己……   其实,帝孤鸿与花寄情的性情极为相似。昨日在凤卓鬼冢前遇袭,两人彼此只交换了一个眼色,便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想法。然后帝孤鸿设结界,封城门,亲身上阵,禁卫军和神殿玄术师们,拿着菩提莲花灯挨家挨户的找……这是一个任性的宸王爷所会做的事,当然,连他们自己也知,这些根本不会有甚么用。而最终的棋,也是最有用的饵,却当然是花寄情。唯有身入敌穴,谋定后动,才是真正能保住花怀仁夫妇最好最安全的方式。   花寄情为救父母不惜一切,帝孤鸿却怎能让她亲身涉险,偏生这件事,他不能替她做……魔域也好,天域也罢,没有哪个“真神”敢抓宸王爷……所以他只能放手任她去。他在她的衣服上锁了一缕神念,在她身体中也留了一缕神念,神念分身,毕竟不是分身术,虽然可以与本体一样言辞动作,却好像是无根之草,力尽既消……所以魔隐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直到两人言来语去,花寄情焦急之下,已失了主张,那时,帝孤鸿在她的神念之中,轻轻的说了一句,“我在。”花寄情心头一震,他又低低的道:“放心,他们安全。”   那一刻,宛如江河倒流,她猛然想起了凤卓的话,就在遇袭之前,凤卓刚刚告诉了她一个巨大的秘密,他说:“……我与恩师找到他时,他已经只余了一缕残魂,他现在的身体,是他自己硬生生修回来的……”也就是说,此时的帝孤鸿,本来就是一个魂体。他以魂修体,魂为主,身反而成了辅,所以,他竟是不顾一切的脱体而出,陪她深入魔地?而那个四处巡查的宸王爷,才真的只是一缕神念?万一碰到一个修为高的妖兽,很轻易就会毁了这辛苦炼回的法身!   她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恢复了属于花寄情的敏锐。   魔隐之前在地宫中已经被帝孤鸿化去,就算重生,身体也远不如之前的魔体强韧,所以他相对强大的,同样是神魂,他消了帝孤鸿的神念,然后魂体进入,压根就不是宸王爷的对手……何况他见到妖丹欣喜若狂,又怎会留意身边还有一人?所以宸王爷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手到擒来。   帝孤鸿显然也心情不错,习惯的伸手,想来拉她小手,却忽然想起他现在本来应该是一缕神念……神念再是凝实,凝实到能抓魔能锁魔还好说,握起来总会有些不同,一时迟疑。花寄情却早伸手,若无其事的握了他手:“帝孤鸿,这魔宫中没有甚么了吧?”   这是她头一次主动握他的手,帝孤鸿咳了一声,面上十分淡定,却悄悄握紧:“只有那只狐狸了,正苦受狐族言咒反噬,还有几个不入流的小妖兽。暂时不必理会,少顷本王再派人下来处理。”   “嗯。”花寄情点点头:“那我们回神殿罢?”   他点了点头,仍旧是在室中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出口,便一脚踏出。两人动作实在太快,回到神殿时,凤卓和几个玄术师,才刚刚赶到,正围着他们询问,帝孤鸿本来应该立刻回到身体中,却偏偏舍不得头一次被握的滋味……花寄情早松开他手,赶了过去。   见神主丹主一起赶到,众玄术师齐声见礼,花怀仁夫妇从头到尾不知道发生了甚么,正被他们问的糊里糊涂,偏生眼前还都是高贵的玄术师大人们,又不能说你们在发甚么神经……一见女儿来了,顿时就是一喜,花怀仁一手一个拉住,便道:“便是那天,我们情儿和小晨……”众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花怀仁情急之下全未在意:“……一起回去看我们,等他们走了,我们就歇了……然后一醒来,就到这儿来了。”   众人同时在心中发出了抑扬顿锉的“哦”一声……恍然大悟,见家长甚么的……花寄情却是讶然,抬头看了帝孤鸿一眼,又回头细问花怀仁:“就是我们回去那天?你们睡着了一直到现在?”   花怀仁好生讶异:“对啊!”   花寄情于是点了点头,柔声道:“没事了。”一边使眼色叫众人不要再问。她直起身来,有些迟疑,宸王爷却上前一步,淡淡的道:“本王早先就说过,炼丹术与药师之学颇有共通之处,不如便请两位到神殿小住几日,便于丹殿中人与你们互相学习,互为辅佐。”   凤卓一挑眉,笑嘻嘻的对花寄情使了个眼色,花寄情别开了眼,众人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各个不语,内心悲伤逆流成河……随便请亲戚回神殿住,把神圣庄严的神殿当甚么啊!当然这在宸王爷的任性史上,还不算甚么,可是还要如此周到的解释,艰难的自圆其说,这当然不会是解释给他们听的,他们谁有那个胆子管宸王爷请谁回神殿啊……这分明就是解释给花怀仁夫妇听的。爱屋及乌甚么的。解释都不屑解释,和唯恐解释的不好的区别……   唯一没找着北的就是花怀仁夫妇,他们发怔的看着这位自称“本王”的小晨师兄,还有那身标志金袍……花寄情柔声道:“爹,王爷请你们去神殿小住呢!”   花怀仁倒抽了一口凉气,顿时有了“天降活神仙”的真实感,双膝一软便要跪下,宸王爷弯腰双手挽住,含笑道:“千万不要,不然情情不开心起来,本王可吃不消。”   众人已经完全不知道要做甚么表情了……只恨找不到机会走,他们杵在这儿,自己都觉得自己碍事。   花怀仁正沉浸在小晨和闺女是一对,小晨居然是宸王爷,宸王爷和闺女还是一对……的惊悚公式中,被宸王爷扶住,犹有些呆呆的。宸王爷于是含笑把他扶给花寄情,趁机摸了下小手,然后温柔道:“情情,带他们下去休息罢。本王处理一下善后事宜。”   花寄情心中着实感激,当着众人不好多说,只福了福身,瞥了他一眼,便拉着他们往里走,宸王爷一直目送她进了神殿,才回过头来,淡淡道:“人呢!召回神殿诸人,随本王去地下魔宫!”   前一句和风细雨羡煞人,后一句风刀霜剑严相逼……众玄术师已经无力吐嘈了……   等到宸王爷回到神殿时,已经是第二天入夜,花寄情已经把父母安置好,见他回来,便迎上来:“帝孤鸿,嗯……魔宫的事情处理好了?”   “当然,”他答,随手捏住她手,在旁边坐了下来。他当然看的出,她本来想说的不是这一句:“出了甚么事,可是想本王了?”   她犹豫,但还是问了出来:“我想问,你有没有见小灵?”   帝孤鸿也是一怔,当时狐容陶把花寄情拉入魔宫结界,小麒麟便被留在人间,本来是会去找帝孤鸿的……但小麒麟极为通灵,居然没去找她。他随手拉住她手:“别担心。你感觉不到小灵在哪儿吗?”   花寄情有些惭愧:“我爹爹睡了太久,身体有些不对劲,我才喂他们吃了丹药……我能感觉得到,小灵就在附近,可是我呼召了半天,也没回来,但小灵明明……”说到这儿,她也瞬间恍然:“难道又是小灵的麒麟哥哥来了?”   她张大眼睛看他,等他回答,帝孤鸿却一手支了额,望着她发笑……花寄情也瞬间回神,一时面红过耳。她的灵兽,她的事,她为何习惯的来问他!她站起来就走,帝孤鸿却一把握住,低头一根一根吻过她的手指,暖暖的呼吸拂过指根:“情情,本王从未拿过甚么七炼天魔罩,这个,本来只有本王知道……可本王的情情却也知道,你可知,本王有多欢喜?”         ☆、第098章 阵前双个修   本来就是啊!像帝孤鸿这种臭拽的人,才不屑窝藏魔域的脏东西,就算真是甚么了不起的天材地宝,魔域哭着喊着送给他,他也一定看都不看一眼,花寄情道:“我就算不信王爷的人品,也信王爷的眼光。”   “情情说的对,”帝孤鸿凤瞳灿然:“你对本王有知遇之恩,想要本王怎样报答?”   花寄情扬眉一笑:“好啊!那就请王爷陪我去找小灵吧!”   她随口吩咐,帝孤鸿却欣然从之,挽了她手:“好。”他举步向外,却又一笑:“只怕,他也正等着我们呢!”   神殿北面的仰圣山顶,圣麒正在凉亭中坐着,小麒麟趴在石桌上,正面无聊赖的摇着尾巴。一见她来,小麒麟顿时欢欣鼓舞,立刻跳过来,在她颊上又舔又亲,亲热的不得了,看帝孤鸿离的很近,也就一脚踩上他肩,很给面子的两根小毛爪子一合,抱住他的俊脸,就在他唇上叭叽了一下。宸王爷满脸嫌弃的避开,不同于他傲娇撇清的神情,他的手抓住小麒麟,很亲热的揉了揉,还很周到的弯起手指,挠了挠它的小下巴,小麒麟舒服在他怀里打了个滚,呼噜几声。   花寄情上前一步,施礼道:“仙长,又见面了……还不知仙长的名字?”   圣麒没甚么好脸色,却还是答了:“圣麒。”   她点了点头:“原来是圣麒哥哥。”   圣麒:“……”   要依修为资历,她应该叫他前前前辈,可是从小麒麟这儿论,她是小麒麟的主人,随着小麒麟叫他一声哥哥,不算高攀……所以只能认下。他才刚刚决定不计较她的大胆,花寄情就淡淡续道:“不知哥哥对小灵做了甚么?为甚么小灵哭的眼睛都红了?”   她还敢追究他!圣麒顿时就怒了!虽然她态度虽然还算客气,可是那眼神儿就一句话“我自己的灵兽自己会教,你就不要多管闲事了!”真以为他看不出么!圣麒大怒:“你还敢管我对小灵做了甚么!你看看小灵被你弄成甚么样子了!他是雄麒麟!”   花寄情本来还有点儿不服气,可是再看看小麒麟……它正满脸无辜的晃着小脑袋,眼睛周围的长毛被她转圈编了两个极细的小麻花辫儿,还系上两个绿豆大的小蝴蝶结,耳朵上也转圈编了两个,一边系着一串小珍珠,配上小麒麟圆圆的水汪汪的大眼睛,这副模样简直萌到爆……但好像的确不怎么阳刚。花寄情轻咳一声,理直气壮道:“但小灵喜欢。”   圣麒瞬间就泄气了。接连几次见面,为了同样的事情争吵,也实在没甚么意思……而且这是自家弟弟不争气,他能说甚么……只能咬牙咽下一口心头血,憋屈的转开话题:“小灵这次晋阶,我不是说过要去炽尘山?你为何又……”说了一半,自己也知是废话,无奈的摆摆手:“总之,小灵在魔域晋阶,晋阶之前吸入太多污浊之气,对它修炼不利。我传你一套心法,你好生记着。”   花寄情先是微怔,然后瞬间回神……小麒麟之前在魔域虽然吸入了些毒瘴之气,但随即晋阶,神火到处,早将一切污秽之气化解。他这分明是嫌弃她太弱,总是弄丢小麒麟,所以要开恩教教她了。顿时欢喜起来,福身道:“多谢哥哥。”   一口一个哥哥,旁边宸王爷有些不爽,但麒麟乃上古神兽,所授必定高明之极,且传授的还是他家的小情情……于是宸王爷毫不犹豫的迈步进了凉亭,在他身边一坐,抚着小麒麟的柔毛,大模大样的旁听。圣麒瞥了他一眼,居然并没赶人,只徐徐的道:“这套心法叫比翼诀,主修神念,辅修内息,兼修魂魄,第一阶共有七句。你听好了……”一边取出一本古卷,翻开来细细讲解。   花寄情的“通灵”秘技,其实便是一种极特别的驭动神念的方法,但她修为不足,神念不强,虽然性情坚韧,却毕竟只能出其不意,一旦对方有了防备,就很难奏功……可是世间所传的技法,修内息的多,修魂魄的也不少,唯有专修神念的却无……这心法当真是雪中送炭,她晓得一定是小麒麟求了哥哥,一时欢喜不禁,急静下心来学习。   比翼诀共有四十九句,每七句为一阶,完全追随修炼者当前境界,花寄情就在亭中盘膝坐下,顺顺当当便过了第一阶,再到第二阶时,便有些滞涩,抬头想了一会儿,终究觉得不太对劲,温言道:“请教哥哥,这心法,是不是……应该有人在旁辅佐?”   圣麒淡淡的道:“比翼诀,顾名思义,自然是双-修的口诀。”   甚么?花寄情顿时瞪大了眼睛,帝孤鸿显然早就听出,正笑的眉眼弯弯,来回的揉着小麒麟的肉肚子,小麒麟双爪捂脸,呀唔一声,那意思就是说金衣小贼反正很厉害现成的冤大头不用白不用么!   花寄情好生无奈,可帝孤鸿本是魂体为基,若修此法,对他修炼也是事半功倍,只能低头不语,圣麒淡淡的道:“同一套心法,一正一反,一阴一阳,合体双修,互为辅佐。”   花寄情默然,宸王爷心情甚好,点头道:“多谢了。”   圣麒哼了一声,正色道:“我是为了小灵。下次若再吓到小灵,我会直接将他带走。”说完了这句软弱无力的威胁,圣麒起身就走,宸王爷头也不抬的把玩着小麒麟的爪子,淡淡的道:“本王自然会照顾好小灵……你若是忙,就不必过来了。”   圣麒险些没背过气去。他这分明是嫌他来的太多!这还是因为他教了双-修的心法,宸王爷才说的客气了些!不然还不知他会说甚么!圣麒气愤之下,转身又坐了回来,沉声道:“花寄情,我可以与你同修比翼诀,总比旁人快些!”   花寄情愕然,小麒麟却很开心,它可不管跟谁修,反正主人变厉害就对了,立刻从帝孤鸿怀里跳下来,扑到花寄情怀里呀呀唔唔一通说,大意就是我哥哥又聪明又厉害你跟他双修准没错,他来都来了不修白不修啊!   花寄情被自家灵兽有便宜必占,完全不管合不合适的风格弄的哭笑不得,帝孤鸿哪能忍,挑眉淡淡的道:“说起来,本王好像一直还没收个灵兽……或者座骑?”他对他上下打量。   这句话就是把圣麒往死里得罪了,要知道麒麟多年未在人间出现,早已经是一个人间神话,被花寄情误打误撞收了小麒麟,圣麒已经憋气已久,这句话一说,他性情再是沉凝,也不由得大怒:“帝孤鸿,你着实狂妄!”   帝孤鸿薄唇微勾,淡淡拂袖:“过奖了。”   圣麒一拍桌子,一道气流骤然击出,帝孤鸿大袖一拂,将这道气流从花寄情面前揽过,随手拢在怀里,拍手化去,行若无事。圣麒冷笑道:“倒还有几分本事!在人间算得不错了!”言下之意,出了人间还差的远。   帝孤鸿手上不停,淡淡还口:“不敢,本王虽不才,收拾个把神兽还是绰绰有余的。”   花寄情后退几步,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了下来,抱着小麒麟好生无语,小麒麟完全不知两人为甚么又打起来了,指着他们:“呀喂?”   她敲敲它的小脑袋:“还不是因为你?”   小麒麟努力的想了半天,恍然大悟,“呖呀嘤……”你跟哥哥修完了,再跟金衣小贼修不就成了?   “胡说甚么!”她抓着它两只小爪拍了几下,卿做惩罚,看两人就在几步外打的热闹,圣麒今日仍旧一身料峭青袍,长眉星眸,高贵华美,不怒而威,但攻势却极威猛,招数中隐约透着火焰之力,而帝孤鸿身法轻灵,出招凛冽,攻势中隐有剑意,打起来极是好看……   花寄情忽然心头一动。通灵秘技是秘密,可是帝孤鸿本来就知道,现在因为小麒麟的缘故,圣麒也知道了……所以在他们面前其实也没甚么好掩饰的,大可以借此机会,试炼一下……她瞥眼圣麒,只犹豫了一下,便暗驭比翼诀心法,放出极微小的一缕神念,极缓极缓的侵入他的识海,然后渗入一个意识“右击!”   圣麒右臂一抬,直击而出,却迅速察觉不对,侧头瞪了她一眼,这小姑娘,也太大胆了!   花寄情抱着小麒麟,一脸的若无其事……然后她再侵入帝孤鸿的识海,这下就更加方便,根本不怕帝孤鸿会察觉,进的十分坦然大方,甫一进入,帝孤鸿便是一凝眉,却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凤瞳中笑意一闪……方才两人一起旁听圣麒讲解,以帝孤鸿本身修为,这心法对他而言十分驾轻就熟,所以她只需要把她自己的境界放进去,然后借他的修为和领悟,来提升自己的修为,神念交流,比说话更加方便。   圣麒所授的是极高明的心法,愈是高明,便愈是着重自然,不刻意去修炼,却时时刻刻在修炼……此时阵前双-修,既是心无旁鹜,又是杂念纷呈,就好像帝孤鸿化为两个,一个专心打架,一个专心修炼,也好像花寄情分了两个,一个自行修炼,一个与其双修……绝对前无古人,可是却误打误撞合乎了这心法中的“自然”之道,竟是进境有如神助,别说花寄情,就连帝孤鸿,也觉得每一流转,都得了一次的好处,手底下愈来愈是行云流水一般。   两人虽然对战,但只不过是一言不合的意气之争,并不是性命相搏,所以心境也更加坦然自在,不一会儿,花寄情就在帝孤鸿神念辅佐之下,顺顺当当过了第二阶,只觉得神念像见风就长的草,每一呼一吸之间,都迅速变的强大坚韧。花寄情轻轻吸了口气,调整神念,再次侵入圣麒识海……   这次她籍着与小麒麟之间的心灵相通,这神念伪装的更加自然,却只是一探,就觉得微微一崩,被他轻轻弹了回来,圣麒回头看了她一眼,忽淡淡的道:“你不是我,我才是我。”      ☆、第099章 福兮祸所伏   这简直像佛家在打机锋。花寄情微微凝眉,立刻恍然,她的通灵秘技便如一把万能钥匙,本来就可以与人神念交流,也可以轻松汇入旁人的神念之中……也就是说,她的神念,其实是可以空降到他神念之中,与他的汇为一体,现在她却舍近求远,偏要伪装的很不起眼,想从大门外进入他的识海,当然很容易被察觉。于是她哦了一声表示受教,再次施展通灵秘技,这次得了圣麒的默许,大大方方的汇入,然后被他的神念抛出……她再进,他再抛,不管她如何变换,可是在他严神戒备之下,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瞒天过海,可同样是抛出,每一次的时间,方式,都有微小的不同,换言之,她一直在进步。   但这样一来,圣麒就等于是同时跟两人对战,宸王爷又是个不讲理的,不但不会手软,反而打的更加理直气壮。虽然两人本来就是切磋,但花寄情也不能一直偏帮哪个,所以又转回头来,对帝孤鸿施展通灵秘技。   对圣麒施展,是练习,可是对帝孤鸿施展,却是学习,圣麒需要分心防备,帝孤鸿却是一任自然,并不会影响打架。   花寄情微微闭目,只觉两道神念水乳交融,渐渐合为一体……这是正正的“心意相通”,完全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一切依从本能,因为两人是平等的,且阴阳和谐,其默契程度,甚至已经胜过了主人与灵兽之间的主仆契约……两人识海之中,似乎同时出现了两道人影,一道为水凝,一道为火铸……两人既似对战,又似练功,施展同一套功夫,同时起步,同时落下,每一个步法,每一套心法,都是一左一右,一正一反,相辅相成……这其实就是最初阶的元婴。   一个是纯阳火属,一个是纯阳水属,俱是天下间从所未见的精纯体质……纯阳与纯阴,本来就是极致的吸引,即使甚么都不做,气息交汇,都有益处,何况此时神念交修?简直是一瞬千里。   就在这当口,花寄情心头忽然掠过了一闪念,如果说,因为帝孤鸿是以魂修体,所以修炼神念交流的心法格外符合,那她为何也是如此?如此的功效如神,几乎一朝可抵旁人一个寒暑?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根本来不及去细想……她只觉得体内气息便如沸腾的水,顺顺当当向四肢身体漫延,所过处每一道经脉都被硬生生拓宽,极痛,却又极舒畅,竟似乎是要晋阶?可是她才刚过四阶不到半年,尚未达到四阶巅峰,怎会这时晋阶?这时已经顾不上考虑其它,只能是顺应着体内灵息的涌动,鼓勇向前,努力晋阶……帝孤鸿此时正与她神念交修,当然也迅速察觉了她的情形。他手上片刻不肯停,绝不会在这个关头示了弱……其实他一心二用,放任神念与她交修,本来就可以精准把握她的现状,却终究还是不放心,不住别眼看过来。   她正微微闭目,汗湿的发贴在颊边,下巴尖尖,五官秀美,却带着抑不住的自信与倔强,愈来愈像前世那个意气风发的玄术天才……他竟微叹,却又不由得含笑,眼神几乎胶着在了她面上……花寄情体内气息愈冲愈快,也愈来愈是圆转如意,识海中水凝与火铸的两道虚渺元婴,动作亦是越来越快,范围也是越来越大,似乎要直入云天一般……每个玄术师的识海,都随他的修为不同而不同,帝孤鸿修为通玄,识海自然也是广阔无垠,两道虚渺元婴,最后已经化为茫茫云气,几乎无处不在……   万流归宗!只差一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也不知是属于他的,还是属于她的,忽然触及到了他识海中最深最隐秘的角落,几乎是立刻的,帝孤鸿猛然警觉……在他尚未反应之前,他强大无匹的神念,已经将她的神念迅速弹出。   花寄情猝不及妨,堪堪升到极处的内息骤然倒袭回来,一时体内气血疯狂乱窜,剧痛之下,竟不由呻吟出声,冲口而出的吐出了一口鲜血。小麒麟被她吓到,顿时跳了起来,尖叫了一声。   帝孤鸿亦是身体剧震,竟不由得噔噔噔一边退了三步,俊面瞬间煞白,却一咬牙,将涌到喉口气血强压了下去。   变生不测,连圣麒都吃了一惊,急收了手,转身跃了过来,扶起了花寄情,又顺手安抚小麒麟。花寄情只觉周身剧痛,直痛的眼前发黑,勉强的喘了几口气,惊怔抬眼,帝孤鸿早已经探身过来,满眼焦急:“情情,没事吧?”   她瞪着他,其实她虽借此心法提升神念而晋阶,但到了后来,更多的关注自己身体中灵力的状况,一缕探入帝孤鸿识海中的神念只放任自流……根本不太清楚发生了甚么,也不知那神念触到了甚么禁地……她只知道她是被帝孤鸿的神念弹出……但在弹出的一瞬间,因为两人交修的神念太紧密,所以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帝孤鸿的神念也受了伤,比她受伤更严重!这根本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是他伤她一分,却自伤了十分!   四目对视,她反手握住他手:“你没事吗?“   帝孤鸿一怔………也许此时,世上唯有他才明白方才发生了甚么,子书寄情临终施法,令他对她的伤害十倍反噬,所以他伤她神念,已伤更重亦更痛……可是,这也同时证明了,因为“通灵”能力的觉醒,她此时,真的已经成了子书寄情了,所以这诅咒才会生效……   看她双眼写着关切,帝孤鸿一时竟是百感交集,缓缓的抬手,拭去她唇边的血渍:“本王竟伤了你,当真……罪,无,可,恕。”最后四个字,一字一句,却是低不可闻,看着他满是痛惜的凤瞳,她心头竟是又酸又软,低声道:“没关系,我又没怪你……”以花寄情的性情,她说出这句话,已经是最深的柔软,帝孤鸿愣了一下,一时竟是狂喜,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死死抱紧,竟连神念受的伤都不觉得痛了。   两人旁若无人,相依相偎,旁边圣麒咳了一声,缓缓的道:“花寄情。”   花寄情猛醒他还在,竟是面红过耳,可是神念受伤极痛,她勉强想要坐起,却不能够,只能仍旧倚在帝孤鸿怀里,轻声道:“圣麒哥哥。”   圣麒看她面色苍白,声音也放的温和了些:“你之前晋阶太快,境界不稳,这次晋阶虽然失败……也不是甚么坏事,不如借此休养生息,多练比翼诀,只消稍有契机,就可以再次晋阶。”   花寄情谢了,圣麒又道:“你之前深入魔域,虽有灵丹清除,也毕竟对修炼无益,幸好因为小灵晋阶,误打误撞消了你体内污秽之气,已成一片空白,又修比翼诀滋养神念,识海丹田俱是洁净之极……所以这次晋阶之前,切记不要再接近任何污秽邪气之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花寄情应了,圣麒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抚抚小麒麟的脑袋:“我也该走了,小灵……你也要长进。”   小麒麟嘤唔一声,小心翼翼的偎进花寄情怀里,舔舔她的下巴,花寄情低头蹭蹭它,圣麒皱眉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帝孤鸿,帝孤鸿对他轻轻摇头,圣麒也就不再多说:“你们各自保重罢!”   看着他起身离开,花寄情秀眉微蹙,她自入神殿以来,不管是修玄法还是学炼丹,都是顺风顺水,无往不利,没承想此时竟乐极生悲,不但晋阶失败,还受了伤,说不懊恼也是假的……定了定神,才别眼看了看帝孤鸿:“你……为什么会这样?”   帝孤鸿沉默了一下,伸手轻轻揽住她,把脸贴在她颊侧,声音极低:“情情,我现在不能说。我答应你,等我能说的时候,我一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绝不隐瞒半分。好不好?”   花寄情的性情,最是眼里不揉沙子的,却偏又极聪明通透。若是此时,帝孤鸿随便编一个极高明的理由,她会立刻与他划清界限……可是他就直接告诉她不能说,她反而更是心软,道,“好。”顿了一顿,又低声道:“我知道很痛,回头让小灵炼养神丹给我们吃罢。”   “嗯。”他低应,侧头吻了她一下,一边俯身,将她横抱在手……低头向她一笑,然后慢慢向外走。虽然仰圣山离神殿不远,可是他神念受伤一定痛不可当,为甚么要这么一步一步走回去啊!忽然又想难道是因为受伤太重不能施展瞬移?急要挣扎下地:“我自己走。”   他手一紧,含笑道:“情情。”   “嗯?”   “是很痛,但是本王心里欢喜,就让本王抱一会儿,好不好?”   他软语央求,凤瞳深沉如海,她着实硬不下心肠,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认命的放开手,低声道:“疯子。”   帝孤鸿只是微笑,真的就这么一步一步抱着她下了山,然后到了温泉寝宫,将她放在床上:“这些日子,本王会封住这间宫殿,除了本王,不许任何人进入……一直到你再次晋阶。”   花寄情点了点头:“其实也没有这么严重罢?”   帝孤鸿笑着摇头:“很严重,你此时身体、魂魄、神念都已经洁净到空无,偏又受了伤,失了外在的保护……便如一张宣纸,一点淡墨,都会影响将来的道心……”他做势皱眉:“本王越想越不放心,还是亲自陪着你,一直保护你才好!”一边就要坐下。   花寄情简直无语,撑着额:“你不痛啊,还有心思说笑话……”   他眼神粘在她脸上,便要蹭过来:“看着小情情就不痛了……”   她懒的废话,直接推着他脑袋,将他转了个方向,吩咐:“你去神殿拿炼制养神丹的药材。快点!”宸王爷特别吃这套,简直就是甘之如怡,对她一笑,真的站起来走了出去。         ☆、第100章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看着宸王爷转身,金袍卷扬,足下飘逸,简直潇洒到不行,花寄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若不是深知他受伤比她更严重,简直要被他这副模样骗了,要换了个人早痛的满地打滚了……痛成这样还要耍帅,何苦来呢!   一边吐槽一边扶着额,痛的几乎要吸气……神念的痛又不像身体,还可以揉一揉……却听门外帝孤鸿的声音温柔道:“宝贝儿,泡泡温泉,应该会好一点。”一边说着,便听到噗噗两声,随即满室丹香弥漫,正是她送他的天香丹。之前她说香屋子熏蚊子是为了气那些老朽,可是宸王爷拿来给她泡澡,还一丢就丢了两枚,这也太奢侈了些……但想想丹是她炼的,她受伤为甚么不能用,大可以泡一枚丢一枚,于是就坦然除衣,天香丹本来就极能安神,加上水温适宜,泡了一会儿,又在水中默念比翼诀修炼,几次之后便觉疼痛渐轻,竟在水中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睡了不知多久,忽听叩叩两声,隔了一会儿,又是两声,花寄情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睛,屏风之后一道修长人影,墨发垂下,劲腰一束,映着烛光,当真有如芝兰玉树一般……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笑出来,语声温柔:“情情,你是在看屏风,还是在看本王?”   她顿时回神,哦了一声,急急起身,坐起来之后才发现,没有准备干净的衣服……却听帝孤鸿咳了一声,然后她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篮子,篮中从里到外,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肚兜!花寄情小脸泛红,咬唇穿了,穿到最后才发现,这居然不是神殿的玄术袍,而是一件人间女子的衣服!这时候也没的挑,随便系了,总觉得这衣服有些熟悉,一时也没多想。   转出屏风时,帝孤鸿正在桌前坐着,一手支颐,一手逗着小麒麟,阻止它抢菜的动作。听到她出来,一抬眼,唇角便是一勾。花寄情颊上微热,假装没看到他的眼神,径直坐下来:“有甚么好吃的?”   帝孤鸿收了保温的小结界,把筷子送上,“尝尝看?”   桌上菜肴并不多么精致,却极合她胃口,小麒麟见她吃的开心,也很是欢喜,伸嘴巴抢鸡块吃,鸡块是加了辣子吵的,小麒麟一边吃一边呼哧呼哧呼气,帝孤鸿便端了茶喂它。花寄情吃了好半天,总觉得有些诡异,抬头看了帝孤鸿一眼。   他正笑吟吟看着她吃,虽然他在她面前,一向是这么笑吟吟的,可是今日的笑,显然更加的真诚……见她看他,还酸文假醋的拿出帕子,做势沾了沾额……   搞甚么鬼?花寄情微微凝眉,一边吃,一边盯着他看……忽然张大了眼睛:“你……你这帕子……”   “哦!”他一脸的“我等你问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笑吟吟的把帕子在手中摊开:“这是本王心爱之物,不能转送于人,不过情情要看看,还是可以的……”她伸手就来抓,他飞也似的避开,一边捏拳咳一声:“只能在本王手里看!”   花寄情无语的瞪他,然后回过味儿来:“你去找我爹娘了?这菜……这菜难道是我娘做的?这衣服难道就是我的衣服?”帝孤鸿失笑点头,她一时笑也不是,感激也不是,低头一想,然后张大眼睛:“你怎么跟我娘说的?”   帝孤鸿笑道:“本王何尝说甚么?本王只是说,不知伯母这儿,有没有情情的衣服……然后伯父伯母就说道,东西还在家中不曾收拾,本王体谅伯父伯母节俭之心,于是就陪他们回去收拾了一下,”他满眼无辜:“他们一句也不曾问过你在何处,在做甚么,只拜托本王好生照顾你,伯母还说,我家囡儿脾气差的很,请王爷一定怜惜着些……”说到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花寄情羞的脸都烫了,抬手就把筷子丢了过去,帝孤鸿失笑着接住,重新摆回她手边,她再丢杯子碗儿,他仍旧接住送回,她丢的快,他接的更快,她费劲巴拉丢了半天,面前仍旧整整齐齐,花寄情憋了一会儿,小脸通红,看他一副乐在其中的神情,又撑不住笑出来,张手:“给我帕子。”   帝孤鸿笑眯眯的把帕子塞入怀中:“这个当真不行,这是本王的东西……唉,本王这次,可真是不虚此行,若不是帮伯母收拾旧物,还不知本王的小情情这么早就对本王魂牵梦萦,手书肖像,随身携带……”   花寄情又气又笑,要知道宸王爷可是度玄部洲的神仙王爷,又生的这般好模样,怎不令人景仰。度玄部洲的少女们,本来就有一个风俗,便是绣了他的小像放在身边,据说可以保佑玄法修习步步高升……虽然花寄情没机会修玄法,但少女心情,也绣过几块。但她那时根本没见过宸王爷,哪能绣的像,只不过是那么个意思。见他珍而重之,花寄情啐道:“传言从来不尽不实,不见你时,谁知你是这等样人。”   “情情说的对,”他偏头,一本正经的:“本王听说,情情十岁时曾说,本王必是个冷漠少言之人,现如今,见到本王,自然不会再做此语了。”   他究竟跟爹娘说了多久!花寄情瞪着他,可是想想她才睡了半天,他居然做了这么多事……又不由得无奈:“你不痛啊,跑来跑去?”   帝孤鸿笑道:“本王只消……”她瞪他,他便拿过茶杯,笑吟吟喂小麒麟喝茶:“本王只消看到小灵,就不觉得痛了。”   小麒麟正辣的直呼气,听他叫它,也没听懂在说甚么,就抬头嗯了一声,拿刚喝过茶的小毛嘴在他颊上叭叽了一下,帝孤鸿皱眉避开,掏出帕子想拭去脸上的水,手已经探进怀里,又中途收住……他本来就是个极度龟毛讲究的性子,水在脸上湿乎乎的难受,可用袖子擦脸的事儿他是绝办不出来的,帕子又不舍得用,花寄情看在眼里,忽然倾身过去,用袖角拭去了他脸上的水渍。   帝孤鸿整个人都是一僵,他平素总是笑语吟吟,软硬兼施,她略微给个好脸色,他便纠缠不休……可是这样明显的温柔,他却似不敢置信……好一会儿,都不敢抬眼看她……   花寄情心头一片柔软,可就在这样的旖旎的时刻,她却忽然想起了狐扶疏的话“以帝孤鸿的性情,他就算再怎么喜欢一个女人,也不会喜欢到如此卑微……只除非,他是在赎罪。”   若你前世曾对我不起……却不知是怎样的对不起,才令你今生如此的大失常态……可此时我一无所知,你却始终背负沉沉枷锁……我替你辛苦。   花寄情定了定神,笑吟吟的举起筷子:“快吃罢,菜冷了。”一边挟了一筷给他。帝孤鸿抬眼,咳了一声,想说甚么,却又咽了回去……   自此花寄情过的完全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日子,每一餐都是帝孤鸿亲手送来。她之前一直在努力修炼,现在却是在刻意的放缓进度,除了比翼诀,其它都只徐徐修炼,神念受的伤也渐渐痊愈,丹田一片空无柔软,感觉中,似乎又到了即将晋阶的时候。   这天才刚刚吐纳完毕,自入定中醒来,却听一个声音道:“小花,我有事要见你。”   这声音极近,又似乎极远,花寄情一怔,道:“扶疏?”狐扶疏应了一声,她便往外走,道:“但这殿中,似乎有帝孤鸿的结界。”   狐扶疏道:“没关系。”   花寄情一怔,她这些日子梳洗,当然也看到了狐灵,难道以此为媒介,就不会被帝孤鸿的结界所阻?于是道:“那你进来罢。若是不容易也不必硬闯,等帝孤鸿来了……”   一言未毕,狐扶疏已经站在了室中,她的话也就中途收住,他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微微弯唇,笑涡一现即隐:“你还好吗?”   花寄情嗯了一声,虽然不觉得有必要解释,但毕竟曾朝夕相处患难与共,于是还是解释道:“我前些日子冲五阶失败,受了一点伤,一直在养伤。”   狐扶疏点了点头,他的狐灵在她身上,自然能感觉得到她的情形……因为不放心,所以时时探察,也当然看到了这些日子两人的相处……见与不见,都是煎熬,狐扶疏别开眼,静静的道:“小花,有件事……你可还记得在魔域中,我的储物袋曾经被那个‘天域之神’取走?”   花寄情偏头:“嗯?”   狐扶疏道:“我之前不曾留神,一直到前日,才发现袋中多了一个东西。”其实,只是想要借这个理由,来看看她吧……他画蛇添足的解释:“我这是认主的法器,本来不应该被拿走,也不应该有人能打开,更不应该放入东西……所以虽然东西寻常,我还是感觉有些不对……”   解释许久,她只是点头,双瞳一清到底,狐扶疏只觉得心头一痛,忽然就没了哪怕半分力气……她如此聪明,有何不知,他又何必这般撇清,当年是他拿她做人情,做幻境成全了帝孤鸿,现如今,后悔又有甚么意思。   狐扶疏低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手帕包,递了给她:“看上去是一个杯子,不知为何会放在我的袋中。”他顿了一顿:“你交给帝孤鸿罢。”   花寄情点点头:“好。”   狐扶疏又站了片刻,苦笑一声,直接从室中消失掉,花寄情也叹了口气,慢慢走回来,随手拆开了那个手帕包……两人同样聪明,有些事不必对方开口,便即了解,所以花寄情真的以为,这只是狐扶疏来到这儿的一个……借口,所以竟未曾生出丝毫警惕之心。   手帕中包着的,的确像一个杯子,看上去是黄金的,只比枣儿略大……花寄情随手把玩,有点走神,却不曾留意这杯中许多青黑色的纹络,看上去像是蛛网一般,随着她手指抚过,那些纹络竟瞬间渗入了她的肌肤,然后迅速消失了。         ☆、第101章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若无若无的青色纹络堪堪流尽,花寄情恰在此时叹了口气,随手放下了杯子,杯子堪堪离指之时,青色纹络的流动骤然加快,便如一个张开双翼的恶魔,合身扑到了她的指尖,随即深深隐入了血脉之中。花寄情只觉的指尖阴影一晃,下意识的抬手瞧了瞧,指尖修长,细白如瓷,毫无半点异样。   她也未在意,正要起身,忽然觉得体内气息迅速弥漫鼓荡,涌水般漫过峰顶,随即再慢慢流回……花寄情愕然了一下,不能置信的内视,毫无征兆的,她居然就这么到了五阶?甚至不用屏息不必入定,比吃饭喝水还随便,就一呼一吸之间,忽然到了五阶?   遥听的殿门前小麒麟大声呀呀唔唔,显然又在跟帝孤鸿撒娇发脾气,花寄情转回头来,帝孤鸿正一手提着食盒,一手半揽衣襟,悠然跨过门槛,小麒麟站在他肩上,正挺胸凸肚说个没完,黑眼睛瞪的大大的,生怕跌下来,还伸小毛爪抓着他一绺头发。妙在即使这样,宸王爷仍旧十分的飘飘欲仙,衬着清俊的长眉凤目,好像下一刻就会一步登入云巅。   花寄情迎上前去,伸手接下了小麒麟:“帝孤鸿,你已经把它宠的无法无天了。”   “情情的灵兽自然要宠,”帝孤鸿扬眉微笑,顺势握了她手:“今天怎么……咦?”他讶然,毫不犹豫的把气息探入,然后微怔:“怎会这么快,本王以为还得月余呢……”   瞧他这满脸遗憾的表情!花寄情有点无语,瞪他一眼,又笑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忽然便晋阶成功了。”   帝孤鸿咳了一声,正色道:“情情关了近两个月,想必气闷的很了……可现在虽然晋阶成功了,毕竟境界不稳,还是要多在这儿休养几天。”   她斜眼看他,简直一个字都不信,“那不知要甚么时候才会稳?”   “嗯,”他挑挑眉:“当然是越久越好!”   花寄情抬手拍出,本来只是玩笑,他却顺势后退,脚尖轻点,在三步外飞快的打了个旋儿,袍角飞扬,飘逸之极,然后抬脸一笑,一副“本王这身段儿不错吧”的自恋表情。花寄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王爷耍帅上瘾,送饭也上瘾吗?”   “是啊,”他走过来,伸手扶在她身侧,将她圈在怀中,她急去推他肩膀,他便把手放在小麒麟身上,假装抚摸,她靠在桌上退无可退,羞恼抬头时,他笑吟吟的凤瞳就在眼前,流光璀璨:“本王很喜欢这样……喜欢有人每天等本王吃饭。”   “嗯,”她飞快的抓过小麒麟塞给他,一脸若无其事:“对啊,小灵已经等急了。”   小麒麟配合的呀唔一声……帝孤鸿轻笑,便坐下来,慢条斯理的喂小麒麟,吃了几口,花寄情忽然想起:“对了,你有没有找到那个‘天域之神’?”   帝孤鸿摇摇头:“没有,魔宫中的妖兽种种,都说不出甚么,就连那个魔隐都是糊里糊涂。”一边说,一边随手抛出了那个灵力球,魔隐在其中浮浮沉沉,乍见亮光,他好一会儿才恢复神智,一眼看到桌上的小小金杯,立刻亢奋起来,疯了一般的扑过去,带的灵力球都颤了一颤。可惜他此时已经化为浑浊一片,看不出身体面目,两人都未在意,仍旧边吃边聊,一直到吃完了,帝孤鸿才抬手解开了灵力球的隔音禁制,淡淡的道:“想好了没有?”   灵力球中云气涌动,隔了片刻,魔隐忽然放声大笑,声音却仍虚弱之极,“天域之神……呵呵……真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两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帝孤鸿微微一笑:“这样么?你既然对本王如此顶礼膜拜,那是不是本王让你做甚么,你就做甚么?”   魔隐只是狂笑,一直到笑没了力气,才渐渐收了声音,蜷成一团。帝孤鸿晓得再问也是无益,随手将灵力球封住,花寄情道:“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暂时没甚么好办法,”帝孤鸿道:“但上次本王重伤了他,一时不会再出现,魔域已空,他要做甚么乱也乏人可用……而且,就算本王不找他,他也一定不会放过本王,守株待兔岂不是省事的很?”   花寄情点了点头,眼珠子骨碌一转:“对了,王爷,这阵子抓到不少妖兽吗?”他心知肚明,含笑挑眉,花寄情笑眯眯:“左右这些人也没有甚么用,不如借我用用?”   “那些妖兽么?”他皱着眉心:“凤卓已经向本王借了去,说有大用,只怕……”   花寄情好生失望:“那就算了!”帝孤鸿笑而不语。吃过饭把碗筷一收,花寄情道:“帝孤鸿,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当然,”他走过来挽住她小手:“本王陪你回神殿看看你爹娘。”   花寄情一喜,立刻嘴甜恭惟:“王爷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当然,一踏进门,花寄情瞬间明白了帝孤鸿的狼子野心……他比她还要熟门熟路!爹娘简直笑的像朵花似的,虽然嘴上说的是:“王爷,您来了啊!”可是神情动作都亲热到不得了,压根就没把两个月没见的女儿当回事儿。早该知道啊,这家伙这两个月每天都来跟娘亲要饭,肯定已经混的不能再熟了……   看两个人都在围着他转,花寄情很是吃醋:“娘亲,我回来了。”   花母压根就没抬头:“哦,回来就好……王爷喝杯茶,这是我早上才煮的,就预备着你来。”   花寄情无奈转头:“爹爹。”   “嗯,”花怀仁摸摸她小脑袋,一边努力使眼色,那眼神分明是“好容易回来了,还不好生招呼宸王爷?”然后帝孤鸿坐着铺了软垫的椅子,拿着他的专用杯,喝着他最爱喝的茶,含笑道:“情情总算晋阶完成,也不枉本王这些日子奔奔**……”   花家老两口全都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儿瞅着花寄情,花寄情只好上前一步,随便倒了点儿茶:“谢谢王爷。”   宸王爷一脸的“我委屈但我不说”,温柔道:“没关系。”   演!还演!花寄情在爹娘四只眼睛逼视之下,只好又抓了个水果递上去:“好了,我已经说过多谢了!”   宸王爷双手接了水果,然后花母实在忍不住:“你这孩子……王爷不爱吃桃子!”   “没关系,”宸王爷温柔道:“情情给本王的,本王怎么都要吃的。”   吃个桃子而已,又不是服毒……她趁爹娘一转头,飞快的踢了他一脚,没承想宸王爷啊的一声低呼出来,引得老两口一起转头,他却更温柔道:“没事,没事。情情只是不小心。”   演的也太过火了啊!花寄情无语的看着他,再回看爹娘眼中活生生的“这么好的宸王爷你还不珍惜简直应该被盯在五大洲的耻辱柱上”,简直欲哭无泪……   恰在这当口,凤卓不知从哪儿奔了来,一步迈入,先对老两口熟不拘礼的一拱手,一边就笑道:“就知道你们在这儿!”他笑嘻嘻对花寄情施礼:“恭喜嫂子晋阶。”   花寄情简直不敢回头看爹娘的眼神了,宸王爷也觉得演的差不多了,再演花寄情就要乍毛了,于是站起来,矜持道:“找本王何事?”   没承想凤卓道:“我不找你,我找嫂子。”一边拉了拉花寄情的袖子,花寄情便由着他拉开几步,开始咬耳朵。   这两个人说话居然还要背着他!虽然不防碍他偷听,可是怎么就这么不爽呢?宸王爷瞪着他,偏生他这会儿正演着温柔多情的十全贤郎君,不能拔刀相向……只能继续维持着温文尔雅的面目微笑……花寄情看在眼里,心中暗爽,偏要拉着凤卓多说了几句,于是凤卓回头时,不意外的迎上了宸王爷“你死定了”的眼神儿……凤卓一缩脖子,脚就往后退:“你们忙,我先走了,嘿嘿嘿……”   花寄情忽然想起:“对了,凤卓,你跟帝孤鸿要了妖兽做甚么?可以匀我几只用吗?”   “哦!”凤卓不在意的摆手:“我是想着图里头有的地方气候热,这些妖兽有的是力气,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帮我刨刨地种些果子吃……嫂子想要,明儿个就给你送来。”   刨地!种果树!这就是帝孤鸿说的“大用”!花寄情转回头来瞪他,然后宸王爷站起身含笑折袖,仪态风度无懈可击:“情情,你们多聊一会儿,本王同凤卓有事相商。”凤卓转头就跑,然后宸王爷大袖飘飘追上,不一会儿,就传来凤卓一声惨叫:“嫂子救命啊……”   花寄情噗的一笑,转回身来,花母道:“宸王爷……”   “他都走了还宸王爷!我都五阶了,你们都没夸我!”她撒娇,抱住娘亲的手臂,花母回手就在她小脑袋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宸王爷对你,是真的上心,你这孩子,就不要老是逞强,好生对人家。”   花寄情无奈:“娘亲,你们不知道……”   “我们是不知,也不懂,可是囡儿,宸王爷这个人,有几个听他开口说过话?有几个见过他笑?莫说是人间,就是在这个神殿之中……也没有几个罢?现如今他却放下身段儿,做小伏低的哄着我们囡儿……我同你爹想起来,都有些怕。”   花寄情微怔:“怕?”   “是啊!”花母叹气:“宸王爷,撑着五大洲的天呐!”   花寄情顿时默然,良久,才若无其事的岔开话题:“娘亲,你跟爹爹在神殿可习惯么?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   第二日起,花寄情便开始用妖兽试招练功,就像之前在妖神宫时一样。要锻炼体能和攻击,这些妖兽的确十分合适,他们战斗力强悍,也绝不会手下留情……但是又皮糙肉厚,大半的攻击都不会真的伤到他们,大可以放手施为。   一幌又是月余。花寄情凝冰成刃之术越来越是娴熟,冰剑一出,所向披靡,她打的手顺,正趁势进击,一眼瞥到一个黑魅,却不由一愣。         ☆、第102章 王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黑魅远比妖兽凶猛,打起来却是一昧悍勇,如同野兽,可此时这只黑魅双手齐出,连消带打,居然颇有章法,且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的感觉。   花寄情讶然之下,手指微扣,用帝孤鸿所教的法子将其余黑魅定住,向它踏上几步,那黑魅一见这情形,顿时吓的慌了,转身就逃,花寄情跃身挡住,收起冰刃,只以空手与他对拆。那黑魅手抓脚蹬嘶嘶乱叫,看上去跟其它黑魅也没有甚么不同……她疑惑起来,重新一扬手聚起冰刃,以方才一模一样的招式横削过去……黑魅尖嘶一声,一爪后撤,一爪抹出,斜指她肋下……那是执剑刺出的姿势,可是他手里分明没有剑!   那种熟悉的感觉愈是分明,她着着抢攻,却又不会真的伤到它,黑魅原地跳来跳去,不几招,又双爪高举交握,合身砸下。这是……刀招?花寄情猛然停了下来,一时失神,险些被那黑魅砸中,急闪身避开,伸指将它定住……脑海中一遍遍重演方才的招式,忽然心头一跳。   钟离九式?之前钟离信义虐待钟离殇,根本的原因,便在这钟离九式……虽然到了最后,钟离九式是由钟离信义亲手录出,可是之前为防万一,她也曾经施展通灵秘技读过钟离信义的思想,只是钟离九式乃钟离家传绝学,所以为了避嫌,她一直在刻意忘记……所以一时没有想到。   一个出身魔域的黑魅,居然在情急之下施展出了钟离九式?这意味着甚么?虽然最可能的解释,是这只黑魅在神殿与魔域的对战中,无意中学了几招……可不知为何心惊胆战,总觉得有些不对。花寄情发了半天愣,转身就往外走,冲出院门时,险些与帝孤鸿撞了个满怀,他急伸手扶住她,讶道:“怎么?”   “帝孤鸿,”她抓住他袖子,“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伸手安抚,满眼关切,却不失从容,“没关系,有甚么事,慢慢说。”   “嗯,”花寄情看凤卓也在身后,便招手让他们进来,一边道:“不会有人听到吧?”   帝孤鸿随手打个结界,花寄情指了那个黑魅,飞快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帝孤鸿微微沉吟,与凤卓对视了一眼……凤卓喃喃的道:“要是这样,可真是……有点大条哦……”一边看着帝孤鸿。   花寄情急道:“你们想的跟我一样是不是?那……现在怎么办?”   “我看先要确认一下,”凤卓道:“先把那个钟离家的孙子……钟离殇是不是?叫过来认认?”   “他能认出甚么?”帝孤鸿哼了一声,“让他来倒可以,情情……不,随便找个人试试招。”   花寄情简直都无语了,宸王爷不喜欢的人,一定不喜欢的很彻底,不想让她试,自己又不屑试……她无奈的转身出了结界,随即叫了一个路过的玄术师:“去请钟离殇过来。”   身后,凤卓叹了口气:“想想这孩子也挺悲摧的,本来是甚么八大家族的天之骄子,一夜之间就家破人亡,到最后他修炼未成,魔域已灭,连亲手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她也感觉钟离殇很倒霉,可是听别人说还是有点不爽,花寄情瞪了他一眼:“胡说甚么?就算不能亲手报仇……钟离家是玄术大家,他将来成为最高阶的玄术师,重振钟离家族不行啊?”   凤卓哪会跟她争,笑眯眯的拱手:“嫂子说的是。”   帝孤鸿微微凝眉,良久才道:“这甚么东西……送本王这么一份大礼,本王倒要好生回报才是。”   话说的没头没脑,口吻也是淡淡,负着手一副世外谪仙的范儿,但花寄情两人都知道宸王爷生气了……气大了。凤卓摸了摸鼻子,没说什么,花寄情也转回身,却见钟离殇垂手站在门口,也不知站了多久,见她回身,才静静施礼:“丹主,王爷,凤先生。”   花寄情道:“钟离,有件事请你帮忙。”   钟离殇道:“是。”   看他这神情,也知道几人刚才的话他必定听到了些……花寄情有些无奈,轻声道:“你帮我试试招。”   试招?钟离殇微讶抬头,看了她一眼。他性情本十分坚韧机警,虽然不知发生了甚么事,但看帝孤鸿两人都站在旁边,也知事情不简单,可是对面就是花寄情,要放开手脚着实不易。正微微皱眉,却见花寄情退后一步,纤手一展,指尖冰刃已成,映着阳光,耀目生花。钟离殇微吃一惊,一时心头竟是百味杂陈……如此迅速,如此举重若轻行若无事……她哪里需要他手下留情!   钟离殇得回家传绝学,本就日夜不休的苦炼,她招数一起,他便随手抵挡。不数招,花寄情便收了手,帝孤鸿直接道:“你下去罢。”钟离殇微微凝眉,瞥眼花寄情,犹豫了一下,还是施礼道:“请问王爷,出了甚么事?可是跟钟离家有关?”   帝孤鸿懒的跟他解释,只挥手令他下去,花寄情有些不忍,温言道:“暂时还不能确定,如果……如果需要你帮忙,我会跟你说的。”   钟离殇默然良久,终于转身,出了院门……花寄情也不多说,直接捻指解开了那只黑魅的禁制,同样的招数,同样的抵挡,虽然黑魅的动作颇有些怪异,可是钟离九式的动作,本就十分特别……这是钟离九式,绝对不会错!花寄情招数一停,忽见院门前人影一闪,钟离殇已经去而复回,扑了上来,与那黑魅战在一起,起初尚是一场混战,愈到后来,两人招数便愈是相似……百十招后,竟如同门练武一般。   钟离殇猛然停了下来,看着对面的黑魅,脸上已经没了半分血色,黑魅足足比他高两个头,极高极瘦,满头满身长满黑毛,只露出一排尖尖牙齿,腿分三节,足分三趾,腰间系着一块破布……这副模样,着实没有半点像“人”。钟离殇瞪了它好一会儿,仍旧不能置信,喃喃的道:“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帝孤鸿的神色阴郁一片……起初,他们都认为,举凡妖兽、瘴鬼、黑魅,都是魔域中自然生长的生灵,只是因为后来魔域中地气特别,所以才逐渐发生了妖变,尤其黑魅,外形如此恐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人身上去……可是现在,他们却偏偏就是在不成人形的黑魅中,发现了钟离殇的父亲……这是不是就证明,魔域中的生灵,也许全部,或者至少有一部分,本来是人类?只是被那“天域之神”用甚么邪法改造,所以变成了这副样子?   花寄情秀眉深皱,也顾不上其它,直接施展通灵秘技,将神识探入黑魅识海。虽然此时黑魅正严神戒备,可是她修炼比翼诀之后,神识远比之前要坚韧的多,顺顺当当刺入,迅速在它识海之中转了一圈。这时候并不怕黑魅会发现,所以她几乎是把他的思想记忆等等全盘拿过,再细细分检,倒是无意中发现了一些小事,比如最初进入魔域时,黑魅那种看似无意义的怪叫,居然是一种特殊的语言,可是这对此时此事而言,全无意义。   半晌,帝孤鸿忽道:“凤卓。”凤卓应了一声,帝孤鸿打了个手势,凤卓便缓缓的退开几步,取出一个乌黑的骨埙,帝孤鸿又道:“钟离殇。”   钟离殇几乎有些失魂落魄,勉强的定了定神,走上几步,帝孤鸿轻轻挥手,指尖五道金色剑芒暴出,嘶的一声,就撕开了钟离殇的衣服,留下五道深深血痕,鲜血四溅,与此同时,凤卓也把骨埙凑到唇上,吹奏起来,却不知为何,听不到声音。   花寄情咬着唇,直到此时,方觉得有些无力,只满眼焦急的盯着帝孤鸿的脸……帝孤鸿双目下帘,俊面上一无表情,随着凤卓的吹奏,又是轻轻一挥,招式光芒极刺眼,血也流的极多,其实伤的并不重,钟离殇咬牙站的笔直,一声不吭,帝孤鸿忽淡淡的道:“不必忍。”钟离殇微怔,瞬间回神,竟有些惊愕,花寄情也瞬间明白,急转眼去看那黑魅。黑魅被定在原地,一对兽眼骨碌碌的乱翻,不时嘴巴一张,嘶叫一声,满眼杀气,显然丝毫没有被眼前情形引动,甚至,丝毫不觉得这情形于他有何意义。   帝孤鸿始终不紧不慢,隔上片刻,便是一击,钟离殇终于痛哼出声,身子摇晃,跌倒在地,痛的额上见汗,渐湿了头发……花寄情瞥眼那黑魅,始终一无所动,几乎有些绝望,帝孤鸿却忽然收了手,示意凤卓停了吹埙。花寄情急上前扶起了钟离殇,一边抬头看着帝孤鸿。他沉吟了一下,温言道:“情情,帮本王炼几炉消戾丹罢。”   花寄情急应了,道:“那要不要炼醒心丹?排浊丹?”   “不必了,”帝孤鸿缓缓的道:“他会钟离九式,只是身体练了太久的本能。现如今骨肉之亲,又有阴曲来引动,他却丝毫未受触动……虽然到了最后,他的杀气转了方向,起先,他的杀气是对所有人,后来,却是对着本王,但这仍旧是无意识的本能罢了……”他顿了一顿:“他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和情感,连一丝都未曾留下,只余下了这一点本能……要让他重新做回人,是不可能了,只能让他们尽量过的舒服些罢。”   钟离殇一直听着几人交谈,却是全然的不能置信,终于喃喃道:“王爷,难道他……他竟真的是我……”他本是极坚韧的人,可是此时此刻父亲二字,却是怎么不敢问出口来。   这对钟离殇而言,着实太过残忍,花寄情别开眼,不忍看他神情,帝孤鸿却一挑眉,冷声道:“钟离殇。”   钟离殇转回头,看着他,他语声淡淡,一字一句:“本王再指两人,教你玄法,并送你入红尘炼狱图中修炼十年……若是到时你能修到五阶,就还有机会报仇,复重振钟离家族……你可愿意?”         ☆、第103章 王爷英明   好一会儿,钟离殇才长吸了一口气,似乎猛然会意他说了甚么,叩首道:“钟离殇替钟离合族……多谢王爷!”   帝孤鸿直接道:“不必废话,你先下去。”   钟离殇竟极是恭敬,再施一礼,起身一步步退了下去,走到门口时,却又回头,看着那只黑魅,一时竟满眼是泪……想问甚么,却终究不曾问出口来。此时,他已无心无情,就算他真的把他接回奉养,也毫无意义,反而会令他不安暴燥……   看着他退出去,凤卓皱眉道:“帝孤鸿,你有甚么好办法?天下之大,那个混蛋,若是安心躲起来做缩头乌龟,要找他,还真不容易。”他叹口气,看看他:“看来只能比耐心了,你说是不是?”   帝孤鸿淡淡道:“让本王等他……本王还没这么好的兴致。”   凤卓大感兴味:“那你说?”   “想让他主动出来,又有何难?”帝孤鸿道:“他费诺大精神创造魔域,现如今一夜成空,他怎能甘心?所以,只要有足够的诱惑,即使明知是陷阱,他也一定会来试试的。”   凤卓微讶,想了一下:“你是说,百家玄法大会?”   帝孤鸿点了点头,看花寄情一直张大眼睛听的认真,难得的安静乖巧,不由得一笑,侧头向她解释道:“天下间集玄法大成者,并不是只有神殿,只是神殿得皇族认可,所以更为人知而已……其实五大洲有许多类似的地方,比如凌霄阁,隐仙楼、玄冥教等等。也因此故,上任神主取百家争鸣之意,设立了百家玄法大会,每三年一次。这一届,是在临近西华部洲的凌霄山。”   他顿了一顿,缓缓的道:“上任神主与器神教有约,每一届的玄法大会,都会送出三件顶阶法器,榜首会是一件飞行法器……而参与百家玄法大会的,每一处也需送上一件够份量的法宝或法器,做为将来的奖励……而且,玄法大会尽集天下玄术师,且大半是人类……只冲着这一点,我想,那装神弄鬼的家伙也必定会去。”花寄情不住点头,帝孤鸿瞥了她一眼,忽然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所以,也必定十分危险。”   “也没甚么危险的,”凤卓向她一挑眉:“自从帝孤鸿做了神主,这百家玄法大会神殿就再没去过……所以就算要去,也是随便找家小门派冒充一下,不引人注目,有甚么危险?我看哪,最危险的倒是京城,现成的神殿,现成的一堆玄术师……”凤卓挑眉,意思就是“你懂的”。   帝孤鸿沉吟不答,凤卓原地转了几个圈,又道:“还有一点,那些小门小派,虽然说有许多不成器的,但总也修过玄法,体质比普通人强,又比神殿好对付,他也不见得不会从那儿下手……毕竟这样更加隐秘,不会惊动你。但是他若要这样,咱们可就更不好防备了。”   “那些小门小派……”帝孤鸿哼了一声,神情十分不屑,花寄情几乎以为他会说一句,那干我何事……的时候,宸王爷却一笑:“很简单,放出风声,说神殿要在此次玄法大会中广纳新人,凡两阶以上皆有机会入我神殿……那些门派必会兴师动众,连夜赶路……到时四面八方都有,且都是人多势众,倒要看他要找谁下手,如何做到无声无息!”   凤卓哑然,然后对他比了比大拇指……不得不说,宸王爷这番话颇为自负,可是偏偏却真的有效,以五大洲对神殿的向往程度,听到这个消息,必定会倾巢出动,快马加鞭,只怕连玄法大会的风头也要盖过了。   凤卓叩了叩掌,“那好,那就老规矩,你守京城,我去凌霄山!”帝孤鸿凝眉,瞥了花寄情一眼,凝眉不语,凤卓笑嘻嘻的拍他肩膀:“放心,我会照顾好嫂子的。”   帝孤鸿不答,缓缓的道:“师兄……”   凤卓顿时无语,指着他:“帝孤鸿,你……”他转头向花寄情:“他一辈子就叫了我这一回师兄!嫂子,不然你就留在京城陪着他好了,省了他不放心。”   花寄情竟有些迟疑。方才看他,这般冷漠果决,指挥若定……可现在,他垂着眼帘,抿着薄唇,一副可怜兮兮的德性……她真的有些心软,几乎要点头说好吧……她所想做的,不过是变强,再变强,留在京城和去凌宵山都没甚么不可以。可是却不知为何,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好像这次去凌霄山,会发生一些很重要,很重要的事,重要到可以影响一生。她不想错过。而且,抛开这个不提,此时此刻,如果她真的点头留下,几乎就等于,认可了甚么,答应了甚么。可偏偏她此时,她尚不敢确定。场中一时静默,帝孤鸿墨睫颤动,花寄情竟觉慌乱,急急转开了脸,笑道:“不如你留下陪他好了,我替你去凌宵山。”   此言一出,帝孤鸿一言不发,凤卓夸张的叹了口气,向帝孤鸿拱手:“不是我不帮你啊,你想想在京城多少事情,我真替不了你,还是得你自己来。”   是啊,要留心浑沌谷,要处理这些妖兽黑魅,要派人传讯各门派,要派出真正的神殿中人做出招新的样子……细想起来桩桩件件,还真是麻烦。凤卓心虚起来,飞快拱手:“那个……我先回去准备准备……那个钟离殇,你回头派人直接送来就成。”转头就飞了。   花寄情有些不忍,犹豫的看他,隔了一会儿,帝孤鸿侧头一笑,若无其事:“情情,你不去炼丹吗?”   她沉默了一下:“好,我去炼丹。”   帝孤鸿含笑点头,她便转身,走到院门前回头,却见他站在原处,方才的笑容早不知去了哪里,正微微发怔……见惯的金袍玉带,墨发飘扬,本来华贵无极的模样,此时,竟显得有些落寞。莫名其妙的,她忽然想,如果刚才他不是催她炼丹,而是求她留下,她会不会答应?   ………   花寄情亲自动手,连炼了十炉消戾丹,其实消戾丹的效用,与在混沌谷也差相仿佛,只是自内而外,效果更好,也更快。花怀仁本就爱药成痴,只是很少有机会与炼丹师接触,此时见她炼丹,大感兴味,主动来帮忙收拣药材,花寄情炼丹间隙,便与他讲解印证。讲到一半,花怀仁忽有所悟,道:“这甚么‘黑魅’,我能不能看一看?”   花寄情有点儿稀奇:“看这个做甚么?怪吓人的。”   花怀仁道:“囡儿,爹爹曾经同你说过,举凡凶兽,必有拗筋,拗筋就是他的凶灵所在……就好像人若脾气爆是因为肝火盛,这是一个道理。所以爹爹想,若是以你这消戾丹化解,就等于是把拗筋由粗变细,现在你们既然要让它们完全归顺,为何不直接抽出拗筋?”   花寄情常听乃父发些从所未有的奇论,倒也不觉得诧异,细想了一下,若照这样来说,他们本来是人,若用甚么办法把拗筋催发,是否到了最后,就会发生异变?变成妖兽或者黑魅?那么同理,若把拗筋取出,是否,那天域之神出手,也无法让他们再变成妖兽了?   花寄情犹豫了一下:“好,我去跟帝孤鸿要一只来。”   她起身就走,不一会儿,就领回了一只黑魅,一只妖兽,花怀仁便上手细细摸骨,甚至取了刀子,将黑魅的黑毛刮的干干净净,将他们从头到脚都摸了一遍。花寄情诚心佩服自家爹爹做学问的认真态度,在一旁眼巴巴的等着。花怀仁足用了近两个时辰,才终于摸完,直累的满头大汗,花寄情一见他退下来,急急递上帕子,他便随手抹了抹,一边道:“真是奇怪啊!”   花寄情还没回答,便听门口有人应声道:“甚么事情奇怪了?”一边抬手打出了一个隔音的结界。   花怀仁向他点头,一边道:“王爷,这两种东西的骨骼分布,竟与人类完全一模一样……那妖兽也就罢了,这黑毛怪,居然也是一模一样,这不是很奇怪的事情么?”   这一点都不奇怪啊!不一样,才是奇怪了呢……帝孤鸿与花寄情不由得对视了一眼,花寄情轻声道:“那爹爹……他们的拗筋在哪里?”   花怀仁道:“那妖兽的拗筋,倒好说,就在他们的尾巴上,直接连根砍下,不必服甚么药,戾气便会渐消……那黑毛怪,哦,黑魅么,拗筋却是在小腿。”他走上去,费力的想要翻动,帝孤鸿直接抬手,将诺大的黑魅翻饼子似的翻了个个儿,花怀仁便指着小腿后面:“你看,这就是拗筋。”   花寄情低头看时,剃的干干净净的小腿肚上,有一条凸起的脉胳,似骨非骨,似筋非筋,从膝盖下面直贯通到后脚趾处,试摸了一下,硬的像石头似的,想来就是用这条拗筋支撑小腿的。花寄情侧头细想,忽然心头一动:“那么爹爹,你说这黑魅的骨骼分布与人类一样,为甚么他们的腿是三截的?”   “是啊?”花怀仁并未多想,指了指黑魅小腿上面的膝盖:“这东西,倒好像是在人的脚根下面又多长了一截……”   花寄情轻轻吸了口气,转头看着帝孤鸿,他向她一笑,随即向空弹指,凤卓应声赶到,道:“怎么?”   帝孤鸿也不多说,伸手拍了拍花怀仁的肩:“伯父,你立了大功。”   花怀仁不明所以,花寄情咳了一声,伸手抓住乃父的手臂:“爹爹,嗯……我们先下去吧,不要耽搁他们商量事情。”一边抓着他就走。   回去没多大会儿,帝孤鸿就匆匆而来,花寄情破天荒迎出门去,眨巴着大眼看他,等他给个示意,他偏要坐下来,喝茶吃点心,与花怀仁天南海背的漫聊……花寄情殷勤给他添了两次茶,他都假装看不到!   不管事情有多着急多严重,宸王爷总有心情逗她……这是怎样的恶趣味啊!花寄情索性直接上前抓了他袖子,“爹爹,我跟帝孤鸿有话要说。”      ☆、第104章 山高王爷远   花怀仁十分不满:“你这丫头,怎么连名带姓的叫王爷……”   “好啦,”花寄情无奈的点头,抓着他不放:“爹爹,我要跟‘宸王爷’说句话儿……这样总行了吧?”   帝孤鸿失笑出声,反手握住她手,向花怀仁点头,这才施施然走出,一出门,花寄情便道:“怎样了?”   他满脸无辜的看她,凤瞳中的笑意,像湖面上的阳光,粼粼闪动,瑰丽无伦:“甚么怎样了?”   她急了,双手按着他肩,他顺势后退,便倚在了廊柱上,她瞪着他:“你快说啊!”   帝孤鸿动弹不得,却笑吟吟的低头,悄悄竖指唇上,做个“嘘”的手势,一边低低笑道:“宝贝儿,且收敛些,方才伯父出来送我们,被你吓到了……你说他们要是看到你这么欺负我,会不会要你负责?”   呃……花寄情迅速回头,门前早没了人影,她这时才发现自己这个姿势好像的确霸气了点儿,一时又羞又恼,咬唇道:“都是你!”   “是是是,”他失笑,伸手捧住她小脸,她个子娇小,这样的姿势竟是出奇合适:“都是我的错,情情不要生气……”四目对视,他眼中满是温柔:“我知道你心疼我独守京城,一心想要帮我,所以才如此上心此事……可其实,情情,你当真不必如此,本王……早已经习惯了……”   早已经习惯,却仍旧为她这一点心意而欢喜……花寄情自己也不曾留意,被他一提,顿时窘然,别开眼:“你胡说甚么……我只是想问问你那些黑魅去掉拗筋怎样了,你干嘛牵三扯四的……”   掌下雪颊涂朱,他的眼神粘在她脸上,不舍得离开,随口答:“放心,没事。”   她回头瞪他,他只得恋恋不舍的松开手,抓了她小手,带着她到了鬼冢,几只被砍去尾巴的妖兽正在辛苦的刨地种菜,穿着人类的衣服,看上去跟人类几乎已经没甚么不同,再看旁边,几只黑魅身上黑毛七零八落,正面无表情的踩着水车。他们是被砍了一截小腿,后来的膝盖并不能生出脚的形状,所以不能行走,但看上去,傻傻呆呆,已经跟之前凶神恶煞的模样大不相同。   帝孤鸿道:“他们在图中,只待了不到一年,便是如今这副情形,甚至不必用药。我想在混沌谷中的,也可以照此办理了。“   花寄情点了点头,一边侧头思忖,指着那黑魅:“可是他们现在还是不能走路……帝孤鸿,我们再带一只去给我爹瞧瞧,看他能不能让他们生出正常的脚掌?”   帝孤鸿微讶:“生出正常的脚掌?真的可以吗?”   “对啊!应该可以的。我爹很厉害的!”花寄情特别与有容焉,一昂小下巴:“药师修到顶阶,同样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不比炼丹师差!”   帝孤鸿徐徐点头:“本王当真是一叶障目,竟不知药师有如此之能……这次伯父倒是真令本王大开眼界。情情,本王答应你,若是伯父真能做到,本王一定传遍天下,为药师正名。”   花寄情欢喜不禁,跳开来福了一福:“那就先多谢了。”   很快,凤卓便带着介装改扮过的花寄情上路了,因为他们这一支的主要任务是暗中查访,出奇制胜,所以并没有多带人,除了两人,只有几日之后才会从图中出来的钟离殇和他其中一个师父墨负尘。帝孤鸿亲自送了他们出门,一直看着两骑马儿在暮色中渐行渐远……然后,面无表情的决定……等凤卓回来就揍他一顿,往死里揍,嗯,就这样……   回到神殿,处处冷静孤寂,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宸王爷合衣往床上一躺,却枕在了一个软绵绵热乎乎的东西上……他微吃一惊,猛然坐起,然后迅速回过神来,无奈的盘膝坐定。小东西生生被他吵醒,打了个滚儿滚出来,揉着眼睛扑到了他膝上,困的圆眼睛都张不开,还要努力的嘤嘤唔唔哇哇……大意就是说本兽好心留下来陪你你居然恩将仇报吵醒本兽睡觉简直不可原谅巴啦巴啦……   宸王爷本来习惯的微皱眉,看它困的东倒西歪的小样儿,却忽然笑了出来,突然伸手,戳了戳它软乎乎的小肚子……小麒麟悲摧被他推倒,在床上打了个滚,更是愤怒,扑过来一口咬在他膝上,一边口齿不清的呀呀几声,大意就是你这个渣王爷再推本兽就绝交……的意思。   宸王爷的笑容深下去,偏要再伸手,推倒……小麒麟打滚扑回……他再去推,一直小麒麟回过神来,四爪抱了他手。宸王爷失笑出来,抬手将小毛团儿抱入怀中,揉了一揉,低低的道:“傻东西,你把它留给我……不怕遇到危险么?”   小麒麟愤怒的伸出小毛爪拍他:“呀呀!”你才是傻东西!   他只是笑,低了脸,蹭了踏他软绵绵的小脑袋:“本王……本王难道还稀罕……有人陪么?”   语声愈来愈低,他一动不动,在他暖暖的大手里,小麒麟终于一歪小脑袋,睡了过去,宸王爷微微一笑,躺下来,随手把小东西放在臂弯,在它起起伏伏的小呼噜里闭上眼睛,不一会儿,竟也睡着了。   ………   纵马驰骋,一直到出了京城,凤卓才略放缓速度,啧啧的道:“嫂子啊,你说我们回来的时候,那家伙会不会写出百十首‘闺怨’哪?”   花寄情也勒勒马,一本正经的理理书生巾:“卓兄叫谁?”   凤卓哈哈一笑,“是是,好弟弟,我当然是叫你……”   花寄情一整辞色:“卓兄倒要尊重些,莫要给小生起甚么奇怪的绰号……小生秦华,卓兄叫我小华就好。”   凤卓哈哈大笑,“好好好,小华。”   “哎,”她脆生生的应了,然后略并并马:“卓兄,说起来,路上要走几日啊?”   凤卓随口答:“凌霄山在度玄部洲极西,咱们的马儿贴了神行符,也得半个月……”他侧头看她,一挑眉:“我说,小华华你贴我这么近,是不是要出墙?我倒乐意的很,反正山高王爷远的,也没人知道,便宜不占白不占呐!”   花寄情简直都无语了,这家伙的嘴巴怎么就这么贫……一带马就走了,凤卓失笑着追上:“开个玩笑,别生气,啊?乖哈!来笑一个……”他嘻皮笑脸的把头伸过来,花寄情撑不住一笑,他立刻露出白生生的一排牙齿,笑的别提多灿烂了,“说真的,我最不会哄小姑娘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连个老婆都没骗到……话说你想干嘛啊,直接吩咐就成!我难道还敢说不?小华华?哎?”   碰上这种没脸没皮的贫嘴,她是真无奈:“我就是想问问,那天你发那些暗器,是甚么功夫……”   凤卓挑眉:“那个啊。那可是我的看家本事,你想学?”她斜眼看他,凤卓笑嘻嘻:“成啊,你想学我怎会不教?闲着也是闲着啊……你也不用感谢我,到时随便帮我炼几炉丹就好。”   花寄情有点奇怪:“对了,我还想问你,你为什么整天要丹啊?这么多丹啊,当饭吃也够了啊!”   “这个么……”凤卓呵呵一笑,眨眼睛:“大秘密!”   花寄情突发奇想,瞪着他:“凤卓!”   凤卓一愣:“嗯?”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一脸严肃:“你会不会就是那个‘天域之神’?”   “我?”凤卓愣住,然后失笑:“你哪只眼看我像那东西?”   “因为你总是需要很多丹药啊!那说明有很多人吃啊!但偏偏你平时表现的就好像独来独往,孤家寡人,这样岂不是很矛盾?凡事反常必有妖,再说你这么了解帝孤鸿和神殿……所以我觉得,你有可能是‘天域之神’。”   凤卓又笑又摇头,然后一整辞色:“好,既然被你识穿了本神的身份,那为了避免消息外泄,本神也只能把你收为信徒了……不如就封你为天域神后好了!来,快点叩拜本神!”   花寄情啐了他一口,也忍不住好笑,笑了几声,一边正色道:“因为我们这次,不是要找他么……所以我一直在想,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是怎样的性情,要怎样才能找到他……我感觉这个天域之神,一定特别懂得掩饰身份,特别有耐心……你想,帝孤鸿虽然懒,但是之前的神主不是说爱民如子甚么的?连他都不能察觉,听任魔域做大,一直到不可收拾,这个天域之神也是有几分本事的,对不对?所以,有时候,我甚至在想,他也许就在我们身边……就这么冷冷的看着我们,可是我们偏偏就是找不到。”   凤卓听的直皱眉,然后夸张的一抱肩:“我说嫂子,大半夜的,你别吓人行不行啊……”   花寄情也觉得有点寒毛直竖:“好了,我不说就是。”走了一阵,又忍不住:“可是我们到时……”   “放心!”凤卓截目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切!卖甚么关子……”花寄情悻悻,可是眼前人若是帝孤鸿,还可以逼他说,凤卓毕竟不太好意思,只好带马上前,不一会儿,凤卓又笑嘻嘻的追上来,“小华,说起我的独门暗器功夫,那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独步天下……名叫‘万千雨不敌十六花’。”   花寄情扬眉一笑:“你口才这么好,怎么不去说书呀?”   凤卓笑道:“你还别不信,我这门暗器功夫,就叫这个名字……有道是七手八脚……呃……”   花寄情随口答道:“七手八脚才十五啊?还有一个呢?”   凤卓窘然,咳了又咳,别着脸,“总之……就是这样。我先来讲讲这门功夫的主旨……”   花寄情素来见凤卓洒脱不羁,从来没见他如此羞窘,实在有些诧异,她又是个寻根究底的性子,一定要想出个结果,于是皱眉细想……眼神触到他泛红的俊脸,猛然回过神儿来,一时羞的眼都不敢抬了,马鞭子失手掉落,再要装没听懂也来不及了……      ☆、第105章 踩了飞剑般的修炼速度   因为多了这一着,所以花寄情死活都不肯再学这门功夫,凤卓只要一开个头,她就装失聪……一直到第二天进客栈投宿,早上一起床,桌上就端端正正摆着写好的“万千雨不敌十六花”,写的十分详尽,且字迹极是挺拔俊秀。花寄情学东西一向十分贪多,恨不得学尽天下名技才好,所以虽然这暗器功夫叫了这么个无厘头的猥琐名字,还是忍不住学了……越学越上瘾,骑在马上还在苦苦记忆,一边偷偷比手做势的练习……   到了上路的第三天,也即是钟离殇入图的第十天,图中已是十年光阴,钟离殇仍未出关,凤卓放出神识去瞧了瞧,出来便笑道:“这小子还真硬气,在冲击六阶呢!只怕再有个三年五载,真给他冲上六阶去了。”   “六阶?”花寄情先是一喜,然后就有点儿发急:“我才五阶,我也要进图修炼!”   凤卓双手抓着她的马鞭子:“别啊,小花花!亲弟弟!你得在外头陪着我啊!要不这一路奔波,我岂不是无聊的很……”   花寄情无语瞪他:“你活了几千年了都是自己过的,现如今倒要人陪了……”   “说的也是,”凤卓一本正经的捏下巴,“本来自己一个人晃来晃去,也不觉得怎样,还挺自在的……但现在有个人没事谈谈说说,正经挺有意思的……怪不得帝……唔,老宸那家伙想讨老婆,等我回京,也找个差不多的妹子试试花前月下甚么的……”她张口想说甚么,他早嘻皮笑脸的凑过来:“小花兄弟,先陪哥练习练习。”   这这这……花寄情瞬间败在这家伙的卑鄙无耻之下……然后他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再说我的暗器功夫如此的神妙莫测……”她瞬间别脸,把马儿一带,他赶紧改口:“不是不是……不关功夫甚么事,我是说,谁不知我卓公子英俊潇洒,没准花花你看着我,修为突飞猛进,在外头骑着马儿,一边游山玩水一边就晋阶了也说不定?”   英俊潇洒?她手儿在袖中一顺,凝出一块圆圆的冰来给他,没承想凤卓真接在手里,左照右照,然后点点头:“果然英俊!确实潇洒!”   她被他逗的笑出声来,嘀咕一句,“真是受不了你……呱唣死了……”   可是话虽如此,她倒真觉得这甚么“万千雨不敌十六花”十分的玄妙。这是一套身法、手法、指法交相融合的功夫,并没有心法,可是她学起来,却觉得连内息也颇有进益,且速度极快……口中说着话儿,手上还是转来转去,实在忍不住,还是板着脸道:“喂,那谁……”   那谁无比殷勤的带马过来:“嗯?”   “嗯……”她看着天,哼哼:“第三招第九式,手腕要怎么转啊?”   “咳咳,”他声音明显在忍笑:“花花你要明白,这万千……咳,这门功夫千变万化,最忌拘于成规,比如你看我写的时候,以弯月镖为例,正是因为弯月镖有自动回溯的方便,打不中就转回来,非常的省银子……咳,但现在你用金钱镖练手,所用之力,便大大不同。”他一边说,一边把缰绳交到一只手里,分过一只手来,隔袖握住她手腕,轻轻扭动:“要这样转?明白吗?若是用弯月镖,便可以照我写的施展了。”   花寄情已经想了好半天,顿时恍然,哦了一声……然后到下一个市镇,就去买了两大袋弯月镖,反正已经被他知道了,也懒的再掩饰,索性就在马上边抛边走,遇到不对的地方,就向凤卓请教,她天生记心极好,学东西又特别的认真,不几天就学的似模似样。   这样又练了一天,手腕都练的肿了,凤卓看她辛苦,偏生又倔的很,怎么说都不肯听,索性早早的投宿客栈。花寄情也觉得有些乏了,可是除了手腕有些酸痛之外,全身都是轻飘飘的舒服,赶了几天的路,反而比入定方罢还要神清气爽,且体内气息澎湃汹涌,渐行渐高,一路上扬,居然是要晋阶的感觉。可是她才晋五阶没几天,连自己也知是异想天开,所以只当是修习这门功夫的益处。   伙计送上水来,热热的,烫的皮肤泛红,全身舒服,连毛孔都似乎张开了,花寄情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在木桶中舒展身体,吐纳了一口……然后她情不自禁的啊了一声,伸手掩住了口。几乎与此同时,房中人影一闪,凤卓已经越门而入,急道:“怎么?”   花寄情吃了一惊,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入桶中,骨嘟骨嘟连喝了两口水,紧急手足并用的爬出来,呛咳了几声,凤卓俊面红涨,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遥遥道:“你……没事吗?”   花寄情整个人埋在桶沿下:“没事。”   凤卓哭笑不得:“没事你乱叫甚么!出门在外,不晓得爷提着心么!”   她不吭声,只伸出一只手摆摆,他无奈到不行,摇了摇头往后退,花寄情感受体内气息,实在觉得诧异,终于忍不住露出头:“哎?”   凤卓吓了一跳,猝然回头:“嗯?”   “呐什么……小卓,”她觉得实在不可思议,难得的有点结巴:“我好像……又晋阶了。”   凤卓看着她,她也眼巴巴的看着他,就盼他说一句,“我这门功夫就是可以让人速速晋阶”,好证明不是梦……可是他却一直怔怔的看着她,花寄情终于不耐烦起来:“算了,你出去吧!”一边就没入了水中。   凤卓猛然回神,急退了几步,一时竟有些惊慌失措,飞快的穿门而出……眼前却一直软香红腻,摇曳不休,一遍遍的映着那个肌肤如雪的人儿,扒着桶边露出一对秋水为神的大眼睛,密密的眼睫上挂着潮湿的水气,湿湿的发墨一般黑,便衬的肌肤白的耀眼,期期艾艾的说了一句:“我好像晋阶了……”   等等,晋阶了?她才晋了五阶几天?这又晋阶?做梦也不没这么快吧?比踩飞剑都快啊!凤卓实在忍不住,又转回身敲门:“你刚才说甚么?我没听清。小花花,你再说一遍……”   刚才干嘛了!她颇不耐烦,理都不理,他敲个不停,花寄情只得拉开门,一手挽着湿发:“你吵甚么!我说我晋阶了!”   他瞪圆了眼睛,又开始嗑巴:“可是……”   “有甚么好大惊小怪的!”她啪的一声关上门,特别不屑:“没见过世面!”   好吧……凤卓倚在门上,真的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了,他是没见过世面,他的确是没见过世面!没见过进神殿半年就嗖嗖到三阶的,没见过在炼丹台一边炼出天品灵丹一边晋四阶的,更没见过不到半年又晋五阶,再不到半月又晋六阶的……他是真没见过世面啊!啊啊啊!这种世面,谁都没见过吧……他不能置信的叹了半天气,一直到房里头她听烦了,把梳子一摔,凤卓才赶紧拍拍屁股走开,不忘说一句:“花花大人,我去帮你催饭!”   大概是因为之前她有过太多匪夷所思的晋阶记录,所以不管是帝孤鸿,还是凤卓,都在惊讶之后,把这快的异常的两次晋阶当成是她的又一个奇迹,竟从未想过其它……从未想过三界之中,有甚么种族的修炼,就是这样快到诡异,所以即使人人喊打,仍旧流毒无穷………于是这诡异的晋阶,到最后只得两人晚餐桌上碰了个杯,庆祝了一下便被丢到了脑后。   第二天上路时,凤卓难得的没有叽呱,花寄情反而奇怪,探头看了看他的神色:“小卓,没事吧?”   “没事,”凤卓转回头,仍旧笑的灿烂:“昨晚没睡好。”   花寄情心情颇好,笑眯眯的打趣:“是不是我晋阶太快,前辈特别有压力?”   “是啊!”凤卓瞥她一眼,看她笑的眉眼弯弯,当真唇红齿白,清丽绝艳,又迅速转了回去,笑道:“有徒如此,为师吾心甚慰。”   花寄情啐了他一口,被他贫习惯了,也不在意,仍旧练习。这“万千雨不敌十六花”的暗器功夫她已经熟悉了诸般变化,开始练一手发多镖的手法,仍旧边走边练,练了一程,道:“小卓,这‘宛如流水,连绵而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不论如何练,每一镖之间都会有一点点的间隔,快不起来。”   凤卓正拨马走前几步,听她问,便略勒勒马,道:“不是手法的问题,是要镖带镖……”一边手一翻,就取了两个弯月镖来示范了一下。花寄情恍然,哦了一声,继续练,练了许久仍旧不成,忍不住拨马上前几步:“还是不成,小卓,我不明白,镖都在袖袋里,难道我要用镖还要先排列好吗?”   “唔,”凤卓失笑:“要是对手有风度,等的起,你想排列也行呐!”   “喂!”她恼了,一镖就甩了过去,凤卓失笑着避开,然后她又是一镖,隔了一刻,再来一镖……凤卓随手接在手里,失笑道:“你这不叫‘连环三镖’,叫等死三镖,中间停的够我吃顿饭了!”一边说一边手一翻,手中宛如一条银鞭,唰的一声抛出,数镖竟连成一线,然后在她身周打个旋儿,转回他手中,也不见他翻腕做势,银光便没入袖中,瞬间消失。整套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一般。   花寄情羡慕的双眼发亮,偏生自己练了好久怎么都不成,摸摸手心都磨破了,顿时悻悻,指着他:“我再也不会给你炼丹了!”   “哟,”凤卓失笑:“怎么了,好弟弟?”   花寄情恼道,“你藏私!”   凤卓笑的伏在马头上:“明明是你自己不成,倒怨我教的不好?”   “你才不成!”虽然是开玩笑,她还是觉得很不服气,瞪大眼睛:“我知道了,像你这种千年笨老鬼,才好不容易学了一点点暗器功夫,就恨不得旁人学一万年都学不会你才好显摆……所以你就故意教错我,然后看我练错,练不会,你就在心里偷笑暗爽!是不是这样!”         ☆、第106章 女人是老虎   凤卓笑的不行:“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货……这是不是就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失笑停口,偏头避过她发过来的三镖,一边笑着抬手,把袖子褪开些,手指修长,做了个手势,“看着,这指法是这样的。”一边做了几次。   虽然他做的很慢,可是他五根手指都在动!根本看不清!花寄情抿着唇,也不吭声,低头继续练,凤卓也没在意,仍旧策马慢行,听着身后嗖嗖连声,练个没完,但每一镖之间仍是有间隔,甚至越来越长?凤卓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紧了紧缰绳把速度慢下,等她到了跟前,才并上去:“怎么回事?还是不会吗?”   “谁说不会!”她呛他,手上仍是不停,他侧头看了几眼,虽然她的小手儿隐在袖子下面,可是她手指动作,似乎的确是有点别扭。   凤卓忽然一皱眉,一把抓住她小手儿,就翻了过来,细嫩白皙的手心早已经磨的血痕道道,连手指上都满了。凤卓心里一抽,忍不住斥道:“不过是玩儿,这么拼命干什么!”   “怎会是玩儿?”花寄情抽手,瞪他一眼,理直气壮道,“任何一种本事将来都有可能救命!”   “你……”凤卓哭笑不得:“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他伸手去拉她手,她死活不给拉,于是凤卓举手:“好了,我发誓我一定教会你,好不好?手把手的教,教的比我还厉害,怎样?我的小姑奶奶……要是我做不到就罚我学狗叫怎样?”   教的比他还厉害么……花寄情有点儿心动,于是终于给面子伸出手,凤卓拿过金创药,却又犹豫,放轻了手慢慢的洒,花寄情等的不耐烦起来:“喂,你干嘛?洒孜然么?要吃了我么?”   凤卓无语,只得由她夺过瓶子,一边皱眉一边洒药,再用帕子细细包好。她一带马,就绕到了凤卓右边,伸出左手:“来,教。”   凤卓都无语了,摇头道:“你这个脾气,也就老宸那小子受的了……”他认命的抬手,把住她小手儿,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讲解,讲完一抬头,就见她小脑袋凑的近近的,羽睫翘起,眼神认真到深邃,流转间几乎有些魅人……凤卓手儿一颤,就将她的手丢开,花寄情吓了一跳,抬眼看他:“你干什么啊?”   “没有没有,”凤卓呵呵笑着摸了摸鼻子:“讲完了,自己慢慢练吧。”一边拨马就走。   余下的半天,他一直就领先她一射之地,花寄情练到小有所成,想找他炫耀一下,追了好半天居然没追上……   入夜投宿,花寄情洗过脸下楼来,就见凤卓正坐在一张桌前,同那桌的两个男子说话,正对她的男子一身玉白色的袍子,正低头喝茶,神色沉静,握杯的手修长如玉,背身的男子双肩宽宽,身材高大,坐着还比旁人要高半个头,花寄情瞥了一眼,并不在意,便走到附近的桌上坐了,心说凤卓真是个话唠,随便见谁都能聊起来……   凤卓微讶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走过来:“哎!花花!”   “嗯?”   “我得罪你了?”   花寄情莫名:“什么?”   他一脸诧异:“没的罪你,你为啥单独坐?”他比比那边:“这么久不见了,难道都不用……”   花寄情忽然回神,瞪大了眼睛,那边桌上的两人都侧头看了过来,微微一笑,一边一起站了起来。花寄情来回看了几眼,然后盯着那白袍男子,他微微一笑:“我真的这么老了么?”   花寄情惊讶到不行,喃喃道:“钟离殇?真是你?”   他一笑不答。花寄情好半天才喘回一口气,其实并不是他的容貌有多少变化,而是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之前的少年宛如一把出鞘剑,容貌峥嵘俊秀,行事锋锐独断……可是现在,他整个人都变的沉静了,所有的锋芒都掩盖起来,显得温和许多。想想,外面虽然才半个月,他在里面,可是整整的十四年,足够一个凡人老去的时光,他一直在不眠不休,疯了般的修炼,从二阶,一路修到了六阶……   她瞪着他出神,一直到他微微弯唇,别开了脸。那笑意未达眼底,便消散了……花寄情忽然有点儿怀念当初那个冷漠的少年,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冷冷的说出一句“此事我誓在必得,不要逼我杀你”……她轻叹了一声,转头时,却见那边竟是在两界山见过的墨负尘,他早坐了回去,正抓紧时间猛吃,见她看他,便向她一笑,恋恋不舍的放下了筷子。   花寄情坐了过去,凤卓笑道:“你们两个可出来了,这一路我要被这位大小姐……咳,小兄弟折腾死了,我活这么多年都没操过这么多心……真不知那人怎么受的了她的……”   “喂!”花寄情瞪他:“你说够了没有!”   “看吧!”凤卓夸张的拍墨负尘的肩膀:“老兄,晓得我过的是甚么日子了吧……这伴花如伴虎……母……”   居然敢说她是母!老!虎!花寄情恼了,抬手击出,凤卓飞快闪身,身法轻灵,墨负尘却直接抬手,将她这一招抓在手中,无声无息的捏碎,一边笑道:“两位别闹了,闹大了饭都吃不成了。”   凤卓这才打躬作揖的坐回来,四人边吃边聊,钟离殇一惯的话少,墨负尘也只低头吃菜,凤卓来回看看,抓着墨负尘笑道:“我说老墨,你快把我里头的灵兽都吃没了吧,还这么饿?”   墨负尘哈哈一笑:“不瞒你说,我在外头的时候,桌上一断肉我就得跟他急,那真叫个无肉不欢呐……刚进你那图那会儿,一见灵兽满地跑,觉得真是赚到了!结果一吃好几年,你再不放我出来,我见了树叶都想吃几把。”   钟离殇本来就有个师父,后来帝孤鸿又为他指了两个,前一个指点他心法,后一个就是墨负尘,指点他武技,钟离殇在图中待了十四年,墨负尘是离开神殿时才进图,也待了近五年了。凤卓笑道:“那你也不能只顾着吃,多少修炼几天,现在徒弟都快比你修为高了。”   “唉!”墨负尘挠头:“老子停在这儿也不知道多少年了,修了这么久都不成,肯定不是火侯不够,是心性不够,所以我得顺其自然。”   凤卓哈哈大笑,拍着他肩:“你还真会给自己开解。”他想了想,使个眼色:“其实吧,这玄法修炼也不一定全靠自己,有时候么,适当的找人帮帮忙……”   墨负尘哈哈一笑,便真转过头来:“丹主……”凤卓踹了他一脚,他赶紧改口:“花兄弟,我跟你说说,我这个人比较特别,我是以武入玄的,我之前学了不少功夫,后来觉得玄法不错,就随便学了学,结果也不知怎么就学到三阶,然后糊里糊涂入了神殿,得王爷指点升到四阶,然后一路修到了现在的六阶巅峰……但就停在这儿,怎么都修不上去了。”他虚心请教:“你说,我这是缺甚么丹啊?”   花寄情笑道:“我也不知。你想要甚么丹呢,我看看我有没有,如果有就送你几枚。”   墨负尘精神一振,“要不,你就随便给我点阴阳涅槃丹?破天龙力丹?”   花寄情微微一怔,破天龙力丹就是短时间强力提升身体力度强度的丹药,倒没甚么特别的,她储物袋中就有几枚,可是阴阳涅槃丹,其实便类似于龙族的还魂珠,如果在性命垂危时服下,身体会如同凤凰涅槃般蜕变,运气好的话,不但能起死回生,且修为能更上一层楼。可关键就是,这种丹药大概是因为太过逆天,炼制极难,在世间丹谱上都是没有的。她虽在抱朴子的手札中见过,却从未听旁人说过,更没炼过。花寄情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你知道的还蛮多的嘛。你怎知阴阳涅槃丹?”   墨负尘笑道:“我不但知道阴阳涅槃丹,还知道炼这东西必须得在半阴半阳之地炼呐!”   花寄情笑道:“那你说说,甚么是半阴半阳之地?”   墨负尘一挑浓眉:“我当然知道!正南为阳,正北为阴……”一边滔滔不绝。   花寄情见他生的浓眉大眼,高大粗犷,不想居然还懂得炼丹的学问,颇觉兴味,一路与他谈论,墨负尘见她在练暗器,也就顺手指点,他本来就是以武入道的,不拘暗器兵刃都是熟悉,虽然没学过这“万千雨不敌十六花”的功夫,但一看她的练法,便知关窃所在,说的头头是道。于是花寄情练了几天的暗器终于入门,然后就越练越是顺畅。   于是这四人的小队就分成了两拨,一拨是花寄情和墨负尘在前,一拨是凤卓和钟离殇在后,钟离殇一天也未必会说一句话,把个凤卓憋的不行,难得不计前嫌跑上去想掺和几句,两人居然都不理他……就这么一连过了两天,后来墨负尘教了花寄情一手鞭法,只有三招,却越炼越觉得神奇,极简单却极有效,毫无半分花哨,与帝孤鸿和凤卓甚至狐扶疏的路数全然不同。花寄情见猎心喜,又将新学乍练的暗器功夫抛下,苦练这三招鞭法,入夜投宿之后,两人还一起去买了一根百炼银鞭。   晚饭四人仍旧共坐一桌,钟离殇飞快吃过,便直接站起,道:“师父,两位,我先回房了。”   墨负尘摆摆手,他便起身走了,花寄情慢条斯理的吃,堪堪吃完,却听旁边桌上有人道:“……宸王爷说的,一定是没错的!”   花寄情不由得留上了心,另一人道:“也是,倘若药师不是这般神奇,可生死人肉白骨,宸王爷不会亲自入朝,为花药师求名……”花寄情又惊又喜,心想难道是爹爹终于为黑魅重生了断脚?所以帝孤鸿也履行承诺,帮药师正名?难为他这么骄傲的人,居然敢为了爹爹去找了那个皇帝……         ☆、第107章 傲骄臭屁龟毛耍帅的坏小孩   花寄情悄悄回头,瞥了一眼,那两人打扮并不如何特别,却双眼炯炯,显然也是玄术师。隔了片刻,却听那人又压低声音道:“不知玄法大会宸王爷会不会到?若是得能亲眼见神仙王爷一面,也不枉咱们千里迢迢赶到凌霄山……”   另一人十分不屑:“不过是个玄法大会,宸王爷怎会亲自去?”   “不是神殿招新么?”   “招新也惊动不了宸王爷!王爷只在神殿神念一动,天下自平,何必亲身前往。”   花寄情不由得好笑,可是想想入神殿之前的自己,也曾经以为刮风下雨,都在宸王爷一念之间……只有认识了才会发现,那家伙,就是一个集傲骄臭屁龟毛耍帅的于一体的坏小孩……   回过头来时,却发现墨负尘不知甚么时候已经走了,只有凤卓已经吃完,却倚在窗边看她,难得的没有带笑,眼神颇有些奇异。花寄情轻咳一声,小小尴尬,急喝了口茶,便要起身,凤卓却探身过来,一把抓住她素腕:“花花,借一步说话。”   “呃?”花寄情不解,也就随他出了客栈,外面华灯初上,处处炊烟飘拂,花寄情极熟悉这样的情形,却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不由得便带了点微笑。灯火映在她唇边,那弯弯的眉眼,弯弯的菱唇,俱都是难描难画的美好。一路徐行,一直到停在一个桥头,他始终一言不发,花寄情转头看了他一眼:“到底什么事啊?”   凤卓轻咳,负了手:“花花,我只是想说……墨负尘其人虽看上去十分慷慨豪气,其实却甚有机心,投其所好……你要留心。”   花寄情愣了一愣,转回头对他上下打量,凤卓被她看的窘然,急牵了牵唇角,露出招牌灿烂笑容:“怎么了,这样看我?”   她一挑眉,“我觉得你长的特别英俊,一点都不像小人,真的……当面称兄道弟,背后论人短长,卓公子,你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花花,干么这么说话?”凤卓微微皱眉:“我又何尝有恶意?帝孤鸿既然把你托付给我,我自然要好生照顾你,免得将来没法对他交待。”   一听这话,花寄情顿时就敛了笑:“帝孤鸿是我甚么人,我何必他来托付?我要做甚么,又何必向他交待?就算要托付要交待,也是我与他的事情,凤卓,你未免想的太多,也操心太过了!”一边拂袖就走。   凤卓追了几步,好生无奈,只得由她快步进了客栈。第二天再上路时,丹主大人一路沉着脸,就差在脸上写几个字“我不高兴”,就连一心修炼的钟离殇都觉出不对,问他道:“小花怎么了?”   凤卓叹气:“古人云,女人心,海底针……你还是不要打听这么清楚比较好。”   钟离殇微微一晒,也就不再说。墨负尘仍旧随在她身侧,见她一脸生人勿近,也不去讨那没趣,却仍旧神色自若,甚至有些自得其乐。   愈是临近凌霄山,路上的玄术师也愈来愈多,常见一众身着各式法袍的人成群结队而过,相比之下,他们这三个书生一个大侠的队伍,倒显得十分不起眼,也无人来攀谈搭话。一直到入了夜,四人正围桌共食,忽听得一阵喧哗,数人上得楼来,俱穿着滚边的蓝袍,显然来自某个小门派,八成也是去参加玄法大会的。   沿途神殿招新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所以遇到这些人也不奇怪,花寄情瞥了几眼,并不在意,其中一个年轻男子却似乎察觉到甚么,便偏头看了过来。   这男子双眉修长五官精致,生的十分斯文俊秀,眼神也十分明朗,一眼看到她的模样,他却似乎十分震惊,整个人都僵在了那儿……花寄情略觉不快,偏开头去,他却一径盯着她发愣,花寄情暗道他难道认识她吗?她这次出门,便是用的本来面目,反正除了神殿中人,也没几个人认识她,难道他是两界山的人?那时她的妆容,跟现在倒很是相似……   却听旁边人道:“大师兄,怎么了?”一边拉了他一把。那男子急应了一声,犹看了她好几眼,才缓缓的随那人去坐了。   隔了不大一会儿,居然又有一伙人进了客栈,这客栈本就不大,这人一多,客房便有些不够,店小二陪着笑脸凑过来:“四位爷,今儿个客多,你看你们的客房,能不能挤一挤……”   花寄情向来不管这些琐事,也不吭声,却听凤卓一口答应:“出门在外,一切好说,那我们就挤一挤,匀两间出来……”他打发走了小二,一指墨负尘两人:“你们一间。”   他们一间,岂不等于她要跟凤卓一间?花寄情秀眉微皱,抬头正要说话,却正好撞正那个“大师兄”的眼神向这边看来,竟似乎十分殷切。花寄情一愣之际,凤卓已经凑唇过来,柔声道:“别忙发火,我有事。”   花寄情的好处,是向来极知轻重,不会无理取闹,所以看了他一眼,也就不说甚么,一直到吃过饭,四人上得楼来,凤卓把墨负尘两人也带进房中,随手打了个隔音的结界,又示意墨负尘也打了一个,这才道:“这次出门是为了何事,我还没跟你们细说。”   墨负尘虽不知,却曾亲证两界山魔域之事,也能猜出个大概,只有钟离殇抬起头来,看着他,凤卓略解释了几句魔域中事,然后道:“就是为了那甚么‘天域之神’,虽然照他以往行事,不会在人多的地方下手,可是难保他失了魔域之会不会狗急跳墙,今儿个也不知是不是巧了,居然有两个小门派在一起,我看了一下,这两个门派的人居然阶数不低,大多在三阶以上,那个……盯着花花看个没完青年公子,约摸已经五到六阶了。”   花寄情也懒的理他故意挑事:“你是说,天域之神有可能会在这客栈下手?”   “我也不知,”凤卓笑道:“我只是猜测,毕竟这玄法大会虽号称五大洲玄术师齐集,可是能到五阶以上的玄术师并不那么多。”   钟离殇道:“那现在我们要如何?”   凤卓拍了拍他的肩:“稍安勿燥,修了十年还没修出点耐心来么?愈是有事,愈要冷静。”钟离殇点头,他便续道:“我最不耐烦这种事……我是想,咱们兵分两路,分别守着这两伙人,看有甚么异动?”   墨负尘道:“那不成。”他皱着浓眉:“我倒不解,这天域之神明知王爷欲杀他后快,为何还要出来挑衅?他就算把这两个小门派全杀了,又能怎样?为了泄愤,倒要暴露形迹不成?”   凤卓一窒,黑魅妖兽乃是人类所化,这是一个绝大的秘密,若露出半点风声,必民心震动……可是这时候同舟共济,若再隐瞒,着实没办法让人信服,而且钟离殇也早就知道,却瞒着墨负尘一人。凤卓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墨负尘愕然:“那东西都是人类所化?怎么可能!”   “好了,”凤卓摆手:“那现在你说说,有甚么好办法?”   墨负尘犹自言自语几句,才皱眉道:“若是这样说,那他不是要杀人,而是要把人掳走,这客栈总不可能设着现成的传送法阵……我看直接每人身上丢一点神念,人消失,便是被掳走了,而且人既然这么多,他要一下子消灭所有神念也不容易……也许还可以追踪。”   凤卓想了一下,点点头:“主意不错,就这么办。”   他指了一下钟离殇:“你,听着,我们每个人对上那家伙,都无胜算,所以你不要脑袋一热就自己冲上去了……”他又转回来,指了一下花寄情:“还有你,姑奶奶,你可千万给我省点儿心。”   花寄情哼了一声,也不多说,凤卓三人便分别出门布置,花寄情此时也已经是六阶,可以分出神念依附人身,但三人都没有叫她的意思,而且三人的神念也足够了,所以也就没有跟去,只推开门站在楼梯上,算是给他们望风。凭档下望,楼下的客人已经三三两两回到了房中,只余下零星的几桌,壁角的桌上,正有两个店小二收拾着杯盘,一边打着哈欠,一直到最后一桌客人也走了,昏暗中,忽见其中一个店小二伸了个懒腰,对另一个说了一句话……那人抬头,也答了一句。   花寄情猛然就是一震。   这听上去,几乎只是一声怪腔怪调的哈欠,或者一声叹气……可是她读过黑魅的识海,通晓他们这种怪异的语言……两个客栈的店小二,居然会黑魅的语言?这意昧着甚么?花寄情心头竟是慌成一团,缓缓的回进房中,却不曾留意,那两个店小二随即身体微震,眼神变的茫然,互相看了几眼……   凤卓一进门,花寄情便一把抓住他,凤卓看她神情,也知有话要说,便打个结界,笑道:“花花手轻着些,这是要捏死我么?”花寄情气瞪了他一眼,心头惊骇,一时竟不知要从哪句先说起……好一会儿才把事情说了一遍,凤卓双眉深皱,道:“他们说什么?”   花寄情低声道:“一个说,差不多了罢?另一个说,还有两人没回来。”正说着,便听楼下脚步声响,似乎有两人走了进来,一个少女声音低声道“大师兄,我回房了。”那男子声音嗯了一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神色都是一变,然后便听伙计在上门板,灯也一盏盏吹熄了。凤卓一皱眉,直接站起来:“算了,宁信其有,莫信其无……放火吧!先把人赶出店门再说。”   也来不及去叫墨负尘,凤卓方才便在客栈中遍布神念,直接弹指,客栈中瞬间火头四起,众人纷纷惊起,各施手段灭火,凤卓随手从红尘炼狱图中抓出几只灵兽,圈在一处,兽啸声声。这种情形显然有人闹事,众人也是心知肚明,可毕竟人多胆壮,也就一哄而出……凤卓将人引到城外,正要抬手放开灵兽,却忽觉眼前一黑。      ☆、第108章 嚣张的真神   耳边众人齐声惊叫,凤卓脸色一变,下意识的上前,将花寄情挡在了身后。抬头时情形早变,他们本来已经到了城外,身后城墙巍巍,眼前良田万顷……可是此时,他们居然又回到了刚才那间客栈……黑暗中,犹有未燃尽的火头正簌簌燃烧,不时发出毕碌轻响,映着身边人的面孔,或恼或惊……   凤卓不由得神色一冷。凤卓为人洒脱不羁,向来不惯算计筹谋,花寄情虽聪明,却毕竟涉世未深,许多事不好出头……所以,居然输的如此彻底。这天域之神,也的确够嚣张,他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他们,他可以轻轻松松把人搬来搬去,想怎样就怎样……他们就算眼睁睁的看着,战战兢兢的防备着,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这分明是在打脸。   花寄情更是心情复杂,此时此刻,她才不得不承认,对方对她,对他们,的确非常非常的了解……他甚至对她的通灵秘技亦了如指掌,他算定了她会去听那小二的话,她也一定听的懂,然后告诉凤卓……就这么行若无事的把她们玩弄于鼓掌之上。   众玄术师被莫名其妙的火赶出客栈,又被灵兽们引出城,现在,又被未可知的力量搬了回来……心情亦是惊怔不已,不住的议论纷纷,两个门派都穿着各自的玄术法袍,经纬分明,他们四人便成了最特别的,立刻就有人抢先发难道:“你们是甚么人?为何在此?”   凤卓眉眼一弯,立刻展现出招牌灿烂笑容,拱手笑道:“我们是东临部洲……护花派的,准备去参加玄法大会,看几位装扮必是同道中人……请问是哪门哪派?来自哪洲?”   那个人与同门互视了几眼,冷冷地道:“甚么护花派,没听说过……”   另一人道:“哪有甚么护花派!只怕是招摇撞骗……看他们鬼鬼祟祟,刚才放火的必定是他们!”   凤卓呵了一声,满眼无辜:“我们只不过是听到兽嘶出来瞧瞧,结果才追出城,一个晃神,居然又回了这儿,正摸不着头脑,还要请教诸位高人,方才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那人冷笑一声,十分怀疑:“还在装模作样!看你油嘴滑舌,必定不是好人!”他身后的同门也七嘴八舌帮腔。   墨负尘站在花寄情身边,好生无语,低声道:“真是蠢材,若真是我们,他们惹的起么?”   花寄情亦低声道:“他们不过是柿子挑软的捏罢了。”   凤卓性子虽好,但大敌当前也没有吵架的兴致,见那几人软硬不吃,也有些着恼,微微凝眉,却忽听有人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温言道:“诸位,在下是隐仙楼的大弟子子书雁帛……斗胆插言一句。”   此言一出,那几人登时惊讶不已。世间玄法门派,除了度玄馆,也即是世人口中的神殿之外,首推凌霄阁、隐仙楼和玄冥教,称的上名满天下。那几人登时便改颜相向,施礼道:“原来是隐仙楼的仙长,我们是东临部洲玄法堂弟子,在下是玄法堂弟子鲍恢,奉师命前往玄法大会,久仰隐仙楼大名,不想今日竟能得见仙人真容……”   子书雁帛逊谢了几句,一边温言道:“家师曾经提过,在东临边陲,的确有个门派名为护花派。门人虽不多,术法却是博采众长,千变万化,且这位兄台眸正神清,绝非奸邪之人……今日之事,只怕还需细细查究,莫要冤枉了好人。”   凤卓不由得微微挑眉,这护花派本来就是他信口杜撰出来的,他却站出来为他们证明,还抬出聆虚仙长以为佐证,这摆明就是在帮他们。但不得不说,隐仙楼的名头还是蛮好用的,玄法堂诸人纷纷表示原来是误会,大家都是同道,理应亲近亲近……   子书雁帛一直等到喧哗渐平,才温言道:“我方才查看过了,这儿并没有启动过传送法阵的痕迹,而且我们诸人有先有后,却同时回到客栈……所以我想,这位,”他轻咳了一声:“……这位跟我们开玩笑的仙长必定修为极高,只是不知是何用意。”   他神情温雅,吐辞斯文,头脑却清晰,花寄情倒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他迅速察觉,眉睫微跳,却没有抬眼,众人得他提醒,顿时想起了方才的事,不由面面相觑,如果没有提前预设传送法阵,却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形下,把人搬来搬去,这种修为的确不是在场中任何一个人能对付的,一时静默,子书雁帛静静的道:“玄法大会在即,又有神殿召新的盛事,大家不如聚在一起,商量商量,看如何顺利到达凌霄山,莫要节外生枝才好。”   玄法堂那人急附和道:“子书仙长说的对,我们不如先去客栈中坐坐,商量出一个办法来。”   凤卓回头向几人挑眉,墨负尘点了点头,钟离殇也不说话,于是四人便跟着众人回入客栈,点起蜡烛,分别坐了下来,一时七嘴八舌,却不得要领。鲍恢十分乖觉,便回身拱手:“子书仙长……在下瞧着,这必是有人有意跟谁过不去,只怕有甚么旧怨。其它人只不过是恰逢其会,所以才跟着遭殃,这会儿只怕早不知逃去哪儿了……咱们还是息事宁人,早些上路,莫要误了玄法大会,子书仙长你说呢?”   他显然是觉得此事与自己门派毫无关系,所以想着脚底抹油。子书雁帛站起身来,微微抿唇:“我认为不是……搬运法,世上会施展的很多,但能施展的如此高明无痕却不多。而且我们所有人刚出城门,便被搬回客栈,这人对我们的动作一定了如指掌……搬运却不伤人,似乎只是在立威。如此修为,不会暗中窥伺,也不必急急逃走,所以……”他环顾众人,眼神机警,仪态却仍旧温和从容:“我认为这人必定潜伏在我们中间。”   此言一出,举座毕惊,凤卓微微挑眉,微觉赞赏,花寄情也不由得扬眉看他,子书雁帛长身玉立,微微敛袖的动作十分谦谦,但神情却带着惯于发号施令的从容,双眉秀长,眼角尖尖,极之俊秀,只是眉心带着习惯皱眉的纹路,又添了些严肃。不知是不是因为看久了,竟平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鲍灰有点慌乱,急急道:“那,若是如此,子书仙长有甚么办法,还请指教?”   “不敢,”子书雁帛仍旧温和:“在客栈起火之前,我曾经感觉到有人在我身上放了两缕神念,后来我查看了师弟师妹,也同样被人放了神念,我想,这一定跟下手之人有关,我这儿有寻迹香,只消焚烧神念,便可找到主人。”   凤卓眉梢一跳,眼神中顿时透出了几许玩味,他一时居然也摸不清这子书雁帛的路数。神念本是虚无之物,要察觉神念,捕捉神念谈何容易,这不是修为之功,只怕是修习了甚么特别的法术,专精于神念一道。他是鬼仙,本就虚无飘渺,即使用异法焚烧神念,也找不到他,但墨负尘和钟离殇可就不一样了,偏偏当时为策万全,很多人身上,是放了两个人的。   凤卓回头,与墨负尘对视了一眼,这时候众人都在坐,要收回神念不过是一瞬间事,可是看子书雁帛为人机警,且看他说话显然胸有成竹,若是急急收回神念,没准反而被他抓到,所以两人索性都不理会。   便见子书雁帛取出寻迹香,又取出了镜子,立在门前,轻轻弹指,便有几簇火焰扑到香头,此时天色昏暗,但众人都是玄术师,目力超于常人,看的清清楚楚,那一缕寻迹香竟直奔钟离殇而去,众人一惊之际,余下两缕却又无可寻处,凭空散了。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连子书雁帛也有些愕然,一时不知要说甚么,凤卓悠闲的敲着桌子,用眼神示意:“咱跑么……”   花寄情微一皱眉,直接站了出来,走到众人之中,手指一翻,指法寒光一闪……弯月镖连绵而出,挟着冰雪之寒气,众人惊呼声中,纷纷后仰,一时桌倒椅翻,那镖却只打了个旋儿,又飞了回来,随着唰的一声微响,合入她纤掌之中,整套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一般,飒爽之极。凤卓击掌叫了声好,花寄情早轻轻翻身,纤腰微拧,惊鸿剑已经亮在指尖,轻轻一弹,龙吟阵阵,整间客栈瞬间冰天雪地,修为低的几个玄术师甚至打起寒战来。   花寄情修为虽只六阶,但她是纯**属,又得惊鸿剑认主,这两手施展出来声势霍霍,极是唬人。子书雁帛站在原地,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竟是看呆了似的,甚至方才弯月镖及身,都一动不动。花寄情露了这两手功夫,收了惊鸿剑,淡淡的道:“我的修为是最差的,那边我三位师兄,修为都远在我之上!我并不想与诸位为难,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以我们的实力,我们没必要撒谎!”   不得不说,这一手简单粗暴,却极有效。玄术界强者为尊,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没有人敢叽叽歪歪。花寄情微微抿唇,回头看了子书雁帛一眼,这些人中,大概只有他可以与她一战……子书雁帛愣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退开一步:“姑娘请说。”   “嗯。”花寄情道:“神念是我们放在诸位身上的,但并不是要伤害诸位,而是要保护诸位……我们得到消息,有人要在玄法大会上捣乱,所以一直在沿途查访,见今日诸位齐集,人数众多,唯恐护持不到,所以才预做防备,之前也是因为客栈中发现危险,所以才放灵兽引诸位出去。却不想倒被人趁乱而入……我觉得子书公子说的没错,这人……就在我们中间……”   她翻碗,横执了惊鸿剑,一个一个的看过去,一边冷冷的道:“我知道你在这儿,有本事,你就出来,让大家瞧瞧你的真容……”      ☆、第109章 君子不欺暗室   这,其实只是基于一种感觉,就好像刚才子书雁帛所说的“他不会暗中窥伺,也不必急急逃走……”一样。他既然嚣张到明着向神殿挑衅,那她当面叫阵,他就一定会应战!   果然,她才走了三步,就见凤卓猛然站了起来,与此同时,门前光影摇曳,渐渐凝成一个虚渺人影,轻袍缓带,飘飘欲仙,冷笑道:“情情,本座来了,你待如何?”   听到这声熟悉的“情情”,花寄情一时竟是愕然,几乎要错认为是帝孤鸿到了……随即,身边呛啷一声,是子书雁帛抽出了长剑,钟离殇亦扑上几步,却被墨负尘一把拉回……那虚渺人影似乎冷笑连连,上前几步,咄咄逼人,“本座不过是陪你们玩玩罢了……你自负灵识过人,就以为可以识穿本座真身?”他抬手指着诸人:“就凭这几人,也想奈何本座?”   眼前不过是无根的神念,力尽即消,花寄情也不吭声,只皱眉看他,他微微负手仰面,不过一缕虚渺烟雾,竟似乎睥睨天下:“你听着,本座即魔域!魔域即本座!本座只要一抬手,就可以把你们变成妖兽!变成黑魅!只要本座想,天下处处都是魔域!”