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晋江高积分VIP2015-02-28完结 当前被收藏数:1988 文章积分:31,933,500 我予你一场胜宴,只为许你一世欢颜 这是一个流氓抢女神的故事→_→ 你说你懂得生之微末,我便做了这壮大与你看。 你说再热闹也终需离散,我便做了这一辈子与你看。 你说冷暖自知,我便做了这冬花夏雪与你看。 你说恋恋旧日好时光,我便做了这描金绣凤的浮世绘与你看。 你说应愁高处不胜寒,我便拱手河山,讨你欢…… ——七堇年 《偏生要鲜花着景,应这急景流年》 以上狗血+装逼文案可概括成一句:霸道总裁爱上我。轻锅坑品有保证,请放心大胆入坑,统统到我锅里来!(╯3╰) 咳咳咳~ 作者有屁放: 1、男主非善、腹黑、暗黑、流氓 2、双处、1vs1、HE、小虐怡情咳咳~ 3、考据党慎入,我家小说它只是个孩纸,鄙人在此谢过各路兄台!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都市情缘 爱情战争 搜索关键字:主角:易宇兮,千静语 ┃ 配角:顾楷铭,千卉琪,易宇凌,庄浩 ┃ 其它:轻锅出品,你们懂的~   第1章 君临天下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而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看到这里,易宇兮合上了手中的《顾城精选集》。 宽大的落地窗折射着外面的缤纷世界,不知何时他已伫立在窗前,斑驳的光影顺着他坚毅的侧脸线条直下,讳莫的双眸深如天穹,隐约透着一丝夜色的缱绻。 a市的一切尽在他眼底,包括那芸芸众生,此刻都在他的足下——君临天下。然而他的背影,在夜幕的笼罩下却隐隐透出一丝孤寂。 望向窗外的黑眸定格于某处,思绪已回到一个小时之前的酒会。 拖着白色的收腰长裙,气质如兰的她宛如女神般出现在众人面站,站在她的丈夫——赫赫有名的a市刑警大队长顾楷铭身边,手挽在他的臂膀里,她笑得温婉动人。 灯光在不停闪烁,市长之女与将门之后的结合本就引得媒体关注,更何况这一次是她a市市长大千金千静语产后的首次亮相,媒体怎会错失良机。即便已为人母,她的出现还是惊艳到了众人,母性光辉下的神圣反而更显得她美艳不可方物。 那时,她幸福的笑容被耀眼闪光灯后的易宇兮尽收眼底。是的,幸福…… 岿然不动地就这样站在落地窗前许久,直到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才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一般没有他的吩咐,这个时候手底下的人是不敢冒然到休息室打扰他的。还未转身,一阵香气已经扑鼻而来,随后一具娇躯从身后缠了上来。 “宇兮,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甜美的声音落入耳畔,精致的脸颊也随着视线的转移落入眼帘。 娇躯的身后是他未能拦住她强行闯进的手下。 “易董,丁小姐她……”一脸为难地开口,他们此刻内心忐忑。 靠股投白手起家创立易氏的易宇兮,是当年商界杀出的一匹黑马,作为现今国内最年轻的ceo无疑是各路媒体竞相关注的对象,而他的俊逸不羁更是让众女星投怀送抱,国内第一超模的丁蔓也是其中之一,只不过因多次作为易宇兮的女伴出席各大场合,加之她如今在娱乐圈不可动摇的地位,外界传言易氏夫人的头衔已非她莫属。 丁蔓才不理会他的手下,撒娇似地在他身边开始挑逗地拉他的领带。 易宇兮未言一语,抬手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领带从丁蔓手中抽回,而后将刚才一直拿在手中的诗集轻放在茶几上,只是相比之前,书封面上已多了几道变形的折痕。 看到自己被冷落了,丁蔓撅着嘴又走上前:“宇兮,今天你来酒会怎么也不跟人家说。” 这下,易宇兮终于抬头看她。“哦?我的行程还要和丁小姐汇报?”启唇开口,眉宇间似笑非笑,意味不明。 此话一出,丁蔓略显尴尬,立马话锋一转。 “还不是人家想陪着你一起出席嘛。”那股柔媚,让人酥麻。 闻言,易宇兮几不可见地抬了一下唇角,没再说什么,只是示意手下先出去。 待两个手下退出关上休息室的门,丁蔓便顺势勾住他的颈脖。 “讨厌,刚刚还叫人家丁小姐。”只剩下他们两人了,丁蔓开始不情愿地嘟囔起来。 见他没有拒绝她的投怀送抱,丁蔓便也肆无忌惮起来,芊芊玉手隔着他衬衫下精壮的胸膛来回摩挲,暗示十足。 “人家不开心,你来不告诉人家就算了,今天的风头还被别人抢光了,那些个记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着那个千静语拍照的时间比我还长。”委屈的抱怨着似想从他这里得到安慰。 “不就是市长家的大小姐出生好了点,给了她一个京城第一名媛的称号,更何况现在生了孩子。”说到这里丁蔓也算找到一个千静语不如自己的地方,于是继续道:“再美的玫瑰总有凋零的一日,再美的女人也如此,孩子就是她美丽的终结者。” 说完她高傲地扬起下巴以此显示自己还存在的优势。 “宇兮,你说呢?” 对上易宇兮的黑眸,深不可透眸底眼中折射着丁蔓此刻的所有表情。 两人距离很近,时间仿佛静止,偌大的休息室只剩下彼此的呼吸,暧昧却也静得可怕。 易宇兮的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目光流转。 “丁蔓,我今天才发现,你有一张伶牙俐齿的嘴。”许久他才不紧不慢地道,言语间指腹摩挲在她的唇上,让她觉得舒适极了。 “那……”以为得到了认同,将胸前的丰|腴紧贴上他的胸膛,丁蔓的双手像藤蔓一样缠在了易宇兮的颈脖上。 “你喜欢么?”踮起脚尖,她的红唇在他耳边魅惑地呵气。 易宇兮的唇角漾着浅笑,修长的指尖滑过丁蔓脸颊的每一寸,似在好整以暇地欣赏,又似在漫不经心地把玩。 “我只不喜欢太聪明和太蠢的女人,丁蔓,你是哪种?”将她的手剥离自己的颈脖,他的眸色像一团研得极稠的墨,摸不着,猜不透。 丁蔓一怔却也立刻恢复。“讨厌,你寻人家开心。”依旧一副娇嗔的样子。 易宇兮却不再言语。 见气氛冷了下来,丁蔓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骤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 易宇兮:“进来。” 门被再次打开,进来一个高挺的身影,丁蔓也是认得的,他是易宇兮的助理庄浩。看到丁蔓他象征性地朝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不过丁蔓并没有领情。 “让外面的人先送丁小姐回去。”似有要事相谈,下一秒易宇兮便下了逐客令。 庄浩会意,于是对丁蔓做出请的手势。“丁小姐,请……” 被坏了好事,丁蔓自然不悦,但又碍于不能在易宇兮面前发作,只得没好气地瞪了庄浩一眼,踩着高跟鞋傲然离去。 直至高跟鞋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庄浩关上门走到易宇兮面前。此刻的易宇兮正在用纸巾擦拭自己刚刚碰过丁蔓的那只手,每根手指都一一擦拭过去。 “事情妥当了?”他问。 “我亲自确认,哥你放心。”庄浩回答。 易宇兮颔首,将擦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独自走向落地窗旁的花瓶,那里插着几株用来装饰的玫瑰,娇艳欲滴。 “再美的玫瑰终将凋零……”重复着丁蔓的话,同时抬手落在那带刺的枝上,蓦地他手一折,只听“啪”地一声,刚刚还在他手中绽放的玫瑰已掉落在地。 “既是孤芳自赏何必等待凋零,直接摧毁反倒让人记住它曾有过最美的时刻。”之后他低撩的声音在室内回荡,一字一句落入庄浩耳畔。 “丁蔓有些道理好像不太懂,找人去教教她。” 庄浩在他身后站得笔直:“是,哥。” *** 翌日清晨,第一名模丁蔓的艳|照视频出现在各大网站,成为当日各大媒体的头条,一夜之间女神沦为荡|妇,舆论纷纷,唾弃声一片。 易氏大楼董事长办公室内,易宇兮则儒雅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中被记者现场疯狂围堵的女人,她长发披散掩面,狼狈至极,跟昨日已派若两人。 此刻庄浩进入办公室,照常给易宇兮递上今日的报纸。 接过,易宇兮如往常般阅览,却蓦然停下所有动作,眸光定格在并不是丁蔓头版头条的某处。 这个细节被庄浩捕捉到,于是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警界翘楚顾楷铭携娇妻爱子出游,羡煞旁人” 硕大的标题映入庄浩的眼帘,下面还附了几张一家三口同行的照片,特写是千静语紧抱着遮掩严实的孩子走在机场,顾楷铭推着行李护在母子身边…… 只是未来得及细看下去报纸就被收了回去,下一刻它便被易宇兮扔在了茶几上。 “明天起公司不用再订报纸,把这份报纸处理掉,立刻通知开会。”开口吩咐,易宇兮已起身朝会议室走去。 “好。”庄浩应允,没有看到易宇兮的表情,却在他擦身而过的一瞬间感受到了那周身所散发出的冷郁。 俯身捡起报纸翻到刚才的标题那里,看着照片上连被偷拍也依旧动人的千静语,再看看她身边的英俊男人和怀抱中的孩子。 庄浩轻叹了口气,终是走向了碎纸机,将这份报纸粉碎得彻底。 第2章 他国邂逅 当第一名模艳|照丑闻已经在国内炒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千静语还在睡梦中。 梦里她回到了在英国留学的年少时,回到了那个有着许多回忆的小屋,那时的她会在那个人盯着电脑屏幕的时候偷偷地溜到他身后蒙住他的双眼。 “猜猜我是谁?” 他不会觉得她幼稚,也不会让她扫兴,而是很配合地回答。 “千静语。” “千静语是谁啊?”她又故意问。 “一个捣蛋鬼。” “还有呢?” “一只小懒猫。”他磁性的声线响在她的耳畔。 “还有呢?”她很有耐心地问,他也不厌其烦地答,在她第四次问的时候他终于伸手拉下她的手,抬眸看向她。 对视着,倏地他长手一拉她便稳稳跌进他怀中,耳边有他温暖的声音。 “我的傻瓜……” 甜蜜就这样席卷而至,她心里柔软一片,他笑着低头去蹭她的鼻尖。 她看到了他眼底的温柔,一眼望不到边,可就在她窝在他怀里享受幸福时,他突然不见了。 她在梦里害怕地找着他,终于找到了,却是大雨滂沱的那晚,他坐在车里她站在车外,冰冷的雨水打落在她身上,刺骨的疼。 “宇兮,宇兮!”她不断地拍着车窗喊他,而他坐在那里无动于衷,仿佛她是不存在的。 泪水和雨水已经分不清了,他至始至终没看过她一眼,他的车离开得决绝,最后她绝望地倒在地上…… 直到一阵婴儿的啼哭响起,千静语从梦中惊醒,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此时房内除了她和孩子哪里还有顾楷铭的身影,应该已经去局里上班了。 孩子还在哭,她想是饿了,抬手拭了一下眼角的湿润,她立刻下床走向婴儿床里那个白白嫩嫩的小子——她的儿子顾以成。 “小成不哭,我们是男子汉对不对?” 抱起儿子香软的小身子,她心底的某处柔得像要化开,哄着他给他哺乳。 小家伙“吧嗒吧嗒”地吃起了早餐,千静语看着,将他的一只小手捏在自己手里,时不时地送到自己唇边亲了亲。 小家伙像是能感觉到妈妈的爱,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她,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像爸爸……”怜爱地抚着他的小脸蛋,她喃喃地开口。 小家伙吃完了就昏昏欲睡了。 千静语抱着他坐在落地窗前的藤椅里,藤椅的轻轻摇曳让小家伙觉得很舒适,很快就埋在千静语怀里睡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小嘴还挂着笑,千静语低头亲他,然后望向窗外新生的太阳,内心一片平静。 以后她不会害怕了,因为有了儿子,她再也不是一个人…… *** 五年前—— 爱丁堡春日的午后十分温暖,二十岁的千静语在那里的小镇度假,难得的悠闲时光,她骑着脚踏车沐浴在阳光下,惬意无比。 那一日她穿着白色的雪纺长裙,上身披着淡蓝的牛仔服,戴着古英伦风的遮阳帽,穿过英国一座座古老的房子,她嘴角带着笑心情极好,过往的行人仿佛都被这个美丽的中国女孩感染到,也对她回以热情的笑。 不知道骑了多久,看到手表上到了和同学相约会和的时间,便过马路准备掉头往回骑。 然而意外总是来得很突然。 长裙的裙摆随风飘曳,飘着就被卷进了车后轮,她对此一无所知,脚下继续踩着,却将更多的裙摆卷了进去,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身后某股力量牢牢地牵扯住,像一只有力的手将她一下子从车座上给拽了下来,转身才发现自己的裙子被卷进车后轮了,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的她一下子懵了。 她居然粗心地穿着长裙出来骑脚踏车。 尝试着将车往后退想把卷进去的裙摆给拉出来,可已经卷进去太多了,不管她怎么拉扯都无济于事,只得试着往前走,可每走一步后面就绞得更紧更多,就这样她变得进退两难,而刚刚还能看到的行人都已走远,她孤立无援。 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狼狈,她还偏偏又停在马路中间,若有车来很危险。 就在她急出汗的时候一个身影蓦然而至,将她的裙子从车后轮用力地撕扯了出来,一转眼一条长裙就被撕成了短裙。 脱困的千静语看着自己的裙子,再看着车后轮的“残骸”一时语塞,这是在国外遇到“活雷锋”了么? “活雷锋”又尝试了几次帮她将车后轮里的“残骸”清理出来,无果之后才站直了身躯。 藏青色的v领针织衫,黑色的裤腿修长,长身料峭,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十分修长,即便是帮她清理车轮而粘上了污渍也不影响指节美观。 随着他的抬头千静语才看清他的模样,那是一张棱角硬朗的脸,阳光下姿态英挺,关键是他还是个亚洲人。 凭着女人敏感的直觉,千静语觉得他是个中国人,因为她一直认为纯天然的亚洲帅哥多半都是祖国同胞,所以她开口的时候故意用中文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好看的男子淡然地用中文回应。 那声音在中国叫磁性,在外国就叫性感。 自己猜对了,千静语笑了。 “你果然是中国人。” 男子看了她一眼,眼眸浓稠如墨,没有探究她在笑什么,只是将她的自行车单手提了起来放到了路边。 “我不认为站在马路中间交谈很安全,你觉得呢?”末了他朝千静语回首道。 千静语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站在马路中间,在他的提醒下立刻走到安全的路边。 “后*面积被裙摆缠绕住,在完全清理出来前这辆车已经无法再骑了。”看她过来他一边说一边将方才帮她修理自行车而卷起的衣袖拉下整理好。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千静语估摸着也就二十五岁左右,在异国他乡遇到好心人又是中国同胞,这挺难得。 千静语点点头:“那谢谢你又帮我把车子抬到路边,今天若不是你,我处境会很危险。” “下次骑车的时候记得不要穿长裙。”没有回应第二次道谢,朝她无遮挡的膝盖扫了一眼男子勾了勾唇角提醒道。 千静语窘迫地低头,看着自己原本好好的长裙就这么变成短裙了心里不禁一阵惋惜。 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下次一定不会了。”千静语说着想了想又开口。“我是这里的留学生,你呢?” 因为家庭环境的缘故,千静语其实并不是个主动的人,大概由于他帮了她千静语觉得有必要介绍一下自己。 然而男子却只是直挺地站在那里,表情带了一丝疏离寡淡。 “不要这么快对一个陌生人卸下防备,即便是他上一秒帮助过你……”他是这样回答她的。 千静语一愣,之后也没再做交流,他转身便离去了。 她顿时觉得这个人好奇怪,只不过出于感谢礼貌地问候一下而已,不愿意说就算了。 还在纠结自行车要怎么弄走,前方已经走出几步的人突然又转过身看回来,一切简直让千静语猝不及防,不知道这人又怎么了。 但是那一日阳光太好,洒落在他全身,他的发丝就像镀上了一层金色,衬着他的轮廓沉静端凝,俊逸如玉,有那么一刻千静语有一种恍世的错觉。 “易宇兮……”直到他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嗯?”失神的千静语一时没听清。 她的表情有点傻,他扬着唇角再次开口,这一次很清晰。 “易宇兮,我的名字。” …… 待千静语回神,他早已远去。 看着那高挺的背影千静语嘀咕,她又没问他名字,他怎么答非所问?不过—— “易宇兮。”千静语重复了一遍,抬了一下眉。 人是怪了点,这名字倒是挺好听的。 这样评价着她强推着自行车艰难地打道回府了…… *** 多年后,千静语总会想起这段初遇,在二十岁的美好年华,他就这样闯进她的世界。 从此,爱你成了我一生的劫难…… 第3章 鬼使神差 阳光慵懒地落在剑桥大学的草地上,让人惬意而舒适。一本书一杯热可可,千静语坐在图书馆靠窗的座位,由于还没从前些日的度假里缓过神来,她很快就有了困意。轻趴在桌上,阳光直落她肩头,觉得有些刺眼,她抬手想要遮住一片,却在窗外稀落往来的人群里瞥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纯黑色的头发,不亚于欧洲人的挺拔身高却也不似那般壮实,料峭的身形恰到好处,几乎一下子将之与身边黄发碧眼的外国人隔绝而开,遗世独立。 他?易宇兮? 千静语没想到会在学校里再遇到他,错愕之余视线也不自觉地追随着他。 莫非他也是剑桥的学生? 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合上书跟了过去,一路跟到篮球场才停下。 微喘着气,她看到篮球场里他和一群外国学生打篮球的矫健身影,刚刚还在他身上的外套已被随意地挂在一边,纯白色的长t将袖子卷至手肘,露出坚实的臂膀,此刻他站在三分线外,举着球的两臂前后呈90度,仰头看向篮筐,额前有几缕短发微垂,倏地手一抬,球飞出…… “哐--”下一秒它稳稳落框。 “~”球场上传来口哨和欢呼声,都在为刚刚那个漂亮的三分球喝彩。 目睹了一切,望着那个正在被追捧却显得淡然的英姿,千静语心里嘀咕:“难道真这么狗血是校友?” “咦?静语,你怎么站在这里?”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拍,千静语转身看到了自己的学姐。 她和千静语一样主修建筑学设计,只不过比千静语高两届,因为都是中国留学生一直很照顾千静语这个小学妹。 “我……去图书馆路过。”千静语不想被学姐误认为是花痴,所以这样回答道。 学姐倒也没有怀疑:“那正好我也要去,一起吧。”毫不知情地她还热情地邀请千静语一同走。 千静语点头,刚想说“好啊。”就被篮球场里的又一次欢呼给打断了。 “易宇兮?”下一刻千静语居然从学姐的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她抬眸探究地看向学姐,只见学姐的目光不知何时已落在篮球场上。 “他又到我们学校打球了。”接着学姐感叹。 “他是谁?”千静语有点晕乎,既然学姐认识她就问了一下,而她这就像随口一问的语气丝毫不让人觉得突兀。 “他啊……”学姐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那里,“他是牛津大学金融学的高材生,留学生里挺出名的,人际圈挺广,所以经常被邀请到我们学校来打球。”顺理成章的得到了答案,除了他是牛津大学的高材生,其他的都没让千静语觉得惊讶。 “是不是觉得挺帅的?”大概是看到千静语的眼神也飘在他身上,学姐笑着问道。 千静语也只是淡然一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不过这在学姐看来已经是她给出的不错评价了。撇开千静语的外貌不说,当初从国内以优异的成绩被保送入剑桥,没有与强大的家庭背景扯上一点关系,她本身就是留学生圈里公认的女神级人物。 “走吧,去图书馆。”不再多言,学姐拉着千静语便朝图书馆走去。 千静语一边挪着脚步一边又趁学姐不注意朝篮球场望了一眼,那个高俊的身影依旧闪闪发光,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他们本来就是路人啊,应该以后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吧? 这样想着千静语不以为意地轻耸了一下肩,然后收回目光好好走路…… *** 作为千家的女儿,千静语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让她学琴棋书画,以及茶道、花艺、马术、射箭一个都没落下,而其中她最喜欢的却是射箭,因为那箭离弦后呼啸而过的声音让她觉得压力释放,所以没课的时候她会一个人到学校附近的射击俱乐部练射箭。 射箭场上—— 她换上射箭服,双脚成一字侧身站开,手握长弓持箭上弦,目视前方,待一切就绪,右手放弦。 “呼--”箭飞驰而去,随后“崩--”地一声,不偏不倚正中靶心,从头到尾堪称行云流水,酣畅淋漓。 唇角微勾,此刻的千静语比平日里佳人的形象又添了几分飒爽,她享受此刻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时间。 之后又射了几支,差不多到了时间,千静语便收起弓箭准备离去。 换好衣服背着弓箭走出射箭馆,像往常一样经过枪击馆,看到有人影便无心地朝里一看,却不想这一眼又让她撞见了那个人。 这世界是有多小,她居然在英国就跟他碰见了三次,虽然有两次他都没发现她的存在。 他脸上戴着射击专用的防护镜,远远看着却也英气逼人,看样子就是来玩枪击的。 虽然枪支在国外很常见,但在千静语眼里很血腥,而喜欢玩枪的男人她也一直觉得很粗鲁,却没想到牛津大学的高材生也这么重口。 就这样开了个小差,回过神的时候她哪里还看得到他的身影,应该是进射击场去了。 但千静语没有就此离开,而是突然对这个高材生玩枪的样子好奇了起来。 她鬼使神差的踏进枪击馆,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直到看到一大玻璃,她看到几个男人站在里面,却唯独没有他,他们都戴着枪击专用防护眼镜,双脚分开与两肩距离相等,有的人左手微垂在一侧,有的人则插在裤袋里,但每个人持着手枪的右臂都抬起与右肩平行,脸向右转目光瞄向准心。 随着扳机的扣动男人们的身子会微微朝后一仰,即便有隔音玻璃千静语也仿佛能听到那“砰砰”的枪声,许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射击,她居然有些被震慑在原地。 这果然是野蛮人的游戏,只是看着就比射箭要惊心动魄多了。千静语觉得她好像不太适合这里,不!是非常不适合。 只想快点离开,却一个转身迎面撞上了一堵肉墙。 揉着吃痛的鼻子她感觉自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给罩住了,抬头就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易宇兮站在她的跟前,姿态英挺而闲适。 鼻子还在疼着,她听到他低撩的声线。 “小朋友……你好像在跟踪我?” 第4章 惊心动魄 “小朋友……你好像在跟踪我?” 被当场发现,千静语暗叫倒霉,可与他对视时却也处惊不变。 “这是射击俱乐部,你来射击,我来射箭,遇到只能叫碰巧而不是跟踪。”一边义正言辞对他道一边还轻抖了一下身后的弓箭袋让他看,说完她有些不满地扬起了自己精致的小下巴,“还有,你叫我小朋友?那请问您今年贵庚?大——叔?” 千静语一直不喜欢别人把她当小孩子看,尤其还是比她大不了几岁的人,所以故意回击了他。 显然她的挑衅对他毫无作用,反而让他深邃的瞳孔里漾起了笑意。 “是挺碰巧,连同上周在剑桥的篮球场,还有那次在爱丁堡,我们已经碰巧了三次……”言语中带着一丝兴味,听起来却像在顺着她的话陈述事实。 这下千静语安静了。原来那次在学校他看到了她?那也知道她一路从图书馆跟他到篮球场了? 有一种自掘坟墓的感觉涌来,千静语第一次窘了。既然他什么都知道了再辩解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是,我的确跟踪了你,但那也是因为……”稍稍顿了一下,她看到他微抬的眉角,似乎在等待她说下去。 “是因为……好奇。”就这样她“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行为,不过未等易宇兮开口她又立刻补充。“我的意思是上次在学校看到你以为你也是剑桥的,跟过去是想确认一下,而今天跟过来纯属经过枪击馆突然对枪好奇了而已,所以你别误会。”一口气说完千静语差点岔气,但总比被他认为自己是跟踪他的花痴强。 听她说完,易宇兮唇角微浮,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我解释完了,还有课,再见。”不想再多逗留,千静语说完这句便抬步朝出口走去,边走边懊恼自己今天为什么要鬼使神差跟过来。 但是才走出两步,她就被一只有力的手给拉了回去,耳边响起他的声音。 “既然好奇,就这么走太可惜了。” 还未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已经被他带进射击场地,这里没有隔音玻璃,只有杂草丛生和极少数射击的人,这是块露天射击场。 “你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千静语挣脱他的手质问,这人真是太奇怪了。 “满足你的好奇心。”他不咸不淡回应道,扔给她一个隔音耳罩:“不过我从来不玩刚刚你欣赏的那种文雅射击,不想变聋的话就戴上它。” 言语间他长身在她前方伫立,与此同时右手已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 千静语当场呆住,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真枪。 接着眼前的男人又将装满子弹的弹匣送入枪内,随后他右手握枪下垂,左手覆上枪身拉动枪机,仿佛金属间摩擦的“卡—锵—”声有力响起,子弹已上膛待发。 利落的动作,短短几秒一气呵成,夕阳下他的背影孤傲挺拔而落,竟然自成气场,不怒自威。 千静语微怔,下一秒就看到他半面身体向右侧立,左脚顺势向前迈出一步,单手握枪,整只右臂伸向前方的靶心,肩胛微微向躯干方向内收,食指扣动扳机,似一触即发。 她下意识地将他刚刚扔给她的隔音罩戴上。 “砰砰砰——” 枪响弹飞,即便戴着隔音罩枪声也听得真真切切,千静语捂着胸口站在原地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场内其他的射击手闻声都拿起望远镜朝易宇兮刚刚射过的靶上望去。 “wow~ing?trippletap?!that'astic!”(哇,单手射击的三连环,这太棒了!)他们的惊叹声此起彼伏的落入千静语耳畔。 而引起骚动的男主角却平静地像什么都没发生,站在原地淡定地退膛卸弹,微黄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棱角分明,深邃硬朗,俊逸得如梦似幻。 蓦地他抬头对上千静语失焦的眼眸。 “满足好奇心了么?小朋友?”防护镜后的眸里氲着笑意,他边问边朝她走来同时还将手枪递过来。“wannatry?” 看到手枪呈现在自己眼前千静语倒吸了一口凉气。 “疯子!”吐出两个字,千静语绕过他就要走,却被他长臂一伸挡住。 “你又想做什么?”她问道,却因为身高差距需要仰起头。 他低头看她,手中还在擦着枪,看上去有些不羁:“我满足了你的好奇心,你好像欠一声谢谢。” 千静语发誓这个人绝对是她二十年来所遇中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好,那么谢谢大叔你满足了我的好奇心,可以让我走了么?”千静语故意在“大叔”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眉宇轻撩没再言语,易宇兮终是收手给她让出一条道,千静语赶紧朝出口走去,却听到他在身后问她。 “你是剑桥的?” 千静语停步。 “不要这么快对一个陌生人卸下防备,即便是他上一秒帮助过你。”说着她回眸,表情里带着她的小狡猾。“所以不好意思,无可奉告。”说完她耸耸肩拍手走人,也没看到那人的表情…… 从射击馆跑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千静语呼了几口气才去停车场开车回学校,一路上她感觉还有枪声留下的耳鸣,甩了甩头她打开车内的音乐,听到悦耳的钢琴声响起,她才感觉好了一些。 回到学校匆忙赶去上课,可今晚教授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到,因为她走神了,取而代之都是下午枪场上那个人持枪射击的样子,直到室友问她问题她才回神继续听课。 她觉得今天真是她从小到大以来最不寻常的一天。 *** 夜里,梦中—— 她看到自己站在一片旷野中,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夜色下他身躯颀长,姿态挺拔,正在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 可是他的面容模糊,千静语有些好奇,想要一探究竟,于是便也迈步向前…… 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那人的轮廓也逐渐清晰,他有一双修长分明的大手,黑眸深邃如渊,远远看去优雅而漠离。 千静语莫名觉得这个感觉很熟悉却又道不明为什么,直到她看清他的容貌,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而那道身影却不疾不徐地在她面前站定,眸里承载着她的影子,唇角微抿出一丝刻度,他笑着和她打招呼。 “嗨~小朋友。” *** 猛然惊醒,千静语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砰砰”直跳。看着窗外依旧漆黑的夜,想起刚才那个梦境,她心情难以平静。 socrazy!她觉得自己——疯了。 第5章 纨绔蛊惑 早上千静语用冷水冲了冲脸才走出房间,心里还在想着今天没课该怎么度过,整个人却有些提不起精神,强迫自己忘记昨夜的梦,她朝厨房走去准备做早餐,但是下一秒她就惊叫了起来,因为厨房里站着一个外国裸|男。 看着她花容失色,裸|男丝毫没有介意,淡定地站在冰箱旁喝着牛奶,同时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喝完牛奶还朝她痞痞地吹了个口哨。 千静语气得咬牙,闭上眼立刻转身朝室友的房间走去。 她们所住的学生公寓是两人间的,室友josie是中澳混血,一直比较开放,但是千静语已经不止一次地跟她协议可以带男人回公寓但是不许留男人过夜,这是josie第几次失约她已经数不清了。 “josie,你又没遵守我们的约定,这是宿舍我希望你能尊重一下我的感受。”边说边抬手敲门,却不想门根本没关上,被她一敲就开了,里面的场景更让她惊呆。 室友的房间里居然还有一个男人,整个房间都充斥着男女之间激烈的喘息声,而与此同时厨房里的男人也跟了过来,一只手搭住千静语的肩膀不以为意地开口。 “baby!joininthefun!” 千静语崩溃了,恶心地甩开他的脏手直接拎起自己的包快速地离开了宿舍,下电梯的时候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申请换宿舍!立刻,马上! 一路跑到学校专门负责留学生的管理处,她向那里分管宿舍的老师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却也得到了委婉的拒绝。 答案是申请换宿舍需要室友双方都同意,而且学校也会先介入协调两人的关系,即便最后校方同意,调动手续的审批时间也比较长,老师让她再考虑一下。 千静语头疼,这意味着纵然学校同意了帮她调宿舍她还得忍受室友一段时间,于是只得先谢过老师离开。 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咖啡喝下几口,她觉得这么拖下去并不是办法,如果室友一直这样她的生活会受到很大影响,她不想每天还要担惊受怕会不会起床就看到一个裸|男。 正在考虑手机突然响了,是国内的电话。 “姐!你今天课多不多啊?”一个俏皮的声音从电话中响起,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千卉琪。 她的父亲千晋轩,国内a市现任市长,一生两次婚姻,结发妻子便是千静语的生母,只可惜红颜薄命,在千静语四岁的时候消香玉陨,后来父亲就娶了现在的夫人,后母过门后待她很好,很快就和父亲有了妹妹千卉琪,姐妹俩虽同父异母,但从小千静语对妹妹也是疼爱有加。 “说吧,又要我给你买什么?”千静语问着妹妹,对于她每次打电话的目的已经了如指掌。 那头的妹妹笑得开心:“知我者姐姐也!就是看中了gucci的一款女式钱包啊,我想劳烦姐姐帮我收了,还有我同学也想买些东西,一会儿牌子款式发给你帮忙代购下啦。” 千静语蹙眉却没有答应。 “卉琪,我记得上次你生日我才送给你一个钱包,你现在才16岁,我不认为是可以频繁买奢侈品的年纪,还有我偶尔可以利用课余时间帮你和你的同学买一些所需的护肤品,但不代表我闲得可以帮你做代购,你听明白了没有?”严厉地告诉她,她觉得有些事情必须让她知道。 只是效果并不理想,那头的妹妹一下子就来了脾气。 “说那么多不就是三个字不愿意么?别人家的哥哥姐姐怎么没像你这样!” “那是别人家的哥哥姐姐,你要乐意你就到别人家去。”千静语毫不妥协道,原则性问题她是不会依着妹妹耍小性子的。 果然被气到,千卉琪声音抬高:“好,千静语,我千卉琪不求你,我以后再给你打一个电话我就剁手!”说完气呼呼地掐掉电话。 已经不知道这是她第几次扬言要剁手了,收起手机,千静语只觉得疲惫,心情更差了一点,总觉得好像做了那个梦之后她就开始各种不顺起来。 轻叹了口气,她又收起自己的思绪,因为对她来说当务之急还是先找房子租出去比较重要。 *** 在学校附近租房子并不困难,千静语平日里用的都是自己的奖学金和做家教挣的钱,所以这个时候父亲定期打到她账上的生活费派到了用场。 仅三天的功夫她就托中介找到了中意的单身公寓,签了合同预付了三个月的租金,这天她一下课就回宿舍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千静语觉得走之前还是有必要和室友说一下,于是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长时间的无人接听状态,等得千静语快失去耐心要挂断的时候却突然通了。 “josie,我……”只是她刚开口就被那头的josie急促打断。 “静,他们让我嗑药!” …… 千静语找来学姐陪她一起到josie所在的酒吧。 “是我就不会来救她!”进去前学姐还在怪她当滥好人。 “我只是担心她出事。”这样告诉她,千静语推门走进去,学姐虽然嘴上抱怨却也紧随其后。 她们找到josie的时候她已经倒在了沙发上,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萎靡不振,看到她们来还一个劲地傻笑,一看就是嗑过药了。 看着josie身边同样陷入迷境的男男女女,千静语暗自骂了句“人渣”,便和学姐扶起josie准备离开。 谁知几个外国男人突然出现拦住了她们的去路,意思是不让她们带走josie,千静语试图和他们交涉却无果,那几个男人根本不打算放josie走。 一旁的学姐看架势不对便想打电话叫几个男同学过来,不想被那几个男人误认为她要报警,其中两个黑人上前就将她的手机给拍飞了。 两人还未反应过来一个黑人已经把josie从她们手中夺了过来,一把将她抗在肩上就要走,千静语刚想追就被另一个黑人的硕|大身躯挡住,然后其他男人便朝她和学姐围过来似乎也不打算放她们走了。 这下千静语有些慌了,紧紧拉着学姐的手在想一会儿该怎么逃跑,可是哪里还逃得出去,她们已经被那几个外国男人围成圈困住,眼看着他们越靠越近,两个女孩吓得手心都出汗了。 “heyguys~they’ds.” 蓦地,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向他们逼近的男人就此停下了脚步。 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尽管惊魂未定,千静语还是回头看了过去。 梦里的那个人此刻竟活生生地站在她身后,高挺的身躯地斜靠在身旁的圆柱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眸中闪烁着似有似无的邪佞,一副散漫随意的姿态。 千静语怔住,因为她根本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他,而他这副不羁的样模样也让她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易,易宇兮?”但接下来学姐的质疑声让她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 “oh,hey~” 更意外的是,他的出现让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外国男人立刻无视了她们的存在,相继朝他走去并笑着打招呼,一看就是很熟稔的样子。 只见他们似乎在交谈着什么,那个男人依旧倚靠在柱身上,言语间他拿出打火机低头点烟,酒吧浅黄色的灯光交错地投在他英俊的脸上,此刻的他看上去纨绔而又蛊惑。 有谁会相信就是这样一个认识酒吧嗑药小混混的男人,居然还是牛津大学的高材生? 也不知他和他们说了什么,那个黑人竟然就把josie放下还给她们了,随后这帮小混混头也不回地离去。 一切快得让她无法反应,而那个还在原地抽着烟的男人却已朝她看来。 指尖夹着烟,白色的烟圈从他口中慵懒地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轮廓开始若隐若现,声音里带着一丝轻佻却一如既往的赋有磁性:“又见面了,小朋友?” 这种场合这样的姿态,千静语站在那里觉得自己根本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 四次见面四种样子,仿佛他有着千百张面孔随意变换,而她不知道究竟哪一张面孔才是最真实的他…… 第6章 无巧成书 “静语,你们认识?”当学姐困惑的声音响起时千静语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不知该从何解释,只得硬着头皮点头:“碰过几次面,但不熟。” 学姐更诧异,不熟还出手救她们? 又被他帮了一次,扶着josie经过的时候千静语在他面前停了脚步。 “刚才谢谢你了。” 猩红的光在指尖明灭不定,那个多面的男人对她的道谢置若罔闻,迳自抽着烟动作娴熟,烟雾淡淡袅袅地升腾,呛了千静语一身的烟味,可是明明是很痞气的动作,演绎在他身上却夹杂了几分性感。 少顷,千静语听到他不咸不淡的声音。 “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闻言她蹙眉:“那你怎么在这儿?” 好像他就该来一样,况且他还认识那帮小混混,谁知道是不是一伙的。 眸底染上了一抹兴味,易宇兮叼着烟微微眯起眼:“你都在这儿了,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像是故意逗她,他反问。 浓重的烟味又呛了千静语好几口,她觉得这个人傲慢又轻佻,反正他本来就是一个怪人。不想再跟他说话,千静语扶着室友就要和学姐离开这里。 岂料室友的药劲还没过突然就推开千静语和学姐在酒吧里到处乱撞,转眼就撞倒了好几桌的酒杯酒瓶,惹得那几桌上的人一个个生气地站起来。 “sorry!”千静语只得不停地向那些人道歉,然后和学姐一起追过去试图把室友抓回来。 但是“咚——”地一声,跌跌撞撞的josie又迎面撞上了刚从酒吧门口进来的一帮人。 “*off!(滚开)”一进门就被人撞到,为首的年轻男子似被扰了心情,爆着粗口一把就将josie一把推开,毫不怜香惜玉。 好在千静语已经赶来,伸手将她接住了,josie倒在她怀里时候因为惯性千静语也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不过最后还是稳住了。 学姐也随后赶来:“没事吧?” 千静语摇头,先去查看室友有没有哪里受伤。 “千静语?” 蓦地,前方有人叫出她的名字,她抬头,发现正是刚刚推开室友的年轻男子。 看到的确是她,男子的表情带了一丝诧异:“真是你啊,这么巧?千大小姐也有雅兴到这里来喝酒?” 这个男人叫贾峥竞,国内某知名企业董事长家的公子,是个从小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后被他父亲送到英国念书,却因成绩太差只能勉强读个三流学校。而京城第一名媛千静语整个上流圈子的公子哥还有谁不知道?利益加上男人的虚荣心,贾峥竞自然也窥视她已久,知道她也在英国便展开了热烈的追求,却从未被搭理过。 今天居然在能酒吧遇到她,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千静语看到是他,想离开这里的心更加强烈了。贾峥竞一直以花花公子的形象著称,在国内就是花边新闻的常客,何况父亲曾说过贾家的生意并不干净,对于他许久以来的纠缠她一直是畏而远之。 没有回应他,千静语只是低头去搀扶josie,下一秒贾峥竞的手就伸了过来帮她一起扶。 “真是不好意思,刚刚我一进来她就扑上来还以为是撒泼的酒鬼,推的时候也没注意力道,没想到她是你朋友。”刚刚的粗鲁无礼已然不见,此刻的贾峥竞看上去倒像个“绅士”。 “没事。”千静语淡淡地回应把josie扶好,却不想贾峥竞却趁机轻薄,借着帮她扶josie的机会把自己的手覆在了她手上。 千静语下意识地抽手,却抵不过他的力气被禁锢住,而他竟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宛如什么都没做一般。 衣冠禽兽! 千静语心里暗骂着想让学姐过来解围,可是他们此时的角度在学姐眼里就像是在一起扶josie,根本无法发现贾峥竞对她做出的轻薄动作。 千静语又反抗了几次,无果后恨恨地抬起头瞪他,却正好瞥到依旧站在老地方的那个高挑身影,还是保持慵懒倚靠在圆柱上的姿势,他也正在朝这里看过来,嘴里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叼了一根烟,精致的打火机在他指尖上来回转了一个圈,然后“咔”一声火光燃起却又“咣”一声瞬间熄灭,周而复始,不断重复。 他如此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打火机,就是迟迟地不点烟,目睹着这里发生的一切俨然一个旁观者“欣赏”的姿态。 千静语觉得他是在幸灾乐祸,有些窘迫却也有些生气,于是挣脱的力气也变大了,一个甩手就把贾峥竞的手给甩开了。 终于脱身,千静语扶着josie就叫学姐走。 “就这么走了?不一起喝几杯?”贾峥竞看到她扭头就走立刻挽留。 千静语这次没理他,听到他的声音头也没回一下。 “你看你朋友都醉成这样了,不如我送你们?”贾峥竞死皮赖脸地追上去继续纠缠。 看他又靠过来千静语警惕地同他保持一臂距离:“不用,我自己有车。”冷然拒绝,她现在只想立刻离开回去把被他碰过的手从指甲到手腕都洗个遍。 碰了壁,贾峥竞也不再紧追不舍,而是笑着目送千静语离开,对着她的倩影他的笑容也从正常慢慢变成了邪笑。 “竞哥,刚刚那个妞正点!”直至千静语消失不见,跟他一起来的人凑过来嬉皮笑脸道。 贾峥竞这人好吃懒做惯了,即便是在英国留学也带了一帮国内结交的小混混来,他就是享受这种被人时刻簇拥叫大哥的感觉。 闻言,贾峥竞回眸看了他一眼。 “废话,京城第一名媛能不正点么?!”一副算他识货的表情。 “那要不要把她抓回来给办了?”那人出谋划策道。 贾峥竞却边往酒吧里走边摆摆手:“要不是她家老头子是a市市长,老子还需要软磨硬泡追她到现在?急什么?迟早是我的东西何必动粗吓着人家。”说着从袋中摸出一根烟含住,下面的人立刻殷勤地给他递上打火机帮他点火。 抽了几口烟回想着刚刚摸着千静语手的场景,她娇羞窘迫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她的手又嫩又软,简直是回味无穷,手上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气,迷恋地闻了闻,他的某处就开始起了反应。 “也不知道女神在床上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软得像滩水。”还在和手底下的人污秽地嬉笑着,却听“啪——”地一声,不知什么东西突然就砸在了他的头上,疼得他当场叫起来,嘴里的烟也掉了,引得酒吧里的老外频频相望。 “竞哥!竞哥!你没事吧?”手下赶紧都拥过去关切地问他。 “妈的!谁?!”贾峥竞吃痛,一看是一只打火机,火气就上来了,怒吼着也不管现在是不是在国外,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手下的人也跟着他四处张望搜寻着“肇事者”,很快就把目光锁定在了倚靠在圆柱上的那个亚洲男人身上。 只见那个男人悠然地靠在那里吸着烟,完全无视他们这里的状况。 “竞哥!就是那小子!”因为不会英语,也不知道他是哪国人,手下的人只能指着方向给贾峥竞看。 贾峥竞捂着头顺势看去,手下们则一个个开始撸起袖子似准备要上去捉人的架势,却被他一个抬手阻止:“慢着!” 手下们惊异,这可不像是他平日的行事风格。 岂料他看着那道身影嘴角还微抬了一下,然后捡起刚刚砸到自己的打火机,整了整衣服迳自朝那儿走过去。 “可巧啊易少,在这儿也能碰见你。”开口便是客气地打招呼。 易宇兮抽着烟,听到他的声音眼皮也没抬一下。 贾峥竞继续干笑两声,然后将打火机递到他面前。 “易少,这是你的打火机?” 这次,易宇兮总算有了反应,含糊地“恩”了一声,然后淡然开口:“手滑。” 贾峥竞嘴角抽搐,却还是隐忍地笑着伸出了手。 “一直听说你也在英国留学,没想到今日这么巧能碰面,幸会啊。”难得友好地打招呼,贾峥竞脸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很假。 看到他伸过来的手,易宇兮也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伸出自己的手回应。 只是幽幽地呼出一口烟,他唇角微勾:“贾少,你去殡仪馆会跟死人握手吗?” “……” 易宇兮将烟上的最后一缕猩红掐灭,而后站直,这样站在他面前的贾峥竞就瞬间矮了几分。 “所以抱歉,我不喜欢跟死人握手。”颇带玩味地说出这句话,他顺手就将烟蒂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 “打火机送你了。”最后留下这么一句,他头也不回地抬步离开。 而还保持伸手状的贾峥竞,背对着他,脸上的笑容早已冷却,另一只手正紧攥成拳,浑身早已气得微微发抖…… 第7章 异常般配 待酒吧的门被推开再关上,贾峥竞才慢慢放下了刚才伸出的手,然后一个抬手将易宇兮留下的打火机狠狠朝对面的墙壁上砸去,可惜打火机的质量太好了,只是在墙壁上弹了一下便完好如初地落在了地上。 “他妈的跟我拽?区区一个季家捡来的义子而已,连姓都没改的小杂种,给他面子叫他一声易少,还不是季岩宸的一条走狗!以为自己什么东西?!”贾峥竞气得破口大骂。 一听到季岩宸的名字,贾峥竞的手下都安静了下来,这个名字但凡道上混的,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季岩宸,上世纪六十年代从大陆偷渡到香港的小混混,落脚香港后成为某赌场的小伙计,因天资聪慧在耳濡目染下偷师学艺练得一手千术绝活,后混迹各大赌场稳赚不输一度享有“赌神”之称成为传奇,但在九十年代却突然收手将手底的赌场如数转让或卖掉,开始自立门户做起了生意,香港回归大陆之后一代赌神更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内地这块新兴的“肥肉”上,很多项目都上都有他的投资。 要说富有他也只是国内众杰出富豪中的一位,但要说他的背景就无人能敌了,现今唯一能在东南亚多道通吃的商人恐怕也只有他了,贾家的许多生意就是仰仗他才有如今的成就,而他传奇的一生里唯一不得意的就是膝下无子,因早年出千太多结下不少仇家,他的独子在15岁时在外遇害,自此之后他便一度隐居,再出现在公众视野的时候就多了一个义子——易宇兮,听说是故人的遗子,所以一直没有让其改姓季。 不过易宇兮虽寄人篱下倒也是个人才,年纪轻轻就开始玩股票,赚了一笔后开始钱滚钱,包揽了他自己在英国的所有学费,据说现在自己在注册公司打算毕业回国做生意,从头到尾也没问季老头子要一分钱,很有骨气。 贾峥竞就是看中他聪明一直想拉拢他,而且他又是季老头子的义子,跟他处好关系总不会吃亏,谁知道他竟然这么不给面子!说到底大家都是一路货色,装什么清高! “竞哥,他这么不把你放在眼里,要不然偷偷找几个弟兄给那小子颜色看看?”这个时候有个不怕死的手下上前给他出谋划策。 贾峥竞看他一眼一脚踹过去:“你他妈想我早点死?他怎么说也是季老头子的人,万一捅了篓子闹到季老头子那里,我们贾家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手下吃痛:“可是他刚刚太狂了。” 贾峥竞从袋里再次摸出一根烟含在嘴里,然后冷哼了一声:“急什么,他也就仗着季老头子那颗大树好乘凉,那老乌龟我看也没几年可活的了,他只不过是个义子,终究只是个外人,季家这么大势力不可能跟他一个外人分一杯羹。”顿了顿,他笑得势在必得:“到那个时候他就是一个丧家犬,我要他跪在我的面前给老子舔鞋!” 手底下的人也一边给他点好打火机点烟一边附和:“兔子不吃眼前亏,还是竞哥有远见!” 听着吹捧贾峥竞抽了几口烟也飘飘然起来:“总之他和千静语那个妞一个都跑不掉!走,喝酒去!”然后便带着他的乌合之众朝酒吧里面走去。 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已全然落在了靠门边座位上的几个年轻中国男子眼中…… *** 回到宿舍的千静语将室友扶回她自己房间安置好后,便独自去洗手间把自己被贾峥竞摸过的那只手从头到尾洗了个遍,想到刚刚贾峥竞那个面不改色的样子她就觉得恶心。 虽然她知道她的身份和家庭背景最终势必会走上联姻的这条道路,但如果对象是贾峥竞那种衣冠禽兽的话她宁愿去出家!想着她多挤了些洗手液又洗了一次。 蓦地学姐突然找进来。 “静语,你跟易宇兮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上次他来打篮球你不是还问我他是谁么?”她倚在门框上边看着千静语洗手边问。 没想到学姐这么执念这个问题,千静语竟一时语塞:“就是那次之后的几天,我去射击馆射箭,在枪击馆门口不小心撞了他一下,然后就……说了几句话。” 只能这样解释,千静语实在不想被学姐误会便没多言。 “那算上今天你们已经巧遇了两次?他还救了我们?”学姐继续问。 千静语只得硬着头皮点头,岂料接下来学姐就来了一句“好浪漫……” 千静语一愣又听学姐笑盈盈的开口:“静语,以前我总觉没人配得上你,也没人配得上易宇兮,但是今天在酒吧看到你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你们很般配!” “……”千静语在学姐话里震惊了。 她和易宇兮般配?疯了吗!那个戴着多面具的男人! “他还没有女朋友哦,你看你到现在也没有男朋友……” “你今晚是不是没课?那帮我一起搬宿舍吧,我正缺人手呢。”就在学姐准备打开话匣的时候千静语及时转移话题打断了她。 感觉到千静语对这个话题敏感了,学姐也不再八卦地多言,只得耸耸肩乖乖地去客厅帮她搬东西。 但是心里还在感叹,因为她是真觉得他们很般配啊,如果能成一对,一定能轰动整个留学生圈子的! 打发学姐离开了,千静语总算松了口气,把手上的最后一点泡沫冲干净,她顺手拿毛巾擦拭,却在抬头的瞬间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自己看上去还是跟平时一样,只是脸颊却不知何时多了两片红云。 她瞪大了双眼觉得有些惊恐,因为她——居然……脸红了?! *** 今日的月光似乎格外的亮,照在海面宛如星辰坠入,迷离且醉人。 易宇兮倚靠在海边堆砌而起的栏杆上,听着澎湃的波涛声,边抽烟边欣赏这难得的夜色,不远处便是英国知名的xxx港口,此刻一艘满载的货轮正发出“哧——”地鸣笛,然后巨大的轮船缓缓在海面开动。 蓦地,身后多了几道人影。 “哥,这是刚刚在酒吧拍到的照片。” 月光照清了那几个人的脸,正是刚才在酒吧里的那几个沉默的年轻男子。 他们递过来的照片上都是贾峥竞,有他搂着美女左拥右抱的,也有他喝酒嗑药的,还有他跟几个外国人偷偷交易粉的…… 易宇兮抽着烟瞟了一眼这些照片,然后眸光又投向远处的货轮,视线里它已越开越远。 “哥,刚刚你走后姓贾的就开始大放厥词,要不要立刻把这些照片放出去给他点教训?”见他不语,便有人询问道。 看着货船慢慢驶出港口,易宇兮才淡淡开口:“先留着,以后有用。”然后抬眸看向几人中从头到尾最安静的那个。 “阿浩。”蓦然唤他。 “在。”略带稚嫩的声音赫然响起,分明还是个青葱少年的模样。 “你去打电话告诉义父——船已离港,万无一失。” 少年微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回应:“是,兮哥。” 他青涩的模样仿佛就是年少时的自己,易宇兮注视了片刻,抬步慢慢走到他面前。 小伙子年纪虽小个子却已挺高,十八岁,却比他矮不了多少。 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易宇兮倏地抬手落在他的肩上,而后轻轻拍了他两下。 “从今天开始就叫哥吧,日后你和他们一样……是我兄弟。”说完便径直离去。 留下了站在原地的那几个弟兄和因为感动而流下泪水被其他人嘲笑的少年…… 第8章 人畜无害 清醒后的josie得知千静语要搬离宿舍万般挽留,并且向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带男人回宿舍。但尽管如此,去意已绝的千静语最终还是搬出了宿舍,住进了自己在学校附近租的单身公寓,不过搬到校外住的事情她特意没有跟父亲提及,因为她知道以父亲的个性是绝对不容许她一个人独居在外的。 想到父亲她的眸光黯淡了几分。 在父亲成为a市市长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同龄女孩所拥有的自由,这么多年她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很优秀、非常优秀,只是不想让自己顶着父亲的光环过完这一生,更不想最终沦为政治联姻的工具。她觉得她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她不甘愿做父亲丰厚羽翼下的小公主,她想飞,所以她来到了英国,即便孤身一人她也从未觉得辛苦,因为这里没有父亲,没有压抑,她不是谁的女儿,她就是她——千静语,如此而已。 “啪——” 手一偏她看到手中的飞箭落在了靶心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射箭场走神很久了。 叹出一口气,千静语调整好状态再次抽出一根箭,重新摆好姿势——左手推弓,右手将弦拉开,瞄准靶心,即刻待发…… 只是蓦然“呼”声而过,一道黑线便从眼前闪电般地划过,还未等她有所反应一支箭已经先于她稳稳地落在了自己的靶心上。 以为是其他射箭手射错了箭靶,千静语回眸寻视,转身看到的却是易宇兮的身影。 “怎么又是你?”对于他的出现千静语还是会诧异,况且想到那天在酒吧他看着她被贾峥竞轻薄却还幸灾乐祸地把玩打火机,她就觉得他们没什么区别。 此刻易宇兮正持着长弓在原地挑选着箭,听到她的质问并未停下手里的动作,而是慢悠悠地抽出一根中意的箭。 “又?”倏地,他嘴角微抬,继而开口:“这家射击俱乐部我已是四年的会员,小朋友……你几年?” 他的反问让千静语咬唇不语,因为她今年才大一,到英国也只不过才一年。 星眸带笑,他继续:“所以,恐怕‘又’这个字该是我问你……” 他的话让千静语懊恼极了,作为多次参加高校辩论赛的学生代表此刻她居然无力反驳,好像这个人生来就是她的克星。 “那就算你是来这里射箭的,这么多箭靶,你射我的箭靶做什么?”总算找到一个他理亏的突破口,千静语再次质问。 闻言,易宇兮唇畔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然后只告诉她三个字:“我高兴。” 语气中那抹似有似无的邪佞在千静语听来异常轻佻,结合他在酒吧里不羁的模样,让她更加觉得他是在嘲弄她。 瞬间就不想再跟他说话了,他和贾峥竞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什么高材生男神,无非就是借着那张脸被那些充满幻想的女生给吹捧出来的,亏她之前还觉得他是个好人。 立刻收拾好自己的弓箭千静语就准备走:“麻烦让一下。” 而对于他的挡道,这次她也没有再客气,生硬冷淡的口气就像之前对待贾峥竞一样。 易宇兮却没有让开,低头看着突然变成刺猬的她眉浓墨染:“这就是你对待一个出手帮助过你两次人的态度?” 千静语抬眸不惧他的对视:“如果我没记错,你两次帮助后我都说了谢谢,如果你觉得这不够诚意,我还可以给你支票,我不喜欢欠人情,但是从此之后,我希望我们依旧是路人。”她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扬起了她精致的下巴,带着她特有的骄傲。 要跟他这种人撇清关系她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虽然她攒下的奖学金已经并不多了。 易宇兮听她说完眼底墨光流动,似笑非笑。 “支票?”蓦地,他挑眉:“看来你很有钱……那么请问,你打算给我多少钱的支票?” 千静语:“你就要看你的胃口在不在我所能承受的范围内了。” 看着她无所畏惧的样子,易宇兮唇角绽开一丝笑,而后轻轻俯身在她耳畔告诉她:“那恐怕我的胃口你要无力承受了……” 他的声线很低,却温热地钻进千静语的耳中,如此近的距离她看到了他清俊的眉眼,带着一股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朝她迎面而来。 感觉仿佛周围的气流都随之凝固了,她木讷的怔在原地此刻脑中竟突然浮现那天学姐对她说话的场景——以前我总觉没人配得上你,也没人配得上易宇兮,但是今天在酒吧你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你们很般配! 心脏就这样不受控制地猛跳起来,千静语觉得这个男人实在靠得太近了,以至于她无法再思考,于是回过神立刻向后退离了他几步。 “你要多少再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可以到剑桥来找我,我每天都会在图书馆。”这样对他说着,千静语背起自己的弓箭便快速离开了,一路跑出俱乐部,心跳却还没平复下来。 刚刚是她第一次与异性这么近地接触,谁叫那个易宇兮不按常理出牌突然靠过来,让她毫无防备。 想着,千静语又懊恼地把这个男人恨了个遍。 *** 因为遇到了易宇兮,千静语今天从俱乐部出来的时候已经比平日晚了许多,外面早已夜幕降临。由于租住的房子离俱乐部并不远,千静语今天来的时候是徒步走来的并没有开车,也根本没想到会遇到那个男人耽搁了回去的时间,她原本还打算去学校图书馆看书的。 叹了口气,她还是准备先回租住的公寓冲个澡。 一个人往公寓走回去,但俱乐部到公寓的路途中有一条行车道除了过往的一些车辆几乎是没有人烟的,加之现在又是黑夜千静语一个人走难免还是会有些害怕,一边暗自后悔今天怎么没开车来,一边又把责任都归咎到易宇兮身上,果然每次碰到他都会不顺。 借着路边昏黄的灯光,千静语回去的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一些,慢慢地前方有亮光照来,光线越来越亮,是缓缓驶来的一辆车。千静语只当是路过此地的车辆并未在意,岂料经过她的时候那辆车却停了下来,车窗滑下,她就看见了贾峥竞的脸。 “千静语?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他趴在窗沿上看着她有些诧异地问道,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慵懒,而那话不成句的声音一听就是喝多了酒。 千静语不想搭理他,只想赶紧离开,所以没有回答她扭头就走。 “你别走啊!我送你啊!”看她理都不理自己就走,贾峥竞便立刻下车追了上来。 千静语哪里跑得过他,一下子就被他拦住了。 “静语,你跑什么?我送你。”下一秒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边说边要带她走。 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千静语知道他是喝醉了。 “贾峥竞,你放手,我不用你送。”她拒绝道想抽回手。 这里没有其他路人,他还喝醉了,千静语一向对他畏而远之,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还上他的车。 贾峥竞哪里肯放手,千静语他早已窥伺许久,这会儿抓着她软嫩的小手,她的长发随风滑过他的脸颊,他只觉得香气怡人,怎么摸也摸不够,而且这个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让他遇到她,简直就是天赐良机,既然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那他也就不客气了。 “静语,你别总对我爱理不理的,我贾家也是名门望族,你若嫁给我我们两家就是强强联合,我贾峥竞也不会亏待你!”贾峥竞说着抓着她的手更用力了些。 千静语反抗:“贾峥竞你松手,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不喜欢你,你再乱来我就报警!” “呵呵,报警?”闻言贾峥竞邪笑了一声:“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说着又回头朝车里还在看热闹的手下高吼:“都他妈一个个坐在车里干嘛呢?还不快过来把人给我带走!” 于是手底下那帮人赶紧都下车过来,千静语连一个贾峥竞的挣不过,现在他又叫来了手下她哪里还能逃脱,奋力反抗中她背上的弓箭掉落在了地上。 她唯一能够自卫的武器也没有了,千静语这下真的害怕了,她知道贾峥竞这个人是真的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贾峥竞,你敢动我一下,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他的手下抓着她就要往车上送,危急关头她只得把父亲给搬了出来。 贾峥竞却不以为然地抬手抚上她精致的小脸:“千静语,这也都是你逼我的,小爷之前追了你这么久你都只当空气,今天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你既然不吃软的小爷就让你尝尝硬的,等生米煮成熟饭了熟饭,你家老头子作为一市之长怎么可能容许自己的女儿蒙羞?到时候为了你的千家的声誉你也得乖乖嫁给我。”说完他笑得越发邪恶。 而这副嘴脸让千静语觉得无比恶心:“贾峥竞你禽兽!” 贾峥竞捏捏她的小脸蛋笑得更加猖狂:“对,我就是禽兽,一会儿让你见识我到底有多禽兽!”说完他又催促手下:“给我手脚利索点,老子不想一会儿有人来让她跑了!” 此刻千静语恨不得直接扒了这个人渣的皮,眼看着他们就要把她送上车送她急得快要哭了出来。 被他手下禁锢住的双手无法动弹,蓦地,她想到自己的脚还是可以动的,于是趁那帮人在回应贾峥竞话的功夫,她抬起脚就朝其中一人狠狠地踩过去。 只听“哎哟”一声惨叫那个被踩的人顿时松了手,千静语又趁机朝另一个抓着她的人手上咬了一口。“啊!”又一声惨叫后千静语终于被松开,她撒腿就往俱乐部的方向跑。 “妈的!你们一群饭桶连个女人都抓不住!还不给我追!”看千静语跑了,贾峥竞气得破口大骂,连踢带踹地让手下去把人给抓回来,自己则上车准备开车去把她给抓回来。 这么好的时机,他今天一定要抓住她把她给办了!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那从后逐渐放大的车灯罩光,千静语知道她跑得再快也终究跑不过贾峥竞的车,她边跑边不断祈祷能够遇到有过往的人能救她。 她从未受到这样的委屈,她突然很想回家,回到中国,回到父亲身边去,她什么都不要了,她宁愿死也不要在这里受到任何屈辱。 后面的灯光越来越近,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猛然看到前方路灯下慢慢走来的一道黑影,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脸逐渐清晰——是易宇兮。 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直接冲了过去,因为速度太快差点扑到他怀里。 “易宇兮!有人……有人追我……你救救我……”下一秒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几近乞求,因为一直在跑她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此刻,她先前在射箭场里的傲气早就荡然无存,易宇兮看着她如此狼狈,再抬眸看到远处追来的那帮人,面对她的求援未言一语,只是伸手将她紧抓着他手臂的指尖一根根松开。 千静语看着他怔住,只见他缓缓开口:“刚刚有人说希望以后我和她依旧是路人,那么请问,现在我凭什么要救你?” 千静语真的要哭了:“他就是上次在酒吧里对我动手动脚的那个人,我刚刚在回去的路上又碰到了他,他喝醉了想把我抓走,如果你介怀刚刚我说的话,我现在都收回,只要你不把我交给他,你要多少支票都可以!”她带着哭腔对他说道,现在她只想逃脱这一切。 易宇兮看她现在这副失魂落魄,和之前派若两人的模样唇角微浮起一丝幅度。 “抱歉,我对支票不敢兴趣。”他却这样告诉她。 “你要我怎么感谢你都可以,只要你不把我交给他。”千静语毫不迟疑地回应。 “你求我?”紧接着,他眼底溢着笑不慌不忙地问道。 千静语现在真的恨死他了,都什么时候了他还笑得出来。 “嗤——”地刹车声,贾峥竞的车已经停在了他们面前,很显然他也看到了易宇兮。 “哟,易少,又这么巧?”贾峥竞在酒精的作用下早就精虫上脑,满脑子只想着把千静语绑回去,这会儿别说是易宇兮,就是他义父季岩宸来了他也全然不放在眼里。 “是啊,好巧。”易宇兮也笑着回应。 千静语震惊。 她没想到他们是认识的……那他还会帮她吗? “让你见笑了易少,我女朋友跟我闹别扭呢。”贾峥竞演起戏来可一点不含糊,说着还朝千静语招手:“宝贝别闹了,都依你,来,跟我回去。” 千静语恶心得想吐,她再次抓住易宇兮的手拼命摇头否认。 “我不是他女朋友!你别相信他!”即便他们认识,她还是要和自己赌一把,毕竟易宇兮曾经救过她两次。 这里千静语还在和易宇兮急切解释,那边贾峥竞已经迈步走来。 千静语害怕极了,她抓着易宇兮的双臂死活不放:“易宇兮,你不能见死不救!” 大概是真的被吓到了,她的手已经开始在颤抖,易宇兮垂眸看着她唇边的笑意并未减少。 “你……求我?”他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却还不紧不慢地又问了她一次。 千静语这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她二十年来没有求过任何人,包括父亲,可是眼看着贾峥竞和他的手下越走越近,她只能豁出去了。 “是!我求你!我求你救我!”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泪水就掉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那么的狼狈。 闻言,易宇兮微微挑起眉。 此刻贾峥竞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伸手就要把千静语抓过来,却在伸手的瞬间被易宇兮抢先一步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见状,贾峥竞脸上的笑容冷却。 “易少,我和我女朋友之间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否则误伤了你,别说我没看季老的面子。”他沉声提醒道。 易宇兮的背脊高挺宽厚,挡在千静语身前将她护得严实,她的手还抓着他的臂膀,就像他是她现在全部的希望,她不敢松懈一下。 “是女朋友?还是臆想?”耳边响起他反问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慢条斯理,却竟莫名地让她心安。 贾峥竞冷笑,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挑明:“易宇兮,我劝你明白的就不要多管闲事,你觉得就凭你能干得过我们这么多人?识相的就给我让开!” 站在原地,易宇兮微微勾起唇角:“我比较好奇不识相会怎么样?” “不识相的话那就别别怪我不客气!”贾峥竞说着就抬手朝易宇兮的脸挥去。 千静语惊叫了一声只见易宇兮头一偏便敏锐躲开,而后顺势抓住了贾峥竞朝他伸出那只手,一个反手他已将贾峥竞禁锢住,速度之快让人无法反应。 “竞哥!” 看到自家主子处于下风,手下的人唤着就要上前帮他,却在下一秒被他制止。 “都别过来!”他高喝一声,在此刻这条无人经过的道上划破长空。 手下只得听他的话都停下了脚步,但都有些费解,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乖乖站在原地。 而只有贾峥竞自己知道,在手下和千静语看不见的角度,他的腰间被抵了一把……枪,并且枪口正随着易宇兮手的移动在慢慢向下滑去…… “易—宇—兮!”直至枪口最终落在臀部的某处,贾峥竞几乎咬牙切齿地叫他的名字。 而昏暗的光线下,易宇兮的脸部轮廓线条分明,英俊的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他在贾峥竞耳边缓缓低语:“别乱动,枪没上保险,万一走火了,在手下面前被爆|菊,比爆头更刺激……” 第9章 来日方长 “别乱动,枪没上保险,万一走火了,在手下面前被爆|菊,比爆头更刺激……”易宇兮低沉的声音回荡在贾峥竞耳边,此刻他那里被他用枪抵着脸色已经惨白。 他没料到易宇兮这小子手里有枪,妈的,这回栽在他手里了。 “易宇兮,你也只不过季岩宸的义子,我贾家现如今也有权有势,你敢动我?”贾峥竞虽然怕但嘴还硬着,毕竟手下和千静语都在,让他向易宇兮求饶他觉得丢不起那个人。 闻言,易宇兮唇角微勾:“我有什么不敢的。”不动声色地将抵着贾峥竞某个部位的枪口探下更深几分,看着贾峥竞越发惨白的脸他十分淡然:“爆这里,你还死不了……”说完就真的把枪口直直捅向他那里,吓得贾峥竞腿都软得要跪了。 “易少易少!我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他立刻朝易宇兮哀嚎道,他真怕枪万一走火自己就被爆了|菊,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还是先保菊|花要紧。 面对他的求饶易宇兮眼皮都没抬:“可惜我跟你没话说。” “我有,我有啊!”这下换贾峥竞带哭腔了,“你放了我,这个妞你喜欢就归你了,她是千静语,你应该听说过的,千市长千晋轩的宝贝女儿,京城第一名媛啊!我追了她很久了她都不把我放眼里今天才霸王硬上弓的,她还没被开过苞呢!”贾峥竞边说心里那个恨啊,却只能咬着牙继续:“只要你今天放了我不让让我出丑,这个妞我就先送给你!” 原先他就听闻季岩宸这个义子向来不近女色,圈子里甚至一度传言过他是个gay,而且易宇兮这人平日素来低调,与季家无关的事从不插手,深居简出的简直就像一个孤僻症患者,但就是这样一个怪人今天居然会半路杀出来出手救千静语,他贾峥竞就算再没脑子也能猜到点什么,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看易宇兮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gay,而是和他一样早就盯上千静语这个“猎物”了。 真他妈倒了八辈子霉! 不过他“大肚”地忍痛割爱却换来易宇兮的反讥:“贾少,你恐怕搞错了,我来是要告诉你……”再次俯身到贾峥竞耳边,这一次他的语气冷滞,透着浓重的警告:“不要随便动我看上的女人,否则下一次就不止爆|菊那么简单。”语毕,他收回枪一脚踹开了贾峥竞。 贾峥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踹得连滚带爬摔在了地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竞哥!竞哥!”手下唤着一个个立刻上前去扶他。 面对手下的搀扶贾峥竞暴躁地甩开,然后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灰。 “呸!” 抬头冷眼看向已经收好枪站在原地与他注视的易宇兮,又朝站在他身旁不远的千静语投去一眼,然后他咬牙挤出几个字:“易宇兮,你他妈有种!” 路灯下,易宇兮依旧站得直挺,昏黄的光线落在他的周身与贾峥竞的狼狈模样形成鲜明的反差,意气风发,而贾峥竞的挑衅置若罔闻,那淡漠的神情分明就是根本没将之放在眼里。 本来因为被易宇兮擒获刚刚还被他在手下和千静语面前一脚踹飞,已经让贾峥竞觉得很没面子,就想着打不过他好歹也逞逞口舌之快从嘴上的气势压他一局,可是看到易宇兮理没理自己他更加觉得颜面大损,气得恨不得把这小子大卸八块。 “易宇兮!小爷我今天先不和你计较,但是你记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晚你的所作所为日后我要你十倍奉还!”下一秒他指着易宇兮对他大放厥词,说完又看向千静语:“你也给我等着,你迟早都是我贾家贾峥竞的人!”然后就朝手下一个挥手:“妈的,走!” 千静语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贾峥竞带着他的人开车离去,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因受到了惊吓双腿还是有些发软。 看到易宇兮还站在那里她平复了一下心绪悄悄朝他走过去…… 蓦地,感觉有人从身后轻扯自己的衣角,易宇兮回眸就看见了站在他后面的千静语,此刻她正低着头,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到她糯糯的声音:“易宇兮,那个……我不敢一个人回去了,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带着商量的语气停顿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带着乞求的眼神看着他,因为刚才哭过眼睛已经微微肿起,眼眶带着之前残留的泪水她接着开口把话说完:“送我回家……” “……” *** 这大概是千静语最难忘的一次回公寓了,她在前面走几步就回眸看一下身后那道身影还在不在,生怕他走了贾峥竞就会又出现对她不轨。还好,易宇兮一直跟在她身后,虽然走得慢悠悠的但是起码她不会再害怕了。 到了租住的公寓,她终于停下,转身看到那人还在便走过去对他道谢,这一次是很诚心地,她对他说了句“谢谢”。 易宇兮斜靠在公寓里的路灯杆上抽着烟,看了她一眼。 “你叫千静语?”呼出一口烟后他淡淡地问。 千静语这才想起,他们见过这么多次面只是她知道他的名字,而她却从未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 也没探究他是怎么知道的,千静语点了点头。 谁知他好像能洞悉她的想法,接着开口:“刚刚贾峥竞告诉我的。” 听到这个名字千静语敏感地抬眸看他,正好对上他如墨的眼眸。 “千这个姓在中国并不多见,你应该经常被误认为是韩国人。”而他却不以为意地和她说起了她的姓氏。 千静语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深入话题:“你和贾峥竞认识?”她只是问。 易宇兮抽着烟点头,毫不掩饰:“嗯,认识。”然后他眉峰上挑:“怎么,怕了?” 千静语看着他摇摇头:“你跟他不一样。” 闻言,易宇兮唇角浮起似来了一丝兴趣,他反问:“怎么个不一样?”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俯身靠了过来,千静语这才发现他们两人站得有的近,路灯的光斜斜地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并且正交叠在一起。 蓦地,她的心跳就没有由来地加速了,她立刻低下头躲避他的视线同时也往后退了一步。 “至少你救了我三次,你是个好人。”她这样回答他。 拧去手中的烟,易宇兮轻笑了一声问她:“你知道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千静语觉得这个问题很幼稚,这么简单她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不知道。 “做坏事像贾峥竞那样的流氓就是坏人,好人就是它的反义词。” 易宇兮听着未言一语,只是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她,只是那定定的眸光让千静语的心跳又漏了几拍。 “我到家了,今天谢谢你,你可以随时到剑桥来找我拿支票。”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千静语便开口说道,说完就转身要走。 但是刚跨出一步她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腰上倏地一紧,她被一把拉了回去,而下一秒她整个人就呆住了。 因为易宇兮直接将她摁压在他怀中,而后他的气息就浓浓地包围住了她,滚烫且源源不断地通过她的唇到舌,最后那份炙热的灼烧感再从她的舌尖到舌根一点点地滑过她的喉咙钻进她的胸腔,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和占有,似要将她吞噬。 他……在吻她,这个男人在!吻!她! 当千静语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随之静止了,她能看清这个男人浓密的睫毛和溢着笑意的黑眸,她还能感觉到他舌尖传来的温度,可是她却忘了这一刻她该反抗。 而眼前的男人在品尝了她的甜美后意犹未尽地离开,他轻凑到她耳畔,对着她如玉的耳吹着热气,透着他低撩暗哑的声音让她觉得又痒又麻。 “你错了,我跟贾峥竞一样,都是流氓,还有……”他轻轻拨开她耳边的发丝:“我也不是好人……” 站直身躯他高挑依旧,抽回放在她腰间的手他的微笑晃人眼:“我刚才已经说过,我对支票不感兴趣,不过你好像忘了,小朋友?” “……” “不过没关系。”他说着看着她的目光如炬:“我们……来日方长……” *** 他高挺的背影就在夜色里越来越远…… 过了很久,当千静语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才猛地意识到——她的初吻……已经没了。 第10章 一夜无眠 望着易宇兮离去的方向,千静语在原地不知道傻站了多久。 蓦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的初吻……她的初吻没了。 抬眸再次朝他离去的方向望过去,此时他早已离去,哪里还能寻到他的身影。 千静语的心脏还在狂跳不止,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境,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发着烫。双手捂着脸颊想让这灼热的温度消散一些却是徒劳,于是她转身就往公寓跑,今天连电梯都没有等她直接一口气跑到了公寓所在的五楼。 打开门她就直奔洗手间,把头闷进水池她不停地用冷水拍打自己的脸试图降温,可是一闭上双眼脑海中就浮现出刚刚在灯下他俯下身靠过来的画面,还有他舌尖上的温度…… 想到这里千静语用力地甩了甩头,抬眸看着镜中洗得湿漉漉的自己,她越发觉得懊恼。 他怎么可以强吻她,怎么可以!那是她的初吻!就算他救了她,也不能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就吻她,而且他吻技那么熟练,谁知道是不是吻过很多女生。 越想越替自己不值,她觉得这个人简直讨厌死了! 这一晚,千静语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 之后的几天,千静语只要安静下来就会想到那个吻,更可怕的是,学姐上次对她说的话还时不时地会突然在耳畔响起,她简直要被折磨疯了,于是连射击俱乐部都不再去了,连续几天都泡在学校的图书馆,除了上课就是在那里看书,只有让自己充实起来才不会去想那件事。 但奇怪的是,她每天去图书馆经过学校篮球场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朝那里望一眼,篮球场里依旧是在打着篮球黄发碧眼的校友们。 一开始她还未察觉到一丝异样,但这天她又一次朝篮球场望过去的时候她突然对自己下意识地动作疑惑了。 她是在看谁? 当易宇兮这三个字从脑海中的某一处跳出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不可能,看他?那个强吻自己的流氓,她疯了吗?! 立刻收回自己的视线,她抱着书扭头就往图书馆跑,心里还在气呼呼地想:再也看不到他最好,这样还省了她一笔支票钱呢,是他自己不来拿的,那就不算她不讲诚信! 就这样一连几天过去,易宇兮真的再也没有出现,就在千静语以为事情就此翻篇的时候一场高校间的学术交流演讲会又让他们相遇了。 作为剑桥的学生代表她自然要出席,而她不知道易宇兮也代表牛津参加了这次演讲会。 当她和校友们走进演讲会场看到坐在前排的他时她微怔了一下,看多了他随意不羁的模样,她差点都忘了他是牛津大学金融系的高材生。 但是她看到了他,他却没看到她,只见他坐在那里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本书,封面上的英文字体很大,即便站得有些远千静语也能看清是《国富论》三个字,而他身边的位置则坐着一个漂亮的亚洲女孩,女孩一席黑发披肩,一边垂眸玩手机一边时不时地对他说话,蓦地不知从手机上看到了什么女孩笑得开心,伸手就去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一起看,于是他的指尖停留在看到的那一页然后便顺着女孩的方向侧眸投去一眼…… “静语!” 已经坐到剑桥位置上的校友们突然唤她的名字,千静语这才回神收回视线朝校友们走去。 剑桥的位置就在牛津的旁边,千静语的位置在第三排,正好可以看到前面两排的人,而此刻她刚坐好一抬头就看到了刚刚那个女孩正靠在易宇兮的耳边说悄悄话。 ——“我跟贾峥竞一样,都是流氓。” 耳边蓦然回响起那晚他亲口对她说出的话,她不禁在心里鄙视。 果然就是流氓,也许对他来说只要是不丑的女孩子他都会像对待她一样对待她们的,说不定也是用那样的方式抢走了她们的初吻。 但是再看着他们如此亲密的样子她又开始怀疑,他们会不会是男女朋友?如果是,他居然还吻了她?他怎么可以吻她? 一念及此千静语又在心里把易宇兮骂了个遍。 人渣,臭流氓,三心二意,不要脸! 演讲进行到中途的时候千静语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行人也从会场里走出来,而中间的那个人正是易宇兮,他们边走边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刚刚那个坐在他身边的女孩也在,她手里捧着两杯咖啡,左手的一杯正在递给易宇兮…… 千静语很想绕道而行,但是会场今天只开了一个入口,她只得硬着头皮迎面走过去,而牛津的那行人也正朝她走来。 那群人里中国人居多,而只要关注留学生圈子的人对千静语并不陌生,公认的女神嘛。 “东方古典型美女,这身段,这气质,简直无人可比啊!”其中几个男生看到她便忍不住开口夸赞道,他们的视线都齐齐停留在了她身上。 正在喝咖啡的易宇兮这才朝前方看了一眼,但也只是短暂的一眼他便收回了眸光继续和校友投入了刚才某课题研究的讨论。 就这样他与她擦肩而过,就仿佛是行走在街上不相识的路人,没有任何交集…… 千静语回到内场,之后的演讲再也没有听进去,刚才他直接无视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不知怎么地她就越想越气,因为她觉得自己被他戏弄了。 既然有女朋友为什么还要招惹她,还有那个吻,他把她当成了什么了?混蛋! *** 从学校开车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千静语拒绝了和同学一起吃饭的邀请,听完演讲就一个人先回去了。 坐电梯到五楼和往常一样拿钥匙开门,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她的腰就被一股力量禁锢住了,她下意识地要尖叫却在下一秒嘴巴被人捂住。 “唔唔……”她挣扎着却被一个黑影从身后笼罩住,然后整个人就被推进了屋里。 “砰——”地一声门被随之带上,千静语慌乱中伸手按下了墙上的灯开关,随着灯亮起,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赫然是易宇兮。 此刻他的黑眸清亮逼人,注视着脸色被吓得惨白的她眉峰微挑,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今天吃醋了?” ——————————————————番外的分割线—————————————————— 同居后的某日—— 两人温存过后,千静语像小猫一样地窝在易宇兮怀里无比温顺,蓦地她对他撒娇:“我是你的。” 易宇兮将她揽入怀中笑而不语,只是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地印上一个吻,然后他闭眼休憩,于是千静语继续撒娇,小手不安分地落在他某处,然后抬头坏坏地对他说:“这是我的!” 易宇兮闻言挑眉笑着抓回她那只不安分地小手反问:“那我可以向你借一些时间么?” 千静语以为他又要来一次,脸一下子就红了,却还硬着头皮问他:“做什么?” 易宇兮把她整个抓过来唇角带笑,然后轻附在她耳畔开口:“上厕所。” 千静语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抬手就没好气地朝他背上一拍,带着娇嗔:“你讨厌!” 第11章 共处一室 “你今天吃醋了?” 眼前的男人眉眼清俊异常,声线很低却扣人心弦。 千静语愣了少顷才回过神来,伸手就推开他,然后本能地在他身上乱打一通。 “易宇兮你是神经病!”千静语不顾形象地打骂着,觉得还不解气又伸出脚踢他。 “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说着说着竟不自觉地带了一丝哭腔。 她刚刚真的是被他吓到了,她以为是贾峥竞…… 受着她的拳打脚踢易宇兮也没有躲,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直到她打累了自己停下。 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打起人来力气倒也不小。 “胆子这么小,还一个人出来住。”“欣赏”着她委屈的模样,他顺势靠在门上取笑道。 “那是被你吓的!”千静语不服气地抬头争辩,正对他的黑眸。 立刻躲开视线,她没好气地控诉他:“你为什么跟踪我回家?你这是私闯民宅。” “跟踪?”易宇兮眼底笑得没有任何波澜:“我怎么记得有一天有一个人拉着我可怜巴巴地让我送她回家?嗯?千小姐?” 千静语低着头紧紧咬唇。 这个男人,他绝对是故意的!而那句千小姐也让千静语怎么听怎么别扭。 “那你至少走路也出个声音,一声不响地你不知道多吓人?”千静语有时候真的恨死眼前这个男人了,他总是不按常理出牌,还神出鬼没的。 易宇兮此时正慵懒地靠在那里扫视着她这所租住的单身公寓,听她说完才微直起身再次朝她走来。 千静语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便下意识地往后退,谁知她忘了她后面就是墙壁。易宇兮很快就靠了过来,他整整高出她一截,将她娇小的身躯直接笼罩住,随后一只手撑着墙壁,将她整个人困在臂弯和墙壁之间让她进退两难,而他仗着自己的身高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气息又一次朝她逼来,带着一丝让她不容退却的霸道和强势,她的心脏又不可抑止地强烈跳动起来。 “是我走路太轻还是你游离得太入神?”他低撩的声音响在她耳畔,同时抬手帮她将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随后他墨黑的眸直逼她的视线:“一直是我回答你的问题,你好像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靠得实在太近,这一次千静语不止是无法思考,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就像脑中断了一根线,这个时候她居然还傻乎乎地接了他的话:“什么?” 易宇兮的唇角勾勒出一抹刻度,停留在她耳际的手饶有兴致地轻抚她如玉的耳垂。 “你今天吃醋了?”他问。 耳朵上有麻麻痒痒的感觉传来,从耳上慢慢渗透到肌肤的每一寸,听到他再次开口千静语才反应过来此刻他们两人有多亲密。 脑海中又浮现起今天在学术演讲会上和他亲密说着悄悄话的漂亮女孩,再抬眼看看眼前在调戏自己的男人,顿时就在心里给他贴上了“渣男”的标签。 “你有病!”千静语骂着他,蓦地抬脚朝他毫不客气地踩下去,可惜易宇兮反应的快速远超出了她的预料,几乎是在她抬脚的瞬间他就用长腿压制住了她,然后他的长身也欺身压了上来。 “这么爱玩?那我陪陪你?”他唇角依旧挂着他那招牌式的斜佞笑容。 千静语觉得要被他逼疯了,一边推他一边问他:“易宇兮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救了我不代表你可以这样肆意嘲弄我!”她讨厌他这副轻佻的姿态,讨厌极了。 闻言,易宇兮停下了动作稍稍放开了她一些,千静语顺势就从他臂弯下逃了出去。 “你救了我三次我很感激,欠你的人情我会还的,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千静语对他说道,不过最后一句声音有点低。 作为大家闺秀的她,在父亲的严格要求下从小就会跟每个异性保持适当的距离,但自从易宇兮出现她的各种界限都被这个男人打破了,他们刚刚那样的姿势对她来说实在太暧昧了。 看着她站在那里和他可以保持着距离,易宇兮慢条斯理地站好。 “千静语,把上次你求我时说的话再说一遍。”倏地,他从袋中拿出一根烟叼上对她道。 千静语为之一怔,不知道这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易宇兮又拿出一只精致的打火机像上次一样在指尖把玩,就是迟迟不点烟,见她不说话微微挑眉:“怎么?不记得了?”唇角轻笑了一下他合上打火机又一副要朝她走过来的架势:“那我们继续刚刚才的说话方式。” 眼看他又要过来千静语立刻回答:“记得!” 他这才停下了脚步,侧着头等待着她的下文。 千静语硬着头皮开口:“只要你不把我交给贾峥竞,你要多少支票都可以。” 易宇兮的眸光扫了过来,眼底似笑非笑:“下面一句。”他提醒道。 千静语的手紧攥在身后的衣角,她现在可以肯定他就是故意的!他总是知道怎么让她难堪!可是偏偏她又拿他没辙,甚至毫无反击之力,过分! “这么快就忘了?那我来提醒你。”易宇兮说着又动了一下。 千静语暗自咬牙,豁出去了:“你要我怎么感谢你都可以,只要你不把我交给他。” 大概是憋足了劲,她的声音在公寓里回荡着,而易宇兮的黑眸噙着笑意,唇角勾起,这次终于点燃了烟,很快就有烟味在公寓蔓延开。 千静语一向不喜欢闻烟味,被呛咳了几下后蹙着眉,不满的开口:“你能不能别在我的公寓抽烟?!” 易宇兮却置若罔闻,视线依旧停留在她身上,即便两人站得不近,千静语也能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似要将她看穿…… 刚想再阻止他抽烟,他的声音蓦然响起。 “那你肉偿吧,这样我们两清。” 这次轮到他的声音在公寓里回荡,千静语一下子震惊在那里,他刚刚说什么?肉……肉…… 看着她被吓傻的模样易宇兮笑了笑,然后一字一句告诉她:“我这人向来讲诚信,既然你说怎么感谢都可以,那就肉偿吧。” 他笑落在千静语眼里顿时觉得异常讽刺,他居然要她肉偿?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 “易宇兮你混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火,千静语直接骂出口。 易宇兮不以为然地继续抽烟,纨绔依旧:“我说了……我不是好人。” “你这样跟贾峥竞那个人渣还有什么分别?”千静语气得微微颤抖。 易宇兮挑眉,语气玩味:“我也说了……我和他一样都是流氓。” 他丝毫不否认她指责的一切,看着她生气,他吐出最后一口烟然后将烟蒂抛进身后的垃圾桶,而后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开始朝她走来。 “易宇兮,你敢过来!”千静语往后退道,原来他也是这样的,她看错他了! 易宇兮十分淡定:“以后记住,不要随便让男人送你回家,因为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很危险。”说完他就慢慢脱下身上的长风衣。 千静语恨恨地看着他,蓦地开口道:“我真替你女朋友感到悲哀!” 易宇兮的脚步未停,却来了一丝兴趣:“哦?我女朋友?你认识?”他问。 千静语继续往后退,手也伸在后面试图摸索到可以自卫的东西,她现在必须跟他拖延时间,现在她只能靠自己。 “今天演讲会上她不就坐在你身边么?”千静语反问,语气冷滞。 易宇兮看着她眉峰上挑:“原来今天你一直在看我?就这么关注我?” 千静语觉得这人简直无耻,又听到他开口:“那我必须得有点表示以谢你的关注。”他说着脚步也不再慢悠悠的了。 千静语此刻正好摸到一把长伞,眼看他就要过来立刻抬手将伞把柄用力挥了出去,嘴里叫着“你别过来。”却下一秒整个人被一个东西罩住,然后她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手中的伞柄也被一股力量夺走,她拼命挣扎,耳边响起了易宇兮的声音。 “还有暗器?没看出来你这么野蛮?” 感觉到周身都是他身上的气息,千静语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易宇兮的风衣给盖住了头,立刻伸手将风衣从自己身上扯开,刚要继续戒备却发现易宇兮已经不在身前,而是站在冰箱门口正在打开冰箱门。 “你……”千静语惊呆,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易宇兮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西红柿,然后回过身抛了两下。 “怎么?没有肉偿很失望?”站在那里,他还是那副轻佻的表情和不羁的姿态。 千静语恨不得把他的衣服扔到他脸上。 “你有病!”愤恨地骂着,她知道自己被他耍了。 易宇兮只是笑:“这可不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又抛了一下西红柿他继续开口:“会做饭么?我饿了。”说完就不客气地坐在了她的餐桌前。 “把我的风衣挂好,你这样揪着拿会皱的,当然你愿意熨平它的话请自便。”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 千静语简直要疯了,他现在这是把她当保姆了么? “你……”她刚要反驳就被他不紧不慢地打断。 “不愿意?”他侧过头来看她笑得还是人畜无害:“真想肉偿?” “……” 千静语闭上双眼忍!于是什么也没说把他的风衣整整齐齐地挂好,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一边做着饭一边已经在心里把易宇兮咒骂了无数遍。 蓦地——“连我身边坐的谁都观察得一清二楚,千静语你一直在看我……”一个声音从身后毫无预兆地响起。 千静语被一吓手一抖,手中还在冲洗的碗就滑掉了下去,但几乎是同时一只长手就伸了过来替她接住,抬头就对上了他的黑眸,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还不承认自己吃醋?”而后她听到他这样问道。 “……” 第12章 不近不远 “还不承认自己吃醋?”耳边是他的声音,千静语这下反应也变快了,立马从他臂弯中躲开。 “你能不能别那么自恋?”她没好气道,然后从他手中抢回碗:“让一让别占道。” 易宇兮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给她让出一条道。 千静语也不再看他,继续洗碗做菜。 她虽贵为市长千金,但童年过得并不殷实,父亲早年知青下乡吃了不少苦,即便后来回到城市也很节俭,加之那个时候他还只是财政局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副主任,母亲身体也不好,早期家中一直过得较清贫,千静语四岁的时候已经很懂事,知道父亲工作忙母亲身体不好,每天从幼儿园回来就会跑到厨房围着母亲帮她洗菜洗碗拿筷子,后来父亲的仕途开始顺利了,母亲却因病去世了,慢慢地她再也不用放学后去厨房洗碗洗菜了,因为会有雇佣的阿姨把一切做好,就这样她开始拥有很多人羡慕的东西,可是她拥有的越多她就感觉失去的越多,直到有一天爸爸带回来一个漂亮的阿姨,告诉她以后这就是她的新妈妈时,她终于意识到那份纯真的童年,那份虽然苦却有妈妈陪伴的童年,她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从小她就很独立,她不喜欢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妈妈就是个勤劳独立的女人。 又不自觉地想起了妈妈,直到看到锅里的汤溢出来她才回过神,立刻伸手去接锅盖却被烫了一下。 “嘶——”她收回手赶紧去洗手池冲洗,蓦地不自禁回眸看了一下,此时厨房里已经没有了易宇兮的身影,似乎到餐厅去了。 她这才稍稍安心。 还好没被他看到刚刚她烫伤的模样,否则必然又是一番嘲笑。 这样想着她又来了几分气,都是他,若不是他她哪需要遭这份罪!刚刚把她耍得团团转不说,现在还直接把她当保姆使唤,真想在汤里下药毒死他。 心里这么嘀咕着,却还是乖乖地盛好汤盛好饭菜端到了餐厅。 易宇兮正站在阳台不知看着什么,千静语把盘子摆放在餐桌上刚想说“可以吃饭了。”却猛然想起什么,立刻朝阳台奔去。 果然,只见易宇兮高挑的身躯站立在阳台上,嘴里叼着一根还没点的烟眸光扫视着她挂在阳台上的内衣,眼底漾着意味不明的笑:“黑色……你挺重口的。” 千静语的脸刷地就红成了柿子,气呼呼地大骂:“你变态!”同时走上前把自己的内衣全部收了起来。 易宇兮看着她急急忙忙地把内衣抱着藏到房间,期间还掉了一个又折回来捡的慌张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别藏了,反正都看见了。”他道。 千静语捡起地上掉落的那个,听到他的话抬头瞪他:“你还看到什么了?!” 易宇兮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蓦地唇角浮出一抹弧度与她对视:“b?” “……” 看她呆滞他又笑着继续:“还可以了,至少不是a。” “……” 易--宇--兮!千静语在心里咬牙骂道。 这一刻她只恨公寓里平时没有买些老鼠药放在汤里毒死他! *** 吃饭的时候千静语基本没动筷子,倒是某人吃得挺香的。 “饭做得不错。”末了他还给出了一个好评。 千静语没好气地回:“下了毒的,专毒流氓。” 易宇兮却笑得愈发愉悦:“流氓也分三六九等,你得庆幸你遇到的我——是上等的。” 千静语觉得这人英俊的皮囊下厚度不薄,真想让那些迷恋他的女生看看他这幅样子。 不想搭理他,她站起身开始自顾自收拾碗筷。 易宇兮也站起身从衣架上拿下自己的风衣,边穿上边开口:“她不是我女朋友。” 这句话就这样突兀地在公寓内响起,千静语手上的动作微滞,但很快又恢复。 “管我什么事?!”她说着,头也不抬。 这人真搞笑,他有没有女朋友与她何干。 易宇兮便没有再言语,只是迳自走到门口打开门,蓦地他再次开口:“谢谢你的饭,这是我在英国觉得最好吃的中国菜。” “……”这次千静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还有,记住我说的话,以后不要随便让男人送你回家,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遇到我这么好的流氓。”说完他回眸看来,千静语躲闪不及跟他直直对视。 “晚上记得锁门,小朋友……”最后留给她一个深邃的笑便转身离去。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千静语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他就是这样不好不坏,不近不远,让人难以看透,那么这个男人,他真实的面目到底是什么样的? 