众人竟是哗然,他抬手,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一个一个点过来:“你们,所有人……一个都别想逃过!”   众人一时惊骇无极,连子书雁帛都不由紧握剑柄。那人影仰面长笑,嚣张之极,花寄情微微眯眼,忽然一笑:“区区山野鬼魅,也敢口出狂言,危言耸听!有我神殿庇佑五大洲,魔域早成昨日黄花,居然还好意思拿出来说,不嫌丢人么!师兄!给我阴阳镜!”   一边向凤卓使了个眼色,凤卓一怔之下,瞬间回神……她这是在安民心,黑魅妖兽皆是人类所化,这样的消息若传入人间,神殿之声誉将大受影响……帝孤鸿并不在乎声名,可是民间需要有信仰,而且之后种种行事,俱需民心辅佐,他却没想到,花寄情竟有这样的机变,这样的胸襟,一时竟有些惭愧。却随即冷冷的道:“何必阴阳镜?看我朱砂剑!”   他是鬼仙,弄个鬼影出来简直容易之极,半分破绽都不会露,抬手祭出朱砂剑,红光一闪,眼前人影登时成了青中泛着血丝的颜色,这是厉鬼才会有的现象。众人齐齐低呼,然后凤卓举剑挥刺,青影挣扎不休,每一剑刺出,都是一道青烟飘过,青影上顿时就是一道焦黑的伤口。这仍旧是鬼才会有的现象。反正这只是一缕无根的神念,本体虽有感知,却不能抵挡,除非亲身前来……两人这是看死了这家伙不会为此现出真身,一番折腾,竟是天衣无缝。   眼看那缕神念将消未消,花寄情忽然冷冷的道:“今日,花寄情发誓与你誓不两立!你若有还有甚么本事,尽管来找我!我等着看你这老鬼如何装模作样!”   凤卓双眉一皱,急抬手,压制住了那道神念的反击……花寄情这句话,其实是料准了这人的性情,把他的怒火全都揽了过来……那人为了立威,必定会先从她身上下手……这样旁人暂时安全,她却变的极不安全。   青影终于焚于朱砂剑下,众人也都松了口气。花寄情正要退开几步,子书雁帛却忽道:“你叫花寄情?”   花寄情一时不解何意:“对啊?”   子书雁帛眼神流转,凤卓忽有所觉,随手把墨负尘一推,站到窗前,墨负尘咬牙,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解释……既然牵涉到门派隐事,旁人倒也不会细细打听,不一时便散了,墨负尘见人都走了,才一把抓住凤卓,压低声音道:“究竟怎么回事?”   凤卓哼了一声:“爷被那家伙耍了。”他顿了一顿:“隔墙有耳,咱们明天再说。”   墨负尘浓眉锁紧,环顾四周,无奈的点了点头,四人随在众人之后上了楼,花寄情正要推门进房,凤卓却跟上几步,笑嘻嘻的道:“花花,我陪你。”   花寄情挑眉看他,他笑眯眯的眨眨眼睛,花寄情也就不说甚么,伸手推开门,凤卓落后一步,向侧边瞥了一眼,微一勾唇,随即关上门,笑道:“花花,刚才那个子书雁帛看我进了你的房门,那眼神啊,都快哭了。”   花寄情哼了一声:“别贫了,有话快说罢。”   凤卓笑道:“怎么是贫?我说的可是真的。”   她无语,想了一想,却又凝眉:“我总觉得这个子书雁帛,十分熟悉,好像从哪儿见过似的……一时却怎么都想不出。”   凤卓夸张的叩掌:“花花,似曾相识甚么的,特别要不得!”   “是么?”花寄情斜眼看他:“我刚见帝……那人的时候,也觉得好像从哪儿见过,特别熟悉,还有些害怕。”   “呃……”凤卓无语的指着她:“你自己说就行,别人说你就发脾气,怎么世上还有这么不讲理的家伙?”   花寄情一脸的“我哪有说甚么”,一边眨眨眼睛:“我们不是在讨论似曾相识么?”凤卓无语扶额,花寄情忍不住一笑:“好了,到底要不要说正事啊?”   凤卓抬手打出一个结界,花寄情才向墨负尘学了这一手,也学着打了一个,居然也成功了,凤卓微微一笑,道:“老宸传讯过来,说这个天域真神,很可能是一个分体魔。”   花寄情问:“分体魔?”   “嗯,”凤卓道:“你应该知道魔契,不管是天魔业魔还是罪魔等等,都可以与人类或者其它族类订立魔契,但即使订了魔契,你还是你,有你的记忆和思想,只是要受到魔的控制而已……但分体魔,可以把身体分为无数个,种在不同的身体之内,当这一缕分体成长之后,那个身体的本性就会全部消失,变成另一个他。”   花寄情张大眼睛,“那,岂不是等于无穷无尽?”   凤卓微微皱眉:“也不是。他每一个分体的能力,还是跟这个身体原本的力量有关系,只是因为魔性变的更强大,修炼速度也吏快……要杀死分体魔,只有一种方式,就是杀死他的原身……杀死原身,其分体也就停止生长了。但一来分体魔的原身,以灵力为食,极其强大,二来,分体魔通常对自己的原身保护的极好,且原身可以化为任何形状,非常的隐蔽,等闲绝不会暴露。”他微微一晒,随意指指身周:“每个人,每棵树,甚至每个茶杯,每个碗……都有可能隐藏着分体魔原身。”   花寄情低头静听,皱眉道:“那……岂不是无可着手?”   凤卓长吸了一口气:“别担心,我只是提醒你留心,莫要为分体魔所乘……至于他的原身,到时我自有办法。”   花寄情微微凝眉,看这魔头的性情,他的确很有可能进玄法大会,而且,只怕在玄法大会上取胜的几人中,必有人是他……看凤卓一直胸有成竹,难道他真有法子识穿分体魔的真身?花寄情道:“识穿了要怎么处置?比如现在这个原身在我的身体里,是不是杀了我,就可以把分体魔杀掉?”   凤卓点头:“是……”他神情微凝:“其实这样,对于这寄主来说不太公平,他的确无辜的很,可是这是唯一有把握且有效的做法,到时我一定会留下这人一缕残魂,助他修习玄法……聊作补偿吧!”   花寄情默然,她是人类,便有更深感触,偏生又没有别的办法……凤卓拍拍她肩:“好了,别想这么多了,正事说完了,我们是不是该睡了?”一边伸了个懒腰,走向床铺。   花寄情正若有所思,随手甩他一镖:“你去跟他们两个挤!”   凤卓身后宛似长了眼睛一般,一回手就把弯月镖抄在手里,一边往床上一躺,枕着手:“那不成,我得在这儿陪着你。”   花寄情想钟离殇和墨负尘两个都是六阶,钟离殇历练虽不足,有墨负尘在旁,相对而言,她的确弱一点,凤卓不放心也是情有可原。虽然有点不服气,却还是没说甚么。这时候都快天亮了,也讲究不起来,拈了两遍洁净诀,就在凳中盘膝坐下来,闭上了眼睛。其实她想的很简单,凤卓是为了保护她才留下来,所以他要睡床就给他睡床好了……   凤卓闭眼等飞镖,谁知一直无声无息,微讶的张眼,就见她居然坐在椅中入定了过去,神情一片沉静。烛火摇曳,在她面颊映出朦胧的光晕,衬得她眉目如画,眉眼弯出那样美好的弧度,让人几乎忍不住,要用手指去描摹……   烛火忽然啪的一声,爆出一个灯花,映的她羽睫微跳,几乎要张开眼睛似的。凤卓急急转头,周围却始终无声无息……好一会儿,凤卓才重新抬头,匆促的瞥了她一眼,微微皱眉,直接从床上坐起来,微微一晃,便化为一团虚无,跃入了镜中。   花寄情入定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大约已经是卯时中了,抬眼见凤卓不在房中,便随手脱掉了身上的外袍,凤卓正半睡半醒,一张眼就见她在换衣,肥大的书生袍下纤腰一束,酥胸起伏,颈口肤光雪融……凤卓大吃了一惊,一翻身便无声无息跃入了走廊,现出身形。墨负尘和钟离殇刚推门出来,被他吓了一跳,墨负尘上前一步,拍了拍他:“卓兄,怎么了?”凤卓才刚扶着栏杆喘出一口气,猛然回身。   见他俊面泛红,钟离殇神色微凝,墨负尘却是讶然,浓眉一挑,冷冷的道:“君子不欺暗室!”一边拂袖转身。   凤卓苦笑,花寄情就在房中,听的清清楚楚,理好衣服出来,也不理凤卓,径直往楼下走,凤卓可怜兮兮跟在身后:“有没有人给我说句公道话啊……”   花寄情笑道:“有人别有居心,投其所好,就有人装疯卖傻,行止不端……世上人本就形形色色,没甚么公不公道。”   她这是说他评墨负尘那句话了,凤卓无语指着她:“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第110章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两人下得楼来,墨负尘两人已经坐定,环顾厅堂时,只有隐仙楼的人坐在一角,见到他们,子书雁帛便微微点头一笑。问了一下,才知道玄法堂的人已经连夜走了。四人草草吃过,重新上路,骑出一程,凤卓看左右无人,便向四人招手,想凑起来说句话儿,钟离殇顺从的勒马,墨负尘却扬鞭在前,竟不理会。   凤卓愕然看着他的背影:“老墨这家伙甚么意思啊?”   “人家那叫恩怨分明,”花寄情笑盈盈的:“拿你当朋友就好好说话,拿你当人品不端的登徒子就懒的理你,这很正常呀!”   “喂!”凤卓无语:“你能不能不要幸灾乐祸,这还不都是为了你?我还真是费力不讨好!要不然晚上换……”他眯眼看看墨负尘,哼了一声,转向钟离殇,用马鞭指着他:“换钟离小子保护你?”   钟离殇抬头看了他一眼,重又垂下眼帘,也不说话。花寄情扬眉:“我才不要你们保护,你们不要我保护我就谢天谢地了!”一边催马追上了墨负尘,看他在马上坐的端正,神色严肃,不由得一笑:“墨大哥。”   墨负尘点点头:“嗯。”   “小卓人很好的,他只是喜欢开玩笑,你不要误会。”   墨负尘哼了一声,“老子长着眼睛,还不至于看不出是不是误会。”一边说,一边拧起浓眉,打量了她一眼,正色道,“你长的太美,心地太干净,又太讲理,太逞强……但是你要知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见色起意本就寻常……”   花寄情有点儿失笑:“难道你不是男人?”   墨负尘一扬眉,说的十分坦然:“我是男人,我也好色。但老子再好色也不会动兄弟的女人!”   花寄情愕然,一时也不知要说甚么。墨负尘其人豪爽却不鲁莽,坦荡却不粗鲁,其实是个蛮爷们的好人。但说话有时的确直接到让人没办法回答,花寄情其实没觉得凤卓有甚么过份的行为,可是看他这样子,也没法再继续解释。墨负尘看她一眼,皱皱眉:“行了,小孩子不懂这些!”   花寄情:“……”   然后他直接大手一挥,特别不容置疑:“晚上老子保护你。”   花寄情又讶又笑,觉得他这句话莫名霸气,忍不住笑道:“那可多谢了,不过我真的不用谁保护。”   墨负尘眉梢一跳,不知想到甚么,眼神遥遥投了出去:“老子当年混江湖的时候,飞桅走壁,一把长刀,对付几十上百人不在话下,那时候,老子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结果有天碰到一个四阶的玄术师,轻轻松松就把老子打的满地找牙。然后老子不服气,也去学了玄法……现如今停在六阶巅峰近百年了,丫头,这六阶,听着也挺牛了吧,可是宸王爷一抬手,十个墨负尘也不够瞧!就算不提宸王爷,在魔域,老子还不是被关起来,逃都逃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却又呵笑一声,眼神炯炯:“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怎么都不会有错的。你炼丹药天下第一,难保将来会不会再有个人,忽然就炼的比你还好……你灵识过人,但阶数摆在这儿,若真有敌人,你察觉到,打不过,还不如啥都不知道……”他偏偏头,看她一眼:“你要明白,七阶比六阶高的不只是一点点……就好比一个六阶巅峰,也可以一招之间轻松杀死几个六阶入门。”   花寄情很少遇到人对她这般说话,且墨负尘神情坦然,吐辞从容,极令人信服,不由得便点了点头:“我明白。”   “嗯,”墨负尘点点头:“虽然以技养力也不错,但还是要着意内息,气息足了,同样的招数,就会完全不同。”   “多谢指点,”花寄情道:“只不过,我跟旁人不同,我吞过寒冰雪桔,体内储存了许多冰雪之力,足够我晋到八阶有余,所以我学术法只是为了激发和释放这力量,时机到了就会晋阶,不必太着力于内修。”   墨负尘愕然看她:“寒冰雪桔?世上还真有这东西?”花寄情点点头,他顿时长叹一声:“这种宝贝都能被你碰到,你这运气,简直了……”   花寄情笑而不语,墨负尘想了一下:“那好,我教你几招驭剑的大手印。”花寄情很高兴,拨马离他近些,她骑马并不多么熟练,只是仗着身法轻灵,墨负尘却是娴熟之极,略拉缰绳配合她的马,略侧身讲解演示,两匹马儿前蹄同起,后蹄同落,平稳之极。   凤卓策马在后,瞧的不住皱眉,一边看了钟离殇一眼:“闲着也是闲着,我也教你几手?”   钟离殇淡淡的道:“不了。我的师父已经够多了。”凤卓一窒,瞪着他,钟离殇淡淡续道:“墨师父为人慷慨侠义,襟怀坦荡……卓兄若真的问心无愧,不妨向他解释一二。”   凤卓一挑眉,“我倒要向他解释?”   钟离殇全不在意:“那就算了。”一边带了带马头,开始分出一半神念沉入内修,不再理他。凤卓皱眉,再抬头看着前面两个人影,忽然就有些心烦意乱。   一路疾行,中午在野外打到两只野兔,几人草草吃了,仍旧赶路,一直到入了夜,才看到一个小村庄,凤卓敲开一户农家借宿,花寄情虽然一路忙着学功夫,仍旧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想了一想,便问那农妇道:“大嫂,请问之前是不是有一些穿灰袍的玄术师路过?”   她虽着男装,但一看就是个漂漂亮亮的大姑娘,那农妇也不在意:“没有啊,这几天就见你们几个人打这儿过。”   花寄情张大了眼睛,瞬间明白了问题所在:“只有我们?没有旁人?”   大嫂不明所以:“是啊!”   花寄情霍的站了起来,墨负尘浓眉一扬,直接抽出长刀向空一抛,瞬间变长变大,他一把拎起她就跃了上去,钟离殇跟着跃上,凤卓道:“我先去看看!”一边飞快的遁去。   从这儿到凌霄城,走官道就会绕远,这些玄术师必定会走这条路,一路一马平川,他们的速度又快,居然一直没有见过玄法堂的人,难道是出了事?那跟在他们身后的隐仙楼呢?   几人速度飞快,足足奔出约摸十几里,便见侧方不远处有斗法气流涌动,直映的夜空光芒道道,极是清楚。   墨负尘一言不发的驭剑转向,片刻即到,低头看时,隐仙楼的人正背靠背围成一圈,与一众黑魅苦斗,已经有几人挂了彩。凤卓先到一步,已经与众妖兽站在一处,花寄情脚尖沾地,试着施展帝孤鸿所教的法诀,拈指将黑魅定住,这法诀是帝孤鸿手创,在神殿中时,处身于帝孤鸿神识笼罩之下,可以直接将黑魅定身,但在外面却只能将黑魅的动作阻了一下,但这样也足够了。花寄情在上路之初,就想过有可能与黑魅或妖兽正面对上,所以准备了许多加持过的长索,定一个,绑一个,一路绑了过去,身法轻灵如蝶。   但隐仙楼诸人已经杀红了眼,一见黑魅不动了,立刻扑上来便下杀招,花寄情与凤卓几人一路前行,将最后一只黑魅缚住,一回头顿时吃了一惊,急道:“且慢!”那隐仙楼弟子毫不理会,手起刀落,早又将一只黑魅脑袋斩下,凤卓长眉一挑,急迎上前挡住那几人,花寄情随之踏上,也挡在那些人面前,便有一人怒道:“你们干什么!”   凤卓一时也不知如何解释:“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那弟子怒道:“我们赶路,这些东西扑上来就杀,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   凤卓道:“原来如此,那还需好生审问一下,看看他们究竟是何人指使。”   “审问个屁!”那弟子气急:“什么事你们都来瞎掺和,我看你们就是有鬼!”   忽听有人道,“咫峦!”   那弟子回身:“大师兄。”   子书雁帛走上几步,他左臂也受了伤,已经草草包扎,拱手道:“多亏几位及时赶到救援,否则隐仙楼只怕很难对付得了这些奇怪的东西。多谢了!”他施了一礼,然后指了下黑魅:“请问这是甚么东西?为何袭击我们?你们又为何不许斩杀?”他顿了一顿:“在下看几位的手法,还有这绳索,倒像是特意为这东西准备,请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言辞仍旧斯文,却每一句都问到了点子上,凤卓倒颇欣赏他头脑清晰,轻咳道:“这个么……”   子书雁帛微微敛袖,神情温文恳切:“兄台,在下奉师命带师弟们去凌霄山,现在却维护不力,带累几位师弟受伤,还请兄台一定给在下一个交待,免得回去之后被师尊责备。”   之前说话的那弟子咫峦实在忍不住,道:“大师兄,别跟他们废话了!你看他们吱吱唔唔,分明跟这些东西是一伙的!”   子书雁帛摆手制止,那弟子显然对他极是尊敬,恨恨的退下,子书雁帛抬头看着凤卓,等他回答。凤卓虽然爱说笑,却不擅长说谎,尤其不喜欢骗好人……一时语塞,而墨负尘一向对这些东西无半分好感,虽知他们是人类所化,却不知尚能救治,所以一向认为应该杀之以免后患,也不阻止。这会儿实话不能说,假话又不想说,花寄情上前一步,“这些东西杀是杀不死的。我们先把他们聚集起来,我告诉你们怎么回事。”   子书雁帛微怔,咫峦哼道:“你们又想搞甚么鬼!”子书雁帛摆手阻止,一边和和缓缓的道:“那就先聚集起来吧。”   众人一起动手,便将绳索缚着的黑魅扔成了一堆,黑魅不住怪叫,子书雁帛温言道:“在下听他们说话,似乎与我们不同,方才这位兄台说审问……兄台难道懂得他们的语言?”   凤卓玩笑道:“我通今博古,何事不知?”   旁边隐仙楼弟子俱各不忿,凤卓只是笑嘻嘻走来走去,花寄情温言道:“子书公子,兹事体大,还请借一步说话。”      ☆、第111章 往事成殇   凤卓不由皱眉,他猜的出花寄情的打算……子书雁帛修为不坏,虽然受了伤,也未必是花寄情对付的了的。可偏偏墨负尘一副两不相帮的样子,站的远远的,他要是去跟子书雁帛说话,花寄情却不会搬运的法术,一时为难。子书雁帛却极是君子,全不怀疑,坦然应道:“好。”便随她走开。   花寄情一直走出约摸二十步,才回头看了一眼,凤卓打了个眼色,她微微点头,便略倾身过去,附耳道:“子书公子。”子书雁帛有点儿怔忡,良久才嗯了一声,花寄情拉了拉他的袖子,让他更低一些,一边道:“此事……”口中说着,手腕一翻,惊鸿剑无声无息的滑出,花寄情一手扣紧他命门,一手将惊鸿剑比在了他颈中。   子书雁帛竟完全没有抵挡,一直到剑刃加颈,寒气侵肤,才下意识的向后一退,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十分复杂。花寄情有些愧疚,温言道:“抱歉!”   隐仙楼众人齐齐哗然,急急抢上前来,花寄情神念到处,惊鸿剑暴出一道剑芒:“都不许动!动我就杀了他!”   却有人冲上几步,急道:“大师兄!”看她眉目秀丽,声音娇柔,竟也是女子。   子书雁帛微后仰避开那刀刃,一边向她摆手,竟半分不失从容:“咫月,我没事。”又向众同门道:“稍安勿燥。”   咫月急的双眼含泪,却不敢上前,隐仙楼众人身后,凤卓负手不动,放出神念飞快布阵,花寄情要为他拖延时间,便徐徐道:“这些东西,其实就是魔域中的黑魅……”此言一出,子书雁帛十分震惊,侧头看了她一眼,花寄情道:“前几日,你们应该也听过宸王爷封九门之事,菩提莲花灯所找的必定不是人类。所以当时便有传言,是在搜查魔域的余孽。不瞒诸位说,我们也曾被黑魅攻击。所以未雨筹谋,准备了这些绳索……”   隐仙楼众人面面牙觑,子书雁帛皱眉道:“他们既然来自魔域,你们为何不许我们斩杀?除恶务尽!”   花寄情道:“要杀他们自然容易,可是我们必须要查清楚他们为何出现在人间,平时隐匿于何处,又为何会这么多……”   子书雁帛微微敛睫:“你们与神殿有何关系?”   花寄情犹豫了一下,还是避重就轻道:“我们只是恰好在京城。”   一言未毕,忽听有人惊呼出来,黑暗中光芒隐隐,显然是凤卓推动了搬运法阵,子书雁帛一怔之下,双眉一轩,一把推开她便纵身而上,花寄情只是做状,无心伤人,居然真的被他推开,急急跃起,去抓他的肩……电光火石之间,遥听得凤卓轻啸出声,花寄情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有人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眼前光芒变幻,黑魅长声嘶叫,声音凄厉之极,杀机侵来,身边人急把她向后一拉,双手推出,挡开了击向他们的一招,身子亦随之一晃。眼前一片漆黑,甚么都看不清,花寄情并未受伤,却似乎忽然陷身某个结界,甚至某种梦境,浑浑噩噩间,只觉得身边人熟悉入骨,不由得全心信任,撒娇似的去依赖他,明明察觉到攻击宛如风雨,却躲在这人身后一动不动。   几招交过,有人闷哼一声,似乎是受了伤,然后便急急遁去,那人飞快转身,伸手揽住她:“小情?”花寄情微讶的张大眼睛,眼前便是他焦急关切的双眸,熟悉亲切的像从前世走来,她不由得喃喃出声:“哥哥……”   他一怔之下,竟是狂喜,喃喃道:“你真的是小情?你还记得我?小情?小情?”   似乎是前世与今生在抗衡,也似乎是本我与某种力量在交战,花寄情秀眉深皱,缓吸慢吐,好一会儿才觉渐渐清醒,缓缓坐起身来,定了定神,取出一枚夜明珠照亮:“子书公子?”   子书雁帛一怔,笑容顿敛,低头深深看向她的眼睛:“你究竟是不是小情?”   花寄情微讶:“你认识我吗?”   他脸色微变,仍旧望着她出神:“你……你不记得我了?”   花寄情见他眼神凄绝,有些不忍,温言道:“我想,你是认错人了罢……”   子书雁帛怔住,犹豫许久,忽然转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卷轴,两边轴头都已经发亮,显然是经常摩挲,他小心翼翼的打开来,捧到她面前:“子书寄情,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子书寄情?花寄情微愕,低头看时,顿时大大一怔,画中人是一个身材窈窕的紫衣少女,横执长剑,双瞳潋滟,仪态高贵,竟与帝孤鸿秘室中的玉像一模一样!只差在这少女未带面纱,五官清丽,熟悉之极,花寄情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喃喃的道:“这是……”   子书雁帛轻声道:“她是子书寄情……你可知东临部洲的子书家族?她便是这一代的家族继承人。”   花寄情皱眉,忽然想起帝孤鸿说过的“你是她的转世”,不由得留上了心:“请问,我可以知道这位子书小姐是如何……死去的吗?”   子书雁帛静静的看着她:“小情……她,”他似乎触动伤怀,微微闭目,良久才道:“她是在新婚之夜,与新郎一起失踪……”花寄情呆了一呆,他低声道:“第二日,新房之中满地鲜血,却不见了两人……子书家族倾阖家之力,都未曾找到,后来魂灯灭了,才知……小情必已遭遇不测。”   花寄情张大眼睛,心头惊骇无极,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耳边只有子书雁帛哽咽的声音,低低诉说:“小情天生便灵识过人,修为卓绝,三岁便开始修玄术,九岁便能通灵,她是整个家族的希望……”   花寄情缓缓的道:“她的相公……是谁?”   子书雁帛低声道:“他自称是西华部洲之人,名叫王宸。”   宸王,王宸……花寄情张大眼睛,心头竟似惊涛骇浪一般,这所谓的新郎,必定就是帝孤鸿,可是以帝孤鸿之能,怎可能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而且新房中满地鲜血,新娘尸骨无存,他却毫发无伤回到神殿……这,这中间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答案似乎就在眼前,却怎么都不敢相信,眼前一直是那个金袍玉带的男子,那样妍丽之极的凤瞳,含笑唤一句:“情情……”   胸口像要炸开一般,识海中火焰渐起,在一片冰天雪地中发出刺目的红光,将全身内息一点一点吞噬……极痛,却极痛快,痛快到不想去阻止这诡异的变故……   就在这当口,忽听子书雁帛柔声道:“小情。”花寄情猛然回神,一时有些恍惚,不知发生了甚么。子书雁帛柔声道:“也许你不记得了,可是,我绝不会认错,你是小情……我是哥哥啊。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花寄情喃喃的道:“哥哥?”   子书雁帛用力点头,略倾身,小心翼翼的抓住她手:“是,你从小就最喜欢跟着哥哥,可记得?”   她张大眼睛看着他,他生的极为端秀,乌瞳中宛如笼着星星一般,亮的几乎带了些水光……那样的一双眼睛,那样温柔到深沉的注视,明明这么熟悉,为何偏偏怎么都想不起?她拼命想拼命想,一直到他黯然的别眼,眼中泪光弥漫:“是我太强求了。”   “别动,”鬼使神差,她伸手抬起他脸,这样一个稍嫌霸道的动作,她做来,却是出奇的自然而然,那句话,也像说了无数次,顺顺当当就说了出来:“不准动,我喜欢看你,你眼睛里有星星。”   他猛然僵住,眼前忽然就出现了一个小女孩,霸道的拉他蹲下来,伸手抬起他的脸:“我喜欢看哥哥,哥哥眼睛里有星星。”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当年,她抓到第一只灵兽,长老问她想要甚么奖励,五岁大的小姑娘,就这么仰着小脸,镇定自若的说了一句:“要哥哥。”   “为什么?”   “因为哥哥漂亮,哥哥眼睛里有星星。”   长老大笑,旁边人也大笑,然后长老拍拍她的小脑袋:“好,你若能在十岁之前学会通灵,你想要甚么都可以。”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句孩子话,可是她认真了,丁点儿大的小姑娘,以一种异乎寻常的执拗苦修……九岁那年,她学会了通灵……阖族震惊,通灵之术,只有每一代的继承人才能学会,她学会了,就意昧着,她将会成为子书家族这一代的继承人……最年轻的继承人。阖族齐集之时,诺大的厅堂中,九岁的家主指着台下的子书雁帛:“不,我不要别的,我只要哥哥。”   “要哥哥做甚么?”   “要哥哥娶我。”   子书家族继承人,便是整个家族的神灵,只要她想要,无论甚么事情都可以,甚至不必顾及任何规矩理法。所以,没有任何人告诉她,哥哥是不能嫁的……   一直到很久之后,子书雁帛回家时,门外站着年轻的家主,已经哭成了泪人,身后族人跪了一地,噤若寒蝉……子书雁帛被她吓到,弯腰抱起她,小小的姑娘伏在他肩头,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哭的说不出话来……   那一年,她十二岁。小小的姑娘,就在那一年明白了一件事,哥哥是不能嫁的。然后,她在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哭中,埋葬了任性的童年。   自此她苦练玄法,一日千里,很快成为名满天下的玄术天才,甚至替东临部洲带兵出征,所向披靡。她越来越冷漠,越来越果决,也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家主。一直到那一天,那个妖孽般的男子,含笑站在树巅,将一朵梨花弹指她发髻,笑吟吟说了一句“有花堪折直须折……我今日是来折寄情花的。”   十八年朝夕相处,却败给了那一刹那的惊艳……   他从未怪过她,却一直在后悔,后悔没有告诉她,他其实不是她的亲哥哥……他本来就是她的父母暗中为她选定的守护神,他之所以存在,之所以学玄法,全都是为了预备着,将来有一天可以娶她,保护她……         ☆、第112章 寻找前尘   忽听有人长啸出声,花寄情猛然回神,闭目片刻,强抑了那种沸腾的心情,神情渐渐恢复宁定。她抬手将夜明珠祭起,光芒在夜空中晃了一晃,凤卓转眼便到了身边,一眼看到她,顿时大松了一口气:“小姑奶奶,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你想吓死我么!”   花寄情若无其事:“还不是因为你的阵设的糊里糊涂!”   凤卓无语的指了指她,忽然一怔:“黑魅呢?”   花寄情也是一怔,她们明明与黑魅一起被搬走,可除了起初的嘶叫……黑魅居然凭空消失了?   两人不由对视了一眼。凤卓的搬运法,只是普通的搬运法,虽然修为高,可是要一下子搬动这么多黑魅,又需要尽量不惊动旁人,就有些为难,所以他只能搬到附近,也只能搬到他去过的地方,他最可能搬的地方,就是之前的客栈……但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却分明是荒郊野外。这也就证明,那些黑魅有人接应,从中捣鬼……大概就是之前与子书雁帛交手之人。   子书雁帛早已弹身跃起,道:“请问这是何处?隐仙楼的人呢?”   凤卓道,“放心,我们不会伤他们的。咱们回去罢!”一边握了花寄情的手腕,又对他伸出一只手,子书雁帛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放上,温言道:“有劳了。”   这样温和谦谦的君子之风,她实在觉得熟悉,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他亦侧头看过来,眼角尖尖,眉眼端秀,眼瞳中笼着星光,清亮之极。眼前似乎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女孩,伸手轻抬起蓝袍男子的脸,说一句,“哥哥眼睛里有星星……”。   她愣了一愣,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记忆,来自于何处?真的是前世么?一恍神间,已经回到了起初的山谷,墨负尘与钟离殇正并肩站着与众人对恃,隐仙楼虽人多势众,刀剑出鞘,却居然不敢上前。凤卓脚尖沾地,见两人怔怔对望,不由得一皱眉,随手放开了手。   一见子书雁帛回来,咫月顿时又惊又喜,尖声道:“大师兄!”她这一叫,旁人也都看到了,纷纷招呼,子书雁帛微一点足,轻轻纵入了他们的队列之中,凤卓退了一步,向墨负尘使个眼色……跃身就走,子书雁帛明明察觉,眉睫微跳,却没有阻止。   四人直奔出数里,才停了下来,墨负尘恼道:“究竟怎么回事?老子从来没这么憋屈过!有甚么事,能不能敞开来说清楚!大家并肩做战,你们不是自作主张就是藏着掖着,把老子当甚么!若是不放心,何如让老子回去?”   凤卓心情也不爽,一挑眉转了身,理都不理,花寄情温言道:“不要怪小卓,事情实在太大,若是你,也是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她想了一下,压低声音:“其实很简单,黑魅与妖兽皆是人类,也可以重新做人。所以我们不想滥杀无辜。”   墨负尘呆了一呆:“都这样了,还能救回去?”   “嗯。”花寄情道:“我爹爹就可以救,你没听到消息么,皇上封了我爹爹“护国药师”。”   墨负尘点头道:“原来如此。”他想了一想,皱起浓眉:“那现在,魔域究竟想干什么?”   “我觉得,他们是想把事情闹大,他们想对神殿宣战。”花寄情道:“我想,世上也许本来就有很多个魔隐,听命于天域之神,随时将人类制成黑魅……假设玄法堂已经被他们全部抓走,不日又是新的黑魅。他们这样毫不顾忌的袭击,根本不怕走漏风声……”她顿了一顿,低声道:“我在想,清空魔域的事,我是不是做错了?如果他们始终困居魔域,是不是就不会在人间肆意害人,惹事生非?”   墨负尘摆手:“胡说甚么,才说你这丫头豪气果决,不让须眉,现在又来婆婆妈妈!魔域本就是五大洲的毒瘤,就应当立刻斩杀!至于这些黑魅……他们早已经在人间不知待了多久,早就已经预备着闹些事情出来,现在只不过是被我们逼的提前了些而已。”   “不错,”凤卓缓缓的道:“容他们谋定后动,还不如逼他们铤而走险……而且,要说他们是毫不顾忌也未必,我们几人的实力,也不算弱者了吧,不管白天黑夜,百里之内的玄法攻击都很容易察觉,可是玄法堂在何处失陷,我们却毫无察觉,就连隐仙楼,若不是花花你及时察觉,我们回头去救,他们也早败在黑魅手中……既然无一幸免,又怎么会走漏风声?”   他微微眯起眼睛:“所以说,对神殿宣战的胆子,他们未必有。与其说他们想把事情闹大,倒不如说他们是在积攒力量,预备着来日与神殿一战!”   墨负尘道:“说的对。”又道:“那为今之计,怎样才能尽量避免伤亡?”   花寄情侧头细想:“我觉得,这样急匆匆抓人改造,改造妖兽太容易露出形迹,所以大多会被改造成黑魅……而他们不管是用的是甚么办法,所异变出的黑魅都是一样的,不可能是随意改动的。帝孤鸿教我的定身诀,可以定住黑魅,我们不如想办法立刻传出去,那样就算这些人再驭黑魅攻击,也可以最大程度避免伤人,哪怕是饮鸩止渴,也先防范这一时……等大家平安到了凌宵山再说。”一边就把定身诀教了。   “也只能如此了!”凤卓道:“我现在就去想法子传讯其它门派,咱们凌宵山会合!”随手拍一下她的脑袋:“你要小心!”   喂!花寄情一皱眉的空儿,他已经脱身跃出,墨负尘看在眼中,冷哼一声,花寄情想了一下:“墨大哥,不如你御剑先去凌霄山,神殿的人应该已经到了,两边商量一下。我跟钟离回去找子书雁帛,教他定身诀,然后再去与你们会合?”   墨负尘行事从不拖泥带水,直接道:“也好。”一边就抛出长刀,御风而去。   花寄情回头看了几眼,四人奔出来并不远,按说隐仙楼的人早就应该到了,却不知为何来路空空,花寄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向钟离殇摆摆手:“我们去瞧瞧。”   钟离殇向来不表示任何意见,她既然这么说,也就一言不发的跟上,一直到返回原处,才见隐仙楼诸人正聚在一起,一片忙乱,一见两人去而复回,咫月便大怒拔剑,道:“你们还敢回来!”   花寄情遥遥看了一眼,隐仙楼有几人倒卧在地,就连子书雁帛也盘膝坐在地上,脸色青白,花寄情思维电转,失声道:“糟了!我忘了黑魅有毒!”她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清毒丹,上前一步,正要就近放入一人口中,隐仙楼众人纵纷呼喝,刀剑齐上,钟离殇便拔剑挡住。子书雁帛也被惊动,张开眼来,花寄情微微皱眉,看着他,举起手里的瓷瓶:“魔域中的生灵,气息齿爪都有剧痛,这里是清毒丹,你要不要吃?”   子书雁帛静静的瞧着她,突兀的弯唇,笑了出来,一时那眼瞳真如装了满天星光,璀璨之极:“好。”   咫月看在眼中,竟是愕然,缓缓回头,看了一眼花寄情,又转回来,呆呆的看着他那个笑……旁边咫峦咫峰几人也已经委顿不起,急道:“大师兄,不可!他们分明是一伙的!”   “胡说甚么,”子书雁帛笑着摇头,牙齿雪白,那笑容明亮到耀眼:“她们若不理我们,我们早就死了几回了,哪有人会这般拐弯抹角害人?”   花寄情听在耳中,微微一笑,将两枚灵丹倒在掌心,他竟不伸手来接,只含笑抬头看她,花寄情只觉这注视熨贴入心,顺理成章的抬手,将丹药凑到他唇边,他便低头衔入……手心温暖,那似乎是一个绵密的吻,他瞳中水光摇曳,也不抬眼,直接闭目入定,化解药力。片刻之间,他便收功站起,拂去衣襟上的灰尘草叶:“这丹药还有多吗?”   他一向温和谦谦,这话却说的颇为自在,咫月看在眼中,一时竟觉得难以置信。花寄情道:“有。”一边就取了两瓶出来,合着手中那瓶,一起递给了他,子书雁帛接了,对她微微一笑。   五大洲丹药何等稀缺,可清除魔域之毒的灵丹又是何等高明,两枚灵丹已经是天大的情份,她却随手送出三瓶,眼都不眨,而他居然也就坦然受了,甚至没有说谢谢……花寄情见他将丹药分给诸人,便道:“我看看你的伤口。”   子书雁帛哦了一声,便坐下来解开右臂绑着的布带,花寄情握了他手臂,低头细细看时,那伤口虽然黑气隐隐,却隐约有退去之势,显然是灵丹生效,便道:“应该没事。”   子书雁帛仍旧只应了一声,把布条递给她,她也就随手帮他缚起……她神情安静,手势稳当,看上去若无其事……可是两人之间,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似乎是一把钥匙,一点一点开启记忆,许多未可知的碎片在脑海中晃动,一时是他手把手教她练剑,一时又是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头痛欲裂,她以一种极缓极缓地动作帮他缚好最后一个结……他静静抬眼看着她,连那样安静温柔的眼神,都似乎深存记忆……可毕竟只是破碎的点,不论如何努力,都连不成一条线……   花寄情不出声的叹了口气,退后一步,子书雁帛也不多说,便站起身来,转眼四顾:“咫峦,咫峰,咫涯,末华,末与,你们毒可解了?”被点到的诸人齐声应了,子书雁帛便道:“好,那我们立刻动身,赶去凌霄山!”   花寄情侧身让开,子书雁帛温言道:“小情,你们也去凌霄山对不对?可否与我们一路?”   花寄情还没答话,旁边咫月已经忍无可忍:“大师兄!他们这几个人鬼鬼祟祟,神神秘秘,把我们抓到的妖怪放走,也不知是何居心,你居然还让他们跟我们一路?”      ☆、第113章 任性的狐族   子书雁帛轻斥道:“别胡闹!他们救了我们!”   “救了我们?”咫月眼圈儿都红了,指着花寄情:“大师兄,你真的是因为她救了我们,才把他们留下吗?你把咱们隐仙楼当甚么了,你讨好女人的工具么?”   子书雁帛微一皱眉,花寄情懒的跟这种女人多废话,见这情形,直接上前一步,把定身诀教了给他,转身就走。一路无话,到了凌宵山,花寄情两人刚下了马,墨负尘便迎了上来,花寄情看他浓眉拧成一团,便道:“怎么了?”   “事情只怕有些不妙,”墨负尘道:“往年这时候,那些门派早早便到了,何况今年又有神殿招新,这些人还不快马加鞭往这里赶?可是直到现在,才来了不到十家,必定是路上出了变故。”   花寄情默然点头:“那么你算着,大约少了几家,大约多少人?”   墨负尘道:“粗略估着,大约二三百人之数……”   玄法难修,这个数字,大约也及的上一个神殿了……花寄情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高耸入云的凌霄山:“那,这山上有没有传送法阵?”   “谁知道?”墨负尘摇头:“老子转了三天了,什么也没找到,应该没有。但那家伙的手法邪气的很,就算没有传送法阵,也仍旧防备不了出事。”   花寄情抿了抿唇:“小卓有没有来?”   他点了点头:“早到了,一直在房中不知做甚么,没有出来过。”   花寄情微讶,想了一想:“那么便这样,你跟钟离,或者从神殿的人里面找几个能用的,在这附近找一找有没有被伏击的痕迹,若是能遁迹找到他们的地方,阻止他们改造最好……我想办法在这凌霄山周围设个结界,起码能隔绝那种莫名其妙的搬运术。”   “好,”墨负尘点了点头,“那我先上去跟凌霄阁那些人知会一声。”   她点头,他便同了钟离殇,转身上山,花寄情放眼四顾,诺大的凌霄山重峦叠嶂,其上云雾萦绕,真如画里风光一般。花寄情叹了口气,从发上取下狐灵,低声道:“扶疏,我有事求你,你能来吗?”   这是她第一次用狐灵传讯,也不知要如何使用,说完了这句话,便将狐灵托在掌中,轻轻送出,狐灵在掌心宛转迎合,便如猫咪一般,并不飞走。   忽听有人遥遥道:“妖女!你又施甚么妖法?”   然后子书雁帛的声音轻斥道:“咫月!”   花寄情略抬眼,便见隐仙楼一行人走到了眼前,她只向子书雁帛点点头,也不说话,子书雁帛瞥了那狐灵一眼,微微凝眉,温言道:“小情,可有甚么事需要我帮忙?”   她正要摇头,眼前衣衫扶摇,淡香飘拂,正是狐扶疏到了,脚尖沾地,他瞥眼众人,微微一笑,颊边笑涡一现即隐,明明温文尔雅,偏又如此芳华四射,挑眉道:“小花儿见招,不知有何吩咐?”   花寄情正色道:“扶疏,抱歉打扰,我有事求你。”   “原来同我也要说抱歉么?”狐扶疏微微勾唇,却没甚么笑意:“我倒日思夜想,盼着被你‘打扰’呢!”   子书雁帛看在眼中,微微凝起了眉,咫月冷笑道:“朝三暮四,拈花惹草,果然是妖女。”   花寄情理都不理,狐扶疏却最是不肯吃亏的,遥遥向她一笑:“你在说谁?”   咫月一扬眉:“我就是在说她,你……”她触到他含笑的眼波,只觉头脑一昏,便是一个踉跄,子书雁帛急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拱手道:“我师妹年幼不懂事,还请兄台手下留情。”   “年幼?”狐扶疏呵了一声,抱臂看天,满面不屑,“小花儿尚不满十六,这位老婆婆有六十了吧?修玄法别的没修,只修出一张半老不嫩的脸,真好意思扮一辈子天真么?”   咫月脸都绿了,其实她今年尚不满三十,在玄术师眼中也不算大,玄门女修极少,被同门捧惯了,十分骄纵,没承想眼前的美男子如此毒舌,一时羞愤难当,按着剑柄的手气的直发抖,花寄情则直接无视她,走上一步,向狐扶疏道:“别顽了,我们去做正事好不好?”   狐扶疏一笑,予取予求:“好。”   看两人并肩走开,子书雁帛神情微凝,咫月气的一跺脚,转身就跑,子书雁帛叫了两声她都头也不回。眼看山门就在眼前,子书雁帛只好指了两人:“你们去把师姐接回来,我先上去拜见凌霄阁的仙长。”一边就转了身。而那边咫月满心以为他会追上来哄她,没承想他竟转身上山,并未理会,一时咬碎银牙,心中恨极。   …………   花寄情拉了狐扶疏把凌宵山转了一圈,一边就把事情细细说了,狐扶疏听的微微凝眉,也不多说,便指凌宵山道:“绕山布阵,山是以土为基,以木为表,所以布阵就要以金为内,以火为外……到哪里找这么多金系灵石?而活火布阵,极容易为风所乘,反被敌驭,再说小灵也不在,你要用活火也没有。所以也要用火系灵石,到哪里找这么多火系灵石?”   花寄情只摇摇头,狐扶疏见她眼神安静之极,毫无半分波澜,总感觉她有些不同以往,忍不住道:“小花,你没事么?”   “没事啊?”花寄情微微一笑:“我在等你继续说啊!”   狐扶疏实在忍不住:“你怎知我还有下文?你怎知我有灵石?”   花寄情一笑:“因为你是狐扶疏啊!”   这句话似乎自然而然,却又似乎隐着千句百句……他愣了一愣,一时竟是百感交集,急急别开了眼:“好,你厉害……那,我们先看看凌宵山地势,然后便去取灵石布阵。”   花寄情笑吟吟的点头,“好。”   两人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把凌霄山细细转过,画出草图,然后便去取灵石。虽然她已经想过他能找到灵石,但一下子看到足有一层子的金系灵石,花寄情还是惊了一惊,仰面看了一会儿,叹道:“只怕帝孤鸿都没你富……”   狐扶疏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她似乎一点都不避讳在他面前提到这个名字,可是提到时候的感觉,却又与之前完全不同……总让他感觉有些怪异。狐扶疏定了定神,不愿多想,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小花,知道那儿有甚么吗?”   她偏头:“嗯?”   他含笑道,“那儿埋着小花儿亲手炼出的天品灵丹。”   咦?花寄情愣了愣:“你……你要天品灵丹是为了祭奠?”狐扶疏点了点头,花寄情无语的抽抽嘴角,她已经算是视灵丹如无物的人,听了都觉得诧异,若是旁人听到,真不知会不会捶胸顿足。不世出的天品灵丹,古往今来第三枚天品灵丹,如此珍贵之物,竟是被他埋入地下,祭奠作古之人……不得不说,狐族的确是世间最为重情重义的种族……   那儿狐扶疏整理灵石,取了约摸三成,聚成一堆:“这些大约便够了。”一边就抬手,眼前大堆灵石无声无息的消失掉,花寄情忽然一怔,只觉得这手法莫名熟悉:“等等,你这搬运术,是从哪儿学来的?”   狐扶疏不解:“这是天狐一族密传的搬运术,与世间一切搬运术都不同,怎么了?”一句问出口,他瞬间回神:“你是说,那‘天域之神’所用的,也是这种?”   花寄情点点头,莫名的又想起之前在雪域时,狐扶疏帮小麒麟搬东西,也是这样举重若轻,无声无息,“是不是这种我不知道,但是他也是不必布阵,无光无声,毫无形迹,十分相似……”   狐扶疏笑道:“也许我就是那个天域之神,马上就要来找你报仇,抢你回去当押寨夫人。”   花寄情不答他的废话:“这种搬运法,我能学吗?能学会吗”   狐扶疏一笑:“怎么不成?想学我就教你……”   其实这的确是狐族独有的搬运术,但并不是别人不能学,而是因为血统的问题,旁人想学也学不会……但花寄情身带狐灵,又是不同,狐扶疏随口讲解了几句,一边又道:“难道这天域之神竟然是天狐一族?”   “也许。”花寄情无奈的耸耸肩:“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狐扶疏笑道:“狐族在世间本就声名不佳,再有这么颗老鼠屎出来,更要人人喊打了……”   “那又怎样?”她答的十分自然:“等我将来杀了天域之神,一定为你们狐族正名。”   狐扶疏一窒,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升了起来。只觉得这次重逢之后,她言辞更加坦然,态度更加从容,竟屡屡让他无言以对……却又没来由的心热如火。   两人连夜布出金系灵石的内阵,又找到火系灵石存放之处,花寄情用狐扶疏教的搬运法试搬,却无论如何搬之不动……狐扶疏在旁看着,只微微含笑,一直看她要急了,才忽然伸手,轻轻掠过了她的发丝:“别急,还差一点点……”   鼻端血腥之气飘过,花寄情愕然抬头,看着他温文尔雅的笑脸……籍着与狐灵微妙的感应,她能感觉得到,他是把精血注入了狐灵之中。血脉交融的彻底给予,却只是为了一个无可不可的搬运术,狐族的任性,当真天下无人可比……花寄情抿了抿唇,想说甚么,又咽了回去,再次闭目拈诀,再张眼时,眼前的火系灵石,已经空了,竟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玄法大会召开之期渐渐临近,又有几个门派陆续赶到。花寄情和狐扶疏两人用了三天两夜,才终于将护山法阵布成,知会了凌霄阁的人,上得山来,便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不但没有大会即将召开的热闹,反而颇有些山雨欲来的紧张。花寄情不放心,细细打听了一番,后来到达的门派,并没有人遭到伏击,看来定身诀的传授,也不是没有效果的……只是不知那“天域之神”下一步要如何应对。      ☆、第114章 天眼   墨负尘和钟离殇还在山下,神殿中人又不好厮见,花寄情直接去找了凤卓,敲了几下门没人应声,就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凤卓正浮在空中盘膝而坐,显然是在入定,她坐了一会儿,自斟了一杯茶喝了,不一会儿,便见凤卓一张眼,笑道:“花花,你来了!”   花寄情玩笑道:“你临阵抱佛脚的苦修,见我布阵也不去帮忙,难不成是想拿个玄法状元么?”   凤卓哈哈一笑,便跃下地来,坐下来伸手倒茶,花寄情见桌上只有一个茶碗,而她已经用了,便随手用帕子拭了杯口,重新倒了茶给他,凤卓顿时就有些不自在,可是她一派自然,他也不好多说,便接过来喝了一口,只觉那茶水直烫到了喉口,抑不住咳了两声。   花寄情淡淡的道:“外面好像要打起来似的,难为你也修的下去……你倒来说说,究竟怎么回事?旁的门派也罢了,为甚么凌霄阁的人见了我,像见了仇人一样,怎么说我也帮他们布了护山大阵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凤卓咳了几声,摸摸鼻子,看着天:“这个么……咳咳……”   她秀眉一挑:“快点儿说,吞吞吐吐的做甚么?”   她本就生的眉目如画,乌瞳如水,这样半嗔半怒的神情,竟叫人难以拒绝,凤卓俊面泛红,急别了脸:“也没甚么,只是……之前我不是传讯教他们口诀么,有许多人不信,我心想用神殿的名义麻烦多多,便索性用凌霄阁的名义……”   花寄情顿时瞪大了眼睛,伸手就戳了他一记:“凤卓你是猪么!这种保命的本事,就算有一丁点儿可能他们也会学的,何必冒谁的名义?你这不是画蛇添足么!”   “是,”凤卓俯首贴耳的认罪:“我是猪……”   花寄情无语的瞪他,凤卓只是陪笑,她瞪了他一会儿,实在比不过他的脸皮,只得别开眼,一边道:“算了,我懒得跟你生气……小卓,明日就是会期了,你倒说说看,那天域之神究竟有没有来到山上?”   凤卓一脸无辜的摊手:“我怎会知道?”   “你!”她恼了,站起来就要走,凤卓张手拦住,失笑着哄她:“好了好了莫生气,好兄弟!别生气!我同你开个玩笑而已……”   她也就站定了,斜睨着他,等他再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样娇嗔刁蛮的神情,从来没有在她脸上出现过……可是,配上她娇俏模样,雪腻肌理,潋滟乌瞳,这副模样竟是美到难描难画,又多出许多从未有过的柔媚……凤卓一句话不由得脱口而出:“我今日虽不知,到时必定就知道了。”   “哦?到何时?”她乌瞳转动,羽睫忽闪,欲语还休:“最后决赛时么?如何知?”   凤卓轻咳,下意识的别开眼,不敢看她,却不忍拒绝,终于还是低声道:“好了,怕了你了……我告诉你就是……我用天眼。”   花寄情一愕,猛然想起很久之前,帝孤鸿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凤卓是世上唯一的鬼仙,也是世上唯一拥有天眼的人,连我也不知他修为究竟高到甚么程度……”难道天眼真的如此神奇,可以识穿分体魔原身?她不由得兴奋起来,眼睛亮亮的看他:“天眼?”   “嗯。”凤卓既然已经说了,也就不再隐瞒,含笑道:“只是天眼大耗修为,所以我这几天连架都不敢跟人家打,也不敢出门,生怕损耗了灵力,只一心养精蓄锐,到最后决赛之时,好施展天眼。”   “哦哦,”花寄情用力点头,顿时信心百倍,伸小手拍拍他肩:“那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到时就看你的了!”想了想,她从怀里掏出大堆灵丹:“有没有你能用的?全都送你!这次我不同你讨价还价。”   凤卓失笑,合住她小手儿,将灵丹放回去,眼神温柔含笑:“晓得你丹多……我需要的时候,再跟你要就是,花花又不是小气的人,我何必要备下这么多灵丹,干嘛不等着吃新鲜的?”   “好!”花寄情慷慨道:“看在你是世上唯一的一个三只眼的人,等杀了这天域之神,我送你十炉丹!”   “什么三只眼……”凤卓扶额,“好了,别嚷嚷了,你乖,自己出去玩罢,我要入定了。”花寄情答应了一声,就往外走,凤卓已经跃入空中,又忍不住张眼叫她:“喂!”   “嗯?”   “这件事十分重要,莫要跟那只狐狸说!”   花寄情无语的瞪他:“你以为我像你这么笨么?这么不晓得轻重么?这么话唠么?这么没事找事么?”   就这还说别人话唠呢?凤卓失笑着拱手表示知错,她这才转身出去,小心翼翼的掩上了房门,看着扶住门把的那只奶白色的小手儿,凤卓竟有些失神,唇边缓缓的勾起一抹笑……一直到门嗒的一声合住,才猛然一震,一时惕然心惊,竟不敢深想下去,急急的闭上了眼睛。   …………   花寄情起先只顾了布阵,并没想过玄法大会的事情,此时法阵已成,看众人俱摩拳擦掌,也不由得跃跃欲试,她性子本就有些逞强,便去问狐扶疏:“你说,我一个初初六阶的玄术师,有没有可能取胜的?”   狐扶疏有点儿好笑:“你以为这玄法大会的人能到几阶?七阶的天下才有几个,他们怎会到这儿来?尤其今年,莫说六阶,五阶都有可能取胜……”他笑眯眯的招手,她顺从的凑他近些,狐扶疏便道:“我刚刚问过了,之前那些五阶车轮战且不必说,五大洲按来处分为五场,每场的得胜者,或是一个储物法器,或是防护法器,攻击法器,修炼法器,甚至还有一个召唤法器!而五大洲榜首最后对决,拔得头筹的人,是一个高阶的飞行法器……这几样哪样不合你用?所以我刚刚也去报了名,若你不成,我也能抢一个玩玩。”   花寄情眼前一亮,却又皱眉:“可是以那天域之神的性情,最后的五个人中,必定有一个是他……若是你抢一个,我抢一个,那岂不是……”   狐扶疏失笑:“那岂不是更好?你一个,我一个,余下的三人认不出来就都杀了,然后我把状元让给你就是,打都不用打。”   花寄情双眼发亮的看着他,狐扶疏瞥她一眼,忽然扬眉,向前一倾,两人的脸险些撞在一起,她急向后一退,他随之跟上,在咫尺处看着她的眼睛,狐狸眼中水光粼粼,似笑非笑:“瞧你这眼神儿,我怎么感觉,你在勾引我呢?”   一句话尚未说完,便听有人哼了一声,满是不屑,狐扶疏眉头一皱,转回头来:“这位婆婆,鼻子不好的话,我这儿有砒霜,多吃些就不会没事乱哼哼了。”   咫月气极,拔出剑来,指着他:“老妖怪!你不要以为我怕你!”   “我干嘛要以为你怕我?”狐扶疏温雅微笑,施施然道:“老婆婆,你才三阶,山上这么多人,你怕的过来么?”   咫月气的说不出话来,花寄情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子书雁帛也是东临部洲的人,凤卓帮我报的也是东临部洲……”   狐扶疏全不在意:“那又怎样?”   咫月怒道:“你这个妖女,休想缠着我大师兄!你根本不是我大师兄的对手!”   狐扶疏扶额:“明明没人理她,还是要叫个不停……唔,不过这把年纪,还有力气叫,精神算得不错了。”   咫月忍无可忍,一剑刺出,狐扶疏连动都懒的动,只弹指击出一个火球,在她身上东飞西飞,片刻就烧的衣服头发七零八落,咫月举着剑又砍又削,却连火球的边儿也碰不到,眼看火球要烧到她脸,咫月终于惊慌起来,尖声道:“大师兄!大师兄救命!”   隔院听到房门轻响,一身蓝袍的子书雁帛已经跃了过来,一见这情形,便是一怔,急双手结印,向那火球击去,掌势击到,那火球轰然一声,愈是燃烧,狐扶疏微微一笑:“常言道风助火势,看来这位老兄跟这位老婆婆有旧怨呐!”   子书雁帛皱眉,可是狐族法术极是刁钻,连换了几种方式都不能扑灭水球,索性踏上一步,侧身去挡。花寄情微微偏头,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虽然理智上,他只是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可是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想让他受伤,一点点都不成。于是子书雁帛移身过去的同时,她伸手挥出,一团水雾扑了过去,将火球包覆其中……子书雁帛抬头瞥了她一眼,微微抿唇,狐扶疏没想到他会出手,亦是微怔,抬手收了火球,眼神流转,含笑道:“他应该不是你的对手……”   花寄情微微一笑:“若他不是我的对手,那最好其它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话很绕,可狐扶疏何等聪明,顿时了然。她的意思就是说,如果真的要与他对战,她可以让他……但前提是,他必须已经拿到了东临部洲的第一,因为她可以让他,却不能让旁人。狐扶疏深知花寄情要强好胜的性情,这句话的确在他意料之外,不由得转头,对子书雁帛上下打量,他正背身,以融水的法术处理咫月身上的灼伤,看上去并无甚么特别。狐扶疏挑眉道:“照这么说,你不想要法器了?”   “谁说不要?”花寄情毫不犹豫:“不是还有你么?”   狐扶疏窒住,瞪着她,好一会儿才喃喃的道:“这次见面……我发现你变的无耻了许多。”   “过奖了,”她站起来,微微一笑:“扶疏,我们走罢。”   身后咫月不住哭哭啼啼,子书雁帛只沉默的转动水球,眼看她们并肩向外走,咫月尖叫一声,指着她们哭道:“大师兄!你……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欺负我吗?”      ☆、第115章 哥哥   花寄情一皱眉,霍然转回身,看着她:“你听着,第一,你这位大师兄不是我们的对手,第二,即使他是我们的对手,明日就是玄法大会,你确认要让他带伤上场?第三,今日之事,是你挑衅,也是你先拔剑,我朋友已经是手下留情,你还不识好歹……你就算没学会帮人,起码应该先学会不拖累人吧?第四,我很讨厌你,所以下次你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更不要有事没事哼来哼去,否则,我直接化了你,神不知鬼不觉,十个大师兄也没用!”   她转身就走,咫月僵了半天,又跺脚哭闹起来,眼看两人出了院落,子书雁帛不由得轻叹了一声,缓缓的道:“咫月,今年的玄法大会不同以往,你不要胡闹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隐忍,却仍旧不失温和。真的太熟悉太熟悉……花寄情竟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微微发怔,想听他再说一句话……狐扶疏看着她的神情,微微眯眼,她却随即回眸一笑,若无其事道:“我们走罢。”   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更没有要掩饰的意思……狐扶疏一时竟有些无措。这次重逢,她仍旧聪明,仍旧逞强,仍旧倔强,仍旧讲理,仍旧是那个熟悉的花寄情,可是,究竟有甚么地方不一样了呢……竟让他如此的不安……   第二日,玄法大会便正式开始。这次因为神殿招新,所以闻讯而来的人颇多,但四阶以下的自知取胜无望,也不来讨这没趣,权当看个热闹,报名的都是五阶到六阶的玄术师。玄法修炼一到三阶是一个阶段,四到六阶又是一个阶段,三阶晋级四阶要比之前难上数倍,所以玄法大会虽然号称五大洲齐集,但人数并不多,比如东临部洲,报名便只有五阶玄术师四人,六阶的则只有花寄情和子书雁帛两个……花寄情也是此时才知,墨负尘早知各大洲要分场比赛,所以居然给三人各报了一个地方。可是直到此时,墨负尘两人居然都没有露面。   花寄情本来对墨负尘的本事十分信服,到了这时也不由得担心起来,可是凤卓不在,她也不知要去哪儿找人,想了一下,便站起来,想悄悄找神殿的人问问,才刚刚转到人后,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抓了她手腕,笑道:“找我们么?在这儿呢!”   花寄情见两人都好生生坐在那儿,一皱眉抽手就走,墨负尘一把没抓住,愣了愣,指指她背影:“这是怎么了?”钟离殇一声不吭,墨负尘挠头,“我不是才刚到么,还没来的及喘口气么!又不是故意不跟她说……这些女人真叫个麻烦……”抱怨两句,也就回来坐下,钟离殇始终目不转晴的看着台上相斗,墨负尘便低声指点:“你所长的在身法技法,千万不要跟他们拼力气,尤其要抢占方位,你看那人,被逼到台角,眼看就要输了……”   五阶玄术师人数不多,很快便决出了胜负,虽然玄法大会不禁止越级挑战,但五阶对上六阶取胜机会着实不大,且碰上个心狠手辣的还会有性命之忧,所以五阶玄术师通常不会再去角逐五大洲竞技,到了最后,仍旧是六阶玄术师之间的对战。   比赛的次序是东西南北中,东临部洲是第一场。便听黑衣签判朗声道:“隐仙楼子书雁帛,对护花派花寄情!”   子书雁帛不由自主的侧头,看了她一眼,花寄情双目下帘,安坐不动……场面静了一瞬,他身后,有人低声道:“大师兄?”   子书雁帛只得上前几步,跃到了台上,黑衣签判等了一会儿,见始终无人上台,有些讶异,又道:“护花派花寄情!东临部洲护花派花寄情!”   花寄情微微一晒,便跃到了台上,她今日着了一身牡丹彩碟戏花罗裙,裙摆直曳到地,不似比武,更似郊游,乌发用金丝如意绦束起,面上覆着同质的面纱,只露出一对清凌凌的大眼睛,流转间秋水潋滟。她就这么俏生生往台上一站,竟宛然倾城之色,全场都为之静了一静。   子书雁帛双眉微皱,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她亦迎上他的目光,出奇的坦然自若。相距如此之近,又是白天,他极端正俊美的五官更是分明,眼底永远像盛着星星,清亮到恍惚有水光闪动……他正微抿薄唇,看着她,习惯的微皱着眉心,神情有些复杂。   她其实可以猜到他在想甚么,他不想跟她打架,更不想胜她,可是偏偏他是隐仙楼的大弟子,他代表整个隐仙楼,以他的性情,必不忍愧对师门托附……其实她跃上来,就是为了看他两难,看他取舍……   良久,他不动,她也不动,场下已经在议论纷纷,黑衣签判不耐烦的催了一句:“可以开始了!”   子书雁帛微微一惊,一抿唇,终于下了决心……他挺秀剑眉微微一扬,拱手道:“在下……”一言未必,她已经抬手祭出了惊鸿剑,微微一抖,剑芒暴起,声音带笑:“看招!”   子书雁帛急退一步:“小情,我……”她攻势已起,瞬间将他的话逼了回去……   其实她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他那一瞬间的眼神,分明在说,对不起师父,我真的下不了手,有甚么责罚,弟子受着就是……   她着着抢攻,他只得拔剑招架,几次三番想说甚么,都被她逼了回去,她直把他逼到角落,背了众人微微一笑,声音极低:“我瞧瞧你有多厉害?”   子书雁帛有些无奈,只得轻轻抬手还了一招,她顺势向后跃开……两人都是用剑,花寄情杂学极多,碰到谁就学谁的,甚至连妖兽的武技都学会,一柄短剑剑芒霍霍,招数千变万化,直叫人眼花缭乱,子书雁帛的招数却是轻捷流畅,万变不离其宗,显然学的极是扎实。   两边转眼交过了数百招,几乎没有用玄法,只是在较量武技,可是因为她过于好看的招数,过于好看的模样,台下仍旧叫好声声,竟不觉得无聊。可是花寄情心里却已经有谱儿了,单以剑术而论,她要逊他一筹,若要认真比比玄法,她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当然她若只是想取胜,这种心地光明的君子十个也不是她的对手。   看他眼神清亮,俊颜完美,身法轻灵如雁,凛然的剑势中带着掩不住的温柔。她忽觉心头温暖,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低声道:“哥哥。”   他猛然就是一惊,脚下一滑,她的惊鸿剑便顺顺当当指在了他肋下,轻轻滑开了他的衣服,台下惊呼声中,他轻轻翻身避开,看了她一眼……她等他攻击,他却收了招,花寄情一挑眉,抢先退后一步,含笑拱手:“子书公子技高一筹,我输了。”子书雁帛一愕,她微微一笑,便转身跃了下来。   台下顿时哗然,可是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她愿意认输,旁人也没办法干涉,顿时议论纷纷。   花寄情坐回台下,旁边狐扶疏淡淡的道:“这场架打的好不风光旖旎,我可以弹一曲梁祝来配了。”   她只是笑笑。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可是,她就是想这样欺负他……不管他有多厉害,就是要他让着她……就好像顽皮的妹妹,霸道的抢走哥哥的玩具,其实只是想要哥哥更多的注意和陪伴……她是丹主,她已经不需要这么个东临部洲第一的名头,可即使她需要,她很需要,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拱手送他,在他已经决定不顾一切的让她之后。   想的出神,她不由得微微弯起唇角,狐扶疏看在眼中,气的抿唇,偏生拿她毫无办法,只能悻然回头,敲着手里的杯盖。   这一场比赛的奖品,是一个高阶的召唤法器神龙符,子书雁帛领到之后,跃下台来,瞥了她一眼,走过来递到她手中:“小情,这个给你。”   花寄情一笑,抬手接过:“多谢。”   他微微弯唇欠身,便一言不发的退了回去。旁边众人看在眼中,瞬间悟了,反正两人谁赢了奖品都是她的,那谁赢也就无所谓了……那边咫月已经气的脸色发青,尤其听旁人议论纷纷,说甚么天生一对……更是怒火熊熊,只可惜此时,根本没有人会在意她的心情。   下一场是西华部洲,墨负尘上场,以六阶巅峰对六阶中,墨负尘又是以武入道的,外功强横,刀法精妙,不数招便将那人打下台去,轻轻松松拿到高阶的储物法器须弥戒指,在手中抛了一抛,笑嘻嘻的送了过来:“之前是老子不对,兄弟别生气了。”   花寄情早就想要一个储物法器,也不跟他客气,反正她可以用丹药还他人情……便笑道:“那就勉强原谅你好了!”   再下一场是南瞻部洲,这次却是反过来,钟离殇的六阶中对旁人六阶巅峰……到了这种时候,钟离殇在红尘炼狱图中十四年的苦修终于见了成效,内息纯粹浑厚,外功轻捷无伦,一柄长剑施展的水泼不入。堂堂六阶巅峰的玄术师竟被他逼的毫无还手之力……钟离殇毫发无伤拿到了攻击法器凝光古镜。跃下台来,微一迟疑,走上前把盒子往她手中一放,花寄情挑眉,他便微微一笑:“镜子是女孩子用的东西。”   凝光古镜可以凝聚光芒以为攻击,厉害之极,这叫女孩子用的东西?花寄情笑道:“那我跟你换啊!拿别的跟你换?召唤法器?”   “我不需要召唤法器,”钟离殇淡淡一笑:“记得有人说过,我想要的,我自己就可以做到,所以不用求任何人。”   两人对答,旁边诸人可就真的看不懂了……这三大部洲,三大胜者,居然都把拿到的高阶法器给了她?五大洲炼丹师虽然难得,但怎么也还有个炼丹世家出来晃悠,可炼器师绝对是器神教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如此难得如此珍贵,居然都给了她?这小姑娘究竟是甚么人?      ☆、第116章 选择(上)   再等到下一场,北坦部洲的狐扶疏把拿到的修炼法器太玄云丢给她时,众人真的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了……看向花寄情的目光,充满羡慕嫉妒恨……这直接导致最后一场度玄部洲的五个六阶玄术师比赛时,众人都无心观战,只纷纷猜测花寄情的身份,顺便猜测度玄部洲的胜者会不会把得到的法器给她……   花寄情却有些紧张起来。五个胜者,现在已经出来了子书雁帛、墨负尘、钟离殇和狐扶疏,都是她十分信任的人,是她和凤卓的朋友,那么,理论上来说,下一场度玄部洲的五个人,不管谁是最后的胜者,都必定是那个“天域之神”……根本不必等到最后决战,就可以知道是谁?   花寄情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想去找凤卓。   子书雁帛虽坐在台下观战,却难得的有些神思不属,见她起身离坐,微微抿唇,也跟着站了起来,跟了上去。狐扶疏本来担心她带着四件法器乱转不安全,想跟上去护着她,一眼瞥到子书雁帛,不由得冷哼了一声,坐了回去。   花寄情此时尚没有身怀至宝的自觉,急匆匆出了竞技场,小跑着转向后山,却听身后有人道:“小情。”她一回头,一身蓝袍的子书雁帛跟上几步,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你现在究竟在甚么门派?那些人究竟甚么人?”   花寄情笑笑:“你放心,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只是恰逢其会,所以才侥幸得胜。”子书雁帛皱眉看她,欲言又止,花寄情悬心场中之事,也无心多说,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子书雁帛跟上几步,道:“等等,小情,你听我说……”口中说着,便伸手来扶她肩。   花寄情本没在意,正要回头……心头忽然一震,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恐自心底腾起,身周万物,似乎忽然化做了不可战胜的洪水猛兽,要将她生生吞噬……她急急侧身时,他的手已经扶在了她肩上,那样温柔的一搭一扶,仍旧像来自前世那个予取予求的哥哥……可随即,有巨大的力量自他掌底腾起,重重拍入她体内,花寄情只觉五脏六腑俱是震动,一时痛彻心肺,冲口而出的吐出一口血,连一招都没来的及出,便伏跃了下去。   与此同时,坐在场下的狐扶疏只觉得心头剧震,不由得大吃一惊,直接纵起,从众人头顶跃了过去……脚尖落处,是通往后山的小路,一身蓝袍的男子,正将花寄情从地上扶起,惊道:“小情?”   狐扶疏冲上前,一把扯下了她的面幕,她脸色青白,嘴角渗血,已经昏死过去。身后衣袂带风,察觉不对的墨负尘和钟离殇已经赶了过来,一看这情形,墨负尘吃了一惊,急道:“怎么回事!”子书雁帛脸色惨白,正抖着手想去试她脉搏,早被墨负尘一把抓住:“怎么回事!老子问你呢!”   子书雁帛一怔,似乎直到此时,才会意他们问的是他:“我不知道,小情忽然吐血昏倒……”   “蒙谁呢!”墨负尘恼道:“你们不是一起出来的么!你跟着她你当老子看不到?”   狐扶疏闭目感应她身体情形,忽然弯腰,一把抱起了她,墨负尘道:“她究竟怎么了?”   狐扶疏脸上也全没了血色,喃喃道:“寂灭杀,是寂灭杀!世上只有鬼仙能救!凤卓呢!”   墨负尘一怔,急道:“跟我来!”一边往前冲,子书雁帛毫不犹豫的跟上。人在房间外,凤卓已经略有感知,急张了眼睛,下一刻,一行人便冲了进去,狐扶疏直接把花寄情放在床上,回身看他。凤卓一见她这模样,也被吓到,急上前检视,脸色瞬间就是一白。   寂灭杀,顾名思义便是生机寂灭,人有三魂七魄,对玄法修炼而言,只要有一缕残魂就会保有一线希望,但寂灭杀却是将一切生机俱都摧毁……这种残忍的招数,只有魔才会用,且只有修炼到了魔王,才能施展寂灭杀!寂灭杀无药可解,无法可救,三界中唯一的治法,就是高阶的鬼仙将这攻击吸到自己身上,因为鬼仙乃鬼身成仙,所以寂灭杀的伤害,对他来说,就好比正常人的外伤一样,痛苦却不会致命。   狐扶疏急道:“快救她啊!寂灭杀等不得!”   凤卓竟是迟疑,事到临头,只差一步,她却受了如此重伤,偏生还是只有鬼仙可以救的寂灭杀……他是世上唯一的鬼仙,不必去想,也知道这是“天域之神”的诡计,目的就是损耗他的修为,让他无法施展天眼……这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阳谋,只赌他会不会救……   狐扶疏已经急疯了:“你还在迟疑甚么!再慢一步小花就要死了!”   墨负尘也道:“她只有六阶!寂灭杀她撑不过一盏茶!你磨磨矶矶是要看着她死?”   凤卓万般无奈,咬牙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女……平素那样张扬明艳的小脸,那样亮的一双眼,此时却是双眼紧闭,面色青白,气若游丝。凤卓心头一痛,苦笑着摆手:“好了,你们出去吧。”   这一刻,他几乎可以看到天域之神张狂大笑……他如此嚣张,如此从容,放他们尽情调查,放他们布护山大阵,然后在最后一刻,轻松一击,粉碎他们的所有努力。他就以这么玩世不恭的态度,把选择的权利施施然放到他手中,他却不得不按他指的路来选……皆因为,他实在没办法看着她死……   凤卓打出一个防护结界,在床上盘膝坐下,小心翼翼的划开她的衣服,露出雪腻柔滑的香肩,青色的掌印清清楚楚印在上面,因了那肌肤异常的白,所以这掌印竟也显得异常鲜艳,宛似羊脂缠红,生生多出一种凌虐般的美……凤卓心头狂跳,急别了眼,咬牙闭目,良久,才缓缓的把手,覆在那掌印上……掌心冰凉柔滑到不可思议,却又似乎极烫,烫到满心,满身都痛极……   房门外,子书雁帛手扶房门,心头如煎似沸,身后却有人呛啷一声长刀出鞘,然后用刀尖拍了拍他的肩:“喂!你究竟是甚么人?”   子书雁帛缓缓回身,清亮眼中水光闪动,却勉强的定了定神:“隐仙楼,子书雁帛。”   “子书雁帛,你为何要害她?”墨负尘冷冷的看着他,“你跟她一起离场,她却受了伤……她是六阶玄术师,灵识强大,人又机警,就算是遇上宸王爷,也未必没有一击之力……你倒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子书雁帛闭了闭目,着实没有一丝争辩的心情:“我……绝对不会伤她半分。”   墨负尘冷笑:“客栈中,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还不到十天。萍水之逢,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子书雁帛摇头不答,转回身去,虽然根本看不到房中情形,可是,实在忍不住甚么都不做……墨负尘恼了起来,又要举刀,钟离殇忽然上前一步,静静的道:“师父,他未必会寂灭杀。”   “废话!”墨负尘亦浓眉紧锁,忽然一抖长刀,发出呛啷一声:“他不会,有人会!子书雁帛!看刀!”   长刀堪堪及肩,子书雁帛头也没回,似乎根本没有听到,狐扶疏却抬手击出,挡开了这一刀,墨负尘怒道:“你干什么!养虎遗患!”   狐扶疏道:“我不管他是谁,小花儿既然维护他,我就帮她维护……就算要杀,也是小花儿来杀。”   墨负尘无语,气的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子,终究无奈,将长刀往地上一驻,愤愤的坐了回去。   …………   不知隔了多久,天色渐黑,房中,花寄情的声音忽喃喃道:“哥哥……”   子书雁帛一愣,手下意识的扶住门,一时惊喜交集,旁边诸人耳聪目明,且一直提心吊胆,当然也听在耳中,心情复杂……狐扶疏早就忍不住,一把拉开子书雁帛,推开了房门,偏生凤卓的防护结界还没撤,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只听得凤卓带笑的声音道:“哟,这么客气可不敢当!”   花寄情皱眉,这才缓缓的张了眼睛,一眼就看到头顶凤卓放大的面孔,竟是完全的迷惘:“小卓?”   凤卓笑眯眯低头:“嗯?”   她忽然精神一振,勉强的提高点儿声音:“我正要找你,他们抢了四大洲的状元,现在只有度玄部洲在比……你快点去施展你的天眼,找找是谁……”她越说越低,到最后无力的直喘,却还是忍不住要说:“时机稍纵……即逝,你快去啊……”   结界外几人面面相觑,直到此时,他们才知凤卓居然有天眼,也明白了凤卓方才为甚么迟疑,更明白了为何那人要用寂灭杀对付花寄情……凤卓只是笑,一边点头,等她说完了,才道:“那你也得先起来,我才好去啊……当然要是花花你躺的舒服,再躺一会儿我也不介意……”   这流里流声的口吻,这样明显的调戏!之前居然还说是误会?墨负尘冷哼了一声,好生恼火,子书雁帛神情怔忡,狐扶疏却微微带笑……对他来说,听到她死而复生,软语娇柔,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不管她在说甚么,做甚么都好……   花寄情咳了几声,周身无力,勉强的想要坐起,凤卓便跃下床,小心翼翼的扶她躺好,拉过被子,掩住她肩上的破衣。花寄情有些茫然,转着眼睛看他的动作:“小卓,怎么回事,我怎么了?”   凤卓咳了一声,墨负尘忍无可忍:“凤卓!你能不能先撤了结界?”   凤卓微晒,也就回身撤了结界,花寄情动弹不得,转着眼睛看了看四人:“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为甚么都在这儿?”   “你不记得了吗?”狐扶疏弯腰低头,柔声道:“是谁打伤了你?”      ☆、第117章 选择(下)   花寄情满眼迷惘,只觉得头脑中一片浑浑噩噩,甚么都想不起……子书雁帛一言不发,只站在几步之外,静静的瞧着她的脸,花寄情目光到处,他便弯唇一笑,她看的出,他眼中在说“你没事就好……”她不由偏头,眼神从几人面上一个一个走过,先想起的是竞技台上的比斗,然后再想起她起身来找凤卓,再然后,她想起……花寄情眉睫一跳,想转回去看看谁,却又止住:“我不知道。”   狐扶疏看在眼中,一言不发,只伸手将她的发顺到耳后……凤卓站在一旁,微微皱起了眉:“花花,你究竟好了没有?想明白了没有?若是你没想明白,你就再想想,我们千里迢迢来这儿是要干什么,你忘记魔域那些黑魅了?”   花寄情温言道:“我已经想明白了,凤卓,抱歉!”   凤卓的神情也严肃起来:“对我没甚么好抱歉的……但是花花,若有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你这么相信他,维护他……甚至在想明白这整件事情之后,仍旧决定不说出来……我觉得,我用不用天眼,其实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转回身来,看着子书雁帛,挑眉一笑:“子书公子,你说是么?”他顿了一顿,续了一句:“或者叫你,天域之神?”   子书雁帛微微抿唇,抬头直视着他,静静的道:“我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也不知道你们究竟在找甚么,可是我很清楚,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的!”凤卓直接向空抬手,指尖轻捻,一柄寒浸浸的碧玉箫乍然出现,满室幽光闪动,寒气弥漫,他在指尖一转,斜指过去,一时间,子书雁帛修长人影似乎俱都被笼进了那寒光之中,一触即发!   “等等!”花寄情秀眉深皱,偏生百般的挣扎不起:“小卓!住手!他不是!”   “花花,”凤卓温言道:“魔幻人心,极难察觉……我与你相识以来,你对谁都不假辞色,就连帝孤鸿也是一笑难求,现如今不过寥寥几日,却对这人如此爱护,形诸于外……花花你这么聪明,难道真的不觉得这有些不正常?子书雁帛其人,正直磊落,机警睿智,我亦觉得欣赏,可是此时,他还是子书雁帛么?你护的究竟是谁?”   花寄情凝眉,下意识的抬眼看去,淡白色的寒光之中,子书雁帛正抿紧了薄唇,横剑当胸,并未出鞘,却侧头看了过来,眼底星光闪耀,照透千古……那种极熟悉极亲近的感觉,绝对不是幻觉!那破碎记忆中的熟悉与亲近,也绝对不是假的!   凤卓忽轻哨一声,墨负尘和钟离殇互看了一眼,脚尖微错,已经分滑到两个方位,三人将子书雁帛围在正中,一时竟是剑拔驽张,只有狐扶疏退后一步,挡在了床前。花寄情急怒之下,也不知何处得了力气,伸手扶住狐扶疏的肩,勉强撑起身来,狐扶疏侧头一看,急幻出一件长袍,披在了她的肩上,伸手挽住了她纤腰。花寄情勉强的喘了一口气:“凤卓!你听着,你不能杀他。”   “哦?”凤卓并不回头:“给我个理由。”   花寄情吸了口气,一字一句的:“没有理由。你要是相信我,就不要动手,你若是不相信,你尽管动手……凤卓,你若伤他半分,但凡我不死,必十倍还之!”   子书雁帛愕然抬眼,看着她,神色一时复杂之极。凤卓亦是惊愕,回头看着她,她一向恩怨分明,他才刚为了救她几乎耗尽修为,此时丹田中亦如利刃翻搅,剧痛难当,他相信她明白……可是,她这句话说出,却是毫不犹豫。   他重又回头,看了一眼子书雁帛,他正一瞬不瞬的看着花寄情,湛亮眼中水光摇曳,却仍旧微微抿唇,站的笔直……凤卓闭目宁定了一下,再转回来看着花寄情,她半倚在狐扶疏怀中,整个人虚弱不堪,肌理白的几乎透明,连樱唇都带着苍洁雪色……却仍是固执的张大一对秋水为神的乌瞳,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决定……那样蹁跹上扬的羽睫,颤动间,似乎为她的眼瞳蒙上一层雾,可雾底明眸仍旧如许执著,如许凛冽,如许认真,如许灵慧……   凤卓猛然闭目,一时竟似乎握不稳手中的碧玉箫,室中几人不由得对视了几眼,墨负尘皱着眉:“我还是认为,子书雁帛有最大的嫌疑……”   钟离殇微一迟疑:“我们还是听听小花的意思,她坚持这样做,必有用意。”   狐扶疏耸耸肩:“我不管这个,小花想怎样,我就随她怎样。”   凤卓苦笑,缓缓的收回了碧玉箫,抬眼对上她的眼睛,语声坚涩:“好,花花,我相信你。”他在地上盘膝坐下,向墨负尘道:“老墨,帮我护法。”   墨负尘一惊:“你……”他想问,你重伤在身还能催动天眼么?却终于还是没有问出来……只应了一声,向钟离殇打出一个手势,两人便在他身前身后坐下。   花寄情松了口气,缓缓的躺了回去,子书雁帛上前一步,在床前半跪下来,迟疑的伸手,握住了她一只手,花寄情张眼看他,微微弯唇,子书雁帛竟有些急切:“小情……你记起我了?”   “没有,”花寄情道:“我甚么都没有想起……我只是感激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看清了一个人。”   子书雁帛微怔,随即黯然,缓缓的垂了眼睫,花寄情也不再说,便闭上了眼睛,狐扶疏看在眼中,微觉讶然,刚才她对他如此维护,焦急之情见于辞色,便是对至亲之人也不过如此,可是现在言辞平静从容,却又似乎并不顾及他的感受。这人究竟是谁?与她又是甚么关系……   室中一时静默,而此时,强施天眼的凤卓已是痛苦不堪。   他是鬼仙,其实与帝孤鸿的情形也差不多,但帝孤鸿是以魂修体,身体已经完全修成,所以才可以修出纯阳火属的修为……他却只是以魂修玄,这肉身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凝实之极的魂魄而已。此时他吸收了花寄情身上的焚灭杀,大损修为,又要承受其痛苦,却又勉强施展这惊天动地的天眼神术……那种情形,就好像一个力竭的人想要举起一个巨大的石山,只要稍一不慎,就会反受其害。   体内气息激荡,宛如潮水倒涌,每一个巨浪都是惊天动地,险像环生……天眼窥伺天机,本来就是逆天之举,每一步都需竭尽全力……一点点积攒,一寸寸聚集,云翻雾卷,弥漫长空,只余了最后那一点点……可是这一点点,却是如此的艰难。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凤卓的身上,就连全身无力的花寄情,也情不自禁的张大眼睛,看着他。他的面容,身形,都已经渐渐变的虚渺,修为已经到了强驽之末,回归本源,强大无匹的鬼仙,其实也不过只是一缕魂魄……眼前忽然一空,所有人都不由得惊呼出声,凤卓微微偏头,识海中拨云见日,一缕阳光瞬间穿透云空俯视苍穹,洞察世间过去未来……他忽然一惊,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一对眼睛,一对秋水为神的乌瞳,正盈盈潋滟看了过来,满是焦急关切……   凤卓大吃一惊,猛然张开了眼睛,顿时便撞入这对明瞳之中,同样的秋水为神,美到极致……一时竟不知是真是幻……随即,内息瞬间失控逆袭过来,疯狂般撕扯每一寸肌肤血脉……凤卓的身影重又出现,却虚渺之极,宛如一团云雾,墨负尘急跃起扶住,道:“怎样?”   那虚渺人影似乎是抬头,看了床上一眼,她的眼睛张的大大的,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他惊怔不已,口唇开阖,却已经发不出半丝声音。下一刻,他全身骤然化烟,一个小小卷轴掉落在地,墨负尘愣了一愣,弯腰将卷轴捡起,叹道:“看来是失败了,据说天眼施展一次需要耗费毕生功力,他重伤强施,的确是有些勉强,所以……”他摇头停住,犹豫了一下,将卷轴递给了花寄情:“这应该是红尘炼狱图,他想来是进图中去了,你帮他收着吧。”   花寄情点了点头,神色亦是十分复杂,墨负尘皱了皱眉,指狐扶疏道:“你先在这儿看着她?”   狐扶疏道:“好。”   墨负尘点点头,向钟离殇一摆手:“我们再去外头转转,也不知下午度玄部洲的人怎样了,老子总感觉有点不妥。”一边说,一边就走了出去。子书雁帛缓缓的站起,犹豫了一下,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乖一点儿……我也出去看看。”   她点点头,几乎有些渴切的看着他的眼睛,即使疲惫,仍旧这般湛亮,亮到像盛满星星,让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叫一声哥哥……他也看着她出神,隐约期待……可是她终于只是弯唇一笑:“小心。”   他眼神瞬间暗淡下来……勉强的对她笑笑:“嗯。”   他推门出去,一时满室皆静,狐扶疏低头看她,微微一笑:“饿不饿?要不要喝点儿水?”花寄情摇摇头,勉强的盘膝坐下,她身上寂灭杀的力量已经被凤卓强自吸纳,只是因为焚灭杀太过强横,损伤了神念魂魄,所以此时才觉得周身无力,她运起圣麒所授的比翼诀,在身体中转了几圈,便觉得气力一点点恢复,只是魂魄受伤,疼痛却难免了。   忽听门咣的一声,三人已经冲了回来,带进一阵苍凉煞气。一见连墨负尘如此沉稳的人物都是脸色苍白,狐扶疏霍的站起,道:“怎么了?”   墨负尘站在原地,定了定神,“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儿。”狐扶疏也不多问,便扶花寄情起来,墨负尘皱眉看了她半晌,还是低声道:“山上所有的人都不见了。”      ☆、第118章 卿本是魔(一)   狐扶疏的手一顿:“所有人……是甚么意思?”   墨负尘沉声道,“所有人,玄法大会的人,凌宵阁的人,山上山下,我们找了许久……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狐扶疏惊住了,良久,才缓缓的喘出一口气。花寄情亦惊怔抬头,看着他,墨负尘深眉深皱,向她重重的点了点头,别开眼去,子书雁帛上前一步,勉强控制着声音平稳:“请问,这究竟怎么回事?”   这样一来,其实就等于无形中洗刷了子书雁帛的嫌疑,墨负尘瞥了他一眼,摆手道:“先离开这儿再说吧!然后想办法通知王爷。”   几人默然,其实也没甚么好收拾的,狐扶疏把花寄情扶起,将她身上的长袍拉好,狐扶疏弯腰想把她抱起来,她迟疑的扶住他手臂。子书雁帛一眼看到,走上一步:“小情,我背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摆摆手,狐扶疏微微一笑,便弯腰拉过她手臂,绕过自己的脖子:“我求神拜佛心甘情愿被你拖累。”   花寄情微微垂睫,狐扶疏早起身走了出去,门外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似乎连风声鸟声都完全消失,诺大的凌宵山,昨日还热热闹闹,今日竟似乎变成了一个死城……几人急匆匆的脚步声唰唰作响,眼前一片漆黑,下山的路蜿蜒向前,泛着隐约的白光,空气中带着隐约的肃杀,花寄情轻轻吸了一口气,让那种气息直侵入肺腑,努力记住这种疼痛味道……难道这么多人,真的全都被“天域之神”抓走,变成了黑魅?   花寄情侧头想了想,忽然喃喃的道:“竞技场上你们找了吗?”   “找过了,”墨负尘脚下不停:“竞技场是平的,一眼看过去空空落落的,没有人。”   “不对!”花寄情一把抓住狐扶疏肩头的衣服,狐扶疏顺从的停下来,她道:“我跟扶疏布下护山大阵,本来就是为了防备攻击和搬运……这么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就算那人真的是阵图高手,要解了阵再带人离开,我跟扶疏也不可能全无察觉!”   狐扶疏得她一言提醒,顿时想起:“对!这么多人,又是这么短的时间,不论是谁都不可能做到如此无声无息……”   “所以,这些人必定还在山中!”花寄情道:“我们一定要在那人带他们离开之前找到!我觉得那些人最可能的去处,就是竞技场……毕竟我们走之前,所有人本来就都聚在那儿!”   “有道理!”墨负尘想了一想:“好,那我跟钟离去看看……你们继续往下走。”   花寄情一挑眉,直接推开狐扶疏,从他背上滑下来,踉跄了一下,冷冷的道:“我难道还会拖累你们不成!”   墨负尘无语:“丹主大人,我哪有这个意思,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又何必这么逞强……好好好,”他认命的拱手:“下山也未必一定安全,那大家就一起,同进同退好了……只不过这些人若真的还在竞技场上,那,那个人只怕也在,大家小心吧!”   于是一行人便转道竞技场,子书雁帛伸手过来,扶住了花寄情的手臂:“小情,究竟发生了甚么事,你们是甚么人?”他顿了一顿:“我不是要逼你说,只是隐仙楼的人……”   “我明白,”花寄情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实在乏力,只好推推狐扶疏:“你说。”   狐扶疏瞥了她一眼,然后又瞥瞥子书雁帛,慢条斯理道,“魔域的主人,自称天域之神,到处抓人制炼黑魅,已经几次在人间出现……小花他们,”他指一下墨负尘:“都是神殿的人,现在出来找这个神仙算帐。没想到这个神仙这么嚣张,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手,且如此肆无忌惮……”   子书雁帛愣了许久,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花寄情侧头看了他一眼:“别担心,我们快点儿赶去,一定可以救下他们的。”   子书雁帛略弯唇给她一个笑,眸中却还是显出了焦灼。一路到了竞技场上,一眼望去,果然空空落落,高高的木台仍旧搭在那儿,地面上长凳蒲团零零散散的丢在地上……墨负尘回头,向众人打了个手势,几人便缓缓散开,成扇形慢慢向前走……花寄情也想甩开狐扶疏的手,他却抓着不放,只好两人一起向前……一路提神戒备,一步步,一寸寸,一点点……等到把整个竞技场周周密密的踩了一圈,仍旧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这一来,就连花寄情也不由得锁了秀眉,钟离殇一向话少,只站在一处等着,忽然皱了皱眉:“师父……我记得,这树丛本来没有这么近的……对不对?”   墨负尘一怔,瞥了一眼,几人迅速的交换了一个视线,然后缓缓的横剑护胸,才走出几步,全没来由的,花寄情忽觉心头一跳,脱口道:”小心!”   几乎与此同时,子书雁帛亦上前一步,长剑出鞘,指着前方的黑暗……子书家族长于灵识神念,家主的灵识神念尤其强大,所以才能学会通灵秘技……子书雁帛的修为在这几人中不算最强,却几乎与她同时察觉。好像一脚踏入了一个结界,眼前黑影幢幢,兵刃寒光闪动,却是鸦雀无声,狐扶疏忽然抬手,击出一个光球,猛然腾上半空,竟宛如太阳一般,照的这片山坡亮如白昼,看清对方的那一刻,双方齐齐惊呼出声。有人尖声道:“大师兄!”   眼前不是妖兽,不是黑魅,是身着玄术法袍的人。正是他们以为失踪了的玄法大会的人……正刀剑出鞘,齐齐对着他们,为首的老者一身银灰色玄术法袍,长须飘飘,正是凌宵阁主凌雨啸。子书雁帛又惊又喜,急上前几步,道:“究竟出了甚么事,为甚么整座山一下子就空了?”   几人刀剑出鞘,齐齐指着他,子书雁帛只得停下,那边隐仙楼弟子也想要迎上前来,却被人抬剑挡住:“且慢!看清楚再说!”   那几个隐仙楼弟子居然真的听命停下,遥遥看着子书雁帛:“大师兄……”   子书雁帛急道:“你们没事吗,出了甚么事?”   那几人想答,凌雨啸摆手止住,满眼怀疑的看着他:“你为何在此?为何没有跟同门在一起?为何毫发无伤?”   子书雁帛虽然焦急,却终究顾及兹事体大,道:“我是有事暂时离场……”   凌雨啸步步紧逼:“甚么事?”   子书雁帛温言道:“我是想找朋友说几句话,所以才临时离开……”   “那为何迟迟未归?”   子书雁帛微一踌躇,身后,咫月忽尖声道:“是她!”她冲出几步,指着花寄情:“是她最先离场,然后……大师兄也跟着去了,再之后,这人!这人!就都跟着去了!就是她!一定是她!”   她这么一说,众人顿时想起了狐扶疏急匆匆从众人头顶踏过,还有随后跟上的墨负尘和钟离殇……而之前,花寄情得了四件法器,本来就得人注意,她离场子书雁帛跟上时,也有不少人看到,顿时哗然,咫月道:“大师兄,你快点杀了她啊!她是……魔啊!”   这声“魔”字一出,几人都是一惊。花寄情的眼神,迅速在众人中转了几圈,虽然站在前面的几个玄术师看上去并无异样,可是从缝隙中看过去,身后的数人,却大半衣衫破碎,似乎刚刚经过了一场浴血奋战……墨负尘一摆剑,直接向后道:“苏落!涂程!薛凤来!你们到哪去了!究竟出了甚么事?”   他点的都是这次神殿派来的人,凌雨啸冷冷的道:“神殿中的几位仙长……已经仙去了。”   墨负尘脸色大变:“究竟怎么回事?”   凌雨啸一摆玉柄拂尘:“不必再装模作样了!你们……都是魔!”   墨负尘耐着性子:“别误会!不瞒诸位说,我们是神殿中人!奉宸王爷之命,便是来追察此事的!”   “不可能!”凌雨啸道:“人间现魔踪,这是何等的大事,宸王爷若知,怎可能不立刻昭告天下?而且,你若是神殿中人,又为何与那几位神殿仙长并不相识?休要再胡言乱语,败坏神殿名声!”   之前墨负尘前来,为了掩人耳目,的确没有与神殿中人相认,这会儿却解释不清了。子书雁帛一直在旁,听的剑眉深皱,忽然道:“咫涯,你告诉我,刚才到底出了甚么事?”   那小弟子显然对他极是尊敬,迟疑了一下,道:“大师兄你走了不一会儿,那两个度玄部洲的人就开始抢宝……”才刚开了个头,凌雨啸便道:“够了!莫再废话!大家动手罢!”   狐扶疏一挑眉:“明明这事几句话就可以解释清楚,大家也好并肩抗敌,可是你却一再阻止旁人解释,我看,有问题的是你吧!”此言一出,凌宵阁弟子齐声喝斥,狐扶疏微微一笑:“其实这是你们凌宵阁的地盘,身为地头蛇,要做甚么布置,害甚么人,甚至在茶水饭食中动甚么手脚,都是很简单的事儿……大家这么聪明,也都能想明白的,对不对?”   这几句话不可谓不毒,尤其此时大战方罢,众人都是惊弓之鸟,一听他言之成理,顿时心惊,数人慢慢退开。   “奸贼还敢挑拨离间!”凌雨啸暴露如雷,怒道:“你们还不动手!我们都被伏击,只有他们提前离场毫发无伤,这还不够证明么!”一边一挥手,众凌宵阁弟子一拥而上。狐扶疏急移身到花寄情身前,抬手挡住,一边又道:“我们因事离场,侥幸逃脱一难,所以凌阁主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只好趁乱群殴,好来个死无对证!当真好狠!你们这些人被他困在此处,下场又能好到哪儿去?到头来也不过是个杀人灭口!”      ☆、第119章 卿本是魔(二)   凌宵阁弟子人多势众,且修为不弱,这样对打不是办法。花寄情站在狐扶疏身后,微微皱眉,终于还是缓缓的放出一缕神识,找到了方才子书雁帛点名的小弟子咫涯,迅速去读他的思想……然后微微一惊……   原来就在几人离开不久,度玄部洲两名玄术师忽然抢夺了奖品防护法器云罗伞,向众人头上一扣,顿时将整个竞技场覆在其中,阻绝了一切声音气息,然后这两名玄术师便跃下高台,大开杀戒,众人猝不及防,颇有几人受伤……正纷纷逃离,忽有数人发狂,向身边人拔刀乱砍,然后同门之间,各个门派之间,纷纷自相残杀,形成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混战……之前最早发狂的两个玄术师杀人逾百,甚至当众声称,要将天下俱化魔域,却终究死在众人合力之下。凌雨啸领着弟子们四处救援,好容易才把发狂的人都斩杀当场,将这些人聚在这儿……   花寄情猛然收回了神识,伸手按着额角……分体魔!分体魔就在此处!只有分体魔原身离的极近,才能瞬间分出这么多魔体,且如此迅速的长大,影响人的心性……她迅速转头看着诸人面孔,一个一个飞快滑过,树丛下的凌雨啸长须飘飘,手握拂尘,说不出的仙风道骨……只有眼神,空落中带着嗜血的锋芒……   难道是他?花寄情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滑步,伸手搭在狐扶疏肩上,微一示意,狐扶疏虽不解何事,却本能的依从她的意见,两人便向着凌雨啸的方向慢慢靠拢……凌雨啸几乎是瞬间便察觉不对,迅速转眼看了过来……他眼中有拗筋!就算他不是分体魔原身,也必定是分体之一!花寄情一咬牙,冲上几步,翻腕祭出惊鸿剑,抬手便向他刺去!   她此时气虚力弱,可是惊鸿剑乃认主的法器,这一去竟是剑势如虹!可随即,有人扑上来,一抬手,惊鸿剑当啷一声撞在他的剑锋上,被反激了回来,花寄情抬手握住,那人便仗剑扑了上来。花寄情方才跃出,离开了狐扶疏几步,狐扶疏一时不及上前,她气力未复,只一昧仗着身法闪避,忽听有人惊呼出口,指着她:“师尊,你看他的身法……她的身法分明就是那两个魔的身法!还有……还有他!”   花寄情此时施展的,是在妖兽宫学到的武技,狐扶疏曾陪伴她数日,也学了许多……难道那两个玄术师本来就是妖兽?   情形实在太过混乱,花寄情与狐扶疏对视了一眼,俱是惊讶莫名……随即,有人冷声道:“他们都是魔!他们已经被魔夺体了,再无神智只知杀戮!再不杀掉他们,就来不及了!你们忘了刚才师兄师弟们是怎么死的了吗!”一边说着,他便一咬牙,红着眼睛扑了上来,身后有人便随着他扑上,有这几人抢先,余下数人也蠢蠢欲动……   花寄情微微抿唇,这里面的人,显然有太多被分体魔夺体,再这样下去,不但他们几个凶多吉少,其它人也会在混战中受伤死去……她当机立断,避开刺来的刀剑,一拉狐扶疏的衣袖,狐扶疏会意,眼神一闪……花寄情猛然抬手,便祭出了昨天到手的攻击法器凝光古镜,她昨天拿到之后在台下看了许久,虽还没令它认主,也已经学会了用法,尤其头顶照明的本来就是狐扶疏的法宝昼光珠,两相配合,光芒投入凝光古镜,嗡嗡声中,迅速化光为形,宛如一双巨掌,击了出去。   即使是分体魔也会有怕死的本能,混战的人潮顿时就是一窒,花寄情趁机向墨负尘打了个手势,墨负尘微微点头……然后向钟离殇靠过去,两人再且打且退,慢慢汇到子书雁帛身边……狐扶疏看时机成熟,猛然收了昼光珠,竞技场中重归一片黑暗,只有凝光古镜中吸收到的光芒尚未用尽,向这一方反射出刺目的眩光……众人惊呼声中,花寄情长鞭出手,抛给了墨负尘,墨负尘伸手一拉,五人瞬间聚到了一起,狐扶疏飞快拈诀,使出搬运术,瞬间把面前人一起搬到了后山。   眼前尘沙渺渺,空中犹残存着戾气和血腥的味道,墨负尘猛然回头,看着狐扶疏:“这是……甚么搬运术?”   狐扶疏一扬眉:“怎么?好心救你们,倒来怀疑我了?”   “够了!”花寄情恼道:“这种时候还在互相怀疑,还不走!”   墨负尘咬牙不语,抬手将长刀抛到空中,跃了上去,子书雁帛微一迟疑,墨负尘伸手道:“行了,你也来吧,先商量商量再说!你要救他们,也得先保证自己人不打起来吧!”   子书雁帛苦笑,也将长剑抛入空中,跃了上去,几人飞快向外,护山大阵是花寄情两人设的,虽然能挡别人,却挡不住他们,转眼便御剑冲出,狐扶疏改动了阵法,道:“先暂时阻止他们出来吧,也抗不了太久……我实在不知要怎么办了!”   花寄情道:“不要紧,我觉得我们走了,他们就不会再打了……”   话说出口,她忽然一怔,其实,在说出这句话时她尚未多想,却在说出的同时,惊了一惊,缓缓的去怀中,摸到了凝光古镜,下意识的捏紧,一字一句的续道:“因为那魔之前在竞技场中对付他们时,都会先隔绝气息不让我们听到,避免我们进去……这肯定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分体魔的本体,就在我们中间……”   五人顿时面面相觑,狐扶疏一挑眉,忽然微微一笑,斜瞥着她,眉眼间万种风情:“对付魔,宁可错杀也不要放过,不如我们五人便自刎于此……小花,生不能同衾死却同穴,也算得一桩佳事。”   天狐一族眼中,除了“情”之一字当真再无大事……花寄情无奈的瞥了他一眼,这中间,子书雁帛她信,狐扶疏她信,钟离殇她信……就连墨负尘她亦信……她是真的觉得无措,苦笑着又缓缓放开了凝光古镜。墨负尘浓眉一扬:“你刚才说我甚么?说我‘这种时候还在互相怀疑’,现如今你呢?”花寄情默然摇头,墨负尘低头想了许久,才道:“这个,你是怎么知道的?”   花寄情一窒,别开眼,“总之,我就是知道。”   墨负尘无语,子书雁帛却是一惊,抬头看着她……看他神色,花寄情也能猜到,这通灵秘技必定跟子书家族有关……可是这时候根本顾不上这些,花寄情皱眉道:“现在怎么办?”   墨负尘道:“传讯宸王爷吧,听王爷的示下。”   帝孤鸿?花寄情顿时就是一皱眉……定了定神,忽然一笑,悠然道:“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如果说,我们离开竞技场,是调虎离山……那我们传讯帝孤鸿,等他来了凌宵山,神殿便空了,是不是也是一种调虎离山?”墨负尘一怔,顿时就有些迟疑,花寄情侧头想了一下,忽然抬起眼睛:“扶疏,钟离,墨大哥,子书……哥哥,这么久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天域之神’究竟想要甚么?真的是天下俱是魔域么?”   她蹲下来,无意识的在地面上划动,边想边说:“他改动传送法阵,把我跟扶疏引入魔域,然后令妖兽和黑魅攻击,引我们破两界山之阵,一直到后来帝孤鸿来了,强占结界为主,将魔域中的生灵俱都搬去了混沌谷中求净化……不,不对,妖兽和黑魅是人类所化,但是在入魔域之前,我见过一次真正的魔!”她抬起头来:“就在当今皇后的佛堂之中,神台之下,隐藏着一个地下魔宫,里面住着凶兽混沌,还有一只魔!或者说,是天域之神的一个分体!也是我先进了魔宫,然后帝孤鸿去救我……”   墨负尘微微偏头:“原来上次王爷在皇宫中大张旗鼓的找你时,你居然是进了魔宫?人间有魔,这是何等大事,王爷为何要瞒着?”   花寄情也不理他,仍旧在地上乱画:“后来魔域覆灭之后,我再次见到魔,是魔隐抓了我的父母……然后帝孤鸿来救我……”她缓缓的画出一个圆:“你们有没有发现,这许多次中,每次都有帝孤鸿!所以这只魔的目的,其实是帝孤鸿,对不对?即使他真的有覆灭人间的想法,关键所在,也是帝孤鸿……”   墨负尘呵了一声,缓缓的走上一步,眸中精光乍现:“丹主大人,那你有没有发现,这几次中,最先出事的,都是你?也就是说……这只分体魔,是在用你做诱饵,一步步拉宸王爷下水。”他缓缓的拔出长刀,指着她:“对不起,小花。”   花寄情缓缓的站了起来,一时竟有些茫然,她聪明机警,见微知著,这样一步一步细细理清……最大的可能,的确是这样……难道分体魔真的潜伏在她的身体之内?她为何毫无察觉?也丝毫未觉得思想有受到甚么影响。可是再想想山路之上,子书雁帛那一扶,她的身体中乍然激发那股力量……那寂灭杀,还有强施天眼的凤卓,似乎处处都正常,又似乎有些蹊跷……   可此时,哪容她细想,墨负尘长刀挑出,然后被狐扶疏一剑挡回,墨负尘怒道:“你疯了么!事涉天下苍生……我也是不得不然!”   狐扶疏冷笑一声:“天下苍生,关我屁事?”   墨负尘大怒,挥刀冲上,狐扶疏仍旧挡住,墨负尘怒道:“钟离!”   钟离殇抽出长剑,上前一步,看着花寄情,却迟迟不出手相助,子书雁帛也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侧头看着她的脸色……花寄情定了定神,抬手化出惊鸿剑,唰一声击在了两人剑柄上:“自相残杀好玩么!”         ☆、第120章 卿本是魔(三)   狐扶疏一笑退后,墨负尘也不再进击,按刀站定,花寄情道:“我不知出了甚么事,我也不敢确定分体魔在或不在。但是,我真的没有任何的感觉……我觉得此事一定还有甚么地方不对。要知道,我跟小卓是最早知道分体魔的人,我们都一路提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分体魔虽然强大,但入体时却会收敛的极弱小,所以必定是在人疏神时,才能无形无迹,我一直警惕戒备,他要如何趁虚而入?”她顿了一顿,“而且,即使我真的是魔,我也不会自刎,更不会站着等你杀……我不会认命,我会抵挡。”   子书雁帛缓缓的道:“小情灵识强大,神念亦强大,我相信她不会为魔所乘……据说分体魔的原身,可以依附于任何物体,也未必一定会依附人身。”   “说的也是,”墨负尘一惊:“分体魔原身千变万化,一把剑,一个碗都有可能……”   狐扶疏忽然心头一颤,总觉得好像有甚么事情十分重要,偏生一时想不起来……墨负尘却又道:“但现在的情形,对方明显就是利用王爷对你钟情,想害王爷,所以……”   “好了,我说了我不会束手待缚,你要是不杀,就不要废话了!”花寄情道:“这个阵法撑不了多大一会儿,阵中那些人,能不能先想想怎么处理?”   墨负尘焦燥的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子:“不然我们也把这些人一骨脑搬去混沌谷?”   “怎么搬?”花寄情想了一下:“不然扶疏跟我一起去里面设个传送法阵?”   墨负尘一皱眉,然后摇头:“传送法阵可以设,但是,是我!和你!去设,让那只狐狸留在外面照应着。”   “这却是为何?”狐扶疏冷嘻嘻的:“小花现在修为未复,与你一起……若你有甚么歹心,谁来保护他?”他顿了一顿,冷笑一声:“你先怀疑子书雁帛,又怀疑我,现在又怀疑小花……这番行径,简直活化出一个词儿‘贼喊捉贼’,叫我如何能放心?”   “那你说怎样?”墨负尘十分光棍,浓眉一扬:“若旁人与她在一起,我也不放心!”   “喂!”花寄情简直都无语了:“你们够了没有!这样吧,我跟扶疏,总之是要一个阵里,一个阵外的,不如你们抽签?”   狐扶疏摇摇头:“又何必抽签?”他指了指钟离殇和子书雁帛:“他们两个陪小花进去,墨负尘和我在外头。”   墨负尘不由得一挑眉,钟离殇是他的徒弟,也是花寄情的故交,他不会害他,但也肯定不会伤花寄情。子书雁帛修为与钟离殇同阶,与花寄情看起来同样关系匪浅,但其人正直磊落,看上去也不会一昧护短……若一定要一内一外,那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平衡的法子,于是点点头:“好罢,狐狸果然聪明。”   花寄情微微一晒,便带着两人走了进去。墨负尘见狐扶疏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怔怔出神,不由得呵呵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说你一只狐狸精居然不会讨好女人?”   “少动手动脚!”狐扶疏甩开他手,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我不是魔么?你最好离我远些!”   墨负尘呵了一声:“我倒觉得,如果我是分体魔,挑谁也不会挑只狐狸,因为狐狸所长的本来就是心计,若是没了心计,只夺其体,便不堪其用……”   狐扶疏根本懒的理他:“要照这么说,挑你岂不是最好?”   这话摆明说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墨负尘无语的摸了摸鼻子:“老子是多傻才会跟一只狐狸斗嘴……”一边就在山石上坐了下来……周围犹一片漆黑,黑暗中狐扶疏白衣的身影坐的十分随意,墨负尘看四周一片安静,便盘膝闭上了眼睛,细细思忖,此时每个人都像,又每个人都不像……究竟会是谁?   他却不知,在他闭目的同时,周围陡然变的雾气迷茫,阴风阵阵……   墨负尘忽觉背上一凛,急抬眼时,眼前杀机凛冽,直袭而来,墨负尘急急跃起,大喝一声:“你敢!”长刀心随念走,一刀劈出,眼前陡然云散雾消,狐扶疏大惊侧身,却已经被长刀劈中,顿时鲜血飞溅!   狐扶疏飞快挥手,击出数道金光,怒道:“墨负尘!居然是你!”他勉力想要纵起,奈何外伤太重,居然一时挣扎不起,而此时,墨负尘的长刀已经重又劈了下来……   而在护山大阵之中,花寄情带着子书雁帛两人进入,选了一处山路,便开始布会传送法阵,上次布阵尚余下许多灵石,她布阵之法主要是在魔域中学自狐扶疏,后来帝孤鸿又教了她几个古阵图,她现在所用的,就是古阵图中的一种,只是太过力弱,子书雁帛和钟离殇又不懂阵法,帮不上甚么忙,便布的十分缓慢。   诺大的凌宵山中始终一片安静,阵法堪堪布成,天色也渐渐亮了,花寄情细细检视了一番,拍拍手:“应该可以了!”话音未落,忽觉得心头剧震,花寄情一怔抬头,然后猛然回神,急道:“糟了!扶疏!”   她转身就往外跑,子书雁帛两人吃了一惊,急急跟上,飞也似的冲出了阵外,几乎是立刻的,狐扶疏便跃了过来,跃到一半,却又跌落在地,急道:“小心!是墨负尘!”   与此同时,墨负尘亦提刀冲上,急道:“他是魔!快杀了他!”   狐扶疏白衫浴血,墨负尘却并未受伤,花寄情连一刻都不曾迟疑,便扶住了狐扶疏,惊鸿剑离手掷出,直指过去,墨负尘只得提刀架住,一边怒道:“你傻了么!你们醒醒吧!他忽然攻击我!分体魔原身一定在他身体之内!”   花寄情冷冷的道:“是你先攻击他吧!我有他的狐灵!你以为可以瞒的过我吗?”   墨负尘一惊,一时竟险些被惊鸿剑所伤,急急避开,“不可能!花寄情,你弄清楚再说话!”   “我已经很清楚了!”花寄情道:“墨大哥,你已经被魔夺体了!”   墨负尘无语瞪她:“老子好好的!夺体个屁!”他看着花寄情的神情,浓眉紧锁:“不对,一定有甚么事情不对!真的是他先攻击我的!你信我行吧!”   花寄情不再说话,着着抢攻,她气力犹虚,虽然惊鸿剑凛冽,仍旧抵挡不住,子书雁帛急仗剑上前相助,钟离殇冲上几步,看看这边,看看那边,一时竟是左右为难,花寄情深知他性情,也不强他上前,便道:“钟离,帮我照顾一下扶疏!”   钟离殇只得弯腰为狐扶疏止血包扎,花寄情与子书雁帛合战墨负尘,一长一短两柄剑此进彼退,竟是配合的天衣无缝,越斗越是默契,墨负尘不能下杀手,一时竟有些抓襟见肘,急喝道:“钟离!你也不相信师父么!”   钟离殇微微抿唇。狐扶疏半条臂膀几乎被墨负尘削下,鲜血湿透了白衫……墨负尘却是毫发无伤,单看两人的情形,也知是谁先动手的……可是他感念墨负尘教导之恩,只低头不答。   墨负尘怒骂了一声,也不再说,刀风一展,攻势陡然凛冽起来,花寄情略退半步,一抬手就祭出了凝光古镜,此时天边朝阳初升,光芒万道,凝光古镜在空中不住旋转,一道一道光箭由光化形,满天花雨般击了过来……墨负尘一个不慎,便被光箭击中,瞬间皮破血出,子书雁帛趁机翻腕刺出,顿时就在他手臂上刺了一剑。   墨负尘恼道:“你们还真刺啊!老子说了是那只狐狸……哎!你……”   花寄情一剑刺出,他横刀来挡,惊鸿剑忽然暴出一道剑芒,竟将他的长刀从中削断……墨负尘吃了一惊,恼将起来:“花寄情,你混蛋!老子这刀跟了老子多少年了,你找死么!”   花寄情一言不发,仍旧抢攻,墨负尘执断刀招架,两边攻势都已经杀气重重,不数招,墨负尘闷哼一声,又被子书雁帛一剑刺中胸口,连刀也握不稳了,一时杀红了眼,怒道:“混蛋!