对此,她居然有了一丝好奇…… *** 牛津大学的图书馆—— 易宇兮正坐在最静谧的位置看着《国富论》,一道黑影倏然落在书页上,然后“啪——”地一声一只手拍在他的书上,挡住了他的视线。 缓缓抬头,贾峥竞的脸赫然映入眼帘。 “易宇兮,有种的!就给小爷出来!”只听他压低了声音道。 …… 图书馆后的草地上,两个男人面对面地站着,贾峥竞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立刻发泄出来:“易宇兮,你行啊你!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他来回地踱着步摸出一根烟就想点上。 “这里禁止吸烟。”却被易宇兮不冷不热地提醒道。 于是贾峥竞只得忍着把烟拿下来,他恨恨地看向易宇兮。 “易宇兮!你别以为你是季老的义子我就真不敢拿你怎么样,你知不知道先来后到四个字?千静语我他妈可是从国内追到国外,你凭什么跟老子抢人,真当我贾峥竞怕你?” 自从上次被他半路杀出来坏了事后,贾峥竞就一直没咽下这口气,总是在盘着心思想怎么把再千静语弄出来给办了,派人去查她的作息时间居然查出她已经从学校搬了出来,现在是一个人独居,这可把他乐坏了,觉得简直就是天在助他,于是找到她租住的公寓地址想去耍流氓,谁知他刚要踏入公寓就有几个年轻的男子冒出来挡住他的去路,其中有几个人他曾在季家见过,所以断定就是易宇兮的人。 季老头子身边的人听说都是雇佣兵出身,一个个手脚利索心狠手辣,贾峥竞虽然人带的比他们多但也不敢硬磕,所以只得自认倒霉带人撤,他压根没想到易宇兮居然会派人在千静语公寓附近驻守,看来这小子是真的对这妞上了心。结合上次被他坏了好事,他越想越不服气,一个小杂种居然让他堂堂贾家大少百般难堪,他不玩死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看着他气得跳脚的模样易宇兮十分淡然,他自然知道贾峥竞说的是什么事。 “看来贾少是没有记住我上次说的话。”他幽幽地开口道。 贾峥竞冷哼:“易宇兮,论打架我是比不过你,既然大家都看上了京城第一名媛,那就公平一点,明晚老地方我们赌一把,谁赢了千静语就归谁,以后互不干涉。”说着轻佻地看了易宇兮一眼:“你好歹也是‘赌神’季老的义子,别给老爷子丢人,谁不来谁就弃权视为认输,谁输了,除了不能再逍想千静语还要当场剁下一只手!易宇兮,你敢不敢来?” 贾峥竞这人虽从小一无是处,但在赌场却也一直享有“小赌神”的称号,他早知季岩宸的这个义子只会埋头读书加帮老头子跑腿办事,从未上过赌场,而且季老头子这个老狐狸总是居无定所,听说易宇兮真正在季老头子身边的时间并不多,就算他曾经跟老头子学过一两招哪抵得过他这从小就在自家赌场玩得叱咤风云的赌场小霸王?所以他故意挑了比赌局,如果易宇兮不答应就是给“赌神”季岩宸丢人,到时候传出去连带着季老头子的一世英名也会被人所耻笑。 想想就觉得自己设的这个局太聪明了,让易宇兮进退两难,爽哉! 然而他话音刚落易宇兮却淡淡地笑了。 “看来贾少是香港电影看多了,居然喜好剁手这么野蛮的行径。” 贾峥竞挑眉:“怎么?怕了?” 易宇兮沉静如水:“剁手太老土也不好玩。”视线从贾峥竞的脸上落向他的某处而后唇角轻撩:“我更喜欢赌……你下面两个蛋。” 语毕抬眸与贾峥竞对视,他唇角抿起一缕意味良深的笑:“哦……一对二好像不公平,那就公平一点,我输了你拿我两只手,你输了就取你两个蛋,贾少,还玩不玩?” “……”贾峥竞站在原地,一下子懵了。 第13章 后会有期 贾峥竞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说什么?! 易宇兮却站在原地气定神闲,眼神深幽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贾峥竞没料到易宇兮会跟他来这么一出,而他赌易宇兮手的话已放出,此刻真是骑虎难下。 “玩就玩!”他硬着头皮迎战:“明晚八点老地方!谁不来谁就是孙子!” 易宇兮站在原地露出勾魂动魄的笑:“君无戏言。” *** 翌日,千静语下课去取车,刚坐进驾驶座准备回公寓副座的车门就被蓦然打开了,还未反应过来易宇兮已经稳稳坐进了副座。 千静语感觉自从认识了他之后,每天就像在坐过山车,心脏病都快被吓出来了。 “易宇兮,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都那么神出鬼没的?还有为什么你每次都能跟我碰到?”千静语捂着胸口问他。 如果说前几次是巧合,那英国也太小了,成天就他们两个相遇,巧得未必有些匪夷所思。 但是易宇兮却忽视了她的提问,直接报出了他要去的地方。 千静语不满。他什么意思?!上次把她当完保姆现在又当司机了么? “易宇兮,你别太过分!”她控诉道。 易宇兮则不慌不忙地系好安全带:“我要是过分的话就直接在这里跟你车震了,你连跟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你……!”千静语气急。 易宇兮收回视线坐好:“开车。”俨然一副大少爷吩咐司机的姿态。 千静语恨恨地咬唇,她觉得他就是仗着自己是她的救命恩人老欺负她。 见她不动,易宇兮扫了一眼车内的时间表,然后对她挑眉:“不开?”他笑了笑:“那就是想车震?”说着手已经开始解安全带。 千静语暗自吞下一口气立刻发动了车子。 眸光落在她身上,易宇兮唇畔的笑意倏然加深:“这样才乖。” 而千静语已经在心里把他当成木偶小人拿针扎了无数遍! …… 千静语原本以为把他送到要去的地方她就可以走了,谁知到了那里他把她的车钥匙一拔就下车了。 “易宇兮你把车钥匙还给我!”千静语下车追他试图把钥匙要回来,可她哪里跑得过他那双大长腿。 眼看着他要进一家娱乐会所千静语停下脚步不敢再上前了,因为那里是赌场。 原来他也碰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 还在失着神,腰间倏然一紧,易宇兮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此刻正揽着她的腰把她往赌场里带。 “你松手,你要带我去哪里?”千静语挣扎却根本抵不过他的力气,她反抗得越厉害他在她腰间的手就收得越紧。 无视她的反抗,他唇角轻撩:“带你去看一场好戏。”语毕便径直把她带进了赌场。 这是千静语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乌烟瘴气的环境还有嘈杂的人群,男人们都西装笔挺看似干净整洁,身边或多或少都围着女伴,一个个袒胸露乳,浓妆淡抹的让千静语很是反感。 别说是赌场了,从小父亲就不让她靠近棋牌类的游戏,在父亲眼里这些就是玩物丧志的东西。 “易宇兮,你要赌要疯是你的事,你把我带来做什么?”质问着他,千静语只想马上离开。 易宇兮却一点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她的话也充耳未闻,没有任何只字片语,只是一路带她往里走,直到走到最角落的那张赌桌前他才停下,那里早已有人坐下等待,看到易宇兮来了便站起了身。 在那人起身的瞬间千静语呆住,因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贾峥竞那个流氓。 她开始止步不前,几乎是定格在了原地。 为什么贾峥竞也会在这里?难道是易宇兮和他做了交易要把她交给他了? 一念及此,她开始直直地冒冷汗,易宇兮他难道真的……? “嘘……别害怕。”但是身边的男人很快阻断了她的思绪,感觉到她全身的僵硬又微微勾唇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放心,不会把你卖了的,showhand听过没有?” 千静语心头微紧:梭哈? 她当然听说过,以五张牌得排列组合、点数和花色大小决定胜负,那是港澳最流行的扑克牌赌博,通常赌注巨大,没想到他也会这个?不,应该是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见她若有所思,易宇兮未在多言,蓦地抓住了她的手握在自己掌中,他轻轻开口:“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就好。”而后便带着她朝贾峥竞所在的那台赌桌走去。 千静语的脑子不知怎么的陷入一片空白,就像一只木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自己的手还紧紧握在他的掌心,他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给她,渐渐地蔓延至全身,耳边只剩下他说的“你跟着我就好”,连周围的嘈杂声也变得静谧,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这个男人的也手是如此温暖…… 看到千静语也来了贾峥竞心里不禁冷哼:来了也好,省得一会儿他还要再跑一趟。 但是随着两人的靠近,贾峥竞蓦然发现两人的手居然是牵在一起的,顿时心里的火就一下子蹭到了头顶。 妈的!他哄着捧着追了几年的女人,连被他摸一下手就喊着要报警,这才几日就被易宇兮这个小杂种给乖乖牵手了?这小白脸到底哪里比他好?! 气得他恨不得现在就把易宇兮的手给卸下来。 待人走近他就阴阳怪气地开口:“易宇兮,等你好久。”说着又看了一眼千静语:“怎么?是不是料到自己输定了,所以把大赌注也直接带来了?”他笑得狡黠。 没关系,牵就牵了罢,反正过不了几个小时千静语全身上下的每一寸都是他的! 贾峥竞的话却让千静语为之一怔。什么叫把大赌注带来了? 易宇兮的唇角浮起似有似无的笑意:“既然贾少这么有兴致要我的手,怎么能扫兴呢?”言语间手又揽住千静语的腰然后带她就座。 千静语怔忡,已经忘了要挣扎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而是抬头朝他看去:“易宇兮,你跟他赌手?疯子!”她没想到他玩的那么大。 易宇兮侧过眸,微微挑眉:“怎么?关心我?”开口又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千静语拧眉在桌下拍开他的手:“自恋狂,我是提醒你到时候别血本无归变成残废。”千静语毕竟是从小跟着父亲见过大场面的人,即便是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她也能很快稳住场面,处惊不变。 谁知易宇兮又靠过来,声音依旧那么地富有磁性:“放心,要废也是他废,他不是轻薄过你么?哪只手碰过你一会儿就砍哪只好不好?”这暧昧的语气就像在哄撒娇的女朋友,让千静语的耳根瞬间就红了,她立刻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既然来都来了,她倒要看看易宇兮这个流氓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看她脸红了,易宇兮笑着看向贾峥竞:“贾少,开始吧。” 贾峥竞打了个响指,荷官便将一副崭新的扑克牌拆封在桌上滑成弧形。 而贾峥竞的视线还落在千静语那里,刚刚她和易宇兮说悄悄话还有脸红娇羞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刺眼,他堂堂贾家大少她连正眼都没瞧过一下,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跟这个小杂种眉来眼去,看他今天不玩死他们! 推好牌荷官从左右两侧各先派出一张暗牌,之后再各派出一张明牌,贾峥竞那张是黑桃q,易宇兮那张是黑桃2。 贾峥竞看了看牌顺手点了根烟,然后扔下一把筹码:“不好意思,先下注了,十万英镑。” 易宇兮唇角抬笑也扔出一把:“跟。” 荷官继续派牌,贾峥竞这边是黑桃k,易宇兮这边是黑桃4。 千静语心里一紧:2和4?贾峥竞k和q,那岂不是贾峥竞连占上峰? 这样想着看着易宇兮的眸光竟不自觉带了几分担忧。 贾峥竞见自己运气这么好又是一翻吞云吐雾,又扔出一把:“加注,二十万。” 易宇兮:“跟。” 千静语觉得他太冲动了,却又没有立场开口说话,只得继续静观其变。 第三张牌派出,贾峥竞是黑桃是10,易宇兮是黑桃3。 这下全场寂静了,包括千静语,她蹙起眉再次看向易宇兮,贾峥竞的三张牌都比他大,除非易宇兮最后一张牌是5或者a凑成同花顺,但贾峥竞是k,q,10同样有机会同花顺,那么易宇兮要稳赢的话必须是a才行,可是他的底牌会是a吗? “易宇兮,现在我就拿你想要的东西看你这副底牌,showhand!”贾峥竞一副胜券在握的架势。 易宇兮用指尖按住底牌轻撩左上角,然后也不紧不慢地开口:“好,那我就拿我的双手,跟……” 千静语这下真的心跳加速了,如果他没有a贾峥竞就稳赢,这样他还跟?简直就是疯子! 派牌继续,贾峥竞是黑桃j,易宇兮是黑桃5。 千静语手心捏汗却听贾峥竞笑得放肆:“终于轮到最后的赌注了?千大小姐,你就乖乖等着跟我走吧。”他边说边朝她投来色迷迷的眼神。 千静语僵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两个男人在拿她开赌?他们凭什么拿她当赌注? “易宇兮你混蛋!”下一秒就对着身边的男人骂道,然后起身就要离开。 易宇兮却第一时间在桌下拉住她的手:“孰胜孰输还未揭晓,如果你以后不想再被他轻薄纠缠,就给我乖一点,否则我完全可以现在就弃牌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的响在她耳畔,这次没有了以往的轻佻,而是带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直直对视她的眼眸,他将她重新拉坐原位,然后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拂开:“我是在帮你铲除后顾之忧,高兴一点。” 千静语拍开他的手不愿意再看他,他就是仗着她欠他人情心存感激所以才一直为所欲为。 看着她这副像耍小性子的模样易宇兮唇角勾了勾然后继续赌局。 “贾少这么大手笔买我的底牌,我自然不能让你失望。”他开口道,黑眸如墨,底氲笑意。 贾峥竞嗤鼻:“那就别磨磨蹭蹭赶紧揭牌。”说完先揭开自己的底牌笑着扔到中间:“k、q、j、10、9同花顺,易宇兮你输了!” 易宇兮扫了一眼他的牌,慢慢掀开自己的底牌一角,然后不紧不慢地将之抽出和四张明牌一同推到众人面前。 千静语睁大双眼:黑桃a? 同花顺里以黑桃a为首的最大,所以是……易宇兮赢了? 贾峥竞不敢置信地看着易宇兮的那副牌,然后怒吼:“易宇兮你他妈是不是出千!” 易宇兮此刻都懒得看他。 “贾少,愿赌服输,输不起就不要玩。” 贾峥竞现在气得想杀人,现在这么多人看着他若直接跑掉他贾家日后就要背上缩头乌龟的骂名,可是不跑难道真的把那玩意儿割下来? 易宇兮!易宇兮! 他在心里愤骂,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蓦地,他闭了闭双眼再睁开,然后换上一副笑容对着易宇兮:“易少,玩一把而已,何必当真呢。” 输赢已成定局,现在他只有先保蛋!什么面子什么千静语先一边去吧!他不能让贾家在他这里断了香火。 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示好求饶的样子,沉默了片刻易宇兮也嘴角噙着笑:“贾少看你紧张的,我也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游戏而已,何必当真。”他道还朝千静语看了一眼。 千静语瞪他,心里骂了一句“一丘之貉”后甩开他的手就站起身离开了,这里她不想再待下去了。 易宇兮这次也没拦她,由着她走了。 贾峥竞现在无暇管千静语,听到易宇兮这么说立刻附和:“对对对,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易宇兮继续笑:“况且你那个东西取了除了能泡酒还有何用?” “……”贾峥竞嘴角抽搐,忍着回应:“呵呵,是啊……” 易宇兮从袋中拿出一根烟慢悠悠地点上:“东西我可以不要,不过人我要了,贾少,你觉得这个交易如何?” 贾峥竞还是忍:“成交!” 易宇兮眉峰上挑,继而道别:“那贾少,我们后会有期……” 贾峥竞干笑,眸中带着不甘:“后会有期,替我向季老问好。” 在他的话中易宇兮转身离开,此刻还能看到一丝千静语离去的身影,望着那道倩影他唇角微撩拿出了手机。 ——“阿浩,把上次贾峥竞在酒吧吸毒贩毒的照片散布出去,就现在……” 第14章 心乱如麻 千静语走出赌场才发现自己的车钥匙还在易宇兮那里,有车不能回,又不想折回去找他,只得恨恨地站在那里等他。 易宇兮没多久就出来了,指尖夹着烟,看到她站在那里愉悦地笑了。 “既然要等我刚才何必走那么快。” 千静语现在不是很想跟他说话,咬着唇走到他面前也不愿意看他,只是对他伸出手:“劳烦把车钥匙还给我。” 易宇兮勾了勾唇角:“不给怎么样?” 千静语拧着眉抬眸:“易宇兮,你是救了我三次,但是你凭什么拿我当赌注跟贾峥竞赌?很好玩很享受是吗?你把我当什么了?”质问着他,她此刻就像在发泄。 除了他的名字和学校她对他都一无所知,他有什么权利这样做?即便心里一直对他的出手相救心存感激,但今天拿她当赌注的事情她却无法接受,甚至还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他带来了。 从一开始相识这个男人就是这样的霸道,只要他乐意就猝不及防地出现,然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会管她愿不愿意,仿佛他的世界里就只有他自己。而且他总是忽近忽远,暧昧不清,千静语觉得这已经超出“欠人情”这三个字的范围了同时也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界限。 既然他跟贾峥竞认识就说明他也有可能是那个鱼目混杂的圈子中的,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觉得现在有必要说清楚立刻划清界限。 易宇兮听她一口气说完,看着她小脸通红的样子开口纠正她:“现在已经不止三次了,是四次,就在刚刚,我又救了你一次。”然后眸光定定地与她对视:“这会儿这么凶,刚刚有人明明很担心我会输。”他意味深长道。 千静语被他看得不自在,立刻躲开他的视线,谁知他又一步一步朝她逼近,她刚要下意识地往后退就被他长手一伸揽了过去。 “松手!”她反抗却是徒劳。 易宇兮就着这个姿势附在她的耳边轻声低语:“刚刚你手心都出汗了,就这么担心我?”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千静语推他推不动只好抬手打他,但是这样在路过的人看来就像是一对在闹别扭的情侣。 易宇兮:“我一直都在好好说话。” 千静语继续推打他,却被他更紧地紧箍住:“千静语,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件事?” “你把车钥匙还给我!”千静语不理他,一心只想要自己的车钥匙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易宇兮却唇角抬笑迳自开口:“我和贾峥竞都是流氓,可是你对我们两个的态度却截然不同,你知道为什么?” 千静语怔了一下,打他的力道变得更重了:“你把车钥匙还给我!” 易宇兮却无视她这小猫挠痒似的拍打,而是直接俯身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然后一字一句地在她耳边吹着热气:“你……喜欢我。” “哗——” 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千静语用尽全力推开了他。 “易宇兮,你神经病。”她这次是真的在骂他。 谁喜欢他?鬼才喜欢他!自恋狂! 易宇兮也不再抓她过来,只是微微挑眉:“喜欢神经病的人,恐怕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千静语这下彻底不想再理他了,也不问他要钥匙,扭头就走。 易宇兮并没有追上来,而是在她身后缓缓开口:“钥匙就在你袋中。”望着她离去的身影他心情似乎很不错:“千静语,我们后会有期……” 千静语没有回头,脚步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回到自己车边的,伸手到袋里一摸车钥匙果然已经在里面,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什么都没想立刻开门上车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公寓,直到关上了公寓的门她的心脏还是狂跳不止。 她跑到洗手间一个劲地用冷水冲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你……喜欢我。” 他的声音就像魔咒一样一直萦绕在她的耳畔,怎样都挥之不去。 她闭着双眼拼命地摇头。 不是的,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他那种流氓。 对于爱情,她一直相信这个世界总有一个人在等待与她相遇,不夹杂任何利益倾其所有去爱她,他可以不富裕甚至普通,仅仅爱她,哪怕是细水长流,平淡一生也足矣。 但是她自从易宇兮的出现就把她原先的所有原则给打破了,他总是在她毫无防备的出现,带她走进她从未去过的世界,枪击、赌博……他就像一个谜一样让她看不透猜不透却忍不住想要探究,明明知道对他不了解,却还是愿意在最危险的时候选择相信他,明明知道他也是流氓,却还是愿意让他留在公寓吃饭。 难道这些从未有过的心境就是喜欢吗?可是他这样轻佻的男人根本不是她心中所想象的另一半,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符合,她怎么会喜欢?又喜欢他什么? 再一次用水冲了一下脸,千静语觉得现在自己需要一个人好好冷静一下,因为现在的她太乱了,太乱了…… *** 又是一夜无眠,第二天上午没课,千静语为了转移注意力抱着笔记本不停地逛着各种网页。她一直有刷国内新闻的习惯,但是今天一进国内的网站就看了到有关贾峥竞的头版头条——贾家大少贾峥竞在英国糜烂留学生活。报道里全是他在英国的照片,贩毒、吸毒、*、嗜赌一个都没落下,同时新闻中也提到了他父亲气得连夜把他召回了国内,网站上对此附了一张他戴着口罩匆匆出现在机场的照片。 千静语微微蹙眉。贾峥竞这人不学无术她是一直知道的,但是贾家在国内的势力也不容小觑,一般人不敢轻易得罪,贾峥竞的照片这样突然爆出来她觉得并非媒体所为,而是有人蓄谋已久。敢公然和贾家作对,这个人要么是胆量不小,要么就是背后的势力比贾家更大,不过这人也算是“为民除害”做了好事一桩了。 不过怎么会这么巧,在他和易宇兮赌完就被曝光了他糜烂的生活? 就这样又想到了易宇兮,她懊恼地垂头。怎么到哪儿都能想到他?莫不是自己真的……? 但是蓦地她也想起了一个小细节。 在那次贾峥竞对她不轨时,她有听到他唤了易宇兮一声“易少”,还有昨天贾峥竞和他赌输了也讨好地唤他“易少”。贾峥竞这人是狂妄自大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一向目中无人,但她看得出他对易宇兮还算是客气,那么一种可能就是——易宇兮是比贾家势力还大的富家子弟。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她之前对他这个人都一无所知?而且能在贾家之上的易姓富商也是闻所未闻,同理,如果和她一样是高官子女,那她更加不会不熟知了。 一念及此她又打开国内的某网站,在搜索栏中打上了“易宇锡”三个字,点下搜索键前看了一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想一想,又删掉了最后一个“锡”字换成了“兮”,然后才按下了确定。 可是除了出现的一堆国内同名同姓的人,其他什么也没搜到。 千静语再一次蹙起眉梢。 奇怪,如果是谁家的公子哪怕再低调至少也会有一点简介出来,可是有关他的一切却无处可寻,仿佛很神秘。 难道是名字搜错了?于是她又将兮换成了——熙、夕、曦……宇也换成了——予、禹、羽…… 但是搜了一圈仍是一无所获。 蓦地,她突然停下了。 她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搜索他?她又不喜欢他,他是谁关她什么事! “啪——”地一声千静语立马合上了眼前的笔记本阻止了自己的搜索,然后拎起自己的包出门去学校了。 每走出一步她就告诫自己她根本不喜欢他,一切反常都只是因为他救了三次,感恩,感恩而已! *** 但是千静语没有料到再一次见面会如此之快,而且这一次是她去主动找的他。 因为某一天校内网的留学生圈里竟然流传出了那一日他坐在她车里的照片,紧跟着她和易宇兮在谈恋爱的话题就开始在整个圈子里疯传。 千静语一直不喜欢玩什么校内网和微博,都没注册账号,所以当学姐拿着手机来公寓贼兮兮地说她隐藏太深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接过手机一看她差点没疯掉,当天下午就开车去了牛津。 到了牛津一路寻得了金融系常上课的教室都没有找到易宇兮的身影,只得继续在牛津乱撞,最后在找到牛津的第4个图书馆的时候才终于看到了坐在窗边角落的易宇兮。 千静语喘着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才走上前,却是绷着脸走到他的桌前。 她伸手直接抽出易宇兮的书,气呼呼地看着他。 易宇兮抬头,这一刻他安静地仿佛不是在射击和赌博时的不羁流氓,而是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夕阳落在他的周身,那抬眸看向她的一瞬间他英俊得如梦似幻。 千静语快速的心跳还在继续,看到他抬头便压低了声音开口:“易宇兮,现在校内网都在传我是你……”顿了顿她又轻咬了一下唇,然后硬着头皮继续:“是你女朋友。我希望你能第一时间站出来和我一起澄清这件子虚乌有的事,还我一个清白。” 千静语一向不喜欢被人误会,没有的事情她向来都是第一时间解释清楚,更何况她跟易宇兮本来就已经剪不断理还乱了,这时候还传出绯闻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然而易宇兮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和她对视了片刻,而后他不疾不徐地反问:“澄清?”定定地看着她微微泛红的小脸,他唇角倏然漾起笑意:“难道不是事实么?” 千静语:“……” 第15章 如你所愿 “难道不是事实么?”易宇兮反问道,坐在那里一派淡定闲适。 千静语没料到他的反应是这样,在原地愣了片刻回神时小脸已经变得通红。 想要跟他争辩却又碍于这里是图书馆要保持安静,千静语只得直接走到他面前把他的书扔给他,低头看着他,她压低了声音气呼呼地开口:“你胡说什么,别闹了行不行?” 他平时怎么逗她她都可以忍,谁让她欠他人情,可是这件事是原则问题,千静语不想让别人误会。 易宇兮接过她扔过来的书抬眸看她,她此刻脸颊泛红的生气模样全然映入他的眼底,也不知道脸红是真的在生气,还是在害羞。 将书放好,易宇兮淡笑了一下对她道:“我也是主角之一,我有什么可闹的?”眉宇间还是那么的云淡风轻,与其说是主角之一不如说是一个好事的旁观者。 看他一点都不在乎的模样千静语真的急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易宇兮,这一次我没跟你开玩笑,你是男生可能无所谓,亦或者你早就习惯了这种流言蜚语根本不在乎,但是我不一样,没有就是没有,我不想被人一直误会。”千静语对着他的双眸说道,声音虽然低但是语气很坚定。 她不喜欢暧昧,不喜欢误会,所以有些事情一开始就得说清楚。 她的话说完后,易宇兮坐在那里定定地看了她许久,千静语总感觉他的注视里带着不善,于是立刻躲开了他的视线。 蓦地,她感觉自己身前多了一道黑影,高挑地能把自己给罩住,还未来得及抬头就听见他的声音。 “这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他似乎又笑了笑:“我救了你四次,现在还赔上了自己的名声,论吃亏,怎么算也是我,那千小姐是不是该对我负责?” 千静语抬头刚要争辩,又听他学她刚刚的语气开口:“我也没有开玩笑。” 千静语气得想打他,但是此时在周围看书的学生已经时不时地朝他们投来目光,其中有几个亚洲留学生看着他们还在窃窃私语。 千静语觉得他们两个站在这里说话太不合适了,只得先瞪了易宇兮一眼然后没好气地对他说:“我们出去说。” 谁知易宇兮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副傲娇的样子连千静语都想打他几下才觉得解气。 不想在这里跟他吵架,引起图书馆其他人的关注,千静语只得硬着头去拉他,可是他那么高的一个人她的力气哪里拉得动,见他还是一动不动似乎存心跟她叫板,她又气呼呼地绕到他身后去推他。 这下某人总算动了一下,但是才动了两步就猛地停下了,而千静语在他身后因为惯性未及时收住脚步,整个人就这么撞了上去。 撞上他背脊的那一瞬间千静语怕自己摔倒,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抓在了他的腰际…… 就这样,原本只是一个推他出图书馆的动作不知不觉就演变成了她从他身后抱着他腰的画面。 千静语的身高在女生中也算是高的,所以撞上去的时候脸正好贴在易宇兮的肩膀,加之两人出挑的容貌,此刻的画面毫无违和感,落在其他人眼里俨然是一个女友在对着自己的男友撒娇。不过外国人也对此见怪不怪了,反正每天在图书馆秀恩爱的也不差这两个中国留学生。 虽然及时抓住了易宇兮,但是千静语的鼻子还是不小心磕了一下,这会儿又酸又疼,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揉揉它就听到易宇兮调笑的声音。 “这么主动?” 千静语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和他的姿势有多暧昧,立刻收回手站好,她再看看四周,果然已经有更多的学生朝他们看来,只不过这次他们都带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千静语的脸刷地就红了,她窘迫地低头抬手就重重地在易宇兮背后打了一下。 “都是你!” 易宇兮觉得不需要转过去都能猜到她现在脸红成柿子的模样,便唇角微抬什么也说伸手把她拉出了图书馆。 千静语的手猝不及防地被他握住,他指尖的温度又一次传来,千静语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想抽回手却因为被他抓得太紧动都动不了。就这么一路被他带出图书馆,走了很久他才松开了手。 “现在出来了,说吧。”他站在她面前开口道。 “你刚刚就是故意停下的!”但是千静语却对刚才他让她出糗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就是故意的,他一直这么讨厌。 易宇兮眼底漾着笑没有否认:“对,就是故意的,你想咬我吗?” 又是这副不正经的样子,千静语暗吞了一口气觉得真的忍无可忍了。 “易宇兮,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学习,可是自从你出现我的生活就被全部打乱了,哪里都能碰到你,哪里都有你的影子,我不管到底是不是巧合,我只想过我以前的生活。”一口气说完千静语觉得自己心理有点堵,于是继续:“你说你和贾峥竞一样不是好人,但即便如此之前我也一直在配合你,但是你贪玩也要有个度,欠你的人情我会分毫不差地全部还给你,如果你对支票不感兴趣,那么等你想好了可以随时到剑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你救了我这么多次,我现在只能跟你说谢谢,而我不喜欢被人误会,也不喜欢跟任何人纠缠不清,所以我希望我们以后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只是那种走在路上相遇了会打招呼sayhi的关系,好吗?” 千静语终于说完了,却不知为什么不敢抬头和他对视了。 他久久没有回应,千静语就一直低着头看着脚下,夕阳下他高高的影子和她的影子像那晚在她公寓楼下交叠在一起,映在牛津碧绿的草地上,千静语看着看着就失了神。 “好。” 良久,她耳畔才响起他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扯了回来。 千静语下意识地抬起眸看他,只见他还是高挺地站在那里,表情还是那么地淡然闲适,他的目光和她交融,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说完了?”看到她看过来他勾着唇角问,仿佛刚刚她对他所说的是再平凡不过的事,无关紧要。 可是就是他这般与平日无异的随意,却让千静语没有任何放松的感觉,而是更加堵得慌。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易宇兮慢慢走近她,他笑着低语道:“贪玩是没有度的。”抬手和以前一样将她耳际的乱发捋到耳后:“不过既然小朋友开口了,那就如你所愿……” 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耳垂,就像火烧般地留下了灼热的感觉。 她看着自己的长发从他的指缝中缓缓滑落,而她的心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随之掉下去了。 他的手终于收回,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那么地富有磁性和不以为意。 “谣言的事情我会处理,现在,我就把你的生活原封不动地还给你,那么千小姐,我可以回去看书了么?” 他的爽快答应反倒让千静语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给他让开一条道。 他唇角扬笑:“记住,以后不要随便让男人送你回家,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遇到我这么好的流氓。” 留下这么一句,他便走回图书馆。 千静语站在原地慢慢松开早已出汗的小手,然后也慢慢抬起脚步离开。 ——“贪玩是没有度的。” 耳边不断地回响着他的这句话,千静语的眸光蓦然黯淡了下去。 和她预想的一样,他就是觉得好玩所以高兴了就突然出现逗逗她,像他这样子的哪里会有真心。 千静语暗暗呼出一口气脚步走得更快了些。 还好,还好她现在确认了,还好他放过了她,还好……自己也及时收住了…… 第16章 心疼的疼 果然,千静语和易宇兮的绯闻在第二天易宇兮的一句“认识但不熟”后便平息了下去,就这样千静语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而易宇兮也如他承诺,再也没有来打扰她,就好像这个人真的一下子就从她的生活中抽离了。 绯闻被澄清后,学姐对此好像显得很失望,遇到千静语的时候就抱怨:“害我白高兴一场,我还以为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呢。” 千静语抱着书的手收紧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早说过不是很熟了,上次也只是碰巧遇到,没想到被人抓拍到了。”她淡淡地说着仿佛真的就是这样。 学姐可惜地叹了口气:“你们真的很配,不在一起才叫可惜呢。” 千静语侧眸看了一眼学姐然后开口:“学姐,你说的很配是指哪方面?” 不知怎么的,她就问出了这个问题,一直听学姐唠叨她和易宇兮配,但她不知道到底哪里配。 学姐倒也没多想,便直接告诉她:“很多方面啊,外表上你们郎才女貌,学习上你们都很优秀,而且好像都是独来独往的人,总之都不是凡人。”最后一句她带着一丝调侃道。 千静语沉默了片刻开口:“我觉得爱情不能光看表面上的东西,如果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一起也会很累。” 学姐点点头:“那倒是,易宇兮这个人挺神秘的,听说他是个孤儿,是受到了别人的资助才有书念的,因为成绩好和你一样被保送到英国留学,虽说你们看上去郎才女貌,但如果他背景真的是这样,论家境,他跟你家自然是无法比的。” 听到学姐的话千静语微怔。 他是孤儿?难怪在网上搜不到有关他的消息,可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儿怎么会让一向目中无人的贾峥竞那么客气?还唤他“易少”? 千静语觉得很奇怪,但是毕竟学姐也只是道听途说,她便未再深想。再说,她也没什么立场去关心这个人,于是只得抱着书继续和学姐往前走。 只是路过学校篮球场的时候她又不由自主地抬眸往里望了一眼…… *** 几日后,千静语意外接到了代表学校参加高校间青年钢琴比赛的通知,虽然她不是音乐学院出身却从小在父亲的严格培养下弹得一手好琴,如果当年她没有选择剑桥,仅凭钢琴的专业程度也完全可以进入英国皇家音乐学院,只是她相比艺术,她更喜欢学术研究罢了。 当年新生入学典礼上她就是以一首《v3悲怆钢琴曲》惊艳了全场,加之她与生俱来的气质与并存的美貌,即便才大一却已代表剑桥参加过多次青年才艺比赛,并最终皆夺冠而归,对校方来说她的确是一名不可多得的优秀东方美少女。 因为这次的比赛程度较为专业,千静语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届时会有很多音乐学院的学生一同参赛,她已经很久没有碰钢琴了,即便她有再高的造诣也不能和那些天天碰琴的学生比,所以比赛通知空降的时候她挺头疼。 在学校的琴房练习了几天之后她便代表学校去参加了初赛,但是当她跨进初赛内场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那个人。 他还是在学校里的那副儒雅的模样,没有任何的轻佻不羁,一席黑色的西服下白色的衬衫更显清爽,即便没有戴上领带,也足以在众人中独树一帜,耀眼夺目,也与他高材生的身份极为相符,就仿佛她之前在射击俱乐部和赌场里所见到的他并非一个人,也正如学姐所说,他极为神秘,没有人知道他真实的一面。 远远的,千静语看到他正在与身边的人交谈,但是话并不多,多数时间都是在倾听。 他也是代表牛津来参赛的吗?他也会弹钢琴? 对于他总是出其不料地给她惊喜千静语现在已经不会觉得很诧异了,他似乎就是无所不能,这大概也是他的神秘之处吧。 千静语收回视线不再去看他,和一起来参加初赛的校友走进了内场…… *** 来参加初赛的人其实很多,每个学校都派了不止一个学生,按照学校的排名依次开始上场,所以牛津大学的学生是第一个上场的。 千静语刚找到位置坐下就有一瓶水从旁边递过来,她侧眸一看是学校音乐系的一位学长,也是中国人,千静语见过他几次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我们学校还要等一段时间,先喝点水吧。”那位学长开口道,声音很好听。 千静语接过水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学长也顺势坐在了她身边:“千静语对吗?你在中国留学生的圈子里很有名,有人曾抓拍了一张你的生活照放在了instagram上,你知道那张照片的日点赞量是多少吗?”蓦地,他开口道。 千静语其实都不关注那些,不过也听学姐对她提过,那张照片她还有些印象,那时候是她刚入学剑桥,她有一席过腰的黑色长发,那天穿着纯白色的连衣裙很素,有同学突然在后面和她招呼她不经意地拂开额前的长刘海转身,就是那一瞬间被艺术系的一个学生抓拍了,然后传在了instagram上,从此她就在留学生圈里被誉为女神。 这件事她一直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只是回眸的侧面当时也没有去追究抓拍的那个人,没想到现在又被人提及,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笑道:“抱歉,我不太关注那些。”然后便将视线望向了表演台。 那位学长本想借着这个话题跟她说话,却吃了个闭门羹,不过能借机坐在千静语身边他也觉得值了,女神平时都深居简出,想要见一面都难,今天这个近距离的机会也实属难得。千静语自从入校以来就没有接受任何男生的追求,前几天校内网盛传她在和牛津的易宇兮谈恋爱时粉碎了一批中国男留学生的心,当然也包括他在内,易宇兮也算是牛津的天之骄子,如果千静语真的成了他的女朋友也没人敢站出来说句不服气。 但没想到消息还没传出来满一天第二日易宇兮一句“认识但不熟”就把两人之间的谣言给打破了,他们又喜不自禁地庆幸还好只是个谣言,那女神还是单身的,他们还是有希望的,但同时又激起了他们的强烈不满,你易宇兮凭什么那么拽?一句话就把女神和自己的关系撇清了,难道我们女神还配不上你? 所以现在圈子里的状况就是易宇兮的那句话引起了男性留学同胞的公愤,而那边大批女性同胞因为嫉妒也在校内网对千静语各种黑,然后两边的拥护者在校内网隔空喊话,撕逼大战愈演愈烈,但是再怎么激烈,可惜的是两个当事人都好像身在世外桃源对此一无所知。 因此学长怎么看易宇兮怎么不顺眼,就像现在看着他走上舞台的三角钢琴前学长也觉得这个小白脸就是个花瓶。 学经济的你就好好学经济呗,没事弹什么钢琴啊! 学长的一系列心理活动千静语自然不得知,自易宇兮出现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他那里,舞台上一束白色的灯光直直地打在他身上,他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指尖放在琴键上的那一刻,安静得简直就像一副让人不忍打破的画卷。 他真的也是来代表学校参赛的,这个男人,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千静语还在恍神,琴声已经响起,悠扬却带了一丝旷野,似飞扬在天空却又似驰骋在旷野,修长的十指灵活地在琴键上跳跃着弹出越发有力的节奏,那个平日里一脸无所谓的男人此刻如同脱胎换骨,低着头视线落在琴键,白色的灯光下莹莹照在他的黑发上,像一盏光圈般璀璨,尽管他只露出俊逸如工笔勾勒的侧脸,却已是一副行云流水的流畅剪影,这一刻他仿佛已与钢琴融为一体,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他,一个全神贯注极为认真的他。 场下的目光此刻已都聚集在他的身上,安静至极,他弹得是《克罗地亚狂想曲》,千静语却觉得他像是在弹自己,而且他的专业程度也不言而喻。 能文能武,易宇兮,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一曲终了,全场掌声,仅是初赛的第一位选手就已经惊艳四座…… *** 牛津派了三个学生参赛,加上剑桥的代表,千静语前面参赛的还有四个人而她,不知为何在听完易宇兮的演奏心里很堵,于是在想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放松一点。 独自走出音乐馆外时,对面却走来两个身影,千静语的脚步顿了一下。 因为对面的人正是易宇兮和……上次在演讲会上坐在他身边的漂亮女孩。 他们还没有看到她,而她却正好看到女孩踮起脚尖给他擦汗的一举一动。 ——“她不是我女朋友。” 现在想起他当时对她说的这句话千静语莫名地觉得讽刺。 她忘了说谎是每个男人的劣性,而他自己也多次承认他不是好人。 此刻他们已经越走越近,千静语已经无法躲避,只得迎面继续走过去,每走一步她就告诉自己,只要按照当时约定的sayhi就好了。 于是调整了一下心绪,她抬眸正视着他们的靠近,四米,三米,两米,一米…… “hi”字已经到了嗓子眼,就要开口的时候那道高挑的身影却未驻足停步,如同一阵风般离去,而这一次连擦肩似乎都觉得是多余,他是直接从她身边掠过的。 自己的脚步还在继续,千静语处惊不变地继续朝前走去,她的背影还是那么地优雅,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 音乐馆外面的大厅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她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而她每走一步却开始觉得有点疼,越走越疼。 从来没有那么一刻让她如此疼过,原来他一直没有说错,她在吃醋,就在刚刚那个女孩替他擦汗的那一瞬间,她真的吃醋了,而他的不屑一顾,也让她真真切切地疼了,不是硌脚的疼,是……心疼的疼。 原来,这就是喜欢…… 第17章 了然心际 原来,这就是喜欢…… 千静语的指尖紧攥着裙摆,心里堵得很难受,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心脏,每多走一步都觉得呼吸困难。 匆匆走进洗手间用水冲打自己的脸,她试图能够找回一丝冷静,因为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但是闭上眼睛那个人的脸就浮现在脑海,第一次他从天而降将她从危险中带离的样子,他强势地带着她去枪击场射击的样子,他在酒吧将她和学姐在危难时救出坏坏地逗她时的样子,他将她从贾峥竞的魔抓下拉到自己身后,安静地跟在她身后护送她回家的样子,还有在她公寓楼下猝不及防吻她的样子…… 太多了,他蓦然出现就这样走进她的生活,把她原本按部就班的生活都打乱了,他逗她调侃她却从来没有害过她,每一次在她陷入困境的时候他仿佛都能从天而降带她脱离,他虽然总是坏坏的,却不止一次地告诉她“以后不要随便让男人送你回家”。 他神秘、多变,让她一次次地忍不住想要去探究,想要揭开他那多层面具下最真实的样子,可是她又防备,因为这样毫无章法的男人从未在她的世界出现过,她害怕他只是一时玩兴大起,害怕等他玩兴消去后便抽身而退,是的,是她一直太胆小,她玩不起,所以宁愿选择逃避,她以为自己可以很好地控制住的,可当亲眼看到他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亲密的时候她的心绪却不受控制地乱了。 很早就开始喜欢了吧,只是她一直不愿意承认…… 静静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额前的刘海已被水浸湿,正一滴一滴地顺着发丝滴落下来,就如同此刻她正在渐渐下沉的心。 望着镜中的自己她蓦地嘴角抬起一丝苦笑。 其实这样也好。在父亲走上政途的那一刻她的命运就已经被锁定了,她是没有选择权利自己的爱情的,即便她飞得再远终究也永远在父亲的掌控下,她从小就被严格要求,从小就被培养得很优秀,十六岁第一次偷偷听到父亲和友人的交谈时她就知道自己势必会走上政治联姻的道路,父亲一定会在他中意的人选中挑出一个最优秀的与她结婚。 她成长在这样的家庭注定了她是无法拥有自己的爱情的,即便是她喜欢的,也只能默默地埋藏在心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得拿出来怀念,虽然他与她之间并没有开始,也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但是她会记得在她二十岁最美好的年华,她遇见了他,一个生命力从未遇到过的神秘男子,吸引着她,拯救着她,带领她去她从未去过的未知世界…… 手机突然在袋中震动,千静语这才回过了神。 “静语,你去哪里了?轮到我们学校上场了,你快回来准备一下。”是校友催促她回去参加比赛的电话,千静语这才发现自己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呆立了很久。 应着校友的催促挂断电话她立刻整理好自己出了洗手间。 匆匆地走回音乐馆内场,在进去前她还是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忘了刚刚自己看到的,你和他本来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这样告诉着自己她才睁开眼眸推门走了进去…… *** 千静语是剑桥中压轴上场的,当她坐回座位的时候刚才那位坐在她身边的那位学长正在上面演奏,虽然也弹得很好关注度却远不如第一个出场的易宇兮,千静语看到很多人并不在看舞台,而是玩着手机或者打瞌睡,就仿佛在易宇兮的演奏后其余的演奏都已变得索然无味。 千静语坐回自己的位置后眸光不自觉地朝牛津的座位那里望过去,为了制造舞台效果整个内场只在舞台中央打了一束白灯,舞台下面都显得黑压压的一片,千静语所在的位置看牛津的座位是背光的,但即便这样她也能在一片黑漆漆的人影中认出他的背影…… 此刻他正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蓦地拿起一瓶水拧开,轻轻仰头喝了几口,舞台上折射下来的黯然之光正好打在他的仰起的侧脸上,光线顺着他完美的侧脸线条直下,还是那么地耀眼夺目。 这次没有再看他身边坐的人是谁,千静语很快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她一会儿还要上台参加比赛,不想在这个时候分了心神。 学长的演奏结束,轮到千静语上场了,她手紧攥了一下然后起身慢慢走上舞台。 牛津的座位是最靠前的,千静语要上场必然要经过他们的座位,她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 今天的她还是一贯的白色长裙,没有任何外在的装饰和妆容,一席过腰的黑色长发下她素雅清丽得动人,在instagram上她还有一个人尽皆知的称号就是--东方素颜美女。 所以当她出现的那一刻评委们就已先被她的与生俱来的气质和美丽所吸引了目光。 千静语一步一步走上舞台中央,对着台下的评委们礼貌地鞠了一躬,然而抬头的瞬间却与一道目光直直地相遇,那浓稠如墨的黑眸清亮逼人,让千静语霎时漏了几拍呼吸。 立刻躲开他的注视,千静语收敛心神重新变得滴水不漏。她转过身暗自吸了一口气轻轻呼出然后走向了那架三角钢琴。 顺着洁白的长裙裙摆坐下,她将自己的长发捻拢到背后,而后纤细白皙的十指落在琴键上姿态典雅而柔美。 全场再次陷入寂静,千静语闭上双眼感受着指尖与琴键的触碰,在片刻的等待后她终于找到了感觉,指尖终于跳动…… 开场的悠扬缠绵,沁透人心,却蓦然基调改变节奏愈发俞快,千静语的指尖在琴键上仿佛如痴如醉地跳着舞,旋律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台下评委皆赞赏地轻轻点头,牛津与剑桥的确人才辈出,非音乐学院出身的学生的专业程度和琴艺也胜似科班出身。 千静语当年就是以贝多芬的这首《v3悲怆钢琴曲》在新生开学典礼上获得一致好评,这首曲子一直以指法快著称,千静语却在八岁的时候已经将其弹得非常熟练。 蓦地,“咚--”一声,千静语在曲子高|潮的部分却猛然弹错了一个键,但是她很快地恢复调整了过来继续将曲子弹了下去。 舞台下对此一片哗然,明明前面都弹得那么出色怎么会突然弹错键呢?败笔啊败笔。 一曲终了,千静语再次走到舞台中央朝台下的评委们鞠了一躬,然后匆匆提着裙摆下台。 她现在整个人都很慌乱,明明自己已经调整好心绪了怎么还会在弹琴的过程中脑中突然浮现那个女孩踮起脚尖给他擦汗的场景,还有他对自己不屑一顾直接掠过她的样子,她的心倏地一抽然后指法就乱了。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弹这首曲子失误,也是第一次在弹琴的时候走了神。 她现在只觉得狼狈至极,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座位,她感觉此刻所有的人都在看她。 快步回到了剑桥的座位区,校友们看她脸色泛白,关心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千静语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了他们递过来的水喝下几口。 她垂眸安静地坐在那里怔怔地望着脚下的地面,心里就像被一块巨石堵着喘不过气。 原来已经喜欢到这种程度了吗?可是她现在才知道…… *** 初赛整整进行了一天,当比赛最后一个学校的学生代表弹完曲目后评委组也展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讨论,最终开始公布进入决赛的名单,而每个学校最多只取一名参赛选手。 牛津——易宇兮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xxxxxxxxx …… 直到最后入选名单宣布完毕也没有听到剑桥的名字。 千静语和校友都怔住,校友们都开始叹气,看来是技不如人被淘汰了,可是连决赛的资格都没有作为第二大高等学府并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 身边的学长懊恼地将头埋进掌心里,千静语也觉得很愧疚,如果自己没有走神弹错那个键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几家欢喜几家愁,初赛已经落幕,音乐馆内也开始要清场,千静语刚要起身和校友们一起离开却被一个评委上台示意大家暂时不要走,然后他就宣布了一个消息。 ——由于牛津大学的易宇兮主动退出决赛,现由剑桥大学的千静语替补入围进决赛…… 喜从天降,校友们开心将她围住,后面评委和校友们说了什么千静语已经听不到了,她现在只清楚地知道她入围了,但却是因为他的主动退赛,是……巧合吗? 第18章 跌入谷底 评委宣布完毕,音乐馆内开始正式清场,千静语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那道身影。 他为什么要退赛?他明明弹得是最好的。 看着他已经走出内场,千静语抓着裙摆的指尖更紧了几分,然后对围住她的校友们说了句“抱歉,去趟洗手间。”便抬步追随着那道身影的方向而去…… 千静语是在音乐馆的一个静僻角落寻得易宇兮的,此刻他已经褪下那层儒雅与稳重,回到了那副慵懒随意的姿态,一个人倚靠在圆柱上安静地抽着烟。 许是听到高跟鞋的声音,他抬起了眸,正好与千静语对视,而这道目光也让千静语的心脏倏然收紧。 她不受控制地跟着他寻过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轻咬着唇觉得自己现在很尴尬。 该开口吗?他会不会像刚刚一样漠视她? 正在纠结,耳边已响起他的声音。 “hi.”仅仅一个字,却还是他惯有的语气。 这一刻,千静语背在身后紧攥着裙摆的指尖骨节泛白。 他们现在只是相遇了会打招呼sayhi的关系,是的,他做到了。 “hi……”静默了片刻后,千静语也终于吐出这个单词,但是心里依旧很堵。 作茧自缚,大概就是她现在的状况吧。 白色的烟雾在升腾,慢慢地溢向她,烟味还是那么地呛鼻但她这次却没有躲开。 暗自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她终于主动对他开口:“你……为什么主动退赛?”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并不是个人名义的比赛而是各大院校间的比赛,每个人都代表着自己的学校,关乎其的声誉,尤其他们所属的还是名校更看中这些,若没有校方的同意就擅自弃权参赛后果可想而知,她不相信作为第一大高等学府的牛津会主动让他放弃这场光荣之争。 猩红的光还在他修长的指尖燃烧,她的话似乎对他毫无影响,仍旧站在那里慢悠悠地呼出一缕白烟。 “路人小姐,你是在关心我吗?” 许久的沉静后,他也终于开口,还是那么地轻佻。 “路人小姐”,他现在唤她“路人小姐”。 千静语定了定神没有反驳他,而是继续道:“这场比赛对每个学院的声誉来说都很重要,你就这样冒然退赛影响会很不好。”谁都知道,若是他参赛,夺冠毫无悬念。 闻言,易宇兮将烟掐灭在身旁垃圾桶顶端的细沙里,再次与她对视的时候脸上分明是无所谓的样子。 “所以呢?”接着他反问。 他的眸光如同她刚刚在台上与他撞上时的清亮逼人,让千静语下意识地就要往回缩。 接下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她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暴露了心际。 而他却站在那里轻笑了一下。 “千小姐,冒昧地问一下,我参赛与否,与你何干?” “……”他的话当即让千静语愣在原地,还未等她有所反应又听得他开口。 “千小姐莫非以为我退赛是为了让你晋级?”说完他微微挑眉:“很抱歉,你只是恰好在最后一名入围者的后面,即便不是你今天替补的也另有其人,巧合而已。”他说得淡然仿佛一切都漠不关心。 而此刻千静语却怔怔地低着头看着大理石上自己和他的影子。 她心底仿佛开了一条小口,然后慢慢地在扩大,就像开始破裂的镜子一样,那一条条地裂缝逐渐蔓延至整个心房,可偏偏它们又不碎,就这样不断地延伸至她全身的每一个角落,割得她一寸一寸地生疼。慢慢地感觉到口中有淡淡的血腥味在流淌,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将嘴唇咬破了。 原来只是巧合,真的只是巧合。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是啊,她有什么立场来问他为什么退赛,是她对他亲口说以后要成路人的,他做到了,可她却自己打破约定,傻乎乎地跟了过来,只是因为担心他。可是她凭什么担心他?他也不需要她的担心,因为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以前、现在、未来,都与她无关。 那种无法呼吸的感觉又蔓延在胸口,她觉得自己再站在他面前就会难受地哭出来,可是她是从小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哭的人,在妈妈去世后她就告诉自己,再委屈也要把泪水往肚子里咽,哭是没有用的,泪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尤其在他面前,她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是的,与我无关,我只是作为一个参赛者对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欣赏罢了,你的退赛给了我机会,于情于理我也该对你说声谢谢,不管你什么原因退赛,既然你把机会拱手相让,我不好好把握夺冠,怎么对得起你一番‘美意’?”再一次开口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常态,抬头不畏他的注视,她还是带着她的骄傲,她不能让他看出来她的反常,一点都不能。 她精致的小脸洋着她与生俱来的自信,易宇兮的眸光在她的脸颊逗留着倏地唇角勾起。 “那你可要好好把握,我很期待没了牛津这个强劲的对手你们剑桥是否能夺冠,千万不要成为落下笑柄的罪魁祸首,再弹错一个键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他不紧不慢道。 千静语毫无畏惧地面对他语中的挑衅:“那么我们拭目以待。” 望着她,易宇兮唇角的笑意更深:“那我就期待决赛的到来,但愿你能让我看到最后捧起奖杯的样子,也不枉我从舞台转到观众席了。” 千静语将额前的长刘海轻轻捋到身后,澄澈的眸中满满地承载着他的影子,而后扬起下巴微笑。 “一定。” *** 为了决赛,千静语将大把的时间花在了学校的琴房,因为这一次她一定要赢,一定要在他面前赢。 就这样等到了决赛,千静语踏入场馆的时候就下意识地看向观众席寻找着他的身影,可是一圈扫下来她都没看到他。 此时观众席还未坐满,也许是他还没来。 这样想着千静语先去后台准备了。 她拒绝了化妆师的化妆独自坐在了候场的休息室里,手指还是紧紧地攥着,掌心都出汗了。 不管怎么样,即便只是巧合,即便他不屑一顾,她只希望在他面前能好好地表现一次,将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他,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 同一时间—— 易宇兮的身影出现在一间牧场空旷的木屋外。他靠在木屋的墙壁上抽着烟,一圈一圈的烟雾慢慢升腾而上,伴随着一阵阵女人的哭泣。 蓦地,一个男人的哀叫声刺耳地响起,他将烟头扔下而后直接踩过,一步步走向屋内。 屋里站着四名年轻的中国男子,正是上次在码头的那几个,而他们的面前有两把座椅,椅子上各绑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男子和一名年轻的孕妇。 孕妇一直在哭泣而男人的脸上已经尽是淤青,嘴角正渗着血,刚才的惨叫就是他发出来的。 女人看到从外面缓缓而来的易宇兮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哭得更厉害,而那四名年轻男子看到他皆立刻喊了一声“哥”。 易宇兮微微垂首示意他们让开,而后从手边的方桌上抽出一张纸巾缓缓走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黎叔,我的人都还太年轻,下手不知轻重,你多担待。”说完抬手用纸巾帮其轻轻擦拭嘴角。 男人躲开他的手毫不畏惧地看着他:“易宇兮,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当初若不是我开口你能留在季老身边?你现在这样对我和我的老婆你简直是恩将仇报!”他怒斥道。 此人叫黎申,是易宇兮义父的得力助手之一,却因不满足现状做了一些让季岩宸失望的事情,他知道季岩宸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卷了钱后就带着一个最喜欢的情妇逃到了南美洲,可惜还是被易宇兮叫人给抓了回来。 他的话也没让易宇兮恼,而是微微地笑了一下:“黎叔,话别说得这么见外,若是我不念旧情就直接把你送回国交给义父了,你放心,我易宇兮绝不是恩将仇报的人,请你到英国来做客而已,何必那么生份?”他不紧不慢地说着,同时拿过一张椅子在黎申面前坐下。 黎申冷笑:“易宇兮,我若是知道有一天会栽在你手里,我当初就该由着你被那群小混混给砍死!” 易宇兮则给他点了一支烟:“来,黎叔,抽根烟消消气。” 黎申继续冷笑:“我怕有毒毒死我。”看了易宇兮一眼又继续:“易宇兮,你逼人太甚了,你这是愚忠!你以为季岩宸真心收你当义子?别搞笑了,你也只不过是他那个老狐狸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迟早也有你狠狠摔下来的一天,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不信我们走着瞧!” 易宇兮眼底漾着笑:“哦?看来黎叔很自信自己还能见到我摔下来的那一天。” 黎申恨恨地看他。 易宇兮将烟夹在自己的指尖与他对视:“我这人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黎叔,你在义父的身边比我长,你应该知道这一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只要你说出那批东西被你卖给了谁我欠你一条命自会保你平安无事。” 黎申仰天长笑:“想撬我的嘴?易宇兮,你不是很有种吗?你有种现在就弄死我,反正我死了你也不知道答案,来啊!”他挑衅道。 易宇兮看了看指尖在燃烧的烟头,唇角的笑意更深:“黎叔,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而我就喜欢你这种有骨气的人。”说着他一只手拍拍黎申的肩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将烟扔掉然后回到那方桌前。 那里有一双橡皮材质的手套,是医院里医生专门手术用的,易宇兮慢悠悠地将它们戴上,然后又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黎申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蓦然睁大了双眼。 “易宇兮,你他妈想干嘛!”似乎猜到他要做什么他大吼道。 易宇兮则还在慢悠悠地拆封口罩。 “黎叔,我易宇兮欠你一条命就留你一条命,但是义父那里我得有交代,既然你这么有骨气,我就只能按我的游戏规则来玩了。”说完给了手下一个眼色。 手下们会意,立刻将黎申怀着身孕的情妇松绑然后要拖她上桌固定住。 “不要!不要!救救我,申哥!你救救我和孩子!”女人吓得尖叫,边哭边扯着嗓子喊。 黎申也看得脸色惨白,那是他的女人和孩子啊。 “易宇兮,你敢动我老婆和孩子一下我跟你拼了!”他也扯着嗓子喊。 易宇兮看他:“黎叔,你一定很想知道她肚子里的是儿子还是女儿,那我们就剖开看看好不好?” “易宇兮你他妈是疯子!你是疯子!” 易宇兮对此毫不否认,笑着对他道:“我就是疯子,当年你亲手留下的疯子。”说完就要戴口罩让手下把人绑到桌上。 “救我,申哥!救我!”女人的哀嚎声回荡在整间屋子。 …… “我说!我说!我都招了!你别动我孩子!我都说!”蓦地,黎申哭叫道,他终于还是放弃了。 易宇兮这才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黎申的情妇被吓得晕了过去,易宇兮看了她一眼对其中一个手下低声吩咐:“把她送到隔壁叫来的医生那里去。” 手下也低声应和:“是。” 而后易宇兮重新走向了狼狈的黎申…… *** 最终他还是从黎申嘴里撬到了消息,重归平静后他走出了木屋,而一个稚嫩的身影也随后跟了出来。 “哥,你居然拿一把玩具手术刀骗过了黎申,他刚刚吓得都快尿裤子了。”跟来的正是庄浩,他越发崇拜易宇兮了。 那把玩具手术刀是外国小孩玩过家家用的道具,看上去就跟真的一样,其实只是塑料做的,毫无杀伤力。 易宇兮看了一眼没见过世面的他道:“吓得就是他。”末了对视着他还纯净的眼眸又开口:“阿浩,不管以后你走哪条路,记住一句话——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必要时可以用他们吓人,但是不可以真的下手伤害。” 庄浩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易宇兮收回了目光又朝前走了几步却蓦然想起什么。 “现在几点了?” 庄浩看了一下手表:“十点了。” 易宇兮沉默。 今天是钢琴比赛的决赛,如果他没记错,是九点开始,而现在已经开始了一个小时。 *** 千静语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心情前所未地紧张,她探寻地在观众席搜寻着某个身影,可是仍旧是一无所获。 他没来…… 意识到这个答案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第19章 袒露心迹 他没来…… 千静语的眸光黯淡了下去。 ——“但愿你能让我看到最后捧起奖杯的样子,也不枉我从舞台转到观众席了。” 他的话仿佛还在耳畔,可是他却食言了。 千静语慢慢地坐到了三角钢琴前,将纤细的双手抬起放在琴键上,她出神地端凝了那黑白分明的琴键片刻,而后她敛拢心神。 她是在比赛,这个时候不能分心,她必须得把那个人忘了,于是闭上双眼调整好自己,再次睁开眼眸的那一瞬间她的指尖开始在琴键上灵活地跳动。 这一次她弹的是《theflight》(野蜂飞舞) 此曲的指法比《v3悲怆钢琴曲》还要快,从前奏开始千静语的手指就像在琴键上飞舞,快速而跳跃。 台下的观众皆目不转睛地关注着台上宛如女神的她,白色灯光的照耀下她一席长裙素雅却不失灵动,那过腰的长发随着她指间的快速跳动而前后微晃,遮挡住了她的半个侧颜,却更显她美不胜收。 明明是那么柔美的女子,却可以弹出如此野性的曲子,而且这首曲子一向是男子弹居多,到了她这里不仅没有变味反而更突显了一股女性的狂野,仿佛是一个长期困在牢笼里的人渴望冲破那枷锁与束缚,无比向往、寻求着自由。 伴随着强有力节奏的乐章在跌宕起伏,此起彼落,强烈音效刺激宛如钢琴界的饕餮盛宴震撼着在场每个人的听觉,能把这首曲子弹得如火纯青可见实力和专业程度都不容小觑。 但就在所有人都欣赏得如痴如醉时美妙的琴声却戛然而止,整个音乐馆瞬间又恢复到了安静,众人皆惊恼,恼的是为什么如此出色的演奏突然停下,惊的是他们不知道台上出现了什么状况。 千静语定定地坐在三角钢琴前,前一秒还在跳动的双手此刻已经静止不动,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出神,脑中一片空白。 她还是失控了,在即将收尾的时候她还是出了问题,因为她突然忘了接下来的乐谱,那个明明她从小就已背得滚瓜烂熟的乐谱在那一刹那全被易宇兮的脸所取而代之,她不知道接下去该如何弹奏,所以她停下了,她现在已经完全不在比赛的状态。 她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观众席上开始议论纷纷,评委也都蹙起眉遗憾地摇头。 有工作人员立刻上台问她是否要继续表演完,千静语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站起身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便下台了。 一连两次失误,这在历届比赛中可是前所未有,大家无疑都很诧异这位明明很出色的东方女学生怎么连续两次都在关键时刻错失夺冠机会,实在是太可惜了,所以直到她从台上走回后台,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千静语低着头回到了后台,一直在后台等候她的校友很快就将她围住。 “what’gwithyou?”一个外国校友几近懊恼地问她。 这一次连他们都觉得匪夷所思了,明明已经势在必得了,况且这一次少了最强硬的竞争对手夺冠根本毫无悬念,却又一次在关键时刻出现了失误,这怎么叫人还能淡定? 面对大家的失望,千静语向所有人致歉。 看着她很不好看的脸色,大家也未再多说什么,毕竟比赛中难免会发生一些突发状况,可能她最近身体都不太好吧。 “没事的,重在参与嘛,明年还有机会的,你的手很冷,是不是最近不舒服?去休息室坐一下吧。”其中一个华裔女校友无意触碰到了千静语的指尖,觉得她手上的温度很凉,于是开口道。 千静语一言不发,只是点点头坐到了休息室里。 她现在也很自责,她不该将个人的情感带进比赛中的,可是那一刻他的所有样子蓦然浮现在她的脑海,好的,坏的……他说过他会来的,可是他却没来,她准备了那么久想让他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她想跟他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即便是她偷偷地将那份快乐藏在心底,到头来那只不过是他的一句戏言,只有她傻乎乎地信了。 她静静地望着后台来回走动的人群,却双眼空洞。 这一场比赛让她最终明白,他和她只是两条平行线,永活在各自不同的世界里,是永远不会相交的,是她贪婪了,她不该贪婪的。 那么现在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她该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从此只将他当做回忆,只是回忆而已…… *** 钢琴比赛的最终结果是千静语所代表的剑桥止步前三甲,此结果令人不禁叹息。 好在学校也没有给千静语施加压力,毕竟她不是音乐学院出身,出些小插曲也是可以理解的。 日子仿佛又回归了平静,只不过那个射击俱乐部她再也没有去过了。 这一天下午没有课的她照常在一个华裔家庭里帮他们家的小男孩做家教,这个华裔小男孩已经上小学了,因为数学不好家长特意在家教网上请了名校的高材生来帮他补数学,他们几乎一眼看中的千静语,漂亮聪明的中国留学生。 而事实上千静语确实很厉害,一套自创的数学学习法很快就让孩子的数学成绩提高了,家长喜不自禁,加之她开的费用并不高便更加喜欢她了,孩子也很喜欢她,每次都甜甜地喊她“美女姐姐”。 小朋友像往常一样做好了千静语布置给他的数学题然后拿给她看,千静语接过然后告诉他可以休息一会儿,便低头认真地帮他审核答案。 小朋友去拿了两根巧克力棒,一根给千静语一根给自己,但是千静语笑着摸摸他的头说自己不吃,小朋友就自己吃了,舔了几口突然开口问她:“美女姐姐,你有男朋友吗?” 外国的孩子一向早熟,他从小就在英国长大,千静语对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并没有感到太诧异。 “还没有。”她边帮他批改题目边自然地回答道。 谁知小朋友听到她的答案开心极了,立马道:“那我可以吗?” 千静语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着摸摸他的头:“如果你下次数学考了满分,姐姐会考虑一下。” 闻言,小朋友立马就蔫了,满分可是好难的呢。 “好啦,今天的题目正确率还是挺高的,把我打错的地方及时改正,下次来我要检查的。”将他的作业本还给他,千静语拿起自己的书包便和他道别:“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了,姐姐要走了,bye.”她笑着朝他挥挥手。 她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飘逸,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小朋友觉得她美丽得就像天使。 “姐姐!”于是在她离去的时候他叫住她。 “怎么了?”千静语回眸。 “我会努力考满分的!”他很有信心地对她说道。 千静语被他逗笑了,说了句“加油”便再次挥手离开了。 背着书包沐浴在街道的时候,她轻轻闭上了双眼感受着这份温暖。 这才是她的生活,还好,一切还没变。 *** 回到租住的公寓,她像往常一样在楼下就伸手往后面的书包里掏钥匙,边掏边走向电梯。 却在下一秒所有的动作都静止住,因为电梯旁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他正靠在那里把玩着打火机,这一次却没有叼着烟。 看到她回来了,他侧着头唇角微勾:“hi.” 千静语在原地站了片刻,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眸光,如同他只是一个路人,她继续掏出自己的钥匙然后按下了电梯。 看着她无视他的动作,易宇兮只是笑了笑将打火机收起来。 此刻电梯还在十二层上,看着数字在慢慢减小易宇兮先开了口:“那场比赛你还是没有拿到冠军。” 千静语紧盯着电梯没有说话。 “那你可是辜负了我的‘好意’,我记得有人信誓旦旦地对我说她一定会夺冠的,现在看来好像是食言了。”接着他又不疾不徐道。 千静语垂在左侧的指尖微微收紧,那是他看不见的角度。 食言。他对她说这两个字,在她当时等了他那么久后,现在他居然猝不及防地又出现在她面前对她说这两个字。 易宇兮,真的很好玩吗?可惜她已经不想再陪他玩了。 千静语侧眸看他:“所以你是来嘲笑我吗?是的,我就是输了,我技不如人,如果你笑够了那么请离开,正如你所说,你退赛与我无关,我输赢也与你无关。”现在的她就像一只浑身带刺的刺猬,说话毫无不客气,因为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将他抽离出她的生活了。 易宇兮注视着她不再说话,偌大的公寓大厅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见。 ——“叮” 蓦地,电梯已到底层,电梯门缓缓打开。 千静语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过身就抬步往电梯里走去,却在脚跨进的瞬间被一股力量给拉了回去,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落在了易宇兮怀里。 “易宇兮,你放开我,如果你敢在这里耍流氓我会报警!”她挣扎道,就像当初想摆脱贾峥竞一样想要摆脱他。 她已经不想再和他纠缠了,可是他为什么又来招惹她?他总是这样,高兴了就来逗逗她,不高兴了就把她一个人扔下,她恨死他了,恨死他了。 几乎是对他拳打脚踢,千静语想将自己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易宇兮被她打着也没有退让,抽出一只手将她的一双手毫无费力地禁锢住。 “易宇兮你……” “对不起。” 就在千静语开口反抗的时候他却打断了她,所有的动作瞬间停下,千静语愣在原地。 刚刚是他在说话吗? 她看着他不可置信的模样全然落在他眼底,神情有些傻,眼底却带着一缕委屈。 易宇兮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然后将她带进怀里,他附在她耳边低语,一字一句:“答应了会去看你表演,我食言了……对不起。” 他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她的周围全是他的气息,将她紧紧地包围着,而那句“对不起”她听得真真切切。 久久地没有说话,两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她的双肩有一丝颤抖,易宇兮感觉到了胸口的湿润。 千静语现在不敢抬头,她不想哭的,可是在他那句“对不起”后她的所有委屈就决堤了,他总是那么可恨,他总是会打破她原先给自己定下的所有原则让她先认输,他总是那么讨厌,可是却让她那么喜欢…… “你是不是……又来逗逗我然后就走了?如果是这样,那你收回那句‘对不起’,易宇兮,我会当真的,我真的会当真的。”闷在他的怀里,千静语吸着鼻子道。 她没有说谎,她真的会当真的,她恐怕再也经受不住他的忽近忽远,忽冷忽热了,因为她玩不起。 泪水粘湿了她的长发,易宇兮习惯性地将那些碎发拂到她耳后。 “千静语,我第一次哄女孩子,你说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柔声反问道,然后伸手替她拭泪。 “现在还跟我赌气么?”说着就要捧起她的脸看。 千静语觉得自己现在哭过的样子一定特别难看,就是扎在他怀里不肯让他看。 易宇兮唇角抬笑:“现在就这么主动了?” 千静语又被气到挣扎着想离开,却被易宇兮笑着禁锢在怀里。 “明明那么在乎,却一直硬撑,我再不来哄你你该怎么办?”他问道。 千静语就是咬唇不说。 “现在气消了?”见她还在嘴硬易宇兮也没追问她,只是继续捏她鼻子。 千静语却抓下他的手然后抬眸与他对视。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蓦地开口道。 “嗯?”易宇兮挑眉。 千静语望着他:“你以后还愿意在我不高兴的时候哄我么?” 易宇兮也望着她:“会。” “会多久?” “一直。” “一直是多久?” “当你不再需要我哄的时候……” 他的话音刚落千静语已经踮起脚尖紧紧地搂住了他,她埋在他的颈脖也一字一句在他耳边告诉他:“易宇兮,我只要你哄我。” 易宇兮的下巴抵在她的额上,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收紧。 千静语感受着他的温暖再次开口:“那么,易宇兮,我们在一起吧。” 我们在一起吧,我不再是谁的女儿,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易宇兮轻轻俯身也将她抱住—— “好。” 好,我们,在一起…… 第20章 一生一世 “好。” 这一个字蕴含了太多,千静语听到的时候将搂着易宇兮颈脖的手收得更紧。 眷恋地嗅着他的气息,她告诉自己,就这样吧,就这样疯狂地去喜欢吧,她要为自己活一次,勇敢地活一次…… *** 公寓内—— 千静语将做好的饭菜一一端到餐桌,易宇兮坐在餐桌前慵懒地撑着下巴看着她从厨房进进出出,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偶尔的眼神交流然后相视一笑,浓浓的温馨便从中流淌而出,蔓延在整间公寓。 当千静语最后将碗筷拿过来的时候易宇兮长手一伸便将她揽过来,轻盈的她被这么一带就稳稳落入他的怀中,娇小的身躯直接侧坐在了他的双腿上。 “突然变乖了我倒有些不习惯了。”他指尖边把玩着她如絮的长发边对她道。 这样亲密的姿势让千静语不禁脸红,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直视,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他。 “别闹了,快吃饭。”她说着试图掩饰自己的害羞。 易宇兮却没有松开她,而是抬起她的小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她脸红羞涩的模样全然落入自己眸底,他唇角溢出笑意:“这么容易害羞,以后还怎么天天面对我?” 千静语被他盯得脸颊发烫,想躲却被他手一收更近地贴向他,然后他一个低头就将她的唇封住…… 周身全被他的气息充斥着,和上次一样,千静语看到了他狭长而浓密的睫毛,还有漾着笑意的眼眸,那灼热的缠绵如同火焰般从她的舌尖涌入胸腔,一寸一寸地侵入到她的心房,他带领着她走向他,连血液都在跟着沸腾,霸道却不失温柔地攻占她口中的每一个角落,炙热的温度传递给她,他让她无处可逃。 他们的十指紧紧地交缠在一起,这一刻他们互相只有彼此,这个吻漫长而甜蜜,千静语几近沦陷。 直到她快要透不过气他才慢慢离开,却意犹未尽地继续轻啄着她漂亮的唇。 千静语安静地埋在他怀里,感受着只属于他们两个的静谧,她把玩着他修长的指尖然后又伸出自己的手指戳戳他的胸口。 “嗯?”易宇兮抓过她的那只手低头看向她。 “你吻过几个女生?”她问。 说不在乎他的情史是假的,想到上次那个女孩踮起脚尖帮他擦汗的样子她心里就酸溜溜的。 闻言,易宇兮开始很认真地思考,然后遗憾地告诉她:“太多了,记不清了。”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千静语听到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地吃醋了。和所有小女生一样她也希望自己的另一半从头到尾只完完整整地属于她一个人,她就知道他那么熟练不止谈过一次恋爱,她根本不是他的初恋。 看着她不高兴的模样易宇兮笑得更愉悦,伸手去捏她鼻子:“吃醋了?” “没有。”千静语逞强。 易宇兮又抬起她的下巴:“都写在脸上了,你每次吃醋都是现在这个表情你不知道吗?” 千静语抬眸争辩:“我什么时候吃醋过了?” 易宇兮挑眉:“你什么时候不吃醋了?那天也不知道是谁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我同学。” 千静语立刻否认:“胡说,我才没有。” 易宇兮笑着伸手去轻捏她的小脸:“不打自招了?” 又被他逗了,千静语气得直想咬他的手。 “你同学对你真好,还替你擦汗。”拍开他的手千静语故意道,那微微嘟起嘴耍小性子的样子倒是不常见,但十分可爱。 易宇兮的指腹继续在她柔滑的脸颊上轻滑着,他眸底的笑更深了几分:“千静语,你真的是个醋坛子,原来你占有欲这么强?” 千静语不理他,自己生着闷气。 她就是吃醋了,可是当时还不是他女朋友她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吃醋。 看她真的不高兴了易宇兮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抬手捏着她的下巴开口:“再硬撑就快撑出硬伤了。”见她还是不理自己他只得继续:“只是擦汗而已,以后只让你擦。”接着便俯身到她耳边低语道:“只吻过你一个,不管你相不相信,这才是真正的答案。” 他在她耳边呼出灼灼的热气,让她又痒又麻,她对视着他的眼眸,那如墨的眸底承载着她的影子。 人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那从中透出的认真与坚定,她想,她已经在他的眼睛里找到了答案。 她再一次伸手搂住他的颈脖:“我相信你。” 既然在一起,她都会相信他,现在、以后…… 这一抱,颇有撒娇的意味,不过易宇兮很享受,她这样乖巧的模样真的柔情似水,却只属于他。 蓦地,千静语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凑到他耳边也轻声低语,这一次换她霸道。 “那以后不许别的女生坐在你身边。”她道,是真的在撒娇。 易宇兮搂着她只是笑。 “好。”他答应。 “不许别的女生帮你递咖啡。” “好。” “不许别的女生帮你擦汗。” 易宇兮揉了揉她的长发继续耐心回应:“好。” 接着千静语终于舍得离开他的怀抱,注视着他最后道“还有……以后也只亲我一个人。” 我想要你的以后,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易宇兮定定地望着她,眸光流转,这是她第一次那么强势,出乎他的意料,亦或许在他面前,她再也不遮掩自己,将自己最真实少女的一面全然展露给他,只因她相信他…… “好。”短暂的安静后,易宇兮终于做出最后的回应,然后就要欺身吻上她却被她及时地用手背挡住了。 只见她脸红红的对他说:“再不吃饭菜都凉了,不许再闹了。” 他不知道她是鼓起多大勇气才说出刚才那番霸道的话的,可是她所向往的爱情就是这样,不管他是怎样的人,她只希望他心里只有她,正如她的心里也只有他,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 见她又害羞了,易宇兮便不再逗她,又揉了一下她的头发他终于放开了她。 “吃饭吧。” 千静语这才坐到他旁边的位置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吃饭的时候她也忍不住偷偷看他,却总被他发现然后夹起一个菜放到她碗里示意她专心吃饭。 千静语看着碗里被他夹满的菜心底触动。在母亲去世后,已经很久没有人给她夹菜了,父亲仕途越来越顺后在家吃饭的时间越来越少,而后母虽待她好但毕竟不是亲生的,注意力难免还是放在她亲生的妹妹那里多一些,那时候妹妹刚长牙齿,千静语看着后母耐心地一勺一勺地喂妹妹吃饭,她就很想自己的母亲,她还在的时候也总会哄着她吃下饭,后来她也不会剩饭了,母亲却不在了。 而现在他也会像母亲那样替她夹菜,这样的时刻她很贪恋。也许,他就是代替母亲来陪伴她的。 安静地继续吃饭,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眼眶微红,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一刻就此定格,永远不要停止…… *** 翌日下午,千静语和往常一样在某间图书馆学习,蓦地书页上被一道黑影盖住,抬眸一看,易宇兮高俊的身影映入了眼帘,他穿着纯黑色的v领针织衫,臂间挂着他的外套,额前的碎发还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刚刚打过篮球。 他的出现已经让图书馆里不少认识的人频频相望,千静语往边上挪了一个座位然后拉他坐下。 “你昨天怎么没和我说今天会来打篮球?”边问边抽出纸巾帮他擦汗:“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间图书馆?” 易宇兮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拿起桌上她的水杯先喝了几口水。 这情侣间才有的亲密动作让图书馆里在偷偷关注他们两个的其他学生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澄清了不是情侣关系吗?这又唱的哪一出? 易宇兮喝完水将她的杯子放下刚要回答她,却在此时闯入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从图书馆的另一个门跑进来,然后习惯性地直接在千静语的另一边座位坐下,大概走得比较急也没注意到她那一边还坐着一个人,一坐下就压低了声音自顾自地开口:“静语,易宇兮又来我们学校打篮球了,一波女生刚刚围在操场,有人给他递饮料却被无视了,你不知道有多搞笑!”来的人正是学姐,她一向热衷于八卦,说的时候似乎还在回忆着刚才看到的场景忍不住又笑了。 “……” 等她笑完了才意识到千静语根本没给她反应,难道是不好笑吗? 于是她侧头看向她,然后一下子呆了。 此刻坐在千静语旁边的,不就是刚刚还在篮球场打球的易宇兮吗?ohgod!他怎么会在这儿? 看着学姐一脸被吓到的表情,千静语尴尬地笑了笑,轻轻拉过易宇兮正式告知学姐。 “那个,学姐,有件事还没告诉你,我们在一起了。”学姐继续呆滞。 千静语又向易宇兮介绍:“这是我同专业的学姐,一直很照顾我。” 易宇兮轻轻颌首,然后礼貌地和她打招呼:“你好,之前已经见过一面了。” 学姐这下惊呆了,但是嘴巴已经快于意识地做出了回应:“你,你好。”然后她迅速在千静语耳边问:“这一次是真的还是假的?” 千静语汗,当着她的面轻轻牵过易宇兮的认真地告诉她:“这一次……是真的。” 于是学姐激动了,怎么办,她想尖叫一下告诉全世界,她现在掌握了第一手的八卦! 第21章 心底触动 在学姐卖力地八卦下,很快易宇兮和千静语的恋情又一次盛传在了校内网上,于是,留学生圈又一次地沸腾了。而学姐又“不辱使命”地在校内网和instagram上都贴出两人亲密牵手的照片,这下可是让一批男女留学生心狠狠地碎了一地,男神和女神终究还是在一起了,这就是宿命啊宿命。紧接着更心碎的也接踵而至,因为是情侣,两人在牛津和剑桥出双入对的画面便多了起来,因为他们会互相陪对方去上课。 千静语因为有车跑得自然比易宇兮勤快一点,况且他已经大四了,课业自然重一点。 千静语喜欢跟着他一起去上课,他听课的时候很认真,她也不打扰他,要么也安安静静地旁听一下经济学,要么就拿一张小纸在上面画他,等他下课的时候将画递到他面前再问他像不像。 易宇兮会轻轻捏一下她鼻子然后点点头说“像。” 他们亲密的样子落在后面还在整理东西的同学眼中只觉得心好塞,难怪上次易宇兮会主动退出钢琴决赛,是为了让女朋友晋级啊,好男友啊! *** 陪易宇兮吃过午饭,千静语下午就要去做家教了。 易宇兮第一次听她说起还在做家教的事,对此倒有些好奇。 “为什么会做家教?”他问。 千静语:“因为想挣点外快,不是很多学生在课余时间做兼职吗?”千静语的回答就像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易宇兮看着她许久,眸色依旧浓如墨,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问她什么时候结束。 “两个小时。”千静语的手指对他比划出2的姿势。 易宇兮点头继续问:“地址是哪里?结束了我去接你。” 没想到他说来接她,千静语看着他心底一阵感动。 其实和他在一起后,他一直是个很称职的男友,她一开始以为像他这样无拘无束又一直在学校被高高在上捧着的人不会太细心,也不会为女友做那些看似落入俗套的事情,可是交往后她才发现他其实很细心,而且别的男生能为女朋友做的事他都都会做到,她虽然没有恋爱经验,但她知道有些事情能让他做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带着一丝触动她拉过他的手与他十指交合。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上次的钢琴比赛是故意退赛让给我的吗?”虽然现在这个答案已经无关紧要了,但千静语还是想知道,想听他亲口说。 易宇兮任由她牵着自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不全是。”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外,千静语抬眸无声地探究。 易宇兮继续带着她往校外走,同时告诉她:“我那天有事,恰好又看到你仅差一个名额就能入围,就顺水推舟宣布退赛把名额让给了你。” 听着他的话,对此千静语倒也没有失落,只是好奇地问他是什么事。 易宇兮唇角微勾,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将她的长发拢到背后。 他似乎很喜欢拨弄她的长发,也喜欢看她一席长发都垂在背后的样子,有时候千静语会觉得麻烦便把长发扎起来,可是每次都会被他再散开,然后告诉她:“就这样披着,我喜欢。” 后来千静语就再也不把头发扎起来了,因为他喜欢看她披发的样子。 “做家教的时间快到了,别迟到了。”蓦地,他提醒她。 千静语这才回过神,看了下时间便意识到不能再多逗留了。 “你别送我出校门了,我自己会出去,晚上陪你吃饭。”说完便要走,却被易宇兮长手一揽在她唇上留下一个吻。 虽然在一起后两人也经常亲密,可是像这样大庭广众地在校园里接吻千静语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所以两人离开的时候她脸红红的。 “地址记得发给我,结束了我去接你。”最后易宇兮附在她耳边道。 千静语害羞地点头,然后匆匆离开了。 他还是喜欢不分时间地点欺负她,但是很甜蜜,而她好像越来越贪恋这样的甜蜜。 *** 来到小朋友家里,一进门小朋友就跑来把自己的考试卷子递给她。 “姐姐,我考了满分呢,是不是可以当你的男朋友了啊?”他说的时候可得意了。 千静语没料到他还记着这件事,有些诧异,接过他的试卷一看,他真的是得了满分。 小朋友的母亲在一旁笑着开口:“这次居然考了满分,回来就嚷着要当姐姐男朋友。”说着摸摸儿子的头:“可是你现在还太小了知不知道?” 小朋友噘嘴:“我也是男子汉啊,姐姐说的。” 千静语觉得他太可爱了,也摸摸他的头,对他的童言无忌和他母亲相视一笑…… 小朋友今天做题目的正确率也很高,千静语布置下来的题目他都没有错误,进步很明显,这可乐坏了他妈妈。 “静语,真是谢谢你了,他以前看到数学就不高兴学,我和他爸爸试了很多办法都不能让他静下心来好好学,但是在你的教学下他现在不仅考了满分回来还喜欢上了数学,每天主动要学,对亏了你了啊。”他妈妈紧紧握着千静语的手道。 千静语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小朋友的兴趣是要慢慢培养的,只有建立了兴趣才会有想学的欲|望,我只是培养了他的兴趣,关键还是他好学。” 小朋友的妈妈不可否认地点点头:“那也都是你的功劳,这样吧,今天晚上留下来吃饭吧,我和他爸爸要好好谢谢你!” 千静语立刻推辞:“您不用客气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的心意我领了,但一会儿我男朋友会来接我,我答应了今晚要陪他吃饭的。” 谁知女主人十分热情:“没关系,那就让男朋友一起进来吃饭,反正我们家好久都没热闹了,对了,冒昧问一下,你男朋友是中国人吗?” 千静语点点头刚要再次推辞却听她道:“太好了,那我就都做中国菜,你们留学生也很少吃到地道的中国家常菜吧?我的手艺你们一定会喜欢的!”说着就让千静语坐下,然后自己去厨房忙碌了。 她实在太热情了,千静语不好意思再推辞,便拿出手机想通知易宇兮让他别来接她了,谁知手机刚拿出来他的电话就打来了。 “你结束了吗?我到了。”他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我……” “是男朋友来了吗?”但是女主人此刻正好到客厅拿东西,看到千静语在接电话便问道。 千静语只得诚实地点头。 “在哪里?快让他进来。”女主人闻言,便说着要去打开门。 果然在自家大门口站着一个高挺的帅哥,十分出挑。 “你就是静语的男朋友?”她问道。 易宇兮点头,礼貌地说了句“你好”。 “你好你好,快进来吧。”她笑着邀请他,心里暗自感叹着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啊。 易宇兮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她在邀请自己进去,千静语立刻走出来对他解释。 “想电话给你让你不要来接我了,但是晚了。”千静语有些抱歉地对他道。 易宇兮却没有在意:“既然人家开口留你吃饭,一片心意,就不要多推辞了。”他表示理解。 “你不介意吗?”千静语问他。 易宇兮挑眉:“我为什么要介意?不是托你的福也邀请我共度晚餐了么?” 千静语被他逗笑,然后挽着他的手带他进去。 但是易宇兮的到来引起了小朋友的不满,他插着腰仰头看着他。 “你是谁?”小家伙不高兴地问。 “不许没大没小,他是静语姐姐的男朋友,快叫哥哥!”一旁的女主人看到儿子不礼貌地样子立马教育道。 但是一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小朋友就不开心了,很不开心。 “你上次还是你没有男朋友的,说了我拿了满分会让我做男朋友的,姐姐大骗子!”他生气看着千静语道。 千静语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 易宇兮站在她身边看到这个状况已经大致明白了几分。 这小子倒挺早熟。 他俯下身尽量缩小两人间巨大的差距。 “小鬼,你知道什么叫男朋友?”他问他。 “我当然知道!就是会亲亲的那种”小朋友继续噘嘴道。 易宇兮眉峰上挑,然后告诉他:“这的确是其中的一个意思,但是还有一个意思。” 小朋友果然好奇了:“什么意思?” “男性朋友的意思。”说着易宇兮指了指他又道:“你就是男性朋友的那种男朋友,而我就是另一种意思的男朋友,现在明白了么?所以姐姐不是骗子。” “……”小朋友从小在英国长大,中文自然没有易宇兮那么好,被他这么一解释大脑瞬间就短路了,小家伙语塞了。 短短的时间就被他解决了孩子的情绪问题,千静语后来也没有再关注他们便去厨房帮忙了,等她出来的时候,她便看到易宇兮正坐在客厅陪小朋友打电玩。 “太棒了,太棒了,哥哥你好厉害,你居然能玩通关,我爸爸都玩不了!”小朋友正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易宇兮将游戏遥控器还给他道:“记录帮你破了,拿去跟小伙伴炫耀吧。”他也丝毫不谦虚道。 小朋友乐呵呵接过遥控器就差要拜他为师了。 易宇兮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笑着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 千静语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内心触动。 因为她突然觉得,他以后会是个好爸爸…… 第22章 最好的你 一场游戏的胜利就让小朋友瞬间倒戈向易宇兮了,千静语看着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好有爱。 她没想到他对孩子还是挺有耐心的,他以后会是一个好爸爸吧。 可是想到这里的时候千静语的眸光不自觉地黯淡了下去。 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走到最后,而她却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状况,若不是父亲所中意的,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同意她自己的选择的。 站在原地望着坐在那里的他,千静语渐渐看得入神。 她并不知道他的背景,甚至是一无所知,可是这些她都不在乎,他是不是谁家的公子都不重要,她只想和他在一起,没有任何目的任何利益,只有彼此间的喜欢,就这么简单。 正在出神,蓦地感觉有一道高高的身影将自己给盖住。 “在想什么?”下一秒自己的脸颊就被易宇兮的手轻轻捏住,他指尖温暖的触感传来,让她瞬间回神。 “没什么,看你也挺会哄小孩子的。”千静语看着他回答道,然后伸手想把他的手拉下来。 他对她似乎有着很多嗜好,拨头发、捏她鼻子捏她脸,千静语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热衷这些小动作。 易宇兮却不以为然,见她要拉自己便又伸出另一只手,然后两只手一起捏她光滑的小脸,这样就使得她的小嘴嘟了起来。 千静语觉得他又在逗她,故意把她弄出嘟嘴的样子,于是她没好气地要推他,动作却被他抢先了一步。 他微微俯身,一个低头就将她牢牢地吻住,由于她的小嘴还嘟翘着他吻上时两人的唇瓣变得密不透风。 他突如其来的吻让千静语大窘,他们现在还在别人家里呢,万一被撞见多尴尬。 千静语的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试图推开他,却被他顺势抓过她的手带环住他的颈脖,然后他唇角微勾加深这个吻。 千静语的力气敌不过他,脸都红透了,他的霸道总是不分时间地点场合。 这里两人在深情拥吻着,那里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他们旁边目瞪口呆地仰望着。 大哥哥在吃姐姐的嘴巴,就像要把姐姐吞进去似的,原来亲亲是要吃嘴巴的啊? 他小小的身影被千静语的余光瞥见,立刻抬手没轻没重地打了一下易宇兮,易宇兮这才舍得放开她,也看到了站在他们身旁“欣赏”的小朋友。 刚刚的样子被小孩子全部看到,千静语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没好气地又打了易宇兮一下,然后小声抱怨:“都是你!” 易宇兮任由她打着同时看向小家伙,然后告诉他:“这就是男朋友的意思,现在真正明白了?” 小家伙一愣一愣地看着他,而后乖乖点头回答:“明白了。” “……”千静语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充血,她收回那句觉得他会是好爸爸的话,因为他根本就是在带坏小孩子! *** 这一顿晚餐吃得很丰盛开心,女主人的手艺真的很好,让很久没有回国的千静语感受到了家的味道。 