老子他妈的说了老子不是!你们能不能信老子一回!信不信老子杀了你们!”   钟离殇实在看不下去,拔剑冲入,子书雁帛和花寄情剑势同时一收,他已经挡在墨负尘身前:“小花,先查清楚再说!我师父他……”   一言未毕,花寄情惊呼道:“小心!”   钟离殇愕然回头,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这一瞬之间,墨负尘竟是双眼血红,满面狰狞,搭在他肩上的手猛然插了进去,竟连皮带肉,生生撕了下来。花寄情大惊之下,一把拉过钟离殇,惊鸿剑陡然击出,子书雁帛亦抢攻而上,却似乎碰到了无形屏障,两人竟是寸步不能进,墨负尘仰面怒吼,声音凄厉之极,宛如猿啼,他随即冲上一步,一把抓住了子书雁帛的长剑,双手一拗,亦生生折断……   魔气冲天,遮云蔽日,初升的朝阳瞬间被深深埋入无边无际的黑雾之中。两人相顾骇然,狐扶疏急道:“还不快逃!”   冲天的杀气之下,两人节节后退,花寄情弯腰想去扶起狐扶疏,墨负尘却早嘶吼一声,断刀带着浓浓黑气,轰然击了过来!威势惊人,眼看就要将整片凌宵山一起击碎!避无可避!   眼前忽然一花,一道金芒斜刺里冲到,硬生生截断了这道攻击,花寄情手一僵,惊鸿剑竟失手掉落在地……眼前人金袍墨发,俊颜如玉,修指间横执了一柄缠枝桃花剑,剑刃正斜指墨负尘,却焦急回头,道:“情情,你……”   他忽然一僵,他看清子书雁帛的同时,子书雁帛也看到了他,亦猛然一惊,跃起身来,花寄情僵了半刻,忽然微微一笑,抬手召回了惊鸿剑,一边伸手,拉住了子书雁帛的衣袖:“哥哥,他是宸王爷,神殿的宸王爷……你打不过他的。”         ☆、第121章 卿本是魔(四)   一声哥哥出口,子书雁帛惊愕侧头,看着她,帝孤鸿亦是震惊之极,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墨负尘早厉啸一声,冲上前来,帝孤鸿手中的缠枝桃花剑自行跃起迎上,一刀一剑当的一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墨负尘不闪不避,仍旧冲上,帝孤鸿猛然回神,飞快的翻腕,将缠枝桃花剑重又握回手中……一剑刺出,顿时战在一处,尘砂飞扬。   花寄情站的笔直,俏脸上一无表情,只一对乌瞳凉意沁人……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帝孤鸿用兵刃对敌……原来他的兵刃,是一柄缠枝桃花剑……剑如秋水,寒芒锐利,却有一枝桃花缠绕其上,枝头花开的正艳,衬着那抖动的寒芒,两相交映,竟如情人眼波一般,妖娆风情之极……衬着那耀眼的金袍玉带,妖孽般风华绝艳的眉眼,那样流风回雪般的身法……便是画儿,也无这般美好,美好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可是,眼前固然这般美好,耳边,却不期然滑过子书雁帛的话“她是在新婚之夜,与新郎一起失踪的……第二日,新房之中满地鲜血,却不见了两人……”   她不知她是否抗拒他的出现,怕过他的到来,她怕自己不得不去追究那个事实,怕那个事实真的与她所想一样……可是此时此刻,看着这个人,心头竟如煎似沸……直至此时,她仍旧没能找回清晰连续的记忆,可是那种感觉却极是分明……不管是对子书雁帛的亲近与依赖,也还有对帝孤鸿的齿冷与痛恨……倘若事实当真如此,倘若这真的是她的前世,那此时的今生,一个被帝孤鸿教导、照拂,宠爱的今生,岂不又是一个笑话?   寒芒霍霍,墨负尘的力量比平日竟增长了数倍,即使是帝孤鸿,也一时无法将他毙于剑下,且他根本无心在战中,只频频回头,看着她,妍丽之极的凤瞳中全是痛切……   凌宵山中,喧哗阵阵,显然是玄法大会诸人被刚才的冲天魔气惊动,正在闯阵。花寄情忽冷冷一笑,忽然抬手,驭动了几块灵石,将阵法解开……   入了魔怎样,混战怎样,人多势众怎样,夺体而居又怎样!宸王爷不是在么?宸王爷不是神仙王爷,无所不能么?既然一个分体魔没办法伤他,那就再放出这伙人来添添乱,否则他太闲了,岂不是会很寂寞?   阵法甫一打开,数人便一拥而出,花寄情迅速抬手打出一个结界,然后低下头,检视钟离殇的伤势,随手帮他敷药包扎,喂了他几枚灵丹,然后转身,扶起狐扶疏,也喂了他几枚灵丹。狐扶疏本聪明绝顶,虽不知发生了甚么,但察颜观色,也猜到个大概,忽然弯唇一笑,柔声道:“小花。”   她亦弯唇一笑,若无其事:“嗯。”   狐扶疏眼神流转,细细描摹她的眉眼,柔声道:“我受了外伤,万一留了疤,不好看了,你会不会不要我?”   这话此时说来,似乎很是莫名其妙。可其实。他只是想告诉她,今生的花寄情,永远有她存在的价值……最少,他会始终待她如珠似宝。花寄情又怎会不知他的心意,展颜一笑,不带一丝勉强:“没关系,我会帮你炼养颜丹,神殿中有的是药材,我多多的炼给你,你可以当饭吃。”   神殿么?狐扶疏微怔,然后迅速垂睫,子书雁帛忽然蹲身下来,伸手抓住她手臂:“小情,跟我回东临部洲!”   花寄情抬头看他,摇摇头:“哥哥,我现在这么没用,怎么有脸回去?等我将来学成……自然会回去找你。”   子书雁帛剑眉深凝:“学成,如何学成!他……”他看一眼帝孤鸿,一咬牙:“不管他是谁,当年的事!我一定要问清楚!”   “不用了,哥哥,”花寄情抬手,按在他的手背上,眉眼盈盈,悠然笑道,“有些事,问是问不清楚的,毕竟这世上,肯说实话的人太少了……尤其当一个人做了错事,一定会百般掩饰……所以,不如自己去看,对不对?”   子书雁帛怔怔的看着她,一时竟是心痛如绞,缓缓的抬手,一寸寸抚过她的脸颊:“对不起,小情,是哥哥没能好好保护你……”   花寄情笑了笑,忽然倾身,拥住了他,把小脸靠在他肩头:“不,我最喜欢哥哥。”   阵仗之中,宸王爷冲口吐出了一口鲜血,然后,又是一口……鲜血淋漓在金袍之上,雪中红梅般的浓艳……他有两分心思在打架,却有八分心思放在了花寄情身上,花寄情的结界能瞒过众人,却瞒不过他,自然每一句话都听在耳中,那种痛苦,当真有如凌迟,生不如死……   众人哗然,方才魔气冲天,众人都看在眼中,与其说他们是出来诛魔,倒不如说他们是要逃命……可是一出来,便看到有两人战在一处,那金袍玉带,谪仙般的风华,很容易猜的出,他就是宸王爷!有宸王爷在,便是天塌下来,也是诸事无虞,所以众人观战叫好,不住鼓躁,可是突出其来的,宸王爷竟吐血当场?   众人惊呼声中,帝孤鸿掩袖后退,实在忍不住,又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他不是没期待过她的留心,她的注视,却终究还是失望了……只一疏神之际,眼前魔变的墨负尘已经迅速后退,一转眼便逃的无影无踪,众人再度惊呼,帝孤鸿也不去追敌,缓缓回身,看着众人或惊诧或迟疑的面孔……   只是一刻,他迅速做了决定,转目四顾,向空拈指,却没有收到凤卓的回音。帝孤鸿神色大变,长吸了一口气,再度拈指,花寄情只觉得腰间一震,红尘炼狱图已经击碎了储物袋,被帝孤鸿抓在手中,储物袋中的东西散了一地。帝孤鸿随即双手一展,指尖流光闪动,凭逆天修为强驭红尘炼狱图,只见光芒一闪,面前的近百玄术师,已经被吸入了图中。   宸王爷果然英明神武,她们如此犯愁的事情,宸王爷一念之间,就轻松解决了……花寄情不由得一晒,慢条斯理的拣起地上掉落的东西,帝孤鸿急上前几步,蹲身过来,伸手想去拉她小手,却又有些不敢,中途止住,张了眼睛看她……子书雁帛怒极,抬手击出,帝孤鸿不敢还手,只侧身避开,轻声道:“情情,你……你听我说。”   花寄情随手拉住子书雁帛,微微一笑,侧了头扬眉看他:“听你说?你要说甚么?你还要说甚么?五花八门,林林总总,你说的还不够多么?”   帝孤鸿竟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喃喃道:“情情,人孰无过……我,我……”   “是,王爷说的对!人孰无过,但是明知是过,却不肯改……反而变本加厉,欺骗隐瞒……请教宸王爷,这是哪家的道理?”她侧头想想,忽然微微一笑:“是我说错了,这是宸王爷的道理,宸王爷是五大洲的神,他要做甚么,本来就不必向任何人解释……他来杀人,那人也该甚感荣幸的,对不对?”   言辞如刀,帝孤鸿竟是双眼含泪:“情情,求求你,别说了……”   “好,我不说了。”花寄情笑的从容怡静:“王爷咐咐,小女子不敢不从……王爷既然说不能说,那我就不说了。”   帝孤鸿闭目不答,心口疼的几乎发不出声音,一口心头血溢上喉头,却又被他强咽了下去……他挣扎许久,喃喃的道:“情情,你要怎样,你说……你杀了我,我也绝不会还手……”   “我怎敢杀你?”花寄情始终不紧不慢,笑容半分不减:“且莫说我杀不了,就算我杀的了,我又怎敢杀?杀了宸王爷,谁来保护神殿?谁来保护五大洲?谁来斩魔除妖?安定万民?”见他低头,她偏要抬手,扶正了他的脸,笑吟吟对上那双绝丽凤瞳,欣赏他眼底惨绝:“宸王爷,我说的对么?宸王爷这般举足轻重,我怎能杀?怎敢杀?若是杀了,岂不是成了天下的罪人?”   帝孤鸿默然点头,忍泪开口,一字一句:“情情,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说吧,你想说甚么,就说甚么……”   她唇角微弯,偏偏就不再说了,伸手把子书雁帛远远推开,在地上盘膝坐了下来,笑容冷俏,“宸王爷既然这般好说话,想必,我想读一读当年事,王爷一定不会拒绝吧?如此美好的记忆,又须时时的想法子圆谎,想来,王爷一定记忆深刻,若无人分享,岂非可惜………”   帝孤鸿竟是惨然,胸口气血翻涌,实在忍不住,又冲口吐出两口鲜血,俱都吐在衣袖之上。他随即盘膝坐下,一言不发的闭上了眼睛……即使面色青白,眼前的长眉凤目,仍旧绝丽无伦,敛下的密密长睫下,缓缓的沁出一颗晶莹水滴……   花寄情看在眼中,咬牙冷笑一声,直接放出神念,刺入他的识海……   …………   窗外笙歌鼎沸,房内红烛摇曳,喜榻上,她娇咛着在帕上洒下元红。他居高临下看她,眉眼弯弯含笑,唤一声:“娘子?”   “娘子,你怎不看我?不怕嫁错人么?”   “娘子,你嫁给我,会不会后悔?”   她答了,她的声音温柔又坚决:“不后悔,我永远不后悔。”   下一刻,剧痛传来,他一剑刺出,然后抽身站起,慢条斯理的拈帕拭去手上的血:“子书家族后人,天生灵识过人,三岁便修玄术,九岁便能通灵,半妖血统的处子,生于阴年阴月阴日,卒于阳年阳月阳日……天地交汇之时,阴阳交汇之刻,以极寒之地玄冰取而为刃,取心头之血凝而为煞……”   阴煞……弑天屠神的阴煞……原来他娶她,只是为了制造一个阴煞么?她眼前渐渐斑驳,却咬牙,问出最后一句话:“你……”爱过我吗?   她未能成声,他却一笑而答:“没有。”         ☆、第122章 还没来的及爱   她猝然张了眼,子书雁帛伸手扶住她,急道:“小情?”   “哥哥放心,我没事。”她长吸了一口气,缓缓的抬起头,看着云雾茫茫的天空:“我觉得很好……从未更好过。”   帝孤鸿缓缓的抬头,看着她,痛到极处,反而觉得有些麻木,他试着抬手,握住她的手:“情情,我知道……我罪无可恕,可是……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你想让我做甚么都可以……”   花寄情垂下眼,看着他的手,冷冷的道:“王爷说笑了,王爷亲口说过,我是五大洲的转世玄女,王爷曾当众立誓,终生为我驱使,此心此身此命,皆供奉于我,我当然要去接受王爷的供奉……王爷的本事我还没学全,怎会离开王爷?”她缓缓的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眼神冷俏:“我就算是死,也一定会死在王爷身边的,对不对?”   帝孤鸿看了她半晌,忽然用力点头……他知道她恨他,可是即使恨又怎样,比起她的离开与不理不睬,她的恨与折磨,他竟甘之如怡……唇瓣血已干涸,他下意识的抽了抽嘴角,想要给她一个笑,却终究没能笑出来,低柔道:“情情……我先送你回神殿好不好?我还要找一找……墨负尘。”   “王爷心系天下,不敢扰了王爷正事。”花寄情站了起来,淡淡道,“那就劳烦王爷,把我们几人送回神殿吧!”   子书雁帛一直站在一旁,此时方才抬头,眼神极是复杂:“小情,跟我回东临部洲好不好?哥哥会好好照顾你的……”   “不,哥哥,”花寄情转回身,仰面看他:“我现在没空回去……哥哥,隐仙楼诸人,在上古至宝红尘炼狱图中,性命应该无虞,只是无法区分是否被分体魔夺体,所以暂时不能出来……等到宸王爷杀了分体魔的原身,里面的人应该就可以放出来了……到时,这魔的事情,想来宸王爷一定会给天下人一个交待。哥哥回去据实禀报,我想,你的师尊应该不会责罚你的。”   子书雁帛默然,缓缓抬眼,看着帝孤鸿,花寄情伸手把他的脸转回来,不让他去看他,“我要你乖乖回去。若是这世上连哥哥都不听我话,那么,只怕也没人会听我话了对不对……哥哥回去吧,一路小心,等我有空,一定去看你。”   子书雁帛缓缓摇头,柔声道:“小情,你留在……这里,我很不放心。”   “有甚么不放心的?”她微笑出来:“放心,我会很好很好的,哥哥不走,我才要不放心呢!”   子书雁帛苦笑,下意识的去腰畔摸剑,摸了个空,才想起长剑已经被墨负尘拗断了。花寄情早转身从地上拣起凝光古镜,硬塞给他:“哥哥,这个给你。”   他顿时皱眉:“这怎么行,我不要!”   “我说行就行!”她把古镜塞进他怀里,用力推他转身:“我看着你走,等哥哥走了我再走。”   子书雁帛苦笑,却只得一步一步的走了下去,她看着他蓝袍的背影,笑容一点一点消失掉……   帝孤鸿看在眼中,竟有些出神,恍惚就在昨日,那个矜持的少女,抱着这人的手臂:“这是我哥哥子书雁帛。”   他折袖施礼:“见过哥哥。”   子书雁帛抬眼看他,眼底一片苍凉,不知隔了多久,她讶然的晃他手臂……子书雁帛一震,急微笑出来:“请……不必多礼。”   他真的是她的哥哥?子书寄情的哥哥?帝孤鸿猛然回神,花寄情正负了手,静静的看着他,不喜不怒,无爱无恨……他急别了眼,不敢对视她的双瞳:“我送你回去。”   神念到处,花寄情已经被他移回了神殿,脚尖沾地,一团白影当头飞了过来,直扑入她的怀中,嘤唔一声,接着,负责防护的弟子也冲了进来,花寄情挥手令他们将昏迷不醒的钟离殇和狐扶疏带了下去,一边抱起小麒麟回了寝宫,殿门一关,室中便静的针落可闻,小麒麟拼命的舔她的手……   花寄情抱紧了它,把脸埋入它的柔毛之中,喃喃的道:“小灵……”   她以为她会哭,眼晴里面却是干干的……其实,从第一次见到宸王爷,他对她,就很不同,总似乎比对任何人都好,却又似乎比对任何人都狠……她一直都为此不安,即使有宸王爷几次三番的解释,即使有神殿侍女和凤卓的佐证,她仍旧觉得别扭,所以她始终没有放下心来接受这种异乎寻常的好,一直都是敬而远之……一直到最后,宸王爷以本体陪她去救父母。她为此感激,才将小麒麟留下来陪伴他。   可是,也不过如此而已,对不对?纠结了这么久,终于得到了一个答案,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怀……即使宸王爷如日中天,风华绝代,修为通玄……可是,她还没有来的及爱上他,所以此时,也就谈不上甚么伤心……花寄情再次伸手摸了摸脸,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小灵,我没事。我们去修炼吧。”   小麒麟呀唔一声,奇怪的去看她的脸……他们有主仆契约,本该心意相通,可是此时此刻,它居然不知她在想甚么?它之前明明觉得她痛彻心肺,所以才拼命的安慰她,可是忽然的,她的所有痛苦都消失了?   花寄情已经走到了帝孤鸿书房门前,轻轻抬手,把手放在封印上,门应手而开,她抱着小麒麟走进去,缓缓走过一个一个书架。这儿她虽然来过几次,但大多都是帝孤鸿帮她选择玉简,所以并没有细细看过。帝孤鸿的书房不管是门户还是每个书架,都设着封印,可是她不论到哪儿都是应手而开,他对她,一向是这么不设防的。   一直走到了最后一个书架,书架底有一个小小书箱,已经积尘,花寄情心头一动,弯腰把它抽了出来,吹去上面的尘土,便显出了两个古朴苍劲的大字:“天煞。”花寄情微微凝眉,随手把箱子打开,箱中只有两个玉简,分别写着“阳煞”、“阴煞”。天煞为阳煞、阴煞两种,阳煞实力强横擅长面对面交锋,阴煞擅长隐匿习惯暗杀,两者即相生又相克。若为友,则相辅相成,天衣无缝,三界无敌。若为敌,则针锋相对,阴阳抗衡,不死不休……   花寄情定了定神,抬手拿起阴煞的玉简,草草一看,便是一笑,盘膝坐下:“小灵,帮我护法。”一边说着,便闭上了眼晴,用玉简轻触额头。   若为阴煞,必是纯**属,但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乃是这个“煞”字。这小小玉简中所录,全是极适宜阴煞修炼的功夫,且包罗万象,心法身法技法步法都有。这一炼便是十余日,她始终入定,不吃不喝,小麒麟没人理,又不敢走,实在饿的狠了,可怜兮兮的啃旁边的蒲团……外面狐扶疏醒来不见她,他又不是神殿中人,不便久待,只得暂时离开了。   一跑修炼,宛如乘风破浪,所向披靡,转眼便到了六阶巅峰,可是在这样畅快顺利的修炼之外,却似乎总有某种隐忧……此长彼亦长,始终如影随行,无处不在,却又无形无迹。眼看马上就要冲上七阶,花寄情猛然张开了眼睛。脚边小麒麟早已经饿的有气无力,一见她张眼,顿时欢喜的嘤唔一声站起来,饿到摇摇晃晃,仰着小脑袋求扶慰。花寄情随手抚抚它的小脑袋,抱起它站起来,便往外走。   它这么乖,这么饿都寸步没离开,不是应该抱抱哄哄亲亲么?小麒麟不满的蹭来蹭去,咬着她衣角撒娇,她却心不在焉,一出了书房门,随手把它往地上一放:“小灵,走开些,不要待在这儿。”小麒麟一愣,顿时大受打击,张大黑溜溜的大眼睛,泪汪汪看她,她却已经转身走开了。   此时,帝孤鸿刚刚踏进神殿大门。数日奔波,劳心劳力,即使帝孤鸿也有些疲惫,他一路走回寝殿,路过花寄情的房门时不由得停了一停,看殿中一片昏暗,殿门紧闭,不由得叹了口气,重又向前。   四周一片黑暗宁静,帝孤鸿神思不属,低头疾行,才走出几步,忽觉心头一凉,急急侧身击出,却中途醒悟飞快收手……惊鸿剑已经无声无息的穿过了他的手臂,鲜血飞溅,然后被他的护体真力弹出……帝孤鸿缓缓的退了一步,看着慢悠悠站直的花寄情,只觉心头一片冰冷。花寄情却微微一笑,施礼道:“王爷回来了。”他点了点头,她便微笑道:“这阴煞七剑果然不错,居然可以伤到王爷。”   帝孤鸿神色微变,她居然真的去学阴煞的武功,无怪乎在她动手之前,他居然毫无察觉:“情情,你又何必……”   花寄情微微一笑:“我特意学给王爷看的……王爷难道不喜欢?有道是因材施教,王爷难道不知?我的体质学此剑法如鱼得水,所以才如此一日千里,王爷难道不为我高兴?”   帝孤鸿摇头不答,轻声岔开话题:“情情,墨负尘还是没有消息,也不知去了哪儿,墨负尘外功强横,所以入魔也极强大,但分体魔既然已经夺体而居,只要动用魔息我必能察觉……不可能一直隐匿,所以我……”   花寄情径直打断他:“这不是王爷才需要操心的事情么?”帝孤鸿一窒,她含笑绕着他转了几圈,惊鸿剑在指尖轻轻转动:“我只关心我的晋阶修为,向来不关心天下万民。”   帝孤鸿垂下了眼帘,静静的听着她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一步步走过,连衣角发梢都似乎深存记忆之中,清清楚楚,只有神情,是连他都不熟悉的冷俏……帝孤鸿忽然一怔,飞也似的侧身,堪堪避开了她的一击,金色大袖划过剑尖,划开了长长的一道。花寄情若无其事的收剑,微笑道:“王爷果然机警。”         ☆、第123章 主人不爱我了   “情情,”帝孤鸿柔声道:“你若不开心,等处理完这件事情,我由得你处置好不好?现在……”   她冷笑一声:“我不敢处置王爷,不过是找王爷试试招。毕竟王爷苦心孤诣令我重生,又千辛万苦带我进神殿,煞费苦心教我玄法,着我历练,如此竭尽心力,我总该有所报答才是。”   帝孤鸿哑然,她折袖施了一礼,便转身退开,随手推开了寝殿的门,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她,她却蓦然抬头,对他冷冷一笑……仍旧是他梦中见过千次百次的俏脸,仍旧是那双秋水为神的大眼睛,这一笑中却是寒意凛然,从未有过的陌生……他整个人都僵住,看着那道门在他眼前合拢……   也不知站了多久,忽有甚么东西蹭了蹭他的脚,帝孤鸿微怔低头,便见小麒麟有气没力的蹲在他脚边,可怜兮兮的张大一对黑溜溜的眼睛。帝孤鸿一怔,急低头将它抱在怀里,前些日子他一直跟小麒麟在一起,一看他这样子,便知是饿了,赶紧抱着它进了寝殿,随手搬了些饭菜来,慢慢的喂它,小麒麟难得的不咦咦唔唔,偎在他手心里,安静的喝了半碗肉粥。帝孤鸿见小东西满身沾尘,软毛毛都打结了,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亲自去接了盆水来,帮它洗干净,拿布巾包了,从头到脚细细的擦干。   小麒麟从布巾里面探出一个毛乎乎的小脑袋,咦唔一声,张开嘴巴想咬咬他,帝孤鸿偏头避开,柔声道:“怎么样,舒服些了没?”   小麒麟张大水汪汪的黑眼睛,满是委屈的皱着小鼻头,帝孤鸿有点儿不忍心,纡尊降贵的低头,主动亲亲它的小脑袋:“好了……你家小主人这几天不开心,你不要惹她生气。”   小麒麟很委屈:“呀唔喂。”小灵没有惹她生气,小灵很乖。   他无奈的揉揉它:“全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小灵……”   小麒麟听懂了,于是伸出一只脚,用力踩了踩他的手,以示惩罚……喜欢就咬咬舔舔,不喜欢就抓抓踩踩……看着小东西毛乎乎的小爪子,帝孤鸿忍不住一笑,将小东西抱起来,按在颊边,轻轻闭目:“若是世上的事,都像小灵想的这么简单多好……”   小麒麟安静的由他抱了抱,然后挣开来,跳下地,伸头顶开门,却又有点儿不放心,回头看了他一眼,帝孤鸿竟被这样一个水汪汪的注视看的心头一酸,上前几步,伸手摸摸它的小脑袋:“我没事。去吧,要乖。”   小麒麟小声嘤唔一声,这才走了出去,两人寝宫相隔不远,可是小麒麟回到花寄情的寝宫时,却怎么都顶不开房门……惨遭主人抛弃的毛茸茸小家伙在门口兜了几个圈子,终于还是蜷了起来,闭上眼睛。在书房几日饿到睡不着,虽然地面很凉,小东西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帝孤鸿随手关了殿门,周身疲惫,却是了无睡意。回头时,诺大的宫殿中富丽堂皇,却无处不是寂寞……他坐下来,用手支了头,才刚刚闭上眼睛,忽然心头一跳。帝孤鸿飞也似的揽襟站起,出了殿门,见到地面上小麒麟蜷缩的小身子,不由得一怔,迅速抬手,打出一个隔音的结界,然后驭动殿顶铜钟,静夜中轰隆声震动耳膜,神殿玄术师瞬间惊起,急匆匆赶至大殿,帝孤鸿随手分派:“同华镇现魔踪,你们在神殿加强防守,四处燃菩提莲花灯,祭诛魔符……你们巡察京城四处,你们跟本王过来。”众玄术师齐声应诺,分头行事。   寝殿之中,花寄情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盘膝修炼,享受那种万流归宗的感觉……内息每一轮转,内息都似乎为之水涨船高。可是六阶升七阶本就是一种跨越,所以无论如何努力,仍旧停在六阶颠峰不动。花寄情终于放弃,推门出来,只觉识海中轻轻“噗”的一声轻响,好像炸开了一个水泡,显然是冲破了某种结界。脚下小麒麟张开眼睛,急跃入她怀中,她随手接住,侧耳细听时,只觉神殿中安静异常,走到大厅看了看,才见四处都高挂着菩提莲花灯,显然又有事情发生。   花寄情也不在意,退了回来,进了厨房,她自从修炼了阴煞的心法,就变的不太容易饿,看厨房只有些米面,便煮了两碗面,随手把一碗放在小麒麟面前,小麒麟一向无肉不欢,哪里吃过这种没滋没味的素面,委委屈屈的看了她一眼,她只低头慢慢吃,也不理它,小麒麟见没可能换,只得嗅了一嗅,觉得还可以接受,于是把筷子推到她手边等投喂,她仍旧不理,安静的吃完了自己的那碗,把碗一推,便起身走了。   小麒麟愣了愣,顿时被“主人不爱小灵了”的巨大悲剧吓到,跳下去追了几步,她头也不回,小麒麟只得委委屈屈的缩回来,看看桌上那碗面,也不知下一顿在甚么地方……考虑了一下,还是跳回桌上,伸出脏兮兮的小爪子抓起筷子……碗里的面已经冷成了陀,小麒麟努力许久仍旧挑不起来,索性直接伸出爪子抓起来,没头没脑的塞进了小嘴巴,然后跳下桌子追了上去。   帝孤鸿带着神殿中人追察魔踪,又须各处布防,为众人加持兵刃,还须时时分心留意京城安全,忙的不可开交。而玄术大会上天下玄术师就此失踪,凌宵山几成死城,天下俱人心惶惶,再加上这个瞒不住的“魔”字,即使以宸王爷北斗之尊,也不得不面对各方的质询责难,帝孤鸿本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到了这一步,索性直承其事,并直接号令天下玄法门派群起歼魔……但也好在宸王爷这振袖一呼,天下齐齐响应,墨负尘纵是外功卓绝,修为大涨,也被逼得无处容身,终于一步步退回到了京城之中。   京城本就是宸王爷的地盘,诸事更加方便,帝孤鸿以神念附着灵石,参照古阵图布出防护大阵,彻底绝了他出逃之路,但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找到墨负尘,仍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帝孤鸿再回神殿时,已经又是月余,他才刚一进门,小麒麟就扑了上来,疯了似的对他又咬又舔又抓,帝孤鸿皱眉,抬脸想要避开,却又中途忍住,由着脏兮兮的小家伙舔的他满脸口水……好不容易舔完了,它蹲在他手心里咻咻喘,一边眼巴巴的看着他,帝孤鸿一边往里走,一边抬手,即使要施展搬运术这样的小法术,也引得丹田中崩裂般的痛,他微微凝眉忍了,帮它搬回些吃的,看它狼吞虎咽,显然饿的不堪,不由叹了口气,低头道:“情情呢?”   小麒麟拼命吃,根本没空回答,帝孤鸿只得侧头听了听,然后进了院子。花寄情正在练剑,阴煞玉简中的武技虽然包罗万象,但万变不离其宗,都可以纳入剑法之中,她本就身法轻捷长于此道,剑势一展宛如流动的寒光一般。   帝孤鸿站了片刻,竟有些心惊,短短几日,她竟已尽得阴煞之“快”,复得其“强”,只需要再得阴煞之“隐”,下一步便可成就阴煞之“煞”,着实进步神速……可是这样的神速,竟叫他如此心痛。只可惜再是心痛再是懊悔,也永远无法回到洞房花烛那一日,收回他刺出的那柄冰刃……   大错早已经铸成,此时悔之晚矣,不论她变成甚么样,都是他的错,不论她要做甚么……他都依着她就是。帝孤鸿静静的站了一息,正要回头,斜刺里一道寒光,她已经仗剑滑了过来,雪亮的剑芒贴着他身侧擦过,划断几根头发。   帝孤鸿吸了一口气,勉强转身凑合她的剑势,柔声道:“情情,我很想你。”   她理都不理,娇俏身影宛如流风回雪,剑势竟是招招夺命,到得最后,整个人都似乎已经化入了这剑锋之中……阴煞之剑法,本就比世间任何剑法更加奇诡莫测,否则也不会有弑天屠神之名,帝孤鸿周身疲惫不堪,神念几乎耗尽,虽然强提内息配合,仍旧被她划伤数处,飘逸的金袍也沾了血丝。眼看她仍旧着着抢攻,帝孤鸿脚尖微抬,轻飘飘划出了剑网,抬眼看她,微微一笑:“情情,我还有事,改天再陪你试招,可好?”   她看了他一眼,转身再去练剑,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帝孤鸿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院子,才走了几步,喉口甜腥重又涌起,他急抬袖,便承了一口血。   帝孤鸿微微闭目,宁定了片刻,拈洁净诀消了袖上血渍,再去看视小麒麟时,小麒麟终于吃饱,正摊在桌上晒着肚皮,一见他来,便摇摇晃晃的挪过来,双爪抱住他手,蹭蹭,撒娇:“召召……”   帝孤鸿不由得一笑,张开手揉了揉他的小肚皮,随手拈一个洁净诀,笑道:“今天不洗了,明天再洗,好不好?”   小麒麟委屈的咬着他手指头,若是平时,他不肯依它,它定会咬他一下出气,可是这时却只是咬着不动,满眼水汪汪的。帝孤鸿实在不忍,只得把小家伙抱回去,接水帮它泡澡……小麒麟趴在盆边撒娇:“花花……”   这小家伙真是得寸进尺啊!帝孤鸿失笑,看也不看的把窗边花瓶里的花揪下来,投进它盆里,小麒麟也不嫌弃,开心的游来游去。他坐在旁边,支着头看他,良久,不由得叹了口气:“其实我不怕你恨我,就算你杀了我也没关系,可是,能不能不要伤心,不要难过……不要让自己变成一个……”他皱眉许久,仍只是叹了口气,没说下去。   小麒麟虽然迷糊,也知道这话不是说给它听的,听的似懂非懂,于是趴过来,咦哇一声……它是想说,其实小灵也觉得,主人变了好多,都不疼小灵了……   帝孤鸿不答,只安静的闭着眼睛,小麒麟游够了,水也游冷了,叫了他几声他都不理,索性**的跳进他怀中,伸手去抓他手臂,他支着头的手臂被它拉开,顿时整个人一倾,便倒了下来,黑发铺了一地。         ☆、第124章 救救金金   小麒麟吓的尖叫一声,跳了下来,对着他又推又揉,他一动不动,紧紧的阖着眼帘,小麒麟真的被吓到了,一转头就往外跑……花寄情正在练剑,它不管不顾的直冲进来,只得收住,小麒麟拼命呀呀唔唔,拉着她袖子往外拖,花寄情只听了几句,俏脸便是一沉:“他昏倒?怎可能?”   小麒麟用力点头再摇头,她索性推开它:“傻东西,他是骗你的。他除了会骗人,还会做什么?也就你还会上当!”   它急叫,“吁呀喂!”不是!是真的!   花寄情直接抬手,将它轻轻掷出,一抖剑,便又练了起来,小麒麟急的直哭,却又毫无办法,想了一想,一转头就冲去了花怀仁的院子。   帝孤鸿为了保护花怀仁夫妇,所以院外一直设着结界,除非是他或者花寄情前来,否则都是不能进的。小麒麟在外头声嘶力竭叫了许久,里头都半点也听不到。小麒麟情急之下,索性跳起来往结界上一扑,然后瞬间被弹回,摔回地上,一时屋宇微震,花怀仁终于被惊动,出院看视,小麒麟一头扑进他怀里,情急之下,口发人言:“救救金金!”   花怀仁虽是极高明的药师,但对玄术师的内息波动并不了然,只以普通的安神调息之法熬了药。其实帝孤鸿只是修为神念损耗太过,所以才激发了内息的护主本能,进入一种调息的休眠,内息徐徐推动了一个周天,也就醒了,花怀仁送上药来,他便谢了喝下。花怀仁本就是个仁心仁术的热心肠,虽然不知出了何事,可是看他面色苍白,便有些着急,忍不住道:“情儿呢,还没回神殿吗?”   帝孤鸿的手一顿,他倒着实没想到花寄情回来这么久,他们居然不知道。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对。情情她还没……”   小麒麟恼了,一脚踩在他手上,然后对花怀仁道:“情情在!”   帝孤鸿笑着揉它:“不错,说的清楚多了。”   花怀仁看他神情,只当两人吵架了,呵呵一笑,也没多说,出了殿门,便悄悄来寻花寄情。花寄情已经练了不知几天几夜,剑势略缓,一见他进门,便是一怔,急收了剑势,花怀仁倒很高兴,遥遥便道:“囡儿,回来了,怎不回去看看?”   花寄情不答,秀眉深锁,花怀仁道:“王爷方才昏倒了,只怕是力竭之过,脉象有些虚浮……囡儿,爹对这个不太懂,你的丹药总该有效罢?囡儿啊,不是爹说你,王爷虽宠你,但他毕竟是五大洲的神主,身兼五大洲守卫之责,你总该顾全大局,不可一昧的耍小性儿,王爷病成这样,你连面儿都不露,这实在不妥……”   听他絮絮叨叨,花寄情皱眉许久,才轻声道:“爹爹……他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花怀仁笑着摇头,伸手轻抚她头发,花寄情手儿一颤,竟下意识的险些一剑递上……急急收住时,花怀仁已经笑道:“是不是两人闹脾气了?囡儿,你不在神殿时,王爷常带小灵去我们那儿,我瞧他对囡儿是真的上心……”   花寄情冷笑一声:“他不过是做下了亏心事,想着赎罪罢了!这种阴险小人,何谈一个‘心’字!”   花怀仁不由得一怔,想了想,才试着道:“他……欺负囡儿了?”   花寄情霍的站了起来:“他也配!”   花怀仁放下了心,好言劝她:“既然没甚么事,就还是去看看他……若实在不想去,便着人把能用的丹药送些去。你是神殿的丹主,怎能短了王爷的药,就算吵架也要公私分明……”   她不耐烦起来,直接转身,继续练剑:“我的丹给猪给狗,也不要给这种人吃!”   花怀仁怔了一怔,不由得皱起眉心:“囡儿,你这孩子虽然脾气拗些,却一向识得大体……现在怎变成这样子了?我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见神殿中处处都点着莲花灯,来来往往的人也都是匆匆忙忙的,必是外面有事情发生。王爷身系天下,他纵是当真得罪了你,你也须顾及他的身体,怎能这么一昧胡闹?你可想过,神殿中那些人个个奔忙,只有你在这儿消停练剑,还不都是王爷照拂之功?”   花寄情理也不理,剑势连绵,花怀仁气的拂袖:“你这孩子……你好生想想吧!”一边转身就走。   一片剑花织成剑网,包裹她娇俏身影……花寄情再挥数招,手莫名一颤,惊鸿剑失手搓出,夺的一声钉在了树上……她愣愣的看着那颤动的剑尾,不由得锁起了眉心……是啊,她现在怎变成这样子了?纵然帝孤鸿有错,但是旁人何辜?她回来神殿这么久,为何竟从未想过要去看看爹娘?甚至,还有重伤的狐扶疏和钟离殇?她一回到神殿就把他们丢下,竟从未想过要去看看?这是为甚么?   不对,一定有甚么事情不对……难道修炼阴煞之功,还会影响心性?她蹲下来,抱住头,识海中似乎有甚么在不住挣扎,一个是花寄情,一个……却是一种莫可知的力量,无处不在,无所不能,从容的把她所有的心情都冷成无情……   忽有人轻声道:“情情?”花寄情吃了一惊,猛然抬头,金袍玉带的帝孤鸿站在面前,看上去神完气足,一见她抬头,便是一笑,凤瞳中满是疼惜,口吻却依旧轻柔:“累了?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花寄情神情一冷,见小麒麟被他揽在怀中,便一把抓了过来,入手柔软,香喷喷的犹带些水气。她竟没留意,不知从何时起,小麒麟在她身边时总是脏兮兮灰头土脸,但每次帝孤鸿一回来,就会洗白白喂的饱饱的,香喷喷的回来……   她居然连小麒麟都忽略了么?一时竟是惕然心惊。   帝孤鸿柔声道:“小灵情形有点不对,倒像是要晋阶了……趁这几日有些空,我陪你去一次炽尘山,好不好?”   花寄情定了定神,本来她在去凌宵山途中晋到六阶,此时又到了六阶巅峰,小麒麟跟着晋阶也是常事,可是她身为主人竟未留意,到头来却是被帝孤鸿提醒……花寄情淡淡的道:“不敢劳烦王爷,我自然会带小灵去。”   帝孤鸿迟疑了一下:“但是现在……”   她挑眉,冷冷的看他:“王爷放心,我不会穿神殿的法袍,想来就算死在路上,也不会损及王爷英名。”   帝孤鸿苦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爷请回罢。”她直接摆手:“慢走不送。”   帝孤鸿看她神情不容置疑,只得退了出去,花寄情抬手轻招,惊鸿剑飞回了她的手中,入手寒浸浸的,她竟不由得心头一颤……然后抱紧小麒麟,回了房中,随手收拾几件行李衣服,她这次回来之后,便令玄法大会上得到的召唤法器神龙符和修炼法器太玄云认主,一起放进了储物法器须弥戒指之中,回头见小麒麟乖乖的蹲在枕边,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竟不由得心头一酸,走过来抱起它,柔声道:“小灵。”   小麒麟偎在她颊边,乖乖的不动,花寄情轻声道:“小灵,我发现有件事情不对劲。我炼的这种心法剑法,很不好,会……会让我变笨,有时候看不到小灵,想不到小灵,听不懂小灵说话……”   原来是因为心法和剑法不好!就是嘛,主人怎会不喜欢小灵呢!小麒麟大大松了口气,瞬间就原谅了她这些日子的行为,伸出舌头舔舔她脸,然后呀唔几声,花寄情苦笑摇头:“不成的,小灵,我如果想要变强,想要晋阶,就必须要练这种剑法……所以小灵,你帮我好不好?”   小麒麟乖巧的点头,花寄情道:“如果之后,你发现我有甚不对,比如特别凶,特别可怕,你就咬我一下,让我醒过来,好不好?”   要咬主人么?小麒麟不解的张大一对黑溜溜的圆眼睛,然后,用力点头:“呀喂!”主人放心,小灵一定会看着主人的!   花寄情对它一笑,轻轻亲亲他的脑袋,取了梳子,把它遮了眼睛的长毛细细梳拢,编成小辫子,系上蝴蝶结,再把耳朵上的也编了,仍旧系上。于是第二天出门时,小麒麟又成了那副雄纠纠气昂昂的模样,系着带帽的大红小披风,全身都编着粗粗细细的小辫子。放马出了城门,花寄情略略偏头,身后一直追随的那道神念,便慢慢的消失了……他毕竟还是不放心,所以直把他们送出京城来,可再是不放心,一边是京城,一边是天下,他想陪她去炽尘山,仍旧分身乏术。   地图上看来,炽尘山临近东临部洲,离隐仙楼居然不远,但距离京城,纵有神行符相佐,也有十几日的路程。此时天下魔之传言正沸沸扬扬,即使离京渐远,仍旧不时可见许多玄术师成群结队而过。花寄情一心赶路,不欲招惹是非,因此尽量绕城赶路,只偶尔进城给小麒麟买些肉食干粮。   眼看路程过半,天气也愈来愈冷,最后竟下起雪来,花寄情怕外界炎凉加速小麒麟进阶,只得转道市镇。她前些日子练剑成痴,就算现在赶路,也无时不刻想着练剑练功,却总觉得有甚么地方不对劲儿,所以勉强抑着不练,借着照顾小麒麟分散心思,足做了十几套小衣小帽,连鞋子也做了数套。   客栈投宿,点了菜坐在屋角,犹若有所思,小麒麟才穿了新鞋子,便在附近的桌上跑来跑去,忽有人笑道:“这小畜牲倒也有趣,不如抓给老祖……”一边伸手就抓,小麒麟本来甚是灵活,但毕竟穿的太多,居然真的被他抓到,顿时尖叫一声。   花寄情神色一变,直接起身冲过去,抬手就把那人手腕拍在了桌上,一把抓回了小麒麟,然后坐回原位,整套动作宛如鬼魅一般,快捷无伦,那人愣了许久,才猛然回神,道:“你……你是甚么人!”         ☆、第125章 玄冥老祖   花寄情理都不理,恰好小二送上菜来,她便将鸡腿撕成一条一条,慢慢的喂小麒麟。她出门前着了一身灰扑扑的儒衫,面上也用颜色涂黑,乍看上去不过是个黑瘦少年,十分不起眼,那人一时也摸不准她的路数,拍桌道:“你是什么人!”   花寄情手指微微一紧,第一个反应,居然就是拔剑……惊鸿剑心随念到,在袖中隐约颤动,她却闭目强抑了,淡淡的道:“滚!”   那人顿时就有些下不来台,尤其旁边桌上坐着的几个同门嘻嘻哈哈取笑,他更是涨红了面孔,怒道:“你知道我师父是谁么?”花寄情理都不理,他傲然道:“是玄冥老祖!”一边说一边叉了腰,一脸的“颤抖吧凡人们!”   五大洲七阶玄术师不足十个,其中一个便是玄冥教的玄冥老祖,这名头的确响当当,可惜花寄情是京城人士,现摆着一个八阶的神仙王爷,连玄法大会都不知,又怎会知道玄冥老祖,于是仍旧不抬头,那人一句出口,只等她吓到痛哭流涕,没想到她居然面无表情,顿时就恼了,伸手就来抓小麒麟,小麒麟吃的正香,他这一抓过来,顿时吃了一惊,向后一躲,一骨碌掉了下去。   花寄情神色一冷,伸一只手接住小麒麟,手腕轻轻一翻,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人尚未收回的一只手便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惊鸿剑随即雪光一闪,没入袖中……隔了片刻,血才汹涌而出,那人直吓的傻了,看着自己的断腕,尖叫一声,便倒在了地上,疼的不住打滚。连花寄情自己也没想到会是如此,愣了一愣,站起身来。旁边桌上几人纷纷呼喝,瞬间围拢过来,当先一人怒道:“你这小子,为何出手如此狠毒?”   花寄情冷冷一晒:“谁先挑衅你们都看到了,如果现在躺在地上的是我,你们又做何表情?”   那人一窒,然后一昂头:“就算小七有些不是,你说他几句也就是了,怎可下此毒手?”   花寄情懒的再说,直接向前,那人手一翻抽出长鞭,便挡在了她面前。花寄情只觉肺腑中怒气熊熊,难以抑制,似乎下一刻就会将面前众人通通斩杀……她缓吸慢吐,调息了几口:“你们马上滚,否则,我就要出手了!”   那人冷笑连连:“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   一句话尚未说完,花寄情袖中剑芒一闪,唰的一声便将他的长鞭削成了几截,妙在虽出了数剑,但剑势极快,听在耳中只有“唰”的一声轻响。小麒麟看她满眼凛冽,有些害怕,犹豫了一下,便双手抱住她手,用力咬了一口。指尖一痛,花寄情微微一怔,定了定神,握紧了惊鸿剑,慢悠悠的道:“下一次,断的就不是鞭子了!”   那人竟完全没有看清她的招数,一时竟是傻住,好一会才惊喘了一声,飞也似的退开,他这一退,一众同门也跟着退开,花寄情便抱着小麒麟昂然而出。   牵出马儿来,又赶了一晚的路,到得天亮在路边休息,才刚把抓到的野兔分了小麒麟一只兔腿,便听得蹄声阵阵,小麒麟呀唔一声。   是玄冥教的人?花寄情不由得一皱眉。她昨天本来想在客栈休息一宿,却被这些人搅了……她连夜出来,并不是怕那个七阶的老祖,只是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出手伤人,所以权且避上一避……没想到他们又追了上来。伸手抚抚小麒麟的小脑袋,柔声道:“你没事吧,内息还算平稳对不对?”   小麒麟快速吃肉,想努力的在这些人追来之前吃完,一边点点头,花寄情不由得一笑,把水囊凑到它嘴边,等它咽下最后一口肉,便喂了他几口:“昨天多亏小灵帮我,今天,小灵还是要看着我,好不好?”   小麒麟拍拍撑圆的肚子,昂起小脑袋:“嗯喂!”主人放心,小灵保证完成任务!   说话间,那些人已经追到了近前,昨天断鞭那人指着花寄情说了几句,一个中年男子便上前一步,淡淡的道:“在下玄冥教龙涛,朋友尊姓大名?出身什么门派?为何在此?”   花寄情慢慢站起身来,袖中扣紧惊鸿剑:“有甚么事直接说,不必废话。”   龙涛没承想她这么软硬不吃,顿时就是一恼:“你……别仗着修为高就如此嚣张!”   “呵……”花寄情微微一晒:“你是在说你们么?你们玄冥教的弟子,不是一直仗着那甚么老祖修为高所以人人嚣张个个嚣张?”   龙涛勃然大怒:“你这小姑娘牙尖嘴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花寄情烦了,直接转身,龙涛气的脸都绿了,指着她的背影:“你必是魔域余孽,休要以为我们不知!”   咦?现在居然有了这样新鲜的罪名?或者说,五大洲众人居然有了这样的觉悟?花寄情微讶,缓缓的转回身来,龙涛义正辞严道:“宸王爷号令天下,剪除魔域余孽,还人间清净!我们玄冥教身为天下玄法大派责无旁贷!老祖这次亲自下山,便是为了为此出一份力!”   如果她真是魔域余孽,他巴啦巴啦说这些废话难道是为了让她给他们立传么!花寄情微微勾唇,掩不住嘲讽之色:“怎见得我是魔域余孽?”   龙涛呵呵一笑,一脸的英明神武:“你藏头露尾,易容乔扮,修为不错,身手又如此诡异。怎可能不是魔域余孽!”   花寄情忍不住好笑:“尊驾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高超,若这样就是魔域余孽,那天下何其多!我若是魔域中人,还等你们一再挑衅?但凡看到你们,早就出手……这会儿你们只怕早成了黑魅,还有空儿在此叫嚣?”   龙涛一窒,然后一甩长鞭:“还敢狡辩,是不是魔域余孽,老祖自有公断,你马上跟我回去拜见老祖,便饶你一条狗命!”   花寄情性子颇急,其实并不习惯与人斗嘴,只是为了避免打架,所以才与他争辩几句,早就不耐烦了,冷笑道:“我又不是玄冥教的人,为何要听你们老祖说话?”一边转身就走。   龙涛一咬牙,向后一摆手,数个同门一拥而上,长鞭齐出,在她头顶织出一道鞭网。这是玄冥教独有的阵法,名唤天网恢恢,八人齐施,的确严密之极,可是才刚刚祭起,几人便觉眼前一花,一瞬间,鞭网中竟是空空如也……再抬头时,才见她正抱着小麒麟,悠然走向她的马儿,场中诸人,竟无一人看清她是如何冲出重围的。   八人顿时面面相觑,咬牙又要冲上,身后马车之中,忽有一个声音淡淡的道:“且慢。”八人齐声应诺,顿时停了下来,那人淡淡的道:“小姑娘,我乃玄冥子……因为多活了几年,因此被同道中人称一声玄冥老祖……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身法倒着实快的异常,倒是学的哪家……哎,你,你……”   花寄情压根就没理会他叽叽歪歪,早解开缰绳上了马,马头一带便要走,玄冥老祖终其一生哪遇到过这种当面拆台的,顿时气急败坏,手一抬,一道劲风骤然击出,甩的车帘唰的一响。花寄情一皱眉,在马上一偏身子,这一下仍旧快的异常,除了玄冥老祖,仍旧无一人看清她的动作……她好像一直端坐马上一动不动,玄冥老祖的一击,却击在了她面前的树上,树干嚓的一声断裂开来。   玄冥老祖不由得沉吟了一下。他看的清清楚楚,她只是借就着马儿迈步,轻轻侧身,堪堪避开了他的风刀……不曾多移一分,也不曾少移一分,风刀何能迅速,她的动作却比风刀更快!这究竟是何门何派的身法?竟是未所未闻。   眼看她扬鞭欲走,玄冥教弟子纷纷拥上,挡在面前,玄冥老祖自掀帘走了下来,慢慢的走到她面前。这玄冥老祖虽称老祖,但玄法高深,因此看上去只是一个约摸而立的中年文士,面白无须,五官端正,乍看上去,也多少有几分翩翩风度……但休说比不上帝孤鸿和狐扶疏,就连墨负尘未入魔之前也比他多了几许豁达气派。便见他抖了抖衣襟,含笑道:“年轻人,心性怎好这般浮燥?”   看他满脸都写着“我是美男子快惊艳吧”,花寄情冷笑一声:“我有事在身,没空看你倚老卖老,你们玄冥教这么多弟子,还不够你卖么?”   玄冥老祖脸都绿了,世上毒舌之人虽多,有几个敢毒给他听……玄冥老祖怒极拔出长鞭,迎风一抖,冷冷的道:“既然你如此嚣张,那本老祖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斤几两!”   花寄情微微侧头,她现在是六阶巅峰,但他却是七阶且成名已久,约摸最次也得七阶中……颇有些跃跃欲试,于是跃下马来,随手将小麒麟放进怀中,“你很久没混江湖了吧?”   玄冥老祖鞭子都抖起来了,闻言微怔:“怎么?”   花寄情微微一笑:“江湖危险,你成名不易……你真要与我打架?不后悔?”   玄冥老祖一皱眉,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的眼睛,她面容涂的黑黄,一对眼睛却似秋水为神,美的过份,也冷的过份,这样似笑非笑的看过来,竟似乎隐含某种摄人之力,令人心头为之一颤……可是现当着几十号后辈弟子,他再不立威半辈子英名就全交待了,咬牙怒道:“别废话!本老祖不好好教训你,你这小姑娘便不知天高地厚!”   花寄情含笑平掌,掌中惊鸿剑宛如水波轻轻震颤,带起丝丝龙吟,一时竟觉兴奋之极,每根骨节都蓄势待发:“请出招,看你年纪大了,又长的丑陋,让你三招罢!”   嚣张至斯,毒舌至斯!玄冥老祖竟被她气笑,长鞭一甩,卷起雷霆之力:“好!好!好!那本老祖就不客气了!”         ☆、第126章 阴煞之煞   七阶玄术师,天下罕有,鞭势一起,天地变色!   连众玄冥教弟子都抗不住这种巨大的威严,不住后退……花寄情扣紧惊鸿剑,双瞳盯紧他的长鞭,眼前快捷无伦的鞭影在她眼中好似定格,每一点微小的变化都在不断放大……放大……花寄情微一侧身滑步,在间不容发之际躲了开去。   玄冥老祖此一鞭有心立威,几乎尽展平生所学,却不承想真的被她避过,且她神情从容,甚至微微带笑,显然游刃有余。玄冥老祖一咬牙,双手一抬,一手控鞭,一手施展大手印,一上一下,交击过去,巨大的攻势直带的身周树叶唰唰做响,宛如被狂风袭击,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花寄情脚尖一点,整个人向半空中一跃,纤腰一转……便在这旋转中消了他大手印之力,然后脚尖在鞭梢一点,轻飘飘的站到了玄冥老祖身后。玄冥老祖绝非弱者,背后竟似长了眼睛一般,手一翻,向后击来,一眼眼前俱是鞭影,铺天盖地,竟一人施展出了方才八人齐施的“天网恢恢”!   花寄情手一动,便想出剑,可是她刚才既然说让他三招……虽然出手招架也不算违背此言,却总不及双手未动来的豪爽得意,于是微一抿唇,整个人向前一扑,竟不退反进,整个人扑入了鞭网之中……玄冥老祖这“天网恢恢”是自前向后施展的,她这一扑便扑到了他后颈处,玄冥老祖这一惊非同小可,急收了鞭网,猛然转身。   花寄情微微一笑,气定神闲:“三招已过,我要出手了。请出招!”   这老脸打的啪啪响啊,玄冥老祖的脸青一阵红一阵,一众弟子俱都傻眼……见她不动,玄冥老祖嘿的一声吐出一口浊气,一鞭重又甩了过来。   常言道先发制人,后发者制于人,可是阴煞剑术,极快,极强,极隐秘,最擅长的就是出其不意一击奏功……所以让他先出手,看看他功夫路子,然后再对战,当然更有把握……这对她是最有利的。可是这个她知道,旁人却不知,就连玄冥老祖也是暗暗心惊,打起全副精神,只想将她立毙鞭下。   花寄情的惊鸿剑削铁如泥,她动作又极快,其实要抽冷子削断他长鞭非常容易,可是她是生平头一次与七阶玄术师对战,难得的好对手……乐的把这些日子苦练的功夫全都施展出来,越斗越是行云流水一般,竟把他当成了现成的练功靶子。   其实七阶足有移山填海之能,比之六阶巅锋,所差的虽然只有一层,其实却是天差地远。玄冥老祖一条长鞭施展开来,整片林子已经一片破败,遍地都是裂开的树干残枝,威力不容小堪。只可惜,他遇到的是阴煞……阴煞是三界最擅长暗箭伤人的杀手,她此时若是不是要拿他试招,而是要杀他,那他早不知死了多少次……转眼间数百招已过,花寄情体内灵力渐渐有些不继,招数略缓,玄冥老祖精神大振,着着抢攻……虽然打到现在才收拾了她,实在颜面扫地,但总比打到现在还没收拾得了她,要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花寄情轻轻吸气,一柄惊鸿剑几乎与她合为一体,游鱼般在他鞭影中回旋,越是被气息逼到极处,丹田中便愈是灼痛,也不知是冷,还是热……渐渐的,这种充盈无比的力量似乎灌输到了四肢百赅,她剑势如风,竟又慢慢将颓势扳了回来。   诺大一片空间,温度都似乎在慢慢下降,连天空中都降下了巨大的雪珠。花寄情只当是激发了寒冰雪桔之力,并未多想,小麒麟却觉得有些不对,小心翼翼的冒出头来,她面寒如水,秀眉微轩,一对明瞳中杀机凛然,不数招,只听唰的一声,惊鸿剑已经横削了玄冥老祖的手臂……鲜血溅出,她眼中竟升起兴奋,煞气涂满了她清亮的双瞳,渐渐带出了些嗜血的欲念。   惊鸿剑剑芒霍霍,忽听玄冥老祖长声惨叫,剑芒竟穿透了他的肩,长鞭应声落地……她踏上一步,便要击下,小麒麟呀唔一声,也顾不上许多,扑上来阿呜一口,便咬在她肩上。花寄情双眉一轩,伸手抓在小麒麟身上,便要一把甩出,小麒麟吓的险些哭了出来,四爪巴紧她,又是一口,竟直接咬破,慢慢沁出血来,一边哭道:“晶晶星星!”情情醒醒!   花寄情猛然回神,大口喘气,玄冥老祖连退数步,本自份必死……却不想她的灵兽竟忽然噬主,顿时大喜,双手结印扑了回来,花寄情手腕一收,抬腿将他踢开,直接一脚踩在他胸口,定了定神,微微一笑:“你输了。”   玄冥老祖面如死灰,众人亦呆若木鸡,花寄情只觉得肺腑中灼痛滚滚,不敢久待,脚尖探入他身下,轻轻一挑,便咣的一声砸回了马车上:“还你们了不起的七阶老祖!”一边转身就走。   胸中沸腾,想打架,想……杀人……难道阴煞之功,便是如此?为何玉简之中不曾记载?花寄情抱紧小麒麟,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清醒还是昏沉……她性情极坚韧,神念极强大,此时也不敢运功,只拼命强抑,也不知用了多久,才渐渐将这种翻天覆天的杀意抑了下去……抬眼时天光大亮,处身之处是一片荒野,也不知已经漫无目的的奔了多久……   花寄情长长的吸了口气,伸手抚抚小麒麟:“小灵,你又救了我一次。”   小麒麟嗯嗯一声,伸出小毛爪儿摸摸她脸,花寄情一惊,看看他的眼睛:“怎么,是不是马上要晋阶?”小麒麟把脑袋埋在她怀里,摇摇头,可是想也知道,小麒麟晋阶在即,她体内气息浮动,怎可能不影响小麒麟?花寄情急向马臀甩了一鞭:“别怕,我们马上就到了!”   一程急赶,两天后终于到了炽尘山脉,还未进城,便觉得地气渐热,雪也早就停了,竟是一番春暖花开的景象。炽尘山绵延千里,共有数座山峰,花寄情也不知圣麒会在哪座峰顶,只得暂时进了城,给小麒麟买了些吃食。一边问小二道:“请问炽尘山离这儿还有多远?”   小二正麻麻利利的抹桌上菜,闻言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客官你也是要去炽尘山的么?”   花寄情微讶:“难道有很多人去炽尘山吗?”   “对啊!”那小二笑道:“客官您还不知道吗?这阵子可真是不太平,前阵子玄法大会,几百号人,唰一下,全没了!连宸王爷也被惊动,于是号令天下,歼除魔域余孽,天下玄术门派纷纷呼应……”   听他口沫横飞,比说书还抑扬顿锉,花寄情不由得扶额:“能别说些废话吗?”   小二笑嘻嘻的:“好好……客官性子可真急……哦好,我说,是这么回事,前阵子玄冥老祖,就是那个七阶的大能玄术大师,你知道吧?居然叫人给打败了!据说那人身法诡异,出招狠毒,神秘莫测,若非玄冥老祖玄法高深,险些被他杀了!但玄冥老祖以身试道,却在那人的气息中察觉到了魔息!那人就是宸王爷一直在找的魔王!”   花寄情缓缓的抬手,扶着额……这江湖以讹传讹,真是要不得,明明是她饶了那老头,到如今,他反而成了英雄……想想却又好笑,挑眉道:“是么?”   “是啊!”小二十分兴奋,手舞足蹈:“据说这人身长八尺,面如金纸,危急关头一摇身现出三头六臂……”   花寄情:“……”小麒麟虚弱之下,犹忍不住捧腹大笑,笑的在桌上直打滚,花寄情也又气又笑,挑眉道:“原来如此……那这又跟炽尘山有甚么关系?”   小二不屑的白了她一眼:“这你还不明白吗?这人又在炽尘山出现了!有人亲眼看到他杀了几个玄术师,逃进了炽尘山!”   花寄情呆了一呆,打败玄冥老祖的是她,没人比她更清楚,那现在这儿在炽尘山出现的,又是谁?炽尘山既然是圣麒的修炼之地,那又怎能容得他们在这山脉中胡闹?她沉吟的抚了抚小麒麟的脑袋,微微一笑:“好,多谢小二哥告知,请快些上菜,我们也好去瞧瞧热闹。”   那小二生生被这一笑炫花了眼,急道:“好,好……”一边转身,仍旧有些心跳,回身道:“客官还是小心着些,这人三头六臂,可不是个好惹的……”   还扯三头六臂!她眼神一冷:“还敢胡说!”   “呃……”小二倒退三步:“是是……客官稍等,菜马上就到!”一边连滚带爬的下去了。   花寄情喂饱了小麒麟,便起身上路,路上果然有几个玄术师,正往山上走,花寄情纵马直上,在山中茫无目的的转了几个圈,一边问小麒麟:“你能感觉得到圣麒哥哥在哪儿吗?”   山中地气火热,小麒麟眼睛都有些张不开了,迷迷糊糊的小声嘤了一声,花寄情伸手帮它顺了几下毛,十分焦燥,可是刚才还碰到了几个玄术师,这会儿却甚么人都碰不到,也没有人可以问问。再找了大半夜,着实耽搁不起了,如果小麒麟真的控制不出晋阶,神火会布满整个炽尘山,山上那些玄术师会瞬间化为飞烟!   花寄情只得提缰往山下走:“小灵,不然我们先找地方晋阶,然后再回来……”一言未毕,东南角的天空中,忽有斗法光芒闪了一闪,花寄情讶然了一下,急急回头,便见得又是一闪,击入半空的光芒中带着淡淡的火焰,那种透明的色泽,分明是麒麟族的神火!   花寄情一喜,急拨马回转,翻过一个山头,便见对面山头上影影幢幢,站着足有近百人,花寄情眼见赶过去总要小半个时辰,索性弃了马儿,借着夜色遮掩,轻飘飘的向那边提纵而去。         ☆、第127章 丹主驾到   还未赶到,便听得一片兵刃相交之声,有人道:“除恶务尽!大家并肩子齐上吧!为五大洲诛此狂魔!”   花寄情脚下一顿,便听一个熟悉的声音淡淡的道:“我不是。”   是圣麒?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围攻的“魔王”居然是圣麒?如果火麒麟也会成为魔的寄主,那天下还真是没天理了呢……那可是魔想寄也寄不进去的体质。花寄情隐在树后侧耳听着,先前说话那人又道:“死到临头,还敢狡辩!你分明就是!”   圣麒焦急道:“我真的不是。”   圣麒虽然是上古神兽,但毕竟极少入人间,不识得人心奸险,到现在还在老老实实解释。不过想想他那世外高兽的清贵模样,再想想他如今被众人群起而攻之,实在有些好笑,花寄情抿抿嘴儿,听那边儿一言不合,早动起手来,顿时乒乒乓乓打成一片。   其实以圣麒的修为,要对付这些人并不难,难就难在,他不能暴露麒麟的身份,所以许多神火系的法术便不太敢用……这些人阶数多半不高,又不像帝孤鸿那么经打,很多厉害的法术也不能用,不免缚手缚脚……花寄情胸中战意峥峥,只觉惊鸿剑几乎要跳出掌外自行攻击,周身血脉都为之沸腾,不由得暗自心惊,她要帮圣麒打发这些人同样不难,可是现在一时辩不清自己身体的状况,也不敢随意出手。小麒麟迷迷糊糊,犹挣扎着抓她头发,求她出手,花寄情忽然灵机一动,笑道:“放心,我有办法。”   不大会儿,忽听一声清啸,一个小小人影攸的插进了战圈之中,一身黑衣,面上系着面纱,只露出一对清凌凌的大眼睛。她伸手扶住圣麒,满眼惊讶道:“哥哥,你怎么了!”圣麒常在炽尘山,加上与小麒麟天性感应,早知她们到了,看她这眼神儿,不由得抽了抽嘴角,一时不解何意,姑且嗯了一声,花寄情随即回身,满脸气愤道:“你们这些人,想干什么?是不是来抢灵丹的!”   抢灵丹?这是唱的哪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可是被她方才奇诡的身法惊到,一时没有出手。花寄情随即一挥手,惊鸿剑暴出一道长长剑芒,竟如一条游龙一般,飞也似的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其势惊天动地,整片天空都为之亮了一亮。圣麒得了小麒麟示意,轻咳着配合:“……妹妹……他们不是来抢灵丹的,他们是误会我是甚么人……所以来……嗯……”一时不知要如何解释。   花寄情哼了一声,蛮不讲理的,“不管怎样,乱闯炽尘山,还对哥哥动手,就是罪无可恕!”   她方才这一跃奇诡极速,这一剑又是威势惊人,众人俱各心惊胆战,但毕竟人多势众,终于还是有人壮着胆子喝道:“你是甚么人!是不是这个魔头的同党!”   花寄情挂念小麒麟晋阶,也当真不敢再动手,立威既成,于是昂然道:“我是神殿丹主!”   众人哗然,尤其人群中跟她动过手的玄冥教中人更是大哗……虽然她面上易容去了,但一看那剑,再看小麒麟立刻就知是她……玄冥老祖之前挑衅却惨败,终于甩了个魔的名目出来才勉强全了声名,如果跟他动手的是神殿丹主,那这顿可就是白挨了,不但白挨了打,而且还平白得罪了神殿……于是乍着胆子道:“你凭什么说你是神殿丹主?”   花寄情冷冷一笑,手痒的又想拔剑,却勉强抑住,“你是在怀疑我吗?你对我不敬,可想过后果?”   那人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圣麒无语的看着她,花寄情微微一笑,手指轻弹,四处法宝的照耀之下,透明的灵丹不住自她指尖弹出,一连数枚,漂浮在空中……有人愕然道:“是空无灵丹!真的是空无灵丹!”   丹主练出空无灵丹,又复炼出天品灵丹的消息,早就传遍天下,众人闻名已久,今天一见,俱各骇然,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空无灵丹,的确只有神殿丹主才做的出……花寄情环顾众人神情,微微一笑:“不如请哪位来验看一下,看看我有没有骗人。”   众人互视了几眼,花寄情抬手:“我看玄冥老祖身残志坚,独抗魔王,乃是大英雄,不如就请玄冥老祖验看一下?”一边将一枚灵丹推上前去。   玄冥老祖面如土色,他此时只求神殿不追究他冒犯之过,哪还想其它,明明听她说“身残志坚”也没敢吱半声……他半分架子也无,小跑着上前接了丹,一嗅之下,便惊道:“上品补血丹!”他一头磕下:“玄冥子拜见丹主。”   而丹主大人“恰好”在此时转头,竟没有留意……所以玄冥老祖只好呆呆的在地上跪着……众人回过神来,纷纷施礼跪拜,花寄情摸了摸小麒麟,也不多耽搁:“好,诸位请起。”一边弹指:“相见即是有缘,这几枚空无灵丹便送给你们了。”   众人大喜,早听说丹主出手大方,果然如此……花寄情随手分派了,一边又道:“我与哥哥久别重逢,尚有要事,请诸位尽快下山,免得稍等一会儿,我们开启地底丹炉,丹火燃起,伤了各位。”   众人纷纷应诺,花寄情看众人走了,这才转身,把小麒麟捧给他:“小灵要晋阶了!”   圣麒早知如此,看了她一眼:“明知如此,还要多说这么多废话!”   花寄情无语:“我不多说,我直接冲上来让他们走,他们肯走么?圣麒哥哥既然这么急,为什么翻来覆去只会说‘我不是’?”   圣麒一窒,转身道:“随我来吧。”花寄情便跟上,圣麒隔了一会,又忍不住道:“你方才派丹,为何全派给那此修为颇低的人?”   花寄情呵了一声:“我的灵丹也不是白得的,这样一来,他们自已有事情做,也免得四处害人……”   “呃?”圣麒微讶:“你是说让他们彼此抢丹?可是……说起来,他们为何要指认我是甚么魔王?人间究竟出了何事?”   花寄情不由得一笑:“他们从未真的认为你是魔王,只是想借此事成名而已,若他们真把你当魔王,哪个敢上山?难不成上来送死么……人间在神殿庇佑下安静太久,如今难得有这桩事儿,自然要乱上一阵子。到时甚么宿仇暗敌,都可以扣上一个魔的名头,借此下手……人心之恶,本就不逊于魔。”只是不知帝孤鸿号令天下之时,有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   圣麒默然,道:“究竟怎么回事?”花寄情随口解释了几句,圣麒点了点头,说话间也到了一处凹陷的山谷,圣麒抬手解开了掩饰的雾气,俯看之时,整片山谷以一种奇异的金色石头砌成,彼此严丝合缝,倒像一口大锅,花寄情皱眉道:“你要把小灵放在这里面晋阶?这是什么地方?”   圣麒看她神情,有些无语:“这是神农氏飞升之所,名为金石池……小灵在此晋阶,可以凝聚天地之灵,所吸气息至纯至阳,于它修炼有利,而火焰也不会漫延,且会由神石吸收……总之你放心就是,小灵是我弟弟,我难道还会害他不成!”   花寄情点了点头,瞥他一眼:“哦!”   圣麒为坚其信,道:“我就是在此晋阶的!”一边说着,便将小麒麟放在了正中圆石上,月光照耀下,小麒麟小肚皮一起一伏,睡的正香,花寄情看了许久,才在一边坐了下来:“一路上小灵气息浮燥,好像马上就要晋阶,巴巴的赶到这儿,见到你了,它又不急了。”   圣麒不由得微微一笑,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小灵晋阶在即,失了自控,你说它气息浮燥,先要看看自已的气息是不是有异!”   原来是这样么?花寄情怔了一怔,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圣麒哥哥可知‘阴煞’?”   圣麒偏偏头:“听过,怎么了?”花寄情微微凝眉,他看的疑惑,伸手过来,在她眉间一探,然后一惊:“你是阴煞?怎会如此?”   花寄情吸了口气:“是,总之,我现在修炼阴煞的功夫,总觉得心中杀机有些难以控制,似乎只有不断对战,甚至只有杀人见血才会舒服……你可知这是为甚么?”   圣麒愕然,略略翻身,双手扣了她手,花寄情只觉两道火线自脉间侵入,她体内气息立时爆起反击,竟似乎比她动念更快……那两道火线甫入半寸,便被她内息反激回去,竟直将圣麒手指弹开,花寄情急道:“抱歉!”   圣麒略略平息,摆了摆手示意无事:“怎会这样?阴煞……我只知阴煞长于暗杀伏击,三界无敌……却从不知会影响人的心性,要知阴煞可以隐于人前而不令人察觉,这应该最需要冷静……也就是说,阴煞的功夫,应该越练越是无情,渐渐诸事毫不动容……怎可能反其道而行之,越练反而越是浮燥?”花寄情静静的看着他,圣麒想了许久,仍是摇头:“我也不知。”   她低下头:“那就算了。”圣麒不再说话,只瞧着金石池中间的小麒麟,再等了个把时辰,小麒麟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花寄情想了想,站起来:“圣麒哥哥,烦你在这儿守着小灵。”   他问:“你去做甚么?”   “我去抓只灵兽,烤给小灵吃,小灵闻到肉的味道,也许就醒了。”   圣麒顿时一头黑线……看看中间睡的天昏地暗,还不时打串儿小呼噜的亲弟弟,他不忍卒视的偏头:“算了,我来吧。”他抬手,向虚空中一抓,一只灵兽出现在他手中,圣麒递了给她,花寄情便到一边洗剥干净,架起一个火头,看着他,圣麒不解的与她对视……   看他眉宇清华明朗,即使席地而坐仍旧显得高贵无极……花寄情忍着笑,轻咳了一声:“是这样的,圣麒哥哥……因为有小灵在,所以我身上就一向不带火折……”         ☆、第128章 谁是脏东西   所以?圣麒仍旧不解,她指指地上的树枝……树枝是插在空地上的,没有柴没有灵石,只在上面架了起树枝,搭着几串串好的灵兽肉……圣麒终于恍然,不敢相信的抬头看她,她抿着唇对他点头……圣麒在尊严和弟弟面前摇摆了一下,终于还是苦笑弹指,麒麟神火自指尖腾出,迅速燃烧起来,她便熟练的拨动树枝,洒上各种调料。   神火烤肉,远胜凡火,不一会儿肉便熟了,肉香飘起的同时,金石池中间的小麒麟便叭叽叭叽小嘴巴,翻了个身醒了,张眼一看,然后哒哒哒跑了上来,往地上一坐,张大水汪汪的黑眼睛,等投喂!   他不是我弟弟!快点抱走抱走!圣麒面无表情的看着它……花寄情取了小刀划开一个,一条条撕给小麒麟吃,小麒麟一看哥哥也在,于是很殷勤的低头咬起一枝,双爪巴上他膝头,伸头喂给他……哥哥吃……   他别脸……不吃!   吃嘛吃嘛!   就不吃!   吃一口嘛很好吃的!小麒麟摇着小屁股,咬着的树枝执著的递来递去……一不小心就在他唇上擦过……   那种油油的感觉!圣麒下意识的舔了舔,瞪它,小麒麟张着水汪汪的黑眼睛……满眼都写着“看,我都说了好吃吧?”   某弟控不一会儿就败下阵来,认命的伸手,接过了肉串,小麒麟拿带着肉香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嘴巴,然后心满意足的跳下来,看花寄情低头割肉,本着哥哥和主人都要哄的原则,又巴到花寄情膝盖上,舔了舔她的唇。花寄情躲了一下,随手拍拍他小脑袋:“说过多少次,才舔过甚么脏东西不要舔我!”   小麒麟全不在意,啊呜一口又吃掉一块肉……圣麒坐的端正,平着眉看她,甚么叫脏东西!它只是舔了舔我!可是看一人一兽十分融洽,根本没谁要理他,不由得微微抿唇,试着咬了一口肉串,入口鲜香四溢……   小麒麟一口气吃了两只兽腿,然后又喝了半袋水,整个人舒服到飘飘然,晃晃悠悠的走到金石池边,脚下一滑便骨碌碌滚了下去。圣麒吓了一跳,急站起身来,花寄情笑着拍拍他:“没关系,小灵吃饱了,这下才应该要晋阶了罢。”圣麒犹不放心,走到池边看了一眼,小麒麟在中间鼓着小圆肚子,身上正慢慢的泛出金光,果然已经开始晋阶了……真是太丢脸了……圣麒看着这个弟弟,已经连回头的勇气都没了。   花寄情道:“圣麒哥哥,说起来,小灵甚么时候能化成人形?”   圣麒轻咳一声,借此转身,慢慢走回来:“其实麒麟化为人形,全在心性,与阶数关系不大。比如我,我在小灵的阶数时,就已经化为人形了……但是小灵它自己如果不想化形,只想……”看它这架势,再晋阶也未必化的出人形,到现在连人话都不会说……他不忍再继续这个话题:“小灵下次再晋阶之后,身体的晋阶就全部完成了,之后修为再增,就没有明显的界限,也不会有神火漫延,也不必刻意催动或者避免,一任自然就好。”   花寄情点点头,径自出神,圣麒看她神情,犹豫了一下,仍是道:“其实,你也不必着急,等小灵晋阶完毕,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乃不世出的神医,对气息最是了然,应该看的出这是为甚么,若有不妥,也好及时调理。”   咦?花寄情瞥眼他神情:“若是为难,就不用了。”   圣麒摇摇头:“倒不是为难,只是他性子古怪些,甚少见外人……但你是小灵的主人,应该会有些不同,希望不至于白跑一趟吧。”   花寄情想了一下:“那就多谢了。”   此时金石池中神火已经渐渐漫延,流水一般铺满地面,然后被地底金石吸取,竟未曾向外溢出半分。圣麒看了几眼,道:“小灵这次晋阶,最少要六个时辰,你若是累,就休息一会。”   她答:“我不累。”   圣麒便道:“上次教你的比翼诀学到几阶了?”   花寄情一怔,低下头:“三阶罢。”   圣麒微讶:“我不是说过,比翼诀主修神念,辅修内息,兼修魂魄,集天下心法之大成,与你那种涉人识海的秘技又极相符,你为何不努力修习?”   她不由轻咳:“是,我会的。”   圣麒挑眉看她,她与帝孤鸿修为一阴一阳,乃修习比翼诀的最好道侣,上次阵前双-修,风光旖旎,现在几个月过去,却寸功未建?圣麒想了一想:“不然,趁现在有空,我可以帮你修习。”   花寄情微讶,她当然知道比翼诀与她有多合适,只是这套心法单独修炼极能有成,她又不想去找帝孤鸿,便搁下了,现在圣麒若肯帮她,倒是刚刚好。因为火麒麟是天生的火系神兽,如果说帝孤鸿是纯阳火属,那他本身就是火……不由得有些兴奋,道:“可是小灵?”   圣麒道:“没事,我会看着小灵。”一边说,一边就坐正了闭上眼睛。   花寄情也跟着坐正,慢慢理顺气息,将神念滑入他的识海……之前与帝孤鸿神念双修,识海中两个人影宛如比翼双飞,齐头并进,现在圣麒境界远高于她,又无甚么旖旎心思,倒像是一个亦师亦友的同伴,温柔引导,一步步将她带入正途……神念宛如触角,四处伸展,随心所欲,很快便过了第四阶……然后是第五阶……堪堪要冲上第六阶时,识海中忽然一震,圣麒的神念将她的神念轻轻弹出……   花寄情微愕的张开眼睛,圣麒对她摆摆手,抬手轻拂,金石池重又被雾气覆盖,圣麒拉着她避到树后:“有人来了。”   花寄情点了点头,悄悄探头看时,不由得微微一惊,来人居然是那个凌宵阁主凌雨啸……凌霄山众人明明已经被帝孤鸿收入红尘炼狱图,为何他竟成了漏网之鱼?看他身边是一个滚边祥云纹蓝袍的老者,那服色,倒似是隐仙楼的法袍。   便听凌雨啸道:“……天地灵力本有不同,大多的灵气充盈之地,都是五行齐聚,求一个平衡,只有这片山脉之中,火系灵力远远压过其它,必有些蹊跷。”   那老者相貌清矍,双瞳湛湛,朗声道:“火可净化万物,我倒觉得,炽尘山是最不可能藏匿魔踪之处。”   凌雨啸颇义正辞严的道:“陈兄,‘魔’多年未现人间,焉知传言是否有误?但凡有一线可能,我们也要细细查究……我凌宵阁弟子和隐仙楼的弟子,现在生死未卜……”   那老者摇头:“雁帛说他们都被宸王爷暂放在一件上古奇宝红尘炼狱图中,想必无事。”   凌雨啸哼了一声:“我诺大的凌宵山如今已成一所空山,只回来了你徒儿这一个,陈兄……非是我信不过他……只是,终究眼见为实。”   原来这老者是子书雁帛的师父……花寄情顿时生出些亲近之心。这凌雨啸显然不怀好意,可是这老者又显然与他关系不错,要怎么才能揭穿他的真面目?她低头思忖,圣麒伸手轻轻推推她,她便附耳过去,约略解释。   圣麒不由得双眉一挑。眼看这两人竟渐渐往这一处走了过来,这凌雨啸显然对炽尘山的地势非常了解。这金石池虽长年被他用雾气遮住,但方位上来说属于集纳之所,正是整座山火系灵力最足的地方……难道他是想借此处行事?   圣麒忽然想到甚么,低头道:“小情。”   一声叫出口,他也微微一怔,花寄情倒没在意,偏偏头,他便附耳道:“要识穿这两人哪个被分体魔夺体,并不难,此处神火气息弥漫,而不论是哪一种魔,都畏惧神火……你现在比翼诀已到五阶,进入他们的识海应该不会被他们察觉,到时我催动神火息,你便留意他们神念的反应……”   花寄情心头一动,点了点头,然后将神念慢慢滑入两人识海,两人都是全无察觉,仍旧一边交谈,一边向金石池靠拢,可是花寄情细察四周,也无甚么明显的不同……圣麒捏了捏她的手,然后轻轻拈指,空中好似爆开了一个朵烟花,神火气息宛如浪花般骤袭而来……   凌雨啸的神念猛然缩成一团,那种感觉,就好像挨打之前人本能的抱头一样……而那陈姓老者的神念,却是向后一退,便如人遇袭时本能的退避……   随即,凌雨啸的神念带着垂死挣扎的狠绝暴起,花寄情一时猝不及防,便被他弹出,而陈姓老者只是严神戒备,一边喝道:“何人在此?”   凌雨啸魔念既起,神智顿失,眼见陈姓老者只留神前方,手一翻长刀便刺了出去,陈姓老者愕然回头,却已是不及,电光火石之间,忽听当的一声,一道雪光闪过,将他长刀刀头削去,花寄情随即闪身而出,淡淡的道:“凌阁主,久违了。”   凌雨啸一见是她,顿时大惊失色,倒退几步,神色狰狞,花寄情也不废话,直接接回了惊鸿剑,便抢攻上去。   陈姓老者犹有些莫名,见他节节败退,犹豫着上前几步,早被圣麒拉住,淡淡的道:“他已经被魔夺体,你且看着。”   他竟全不知圣麒何时出现,可是圣麒仪态高华五官明朗,一望而知身份不凡,他犹豫了一下,便道:“我是隐仙楼陈泽之,请问……”   圣麒道:“她是神殿中人,你看着便是。”   陈泽之微讶,急回过头来,昏暗中,眼前剑芒霍霍,花寄情娇俏身影宛如一道流光,与惊鸿剑形影相随,竟是快到肉眼难见……凌雨啸越斗越是面貌狰狞,双眼渐渐变的血红,脸上黑气弥漫,自印堂,一直到面容……手中剑势挟风雷,那样的力度与疯狂,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动作……陈泽之满脸不能置信,喃喃的道:“凌兄……”         ☆、第129章 要不你也从了我?   花寄情攻势不停,越来越快,任他力度不断加大,天地震动……她却如海中一叶小舟,轻捷自在,随心所欲……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只听当的一声响,她已经一剑斩在他手上,鲜血飞溅,长刀应声落地,凌雨啸虎吼一声,张臂扑上,花寄情飞快的矮身一滑,轻轻退开,分一掌拍在他背上……其实她只是看到有此空门,因此随手一掌,并没想过这一掌能有多大威力,却只听噗的一声,这轻轻一掌竟击碎了他的心肺,凌雨啸扑到地上,犹挣扎蠕动……圣麒轻叹一声,上前一步,弹指祭出神火,化了他的身体。   花寄情站在原地,闭着眼睛,只觉整个人宛如站在山巅,明明已经停战,仍觉飘摇不休,战意在身体四周疯狂奔涌,难以抑制……圣麒走过来,轻轻拍拍她肩头,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身上的神火气息扑面而来,花寄情微微一凛,长吸了一口气,体内气息终于渐渐平伏。她定了定神,走到陈泽之面前,施了一礼:“陈前辈。”   陈泽之急道:“不敢当。”   花寄情道:“这位凌前辈,在凌宵山中时,就被分体魔夺体,后来………宸王爷将众人收入图中,大概因为王爷不是图主,所以竟一时疏漏,被他逃出来害人,幸好前辈无虞。”   陈泽之惨然摇头:“我与凌兄相识百年,凌兄为人慷慨侠义……没想到……邪魔害人,当真防不胜防。”   花寄情温言道:“前辈,虽死者为大,但我还是要多说一句……有道是魔由心生,若当真是正直磊落之人,比如前辈,分体魔要夺体并不容易。所以,被夺体之人虽尚算无辜,却也怨不得旁人。”陈泽之默然,花寄情犹豫了一下:“前辈,我是神殿中人,子书雁帛是我……哥哥。”   陈泽之一怔,不由得一喜:“雁帛说找到了失散的亲人,难道是你?”   “是,”她微笑:“只是我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   陈泽之喜道:“雁帛一直挂念此事,天幸竟得偿所愿……你是神殿中人?”   花寄情看他显然是真的为子书雁帛欢喜,不由得也弯唇一笑:“是,我是神殿丹阁之主。”   “丹主?”陈泽之更是惊讶,急要施礼,花寄情急急避开,伸手扶住:“前辈是我哥哥的师父,便是我的长辈,不敢当此大礼。”陈泽之直爽之人,也就收住,呵呵一笑:“那老夫就冒昧托大了……你们在此做甚?隐仙楼离此不远,随老夫回去盘桓几日可好?”   花寄情道:“我与这位哥哥在此尚有要事,等到事毕,就去看看哥哥……你让哥哥安心在山上等我,莫要乱走乱跑。”   陈泽之哈哈大笑:“雁帛昨日还说要离山一趟,看来是要去找你了。好,老夫一定转告!”   花寄情谢了,直将他送下山去,回转来时,小麒麟仍旧晋阶未完,圣麒站在金石池边,衣衫飘拂,正自沉思,见她回来,便点了点头。花寄情道:“圣麒哥哥,我刚才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嗯?”   “你刚才说,这金石池中的石头,可以吸纳和收集神火,不使漫延……那不知这些积蓄的神火能不能带走?”   “带走?”圣麒愣了下,回头看她:“哦,你是说可以借此找出被魔夺体之人?”   “对。”花寄情道:“找出被魔夺体之人,然后找出墨负尘。”   圣麒点了点头,负了手慢慢走来走去:“这个法子虽然不错,但是神火焚净万物,要以何物来盛载?若是将人带到此处识别,红尘炼狱图中之人尚可,那墨负尘……照你说乃是分体魔本体所居,现在京城,又如何对付?”   花寄情道:“我想过了,用我的身体来盛。”   圣麒一怔,她是纯**属,水火相生相克,所以她以水为壁,的确可以盛装神火……当然若只是如此,凡间水属仍旧会被神火反袭,可她又是小麒麟的主人,小麒麟的神火伤不到她,这的确是一个绝妙的好办法。不由得叩了叩掌:“不错,你果然聪明。”   花寄情不由得一笑,可是圣麒想了一想,又是皱眉,“可是,这炽尘山是我选定的晋阶之地,这金石池中,除了小灵晋阶的神火,尚有我晋阶时的神火,根本无法区分,且我留下的神火,应该远远多于小灵的……”   花寄情也是一怔,侧头思忖,一时想不到甚么好办法,不由得一笑:“不然,为了天下苍生万民,哥哥也认我为主?”   虽是玩笑,圣麒神情却十分认真,低头思忖,要不是一个人只能认一只灵兽,他还当真要考虑考虑……看她眼神清亮,一无纤尘,圣麒叹了口气,终于缓缓的抬手,指尖火光一闪:“这是我本体所化,便送了给你,你有我本体的气息,麒麟神火便不会伤到你了。”   麒麟至坚至高之物,麒麟本体法衣可想而知极坚韧,这份人情实在有点儿大,而且这是因事而成,非他本意,花寄情站起施礼:“不知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我对圣麒哥哥的法衣,没有半分觊觎之心。”   “我知道,”圣麒微微一笑:“你既然叫我一声哥哥,那为了小灵,也该帮你一帮……我化形已久,这法袍其实也没甚么用了,不过放在身边做个纪念……今日送了给你,你若能借此伏魔,也算得其所哉。”一边说着,便轻轻一抖,法袍化为一片红光,轻轻披在了她身上,瞬间隐没,连她身上黑衣,都被这法力染成了红色,花寄情伸手摸了摸,笑道:“那就多谢了。”   “嗯,”圣麒打量了她几眼,微微弯唇,难得的开了句玩笑:“只是这样一来,你得我麒麟法衣庇佑,世上能伤你之人可就少的可怜了……若是分体魔躲在你的体内,可真是寻到了天下最安全的所在。”   “喂!”花寄情顿时无语:“你不舍得送也不用咒我……”   圣麒失笑,“虽是玩笑,也是实话……麒麟乃天下最护主之物,不论你是好是坏,是善是恶,都会忠心不二。”   花寄情扶额:“你才奸恶!”   圣麒再度失笑,看了看天色:“好了,也快天亮了,小灵应该也快要晋阶完成了,你入定一会儿,熟悉一下法衣的气息,我照应着小灵就是。”   花寄情应了,盘膝坐了下来……麒麟法衣乃是至宝,法力强横之极,但此时她已经成为法衣的主人,所以法衣便自动凑合她的气息,慢慢形成一道屏障,将她密密保护起来……沉心内视之时,宛如无形的气息之外,包裹了一件火焰外衣,无处不在,无坚不摧。   花寄情醒来时,耳边满是卡嚓声,她张开眼睛,小麒麟正倚在她膝边,双爪抱着一个野果猛啃,旁边一堆果核。而可怜的弟控圣麒,正站在金石池里,一点点驭动神念,将金石池中积蓄的神火凝成一团……遥看上去空中火珠点点,在空中弹跳飘浮,他长眉星瞳,青袍料峭,愈显得高贵华美。   花寄情随手摸摸小麒麟的脑袋,小麒麟一愣,立刻扭头,把果子一丢就扑进了她怀里,又咬又舔,花寄情笑着亲了亲它的小脑袋,拎起来看看它,小麒麟仍旧毛茸茸圆乎乎,一对萌萌的黑眼睛,虎头虎脑,可爱之极……花寄情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能化成人形呢!”小麒麟一头扑了下来,委屈的咦唔不停,花寄情忍不住一笑:“好了,好了,我没说不喜欢。小灵怎样我都喜欢的。”   金石池中圣麒听到声音,直起身来,遥遥道:“小情。”她应了一声,他便向池边走了几步:“这些,应该够了,你要存在何处?”   花寄情伸出左手,“我要用右手驭剑,就放在左手血脉之中吧。”   圣麒应了,略抬手,双手交互翻转,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金光一闪,池中浮动的火珠便渐渐凝成一线,然后宛如流星般渐次流入了她的手掌之中,足足流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完……花寄情试着感觉了一下,左手仍旧行动如常,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心念到处,一枚小小火珠瞬间弹出,在空中哗然爆出一团火光。圣麒笑着叩了叩掌:“不错,你果然有天份,这么容易就接纳了。我大约收集了我两次晋阶的力量,应该足够你用了。”   两次晋阶的力量?小麒麟好吃懒做,一次晋阶的力量就足以清空一个魔域,圣麒修为高深,两次晋阶的力量……这也太多了吧?圣麒已经走上来,看看她神情:“怎么了?”   “没甚么,”花寄情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圣麒哥哥真是太大方了……”   圣麒并不觉得这句话有甚么问题:“没关系,放在这儿也是无用。”他理理衣襟:“我去帮小灵找只灵兽吃,你在这儿再练习一下,然后我们下山。”   看来这位弟控麒麟哥哥已经接受了弟弟好吃懒做的事实,花寄情有点儿好笑:“好罢。”一边就又弹出一枚火珠。   不知是不是因为麒麟法衣,她驭火的本事完全随心所欲,要多大就多大,要多快就多快,而且范围亦完全在控制之内,不会随意漫延,几乎不用多练习。花寄情又试了几下,到最后根本不用弹指,心念到处,眼前就是一个火珠砰然爆开,纯粹猛烈之极。   眼看圣麒托着一只精挑细选的灵兽到了眼前,花寄情一时顽皮心起,纤掌轻挥,火光毕剥,圣麒手中的灵兽瞬间变成了香喷喷的烤肉……圣麒愕然半晌,抬头看着她:“你……难道不是人?”   诶?花寄情挑眉道:“麒麟仙长也会骂人么?”   “不是,”他微微皱眉:“麒麟之火虽然纯粹高明,但也总归是兽火的一种,人类怎可能这么快就掌握的如此精到?”   花寄情一怔,忽然想起帝孤鸿记忆中那句“半妖血统”,笑容顿收,别开脸,漠然道:“好了,吃东西罢!”       ----------------------------------------------------------------------------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第130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吃过东西一起下山,圣麒道:“我所说的神医名叫媚麟,住在西华部洲的杏林,我们现在就去找她吗?”   小麒麟听到这个名字,奇怪的呀唔一声,然后神秘兮兮的眨眨圆眼睛,把毛毛嘴凑到花寄情耳边叽叽咕咕,花寄情听的笑出声来,一边不住点头……圣麒皱眉道:“小灵,在胡说甚么?”   小麒麟回过脑袋,眨巴眨巴黑眼睛:“呀咦?”没说甚么呀!小灵才没说媚麟姐姐对哥哥多么多么好呐!   圣麒无语,可这是自己弟弟顽皮多嘴,又不好说甚么,便负手转身,花寄情忍笑道:“我是想,隐仙楼就在东临部洲,距此不远,我们先去隐仙楼看看我哥哥,然后再去杏林求见那位麒麟仙女……这一东一西,中途会经过京城,就顺便把墨负尘的事情解决掉。你说呢?”   圣麒点点头:“也好。”   于是便转道隐仙楼,隐仙楼距此只有不到一日的路程,行程不急,买了马儿也不必贴神行符,便慢慢走去,隐仙楼不像凌宵阁建于山顶,而是就建在市镇之外,遥望去飞檐挂角,俊伟巍峨,放马驰到近前,花寄情忽然轻咦了一声,圣麒道:“怎么?”   花寄情皱眉道:“有杀气!我先去瞧瞧!”一边放马驰去。一路冲到了楼前,她下了马奔上石阶,守门的弟子迎了上来,长剑一摆:“什么人?”   花寄情转了转眼睛:“我……是这附近的村民,家中出了些事,想来求隐仙楼的仙人们帮帮忙!”   那人哼了一声,皱着眉:“我们楼主有事,无暇管你们的闲事,你们先回去!”   花寄情微微凝眉,她站在阶下,比那两人足矮了两个头,低头时便见两人滚边蓝袍下露出一道灰色边角,绣着些纹理,这分明是别派的法袍……奇怪,难道这两人不是隐仙楼弟子?那又为何站在楼前?难道是楼里出了甚么事?一时焦燥,又顾及子书雁帛安危,不敢造次,眉眼一弯,便嫣然一笑:“两位仙人,不知你们楼中出了甚么事?甚么时候可以出来帮我们的忙?”   她现在是本来面目,端的是花容月貌,这一笑竟如春花初绽一般,那人声音登时便低了八度:“也……没甚么事,总之你先回去。不要在这儿晃悠,免得惹祸上身。”   花寄情见他语焉不详,显然有事,微微抿唇,毫不客气的探出一道神念,她的比翼诀已过了五阶,就算是六阶玄术师不留心也极难察觉,何况是这两个弟子,这一触及,便是一怔……这当口圣麒也追了上来,下马道:“小情……”   花寄情犹豫了一下,一转身,拉了他手臂就往回走,圣麒虽不解何意,却向来随和,便由她拉着,直走出那两人的视线之外,花寄情才道:“这些人真是……”她抿唇,把那句“该死”咽了回去,明澈眼中却还是透出了些许杀机。圣麒一言不发的看着她,花寄情道:“因为子书雁帛是凌宵山一事中唯一安全回来的人,所以他们便说他有问题,必定与魔勾结……前些日子趁着陈前辈不在楼中,率众上门,将隐仙楼诸人扣了下来,陈前辈昨天赶回,也被他们设计扣下了。”   圣麒嗯了一声,“那你?”   花寄情道:“天马上就快黑了,等天黑,我进去救哥哥,你跟小灵在外面等我。”   小麒麟顿时咦唔一声,圣麒道:“灵兽护主,小灵既然想去,我们就一起罢。”   花寄情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天一黑,两人绕到楼后,便跃了进去,楼中戒备森严,花寄情连探了两人的神念,都没读出子书雁帛关押的所在,不由得焦燥起来,低声道:“我去大厅瞧瞧。”   圣麒点了点头,她便瞅准时机,向楼壁上轻轻一贴,便向上游去。隐仙楼十分高大,下面约有三四丈是楼的底座,外围好似城墙一般,圣麒抬头看时,她窈窕身影宛如一枝长藤,摇摆间,迅速向上攀升……比世间所传的壁虎游墙的功夫不知快了多少,又十分婉约美好……可是不知为何,看在眼中,却有些说不出的诡异。花寄情一直攀到楼上,听楼中始终安静,才轻轻推开窗子,向里一滑……脚尖沾地,不知触动了甚么警戒,顿时钟声四起,有人高声道:“有人闯入!”   花寄情双眉一皱,十分懊恼,手儿一滑正要祭出惊鸿剑,却听外头有人道:“在这儿!”   花寄情一怔,跃上房梁向外一张,便见下面圣麒已经与众人斗在了一处,花寄情与小麒麟心意相通,神念中略一交谈……小麒麟道:“我跟哥哥打架引人过来!你去偷人!”   “甚么偷人!”花心寄情无语,懒得纠正自家笨灵兽:“好,你们小心,一会儿有机会就逃,不用管我。”   小麒麟应了,她便继续向前,愈是向前,便愈是感觉得到众多玄术师齐聚的威压,似乎自从她引神火入体,连灵识感悟都比之前更强大……花寄情将呼吸隐到若有若无,连血脉都几乎停了……此时的她,所有生命体征都敛到最低,便如一树一花,一桌一椅,无声无息的靠近大殿……   大殿中茶香四溢,有人道:“……我看应该把他送入京城神殿!交给宸王爷审问!”   另一人道:“这种小事,怎好惊动王爷!我们应该好生问出他们这些邪魔的巢穴所在,然后大家齐心合力,将这些魔头一齐斩杀!毕竟你我都是修玄之人,除魔卫道,还人间清平,人人都该出一份力!”   另一人有些踌躇:“可是那子书雁帛坚称不是,这要如何是好?”   他呵呵一笑:“这个……大义当前,有时也不得不用些非常手段……我这儿有一道法炼之蛊,中者有如万蚁噬身,痛苦不堪,就算是八阶玄术师,也绝难抵挡,不如便叫那子书雁帛尝上一尝!倒要看看他骨头有多硬!”   花寄情越听越怒,咬牙攀上了殿顶,小心翼翼向下一张,殿中分坐着约摸十来人,说话之人外表是一个青年男子,身着斑斓锦袍,生着吊梢长眉,满眼邪气。花寄情冷冷的盯了他几眼,心想我记住你了……法炼之蛊是吧,我不让你自食其果,我就不叫花寄情!   那人觉得有些异样,四处看了几眼,却没发现甚么,不由得皱皱眉:“不知是甚么人来犯?”   另一人道:“隐仙楼毕竟成名已久,有个把玄术师来访本是常事,又何必理会。赵兄既有此良药,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去瞧瞧?”   那人点了点头,便站起身来,旁边坐着的几人也一起站起,四人上前一步,各伸出一只手,结出一个手印,汇在一起,成为一个“卍”字花纹……显然这几人虽然联手攻下隐仙楼,彼此却并不如何信任,所以才合力布下了甚么结界……花寄情屏息瞧着,就见光芒映照之下,地底缓缓打开了一个缺口,几人便鱼贯而下。花寄情见最后一人堪堪走入,脚尖一点,便滑了下去,便如那人的影子一般,轻飘飘的贴在了队尾。几人竟是全无察觉,地板慢慢合拢。   地下是一条青石砌成的甬道,带着些潮湿沉腐之气,一出了甬道,眼前便是一亮,眼前似乎是一间石屋,四周是些铜柱石牢,几人走到其中一间门前,大声道:“子书雁帛。”   有人缓缓抬头,停了一息,才排众慢慢走了出来,一见他俊颜疲惫,衣衫浴血,连蓝袍都染红了,花寄情便不由得手中一紧,胸中怒火熊熊,惊鸿剑直欲破掌飞出……却强自抑住,仍旧隐在甬道暗角之中。   那人道:“你可想清楚了?”   子书雁帛徐徐的道:“赵斯,你受我师父重恩,却明知我无辜,仍旧假充正道,害我隐仙楼同门……良心何在?”   赵斯冷哼了一声:“我这是大义灭亲!天下玄术师都折于凌宵山,只有你自己回来,你说你是无辜,谁会相信?”   子书雁帛微微一晒:“不管怎样,先放了我师父和同门。”   赵斯呵了一声:“你说出你们魔族巢穴,我自然会放了其它人!不过你这种混迹人间的魔头,又怎会顾及同门性命!”他指尖一闪,举出一枚透明的珠子,其中青气萦绕,隐约可见一枚只有绣花针粗细的小虫子正在不住蠕动,直叫人头皮发麻,赵斯洋洋得意的道:“你可知这是甚么!这是法炼之蛊!我只要将这枚蛊虫投入你体内,我就不信你还能咬牙不说!”   子书雁帛瞥了一眼,剑眉微轩,淡淡的道:“有道是屈打成招,想来便可形容今日之事,亦可道出你之居心。”   哥哥说的好!花寄情小心翼翼的靠近了些,石屋中光线昏暗,众人又都注目子书雁帛,竟无一人留意到她,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冷嘻嘻插言:“赵兄,莫跟他废话,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赵斯冷笑道:“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若服下此蛊,还能不能这么巧舌如簧!”   一边说着,一边就抬手击出,子书雁帛显然有伤在身,又怕避开会伤到身后的同门,急抬手来挡,早被他一把抓住他手,另一手提掌拍入,啪的一声,子书雁帛只觉有人握住他手轻轻一推,他身不由已的踉跄了几步,竟有些怔忡,急转目四顾……却甚么都不曾看到。而外边赵斯张狂大笑,“子书雁帛,法炼之蛊的滋味可好?哈哈哈……”   子书雁帛与他正面相对,一眼看去,他面上瞬间青气涌动,不由得叹了口气:“赵斯,自做孽不可活……这法炼之蛊的滋味,只怕你要亲自尝尝了!”         ☆、第131章 我欲取他而代之   一言未毕,赵斯向后便倒,一时全身抽搐,伸手就扯烂了衣服,众人纷纷惊呼,急急后退时,就见他皮肤之下,血脉之中,青色的虫身不住蠕动,几乎要破肤而出……倒似乎一瞬之间,周身血脉都被这蛊虫占据了似的……赵斯长声惨叫,双眼翻白,一边撕衣,一边发狂般乱踢乱打,众人纷纷惊呼抵挡,却没有一人知道,好好的这蛊虫为何会到了他身上……   一旦中蛊,全无神智,这些人也不过是临时结盟,彼此根本没甚么深厚感情,不一时便有人擎出刀来,一刀斩下,瞬间断了他一条臂膀,赵斯长声惨叫,双晴暴凸,合身扑上,那人随即一刀刺出,正中他胸口,顿时便穿胸而过。   使刀之人便是刚才在厅中与赵斯交谈之人,犹惊魂未定,喘了几声,猛然抬头,看着子书雁帛:“你……你使的甚么妖法?”子书雁帛不答,那人退了几步,惊疑不定,可是看子书雁帛面色苍白,行动迟缓,显然重伤未愈,根本不像还有余力伤人,更是不解,细看了赵斯几眼,对他方才的疯狂惨状犹心有余悸,缓缓退后。旁边人急道:“霍盖,现在怎么办?”   霍盖皱眉,随手指了个小弟子:“你去看看。”   那小弟子不敢不从,只得走到铜牢前,子书雁帛微微凝眉,索性上前一步,盘膝坐下,仍旧坐在众同门之前,隐然卫护。那小弟子看了几眼,回身道:“师父,没甚么啊,他受了重伤,连灵力都没了吧?”   霍盖皱着眉想了许久,忽然向旁边人招手,旁边显然也是两个小门派,依言随他退回到甬道之中。霍盖压低声音道:“这子书雁帛,我们也抓到几天了,始终不肯吐实,现在赵兄……咳,以身殉道了,咱们也没了法炼之蛊,没办法逼他开口,依我说,不如我们就放一把火,将这些人俱都烧了……岂不是……”   花寄情听的怒极,索性上前一步,冷冷的接口:“岂不是死无对证?”   几人哪想得到此时还有外人在,顿时大哗,齐齐向后一退,花寄情也不去理会他们,直接上前几步,惊鸿剑手起刀落,一剑便削断了门口铜锁,子书雁帛急站起身来,道:“小情,你怎会来了?”她嗯了一声,对他一笑,随手把他脉象,取了一把丹药,不由分说的全塞给他,然后转身再去削开旁边铜牢的锁……向里面的陈泽之点头:“前辈。”   她行若无事,却不知身后几人已经看傻了眼,这铜牢里关的是玄术师,这锁当然也是特制的,就算是子书雁帛修为未失,要削开这锁也不容易,可是她手到锁落,竟是毫不为难……眼见隐仙楼诸人齐出,几人面面相觑,脚下慢慢后退,花寄情随手削开最后一个铜牢,一边头也不回的道:“想死的痛快些,就别跑!免得我还要费事去抓!”一边冷冷的转回了身。   那几人对视了一眼,霍盖一咬牙,长刀一举,大声道:“何处邪魔外道竟敢……”   花寄情不动声色,轻轻抬手……惊鸿剑在指尖轻烟般一闪,如此曼妙,如此虚渺,竟宛似情人眼波一般……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剑芒已经斩断了霍盖长刀,势犹未竭,轻轻刺入他的咽喉,登时鲜血飞溅……花寄情冷冷的道:“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   一招立威,几人呆若木鸡,花寄情缓缓转头,看着其中一人:“方才是不是你在说‘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那人脸色都变了:“我,我……”花寄情惊鸿剑在指尖一转……仪态宛如拈花一般,衬着她绝色姿容,直美得难描难画……那人失神之际,只觉得喉间一凉,连一声都未能发出,便缓缓的倒了回去。   …………   神殿之中,帝孤鸿正从入定中,猝然的张开了眼睛……   此时此刻,他着实没有余力分出神念,去探察她的情形……却可以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她身上的阴煞之力,再次被激发引动。   须知使用阴煞之技,与引动阴煞之力是两回事,理论上来说,所有人都可以使用阴煞之“技”,但只有阴煞之体的人,才能真正驭动阴煞之“力”。却不知她遇到了甚么事,又被引发了阴煞的本能?   他却不知,她这一次,并非遇到危险,只是激动心情……她上一次,真正激发阴煞之力,是因为在魔域中要救狐扶疏,而这一次,却是因为对子书雁帛所受之伤,所承之痛,感同身受,因而激动心情……阴煞本该无情冷酷,可是她,接连两次出手,却都是因为身边人的安危。这两者,本来就是一种无法融合的矛盾。   …………   铜牢之前,花寄情悠然转身,美瞳凛冽,在余下几人身上转了一转……诸人竟是胆寒,颤抖着举起兵刃……花寄情指尖寒芒吞吐,却忽觉手上一暖,已经被子书雁帛握住,他随即上前一步,扶住她手肘,侧头看她眼睛:“小情,你……”   触到他盛着星星般的温暖双眸,她微微一怔,下意识的伸手扶额,想要自那种生杀予夺,睥睨天下的感觉中惊醒……可是这种感觉实在太好,竟是不舍得抽身,她享受这种感觉,享受这种一念之间,便可定旁人生死存亡的感觉……惊鸿剑感应到主人的心情,兴奋的吞吐出雪亮的剑芒,铜牢中寒气侵人,就连她身后的隐仙楼诸人,都觉杀气侵蚀,不寒而粟。   忽听咦唔一声,一团小小影子冲了进来,一头扑进她怀里,在她手上咬了一口,花寄情定了定神,下意识的向后一退,子书雁帛已经握了她手,温言道:“不过是些屑小之徒,首恶已诛,就饶了他们罢。”   他语声温和,熟悉之极,花寄情咬了咬唇,长吸了一口气,抬眼一笑:“好。”   那几人如蒙大释,转身狂奔而出,陈泽之并未察觉有甚么不对,道:“好了,莫在这儿说话了,先上去罢!”   回入楼中时,来犯诸人早闻风而逃,陈泽之检点众人,花寄情本是炼丹师,又学过药师之学,便帮隐仙楼中人包扎下药,炼丹疗伤,还用灵石在楼外布了一个防护的法阵,陈泽之感激不尽,一连待了三日,花寄情才向陈泽之辞行,却又道:“前辈,我想借我哥哥用用。”   陈泽之笑道:“这整个隐仙楼,都是被丹主一手救起的,莫说借我徒弟,就算借老头子我,我也没二话。”   “那可多谢了!”花寄情有点儿失笑:“我只借我哥哥就好,不敢借前辈。”   陈泽之笑道:“好!”也不问借人做甚,直接向子书雁帛道:“雁帛,好生听丹主的调遣!”   子书雁帛也不知她要如何,既听师父吩咐,急垂手应了,随着她出去,才道:“小情,你要我去做甚么?”   花寄情若无其事道:“宸王爷不是把墨负尘引到京城了么?我想请哥哥帮我一起去诛魔。”其实想也知道,她所想的就是,诛杀这只天下皆只的魔头,这样天大的功劳,一定要给哥哥!   子书雁帛瞥眼她神情,轻声道:“分体魔隐匿不出,连……他都没办法,小情你有办法?”   花寄情一笑,眨眨眼睛:“天机不可泄露!”   因为子书雁帛伤势未愈,所以雇了一辆马车,小麒麟同他待了半天,立刻就发现了子书雁帛又是一个极好欺负的崭新兽奴,立刻开始作威作福,把自己亲哥哥丢在一边。花寄情和圣麒骑马随行,偶尔也去车里跟子书雁帛聊天,子书雁帛天生是个不肯拖累人的性子,内伤略好,便弃了马车开始骑马,行程也渐渐加快。因为小麒麟十分挑嘴,加上主人哥哥都在更加撒娇,所以大半的时候还是从市镇中走过。   沿途处处都是或高阶或平庸的玄术师,彼此间不时有争斗,一片乌烟瘴气,连不问世事的圣麒都不由得感叹,道:“这天下这般群魔乱舞,不知帝孤鸿知也不知?”   花寄情淡淡的道:“他行事率性,不管多大的事都只凭一时心情决定,从来不会细细考虑有甚么后果……群魔乱舞又如何,他照样还是五大洲的神主,天下纵是再乱,也伤不到宸王爷半根头发。”   圣麒默然,半晌才道:“那该如何?杀了分体魔之后,你有何打算?”   花寄情微微一笑:“我欲取他而代之!”   子书雁帛微怔,回眸看她,她眼神清亮,神情从容,平淡中自有豪气万千。子书雁帛竟有些恍惚,望着她出神,好像昔日那个号令群豪,领袖三军的子书家主,又回到了身边,一眉一眼,一颦一笑,俱都熟悉之极。花寄情随即微微一笑:“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杀分体魔。”   圣麒点了点头:“还有调理你体内气息。”他顿了一顿:“我觉得,你练这阴煞之功,并无益处,不如我传你些旁的功夫?”   花寄情摇了摇头,瞥了子书雁帛一眼,后者正剑眉深凝,她无奈的向他弯弯唇,然后才道:“阴煞既成,这体质可还有希望改变?”圣麒一怔摇头,她便续道:“既然我已经注定是阴煞,那学不学阴煞的功夫,就是做一个四不像的阴煞,和做一个厉害的阴煞的区别……看上去我可以选择,其实,从我成为阴煞的那一日,就已经别无选择。”   圣麒顿时默然,子书雁帛带过马来,想问甚么,却又咽了回去,伸手轻拍她手背。花寄情微微一笑:“其实这也没甚么不好。我一向很喜欢,修为比任何人都高的感觉,现如今,轻而易举便得到了。所以,我应该感激宸王爷的,对不对?”   圣麒微讶:“居然是帝孤鸿?帝孤鸿为何要制造阴煞?”   她微微一晒,避重就轻的转头,带了带马儿:“哥哥,圣麒哥哥,你看那边一堆人好像在卖宝剑,我们过去瞧瞧好不好?”         ☆、第132章 逆袭   因为现在到处都是玄术师,所以法器法宝的买卖也十分兴隆,十件中倒有八件是假,所以花寄情也没指望这次是真的,不过是随口带开话题,谁知在马上一张,便见那人手中三尺青锋霞光吞吐,映着阳光折射出宝光道道,不由咦了一声:“这剑不错啊!”她跳下马,排众进去,随手接过宝剑,轻轻一挥,只听唰的一声,耳边龙吟之声震颤不休,花寄情不由得一喜:“这剑多少钱?”   卖剑人长的獐头鼠目,一脸猥琐:“一百块灵石。”   花寄情戒指中本来有不少灵石,可是在隐仙楼帮他们布防护大阵,已经用的差不多了,不由得皱了皱眉:“我用灵丹跟你买好不好?”   卖剑人摇头:“不要灵丹。”   “为什么?上品灵丹也不行吗?”   他仍是摇头:“我不认识灵丹,不要!只要灵石!”   子书雁帛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要买给他,遥遥道:“小情,不用了!”   花寄情也不理他,转眼看四周诸人:“请问谁有灵石?我用灵丹换灵石,谁换?”   周围聚着的,都是些普通人,根本没有玄术师,不由得面面相觑,花寄情好生难舍,又转头同那卖剑人商量:“其实你不识得灵丹没有关系,我现在给你一枚灵丹,你服下之后,若是有效,你便把剑给我,可好?”   卖剑人白眼一翻:“那你要是给我毒药,我一吃不就死了?”   花寄情又急又笑,没想到这家伙丑虽丑,居然还挺聪明。子书雁帛看的好生无奈,只得下了马走过来,拉住她手:“好了,我又不是没有剑用。”花寄情握着剑不放,认真的考虑抢了就走的可能,子书雁帛瞧的失笑,从她手里拿过去,递还给那个卖剑人,拉着她就走。   两人出了人群刚刚上马……忽听有人道:“我来了!”一边就冲进了人群中,把袋子哗啦啦一倒,满地的宝光晶莹,那少年叉腰笑道:“一百块灵石,一块不少,你数数!”那卖剑人果然低头去数,那少年便接过了长剑,等他数完点头,这才把宝剑一挥:“那我可就拿走了!”   花寄情满眼羡慕的看他,谁知那少年一转身,就把长剑送到了她马前:“区区之物,不成敬意,还请丹主笑纳。”   花寄情不由一怔:“你认识我?”   “是啊!”那少年笑道:“前几日在炽尘山,你与你哥哥不是还送了我一柄灵丹?”   花寄情哪里会记得这个,可是反正是冲着宝剑,也就哦了一声,笑道:“原来如此。”   那少年笑嘻嘻的递上宝剑:“丹主不要嫌弃。”   花寄情迟疑了一下,也就接了,微微一笑:“那就多谢了,你有甚么事想要我做,尽管说。”   那少年搓了搓手:“其实也没有甚么事?”   “当真?”花寄情带马就走:“那谢谢赠剑!后会有期了!”   “哎!哎!丹主!”少年追了几步,花寄情不由得一笑,勒马道:“好了,有话就说。”   “是是是,”那少年赶紧弯腰:“就是,我前几日不是得了枚灵丹么……晓得丹主炼丹之术通玄,我师兄早些年因为逆运内息,结果莫名其妙变成了小孩子,不知丹主能不能炼个‘返童还老’丹出来?”   花寄情一怔:“还有这种事?”她侧头想了一想:“炼丹之道,一理通,百理融,按理说这种丹药应该是可以炼出的,只是不知你师兄究竟是因为甚么变小……”那少年期期艾艾的弯腰,花寄情一笑:“看在宝剑的份上,我们跟你回去看看。”   少年大喜,趴下来便磕了几个头:“多谢丹主!多谢丹主!”   花寄情微微一笑:“以丹易剑,公平交易,不必客气。带路罢!”   这少年自称是混元派的人,名叫临华,总坛就在临街,一行人进了大宅,早有混元派的人迎了出来,两边厮见过,临华便牵着一个约摸**岁的小孩儿走了出来,道:“丹主,这就是我师兄临丘。”   花寄情讶然了一下,这小孩儿唇红齿白,皮肤也是油光水滑,只有眼神十分深沉,才不像个小孩子,临华道:“远近的药师都看过了,全不知是为何,就算是气息走岔,也不可能连筋骨都缩小了……”花寄情点了点头,便把手轻轻放在他脉门上,触指浑厚有力,的确是一个中年男子的脉象,可是除了眼神之外,他从头到脚,都像一个**岁的小孩儿。   花寄情先入为主,并未往别处想,心中细细想着医书典籍,却无计可施,可毕竟收了人家的宝剑,又不好就此罢手:“容我想想。”   临华十分恭敬:“是,是。这种情形的确少见,丹主慢慢想没关系的!”   一行人暂时在大宅住下,花寄情苦苦思索仍旧不得其解,起身就想去找圣麒,才走了几步,正要推房门,忽觉得有些异样……她猛然向后一退,眼前光芒一闪,竟似乎一脚踏入了一个结界,古色古香的厢房,瞬间变成了一马平川的草地,有人站在一旁,着了一身绣青龙的白袍,一对眼瞳竟如盛了星星一般,湛亮到恍惚有水光……含笑对她摇头:“家主,这招不对,一手显,一手隐,即使你尚有余力,也不可两手都用明招……”   花寄情一时惊疑不定,那人便伸手过来,为她调整招数……她细看他的面容,不由得喃喃出声:“哥哥……”   他低头对她一笑,仍旧讲解,她忽然发现,他讲解的时候都是微微弯腰,而她看他竟需要仰面,也就是说,她居然比他矮了这么多?再看她执剑的手,奶白粉嫩,手背上五个小涡儿,小的犹握不完剑柄一圈……她什么时候竟变成了小孩子?他见她发怔,不由得含笑摇头,蹲身下来,轻轻将她揽住,柔声道:“家主?”她愕然抬头,便看进他湛亮的眼睛,她把剑一掷,伸手捧住他脸:“哥哥别动,哥哥眼睛里有星星!”   他微微摇头,星眸中却全是笑意,低声改口:“小情,乖,再练一会儿。哥哥跟你拆几招,可好?”   她犹看了一会儿,才乖乖点头,他把剑拣回来,重又递给她,两人对拆了几招,子书雁帛忽然眼神一变,一柄长剑陡然间杀气凛然,直指她咽喉……花寄情秀眉一皱,惊鸿剑心随念到,唰的一声刺出……两人招数都快到极至,可是他剑尖堪堪及颈,却忽然一收,脱口道:“小情!”   她的剑势却早已经快过了她的思想,一剑刺入他肋下,顿时鲜血狂涌,他剑眉深蹙,跌了回去,犹喃喃道:“小情……”   不,不对!花寄情猛然回神,一把捏紧了掌中惊鸿剑,抬起头来……识海中似乎有金针刺过,一时痛彻心肺,急急抬眼时,眼前忽然一黑……子书雁帛正半倚窗前,肋下血染,花寄情大吃一惊,急上前抱住他:“哥哥!”   他猛然转头看她,眼神中即惊又怒,然后迅速化为温柔,花寄情回过神来,一时咬碎银牙……方才显然是幻境,他们居然被带入一个幻境,她居然被幻境所惑,伤了子书雁帛!怒极抬手击出,整间屋宇瞬间崩塌,她便抱着子书雁帛跃出,道:“圣麒!小灵!”   圣麒应声而出,他一向不显山不露水,在炽尘山时也表现的平凡,所以这些人也就没有对她下手……花寄情一见他和小灵毫无无伤,这才松了口气,急低头帮子书雁帛包扎,低声道:“对不起。”   子书雁帛微微一笑:“没关系,你不过是为了帮我买剑。”   花寄情懊恼之极,她一向自负聪明,却居然没能看穿临华的表演……她自神殿出来,一路斗玄冥老祖,再到炽尘山,隐仙楼,都没有刻意掩饰行迹,有心人要查她行踪实在容易,而她杀了凌雨啸时,就已经彻底暴露在了那“天域之神”视线之中,她居然完全没有警惕之心,就这么被一个如此拙劣的借口骗来,幻境中子书雁帛及时醒觉收剑,她却毫无所觉的伤了他!   子书雁帛忽然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她手:“小情!”她愣了一下,子书雁帛道:“这样看来,难道在凌宵山之时,那些人忽然互相攻击,不是因为入魔,而是因为入了幻境?甚至……甚至狐兄和墨负尘,他们互指对方先动手……也必有一人是先入了幻镜?”   花寄情想了一下:“对!这就证明,天域之神必定还有帮手!分体魔是没有影响人心,挖掘记忆的本领的!”她猛然站起身来,侧头看着圣麒:“圣麒哥哥,白天几人,你一定可以找到在哪的,对不对?”   圣麒点了点头,兽类天生就有追踪的本事,只是他身为上古神兽,做这种事情有点丢人罢了……不过反正他不做她也会叫小麒麟做,索性也不推托:“跟我来!”   临华几人逃的不远,不一会儿便被她们追到,除了临华临丘之外,尚有四人……花寄情指了指临丘:“他是一只成年妖,只是披了小孩子的人皮,对不对?”   临丘这时候哪还敢装模作样,只得点头,虽然他们应该也是被魔影响,但花寄情还是十分的不爽,来回看了几眼:“我知道你在……让我猜猜,你躲在谁的身体里呢?”   六人都是满面惊恐……这时候,除非把六人连皮带骨,统统化去,否则,就算杀了他们,也没办法杀死幻魔……而幻魔赌的就是她不会如此!花寄情忽然微微一笑:“烦圣麒哥哥带我哥哥出去一下。”   圣麒应了,向子书雁帛微一示意,子书雁帛一言不发的随他走出,关上了房门,圣麒倒有些诧异:“你不怕她把他们全杀了?”   子书雁帛微微一笑:“小情不会这么做的……”   “那她会怎么做?”   “我也不知。”子书雁帛叹道:“但是不管多难,她总会有办法的……我从她八岁开始,便已经习惯了相信她,相信她可以做到任何事。”            ☆、第133章 寄主何辜   少顷,花寄情走了出来,掌中一枚小小灵力成球,球中包覆一团混沌,花寄情抛了一抛,含笑道:“这样算不算帮凌宵山那些人报仇了?”   子书雁帛两人俱微微一笑,花寄情道:“但是这样一来,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子书雁帛道:“甚么事?”   “我们之前,想的太简单了。以为魔域就只有一个分体魔,而不管妖兽黑魅等等,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只要除掉他就没事了……而现在,这儿有这只修为不高的幻魔且不说,就只说墨负尘现在在京城,可是凌雨啸却在炽尘山出现,假设墨负尘身体之内,的确是分体魔的本体,那理论上来说,凌雨啸在凌宵山中时,就已经被夺体,远离主体的分体,不应该这么有法有度,犹有智计……”她顿了一顿,轻声道:“所以,我认为,我们要对付的,其实是一个家族,魔的家族。”   圣麒和子书雁帛情不自禁的对视了一眼,长长的吸了口气……圣麒还好说,子书雁帛本就身在人间,感悟更深……隔了一息,才道:“不管是一个分体魔,还是十个分体魔,见则诛杀就是,不必想太多。”   花寄情微微一笑:“对,再难的事,也总要有人去做……再难的事,该做也要做。”她倒转剑柄,把剑递到圣麒手中:“劳烦圣麒哥哥帮我加持一下。我们就……照原计划,先从京城墨负尘那只魔开始。其实这许多事,说到底,也不过是四个字‘问心无愧’!”   圣麒默不作声的接过宝剑,忽然叹了口气:“小情,我觉得你对我,也只有四个字‘物尽其用’!”   花寄情失笑,起身施礼:“全赖圣麒哥哥大度。”小麒麟则直接冒出头来,呀唔一声,那小眼神儿就是一句话“哥哥么!不用白不用!”   …………   经此一事,再上路时,几人便加了小心,一路快马加鞭到了京城,花寄情也不去知会帝孤鸿,反正她手里还有墨负尘当年手书的鞭法,直接让小灵嗅了一嗅,然后放他去找。堂堂上古神兽,被她当狗用,居然屁颠屁颠的跑的欢喜……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墨负尘整个人气息都已经改变了,依他的气息去寻时,居然找遍京城都没能找到。   既然这法子不成,便只能用笨办法,反正现在墨负尘不敢露出灵力,也就跑不快,大可以慢慢找……几人正安步当车,就见跑在前面的小麒麟忽然叫了一声,跳起来跃到半空中停住,欢喜的舔那人的手指,花寄情心知肚明,只微微一晒,帝孤鸿随即现出身形,也不去理会一旁的圣麒和子书雁帛,只道:“情情,你回来了。”   花寄情只作未闻,帝孤鸿伸手摸了摸小麒麟的脑袋,便道:“你们要找墨负尘么?他在玄女庙附近,我带你们过去。”一边就转身。   圣麒也不知出了何事,见子书雁帛冷颜按剑,花寄情一脸事不关已,只得开口问道:“你怎知道?”   帝孤鸿也不回头,徐徐的道:“他纵是入魔,也总还需要汲取灵力,所以我这些日子,一直在设法改变京城的气息,然后一路将他赶到了玄女庙附近……只是改变天地灵气,不可能多么精确,所以总还是有一定区域的。好在这分体魔既然要借重墨负尘的外功,就不会太大的改变他的筋骨,所以要找起来,人数也不会太多……我昨日才刚刚把这些人集中起来,尚无计可施,今日你们便来了,岂不是刚刚好。”   几人都不答,只有小麒麟捧场的抱着他手,帝孤鸿低头微微一笑:“小灵,你晋了三次阶,怎么还是这副样子?”小麒麟顿时唬起脸来瞪他,帝孤鸿含笑揉捏它的毛耳朵:“我是说,这副样子实在可爱的紧,很值得奖励一百根鸡腿……”   小麒麟立刻被哄好,开心的摇尾巴,一边巴上去,舔了舔他的唇瓣……帝孤鸿微微抿唇,又道:“想我了没有?”小麒麟用力点头,宸王爷含笑将小家伙按在颈侧,蹭蹭:“乖,我也想你。”   小麒麟乖巧的待在他颈侧不动,两只小毛爪巴着他肩头,转着黑溜溜水汪汪的圆眼睛。圣麒深知自家弟弟的禀性,其实是不太容易讨好的,倒没想到与帝孤鸿如此亲近,不由得偏头看了花寄情一眼,花寄情悠然控马,神情淡淡,既未试图阻止小麒麟的亲近,对帝孤鸿意在言外的话也没有任何反应,即不拒绝他的指引,但也绝不会开口对他解释……着实叫人看不透。   一转眼便到了玄女庙,周围都有神殿中人守着,帝孤鸿带他们进了后殿,殿中约摸三十人正或坐或站……花寄情若要施展通灵秘技,其实理论上是可以分出许多的,但毕竟兹事体大,多了便容易察知有误,所以直接道:“十人一组,带过来见我。”一边就向圣麒打了个眼色。   圣麒点了点头,与子书雁帛一左一右,提神戒备,帝孤鸿也不多问,直接令人带过十人,送入偏殿,约摸小半个时辰,花寄情便把人送了出来,道:“这些都不是,放了罢。”   帝孤鸿一句也不曾多说,也绝无半分怀疑,便挥手将人放了,再带了十人进去,余下尚有八人,俱缩在殿角……不一会儿,花寄情把另外十人也放了,然后回入后殿。理论上,墨负尘必在这八人之中,所以她也就施展的加倍谨慎……站在殿中,她小心翼翼的将神念分为八道,分别探入八人识海之中,宛如风拂树叶,舒缓无痕……然后,毫无征兆的,她指尖一抬,眼前淡黄色的火光轰然爆开,一时满眼灿烂,强大堂皇的威严瞬间释放开来……满殿俱为之一震!   花寄情随即神念一收,惊鸿剑瞬间滑入手中,指着其中一个:“墨大哥,我们又见面了。”   那人身材高大魁梧,一身短打,络腮胡子,听她叫破身份,便缓缓的回过身来,忽然呵呵一笑,笑中满是自嘲之意:“我一直在想,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也迟早会被人认出,这个人必定是小花,而不是宸王爷,果然如此……”   花寄情迅速摆手令诸人将其它人带出,一边微微一笑:“墨大哥,我记得你说过,当断则断!否则必会养痈成患。我敬重你为人气度,若还有其它的法子,我也不想如此……”   墨负尘嗯了一声,微微闭目:“如果我告诉你,当日确是狐扶疏先向我出手,你可信?”   “我信,”花寄情道:“我信你的记忆之中,的确是扶疏先出手的。可是你难道现在还不明白,是你先进入了幻境之中……所以才误以为是扶疏先向你出手,真正先出手的,其实是你……”   墨负尘一怔,然后喃喃的道:“原来是幻境……原来如此……”他忽然放大声音:“可是老子不甘心!我知道!我知道他就在老子身体里躲着,我一直在想办法让他出来!可是……我还没有失去理智,我还记得所有事!我还是我,我还是墨负尘!”他愈说愈是郁愤难平,“老子修炼了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到如今,却变成了他的刀!要被人追杀,东躲**!老子怎么想都不甘心!   是啊,魔纵然十恶不赦,可是寄主何其无辜……花寄情叹了口气,一时竟是无言以对,墨负尘上前一步,正色道:“小花,我知道你聪明……你能帮老子想想法子么?老子从来没求过人……小花……”   花寄情十分无奈:“墨大哥……”   帝孤鸿道:“既然如此,本王暂时不杀你,把你关起来,你试试看有朝一日,能不能打败他脱困而出?”   墨负尘苦笑一声,正要点头,忽然眼神一变……那种坦荡而悲愤的眼神,一下子就消失了,他缓缓的挺直脊背,印堂渐渐泛红,然后迅速的,虎目中亦泛了血光,脸上神情,也渐渐变的狰狞。他语声转厉,一字一句:“就凭你们,也想诛杀本座?”   “当心!”帝孤鸿侧头向花寄情道:“他被夺体了!”   废话,这么明显的事情,谁看不到?花寄情按剑在侧,严神戒备,子书雁帛习惯成自然的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就见墨负尘虎吼一声,扑了上来,子书雁帛便仗剑挡住。   他的长剑被圣麒加持过,带着浓浓的神火气息,这样的气息正大堂皇,却又威势赫赫,火可涤清万物,对魔来说,十分致命。剑势如龙,一时满殿都觉热力迫人,子书雁帛本就修为不弱,有此剑在手,更是如鱼得水,转眼间百招已过,竟是丝毫未落下风。   花寄情盯着场中战况,几乎眼都不敢眨,一边提着惊鸿剑绕着他们打转,一来帮子书雁帛掠阵,二来熟悉子书雁帛和墨负尘的路数,方便一会儿上前夹击。无意中瞥眼时,却见帝孤鸿站在大殿角落,微微蹙眉,印堂处隐约泛红,看上去,倒像是有甚么不舒服似的。   她挂心场中,一眼瞥过便算,并未多想。场中墨负尘久斗不下,焦燥起来,陡然间向天怒吼,一把撕开了衣服,肌肤便似被甚么气息鼓荡,缓缓的凸起一道道纹理……墨负尘以武入道,外功强横,且他本来就是六阶巅峰的修为,魔气激荡之下,子书雁帛便渐渐抵挡不住,花寄情窥伺已久,轻飘飘糅身而上,一柄惊鸿剑宛如流动的寒光,瞬间就在墨负尘手上划了一道。   可是墨负尘已经彻底入魔,皮肉有如金石之坚,她一刀划过,竟发出呛然之声,宛如削在金属之物上,只划破了浅浅皮肉,沁出血来,花寄情纤腰微拧,转到了他的身后,一剑刺出。两人配合默契,前后夹击,可是随着墨负尘入魔渐重,他身上充溢的魔气竟似乎变的有形有质一般,到得最后,花寄情和子书雁帛两人的兵刃,还未及身,便被他的魔气荡了开去。         ☆、第134章 墨负尘你是不是男人?!   花寄情自修阴煞之功以来,从未遇到过这般劲敌,眼看惊鸿剑无法奏功,急道:“哥哥,你先下去!”   子书雁帛一个迟疑,花寄情一翻身就挡在了他面前,左掌一起,便是一团火光……墨负尘猝不及防,猛然向后一退,花寄情所祭出的火球波及甚广,瞬间便烧在了他身上,神火乃魔气克星,顿时就皮开肉绽。可是分体魔实力非同小可,外伤愈重,反而愈是黑气弥漫,魔功亦被彻底引动,到得最后,他整个人几乎都被包在了黑气之中,宛如活煞神一般。   大殿早就打好了结界,因此神火气息不能外溢,才加倍纯粹,但也正因为如此,魔气同样不能外溢,便加倍强横。花寄情终于不支,节节后退,忽有人轻轻伸手过来,将她向后一拉,便踏步直上,挡在了她面前,正是帝孤鸿。   花寄情定了定神,缓缓的退后一步,抬头看时,帝孤鸿掌中一柄缠枝桃花剑,大袖飘飘,宛似足不沾地一般……即使面对的是如此狰狞之魔,即使身周黑气弥漫,几乎冲破屋宇,可是他金袍玉带的身影仍旧从容自若,一招一式飘飘欲仙……枝头桃花招展,颤动间恍惚有香气逸出,不同于这芳菲旖旎,他的剑势却是锋锐无伦,每一剑刺出,都宛似穿透云层的太阳,折射出道道霞光。   两人实力俱都强横,愈斗愈是气流激荡,又数招,大殿的结界终于抵挡不住,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宛如裂帛一般。圣麒随即抬手,以神火之力,再加了一层结界上去,然后跃上前与帝孤鸿合力,双战墨负尘。圣麒本是火麒麟,便以神火凝为兵刃,墨负尘本来就不是帝孤鸿的对手,圣麒这一助阵,更是抵挡不住……耳听他嘶吼声声,早就不似人声,再想想他昔日慷慨侠义的模样,花寄情不由得锁紧了秀眉。   忽听得呛然一声,帝孤鸿的缠枝桃花剑已经刺入了他的身体,而圣麒的火剑也已经指到他印堂,连肌肤之下都似乎燃烧起来……   花寄情一抿唇,忽道:“慢着!”两人都是一怔,花寄情朗声道:“墨负尘!你要还是个男人,就站出来打败那个分体魔!”一边说着,她微一闭目,一道半透明的神念骤然自眉心抽出,然后迅速冲入了墨负尘的印堂之中。   子书雁帛大吃一惊,急道:“小情!”   她居然神念脱体,进了墨负尘的识海!墨负尘的识海早已经被分体魔占据,她这分明是求死之举!帝孤鸿看在眼中,微一皱眉,连一个字也不曾说,手一翻收起了缠枝桃花剑,同样微一闭目,亦有一道金色神念自他眉心逸出,迅速追随而去……   这下连圣麒也是无语,喃喃的道:“疯子,两个都是疯子……”   小麒麟已经急疯了,冲上来就咬住他手,圣麒一声不吭的抱紧它:“我不会去的。要去你自己去!”小麒麟急的转磨,圣麒便缓缓的教育弟弟:“常让你好生修炼,你从来不听,现如今你身为灵兽,主人遇险,你却连神念脱体都不会,要如何相救?”   子书雁帛虽神念异于常人,但毕竟不像花寄情修过比翼诀,同样无法神念脱体,急道:“小情会不会有事?”   圣麒温言道:“我也不知。但一来有帝孤鸿在,二来,她也不是一昧逞强的人,既敢如此,必有缘由……我想,也许会柳暗花明也说不定……”一边说着,他下意识的转眼,看了看站在原地她的身体,她神情坚韧,薄唇微抿……再看帝孤鸿时,却不由得一怔,帝孤鸿的身体站的笔直,却是长眉深锁,印堂隐约泛红,竟似乎有些抗不住这神火。可是他本是纯阳火属,怎可能惧火?一时不得其解,便丢开不想,看手中小麒麟急的双眼含泪,躁动不休,索性直接抬手催它睡着,便在旁边盘膝坐了下来。   此时,墨负尘的身体正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唯有体表上的黑血犹慢慢的,一滴一滴的落下……   理论上,墨负尘才是识海的主人,可是此时,他的神念身体都已经被分体魔占据。所以花寄情和帝孤鸿神念闯入,这种情形就类似于他们进入了别人的结界,所有的修为都受到了压制……好似近身肉搏,没有兵刃,没有招数,没有技巧,甚至连修为都变的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有神念的强韧程度……   识海之中,三道神念的厮杀无声却惨烈……   起初,花寄情和帝孤鸿的神念,都在各自为战,向分体魔的神念拼死攻击……渐渐,帝孤鸿的神念,便一点一点向她靠拢,无形中配合她的动作……没有太多的意识,一切全凭本能,不知不觉中,一阴一阳,一水一火,两道天生便极契合的神念便凝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同进同退……这不是力量的相加,而是力量的相乘,因为这契合,这道神念陡然强大了无数倍……   分体魔的神念渐渐迟缓,渐渐缩小,渐渐衰弱……不知何时,墨负尘的神念终于惊起,起初只像是一点萤光,闪闪烁烁,若有若无……渐渐,此消,彼长,终于凝而成形……终于加入战团……   不知过了多久,圣麒猛然张开了眼睛,便见花寄情身子一颤,然后一个踉跄,子书雁帛本就一直站在她身旁,急伸手扶住……与此同时,帝孤鸿亦身子微震,然后以一种极缓极缓的动作,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襟,淡淡负手,仍旧气度从容,半分不显颓势。   几人的眼神,都看着场中的墨负尘,他的身体几乎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可是那肌肤血脉中的黑色魔气,却以一种肉眼可辩的速度,慢慢的融解,消散……他终于长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然后一步步迈到花寄情面前跪倒,大力磕下头去。花寄情正痛的眼前发黑,见他磕个不停,不由得一笑:“好容易拣回一条命,要磕死在这儿么?”   墨负尘抬起头来:“小花,你这大恩,墨负尘永世不忘!”他虽被分体魔压迫,但他亦是神念强韧之人,心中不甘,始终强撑着一丝清醒,自然对外面的事情心知肚明……摸摸自己皮开肉绽的脸,他哈哈大笑:“没想到,真没想到我还有活着的机会!小花,你果然不是人!”   花寄情浅浅一笑。神念的痛苦,远比一切**上的伤更痛,可是,虽然极痛,却似乎可以分明感觉到,神念不但没有衰落,反而变的更加强韧……显见得在墨负尘识海之中,那种无意识却两相契合身心交融的双修,远胜过一切苦修。   小麒麟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在圣麒怀里跳起,跃入她怀中,花寄情微微一笑,扶着子书雁帛的手臂略略闭目调息,张开眼睛时,正好瞥见帝孤鸿正抬手结印,将殿中残存的魔息化去。其实他伤的不比她轻,痛的也不比她轻,可是他是宸王爷,是天下的神主,所以,他就不能休息,不得不继续处理一应善后事宜……他还欠天下人一个交待。   花寄情微微弯唇,抱住子书雁帛的手臂:“好痛,哥哥背着我。”   前面帝孤鸿的背影顿时就是一僵。这样的挑衅,的确只有对宸王爷才有效,他本来就是一个独占欲太强的孩子,即使在花怀仁面前,他们无意中拍拍她手背,他都会不动声色的拉回他手中……何况是子书雁帛这个天外飞来的前世哥哥?子书雁帛毫无异议的转身,她便伏在他背上,摸摸小麒麟的脑袋。见帝孤鸿始终忙碌,忽然一挑眉,提声道:“宸王爷,借你的温泉宫用用,可成么?”   帝孤鸿缓缓回身,看着她,凤瞳中神色晦暗难明,却弯唇一笑:“好。”   她微微挑眉,不满他面上的平静:“王爷若是不想借,那就算了,想来诺大京城,要找个安身之地,还是不难的。”   “我没有,”他实在无法对上她的眼神,忍了许久,仍是缓缓转开目光,低低的,一字一句:“我求之不得,乐意的很。”   她浅浅一笑,若无其事:“那就多谢了。”   口吻如此清淡,却入耳如刀……他默然,众人亦是默然,小麒麟实在不懂两人这样的情形,转着毛毛的小脑袋,来回看着两人:“呀咦?呀喂?”   花寄情并不理会,小麒麟想了想,于是一扭小屁股从她怀里跳开,直跃入帝孤鸿怀里,抬起小毛爪爪,凶狠的打了他一巴掌,帝孤鸿苦笑偏脸,一声不吭的受了,一边抬手轻轻摸摸它的小脑袋,小麒麟旗帜分明的一扭头不给摸,然后跃回花寄情怀里,昂着小脑袋:“嗯呀?”我帮你打他了,不要生气了。   看着小麒麟清清亮亮的圆眼睛,那样迷惘的神情,花寄情竟不由一怔,一时……竟觉得自己出奇的面目可憎,小麒麟见她始终不肯答应,发起急来,转身又想跳下,花寄情的手情不自禁的一紧,小麒麟便被迫停下来,叫:“金金……”居然说的甚是清楚。   帝孤鸿抬头对它一笑,子书雁帛已经转身向外,圣麒微微凝眉,看殿中魔气已清,便随手收了神火凝成的结界,跟了上去。一出了大殿,花寄情头一歪,就昏了过去,小麒麟一时没提防,一骨碌掉了下去,脚尖在地面上一弹,急急跃回,努力叫:“青青青青!”圣麒一抬手,把它抓回手中:“没事,她只是太痛罢了。”   几乎与此同时,强自撑持的宸王爷亦跌坐在地,俊面汗湿,连明澈流丽的风瞳中也隐隐带了血光,急缓吸慢吐,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下来,墨负尘坐在原处,亦在打座调息,他随手打了个结界,然后一步步出了大殿,向着外围的神殿中,淡淡的道:“传讯天下,分体魔已除……”他顿了一顿,“是丹主与隐仙楼子书雁帛合力将他除去的。”她带子书雁帛来,就是想把这功劳给他,那他又怎忍违逆她的意思……         ☆、第135章 丹主万岁   分体魔本体已除,分体便不再生长,却并不是就此消失。所以红尘炼狱图中的人仍旧为难。若是等花寄情施展通灵秘技,这二百余人还不知要多久才能查完,但是宸王爷自然有宸王爷的法子,他直接通过小灵请了圣麒出手,将神火化为火针,自印堂中注入,魔的分体难抗神火,立刻就会有不同的表现,便随手杀了,天生体质不能抵挡火系的人,分辩不出,只能算他倒霉……至于神火入体给神念造成的损伤,放他们自己去养,关他何事……   于是等花寄情醒来时,此事已经解决,从头到尾带着宸王爷式的任性。   但是这样,岂不是更好?有一个如此任性的宸王爷,天下玄术师总有一日会忍无可忍!初初醒来,花寄情便去了玄女殿,直接用神火化开帝孤鸿的结界,把墨负尘拎出来,交给花怀仁诊冶,然后去帝孤鸿的书房,选了两个书简给子书雁帛修习,再之后去了神殿的丹阁,与小麒麟一起,不眠不休的炼出数炉灵丹,分发给了红尘炼狱图中刚刚出来的诸人……   帝孤鸿不是图主,只是以逆天修为强撑开红尘炼狱图的门户,将这些人暂时存放在里面,灵气当然是半点没有,这些玄术师在人间风光无两,却被人像货物一样锁在图中,现在终得放出,又被神火之针损及神念,就算是为了追查魔踪,也难免心中不忿,只是碍于帝孤鸿的修为地位,不敢多说甚么……现如今蒙丹主亲赐灵丹,不止有消除魔气的涤尘丹,润养神念魂魄的养元丹,还有提升玄法修为的阴阳五气丹,简直是意外之喜,丹主之名一时如日中天。   神殿中药材多不胜数,不用白不用,所以花寄情还顺便炼了些其它的,用丹囊盛了,抓过狐灵来系到它的脖子上,一边笑道:“这些你帮我带给扶疏好不好?”那丹囊足有三个狐灵那么大,系的紧紧的,可怜的小狐灵脖子都抬不起来,满眼委屈的看她,花寄情笑道:“你不是狐灵么?狐狸会飞,你一定也会飞的对不对?”一边说着,就抛出去:“去吧。”   狐灵:“……”救命啊!   就在狐灵要叭叽一声大头朝下摔到地上时,终于有一只手伸出来,将它接在手里,无语的指指她:“你行,我服了。”   她笑眯眯的看他:“谁叫你叫半天都不来。”   狐扶疏哼了一声不答,随手拆下丹囊,打开看时,每十枚丹都用一张纸包住,写着丹名,他瞥了几眼:“狐容月貌……狐媚横生……冰肌狐骨……”他无语的扶着额:“丹主大人,这都是甚么丹?”   花寄情含笑道:”这是本丹主专门练给狐狸用的,狐族集天下之美,天下之智,天下之灵……当然不能用那些寻常的丹名,我新起的,不成么?”   狐扶疏敛睫,明明恼她之前的不管不问,可是当此际,却又抑不住心旌摇曳:“成,当然成。你喜欢,怎会不成?”   “既然你说成……”她眯眼,微微偏头,发丝自肩头慢慢滑下,全然无意,却万般风情:“那为什么不笑呢?”   狐扶疏长吸了一口气,展颜对她微笑,整个人瞬间便俊美到光华闪闪。她亦弯唇一笑,道:“我很快要离开京城,所以想先把需要的丹练好,然后……”   狐扶疏截口道:“去哪儿?”   花寄情犹豫了一下,“去见一个圣麒哥哥的朋友。”一边说着,便听外头小麒麟大呼小叫的进来,花寄情一怔,也不知出了甚么事,急往外走,狐扶疏侧身让开,看她背影窈窕,纤细腰肢不盈一握,竟不由得叹了口气,一转眸间,却一眼看到窗边桌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只小小金杯,正是他当日从魔域带来,又交给花寄情那枚。   在看到的同时,他心头竟是轰然一声……埋了这许多日子的不安瞬间崩裂,一时心头竟如惊涛骇浪一般。倘若……倘若真的是他一手将那灾厄送到她手上,那么,就算粉身碎骨……亦是难偿其罪。门外花寄情与小麒麟一问一答,慢慢走近,狐扶疏心头一惊,下意识的飞快抬手,将小金杯收入袖中,随即便听小麒麟叫道:“呼呼呼!”   狐扶疏含笑转身:“小灵。”小麒麟满脸兴奋,挥舞着小爪一通呀呀唔唔,狐扶疏直听的笑出声来,把小东西抓过来,揉一揉:“虽然我也觉得我很聪明,不过你说这么多,要我猜,也的确难的很……”   花寄情笑道:“小灵说想吃五味牛肉,我答应了帮它做,结果眼错儿不见,他居然就帮我约了客人。不过也好,刚好墨负尘也醒了,扶疏你也在,我亲自下厨做些东西给大家吃,怎样?”   狐扶疏含笑道:“荣幸之极……”   于是花寄情真的做了一桌子菜,除了子书雁帛,圣麒,狐扶疏、墨负尘,还有伤势未愈的钟离殇,不请自来的金诺,陪他来的谢堂燕和被拖来的王示申,人倒是前所未有的齐。花寄情在临时建起的小灶房里忙的不可开交,子书雁帛端着一盘五味牛肉出来找小麒麟,找了几圈都不见,不得已来找圣麒,圣麒早就看到,含笑道:“不用着急,它玩够了,自己就会回来的。”   子书雁帛一怔之下,随即回神,皱了皱眉,便将手中的五味牛肉轻轻抛回桌上。圣麒瞥了他一眼:“雁帛,我想问你一件事。”子书雁帛点了点头,圣麒便道,“小情为何叫你哥哥?”   “她本来就是我妹妹。”子书雁帛有些沉吟,却仍是坦然道:“她前世,是我的妹妹……子书寄情。”   圣麒微讶挑眉,可是他向来不肯多事,也就不再问下去,只点了点头。子书雁帛沉默了许久,却又苦笑:“不管是前世,抑或今生,我好像永远都帮不上她甚么忙,反要她来保护……”不管面对的是怎样的危险,他似乎永远是那个站在她身后的人,给她温暖,给她关怀,却永远不能帮她分担……可是,帝孤鸿,却永远是那个可以与她并肩做战的人,同进同退,生死与共……论智,论力,皆是如此。   圣麒温颜道:“我虽不常在人间,但也约略了解人间事……小灵初初认她为主时,她尚未修玄法,但现在还不到一年,却已经是六阶巅峰的强者。除此之外,她的灵识神念之强大灵巧俱是世间罕有,同样罕有的,还有运气……一个这样的人,要比她强实在太难,所以,又何必与她比?再说她性子本就有些好胜,不甘人后,若你比她强,便成了她的目标和对手,倒不如就像现在……不管怎样,你始终是她心中亲近之人。”   “是,”子书雁帛自嘲的摇头:“我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她的强大,习惯了她的霸道,习惯了她是他的主人,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金诺一直凑在灶房帮忙,一边跟她叽叽呱呱的闲聊,这会儿又端着两盘菜风一般冲进去,把菜放在桌上,一边四处招呼:“哎!圣麒大哥,子书大哥,还有诸位,差不多了,准备吃了!”一边捏了一根肉条放进嘴里。   王示申与花寄情本不太熟,只是硬被他们拖来,一直坐在厅中陪着伤势未愈的钟离殇,见他这样子,忍不住一笑:“小诺,我倒着实羡慕你们与丹主相处的这般好。”   “啊?”金诺想了想,把肉整条丢进嘴里,在衣服上抹了抹手指:“其实小花这个人呢,一点都不难相处,她才不稀罕旁人多么尊敬,也不要人多么奉迎,你只要老老实实的,她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王示申不解:“老老实实?”   “对啊!”金诺笑道:“因为她聪明啊,又最不肯装糊涂啊!所以你一对她耍心计她铁定能看出来,当然会不高兴!就比方说你想跟她要几枚灵丹吧,你就直接说,小花我想要灵丹,没别的,我就是想省点事儿偷点儿懒,小花准定会给的,才不会跟你扯甚么修炼就要怎样怎样的茬儿……可是你要是说,小花啊,我大姨家的二舅家的三表兄受伤了想要几枚灵丹,那她就算丢掉也不会给你。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么?谁也不喜欢被人骗呐!只不过笨人看不出来就是了!”   王示申哦了一声,侧头细想:“原来如此。”   子书雁帛微笑看了他几眼,倒对花寄情这几个昔日旧友多了几分好感。谢堂燕笑着插言:“丹主对自己人是很好的,对我们也很仗义。”   “对啊!”金诺笑着拍拍他肩:“你不用想太多,小花从来不会装模作样的!她不喜欢的人,理都不会理!所以她既然理你,就证明已经把你当自己人了!”   墨负尘一直盘膝坐着,尚有气无力,却不由得笑道:“这丫头性子爽快的很!敢爱敢恨!只是有一样毛病,逢事儿若是意见不同,一定要听她的……就算你是对的,也要听她的……不然啊,啧……”   花寄情端着最后几样菜进来,恰好听到,瞪大眼睛:“墨负尘你说我甚么坏话呢?”   墨负尘笑着拱手:“恩人呐,墨负尘实在没这个胆子!”   花寄情哼了一声,一边推推狐扶疏,“哎,狐狸,菜齐了。”   狐扶疏不知为何有点儿神思不属,怔怔看她:“嗯?”   “你怎么了?”她瞪他一眼,索性直接说出来:“菜齐了诶!难道都不用搬些酒来么?”   狐扶疏定了定神,笑道:“我道是小花请客,原来我这个客人还要负责偷洒……”一边说,一边就拈指搬了几坛进来,墨负尘眼睛都圆了,伸手道:“来来来,老子想喝酒很久了!”   钟离殇无奈:“师父你的伤……”   花寄情笑眯眯的摆手:“没关系!咱们有的是灵丹!想喝就喝!”         ☆、第136章 我对不起你   墨负尘早就垂涎欲滴,哪里还等第二声,立刻抓过酒坛,哗哗的倒了一碗,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大口,舒畅的仰面,“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老子还能有大碗喝酒的日子……来,小花儿,我敬你!”   花寄情笑着端起碗,跟他碰了碰杯,抿了一口,一边转眼四顾,圣麒晓得她是在找小麒麟,便别开了脸,花寄情看了一圈没看到,放出神识略一感知,秀眉便是一皱。明知小麒麟懵懂纯稚,绝不是有心背主,却仍旧忍不住怫然。   圣麒看在眼中,微微凝眉:“小情,我去找它回来罢。”一边就要起身。   “不必了,”她若无其事的抓住他袖子,拉他坐回:“它想回来的时候,自然就会回来的。”   …………   房中一片欢声笑语,花寄情娇嫩甜糯的声线混在几人的声音里,反而显得愈是分明……   窗外,金袍玉带的男子静静伫立,微微侧头,听着房中的声音,唇角微勾,笑中,却全是苦涩……小麒麟闻到饭菜香气,早就急的不得了,四只爪儿齐上,拉着他的袍子向房里拽……帝孤鸿无奈的蹲下来,将袍角从它小爪儿中拉开,勉强的弯唇:“好香对不对?小灵去吃吧。”   小麒麟顿时大怒,它难得好心,放弃偷吃这么要紧的事,跑了很远的路去神殿把他拉来,结果他当时磨磨矶矶不说,到了这儿还不肯进去!于是冲上来就踩了他一脚,帝孤鸿无奈的抱起它来,亲亲它黑亮黑亮的圆眼睛:“我知道小灵对我好……可是我真的不能去。小灵自己去,好不好?”   小麒麟真的不解,昂起小脑袋看他,他对它轻轻摇头,小麒麟小声道:“呀咦喂?”   帝孤鸿听不懂,却分明感觉得到,柔声道:“不,小灵,情情不会答应的……所以,不要说,不要惹她不高兴,好不好?”小麒麟更加迷惘,看看房中,再看看帝孤鸿,帝孤鸿再摸摸它,对它点头:“去罢,放心,我没事的。我……不用人陪……”   可是他一看就很有事啊!看他的眼神儿好像心都碎了似的……小麒麟吞了半天口水,艰难的考虑了一下,还是张开小毛爪,抱住他头颈,习惯的歪着小脑袋,偎在他颈侧,“嘤呀。”我还是陪你好了……   在小家伙如许柔软的拥抱下,帝孤鸿竟险些下泪……他闭目许久,才终于抑了回去,伸手抚了抚小麒麟的柔毛,用脸颊蹭了蹭它暖乎乎的小身体,然后轻轻抬手,将它掷进了房中……花寄情反手接往,并未回头,小麒麟在她膝上翻了个身,看了看窗外,小小声的嘤呀几句……   金金不要情情,不要小灵,难道连肉也不吃了么?圣麒咳了一声,随手将小麒麟抱了过去,狐扶疏偏头笑道:“小花儿,我也要敬你一杯。”   花寄情展颜一笑:“要这么说,我要先敬你才是。”   狐扶疏早一仰头,便把酒哗的一声倒进了咽喉,呛咳了几声,一时满眼是泪:“我先……自罚一杯。”   他为人一向风雅温文,从来不会这样大口灌酒,花寄情有些讶异,凑过去拍了拍他的手背,狐扶疏满眼泪光,却笑着抓住她手:“小花儿,若我有事情对你不起……你会不会从此不理我?”   花寄情秀眉一皱,虽然完全不知这话从何说起,却仍是坦然道:“若是无心,再大的对不起都没关系。若是有心,再小的对不起我也不会原谅你!”   狐扶疏轻轻点头,也不顾桌上众人,低头亲吻她的手背:“小花,你可知,若是我能选,我宁可自己死千次万次,也不愿伤你半分……”   花寄情愕然,然后弯唇一笑,抽开了手:“还没喝,就醉了不成?”她转眸环顾座中,笑吟吟的站起举杯,壁上烛光摇曳,映着她如画容颜,盈盈眼波,唇间水渍闪亮,直是一笑倾城:“今日且把酒言欢,何必管明日风云如何……我敬大家。”   墨负尘性子本极豪爽,第一个响应:“不管风云如何,总之小花你说东,老子决不向西!干了!”   宾主尽欢,金诺几人喝的人事不省,到得最后,连圣麒和子书雁帛都有些醺然……可是不知为何,花寄情却是越喝越是双瞳炯炯,看满室诸人东倒西歪,她含笑摇头,转身走出……窗外月光洒下遍地银白,她抱臂站在阶下,忽然就有些发愣……耳边不期然滑过几句话……   “小花从来不会装模作样的!她不喜欢的人,理都不会理!”   “这丫头性子爽快的很!敢爱敢恨!”   可是恍惚之间,却又是她伏在子书雁帛背上,淡挑眉半含微笑:“王爷若是不想借,那就算了,想来诺大京城,要找个安身之地,还是不难的。”   含沙射影,冷嘲热讽,仗着他对她钟情,好对他加诸更多的伤害。怎会这样?她究竟是何时,变成了这个样子?   若恨他,甚么都不必多想,不过拔剑相向罢了,要么他死,要么她死……这样方才痛快淋漓。为何要回京城,为何要做阴煞,为何看到他痛苦,便觉得好生畅快……不止他,还有狐扶疏,狐扶疏本是她的良友,同闯魔域,同历生死,比钟离殇几人更觉亲近。所以她帮他炼丹,与他辞行……可是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看着他受伤抑或难过,她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墨负尘,钟离殇,他们伤也罢,死也罢,她同样毫不在意。甚至子书雁帛的失落,她亦看在眼中,冷静,彻察,却无法牵动半分心情……难道阴煞之功,真的会改变人的性情?   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花寄情微吃一惊,急转了身,圣麒随即退后一步,抱着小麒麟微微一笑:“怎么?**中宵,是想醉醉不了,还是想睡睡不着?”   “圣麒哥哥,”她不答他话,只浅浅一笑,回望室中诸人:“不如我们现在就动身罢,莫辜负了这大好月华。”   圣麒微讶,看看她的神色,却又点点头:“好罢。”   ………………   于是两人便连夜出了京城。此时魔头伏诛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但是宸王爷却从未向人解释过,魔为何在人间出现,为何在玄法大会上害人,又是如何除去,之后还会不会出现等等诸般问题,所以天下仍旧人心惶惶。   小麒麟也偷喝了几口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一见已经是在路上就急了,它本来很有良心的决定,等下还要去神殿摸摸金金的心有没有碎……结果还没等摸就走了!于是扑在花寄情怀里就开始撒娇耍赖……在它不厌其烦的说了不知多少次“回京城,摸金金”之后,花寄情终于忍不住板起了脸:“小灵,我说了不回去!你再说一百遍也没有用!”   这是她头一次凶它!小麒麟惊吓的瞪大了黑眼睛,然后愤怒的奔上马头,高难的直起身指着她:“嘤吁哇……”你不讲道理!   马儿正在疾行,它这很有气势的一句话只说了一半,就一骨碌滚了下来,于是便化成了惊叫……“哇呀呀!”   花寄情无奈的抬手接住它,伸手抚摸他的小脑袋,一边柔声道:“小灵,有的事情,我不知你能不能听懂……”小麒麟张大眼睛,她想了一想,柔声续道:“比如说,有人砍了你一刀,然后再对你好,给你好吃的,你还会不会继续生气?”   小麒麟眨了眨水汪汪的黑眼睛,很认真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嘤呀喂……”什么好吃的?   花寄情好生无奈,圣麒跟上几步,温言道:“小灵不会懂的。”   花寄情默然,小麒麟顿时就恼了,在她手里站起来,好一通呀呀唔呀……谁说小灵不懂了,小灵甚么都懂!金金明明都抱抱情情,亲亲情情,情情也对金金好,还把小灵留下来陪金金……现在金金对情情好,情情却不要了……   花寄情越听越恼,这就好像是一个拙劣又残酷的笑话,她却连着做了两次,连着错了两世……她终于忍不住一把抓起小麒麟,抬手就丢给了圣麒:“那你去找他吧,我不要你了!”   小麒麟愣了一愣,一时没决定好是要哭还是要发脾气……圣麒急抬手安抚弟弟,小麒麟于是一扭身子钻进他怀里大放悲声……花寄情咬唇许久,终于忍不住道:“我有甚么错?帝孤鸿在新婚之夜亲手杀了子书寄情,所以才有今日的花寄情……就只是为了制造一个阴煞!我难道不该生气吗?”   圣麒点了点头,和和缓缓的道:“你没有错。”   她满怀悲愤,却生生被他舒缓从容的态度弄的无语,转回头去,圣麒侧头想了一下,却又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帝孤鸿为何要制造一个阴煞?”   花寄情大大一怔。她居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对啊,帝孤鸿为何要制造阴煞?帝孤鸿修为当世第一人,地位亦是如日中天……他根本不需要阴煞,阴煞能做的,他也能做,阴煞不能做的,他也未必不能。他根本不需要阴煞,又为何要亲自到东临部洲,费诺大精神,费诺大手脚来制造这样一个阴煞?这究竟是为什么?   只想了一会儿,她便丢开:“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管原因为何,都不是他害人的理由。”   圣麒点了点头,亦认真道:“你说的对,正如你当日于不可能之境救下墨负尘……成为魔之寄主,其实并不是杀他的理由。”他顿了一顿:“在我眼中,一个人,与一个天下,也没有甚么不同,为保全苍生而杀一人,这是人类的逻辑,我其实不能赞同。”只是不去干涉罢了。   花寄情一声不吭的点了点头,带马上前,飞也似的越驰越远。            ☆、第137章 夜探玄女峰   小麒麟头一次认真撒娇受挫,努力的假哭了好一阵子还是没能成功,哥哥和主人居然自顾自说起话来……顿时大受打击,整只兽都恹恹的,不肯给她抱,晚饭时花寄情特意点了他喜欢吃的孜然鸡腿和酱肘子,它都没吃几口……晚上回房睡觉时,花寄情伸手叫:“小灵……”   小麒麟一个迟疑,而难得有弟弟抱的圣麒手一紧,就攥住了它的小胖腿……感觉到被需要的小麒麟一昂小脑袋,就由着哥哥抱了进去……当然很快它就后悔了,因为哥哥没有香喷喷,也没有软绵绵,根本睡不着!圣麒都被它闹的整晚不得睡,放弃鄙视弟弟的恶趣味,撑着头问它:“那帝孤鸿难道就有香喷喷和软绵绵么?”   小麒麟特别不屑:“嘤呀哇!”金金没有软绵绵,但他也特别香喷喷!睡不着了还可以唱歌!   圣麒微讶:“他还给你唱歌?”   小麒麟点头,圣麒脑补了一下那画面,只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看小家伙满床打滚,终于还是认命的爬起来,打了个隔音的结界,给小家伙弹了半晚的琴……同时暗暗发誓,再也不抢哄小麒麟睡觉的活儿了……   第二天一上路,花寄情便叫:“小灵!”   小麒麟习惯的呀喂一声,她对它抖抖手里的小袍子,小麒麟眼前一亮,嗖的一声就跃了过去。于是她便帮它穿上,袍子是对襟的短袍,周围细细的缀上各色的小珍珠小宝石,袖上还绑着一圈小流苏,从头到脚都富丽堂皇,一穿上简直闪瞎眼!跳起来的时候都嚓嚓直响!圣麒不忍卒视的偏头,小麒麟却很开心,于是瞬间忘记了所有不愉快,重归主人怀抱……哄好小家伙就是这么容易。   …………   一路行来,有许多玄术师骑着马儿急匆匆向前,初时只当是红尘炼狱图中之人,赶路是为了回返本乡,可是人越来越多,花寄情不由得稀奇起来,趁打尖的时候便找了一个面善的玄术师,向他打听,那玄术师笑道:“当然是去玄女山。”   玄女山是玄女的出身之地,可是各地都有玄女殿,现在又不是神诞,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赶去玄女山?花寄情仍是不解,那人笑道:“看你装扮应该也会些玄法,难道不知前些日子出了一个魔头?”   花寄情道:“是,可是那魔头,不是已经被……丹主和隐仙楼弟子杀了么?”   “是啊!”那玄术师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你还不知道吧?咱们这位丹主来头可是不简单,大大的不简单呐!”   有多不简单?花寄情挑挑眉,不由得与圣麒对视了一眼,笑吟吟的道:“这我倒不知,还请师兄说说。”   那玄术师点点头,凑她近些:“你想想啊,这位丹主手创空无灵丹,后来又在炼丹大会上当众晋阶,且晋阶同时炼出天品灵丹……这样的作为,这样的神迹,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已经很吓人了罢?可是!”他忽然一拍桌子,花寄情都被他吓了一跳,他瞪着眼睛:“你又知不知道,后来的魔域之事!魔域知道么?从前任神主开始,整个五大洲整整与魔域缠斗了千年!多么厉害的地方!却被丹主大人一举手就灭了!这还能是人么?”   他说的绘声绘色,花寄情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当时做的时候没怎么多想,现在听人说说,感觉还真的蛮奇妙的……   然后那人续道:“更别提后来的玄法大会上,所有玄术师齐聚,却集体栽在那个魔头手里,宸王爷满天下绕了好几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那个魔头弄到京城,却是束手无策!但是!”他又一拍桌子,这次花寄情已经有了防备,倒没被吓到,他越说越兴奋:“后来你猜怎么着!后来丹主大人一抬手,就又把这个魔头灭了!如此的神勇无敌,怎能不天下震惊!”   其实,还是费了不少事儿的,再说也不是她自己灭的……花寄情抿着唇,有点儿好笑,从不知自己在民间传言中这么高大……那人很不满她的表情,斜睨了她一眼,花寄情急咳了一声:“那,这与你们赶去玄女山又有何关系?”   那人扼腕道:“你怎么这么驽钝呢!我都说了这么多你还猜不到么?你就不想想,为何这灭魔之事,不在别处,不在神殿,偏偏要在玄女殿?”   “是啊,”她眨眨眼睛:”那是为什么?”   那人庄严的下了结语:“因为,丹主,其实就是转世玄女!”   花寄情吃了一惊,其实她只是吃惊这个消息为何会被民间所知。可是那人见她吃惊,更是得意,挥手道:“正因为丹主大人乃转世玄女,所以才能做下这许多不世出的神迹!若她不是转世玄女,试问当世又有谁能做到?”他拍拍她肩,长叹一声:“玄女转世,人间必有变故……据说近日玄女山每到夜晚便光芒映照,想来近日玄女真身必将降临我五大洲,你们也去瞧瞧吧!”   花寄情谢了,坐回席中,与圣麒相顾无言。看那人急匆匆吃完走了,后面还不断有玄术师骑马经过,花寄情不由得微微皱眉:“若只是民间以讹传讹,牵强附会,那这些人也不过是白跑一趟,没甚么关系……若是有人趁机生事……”她锁紧了秀眉,轻声道:“圣麒哥哥,你可还记得,我曾经说过,这不是一个魔,而是一个家族……”   圣麒点了点头:“你若想去,我们就去瞧瞧。”   花寄情嗯了一声,却不由得微微沉吟……只有在乱世,人们才会企盼神灵的降临,正因为宸王爷的任性和不可战胜,所以,转世玄女才忽然变的重要。这个消息是从神殿传出,或者民间自发传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天下的玄术师想要一个玄女,想要一个可以与宸王爷抗衡的玄女!那这次不管是真是假,她都要给他们一个玄女!   一路疾行,两人略加改扮,进了玄女山城,城中已经处处都是身着各色法袍的玄术师,客栈都住的满满当当。城中的传言更是神乎其神,说道玄女山中有神之结界守护,平时根本无法进入,而转世玄女会在月圆之夜现身绝巅,恢复全部神力,普度众生云云……   花寄情只听了几句,便不由得挑了挑眉,向圣麒使了个眼色……等到入了夜,两人把马儿寄放到客栈,便出了城,安步当车慢慢向前,才走了一半,便听城中陡然一片喧哗欢叫,抬头看时,玄女山顶果然金光映照,直映亮了那一片的天空,可是这光芒宛如月华,不像宝物之光,也不像兵刃之光,看上去慈悲温润,毫不霸道。花寄情不由笑道:“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那光芒直亮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才慢慢消去,圣麒道:“似乎是宝物之光,只是又用镜子折射了一下,消了那明光,只余光影,便显得温润许多。”   花寄情点头:“原来如此。”一边说着,也就到了山脚下,仰头看时,这玄女峰山势瘦削高耸,中间微有凹凸,夜晚看时,的确像一个云鬓峨峨的少女……大概也正是因此才得名,却被后世传为了玄女出身之地……花寄情道:“不知这神之结界,是何模样?”   圣麒道:“你想夜探玄女峰?”   “对呀!”花寄情笑道:“我做了这么久的‘转世玄女’,还不知道我的老家是甚么模样呢!”   说话间,忽有马啼声传来,花寄情急拉着圣麒避到一旁,便见两个短装结束的男子纵马而来,在山脚下面下了马。花寄情低声道:“看来,心存怀疑的人不在少数呢……正好让他们先帮我们探探路。”   圣麒点头,将小麒麟掩入怀中,两人一起避在树后。那两人绕着山转了几转,一边低声商量,隔了一会儿,其中一人便抛出几枚金钱镖,暗夜中发出嗖嗖几声,顺顺当当射入,然后掉在了地上,那两人对视了几眼,显然有些疑惑,又向里走了十几步,再发金钱镖时,仍旧毫无反应。那两人于是再向前走,如是者三,花寄情两人一路悄悄的缀在后头,眼看着已经接近半山腰,忽听前面两人惊叫一声,然后一骨碌滚下了去。   花寄情和圣麒相顾愕然。因为他们这次也已经用金钱镖试过无事,所以他们也没有留心,也不知这两人是被甚么弹出,还是自行失足,但看他们滑落的位置,不过是普通的山坡,看不出任何界限,只怕连那两人自己都是糊里糊涂。   隔了片刻,那两人居然又爬了回来,这次甩过金钱镖,还拿剑试刺了几下,这才上前……这次花寄情两人看的清清楚楚,他们脚尖抬起的同时,空气中隐约一阵扭曲,比水波荡漾还要浅淡,然后两人便啊了一声,一齐向后弹出……奇的是,这两人都是玄术师,看上去最少也有三阶了,身后必定不错,这反弹之力看上去也不大,他们落地之后居然不能立足,硬生生骨碌碌滚到山脚下……   花寄情只瞧的又讶又笑,心说这东西居然别的不挡别的专挡人?圣麒却附耳过来,低声道:“这是一个法宝。”   她问:“嗯?”   圣麒摇摇头:“我不知是甚么法宝,但是能感觉到那种‘宝’气,必是有灵性有年头的上古法宝,且已经认主,所以才能随心所欲,并不是一个结界。”   怎么忘了,麒麟还有寻宝的能力呢!花寄情道:“如此无形无迹,看上去还蛮厉害的,也不知是甚么法宝。”口中说着,向下一看,又忍不住一笑:“这两人还真是执著,晓得我们等着看,一定要帮我们试出个结果不成?”         ☆、第138章 狐伪娘   圣麒向下一看,也不由得失笑,那两人居然把马儿牵了上来,就见他们甩镖拔剑又是好一通尝试,然后在地上画了一道线,把马儿赶上前去……那马儿居然摇头摆尾的走了过去,然后慢慢向上攀爬,半个结界也没碰上……那两人也是吃惊不小,大呼小叫,彼此商量了一下,然后两人一骑继续向里。   花寄情眼睁睁瞧着,马头顺顺当当过了线,那两人哈哈大笑,显然得意非凡……谁知下一刻,便是一声惊叫,重又被弹了出来,骨碌碌滚到了山下……而马儿,就这么悠悠闲闲的过去了,一边还啃着地上的草。花寄情又讶又笑,那两人不知第几次奔上来,进又进不得,想招呼马儿回去吧,马儿吃草吃的不亦乐乎,叫破了嗓子,头也不回,那两人实在没办法,只能迈着两条腿走了回去。   圣麒侧头看她,道:“小情,你有甚么主意?”   花寄情心里已经有了一点谱儿,点了点头,笑道:“看来这人,还真是个顽皮的家伙……等我试试。”一边说着,她便上前几步,一直走到他们画的线旁,从发上摘下狐灵,托在掌心,轻轻凑到线前:“试一下,别怕,我会接着你的。”   小狐灵在她怀中摇头摆尾,看上去宛然就是一只小狐狸,然后矜持的上前一步,再上前一步,就见它跳跳蹦蹦,顺顺当当过了线,然后再纵回来,跳回她手中。花寄情送回发上,笑拍拍圣麒,上前一步:“圣麒哥哥,若是我被弹出,一定要抓住我,不要让我滚下去。”小麒麟从圣麒的衣襟里探出小脑袋,一声不敢吭,听她这么说,就伸出小爪子抓着她衣服。花寄情不由得笑出来,伸手摸摸它小脑袋:“小灵好乖,不过,不是现在。”   小麒麟小声哦了一声,花寄情便一步步向里,居然真的顺顺当当走了过去,她在里面伸出手,把狐灵递出:“你试一下?”   圣麒摇头:“只怕不成。”却还是接过狐灵,然后上前一步,不意外的被结界弹出,在空中连转了两个身,这才落下地来。花寄情笑道:“那你回客栈等我,我去瞧瞧。”   圣麒想了想:“也好,你要小心。”   花寄情应了一声,向圣麒摆摆手,就向山上走去。   如果这是一个法宝,那器主对法宝中发生的一切早就了若指掌,所以花寄情丝毫未掩饰行迹,只安步当车,悠然向前,一路宛似游山玩水一般。一直攀到了山顶。山顶空地上,是诺大一间玄女殿,静夜中犹香火味道萦绕。花寄情随手推开殿门,走了进去,随着她走入的动作,壁上的铜灯便在她身后一盏一盏依次点起,不快不慢,与她的脚步声配合的无比默契。   天下只有狐族,才最喜欢弄这样的玄虚……花寄情微微一晒,足下不停,一直进了大殿,随着她的脚尖迈入门槛,大殿中瞬间灯火通明……正中一间玄女神像高有三丈,塑的衣带飘飘,宝相庄严,容貌栩栩如生,那一对琉璃眼珠竟似乎在微微转动一般。花寄情负手仰面,细细瞧着那神像,眼前忽然一花,那神像竟似乎对她微微一笑……定晴再看时,却又似乎毫无异常。   花寄情皱了皱眉,低下头来,身后忽有人道:“小情!”   听上去十足十是圣麒的声音,花寄情下意识便要回身,却及时醒悟,站定了不动,反而更加悠闲的走开,欣赏大殿两边塑的一排金衣侍卫,身后那人耐不住性子,又道:“小情,小情!”   花寄情理都不理,背着小手儿十分的自得其乐,眼前忽然一黑,大殿中的烛灯一瞬间全熄了,有人在她脖领处吹了一口气,阴森森道:“小情……”   花寄情心中暗笑,仍旧不动。她与狐扶疏相处既久,对这种刁钻顽皮的狐狸性子十分习惯,早料到会有这一着……身后那人气急败坏的又吹了两口,然后大声叫:“小情,小……”才叫了一个字,她霍然转身,与此同时,手指轻挥,指尖神火气息溢出,瞬间亮起一团光芒,真映得大殿中亮如白昼。   四目相对,只隔不到半尺,那人大吃一惊,啊的一声尖叫出来,向后一跳,然后瞬间消失掉,花寄情微微一笑,慢悠悠的走到神像面前:“我道是玄女现身,原来是位狐公子……只是,既然已经来了,丢下客人自己回去,是何道理?”   殿中一静,那神像终于嫣然一笑,然后宝光摇曳,他化为一团流光,跃下地来,站在了她面前。一眼看清他的模样,花寄情不由得轻吸了一口气,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不是惊艳,而是惊讶……   眼前人一身霞光般的锦斓长袍,重重叠叠,华美之极,袍角直拖到地,头发用一根彩带系起,眉眼姝丽,笑意盈盈,美当然是极美的,只是从头到脚完全不像男人……她都有点儿怀疑她的“狐公子”叫错了,是不是应该叫狐娘子才对?   她发怔的空儿,他已经甩了几个媚眼过来,撅嘴道:“你怎么知道人家附在玄女身上?”   就连这声音也都娘的过份!长的美若好女的人很多,就连狐扶疏也有那么点儿意思,可是气质这么娘的人就少了,简直伪娘到雌雄莫辩……花寄情有点儿无力:“你出来之前,先把身上的香火气清清……”   “哦……”他回过神儿来,笑道:“原来如此。小妹妹真聪明……”一边说一边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摘她发上狐灵:“你怎会有我狐族的狐灵……”   花寄情飞也似的退后一步,避了开来,微笑道:“请问狐公子尊姓大名?”   “哟,好小气,看看都不行嘛?”那人撅嘴一笑:“好吧好吧,人家先说了!我叫狐阑珊!你叫甚么呀?那人叫你小情,我也叫你小情好不好?”   还撅嘴!还抛媚眼!还说“人家”!他真的不是女的么?相比起来,狐扶疏简直可以称的上风华绝代了!花寄情轻咳道:“请问,你是经常在这儿冒充玄女显灵么?”   “人家哪有冒充?”狐阑珊眉眼妖娆,轻轻笑道:“玄女是圆是扁,有谁晓得啦?人家就是玄女,你求我便应,哪能说是冒充?”   花寄情微微一怔。世上多有妖物假托神灵之名,集纳香火,也是一种修炼方式,难道这狐阑珊也是如此?她微微眯眼:“那你为何在山下设法宝防护?不让随意进入?”   狐阑珊轻轻一笑,眉眼流盼:“人家这么花容月貌,若不设结界,谁知世上那些登徒子会不会跑上来偷香窃玉?”   偷香窍玉?难道还能猥亵神像不成?花寄情不由得一皱眉:“哦?照这么说,现在的民间传言与你无关?满月之时玄女显灵之事你亦不知?”   “呀?”狐阑珊张大眼睛:“甚么传言呀……”   花寄情惊鸿剑乍然而出,行若无事的比在了他颈上,一时寒气侵人,狐阑珊吃了一惊,顿时瞪大了眼睛,嗔怪道:“你这小妹妹怎能这样?好好的说着话儿,居然就对我动刀子!”   花寄情微微一笑:“你不对我动法宝,我自然也不会对你动刀子……你若动法宝,我纵是身在法宝之中,不得不死,也得拉一个垫背的!”   狐阑珊娇嗔顿足:“人家哪有啦……”   “哦?”花寄情微微一笑,指指两旁的侍卫塑像:“那方才那些金衣侍卫,似乎不是这样的姿势?也没离我们这么近?”   狐阑珊哑然,双手把住她手:“好姐姐,人家下次不敢了,就饶了人家这一回。”   花寄情微微一笑,便收了剑:“我忽然想起,不知在哪儿看过一个记载,上古有件法宝名为十八罗汉坞,便如一个小天下,其中的十八罗汉,乃是佛祖驾前十八罗汉斗法时遗留人间的战魂……可隐迹,可防备,可修炼……你可知这法宝现如今流落何方?”   狐阑珊忍不住哼了一声:“姐姐真坏,明明知道这个就是,还要问人家。”   花寄情皱眉退了一步,其实她只是在帝孤鸿书房中看到过,诈他一诈,没想到真的是。这十八罗汉坞防护隐迹随心所欲,所以才要人进就进,不要人进就进不得……可是这法宝的厉害之处,不在这个,关键还是这十八罗汉。十八罗汉都是阿罗汉正神,除魔卫道,所遗留人间的战魂当然厉害十分……她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未从狐阑珊身上移开过半分。一边正色道:“你为何要将天下的玄术师聚集此处?你究竟有何企图?”   狐阑珊笑道:“他们要来便来,要走便走。我有甚么办法?我既然在此修炼,有人愿意助我香火,成我名声,我当然不会拒绝。”   她微微眯眼:“哦?仅此而已?”   他媚眼一抛:“当然啊?不然姐姐你说呢?”   “你还敢装模作样!”花寄情冷笑一声:“那山顶金光,做何解释?你不知在此装神弄鬼多少年,染的这一身香火之气,为何往年从无金光之事?偏偏今年就有了?”   狐阑珊语塞,一跺脚:“你真讨厌!人家不要理你了!”一边抽身就走。   花寄情早已经有备,伸手就去抓。可是她忘记了,这狐阑珊重重叠叠,穿了也不知有多少层,她一把抓过,只听嘶啦一声,已经撕了他半幅衣袖下来,遥听他娇笑声声,飞也似的逸去,一时满屋都是娇笑,纵是绮丽动听,也平白多了几许鬼意。大殿骤然一黑,黑暗中,劲风袭来,带着一丝香火气息,花寄情急急避开时,背后竟也有香火气息飘来,攻势轰然,她险些退到了那人的拳头上,一时惊出了一身冷汗,飞也似的矮身,险险避了开去。         ☆、第139章 族中有名的美人   大殿虽大,但十八罗汉一起出手,几乎组成了拳网腿网,不论向哪个方向躲避,都会撞到另一人的攻击之上。花寄情飞也似的抽出惊鸿剑,翻腕斩出,感觉中已经斩到了那罗汉的手臂上,可是惊鸿剑下,却似乎空无一物,只凭空荡了一个弧。花寄情急急侧身,又避开一击,暗骂自己真是傻了,他们既然是魂体,那实体的剑怎可能伤到他们……可是此时处处拳风阵阵,她虽是身法灵巧也是处处掣肘,几次都险些受伤,又不愿放出神火一骨脑的烧尽这些战魂……正在举步维坚,忽然灵机一动,猛然跃起,屏住了呼吸……   黑暗中,霍霍拳风顿时就是一停,花寄情一长身挂在了房梁上,轻轻巧巧的攀上,将气息血脉瞬间收敛到最低……   脚下只听“咣、咣、咣、咣”连响,这些罗汉不断的走来走去,却怎么都找不到对手在哪儿……花寄情微微一笑,轻飘飘的长身,便贴着壁角跃出,直入后殿而去。后殿中是一个小结界,可是花寄情有狐灵在身,仍旧顺顺当当走了进去,一进了结界之中,眼前似乎是一间庭院,其中灯火通明,花寄情一路找了过去,其中一间房中热气蒸腾,狐阑珊正整个人泡在水中,墨色长发披散开来……水里泡了不知多少花瓣,他一边洗,还在自言自语:“香火气……哼,我身上怎么会有香火气……”   花寄情微一牵唇,静悄悄绕过屏风,蹲下来,看这家伙皮肤简直又白又嫩,比嫩豆腐尚腻三分,看上去宛然一个美女,不由得唇角一勾,将惊鸿剑往他颈中一比,悠然笑道,“狐公子好兴致!”   狐阑珊大吃一惊,下意识便要站起来来,惊鸿剑立刻剑芒一长,在他皮肤上激出一溜血珠儿……狐阑珊不敢动了,急道:“姐姐饶命,不要刺我……”一边却又问:“香火气是不是没有了?”   花寄情当然明白狐族有多臭美,偏要挑眉道:“长的难看,就算全身香喷喷又怎样?”   狐阑珊大怒,叉腰道:“我哪有难看!你说!我什么地方难看了!”   池水直浸到他腰间,花瓣浮动,墨发披了满肩,花寄情做势打量一眼,冷嘻嘻的道:“从头到脚,什么地方都难看!”   狐阑珊怒气勃发,霍然站起,将水一拍,瞬间水中花瓣混着池水,宛如无数暗器向她激射而来,花寄情急闪身避开,狐阑珊双手连挥,花瓣不住飞击,挟着唰唰之声,花寄情娇小身影在空中轻飘飘飞来飞去,便如草间流萤,动作快的几乎看不清,这铺天盖地的花瓣竟未沾湿她半片衣角……狐阑珊急了,双手一合,墨发陡然扬起,似乎骤然拉长了一般,宛似一条狐尾,向她甩了过来……   花寄情微微一笑,对这位狐公子的本事有些谱儿了,也就放了心,在空中轻轻反手,便把他的长发抓在手中,飞也似的在屋梁上打了个结,狐阑珊尖叫一声,身不由已的被她拖起,整个人挂在了房梁上,花寄情随手打个结界锁住他的头发,又抽出绳子轻轻一甩,便将他缚了起来,本来还觉得这一套施展的行云流水,满意的拍了拍手,结果向上一看顿时一怔,她居然忘了他没!穿!衣!服!顿时羞的小脸泛红,一把扯下旁边帐子,看也不看的抛了上去,正要抬头,想想又不放心,再把另一边的帐子也扯下来,抛上去,缠紧……再抬头时她忍不住噗的一笑,她只顾遮肉,居然把他的脸也一起缠住,整个人从头到脚包的像一条绑腿,可怜的狐美人正憋的拼命唔唔……   花寄情随手再抛一根绳子,也挂在房梁上,荡秋千似的坐着,惊鸿剑嚓嚓几下,布条纷纷落地,终于露出脸来……狐阑珊怒的满面泛红,大声道:“你怎可以这样!闯到我家里对我下此毒手!”   花寄情知道狐狸难缠,所以也不想十分惹急了他,于是轻咳道:“抱歉,一时失手……只是狐公子这样看上去,比方才好看许多!”   他怒火顿收:“真的?”   她努力让自己忽略他人形绑腿的形象,正色道:“是,当然。”   他瞬间唇角一勾,甩了个媚眼过来:“我知道你煞费苦心闯进来,假装问这问那,就是为了看光我……现在该看的都看到了,你可满意了?”   她本想忍他一忍,好方便接下来问话,听得这一句,却又忍不住一挑眉:“你又打不过我,我真要想看何如直接用强?”   狐阑珊愣了愣,指着她,忽然哈哈大笑:“扶疏居然喜欢你这样的女人,哈哈哈……笑死我了……”   她微微眯眼:“你果然认识扶疏……”   狐阑珊又愣了一愣,他是狐狸,从来都是他算计别人,可是这会儿被人揪着头发挂在房梁上晃晃悠悠,她还句句都是套子,不留心就被她套出话去……打又打不过,不由迁怒狐扶疏:“我才不认识那个混蛋!”   “不认识最好了……”她悠然的把玩手中的惊鸿剑,一道道剑芒在指尖吞吐,看得他心惊胆战:“不认识呢,我也就不用手下留情,问起事情来也方便的很……”她弹指甲一样弹起惊鸿剑,发出呛啷啷的碎响:“我来问你,你为何要冒玄女之名,弄金光玄虚,引得天下玄术师齐集?你有何企图?马上说!”   狐阑珊一窒,惊鸿剑自行逼近,在他脸颊旁晃来晃去,花寄情缓缓的道:“迟疑我就是一刀!不说我就是一刀,说谎我就是一刀!隐瞒我就是一刀!”   狐族最重视容貌,这下狐阑珊是真吓到了,“你不要……啊啊啊……”他长声惨叫,叫的好像马上要死了……其实只是惊鸿剑从他皮肤上擦过,连皮也没碰伤半点……花寄情冷冷的道:“下一次,就不会这样了。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狐阑珊哭了,是真的哭了,哭的好不梨花带雨:“别,我认识狐扶疏,真的认识狐扶疏,他是我哥哥!是我亲哥!”   花寄情一皱眉,打量他一眼:“你长成这样子,还敢冒充扶疏的弟弟!”   狐阑珊大怒挺腰,然后被惊鸿剑逼回去,满眼含泪道:“我长的哪里不好了,哎……别割,求你了!狐扶疏真是我哥哥啊……”   花寄情虽然知道世间天狐极少,多半沾亲带故,所以套他一套,但也没想到居然真是兄弟……可是看他媚的能滴水的荡漾德性,再想想温文尔雅的狐扶疏,她还是觉得不太相信,皱着眉头细看他:“你最好不要骗我。扶疏……你怎会长的一点都不像他?你连笑涡都没有!”   狐阑珊满脸鄙夷:“他长的这么难看,我为何要像他……啊,救命!不要割我!好看好看好看,狐扶疏长的跟我差不多好看!”   忽听有人笑道:“哎!”两人一齐低头,就见狐扶疏不知何时站在门前,扶着桌角,已经整个人都笑软了,见她低头,便仰面,眉眼盈盈的看她:“小花,我从不知你居然肯这么维护我。”   花寄情见他来了,晓得审问不下去了,便跃了下来,想想她把人家弟弟绑成那德性挂起来,就有点儿心虚……可是狐扶疏压根儿就没去管大呼小叫的狐阑珊,笑吟吟双手握住她小手:“那你说,我真的比他好看么?”   你们这些狐族真的够了……花寄情无语的看他,可是他虽然笑吟吟的,却是满眼认真,一副不得回答不罢休的德性……于是她也只好认真的答他:“你真的比他好看一百倍……不,一千倍!就算我不认识你,你也要比他好看一千倍!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   狐扶疏笑出声来,忽然一拉她手臂,便将她拉入怀中,轻轻拥紧……花寄情愣了一愣,心想他都不用先把弟弟解下来吗?皱眉拉开他手:“他是骗我的对不对?他不是你弟弟对不对?”   狐扶疏笑道:“我很想说不是,可惜,他的确是我弟弟……”他看也不看的抬手,狐阑珊噗的一声掉进水池里,顿时水花四溅,狐扶疏上前几步,随手帮他解开缠在身上的纱帐,里面黑皮的皮绳纵横缠着雪腻的肌理,粉白酥香,煞是诱人,他回头看时,花寄情早非礼勿视的转背了身,狐扶疏不由得一笑,立掌削断绳子,一边笑道:“阑珊可是族中有名的美人……”   狐族的眼光,真是……花寄情正色道:“虽然他是你的弟弟,但是,我还是要问他一些话。”   “随便问啊,小花想怎么问都好。”狐扶疏摆摆手:“关我甚么事,我才懒的理他。”   “那好,”花寄情道:“你先让他穿好衣服,我去厅里等你们。”一边抬腿就走了。   于是一柱香的时辰之后,狐阑珊从头到脚包的严严实实的走了出来,狐扶疏走出来坐在她身边,花寄情道:“狐阑珊,我之前问你的话,你最好老实回答我。”   狐阑珊撅起小嘴,忿忿的坐去椅中:“你们两个就好好双宿双飞,去哪儿玩不好!玄女峰是我的地盘儿,你们为什么要来管我!”   花寄情淡淡的道:“你冒充的人,是神殿丹主,也是帝孤鸿口中的转世玄女……对不对?”   狐阑珊道:“那又怎样!”   她挑眉:“你冒充的是我,你说要怎样?”   狐阑珊一怔,顿时双眼一亮,扑了上来抱住她双膝,整个身子腻过去摇了又摇,一时媚眼宛似汪了水一般:“嫂子!原来你是丹主!有没有养颜丹?有没有润肌丹?有没有轻骨丹?有没有媚……啊,有话好说,小心,不要割到我……”   他委屈的退后,避开自家哥哥和花寄情两柄刀子,花寄情皱眉道:“再敢乱叫,就炼个黑鬼丹给你!不要装疯卖傻,你老实回答我。”   “好吧好吧,这么凶巴巴的……”狐阑珊哼道:“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            ☆、第140章 双生狐   花寄情问,“是谁?”他眼神儿滑开,表情好生羞涩:“当然是个美人……”   花寄情看他神情,有点儿讶异,瞥了狐扶疏一眼,狐扶疏对她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她便继续追问:“她叫甚么名字?是甚么人?她为甚么要让你这么做?”   “我不能说……”狐阑珊又撅起嘴巴:“哎呀,人家答应了她不能告诉别人的!”   花寄情无语,站起来:“那你带我去见她,我自己问。”   “我说了不能说!”狐阑珊皱起眉,也站起来,瞪大眼睛:“你问问扶疏,他可会把你的事情随便告诉旁人?莫说我不知她在哪儿,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旁人!”   花寄情皱眉许久,点点头:“那就算了。”   狐阑珊松了口气,立刻又笑的眉眼嫣然:“……情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损害你的声誉的!”   花寄情甚么也没说,便起身出了结界,然后出了玄女殿,狐扶疏始终亦步亦趋,花寄情道:“你也听到那传言了?”   狐扶疏摇摇头,笑吟吟的看她,半含幽怨:“那天你灌了我多少酒,我险些没醉死在那里,若不是感觉到狐灵,到现在也不会醒。”   她瞥了他一眼,有点无奈……反正跟狐狸说话她也没指望听到老老实实的回答……于是直接道:“你没听过就算了。那你弟弟的话你总听到了吧?”   他失笑,“嗯?”   “若他说的是真的,真有其人,那么,她就算现在不来,月圆之时必来,到时我们再来找她就是。”   “倒也不必这么麻烦,”狐扶疏笑道:“我看阑珊的狐灵不在身上,那必定在那人身上,我们找找就是。”   花寄情眼前一亮:“你可以找?”   他点点头,略略闭目,从自己眉间引出一道气息,然后笼在手中,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十根手指伸展宛如花瓣……只是片刻,他便一怔:“她就在这山中?”随手握了她手,两人一起轻轻提纵而起,在玄女大殿后院,屋宇之间隐着一个小小楼阁,他便带着她轻飘飘跃入……花寄情忽觉不妥,急反腕握住他手时……却只觉一股绝大的吸力乍然而来,竟是大到无可抗拒……她立足不稳,身不由已的被那力道吸入,跌在地上,惊鸿剑流水般滑入掌心,可是转眼四顾时,四周并无敌踪,这儿像一个圆球的中心,弧形的四壁光滑之极,镜子一样反射着幽幽冷光。   狐扶疏从地上徐徐站起身来,伸手挽住她腰,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不由叹了口气:“我这么相信你,结果你连自己弟弟都算计不过!亏你也叫狐狸精!”   狐扶疏一怔之际,不由得失笑,一时眉眼温柔,风华缱绻:“傻小花,你怎么就不怀疑,我是成心陷害你呢?”   花寄情也是一怔,她居然真的从头到尾,没有怀疑过狐扶疏……于是一挑眉:“大概因为,我真的感觉他不像你弟弟。他真的是你弟弟么?害你一点都不手软?”   “是啊!”狐扶疏笑道:“但若今日换了是我,也一样会这般行事……你难道不知,天狐一族,本来就是双生族类,生平最重的便是心上人,旁的事情,旁的人,与之相较,都要逊上一层……所以世人才说天狐为情而生……”   “双生族类?”她倒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侧头细想那种感觉,颇觉有些不可思议:“原来如此。”   她在球中转了一圈,脚下全是弧形,几乎有些立足不稳,一步一滑:“你说,这儿是什么地方?他的法宝是十八罗汉坞,难道这儿是法宝的什么地方?”   “十八罗汉坞?”狐扶疏微讶:“我从不知阑珊有这样的法宝。”   她随口取笑:“看他的样子,他有法宝也不会跟你说吧?”一边说着,一边试着伸手触摸,触手冰冷光滑,也如镜面一般,却照不出他们的影子……正来回走动,忽听得不知何处铜钟之声,当当当响了三声……倒像是寅时的钟声。狐扶疏微讶道:“在这儿居然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花寄情却是脸色一弯,一把拉住他手臂,向后一退,两人背贴背站在一起……几乎是同时的,四周的镜面一阵晃动,有几个人影同时一长身,从那镜面之中站了起来,各擎兵刃,便攻了上来……   十八罗汉?但是这次出来的只有六个……花寄情来不及多想,急急挺剑招架,可是脚下打滑,立足不稳,举步维坚,只能与狐扶疏背贴了背,拼命撑持,那六个罗汉兵刃各异,招数各异,却都力大招沉,且他们又非实体,刀剑刺到他们身上,不过将那凝雾冲淡些,根本不会影响他们的动作……花寄情身上穿着圣麒的麒麟法衣,至坚至硬,本来是刀枪不入的,可是他们的兵刃击在身上,却是实实在在的疼痛……   花寄情猛然回神,道:“我们进来的只有魂魄!”   狐扶疏也是一怔,可是此时纵然想明白了这个,也仍旧无法可想,只能继续苦斗……十八个对两个,完全就等于是在被动挨打……到得后来,两人都被击中数下,疼痛难忍……也不知隔了多久,两人几乎不支,忽觉眼前光影一晃,那十八个罗汉重新贴在壁上,慢慢的隐去了。   两人一齐坐在地上,相对苦笑……然后盘膝坐下,以调养魂魄的方法调息,抑制疼痛……感觉中,才转了两个周天,便觉识海中微微一震,然后铜钟之声,当当当响了四声……花寄情一个弹身,便跃了起来,同时一把拉起狐扶疏,八个罗汉从四壁站起,高举兵刃又扑了上来……这次比之上次,略有经验,也是挨打挨出的经验。反正都是魂魄,谁怕谁,于是拼着受招专攻魂魄最薄弱的心口处……连攻几次,那个罗汉就会变的浅淡,招数也不似之前凛冽……   艰苦挨打,艰苦反击,又过了约摸一柱香的时辰,那八个罗汉同时向壁上一贴,便消失了……   花寄情腿都在疼的打颤,软软的跌坐下来,狐扶疏皱眉道:“难道下一个时辰,会有十个?再下个时辰,会有十二个?一直到十八个?”   花寄情苦笑摇头,“这样不是办法,要想想……”她转眼四顾:“这样的地形,我们太容易滑倒,所以没办法只能硬抗……他们人多,我们只有两个,这样怎么能行?还是要跟他们游斗才行。”她喘了几口气,然后跃起来,试着在地面上施展幻影步法,可是按方位走动时,踩到的方位有时候斜度接近竖面,又是滑不留足,根本无法施展,她天生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虽是不成,仍旧努力尝试。   狐扶疏看着不忍,也勉力坐了起来,温言道:“阑珊不会让我死的,所以我想,我们若是败到无力起身战斗,这个游戏应该就结束了。”   花寄情瞪了他一眼:“我为何要败给这些影子?”   狐扶疏一窒,无奈的微微摇头,他脚疼的几乎抬不起,勉强向她走了几步……可是他容貌风雅,衣衫飘拂,即使走的这么狼狈,仍旧显得飘逸。花寄情瞧着他,忽然眼前一亮,大声道:“扶疏!”   狐扶疏抬头,她脚尖一点,就从那斜面上向他滑了过去……速度居然快捷无伦,狐扶疏下意识的张臂接住,她笑吟吟的搭着他肩:“懂了没?”   他瞧着她出神:“嗯?”   她瞪了他一眼,然后一把拉住他,脚尖微错,宛似溜过冰层:“看,就这样……这样的地势,我们居然不好好利用,真是太傻了!”   狐扶疏也瞬间回神,笑道:“是。”   下一个时辰,罗汉多到了十个,可是他们两人在壁上轻飘飘滑来滑去,他们击出的劲风,有时甚至成为他们的助力……虽然仍旧免不了挨打,可是总算有来有往,还可以抽冷子打闷棍……斗了数招,终于有一个罗汉噗的一声,化为轻烟散去……花寄情一时喜出望外,狐扶疏见她开心,也觉得精神一振,不几招,又是一个罗汉被他们生生击散了。等这一拨罗汉退下去,两人都有些兴奋,花寄情盘膝坐下,随手在地面上划来划去:“现在步法的诀窃有了,躲闪更加方便,挨打也少了,但是要怎么打他们才好呢……扶疏你想想,自上滑下,速度极快,可以施展甚么招式……自下往上滑,一直滑到高处,踏步施身,招数又是居高临下……”   于是再到下一个时辰时,两人前所未有的击散了五个罗汉……就这么不断摸索,不断学习,花寄情练过比翼诀,魂魄强大,尚还好说,但狐扶疏却有些支撑不住……虽然勉强撑持动作仍旧变的迟缓,花寄情常常要分心维护。于是再斗一场之后,花寄情直接指指房顶中心轴:“狐狸,你到那儿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狐扶疏也知道这会儿他留下来只能拖累她,乖乖的爬上去,她笑吟吟的取笑他:“其实我觉得你变成狐狸更好些,占的地方也小……”   狐扶疏十分幽怨:“你嫌弃我,我知道。”   花寄情忽然一眯眼睛:“看到你这样子,我忽然想起你弟弟……来,把腰带给我。”   狐扶疏知她必有用意,乖乖的宽衣解带,一边笑道:“虽然时间紧了些,但若是小花你想要,我也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   “下流!”花寄情白了他一眼,接了他的腰带,双手轻轻一绷。现在两人虽然是魂魄之身,但在这样的空间中,魂魄即实体……所以衣服之类也是实体,惊鸿剑是认主的法器,带入的是剑魂,也可以使用,戒指中的东西就取不出来了,但狐扶疏的腰带缠了金丝,倒也勉强可以用……         ☆、第141章 十八罗汉坞   于是众罗汉再出时,花寄情一手剑,一手鞭,施展的不亦乐乎,因为罗汉都是人高马大,所以她还可以将金丝腰带缠在他们身上借力,一路提纵……她身法轻盈,一直在诸人的肩上头上踩来踩去,施展的不亦乐乎,动作实在太快,无意中居然从一个堪堪消散的罗汉身体中穿过……她的身体将他冲散,然后冲了出来,房顶上的狐扶疏忽然咦了一声,花寄情也察觉不对,回看了自己一眼,看不出甚么异常,却觉得好似忽然间神清气爽,方才的疲惫突然就消失了……   难道他们的魂魄之力,可以补给她的魂魄之力?   花寄情顿时又惊又喜,一转身,就把脚硬生生踩进了一个罗汉的身体……这次留上了心,只觉那雾气以目光可辩的速度,迅速渗入她的肌肤……在这个镜球之内,罗汉的魂魄都是至正至纯之物,简直就是滋养魂魄的无上良药……于是花寄情直接跃上去,从上面拎下虚弱的狐扶疏,像洗衣服一样,在一个即将消散的罗汉身体内洗了几圈……狐扶疏虚弱抗议:“我不要!太难看了!放开我!”   花寄情理都不理,一直把那个罗汉洗没了才松开手,可是这下却有点儿洗过了,狐扶疏的魂魄一时不能承受这样过度的滋养,站在地上摇了一摇,就昏厥了过去……随着他昏厥倒地的动作,他攸的从镜球中消失掉……花寄情吃了一惊,这才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等到无力战斗,这个游戏,就结束了。”   可是,谁要结束了?就算要结束,也要先把十八罗汉打败了再说!她双手叉着小腰儿,胸中战争峥嵘,严阵以待……这一场战斗足持续了几个时辰,她却越斗越是精神百倍……一直到午时的钟声响过,十四个罗汉齐出,她却胜的甚是轻松,连打带吸,不一会儿便把十四个罗汉打散,松了口气正要转身,却忽觉镜球一颤,居然又是两个罗汉跳了出来……   这种情形从所未有,这两个罗汉似乎也远比之前的更加凝实……样貌也更为狰狞,花寄情一时不敢莽撞,下意识的便往旁边一猫,屏住呼吸……她习惯了这样的藏匿,却忘记她现在只是魂魄,本来就是没有呼吸的,而且镜球中这么亮,他们要看到她很容易……可是一躲之下,那两个罗汉居然一停,茫然的转了两个圈。   花寄情此时尚不知,她居然在无意中学会了魂魄的隐匿,这是阴煞之隐的第二重境界……她只见罗汉发愣,立刻脚尖一滑,冲到一个罗汉身后,狠狠一推,脚下地面本就是斜弧,那罗汉身不由已的向前一滑,兵刃一举,恰恰砍中那个罗汉的脑袋,一刀劈散,花寄情赶上去加了一刀,把这只也解决了,顺便伸出手臂吸收残存的魂魄之力……才刚刚吸了一口气,就听唰啦一声,居然又是两个罗汉走了出来!花寄情这下子熟门熟路,直接照此办理……顺顺当当把这两个也解决掉……握着剑严阵以待时,却再也没有罗汉出来了。   就在这当口,眼前忽然一亮,花寄情只觉得身子一沉,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内……眼前景物变幻,一个巨大光球攸的变小,然后缓缓的飞到了她面前,花寄情下意识的抬手接住,在手中转了一转,有点不明所已。   忽听狐扶疏道:“小花?”   花寄情回头,就见狐扶疏和狐阑珊都站在一旁,狐阑珊一副吃错药的表情,直瞪瞪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喃喃的道:“你居然……你居然令得十八罗汉坞认主了……这,这……”   花寄情挑了挑眉,也渐渐回过神儿来,微微一笑,狐阑珊急道:“不行!你快点还给我!我只是帮别人看着!这个……你认走我怎么跟人交待!”   狐扶疏显然刚才就在欺负弟弟,闻言微微一晒:“是谁冒了转世玄女之名在此兴风作浪?又是谁诱我们进来装模作样?是谁引我们用狐灵寻迹?又是谁把我们关入那镜球?不管这十八罗汉坞是谁交给你的,既然她没本事令法宝认主,那法宝便属天地……现在小花打败罗汉,令法宝认主……从此之后,法宝就是她的了。”   狐阑珊哑然,用袖子掩着脸:“我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把你们关进镜球的……呜呜呜……”   花寄情也懒的理他,狐扶疏说的是对的,如果未能令法定认主,就算在你手中待了千年万年,也仍属天地,直到认主之日,才算有了主人。所以她倒真的不觉得有半分愧疚,只微微闭目,与法宝交流,也顺便读取法宝记忆……狐阑珊顿时想到甚么,张皇的看了她一眼,脚尖便悄悄移动,狐扶疏随手拉住,看了花寄情一眼,花寄情也恰在此时,张开了眼睛。狐扶疏走过去,拉住她手,轻声道:“她就在这山中?”   花寄情点点头,狐扶疏微微凝眉,迟疑了一下,狐阑珊满眼泪光的看他,花寄情微微一笑:“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杀你的弟媳妇儿的。”   “啊!情姐姐真好!”狐阑珊嘻皮笑脸的凑过来,狐扶疏随手挡开,他就隔着他向她抛媚眼:“情姐姐我马上带你去见她,你放心,绝不用你费一点儿事……”   花寄情刚点了点头,就觉得法宝震动,然后圣麒的声音朗声道:“圣麒拜见主人……”连说了三遍,花寄情神念动处,转眼便把圣麒移了进来,他抬头环顾,然后微微一笑,小麒麟咦呀一声跳入她怀中,蹭了又蹭,狐阑珊斜眼看了半天,伸手来摸:“我昨天就瞧着稀奇,这东西难道是……”小麒麟一见是个妖妖娆娆的陌生人,立刻一呲小白牙……小样仍旧很萌,狐阑珊当然不会被吓到,还是摸了两下,笑道:“难道居然是麒麟?”   花寄情倒是头一回碰到张口就叫破小麒麟身份的,不由微讶,小麒麟也吃了一惊,赶紧转头,把脑袋藏在了她怀里……狐阑珊笑道:“别怕别怕,我没别的本事,就是鼻子特别灵,闻到了一点点神火的气息,嘿嘿嘿……”   花寄情笑道:“鼻子灵,就是香火气闻不到。”   “喂!”狐阑珊顿时哀怨:“你又欺负我……”一边说着,还是忍不住闻了闻自己身上,一边问狐扶疏:“真的么?真的有么?”   花寄情一笑,向圣麒道:“他说他是扶疏的弟弟。”   圣麒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小麒麟却好奇起来,小心的移出一只眼睛,看看狐扶疏,再看看他,然后坚定的对狐扶疏说了个长句:“呼呼呼呀咦喂嘤!”   狐扶疏看它神情便是大笑,随手把它抓过来,狐阑珊急道:“它说什么?它在说什么?”   花寄情笑道:“小灵说‘狐扶疏你比他好看一千倍’!”   狐阑珊于是顿足大发娇嗔,花寄情只笑吟吟瞧着他,一直到他施展完了,才淡笑道:“你再拖多久,她也逃不掉的,我说不杀就不会杀,不管她是魔是妖,都不会杀,你何必担心。”   狐阑珊一窒,讪讪道:“你怎知……”   花寄情道:“你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一见面就能认出小灵,那你显然也深知她的族类……所以才这么拼命阻止,东拉西扯,随便猜猜就知她是甚么了。”   “好聪明!”狐阑珊惊呼,扑过来就要抱住她:“情姐姐你真的好霸气!我还从没遇到明知是……还敢承诺不杀的人!”   她避开,微微一笑:“我只是……不太讲理。”   一边说着,便道:“我们去大殿吧。”到了大殿坐定,狐阑珊殷勤的上茶,轻轻抬手,一个黑衣少女瞬间便被移到了众人面前,她显然是在入定中被移出,犹有些懵懂之色,茫然四顾……这少女身量娇小,一对眼睛大的异常,一身黑衣,愈衬的一张脸儿白的似雪,眉睫漆黑中带着些隐约的青色,唇色也与常人不同,反而显出一种诡异的绝美。   她终于回过神儿来,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你居然被十八罗汉坞认主了?你是甚么人?”   花寄情道:“我是神殿丹主。”那少女一怔,脸色顿时大变,花寄情缓缓的道:“你是妖兽,还是魔?”她顿了一顿,“我猜,你是妖兽之身,却是魔之魂,对吗?”   少女忍不住再退一步,眼中渐渐透出惧色,连狐阑珊也不敢多说,只焦急的绞着手来回看着两人,花寄情站起身来,在她身周转了一圈,细细打量:“狐狸虽然是情痴,但也最聪明,所以我猜你不是行魔,就是业魔,对不对?”少女慌了,情不自禁的看了狐阑珊一眼,花寄情看在眼中,轻轻叩掌:“我知道了!你是业魔,贪嗔痴的业魔!”   狐阑珊终于忍不住轻吁了一口气,向狐扶疏道:“我今日才知,甚么叫聪明的可怕……”   魔分为天魔、死魔、罪魔、业魔、行魔、心魔等等……之前的分体魔,其实就是天魔的一种,天魔憎恨人间道义公理,誓灭人间礼法规矩,除尽人间一切快乐,所以的确是天下公敌,这是天性,没有任何改变的可能……行魔,其实是一种因果循环之魔……而业魔,为身口意三业魔,比如身:有杀、盗、淫,比如口:有妄言、绮语、恶口,比如意:有贪、嗔、痴。相比起来业魔的确更可爱一点,虽然有贪欲,有嗔怒,但痴的一面,却合了狐狸的胃口。   那少女默然许久,忽然一扬眉,哼道:“好,你既然这么聪明,若是能猜出我所‘贪’之为何物,我就……不跟你争了!”口中说着,眉眼间却带了些煞气,须知业魔之“贪”便如服毒,完全是一种变态的无尽索求,毒瘾发作之时可以为之疯狂,远非世人所能理解。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其实已经犯了“嗔”怒。         ☆、第142章 月圆之夜   贪字是因为喜爱,嗔字却是因为厌恶,看她这神情,花寄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淡淡挑眉:“我本来就是丹主,亦是转世玄女,是你冒充我,谁跟谁争?现在十八罗汉坞已经是我的,你就算想争,拿甚么跟我争?你若是承诺我之后有问必答,我倒是可以随便猜猜。”   少女有点儿负气,一别脸:“好!我一定有问必答!”   狐阑珊有点儿看不下去:“情姐姐……你能不能有风度一点,别欺负绛嫣……”一边却又有点儿好奇,悄悄看她,显然连他也不知她所“贪”的是什么。   花寄情微微一笑:“至于‘贪’之何物么……眼耳鼻舌身,声色香味触……”她看着她的眼睛:“是香,对不对?你喜欢香火的味道,所以你令狐阑珊冒充玄女收集香火,现在又借京城神殿的变故,想成为天下供奉之神灵,享天下香火之祭,对不对?”   绛嫣不由得惊讶,喃喃道:“你……你居然真的能猜到……”   狐阑珊顿时尖叫一声,便冲了出去,旁人都不知为何,只有花寄情和狐扶疏明白,这家伙之前洗了许久,终于洗掉了身上的香火气,这会儿是去疯狂补充了……花寄情摆手道:“请坐,你叫绛嫣吗?”   绛嫣点了点头,走过来,却又皱了皱眉,远远找了个位子坐了。花寄情明白她是讨厌圣麒身上的神火气息,也不强求,直接道:“你在此处,是否出自天域之神的授意?”   绛嫣是业魔,所执著的唯贪嗔痴三意,对其它皆不如何看重,所以她问,她就直接答了:“对。”   花寄情道:“你可知魔域覆灭之事?”   她耸肩:“天域不会灭……真神不灭,随处都是天域。”   “嗯。”她轻声道:“那么,最近聚集天下玄术师,也是出自天域之神的命令?”   她点点头:“是啊!”   花寄情竟不由自主的心跳,缓缓的道:“也就是说,魔域覆灭之后,天域之神仍旧会对你发号施令?最晚的一次是甚么时候?”   “真神不常来。最晚的一次么,”绛嫣想了一想:“大约是在半个月之前。”   好一会儿,花寄情才轻吸了一口气,也就是说,月余之前,在玄女殿之中,他们自以为已经杀死了隐藏在墨负尘体内的分体魔本体……可是在那之后,分体魔仍旧在对天下魔族发号施令……这也就证明,他们杀死的,根本不是分体魔的本体!那他的本体,究竟藏在甚么地方?花寄情凝眉许久,下意识的瞥了狐扶疏一眼,狐扶疏却似乎有点儿失神,只低头轻轻抚摸小麒麟的脊背,花寄情便道:“他以甚么方式来见你?”   绛嫣道:“我们都是真神信徒,真神要做甚么,会直接在我们意念之中发声,何必亲身前来?”   她有点儿泄气,那就不容易查了……可是既然来了,又侥幸得十八罗汉坞认主,当然不能容天域之神继续冒玄女之名行事,事情既然已经推进到了这一步,不善加利用,实在浪费。花寄情想了一下:“如果我仍旧将十八罗汉坞放在此处,仍旧由得你们在此附身显灵,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   绛嫣讶然,“真的?你真的不要这些人间香火?”   “我不要,”花寄情道:“我本来就是人类之身,不需要人间香火。”   绛嫣顿时又惊又喜:“好,我愿意,我愿意听你命令!”   此时此刻,连花寄情自己都没意识到,驭魔……这本来就是魔之所为……与天域之神又有多少差别……狐扶疏忽然闷哼了一声,花寄情下意识的侧头,正好看到他皱眉将手指从小麒麟嘴里抽开,抬眼一笑,仍旧眉眼盈盈,风雅入骨:“我没事。”   …………   几日之中,山城也不知有多少人做过了冲过结界的尝试……十八罗汉坞认主之后,更加宝光晶莹,随心所欲,便如羚羊挂角,自然天成,不露丝毫痕迹。   月圆之夜,月正中天之时,一众玄术师竟是诚惶诚恐,完全遵依民间玄女祭的礼仪,自山脚下一步一叩,慢慢攀上山来……玄女峰一草一木也不知经过了多少年的熏染,俱满布香火之气,沁人肺腑……头顶月华流泄,映得满衣满身,似乎每多照耀一刻,修为心性都会晋升一分。在这种极肃穆的情境之下,就连见识极广,疑心极重之人,也消除了最后的一点点怀疑,这的确是真正的神迹,绝不会有错!   一步一叩,极尽虔诚,足足隔了近两个时辰,众人终于到了大殿之中……殿中灯火通明,梵音悠扬,烟气萦绕之中,却有一个少女,正背身跪在神前……明明背影窈窕,小巧纤美,却令人生不出半分旖旎之心,反而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铜钟之声响于耳畔,一声,两声,三声,直似无穷无尽,震荡人心……高大的玄女神像宝光晶莹,衣带飘飘,似乎下一刻便要乘风归去……少女终于缓缓的回过身来,乌发未结未束,披了满身,一对明瞳,竟如盛了月华,直亮到涤荡魂魄,漫漫的在众人面上转了一圈……有光芒慢慢笼罩在她的身上,不是目见,不是探察,只是一种感觉……   忽有人惊呼道:“丹主!真的是丹主!”然后他瞬间回神,扑倒在地:“玄女真神!”居然是玄冥老祖。   七阶大能首先跪伏,众人恍然回神,一齐跪拜在地,殿左殿右十八尊泥塑木雕的侍卫忽然齐齐向她施礼,犹带一身的香火气息……众人惊觉抬眼时,那泥像仍旧齐刷刷站在两边,好像从来没有动过。   若有,若无……似真,似幻……少女微微一笑,一句话也不曾说,便自原地消失,众人抬眼时,神像的面孔,竟化做了她的芙蓉俏面!   丹主就是转世玄女是真的!月圆之夜,丹主得玄女神法传承是真的!正在众人顶礼膜拜之时,忽听有人道:“神殿的人来了!”   随着话声,有数人直闯进来,着的的确是神殿的玄法袍,还未进门,便朗声道:“奉王爷之命,剪除冒充玄女真神的妖孽!”一边说着,便长剑出鞘。众人平素虽然根本不敢招惹神殿中人,可是此时身在玄女殿中,方才亲眼见了玄女传承的神迹,此时见他们这副模样,怎能不愤怒,纷纷呼喝指责。   神殿中人在人间嚣张惯了,哪里见过这种架势,顿时就又惊又怒,喝道:“你们这些蠢材,妖孽借玄女之名生事,就是为了妖言惑众,对王爷不利,你们枉修行了这么多年,居然会信这种拙劣的说词!”   众人更是群情激愤,那些神殿弟子一路行来,也觉处处梵鸣声声,香火萦绕,本就有些疑惑,被众人这么一说,也有些心虚,毕竟外人虽不知,神殿中人,却是亲眼看到过帝孤鸿向花寄情跪拜的。忽有人惊呼出来,指着神像的脸,为首的神殿弟子一抬头,顿时怔住,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急跪拜下来,以头叩地:“丹主大人!”神殿弟子一时跪了一地,那人以头抵地:“弟子不知是丹主大人在此,不不,弟子不知殿下今日已得了神力传承,弟子只是奉命行事,绝无冒犯之人,请丹主大人恕罪……请玄女真神恕罪!”   冥冥中梵鸣悠扬,铜钟鼓荡,未有任何人声,满殿也未有任何的异动,可是那种慈悲温和之意,却如香火之气一般,轻轻漫延开来……这的确是神明才能做到的……那弟子感激不尽:“多谢真神,多谢真神!”一边倒退着退了出去。   隐秘的角落之中,花寄情唇角微勾,她现在是器主,又有用不完的灵丹,要控制整个法宝中的气息、味道、氛围等等,都是很简单的事情,而她既然会通灵秘技,在自己的法宝之中施展,也不怕会有任何反噬,更可以无形无迹的控制他们的思想行为,让他们对眼前之事深信不疑,她出现,以及改动神像,都只有一个目的,让他们认清她这张脸,认清她是谁……神殿中人恰在此时来此,她倒没想到,没想到帝孤鸿有这么勤快,还会管这样的民间闲事……但多了这一着,岂不是更好?连神殿中人都对她顶礼膜拜,倒要看看将来,谁才是真正的神主!   经此一夜,转世玄女之事天下皆知……玄女殿不用说是香火鼎盛,花寄情身在后殿,都可以嗅到前面的香火气息。手上一暖,是狐扶疏递了一杯茶过来,她回眸一笑,慢慢的喝了一口。狐扶疏道:“小花,你有甚么打算?”   花寄情道:“不是说了么,我要跟圣麒哥哥去见他一个朋友?”   狐扶疏偏偏头:“可是,你为甚么要去见他的朋友?”   她被他的口吻逗的好笑:“他的朋友是一个神医,所以我想去瞧瞧。”   他微讶挑眉:“你是药师,又是丹主……”他顿了一顿,微笑:“还是玄女,你居然还要向他人求医?”   花寄情微微抿唇:“其实,我也在犹豫要不要去……可是左右无事,跑一趟也好,就算不成,也不过如现在这般。”   他伸手过来放在她脉上:“你不舒服?”把了一把无事,手指就四处摩挲。花寄情随手拍开他手:“也不是,其实我感觉不到我有甚么不好……我只是想让她看看我之后会怎样,说白了,我只是想在花寄情和阴煞之间,求一个平衡。阴煞于我,已经是事已至此,不得不然,但是,我还是想做花寄情……”   狐扶疏默然点头,移坐过来,温柔道:“我也陪你一起,好不好?我自已在世间东游西逛,无所事事,好生寂寞……”   她抽了抽嘴角,偏头看他,他对她满眼幽怨的眨眨眼睛,她无语看天:“你想跟就跟,我又没说不许,干嘛做这副模样出来?”         ☆、第143章 欺世盗名之徒   狐扶疏一笑,试探着轻轻伸手,揽抱她腰肢,低头吻吻她的颊侧……这样亲昵的动作,以前的她是绝对不会允许的,一定会立刻推开他,可是现在,他深情而又极尽温柔,她便默然的由着他抱了一下,狐扶疏微微弯唇,只觉满怀柔软,满腔缱绻……   她随即轻咳一声,轻轻站起,籍着这个动作,不动声色的从他怀中抽开身:“这儿应该没甚么事了,我们明早便动身罢。”   狐扶疏一笑:“好。”   院角处,圣麒捂住小麒麟的嘴,慢慢退开,小麒麟愤怒的用力咬咬他指根,想了想,忽然啪嗒一声,掉下一大滴眼泪……圣麒沉默的抚摸它的小脑袋,小麒麟心如浑金璞玉,本来就是一个单纯的小孩子,谁对它好,它就对谁好……世间的恩恩怨怨,它本就不懂,而世人分分合合,贪嗔爱念,却也从未想过,会带给小孩子太大的伤害。   第二天上路之后,不论狐扶疏怎么逗,小麒麟都理也不理,死巴着圣麒的手臂,满脸严肃。狐扶疏本来就是个精明过人的家伙,心知肚明,也就不再讨那没趣,花寄情瞧在眼中,也不多说,少了小麒麟撒娇耍赖,行程倒是前所未有的加快,不几日便到了度玄部洲边缘。   两洲交界之处山峦起伏,且绵延千里,所以几人便决定投宿下来,小做休整,然后再上山。   这个山城极是繁华,入了夜犹处处笙歌起伏,花寄情要哄小麒麟开心,所以吃过晚饭,便抱着它去街上东游西逛,一路买些甜糕糖人喂它,一直逛到玄女庙前,便随着人流进去,见众人俱虔诚跪拜,不由得微微摇头,一时也说不清是喜是叹,转身正要退出,却忽听外头有人吵了起来,小麒麟有点好奇的抬起头来,花寄情便顺着它心思凑上前去。   玄女庙的功德箱前,有两人正在争吵,旁边围了一群香客,一人穿着似法袍未法袍的短打,襟门绣着花纹,看上去像是玄女殿中的管事,类似于庙中的庙祝。另一人约摸五十许年纪,看模样只是一个寻常乡民。却听那管事道:“现如今玄女真神转世,天下何处不是虔诚供奉?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问各处玄门的仙长,连他们都是早晚三柱香,只盼玄女真神福祉降临……你却尚在此欺瞒塞责!”   那老者争辩道:“我供奉玄女真神也是一片至诚之心,哪敢有欺瞒塞责?”   管事哼道:“谁不知你是西华山城最富的人,你昔日以宸王爷的名头修桥铺路,广施恩德,现如今却只以百两纹银供奉神前……这还不叫欺瞒塞责么?”   老者急道:“宸王爷以一人之力,独撑五大洲数年,我自然要虔诚供奉!”   “呵呵……宸王爷,呵呵呵!”管事冷笑了几声,“好一个‘以一人之力,独撑五大洲’!……那我问你,他可曾做过甚么事?除了躲在神殿之中,他可曾为五大洲做过甚么?”老者顿时语塞,管事逼上一步,昂然道:“莫再执迷不悟了!平定魔域的是玄女!诛杀魔头的是玄女!显圣人间的是玄女!炼制灵丹,救扶人间,解救玄法大会诸位仙长……这些事,哪件不是玄女真神所为?当年玄女真神尚为神殿丹主之事,便曾广派灵丹,甚至当众炼出了不世出的天品灵丹!现如今玄女已得神力传承,不日便将挥师中洲,为人间除了那欺世盗名之徒!”   花寄情只听的又讶又笑,可是看那管事满脸亢奋,满腔热诚,绝非念图这些供奉银子,而是真的对玄女极之信仰……这还真是天高皇帝远,在这边缘山城,居然有人敢直言要除帝孤鸿?直指神仙王爷是“欺世盗名之徒”?当真是胆大包天……   那老者怔忡许久,旁人纷纷帮腔,那老者终于跪了下来,诚惶诚恐道:“小老儿一梦五十年,今日方醒……”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过预期,连她都一时难以相信。花寄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着实有点不能接受,她顺水推舟造出的“真神”竟得了这么多百姓的承认……她摇了摇头,抱着小麒麟转身,小麒麟有听没听懂,也有点无聊,打了个哈欠,把小脑袋伏在她肩头……身后,那管事激昂道:“玄女真神信徒广布天下,诛杀帝孤鸿指日可待!”   小麒麟听了一耳朵,顿时被吓到,猛然昂起头,大声道:“呀嘤?”谁敢杀金金?   旁人都对她们怒目而视,花寄情脸上只涂了一层淡墨,怕被人认出,急低头向前,小麒麟急抓住她手臂,用力摇来摇去:“呀卡嘤……”谁是玄女真神?她为甚么要杀金金?   圣麒和狐扶疏边聊边走,离的两人很远,圣麒又不爱凑热闹,愈是见人多,便不再往里近,只等在不远处,见花寄情抱着小麒麟急匆匆出来,两人都是微讶,狐扶疏急迎上前来,扶住她手臂:“怎么了?里面在吵甚么?”   花寄情才刚摇了摇头,小麒麟早尖叫一声,阿呜一口咬在狐扶疏手上,直咬出血来……狐扶疏急卸了护体灵力,唯恐伤到了它,小麒麟满眼是泪的仰面看他,终于还是记得他是常常搬鸡腿给它的“呼呼呼”,不肯真的咬伤他,于是松开牙齿,踩着他的手臂直跃上去,跃入圣麒怀中,仰面道:“吁呀喟?”谁是玄女真神?   其实小麒麟十分机伶,在玄女峰几日,早就熟悉了她多出来的这个名字,只是不敢相信,所以一定要问个明白……圣麒虽然不知出了何事,却是天生不会说谎,淡淡的道:“就是她。”   小麒麟转过脑袋,看它黑溜溜水汪汪的圆眼睛中满是泪水,花寄情竟觉心如刀割,忍不住掉下泪来:“小灵,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小麒麟看她神情,便知这件事是真的了……顿时大哭起来,一扭头就跑,小小一团影子飞也似的滑入人群之中,圣麒一把没抓住,微一皱眉,道:“我去追它……”他转身,却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如果你觉得你做的事情是对的……就继续做,不必顾及小灵,它也需要长大。可是,你真的觉得是对的么?”   看他轻轻跃开,花寄情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出来,纵得了天下又如何,却害的小麒麟如此伤心,她纵是觉得这样的报复理直气壮,仍旧不能不为此难过……看她小小的肩膀抽动,无声恸哭,狐扶疏微微闭目,缓缓的蹲下来,轻轻拥住了她的肩,无边灯火,无尽人声,她小小的身影藏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娇小柔弱,可是他纵是不惜一切,却仍旧,甚么都做不了……   她一向灵识强大,心意坚稳,一点点的不对都可以迅速察觉,只有此时无限软弱……不知不觉中,有浅浅的雾气自身体最隐秘的角落中慢慢散出,以一种春水融雪的从容与悠然,却又是不容置疑的冷酷与坚定,缓缓的侵蚀丹田识海,一点点弥漫,一点点发散,直至将每一点无暇的洁净,都涂上一层浅浅的污秽……极浅,浅到若有若无,却又无处不在。   狐扶疏只觉心痛难当,终于忍不住,哽咽道:“小花,你可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   花寄情却缓缓的拭了泪,直起身来,双眼红肿,却对他摇头一笑:“胡说甚么,小灵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么?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帝孤鸿做的孽,自然要为此承担后果,我从不觉得我做错了。”   狐扶疏默然,花寄情叹了口气,轻声道:“希望圣麒哥哥可以哄好它,它不可能一辈子都这么懵懂,大家都宠它,所以它就永远不会长大。”   狐扶疏看着她安静的眼神,一时竟心痛到无以复加:“可是,小花,只有懵懂,才会快乐……”   她一笑:“那就,结束快乐好了。”   天魔之所欲,终结世间一切快乐!他猛然背身,掩了溢出眼眶的泪,她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连自己都不知,她的眼瞳中带着怎样的寒意……她随即弯唇一笑,向前走去:“圣麒哥哥性子太好,只怕一时半会不会来的。扶疏,不如我们连夜上路,边走边等。”   “好。”他转回来,一如既往如此答她,忽然弯唇一笑,突兀的道:“小花,不管发生甚么事,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   两人连夜进了山,不同于雪域的极寒,炽尘山的极热,西华山称的上四季如春,一路行来,花红柳绿,野兽遍地,山中有不少群居的猎户,一到了晚间,两人便就近找一家猎户借宿。一直到了第二天,仍旧不见圣麒追上来。狐扶疏颇有些没话找话的笑道:“小灵跑的不快,这么久早就应该追到了,只怕是找不到我们罢?”   花寄情哼了一声:“圣麒要找我,不过是一念间事……这么久不来,一定是小灵想回神殿,所以圣麒就由着它,一路把它送回了神殿。”她顿了一顿,终于还是低声道:“扶疏,我好后悔,小灵本来一点都不喜欢他,是我在去玄法大会之前,把小灵留下,结果弄成现在这样子……”   狐扶疏默然,柔声笑道:“其实一个喜欢小动物的人,一定不是十恶不赦之人。”   “那又怎样?”她声音重又转厉:“他纵是对天下人都好,对花寄情而言,全无意义。”   狐扶疏再度默然,缓缓的别开了脸,少顷,那猎户娘子端上饭来,狐扶疏急谢了接过,花寄情犹自忿忿,举茶就口喝了一口,忽然一惊,一翻手就把茶杯丢到了一旁,掌间惊鸿剑攸乎而出,寒芒激射,一对明瞳中更是戾气遍布。那猎户娘子被她吓了一跳,猛然向后一退,瞠着一对眼睛看她。   狐扶疏急抬手,按住了她手,一边向那猎户娘子安抚的一笑,一手端起茶杯,轻轻一嗅,然后抿了一口,微一凝眉:“大嫂,请问这烹茶之水,从何处而来?”         ☆、第144章 害人的神医   那猎户娘子十分的不明所已:“就是山泉中的水啊!我们村里都喝这水!”   狐扶疏点了点头,手一直按在花寄情的小手上,不住轻轻摩挲,几乎像在安慰一个乍毛的小猫……好一会儿,惊鸿剑才又慢慢缩了回去,花寄情拂袖,淡淡的道:“那你们村里的人,一定经常腹痛暴毙!”   那猎户娘子吓了一跳,惊道:“你怎么知道?”   花寄情抬眼,从头到脚对她细细打量,狐扶疏温颜道:“水中有毒,带我们去那泉眼四周看看。”   “有毒?”那猎户娘子顿时被吓到,愣了半天,猛然回神,急转身道:“好,好!我带你们去!”   这间山村位处山凹,足有百来户人家,正是黄昏,处处炊烟四溢,那猎户娘子是个热心肠,大嗓门儿,一路带着他们出门,走到哪儿,便拍拍哪儿的门:“哎,这两位仙人说水里有毒,吃了会死人的,可不能再吃了……”于是乎,不一会儿,几乎全村的人都跟在了后头,那泉眼就在村头,用青石砌出了丈许大的一个水潭,狐扶疏随手弹出昼光珠照亮,一眼看过去,潭边寸草不生,泥土的颜色也黑的异常。花寄情细看了几眼,又取水嗅了一嗅,道:“是蛟毒,看来这里头有一只黑蛟精。”   众猎户顿时面面相觑,纷纷央告,花寄情摆手止了,一步步走到水边,放出一缕神识,慢慢滑入水中……她神识强大,进入玄术师的识海都不会被人察觉,何况只是进入水中,简直就是长驱直入,无声无息,很快,便看到一头通体纯黑的虎蛟正盘踞在潭底,正悠然的摇着尾巴。花寄情微微冷笑,收回神识,摆手道:“你们退开些。”   众猎户依言退后,她轻轻抬手,掌间惊鸿剑吞吐出一道剑芒……她嫌弃池水污秽,不愿沾染了宝剑,便直接把惊鸿剑向空中一弹,瞬间腾入半空,发出呛啷一声龙吟,一道雪亮剑芒划出一条光柱,直刺入潭底……那雪亮光芒直映得满潭光亮,连眼尖的猎户都看到了那头巨大虎蛟!   剑芒及身,那虎蛟猛然昂首,却已经迟了,剑芒几乎将它从中断为两截,虎蛟嘶吼一声,猛然自潭水中跃起,激起冲天巨浪,众人纷纷惊呼时,那虎蛟已经跃起,头一摆,便向外冲了出去。花寄情倒是讶然,挑眉道:“这妖精居然是有主人的!我们跟去瞧瞧!”   狐扶疏应了一声,便与她一同追了上去,众人一来人多胆壮,再加上原本就是猎户,见多了血腥,倒也不十分惧怕,纷纷追上,虽是半夜,但虎蛟的血流了一地,又有昼光珠一直跟着他,于是不一会儿之后,众人便气喘吁吁的停在了一间院落之前。尚在院外,便嗅到药草香扑鼻,花寄情道:“这是哪儿?”   众猎户纷纷答道:“这里头住着林姑娘,是这远近有名的神医,整座山的人若有了急病,都来求她诊治……只是林姑娘性子孤绝,不容易相求。”   花寄情不由得轻呵了一声:“她养蛟精害人,自己再来救,还真是打的好算盘。”   众人哗然,忽听庭院中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妖言惑众,坏人名声,你是甚么人?”   花寄情淡声道:“你不必管我是甚么人,且先把害人的蛟精放出来再说!”   少顷,房门吱哑一声开了,一个一身碧衣的女子慢慢走了出来,这女子身量高瘦,生的十分美貌,神情却十分冰冷,俏脸上尤似挂了一层霜一般,一步步走到门前,看着她。花寄情按剑而立,亦对她上下打量,狐扶疏握住她手,轻咳道:“林姑娘,那虎蛟害人,是事实,逃入姑娘家中,也是事实……若中间有甚么误会之处,不妨彼此分说分说,免得冤枉了好人。”   那女子冷笑一声,昂起头来:“那又如何?你们能奈我何?”   话音未落,花寄情早一把推开狐扶疏,惊鸿剑乍然而出,带出一道雪芒,其势可惊日月!那女子哪想得到她剑法竟如此高到惊悚,急急退后时,惊鸿剑已经削断她一缕发丝。那女子大怒挥手,玉白掌中水光一闪……就在这时,那头重伤的虎蛟居然又从房中冲了出来,挡在她面前。   众猎户顿时哗然,他们亲眼看到虎蛟躲在水中,现在又从她房中出来,对她这般卫护,对花寄情之前的话顿时信足十成,纷纷怒骂,那女子恼的双瞳直似着了火一般,掌下再不容情,一道道激流涌动。花寄情见她修为居然也是水系,虽然灵巧之处不及她,但浑厚之处却犹有过之,于是便弃了水系法术不用,只以步法与她游斗,抽冷子便是一剑……那女子身法不快,惊鸿剑顿时刺在她肩头,却当的一声反激出来,这女子身上居然好像穿了甚么法宝,居然连惊鸿剑也能挡住。   花寄情微微凝眉,将剑一收,左掌轻抬,一团神火之光骤然爆出,便向那女子袭去……她一眼看到,大吃一惊,急道:“你……”一言未毕,火光已经及身,这般神火,就连金铁也可以直接焚化,那女子却是毫发无伤,转头道:“你究竟是甚么人!何处盗得我……我族神火!”   花寄情手一顿,忽然微微凝眉……几乎与此同时,空中风声闪过,圣麒已经急急落下,道:“住手!怎么回事!”   花寄情道:“圣麒哥哥……”那女子却也同时道:“圣麒哥哥……”两人竟是异口同声……花寄情瞬间明白过来,眼神流转,随即微微一晒,圣麒摇头道:“究竟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怎会打起来了?”   那女子眼圈一红,便垂下头去:“圣麒哥哥……”   圣麒无奈,只得再转向花寄情:“小情,怎么回事?”他顿了一顿:“她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小媚……媚麟。”   “哦!”花寄情徐徐的道:“如果圣麒哥哥所说的神医,是这样纵蛟害人的阴毒之徒,那我实在不敢向她求医……我爹爹曾言道,医者父母心……就算无济世救人之心,总也不该有无故害人之念,否则纵是医术卓绝又怎样?不过是为害一方罢了。”   圣麒皱眉:“甚么纵蛟害人?”不用她答,旁边猎户见此情形,便七嘴八舌,圣麒听的不住皱眉,向媚麟道:“怎么回事?”   “圣麒哥哥,”媚麟哭道:“我只是几年前无意中救过这头虎蛟一次,中间又不曾见,我怎知这虎蛟在何处,又做了甚么,方才这头畜生忽然冲进来,然后他们这些人便也冲进门来,一派咄咄逼人,七嘴八舌不容人分辩……”   “姑娘这话错了,”狐扶疏徐徐的道:“一见姑娘之面,我便曾说,眼见未必为实,若有误会,不防分说,姑娘却道‘那又如何’,所以小花才不得不出手,这着实怨不得我们。”旁边猎户纷纷帮腔,圣麒好生无奈,拍拍她肩:“你这脾气,也该改改。”   狐扶疏微微一笑,便向众人拱手:“诸位,既然是一场误会,这蛟精也要死了,便不必理会了……”他向花寄情伸手,花寄情随手取了几枚灵丹给他,狐扶疏便交给众人:“你们把这丹放入潭水中,用东西覆上几日,甚么时候见周围有草长出,那就是余毒已清,可以放心喝了。”   圣麒不擅长与人类交流,狐扶疏却是八面玲珑,很快就把人打发走,圣麒向他点头示谢,一边道:“还是进去说吧。”   花寄情犹豫了一下,圣麒便退后一步,温言道:“小情,信我一回?嗯?”   花寄情微微凝眉,便随他进了,媚麟看在眼中,眼神变幻……进房入座,圣麒道:“你怎么搬来这里了?我正要去杏林找你。”   媚麟嫣然一笑,眼波流转:“我在人间不过是为了历练救人,杏林也只是暂居之地,这西华山中土地肥沃,药草葱茏,我已经搬来近四年了……难为圣麒哥哥,还想的起我!”言下十分幽怨,偏神情却如脉脉春水,哪里还是刚才冷若冰霜的光景。   圣麒轻咳一声,也不知要怎么答,便温言道:“我是带朋友过来,想请你帮忙瞧瞧,她体内气息有异。”   “哦?”媚麟曼抬眼看着花寄情,眼神中喜怒半分不露:“这位是?”   圣麒道:“她是小灵自己认的主人。”   “哦!”媚麟顿时微笑出来:“原来是小灵的主人……小灵这个顽皮家伙,逃到人间,居然给人当起神兽来,也真够没出……”她掩口一笑,将那句“没出息”咽了回去,“我说圣麒哥哥一向不与人类来往,怎会识得这些人的。”   圣麒正色道:“她既是小灵的主人,也是我的朋友。否则我不会带她过来。”   媚麟微微一怔,神色顿时收敛,一转念间,却又向她一笑,温婉道:“都是误会,姑娘侠肝义胆,为村人出头,倒是我小肚鸡肠了。还望姑娘莫要见怪才是。”   明明心中积怨,面上却要故示大方……花寄情报之一笑:“不敢。”一边与狐扶疏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了然。   花寄情性子直爽,快意恩仇,不管遇上何事,都喜欢直截了当的解决,最不喜欢旁人含沙射影,冷嘲热讽,所以也就最懒的与这种脸上一套心里一套的女人敷衍。那潭水离这儿如此之近,水中有毒,她怎可能一无所知……也就是圣麒襟怀坦荡,遇事从不多思,才会信她的说词。听两人言来语去,说些旧事,心中虽然料到,却难免挂心,终于还是插言道:“圣麒哥哥,小灵……”   圣麒轻咳一声,温言道:“小灵一路往京城方向奔回,我看它十分不开心,所以也没有去打扰,才刚刚送它进了神殿之门。”   花寄情默然,眼神缓缓变冷,良久才道:“好,我知道了。”         ☆、第145章 天眼窥到的天机   此时神殿之中,帝孤鸿正坐在寝殿之中,忽听得门上唰拉唰啦,倒像是小麒麟在挠门……可是小家伙早已经离开了京城,怎可能这时候出现在门外?帝孤鸿有点好笑,正摇了摇头,却见门吱哑一声,被人推开,一团脏兮兮的小黑球跳起来,一头扑到他怀里,叫:“金金!”   帝孤鸿大吃一惊,下意识的手一紧:“小灵?你……你怎么回来了?”   小麒麟双爪抱着他脸,拿脏的不得了的毛毛脸蹭他,双眼水汪汪:“哎哎哎……”饿饿饿!   帝孤鸿急起身,抬手搬来了一桌菜,小麒麟饿的头晕眼花,一闻到菜香,顿时一头跳到桌上,立足不稳,顿时扑通一声跳到了汤盘里,烫得“呀”一声大叫……帝孤鸿又是吃惊又是好笑,急伸手把小家伙捞出来,满手的汁水淋漓,滴滴答答……他还在伸着小红舌头四处舔汤,香甜的咂巴嘴儿……   这得有多饿啊!帝孤鸿简直无语之极,也顾不上手脏,也扒开它的小毛嘴塞了几根肉条进去,再弄了水来帮它洗澡……它身上的毛也不知沾了甚么,脏的一团一团,用了两盒澡豆才终于洗了个差不多,过程中小麒麟伸长小嘴,宛如一只等投食的小鸟,从头到尾只说了一个词……饿……等到终于喂饱洗净,已经过了大半夜,连帝孤鸿都累的不行,躺去床上,把小家伙抱在胸口:“怎么了,是想我了,还是想京城的肉了?你这么跑回来,情情知道么?”   