男主人也很热情地招待着他们,当得知易宇兮是牛津大学的高材生时夫妻俩更是对他们这对情侣赞不绝口,郎才女貌,绝配啊绝配。 大概是家里真的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孩子的爸爸便多喝了几杯,也不时地敬着易宇兮。 易宇兮盛情难却,一晚下来也喝了不少。这是千静语第一次看他喝酒,她发现他酒量很好,直到孩子的爸爸微醺易宇兮还保持着喝酒前的原样,她甚至一度怀疑他之前喝的是不是水。 易宇兮是坐地铁到这里来接她的,因为这离千静语租住的公寓比较近,从小朋友家里道别离开后两人决定走回去。 其实在两人交往后千静语就很少开车了,千静语只是不想让他知道她的身份,也许是心里在隐隐害怕吧,怕他知道了一切后会觉得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然后放开她的手,所以只要他不问,她永远不向他提到自己的家庭。 路灯下,两人并肩走着,黑色的影子落在地上拉得长长的,千静语紧紧牵着易宇兮的手觉得心里很踏实。 有他在,她就会很踏实。 初秋的夜晚开始凉了起来,走了几步穿得单薄的千静语有些微微发抖,易宇兮蓦地停下,将自己的风衣脱下披在了她身上。 他的味道又将自己满满地包围住,千静语看着他又是一阵感动,其实她没有那么娇气,但是他一直有些惯着她。 “一直盯着我看是想献吻吗?”迎上她的目光易宇兮不正经地问道。 千静语没有回答他,而是学着他的样子踮起脚尖也去捏他的鼻子。 “易宇兮,你怎么这么好。”望着他她这样说道。 “那是你还没看到我坏的时候。”他抓住她的手告诉她。 千静语好奇地歪了一下头:“那你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易宇兮定定地看着她不语。 千静语又继续追问:“那你有多坏啊?” 易宇兮的指尖绕住她的发丝盘弄。 “很坏很坏。”良久后,他开口道。 千静语不以为意:“比贾峥竞还坏吗?” 易宇兮把玩她头发的指尖微微收紧,他与她对视:“比他还坏。”眸光流连在她精致而纯净的脸颊上:“你会害怕吗?” 千静语却笑了,她伸手抱住他的腰埋进他怀里。 “不怕啊,就算你真的比他还坏,我也不会害怕,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易宇兮。” 她怎么会害怕他呢?每一次都是他把她从危难中救出,就算他总说自己不是好人在她心里,他永远都是好人。 被她抱着的身躯似乎僵硬了一下,她就像一只小猫一样蹭在他怀里满是依赖,易宇兮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慢慢伸出手将她也紧紧抱住。 她的纯净,如同纤尘不染的白雪。 就这样,两人在路灯下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直到千静语觉得时间不早了真的该回去了才抽身离开他的怀抱。 但是再一次走在路上,她发现他好像变沉默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想什么,她便扯出一个话题打破安静。 “你钢琴弹得这么好,是从小就学的吗?”这也是她一直想问他的问题,虽然只听他弹过一次,但她很清楚地知道他的水平在她之上,而她是从六岁起就被父亲每天送去上钢琴课,回家父亲就会亲自检查,只要有一点弹得不好父亲就会拿长尺打她的手臂,那段日子简直苦不堪言,他弹得那么好,可见花的时间比她还多吧。 又是一阵沉默,千静语以为他没听到她的话刚想再说一遍就听他开口:“十五岁。” “……” 抬眸看向她,易宇兮重复了一遍:“十五岁学的。” 千静语吃惊。十五岁才学钢琴却弹得那么好,这说明他的天赋很高。 似乎看出了她眼底的吃惊,他又道:“是为了弹给我妹妹听才去学的,她很喜欢钢琴,很喜欢……”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到他的家人,千静语这才知道他和自己一样还有个妹妹。 “喜欢为什么不让她学钢琴呢?她多大了?现在在国内读书吗?”千静语下意识地问道。 “她去世了。”但是她得到的却是这个答案,她瞬间怔在了原地。 易宇兮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就像在陈述一件事情,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八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告诉她。 千静语去牵他的手,然后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易宇兮任由她握着手,语气平淡:“不管你有没有问,她离开都已经成了事实,很久以前的事了。” 千静语低着头心里愧疚,她触到他的伤心事了。 “她叫易宇凌,如果还在的话,跟你一样大。”似乎没有在意,易宇兮和她继续说起了他的妹妹。 他虽然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是千静语觉得他应该是很疼他妹妹的,她能够感觉到,就像自己的妹妹,无论怎么和她无理取闹她还是会时不时地挂念那个任性的小丫头。 想到这里,千静语发现,自从上次她们在电话里不愉快后,那个丫头就真的再没给她打过电话了。 “我也有个妹妹,也比我小四岁,她也很喜欢弹钢琴。”于是她也和他提起了自己的妹妹。 同样是妹妹,她的妹妹从小过着娇宠的生活,而他的妹妹才八岁就离开了这个世界,才八岁,还那么小。 易宇兮闻言,抬眸看着她。千静语继续告诉他:“但是她很叛逆,总是跟我闹脾气,钢琴虽然喜欢但总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很淘气。” “她很幸福……”易宇兮蓦然道。 比起八岁就离开的易宇凌,她的妹妹,何其幸福。 易宇兮的视线落在了远处,他的思绪也回到了很久之前—— “哥哥,今天要早点回来,我要弹最新学的曲子跟你听!”那一日早晨她拉着他的手对他说道。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她脸上的笑容有多灿烂,可却是她最后一次对他笑。 等他晚上回去,等待他的不是满心欢喜的妹妹,而是一场熊熊的大火…… “宇凌!宇凌!”他疯了般地想要冲进住宅楼,却给一个邻居紧急抱住。 “孩子别去,火太大了,不能去。” “我妹妹在上面!我妹妹在上面!我妹妹她一个人!”他嘶吼着想要挣脱邻居的禁锢,可是当时年仅12岁的他根本敌不过一个中年男人的力气。 邻居双眼泛红地告诉他:“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火太大了,你妹妹她已经……” 他不信,他咬着男人踢着男人,可是男人都没有松开手,他像一只愤怒的小狮子哭喊着妹妹的名字,在场的所有人都红着双眼看着他。 一直相依为命的可怜兄妹,现在又遭到了这一场天灾*,唉。 12岁的易宇兮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火被赶来的消防员慢慢熄灭,而他最终等到的,是妹妹已经烧焦的尸体,面目全非的尸体。 如同被抽光了身上所有的力气,他瘫跪在了妹妹的尸体前,她的双手紧紧地抱着一个同样烧焦的相框,那是一张全家福。 他似乎能看到她在火中哭着喊“哥哥”时的害怕,她一个人,她一个人…… 他想伸手摸摸她,可是却害怕弄疼了她,她全身都是伤,他碰了她一定很疼。 脱下外套,他小心翼翼地盖在妹妹娇小的躯体上,就像她只是睡着了,他轻声告诉她:“宇凌,不要怕,哥哥在这儿陪你,睡吧,睡吧……” 将妹妹盖好,他凝望这她身体的每一寸没有再说一句话,没有再流一滴泪。 那一刻,他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黑色,他的眼底再也看不到一丝生机。 现在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从此,他的世界一片黑暗…… *** 感觉到他的手突然冰冷,千静语牵着他的手收紧了几分,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于是开口安慰他:“我想,看到哥哥现在弹琴弹得那么好,她在那个世界也一定很开心。” 她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他妹妹才会去世,但是她能想到当时他有多伤心。 ——“听说他是个孤儿,是受到了别人的资助才有书念的……” 学姐对她说过的话回响在耳畔。 不知怎么的,千静语的心蓦地一紧。 妹妹八岁去世,他又是孤儿,所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吗?一个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心里很疼,她什么也没再多问,只是安静地抱住他,很紧很紧—— “那以后,我们一起弹琴给你妹妹听吧。” 以后我们一起弹琴给你妹妹听吧,以后有我陪着你…… 第23章 变本加厉 千静语的话一字一句落入易宇兮的耳畔,她娇小的身躯紧紧地抱着他,似乎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这就是他的童年吗?一片灰色的童年,她无法想象他是如何一个人支撑到现在的。心很疼,她只想这样多抱着他一会儿。 被她紧紧抱着,易宇兮微凉的身躯渐渐恢复了原有的体温,轻轻伸手环住她,他坚毅的下巴抵在她的额上。 “好……”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带了一丝暗哑。 千静语抬头在他颈脖处蹭了蹭然后伸手也学着他平时逗她的样子,在他俊逸的脸上捏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呐,这样笑着才好看,你妹妹一定也希望看到你多笑的样子。”她微笑着对他道。 易宇兮凝视着她,如墨的瞳孔里也映着她的笑意,唇角微动,他拉下她的双手握在掌心没有对此做出回应。 “不早了,送你回去。”只是这样道。 千静语也未再多语,点点头便双手搂抱着他的一只长臂就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彼此的脚步声,看着路灯下两人的长影,千静语蓦地松开手跑到前面去,然后踩在了他的影子上。 “看!我现在比你高了!”她站在那里朝他挥手,脸上挂着难得一见的顽皮之笑。 她小小的身躯在路灯下笼罩了一层光,带着她的笑容温暖醉人,而她纯净的眼神毫无任何杂质,如同坠入凡间的天使,她在传递着她的快乐。 片刻的失神,站在原地的易宇兮才缓缓挪动脚步走到她身边,但是他每挪动一步她就往前跑一步继续踩在他的影子上,直到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抓住。 “幼不幼稚?”他将她从身后圈在怀里问道,此刻唇角已经浮起弧度。 千静语看着他眸光闪烁,笑嘻嘻地开口:“你笑啦?” 原来她是在逗他笑…… 直视着她笑吟吟的眸光,易宇兮蓦地抬手将她的长发故意揉乱:“傻瓜。” 千静语也不介意被他弄乱了头发,而是牵住他的手认真地告诉他:“我只做你的傻瓜。”然后她就把他高挑的身躯推转过去。 易宇兮不解地回眸千静语却不让他转过来。 “站好了,不许回头看。”她道。 于是易宇兮便不再回眸。 千静语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便猝不及防地跳到了他的背上…… 易宇兮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稳稳地将她接在了自己挺拔的后背。 被他接住的千静语双手紧紧环着他的颈脖,长发微垂下来滑过他的脸颊,落在他的肩头。 “啵……” 她在他脸颊上蓦然印上一个吻,开口的时候带着一丝小得意:“我是不是很轻?” 她身上特有的馨香弥漫在他周围,和浓妆淡抹的香水味不同,淡淡地,很舒服。 这是她第一次和他这样调皮,但却异常温馨。 易宇兮将她背好,唇角微勾:“凑合。” 他的不解风情让千静语嘟嘴:“我很轻的好不好?。” 易宇兮背着她一步一步地走着没再说话,其实她真的很轻,轻得仿佛柔若无骨。 他宽厚的背脊很有力量,一双臂膀也将她牢牢托住,千静语觉得很踏实。望着他脚下两人已经叠加在一起的影子,她无比贪恋此时此刻。 “易宇兮,除了妹妹,我是你第一个背的女生吗?”环在他颈脖的手收紧了几分,千静语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易宇兮回答。 千静语在他背上开心地笑了,然后依赖地附在他耳畔:“你也是第一个背我的男生……”她小声低语道。 易宇兮的脚步走得并不快,听到她的悄悄话双臂将她轻轻向上抬了一下,让她更舒适地趴在自己背上。 “喜欢的话,以后经常背你就是了。”还是那么云淡风轻的语气,却让千静语无比动容。 她搂着他侧过脸紧贴在他背上,眷恋地嗅着他的气息,眼眶有些泛红。 刚刚她差点就要问他:“那你愿不愿意背我一辈子?” 可是她没有问出口,因为她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他们的未来,父亲是根本不会同意她自己所选择的爱情,她不知道他们之间能这样走多久,可是即便知道后面的路会很艰难她现在也不愿放开他的手,路是她自己选的,只要他不放开她,她就会陪他走下去…… ***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两人回到公寓楼的时候开始犯困的千静语已经朦胧地趴在他背上打瞌睡。 易宇兮感觉到了她的疲惫,没有吵醒她,而是继续背着她坐电梯上楼,电梯里遇到了同样要上楼的邻居,他们看了一眼两人,然后友好地对易宇兮笑,易宇兮朝他们礼貌地点点头。 电梯到达千静语租住的公寓,易宇兮回头轻轻地摇了摇她:“到家了。” 千静语迷迷糊糊中被摇醒,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已经到公寓了,她刚想从易宇兮背上下来就听到他开口:“钥匙在哪里?我来开门。” 她乖乖地拿出钥匙交给他,他接过钥匙一只手继续拖着她低头开门。 千静语看到这个画面不知怎么的心里滑过一道暖流,这种感觉就仿佛他们两个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吃过饭散好步,他背她回家一样,这就是她以后想要的生活。 “宇兮……”蓦地,她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唤了一声。 “嗯?”易宇兮应着推开启锁的门,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千静语又眷恋地在他颈脖处蹭了蹭,然后轻轻摇头:“没什么,就是喊喊你。” 易宇兮这才将她放下,将钥匙递回她手里:“时间不早了,早点睡,记得锁门。”习惯性地摸摸她的头他交代道。 千静语一一点头,看着她乖巧的样子他微微一笑将她揽进怀里给她晚安吻,知道索取了她口中的每一寸才慢慢放开了她。 千静语想送他却被他拒绝了,于是只好目送他走进电梯。 看着他进到电梯千静语才进屋开灯,却发现客厅的灯不亮了,望着那么高的天花板,她只得懊恼地跑出去搬救兵。 电梯的门刚要合上就被千静语纤细的手臂给挤了进来,手被夹了一下有些疼她也没顾得上,只是硬生生地将电梯门又推开了。 站在电梯里的易宇兮看到她突然出现挡住了电梯门便伸手拉她出去,看着她被电梯门夹红的手臂刚要开口问她怎么了来了,就听到她糯糯的声音。 “客厅的灯不亮了,我怕黑……” “……” *** 高俊的身躯站在椅子上将坏掉的灯泡轻轻卸下来,然后将他刚刚去便利超市买来的新灯泡换上去。 千静语站在下面仰头看着,她觉得如果她自己换的话恐怕得叠两个椅子才够得着。 “现在去按一下开关。”蓦地,易宇兮在上面吩咐道。 千静语便跑向了开关处。 随着——“啪嗒”一声,灯果然亮了。 突然觉得有男朋友真好,所以易宇兮刚从上面一跃而下站稳的时候千静语就从他身后抱住了他。 “谢谢你。”她道。 易宇兮在上面碰了一身的灰,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抱便开口:“身上都是灰你还投怀送抱?” 虽然说话还是那么的不正经,但是千静语知道他就是故意在逗她。 “我又不嫌弃。”她说着顺势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钟表。 离牛津的门禁还有一段时间,再看看他的衣服的前襟和袖子上都是蹭脏的灰尘,她作为女朋友实在忍心让他就这样直接回去。 于是她道:“衣服都弄脏了,先去浴室冲个澡吧。” 正好上次学校举行活动她是负责人之一,当时领了很多参加活动的特制T恤,有男式的也有女式的,活动结束后多了几件被她无意放在车里带了回来,她觉得男式的T恤他应该可以穿。 但是她的话却换来了他变本加厉的不正经,只见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微微挑眉,眼底似笑非笑。 “鸳鸯浴?”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几章都会是甜蜜的恋爱,当然一切都只是铺垫,你们要的虐不要急,届时一一满足你们,我们慢慢来咳咳…… 前几本写的都偏王子灰姑娘的故事,这本倒过来了,希望能带给你们不同的感受,顺便插句题外话,之前逛贴吧看到有书友把我定位为灰姑娘文的作者,其实不是的哈,锅纸啥都写,宠爱系列完了之后我就要走接地气的平民路线了咳咳~锅纸口味就是随时都在变的那种逗比! 第24章 为时已晚 “鸳鸯浴?”易宇兮挑眉道。 “……”千静语脸刷地红了。 他这人真的是不管什么时间地点都会耍流氓。 “你正经一点。”千静语抬手拍了他一下然后给他去拿t恤:“这是上次我们学校做活动用的衣服,都是均码,脏衣服换下来就先将就穿一下吧。”帮他拆封好,千静语又帮他拿好浴巾一起放进了浴室。 看他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她脸颊有些发烫地低下头躲开他灼热的视线,然后推着他去浴室:“水温已经调好了,毛巾浴巾都挂在门后面了。” 易宇兮就这么被她推进了浴室,还未来得及说一句话就已被她从浴室外面关上了门,千静语关上浴室门后背靠在上面,脸颊还在持续地发烫,她轻轻呼了一口气。 刚刚的气氛实在太暧昧,他又那样逗她,她是真的害羞了。 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试图让温度降下去,可却无济于事,于是她只得去厨房喝冷水。 越想自己越没出息,明明已经是男女朋友了,明明也知道他经常会不正经地逗她,可是自己还是会害羞,老是被他的一句话就逗得脸红,好丢人。 千静语还在厨房懊恼着自己的时候易宇兮则在浴室里环视了一下四周。 浴室并不大却被她收拾得干净整洁,洗手池边整齐地摆放着她的护肤品和一些必要的发饰,但却不多,可以看出她是个很简洁的女孩子,洗手台上还残留着她的几缕长发,应该是她梳理头发时掉落的。 他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望着里面的自己,蓦地抬手将自己身上的v领长t从上拉起,精|壮的胸膛和腰线就这样彻底暴露在空气中,线条分明的八块腹肌和人鱼线此刻也一览无余,而腰侧的那把sigp226手枪也在此刻显现,灯光下它散发出亮堂的光线,安静而恐怖。 这就是上次那把差点爆了贾峥竞菊花的枪,易宇兮的贴身之物…… 抬眸朝洗手台上千静语的发饰盒里投去一眼,很快他就将视线锁定在了一个黑色细长发带上,伸手将之拿起,同时另一只手将sigp226手枪从腰间抽出。 易宇兮又走向淋浴房将花洒打开,瞬间整个浴室便被“哗哗”地流水声充斥。 伴随着水流声,他将手中那缕发带穿过枪的扳机系紧,然后轻轻地打开马桶的水箱后盖将枪悬挂在水槽里水面的上方,由于马桶水箱的位置靠着墙壁,他便将多余的发带轻轻拉出欠进墙与水箱的缝隙之间,最后放下水箱后盖,这样正好可以让后盖将多出来的发带紧紧地压住,也让紧系着枪的发带保持枪悬挂在水面上方不会掉下去的姿势。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就做完了这一切,他站直身体这才缓缓走进淋浴房冲洗…… *** 千静语蜷抱着自己的双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从浴室出来,因为实在太累,她等着等着就不知不觉地趴下去睡着了,等易宇兮下身围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便看到了已经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她,像只小猫一样蜷着。 易宇兮本想问她吹风机在哪里,看到她睡着了便没有叫醒她,而是轻轻朝她走过去。 在他冲澡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自己的居家服,宽宽松松的蝙蝠袖针织衫,由于她此刻趴睡的姿势宽敞的领子已经滑向一边,她的一只香肩便无声地露了出来,顺着领口的弧度勾勒出她锁骨下的线条,那片白色的丰|腴若隐若现,诱惑至极。 易宇兮也无声地欣赏着她迷人的曲线,他的眸色依旧深不见底。 大概是觉得有点冷,她的小腿倏地往里缩了缩,然后娇小的身子将自己蜷得更紧。 易宇兮就这样注视了她良久,蓦地伸手将她横抱而起。 千静语是被湿冷的触感给弄醒的,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脸上有一滴滴的水珠落下,然后顺着她的脸颊滑进她的颈脖里,又凉又冷,然后她就醒了。 睁开眼就看到了易宇兮坚毅的下巴和完美的侧脸线条,她揉揉眼睛再重新看向他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他,他,他居然,居然……裸着上半身在抱她。 曾经也偷偷幻想过的公主抱就在此刻真实地发生着,可是她没想到居然是在她不得知的情况下,而且她的男主角只在下面围了一条浴巾,上身什么也没穿,正在和她的身体进行着“亲密接触”。 千静语这次羞得连脸都不敢抬了。 “你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她捂着自己脸质问道。 “因为你们学校的男生发育不良,你给我的所谓均码对我来说太短了。”易宇兮不紧不慢地告诉她。 千静语微怔,想起那次活动参加的男生却是都没他高便懊恼地觉得自己失误了。 “那我这里也没有男生能穿的衣服了,你要怎么回去?”千静语纠结地问他,同时又扫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糟了,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即便她跑下去到便利超市给他买合适的t恤回来他也赶不在门禁前回去了。 她还在自责,易宇兮却从容无比,此时他已经将她抱回了她的房间,在她思绪还在飘渺的时候他唇角微勾,便顺势直接将她压在了身下。 等千静语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床上,长发扑散,而他正在她的上方直直地注视着她。 千静语的脑海瞬间空白一片,他离得实在太近,近得他的呼吸都灼热地滑过她脸颊的每一寸,她的心脏“砰砰”直跳,从未如此之快,随着她的胸口在微微上下起伏。 看着她呆滞的模样,易宇兮的唇角浮现出一抹弧度,然后伸出指尖用指腹轻轻滑着她精致的脸颊。 “没有衣服我不能回去了,那你愿不愿意收留我一晚?”蓦地,他挑着眉问。 他指尖所滑过的地方都像带了火般地灼烧着她,她觉得现在脸红得一定能滴出血,这样的姿势实在太暧昧了。 “嗯?”见她久久不语,易宇兮用手抬起她的小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 那炽热的眸光像要把她燃烧似的,千静语下意识地躲避,说话也变得有点不太利索:“可是,可是我,只有一张床。” 易宇兮脸上的笑意更深,将她额前扰人的碎发给撇开,然后他微微俯身在她耳畔,低撩的声线带着热气轻语:“那就……一起睡。” 语毕,他的舌尖便舔舐在了她如玉的耳垂上。千静语浑身一颤,手指紧紧地抓向了身下的床单。 他身上男性的刚烈气息向她扑来,带着他特有的霸道,下一刻他就轻咬住看她的耳垂,灼灼的热气似要把她浇融,她想要开口说话却被已被他堵住了唇舌。 这一次的吻比以往的任何一次要来得猛烈,他不容抗拒地将她吞噬,她的手被他拉起推到她的头顶上方。 千静语只觉得体内有一团火苗被缓缓点燃,随着他越来越深的吻这个火苗越燃越旺,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她的身体里到处乱窜,窜过的每一处都变得火热起来,她的心脏在这煎熬的炙烤中也要随之迸裂而出。 在迷离中她不知自己宽松的衣服已经被他从下推上,自己平坦而紧绷的小腹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坦露在他的视线下,还有那黑色的内衣,她的肌肤白皙而柔嫩,在微黄的光线下美好而动人。 他的指尖无声地顺着她的小腹慢慢地滑到她的胸前,她战栗而敏感地弓起身子却将自己迎向了他,饱满的双峰就这样落入了他的掌心,他笑得邪佞。 那从未有过的触感瞬间如电流般地蔓延至全身,她在他的指尖下绽放,这一刻她所有的感官都在放大,她觉得自己再也不受控制了。 游走在她身体上的手越发放肆,千静语浑身酥软得只想伸手抓住一个可以支撑自己的东西,于是她抱住了他的颈脖。 狭小的室内被火烫的热气弥漫着,千静语双眼望着天花板已经忘却了所有。 直到他还未干的发丝渗出几滴水珠打落在她眼睛上,那冰凉的感觉唤醒了一丝她的理智。 他的手还眷恋地弥留在她丰|腴,他的吻已经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颈间。 太快了,太快了…… 这三个字蓦然浮现在脑海,千静语这才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 “宇兮……”她娇喘着开口唤他,但是易宇兮并未停下。 “宇兮。”在他的吻要下滑到锁骨的时候千静语伸手去触碰他,然后捧起他的脸。 她看到了他眼底的火|欲,她咬着唇对他开口:“我们这样太快了。” 这样太快了,她会害怕。 易宇兮凝望着她,灯光下她的一席长发被压在身下异常唯美,她美丽的脸颊带着羞涩的红晕,上身早已在他的掌下衣不遮体,在空气中暴露着她的肤若凝脂,那咬唇低语的模样更是无法言愈的撩人心弦。 于是,他感受着她身体的微微颤抖,望着美如画的她做出回应,声音黯哑。 “你知道,打扰一个流氓做坏事的后果是什么吗?” “……” 第25章 又爱又恨 他的言语中已经带着浓重的呼吸,眸底的情|欲清晰可见。 千静语知道她是玩火了。 情侣间的情事现在不要说是在国外,在国内也早已开放,可她毕竟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在父亲的严格要求下从小就很传统保守,对她来说,直接跨出那一步实在太难了,即便她喜欢他,却也还是会忍不住地害怕,她是真的害怕…… 双手捧着他的脸她带着一丝畏惧望着他,轻轻地咬着唇,此刻清澈的眼底一片楚楚可怜,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般无助,仿佛他下一秒就会生吞了她。 不需要任何的言语,她的眼神就告诉了他一切。 室内一片静寂,只剩下两人彼此的呼吸声,从浓重渐渐变得平缓。 一字未语,易宇兮终是从她身上抽离,然后下床朝房门走去。 千静语以为他要走,拉好自己的衣服唤他:“宇兮……” 听到了她的声音,易宇兮头也没回:“去阳台抽根烟。”淡然地说道,他高挺的背影越走越远。 千静语从床上坐起来,绸缎般的长发此刻有些凌乱地垂在她肩头,她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 刚刚两人在这张床上擦枪走火的画面还在眼前,他的温度还残留在她肌肤的每一寸,酥胸上的指印和吻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想到刚刚自己也失控的模样她不禁再一次羞红了脸,伸手将被他推开的内衣重新穿戴好,她拉好衣服便也下了床。 一双白皙的玉足赤|裸着踩在略凉的地板上,千静语从房间走到客厅,果然在阳台看到了他, 此时他已经披上了宽大的白色浴袍,身形挺拔地伫立在阳台上,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看到了那一缕缕正在升腾的白色烟雾。 千静语安静地站在墙壁后面望着正在抽烟的他,夜色妖娆,洁白的月光洒落在他周身,朦胧中透着他的不羁与沉毅。 易宇兮在这清幽的夜色里,眺望着远处的静谧灯光,指尖的猩红越发黯淡,正要掐灭自己的腰就被一双手从后面环抱住了。 是千静语。 她紧紧抱着他,精致的小脸贴在他宽厚的背脊,就像一只做错事情的小猫蹭着他。 “你生气了吗?”她闷着声音开口道,缠抱在他腰际的双手又收紧了几分。 易宇兮垂眸看着那双小手,沉默了半晌后伸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上:“没有。” 他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里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喜怒。 可是千静语却觉得他这样才不正常。 “骗人。”她继续闷声说着,抬头往他背上拱了拱。 这样的撒娇在这样美好的夜里着实温馨,易宇兮终是掐灭了烟转过了身,这样就换他把她圈在怀里。 “那我说生气了,你要肉偿吗?”他抬起她的小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千静语顺势低头轻轻咬了他的手指一口,然后不高兴地伸出自己的指尖戳戳他的胸口:“呐,你明明就是生气了,刚刚还说没有。” 易宇兮觉得她有时候撒娇还是挺有原则的,不是一味地腻着他,偶尔也会突然跟他因为某件事较真起来。 刚想伸手捏她的鼻子,低下头的瞬间便看到了她光|裸着的小脚丫,大概是觉得地上凉,她的十个小脚趾都蜷缩在一起了。 下一秒,他一只手一把就将她拦腰抱起来,千静语猝不及防,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搂抱住他的脖子,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如同一只树袋熊挂在了他的身上。 “下次要记得穿鞋,地上太凉。”他蓦然开口道,语气还是惯有的不咸不淡,却让千静语心里泛起了涟漪。 他其实一点都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坏,明明很细心也很尊重她,看到她害怕他就没有再强迫她,看到她没有穿拖鞋就光着脚出来他就抱起她不让她再受冷,他明明这么好,为什么总说自己是坏人呢? 千静语埋首在他颈脖点着头,见她身上的衣服也单薄易宇兮便不再逗留在阳台,抱着她回了房间。 而在他们走进屋后,公寓下则闪过两个身影,其中一个站在树后望着五楼已经无人的阳台突然开口。 “哥每次来这里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第一次看到他对一个女人那么好。”说话的人正是庄浩,彼时年仅十八岁的他对爱情还懵懵懂懂,他没念过什么书,自从六年前他举目无亲后被易宇兮从一群地痞手里救出,他就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到现在,只要易宇兮去哪里他就去哪里,他一直把易宇兮当做哥哥般敬仰,他书念得比他多,总是会教他很多做人的道理。 他跟了他这么些年,不是没看到有多少女人向他投怀送抱,可是他有自己的原则,他曾经告诉过他--红颜祸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葬送男人的路,所以让他不要轻易相信所谓的爱情,可是自从这个千静语出现,他觉得一切都变了,易宇兮之前不仅派他们每天在公寓附近守着她防止贾峥竞的出现,他自己也多次出手救她。庄浩开始搞不明白,而且越来越搞不明白,易宇兮从来不是一个口不择言的人,他既然教他首先就不会自己做不到,可是现在…… 心底叹了口气,庄浩也不愿意多想下去了,毕竟不得不承认的是,千静语的确很漂亮不是么?以往那些想接近易宇兮的女人和她一比简直就是庸脂俗粉。 他在暗自叹着气身边的兄弟边抽烟边开口:“你跟着哥多久了?六年了吧?” 庄浩点点头却换来他的一个恨铁不成钢的摇头。 “你跟着哥的六年里,看他做过哪一件事是不打胜仗的无用功了?而且他做什么也轮不到我们来管,我们的命都是他给的,他让我们做什么只管做就成了,哥的事你就少问。” 作为季岩宸的义子,易宇兮手底下自然也有不少人,他来到英国只带了四个手下,这个四个人的共同特点都是他曾经亲手救下的孤儿,所以办事效率高,对他一直死心塌地。 庄浩是这四个人里年纪最小的,被教训了便也不再说话,只是继续仰头望着五楼房间里透出的光亮。 “也许,他是寂寞了需要一个人来陪吧,而恰好千静语很合适。”他想。 …… *** 对公寓楼下发生的事丝毫不知,千静语被易宇兮抱回了房间,将她抱躺在床上然后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还未等她开口说话他便不客气地也躺了进来。 看着千静语傻傻看着自己的神情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不肉偿,在旁边睡一觉总可以吧?”这一次又回到了他不正经的模样。 见她没反应,他便掀开被子作势又要下床。 千静语见状,下意识地立马拉住他的手问:“又去哪里?” 易宇兮拿过枕头回答她:“客厅。” 千静语一愣,有些心疼又有些觉得他也傻乎乎的,于是开口道:“客厅的暖气坏了,你会着凉的,还是睡房间吧……”声音低低地说完,她又害羞了,都不敢抬眸看他。 她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主动邀请一个男人和自己同床共枕,可是他又不是别人,客厅没暖气那么冷,他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看她又害羞了,易宇兮笑了笑又坐趟回她身边,然后挠了挠她的小下巴:“你知道你的仁慈会给‘敌人’得寸进尺吗?况且这个‘敌人’还是流氓。”说后面一句话的时候易宇兮是俯在她耳畔说的。 千静语觉得耳朵里被他吹热气吹得痒痒的,便要往被子里缩却被他长手一伸捞了上来。 “既然真枪实弹我放过了你,你是不是也得有点表示感谢我?”易宇兮说这话时唇角又露出了他标志性的邪佞之笑。 千静语的毛孔又在他的笑里竖起来了,她都拉下脸邀请他跟她同床共枕了,难道这还不算有所表示? 当然不算,在易宇兮眼里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 蓦地抓住她的小手,他便将她顺着自己的腹肌往下带,直到来到某个“高耸”的地方他坏坏地告诉她:“这里,你点的火,你负责浇灭。”他一字一句,言简意赅。 千静语只觉得手中被灼热地一烫,她呆呆地看着易宇兮那张人畜无害的俊脸,等她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她惊叫了一声就抽出手打他。 “易宇兮!你就是流氓!流氓!流氓!”她狠狠地拍打着他精|壮的胸膛,不分轻重,她是真的被吓坏了。 他居然,他居然……太讨厌了!她那么单纯,哪里经得住他这么吓。 脸瞬间红得真的像能滴出血来,千静语简直后悔刚刚大发慈悲让他睡上来,他就是个臭流氓,只会对她耍流氓。 这下她抬腿就要踢他下床,却被他一个翻身再次压在了身下:“你现在最好不要乱动,不然我来真的。”易宇兮对她道,带着警告。 千静语启唇想反驳却被他的指尖按住了她的唇。 “嘘……不想适得其反,就不要跟流氓讨价还价。”说完笑着拂开她脸颊上的长发,让她美丽的脸颊全然展现,他便拉着她的小手强行带着她走进从未去过的世界,而另一只手则从她宽敞的衣服下摆钻进去,这一次也不怜香惜玉,直接将她的衣服从从下到上脱了下来,然后顺手释放了她胸前的束缚,她美丽的身体全然展现在他眼前,美不胜收。 他根本就不适合什么浓情蜜意,他本来就更擅长强取豪夺。于是他毫不客气地低头去采撷那两簇颤颤的花蕊。 千静语当然敌不过他的力气,被他压在身下感受着他带给她的强烈感官刺激,却又无法反抗,最难过的是她的手还被他带着停留在那里。 “易宇兮……”她哪里经受过这些,她都快哭了,他怎么可以这么霸道。 “嗯?叫我什么?”易宇兮唇角轻撩道,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一口。 千静语的身体敏感地发颤,然后不由自主地改口:“宇,宇兮……” 易宇兮这才满意,握着她的手动作加快了些…… 待房间浓重的呼吸声又一次变得平缓的时候,千静语已经忍不住哭红了眼睛。 “你就会欺负我。”有点委屈,被子下她雪白粉嫩的两只臂膀露了出来,其中一只被她遮着眼睛还在抽泣。 而易宇兮则躺坐在她身旁十分淡定,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抽过床头柜的纸巾帮她擦拭着另一只手上他的残留然后幽幽地开口:“除了你,我还能欺负谁?” “……”千静语被他反问地语塞,愤愤地在他胸口咬了一口泄恨。 他这人真是让她又爱又恨,讨厌死了! 第26章 在意无比 被她咬了,易宇兮也未恼,只是抓下她挡在脸上的手。 因为哭过她的眼睛都有点肿了,看到他看过来就拉起被子要把自己埋进去,易宇兮没让她得逞,掀开被子抬起她精致的下巴对着自己。 “还躲什么,现在你还有哪里是我没有看过的?”他唇角轻撩道。 千静语气急,越发后悔自己居然收留他过夜了,根本就是耍流氓,虽然两人并未做到最后一步,却也已经突破了她的极限了。 千静语裹着被子转身不想理他了,易宇兮抬手揉揉她的头发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洗个澡。 千静语没说话,直接扔给他一个枕头以示拒绝。 于是易宇兮笑了笑独自下床去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千静语脸颊发烫地从被中伸出手到床下捞内衣,饱满的双峰四周都是他留下的印记,几乎到处都是紫红,千静语不敢再多看,立刻躲进被中穿好内衣,然后从床头柜中拿出一条睡裙换上。 脑海中时不时地回放着刚刚他们两人疯狂的画面,她的心脏还在不可抑制地狂跳,她觉得自己刚刚也是疯了,为什么总能被他轻易掌控呢?真是没出息。 还在懊恼着,易宇兮已经从浴室冲好澡出来,有了上一次的亲密这一次他索性毫无拘束了。躺回床上他长手一身就将她拦腰带进自己怀里,这才发现她已经把衣服穿上了,还换了一条睡裙,什么也没说,他的大掌无声地从她睡裙的领口直接伸到她光滑的背后,来到了内衣扣处。 千静语一个战栗,气呼呼要转身阻止他却被他困在怀里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束缚又被他解放。 “易宇兮你就不能老实点?” “睡觉还穿内衣,难怪你这么小?”岂料她刚刚开口就被他直直打断,带着他惯有的轻佻语气。 她怔住,下一秒就红透了脸,她气急败坏地抬腿就踢他。 “易宇兮你混蛋!”是的,他的一句玩笑话,她却很认真地在乎了甚至有点委屈。 她从来没有在一个男人面前这样肆无忌惮过,她几乎把自己的所有都呈现给他了,连身体都……为了他她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自己所有的规则,大胆疯狂得连自己都要不认识自己了,他却还嘲笑她,她也有她的骄傲和脾气,如果他觉得她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完美那就当她之前太傻了,下次她再也不会犯傻了。 偷偷地抹了一下泪,千静语背对着他安静极了。 易宇兮把她抱过来还被她咬了一口,她怎么这么喜欢咬人。 把她的小脸强行转过来看向自己,虽然眼里已经没有眼泪了但是红红的小鼻头也告知了他她刚刚的委屈。 “就这么在意我说的话?”他轻捏着她的鼻尖问道。 千静语拍下他的手很认真地回答他:“就这么在意。”没有任何否认,她实话实说,说完又背过身去不愿再看他。 他根本不知道让在她心里他有多重要,也不知道她有多大勇气才会留他过夜,甚至由着他胡来,他因为重要,才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看法,而他的那句戏言恰好伤到她了,说到底,她还是有一丝小姐脾气的。 沉默了少顷,易宇兮也躺了下去,伸手从身后将她环住,一双手则直接覆在了她的丰|腴:“既然这么在意,以后我会多负责它们的成长,像这样……”说着手上便已经有了动作。 他掌中的炙热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包裹住她,千静语真的气急攻心到恼羞成怒了。 她还以为他至少会甜言蜜语哄哄她,但看来她根本就是错了,对他这个流氓的情商还能有什么期待。 转过身伸手就要推他,却被他顺势搂入怀中。 “肯转过来看我了?”他唇角浮着笑问。 千静语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中了他的套被他耍了,没好气地挥了一记粉拳落在他胸膛。 易宇兮禁锢住她的手眉宇上挑:“不想再来一次地话就不要再乱动撩拨我,这一次我不保证自己还会仁慈地放过你。”他提醒道又让她的身体紧贴了自己几分,那两团柔软只隔着薄薄的睡裙布料就贴上他精壮的胸膛,他显然享受极了。 千静语下意识地想伸手环住自己却被他抓住带着抱住了他的腰肢。 “要么现在睡觉要么直接做,选一个?”最后,他的声音暧昧地响在她耳畔,只见他眼底漾着似有似无的笑,还是那么的纨绔蛊惑。 千静语瞬间百口难辨,只得暗自吞声恨恨地闭眼睡觉。 有时候她拿他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总会第一时间抓住自己的弱点让她无力反击,即便再不甘心最后也只得乖乖地听他话。 见她听话地闭眼了,易宇兮也不再逗她,而是安静地看着她直到她沉沉睡去。 他关上灯,月光透过帘隙照进来,落在她的睡颜,她恬静美丽得宛如童话里圣洁的天使。 易宇兮注视着这幅安静的画卷,眸光里的笑意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深沉,蓦地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他望着夜色如幕的窗外面容冷峻。 …… 进入梦乡的千静语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她还住在父亲以前单位分配的宿舍楼里,楼道里摆放着各家的烤炭炉,还有叠在一起的黑煤炭。 从幼儿园被妈妈接回家的小静语在楼道里一跳一跳的,这时候妈妈就会赶过来紧紧牵着她的手叮嘱她:“宝贝走路的时候要当心一点,不要蹭到煤炭上面,不然漂亮裙子就要脏脏的了。”刮着她的小鼻尖,妈妈笑得温婉。 “奥。”小静语听话地点点头答应妈妈,然后再也不蹦蹦跳跳的了,而是乖乖地跟妈妈回家。 回到家,妈妈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她就蹲在地上把手浸在泡着大白菜的盆子里,认真地帮妈妈一颗一颗地洗菜,妈妈偶尔会抬眸看她一眼,有时候和她偷偷瞥妈妈的眼神相撞,然后妈妈就会慈爱地对笑,眼底都是温柔。 可是温暖还没持续多久她就又来到了医院,那里有浓重的药水味,让年仅四岁的她觉得很难闻,她站在妈妈的病床前,看着妈妈一动不动地安静睡在那里,她看到医生用白布将妈妈罩住,她刚想开口问爸爸这样罩住妈妈不是就不能呼吸了吗,可是她抬头就看到了流着泪的爸爸蹲下身将她紧紧抱住,然后哽咽着告诉她:“静语,妈妈走了,是爸爸对不起妈妈,是爸爸没照顾好她。”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走了是什么意思,还伸出小手替爸爸擦去眼泪。 “爸爸,那妈妈去哪儿了呀?我们去接她回来好不好?”她天真地开口道。 “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但她最后得到的却是这个答案。 于是她懂了,原来走了就是……死了。 后来她的世界里很长时间只有她一个人,爸爸去上班很晚才回家,她每天被老师送回家后一个人待在家里,打雷了,她就害怕地将自己抱着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哭着喊妈妈。 “小朋友……”蓦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抬头看到了那具高挺的身影。 他笑着朝她伸出手:“不要怕,到我这里来。” 他就像从天而降的使者,将她从那个世界拯救而出,从此她不再害怕,因为他就是她的依靠。 “宇兮……”她唤着他的名字,在梦里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易宇兮听到她突然带着哭腔喊妈妈才回神,眸光重新落在她脸上,有晶莹的泪水从她眼眶滑落,滴落在他的手臂上,湿湿的却是温热的。 轻轻从她头下抽回自己的手臂,他掀开被子准备离开,却在她的一声“宇兮”中停下了动作。 她抱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她紧闭着双眼又无意识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唇角带着一抹笑,然后继续踏实地睡在他怀里。 她是在做梦,而她的梦里,有他。 注视着呓语中的她,易宇兮的眸色深不见底,而这一夜,他并未再离开…… *** 千静语早上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就看到了易宇兮那张放大版的俊逸脸颊,他阖着双眼还在睡梦中,狭长的睫毛此刻清楚地展现在她的眼前。 千静语觉得他的眼睫毛比自己的还长,于是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稍稍动了一下她立马收回手,然后轻轻地从被窝里拿开他还环在她腰上的手,再慢慢地从他的怀里滑出来,她下床第一件事就是穿好自己的衣服,待整理好自己她便准备去洗手间洗漱,却在走出几步后又悄悄地折了回去。 她望着还在熟睡的他,低下头时长发也随之从肩头滑下,飘逸而灵动。 她伸手抓过自己的头发不让它们掉下去落到他脸上,然后自己一点一点地俯下|身去在他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即使他总欺负她,总是耍流氓,但她却是如此地喜欢着他,无可救药。 又眷恋地看了他几眼,她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来到洗手间,习惯性地刷牙洗脸,却在洗脸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洗脸时用来系头发的发带不见了。 她仔细翻了翻发饰盒都没有看到它的踪影。奇怪,她明明就放在发饰盒里的啊,难道是洗澡的时候随手放在某个地方她忘了吗? 不解地走进淋浴房看了看,还是一无所获,她又走回水池边重新又找了一遍,这下连下面的杂物橱她都查看过去了,仍是没有找到。 那就是真的被她不小心弄丢了吗?可她只会在家里用啊。 由于洗脸只有这么一个发带可用了,她急需找到它,于是踮起脚尖打开上面的储蓄柜看看是不是上次拿东西被她无意放在那里了。 只是她的高度有限,需要一条一条地才能看到上面。 就在她跳跃的时候她的腰上蓦然多了一双手将她从身后紧紧抱住,然后一具身体就亲密地贴了上来。 “大清早地在忙什么?”易宇兮略带低沉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带着他特有的磁性,此刻性感而魅惑。 千静语看到镜子里比她高出一截的他,他的头发带着刚睡醒的凌乱配着他几分慵懒的表情更显得出他别样的帅气,关键是,他又围了一条浴巾就出来了。 大概是觉得她身上馨香怡人,他有些贪婪地埋首在她颈脖,然后便在昨日留下的深红色印记上继续落上密密麻麻的吻。 千静语被他弄得很痒,刚想推他快去换衣服却在抬手的瞬间蓦地僵住。 因为她刚刚一动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直直地抵在了她的腰间,隔着阻碍也能感觉到那份炙热。 等她慢慢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她脸红地瞪着镜子里站着她身后的易宇兮。 而他却轻轻耸肩笑得不以为意:“没学过生物吗?这是一个健康男人早上无法避免的生理反应。” 千静语抬起胳膊肘就没好气地顶了他一下:“流氓!”说完便扔给他一条毛巾逃跑般地离开了洗手间。 即便昨晚他们已经很亲密了,但是她面对他赤|裸|裸耍流氓不代表她不会害羞。 第27章 相对无言 千静语逃离出洗手间跑到厨房。 昨晚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加之他大清早又那么不正经她真想把他直接从公寓扔出去。 抱怨着自己没用,千静语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她上午还有课,得快点做好早餐才行。 将吐司面包放进面包器里,她在平底锅里打碎两个蛋铺上去,煎到七分熟便用铲子将之捞起,然后拿到轻轻切成两半,再将洗好的西红柿切下几片,正好面包从面包器里跳了出来,千静语伸手将面包片拿过来把边上的面包|皮切掉,随后开始将切好的煎蛋和西红柿放在面包上,最后涂上一层沙拉酱将面包片叠好,两个三明治就这样在她手里诞生了,一切动作看起来自然而熟练。 接着她刚要拿杯子热牛奶,随手被她搁置在料理台上的手机却响了,走近一看是家里的号码。 她心头瞬间一紧,是父亲吗? 可是转念一想不可能,英国和中国的时差是八个小时,现在英国是早上八点那么中国是凌晨十二点,父亲不可能会这么晚给她打电话,既然不是父亲那就只会是还在跟她闹着别扭的妹妹了。 接过电话,果然是妹妹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千静语,那个,这段时间我想过了,我还是决定原谅你!”虽然是主动来和好的那个,但是千卉琪的语气还是那么地傲娇,让人怎么听怎么别扭。 千静语早已习惯了这样子的妹妹,于是笑着开口:“那你的手还在吗?”不知道是谁上次信誓旦旦地说再打电话给她就剁手的。 “当然在啦,再说管我手什么事啊!”谁知千卉琪索性把自己发誓的事直接翻篇了。 千静语也不再多提上次的不愉快,边倒牛奶边问她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打电话过来。 “想你啊!”千卉琪却破天荒地来了这么一句。 千静语差点没起一身鸡皮疙瘩:“说吧千卉琪,这次又是什么事,你那招对我没用。” 又被拆穿了,千卉琪只得在那头唉声叹气,她有点委屈地告诉千静语自己被妈妈教训了一顿,现在要关她禁足,休息日也不让她出去玩,她都快在家闷坏了。 千静语知道后母一直是个明事理的人,如果不是妹妹真的犯了什么错她一般不会教训她。 “姐,你最好了,你去帮我跟我妈求求情吧,你开口说的话我妈还是会听的!”千卉琪在那头请求道。 的确,虽然不是亲生母女,但是后母待千静语一直很好,两人关系也不错,千静语很懂事从小就会帮妹妹说话,只要她开口护着妹妹后母便也不会再多责罚妹妹,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千卉琪一犯事就叫姐姐出来帮忙的习惯,这次也不例外。 千静语将倒好的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同时问妹妹为什么会被后母责罚。 “不就是逃课去看了一场见面会么!姐你都不知道那个刚出道的新人组合的队长洛宸有多帅!帅惨了好么!我就去看了他的第一场见面会啊。”千卉琪告诉她,电话里她的声音异常亢奋。 千静语不是不理解女孩青春期时对一些明星的花痴,但是追星也要有个度,逃课去看明星就太过分了。 “我不管你去看谁,也不管那个明星有多帅,作为你姐姐,我觉得这件事情的确是你做错了,你妈妈也没有小题大做,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习你清楚吗?”千静语很客观地教育她。 千卉琪闻言不开心了:“千静语,我就烦你这样,每次让你帮忙你就这个那个的跟我瞎bb一堆道理,就你最听话,就你是爸和我妈面前的乖乖女,能别在我面前端着么你?” 妹妹的话落到千静语的耳中,也让她瞬间有些无法冷静。 她现在居然会这么和她说话,有时候还冒出一些不雅的词汇,千静语不知道她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跟谁学的,只觉得她又叛逆又不懂事。 “千卉琪,你少跟我阴阳怪气,你错了就是错了我只是站在有理的那一方。”千静语生气地提醒道。 “得了,算我手贱热脸来贴冷屁股,千静语……” 正当妹妹还在电话里要大放厥词的时候,千静语的纤腰又一次被人从身后紧紧搂住,然后易宇兮的身体就贴了上来。 “在做什么刚才声音那么大?”毫无预兆地,他低沉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也落进了电话里。 电话那头原本还在叫嚷着的声音立刻变得安静了,千静语整个人随之一怔,然后立刻睁大双眼转身抬手捂住易宇兮的嘴,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下一秒电话那头就响起了千卉琪的冷笑。 “好啊千静语,我还当你在英国有多乖呢,原来背着家里在外国交了男朋友还同居啊?”像抓住了她的把柄,千卉琪这下可是翻身做起了主人。 此刻被捂住嘴的易宇兮已经用黑亮的眼眸无声地询问着她,千静语将自己的手从他嘴上拿开然后指尖按在自己的唇上对他做了个“嘘”的姿势。 易宇兮便没有再说话,只是倚靠在墙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别胡说!”接着她开口警告妹妹。 “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学生宿舍只有两个女生,这个时候有男人要么就是你带男人回宿舍过夜了要么就是你在外面和男人开房了,别拿什么男同学来借东西的那套糊弄我,我可不是小孩子。”千卉琪却继续说道。 千静语刚要反驳又被她抢下话:“哎,不过呢话说回来,国外本来就很开放,而且你又是成年人,在那里被同化了也很正常,这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怎么说你都是我姐姐,帮你瞒着这点事情的江湖道义我还是有的,不过条件呢……你也是知道的,哦?”千卉琪索性直接抢过话语权爬到千静语头上了。 千静语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妹妹爬到头上威胁,她握着手机的指尖收紧,背对着易宇兮走到一边,心中有气难平。 谁知妹妹千卉琪还得寸进尺:“千静语,你知道爸爸的脾气,如果知道了你在外面背着他交了男朋友,你知道后果是什么的吧?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请求,你会权衡利弊的吧?”她直接这样对千静语说道,成熟的口气一点都不像十六岁该有的。 千静语闭上双眼忍:“千卉琪,这一次我可以帮你,但是不要以为以后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如果你在爸爸面前乱说话你也知道我的脾气。”她警告道。 千卉琪听她答应了,便在那头笑了:“ok!成交!替我谢谢你身边的仁兄,有空发张他照片来让我‘瞻仰瞻仰’,能让我女神姐姐看上眼的一定不是凡人!” 千静语懒得再理她,直接挂掉了电话。 对这个妹妹,她现在已经拿她没有办法,除了头疼还是头疼,也许就是因为不是一母所生,她们姐妹两个的性格可谓天差地别,一动一静,根本不像是姐妹。 直到放下手机,千静语才想起易宇兮还在,于是转过身去看他,只见他已经不客气地拿起她刚刚做好的三明治在品尝。 千静语什么也没说,低头去微波炉里将热好的牛奶拿出来送到他手边。 “你妹妹?”蓦地,易宇兮开口问她。 千静语沉默地点点头并不想多说。 易宇兮的指尖落在牛奶杯上,指腹沿着杯壁轻轻划了几下而后唇角轻撩:“怎么,这么不想把我介绍给家里?”仍是他惯有的慢条斯理语气,却让千静语的心倏然一紧。 妹妹刚刚电话里的声音那么大,他又一直站在这里,她们的对话他应该是都听见了。 “不是的。”千静语下意识地解释。 易宇兮淡然地举起杯子抿了一口牛奶,然后眉峰微挑:“那为什么让妹妹瞒着你父亲你在谈恋爱?” “……”千静语被问得语塞,他真的都听见了。 唇角微微地扯出一丝弧度,却不像是笑的样子,易宇兮没有再说话,将牛奶杯轻轻放下没有再继续用早餐,他抬步似要走,千静语下意识地去拉他的手:“宇兮,不是的。” 易宇兮回眸:“不是什么?”他反问。 千静语愣住。是啊,不是什么呢,她的确是向家里瞒了自己在谈恋爱的事情,可是不瞒被父亲知道后果是什么她很清楚。 看着她站在那里说不出话的样子易宇兮淡淡地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抚了抚她的长发。 “不过我也能理解,作为市长之女,谈恋爱和告知家里是两码事。” 顷刻间,千静语浑身僵住,她抬眸看着易宇兮,他仍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原来……他知道她的身份,一直都知道…… 望着她眼底的惊诧,易宇兮将自己的手从她发间抽离,继而像洞悉她心中所想接着开口:“我说过千这个姓在中国不多见,几乎是寥寥无几,而a市市长千晋轩算是这个姓氏里近年来最杰出的代表人物,他膝下两个女儿,大女儿在英国高校留学……”易宇兮与她直直对视:“你姓千,又有一个妹妹,要联想起来并不难。”他告诉她。 千静语接收着他眸光的洗礼,既然他都知道了她也没什么好否认的,于是她也抬起下巴开口:“是,没错,我是千晋轩的女儿,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现在才问我?”见他不语她又继续追问:“还是说你在等我向你坦白?可我为什么要跟你说我家里的事情?我跟你谈恋爱和我家里有什么关系?”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爱情要跟家里扯上关系,她喜欢他就没有在乎那些,可他明明什么都懂却还装不知道到现在,是不相信她还是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她? 有点难过,也有点失望。 易宇兮紧盯着她的双眸:“既然没有关系,那为什么不和家里说出你在谈恋爱的事情?还要瞒着你父亲?” 他的话在下一秒脱口而出,轻而易举地就将千静语反将了一军。 千静语沉默了,看着他沉默了。 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两人相对无言了很久,直到千静语苦笑了一下。 “那易宇兮你呢?你又瞒了我多少?你认识贾峥竞,他喊你易少,你去赌场玩那么大那些钱哪来的,这些我问过你吗你就先来质问我?”她反问着他,既然现在都说开了索性各自一次问个清楚。 易宇兮双眸此刻像一团研得极浓的墨,让千静语看不出任何情愫,良久后他开口:“那是你没有问我。” 千静语闻言也不甘示弱:“那你也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我的身份。” “……”又一次的静默,这一次两人之间是真的彻底没话说了,因为两个人的气势气场丝毫不输给对方。 而易宇兮的手机蓦然在他袋中震动起来,震动声打破了这份无言的安静。 千静语的余光瞥见他拿出手机接听,耳边有他低沉的几声“嗯”,然后她就看到他抬步正往外走。 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千静语心里涩涩的,早上他们明明还那么甜蜜却因为妹妹的一通电话全变了,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她想伸手拉住他却又拉不下那个脸。 直到听到“砰——”地一声关门声她才意识到,并且是清楚地意识到—— 他们第一次吵架了…… 第28章 这就够了 他们第一次吵架了。 千静语望着料理台上他只吃了一口的三明治此刻心里很不是滋味。 蓦地她跑向阳台躲在窗帘后面朝楼下望去,易宇兮的身影正在朝公寓外走去。 千静语就这样安静地看着,直至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咬着唇将窗帘紧紧拉上。 居然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好歹还追过来看看他。 本来就不开心的她越想越生气,索性也不再看外面,好啊,既然他不在乎那她也不要在乎了,看谁先低头! 赌着气千静语就回了厨房。 *** “哥,现在说话方便么?” 易宇兮在公寓接到了庄浩这通电话后看了一眼还在跟他闹别扭的千静语后便走出了厨房。 “嗯。”随后他应道。 “国内来了消息,下面有几个人最近不太安分在碰高压线。”庄浩告诉他,易宇兮神色未变,又“嗯”了一声,然后直接抬步走出了公寓。 待他走出公寓楼才低沉地对电话那头吩咐:“继续说。” 庄浩:“有几个人不知从哪里搭上了线,从金三角那里取得了货源,最近在私下交易……粉。” 易宇兮面容逐渐凝滞了下去,无声地走了几步蓦然开口,声音冷冽只说了几个字:“把人给我带过来。” 庄浩:“是!” …… 一天后,还是上次那间牧场空旷的木屋里,有三个年轻的男子被蒙着眼睛绑在椅子上。 他们本来还在国内的夜总会玩着女人,突然就被人从后面打了一拳,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的时候就被人蒙着眼睛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妈的!有种报上名来!敢玩阴的就别怕被人知道是混哪儿的!”坐在最中间的那人一醒来看到眼前漆黑一片便吼道。 易宇兮此刻双腿交叠坐在在他们的对面,一只手慵懒地垂靠在椅背后,听到他喊便示意人把他们眼睛上的蒙布拿开。 站在那三人座椅后的手下抬手揭开他们眼上的布,感觉到有人在揭布那三人口气便更加嚣张:“兔崽子,别让你爷爷我看到你长相!不然老子立马……” 但是“崩了你”三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他们就坐在那里呆若木鸡了。 “兮,兮哥……” 下一秒嚣张的气焰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畏缩和怂,三人立马恭恭敬敬地叫人。 易宇兮看着他们没说话,只是唇角微微地抬了抬。 就是这意味不明的一个动作弄得三个人心里忐忑,其中一人偷偷打量了一下四周,这地方没来过啊,还有兮哥不是一直在英国么,怎么突然回国了? 就在这人心生疑惑的时候就被人从后面打了一下后脑勺。 “瞎晃什么?看什么看?这是英国!”易宇兮的贴身之一告诉他。 那人一听懵了。 卧槽!睡了一觉就他妈到英国了?什么情况? 倒是中间那个人还算冷静,只是看着易宇兮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有些头皮发麻。 当年季岩宸独子被仇家绑架到金三角,季老爷子派了一批人去谈判谁知最后对方收了钱却反悔,双方便大动干戈,因为是对方的地盘,季老爷子的人都中了埋伏,最后只有年仅十五岁的易宇兮活着跨过雷区回来了,还带回了少爷,当时震惊了整个圈子里的人,只是季少因为在这场争斗中身负重伤即便被带了回来最终还是不治身亡,但是自此易宇兮的名声大噪,一跃成为季岩宸的义子且没人敢说句不服。 此人十五岁就能活着从地狱里出来,除了命大,就是……他也是一只魔鬼。 所以不怕他那是假的,那张才二十四岁年轻俊逸的面孔下,他们知道其实是有多可怕。 易宇兮的眸光在他们三人中轮流看了过去,蓦地他将垂在椅背后的手收回,同时也悠悠地开了口:“请你们到英国来也没提前打声招呼,他们几个人办事实在太毛糙。” 那声音不紧不慢地听不出喜怒,却让三人汗毛有点竖。 “没有没有,兮哥您要见我们那是随叫随到的事,应该我们自己过来,让四位兄弟特意跑一趟太浪费时间了。”中间那人颤颤地说道。 谁都知道易宇兮身边有四个贴身带着的人,都他妈是跟他一样不要命的,四人从小经过严格且残酷的训练,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当杀手,就跟敢死队似的,没人敢招惹他们,当时知道他们要跟易宇兮去英国他们不要太开心,以为易宇兮不在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谁知道到还处都是易宇兮的眼线,无论他身在何处他们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狠啊! 易宇兮闻言扬眉,调整了一个姿势继续坐着:“既然心里这么明白,那就说说我为什么让他们‘请’你们来。” 易宇兮在“请”字上稍稍加重了一下。 三人纷纷咽了一下口水,有点冷汗直冒,这个时候要还不懂原因他们也就白混这么久了。 “兮,兮哥,对不起,我们不懂事,就是突然觉得那玩意儿好挣钱,就……就弄了点交易,你放心!我们都很隐蔽的!绝对不会留下把柄!”都到这份上了只得先认罪再说。 易宇兮神态凝静,一双黑眸如深潭:“继续。”他指示道。 整间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三个人不敢抬头再看易宇兮,手心也都是冷汗。 “啪——”庄浩没忍住抬手就拿枪柄打了中间那人的脑袋一下。 “哥叫你继续听见没有!” 谁知这一敲中间那人腿一软就在易宇兮面前跪了下来。 “兮哥,兮哥,是我们贪图小便宜,是我们不懂事,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处罚我们吧!”他几乎带着哭腔道。 见他跪了,其他两个人也跟着跪了下来:“是啊兮哥,我们就是一时糊涂。” 季老爷子身边那么多人,下面的分派也多,易宇兮作为义子势力自然不容小觑,尤其是季老爷子对这个义子的看中,供他读书不说还手把手教他,完全就是在把他当继承人培养,连跟着季老爷子一路打拼的几个元老也都要给易宇兮几分面子,而易宇兮的规矩手底下的人是知道的,毒品和军火是禁止碰的,其他门下的人都笑他到底是年纪轻胆子小,所以连带着他们这些下面的人也经常被笑,他们平日里也憋屈的慌,就想着反正他现在也不在国内,就壮着胆子试试水深,谁知道前一脚刚才踩进去后脚就被直接拎到英国来了。 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忏悔,易宇兮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们。 三人跪在地上,看着他越走越近却没有任何要停步的意思,然后—— “啊!!”中间那人凄惨地哀嚎了起来,因为易宇兮的脚直直地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一时糊涂给我整出十公斤海洛因?你们三条命加起来都能判死刑好几次。”他一字一句道,声色俱厉,踩下去的力道更狠。 “啊!!!”那人更凄厉地惨叫着,只感觉手要废了,吓得两边的人不停求饶。 “兮哥,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下次不敢了!下次不敢了! 身后的人闻言抬腿就给他一脚把他连椅子带人踢翻:“你他妈还敢有下次?这次差点就被你们三粒老鼠屎给害死!” 还有一个人看那两人都被虐了,吓得发抖,庄浩则直接拿枪顶上他的太阳穴:“说!谁给你们搭的线!” 那人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见他不说庄浩的枪又往他太阳穴上按了几分:“我数三个数字,你再……” 但是庄浩还没说完枪已被快速地夺去,然后他就感到一股力量自己推开后几乎是风速般地将地上的人给拽了起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狠狠地按在了墙上。 只见易宇兮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持着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枪口伸进了他的嘴巴里,顶着他的嘴巴顺势把那人的脸按在墙上,仿佛下一秒子弹就会打穿他的喉咙一命呜呼。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聚在那里,被易宇兮掐着脖子的男人双腿都软得抬不起来了。 “咔——”易宇兮抬指卸下了保险,那墨黑的眸像是凝了冰霜,将枪又朝那人的喉咙里顶去几分直到那人涨红了脸想吐他都没有停止动作。 “说!”易宇兮只吐出了这么一个字。 那人瞬间就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唔唔,是……是潭哥,是潭哥……“他口齿不清地说着,却还是能让人听懂,说完他的下|身就湿了,是真的吓尿了裤子,因为刚刚易宇兮的手指是真的扣在了扳机上。 易宇兮一脚踹开他,面容冷峻。 那人所说的潭哥是义父身边的元老之一——沈潭。 他一直干着不干净的勾当,现在居然趁他不在直接用他的人帮他赚钱,即便到时候东窗事发也好直接来个栽赃嫁祸。 易宇兮想到这里唇角却浮起一丝冷笑。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那就陪他玩玩好了。 “你们几个现在就通知国内的人,还剩多少货全部给我倒进马桶里冲下去,一个马桶不够倒就几个一起来,一粒都不要剩!”下一刻,他便开口吩咐道。 手下会意,立刻拿起手机打电话。 而跪在地上的三个却又吓得大惊失色。 完了,兮哥这是要毁尸灭迹,可是这倒掉的就是钱啊!!一大笔啊!!完了完了! …… 与此同时的国内,正在搂着女人睡懒觉的沈潭也接到了一通急促的电话。 “妈的!老子睡觉呢吵什么吵?”他不耐烦地吼着正要接着骂就听手下的人在喊。 “潭哥,不好了,那批货被易宇兮那小子发现了,今天一早全部被倒进马桶里冲下水道了,我们现在血本无归啊!!!” 原本还带着睡意的沈潭这下瞬间清醒了,抓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到骨指泛白,就差没把手机给捏碎了,只听他咬牙切齿道:“易--宇--兮你个小杂种……我|c|你|m!” *** 千静语等了两天都没等到易宇兮来找她,一开始她还在倔,可憋到第三天她憋不住了,偷偷地跑到牛津去了,可是却没在教室和图书馆找到他。 奇怪,他平时不上课就会到图书馆来看书的啊,人去哪儿了? 想打电话给他却还是拉不下那个脸,于是只得怏怏地回了公寓,谁知道电梯坐到五楼电梯门刚开她就看到了站在自己家门口的那道熟悉身影。 只见易宇兮倚靠在门上,阖着双眼在小憩,似乎很疲惫,许是听到了电梯声他便睁开了眼。 千静语在跟他对视的那一瞬间眼眶就红了,然后不受控制地冲出电梯扑了过去,她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搂着他的颈脖带着一丝委屈开口。 “我以为……你不愿意哄我了……” 易宇兮稳稳地将她接住然后笑着回应:“本来是不愿意的,但是谁让我答应了某些人会一直哄她的。”抬手摸摸她的头发他道。 千静语闻言抬眸看他,随后很认真地问他:“我只想听你如实地告诉我一个答案,你是因为我是千晋轩的女儿才和我在一起的吗?”她望着他的眸底一字一句道。 你是因为我的身份才和我在一起的吗? 易宇兮也望着她,眸色清亮。 “不是。”他告诉她,没有任何犹豫。 千静语的眼中渐渐湿润,她紧紧地抱住他再也没有说话。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有你这句话,从此……天堂地狱,我都愿陪你去…… 第29章 她的期许 已经三天没见了,两人相拥着在千静语的公寓门口站了很久。 “以后不许一声不响就把我一个人丢下。”待眼眶里的湿润慢慢蒸发后千静语开口道,还是平日里和他说话的样子,带着一丝她的小性子。 易宇兮坚毅的下巴抵在她的额上“嗯”了一声,却有点轻。 千静语听出了他的疲惫,想到刚刚看到他也是倦乏的模样便仰头看向他:“最近课很多么?你好像很累。” 差点就要说出她去过他学校的事情,却被她及时收住了。 “在开始准备毕业材料。”易宇兮回答她。 听到“毕业”两个字,千静语的眸光便黯淡了下去。 还有一个学年他就要毕业了,而她在英国的学业才只是刚刚开始,他毕业后他们之间是不是就要聚少离多了? 思绪正在飘渺着她的头发就被易宇兮揉了揉:“在想什么?不准备开门让我进去?” 听到他的话千静语这才想起两人还站在公寓外面,于是立刻掏钥匙开门。 易宇兮一进屋就像进了自己家一样脱下外套直接扔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然后径直走向浴室。 “我去冲个澡。” 千静语只以为他昨夜在图书馆坐了通宵便没多想,轻轻点了点头,顺势伸手将他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在衣架上挂好,就像一个妻子为归来的丈夫挂衣服一样。 又将他挂好的外套捋平整,千静语才走进厨房开始做午餐,待易宇兮冲完澡出来的时候一桌菜已经被她摆好在餐厅。 望着那一桌菜,看着还在来回走动的千静语,易宇兮唇角轻撩地倚靠在厨房的门沿上,带着一丝慵懒边看着她边拿干毛巾擦自己还湿漉漉的头发。 于是千静语从厨房回过身就看到了一副美男出浴图,只见他靠在那里只在下身围了一条浴巾,精壮的上身此刻一丝不挂地呈现在她面前,那线条分明的腹肌和人鱼线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千静语脸红地移开视线:“你怎么又不穿衣服就出来?会感冒的。” 易宇兮只是笑笑不说话,千静语便没有再管他,拿着碗筷准备走出去却被他伸手抓进了怀里。 “小心碗!”千静语惊呼,但还是没能逃脱他的禁锢。 “一惊一乍地做什么?说说这两天怎么想我的。”一开口就是不正经的话,易宇兮眸底带着愉悦的笑。 千静语被他贴得要喘不过气,嘴却还硬着:“谁想你了,自恋狂。” 易宇兮扬眉:“那刚刚在门口看到我又扑又抱的人是谁?” 千静语脸更红,索性死不承认:“不知道。”她狡辩道。 易宇兮好整以暇地端凝着她,蓦地就将她拦腰抱起压在墙壁上:“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心虚的时候就脸红?”说话间抬起千静语的小下巴让她对视着自己,那灼热的目光似要将她燃烧。 虽然已经很亲密了,但直到现在千静语面对他这样的目光还是下意识地想躲,可她越躲易宇兮就逗她逗得越厉害,这一次另一只空着的手直接从她衣服下摆里钻了进去。 “别……”千静语又气又急,气的是他又耍流氓,急的是他怎么能在厨房就不规矩,万一被对面楼里的人看到以后她还怎么好意思抬头走在小区里。 可她的力气哪里敌得过他,几下子就被他制伏了,他高俊的身躯紧密地贴在她的娇躯,密密麻麻的吻从鼻尖一路落到她白皙的颈脖,让好不容易消褪的吻痕又重新印上,就像是他的独家标签。 衣服的大掌还在肆意地游走,一路探进她的内衣抓住那两团尽情揉捏,直至两簇在他指尖绽放…… 千静语的呼吸声在慢慢变重,她伸手抵在他裸|露的胸膛上却被他抓住直接带着她按在自己胸肌上。 “我也给你摸好了,这样是不是很公平?”眸中闪着邪佞他在她耳边这样道。 这下千静语没好气地抽手打了他一下:“谁要摸你!” 岂料她这么一说易宇兮眉宇上挑,眼底的笑意更深,俯身轻轻含住她的耳垂低语:“你不想摸我,那就是……只想被我摸……”说完手上的动作幅度加大了幅度。 千静语呆滞了几秒后就感觉到胸前的越发热烫,于是她又羞又窘地喊着易宇兮的全名就要对他拳打脚踢…… 就这样,这个中午还是在易宇兮的耍流氓下度过的,最后被吃干抹净的千静语只得把气全部撒在易宇兮的头发上,拿毛巾帮他擦头发的时候力气可大了,没好气地用大大的毛巾整个包住他的头,她就是一顿乱揉,最后抽离的时候他原本帅气的黑发被她揉得凌乱不堪,就像一只被主人“虐待”的小狗,千静语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可爱的样子,一时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易宇兮虽然这个时候看不见自己被她整成了什么模样,但是从她刚刚那个下手给他擦头发的力道来说简直可以用“蹂躏”这两个字了,都不用去照镜子就她笑得那么开心,他也能想象现在自己的样子一定很搞笑,于是长手一伸把淘气的她又抓进怀里,这一次他直接带着她坐在了沙发上,千静语顺势侧坐在他的大长腿上,小小的身躯被他圈在怀里,一时之间她倒也变得安静了。 她身上依旧有着特有的体香,引得易宇兮低头在她的粉唇流连,掌心沿着她的细腿在慢慢往上爬,她的皮肤柔嫩得如同新生的婴儿可以掐出水来。 蓦地,千静语伸手按住了他不规矩的手停止了新一轮的擦枪走火。 “我有话要问你。”她望着他这样道。 易宇兮:“嗯?”懒洋洋地等待着她的提问,他意犹未尽地在她饱满的唇上啄了又啄。 千静语伸手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交缠:“你,明年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吗?” 终于问出了自己心里想知道的问题,千静语望着他既期待又有些害怕。 闻言,易宇兮也停止了手中所有的不安分动作,对视着千静语的一双黑眸深不见底。 千静语见他不回答便继续问:“你会留在英国吗?” 你会留在英国吗?会为了我,留下来吗? 整间公寓瞬间被安静取代,千静语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带着一些紧张在跳动着。 “不会。” 静谧持续了良久后,易宇兮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却也让千静语为之一怔。 虽然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真正听到答案的那一瞬间千静语的心还是颤了一下,而后失落的感觉如同洪水般席卷了她的整个心房。 说不难过那是假的,这个答案就意味着他毕业后他们就会分隔两国,谁都知道跨国恋是多么的不易,不是她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信心,而是等她毕业还有三年,三年的时间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回国吗?”低着头接着问,她没有让他看到自己失落的表情。 “也许吧。”易宇兮这次却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然后千静语也不说话了,沉默地垂眸盯着地板,只是和他交缠的指尖收得更紧,而就是这个不自觉的小动作出卖了她,易宇兮捧起她的小脸看去。 果然一脸的不高兴,但这次他没有哄她。 “psw签证被取消了,新的政策要求毕业生毕业后找到年薪2万英镑以上的工作,才能申请的高级签证,况且我不是学位,毕业后更难留在英国。”易宇兮只是认真地告诉她。 听他说完千静语紧握住他的手道:“那你可以继续读啊,本科毕业后读硕读博……” “我跟你不一样。”就在千静语开口的时候易宇兮直接打断了她。 “……”千静语呆呆地看着他。 “不是所有人都耗得起继续深造的时间,而对我从小就受着别人资助学业的孤儿而言,这些时间就是奢求。”接着,易宇兮一字一句告诉她。 当“孤儿”两个字从他口中清晰地说出,亲口说出的时候,千静语的心倏地一抽。 原来真的是这样,他真的是孤儿…… 见她一副诧异的表情,易宇兮抬嘴扯出一丝弧度:“我是孤儿很难以置信么?” 千静语回神,对他摇摇头。 “那贾峥竞你怎么认识的?”她紧接着又问道,这也是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 易宇兮看着她,眉浓墨染。 “十五岁的时候被父亲一位已弃商隐居的故友收养为义子,因其早年对贾家有过恩惠,贾峥竞于此一直卖我几分面子。” 千静语闻言,心中了然。 原来是这样,若是曾有恩于贾家,贾峥竞对易宇兮每次那么客气倒也是正常了。 虽然心里对他义父还是很好奇,但是他已经说了人家已经弃商隐居了,她也不便多问,而再看易宇兮的时候只多了几分心疼。 想必寄人篱下的日子一定不好过,他才想毕业后就自食其力。 紧紧地蜷缩在他怀里抱着他,千静语现在心里说不出的涩。 “吓到你了?”见她久久不语,易宇兮蓦然问道。 千静语则轻轻摇头伸手抱住他的腰。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倏地她在他怀里开口道,听起来有些无厘头,但易宇兮知道她指的是他毕业会离开英国的这件事。 他没有回应千静语却牵过他的手在他修长的指尖来回临摹,然后她突然抬起眸来注视他。 “那你毕业以后就先好好工作,等你稳定了我就去找你好不好?”她这样问道。 对未来,她的期许并不多,只要有他就够了,等她毕业了他的工作也稳定了,他那么优秀聪明,说不定到时候已经小有成就了,那时候她再把他带回家里介绍给父亲,阻力也会小很多的。她这样想着。 易宇兮与她对视着,她的眼眸里是孩童般的纯净无邪,抬手给她顺了顺长发,他蓦然开口:“你有没有闻到糊的味道,厨房里你是不是还炖着汤?” 这个提醒让千静才想起的确厨房里在炖着鸽子汤,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墙上的钟表。 坏了,这下汤肯定糊了! 于是立刻从易宇兮怀里抽身急急忙忙就跑进厨房里去了,早把刚刚两人的对话抛到了脑后。 易宇兮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原本清亮的眸光这才一点一点的黯淡了下去…… 第30章 他的失控 当千静语走进厨房的时候汤果然已经糊了,她立刻关上火,揭开锅盖望着一锅蒸发得差不多的鸽子汤懊恼至极。 太粗心了,居然就这么浪费了,本来还想炖给他喝的呢。 只得把鸽子汤就这样处理掉,等千静语忙完走出厨房的时候便看到已经躺在沙发睡着了的易宇兮。 没有吵醒他,千静语走到自己房间拿了一条薄毯出来给他轻轻盖上,他似乎是很疲惫,紧阖着双眸眉头微蹙,似有心事。 千静语安静地坐在沙发旁望着他的睡颜,除了那蹙起的眉梢,他这样看起来就像童话里的王子。唇角不自觉地抬起笑,千静语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花痴了。 抬手伸出指尖慢慢靠过去,她想替他抚平双眉…… 易宇兮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还是六岁的他,和往常一样下课放学,低头走着不敢看向校门外等待自己孩子放学的家长们,只想快点离开回奶奶家。 “宇兮!”蓦地,他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于是抬起头望过去。 人群中,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异常显眼,看到小小的他投来的视线,那人摘下了脸上的墨镜笑着和他对视。 “爸爸!”下一刻,六岁的易宇兮飞般地奔了过去。 父亲也笑着蹲下|身将他抱了个满怀,他那双有力的臂膀将他小小的身子直接抗在肩头拍了拍他的小屁股:“想爸爸了没有?” 易宇兮伸出小手紧紧环住爸爸的颈脖一个劲的点头:“想!!” 父亲将他抱在怀里宠溺地看了又看,见他瘦了便问:“最近听奶奶话了没有,每天都好好吃饭吗?” 易宇兮抱着父亲的脖子继续点头:“我很听话,每天我们都吃好多饭,爸爸你这次回来多久?” 易宇兮回答完了父亲的问题便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个时候他不知道父亲的职业是什么,只知道他每次出门都会离开很久很久才回来,在他记事起他就很少见到父亲,他和年仅两岁的妹妹一直寄住在奶奶家,所以每次父亲回来对他来说无疑是惊喜的,他希望这一次他回来的时间能多一点,这样他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了。 但是父亲听到他的提问眼神却黯淡了下去,他抬手摸摸他的小脑袋很抱歉地开口:“对不起,爸爸明天就要走,这次回来是陪你过生日的,儿子,祝你六岁生日快乐,你又长大了一岁,以后就离男子汉更近了一步。”父亲说着便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易宇兮这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他早就忘了自己的生日,在母亲离开后…… “走,爸爸带你去过生日,一会儿再带你去挑蛋糕,然后一起回家和奶奶没么陪你切蛋糕吃面好不好?”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父亲笑着对他说道。 易宇兮点点头问父亲去哪里。 “你不是一直想去游乐场玩吗?爸爸以前没有时间陪你,今天你生日,这就是爸爸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想玩什么爸爸都陪你好不好?”父亲看着他的时候满眼的疼爱。 易宇兮听到爸爸要陪他去游乐场,高声欢呼,这对他来说一直是愿望,以前总是听着同学说他们的父母周末带他们去游乐场玩,他每次都很羡慕,都在心里想着如果哪天爸爸能回来带他也去游乐场玩一趟就好了。 这次美梦成真了,六岁的他异常开心,从父亲怀里跳出来便紧紧牵住他的大手。 “爸爸,以后我就是男子汉了,男子汉是不可以再被大人抱的,我自己可以走!”他仰着头对父亲说道。 父亲笑得慈爱,刮刮他的小鼻子也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好,那爸爸以后就不抱你,等爸爸老了换你背爸爸。” “好!”易宇兮答应道,还伸出小手跟父亲拉钩约定。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约定后来再也没能实现,而那一天,就是他生日的那一天,却变成了他一生的噩梦…… 来到游乐场,父亲陪他坐了很刺激的过山车,他记得当过山车飞速地在天空旋转滑过一个个轨道的时候,父亲宽厚的大掌一直紧紧地握着他的小手,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尖叫,因为他知道有父亲在的地方就是天堂,他会将他保护在丰厚的羽翼下,永远。 坐完过山车下来的时候,易宇兮看到了不远处好看的旋转木马,便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衣袖:“爸爸,我可以去坐那个吗?”他指着那里问。 父亲抬眸望过去,笑了笑回答他:“当然可以啊,走,爸爸带你去。”说完便牵着他走向了旋转木马。 “如果妹妹在就好了,她肯定也很喜欢骑木马,这么漂亮。”易宇兮看着在自己眼前旋转的木马不自觉地感叹道,不管什么时候他总是会想到妹妹。 父亲摸摸他的头:“等妹妹再长大一点就可以来玩了,到时候等爸爸有空就带你跟妹妹一起来玩。” 易宇兮乖乖地点头,此时旋转木马已经慢慢停下,父亲给他买了票便抱起他坐在了一匹木马上。 “坐好了。”父亲叮嘱他。 “爸爸你陪我一起坐!”易宇兮却希望父亲也能坐上来。 父亲却带着他的手环住木马的脖子:“爸爸是大人,玩这个不合适,爸爸就在下面看着你,乖。”说完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便跳了下去。 易宇兮有点小失落,但是看着站在下面对自己笑得灿烂的父亲他还是很快振作了起来,也对父亲开心地笑起来,然后旋转木马就慢慢地启动了。 旋转木马一圈一圈地旋转着,易宇兮坐在上面一会儿低一会儿高地就好像真的在骑马一样,而他每转一圈就能看到站在原地一脸慈爱看着自己的父亲,看到他转过来了父亲也会伸出手朝他挥一挥,然后易宇兮就踏实了。 蓦地,站在那里的父亲看到身边经过的孩子拿着好看的冰淇淋在吃,便转身巡视卖冰淇淋的地方。 “宇兮,你在这里玩,爸爸去给你买冰淇淋就回来。”寻得卖冰淇淋的地方就在不远处后他高声对在旋转木马上的易宇兮开口。 易宇兮听到父亲的声音抱着木马还未点头就看到父亲转身走向卖冰淇淋的点了。 人群里都是牵着孩子在买冰淇淋的父母,而他的父亲他一眼就能望穿,因为他最高最帅。 旋转木马还在继续向前转着,等他再回来进入可以看到父亲的区域时父亲已经买好了冰淇淋从人群里走出,只见他手里拿着好看的冰淇淋正在朝他缓缓走来。 父亲边走视线边望向他这里,正好与他对视,父子俩很有默契的相视一笑,易宇兮觉得那一刻的幸福无法言喻。 但是幸福总是短暂的,下一秒噩梦就降临了。 “砰——”地一声,游乐场里蓦然响起了一阵枪声,就像电视里放的那样刺耳吓人,紧接着他就听到了人们四处逃窜的尖叫声。 而原本朝他走来的父亲却猛然收住脚步定格在了原地,他看到父亲蹙起了眉,就像很疼很疼的样子,脸色也慢慢变得惨白。 坐在木马上的易宇兮惊呆了,不知道父亲怎么了,他想下来却因为木马太高还在转根本无法下来。 “爸爸!”他唤着却被木马又要带进看不到父亲的区域,于是他拼命地回头死命地盯着那里。 父亲还站在那里,似乎想回眸往后看一眼,可是“砰——”…… 又一声枪响,尖叫和慌乱声更大,充斥着他的耳膜,很多家长已经跑上旋转木马将自己被吓哭了的孩子抱下来带着跑,只有他还在上面。 第二声枪声后,他看到了父亲手中的冰淇淋滑落在了地上,那漂亮的雪球重重打在地上瞬间变了形,然后他就被旋转木马带进了盲区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看不见父亲了。 “爸爸!!爸爸!!!”他高喊着,恐惧布满了全身,直觉告诉他,那两枪可能打中了父亲。“停啊!停啊!!我要停!我要下去!我要爸爸!!”他大声地喊着,想要立刻冲下去到父亲身边,可是旋转木马还在转,因为控制木马的人早就被那两枪给吓跑了。 等他再回到可以看到父亲的区域时他看到的却是倒下的一具身躯,而四周有鲜红的血在慢慢渗出来。 易宇兮看呆了,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爸爸——!!!”下一刻他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划破了长空…… 当旋转木马终于停下,年仅六岁的他从高高的台阶上着跳下来,摔倒了他也立刻爬起来,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向父亲。 他看到之前还在对他笑的父亲此刻趴躺在血泊中,他的脚边是早就化了的冰淇淋,混着血水一道一道地在蔓延着,不知要流向哪里。 父亲的背后是两个枪孔,那里还在不停地冒着血,才六岁的易宇兮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不让父亲流血,他哭着父亲旁边害怕极了。 “有没有人救救我爸爸,有没有人救救我爸爸!救救我爸爸,求求你们救救我爸爸!”他哭喊着希望有人可以帮他,可是刚才的动乱已经让游乐场里的人逃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寥寥无几的人在远处只敢看着他们。 父亲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双眼睁着,通红通红地,听到了易宇兮的哭声他的手指轻轻地动了动,似乎想要抬手摸摸他。 易宇兮立刻走到父亲面前,小手紧紧地牵住父亲的手。 “爸爸,爸爸你别死,别丢下宇兮……不要丢下宇兮……”易宇兮哭着喊他只希望他不要睡过去,他的小手攥着父亲的手攥得很紧很紧,即便父亲的手中都是血。 父亲躺在地上望着他,有泪水从他眼眶流出,他也用布满鲜血的手回握着他,却再也不是那么的有力。 看着易宇兮纯净的小脸,他唇角微微扯动,却已经没有力气说出声。 易宇兮立刻跪趴在父亲面前,然后把自己的小脸凑过去。 “儿……子……对,对……不……起……” 父亲微弱的声音飘进耳畔,易宇兮刚想说话父亲抓着他的手已经慢慢地松开了,他睁着双眼就这样永远地倒了下去。 易宇兮惊恐地望着这一切,就像世界坍塌了,他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了地上。 蓦地有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他回头…… *** 猛地睁开双眼易宇兮将那只手紧紧抓住,下一秒就伸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将之按倒在地。他的双眸如同凝了一层冰霜,没有任何感情,手中的力道很大,周身充斥着冷郁和杀气。 千静语被他毫无预兆地按倒在地,她疼得想叫却被他的手紧紧地按住了颈脖,她呼吸变得艰难急促,望着这样陌生的他惊恐无比。 “宇……宇……”她想唤他的名字却也无法说出完整的话。 呼吸越发困难,他的力道让她就要窒息,她本能地抬手挣扎想唤回他的理智。 易宇兮望着她在自己掌下渐渐惨白的脸,唇上的血色都快不见他才意识到他在干嘛,蓦地松开手放开她。 “咳咳,咳咳……”被松开的千静语立刻大口大口的呼吸,她从未如此喜欢空气。 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千静语觉得此时此刻的他无比地陌生。 他居然,居然差点就掐死她了。 想到他刚刚冰冷且杀气腾腾的眼神她就忍不住打颤,她只是看他睡觉时在皱眉想伸手抚平,刚刚碰到他就被他敏锐地睁开眼掐住了,他怎么了?他梦到了什么? 看到千静语惨白着脸蜷缩在一边惊恐地看着自己,易宇兮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鼻梁然后抬手要去触碰她。 千静语却下意识地躲开了,眼底带着一丝畏惧。 易宇兮知道她是真的被刚刚的自己吓到了,连四个贴身都不止一次被那样的他吓过,更何况是毫无缚鸡之力的她。 于是他伸手将她抱过来:“对不起,我做噩梦了,吓到你了。”将她圈在怀里低语道。 千静语的身子还有些瑟瑟发抖,但没有再抗拒他的靠近,她只是有些后怕,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太突然了。 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度,闻着她身上的馨香,易宇兮在梦里戾气也渐渐散去,他嗅着她的味道用鼻尖去轻轻蹭她精致的脸颊。 “别怕我,别怕我……”他这样低喃着在她耳边道。 第31章 后果自负 千静语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她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了什么梦才变成刚刚那样,那冰冷如霜的眼神很陌生、很可怕。 她白皙的颈脖上此刻还残留着他的指印,红红的异常清晰,也刺眼地落进易宇兮的眸底。 想到她刚刚惨白到渐青的脸色,他知道自己再失控一点点真的就会掐死她。 抬手轻轻抚上她的颈脖,看着那一道道红色的指痕,再看看她蜷缩在自己怀里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模样,他的眸光黯淡了几分。 “疼么?”他开口问道,声音有点低哑。 千静语点点头却没有看他,易宇兮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现在浑身都是冷冰冰的,可见被吓得不轻。 未再多言,易宇兮将她从地板上轻轻抱起放在沙发上,然后独自去厨房翻医药柜,可是没有找到消肿的膏药。 重新走回她身边,他俯身抚了抚她的头发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柔:“我出去买点膏药,很快就回来,你在家乖乖的。” 这样对她说着,见她没反应他便从衣架上拿过自己的外套开门出去了。 千静语听着他关门的声音才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觉他离自己很远,明明两个人距离靠得那么近,可是心却好像很远,甚至是刚才的那一幕陌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抬眸看向公寓的门,她静默地将自己的双腿抱住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 易宇兮从公寓出来便径直朝小区附近的药店走去,他一步步走着,身边有路过的外国人。 对面有个外国人牵着他的杜宾犬迎面走来,那只杜宾犬很高很壮,纯种的血统下看起来又英俊又漂亮,可是当易宇兮慢慢靠近的时候它却猛地对他叫了起来,十分警惕地想要朝他这里冲来。 他的主人立刻收住手中的牵绳,朝它大喝一声制止它不礼貌的行为,然后抬眸对易宇兮抱歉地说了句“sorry”。 “it’sok.”易宇兮淡淡地回之一笑并未在意。 于是狗的主人朝他点点头准备牵着自己的狗离开,却被易宇兮开口叫住:“.” 那人回眸看向易宇兮,易宇兮指着他手中装有狗狗粪便的环保袋说:“yougivethat?” 狗的主人望着这个英俊的亚洲男人有些不解,他居然要他手中的狗屎?看他还是一脸认真的表情狗的主人便笑笑没有拒绝:“sure~”接着他便爽快地答应了,将手中专门清理狗狗粪便的环保袋给了易宇兮。 “thanks.”易宇兮微笑着接过,阳光下他笑的样子连这个英国男人都觉得无比帅气。 之后回了一句没关系狗的主人就真的牵着自家的狗离开了,易宇兮拿着环保袋隔着那层纸狗屎还热腾腾的,足以表明它有多“新鲜”。 易宇兮唇角轻撩,拿着环保袋走进了前面的便利店,在里面很快挑好了消肿药便回去了。 只是回去的时候他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绕了一条要爬台阶的小路,走了一段后他在一个小巷的拐角处便停下脚步将刚刚要来的环保袋里的“新鲜”狗屎倒在了地上,然后自己拐进了小巷…… 很快一个身影便不知从何处匆匆地跟了上来,看到有拐角正要抬步继续跟却—— “呼--”地一声,一只小匕首就从某个角落飞了出来,从后面直直地戳中那人的后膝盖,他疼得“啊!”地叫了一声便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他的手下意识地要撑住地面支撑自己。 “哗--”又一把小匕首飞来,这次直接刺中他的手掌心。 手脚连中两下暗算,那人疼得叫起来,受了伤的手反射性地就往回缩,然后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真的是狗吃|屎,因为他的脸直接倒在了那团还冒着阵阵热气的狗屎上。 吃了狗屎,那人不停地“呸呸……”吐个不停,想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却听到一声口哨声,抬头一看易宇兮高俊的身影正倚在拐角处的墙壁上,只见他正侧着头注视着他。 “跑这么快在追谁?”他开口问着他,不疾不徐,然后抬步慢慢走过来。 那人看着眼前出现了那双细长的腿,他顺着那条大长腿仰头望上去,易宇兮那张帅到人畜无害的脸赫然呈现在他眼前,此刻他的唇角还挂着一抹笑意,却是让人丝毫看不出友好,反而不寒而栗。 “走路这么不注意,英国街上难得看到的一泡狗屎都能被你踩到,看来为了欢迎你英国还特意送了一份‘厚礼’。”易宇兮居高临下地说道。 那人只得悻悻地挤出笑,然后用另一只手抹开脸上的狗屎开口恭敬地叫了他一声:“兮,兮哥。” 易宇兮的阴狠是整个圈里人尽皆知的,总是出其不意地就从背后给人致命一击,让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来的时候就被兄弟千叮万嘱让他小心一点别栽在易宇兮手上,他这条小命都不够易宇兮玩的,没想到他才刚开始跟踪就要被他玩坏了,真他妈倒霉啊。 易宇兮垂眸看着他慢慢蹲下|身递给他一张纸巾,然后笑笑:“好吃么?”他问。 “……”那人语塞。 这张英俊的眉宇下到底是多令人发指的变态。 “兮,兮,兮哥……”那人苦笑着说不好也不是,说好也不是,他只知道他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易宇兮见他不回答,微微挑眉:“怎么?这是好吃得都说不出话了?嗯?” 那人继续哭笑,就差要哭了。 易宇兮无声地点点头,慢慢站起来,似带着思考似地再次开口:“国内那句广告怎么说的?哦……好吃你就多吃点。”然后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那你就别客气,多吃点。” 语毕,他的脚就才踩在了那人戳着刀子的手背上。 “啊啊——!!”杀猪般地惨叫瞬间响起,可是还未持续多久就被消音了,因为下一秒易宇兮的脚直接踩在了那人的脸上,将之狠狠地踩进了那团狗屎里,让他一次好好吃个够。 “嘘……这里是住宅区,要保持安静。”易宇兮还不紧不慢地告诉他。 “唔唔……”那人被踩在狗屎里简直恶心得想吐,手上的伤也疼得要死,可是却被狗屎堵住了嘴巴,喊又喊不出,简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易宇兮看着他痛苦地要作呕的模样脚下的力度也没有减少半分,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退却,被冷凝取而代之。 “说,沈潭派你来英国做什么?”他沉声问道。 他刚出小区的时候就察觉到身后有人了,就他这点小把戏也敢一个人跑来直接跟踪他,这人是沈潭的人,他有印象。 “唔唔……”那人想说话却被狗屎堵住了嘴巴,易宇兮便松开了脚。 “咳咳,咳咳,呕……”那人立马把嘴里的狗屎给吐了出来。 妈的,他想他这辈子都不想见到狗了。 “兮哥,我说了你别告诉潭哥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就是一跑腿的,我……哎哟!”那人刚开口要给自己求情又被易宇兮踩在了手上,他瞬间疼瞎。 “我最讨厌有人跟我废话。”易宇兮冷寒地说着就要加大力度。 “我说!兮哥,我说!”那人立刻求饶不敢再打哈哈:“你倒了潭哥那批货他很生气,让派我们来英国监视你,就是把你的一举一动监视拍下来,就让我们先干这个,其他的他还没交代。” 易宇兮知道义父身边的几个元老一直视他为眼中钉,尤其上次他倒掉了深潭那几百万的货,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你们?还有多少人?”易宇兮又盯着他问。 “连我一共六个人,怕集体行动被发现我们都轮流跟踪。”那人边说心里边那个恨啊。 早知道一个人还是会被发现还不如集体跟踪,至少他不用一个人吃狗屎。 易宇兮冷笑。沈潭这人他是知道的,一直是有勇无谋,不过居然派六个人跟踪他,他还真是对他上心了。 易宇兮寒着眸一字一句告诉他:“不想客死他乡来了多少人就滚多少人回去,顺带告诉你家主子,如果他想了解我的日常生活随时欢迎到英国来,但只要在我地盘就要按我的规矩玩,打破了游戏规则后果……自负。”说完一脚踹开那人。 那人立刻连滚带爬地滚了,易宇兮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只是吐出了一句“蠢货”便转身回公寓去了。 也不知是在骂那人还在骂他主子。 *** 易宇兮回到公寓的时候千静语已经没事了,她正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知道在做什么,听到他回来的声音,她走了出来:“你回来了?下午没课吗?”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般,她什么都没有多问他,一切就跟往常无恙。 易宇兮安静地看着此刻的她,她脖子上他残留的指印还是清晰可见。 她居然用这么快的时间就调整好了自己,没有又哭又闹缠着问他原因…… 易宇兮今天下午的确没课,于是他点点头将脱下的外套挂好在衣架跟着她走进了卧室。 一走进卧室他就看到她大开的衣橱门,还有床上放着的好几条长裙。 似在挑衣服,易宇兮无声地看向千静语,她正在将一席长发捋到身后,然后有些烦恼地朝他嘟囔:“刚刚学姐打电话来说,今晚学校临时有个活动要我参加,我在想穿什么去,学姐说还挺正式的。” 真的像把刚才发生的事抛向了脑后,千静语这样告诉着易宇兮,然后顺手拿起一条还算正式的长裙比在身上对着镜子试了试,但是无论怎么试,镜子里她脖子上的手印都成了败笔。 易宇兮从她身后环住她:“对不起……”埋首在她的颈脖,他再一次道了歉。 千静语望着镜子里环抱住自己的他,然后伸手覆在他的掌上握住。 “你又不是故意的,况且你刚刚已经道过歉了,没关系。”她轻声说道,然后转过身靠在他怀里:“但是下次不要再这么吓我了啊。”伸出指尖戳戳他,千静语现在是真的没事了。 不管他经历过什么,她相信他,他不会伤害她…… 易宇兮抓住她的手握在怀里,良久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她。 “好了,我得挑衣服了,不然晚上会赶不上的,你觉得这件怎么样啊?”千静语还有正事要办,从他怀里抽身出来又拿过一条长裙问道。 易宇兮没有回答她,而是抬手越过她从橱里拿出一条黑色长礼裙。 “这件好。”他道。 千静语看着他手中的裙子有些怔忡。 这条裙子是父亲以前为了让她出席一些正式的场合送给她的,但是她一直觉得黑色太深沉了就压在了箱底,来英国的时候却被父亲说“以备不时只需”给带了过来,但是她从来没穿过,她一向以素雅示人,黑色她不喜欢。 “我不喜欢黑色,况且我一直穿浅色系的衣服,突然穿黑色不好看。”千静语拒绝。 易宇兮却坚持:“好不好看得试了才知道,穿上。”他道,接着又加了一句:“穿给我看。” 那霸道强势的口气不容人拒绝,千静语觉得他是没看见自己穿深色衣服不好看的样子才会这样说的,等他亲眼看到确实不好看了就不会再多语了。 反正事实总是胜于雄辩的,于是千静语接过那条裙子去了洗手间。 易宇兮站在她的卧室里等待了许久,随着“啪嗒--”的开门声,她的身影重新进入了他的视线。 肤若凝脂的肌肤在黑色礼服的映衬下更显白皙雪嫩,她的手托着身后的裙摆,缓缓朝他走来,偶尔会从裙摆中露出她那圆润的脚趾,就像小小的葡萄一样可人,一席长发及腰,随着她的走近在肩头来回飘逸,没有任何妆容的脸颊一如既然的素雅,却在此刻演绎了什么叫——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易宇兮的眸光自她再次出现就没有再从她身上离开。 这一刻,她的美无法言喻。 “好看吗?”千静语看他久久不语,以为自己很丑,便走到了镜子前,这样她又站到了易宇兮的身前。 易宇兮这才发现她后面的拉链并没有完全拉上去,她的玉背此刻正坦|露在空气中,雪白粉嫩。 千静语在镜子里看到他正盯着自己的背看立刻想起自己后面的拉链还没有拉上,便伸手要去捂住:“我自己拉不上才露着的。”怕他多想,她立刻解释道。 易宇兮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伸手放在了拉链上,他的另一只手抚在她纤细的腰间,然后那只手顺着拉链在一点一点地向上滑。 他的指尖似有似无地触碰到她的肌肤,另千静语像触电般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好了……”蓦地,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道。 那热气喷在她的耳垂让她双颊开始发烫,她“嗯”了一声便看向镜中的自己。 易宇兮站在她身后依旧比她高出一截,两人一前一后却是无比协调,他将她垂挂在胸前的长发抬手顺到背后,然后他就在镜中望着她,那眸光安静却灼热。 镜中的他们是如此的般配,靠得那么近,千静语的心在无可抑制地快速跳动,蓦地她想躲避他灼灼的目光却在低头的瞬间被他伸手抬起了下巴。 “躲什么?”他覆在她的耳边问道,她不回答他就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嗯?” 千静语被他这么一咬呼吸也变得急促了,易宇兮却笑着凑到她的颈脖埋了下去,眷恋地嗅着她的体香他开始在她颈间落下密密麻麻的吻。 “还疼么?”吻到她的伤口处时他问道。 他靠得太近了,千静语无法正常地思考,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易宇兮轻笑了一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她一下。 千静语浑身的血液都要静止了,虽然被他这样不是一次了,可是今天的感觉最不一样。 “还这么敏感?看来是我平时不够努力。”易宇兮啄着她的脖子低语,沿着那道曲线慢慢地来到她背后。 他的每一个吻都像带着火焰,每到一处就让千静语烫一处,渐渐地,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嘶——” 倏地,一声拉链声响起,唤回了千静语的一丝理智。 “宇兮……”她伸手要按住他的手却被易宇兮反钳住。 “乖,别动。”他贴上她的玉背,手也顺着她滑落的裙子来到了她的胸前,因为晚礼服里没有束缚他都不需要费力就一手包裹住一只。 千静语倒吸一口凉气想喊停却在下一秒被他推到了镜子上,与此同时裙子全部从上身滑落,她的肌肤和镜子来了一次亲密接触,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每个毛孔都竖了起来。 易宇兮的舌在她耳骨流连着,一只手沿着她白皙的大腿慢慢地将裙子全部拉了下来,然后他将她摆脱束缚的大腿轻轻抬起…… “宇……”千静语颤抖着想要制止他。 “是不是太冷了?”易宇兮却这样问道,然后一只手来到她的前胸抱住她隔开了她和镜子的接触,但还保持着她被压着的姿势。 “我,我还要去参加活动,你别……”千静语被他那双游走的手弄得就快话不成句,可是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只见镜中的他邪魅地笑着,唇角浮起一抹弧度。 “活动?” 千静语艰难地点头。 易宇兮挑着眉在她美丽的后背上吻了一下。 “让它等等,等我……先吃了你……”说完便将她身上最后的一点遮蔽用指尖从她的腿上挑了下来…… 第32章 她的男人 千静语浑身都在颤抖,在易宇兮指尖的侵袭下她的理智在一点一点的坍塌,战栗着双手不由自主地搂住易宇兮的颈脖,感受着他的指尖划过自己肌肤的每一寸,承受着他带给她的强烈刺激。 蓦地被他霸道的吻住,那炙热的唇舌像吸铁石般地勾着她的小舌像要将她带入他的无底洞,耳边传来彼此间越发急促的呼吸,千静语的身体里有一团火苗在渐渐点燃,然后火焰越来越大似在她身体里乱撞,无处发泄也无法释放。 直到那双在她身体上肆意游走的大掌握住了她一只丰|满另一只托抱起她的臀,还有他在她胸前肆|的舌尖,让千静语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神经都在随之尖叫,连毛孔都在这快|感下叫嚣,她完美无瑕的身体在易宇兮的指尖美好的绽放,她脑中仅剩下的一丝理智在他的触碰下也被吞噬,情不自禁地回应着他的吻,耳边只剩下一个声音——去疯狂吧,去爱吧! 于是,理智什么全去见鬼吧,她沉沦了,心底、脑海、眼眸里再无其他,只有他,只有他…… 灼灼的热气充斥着整个房间,娇喘和低|吟交织着奏出动人的乐章,镜面上都是热气蒸腾后的水珠,就在千静语迷离之时,易宇兮一个挺腰将她贯穿。 伴随着疼痛的哭泣和尖叫,那被易宇兮带出的红色血丝宣告着千静语告别了少女时代…… *** 这一战,千静语被折腾了一个下午,因为易宇兮也是初次,第一次他很快就到了,之后就是野兽般地掠夺和攻占,从房间到到浴室,从镜子到床上再到淋浴间,千静语还未从突然变成女人的悲痛中走出来就被他带领着走进了各种未知的世界,三次,他整整要了她三次才停下,要不是他第一次也那么快她怎么都不相信他几个小时前还是。 最后她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瘫软地被他从浴室里抱出来,易宇兮健壮的躯体在沐浴后理肌分明,膛上的胸肌和腹肌简直喷张地让人要流鼻血,即便是索求了她那么多次他还无比精神,看上去和平常无异,这也是千静语觉得他禽兽的地方。 他一只手就能将轻得不像话的千静语给抗抱起来,一路将她抱回房间放回床上,然后他强壮的身躯也覆了上来,将她娇小的躯体揽进怀里。 “渴……”蓦地,昏昏欲睡的千静语睁开朦胧的眼糯声道,声音又软又酥,让易宇兮听后某处又有了反应。 但是洗澡的时候他看到她那里已经红肿的不像话,所以此刻抑制住了内心的躁动,他下床围上浴巾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水。 千静语真的是累得快散架了,她不知道原来做那个事情还可以用那么多姿势,他讨厌死了。 极倦地趴躺在自己的床上,她虽然渴却动都不想动一下,所以易宇兮倒好水回来的时候她也没有反应。 易宇兮见她一动不动也没有强迫她起身,而是掀开被子自己重新坐趟在了床的另一边,然后他喝了一口水,接着长手将软绵绵的她捞起来,捧起她精致的小脸他直接吻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千静语感觉到自己的唇被堵住,然后一股清凉就沿着唇渗进口中,慢慢地滑进嗓子。睁开眼就看到易宇兮放大版的俊颜,狭长的睫毛稠密动人。 喂完了,看她醒了易宇兮唇角微撩用舌尖饶住她的小舌又从根到头吮吸了个遍,引得千静语直哼哼。 “还要么?”离开的时候易宇兮低声问她。 听起来很正常的话但是从他口中说出来千静语却脸红得要滴血。 之前他就是用这样的语气不止一次在最关键的时刻停下来问她还要不要? 她不说话他就使坏微微动一下就不动了,直到她哭着求他说要他才笑着继续。 一念及此,千静语就气急败坏地在他颈脖咬了一口。 易宇兮顺势与她交颈而缠,然后一个欺身将她压在床上,他伏在上面看着她,那漂亮的脸蛋此刻泛着诱人的红晕,加之她生气耍小性子的模样,勾人得很。 “这么喜欢咬人,难怪刚刚咬我咬得那么紧……”他笑着在她耳边吐气。 千静语闻言脸又大红,抬脚想踹他下床却又使不上劲。 易宇兮将她牢牢地困在自己的身下,两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合,易宇兮俯身想要去亲她却被一阵手机震动打断。 抬眸一看是床头柜上千静语的手机,听着急促的震动声,千静语这才骇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活动要参加,这下糟了,现在几点了? 伸手就摸像床头柜,她白皙的胳膊从被中露出来不停地在床头柜上摸啊摸的,却因为被易宇兮压着手伸得不够长,怎么够都够不着。 易宇兮看着她手短不够用的样子轻笑了一下,然后一个抬手就把她的手机从床头柜上拿了过来,千静语还以为他是帮她拿的,刚要伸手接过却不想已经被他滑开了接听。 “静语啊,你人在哪摊啊?就差你一个人了,我在会场门口等得你花儿都要谢了,你倒是来了没有啊?”学姐的声音从手机那头火急火燎地传来。 千静语正要从易宇兮手中抢过手机却被他抓住了手按住,下一秒他就对着手机迳自开了口:“她不舒服,今天的活动无法参加了。”低撩的声音里透着情|欲过后的性感让学姐瞬间就呆在那里了。 易、易、易宇兮? “抱歉了,可以麻烦你替她请假么?”之后易宇兮又问道。 那极富有磁性的声音落进学姐耳朵她简直要酥了,天呐,这就是传说中听了会怀孕的声音啊! “好,好的。”于是不到一分钟学姐就倒戈了。 易宇兮笑了一下:“谢谢。” “不客气!”学姐“正义”道,然后她听到易宇兮挂断了电话。 她站在原地呆滞了几秒,然后开始在心底捶胸顿足的咆哮:“次奥,千静语你这赤|裸|裸的秀恩爱说好的江湖道义呢,让单身狗情何以堪啊情何以堪!” 学姐的咆哮千静语现在自然是听不见的,听到易宇兮帮自己回绝掉了活动她皱着小额头问他为什么自作主张。 易宇兮看着她眉峰微挑:“难道你想以这样的姿态示人么?”说着将她的手机调成自拍模式对着她。 千静语从手机的前置镜头里看到了自己所布满的青紫,还有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吻痕。 这次脸直接从耳根红到脖子,他瞬间捂住脸不想再看自己了,简直没脸出去见人了好么! “易宇兮,你混蛋,你害得我现在怎么出去见人!”使出浑身的力气终是踢了他一下,千静语恨死他了。 人家一看到她脖子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还怎么走在学校啊,真是越想越气。 易宇兮却不以为然地勾唇:“那就只见我好了。”他还不正经道。 千静语不要理他了,在他胸膛上捶了一下就要翻过身去,可是现在她动一下就疼,尤其是下面,就像被劈过般还是火辣辣的。 “嘶……”翻身的时候跟他拉扯的力道太大牵疼了她,她不禁蹙眉低|吟了一声。 易宇兮看到她吃痛的模样便不再逗她,毕竟她初|涉|人|事经不起他这么来回折腾,于是不再逗她,他从她身上抽离又下床去拿了之前从外面买回来的消肿药。 “涂完了再睡。”拿来药哄着她,他将药一点一点地涂在她的颈脖和手臂。 那个药膏凉凉的,被易宇兮涂在皮肤上的时候很舒服,千静语便也乖乖地没再和他闹,看着他认真地给她上药的神情,她脑中突然就跳出了四个字——她的男人。 是的,她的男人…… 以前的她传统而保守,婚前xing行为她想都没有想过,可是自从他出现她的原则全被打破了,一步步沦陷进他的沼泽无法自拔,最后深陷其中,她连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都交付了出去,毫无保留,但她却无怨无悔。 二十年来,今天是她做出的最大胆之事了。 于是刚刚的小脾气慢慢消散,她蓦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肢。 “一生一世一双人……”轻轻地低喃道,千静语的声音有些飘渺。 “嗯?”易宇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似没听清。 没有回答他,千静语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然后依赖地将自己的小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 她突然又变成小女人的撒娇姿态让易宇兮觉得女人真的是个善变的动物。 抬手刚要摸摸她的小脑袋便听到她闷在他怀里的声音,还是很低却一字一句异常清晰。 “易宇兮,我爱你……” “……”那一刹那,他正伸向她的手定格在了上空。 第33章 无法自拔 她说“易宇兮,我爱你。” 我爱你…… 这三个情侣间再正常不过的字对千静语来说包涵了太多,她爱眼前的这个男人,爱到毫无保留,爱到无法自拔。 经过今天的事后,她就和他融为一体了,这就意味着,从此她的生命里就刻上了他的名字。 她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温存过后的深情表白还是让她有些羞涩,闷在他怀里不敢直接去看他。 易宇兮久久没有回应,悬挂在空气中的手静止了片刻缓缓落在了她的发间,轻轻地抚摸着她,却仍是一声不吭。 “我再去冲个澡。”蓦地他终是开口,随后迳自下了床去了浴室。 千静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眸光黯淡了下去,他的缄默不语让一阵苦涩难以抑制地从她心底迸发出来,她不知道他是故意回避还是真的不解风情,而现在恰恰是一个女人最脆弱的时候,他却没有给她一个承诺…… 浴室里,易宇兮接受着冰冷的水流打落在周身,“哗哗”的水声里夹杂着脑海中她的声音。 —— “你是我最好的易宇兮。” “那以后,我们一起弹琴给你妹妹听吧……” “我以为……你不愿意哄我了……” “你是因为我是千晋轩的女儿才和我在一起的吗?” “那你毕业以后就先好好工作,等你稳定了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易宇兮……我爱你……” 她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在耳边回响着,一个人安静的时候,总是它们总是时不时地冒出来扰乱他的思绪。 那冰冷洒落的水让他的头脑异常的清晰,水汽中他长身伫立,眸色越发的淡。 爱? 在亲眼看着亲人一个个地从他身边离去的时候,他的字典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个字了,什么叫爱? 连明天的太阳能不能看到都是未知数,而爱是什么?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爱只是牵绊,从小就失去的东西,他从来不需要,也不配拥有。 然而她那双澄澈纯净的眼眸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悄无声息地抓挠着他的心脏,让他不知不觉地在一点点背离初衷,迟迟无法做下决定。 冰凉的水还在继续冲刷着他的躯体,他闭上双眼就能看到她仰头对他笑得甜美的样子,然后柔声地换他“宇兮。” 困仄的空间里,他的双手按在沾满水珠的墙上,慢慢地指节如数蜷起。 所以这是犹豫了吗?多可笑,他易宇兮,居然也会有心慈手软的这一天,这是多么的可笑…… *** 再次回到卧室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千静语本来在等他却由于之前被折腾得太累终是没有撑住睡了过去,但是等他的意念还在,听到他回来的悉索声她还是下意识的翻了个身缩进了他的怀里。 易宇兮刚刚躺回去就被她小小的身子窝了进来,满是依赖。 “去这么久……”她小声嘟囔着,像是在呓语又不太像。 “嗯。”易宇兮应着一只手伸手接住她,一只手则捞起地上的裤子找出烟和打火机点上。 很快白色的烟雾就袅袅升起,烟草味蔓延在整间卧室,也让千静语稍稍清醒了几分,睁开眼就看到他坐躺在床头若有所思抽烟的模样,那浓重的烟味呛得她直想咳嗽。 她一直不喜欢烟味,也不喜欢男人抽烟,没和他交往前她不止一次看他抽烟还以为他烟瘾很重,交往后才知道他在学校的时候是根本不会碰烟的,只有出了学校像现在这样有心事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根。 千静语觉得自己才该是有心事的人,在刚刚被他冷漠之后…… 什么也没说,她蓦然从被窝中伸出双手缠上他的颈脖,然后一只手顺势夺过了他指尖的烟。 易宇兮低头,这才发现她已经醒了,以为她夺过烟是要掐灭扔掉,谁知下一秒她就将烟送进自己的唇,然后学着他平日里的样子笨拙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 才吸了一口就被狠狠呛着了,她觉得嗓子里都是那股浓重的烟味,怎么咳都无法将之驱赶掉。 易宇兮保持着原姿当即滞在那里,下一秒就伸手抢下她手中的烟掐灭。 “你疯了?!”带着几分沉郁他蹙眉呵斥道。 千静语呛得眼眶都湿润了,被他这么一呵泪水便从眼眶滑落了下来,也带着之前的种种委屈。 低着头没敢看他,只是嘟着兀自低喃:“抽烟对身体不好,我就是……不想你再抽烟,以后你抽我就抽。” “……” 顷刻的沉寂后,她听到了易宇兮叹息的声音,然后自己就被紧紧圈进了他怀里,他坚毅的下巴贴着自己的额,轻轻低头用他的鼻尖去蹭她感受她。 “千静语,你是笨蛋吗?”他这样低声问道然后抬手捏起她的小下巴让她抬头看他。 她的委屈他怎么可能看不见,她居然为了他自己却触碰从未做过的事,而抽烟这种事根本不该发生在她的身上,他承认,那一刻他的确是诧异了,但是承诺……他无法给她。 “以后不许再做这种蠢事,任何时候都不可以。”下一刻他警告道,带着他的霸道。 千静语却也犟,没有答应也没有让步:“那你以后不再抽烟,不然我……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易宇兮狠狠地堵住,他的吻一贯的强势带着侵占,不容他反抗地从她的舌尖到舌根吮吸了个遍,洗劫了她小口的每一个角落,将两人口中的烟草味都浓浓地融合在一起,差点就要让千静语无法呼吸。 直到她快要窒息他才放开了她,带着逐渐浓重的呼吸,他的眸光此刻在她精致的脸颊流连。 “好,我答应你,以后不抽烟。”松开她时他低撩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他答应了她。 与他对视,千静语捧着他的脸颊也蹭蹭他,然后朝他伸出手小指头:“那我们拉钩。”带着一丝小孩子气,她非要拉钩。 易宇兮拗不过她,最终只得伸出了自己的手和她拉钩。 “好了,下次你再抽烟你就是小狗!”她轻轻地咬着他的手指这样道,那满脸的幼稚,那一瞬间却晃了易宇兮的眼…… *** 以至于很久之后,当易宇兮已经成为万人敬仰的易氏董事长时,他也总是拒绝别人递来的烟。 “易董,一根都不抽?”生意伙伴会这样笑着问他。 “抱歉,我不抽烟。”他每一次都是淡淡地拒绝。 我不抽烟,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抽烟。 于是对方只得笑笑作罢,然后将烟和打火机收起来。 待客人离去,易宇兮便会安静地独自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脑海里她幼稚的样子就浮现在脑海,为了不让他抽烟自己去吸烟告诫他,还要拉钩。 想着想着他就笑了,可是笑着笑着又消散了,他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周身冷郁却又孤寂。 因为再也没有一个女孩会那样傻呼呼地用那样自虐的方式告诉他不要抽烟,再也没有一个女孩会那么弱智地跟他玩拉钩上吊的把戏,再也没有。 手边的茶几上还放着《顾城精选集》,翻开着的纸页上是她最喜欢的那首诗《门前》—— 我多么希望,有一个门口。早晨,阳光照在草上,我们站着,扶着自己的门窗,门很低,但太阳是明亮的。草在结他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眼前仿佛还能看到她读这首诗时长发披肩的温婉模样,然后轻轻拂开她额前的长发抬眸笑着看他,眼底是一片的温柔:“宇兮,以后我们的房子就要很宽敞,我坐在里面不管到哪里都能照到太阳,都能看见你!” 望着书的那一夜他眸光暗沉,终是抬手将其翻到了他最常翻到的那首诗《一代人》——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望着这一行字他唇角扯出一抹苦寂。 我是黑色的,你是白色的,无论我怎样去寻找光明我却还是丢掉了你。 我得到了全世界却失去了你,我才发现,我并不快乐,一点也不快乐…… 第34章 沉静如水 这一晚之后,易宇兮的东西便慢慢地出现在千静语的公寓,同居的生活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开始。 但是他搬了进来千静语才知道什么叫做所|需|无|度,每晚千静语都是被易宇兮折磨得半死不活地昏睡过去,他体力好就算了,关键是他每一次都不做安全措施,虽然紧要关头他总是会第一时间抽身离开,但是千静语还是有些后怕。 “你去便利超市买一下那个吧。”于是这天两人在床上亲密的时候,千静语忍不住开口道,同时伸手推搡着他。 易宇兮此刻已经抵在她那里,呼吸声也变得浓重,体内的火焰在每一个角落蠢|蠢|欲|动,根本无暇顾及她的话。 微微地朝她探进几分,千静语倒吸了一口气便并起双腿躲开,她又推了他一下,喘着气红着脸开口:“宇兮,还是注意一下吧。” 她是真的有些害怕,即便她再爱他,她现在还只是刚满二十的学生,现在根本不是要孩子的时候,更别提意外怀孕了,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况且现在他们还没稳定下来,都是学生…… 第二次被她推却易宇兮总算有了一丝反应,从她羊脂般细腻软滑的娇躯上伏起身来垂眸看她。 卧室里微黄的灯光下,此时千静语肌如凝脂,肤若白雪,面若茶花气若兰,让易宇兮看得心神不凝躁动不已,却还是隐忍着从她的娇躯慢慢离开。 千静语以为他妥协了,扯过被子将自己赤|裸的娇躯裹起来想要继续跟他说话,只是还未开口就被他接下来的动作给惊异住。 只见他和往常围了一条浴巾下床,迳自走到她的衣橱前打开橱门,随后他的视线在衣橱里扫视着。 千静语裹着被子披散着长发从床上不解地坐起身来,她有些不知所以,他在做什么? “宇兮,你找什么?”她开口问道,却见他已经伸手从中拿出一条她的丝袜。 千静语微怔,更加一头雾水。 他拿她的丝袜做什么? “穿上。”但是易宇兮却拿着她的丝袜递到了她面前。 “……”千静语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她很单纯,但不代表她对那种事情一无所知,在英国这么久,国外的开放她多少有所耳闻,再加之之前室友总是带一些男人回来过夜,她不是没看到过第二天被丢弃在客厅、厨房、卫生间里的丝袜之类的私|密物,每一次看着丝袜上一个个明显被人撕扯坏的洞口她就觉得恶心,现在自己的男朋友居然也在这个时候拿着丝袜叫她穿上,她瞬间就凌乱了。 “易宇兮,你变|态!”蓦地,她涨红了小脸喊道。 他怎么可以跟那些人一样呢!越想越接受不了。 被骂了易宇兮也没脑,而是挑着眉看着她生气的模样,唇角扬起一丝弧度。 “原来你脑子里每天装的就是这些东西?”好笑地开口,他直接长手一伸将她给拉抱了过来。 千静语毫无防备,惊呼一声就被他抱了过去,原本裹在身上的被子也瞬间掉落,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抱进了浴室,还好公寓的窗帘都紧紧拉着,不然她就这样真的要羞愧而死了。 “你放我下来。”觉得他太霸道了,气急败坏地就要挥手捶他,却被他拦腰抱坐在浴缸旁边。 他抬手就开始放热水,然后将她的丝袜拿起来抓过她的玉足耐心地给她套上去。 千静语见状,简直要疯了。 “易宇兮,你就是变|态,你这是什么怪癖!”她作势要推开他却被他另一只手禁锢住。 “思想这么不纯洁,你才是变|态。”他这样说着,眼底带着一抹兴味。 就在千静语准备开口反驳他的时候,他松开一只手探进水中试了试水温,大概觉得正好直接抱着她坐了进去。 此时此刻千静语的双腿已经被他强制地套上了丝袜,一下子坐进水里丝袜就被浸湿了,紧紧地贴合在双腿的肌肤上,说不出的难受,下意识地就在水中蹬腿要把丝袜蹭下来。 看到她的反应,易宇兮笑得愉悦:“是不是觉得穿着丝袜泡澡很难受?”边说边抬手抬起她的小下巴让她转过来与自己对视。 千静语蹙着眉有点不想理他,她现在只想把丝袜先脱下来,于是想要挣脱他的手把头转回去。 易宇兮却没有让她得逞,而是更紧地从她背后贴了上来,他坚毅的下巴搁在她圆滑的肩头,他的唇附在她的耳畔轻轻朝她的耳洞里吹着热气。 千静语的身体哪几处最敏感,他现在都了如指掌。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用那层膜了么?就和你现在的感觉一样,很……”言语间倏地伸出舌尖在她耳骨上轻舔了一下:“不舒服。”最后他慢悠悠地吐出那三个字。 千静语被他调戏地脸红,原来他只是想告诉她为什么他总是不喜欢做安全措施的原因,不是她想的那样。 顿时为自己逝去的单纯默哀了,下一秒千静语无地自容地恨不得闷进水里去。 “你不早说,还拿丝袜!”没好气地抬手拍了他一下,她还是把气都撒到了他身上。 “有些东西必须身体力行地去感受一下才知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不是么?”他口中义正言辞地说着,手却又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身体上肆意游走起来。 千静语想按住他的手阻止,却还是以失败而告终,易宇兮轻而易举地就脱下了她的丝袜然后把她抱转过来,借着水的润滑狠狠地将自己送进了她体内。 第一次在水里,当温热的水流和他一起涌进来的时候千静语难以自持地呻|吟出了声,易宇兮炽热的眸光在她毫无遮掩的曼妙躯线上流连忘返着,然后又一次索要了她,与她共赴向极致的天堂。 于是那一夜千静语对“衣冠禽兽”这个词又加深了几分了解。 *** 许是因为已经在一起了的缘故,千静语发现自己也开始越发地依赖易宇兮,以前去他学校还没有那么勤快,现在基本只要她没课不去做家教她就粘着他到处跑,看他打篮球,陪他上课,还有就是和他一起去射击俱乐部射击。 一开始她只是陪他去,然后自己远远地坐在一旁看他举枪射击,他从来没有失手的时候,所以每次看他连射几环她就会觉得他好帅,但是慢慢地易宇兮便不让她再坐在一旁干看了,而是把她抓过来教她打枪。 “注意脚的站姿,还有手臂放平一点,手指别这么握,要这样握。”易宇兮边纠正她的姿势边示范给她看。 “是这样吗?”千静语很聪明,所以上手很快,听着他的指点她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姿势然后询问他。 易宇兮站在一旁看她有模有样还挺像样的便轻轻颔首,倒是孺子可教也。 得到了他的肯定,千静语心里开心地像雪碧一样冒泡,但是很快就压在住了,她目视前方瞄准枪靶,一脸认真。 易宇兮没有任何提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 只听“砰砰——”两声,她娇小的身躯因为弹力稍稍往后仰了一下,但也却稳稳地打了出去。 易宇兮拿起望远镜朝远处的枪靶望去,是九环,对于新手来说,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了。 千静语自己也抢过他的望远镜看了看:“就差那么一点点……”略显失望的语气。 易宇兮闻言,只是抬手抚了抚她的长发,而后缓缓开口:“已经够了。” 已经够她危险的时候自己保护自己的了…… “不够啊,跟你比还差得远呢。”千静语却嘟囔道。 易宇兮的眸光落在她脸颊上,夕阳下,她的侧脸精致美丽,眉目如画。 不动声色地收回眸光,他从她手中拿回枪退膛卸弹。 “回去吧。”他淡淡道。 千静语乖乖地点头,和他一起把枪收起来,然后挽着他的胳膊和他一起走出露天的射击场地。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熏陶下,她现在一点都不怕枪了,反而觉得射击也挺酷挺刺激的。 “我去更衣室换下衣服,你等我一下。”两人走出射击场后千静语对他说道,她每次来射击俱乐部,不管是射箭还是射击都会换上运动服。 易宇兮点头,然后她便松开了与他十指交缠的手走向了更衣室。他目送着她走进更衣室,环视着四周可以坐下休息的地方,袋中的手机却蓦然响起。 拿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是“义父”两个字。 他墨黑的眉眼瞬间沉敛了几分,朝千静语的方向投去一眼,看到她已经进去才走到一边滑开了接听。 “义父。”他恭敬地唤道。 “嗯。”一个低沉粗霭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正是他的义父,赫赫有名的季岩宸。 “最近在那里如何?”接着,季岩宸开口问道。 “我在这里一直挺好的,义父不必牵挂。”易宇兮回答他。 季岩宸又在那头“嗯”了一声,似饮了一口茶,继而慢悠悠道:“听说,你倒了你潭叔的一批货?”那如同随口提及的语气,仿佛就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易宇兮握着手机神态凝静:“是。”片刻后,他回应,丝毫没有否认。 季岩宸在那头笑了几声:“果然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孩子,有胆识。”只听他这样说道,却听不出喜怒哀乐。 易宇兮没有接着应声。 “不过……”季岩宸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已经收起了刚才的笑:“虽然后生可畏,但你终是喊他一声潭叔,日后做事要给长辈些面子,你毕竟还年轻。”像父亲教育着儿子,他显得十分有耐心。 “是。”易宇兮星辰隐寂,也不多说一句。 “宇兮,我打的天下,总有一天要交付到你手中的,你现在还是学生所以很多东西我没让你碰,但是你要明白……这条路上从来没有死规矩。”季岩宸接着对他说道,意味深长。 “我知道了,义父。”易宇兮知晓义父的意思。 季岩宸在那头满意地点点头,又饮了一口茶后似蓦然想起了什么。 “听你潭叔说,你最近和一个女孩走得很近。”他似乎对此很关心:“怎么?是一个人在英国不甘寂寞了?” “……”易宇兮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依旧眉浓墨染。 此时千静语已经从更衣室换好了衣服走了出来,易宇兮抬眸就看到在对他挥手微笑的她。 那笑,就像冬日的一道暖阳。 电话那头依旧很安静,易宇兮知道季岩宸在等他的答案。 注视着站在那里朝自己嘟嘴招他过来的千静语,易宇兮终是开了口。 “义父,那只是……逢场作戏。”他一字一句地回应道,直到那头响起满意的笑。 “那就好,女人如衣服,玩好了就收心,你知道该怎么做。”最后季岩宸叮嘱道。 易宇兮沉静如水:“我明白。” 于是,那头终是收了线。 易宇兮慢慢放下手机目光还停留在不远处的那道身影上,然后他将手机收回袋中,面不改色地朝她走了过去…… 第35章 暖床工具 易宇兮走来的时候千静语正鼓着小嘴。 “招你半天都不过来,谁的电话那么重要。”她看着他嘟囔着问道。 易宇兮伸出指尖按了一下她鼓起的小嘴,唇角微浮:“这就开始审查我了?” 千静语张口轻轻咬了他的指尖一口:“我才没有,是你在那里站半天不理人,还有啊……”说着千静语就扬起了小下巴:“我不可以审查你么?”言语间一双灵动的眼眸盯着他,精致秀雅的眉眼越发勾人。 她在宣判她的主权。 易宇兮只是笑,然后抬起双手恶作剧般地揉捏她的小脸,以前他这么弄她千静语还会反抗,现在似乎都习以为常了。 “以后等你工作了,钱都要归我管,你主外,我主内!”被他揉捏着脸她还闷着声音这样说道,说完她澄澈的眼睛还是朝着他看。 易宇兮的眼神与她相对,捏着她脸颊的手渐渐松开却未抽离,而是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他问。 千静语挽过他的臂膀点头:“对啊,我不需要你赚很多钱,只要能养活我就够了。”说着眉眼中透着笑告诉他:“易宇兮,我很好养活的。” 那一瞬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幽幽地滑过易宇兮的心头,然后墨迹般地淡开,似在非在。 “我知道。”他将她的长发捋到耳后道。 千静语的手又滑向了他的手,然后紧紧握住与他指尖缠绕。 “那等你工作稳定了就来接我好不好?”她蓦地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眼底满是期待。 她其实很少向他索要承诺,但这却是第二次向他提及未来了。 易宇兮望着她的眸光深幽,经久不语。 千静语的眸光渐渐地黯淡了下去,她就知道,他总是回避这类问题,是因为她父亲的关系吗?怕他不接受他? 抓着他的指尖又收紧了几分,千静语心里酸酸涩涩的,有时候她甚至会想自己为什么是千晋轩的女儿。 蓦地,一只手落在她的发间,易宇兮轻抚着她的小脑袋,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听到了他的声音。 “好……” “……” “那你乖乖地等我有一天来接你。” 她立刻抬头,他脸上的温柔直直落进她的眼底,下一刻她就踮起脚尖伸手搂抱住了他的颈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易宇兮伸手将她稳稳地接住,俯身在她头顶吻了吻然后开口:“很多人在看你。” 千静语还是抱着他不肯松手:“那就看好了。”这会儿她撒娇得十分厉害。 她娇小的身躯窝在易宇兮怀里,带着她所有的依赖。 易宇兮摸摸她的头眸底却越发的淡,他好像在她的依赖里,越来越偏离了轨道…… 两人回去的时候是易宇兮开的车,千静语坐在副驾驶座上从车窗玻璃上看他,她觉得有他在,真好。 蓦地伸手握住他开车的一只手,易宇兮习惯性地反握住她,然后侧过脸朝她探究地投去一眼,千静语也只是笑没说什么,她觉得如果她说出来会被他取笑的。 因为她想到了以后,等他们工作都稳定了,父亲对他们的事也同意了,他会这样每天接她下班,然后再一起去接他们的孩子放学。 想到这里千静语脸不受控制地红了。她和他的孩子……她是不是想得有点远了? 千静语此刻的脸红模样透过反视镜落进易宇兮眸里,于是他唇角抬笑:“在想什么脸这么红?” 千静语听到他的声音一窘,然后立马捂脸:“没有啊,你好好开车看我做什么。”边说边伸手把他头转过去继续看前面。 易宇兮则单手将她揽了过来,让她伏在了自己膝盖上:“是不是昨天没喂饱你?嗯?”他满含深意地问。 千静语一怔,然后开始打他:“流氓!” 易宇兮继续笑得愉悦,故意扣着她的小脑袋让她靠近那里:“谁每天求流氓给的你是不是忘了?” 那里此刻已经隔着裤子昂起了头,千静语的头被他扣着脸颊不小心触碰到了那份炙热,吓得她立刻挣脱他的手。 “易宇兮你欺负人!”她脸现在红得不像话,虽然已经跟他非常亲密了,可是除了手和那里,他从来没有让她用其他方式满足他。 有时候他会用嘴舔她,他的舌尖会把她弄得娇颤连连,很快就丢盔弃甲,有一次她没忍住,直接全部洒在了他的脸上,她羞得用被子闷住自己就觉得再也没脸见人了,可是后来他却掀开她的被子不由分说地吻住她,然后腥涩的味道就在她的口中蔓延开,而他魅惑的眉宇看着她微挑,他笑得十分邪佞:“好吃么?”弄得她不停地对他拳打脚踢。 但是他却从来不会让她也那样伺候他的,而且对千静语而言,她还接受不了让她用嘴的尺度。 看到她反应那么大,易宇兮似洞悉了她的想法,用指尖在她的小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千静语不理他,有点在闹别扭。 易宇兮伸手摸摸她的头慢慢开口:“你不想做的事,我都不会强迫你,以后别胡思乱想。”就像在挠小狗一样,他这样说道。 千静语这才安静了下来,心底触动也暖暖的,其实他大多数时候都很尊重她,而且今天又给了她承诺,她不应该还跟他莫名其妙闹小脾气的。 于是抬眸认真地看着他:“宇兮,我以后不耍小脾气了,会很乖的。”她保证道,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保证。 易宇兮笑笑继续开车:“好啊,那你现在就用手帮我。”抓过她的手他带她又来到那里,那好耸越发明显。 “易-宇-兮!”千静语没好气地大叫,果然自己太轻敌这个流氓了。 一路上两人闹着开回公寓,谁都没想到这段打闹的时光日后却是最珍贵的回忆…… *** 这天易宇兮在上课,千静语却破天荒地没来,他打了她几通电话却没得到回应,她以前都是很快接听起,不会打几遍都不接。 不自觉地蹙了蹙眉,他放下课本直接走出了教室,无视一脸惊讶的老师和同学。走出教室他又打了几次电话,千静语还是不接,于是他打了另一个号码。 庄浩接起电话的时候还未开口就听到易宇兮微沉的声音:“你们今天没有看着她?” 庄浩先是一愣,知道他在说什么后立马开口:“嫂子一早就出去了,我们只以为是去上课,后来就没跟了……”庄浩年纪最小,什么都似懂非懂,自从看到易宇兮频繁在千静语的公寓留宿后就一直在易宇兮面前唤她“嫂子”,易宇兮也从未说什么,于是他就一直这么“嫂子嫂子”的叫了。 易宇兮挂断电话迈步走出了学校,他去了剑桥也去了千静语公寓都没有找到她,而她的车却还在公寓楼下。 他握着手机的指尖收紧,脑中不断地浮现她对他笑,对他撒娇闹脾气的模样,还有怕他生气小心翼翼看他的模样,也许,她不该是现在这个模样…… 眸色渐深,他继续打她的电话然后转身准备离开她的公寓,却在下一秒收住脚步,千静语娇小的身躯赫然出现在小区门口,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易宇兮的眸光瞬间沉敛,然后长腿迈开走向她。 千静语看到易宇兮的突然出现刚要开口问他怎么没去上课就被他无视而过径直走向了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那也是个中国人,她刚刚出去回来的时候碰到他,他说他是来探亲在牛津留学的侄子的,但是在学校附近走迷路了,看她也是中国人便问她能不能带他去牛津,他不会说英文。 千静语看他挺可怜的,也不像是撒谎,况且她也刚好准备去牛津找易宇兮,于是就说她的车停在小区里,可以开车载他去,然后就带他回小区取车了,谁知道一回来就看到了易宇兮。 此刻易宇兮站在那男人的身前,唇角带着笑,只听他开口唤了他一声:“潭叔。” 那男人看到他也笑了起来,然后伸手拍拍他的肩:“可算让我找到你了,乖侄子。” 这人正是沈潭。 千静语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脸惊异。 啊?原来他要找的侄子就是易宇兮?这也太巧了吧?还有他真的是他的叔叔吗?可是一点都不像啊。 “姑娘,谢谢你,跟着你走就找到了我侄子。”沈潭随后又对千静语说道,然后又笑着告诉易宇兮:“宇兮,多亏了这个小姑娘,不然我一个人不知道要摸索多久才能摸索到你们学校呢。” 易宇兮的眼底也漾着笑:“叔叔来英国也没有事先告知小侄,我也好去机场接你。” 沈潭摆摆手:“诶,你学业繁忙,我怎好打扰你。”说着又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区。 “怎么,你现在不住校,租住在这里?” 易宇兮未语,千静语也在此时回神,也许就是这么巧吧,她想。 “宇兮,原来他是你叔叔?刚刚我回来看到他在附近迷路了,我刚想送他去牛津找侄子,没想到他的侄子就是你,真巧。”一无所知的她这样道,还对沈潭笑了笑。 深潭闻言挑起眉再次看向易宇兮:“原来这位姑娘是你的女朋友?”见他不说话沈潭又笑了笑:“你们在同居?” 千静语被这么一问脸立刻就红了,伸手轻轻扯着易宇兮的衣角:“你站着干什么,你叔叔大老远的来看你,你不请他上去坐坐么。” 此言落到沈潭耳中他笑得更加灿烂:“小姑娘挺懂事的啊,难怪我这一向对人冷冰冰的侄子也会动心了,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千静语刚要回答却被易宇兮抢先了一步。 “叔叔难得来一趟我作为侄子已经迎接不周了,我们也多年未见了,怎么能用区区寒舍款待叔叔,未免太不礼貌了,叔叔初次来英国我得带你去领略一下这里的人土风情才行。”他这样说道,脸上也挂着笑。 千静语看着两人对话总觉得怪怪的,可是又说不上哪里怪,难道这个叔叔是他义父的兄弟?两人说话听起来那么客套,一点都不亲近。 沈潭眯着眼睛看着易宇兮又稍稍端详了一下千静语,易宇兮迎着他的目光将千静语拉过来。 “在那傻站的做什么,叫叔叔。” 被他一提醒,千静语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叫人。 “叔叔好。”她立刻礼貌地叫道。 沈潭朝她摆摆手道:“客气客气,不用不用。” 易宇兮却看着她淡淡地扔出一句:“眼力见识都没有。”边说边松开放在她肩头的手。 千静语被他这么一说心里就不开心了,他怎么莫名其妙的,她刚刚一直很有礼貌的好不好。 他的声音又接着响在耳畔:“叔叔准备在这里待几日?现在还没用过午餐吧?” 沈潭看着他对千静语一副置之不理的模样缓缓开口:“那就要看我的侄子愿意留我多久了。”意味深长道。 易宇兮看着他眸底墨光流动:“自然是叔叔愿意待多久,我就愿意留多久。” 沈潭拍着他的肩欢畅地笑:“行啊小子,有你这句话那叔叔我就不客气了,叔叔午餐的确还没用过呢,那就有劳你带叔叔去品尝一下英国的美食了。” 易宇兮唇角轻撩:“荣幸……之至。” 说完他又朝千静语投去一眼:“你先回去,等我找你。”眸底看不出任何情愫,就像在交代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 千静语还在因为他刚刚莫名其妙说她闹着小脾气,听到他这么说本来不想理他,但是碍于他叔叔在便还是“嗯”了一声,然后转身独自回了公寓。 一边走一边还在赌气嘀咕,不识好人心,要不是她把他迷路的叔叔带过来他兴许今天还碰不见他呢,还怪她眼力见识不好,太讨厌了。 想着她越走越快,她决定今晚不让他进房门了。 *** 见千静语离去,沈潭又良有深意的看着易宇兮:“侄子你可不温柔啊,对人家这么漂亮的姑娘那么冷淡。” 易宇兮眸底的笑已经慢慢褪去,看着他恢复了以往的表情:“潭叔,有时候戏演过了就显得假了。”他道。 沈潭“哈哈”笑了一声开口:“你刚刚不也挺投入的?早就听说你在英国寻得一位佳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易宇兮冷哼:“比起潭叔你们的佳丽三千,我这一个算什么?我一向精益求精,即是暖床工具也不是重口到所有乱七八糟的咯牙白菜都能吃得下,你说呢潭叔?”他说完习惯性地从袋中掏出一根烟,但是要继续拿打火机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滞了一下,然后又将烟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 沈潭被他堵得手中青筋直凸。小杂种,又反将了他一军。 于是他抬眉朝千静语离开的方向告诉他:“哦?是么?那我倒要尝尝是什么样的别样滋味让你这么对口味。” 易宇兮勾唇,眼底波澜不惊:“怎么,现在潭叔已经饥不择食到别人用过的也不介意了?你若是喜欢这一类的我可以给你物色几个原封的直接送到你下榻的酒店去。”言语中尽显无所谓的口气。 沈潭这人有个怪癖是人尽皆知,他虽好色却只玩处|女,在他魔抓中被残害的无知少女不知多少,强|奸、迷|奸是他的爱好,用完了就扔给手下享用,变态至极,他就是享受那种捅破那层膜的乐趣,所以其他再漂亮的只要不是雏他都觉得倒胃口,妈的,他沈潭凭什么要钻别人进过的洞? 就是为了试探一下易宇兮,但是他如此淡定的模样和之前毫无变化的神情也让沈潭心里了然了几分。 看来也就是个暂时对她感兴趣的小丫头片子。 不过长得可真他妈俏啊,要不是真被易宇兮玩过了,怎么着他也要做这个尤物□□之人好好爽一番! 于是他干笑了两声:“那就不劳贤侄费心了。”虽然他好色,但是易宇兮弄来的人他还不敢乱上,万一这小子又耍什么阴招他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是谨慎点为妙。 易宇兮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懒得再跟他绕圈子:“潭叔亲自来一趟英国是有事交代还是上次手下回去转交了在英国受到的‘厚礼’?” 提到这个沈潭就来火,但是还是在他面前忍了下来,小杂种,总有一天会让你把所有的代价还回来。 “英国走私的这块一直是你负责的,你义父现在有交代让我来协助你直到你毕业回国。”说着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便故意道:“怎么?不欢迎?” 易宇兮视线重落在沈潭的那副嘴脸上,然后唇角浮起一丝弧度,似笑非笑。 “欢迎,当然欢迎。”不以为意地像英国人轻耸了一下肩他继续。 “gland.”一字一句道,声音透着他特有的低撩。 第36章 一消而散 千静语独自回到公寓满肚子的不开心,她本来早早地去超市想给他再添置一些日用品的,算好时间应该回来可以赶去陪他上课,谁知道出门忘了带手机和钱包,到了超市才发现,又折回来就遇到了他那个叔叔。 在餐桌上找到自己的手机,看到了上面四个易宇兮的未接来电,她气呼呼地按黑了屏幕。 他叔叔来了他也根本没有要把她介绍给家里的意思,就算没有血缘关系至少也算是他现在的家人,他就这么把她支走了,她心里怎么会没有疙瘩,甚至还有些委屈。 她就这么……见不得他的家人么…… *** 沈潭所说的一批重要的货就是一批在英国新产的豪车,车身上所有的零件都已经被沈潭派人用机器拆卸下来,连底盘都割了。 易宇兮跟着他来到郊外的一所废弃工厂里,看着那些被“分尸”地零零碎碎地车身零件,易宇兮蹙眉,沈潭却吸着烟告诉他:“最近国内查走私差得很紧,a市新上任了一个刑警队大队长,他对老板的‘生意’可是相当的感兴趣,所以老板派我亲自协助你,顺便告诉你当心一点,那个新上来的小子很有来头,叫顾楷铭,他老头子是三省军区总司令顾盛,是红三代,所以他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不为所动,不好打点,问题是这小子才28岁,妈的!迟早要找机会除掉他!”沈潭说着朝地上“呸”了一口痰,这个时候他又和易宇兮站在一起一致对外了。 易宇兮闻言眸色沉敛。 顾楷铭,他似乎在浏览国内新闻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名字,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有交锋了,不过他的背景日后确实很棘手。 “所以现在走私车能拆多少是多少,分开运回去,以配件形式用正常手续报关,这样海关扣下来也不会怀疑,回去后再焊接又是一辆完整的车,就是不知道现在地盘都被切了重新焊接后底盘强度会不会变弱。”沈潭又猛抽了一口烟继续:“反正回去能重新变成一辆车就行了,不说谁他妈知道,现在还是小心为妙,出了岔子正好便宜了姓顾的那个臭小子。”说完将烟往地上一扔抬脚踩灭。 易宇兮看着被他踩灭的烟,再看看那些被分割得零散的车若有所思。 顾楷铭…… *** 易宇兮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公寓一片漆黑,他打开卧室门千静语已经睡下了。 走到床旁他悄悄坐在床头,安静地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他抬手用指腹轻轻地抚摸着千静语精致的脸颊。 沈潭的突然出现带给了他国内的最新消息,现在风头似乎很紧,警察那边已经盯上了义父。 而义父的年纪也越来越大,所有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打下的这片天下,义父已经老了,面对现在这前有狼后有虎的局面自然也需要一个人能时刻在他身边协助他,虽然他现在对那个顾楷铭还一无所知,但是看沈潭今天愤恨的模样和对他的描述,他想此人二十八岁就能当上京城的刑警队大队长应该也不是个等闲之辈。 眸光暗沉了几分,他的视线重新落在千静语身上…… 义父自爱子在十五岁丧命之后便在儿子的葬礼对告诫道:“欲得天下者,必先断情,只有了无牵挂,孑然一身,方能成就大事。情丝、亲人只会成为你成功之路的绊脚石,我既收你为义子,你日后必须做到心中无爱,你是要接受我天下的继承人,倘若你动了凡心,这副棺材终有一天会出现在你面前,给你沉痛的教训!”他指着爱子的棺材一字一句道。 当时也年仅十五岁的他便在义父面前做出承诺:“是,义父,我不会让任何人成为我的绊脚石。” …… 千静语睡觉的时候胳膊总喜欢露在外面,易宇兮将她的胳膊放进被子里,却不想弄醒了她。 看到是他,千静语揉了揉朦胧的睡眼,白天的气此刻早就烟消云散。 “你把你叔叔安置好了吗?”她关切地问他,因为刚刚睡醒声音又柔又软。 易宇兮帮她把被子盖好“嗯”了一声,替她拉被子的时候他的指尖触到她的脸颊,让她凉意顿生。 “你手怎么这么冷啊?外面很冷吗?”千静语从被窝里伸出自己的一双小手握住他给他捂着,一边捂一边说:“现在已经冬天了,你要多穿一点过几天可能会下雪。” 易宇兮的手被她温暖的小手握着,丝丝的暖意透过她指尖的肌肤慢慢传来。 他继续“嗯”着,千静语突然顿了一下,说到过几天,她突然想到她的生日就快到了呢。 于是她从床上坐起来更紧地握住他的手对他开口:“宇兮,16号是我二十一岁生日,你要陪我过!” 易宇兮看着她,将被子拿起来披在她身上裹住:“你想怎么过?” 千静语仰头想了想:“我想去伦敦看大本钟,你陪我去好不好?”她撒着娇征求他的意见。 易宇兮摸摸她的头说“好”。 千静语开心得抱住他小声欢呼,其实她真的很容易满足。 欢呼完她又板着指头算日子然后告诉他:“这样,15号是周五下午我没课,我们先去看一场电影,然后就坐飞机连夜去伦敦,我们谈恋爱这么久,你都没陪我看过一场电影。”说着千静语又嘟起了嘴。 易宇兮其实除了会耍流氓,千静语一直觉得他情商不高,比如一些情侣间的小浪漫,他根本不会,只知道用他的方式把她压倒。 “好,都答应你。”易宇兮今天倒也十分有耐心,她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于是她不再隐藏心际:“今天你叔叔来,你为什么不想把我介绍给他?”低语着问道,带着她的委屈。 易宇兮看着她,抬手挠挠她的小下巴:“我不喜欢的人我自然不会把你介绍给他。” 千静语闻言,疑惑地看向他,眼底带着询问。 易宇兮告诉她:“他不是我亲叔叔。” 如此,和千静语当时的猜测一样,应该就是他义父那里的人,难怪两人说起话来口气怪怪的。 他不喜欢,千静语便也没有再多问,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彼此就要信任,他不会骗她,就像她也不会骗他一样。 “好啦,那我们就说好了我的生日就那么过,我现在就去网上订所有的票!”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千静语披着衣服就下床去开电脑了。 易宇兮则看着她走向客厅的倩影一双眼眸讳莫如深。 *** 那批货是沈潭全部在英国安排好后便开始装箱运向港口,易宇兮和他一起亲自去盯着货被一箱箱装上货船,确认无误后目送船离开。 那一日正是15号。 拿出手机看着时间,离千静语所说的电影开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易宇兮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收回袋中,那边沈潭已经开始在给义父打电话汇报情况。 海风吹乱了易宇兮的头发,穿着英伦风的呢大衣他的颈脖上围着千静语前几天给他亲手织的围巾。 根本没有人会想到,就是这样一个英气逼人的男人,暗地里做的却是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沈潭“是,是。”地一直附和着,良久后他终于收线挂断了电话。 易宇兮看了他一眼,和往常一样准备完事后迈步离开却被沈潭一席话收住了脚步。 “老板在电话里让我们今晚回国。” “……” *** 千静语在电影院里等了易宇兮很久都没有等到他,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接。于是她继续等,错过了的场次她再去换电影票。 她想他应该是有事耽搁了,既然答应了她会来的他不会骗她的。 …… 易宇兮坐在奔驰向机场的车上,透着车窗望着外面的夜色,他一直沉默。 庄浩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到他抿唇不语的模样就知道他有心事。 他跟在易宇兮身边这么多年,跟随他在英国也有四年,像这样被突然召回国也不是第一次,一般老板有重要的事情要召集手底下的门派才会这样兴师动众,他们下面的人早就是见怪不怪了。 只是,他觉得这一次哥的神色很凝重。 易宇兮的手机在不停地震动,他们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打来的,但是易宇兮迟迟没有拿出手机,只是继续望着窗外。 庄浩从后视镜上收回视线,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却什么都不能说。 手机震动声蓦然消失,整个车身里安静地只剩下大家的呼吸,易宇兮望着窗外的眼眸明灭不定,看不大清晰。 他不说话,其他人就不敢开口,只能继续保持这死一般的寂静。 很快,震动声又响了起来,易宇兮保持原姿坐在那里却终于动了一下,庄浩从后视镜里看到他拿出了手机目光落在闪烁的屏幕上。 只有号码,没有来电人姓名。 易宇兮墨黑的眸定格在那串号码上,切薄的双唇依旧紧抿沉默。手机就在他的指尖不停地震动,每震一下都似在触碰他的神经。 抬眸朝前方沈潭的车看了一眼,倏地,他沉声开口。 “调头。” “……”所有人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而易宇兮却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调—头!”声音冷郁,沉至深渊。 开车的人也是他的贴身之一,听到第二遍的命令后不敢再怠慢,立刻踩下刹车。 只听“嗤——”地一声车身往前又缓冲了一下然后就被掉过头往回开,差点撞上了后面的车却被一一躲开,让前面的沈潭从反光镜里看到连忙喊出一句“我艹!易宇兮那小子在搞什么!?” 立刻拿出手机要打易宇兮电话,却是关机,于是他扔下手机怒骂:“妈的!易宇兮那小子连老板的命令都敢违抗,他找死啊?!” *** 易宇兮赶到电影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人也很少了,他推门走进去在大厅里环视搜寻着却没有看到那抹娇小的身影。 眸色渐淡,望着稀散的人群他也抬步慢慢朝出口处走去,蓦地,他在休息处停住了脚步。 一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趴在那里的桌上,长发批盖在她的肩头,似乎已经困得睡着了。 那一刻,他的心底就像被填满了般,之前的不安瞬间一消而散。 就像不管他在哪里,她都会站在原地等他…… 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他眸底的黯沉被温柔所取代,直到走到她身边,他轻轻蹲|下身将手像往常一样覆在她的脑袋上。 千静语一直在等易宇兮,等着等着就睡着了,但是睡得不深,所以感觉到有人在触碰自己她就警觉地惊醒了。 下意识地抱起自己的包包往后躲,一看,易宇兮那张俊逸的脸呈现在自己面前。 她怕自己看花了,于是用手揉揉眼睛,再一看还是他,然后鼻子就一酸,刚刚等待他时的害怕和不安一股脑全都涌了上来。 “宇兮……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忘了今天是我生日,打你手机也不接……”扎在她怀里搂着他的颈脖千静语带着委屈哽咽。 易宇兮将她抱在怀里收紧:“对不起,对不起……” 什么也没有多说,他只是在她耳畔不断地重复低喃着这三个字。 因为这三个字是他现在唯一能对她说的…… 第37章 万丈深渊 “对不起,我来晚了……”易宇兮抱着千静语,下巴抵在她的额上低语道。 看到她眼底的委屈,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将她束缚了太多,以前的她快乐、无忧无虑,从小到大一路被人捧在手上,但是他的出现让她总是委屈,她虽身出名门却从不娇气不会跟他无理取闹,纯净、单纯、善良,每一次她都会紧紧抓住他的手或者抱着他告诉他,她会一直在他身边,一直…… 但,一直是多久,他自己都不知道。 不知何时开始,一个人安静的时候,脑海里总会浮现起她抱着他仰头对他笑的样子,拉住他衣角撒娇的样子,气急败坏跟他嘟嘴耍小脾气的样子,还有低头委屈的样子,她就这么一点点走进他封尘已久的心里,用她的单纯一点一点地融化着他,他一个人太久了,太久了,久到不知不觉他也开始贪恋有她在的日子。 他只要坐在那里她就会安静地陪着他,他忙她也不说话打扰他,但只要一抬眼他就能看到她,仿佛她无时无刻都在他的身边,就像……在家一样。 可是家…… 眼底的眸光又沉了下去。家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太过奢求,在他失去亲人的时候,在他跨进罪恶的深渊之门时,这个字早就在他的生命里绝迹了。 倏地,千静语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以后,别让我找不到你,我会害怕。”她的声音微微糯糯的,带着一丝哭过后的哽咽,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心脏。 他捧起她的脸在她湿润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是黑色的。 伸手替她拭去泪水,他低头用自己的额头去蹭她的额头:“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害怕的时候只要回头就能看到我。” 我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但我一直会站在你身后…… 耳畔是他温柔的声音,千静语埋首在他颈间点点头,不安与害怕也渐渐消散。电影院里,两人紧紧相拥了很久。 “生日快乐。”待千静语离开易宇兮怀抱的时候他捏着她的小脸说道,眼底满是宠溺。 千静语吸了吸小鼻子,然后牵住他的手纠正他:“还有三个小时才是我的生日呢。”说完拉着他一起站起身:“虽然电影迟到了但是没有错过去伦敦的班机就好啦。”说着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还有一个小时起飞,我们要快点去机场了!”她收起手机就拉他往外走,却被易宇兮长手一拽反带进怀里。 炙热的吻密不透风的吻下来,就像冬日里的火焰,灼灼地将她包围住,带着强烈的占有和掠夺,他的舌肆意地在她口中纠缠追逐着她的小舌,霸道一如既往却又仿佛带着一丝眷恋,他的手在她的纤腰上越收越紧,似要将她吞入腹中才罢休。 末了,他在她的唇上又印上一个吻才慢慢离开,指腹停留在她的脸颊,他目光如炬。 千静语被他盯得脸都红了,过往的人时不时地笑着朝他们看来一眼,虽然身在国外,千静语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好了,别老看我了,我们去赶飞机吧。”于是她害羞地躲开易宇兮灼热的眸光抱过他的臂膀再一次拉他走向电影院出口。 她总觉得易宇兮今天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怪,也许是她多想了吧。 这是她第一次和他一起过生日,她要很开心才对,这样想着,抱着他臂膀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只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易宇兮望向别处时眼底的寞落。 *** ——如果我知道那一天你要走,我愿意放弃一切去拉住你的手。 到达伦敦,短暂的休息后千静语就在易宇兮的陪同下去了她想去的所有地方。 暖阳下,他们并肩走在英国的泰晤士河畔,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仿佛毫无介质,千静语戴着毛茸茸的帽子,长发依旧披在她的肩头,她对易宇兮笑得灿烂,身后就是威斯敏斯特宫,哥特式的建筑透着浓浓的英国风情,不远处就是举世闻名的大本钟,千静语故意选好角度弯着腰做出张口要吞掉钟楼的样子,一脸顽皮。 太阳就在钟楼的上方,因为她的角度看起来就在她的周身,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色,镜头里有光晕一圈一圈地晕染开,她的一切美如画,仿佛连身后的景色也隐匿黯淡。 她的笑那一刻照亮了易宇兮的心底,于是他用手机记录了这个瞬间,记录下了她最美的瞬间。 看到他在拍她,千静语便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要抢他手机:“你偷拍我!我要看!” 易宇兮却故意举起了手不给她手机,于是千静语只得抓着他一跳一跳地,过往的路人看到这一对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年轻情侣也祝福地对他们微笑,心情仿佛也被感染了,很柔很暖。 千静语好不容易从易宇兮手中抢到了手机,翻到相册看了看,都是她,对着他傻笑的,还有做鬼脸的,有些都是抓拍的。 “不好看的我都帮你删掉。”千静语觉得有几张抓拍的她不好看便想删掉,却在下一秒被易宇兮伸手抢回手机。 “你什么样子我还没见过?”他捏她的小鼻子道。 千静语脸刷地一红,抬手打他。这个时候还不正经。 易宇兮看到她脸红的模样,笑着将她揽进怀里,他围在颈脖的围巾触到千静语的脸颊让她觉得痒痒的,那是千静语花了两周的时间亲手给他织的,后来只要他出去她就要勒令他围上,久而久之他好像也养成了习惯。 千静语笑嘻嘻地从他颈间拉下一点围巾,然后也围在自己的颈脖上,这样就将他们两个围在了一起。 “你看,现在我们就在一起啦。”她踮起脚尖献宝似的在他面前说道,易宇兮低头望着她,眼底柔情一片。 千静语看他不说话就看着她,就伸出指尖戳戳他的俊脸。 “以后我每年都给你织一条围巾,每一年颜色都要不一样,这样你还可以换着戴,易宇兮我是不是很好啊?”千静语说话时漂亮的眉目在阳光的沐浴下染上了几乎璀璨的薄光,让易宇兮看得移不开眼。 他的指尖在她脸颊温柔地摩挲着,他柔声告诉她:“你已经很好了,不需要再好了。” 千静语望着他却不承认:“不够,还不够,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呢,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啦。”千静语说着也伸手去捏捏他的脸。 易宇兮便顺势抓过她的小手按着她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的眸光一直流连在她小小的身躯上,就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就在两人深情相望的时候,一个路人走上前打断了他们。 “不好意思,我刚刚听你们说话发现你们也是中国人。”说话的人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看上去也像学生。 千静语闻言点点头,以为是要问路便开口问:“你是到伦敦来旅游的中国人吗?” 男子笑笑否认,递给他们一张照片,正是他们刚刚围着长长的围巾相视的那一瞬间,阳光照在他们两人身上,画面唯美而幸福。 “我是在英国的中国留学生,本想拍大本钟,却无意把你们拍了进去,但是很美不是么?送给你们。”那人对他们说道。 易宇兮伸手接过那张照片,视线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致谢:“谢谢你。” 男子摆摆手:“有缘人罢了,祝你们幸福。”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千静语也说着谢谢目送着那人离去,回眸的时候就看到易宇兮在把那张照片往自己袋中收,于是她立刻伸手阻止。 “易宇兮,你在做什么?你想独吞吗?不可以!”她宣示着她也拥有所有权。 易宇兮看着她没说什么,只是从她口袋里捞出她的手机然后打开相机举着照片拍下了它,末了再把她的手机还给她:“现在你也有了?”他挑眉道。 千静语看着自己手机中照片中的照片瞬间不服气了:“为什么你拿照片我只能看照中照啊?不开心,我也要!”她气呼呼地就要去抢,可是她哪里抢得过易宇兮,他笑着将围巾一股脑地围在她的头上然后就迈开长步离开了。 千静语气得扯下围巾追着他跑,就这样,这一天他们在泰晤士河畔留下了他们嬉闹追逐的身影…… 离开大本钟,他们又坐地铁到达伦敦r的唐人街,千静语在那里拉着易宇兮尝遍了久违的中国美食,千静语买了一个冰糖葫芦,第一次不顾形象地边走边吃,糖沾到了嘴边被易宇兮忍着笑抬手擦掉。 “你也吃!”吃了几口后她便大方地递到易宇兮唇边,易宇兮摸摸她的头用另一只手推回去:“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像个小孩这么大了还吃这个。” 千静语不管,依旧要递给他,只见她鼓着小嘴故意道:“我生日你都不给我面子吗?” “……”易宇兮被她一语堵住,只得用指尖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认命地张嘴吃下一颗冰糖葫芦。 他一向不喜欢吃甜食,小时候开始就不再吃糖了,当冰糖葫芦落进口中的时候,她纯真的笑容也映入他的眼底,随着那份冰糖的甜蜜一点一点地滑进他的体内,最终渗透进他的心脏。 “好吃吗?我觉得没有a市的好吃呢。”千静语问着他,他什么也没说低头攫住她的嫩唇将她的话如数一起吞进。 甜甜的味道从他的口中传递给她,让她也重新尝到了甜蜜蜜的滋味,她的心里此刻满满地都承载着幸福,在身体的某个角落“咕噜咕噜”地不停地冒着泡,于是她也不再害羞,踮起脚尖迎了上去,这一刻,她只知道她爱他,很爱很爱。 …… 唐人街里有个寺庙,里面还是中国的和尚,千静语经过的时候看到了就拉着易宇兮进去,易宇兮从来不信什么神佛,这种地方也从未跨进去一步,所以千静语要拉他一起进去的时候他拒绝了。 “你一个人进去吧,我不信奉这种东西,也不喜欢进去这种场合。”说话的时候他星辰隐寂,脸上的笑容也隐匿了下去。 千静语知道神佛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不信仰的人是不能强求的,于是她便一个人进去了,她信佛是受母亲的影响,母亲以前就会在家里抄很多佛经,虽然那时候她看不懂但是母亲告诉她以后一定要保持一颗纯净善良的心,不可害人。 千静语来到英国后只要看到有寺庙的地方都会进去朝拜,今天也像以往一样对着一尊尊佛像虔诚跪拜,许下她诚挚的心愿—— 此生此世,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与易宇兮相知相伴,携手共度…… 拜完了佛像,千静语准备走出寺庙却蓦地被一个老和尚桌前的东西吸引,那是一串串的红绳。 “师傅,这是……?”她好奇地问道。 老和尚对她笑笑告诉她:“这是开过光的姻缘绳,相爱的人戴上若是有缘,这一辈子都会被绑在一起,哪怕中途走得再远,都会回到爱人的身边。” 千静语听得眼前一亮,于是立刻掏钱:“好,我买了!” 易宇兮一直觉得千静语有时候真的单纯地很幼稚很好骗,就像现在她拿着两根破红绳告诉他这是什么开过光的姻缘绳一样。 “宇兮,这是我们的红绳,戴着我们就可以永远绑在一起了,以后你都不可以把它拿下来!这样不管我走到哪里,它都会把你带回我身边让你找到我的!”千静语一脸认真地对他说道, 就像真的是那么回事似的,边说边不顾他的意愿就抓过他的左臂给他戴了上去,然后又伸出自己的右臂也让他给她戴上去。 “男左女右,你也帮我戴上去。”她道。 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易宇兮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之后他将那条红绳往手腕里藏了一点这样就被衣袖遮住了,这样他才不会觉得别扭。 千静语戴着那条红绳却是跟他截然不同的反应,满心欢喜地牵着他走在路上开心极了。 真好,他们以后就绑在一起了! 她那满足的模样,让易宇兮实在不敢触手去打破。 …… 在伦敦玩了一天,回到酒店的时候千静语其实已经很累了,但是刚关上房门她就被易宇兮抵在了门后面,他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吻得她都快喘不过气。 这一次他比以往要的都急,抱起她的纤腰将她的腿抬起勾住自己的腰,几乎是用撕扯地将她的上衣给剥得一|丝|不|挂,当千静语白皙的娇躯触到冰冷的门板时她颤抖着搂抱住他喊了一声“冷”。 于是易宇兮抱着她直接进浴室,一进浴室他就抓过一条浴巾摊放在洗漱台上抱她坐上去,然后他分开她的双腿挺身而入。 千静语难耐地呻|吟,他的力道很大,撞得她一直往后动,她只得用双臂撑住后面支撑住自己,但是这个姿势却将自己胸前的美景更方便地送向他,易宇兮埋头啃噬、吮吸着,在她柔嫩的肌肤上留下自己的印记,而身|下是更加肆意地占有和鞭挞,一下一下地要将千静语的魂魄都要撞出来。 狭小的浴室内,镜子、玻璃上很快就被蒸腾的热气覆上了一层层的水雾,镜子里是交缠在一起的两人,浴缸里、淋浴间,千静语被他压在冰冷的墙上从后面不断地进出。 前面是墙壁带给她的凉意后面是他带给她的灼热,就像冰与火的交融,让她一次次地死过去又活过来,所有的难耐与隐忍最后都换化为一句句动人的“呻|吟”。 这一场欢|爱持续地比任何一次都久,久到千静语最后昏了过去。 而当最后一波被易宇兮残留在淋浴间的玻璃上时,他眼底是暗涌的深邃,那双眼睛蕴藏了太多太多无法诉说的秘密,这是他第一次放纵自己的情|欲,然而,也是最后一次…… *** 将千静语清理好洗完澡后易宇兮抱她回到卧室,将她放在那宽大的双人床的中间,易宇兮穿戴整齐在床头坐了很久,他一直凝望着她。 用手背在她的脸颊上轻抚着,他眸光眷恋。 “生日快乐。”蓦地,他对她说道。 千静语紧闭着双眼还在沉睡,但是一只手却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易宇兮的手滑到她的头顶,在她发间像平时一样揉着,将她额前的碎发都捋到一边,让她精致的小脸露出来。 慢慢俯下|身用自己的脸颊贴上她的脸颊,她的温度还是那么暖人,他在她的额上、眼睛上、鼻子上、唇上、颈脖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吻,然后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大概是被他吻痒了,千静语微微地动了动指尖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易宇兮望着纯净如初的她,唇角浮起一丝笑,却不知是开心还是苦涩,然后,他一点一点地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当她的指尖离开自己指尖的时候,她手腕上的那根红绳晃着他的眼,让他久久不能起身离开。 手机在不停地震动着,他已经在接到义父的命令后整整离开了二十四个小时,他知道如果他再不回去会是什么后果。 目光一直锁定在床上的那抹娇影上,他只是想再多看几眼,牢牢地把她的样子记在心底,这样即便日后死去也不会再有任何遗憾。 将她的被子拉好,易宇兮又在她的唇上印上一个吻,抚着她的发丝他拿过自己的手机找到她的号码,他的指尖快速地动着,很快屏幕上就敲出了一串字符—— ****-/*----/----*/****-/****-/*----/---**/*----/****-/*----/-****/***--/****-/*----/----*/**---/-****/**---/**---/***--/--***/****-/ 最后他按出发送键,千静语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然后他看到屏幕亮起。 “老公”两个字赫然映入他的眼帘,那一刻就像有无数只嗜血的蚂蚁在啃噬他的血液,他屏住呼吸替她打开那条短信让短信提示在屏幕上消失后,他没有再逗留,收起所有的目光他终于站起身直接迈步离开,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 当听到房间的门紧紧合上,他独自走在酒店的走廊里,耳边是自己步伐的孤寂声,他仿佛听见了多年前那个还是孩子的自己,流着泪站在雨里,那冰冷的雨滴似要将他冻结在那片黑暗中,因为从此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 醒来后,你还是你,那个干净、单纯、纤尘不染的你,我也还是我,那个肮脏、阴暗、满身罪恶的我,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相交的那一天,现在我就放你回到你的世界去,那个只属于你的世界……只属于你的…… *** 翌日的清晨,当阳光透过帘隙照在千静语脸上的时候她慢慢地醒了,习惯性地朝左边窝却扑了个空。 “宇兮……”揉了揉眼睛千静语柔声唤着他,可是却没得到回应。 以为他在卫生间像往常一样冲澡,她便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了,可是闭着眼睛又躺了一会儿她觉得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于是她又唤了一声:“宇兮?”还是没有回应。 她轻轻地从床上坐起来,裹着被子去卫生间找他,可是卫生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又去了客厅、餐间,甚至阳台,还是没看到他的身影,她拿起手机打他的电话却是关机。 她想也许他出去给她买早餐了,她就乖乖地安静地等啊等。 从早上一直等到中午,再从中午一直等到晚上,她都没有再等到他,她打电话给了酒店的前台问他们看到了她男朋友吗? 前台告诉她:“你的男朋友昨天夜里十点十分就独自退房了……” 之后他们在电话里说的什么千静语已经听不清了,她立刻放下电话整理好东西退房,连夜买机票赶回了英格兰,她一下飞机就赶回公寓。 “宇兮!”打开公寓门的时候她很急,可是公寓里和他们离开时的样子一模一样,根本没有他回来过的迹象。 她便接着打电话给易宇兮学校里的室友问他们他在不在学校,他们都很诧异地告诉她,易宇兮的毕业材料已经申请提起教给学校了,上周已经审批了下来,他已经提前拿到毕业证学位证毕业了。 “……” 她呆呆地站在门口松开了握在行李箱上的手,行李箱就这么倒在了地上,如同她此刻跌入万丈深渊的心。 泪水就这么一滴一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了下来,她伸手不停地抹不停地抹,可是怎么都抹不掉。 望着空荡荡的公寓,她视线模糊,以前只要她一哭他就会立刻走过来揉着她的头捏着她的小鼻子取笑她。 “多大了还哭?很丑。”边说边帮她擦泪。 可是,今天她都哭成泪人了他都没有再出现。 那席卷而至胸腔的痛楚一寸寸地在某处割着她的心脏,她从一开始的隐忍抹泪到泣不成声最后她终于放声大哭。 她蜷抱着自己蹲在公寓门口哭得彻底而又狼狈。 “他已经提前毕业的事他都没有告诉你吗?我们一直以为,以为你是知道的啊。”耳边回响着他室友的话,千静语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他可能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有急事去了,应该就是这样的。 直到现在她还是这样告诉自己,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他会回来的。 可是…… 宇兮,我都伤心成这样了,这一次,你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哄我? 第38章 他的帝国 易宇兮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妹妹刚刚出生的时候,一家人其乐融融地都在家里,父亲和母亲都在,母亲抱着刚出生的妹妹满脸地疼爱,然后招手唤他过来:“宇兮,来,快来看看妹妹。” 于是才四岁的他就跑向母亲身边,因为够不着他看不到妹妹只能一跳一跳地,父亲便伸手把他也抱起来,边抱着他边说:“宇兮,以后你就是哥哥了,你要学会疼妹妹,爱护妹妹,保护妹妹,不许欺负妹妹知道吗?”父亲对他道。 仅四岁的他听得懵懵懂懂,但还是一个劲地点头,然后他看向小妹妹,她就像一只小猫一样窝在母亲怀里,皮肤白白嫩嫩的,正在闭着眼睛呼呼大睡。 “爸爸,妹妹叫什么名字?”他越看越欢喜妹妹,转过头问父亲妹妹的名字。 父亲摸摸他的小脑袋告诉他:“易宇凌。” “跟我就差一个字呀,那别人一听就知道是我妹妹!”易宇兮闻言高兴极了。 “那你要好好地做一个大哥哥,在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带好妹妹。”父亲慈爱地看着他叮嘱道。 “好。”易宇兮一个劲地点头,然后全家都开心地笑了,笑声充斥在整个屋子里。 可是很快父母和妹妹都消失了,最后连唯一的家都被一场大火烧掉了,他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那场火灾后,警察局收留了他一段日子,但查到他已经没有监护人的时候警察局也不能再收留他,于是他们把他送去了孤儿院。 “易宇兮,以后你就在这里生活,这里都是和你一样的孩子,你不能再去你以前的学校了,因为现在你是孤儿没有人再帮你交学费,在有人收养你之前你就在这里和大家一起读书、生活。”孤儿院的老师这样一字一句告诉十二岁的他,他这个年纪在孤儿院里已经算是年长的了,所以老师跟他交代完转身就跟其他老师小声嘀咕。 “这个孩子长得虽然漂亮,但是年龄已经太大了,都十二岁了,懂的事情也很多,哪有人愿意收养一个什么都懂的孩子,都怕到最后养出一个白眼狼,我看呐,这孩子要在这成为‘钉子户’了。” 那一晚,易宇兮就逃了,他翻墙从孤儿院逃了出去,外面漆黑一片,又在郊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何处,该怎么走,那无助的感觉席卷而至,要将他吞噬。 刺骨的寒风打在他的脸上,冻得他没有知觉,每走一步都像走在锋利的刀刃上,寒冷已经让他浑身麻木,连疼痛也是。 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变成了一个无所寄托的孩子…… *** “哥,哥。”耳边突然有人在唤他,将他从回忆的梦中拉扯了回来。 易宇兮睁开眼就看到了庄浩的脸,见他醒了庄浩立刻开口:“飞机降落了,我们到了。” 易宇兮拉开飞机窗帘望向窗外。机场上很多地方都映着大大的“a”,他知道他已经离开英国回到国内了。 下了飞机,机场外早就有车在等候,易宇兮和四名贴身刚出关就有人迎了上来。 “易少。”一个个恭敬地唤着,他们立刻从庄浩他们的手中接过所有行李箱。 易宇兮颔首,径直带人走出机场。 他在回国途中擅自改变行程多逗留了一天已经在季氏上上下下都传开了,因为他的善做主张原本定在今天的召集会也被推迟到了明天,因此各门派的头从昨天易宇兮缺席起就开始对他议论纷纷,正好借此机会在季岩宸面前诋毁这倨傲且目中无人的臭小子一番,谁叫他平日里一直那么嚣张。 易宇兮去季氏前先去酒店换了西服并且整理了一下自己,既然是学成归来就要正式一点,对着镜子系好了领带他转身准备出门,却不经意瞥见了被他刚刚换衣服搁置在床上的围巾。 他直挺地站着,视线定格在那里,经久之后,他终是移开视线迈步离开…… 坐专车来的季氏的大楼,易宇兮一身黑色的西服笔挺而工整,即便是下车时他也挺拔而落,自成气场,四年的英国留学生涯更是在他身上增添了几分博学沉敛的气质。 “哟,这不是我们从大不列颠学成归来的高材生么。”易宇兮刚下车就听到一个声音。 侧眸看去,是义父手底下的元老之一,于是他抬唇微笑:“温叔。” 季岩宸手底下的门派都是由这些元老分管的,易宇兮虽然不掌管门派但却因为是义子手中的实权也不小,几乎是自成一派,之前一直在他留学生的身份掩护下负责着海外的走私生意,而他现在的回国就意味着对那些个元老的威胁就更大了,季岩宸对这个义子的爱护和栽培这些年大家不是没眼睛,很有可能最后他的天下就被这小子坐享其成了,但是当时陪季老爷子一起打天下的元老们怎么会服气这个毛头小子最后继承一切,他若是季老爷子的亲儿子也就算了,可是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外人,要让当年的功臣们届时对他俯首称臣怎么可能?所以季岩宸身边的这些功勋们一直将易宇兮视为眼中钉,他在英国这四年他们没少派人搞小动作,但却因为低估了他的实力最后都被他反将一军,这小子虽然年轻却阴毒的狠,大家后来也自然变得谨慎起来。 这个姓温的也是元老之一,跟沈潭差不多也是有勇无谋之人,易宇兮从前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现在更加不会,不过义父身边的人面子还是要给的,前辈后辈之分在这个圈子里一向很讲究。 听到易宇兮对自己还算恭敬地打招呼,姓温的拿起指尖的雪茄抽了一口,眯着眼看着他继续开口:“我本以为你在大不列颠待久了中国话都不会说了,现在看来还算没忘本。” 易宇兮只是淡淡地笑笑,然后纠正他:“温叔,英国全称是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 姓温的叼着雪茄立刻变脸:“我还需要你教?多两个字少两个字有什么区别?” 易宇兮站得离他吐出的烟圈稍稍远了一些,脸上继续挂着笑:“我只是给您普及一下,以免在一些场合被其他人误认为我们季氏都是些没文化的粗人。”他说完便直接带着自己的人迈步朝大楼里走去。 气得姓温地恨不得现在就拿枪把他给做了,妈的!敢拐着弯骂他没文化,这小杂种在英国喝了四年墨水现在的气焰是比以前更为嚣张了! 易宇兮坐电梯直达会议室,到达了会议室所在的楼层他便不再让自己的人跟了,他将身上的枪递进庄浩手里而后独自走出电梯。来总公司参加召集会任何人不得携带武器,这是季岩宸立下的规矩。 会议室前站着两个身着女式职业装的美女,她们是今天的礼仪小姐,之前进去的都是又老又丑的大老粗,易宇兮的突然出现让她们眼前一亮,他的轮廓深邃,黑眸如天穹,那沉稳的脚步和疏离寡淡的神情显现出与他的年轻毫不相符的城府,从走廊深处一步一步走来,英挺逼人却随着他的靠近带来了一股冷郁的气息。 两个美女看得脸红心跳,刚要对他微笑,那道清冷料峭的身影已经一晃而过,而他的眸光至始至终都直视前方,丝毫没有朝她们这里投去一眼,让两人顿露失望之色。 易宇兮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基本人都已经到齐了,义父季岩宸坐在正中间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了眼。 “义父。”易宇兮恭敬地叫道。 季岩宸看到他唇角绽开笑意,伸手就招他过来:“来,让义父好好瞧瞧我的乖义子。” 易宇兮靠近他,季岩宸坐在那里打量着他不停地点头,眼底尽是欣赏之色,然后伸手拍拍他坚实的臂膀:“这次是真的长大了,可以回来帮义父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互相对视,然后有人朝沈潭使了一个眼色,沈潭便清了清嗓子随后故意咳了一声:“”是啊,我们宇兮长大了,现在办事连招呼都不提前打了,想走就走,害我还在前面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故意提及易宇兮那天晚上违抗命令的事,他倒要看看他怎么在众人面前出丑。 他一提便有人跟着附和:“宇兮,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看哪一次召集会我们中有人迟到的?你年轻归年轻,规矩得懂吧?” “哼,可不是啊。”这边刚说完之前被易宇兮嘲讽的温姓人也在会议室门口出现了,刚刚摸了一把接待礼仪小姐的臀,揉了另一个的胸他这会儿才站在门口来一洗雪耻的。 “就为了你一个人,我们这帮人从昨天等到今天,你小子当我们平时时间都是闲的啊?”他也故意道,这种□□大会怎么能少得了他!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将矛头都指向了易宇兮,而易宇兮对此眼底毫无波澜,站在那里姿态英挺而闲适,倒是义父先听烦了,拿起面前的水杯不轻不重地搁出一声,就这么一声,让整个会议室顷刻静寂无声,姓温的也没再多说一句,先走进来坐了下来。 季岩宸朝易宇兮投去一眼,易宇兮会意,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宇兮,你擅自改变行程的这件事是怎么一回事,你的叔叔们昨天已经在此等了你一天,你却了无音讯,你欠大家一个解释。”季岩宸作为群龙之首必然得事事做到公正,况且易宇兮那天的突发举动也是前所未有,即便下面的人不质问他他也会亲自问他。 义父发话了,易宇兮薄唇轻启:“去清理一下曾经有我多余信息残留的痕迹,以解决后顾之忧,手机没电才没联系到潭叔,等有电他已经登机。”言语间满脸的云淡风轻,易宇兮甚至都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会议室里继续保持着静寂,这个解释让人毫无反驳之力。 扫清日后的一切障碍就是尽少地在一些可寻之处留下自己的资料,这也是他们这行的规矩,怕的是万一被警察钻了空子,况且那天勒令回国的命令也十分仓促,他有事情还未办完也倒是合情合理。 季岩宸听到这个答案也非常满意,他亲手教出来的孩子的确做什么事都小心谨慎。 “要我说你们以后就该互相把各自的联系方式背下来,这样即便有突发状况也可以联系到。”饮了一口茶他开口道。 对此大家都噤了声,为了避免各门派不必要的纠纷,每个门派的下属是不可以存有其他门派头目的联系方式的,头目们哪里有哪个闲工夫去背那么多号码,再说了,大家现在都心猿意马,哪里还会经常联系,季氏掌门人的这个位置谁不想坐?大家心里各有打算。 他们噤声不语易宇兮却唇角抬笑应和了一声:“是。” 季岩宸更加赞赏地轻轻颔首,而被他又一次唱了反调的门派头目对他的不满又雪上加霜了几分,这小子就会在季老爷子面前见风使舵! *** 这场召集会开了很久,季岩宸亲自分析了一下现在国内的局势和需要派人紧盯的几个人,顾楷铭这个名字位列第二,第一是现任a市市长千晋轩,最后又交代了几句近期各门派需要注意的事项才散会,但易宇兮却被单独留了下来。 待众人离去,季岩宸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显得苍老而孤寂,他的身边除了留下的易宇兮还站着一个人,他叫丁威,是义父身边的贴身随从,就像易宇兮身边的那四个贴身一样,这个人一直跟在义父身边,是他的心腹,雇佣兵出身,虽然已经四十岁但身手仍旧不凡,易宇兮也不是他的对手。所有的场合他都不用回避,整个季氏上下都已经习惯了他寸步不离地跟在季岩宸身边了。 此刻季岩宸正看着落地窗外若有所思,丁威与易宇兮的目光无意相撞,然后便两具寒眸和两张扑克牌脸的对视。 丁威仿佛从来不会笑,一直是这副死人脸,易宇兮是连众元老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更何况是他这个义父的贴身……侍卫,所以每次看到他要么无视要么就是像现在这样冷然相向。 “宇兮。”蓦地,义父终于开口。 “在。”易宇兮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应允。 “我下一步打算扶持你成立自己的公司,季氏现在已经被盯上了,季氏的总资产必然会被清查,我现在需要一个转移之地,你……明白我的意思?”季岩宸说着转过身来看他。 易宇兮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就是江湖上俗称的洗黑钱。义父现在是想用他的名义成立一个新的公司,将那些不正当的钱全部转移到那里以避开警察的关注。 “义父,我明白。”于是他开口回应道。 季岩宸颔首,再次望向落地窗外的眸光深远而明灭不定。 “那就尽早开始运作这件事吧,以你炒股白手起家之名,成立属于你自己的公司——易氏。” 第39章 好久不见 三年后—— a市的夜色斑斓迷眼,霓虹交错,将这个国际化大都市染上璀璨的光芒,熠熠生辉。 今晚,a市的第四届商业酒会在位于市中心的“圣堂”五星级大酒店举行,众多商界精英齐聚一堂,同时出席的还有a市的正副两市长及家眷。 当内场在觥筹交错的之时,易宇兮则安静地坐在酒店大厅里的三角钢琴前,他修长的十指放在洁白的琴键上,一尘不染,一席黑色正装裁剪工整,在大厅里的璀璨灯光的照耀下,他完美的侧脸宛如工笔勾勒,被映衬得闪闪发光,如梦似幻。 指间跳动,一首贝多芬的《v3悲怆钢琴曲》如行云流水般响彻在酒店的整个大厅,在他的指下美妙绝伦,随着那跌宕起伏的音律,望着自己那跳动越来越快的指尖,他仿佛能够看到同样弹奏这首曲子的倩影,一席长发飘在背后,随着乐章飘逸,只有一缕刘海微垂拂过那精致的侧脸,恍如一幅让人不忍打破的画卷…… 一曲终了,易宇兮的眸底静幽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安静地将放在琴键上的指尖收回。 “啪--啪--啪--”掌声却在此时骤然响起,易宇兮顺声抬眸,一个娇小的身影映入眼帘。 白色的长裙晚礼服,踩着一双浅色的短高跟鞋,一席黑发被梳成公主头微垂在肩头,干净整齐的刘海下是一张与她神似的小脸,那双盯着他的黑眸漾着崇拜的笑意,嘴角还露出了两个可爱的酒窝,她看上去只不过十几岁。 易宇兮的眸光倏然收紧,视线就此定格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身上。 女孩刚刚就是被他的琴声给吸引来的,灯光下他的侧脸和悦耳的弹奏已经让她看得移不开眼,现在他抬头与她正视,那深邃的眼眸直直地与她交汇,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就不受抑制地加速跳了起来,一下一下地怎么也无法压制下去。 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女孩终于开口说话,却带着一丝少女的娇羞。 “那个……我是听到你弹琴觉得弹得很好就过来听的,你,不介意吧?”她怯怯地问道。 易宇兮望着她沉静了片刻,继而唇角浮起弧度:“不介意。” 他的声音就像是久酿地窖的美酒,醇厚而荡涤人心,那一刻少女身体的某一处似被击中,然后悸动的感觉顺着血液向心脏纷至沓来 易宇兮收回视线欲要起身离开,却被少女蓦然唤住。 “等等。” 易宇兮无声地再一次抬眸看向她,此刻她已经靠向了钢琴,就站在琴身的旁边,只见她微垂着头轻轻咬唇,似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 静寂在两人之间无限蔓延,但意外的是,易宇兮却真的留下了,此刻似在耐心等待着少女接下来的话。 “我,我也会弹钢琴,但是没你弹得那么好,我可以,可以跟你学指法吗?”蓦地,少女终于开口说出话,却是结结巴巴。 那紧张又羞涩的表情尽落易宇兮眼底,眸光在她青涩的脸颊上逗留了片刻,在经久的不语后他终是开口。 “好。” 与他平日作风异然,他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答应了一个第一次见面少女的请求,那爽快也让少女不由地睁大双眼觉得难以置信。 他他他,他居然答应了? 顿觉幸福感爆表,刚刚站在一旁看他不苟言笑的样子还以为是个高冷型的美男,没想到却是暖男啊,太幸运了。 暗自激动着,她表面还是保持着一副淑女的模样,然后伸出小指头指指他正坐着的钢琴椅空隙处。 “那……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易宇兮眸底氲着笑意,朝旁边坐了一些给她让出更多的空间,而后回应:“当然可以。” 那一瞬间,少女的心被不断沸腾的小泡泡填满,于是美滋滋地坐在了他身边近距离看他弹琴,整个教学过程里她就时不时地偷瞄了他好几次。 真的……好帅啊。 曲子再一次结束时,少女已经看痴了,直到易宇兮已经站起身她才回神也跟着站起来。 “谢谢你教我弹琴,比我老师教得还好!”她立刻笑嘻嘻地感谢他。 易宇兮没说什么,只是又朝她看去一眼,然后收敛眸光迈步离开。 “我,我叫千卉琪,你叫什么名字啊?”但是刚走出几步就被身后那个小姑娘又一次叫住。 是的,她姓千,叫千卉琪。 当她的声音带着她的名字传荡在大厅的时候,易宇兮收住了脚步。 “易宇兮。”倏地,他淡淡开口,没有回头…… 千卉琪在原地傻站了好久,望着他离去的高挺背影她嘴里轻轻低喃着那三个字。 “易宇兮,易宇兮……” 真好听! *** 回到内场,千卉琪一边拿着好吃的一边还在傻笑。 “去洗手间去这么久?回来就一直在傻笑。”此时一个身影靠近她,她抬眸就看到了母亲温婉动人的脸颊。 这就是她的母亲,a市市长夫人——钟嘉棠。 见到女儿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魂不守舍的模样她便和那些个董事长夫人打了招呼走了过来、。 千卉琪立马收住傻笑回到母亲:“没有啊,我就是看到人多热闹开心啊。”这样狡辩着她低头吃东西试图转移母亲的注意力。 钟嘉棠心中叹息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拭去吃泡芙残留在唇角的奶油。 “卉琪,你什么时候能够长大?你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保送到剑桥的名单里了,你却到现在都不让我省心,贪玩的心思也该收收了。”看着看着,她又忍不住一板一眼地教育起千卉琪来。 千卉琪最烦母亲这样唠叨了,于是嘟嘴不高兴了:“妈,求放过好不好?我难得跟你们出来参加个活动你还要数落我,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把我跟千静语做比较!”她反驳道。 那叛逆的样子又让钟嘉棠觉得她太不懂事了,环视了一下四周看到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她才继续开口:“卉琪,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妈妈希望以后你能端正一下跟长辈说话的态度,这点你真该向你姐姐好好学学。” 千卉琪撇撇嘴:“一口一个我不如千卉琪,那你怎么没反思一下自己呢?我为什么样样不如千静语?归根结底不就是你没有千静语妈妈么钟女士?” “你……!”钟嘉棠这下真的被气到,想要发作却碍于公众场合给忍了下来。 千卉琪看到母亲被自己气到却又不能发作的样子得意极了,哼,让她总是把她跟千静语比! 故意朝她做了个鬼脸,千卉琪拿着餐盘就溜了,气得钟嘉棠站在原地恨不得现在就把丈夫叫过来一起教训这个头疼的女儿。 易宇兮站在角落注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眸黑如深渊,定格在那里的视线夹杂了一丝冷寒,内场的灯光交错地投在的脸上,却是阴沉暗郁,他的背脊站得笔直而高挺,此刻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更显得他孤壑冷峻,没有任何人发现他捧着酒杯的指尖在杯茎上已是骨节泛白,他眼底仿佛有些燃烧的东西终于熄灭了似的,连一点火星都看不到,因为早已全被冰霜所取代,没有一丝生机…… 钟嘉棠刚迈步去找女儿,才未走出几步就被自己的丈夫--现任a市市长千晋轩给拉到自己身边向介绍着几位刚从海外归来为a市经济做出杰出贡献的人才。 钟嘉棠陪在丈夫身边一一对他们微笑。 “对了,之前提及的那位从英国归来白手起家的青年才俊呢?”千晋轩举杯饮了一口酒,蓦地想起了什么问道。 市长发话了,于是下面的人立刻在内场里寻得易宇兮,领他来到市长和夫人面前。 “对,就是这位一表人才的小伙子。”人至身前,千晋轩赞赏地看着易宇兮。 易宇兮迎着市长的目光,她的轮廓还真有几分他的影子,而后带着笑他恭敬地叫了一声“千市长。” 千晋轩微微颔首,眸光赞许道:“年纪轻轻就自己创业取得成绩,前途无量,我们国家就是需要你们这样的新鲜血液,才能引入新思想,新理念,源源不断地为国家创造贡献。”说着便朝他举起酒杯:“来,年轻人,这杯我敬你,你的路还很长,希望你能一直这样成功地走下去,成为a市乃至整个国家不可多得的人才。” 易宇兮也举起酒杯与他相碰,酒杯相撞的那一瞬间他似有似无地朝市长夫人看了一眼而后唇角带笑,缓缓开口:“承千市长吉言,那易某就在此先谢谢千市长和……市长夫人。”语毕,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没有再看到因为他的那句“易某”而脸色瞬间褪白的市长夫人。 *** 钟嘉棠在丈夫身边又陪了一会儿,却是心神不宁,眸光一直追寻在某个身影上,蓦然看到那道身影走出了内场,她便借口去洗手间匆匆地跟了出去。 一只手提着裙摆,即便是穿着高跟鞋她也步履急促,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摩擦声此刻响彻在整个大厅,打破原有的安宁。 她目视前方,焦急地搜索着刚刚还能看到的高挑身影,却怎么也看不到,于是她的脚步越来越乱,如同她此刻的心,渐渐变得杂乱无章。 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一遍遍地这样告诉自己,可是那张脸和那双眼睛实在太像了,太像了。 脚下的步子加快了一些,她走过大厅来到拐角的电梯口,终于停下了脚步。 那道身影此刻就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安静地等待着电梯。 钟嘉棠望着那里怔怔地出神了片刻,而后强迫自己收拢心神,提着裙摆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 易宇兮正站在电梯口等待着电梯,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便侧过眸。 “千夫人。”和刚才在他们面前的姿态无异,他开口礼貌地问好,唇角依旧挂着笑。 钟嘉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她越走越近,每走近一步就看他看得越清晰,那眉宇,那轮廓,一个一个地在敲击着她的心。 是他吗?是他吗? 她在心底不由自主地问着,连步伐都变得不稳起来。 