小麒麟一刻不停的跑了几日,又累又乏,眼睛都张不开了,正趴在他身上昏昏欲睡……听到这一声,才猛然想起,一翻身把小嘴抵在他下巴上,就哭了起来……虽然它哭的十分伤心,可是这么雪团团的一只萌物双眼流泪,小毛爪扒地的模样,实在有点好笑,帝孤鸿侧脸避开它的泪水冲刷,一边耐心哄它:“小灵乖,乖,不要哭……”   宸王爷虽然学纵天人,哄人或者哄兽的话却是乏善可陈,幸好小麒麟也根本没听,哭了一会儿,就睡着了,把头搁在他下巴下面,暖暖的呼吸吹得他直痒痒……等小家伙终于打起小呼噜,宸王爷本来想动一动……才刚有这个意思,小家伙就扭了扭小屁股,嘤嘤唔唔的哭了几声,宸王爷不敢动了,感觉了一下,那痒痒,其实也不是不能忍住的,于是缓缓的闭上眼睛……   不知隔了多久,忽有人道:“帝孤鸿!帝孤鸿!”帝孤鸿本就没睡着,略略张眼,然后微微一惊,急神念脱体,进入了红尘炼猝图中,凤卓正席地而坐,帝孤鸿道:“你醒了?我还当你要死在图中呢!”   凤卓微微一笑。他是图主,灵力耗尽的那一刻,便自动投身图中,也自然会取灵力最旺盛之地,所以虽然是昏迷状态,也就渐渐醒转,听他这话,也只微微一笑,道:“外面怎样了?”   帝孤鸿淡淡的道:“你又不是睡了十年八年,还能怎样?”   凤卓皱眉,想了一想,又问:“花寄情呢?在哪里?”   帝孤鸿道:“不在神殿。”凤卓点了点头,却有些迟疑,帝孤鸿看在眼中,便起身道:“可要我去帮你取几枚灵丹?”   “等等!”他抬头,终于还是道:“玄法大会上,我在最后施展了天眼……我……我看到了分体魔本体的寄主……”   帝孤鸿淡淡的道:“分体魔本体在墨负尘体内,已经被情情出手除去。”   凤卓微讶偏头,却随即回神,正色道:“不,我看到的人是……花寄情。”   帝孤鸿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凤卓亦静静与他对望,然后帝孤鸿起身道:“你好好修炼,我去帮你取丹!”凤卓不答,他转身就走,凤卓朗声道:“你不敢相信,我也不敢相信,但你我都明白,这是事实……”帝孤鸿已经强行从图中脱身而去。   …………   西华山茅屋之中,圣麒轻咳一声,岔开话题:“小媚,小情体内气息有异,你帮她好生看看。   媚麟点了点头,笑道:“好。”一边就移坐过来。手指轻拈,将一点神光点入花寄情眉间……只是一沾,她便是一怔:“你居然是阴煞?”   花寄情微微一怔,她本来就不太喜欢媚麟,看她与圣麒长篇大论的叙旧,有意不帮她诊治,也早就不耐,只是碍于圣麒才勉强坐着,没想到她居然一出手,就诊出了“阴煞”二字,看来这媚麟的医术,居然不错。   圣麒与狐扶疏一左一右坐在一旁,媚麟双目微闭,神色渐渐凝重:“太奇怪了,她是阴煞之体,且体内阴煞之‘快’已经接近圆满,阴煞之‘强’也小有所成,阴煞之‘隐’也只差一步……本来这样一来,不必太久,就可以成就阴煞之‘煞’,也就成为了真正的阴煞,可是她偏偏内息舒缓而不迅速,锋锐却不凛冽,完全不是阴煞的气息……”   圣麒道:“这是为何?”   媚麟张开眼睛,这一番窥视,她也是额角沁汗,不住喘息:“我也不知,细细推究起来,这阴煞虽已成,引动阴煞之力仍旧需要契机,想来是因为引动她体内阴煞之力的事情有些不对……”   若此时帝孤鸿在侧,必定十分佩服,花寄情却听的有些莫名……圣麒道:“可有办法?”   媚麟摇了摇头:“我要仔细想一想。圣麒哥哥,你想啊,阴煞乃三界最无敌的杀手,号称弑天屠神,何其强大?但盛载阴煞逆天神力的,却毕竟是**凡胎,若**的修炼速度,及不上阴煞的成长速度,那就会有危险。但阴煞号称不死,所以就算失了身体,战斗力也仍旧强横……可是现在,她的情形却有些奇怪,就好比……”她努力想了一下,“身体强度足够,魂魄强度也足够,可就是支持这些的气息,有一个关键的位置错了。”   一谈起医理,她倒真是头头是道,方才的冷若冰霜,和圣麒面前的小女儿之态,俱都收了起来。花寄情倒不由得收起了几分厌恶,只静静听着,媚麟道:“现在的问题是,我没办法改变她的阴煞体质,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向后退,就只能向前走,我会尽量把她这个长错的位置纠正过来,让她成为真正的阴煞……这是唯一救她的方式。否则阴煞成之日,她体内气血就会逆流,失去所有思维……”   狐扶疏道:“也就是说,到那天虽然她还活着,却已经不是花寄情?”   媚麟点点头:“对。”   狐扶疏想了一下:“那如果你治好了她,她也变成了真正的阴煞,是否……还是今日的花寄情?”   “这位公子对她倒是真的关心……”媚麟侧头一笑:“你放心,阴煞最厉害的,只是她的力量招数,并不是脾气会变坏,或者心肠会变狠……若是没有神智一昧嗜杀岂不成了魔?只是通常都是人经历了莫大变故才会有阴煞产生,所以才有阴煞无情之说……但这位姑娘的阴煞,倒似乎是被人凑合着天时等等强行转世而来,应该没有这样的顾虑。”   狐扶疏本来就是替花寄情问的,便谢了一声,圣麒道:“那就拜托你想想办法。”   媚麟嫣然一笑:“放心,圣麒哥哥带来的人,我一定会尽心诊治……若不把她治好,圣麒哥哥岂不是要怪我了?”   于是几人便暂时在茅屋中住了下来,西华山横跨两洲,药材遍地,媚麟白天便约了圣麒同去采药,有时到夜晚方回……长日无聊,花寄情也同了狐扶疏满山闲逛,权作修炼,有时便问他:“你觉得这媚麟可信么?”   狐扶疏道:“人品虽不知,医术却似乎不错。”他转头笑看她一眼:“你也是药师,不是已经相信她了,为何又问我?”   花寄情淡淡挑眉:“我只是觉得她说时的态度,让人信服,且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而且,你还记不记得上一次在魔域之中,你发神经,忽然把我抛进两界山结界,我似乎就是从那时开始,突然拥有了异乎寻常的力量。”   狐扶疏偏头一想,眼神忽然便变的柔情荡漾:“原来小花儿是为了我么……原来我竟是那个‘契机’么?”   “有甚么好高兴的?”花寄情随手拍了他一下,半开玩笑的:“就是因为你才长错了!”   狐扶疏笑道:“是,全是我的错,不如我以身相许好不好?我们狐族报恩赎罪,都只有一个方式,就是以身相许……”   花寄情不由得笑了一声,然后眨眨眼睛:“说起来,你不如……”说到一半,她便叹气:“算了,只怕不成的。”   狐扶疏何等聪明,一看她的眼神,便知她在想甚么……她居然想让他施展个美狐计算计一下媚麟?她究竟把他当甚么啊?他无语的看她,她却正仰面看着不远处的山峰,阳光映在她面上,她眯起眼睛,微微含笑,风致嫣然……其实此时的花寄情,远比之前要爱笑,也爱玩笑,半真半假,不远不近,不动声色之际,便叫人愈陷愈深……相比于之前她那样认真的拒绝,这样的花寄情,他真的……欲罢不能。   他忽然一扬眉,笑道:“不是不可以试试啊!我总比圣麒那张木头脸好看一百倍罢?”花寄情一怔,侧头看他,微微挑眉,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儿,让他心跳骤然加速,含笑转开眼晴:“小花儿放心,我绝不会变节的。”   ………………   傍晚时媚麟和圣麒相携回来,圣麒仍旧把抓到的野兽交给花寄情帮忙打理,媚麟便把草药分门别类收拾,才刚刚整理了一半,眼前便多了一个飘拂的衣摆,媚麟也不抬头,直接便道:“她有甚么事情要你来问我?”         ☆、第146章 两败俱伤   狐扶疏笑道:“小花若有甚么事,自然会自己问,我来,是我有事情要请教。”   “有区别么?”媚麟微微冷笑:“你有事情问,也还是替她问的。”   狐扶疏失笑:“说的对,媚姑娘倒是爽快。”   媚麟随手收拾草药,一边抬头看了他一眼:“人间有句话,叫做女为悦已者容,圣麒哥哥又不在这儿,我何必要假装?为何不爽快些?”她顿了一顿,“倒是公子,不知学不学的会爽快些?”   狐扶疏再度失笑,觉得她倒也小人的很有点儿意思:“好,我只是想问问……姑娘也是出身麒麟族对不对?”媚麟头都没抬,他只好自顾自的续道,“姑娘察知旁人内息的功夫,可是天生的?”   “算是吧,”媚麟傲然道:“我麒麟神族得天独厚,除了天生的驭水驭火,飞天鉴宝,还会在化形之后多出一样本领,比如我,得到的本领就是内窥。”   狐扶疏诚心道:“了不起。那么,小花她……”   媚麟微微冷笑:“你放心,我的确不喜欢她,但是我也不会害她,圣麒哥哥既然肯信我,带她来找我,我当然不能叫他失望。我会尽力帮她诊治,否则……圣麒哥哥的脾气,他嘴上纵不说,却会与我老死不相往来。我犯不着为了区区一个人类女子,倒与圣麒哥哥闹的不愉快。”   狐扶疏微微凝眉,温言道:“是,我信。只是……你的内窥之术,能看到甚么程度?”   媚麟挑眉:“既然是可以用来诊治的法术,那当然比玄术师自己的内视更加清楚。”她顿了一顿:“你是否想问我,她的内息之上,附着了一层多余的气息,这个要如何治疗?”   狐扶疏脸色都变了,他虽然一直担心,但毕竟仍旧心存侥幸,直到此刻听到她的话,只觉心头轰然一声……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果然……有多余的气息?”   ”对,”媚麟微微皱眉:“她阴煞之体质太过明显,所以这一层气息便不甚分明,但却布满了整个身体血脉,举凡其身、其魂、其神,都已经被沾染。”她每说一句,他的脸色便暗淡一分,媚麟看在眼中,不由微微挑眉:“我虽能瞧见,却看不出这是甚么气息,看起来她也不知,你倒知道?”   狐扶疏默然良久,才涩然道:“不知这要如何治疗?”   媚麟道:“这就要看她自己了。”   他一怔,“什么意思?”   媚麟淡淡的道:“阴煞之‘弑天屠神’之战力,并非夸张其辞,即使此刻尚未完全激发,她若要出手,我们三人加起来也未必是她的对手……所以,我只预备培养提升她的阴煞之力,并没打算治疗这多余的气息。你要明白,不管这道气息是甚么,它若要显形,便成两虎相争之局,这三界之中任何人对上阴煞,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更何况是在她的身体之中,她才是主人……而若不显形,那力量永远只能这样若有若无,随着阴煞成长,影响会越来越小,根本不必多加理会。”   狐扶疏喃喃的道:“当真?”   她俏脸一沉:“你若不信我,何必来问我?”   “抱歉,我绝无此意。”狐扶疏急急道歉,施礼道:“多谢媚姑娘指点,狐扶疏感恩不尽。”   “不必了,”媚麟淡声道:“我不稀罕你们的感激,我只是为了圣麒哥哥。”   “是,”狐扶疏知趣的退后:“那就不打扰姑娘了。”   媚麟理都不理,他便缓缓的退开了,媚麟把最后几根药草一一晾上,瞥了一眼他的背影,不由得微微冷笑,喃喃自语:“想不到号称三界最多智的天狐,也有关心则乱……”含笑看一眼自己的手指,收拾了这么多药草,青葱玉指上已经染上了点点污浊,正如被魔气沾染的内息,看似寻常,却影响至深,她笑的十分愉快:“要对付她,又何必我出手?魔与阴煞的夺舍之争,本来就是两败俱伤……不管谁胜谁负,一个薄弱的人类魂魄,都是个死!”   正自得意,忽听得一阵大笑声传来,媚麟竟不由得一怔……她自小便与圣麒相识,他一向平和淡漠,波澜不惊,她竟从未听到过他如许爽朗的大笑,一时竟听得呆了,回过神儿来时,便不由得暗暗咬牙,竟说不清是羡是嫉……   狐扶疏急走几步,见花寄情正托着腮坐在石桌边,祭出一簇神火练快剑,而圣麒站在门前,唇边笑犹未敛去,不由得挑眉:“麒兄,甚么事情这么开心?”   圣麒笑着摆手:“我实在佩服小情的心思。”   他问:“嗯?”   圣麒抬头看了花寄情一眼,轻轻一笑,狐扶疏便走到石桌前坐下,斜眼看她:“甚么事逗得旁人这样笑,我却连听听都听不得么?”   “其实根本没甚么好笑啊,”花寄情瞥了圣麒一眼:“只是他在大惊小怪罢了。”   圣麒笑着摇头:“早上出门时,小情说要我抓几只灵猿或者猴子回来,我便帮她抓了几只,结果方才……”他还未说完,旁边忽有一只手递上一个托盘,盆中是一盏热腾腾的茶,狐扶疏随口接了道谢,抬手去拿时,才发现托着盘子的居然是一只毛茸茸的黑爪子,一回头登时吓了一跳,一只灵猿正冲他呲牙咧嘴……圣麒笑道:“我方才也是如此,吓了一跳……我便过来灶房瞧了一眼。”他含笑比了一比。   狐扶疏一瞧之下,也不由得失笑,就见一只灵猿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前炒菜,模样简直煞有介事……再往旁边一瞧,两只五更锦鸡正就着一道水流跳来跳去,自己洗毛洗脚!这这……狐扶疏无语的扶额。   花寄情道:“这很平常啊!我学了东西当然要用啊。能御兽何必自己费力?有他们帮忙,我也可以多空出时间练功。而且你们知道么,驭兽,对我的神念也是一种很好的修炼。”   狐扶疏无奈的摇头,通灵秘技练到高阶,连玄术师都可以影响驾驭,更何况是初有灵识的灵兽,只是通灵秘技何等高明且惊悚,若是换了旁人,不知要怎样讳莫如深,绝没有人会这样用罢了。   圣麒含笑道:“小情天生便有平常心,我却远不及。”   “对啊,”花寄情笑道:“让你用神火烤个东西,你总是一脸饱受羞辱的表情。”   圣麒,“……”   他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好吧!圣麒叹了口气,也在石桌边坐下来,与狐扶疏两人一起看着她练快剑,圣麒忽然一凝眉,道:“这是甚么?”   “哦,”花寄情淡淡的道:“是前几天你们捉来的火烈鸟的内丹,我先喂灵丹让她晋级,然后取出它的内丹来练剑,不然单纯用神火,几下就劈散了啊!”一边说着,她微微一笑:“他动一下我就出一招,之前一招最多十几剑,现在一招可以到近三十剑了。”   狐扶疏微讶:“三十剑?”   “对呀!”花寄情的神情漫不经心,只眼前神念驭动的剑击出一团团光影:“媚姑娘不是说了么,阴煞之身魂求‘隐’,招数则求‘快’,快到极至自然就得‘强’,所以我才要练快剑啊!”   “这种练法着实儿戏,却居然有效,”圣麒笑道:“你也嫌太聪明了些。”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几步外的媚麟竟是银牙咬碎,那两人一左一右,看着中间的小女子,各自含笑专注而不自知……   再看看花寄情,她不由得微微眯眼,其实圣麒说的对,这看起来只不过是寻常琐事,其实却是一种心境,玄术师修到最后,所求的,也不过是返璞归真的一颗平常心,可是她却天生就有了……通常人若有秘密唯恐人知,久之便会成为心魔,而人之惧,人之憎,人之畏都有可能会成为心魔,可是她则太坦然,就连这震惊天下的阴煞,在她也似乎平常,既发生,既无法改办,便接受了。不会因此而自傲,亦不会因此而自卑……   须知有心魔的识海,才会成为魔气的温床,加速魔气的成长,可是要照这样下去,也许那道魔息,真的不是她的对手……要不要帮她制造一个心魔出来呢?   …………   第二日,媚麟与圣麒采药下得山来,一见花寄情,媚麟便笑道:“恭喜情姑娘,最后一昧药已经得了。”   花寄情与狐扶疏两人迅速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写着“你在这山中住了四年哪里长甚么药草谁比你更清楚这样装模作样有意思么”,然后花寄情一笑不语,狐扶疏咳了一声,捧场道:“实在好运气,这么快就得了么?”   媚麟似乎根本没有留意两人的神情,径自将背上的药篓卸下来,取了一朵莲花状的小花,含笑道:“便是这种,冰心玉灵花。”   “嗯,冰心玉灵花据说生于月华聚集之地,有涤荡魂魄的功效,实在难得……”仍旧只有狐扶疏捧场,笑的直令人如沐春风,“这样一来,是不是便可以着手治疗了?只不知是甚么方子?”   她演的如此卖力,旁人却半点不入戏,媚麟再好性子也不由得脸色微僵,一扬眉,“方子当然是上古奇方,功效如神,不为外人所知。”   趁圣麒不备,她狠狠的横了花寄情一眼,便进了房,一挥而就,高高扬起了眉:“既然要拨乱反正,那必定需要先将经脉气息洗净理顺,然后才看出其中所逆所乱为何,所以此方安神为第一步,理气为第二步……”好一番滔滔不绝。   狐扶疏点头微笑,态度谦谦,出奇的温文尔雅,手却顺顺当当一顺,媚麟一时不妨,便被他将方子抽了去,若要抢回徒然显得心虚,只得咬着牙根装做毫不在意,狐扶疏转手就将方子给了花寄情,花寄情也不接,就他手扫了一眼,便微微一笑。         ☆、第147章 剑在我手,剑由我心   媚麟着实看不上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咬牙甩了甩袖,偏要上前问她:“说起来,情姑娘的情形实在太过少见,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所以这方子也是结合了上古奇方,推讪半天才得了……大家倒可以一起参讪参讪,或有增减,务必尽善尽美才好……”   她不曾指名问谁,所以花寄情继续装失聪,只低头把玩惊鸿剑,这短短几日,惊鸿剑的剑芒更是凝实锋锐,在她纤细手指中吞吐如意,媚麟终其一生,也不曾见过这种把剑芒当面团儿玩的人,对她恐怖的战斗能力着实嫉恨……但想想她再如何恐怖,还不是要向她求医?心意便渐平……狐扶疏十分温和的笑道:“媚姑娘是神医,媚姑娘的方子,必是好的。”   虽然这句话实在轻淡的有些敷衍,但也聊胜于无,媚麟咬了咬牙,淡淡一笑:“其实,这方子也不是不可以更加精炼的……你们总听过炼丹师罢,这方子若用炼丹师的法子来炼出灵丹,自然更加精粹,更加提炼……只是五大洲一向丹师难求,你们若等的起,我倒认得一个人,乃是四阶的炼丹师。可以央他来炼制……只是他未必肯来,就连我也……”   她本来说的很是矜持高傲,可是在狐扶疏从微讶到微笑再到同情再回避一路变幻的眼神中……总觉得心头发毛,说不下去,然后狐扶疏温柔道:“媚姑娘好久没出过西华山了罢?”   什么意思?媚麟微微眯眼,“那又怎样?”   圣麒轻咳一声,微笑:“小情自己就是炼丹师,亦是五大洲目前唯一的六阶炼丹师,神殿的丹主。”   什么?媚麟的脸登时便裂了……瞪着圣麒的脸,几乎要咬牙切齿!他居然带了一个六阶炼丹师来向她求医?这这……她这方子其实就是化自涤尘丹的丹方,看在炼丹师眼中一望而知,无怪她笑的如此诡异……这个脸实在丢大了。   然后狐扶疏温柔的帮她解围:“药师和炼丹师,各有所长,我一向便对媚姑娘这样的神医十分佩服……涤尘丹小花那里只怕还有,那是不是就可以省却这一步,可以直接进行下一步的治疗了?”   媚麟好一会儿,才勉强的牵出一抹笑:“对,先服三粒涤尘丹,等丹力化解之后,我再来看看她体内的情形。”   狐扶疏笑应了,一边又道:“小花那儿灵丹还有不少,所以下次若还需要甚么丹,若是寻常的那些,不如先找找手头有没有……若有,岂不是省了媚姑娘和麒兄整日奔波?”   媚麟若无其事道:“好。”   于是花寄情依言服下三粒涤尘丹,内息运转了几个周天,顺顺当当将药力化解,第二天一大早,媚麟再施展内窥之术,探察她体内情形时,不由得吃了一惊,短短几日,阴煞的力量像吹气般膨胀,带着水属性的透白之色,充盈饱满之极,几乎将那种弥漫的污浊压制的毫无容身之地……这魔气怎么这般不争气?媚麟双眉深皱,仍旧是狐扶疏开口,笑道:“不知小花情形可有好转?”   媚麟道:“她似乎服过寒冰雪桔,所以体内水属性之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力量之补给是不缺的,而又似乎常服灵丹,气息纯粹通透,到了此时,药力其实与她只似锦上添花,无法雪中送炭……所以,从现在开始,每日服一枚拓脉丹,一枚融雪丹,然后御剑至识海中云气充盈。”   狐扶疏瞥了花寄情一眼,花寄情微微点头,示意两种丹她都有,于是狐扶疏便笑道:“不知服拓脉丹用意何在?服融雪丹用意又何在?”   媚麟微微咬牙,若此时圣麒不在,她怎会答这种问题,可是狐扶疏早已经有备,一直若有若无的让着圣麒入坐……所以她只好答:“气息强于身体,所以服拓脉丹,强行扩充血脉,加速身体的进化,让剑气更为通畅,速度自然就更快……但这样一来,总有先后,所以便服融雪丹中和两者的差异,使之联系更为紧密,直至融为一体……但修炼为主,丹药为辅,主要还是修炼,除了炼剑,关键还需炼心。”   花寄情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视线。花寄情眼中在说“这才是她要说的吧?”狐扶疏眼中在说‘放心,有我呢,且看她划甚么道儿就是……’   媚麟丝毫没察觉自已的心思早已经被两只狐狸看的底儿都透了,她悄瞥眼圣麒,圣麒听的认真,眼底十分光明坦荡,于是她温柔续道:“这两种丹你们都有罢?”狐扶疏点头,她嗯了一声:“那好,你先服下丹药,略略化开药力,圣麒哥哥,情姑娘这炼心之道,还需你帮帮忙。”   圣麒道:“帮甚么忙?”   媚麟道:“你跟我来。”一边就转身出去,圣麒便随了她出去。   狐扶疏抬头看了花寄情一眼,不由得弯唇一笑:“你这只小狐狸!”   花寄情挑挑眉:“你这只老狐狸!”一边说着,她便取出拓脉丹和融雪丹,在手中抛了一抛:“要照这样来说,是不是可以多服几枚?”   狐扶疏失笑:“应该是。只不过这种话还是不要告诉她了,实在太不厚道。”   就他还跟她谈厚道?她抽了抽嘴角,真的各服了两枚,狐扶疏只笑吟吟的看着她,笑道:“你既然根本不信她,又为何要待在这儿?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花寄情微微一笑:“我是药师,不怕她换药,我是丹师,不怕她下毒……所以,我为何不待在这儿?我所求者,是她的眼光。因为此时我所惑的,是我根本不知我的身体之中,发生了甚么事,让我的心性变的有些难以控制……而她的内窥法术,恰好可以帮我看清这一点。你有没有发现,其实她第一次时,就已经看的很清楚了,可是她却藏着不说,但是如此多看一次,她就会多说一点,因为怕圣麒哥哥起疑,她所说的,都是真的,而且说的很细……”她叹了口气,“只可惜因为她修这种异法,所以对神念气息很警觉,不然我直接用通灵秘术去读就好,又何必苦等。”   她盘膝坐下,又忍不住一笑:“还有一点,她选的这个地方,灵气地势,都极适宜纯阴体质修炼,她又是水麒麟,长居此处,滋养周围气息,促进水灵力增长,所以一日最少可抵十日之功。我在哪儿也是要修炼,有此风水宝地,为何不善加利用?”   狐扶疏长叹一声:“看着你,我实在觉得愧对狐狸之名……”   花寄情轻笑:“我前世,也许真的有一半狐狸血统……改天倒要跟哥哥去瞧一瞧。”一边说着,便闭上了眼睛。   个把时辰之后,圣麒敲门叫出了两人,花寄情出门一看,就微微凝眉,院中一圈假人,诸如帝孤鸿,墨负尘,子书雁帛,钟离殇,金诺,应有尽有,也不知用了甚么法术,十分之彬彬如生。圣麒道:“我画出了你我共同认识的几人,你以此练剑,以此锻炼心性。”   媚麟微笑道:“用你的亲人朋友,也就是说,你心中在意之人练剑,对你的心性坚稳,极有帮助。”   “哦?”花寄情翻腕便握住了惊鸿剑,反手刺出:“这样么?”   站在她身后的狐扶疏轻轻一笑,她的惊鸿剑已经飞也似的绕着他刺出几百剑……到得后来,剑快的已经只见光影,完全看不到狐扶疏的头发衣衫,却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的身形动作,他完全像一个银色人像,这样极速的剑法,当今天下,着实闻所未闻……隔了半晌,狐扶疏忍不住失笑出来,微微偏头,长发滑落,……而那团剑尖组成的银圈,便随着他的每一丝动作,慢慢的蠕动,旁人甚至可以借这光影,看清狐扶疏陷入的笑涡!   媚麟竟是张口结舌,圣麒亦满面赞叹,轻轻击掌,花寄情瞥眼两人,微微一笑,剑尖慢慢收回,光影慢慢缩小,一直到缩为一点,停留在狐扶疏的笑涡上,明明剑势凛冽,可是这剑势一停,狐扶疏竟是毫发无伤,偏头向她一笑:“小花,你这算甚么,调戏我么?”   “少臭美,”花寄情笑道:“我只是演示一下。”   “哦?”狐扶疏挑眉:“我明明听到媚姑娘说,要拿‘自己在意的人’做演示的……那你拿我演示……”一边说,一边意犹未尽的停下来,眼神流转,满是温柔笑意。   媚麟听到他点名,终于回过神儿来,全然的不能置信,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有何不可能?”花寄情微微一笑:“剑在我手,自然由我,不管对方是谁,又有何影响?”媚麟呆呆的看着她,世上竟真有人能如此?把每一剑的剑尖剑芒到达甚么位置,涉及甚么范围,全都控制的如此精确,甚至没有碰伤狐扶疏半根头发……那一刻,她是真的觉得,眼前人是不可战胜的……   然后狐扶疏笑道:“看来这练心的一步,小花也算是过关了罢?不知下一步应该怎样?”   媚麟咬牙道:“我……我要好好想想。”也顾不上圣麒就在身边,一摔帘子便进了房。花寄情微微一笑,收起惊鸿剑,随手从戒指中取出长鞭,“这么多假人儿,做都做了,不练也浪费的,不如我练练鞭法。”   狐扶疏一笑,便拉着圣麒避开,看她娇小身影飞来纵去,轻巧过份,圣麒不由笑道:“小情于武技一道真是天才,实非阴煞之力。”   狐扶疏微微挑眉,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道:“麒兄,我听说,麒麟一族在化形之后,都会多一项自然天生的技能,比如媚姑娘化形之后,学会了‘内窥’可以探察人的气息魂魄,不知麟兄化形之后,得了甚么本事?”            ☆、第148章 人不如兽   圣麒咳了一声,摇头一笑:“我的本事没甚么用……我得的是‘控木’之术。”   狐扶疏问:“‘控木’之术?难道是可以驾驭草木?”圣麒点头,狐扶疏微微击掌:“那怎会无用?十分有用啊!”   花寄情虽在练鞭,其实不过是为了活动筋骨,早听在耳中,便收了鞭凑过来:“如何驾驭草木?类似于催花术么?”   “不是,与催花术不同。催花术是加速草木生成,但这个,是赋予草木变化,”圣麒想了一想,转头四顾,选中屋角的古槐,轻轻拈指,那古槐树干便齐齐向这边翻了过来,然后波浪般轻轻摇摆,圣麒笑道,“便类似这般,十分儿戏。”   花寄情道:“怎会儿戏?比如有根长藤,可以令它捆缚,比如有棵古树,甚至可以令它御敌!圣麒哥哥,你真是暴殓天物!”   圣麒摇头,看她双眼发亮,又不由得一笑:“你若觉得好,你也可以用。”   花寄情一呆:“我可以?这种天生技能,也可以教么?”   “旁人不可以,你却可以,”圣麒道:“你身上穿着我的麒麟法衣,就相当于可以随时向我借法,所以我的能力,你随时都可以使用。”   花寄情一喜,急收了鞭:“拜托圣麒哥哥指点。”   狐扶疏深知她的禀性,学东西最是贪新贪多,微微一晒,便起身避开,容他们去教授。而房中媚麟早已经咬碎银牙。她虽然精于内窥之术,却不能察外,所以当然也察觉不到她身上有圣麒的麒麟法衣……没想到圣麒竟对她如此特别,竟将麒麟法衣都给了她,还承诺她可以随时向他借法,这几乎相当于生死与共!一时恨极,可是花寄情既是丹师,又是阴煞,聪明机警之极,着实无从下手……   花寄情用了小半个时辰,便学会了控木之术,也顺便学会了如何借法……这种本事对圣麒来说是一种本能,所以她学来也十分轻松。试着驭使,十分随心所欲,忍不住道:“不知道小灵化形之后……”然后停住,竟有些难过,起身道:“圣麒哥哥,我出去走走。”   圣麒犹豫了一下,跟上来:“我陪你罢。”   花寄情摇摇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圣麒不解:“有人陪反而不好?”   她愣了一愣,看着他清俊眉眼,忽然笑出来,轻柔的道:“有人陪,自然是好的。”   耳听得两人一边聊一边走了出去,媚麟缓缓的推开门走出来,直恨不得立刻上前将那个背影撕成碎片……空自恨恨许久,偏生毫无办法,随手凝成一条水刃,也想学花寄情练功泄忿……她刀法一般,招数便慢,挥了几刀时,全没有花寄情练功时那种劲气翻卷的情形,不一会儿便觉力竭,停下来喘息不停,却忽然一怔……眼前几个人影,俱都毫发无伤,只有帝孤鸿的人偶身上,多了几道鞭痕。媚麟一怔,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她的剑法她已经亲眼看到,鞭法虽未见,可若是不好,为何旁人身上却无伤痕?   她缓缓的转回身,看着帝孤鸿清俊入骨的眉眼,想起圣麒画他时的话“这位就是神殿神主,宸王爷,帝孤鸿……”   神主……宸王……如果没记错的话,小麒麟好像去找他了?媚麟微微眯眼,冷笑出来,一个人间神主,倒不信能有多厉害!于是第二天,媚麟便留书说要找一味药材,独自离开了。   媚麟前脚走,花寄情和狐扶疏后脚就不见了,一整天都没有露出,圣麒本习惯了独居,本想好生享受这难得的清静……可是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坐立不安,尤其感觉到花寄情一直在使用驭木之术,更是好奇,终于还是起身去找她。   遥遥便听到两人说笑不休,走近来看时,山洼里生着数株参天古树,花寄情不知何时竟做出了三大一小四间树屋,其中桌椅床铺门窗台阶全都是用树枝凝成,屋檐俱枝叶覆盖,窗口长藤为帘,藤上又遍生小小花瓣,十分精致漂亮。一见他来,狐扶疏便道:“麒兄,快来帮帮忙。”   圣麒应了一声,走近看时,一间最大的叫仰止居,另一间略小的叫鸿雁居,再看第三间,圣麒不由得失笑,上面歪歪扭扭三个大字:“狐狸窝。”   狐狸最是臭美,哪能受得了这种毫不风雅的名字,毫不文雅的字迹,急道:“麒兄,快帮我改改!”   圣麒笑道:“这间树屋十分精致,美伦美奂,这名字,倒也算是返璞归真……”   狐扶疏微讶挑眉,对他上下打量:“我从不知麒兄也会开玩笑?”   圣麒一笑,转头看时,旁边一间极小的,还做出了走廊,亭台和柱子,十分精致,明显是给小灵准备的,却起了个名字叫“金击小筑”。圣麒想了一下:“我对人间典故不甚了然,这‘金击’出自甚么?”   “哦!”花寄情正在自己的鸿雁居中不知在弄甚么,含笑从窗中探头:“因为小灵是火麒麟么,五行中金生水……”   狐扶疏轻轻一笑,圣麒转眼看他,狐扶疏笑道:“麒兄若帮我改了,我便告诉你这金击二字由来。”   圣麒想了一想,见花寄情并没阻止,也就一笑:“好,改甚么?”   狐扶疏笑道:“不如就叫‘羡花居’。”   圣麒依言拂袖,这字本来就是用不同颜色的树枝凝成,也就改了,他随即转头看他,狐扶疏笑着凑他近些,压低声音:“小花只不过是想说,你这个笨小兽整天金金金金的,太没良心了,当心回来我打你屁股!”他挑挑眉,用“懂了吗”的眼神看看他。   圣麟顿时无语……再想想那金击二字,又忍不住失笑。花寄情终于把房中打理好,走出来,站在树屋门口:“圣麒哥哥,狐狸,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两人都仰面看她,她含笑负手:“我一直以来,都在努力的修神念、修魂魄、修身体、内息,武技等等……可是我却一直没有想过,我应该再试着去修五行。因为我本来是纯**属,水系我一直在修,可是小灵是我的灵兽,父母都是火麒麟,加上后来圣麒哥哥存在我左掌血脉中的神火,所以我其实还应该修火系……但我又是炼丹师,我身体中,又有强大的木系妖丹,所以我还应该修木系。”   两人都有点儿皱眉,她微微一笑,便跃了下来:“我这两日用‘控木’之法做这树屋,木系妖丹渐觉活跃,修为也在飚升,所以我想,如果我再修修火系,弥补火属性的欠缺,就可以晋阶了。”   狐扶疏道:“我从未想过,还可以这样修……若这样说起来,我修的其实是土系,将来也许可以教教你。”   他一直对他的修为阶数讳莫如深,纵是偶尔提到,也是半真半假,他的功夫路子如此灵诡,居然是修的土系?花寄情笑道:“那就先多谢了。可是我修水系,身体为基,修火系,神念为基,修木系,妖丹为基,如果将来要修土系,还是先要寻找一个基点才好。目前倒不用急。”一边含笑看着圣麒。   圣麒道:“你有法衣在,其实不必太刻意去修火系……只需要加以引导就好,这样罢,西边有个深潭,带你去潭底试炼一下。”   花寄情道:“好。”   麒麟族天生就会驭水驭火,这与圣麒的控木之术一样,都是一种本能,花寄情本就是小麒麟的主人,又有圣麒法衣在,完全是一种不用学也可以用的境界,现在只不过是学些技巧。两人在潭底练功,水面却始终波平如镜,狐扶疏等的无聊起来,便起身想去帮她们抓几只灵兽做晚饭……他走开不一会儿,水面忽然开锅似的沸腾起来……潭底,圣麒无奈的抬手,将那团神火抓回手中:“不要太过激进,驭火也如同剑法,一分便是一分,一毫便是一毫,你的火可以到达何处,范围多大,你心中都需明白。”   花寄情点点头,再度双手结印,轻轻击出……因为她左掌血脉中的神火,其实只是储存在她体几,所以她现在用的是借法之火,也就是圣麒的火力,圣麒修行万年,修为何等高深,那种随身而具的神火直似大海一般,澎湃无尽,她乍然使用,着实有些难以驾驭……   眼看她掌中神火又激得水花激荡,圣麒轻轻摇头,忽然上前几步,左手扣了她右手脉门,右手捏了一个相反的法诀,轻轻贴在她手上……两人面对面站着,四手相触,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他的声音引得胸腔微微震颤:“火乃热烈之物,这是火的天性,驭火,是要控制,而不是要与其对抗……”   两人实在靠的太近,她不由得微微抿唇,小脸儿渐渐腾起红云……于是他讲解完毕之后,与她同时运息,同时击出,口中道:“着!”   轰的一声,半座都为之震了一震……潭中水波震荡,两人都是站立不稳,圣麒微讶,下意识的回臂,揽紧了她的腰,低头道:“怎么……”他的眼神触到了她嫩如膏腴的肌理……他远比她要高,居高临下,可以看清她俏挺的鼻子,涂脂般的肌理,微微嘟起的红唇鲜润润的……心头没来由的一跳,她随即推开了他,若无其事的笑道:“我觉得这种法子对我不适用,因为我已经太习惯水系。”   好一会儿,圣麒才定了定神,一时竟理不清方才究竟发生了甚么……少顷,他微微一笑:“多亏小情你这一击,倒有些意外之喜。”   她问:“甚么意外之喜?”   圣麒拈指,一团神火宛如一条火龙,迅速破开潭壁向里延伸……不一会儿,光芒一闪,他已经把一块鲜红的石块样的东西抓在了手中,笑道:“这潭底居然有胭脂铁,岂不是意外之喜?”         ☆、第149章 自作自受   胭脂铁是一种鲜红色的铁,极坚极纯,若以之打造兵刃,注入灵力之后灼热如火,十分神奇,花寄情接过来细看了几眼,笑道:“圣麒哥哥,我想到了一件事,不知神火,可不可以炼金?”   圣麒一怔:“炼金?”   “对啊!”花寄情笑道:“我们到潭底来练火系,不过是怕误伤草木,但毕竟有水的影响,与外界不尽相同,就算在水中练的分毫不错,在外界仍需再次适应,不如用神火炼金,更加细致精确……”   “等同于炼器么?”圣麒道:“我没有试过,但神火远胜炼器师之火,应该是可以的。”   花寄情笑道:“圣麒哥哥,我不得不再说一次,你真是暴殓天物……”   然后她举着胭脂铁兴致勃勃的走了,晚饭都不曾吃,融了铸,铸了融,费了整整一晚的工夫,终于做出了四只小鞋子……鞋身上还有镂空的小花……鞋筒上转圈都是极精致的花纹,还用黄金嵌出小小的画……看到它的那一刻,圣麒彻底无语,且不说小麒麟需不需要穿鞋子……只说用胭脂铁做鞋子,究竟是谁暴殓天物啊!再抬头看看那“金击小筑”,圣麒叹了口气:“我去神殿接小灵回来。”   花寄情只来的及哎了一声,他已经捧起鞋子,转身消失了,花寄情秀眉微皱,旁边狐扶疏随手递上一杯茶,一边玩笑道:“胭脂铁若有剩,帮我也炼只戒指出来,戒面就雕个并蒂莲花就好。”   花寄情笑道:“剩的倒多,你若肯回复原身,我可以原样炼四只鞋子给你,鞋面就雕几只狐狸,凑个八狐图,九狐图甚么的,没准可以留传后世。”   狐扶疏顿时幽怨:“你就会欺负我……”一言未毕,她忽然手一颤,手里茶杯沁了几点茶水出来,狐扶疏微吃一惊,急把住她手:“怎么?”   花寄情皱眉许久,微一弯唇:“等我……晋完阶再帮你炼。”然后就地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   而此时,媚麟也在神殿之中。   麒麟天生就有飞天的本领,所以媚麟虽然修为不高,独自赶路却不算太慢。到了京城,悄悄潜入神殿之中,来回转了几圈,终于找到了麒麟族的气息,循迹而去时,小麒麟正满眼忧伤的坐在檐角,仰面看着天空……作为一只天真烂漫的小神兽,美丽主人和优秀饲主不能兼得的感觉实在糟透了,这会儿伺主明明在,又忍不住要想念主人……媚麟招手叫了它好半天,它都没听到。一直到阳光西斜,小麒麟叹了口气,忧伤的挪了挪屁股……然后一眼看到了她,惊讶的张圆了眼睛,道:“咿呀?”   媚麟急摆手令它噤声,小麒麟却很开心,连跑带跳的蹿下屋檐,一边欢喜的咿呀不停。媚麟恼了,一把捂住了它的嘴,小麒麟诧异的张大圆眼睛看她,她提着它到了角落,才低声道:“你跟帝孤鸿在一起对不对?”   小麒麟道:“嘤唉?金金?”   媚麟不耐烦的皱眉:“那它认识花寄情对不对?”看小麒麟满脸无辜的眨眼睛,她追问:“你不是认主了?就是你的主人啊!花寄情!他们认识对不对!”小麒麟点头,媚麟顿时就是一喜:“她们关系怎样?为甚么现在分开了?”   这简直就是小麒麟的伤心事,于是叽哩呱啦一通说,媚麟听它一会金金一会情情,说的不得要领,不由得双眉深皱,想了一想,便道:“小灵,你帮我一个忙,这帝孤鸿有甚么随身之物,你取一件来给我……或者有甚么东西,他喜欢,花寄情也喜欢,你也取一件来。”   小麒麟虽然不懂,但也觉得不对,于是用力摇头,小麒麟从小就很会撒娇告状,媚麟虽然不喜欢它,但也真的不敢得罪它,它不肯偷东西,她实在不敢强迫它偷,于是微微凝眉,取出一杯小小药丹:“小灵,那你帮我把这粒糖,放进帝孤鸿的杯子里,不要被他看到。”   糖?小麒麟顿时大感兴味,接了过来,她犹叮嘱:“小心,放的时候,一定不要被他看到……”   一句话尚未说完,小麒麟阿呜一下,就把药丢进了嘴里,媚麟惊呼一声,急急去抢,已经不及……一时又急又气,掐着它的脖子:“吐出来!你这个蠢东西!还不吐出来,你不要命了!”   手上忽然一阵剧痛,她尖叫一声,手顿时就松了,然后有人冷冷的道:“小灵,不是说了不能乱吃东西?”   媚麟吃了一惊,急急退后时,便见一个金袍玉带的男子正悠然而来,长眉凤瞳,墨发飘拂,一举一动,皆是风华。小麒麟一扭身挣脱了媚麟的手,便扑到他肩上,拿脑袋亲昵的顶他,帝孤鸿微侧头对它一笑,便将手中托盘放在石桌上,看看小麒麟,忽然把它在手心里翻了个儿,轻轻拍拍他的小肚皮,动作说不出的随意,小麒麟打了个嗝,刚才吃下去的小药丸就跳了出来,在空中跳来跳去。   媚麟脸色都变了,这是她特制的一种毒蛊,比苗人之蛊更加厉害,即使是玄术师也难免受其影响……毒蛊表面包着一层薄蜡,一入小麒麟口中便应该化掉,可是此时,蜡的确化了,内中的极小蛊虫却被他这么轻而易举的取了出来……几条挤在一起,犹在灵力球中不住蠕动,极是恐怖。   可是帝孤鸿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好像根本不知这东西有多恐怖,他随手将小麒麟的毛一一理顺,倒了一盏茶出来,媚麟虽然有些心虚,可是见他浑不在意,加上此时尚有事想问,不能抽身就走,只得咬了咬牙,纡尊降贵的坐到桌边,见帝孤鸿正抚摸小麒麟,只得自取了茶来,喝了一口,噗的一声吐了,皱眉道:“好酸!”   帝孤鸿顿时就是一皱眉,冷冷的看着她,小麒麟奇怪的巴着他手看她:“卡咦呀?”你怎么抢小灵的杯子用?   媚麟呆了一呆,不能置信的指着那个精致之极的玉杯:“这……这是你的杯子?”   “呀嘤哇……”对呀,小灵吃撑了就用这个喝山楂水。   亏她还以为宸王爷有奉茶待客的觉悟,没想到人家压根就没打算理她。媚麟一时羞窘之极,劈手就想将杯子掷出,帝孤鸿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他对小灵如此温柔宠溺,看上去全然无害,可是这一眼瞥过,她竟生生打了个寒噤,这杯子掷到一半,竟是无论如何不敢再掷出,只得恨恨的收了回来,咬牙道:“你认识花寄情?”   帝孤鸿理都不理她,小麒麟有点儿奇怪,伸出小短腿踩踩他手,一边咦咦呀呀,于是帝孤鸿给小麒麟面子,淡淡的道:“情情还好吧?”   话十分寻常,可是他那种居高临下爱搭不理的态度,就完全像在说“你有没有把我的情情伺候好”?于是媚麟大怒,“你最好对我客气些!她是来向我求医的!”   帝孤鸿微微一笑,换了一只杯子喂小麒麟喝山楂水:“情情是丹主。”   媚麟怒极,很想说丹主又怎样,可是身为药师,她深知……丹主是很怎么样的……她下山前,本以为花寄情这么讨厌的人世上只有这一个,没想到眼前这个更胜一筹。一时气急败坏,冷冷的道:“你不想知道我来这儿干什么吗?”   帝孤鸿淡淡指指半空中的灵力球。物证在此,媚麟顿时就是一窒,咬牙切齿道:“帝孤鸿,你别以为我怕你!我麒麟一族乃上古神兽,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人间神主!”   帝孤鸿看上去心情十分不错,难得的抬了凤眼,看了看她,微笑道:“麒麟?还是黔驴?。”   居然敢说她是黔驴技穷!媚麟一时怒极,抬手就想击出,帝孤鸿理都不理,手不住顺毛,一点一点的哄着小麒麟喝山楂水……行若无事,可是那种强大的威压,却如渊停岳峙,巍峨强大……不用出手,她也知道,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她紧紧的捏着拳,狠狠的逼上一步,看着它:“帝孤鸿,我告诉你,花寄情就算是丹主,也永远无法自医!她是阴煞你知道么!”   帝孤鸿长眉微跳,却不抬头,媚麟顿时得意起来:“而且,激发她阴煞之力的,竟不是‘仇’不是‘怒’不是‘怨’,反倒是一个‘情’字……你可知这意味着甚么?她永远做不回平常人,但也永远不能成为真正的阴煞!”   帝孤鸿缓缓抬眼,看着她,如此近的距离,看着他狭长绝美的凤瞳,眸光如此平静,却如此摄人……她竟不由自主的震了一下,然后他悠然道:“那又怎样?即使不是真正的阴煞,也仍旧不是你能对付的。”   “谁说我对付不了她?”媚麟恼羞成怒:“阴煞只不过战斗力强,你真以为她可以样样都强么?”   帝孤鸿眉眼一变,笑的居然十分愉快:“这是不是就是你来找本王的理由?对付不了阴煞,便……来对付本王?想令得情情为本王伤心?”   媚麟一时语塞,冷笑道:“不必逞口舌之利!阴煞不会有感情的!”   他轻轻一笑,瞳中宛如星辰闪动,璀璨无伦:“那么,你千里迢迢,就是为了来找一个对情情而言无关紧要的人么?”   她再次语塞,咬牙道:“告诉你,根本不是你想的这样简单!她体内还有甚么,你知道么?哈哈哈……”   帝孤鸿凤瞳中利芒闪过,极恐怖的威严轰然而起,铺天盖地……她一时竟觉自身体到魂魄俱都动弹不得……好一会儿,那威严才渐渐散去,帝孤鸿悠然道:“引发阴煞之力是为‘情’,这又怎样?”   终于说得他开口询问,她本来应该得意的,却只觉胆寒,他身上这种收发自如煞气与杀机,竟拥有寂灭般的力量……她呆呆的看了他好一会儿,他绝丽的凤瞳中始终冷如万载玄冰,鬼使神差,她竟下意识的施展出了内窥神术,探入他的眉间……         ☆、第150章 天下最大的秘密   几乎是立刻的,帝孤鸿已经惊觉,一股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骤然腾起,竟将她生生击开数丈,直撞入墙上……可是也就在这瞬息之间,她也已经看到了一些东西,一时竟是惊慌失措……忽有一道人影斜刺里穿入,将她扶了起来,道:“你没事吧。”   媚麟一回头,登时大吃了一惊:“圣麒哥哥?你怎会来了?”   圣麒点了点头,看了帝孤鸿一眼:“她是麒麟族的神医,我请她为小情诊治内息……”   帝孤鸿点了点头,媚麒生怕他会说出她对花寄情心怀恶念,可是他居然并不多说……起先有些疑惑,可是看他的神情,顿时了然,他分明是笃定她不是花寄情的对手,根本伤不到她分毫,所以连提醒一句都懒……圣麒转头道:“小媚,你不是说要出来找药?为何会在这儿?”   “呃……”媚麟犹豫了一下:“我是想,心病还需心药医……人间不是也常说么,解铃还需系铃人,所以想先来拜访一下神主,了解一下情姑娘的过往,也好对症下药。”   帝孤鸿微微冷笑,“所以才鬼鬼祟祟,暗入神殿,妄想加害本王?”   媚麟一窒,一时不知要如何接口……圣麒看了看两人,微微皱眉,便拱手道:“报歉。”   “不必,”帝孤鸿唇角微勾:“她想对付情情,又不想留下把柄被你记恨,所以想给情情制造心魔,便从我这里下手……我倒开心的很。”不管是爱是恨,这起码可以证明,她心里不是没有他的。   媚麟竟是呆若木鸡,亏她前一刻还以为他会放过她……没想到寥寥几句之间,竟看的如此透彻,说的如此坦白,一时竟不敢去看圣麒的神情……圣麒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的道:“是我……失察了。只是麒麟族人本就不多,还望手下留情。”   “放心,”帝孤鸿淡笑道:“她送来了这样的好消息,她闯神殿妄图谋害本王之罪,本王自然不会与她计较……但是她妄想利用小灵,且言辞动作十分不敬,这却不能不罚。”   圣麒皱眉看小麒麟:“小灵它……”   小麒麟毫无原则的帮腔:“呀嘤喂……”对,她凶小灵,凶金金,掐小灵的脖子,还抢小灵的杯子……   帝孤鸿一笑,安抚的摸它的小脑袋:“所以,就罚她个自食其虫好了!”一边说一边一挥手,一直浮在空中的灵力球攸的弹起,媚麟吓的慌了,尖声道:“圣麒哥哥救我!”那灵力球已经噗的一声投进了她口入,裹着一团灵力直滑入肺腑之中。媚麟深知蛊虫的厉害,立刻抠着嗓子拼命想要吐出,却哪里吐的出来……直咳的满眼是泪,恨恨的抬眼,看着帝孤鸿……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她,他的确不认为她能害到花寄情,可是即使如此,她对花寄情有陷害之心,又欺负小麒麟,他根本不会放过她……一时竟是一阵绝望,双眼翻白,昏了过去。   圣麒吃了一惊:“这是甚么?”   “是蛊虫,”帝孤鸿道:“她拿来想害本王,又被小灵误吞了,现在还给她……麒兄觉得可公平?”   圣麒愣住,好一会儿,才苦笑一声,走过来,拍拍小麒麟的脑袋:“小灵,小情很想你。”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取出四只小红鞋,放在桌上,转身拎起媚麟,便从原地消失了。   小麒麟呆了一呆,小声道:“嘤啊喂……”哥哥等等我啊……它又没说不跟他回去,他怎么可以自已跑了呢……它跳起来,把小毛爪儿伸进桌上的小红鞋,金灿灿亮闪闪,镂空的花纹里露出软软的小毛毛,这么精致漂亮,一看就是花寄情做的,小麒麟全都穿上,在桌上噔噔噔噔走了几圈,忽然悲从中来,扑进帝孤鸿怀里,小金鞋敲得他胸膛生疼:“我要情情!”   帝孤鸿有些无奈:“小灵,我……”   小麒麟仰起脸,施展出杀手锏,一对圆溜溜的黑眼睛中泪珠啪嗒一声掉下来,湿了长毛毛:“要情情……找情情……”   不一会儿,宸王爷就败下阵来:“好,我带你去见她。”   …………   此时,花寄情正处在晋阶的紧要关头。   她身兼水、火、木三种灵力,修行又一向激进,一路多得法宝、灵丹、妖丹及各种契机之助,修玄法尚不满一年,已经修到了六阶,当真是风一般的速度……六阶升七阶,乃是一个跨越,即使她是阴煞,仍旧步步艰难。   狐扶疏站在一旁为她护法,见她迟迟无法晋阶完成,面色青白,连血色都渐渐褪去,一时心急如焚,偏生毫无办法……就在这当口,圣麒便带着媚麟瞬移了回来,一见这情形,便是一惊,随手把媚鳞放在一边:“小情要晋阶?”   “是啊!”狐扶疏急的转来转去:“你走之后不一会儿便开始晋阶,这都已经几个时辰了,一直是这个样子!”   圣麒想了一下:“没关系,阴煞拥有‘不死’之体,不会有事的。”他环顾左右,“只是她身兼水火木,这一处却阴气太盛,等我布个结界,把这一处浊气排空。”一边说一边就驭动树木,布出一个小小的草木之罩。   狐扶疏皱眉看着,又看看花寄情,实在忍不住甚么都不做:“需要我布个土系结界么?”   圣麒道:“暂时应该不需要,但是你可以以土扶我之木。”   狐扶疏应了,两人便分别出手,不一会儿便将结界布出……木为滋养,火为烘托……气息渐渐纯粹,花寄情面色也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就在这当口,一直昏迷在地的媚麟,忽然缓缓的张开了眼睛,圣麒和狐扶疏两人布结界,都是在外面,却早忘记了里面除了花寄情,还有一个媚麟,其实媚麟根本没有昏迷,只是被揭穿之后,实在不知要如何是好,只得暂时装昏……眼见两人都不在,眼前只余了一个正在晋阶的花寄情,如此天赐良机,岂会轻易放过?   她慢慢走到了花寄情面前,打出了一个隔音的结界,自袖中取出两根银针,双手一分,猛然向她双耳的缘中穴刺入!   花寄情正在晋阶,气息在周身鼓荡,强大之极,她的银针堪堪及耳,便被气息弹出,将她远远击开,摔在地上……与此同时,她双眉深皱,眉间渐渐升起血光,额上的汗重又沁出……媚麟只觉肺腑震荡,却强撑着一口气,咬牙道:“花寄情!我知道你能听到!你听着,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五大洲,恐怕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关于帝孤鸿!关于帝孤鸿!”   她眉梢微桃,在这样晋阶的时刻,所有的若无其事,所有的故示从容全都消失,只留下了最纯粹的本能……也只留下了最真实的反应。   媚麟冷笑一声,慢慢走近,附了耳,低声道:“我告诉你……”   她语声极低,可是听入此时的花寄情耳中,无异于惊雷声声……她身子微震,一口血登时自唇间溢出,而眉宇间火光更浓,几乎在要肌肤上燃烧起来……媚麟看在眼中,得意之极,心头一松,摇了一摇,便摔倒在地,这时候才是真的昏厥了过去。   只听轰的一声,花寄情眉间神火终于失控溢出,缓缓燃烧起来,体内的水火之力交缠攻击,相生相克,木系妖丹宛如水中浮舟,不断飘摇……在这儿混乱的情形之外,窥伺已久的那道黑雾重又生发,温延,以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一点点将湖水染混,草木染乌,甚至就连焚净万物的神火,都在这样的黑雾中,现出了一丝暗淡……无处不在,无所不为……她稍有警觉,它就迅速退回,她稍为松懈,它便迅速侵蚀,不放过每一点机会……潜移默化的,一点点加重它的影响,直至将所有的一切,都变成它的颜色……   …………   两重结界之外,圣麒与狐扶疏两人收了手,侧耳听着结界之中的声音,却始终鸦雀无声,狐扶疏道:“不会有甚么事吧?”   圣麒摇头:“应该不会。阴煞乃三界最强者,晋升七阶,不可能有事……”他瞥了狐扶疏一眼:“你不必担心,我听说人类晋阶,耗费三五个月,甚至三五年,都是常事。”   “是,”狐扶疏摇头苦笑:“可是小花晋阶,连三五个时辰都用不了……我想进去瞧瞧,不看着她,终究不能放心。”   “不可,”圣麒道:“你纵看着,也帮不上甚么忙,倒影响了结界中的气息。”他盘膝坐了下来:“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   空中风声卷过,金袍玉带的帝孤鸿已经落了下来,脚尖占地,他神色一变,抬手就将小麒麟抛入了圣麒怀中,身子一闪便闯进了结界之中。圣麒和狐扶疏都是一惊,也顾不上多想,便跟着进入,结界之中,花寄情已经委顿在地,唇畔血痕犹存,身周神火火焰微微闪烁,虽然伤不到她,却已经将周围草木焚尽,留下一片焦黑。   一见她脚边的媚麟,圣麒顿时就是一惊……帝孤鸿盘膝坐下,扶起花寄情让她倚入自己怀中,双手握了她手,微微闭了眼睛。   花寄情此时昏死过去,神智便失,他却以神念缓缓度入她的识海,这与花寄情的通灵秘技完全不同,他是将整个的神念,一个完整的神念的帝孤鸿,侵入了她的神念之中……在未可知之处,那道黑雾骤然消失,又是一片丽日艳旧,晴朗的好似从未存在过,而帝孤鸿的神念,便在其中扳乱反正,强行将她散乱的意志唤醒,然后一点点纳入正轨……   圣麒与狐扶疏俱屏息以待,却毫无办法,随着帝孤鸿神念一步步深入,花寄情的意识重回……那缕神念徜徉她识海之中,无惧无畏……宛如一双拥着她的手,将她一步步扶入正途……可是他怀抱中那缕无力反抗的神念,却心情复杂,他们每向前一步,这样的怨愤便深一层,这样的不甘与痛苦便更重……         ☆、第151章 我不死,亦不败   凡间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取蕴……若问她之苦,愤恨却不得不见,怨怼却不得不求,是为怨憎会;心中未必无情,却前世今生丘壑难越,是为爱别离;爱恨难明,痴怨难舍,终不得相聚,是为求不得……无形之中,心魔已成,可是身当此际,却已经是不得不然,恰如饮鸩止渴一般……   竟不知隔了多久,也许一天,也许两天,空中忽轰然一声,隔了结界,这样的惊雷显得有些模糊……   七阶天象?狐扶疏又惊又喜,急转眼看花寄情时,她已经张开眼睛,伸手推开了帝孤鸿……这一番帝孤鸿就相当于代她晋阶,实在并不轻松,帝孤鸿被她推开,一时竟是无力坐直,可纵是一手扶地,面色苍白,却仍旧微微含笑……   花寄情定了定神,便要站起,小麒麟嘤呀一声,挣脱哥哥的手,扑进了她怀中,花寄情虚弱无力之下,居然被它扑倒,身不由已的向后倒去,便跌在了帝孤鸿怀中,他迅速伸手相拥,柔声道:“情情,我很想你。”   她理都没理他,偏生百般的挣扎不起,只得道:“扶疏!”   狐扶疏正自怔忡,被她一叫,才迅速回过神儿来,急上前几步,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四处一顾,便跃上了树屋,将她放在木床上,一时既是心痛,又是无措,低声道:“我能做甚么吗?”   她摇了摇头,然后点点头,道:“你就坐在这儿就好。”   狐扶疏微微一笑,果然依言在木床边坐下,她略略闭上眼睛,只觉得身体中,是动荡之后的平静,可是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烦燥不安……只想仗剑冲上去,与那人同归于尽……她一直以为她从未陷入,一直以为宸王爷,只不过是宸王爷……直至此刻,晋阶之时,全部心情重归本真,才真真切切的尝到了,这份感情的份量,不止是花寄情,甚至还有子书寄情,有多爱,就有多恨……她的手越捏越紧,终于咔嚓一声捏断了一根树枝……狐扶疏沉默的伸手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舒展开,她固执的捏紧,他就反手与她相握,把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掌心之中……她控制不住的力道直捏得他骨节欲碎,他却始终一声不吭。   而树下,小麒麟一时有些茫然,看看被抱走的主人,再看看面色苍白的金金,手足无措的哥哥,昏迷不醒的媚麟……这样混乱的情形,着实超出了小家伙可以理解的范围……帝孤鸿双目下帘调息,小麒麟终于蹭过来,舔舔他的手……他凤瞳未张,便是一笑,手微抬轻轻揉了揉它身上的柔毛。然后他勉力坐起身来,指尖轻抬,一架瑶琴出现在膝上,他将小麒麟随手送在肩头,略略闭目,便把手指放在了琴弦上。   宛如山中溪流,涓涓潺潺,流过山石,润养草木……树屋之中,她手上的力道终于慢慢轻了,呼吸渐渐细匀,然后睡了过去。   琴音渐止,他收了瑶琴,向树屋中看了一眼,有些迟疑,终于还是轻轻抚抚小麒麟的脑袋:“我没事,去吧。”小麒麟会意,乖乖的跃上树屋,看到狐扶疏握着她的手,也难得的没有撒娇发脾气,反而小心翼翼的钻入她手底,很老实的蜷成一团……   树下两人对视了一眼,圣麒缓缓的道:“抱歉。”   帝孤鸿缓缓摇头,正要说一句甚么,忽然隐有所觉,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向圣麒一拱手:“拜托你照应情情。”   圣麒点头:“我会尽力而为。”帝孤鸿点了点头,便自林中迅速消失掉……   花寄情这一睡,足足睡了三日,再醒来的时候,周身血脉已经平复。她在树屋中泡了个热水澡,神清气爽的跳下来,正跟狐扶疏逗小麒麟,忽觉得发上狐灵一阵颤动,狐扶疏微皱眉,然后拈指,片刻间,便听有人道:“狐扶疏!”   狐扶疏一挑眉,狐阑珊已经急匆匆冲了进来,一见花寄情,便道:“情姐姐,可找到你们了!有件事儿,我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要告诉你一声……这几天,天下的玄术师几乎要把玄女殿踩平了……”   花寄情微愕道:“怎么了?”   狐阑珊道:“神殿遇袭。”   花寄情一怔,“什么?”   “神殿遇袭,”狐阑珊重复道:“据说就在几日之前,忽然有一队人马冲击神殿,据说那些人是在天地玄黄阁中突然出现的,然后一路长驱直入,神殿中人猝不及妨,神主又不知为何没在殿中,于是,瞬间就被那些人冲入……那些人都穿着神殿的法袍,可是却见人就杀,法力强横,手法狠辣,几个时辰之间,几乎屠尽了神殿中的玄术师……神主居然一直没有赶回,后来有个玄术师涉死之际,牺牲元神触动了神钟,神主才迅速赶到,挡住了那些人,然后硬生生把那些人移出神殿之外……可是神殿中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只一个光杆神主,也是无力,据说这几日这些人团团围着神殿,连气息都不得出,也不知里面怎样了,听他们说,连神主都已经疑遭不测……”   花寄情直听的呆了,好一会儿,才秀眉一皱,霍然站起,圣麒伸手握了她手:“我跟你一起去。”一边说,一边又握了狐扶疏的手,三人一起瞬移到了神殿之前……圣麒心思坦荡光明,少了筹算,明明听到狐阑珊详述神殿情形,却居然还是直接移到了神殿之中,脚尖落地,冲面便是一阵血腥之气,帝孤鸿迅速出现,一见她们,便是一怔,道:“情情,你们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   花寄情道:“我爹娘呢?墨大哥呢?钟离、金诺他们呢?”   帝孤鸿道:“墨负尘在闭关,钟离殇受了伤,还没有醒,金诺他们,我暂时还没有去查……”   花寄情略略放心,道:“究竟怎么回事?”   “是地下魔宫……”他缓缓摇头:“地下魔宫四通八达,几乎通达天下,我一直觉得地下魔宫是一个隐忧,所以早就令人自京城开始,一宫宫,一殿殿的去封印……却没料到,竟仍旧出了纰漏,想来派出的神殿中人,其中就有魔域之人,所以才弄到今日之局。”   她问:“外面是魔?”   帝孤鸿点了点头:“对,彻头彻尾的魔……竟不知平时隐于何处,却于此时暴起而来……”他顿了一顿:“天下有数个玄法门派,正赶来京城,可是,他们根本不是魔军的对手,所以,我正在设法阻止。”   花寄情点了点头,对他上下打量,眼神有些奇异,帝孤鸿不解的迎视她的目光,花寄情却忽然一笑:“我先去会会那些魔军。”   帝孤鸿一怔,急道:“情情,你……”   她微微一笑:“我是阴煞,我不死,亦不败。”她将小麒麟放在地上,向殿门走去……伸手推开了殿门,阳光射入,一时满殿俱是光明,临时搭建的外墙上,神殿镇守的弟子闻声回首,纷纷道:“玄女丹主!”   花寄情只觉得胸中战意熊熊,不但没有丝毫的惧意,反而兴奋的周身血脉几近沸腾,惊鸿剑亦在袖中不住颤动……听到众人声音,她微微一笑,跃上高台,向下看了一眼,殿外黑压压足有近万魔军,俱是一身黑袍,兵刃出鞘,将神殿围的铁桶一般。花寄情微微一笑,纤手轻轻一抬,惊鸿剑顺顺当当划入她手中,暴出尺许长的剑芒,呛啷之声,宛若龙吟,震动天地……楼下魔军齐齐抬头,花寄情身影在空中轻轻一折,已经跃入了魔军之中。   神殿弟子齐齐惊呼,这样独自一人投身魔军之中,好似羊入虎口,完全就是求死之举……众魔军也全没想到,直到她落地,才纷纷呼喝,举起兵刃……花寄情微微一笑,惊鸿剑离手飞出,在她身周荡出一圈光弧,竟如水流一般温柔美好。那时,她的感觉,宛如蛟龙如海,自身到心,无不圆转如意,只听噗噗声中,惊鸿剑的剑芒已经削断了众人的兵刃,亦同时削断了他们的颈项,一时黑血喷溅,在头颅落地之前,花寄情左手轻抬,一团火光祭起,便将这些人连身到魂俱都化为轻烟……   出手惊人,众魔军一时惊的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施法抵挡,可是不论对手是强是弱,不论对手使何兵刃,用何招数,她的招数似乎从来没变过,惊鸿剑起,所向披靡,神火祭起,肉身化烟,只是一瞬之间,她的身周就空出了老大一个圈子。   神殿中人一向自诩真神,哪里遇到过这种事,这几日躲的着实憋屈,眼见此情形,简直就是意外之喜……顿时欢声雷动。忽见衣衫飘拂,几人分从数处落入魔军之中,正是帝孤鸿、圣麒、狐扶疏几人,连小麒麟也跟在后头,拼命吐火……有花寄情先声夺人,众魔军心中大骇,阵势生生被他们冲散。   魔军众多,花寄情身周的圈子也越来越大,可是不管圈子有多大,这一圈的魔军有多少,她始终毫发无伤,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般的极速,砍瓜切菜般的从容,一圈一圈的斩杀,这几乎是一种单方面的屠杀……令人胆寒不已的催命符……   忽听有人轻叱一声,自高墙跃入了魔军中,疯了般的又砍又杀,居然是墨负尘,其余神殿中人被他带动,胆大的也纷纷跃下……一时杀成一片,不一时魔军便顶不住了,为首之人呼哨一声,早已经吓破了胆的众魔军急急向灵兽林的方向退却……神殿中人紧追不舍,所过之处,神火气息弥漫,可是除了没轻没重的小麒麟之外,花寄情与圣麒施展的神火,竟未曾烧到哪怕一点点草木……            ☆、第152章 神主请退位让贤   神火气息铺天盖地,众魔军溃不成军,花寄情且杀且追,愈来愈追向前,魔军也渐渐分散……她忽然脚下一顿,缓缓的回过头来。   眼前人金袍墨发,指尖横执了缠枝桃花剑,正微微有些踉跄,正是帝孤鸿。花寄情缓缓的上前一步,站在他身边,他急急偏脸……她站着不动,静静的等着,他僵了许久,还是缓缓的转正回来……仍旧是熟悉入骨的长眉凤目,那样弧度完美的薄唇,俊雅到难描难画的五官……可是他额上微微沁汗,印堂中血光隐隐,连那样明澈流丽的凤瞳之中,都隐泛了血红……   她定定的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王爷,您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他一声不吭,只静静的看着她,低声道:“情情……我真的很想你……”   她微微一晒,一言不发的转身,仍旧向前追去,帝孤鸿这几日早已经耗尽了力气,方才也不过是勉强撑持,此时处处神火气息充溢,他终于抵挡不住,踉跄一声,跌倒在地……不一会儿,便听有人惊呼道:“是王爷!是王爷!”   有人冲上来扶起了他,不住询问,亦有人问道:“玄女丹主呢?”   旁人纷纷回答:“已经追到前面了,你看,那剑光,就是玄女丹主的剑光……”遥遥的,一道剑光,伴随一道火光,有条不紊,从容自若,那是一种傲视天天下的无敌力量……再看看昏迷不醒的帝孤鸿,众神殿弟子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心情都变的有些微妙……   此一战震动五大洲,匆匆赶来的天下玄法门派,刚好来的及看到了最后一幕,也痛打了一番落水狗……事后神殿检点人马,竟足足损折了六成,余下的人,亦有许多遍体鳞伤……幸好有丹主在,灵丹永远不缺,要恢复元气,不过是数日之事。   待得一切尘埃落定,神殿中人及诸玄法门派中人齐集,共同商议之后的诸般事宜……众人七嘴八舌一片嘈杂,帝孤鸿安坐其上,仍如往常,一声不吭。   花寄情忽然一笑,站了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步步走上了台阶,站在宝座之前。众人屏声息气之际,她含笑道:“宸王爷。”帝孤鸿缓缓站起,她一字一句,出奇的直截了当:“王爷,甚么都不做,不能做神主……五大洲魔患将起,容不得神主甚么都不做……王爷不如退位让贤罢!”帝孤鸿默然,花寄情缓缓回身,微微一笑:“大家以为然否?”   宸王爷积威之下,有人踌躇,但更多的人却轰然应诺,片刻之间,竟满殿欢腾……帝孤鸿微微苦笑,然后缓缓的点了点头:“正该如此。”他站起身来,一对凤瞳明澈坦荡:“情情,本王心甘情愿,将神主之位交予你手。”他双手奉上神主符。   众人欢呼出来,花寄情也不多说,抬手接过:“花寄情却之不恭。”   “不可!”有人急道,然后人影一闪,是凤卓从红尘炼狱图中出来,犹面色苍白,显然伤势未愈,急道:“帝孤鸿你疯了么!为何不告知他们!”   花寄情微讶:“小卓?”   凤卓急急转身,对上她清极亮极的双瞳,不由得微微一窒,却随即一咬牙,昂然道:“诸位,花寄情是魔!她正是玄法大会上兴风作浪的魔头!”花寄情一怔,不由得微微偏头,深思的看着他,凤卓朗声道:“诸位,请相信我!她是魔!”   事出突然,众人不由哗然,可是众人谁不知那日玄法大会的分体魔本体,寄居在墨负尘体内,却被花寄情硬生生神念脱体所救……现在他又指她是魔,分明是在信口雌黄。墨负尘就站在一旁,不由着恼,怒道:“凤卓!你养伤养傻了不成!胡说甚么!”   凤卓一眼看到他,急道:“墨兄,那日你亲眼看到我施展天眼,对不对?你当为我做证!   “是!”墨负尘也恼了:“是,我亲眼看到!我亲眼看到宸王爷把丹主托付给你,你却一路对丹主多所轻薄,到头来又为救丹主所受的焚灭杀耗尽修为,重伤之下无力施展天眼,所以才被红尘炼狱图所救!”帝孤鸿脸色泛白,缓缓抬头,看着凤卓,凤卓亦是俊面红涨,一时竟是张口结舌……旁人看在眼中,不由议论纷纷,凤卓一时竟是羞惭无地,良久才咬牙道:“墨兄,兹事体大,你须知轻重!”   墨负尘冷冷的道,“你觉得对不起宸王爷,所以就来诬陷丹主!凤卓,是我不知轻重,还是你不知轻重?”他咬牙上前:“老子也曾被魔夺体,老子就是被丹主救的!可若丹主当真是魔,老子杀了她再自尽!老子不会为私人恩怨不顾天下!凤卓,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一句,你真的用天眼看到了丹主?看到了丹主就是那日是玄法大会之魔?”   凤卓语塞,他那时气力耗尽,强施天眼,得到的结果只有一瞬间……此时此刻,连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是真是幻……花寄情自他出来,就不曾再说话,只静静的瞧着他,凤卓缓缓转眼,看了她一眼,缓缓的道:“我不知道……”   旁人不由激动义愤,纷纷斥责……花寄情悠然道:“小卓,你还是回图中养伤去罢……”她随即转向诸人,语声淡淡:“自今日起,我为神主!”   …………   神主易主,天下易主。入夜,红尘炼狱图中,凤卓正闭目调息,忽有人以灵力震动宝图,宛似叩门,一边轻轻的道:“小卓,是我。”   凤卓微吃一惊,却还是放她进来,他是图主,抬手间,便幻出了桌椅茶盏,慢慢倾出茶来:“小花,你是来杀我的么?”   花寄情接了茶杯,浅饮了一口:“你说呢?”   “我说不会,小花不会杀死朋友,”凤卓微微凝眉:“那么我说的对不对呢?”   花寄情不答,忽然展颜一笑:“我不会傻到来红尘炼狱图中杀你……而且,你救过我,我就不会杀你……我只想知道,在凌宵山中,你的天眼,真的看到了我?你所看到的,真的是分体魔的魔头?”   凤卓大大一怔:“什么意思?”他放下茶杯,细看她的神情:“你自己竟不知?真的不知?”   花寄情亦细看他的眼神:“你真的看到了我?小卓,我来问你,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说谎……”   凤卓正色道:“如果我说,我真的看到了呢?虽然很短暂,我自己都有些分辩不清……可是我真的看到了。”   花寄情默然,隔了好一会儿,才道:“原来如此……我起先一直以为,分体魔的真身,也即是天域真神,隐藏在墨负尘的体内,已经被我除掉了,后来去到玄女山,才发现,原来在那日之后,天域真神仍旧在向四面八方发号施令,而天下,也有很多魔隐藏在人群之中……所以,我想,我们要对付的,远不是一个天域真神,而是很多很多……”   她顿了一顿,正色道:“凤卓,你说的话,我信了,可是即使如此,神主之位,我也是非取不可!你比我更清楚,帝孤鸿根本就不是一个合适的神主,与其看着他任性的毁掉五大洲,倒不如取他而代之……”   凤卓温言道:“小花,你灵识极强,又是三界最强大的阴煞,所以,就算天魔隐藏在你的身体之内。为了怕你察觉,也必定会极小心,不敢露出丝毫端倪,也就不会影响你的性情,不会被你察觉……可是小花,你千万不要低估天魔的影响力,即使你意志如铁,与天魔对抗,也是死路一条……”   花寄情淡淡的道:“若它当真在我体内,若它当真如此厉害……大不了,玉石俱焚就是!我不信我会没有还手之力!”她猝然转身向外:“小卓,你好好养伤。”   凤卓叹了口气,便抬手放了她出图,良久,才道:“你怎么想?”   在他身后,帝孤鸿缓缓的走出来,拿起她刚才用的茶杯,闭了眼睛,用唇轻触她喝过的位置……良久,才道:“你觉得魔很可怕吗?”   凤卓道:“废话!”   他笑了笑:“如果,我告诉你,我也是魔呢?”   他一呆:“你说甚么?”   帝孤鸿悠然道:“你可知当年,我为何毁掉自己的身体,只留下神魂?”   他更是惊愕不已:“你的身体,是你自己毁掉的?”   “对。”他长长的吸了口气,“你忘记你与前任神主,是在哪儿找到我的了?你不是一直很奇怪为何我会流落在外?你不是很想知道我娘是甚么人么?”他缓缓的笑出来,那笑,却比哭还难看:“我娘就是天魔。所以,我有一半魔的血统!所以我在魔的血统惊起之前,毁掉了自己的身体!”   凤卓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语声涩然,一字一句:“毁掉身体,只留神魂,从头修起……我一度以为我已经摆脱了这个‘魔’字。但很快,我就发现不可能……除非我化烟化灰,化风化雾,否则,我永远摆脱不了这个魔字!我越是强大,魔便越是强大,可是等到我发现的时候,我连杀死自己,都做不到了!”他低笑出声,竟如一声悲呜:“很有意思是不是?没想到是不是?”   他忽然抬手,轻轻拍拍他肩:“听着,若世上尚有一人可以杀帝孤鸿,可以救五大洲,唯有情情。”   凤卓喃喃的道:“所以,你令她重生,制造出一个阴煞,就是为了……自杀么?”   帝孤鸿微微一笑,“对,我讨厌不死……我已经在期待那一天了……”他忽然张臂向空,语声轻的宛似耳语,“我的情情……我在等你,已经等了太久……”         ☆、第153章 知兽善任   花寄情进图之时,只是搜寻到红尘炼狱图法宝波动,然后以灵力碰触,并没留意过图在哪儿,直到被凤卓送出,才发现这是帝孤鸿的寝殿。   脚尖沾地,花寄情情不自禁的左右环顾……这寝殿陈设简单之极,也熟悉之极,可是不知何时,多了一些小吊床,小篮子,甚至桌上还用法力封着鸡腿,这些全都是给小麒麟准备的……花寄情微微皱眉,推开门出来,几个玄术师正在外面徘徊,一见她从帝孤鸿寝殿出来,便是一怔,却仍是上前来,道:“玄女殿下,皇宫中的结界被魔气冲击的有些不稳,请问应该派谁去修补?”   另一人道:“京城处处魔气肆虐,只怕会殃及百姓?请问谁去清扫?”   再有一人道:“……”林林总总,就连花寄情也不由得扶额,因为这些魔军而造成的影响也就罢了,就连平时神殿的日常工作,也要重新分派……因为有很多玄术师都死了啊……这算不算接了一个烂摊子?   只是片刻,花寄情便是一笑:“好,你们把需要处理的事情,全都写下来,然后送去书房,临时调谢堂燕和王示申去帮忙……顺便把神殿所余人的名册送来,你,你负责招待外客对不对?你派人去每个门派,问一问他们有没有人愿意留在神殿,另外,还有每个人的阶数,所擅长的等等,一一写过来,也送来书房。还有你……”她指着其中一个:“当初玄女殿诛魔之前,整个京城都已经被帝孤鸿的结界笼罩,后来魔军起时,又在神殿设了结界……帝孤鸿行事一向不惜灵力,即便有这许多魔军,结界也并没破坏,只需清理神殿结界中就好,为何还会影响百姓?你可有实地去查?还是想当然尔?”   那人顿时唯唯,他的确只是想当然尔,想着新丹主来自民间,好生表现一下爱民如子……没想到被她张口就揭穿了……花寄情续道:“至于皇宫结界,帝孤鸿年年加持,怎会有事?不过是那些人惜命罢了……你,你去告诉金诺,让他去一趟。”   被他点名的人微怔,虽然他不是金诺的师父,但丹主几个故交,现在整个神殿已经是无人不识,喃喃的道:“金诺不会修补结界啊?”   “不用他会修补结界……你只把我的话告诉他,他自然明白要怎么做。”   那人急应了,花寄情又分派了几句,便把他们打发下去,屋角处,狐扶疏抱着小麒麟看的津津有味,这时才迎上来笑道:“神主大人好威风。”   花寄情抱过小麒麟来亲了亲,一边道:“小灵,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小麒麟很高兴,咦呀一声,花寄情随便招过一个玄术师,一边向小灵道:“你在殿里随便跑,随便玩,不管看到谁,就跳到他身上玩玩……然后你,”她指那个玄术师,“你就假装是照应小灵的,凡是看到小灵很害怕的人,你都记下名字,回头给我。”   小灵身上有神火气息,这样虽似儿戏却十分方便,那人应了,难得被新丹主器重,很是喜孜孜的走了,狐扶疏笑道:“神主真是知人善任,知兽也善任……”   花寄情不答,背起小手儿,绕着他转了一圈,狐扶疏先还微笑,渐渐就被她看的无措起来,反手拉住她手:“小花儿?”   花寄情道:“我刚去见了凤卓……”只这一句出口,狐扶疏脸色都变了,花寄情微微皱眉,那笑也敛了:“扶疏,我愿意听你解释。”   看她神情,狐扶疏竟是惊慌失措,用力握住她手,那样千伶百俐的人,说话竟都在磕磕巴巴:“小花,我是无心的……我只是不敢告诉你……”她静静点头,他便从那魔域金杯说起,也把媚麟的话说了,花寄情微微点头,等他说完了,才拍拍他的狐狸爪子:“原来是这样,我原谅你了。”   就这样?狐扶疏呆了呆……她随即眯了眯眼睛,抓着他往前走:“你刚说甚么来着?”   “嗯?”   “知兽善任对不对?”   “嗯?”   她终于笑出来,摇摇他手:“我说了原谅你,你干嘛还这副样子?”   狐扶疏定了定神,终于恢复了一点神智:“小花,这样的大事……我已经不知多少日睡不安枕……你不着急?”   花寄情停下来,想了一想:“我本来以为我会愤怒,会着急,可是我却觉得如释重负……扶疏,你知道么,当初我初入神殿时,帝孤鸿对我十分特别,异乎寻常的好,那时候,我虽然庆幸可以学到很多玄法,可是,心却总像是悬在空中,永远不能踏实……所以,后来遇到哥哥,得知了前世的纠葛,得知了阴煞之事,我忽然觉得心一下子就落下了,反而轻松了许多……还有这次,我这些日子,总觉得有甚么地方不对,却怎么都说不出究竟是哪里,后来凤卓说了那句话,我才觉得轰然一声,是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找到了这些日子不舒服的缘由……”   她想了一想,微微弯起唇角:“我想,如果我曾经怕,那么,我怕的从来是‘未知’的东西……我讨厌看不清的感觉。但不管敌人有多可怕,事情有多严重,一旦变成了‘已知’,我就一点都不怕了,我之后的生活,就变成了努力的去想办法,然后解决。”   她回眸一笑,那笑里没有半分勉强:“扶疏,我可以的,你信我么?”   狐扶疏用力握着她手,看着她清亮亮的眼睛,用力点头,“我信。小花。我信你。”   她微微一笑,悠然向前:“好了,现在当务之急,我先来知兽善任一下!”   看着两人携手而去的背影,帝孤鸿缓缓的现出了身形……她永远比他勇敢,相比起他当初得知真相时几乎崩溃,她却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这样的结果,似乎,这结果愈是严重,便愈是可以让她战意熊熊,永不言败……   花寄情两人已经到了书房,被她点名的谢堂燕和王示申就在外面,摆了两张桌子,正将送来的纸折分门别类……花寄情不由得偏偏头:“我忽然有一种皇帝看奏折的感觉?”   狐扶疏笑道:“你比皇帝高明的多。”   花寄情失笑摇头,一边摆手:“辛苦了,示申,你帮忙搬进来吧。”一边就拉着狐扶疏进去,王示申把分好的纸折连桌一起搬进来,然后关门退出,花寄情就直接把狐扶疏按在桌前,狐扶疏失笑:“怎么?”   她直接道:“知兽善任啊!”   狐扶疏扶额,只得细翻纸折,以狐狸的心思,处理这些事情的确简单之极……无意中抬头时,却见花寄情正驭动神火,烧着余下的胭脂铁,狐扶疏道:“小花,你在做甚么啊?”   她头也没回:“做狐狸鞋子……”   她还记得这茬……狐扶疏有点皱眉,花寄情笑道:“你心里是不是在想,这个现任神主,也没有比上任神主高明嘛!对不对?”   狐扶疏摇头:“我绝对没有这样想。”   她已经走过来,手中也不知炼了甚么,正以水灵力降温,弄的满殿雾气:“帝孤鸿是甚么都不管,几乎放任自流,然后出了问题就以大神通去力挽狂澜……而我,却喜欢甚么都管,周全准备,未雨筹谋……然后让自己保证不逊于他的大神通,这样一来,我有备而战,一定比他更轻松,胜算也更大……当然,我与帝孤鸿最大的不同不是这个,而是我有朋友,有狐狸……所以,我即使甚么都管,我仍旧可以让自己很闲,对不对?”   他低头微笑,她已经走到他面前,伸手抬了他的下巴,略强势的把他的脸抬起来,然后把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的覆到他面上,细细打量,满意的弯唇微笑,孤扶疏只觉半张脸凉冰冰的,也知是个面具,笑道:“这做甚么?”   “你不知道么?上古有个龙族战神金鳞,他生的太过俊美,阵法中无法威慑敌人,所以便以面具覆面……而狐公子你有同样的困扰,之后你要在神殿中发号施令,分派诸人,所以我也给你做个面具出来。”   狐扶疏顿时狐狸天性发作,根本没在意那句重要的“发号施令”,而是伸手去摸面具:“不会很难看吧?”   她笑吟吟:“放心。”她忽然一喜:“我哥哥来了,我去瞧瞧!”她有神主符在身,对整个神殿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立刻就感应到隐仙楼一行人到了。   她前脚出门,狐扶疏立刻就掏出一面镜子,然后一怔,胭脂铁是朱砂般的红,可是她不知用何方法,竟让它隐约泛出金光,极莹润的感觉。面具只遮了中间,露出眼睛和嘴巴,眼角处勾出并蒂莲花的花枝,衬着媚眼红唇,风情妩媚之极……   狐扶疏不由得一笑,忽听门前脚步声响,有人大踏步进来,狐扶疏手儿一顺,便收了镜子,抬起头来,墨负尘瞥了他一眼,便道:“你干什么?又不是没人知道你长甚么样,怎么还弄个面具戴上?”他打量他:“不过是真漂亮,比女人还漂亮!”   狐扶疏虽然臭美,但也不爽被男人夸,瞥了他一眼不答,低头继续看纸折,墨负尘便大马金马坐下,“小花……玄女殿下让我过来,还让我听你命令,有甚么事情让我做?”   墨负尘这样的人,居然对花寄情极是服贴,狐扶疏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很多……很多……”   不一时花寄情带来了子书雁帛,子书雁帛这种人,就是那种不论交给他甚么事情都可以放心的人……所以神殿巡察官的位置,非他莫属……狐扶疏早翻过了名册和诸玄法门派送上来的材料,又指了几个人出来,看过之后,一一分派下去……就连圣麒也不幸被抓差,以神火为神殿中人加持兵刃……不到半天,神殿里里外外,俱井井有条……         ☆、第154章 得狐狸者得天下   从头到尾坐在一旁,除了摆出一副“神主在此”的架势甚么都不必做的花寄情叹为观止,等到所有人都打发走了,才坐过来翻阅卷宗,狐扶疏起身坐在一旁,随手幻出茶来,喝了一口,一边笑道:“怎么,不放心我么?”   “怎么会?”花寄情叹道:“千头万绪,诸事齐集,百废待兴……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就可以如此井井有条,各司其职,人尽其用……他们想到的,你想到了,他们想不到的,你也想到了,我竟然找不到半个地方还需要完善,处处都尽善尽美。而且……你根本就没有花时间想,你看完材料,就立刻分派,人陆陆续续而来,材料也陆陆续续而来,你的安排却完全是一个整体,浑然天成……这简直不可能,狐扶疏,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可以聪明成这样子?”   狐扶疏笑吟吟的瞧着她,“玄女殿下满意就好。”   花寄情站起来,坐到桌边,他手一转,就把他喝过的那杯茶添起,送到她手边,她便接了:“我发现一个真理,得狐狸者得天下……不管你要做甚么,治国也好,平天下也好,只需要抓一只天狐在身边,就可以把所有事情都丢给他,然后你甚么都不用做,就可以高枕无忧。”   “得狐狸者得天下?”狐扶疏失笑:“那小花儿可一定要记得这句话,随时随地,把我带在身边,莫要抛下我。”   她喝了一口茶,在热气萦绕下看他,双眼都是雾茫茫的:“扶疏,我说的是真的,这么绝妙的主意,为何旁人没有想到?”   狐扶疏微挑眉,虽然不知她用意,仍旧顺着她解释道:“虽然这些事情,我的确只需要两三分心思就可以了……可是你要明白,我们狐族,只有为所爱之人,才会如此尽心尽力,全心筹画,面面俱到……狐族性子最拗,是绝不会受任何人胁迫的,若有人胁迫,狐族也许会暂时屈服,但是却永远会花尽心思无限筹谋,寻找一切机会反击,即使百年千年亦永不会放弃……若有人自信可以永远不被狐族算计到,那么,他可以试试。”   “说的对,”花寄情微笑:“狐狸的聪明,若用来对付甚么人,那的确太可怕了。”   他微微一笑,抓紧一切时间表白:“小花儿放心,我永远不会对付你。”一边说着,他顿了一顿,忽然有些感慨,“其实天狐是一个受诅咒的种族,天狐向来貌美多智,又深情不渝,却极少得成鸳盟,双宿双飞……”   花寄情不由得一笑:“世上事总是公平的,你们既然如此貌美,如此多智,再让你们比翼双飞,样样都好……那其它种族要怎么办?”   狐扶疏竟是哑然,觉得她这一句话释尽了上古谜团……花寄情笑道:“若要你们选,你们可愿失去美貌智慧?若真得了一心人,你们必是愿意的,可是若失去了美貌智慧,又如何保证真爱长留?”   “说的也是……”好一会儿,狐扶疏才叹道:“到头来,不过是一句话,惜取眼前人,惜取眼前时……”   “对,你就这样想才对……”花寄情笑着点头,将话题拉回来:“幸好有你在,若不然,这些琐碎事情,一定会把我所有的时间全占掉,都没有时间修炼了……所以我发现,要做一个帝孤鸿那样的神主容易,要做一个好神主却难……表面风光,其实最辛苦,而且很难做好。你说对不对?”   狐扶疏想要回答,却总觉得有甚么地方不对……不由得微微挑眉,花寄情拿过茶壶,慢慢的倾出一杯茶,摆在另一边:“不用怀疑,我就是在跟你说话……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还这么藏头露尾,有意思么?”   那边仍是空空如也,花寄情微笑:“怎么,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现在不过是我们两人在,你就不敢出来了?天……域……真……神……”   她有意把声音拖的长长的。有人冷哼了一声,茶香萦绕中,一个人影缓缓显出,轻撩袍角,坐了下来,虽只是一个略凝实的影子,却仍旧可以看出眉目面容。狐扶疏侧头一看,微微一惊……他的面目,果然与魔域中的神像极为相似……花寄情却是神色如常,“天域真神,我们终于见面了,不知真神有没有名字?”   他淡淡的道:“你可以叫我……魔魇。”   “这个名字不好,”她始终神态如常,淡淡摇头:“大家朝夕相处这么久,也算有缘,而且你此次也算新生,理应放弃原本的名字……帝孤鸿这个名字还不错,不如你就叫……帝飞鸿。”她顿了一顿:“帝飞鸿,请问你跟帝孤鸿是甚么关系?”   他微微凝眉:“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她点了点头:“你是他的弟弟?”   他冷笑:“你为何不猜是他哥哥?”   花寄情一笑:“你们虽然都很任性,但你们任性的方式不一样,所以,我觉得你是弟弟,而他是哥哥。”她再倾出一杯茶来,摆在桌子第四边:“怎么样?这个故事谁来讲?”   帝孤鸿一声不吭的显出身形,坐下来,在他坐下来的同时,魔魇身上煞气四溢,帝孤鸿却连理都没理,只静静的看着花寄情……她随即转头一笑:“帝飞鸿,你讲罢。”   魔魇冷笑:“为何是我讲!为何不是他讲!不要叫我这个鬼名字!”   “你若是觉得叫的不是你,为何要答应?”她站起来,悠然道:“不讲也可以,我来猜一猜……我想,你们应该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帝孤鸿的父亲,是上一任神主,那你们的娘亲,应该是魔。所以,帝孤鸿有一半魔的血统……”   饶狐扶疏聪明绝顶,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天下处处皆谈魔色变,没想到他们供奉了几百年的神主,居然也是半魔之体?可是想想现在花寄情也是魔的寄主,忽然就觉得,其实这个词,也并非多么可怕……帝孤鸿抬起脸来,看着她,她亦侧头看着他:“所以,帝孤鸿不惜毁掉身体,以为这样就可以抛开魔的血统……但没想到,魔的影响力已经达及魂魄神念,所以费了千难万险之后,重又修回身体,发现自己仍旧摆脱不了这个魔字……”   这往事说来虽然寻常,细想着实惨烈,帝孤鸿却微微一笑:“情情果然聪明。”   她微勾唇角:“而你,帝飞鸿……”魔魇别开头,她也不在意,便续道:“你的父母,都是魔,所以你注定是魔,也就少了这样的挣扎,其实比帝孤鸿幸运的多……而且,上任神主向无任何韵事传出,唯一的儿子就是帝孤鸿,所以与你们的娘亲当是真心相爱……天下之魔何其多,能被上任神主发现不了是魔,那你们娘亲必定修为极差……一个这样的娘亲,就算你爹是魔王,你也不该有如此凌驾的地位,所以我斗胆猜测,你的修为如此之高,其中,一定有上任神主的影响,他是你的贵人或者契机……”   魔魇脸色都变了,他的确是得了上任神主的一件法宝,因此修为才如此高深……他不由得咬牙,缓缓的道:“你的确是聪明……太聪明。”   “过奖了。”花寄情悠然道:“我被你选为寄主,其实情形比帝孤鸿当年略好……但既然帝孤鸿已经失败过一次,我就不能再选毁掉身体的路子。而且,你从一开始,侵蚀的就不止是血脉,而是全部,此时就算我毁掉身体重修,也未必有用……我想,我应该是你最不满意的一个寄主罢,这些日子,你小心翼翼,过的可好?”   魔魇脸上顿时煞气四溢,的确,因为她太聪明太敏感,也因为她是阴煞,他过的的确是前所未有的憋屈……她却始终淡淡含笑,不愠不火:“你辛苦的蛰伏,等待,然后在每一个小小的时机中寻找突破……但到得现在,也不过像媚麟所说,在魂魄之上布出了无所不在的灰雾……要谈到与我,或者说阴煞来分庭抗礼,还差的很远。”   她顿了一顿:“我猜,你的如意算盘是,先借我的身体成长,同时也促进我的长成,我得到的,将来都是你的……所以不管是玄女山中,还是如今大败魔军,其实都有你的推动,这许多魔军,本来就是为了成就我玄女丹主之名……所以我拿到神主之位才如此容易……等到将来,我将神殿打理好,尽集天下玄术师,你就可以取而代之,坐享其成,对不对?”   他默然,花寄情站起来,绕过去,伸手拍拍狐扶疏:“我刚才与扶疏所说的话,其实也是说给你听的。我从来不认为自己笨,可是若要我打理方才那些事情,也最少需要三几天的时间,而且我不喜欢打理这样的琐事,所以必定没有扶疏做的好……现在之所以这么迅速这么完善,是因为我有扶疏……此时,我得到扶疏多大的助力,将来有一天,神殿鼎盛之时,你想取我而代之,这份助力,就会反过来,成为你最大的阻碍。”   狐扶疏配合的抓过她手儿把玩,一边微微一笑,魔魇面上冷笑,可是,心中却也明白,她说的是实情……世上天狐本就极少,却集中了天下之智,狐扶疏更是个中翘楚。他不是没动过这样的心思,可是女天狐心思机巧,长于细处,唯有男天狐才有运筹帷幄,算尽天下之智,这是天性使然……所以,这也就注定了,能让男天狐尽心尽力的人是女人,是天狐的爱人……   花寄情悠然道:“除非你甘心做一个帝孤鸿这样的神主,否则,你就势必要打理方才的那些事情……我相信花寄情若死,扶疏不会察觉不到,帝孤鸿也不会察觉不到,所以,你纵瞒的过天下,也瞒不过这两人……而且,就算可以瞒过,你以花寄情的身份,得做这神殿之主,你可甘心?”            ☆、第155章 狐颜祸水   魔魇冷冷的道:“阴煞之体,几近完美,我为何不甘心?”   “不对,你不甘心。”花寄情仍旧不慌不忙,甚至微微含笑:“一来,阴煞的厉害,在于这个‘煞’字,身体则以灵巧快捷胜制,与魔所求之强韧坚硬完全背道而驰……你只取阴煞之体,就等于舍珠玉取瓦砾,不能为你所用,反而会成为鸡肋……二来,即使你所选寄主的身体无限完美,终究不是你自己,你的不甘心在于,你永远不能做自己,因为做了自己,就会是天下公敌,若想要做万民景仰的神主,就永远都要躲在别的人面目之下……你永远做不了帝孤鸿,这是从出生的那一刻已经注定的,容不得人不甘心。”   魔魇怒道:“凭甚么!凭甚么他也是魔,却可以得天下荣宠?”   花寄情悠然道:“因为他有一个好父亲。”   这无疑是魔魇最大的忌讳,而她明知如此,仍旧说的毫不迟疑,且如此直截了当……   魔魇大怒之下,想也不想的抬手击出,花寄情早已经有备,亦轻轻反掌还击,帝孤鸿亦恰在此时抬手……两人的力道汇在一起,一阴一阳,一水一火,顺顺当当,就把他的攻击化解。花寄情不由得瞥了帝孤鸿一眼,然后再转回头来:“我不明白你在气些甚么……我已经说了,帝孤鸿之所以能为天下神主,不是因为他高明,不是因为他聪明,只是因为,他有一个好父亲……”   魔魇一怔,一时不解何意,她微微一笑:“若是你是帝逸之子,你也可以。”她摊手:“你所输者,是你无法选择的出身,其它你能选择能努力之处,你丝毫不逊于帝孤鸿……所以,你究竟在气些甚么?”   这句话,正着说,反着说,都有理……魔魇本来觉得,这一点实在是最应该不甘心的,可是被她这么一说,又不知为甚么觉得,这的确是最没必要不甘心的。他哑然,然后冷笑:“你究竟想说甚么?”   “很简单。”花寄情微笑:“我在去魔域之前,以为魔域中的生物都是毫无神智,只知滥杀的种族……但现在我知道不是。你是魔,世间传言中,也仍旧不堪,但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交谈的……帝孤鸿是半魔血统,都可以做这么久的神主,你来做,也没有甚么不可以……所以我想,我们可以打个商量。”   魔魇冷笑道:“不可能!没甚么可商量的!”   她微微一笑,自顾自的道:“目前为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你想让我做的……例如夺取神主,重振神殿等等,在你心中,都是为你的将来架桥铺路。所以,你没有必要阻止和破坏。而我在不知你的存在时,当然不会防备你,但你为了掩饰自己,也会处处缚手缚脚,影响修炼……现在,我已经知道你的存在,我不会予你任何可乘之机,你躲在我的身体之内,修炼将会更加步步维坚……此消彼涨之下,终究也必须有一次彻底的解决。好的结果,是我死了,你夺体而生,然后继续与帝孤鸿为敌,一个新生且不怎么修炼的人,不会是帝孤鸿的对手……而不好的结果,是你根本打不过我阴煞的能力,所以就这么死了……除了现在坐在这儿的三人,没有任何人知道,你曾经存在过。”   狐扶疏忽然一笑:“小花,听你这么分析,我忽然觉得心情很好,看来是我当局者迷了……”   她对他一笑,帝孤鸿默然垂睫……魔魇越听越怒,拍案而起,虽是魂魄,却是黑雾乍起……她悠然道:“小心,茶杯很贵。”   这种时候,说出这么一句话,的确叫人哭笑不得……魔魇一时竟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气氛登时便舒缓许多,花寄情道:“我知道,你会说,我永远也摆脱不了你的影响力。因为你曾经在我的身体中存在过,所以,你就随时可以回来,这是魔的天性……既然这样,那么,你还有甚么不放心的?你完全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魔魇终于道:“你想怎样?”   “很简单,正如当时帝孤鸿毁掉身体……他不是不明白以魂修体有多难,只是不能容许自己的身体有魔的血统存在……今日我亦如他当日所想。我不怕你,也不怕任何强大的对手,但是,我不喜欢我的身体中有另外的灵魂与神念。”   帝孤鸿一声不吭的看着她,花寄情静静的道:“所以,我有一个提议,你,立刻从我的身体中出去,自行修炼……你现在就可以去寻找一个更为合适的身体来使用,或者直接以你自己的面目回来。做为回报,我可以给你一个身份,可以对天下人交待的身份……那么将来,修炼过后的你,可以来与我抢夺神主之位,若你胜了,你就是神主,享天下之供奉,而不必面对众人的敌对……”她顿了一顿,“当然,有扶疏在,那时的神殿,必将比现在好上百倍,神主,也会比现在风光百倍。”   魔魇眼神流转,然后冷哼一声:“我凭甚么相信你?你会这么好?”   花寄情冷笑:“我说我不会对付你,可能么?我当然会想尽办法来对付你,你也自然会相尽办法来对付我……我所提的,只不过是一个让我自己舒服,且对双方都有益的建议,双方的赢面各半,也许你还可以占到七成以上……否则,你继续躲在我身体之内,局面便是胶着的,也许到我死之前你都不会‘败’,但也绝不会‘胜’,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魔魇仍旧冷笑,眼神闪烁,花寄情微微一笑,“好了,说了这么久,我也累了,你藏在我身体里这么久,应该也明白我的脾气。”她轻抬手,指尖是一个小小的光点,她便取下狐灵,将光点隐入它的身体,然后把狐灵交给狐扶疏,狐扶疏微凝眉,却一言不发的接了。   花寄情道:“我脾气很坏,从来不喜欢等,既然叫你出来,就是要立刻解决这件事……你应该知道,阴煞是不死的,我在我三魂七魄中各取一丝,放入狐灵,若你不能答应我的建议,我会立刻以神火焚化我全部的神念魂魄及身体……阴煞不死,所以我会重生,但重生之后,除了记忆,甚么都不会留下!就算你自信到时仍将伴我成长,也要从一无所有开始!”   她轻抬手,一个小小沙漏出现在桌上:“言尽于此!在沙子流尽之前,你就要给我一个结果,或者,看着我们一起被焚尽!”   帝孤鸿和狐扶疏都是脸色发白,却情知没办法阻止,于是仍旧一声不吭……而魔魇跟了花寄情这么久,同样深知她眼里不揉沙子的脾气,她不知道便罢了,若是知道,的确不可能容忍身体中有一个魔魂,所以,宁可玉石俱焚……可是她不在乎从头开始,他却在乎!他等不起!   眼看沙子渐渐流下,愈是注目,反而愈觉得加倍快速……她指尖慢慢拈起一点神火,揉面团一样悠然的把玩,想了想,忽然把储物戒指脱下,直接递给狐扶疏:“这个送你。”   狐扶疏一声不吭的看着她,忽然一笑:“若你重生,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这个么?”她答的直截了当,“我相信狐狸的聪明,我允许你清理我的记忆,只留下你想留下的部份。”   狐扶疏于是含笑接了,帝孤鸿轻声道:“情情。”她偏头看他,他却欲言又止:“算了……”一边别开脸去。   疯子!全都是疯子!他们两人,竟没有一人想要阻止她的**!她指尖是神火,而他在体外的,只是一缕薄弱魔魂,很快就觉得周身不适,魂魄亦随之颤抖……眼看沙漏将尽,她微微一笑,指尖神火攸的变大,魔魇终于忍不住,怒道:“慢着!”   她举着神火,含笑回头看他,魔魇道:“除非……除非我做神主之后,狐扶疏能承诺助我!”   花寄情呆了呆,狐扶疏全未想到他此时所说的话会与他有关,瞬间喷茶,“我竟不知,我何时变的如此重要?”他笑道:“我纵然答应,你可信?”   魔魇大怒,却是毫无办法,花寄情忍笑将神火绕成火圈,魔魇终于忍不住退了几步,一咬牙,有目光可辩的黑雾自花寄情身体中抽出,迅速凝成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公子,方才他只是魂魄,只觉与帝孤鸿有七分相似,这时恢复本来面目,却觉得眉睫浓黑,较之帝孤鸿多出许多粗犷威武。   花寄情对他上下打量,点点头:“还不错。”   魔魇哼了一声,花寄情收起神火,半句废话也没有,含笑道:“如此一来……当你再次出现时,就以帝孤鸿弟弟的身份出现。你的名字,叫帝飞鸿……这神主之位,本来帝孤鸿承自其父,我又从帝孤鸿手中抢来,帝飞鸿再抢回,也算得物归原主……当然,帝孤鸿即使不做神主,他之声誉也是如日中天,所以,帝飞鸿的出场,也该一鸣惊人才能压过帝孤鸿……”她在原地转了几圈,做势思忖:“我记得你曾说过,魔域即天下,天下即魔域……所以,天下之魔都是你的子民,为你的成功牺牲一点理所当然……你不如就兴起一场魔乱,然后以一人之力歼除魔乱,便如我当日屠杀魔军一般,必可瞬间成名于天下,且得万民拥戴。”   魔魇眼神流转,却不回答,她轻抬手,送上一枚灵力球:“为了感谢你答应我的建议,这些力量,取自那些魔军……便送了你,权当请你喝一杯茶。”   魔魇看着她,然后哼了一声,转身就走,瞬间从室中消失掉……花寄情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我今日才觉得舒服些。”   狐扶疏眼神流转:“他必定还会在你身体中做手脚,以备万一。”   “那却没有办法,魔本就留毒无穷,就连现在的墨负尘,他也可以随时夺体。”花寄情道:“但是这样的结果,我已经心满意足。”         ☆、第156章 算无遗策花寄情   两人来来回回说了好几句,帝孤鸿才道:“放心,他走了。”   花寄情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刺了他一句:“我早知王爷虽交出神主符,神念却仍笼罩神殿。”   帝孤鸿微微一笑:“我所做者,皆为情情。有我照应神殿,不是可以省却你费心?”   花寄情不再理他,狐扶疏仍旧有些后怕,抚额许久,才展颜笑道:“曾听闻古有诸葛氏舌战群儒,今日,小花你这一番言辞,当远胜那时情形……我做梦也不曾想到,此事,竟会以这种方式解决……小花,你是天才,真真能人之所不能。”   花寄情半开玩笑:“也要多谢狐公子帮忙。”   其实,她当然是在算计,她怎么可能不算计?她在初见子书雁帛之时,就曾经见过天域真神,对他的性情也略为了解,所以在得知她竟成为了他的寄主之后,就在筹画此事……今天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算计,魔魇原本就不了解这些,不了解如何管理一个神殿,又对帝孤鸿深为嫉恨……所以,她夸大了这些琐事的复杂程度,夸大了狐扶疏的影响力,夸大了狐扶疏的聪明程度。从他现身出来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果。   他的思想一路被她引导,他居然忘记了,他最大的倚仗,就是藏在花寄情身体之内,令旁人投鼠忌器……而魔的修炼速度,是其它种族无法比拟的,即使同时开始,也未必会败……忘记了这最重要的两点,这就注定了他的失败。自此之后每一步,他都在被她牵着鼻子走……一直到最后,他居然还跟她要狐扶疏的承诺……   她步步紧逼,环环相扣,他根本没有时间细想。所以他毕竟是上了当,将魂体抽出了她的身体,虽然他必定会在她的身体中留下他的魔息,理论上,也可以随时回来,但其中最大的不同,就是这魔息,他不敢放在她的识海之中,所以,也就不能再随时了解她的思想……她可以尽情的想各种办法来对付他,而不用怕他知道。   于是她计谋得售,大功告成。在他中计脱体之后,他就成为了一个**的个体,不止花寄情,旁人也都熟悉这样的战斗……即使这样,她还要算计他,让他先铸魔乱,再以一个歼魔的身份出现,而这个身份,却是帝孤鸿的弟弟……这样做,一来,可以乱他魔族之心,二来,也削弱了魔族之力……三来,还顺便暴露了实力……四来,帝孤鸿是半魔血统,她将来若要对付帝孤鸿,就等于随时可以对付他……   为了怕他在这几天之中静下心来,想明白这件事,她还将收集的魔息给了他,让他忙于吸纳魔息,没时间细想。那样一来,等到他再出现之时,就是一个励志歼魔的帝飞鸿,一个正义的英雄的帝飞鸿,骑虎难下,再想回头,已经没有机会了。   这何止一箭双雕,简直就是算无遗策……狐扶疏越想越是拍案叫绝,笑道:“幸好我不是你的对手……”   花寄情微微一笑:“其实魔魇,也不能算是我的对手……”她缓缓的转头,看着帝孤鸿,后者一直在目不转晴的看着她,花寄情一字一句:“从一开始,花寄情的对手,就是帝孤鸿。王爷,你说对不对?”   帝孤鸿默然,却忽然想到她与狐扶疏在寝殿前的对答,她说,我怕的从来都是“未知”的东西,我讨厌看不清的感觉。但是不管敌人有多可怕,事情有多严重,“未知”一旦变成了“已知”,我就一点都不怕了,我之后的生活,就变成了努力的去想办法,然后解决……   帝孤鸿微微一笑,站起来:“情情,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花寄情微微皱眉,却仍是站了起来,向狐扶疏一笑,他默然点头,她才起身,跟着帝孤鸿出去,两人一前一后才出了书房的门,便是一团影子扑了过来,帝孤鸿当然不至于被它撞到,却仍是向后倾了倾身,便撞在了她身上。小麒麟已经有数日没有见到两人一起出现,这会儿一见之下,登时欢喜的无可不可,拼命在他手中打滚,咬他,亲他,然后从他肩上跃入花寄情怀里,折腾了半天,再跳回来,就这么撒着欢儿乱跳乱窜,一边金金情情叫个不停……花寄情只得抱紧了它,蹭蹭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帝孤鸿伸手轻轻挽住她,她抬眼看他,他满眼哀求……可是这样却满足了小麒麟依偎在两个人怀中的愿望,立刻将身子拉的长长的,前爪巴住他的袖子,小屁股仍旧留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花寄情实在不忍心,缓缓的别开了脸,他便拥着她向前走,此时,她有神主符在身,而帝孤鸿本来就是神殿之主……所以只走了一步,花寄情便是一怔,喃喃的道:“万年圣火?”   帝孤鸿默然点了点头。圣火与神火类似,只是神火是麒麟的本命之火,圣火,却类似于玄冰,其中有炼制的痕迹,其精纯之处,与神火差相仿拂……花寄情皱眉,加快步子,两人一兽一起进了圣火殿,透明的结界之中,金黄色的圣火正熊熊燃烧,直映的满殿都宛似纯金打造一般。   小麒麟惊讶的绕着结界乱转,帝孤鸿便在旁边席地坐了,向她伸出手,花寄情不理他手,便在他一步之外坐下。帝孤鸿轻声道:“当年,前任神主用了近百年的时间,才硬生生用自已修为,转成了这样的圣火……他以这样的圣火,焚尽了我的身体,为了怕我死,所以在焚体之前,将我制成了天煞中的阳煞。”   她是阴煞,他是阳煞……这个,花寄情其实已经听媚麟说过,但此时听到,仍不免心头震动……帝孤鸿徐徐的道:“因为天煞是不死的,所以他在焚尽我的身体之后,令我重生,然后,用一些……特别的方式让我成为天煞,之后,我就在这样的圣火之中修炼,一日可抵百年,很快就修回了身体……”   他说的轻描淡写,花寄情却不由得眉睫微跳……一个薄弱的魂魄,在圣火之中修炼,其痛苦,比凌迟更胜百倍,就连她,也没有把握能忍受这样的痛苦,更何况要天长日久,在这其中修炼……帝孤鸿神色始终淡淡,“当时,我们都以为,这样就可以清除魔的血脉……前任神主制造圣火,耗尽了全部修为,便将神主之位转授于我……一直到后来有一次,我们无意中发现,我体内,魔的血统又出现了。”他苦笑出来。   花寄情别开眼去,小麒麟被两人神情吓到,缓缓的蹭到他手边,帝孤鸿伸手轻抚它的柔毛,脸上的笑,颇有些自嘲之意:“一个半魔血统的神主,偏又拥有天煞中阳煞的特质,这是一个无敌的存在……就连前任神主,也杀不了我。而在此之前,星象变动,便有魔乱冲击正道之兆,我们都不知这魔乱的始作佣者,是我,还是其它……不得已之下,前任神主以逆天之法推演将来之事,便推到了东临部洲的子书寄情身上……他说,天下若还有谁能杀死阳煞,唯有阴煞……”   以后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帝孤鸿停下来,看了她一眼,不再说下去。花寄情皱眉许久,才道:“我曾听凤卓说道,当初他与你前任神主找到你时,‘你已经只余了一缕残魂?’”   “是,我第一次见到凤卓时,的确只有一缕残魂……”帝孤鸿缓缓的弯唇,眼神有些奇异:“天煞的能力,需要激发和训练,而一缕残魂,这种最弱小的状态,这样彻底的战斗,最适宜于在逆境中激发出天煞的特性。”   阳煞的特质,是实力强横,擅长面对面交锋……让一个初生的残魂去面对面交锋?这……的确很有效,也残忍到无法想像……真不知一个父亲,是如何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去面对这样的痛苦。   帝孤鸿轻声道:“我纵然明知……父亲,他是不得已的,仍旧不能不怨恨,所以,情情,你是无辜被我牵连进来,你恨我,我不怪你。”   她不答,一时竟有些迷惘,她在得知帝孤鸿是半魔,又是阳煞时,便曾无数次想过,他,为何要制造一个阴煞?难道真的是为了将来有一天,可以杀死他么?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的理由……一直到今日,魔魇出手,两人亦同时出手,虽似无意,却是浑然天成,她才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帝孤鸿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情情,我不想瞒你……从今天开始,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再瞒着你……我方才说了,星象中有魔乱冲击正道之兆,时间上推算,应该就在近几年……我很怕这所谓的魔乱,会是我失去理智下所为,所以,我请你来,希望将来,有你可以杀了我……但是,此时此刻,我真的希望,这魔乱的始作佣者,是魔魇或者随便谁都好,我可以与情情并肩做战,共抗强敌,哪怕只有一次,我亦甘之如怡。”   阴煞与阳煞,完全相反,却是两种灵力的巅峰,若为敌,自然实力相当……但若是并肩抗敌,亦是珠连璧合,天衣无缝……三界无人能敌。花寄情是真的觉得茫然……如果一个人千辛万苦的害你,是为了将来你可以杀了他,那该不该恨?如果这一切,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的,又该不该杀?   花寄情迅速的别了眼,淡淡的道:“帝孤鸿,我想问你……你做这些,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天下人?”   帝孤鸿摇头,良久才道:“情情,其实我很想答你,我是为了天下人,这样一来,帝孤鸿在情情心里,也许还可以留下一点点好……可是情情,除了凤卓,我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这天下,我当真不知,有何人值得我这么做?”他顿了一顿,凤瞳中光华流转,最终化为自嘲的一笑:“唯一值得的,却被我亲手毁去,我向来自负聪明,其实却是天下最傻的人……”         ☆、第157章 真正的神主   花寄情一声不吭,帝孤鸿沉默了许久,墨睫微颤,几次三番想抬眼看看她,却终究不曾:“情情,我从来都不是英雄……我不会去灭世,却也向来没有救世的觉悟,旁人的事情,我一向不会管,只要我还是神主,我不容许外人犯五大洲分毫,但这……却不是为了这五大洲。我只做我想做与该做之事。情情,若是有一天,我成为一个我不知道不认识的人,行我所不知或不愿之事,而我不知这一切会不会发生,会何时发生,甚至不知我究竟会变成甚么样子……这是我所不能忍受的,当初,我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去东临部洲……”   她满脸淡漠的转开头。其实,她懂他,甚至比他自己更懂,他们根本就是同一种人。就好像之前他不惜忍受焚身之苦,将身体毁去,所求的,也不过是把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不管多难,不管多痛……一个如许骄傲的花寄情,一个同样骄傲的帝孤鸿,怎可能忍受自己的身体中住着一个不可控的魔魂?所以,一定会想方设法,不择手段的改变,甚至不惜用最决绝的手段**……但若是她,她会不会去杀一个无辜的外人?为自己制造一个天敌?   帝孤鸿的声音极轻极轻,“我当时真的以为,这是最好的办法……我从未想过,这会成为我今生最大的遗憾与后悔,可是,当我明白这是一个‘错’时,大错已经铸成,悔之晚矣……”他咽住,闭上了眼睛。   她缓缓抬了眼,看着他弯弯的眉睫,即使容颜苍白,仍旧俊雅如画……如此任性邪妄的宸王爷,冷漠残忍的神主,此时,却褪去了所有锋芒,甚至放弃了所有尊严,只余下无遮无掩的忏悔……悔之晚矣,悔亦无益,所以,自从她知道了一切,他便不曾解释,甚至不跟她说对不起,只是在每一次短暂的重逢中,低低的说一句:“情情,我很想你……”纵是思念,亦不敢多说。   室中一时静的针落可闻,只有万年圣火的唰唰的燃烧声……帝孤鸿终于缓缓的张了眼,微微弯起唇角:“情情,我不知魔魂能有多厉害,可是若真有一天,帝孤鸿成魔,只要还有一份神念在,就绝不会伤你,我等你来杀……但是,万一……若当真能有万一,情情,你可愿与我共同抵挡?