最终她面对面地站在他面前,那牢牢的眸光锁在他身上的每一寸,似要将他看穿,只见她的双臂已经开始微微颤抖,再次凝视他的脸的双眼也已变得通红,微暗的灯光下,有点点的晶莹在眼眶里亮着。 “你……”好不容易能开口说话,却已经无比沙哑,钟嘉棠突然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什么。 定定地继续看着他,眼底氤氲的晶莹也越蓄越多,她此刻感觉要无法呼吸。 易宇兮对视着这个突然站在自己对面的女人,这个刚刚在内场里受到所有人尊敬的市长夫人,未言一语,只是这样保持安静地与她相视,直到他的唇角抿出一道刀锋般的刻度。 “千夫人,你是不是想问……易凯锋是我的谁?”他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让人心颤的冷郁。 “……”钟嘉棠的瞳孔在他的这句话中渐渐放大。 下一秒易宇兮低笑,却是声音薄凉,然后他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易凯锋是我的父亲,我叫……易—宇—兮。” “……” “钟嘉棠,好久不见……” 当他滞寒的声音回荡在大厅的时候,钟嘉棠眼中的泪再也抑制不住地从眼角滚落了下来,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狠狠地掉落在地。 第40章 切肤之痛 妹妹出生后,不知何时起幸福的日子就被不断的争吵声所取代,母亲的抱怨慢慢地多了起来,然后就是每天不断地独自哭泣,到最后无止境的争吵。 只要父亲一回来母亲就会朝他扔东西:“易凯锋,你还知道你有一个家吗?你要么就是连续消失几个月,要么回来连陪孩子的时间都没有,你到底心里还有没有我和两个孩子?有没有?!” 那时候小小的易宇兮就躲在门后看着生气的母亲,她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长年累月的家庭主妇生活让她看起来很劳累,失去了原本美丽的光泽。 被母亲质问着的父亲总是会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然后慢慢地蹲下|身去捡起被母亲扔掉的抱枕,但显然他的沉默只会让母亲变得更生气。 “易凯锋,你听到我说话没有?”她追问。 父亲将捡起的抱枕轻轻地拍了拍灰尘,继而抬眸看向母亲:“我在听。”他回答她。 母亲闻言抬手将额前的乱发拂开,继续开口:“好,那我问你,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开那个鬼地方好好地去找一份工作?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和孩子每天都要提心吊胆,我每天睡觉都睡不踏实,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我真的很怕哪一天醒来我们母子三就被人拿枪抵着。”母亲说着声音带了一丝哽咽。 “……”父亲垂着眼眸,再一次陷入沉默。 蓦地,母亲走向父亲伸手将他的手紧握住:“凯锋,算我求你,你离开那个圈子吧,我们一家四口离开这里,到所有人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只有我们一家四口好不好?别再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了,安分地找一份工作,等宇凌再大一点我也可以出去找工作,我们踏实地过一辈子,就这样好吗?”母亲望着父亲,语气几近哀求。 而父亲眸光却仍旧深如黑渊。 整个房子陷入了安静,除了墙上在“嘀嗒嘀嗒”走着的时钟,剩余的就是母亲在等待中的呼吸声。 但是在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后,她最终还是涩涩地笑了一声,然后渐渐地松开了父亲的手。 “易凯锋,在你心里,我永远没有你的那帮兄弟重要,永远没有……”她低语道,唇角带着失望的苦寂。 父亲望着她微垂的指尖轻动,似要抬手去触碰母亲但却迟迟没有动作。 蓦地,卧室里传来一阵哭啼,是妹妹醒了,于是母亲再也没有看父亲,低着头从他身边掠过走回了房间。 父亲高挺的身躯保持原姿站了很久,躲在门口的易宇兮看到了父亲眼底的黯淡,于是他轻轻地走过去伸出小手拉拉父亲的衣角。 父亲低头看到是他挤出了一丝笑:“宇兮。” 易宇兮牵住父亲宽大的手掌仰起头望着他:“爸爸,你不开心吗?” 闻言,父亲凝视了他片刻慢慢地蹲下|身来,温暖的大掌抚摸在他的小脑袋上:“没有,爸爸只是在想事情。”看着他稚嫩的脸父亲便继续开口:“宇兮,爸爸经常不在家,不能像别的爸爸一样陪在你和妹妹还有妈妈的身边,你讨厌爸爸吗?” 易宇兮立刻摇头:“不讨厌,妈妈说你去办事情了,办好了就会回来的,就像现在你不是回来了吗?”那个时候,他这样天真地说道。 那纯净的笑落在易凯锋眼中,暖化了他的心同时也割得他很痛,伸手将懂事的易宇兮搂进怀里他十分愧疚:“儿子,对不起,爸爸不是一个好爸爸。” 易宇兮也伸手抱抱他:“可是爸爸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爸爸。” 易凯锋的眼底微微湿润,再次开口声音夹杂了一丝暗哑:“爸爸不在的时候,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了,你要保护妈妈和妹妹,要很乖很听话,不要惹妈妈生气,知道吗?”怜爱地抚着他的头道。 易宇兮一个劲地点头,连连答应:“爸爸,我会很乖很听话不会让妈妈生气的。”他向父亲保证道。 父亲则将他在怀里抱得更紧…… 可是即便他后来那么乖那么听话,他却还是没有能够留住妈妈。 那一天下着雨,他在自己的小床上和往常一样醒来,揉着惺忪的睡眼习惯性地就喊“妈妈”,可是没有得到妈妈的回应。于是他自己穿好衣服下床,四岁的他光着脚丫子就走出房间去搜寻妈妈的身影,厨房没有、客厅没有、卫生间没有,他又来到父母的房间,大大的床上只有挥动着小手自己玩得欢畅的妹妹。 他想,妈妈也许是去买菜了吧,很快就会回来的,便走向床边去逗妹妹玩,刚满一岁的妹妹看到他就开心地手舞足蹈,易宇兮也笑着伸手摸摸妹妹的小脸,妹妹的皮肤软软滑滑的就像果冻一样,倏地,妹妹的小手抓住了他的一根指头,只听她发出一声“啊啊”。 易宇兮便教她:“是哥哥。” “啊啊。” “哥—哥。” “啊啊。” 最后他还是妥协了,好吧,那就“啊啊”吧。就这样陪妹妹边玩边等母亲,但是怎么等都没有再等到她,最后是领居通知了老家的奶奶,当奶奶赶过来的时候看到他和妹妹眼眶就红了,扔下行李将他们兄妹紧紧地抱住。 “作孽啊作孽,她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两个孩子一走了之了,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啊?是什么做的啊?我们易家到底上辈子欠了她什么啊!!” 那个时候,易宇兮呆呆地听着奶奶的哭诉,心里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所堵住,只是彼时他还小,后来他慢慢长大才知道,那种感觉就是心痛,被亲生母亲抛弃的痛彻心扉…… *** 一句“钟嘉棠,好久不见……”让她瞬间泪流满面。 望着面前如今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那道身影,一切都像极了那个人,而他就是他们的儿子,亲生儿子。 “宇兮,宇兮……”直到现在她都难以置信,当年还只会在她面前撒娇的倔强小男孩如今已经长大成人,此时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可是他却再也不会一看到她就依赖地抓着她的手喊她“妈妈”了。 易宇兮却眸光冷湛,这一刻他不想再多她一眼,仿佛再增加一眼都是对他自己的亵渎,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她在身后唤住。 “宇兮,我后来有去找过你,妈妈有去……” “闭嘴!”当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的时候易宇兮几乎是立刻就打断了她,那声音带着沁凉入骨的戾气。 钟嘉棠被震慑在原地,心中五味陈杂。 “宇兮……”她哭着低喃着他的名字。 易宇兮却连一个回头都不愿再施舍给她,他的背脊直挺,一如既往的透着孤寂。 “不要叫我的名字,因为你……不配。”冷漠地留下这一句他决然离去。 那冰寒的声音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钟嘉棠的心脏,让她痛不欲生。就像被抽光了体内的所有力气,她跌跌撞撞地走到墙角扶住墙壁慢慢地滑了下去,泪水打湿了脸颊花了她的妆,咸涩的泪珠渗进嘴里,那苦不堪言的味道与她的心痛交织在一起,将她打击得溃不成军。 她的儿子,她的儿子还活着,他长得很好,真的很好,但是他却不愿意认她,她的亲生儿子不愿意认她。 痛苦地闭上双眼任由泪肆意流淌,报应,报应,都是她的报应,二十年前她抛夫弃子的报应如今终于来了,老天让她的亲生儿子来报复她,那切入骨髓的痛她如今终于尝到了。 “对不起,宇兮,对不起,宇凌,对不起,对不起……”不断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一直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她此刻哭得狼狈至极,歇斯底里。 …… *** ——英国 “静语,快来拍照!” 当千静语穿着硕士服站在草坪上呆呆地望向某处的时候,远处的同学在召唤着她。 是的,这个夏天她毕业了,她要回国了…… 收回目光她走到同学们的身边和她们一起在学校的碧绿草坪上留下最后的身影,终于要结束了,那众多的回忆,也将被永远地留在这里,和她的心里。 拍好毕业照,看着其他同学在与特地赶来参加他们毕业典礼的父母亲密地揽肩继续拍照,她则悄悄地让开了。 硕士帽拿在手中耳边回响起前几日父亲在电话里与自己的通话:“女儿,你的毕业典礼爸爸可能去不了了,那天我有很重要的会议……” 其实早就习惯了,从小学到大学,父亲一直很忙,她也一直一个人。 收拢思绪,她的眸光又朝远处来来往往的校友中望去,始终没有等到那个期待中的身影,于是眼神无法抑制地暗沉了下去。 她在休息椅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习惯性地对着那个号码发送语音。 “宇兮,我今天去吃了你最喜欢鱼汤面,现在已经不觉得有腥味了。”就像真的在跟他说话一样,她每天都会在语音里发送她的日常。 可是一如既往的,那头没有任何回应,但她还是自顾自地继续。 “宇兮,我今天毕业了,你都没来看我……”说出这句的时候带着她的小委屈,然后打开手机中的相册,看着那张他们在大本钟下被围巾环绕在一起的照片。 她轻轻地吸了吸鼻子望着照片里的他傻傻地笑了。 “我是提前修到的硕士学位。”她对着他的照片这样说着。 伸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摸摸他的脸颊,而后兀自低喃道:“宇兮,我要回国了,他们说你现在在国内自己开了公司创业,挺好的。”说着又吸了吸鼻子,对着照片里的他用指尖像以前一样戳了戳他的脸颊。 “你说过你工作稳定了让我乖乖等你来接我的……”言语中已经不自觉地嘟起嘴巴,跟以前和他闹小脾气的时候无异,而她看着他继续开口。 “你到现在都不来接我,那只能我去找你了,这次我是真的生气了,你哄我我也不要轻易原谅你了。”赌气般地说道,就像他真的能听见…… 第41章 婚姻大事 英国飞往中国的某班机稳稳降落在a市的机场,千静语望着机窗外的一切,看着远处那大大的“a”她的心也随着飞机的着地微微地颤了一下。 她回来了,回到了有家人在的城市,回到了他也在的同一片土地…… *** “姐,姐!” 千静语推着行李刚出关就看到了接应栏后面正在挥着手朝她一跳一跳的妹妹千卉琪,她身边是一如既往美丽的后母,还有家中的老司机,唯独没有父亲。 千静语掩藏在墨镜下的眸光稍稍淡了几分却很快恢复,继续推着行李走出关口。 “哇!老姐!我想死了你啦!”一出来妹妹千卉琪就激动地扑上来紧紧抱住了她。 虽然平日里电话里没少跟她闹别扭,但是四年未见,到底还是想念的,所以这会儿千卉琪难掩激动之情。 千静语也摘下墨镜接过妹妹,看着她这四年来冒出的个子便笑着开口:“行啊千卉琪,我不在家的这几年你都长这么高了。”边说边再看向妹妹脸,也不再是四年前青涩稚嫩的模样,那水灵清丽的脸颊和自己有几分相像但更多是后母遗传的那份秀美,不错,小野蛮鬼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被姐姐称赞了,千卉琪也丝毫不谦虚:“那当然啦,也不看看我是谁女儿,咱爸可是有大长腿的,他老人家就是没赶上好时候,不然搁现在也是个长腿欧巴,基因杠杠的!”她这里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就被一旁的后母没好气地拍了一下。 “哎哟,妈你拍我干嘛?”千卉琪抬眸嘟嘴道。 后母朝她不争气地看了一眼立刻将视线落在千静语身上,而后对她巧笑倩兮:“别听你妹妹胡扯。”说着便伸手亲昵地拉住她的手:“静语啊,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家你爸总是念叨你,但他一直太忙,每一次决定要去看你的时候就被各种事情缠住,昨天我们都说好了今天要全家一起来接你的,谁知道早上又被一通点话给叫走了,说是有个重要的会议。”后母紧握着她的手这样告诉她,似在为父亲缺席做解释。 千静语也对后母笑,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棠姨,没关系的,爸爸有多忙我知道,有你跟卉琪来接我也是一样的。”她说着,一脸的不在意。 后母闻言,便点头笑笑:“你能理解就好,能理解就好。”说话的同时又看向自己女儿:“你啊,你什么时候有你姐姐一半懂事就好了。”忍不住指责道。 千卉琪这时候懒得理她,拉住千静语就要跟她继续说话,四年没见,姐妹俩就像有很多话要说似的。 “姐,你这次回来就不回去了啊?我还以为你会留在那里继续读博的呢。”千卉琪抱着千静语的臂膀就拉她往机场外走,此刻司机也走上前接过千静语手中的行李。 “大小姐,给我吧。” 千静语对他笑笑:“谢谢你老刘。”道完谢才将行李递给他。 妹妹还在追问着她,千静语便告诉她:“就是想回来了,所以没有再继续深造下去。” “有个性!”千卉琪听到这个答案觉得姐姐简直酷毙了,说不读就不读了,她什么时候也能这么任性一回啊? 姐妹俩手挽着手在机场的大厅就这么走着,一路上却吸引了很多的目光,尤其是异性的。千卉琪知道他们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千静语,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毕竟她家姐姐可是被誉为京城第一名媛的。 “姐,我觉得你去了几年英国更漂亮更有气质了。”下一刻她嘴甜地开口道,其实也不算拍马屁,她是真的觉得千静语更加有味道了,难怪那些个公子哥都要来家里提亲呢。 千静语的长发随着她的步伐在背后飘逸着,配着一身她惯着的白色长裙,连千卉琪都觉得她又美又仙。 “啧啧,姐,你变了。”见千静语对她赞美缄默不语,千卉琪又继续道。 这下身边的美人总算有了一丝反应:“哪里变了?”她问。 千卉琪抿了抿唇,故作神秘地凑到她耳边低语:“变得有女人味了。” 这三个字,让千静语瞬间红了脸颊,但因为后母和司机还跟在身后,她只得保持脚下的稳步继续往机场外走。 见姐姐害羞了,千卉琪乐呵了,用胳膊肘碰碰她的腰又凑了过来:“姐,你跟你那个同居的对象怎么样了啊?你放心啊,我可是一直帮你保密到现在呢,我一个字都没说!江湖道义我还是懂的!”千卉琪边说边举起一只手摊开掌心向她保证道。 千静语没想到妹妹还记得这件事,被这么突如其来地一问她也怔住,瞬间收住了脚步,差点没让还在边说话边往前走的妹妹摔跤。 “姐你好好的干嘛停下来啊你?”千卉琪不满地回头看她,一脸疑惑。 此刻后母也从后面赶了上来,看到千静语蓦然停步她也很诧异。 “怎么了静语?”她关切地问道。 千静语在原地站了片刻,很快就重新抬起头来:“没有,刚下飞机,有点倒时差。”她淡淡地说道。 后母看她一脸疲惫的样子只当她在飞机上没休息好,立刻牵过她的手跟她一起往机场外走,然后又侧眸看向千卉琪:“你姐姐刚下飞机很累,有什么话回家等她休息好了再说。”她告诫道。 千卉琪又碰了一鼻子的灰,但看到千静语脸色的确是不怎么好就没有再吵她了,乖乖地陪她出了机场坐车回家。 千静语的回来让千宅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家里的佣人们都很开心大小姐终于回家了,看着从英国学成归来越发美丽动人的她,佣人们心底都感慨:要是大太太还在,看到大小姐现在这么完美该有多开心啊,只可惜红颜薄命啊,唉。 一到家将行李搬回自己房间收拾好,千静语又给家里上上下下的每一个人送了礼物,当千卉琪拿到限量版的lv包包时她在千静语房里抱着她就猛亲:“啊啊啊!世上只有姐姐好!只有姐姐好!爱死你了!” 千静语简直要招架不住,笑着顶着妹妹的小脑袋:“就知道你会喜欢所以把最后一笔奖学金和平日里做家教攒的钱特意去给你买了这个,但是现在还不能用,等你考上了大学才可以知道么?” 千卉琪连连点头:“现在用这个包包太成熟了嘛,姐你放心!我为了这个包也要考上大学!”说着宝贝似的抱起包包在怀里。 千静语怜爱地看着满心欢喜的妹妹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蓦地听到妹妹又开了口。 “姐,跟你说个事儿呗,你答应我替我保密,不告诉爸和我妈,我只和你一个人说!”只见千卉琪边神秘地说着边走去关上了房间门。 千静语手上的动作未停,她早已习惯了妹妹这样故作神秘了。 “我从小替你瞒着的事还少?说吧。”她道。 于是千卉琪傻笑着倒在了她的大床上,抱着枕头滚了几圈才慢悠悠地出了声:“就是,就是……我有喜欢的人了。”把枕头盖在自己的脸上,千卉琪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有点模糊不清。 “嗯?”千静语从她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枕头表示没听清楚,她这才看见妹妹的脸已经红了。 能让千卉琪脸红还真是奇事一件啊,本来不敢兴趣的她此刻倒来了一丝兴趣。 “谁那么大魅力让我们千二小姐光说话脸就红了,可见此人不同一般啊。”她开口调侃道。 她这么一说让千卉琪的脸更红了,从床上坐起来又把她手中的枕头抢回来紧紧抱在怀里:“那当然了,在我心里其他男人都比不上他,他又帅又成熟。”千卉琪说话的时候眼神不知飘向了何处,唇角不自觉地上浮,脸颊泛着红晕,俨然一副少女坠入爱河的模样。 千静语第一次看到妹妹这么花痴,这种花痴和以前她追星不一样,她看得出来。伸手点点她的额头把她思绪拉回,千静语盯着妹妹看:“成熟?他多大?”她问道,生怕妹妹遇到了居心不良的人被骗了。 千卉琪抬眼想了想告诉她:“二十七八?反正比你都大。” 一听到这个回答,千静语就觉得一定不是妹妹在学校认识的,指不定是哪家的少爷。 “你怎么认识他的?名字叫什么呢?”千静语怕妹妹太年轻好骗,就想如果她知道那人名字兴许她还认识,至少能够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品行好不好,值不值得妹妹去喜欢。 但是她话音刚落妹妹就垂头丧气地耷拉下脑袋:“别提了,就是只有一面之缘,我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嘟囔着她一脸的失落。 千静语现在算是明白了,原来折腾了半天是妹妹在单相思。伸手拍拍她的头,千静语作为姐姐告诉她:“你现在长大了,也到了有自己小秘密的年纪,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听你的描述我觉得你喜欢的这个人一定是有很吸引你的地方,你放心吧,我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只要你不影响到你的学习。”语重心长地说道,千静语对妹妹的少女情怀表示理解。 下一秒千卉琪低呼,再次紧紧搂抱住千静语:“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爱你!么么么!” 亲昵又兴奋的模样弄得千静语哭笑不得。 *** 回到国内的这几天千静语白天就跟随父亲和后母去见许久未见的亲戚朋友,而晚上就独自在房间抱着笔记本看有关易宇兮的新闻。 当看到网页上他的照片时她的泪水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照片上的他每一次都是身着西装,英气逼人,他现在是国内最年轻的ceo。 原来已经这么成功了啊,原来已经这么成功了,可是……他为什么不来接她呢? 呆呆地望着电脑屏幕,千静语心里很委屈,但是很快就伸出手抹干泪水。 她告诉自己,三年都熬过来了,再坚持一下就可以了,他说过让她乖乖等他的,他说过的。 于是强迫自己再也不去看那些照片,她只记下了他公司所在的地址,然后合上电脑便爬到床上去了。 拿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她眷恋地看着照片里的他,像无数个夜晚一样吸了吸鼻子,想将欲流的泪水全部给憋了回去却还是没能憋住,心底的酸楚和难受反而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这就是夜深人静时她的状态,其实这三年她已经得了很严重的失眠。 “宇兮,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对着照片她终于还是问了出来,明明知道没有答案。 …… 随拜访完了亲朋好友,千静语找到一个机会独自从家里溜了出来,几年没回来了,a市很多地方都变了,她开着车问了很多人才摸到了易氏的所在地。 下车的时候,她仰望着那栋高高的大厦,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 他就在里面对吗? 心脏跳得很快,就如三年前他蓦然闯入她生命里的悸动。 在大厦门口站立了许久,深呼吸了好几次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她才迈出脚步走进大楼。 大门口的自动感应门缓缓滑开,千静语一步步地走进去,双手各自垂在身侧紧紧攥住,手心里都是汗,三年未见,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姿态面对他,她怕自己忍不住就在他面前哭了出来。 看到有人来,前台的接待小姐便站起身礼貌地问她找谁。 千静语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正常,于是挤出一丝笑问她:“请问你们易……总,在吗?”易总从她嘴里说出来感觉很别扭。 但也只是她自己觉得别扭,前台接待并没有听出异样,只是很抱歉地告诉她:“易总现在不在国内,要过段时间才回来,如果方便的话小姐您可以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我帮您预约一下。” 那一刻,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陨落了下去,苦涩随后纷至沓来。 不在国内,所以他不在?她还是见不到他。 “小姐,小姐?”前台接待见她迟迟没有回应便唤她:“您方便的话留下联系方式。” 千静语唇角扯出一抹寂寥,她摇摇头只说了一句“谢谢”便转身离去。 既然他不在,那她以后每天都来等他,直到他回来为止,她一定要见到他,因为她有很多很多话要亲口问他。 *** 失落地驱车回到家,千静语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满脑子都是他的身影,心痛的感觉还在身体里无限蔓延着,所以停车的时候也未注意到家门口的停车场多了一辆陌生的车。 低首垂眸地回到家里,佣人像往常一样迎了上来唤她“大小姐”然后伸手接过她的手提包,同时小声告诉她:“大小姐,家里来客人了。” 千静语这才有了一丝反应,抬眸朝大厅里望去,正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位姿态仪容的女人,此刻手中正端着精致的茶杯与她相视,那华贵婉约的气质似浑然天成,瞬间就将坐在其身侧的后母给比了下去,而且看着她还眸中带笑。 “静语,你回来了?”看到她回来了后母便开口道,然后伸手召唤她:“来,这是你陆伯母。” 只当是后母的朋友,千静语慢慢走进了大厅,笑对着那女人有礼貌地喊了一声:“陆伯母好。” 女人笑着微微颔首,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蓦然开口:“果然比照片上还漂亮。”她夸赞道。 这种场面千静语从小已经习以为常,每次应付应付就借口上楼回房了,可是接下来后母的话却让她震惊了。 只听后母接着介绍:“陆伯母就是你爸爸老友顾司令的夫人,现任刑警队大队长顾楷铭就是他们的大儿子。” “……”千静语似乎隐隐地感觉到了什么。 果然后母继续道:“静语,今天你陆伯母就是为了你的婚姻大事而来,她家的这位顾大队也是十分优秀,一表人才。” 那一瞬间“联姻”两个字占据了她的脑海,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只觉得心乱如麻。 因为她从未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 第42章 再次相见 千静语相亲结束的这一晚千晋轩竟然难得回来得很早,当时刚用过晚餐的千静语被后母拉坐在大厅问着今天的情况,蓦地听到佣人唤“市长”她一抬眸就看到了从外面进门的父亲。 “老爸!”正坐在一旁边剥橘子吃边看着电视的千卉琪立刻叫着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您老人家日理万机,今天回来这么早啊?”一到父亲面前她便伸出手抱着他的臂膀撒娇。 千晋轩慈爱地看着她,而后抬手摸摸她的小脑袋将手中的公文袋交给佣人拿下去。 “今天不忙就早些回来陪你们,你姐姐从英国回来的这几日我还没有抽时间好好和她说说话。”千晋轩说着便向坐在大厅沙发里的大女儿投去一眼。 看着那张愈发美丽动人的小脸,他心中感慨良深。 这张脸真的像极了前妻。 在他心中,前妻永远占有着一席之地,即便他后来再娶却从未忘记这个结发妻子,在他最艰难贫穷的时候是她在他身边不离不弃,一度陪着他鼓励着他走过了人生的最低谷,她跟着他真的吃了很多苦,甚至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却任劳任怨,待他好不容易开始要功成名就的时候她则染上了重病最后撒手人寰,离开前她躺在病床上虚弱地握着他的手低语。 “我知道你从未爱过我,你的心里有的一直是她,成为你的妻子是我这一辈子最幸福的事,但是我现在不能再陪着你了。”指尖慢慢收紧她眼中含泪:“我走了,你要好好地带大静语,她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多抽一点时间陪她,没有我在她也要过得很快乐。我这辈子没有求过你什么,这是唯一一次,女儿我就托付给你了,拜托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她流着泪哀求他的模样直到现在闭上双眼都历历在目,那个时候他答应她一定会将女儿养育成人,后来他的仕途一天比一天顺利,他几乎在自己的能力范围能将所有最好的一切都给了女儿,他亲自培养她,教育她,让她从小就去学很多东西,因为他千晋轩的女儿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他们的女儿就该是完美的,所有那个时候女儿再委屈他都狠心批评她,他只是希望有一天她能够像璀璨的明珠般在世人面前闪闪发光。 而如今他看着美丽优异的女儿,他知道她在他一手安排的道路上走得很好,离他所期望的样子也越来越近,他想如果前妻在天有灵看到他们的女儿如今这样美好一定也会非常欣慰的。而现在女儿就只差一个能够与之匹配的夫婿了。 顾楷铭是他这么多年来最为欣赏的一个年轻人了,他的才华与胆识让他也不由地钦佩,没有依仗家里丝毫半分他靠着自己在而立之年便当上了a市的刑警队大队长,后生可畏,前途无量,再加之他强大的家庭背景,他觉得这个孩子和自己的女儿再相配不过,天造地设,门当户对。 “静语,你不跟爸爸说说今天的事么?”再次看向大女儿,千晋轩笑着走近。 他觉得女儿应该对顾家那个大小子也是相当满意,顾司令膝下两个儿子,都是俊逸非凡,才华横溢,引得不少富权达贵想与其结亲,但名门望族里一向长幼有序,长子为大必然也最受家族之厚望,况且顾家二公子的随性与叛逆他早就有所耳闻,这样性子的男人如何能够肩负大任?而顾楷铭不一样,仅凭寥寥几次接触他就看出这个孩子胸怀天下,日后必成大器,所以在联姻之事上他从头到尾的最佳女婿之选只有顾楷铭一个人,其他人包括他弟弟他根本没有再考虑。 千静语听到父亲的话再加上之前他强硬的态度便知道他对这门婚事是相当的看中,沉默了片刻后她回答他:“如果您是指今天相亲的事,那我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对顾楷铭没有感觉。”如实地告诉父亲,她没有任何遮掩。 千晋轩闻言脸色瞬间沉下了几分,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亲自挑选的女婿,如此优秀的男人她居然说没感觉? “没感觉?那你倒是说说你对什么样的才有感觉?顾楷铭这个孩子年轻有为,沉稳内敛极有涵养,你可知道多少人想与顾家攀亲?”他开口道,先前脸上的笑意已经退却,被严厉所取而代之。 千静语也犟,她太了解父亲的个性,偏执且权势,加之一市之长的位置坐久了大男子主义比以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总认为他是最正确的,他所看中的人就是最好的,却从不过问她的感受,从小她就被他操控着走着人生的道路,一步又一步,他也从未看见她眼底的不喜欢。 “总之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只有两厢情愿才过得幸福,我从小到大都听您的话走每一步,但是婚姻上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您无权干涉我,我不想让我的婚姻套上政治联姻的枷锁,让自己走向可悲的婚姻坟墓。”下一秒千静语一字一句地说道,她已经不再是多年前一无所知的小孩子了,她现在只想做她自己,虽然知道说出这番话会把父亲给气到。 果然,千晋轩真的被气坏了。 “我让你去英国念书你就给我念了这些大道理回来?”越想越气他怒视着她:“就算我不是一市之长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是我女儿你的婚事我就有权干涉!两厢情愿?你们这才见过区区一面你如何知道你们不会两厢情愿?你觉得是政治联姻也好不是也罢,你作为我千晋轩的女儿就该做好有这一天的觉悟,顾楷铭这个孩子优秀且有担当,和其他富家子弟不一样,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我是你父亲希望自己女儿过得好又有何错?”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让佣人们一个个不寒而栗,都噤了声。 就连原本还在一旁边看电视边吃水果的千卉琪也知趣地关掉了电视。 平日里家中根本无人敢忤逆父亲,他当市长强势惯了,凶起来连任性的她都怕,不过她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听话文静的姐姐居然也有和父亲顶嘴的这一天,简直——l! 后母一看这架势不对立刻上前相劝:“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况且今天才见了一面哪里就能说出感觉,感情也是要慢慢培养的,不能急于一时,你给孩子一些时间和空间,静语从小懂事她会明白的。”她对丈夫如此说道。 千晋轩看了一眼妻子倒也收敛了几分却余气未消。 他没想到大女儿去了几年英国回来就变得叛逆起来了,现在居然也敢跟他顶嘴了,真是越大越不懂事! “我回房了。”但是千静语还在跟他倔着,开口说着就独自上了楼。 “你……”气得千晋轩要伸手拉她好好教育一番,好在被后母及时拦住。 “好了,你就少说几句,孩子毕竟不是你的那些下属说什么就听什么,你给她点时间。”她对他道。 “就是你惯着她们,才一个个无法无天!”千晋轩从她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臂置着气道,然后也拂袖上楼,只留下妻子和小女儿面面相觑。 “快上去做功课去,你别再惹你爸爸生气。”片刻后钟嘉棠对女儿说道。 千卉琪朝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便乖乖上楼回房了,整个大宅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钟嘉棠略显疲惫地重坐在沙发上望着某处思绪飘忽。 每当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就会想起那一天的场景,他对她不屑一顾决然离去的那一幕。 她知道他有多恨她,恨她当年抛下他们一走了之,连她自己也恨自己,无数个夜晚她都做着噩梦醒来,梦里是哭泣的女儿,她站在火中抱着不停地擦着泪水哭喊着叫“妈妈”。 她的女儿是被活活烧死的,她当年得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太晚了…… 所以这些年她对千静语一直很好,因为她和宇凌一样大,她对宇凌的愧疚无处可弥补,她能做的只有对千静语很好,对卉琪更加宠爱,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失去另一个了。 她回去找过儿子,真的回去找过,可是当地的警察告诉她儿子在被送去孤儿院的那一晚就逃走了,音讯全无,但是她还是没有放弃找他,直到某一天她雇的人告诉她警察在河里打捞出一具小男孩的尸体,虽然经过长时间的浸泡面容已经肿胀到无法辨认,但是年龄和体型都跟她的儿子相符,那一刻她心如死灰,只以为儿子也去世了,独自躲在a市家中的卫生间哭得昏天黑地。 她真的没想到他还活着,他这几年一定过得很不好,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带着对她的仇恨吗? 想着泪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心痛依旧如刀割。 也好,也好,恨着她至少他还记得她,记得他还有个狠心的妈妈。 就这样自欺欺人地安慰着自己,她泪如雨下…… 千静语回到房间就把门给反锁了,刚刚与父亲的争执让她心里很难受,她不想联姻,不想嫁给自己不爱的人。 拿出手机她就习惯性地打开语音,他的名字早就被放在了语音通讯录的第一个,随后她将自己蜷抱起来坐在床上,然后委屈地一个对着手机说话,就像他在听一样。 “宇兮,我现在很不开心……”她说着发送出去。 “……”却没有任何回应。 泪水无声地在眼眶里打着转,千静语倔强地抬手去抹,她带了一丝小脾气故意道:“易宇兮,是不是我嫁给别人你也不来接我了?” “……”还是没有回应。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最后连千静语自己都听不到自己断不成句的声音了。 “易宇兮,你是混蛋……是大骗子……” *** “宇兮,宇兮。” 那个声音很真切,仿佛就在耳边。易宇兮睁开了双眼。 “哥,你醒了?”庄浩看到他醒了开口道。 易宇兮颔首,此时他们在飞往中国a市的班机上,他们刚从瑞士回来。 手中是之前他在翻看的《顾城精选集》,醒来后的易宇兮只字未语,视线落在摊开的书页上似陷入了沉思。 庄浩一直不明白就这么一本书,书里来回就那么几行字他却看了四年,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啊?不解地想着突然觉得有点尿急,便趁着离降落还有一会儿先去了趟厕所。 待他离去易宇兮抬起指尖将手中的书往后翻了几页,在《门前》那首诗的页中间正夹着一张照片。 大本钟下他们围在一条围巾里,她满脸依赖地望着他。 指腹在照片上轻轻摩挲着,此刻他的眼底似闪过一缕柔情,却消纵即逝。 收回目光,他终是合上了书,庄浩回来时看到的他依旧是那副冷郁的模样。 他不禁在心底惋惜。自从他们从四年前从英国回来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哥笑了,也许他所有的快乐都留在了英国吧…… 易宇兮回国后顾不上休息便立刻赶回公司,现在警察方面也已经盯上了他,他必须得更加谨慎,顾楷铭在用行动告诉他,他这个刑警队大队长不是等闲之辈,很好,他也越来越享受这个猫捉老鼠游戏的刺激了,至于谁是猫谁是鼠,他也很期待答案。 专车如往常一样开到公司楼下,庄浩先从副座下车给他到后座去开门,易宇兮迈下长腿从车上缓缓而下,然后他径直走进公司,庄浩则关车门。 *** 早已在自己车内等得在打瞌睡的千静语突然手没撑住,她的头便磕在了方向盘上微微吃痛,捂着额头重新看向前方,她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好几天。 蓦地,她整个人呆住。 不知何时门口已经有一辆车停下,而后一道清冷的身影从车内探身而出。 那一刻千静语的呼吸都漏掉了半拍,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过去。 那熟悉的侧脸俊逸依旧,在阳光下一如当初他们邂逅。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眼角是泪花在闪烁,千静语望着那道身影傻傻地笑了一下,然后立刻下车本能地跑了过去…… 一切发生地太快了,快得下一刻连庄浩都怔在了原地。 那个娇小的身影不知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活生生地出现了。 她几乎是扑上易宇兮高挺背脊的,一双手牢牢地从身后抱住他的腰,像树袋熊一样紧紧趴在他背上,她的脸颊就贴着他不愿意离开一下。 时间仿佛就在此静止,那一瞬间,易宇兮定格在原地。 和记忆里一样,那个娇小身影的主人蹭着他的背,抱在他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就像以前做错了事她也是这样的。 “宇兮,我回来了……” 直到那个糯糯的声音响起,他才意识到这一切不是一个梦。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43章 同一频率 “宇兮,我回来了……”那声音毫无预兆地骤然而起,却如隔经年之久。 心脏,随之一滞,易宇兮一双黑眸倏然收紧。 千静语此刻就像只小猫一样趴在他背上,环在他腰际的手连同他的一双臂膀也一起抱住,相触的指尖有她的温度,如此真实。 这静止的画面让一旁的庄浩也晃了眼,美好却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易宇兮的眸色重拾冷湛,深沉似夜色墨渊,他只字未语,抬手扯开了千静语的怀抱。 转身回眸,她小巧的脸映入瞳孔,绸缎的发丝一如三年前长及腰间,那双纯净的眼睛,此刻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如水盈盈。 “宇兮……”视线在他脸上流连,千静语眼前早已氤氲一片,隔着那层水雾唤着他的名字,之前想好的要跟他生气即便他哄她也不要原谅他之类的话此刻全都抛诸脑后,她现在只想去抱抱他。 可是刚朝前迈出一步他就避开了。 千静语微怔,定定地站在原地,那一瞬间她有些手足无措。 他极近,目光却极远,他们之间只有一步之遥,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这样的他让她觉得很陌生。 千静语努力地将现在的他和记忆中的样子拼合起来,明明就是那具身躯那张脸,可是为什么会觉得不一样了? 继续抬头看他,她眼眶微微泛红却仍在强忍着泪水,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因为以前这个时候他总会过来抱着她往怀里带,她习惯性把手插在他口袋中了。 “我已经回来好几天了,已经毕业了。”十指交叉着,她仰头告诉他,那平和的语气就像他从未离开过一样,她只是在跟他报告着她的近况。 三年的时间让易宇兮的轮廓深邃了许多,也增添了几分硬朗,却又带着几分让人无法靠近的沉郁,至少他眼底曾经的温柔已经荡然无存,千静语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把它们找出来却是徒劳,她在想他怎么还不来哄她。 “说完了?”蓦地,他终于开口,声音清冷。 千静语不由地一滞,呆呆地望着他。 易宇兮抬臂轻瞥了一下腕中的表:“我还有会,千小姐如果没有其他事,恕不奉陪。”言语间尽显淡漠疏离。 千静语心头剧震,那一声“千小姐”一字一字地敲在她的心头,有些疼。 易宇兮说完欲要抬步离去,视线收回,那不屑一顾的神情似要将她拒之于千里之外。 千静语下意识地跟过去,那是一种不受控制地条件反射。 以前她闹小脾气他故意扭头就走的时候,她就是这样跟过去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拽拽他就好了,这三年他不在她身边,但是有些东西已经深入骨髓成了习惯,她发现那是很难再改掉的。 抓住他的衣角,她伸出小指头勾住了他的指尖。 “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宇兮。”她唤着他的名字,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明明错的人并不是她。 庄浩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样的千静语他是第一次见,他印象中的她一直是快乐、无忧无虑的,会傲娇闹脾气,而不是现在这样小心翼翼。 有那么一刻他想去拉开她劝她放手,可是他只能一动不动地选择沉默,就像现在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易宇兮的手从她指尖抽出,眼底没有任何情愫。 “千小姐,请不要在公司门口做出有失你身份的事,请自重。”抽回手,易宇兮沉声提醒她,抽手时的力道对她来说有些大,她被往后甩出几步,毫无防备险些要摔倒。 差一点就要让庄浩抬步去扶她,好在她终是站稳了。 眼前的男人真的是又陌生又让她害怕,被甩出去的瞬间她的心便落入谷底,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没有抓住,他怎么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眼底蓄着的泪水无声地落了下来,千静语垂着头不敢让他看见,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异常狼狈,点点的晶莹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打湿了地面,风吹在她湿润的脸颊打得生疼,但是和心痛比起来并不算什么。 她的头低着,长发滑过肩头挡住了她的脸,易宇兮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脚前掉落的一滴滴水珠已经出卖了她在忍声哭泣的事实。 风也吹过他的脸颊,他黑色的发丝在轻动,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尽数蜷起,微微泛白,整个人仍是幽冷而寡淡。 “我以为我的行动已经很清楚地告诉了一些事实,不过看来现在你还是没有明白,既然你来了,那我现在正式地告诉你,一场成年人游戏而已,起初就没有开始,所以散场我不认为还需要通知你结束。”站在原地,下一秒这些话脱口而出,残忍地让千静语乱了方寸。 成年人的游戏,游戏…… —— “你以后还愿意在我不高兴的时候哄我么?” “会。” “会多久?” “一直。” “一直是多久?” “当你不再需要我哄的时候……” “以后等你工作了,钱都要归我管,你主外,我主内!”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对啊,我不需要你赚很多钱,只要能养活我就够了,易宇兮,我很好养活的。” “我知道。” “那等你工作稳定了就来接我好不好?” “好……” “……” “那你乖乖地等我有一天来接你。” 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响在她的耳畔,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真真切切。没有人知道,这三年,她就是靠着这几句话独自支撑到现在的,好不容易终于见到他了,他却将她推开了。 不是这样的,他根本不是这样的。 吸了吸鼻子,她抬手抹了抹泪又将它们忍住,她又一次走到他面前倔强地抓住他的手,他的手有些冰冷,但她不肯松一下。 她红着眼睛抬起头看他,似要将他刻入眼底,那极力憋着泪隐忍的模样和三年前无异。 “你说会一直哄我的,你说过的。”她闷着声音说道,带着她一直以来的执着,又吸了吸鼻子她抓着他手的指尖收得更紧:“我以后都不跟你任性胡闹了,也不耍小姐脾气了,你不喜欢的我都改……” 然后她眼眶氤氲着湿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声音终于带了一丝委屈:“但是我现在真的有一点难过,你哄哄我好不好?宇兮……”那一声宇兮已经几近了哀求,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放低了姿态。 “……” 时间又一次静止,安静得只剩下彼此间的呼吸,一旁是早已不忍看下去而背过身去的庄浩。 手一点一点地从千静语的指尖抽去,她倔强地想要抓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泪水不争气地“哗哗”往下落,她止不住地开始低声抽泣。 易宇兮伸出另一只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那冰冷的触感就像一把匕首在割着她,很痛但她就是不愿意松手,泪水落在他们交合的指尖,当最后一根手指头被他掰开的时候千静语心底的最后一抹希望也被他无情地浇灭了,他又一次地硬生生地将她推开,推离了他的身边。 “真话假话你都分辨不清,三年前可以当你是无知,三年后你若还不懂就是愚蠢。”但显然,她的泪水对易宇兮没有任何作用,对她的伤害还在继续,曾经的温柔早已不复存在,那墨黑的眼眸如同凝了一层冰雪,此刻她在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千静语还在低泣,她始终不相信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人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她不知道这三年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变成现在这陌生的样子,她的所有等待和期待被他亲手捏得粉碎,切肤之痛深入骨髓。 而易宇兮已经不愿意再多看她一眼,整好西服便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庄浩,送客。” 千静语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身影又要跟过去却被从庄浩伸手拦住:“千小姐,冒犯了,请。”他做出请的姿势示意她离开。 “别碰我!”但此时的千静语像一只浑身带刺的刺猬,她对庄浩冷声道然后狠狠地推开他。 其实以她的力气根本不是庄浩的对手,更别提能推开他了,但庄浩还是让开了。 此时易宇兮已走到大楼门口,公司的玻璃门缓缓滑开,透过玻璃他看到了千静语的一举一动,蓦然驻足,他停了下来。 千静语看到他停步眼中又燃气一丝希望,但是下一秒她的希望就破碎了,这一次破碎的彻底。 只见他背对着她长身伫立,声音沁凉入骨。 “千静语,你可能是市长千金做久了,有一句话忘了告诉你……”他就这样毫无感情地连名带姓叫出她的名字,让她的心也随之颤抖。 “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对我来说,你也只是个女人而已。”语毕,他迈步踏进了公司大楼,这一次再也没有停下。 庄浩也最后看了一眼千静语,随后跟上了他的脚步。 “啪——”当玻璃门再次合上的时候,千静语仿佛听见了自己心中某根弦断裂的声音,然后那如决堤般潮涌而来的疼痛感溢满了她身体的每一处角落,仅几秒钟的功夫就要将她吞噬淹没。 望着被门隔开的那道身影,就像她与他被隔在了两个世界,她想伸手抓住,他却已经走远,很远,远到让她疼得喘不过气。整个身体如同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她跌撞着终于扶住一面墙支撑着自己,然后慢慢地滑落下去,她泪如雨下。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他以前都不舍得让她这样难过。 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千静语将自己蜷缩着抱坐起来,头埋在膝盖里,就像三年里无数次从梦中唤着他的名字惊醒,她将自己埋成一只鸵鸟哭得伤心。 他不要她了。 当这五个字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这三年里她自欺欺人编织的梦都被他狠狠打碎了,他亲口给她的答案比三年的等待还要痛得体无完肤。 右手腕上那根红色的细绳还在轻轻颤动,那抹醒目得红色此刻深深地刺了千静语的眼。 ——“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害怕的时候只要回头就能看到我。” 然而他当初的话就像魔音一样萦绕在耳畔,怎么样都无法挥之而去。 “易宇兮,你是个大骗子,你是大骗子……”千静语委屈地将自己蜷得更紧,泣不成声地陷入深壑的绝望中。 从小到大,这一刻她终于尝到了前方万丈深渊后面无路可退的绝境,就像小时候妈妈离而去她再也看不到一丝希望,而她唯一的那道光现在也顿然消失了,她什么都看不见,眼前一片黑暗,她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 易氏公司的大楼里易宇兮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倒是身后庄浩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乱,终于年轻的他没能忍住,追上了他冒死开了口。 “哥,嫂子她很难过。”他是真的忍不下去了,从一开始看着易宇兮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千静语,到他回国的那一天第一次违抗季老的命令回到千静语身边陪她过生日,虽然易宇兮从来不说,但这三年他每一次出去都把那本顾城的破书带在身边,连一个女人都不碰,他跟了他这么多年,他就是再年轻也能看出来他对千静语的感情,可是明明喜欢,为什么还要这样推开她伤害她?有难处为什么不能说出来一起面对解决?到底是为什么? “你别多事。”他的话却被易宇兮一口堵死,冷滞的声音让他不敢再多说一句。 “砰——”地一声,易宇兮已经走进了办公室,将他关在了门外,庄浩碰了一鼻子灰只得继续哀声叹气。 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易宇兮的身影笔直地伫立着,透着玻璃他的视线落在楼下台阶上蜷抱着的小身躯上,那是极度防备的姿势。 紧攥的手,指节早已泛白到毫无血色,他慢慢松开,左手隔着玻璃伸向她,西装袖口随着他的动作被带着往后滑去,被隐藏在袖子里的那根红绳终于露出,有一点点褪色却还是夺人醒目。 隔着玻璃的他掌心落在她的躯体上,仿佛是抚摸在她的发间,与以前她和他闹脾气的时候一模一样。 望着她在颤抖的身体,从刚刚就在隐隐作痛的心,更加难以抑制且越来越清晰。 “对不起……” 偌大的办公室,他的声音终于响起,却是黯哑无比。 此刻,他的心痛与她在同一频率。 第44章 别不要我 千静语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后就将自己关在了房间,足不出户。 正值学校放月假,千卉琪补课回来就看到了千静语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奇怪就去她房间门口敲了敲。 “姐,你最近都出去忙什么呢?是去找工作吗?”她咬着手中的水笔头对里面问道。 “……” 见立面没有回应她又自顾自地开口:“其实吧,你就是端着要靠自己,这年头现在有多少人找工作没靠家里的?就你这市长千金的头衔多少人得排队给你送工作挑呢?再加上你的学历和你的脸,你说白给的你不要还非得玩‘高尚’,无不无聊。”千卉琪靠在房门口这样说道。 坐享其成这种事她从小到大都养成习惯了,她和千静语不一样,她一出生就顶着千家二小姐的光环,没吃过一天苦日子,养尊处优,无忧无虑,所以什么事情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千静语的房间依旧没有仍和动静,千卉琪说着说着也觉得无趣了,便摇摇手下楼去了。 算了,对牛弹琴,她姐就是个有直线不走非要走曲线的傻子。 心里这么吐槽着她一下楼就看到了家中大厅坐着客人,是个保养得极好的中年女子,气质婉约。 “卉琪,来,下来见过你陆伯母。”母亲看到她下来便招手唤道。 看到母亲在招唤她,千卉琪乖乖地下了楼。 “陆伯母好。”她嘴甜地叫人。 这个陆伯母就是顾楷铭的母亲陆菁,第二次亲自来千家自然是为了儿子与千静语的婚事。自从大儿子上次相亲后回来就对她只字未提,总是以工作忙为借口拒谈此事,简直要愁死她了,千家这边也迟迟没有消息,她生怕是自家那个木讷的儿子不主动惹得千静语不开心了便又亲自上门一趟。 眼看儿子已经三十岁了,终身大事还没着落,千静语是她看到现在最中意的儿媳妇人选了,家世、样貌、学历要什么有什么,她觉得就该这样完美的女孩子配她家儿子,所以这门亲事她也是相当的看中。看到身前在跟自己甜甜打招呼的千卉琪,陆菁笑着朝她点头,心里却已经将她跟千静语做了比较,这庶出的跟嫡出的到底各方面都差了些许,还是千静语一颦一笑间最自然大方。 “上去把你姐姐叫下来,就说你陆伯母来做客了。”钟嘉棠招待着陆菁就座又吩咐着女儿。 千卉琪只得又上一趟楼来到千静语房门口,再次敲响千静语的房门,千卉琪有些漫不经心了。 “姐,我妈说来客人了让你赶紧下去趟,是陆伯母。” “……” 千卉琪又敲了敲:“姐,这个陆伯母就是那个跟你相亲的警察吧,其实我觉得那个警察还挺帅的啊,虽然年纪吧大了一点,但好歹也是个刑警队大队长,又是将门之后,你们两个简直就是郎才女貌,你不会是放不下你在英国那个男朋友吧?可是你都回国了也没见到他人影啊,缘分的事情吧……” “哗——”千卉琪还在那里八卦地说着,千静语却突然打开了房门。 门毫无预兆地打开让千卉琪有些猝不及防,她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千静语,只见她的脸色已经比刚刚回来的苍白好多了,但好像还是不怎么开心,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姐,你吓死我了,开门也提前打个招呼好不好。”捂着胸口千卉琪表示受到了惊吓。 千静语没有回应她,只是看了她一眼便与她擦声而过,下楼去了。 千卉琪呆立在原地。 她她她,她居然被无视了?千静语肯定有情况! *** 下楼后千静语便来到大厅,已经重新收拾过自己,此刻她看起来跟平常无异,除了眼底黯淡无色的眸光。 “陆伯母。”唤了一声陆菁,千静语挤出一丝笑。 陆菁看着她聘婷的身影从楼上缓缓而下就十分欢喜,千静语的举手投足都散发着她特有的气质,美丽不失清雅,高贵不失谦逊。陆菁眼底带着笑已在心中赞不绝口。 很识大体,很好,不愧是她亲手挑的儿媳妇。 于是招手就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待千静语走近她便亲昵地牵住她的手,眸光在她精致的脸上流连。 “静语啊,上次见面你觉得我家楷铭怎么样?”陆菁一向是有话直说之人,也不和千静语绕圈子直接挑开了自己的来意。 她的突然造访已经让千静语料到了目的,她话音刚落千静语也只是笑着回应:“顾队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陆菁闻言更紧地握住千静语的手笑得愉悦,但很快又带着一丝歉意开口:“我们家楷铭平时工作有些忙,这孩子一忙起工作来就什么都不顾了,做事太认真,人呢可能也不太主动,你别介意,一开始接触他确实有点不擅表达,但是深入交往、互相了解了之后就会发现他是个很顾家、很有责任心、很细致入微的人。”陆菁这样解释道。 千静语只是沉默地继续笑笑,顾楷铭的母亲似乎以为是自家儿子一直不主动才让她没有回应这门亲事的。 此刻千静语心底对顾楷铭充满了感激,可见他没有将她的事透露一丝半毫,他果然和他的职业一样是个很可靠的男人。 而陆菁这会儿看千静语怎么看怎么顺眼,于是一手拉着千静语一边又抬眸看向钟嘉棠。 “千夫人,你们家生得两个这么漂亮懂事的千金真让人羡慕,我家那两个小子没一个让我省心的,一个个都老大不小了终身大事如今都没着落,这老大工作心强,从警校毕业就一心扑在警队上,平时无暇顾及自己的事,你看这一转眼他都三十了,我这做母亲倒是一天比一天着急,自古长幼有序,老大迟迟每个着落我家那老二就以此为借口也拖着,兄弟两个从小就串通一气,都说儿子好儿子好,我家这两个简直就是来气我的,要我说还是女儿好,又贴心又懂事。”陆菁看着千静语感叹道。 钟嘉棠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随后笑道:“顾夫人谦虚了,你生得两个如此优秀的儿子才叫我们羡慕,况且男孩子事业心强是好事,年轻人就该像顾队这样有上进心,这样也值得女子托付终生。”言语中钟嘉棠朝千静语投去一眼。 千静语明白后母的意思,但是这件事情远远没有大人们想的那么简单,顾楷铭和她都各自心有所属,根本不是合不合适的问题。这件事情总有一个人要先开口承担,顾楷铭已经帮了她了,她不想再让他为难。 这样想着千静语决定自己做那个承担一切的人,于是她定了定神后,缓缓开口。 “陆伯母,其实我……” “咳咳。”像是知晓她会说什么,后母突然打断她抢下话开口:“静语,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回来还是有些水土不服?” 这么一说也倒成功地转移了陆菁的注意力,她立马抬眸仔细看向千静语的脸,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钟嘉棠替千静语答道:“这孩子许是在英国待太久了,回来总是有些不舒服,大概是天气和时差的缘故导致水土不服。”说着便又看向千静语:“若是不舒服就先上楼歇着去,我跟你陆伯母再说会儿话。” 有时候千静语的确很佩服后母的为人处世,父亲的仕途后来越来越顺利后母也是功不可没。 抬眸与她对视一眼,千静语垂了眸开口:“好,那陆伯母我先失陪了。”依旧礼貌道。 “好,好,快好好休息,注意身体。”陆菁握着她娇软的手慢慢松开。 这孩子,她打心眼里喜欢。 …… 千静语上楼后就没有再出来,连晚饭也没有下楼吃,后母怎么劝都劝不动,直到千晋轩回来。 “你这是在和我抗议?”一回来,千晋轩直接打开她的房门不悦地质问道。 千静语此刻的心已是千疮百孔,她真的没有力气再跟父亲去纠缠联姻的事。 “爸,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顾楷铭,您不要再撮合我们了,我不会和他结婚的。”她坐在床头冷冷地告诉他。 千晋轩大怒:“你知不知道顾楷铭是顾家的长子,陆家的长外孙?仅三十岁就坐上刑警队大队长的职位,前途无量。你以为我现在身为一市之长的风光能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我这个位置有多少人在盯着看?一旦退位你立刻就能看到差距!而顾家不一样,他将门府第,人才辈出,背景势力雄厚非一朝一夕,把你交给顾楷铭有顾家这个保护伞庇佑你我很放心!我的苦心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千晋轩痛心道。 “那我谢谢您的好意,进顾家的福气恐怕我无福消受,卉琪一样是您女儿,您还是把这份好运留给她吧。”千静语却面无表情道,毫无领情。 “你放肆!”千晋轩怒斥。 千静语看着生气的父亲并没有畏惧,而是唇角扯过一缕苦涩。 “我哪里说错了么?您爱的一直是棠姨,年轻的时候到现在一直都是,我从小到大您抱过我几回?我一次的毕业典礼您又参加过几回?我有时候在想,您真的爱我吗?您给我的确很多很多,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补课老师,最好的学习环境,包括您给我挑的结婚对象我承认也的确很好,但是您有问过我哪怕一句--你想要吗?你快乐吗?” “……”千晋轩愣在原地。 泪水从千静语的眼角轻轻滑落,这是她长大后懂事后第一次在父亲面前落泪。 “但是卉琪却不一样,她小时候哭了摔了您就会把她立刻抱起来哄她,她不愿意吃饭您亲手去喂她,她的小学毕业典礼、初中毕业典礼,您没有一次是缺席的,我当时站在旁边看着你、棠姨陪她拍毕业照,我觉得我很多余……” 千晋轩怔怔地看着大女儿却一言不发。 千静语继续哭笑:“您对我,只不过是对妈妈的愧疚,她在您一无所有的时候将一个女人最美好的一切都给了您,却在您飞黄腾达的时候香消玉殒,也许这就是她的命,她一辈子都在为您活,而她到头里又得到了什么?你的心至始至终都不在她那儿,连我替她觉得可悲,所以我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活,我要为了我自己活,即便您是我父亲也无权支配我的人生,既然您觉得顾家是您女儿最好的归宿,那么这个幸福的机会我拱手相让给卉琪,她也是您的女儿,您最爱的女儿。” 千静语说完便背过身去抹眼泪,这一刻她将心底多年来的积怨统统都发泄了出来。 千晋轩望着女儿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背影眸光沉杂,眉头紧蹙。 “原来……你一直就是这么想的。”蓦地,他沉声开口。 千静语不语,继续抹泪。 千晋轩沉默地在原地站了许久,整个房间只剩下千静语的低泣,直到他脚下动了动,他终是抬步离开,只留下一句。 “不管你怎么想,只要我还是你一天父亲,我就有权利让你过得好,和顾家的事我暂且可以不逼你立马答应,但是这门婚事我是不会妥协的,你的丈夫只能是顾楷铭,你给我记住!”说完便开门离去。 千静语听着门被父亲重重关上的声音跌坐在床上,泪水划过脸颊,她现在跟被牵在绳子上的木偶还有什么区别? 而这一次,她连唯一的那道光都看不见了,她还有谁可以信赖?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 翌日,易宇兮从公司大楼里出来的时候又看到了那抹身影,他沉眸。 千静语站在那里看着他,她已经在楼下等了很久了。 “宇兮……”她小心翼翼地唤着他的名字,无措地站在那里依旧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仅几秒,易宇兮就收回了视线,抬步继续朝前走去,仿佛她只是个路人。 千静语跟过来又要伸手抓他的手却在触到他指尖的那一刻被他警觉地抽回手,这一次,他连触碰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千静语,自取其辱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接二连三地只会让人觉得你很掉价。”易宇兮滞声告诉她,那凌厉的眸光将她震慑在原地,不寒而栗。 这是她从未见到的阴冷模样,和记忆里的样子差太多,她一下子就被吓到了。手紧紧地背在身后攥着衣摆,指甲狠狠地嵌进掌心中她试图转移一下疼痛,呼吸也变得很艰难,就像被东西堵住了喉咙。 易宇兮没有再看她,决然带人离开,而后上车。 千静语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车缓缓开动,易宇兮坐在车后座面无表情,庄浩坐在副座轻轻摇头示意司机开快点。 那逐渐开始加速的车子离公司越来越远,反光镜里是她蜷抱着自己慢慢低下|身的模样,随着车子的离去渐渐地成为一个点。 易宇兮放置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心里堵塞得厉害,最终他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 又是一天的应酬,今天的酒他来者不拒,只有这样的觥筹交错,他才会暂时将一切都忘却。 应酬完已将近凌晨,他揉着眉心被司机送回别墅,手机却蓦然响起,是庄浩。 “什么事?”此刻他异常疲惫,松开领带开口问道。 庄浩在那头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吞吞吐吐地告诉了他。 “哥,嫂子在公司门口坐了一天,现在还没走……” 沉默了片刻易宇兮沉声道:“以后她的事你们少管,都给我回去。”他下了命令。 庄浩:“哥,可是嫂子她……” “我让你们现在回去!”易宇兮抬高了声音一字一句道。 庄浩只得领命:“是,哥。”然后收了电话。 易宇兮放下手机独自坐在了沙发上,偌大的别墅里他没有开一盏灯,他安静地坐着听着钟声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就像小时候在家里。 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他触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垂眸看去,是一条宽大的围巾,他总是应酬都很晚回来,有时候直接倒在沙发上就睡了,庄浩每次给他盖毯子都被他拒绝了,他只盖着这条围巾睡,一睡就是三年。 ——“以后我每年都给你织一条围巾,每一年颜色都要不一样,这样你还可以换着戴,易宇兮我是不是很好啊?” 她快乐的笑容闭上眼睛就能浮现在脑海,仿佛就在他面前,让他情不自禁地唇角浮起想伸手去触碰她。 可是眼睛一开,她就不见了。 心里空荡荡地犹如这栋没有生机的房子,易宇兮又坐了许久,蓦然起身拿过了车钥匙出门。 就像三年前她在电影院等他,他知道他不出现,她真的会在那里整整等一夜…… *** 第45章 无力承受 摸了摸千静语滚烫的额头,易宇兮打横抱起她回了离公司最近的一所公寓。 千静语是真的受了凉,千发烧得很厉害,浑身都滚烫,易宇兮将她抱躺进卧室的大床上便打开了所有暖气。从洗手间将干毛巾用水浸湿,易宇兮坐在床头耐心地替她擦拭着额上的汗。 千静语躺在那里此刻被烧得迷迷糊糊,大概是压抑地太久了,她一直在低泣。 “你为什么一声不响地把我一个人丢下,你说过让我乖乖等你来接我的,我每天都在等……我提前结束了学业回来找你,我很想你……可是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她断断续续地哭诉着,很委屈很委屈。 易宇兮坐在床头,怜惜地望着她,某处又在隐隐作痛。 “易宇兮,你是骗子,是大骗子,你说过会一直哄我的……”此刻,千静语将这三年来心底所有的苦楚都发泄了出来,他是她最后的依赖,可是他亲手推开了她,她痛得锥心刺骨,连梦中都是他冰冷的模样。 易宇兮的眸光流连在她涨红的脸颊,他伸出掌心落在她的脸颊,指尖传来她的温度,那份灼热险些将他的理智逐根燃烧。 他们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我是大骗子,你为什么还要一直等?”指腹摩挲在她的脸颊,这一刻易宇兮眼底的眷恋与不舍交织,这是他从不示人的一面。 她的人回来了,可她却将她的快乐丢在了英国,她不该是这样的,不该为了他这样的人如此卑微。 眼底满满地承载的都是她影子,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有一刻,易宇兮贪婪地希望时间可以就此定格,可是时间永远是留不住的,他和她之间早已是命中注定。 挑开她额前的碎发,易宇兮吻了一下她的手心。 “以后每一天都要很乖地吃饭,睡觉,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自己。”还是像以前一样,她开口温柔地对她说道,明明知道现在她听不到。 身体的某个角落疼得厉害,渐渐地开始肆意延神,就像小时候所有人都离他而去时,只剩下他一个人苟活于世,他别无选择。 一点一点地松开她的手,他起身欲离开,却被她紧紧地攥住。 “难受……”她烧得严重,小脸通红。 易宇兮回眸安静地凝望着她,最终还是没能忍下心离开。 为了让她好受一些,他掀开被子和她躺在了一起,和三年前一样,他一坐趟进来千静语就伸手抱住他的腰肢埋进他怀里。 易宇兮伸手将她搂紧,下巴抵在她发烫的额上,他抱着她一声声地哄她。 “乖,别怕,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太过真切,和平日里的梦中不一样,千静语似乎感受到了他,挣扎着睁开双眼确认。 “宇兮?”她唤着他的名字,指尖顺着他的脸颊线条勾勒着,却迟迟不敢真的触碰上去,因为她怕又是一个一触上去就破碎的梦,醒来后他又不在了,只有她一个人。 就是这般小心翼翼的姿态又在不经意间戳中了易宇兮的痛,他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如此无能为力。 握住她的手带她再次覆上自己的脸颊,易宇兮让她触碰着他,眸色比阳光还要温柔。 她什么错都没有,她错就错在爱上了他。 那记忆中的温度透过指尖渗入肌肤,千静语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那张脸,似梦非梦。 “你来接我了?”蓦地她开口问。 “……” 他没有说话,她哭笑,她就知道,又是一场梦,只不过这一次比以往来得更真实罢了。 有些委屈地钻进他怀里,嗅到他气息泪水就无声地滚落了下来,她像以前一样伸手抱住他的颈脖然后埋首在他颈间。 “他们说你是不要我了才走的,可是我都没信,我每天都做了你喜欢吃的菜等你回来。”泪水打湿了她的脸颊,她吸着鼻子更紧地抱住他:“你的毕业典礼你缺席了,我替你去了,还帮你带了学士帽穿了学士服拍了照片,可是我的毕业典礼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你都没有来看我。”嘟囔着,此时她脆弱地仿佛轻轻一捏就能碎。 “我看过新闻了,你现在很厉害,一个人奋斗的时候是不是很辛苦?你一个人的时候我没有陪着你,对不起……”又往他身上蹭了蹭,千静语不舍得松开一下。 “宇兮,我不要可以到处照到阳光的大房子了,也不要你赚钱养活我了,我只要你……别丢下我。”最后一声她终于放声地哭了出来,就像那一天被他在伦敦丢下一样,她一个人蹲在租住的公寓门口,哭得歇斯底里。 她痛,真的很痛。 为什么她深爱的每一个人都要离开她?妈妈、宇兮,为什么突然不要她了?她只是想有一份依赖和寄托而已,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奢望都被无情地剥夺了,最后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又回到了一个人。 她的哭声犹如紧缠而来的线,一根根地将他的所有神经牵引着被触动,而后越收越紧,连带着心脏也要停止跳动,在她的哭声里他听到的更多是绝望,而正是他,让她陷入这层境地。 这就是他,所有灾难的源泉。 那就让她当做是一场梦吧,醒来后回到她最初的世界,不要再跟他这满身罪恶与丑陋的人再有任何的交集。 最后放纵一次,最后将她留在身边,最后拥有只属于他的那份柔情…… 他想,大概是脑子烧糊涂也会传染,不然他怎么会将她压在身下。 当她白皙的肌肤一|丝|不|挂地展现在他面前时,他仅有的最后一丝理智也随之断裂。 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他精壮的身体覆在她娇躯之上,眼底暗涌着的欲|望将三年里的隐忍全部积蓄而发,似要将她生吞入腹,舔舐干净。 握住她的手,像以前一样让她紧紧地缠绕着他的颈脖,随后分开她的一条腿,易宇兮察觉到她的情|动迷离,于是他挺身而入,将自己送入她的体内。 千静语低|吟一声似被撞进了云霄,本能地将他缠得更紧。 “宇兮……”一声声地唤着他的名字,他们的契合度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而她还是那般的紧|致,让他舒服得想死、 那盈|盈不可一|握的饱|满,易宇兮此刻只想狠狠地将之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融入他的血液,印上他的标记。 她现在是如此的脆弱,脆弱到他每撞一下她都难耐地呻|吟,她在他身下一如既往的羞涩也一如既往的迷人,她只是他的,从头到尾都是,她的滋味噬骨*。 易宇兮放轻了力道索要着她,带着温柔与眷恋,一次次地与她融为一体,直到她眩晕地昏了过去。 当最后一次到达顶峰的时候,易宇兮被那紧|致的快感狠狠包围,以至于抽身而出的时候慢了几秒也未察觉。白色的“雪花”洒落在千静语的腰间和腿根,易宇兮最终喘着气伏在了千静语的躯体上,生怕压到她,他很快就翻身躺到一旁,习惯性地将她搂进怀里,先前眸中的似火烈焰也渐渐消散,只剩下他们彼此恢复后的清浅呼吸。 易宇兮将她额前的发轻拢到背后,他炙热的吻落在了她的颈间,密密麻麻,他从背后将她紧紧地圈在怀里拥着她,感受着她的娇软。 房间异常安静,空气中弥漫着还未及时褪去的欢爱情|欲,易宇兮与她十指交缠,一根一根地将她的指尖临摹过去,然后与睡梦中的她交颈而缠。 “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答应你……”他在她耳边蓦然低语道。 一如她第一次将自己交付给他时做下的承诺。 *** 第二天千静语醒来头昏昏沉沉的,烧已经降下去一些,至少人是清醒的。 周围的环境很陌生,她下意识地翻了一个身却在下一秒呆住。 易宇兮的脸清晰地呈现在自己面前,就跟在英国同居的时候一模一样,此刻他在沉睡。 看着自己光裸的臂膀,再结合自己现在每动一下都酸痛无比的感觉,她有一丝震惊。 所以,昨晚的一切不是她的梦?他是真实存在的对吗? 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境,像是最珍贵的东西失而复得,千静语眼底带着泪伸手就紧紧抱住他的腰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她就知道他不会不要她的! 易宇兮一向警觉,腰间缠上两只手的时候他便醒了。 几乎是立刻抓开了她的手。 “千静语,男欢女爱的事情,你情我愿,逢场作戏的道理你不懂我可以教你。”他推开她下了床边穿衣服边启唇。 “……”千静语用被子遮裹住自己,看着又变得陌生的他,她觉得很难受。 易宇兮看着她回眸,唇角微撩。 “只可惜,三年的时间你还是那么青涩,没有一点进步。” “易宇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泪水无声地滑落,千静语无法忍受他这样子羞辱她。 闻言,易宇兮整着领带收回了在她身上的视线。 “我已经说过,对我而言,你只是个女人而已,如果你还不明白,那我就说得更直白一点……”他再次转过身朝她施舍了一眼。 “千静语,你以为我非你不可?你太高估自己了,除了比她们更美貌,在床上对我来说是一样的。” 那一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直直地戳中她的心脏吗,仿佛连血一滴滴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而脖子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掐住,把她掐得即将要窒息。 ——“除了比她们更美貌,在床上对我来说是一样的。” 她们,她们…… 原来,她不是他的唯一,那“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她自己编织的梦,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对吗?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那种跌入谷底摔得粉身碎骨的感觉快要将她折磨疯。 骗人的,骗人的,他不可能这样对她,不可能的。 泪水已经肆意地布满她精致的脸颊,她的长发带着凌乱披散着,她此刻非常狼狈,却还是对着他很努力地挤出一丝笑。 “宇兮,你不会的……你骗我的对吗?”颤抖着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快听不下去,她真的已经无力再承受更多了。 第46章 痛彻心扉 千静语的视线被泪水充斥得模糊,她始终无法相信眼前站着的是她深爱着的人。 肩膀□□着,即便是开着暖气她也觉得很冷,冷得颤抖。 此刻易宇兮已经穿戴整齐,视线再也没有落在她身上,对她的话他置若罔闻,只是启唇告诉她。 “如果你执意要纠缠不清,我不介意多一个情妇。”稍稍顿了顿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只要你放得下市长大千金的身段……”说完他迳自走向了门口,头也不回。 指甲深深地嵌进指肉中,望着他又一次离去的身影,千静语已经疼得毫无知觉,眼泪一遍又一遍地干涸,所以……一切都是假的吗?他曾经对她说的话,对她所有的好,全都是逢场作戏? “砰——”地一声,公寓的门被易宇兮关上,千静语的所有坚强也随之坍塌,从天堂陨落到地狱只是一瞬间,这一次她摔得粉身碎骨。 陌生的公寓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身边的枕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可此刻她宁愿昨夜只是一场梦。 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千静语放声哭泣,比三年前他把她独自丢在伦敦一声不响地离开还要伤心,什么才是真的,谁才是真的?全都是假的,全都是。 …… 公寓里是千静语悲痛的哭泣声,公寓外是易宇兮孤挺的身影。 他靠着门听着她的哭声面容暗沉,喉咙里苦涩的感觉在无限蔓延,他宽厚的背正细微地战栗着,和她心上的痛连接在一起。 那充满绝望的哭声仿佛无所遁形的线,牵引着他揪扯着他,让他定在原地迟迟无法挪动脚步离去。伸手想再次打开门看看她,可是刚刚抬起要触碰到的那一刻,却悬挂在了上空。 隔着一扇门,他和她却如同隔了一个世界,他无法跨出去,她也无法走进来,就像黑夜和白天永远没有交集的那一日,永远…… 收回手,他终是抬起脚步离开,随着她哭声的渐远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那种感觉如同心脏被一刀一刀地凌迟,因为他亲手推开了他的太阳。 凄惶笼罩在他的周身,走出公寓楼他甚至害怕见到太阳。 亲情、爱情,这些都不是他该拥有的,而他这具随时都会死去的躯体能带来的只有灾难,他最亲的人,他所爱的人,一个个都在他面前离开,够了,已经够了。 就让她恨吧,有一天她会知道,恨他比爱他好…… *** 庄浩来公寓替易宇兮开车送他回公司,路上易宇兮坐在后座一直望着车窗外。 庄浩透过后视镜时不时地看看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他知道公寓里是千静语,易宇兮还是没舍得把她一个人丢在公司门口,收回视线继续注视前方开车,庄浩心里真的替他们急。 “阿浩,你跟我多久了?”蓦地,易宇兮开口问他,语气中毫无波澜。 “九年了。”庄浩边开车边回答。 易宇兮的视线仍旧落在车窗外:“你最近跟一个女大学生走得很近?” 这平淡的一个问话却让庄浩一个慌神差点踩了刹车,好在他反应快及时稳住了,但是刹车没踩下去方向盘却稍稍偏了一下。 易宇兮果然敏锐地察觉:“你抖什么?” 庄浩见已经遮掩不下去,便挠挠后脑勺挤出笑:“哥,你,你都知道了?” 他承认了,易宇兮才收回视线朝他投去一眼。 “喜欢?”他又问。 庄浩目视前方,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安静了片刻后点下头承认:“喜欢!” 那坚定的语气让易宇兮不由地朝后视镜里多看了他几眼,此刻他的表情很傻也很羞涩,明明已经二十出头,却犹如情窦初开的青春期少年,但眼底透着认真。 于是易宇兮继续开口:“你的账户上前些日我汇了一笔钱,以后就不用跟我了,等她毕业,找份安定的工作好好地带着她过日子,出国也好、去外地也罢,总之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跟现在这样的生活有交集。” “嗤——”他的话音刚落这一次庄浩却真的踩下了刹车,而且是猛地踩下去。 “哥!你不要我了?”车刚停下他就从驾驶座上转过身来急切地问他。 他从十二岁就跟着易宇兮到现在,是他将他从黑暗中拯救出来,是他给了全新的开始,他这辈子除了双亡的父母,最敬重的人就是易宇兮,在孤苦无依后他就是他最亲的人,他让他改口叫哥,他就一直当亲哥叫到现在,他甚至愿意为了易宇兮去干任何事情,哪怕是去死,可是他从没想过要离开他,从未。 易宇兮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姿态依旧从容。 “你的路还长,该像一个普通人去过日子,娶妻生子才是你该过的生活,而现在的日子或许有一天都会睁不开眼,再也看不见太阳。”他告诉他。 “我不走!打死我也不走!你是不是嫌我年纪最小手脚最慢才要赶我走?我一直在改,我会改好的!”庄浩却倔强地说道,这会儿为了能留下来也不怕顶嘴了,毕竟没念过书,他说话还是一如既然的幼稚。 易宇兮:“别逞匹夫之勇,你已经不再是孩子了,凡事不能只为自己考虑,在收留你们的那一刻我就说过,若有牵挂我定会放你们走。” 庄浩没想到他当时说的这句话就是这个意思,原来他早就替他们想好了后路。 心底涌出一片酸楚庄浩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觉得自己能在有生之年成为易宇兮的兄弟十分幸运。 什么也没再多说,他又迳自发动了车子重新开启,待驶出了一段他才开口。 “哥你放心,我会处理好我自己事,我不会离开你和其他兄弟的,你们才是我的牵挂,这一辈子都是。”说完更重地踩下刹车。 这一刻他想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易宇兮为什么要放开千静语的手了。 因为,他爱她,爱到愿意放弃她。 既然他能做到,那他们这些做兄弟的又怎么可以只顾自己离开他?他们的命都是他给的,现在是时候让他们来报答他了…… 车开会易氏,易宇兮下车就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钟嘉棠正站在大楼门口徘徊着,看到他下车便定在了原地。 “把车停到地下车库去。”他沉声吩咐着庄浩将他支开了,现在只剩下他和钟嘉棠两个人。 钟嘉棠手中提着贵重的包,浑身上下尽显华贵婉约的气质,与她市长夫人的身份十分匹配,俨然一名贵妇。 看着易宇兮缓缓走来,她眼底泛着泪花,双眸定定地看着他,似怎么也看不够。 “宇兮,你,你回来了?”想伸手去摸摸他,可是她现在只敢这样问候他,因为他眼底的冷寒让她止不住地心颤。 易宇兮却恍如未闻,连眸光都没有施舍给她,直接从她身边掠过,带着他特有的阴郁,走过的每一处仿佛都被渲染上了那份冰凉。 被他这样对待,钟嘉棠心底难受,忍不住就走上前追他。 易宇兮几乎是再要被她触碰到的瞬间躲开。 “滚——”随后,那个字脱口而出。 钟嘉棠呆立在原地,浑身都在颤抖,泪水从眼眶肆意流淌。 “宇兮,别这样对妈妈,求你了,求求你了。”她哭着哀求道,卑微的姿态仿佛连市长夫人的颜面都可以不要。 妈妈…… 那两个字又一次深深地触动了易宇兮的神经,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求我?那就跪下来求。”他致冷的声音似要穿过人体,让钟嘉棠也终于尝到了万箭穿心的滋味。 她含着泪摇头已经泣不成声:“我真的有去找过你,可是他们说你从孤儿院里逃出来了,后来警察打捞出一具男童的尸体,跟你的体型、年龄相似,我以为……” “你以为我死了?”易宇兮抢过她的话道。 “我……” “是你以为我死了,还是你心里根本就是想我死?”易宇兮一字一句地问道。 钟嘉棠继续摇头:“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易宇兮此刻的面容冷峻而又阴森,他一步步地逼向她质问着:“一个抛夫弃子的人现在你跟我说求我?你有什么资格还能这样站在我面前?钟嘉棠,你有什么资格?”易宇兮狰狞地望着她,愤怒已经让他狠狠地抓过她的手腕,指尖在收紧,那力道打得似要将她捏碎。 钟嘉棠疼得落泪,却忍着没叫出来,无论他现在怎么对她都是她应得的,她欠他,欠他太多。 “你知道宇凌是怎么死的?她是被火活活烧死的,那个时候她只有一个人,抱着全家福,她才八岁,才八岁!”易宇兮眼底的仇恨让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钟嘉棠哭诉。 而她现在的样子在易宇兮看来却是无比恶心。 没有人知道,十二岁那年,他从孤儿院偷跑出来,一路跑回了那栋早已被大火烧掉的房子,大半夜他敲开了附近领居家的门。 “宇兮,你,你不是被送去孤儿院了,你怎么跑回来了?那里的老师知道么?”被吵醒的领居开门后本想骂人,一看是冷得发抖的他便立马让他进了屋。 这个孩子实在太可怜了,现在唯一的妹妹又被火烧死了,他们怎么忍心赶他走啊。 “来,拿这个先捂捂,喝口水。”邻居给他拿来了热水袋同时又倒了一杯水给他。 易宇兮喝了几口热水,邻居又拿来吃的给他,显然他是真的饿坏了,把东西全吃光了,看得邻居都心痛。 “叔叔,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以后我会还给你的。”吃完东西后易宇兮向他开口道。 邻居一愣,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便问他要多少。 “去y市的火车票多少钱?”易宇兮却这样问。 此时邻居的妻子也从房里起身出来,二话不说就拿了一些钱塞给他。 “孩子,都拿着吧,去找你的外公外婆,兴许还能找到你妈妈。”老的街坊邻居都知道,当年易宇兮的母亲是违抗了父母之命与他父亲私奔到这里落脚安家,听说他母亲以前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姑娘,本来有个亲梅竹马的未婚夫,都快谈婚论嫁了,却赶上知青下乡未婚夫被分配到了边远农村,而他母亲又遇上了当时他还是小混混的父亲,一直是父母手中乖乖女的她哪里禁得住那种男人的魅力,很快陷入爱河,不惜忤逆了父母的意思与家里闹翻,然后与他父亲远走高飞到这里。 只可惜好景不长,当激|情消散,爱情在现实面前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他的母亲不堪生活的压力和居无定所的日子,还是狠下心抛下两个孩子回到了父母身边,也有人说是她曾经的未婚夫从农村回来了,做了个小干部她便与他再续前缘了,总之这个女人后来在街坊邻里间的口碑一直不好,但眼下这个孩子只剩下她唯一这个亲人了,至少还有一个妈妈在,他还能去投靠,所以她很爽快地就拿出了钱给他,她也希望他能早点找到他的妈妈,别的他们都是道听途说,但是他妈妈的老家在y市,她是以前与她闲聊的时候亲耳听到的,这不会有错。 于是易宇兮拿着那些钱被邻居一家送上了前往y市的火车。 在他四岁的时候母亲曾经带他和妹妹来过一趟这里,只是她刚带着他回到家里就被外公外婆给赶了出来。 ——“我们你这个不孝女!既然你当初选择了那个一无是处的男人做了对不起晋轩的事就不再是我们的女儿,带着你的孽种滚!滚回那个男人的身边去,以后你再也不是我们的女儿,你休想带着你的孽种们踏进这个家门!” 当时外公的话他还记得,虽然听到的时候他只有四岁,但这些话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也不会忘记母亲当时带着他抱着妹妹在家门口跪了很久,直到最后下雨了妹妹在哭泣母亲才哭着拉起他说“走吧,你外公外婆不会再原谅我了。” 凭着模糊的记忆,易宇兮摸到了外公外婆的家,可是那里的房子早已拆迁,于是他四处打听,好不容易才问道了新的住址,他为了省钱徒步走到外公外婆的新家,可是他的确见到了外公外婆,迎接他的却是他们将他像瘟神一样关在了门外。 “我们不认识你,哪里来的野孩子回哪里去,这里没有什么你的妈妈!”当时外公这样回绝他。 可是他没死心,拍着门告诉他们:“我妈妈叫钟嘉棠,外公,我是宇兮,你告诉我妈妈在哪里,你告诉我。”他不停地拍着门道,可是至始至终他只得到一个回应就是他找错人了。 最后易宇兮敲累了就故意跑下了楼,其实他坐在了下面一层的楼道里等外公外婆开门。 果然,外公听到他下楼的声音便打开门来确认,他刚起身要跑上去就听到外婆的声音。 “老钟啊,不然我还是叫他回来进来吧,怎么说他都是嘉棠的儿子,虽然已经跟那里彻底断了关系,但是我看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才大老远的来找咱们?” 外公却立刻打断她:“你是不是真的老年痴呆了?你要把孽种招进家门?嘉棠好不容易跟晋轩重归于好,现在又有了他们自己的孩子,当初我就是告诉晋轩嘉棠是被易凯锋那个畜生强迫才无奈为了名声跟他结婚的,嘉棠跟那个畜生有孩子的事晋轩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况且他现在刚调去a市,日后前途无量,要是这个节骨眼上那个孽种再出来搅局岂不是害死了嘉棠……” 后来外公的话易宇兮已经再也听不见,年仅十二岁的他在楼道的墙壁上用指甲写满了大大小小“恨”字便离开了,从此,他再也不想跟钟家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再也不想! …… 而现在这个当初爱慕虚荣抛弃一切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哭着说“对不起。”他觉得恶心,无比的恶心。 这个让他尝遍人世间苦难的罪魁祸首,为什么还有脸面站在他面前?为什么? 抓着她的手将她猛地推开,易宇兮带着他所有的恨像对待垃圾一样对待她。 即便赔上她一百条命也换不回宇凌那条命,才八岁,才八岁! 钟嘉棠因受不住他的力道往后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异常狼狈。 “宇兮,宇兮,原谅妈妈……”她捂着嘴声泪俱下。 “滚!”易宇兮再次冷然吐出这个字决然离去,只留下痛不欲生的她。 *** 千静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中的,她只觉得一切都是假象,内心仿佛已经被狠狠地掏空,现在只剩下一个躯干,却如同行尸走肉。 走进家门,妹妹千卉琪正在大厅翻阅杂志,看到她回来了立马迎了上来,因为太过兴奋也没注意到她那张惨白的脸,只是自顾自地告诉她。 “你不是问我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么,喏,这就是!人家可优秀了,都上杂志封面了,看,帅吧?”她说着便将手中的杂志递到她面前。 千静语根本不想看,刚要推开她就听到她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易—宇—兮。”念完不忘再告诉她一声:“我喜欢的人就是他啦,易宇兮!” “……”千静语这才抬眸朝那本杂志看去。 封面上是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带着那似曾相似的笑此刻在杂志封面上与她对视。 那正是……易宇兮。 第47章 天堂地狱 看着杂志封面上的那个人,千静语怔忡。 千卉琪还未注意到姐姐异样的表情,自顾自地抱着那本杂志继续开口:“他会弹钢琴,上次我故意皮厚地让他教我弹,他居然没拒绝,没想到他还是易氏的董事长,白手起家,真厉害。”千卉琪言语中对他尽是崇拜之情。 “姐,他很帅对不对?”千卉琪夸完他抬眸笑着问千静语,这才发现她的脸色已经惨白。 “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看到她这样千卉琪放下了杂志问道,伸出手去触碰她,刚触到,千静语身上滚烫的体温差点没把她吓一跳。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啊?是不是发烧了?你脸色都差成这样了还不去医院啊?”千卉琪说着就要去握她的手却被千静语躲开。 千卉琪微愣,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千静语先前的烧并未完全褪去,加之大哭过后整个人都陷在悲伤中,而当妹妹拿着一本易宇兮做封面的杂志站在她面前,告诉她这就是她一直喜欢的那个男人时,她只觉得一切变得天旋地转,她的内心世界在这一秒全然轰塌,几近崩溃…… 妹妹喜欢的人竟然是他,是老天在跟她开玩笑吗? 心头钝痛如刀割,她唇角扯出一丝笑,原本精致的脸颊已变得毫无血色。 ——“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对我来说,你也只是个女人而已。” 只是女人而已,所以玩腻了她再换她的妹妹?是她太天真还是他一开始就设好了局而她还义无反顾地往里跳? 好,真好,将女人玩弄于股掌间,现在又轮到了她妹妹,他到底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千卉琪看着千静语这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长发披肩却凌乱不堪的模样越发觉得她不正常。 “姐,你……你到底怎么了?”再次问她,却是小心翼翼的。 千静语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失去生机的眼眸让她不禁一颤,仿佛再也没有光芒,全是绝望。 耳边什么也听不见,千静语绕过妹妹双眼放空地朝楼上走去,麻木的双腿机械地走着每一步,那就像走在刀刃上的感觉让她疼得窒息。 头顶的灯异常的刺眼,似要灼射她的眼睛,千静语伸出掌心想要挡住它,纤瘦的身子失去了支撑开始变得摇摇欲坠,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她再也找不到方向,只是觉得好累,非常累。 “姐!”随着千卉琪的一声惊叫,千静语的身躯已经从宅中的楼梯上跌掉了下来,千卉琪下意识地地跑过去伸手接住她,嘴上喊着“来人,快来人!” 绚烂的灯光依旧打照在千静语的脸上,在那一圈圈的光晕里她仿佛看到了他笑着向她伸出手——“小朋友?” 爱错了吗?爱错了吧。 闭上双眼,她最终失去了意识…… *** 千静语发了高烧,深睡不醒,钟嘉棠请了医生到宅中给她输了液也不见有好转。 眼看出差办事的丈夫没几天就要回来,若是看到掌上明珠病成这般还不知道要怎么发怒。 钟嘉棠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千静语微微蹙了眉。 “这孩子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回来脸色一直不大好,也是我疏忽了只当她是水土不服一直没放心上,怎知今天就发烧了。”她对医生叹着气道。 医生是位老中医,算是千家专用的医生,千静语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闻言心想到底是后妈自然只顾自己的孩子,别人的孩子哪会那么上心,没有多言,他只是告诉她:“大小姐生来体弱,近日天气变化无常,她又刚从国外回来免疫力一时半会儿跟不上感染了风寒,在家休养几日便可,并无大碍,不必担心。” 钟嘉棠这才稍稍宽了心,谢过他后便差人送客,待送去老中医她便替千静语盖好被子然后关上她的房门,裹着长长的三角披肩下了楼。 客厅里女儿千卉琪正在翻阅着一本杂志,她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小丫头在对着其中一页嘟嘴亲着,只当她又是在追星,心里便恨铁不成钢起来。 “千卉琪,你功课都做完了?”下楼厉声问道,差点把正在犯着花痴的千卉琪吓了一跳,只见她立刻将手中的杂志藏到身后,生怕被母亲撞见自己心中的小秘密。 “我,我早做完了啊,妈你真是的,走路也没个声音,吓人。”腾出一只手拍着胸道,她显然有些惊魂未定。 要是让母亲知道自己有喜欢的人了那可是要被杀头的,追星都被骂死了更何况是早恋,虽然只是她的单恋。 钟嘉棠倒也没在意她手中刚刚的那本杂志,又说了她几句便让她赶紧上楼好好看书去。 “你说你成天这副散漫的样子哪里像个高三学生的样子,你要是名落孙山你让我和你爸爸的脸往哪儿搁?”看着她乖乖走向楼梯钟嘉棠又忍不住唠叨了几句。 千卉琪真是听烦了,但奈何手中还拿着那本印有易宇兮封面的杂志,怕跟母亲多顶撞后反而引起了她的注意便选择了忍气吞声。 难得女儿没跟她顶嘴,钟嘉棠也没有再做声,只是蓦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她。 “又怎么啦?”千卉琪已经很不耐烦了,她总觉得她娘亲是不是更年期到了,一说起话来就没玩没了的。 钟嘉棠站在原地叮嘱她:“你爸爸回来别提起你姐夜不归宿还把自己弄发烧的事,本来你姐为了联姻的事就在跟你爸爸闹别扭,这个节骨眼上别再让你爸不高兴了。” 千卉琪摆摆手表示知道了,朝上走了几步又停下靠在楼梯扶手上开口问:“原来姐昨天夜不归宿你知道?那你昨晚也不派人去找她?你就不怕她一个人在外面出事?” 钟嘉棠将披肩收拢了几分,然后抬眸看向女儿:“你姐已经大了,有她自己的思想,我毕竟不是亲生母亲,多干扰了她只怕闹出不和,只要她开心就随她去罢。”这样说着她又继续催促女儿:“快上去看书复习,以后你姐的事情你少管。” 千卉琪站在楼梯上朝她吐了吐舌头便一溜烟回自己房间去了,只留下在原地沉眸的钟嘉棠。 女儿说的没错,她昨晚的确知道千静语夜不归宿的事,而且没有派人找她,甚至连一个担心的电话也未打,眼看着千静语回国,而丈夫却越来越老,在位的时日也越来越短,再看看丈夫为大女儿所选的夫婿和为她日后铺好的路,她作为一个母亲,怎么会没有一点私心? 丈夫最疼爱的女儿终究还是千静语,即便她的母亲从未得到过他的爱,只是永远活在她钟嘉棠影子下的一个农村来的傻姑娘,但是她赢过了她母亲在千晋轩心里的位置,却在教育女儿上输得一败涂地,千静语比卉琪优秀太多太多,才华、美貌,她应有尽有,而自己的女儿却是不学无术,好吃懒做,千晋轩既然执意要与顾家联姻就说明他已经做好强强联合的准备,日后千家的重担也定会交到千静语和顾楷铭的肩上,而自己的女儿根本无法扛起一个家族的重任。 她和千静语的关系虽表面上还好,但是千家上上下下都知道,当初就是她回来重新制造机遇与千晋轩重逢引他出轨,才导致千静语的母亲病情加重,郁郁寡欢最终早早离去,这些年千静语只是碍于她父亲的面子叫她一声棠姨,可是等她真的嫁入了顾家拥有了一切,到时等她父亲年老离去,她和卉琪该何去何从?或许那个时候她便会替她母亲报仇将她们母女赶出家门,所以从现在开始,她要为以后和自己的女儿考虑,虽然她还有一个功成名就的儿子…… 想到儿子,她的眼中又不自觉地泛起了泪花。 每当她想起他不愿再认她的事实,她就心如刀割,到底怎样才能让他原谅她?到底怎样才能赎清她对他欠下的债? 她只想再听他叫她一声妈妈而已,仅此而已。 *** 翌日又逢周一,还未从慵懒的假期里回过神来的千卉琪上午就开始直打瞌睡,但由于她是市长千金的身份,老师也对她无可奈何,只得轻轻咳嗽一声然后踱步到她课桌前用手指敲了敲。 千卉琪立马清醒过来坐好,可当老师离去后她又开始犯困了,她撑着下巴看向窗外的操场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此刻操场的篮球场上有几个打球的身影,那一个个高挑且结实的躯体看起来并不像是学校里的学生,边上围着一圈上体育课恰好来看他们打球的学生,尤其是女生非常多。学校里经常会有一些外来的男人们来打球,一般都是附近来释放压力的白领居多,其中也不乏一些帅哥,千惠琪早就见怪不怪,再帅也帅不过她的白马王子。 咬着笔头瞥了几眼就要移开视线,却蓦然停住。那个正抬手要投三分球的男人不正是他吗? 欣喜迅速在心底席卷而至,千卉琪索性一点听课的兴致都没有了,视线直勾勾地落在篮球场上,满脑子都是他怎么会来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她火速地奔出教室溜向篮球场,期间还在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瓶水。 挤过篮球场上围观的人,眼看着他已经和同伴收拾东西准备离去,她脑子一发热就勇敢地冲了过去。 “嗨!易宇兮!” 千卉琪的突然出现让易宇兮驻足停下了脚步。 望着还在喘气的她,他眼底溢出一丝笑:“嗨,千卉琪。” 千卉琪怔忡,他居然记得她?他居然记得? “你,你还记得我?”傻乎乎地就这么问了出来。 易宇兮笑笑:“当然记得,总是会弹错钢琴键的小姑娘。” 心中一阵狂喜,千卉琪简直想开心地跳起来,激动得连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这个……给你。”蓦地想起自己手中还拿着一瓶水,便朝他递了过去。 