待得打退魔乱,我仍旧任你处置,我绝不会抵挡。”   良久,花寄情长长的吸了口气,站了起来:“帝孤鸿,感谢你的心慈手软,我尚未成为完全的阴煞……所以,此时的我,尚杀不了你,也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帝孤鸿跟着站起,凤瞳中竟是水光盈盈,花寄情走出几步,却又回头:“但是,有一点我很确认,我是人类,我是花寄情,我不能做到无视天下人。所以如果有一天,魔族做乱,损及天下百姓,我一定会杀,不管他是谁,也不会抗拒与任何人联手。”她转身就走。   身后,帝孤鸿长长的吸了口气,一时竟说不清是欣慰抑或失落。其实,她真的是一个心软的人,只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若面前是一个强者,她便遇强愈强,百折不回,绝不言败……但若面前是一个弱者,尤其,是一个曾经的朋友,她却狠不下心肠,墨负尘是,他亦是……不论他是不是帝孤鸿都是如此。   难道,他在她心里,竟从来都没有特别过?   ………………   对于今生的花寄情而言,帝孤鸿给予她的记忆,只有那样莫名其妙的好,与那种莫名其妙的隐瞒……而他对子书寄情的欺骗与背叛,与她而言,只是一个子书雁帛所讲的故事,可以同仇敌忾,可以义愤填膺,却无法感同身受。她想杀他无庸置疑,可是,却并不真正恨他……花寄情低头疾行,越走越快,竟险些撞到一人身上,那人随即轻轻抬手,扶住了她的肩:“怎么了?小情?”   “哦!”她定了定神,抬头向他微微一笑:“哥哥。”他点点头,仍旧看着她,微抿着薄唇。她极喜欢他那样盛着星星的湛亮眼瞳,让她从身到心,俱觉温暖。她情不自禁的抬手,轻轻抚过他的眉梢眼角,“哥哥,你来了……”   “嗯,”子书雁帛略有些不自在的偏脸,却不愿避开她手儿,只低头温言道:“我过来看看你,怎样,可还好?可还习惯?”   花寄情道:“没有甚么不习惯的,几乎所有事情,都是扶疏在帮我做,所以我这个挂名神主做的很闲……”   子书雁帛微笑:“狐兄多智,当是天下最好的幕僚,你虽聪明,性子却太急,若真要你做这些琐事,着实太难为你了。”   她笑着抱住他手臂,拉着他往前走,一边道:“还是哥哥最了解我。我从帝孤鸿手里抢了这个神主过来,只是觉得他做的不够好,不配坐在这个位置,却没有想过,其实我也未必能做的好,幸好还有你们在。”   他点头,神情始终温和:“其实不论谁做神主,也不见得能面面俱到,只能是……尽力而为罢了。”   她挑眉:“我偏偏就喜欢面面俱到,不做便罢,要做就做到最好……”她瞥了他一眼,忽然道:“哥哥你说,魔能做神主么?”   话说的突出其来,子书雁帛微微一怔,却随即决然道:“当然不可以!”   “为甚么呢?”花寄情道:“你曾见过妖兽,也曾见过附体的魔,如果魔亦有神智亦有取舍,是否与人类也没有甚么不同?”   子书雁帛剑眉深皱:“不可以,小情!我从未认为魔便无神智,反而,愈是高阶的魔愈是灵识过人。可是,你要明白,魔之一物,愈是聪明,愈是厉害,他的危害就越大……除了无辜被夺体的人类,天下从没有魔是无辜的!他的修炼是以嗜杀为手段,每一阶都是累累的白骨……”他想了一下:“小情,魔天生便在‘善良’‘正道’这种种上面欠缺,而不止是神主,整个天下,所需要的,偏偏就是这样的心性。这就好比一个人腿断了,你却要他去送信,手断了,你却要他奉茶,他本来就没有这样的能力,又怎能去强求?每一件事,都应该由最适合它的人去做……”   她直听的笑出来,双手抱住他腰,仰面看他:“哥哥……我在想,其实神殿需要的,不是一个任性的帝孤鸿,也不是一个更加任性的花寄情……神殿需要的,就是一个像哥哥这样,光明磊落,贤良方正,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的人,非如此不足以安天下……”   子书雁帛微讶,伸手抚抚她头发:“怎么了?刚刚当上神主,怎么忽然说这些?”   “没甚么,”花寄情微笑,继续向前走:“对了哥哥,你当初究竟为甚么去隐仙楼的?你不是说子书家族是东临部洲的玄术大家族么?那你为什么不留在子书家族修习?”   他不意她忽然问起这个,犹豫了一下,才道:“其实,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拜入了隐仙楼,当初主要是为了博采众长,学尽量多的东西,将来……好保护你,在学成之后,也就回到了家中,也学了子书家的玄法。后来……”他有些碍口的停顿了一下,湛亮眼瞳中神色复杂,她张大眼睛等他继续,他便缓缓的续道:“后来子书家族失了家主,一片混乱,爹娘也失踪了,我就回到了隐仙楼……”   他说的极为简略,但显然当时情形必定已经十分严重,花寄情犹豫了许久,才道:“嗯……我是想问,你的爹娘……”   “我不知道,”子书雁帛苦笑:“其实爹娘性子本就十分淡泊,一直在外游历,也从未想过要你去争家主之位……后来误打误撞你做了家主,又后来,出了那样的事情,爹娘心灰意懒,便一起离开了家……我也不知他们在何处游历。我当初本想他们也许会去西华部洲查访那所谓的‘王宸’,可是我去过几次,都没有找到。”   花寄情点了点头,轻声道:“原来如此。”两人默然走了一段,她若无其事的笑道:“对了,哥哥,正好我想告诉你,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子书雁帛微吃一惊,“去哪儿?我陪你去。”   “不成哦!”她微笑摊手:“哥哥,你也明白,现在神殿这样子,处处都需要人手,你走了,我就没有巡查官了,若放给别人做,我又不放心,若出了甚么事……咱们良心何安?”   子书雁帛顿时默然……子书雁帛,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他深知责任的重要,所以,不管心里有多急有多想,却从来不会抛下正事,去成全自己的心意……花寄情由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笑道:“哥哥放心,我只是去办点小事儿,而且,我是暗中离开,不会有人知道的……当今天下,能伤到我的有几个?所以,你真的不用担心。”   子书雁帛默然点头,说话间,已经到了她的寝殿门口,他便停下来,伸手摸摸她的头发:“你一路小心,早些回来。我先出去了。”   “好,”她含笑:“哥哥放心,我一回来就去看你。”   子书雁帛点头,这才抽身走了,花寄情叹了口气,头也不回的叫:“出来!”某个人影笑吟吟的出现,花寄情简直无语:“狐狸大仙,你整天跟着我,有意思么?你有这么多事情做,都有时间乱跑……”   狐扶疏也不辩解,只笑道:“岂不闻一时不见,如隔三秋?”   “好了,别闹了。”花寄情道:“你刚才也听到了,我要离开几天……我想去东临部洲。这最近,魔魇应该还回不来,所以,神殿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不要偷偷跟着我,你跟圣麒哥哥,还有我哥哥,就帮我看着神殿,好不好?只有你们在,我才能放心……”   狐扶疏当然不愿意,但他深知她的脾气,若真是做了决定,就没得商量,只能点头答应下来,却轻声道,“却又何苦。”   花寄情摇摇头:“扶疏,我不是在钻牛角尖,我是在想,这大概有助于阴煞的成长,毕竟,我失去的,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份记忆……我需要尽快,彻底的成为阴煞,这一行就不可避免……”   狐扶疏嗯了一声,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安,却仍旧弯唇微笑:“小花儿,我等你回来。”   第二日,花寄情在众人面前宣布闭关,然后悄悄离开了神殿,连小麒麟都没有带。         ☆、第158章 坐拥天下,却一无所有   花寄情这些日子或为历练,或为求医,足迹遍布天下,此时五大洲是动荡过后暂时的平静,处处人心惶惶……京城在神殿整肃之下尚算安宁,但离京愈远,便愈是纷乱败落。出了京城不久,遥遥便见一骑马儿立在道边,见到她,便带马迎上前来:“情情。”   她见惯了他一身金袍,从未见他穿过这样料峭的青袍,明明极简洁,反而愈衬得眉眼花开般妖孽美好。花寄情不由得一怔,随即便是一皱眉,拨马便走,他顺顺当当带马跟上,花寄情不由着恼,回身道:“帝孤鸿,不要跟着我!”   帝孤鸿温言道:“我说过,从此不会再瞒着你任何事,所以我不愿隐身跟随你,但这种时候,我怎放心你一人离京,而且又是去东临部洲……所以我一定要陪你一起。”   花寄情冷笑道:“我一人去原本很安全,但与王爷一起去就未必了。”   他微微挑眉,凤瞳中光华一闪:“你放心,神殿与京城,我仍旧会照应着,不会有事的。”   她是成心拿话刺他,他却这般答,答的如此理所当然,花寄情一时竟有些无措,又有些没来由的着恼……纵是在天下人面前抢了这个神主,可其实,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帝孤鸿从未从那个位子上走下来过……帝孤鸿静静的道:“情情,我从未奢求你会原谅我……可既然我一时还未死,该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你就当做我不存在,你仍旧想怎样就怎样,好不好?”   话说的出奇坦白,花寄情竟愣了一愣,恼道:“王爷这算甚么,耍无赖么?”   他不答,缓缓的抬起眼,看着她,仍旧是她熟悉之极的长眉凤瞳,花开般妖孽绝丽的眉眼,可是换了这样料峭的青袍,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清瘦单薄,好像他的生命,已经不足以支撑这样的风华与绝艳,盛放之后,便会是迅速的枯萎与凋零……不详的感觉涌上心头,明明毫无来由,却又如此清晰。她竟不由得心惊,怔望着他出神,帝孤鸿微微偏头,柔声道:“怎么?”   花寄情微微挑眉:“我发现,一个人气质怎样,果然不是衣服的问题。”   他了解她,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一句话,她其实为了掩饰她这一刻的想法……那么,这一刻,她其实想了甚么,让她会用这样近乎调侃的语气来抚慰他?帝孤鸿一怔,随即微微弯唇,他俊颜苍白,眉眼倦怠,可是这一笑,却仍如春风拂过百花……鲜明烂漫至眩目,他随即轻声道:“我本来就是个纨绔……”   他能算是个纨绔么?他虽似坐拥天下,其实却一无所有……她微微凝眉,一声不吭的带马,身后蹄声答答,他已经跟了上来。   她从头到尾当他不存在,也不与他说话,一路晓宿夜行,不几日便赶到了东临部洲与度玄部洲交界处的东临山脉。度玄部洲号称悬浮大陆,四面都是崇山峻岭,花寄情置办了一些干粮,便趁夜进山。东临山脉山高林密,愈是向里,愈觉得气息苍茫,似乎人迹罕至。约摸走了三日,入了夜两人正在休息,便听得林中窸窸窣窣,似乎有甚么野兽正慢慢接近……拴在树下的马儿开始躁动不安。   帝孤鸿在树下坐起,随手打了个结界将马儿护起来,一边跃到树上,花寄情却仍旧躺着不动,她一向学以致用,既然学了驭木就一定会用上,就算是林中露宿,也会务求舒适,所以现在正躺在两树之间的吊床上,离地约摸两丈。   不一会儿,就见林中缓缓的现出了数点绿莹莹的光,然后缓缓接近,花寄情微讶,心想难道是狼?可是,为何总觉得气息有异?   她在吊床上坐了起来,严阵以待,便见群狼慢慢接近,一直到聚集到了树下,不住转着圈子……林中古树茂密,遮了月光,只能隐约看到满林都是黑影耸动,约摸总有几十之数。不大一会儿,就听领头的巨狼嗷呜一声,便向上一扑,竟直扑出一丈多高,堪堪扑到了吊床之下,花寄情急驭木将吊床升高些,一边低头看去,下面群狼争先恐后的跃起,血盆大口中满是腥气,但除了中间圈中约摸十几头狼之外,外围的狼群却安静的站着不动……   奇怪,那些狼怎么了?花寄情一分神之际,忽听得一声马嘶,急回头时,已经有数头狼扑向了马儿,马儿长声惨叫,转眼就被群狼吞噬干净,花寄情不由得一惊,帝孤鸿也是诧异之极,他一心关注花寄情,并未在意马儿,可是他打的结界虽然十分潦草,但应付几只野兽还是没有太大的问题的,就算扑击之下有些不稳,也完全来的及修补……这分明是有玄术师瞬间破掉了他的结界!帝孤鸿微微凝眉,但度她心意,未必愿意他出手,且这几十头狼对她来说也完全不算甚么,所以仍旧隐身不动。   群狼见血,更是疯狂,静夜中兽嘶声此起彼伏……花寄情也不去理会,飞也似的转眼,在四周转了一圈,林间俱是一片黑暗,以她的灵识,居然完全感觉不到任何敌人的存在……她微微皱眉,再把目光转回狼群,脚下黑影穿棱来去,纷纷向上,远处仍旧安静过分,只偶尔挪动。   花寄情忽然明白过来,一挑眉,冷笑道:“见过人装神弄鬼,倒没见过装狼扮兽的!”   狼群中毫无回应,她一抬手,惊鸿剑瞬间暴出一团寒芒,轻轻松松的打了个弧,把一头正在扑上来的狼刺了个对穿,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终于有人轻叱一声,狼群中站起一个人影,一抬手,一柄短刀迎了上来,撞向她的惊鸿剑,惊鸿剑的速度和路线丝毫没受影响,仍旧从容的刺入了下一头的狼身。   这的确是来自玄术师的力道,但最多四五阶,对她简直没有半点威胁,花寄情轻轻抬手,将惊鸿剑招回。群狼疯狂冲上,分食同类的身体,那人向前几步,见狼群抢食之下凶相毕露,也不敢上前阻止,便道:“你是甚么人?”   花寄情淡淡的道:“过路人。”她打量了他几眼,他身上穿着狼皮,从头到脚都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对眼睛,于是她道:“你又是甚么人?为何要在此扮狼害人?”   “这个不用你管!”那人硬声道:“我不会伤你,你走吧。”   她笑了笑:“我当然可以走,不必你同意,你是甚么人,我也懒的管……可是你的狼吃了我的马,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他一怔,犹豫了一下,才道:“那又怎样?”   花寄情徐徐的道:“要么你赔我马儿,要么我就把这些狼杀光泄愤……哦,对了,”她做势想起:“是你破坏了我的结界,所以狼群才能吃掉马儿,所以我应该把你也一起杀了!”   有人怒斥出声,外围的“狼”纷纷站起,原来都是人类假扮了,足有二十几人,纷纷怒道:“这女人简直不知死活,大哥,杀了她罢!”   之前那人一声不吭,他们不懂,他却心知肚明,就凭刚才短剑相交那一招,十个他,也不是她的对手……花寄情只微微含笑,她放出神识感知了一下,除了之前说话的这位“大哥”身上有玄术师的修为之外,其它人都是普通的人类,战斗力也许还不如一头野狼……而她也当然不是要追究马儿,只是有些好奇,想知道这些人为甚么在这儿扮成狼……若只是想生活在深山,那直接做猎户就好,若是想求财,在这儿扮狼,根本不会有几个人闯进来。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此时怎么说她也是挂名神主,碰不到便罢了,既然碰到了,倒可以顺手管上一管。   她坐在吊床上好整以暇,吃光了狼尸的群狼又开始转来转去,之前说话的男子忽然仰首向天,发出一声古怪凄厉的狼啸,狼群踌躇了一下,便纷纷聚集,然后缓缓后撤,那人随即上前几步,走到了吊床下面,拱手道:“姑娘,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害了姑娘的马。但是我们的确没有马赔给姑娘,也没有银子……姑娘不像是手头拮据之人,还请姑娘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在下感激不尽。”   “放过你们,也不是不可以,”花寄情悠然道:“但是我很好奇,你们为何要在此扮狼?”那人苦笑摇头,神情虽隐在毛皮下,却显然极是无奈,花寄情忽然想到甚么,于是续道:“你若不想说,就算了,等我出了山,问问旁人就是。”   那人急道:“不成!不可!姑娘这样会害了我们的!”旁边人又不由得鼓躁起来,花寄情跃下吊床,转身就走,那人急挡在她面前:“等等!”   她微微一笑:“想你也留不住我,我也不过是好奇问问,并无恶意。”   那人苦笑道:“姑娘,我知道我不是姑娘的对手……可是姑娘又何必强人所难?若是有可能,谁会想做狼呢?我们只是为了活命罢了,姑娘若当真气不过,杀了我就是!我不敢还手!”   花寄情微微挑眉,见他态度并不是故做慷慨,语声不由得温和几分:“我说了我没有恶意……”一边说着,她环顾众人:“杀人不过头点地,哪有逼人做狼的?正如你们所说,若有可能,还是做人的好……你不如说说看,我也许可以帮你们,我没有必要骗你们的,对不对?”         ☆、第159章 东临将军姓子书   那人迟疑了许久,才苦笑道:“姑娘……其实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了,姑娘能不能帮忙都好,还请千万保密。”她郑重点头,他才道:“小人雷啸,我们都是炙戌族人,世代生活在东临山脉以南……约摸二十年前,我族与东临部洲皇族一场大战……我族惨败,合族被灭,我王也被东临军歼杀,只余下我们几人,因为东临军屡屡围山扫歼,我们实在没地方躲藏,不得已之下,才扮成野狼,苟且偷生,直至今日……”   花寄情微讶,可是她对东临部洲的历史,着实不太熟悉,也从未听说过炙戌族,顿了一顿,才道:“两军交战,胜负都是寻常……你们只有这些人了,难道还怕你们反扑不成?又何必赶尽杀绝?”   雷啸苦笑:“当初交战之时,东临将军便下了‘炙戌族人一个不留’的军令,所以直到如今,东临守军仍旧时不常的进山巡察,遇我族人,便立刻斩杀。”   花寄情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你们为何不离开东临山脉呢?东临境内不能出,可以从度玄部洲那面离开啊!”   “不成的。”雷啸摇头:“姑娘,你看不出么?我们所在之地,就是在东临部洲这一片山,这一片都有昔日东临将军布下的结界,我们根本到不了度玄部洲境内!”   她不由挑眉,她一路行来,居然没有察觉到山中有结界?难道这结界只针对这炙戌族人?不想这东临将军居然如此高明?她想了一下:“你们还有多少人?”   雷啸道:“四十三人。”   隐身的帝孤鸿忽道:“情情!”花寄情明明听到,却并未理会,仍旧毫不迟疑,“那这样罢,如果你所言属实,我送你们离开这片山脉,从度玄部洲离开。”   他不由一怔:“你……你是谁,为何要帮我们?”   花寄情道:“我是度玄部洲的人,我姓花。至于为甚么要帮你们么……我只是觉得,以你们的能力,你们在这儿,或者在别的地方,根本无损大局,既然遇到了,就顺手帮你们一下。”   雷啸不由得又惊又喜,又道:“你真的能帮我们?你会解结界?”   花寄情懒的再说,轻轻抬手,方才的吊床迅速抽开枝叶,恢复原样,仍旧是青枝碧叶,竟是全无施过法的痕迹,雷啸看在眼中,又不由得信服几分,犹豫了一下,便转身引领:“姑娘,请随我来。”   她点了点头,便跟着他向前,身后有狼人道:“大哥?这……这人可信么?带她去我们那儿,万一她是东临军的人……”雷啸看她全不在意,这才回头低声道:“这位姑娘修为之高,不逊于当年的东临将军,她已经识穿了我们的身份,我们带她去,不带她去……其实,根本没有区别了。”   他当着她的面,却说的如此坦白,反而显出了几分憨厚。花寄情有点儿好笑,也不多说,只跟着他往前,一路越走越是幽秘,一直到穿过一片藤墙,便见一个小小村落,建在水潭边上,雷啸领她到了一间屋子门前,道:“姑娘先休息一下,一切……明天咱们再好生商量。”   花寄情点了点头,他便退了出去,这个村里的人显然已经适应了不时有人扮狼外出,随着那二十许人各自归家,家家都有人声响起,好一会儿才渐渐安静。黑暗中,帝孤鸿缓缓的现出身影,温言道:“情情。”她不抬头,也不答,帝孤鸿轻声道:“此事,只怕不宜插手,你可知这些人……”   她猝然抬头看他,眼神隐约挑衅,帝孤鸿好生无奈,只得咽下不说,缓缓的退到窗边,坐了下来,天渐渐亮了,隔了一会儿,有个小姑娘敲了敲门,打了水进来,恭敬道:“姑娘早。”   花寄情向她一笑,便站起来,她自出京城,面上一直戴着木制的面具,随手脱下,洗了把脸,对镜挽起了头发,出门看时,小小村落中藤蔓为墙,古树为屋,连房间中的地面,脚下都生着些零星的野草野花,屋外人声咿呀,带着些奇怪的口音,反而别有一番野趣。   花寄情信步在院中走来走去,忽听身后脚步声响,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姑娘,起来了?”   花寄情应了一声,转身时,便见一个面皮微黑的瘦小婆婆正柱着拐站在门前,她出了藤墙对她一笑,四目相对,老婆婆脸色却瞬间大变,猛然向后一退,尖声道:“是你!”她微怔,那老婆婆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地上一跌,一时竟是爬不起来,喃喃的道:“居然真的是你!”   花寄情微讶,上前想将她扶起来,她却吓的脸色青白,拼命向后躲闪,她便停住,道:“你以为我是谁?”   房里的小姑娘也吓到了,急急上前相扶,道:“福姥姥,怎么了……”   福姥姥一时竟老泪纵横,叹道:“果然是天要亡我族么……”   花寄情秀眉深皱,情知有异,也就不再上前。这村子本就不大,旁边人也听到声音,纷纷聚拢过来,雷啸急匆匆赶来,将她扶起,道:“福大娘,怎么了?”又问那小姑娘:“怎么回事?”   天光大亮,他又脱掉了狼皮,才见他脸上居然有一道长长的刀痕,横贯半脸,显然当时受伤严重,他口中说着,便偏头看来,一眼看清她的模样,竟是大惊失色,一时眼中竟是杀机迸现,猛然想要站起来,可是起了一半,又颓然的放下了手……花寄情实在有些诧异,上前一步:“雷啸,你们究竟以为我是谁?”   雷啸咬牙道:“要杀就杀,何必装模做样?”   花寄情愕然,心头掠过一个闪念,却又不敢相信:“你是说,我长的像东临军中的谁?可是我不是,你再看看,真有这么像么?”   雷啸一怔,再抬头看时,眼中恨意闪过……却随即,他皱眉,细细看她:“年纪不对……这都已经二十年了……可是玄术师本就不会老,你……你真的不是东临将军么?”   她微怔:“东临将军?她叫甚么名字?”   雷啸看着她,一字一句:“东临将军……名为,子书寄情。”他盯着她的神情,一字一句:“东临部洲多少将军,能被东临百姓或者我炙戌族,直称为东临将军的,自古至今,唯子书寄情一人。”   她呆住,她是真的不知道子书寄情竟曾领兵,还封了将军……怪不得昨天帝孤鸿要出言提醒她,原来竟是为此。花寄情忽然一愕,指着他们:“是子书寄情灭了你们合族?是她下了‘一个不留’的命令?把你们赶尽杀绝?”虽然她是东临相爷之女,为东临军出战,无可厚非,可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先见到了这些炙戌族人,见到了他们生活的这样与世无争的村落,见到了他们彼此间的义气亲情,她竟觉得这灭族之军令,有些残忍。   花寄情皱眉许久,才道:“我不是,我说过了,我姓花,我是度玄部洲京城人士……你们若信我,我就送你们过度玄部洲,你们若不信,那就此别过。”   雷啸与众人面面相觑,许久,雷啸仍是犹豫不决,花寄情也不多说,回身去房中。帝孤鸿重又现出了身形,温言道:“情情不是嗜杀之人,我虽未见过她战场上的模样,但却常听人说起,她虽是女子,且领兵并不太久,行军却极有法度,既是英明,却也仁慈,不会一昧滥杀,她当初既然下了一个不留的军令,必有缘由……情情,我不是不让你救,但是我们再查一查好不好……”   这世上,只有他会叫她情情,可是,同样的一句“情情”,可却是叫了不同的两个女人……他一直说,子书寄情是她的前世,他一直说在他的心中,两人完全就是一个人,毫无差别,可是事到临头,还不是不一样?只怕连他自己也没发现,在他心中,本就有孰重孰轻!帝孤鸿不是在乎旁人生死的人……此番,明知她会不快,却仍旧要一再的出言阻止,还不是为了那个情情?子书寄情?这就是他的取舍罢?他终究还是选子书寄情?   花寄情本来也有些疑惑,却没来由恼恨起来,也不去理会他,一言不发的取过面具,细细的覆在面上。屋外,有人道:“雷大哥,她若是东临将军,早就将我们杀光了,何必装做不是……人有相似,也许真的只是模样相似……”   “是啊,”另一人道:“再说,她已经见到了我们村子,我们躲也躲不住了,倒不如豁出去信她一回……”   不闻雷啸应声,花寄情迈步而出,道:“怎样?”   雷啸神情复杂,福姥姥亦是满面惊怖,花寄情微微一晒,转身就走,雷啸终于还是道:“花仙长!”他跟上几步,缓缓的向她拱手:“还请……仙长带我们出去,我们实在是过够了这样等死的日子……”   她点了点头,看看天色:“好,一个时辰之后出发。”   雷啸急应了一声,摆手令人下去收拾,花寄情看那福姥姥仍站在门前,显然她住的,就是这福姥姥的屋子,便随手帮她将屋中有用的东西打包起来,福姥姥迟疑了半天,也慢慢靠了过来,花寄情便道:“这子书寄情,究竟是甚么人,为甚么你会怕成这样?”   福姥姥徐徐的道:“这女子,是个煞神……她厉害的很,杀人不眨眼,所过之地,血流成河,我活的老些,曾亲眼看到,我族之人一片一片的倒下,命比牛羊还要贱……”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口音,这样慢慢讲述,直令人头皮发麻……她絮絮讲了许久,忽然偏头一笑,露出黄黄的牙齿,浑浊的老眼中,泛出几许精光:“还好,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第160章 我不杀伯仁,伯仁为我而死   花寄情一时竟说不清心里是何滋味,将东西一放便走了出去,感觉到福姥姥森冷的目光落在背上,不由得秀眉深皱。不一时所有人都到了,动作竟是出奇的迅速,细看他们身上,带的东西也并不多,倒有大半都丢弃了。那种诡异的感觉更是鲜明,花寄情沉吟了一下,却还是道:“走罢。”   帝孤鸿再未现身,她施法强破了结界,送得他们进了度玄部洲,然后转身折返,不过是片刻之间,忽听呼啸声声,数骑马儿飞也似的驰来,马上人俱身着绣青龙的战袍,一见她孤身赶路,为首之人一声呼哨,马儿迅速分叉,散成一个扇形,便将她围在了中间,动作出奇的干脆利落。花寄情环顾左右,微微仰面,为首之人带马上前几步,朗声道:“姑娘方才可曾见有旁人经过?”   见他态度温和客气,花寄情便含笑道:“没有见过。”   那人便道:“既如此,打扰了。”他挥手,数骑马儿便绕过她向前,花寄情不想竟过关的如此容易,不由微微挑眉,谁知那些人堪堪奔过,忽然齐齐抬手,长枪骤出,竟瞬间组成了一片枪网……这显然是一种训练有素的阵法,而且他们的兵刃也经过了加持,花寄情猝不及防之下,竟险些被这枪网罩住,急滑步侧身,闪了开来,脚尖一点,便跃到了树上。   为首之人再次呼啸,众人策马围上前来,花寄情温言道:“慢着!”为首之人手一顿,她道:“我知道你们这阵法一定有诸般变化,且经过高人指点,可是你们毕竟不通玄法,所以,你们是对付不了我的,我也不愿伤你们,不如不要打。”   众人面面相觑,犹豫不决,她续道:“你们是东临军的人吗?为何对我出手?”   为首之人缓缓的道:“是你助炙戌族人逃离了东临山脉?”   她不由挑眉:“你怎知是我?”   他道:“你孤身一人行走山间,见到我东临军毫不慌张,且身上有炙戌族所用的驱虫香的味道……而且你又通玄法,离破界之地这么近,所以就算不是你破界放人,也必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他说的头头是道。花寄情默然,如果这样的军队是子书寄情一手带出,那么,她倒真的是蛮佩服她的……于是含笑道:“的确是我。我觉得他们在此扮狼求生,太过可怜,既然恰逢其事,便顺手救了一救。”   那人顿时愤怒,却仍旧勉强维持着语气平稳:“姑娘好糊涂!炙戌族乃是我东临部洲的宿仇,怎可以放虎归山?”   花寄情亦温言道:“他们合族被灭,只余了这几人,对东临部洲早已经谈不上威胁了。我只是觉得……他们纵然是有错,一来合族被灭了,二来,这些人已经在山中做了这二十年狼,忍饥挨饿,也尽可抵了。”   那人身后随从不由怒道:“炙戌族屡屡犯我东临,灭族也是他们咎由自取!现如今只余了这几人,还贼心不死,妄想犯我东临……”   为首之人急摆手制止,东临军显然规矩严明,那人虽是不忿,也不敢再说。那人犹豫了一下,才道:“姑娘不是东临部洲之人?姑娘来自度玄部洲?”花寄情点了点头,那人便道:“姑娘有所不知,炙戌族人天生便是狼,且比狼更加凶残!姑娘既然是度玄部洲之人,又怎忍度玄部洲百姓,遭炙戌族人残害……还望姑娘速速告知他们的去向!避免遗害一方!”   这时候若真是任他们追上炙戌族人,就真的是赶尽杀绝,一个不留了……花寄情微微凝眉,缓缓的道:“抱歉。”   她双手轻笼,笼起了一个简单的结界,将这几人罩在其中:“我既不是炙戌族人,也不是东临部洲之人,我只是一个恰逢其事的外人……但是我既然出手救了炙戌族的人,就希望他们可以平安活着。几位职责在身,我不愿出手伤人,就将你们在此困上两个时辰,等到两个时辰之后,结界便解,你们再去追,追到或者追不到,就要看你们两边的运气了。”   她施了一礼,转身就走,那一队东临军空自焦急,却是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渐渐走远。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两个时辰之后,这结界刚刚解开,焦燥的东临军急急拨马转向度玄部洲的方向,才奔出不到半里,便纷纷连人带马跌倒在地……地上竟不知甚么时候设了绊马索!一众东临军齐齐惊起之际,雷啸与几个炙戌族人已经提刀杀到,雷啸不过是五阶玄术师,但对上这些寻常兵卒自然是所向披靡,其余炙戌族人亦是手段狠辣,东临军失了先机,不一时竟被他们杀了个干净……雷啸收刀,其它人便迅速上前,挖坑将所有人埋了起来,把马肉切割成数块包起,翻土掩埋地上血迹,拉过长藤掩饰踩过的长草,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然后迅速离开……前后只不过用了半柱香的时辰。   诚如东临军所说,炙戌族本来就是狼,他们拥有狼的习性,他们对朋友,对家族固然忠诚卫护,但是对外……他们便是一头嗜杀的野兽!残忍狠绝,毫不留情!他们可以窥伺许久,一击必杀,也可以蛰伏经年,疯狂暴起……只可惜花寄情一时疏忽,也或者是一时意气,竟丝毫未能察觉。   花寄情又赶了两天的路,终于出了东临山脉,遥遥便见一座青色城墙,巍峨耸立,城墙下几丈宽的护城河正奔涌而过。花寄情一步步到了城下,便听城墙上兵士遥遥喝道:“甚么人?”   花寄情道:“过路人。”   那兵士道:“你是哪里人,来东临何事?”花寄情不由得微微挑眉,她四大洲差不多都去过,但是从未有哪里,像东临部洲一样,视本洲为一国之土,将东临之外的洲域,甚至包括度玄部洲,统统视为外人……不,也不是,她曾自炽尘山转道隐仙楼,不管是进炽尘山时,还是进隐仙楼,都没有这样剑拔驽张……唯有这一处守备森严,防的是炙戌族,还是度玄部洲?她缓缓的道:“我是度玄部洲之人,来东临隐仙楼,探访一个朋友。”   那兵士又道:“探访何人?”   花寄情本想说子书雁帛,想了一下,又改口道:“陈泽之陈老前辈。”   那兵士于是缩回头,似乎在查阅甚么,好一会儿才放下吊桥,走了过来:“请姑娘摘下面具。”   花寄情微微挑眉:“为何?”   那兵士道:“最近五大洲处处动荡,为了避免奸人混入我东临部洲,所以过关卡均需验身!”   花寄情不愿在这儿起甚么冲突,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了面具,那兵士显然有些惊艳,细看了她几眼,才退后一步:“姑娘……请。”   这兵士年纪甚轻,显然不认识她这张脸,花寄情松了口气,将面具重又覆回,这才上了吊桥,一边道:“这位小哥,请问关卡是哪位将军驻守?”   那兵士道:“这儿是东临关,自然是子书将军驻守。”   花寄情原本只是想引出个话头,听到这句话不由一怔:“难道这儿,一直都是由子书家族的人驻守吗?”那兵士点头,她才道:“请问子书寄情……你可听说过?”那兵士一怔,有些警惕的看她,花寄情急笑道:“我听闻子书寄情乃女主豪杰,心中神往,今日又恰好到了她昔日征战之地,所以才想问问。”   那兵士哦了一声,笑道,“东临将军虽是女子,却十分神通广大……当初炙戌族何等嚣张,都被东临将军率军打退,据说东临将军的玄法,比度玄部洲神殿中人更加高明,单人独骑可敌千军万马……”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吊桥尽头,那兵士也就不再说,花寄情施礼道:“多谢了!”一边举步向里走去,一踏进城中,便觉火热气息扑面而来,这东临边城居然十分繁华,身着各种服色的人络绎来去,街道两旁有许多店铺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左手边一个小山头,以草墙围起,显然是东临军练兵之地,不时传来呼叱之声,马嘶之声,仰面看时,犹有连绵箭矢不时在空中滑过……这副情形,明明从未见过,却有一种奇怪的熟悉的感觉。花寄情不由得长长吸了口气,这个地方,与子书寄情而言,必定记忆深刻,所以她才会有所感应……   她一步步向前走,旁边店铺的老板笑着招呼:“姑娘,过来尝尝咱们的东临五味?这可是东临京都才有的名菜啊!”   花寄情微微挑眉:“哦?那可真要尝尝了。”她径直向里走,身后帝孤鸿也现出了身形,那店老板一见忽然多了一个人,不由得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两人已经一前一后走进去,要了一个雅座,花寄情翻了翻菜谱,随便点了几样菜,无意中抬眼时,却见帝孤鸿目光落在菜谱上,不知想到了甚么,凤瞳一片温柔,唇角浅浅勾起……   花寄情秀眉一凝,直接抬手:“我不喜欢与你共桌,你去那边坐。”   她一向都不是喜欢纠结这种小事的人,帝孤鸿愣了愣,微觉不解,瞥眼她神色,却仍依言站起,谁知他正要走过去,那边却恰好有两人过来,便坐在了那个座头上。帝孤鸿回望了她一眼,店小二恰好看到,急笑道:“姑娘,小店这个时辰,一向是满当当座无虚席的,依小的说啊,这好酒好菜就得有人陪着吃,一边吃一边说笑,才更有味儿,是不是啊……”一边又向帝孤鸿道:“公子可要酒?”   帝孤鸿含笑,便坐了回去,见她不再赶人,便道:“有没有洛神花酒?”   “哟!”那店小二急笑道:“公子一看就是行家,一定去过咱们东临京都吧?这东临五味就得配洛神花酒,人都说一辈子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可是,只消有美人相伴,就怎么都不枉了,是不是?”         ☆、第161章 温氏族人   帝孤鸿一时竟有些失神,眼前忽然便现出了那纤纤玉手,拈起那杯子……她的声音盈盈含笑:“常听人道,人生纵有五味,却敌不过美酒一杯,宸哥,来尝尝我东临最有名的洛神花酒。”   那时他怎样了?他直接抓了她手儿,附耳低语:“美酒纵有千杯,怎敌我的美人?”犹记得她粉面晕红,含羞别眼,那样叱咤风云号令群豪的子书家主,竟无措到捏不稳手中杯,酒液洒了满手……洛神花酒色泽如霞,她的手儿却白的耀眼,那情形看得他喉口一紧,他随即挽了她手儿,低头一点点吮净她手上的酒……然后覆身过去,吻上她鲜嫩的樱唇……   那是他第一次吻她,直至此时,他仍清清楚楚的记得,她的含羞与颤粟……   …………   花寄情听的不耐,早别脸看着窗外,无意中回头时,却见隔桌一个女子,正傻傻的看着这边,看痴了似的。花寄情顺着她的目光转眼,便见帝孤鸿低了头微微敛袖,正自出神,墨发垂落,凤瞳中浅浅蕴笑,神情极是温柔。休说旁人,就连花寄情,也不曾见过他这副神情,一时竟不由得怔了一怔。   帝孤鸿本就生的极妖孽,明明是清雅绝丽的五官,偏带上了媚色的勾抹,嚣张邪妄时,当真是风华倾世,惊艳绝绝……可此时,这样温柔蕴笑,那样无辜无害的神情,竟有些不像他了,却……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她正凝眉,店小二小跑着冲上来,笑道:“客官,菜来喽!东临五味!冬笋鸽脯!翠珠鹿筋!翡翠豆腐!还有一壶洛神花酒……”   帝孤鸿蓦然回神,撞正了花寄情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笑,凤瞳中犹带着未曾褪去的温柔:“情情,你可知这洛神花酒……”   花寄情冷冷的道:“我不想知道。”   帝孤鸿一怔,然后浅浅一笑:“那就算了。”   花寄情也不知自己为何要着恼,只是莫名的心情不爽,看无人留意,便向窗外勾了勾手指,窗外树枝迅速延伸,探入她手中,她手指轻挽,勾挑摊平,做成一个小小的面具,递给他,直截了当的:“这个给你。”   帝孤鸿一怔,接了过来,她通晓驭木之术,所以这面具轻薄的便如一片花瓣,却带着树木本身的那种淡淡返青的色泽,她脸上的面具,只遮了中间半张脸,上面自眼角上勾,露出一对明瞳,下面露着嘴巴,几乎不能遮掩面目,只能算是一种装饰,可是她给他这张,却是遮了整张面,连喝茶说话都不方便了。帝孤鸿细看了几眼,微微一笑,凤瞳中竟有几许玩味,便覆在面上。   花寄情低头慢慢吃菜,这边的菜肴鲜嫩滑脆,入口清爽,颜色也不像度玄部洲那样厚重,的确别有一番风味。才刚吃了几筷,忽听旁边桌上一个青年男子笑道:“想不到在这偏僻边城,居然可以吃到这么纯正的京城风味。”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另一人是个约摸六十许的精瘦老头,笑答道:“在咱们东临,只有在京城和这儿,才能吃到最好的京菜,要不然,这儿能被人称做‘小京城’么!”   “小京城?”那青年讶然,“这是为何?东临边城距京城千里万里的,怎会只有这两处风味独具?”   老者笑道:“这个,就要从东临将军说起了……你来东临不过几年,只怕还不知道这些旧事。咱们东临部洲,最早的边关,其实是在荣裕关,自荣裕关到东临山,这千余里的疆域,一直都被炙戌族所占据,而且这炙戌族生性残暴,动辄犯边,从无一日消停……后来是东临将军说道,五大洲之毒瘤是魔域,东临之毒瘤是炙戌族,所以才向东临主请命领兵,只用了半年多的时间,便一路打下了东临山,灭了炙戌族……”   青年悠然神往,喃喃道:“当真神勇无敌。”   老者续道:“打下来之后呢,东临将军便回朝请命,想要迁民于此……但炙戌族之人向来游猎劫掠为生,不事耕种,所以这一片土地,当真是一片荒芜。所以那时候,人人都说东临将军是异想天开。而且那些京中贵族,在京中享惯了富贵安闲,哪有人肯到这种蛮荒之地来?一来是被炙戌族人吓破了胆,唯恐他们卷土重来,二来,也没人相信这种地方能长出庄嫁,没粮食吃那不就是等死么……东临将军虽是子书家主,可是就连子书家族,圣上也做了主不肯令其迁族。”   他顿了一顿,“到得后来,只有大学士温亭寂力排众议,然后带着温氏合族迁到此处,东临将军又特意调了一些京城的名厨啦木匠啦等等匠人,余外,还有一些得过东临将军恩惠的人……谁知道东临将军到此之后,炙戌族再无反扑之力,东临城池固若金汤……而且,东临将军也不知道用了甚么玄妙的法子,竟设了个甚么阵,把这儿的气侯啦,地气都改变了,真个是风调雨顺,且这片地上有许多珍奇的药草,又产一种紫金石可以用来打造神兵,这都是无价之宝,最早来这儿的温氏族人都发家了,旁的家族再想来,东临将军却一概拒了。说起来,这东临将军脾气也古怪,当初就算在圣前,她也不曾说过能改天时地气的话,赌的就是这口气,信她,跟着她的,她绝不会让他们吃亏,但不信她没跟来的,再后悔她也不要了……”   他说的绘声绘色,且这些事情在边关显然是人尽皆知,不时有人插言几句,店堂中十分热闹,花寄情一直低头静听,原本还有些“不过是一个小姑娘居然传的这样神乎其神实在好笑”的古怪心情,可是听到这最后几句,却不由得莞尔,觉得这副别扭脾气十分熟悉,换了是她,也一定会这样做……却听那青年又道:“照这么说起来,这位温大学士,倒是个有眼光的人,合族都得了他的好处。”   “倒也不是,”那老者压低声音,“我听说,温大学士其实是一个痴情种子,只是因为心中恋慕东临将军,所以才这般生死相随不离不弃,只要有佳人在畔,就算这儿当真是寸草不生,他也认了。”   雅座屏风之后,有人轻哼了一声,将筷子拍在了桌上,花寄情不由得暗暗留心,抬头瞥了一眼,隔着屏风,只能依稀看到一个少年的侧影。说话的两人却未留意,那青年讶道:“这位东临将军居然是女子?这女子如此神勇,长相……不知如何?竟被一个大学士这般痴恋?”   老者道:“听说东临将军倒是花容月貌,之所以历害,是因为玄法高超,聪明机警,并不是靠着好勇斗狠……”   “哦!”那青年意犹未尽:“那这两人后来必定是好事得成,共守着这边城了?”   那老者叹气:“没有,这又是个流水有意落花无情的事儿……东临将军乃是子书家主,只是为歼灭炙戌族而来。她只在边城待了一年多,便回到了京城……后来又嫁给了一个外来的玄术师,然后就不知所踪了……这位温大学士押上了合族,也没能给自己赌来个鸳盟得成,幸好温氏族人在边城得了好处,否则啊,他可就成了温氏的罪人喽……”   忽有人怒道:“胡说八道!”那两人一惊,便有一个少年猛然推开屏风,走了出来,冷笑道:“你明知东临边城温家人多,还敢嚼温家的舌根子,莫不是有心挑衅?”   那老者顿时张口结舌,虽然边城的确温家人极多,但这里是最外围,他哪会想到竟有温家人在,急道:“小老儿只不过是道听途说,随意聊聊……”   那少年冷冷的道:“道听途说,却说的这么煞有介事,我看你是成心败坏温氏家主的声誉!”   屏风之中,忽有一个极温雅的语声道:“少炎!”少年回头看了一眼,却不吭声,那老者急拱手道:“小老儿绝无此意,请问公子是……”   少年冷笑道:“你不必管我是谁,从今天开始,若我再听到你诋毁温家,我绝不轻饶了你!”   老者唯唯,少年哼了一声,愤愤转回,却见屏风处人影一闪,走出了一个一身儒衫的中年男子,少年急上前扶住,道:“舅舅。”   那男子嗯了一声,见那老者正盯着他,便向他点了点头,神情十分温和。这男子身材极瘦削,容貌端正俊秀,看上去约摸四十许年纪,并不年轻,却极是温和雅淡,只是面色微带病容,似乎是抱恙在身。   难道这位就是那个温亭寂?看这气度,当年必是个芝兰玉树般的人物……花寄情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温亭寂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抬头看了过来,然后猛然怔住,愣愣的看着她,一时竟有些失魂落魄……那少年为他神色所惊,也侧头看了她一眼,有些迷惘。   花寄情急别了眼,她知道她与子书寄情长相肖似,可是此时她面上尚覆着面具,他却一眼认出,且神情震动……只怕方才那老者的话并非空穴来风……正自沉吟,温亭寂却上前几步,拱手道:“这位姑娘。”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头来,温亭寂神情已经恢复温和,徐徐的道:“在下温亭寂,冒昧了……姑娘与我一位故人模样极是相似……不知……可否请问一下姑娘贵姓?”   帝孤鸿侧头看他,花寄情犹豫了一下,起身还礼:“小姓花。”   好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掩不住神情中的失落:“原来是花姑娘……不知两位来边城何事?在下常居边城,不知可有需要在下帮忙之处?”   他神情温雅,语声却显得有些急切,那少年显然有些惊异,来回看着两人,只看他神情,也知温亭寂平素绝不是这样的人。花寄情道:“多谢,我们要去东临京城,只是经过此处……不必劳烦公子。”            ☆、第162章 有故事的地方   温亭寂显然极是失望,眼神都黯淡下来,沉沉不语,旁边的少年眼珠子一转,急上前笑道:“这位公子,这位姑娘,这是我们温氏家主,在东临部洲,不管两位要做甚么事,咱们都能帮上忙的……呐个,萍水相逢便是有缘,两位若不急着赶路,不如便到我们那儿盘桓几日?离这儿不远的,大家交个朋友也好。”   温亭寂眼神隐约期盼,静静的看着她,神情却仍旧温和。花寄情有些无语,她在来东临部洲之前,还觉得子书寄情是她的一部分,可是现在一直在听人说着东临将军的丰功伟绩,却忽然觉得有些……不服气……可是她本就是为寻回属于子书寄情的记忆而来,除了去京城子书家宅之外,也没有一定的去处,若是这温亭寂当真是子书寄情的旧友,那结交一下,也没坏处……   她微微沉吟,却无意中看到了帝孤鸿的手,宸王爷显然十分不快,却仍忍着未开口,袖中的手却捏的紧紧的……花寄情顿时就是一挑眉:“好,那就却之不恭了!”   温亭寂一抬头,瞳中便似火花闪过,竟是又惊又喜。那少年看他神情,也不由欢喜,急上前引领:“公子请,花姑娘请……我叫温少炎,两位叫我少炎就成。我舅舅家就在那边,半盏茶的时间就到了……哦对了,公子您贵姓?”   帝孤鸿不紧不慢的:“姓叶。”   她姓花,他就姓叶?花寄情不动声色,温少炎笑道:“叶公子,花姑娘,你们来东临是要做甚么啊?”   花寄情道:“我们想去东临京城寻访旧友。”   温少炎道:“哦,去玄都啊!玄都我熟的很,你们若想找谁,我都可以帮你们打听打听的,你们要找谁?”   花寄情道:“此处离京城,只怕要月余的路程,你们又是合族在此……少炎,你去过京城吗?”   温少炎一窒,挠挠头:“虽然我没去过,不过我们家与京城,其实也有些来往……”   温亭寂一直跟随在侧,神情有些怔忡,虽然勉强以礼自持,仍旧不时抬眼,看着花寄情,此时才轻声道:“少炎自来话多,却是好意,姑娘若是有甚么需要,在下的确可以帮你打听一二。”   花寄情微笑:“他也不过是想为你套套我们的话儿,我自然不会怪他。但我们要找的人,在京城应该很容易找……所以不必麻烦了。”   温亭寂默然点头,说话间也就到了温宅,却是一间小小的院落,院里院外,都长草铺地,一任自然,却极是干净整洁,温少炎抱怨道:“我舅舅就喜欢住这种地方,园子里连一朵花都没种,你们若是不喜欢,晚上我带你们回我家去住,这儿离东临山太近,总是有些冷的。”   花寄情道:“没关系,我很喜欢这种地方。”   温少炎哑然:“不是吧?你也喜欢这种地方?难道精雕细琢的反而不好?”   花寄情不由得一笑:“雕梁画栋,自然也好,但怎么也是失之工巧,多了些刻意……反倒是这种毫不矫饰的自然风光,更让人自在舒服。而且……”她指了指院中:“正是落叶时节,草上却只寥寥几片树叶,显然有人精心打理,而且这打理之人,亦十分爱惜草木,草上连个脚印都无……”   温少炎讶然:“你连这也能看出?这儿连个下人也没有,舅舅都是亲自打理的,其实我们温家在附近有多少好宅第,可是舅舅就喜欢这个,怎么都不肯搬。”   她微微一笑:“想必是个有故事的地方。”   温亭寂有些无奈,轻声道:“少炎!”   “哦哦!”温少炎赶紧回身:“你们坐,我去烧水帮你们泡茶!”一边就一溜烟的去了。   温亭寂随即含笑道:“寒舍简陋,两位不要嫌弃,请坐。”   花寄情坐下来,直接向温亭寂道:“温公子,请脉看看。”温亭寂呆了一呆,她已经伸出手,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送上,她便把手放在他腕上,细细把了一把,然后道:“你是因为曾被玄术师斗法的气流震伤了心脉,虽然之后有玄术师倾力救护,所以才拣回了一条命,但毕竟损及本元,所以才气怠体虚……”她随手拿了一枚丹给他:“你服下这枚灵丹,我再写个方子,连服两个月左右,应该可以好个八成,但是这伤毕竟缠绵日久,若要痊愈,除非你自修玄法。”   温亭寂呆了许久,才弯唇一笑:“多谢姑娘,你是药师还是炼丹师?”   花寄情微微一笑:“你不必管我是甚么人,你信我,就服,不信,那就算了。”   温亭寂静悄悄的抬眼,看着她,神情温雅之极:“姑娘说笑了,我怎会不信,只是,我本是一个无用之人,多活几日,少活几日也没有甚么不同……就不必浪费姑娘这枚灵丹了罢。”   她不由得挑眉:“温公子,你可知一个玄术师,要救一个不会半点玄法的普通人,又是心脉之伤,有多费力?当初那位救你之人,若是听到你今日这番言辞,不知会做何想法?”   温亭寂一怔,微微垂睫,半晌才道:“是,是温亭寂想左了,多谢姑娘。”他接了灵丹,小心的包在帕中,放进怀里,花寄情看在眼中,也不多说,便道:“请问公子,客栈之中,那位老伯的话是对是错?”   温亭寂没想到她问的如此直接,不由得怔了一怔,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却极是温暖:“当年我来东临边城,是因为我信子书姑娘……我信她要我来的地方,必定不会让我失望……”   “哦?”花寄情偏了偏头:“不知这位子书姑娘,是何等样人?温公子可愿同我说说?”   温亭寂抬头看着她,眼底一片清亮,这样的眼神,让她觉得,他其实早已经猜到了一切,猜到她与子书寄情有关,猜到她为子书寄情而来,却甚么都不问……甚至,若面前人就是子书寄情,她若不承认,他也绝不会拆穿。这样君子之风的人,她只认识一个子书雁帛,却也没有这样无边无涯的温和,不由得便生出几分亲切,对他一笑。温亭寂报之一笑,轻声道:“你想知道甚么?”   他并不常笑,却极是温雅,花寄情一直觉得狐扶疏温文尔雅,现在才觉得,他那种温雅举手投足俱是风情……花寄情想了一下:“子书寄情的事,我已经听到了很多传言,我只想知道私底下,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温亭寂默然,隔了许久,才道:“其实我与子书姑娘认识并不太久……那时,洲主因子书家族累代护主功绩,要为子书家族立传,我受命编撰《子书志》,便见到了那一代的子书家主子书寄情……后来我得知子书家族出身之地,乃是卧龙山,便前往查堪,谁知无意中遇到玄术师的争竞,不小心受了伤,恰好又遇到了子书姑娘,得她救治……”他说的极简单,眼神却温柔欲滴,花寄情微微眯眼,索性直接放出神识,滑入他的识海。   年轻时的温亭寂,亦不多么绝色,可是那种温和的感觉,却似乎已经沉淀入骨,从全身散发出来。他的脑海中,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只是一遍一遍的重演子书寄情自黑漆漆的树林中走出的那一幕,她一身黑衣,只露出一对清亮亮的眼睛,流转间夺月之辉……   爱上一个人,果然只需要一个注视就够了……   花寄情轻声道:“后来呢?”   他低头不答,识海中画面却在流动,后来她为他治伤,抓了一头鹿来载他下山,他双手抱着鹿的脖子,侧头时,便看到她的笑……后来他们下得山来,她要杀鹿,他却阻止了,两人饿着肚子一路走到市镇,他给她讲了一个长长的故事,刚好从山下,讲到城边……再后来,温氏沾上了谋反的罪名,抄家灭族之时,她及时赶到,救下了温氏合族,并与他一起追查真凶,呈到御前……   原来两人竟有这么多的过往,大概对于子书寄情而言,温亭寂亦兄亦友,却不知他早已经情根深种,却俱掩在温雅包容的面目之下……   两人径自交谈,坐在椅中的帝孤鸿一直一言不发,忽听有人道:“温大人。”花寄情微微挑眉,从他的识海中退出来,回头时,一身戎装的高大男子已经大踏步迈了进来,温亭寂起身拱手:“子书将军。”   那男子点了点头,却迅速偏头,眼神落在花寄情身上,花寄情微微凝眉,他却惊了一惊,猛然向前,道:“家主,你果然没有死!”他抬手就来掀她的面具,花寄情微一弹指,便将他手击开,那男子也不在意,就在她膝前半跪下来,急道:“家主!我是尺阑啊!子书尺阑!你不记得了吗?”   花寄情淡淡的道:“你认错人了。”   子书尺阑急了:“我怎会认错?世上有几人,有家主这般倾国之貌?”   她仍是道:“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子书尺阑急道:“家主,是不是有甚么事?你为何十几年不曾露面?为何不肯认我?”他转向帝孤鸿,研究他的面具:“你是……王宸是不是?你们果然都没有死?你们回来了?你们终于回来了……”   原来他知道这件事,那么,他一定是子书家族中比较近支的子孙,花寄情徐徐的道:“你是子书寄情的甚么人?”   子书尺阑呆了一呆,良久才道:“我……子书寄情,是我堂姐……你,究竟……”他又想去掀她的面具,仍被她避开,子书尺阑恼道:“家主,到底出了甚么事啊!爽爽快快说出来不行吗?你可向来不是这种藏头露尾之人!”   花寄情正色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说了我不是子书寄情。”   子书尺阑皱眉:“那你是谁?来此何为?”         ☆、第163章 子书志   花寄情徐徐的道:“我姓花,是度玄部洲京城人士,前阵子神殿出事时,我遇到了隐仙楼的一位公子,他叫子书雁帛,他也是一见面便误认我为子书寄情……所以我一时兴致,想过来瞧瞧他说的地方。”这话半真半假,她一边说,一边就坦然的除下了面具。   温亭寂和子书尺阑都是一惊,花寄情眼神流转,微微一笑:“真有这么像么?”   子书尺阑下意识的看了温亭寂一眼,温亭寂却有些失神,良久才轻咳一声,低低的道:“容貌的确分毫无差,不过,我知道姑娘你不是子书姑娘。”   花寄情一笑,便将面具重又覆回,含笑道:“容貌相似之人何其多,但若当真是至亲至爱之人,当会分辩出其中的不同。”   子书尺阑仍旧有些皱眉,隔了良久,才道:“你真的不是子书寄情?”   “对,我不是,”花寄情道:“如果我是,我不会不认,但我的确不是。”   他仍旧皱眉,来回看了看两人,良久才展颜一笑:“家主成亲时,我才十二岁,也许当真记不太清了……姑娘认得子书雁帛?”   花寄情道:“是啊,京城魔军肆虐之后,一片混乱,幸好有雁帛哥哥,帮了我许多忙。”   “原来如此。”子书尺阑犹豫了许久:“那么,姑娘现在是要去哪儿?去东临京城么?”   “是啊!”花寄情道:“我不愿待在度玄部洲,又没别的地方可去,左右都是游玩,所以索性去玄都看看。”   子书尺阑默然点头,其实花寄情当然明白他在怀疑,可是她反正不怕他怀疑,所以也懒的编一个完善的说词。隔了半晌,子书尺阑才微微一笑,眼神有些闪烁:“玄都的子书家族,其实,已经远非昔日风光了。姑娘若真的想去,我倒可以带姑娘去一趟。我也有几年不曾回京了,借此机会回去看看也好。”   花寄情一笑,也不推托:“那就劳烦将军了。”   温少炎早不知甚么时候站在屋角,一听这话,急笑道:“你们要去玄都?花姑娘,你们要去玄都么?”她点头,他便兴致勃勃的凑上来:“带我一起好不好?我活了十七年,还没去过玄都呢!”   花寄情一笑:“只要你家人肯答应,我当然可以带你去。总比你自己去要快些。”   温少炎道:“没事,我一向只跟着舅舅,”一边说着,一边就凑过去,抓着温亭寂的袖子:“舅舅,我们跟花姐姐一起去好不好?”   温亭寂有些迟疑,抬头看了花寄情一眼,花寄情道:“我有神行符,最多十来天也就到了,若温公子有故地重游之心,我不介意结伴同行。”   “神行符!”温少炎眼睛都亮了:“姐姐,你是玄术师对不对?”   花寄情有点儿无语:“不要叫我姐姐,我还不到十七呢……”   子书尺阑听在耳中,眼神闪烁,温少炎则压根就没理这话,双眼放光的看着她,只差扑上来了:“姐姐,你教我玄法好不好?我一直想去度玄部洲神殿,找宸王爷拜师,舅舅怎么都不许……”   花寄情一挑眉,瞥了帝孤鸿一眼:“好。”   于是第二天上路时,便多了温家两人,子书尺阑带了十余名亲兵,两辆马车,本来预备花寄情两人一辆,温家两人一辆,可是温少炎怎么都要赖在花寄情身边,花寄情便随手指点了他一些入门的玄法。贴了神行符的车队行进速度,不一日便进了邻近的市镇,放慢了速度。花寄情忽然想到,便道:“少炎,你舅舅写的子书志,这儿有没有卖的?”   “有啊!”温少炎道:“子书志在东临到处都有卖的!我去给你们买!”一边说一边就奔了下去,不一会儿便又奔回,将书抛给她:“我就说有吧!”   花寄情只翻了一翻,便是一呆,“这是子书志?这就是你舅舅写的子书志?”   “对呀!”温少炎并没在意:“可不就是子书志么!”   花寄情翻回来看了看书封,顿时就有点儿好笑,咳了一声不语,然后就兴致勃勃的翻,帝孤鸿在旁,在她神情兴致勃勃,不由凝眉,含笑侧身:“情情,给我看一眼好不好?”她理都不理,他便柔声笑道,“我只看一眼。”   “叶大哥,”温少炎道:“我买了两本呢,你也要看么?”一边就从怀里掏了出来,   帝孤鸿瞥了她一眼,伸手接过来:“多谢了。”他翻开来,然后微微一怔,封面写着“书之志”,乍看真的有点像子书志。这显然不是温亭寂所写的传记,而是一个借这个名头写的故事,从新婚夜子书寄情失踪写起。第一回就是“洞房夜俏郎君现形,斩情丝书姑娘除妖”,随手翻了一下,一眼就看到:“陈旺一把撕开人皮,却无一丝鲜血流出,好生生一个俊俏郎君,顿时化为青面獠牙鬼魅,身高丈八,双晴炯炯。书子情娇怯怯缩于床角,连一声惊唤亦不得出,陈旺上前几步,大笑出声,小娘子莫怕,我乃浮云山大王是也,向来采阴补阳为生,今见娘子花容月貌,才生了纳取之心,小娘子这就随我回山,做我押寨夫人罢咧……”   这甚么乱七八糟的!画皮么!帝孤鸿啪的一声合起了书,简直是七窃生烟,花寄情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仍旧看的津津有味,帝孤鸿忍了一会,还是伸手按住了那书,柔声道:“情情,不看了,好不好?”   “为甚么不看?”花寄情头也不抬,抓住他手,从书页上拉开:“你不爱看就不要看,为何要管我?”   帝孤鸿无奈,看她看的眉眼盈盈,只得收回了手。想想子书寄情一个如此传奇的女子,却在新婚之夜忽然失踪,从此渺无音讯,这的确是民间传奇小说的好素材,若不是子书家族尚有后人在,连这种一望而知的化名都不必用了……他皱眉半晌,信手翻到最后,想看看结局怎样,谁知一翻过来,便是“书子晴挽定了那陈旺,径向床榻,展纤纤之玉指,径剥了陈旺衣衫,打叠起千百样温柔,羞答答叫一声,‘旺哥哥好人儿,且与你做了这夫妻’……”   咦?帝孤鸿兴致勃勃的挑眉,旁边忽然伸出手来,啪的一声合了书,帝孤鸿失笑出声,瞥了她一眼:“情情,我不看,你也不要看了,好不好?”   花寄情压根儿就不理他,按在他书上的手却按的紧紧的,帝孤鸿伸手去握时,她飞也似的收了手,也顺便将书抓回了手中。   帝孤鸿也就不再说话,只笑吟吟看着她,她起先还津津有味,翻了约摸三回便开始皱眉,再看了半回,抬手就合上了书,皱眉推到一边。帝孤鸿轻笑出声,她转头横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了甚么,忽然噗的一笑。帝孤鸿已经不知有多少日子没见过她这样笑容,一时竟是心猿意马,凤瞳中温柔欲滴……隔了半晌,却反而收回手,向后退了几步,缓缓的侧头,看着窗外。   子书尺阑在车外道:“叶公子,咱们是在镇上打尖,然后连夜赶路,还是歇上一宿?城外的官道白天只怕有不少商旅车马,咱们贴着神行符,恐会引人注目。”   帝孤鸿瞥了花寄情一眼,花寄情并不理会,他便道:“随你。”   子书尺阑答应了一声,便招呼众人进店,吃过了饭连夜赶路,出城不久,花寄情侧耳听了一听,忽然冷冷一笑,帝孤鸿看在眼中,直接拈诀,便将整个车队遮掩了进去……于是一路无事,不到子时,便到了下一个市镇,一行人便入客栈投宿。温少炎连跑带跳的去另一辆马车,扶下了温亭寂,花寄情看他面色苍白,唇色都淡了,不由皱眉,道:“温公子,你若不服灵丹,只怕撑不住这样长途跋涉。莫若直接回去罢。”   温亭寂定了定神,才抬头一笑,仍旧温和怡淡:“多谢姑娘,我没事。”   花寄情侧头看他容颜如雪,索性直接上前一步,伸手一捏他脸颊,把丹药往里一丢,温亭寂顿时呆在当地,作声不得,温少炎离的极近,只看到她的手指从他下巴上移开,那动作象足了一个轻薄,温少炎愣了一愣,才道:“花姐姐,你,你这是……”   她也不多说,转身就走,子书尺阑站在阶下,早看在眼中,双眉深皱,一直到她走上来,才笑道:“姑娘,天晚了,早点休息罢。”花寄情瞥了他一眼,竟不答话,子书尺阑没来由有些心虚,轻咳道:“姑娘?”她已经昂然直入,帝孤鸿随在她身后,子书尺阑叫了一声叶兄,他也不曾理会。   直等到温家两人也都安置下来,子书尺阑才悄悄出了客栈,将手笼在唇上,打出一长三短几声呼哨,少顷,早有几人悄没声儿到了眼前,子书尺阑怒道:“怎么回事?”   那人急躬身道:“将军,小的一直在路边守着,却始终没见将军的马车经过……”   “还敢胡说八道!”子书尺阑怒道:“难道本将军是飞过来的不成!”   那人急道:“小的不敢欺瞒,将军若是不信,便问问他们!”余人急道:“将军,我们近午时便守住了官道口,的确没见将军马车经过啊!”   子书尺阑原本满脸怒容,听了几句,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心:“难道是甚么障眼法儿?”他来回转了几圈,忽然一摔袖:“敢跟本将军故弄玄虚!看我怎么剥下你的鬼画皮!”         ☆、第164章 现任的子书家主   客栈之中,花寄情洗过澡换了衣服,便起身去温亭寂的客房,房中,温少炎正叽叽喳喳的八卦:“……叶大哥一直在逗她说话,还叫她‘情情’,花姐姐却不怎么理他……”   温亭寂轻声道:“情情?”   “对啊!”温少炎道:“我看花姐姐一定就是那位子书家主……只是因为想念舅舅所以才回来的,否则的话,她怎会对舅舅你这么好?还提前备好了舅舅能吃的灵丹,你不吃,她还喂你吃……”   温亭寂轻声道:“别胡说。她不是子书姑娘。”   温少炎有些不服气,“你怎知不是?连子书将军都分不出呢!”   他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她未摘面具时,我便知不是了,两人长相虽似,眼神却有些不同。子书姑娘很少笑,她的眼神,再怎么温和,眼底也仍带着些冷静戒备……她小小年纪便做了子书家主,家里家外都是风波重重,敌友莫测,她步步谨慎,步步艰难,所以很难对人放下戒心……可是这位花姑娘,眼底却带着些任性意气,她似乎亦有号令天下的底气,想法行事却有些孩子气,极聪明,却很少深思熟虑,这是一直被人宠着的姑娘才会有的心情。”   温少炎有点迷惘:“号令天下?花姐姐有这么厉害么?又被人宠?被谁宠?”   温亭寂道:“花叶相伴,自然是近在眼前。”   他更是惊讶:“叶大哥?不会罢?我看他也不爱说话,更没出过手,花姐姐说甚么,他就听甚么,难道他比花姐姐还厉害?”   温亭寂失笑:“容让亦是一种风度,不显山不露水也不失为一种底气。她敢不理他,自然是因为心里明白,他不会不理她……她从不叫他,也自然是因为她笃定他不会不跟她……”   花寄情抬起的手,停在空中,一路听了下来,竟有几分迷惘……停了一停,才一咬唇,叩了几下。温少炎道:“谁呀?”花寄情不答,他早连跑带跳的过来,将门一拉,然后一怔:“花姐姐?”   她嗯了一声,便走了进去,温亭寂已经上了榻,只着了内衫,用被子盖着腿,正倚在床边看书,见她进来,便抬起头来。花寄情淡淡的道:“我只当温大人是个君子,不想居然是背后论人短长的小人。”   话说的很不客气,俏脸上罩着寒霜。连温少炎都被吓到,温亭寂却只一笑,便要掀被下床,她摆摆手:“不必了。”   他居然也并不客气,便坐回去,含笑道:“还没睡么?”   她听他的口吻像在哄小孩子,便有些火大:“我若睡了,还会站在这儿吗?”   “嗯,”他点点头,不疾不徐,温雅含笑:“喝茶吗?”   难道她是来喝茶的!花寄情着恼,“不喝!”他又笑了笑,便放了书,半挽了袖子,送到她面前,花寄情反倒一呆:“做甚么?”   温亭寂不解:“你来,不是要把脉么?”   “喂!”她都无语了:“你能不能不要自作聪明!我给你的是上品灵丹,你以为是寻常汤药么?难道你服了灵丹我还要来把脉确诊?你把灵丹当甚么啊?”   “是,是。”他收回手,温柔道:“我不懂。请不要见怪。”   她瞬间无力,然后忍不住一笑。温亭寂这种人,的确是很难让人有甚么戒心,即使只是初识,也觉得亲切。温少炎小心翼翼的递上茶,她劈手接了,喝了一口,随手掷到屋角桌上,温少炎惊呼道:“花姐姐,你好厉害!”   她摆手:“行了,别大惊小怪了,上床睡罢。”   温少炎讶然:“你来是要干什么啊!我睡了,谁陪你说话?”   温亭寂一直看着她,便道:“少炎,听姑娘的话。”   “哦!”温少炎揣着个闷葫芦,只得乖乖爬上床,花寄情先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双手一笼,指尖金光流泄,迅速布成一个金色的罩子,温少炎眼睛都睁圆了,兴奋莫名,却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一直到罩子合围,自动隐去,花寄情才道:“天亮之前,不要出来。”   温少炎用力点头,温亭寂只是静静的瞧着她,花寄情再看了几眼,确定无事,这才转身出去,温亭寂看着她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重新捧起书,才看了一行,便听噗的一声,蜡烛居然熄灭了。黑暗之中,温亭寂竟有些怔忡,隔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温少炎道:“舅舅!”   他嗯了一声,低低的道:“这样的脾气,倒有几分相似了……”   温少炎根本没听清,道:“甚么?”   他将书放在枕边,躺了下来:“不要多说话,睡罢。”   温少炎也不知出了何事,只得乖乖躺好,可是才亲眼见识到玄妙玄法,兴奋莫名,哪里睡的着,苦苦的捱到天亮,翻身张眼,便是一惊,急道:“舅舅!舅舅快醒醒!”   温亭寂一张眼,也是一怔,室中竟有几个短装结束的黑衣人站定,姿势却有些诡异,细看时,才发现他们好像是被粘到了昨天花寄情布出的罩子上,连人带兵刃都成为一个弯弯的弧度……可是这时候罩子早已经隐形,看上去这几个黑衣人相距床榻只有几步,表情狰狞,温少炎吓的跳下来就往后躲,手把到窗子,窗子吱哑一声开了,就听一声惨叫,一个黑衣人从窗上跌了下去,直摔到地上,血溅了一地。   温少炎吓慌了,尖声道:“花姐姐!花姐姐!”   一声未毕,有人疾冲进来,却是子书尺阑,一眼看到房中情形,登时呆了一呆,温少炎犹未回神,急道:“子书将军,救命啊!刚才有个人掉下去了!”他一边说,一边指着窗下。   子书尺阑便要上前看视,只迈了一步,便啊了一声,也被结界吸住,一时竟是挣扎不开,不一会儿,忽听噗的一声,好像炸开了一个水泡,房中结界迅速消失,几个黑衣人登时软倒在地,子书尺阑也是一个踉跄,然后勉强撑住。花寄情清凌凌的声音在空中响起,道:“温大哥,温小子,下来吃饭。”   温少炎下意识的应了一声,东张西望,温亭寂早着好了衣裳,伸手握了他手,轻声道:“少炎,我们先下去。”   “啊?”温少炎指着地上的黑衣人,张口结舌,温亭寂道:“子书将军会处理的。”   温少炎只得跟着他走了下去,花寄情和帝孤鸿已经在吃,一见他下来,便拿筷子指指他:“少炎,你能有你家舅舅一半的聪明也好啊……”   温少炎急道:“那边死了个人,你还有心情吃饭!”   花寄情并不在意:“现在还没死,二楼这样的高度,还不足以摔死一个江湖高手……但他的命也未必保的住,全看咱们子书将军了。”   子书尺阑刚好步下台阶,强笑道:“花姑娘这话是甚么意思?”   “没甚么意思。”花寄情头也不抬,淡淡的道:“我生平最讨厌旁人算计我,尤其讨厌你这种笑里藏刀的伪君子。不管你信不信,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若还是想试探我们……我不妨告诉你,十个子书尺阑,也不是我们的对手。你还是不要枉费心机了。”   他是五阶的玄术师,在东临部洲已经算是少有的高手,她居然说十个他也不是她的对手?那么她有多高?这不是胡吹大气么!本来应该很好笑的,可是他竟隐隐胆寒,笑不出来。子书尺阑咬牙许久,才慢慢的走下来:“我是现任的子书家主,不管你是不是子书寄情,我都需谨慎……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花寄情倒是讶然,挑挑眉:“你是子书家主?你学会了通灵秘技?”   子书尺阑脸色都变了,喃喃的道,“你居然知道‘通灵’之术?你……你……”   花寄情看了他几眼,点点头:“原来你不会。”   他急道:“你究竟是谁!”   花寄情悠然道:“我说我不是子书寄情,你不信……你既然硬要把我当成子书寄情,那就算我是好了。”   子书尺阑一口气憋住,竟是说不出话来,花寄情吃完了碗中的面,慢条斯理的喝了几口茶,“我们仍会往玄都去,子书尺阑,你若是不愿意,就不要与我们一路了。”   “不,”子书尺阑道:“若你真的是子书寄情,我会迎你回玄都。”   “那倒不必,”花寄情淡淡的道:“我对这所谓的子书家主,一点兴趣也没有,也不用你迎。”   子书尺阑默然,见四人吃完动身,便招呼亲兵跟了上来,花寄情也不去理他,直接招呼温家两人上了一辆马车,昨天赶车的车夫过来,也被她挡了回去,温少炎十分机伶,便把袖子一撸,“我来赶车!花姐姐放心,我最会赶车了!”   花寄情道:“不用。”一边就抬手,从旁边树上折下一根树枝,帝孤鸿却上前一步,从她手中树枝上,又摘了两片叶子,轻轻向外一抛,顿时化为两个青衣小厮,一左一右坐在了车前,帝孤鸿便拉着她手儿进了车里。温少炎眼睛都不够用了,连连赞叹,抓着帝孤鸿的手:“叶大哥,叶大哥你好厉害,你教我好不好……”   帝孤鸿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这世上能让他好脾气的,大概只有一个花寄情,理也不理的抽了袖,微微弹指,青衣小厮熟练的一甩鞭子,马车便泼刺刺驰了出去。这种法子,类似于民间的紫姑,但紫姑其实是借的野魂,帝孤鸿这种,却是放入了他一缕神念。花寄情论起神念不比他差,这种小巧幻人的玄法却是不会,她本来是想用驭木之术做出几个傀儡,然后放入神念,虽然效果差不多,但施展起来,无疑是帝孤鸿这种最快最省力。         ☆、第165章 承影剑   帝孤鸿带着面具,温少炎也看不到他的神情,即使看到,以他的脾气也不会在意,仍旧上赶着拉他袖子:“叶大哥,你就教教我吧,教教我吧……花姐姐说我的资质好的很,闻一知十……”   一提到花寄情,帝孤鸿便淡挑了长眉,忽然一笑:“好,教你。这其实是一种幻形之术,类似于道家的走笔成真。有四句口诀。”他飞快的念了一遍,隔了一会儿,又念了一遍。这是比较高深玄妙的玄法,连花寄情都不会,何况是连入门都没学好的温少炎,温少炎颠来倒去背了几遍,也没能背过,然后问:“这什么意思啊?”   宸王爷本就不耐烦,直接向后一倚:“不懂就算了。”   花寄情当然明白他是在借机教她,心里不愿领这个情,可是这口诀于如今的她而言十分简单,不小心就学会了。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温少炎还想叨叨,宸王爷直接弹指,把他关在了一个小结界里,可怜的温大少来回摸了几把,口唇开阖,外面却已经听不到声音,花寄情笑着抬手想帮他解开,温亭寂却抬手止住,含笑道:“就这样待一会儿罢,若不然,要呱噪一路的。”   花寄情也就收住,车中登时一静,温亭寂便含笑开口:“少炎是家姐的第三子,从小就向往玄法,总嚷嚷着想去度玄部洲……家姐管不得他,便把他打发到我这儿来了,其实也是想让他同我做个伴儿,免得我一人无聊。其实待在我这儿,着实闷的很,这几年,也难为少炎了。”   有温亭寂在,的确不虞会冷场尴尬,他每每开口,全不刻意,却令人如沐春风。花寄情也不由一笑,顺着他道:“他在你身边几年了?”   温亭寂道:“来时才十岁,算起来也有七年了。”   她微讶:“在你身边七年,居然还是这样的性子,也真是稀奇。”温亭寂一笑,她又摇摇头:“不对,不对,愈是在你身边,才愈该是这样的性子。温大哥,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人,就是容易惯坏旁人。因为通常一看到你这种人,就忍不住要欺负一下。”   温亭寂微微偏头,有点失笑:“这样么?”   花寄情笑道:“是的。我问你,子书寄情会欺负你么?”   温亭寂微微抿唇,见她张大眼睛等他答,又缓缓的笑出来:“子书姑娘,并没有……她一直在照顾我,保护我。”   她摊手:“照顾和保护,跟欺负并不冲突啊!秀才遇到兵的时候,可以照顾和保护你,但是平常,难道都不会顺手欺负一下?”   温亭寂细想了一下,仍旧摇头:“没有。子书姑娘对我……十分礼貌客气。”   花寄情默然,忍不住又想起昨天他说的话,“子书姑娘她小小年纪便做了子书家主,家里家外都是风波重重,很难对人放下戒心……可是这位花姑娘,眼底却带着些任性意气,这是一直被人宠着的姑娘才会有的心情……”难道她与子书寄情的性情,真的如此不同?她一直不觉得被人宠过,在家中时,虽然爹娘疼她,却从来不会由着她,只有入了神殿之后……   温亭寂见她出神,也就不再多说,帝孤鸿一直坐在一旁,听两人言来语去,长眉深皱,忽然道:“你可会下棋?”   温亭寂一怔:“略知一二。”   帝孤鸿便直接捻指,将温亭寂和温少炎的位置换了过来,温亭寂便成了与他面对面,他随即拂袖,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棋盘,帝孤鸿道:“让你三子。”   温亭寂微微一笑,也不推托,便拈起了白子,轻轻落子其上。花寄情虽通棋道,并不精通,帝孤鸿和温亭寂棋艺都高,她看着便有些费力,见结界中的温少炎已经倚着车壁睡了过去,便随手从须弥戒指中取出一枚小珍珠,试着施展方才帝孤鸿所教的玄法,一动念之间,一个俏生生的小丫环便出现了在车中,帝孤鸿和温亭寂一起偏了一下头,可是车中本窄小,多了一个丫环更加无处落脚,这时她才想起,他还没教如何收起,不由得秀眉一皱。   帝孤鸿哪能不知她的心意,手掌微抬,那小丫环迅速化为一道流光,化入他掌中,仍旧是一枚小小珍珠,帝孤鸿拉过她手,放入她掌心,一边念了四句口诀,顿了一顿,又念了四句。她记心本极好,听前四句与后四句不同,便留上了心,细细琢磨时,这后四句似乎是控制大小的法门,顿了一顿,便试着施展,不大一会儿,一个小小的姑娘便噗的一声在棋盘上出现,只有筷子大小。   帝孤鸿轻轻一笑,伸手落子,那小小姑娘便摇摇摆摆的走过来,伏在他手上,双臂抱着他手腕,竟似有些撒娇的意思。他便停了手不动,侧头看了她一眼,面具之下,凤瞳温柔欲滴。她却有些发怔,她虽放入了神念,却没有动念控制,换言之,她只是颇随意的放入了一缕残念,可是这缕残念,却如此自然而然的与帝孤鸿亲近……她这是怎么了?为何愈是想要撇清,反而,倒似乎愈是近了些?   悠然行了两日,忽有几骑马儿追了上来,在车外道:“花小姐,家主命我等送上这个锦盒。”   马车一停,花寄情道:“甚么锦盒?”   车外人十分恭敬:“这是……前任家主的佩剑。”   花寄情有些惊讶,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帘站到了车前,那几人俱着了绣青龙的锦袍,早下了马,把盒子双手奉上,竟似乎是青石铸就,盒上雕刻着许多古朴花纹。花寄情在手中转了一转,道:“子书寄情的佩剑?”   那几人点头,花寄情细看了几眼,双手轻扣,盒子啪的一声弹开,一把青郁郁的三尺青锋便出现在了眼前,一时寒气侵人,长剑嗡嗡作响,声若伦音,竟似乎满心欢喜,好一会儿才渐渐止歇。花寄情抬手将长剑取出,竟如惊鸿剑一般随心所欲,似乎不须认主,已经认主……她试着轻挥几下,转手看剑柄上,上面雕着两个篆字“承影”。花寄情微吃一惊:“上古奇剑承影?”   那几人早已经看怔了,她这一问,他们才回过神来,急道:“是。”   承影剑乃上古名剑之一,据说出炉时“蛟分承影,雁落忘归”所以才得名承影,不想居然在子书寄情手中。她哪里知道,这剑盒便是承影之穴,除了主人,旁人根本打不开,所以放在子书祖宅中就是个摆设,此番拿来,自然也是一种试探,就是为了要试出,她是不是子书寄情。她却毫不费力的打开了,这几乎已经可以证明,她就是子书寄情。   花寄情把玩了一会儿,才道:“子书尺阑将此剑送来,是何意?”   那人道:“家主说道……物归原主。”   “好,”花寄情道:“不管我是不是原主,这剑我很喜欢,我就笑纳了。替我多谢子书尺阑。”她还剑入盒,却轻咦了一声,反过手来,从石盒中拿出一个小小卷帛,随手抽开一个看了一眼,微微凝眉,然后道:“好了,你们走吧。”一边就回进了车里。   那几人面面相觑,眼见马车重又向前,只得带马让开,花寄情收起长剑,将卷帛一一打开细看,卷帛长不及三寸,字或多或少,这显然是子书寄情手书,记着一些于她而言十分重要的事情,她打开的第一个,居然便是子书雁帛,记着她五岁时懵懂的喜欢,也记着她十二岁时明白了哥哥不能嫁,还记着她十四岁时发现子书雁帛原来不是她的亲哥哥,可是末尾写了一句话“我以为那是‘过’,我拼命改,终于改好了,等到我发现这并不是一个‘过’时,却已经没了那时的心情。”   花寄情不由得叹了口气,再打开一个,这一个,却只寥寥数语“我从不知世上会有这般好看的眼睛……隔了这么远,看他站在众人之中,我真的很想摸摸他好看的眼尾,我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一个主意,我走到他身后,说‘王公子,你看那花,’他回过头来,凤瞳中全是笑,我终于触到了一下,我好欢喜……”   花寄情微微怔忡,将卷帛递给帝孤鸿,帝孤鸿微微一怔,接了过来,细看了几眼……纸上字迹娟秀,心情婉约,患得患失,全不似那个叱咤风云的子书家主……可是他想了许久,竟怎么都想不起她在何时,与他说过这样一句话,又是怎样心思千回百转,借着那一指,悄悄触到他的眼睛……   花寄情忽然抬手摘掉了他的面具,帝孤鸿一怔抬头,她的手指,就放在了他上扬的眼尾处。他微怔看她,她神情微冷,带着一种固执到几乎偏执的神情,一点一点抚过他的眼尾,那蹁跹的墨睫,那样美好的弧度……马车中静的针落可闻,温亭寂始终低头,静静的注视着袖上的花纹……   她终于轻叹出声,收回了手,打开第三个卷帛,这个却极长,写的密密麻麻,字里行间都是沉重,“……我是子书家主,我的婚事,不是喜欢谁就可以的,所以我想,我应该让上天帮我选择……”   两人的性情,果然十分不同,或者换言之,子书寄情远比她过的沉重。花寄情越看越是诧异,终于抬头道:“温大哥?”   温亭寂微怔:“嗯?”   “东临境内,是不是有一个地方,叫明心湖?”   温亭寂点了点头:“对,就在离京城不远的求缘山中。”   花寄情默然点头,看了他一眼,也许温亭寂和子书雁帛至死都不会知道,他们其实也曾经有机会,成为子书寄情的良人……卷帛上记载,明心湖底有一块明心镜,可以照出心中最爱重之人……她曾经带三个人去照过,可是只有帝孤鸿在镜中时,镜中是清清楚楚的子书寄情……         ☆、第166章 明心湖底   卷帛最末写道:“……明心镜中,心思半分做不得假。我想,哥哥照不出,未必是无心,只是因为心怀天下;温大哥照不出,想必是因为顾念全族,想的太多,儿女私情便淡了……这样说来,我照不出,便是因为我是子书家主罢。我对宸哥的心思,没有宸哥对我深,可是,只要成了亲,我一定会一心一意……”   怎会这样?子书寄情在明心镜中,照不出帝孤鸿?帝孤鸿在明心镜中,却照出了子书寄情?   她一直以为帝孤鸿才是那个狠心残忍的负心人,他与子书寄情的婚事,不过是一场以制造阴煞为目的的骗局。可是,竟难道,他在那时,就已经对子书寄情情根深种?所以子书寄情才会答应嫁给他?花寄情皱眉许久,才道:“温大哥,这明心湖,究竟是甚么地方?”   温亭寂十分不解,却仍是道:“传说中,这是牛郎织女定情之处,所以常有夫妻上山,将红绳系在湖边树上。”   原来如此,所谓明心湖,原来只不过是民间传言,也就是说,其实任何人都照不出,帝孤鸿照的出,只是因为他弄了手脚?花寄情转头看着帝孤鸿:“你在明心湖底,施展的是甚么玄法?”   帝孤鸿皱眉:“明心湖底?”他想了一下:“我跟情情的确去过一个湖底……我当真不知那叫明心湖。但我们初入湖底便被漩涡冲散,我找了许久才终于找到她……”   她看他神情不似做伪,不由得一怔:“湖底没有镜子?”   “镜子?”帝孤鸿摇头:“我不曾看到。”   两人一番对答,温亭寂脸色却有些泛白,一瞬不瞬的看着花寄情,花寄情并未留意,低头看完了余下的两个卷帛,微微沉吟,犹豫了一下,便道:“我要去明心湖。”   帝孤鸿毫不犹豫:“好。”他站起来,伸出手,她便把手放在他手中,随手将石盒放入须弥戒指,弹指解了困住温少炎的结界,又对温亭寂道:“你们照常往前走就好,若有事,我们会赶回来救你们的。”   温亭寂唇角颤动,一时竟不知要说甚么,帝孤鸿已经带着她瞬移了出去,瞬移之术,凡是他去过的地方,记得那气息,就可以施展,哪消瞬间,眼前情形已经变了,花寄情转眼四顾,便要向前,帝孤鸿始终紧紧握着她手,一边若无其事的指了一指:“湖在那边。”   花寄情点了点头,抽开了手,看四周时,树上累累垂垂,挂满了诸般红绳,木符,同心锁等等,几乎连树叶都盖住了。经了风吹日晒,有许多已经残破褪色,她信步向前,进了树丛,湖水已经在眼前,湖边一株参天大树,许是因为近了水,生的极是高大繁茂,帝孤鸿含笑道:“我们的同心结在上面。”   花寄情微一眯眼,他已经纵上了树冠,向她招一招手,也许是因为感染了子书寄情的心情,她竟觉得他妍丽的凤瞳无限美好,不由得便纵身上去,古树主干之上,系着一条正红的丝带,打成同心结的样子,明明已经隔了许多年,已经紧的长进了树干之中,却不知用何方法护着,居然仍旧鲜艳。花寄情蹲下来看了一眼,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子书寄情,帝孤鸿……永结同心,白头到老。花寄情挑眉:“这结是她打的?”   “嗯,对,”帝孤鸿道:“是情情打的。”   “这名字是你写的?”   帝孤鸿沉默了一下:“是,是我写的。”   “她不问?”   帝孤鸿长长的吸了口气,低声道:“我让她不要看,她就没有看。”   花寄情竟有些无言,她再次觉得,她与子书寄情,当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最起码在这种时候,一个即将共守一世之人,若是他不让她看,她绝对忍不住,也不能容忍他有这样的隐瞒……而子书寄情,显然真的没有看,否则,若她知道她要嫁的人,是五大洲的神主,是宸王爷帝孤鸿,她单只是为了子书家族,也绝不会嫁……   鬼使神差,她竟脱口道:“帝孤鸿,我问你,如果我与子书寄情……”她猛然咽住,别开了脸。   帝孤鸿微一凝眉,顿时了然,迟疑了一下,竟没有答……花寄情竟觉得心烦意乱,涌身便要跳下,却忽觉树干无风摇曳,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娃娃,你回来了。”   花寄情微怔,跃了下来,道:“树妖?”   那古树又是一阵摇动,然后缓缓的现出了一个褐衣老者的身影,捋须对她上下打量:“一别十几年,我都老了,你这女娃娃怎么不老?”他凑近看了几眼:“哦……原来不是没老,是换了躯壳……”   花寄情道:“你认识子书寄情?”   那老树妖呵呵一笑:“你就是子书寄情,换汤不换药……我老人家当然认识。”   花寄情一皱眉,忽然张大眼睛:“你是守护明心镜的人?世上真有明心镜?”   “对呵!”老树妖笑道:“女娃娃重活一世,还是这么聪明,我老人家活了上万年,一见面就叫破这一着的,只有你一人。”说话间,帝孤鸿也跃了下来,那树妖眯眼看了看他,笑道:“不错,不错,转了转世,还是叫你小子找着了。”   帝孤鸿微微凝眉看他,树妖道:“怎么,我老人家还是你的大媒,这就翻脸不认了么?”   帝孤鸿皱眉道:“明心镜在湖底?当初那地底漩涡也是你在施法?”   “不是,不是,哦,是……”老树妖笑道:“地底漩涡本来就有,我老人家这点法力,可不敢当着你的面施展,若被你识破,不由分说来一下子,我老人家的命就保不住了……但这镜子,的确是在湖底……”   帝孤鸿道:“我为何看不到?”   树妖呵呵一笑:“看不到就对了,这明心镜啊,就是在你看不到的时候才照的出来……”   花寄情道:“那他照出甚么,从哪里可以看到?”   树妖道:“他照的是镜光,你看的是镜面……怎么,你还要照一次么?”   花寄情直接指着帝孤鸿:“你下去。”   帝孤鸿微微弯唇,有些无奈,却又有些没来由的欢喜,其实她在吃子书寄情的醋,只是她既然自己不能察觉,就没人敢说出来……她这样发脾气,最少证明,她心中,并不是没有帝孤鸿的。抬头看她双瞳凛冽,简直凶的不得了,生像他若不去,她就要拔剑一般。帝孤鸿微微一笑,转身便跃下了湖面。将及湖底,便觉得漩涡激荡,帝孤鸿也不知镜光在何处,权且依着水游,在湖底转了几个圈子。   而此时,湖面之上的树妖,忽然分出一个长长枝叶,将她轻轻推了下去,花寄情顺从的由他推下,脚下一滑,似乎滑入了潭水旁的一个洞口,落足之地似乎是一个镜室,镜室之中,清清楚楚的看到,一身青袍的帝孤鸿正在水中浮游,水波卷动他的袍角,他微微转侧,薄唇蕴笑,那上扬的凤瞳,带着魅世的美好……她情不自禁的抬手,便要抚向他的眼尾,却又硬生生收住,定晴看时,才见他面前似乎每一个水泡中,都有一面小镜子,镜中少女宛然含笑……   花寄情忽然一僵,她终于看清了那少女的脸……一模一样的面孔,可是,她知道,这不是她,而是……子书寄情……   这一切,帝孤鸿像十六年前一样,一无所觉,一无所知,看时间差不多了,他便徐徐上升,升到一半,旁边忽然伸出一条水草,将他拉进了一个水洞,这水洞亦如一个镜室,能看到花寄情的背影,环绕她身周的水泡,亦是无数面镜子,镜中人金袍墨发,长眉凤瞳,极是清晰,细看时,当是身在地下魔宫时,他将自己化入她的神念,陪她去救救花怀仁父妇……   帝孤鸿一时竟说不清是惊是喜,身边随即水波涌动,将他推上了湖面,他跃上湖面不一会儿,花寄情也慢慢游了上来,老树妖笑眯眯的捋着胡子:“好了,女娃娃,左右都是你,有甚么好不开心的?”花寄情冷哼了一声,老树妖又道:“在他心里,你们本来就是一个人,而不是两个人。”   花寄情淡淡的道:“不必废话。”   老树妖咳咳两声:“不是我老人家废话,这人生在世,从心而为,甚么恩怨情仇何必记得太清楚……若为了这些奇奇怪怪的事儿,互相折磨,等到死的那一天,后悔也来不及了。”   花寄情懒的再听,施了个礼示谢,转身就走,帝孤鸿向老树妖一拱手,也追了上去,她走的快,他跟的也快,终于伸手,轻轻拉了她手,柔声道:“情情,你我已经注定不得善终……我将来必定命丧你手,你又何必浪费时间来生气?”   花寄情大怒,直接抬手,已经用上了灵力,帝孤鸿猝不及防,竟被她生生击开,跌入了草丛之中。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此地遗留着子书寄情的神念,花寄情竟觉得心头生生一痛,一时竟痛彻心肺,顿了一顿,转身就走。   凡间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取蕴……愤恨却不得不见,怨怼却不得不求,是为怨憎会;心中未必无情,却前世今生丘壑难越,是为爱别离;爱恨难明,痴怨难舍,终不得相聚,是为求不得……   她每每情动,每每心动,却都推到子书寄情头上,只当是来自前世的心情……可其实,朝夕相处,她早已经动心动情,只是性情极坚韧,在起初因不能安心而回避,在后来又因得知真相而远离……可是晋升七阶,她生死一线,识海中一片混沌空无,却得了帝孤鸿之助方才晋阶,自此,这深埋心底的情感,已经成为一种执念和心魔,无形中影响深远。            ☆、第167章 是真是幻?   明心湖本来就在京郊处,花寄情趁夜进了玄都城,前脚踏进城门,几乎是立刻的,便有人迎了上来,施礼道:“可是花小姐?”   来的好快!花寄情不由挑眉:“是。”   那人欢然道:“小人见过花小姐,小人等在此久侯多时了!”他向她身后看了一眼:“请问叶公子何在?”她正要说话,帝孤鸿已经走了过来,那人便又向他施礼:“小人见过叶公子……两位请。”   看来子书尺阑这个家主,还是多少有点儿份量的,消息也传的蛮快,不但迅速送上了承影剑,还将族人也都知会了。他们明明怀疑她就是子书寄情,或者说确认她就是子书寄情,却又要一口一个花小姐……其中深意,很值得玩味。花寄情略偏头传声帝孤鸿:“子书寄情玄法修为是几阶?”   帝孤鸿亦传声道:“五阶圆满。”他顿了一顿:“但是她擅用通灵秘技,所以武技上博采众长,可补灵力修为之不足……”她微微凝眉,他侧头看她,凤瞳中微微蕴笑:“但是,你那时比你现在仍旧要差许多。”   他说的周到,她却不领情,冷笑道:“是啊,我是阴煞么!”   他不由得敛了笑,静静看她,花寄情偏不去看他,昂然向前,遥遥便见宅第巍峨,及至进了门,有几个身着绣青龙锦袍的人正站在阶下,见两人进来,有几人登时变色。帝孤鸿此时已经除去了脸上的面具,便是昔日王宸的模样,子书家族长老们见过他的不在少数。花寄情的容貌本就已经像足十成,再加上有帝孤鸿在侧,承影剑都已回归主人之手,哪还有甚么好怀疑的?顿时便有两人惊喜交集,迎了上来:“家主!真的是你!”   花寄情正色道:“我再说一次,我不是子书寄情!”   众人面面相觑,迎上来的两人已经走到面前,急道:“家主,你这是何意?你明明是你,为何不认?”身后有人便问道:“那你是谁?”他指了指帝孤鸿:“他难道不是王宸?”   花寄情皱了皱眉,“他也许就是你们所认识的王宸……但我不是子书寄情,我姓花,乃度玄部洲护国药师花怀仁之女。”   众人顿时哗然,隔了许久,才有一人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花寄情仍旧答的出奇简单:“当年子书寄情的事情与我无干。至于我,据他说,我是子书寄情的转世,而我现在……因修为窒涩想要晋阶,所以来这儿转转,看看对我的心境有没有帮助。就这样。”   那几人仍想开口,花寄情便退了一步,“我所知的就只有这些,再问,我也不会答了。你们若信,那我要在府上借宿几日,你们若不信,我就自已转转,量你们也挡不住我。”   那几人已经不知要摆甚么样的表情了。虽然子书家族今非昔比,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又是在东临部洲的地盘儿上,子书家族之声誉仍旧如日中天。这几个长老都是轻易不在人间现身的老朽,若不是今日兹事体大,绝对不会亲自出面……现如今,事情诡异之极,花寄情解释的语焉不详,偏态度极坦然,又极嚣张,简直是在挑衅,若是平日,长老们怎能容忍,可偏生她顶着子书寄情的面目,又有一个所谓的“子书寄情的转世”的身份……轻不得重不得,一时竟是无可处置。   隔了许久,才有一人道:“既然这样,姑娘可以暂时住在这儿……”他招了一人来,使了个眼色,让他带她下去,一边道:“那位王宸公子,请留步。”   宸王爷向来不是个随和的人,他心中所重及所愧者,只是子书寄情一人,对子书家族绝没有爱屋及乌之意,甚至因为他们对子书寄情的态度,还存了几分厌弃,他对花寄情予取予求百依百顺,对旁人却向来懒的敷衍,那位长老一句话出口,宸王爷完全的话不入耳,眼皮也不曾抬,花寄情既然转身走开,他也就跟上。   长老们对“王宸”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毕竟新婚夜新郎新娘一起失踪,而且一地鲜血的事儿,外人虽不知,在子书家族内可不是秘密……那长老一挥手,便有一道长索击了过来,厉声道:“请留步!”   这种攻击对帝孤鸿来说,着实比儿戏还要儿戏,他仍旧向前走,步履匆匆,飘飘欲仙,既不回头,也不必做势,那道长索却骤然弹回,直击回去,其势劲急,小小一根长索,竟带出了极强大恐怖的气息。那长老大吃一惊,拼命向后一退,站在左右的两名长老一起出手,两件兵刃都挡在了长索顶端,可是那长索却毫不费力的撞开,直击那长老面目……他大惊失色,双手结印,相距只有一线,那长索忽然一抖,便垂了下来。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的吁出一口气,余悸犹存的抹了抹汗。帝孤鸿其意只在立威,并没想伤人,换言之,只是为了警告他们不要再惹他……但这般攻势看在他们眼中,自然心知肚明,若他有心伤人,他们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爬起身来,喃喃的道:“没想到王宸的玄法,竟然也如此高深……”他顿了一顿,喃喃的道:“家主,咳,这……这个女子所言,可能信否?”   另几人面面相觑,终有一人迟疑道:“她应该没有必要骗我们……可是当年家主失踪,究竟为何,还是要着落在这王宸身上查究……”话说一半,她就咽住,想到方才帝孤鸿行若无事却恐怖之极的一击,莫名胆寒。又转口道:“就算这女子是前任家主转世,也毕竟是个外人,听任她在这儿自出自入,我子书家族颜面何存?还是要想办法制止才好……”   话出口,众人默然,这些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可是却不知要如何处理……隔了半晌,才有一人道:“先好生看着这个女子,等……家主回来再行商议吧。”   ……………   另一边,花寄情跟着那人走出一段,便传声帝孤鸿:“带我去子书寄情的房间。”   帝孤鸿点了点头,伸手拉住她手,径带着她瞬移了出去,与此同时,轻轻拂袖,两个一模一样的花寄情与帝孤鸿,仍旧跟在那人身后。那人是长老的得意弟子,也是四阶的修为,却是毫无察觉,仍旧十分殷勤周到,一路引领。   花寄情两人瞬移出去,脚尖落地,连帝孤鸿都愣了一愣,这房间显然是在子书寄情出事之后,便封存了起来,房中竟仍旧是红帐喜烛的新房陈设,床上地上大片的血迹早已经干涸积尘,看上去十分晦暗萧瑟,帝孤鸿竟是有些失魂落魄,缓缓弯腰,拣起了那块拭剑的帕子,怔怔出神。眼前登时便现出她娇嗔花容,那样软语娇柔,竟似乎直唤进心里去:“相公……”   此生此世,若能再得她唤他一声相公,当真别无所求……   花寄情亦是愕然,缓缓抽开了手,在房中略略走动,那大片大片的红色直撞入眼睛,晃得脑海中一片混乱,她下意识的扶住额,等着那混乱过去……这儿是子书寄情的房间,以她的灵识之强,心意之坚,必有她的记忆残留。花寄情以为她一定会看到洞房反目的那一刀,毕竟那之于任何人而言,都应该是最惨烈深刻的记忆……谁知张开眼睛时,却是一对璧人站在窗前,阳光映着他双眉斜飞,墨瞳含笑,他正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四目对视,他附耳低语:“情情,嫁给我。”   花寄情秀眉深皱,再闭了闭眼睛,头仍旧痛的厉害,眼前望出去,亦是一片模糊……她竟有些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帝孤鸿猛然回神,急回身扶住了她,低头问道:“情情?”几乎与此同时,她看到脸色苍白的少女身影微晃,早被那人接在怀中,声音温柔焦急:“情情,受了伤就不要逞强……凭他们怎样闹,我必定护你周全。”   是真是幻?她竟有些分不清了……帝孤鸿看她脸色苍白,顿时焦急起来,揽紧了她的腰肢,便要瞬移出去,她急伸手抓了他袖子,“别,我没事。”   帝孤鸿一个迟疑,她又一步步向前,脸色愈来愈是苍白……她拼命揉着额角,仍觉得头痛的喘不过气来,子书寄情的记忆之中,有太多甜蜜的碎片,一幅幅,一幕幕,支零破碎,林林总总,却唯独没有最后那残忍的一刀……原来子书寄情不恨他,即使他亲手将她制造成阴煞,她仍旧不恨他,她信他必有不得已的理由,她甚至心疼他之后的心情与寂寞,她比他自己,更了解他……她能感觉到子书寄情的每一分心情,亦能看到她曾经拥有的甜蜜,看到他对她的每一分温柔……   本来身当此际,她的心情与子书寄情糅在了一起,对帝孤鸿的温柔与情意感同身受,应该对他消饵掉几分恨意,可是不知为何,那种莫名的痛苦与折磨却挥之不去……她是子书寄情,又不是子书寄情,所有子书寄情的深爱与甜蜜,此刻,在花寄情的心情中……竟都成了嫉妒。   她明澈双瞳中渐渐添了凛冽,可是面容却愈来愈是苍白,连樱唇都失了血色,却仍旧在一步一步的向前走,手指抚过窗棂,床架,每一个角落。帝孤鸿一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见她身形摇摇欲坠,焦急起来,索性直接转身,挡在了她面前,张臂拥紧了她,柔声道:“情情,乖,我们不要想了好不好?我们明天再来好不好?情情,情情醒来……我在这儿……”         ☆、第168章 最爱的风华   花寄情缓缓抬起头,看着他,她听不到他在说甚么,眼前只有他的长眉凤瞳,那样花开般妖孽绝丽的眉眼,愈近,愈是铭刻入骨,无时或忘……   她缓缓抬手,轻轻抚向他上扬的眼尾,那是子书寄情最爱的风华,那样倾世的风华……她冰冷的手指抚过他俊美绝伦的五官,自眉,到颊,然后轻轻抚上他的薄唇,帝孤鸿不敢再说话,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凤瞳中满是焦灼……   眼前一晃,她情不自禁的闭了闭眼晴,头痛的几乎下一刻就会昏死过去……子书寄情的记忆中,亦有这样的一个注视,同样的又温柔又焦灼,却又满蕴深情……再张开时,她眼中添了血光,喃喃的道:“真难相信,一个这样的人,生着这样的一对眼睛,竟会是那个毫不犹豫拔刀的人……”   帝孤鸿一怔,一时竟是痛彻心肺,一个字都说不出……她缓缓靠近,一瞬不瞬的看进他的眼晴,突出其来的:“我爱你,你知道么?”   有多恨就有多爱,有多嫉妒就有多热切。帝孤鸿大大愕然,凤瞳中神色变幻,竟不知这句话来自子书寄情,还是花寄情……她随即低低一笑,冷冷的道:“她从未说过这句话,对不对?”   他默然,子书寄情对他情深爱笃,可是以她的性情,的确不会说出口来……她看他神情,便是一笑:“可是我说了。你听到了吗?”   他轻声道:“我听到了。情情……我也爱你。”她的手猛然就是一紧,竟一把扼住了他的喉,他微微敛睫忍了那窒息的痛苦,抬眼对她微笑,凤瞳温柔欲滴:“情情。我爱你。”   她的手愈来愈紧:“你爱的是谁?子书寄情,还是花寄情?”   帝孤鸿微怔,犹豫了一下,仍是道:“我爱你,情情,自头到尾,一直是你,只有你……情情。”   她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他那丝犹豫,和之后的坚定,她眼中竟掺了些疯狂,咬牙道,“你骗人!你又在骗人……”她的手越扼越紧,帝孤鸿也不运灵力抵挡,就由着她双手用力死死扼紧……眼看他俊极的五官渐渐扭曲,玉致的肌理也泛了艳紫,她一时竟觉心头痛不可当,一遍一遍喃喃:“帝孤鸿……帝孤鸿……帝孤鸿……”   他艰难的应她,凤瞳中水光摇曳:“情情,我在……情情,我在……”   生死一线,她的手忽然就是一松,像用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向后一跌,早被他轻轻挽入怀中,他缓缓低头,用面颊轻触她的面颊,一时竟是泪盈于睫。   人只有在失神之时的反应,才最真实,她以为她已经沉浸进了子书寄情的心情,其实,她一直都是花寄情,只有花寄情,才会这样叫他……帝孤鸿……   …………   不知隔了多久,花寄情猛然张开了眼睛,他随即伸手过来,递过一杯茶:“情情,你身上应该有清心丹罢?”   她转头看他,大大一怔,然后迅速回思,怒道:“帝孤鸿你是白痴么!你明知道我不清醒还……”她咽住,帝孤鸿不由得一笑,他听的出她的未尽之言,她是想说,你明知道我不清醒居然不抵挡由着我扼死你……他柔声道:“我没事。”   谁要管你有事没事了!她的神情冷下来,冷冷的道:“难看死了,走开!”   她有时候,真像个小孩子……他浑不以颈上伤痕为意,浅浅笑出来,便移坐到她身后,避开了她的注视,花寄情取了清心丹服下,一边转眼四顾:“这是哪儿?”   帝孤鸿道:“随便找了家客栈。”   她点了点头,便跳下床,理了理衣襟,“我们出去走走,就去你们以前去过的地方。”   帝孤鸿迟疑了一下,微微一笑,“说起来,温家那两人马上就要到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她当然明白他是不想带她去,不过温亭寂的性情为人,她倒也乐意照顾一二,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也好。”她顿了一顿:“我有睡很久么?他们怎会来的这么快?”   他颇不负责任的:“我也不知。”   他的神念在那幻出的青衣小厮身上,他居然说不知道?花寄情无语的瞥了他一眼,看他这古怪模样又是皱眉,直接道:“你不要跟着我!”   他含笑隐了身,伸手来拉她手,她甩开,他就悠然的随在她身侧,两人一直晃出了城,找了个大树坐下来,他才道:“饿了罢?吃点东西。”   眼前忽然多了一个托盘,托盘上几样小菜仍旧热腾腾的,还有一碗粥,花寄情下意识的侧头瞥了他一眼,他仍旧隐身,却似乎可以感觉得到他眉眼弯弯的模样,她随口道:“哪来的?”   帝孤鸿道:“顺手牵来的。”   她抽抽嘴角,刚好也饿了,也就慢慢吃,一直到她吃完了,他才移过托盘,也吃了几口,然后向空一抛,不用想也知道又抛回了原来的地方……两人又等了一会儿,花寄情道:“怎么还没到?还有多远?”   帝孤鸿道:“应该快了。”她侧头看他,皱起眉,隔了一会儿,他忍不住笑出来:“明早应该就能来了。”   就知道啊!她直接站起来,忽然想起上一次陷身幻境,误伤了子书雁帛:“你带我去子书家的练武场看看。”他不答,她一皱眉本想呛声……却又莫名的心头一软,淡淡的道:“放心,不会像上次了。”   他似乎是叹了口气,随即,一只手握了上来,落脚之处绿树成墙,的确是幻境中曾见过的风光,可是来回走了一圈,却始终没有任何的感觉……花寄情叹了口气,道:“算了,走罢。”   一言未毕,忽听有人轻啸一声,显然已经发现了她的形迹,随即,有几人迎了上来,遥遥拱手道:“花小姐,家主有请。”花寄情皱了皱眉,正要拒绝,子书尺阑已经跃身过来,拱手道:“花小姐。”   他换下了那身戎装,眉眼气度,倒与子书雁帛有五分相似,花寄情本来也没指望那两个傀儡能冒充多久,见他赶来也不意外:“怎么?”   子书尺阑道:“花小姐来此是客,又有家主转世有这样的渊源,我当带花小姐在府中细细游赏。”   花寄情迟疑了一下:“那就有劳了。”   “不敢,”子书尺阑道:“只是,我所带你走的,都是子书家的重地,且有许多地方,只有家主方能进入……那位不知是叶兄还是王兄的,是否可以回避?”   花寄情不由得挑眉,这摆明是要将两人分开,他们之前忌讳她,是因为怀疑她是子书寄情,所忌惮的是子书寄情的能力,现在若是相信了她只是一个转世,想必就不那么忌讳了。而帝孤鸿上次出手立威,他们对他的本事也约略了解,但帝孤鸿毕竟是个外人,而且很可能是害了他们家主的仇人,他们用任何手段都不足为奇……但两人不管是谁,都不惧子书家族的任何手段……很可以放开手脚,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甚么药。所以花寄情直接道:“好。”   她转向帝孤鸿:“我去子书家走走,你去客栈等我,别忘记去接应一下温亭寂。”   帝孤鸿有些无奈:“好,你要小心。”   子书尺阑始终静立等侯,一直等到她走上前去,才走快几步,在前引领。子书家宅第占地颇广,子书尺阑一边走,便随口介绍,一边留心她的神情……看他这模样,也知这些地方,必定是子书寄情常走常呆的地方,偏生她却没有任何的感觉。一直回到了那天的主院,他带着她进了大厅,随手推开侧厅的门:“花小姐,这里是演武厅,家主玄武双修,每日都会在这儿待上几个时辰。”   花寄情瞥眼时,演武厅厅侧,站着数排武俑,尽皆兵刃出鞘,她不由得想起十八罗汉坞,微微一晒,便走了进去,子书尺阑徐徐的道:“花小姐也有兴致练上几手么?那可一定要小心。”   等她进来了才说,这子书尺阑小人的倒很彻底。她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在厅中站定,只听吱嘎一声,第一排的武佣已经扑了上来,齐刷刷摆了个起手式。   这种武俑都是精钢打造,掌击刀劈都很难伤到他们,只有与他们对拆招数,招数上胜了,他们才会退下去,其实花寄情取巧拆开他们,或者放火烧放绳捆缚都不是难事,可是试了几招,这些武俑竟是招数精奇,不由得来了兴致,真的与他们对拆起来。   每一排武佣都是九个,共有九排,第一排的武俑所用的招式十分整齐划一,只似是数人合力,百余招后,花寄情已经摸透了他们的招式,然后开始还击,几招一个,迅速将这排兵俑解决,齐刷刷退回墙壁,然后第二排的兵佣又涌上了上来。这一排兵俑招数更为精奇,而且每三个是一个路数,花寄情越打越是兴致勃勃,心想莫非到最后,九个兵佣每个都是不同家数不同兵刃?   子书尺阑一直站在门口,本来满脸都是阴谋得逞的冷笑,但越看越是面如土色……这儿的确是子书寄情练习武技的地方,可是除了子书寄情,根本没几人能以纯武技打赢武俑,毕竟输上一招,被他们打一下,便很是吃不消,再严重些,几乎能将骨头打断……这些武俑虽然只是傀儡,可是所施展的功夫,却的确是经了千锤百炼的子书绝学,若花寄情真的能以武技降服这些武俑,就等于这些全都学会了……这岂不等于平白将子书绝学送给了她?   再看几招,子书尺阑再也坐不住了,急道:“花小姐武技超群,在下佩服之极……这就收手了罢!我带你去别处走走!”         ☆、第169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子书尺阑连叫了几声,花寄情打的兴起,理都不理,小小纤细的身影,混在众多武俑之间,竟如穿花蝴蝶一般……子书尺阑又是焦急,又是无奈,可是却也没胆子冲进厅中,僵了许久,只得转身出去,几个长老正在小厅中等侯,见他进来,便道:“怎样?”   子书尺阑恼道:“谁出的馊主意!她……她打的起劲,不肯出来了!”   “什么!”那些长老直听的呆掉:“这位姑娘竟能以武技打败武俑?”   “正是!”子书尺阑恼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安静下来,“烨长老,鹤长老,你们对子书寄情的武技路子最是熟悉,你们现在去瞧瞧,她施展的,是不是子书寄情的功夫?”   子书烨皱眉道:“家主武技极博极杂,便是老夫也难认全。”   子书尺阑也不动怒:“虽是如此,还是请两位长老去看看。”两人对视了一眼,子书鹤便懒洋洋的起身,与子书烁一起出去了。子书尺阑看在眼中,微微咬牙,回头道:“现在怎么办?”   几人对视了几眼,子书苟便道:“这位花姑娘纵是武技出众,玄法也未必出众……不如再引她去玄天阁……”   “哦?”子书尺阑面无表情道:“请神容易送神难,万一她玄法也出众呢?岂不是连玄天阁的心法也被她学去了?而且……”他顿了一顿,而且他怀疑,她甚至会通灵秘技!通灵秘技一向是子书家主专属的,他就因为不会这个,所以这个家主才当的如此名不正言不顺,几位长老也不太买他的帐……若她连通灵秘技都会,那她想要拿回这个家主,的确只需一念之间,早知如此,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她进玄都!   可现在说甚么都已经迟了,她想要的若只是家主之位还好……万一被她得知当年之事……子书尺阑的手越捏越紧,冷冷的道:“为今之计,唯有开启炼魂罗盘!”   “不行!”一个老者立刻站起,冷冷的道:“万一她就是家主本人?只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缘由暂时隐瞒身份?就算她真的只是家主转世……也不能随意伤她性命!”   子书尺阑怒道:“哪会有这么巧?必是什么妖精幻成子书寄情的容貌!这显然是那王宸的诡计,想借此对付我们。”   那老者道:“他若要对付我们,十六年前就对付了,岂非更加的出其不意?”   子书尺阑冷笑一声:“那明长老倒来说说,十六年前的洞房花烛之夜究竟发生了甚么事?为何满地鲜血?好好的人为何会失踪,且这么多年音讯全无?现如今王宸毫发无伤的出现,子书寄情却仍旧毫无音讯,这是为什么?若这女子真的是她的转世,那就证明,子书寄情那一晚已经死了!她的死,王宸绝对脱不了干系!”   子书未明默然,良久才道:“若是王宸若要对付我们,所求的是甚么?”   他一扬手:“我子书家族不拘玄法武技,哪样不是绝学?”   子书未明呵笑一声:“凭那个王宸的身手,还真未必看的上咱们的玄法武技……你所担心的,不过是家主回来了,你这个家主就当不成了罢?”   子书尺阑大怒:“明长老慎言!”他冷笑不语,子书尺阑隔了半晌,又缓缓的放低了声音:“我本来也只不过是暂代家主之位,自知份量远远不足……这些年来,子书家族谨言慎行,过的也着实憋屈,若当真是子书寄情回来,难道我不想她带着我们重振声威?可是明长老,您放心将子书家族交到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手中么?若我们被骗了,那子书家族大大小小二百余人,便都落入了奸人之手,下场如何,你可曾想过?”   子书未明皱眉半晌:“总之,我不同意对付这位花姑娘,若真要开启炼魂罗盘,倒可以将那王宸擒获,细细查清当年之事,也顺便查清这位姑娘的身份,再做处置。”他转向其它人:“明杰、旭华、小沫,你们说呢?”   被他点到名字的子书明杰几人纷纷点头附和。