易宇兮定定地看着她,此刻她正低着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静默了良久,他伸出手将那瓶水接过:“谢谢。”同时另一只手落在她的发间轻轻拍了一下,就像兄长对妹妹那般温柔。 他指尖落在她发间的时候,千卉琪的心砰砰直跳,犹如小鹿乱撞。 “好好上课,再见。”他好听的声音响在耳畔,然后他的手收回,准备离开。 “再,再见。”千卉琪此刻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抬头目送着他离去,带着她送给他的水,就连背影都让她觉得帅到窒息。 刚刚围观他打篮球的少女们这时都面露羡慕地看着她,千卉琪却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双手窃喜地捂住嘴巴,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喜悦,一路小跑地回了教室。 易宇兮,易宇兮,他记得她!他记得她!!! 她想,她大概是真的爱上这个男人了。 *** 一辆车驶出千卉琪所在的学校,易宇兮坐在车后座手中还握着那瓶水,指腹在瓶身上轻轻摩挲,他面无表情。 她仰头笑起来的模样就跟宇凌一样,如果宇凌还活着,也会像她这么活泼。 可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宇凌早就离开了。同样是那个女人的女儿,宇凌却从小惨遭抛弃,而她却可以无忧无虑地成长,她享受着一切美好,可宇凌还未走完人生的一半就被那场大火活活夺走了生命。 这就是天堂与地狱,同样的血液却是不同样的命运,多么的可笑。 手中的矿泉水瓶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捏得变形,水从他的指尖流出,滴湿了他的座位和裤腿。 钟嘉棠,你欠宇凌的,我要你分毫不差地还回来,从现在开始,你也该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第48章 她怀孕了 千静语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还在英国,大本钟下她从身后紧紧抱着他,双手插在他的大衣里像一只考拉一样黏在他身上,周身满满的都是他的味道,他的背很坚实,让她异常踏实,阳光下她笑得很甜,她以为她会就这样抱着他走一辈子。 可是梦境就如同一面镜子,慢慢地出现了一条裂缝,那条裂缝很快就细分出更多的支缝,将梦境分离出一片一片的小画面,每一片都是他温柔的样子直到支离破碎,他冰冷地背对着她,告诉她——“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对我来说,你也只是个女人而已。” 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梦里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想要再抱抱他,可是他却头也不回,将她一个人丢在了那个空荡荡的公寓里,就像三年前一样。 他不要她了,真的不要了。她很疼,疼得不愿意醒来。 就这样睡过去吧,她不想再醒来,至少梦里还有他在…… *** 千静语这一场大病持续了很久,千晋轩回到家中看到深睡不醒面色惨白的她,心痛到不能自已,之前她在婚事上与他倔强所在心里生的气也因此一消而散。 书房中—— “我只不过离开短短几日出省办公她怎么就会染上风寒病得如此之重?之前你就一点未所察觉?”看着自己的掌上明珠到现在还没有醒,千晋轩急得在宅中来回踱步,时不时地责怪着钟嘉棠的大意。 钟嘉棠只是和平日一样揽着长长的三角披肩保持沉默。 她的不语让千晋轩不由更加烦躁:“静语自幼体弱多病,刚从国外回来水土不服你就该好生注意着,她这是第一次昏睡这么久,若是真有个万一你让我怎么向她死去的母亲交代?!”他厉声质问道。 此时,钟嘉棠总算有了一丝反应,没有看向怒气的丈夫,视线落向别处,还是那一贯的语气:“我作为后母,扪心自问对你这个女儿该做的都做了,只是一个小小的风寒就让你咄咄逼人成这般,卉琪发烧生病也不见你如此焦急。”蓦然抬眸与他对视:“交代?你还要跟安素交代什么?在你选择出轨的那一天你就跟她再无瓜葛,还是说那几年的朝夕相伴让你对她产生了感情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她的话让千晋轩怔住,见到丈夫的表情钟嘉棠冷笑一声:“千晋轩,要不要我提醒你卉琪也是你的亲生女儿,是,你的确很宠她,但是你的注意力真正放在她身上的有多少?不管人前人后,你总是开口闭口就是‘我家大闺女……’,如今一个小小的风寒都能让你紧张成这样,你还敢说你跟安素一点感情都没有只把她当做我的影子?我看,她早就驻根在你心底,恐怕这辈子都磨灭不去了!” 千晋轩面色已经暗沉,他紧握成拳的双手青筋凸起,毫无掩饰自己的愤怒。 “不管怎么样,是她在我最艰难的时候陪在我身边,还有静语,是上天赐给我天使,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是她们母子带给了我快乐和阳光,而在那个时候你钟嘉棠又在哪里?”说着他伸出指尖指向自己的心脏:“没错,这里永远有安素的位置,磨灭不去,因为她是糟糠之妻,患难之妻,她所给予我的是你钟嘉棠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的一字一句让钟嘉棠气得发抖:“你……” 千晋轩:“既然你要说陈年往事,那我就陪你好了,你和易凯锋的那些事真当我是傻子相信你父母所说的当时你是被他强迫玷污了清白才下嫁与他的?” 这下轮到钟嘉棠怔忡,此刻她头脑一片空白,因为这么些年千晋轩对她的过往只字未提,而当易凯锋那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的时候,她发现她并不能像以往一样淡定如初。 而千晋轩却依旧咄咄逼人地看着她,眸光似要将她看穿:“钟嘉棠,我只是没有告诉你,在很多个夜里,你是喊着他的名字抓住我的手,我有时候在想,你每天对着一个不爱的人还与他同床共枕,甚至还要佯装成恩爱的模样,你不觉得累么?” 钟嘉棠脸色大变,她捂着心口差点就要站不稳,好在及时扶住了身后的办公桌。这些,她根本都不知道。 “我感激你为我生下卉琪这个可爱的女儿,对我而言,两个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只是没有想到曾经善良的你也变成了如今这副庸俗的模样,究竟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千晋轩苦笑地问,又像在问她,又像在自言自语。 钟嘉棠低首垂眸,心脏在颤抖。直到现在,那个人还是她的死穴,她以为她已经将他埋藏在心底封尘了,却不知在那些夜里,在自己熟睡之时将白天小心翼翼隐藏的情绪暴露彻底。 易凯锋,易凯锋…… 闭上双眼她还能看到他年轻时英俊的模样,笑着唤她“老婆。” 是她最后不堪重负、爱慕虚荣丢下了他,是她负了他,都是她。 心绞得很痛,她承认,直到现在她爱的那个人还是易凯锋,从来不是千晋轩。 垂下的长发这时看起来有些凌乱,她也苦笑了一声,然后缓缓开口:“既然你早就知道,还配合我演戏演了这么多年,你也不累么?”说完已经有些哽咽。 千晋轩看着此时此刻的她,她早就不再是年轻时那个让他迷恋的单纯小姑娘,她早就变了,在她的心离开他身上的时候就变了,不,应该是从未在他身上停留过,她对他只不过是妹妹对兄长的敬仰。 背过身他自嘲地笑着,那笑中充满了无奈。 “最爱我的女人没能陪我走到最后,我最爱的女人也只是身在心不在,我千晋轩成功了一辈子,到头来却一个女人都留不住,一个留不住人,一个留不住心,多么可怜。” 这是钟嘉棠第一次看到他落寞的样子,他是一向那么高傲的男人。 之后两人相对无言了很久,书房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蓦地,千晋轩迈开脚步走向书房的门边将手落在门把手上。 “我们都老了,不再年轻了,对安素,我欠她太多无法偿还,我只能将她放在心底用一辈子去缅怀,而你钟嘉棠,不管心里爱的是谁,不管你如何想,你在我心里永远还是那个跟在我后面叫着我‘晋轩哥哥’的小女孩,永远……”语毕,他抬手开门离去。 而钟嘉棠沿着身后的办公桌慢慢无力地滑了下去,她泪流满面。 她钟嘉棠一生被两个男人所深爱,却最终都伤害了他们,她是刽子手,是罪孽深重的刽子手! …… 千晋轩独自走出书房来到千静语的房间,他轻声走到她的床边坐下,望着那张和前妻相似的精致脸庞,伸出手怜惜地抚着她的头。 她惨白的脸已经毫无血色,让他的心疼得无法压制。 他虽身为一市之长,权利无上,可是在自己一生中无力改变的却太多太多,千静语就是他生命中的小太阳,在他最难熬的时候,她稚嫩的笑容就是支撑他咬紧牙关走下去的动力,他知道对她从小太过严格,强迫她走了每一条他所铺好的路,她不开心甚至很不开心他也熟视无睹,但他总有老去的一天,人生就是那么短暂且变化无常,有权时所有人都阿谀奉承,一旦失势便立马是另一番光景,有谁还会记得他这个曾经的一市之长?所以只有趁还在位时,为她寻得一个好的归宿他了却一桩心事,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她幸福。 “不要怪爸爸,爸爸只是不想你走你妈妈的老路,顾楷铭是个能担负重任的孩子,你嫁给他他定不会负你,会宠你爱你一辈子,顾家家大业大,有了这颗大树的庇佑,爸爸才能够放心最后离开,我对不起你妈妈的有太多太多,不能再对不起你了你知道么孩子?”红着眼眶他自言自语道,手还慈爱地抚着她就像她小时候睡着了他下班坐在她床边静静地看她。 她一点一点长大,从那个会拉着他衣角怯生生地问:“爸爸,你今天能不能早点回来?静语一个人在家很害怕。”到现在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到了出闺阁的年纪,仿佛就是一转眼,她就变成大姑娘了。而他始终欠她们母女的有太多太多,只有看着她出嫁他才能安心,才有脸下去告诉前妻他把他们的女儿交付地很好,她长大了,你安心吧。 这样想着,他已是老泪纵横。 *** 千静语醒来已经是一周后,整个人就像失了魂般,不吃也不喝,千晋轩以为她还在因为联姻的事情跟他怄气,最终放下姿态哄她。 “婚姻大事可以再等个一年半载,但是你别为了和爸爸生气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东西还是要吃的,听话,你不愿意爸爸不逼你便是。”看到她没有生机空洞的眼神,千晋轩到底还是心软了。 千静语却看都没有看父亲,将自己蜷缩地抱起来窝在床角谁也不让碰,连父亲要摸她的手她都躲。 “静语,你,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你倒是跟爸爸说句话啊。”千晋轩第一次看到这副样子的女儿,那魂不附体的样子让他看得着实心痛。 千卉琪看到一向爱笑的姐姐变成如今这活死人的模样,便有些担心地开口问父亲:“爸,姐会不会……会不会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被附了身啊?”说完自己都觉得毛骨悚然。 千晋轩立马怒斥:“胡说什么?让你去念书就念出这些迷信的东西?”那严厉的声音瞬间就让她噤了声。 这不是,她也是担心姐姐么! 千晋轩陪千静语就这么坐着,直到一通电话催他去主持一场会议。 “好好陪着你姐姐,我很快就回来。”交代着小女儿他便走出了千静语的房间,走廊上他看到了在门口徘徊的钟嘉棠,短暂地向她投去一眼后终是收回了视线,然后匆匆下了楼办事去了。 钟嘉棠望着丈夫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眸光也黯淡了下去,他们之间似乎已经隔了一道墙了。 千晋轩离去后,千卉琪便坐在了父亲原先的位置,也不敢去碰千静语,只是小心翼翼地问她:“姐,你饿不饿?” 千静语依旧抱着自己呆呆地望着自己手腕中的那根红绳,仿佛当她不存在,就像她自己给自己画了一个圈,不让任何人再靠近。 千卉琪在她空洞的眼底看出了绝望,真的是绝望。 虽然她从小就刁蛮任性,但是从记事起她就记得千静语会把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甚至漂亮的衣服都先给她,小时候姐妹俩同时感冒了,她有妈妈无微不至地照顾,但是姐姐却是默默地自己去吃药,还有毕业拍照,她永远是父母陪伴,而姐姐却总是形单影只,她无数次想过,如果让她和千静语交换,她一定会嫉妒死自己,会仗着自己年长当个会欺负妹妹的坏姐姐,可是千静语却从来没有欺负过她,什么事情总是先想着她,即便两人发生过那么多次争执她也知道错的的确是自己,只是她就是不愿意承认。 她真的是个好姐姐,可是她却不是个好妹妹。 “姐,你到底是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大病吓死我们了,现在你好不容易醒了却又是这样,你有什么不满的你说出来嘛,爸爸都说了不逼你了啊。”越想越难过,千卉琪说着说着也哽咽了起来。 她的哽咽声让之前毫无反应的千静语稍稍有了一丝反应,她回头看向她,双眸已经没有焦距,慢慢地伸出指尖落在千卉琪的脸上,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发颤却不敢乱动。 千静语替她拭去泪水,而后终于开了口。 “多大了还哭?很丑。”如出一撤的话,而那语气,分明像极了一个人,只可惜,千卉琪并不知道。 “姐……”千卉琪却依旧难受,她觉得千静语现在就像一张纸,一吹就能倒,脆弱不堪一击,她多想抱抱她,却不敢。 千静语的指尖收回,视线又重归那根红绳上,她兀自低语:“我没事,只是有点疼。” 千卉琪:“你哪里疼?” 千静语摇摇头,将自己蜷抱得更紧,最后埋首进双膝一动不动。 千卉琪看到她又将自己封闭起来,眼眶再一次红了:“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最终还是没有打扰她,她一个人叹着气离开了她的房间。 千静语如同鸵鸟般地将自己紧紧埋起来,为什么还是醒来了,为什么还是忘不掉?她现在已经穷途末路到了绝境,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无所知的卉琪。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她? 什么叫生不如死,大概这就是生不如死…… *** 易宇兮近日未去公司,自从那晚后,他便染上了风寒,在别墅休养了几日。庄浩每天都会去别墅向他报告公司的近况,还会送来文件让他审批,这天他又来了,却没在书房找到他的身影,于是他只能在偌大的别墅里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 这座别墅是易宇兮当初回国后就买下的地皮自己设计建造的,很大很大,阳光好的时候房顶的天花板会自动滑开,太阳就会照进来,不管人坐到哪里都能照到,有时候易宇兮会独自一个人坐在阳光下几个小时,但每一次都盖着那条围巾。 好不容易在三楼拐角处的一个房间里找到了他,他似乎伏在里面的桌上睡着了。 庄浩悄悄地走进去,这才发现这个房间里面却是别有洞天,简直就是一个独立的小套间,客厅、厨房、卧室、餐厅应有尽有,而且装修风格与外面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大相径庭,很简洁的英伦风格,甚至连阳台都有些眼熟。 慢慢朝里走,他看到衣架上挂着他的风衣,还有易宇兮正伏靠着的桌子居然是一个餐桌,地上有几张纸散落,庄浩顺手一一捡起来却是一惊。 纸上都是同一个人的素描画像,栩栩如生,有她笑的模样,有她嘟嘴撒娇的模样,最后几张却是她流泪的模样。 他翻阅纸张的声音瞬间惊醒了易宇兮,手下意识地探向腰间的枪却在看清来人时停了下来。 看到庄浩手中拿着的纸张他的面容冷峻如神坻:“谁让你进来的?出去。”他毫不留情面地逐他离开。 那冰寒的声音让庄浩也不寒而栗,他立刻将手中的东西放好在他桌上便退了出去,一句话也没敢说。 待他关上门,易宇兮冰寒的眸底才有了丝温度,这个套间,是他按着她英国租住的公寓重造的,连里面的布置都一模一样。视线落在桌上的画像上,每一张都是他亲手画的,每一张都是她。 有她三年前在大本钟下快乐的样子,还有三年里,她一个人走在剑桥里的身影,她一个人坐在唐人街的中国餐厅里失魂落魄的模样,她一个人在伦敦的广场上孤单地喂着鸽子的场景,还有她毕业的时候穿着学士服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失神地望着某一个角落的场景…… 他一直都在她身边,只是她看不见。 走她走过的路,坐她坐过的位置,心痛她的心痛,这就是他的这三年。 指尖落在画中她的脸颊上,就像她真的在他身边一样,他眼底的缱绻一览无余。 ——“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害怕的时候只要回头就能看到我。” 有生之年,我于你的承诺都会履现,别怕,别怕,我一直都在…… *** 千静语将自己关在房间足不出户足足一个多月,若不是妹妹和将她从小带大的佣人每天都会求她吃点东西她原本真的已经绝食,对此千晋轩也无可奈何,工作又忙,根本无力分身,而钟嘉棠这个时候已经独自回了父母那里,说是去看看他们二老,实则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千静语昏倒的时候家中只有佣人在,是将她从小带大的那位老佣人进她房间送饭才发现她晕在了卫生间,立马便唤司机陪着她送进了医院。 千静语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水味,那蓦然涌上的恶心感觉又像在家中般席卷而至,让她忍不住想吐。 老佣人看到她醒了叹着气紧紧握住她的手:“大小姐,你醒了?” 千静语看到是她便轻轻点头:“王婶,这是……医院?”她环视着四周问道,她只记得自己去卫生间吐的时候眼前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老佣人闻言却是叹气:“是,这是医院。” 千静语越发觉得这里的气味很难闻,挣扎着就要从病床上爬起来:“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王婶。” 但是老佣人见状却立马让她好好躺着:“大小姐你现在可不能乱动,你小心身子。” 千静语微怔,一时没明白她在说什么,老佣人看到她惊异的神情只当她在无声地询问自己,便又叹了口气老实交代。 “大小姐,医生刚才说你已经怀孕6周了,因为前期营养没跟上才会昏倒的。”说着握着她的指尖收紧了几分:“大小姐你放心,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趁着市长还没知道就今天把孩子打掉吧,这个孩子留不得啊。” 但是千静语却再也听不清她后面所说的话,耳畔不断回响着那句“你已经怀孕6周了。” 她呆呆地将手放在小腹上,那里平坦依旧什么都没有,但是现在里面却多了一个小生命。 怀孕,怀孕…… 泪水从眼角蓦然滑落,她怀孕了,她有了易宇兮的孩子,是他们的孩子…… 第49章 一无所有 看到千静语流泪,作为从小带大她长大的老佣人此刻心里也很不好受,连她都知道未婚先孕在千家这样的家庭里会是什么后果,一旦走漏风声叫千市长日后还有何颜面站在公众面前?所以这个孩子一定不能留啊! “大小姐,我现在就去帮你联系医生,这件事得越快越好。”老佣人这样说道。她想想就觉得不能拖,得第一时间扼杀,虽然那也是一条小生命,可是为了大小姐和千家的声誉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可是千静语却反握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去找医生。 “王婶,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您从小看着我长大,什么都想着我,我一直铭记在心,但这个孩子我自己会处理,您会继续替我保密的对吗?”此时的千静语已经不再是那副在家中时失魂落魄的模样,她现在再是一个人了,这个孩子的到来让她又惊又喜,惊的是它来得太突然,喜的是她和他终于又有了一丝牵绊,就仿佛看到了希望。 闻言,老佣人惊住却又很快反应过来:“大小姐,你要留下这个孩子?” 千静语的沉默已经给了她答案,老佣人急得摇头:“万万使不得啊,若是被市长知道,以他的脾气这个孩子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大小姐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你要为自己的以后考虑啊!” 千静语却只是抬手擦干眼泪:“王婶,只要您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算我求您,求您帮帮我……”她紧抓着老佣人的手哀求道。 现在的她仿佛从柔弱的女孩变成了另一个人,此时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无论如何先保住腹中的孩子,那是她最后的希望,最后的…… 第一次见她如此放低姿态哀求自己,老佣人哪里受得起,眼眶泛着红哽咽道:“大小姐你别这样,我一辈子未嫁,膝下无子无女,千家就是我的家,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只想你过得幸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只要你开口,我定会守住这个秘密,但是你一定要三思而后行,毕竟现在还能瞒着,日后等月份长了肚子大了可就瞒不住了,你万万要想好啊!” 千静语哭着点头,像小时候一样依偎进她的怀里,而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妈妈。 “苦命的孩子,老天为何要这般待你啊!”老佣人也哭泣着紧紧抱住她。 她怨老天的不公,在千静语年幼时早早地就夺去了她母亲的生命,现在又让她未婚先孕,一个女人最痛苦也不过如此,到底是为什么要这般对待她? 老佣人的哭声让千静语的心也跟着发颤,手依旧抚在自己的腹上,她的泪水也慢慢决堤。 她有了孩子,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再也不是了。 *** 在g市逗留了两周钟嘉棠才回到a市,回到千宅家中和往常一样空无一人。 丈夫千晋轩依旧忙碌着他身为一市之长的重任,女儿还在上课,而千静语……想到她前些日很不好的状态,钟嘉棠将自己的行李放好后还是去了她房间看了看,只是打开房门并未见到她的身影。 是她回去探亲后那孩子的病痊愈了? 没有再多想,她关上千静语的房门又去了自己女儿的房间,和想象中的几乎一样,自家女儿的房间又脏又乱简直就是猪窝,平日里她的房间都是她亲手帮其整理的,但她去g市的两周显然女儿也没有让佣人进来打理,到处都堆着她的东西,包括被子也还未来得及叠起来。 钟嘉棠叹了口气走进女儿房间开始替她整理起来,整理好书桌再整理她的床,一切自然地与从前没有两样,直到她在女儿的床头看到了一本杂志随手拿了起来,原本所有的动作就在此刻停止。 因为那本杂志封面上的俊逸男子是易宇兮,她的亲生儿子——易宇兮。 她的心一惊,那一瞬间,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如洪水般席卷至心房。立刻翻开那本杂志,几乎有三分之一是对他的专访,而他所在的每一页,都有红色水彩笔画的爱心,钟嘉棠认得那是女儿的笔迹。 心里堵得很厉害,但是她却不愿意去往某个可怕的事情上想,于是继续往后翻企图不让自己心乱,但是她最终看到的却是他所在的最后一页上女儿所贴的便利贴,上面红晃晃的“我爱你”三个字差点没让她心脏停止跳动。 “哗——”地一声,杂志直直地从她手中滑落到地上,钟嘉棠整个人如同被抽光了力气跌坐在床上。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卉琪怎么会认识他?更不可能……更不可能喜欢上他,他们是兄妹! 钟嘉棠的方寸此时已经大乱,她一边不断地告诉自己只是个误会,一边焦急地等待着女儿放学归来。 …… 千卉琪回来的时候便看到面无血色坐在大厅的母亲,看到母亲回来了她一阵欣喜:“妈,你回来了啊?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跟我提前说一声!”嘟嘴抱怨着却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她说着话便扔下背包朝母亲走过去。 奇怪,今天家里怎么一个上前来迎接她的佣人都看不见啊? 正在心里纳闷着,钟嘉棠坐在那里蓦然从身后抽出一本杂志扔在了茶几上。 “说,这是怎么回事?!”下一刻她就严厉地质问道,那带着冷滞的语气是之前任何一次追问她追星时都没有的。 千卉琪定睛一看,居然是她的宝贝,而且自己用便签表白的那一页还被母亲翻开直接摊在桌上,就像是自己心中的小秘密毫无*地被人揭露地彻底,千卉琪觉得这种被人剥光站在大街上的感觉糟糕透了,那是她一直隐藏在心底的人,就算是母亲也没权利这样质问她。 “你进我房间动我东西了?谁让你动的啊!?你凭什么碰我东西啊!?”她本来就不是省油的灯,这下火气蹭蹭地就上来了,高声冲着钟嘉棠反问道,丝毫不惧怕她。 其他人她怎么过问她都可以,但是易宇兮不行,坚决不行! 钟嘉棠:“你给我说清楚上面画的爱心和写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却不依不饶,这件事事关重大,她必须要立刻弄清楚。 千卉琪才不怕她,也不跟她绕弯子,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就是字面意思,我喜欢他,等我考取了大学我就要去追他”这些话千卉琪毫无掩饰地就说了出来,根本不知道这每一字每一句都几乎要了钟嘉棠的命。 听到女儿的这番回答,钟嘉棠只觉得血压在不断地上升,压得她即将喘不过气,指甲狠狠嵌进手心里,那刺痛的感觉才让她没有当场晕过去。 “你,你胡闹!”另一只手指着女儿呵斥道。 千卉琪无比倔强:“我怎么就胡闹了?我又没有早恋,我还不能有喜欢的人了吗?我就喜欢他,我以后还要让爸爸去提亲嫁给他!”她说得头头是道,理直气壮。 她的语音刚落钟嘉棠就站起身用尽浑身力气朝她扇了一个耳光。 “啪——”一声,手掌落在千卉琪的脸颊,又重又狠,钟嘉棠全身都在发抖。 她这是做了什么孽?做了什么孽啊?! 千卉琪挨了一巴掌,一只手捂着脸睁大双眼望着母亲,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夺眶而出。 “你……打我?”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从小到大母亲都没有打过她一下,今天却对她动了手,毫无预兆。 脸火辣辣地疼,千卉琪觉得很委屈很委屈,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打她,她根本什么都没做错。 钟嘉棠的心痛到无以加复,她努力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然后一字一句地开口:“你不可以喜欢他,绝不可以!” 千卉琪大吼:“凭什么?” 钟嘉棠:“没有为什么,总之你身在这个家就没有自己选择爱情的权利!” 千卉琪冷笑:“姐姐是这样,我也是这样,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爱,根本什么都不懂,我恨你!钟嘉棠,我恨你!”说完她哭着自己跑上了楼。 在女儿转身离去的瞬间,钟嘉棠就跌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刚刚也在尽力克制的泪水布此时满了脸颊。 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真的发生了,她的亲生女儿爱上了她的亲生儿子,他们是兄妹,是兄妹啊! 报应啊,报应,都是她的报应。 她再也承受不住哭出了声,为什么总要折磨她的孩子,为什么?她该怎么办?谁能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 从医院出来,千静语就独自打车去了易氏。 如果他知道她有了他们的孩子,会不会停下脚步再看她一眼?他以前和小孩相处地那么好,他是喜欢孩子的吧? 那一天的a市下着雨,有些冷,千静语却打着伞在易氏楼下等了几个小时。 还是有雨滴被风吹打在她身上,她冷得瑟瑟发抖却还是继续站在那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隔了几个世纪,直到天色渐暗他都没有出现。 雨越下越大,她躲在屋檐下手一直护在自己的小腹上。 “不怕,不怕,我们等爸爸……”她在心里不断地告诉宝宝,她现在有宝宝陪着她。 身体越来越冷,她单薄的身子几乎在风中摇摇欲坠,但是她仍倔强地守在那里,她一定要等到他,他不会舍得扔下他们母子的对吗? 蓦地,一道亮光从远处的地下车库慢慢显现,朝她越靠越近,她伸手去遮挡光亮同时也看清了车牌。 是他的专用车,她记得。于是她扔下手中的伞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嗤——”地一声庄浩猛地刹车,刚想破口大骂抬头一看竟是千静语。 车灯的照耀下,她的脸色在这雨夜白得可怕,不知已经等了多久。 看到是她,易宇兮坐在车后座一动不动,而车外的千静语却绕过车头来到了车后门。 “啪啪——啪啪——”她伸手不断地拍打着车窗,她看到他就坐在里面。 “宇兮,宇兮!”她唤着他的名字,可他却坐在那里无动于衷,仿佛她是不存在的。 冰冷的雨水打落在她身上,刺骨的疼,她浑身都湿透了,长发也凌乱地黏在了脸颊和额上,她狼狈得就像一个被遗弃的流□□。 “宇兮,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以后也不闹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求求你……”泪水交织着雨水布满她的脸颊,已经分辨不清,她哭喊着,放下了她所有的骄傲,卑微地只想换他的停步。 她的哭声充斥在易宇兮的耳畔,但是他的眸光始终落在前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哪怕是施舍。 他切薄的双唇紧抿,暗沉的眸底看不到丝毫的光辉,车内只响起他低沉的声音,如同他的表情冷漠至极。 “开车。”他开口道。 庄浩迟迟没有动作,反视镜里他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不忍与乞求。 “开车。”易宇兮又重复了一遍。 庄浩咬紧牙关就是不听他的话:“哥……” 刚要开口说话一把枪就抵在了他的腰间,易宇兮仿佛是早已冷血的动物,第一次对着他也举起了枪。 “我让你开车。”语毕,卸下保险他将枪口更深地对准他。 庄浩最后看了一眼车外的千静语,闭上双眼在心底说了句“嫂子对不起了。”,然后踩下了油门,终是将车开了出去。 车开动,千静语却还在拍打着车窗。 “宇兮,宇兮!”她企图能够追上他,却被车开出的速度带摔了下去。 她跌倒在雨潭里,雨水冲刷着她薄弱的身体,她爬起来望着越开越远的车失声痛哭:“别不要我,别不要我和宝宝……” 滂沱的大雨里,她的哭泣声划破了长空,她哭到了浑身禁脔,那种天昏地暗的感觉将她紧紧包裹住痛不欲生。 小腹在隐隐作痛,她捂着自己的肚子身体开始抽搐。 “宝宝,求你别再离开妈妈,求你,求你……”她不断地哀求着最终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如果你要走,就带着妈妈一起走吧,除了你,妈妈已经一无所有,一无所有。 第50章 万丈深渊 千静语的灵魂似乎飘向了遥远的某个角落,她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夜里抽泣的自己,走在英国街头落寞的自己,回到国内绝望的自己,最后的一缕希望也在这个雨夜消失殆尽,她成了一具空壳,灵魂再也无所安放的空壳。 悲怆与痛苦交织而来,周身的黑暗似要将她吞噬,她害怕得挣扎,想唤他的名字,可是什么都说不出口,如同什么也看不到,她的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希望。 “mama……” 但是一个稚嫩的孩提声将黑暗蓦然打破,一束光照在她面前,她看到了一具小小的身躯,白白嫩嫩的,吮吸着小指头在对她笑。 “宝宝?”她失神地叫着朝他慢慢走去。 小家伙“咯咯”地咧开嘴,那笑容温暖到她的心底似要化开,那是她的宝宝对吗? 她越走越快想要去抱抱他,可是宝宝却在下一秒消失了,黑暗再一次向她笼罩而来…… “宝宝!” 千静语惊叫着从梦中醒来,浑身都冒着冷汗。 此时已经是午夜时分,一直守在她床头的老佣人也立马惊醒,紧紧握住她的手。 “大小姐,你醒了?” 当时千静语执意要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她就一直偷偷打车跟在她身后,当看着一直高高在上的她放下姿态去求一个男人,在雨中失声痛哭的时候她的心也跟着揪成一团,最后也是她将昏迷不醒的千静语背上车带回千宅,她特意走了佣人专走的后门将千静语安全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以最快的速度将她身上湿透的衣服换好,好在市长不在家,她用陪大小姐去医院复诊风寒的借口瞒住了刚从娘家回来的夫人。 此时的钟嘉棠正有自己的心事,自然也没有注意千静语是从哪个门回来的,老佣人这么一说她也没有深想,抚着眉心让其好好照顾千静语便没有再过问,老佣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到千静语房间一直守着她,老佣人年事已高,也略懂一些中医土方,她怀着身孕淋着雨,之前的风寒又未痊愈,她生怕她腹中的孩子不保,替她把了把脉才稍稍放下心,好在这个孩子命大算是保住了,于是给昏迷中的她喂下土方后她便寸步不离地看着千静语。 她不断地向老天乞求保佑大小姐母子平安无事,许是真的灵验了,大小姐居然在午夜时分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她就怕她一病不起,到时候市长回来再请来医生,恐怕大小姐怀有身孕的事情就再也瞒不住了。 千静语惊魂未定,额间手心都是汗水,看到老佣人她立刻反握住她的手:“王婶,我的孩子……?” 老佣人明了,抚着她的手告诉她:“孩子还在。”言语间眼前又浮现起千静语在雨中苦苦哀求那个男人的模样,她的心又忍不住抽疼起来,眼中泪光闪烁:“大小姐,请原谅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偷偷跟在了你身后,那个男人心太狠了,太狠了!你都那样求他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下车露面,这样的男人这个孩子不要也罢啊,你太傻了!”她替千静语不值道。 千静语听着她的哭声,如鲠在喉,泪水却像已经干涸,她再也哭不出一滴来,而她的人则早已万箭穿心,手悄悄来到自己的小腹,她想感受一下宝宝,可是它现在实在太小了,她根本无法触碰到它。 “大小姐,你的路还很长,这个孩子如果生下来会成为你这一生的牵绊,那个男人他不值得你为他这样做,你还想留下这个孩子吗?你嫌我多嘴也好多管闲事也罢,你得为自己的将来考虑啊,何况这个孩子,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老佣人边哭边苦口婆心地劝,她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最疼爱的大小姐往火里跳。 千静语眼神空洞。 牵绊……这个孩子是她与他唯一的牵绊,她舍不得,她真的舍不得。 她舍不得在英国那些点点滴滴的回忆,舍不得将他从记忆里抹去,舍不得斩断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系,舍不得这个最后可以怀念他的生命。 “不要,不要……”她喃喃地说着,对老佣人摇着头,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不要杀我的孩子,不可以杀我的孩子。”她望着老佣人不断地重复,眼底一片惊恐。 老佣人哭着将她抱紧怀里:“傻孩子,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固执这么傻?” 千静语靠在她的怀里已经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可是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她现在不能倒下,她还有宝宝,那是现在唯一能够支撑她活下去的希望。 “孩子现在还可以瞒住所有人,可是以后要怎么瞒住市长和夫人?”老佣人担忧地问道。 千静语静默了良久才开口,声音濒临死寂。 “王婶,帮我逃吧,离开这个家,离开这里……” “……” 老佣人惊呆,半天没再说出一句话。 所以大小姐这是要离家出走?可是如今能够保住孩子的办法也的的确确只有这一个了,苦命的大小姐终究牺牲了太多,太傻,太傻了啊! *** 千静语一边在家养病,一边开始和老佣人密谋离家出走的事,她将父亲曾经打给她的生活费全部转移到自己的一张卡中,她想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父亲再也找不到她的地方先将孩子安全生下来,先躲过父亲,剩余的以后再说。 但是后母回到家的这几日家中并不安宁,只要妹妹一回来母女俩就吵得不可开交,千静语一开始并未在意,后来妹妹哭着冲进她房间来诉苦她才得知母女俩吵架的原因。 “姐,我妈她简直太过分了,我都高三了,为什么不能有喜欢的人,你也看到了,那个易宇兮有多优秀,可是我妈死活不让我喜欢他,我真不懂我怎么就不能喜欢他了让她反应那么大,你去帮我劝劝我妈好不好?你说的话我妈她好歹会听的!”一无所知的千卉琪在千静语面前委屈的哭诉,殊不知她喜欢易宇兮的事对千静语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亲妹妹和自己爱上了同一个人,自己还怀着他的骨肉,她为了不伤害到纯真的妹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其实她坚强的外表下早已是千疮百孔,遍体鳞伤,妹妹有她抚慰,而她呢?她永远都是承受最残忍真相的人。 她无神的双眼不知落在何处,微凉的手轻轻放在妹妹的肩上,她苦涩地对埋在她膝间哭泣的妹妹开口:“你还太小,有些事有些人,并不是如你所见如你所想,人生初见时,看到的总是他最美好的样子,也许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他又是另一副样子,百变的面具,你根本看不透哪一个才是最真实的他……” 思绪飘忽,她仿佛回到了二十岁初遇他的那年,第一次见面他干净清爽的模样,第二次见面他狂野不羁的模样,第三次见面他纨绔蛊惑的模样……每一次他都是崭新的面孔,一步一步一点一点渗透进她的生活,悄无声息,最终让她输得一败涂地,摔得粉身碎骨。 她的低语让千卉琪听得云里雾里,她擦擦泪看向她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 “姐,你到底帮不帮我?我是真的喜欢他!”她告诉她,将心中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告诉千静语,她觉得这个家里只有姐姐能够明白她。 千静语的视线仍旧落在很远的地方,看不到焦距,她的唇角扯出一丝哀默的弧度:“喜欢?有多喜欢?愿意为他去死吗?” 这句话让千卉琪愣住。 去,去死吗?喜欢一个人跟去死有什么关系? 千静语去重复了一遍:“愿意么?愿意为他去死么?” 千卉琪:“我……” 千静语:“你看,你犹豫了,你并不喜欢他,你喜欢的只是他带给你的那份被重视的感觉,他教你弹琴,你崇拜他,敬仰他,从未有人那样对你,你以为那是喜欢,但其实不是……” “够了!”千静语还没说完千卉琪就生气地打断了她:“我好好地跟你诉苦,能不能别跟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你不愿意帮我劝我妈就直说不愿意,犯不着拐弯抹角来教育我,我喜欢谁是我的事,既然你们都不同意那我也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看呐,你跟我妈才是一伙的,都是让人讨厌的人!”说完千卉琪气呼呼地就离开了千静语的房间。 千静语望着妹妹离去的背影心中有苦难言。 *** 那日淋了雨,虽然老佣人告诉她孩子已经没事了,但她终究还是担心自己的身子会影响到孩子,思前想后决定去一趟医院检查一下才放心。 于是这天中午趁着家中上上下下的人都在午休,她将自己包裹得严实便准备出门去医院,期间经过父亲的书房,门虚掩着,里面有后母的声音传来,她原本只想一走而过,却在听到“宇兮”这两个字时蓦然收住了脚步…… 书房中—— 钟嘉棠正在和远在g市的父亲通电话,她特意挑了家中所有人午休的时候才敢与父亲诉说积压在心头的事。 “爸,都是我造的孽,现在卉琪口口声声说她爱上了宇兮,她怎么可以爱上他?他们是兄妹,同母异父的兄妹啊,这是*,我想到如此造化弄人我的心就抽痛,若不是我当初狠心抛下宇兮和宇凌回到晋轩身边也不会让报应出现在我的女儿身上了,现在报应真的来了,爸,你说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捂着脸低泣道。 她的一字一句全然落进站在书房外的千静语耳中,那一瞬间她如同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棍,惊恐地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兄妹,同母异父,*…… 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让她根本无法接受。 他是后母的儿子,卉琪是他的妹妹,天…… 周围又变得天旋地转起来,她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个震惊的事实给抽光了,惊得她双腿发软都快站不稳,跌撞地靠在了墙上她勉强支撑住了自己。 不,一切都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全是假的,不可能的! 钟嘉棠突然听到书房外有动静立刻掐断了电话慢慢走出来一探究竟,她这才发现由于她急于给父亲打电话,进书房时门并未关上,于是心中一惊,伸手推开门朝外望去。 当看到脸色苍白如纸的千静语正靠在墙壁上看着自己时她的脸色也瞬间失去了血色,手中的手机狠狠掉落在地。 “静,静语……?” 她惊慌失措的声音落进了千静语和她自己的耳中,此刻她们各自跌入万丈深渊。 第38章 他的帝国 易宇兮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妹妹刚刚出生的时候,一家人其乐融融地都在家里,父亲和母亲都在,母亲抱着刚出生的妹妹满脸地疼爱,然后招手唤他过来:“宇兮,来,快来看看妹妹。” 于是才四岁的他就跑向母亲身边,因为够不着他看不到妹妹只能一跳一跳地,父亲便伸手把他也抱起来,边抱着他边说:“宇兮,以后你就是哥哥了,你要学会疼妹妹,爱护妹妹,保护妹妹,不许欺负妹妹知道吗?”父亲对他道。 仅四岁的他听得懵懵懂懂,但还是一个劲地点头,然后他看向小妹妹,她就像一只小猫一样窝在母亲怀里,皮肤白白嫩嫩的,正在闭着眼睛呼呼大睡。 “爸爸,妹妹叫什么名字?”他越看越欢喜妹妹,转过头问父亲妹妹的名字。 父亲摸摸他的小脑袋告诉他:“易宇凌。” “跟我就差一个字呀,那别人一听就知道是我妹妹!”易宇兮闻言高兴极了。 “那你要好好地做一个大哥哥,在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带好妹妹。”父亲慈爱地看着他叮嘱道。 “好。”易宇兮一个劲地点头,然后全家都开心地笑了,笑声充斥在整个屋子里。 可是很快父母和妹妹都消失了,最后连唯一的家都被一场大火烧掉了,他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那场火灾后,警察局收留了他一段日子,但查到他已经没有监护人的时候警察局也不能再收留他,于是他们把他送去了孤儿院。 “易宇兮,以后你就在这里生活,这里都是和你一样的孩子,你不能再去你以前的学校了,因为现在你是孤儿没有人再帮你交学费,在有人收养你之前你就在这里和大家一起读书、生活。”孤儿院的老师这样一字一句告诉十二岁的他,他这个年纪在孤儿院里已经算是年长的了,所以老师跟他交代完转身就跟其他老师小声嘀咕。 “这个孩子长得虽然漂亮,但是年龄已经太大了,都十二岁了,懂的事情也很多,哪有人愿意收养一个什么都懂的孩子,都怕到最后养出一个白眼狼,我看呐,这孩子要在这成为‘钉子户’了。” 那一晚,易宇兮就逃了,他翻墙从孤儿院逃了出去,外面漆黑一片,又在郊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何处,该怎么走,那无助的感觉席卷而至,要将他吞噬。 刺骨的寒风打在他的脸上,冻得他没有知觉,每走一步都像走在锋利的刀刃上,寒冷已经让他浑身麻木,连疼痛也是。 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变成了一个无所寄托的孩子…… *** “哥,哥。”耳边突然有人在唤他,将他从回忆的梦中拉扯了回来。 易宇兮睁开眼就看到了庄浩的脸,见他醒了庄浩立刻开口:“飞机降落了,我们到了。” 易宇兮拉开飞机窗帘望向窗外。机场上很多地方都映着大大的“a”,他知道他已经离开英国回到国内了。 下了飞机,机场外早就有车在等候,易宇兮和四名贴身刚出关就有人迎了上来。 “易少。”一个个恭敬地唤着,他们立刻从庄浩他们的手中接过所有行李箱。 易宇兮颔首,径直带人走出机场。 他在回国途中擅自改变行程多逗留了一天已经在季氏上上下下都传开了,因为他的善做主张原本定在今天的召集会也被推迟到了明天,因此各门派的头从昨天易宇兮缺席起就开始对他议论纷纷,正好借此机会在季岩宸面前诋毁这倨傲且目中无人的臭小子一番,谁叫他平日里一直那么嚣张。 易宇兮去季氏前先去酒店换了西服并且整理了一下自己,既然是学成归来就要正式一点,对着镜子系好了领带他转身准备出门,却不经意瞥见了被他刚刚换衣服搁置在床上的围巾。 他直挺地站着,视线定格在那里,经久之后,他终是移开视线迈步离开…… 坐专车来的季氏的大楼,易宇兮一身黑色的西服笔挺而工整,即便是下车时他也挺拔而落,自成气场,四年的英国留学生涯更是在他身上增添了几分博学沉敛的气质。 “哟,这不是我们从大不列颠学成归来的高材生么。”易宇兮刚下车就听到一个声音。 侧眸看去,是义父手底下的元老之一,于是他抬唇微笑:“温叔。” 季岩宸手底下的门派都是由这些元老分管的,易宇兮虽然不掌管门派但却因为是义子手中的实权也不小,几乎是自成一派,之前一直在他留学生的身份掩护下负责着海外的走私生意,而他现在的回国就意味着对那些个元老的威胁就更大了,季岩宸对这个义子的爱护和栽培这些年大家不是没眼睛,很有可能最后他的天下就被这小子坐享其成了,但是当时陪季老爷子一起打天下的元老们怎么会服气这个毛头小子最后继承一切,他若是季老爷子的亲儿子也就算了,可是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外人,要让当年的功臣们届时对他俯首称臣怎么可能?所以季岩宸身边的这些功勋们一直将易宇兮视为眼中钉,他在英国这四年他们没少派人搞小动作,但却因为低估了他的实力最后都被他反将一军,这小子虽然年轻却阴毒的狠,大家后来也自然变得谨慎起来。 这个姓温的也是元老之一,跟沈潭差不多也是有勇无谋之人,易宇兮从前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现在更加不会,不过义父身边的人面子还是要给的,前辈后辈之分在这个圈子里一向很讲究。 听到易宇兮对自己还算恭敬地打招呼,姓温的拿起指尖的雪茄抽了一口,眯着眼看着他继续开口:“我本以为你在大不列颠待久了中国话都不会说了,现在看来还算没忘本。” 易宇兮只是淡淡地笑笑,然后纠正他:“温叔,英国全称是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 姓温的叼着雪茄立刻变脸:“我还需要你教?多两个字少两个字有什么区别?” 易宇兮站得离他吐出的烟圈稍稍远了一些,脸上继续挂着笑:“我只是给您普及一下,以免在一些场合被其他人误认为我们季氏都是些没文化的粗人。”他说完便直接带着自己的人迈步朝大楼里走去。 气得姓温地恨不得现在就拿枪把他给做了,妈的!敢拐着弯骂他没文化,这小杂种在英国喝了四年墨水现在的气焰是比以前更为嚣张了! 易宇兮坐电梯直达会议室,到达了会议室所在的楼层他便不再让自己的人跟了,他将身上的枪递进庄浩手里而后独自走出电梯。来总公司参加召集会任何人不得携带武器,这是季岩宸立下的规矩。 会议室前站着两个身着女式职业装的美女,她们是今天的礼仪小姐,之前进去的都是又老又丑的大老粗,易宇兮的突然出现让她们眼前一亮,他的轮廓深邃,黑眸如天穹,那沉稳的脚步和疏离寡淡的神情显现出与他的年轻毫不相符的城府,从走廊深处一步一步走来,英挺逼人却随着他的靠近带来了一股冷郁的气息。 两个美女看得脸红心跳,刚要对他微笑,那道清冷料峭的身影已经一晃而过,而他的眸光至始至终都直视前方,丝毫没有朝她们这里投去一眼,让两人顿露失望之色。 易宇兮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基本人都已经到齐了,义父季岩宸坐在正中间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了眼。 “义父。”易宇兮恭敬地叫道。 季岩宸看到他唇角绽开笑意,伸手就招他过来:“来,让义父好好瞧瞧我的乖义子。” 易宇兮靠近他,季岩宸坐在那里打量着他不停地点头,眼底尽是欣赏之色,然后伸手拍拍他坚实的臂膀:“这次是真的长大了,可以回来帮义父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互相对视,然后有人朝沈潭使了一个眼色,沈潭便清了清嗓子随后故意咳了一声:“”是啊,我们宇兮长大了,现在办事连招呼都不提前打了,想走就走,害我还在前面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故意提及易宇兮那天晚上违抗命令的事,他倒要看看他怎么在众人面前出丑。 他一提便有人跟着附和:“宇兮,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看哪一次召集会我们中有人迟到的?你年轻归年轻,规矩得懂吧?” “哼,可不是啊。”这边刚说完之前被易宇兮嘲讽的温姓人也在会议室门口出现了,刚刚摸了一把接待礼仪小姐的臀,揉了另一个的胸他这会儿才站在门口来一洗雪耻的。 “就为了你一个人,我们这帮人从昨天等到今天,你小子当我们平时时间都是闲的啊?”他也故意道,这种□□大会怎么能少得了他!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将矛头都指向了易宇兮,而易宇兮对此眼底毫无波澜,站在那里姿态英挺而闲适,倒是义父先听烦了,拿起面前的水杯不轻不重地搁出一声,就这么一声,让整个会议室顷刻静寂无声,姓温的也没再多说一句,先走进来坐了下来。 季岩宸朝易宇兮投去一眼,易宇兮会意,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宇兮,你擅自改变行程的这件事是怎么一回事,你的叔叔们昨天已经在此等了你一天,你却了无音讯,你欠大家一个解释。”季岩宸作为群龙之首必然得事事做到公正,况且易宇兮那天的突发举动也是前所未有,即便下面的人不质问他他也会亲自问他。 义父发话了,易宇兮薄唇轻启:“去清理一下曾经有我多余信息残留的痕迹,以解决后顾之忧,手机没电才没联系到潭叔,等有电他已经登机。”言语间满脸的云淡风轻,易宇兮甚至都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会议室里继续保持着静寂,这个解释让人毫无反驳之力。 扫清日后的一切障碍就是尽少地在一些可寻之处留下自己的资料,这也是他们这行的规矩,怕的是万一被警察钻了空子,况且那天勒令回国的命令也十分仓促,他有事情还未办完也倒是合情合理。 季岩宸听到这个答案也非常满意,他亲手教出来的孩子的确做什么事都小心谨慎。 “要我说你们以后就该互相把各自的联系方式背下来,这样即便有突发状况也可以联系到。”饮了一口茶他开口道。 对此大家都噤了声,为了避免各门派不必要的纠纷,每个门派的下属是不可以存有其他门派头目的联系方式的,头目们哪里有哪个闲工夫去背那么多号码,再说了,大家现在都心猿意马,哪里还会经常联系,季氏掌门人的这个位置谁不想坐?大家心里各有打算。 他们噤声不语易宇兮却唇角抬笑应和了一声:“是。” 季岩宸更加赞赏地轻轻颔首,而被他又一次唱了反调的门派头目对他的不满又雪上加霜了几分,这小子就会在季老爷子面前见风使舵! *** 这场召集会开了很久,季岩宸亲自分析了一下现在国内的局势和需要派人紧盯的几个人,顾楷铭这个名字位列第二,第一是现任a市市长千晋轩,最后又交代了几句近期各门派需要注意的事项才散会,但易宇兮却被单独留了下来。 待众人离去,季岩宸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显得苍老而孤寂,他的身边除了留下的易宇兮还站着一个人,他叫丁威,是义父身边的贴身随从,就像易宇兮身边的那四个贴身一样,这个人一直跟在义父身边,是他的心腹,雇佣兵出身,虽然已经四十岁但身手仍旧不凡,易宇兮也不是他的对手。所有的场合他都不用回避,整个季氏上下都已经习惯了他寸步不离地跟在季岩宸身边了。 此刻季岩宸正看着落地窗外若有所思,丁威与易宇兮的目光无意相撞,然后便两具寒眸和两张扑克牌脸的对视。 丁威仿佛从来不会笑,一直是这副死人脸,易宇兮是连众元老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更何况是他这个义父的贴身……侍卫,所以每次看到他要么无视要么就是像现在这样冷然相向。 “宇兮。”蓦地,义父终于开口。 “在。”易宇兮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应允。 “我下一步打算扶持你成立自己的公司,季氏现在已经被盯上了,季氏的总资产必然会被清查,我现在需要一个转移之地,你……明白我的意思?”季岩宸说着转过身来看他。 易宇兮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就是江湖上俗称的洗黑钱。义父现在是想用他的名义成立一个新的公司,将那些不正当的钱全部转移到那里以避开警察的关注。 “义父,我明白。”于是他开口回应道。 季岩宸颔首,再次望向落地窗外的眸光深远而明灭不定。 “那就尽早开始运作这件事吧,以你炒股白手起家之名,成立属于你自己的公司——易氏。” 第39章 好久不见 三年后—— a市的夜色斑斓迷眼,霓虹交错,将这个国际化大都市染上璀璨的光芒,熠熠生辉。 今晚,a市的第四届商业酒会在位于市中心的“圣堂”五星级大酒店举行,众多商界精英齐聚一堂,同时出席的还有a市的正副两市长及家眷。 当内场在觥筹交错的之时,易宇兮则安静地坐在酒店大厅里的三角钢琴前,他修长的十指放在洁白的琴键上,一尘不染,一席黑色正装裁剪工整,在大厅里的璀璨灯光的照耀下,他完美的侧脸宛如工笔勾勒,被映衬得闪闪发光,如梦似幻。 指间跳动,一首贝多芬的《v3悲怆钢琴曲》如行云流水般响彻在酒店的整个大厅,在他的指下美妙绝伦,随着那跌宕起伏的音律,望着自己那跳动越来越快的指尖,他仿佛能够看到同样弹奏这首曲子的倩影,一席长发飘在背后,随着乐章飘逸,只有一缕刘海微垂拂过那精致的侧脸,恍如一幅让人不忍打破的画卷…… 一曲终了,易宇兮的眸底静幽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安静地将放在琴键上的指尖收回。 “啪--啪--啪--”掌声却在此时骤然响起,易宇兮顺声抬眸,一个娇小的身影映入眼帘。 白色的长裙晚礼服,踩着一双浅色的短高跟鞋,一席黑发被梳成公主头微垂在肩头,干净整齐的刘海下是一张与她神似的小脸,那双盯着他的黑眸漾着崇拜的笑意,嘴角还露出了两个可爱的酒窝,她看上去只不过十几岁。 易宇兮的眸光倏然收紧,视线就此定格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身上。 女孩刚刚就是被他的琴声给吸引来的,灯光下他的侧脸和悦耳的弹奏已经让她看得移不开眼,现在他抬头与她正视,那深邃的眼眸直直地与她交汇,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就不受抑制地加速跳了起来,一下一下地怎么也无法压制下去。 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女孩终于开口说话,却带着一丝少女的娇羞。 “那个……我是听到你弹琴觉得弹得很好就过来听的,你,不介意吧?”她怯怯地问道。 易宇兮望着她沉静了片刻,继而唇角浮起弧度:“不介意。” 他的声音就像是久酿地窖的美酒,醇厚而荡涤人心,那一刻少女身体的某一处似被击中,然后悸动的感觉顺着血液向心脏纷至沓来 易宇兮收回视线欲要起身离开,却被少女蓦然唤住。 “等等。” 易宇兮无声地再一次抬眸看向她,此刻她已经靠向了钢琴,就站在琴身的旁边,只见她微垂着头轻轻咬唇,似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 静寂在两人之间无限蔓延,但意外的是,易宇兮却真的留下了,此刻似在耐心等待着少女接下来的话。 “我,我也会弹钢琴,但是没你弹得那么好,我可以,可以跟你学指法吗?”蓦地,少女终于开口说出话,却是结结巴巴。 那紧张又羞涩的表情尽落易宇兮眼底,眸光在她青涩的脸颊上逗留了片刻,在经久的不语后他终是开口。 “好。” 与他平日作风异然,他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答应了一个第一次见面少女的请求,那爽快也让少女不由地睁大双眼觉得难以置信。 他他他,他居然答应了? 顿觉幸福感爆表,刚刚站在一旁看他不苟言笑的样子还以为是个高冷型的美男,没想到却是暖男啊,太幸运了。 暗自激动着,她表面还是保持着一副淑女的模样,然后伸出小指头指指他正坐着的钢琴椅空隙处。 “那……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易宇兮眸底氲着笑意,朝旁边坐了一些给她让出更多的空间,而后回应:“当然可以。” 那一瞬间,少女的心被不断沸腾的小泡泡填满,于是美滋滋地坐在了他身边近距离看他弹琴,整个教学过程里她就时不时地偷瞄了他好几次。 真的……好帅啊。 曲子再一次结束时,少女已经看痴了,直到易宇兮已经站起身她才回神也跟着站起来。 “谢谢你教我弹琴,比我老师教得还好!”她立刻笑嘻嘻地感谢他。 易宇兮没说什么,只是又朝她看去一眼,然后收敛眸光迈步离开。 “我,我叫千卉琪,你叫什么名字啊?”但是刚走出几步就被身后那个小姑娘又一次叫住。 是的,她姓千,叫千卉琪。 当她的声音带着她的名字传荡在大厅的时候,易宇兮收住了脚步。 “易宇兮。”倏地,他淡淡开口,没有回头…… 千卉琪在原地傻站了好久,望着他离去的高挺背影她嘴里轻轻低喃着那三个字。 “易宇兮,易宇兮……” 真好听! *** 回到内场,千卉琪一边拿着好吃的一边还在傻笑。 “去洗手间去这么久?回来就一直在傻笑。”此时一个身影靠近她,她抬眸就看到了母亲温婉动人的脸颊。 这就是她的母亲,a市市长夫人——钟嘉棠。 见到女儿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魂不守舍的模样她便和那些个董事长夫人打了招呼走了过来、。 千卉琪立马收住傻笑回到母亲:“没有啊,我就是看到人多热闹开心啊。”这样狡辩着她低头吃东西试图转移母亲的注意力。 钟嘉棠心中叹息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拭去吃泡芙残留在唇角的奶油。 “卉琪,你什么时候能够长大?你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保送到剑桥的名单里了,你却到现在都不让我省心,贪玩的心思也该收收了。”看着看着,她又忍不住一板一眼地教育起千卉琪来。 千卉琪最烦母亲这样唠叨了,于是嘟嘴不高兴了:“妈,求放过好不好?我难得跟你们出来参加个活动你还要数落我,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把我跟千静语做比较!”她反驳道。 那叛逆的样子又让钟嘉棠觉得她太不懂事了,环视了一下四周看到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她才继续开口:“卉琪,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妈妈希望以后你能端正一下跟长辈说话的态度,这点你真该向你姐姐好好学学。” 千卉琪撇撇嘴:“一口一个我不如千卉琪,那你怎么没反思一下自己呢?我为什么样样不如千静语?归根结底不就是你没有千静语妈妈么钟女士?” “你……!”钟嘉棠这下真的被气到,想要发作却碍于公众场合给忍了下来。 千卉琪看到母亲被自己气到却又不能发作的样子得意极了,哼,让她总是把她跟千静语比! 故意朝她做了个鬼脸,千卉琪拿着餐盘就溜了,气得钟嘉棠站在原地恨不得现在就把丈夫叫过来一起教训这个头疼的女儿。 易宇兮站在角落注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眸黑如深渊,定格在那里的视线夹杂了一丝冷寒,内场的灯光交错地投在的脸上,却是阴沉暗郁,他的背脊站得笔直而高挺,此刻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更显得他孤壑冷峻,没有任何人发现他捧着酒杯的指尖在杯茎上已是骨节泛白,他眼底仿佛有些燃烧的东西终于熄灭了似的,连一点火星都看不到,因为早已全被冰霜所取代,没有一丝生机…… 钟嘉棠刚迈步去找女儿,才未走出几步就被自己的丈夫--现任a市市长千晋轩给拉到自己身边向介绍着几位刚从海外归来为a市经济做出杰出贡献的人才。 钟嘉棠陪在丈夫身边一一对他们微笑。 “对了,之前提及的那位从英国归来白手起家的青年才俊呢?”千晋轩举杯饮了一口酒,蓦地想起了什么问道。 市长发话了,于是下面的人立刻在内场里寻得易宇兮,领他来到市长和夫人面前。 “对,就是这位一表人才的小伙子。”人至身前,千晋轩赞赏地看着易宇兮。 易宇兮迎着市长的目光,她的轮廓还真有几分他的影子,而后带着笑他恭敬地叫了一声“千市长。” 千晋轩微微颔首,眸光赞许道:“年纪轻轻就自己创业取得成绩,前途无量,我们国家就是需要你们这样的新鲜血液,才能引入新思想,新理念,源源不断地为国家创造贡献。”说着便朝他举起酒杯:“来,年轻人,这杯我敬你,你的路还很长,希望你能一直这样成功地走下去,成为a市乃至整个国家不可多得的人才。” 易宇兮也举起酒杯与他相碰,酒杯相撞的那一瞬间他似有似无地朝市长夫人看了一眼而后唇角带笑,缓缓开口:“承千市长吉言,那易某就在此先谢谢千市长和……市长夫人。”语毕,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没有再看到因为他的那句“易某”而脸色瞬间褪白的市长夫人。 *** 钟嘉棠在丈夫身边又陪了一会儿,却是心神不宁,眸光一直追寻在某个身影上,蓦然看到那道身影走出了内场,她便借口去洗手间匆匆地跟了出去。 一只手提着裙摆,即便是穿着高跟鞋她也步履急促,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摩擦声此刻响彻在整个大厅,打破原有的安宁。 她目视前方,焦急地搜索着刚刚还能看到的高挑身影,却怎么也看不到,于是她的脚步越来越乱,如同她此刻的心,渐渐变得杂乱无章。 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一遍遍地这样告诉自己,可是那张脸和那双眼睛实在太像了,太像了。 脚下的步子加快了一些,她走过大厅来到拐角的电梯口,终于停下了脚步。 那道身影此刻就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安静地等待着电梯。 钟嘉棠望着那里怔怔地出神了片刻,而后强迫自己收拢心神,提着裙摆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 易宇兮正站在电梯口等待着电梯,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便侧过眸。 “千夫人。”和刚才在他们面前的姿态无异,他开口礼貌地问好,唇角依旧挂着笑。 钟嘉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她越走越近,每走近一步就看他看得越清晰,那眉宇,那轮廓,一个一个地在敲击着她的心。 是他吗?是他吗? 她在心底不由自主地问着,连步伐都变得不稳起来。 最终她面对面地站在他面前,那牢牢的眸光锁在他身上的每一寸,似要将他看穿,只见她的双臂已经开始微微颤抖,再次凝视他的脸的双眼也已变得通红,微暗的灯光下,有点点的晶莹在眼眶里亮着。 “你……”好不容易能开口说话,却已经无比沙哑,钟嘉棠突然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什么。 定定地继续看着他,眼底氤氲的晶莹也越蓄越多,她此刻感觉要无法呼吸。 易宇兮对视着这个突然站在自己对面的女人,这个刚刚在内场里受到所有人尊敬的市长夫人,未言一语,只是这样保持安静地与她相视,直到他的唇角抿出一道刀锋般的刻度。 “千夫人,你是不是想问……易凯锋是我的谁?”他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让人心颤的冷郁。 “……”钟嘉棠的瞳孔在他的这句话中渐渐放大。 下一秒易宇兮低笑,却是声音薄凉,然后他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易凯锋是我的父亲,我叫……易—宇—兮。” “……” “钟嘉棠,好久不见……” 当他滞寒的声音回荡在大厅的时候,钟嘉棠眼中的泪再也抑制不住地从眼角滚落了下来,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狠狠地掉落在地。 第40章 切肤之痛 妹妹出生后,不知何时起幸福的日子就被不断的争吵声所取代,母亲的抱怨慢慢地多了起来,然后就是每天不断地独自哭泣,到最后无止境的争吵。 只要父亲一回来母亲就会朝他扔东西:“易凯锋,你还知道你有一个家吗?你要么就是连续消失几个月,要么回来连陪孩子的时间都没有,你到底心里还有没有我和两个孩子?有没有?!” 那时候小小的易宇兮就躲在门后看着生气的母亲,她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长年累月的家庭主妇生活让她看起来很劳累,失去了原本美丽的光泽。 被母亲质问着的父亲总是会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然后慢慢地蹲下|身去捡起被母亲扔掉的抱枕,但显然他的沉默只会让母亲变得更生气。 “易凯锋,你听到我说话没有?”她追问。 父亲将捡起的抱枕轻轻地拍了拍灰尘,继而抬眸看向母亲:“我在听。”他回答她。 母亲闻言抬手将额前的乱发拂开,继续开口:“好,那我问你,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开那个鬼地方好好地去找一份工作?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和孩子每天都要提心吊胆,我每天睡觉都睡不踏实,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我真的很怕哪一天醒来我们母子三就被人拿枪抵着。”母亲说着声音带了一丝哽咽。 “……”父亲垂着眼眸,再一次陷入沉默。 蓦地,母亲走向父亲伸手将他的手紧握住:“凯锋,算我求你,你离开那个圈子吧,我们一家四口离开这里,到所有人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只有我们一家四口好不好?别再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了,安分地找一份工作,等宇凌再大一点我也可以出去找工作,我们踏实地过一辈子,就这样好吗?”母亲望着父亲,语气几近哀求。 而父亲眸光却仍旧深如黑渊。 整个房子陷入了安静,除了墙上在“嘀嗒嘀嗒”走着的时钟,剩余的就是母亲在等待中的呼吸声。 但是在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后,她最终还是涩涩地笑了一声,然后渐渐地松开了父亲的手。 “易凯锋,在你心里,我永远没有你的那帮兄弟重要,永远没有……”她低语道,唇角带着失望的苦寂。 父亲望着她微垂的指尖轻动,似要抬手去触碰母亲但却迟迟没有动作。 蓦地,卧室里传来一阵哭啼,是妹妹醒了,于是母亲再也没有看父亲,低着头从他身边掠过走回了房间。 父亲高挺的身躯保持原姿站了很久,躲在门口的易宇兮看到了父亲眼底的黯淡,于是他轻轻地走过去伸出小手拉拉父亲的衣角。 父亲低头看到是他挤出了一丝笑:“宇兮。” 易宇兮牵住父亲宽大的手掌仰起头望着他:“爸爸,你不开心吗?” 闻言,父亲凝视了他片刻慢慢地蹲下|身来,温暖的大掌抚摸在他的小脑袋上:“没有,爸爸只是在想事情。”看着他稚嫩的脸父亲便继续开口:“宇兮,爸爸经常不在家,不能像别的爸爸一样陪在你和妹妹还有妈妈的身边,你讨厌爸爸吗?” 易宇兮立刻摇头:“不讨厌,妈妈说你去办事情了,办好了就会回来的,就像现在你不是回来了吗?”那个时候,他这样天真地说道。 那纯净的笑落在易凯锋眼中,暖化了他的心同时也割得他很痛,伸手将懂事的易宇兮搂进怀里他十分愧疚:“儿子,对不起,爸爸不是一个好爸爸。” 易宇兮也伸手抱抱他:“可是爸爸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爸爸。” 易凯锋的眼底微微湿润,再次开口声音夹杂了一丝暗哑:“爸爸不在的时候,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了,你要保护妈妈和妹妹,要很乖很听话,不要惹妈妈生气,知道吗?”怜爱地抚着他的头道。 易宇兮一个劲地点头,连连答应:“爸爸,我会很乖很听话不会让妈妈生气的。”他向父亲保证道。 父亲则将他在怀里抱得更紧…… 可是即便他后来那么乖那么听话,他却还是没有能够留住妈妈。 那一天下着雨,他在自己的小床上和往常一样醒来,揉着惺忪的睡眼习惯性地就喊“妈妈”,可是没有得到妈妈的回应。于是他自己穿好衣服下床,四岁的他光着脚丫子就走出房间去搜寻妈妈的身影,厨房没有、客厅没有、卫生间没有,他又来到父母的房间,大大的床上只有挥动着小手自己玩得欢畅的妹妹。 他想,妈妈也许是去买菜了吧,很快就会回来的,便走向床边去逗妹妹玩,刚满一岁的妹妹看到他就开心地手舞足蹈,易宇兮也笑着伸手摸摸妹妹的小脸,妹妹的皮肤软软滑滑的就像果冻一样,倏地,妹妹的小手抓住了他的一根指头,只听她发出一声“啊啊”。 易宇兮便教她:“是哥哥。” “啊啊。” “哥—哥。” “啊啊。” 最后他还是妥协了,好吧,那就“啊啊”吧。就这样陪妹妹边玩边等母亲,但是怎么等都没有再等到她,最后是领居通知了老家的奶奶,当奶奶赶过来的时候看到他和妹妹眼眶就红了,扔下行李将他们兄妹紧紧地抱住。 “作孽啊作孽,她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两个孩子一走了之了,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啊?是什么做的啊?我们易家到底上辈子欠了她什么啊!!” 那个时候,易宇兮呆呆地听着奶奶的哭诉,心里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所堵住,只是彼时他还小,后来他慢慢长大才知道,那种感觉就是心痛,被亲生母亲抛弃的痛彻心扉…… *** 一句“钟嘉棠,好久不见……”让她瞬间泪流满面。 望着面前如今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那道身影,一切都像极了那个人,而他就是他们的儿子,亲生儿子。 “宇兮,宇兮……”直到现在她都难以置信,当年还只会在她面前撒娇的倔强小男孩如今已经长大成人,此时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可是他却再也不会一看到她就依赖地抓着她的手喊她“妈妈”了。 易宇兮却眸光冷湛,这一刻他不想再多她一眼,仿佛再增加一眼都是对他自己的亵渎,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她在身后唤住。 “宇兮,我后来有去找过你,妈妈有去……” “闭嘴!”当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的时候易宇兮几乎是立刻就打断了她,那声音带着沁凉入骨的戾气。 钟嘉棠被震慑在原地,心中五味陈杂。 “宇兮……”她哭着低喃着他的名字。 易宇兮却连一个回头都不愿再施舍给她,他的背脊直挺,一如既往的透着孤寂。 “不要叫我的名字,因为你……不配。”冷漠地留下这一句他决然离去。 那冰寒的声音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钟嘉棠的心脏,让她痛不欲生。就像被抽光了体内的所有力气,她跌跌撞撞地走到墙角扶住墙壁慢慢地滑了下去,泪水打湿了脸颊花了她的妆,咸涩的泪珠渗进嘴里,那苦不堪言的味道与她的心痛交织在一起,将她打击得溃不成军。 她的儿子,她的儿子还活着,他长得很好,真的很好,但是他却不愿意认她,她的亲生儿子不愿意认她。 痛苦地闭上双眼任由泪肆意流淌,报应,报应,都是她的报应,二十年前她抛夫弃子的报应如今终于来了,老天让她的亲生儿子来报复她,那切入骨髓的痛她如今终于尝到了。 “对不起,宇兮,对不起,宇凌,对不起,对不起……”不断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一直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她此刻哭得狼狈至极,歇斯底里。 …… *** ——英国 “静语,快来拍照!” 当千静语穿着硕士服站在草坪上呆呆地望向某处的时候,远处的同学在召唤着她。 是的,这个夏天她毕业了,她要回国了…… 收回目光她走到同学们的身边和她们一起在学校的碧绿草坪上留下最后的身影,终于要结束了,那众多的回忆,也将被永远地留在这里,和她的心里。 拍好毕业照,看着其他同学在与特地赶来参加他们毕业典礼的父母亲密地揽肩继续拍照,她则悄悄地让开了。 硕士帽拿在手中耳边回响起前几日父亲在电话里与自己的通话:“女儿,你的毕业典礼爸爸可能去不了了,那天我有很重要的会议……” 其实早就习惯了,从小学到大学,父亲一直很忙,她也一直一个人。 收拢思绪,她的眸光又朝远处来来往往的校友中望去,始终没有等到那个期待中的身影,于是眼神无法抑制地暗沉了下去。 她在休息椅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习惯性地对着那个号码发送语音。 “宇兮,我今天去吃了你最喜欢鱼汤面,现在已经不觉得有腥味了。”就像真的在跟他说话一样,她每天都会在语音里发送她的日常。 可是一如既往的,那头没有任何回应,但她还是自顾自地继续。 “宇兮,我今天毕业了,你都没来看我……”说出这句的时候带着她的小委屈,然后打开手机中的相册,看着那张他们在大本钟下被围巾环绕在一起的照片。 她轻轻地吸了吸鼻子望着照片里的他傻傻地笑了。 “我是提前修到的硕士学位。”她对着他的照片这样说着。 伸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摸摸他的脸颊,而后兀自低喃道:“宇兮,我要回国了,他们说你现在在国内自己开了公司创业,挺好的。”说着又吸了吸鼻子,对着照片里的他用指尖像以前一样戳了戳他的脸颊。 “你说过你工作稳定了让我乖乖等你来接我的……”言语中已经不自觉地嘟起嘴巴,跟以前和他闹小脾气的时候无异,而她看着他继续开口。 “你到现在都不来接我,那只能我去找你了,这次我是真的生气了,你哄我我也不要轻易原谅你了。”赌气般地说道,就像他真的能听见…… 第41章 婚姻大事 英国飞往中国的某班机稳稳降落在a市的机场,千静语望着机窗外的一切,看着远处那大大的“a”她的心也随着飞机的着地微微地颤了一下。 她回来了,回到了有家人在的城市,回到了他也在的同一片土地…… *** “姐,姐!” 千静语推着行李刚出关就看到了接应栏后面正在挥着手朝她一跳一跳的妹妹千卉琪,她身边是一如既往美丽的后母,还有家中的老司机,唯独没有父亲。 千静语掩藏在墨镜下的眸光稍稍淡了几分却很快恢复,继续推着行李走出关口。 “哇!老姐!我想死了你啦!”一出来妹妹千卉琪就激动地扑上来紧紧抱住了她。 虽然平日里电话里没少跟她闹别扭,但是四年未见,到底还是想念的,所以这会儿千卉琪难掩激动之情。 千静语也摘下墨镜接过妹妹,看着她这四年来冒出的个子便笑着开口:“行啊千卉琪,我不在家的这几年你都长这么高了。”边说边再看向妹妹脸,也不再是四年前青涩稚嫩的模样,那水灵清丽的脸颊和自己有几分相像但更多是后母遗传的那份秀美,不错,小野蛮鬼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被姐姐称赞了,千卉琪也丝毫不谦虚:“那当然啦,也不看看我是谁女儿,咱爸可是有大长腿的,他老人家就是没赶上好时候,不然搁现在也是个长腿欧巴,基因杠杠的!”她这里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就被一旁的后母没好气地拍了一下。 “哎哟,妈你拍我干嘛?”千卉琪抬眸嘟嘴道。 后母朝她不争气地看了一眼立刻将视线落在千静语身上,而后对她巧笑倩兮:“别听你妹妹胡扯。”说着便伸手亲昵地拉住她的手:“静语啊,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家你爸总是念叨你,但他一直太忙,每一次决定要去看你的时候就被各种事情缠住,昨天我们都说好了今天要全家一起来接你的,谁知道早上又被一通点话给叫走了,说是有个重要的会议。”后母紧握着她的手这样告诉她,似在为父亲缺席做解释。 千静语也对后母笑,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棠姨,没关系的,爸爸有多忙我知道,有你跟卉琪来接我也是一样的。”她说着,一脸的不在意。 后母闻言,便点头笑笑:“你能理解就好,能理解就好。”说话的同时又看向自己女儿:“你啊,你什么时候有你姐姐一半懂事就好了。”忍不住指责道。 千卉琪这时候懒得理她,拉住千静语就要跟她继续说话,四年没见,姐妹俩就像有很多话要说似的。 “姐,你这次回来就不回去了啊?我还以为你会留在那里继续读博的呢。”千卉琪抱着千静语的臂膀就拉她往机场外走,此刻司机也走上前接过千静语手中的行李。 “大小姐,给我吧。” 千静语对他笑笑:“谢谢你老刘。”道完谢才将行李递给他。 妹妹还在追问着她,千静语便告诉她:“就是想回来了,所以没有再继续深造下去。” “有个性!”千卉琪听到这个答案觉得姐姐简直酷毙了,说不读就不读了,她什么时候也能这么任性一回啊? 姐妹俩手挽着手在机场的大厅就这么走着,一路上却吸引了很多的目光,尤其是异性的。千卉琪知道他们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千静语,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毕竟她家姐姐可是被誉为京城第一名媛的。 “姐,我觉得你去了几年英国更漂亮更有气质了。”下一刻她嘴甜地开口道,其实也不算拍马屁,她是真的觉得千静语更加有味道了,难怪那些个公子哥都要来家里提亲呢。 千静语的长发随着她的步伐在背后飘逸着,配着一身她惯着的白色长裙,连千卉琪都觉得她又美又仙。 “啧啧,姐,你变了。”见千静语对她赞美缄默不语,千卉琪又继续道。 这下身边的美人总算有了一丝反应:“哪里变了?”她问。 千卉琪抿了抿唇,故作神秘地凑到她耳边低语:“变得有女人味了。” 这三个字,让千静语瞬间红了脸颊,但因为后母和司机还跟在身后,她只得保持脚下的稳步继续往机场外走。 见姐姐害羞了,千卉琪乐呵了,用胳膊肘碰碰她的腰又凑了过来:“姐,你跟你那个同居的对象怎么样了啊?你放心啊,我可是一直帮你保密到现在呢,我一个字都没说!江湖道义我还是懂的!”千卉琪边说边举起一只手摊开掌心向她保证道。 千静语没想到妹妹还记得这件事,被这么突如其来地一问她也怔住,瞬间收住了脚步,差点没让还在边说话边往前走的妹妹摔跤。 “姐你好好的干嘛停下来啊你?”千卉琪不满地回头看她,一脸疑惑。 此刻后母也从后面赶了上来,看到千静语蓦然停步她也很诧异。 “怎么了静语?”她关切地问道。 千静语在原地站了片刻,很快就重新抬起头来:“没有,刚下飞机,有点倒时差。”她淡淡地说道。 后母看她一脸疲惫的样子只当她在飞机上没休息好,立刻牵过她的手跟她一起往机场外走,然后又侧眸看向千卉琪:“你姐姐刚下飞机很累,有什么话回家等她休息好了再说。”她告诫道。 千卉琪又碰了一鼻子的灰,但看到千静语脸色的确是不怎么好就没有再吵她了,乖乖地陪她出了机场坐车回家。 千静语的回来让千宅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家里的佣人们都很开心大小姐终于回家了,看着从英国学成归来越发美丽动人的她,佣人们心底都感慨:要是大太太还在,看到大小姐现在这么完美该有多开心啊,只可惜红颜薄命啊,唉。 一到家将行李搬回自己房间收拾好,千静语又给家里上上下下的每一个人送了礼物,当千卉琪拿到限量版的lv包包时她在千静语房里抱着她就猛亲:“啊啊啊!世上只有姐姐好!只有姐姐好!爱死你了!” 千静语简直要招架不住,笑着顶着妹妹的小脑袋:“就知道你会喜欢所以把最后一笔奖学金和平日里做家教攒的钱特意去给你买了这个,但是现在还不能用,等你考上了大学才可以知道么?” 千卉琪连连点头:“现在用这个包包太成熟了嘛,姐你放心!我为了这个包也要考上大学!”说着宝贝似的抱起包包在怀里。 千静语怜爱地看着满心欢喜的妹妹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蓦地听到妹妹又开了口。 “姐,跟你说个事儿呗,你答应我替我保密,不告诉爸和我妈,我只和你一个人说!”只见千卉琪边神秘地说着边走去关上了房间门。 千静语手上的动作未停,她早已习惯了妹妹这样故作神秘了。 “我从小替你瞒着的事还少?说吧。”她道。 于是千卉琪傻笑着倒在了她的大床上,抱着枕头滚了几圈才慢悠悠地出了声:“就是,就是……我有喜欢的人了。”把枕头盖在自己的脸上,千卉琪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有点模糊不清。 “嗯?”千静语从她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枕头表示没听清楚,她这才看见妹妹的脸已经红了。 能让千卉琪脸红还真是奇事一件啊,本来不敢兴趣的她此刻倒来了一丝兴趣。 “谁那么大魅力让我们千二小姐光说话脸就红了,可见此人不同一般啊。”她开口调侃道。 她这么一说让千卉琪的脸更红了,从床上坐起来又把她手中的枕头抢回来紧紧抱在怀里:“那当然了,在我心里其他男人都比不上他,他又帅又成熟。”千卉琪说话的时候眼神不知飘向了何处,唇角不自觉地上浮,脸颊泛着红晕,俨然一副少女坠入爱河的模样。 千静语第一次看到妹妹这么花痴,这种花痴和以前她追星不一样,她看得出来。伸手点点她的额头把她思绪拉回,千静语盯着妹妹看:“成熟?他多大?”她问道,生怕妹妹遇到了居心不良的人被骗了。 千卉琪抬眼想了想告诉她:“二十七八?反正比你都大。” 一听到这个回答,千静语就觉得一定不是妹妹在学校认识的,指不定是哪家的少爷。 “你怎么认识他的?名字叫什么呢?”千静语怕妹妹太年轻好骗,就想如果她知道那人名字兴许她还认识,至少能够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品行好不好,值不值得妹妹去喜欢。 但是她话音刚落妹妹就垂头丧气地耷拉下脑袋:“别提了,就是只有一面之缘,我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嘟囔着她一脸的失落。 千静语现在算是明白了,原来折腾了半天是妹妹在单相思。伸手拍拍她的头,千静语作为姐姐告诉她:“你现在长大了,也到了有自己小秘密的年纪,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听你的描述我觉得你喜欢的这个人一定是有很吸引你的地方,你放心吧,我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只要你不影响到你的学习。”语重心长地说道,千静语对妹妹的少女情怀表示理解。 下一秒千卉琪低呼,再次紧紧搂抱住千静语:“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爱你!么么么!” 亲昵又兴奋的模样弄得千静语哭笑不得。 *** 回到国内的这几天千静语白天就跟随父亲和后母去见许久未见的亲戚朋友,而晚上就独自在房间抱着笔记本看有关易宇兮的新闻。 当看到网页上他的照片时她的泪水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照片上的他每一次都是身着西装,英气逼人,他现在是国内最年轻的ceo。 原来已经这么成功了啊,原来已经这么成功了,可是……他为什么不来接她呢? 呆呆地望着电脑屏幕,千静语心里很委屈,但是很快就伸出手抹干泪水。 她告诉自己,三年都熬过来了,再坚持一下就可以了,他说过让她乖乖等他的,他说过的。 于是强迫自己再也不去看那些照片,她只记下了他公司所在的地址,然后合上电脑便爬到床上去了。 拿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她眷恋地看着照片里的他,像无数个夜晚一样吸了吸鼻子,想将欲流的泪水全部给憋了回去却还是没能憋住,心底的酸楚和难受反而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这就是夜深人静时她的状态,其实这三年她已经得了很严重的失眠。 “宇兮,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对着照片她终于还是问了出来,明明知道没有答案。 …… 随拜访完了亲朋好友,千静语找到一个机会独自从家里溜了出来,几年没回来了,a市很多地方都变了,她开着车问了很多人才摸到了易氏的所在地。 下车的时候,她仰望着那栋高高的大厦,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 他就在里面对吗? 心脏跳得很快,就如三年前他蓦然闯入她生命里的悸动。 在大厦门口站立了许久,深呼吸了好几次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她才迈出脚步走进大楼。 大门口的自动感应门缓缓滑开,千静语一步步地走进去,双手各自垂在身侧紧紧攥住,手心里都是汗,三年未见,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姿态面对他,她怕自己忍不住就在他面前哭了出来。 看到有人来,前台的接待小姐便站起身礼貌地问她找谁。 千静语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正常,于是挤出一丝笑问她:“请问你们易……总,在吗?”易总从她嘴里说出来感觉很别扭。 但也只是她自己觉得别扭,前台接待并没有听出异样,只是很抱歉地告诉她:“易总现在不在国内,要过段时间才回来,如果方便的话小姐您可以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我帮您预约一下。” 那一刻,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陨落了下去,苦涩随后纷至沓来。 不在国内,所以他不在?她还是见不到他。 “小姐,小姐?”前台接待见她迟迟没有回应便唤她:“您方便的话留下联系方式。” 千静语唇角扯出一抹寂寥,她摇摇头只说了一句“谢谢”便转身离去。 既然他不在,那她以后每天都来等他,直到他回来为止,她一定要见到他,因为她有很多很多话要亲口问他。 *** 失落地驱车回到家,千静语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满脑子都是他的身影,心痛的感觉还在身体里无限蔓延着,所以停车的时候也未注意到家门口的停车场多了一辆陌生的车。 低首垂眸地回到家里,佣人像往常一样迎了上来唤她“大小姐”然后伸手接过她的手提包,同时小声告诉她:“大小姐,家里来客人了。” 千静语这才有了一丝反应,抬眸朝大厅里望去,正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位姿态仪容的女人,此刻手中正端着精致的茶杯与她相视,那华贵婉约的气质似浑然天成,瞬间就将坐在其身侧的后母给比了下去,而且看着她还眸中带笑。 “静语,你回来了?”看到她回来了后母便开口道,然后伸手召唤她:“来,这是你陆伯母。” 只当是后母的朋友,千静语慢慢走进了大厅,笑对着那女人有礼貌地喊了一声:“陆伯母好。” 女人笑着微微颔首,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蓦然开口:“果然比照片上还漂亮。”她夸赞道。 这种场面千静语从小已经习以为常,每次应付应付就借口上楼回房了,可是接下来后母的话却让她震惊了。 只听后母接着介绍:“陆伯母就是你爸爸老友顾司令的夫人,现任刑警队大队长顾楷铭就是他们的大儿子。” “……”千静语似乎隐隐地感觉到了什么。 果然后母继续道:“静语,今天你陆伯母就是为了你的婚姻大事而来,她家的这位顾大队也是十分优秀,一表人才。” 那一瞬间“联姻”两个字占据了她的脑海,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只觉得心乱如麻。 因为她从未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 第42章 再次相见 千静语相亲结束的这一晚千晋轩竟然难得回来得很早,当时刚用过晚餐的千静语被后母拉坐在大厅问着今天的情况,蓦地听到佣人唤“市长”她一抬眸就看到了从外面进门的父亲。 “老爸!”正坐在一旁边剥橘子吃边看着电视的千卉琪立刻叫着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您老人家日理万机,今天回来这么早啊?”一到父亲面前她便伸出手抱着他的臂膀撒娇。 千晋轩慈爱地看着她,而后抬手摸摸她的小脑袋将手中的公文袋交给佣人拿下去。 “今天不忙就早些回来陪你们,你姐姐从英国回来的这几日我还没有抽时间好好和她说说话。”千晋轩说着便向坐在大厅沙发里的大女儿投去一眼。 看着那张愈发美丽动人的小脸,他心中感慨良深。 这张脸真的像极了前妻。 在他心中,前妻永远占有着一席之地,即便他后来再娶却从未忘记这个结发妻子,在他最艰难贫穷的时候是她在他身边不离不弃,一度陪着他鼓励着他走过了人生的最低谷,她跟着他真的吃了很多苦,甚至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却任劳任怨,待他好不容易开始要功成名就的时候她则染上了重病最后撒手人寰,离开前她躺在病床上虚弱地握着他的手低语。 “我知道你从未爱过我,你的心里有的一直是她,成为你的妻子是我这一辈子最幸福的事,但是我现在不能再陪着你了。”指尖慢慢收紧她眼中含泪:“我走了,你要好好地带大静语,她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多抽一点时间陪她,没有我在她也要过得很快乐。我这辈子没有求过你什么,这是唯一一次,女儿我就托付给你了,拜托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她流着泪哀求他的模样直到现在闭上双眼都历历在目,那个时候他答应她一定会将女儿养育成人,后来他的仕途一天比一天顺利,他几乎在自己的能力范围能将所有最好的一切都给了女儿,他亲自培养她,教育她,让她从小就去学很多东西,因为他千晋轩的女儿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他们的女儿就该是完美的,所有那个时候女儿再委屈他都狠心批评她,他只是希望有一天她能够像璀璨的明珠般在世人面前闪闪发光。 而如今他看着美丽优异的女儿,他知道她在他一手安排的道路上走得很好,离他所期望的样子也越来越近,他想如果前妻在天有灵看到他们的女儿如今这样美好一定也会非常欣慰的。而现在女儿就只差一个能够与之匹配的夫婿了。 顾楷铭是他这么多年来最为欣赏的一个年轻人了,他的才华与胆识让他也不由地钦佩,没有依仗家里丝毫半分他靠着自己在而立之年便当上了a市的刑警队大队长,后生可畏,前途无量,再加之他强大的家庭背景,他觉得这个孩子和自己的女儿再相配不过,天造地设,门当户对。 “静语,你不跟爸爸说说今天的事么?”再次看向大女儿,千晋轩笑着走近。 他觉得女儿应该对顾家那个大小子也是相当满意,顾司令膝下两个儿子,都是俊逸非凡,才华横溢,引得不少富权达贵想与其结亲,但名门望族里一向长幼有序,长子为大必然也最受家族之厚望,况且顾家二公子的随性与叛逆他早就有所耳闻,这样性子的男人如何能够肩负大任?而顾楷铭不一样,仅凭寥寥几次接触他就看出这个孩子胸怀天下,日后必成大器,所以在联姻之事上他从头到尾的最佳女婿之选只有顾楷铭一个人,其他人包括他弟弟他根本没有再考虑。 千静语听到父亲的话再加上之前他强硬的态度便知道他对这门婚事是相当的看中,沉默了片刻后她回答他:“如果您是指今天相亲的事,那我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对顾楷铭没有感觉。”如实地告诉父亲,她没有任何遮掩。 千晋轩闻言脸色瞬间沉下了几分,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亲自挑选的女婿,如此优秀的男人她居然说没感觉? “没感觉?那你倒是说说你对什么样的才有感觉?顾楷铭这个孩子年轻有为,沉稳内敛极有涵养,你可知道多少人想与顾家攀亲?”他开口道,先前脸上的笑意已经退却,被严厉所取而代之。 千静语也犟,她太了解父亲的个性,偏执且权势,加之一市之长的位置坐久了大男子主义比以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总认为他是最正确的,他所看中的人就是最好的,却从不过问她的感受,从小她就被他操控着走着人生的道路,一步又一步,他也从未看见她眼底的不喜欢。 “总之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只有两厢情愿才过得幸福,我从小到大都听您的话走每一步,但是婚姻上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您无权干涉我,我不想让我的婚姻套上政治联姻的枷锁,让自己走向可悲的婚姻坟墓。”下一秒千静语一字一句地说道,她已经不再是多年前一无所知的小孩子了,她现在只想做她自己,虽然知道说出这番话会把父亲给气到。 果然,千晋轩真的被气坏了。 “我让你去英国念书你就给我念了这些大道理回来?”越想越气他怒视着她:“就算我不是一市之长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是我女儿你的婚事我就有权干涉!两厢情愿?你们这才见过区区一面你如何知道你们不会两厢情愿?你觉得是政治联姻也好不是也罢,你作为我千晋轩的女儿就该做好有这一天的觉悟,顾楷铭这个孩子优秀且有担当,和其他富家子弟不一样,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我是你父亲希望自己女儿过得好又有何错?”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让佣人们一个个不寒而栗,都噤了声。 就连原本还在一旁边看电视边吃水果的千卉琪也知趣地关掉了电视。 平日里家中根本无人敢忤逆父亲,他当市长强势惯了,凶起来连任性的她都怕,不过她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听话文静的姐姐居然也有和父亲顶嘴的这一天,简直——l! 后母一看这架势不对立刻上前相劝:“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况且今天才见了一面哪里就能说出感觉,感情也是要慢慢培养的,不能急于一时,你给孩子一些时间和空间,静语从小懂事她会明白的。”她对丈夫如此说道。 千晋轩看了一眼妻子倒也收敛了几分却余气未消。 他没想到大女儿去了几年英国回来就变得叛逆起来了,现在居然也敢跟他顶嘴了,真是越大越不懂事! “我回房了。”但是千静语还在跟他倔着,开口说着就独自上了楼。 “你……”气得千晋轩要伸手拉她好好教育一番,好在被后母及时拦住。 “好了,你就少说几句,孩子毕竟不是你的那些下属说什么就听什么,你给她点时间。”她对他道。 “就是你惯着她们,才一个个无法无天!”千晋轩从她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臂置着气道,然后也拂袖上楼,只留下妻子和小女儿面面相觑。 “快上去做功课去,你别再惹你爸爸生气。”片刻后钟嘉棠对女儿说道。 千卉琪朝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便乖乖上楼回房了,整个大宅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钟嘉棠略显疲惫地重坐在沙发上望着某处思绪飘忽。 每当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就会想起那一天的场景,他对她不屑一顾决然离去的那一幕。 她知道他有多恨她,恨她当年抛下他们一走了之,连她自己也恨自己,无数个夜晚她都做着噩梦醒来,梦里是哭泣的女儿,她站在火中抱着不停地擦着泪水哭喊着叫“妈妈”。 她的女儿是被活活烧死的,她当年得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太晚了…… 所以这些年她对千静语一直很好,因为她和宇凌一样大,她对宇凌的愧疚无处可弥补,她能做的只有对千静语很好,对卉琪更加宠爱,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失去另一个了。 她回去找过儿子,真的回去找过,可是当地的警察告诉她儿子在被送去孤儿院的那一晚就逃走了,音讯全无,但是她还是没有放弃找他,直到某一天她雇的人告诉她警察在河里打捞出一具小男孩的尸体,虽然经过长时间的浸泡面容已经肿胀到无法辨认,但是年龄和体型都跟她的儿子相符,那一刻她心如死灰,只以为儿子也去世了,独自躲在a市家中的卫生间哭得昏天黑地。 她真的没想到他还活着,他这几年一定过得很不好,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带着对她的仇恨吗? 想着泪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心痛依旧如刀割。 也好,也好,恨着她至少他还记得她,记得他还有个狠心的妈妈。 就这样自欺欺人地安慰着自己,她泪如雨下…… 千静语回到房间就把门给反锁了,刚刚与父亲的争执让她心里很难受,她不想联姻,不想嫁给自己不爱的人。 拿出手机她就习惯性地打开语音,他的名字早就被放在了语音通讯录的第一个,随后她将自己蜷抱起来坐在床上,然后委屈地一个对着手机说话,就像他在听一样。 “宇兮,我现在很不开心……”她说着发送出去。 “……”却没有任何回应。 泪水无声地在眼眶里打着转,千静语倔强地抬手去抹,她带了一丝小脾气故意道:“易宇兮,是不是我嫁给别人你也不来接我了?” “……”还是没有回应。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最后连千静语自己都听不到自己断不成句的声音了。 “易宇兮,你是混蛋……是大骗子……” *** “宇兮,宇兮。” 那个声音很真切,仿佛就在耳边。易宇兮睁开了双眼。 “哥,你醒了?”庄浩看到他醒了开口道。 易宇兮颔首,此时他们在飞往中国a市的班机上,他们刚从瑞士回来。 手中是之前他在翻看的《顾城精选集》,醒来后的易宇兮只字未语,视线落在摊开的书页上似陷入了沉思。 庄浩一直不明白就这么一本书,书里来回就那么几行字他却看了四年,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啊?不解地想着突然觉得有点尿急,便趁着离降落还有一会儿先去了趟厕所。 待他离去易宇兮抬起指尖将手中的书往后翻了几页,在《门前》那首诗的页中间正夹着一张照片。 大本钟下他们围在一条围巾里,她满脸依赖地望着他。 指腹在照片上轻轻摩挲着,此刻他的眼底似闪过一缕柔情,却消纵即逝。 收回目光,他终是合上了书,庄浩回来时看到的他依旧是那副冷郁的模样。 他不禁在心底惋惜。自从他们从四年前从英国回来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哥笑了,也许他所有的快乐都留在了英国吧…… 易宇兮回国后顾不上休息便立刻赶回公司,现在警察方面也已经盯上了他,他必须得更加谨慎,顾楷铭在用行动告诉他,他这个刑警队大队长不是等闲之辈,很好,他也越来越享受这个猫捉老鼠游戏的刺激了,至于谁是猫谁是鼠,他也很期待答案。 专车如往常一样开到公司楼下,庄浩先从副座下车给他到后座去开门,易宇兮迈下长腿从车上缓缓而下,然后他径直走进公司,庄浩则关车门。 *** 早已在自己车内等得在打瞌睡的千静语突然手没撑住,她的头便磕在了方向盘上微微吃痛,捂着额头重新看向前方,她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好几天。 蓦地,她整个人呆住。 不知何时门口已经有一辆车停下,而后一道清冷的身影从车内探身而出。 那一刻千静语的呼吸都漏掉了半拍,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过去。 那熟悉的侧脸俊逸依旧,在阳光下一如当初他们邂逅。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眼角是泪花在闪烁,千静语望着那道身影傻傻地笑了一下,然后立刻下车本能地跑了过去…… 一切发生地太快了,快得下一刻连庄浩都怔在了原地。 那个娇小的身影不知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活生生地出现了。 她几乎是扑上易宇兮高挺背脊的,一双手牢牢地从身后抱住他的腰,像树袋熊一样紧紧趴在他背上,她的脸颊就贴着他不愿意离开一下。 时间仿佛就在此静止,那一瞬间,易宇兮定格在原地。 和记忆里一样,那个娇小身影的主人蹭着他的背,抱在他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就像以前做错了事她也是这样的。 “宇兮,我回来了……” 直到那个糯糯的声音响起,他才意识到这一切不是一个梦。 第43章 同一频率 “宇兮,我回来了……”那声音毫无预兆地骤然而起,却如隔经年之久。 心脏,随之一滞,易宇兮一双黑眸倏然收紧。 千静语此刻就像只小猫一样趴在他背上,环在他腰际的手连同他的一双臂膀也一起抱住,相触的指尖有她的温度,如此真实。 这静止的画面让一旁的庄浩也晃了眼,美好却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易宇兮的眸色重拾冷湛,深沉似夜色墨渊,他只字未语,抬手扯开了千静语的怀抱。 转身回眸,她小巧的脸映入瞳孔,绸缎的发丝一如三年前长及腰间,那双纯净的眼睛,此刻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如水盈盈。 “宇兮……”视线在他脸上流连,千静语眼前早已氤氲一片,隔着那层水雾唤着他的名字,之前想好的要跟他生气即便他哄她也不要原谅他之类的话此刻全都抛诸脑后,她现在只想去抱抱他。 可是刚朝前迈出一步他就避开了。 千静语微怔,定定地站在原地,那一瞬间她有些手足无措。 他极近,目光却极远,他们之间只有一步之遥,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这样的他让她觉得很陌生。 千静语努力地将现在的他和记忆中的样子拼合起来,明明就是那具身躯那张脸,可是为什么会觉得不一样了? 继续抬头看他,她眼眶微微泛红却仍在强忍着泪水,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因为以前这个时候他总会过来抱着她往怀里带,她习惯性把手插在他口袋中了。 “我已经回来好几天了,已经毕业了。”十指交叉着,她仰头告诉他,那平和的语气就像他从未离开过一样,她只是在跟他报告着她的近况。 三年的时间让易宇兮的轮廓深邃了许多,也增添了几分硬朗,却又带着几分让人无法靠近的沉郁,至少他眼底曾经的温柔已经荡然无存,千静语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把它们找出来却是徒劳,她在想他怎么还不来哄她。 “说完了?”蓦地,他终于开口,声音清冷。 千静语不由地一滞,呆呆地望着他。 易宇兮抬臂轻瞥了一下腕中的表:“我还有会,千小姐如果没有其他事,恕不奉陪。”言语间尽显淡漠疏离。 千静语心头剧震,那一声“千小姐”一字一字地敲在她的心头,有些疼。 易宇兮说完欲要抬步离去,视线收回,那不屑一顾的神情似要将她拒之于千里之外。 千静语下意识地跟过去,那是一种不受控制地条件反射。 以前她闹小脾气他故意扭头就走的时候,她就是这样跟过去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拽拽他就好了,这三年他不在她身边,但是有些东西已经深入骨髓成了习惯,她发现那是很难再改掉的。 抓住他的衣角,她伸出小指头勾住了他的指尖。 “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宇兮。”她唤着他的名字,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明明错的人并不是她。 庄浩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样的千静语他是第一次见,他印象中的她一直是快乐、无忧无虑的,会傲娇闹脾气,而不是现在这样小心翼翼。 有那么一刻他想去拉开她劝她放手,可是他只能一动不动地选择沉默,就像现在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易宇兮的手从她指尖抽出,眼底没有任何情愫。 “千小姐,请不要在公司门口做出有失你身份的事,请自重。”抽回手,易宇兮沉声提醒她,抽手时的力道对她来说有些大,她被往后甩出几步,毫无防备险些要摔倒。 差一点就要让庄浩抬步去扶她,好在她终是站稳了。 眼前的男人真的是又陌生又让她害怕,被甩出去的瞬间她的心便落入谷底,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没有抓住,他怎么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眼底蓄着的泪水无声地落了下来,千静语垂着头不敢让他看见,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异常狼狈,点点的晶莹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打湿了地面,风吹在她湿润的脸颊打得生疼,但是和心痛比起来并不算什么。 她的头低着,长发滑过肩头挡住了她的脸,易宇兮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脚前掉落的一滴滴水珠已经出卖了她在忍声哭泣的事实。 风也吹过他的脸颊,他黑色的发丝在轻动,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尽数蜷起,微微泛白,整个人仍是幽冷而寡淡。 “我以为我的行动已经很清楚地告诉了一些事实,不过看来现在你还是没有明白,既然你来了,那我现在正式地告诉你,一场成年人游戏而已,起初就没有开始,所以散场我不认为还需要通知你结束。”站在原地,下一秒这些话脱口而出,残忍地让千静语乱了方寸。 成年人的游戏,游戏…… —— “你以后还愿意在我不高兴的时候哄我么?” “会。” “会多久?” “一直。” “一直是多久?” “当你不再需要我哄的时候……” “以后等你工作了,钱都要归我管,你主外,我主内!”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对啊,我不需要你赚很多钱,只要能养活我就够了,易宇兮,我很好养活的。” “我知道。” “那等你工作稳定了就来接我好不好?” “好……” “……” “那你乖乖地等我有一天来接你。” 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响在她的耳畔,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真真切切。没有人知道,这三年,她就是靠着这几句话独自支撑到现在的,好不容易终于见到他了,他却将她推开了。 不是这样的,他根本不是这样的。 吸了吸鼻子,她抬手抹了抹泪又将它们忍住,她又一次走到他面前倔强地抓住他的手,他的手有些冰冷,但她不肯松一下。 她红着眼睛抬起头看他,似要将他刻入眼底,那极力憋着泪隐忍的模样和三年前无异。 “你说会一直哄我的,你说过的。”她闷着声音说道,带着她一直以来的执着,又吸了吸鼻子她抓着他手的指尖收得更紧:“我以后都不跟你任性胡闹了,也不耍小姐脾气了,你不喜欢的我都改……” 然后她眼眶氤氲着湿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声音终于带了一丝委屈:“但是我现在真的有一点难过,你哄哄我好不好?宇兮……”那一声宇兮已经几近了哀求,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放低了姿态。 “……” 时间又一次静止,安静得只剩下彼此间的呼吸,一旁是早已不忍看下去而背过身去的庄浩。 手一点一点地从千静语的指尖抽去,她倔强地想要抓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泪水不争气地“哗哗”往下落,她止不住地开始低声抽泣。 易宇兮伸出另一只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那冰冷的触感就像一把匕首在割着她,很痛但她就是不愿意松手,泪水落在他们交合的指尖,当最后一根手指头被他掰开的时候千静语心底的最后一抹希望也被他无情地浇灭了,他又一次地硬生生地将她推开,推离了他的身边。 “真话假话你都分辨不清,三年前可以当你是无知,三年后你若还不懂就是愚蠢。”但显然,她的泪水对易宇兮没有任何作用,对她的伤害还在继续,曾经的温柔早已不复存在,那墨黑的眼眸如同凝了一层冰雪,此刻她在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千静语还在低泣,她始终不相信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人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她不知道这三年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变成现在这陌生的样子,她的所有等待和期待被他亲手捏得粉碎,切肤之痛深入骨髓。 而易宇兮已经不愿意再多看她一眼,整好西服便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庄浩,送客。” 千静语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身影又要跟过去却被从庄浩伸手拦住:“千小姐,冒犯了,请。”他做出请的姿势示意她离开。 “别碰我!”但此时的千静语像一只浑身带刺的刺猬,她对庄浩冷声道然后狠狠地推开他。 其实以她的力气根本不是庄浩的对手,更别提能推开他了,但庄浩还是让开了。 此时易宇兮已走到大楼门口,公司的玻璃门缓缓滑开,透过玻璃他看到了千静语的一举一动,蓦然驻足,他停了下来。 千静语看到他停步眼中又燃气一丝希望,但是下一秒她的希望就破碎了,这一次破碎的彻底。 只见他背对着她长身伫立,声音沁凉入骨。 “千静语,你可能是市长千金做久了,有一句话忘了告诉你……”他就这样毫无感情地连名带姓叫出她的名字,让她的心也随之颤抖。 “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对我来说,你也只是个女人而已。”语毕,他迈步踏进了公司大楼,这一次再也没有停下。 庄浩也最后看了一眼千静语,随后跟上了他的脚步。 “啪——”当玻璃门再次合上的时候,千静语仿佛听见了自己心中某根弦断裂的声音,然后那如决堤般潮涌而来的疼痛感溢满了她身体的每一处角落,仅几秒钟的功夫就要将她吞噬淹没。 望着被门隔开的那道身影,就像她与他被隔在了两个世界,她想伸手抓住,他却已经走远,很远,远到让她疼得喘不过气。整个身体如同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她跌撞着终于扶住一面墙支撑着自己,然后慢慢地滑落下去,她泪如雨下。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他以前都不舍得让她这样难过。 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千静语将自己蜷缩着抱坐起来,头埋在膝盖里,就像三年里无数次从梦中唤着他的名字惊醒,她将自己埋成一只鸵鸟哭得伤心。 他不要她了。 当这五个字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这三年里她自欺欺人编织的梦都被他狠狠打碎了,他亲口给她的答案比三年的等待还要痛得体无完肤。 右手腕上那根红色的细绳还在轻轻颤动,那抹醒目得红色此刻深深地刺了千静语的眼。 ——“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害怕的时候只要回头就能看到我。” 然而他当初的话就像魔音一样萦绕在耳畔,怎么样都无法挥之而去。 “易宇兮,你是个大骗子,你是大骗子……”千静语委屈地将自己蜷得更紧,泣不成声地陷入深壑的绝望中。 从小到大,这一刻她终于尝到了前方万丈深渊后面无路可退的绝境,就像小时候妈妈离而去她再也看不到一丝希望,而她唯一的那道光现在也顿然消失了,她什么都看不见,眼前一片黑暗,她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 易氏公司的大楼里易宇兮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倒是身后庄浩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乱,终于年轻的他没能忍住,追上了他冒死开了口。 “哥,嫂子她很难过。”他是真的忍不下去了,从一开始看着易宇兮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千静语,到他回国的那一天第一次违抗季老的命令回到千静语身边陪她过生日,虽然易宇兮从来不说,但这三年他每一次出去都把那本顾城的破书带在身边,连一个女人都不碰,他跟了他这么多年,他就是再年轻也能看出来他对千静语的感情,可是明明喜欢,为什么还要这样推开她伤害她?有难处为什么不能说出来一起面对解决?到底是为什么? “你别多事。”他的话却被易宇兮一口堵死,冷滞的声音让他不敢再多说一句。 “砰——”地一声,易宇兮已经走进了办公室,将他关在了门外,庄浩碰了一鼻子灰只得继续哀声叹气。 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易宇兮的身影笔直地伫立着,透着玻璃他的视线落在楼下台阶上蜷抱着的小身躯上,那是极度防备的姿势。 紧攥的手,指节早已泛白到毫无血色,他慢慢松开,左手隔着玻璃伸向她,西装袖口随着他的动作被带着往后滑去,被隐藏在袖子里的那根红绳终于露出,有一点点褪色却还是夺人醒目。 隔着玻璃的他掌心落在她的躯体上,仿佛是抚摸在她的发间,与以前她和他闹脾气的时候一模一样。 望着她在颤抖的身体,从刚刚就在隐隐作痛的心,更加难以抑制且越来越清晰。 “对不起……” 偌大的办公室,他的声音终于响起,却是黯哑无比。 此刻,他的心痛与她在同一频率。 第44章 别不要我 千静语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后就将自己关在了房间,足不出户。 正值学校放月假,千卉琪补课回来就看到了千静语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奇怪就去她房间门口敲了敲。 “姐,你最近都出去忙什么呢?是去找工作吗?”她咬着手中的水笔头对里面问道。 “……” 见立面没有回应她又自顾自地开口:“其实吧,你就是端着要靠自己,这年头现在有多少人找工作没靠家里的?就你这市长千金的头衔多少人得排队给你送工作挑呢?再加上你的学历和你的脸,你说白给的你不要还非得玩‘高尚’,无不无聊。”千卉琪靠在房门口这样说道。 坐享其成这种事她从小到大都养成习惯了,她和千静语不一样,她一出生就顶着千家二小姐的光环,没吃过一天苦日子,养尊处优,无忧无虑,所以什么事情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千静语的房间依旧没有仍和动静,千卉琪说着说着也觉得无趣了,便摇摇手下楼去了。 算了,对牛弹琴,她姐就是个有直线不走非要走曲线的傻子。 心里这么吐槽着她一下楼就看到了家中大厅坐着客人,是个保养得极好的中年女子,气质婉约。 “卉琪,来,下来见过你陆伯母。”母亲看到她下来便招手唤道。 看到母亲在招唤她,千卉琪乖乖地下了楼。 “陆伯母好。”她嘴甜地叫人。 这个陆伯母就是顾楷铭的母亲陆菁,第二次亲自来千家自然是为了儿子与千静语的婚事。自从大儿子上次相亲后回来就对她只字未提,总是以工作忙为借口拒谈此事,简直要愁死她了,千家这边也迟迟没有消息,她生怕是自家那个木讷的儿子不主动惹得千静语不开心了便又亲自上门一趟。 眼看儿子已经三十岁了,终身大事还没着落,千静语是她看到现在最中意的儿媳妇人选了,家世、样貌、学历要什么有什么,她觉得就该这样完美的女孩子配她家儿子,所以这门亲事她也是相当的看中。看到身前在跟自己甜甜打招呼的千卉琪,陆菁笑着朝她点头,心里却已经将她跟千静语做了比较,这庶出的跟嫡出的到底各方面都差了些许,还是千静语一颦一笑间最自然大方。 “上去把你姐姐叫下来,就说你陆伯母来做客了。”钟嘉棠招待着陆菁就座又吩咐着女儿。 千卉琪只得又上一趟楼来到千静语房门口,再次敲响千静语的房门,千卉琪有些漫不经心了。 “姐,我妈说来客人了让你赶紧下去趟,是陆伯母。” “……” 千卉琪又敲了敲:“姐,这个陆伯母就是那个跟你相亲的警察吧,其实我觉得那个警察还挺帅的啊,虽然年纪吧大了一点,但好歹也是个刑警队大队长,又是将门之后,你们两个简直就是郎才女貌,你不会是放不下你在英国那个男朋友吧?可是你都回国了也没见到他人影啊,缘分的事情吧……” “哗——”千卉琪还在那里八卦地说着,千静语却突然打开了房门。 门毫无预兆地打开让千卉琪有些猝不及防,她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千静语,只见她的脸色已经比刚刚回来的苍白好多了,但好像还是不怎么开心,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姐,你吓死我了,开门也提前打个招呼好不好。”捂着胸口千卉琪表示受到了惊吓。 千静语没有回应她,只是看了她一眼便与她擦声而过,下楼去了。 千卉琪呆立在原地。 她她她,她居然被无视了?千静语肯定有情况! *** 下楼后千静语便来到大厅,已经重新收拾过自己,此刻她看起来跟平常无异,除了眼底黯淡无色的眸光。 “陆伯母。”唤了一声陆菁,千静语挤出一丝笑。 陆菁看着她聘婷的身影从楼上缓缓而下就十分欢喜,千静语的举手投足都散发着她特有的气质,美丽不失清雅,高贵不失谦逊。陆菁眼底带着笑已在心中赞不绝口。 很识大体,很好,不愧是她亲手挑的儿媳妇。 于是招手就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待千静语走近她便亲昵地牵住她的手,眸光在她精致的脸上流连。 “静语啊,上次见面你觉得我家楷铭怎么样?”陆菁一向是有话直说之人,也不和千静语绕圈子直接挑开了自己的来意。 她的突然造访已经让千静语料到了目的,她话音刚落千静语也只是笑着回应:“顾队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陆菁闻言更紧地握住千静语的手笑得愉悦,但很快又带着一丝歉意开口:“我们家楷铭平时工作有些忙,这孩子一忙起工作来就什么都不顾了,做事太认真,人呢可能也不太主动,你别介意,一开始接触他确实有点不擅表达,但是深入交往、互相了解了之后就会发现他是个很顾家、很有责任心、很细致入微的人。”陆菁这样解释道。 千静语只是沉默地继续笑笑,顾楷铭的母亲似乎以为是自家儿子一直不主动才让她没有回应这门亲事的。 此刻千静语心底对顾楷铭充满了感激,可见他没有将她的事透露一丝半毫,他果然和他的职业一样是个很可靠的男人。 而陆菁这会儿看千静语怎么看怎么顺眼,于是一手拉着千静语一边又抬眸看向钟嘉棠。 “千夫人,你们家生得两个这么漂亮懂事的千金真让人羡慕,我家那两个小子没一个让我省心的,一个个都老大不小了终身大事如今都没着落,这老大工作心强,从警校毕业就一心扑在警队上,平时无暇顾及自己的事,你看这一转眼他都三十了,我这做母亲倒是一天比一天着急,自古长幼有序,老大迟迟每个着落我家那老二就以此为借口也拖着,兄弟两个从小就串通一气,都说儿子好儿子好,我家这两个简直就是来气我的,要我说还是女儿好,又贴心又懂事。”陆菁看着千静语感叹道。 钟嘉棠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随后笑道:“顾夫人谦虚了,你生得两个如此优秀的儿子才叫我们羡慕,况且男孩子事业心强是好事,年轻人就该像顾队这样有上进心,这样也值得女子托付终生。”言语中钟嘉棠朝千静语投去一眼。 千静语明白后母的意思,但是这件事情远远没有大人们想的那么简单,顾楷铭和她都各自心有所属,根本不是合不合适的问题。这件事情总有一个人要先开口承担,顾楷铭已经帮了她了,她不想再让他为难。 这样想着千静语决定自己做那个承担一切的人,于是她定了定神后,缓缓开口。 “陆伯母,其实我……” “咳咳。”像是知晓她会说什么,后母突然打断她抢下话开口:“静语,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回来还是有些水土不服?” 这么一说也倒成功地转移了陆菁的注意力,她立马抬眸仔细看向千静语的脸,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钟嘉棠替千静语答道:“这孩子许是在英国待太久了,回来总是有些不舒服,大概是天气和时差的缘故导致水土不服。”说着便又看向千静语:“若是不舒服就先上楼歇着去,我跟你陆伯母再说会儿话。” 有时候千静语的确很佩服后母的为人处世,父亲的仕途后来越来越顺利后母也是功不可没。 抬眸与她对视一眼,千静语垂了眸开口:“好,那陆伯母我先失陪了。”依旧礼貌道。 “好,好,快好好休息,注意身体。”陆菁握着她娇软的手慢慢松开。 这孩子,她打心眼里喜欢。 …… 千静语上楼后就没有再出来,连晚饭也没有下楼吃,后母怎么劝都劝不动,直到千晋轩回来。 “你这是在和我抗议?”一回来,千晋轩直接打开她的房门不悦地质问道。 千静语此刻的心已是千疮百孔,她真的没有力气再跟父亲去纠缠联姻的事。 “爸,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顾楷铭,您不要再撮合我们了,我不会和他结婚的。”她坐在床头冷冷地告诉他。 千晋轩大怒:“你知不知道顾楷铭是顾家的长子,陆家的长外孙?仅三十岁就坐上刑警队大队长的职位,前途无量。你以为我现在身为一市之长的风光能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我这个位置有多少人在盯着看?一旦退位你立刻就能看到差距!而顾家不一样,他将门府第,人才辈出,背景势力雄厚非一朝一夕,把你交给顾楷铭有顾家这个保护伞庇佑你我很放心!我的苦心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千晋轩痛心道。 “那我谢谢您的好意,进顾家的福气恐怕我无福消受,卉琪一样是您女儿,您还是把这份好运留给她吧。”千静语却面无表情道,毫无领情。 “你放肆!”千晋轩怒斥。 千静语看着生气的父亲并没有畏惧,而是唇角扯过一缕苦涩。 “我哪里说错了么?您爱的一直是棠姨,年轻的时候到现在一直都是,我从小到大您抱过我几回?我一次的毕业典礼您又参加过几回?我有时候在想,您真的爱我吗?您给我的确很多很多,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补课老师,最好的学习环境,包括您给我挑的结婚对象我承认也的确很好,但是您有问过我哪怕一句--你想要吗?你快乐吗?” “……”千晋轩愣在原地。 泪水从千静语的眼角轻轻滑落,这是她长大后懂事后第一次在父亲面前落泪。 “但是卉琪却不一样,她小时候哭了摔了您就会把她立刻抱起来哄她,她不愿意吃饭您亲手去喂她,她的小学毕业典礼、初中毕业典礼,您没有一次是缺席的,我当时站在旁边看着你、棠姨陪她拍毕业照,我觉得我很多余……” 千晋轩怔怔地看着大女儿却一言不发。 千静语继续哭笑:“您对我,只不过是对妈妈的愧疚,她在您一无所有的时候将一个女人最美好的一切都给了您,却在您飞黄腾达的时候香消玉殒,也许这就是她的命,她一辈子都在为您活,而她到头里又得到了什么?你的心至始至终都不在她那儿,连我替她觉得可悲,所以我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活,我要为了我自己活,即便您是我父亲也无权支配我的人生,既然您觉得顾家是您女儿最好的归宿,那么这个幸福的机会我拱手相让给卉琪,她也是您的女儿,您最爱的女儿。” 千静语说完便背过身去抹眼泪,这一刻她将心底多年来的积怨统统都发泄了出来。 千晋轩望着女儿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背影眸光沉杂,眉头紧蹙。 “原来……你一直就是这么想的。”蓦地,他沉声开口。 千静语不语,继续抹泪。 千晋轩沉默地在原地站了许久,整个房间只剩下千静语的低泣,直到他脚下动了动,他终是抬步离开,只留下一句。 “不管你怎么想,只要我还是你一天父亲,我就有权利让你过得好,和顾家的事我暂且可以不逼你立马答应,但是这门婚事我是不会妥协的,你的丈夫只能是顾楷铭,你给我记住!”说完便开门离去。 千静语听着门被父亲重重关上的声音跌坐在床上,泪水划过脸颊,她现在跟被牵在绳子上的木偶还有什么区别? 而这一次,她连唯一的那道光都看不见了,她还有谁可以信赖?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 翌日,易宇兮从公司大楼里出来的时候又看到了那抹身影,他沉眸。 千静语站在那里看着他,她已经在楼下等了很久了。 “宇兮……”她小心翼翼地唤着他的名字,无措地站在那里依旧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仅几秒,易宇兮就收回了视线,抬步继续朝前走去,仿佛她只是个路人。 千静语跟过来又要伸手抓他的手却在触到他指尖的那一刻被他警觉地抽回手,这一次,他连触碰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千静语,自取其辱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接二连三地只会让人觉得你很掉价。”易宇兮滞声告诉她,那凌厉的眸光将她震慑在原地,不寒而栗。 这是她从未见到的阴冷模样,和记忆里的样子差太多,她一下子就被吓到了。手紧紧地背在身后攥着衣摆,指甲狠狠地嵌进掌心中她试图转移一下疼痛,呼吸也变得很艰难,就像被东西堵住了喉咙。 易宇兮没有再看她,决然带人离开,而后上车。 千静语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车缓缓开动,易宇兮坐在车后座面无表情,庄浩坐在副座轻轻摇头示意司机开快点。 那逐渐开始加速的车子离公司越来越远,反光镜里是她蜷抱着自己慢慢低下|身的模样,随着车子的离去渐渐地成为一个点。 易宇兮放置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心里堵塞得厉害,最终他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 又是一天的应酬,今天的酒他来者不拒,只有这样的觥筹交错,他才会暂时将一切都忘却。 应酬完已将近凌晨,他揉着眉心被司机送回别墅,手机却蓦然响起,是庄浩。 “什么事?”此刻他异常疲惫,松开领带开口问道。 庄浩在那头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吞吞吐吐地告诉了他。 “哥,嫂子在公司门口坐了一天,现在还没走……” 沉默了片刻易宇兮沉声道:“以后她的事你们少管,都给我回去。”他下了命令。 庄浩:“哥,可是嫂子她……” “我让你们现在回去!”易宇兮抬高了声音一字一句道。 庄浩只得领命:“是,哥。”然后收了电话。 易宇兮放下手机独自坐在了沙发上,偌大的别墅里他没有开一盏灯,他安静地坐着听着钟声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就像小时候在家里。 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他触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垂眸看去,是一条宽大的围巾,他总是应酬都很晚回来,有时候直接倒在沙发上就睡了,庄浩每次给他盖毯子都被他拒绝了,他只盖着这条围巾睡,一睡就是三年。 ——“以后我每年都给你织一条围巾,每一年颜色都要不一样,这样你还可以换着戴,易宇兮我是不是很好啊?” 她快乐的笑容闭上眼睛就能浮现在脑海,仿佛就在他面前,让他情不自禁地唇角浮起想伸手去触碰她。 可是眼睛一开,她就不见了。 心里空荡荡地犹如这栋没有生机的房子,易宇兮又坐了许久,蓦然起身拿过了车钥匙出门。 就像三年前她在电影院等他,他知道他不出现,她真的会在那里整整等一夜…… *** 第45章 无力承受 摸了摸千静语滚烫的额头,易宇兮打横抱起她回了离公司最近的一所公寓。 千静语是真的受了凉,千发烧得很厉害,浑身都滚烫,易宇兮将她抱躺进卧室的大床上便打开了所有暖气。从洗手间将干毛巾用水浸湿,易宇兮坐在床头耐心地替她擦拭着额上的汗。 千静语躺在那里此刻被烧得迷迷糊糊,大概是压抑地太久了,她一直在低泣。 “你为什么一声不响地把我一个人丢下,你说过让我乖乖等你来接我的,我每天都在等……我提前结束了学业回来找你,我很想你……可是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她断断续续地哭诉着,很委屈很委屈。 易宇兮坐在床头,怜惜地望着她,某处又在隐隐作痛。 “易宇兮,你是骗子,是大骗子,你说过会一直哄我的……”此刻,千静语将这三年来心底所有的苦楚都发泄了出来,他是她最后的依赖,可是他亲手推开了她,她痛得锥心刺骨,连梦中都是他冰冷的模样。 易宇兮的眸光流连在她涨红的脸颊,他伸出掌心落在她的脸颊,指尖传来她的温度,那份灼热险些将他的理智逐根燃烧。 他们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我是大骗子,你为什么还要一直等?”指腹摩挲在她的脸颊,这一刻易宇兮眼底的眷恋与不舍交织,这是他从不示人的一面。 她的人回来了,可她却将她的快乐丢在了英国,她不该是这样的,不该为了他这样的人如此卑微。 眼底满满地承载的都是她影子,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有一刻,易宇兮贪婪地希望时间可以就此定格,可是时间永远是留不住的,他和她之间早已是命中注定。 挑开她额前的碎发,易宇兮吻了一下她的手心。 “以后每一天都要很乖地吃饭,睡觉,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自己。”还是像以前一样,她开口温柔地对她说道,明明知道现在她听不到。 身体的某个角落疼得厉害,渐渐地开始肆意延神,就像小时候所有人都离他而去时,只剩下他一个人苟活于世,他别无选择。 一点一点地松开她的手,他起身欲离开,却被她紧紧地攥住。 “难受……”她烧得严重,小脸通红。 易宇兮回眸安静地凝望着她,最终还是没能忍下心离开。 为了让她好受一些,他掀开被子和她躺在了一起,和三年前一样,他一坐趟进来千静语就伸手抱住他的腰肢埋进他怀里。 易宇兮伸手将她搂紧,下巴抵在她发烫的额上,他抱着她一声声地哄她。 “乖,别怕,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太过真切,和平日里的梦中不一样,千静语似乎感受到了他,挣扎着睁开双眼确认。 “宇兮?”她唤着他的名字,指尖顺着他的脸颊线条勾勒着,却迟迟不敢真的触碰上去,因为她怕又是一个一触上去就破碎的梦,醒来后他又不在了,只有她一个人。 就是这般小心翼翼的姿态又在不经意间戳中了易宇兮的痛,他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如此无能为力。 握住她的手带她再次覆上自己的脸颊,易宇兮让她触碰着他,眸色比阳光还要温柔。 她什么错都没有,她错就错在爱上了他。 那记忆中的温度透过指尖渗入肌肤,千静语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那张脸,似梦非梦。 “你来接我了?”蓦地她开口问。 “……” 他没有说话,她哭笑,她就知道,又是一场梦,只不过这一次比以往来得更真实罢了。 有些委屈地钻进他怀里,嗅到他气息泪水就无声地滚落了下来,她像以前一样伸手抱住他的颈脖然后埋首在他颈间。 “他们说你是不要我了才走的,可是我都没信,我每天都做了你喜欢吃的菜等你回来。”泪水打湿了她的脸颊,她吸着鼻子更紧地抱住他:“你的毕业典礼你缺席了,我替你去了,还帮你带了学士帽穿了学士服拍了照片,可是我的毕业典礼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你都没有来看我。”嘟囔着,此时她脆弱地仿佛轻轻一捏就能碎。 “我看过新闻了,你现在很厉害,一个人奋斗的时候是不是很辛苦?你一个人的时候我没有陪着你,对不起……”又往他身上蹭了蹭,千静语不舍得松开一下。 “宇兮,我不要可以到处照到阳光的大房子了,也不要你赚钱养活我了,我只要你……别丢下我。”最后一声她终于放声地哭了出来,就像那一天被他在伦敦丢下一样,她一个人蹲在租住的公寓门口,哭得歇斯底里。 她痛,真的很痛。 为什么她深爱的每一个人都要离开她?妈妈、宇兮,为什么突然不要她了?她只是想有一份依赖和寄托而已,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奢望都被无情地剥夺了,最后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又回到了一个人。 她的哭声犹如紧缠而来的线,一根根地将他的所有神经牵引着被触动,而后越收越紧,连带着心脏也要停止跳动,在她的哭声里他听到的更多是绝望,而正是他,让她陷入这层境地。 这就是他,所有灾难的源泉。 那就让她当做是一场梦吧,醒来后回到她最初的世界,不要再跟他这满身罪恶与丑陋的人再有任何的交集。 最后放纵一次,最后将她留在身边,最后拥有只属于他的那份柔情…… 他想,大概是脑子烧糊涂也会传染,不然他怎么会将她压在身下。 当她白皙的肌肤一|丝|不|挂地展现在他面前时,他仅有的最后一丝理智也随之断裂。 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他精壮的身体覆在她娇躯之上,眼底暗涌着的欲|望将三年里的隐忍全部积蓄而发,似要将她生吞入腹,舔舐干净。 握住她的手,像以前一样让她紧紧地缠绕着他的颈脖,随后分开她的一条腿,易宇兮察觉到她的情|动迷离,于是他挺身而入,将自己送入她的体内。 千静语低|吟一声似被撞进了云霄,本能地将他缠得更紧。 “宇兮……”一声声地唤着他的名字,他们的契合度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而她还是那般的紧|致,让他舒服得想死、 那盈|盈不可一|握的饱|满,易宇兮此刻只想狠狠地将之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融入他的血液,印上他的标记。 她现在是如此的脆弱,脆弱到他每撞一下她都难耐地呻|吟,她在他身下一如既往的羞涩也一如既往的迷人,她只是他的,从头到尾都是,她的滋味噬骨*。 易宇兮放轻了力道索要着她,带着温柔与眷恋,一次次地与她融为一体,直到她眩晕地昏了过去。 当最后一次到达顶峰的时候,易宇兮被那紧|致的快感狠狠包围,以至于抽身而出的时候慢了几秒也未察觉。白色的“雪花”洒落在千静语的腰间和腿根,易宇兮最终喘着气伏在了千静语的躯体上,生怕压到她,他很快就翻身躺到一旁,习惯性地将她搂进怀里,先前眸中的似火烈焰也渐渐消散,只剩下他们彼此恢复后的清浅呼吸。 易宇兮将她额前的发轻拢到背后,他炙热的吻落在了她的颈间,密密麻麻,他从背后将她紧紧地圈在怀里拥着她,感受着她的娇软。 房间异常安静,空气中弥漫着还未及时褪去的欢爱情|欲,易宇兮与她十指交缠,一根一根地将她的指尖临摹过去,然后与睡梦中的她交颈而缠。 “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答应你……”他在她耳边蓦然低语道。 一如她第一次将自己交付给他时做下的承诺。 *** 第二天千静语醒来头昏昏沉沉的,烧已经降下去一些,至少人是清醒的。 周围的环境很陌生,她下意识地翻了一个身却在下一秒呆住。 易宇兮的脸清晰地呈现在自己面前,就跟在英国同居的时候一模一样,此刻他在沉睡。 看着自己光裸的臂膀,再结合自己现在每动一下都酸痛无比的感觉,她有一丝震惊。 所以,昨晚的一切不是她的梦?他是真实存在的对吗? 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境,像是最珍贵的东西失而复得,千静语眼底带着泪伸手就紧紧抱住他的腰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她就知道他不会不要她的! 易宇兮一向警觉,腰间缠上两只手的时候他便醒了。 几乎是立刻抓开了她的手。 “千静语,男欢女爱的事情,你情我愿,逢场作戏的道理你不懂我可以教你。”他推开她下了床边穿衣服边启唇。 “……”千静语用被子遮裹住自己,看着又变得陌生的他,她觉得很难受。 易宇兮看着她回眸,唇角微撩。 “只可惜,三年的时间你还是那么青涩,没有一点进步。” “易宇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泪水无声地滑落,千静语无法忍受他这样子羞辱她。 闻言,易宇兮整着领带收回了在她身上的视线。 “我已经说过,对我而言,你只是个女人而已,如果你还不明白,那我就说得更直白一点……”他再次转过身朝她施舍了一眼。 “千静语,你以为我非你不可?你太高估自己了,除了比她们更美貌,在床上对我来说是一样的。” 那一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直直地戳中她的心脏吗,仿佛连血一滴滴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而脖子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掐住,把她掐得即将要窒息。 ——“除了比她们更美貌,在床上对我来说是一样的。” 她们,她们…… 原来,她不是他的唯一,那“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她自己编织的梦,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对吗?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那种跌入谷底摔得粉身碎骨的感觉快要将她折磨疯。 骗人的,骗人的,他不可能这样对她,不可能的。 泪水已经肆意地布满她精致的脸颊,她的长发带着凌乱披散着,她此刻非常狼狈,却还是对着他很努力地挤出一丝笑。 “宇兮,你不会的……你骗我的对吗?”颤抖着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快听不下去,她真的已经无力再承受更多了。 第46章 痛彻心扉 千静语的视线被泪水充斥得模糊,她始终无法相信眼前站着的是她深爱着的人。 肩膀□□着,即便是开着暖气她也觉得很冷,冷得颤抖。 此刻易宇兮已经穿戴整齐,视线再也没有落在她身上,对她的话他置若罔闻,只是启唇告诉她。 “如果你执意要纠缠不清,我不介意多一个情妇。”稍稍顿了顿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只要你放得下市长大千金的身段……”说完他迳自走向了门口,头也不回。 指甲深深地嵌进指肉中,望着他又一次离去的身影,千静语已经疼得毫无知觉,眼泪一遍又一遍地干涸,所以……一切都是假的吗?他曾经对她说的话,对她所有的好,全都是逢场作戏? “砰——”地一声,公寓的门被易宇兮关上,千静语的所有坚强也随之坍塌,从天堂陨落到地狱只是一瞬间,这一次她摔得粉身碎骨。 陌生的公寓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身边的枕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可此刻她宁愿昨夜只是一场梦。 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千静语放声哭泣,比三年前他把她独自丢在伦敦一声不响地离开还要伤心,什么才是真的,谁才是真的?全都是假的,全都是。 …… 公寓里是千静语悲痛的哭泣声,公寓外是易宇兮孤挺的身影。 他靠着门听着她的哭声面容暗沉,喉咙里苦涩的感觉在无限蔓延,他宽厚的背正细微地战栗着,和她心上的痛连接在一起。 那充满绝望的哭声仿佛无所遁形的线,牵引着他揪扯着他,让他定在原地迟迟无法挪动脚步离去。伸手想再次打开门看看她,可是刚刚抬起要触碰到的那一刻,却悬挂在了上空。 隔着一扇门,他和她却如同隔了一个世界,他无法跨出去,她也无法走进来,就像黑夜和白天永远没有交集的那一日,永远…… 收回手,他终是抬起脚步离开,随着她哭声的渐远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那种感觉如同心脏被一刀一刀地凌迟,因为他亲手推开了他的太阳。 凄惶笼罩在他的周身,走出公寓楼他甚至害怕见到太阳。 亲情、爱情,这些都不是他该拥有的,而他这具随时都会死去的躯体能带来的只有灾难,他最亲的人,他所爱的人,一个个都在他面前离开,够了,已经够了。 就让她恨吧,有一天她会知道,恨他比爱他好…… *** 庄浩来公寓替易宇兮开车送他回公司,路上易宇兮坐在后座一直望着车窗外。 庄浩透过后视镜时不时地看看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他知道公寓里是千静语,易宇兮还是没舍得把她一个人丢在公司门口,收回视线继续注视前方开车,庄浩心里真的替他们急。 “阿浩,你跟我多久了?”蓦地,易宇兮开口问他,语气中毫无波澜。 “九年了。”庄浩边开车边回答。 易宇兮的视线仍旧落在车窗外:“你最近跟一个女大学生走得很近?” 这平淡的一个问话却让庄浩一个慌神差点踩了刹车,好在他反应快及时稳住了,但是刹车没踩下去方向盘却稍稍偏了一下。 易宇兮果然敏锐地察觉:“你抖什么?” 庄浩见已经遮掩不下去,便挠挠后脑勺挤出笑:“哥,你,你都知道了?” 他承认了,易宇兮才收回视线朝他投去一眼。 “喜欢?”他又问。 庄浩目视前方,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安静了片刻后点下头承认:“喜欢!” 那坚定的语气让易宇兮不由地朝后视镜里多看了他几眼,此刻他的表情很傻也很羞涩,明明已经二十出头,却犹如情窦初开的青春期少年,但眼底透着认真。 于是易宇兮继续开口:“你的账户上前些日我汇了一笔钱,以后就不用跟我了,等她毕业,找份安定的工作好好地带着她过日子,出国也好、去外地也罢,总之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跟现在这样的生活有交集。” “嗤——”他的话音刚落这一次庄浩却真的踩下了刹车,而且是猛地踩下去。 “哥!你不要我了?”车刚停下他就从驾驶座上转过身来急切地问他。 他从十二岁就跟着易宇兮到现在,是他将他从黑暗中拯救出来,是他给了全新的开始,他这辈子除了双亡的父母,最敬重的人就是易宇兮,在孤苦无依后他就是他最亲的人,他让他改口叫哥,他就一直当亲哥叫到现在,他甚至愿意为了易宇兮去干任何事情,哪怕是去死,可是他从没想过要离开他,从未。 易宇兮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姿态依旧从容。 “你的路还长,该像一个普通人去过日子,娶妻生子才是你该过的生活,而现在的日子或许有一天都会睁不开眼,再也看不见太阳。”他告诉他。 “我不走!打死我也不走!你是不是嫌我年纪最小手脚最慢才要赶我走?我一直在改,我会改好的!”庄浩却倔强地说道,这会儿为了能留下来也不怕顶嘴了,毕竟没念过书,他说话还是一如既然的幼稚。 易宇兮:“别逞匹夫之勇,你已经不再是孩子了,凡事不能只为自己考虑,在收留你们的那一刻我就说过,若有牵挂我定会放你们走。” 庄浩没想到他当时说的这句话就是这个意思,原来他早就替他们想好了后路。 心底涌出一片酸楚庄浩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觉得自己能在有生之年成为易宇兮的兄弟十分幸运。 什么也没再多说,他又迳自发动了车子重新开启,待驶出了一段他才开口。 “哥你放心,我会处理好我自己事,我不会离开你和其他兄弟的,你们才是我的牵挂,这一辈子都是。”说完更重地踩下刹车。 这一刻他想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易宇兮为什么要放开千静语的手了。 因为,他爱她,爱到愿意放弃她。 既然他能做到,那他们这些做兄弟的又怎么可以只顾自己离开他?他们的命都是他给的,现在是时候让他们来报答他了…… 车开会易氏,易宇兮下车就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钟嘉棠正站在大楼门口徘徊着,看到他下车便定在了原地。 “把车停到地下车库去。”他沉声吩咐着庄浩将他支开了,现在只剩下他和钟嘉棠两个人。 钟嘉棠手中提着贵重的包,浑身上下尽显华贵婉约的气质,与她市长夫人的身份十分匹配,俨然一名贵妇。 看着易宇兮缓缓走来,她眼底泛着泪花,双眸定定地看着他,似怎么也看不够。 “宇兮,你,你回来了?”想伸手去摸摸他,可是她现在只敢这样问候他,因为他眼底的冷寒让她止不住地心颤。 易宇兮却恍如未闻,连眸光都没有施舍给她,直接从她身边掠过,带着他特有的阴郁,走过的每一处仿佛都被渲染上了那份冰凉。 被他这样对待,钟嘉棠心底难受,忍不住就走上前追他。 易宇兮几乎是再要被她触碰到的瞬间躲开。 “滚——”随后,那个字脱口而出。 钟嘉棠呆立在原地,浑身都在颤抖,泪水从眼眶肆意流淌。 “宇兮,别这样对妈妈,求你了,求求你了。”她哭着哀求道,卑微的姿态仿佛连市长夫人的颜面都可以不要。 妈妈…… 那两个字又一次深深地触动了易宇兮的神经,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求我?那就跪下来求。”他致冷的声音似要穿过人体,让钟嘉棠也终于尝到了万箭穿心的滋味。 她含着泪摇头已经泣不成声:“我真的有去找过你,可是他们说你从孤儿院里逃出来了,后来警察打捞出一具男童的尸体,跟你的体型、年龄相似,我以为……” “你以为我死了?”易宇兮抢过她的话道。 “我……” “是你以为我死了,还是你心里根本就是想我死?”易宇兮一字一句地问道。 钟嘉棠继续摇头:“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易宇兮此刻的面容冷峻而又阴森,他一步步地逼向她质问着:“一个抛夫弃子的人现在你跟我说求我?你有什么资格还能这样站在我面前?钟嘉棠,你有什么资格?”易宇兮狰狞地望着她,愤怒已经让他狠狠地抓过她的手腕,指尖在收紧,那力道打得似要将她捏碎。 钟嘉棠疼得落泪,却忍着没叫出来,无论他现在怎么对她都是她应得的,她欠他,欠他太多。 “你知道宇凌是怎么死的?她是被火活活烧死的,那个时候她只有一个人,抱着全家福,她才八岁,才八岁!”易宇兮眼底的仇恨让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钟嘉棠哭诉。 而她现在的样子在易宇兮看来却是无比恶心。 没有人知道,十二岁那年,他从孤儿院偷跑出来,一路跑回了那栋早已被大火烧掉的房子,大半夜他敲开了附近领居家的门。 “宇兮,你,你不是被送去孤儿院了,你怎么跑回来了?那里的老师知道么?”被吵醒的领居开门后本想骂人,一看是冷得发抖的他便立马让他进了屋。 这个孩子实在太可怜了,现在唯一的妹妹又被火烧死了,他们怎么忍心赶他走啊。 “来,拿这个先捂捂,喝口水。”邻居给他拿来了热水袋同时又倒了一杯水给他。 易宇兮喝了几口热水,邻居又拿来吃的给他,显然他是真的饿坏了,把东西全吃光了,看得邻居都心痛。 “叔叔,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以后我会还给你的。”吃完东西后易宇兮向他开口道。 邻居一愣,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便问他要多少。 “去y市的火车票多少钱?”易宇兮却这样问。 此时邻居的妻子也从房里起身出来,二话不说就拿了一些钱塞给他。 “孩子,都拿着吧,去找你的外公外婆,兴许还能找到你妈妈。”老的街坊邻居都知道,当年易宇兮的母亲是违抗了父母之命与他父亲私奔到这里落脚安家,听说他母亲以前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姑娘,本来有个亲梅竹马的未婚夫,都快谈婚论嫁了,却赶上知青下乡未婚夫被分配到了边远农村,而他母亲又遇上了当时他还是小混混的父亲,一直是父母手中乖乖女的她哪里禁得住那种男人的魅力,很快陷入爱河,不惜忤逆了父母的意思与家里闹翻,然后与他父亲远走高飞到这里。 只可惜好景不长,当激|情消散,爱情在现实面前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他的母亲不堪生活的压力和居无定所的日子,还是狠下心抛下两个孩子回到了父母身边,也有人说是她曾经的未婚夫从农村回来了,做了个小干部她便与他再续前缘了,总之这个女人后来在街坊邻里间的口碑一直不好,但眼下这个孩子只剩下她唯一这个亲人了,至少还有一个妈妈在,他还能去投靠,所以她很爽快地就拿出了钱给他,她也希望他能早点找到他的妈妈,别的他们都是道听途说,但是他妈妈的老家在y市,她是以前与她闲聊的时候亲耳听到的,这不会有错。 于是易宇兮拿着那些钱被邻居一家送上了前往y市的火车。 在他四岁的时候母亲曾经带他和妹妹来过一趟这里,只是她刚带着他回到家里就被外公外婆给赶了出来。 ——“我们你这个不孝女!既然你当初选择了那个一无是处的男人做了对不起晋轩的事就不再是我们的女儿,带着你的孽种滚!滚回那个男人的身边去,以后你再也不是我们的女儿,你休想带着你的孽种们踏进这个家门!” 当时外公的话他还记得,虽然听到的时候他只有四岁,但这些话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也不会忘记母亲当时带着他抱着妹妹在家门口跪了很久,直到最后下雨了妹妹在哭泣母亲才哭着拉起他说“走吧,你外公外婆不会再原谅我了。” 凭着模糊的记忆,易宇兮摸到了外公外婆的家,可是那里的房子早已拆迁,于是他四处打听,好不容易才问道了新的住址,他为了省钱徒步走到外公外婆的新家,可是他的确见到了外公外婆,迎接他的却是他们将他像瘟神一样关在了门外。 “我们不认识你,哪里来的野孩子回哪里去,这里没有什么你的妈妈!”当时外公这样回绝他。 可是他没死心,拍着门告诉他们:“我妈妈叫钟嘉棠,外公,我是宇兮,你告诉我妈妈在哪里,你告诉我。”他不停地拍着门道,可是至始至终他只得到一个回应就是他找错人了。 最后易宇兮敲累了就故意跑下了楼,其实他坐在了下面一层的楼道里等外公外婆开门。 果然,外公听到他下楼的声音便打开门来确认,他刚起身要跑上去就听到外婆的声音。 “老钟啊,不然我还是叫他回来进来吧,怎么说他都是嘉棠的儿子,虽然已经跟那里彻底断了关系,但是我看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才大老远的来找咱们?” 外公却立刻打断她:“你是不是真的老年痴呆了?你要把孽种招进家门?嘉棠好不容易跟晋轩重归于好,现在又有了他们自己的孩子,当初我就是告诉晋轩嘉棠是被易凯锋那个畜生强迫才无奈为了名声跟他结婚的,嘉棠跟那个畜生有孩子的事晋轩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况且他现在刚调去a市,日后前途无量,要是这个节骨眼上那个孽种再出来搅局岂不是害死了嘉棠……” 后来外公的话易宇兮已经再也听不见,年仅十二岁的他在楼道的墙壁上用指甲写满了大大小小“恨”字便离开了,从此,他再也不想跟钟家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再也不想! …… 而现在这个当初爱慕虚荣抛弃一切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哭着说“对不起。”他觉得恶心,无比的恶心。 这个让他尝遍人世间苦难的罪魁祸首,为什么还有脸面站在他面前?为什么? 抓着她的手将她猛地推开,易宇兮带着他所有的恨像对待垃圾一样对待她。 即便赔上她一百条命也换不回宇凌那条命,才八岁,才八岁! 钟嘉棠因受不住他的力道往后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异常狼狈。 “宇兮,宇兮,原谅妈妈……”她捂着嘴声泪俱下。 “滚!”易宇兮再次冷然吐出这个字决然离去,只留下痛不欲生的她。 *** 千静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中的,她只觉得一切都是假象,内心仿佛已经被狠狠地掏空,现在只剩下一个躯干,却如同行尸走肉。 走进家门,妹妹千卉琪正在大厅翻阅杂志,看到她回来了立马迎了上来,因为太过兴奋也没注意到她那张惨白的脸,只是自顾自地告诉她。 “你不是问我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么,喏,这就是!人家可优秀了,都上杂志封面了,看,帅吧?”她说着便将手中的杂志递到她面前。 千静语根本不想看,刚要推开她就听到她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易—宇—兮。”念完不忘再告诉她一声:“我喜欢的人就是他啦,易宇兮!” “……”千静语这才抬眸朝那本杂志看去。 封面上是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带着那似曾相似的笑此刻在杂志封面上与她对视。 那正是……易宇兮。 第47章 天堂地狱 看着杂志封面上的那个人,千静语怔忡。 千卉琪还未注意到姐姐异样的表情,自顾自地抱着那本杂志继续开口:“他会弹钢琴,上次我故意皮厚地让他教我弹,他居然没拒绝,没想到他还是易氏的董事长,白手起家,真厉害。”千卉琪言语中对他尽是崇拜之情。 “姐,他很帅对不对?”千卉琪夸完他抬眸笑着问千静语,这才发现她的脸色已经惨白。 “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看到她这样千卉琪放下了杂志问道,伸出手去触碰她,刚触到,千静语身上滚烫的体温差点没把她吓一跳。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啊?是不是发烧了?你脸色都差成这样了还不去医院啊?”千卉琪说着就要去握她的手却被千静语躲开。 千卉琪微愣,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千静语先前的烧并未完全褪去,加之大哭过后整个人都陷在悲伤中,而当妹妹拿着一本易宇兮做封面的杂志站在她面前,告诉她这就是她一直喜欢的那个男人时,她只觉得一切变得天旋地转,她的内心世界在这一秒全然轰塌,几近崩溃…… 妹妹喜欢的人竟然是他,是老天在跟她开玩笑吗? 心头钝痛如刀割,她唇角扯出一丝笑,原本精致的脸颊已变得毫无血色。 ——“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对我来说,你也只是个女人而已。” 只是女人而已,所以玩腻了她再换她的妹妹?是她太天真还是他一开始就设好了局而她还义无反顾地往里跳? 好,真好,将女人玩弄于股掌间,现在又轮到了她妹妹,他到底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千卉琪看着千静语这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长发披肩却凌乱不堪的模样越发觉得她不正常。 “姐,你……你到底怎么了?”再次问她,却是小心翼翼的。 千静语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失去生机的眼眸让她不禁一颤,仿佛再也没有光芒,全是绝望。 耳边什么也听不见,千静语绕过妹妹双眼放空地朝楼上走去,麻木的双腿机械地走着每一步,那就像走在刀刃上的感觉让她疼得窒息。 头顶的灯异常的刺眼,似要灼射她的眼睛,千静语伸出掌心想要挡住它,纤瘦的身子失去了支撑开始变得摇摇欲坠,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她再也找不到方向,只是觉得好累,非常累。 “姐!”随着千卉琪的一声惊叫,千静语的身躯已经从宅中的楼梯上跌掉了下来,千卉琪下意识地地跑过去伸手接住她,嘴上喊着“来人,快来人!” 绚烂的灯光依旧打照在千静语的脸上,在那一圈圈的光晕里她仿佛看到了他笑着向她伸出手——“小朋友?” 爱错了吗?爱错了吧。 闭上双眼,她最终失去了意识…… *** 千静语发了高烧,深睡不醒,钟嘉棠请了医生到宅中给她输了液也不见有好转。 眼看出差办事的丈夫没几天就要回来,若是看到掌上明珠病成这般还不知道要怎么发怒。 钟嘉棠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千静语微微蹙了眉。 “这孩子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回来脸色一直不大好,也是我疏忽了只当她是水土不服一直没放心上,怎知今天就发烧了。”她对医生叹着气道。 医生是位老中医,算是千家专用的医生,千静语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闻言心想到底是后妈自然只顾自己的孩子,别人的孩子哪会那么上心,没有多言,他只是告诉她:“大小姐生来体弱,近日天气变化无常,她又刚从国外回来免疫力一时半会儿跟不上感染了风寒,在家休养几日便可,并无大碍,不必担心。” 钟嘉棠这才稍稍宽了心,谢过他后便差人送客,待送去老中医她便替千静语盖好被子然后关上她的房门,裹着长长的三角披肩下了楼。 客厅里女儿千卉琪正在翻阅着一本杂志,她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小丫头在对着其中一页嘟嘴亲着,只当她又是在追星,心里便恨铁不成钢起来。 “千卉琪,你功课都做完了?”下楼厉声问道,差点把正在犯着花痴的千卉琪吓了一跳,只见她立刻将手中的杂志藏到身后,生怕被母亲撞见自己心中的小秘密。 “我,我早做完了啊,妈你真是的,走路也没个声音,吓人。”腾出一只手拍着胸道,她显然有些惊魂未定。 要是让母亲知道自己有喜欢的人了那可是要被杀头的,追星都被骂死了更何况是早恋,虽然只是她的单恋。 钟嘉棠倒也没在意她手中刚刚的那本杂志,又说了她几句便让她赶紧上楼好好看书去。 “你说你成天这副散漫的样子哪里像个高三学生的样子,你要是名落孙山你让我和你爸爸的脸往哪儿搁?”看着她乖乖走向楼梯钟嘉棠又忍不住唠叨了几句。 千卉琪真是听烦了,但奈何手中还拿着那本印有易宇兮封面的杂志,怕跟母亲多顶撞后反而引起了她的注意便选择了忍气吞声。 难得女儿没跟她顶嘴,钟嘉棠也没有再做声,只是蓦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她。 “又怎么啦?”千卉琪已经很不耐烦了,她总觉得她娘亲是不是更年期到了,一说起话来就没玩没了的。 钟嘉棠站在原地叮嘱她:“你爸爸回来别提起你姐夜不归宿还把自己弄发烧的事,本来你姐为了联姻的事就在跟你爸爸闹别扭,这个节骨眼上别再让你爸不高兴了。” 千卉琪摆摆手表示知道了,朝上走了几步又停下靠在楼梯扶手上开口问:“原来姐昨天夜不归宿你知道?那你昨晚也不派人去找她?你就不怕她一个人在外面出事?” 钟嘉棠将披肩收拢了几分,然后抬眸看向女儿:“你姐已经大了,有她自己的思想,我毕竟不是亲生母亲,多干扰了她只怕闹出不和,只要她开心就随她去罢。”这样说着她又继续催促女儿:“快上去看书复习,以后你姐的事情你少管。” 千卉琪站在楼梯上朝她吐了吐舌头便一溜烟回自己房间去了,只留下在原地沉眸的钟嘉棠。 女儿说的没错,她昨晚的确知道千静语夜不归宿的事,而且没有派人找她,甚至连一个担心的电话也未打,眼看着千静语回国,而丈夫却越来越老,在位的时日也越来越短,再看看丈夫为大女儿所选的夫婿和为她日后铺好的路,她作为一个母亲,怎么会没有一点私心? 丈夫最疼爱的女儿终究还是千静语,即便她的母亲从未得到过他的爱,只是永远活在她钟嘉棠影子下的一个农村来的傻姑娘,但是她赢过了她母亲在千晋轩心里的位置,却在教育女儿上输得一败涂地,千静语比卉琪优秀太多太多,才华、美貌,她应有尽有,而自己的女儿却是不学无术,好吃懒做,千晋轩既然执意要与顾家联姻就说明他已经做好强强联合的准备,日后千家的重担也定会交到千静语和顾楷铭的肩上,而自己的女儿根本无法扛起一个家族的重任。 她和千静语的关系虽表面上还好,但是千家上上下下都知道,当初就是她回来重新制造机遇与千晋轩重逢引他出轨,才导致千静语的母亲病情加重,郁郁寡欢最终早早离去,这些年千静语只是碍于她父亲的面子叫她一声棠姨,可是等她真的嫁入了顾家拥有了一切,到时等她父亲年老离去,她和卉琪该何去何从?或许那个时候她便会替她母亲报仇将她们母女赶出家门,所以从现在开始,她要为以后和自己的女儿考虑,虽然她还有一个功成名就的儿子…… 想到儿子,她的眼中又不自觉地泛起了泪花。 每当她想起他不愿再认她的事实,她就心如刀割,到底怎样才能让他原谅她?到底怎样才能赎清她对他欠下的债? 她只想再听他叫她一声妈妈而已,仅此而已。 *** 翌日又逢周一,还未从慵懒的假期里回过神来的千卉琪上午就开始直打瞌睡,但由于她是市长千金的身份,老师也对她无可奈何,只得轻轻咳嗽一声然后踱步到她课桌前用手指敲了敲。 千卉琪立马清醒过来坐好,可当老师离去后她又开始犯困了,她撑着下巴看向窗外的操场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此刻操场的篮球场上有几个打球的身影,那一个个高挑且结实的躯体看起来并不像是学校里的学生,边上围着一圈上体育课恰好来看他们打球的学生,尤其是女生非常多。学校里经常会有一些外来的男人们来打球,一般都是附近来释放压力的白领居多,其中也不乏一些帅哥,千惠琪早就见怪不怪,再帅也帅不过她的白马王子。 咬着笔头瞥了几眼就要移开视线,却蓦然停住。那个正抬手要投三分球的男人不正是他吗? 欣喜迅速在心底席卷而至,千卉琪索性一点听课的兴致都没有了,视线直勾勾地落在篮球场上,满脑子都是他怎么会来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她火速地奔出教室溜向篮球场,期间还在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瓶水。 挤过篮球场上围观的人,眼看着他已经和同伴收拾东西准备离去,她脑子一发热就勇敢地冲了过去。 “嗨!易宇兮!” 千卉琪的突然出现让易宇兮驻足停下了脚步。 望着还在喘气的她,他眼底溢出一丝笑:“嗨,千卉琪。” 千卉琪怔忡,他居然记得她?他居然记得? “你,你还记得我?”傻乎乎地就这么问了出来。 易宇兮笑笑:“当然记得,总是会弹错钢琴键的小姑娘。” 心中一阵狂喜,千卉琪简直想开心地跳起来,激动得连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这个……给你。”蓦地想起自己手中还拿着一瓶水,便朝他递了过去。 易宇兮定定地看着她,此刻她正低着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静默了良久,他伸出手将那瓶水接过:“谢谢。”同时另一只手落在她的发间轻轻拍了一下,就像兄长对妹妹那般温柔。 他指尖落在她发间的时候,千卉琪的心砰砰直跳,犹如小鹿乱撞。 “好好上课,再见。”他好听的声音响在耳畔,然后他的手收回,准备离开。 “再,再见。”千卉琪此刻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抬头目送着他离去,带着她送给他的水,就连背影都让她觉得帅到窒息。 刚刚围观他打篮球的少女们这时都面露羡慕地看着她,千卉琪却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双手窃喜地捂住嘴巴,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喜悦,一路小跑地回了教室。 易宇兮,易宇兮,他记得她!他记得她!!! 她想,她大概是真的爱上这个男人了。 *** 一辆车驶出千卉琪所在的学校,易宇兮坐在车后座手中还握着那瓶水,指腹在瓶身上轻轻摩挲,他面无表情。 她仰头笑起来的模样就跟宇凌一样,如果宇凌还活着,也会像她这么活泼。 可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宇凌早就离开了。同样是那个女人的女儿,宇凌却从小惨遭抛弃,而她却可以无忧无虑地成长,她享受着一切美好,可宇凌还未走完人生的一半就被那场大火活活夺走了生命。 这就是天堂与地狱,同样的血液却是不同样的命运,多么的可笑。 手中的矿泉水瓶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捏得变形,水从他的指尖流出,滴湿了他的座位和裤腿。 钟嘉棠,你欠宇凌的,我要你分毫不差地还回来,从现在开始,你也该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第48章 她怀孕了 千静语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还在英国,大本钟下她从身后紧紧抱着他,双手插在他的大衣里像一只考拉一样黏在他身上,周身满满的都是他的味道,他的背很坚实,让她异常踏实,阳光下她笑得很甜,她以为她会就这样抱着他走一辈子。 可是梦境就如同一面镜子,慢慢地出现了一条裂缝,那条裂缝很快就细分出更多的支缝,将梦境分离出一片一片的小画面,每一片都是他温柔的样子直到支离破碎,他冰冷地背对着她,告诉她——“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对我来说,你也只是个女人而已。” 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梦里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想要再抱抱他,可是他却头也不回,将她一个人丢在了那个空荡荡的公寓里,就像三年前一样。 他不要她了,真的不要了。她很疼,疼得不愿意醒来。 就这样睡过去吧,她不想再醒来,至少梦里还有他在…… *** 千静语这一场大病持续了很久,千晋轩回到家中看到深睡不醒面色惨白的她,心痛到不能自已,之前她在婚事上与他倔强所在心里生的气也因此一消而散。 书房中—— “我只不过离开短短几日出省办公她怎么就会染上风寒病得如此之重?之前你就一点未所察觉?”看着自己的掌上明珠到现在还没有醒,千晋轩急得在宅中来回踱步,时不时地责怪着钟嘉棠的大意。 钟嘉棠只是和平日一样揽着长长的三角披肩保持沉默。 她的不语让千晋轩不由更加烦躁:“静语自幼体弱多病,刚从国外回来水土不服你就该好生注意着,她这是第一次昏睡这么久,若是真有个万一你让我怎么向她死去的母亲交代?!”他厉声质问道。 此时,钟嘉棠总算有了一丝反应,没有看向怒气的丈夫,视线落向别处,还是那一贯的语气:“我作为后母,扪心自问对你这个女儿该做的都做了,只是一个小小的风寒就让你咄咄逼人成这般,卉琪发烧生病也不见你如此焦急。”蓦然抬眸与他对视:“交代?你还要跟安素交代什么?在你选择出轨的那一天你就跟她再无瓜葛,还是说那几年的朝夕相伴让你对她产生了感情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她的话让千晋轩怔住,见到丈夫的表情钟嘉棠冷笑一声:“千晋轩,要不要我提醒你卉琪也是你的亲生女儿,是,你的确很宠她,但是你的注意力真正放在她身上的有多少?不管人前人后,你总是开口闭口就是‘我家大闺女……’,如今一个小小的风寒都能让你紧张成这样,你还敢说你跟安素一点感情都没有只把她当做我的影子?我看,她早就驻根在你心底,恐怕这辈子都磨灭不去了!” 千晋轩面色已经暗沉,他紧握成拳的双手青筋凸起,毫无掩饰自己的愤怒。 “不管怎么样,是她在我最艰难的时候陪在我身边,还有静语,是上天赐给我天使,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是她们母子带给了我快乐和阳光,而在那个时候你钟嘉棠又在哪里?”说着他伸出指尖指向自己的心脏:“没错,这里永远有安素的位置,磨灭不去,因为她是糟糠之妻,患难之妻,她所给予我的是你钟嘉棠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的一字一句让钟嘉棠气得发抖:“你……” 千晋轩:“既然你要说陈年往事,那我就陪你好了,你和易凯锋的那些事真当我是傻子相信你父母所说的当时你是被他强迫玷污了清白才下嫁与他的?” 这下轮到钟嘉棠怔忡,此刻她头脑一片空白,因为这么些年千晋轩对她的过往只字未提,而当易凯锋那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的时候,她发现她并不能像以往一样淡定如初。 而千晋轩却依旧咄咄逼人地看着她,眸光似要将她看穿:“钟嘉棠,我只是没有告诉你,在很多个夜里,你是喊着他的名字抓住我的手,我有时候在想,你每天对着一个不爱的人还与他同床共枕,甚至还要佯装成恩爱的模样,你不觉得累么?” 钟嘉棠脸色大变,她捂着心口差点就要站不稳,好在及时扶住了身后的办公桌。这些,她根本都不知道。 “我感激你为我生下卉琪这个可爱的女儿,对我而言,两个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只是没有想到曾经善良的你也变成了如今这副庸俗的模样,究竟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千晋轩苦笑地问,又像在问她,又像在自言自语。 钟嘉棠低首垂眸,心脏在颤抖。直到现在,那个人还是她的死穴,她以为她已经将他埋藏在心底封尘了,却不知在那些夜里,在自己熟睡之时将白天小心翼翼隐藏的情绪暴露彻底。 易凯锋,易凯锋…… 闭上双眼她还能看到他年轻时英俊的模样,笑着唤她“老婆。” 是她最后不堪重负、爱慕虚荣丢下了他,是她负了他,都是她。 心绞得很痛,她承认,直到现在她爱的那个人还是易凯锋,从来不是千晋轩。 垂下的长发这时看起来有些凌乱,她也苦笑了一声,然后缓缓开口:“既然你早就知道,还配合我演戏演了这么多年,你也不累么?”说完已经有些哽咽。 千晋轩看着此时此刻的她,她早就不再是年轻时那个让他迷恋的单纯小姑娘,她早就变了,在她的心离开他身上的时候就变了,不,应该是从未在他身上停留过,她对他只不过是妹妹对兄长的敬仰。 背过身他自嘲地笑着,那笑中充满了无奈。 “最爱我的女人没能陪我走到最后,我最爱的女人也只是身在心不在,我千晋轩成功了一辈子,到头来却一个女人都留不住,一个留不住人,一个留不住心,多么可怜。” 这是钟嘉棠第一次看到他落寞的样子,他是一向那么高傲的男人。 之后两人相对无言了很久,书房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蓦地,千晋轩迈开脚步走向书房的门边将手落在门把手上。 “我们都老了,不再年轻了,对安素,我欠她太多无法偿还,我只能将她放在心底用一辈子去缅怀,而你钟嘉棠,不管心里爱的是谁,不管你如何想,你在我心里永远还是那个跟在我后面叫着我‘晋轩哥哥’的小女孩,永远……”语毕,他抬手开门离去。 而钟嘉棠沿着身后的办公桌慢慢无力地滑了下去,她泪流满面。 她钟嘉棠一生被两个男人所深爱,却最终都伤害了他们,她是刽子手,是罪孽深重的刽子手! …… 千晋轩独自走出书房来到千静语的房间,他轻声走到她的床边坐下,望着那张和前妻相似的精致脸庞,伸出手怜惜地抚着她的头。 她惨白的脸已经毫无血色,让他的心疼得无法压制。 他虽身为一市之长,权利无上,可是在自己一生中无力改变的却太多太多,千静语就是他生命中的小太阳,在他最难熬的时候,她稚嫩的笑容就是支撑他咬紧牙关走下去的动力,他知道对她从小太过严格,强迫她走了每一条他所铺好的路,她不开心甚至很不开心他也熟视无睹,但他总有老去的一天,人生就是那么短暂且变化无常,有权时所有人都阿谀奉承,一旦失势便立马是另一番光景,有谁还会记得他这个曾经的一市之长?所以只有趁还在位时,为她寻得一个好的归宿他了却一桩心事,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她幸福。 “不要怪爸爸,爸爸只是不想你走你妈妈的老路,顾楷铭是个能担负重任的孩子,你嫁给他他定不会负你,会宠你爱你一辈子,顾家家大业大,有了这颗大树的庇佑,爸爸才能够放心最后离开,我对不起你妈妈的有太多太多,不能再对不起你了你知道么孩子?”红着眼眶他自言自语道,手还慈爱地抚着她就像她小时候睡着了他下班坐在她床边静静地看她。 她一点一点长大,从那个会拉着他衣角怯生生地问:“爸爸,你今天能不能早点回来?静语一个人在家很害怕。”到现在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到了出闺阁的年纪,仿佛就是一转眼,她就变成大姑娘了。而他始终欠她们母女的有太多太多,只有看着她出嫁他才能安心,才有脸下去告诉前妻他把他们的女儿交付地很好,她长大了,你安心吧。 这样想着,他已是老泪纵横。 *** 千静语醒来已经是一周后,整个人就像失了魂般,不吃也不喝,千晋轩以为她还在因为联姻的事情跟他怄气,最终放下姿态哄她。 “婚姻大事可以再等个一年半载,但是你别为了和爸爸生气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东西还是要吃的,听话,你不愿意爸爸不逼你便是。”看到她没有生机空洞的眼神,千晋轩到底还是心软了。 千静语却看都没有看父亲,将自己蜷缩地抱起来窝在床角谁也不让碰,连父亲要摸她的手她都躲。 “静语,你,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你倒是跟爸爸说句话啊。”千晋轩第一次看到这副样子的女儿,那魂不附体的样子让他看得着实心痛。 千卉琪看到一向爱笑的姐姐变成如今这活死人的模样,便有些担心地开口问父亲:“爸,姐会不会……会不会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被附了身啊?”说完自己都觉得毛骨悚然。 千晋轩立马怒斥:“胡说什么?让你去念书就念出这些迷信的东西?”那严厉的声音瞬间就让她噤了声。 这不是,她也是担心姐姐么! 千晋轩陪千静语就这么坐着,直到一通电话催他去主持一场会议。 “好好陪着你姐姐,我很快就回来。”交代着小女儿他便走出了千静语的房间,走廊上他看到了在门口徘徊的钟嘉棠,短暂地向她投去一眼后终是收回了视线,然后匆匆下了楼办事去了。 钟嘉棠望着丈夫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眸光也黯淡了下去,他们之间似乎已经隔了一道墙了。 千晋轩离去后,千卉琪便坐在了父亲原先的位置,也不敢去碰千静语,只是小心翼翼地问她:“姐,你饿不饿?” 千静语依旧抱着自己呆呆地望着自己手腕中的那根红绳,仿佛当她不存在,就像她自己给自己画了一个圈,不让任何人再靠近。 千卉琪在她空洞的眼底看出了绝望,真的是绝望。 虽然她从小就刁蛮任性,但是从记事起她就记得千静语会把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甚至漂亮的衣服都先给她,小时候姐妹俩同时感冒了,她有妈妈无微不至地照顾,但是姐姐却是默默地自己去吃药,还有毕业拍照,她永远是父母陪伴,而姐姐却总是形单影只,她无数次想过,如果让她和千静语交换,她一定会嫉妒死自己,会仗着自己年长当个会欺负妹妹的坏姐姐,可是千静语却从来没有欺负过她,什么事情总是先想着她,即便两人发生过那么多次争执她也知道错的的确是自己,只是她就是不愿意承认。 她真的是个好姐姐,可是她却不是个好妹妹。 “姐,你到底是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大病吓死我们了,现在你好不容易醒了却又是这样,你有什么不满的你说出来嘛,爸爸都说了不逼你了啊。”越想越难过,千卉琪说着说着也哽咽了起来。 她的哽咽声让之前毫无反应的千静语稍稍有了一丝反应,她回头看向她,双眸已经没有焦距,慢慢地伸出指尖落在千卉琪的脸上,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发颤却不敢乱动。 千静语替她拭去泪水,而后终于开了口。 “多大了还哭?很丑。”如出一撤的话,而那语气,分明像极了一个人,只可惜,千卉琪并不知道。 “姐……”千卉琪却依旧难受,她觉得千静语现在就像一张纸,一吹就能倒,脆弱不堪一击,她多想抱抱她,却不敢。 千静语的指尖收回,视线又重归那根红绳上,她兀自低语:“我没事,只是有点疼。” 千卉琪:“你哪里疼?” 千静语摇摇头,将自己蜷抱得更紧,最后埋首进双膝一动不动。 千卉琪看到她又将自己封闭起来,眼眶再一次红了:“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最终还是没有打扰她,她一个人叹着气离开了她的房间。 千静语如同鸵鸟般地将自己紧紧埋起来,为什么还是醒来了,为什么还是忘不掉?她现在已经穷途末路到了绝境,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无所知的卉琪。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她? 什么叫生不如死,大概这就是生不如死…… *** 易宇兮近日未去公司,自从那晚后,他便染上了风寒,在别墅休养了几日。庄浩每天都会去别墅向他报告公司的近况,还会送来文件让他审批,这天他又来了,却没在书房找到他的身影,于是他只能在偌大的别墅里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 这座别墅是易宇兮当初回国后就买下的地皮自己设计建造的,很大很大,阳光好的时候房顶的天花板会自动滑开,太阳就会照进来,不管人坐到哪里都能照到,有时候易宇兮会独自一个人坐在阳光下几个小时,但每一次都盖着那条围巾。 好不容易在三楼拐角处的一个房间里找到了他,他似乎伏在里面的桌上睡着了。 庄浩悄悄地走进去,这才发现这个房间里面却是别有洞天,简直就是一个独立的小套间,客厅、厨房、卧室、餐厅应有尽有,而且装修风格与外面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大相径庭,很简洁的英伦风格,甚至连阳台都有些眼熟。 慢慢朝里走,他看到衣架上挂着他的风衣,还有易宇兮正伏靠着的桌子居然是一个餐桌,地上有几张纸散落,庄浩顺手一一捡起来却是一惊。 纸上都是同一个人的素描画像,栩栩如生,有她笑的模样,有她嘟嘴撒娇的模样,最后几张却是她流泪的模样。 他翻阅纸张的声音瞬间惊醒了易宇兮,手下意识地探向腰间的枪却在看清来人时停了下来。 看到庄浩手中拿着的纸张他的面容冷峻如神坻:“谁让你进来的?出去。”他毫不留情面地逐他离开。 那冰寒的声音让庄浩也不寒而栗,他立刻将手中的东西放好在他桌上便退了出去,一句话也没敢说。 待他关上门,易宇兮冰寒的眸底才有了丝温度,这个套间,是他按着她英国租住的公寓重造的,连里面的布置都一模一样。视线落在桌上的画像上,每一张都是他亲手画的,每一张都是她。 有她三年前在大本钟下快乐的样子,还有三年里,她一个人走在剑桥里的身影,她一个人坐在唐人街的中国餐厅里失魂落魄的模样,她一个人在伦敦的广场上孤单地喂着鸽子的场景,还有她毕业的时候穿着学士服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失神地望着某一个角落的场景…… 他一直都在她身边,只是她看不见。 走她走过的路,坐她坐过的位置,心痛她的心痛,这就是他的这三年。 指尖落在画中她的脸颊上,就像她真的在他身边一样,他眼底的缱绻一览无余。 ——“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害怕的时候只要回头就能看到我。” 有生之年,我于你的承诺都会履现,别怕,别怕,我一直都在…… *** 千静语将自己关在房间足不出户足足一个多月,若不是妹妹和将她从小带大的佣人每天都会求她吃点东西她原本真的已经绝食,对此千晋轩也无可奈何,工作又忙,根本无力分身,而钟嘉棠这个时候已经独自回了父母那里,说是去看看他们二老,实则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千静语昏倒的时候家中只有佣人在,是将她从小带大的那位老佣人进她房间送饭才发现她晕在了卫生间,立马便唤司机陪着她送进了医院。 千静语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水味,那蓦然涌上的恶心感觉又像在家中般席卷而至,让她忍不住想吐。 老佣人看到她醒了叹着气紧紧握住她的手:“大小姐,你醒了?” 千静语看到是她便轻轻点头:“王婶,这是……医院?”她环视着四周问道,她只记得自己去卫生间吐的时候眼前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老佣人闻言却是叹气:“是,这是医院。” 千静语越发觉得这里的气味很难闻,挣扎着就要从病床上爬起来:“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王婶。” 但是老佣人见状却立马让她好好躺着:“大小姐你现在可不能乱动,你小心身子。” 千静语微怔,一时没明白她在说什么,老佣人看到她惊异的神情只当她在无声地询问自己,便又叹了口气老实交代。 “大小姐,医生刚才说你已经怀孕6周了,因为前期营养没跟上才会昏倒的。”说着握着她的指尖收紧了几分:“大小姐你放心,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趁着市长还没知道就今天把孩子打掉吧,这个孩子留不得啊。” 但是千静语却再也听不清她后面所说的话,耳畔不断回响着那句“你已经怀孕6周了。” 她呆呆地将手放在小腹上,那里平坦依旧什么都没有,但是现在里面却多了一个小生命。 怀孕,怀孕…… 泪水从眼角蓦然滑落,她怀孕了,她有了易宇兮的孩子,是他们的孩子…… 第49章 一无所有 看到千静语流泪,作为从小带大她长大的老佣人此刻心里也很不好受,连她都知道未婚先孕在千家这样的家庭里会是什么后果,一旦走漏风声叫千市长日后还有何颜面站在公众面前?所以这个孩子一定不能留啊! “大小姐,我现在就去帮你联系医生,这件事得越快越好。”老佣人这样说道。她想想就觉得不能拖,得第一时间扼杀,虽然那也是一条小生命,可是为了大小姐和千家的声誉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可是千静语却反握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去找医生。 “王婶,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您从小看着我长大,什么都想着我,我一直铭记在心,但这个孩子我自己会处理,您会继续替我保密的对吗?”此时的千静语已经不再是那副在家中时失魂落魄的模样,她现在再是一个人了,这个孩子的到来让她又惊又喜,惊的是它来得太突然,喜的是她和他终于又有了一丝牵绊,就仿佛看到了希望。 闻言,老佣人惊住却又很快反应过来:“大小姐,你要留下这个孩子?” 千静语的沉默已经给了她答案,老佣人急得摇头:“万万使不得啊,若是被市长知道,以他的脾气这个孩子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大小姐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你要为自己的以后考虑啊!” 千静语却只是抬手擦干眼泪:“王婶,只要您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算我求您,求您帮帮我……”她紧抓着老佣人的手哀求道。 现在的她仿佛从柔弱的女孩变成了另一个人,此时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无论如何先保住腹中的孩子,那是她最后的希望,最后的…… 第一次见她如此放低姿态哀求自己,老佣人哪里受得起,眼眶泛着红哽咽道:“大小姐你别这样,我一辈子未嫁,膝下无子无女,千家就是我的家,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只想你过得幸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只要你开口,我定会守住这个秘密,但是你一定要三思而后行,毕竟现在还能瞒着,日后等月份长了肚子大了可就瞒不住了,你万万要想好啊!” 千静语哭着点头,像小时候一样依偎进她的怀里,而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妈妈。 “苦命的孩子,老天为何要这般待你啊!”老佣人也哭泣着紧紧抱住她。 她怨老天的不公,在千静语年幼时早早地就夺去了她母亲的生命,现在又让她未婚先孕,一个女人最痛苦也不过如此,到底是为什么要这般对待她? 老佣人的哭声让千静语的心也跟着发颤,手依旧抚在自己的腹上,她的泪水也慢慢决堤。 她有了孩子,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再也不是了。 *** 在g市逗留了两周钟嘉棠才回到a市,回到千宅家中和往常一样空无一人。 丈夫千晋轩依旧忙碌着他身为一市之长的重任,女儿还在上课,而千静语……想到她前些日很不好的状态,钟嘉棠将自己的行李放好后还是去了她房间看了看,只是打开房门并未见到她的身影。 是她回去探亲后那孩子的病痊愈了? 没有再多想,她关上千静语的房门又去了自己女儿的房间,和想象中的几乎一样,自家女儿的房间又脏又乱简直就是猪窝,平日里她的房间都是她亲手帮其整理的,但她去g市的两周显然女儿也没有让佣人进来打理,到处都堆着她的东西,包括被子也还未来得及叠起来。 钟嘉棠叹了口气走进女儿房间开始替她整理起来,整理好书桌再整理她的床,一切自然地与从前没有两样,直到她在女儿的床头看到了一本杂志随手拿了起来,原本所有的动作就在此刻停止。 因为那本杂志封面上的俊逸男子是易宇兮,她的亲生儿子——易宇兮。 她的心一惊,那一瞬间,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如洪水般席卷至心房。立刻翻开那本杂志,几乎有三分之一是对他的专访,而他所在的每一页,都有红色水彩笔画的爱心,钟嘉棠认得那是女儿的笔迹。 心里堵得很厉害,但是她却不愿意去往某个可怕的事情上想,于是继续往后翻企图不让自己心乱,但是她最终看到的却是他所在的最后一页上女儿所贴的便利贴,上面红晃晃的“我爱你”三个字差点没让她心脏停止跳动。 “哗——”地一声,杂志直直地从她手中滑落到地上,钟嘉棠整个人如同被抽光了力气跌坐在床上。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卉琪怎么会认识他?更不可能……更不可能喜欢上他,他们是兄妹! 钟嘉棠的方寸此时已经大乱,她一边不断地告诉自己只是个误会,一边焦急地等待着女儿放学归来。 …… 千卉琪回来的时候便看到面无血色坐在大厅的母亲,看到母亲回来了她一阵欣喜:“妈,你回来了啊?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跟我提前说一声!”嘟嘴抱怨着却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她说着话便扔下背包朝母亲走过去。 奇怪,今天家里怎么一个上前来迎接她的佣人都看不见啊? 正在心里纳闷着,钟嘉棠坐在那里蓦然从身后抽出一本杂志扔在了茶几上。 “说,这是怎么回事?!”下一刻她就严厉地质问道,那带着冷滞的语气是之前任何一次追问她追星时都没有的。 千卉琪定睛一看,居然是她的宝贝,而且自己用便签表白的那一页还被母亲翻开直接摊在桌上,就像是自己心中的小秘密毫无*地被人揭露地彻底,千卉琪觉得这种被人剥光站在大街上的感觉糟糕透了,那是她一直隐藏在心底的人,就算是母亲也没权利这样质问她。 “你进我房间动我东西了?谁让你动的啊!?你凭什么碰我东西啊!?”她本来就不是省油的灯,这下火气蹭蹭地就上来了,高声冲着钟嘉棠反问道,丝毫不惧怕她。 其他人她怎么过问她都可以,但是易宇兮不行,坚决不行! 钟嘉棠:“你给我说清楚上面画的爱心和写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却不依不饶,这件事事关重大,她必须要立刻弄清楚。 千卉琪才不怕她,也不跟她绕弯子,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就是字面意思,我喜欢他,等我考取了大学我就要去追他”这些话千卉琪毫无掩饰地就说了出来,根本不知道这每一字每一句都几乎要了钟嘉棠的命。 听到女儿的这番回答,钟嘉棠只觉得血压在不断地上升,压得她即将喘不过气,指甲狠狠嵌进手心里,那刺痛的感觉才让她没有当场晕过去。 “你,你胡闹!”另一只手指着女儿呵斥道。 千卉琪无比倔强:“我怎么就胡闹了?我又没有早恋,我还不能有喜欢的人了吗?我就喜欢他,我以后还要让爸爸去提亲嫁给他!”她说得头头是道,理直气壮。 她的语音刚落钟嘉棠就站起身用尽浑身力气朝她扇了一个耳光。 “啪——”一声,手掌落在千卉琪的脸颊,又重又狠,钟嘉棠全身都在发抖。 她这是做了什么孽?做了什么孽啊?! 千卉琪挨了一巴掌,一只手捂着脸睁大双眼望着母亲,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夺眶而出。 “你……打我?”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从小到大母亲都没有打过她一下,今天却对她动了手,毫无预兆。 脸火辣辣地疼,千卉琪觉得很委屈很委屈,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打她,她根本什么都没做错。 钟嘉棠的心痛到无以加复,她努力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然后一字一句地开口:“你不可以喜欢他,绝不可以!” 千卉琪大吼:“凭什么?” 钟嘉棠:“没有为什么,总之你身在这个家就没有自己选择爱情的权利!” 千卉琪冷笑:“姐姐是这样,我也是这样,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爱,根本什么都不懂,我恨你!钟嘉棠,我恨你!”说完她哭着自己跑上了楼。 在女儿转身离去的瞬间,钟嘉棠就跌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刚刚也在尽力克制的泪水布此时满了脸颊。 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真的发生了,她的亲生女儿爱上了她的亲生儿子,他们是兄妹,是兄妹啊! 报应啊,报应,都是她的报应。 她再也承受不住哭出了声,为什么总要折磨她的孩子,为什么?她该怎么办?谁能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 从医院出来,千静语就独自打车去了易氏。 如果他知道她有了他们的孩子,会不会停下脚步再看她一眼?他以前和小孩相处地那么好,他是喜欢孩子的吧? 那一天的a市下着雨,有些冷,千静语却打着伞在易氏楼下等了几个小时。 还是有雨滴被风吹打在她身上,她冷得瑟瑟发抖却还是继续站在那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隔了几个世纪,直到天色渐暗他都没有出现。 雨越下越大,她躲在屋檐下手一直护在自己的小腹上。 “不怕,不怕,我们等爸爸……”她在心里不断地告诉宝宝,她现在有宝宝陪着她。 身体越来越冷,她单薄的身子几乎在风中摇摇欲坠,但是她仍倔强地守在那里,她一定要等到他,他不会舍得扔下他们母子的对吗? 蓦地,一道亮光从远处的地下车库慢慢显现,朝她越靠越近,她伸手去遮挡光亮同时也看清了车牌。 是他的专用车,她记得。于是她扔下手中的伞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嗤——”地一声庄浩猛地刹车,刚想破口大骂抬头一看竟是千静语。 车灯的照耀下,她的脸色在这雨夜白得可怕,不知已经等了多久。 看到是她,易宇兮坐在车后座一动不动,而车外的千静语却绕过车头来到了车后门。 “啪啪——啪啪——”她伸手不断地拍打着车窗,她看到他就坐在里面。 “宇兮,宇兮!”她唤着他的名字,可他却坐在那里无动于衷,仿佛她是不存在的。 冰冷的雨水打落在她身上,刺骨的疼,她浑身都湿透了,长发也凌乱地黏在了脸颊和额上,她狼狈得就像一个被遗弃的流□□。 “宇兮,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以后也不闹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求求你……”泪水交织着雨水布满她的脸颊,已经分辨不清,她哭喊着,放下了她所有的骄傲,卑微地只想换他的停步。 她的哭声充斥在易宇兮的耳畔,但是他的眸光始终落在前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哪怕是施舍。 他切薄的双唇紧抿,暗沉的眸底看不到丝毫的光辉,车内只响起他低沉的声音,如同他的表情冷漠至极。 “开车。”他开口道。 庄浩迟迟没有动作,反视镜里他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不忍与乞求。 “开车。”易宇兮又重复了一遍。 庄浩咬紧牙关就是不听他的话:“哥……” 刚要开口说话一把枪就抵在了他的腰间,易宇兮仿佛是早已冷血的动物,第一次对着他也举起了枪。 “我让你开车。”语毕,卸下保险他将枪口更深地对准他。 庄浩最后看了一眼车外的千静语,闭上双眼在心底说了句“嫂子对不起了。”,然后踩下了油门,终是将车开了出去。 车开动,千静语却还在拍打着车窗。 “宇兮,宇兮!”她企图能够追上他,却被车开出的速度带摔了下去。 她跌倒在雨潭里,雨水冲刷着她薄弱的身体,她爬起来望着越开越远的车失声痛哭:“别不要我,别不要我和宝宝……” 滂沱的大雨里,她的哭泣声划破了长空,她哭到了浑身禁脔,那种天昏地暗的感觉将她紧紧包裹住痛不欲生。 小腹在隐隐作痛,她捂着自己的肚子身体开始抽搐。 “宝宝,求你别再离开妈妈,求你,求你……”她不断地哀求着最终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如果你要走,就带着妈妈一起走吧,除了你,妈妈已经一无所有,一无所有。 第50章 一败涂地 千静语的灵魂似乎飘向了遥远的某个角落,她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夜里抽泣的自己,走在英国街头落寞的自己,回到国内绝望的自己,最后的一缕希望也在这个雨夜消失殆尽,她成了一具空壳,灵魂再也无所安放的空壳。 悲怆与痛苦交织而来,周身的黑暗似要将她吞噬,她害怕得挣扎,想唤他的名字,可是什么都说不出口,如同什么也看不到,她的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希望。 “mama……” 但是一个稚嫩的孩提声将黑暗蓦然打破,一束光照在她面前,她看到了一具小小的身躯,白白嫩嫩的,吮吸着小指头在对她笑。 “宝宝?”她失神地叫着朝他慢慢走去。 小家伙“咯咯”地咧开嘴,那笑容温暖到她的心底似要化开,那是她的宝宝对吗? 她越走越快想要去抱抱他,可是宝宝却在下一秒消失了,黑暗再一次向她笼罩而来…… “宝宝!” 千静语惊叫着从梦中醒来,浑身都冒着冷汗。 此时已经是午夜时分,一直守在她床头的老佣人也立马惊醒,紧紧握住她的手。 “大小姐,你醒了?” 当时千静语执意要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她就一直偷偷打车跟在她身后,当看着一直高高在上的她放下姿态去求一个男人,在雨中失声痛哭的时候她的心也跟着揪成一团,最后也是她将昏迷不醒的千静语背上车带回千宅,她特意走了佣人专走的后门将千静语安全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以最快的速度将她身上湿透的衣服换好,好在市长不在家,她用陪大小姐去医院复诊风寒的借口瞒住了刚从娘家回来的夫人。 此时的钟嘉棠正有自己的心事,自然也没有注意千静语是从哪个门回来的,老佣人这么一说她也没有深想,抚着眉心让其好好照顾千静语便没有再过问,老佣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到千静语房间一直守着她,老佣人年事已高,也略懂一些中医土方,她怀着身孕淋着雨,之前的风寒又未痊愈,她生怕她腹中的孩子不保,替她把了把脉才稍稍放下心,好在这个孩子命大算是保住了,于是给昏迷中的她喂下土方后她便寸步不离地看着千静语。 她不断地向老天乞求保佑大小姐母子平安无事,许是真的灵验了,大小姐居然在午夜时分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她就怕她一病不起,到时候市长回来再请来医生,恐怕大小姐怀有身孕的事情就再也瞒不住了。 千静语惊魂未定,额间手心都是汗水,看到老佣人她立刻反握住她的手:“王婶,我的孩子……?” 老佣人明了,抚着她的手告诉她:“孩子还在。”言语间眼前又浮现起千静语在雨中苦苦哀求那个男人的模样,她的心又忍不住抽疼起来,眼中泪光闪烁:“大小姐,请原谅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偷偷跟在了你身后,那个男人心太狠了,太狠了!你都那样求他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下车露面,这样的男人这个孩子不要也罢啊,你太傻了!”她替千静语不值道。 千静语听着她的哭声,如鲠在喉,泪水却像已经干涸,她再也哭不出一滴来,而她的人则早已万箭穿心,手悄悄来到自己的小腹,她想感受一下宝宝,可是它现在实在太小了,她根本无法触碰到它。 “大小姐,你的路还很长,这个孩子如果生下来会成为你这一生的牵绊,那个男人他不值得你为他这样做,你还想留下这个孩子吗?你嫌我多嘴也好多管闲事也罢,你得为自己的将来考虑啊,何况这个孩子,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老佣人边哭边苦口婆心地劝,她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最疼爱的大小姐往火里跳。 千静语眼神空洞。 牵绊……这个孩子是她与他唯一的牵绊,她舍不得,她真的舍不得。 她舍不得在英国那些点点滴滴的回忆,舍不得将他从记忆里抹去,舍不得斩断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系,舍不得这个最后可以怀念他的生命。 “不要,不要……”她喃喃地说着,对老佣人摇着头,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不要杀我的孩子,不可以杀我的孩子。”她望着老佣人不断地重复,眼底一片惊恐。 老佣人哭着将她抱紧怀里:“傻孩子,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固执这么傻?” 