子书尺阑双眉深皱,子书家族现有八个长老,现在既然有四个不同意,他就开不得炼魂罗盘,而且之前走开的子书烨和子书鹤也不可能站在他这边,子书尺阑咬牙许久,还是只能挤出一丝笑:“既然几位长老都这么说,那我们就先对付王宸。”   其实花寄情和帝孤鸿的确轻敌了,他们本有神殿珠玉在前,本身又代表神殿的最强力量,所以根本没把子书家族放在眼里……花寄情在演武厅练习武技,乐此不疲,帝孤鸿查知她的情形之后,也放下了心。天亮时,帝孤鸿忽觉神念微震,是温亭寂那边出了事。他并不在意温亭寂的死活,但此人虽无关紧要,花寄情既然让他护着,他便赶了过去,几人正将温庭寂拖出马车,温少炎正拼命挣扎,一见他便道:“叶大哥!救命!救命!”   帝孤鸿拂袖上前,弹指击向那几人,招数已经击出,却斜刺里被人挡了回去,子书尺阑随即现身出来,冷冷的道:“王宸,事到如今,你还想跑么!”   帝孤鸿淡淡的道:“就凭你?”   子书尺阑冷笑一声,一摆手,周围便有数人冒出头来,手中弯弓搭箭,竟是战场上的做派,帝孤鸿微微挑眉,他要走实在太容易,就算不走,站在这儿给他们射,这些人也伤不到他半根头发,可是偏生还有温家两个半分玄法都不会有凡人。这些日子,花寄情对他的态度才刚刚好了一点点,多少能与他说上几句话,若是温家两人死了,必定又惹得她不快。他瞥了那边儿一眼,温少炎来回看着两人,急道:“叶大哥!你……先跑吧!不用管我们!”   帝孤鸿微微一怔,倒不知这少年竟有这样的胆气胸襟,他随即微微一笑,抬手道:“就凭他们?”   子书尺阑怒道:“少装模作样,我倒要看看,你有甚么本事!”一边说一边想要退后。   毫无征兆的,帝孤鸿脚尖一滑,便上前几步,神情动作都是说不出的随意自在。子书尺阑急举刀招架,他毕竟是长年带兵的人,长刀一出登时杀气凛然,帝孤鸿分一只手握向他刀,一把捏住,子书尺阑急急翻腕,却如蚂蚁撼树,竟不能移动分毫。而帝孤鸿另一只手骈指做剑,轻轻松松击破他的护身灵力,他抬手击出,他的手却长驱直入,一把扼住了他的咽喉,然后高高举起。   两人电光火石般交过两招,旁人压根就没看清,子书尺阑已经落入敌手,枉他一身修为,外功强横,在东临部洲一向少逢敌手。偏生他遇上的是天下第一人的帝孤鸿,竟连还手之力也无,转眼被他擒住。众人顿时哗然,帝孤鸿看向他身后:“放了他们?”   语声说不出的悠然自在,那几人竟是胆寒,情不自禁的放脱了温家两人,温少炎大喜,急冲了过来,抱住他手臂:“叶大哥你太厉害了!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帝孤鸿长眉微凝,他一向不喜欢与旁人交往,更没结交过这种自来熟的热情少年,被他抱着手臂,十分不自在。直接运力将他弹开,把子书尺阑丢抹布似的丢到一旁,然后向两人道:“走罢。”   众人更是面面相觑,本来帝孤鸿既然抓到了子书尺阑,就应该挟此人为质,弓箭手投鼠忌器,他们才能离开,可是帝孤鸿根本不屑如此,直接带了人大模大样的往外走,子书尺阑一时怒极,从地下灰头土脸的爬起来,咬牙道:“放箭!”   帝孤鸿头也不回,温少炎一声尖叫,又去抱他手臂,他恰在此时,向前轻轻迈出一步,便避开了他手……与此同时,无数箭枝向他们飞了过来。离的本近,可是这些弓箭手显然都是阵仗出身,箭枝乃向空而射,一轮一轮接连不断,便似下雨一般,温少炎大呼小叫,双手抱头,可是等了片刻,居然没有半枝箭射到头上……他小心翼翼的露出半个脑袋,就见前方三步处,帝孤鸿徐徐而行,衣袂飘飘,侧方自家舅舅跟在后面,习惯的以手抚住心口,也走的不紧不慢,而在三人身周,有一个无形的罩子,箭枝触到罩子,便向四方飞溅开来……   温少炎大喜,三脚两步冲了上去:“叶大哥!叶大哥你太太太厉害了!你比神殿的宸王爷还要厉害!我要拜你为师!”   身后数步之处,子书尺阑猛然就是一惊,时隔近二十年,他居然直到此时才想到,王宸……宸王……他这样逆天恐怖的修为,难道这两人之间,竟会有甚么关联?难道这王宸,居然是神殿的宸王爷?可是此时阵仗已经发动,要收手也已经来不及了……子书尺阑咬牙半晌,眼中渐渐泛起了狠厉,不管你是宸王还是王宸,只要进了炼魂罗盘,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绝无生理!到那时,谁会知道宸王爷死在这儿!   帝孤鸿一时轻敌,并未放出神识去查探四周情形,剑枝如雨唰唰的击在结界上,他忽然心头一跳,猛然回身抬手……却已是不及,巨大的炼魂罗盘已经启动,将三人整个的吸入了里面,眼前一黑,浓浓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空中回荡起尖厉的鬼啸,合着呜呜咽咽的鬼哭……   温少炎哪里见过这般情形,好一会儿,才颤声道:“舅舅……叶,叶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是哪儿……”   温亭寂轻声道:“叶公子。”帝孤鸿微微凝眉,嗯了一声,温亭寂便道:“我与少炎都不会玄法,帮不上你的忙,若跟你去,只怕反倒拖累了你,不如我们便在此等你可好?”         ☆、第170章 金汤地牢   帝孤鸿不由得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炼魂罗盘中虽然极黑,却无碍他的视线,温少炎已经吓的脸色泛白,温亭寂却仍旧十分温文镇定,几乎有些认命似的镇定……这对舅甥的脾气虽各有特点,却真的是很难让人讨厌。帝孤鸿徐徐的道:“这应该是一个法器,此处只是入口,你们就在这儿等着,等我破掉这法器,你们自然可以出去。”   温亭寂应了,温少炎却道:“叶大哥。”帝孤鸿嗯了一声,温少炎摸索着伸手,将一把匕首塞进他手中:“这是子书姑娘给舅舅,舅舅又给我了……我试过,跟平常的匕首不一样!你拿着用!”   这是子书寄情的东西?他倒是一怔,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回:“不必了。”他随手幻出两张椅子,将两人推坐在上面,想了一下,又取了几枚灵丹,递给温亭寂:“你们在这儿不要动。”温亭寂应了,他便打出一个结界,随着他灵力启动,背后的鬼哭狼嚎之声更是凄厉之极,黑暗中影影幢幢,竟不知有多少东西在慢慢接近。   帝孤鸿也不在意,迅速打好了结界,这才转身迎上,大袖轻描淡写的拂出,只听得一片惨叫之声,入耳便如金属刮嚓,凄厉之极,借着玄法击出的一点点亮光,温亭寂两人清清楚楚的看到,有无数巨大的蝙蝠被他击在地上,血流了一地,眼前犹有无数蝙蝠正疯狂扑击而来。   只是一瞬间,眼前重归黑暗,耳听得他的脚步声慢慢走远,不紧不慢,甬道中不时响起一连串的惨啸声,温少炎直吓的全身发冷,拼命贴紧温亭寂,抖着声音道:“舅舅,叶大哥他不会有事吧?”   温亭寂默然,缓缓低头,手轻轻抚过帕中的灵丹:“不会的。我相信这天下,根本没有能困的住他的东西……”   炼魂罗盘,类似于凤卓的红尘炼狱图,乃是一个小天下,可是凤卓的宝图中既有红尘,亦有炼狱,这炼魂罗盘,却如阴曹地府,每一重,都是刀山油锅,抽筋剥皮的无边惨烈……帝孤鸿若与温家两人一直站在入口处,不动用灵力,这法器就伤不了他,可是他们却也出不了图,为今之计,只能与这法器搏上一搏。   帝孤鸿徐徐向前,无数巨大的吸血蝙蝠犹不住扑击,又被他挥袖斩杀,竟是完全不能近身。一连数次,吸血蝙蝠的尸体落了一地,忽听咯的一声,脚下一只鬼手忽然翻上来,想来抓他脚腕,他足尖略点,直接踩到那只鬼手之上,将它踩的粉碎。空中咯咯连声,地面上无数鬼手像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宸王爷的足印便一路点过这些鬼手,所过之处,轻轻松松踩出一条白骨铺就的道路。   他足下不停,只觉眼前白影一晃,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已经飘了过来,帝孤鸿双手轻抬,结出一个手印,便似一个黄金罩,将自己罩在其中,仍旧徐徐向前,无数魑魅魍魉围绕其中,拉出血红的长舌,鬼爪上尺许长的青郁郁的指甲伸伸缩缩,却连结界的边儿都挨不到。   一直走出数步,结界膨的一声破掉,一柄长剑攸乎而来,竟带出了凛冽的寒光。   帝孤鸿微微弯唇,他过蝙蝠门,地灵潭,艳鬼窟都是长驱直入,连步子都没有慢半分,直到这儿,方才觉得略有那么点意思。于是轻轻弹指击出,那长剑在空中转折趋退,竟似乎在他对战一般,剑上隐约泛着寒光,显然附着了甚么毒蛊之类。帝孤鸿避了两下,便弹指将那长剑击碎,随即,四面八方,都有长剑击了过来,帝孤鸿双手一分,各执了一把长剑的虚影,与之对了几招,觉得这些长剑招数虽凛冽狠毒,也没甚么出奇之处,于是脚下一弹,飞快的冲向前方,长剑发出隐约剑啸,猛然追上,却哪里及的上他的速度。   眼看数把长剑止于身后,帝孤鸿双手一合,收起了长剑虚影,他闯前几关,都是脚尖未及,攻势已经发动,可是这会儿显然已经进了第五关的范围,却并无攻击发出……他负了手向前几步,转眼四顾,这儿像是一间圆顶的宝塔,四处俱是一片漆黑,也看不出有甚么不同……眼看他堪堪走到房间正中,整间宝塔忽然光华大盛,帝孤鸿猛然惊觉,飞快的隐了身……几乎与此同时,亮如白昼的光芒之中,这宝塔四壁都是整面的铜镜,镜中映出了帝孤鸿的影子……可是因为他隐身的太快,几乎是在光芒亮起的同时,所以镜中映出的影子极之虚渺,隔了半晌,才摇摇摆摆的显现出来。本来若要与自己的影子对战,就算影子只有一半的法力也是叫人头痛,但这样一来,影妖未成,便不足为虑,帝孤鸿微微一晒,仍旧举步向前……   忘川,油锅,刀山,火海……这样的地狱若是普通人来此,早就吓破了胆,可是若拿来对付玄术师,尤其是高阶的玄术师,却有些不够瞧,帝孤鸿再过了几殿,也不由得有些烦燥,谁知这法器之中,这样故弄玄虚的地方有多少,他一路走来,竟未曾发现破器的契机何在。   帝孤鸿再闯了一殿,耐心用尽,略略站定,骈指在空中做画,他是纯阳火属性的修为,所施展的手印也是火属,极是正大堂皇,在空中以火息为引连画了几个,然后双手一合,一齐推出,轻斥一声“破!”空中隐隐然地动山摇,足有里许的山川河流被这样火系天雷炸开,威势极是惊人……连结界中的温家舅甥也隐隐感觉到了震动,温少炎不安道:“舅舅,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温亭寂道,顿了一顿,又道:“不必担心。”   温少炎哦了一声,又忍不住叹口气:“要是花姐姐在这儿就好了……虽然你说叶大哥比她厉害,可是我还是觉得……只有花姐姐在,我才真的甚么事都不用担心……”温亭寂默然,他停了一停,又道:“你说花姐姐在哪儿呢,为什么她没来接我们,反倒是叶大哥来了呢?”   …………   此时,演武厅中,花寄情用了十几个时辰的时间,终于将所有武俑俱都打败,走出来,随手理着衣襟头发,一边仍在回思方才的招数,看天时近午,已经过了一夜,便放出神识追索帝孤鸿的所在,然后大大一怔。可是以帝孤鸿之能,的确天下无敌,无所不能,就算一时失陷某处,倒也不必担心。   旁边有个着了玄术法袍的长脸青年急迎上前来,施礼道:“花小姐,您可出来了。”   花寄情嗯了一声,并未抬头:“子书尺阑呢?”   长脸青年恭敬道:“家主还没回来,花小姐可以先去客房休息,小的带您过去。”   “哦?”花寄情含笑道:“他还能回来吗?”   长脸青年不解:“花小姐这话是何意?家主应该很快就回来了,花小姐若要找他,小的一定代为通传。”   她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便由他指引向前,这十几个时辰全靠招数取胜,虽然灵力无损,身体却觉得疲惫,而且每一招都是打在金属上面,手脚都觉酸痛。才刚刚转过回廊,忽然有个丫环打扮的人从斜刺里冲上来,直撞入她怀中,花寄情侧身避开,她又扑上来想抓住她的衣角,急切之极。她要避开她当然不费吹灰之力,却总觉得甚么地方不对劲,于是站定了不动,只觉得她用力抓住她手,将一个小纸团儿塞到了她手里。   花寄情不由微微挑眉,长脸青年一回头,顿时大惊失色,急道:“花小姐!”然后冲过来将那丫环一脚踢开。   那丫环身不由已的滚落在地,翻身看她,这是一个约摸四十许的女子,黄瘦嶙峋,满眼含泪,却又随即低下头,嘻嘻一笑,青年怒道:“疯婆子,你不要命了么!”然后又向她陪罪:“对不住,这就是个疯婆子,竟冲撞了花小姐……”   疯婆子?看她方才那一瞬间的眼神,绝对不可能是疯子。花寄情微微凝眉:“没关系,我们走罢。”青年犹狠狠的瞪了那丫环一眼,这才上前,花寄情放出神识扫过手中纸团,上面写着“金汤地牢”四个字。   金汤地牢?既然是地牢,当然是关人用的……这丫环装疯卖傻,冒死把这纸团递到她手中,难道是因为地牢之中,关着与她,不,应该是说与子书寄情有关,甚至十分重要的人?会是谁呢?长脸青年一直把花寄情送以客房,一推门,满屋富丽堂皇,长脸青年必恭必敬的弯腰:“花小姐请。”   花寄情瞥了几眼,微微一晒,眼神中几许玩昧:“如此精心布置,真是有劳你们家主费心了。”   长脸青年急笑道:“花小姐是贵客,这是应该的!”花寄情也不再说,一笑而入,长脸青年便带上门,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子书尺阑急匆匆的赶回府中,青年急迎上去:“家主。”   子书尺阑嗯了一声:“她出来了?”   “嗯,”青年道:“小的亲眼看到她打败了所有武俑……出来的时候神采奕奕,看上去一点都不累……”子书尺阑咬牙,神色极冷,青年又道:“她一出来便问起家主,不知有甚么事。”   子书尺阑冷哼了一声:“问起我么?那我就去见见她……那些东西都安排好了罢?”   “家主放心,”青年道:“小的亲自带人去布置的,绝对天衣无缝,只要她进了那个房间,绝对不可能不中招。”他笑嘻嘻的续一句:“也许家主现在去,看到的就是一个睡美人了。”子书尺阑一牵唇角,便向前行,走出几步,青年忽然想起一事:“家主……”   “嗯?”   他迟疑了一下,子书尺阑不耐道:“有话就说!”            ☆、第171章 惊见至亲   “是,是,”长脸青年道:“是这样的,方才我带着花小姐走到这儿,那杜娟忽然冲出来,撞到了花小姐。”   他皱眉:“杜娟?”   青年垂着头:“杜娟就是……就是,石屋里那个疯婆子。”子书尺阑大吃一惊,猛然回头看他,长脸青年被他吓到,双膝一软,便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子书尺阑竟是脸色泛青,隔了好一会儿,才咬牙道:“她……说了甚么?”   青年急道:“她疯疯颠颠的冲上来,什么也没说,花小姐也根本没在意,我们接着就走了……”   什么也没说?那,又怎会这么巧?子书尺阑咬牙,青年急道:“家主放心,大夫不早都诊过了,她的确是个疯子,您老不是也亲眼看到了?让吃泥巴就吃泥巴,让吃屎就吃屎,早就疯了……”   子书尺阑冷冷的道:“我早该杀了她……留下她,便是个隐忧……”他沉默许久,终于下了决心,招了招手,青年急膝行上前,凑了过来,子书尺阑压低声音:“你现在就去金汤地牢,马上把那两人……”他做了个杀的手势,青年赶紧点头,他又道:“快点去!务必做的干净些!”   青年道:“是!是!”一边爬起来,一溜烟的去了。子书尺阑定了定神,吐纳了一口,这才缓缓举步,向客房中走去。走到门边时,便嗅到房中一阵菜香,子书尺阑不由得皱眉,然后上前轻叩了几下,里面理都不理,他索性直接推门进去,便见花寄情坐在桌前,显然新浴方罢,唇红齿白,神情气爽……子书尺阑急垂了头,温言道:“姑娘,你找我?”   花寄情唇角一勾:“请进。”   子书尺阑迈步进去,眼神迅速在她身上一转,含笑道:“姑娘当真身手不凡,竟能以一人之力打败演武厅九九八十一个武俑,便连当年家主在时也无此神勇,在下实在佩服之极。”他神情十分诚恳。   花寄情慢条斯理的吃,却看着他微微一笑,子书尺阑被她看的心头发毛,强笑道:“怎么了?难道在下脸上有花么?”   花寄情悠然道:“我只是觉得你实在有点儿可怜。”   子书尺阑一怔,笑容微收:“可怜?”   “对啊,一个光杆儿家主,守着几个高阶的长老,偏生一个也支应不动,对付他,你要亲自去……他脾气可不大好,吃了亏罢?”子书尺阑再也笑不出,咬牙看她,花寄情微微挑眉,摆明气他:“其实吃点儿亏没关系,能保住命,就算不错了……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还要赶着来对付我。对付我,又不敢明刀明枪,因为必定有长老不答应,只能弄些暗底里的小手脚,”她含笑看着他神色变幻,不紧不慢:“洗澡水里放了迷幻露,房中点了黑甜香,衣服上涂了蚀骨膏,饭菜里放了软骨散……真是周全,我说的没错吧?”   子书尺阑起先还在咬牙切齿,此时竟是面如土色,花寄情冷笑道:“不怕告诉你,这些招儿,就算我统统中了,你也难奈我分毫……况且,这种一望而之的拙劣招数,我要中可得多难呐?”   子书尺阑这时方才看到,桌上的菜根本不是当初安排的菜肴,只怕是她从哪儿搬运来的。一时竟是惊骇,喃喃的道:“你……你究竟是谁?”   花寄情微微一笑:“我说了多少次,你都不信,我也懒的再说了。对了,你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他想要抵赖,却似乎明知无用,迟疑了许久,才道:“你若想知道,为何不自己去找?”   她挑眉:“我为何要找?他左右很闲,你喜欢弄那些乱七八糟的伎俩,就让他去松松筋骨也好!”   “松松筋骨……”真到了这一步,子书尺阑竟有些豁出去似的心情,挺胸上前一步,冷冷的道:“只怕他这一松之下,就永远出不来了!你就等着给他收尸罢!到时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她仍旧轻松自在,慢慢的吃菜喝粥:“是么?若当真如此,我倒要感谢你了……他只怕也要谢谢你。就只怕你没这个本事。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子书尺阑咬牙道:“好啊!赌就赌!赌甚么!”   她一笑抬眼,双瞳雪亮:“就赌,金汤地牢中的人!”   此言一出,子书尺阑脸色大变,她方才点破他的手段,他尚能撑持,此时惊恐之下,却是面无人色……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喃喃的道:“你果然知道了,她果然告诉你了,你,真的是子书寄情对不对……你是为他们回来的对不对……”   她起先尚不甚在意,见他惊吓到语无伦次,不由得凝眉,迅速放出一缕神识侵入他识海,然后脸色一变,将筷子拍在桌上:“带我去。”   子书尺阑拼命摇头:“不,不……”他忽然想到方才的安排,顿时就是一挺腰:“你不用听那个疯婆子胡言乱语!金汤地牢只不过是一个久弃的破地窟,根本甚么人都没有!”   她这时哪还有心情同他敷衍,直接一扬手,惊鸿剑刷刷两剑:“马上带我去,我就给你个痛快!”   子书尺阑咬牙道:“你……”她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带路!”一边毫不客气的以神念驭他起身。   子书尺阑本就失魂落魄,神念侵入,顿时站了起来,毫无抵挡的转身向外,哗啦一声推开了房门。几个长老本来刚刚得到她自演武厅出来的消息,急匆匆赶过来,一见这情形就是一怔,道“姑娘?这是?”   花寄情冷笑道:“子书尺阑要带我去金汤地牢,你们若有兴致,不如一起去瞧瞧。”   “金汤地牢?”子书未明讶然:“金汤地牢废弃已久,去那儿干什么?”花寄情不答,他拿眼去看子书尺阑,他却满面失神,子书未明情知有异,也就不再说话,转身随上。   一行人急匆匆向前,从后院进了暗道,然后自一个小小院落中出去,院中长草荒芜,几乎掩没了中间的石屋。花寄情一眼就看到地上一滩鲜血,不由心头一颤,心说竟是来晚了么?她回身一把抓住子书尺阑,便狠狠的摔到石屋上:“还不开门!”   子书尺阑神念被驭,全无抵挡,上前几步,在石屋上划出一个封印,石屋吱嘎嘎的开了,花寄情当先冲入,几个长老亦随后冲了进来,一道腐烂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中人欲呕,这地牢只有四尺见方,满地泥泞,处处狼籍,臭气熏天,既有腐烂的米面粮食,也有老鼠蚁虫和粪便,很多地方都泡在泥汤里,却没有人。花寄情急道:“子书尺阑!人呢!人到了哪里!”   子书尺阑木然,她正要再去读他的思想,却听外面子书鹤道:“这儿有人!”   花寄情急急奔出,就见子书鹤正扶起一人,正是之前塞给她纸团的丫环,被人当胸一剑刺入,已经奄奄一息,花寄情急上前一步,将灵力注入她的身体,那丫环一张眼,急道:“大小姐……快,快……”她指着一个地方,越是焦急,越是说不出来,终于头一歪又昏厥过去。   身当此际,花寄情实在说不出“我不是子书寄情”的话,咬牙站起,双手一合,强大的神念便似无形的触角,迅速向外发散,只是片刻,她便转身跃出,一众长老跟着跃出……长脸青年正一手一个,拎着两人向前飞奔,她几步追上,抬手欲击,又唯恐伤到了他手中之人,硬生生收住,一折身便挡在了他面前。长脸青年大吃一惊,猛然向下一落,手中人顿时跌落在地,呻吟了一声,声音却低微的几不可闻。   花寄情只看了一眼,便整个人都僵住……   那两人俱都瘦的骷髅一般,干瘪的人皮包着一个变形的骨架,身上也早没了衣裳,两眼都凹了进去,头发几乎掉光,神态也是僵木。随后赶紧来的子书家长老们也齐齐傻住,其中一人略张了张眼,混沌之极的眼中竟乍出些许光明,喃喃的道:“情儿?”   此言一出,花寄情只觉得脑袋中轰然一声,无数纷乱的记忆涌进了识海……她喉口一腥,竟生生激出一口血来,心思大震之下,周身灵力亦为之激荡不休。那两人勉力想要起身,却不能够,到最后竟是手足并用,直爬到了她面前,伸手拉住她的衣摆,混浊眼中满是惊喜:“情儿,我的情儿,天幸你还活着……”   隔了许久,她身后的子书未明终于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能置信的喃喃:“子书未昕?居然是子书未昕?他们……他们居然在此?”   此言一出,众长老亦纷纷回神,废弃的地牢之中,形同鬼魅的两人,竟然是子书寄情的父母,昔日名满天下的玄术大师……休说众长老,就连子书雁帛也以为两人早已经云游天下,却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儿,居然会成了这副样子……   花寄情急跪了下来,却乍着手不敢相扶,他们瘦的只余了一把骨头,只怕轻轻一捏,都会将他们捏的粉碎……身边忽然人影一闪,现出了帝孤鸿修长的身影,他迅速扫眼四周,微微一怔,急上前拥住了花寄情,柔声道:“情情?”   花寄情竟是手足无措,连哭都哭不出来,下意识的抓紧他的手,喃喃的道:“帝孤鸿,他们……他们……”   这个名字一叫出口,四周诸人齐齐震动,一时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帝孤鸿伸出手,一下一下轻抚她的背,一边不断的重复:“不怕,我在。情情不怕……我在这儿……”他深知她的为人,她机警果决,聪明敏锐,临敌之时不论如何艰难亦从不言败。可是身边亲近之人却是她的死穴,不管她表面怎样的无情,可只要是她的亲人朋友,都可以顺顺当当牵动她的心神……         ☆、第172章 凌迟   花寄情全身发抖,好一会儿,才勉强的镇定下来,帝孤鸿轻声道:“久饥久渴之人,虚不受补,且先以润泽丹化水,喂她们几滴……”   她此时竟全无主张,急定了定神,取出润泽丹,又取出玉碗,手儿直发抖,水溅了一地,帝孤鸿便伸手托住她手,将灵丹分了半枚化入,又用帕子沾湿一角,凑到那两人唇边,丹香一起,两人竟有些失神,一把抓过那帕子,便拼命往嘴里塞,帝孤鸿急拈决化去帕子,他们便扑上来去抓那碗,可是他们本来就是强驽之末,哪还有力气,这一扑之下,登时便昏厥过去,一头滚倒在地。   这一幕着实是人间惨剧,众长老都不忍卒视,别开脸去,帝孤鸿一手挽起了花寄情,分了一手,灵力成团,将两人包覆其中,轻轻跌足,已经回到了子书大宅,随便找了一间房间,将两人放在床上,撕了帐子覆在他们身上,又将刚才的丹水泼在枕上,让两人嗅那气息。   这两人都已经瘦到了极处,两人一起躺在床上,仍只占了小小的一点地方,花寄情眼睁睁看着帝孤鸿的动作,却似乎全然不知这动作的意义……隔了许久,才缓缓的在床边跪了下来……帝孤鸿回头看她神情,竟不由得心头一震,他甫自炼魂罗盘中冲出来,便感觉到了她吐血受伤,可是直到此时,才发现,她竟已经恢复了子书寄情的记忆。看她神情竟有些万念俱灰,帝孤鸿极是不忍,半跪下来拥了她肩,在她耳边低语:“放心,他们没事的,我会救他们,放心……我一定会救回他们的……”   不知说了多少次,她才渐渐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却似乎不认识他似的,双瞳黑不见底。帝孤鸿竟有些心悸,放柔了声音:“情情……”   身后吵吵嚷嚷,几个长老拎着子书尺阑冲了进来,道:“就是他!是他用诡计害的子书未昕夫妇……”一句还未说完,花寄情却似乎猛然惊醒,飞也似的站起转身,一抬手,袖中寒芒一闪,飞也似的绕着子书尺阑转了几圈,竟在他上上下下,不知划了多少道口子,鲜血飞溅,肉一片一片翻绽,子书尺阑长声惨叫,短剑却快的只见光影……这分明是一种凌迟,无休无止。   几个长老缓缓收声,花寄情一动不动,唇上犹带着干涸的血渍,明澈双瞳竟是一片血红,众人注目之下,子书尺阑惨叫声愈弱,地面上的血肉越积越多,渐渐露出了骨头和五脏六腑……忽有一个女长老一转身,就呕了出来,尖声道:“行了,够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就算他有千错万错……”   一句话还未说完,惊鸿剑已经乍然跃出,子书尺阑的骨架轰然倒地,惊鸿剑竟径奔那女长老而去,她大吃一惊,惊怖后退,尖声道:“不!我与他无关!我没有害子书未昕!饶了我!”可是任凭她怎样叫,惊鸿剑仍旧从从容容的绕着她转了几圈,血肉一片片掉落在地……   帝孤鸿神色登时就是一变,她曾是魔魇寄主,即使本体撤出,残留她体内的魔念亦是一个巨大的隐忧,现如今她在这种情形下乍然恢复子书寄情的记忆,千头万绪齐集,竟失了自禁,魔念怎可能不趁虚而入!他不在乎这些人的命,却不能由她入魔!帝孤鸿也来不及多想,急倾身上前,将她揽入怀中,道:“停手!情情,住手!他们是你的亲人!”   花寄情站的笔直,神色冷漠,眼神疯狂,连眉心亦渐渐现了血光。惊鸿剑像有自己的意志,以一种极从容极迅速的方式,一寸寸剥离那女人的血肉,直至她轰然倒地,碎成一堆,惊鸿剑便悠然滑向下一个人。一众长老惊骇无极,齐齐后退,却竟似乎被禁锢于某个结界,竟是动弹不得,帝孤鸿一咬牙,直接闪身,挡在了惊鸿剑前……惊鸿剑其势劲急,登时便在他肩头削出一道血槽。   她缓缓抬头,自眉心,到瞳中,俱是一片血光,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可即使不看,也似乎分明可以感觉得到,那熟悉入骨的长眉凤瞳,那样浅浅勾起的唇角,那样倾世的风华,两世的刻骨铭心……这所有的一切,本来就是拜他所赐!若不是他杀了子书寄情,子书未昕夫妇又怎会成了这副样子!这些全都是他的错!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就一了百了……   心中恶念疯狂奔涌,强大无匹的威势自全身散发出来,竟如有形有质的毒针,雨水般铺天盖地,众长老站立不稳,一点点软倒在地……   帝孤鸿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惊鸿剑在他胸前吞吐,一时激射而至,像要穿心而过,却又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猝然收回……她不是魔,她是花寄情,她是一个有情的阴煞,每一次阴煞之力的激荡激发都是因为亲人与朋友的危难……血一滴一滴的沾湿了他的青袍墨发,他一步步前行,薄唇边微微蕴笑,柔声唤她:“情情,是我……醒来,醒来看看我……情情,我爱你……”   她猛然张了眼,惊鸿剑乍然刺入,竟是穿心而过!   帝孤鸿苦笑闭目。若是可以,他真的不介意死在她手里,死从来都比活着要容易。这样的穿心一刺,是他的债,他早就应该还她。可是此时此刻,一个濒临入魔的花寄情,他真的不放心她一人在世上,他不忍抛下她一人陷入疯狂……他终于还是在最后关头轻轻侧身,短剑入肉,鲜血飞溅,她似乎被自己的动作吓到,猝然张大了眼睛,眼中有片刻的清明……然后她身子一软,便昏厥过去。   帝孤鸿急上前一步,便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抬手,以火之气息,一点点驱散她眉间的魔息……不知隔了多久,身后吓破了胆的诸长老才缓缓上前一步,道:“神殿的宸王爷?”帝孤鸿点了点头,那长老又指着花寄情:“那她……”   帝孤鸿道:“她是子书寄情,也是花寄情,她是神殿的神主,亦是玄女转世……”   众人齐齐呆住,他们虽远在东临,但当然也听说了神殿的风波,却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人竟会在此时,到了这儿……帝孤鸿随即抬手:“马上取大量朱砂,放入木桶,烧滚水注入。另取陈年雪水,烧开之后加入七成水三成淡酒,为子书未昕两人擦身,熬小米粥只取上层米油,加半粒滋养药丹,每人喂他们几勺……”一连串吩咐下来,众长老齐齐听令。   花寄情只是情绪激荡之下一时昏厥,不一会儿便即醒转,隔着一重结界,帝孤鸿正坐在床边,一手一个,以内息注入子书未昕夫妇的身体之内,强使他身体血脉开始运行。花寄情遥遥看着他的背影,一时心头一片迷惘,竟说不清是爱是恨……   遥遥的,忽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传来,从未有过,却似乎天生就懂,花寄情也不知会帝孤鸿,直接起身,从室中瞬移出来。她的瞬移之术远不及帝孤鸿,却顺顺当当落足树林之中,眼前众人齐齐向她施礼,道:“见过魔王陛下。”   花寄情一怔,她方才失神之下,魔气激荡,虽然她不太记得发生了甚么事,却也能大概猜到,不由得微微凝眉:“你们……都是魔?”   “是。”便有人答道:“我们修为低微,在东临几无容身之地,幸好今日看到魔王陛下其力冲天,特来追随。”   强者为尊,这在魔界的确是很顺理成章的事……花寄情微微挑眉,来回看了几眼,这些人约摸有二三十人,身上的魔气都不明显,的确修为低微,于是她挑眉道:“附近只有你们吗?都在这儿了?”   众人齐道:“都在这儿了。”   一言未毕,忽听有人咦了一声,花寄情一抬头,也是一怔,这人一身布衣,瘦小佝偻,居然是洪华娇?可是早在她入神殿之时,帝孤鸿为了帮她出气,已经将洪家祖宅焚烧,洪家合族都赶出了京城,且将洪华娇拔舌做了冥役,此时看来,她居然还活着?花寄情挑眉道:“怎么,洪大小姐舌头居然还在?”   洪华娇竟是张口结舌,她怎么都没想到,此时此刻,竟在这儿见到了花寄情……看清了她脸上嘲讽的笑,洪华娇一时竟是恶向胆边生,也不顾眼前人是魔王,便咬牙切齿的怒道:“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你……”只骂了一句,她忽然一窒,然后大笑出声,状甚颠狂:“好!花寄情,当真是老天开眼,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你不是玄女转世么!你不是与帝孤鸿勾勾搭搭害我们么!你们这对狗男女,不是以为可以骗过天下人么?怎么你居然会是魔?哈哈哈……”   花寄情冷笑:“洪大小姐不是也一向横行霸道么,怎么居然连当魔也当不好?”   洪华娇怒极:“花寄情,我们洪家在京城家大业大,何等声势,何等身家,却生生被你害成这样……就因为那帝孤鸿一句话,我们一家几百口人被赶出了京城,一分银子都不能带,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被逼得沿街乞讨,受尽嘲笑!你怎么这样蛇蝎心肠?你现如今尚不知悔改,居然还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这个没人性的贱人,你应该天打雷劈五马分尸!”   花寄情淡笑道:“我是魔王,我为何要悔改?我为何不能耀武扬威?倒是你,到了这步田地,居然还只顾着说旁人的不是,满口不干不净……你们把我们花氏合族赶出京城时,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一报还一报,既种了因,又怎怨得旁人还之以果?”         ☆、第173章 谁的债   “是!”洪华娇怒道:“是我们洪家把你们赶出去的,可是,你比我们做的还要狠!我们就算是坏人,你也不是甚么好人!大家半斤八两,谁也不必说谁!花寄情,我就是看不上你这副下流样子,明明做着最恶心的坏事,却总是要摆出一张好人脸,既要当表子又要……”   花寄情手起剑落,她的脑袋飞了出去,话也嘎然而止……花寄情冷冷环顾众人:“你们都是洪家人了?”   众人一时竟是面面相觑,隔了许久,才有人道:“我们,不敢怨恨魔王陛下……”   她冷笑一声:“随便你们怨恨好了……反正,死人的怨恨,我不在乎。”众人惊惶抬眼时,她双手一笼,指尖神火激射而出,迅速将这一方笼在其中,然后慢慢向里燃烧,众人拼命躲闪,惨叫连连,却是退无可退,花寄情微微眯眼,看着神火将这些人一点点燃成灰烬,心头竟是说不出的痛快……   有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了她手,花寄情回头一笑,指了指火圈中的人:“瞧,他们这样,算不算是自投罗网?”   帝孤鸿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的神情,凤瞳中满是痛切,却低声道:“是。”   她微微一笑,娇容丽色,耀目生花,却不知为何令人望而生悸:“你可知他们是谁?他们是洪家的人……当初你下令将他们赶出京城,他们居然流落此处成魔……这算是我的债,还是你的债?”帝孤鸿微怔,她早笑着摇头:“不过也无所谓了,不管是谁的债,反正我比他们厉害,杀了他们,就甚么债都不必还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她含笑转身,顺手摸摸他上扬的眼尾:“我爹娘好些了吗?”   他定了定神:“是,他们性命无虞。”   “那就好,”花寄情微笑:“我回去看看他们。”   帝孤鸿点了点头,转身双手结印,清理神火燃烧过的地面。以花寄情的机警,她若乍然成魔,必定会及时知觉,可是这样潜移默化的改变,却连她自己都无法察觉,亦无法控制……甚至于此时此刻,连他都不知,她这样的作法,是因为子书未昕之事刺激到了心情,还是……受了魔息的影响。   花寄情也不去管他,径向前走,走出一程,遥遥便听人叫:“花姐姐!”她抬头时,便见温亭寂两人站在道边,温少炎拖着温亭寂的手臂迎上来:“花姐姐,到底出了甚么事啊,我都担心死了,我跟舅舅进了那个黑漆漆的东西,坐在那儿等了很久,都快要睡着了,结果一下子就掉出来了……叶大哥也不见了……”   花寄情点了点头,看向温亭寂:“谨漠,好久不见。”   温亭寂本来一直微微含笑,听得了这一声,顿时大吃一惊,一时竟是忘形的冲上几步,喃喃的道:“子书姑娘?你是子书姑娘?”   温少炎有点儿奇怪:“舅舅?”他转头看了看花寄情:“你不是花姐姐么?你怎知道我舅舅的字?”   “我是,”花寄情温言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很久之前的事情。”她顿了一顿,含笑道:“谨漠,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呵……”   好一会儿,温亭寂才宁定下来,神情竟有些乍惊乍喜,低低道:“是,我一直……就是如此的。子书姑娘,你还好吗?”   她点了下头,“我很好。”   说话间,忽见人影一闪,一人仗剑冲了过来,尖声道:“妖女!我要杀了你!为我师父报仇!”花寄情微微皱眉,抬手将他轻轻击出,那人连人带剑摔到地上,痛呼了一声,又一骨碌爬了起来,仍旧不要命似的仗剑冲上,她懒的招架,直接双手轻合,打出了一个小小结界,将他困在了里面,淡淡的道:“你师父是谁?”   那人大怒:“你还敢装糊涂!你这个狠毒的妖女!”   这才多大会儿,居然挨了两顿骂,花寄情皱起了眉,也不再问,温少炎看的好生稀奇,凑过去道:“你是谁啊,干嘛要杀花姐姐啊?你师父又是谁呀?”   那人是个约摸二十许的男子,在结界中百般的挣扎不开,直气的用剑四处乱劈,一边怒道:“她是妖女!她杀了我师父!”   花寄情微微皱眉,她醒来的时候,帝孤鸿已经清掉了地上的血迹。之前发生了甚么事,她根本就记不清楚。温少炎来回看了看两人:“花姐姐不会随便杀人的,你是不是弄错了?”   那男子怒道:“是烨伯伯亲口说的,怎会有错!”他指着她:“就是她,她不但杀了家主哥哥,还杀了我师父,她是一剑一剑活生生把血肉削下来的……她根本就不是人!她比魔还要狠毒!”   花寄情微微皱眉,下意识的抬手轻捏住额角,只觉得头极痛又极热,肺腑间却是一片冰冷……真的这样吗?她活生生将人凌迟了?她,比魔还要狠毒?温少炎看着她神情,也有点儿惊慌,伸手拉住她袖子:“花姐姐,他说的是真的么?”   她锁起秀眉:“我不知道……”   温亭寂温言道:“少炎,不许乱说,子书姑娘不可能这么做的。”   子书寄情不可能?那她就可能了?结界中的少年一直在叫嚣不休,花寄情微微扣手,掌底惊鸿剑吞吞吐吐,剑光在指尖伸缩闪烁,只想将他斩杀当场……却明知不对劲,强自压抑。温少炎为这杀气所摄,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有些胆怯的看她,悄悄松开了她的袖子:“花姐姐,那你跟他说啊!你告诉他你没有啊!”   花寄情皱眉,抬头见温亭寂也在静静的看着她,眼底满满的信赖……竟不由冷冷一笑:“谨漠?如果我说,就是我做的呢?”   温亭寂一怔,隔了许久,才温言道:“那,你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   她只觉胸口气息激荡,却拼命稳着呼吸,一字一句,也不知是在问谁:“有了不得已的理由,就能将人活生生凌迟么?”   温亭寂怔怔看她,好一会儿,才试着上前一步,极谦谦的半托了她的手肘:“子书姑娘,你莫不是不舒服?你可还好?”   “是,”她闭了闭眼睛,勉强的一笑:“我的确有点儿不舒服,就不同你们多说了。谨漠,少炎,我暂时没有地方可以招待你们,咱们改日再叙,报歉。”   温亭寂道:“温家在京城有间院落,子书姑娘若不嫌弃,改天可以过来坐坐。”   花寄情只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便直接从他们面前离开……站在房门前,她竟有些犹豫,身体中寒热交攻,似乎下一刻就要失控,本来这种情形之下,绝不宜再受甚么刺激,实在应该找一处潭底压伏体内翻覆的灵力……可是却不知为何,带着一种几乎偏执的倔强,偏要一步步走回来,伸手推开门,看着床上两个缩成一团的人……   喉口微腥,她强咽了下去,一步步走到床前,床前的子书未明和子书烨一起让开身,她便上前,缓缓的把手指放在他们的腕脉上。落指之处,松驰却又干枯,完全不似是人类的肌肤……胸中重又怒火熊熊,充满着灭世的暴戾,可是在这样的暴戾之外,却似乎有一个冷静的花寄情,细细的,一点一点的把出他们的脉向,然后再铺纸研墨,细细的写出药方……   子书末明轻声道:“家主?”   “嗯,”她点点头:“明长老,吩咐人下去,照方熬药。”   子书末明神色见了恭谨,躬了身双手接过:“是。”   花寄情又道:“烨长老,你去帮我找一个完好的女人身体,最好是玄术师,越快越好。”   子书烨亦急急躬身:“是。”   两人前脚出去,另几个长老也急急走入,花寄情道:“仍旧叫人,用昨日的淡酒雪水为他们擦身,一个时辰一次。”她顿了一顿,“华长老,子书尺阑之事,通告全族,不要提到我……过得几日,还是需要推选新的家主出来。”   子书沫急躬身道:“可是……”她说了一半,便想到帝孤鸿的话,眼前人是神殿的新任神主,又是玄女转世,她怎可能再留在子书家族做一个小小家主?所以话说一半,便长叹出声:“是,属下明白。”   花寄情点了点头,又道:“杰长老,安抚一下沐长老的亲眷罢,我三日之内,必救她还阳。”   子书明杰也应了,花寄情回手轻轻理着子书未昕的头发,那发丝早已经朽烂,轻轻一碰,便缠在了指上,掉落下来……她的手僵在空中,隔了许久,才慢慢收回,捏紧了那缕发,她头也不抬的摆手:“暂时没有甚么事了,你们下去罢。”   子书家族现有八个长老,除了之前被花寄情误杀的子书沫,尚有子书未明、子书烨、子书鹤、子书明杰、子书旭华、子书苟、子书洛云七人,其中子书末明本来就是子书寄情的亲伯伯,其它几人花寄情也全都安排到了,却只余了子书苟和子书洛云两人,而这两人,恰恰正是子书尺阑的人,可是看花寄情神情淡然,那两人竟连一句讨好投诚的话都说不出,垂首退了下去。   花寄情呆呆坐着,出了一会儿神,忽道:“帝孤鸿。”一直隐身站在屋角的帝孤鸿应了一声,现出身形,慢慢走到床边,她缓缓的抬眼看他:“我记得我们出门之前,你曾说过,天下魔乱将起,冲击正道……对不对?”   帝孤鸿默然,许久才道:“是。”   她微微一笑,神情婉约美好,明澈眼瞳水光盈盈:“我在想,这个魔乱的始作佣者,也许不是魔魇,不是帝孤鸿……而是我,你说对不对?”         ☆、第174章 不在其位,亦谋其政   她说的十分轻描淡写,但听在此时的帝孤鸿耳中,其痛竟甚于凌迟,他眼圈泛红,咬紧银牙,挣扎许久,都说不出一个字。他终于倾身上前,死死的拥住了她的肩:“我……”他强咽下涌上喉口的血,“我说不对……情情,这,这绝不可能……”   她由着他拥紧,也不推开:“为何不对?魔魇其人,急燥轻狂,难成大器,我……总比他聪明罢?”   他只觉心头痛不可当,每说一个字,都似要耗费全身的力气:“情情,我……我纵是死,也……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她仍旧出神,竟没理会他在说甚么:“怪不得哥哥说,魔越是聪明,危害就会越大……”   他竟蓦然落了泪,哽咽道:“别说了,情情,求求你别说了……全都是我的错,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若我的情情因此……我万死难恕……”   “别闹,”她含笑轻轻拍他:“帝孤鸿,你总是这么一厢情愿……死多么容易,若是死能解决这些事,那我也要去死了……可是,我们是死不了的,就算可以,这世上有很多事,本来就是拼了一切,拼了一死,仍旧没有办法解决的……”她顿了一顿,长长的吸了口气:“帝孤鸿,我记得你之前求过我一件事,若是有一天,你已入魔,已经不再是帝孤鸿……那我就杀了你。现在,我答应你了。也请你答应我同样的要求……”   他缓缓抬眼看她,她眉眼坦然明朗,他终于咬牙,缓缓的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情情,若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我会永远陪着你……那样,你不开心的时候,起码还有一个人可以欺负……”   她微微弯起唇角:“好。自当如王爷所愿。”   他低头对她微笑,她亦报之一笑,定了定神,伸手将他轻轻推开:“子书沫的魂魄,给我罢?”   帝孤鸿点了点头,手指微转,便将一个包裹在灵力团中的魂魄递了给她,看她低头制炼,一时竟有些恍惚,她了解他,他亦了解她,所以他求死,她应了,她求死,他也应了……生永远比死要难,可是这于彼此,却是一种真正的成全。就是这样的两个人,每一个想法都了然,每一个笑容都投契,每一句话都不必说完,便懂了,每一个眼神交换,都明悟……若没有一个那样残酷的开始,他们在一起,该有多好?   可惜,世上之事,永远没有办法回头。   …………   第二天,子书烨便找到了一个三阶玄术师的身体,玄术师身体远比常人要强韧,不惧生老病死的人间疾苦,所以若是玄术师死去,多半死于斗法,这个身体上也是伤痕累累,但对于子书寄情来说,身体之伤自然很容易救治……她把子书沫的魂魄炼入这个身体,又以丹药润养血脉,以灵力滋养魂魄,假以时日,很快就可以回到之前的状态。   同时,花寄情和帝孤鸿每日轮流以内息推动子书未昕夫妇体内血脉流转,两人却始终昏昏沉沉,偶尔清醒,又接着睡去……约摸过了十几日,忽有鹤讯传来,帝孤鸿拆开一看,神色便是一凝,花寄情抬头道:“怎么,令弟出山了?”   帝孤鸿微微一笑:“甚么都瞒不过你。”一边就把鹤讯交给了她。   当初花寄情游说魔魇,让他以帝飞鸿之名出山,并以单枪匹马诛魔为一鸣惊人的手段……没想到他竟真的完全照做。花寄情一目十行的看完,微微一笑:“这个魔魇还真是听话。”   帝孤鸿道:“魔本来就不在乎同族的性命,所以以诛魔为手段对我们有益,他又完全不觉得对他有害……而高阶之魔本就独来独往,不喜欢与旁人交集,魔魇又刚愎自用,所以就算隔了这么久,也未必能察知你当初的心机……听话也不足为奇。”   花寄情点了点头:“令弟出山,你这个当哥哥的,也该回神殿主持大局了。”   帝孤鸿一笑,颇无赖的:“我不去,我又不是神主。”   本是随口玩笑,她却愣了一愣,望着他出神,竟说不清有多久,不曾见过宸王爷这样嚣张又任性的笑,唯有这样的笑,才令他花开般妖孽的眉眼绽放到极致……帝孤鸿被她看的一怔,笑道:“怎么?”   她伸手摸摸他眼尾,“你曾说过,只要你一日做神主,就不容许外人犯五大洲分毫……我宁可相信你这句话是不在其位,亦谋其政的意思……否则,难不成你将一个烂摊子交到我手中,就不管了么?”   他望着她,轻轻笑出声来:“我管……情情做神主,与我做神主,还不是一样?我当然会管。可我在这儿,一样可以管。”   她摇摇头:“神殿初定,必须要有人主持大局……现在,本神主命你立刻回去,兵来将挡,做好周全的准备,迎接你家弟弟的到来……”她从须弥戒指中取出神主符,扬眉一笑:“我千辛万苦的抢了来,现如今又要还你,当真好不甘心。”   帝孤鸿长眉微凝,却不接过,她便拉过他手,强放入他手中:“我在这儿,不过是守着爹娘,顺便还要帮子书家族甄选出新的家主,一两个月之内,不会离开,又怎会有甚么事……就算有事,你不是也会知道么?瞬移之术,天下施展的最好的,也就是宸王爷了罢?”   帝孤鸿默然,他不想去,可是也明知拗不过她。看着她如画的眉眼,他心头酸软不堪,忽然偏头,轻轻吻上她的发丝,她不动声色起身避开,他竟是黯然,却甚么都没说的敛袖:“是,谨遵神主台命。”她点了点头,铺开纸张:“你还要等一下,我要写封信给扶疏。”   …………   帝孤鸿走后的第三日,花寄情守在静室之中,无意中侧头时,竟见床上的子书末昕正张了眼睛,怔怔的看着她,花害情讶然,急站起身走到床边:“爹?”子书未昕不答,仍旧怔怔看她,眼神木然。她小心翼翼的把了把他的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睛,细细检视了一番,又轻声道:“爹?你感觉怎样?”   子书未昕缓缓的道:“我没事……”声音极虚弱,轻的只像是吐出一口气……花寄情不由得眼圈泛红,轻声道:“爹,是我来迟了……您受苦了。”   他缓缓摇头:“没受苦……”   她的泪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一时哽咽不能言,子书未昕缓缓抬头,似乎想要来摸摸她的头,却哪里能够,花寄情急蹲下来,轻轻将他的手,放在她发上,一边咽泪道:“爹,没事了,您放心,很快就会没事了。”   子书未昕连点头也不能够,只眨了下眼睛,眼神有些涣散,花寄情急道:“您先不要说话了,您还是先休息一下,慢慢来,不着急的。”一边说着,一边又双手握了他手,一点点注入灵力。这个过程极是艰难,因为他们着实太过虚弱,每一条血脉俱都干枯,又没有皮血相承,只能是将灵力化为比针还要细的一丝,一点一点慢慢推动,耗费巨大,效力却接近于无。   只是一会儿,她额上就沁了汗,却仍旧闭目运功,子书未昕缓缓的张了眼,静静的看着她,混沌的眼中,竟有几分凄凉……   足足过了一柱香的时辰有,她才缓缓收功,见子书未昕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她悄悄下了床,将床帐掩好,门随即被人推开,子书未明几人一齐走了进来,悄道:“家主?”   花寄情有些无奈:“明长老,我说了,不要叫我家主……不是让你们重新选家主么?准备的怎样了?”   子书末明叹气:“家主,现在子书家族的情形,难道你还不了解么?若是真有甚么能挑头之人,也不会让子书尺阑这种人上位了……就算真的召集族人再选,也还是一样……”   花寄情默然,隔了一会儿,子书鹤才道:“依我看,子书雁帛如何?”   花寄情道:“哥哥自然是好的,玄法也是高的,而且我离开神殿之前,也请人指点他玄法,必有进益……可是神殿现在这种情形,也需要哥哥帮忙,你们若真想让哥哥做家主,那只怕还要等个三年五载。”   子书鹤道:“那子书末昕呢?”   她呆了呆:“爹爹?”   “对啊!”子书鹤道:“当年你爹爹也是名满天下,只怕也不逊于你呢!”   “我知道,”花寄情有些无奈:“我自然知道爹爹很厉害,可是爹爹现在这样,我要治好他,像常人一样能下床,最少需要一到两年,若要玄法尽复旧观……只怕要很久……你们等的起么?”   子书鹤道:“不瞒你说,我们若真要子书未昕做家主,并不指望他能做甚么,就养着他就是……我们看重的是你,你是神殿神主、丹主,又是玄女转世,这诸多身份,哪一个拿出去都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足以吓的死人……所以,这样一来,子书家族,便如同神殿旁支,自然生生世世,安枕无忧。”   花寄情秀眉深皱,她一向讨厌旁人算计,可是这一来,这算是自家人,二来,子书鹤本来就是这样心直口快的脾气,说的如此直接,她竟是生不起气来,良久才苦笑道:“就算不是我爹爹做家主,我也会尽量护着子书家族的……”   子书鹤道:“这大大不同,你……毕竟不是真正的子书寄情。”   其实,他说的没错,若真的是子书未昕做了家主,哪怕只是挂名,她也会时时挂心,若是旁人,那就只能算是族谊了。花寄情默然,缓缓的环顾几人,子书未明皱眉别开脸去,她沉吟了一下,然后一笑:“若你们觉得这样才能放心,我……不会反对。”            ☆、第175章 美人霜华   因为子书未昕已经昏睡了太久,而花寄情又不放心时时守着,所以这段时间大小事情都在这儿商议。就连花寄情都没有注意,躺在床上的子书未昕,正静静的张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一句句俱听在耳中……她声音容貌都与子书寄情一模一样,只除了眉心那粒小小红痣。可是他们已经在金汤地牢之中度日如年的苦挨了十六年,即使玄术师能葆容颜不老,也不可能连神情气韵都丝毫不变……所以他从清醒的那一刻,就知道,她不是子书寄情,不是他的女儿……直至现在亲耳听到。原来现在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拖累她,为了家族牵她的心神么?   子书鹤离开之后,子书未明又转身进来,温言道:“家主。”她点了点头,子书未明叹气:“你也不要怪他们,现在子书家族,的确是找不到一个出色的人,可堪担当家主之位……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你现在毕竟身系神殿,不能久在东临,若未昕真的做了家主,起码整个子书家族,都会倾尽全力护他周全。你纵然离开,也放心些。”   “我明白的,”花寄情道:“这个我当然明白,否则也不会同意鹤长老的提议了。其实我本来想等爹娘身体略好些,就带他们回神殿的。可是一来神殿现在是多事之秋,二来,我想爹爹他未必乐意离开故土。所以这样处理,也算是我不放心中最放心的一个法子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回身将床帐挂回,伸手去把了把子书未昕的脉,子书未昕早闭了眼睛,花寄情细把了一会,便转身道:“爹爹今天醒了一次,血脉摸着也略微有力了些,我调一调药剂,再炼一炉丹出来,你在这儿守着。”子书未明点头,她便急匆匆的走了,子书未明叹了口气,叫了两个徒弟在门口守着,便转身去了试事厅。   个把时辰之后,花寄情重新炼出丹来,取了一枚化入水中,走到床前,想扶子书未昕起来,手一沾肤,便是一怔,然后猛然张大了眼睛,床上人身体平摊,神情平静,全不似这些日子的佝偻,却,早没了呼吸……她一时竟是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守在一旁的两个弟子奇怪起来,上前道:“家主?”   花寄情拼命张大眼睛,看着他,然后缓缓,缓缓的将手指触到他眉间……周身血脉俱碎,他是硬生生令灵力逆流,震碎了他属于玄术师的神魂。他的身体本就已经如同朽木,只靠一口气吊着,现如今竟是回天乏术。他为何要这么做?   她心头隐隐明白,子书未昕性情亦高傲,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于他无疑是一种耻辱,现如今害他之人已经死了,他唯一牵挂的女儿,也成了她这个莫名其妙的外人,他的确生无可恋……她心有隐忧,一直有意无意的守着他,却没想到,仍旧免不了这样的结局……而子书夫人,从头到尾一直昏睡不醒,一直到子书未昕死去,她似有感知,竟也跟着死去了……   …………   三日之后,子书夫妇风光大葬。几个长老都是脑袋极清楚的人,情知事到如今,已经再没有办法牵制花寄情,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葬礼办的风风光光,便当是卖给她一个人情,好预备着日后见面。花寄情与子书夫妇本来就似隔了一层,对族人更加没甚么感情,心中明知是算计,也懒的多说甚么,一行人吹吹打打,抬棺走向墓地,花寄情径自垂泪,身边的子书未明忽然轻咦了一声,然后轻声道:“家主?”   花寄情正自伤心,抹掉眼里的泪,抬头时便是一怔,眼前烟尘翻滚,竟有数十骑马儿迎了上来,他们要去子书墓园本来就要经过一个小山坡,这些人竟是在这儿等着截她们不成?一行人脚下一顿,两边遥遥对恃,身后人俱都在窃窃私语。   那边一人拨马上前道:“听闻子书家主回来了,咱们家主特来拜会。”子书族人都有些愤怒,毕竟砸场子的人虽多,但跑来葬礼上闹事,那就真的是寻仇了,那人看看众人神情,又笑嘻嘻的道:“子书前辈的事儿,咱们也听说了,顺道当然也要来拜祭一下。”   花寄情一声不吭,只侧头,冷冷的看了子书鹤一眼。子书鹤一看她神情,便知她生了疑心,但他们虽然一直想试她玄法,又怎敢用外人来试?又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挑衅……这时候当着人也没办法解释。子书鹤直接上前一步,怒道:“张承!你们不要欺人太甚!真当我们子书家族是好欺负的不成!”   子书未明也贴过身来,把声音压的极低:“家主,这是青云坊张家的人……这十几年来,咱们两家明里暗里,大大小小,也不知打过多少次了……他们大概是听说了甚么,竟在这时候发难,也真的是欺人太甚了……”   花寄情淡淡点头,子书家主的通灵秘技,虽然只有族中的重要人物才知实情,但毕竟有些流言传出,只是因为太过匪夷所思,所以大多人听到了也不甚相信而已。这青云坊张家,亦是东临的玄术大家,他们有一门六十四路青云剑的绝学,乃是张家不传之秘,也是张家赖以成名的绝学,却被子书寄情偷偷学到,用的时候偏生又被他们看到了……两家就此结仇。子书寄情后来失踪,子书家已经没有人会这门功夫,但张家仍旧不依不饶,这些年来不住挑衅,子书尺阑玄法不错,又是朝廷的守关大将军,张家也不敢闹的太过份,现在听得子书尺阑死了,当然会来拣个现成便宜。   这时候子书鹤与张承一言不合,已经剑拔弩张,但毕竟是送葬之时,子书鹤强自压抑,没有动手……花寄情瞥了那干人一眼,情知今日无法善罢,不由得冷笑一声,淡淡的道:“鹤长老,你回来。”   子书鹤咬牙切齿的退回,便听张家有人道:“张承,你也回来!”   这是有意在学她说话了,张承回头一看,笑嘻嘻的退回几步,随即有个三十许的白面男子纵马过来,遥遥笑道:“这么嫩生生的小姑娘,只怕比少爷我还小着几岁,你们这些人眼晴瞎了么,居然认她当家主?她怎可能是子书寄情?”   子书未明怒道:“放肆!”   他理都不理,仍旧满面调笑,身后张承急凑趣笑道:“是啊,不止是眼睛瞎了,脑子只怕也不大好使,这人死都死了,还能回来么!看来子书家是真没人了,居然编出这种三岁小孩子都不信的话出来蒙人,咱们难道是吓大的么……”   花寄情和帝孤鸿的身份来历,几位长老半句也不敢向外吐露,就连这所谓转世之说,也只有长老和几个亲近的弟子才知道。只是因为花寄情吩咐,要向外界公布子书尺阑的罪行,所以才把子书寄情回来的事情透露了些许。   那白面男子笑够了,愈是见众人生气,反而愈是嚣张,竟纵马直驰到花寄情面前,便从马上伸长着脑袋,对她上下打量,一边啧啧的道:“少爷我整天听人说,要想俏,一身孝,今儿才算亲眼见到了……这小娘子长的,真真是花容月貌,我见犹怜,少爷老远瞅着,身子都酥了半边儿……”他倒转马鞭,拿鞭梢来抬她的下巴:“尤其是这副冷冰洋的小模样,这小嘴儿抿着,真个撩的死人哈哈哈……”   听他言辞下流,子书长老们尽皆怒容满面,只是看花寄情不动声色,才都死死忍着。花寄情轻抬手,慢慢将鞭梢推开,一边淡淡的道:“你叫甚么名字?”   男子哈哈大笑:“这就通上名了?少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张名兆祀是也!”   花寄情点了点头,仍旧不动声色,比比张家诸人:“这儿你做的了主?”   张兆祀道:“当然!”他回身笑道:“这儿少爷说了算!小娘子,少爷看上你了,不舍得欺负你,不如这样,你只要点个头,咱们两家立刻就仇家变亲家,你我今晚便成亲,你说怎么样啊……”   他一边说,那些人便都哈哈大笑,花寄情直等他笑完了,才一字一句的道:“今日是我父母下葬,我不想与人动手……张公子马上带着你的人退回去,我会在葬礼过后,亲自上门,奉上十枚上品培元丹,以为结交之礼。”   这个条件其实已经极为让步,十枚上品培元丹,也已经是重礼,若依她平时的性情,根本不可能容忍他们在这种时候上门挑衅,必定要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惩戒……可是一来,她体内气息不稳,若遇这种愤怒之时,便加倍激荡,竟隐隐有嗜血的倾向,着实不愿再动手,二来,对于子书未昕之死她极为自责,只想让他们早些入土为安,不愿旁生枝叶……   张兆祀也是怔了一怔,然后大笑道:“子书家族还会有上品培元丹?哈哈哈……好好好,那就当成小娘子你嫁过来的嫁妆罢!想让少爷走,门儿也没有!”他一边说着,伸手就来捏她下巴,花寄情微微冷笑,手轻轻一抬,一道白光闪过,无声无息间,张兆祀的手已经飞了出去,直击到身后张承的脸上,硬生生将他击飞,断手和他整个人,直撞入张家人群之中,一时人仰马翻。   这一手儿着实先声夺人,两边一齐静了一静,张兆祀人虽浮浪无行,但玄法着实不弱,竟连反应都不及就被断了一手,整个人都呆了一呆,然后大怒扬鞭直击她面目,风声劲急,凛冽无伦:“你这个……”   鞭出风至,花寄情既未抵挡也未躲闪,只静静的瞥了他一眼,他甩出的长鞭凭空悬在空中,被无形的气流挡住,竟是半分不能前行,只空自咬牙切齿……这副情形着实太诡异,张家人有心想认为是他手下留情,却实在不由得胆寒……         ☆、第176章 一念成殇,覆水难收   花寄情随即跃身起来,一脚踢飞了张兆祀,稳稳当当的站在了马上,一身孝服,满面冰霜,一字一句:“既然如此,我想我爹爹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子书族人受这样的折辱……你们既然敢在葬礼上挑衅,想必已经做好了受死的准备,我又怎能不成全呢?”她轻抬手,掌间寒芒吞吐,竟没有用那柄用惯了的惊鸿剑,而是用了子书寄情的佩剑承影,轻轻一摆,尺许长的剑芒已经瞬间暴出,杀气四溢。   休说张家人,就连子书族人都怔了一怔,就连当年的子书寄情,号称千年难逢的玄术天才,也不曾把这细致优雅的承影剑用出这样的赫赫威势。   花寄情随即提剑,轻轻纵出,身如飞花,落地轻悄,雪色人影美至入画,张家人一怔之际,终于有人回过神来,惊道:“祀儿!”一边冲了出来,想要去救张兆祀,花寄情提剑挡住,不几招,便有人惊呼出来:“是青云剑法!这是青云剑法啊!”   花寄情一声不吭,仍旧从容向前,若不是她一定要用这青云剑法,她乃是弑天屠神的阴煞,连身入魔军都所向披靡,要对付这些凡人,又何消一招半式?张家人齐齐后退,她便步步紧逼,张兆祀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站起来,大怒道:“你们……你们果然偷学了我张家绝学!子书寄情!你们卑鄙无耻在先,杀人灭口在后,堂堂子书家族怎可这么无耻?”   说话间,花寄情已经回过头来,微微一笑:“说的好,我既然已经杀人灭口……纵是学了你们的青云剑,又有谁知?”   张兆祀脸色大变,腿一软便跪了下来,直至此时,他才明白,原来她是要将张家人杀的一个不剩……只有死人,才能守住这个秘密……他一咬牙,手便往空中一举,双手结印,子书未明急道:“家主小心,他要用修罗伞!”一边挡在了两人之间。   张兆祀已经以血祭祀,一朵巨大的红伞骤然升起,空中响起一片鬼哭狼嚎之声……修罗伞乃是邪物,需以人血引动,击出的骨钉亦如附骨之蛆,沾肤便食尽血肉魂魄,子书鹤急道:“退后!退后!众人退后!”   花寄情道,“不准退!”   子书鹤急道:“你要让族人都为你陪葬么!”   花寄情怒了,冷冷的道:“我说了!不能退!送葬怎能走回头路?你要让我爹娘泉下也受罪么!”   子书鹤一窒,只得咬牙上前,双手结印抵挡,其余几个长老也都冲了上来,花寄情遥遥掷出了惊鸿剑,剑影幢幢,绕着子书族人布成了一面银亮亮的光罩,便如一道屏障,骨钉一至,便被迅速击飞,峥峥连声。忽听有人道:“花姐姐!”声音带着哭腔。   花寄情一怔抬头,便见温亭寂和温少炎站在不远处,显然是想悄悄来送子书未昕一程,却没想到遇到这种事……修罗伞骨钉向四面八方而射,铺天盖地,射程足有十丈,若是要护他们,便护不得子书族人了……眼见几枚骨钉已经向他们射了过去,千钧一发之际,花寄情咬牙跃起,一脚一个,踢起两个张氏族人,后发先至,便挡在了他们面前,几枚骨钉噗噗几声,便钉在了那两人身上,那两人长声惨叫,声音直令人毛骨悚然。   温少炎已经吓的软倒在地,叫都叫不出了,花寄情在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想,便掷出了这两个人……可是一掷之下,竟似乎骤然迈过了心里的一道坎儿,于是再不迟疑,接连掷出,不一会儿就将张家人杀的干干净净,转身回头时,张兆祀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力,向后便倒,修罗伞少了主人的支撑,也慢慢落下……花寄情轻抬手收了惊鸿剑,一步步走了回来,杀了这么多人,她身上的孝服仍旧雪白耀眼,连一滴鲜血都没有沾到,可是坚韧洁净的道心,却似乎瞬间血染,再不能恢复本来的颜色……   看着眼前一片狼籍,花寄情竟有些迷惘,没来由的,忽然想起很久,很久,很久之前……那个甫入神殿的小姑娘,很认真很认真的对帝孤鸿比着手指,双瞳澄澈见底,“你明白么,每一步和上一步之间,都只有一点点,但是第一步和最后一步之间,差别却很大很大……所以,我永远不会走出第一步,我绝不要变成我自己都讨厌的样子。”……可是,竟不知是何时,她已经丢失了这样的坚持。   诺大的平地上,近百个子书族人静静站着,大气也不敢出,花寄情一直一步步走回队列,然后转身,双手轻笼,神火气息起自指尖,迅速笼成一个圈儿……这不同于斩杀洪家人时有心折磨他们,此时只是为了洗净这一方地面,所以眼前不见火焰,只有淡白色的神火气息,众人注目之下,便似是水墨画儿,一圈一圈被洗净了颜色,不一会儿,死去的人,活着的马儿,甚至那柄法宝修罗伞,俱都消失的干干净净,只余了灰白色的地面。   如此的修为,如此的神迹,的确是梦中都想不到的惊悚,场中静的针落可闻,花寄情抬抬手,道:“走罢。”然后当先向前。   好一会儿,身后的人才恍然回神,跟了上来,一直到棺木入土,然后一点点砌起坟头,身旁忽凉风拂动,似乎有人走到了她身边,花寄情正怔怔出神,第一个反应就是帝孤鸿来了,不由得侧头看去,却随即反应过来,这只是一缕透明的神念……他随即靠近她,将嘴巴凑到她耳边:“玄女殿下,好久不见。”   是魔魇?花寄情秀眉一挑,他的声音含笑:“飞鸿得玄女殿下指点,已经得以一鸣惊人……不是便将名满天下,入主神殿就在眼前……所以特备了几道贺礼,前来谢过,不知殿下可满意否?”   花寄情猛然回神,缓缓回头,她自从将魔魇赶出身体,就加持了身上的麒麟法衣,又以神火防御,避免他无声无息的悄悄侵入,却没想到,他竟然会玩儿这一手……花寄情冷冷的道:“洪家人是你让他们来的?青云坊张家,也是你弄了手脚,鼓动他们?”   魔魇呵呵一笑:“是啊,自然是小弟送上的,小弟可花了好些心思呢……说起来,小弟刚刚得知时,也有些诧异呢,没想到殿下竟然又是玄女转世,又是子书家主转世……”   花寄情冷笑一声:“你不必作怪,这些事,我从来不怕旁人知道!你居然敢做出这种事,当真觉得我没办法收拾你么?”   “自然,殿下自然不怕……”魔魇仍旧笑的十分愉快:“可是我何尝做过甚么?小弟所做的,只是让他们来请个安,他们可都是殿下亲手杀的……”   花寄情默然,一时竟是无言以对,魔魇随即微微一笑,悠然道:“小弟对殿下指点之恩日思夜想,感激不尽……一定会常常来看望殿下的……殿下慢慢哭灵,小弟失陪了。”   花寄情喃喃的道:“你不是魔魇,你是谁?”   他的神念,却已经消失了。她情不自禁的捏紧了拳头,下一刻,却又颓然的松了开来……他说的没错,就算他在这中间耍了心计,施了手段,可是,他们的确是她亲手杀的……   花寄情,你怎可以容忍自己变成这个样子?正在发愣,忽听身后脚步声响,花寄情看也不看的反手,然后迅速回神,回过头去,温亭寂的眼神有些复杂,却仍是温文尔雅道:“子书姑娘,节哀顺便。”   花寄情点了点头,温少炎也道:“你不要太难过。”她仍是点点头,温亭寂便折身施礼:“我们不便打扰,先走了。   温少炎被她拉着走了几步,终于还是忍不住冲了回来,双手拉着她手:“花姐姐,你……那天那人说你凌迟了他的师父,我还不信……可是,花姐姐,你怎可以这样呢?你怎么能杀这么多人……”   “不然呢?”花寄情侧头看着他,明澈双眼似落在空处,却静静的道:“他们明知我爹娘今日下葬,却来拦路挑衅,我一再退让,还承诺送上灵丹,可他们仍旧不依不饶,难道我们就该受着?”   温少炎是天生的心热如火,花寄情和帝孤鸿在他眼中都是神灵一般,全心的景仰维护,此时,竟不由红了眼眶:“我知道,我知道他们有错,我知道花姐姐你是没办法,你是为了救我们,可是花姐姐……我心里很难过,他们……都是坏人,死不足惜,可是花姐姐你不能杀人……”   他边哭边说,语无伦次,他心中顾的是她,而不是为张家人出头……花寄情有些不忍,缓缓的放软了声音:“少炎,抱歉,我本来就是一个这样的人,我从来都不是大侠,不懂得以德报怨,旁人好好待我,我自然会好好待他,旁人若犯我一尺,我就会还之一丈……”   温少炎哽咽道:“可是,就算不杀人,不做大侠……也一定有别的办法啊!花姐姐你这么聪明,你不是甚么都会么?我从小就听舅舅讲你的故事,你连炙戌族都打败了,还为东临夺回了东临山脉,你一定有办法的啊……”   花寄情竟不由得呆住。是啊,杀人从来都不是唯一的解决方式,若是以前,或者说若她是子书寄情时,她一定会用更巧妙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用聪明来解决问题,却不知是何时,她已经习惯了用阴煞的无敌来解决一切?   温亭寂在旁站着,终于还是轻声道:“子书姑娘,其实……不在于做甚么,而在于想甚么。就算杀人,若是心存善念,也仍旧可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算救人,若心存恶念,也仍旧是一念成殇,覆水难收……”   他说的温文尔雅,却如醍醐灌顶,望着她的眼神俱是温暖。好一会儿,花寄情才吸了口气,弯起唇角:“多谢两位,我明白了。”         ☆、第177章 吃醋的美少年   葬礼一过,留在东临再没甚么事情了,花寄情便准备动身回度玄部洲,临行之前请过几位长老,当众给了子书未明几瓶灵丹。她所会的杂学本就极多,子书寄情学玄法武技也是务求其博,她便选了几样适合他修习的绝学,直接用通灵秘技放入了他的识海。这样的做法,其实就等于已经指定了新的家主人选……子书鹤一直在旁,终于忍不住道:“你真的会通灵秘技?”   花寄情一笑:“鹤长老莫要忘记,我曾经是子书寄情。”一边说着,她便瞥了他一眼:“就算我不是,我就是个外人,就是会通灵秘技,就是不留在子书家族,你能奈我何?”   子书鹤顿时哑然,的确,他根本奈何不了她,彼此实力相差实在太大太大……花寄情随即淡淡续道:“你们谁做家主,与我无关,我也不会管。我之所以给明长老这些,只是为了报答他在葬礼上的挺身而出。”   众长老齐齐一怔,然后才想到,当时张兆祀血祭修罗伞,子书未明想都没想就挡在了她面前……而子书鹤却不顾亡人,命人后退。其实子书鹤此举顾全大局,并不能算错,可是对家主而言,却毕竟是少了一份忠心。   花寄情随即淡淡拱手:“花寄情就此告辞,诸位保重,好自为之……若来日再见,我便不再是子书家人。”   众长老竟是默然,一直等到她闪身消失,子书鹤才轻声道:“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这位……花姑娘的性情,比当日家主,更加尖锐,却也……更加偏激”   …………   花寄情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先去了温宅,循气息找到他们时,温家舅甥正在收拾东西,花寄情脚尖落地,不由得一怔,微讶道:“你们要走么?”   温亭寂一见是她,便是一笑,转头迎上来:“正是。我的本意,只是带少炎来见识见识京城,我们温家合族都在边城,在这儿也没甚么亲人朋友可以走动了,所以准备回去了。”他顿了一顿:“子书姑娘,你是不是也要回去了?”   “是啊。”花寄情道:“我准备回度玄部洲了。”   温亭寂点了点头,欲言又止。花寄情瞥了温少炎一眼,温少炎正有些别扭,缩在后头不肯抬头看她,花寄情忍不住一笑:“少炎,我今年才十六岁,还不及你大呢,你同我闹别扭,好意思么?”   温少炎忍不住就跳过来,抓着她袖子:“真的?花姐姐,你真的才十六岁?这么小?”   她挑眉:“怎么我长的很老么?”   “不是啦!”他笑嘻嘻的摆手:“花姐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姑娘。可是花姐姐你总是这么严肃,也不爱笑,又这么厉害,我就觉得你一定很大了……”   她笑了笑:“嗯。少炎,我记得谨漠说过,你从小就想学玄法……我是神殿丹主,你可知道?那么,你可愿拜我为师?或者我也可以带你回神殿,让宸王爷收你为徒。”   温少炎眼晴都亮了,整个人扑上来,恨不得抱她一下:“真的?花姐姐,你真的愿意收我为徒?”   “是啊!”她笑着点头,一边向温亭寂道:“谨漠,我会照顾他的,你放不放心我带他回度玄部洲?”温亭寂微一迟疑,花寄情讶然,张大眼睛,“怎么?你连我也不放心?”   温亭寂含笑摇头:“不是。我当然放心你,你的性子,若是少炎在你身边,你一定会好生护着他,连根头发也伤不到。”   花寄情道:“对啊,那你犹豫甚么?”   温亭寂徐徐的道:“少炎若学玄法,其实已经有点儿迟了,资质也未见得好,你想收他,不过是喜欢他这个性子……可是我不放心的偏偏也是他这个性子,他本来就是个长不大的,一昧胡闹顽皮,你若再护着他,只怕一辈子也是一事无成……倒不如像,咳,像宸王爷那样,放任自流,没准还能学些东西。”   花寄情先还皱眉,想了一下,又不由得失笑。温亭寂虽是个书生,但人的确聪明,看人也看的极准。于是她摆摆手:“我会教,但不会训,帝孤鸿虽会训但偏偏不怎么会教,那你说要怎样?”   温少炎眼珠子一转,叭叽一下就跪好:“那师父,我就拜了你,再去神殿拜宸王爷就是了!有谁说过只能拜一个师父了?反正你若开口,宸王爷一定会听你话,肯定不会嫌我笨的,对不对?”   花寄情想了一下,一笑,拍拍他脑袋:“好,乖徒弟,我答应你了。”   温少炎欢喜的简直要跳起来,一迭声的道:“师父师父师父!”   花寄情笑道:“那我们就再一路同行?”   温亭寂折袖施礼,温文尔雅:“谨漠求之不得。”   于是三人仍旧一起上路,一边走着,花寄情便指点温少炎玄法,才刚刚出了玄都城,三人在路边饭馆打尖,花寄情忽然若有所觉,微一抬头四顾,温少炎这几天正处于没事找事做的阶段,立刻瞪大眼睛:“师父,是不是有甚么事?”   花寄情微微摇头,细看了一圈,虽没看到甚么,可是那种感应却十分清楚,忍不住一笑,站起来:“没事,我出去一下。”一边就出了饭馆。   温少炎正在好奇的东张西望,一回头时,就见桌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约摸十五六岁的俊秀少年,着了一身闪瞎眼的金袍,周身叮叮当当的也不知挂了多少金叶玉佩,一副暴发户的德性,偏生眉眼俊秀之极,皮肤白嫩的像剥壳鸡蛋一般,一对大眼睛又黑又圆,正凶巴巴的瞪着他,温少炎有点儿莫名其妙:“你是谁啊?盯着我看干什么?”那少年哼了一声,“你又是谁?你为甚么在这儿?”声音居然奶声奶声,像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可爱之极,还伸出小胖手指着他。   温少炎一听之下,顿时就捂着嘴笑出声来:“你声音怎么这样啊,哈哈哈,真可爱啊……”一边忍不住来捏他脸,少年大怒,转头避开,抓起桌上的菜就丢到了他头上,顿时汤汁菜汁流了一头。温少炎也是个大少爷,哪里肯吃这种亏,立刻跳起来,一把抄起桌上的花生米,便扣到了他头上。少年顿时跳了起来,然后两人你扣一盘我扣一盘,自己桌上的扣完了,又去别人桌上拿,打的不可开交,满堂客人鸡飞狗跳,温亭寂连叫了几次,温少炎理都不理,他本来就是个文人,也追不上他,站在原地又气又急。   忽听花寄情道:“小灵!”金衣少年一回头,顿时大喜,顶着一头花生米和菜汁扑了过去,整个人挂在她怀里,腿都盘上去,蹭了蹭她脸,一边扭腰:“情情,情情!你都不爱我了吗?你走的时候不带我走,也不跟我说,现在还跟这个小子勾勾搭搭,他长的又不好看,连小灵一根毛都不如,你怎么能不疼小灵疼他呢……”好一番娇嗔抱怨。   他个子跟花寄情差不多高,可是神情动作完全就是在撒娇,声音奶声奶气,很多字还说不太清,却是亲昵至极。温少炎整个人都呆掉,本来还以为这是对儿小情侣,可是金衣少年说着说着居然哭了起来,整个脑袋埋在她怀里,越看越不像,连温亭寂都看傻了,花寄情一个字也插不上嘴,只得双手抱着这么一大只,回到桌前,拍掉他头上的花生米……温少炎喃喃的道:“师父,他是……你儿子?”   花寄情喷了:“你胡说甚么?”   “那,那……”他指着她,金衣少年正双手抱着她腰,脸埋在她身上,若不是亲人,这动作也着实太亲昵了些……花寄情低头一看,也不由得失笑,拉开他手,他回头悄悄横了温少炎一眼,示威的又抱回去,她只好由着他,一边笑道:“回头再说。”然后拈洁净诀洗掉他身上的菜汁,看温少炎也是一脸一头,想去帮他拈时,金衣少年早双手抱了她手,死活不肯,一边哼哼唧唧的撒娇。   这情形实在诡异,可是花寄情本就貌美娇嫩,这少年也十分俊秀可爱,画面绝对养眼,丝毫不显的猥亵……饭堂的客人们也都看傻了眼,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个说洒了菜,那个说脏了衣服,温亭寂看几人根本听而不闻,只得上前解释……他是天生的君子之风,风度谦谦之极,不一会儿就把人都打发走,再转回头来时,金衣少年仍旧巴的死紧。花寄情看左右无人,才笑道:“小灵是我的灵兽。”   温少炎傻傻重复:“灵兽?”   “是啊。”花寄情笑着捏捏少年的鼻头:“小灵居然化成人形了?好厉害!甚么时候的事儿?”   这少年正是小麒麟灵麒,神兽的模样自化形就不会变,所以他此时是少年的模样身量,可是初化形的小麒麟只能算个小娃娃,所以声音奶声奶声:“是早先金金给我哥哥写信,说情情想要小灵陪着……哥哥说我那样子不能帮忙只能添乱,就把我关到凤哥哥的图图里,小灵待了两年多就长大了,哥哥又把我关了两年多,后来金金回来了,就把我从图中叫出来,让我来找你,说情情这些天大概不开心,让小灵来陪着逗情情开心……还说小灵要是能好好的把情情带回去,就把最好吃的菜搬来给小灵吃……”   花寄情听的微怔,好一会儿,才伸手抚抚他的头发,然后灵麒撒娇:“小灵化的好不好看?哥哥说小灵化的是族里最美貌的!”   那个弟控,就算要他说是天上地下最美貌的他也会说吧?花寄情失笑,他又扯起身上闪瞎眼的金色衣裳:“金金说金衣服只有最好看的人才能穿,以前他是最好看的,所以只有他穿,现在我最好看,所以他就给我穿了……”一边说,一边臭美的学帝孤鸿甩袖,还装模作样的撩撩头发,“小灵一路过来,好多人都喜欢小灵啊,要来跟小灵说话,要不是金金说一定要快点儿来,小灵就多玩几天了……”         ☆、第178章 桃花多的好处   花寄情轻笑,她当然绝对不会说人家喜欢的是你身上挂的那些金叶子和玉佩……只含笑给自家小灵兽顺毛:“对,我也觉得我们小灵最好看,最聪明,最乖……来,小灵,这是少炎,是我收的弟子,以后就是自家人了,你可是威风八面的小灵,你一定要罩着他才行,不能叫旁人欺负了他,你自己也不能欺负他,他比你来的晚啊,是你的弟弟……”   灵麒有点儿不高兴,鼓着雪雪的腮,斜眼看着温少炎,可是她才夸了他最乖,他再冲上去打架好像不大好……只好道:“哦!”   花寄情使眼色:“少炎,还不叫灵麒哥哥好?”   他?就这德性还哥哥?温少炎无语的指着他……她继续使眼色,他只好行了个礼:“少炎见过灵麒哥哥。”   从来没被人叫过哥哥,小麒麟登时就高兴坏了,往上一蹦,瞬间化为雪雪小萌物一只……一头扑到他身上,抱了一抱,毛毛蹭得他直痒痒……温少炎当场傻掉,他一转头又跳回去,又化为少年,故做威严的道:“乖!哥哥疼你!”他忽然想起来人间要送见面礼,可是他身上除了好吃的,什么好东西也没有,总不能送他一只鸡腿……当然满身的金叶子和玉佩对他来说是衣服的一部分,被他自动忽略了……灵麒一咬牙,忍痛拔下一片鳞片,入手化为一片流光,拍到温少炎手上:“这个送你,见面礼!”   温少炎一怔,他没有花寄情的本事,连那道流光也看不到,可是却瞬间觉得周身气息充盈火热……被拍的那只手尤其舒服有力!花寄情微吃一惊,急探手过去,略略帮他理顺,温少炎本来资质普通,又起步较晚,可是小麒麟无意中这一拍,小鳞片一送,瞬间便晋身四阶玄术师的行列,而且那火之灵力犹大有盈余,就似她之前吞的寒冰雪桔一般,足够他升到八阶。温少炎也不傻,而且这种感觉十分明显,顿时喜出望外,喜道:“多谢灵麒哥哥。”   灵麒生生扯下一片鳞片,正皱眉忍痛,被他一谢,赶紧坐正,也不好意思再呲牙咧嘴,摆手道:“没事没事,我很多,我很富……”   花寄情笑道:“是得多谢小灵……只是这样一来,还真的得要帝孤鸿教你了。我能教你的,就不多了。”   温少炎开心的无可不可,于是两人瞬间变的亲热之极。花寄情听他们叽叽呱呱,鸡同鸭讲,偏还如此兴致勃勃,便忍不住好笑……于是再上路时,便换了一个又大又豪华的马车,两人一路叽呱……花寄情实在忍不住笑道:“我要被他们呱唣死了……只有小灵时还好,只有少炎也还好,这两人一旦撞在了一起,还真的有点受不了呢。”   温亭寂正含笑看着他们,闻言回头笑道:“呱唣有甚么不好?呱唣了,便不会寂寞了。人通常只有寂寞的时候才会不开心,才会钻牛角尖,小灵心地纯净如水,少炎也是个孩子,有他们在,很容易就会开心起来……”他顿了一顿:“宸王爷,着实用心良苦。”   花寄情一怔,然后缓缓的笑出来,的确如此,有小灵在,随时随地的要她抱,要她亲,要她顺毛,要她做好吃的……一忙起来,所有的阴霾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此时,在他们所经过的屋檐之下,有一道虚渺的人影,正捏着拳,咬牙切齿……总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不是狐扶疏,就是帝孤鸿,甚至有时候是凤卓或者圣麒!花寄情性情十分尖锐偏激,快意恩仇,其实要引动她的情绪并不难,要再令她的愤怒与伤心转为嗜杀的恶念也不难,可是每每她濒临失控,她身边总会有人及时出现制止。而偏生这些人个个聪明机警,善解人意,每每一语温柔,一言之善,一拥之暖,便可以轻易的将他辛辛苦苦培养了许久许久的恶念瞬间打回原形!她为何会有这么多的亲人朋友!为何每一个,都对她如此倾心相待!桃花太多,想害她怎么就这么难!   他恨恨许久,看马车渐渐绝尘而去,空中犹留着那两个少年的交谈与她的轻笑……他终于还是咬牙转身,花寄情,我就不信不能令你入魔!   ………………   有温少炎和灵麒在,一路谈谈说说,颇不寂寞,很快便渐近边城,一过了荣裕关,天气渐冷,饭菜也口味渐重,素菜少了,肉菜却多了。这倒合了灵麒的胃口,每每吃一顿饭就要用掉一两个时辰,吃完了还要打包。温少炎每每看到灵麒吓死人的饭量,才会觉得他果然不是人……   这天灵麒又在狂吃酱牛肉,妙在虽然吃的这么多又这么快,可是在他可爱的面目下,却丝毫不显得饕餮。花寄情三人早已经吃完,三个人六双眼睛看着他吃。隔了屏风,忽听有人道:“……他们根本就不是人!”声音十分苍老,却又十分愤怒。   另一人轻声说了几句甚么,那老汉顿时拍案而起,“炙戌族本来就不是人!他们是狼,他们天生就是狼!你可知道,在东临将军收复东临山之前,这一带的百姓,过的是甚么日子?他们每每聚集,便要喝血酒,就把人绑到酒席旁,一边喝一边取血!他们若抓到了妇人小孩,说她们肉嫩,就会生啖其肉!他们若抓到了壮年男子,就会把他们绑在马上,一路拖行,比谁的俘虏死的慢!谁拖出的血路长!”   花寄情听得呆了,一直到那老汉忿忿而去,仍旧有些出神,转头轻声道:“谨漠,这炙戌族真的如此狞恶?”   温亭寂微微沉吟:“炙戌族,的确是一个有狼性的民族,他们彼此之间十分团结,也十分剽悍,被抓到也泯不畏死……可是,在他们心中,只要不是本族之人,就根本不是人,可以肆意屠杀欺凌……所以当日子书姑娘,才下了屠尽全族的军令。须知打蛇不死,后患无穷,为了自保,东临不得不然……”   温亭寂为人极温雅,极少说这样深刻的言辞。花寄情皱眉,一时竟是心惊胆战:“我记不太清了……子书家族的事情,我大多记得,可是其它的事情,我都记不得了。”   温亭寂温言道:“不记得也好,反正现在炙戌族已经没有人了。听说洲主也指了新的将军到东临关守着这边城……那些事,都过去了。”   花寄情心头竟是十分不安,定了定神,侧过头去,摸摸灵麒的小脑袋:“小灵,我想起来一件事情,要快点儿赶去东临关,你跟大温和少炎一起走,慢慢追上来好不好?”   灵麒有点迟疑,看看桌上牛肉,又看看她:“可是金金说我要寸步不离的守着你,不能让你一个人乱走乱想……”   她一笑站起,捏捏他小脸:“没事,我去去就回了,你要吃饱。”一边说着,便向温亭寂点了点头,瞬移了出去。落足之地,是在东临山脉以西,她慢慢往山下走,一边慢慢散开神念,搜寻炙戌族人的气息,脚下忽然踩到了一个甚么,急低头时,便是一角绣青龙的战袍,花寄情愣了一愣,左右一顾,手一扬,便将这一片土地掀起,下面掩埋着数个东临军的尸体,已经微微腐烂,大半都被切下了头颅,死相惊怖……她来回看了几眼,一眼看到了一张眼熟的面孔,心顿时就是一沉。   是那队东临军!她那天破结界放走了炙戌族人,一队东临军迅速察知感到……她担心他们追上炙戌族人,所以暂时把他们困在了一个结界之中……难道竟是她害了他们不成?难道真的是雷啸带人杀了他们?   花寄情神情一冷,立刻向前,几步便下了山,她记得这山脚下不远,就是一个小村落,可是赶过去才发现,这小山村竟已经是一个死城……一眼望过去,几十户人家之中,竟无一户尚有活口,她一步步走过来,处处都是残尸血迹,而在村口,竟有半根孩童的小腿,在火堆上烤的黑漆漆的……眼前一黑,花寄情竟险些当场昏厥,定了定神,咬牙上前驰去……是,是我的错,事已至此,花寄情百死难赎,唯有……以杀止杀一途!   很快,她就找到了雷啸的气息,落地之时,雷啸正将一个少女按在地上,伸手撕去她的衣裳……在她面前老实憨厚的男子,此时却如同一头人形的狼,满眼都是赤果果的欲念。花寄情抬手将他直拖下来,少女一声尖叫,雷啸一回头,便是一怔,然后咧开大嘴:“姑娘,是你啊。你怎么回来了?”   她一声不吭的抬手,短剑当胸刺入,雷啸犹挣扎了几下,才头一歪死去……然后她木然转身,再去寻找下一个……杀到第三个的时候,眼前忽人影一闪,帝孤鸿急急落下,一眼看清她的神色,顿时就是一惊,想也不想的将她抱进怀里:“情情,没事,别急。让我来……我来杀,你放心,我一个都不会留下,我会全部杀光,你放心,你放心……”不知重复到多少次的时候,她才终于听懂,张了眼睛看着他,他用力对她点头:“我来杀,我来杀,他们该死,我会杀到一个不留……”   他轻拍她背,像在哄小孩子,声音极是温柔:“睡一会儿,甚么都不要想,不要生气,不要难过,我在……你乖乖睡一会儿……”   在这个熟悉的怀抱里,她终于缓缓的放松了身体……每个人都会有错,也许很多错,都错到覆水难收,再后悔也无济于事,可是幸好,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在她最自责最愤怒之时,会将她拥入怀中,对她说一句:“我在……”         ☆、179   惊鸿剑乍出,在空中划出凌乱却凛冽的光弧,一道道剑芒激射入旁边的树木,直弄的满地狼籍。   花寄情微微闭目,俏脸上一无表情,只眉脚微微抽搐,双拳捏的紧紧的,内息疯狂激荡,纵是尽了全力,仍旧难以抑制,甚至不能令它慢上半分……内视时,浓浓黑雾自身体内每一个角落疯狂乍起,迅速弥漫身体、魂魄、神念,杀机既起,恶念便如疯涨的水草,迅速铺天盖地……她性子极是坚韧倔强,不论遇到怎样的困难险阻,从不言输,而自从进入神殿炼丹修玄,不论怎样的风波重重,也就这么一步步撑了下来,从未如此刻这般无能为力,不论如何咬牙,如何努力,如何拼命拼命的坚持,仍旧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恶念,以一种残忍快意的极速,飞快的吞噬她的身体,吞噬她辛辛苦苦炼制的内息,吞噬属于花寄情的一切一切……   最后一刻,不知为何,她猛然张了眼睛,咫尺间,是她熟悉入骨的俊颜,那样花开般妖孽美好,五官尽皆俊美到无懈可击,眉尾墨蝶翩翩欲飞,妍丽之极的凤瞳中,满是深深,深深的焦灼与痛苦,怜惜与深情……四目对视的那一刻,那疯狂肆虐的魔息竟为之停了一瞬……   像溺水的人抓紧最后一根稻草,她忽然就伸手,抚向他媚色勾抹的眼尾,那样颠倒众生的风华。他怔了一怔,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她明澈眼瞳中已经一片红光,唯余了最后一丝清明,冰冷的手指迅速抚过他的眼尾,然后向下,滑过他玉致的肌理,又抚上他淡色的薄唇。   他僵着,一动都不敢动,手臂却情不自禁的越收越紧……她忽然倾身,她的唇撞在他的唇上……他呆了一呆,却只是一瞬,她随即离开,手指仍旧向下,抚过他的宽宽的肩,窄窄的腰,隔着衣服,仍旧能感觉得到那样玉致柔韧的肌理。这样的抚摸,这样无礼,这样肆虐,却生不出半分旖旎心思,反而俱是惨烈。此时,不管是前生的子书寄情,还是今生的花寄情,两世的爱恨交叠在一起……她用眼神与手指追忆他的味道,从一片黑暗中尽全力追索……   我是子书寄情……我是花寄情……醒来!醒来!我绝对不要做魔!   此时此刻,纵是天下第一人的帝孤鸿,也仍旧半点也帮不了她,只能是尽全力拥紧她,隔了许久许久,疯狂奔涌的魔息,终于缓缓的安静下来,她长长的吸了口气,双手抱紧他的劲腰,把脸放在他肩头。帝孤鸿轻声道:“情情?”   她哑声道:“我没事。”   他松了口气,那感觉便如劫后余生一般,一时竟不知要说甚么。   主人内息激荡,灵兽亦有感应,小麒麟终于以兽形狂奔而来,一眼看到帝孤鸿,顿时呆了一呆,然后跃到他肩上:“金金,情情怎么了?”   帝孤鸿看他一眼:“你扶着她。”灵麒答应一声,赶紧变回了人形,将花寄情接在手中,她帝孤鸿转身双手微合,放出无数道神念,去追索炙戌族人的气息,四面八方都有惨叫声传来,他随即转回身,一手一个拥紧,瞬移回了神殿。   也不知为何会这么巧,两人脚尖落地的同时,一句话忽飘入耳中:“……昔日被逐出京城的花氏族人,正在城门前等侯,约摸总有二百人之数……”   花寄情微微一怔,略张了张眼睛,帝孤鸿也不知此时此刻,花氏族人回京于花寄情而言是好是坏,迟疑的低头看她……其实此时的花寄情,只是暂时中止了魔气的吞噬,体内气息仍旧乱成一团,可是这样的混乱,就好比一个入魔的花寄情,和一个真正的花寄情之间的较量,两方都是自己,不论怎么斗都是两败俱伤……立刻入定不过是等死,不理会也同样逃不过。   已经这样了,还能更坏么?她苦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帝孤鸿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她瞬移到了城门口,她随即推开了他,慢慢的,一步步走向城门,子书雁帛迎上来,又惊又喜:“小情,你回来了?”   她居然还可以对他点点头,笑一笑,子书雁帛觉得有点不对劲,试着扶住她:“小情?你没事吧?”   她已经走到了城门口,数步之外果然聚集了近百人,男女老少都有。虽然花氏合族离京时她年纪尚小,记忆也不如何深刻,但毕竟有同族之谊。在这之前,其实她早就有机会令花氏合族回京,随便求求帝孤鸿就可以了……更别说现在,她是挂名神主。却一直没想到,一直到此时他们才自行投奔而来……花寄情有些惭愧,轻轻抬手,那些族人也都认出了她,不由得十分欢喜,纷纷上前寒喧。   花寄情气息激荡,不敢多说话,只含笑点头,白须飘飘的花氏族长排众而出,也不施礼,只一脸俨然的顿了顿拐杖,架势十足:“是玄女殿下吧,现如今,我们花氏一族是不是可以回京了?”   “是,族长爷爷,”花寄情轻声道:“你们可以回来。不如大家先进京暂时安置下来,等之后,再在祖宅的位置上,慢慢重建。”   “好!很好!”花氏族长满意的点头:“不想老夫此生,还能等到这一日……这倒是托了玄女殿下的福了!”   听他语中显然有些怨怼,花寄情也不多说:“那族长爷爷请,诸位请。”花氏族长昂然而入,子书雁帛一直站在她身后,急轻声开口:“小情,人太多,要慢慢进来。”   “哦!”花寄情这才想到:“族长爷爷慢行一步,大家慢慢进来,要先从神火结界中走过。”   花氏族长登时着恼,翻着一对老眼看了子书雁帛一眼:“这位是谁?”   花寄情道:“这位是神殿长老,担负京城巡察之职。”   “长老?”花氏族长皱眉道:“花寄情,你本是个女子,年轻识浅,又是初领神殿,所以才更要规矩严明,一个长老居然敢挡你的路,左右你的决定,这怎么行?”   花寄情微微凝眉,她不愿对自己的族人疾言厉色,但偏偏这族长就是爱倚老卖老,你越是客气,他就越是不客气……忍不住就想,若是宸王爷在此,这些人诚惶诚恐必恭必敬也不足,谁敢有半分不敬?她徐徐的道:“族长爷爷,最近魔孽盛行,进城门以神火气息清理掉大家身上的浊气,也是为了你们好。”   说话间,子书雁帛已经将神火结界轻轻引动,地面上隐隐泛出红光,花氏族长大怒,拿拐杖敲着地面:“这是甚么,钻火圈么!不想我花氏族人无辜离京数年,今日终于回来,却要遭此羞辱!花寄情,你身为转世玄女,又是神主和丹主,竟不能卫护族人,你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么?”   花寄情缓缓的道:“族长,你既然也知我是神主,就该听我的话……过神火结界是进京必须的,对你们毫无损伤,且有好处,我不明白这为何可以被称之为‘羞辱’?”   花氏族长大怒:“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扔在外头也不过如此,现如今倒要巴巴的送上门来来受你折腾?”他愤愤的转身就走,“罢了罢了!看来我们是来错了,我们走!”   一众族人都是面面相觑,帝孤鸿已觉得不对,立刻靠了过来,花寄情负手而立,一言不发,只静静的瞧着,花氏族长见她竟不阻止,更是愤怒之极,怒道:“堂堂神主,就这么对待你的族人么?”   花寄情冷冷的道:“你口口声声说我是神主,可你这态度,哪有半分拿我当神主对待?”   花氏族长大怒:“你这算甚么,耍威风么!居然把威风耍到自己族人面前了……”   帝孤鸿抬手弹出一缕气息,他骂到一边,便一口憋回,呛咳出来,子书雁帛轻声道:“小情?”   花寄情冷冷的道:“若要入城,便要过神火结界,否则,就由得他们去!”   子书雁帛只得应了,两边僵持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有人道:“族长,就听玄女殿下的话罢……我们过一下结界,就能回家了……”花氏族长犹自喘息,看着花寄情,帝孤鸿柔声道:“情情,我们回去了,好不好?这儿就交给雁帛,好不好?”   花寄情一声不吭,那族长见她不肯俯就,便有些下不来台,子书雁帛也瞧出花寄情情形不对,道:“宸王爷,请先带小情回去。”帝孤鸿点头,试着轻握了她手儿,她却站的笔直,一动不动,花氏族长一听眼前人竟是帝孤鸿,顿时气焰大消,急柱着拐杖走回来,施礼道:“王爷。”   他毫不理会,花寄情却轻轻一笑:“看来我这个神主,当的还真是失败呢……”   帝孤鸿柔声道:“神主不神主,又有甚么要紧了?这种甚么也不懂的蠢人,又何必同他们计较?”一边说着,花氏族人已经进了神火结界,忽听有人惊呼了一声,花寄情别眼看去,帝孤鸿却猛然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可是她却已经看到了,神火浅浅的黄色光罩之中,一众花氏族人,全都如同进入火中的树枝,瑟瑟燃烧成灰白的颜色……   合族皆已是魔……这就如同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花寄情只觉得一个惊雷在识海中轰然引爆,一时满眼红光,满心杀机……因为这样强大暴戾的魔气,阴煞的最后一份潜能,亦被彻底引动……她明澈双瞳瞬间便似被鲜血染红,连印堂都泛了红光……眼看她就要瞬间入魔,帝孤鸿一咬牙,手掌轻抬,飞也似的将她封入了结界之中,瞬间中止了她身上的一切变化,然后迅速消失。   与此同时,红尘炼狱图中的凤卓亦觉天地震动,帝孤鸿的声音道:“放我进去。”凤卓急抬手打开,一看他怀中的花寄情,便是一怔,一个字也来不及多问,便抬手把他们移到了图的最隐秘处。花寄情此时的情形,便一触即发的天雷,明明再有一瞬间便会爆发,帝孤鸿却赶在这一瞬之前,硬生生中止了她肢体血脉的一切动作……所以暂时阻止了她的魔变。可即使如此,也仍旧与事无补,因为只要结界一开,下一刻,她便会延续她的爆发……         ☆、第180章 画虎不成反类犬   千里之外的一间古宅之中,金袍玉带的男子大笑着走进厅中,大步流星,动作霍霍,连流丽的金袍都显得有些累赘。他亦是长眉凤瞳,容貌十分俊美,只是眉睫浓黑,较之帝孤鸿多出许多粗犷威武,其实并不太适合这样高贵华美的金色,更不适宜这样轻袍缓带的飘逸装扮,他却浑然不觉,走的极快,撩袍坐入椅中,连这个动作,也是刻意去学了帝孤鸿。   窗边,一男一女正坐在一起,头对头喁喁私语,听到声音,一身锦袍的美男子回过头,笑吟吟的站了起来:“王上,不知有甚么事情这么开心?”   他不答他话,只径自笑的舒畅。这人正是魔魇,在花寄情出现之前,他的敌人一直是帝孤鸿,可是帝孤鸿修为虽高,为人却像个任性的孩子,他不懂爱,亦不懂恨,他不爱任何东西,也不在意任何东西,从不算计,也从不筹谋……与这样的人对战,无可要挟,无可算计,只能被迫去适应他强大又毫无章法的战斗方式,所有的机关布置从来无用,只余了面对面硬碰硬的斗法。   一直到神殿多了一个花寄情。她恰好是帝孤鸿的反面,她极聪明,极机警,灵识强大,见微知著,她喜欢未雨筹谋,喜欢兵来将挡,却又同样的任性。当然,她与帝孤鸿最大的不同,就是她在意很多东西,她爱她的朋友,亲人,族人……所以,他就可以从她身边的人下手,一步一步,逼着她一点一点崩溃,直到覆水难收……想当初,即使她尚弱小,而他占尽先机之时,甚至于当他在她体内之时,他在她手上也从来没占过半分便宜,反而一不留神就被她算计,憋屈数日,直到今天,才真的是胸怀大畅……   她其实不是败给了他,而是败给了她自己,败给了她的多情,她的心热如火……魔魇越想越是开心,重又大笑出声,“花寄情,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   锦袍的美男子眼神流转:“王上这是从京城回来吗?见到了花寄情?她怎样了?”   他犹笑了一阵,才慢慢停下来:“狐阑珊,你有功!多亏你的好主意,否则的话,我还真的不知要怎么对付这狡猾的丫头!”   狐阑珊微微一笑:“不过是雕虫小计,又哪里敢当一个功字。”   魔魇笑道:“狐族集天下之智,果然说的没错!想当初花寄情拿她的狐扶疏向我炫耀……现如今我也有了一只狐狸!倒要看看将来鹿死谁手!”   狐阑珊微微敛睫,情不自禁的看了身边的少女一眼,少女正静静的坐着,明明听到了两人的对答,也没甚么反应。少女乌瞳雪肤,眉睫漆黑中带着些隐约的青色,唇色淡至微白,诡异却绝美,正是昔日玄女殿的业魔绛嫣。狐族是双生族类,是非观念都极淡,只会为他的爱人倾尽全力,若不是错爱了这只魔……狐阑珊又怎会在此,为魔魇出谋划策,助他入主神殿……   外面有人轻咳了一声,魔魇便坐正了,笑道:“进来。”一人走了进来,遥遥向他施礼,魔魇便笑道:“井大师不必多礼,怎么样了?”   这人居然是前一任的丹主井仁,自从在炼丹大会上惨败给了花寄情,便再也没有在人间出现,他必恭必敬道:“回主上,我已经炼出了几十炉丹,足够为近千人迅速提升魔功修为。”   魔魇笑道:“好!井大师有功!你继续炼!只消你好生为我炼制魔丹,等我入主神殿之日,便是你扬眉吐气之时!”   井仁大喜谢过,魔魇摆手令他下去,只觉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爽,转头笑道:“狐阑珊,若不是花寄情当初赶尽杀绝,我魔族,又怎能平白得了这么一个高阶的炼丹师?哈哈……这岂不是天佑我魔族?”   狐阑珊只微笑而已,魔魇犹说笑几句,这才拂袖走了,动作十分飘逸,却终究透出了些刻意。   看他背影走的远了,狐阑珊才微微一笑,坐回来,拉过绛嫣的小手,她随即靠过来,将脸贴在他肩头,努力嗅他身上的气息,狐阑珊侧头轻吻她的发丝,一边低笑道:“衣服学,走路学,说话也学……到头来还不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抓着旁人不要的人当宝,倚仗着别人的手下败将,还做着入主神殿的美梦……呵呵……”   …………   在宸王爷做神主时,他若不在,神殿的一切都会处于停滞状态,所有人都不敢多走一步,因为不做起码不会错,当然更不会有人敢做宸王爷的主……可是花寄情虽然只做了几天神主,可神殿内外,包括京城内外,却处处按部就班,有条不紊,而且她虽然任性,但在熟悉和亲近的人面前,却又最好说话,所以每个人都敢帮她做决定,此时神殿诸人相比起来,圣麒超脱,子书雁帛诚朴,墨负尘豪放,却都没有运筹帷幄的心机,便甘心受狐扶疏指派,由着他掌控全局,决胜千里。所以花寄情一来一回,甚至此时濒临入魔被帝孤鸿带入图中,神殿竟并未受到甚么影响。   所以,朋友亲人也许会是花寄情最大的负累,但也的确是她最大的财富。只可惜,魔魇永远不会明白这一点。   不知隔了几日,子书雁帛仍在城门处来回巡视,忽有一骑马儿飞也似的直向城门冲来,守城兵士纷纷喝斥,那马却仍旧跑的飞快,竟似乎要硬闯进来……子书雁帛一皱眉之际,便听马上少年大叫道:“救命啊!快帮我把马拉住啊!救命啊!”   子书雁帛微讶,急拈指撕去了马上的神行符,那马叭叽一声就摔在了地上,马上少年也滚落在地,好一会儿没能爬起来。子书雁帛上前几步,伸手将他扶起来,少年满头满身都是尘垢,脸都黑了,犹露着一口白牙对他笑:“多谢大侠,幸好你帮我停下来了,我都急死了……”   子书雁帛温言道:“你既然不会用神行符,为何要用?”   他道:“我这不是心急找人么!我想快点儿来京城看看我师父是不是出了甚么事!谁知道这神行符一贴上就停不下来了,我都一停不停的跑了好几天了,快要累死了……”   子书雁帛道:“你师父在京城?是谁?”   “是啊!”少年咧开嘴巴,“我叫温少炎,我师父是神殿的花寄情,她说她是神殿的丹主。”   子书雁帛大大一怔,花寄情一回来就进了红尘炼狱图,根本没来的及交待任何事情,所以神殿中没有人知道她收了个徒弟……看这少年也不像说谎,子书雁帛于是拈洁净诀帮他洗去了身上的污垢,一边道:“她何时收了你做徒弟?”   “哦!”温少炎道:“你认识她是不是?师父是在玄都收我当徒弟的。”   “玄都?”子书雁帛微怔:“她之前去了东临部洲?”   “对啊!”温少炎看了他几眼,“师父去了子书家族……”   子书雁帛怔住,这样一来应该不会有错了。他静了一息,才道:“那你跟我来吧。”他带着他从神火结界走过,然后进了神殿,恰好碰到狐扶疏经过,子书雁帛便站住,道:“狐兄。”狐扶疏此时心情虽不怎么样,对他却还算客气,便应了一声,子书雁帛道:“这个少年,说是小情收的徒弟,你可曾听她说起过?”   狐扶疏微怔,对温少炎上下打量,温少炎也偷偷看他,一边道:“呐个……你是狐扶疏吧?”狐扶疏倒没想到这人类少年还知道他的名字,不由得长眉一扬,温少炎笑道:“你长的这么好看,不笑都有酒涡,你一定是狐扶疏。”   狐扶疏的心情瞬间变好:“你师父提起过我?”   “对啊!”温少炎道:“他说你是天下地下头一号的聪明人,说我要是能得你一分聪明,那玄法学不学都没甚么了。”   他眉眼弯弯:“是么,她还说甚么了。”   “师父还说……”温少炎脱口想说出来,又及时咽住,可是花寄情跟他本来就只是随意聊天,提到狐扶疏的就那几句……狐扶疏挑了挑眉:“没关系,你尽管说,不管好话坏话,只要你师父说的,我都想听。”   “那我就说了。”温少炎笑嘻嘻:“师父说,她在没认识我舅舅之前,总觉得你神情风度,最是温文尔雅,后来认识了我舅舅才明白,唯有我舅舅,才真能称的上这四个字……”   狐扶疏登时皱眉,“你舅舅?是甚么人?”   “他是个书生,通今博古的名士!”温少炎眼珠子骨碌一转:“你放心,我舅舅不喜欢我师父的,我舅舅死心眼儿的很,一辈子只喜欢那个子书姑娘……我师父虽然有时候也像子书姑娘,但大半的时候都不大像,所以他们就只是朋友。”   这次狐扶疏还未开口,子书雁帛却是一惊:“你师父恢复了记忆?”温少炎回头看他,子书雁帛这才想起,“你舅舅,莫不是温亭寂?不对,你也姓温?”   温少炎道:“对啊,我舅舅就是温亭寂,你认识他么?我娘从小就把我送给我舅舅了,所以我也跟着舅舅姓温。”   原来如此……子书雁帛微微点头:“小情在东临,发生了甚么事?你怎知她恢复了记忆?”温少炎有点儿迟疑,他便道:“你别怕,我是子书雁帛,是你师父的哥哥。”   “哦!”温少炎放下心来:“师伯好……我师父发生了甚么事,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她不肯多说,我舅舅也不让我问。总之我们刚见到她的时候,她还甚么都记不得,后来就恢复了记忆,还记得我舅舅的字。但是她说,她只是记得很多在家的事情,在东临边城啦甚么的,还是记不太清的。”他小心的打量他的神情:“你是师父的哥哥,你也姓子书,那,你……认得子书未昕前辈么?”         ☆、第181章 师父最多的人   子书雁帛先是一惊,然后又是一喜:“是我爹?他回来了吗?我娘呢?”   温少炎有点儿犹豫,然后小声道:“我跟你说了,你不要难过……”   一听他这口气,子书雁帛便是一惊:“你……”他迟疑了许久,长吸了口气:“你说吧。”   其实温少炎只知道大概的情形,但是子书未明对外公布子书尺阑的死讯时,却将涉及到子书未昕夫妇的事情说的十分详细,子书雁帛越听越是面如死灰,许久之后,才喃喃的道:“竟然……”只说了两个字,却又再说不下去,一时满面彷徨,竟要下泪。狐扶疏轻咳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对温少炎微一示意:“我们走罢。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温少炎哦了一声,乖乖的跟上,一边小声道:“我师父呢?”   狐扶疏道:“她不太舒服,现在在闭关。”   “不舒服?”他皱眉,想了想又问:“那小灵呢?”   狐扶疏瞥了他一眼:“你还认识小灵?那我带你去见它。”说话间,便带着他到了圣麒的院落前,圣麒正坐在门前石桌上看书,听到声音便抬起头来,狐扶疏便道:“这是小花儿的徒弟,过来看小灵。”又向温少炎道:“这是小灵的哥哥。”   温少炎赶紧施礼:“少炎见过哥哥。”   圣麒一点头的空儿,身后的门便哗啦一声开了,一团毛茸茸的影子冲了出来,直跳入他怀中:“少炎少炎!你来了!”   幸好温少炎见过一次小麒麟原身,愣了一下便即回神,摸摸他:“你怎么又变成猫了啊!”   “甚么猫!”小麒麟急道:“我是麒麟!麒麟!”只嚷了一句,他就停住,叭嗒叭嗒掉下泪来:“不对,我不是麒麟。哥哥说我不配做麒麟……少炎,我对不起情情……金金说了很多次,说情情这阵子不开心,让我一定要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可是我只顾了吃肉,情情走我都没有跟着,所以才害的情情出了事。呜呜呜……”他双爪捂脸痛哭:“我们麒麟是三界最护主的神兽,我居然都没能护主,我不配做麒麟,呜呜呜……”   温少炎被他吓到:“我师父究竟怎么了?”   小麒麟哭道:“金金带她去凤哥哥的图中治病了……”   温少炎急道:“我师父病了么?她怎么会病了?我跟我舅舅当时见你们一个两个都急匆匆走了,也不回来,就知道有事,我师父病的严重么?”   小麒麟哭的抬不起头来,圣麒上前几步,从他肩头摘下了小麒麟,回手掷入房中,然后带上门,飞快的打了个封印,小麒麟在房中哭的呜呜有声,却不再出来,圣麒随即道:“你师父没事,不必担心。”他打量了他几眼,当然看的出他身上化入了小麒麟的鳞片,于是温言续道:“小灵太过顽皮,不知轻重,你既然是他的朋友,倒是要多劝劝他才好,不可以一昧胡闹。”   “好,”温少炎用力点头:“哥哥现在是关着小灵么?”   圣麒道:“嗯,磨磨他的性子。”   他又道:“那我师父真的没事吗?”   圣麒道:“有帝孤鸿在,她不会有事的。”   温少炎放下心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哥哥,狐哥哥……”   “慢着,”狐扶疏道:“我不是你哥哥,你可以直接叫我狐扶疏,或者也可以叫我狐叔叔……”   温少炎愣了愣,看看他的模样,然后瞬间明白他是不愿比花寄情低一辈儿,只好道:“狐叔叔……”圣麒唇角微抽,狐扶疏也是双眉一皱,他虽然不想比花寄情低一辈儿,但毕竟是世上最最臭美的天狐,被一个少年男子叫叔甚么的……他想了一下,淡定道:“你师父既然要你同我学学聪明,不如你也拜我为师?”   这这,聪明也可以学的么?温少炎想了一下:“可是我师父没说让我拜你为师……再说师父她……”狐扶疏一挑眉,忽然就是一笑,妩媚眼中竟如百花齐放般烂漫迷人,温少炎瞬间就跪了:“师父!”   圣麒看在眼中,彻底无语,他居然用狐族的幻术……可是被他这一提醒,他忽然就觉得,被温少炎叫哥哥的确不怎么愉快。圣麒皱眉良久,温言道:“你本来毫无玄法修为,却被小灵将他的鳞片化入你的身体,已经彻底改变了你的体质,所以现在你学你师父的本事,或者学狐扶疏的本事,都不太对路。只有学帝孤鸿的,或者学我的,才会有成就。”   “哦?这样吗?”温少炎想了一下:“师父说要请宸王爷收我的,可是宸王爷现在在哪儿?”   圣麒淡淡的道:“他同你师父一起闭关,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温少炎哦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的看他:“要不……我也拜你为师?你肯教我吗?”圣麒不置可否,狐扶疏微微眯眼,颇玩昧的看他,温少炎看他没反对,登时大喜,叭叽又跪了一次:“师父。”   圣麒点了点头:“嗯,我叫圣麒。”温少炎十分殷勤:“圣麒师父!”圣麟应了一声,手一翻,便取了一把火红的剑出来:“这是神火炼制的长剑,便送了你,算做见面礼。”   狐扶疏顿时觉得被比下去了,眼珠子一转,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衣服:“你身体薄弱,送你这件‘玄武天衣’防身,回头我教你认主。”温少炎喜出望外,谢了又谢,狐扶疏微微挑眉:“对了,你刚才想说甚么?”   “哦哦,”温少炎也不用人扶,自己爬起来,指手划脚的道:“我跟我舅舅,小灵和师父,我们四个人一路同行,本来是要一起去东临关的,后来师父不知道想起甚么事就忽然走了,待了一会儿,小灵也一下子跳起来,就像疯掉似的往外冲,我跟我舅舅都要急死了,可是我们冲出去的时候,小灵也没影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店小二还以为我们要吃霸王餐,追出来抓着我……”   他说的好不绘声绘色,然后狐扶疏淡定的截口:“你是想给你舅舅报个平安是吧?”   温少炎一下子窒住,险些没噎死,回过神儿来就双眼放光:“扶疏师父你太聪明了!你怎么猜到的?”   就这还用猜?这很明显好吧?是你废话太多了好吧?狐扶疏实在懒得多说,于是点头默认,然后他抓住他衣袖:“那扶疏师父,你跟我舅舅说一声吧?我舅舅一定担心死了……”   狐扶疏微微沉吟,他当然可以借温少炎的气息,找到温亭寂的气息,然后传鹤讯,可是温亭寂据他所说只是普通人类,他未必会看鹤讯……正自沉吟,圣麒却站起来,直接抓住他:“那我们去去就回。”温少炎还没回过神儿来,圣麒就带着他瞬移了出去。   瞬移之术虽不太费力,可是学习时需要极高的修为,世上会的人本就极少,帝孤鸿无疑是最高的,圣麒因为种族和血统的优势,也算不错,花寄情尚是初学,只能说差强人意,狐扶疏却是不会的,他虽能用极速移动来伪装出瞬移的效果,却大耗修为,所以等闲不会用……于是,真的被圣麒比下去了。而温少炎和圣麒一来一回,只用掉了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温少炎已经对圣麒全心崇拜,赖在他的院子再也不肯走,圣麒也就起手指点他玄法入门种种……   …………   而此时,红尘炼狱图中,花寄情终于自无边无际的混沌中,缓缓的张开了眼睛,第一眼便看到帝孤鸿盘膝坐在她身边……他温柔的凤瞳正一瞬不瞬的胶着在她面上,一见她张眼,便唇角微勾笑出来。她有些迷惘的转着眼睛,隔着一层淡白色的结界,他的手,正悬空定在她小腹处,掌心隐隐泛乌。她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猛然张大了眼睛,挣扎着叫:“帝孤鸿!”   他居然在吸她身上的魔气!怪不得她居然还能醒过来!可是他本就是半魔体质,随时都有可能暴发,再吸了她身上的魔气,他要怎么办?她拼命想要坐起来,却被困在结界中动弹不得,终于怒了:“帝孤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手,含笑道:“我在。”   她怒视他:“你疯了么?”   他含笑答:“没有。”看着他眉梢眼角的欢喜,她竟瞬间没了力气,然后他柔声哄她:“你放心,我没事的。我很欢喜……情情,看到你醒来,我真的很欢喜。”他迟疑了一下,含笑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侧身看着她,指了指眉尾的墨蝶:“你看这蝴蝶有甚么变化?”   她微怔,她初见时,其实对这墨蝶印象深刻,可是相处的时候却有时候不太留意,好像他这墨蝶的颜色,会随着心情变深变浅……帝孤鸿含笑道:“我这墨蝶,还有你眉间的红痣,这就是我们的‘煞’。我也是忽然发现,若是彻底激发阳煞之力,其实我是无敌的,我根本不必担心入魔,国为我可以打败它。所以你不必担心,我纵是吸空你体内的魔息,我也仍旧是我,不会是失去理智的魔。”   花寄情微微凝眉,他小心翼翼的张臂,揽着她,其实尚隔了一层结界,他根本没能挨到她的身体,他却极满足,愈是笑的眉眼弯弯,凤瞳温柔的便似要滴出水来一般,可即使是在这样的欢喜之下,她仍旧可以看出他的不对劲,他……原本是那样让人移不开眼的绝色,那样花开般妖孽绝丽,可是此时,却好像变的苍白枯涸,就好比盛放的鲜花一下子变成了纸上的画,即使再怎么栩栩如生,也终究少了那份鲜活与妖娆。         ☆、第182章 既见君子,惊为天人   她终于忍不住道:“你没事吧?”   “我?”帝孤鸿笑吟吟的:“我从未更好过……”他倾身过来,隔着结界吻她的面颊:“情情,谢谢你肯醒过来……我很欢喜,真的很欢喜……”他眯眼,笑的像一个傻子,眼睫却一直一直要垂下来……她实在有些不忍:“你累了?那就睡一会儿罢,有甚么事情,醒来再说。”   他勉强的振作了一下:“没有,我还好。”   她缓缓的道:“那你闭上眼睛,我保证,你醒来的时候,我还在这儿。”他一个迟疑,她便扬眉:“怎么,你不听我话么?”   他又轻轻笑出声来,乖乖的闭上了眼睛,她侧头看他,他妍丽的凤瞳,画出那样上扬的美好弧度……几乎是立刻的,他就睡着了,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整个人半压过来,隔着结界,压在了她的身上。他的脸,与她只隔了一线,她侧头细看他,那样玉致的肌理,此时却如同褪色的白纸,竟全没了那样倾世的光彩。   忽听有人道:“花寄情。”   花寄情微怔,下意识的转眼,随即想到是凤卓,他是图主,自然可以随意与他们交流,而不必现身,于是瞬了瞬眼睛,凤卓似乎是迟疑了一下,才苦笑道:“小花。有些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可是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花寄情轻声道:“你说。”   凤卓叹了口气:“你可知,你昏睡了多久?”他顿了一顿:“四年多……这儿的灵力清凉纯粹,外面一日,在此便有几个月,所以现在外面才过了不到半个月,你们在这儿,却已经待了四年。”   她张大着眼睛,一时竟不知要说甚么,凤卓道:“我知道帝孤鸿对不起你,错了就是错了,再后悔也没有用。若时间能逆转,他可以不去错,可现在已经错了,你要他怎么办?如果是你,你做了这样的事,你会怎么做?”   花寄情一声不吭,他便续道:“你是愿意利利索索还他一剑,还他一命,还是愿意这样天长地久的承担,天长地久的赎罪?小花……死其实真的挺容易的,帝孤鸿也不是个惜命的人,他活的也挺没意思,挺想死死一了百了的……可是他就偏偏就选了个最麻烦的方式,他要承担,要赎罪……他就要为自己无知时的所作所为,真真切切的付出代价……”   花寄情默然,他的声音仍在识海中继续:“我知道不懂爱不是伤害你的理由,我知道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外人也无权插言……我知道你做为子书寄情失去的一切,就算他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还你……可是小花,人孰无过啊,古人都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佛祖不也说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花寄情有些迷惘,帝孤鸿的确有错,但是,他也的确在尽全力赎罪与弥补……其实,当日她在见到炙戌族人屠杀过的村落时,就忽然明白了那种心情,当其时,她也许无知,也许不懂,可大错已经铸成,即使再怎么悔恨,亦是于事无补,她所能做的,就是以杀止杀,屠尽炙戌族人为他们报仇……可是扪心自问,如果不许她杀人,而是让她用一年,用两年,甚至三年五年的时间,长长久久的赎罪,救他们还阳,为他们炼魂……她可能做到?也许,她真的做不到……这样的赎罪,比杀人要难的多,比自尽更难的多。   凤卓道:“我不知道怎样的感情,能让人这样撑上几年,我也从来没想过帝孤鸿这种人,在你面前竟是这个样子……你可知要从你身上吸走魔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的确是无敌的阳煞,但你也是无敌的阴煞,你昏睡不醒,可是你的气息却只有更猖獗,且不止有阴煞,还有魔息。他足足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才打败了你的体质,然后开始汲取你的魔息,起初每次汲取都要同你的内息再打一架,一直到最近,魔息渐少,阴煞之力才渐渐抬头,这才成了阴煞与阳煞同战魔气之局……”   “你想想,你的阴煞之力与魔气都是肆无忌惮,只欲杀他而后快,而他这个阳煞,要分心顾及结界,要护着你的心脉身体,等汲取到魔气入体之后,又要与之相持,将之化解……这个过程,我想想都觉得艰难,我的确想不出这世上有人能做到。”   他絮絮的说了很多,花寄情终于忍不住道:“别说了。”   凤卓一窒:“对不起。我太多事了。”   “没有。”花寄情道:“小卓,我真的很感谢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凤卓温言道:“你不怪我就好……”他顿了一顿:“那你休息一会儿,需要我做甚么吗?”   她摇头,凤卓的气息就迅速褪去,花寄情缓缓偏头,看着肩头的人……   从小到大,他的世界一直都是寂寞的,他的母亲成为他无法选择的罪孽,而他的父亲又亲手教他学会残忍……他没有真正感受过爱,所以,他在不懂爱的时候去爱了,然后在懂了之后,又学不会放手……他的确是一个执拗的孩子,认定的事情,不论怎样艰难都不肯回头……她看了他很久很久,然后轻轻叹出来,缓缓的闭目……不过片刻之间,包裹着她的结界便烟消云散,她回过手臂,轻轻拂过他眉尾的墨蝶,那样上扬的眼尾……   怎可以有人好看成这样子,即使如此憔悴,仍旧拥有这样倾世的风华……她低声道:“帝孤鸿,你待我这样好,这样不离不弃,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要赎罪?”他正睡的沉沉,当然不会答,于是她便笑出来:“其实没有关系,如果是因为喜欢我,那你就继续喜欢,如果是要赎罪……那就用你的余生,来继续赎罪吧!”   他微微蹙起长眉,明明没有醒,却嗯了一声,她忍不住笑出声来,从须弥戒指中选了几枚灵丹,放入他口中,然后盘膝坐了下来,沉心内视。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了凤卓说的,这种体内气息的交战是甚么意思。魔的气息本来就是渗透,正因为魔息的无所不在,所以才如此难缠,即使大罗金仙,亦是不死不休。可是帝孤鸿竟是硬生生改变了她的体质,将魔息从她体内剥离,凝练,沿着一种特别的轨迹运转,然后再被他提取出来……简而言之,他是凭着强悍的修为,在无数次战斗中,硬生生打败了无敌的阴煞,无敌的魔,然后控制着这魔按着他所要求的路线来运行……要不是旁边还有阴煞虎视眈眈,他甚至可以直接把这魔气,做为一个**的个体吸出来!   驭魔啊!不是伏魔,不是诛魔,而是驭魔!天哪!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宸王爷修为之强悍,简直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这简直已经超出了三界可以想象的范围!怪不得他根本不喜欢多想,只喜欢用打架的方式解决一切问题……因为他就是厉害啊,他的修为,简直可以一个人对抗三界,他何必多思多想?谁不服打服就好了嘛!三界不服,就直接压倒三界!   花寄情忽然想到一件事,猛然张开了眼睛,帝孤鸿不知甚么时候醒了,正盘膝坐着,怔怔看她,花寄情一时竟是喜出望外,扑上去抱住他:“帝孤鸿你这个白痴!”   帝孤鸿呆了呆,虽然不知发生了甚么事,可是看她眉开眼笑,他便不由得欢喜:“是。”   “你还说是!你真的是个白痴你知不知道!”她开心的语无伦次,直接抱住他,不容分说的翻身,把他压在榻上,将手掌贴上他小腹,宸王爷一僵,囧然看她,她就偏偏不解释,还有意摸来摸去,直等到他的眼神从“情情你还好吗”一路变幻到了“不是饱暖才思……什么的吗”,她才噗的一笑,大大方方的把内息探入他的体内,探查他的内息,果然如她所料,他的内息径纬分明,一团是阳煞,一团是魔气。也就是说,如果此时外面还有个帝孤鸿,也用吸取的方式来吸他的魔气,他的半魔体质就会瞬间消失。   帝孤鸿忽然一把抓住她手,强制性的从他自己身上抽开:“情情,不成。”她挑眉看他,他被她压着动弹不得,犹正色道:“我绝对不允许你这么做。”   她眉眼一弯:“宸王爷,我做甚么了?有甚么不成的?”   他看了她半晌,也跟着一笑,只这一笑之际,凤瞳璀璨迷魅,那样俊美的五官,便又带出了花开般的妖孽美好:“我的情情,要对我做甚么都可以,可是唯有那一条,我不会答应。”   她仍旧笑盈盈:“哪一条呢?”   他含笑看她:“你说呢?”   她扬起眉,眉眼间嚣张明艳,“我倒不信了,我就想对王爷霸-王-硬-上-弓,王爷你这是要誓死捍卫你的贞……什么吗?”   她从来没对他说过这种话,风华绝代的宸王爷呆了许久,然后俊面泛红,整个人都瞬间变的手足无措,努力想要展现一个潇洒的神情,偏生怎么都不能够。看着这个任性邪妄的天下神主,这样神勇无敌的宸王爷,瞬间变成了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她只觉得心软到没了一丝力量,霍然坐正了,含笑道:“我叫花寄情,今日初见……公子你姓甚名谁?”   他呆了呆,有点儿跟不上她的节奏,可是随即,他的凤瞳中跳出惊喜,竟有些不能置信,看了她许久许久,才低声道:“我叫帝孤鸿……”   “嗯。”她悠然道:“既见君子,惊为天人,我决定收了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再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怔怔的看她,忽然就张臂抱紧了她,喃喃的道:“情情……”         ☆、183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小半个时辰之后,花寄情在图中叫:“小卓!凤卓!进来!”早在某些戏码上演时,非礼勿视的图主凤卓已经收起了神念,她叫了好几声他才知觉,紧张之下,整个人跃入图中,“怎么?出了甚么事?”   花寄情一笑:“你急甚么,能有甚么事?”   凤卓看看她的神色,再看看她身后眉眼柔靡的宸王爷,呆了好半天,然后无语指着她:“花寄情……花寄情!我说你究竟是个甚么人啊,旁人变脸比翻书还快……你这个变脸……顺便把天都变了……”   花寄情轻笑,“我只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你想都想不到的绝妙。”   凤卓道:“甚么主意?”   “你想听?”她眨眨眼睛,凤卓眯眼,然后她挥手:“你把圣麒哥哥和小灵给我叫进来。”   “喂!”凤卓着恼:“这时候了还卖甚么关子!”却还是出去,亲自把人带了进来,她在图中时间虽长,在神殿其实只有半个月,所以圣麒见到她,也不过是一笑:“小情,你好些了么?”   小麒麟却直接扑上来,双眼含泪:“情情,你原谅我吧,小灵下次不会了,小灵对不起你……”   花寄情笑着摸摸它的小脑袋:“要我原谅你也行……现在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小麒麟立刻举起毛毛爪子,黑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坚决:“好,你让小灵做甚么都可以,小灵是护主的麒麟神兽!”   她微微一笑,将它放在桌上,负了手儿,在室中走来走去,帝孤鸿眼神追随她的动作,凤瞳中笑意盈盈,他极熟悉她这样的神情动作,唯有她想到了甚么好主意,想通了甚么重要的关节,才会这样开心的卖关子耍帅……室中几双眼睛都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小麒麟晃着小脑袋跟她转了几圈,直接晃的头晕,骨碌一下就滚在了桌上,凤卓忍不住:“姑奶奶,你就快说吧!”   “嗯。”花寄情悠然道:“众所周知……”   这架势是要从开天辟地说起了?凤卓情知猜不到她的心思,偏又发急,直接站起来,“你等等我把狐扶疏拎起来。”   花寄情还没来的及说话,他就直接一出一入,不但拎进来了狐扶疏,还顺便拎了温少炎,温少炎一见到她顿时大喜过望,扑过来抓住她手:“师父!原来你没事啊!扶疏师父死压着我修炼,圣麒师父也说我必须得好好修炼才能帮到你……我都十天没睡觉了,我都累死了,幸好师父你没事。”   “等等!”花寄情道:“他们甚么时候成了你师父?我有没有答应你可以拜他们?”   “哦,”温少炎一看她就是心情不错,赶紧凑上去,小声嘀咕,当然足够所有人都听到:“圣麒师父拜师的时候给了一把红剑,说是神火炼的,扶疏师父给了一件衣服,说是刀枪不入……”   她点点头,“这样吗?那好吧,拜就拜了。”   然后温少炎转头就向帝孤鸿磕头:“师父,就差你了。这可是我师父答应过的!你不能不收!”   宸王爷悠然看看左右:“我可没有甚么东西送你……”   “没关系,”温少炎嘻皮笑脸:“大家怎么也算是熟人,你隔上十年八年,找到了再送我也不介意的!”   狐扶疏从一进门,便盯着花寄情,神情颇有些怔忡,这时才微微一笑:“小花。”   她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扶疏,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狐扶疏徐徐的道:“你在东临碰到了一个通今博古的才子,你觉得世上只有他才配温文尔雅四个字,而我……”   “呃……”花寄情转了转眼睛,瞪了温少炎一眼,然后笑眯眯:“是啊,我觉得这四个字真的太普通了,不能形容你之风华的万一。”   狐扶疏微微一笑,眉眼盈盈,这一着便算是揭过了。凤卓急了,直接站起来:“你们够了么?见面欢完了么?拜师拜够了么?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着急想听?小花进图的时候,是甚么情形你们都没见到?周身修为崩溃,只差一瞬间便要入魔,这种情形比死还要糟糕你们不懂吗……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想知道她是怎么活过来的?不但活过来了,还站在这儿装模做样卖关子气人?”   花寄情笑道:“你想知道,也行……”   凤卓直接拉住狐扶疏:“她想说甚么?你直截了当的告诉我!我不听废话!”   狐扶疏笑道:“她想到了甚么主意,我不知道,就算猜到了,也不会说出来……但是你若想知道……”他指指温少炎:“也收个徒弟吧。”   凤卓都无语了:“凭什么她收个弟子,我也得跟着教啊?他就一个人类,要这么多师父有甚么用?”   帝孤鸿在他身后,淡淡的道:“虽然你是图主,但如果我们打个结界……”   凤卓无语了,“行,行,你们都是一伙的,就我是个外人是吧?合起来对付我是吧?看我把你们一个个都丢出图去!”他坐下来,怒视温少炎:“算你小子走运!我可从来没收过徒弟!”   温少炎还不乐意:“我师父,王爷师父,圣麒师父和扶疏师父,全都只有我一个弟子!”   凤卓被他气笑:“那你拜不拜?”   温少炎笑眯眯的磕头:“师父……对了你叫甚么啊?”   他扶额:“凤卓!”然后看花寄情:“可以说了吗?”   花寄情含笑道:“所以说人的资质的确是有差别的,如果扶疏是图主,知道了之前的情形,一见我叫小灵进来,就会想到……你居然到现在还没想到……唉!”   她做势叹气。帝孤鸿微微一怔,猛然张大了眼睛,心头顿时明镜一般。狐扶疏得她一言之赞,微微一笑,也去寻思端详,可凤卓还是没想通,眼巴巴看她,花寄情道:“我曾是魔之寄主,所以身体中残留了魔息,后来因为一些事情便引发恶念入魔……帝孤鸿有一半魔的血统,曾经毁去身体,以魂修体重生,但仍旧未能摆脱魔的影响……我们这两种,其实都已经是三界中无解无救之局,除了入魔,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她顿了一顿:“但宸王爷修为当真强大,竟能硬生生将魔息锁为一团,我昏迷之中,得宸王爷援手,身体之中的魔息也成为凝练之气……我醒来的时候,宸王爷正吸取我体内的魔息,将我的魔息吸入他的体内……”她含笑看着凤卓:“现在你知道我叫小灵进来做甚么了吧?”   凤卓可怜兮兮的看她,狐扶疏失笑,拍拍他肩:“小灵是麒麟,体内有神火,天生就无法承载魔息,所以现在让小灵将魔气吸入体内,然后化去……”他摊手。   凤卓一想之下,顿时又惊又喜:“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转头指着帝孤鸿:“你聪明,你怎么也没想到?还死去活来的折腾了一年多?”   帝孤鸿微微一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宁可不聪明。”   花寄情会意一笑,凤卓调侃的对他挑眉,然后一怔:“可是你可以这样,帝孤鸿呢?”   这下连温少炎都无语了:“凤卓师父你真的很笨啊!我不懂我都知道啊!既然王爷师父能吸我师父的魔息,那他们的气息就可以相连啊,小灵一起吸不就得了?或者先吸我师父的,然后我师父再吸王爷师父的,然后再……”   “等等,”圣麒摆了摆手,迟疑的看了帝孤鸿一眼,帝孤鸿随即会意,挑眉一笑:“圣麒兄,你千万莫要认我为主。我身边有小灵就够了,而且小灵虽不是我的灵兽,他要吸我体内气息,不管是魔息还是我的修为,我都可以直接容他吸取,不会在意。”   花寄情也是无语:“圣麒哥哥,口口声声要小灵历练的是你!随时随地护着的还是你!小灵全都是被你惯坏的!小灵是我的灵兽啊,若不是有十全的把握,我怎会出这样的主意?”   圣麒轻咳:“是……”   小麒麟终于听懂,于是跳起来,瞬间化为粉嘟嘟小少年:“小灵可以的!情情,金金,小灵一手一个一起来!”   于是三个时辰之后,事情顺利解决,魔息一进入小麒麟体内,便瞬间化去,半分影响也没有。他仍旧神情气爽,自觉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顾盼自得,圣麒忍了半天,还是走上前试了试他的气息,这才放心,帝孤鸿和花寄情各自入定,旁人便在这儿喝茶聊天,反正在这儿时间充足,住上几天外面茶还没有冷,心情都十分悠闲。一直到花寄情入定醒来,凤卓搬了酒菜进来,几人边吃边聊,花寄情道:“其实这样,也并不是彻底解决,就好像当时帝孤鸿焚体一样,过几百上千年,也许还会慢慢滋长……幸好小灵是我的灵兽,而我体内气息,也有了固定的轨迹,到时再来一次就好。”   狐扶疏悠然道:“你便是想的太多,眼下能解决,且解决的如此干净,堪称完美,千年之后的事情,又何必去想它。”   花寄情笑道:“说的也是。”她转眼四顾:“我暂时还是不会出去,反正我这种情形,任谁想,都不会以为我还有活着出去的可能……你们也要小心,千万不要露了马脚。圣麒哥哥是面瘫,不必担心神情异样,只是不会说谎,若有事直接走开就可以……扶疏骗人的行家,我不担心,凤卓你也算忽悠人的高手,我也不担心,少炎,你千万不要说漏嘴。”   温少炎眼睛都瞪圆了:“我怎么可能说漏嘴!”   狐扶疏道:“少炎还好,刚进神殿时,说话都是说一半留一半,心眼儿多的很。”   花寄情点点头:“好……那大家还是该做甚么就做甚么,魔魇现在要做帝飞鸿,正是杀魔立威的时候,暂时还不用对付他……等我们悄悄找到他,先查查他那儿的情形,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狐扶疏本就聪明绝顶,听她话里话外,如此自然而然的把她与帝孤鸿的行止安排在一起,竟不由得心下黯然……         ☆、第184章 故人灯火阑珊处   魔魇的确从没想过花寄情还能醒来,身为魔主,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魔息的猖狂可怕,所以他费尽心机的引得花寄情魔变之后,她在他心里,入魔已成定局,他只是在等着她爆起,到时,他就可以成为一个英雄,在天下人面前灭掉她这个神主,顺利入主神殿。所以现在就算花寄情神完气足的站在他面前,他也会当她是假的,半分也不会怀疑。   此时他正貌似谦谦的站在人群之中,这些人有慕名而来的玄术师,也有被他救下的百姓,正聚在一起寒喧,有人道:“帝公子,你前些日子施展的是甚么功夫?为何我从来没见过?”   魔魇微窒,然后呵呵一笑:“天下之大,你没见过的武技多的很。”   那个玄术师登时有点儿下不来台,旁边人急解围道:“帝公子玄法高超,可不可以指点我们几招?”   他又是一窒,然后皱眉:“我的功夫不适合你们学。”   于是冷场,众玄术师面面相觑,都不再说话,旁边有百姓道:“恩人,你叫帝飞鸿,是不是与神殿的宸王爷有亲?”   魔魇一笑:“这个,将来你们就会知道。”   蠢啊!真是蠢的无可救药……狐阑珊不忍卒视的转回头来,无语喃喃:“他不会以为花寄情给他造出个帝飞鸿的名字,是预备着将来给他大义灭亲吧?”   魔魇不一会儿便打发了那些人,回入厅中,志得意满的笑道:“阑珊!哈哈哈,我现在也尝到了万民景仰的滋味了!只是这些无知人类,整日里问东问西,着实有些讨厌!”   狐阑珊淡笑不语,魔魇在座上坐下来,又道:“也歇的差不多了。下一步,要怎么办?”   狐阑珊悠然道:“又何必着急?时机未到。”   “时机还未到?”魔魇皱眉:“你是不是在敷衍我?我之前问你,你就说慢慢来,现在过了几天了,你又说时机未到!要等到甚么时候?”   狐阑珊懒洋洋的:“王上不是说狐族聪明么?王上若不信我,又为何要问我?”   魔魇大怒:“大胆!”他想也不想的抬手,指尖光芒一闪:“绛嫣!”   绛嫣得他号令,迅速站起,狐阑珊媚眼中闪过一缕厉芒,却随即上前,拉住了绛嫣小手,转头笑道:“王上,又何必如此?我说时机未至,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听我说可好?”   魔魇冷冷一笑,有些得意:“你说,若还敢敷衍,休怪我不客气!”   狐阑珊轻笑道:“阑珊不敢……”他低头敛袖,徐徐的道:“王上可听过‘时势造英雄’?要做英雄,自然要借时借势……其实花寄情当日为了请王上离体,所说的话都是对的,此时天下动乱已起,连神殿都遭遇魔兵,处处民心惶惶……花寄情这个神主,本来只不过是个会炼丹的弱女子,不就是因为在神殿挺身而出,抗击魔兵,所以才轻轻松松把宸王爷这个神主取而代之?所以借斩杀魔族,名满天下,这是当下最有效,也是唯一有效的方式,唯有这样,才能得到万民景仰。”   魔魇皱眉道:“我不是都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但现在怎么办?井仁那儿有的是魔丹,我们为何不能造出一些魔乱来,我再去斩杀?”   狐阑珊轻笑,徐徐上前几步:“王上,你看,最早伏牛山魔乱,那是现成的魔乱,祸延百里,王上单枪匹马,便将他们轻松斩杀,因而一鸣惊人,虽神勇无敌,但毕竟看到的人都已经死了……之后是吴有镇的魔乱,这次却有许多玄术师和百姓亲眼目睹,有这两次,已经足够了,已经足以口耳相传,将王上之威名传遍天下……”   魔魇浓眉一皱:“你到底想说甚么?”   他道:“两次已经恰到好处,不可以有第三次。天下人都不是傻子……此时天下初定,魔乱不会这么多,而且也不可能每次魔乱,你都会立刻出现,然后杀光杀净……须知王上你本就是突然出现的,又修为强悍,若本次魔乱都与你联系到一起,难保众人不会生疑……魔乱越多,人心越是不定,人心不定,难免胡思乱想,莫要弄巧成拙才好。而且现造魔乱,毕竟涉及到很多人,若玄术师遇到相识之人,就是抹不去的铁证……”   魔魇终于懂了,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那难道我就这么干等着?”   狐阑珊温言道:“你是屠魔的英雄,渐渐会有人聚集到你身边,你便要与他们结交……神主之位,也与人间皇帝差相仿佛,你此时初出道,你结交的这些人,等你成为神主之后,就是你最忠心的属下……循序渐近,所以我才说慢慢来。”   “说的有道理。”魔魇皱眉:“可是实在烦的很。”   狐阑珊轻轻一笑:“不过是些无知凡人,王上就当是陪他们玩玩……若有人不服,想要挑战,王上也可以小施身手,威名自然日播。”   魔魇点了点头:“好罢!”   …………   房梁上,隐身的花寄情微微挑眉:“狐阑珊颇有祸水的潜质啊!这才叫舌灿莲花罢?”   帝孤鸿道:“你认识他?”   “是啊,”花寄情道:“他是扶疏的弟弟,我把他们放在十八罗汉坞里,哦,就是玄女山……我早该想到是他在魔魇身边出谋划策,因为他喜欢的人,是一只业魔,本来就是魔魇的手下。”她指了指绛嫣:“就是她。”   帝孤鸿微微一笑:“你早就说过,狐族虽多智却不可以被胁迫,他看起来倒是听进去了,可是不胁迫狐族,却去胁迫狐族的爱人……这是找死罢?”   花寄情不由得轻笑:“是,是找死。”她含笑看看狐阑珊妩媚的神情,让魔魇去结交玄术师和人类!还让他展示武功!这是拣了他最最不擅长的事情让他做了……魔功本来就特色鲜明,平时掩饰虽还容易,真要动手总会露出些端倪,魔魇说话又向来不懂得三思,相处久了,不露马脚才怪!   帝孤鸿道:“狐阑珊不会真心助他,那我们是不是可以高枕无忧?”   “也不是。”花寄情微微凝眉:“狐阑珊在意的,只是绛嫣,所以即使他不会真心助他,也不会离开他……他不会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与我们暗度陈仓,因为万一被发现,魔的惩罚是他不能承受的。”她顿了一顿:“所以,我们如果想要兵不血刃,还是要在绛嫣身上想办法,可是绛嫣本来就是魔体,世上也不是人人都有焚体重生的勇气,倒是有些难办。”   帝孤鸿淡淡的道:“直接杀了就是,又何必麻烦。”   “不成,若你们两个动手,必将波及极广……魔魇看上去不聪明,是因为魔族从来都不需要聪明,可就算是一个普通魔族,破坏力也是不容小堪,何况是他。”瞥了某王爷一眼,她意味深长的道:“聪明跟修为高,是两回事……我在王爷身上,已经清楚的看到了这一点……”   他凤瞳一眯,似笑非笑:“原来我不聪明么?”她挑眉,他想了一想,却又笑出来:“我不必聪明,情情负责聪明,我只负责修为高……好不好?”一边说,一边就伸手揽了她腰,低头轻吻她的面颊,花寄情看魔魇还在脚下,急推开他,悄瞪了他一眼。   厅中,狐阑珊似有意似无意的抬眼,瞥了瞥这个方向,却随即仍旧低头含笑:“至于井大师那儿的魔丹,已经炼了这么多,足有两千余枚,足够一瞬间将很多人类变成中阶甚至高阶的魔修,这可是我们的大秘密,不可以轻用。一定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才可以拿出来,一举奏功……”   花寄情忽然想起她身上有狐扶疏的狐灵,虽然隐了身,气息也掩了,但狐阑珊必定有所察觉,她倒是不担心他会告密,而且他这句话,说的如此罗嗦细致,这很明显是在提醒了。帝孤鸿道:“井?井仁么?当初实在应该杀了他的。”   花寄情眯了眯眼睛:“我们去瞧瞧。”   魔魇这个宅第不大,循着气息,很容易就找到了井仁的炼丹房,井仁正光着膀子,汗流浃背的炼制魔丹,满屋魔气冲溢,却被结界封住不得外泄……一看井仁的眼神动作,花寄情就有些无语,“他要用他,起码先把他改造成魔体吧?这样被动承受如此充沛的魔息,井仁很快就会魔变了吧?他魔变了,谁还能给他炼丹?”   凡人入魔,会失去神智,成为只知嗜杀的怪物,而若成为了魔族,却会仍旧保留神智,这中间大大不同。这一点,狐阑珊不会想不到,却显然没有提醒魔魇。花寄情犹豫了一下,向帝孤鸿使了个眼色,便直接进了炼丹房,偷了两枚魔丹出来。魔丹色做纯黑,比平常的灵丹略大,但显然比平常的灵丹更容易炼制,所以看上去,每一枚都是上品。   花寄情细想了一下,便是一笑:“我有办法了。”   魔魇为人毫不细致,这魔丹初炼成他必定看过,现在就不会细看,而且就算他细看,要伪造出魔丹的气息色泽也十分容易,而唯一能看出细微差别的井仁已经濒临魔变神智不清,不会有心思细察,这简直就是天纵良机……花寄情迅速备齐药材,然后进了凤卓的红尘炼狱图,开始炼制,因为井仁已经炼了两千余枚,实在太多,所以小麒麟也被抓差,一起进了红尘炼狱图。   狐扶疏受命为她采买墨条,买光了大半个城的店铺,向来没听说炼丹还要用墨条的……连圣麒都好奇起来,于是知会了凤卓趁夜一起来瞧她炼丹,一进门,圣麒就惊了一惊,小麒麟正满嘴污黑,双爪捧着墨条努力吃!一见圣麒,小麒麟眼泪都下来了,口齿不清的哭道:“哥哥……”   圣麒一看它牙齿都变成了黑色的,讶然道:“这是干什么?”         ☆、第185章 仙丹还会掉色?   小麒麟哭道:“情情要小灵炼丹……好难吃,呜呜……”一边抬了前爪,指指旁边,旁边木盘里,已经炼了半盘黑漆漆的魔丹,帝孤鸿坐在一旁,正拈着一枚魔丹细瞧,见他们进来,便道:“你们倒来猜猜,情情用甚么丹,代替了魔丹?”   圣麒拈起一枚嗅了一嗅,这丹颜色魔气都伪装的极好,竟是嗅不出里头藏了甚么,狐扶疏也不来嗅,只看她炼着丹还眉眼弯弯,便约略猜到,笑吟吟的别开脸去,花寄情直到又炼出一炉,这才走过来笑道:“天机不可泄露!”一边悄瞪了狐扶疏一眼,狐扶疏轻咳不语。   两千余枚假魔丹很快炼成,外面约摸也过了大半天了,花寄情两人再次悄悄潜入,去把魔丹换了,看井仁时,已经双眼血红,失了神智,炼丹本就是极需灵性之事,一个神志不清的魔自然没办法炼丹,于是他一直在重复生火,起炉,炼废,倒掉的过程,周而复始。花寄情微微凝眉,转眼四顾,轻抬手引了丹火,直接把余下的药材焚净,丢到废丹堆里,然后引了一道魔息,直接推入他的身体。   这就好像在已经沸腾的水上加了一勺油,井仁猛然一扬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然后一脚踹翻了丹炉,胡乱向四面八方攻击,魔魇所设的结界本来就只是为了防止气息外泄,在他不管不顾的攻击之下,没几下就碎掉,黑郁郁的魔气乍然而起,冲破天际。   厅中的魔魇迅速知觉,飞快的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狐阑珊,狐阑珊一进门,便迅速扫眼四周,一眼看到所剩无止的药材,唇角便是一勾,晓得是花寄情到了……聪明人有时就是这样,明知道对方无此心机,也根本察觉不到异常,却仍旧本能的把事情做的十分细致周全……比如顺手把余下的药材焚光,避免他再去找一个炼丹师,却又少少留下一点,留下的这一点,恰好连一炉丹也炼不成,但虽不够再炼一炉丹,偏生又每种都有,这摆明是预备将来阴人方便。   他心念电转,只是一瞬,便做势惊诧,“怎么回事?井大师怎么了?”   魔魇一抬手将井仁打散,一边懊恼道:“我居然忘了,他要炼魔丹,肯定会有魔气逸出,居然还没炼完就死了……浪费了本座的药!”   狐阑珊轻声解劝:“王上,幸好已经炼了这么多,也足够了。”   “是啊。”魔魇随手抓起一枚,在手里搓了搓:“也有两三千了罢?足够了。”他随手丢回,忽然有些诧异,看看自己隐约泛黑的手指:“这……这是怎么回事儿?仙丹还会掉色的?”   隐身的花寄情险些笑出声来。狐阑珊含笑道:“大概是井大师炼到最后,品质差了些……但也无妨,最多魔变的人类修为不那么高而已,于我们而言,足够驱使。”魔魇仍旧有些皱眉,他急续道:“方才井大师这样子,只怕很多人都看到了,还是赶紧处理一下比较好。”   魔魇被他一句话提醒,顿时回神,迅速收起了魔丹,又将炼丹炉也收了,把井仁的尸体化去,狐阑珊站在门前,遥遥便似在帮他把风……于是冲进来的玄术师一眼便看到了这个花枝招展的目标,冲了过来,道:“帝公子!狐公子,出了甚么事?方才竟似有魔气?”   魔魇还没想好要拿满地的废药渣怎么办,见他们两人来的太快,便是双眉一横,心生杀机……那两个玄术师触到他的神情,登时就是一呆,悄悄后退,院中又有几人冲了进来,魔魇手一顿,皱眉看了狐阑珊一眼,狐阑珊微微挑眉,急笑道:“诸位仙长不必担心,方才的确是有人入魔,但已经被帝公子杀了。诸位放心,不会有事的。”   那几人也已经冲了进来,看看房中情形,便有人道:“怎会又有人入魔?这个人……难道是个炼丹师不成?”   狐阑珊状似为难的看看满地药渣,轻咳道:“这个人的确是个炼丹师,不想竟被魔族所害,当真令人扼腕……”   旁人道:“炼丹师久服清心涤神之药,怎会这么容易入魔?而且看方才的声势,竟不是初初入魔,而是入魔日久?为何竟直到现在才发现?”便有人去翻找地上的药材:“这几种药不是有瘟就是有毒,这却是要炼甚么丹?”言下十分怀疑。   最早赶来的两个玄术师双眉深皱,却一言不发,魔魇被问的双眉轩起,眼看就要发作,狐阑珊看也差不多了,这才轻声道:“不瞒几位,帝公子一番苦心,请了这个炼丹师来,本来想炼出一些能克制魔气的丹药……所以才取了这些药材来,想着以毒攻毒,却没想到炼丹师本人竟不能抵挡,竟至以身作殉……”   这话乍听似乎极圆转,便有人信了,连连点头:“帝公子当真想的周到……发生这种事也是意外,帝公子还是不要太难过了……”   几句话一说,魔魇面上神情才转了过来,笑道:“无妨,我下次自然会留意。”   他这一笑,崩紧的气氛登时便松了,几个玄术师都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狐阑珊轻声道:“这儿气息不太干净,只怕对身体不好。几位,还是去前厅奉茶。”那几个玄术师纷纷逊谢,狐阑珊也不多让,便送了他们出去。   这世上谁都不是傻子,入魔的炼丹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炼丹不见丹炉不见丹,之前半句没提过,此时却说要以毒攻毒,更别说那一瞬间,魔魇身上乍起的杀机……只要生了怀疑,魔魇身上,处处都是破绽,根本不必多推敲。魔魇啊魔魇,要做天下神主,哪有这么容易?于是这一战大获全胜,两人回到神殿,花寄情一直在冥思苦想,帝孤鸿在她身边,不时悄悄揽揽小腰儿,摸摸小手儿,她都毫无反应。嫩豆腐吃的太顺利,宸王爷小小心虚,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情情,在想甚么?”   花寄情丝毫不解风情的道:“我在想,要如何救绛嫣,然后求得狐阑珊相助。”   狐阑珊现在看起来,想法做法一直与他们殊途同归,巧妙的陷害魔魇,与他为难,甚至也能猜到和感觉到他们的存在。可是这种情形只是彼此心知肚明,她若与他见面,他绝不会答应帮忙,他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保证绛嫣安全的基础上的……除非她们有足够的筹码,能让他冒险。帝孤鸿停了一息,长眉微凝,看她想的入神,又是不忍,哼道:“为何不去问问狐扶疏?”   她一时没有留意,随口道:“没有用的。他们狐族是双生族类,心中最在意的只有自己的爱人……”   “原来如此,”宸王爷道:“那他可知道狐阑珊在帮魔魇?”   花寄情道:“扶疏这么聪明,肯定早就猜到了。魔魇他又不是没有见过,怎会有这样的心机……所以他很容易就会猜到他身边有人,进而猜到是狐阑珊,当然也可以猜到狐阑珊此时的做法。”   她随口道来,却默契十足。帝孤鸿越听越酸,忽然一把揽住她,强迫性的拉入怀中,便低头吻了下来,花寄情本来微愕,却在触到他的眼神时软化,乖巧的与他交换了一个长吻,沾到便宜的宸王爷顿时整个人都被抚慰,居高临下的看她,凤瞳温柔欲滴:“不想他们好不好?只想我好不好?”   她在他怀中眨眼睛:“好酸。”   他轻轻一笑,伸手摸摹她弯弯的秀眉,良久才微喟一声:“情情,真想把你藏起来,谁都不给看……”   她被他小孩子一样的神情逗的直笑:“好啊,等解决掉魔魇之事,我们就功成身退。”   帝孤鸿一怔,一时竟有些乍惊乍喜:“怎么,情情不要做神主了?”   “做过了啊!”她满眼无辜:“我做过了,发现做的不好,也没甚么意思,不如我们还是做一对大隐隐于世外的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那种……等到甚么时候天下有甚么解决不了的难题,大家都很犯愁,我们再飘飘然的出现,轻轻松松的解决问题,然后再飘飘然走开……让人间只留下我们的传说,不是也很好?”   他在她的故事中双瞳湛亮,惊喜交集,终于忍不住拥紧她,低下头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彼此呼吸交织,许久,他一动不动,花寄情不由得小脸儿泛红,轻声道:“别闹了好不好,我要想事情……”   他道:“那你想。”却一动不动。   她耳根泛红,悄悄瞪他一眼,然后想要推开:“我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他仍旧一动不动,她又道:“我好渴我想喝水……鸿哥……”她推他。   她难得撒娇叫声鸿哥,他急应了一声,抬起头来,凤瞳中满是揶揄,看着她一笑,有意把尾音拉长:“好,那我们去喝水吃东西……”   她悄悄松了口气,坐起身来,由着他拉了她手,走了几步,他才道:“你刚才在想甚么?”   她飞快的道:“甚么也没想!”   “哦!原来甚么也没想么?”宸王爷瞥了她一眼,悠然道:“我正想跟你说,我想到了一个法子,解决那个小魔女的问题,怎么你居然没想么?”   “呃……”花寄情又羞又窘,可是一个这样的的宸王爷,那样璀璨迷魅的凤瞳,让她想起初见之时,那时有多迷惑,此时就有多甜蜜……她只咬唇片刻,就笑出来,“我昨日才说聪明与修为不可兼得,原来王爷竟是个例外……魔女之事倒要如何解决,还请王爷指点一二。”   他怔了怔,转眼看她,忽然轻轻一笑,伸手捏了捏她滑滑嫩嫩的小脸,语声低柔:“怎么这么乖……我想吃了你,怎么办?”         ☆、第186章 银针藏玄机   于是原本很严肃的天下大事,瞬间又被宸王爷搅的一团旖旎……纠纠缠缠很久之后,终于脱身的玄女殿下一边理着衣服头发,一边忿忿道:“喂!你闹够了没有啊!”   衣襟散落大半的宸王爷坐起来,眉眼间犹带着浓的化不开的温柔,意犹未尽的凑过去,她跳开几步,飞快的打了个结界把自己罩起,隔着一层结界警告的看他,帝孤鸿失笑出声,只得道:“好罢,我只是在想,例如少炎,他是在全无玄法修为之时,被小麒麟一枚鳞片改变了体质……”他只说了一个开头,她就瞬间懂了,又惊又喜的扬眉看他,帝孤鸿含笑对她点头,仍旧说完:“所以我们可以散去她全部魔功,然后再用类似的方法帮她培值起来,一点点洗清她的血脉,那就算不能彻底改变她的魔体,一两百年内是不会有问题的。”   花寄情眼珠子一转:“被你一提,我也想到了一个主意……要我们散去魔功不容易,但魔魇毕竟是魔主啊,他要吸取属下的魔息很容易啊!他若出手,必定更加干净。虽然魔魇正是以此为要胁,可是以狐阑珊的聪明,要让他出手并不难。绛嫣是业魔,她之贪,乃为气息,她想成为天下供奉之神灵,享天下香火之祭,我的十八罗汉坞就可以满足她的愿望,不必追随魔魇。所以她自己也不会反对……然后我们再用麒麟之鳞,改变她的本质,避免魔息短期内重回……”   帝孤鸿含笑点头,“只是小灵又要受罪了。”   “不用。”花寄情道:“圣麒哥哥的麒麟法衣在这儿,我取一缕气息给她就好。”一边说着,一边略略闭目,取出了一缕,封入灵力球:“这件事,让扶疏就做就好。我又想到一件事,也不知能不能成。”   帝孤鸿正皱眉纠结麒麟法衣的事情,她早不容分说的把他拉起来,溜出图后看四下无人,于是去交待了狐扶疏,顺便把他送到了狐阑珊那儿,然后转身出来,帝孤鸿道:“去哪儿?”   花寄情道,“器神教。”   帝孤鸿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器神教?你这种时候又要去学炼器?”   “谁说要学炼器了?”花寄情一笑:“我只是想暂时借他们一个炼器师用用,炼一点东西出来。”   花寄情虽然会通灵秘技,且修为高过当年的子书寄情,却一直觉得这门功夫颇不厚道,所以只有在迫不得已时偶尔一用,这一次,却是难得的主动上门,器神教是五大洲唯一的炼器门派,而且门中会炼器的也只寥寥几人,花寄情找了一个人略读了读他的思想,大概摸了摸情况,便直接进了掌门人唐岩的房中。这唐岩正在入定,着了一身褐袍,外表四十许年纪,留着稀疏的胡子,脸上坑坑洼洼,十分丑陋,神情亦十分严肃。   两人才进房略略站定,唐岩便吐气开声,张开了眼睛,眼神倒是炯炯有神,缓缓抬头,看向室中:“是哪位朋友大驾光临?唐某有失远迎了!”   花寄情不由得微吃一惊,她本意是先看看这位掌门的为人心性,或者读取他炼器的手段,或者直接驭使他为她炼制,却怎么都没想到,一进门就被人叫破。花寄情对帝孤鸿使了个眼色,便显出了身形,道:“不想唐掌门房中竟有宝。”   “不敢,不过是些炼出来的物什,哪里敢称个宝字。”唐岩亦对她上下打量:“唐某只会些粗浅炼器,对武技斗法并不擅长,所以才小人之心的在房中设了些防护,倒让贵客见笑了……”   花寄情倒是有些稀罕,细看他神色:“能否冒昧请问,你是借助甚么法器看到我的?”   唐岩倒不迟疑,便抬了抬手,花寄情这才看到,他手上戴着一个斑指,便如镜子一般,上面两道人影,虽极小,却极清楚,不由得佩服,笑道:“唐掌门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如此神器,居然就这么告诉我们了,那我们下次来,想办法避开这法器,唐掌门岂不是就察觉不到了?”   唐岩呵的一笑:“两位既然没有惊动外面的防护法器,想必已经是六阶以上的修为了……唐某在这样的修为面前,做甚么,不做甚么,都没有甚么差别,又何必枉做小人。”他下了榻,摆手道:“两位请坐。”   帝孤鸿便拉着花寄情过去坐了,唐岩道:“不知有甚么事,唐某可以稍效微劳?”   花寄情犹豫了一下,徐徐的道:“听闻掌门人是天下最强的炼器师……我完全不懂炼器,但我有一个想法,想请掌门人听听可不可以做到。”唐岩点头,她便续道:“但此事着实干系重大……”   唐岩不由得皱眉,他当然听的出她的意思,他毕竟是一派之尊,这两人偷偷摸摸进来,明明是求他,却又怕他泄露机密,若是平日,早就直接下逐客令了,可是眼前小姑娘竟是六阶以上的修为,更别提她身边还有一个人至今隐身,也不知身份……考虑了许久,他仍旧只能点点头:“姑娘放心,唐某晓得轻重……”他顿了一顿:“请问姑娘是?”   花寄情对帝孤鸿微一示意,他这才显出了身形,一见他的面容,唐岩登时就是一惊,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神主!”   帝孤鸿一怔,然后才想起器神教本就认识上任神主帝逸,便伸手扶起,道:“我是帝孤鸿。”   唐岩一个礼施过,顿时也回过神来,转头道:“那这位想必就是玄女殿下了?”   花寄情点点头,唐岩道:“器神教受上任神主大恩,一直无以为报,两位若有差遣,唐岩万死不辞!”   花寄情微微一笑,这才抬手打了个结界,道:“唐掌门,我是想,炼出几枚金针,便如同寻常的牛毛细针那么大,外表要一模一样,但是却要中空,我要在里面放入药物……”   唐岩一怔,也不问她要做甚么,便径去寻思,牛毛细针,顾名思义,便如牛毛,本就已经极为细小,还要炼成中空,十分为难……但这在炼器师眼中,并不是不能做到,难就难在,她要在里头放入药物,若是这针从头到脚都很严实,那药就出不来,若是不严实,那在外面就看的出……瞒不过修士的眼睛。   花寄情续道:“我的想法,是这样的,这针中药物,一遇鲜血,便能迅速融入。不知可能做到?”   唐岩站起来,来回走了几圈,冥思苦想,仍旧皱眉:“姑娘的意思我懂了,要做到也不难,但是这法器若是被鲜血引动,药物渗出,再把这针拔出来时,就会留有细小的出药孔,若不细看还好,细看便会看出……这是一个难处。二来,这针本细小,要放甚么药?药如何能在沾血的瞬间出来,也是一个难处。”   花寄情不由得笑出来:“唐掌门果然是炼器大家,精益求精,但是你放心,这两个难处都没关系。他不会一枚一枚用磁石吸针,他只会用内力将针催出,不会捡起来细看的,而药物如何出来的问题,我自然会解决。”   “那好,”唐岩道:“既然如此,那我便炼两次,第一次炼出中空之针,殿下放了药之后,我再炼第二次……这药不怕火灼么?”   花寄情一笑:“不怕。”   唐岩眼中顿时神光一闪,可是他是人老成精的人物,自然晓得不该问的话不要问,于是笑着捋捋胡子:“好,我连夜开炉炼制。请两位在此稍待。”一边就起身走了。帝孤鸿伸手就来揽她腰,花寄情飞也似的避开,随手打了个结界,便如气泡一般把自己装进去,帝孤鸿失笑,偏就要挤进她的结界,她的阴煞体质是他所制,他硬要挤进来,她也没有办法,只能拼命瞪他,帝孤鸿笑道:“你要把神火放入金针之内么?”   “对啊!”花寄情登时来了精神,凑他近些:“我是想,把神火放入金针之中,然后引魔魇去某个地方,让这些金针刺入他的体内,这些神火自然也就留在了他体内……到时候真到了最后决战之时,每一簇神火,都将是我们的奇兵!”她笑眯眯的眨眼睛:“这才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的魔息侵入人体便流毒无穷,如附骨之蛆,无所不在,现如今,倒是让他来尝尝我们堂皇神火的滋味!”   她说的兴致勃勃,大眼睛忽闪忽闪,亮的耀眼,这副模样着实太过诱人,帝孤鸿情不自禁的看着她出神……然后她伸手晃他:“宸王爷,我已经想出了这样绝妙的好主意,你倒是想出个地方来,好引得魔魇去才好。”   帝孤鸿被她一摇,这才回神,微微一笑:“情情既然说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么,就让他去地下魔宫就好,地下魔宫本就有诸多机关,后来又经过了神殿诸人的清扫,还闹了一次内奸,现如今,不管是神殿,还是魔族,只怕都没有人清楚那里面的机关具体是怎样的了,而魔魇向来自大,又从不会事必躬亲,必定连最初是甚么样了也出不太清楚……且等本王先去看看,然后稍加改造,让他先受些伤也不错。”   “那好吧,”花寄情想了一下,笑吟吟的拍他的肩:“小宸宸,本神主就把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办了!你千万不要让本神主失望。”   “是,”他好整以暇的挑起长眉,凤瞳中光华流动:“还请神主大人拭目以待。”         ☆、第187章 无情无求的傀儡   让五大洲第一人的宸王爷心甘情愿做这些琐事,世上大概也只有花寄情了。   而此时,花寄情正在魔魇的宅第之中。以狐阑珊对绛嫣的在意程度,必定要亲眼见到她这个魔变之后又活过来的实例,才会真的放心,才会答应与他们合作,所以花寄情在听到这个要求也不觉得意外,便施展半生不熟的瞬移功夫,带着狐扶疏一起到了古宅。   而此时,志得意满的魔魇当然不知道他已经被算计的连底儿都不剩,犹在做着入主神殿的美梦。经过了几天的交往,在魔魇毫不自知的恶声恶气和纯天然的鸡同鸭讲之下,不管是百姓还是玄术师都渐渐散去,只留下了仅有的几个与他谈的来的……换言之,臭味相投的。所以魔魇在一众纨绔的带领下,迅速的学会了花天酒地,欺男霸女……   花寄情越听越是诧异:“你这么做的目的是甚么?”   “目的?”狐阑珊挑眉一笑,“他要做甚么,是他自己的事,与我何干?”   她忍不住皱眉:“别跟我说这跟你没关系,现在在这间宅第之中,所有的风向都是由你把握的。你让魔魇感受人间繁华奢靡,这是为甚么?他本来就一直想做天下神主,却并不真正明白这意味着甚么,也不知这有甚么乐趣,你这样一来,他岂不是反而更加清楚?更加激进?”   狐阑珊轻笑一声:“情姐姐,就算我不这么做,他也不会放弃的,魔本来就是为杀而杀,为破坏而破坏……这破坏本身,就是他们最大的乐趣。我这么做,只是想让他变的更像人一点,更有感情一点……因为如果他只是一个无情无求的傀儡,很多时候其实我反而无能为力,唯有他学会了喜怒哀乐,最好,能有些在意的东西,我才可以更好的拿捏把握……你说是不是?”   其实他就是想让他的报复更有乐趣是吧?他就是觉得这样报复不够爽是吧?花寄情秀眉深皱,想了想又道:“那成效如何?”   “你说呢?”狐阑珊笑道:“人间七情六欲,甫尝难免迷惘,但愈是细品,才会愈是欲罢不能……我听说,他这些日子一直流连于城中青-楼楚-馆,与那些女子寻-欢作-乐,几乎雨露均沾,遍赏春-色,没人不识帝公子风流神勇之名……”   花寄情本自皱眉,却忽然心头一动,总觉得有甚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被她无意中忽略了……可是想了许久,仍旧没能想到……她喃喃的道:“雨露均沾,遍赏春-色是甚么意思?”   狐阑珊一怔,不由得失笑,“这个么,你若不懂,我想扶疏会很乐意解释给你听的……”   花寄情一皱眉:“我问的是你。”   狐阑珊微讶,瞥了狐扶疏一眼,他也在看着花寄情,却是若有所思,狐阑珊一时猜不透她的意思,只好道:“听说他每个人都碰过了。”   花寄情凝眉思忖,狐阑珊忽然一怔,摆手道:“他回来了!”花寄情迅速拉着狐扶疏跳上房梁,隐了身,狐阑珊站起来,又忍不住最后确认:“我现在让他吸取绛嫣的魔气就可以了,对不对?等到将来需要的时候再将神火放进去对不对?”   狐扶疏嗯了一声,他这才定了定神,走到床上,轻轻拍醒了绛嫣。花寄情两人坐在房梁上,她仍旧冥思苦想,狐扶疏也不来打扰她。魔魇已经醉醺醺走进了大院,狐阑珊便推门迎了出去。   花寄情实在不习惯一张与帝孤鸿如此相似的脸,甚至还穿着帝孤鸿常穿的金袍,却是这种浮华醺然的神情,皱眉别开了脸……却在那一瞬间心头猛然一跳,狐扶疏已经迅速察觉,急伸手过来,握了她手,花寄情亦随之回神,迅速敛了气息。其实两人这样隐身,是蛮冒险的,魔魇的确不习惯探查周围的环境气息,但是毕竟他的修为摆在那儿,就算无心也很容易察觉到不同,所以她隐身的同时,需要把所有的修为气息全都收敛起来,这样一来,如果要攻击或者招架,总会慢上一瞬间……而高阶玄术师斗法,一瞬间就足以发生很多事……狐阑珊已笑迎了上去,道:“王上。”   酒意让魔魇出奇的好脾气,于是停下来,呵呵笑道:“怎么,有甚么事么?”   狐阑珊含笑道:“王上,我想求你帮我一个忙。”   魔魇打了个酒嗝:“甚么忙?”   他道:“我想请你把绛嫣身上的魔息全部洗去……”   魔魇一怔,不由眯起了眼睛,他魔功高深,人间的酒很难令他烂醉,他只是不习惯思考,但毕竟不是傻子,狐阑珊忽然跑出来让他清洗绛嫣的魔功,他再傻也觉得不对劲:“为甚么要洗去?你想捣甚么鬼?”   狐阑珊不疾不徐道:“王上,我怎敢捣鬼?只要绛嫣还在我身边,我自然会全心辅佐王上,直至王上入主神殿……绛嫣不论生死,都是您的族人,就算没有魔功,也仍旧丝毫不会影响她听从您的命令,您其实也并不指望她为您做甚么事,对不对?所以这对您而言无关紧要。可是对我却是至关重要……”他压低声音,眼神渐渐暧昧:“王上这些日子,也尝过了男-欢-女-爱,想必也知滋味如何,我与绛嫣早已两情相悦,我只是忽然想要一个孩子,所以我想请王上洗掉绛嫣身上的魔功,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是魔。”   魔魇略略皱眉,想了一想,然后冷笑一声:“是魔又怎样?难道你还敢嫌弃不成?”   狐阑珊轻轻一笑:“王上这不是说笑么?我所爱的人就是魔,我喜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可是王上,我还是希望我的孩子像我多一点……”   魔魇自觉得懂了,于是哈哈大笑:“你们这些狐狸,心思就是刁钻古怪,孩子不是你的,难道还是我的不成!”   侮辱狐族爱人,这是狐族的忌讳,狐阑珊顿时大怒,双手捏拳,却强自压抑,魔魇却全未察觉,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的往他的房间走:“那绛嫣呢?”   绛嫣慢慢走出去,微有些不安,瞥了狐阑珊一眼,狐阑珊的眼神迅速变的柔和,走过去握住她小手:“别怕,王上已经答应了。”绛嫣点了点头,狐阑珊含笑吻吻她的发丝:“你就算一点魔功都没有,我也不会欺负你的。”   魔魇正走过来,见状不由得大笑:“你们两个还真是如胶似漆……”   绛嫣仍旧依着之前的叫法,弯腰道:“真神,请进来。”魔魇走了进去,绛嫣倒了茶过来,他一把抓过来喝下去,抢过茶壶又倒了一杯,仍旧一口喝下:“没想到你也学了这些麻烦的人间规矩!”绛嫣嗯了一声,就在他面前坐下,魔魇伸手去她眉心,手已经抬起,却见她一对眼睛黑如点漆,微微转动,不由得手指一凝:“本座倒没留神,你这丫头长的居然不错。”   狐阑珊一时竟是怒极,魔魇之前丝毫不识人间滋味,自然也就完全不好-色,但这些日子初尝风-月云-雨,却似乎煞是得趣,且他心中又毫无纲常伦理之念,从来不觉得哪个女人他不能碰,口中说着,手立刻便要向她胸前探去……狐阑珊哪里能忍,手便是一抬,绛嫣一把拍开了魔魇的手,然后飞也似的扑进了狐阑珊怀里,道:“你打不过他的。”   狐阑珊修为远逊于狐扶疏,连绛嫣都打不过,更何况是魔魇,他僵了一僵,强忍着怒气,把绛嫣拉到身后:“王上,狐族与魔族不同,绛嫣比我的命还要重要!若是你觉得还能用上着狐阑珊,就不要碰绛嫣!否则的话,我们有死而已!”   如果说狐族的忌讳是冒犯他的爱人,那么,魔魇的忌讳就是冒犯他的权威……魔魇登时大怒,直接抬手抓向他,狐阑珊正要抬手抵挡,却忽觉手中一沉,被人塞入了甚么东西……狐阑珊何等机敏,顿时向后一退,飞快的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然后将其高高抛起……这其实是当日斗法大会上,子书雁帛所得的奖品,是一个高阶的召唤法器神龙符,花寄情拿到之后虽令其认主,却从来没有机会用过,直到此刻……   狐阑珊只是做势,全靠花寄情,神龙符跃入半空,登时金光万道,呛然之声震动耳膜……魔魇手一停,抬头看去,眼中一时精光乍现,便连花寄情都为之胆寒。便见空中陡然间云雾翻卷,小小漆黑的斗室,登时便如一个天下,空中金光起处,一条华彩灿烂的青龙已经冲破云宵,龙须虬张,猛然冲向了魔魇,巨口开阖,竟似要将他当场吞下!魔魇冷笑一声,双手一抬,五指青芒暴涨,竟如同长剑剑芒一般,乍出尺许,直向青龙击去,青龙一声龙吟,竟不敢直撄其锋,飞也似的绕了个圈,从侧方向他扑击,魔魇双手划过,竟硬生生将那青龙从中间划开,断为两截,青龙长嘶声中,迅速化为烟尘。   龙乃上古神物,虽然神龙符召唤到的,并不是真正的神龙,而只是龙族残余人间的一缕龙魂,但已经是非同小可,就连花寄情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在一招之内对付得了这青龙,可是魔魇竟是行若无事,一招毙命!         ☆、第188章 魔狐后代   花寄情本来存着试探之心,却有点被惊到,看到他这样强悍的修为,她才觉得,所有的安排都不够……就如同当日魔魇对付帝孤鸿,一切的心机筹算,在他的修为面前都无效……魔功重在爆发与破坏力,若真要他与帝孤鸿对战,还真的不知鹿死谁手……就算帝孤鸿最终得胜,也必定要付出极惨重的代价,而且,两人这样惊天动地的斗法,其破坏力不亚于凤凰涅槃,麒麟晋阶,祸延万里……所以,一切真的不能操之过急,一定要从长计议……   而此时,一招过后,魔魇酒也醒了,看了一眼狐阑珊,浓眉一皱,狐阑珊亦是惊骇,只觉得身后绛嫣双手抱着他腰,终于还是强笑道:“王上,你要女人,俯首即是……狐阑珊不似王上多情,从头到尾只有心尖尖上一个绛嫣,求王上放过我们,狐阑珊定全心相助,不敢有片言违抗。”   魔魇哼了一声,微微眯眼,终于还是觉得这只狐狸还有一点儿用,能不杀就不要杀,于是冷冷的道:“量你也不敢!”他倒还没忘记要清洗魔息,于是冷笑:“滚过来!”   绛嫣缓缓的松开手臂,坐了过来,魔魇抬手草草在绛嫣眉心一拈,抽走了她身上的魔息,然后转身就走……门咣当一声,狐阑珊上前揽抱了她,轻声道:“小嫣,是我太没用了。”绛嫣嗯了一声,习惯成自然的把脸埋在他身上,嗅他身上的气息……   看他们相依相偎,狐扶疏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带着花寄情悄悄出来……花寄情始终一言不发,好一会儿,才突如其来的道:“扶疏,天狐情痴,是否会为爱侣守身如玉?”   狐扶疏微怔,平时,这样的话题他自然要调笑几句,可是看她神色严重,他竟不敢多说,便道:“当然……”   她偏头,“那么,如果没遇到爱侣之前呢?”   狐扶疏实在觉得诧异,顿了一顿才道:“初入尘世,也许会好奇,但很少会真的去尝试,即使有,也必定只是浅尝辄止……天狐的世界中,只有深爱与完全不爱的区别,不会有深爱和浅爱,或者喜欢的区别。”   花寄情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是在想,我一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魔,并不是一个完整的种族……”狐扶疏微怔,她便续道:“人类,是一个完整的种族,天狐,也是一个完整的种族,但魔就不是。就比如绛嫣,她如果追本溯源,仍旧是人,是一个自出生就被魔化的人……帝孤鸿和魔魇,他们是兄弟,现在我们先假设帝逸是人,那么,他们的母亲,除了是魔,还是甚么?”   狐扶疏微怔,然后忽然张大了眼睛:“你是说,她们的母亲,可能是魔狐?”花寄情点了点头,狐扶疏道:“为什么?”   她想了一下,“因为人类,就算再喜欢一个人,也会烦也会累也会有想放弃的时候,只有狐的爱情是这样不死不休的执念,帝孤鸿的性情其实很像天狐,所以我假设他的母亲是魔狐……”   狐扶疏轻轻吸了口气:“我头一次觉得,你说话我竟听不懂……你的意思是,魔魇也像狐么?为什么?”   花寄情道:“我只是觉得,浅尝辄止和雨露均沾有的时候是同义词……我觉得他跟帝孤鸿很像,我也做过魔,一个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笨的魔魇,是不可能有这么高深的修为的,魔功虽然的确极易修炼,但也仍旧不是不需要思考的。我觉得他好像已经察觉了甚么,所以他也在假装无能,假装愚蠢……而他今天对绛嫣的侵犯,与其说是见色起意,倒不如说是在试探狐阑珊的反应,看看绛嫣对他的影响程度,看看有甚么人在……我给阑珊神龙符,真的是个失误,只怕已经暴露了……因为当时魔魇也在凌宵山,亲眼看到哥哥把神龙符交给我……”   她边说边想:“帝孤鸿,其实也从来不喜欢多想……但是他只是不习惯或者说不屑于多想,并不是不聪明,想不出……所以,我觉得魔魇绝对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愚蠢,任阑珊玩弄于股掌之上……你告诉阑珊,千万不可以掉以轻心,若存了轻视之心,就很容易露出马脚。魔魇是不会放过一个算计他的人的。另外……”她把神龙符给他,飞也似的划破手腕,解除了认主契约:“想办法圆了这个谎,就说我送给它了。”   狐扶疏点了点头,便接了神龙符,回入大宅,不一时便又潜回,两人回到神殿,花寄情仍旧回入图中,总觉得心头有些不安,忍不住便把这些事情来来回回的推详,一点一点推敲问题所在。近午的时候凤卓跳了进来,便在她身边走来走去,花寄情先还不理,后来被他晃的头都晕了,终于忍不住道:“有事就说。”   凤卓赶紧凑过来,笑嘻嘻的道:“对不住,我知道你在想事儿,可是我真的有点儿急……我说小花,你能不能再给我点儿丹药?或者帮我炼几炉?”   花寄情不由得凝眉,对他上下打量:“我记得之前就问过你,你为什么一直在跟我要丹药?”凤卓一笑,她直接摆手:“少说甚么‘天机不可泄露’话儿,说就有丹,不说就没有。”   凤卓见她不似玩笑,只得道:“其实也没甚么,我养了几只小鬼……”   她眯眼,摆明不信,凤卓叹气又叹气:“是这么回事,我不是鬼仙么,我在当鬼仙之前,在一间私塾当先生,意外遇到雪崩,我跟那些孩子们一起被埋入雪中,便死了,我是因为身上有个佛宝,又得了师父之助,种种机缘之下得成鬼仙……那些孩子们,却都成了真正的鬼,我心中不忍,就把他们养了起来,也养了两个炼丹师帮他们炼些药丹吃,当时你给我丹的时候,我本来只是想拿去给他们打打牙祭,没想到他们吃了之后,便再不吃那些药丹了……没奈何才一直找你要,帝孤鸿的丹也多半给我了。”   花寄情越听越是诧异,“你用灵丹养鬼?这是甚么养法?”   凤卓苦笑:“我起初并没想这样,只是当时他们魂魄未散,我手头又有现成的药丹,就化水祭奠他们……到后来,他们便似真正的孩童一般,便不忍杀了,左右药丹也不费事,便养着了……我每年都去西华部洲,其实也是为了采买药丹……”   花寄情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她想了一下:“就养在图中对不对?带我去瞧瞧吧。”   凤卓点了点头,便带着她过去,红尘炼狱图中既有红尘又有炼狱,而他养鬼的地方却在两者交界之处,便如冥府一般极之寒冷,放眼望去,青石铺地,满眼荫凉,处处黑漆漆的,就连花寄情水属性的修为,都觉得肌肤起粟,凤卓一边带着她前行,一边随口道:“我本来想教他们修炼,可是他们死的时候毕竟太小了,竟是怎么教都教不会,所以一直到现在,还是只能待在没有天光的地方,不过我用水镜铺出了一个镜室,进去之后,就不会这么黑了。”   花寄情只觉得没来由的不安,却只嗯了一声,走过长长的青石甬道,便听到了小孩子的嘻笑之声,花寄情只觉得全身都不自在,左掌更是血脉奔涌,她情知不对,强自压抑,外表丝毫不露,凤卓丝毫未曾察觉,伸手推开了殿门,便见几个小孩子一起回过头来。他们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簇新的小小袍子,在镜室白亮的光芒之中,看上去跟人间孩童丝毫没有差别,有个离的近的小孩子奔过来,笑道:“凤先生!”   凤卓含笑应了,弯腰摸摸他小脸,那小男孩一张雪白的小肉脸,一对大大的眼睛,胖乎乎短手短脚,生的好不可爱,只是眼神显得木然。凤卓笑道:“这是花……花姑姑,好好叫人。”   众孩童便叫:“姑姑好!”   花寄情弯唇微笑,一边低头与这个说几句,那个说几句,心中却是警惕十分,一个一个看过去,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的异样……可是身体中贯注的神火已经不能控制的在她血脉之中燃烧,若不是身着麒麟法衣,几乎要将她焚化……神火乃诛邪之物,就算碰到魔都不会自行发作,却竟被这些孩童引动,这就证明,这些孩子必定不像凤卓所说的,是丹药养大的灵鬼,而是某种至邪之物!   花寄情一时竟觉心惊胆战,看着凤卓修长飘逸的背影也觉胆寒,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趁人不备,悄悄取了一丝气息,封入灵力球,想想又不放心,于是趁一个孩童走过时,不动声色的凑上去,袖上缀着的宝石扣边儿登时在她小手上划了一下,竟慢慢沁出血来……那孩子哇的一声就哭了,花寄情早极快的将血封入灵力球,然后抱着他轻哄。凤卓急走过来,一看之下,便是皱眉:“小花,我不是说了,他们跟真正的孩子其实是一样的,也会有血,也会痛。”   花寄情连连道歉,那孩子却哭个不住,花寄情只得把他交给凤卓,凤卓便抱了那孩子,好半天才终于哄好,一边回头道:“你看,他们若是饿了,嘴唇的颜色就变淡……也格外不好哄……”   花寄情嗯了一声,便若无其事的从须弥戒指中取了十来枚灵丹,给了凤卓,那些孩子们一拥而上,几乎是一瞬间,服下灵丹的孩子唇色便迅速变红,到最后竟成了腥红色,脸色也好了起来。         ☆、第189章 帝孤鸿的选择   花寄情本来算不上胆小的人,却只觉得背上寒毛直竖,终于还是向凤卓示意了一下,悄悄退开,走到门前回头时,一个小孩子正张着一对无神的眼睛看着她,却似乎透过她,看到了极远处,瞳中无波无澜,十分诡异。她竟机伶伶的打了个寒战。   一出了图,花寄情一转头就去找了圣麒,外面天已经黑了,花寄情直接穿门而入,榻上正在入定的圣麒微讶张眼,道:“小情?”一边又微微皱眉:“你……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对,你刚才去做甚么了?”   花寄情直接走上去,然后打个结界,示意圣麒也打了一个,这才小心翼翼的把灵力球递给他:“圣麒哥哥,你说这是甚么?”   圣麒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是一变,再嗅了一嗅,正色道:“这是在哪儿拿到的?”圣麒为人超脱世外,即使看到魔军肆虐,也不曾色变,花寄情急道:“这是甚么?比魔还厉害么?”   圣麒沉默了一下:“不能说比魔厉害,只是很邪气。这是魔婴,一定要解释的话,这是魔的种子……就比如说,天下有种奇毒,遇血便成毒……这魔婴便是如此,成熟的魔婴爆发之地,万里之内,所有生灵,包括草木,都将成魔……即使千年万年,那样的影响都无法消除,实在流毒无穷。”   花寄情有些震惊,隔了许久,才道:“你确认么?”   圣麒点头:“嗯。”   她又取出那个封了一滴血珠的灵力球:“那这魔婴是否已经成熟?”   圣麒细看了一番:“应该马上就要成熟了……”他顿了一下:“魔婴有血,便是已经开始生长,血的颜色起初是透明的,愈到后来,便愈是鲜红……你看这颜色,已经接近人血了。”   花寄情道:“为何魔婴要喂灵丹?”   圣麒温言道:“魔婴,可以将一切灵物转为邪物,灵丹,法宝,各种天材地宝,都可以是他们的食物。”   她定了定神,句句紧迫:“那,要如何解决?”   圣麒道:“我以神火可以暂时压制,要彻底焚净,不使重生,要用三昧真火焚化……”他顿了一顿,“我可以回族中求取,你告诉我在哪儿就好,魔婴虽邪,却没有太大的战斗力,只是制炼魔婴之人可怕罢了。”   她道:“如何可怕?魔婴是如何制炼的?”   圣麒迟疑了很久,才低声道,“亦如人间苗人制蛊。”   花寄情倒抽了一口凉气,苗人制蛊,将数种毒虫放在一起,然后将最后余下的那一条……她用力摇头,不敢再想下去……凤卓,绝对不像这样的人,可是谁又像呢?总之有一点可以确认,这个人,必定是存在的……而且,应该不是魔魇。忽然又想起帝孤鸿所说的魔乱,如果这魔乱的始作佣者不是花寄情不是帝孤鸿,甚至不是魔魇,那,难道还有一个人?   帝孤鸿布出魔宫的机关,回来的时候,她正散着发坐在寝殿床上,帝孤鸿不由得一笑,走上前去:“怎么没回图中?”   花寄情笑道:“偶尔出来一下,也不会有事罢?”   她神情动作都是毫无异样,帝孤鸿却不由得偏偏头,然后一笑,在床边坐了下来:“当然,你想怎样都可以,神殿若再不安全,那区区一个红尘炼狱图,就更加不安全了。”   她依偎过来,他便顺着她的力道躺下来,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她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帝孤鸿的识海之中,却迅速响起一个声音:“帝孤鸿。”   帝孤鸿亦在识海中应声:“嗯。”   “我想问问,如果一个法宝已经认主,要如何强占为主?”   帝孤鸿微愕,却仍是道:“这要看是甚么法宝了。”   她顿了一顿:“如果,是红尘炼狱图这样的法宝呢?”   帝孤鸿的手,不由得一顿,随即轻轻滑入她的发丝:“红尘炼狱图是一个小天下,仍旧属于空间法宝,却极有灵性,这样的宝物其实十分宽容,认主多半会是沿袭的。也就是说,若要占其认主,首先,让宝物认为主人已死,然后,宝物就会自行择取主人心目中重要之人,成全主人的心意。而这个重要的人,心性等等又能过关,宝物就会再次认主……但如果这个人,心性种种不能过关,宝物就会自行尘封,一直到遇到极合适的人才会再次出世。”   花寄情道:“自行尘封是甚么意思?”   他道:“就是在再次遇到明主之前,任何人都无法打开宝图。”他顿了一下,又续道:“就算有大能者想强行开图,也只能将图毁去,取不出图中的东西。”   她嗯了一声,然后正色道:“帝孤鸿。”   “嗯。”   “我知道,凤卓是你的朋友,你的师兄,也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凤卓也同样是我的朋友……但是帝孤鸿,你是我两世的爱人,如果此时让我选,我会毫不犹豫的选你,即使我不信天下人,但是我仍旧信你。”   帝孤鸿竟有些惊骇,迟疑了许久,才道:“嗯。”   “那么,你会选择相信谁呢?”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毅然决然的:“选你,我相信你……可是,我可以知道出了甚么事么?”   “好,”她轻轻松了口气:“你别担心,只要有一线可能,我不会杀凤卓的……我现在要强占红尘炼狱图为主……不管宝图认了你,或者不认都可以,只要不是凤卓就可以。我想你一定有办法让宝图认为凤卓死了,然后再择主的,对不对?”   帝孤鸿想了一下:“好。”两人一番对话,都是在帝孤鸿识海之中,通灵秘技此时天下只有她一人会,比设隔音结界更加安全隐秘。   凤卓自从伤好,便不太回图中,这会儿也仍旧在神殿四处晃悠,一见两人并肩走过来,便不由得一怔,迎上前笑道:“怎么了,这么大模大样走来走去?你们不是要躲起来做奇兵么?”   帝孤鸿一言不发,直接抬手,一道气流涌出,凤卓大吃一惊,猛然向后一退,他的攻击便连绵的发了出来……竟是招招致命。凤卓一时惊骇之极,一时不知要不要抵挡,只道:“帝孤鸿,你疯了么?你入魔了么?”一边又转头向花寄情:“小花,怎么回事?他怎么了?”他的修为本就逊于帝孤鸿,这样只挨打不还手更是节节败退,不数招帝孤鸿便一招击出,竟直接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力,将他硬生生击回本体,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封了他所有气息,气息乍然在三界消失,感觉上便似是他被一招击毙了似的。   凤卓震惊的张大双眼,可是此时他已经是一缕烟雾,少了支撑的红尘炼狱图掉落在地,然后慢慢的泛出金光,再慢慢褪去……其实这一刻,就连帝孤鸿也认为,宝图即使要认主,也会认他为主,可是宝图在解除了认主契约的之后,竟飘飘的向花寄情飞去,花寄情愕然,却反应奇速,迅速接在手中,她手指触到的同时,金光再次泛起,认主契约完成。   帝孤鸿怔了一怔,缓缓转眼看着凤卓,结界中的凤卓神情却有些奇异,似乎连他自己也没料到,他心中重要之人,竟会是她……三人面面相觑,却只是一瞬,花寄情轻弹指,圣麒瞬间出现,竟直接现了出了麒麟神兽原身,周身烈火熊熊,她便将红尘炼狱图,抛给了他,圣麒直接吞入腹中,然后复了人身向她一拱手,便瞬移了出去。   她穿着圣麒的法衣,两人便可以共享圣麒的修为气息,所以虽然红尘炼狱图认的主人是她,圣麒也可以临时驭动。他走了许久,帝孤鸿才抬手解开了凤卓的结界,花寄情随即抛了两枚灵丹过去,凤卓吃了,竟有些手足无措,帝孤鸿却是神色如常,转头道:“现在可以说是怎么回事了么?”   花寄情点点头:“我原本怀疑凤卓,但现在不怀疑了……”一边说一边转回头:“你也知道他养灵鬼对不对?但是他养的不是灵鬼,其实是鬼婴……”两人齐齐色变,花寄情便从头到尾细讲了一遍,还未讲完,狐扶疏便匆匆赶来,道:“阑珊传讯过来,说魔魇去了混沌谷。”   花寄情吃了一惊:“混沌谷?”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们本来与狐阑珊定计,先解除绛嫣身上的魔息,然后再让狐阑珊想办法劝他去魔宫,可是中间花寄情去处理魔婴之事,帝孤鸿在魔宫的机关才堪堪布就,他居然去了混沌谷?混沌谷,五大洲都知道是清浊除秽之地,但其实没有几个人知道,帝孤鸿把魔域中的生灵搬去了混沌谷,更没几个人知道,经过了花怀仁的医治,其实大半的魔域生灵,已经恢复了正常。   帝孤鸿毫不犹豫的一抬手,便把几人带到了一间小殿,花寄情这才想起,他曾经在此设阵,将混沌谷的影像搬来此处……帝孤鸿心念动处,诺大的地图中,已经清楚的看到了魔魇的身影,他仍旧独来独往,似乎刚刚赶到,正在绕着山走来走去……然后一步步向里。   花寄情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的动作,若有所思。狐扶疏犹道:“阑珊说道,是他与几个玄术师讲论时,有人无意中提到了混沌谷,说是可以清除魔气。他一直在旁,不曾看出异样,魔魇去那儿,应该只是临时起意,而不是知道了混沌谷有甚么……”         ☆、第190章 混沌谷中   “不,不对。他分明是有备而战……”花寄情叹道:“我觉得我们好像在走迷宫,每当我们以为自己要走出来了,就会瞬间再陷入一个更大的迷局。当初我们都以为墨负尘身体内便是分体魔,便是罪魁祸首,结果又出来了一个魔魇,现在我们以为魔魇就是魔主,其实……我想并不是,还有更可怕的敌人。”   凤卓急道:“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发这种感慨,你看出甚么事了赶紧说行不行!”   花寄情瞥了他一眼,转向帝孤鸿:“你可还记得,我们当初在混沌山布阵时,你本来是想布金汤阵的,后来得小灵一语启发,然后便布了教化阵……你当时拿出来了一些现成的阵图,十分精妙,可是我们为了一任自然,不破坏混沌山原有的结构,所以将阵法略为改动,布出的教化阵,其实与之前有些不同。”   帝孤鸿点头,看着镜中的魔魇,也不由得微微凝眉,花寄情指着他道:“你看他的步子,他起初进山,走的步子就完全按着金汤阵的破法,所以看上去才这么绕来绕去。后来他发现不对,又按着教化阵的步法来走……走的也完全是原本的教化阵的布局,而不是我们的教化阵的布局。这就说明,他早就知道混沌谷有甚么,甚至也早就知道,这儿被你设了阵!”   满室皆静,她轻声道:“但是,如果魔魇精通阵法,那样他很容易就能看出这阵已经有所不同,而如我或者扶疏这种,似通非通的,就会停下来细细研究阵法,然后想办法去突破……但是他却是走的不假思索,却完全看不出阵的不同。这就证明,他本身不通阵法,却看过与帝孤鸿一样的阵法图,硬生生记住了。”   她缓缓的停下来,犹豫了许久,还是看着空处慢慢的道,“魔域,魔婴,制造者都另有其人。魔魇不是真正的天域真神,他没有这样的本事,所以,天域真神另有其人……帝孤鸿,凤卓,兹事体大,你们……好生想想。”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了一个目标,就是帝逸,前任神主帝逸。但是帝逸与帝孤鸿不同,帝孤鸿为人任性邪妄,只是强权压服,帝逸却向来有英明仁慈之名,五大洲几乎无人不敬仰,就连一直被他们不当回事的皇室中人,都在供奉帝逸的神像……可是,一想到万年圣火,想到帝逸让帝孤鸿以魂魄之身残酷厉练。连对亲生儿子都如此残忍,花寄情便觉得,这个帝逸,并不像传说中那样好……   室中一时静的针落可闻,花寄情轻咳一声,站起身来:“我去混沌山看看。”   帝孤鸿定了定神,若无其事的站起来:“我陪你去。”花寄情瞥了他一眼,帝孤鸿轻声道:“我没事。”   “好,”花寄情道:“我记得你说过,地下魔宫通达天下无所不在,是不是?”帝孤鸿点头,她便指了图中一处:“那我们两人分头,你去那儿,设一个传送阵,就传到你设置机关的地下魔宫,我现在去引魔魇过去。”   帝孤鸿微怔:“现在还要引魔魇去地下魔宫?”她嗯了一声,帝孤鸿温言道:“那你小心。”   花寄情道,“你也要小心,必要的时候隐身攻击也可以,关键是神火金针。”帝孤鸿情不自禁的抬头,与她交换过一眼,两人原本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可是此时此刻,心情却不由自主的添了几许悲壮……   改变之后的教化阵,与之前大同小异,所以魔魇七折八弯之下,终于进了阵法的中层,正铿锵向前,就觉得眼前一幌,似乎阵法又起了甚么变化。魔魇本来就毫无耐心,登时便恼了,却恰在此时,看到地上有一截新鲜的断骨。魔魇不由得精神一振,重又迈步向外,不一会儿便听到兽嘶声声,不远处有两只黑魅正自相斗,这两只黑魅腿的下半截已经被人削断,身上的黑毛也已经掉的差不多了,乍看上去倒像一个人类……魔魇并未在意,看了几眼,便上前几步,其中一只黑魅早扑上去,一口向另一只黑魅的咽喉,顿时皮破血出,那只黑魅尖嘶一声,挣脱他向后逃去,这一只便步步紧追。   魔魇也不傻,晓得跟着黑魅便能进谷,于是不远不近的缀着。这两只黑魅,当然是花寄情以灵力驭动,令其相斗的。就在黑魅即将到来的地方,花寄情又在地上迅速的布出一个小阵,指向帝孤鸿布出传送法阵的方向。   其实此时,花寄情并未全盘想通,可是偏偏事情已经迫在眉睫,根本来不及细想,所以只是凭着一种奇异的直觉,姑且一步步争取主动……魔魇一定要杀,不管他身后的人是谁,有多厉害,魔魇的实力仍旧不容小堪,仍旧要先杀他……而混沌谷,她本能的不想让魔魇看到谷中的情形。因为花怀仁发现了魔域生灵的拗筋,所以,经过处理之后的魔域生灵,需要做的便是养好外伤,在谷中奇异灵气的清洗和教化阵的辅佐之下,其实已经渐渐恢复了人类的模样。所以此时的混沌谷,绝不像外人想像的是封闭的另一个魔域,而更像是一个休养生息之地……   一连几转之后,魔魇终于一脚踏入了传送阵,唰的一下便被移到了地下魔宫,只是花寄情的阵法设的十分巧妙,而他又完全不懂阵法,仍旧只当这是当初布阵时留下的手段。魔魇脚尖一落地,便已经看出了这是哪儿,不由得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向外。只听崩的一声,一道机关已经被引动。   地下魔宫之中,都是拿来对付玄术师,或者说对付神殿的机关,并非寻常机关可比,十分厉害,但这个机关显然已经被破坏,几枚淬练过的长箭射的歪歪斜斜,魔魇一偏身就避了开来,根本没有在意。再走几步之后,脚下忽然一软,数个武俑冲了进来。寒光闪闪,坚硬无比。这当然是宸王爷就地取材,从子书家搬运过来的……只是略加了一些伪装。   宫殿不大,这些武俑却极多,登时挤成一团,魔魇大怒之下,双手拍出,强大无匹气浪便如浪潮,登时便将这些武俑击在墙上,一时砂石飞溅,噼哩啪啦的掉落,直砸得他满身都是,可是武俑当然不怕疼,掉落在地上之后仍旧翻身跃起,上前攻击,脚下碎石满地,众武俑斗的全无章法,魔魇暴怒之下,竟与强横的魔功与他们对拆了数招,这大概是魔魇打的最憋屈的一仗,所有的强大的攻击,到最后,似乎都害了他自己。   魔魇到最后终于打够了,厉啸一声向外冲出,直冲了三间宫殿,才避开了武俑的追击,他虽不懂阵法,却知道地下魔宫的大概格局,左右一顾便要向外,沿途又触动了数个机关,都被他轻松避过,眼看已经到了大殿前,魔魇略闭目感知气息,寻找结界出口,然后一脚迈出,腥臭之气扑面而来,魔魇一抬头,登时大吃一惊,眼前是一个干枯的肉球……这肉球似乎是灵兽的脑袋,却无眼无鼻无耳,只有一张极大的嘴咧开着,一排獠牙寒光闪闪,这嘴最少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可是唇肉和舌头都已经干了,黑漆漆的,散发着腥臭的味道。   这仍旧是十分的就地取材,正是当年魔宫中的凶兽浑沌,当时花寄情取了木妖丹,浑沌便已经死去,却被宸王爷拿来吓人……魔魇大惊退后,只有一瞬,身上忽然一痛,竟不知甚么时候触动了机关,金针竟瞬间破过了护身气流,破肤直入。这样的痛对魔魇而言十分寻常,一动念间,便将金针弹出,并未察觉甚么异样。   宸王爷难得操心做这些琐事,一见任务完成,便脱身出来,花寄情仍在混沌山,一见他来,便道:“怎样?”   帝孤鸿点了点头,花寄情小松了口气,帝孤鸿道:“且由着他在魔宫闯上一会儿,只怕很快,他就要强破魔宫,你觉得让他在哪儿破界而出比较好?不然我们引他去一个空旷之处?”   花寄情想了一下:“能不能将他引到魔域?两界山之外?看看他会有甚么样的表现?”她反手握住帝孤鸿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帝孤鸿点了点头,便带着她一起回到魔宫,一见魔宫中的情形,花寄情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似乎不管是多么严重的事情让宸王爷来做,都会成为这样信手拈来,几乎有些吊二郎当的模样,可是偏偏就是这样在她眼中破绽百出的布局,竟尔能奏功……所以,很多时候,是不是她在自作聪明,自寻烦恼?事情也许本来就很简单,魔魇也不像她想像的那样难对付?   花寄情想了一下,索性直接一抿唇:“我们引他去炽尘山!我带上小灵和圣麒,趁此机会,直接杀了他!”   帝孤鸿嗯了一声,直接弯腰,在地上布出了传送法阵,然后现出身形,在魔魇眼前面无表情的一晃,淡定的回到传送法阵前等着,还有余暇把玩她的小手儿……转眼之间,已经打的火冒三丈的魔魇怒吼着冲了过来,毫无防备的直接扑到他面前,然后唰的一下,被传到了炽尘山中。   再一次领教宸王爷超级简单粗暴的行事作风,花寄情是真没脾气了,迅速动念,呼召小麒麟和圣麒,圣麒才刚刚看视过了图中魔婴,一得她呼召,立刻赶到,帝孤鸿已经与魔魇斗在了一起,花寄情转头便道:“我们布出阵来,避免他们两人斗法气流外泄。”         ☆、第191章 逆天的修炼方式   连圣麒都愣了一愣,也来不及多问,便迅速抬手,召出金石池中之火,绕山布出一个火圈来做为结界,而花寄情就在火圈之外,又驭木布出一个结界,再在结界内,驭水布出一个结界,旨在阻止斗法气流外泄,尤其阻止魔气外泄,好在天已经黑了,炽尘山也向来不繁华,倒也不虞会有行人误入。   帝孤鸿正打的十分顺手,修长人影包裹在霍霍金光滚滚气浪之中,举手投足间,仍旧显得潇洒出尘之极。相比之下,魔魇更像一个人形杀器,他的招数根本看不清,只能看到以他的身体为轴心,一道道黑色光刃大开大阖,每一下都力劈山河,地面劈出一道道的裂口,天空中烟尘滚滚,全无章法却声势惊人。   足斗了个把时辰,才见帝孤鸿退后一步,修指轻抹,祭出了缠枝桃花剑,在如此紧张暴戾的情形之下,他却似忽然想到甚么,遥遥向她一笑。花寄情微愕,这才看到这剑上桃花,似乎比前两次见时显得鲜活许多,随着帝孤鸿的剑招不住颤动,鲜灵宛似沾露一般,连带着那三尺青锋,也游龙般灵动闪耀。   帝孤鸿的修为本来就比魔魇要高上一筹,现在又有圣麒和花寄情在身边,她们两人虽然不是魔魇的对手,但也绝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神火又恰是魔功的克星。两人布完结界,便一直站在一旁掠战,斗到后来,两人得了间隙,便毫不客气的在旁边放冷招,一道道神火箭宛似雨点般向魔魇击去,休说被击中,就算沾到一点亦如星火燎原一般,以一对三,魔魇节节败退,不一会儿便被烧的皮肤处处焦黑。但帝孤鸿却也是半魔血统,在这样的神火气息之下,明丽凤瞳中渐渐泛起了血光……   花寄情瞧在眼中,不由皱眉,想了一想,忽然向圣麒打个手势,圣麒虽不解何意,却顺从的上前,将魔魇挡住,圣麒其实非常不会打架,可是他是天生的神兽,有用不完的神火,大可以毫不吝惜的用。帝孤鸿会意,略退了退身,便向她一笑:“放心,我没事。”   她从身上脱下了麒麟法衣,神念到处,便披在了他身上,圣麒虽不回头,却当然可以感觉得到,不由得微微一怔,一时心中竟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滋味……帝孤鸿却是心花怒放,手中缠枝桃花剑感觉到主人心意,愈是妖娆怒放,竟将剑之灵力发挥到了十成十……三人都有速战速决之心,眼色一对便糅身齐上,不数招,魔魇便中了缠枝桃花剑一击,动作一缓之下,花寄情的神火已经顺顺当当在他的伤口上拍了一招,透明的火光一闪,一时皮肉尽焦,魔魇纵声痛嘶,怒极扑上,但魔体虽然强横,神火的伤害却大,动作越来越是迟疑。   花寄情瞧时机差不多了,于是悄悄拈指,魔魇正要扑过来,却猛然一声痛叫,竟在半空中跌落下来,一时竟痛的满地打滚,有目光可辩的数朵火花,自他身体每一处燃起,迅速烧穿了骨头血脉……此时,胜负已成定局,看着那张与帝孤鸿极为相似的脸,花寄情缓缓的别开脸去,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帝孤鸿的手,他随即回握过来。   在此之前,花寄情从来没想过,斩杀魔魇如此重要的事情,可以用这种临时起意的方式来解决。而且也居然真的解决了……她不是没想过最后关头那个人会出现,却毕竟没有。   如果说最初,魔魇身后有一个人,这只是一种推断,现在却似乎已经可以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他的存在。彼此机关算尽,花寄情可以很清楚的料到他的想法和做法,两人似乎是在对弈,谁多走一步棋,谁就赢了,可是,当对手乍然成为帝孤鸿,帝孤鸿向来不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他会毫不迟疑的让整个世界来适应他的节奏,简单,粗暴,却有效。而这样的方式,是对方料想不到的,所以便成为了一支奇兵,让对方来不及做出反应,所以他们居然就这么赢了……可是这种胜利,可一不可再。   花寄情冥思苦想,一边缓缓的在原地走来走去。在她想事情的时候,就连帝孤鸿都不会去打扰,她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圈后,忽然抬头:“帝孤鸿?”帝孤鸿嗯了一声,她道:“你停留在八阶多久了?”   他不由得一怔,然后道,“总有几百年了罢?”   花寄情点了点头:“玄术师最高修为是九阶,但是你一直是在八阶,我现在还是七阶,我们应该先去修炼,等我们两个都到了九阶再说其它的。”   连圣麒都愣了一下,“这时候去修炼?你不是说……”   “说甚么?”花寄情道:“魔魇都已经死了,我们不修炼还能做甚么?”   两人面面相觑,全不知她的用意,却终于还是一齐点了点头。三人转身下山时,花寄情情不自禁的回头,看了一眼那灰白的地面……魔魇从头到脚都被神火焚的干干净净,似乎甚么都没有留下……可是,她却似乎分明知道,一定有甚么事情还没结束,她之前的安排,看起来似乎已经全然无用,其实,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会如何……   她之前考虑到红尘炼狱图也许还要用到,所以才暂时没有让圣麒带回麒麟族中,此时仍旧回入图中修炼,她此时是图主,对图中情形了如指掌,便选了图中风景最佳的一处地方,处处小桥流水,满眼花开烂漫,即使刚刚经过了这样一场大战,可是挽着她小手儿走在这样的街道上,粉红色的花瓣飘飘落了满肩,又飘飘落在地上,宸王爷不由得心动融融。然后她拉着他在长草婆娑的地面上坐了下来,放眼望去,一片绿意茵茵,宛如一张无边无涯的巨榻。这样的情形,让宸王爷满心柔软,连声音都柔了几分:“怎么修炼?”   她含笑在长草上躺下来,侧看着他温柔欲滴的凤瞳:“你觉得你迟迟不能晋阶,是为了甚么?”   帝孤鸿有点儿不满,这种时候难道都不用谈些风花雪月么?手便伸出来,在她身体上悄悄游走:“当是心性。”   她拨开他手,“为甚么?”   看她眼神认真,他只好答:“我这些年几乎没有睡过觉,一直都是用入定代替睡眠,修行不可谓不勤勉,而且,我以神识护持神殿,兼顾京城,虽然耗费颇大,但也同样不失为一种修行,既然不是修行之功,那当是心性不能过关了。”   她垂了睫细想,然后缓缓的道:“那你觉得你的心魔是甚么?”   帝孤鸿迟疑了一下,看她神情温和,这才续道:“也许是因为我不懂人间情感……所以若欲晋阶,双修最佳。”   她轻轻一笑,略翻身,枕了手臂,看着他:“你说你不懂人间情感,在之前的这么多年,你既然完全不懂,又怎么会感觉到不足?玄法修到最后,也不过是个自然二字。就算目睹花前月下,心生感慨,也不足以成为影响你晋阶的因素。我倒觉得,圣火焚身,是你最大的心魔,而你又是纯阳火属的修为,所以,注定要把这样的焚烧不断延续,无可逃避,所以,才停留在八阶,止步不前。”   帝孤鸿微微凝眉,她又道:“至于我,我每次晋阶,不是机缘巧合,就是得阴煞体质之助,或者得了你之助,所以我欠缺的就是一份苦功……药师讲究对症下药,你的情形,我以纯**属的修为助你,当可晋阶……而我么……”   他凤瞳蓦然一亮,她却丝毫不解风情的续道:“就在方才,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魔魇虽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笨,但也的确没有我想像的那么聪明,那么他这种可与宸王爷一战的修为是哪里来的?”他心思完全不在这儿,只嗯了一声,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所以我想到了分体魔,也就忽然想到了一种修炼方式……”她偎入他怀中,将唇贴到他耳边:“魂魄、神念、气息,皆可以单独修炼,而且,每一道都可以分成无数道,那样,若分为十道,就等于是十个自己同时修行,分为二十道,就相当于二十个自己……”   这样的理念闻所未闻,帝孤鸿竟不由得怔了一怔,细细想时,竟不由得惊骇,玄术师修到一定境界,自然就可以将神念魂魄与身体分离,而修为再高一点,也可以将神念分为无数道,用来探察寻踪等等,却从来没有人想过,可以将魂魄也分为无数道,魂魄相对而言乃薄弱之物,所以不管是以何道修玄,都习惯了保护魂魄,可是却没有想过,如他这般,魂魄修到如今,已经坚逾金钢,不比身体差,甚至比身体还要强。帝孤鸿喃喃的道:“你究竟是怎么想到的?”   花寄情微微一笑,“偶然想到而已,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宸王爷被她拉起来,尤有些不满:“其实不必这么麻烦,还是双修……”她已经不容分说的双手轻扣,把身体魂魄神念分离。   其实修身修魂等等,原本就有微小的不同,分离开之后,可以分别择取更适宜的地方修炼,例如魂魄神念这种,为了保护每一缕都有修行的意识,尚不能分的太细,最多也不过几十缕,但水、火之灵力却都是可以无限分离的,而且两人灵力本就一阴一阳,相辅相成,每一道灵力都纠缠在一起,不是双修,胜似双修……很快,帝孤鸿的主魂便感觉到了这样惊人的巨变,这样一化百,百化千,千化万……就等于几千几万个自己在修行,也或者可以说,一瞬间就等于修行了几千几万年,这样的逆天惊人的修行方式,竟比魔功的滋长更迅速千百倍!         ☆、第192章多情美人煞(大结局)   于是很快的,分离修行的每一缕分魂与分神,又在不断的分离,几乎无穷无尽,不止图中,就连神殿,京城,甚至整个天下……都已经被两人的神念所遍布……当然,这种法子也不是人人都能用的,普通的玄术师,最多可以分出十几道而已,而且根本不能及远。若不是帝孤鸿曾以魂修体,就没有这样的强韧,若不是花寄情通通灵秘技,也不会有这样的细致,更别提两人分别是阴煞与阳煞,这本来就是一种不死的体质。   不知隔了多久,帝孤鸿所有的神念,猛然收了回来,天空中轰轰隆隆,无数惊雷炸响……他终于升到了九阶。九阶玄术师,已经是金身大成的神仙,所以天象中不成劫,而是一片祥云瑞霭的福瑞之象,半空中笙歌管鸣,霞彩重重中,五彩辉煌的凤凰望天啼鸣,五爪金龙盘空做舞,好一会儿才渐渐散去……在这样的气息笼罩之下,连曾遭魔气侵蚀的京城乃至整个度玄部洲,都似乎得到了春风化雨的润泽,而在脚下神殿之中的玄术师,几乎每一个人都有所感悟,在其中,得到了不小的好处。   很快,宸王爷晋为九阶的消息便传遍了五大洲,而提出这个绝妙主意的现任神主大人,却仍旧停留在七阶,止步不前……她一直以为她欠缺的是苦功,可是这样的修炼难道还不难弥补她修炼的不足?她心无旁鹜,仍旧埋头苦修,可是却有人坐不住了……九阶玄术师,一直都只是一个传说,如果古往今来,从来没有人做到过,那么,传说就只是传说……可现在偏偏有人做到了,那么……比他活的更久,却始终没能晋升九阶的人,终于也难得的不安了起来……   宸王爷虽然晋升九阶,却仍旧没有在神殿露面,神殿种种,仍旧如常,狐扶疏仍旧运筹帷幄,总领全局,其余诸人各司其职,连后来的温少炎都被他抓差,白天做事晚上修炼,忙的不可开交。   混沌谷藏匿魔族的消息,就是这时传出的。狐扶疏听到消息的第一刻,就点了一干神殿诸人,自神殿中宸王爷设下的传送阵处,瞬间齐集混沌谷。谁都没想到他们会来的这么快……于是诸人赶到的时候,谷中结界初开,无数奇形怪状的人正在慢慢走出来……魔域中人在此,于神殿不是秘密,但是对于新入神殿的天下玄术师,乃至诸多民众,都是闻所未闻,一见这副情形,便不由得议论纷纷……   眼看众人已经到谷口,神殿诸人节节后退,可是狐扶疏一直没有下令出手,他们便不敢出手……就在这当口,忽听有人长嘶了一声,然后奔了过来……狐扶疏微一眯眼,摆手阻止了诸人拔剑的动作,随即,那诸多妖兽黑魅齐齐奔到,然后双膝下膝,叩头不迭……   狐扶疏嘴角微抽,他来之前,便知这是对方的诡计,旨在制造动乱逼帝孤鸿和花寄情现身,也知道当日花寄情伪造的魔丹将在此时,生出意想不到的效果,因为这本来就是对方预备已久的必杀……可是这戏码本来是花寄情给自己准备的,这会儿她却不在……狐扶疏何等聪明,迅速抬手,空中已经现出了一尊虚渺的玄女神像,他侧身避开,由得这些人对神像顶礼膜拜,然后他开口,字字清朗:“好教诸位得知,这些人原本都是魔域中的生灵,玄女殿下不忍伤其性命,便以大造化大神通洗去了他们身上的魔息,然后将他们放在此处,借混沌谷之灵力滋养,以图恢复神智……此时尚未完全成功,却被奸人破谷做乱,幸好这些人神智渐复,已知感恩,否则的话,岂不是叫人误会宸王爷是养魔之人!”   众人哗然,再看那些人时,果然能看的出之前的模样,可是此时他们双目清朗,口发人言,除了模样丑怪些,与人类已经没甚么差别,便知狐扶疏之言是对的,登时便一片欢欣鼓舞,狐扶疏随即拔出剑来,剑指谷口:“究竟甚么人在此作怪,还不出来!”   当然是不会有人出来的,花寄情早已经算定,此时魔魇已死,他手头一时乏人可用,过来投丹的不会是甚么高阶魔修,守着这么多高阶玄术师,敢出来才怪!于是众人纷纷呼叱,冲入谷中……于是对方的储备魔众,瞬间便成了彰显玄女殿下大神通的活生生的佐证……这才叫为他人做嫁衣裳……于是天下玄女庙的香火从未有过的鼎盛,成全了初脱魔身的绛嫣和狐阑珊,当然,这是后话了。   狐扶疏并不长于武技,只绕山巡视,才转了半圈,忽有一道目光难辩的光芒,骤然向狐扶疏身后击去!竟是大象无形,有如太阳之光一般堂皇正大,毫无半分玄法运转的痕迹!狐扶疏毫无察觉,仍旧缓步向前,那白光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无声无息的压下……狐扶疏整个人都是一阵痉-挛,竟连回头都来不及,便如阳光下的雪人,一声不吭的向地面软倒……   一击!只是一击,只有一瞬间……那般雪肤俊颜,瞬间便黯淡了……几乎是立刻的,气流震荡,有无数光点瞬间自四面八方汇集一处,迅速凝成一个清瘦小巧的人影,飞也似的将即将倒地的狐扶疏接在了手中,狐扶疏薄唇开阖,叫出一声小花儿……花寄情一时心头竟如撕裂一般,急道:“扶疏!”   狐扶疏的眼神中透出几许焦急,想说甚么,却已经无声,那白光从容不迫的移到了两人头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竟宛如神明俯视大地一般,无处不在……花寄情猛然抬头,一对明瞳竟是亮到慑人心魄……随即,澎湃的神火以巨浪般的气息,自未可知处席卷而来,毫不留情的还击了过去,竟瞬间将这道看似无边无涯的光芒整个压在下面。   她随即低头,以眉心轻触他的眉心,一道清凉凉的水系灵力瞬间注入了他的身体,略微化解了那白光对他的伤害……可是狐扶疏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她这样阵前传功,于她耗费巨大,于他却只是微小的弥补……他满眼焦急痛切,她却低头对他一笑:“小狐狸,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神火绕着两人熊熊燃烧,将两人护在其中……虽然明知他终将无事,可是看着他清俊入骨的俊颜如死去般枯槁,她竟是心头激荡,不能自已……她随即低头,在他颊上轻轻一吻,然后站了起来,将他收进了须弥戒指之中。缓缓的转回身来,那一刻,她傲然仡立,竟如雪中寒梅般凛然自若。向着面前的虚空,她淡淡的道:“帝前辈,难道此时,您还吝惜一面么?”   空中光影流动,终于还是现出了那个身着长袍的人影,极温雅极清俊,一眼望去,直令人如沐春风,他随即微微一笑,宛如与人闲坐谈天一般,不带丝毫火气:“我以为,你还要再有几百年,才会出现在我眼前……”   “是么?”花寄情冷笑:“我倒觉得,我来迟了。”   帝逸温言道:“鸿儿碰到你,是他的福缘,否则,他不会这么快晋升九阶……你比我想像中还要聪明。”   花寄情冷冷的道:“但你却比我想像中要笨些……你实在不该来杀扶疏的,我若是你,我会杀墨负尘,杀少炎,甚至杀哥哥,都绝不会来动扶疏……你想令我心神大乱,一个朋友就足够了,但是物极必反,你杀扶疏我当然会痛,但痛到极处就是生!你应该明白,我是一个不同的阴煞!”   是,她是一个多情的阴煞,每一次阴煞之力的激发,都源自对朋友亲人的爱护……他动狐扶疏,这是她心中十分在意之人,岂非在加速和催动她的成长?她长剑一摆,已经祭出了承影剑,遥遥指他:“花寄情早就期待与你一战!”   帝逸微笑:“你不是我的对手,为何不叫帝孤鸿来?”   花寄情冷笑:“虽然你从来没把他当儿子,但是你毕竟名义上是他的父亲,我要杀他父亲,怎会叫他来?”   帝逸轻笑出声,仍旧温雅谦和:“傻孩子,你杀不了我的……你马上就要晋阶了吧?你小小年纪,竟能晋至八阶,也算难得了。”一言未毕,她长剑已至,神火亦随之弥漫,他猝不及妨之下,竟险些为其所伤……   花寄情随即冷冷一笑:“不劳挂心,我就喜欢一边晋阶,一边诛魔!”   帝逸偏头一看,大大一怔,几步之外,神火防护之下,一道凝实的人影盘膝而坐,果然是在晋阶……分身术?可明明不是……她着着抢攻,他终于挥袖拂出,敛了笑,淡淡的道:“小女孩儿练成这样,着实不易,我不想杀你……”   她根本不理会,仍旧全力施为,她将身魂化为千万缕,便如同已经修行了千万年,内息的确已经取之不尽,尤其这样拼命的打法更是凛冽无伦,帝逸却仍旧只是行若无事的轻轻反手,便将她拍开,这样轻描淡写,却似乎力有万钧,花寄情竟觉得肺腑剧震,整个人都有些立足不稳。就在这当口,一道修长人影乍然插入,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下意识的抬眼,想去看帝逸,却终于还是止住,向她一笑:“小情情,不是说好了并肩做战,你怎么竟把我的活儿也抢了?”   花寄情忽然一怔,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阴煞之强大,在于一个隐字,极快,极隐,愈快,愈隐……方为之煞!她却施展强横修为,与他硬碰硬,岂不是以彼之短,攻敌之长?眼看帝孤鸿已经欺身直上,每一招都如天雷,挟天地之威,她微微弯腰,整个人的气息,迅速变的虚渺,抬头看时她明明就在眼前,却似乎乍然消失了一般……帝逸长眉微凝,却只觉寒光一闪,她竟如同灵蛇一般,自帝孤鸿腰间乍然出现,剑势快至无伦,他居然直到剑至,才发现这一招的存在……   弑天屠神的阴煞!当阴煞之力被彻底激发,就连九天真神也难撄其锋!这一刻才是真正的联手,帝孤鸿以强大无匹的修为着着抢攻,直面其锋,而她似乎根本不在,却又无处不在,每每在他招数的间隙中,她的承影剑总会顺势而入……   在这样强大的攻势之下,他终于退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一直到节节败退,可是他是真正的天下魔主,只要天下尚有人在,他就在。失败于他而言,根本不重要……忽有人长啸出来,空中一大一小两个金影晃动,似乎有温暖的轻风拂过,帝逸忽然面色一变,失声道:“三昧真火!”   圣麒居然去族中借来了三昧真火……帝孤鸿身着麒麟法衣,花寄情又是小麒麟的主人,三昧真火与两人无损,与他却是灭顶之灾……帝逸终于一抬手,结出了一个奇异的手印,花寄情双眉一凝,迅速退开几步,站在圣麒身边,展开了怀中的红尘炼狱图,帝逸忽然一怔,他眼睁睁的看着,诸多魔婴在三昧真火之中,显出了冤孽缠绕的原身,然后迅速被真火焚净……   这是他最后的杀招……帝逸怒极之下,渐失了神智,整个人都笼罩在了浓郁的魔息之中……他若全力一击,几能毁天灭地!   恰在这当口,花寄情分出的魂魄晋阶完成,瞬间平地风起,飞沙走石,花寄情反应奇速,迅速将身魂神息各分出数道,不容分说的贴到了帝逸身上,然后以阴煞之功,将本魂隐匿于真火之中……帝逸这惊天动地的一招将发未发之时,重重叠叠的黑云已经疯涌到了头顶,云层之中电光隐隐,宛如银蛇翻滚,只听轰然一声巨响,连帝逸都没来的及反应,第一道雷霆已经挟着天地之威,轰然直劈下来……八阶天象,何等惊怖,尤其花寄情晋阶极速,身为神主,又为阴煞,又曾入魔,种种因素之下,天雷更是声威赫人,一道一道,接连不休,且一道比一道更加惊怖。不论帝逸如何闪避,他身上花寄情的气息却始终鲜明,天雷也就劈的无比准确。   世上生灵再厉害,也无法与天地对抗,劈到第五个雷的时候,帝逸便闷哼了一声,唇边沁出血来,然后是第六道,第七道,一直到了最后一道……天地震动,脚下风起处,连三昧真火都为之退避三尺……天边轰隆隆连绵不绝,震动耳廓,天色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厚重的云层,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直压下来……然后电光一闪,一道足有井口粗的巨雷当头劈下,竟将帝逸的面目照的纤毫毕现!   帝逸唇边沁血,却是微微一笑,与帝孤鸿极之相似的眉眼,竟带出了一份看破世情的超脱……回看帝孤鸿神色木然,竟说不清是悲是喜……电光火石之间,花寄情猛然收了神念,这样声势巨大的雷劈到了不远处,轰然一声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帝逸微微挑眉,看着花寄情,花寄情随即引三昧真火,将他重新绕起,其实他已经重伤垂危,纵是没有真火,也无力抵挡了……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悠然道:“你可知天地但凡有生灵在,本座便永远不会消失?”   “我知道。”花寄情悠然道:“我知道就算方才那道雷避下来,也不过是让你多沉睡个几百几千年而已……可是我忽然不想这样做了。我朋友曾说,对于魔来说,破坏本身就是他的乐趣,可是我还是觉得,一个如你这样聪明的人,应该可以找到更多更好的乐趣……”她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你难道真的不想知道,我已经入魔,此时却已经痊愈,是用了甚么法子?你做了这么久的魔,难道不想做些别的?”   帝逸眼神流转:“别的?”   “是,别的……这种法子很费事儿,可是就算费些事儿,我也认了,反正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灵力……”她忽然微微弯唇:“我只是不想将来某些人受了委屈想回娘家,却找不到人。”   这话说的实在有点大女人,可是帝孤鸿竟听的鼻子一酸,缓缓的走上来,握了她手……她随即抬手,引三昧真火成为一个火球,将他封在了火球之中,随手抛给了圣麒。转头看时满目碎石巨坑,圣麒道:“这样不行,让扶疏交待几个人,把这儿打理一下。”   帝孤鸿轻咳,圣麒微讶看她,又转头看着花寄情,花寄情微微一笑:“没事,扶疏没事,我方才忽然想到,我很久之前,炼出过一枚天品灵丹,我恰好知道臭狐狸藏在哪儿了,我偷来给他吃下去……然后我们就可以继续奴役他了。”她发上狐灵轻颤,显然欢喜不尽,她微微一笑:“至于他的恩人么,以后左右无事,我总能炼出个十枚八枚的天品灵丹,加倍还他。”   她抬头深深呼吸,笑容明艳嚣张:“终于解决了!我觉得我是五大洲的英雄!”两个男人,都不由自主的怔望着她,她含笑转头,“圣麒哥哥,还要多谢你的三昧真火。”   圣麒微微一笑,将小麒麟交到左手,缓缓伸手,握住了她手,帝孤鸿急跟上几步,她却甩开他手,哼了一声:“九阶……了不起么?”   帝孤鸿瞬间扶额:“明明是你要我……”   她铿锵向前,帝孤鸿又气又笑,仍旧追上去拉住她小手儿,接连两次,她才终于顺从的由他握住,三人说说笑笑,渐渐走远,角落中,有人缓缓的现出身形,看看三人的背影,又看看方才那巨雷肆虐之地……帝逸于他,是恩师,是父兄,若不是今日亲眼得见,他始终不敢相信,原来前任神主,就是魔主……   幸好,一切还都来的及挽救……凤卓长吸了一口气,转身追了上去:“喂!你们等等我!打架居然不叫我,太不仗义了……”   (全文完) ----------------------------------------------------------------------------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