千静语靠在她的怀里已经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可是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她现在不能倒下,她还有宝宝,那是现在唯一能够支撑她活下去的希望。 “孩子现在还可以瞒住所有人,可是以后要怎么瞒住市长和夫人?”老佣人担忧地问道。 千静语静默了良久才开口,声音濒临死寂。 “王婶,帮我逃吧,离开这个家,离开这里……” “……” 老佣人惊呆,半天没再说出一句话。 所以大小姐这是要离家出走?可是如今能够保住孩子的办法也的的确确只有这一个了,苦命的大小姐终究牺牲了太多,太傻,太傻了啊! *** 千静语一边在家养病,一边开始和老佣人密谋离家出走的事,她将父亲曾经打给她的生活费全部转移到自己的一张卡中,她想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父亲再也找不到她的地方先将孩子安全生下来,先躲过父亲,剩余的以后再说。 但是后母回到家的这几日家中并不安宁,只要妹妹一回来母女俩就吵得不可开交,千静语一开始并未在意,后来妹妹哭着冲进她房间来诉苦她才得知母女俩吵架的原因。 “姐,我妈她简直太过分了,我都高三了,为什么不能有喜欢的人,你也看到了,那个易宇兮有多优秀,可是我妈死活不让我喜欢他,我真不懂我怎么就不能喜欢他了让她反应那么大,你去帮我劝劝我妈好不好?你说的话我妈她好歹会听的!”一无所知的千卉琪在千静语面前委屈的哭诉,殊不知她喜欢易宇兮的事对千静语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亲妹妹和自己爱上了同一个人,自己还怀着他的骨肉,她为了不伤害到纯真的妹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其实她坚强的外表下早已是千疮百孔,遍体鳞伤,妹妹有她抚慰,而她呢?她永远都是承受最残忍真相的人。 她无神的双眼不知落在何处,微凉的手轻轻放在妹妹的肩上,她苦涩地对埋在她膝间哭泣的妹妹开口:“你还太小,有些事有些人,并不是如你所见如你所想,人生初见时,看到的总是他最美好的样子,也许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他又是另一副样子,百变的面具,你根本看不透哪一个才是最真实的他……” 思绪飘忽,她仿佛回到了二十岁初遇他的那年,第一次见面他干净清爽的模样,第二次见面他狂野不羁的模样,第三次见面他纨绔蛊惑的模样……每一次他都是崭新的面孔,一步一步一点一点渗透进她的生活,悄无声息,最终让她输得一败涂地,摔得粉身碎骨。 她的低语让千卉琪听得云里雾里,她擦擦泪看向她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 “姐,你到底帮不帮我?我是真的喜欢他!”她告诉她,将心中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告诉千静语,她觉得这个家里只有姐姐能够明白她。 千静语的视线仍旧落在很远的地方,看不到焦距,她的唇角扯出一丝哀默的弧度:“喜欢?有多喜欢?愿意为他去死吗?” 这句话让千卉琪愣住。 去,去死吗?喜欢一个人跟去死有什么关系? 千静语去重复了一遍:“愿意么?愿意为他去死么?” 千卉琪:“我……” 千静语:“你看,你犹豫了,你并不喜欢他,你喜欢的只是他带给你的那份被重视的感觉,他教你弹琴,你崇拜他,敬仰他,从未有人那样对你,你以为那是喜欢,但其实不是……” “够了!”千静语还没说完千卉琪就生气地打断了她:“我好好地跟你诉苦,能不能别跟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你不愿意帮我劝我妈就直说不愿意,犯不着拐弯抹角来教育我,我喜欢谁是我的事,既然你们都不同意那我也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看呐,你跟我妈才是一伙的,都是让人讨厌的人!”说完千卉琪气呼呼地就离开了千静语的房间。 千静语望着妹妹离去的背影心中有苦难言。 *** 那日淋了雨,虽然老佣人告诉她孩子已经没事了,但她终究还是担心自己的身子会影响到孩子,思前想后决定去一趟医院检查一下才放心。 于是这天中午趁着家中上上下下的人都在午休,她将自己包裹得严实便准备出门去医院,期间经过父亲的书房,门虚掩着,里面有后母的声音传来,她原本只想一走而过,却在听到“宇兮”这两个字时蓦然收住了脚步…… 书房中—— 钟嘉棠正在和远在g市的父亲通电话,她特意挑了家中所有人午休的时候才敢与父亲诉说积压在心头的事。 “爸,都是我造的孽,现在卉琪口口声声说她爱上了宇兮,她怎么可以爱上他?他们是兄妹,同母异父的兄妹啊,这是*,我想到如此造化弄人我的心就抽痛,若不是我当初狠心抛下宇兮和宇凌回到晋轩身边也不会让报应出现在我的女儿身上了,现在报应真的来了,爸,你说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捂着脸低泣道。 她的一字一句全然落进站在书房外的千静语耳中,那一瞬间她如同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棍,惊恐地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兄妹,同母异父,*…… 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让她根本无法接受。 他是后母的儿子,卉琪是他的妹妹,天…… 周围又变得天旋地转起来,她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个震惊的事实给抽光了,惊得她双腿发软都快站不稳,跌撞地靠在了墙上她勉强支撑住了自己。 不,一切都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全是假的,不可能的! 钟嘉棠突然听到书房外有动静立刻掐断了电话慢慢走出来一探究竟,她这才发现由于她急于给父亲打电话,进书房时门并未关上,于是心中一惊,伸手推开门朝外望去。 当看到脸色苍白如纸的千静语正靠在墙壁上看着自己时她的脸色也瞬间失去了血色,手中的手机狠狠掉落在地。 “静,静语……?” 她惊慌失措的声音落进了千静语和她自己的耳中,此刻她们各自跌入万丈深渊。 第51章 失声痛哭 钟嘉棠也惊恐地望着千静语,她不知道她会突然出现,更不知道她和父亲的对话被她听去了多少,那是她的秘密,她独自坚守了几年的秘密。 “静语,你,你……?”此刻不知该说什么,千静语的脸色和神情已经告诉了她一切。 千静语的手紧扶着墙壁,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后母,迟迟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一切。 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断地这样告诉自己。 “棠姨,您还有一个儿子?和卉琪同母异父?”她几乎用尽了全力才问出了这句话,她现在只想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闻言,钟嘉棠知道自己与父亲的对话是全被千静语听到了,眼看再也瞒不住,她看了看无人的四周伸手牵过千静语,不等她有所反应便快速地带她进了书房。 当书房的门关上的时候,她紧紧地抓住了千静语的手,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静语,既然你都听到了我也没有什么好再隐瞒的。”钟嘉棠抹着泪水打算将事实全部都告诉她。 “我前夫的名字叫易凯锋,我遇到他是个意外,年仅18岁的我疯狂地爱上了他甚至不惜为他与家中闹翻私奔远走他乡,我二十岁的时候就生下了我和他的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他叫易宇兮,四年后我又生下一个女儿,她叫易宇凌,他们兄妹两个都很漂亮,很乖很乖。”说到此钟嘉棠哽咽,捂着胸口的心痛继续:“但我前夫是黑社会里的一分子,我嫁给他后每天都过着提醒吊胆的日子,有了孩子后更是跟着他几经周转,而他每次出门办事一去少则几个月,多则一年半载,他对他的老大忠心耿耿,不管我怎么求他他都不愿离开那个地方,就是这样居无定所的日子让我过怕了,我最终狠下心抛下了他和孩子回到了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身边,他就是你的父亲……” 千静语听着这一切整个人已经呆滞,而后母却还在继续。 “那时你的父亲的事业已经开始露出端倪,我明明知道你父亲那时已经有了你母亲和你还是重新出现在了他面前,我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你母亲得知后原本就薄弱的身子变得更差,最终病入膏肓撒手人寰。”说到这里钟嘉棠已经泣不成声,她从未想到自己会站在千静语面前亲口对她说出这些陈年往事。 听后母说到母亲,晶莹的泪珠也从千静语的眼角一滴滴滑落。 对于当年父亲出轨的事她直到刚才都是一无所知,母亲从未在她面前说过对父亲的一点怨言,她只会在每晚睡觉时搂着她亲着她告诉她“我们家静语有一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爸爸,他认真、努力、上进,还那么爱静语,以后你长大了要孝敬爸爸知道吗?” 那个时候还小的她却傻乎乎地补充:“爸爸也爱妈妈!”但母亲总是对她笑笑不说话,然后爱怜地抚着她的头哄她入睡:“我的小公主,快睡吧。” 原来那个时候父亲已经出轨,而善良的母亲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责怪父亲,还要在幼小的她面前强颜欢笑,那时候她到底有多痛?一个人将委屈承受到最后离世。 一念及此,锥心的痛就向千静语席卷而至,原来是这样的,原来一切是这样的,她的母亲,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人是这样可怜地离开这个世界的。 钟嘉棠哭着更紧地握住千静语的手:“静语,这么多年我都欠你一声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的母亲,是我!”说着她便在千静语面前直直地跪了下去:“如果不是我的虚荣,你的母亲就不会那么早离开你,如果不是我的狠心,我的女儿就不会在八岁的时候被一场火活活地烧死,我的儿子也不会成为孤儿流落在外,最后都不愿认我这个母亲,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我是罪人,该死的是我!”她痛心疾首地忏悔着,跪在千静语面前狼狈至极,此刻她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市长夫人。 千静语抹着泪,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忏悔的后母,她只觉得这个家何其的可悲。 他是棠姨的儿子,是卉琪同母异父的哥哥,她在英国爱上了他,毫无保留,现在又是卉琪,一切怎么会那么巧合?在她自行车坏的那一刻骤然出现在她身边,包括后来一次次的相遇,射击俱乐部,酒吧里,钢琴赛……太巧了太巧了。 蓦地,千静语的唇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她笑出了声来,绝望而悲怆。 她懂了,她全都懂了,原来一切只是他布下的局,接近她走进她,最后再将她残忍地抛弃,然后再让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也爱上他,所有的目的都只是为了报复后母曾经将他狠心抛弃的事实,从她开始,他在一点一点将她的家瓦解,最终达到他的目的,也让后母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是吗? 是这样的吧,真是好大的一盘棋,只有她傻傻地往里跳了,她一度还沉浸在她自己编织的梦境里,以为只要她放下姿态去求他就会回到从前在英国的时候,甚至前一秒她还为了保住他的孩子而密谋离家出走,太可笑了,太可笑了,她千静语简直就是这个世界最可笑的笑话。 泪水打湿了她精致的脸颊,她的笑凄厉苦寂。 愚蠢,千静语,你愚蠢至极! 钟嘉棠看着突然凄惨地笑起来的千静语只以为是她听到了自己母亲去世的事实而不堪重负,心中不禁更加愧疚。 “静语,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她抓着她的手恳求着她的原谅,却被她慢慢地将自己的手抽出。 此刻千静语的眼眶已经通红,她望着跪在地上的钟嘉棠脸上,眼底已经没有一丝生机,无止境的恨在她心口无限地蔓延,扩大,她真的恨极了这个世界,恨极了。 钟嘉棠企图留住她却被她一个用力直接甩开了她再次伸向自己的手,险些让钟嘉棠摔倒在地。 “别碰我!”千静语对她喝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滞。 而她这样的反应也让钟嘉棠手足无措起来。 这一刻千静语仿佛变了一个人,她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柔弱的她,在知道一切真相后她只觉得从前的自己是个彻头彻尾愚蠢的弱者。 易宇兮,玩弄我于股掌间的时候很开心吧?你的亲生母亲害我早早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而多年后你又亲手摧残了我,你的棋每一步都走得很好,看着我一次又一次地去求你,你一定乐在其中,你甚至为了报复连一无所知的卉琪也要利用,尽管她也是你的妹妹。好啊,多好,你让我看到了你是多么残忍、无耻、狠心的一个人。 滚落下来的泪水无声地流淌在她的脸颊,却被她倔强地抹去。 现在她知道了,全都知道了,还好,不算晚,一点都不晚。 钟嘉棠伏在她的脚步还在哭泣,千静语却一点怜悯的情愫都不再有,也许前几分钟的她还会选择原谅她,但是现在她不会了,因为在得知一切真相后从前的千静语就已经死了,从现在起,她要为自己而活,那个男人所将她摧毁的东西她要一点一点地让他还回来,就从他的母亲开始好了。 漠然地从钟嘉棠身上收回自己的视线,千静语无情地开口:“对不起不要对我说,去对我母亲说,像现在这样跪在她的墓碑前,每一天都去忏悔。” 钟嘉棠泪流满面:“静语……” 千静语打断她:“请你别脏了我的名字。”她说着慢慢往后退着想要离开书房。 钟嘉棠哭着要继续开口却再一次被她堵住:“如果你不愿意去墓地忏悔也可以,我现在就告诉卉琪所有的真相,告诉她,她爱的男人是她同母异父的哥哥,他们身上有流着相同的血,如果他们相爱,那就是*……” 最后两个字从千静语口中说出的时候钟嘉棠的身体都在跟着颤抖:“不,静语,不要,不要伤害卉琪,求你。”她苦苦哀求着她,跪爬着来到千静语脚边:“卉琪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她是你妹妹。” 千静语却继续往后退步,不让钟嘉棠再触碰到她。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之前一直瞒着我们你与你前夫有孩子的事实,棠姨,你猜……这件事被父亲知道,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欺骗着他,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千静语却毫无感情地再一次血淋淋地揭开了钟嘉棠的另一个伤口,而她的语气却是不紧不慢。 钟嘉棠看着如此陌生的千静语是前所未有的害怕,这个咄咄逼人,步步紧逼的人真的是从小被她看着长大的千静语吗? “是我错了,全是我的错,我答应你我以后我每天都去你母亲墓前忏悔,只求你不要告诉卉琪和你父亲,你说什么我都答应。”钟嘉棠此时此刻几近崩溃。 看着她这样卑微的姿态千静语只觉得可悲,却又觉得是罪有应得,更可笑的是,她的腹中也有着钟嘉棠的血液,造物弄人也不过是如此了。 千静语再也没有看钟嘉棠一眼,她迈步独自走出了书房,只留下痛哭流涕的钟嘉棠,而她走出书房她每走一步都似在飘忽,连她自己也不认识现在的自己,也许就是那个男人教会了她只有对别人残忍自己才会存活下去。 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它总是会不断地提醒她它的存在,而现在对她而言,这个孩子只是一个错误,对,它就是孽种,一个不能留在这个世间的孽种。 倘若它生下来,该叫钟嘉棠什么又该叫卉琪什么?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慢慢地她仿佛下了某个决定,走向自己房间的步伐也越来越快。 待她回到自己房间,她便立刻换衣服拿出自己抽屉里现存的所有现金放进包里,而后重新戴上墨镜和口罩悄包裹好自己,她无声息地离开千宅开车去了医院。 这个孩子不能留,她不要它了,她再也不要了。 *** 医院里—— 当千静语躺在手术台上望着头顶上刺眼的灯光时,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手紧紧地抓着身下的白色床单,莫名的恐惧朝她奔涌而来。 医生看到她这样紧张的样子便问:“想好了吗?” 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横淌,千静语闭上双眼轻轻点了点头,医生终是摇了摇头然后开口:“双腿张开些。”说着她就分开了千静语的双腿。 黑暗中,零碎的片段从千静语脑海中闪过。 —— “易宇兮,我的名字……” “小朋友……你好像在跟踪我?” “你……求我?” “你错了,我跟贾峥竞一样,都是流氓,还有……我也不是好人。” …… “千静语,你是笨蛋吗?” “那你乖乖地等我有一天来接你。” “对不起,我来晚了……” “生日快乐。” 他的笑容仿佛就在她眼前,眼底一片温柔。 “宝贝。” 他的声音蓦然响在她的耳畔,真实得让她一下子睁开双眼,她猛地坐起身来差点让医生摔倒。 “你怎么回事?!”一旁的护士有些生气地质问着却被医生拦下来。 只见千静语将自己的裙子拉下遮好,她流着泪颤抖着低泣:“我不做手术了,我要我的宝宝……” 医生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隔着口罩叹了口气将戴在双手的橡胶手套慢慢剥了下来。 “想好了就好好把它生下来吧。”离去时她这样对千静语说道。 而千静语再也控制不住,终于失声痛哭…… 第52章 同病相怜 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它是无辜的。 千静语不断地这样告诉自己,失魂落魄地从手术室走出离开了医院。 走出医院,阳光照落在千静语的身上异常耀眼,她抬手想要遮住那抹却只是徒劳。 留下了孩子意味着她多了一份责任,她再也不是一个人,可是日后的路她又该如何去走,逃吗?她真的逃得出父亲的手掌心么? 思绪飘忽,心乱如麻,她的手轻轻抚着小腹只觉得自己现在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迷茫而又无助。 垂下眸戴上墨镜,她将自己再一次包裹得严实。 既然决定了留下孩子,不管怎样的结果她都会承担的,就让他们成为彼此的唯一,因为她真的害怕成为一个人,只剩下她一个人。 *** 就这样,当一个小生命在千静语的腹中悄然生长的时候,她已经蜕变成了另一个她,包括面对父亲,她也收起了她浑身的刺,开始愿意跟他说话了。 钟嘉棠目睹着她的改变却不敢多说一个字,现在的千静语令她莫名的畏惧,除了按照她的要求去她母亲的墓地忏悔,她每天都过得心惊胆战,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惹恼了她,她就会将一切真相告知卉琪和丈夫,她真的不想再伤害到一无所知的他们。 这天一家四口坐在餐厅用着早餐,难得的其乐融融,尤其是千静语大病初愈,她的气色和对千晋轩的态度都在渐渐好转,让连日来公务一直很忙的他心中也着实宽慰了一番,但是想到另一件事他又不禁叹息。 “诶?爸,您怎么了?是最近工作太累了么?好好的叹什么气啊?”千卉琪不解地问道。 千晋轩顺势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缓缓开口:“近日一宗走私案调查中,顾楷铭为了救下属不幸头部受伤,人是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似乎不容乐观,听顾司令说,醒来后可能会失明。” 闻言,千静语正在碗中舀着汤勺的手微微一滞。 失明?顾楷铭他受伤了? “啊?失明?那以后不就是瞎子了啊?那我姐可不能嫁给他,凭什么让我姐嫁给一个残疾人啊!不行不行,坚决不行!”千卉琪更是反对地叫出声来,钟嘉棠立刻朝她瞪了一眼示意她闭嘴。 千卉琪朝母亲噘嘴,但还是忍不住振振有词:“爸,您之前看重的不就是人家优秀么,现在他眼睛都瞎了跟废人还有什么区别啊?您可不能把我姐硬生生地往火坑里推啊!” 听着小女儿的话,千晋轩的面容更加严肃起来,小女儿说的这些话他自然早就考虑过,的确,现在顾楷铭受了伤日后呢能不能恢复是个未知数,但如果现在提出取消联姻未必也太落井下石,不仁不义。 千静语看着若有所思的父亲未言一语,她继续低头喝着粥,倒是妹妹比她还着急。 “爸,我姐跟顾家的婚事您倒是给个态度呗?” 千晋轩终于朝她看去一眼,同时也瞥了一眼大女儿:“这件事我自有主张,你还小,别多事。”好在千静语的反应比较淡然,他便这样搪塞了小女儿。 千卉琪吃了闭门羹一脸不高兴,再看看自家姐姐居然是一副淡定如此的模样,她更加不爽了,得,她简直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多管闲事! 但是没有人知道看似处惊不变的千静语实则内心在替顾楷铭担心,之前他毕竟也帮助了她,现在他身受重伤,他的女朋友一定很担心吧?她觉得她有必要抽时间去看望他一次。 正想着,一股恶心的感觉蓦然从腹中涌上食道,她立刻捂住嘴强忍着那差点要吐出来的感觉,为了不露出一点破绽,她忍住后还故意打了个喷嚏。 果然,千晋轩以为是她之前的风寒还未痊愈,便关切地开口:“近日衣服还是要多穿些,刚大病了一场更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千静语点头,埋首继续喝粥,桌下她一只手抚着自己的小腹心有余悸。 差一点,差一点就要被发现了,幸好…… *** 别墅里—— 易宇兮躺在房间里的大床上,额际都是汗,他的腿刚刚取出几个碎片,而全程中他没有打麻药。 当特用医生将他的腿消炎,他双手紧抓着的床单已经浸湿了一片,都是他咬牙忍痛的汗水。 庄浩在一旁看着脸色已经苍白的他,不忍地移开了视线,他的双手紧握成拳,心中痛恨着自己和其他几个兄弟的无能。 这批的货是从英国运来的,英国那片的走私一向就是易宇兮负责的,但三年前的那次任务后沈潭总要插一脚进来,于是这一次还是他和易宇兮一同完成,谁知他高调的作风早就让警察盯上了他,这一次警察就是跟着他的人埋伏在码头的,也一并连累了他们。 以顾楷铭为首的一帮警察早就在那里守株待兔,正当他们在卸货时枪声蓦然划破黑夜,沈潭的那帮人根本就不堪一击,不是抱头鼠窜就是丢盔弃甲跳进海里,只有他和三个兄弟拿着枪和那帮臭警察对抗,就在枪里的子弹要耗尽之时是易宇兮开车赶来带他们四个冲出了警察的围堵,但途中车子被狙击手打中了轮胎,车翻了,易宇兮的腿也受了伤,他们四个人背着他逃进一片草丛,就是在那里一个兄弟劫持了跟进来的女警察,她一被擒获就不停喊叫,他们怕引来更多的警察本打算打昏她却被追随而来的顾楷铭替她挡住,枪柄狠狠地重击在靠近他太阳穴的地方,他当场就瘫跪在了那里。 因为之前不少弟兄死在他的手里,还有当时易宇兮的伤也是因为他的围追截堵,庄浩心存余怒,举起枪便想当场毙了他。 “我求求你不要杀他!”那名女警察挡在顾楷铭身前哭喊着。 “你他妈给我让开!一会儿就送你一起上路!”另一个兄弟却踢开丁柔,当时庄浩已经将枪直指顾楷铭的太阳穴。 就在他的手指已经放到扳机上,他准备扣下的那一瞬间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枪,是易宇兮的手。 “哥?”他一脸惊异地抬眸看向他。 “不要杀人,走。”易宇兮厉声道。 “可是就是他害死了我们很多兄,他刚刚还差点把我们一举歼灭!”庄浩十分不服,不愿意放下枪。 黑夜中,易宇兮面容冷凝:“你现在开枪只会把其他警察引过来,你是想我们一个都逃不掉全部下去和那些弟兄陪葬还是先留住命以后报仇?” 庄浩立刻噤了声:“……” 易宇兮垂眸看了倒在那里的顾楷铭一眼没有再说话,向手下使了一个眼色便离去了。 他们的命是保住了,但他的腿却嵌进了翻车后车身残留下的碎片,伤口很深,季老爷子特地请了医生来帮他取碎片,庄浩知道当时狙击手用的远距离射枪威力有多大,那种被东西切入骨髓的痛他无法想象,但看易宇兮从未如此苍白的脸他就知道有多痛。 待医生替易宇兮包扎完离开后,庄浩和其他兄弟守在易宇兮的床边,他疲惫的紧阖着双眼,眉头紧蹙,似乎还在忍着疼。 “哥,对不起。”庄浩低着头便开口道。 若不是一开始他们太轻敌没有实先去查看一下情况,这一切兴许就不会发生了。 易宇兮却微微抬手示意他们出去。四人会意,立刻离开了他的房间,而庄浩替他盖好被子调好空调的温度也慢慢离开了。 腿上的伤口还在锥心地疼着,车翻后,他的腿被卡在了车座里,差一点就废了,是庄浩他们四个硬生生将他拉出来带他逃离。 他没有让庄浩朝顾楷铭去开那枪是他不想趁人之危,和这么多警察交过手,顾楷铭的确有他的过人之处,至少他的为人和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让他欣赏,只可惜他们是一黑一白的势不两立。 没有打麻药,疼痛的感觉在躯体里无限地扩散着,灼蚀着他血肉里的每一寸,就像小时候独自走在寒冷的雪夜,那刺骨的寒冷将他包围,疼得他看不见一丝光芒。 他仿佛又一次嗅到了死亡的味道,离他很近很近,近在咫尺。黑暗中他如同被一股无名的力量牵引,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路。 “宇兮,宇兮……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以后也不闹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求求你……” 但是她的声音一遍又一遍清晰地回荡在他的耳畔,让他再也无法忍心继续走下去,于是他回头了,他重新回头了。 他往回走的步伐越来越快,他想找到她,告诉她不要害怕,他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可是无论他如何加快脚步他却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连她也要离开他了吗?于是他的世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属于他的那个太阳他再也看不见了,再也。 *** 几天后,得知顾楷铭已经醒来,千静语便独自去了医院看望他,只是她刚到他所在的病房她就惊住了,此刻的病房里已是一团糟,而之前神采奕奕的顾楷铭现在正颓废地朝地上狠狠地摔着东西,动静之大吓得里面的护士一个个都哭着溜出来了。 “不好意思,麻烦问一下,这是顾队他怎么没有人在身边照顾他?”千静语望着与昔日形象反差甚大的顾楷铭拦下了一个小护士问道。 他的女朋友呢?这个时候不该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吗? 小护士显然被吓得不轻,还在抹着眼泪,看到千静语还算面善便像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她告诉她:“顾队的头部受到了重创有淤血残留,导致双眼失明,大概是觉得生活无望了,他的女朋友前些日一走了之,连招呼都没打就消失了,她走后顾队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差,每天还像刚刚一样摔东西,现在他的家人除了他弟弟,其他人他都不让他们碰他。” 小护士一边说着一边委屈地低声抽泣,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千静语却在她的话中失神。 顾楷铭的女朋友离开他了?怎么会?他们不是很相爱吗? 如此想着她苦涩地朝小护士挤出一丝笑谢过她让她离开了。 真是造物弄人,顾楷铭居然也跟她有了相同的遭遇,只不过她的遭遇更凄惨一些。 站在病房外又看了他几眼,看着变得暴戾的他,她终是叹了口气没有进去打扰他,她想他现在也一定不想被别人看到他这样狼狈不堪的样子,曾经的他是那么优秀的一个天之骄子。 她转身离去,怜悯着顾楷铭的同时也自嘲自己与他的处境无所差距,这大概就是命吧。 医院空荡的走廊上是她的脚步声在飘荡,她的眼神定格在某处却看不见一丝光辉,那是黯淡的,没有生机的。 只是慢慢地,她的步伐开始减缓了原有的速度,蓦然她驻足停步。 同病相怜…… 她怀孕了,顾楷铭失明了他的女友却抛下他狠心离去,她和顾楷铭又有着婚约,如果是这样,那么她是不是换个思维方式,顾楷铭深爱着他的女友,而她也怀着她自己的孩子,他们两个是注定不会相爱的人,倘若不解除婚约,他们便可顺理成章的结婚,那么顾楷铭可以继续爱他心中所爱之人,她也可以安全地生下她的孩子,不用再担心以后该怎么面对父亲,对吗? 想到这里她的心几乎要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她想她找到了一个能够保全他们两个人的办法,那就是——他们结婚。 第53章 于心不忍 结婚。 当这两个字萌生在千静语脑海中的时候,有一瞬间她的心跳仿佛都要随之静止了。 那三年里,这两个字在她心里无数次地出现过,她甚至一度地活在自己编织的梦境里--有一天,他会重新站在她面前,温柔地看着她向她伸出手,告诉她:“我来接你了。” 可是全部碎了,她连最后的希望都被他亲手打碎了,他们之间除了仇恨和利用,什么都没有,只有她的一厢情愿。 孤独地走在医院的走廊上,每一步都让千静语觉得可怜又可悲。 在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她将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给了那个人,原以为是深爱,却只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骗局,最后她仍是一无所有。 蓦地,恶心的感觉又朝她涌来,她捂住嘴跑进医院的卫生间,这一次再也不用忍住,她全都吐了出来,连同眼泪一起。 水“哗哗”地流下,吐完后千静语用水冲着脸,冰冷的触觉让她清醒了几分,却也让心底的某处更清晰地娇疼起来。 她没有一无所有,她还有宝宝,却是个可怜的孩子。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想它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到这个世界,但每当她独自难过觉得无法再支撑下去的时候她却觉得这个孩子是上天给她的礼物,也许就是老天看她可怜,让这个孩子来陪她。 那就留下吧,就让他们成为彼此的依靠,她会独自将这个孩子抚养长大。 望着镜子,她额前的刘海还渗着水滴,加之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她早就不再是以前那个神采奕奕的千静语了,现在的她憔悴而狼狈,连她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苦涩地对着镜子扯出一丝笑,她想试图找回曾经的自己,可是笑着笑着泪水又顺着脸颊滑落,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她觉得现在的自己丑极了。那根红绳就被这样牵动了出来,醒目地出现在镜子里,出现在了她面前,千静语被那抹红色刺得耀眼,她哭着伸出左手想要将它摘下来,可是还没碰到它她就停了下来。 她自嘲的笑声充斥在这间小小的洗手间,那笑声里充满了她的无奈和绝望,她想如果现在有人进来一定会把她当做疯子,是的,她就是疯子,一个明明知道了所有真相却还在犯傻的疯子——她还爱他。 直到现在她还爱他,即便被他亲手摧残得遍体鳞伤她还是爱他,疯了吧,她就是疯子,一只偏执又愚蠢的疯子,所以明知道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她还是留下了他的孩子,她舍不得,那些美好的画面太过刻骨铭心,即便是假的她也舍不得丢掉,如果连孩子都没有了,她就真的连最后可以去怀念他的东西都没了,孩子在,就是他来过她世界最好的回忆,够了,这就够了。 她爱错了人,就让时间来惩罚她,用她的一生去忘掉他,她会忘掉他的,她会的。 难受地哭着,不断地用冷水冲洗着自己。 当所有的痛苦我已经为你都尝过一遍,还有什么能够打倒我?什么都打不倒了,没有了。 那就和别人结婚吧,幸福对她而言,早就是遥不可及,在母亲离开后,她就是一个可悲之人。 跌撞着走出洗手间,哭过后的千静语更显憔悴,她的背影还是那么孤独,但却站得笔直。 因为她已经做了一个决定,从此以后——孤独一世,萧条一生。 *** 也许她生来就是个坏女人,她演戏的样子连她自己都觉得逼真,她回到了一个本该就是乖乖女的模样,故意在顾家人都在场的情况下去看了顾楷铭,她大方得体,乖巧懂事的模样尽显大家闺秀之样,一举一动落进顾家的女主人眼里,让原本就已经很喜欢她的陆菁对她更加钟意,大儿子失明她还主动来看望她,甚至不怕此时暴怒的他伤到她,说明她也是真的对自家儿子钟意的,太好了,不枉她一片苦心,只有千静语这样的女子才配做顾家日后的女主人。 于是顾家向千晋轩重提了婚事,千晋轩犹豫地询问千静语的意见,生怕她还有抵触情绪,毕竟原本她就很坚决地反对,更何况现在顾楷铭的双目失明了,虽然去国外做过手术后恢复的几率是百分之八十,但若是有个差池,一旦真的定下两家婚约,倒是再反悔他一市之长反给人落下不仁不义的话柄,所以这件事上他也斟酌了很久。 但他万万没想到,大女儿却出乎他意料地答应了这桩婚事。 千晋轩惊异:“你,你当真想清楚了?” 千静语镇定地面对父亲,脸色毫无异样:“为什么想不清楚?他在危难时刻愿意挺身为下属挡下重击,说明他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是一个有情有义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我为什么不珍惜?” 千晋轩一时竟有些缓不过神来,他又提醒道:“可是顾楷铭这次失明若是手术失败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千静语唇角抬笑,定定地看着父亲:“无非就是他瞎了我照顾他一辈子而已,这些对我而言并不算什么,我想他即使瞎了也不会碌碌无为下半生的。” 大女儿的话让千晋轩再无反驳之力,如果他再多言反倒真的显得他落井下石,即使心里还在担忧顾楷铭会不会就这样瞎一辈子他也还是装作沉静如水的模样。 “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你病刚刚好早些休息。”这样说着他便离开了千静语的房间。 待父亲离去后千静语脸上的笑意才褪去,时刻紧绷的那根线也稍稍放松了些,她伸手捂了捂胸口,刚刚突如其来的妊娠反应让她又一次差点就要吐了出来,还好忍住了。 最近她伪装着一切,太累了,一边是顾家的人一边是父亲,那陌生的自己从未让她如此累过,都只是为了腹中的这个小生命,她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因为如果再不尽快落实一切,她怀孕的时间就会暴露,到时候就前功尽弃了。 而现在她这里只剩顾楷铭了,他才是这个局里的关键。想到他千静语的眸底黯淡了下去,因为她有信心摆平顾家人和父亲却对顾楷铭心里没底,他那么爱他的女朋友,跟她结婚也就意味着他也要葬送自己的婚姻,他们双方都会牺牲很多,如果他不答应她也理解,毕竟现在的处境,是她更需要一场婚姻的遮掩。 抚着自己的小腹她眼底有泪在打转。 “宝宝,妈妈很坏对不对?为了留下你不惜将那么好的顾叔叔拖下水,可是妈妈真的走投无路了,除了他没有人能够帮妈妈了。”她说着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流下来。 如果顾楷铭不答应,她只有逃了,她知道不管怎么逃她都逃不过父亲的掌控,但只要她安全生下孩子父亲至少不会杀了他的亲外孙,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会将孩子先寄放在英国她之前做家教的那户华人家里,等她面对完了父亲再去接宝宝,但是不管怎么样,在此之前她都要去顾楷铭那里试一试。 *** 她从陆菁那里拿到顾楷铭公寓钥匙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将会面临的是什么。 陆菁也没有否认地告诉她,之前顾楷铭有个女朋友,叫洛诗帷,但因为两人的身份背景悬殊太大她一直不看好,他失明后那个女人就一声不响地离开了,顾楷铭却一直不信,在自己的公寓里一蹶不振,每天都把自己锁在那里,将自己困在一个死胡同里,她劝不住他,希望她能去帮她劝劝他。 于是千静语便拿着钥匙来到了顾楷铭的公寓。 当她打开门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的顾楷铭摸着墙壁跌撞着朝她疾步走过来,那好几次险些要摔倒的模样,连她都看得于心不忍。 第54章 都结束了 千市长的大千金和军功赫赫顾司令家的大公子联姻,当这条新闻在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上出现的时候,当各种舆论蜂拥而至的时候,庄浩几乎是飞奔向别墅去的,却已经来不及了。 易宇兮的房间没有开灯,窗帘紧闭,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安静地坐躺在床头,微微阖着眼似在小憩,而他的床头柜上正放着今天的报纸。 庄浩心头一紧,轻轻走进房,低声唤了一句:“哥?” 听到他的声音,易宇兮慢慢开眼,还是平日那沉毅的模样。 “帮我订今天下午去泰国的机票。” 此言一出,庄浩大愣,他跟了易宇兮这么久,如果不知道他去那里做什么他也真是白混这么久了,之前季老就放话说过,他是他的唯一继承人,待易宇兮毕业会让他涉足他产下的更多领域,他以前从未让易宇兮沾手毒品,难道现在……? “哥,老板他……?”庄浩忍不住开口问道却被易宇兮立刻打断。 “第一天出来做事?”他反问,声音是一贯的冷郁。 庄浩低下头,握紧双手,心中已经了然。 “我现在就去订机票。”他说完便转身欲离开却在下一秒收住了脚步。 “记住,是一个人的双程机票。”易宇兮却在他身后这样告诉他。 庄浩瞬间定格在原地。 一个人的双程机票?他的意思是他一个人去……金三角?他疯了吗? 这一次他再也不能淡定,转身死死地看着易宇兮。 “哥,你疯了吗?”庄浩几乎在扯着嗓子喊。 易宇兮却不紧不慢地下床,他看着此刻冲动的庄浩,只是淡淡地告诉他:“这是做生意起码的诚信。” 庄浩看着他带着那只受伤的腿慢慢走到衣橱边,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心想,什么诚信不诚信,安全都没有了要什么诚信。 易宇兮打开衣橱朝里浏览着,蓦地,他又看了庄浩一眼。 “十二年前,只有我一个人从那里活着出来,十二年后你觉得我带人去还有意义?” 这一眼,庄浩被问住,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知道季老能够交给易宇兮亲手去办的任务一定是大事,但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眼看着千静语都要嫁给别人了他都不为所动吗? “可是当年少爷就是在那里送命的,杀子之仇都抵不上生意吗?”庄浩顶撞地问道,心里替易宇兮不平,季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领域都涉足了,黑白两道通吃,在亚洲的整个圈子里,他的份量都举足轻重,他不明白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金三角的毒品的确是世界产量之最,可是谁都知道因为早年的过节,那里最大的毒枭曾经绑架了他的亲生儿子,派去的人除了当时年仅十五岁的易宇兮其他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而且易宇兮还带回了半死不活的少爷,虽然最后还是伤势太重不治身亡,但易宇兮却因此一举成名,跃升为了季岩宸的义子。 这件事虽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情,可当年到底易宇兮是怎么能一个人活着回来的没人敢问,但当时的他也是几乎去了半条命,只不过他比那个少爷命大,活了下来罢了。 易宇兮站在镜子前不动声色地打好领带,对庄浩的疑问再也没有回应。 庄浩只得忍着气去给他订机票,快要踏出房间门的时候他才再次听到了易宇兮的声音。 “你终是太年轻,顾虑太多,不适合这个圈子。” 低沉的声音让他更加心烦意乱,于是他再也克制不住。 “我是太年轻,我是很多不明白,不明白老板已经那样成功了为什么还不知足要你带伤去谈生意,也不明白明明知道是去送死你还要接受命令去,更不明白嫂子要嫁给别人了你为什么还无动于衷?!”庄浩一口气说完脖子都红了,全是长久以来憋的气。 易宇兮无声地看着他,久久没有回应。 “是不是我这么多年念你年纪最小照顾你太多,所以让你无法无天到可以像刚刚那样来质问我?”半晌后,他才沉声开口,依旧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势,但庄浩早就做好了哪怕被他一枪打死的准备。 “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给的,你若是要收回我也不会说一个‘不’字。”庄浩这样看着他说道,蓦地苦笑了一下:“哥,你到底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活一下?你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嫂子她跟别人结婚?还是那个差点把我们都抓了的顾楷铭?”想到这件事,连庄浩都觉得窝囊。 自己的女人嫁给自己的对手,他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能这么淡定,早知道当初就该开枪毙了顾楷铭的! 易宇兮缄默不语,但看着庄浩的眸光却很犀利。 良久的对视,终是庄浩先收回了视线,因为他永远都不会有易宇兮眸底的那股凶狠。 “刚刚的一切我可以当没有发生过,但是再有一次,你就立刻收拾东西滚出易氏,包括再提那个女人的名字。”当易宇兮冷湛声音一字一句响在庄浩耳边的时候,他知道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对不起,哥。”沉默了许久,他道着歉退出了易宇兮的房间。 当听着庄浩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时,易宇兮才伸手扶住了衣橱的橱壁。 腿上的伤还未痊愈,而一连几日的雨天让他的伤口慢慢感染了,站起来的时候就有一种撕心的疼,也不知到底是伤口疼还是心口疼。 回首望着床头柜的那份报纸,醒目的标题再次映入他的眼帘,那么的夺目刺眼。 结婚……她和顾楷铭…… 慢慢地走到床头柜旁,视线落在新闻中所附她的照片上,那张照片大约还是她学生时代的模样,她的眼眸与他初次见她时一样澄澈清透,纤尘不染,如同一朵美丽无暇的白莲。 伸出手,易宇兮想碰碰她,却蓦然停在了半空中。 太脏了,他只会弄脏了她。 他的唇角扯出一抹孤寂与落寞,他终是收回了手,转过身一步一步地离去了,如同三年前他从熟睡的她身边抽离。 在他推开她的那一刻,他就想过有一天她会披上洁白的婚纱嫁给另一个男人,不管那个男人有多优秀,多英俊,他一定是白色的,而顾楷铭正是那样的男人,现在看来的确是再合适不过。 所以是他亲手将她推向了他的对手,一个更能给她一个完整人生与幸福的男人。 苦涩的感觉在体内蔓延,夹杂着那伤口的痛,的确是撕心又裂肺。 他来到吧台喝了一杯红酒,望着这座空荡荡且硕|大的房子,他蓦然笑了起来,一杯酒又一饮而尽,接着又是一杯,两杯……直到“啪--”地一声他将酒杯在手中捏碎。 鲜红的血沿着他的指尖滑落,滴在了吧台上,滴在了光滑的大理石上,一滴接着一滴,在他修长的指尖蜿蜒成一条线。 有细细的碎片刺进了他的掌心里,但什么都没有,他只觉得这个房子安静得可怕。 结束了,都结束了,他和她再也不会有任何的交集,这才是最好的结局,这才是。 松开那只被捏碎的杯子,易宇兮离开了吧台,每走一步,他手中手中的鲜血就流在他的脚下。 离开前他回眸望了一眼这栋别墅。如果他还能活着回来,这里他也不会再来了。 转身头也不回地抬步离去了,他什么也没带走,除了那一条她亲手织的围巾…… *** 那一天终于还是到了,千静语坐在教堂的化妆间,身披洁白的婚纱,此时她美得不可方物,可是让化妆师惊异的是,她从头到尾却没有露出过一丝新娘该有的笑容。 当所有人都离开,化妆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才抬起头望着镜中的自己。 多美啊,只可惜,全是假的。 手放在了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只有感受到宝宝的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还活着。 “宝宝,今天可能会有点累,你一定乖乖的好吗,我们就只差一步了。”她说着,仿佛宝宝能够听见般。 是的,只差最后一步了,等今天婚礼结束,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蓦地,化妆间的门被打开,穿着一身伴娘礼服的千卉琪走了进来:“哇!姐,你今天好漂亮啊!”作为伴娘,她刚刚也在隔壁化妆间被化妆师捣鼓了好久,好不容易弄完了才能溜到新娘的化妆间来看看。 千静语朝妹妹挤出一丝笑:“你怎么来了?马上婚礼就要开始了,你要和伴郎一起去准备。” “来看看我姐啊!”千卉琪不以为然地回答,不过说到伴郎,好像是顾楷铭的弟弟,虽然很帅,但也比她大了一圈,她觉得应该找个跟她年纪相仿的伴郎这样走在新郎新娘身后才搭啊,真是的!不过念在今天是她姐的大喜之日她也就不计较这么多了吧,是帅哥就行了,不过再帅她觉得也没易宇兮帅。 姐妹两个正在说着话,化妆间的门又被打开了,探身进来的人是一身黑色正装,英气逼人的新郎官顾楷铭,经过国外的治疗,他的眼睛恢复的很好,还是那么地眉浓墨染。 “哟,姐夫,你这就迫不及待要见我姐了啊?”千卉琪打趣地对他说道。 顾楷铭朝她微笑,很绅士地开口:“那是否可以向你借点时间给我呢?” 千卉琪伸手做出一个“ok”的姿势:“当然可以,姐夫发话小姨子得令,那你们好好甜蜜吧,我就不打扰了,咳咳!”她说着拍拍手便真的离开了,关门时还带着偷笑。 待她离去,顾楷铭又走到门边确认了一下才重新走到千静语身边。 “你,想清楚了没有?现在反悔还来得及。”顾楷铭这样问着,看着身披洁白婚纱的千静语,他心中苦涩至极,他甚至都没有看过洛诗帷披婚纱的样子,也许这一辈子他都看不到了。 千静语摇摇头:“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已是穷途末路,哪里还有资格反悔?”说着她蓦然想起什么,抬眸看向顾楷铭。 “到时候孩子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说?”这件事一直压在她心头,但是现在她必须什么事情都得跟顾楷铭商量好,他们两个自约定起就冒着很大的风险,接下来的每一步他们两个人都不能走错,必须得无比地缜密,而她的孩子就是下面他们两个人将要面对的另一件大事。 顾楷铭毕竟是警界的翘楚,遇事比她更为沉着冷静,这件事他早就想好了:“你现在怀孕仅一个多月,两个月后你的肚子也不会明显,到时候我会让一个我信得过医生朋友做一张假的验孕单,把你怀孕的时间推迟一个月,即便待你顺利生产,也可以说成孩子是早产了一个月。”顾楷铭的话让千静语心中的石头落下了几分。 她眼底泛着泪,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楷铭,谢谢你,你对我们母子的大恩大德此生我都会铭记在心,只要孩子平安地生下来,你可以随时离婚。”她哽咽地说道。 顾楷铭却只是苦笑:“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你放心,有我在,你的孩子一定会平安出生的。”他安慰着她,此刻两人内心的苦楚,也只有他们两个能够互相体会。 “谢谢,谢谢……”千静语却不知道除了这两个字还能对他说什么,也许是她跟这个孩子真的有缘,老天才让顾楷铭及时出现,否则她真的不知道凭自己的力量能不能保住这个孩子,而现在,他们真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婚礼开始的时候千静语一直呆呆地望着教堂的门口,可是那里一个人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姐,你在看什么呢?”千卉琪顺着她的眸光看过去好奇地问她,并未多想。 千静语这才收回视线摇摇头告诉她没什么。 片刻后,结婚进行曲已经慢慢地响起,千晋轩来到了她的身边牵起了她的手。 “女儿,祝你幸福。”他开口道眼眶泛红。 千静语什么也没说,只是努力地回之一笑,然后在他的带领下慢慢走向了教堂中心,顾楷铭就站在前方,笔挺而又英俊,只可惜,他不是她想嫁的人,她也不是他想娶的人,他们两个只是这世间同病相怜的可怜虫而已。 千静语失神地望着这一切,此情此景她的梦里何尝没有出现过,可是站在她对面等待她的身影永远不会是那个人,永远不会。 不知道自己的手是怎么落进顾楷铭手中的,莫名的,千静语现在很想大哭一场,把心底所有的痛都发泄出来,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就差最后一步了,她不能毁了之前的一切,因为她还有宝宝。 似是察觉到了千静语的情绪,顾楷铭从千晋轩手中接过千静语的手后便伸手扶了她一把:“稳住,撑下去。”在转身的瞬间他低声在她耳畔道。 千静语的思绪这才被拉回,她克制住了自己,还是稳住了场面。 神父在他们面前宣读着圣语。 “顾楷铭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千静语小姐为妻?从此爱她尊重她不离不弃忠诚一生,无论富贵和贫贱,无论健康和疾病,无论成与失败,都会不离不弃,永远支持她,爱护她,与她同甘共苦,携手共创健康美满的家庭,直到死亡!” 良久的静默,顾楷铭迟迟没有回答,甚至连台下也有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千静语知道他也不对劲了,于是轻轻地用拿花捧的臂膀撞了他一下。 顾楷铭回神,处惊不变地抬眸望着疑惑的神父唇角扯出一丝弧度。 “我……愿意。”这三个字终于说出口,这才让在场的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神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继续开口:“千静语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顾楷铭先生为妻?从此……直至死亡!” 千静语看着手中灿烂的鲜花,就像此刻的自己一样,都只不过是被人摆布没有自由的工具,永远只能困在一道枷锁里。 “我愿意。”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她才知道刚刚顾楷铭有多难以承受,因为她也一样无力。 掌声四起,所有人都在为他们欢呼,在他们的见证下,他们又互换了戒指。 最后顾楷铭伸手捧起她的脸颊缓缓靠近,他的大拇指巧妙地挡住了她的唇,这样两人靠近时就可以借位躲开众人的目光。 千静语望着他眼底满是感激之情,顾楷铭却只是极清极淡地对她说了四个字:“都结束了。” 是的,都结束了,她和易宇兮之间的一切全都结束了…… *** 金三角—— “砰砰--”的枪声在密林中震耳欲聋,易宇兮手持枪躲在一颗树后,他听着呼啸而过的枪弹声,蓦地他探出身子朝着某一处就开出一枪,然后迅速地又朝另一处连开三枪。 “砰砰砰砰--”一连四枪,他一枪解决一个。 抬手去摸腰间,他微微蹙眉,因为子弹就快不够了。 来不及多想,他灵敏地卸下一个弹匣快速装进另一个,环视了一下四周的地形他朝前跑去。那些与他冲突的人是当地的雇佣兵,以为他误闯了他们的领地才会开会,可是一切太不对劲了,他来之前是和这里的首领联系过的,更何况十二年前是他亲手放了他,他这一次只身前,来已经带来了最大的诚意,但是这帮雇佣兵见到他的那一刻不由分说就朝他开枪,让一向警觉的他觉得事有蹊跷,但显然现在的形式不容他去想那么多。 枪弹淋雨间,他现在能做的除了适当地反击只有逃,可是即便来之前他已经将附近的地形做了了解,但他腿上的伤还未好,他根本跑不过那帮人。 没有带庄浩他们来,是他的一大失误么?只可惜他易宇兮,从来不信命。 他穿梭在茂密的林间,手碰到了很多锋利的枝叶,每碰一处他的手臂上就多了一道划痕,但这些对从小在刀枪间长大的人来说,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嚓--”地一声,似有东西被割裂,然后他腕间的一抹红就掉了下去。 易宇兮回眸看到了挂在树枝上的那根红绳。什么也没想,他几乎是本能地折回去伸手要去拿回它。 “砰--”可就是这个折返,一枪直直地打中了他的右胸腔。 那一刻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但他还是朝刚才子弹飞来的方向抬手扣下扳机。 同样的一声,他直击开枪人的额头,那人被当场击毙。 捂着胸口他拿回了那根红绳放进袋中,然后拨开身前的枝叶,他继续朝前逃离。 他不可以就这样死在这里,他从小就死里逃生几次,不该不明不白地命丧在这里,他不信,他不信命! 身后的枪声还在肆意响着,而他脚下已经没有路了,这是一座高坡,前面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 他蓦然抬嘴笑了一下,胸口的血还在无尽地流着。既然不信命,那就交给老天好了。 将枪扣在了腰间,易宇兮看了一眼身后逼近的人头,他终是纵身一跳…… 身体在斜坡上滚落,疼痛的感觉席卷而至,鲜血洒落在了他所到过的每一寸土地,眼前的一切变得天昏地暗,他想,他怕是赶不在她结婚前回到她身边去了…… *** 黑暗中,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住的家中,妹妹坐在爸爸买的钢琴前安静地弹着曲子,蓦地她抬头朝他噘嘴:“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啊?我都弹了好几个小时了!” 她一脸委屈的神情熟悉地让他不知所措,他站在原地半天才想起要向她道歉,于是他抬步想去碰碰她,可是他一靠近她,她就不见了。 “宇凌?宇凌!”他大声唤着妹妹的名字,周身再一次陷入漆黑的一片。 但是一道光倏然落在他面前,她出现了,穿着洁白的婚纱,笑靥如花地看着他。 “宇兮,好看吗?”她像以前一样侧着头问他。 那真实的模样让他一度以为她又回来了。 “好看。”他哑着嗓子开口告诉她,可是她很快就嘟起嘴,委屈地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她望着他问。 泪水终于从他的眼角滑落,他疾步走过去捧起她的脸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一遍地低喃道。 深深地望着她,他看到了她眼底的清澈,他任由泪打湿着自己的脸颊。 “我怕保护不了你。”他声音沙哑地告诉她,紧紧地将她抱入怀中再也不愿松开一下。 “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再也不会了,嗯?”说完他也像以前一样将她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 他埋首在她颈间嗅着她的味道,他第一次脆弱地像个孩子。 “你说你喜欢有阳光的大房子,我在a市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了一块地给你建了一栋别墅,有阳光的时候你只要坐在里面天花板会自动滑开,不管你在哪里都能照到太阳,你以后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不好?”他说着一只手与她十指交缠,另一只手眷恋地抚着她的脸,他想好好地看着她,就这样一直这么看着她。 可是他的胸口很疼,让他无力再继续直视她,他只好紧握着她的手,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就像回到了英国的公寓,她看电视,他靠着她休憩,很惬意,很平静。 “静语,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他低语着往她肩上更近地靠了靠,他的双手揽抱着她的腰肢,他心里很踏实,就这样,他在她怀里沉沉地睡去,带着他毫无防备地依赖。 这时,被他抱着的娇小躯体才敢动了一下,她不是什么静语,她只是把受伤的他从山下带回来的当地少女,她叫阿布,因为是金三角,经常有误入领地的旅客闯入被那些雇佣兵打伤,她看到他身负重伤昏迷不醒,就将他背扶回来了。 他昏迷中一直在叫两个名字,一个是“宇凌”,一个是“静语”,但她猜,那个“静语”是他的爱人,因为他刚刚哭了,还把她当成了她…… 阿布想将他扶躺回床上,但他却紧紧地抱住她的腰不愿意松开,让她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不禁红了脸。 蓦地,他似乎又开口说了什么,但她没有听清,她怕是他渴了要水喝,于是俯身往他身边凑了凑。 “不要嫁给别人……” 这下,她终于听清了…… 第55章 四年以后 易宇兮一连昏迷了好几日,醒来后才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 这是什么地方?他还活着?他想坐起身,疼痛感却从胸口传来。 阿布进房间的时候就看到了醒来的易宇兮,她立刻快步走近:“你醒了?”她用中文问。 易宇兮抬眸看她,是一个当地的少女.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至少还能活到现在就说明这个地方是安全的。 于是他微微点头。 “是你救了我?”他开口问道,此时的他赤|裸着上身,精壮的胸膛上包裹着纱布,正是他中枪的地方。 阿布朝他点点头伸手要扶他躺好,却被易宇兮避开,因为他不习惯有别的女人碰他。 阿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便没有再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告诉他:“你已经昏迷一周了,伤势很严重,流了很多血,之前一直在发烧,虽然现在醒了但是还需要休养,得好好躺着。” 易宇兮没有回应,只是环视了一下四周,他的衣物此刻正躺在他下榻的铺旁,还有他的枪……他眸光才重新落到她身上。 原来他已经昏迷一周了,眸光瞬间黯淡了几分。 一周……她的婚礼也结束了。 “谢谢。”静默了许久,他才道谢,声音低哑。 阿布又摇摇头:“我只是看你在山脚下奄奄一息,不能见死不救,这里一带一向很乱,每年都有很多误闯领地被雇佣兵乱枪打死的外来人。”她叹息道。 易宇兮对此未言一语,只是看着她直入话题。 “你救了我,又帮我包扎伤口,想必你也看到了我身上的枪,你不怕我是坏人?”他如此问道。 阿布闻言,也定定地看着他:“不怕,我敢救你就不怕你会是坏人。”阿布却是这样回答的。 他昏迷的时候哭了,坏人怎么会哭? 至此,易宇兮唇角微扯,不再多言,这一带本来就很乱,有枪防身也不足为奇,他不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阿布这才跪在一旁从刚刚端进来的热水中拿出热毛巾挤干,似要帮他擦拭身子。 易宇兮立刻抬手接过了毛巾。 “谢谢,不用了,我自己来。” 阿布只是笑笑把毛巾递给了他,她有一头及腰的长发,她笑起来的时候会将之轻轻拢到背后。 “有……帘子吗?”她一直没有走,易宇兮便不好意思擦拭,只得这样问她。 阿布终于笑出了声:“我都没羞你先害羞了?放心,帮你包扎伤口和擦拭身子都是我阿哥做的,我可什么都没做,我们的爷爷也是中国人,娶了我奶奶后全家就在这里定居了,这里很安全,你可以养好伤再走。” 她的眼低透着清澈,就像她一样。 易宇兮只得再次感谢,但是昏迷了七天,义父教给他的事情已经被耽误了,他必须得尽快和这里的首领取得联系,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他下榻的铺旁是他的衣物,他伸手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却因为他跳下山坡受到磕碰早就坏了。 “这里有通讯工具么?”于是他只得向阿布询问。 阿布摇摇头:“只有镇上有,可是那些雇佣兵时不时就会去镇上巡视,如果被发现有了外来人,反而对你不利,你是要打给你的家人吗?可以让我阿哥帮你去。” 易宇兮发现这个女孩是真的善良,便问她要了一支笔将庄浩的号码写给了她。 “这是我弟弟,你让你哥哥把你家的方位告诉他,顺便叮嘱他不要告诉家中的父亲。”易宇兮边写边对她说道。 阿布眨着好看的大眼睛问他:“你是怕你家中的父亲担心吗?” 易宇兮唇角抬起一丝笑没有否认:“是,我父亲心脏不好。” 阿布点点头表示赞同,看了看手中的号码便道:“等我阿哥回来,我就让他去帮你打电话给你弟弟,你昏迷了这么久家人一定会很担心,你饿了么?要吃点东西么?”说完她又问。 这么一问,易宇兮也发现自己的确是饿了,昏迷了七天未进食,他的身体就快要达到极限。 看到他的表情阿布就知道他是饿了,她立刻站起身来:“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吃的。”说完小姑娘就跑了出去。 易宇兮望着她离去的身影,重新慢慢躺下,他的伤的确很重,恐怕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望着竹楼外湛蓝的天空,他知道自己又死里逃生了一次。 伸手从铺旁自己的衣袋里拿出那根红绳,已经断裂的它沾着滴滴的鲜血,可是看着它胸口便没有由来地更加痛。 她结婚了,这是再也不会改变的事实。 将红绳紧紧地握在手中他甚至不敢再闭眼,因为一闭眼就全是她的样子。 她穿婚纱的样子一定和他梦里的样子一样美,她就该是那样洁白无暇的,而不是像他一样双手沾满了血腥,周身一片黑暗。 滚烫的泪从他憔悴的脸颊无声滑落,他将红绳放在自己的唇边用尽全力落下一吻。 再见了,我最爱的女孩…… *** 四年后—— “一一得?” “一!” “二二得?” “四!” “三三得?” “嗯……六?不对!九!” a市贵族幼儿园的门口,一大一小的一个身影正在友爱地对着话。 “我们家小成真聪明。”看到儿子都回答正确了,千静语蹲下|身宠溺地亲了一口他。 时间过得好快,她的儿子顾以成现在都已经四岁了。 被妈妈亲了,小成心里也美滋滋的,他也搂住了妈妈的颈脖踮起小脚丫回亲了一口千静语。 “妈妈mua~” 那如果冻般的皮肤滑过千静语的脸颊,他稚嫩的声音暖得千静语的心都要化开。 她将儿子紧紧抱进怀中,感受着小小的他,儿子就是她的最温暖的小太阳,就是她的一切。 “走了,我们回家。”再次牵起儿子的手,千静语带小成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 小成一边走一边顽皮地踢脚下的小石子,玩得不亦乐乎,蓦地他突然想起什么,仰着头看又看向了千静语。 “对了妈妈,过几天学校要有表演,老师选小成当领唱!”他一脸自豪地告诉千静语。 千静语低头看他,有些欣喜:“真的吗?”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千静语叮嘱他:“当领唱的话,那小成要好好表现啦。” 小成像招财猫一样地点头,看起来很有信心:“当然啦,小成一定棒棒的,到时候你跟爸爸还有爷爷奶奶跟小叔,全都要来看我!”他说着挣脱出她的手还比划着。 千静语看着他,笑得愉悦。此时母子俩已经走到她的车旁,千静语打开车门便伸手要抱他进去却被小家伙拒绝。 “我是男子汉,我自己可以上去!”他说着便自己钻进了车后座,自己爬上了儿童专座椅。 “妈妈你看吧!我自己可以的!”自己系好安全带小成还晃着一双小腿道。 千静语看得欣慰,觉得儿子越来越懂事了。 “我家小成最棒。”又吻了一下儿子,千静语才戴上墨镜坐上驾驶座开车带小成回到了顾宅。 当车子缓缓驶进顾家大宅的时候,千静语隐藏在墨镜下的眸光开始逐渐黯淡。 这座大宅里,到底有多少道枷锁?困住过多少向往自由的人? “小叔小叔!小叔回来了!妈妈我要下去!” 千静语前脚刚开车进顾宅后脚另一辆车就开了进来,是顾亦泽,顾家二少,顾楷铭的亲弟弟,因为他很擅长哄小孩子,小成很喜欢跟他黏在一起,但是他回来的次数并不多,所以看到他小成就嚷着要下车。 千静语只好先停车放小成下来,小家伙一下车就直奔向顾亦泽。 “小叔!”让顾亦泽抱了个满怀。 “小帅哥,几日不见又长高了啊?”他笑着把小成抱起来,这样小成一下子就变得跟他一样高了。 “我要长得像爸爸和小叔一样高,妈妈说多吃饭就能长高,所以我每天很乖地吃饭!”小成告诉着顾亦泽,此刻停好车的千静语已经朝他们走过来。 “大嫂。”顾亦泽唤了她一声,千静语轻轻点头。 虽然四年来,千静语也慢慢习惯了在顾家的一切,包括这种必须的称呼,但是每被人叫一次顾夫人之类的称呼,她心里总是有些排遣不去的压抑,但却只能接受。 而顾亦泽又何尝不压抑,他总觉得自家大哥和千静语结婚四年,也有了小成,看上去相敬如宾,却总是在不经意间貌合神离,让他一直觉得怪怪的,但又具体说不出个所以然,更何况大哥之前和洛诗帷那么相爱,即便千静语再美丽动人,他也不认为她能够取代洛诗帷在大哥心中的位置。 想着他暗自叹息,希望这场婚姻,像外人看上去的那样幸福美满吧,毕竟现在千静语为大哥生下了小成。 “小成,小叔每天上班都很累,你快下来自己走。”看着儿子一直粘着顾亦泽挂在他身上,千静语开口道。 “不要!”小成倔强地拒绝。 千静语刚要继续说他却被顾亦泽拦下:“小成很轻的,没关系。”说完就抱着小家伙往宅里去了。 千静语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禁垂下眸。 自从小成出生,顾家的上上下下都宠着他,让他越来越顽皮,她是怕他习惯了这些宠爱,日后…… 想到这里她微握着的指尖收紧了几分。 有时候她不敢往后去想,却又不得不去想,看着小成一天天长大,那张小脸越来越像那个人,她觉得总有一天顾家的人会怀疑小成,当年小成满月后她就向顾楷铭提过离婚的事情,可却被他拒绝了。 “孩子刚刚出世就离婚,绝非明智之举,你以为现在我们离婚,两家人会轻易放过我们?”顾楷铭苦笑:“我们选择走第一步的时候就没有退路了,只有把戏继续演下去,离婚又怎么样,不离婚又怎么样?我们都再也回不去了……” 那一席话让当时的他们都静默了好久,于是离婚的事就这样被拖延了下来,而后来,当小成慢慢长大,她看着小成在顾家每一天都成长地那么幸福的时候,她也开始有了私心。 她想让自己的儿子就这样一直无忧无虑地成长下去,直至长大成人。 她知道她这样很坏很坏,可是小成还那么小,他应该是快乐的,她害怕他知道真相后恨她,害怕伤到他,她害怕极了。当年只为了能够平安生下他走的这步棋,随着时间的蔓延,她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走错了还是走对了,以后要怎么办,她真的不知道。 心里紧揪着,她抑制住了在眼底打转的泪水。 她慢慢抬步走向了顾宅。 她是个自私的女人,只想让自己的儿子过得好,如果要有报应,就全部报应在她身上吧,不要伤害她的小成,他还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 *** 晚上哄小成睡去,千静语坐在他的床头久久没有离开,她轻轻地抚着他的小脸蛋,眸光眷恋。 他紧紧闭着双眼睡觉的睡颜就跟那个人一模一样。 千静语看着看着泪水就落下来了。 “小成,对不起……” 对不起,妈妈骗了你。 抬手拭去泪水,她又俯身吻了吻儿子,然后替他盖好被子才站起身离开了他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顾楷铭还没有回来。 这四年,他回来的次数寥寥无几,经常在局里加班在那里留宿,实则的原因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他们的房间是个很大的套间,除了卧室,还有顾楷铭的书房,有时候他回来就是在书房待一夜,最近似乎有个案子很棘手,只要他回来,都是紧蹙着眉的。 千静语冲好澡的时候正巧看到书房的门微微敞着,平日里他的书房都是被他锁起来的,大概是前些日他在里面办公,第二天走得匆忙忘了关了。 千静语擦拭着长发走近想替他关好,却看到里面的设计很独特,便好奇地走了进去。 看看应该没什么吧? 她想着踏进了顾楷铭的书房,许是很久没有整理了,书房里很乱,地上也有飘下的纸张。 千静语摇摇头叹气。到底是男人,再优秀忙起来的时候也总是忘了整洁。 于是她将地上的纸都捡起来帮他整理好放回桌上,再将桌上杂乱的一叠纸归拢,那叠纸上好像都是什么犯罪嫌疑人的资料,背面还附带了他们的照片。 千静语没什么兴趣,只想帮他顺好就离开,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因为她在那叠资料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那三个字几乎让她的血液都要停止流动。 ——易宇兮 三个字就这样赫然映入她的眼帘,可是这一次她却不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恩怨才这样惊异,而是,为什么他的名字会出现在顾楷铭的资料里? 或许是恰好同名同姓的人呢?她这样想着,又将那张纸抽出翻到了背面。 当他的照片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正常地思考了。 为什么?为什么顾楷铭要盯上他?他不是靠炒股白手起家的金融天才吗?怎么会被顾楷铭与这些不法分子的资料放在一起? “你在做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毫无预兆,吓得千静语手一松,手中的所有资料都掉落在了地上。 她抬眸便看到了穿着警服,在书房外站得笔直的顾楷铭,他看着她此刻面容沉毅。 她立马调整好自己,蹲下|身去捡掉落在地的资料。 “我看到书房的门开着就进来帮你整理了一下。”她低着头,长发挡住了她的脸,她没有让他看到他眼底的惊慌。 顾楷铭却朝她走来从她手中夺回了那叠资料,然后亲自俯身将地上的剩余捡起。他将它们装进了一个文件夹里,随后送进了办公桌下的抽屉里,做好这一切他的视线才重新落在千静语身上。 “以后不要随便进我工作的地方,这里有很多重要的资料,万一弄少了一张泄露出去,很危险。”他这样告诉她。 虽然机密的资料都在局里,但是有时候为了破案,他回到家也会搜集犯罪嫌疑人的各种资料打印出来整理好,不是不相信千静语,他只是不想有任何人过问他的工作。 千静语点点头,向他道歉:“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以后不会随便进来了。” 顾楷铭摇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小成睡了?”他问。 千静语:“嗯,睡了。” 顾楷铭颔首:“那你也早点出去休息吧,我还要工作一会儿。”他道。 千静语“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带着关切对他道:“最近又有棘手的案子了?你还是不要太累了。” 顾楷铭松开领带,神态中尽显劳累:“是黑社会……”但是没有多言,他又让千静语去休息:“你去睡吧。” 千静语这才点头离开,她走出了他的书房,替他关好书房的门,一切就跟平常一样正常,只是在门合上的那一刻千静语险些一个不稳要跌倒下去,她立刻伸手扶住了墙壁。 黑社会……还有易宇兮的资料和照片…… 顾楷铭一向是做事很缜密的人,他不会无缘无故盯上一个人,难道……? 想到她接下来的猜测,她的脸色变得如纸一样惨白。 第56章 全然崩溃 易宇兮来到小成的病房里,看着此刻那张苍白却和自己相像的小脸,他的心疼得一时竟无法呼吸。 儿子,他的亲生儿子…… 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床前,每接近一步易宇兮心中的痛就加重一分。 直至走到他的身边,近距离凝望着他熟睡的样子,他到现在都害怕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依旧是一无所有。 他小小的身子蜷缩着,眉头紧皱着,脸颊上还残留着车祸留下的伤痕,血迹斑斑,他当时一定是很疼很疼。 此刻,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易宇兮,微微地颤抖着伸出手想摸摸他,可是又怕再弄疼了他。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他第一次如此不知所措,于是他轻轻蹲下|身定定地凝视着小家伙。 他的眼睫毛很长,脸型像千静语,五官却像极了他,像极了。 鼻尖涌出酸楚,那种血脉相承的归属朝他肆意地涌来,让他差一点就要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没什么比这一刻更让他这般失控的了,即便是曾经站在生与死的面前。 千静语走进病房的时候就看到了他几乎半跪在地上凝视着小成的模样,心中的酸涩再次溢出,她转过身将骤然掉落的泪水抬手擦干。 她不能哭,不能在他面前哭。 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易宇兮开口,声音依旧沉郁。 “他叫什么名字?”他如此问道。 “顾以成。”千静语毫无否认地告诉他答案,即便知道这样会再次激怒他。 果然,易宇兮的双手紧攥成拳,青筋凸起。 “从今天开始,他就叫易以成,不要再让我听到顾这个字,否则我真的让你再也见不到儿子,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本跟我斗?”他问道,将她逼向了绝路。 千静语果然被击中死穴,锋利的指甲死死地嵌进了她的掌心,她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易宇兮,你别欺人太甚,你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她狠狠地触动着他的神经,挑战的他的耐心。 是谁都没有想到,多年后他们竟会这样争锋相对,他再也不是在英国的那个天之骄子,而她也再也不是柔弱的那个女孩,四年变得不仅仅是时间,还有人。 易宇兮站起身来一步步朝她逼近,千静语立刻往后退企图躲开他,却最后被他逼近了病房的角落终是无路可退, 易宇兮凌厉的双眸直直地盯着她,似不放过她一寸:“当你来求我救孩子的时候你就该知道结果,既然恨我就该恨得彻底一点,在得知这个孩子第一时间里就把他杀掉,顾楷铭知道孩子不是他的时候,是不是和我现在一样的愤怒?千静语,你何等的聪明,居然把他也算计了进去,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的不择手段?用自己的婚姻甚至身体?” “啪——”地一声。 当他刚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千静语就扬起手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泪水决堤般地流淌在她的脸颊,那用尽浑身的力道让她差一点就要摔倒了。 “易宇兮,你是个冷血的恶魔,你滚,滚!”她朝他吼道,声嘶力竭。 脸颊火辣辣的疼,易宇兮笔直地站在原地望着颤抖的千静语。 她打他,曾经柔弱的她竟然打了他。 她再也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需要他保护,时刻依赖着他的稚嫩女孩,到底是她变了,还是他变了? 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可笑至极。他亲手推开了他的女人和他的亲生儿子,让她对他恨之入骨。 “你打我?”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低哑,却让人不寒而栗。 千静语只是哭没有说话,他把她逼到了绝路,她真的再也无法承受更多了,甚至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哪怕下一秒让她去死,也比像现在这样面对他要好,因为现在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易宇兮的唇角扯出一丝弧度,他的眸光至始至终地都停留在她的身上,蓦地他将手探进了他的腰间,以最快速度抽出了一把枪,还未等千静语反应过来他就抓过她的手让她紧紧握住了那把枪。 千静语一怔,当枪柄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向她席卷而来的时候,她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秒她握着的枪,枪口已经直直地抵在了易宇兮的左胸口,那是心脏的位置,他紧按着她的手让她扣住扳机,然后更近地朝她靠过来,枪口又离他的心脏近了几分。 “恨吗?那就开枪,就朝这里打,一枪毙命,我教过你的。”他一字一句道,带着她就要按下扳机。 “不!”泪水布满脸颊,千静语畏惧地看着他本能地要缩回手。 “开枪!”易宇不容她退却地步步紧逼。 那已经将她逼向悬崖上最后一颗石头上的感觉就要顷刻间崩溃,为什么比她,他为什么要逼她。 “不要,不要。”她拼命摇着头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更紧地握住枪柄。 “开—枪—”可是他还在逼她。 终于,千静语彻底崩溃。 “啊——”她失声痛哭着尖叫,将这些年心底所有的痛和委屈都宣泄了出来。 她真的好痛,太痛了,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只不过是爱错了人,她已经知道错了,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易宇兮看着这样的她,松开了他的禁锢,他想去碰她却被她躲开。 她沿着身后的墙壁缓缓地坠落在地,一片狼藉。 “我什么都不要了,是我太贪心,是我太贪心了,放过我,我只是看着我的小成长大,他还那么小,不能没有我,他已经没有了爸爸……”她扔下了枪,语无伦次地说着,头很疼很疼,疼得她想现在就去死。 可是她还有小成,她死了,他要怎么办?他已经那样可怜。 喉咙里似乎有血腥的味道蔓延着,比接近死亡的味道更可怕,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易宇兮的脚边。 他们之间已经走到了这般境地,是他一开始就错了,他不该为了报复接近她,不该进入她的世界让她爱上他,更不该让她怀上他的孩子,全是他,全是他的错。 他能够无数次从死神的面前逃脱,可是他不能带她脱离痛苦,他才是她命中的劫难,带她走进万劫不复。 任由泪打湿自己的脸颊,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了真实的自己,即使她现在的意识已经模糊。 “对不起……”然而能够对她说出口的却从头到尾只有这三个字。 他半跪在她的面前将全然崩溃的她抱进了怀中。 当初一次次地推开她都是为了不让她再流泪,不让她再伤心,他想放她回到只属于她自己的世界,到头来却还是把她伤到这个境地,痛?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别人为别人生儿育女,他比她更痛。 可是那竟是他的儿子,错了,全都错了吗? 千静语在他怀里哭得再也没有了一丝力气,最终昏了过去。 易宇兮将她打横抱起放躺在病床的另一边,和儿子小小的身躯并排。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此刻都安静地躺在他的面前,这些年他们母子是怎样过的?寄人篱下? 她和顾楷铭这四年间的种种他再也不追究了,他欠她的太多,多到已经无法再偿还,在她选择留下他骨肉的时候,他们两个的命运就再也无法割舍,此生都被这个小生命牵扯在一起了。 可是他又能带给他们母子什么?除了灾难与痛苦,终究还是什么都不能给他们。 红着双眼,他只笑这命运的捉弄,他从未想到他这样的人还会有生命的延续,在所有的亲人都离他而去之后,他现在有了亲人,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俯身在小成稚嫩的脸颊落下一吻,又像无数次在梦境中一样吻着千静语,他怜爱地抚着她的长发,如同七年前在英国时的宠溺。 “我会尽我所能活下来,我答应你……” 一滴泪水落在千静语的脸颊,与她残留的泪珠融合滑过她的肌肤,让梦中的她指尖不禁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易宇兮的泪,带着他对她的又一次承诺,即使她每一次都听不到…… 第57章 罪魁祸首 昏睡过去的千静语在梦里看到了四年前的自己。 那个时候她已经怀有身孕八个月,夜晚不止一次地脚抽着筋被疼醒。 漆黑的夜里,偌大的卧室,她一个人坐在床头蜷缩着埋头在膝盖无声地抽泣。 抽筋很疼,真的很疼,她不知道该怎么缓解,只能等那阵疼痛感自己消褪下去,她无助地哭泣却又不敢哭出声,她怕吵醒了顾楷铭再麻烦他,她本来就已经很对不起他了。 泪水一滴滴地从脸颊滚落,打湿了床单。 她轻轻吸着鼻子把剩下的泪水憋回去,然后自己抬手揉着抽筋的那条腿。 不能掉眼泪,如果现在就这么没用了,等生下宝宝她还怎么走剩下的路?她现在是妈妈,她要坚强,很坚强才行。 于是泪水就这样被她硬生生地止住,她自己给自己按摩好然后再躺下去睡觉,八个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她不能再仰躺只能侧躺。 肚子里的宝宝似乎洞察到了她的情绪也醒了,轻轻地踢了踢她的肚子。 一丝温暖就这样在千静语的心中溢开,她将手放在了肚子上轻轻抚摸着,宝宝就像能跟她感应似的又踢了她一下。 千静语蓦然笑了,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去拉住什么然后将自己的喜悦说出来,可是她一抬眸,床的另一侧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于是她又一次跌入了谷底,她甚至连一个分享喜悦的人都没有,只有她一个人。 将自己埋进被子中,她逼着自己继续忍住泪水,强迫自己睡觉,睡着了就好了,就不会再那么难受了,等到天亮她就离宝宝出生的日子更近了一天,以后就有宝宝陪着她了,她不用再害怕。 就是这样每一晚重复地对自己如此说着入睡,她逼自己不去想那个人,那道身影。 可是还是会有撑不住的时候,那一天下着小雨,她一个人去产检,看着所有人都有丈夫陪在身边,她却形单影只,怀孕期间情绪波动很大的她,还是一个人躲在角落忍不住没出息地哭了。 她从未觉得如此地需要他,就算是三年前他一声不响将她丢在英国一走了之也没有现在这般急切地希望看到他。 她再也负荷不了,她也始终是个女人,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她还是会奢望他能给她依靠,哪怕一下。于是她自己打车来到了易氏的楼下,她什么都不管了,什么棠姨,什么联姻,她都不想再管了,她只想告诉他,她有了他们的宝宝,她每天都很煎熬,她好累,她想让他抱抱她,她想回到他身边去,她不要再一个人了。 像孩子般委屈地一路哭着,连司机看得都同情她了,一定是被抛弃的单身妈妈,现在一个人怀着孩子承受不住心里的压力了,唉,可怜的女人。 到了易氏她原本要下车,可是终究没有跨下脚步,因为她看见了当红的超模丁蔓正挽着易宇兮的臂膀从易氏的大楼里走出来,她紧紧地靠在易宇兮身边,举止亲密,脸上挂着灿烂又迷人的笑。 两人就这样一步步地走上了一辆豪车内,从头到尾,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放在车门柄上的手就这样无声地落下,千静语的眸光空洞地落在窗外那辆车上,毫无情愫,狂涌而出的泪水如同决堤,她的脸颊上再也看不到一丝血色。 “师傅,开车吧……”就像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她低声对司机开口道。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此刻的她双眼早就已经哭肿,一席长发也因流了太多泪水被粘在了她的脸颊上,凌乱不堪,甚是狼狈。 “唉……”那可怜的模样让他在心里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而后他发动了车子载着她离去了…… 那锥心刺骨的痛即便是在梦里也不想再尝第二遍,千静语浑身冒着冷汗,她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可是梦境又切换到了她生小成的那一天。 在产房里,那疼痛的感觉似要将她撕裂,豆大的汗珠从她额上滚落,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掉。 “再用力一点,再加把劲!”身旁的医生在不停地鼓励着她,可是真的太疼了,她使不上力了。 她的指尖紧紧地攥着身下的床单,她终于再也忍不住哭喊出他的名字。 “宇兮,宇兮……” ——“那你乖乖地等我有一天来接你。”” 直到现在她都依靠着这句话支撑着,她告诉自己,他会来接她的,他会来接她和宝宝的。 头顶上的灯刺眼地亮着,她仿佛回到了在英国的时候,她躺在他的怀里他就在她身边,还有那一声声的“小朋友”。 当再也没有泪水可以流出的时候,她终于用尽了全力。 一阵婴儿的啼哭响起,她疲惫地瘫倒在手术台上。 “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小王子!”耳边是医生欣喜的声音,千静语却再也没有力气坐起身来。 当医生将包裹好的那团软软的小东西抱放在她身旁的时候,她幸福得要化开。 宝宝,她终于生下了宝宝,她和他的孩子。 新生命的啼哭充斥在整个产房里,千静语将头靠向了小小的他,那是她的唯一,她的命。 从此以后,她可以用一生去怀念他,那个记忆深处最爱的人…… ** 哭着醒来,千静语发现自己和小成躺在一张病床上,身边是小成昏睡时稚嫩的脸庞。 头还很疼,就像被劈开过般,长发也凌乱地披在她的肩头,她抬手拭着脸颊上的泪水,她努力地回忆着昨日的种种。 何时昏过去的她已经不记得,只记得在此之前自己跟易宇兮有激烈的争吵,还有她的失声痛哭。 蓦然抬起头环视着病房,此时此刻,他的身影早已消失。 梦中残留的悲伤还未消散,擦干眼泪,千静语侧身凝望着儿子的脸颊,原本光滑可爱的小脸蛋因为车祸现在血迹斑斑,留下了伤痕,甚至还红肿着。 千静语心如刀割,她紧紧握住他的小手亲着他。 “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我不是个好妈妈。”她双眼泛泪,内疚地对小成说道。 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进自己的怀中,让他靠着她,她感受着他,听着他的心跳。 他小小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让她知道他并没有离开她。 如果小成不在了,她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可是现在所有的真相都揭开了,她的小成也变得跟她一无所有,他会恨她吗? 内心苦涩着怜爱地抚摸着小成的小脑袋,她很害怕也很迷茫。 将要等待他们母子的是什么她很清楚,还有知道了真相步步紧逼的易宇兮,她必须得为他们母子以后的路谋划最后的出路了。 正在想着,病房的门被突然打开,千静语抬眸就看到了父亲的身影,他身后是慌慌忙忙追来的后母。 “晋轩。”她似乎要拦住他却没有能够成功。 “爸……”她失神地望着他开口叫道。 但是千晋轩却躁怒地打断了她:“闭嘴!你不配再做我女儿!” 当在急救室外得知小成不是顾楷铭亲生儿子的事实后,他当场就气得晕了过去,待他醒来就立刻到了这里,医生告诉他孩子的亲生父亲已经来过了,是他救了小成。 孩子的亲生父亲,亲生父亲! 这四个字狠狠地触怒了他的神经,他千晋轩英明了一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大女儿竟会做出这等丢人的事情,孩子不是顾楷铭的,不是顾家的,让他这个一市之长的颜面往何处放?她简直就是千家的败类! “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是谁?!”他朝医生高声地质问道,即使是他动用市长的权利他也要将这个人掘地三尺地挖出来! 亲眼见到市长发怒的模样医生早就吓得脸色惨白,他颤声告诉他:“他抽血的时候戴了口罩没有露出样子,当时孩子危在旦夕情况紧急,我们就先化验血型匹不匹配能不能安全地用,本该是抽血前就登记的信息资料就拖延到了手术后,可是等我们再去找他补填资料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他了,对不起市长,这是我们医院的失误。” 千晋轩闻言,气得双拳紧握,然后便震怒地来到了小成的病房,一路上钟嘉棠都没能拦住他。 此刻父女俩对视着,千晋轩紧蹙着眉,气急攻心地胸口不断起伏,千静语则慢慢从病床上站起身来与他面对面。 该来的总要来的,这一天即便不是今天也迟早有一天她要面对的。 望着此刻已经脱离危险躺在病床上还未醒来的小成,想到这四年来自己把他当宝一样宠爱,千晋轩就心痛。 他不是顾楷铭的儿子,他到底是哪里来的孽种? “说……”他终于开口,却是抬手指着病床上的小成:“这到底是谁的孽种?他的亲生父亲是谁?”依旧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他逼问着千静语。 千静语看着父亲却是面无表情。 “这对你来说重要吗?”她反问道。 这一激,让千晋轩差点就要失控地走上前去抬手打她,好在钟嘉棠眼疾手快挡在了他身前。 “晋轩,你冷静一点!”她劝道却被千晋轩一把推开重重地摔倒在地。 “这是我跟我女儿事,与你无关!”他对她说完又看向千静语,浑身颤抖:“我培养你,你从小到大什么好的都给你,包括丈夫也给你挑的最好的人选,楷铭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做出这等辱没我们千家门风的事?我的脸,千家列祖列宗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他痛心疾首道。 “孽种的父亲是谁你说不说?到底说不说?”他再次厉声质问道,他一定要知道答案。 千静语却定定地看着他依旧沉默。 千晋轩自嘲地笑:“好,好啊,你不说是不是?那你就别想再见到这个孽种!”他说着就径直朝小成的病床前走,但是却被千静语抢先一步抱起了小成。 她眸光冷冽地与他对视,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 “是,我是丢了千家的脸,我不配再做千家的人,你现在觉得我让你丢尽了颜面,可是你当初逼我的时候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千晋轩:“我把什么最好的都给了你,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要去做这种不知廉耻的事?” “不知廉耻?”千静语重复了一遍笑出了声,然后告诉他:“这四年我跟顾楷铭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开始的结婚就是假的,全都是假的,是我们的做戏,就是演给你们看的,不是要联姻吗?好,那我们就联姻,我为了我的孩子,他为了他的爱人,我们各取所需,你们满意了?这就是全部真相,这就是你们要的联姻!”千静语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向他血淋淋地揭露着事实的真相。 当一切从她口中亲耳听到的时候,千晋轩只觉得自己可悲至极,这就是他的女儿,他最最疼爱却伤他最深的女儿,她居然用这样的方法来报复他对她人生的所有安排,她何其的狠心?沉痛地闭上双眼,他老泪纵横。 病房里只有他们四个人,而千晋轩的心此刻却在滴血,他的一世英名最后全都毁在了她的手上,好,好啊!她终于替她母亲来讨债了! “既然你如此恨我,既然你到现在还不愿说出孽种的亲生父亲,既然你生在千家如此痛不欲生,那你就带着这个孽种滚吧,滚出千家,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从此以后你再也不是我千晋轩的女儿!滚!”千晋轩瞪着双目指着千静语怒斥道。 这样的场景与曾经太相似了。让跌坐在地上的钟嘉棠也想起了过去,她不禁流下泪水又去劝千静语:“静语,你就别再惹你爸爸生气了,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你就说吧,这还是毕竟是千家的血脉,你爸爸现在在气头上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千静语望着直到现在还一无所知的她心中涩然。 说什么?说她钟嘉棠的亲生儿子是小成的亲生父亲么?而她既是小成的外婆又是小成的亲奶奶? 这样复杂又近乎*的关系连她都觉得可笑,她说出来不但是他们,还有卉琪,甚至顾楷铭,谁都会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与其会伤害所有人,倒不如让这个秘密成为永远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事,让她永远一个人痛。 “那就如你所愿,我滚出千家,从此以后再也不是你的女儿,再也不是……”最后她说出的只是这样一句,对着千晋轩,对着钟嘉棠她还是选择了独自承受。 就这样吧,就这样,她本来就是罪魁祸首,如果要有报应就全部给她吧。 第58章 别无选择 千静语的话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千晋轩的心脏,让他痛之入骨。 “你再说一遍!”他微颤着双肩对她高喝道。 千静语眸底氤氲着泪却没有让它们流下来,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滚出千家,以后再也不是你千晋轩的女儿……”她努力克制着自己才没有哭出声来。 父女俩如此对峙的场景让钟嘉棠也掩面哭泣,太像了,太像了,当年她也是像千静语这样为了一个男人不惜和父母决裂,她以为那就是真爱,却是错得离谱,所有悲剧的源头。 “静语,你别冲动……”她哽咽着再次去劝千静语却被千晋轩打断。 “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他如此说道伸出指尖直直地指向千静语:“记住你的选择,从今天起我千晋轩与你和这个孽种再无任何瓜葛,日后你是死还是活都与我千家无关,带着你的孽种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如锋利的箭射向了千静语,万箭穿心。 这就是她的父亲,一个到最后都没有心疼她的父亲。千静语低着头泪水就在眼底打转,可她就是倔强地强忍着。 “静语啊,你快向你爸爸认错!”钟嘉棠还在试图拉回她却被千晋轩一把拉起硬生生地拽着往病房外走。 “这是她的选择就让她去!你若是再管她你也一起离开千家!记住,以后我只有卉琪一个女儿!一个!”说完他就拉着钟嘉棠甩门走出了病房,头也不回。 抱着小成的双手在颤抖,当门“砰”地合上时千静语泪如雨下,她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了地上。 什么都没有了,除了小成现在她现在连家都没有了…… 委屈地哭着,她抱着小成有那么一刻真的很想就直接从阳台上跳下去,可是想到他才只有四岁,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地看这个世界就要被她自私地带走她又退却了。 说到底她只是个胆小鬼,七年前、四年前到现在从头到尾都是。 晶莹的泪水打落在小成稚嫩的脸颊,他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千静语的脸颊映入他的眼帘,还有她满脸的泪水。 “妈妈……”他微弱地唤着她,想抬起小手给她擦擦泪,可是却没有力气伸手,小脑袋还疼疼的,他只记得自己从表演馆跑了出去,之后的事就没有印象了,是因为妈妈找不到他了她才哭得那么伤心的吗? 正在悲痛之际,千静语听到了小成的声音,以为是自己出现的幻听,她立刻低头朝儿子看去,正好与他清澈的眼神相对。 他醒了,她的小成醒了。 “宝贝,你醒了?你吓坏妈妈了,吓坏妈妈了……”她更紧地将他搂进自己怀里泣不成声道。 还好,老天把她的小成还给了她,她还有他,这就够了。 看到妈妈这么伤心,刚醒的小成心里也很难过,鼻子一酸也开始眼泪汪汪。 “对不起妈妈,小成不乖,惹你生气了。”他哭着说道声音还是虚弱。 “没有,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在小成表演的时候离开的,都是妈妈的错,小成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告诉妈妈。”千静语抬手抹去眼泪便关心着小成身上的伤,她怕留下什么后遗症。 “头头痛痛的。”小成如实地告诉她。 千静语闻言心疼不已,立刻将小成抱回了病床。 “小成乖,这样躺好睡着了就不疼了,妈妈在,不怕。”她紧紧握着他的小手亲了又亲。 小成很乖地轻轻点头,被她哄着他闭上双眼却又突然睁开。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又疼了?”千静语一阵紧张,连忙问道。 小成却摇摇头开口:“妈妈,爸爸呢?爷爷奶奶和小叔呢?外公外婆还有小姨呢?”他大大的眼睛疑惑地望着她问道。 千静语心里苦涩,却又不敢告诉他真相,只得先安抚他:“他们看小成刚刚睡着了就都说等小成醒了再来看你,你先乖乖睡觉,等他们再来的时候妈妈叫你好不好?”她不想骗他,却不得不骗他。 小成当然信了,还继续问她:“爸爸是不是又去抓坏人了?” 千静语如鲠在喉,有苦难言,哽咽着开口:“是,他很忙……” “那爸爸来了妈妈你一定要我。”小成低声道非要她答应他。 “好,睡吧。”千静语硬着头皮答应替他盖好被子。小成这才安心地继续闭上了眼睛。 看着他睡着,千静语心如刀割。等小成醒来看到还是一个人都没有,他该如何失望?她又该如何面对他?四年前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可如今她又要亲手去伤害幼小的他?她做不到。 “对不起小成,都是妈妈的错,妈妈对不起你。”趴在小成的床边她低泣道,事到如今她已经走投无路。 没有了家,没有了容身的地方,a市再也容不下他们母子了,现在易宇兮又知道了小成的身世,他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她要尽快带着小成离开,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他们的地方去,她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 小成的伤恢复的很快,一直见不到顾楷铭他又哭又闹,之前千静语怕他伤还未痊愈一直拖着没有告诉他真相,直到有一天顾楷铭带着洛诗帷和他们的女儿馨馨来医院看望小成,他亲口告诉小成他不是他的亲生父亲,馨馨才是他的女儿时,小成一气之下拿起床头的变形金刚就狠狠地砸在了馨馨的额头上,馨馨当场头破血流,顾楷铭立刻抱着她跑出病房去找医生,而千静语则因此第一次打了小成。 她不得不亲口告诉他事实:“你听好了,顾楷铭从来就不是你爸爸,刚刚那个阿姨是他的爱人、结发妻子,那个小姐姐才是他的亲生女儿,当初妈妈怀了你没有办法才求他一起演戏假结婚,这四年来若不是他你连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资格都没有,以后不许再叫他爸爸,只能叫顾叔叔听到没有!” 送走顾楷铭一家三口,她狠下心拉开小成的被窝,将他从病床上拽起来一字一句地告诉他。,这是他迟早要面对的,她已经错了这么久,不能一错再错下去。 “你骗人你骗人!妈妈是大骗子,我讨厌妈妈!”小成却哭着不肯接受真相。 千静语又狠心拉下他揉着眼睛的小手捧着他的脸让他与自己对视:“妈妈没有骗你,都是真的,以后再也没有爷爷奶奶和小叔,也没有外公外婆和小姨,你只有妈妈,听到了么?听到了么?!”她不许小成低头哭泣,始终与他对视。 小成从一开始的反抗到最后委屈地大哭。 骗人的,妈妈是大骗子,都是大骗子,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要他了?他以后都乖乖地不淘气了。 看着小成哭得如此伤心千静语也心颤,可是她别无选择。 “对不起,妈妈不该凶你的,对不起。”小成的哭声那么委屈,让她终究不忍,泛着泪她内疚地将他抱进了怀里。 “都是妈妈的错,妈妈一开始就不该跟顾叔叔假结婚演戏的,妈妈不该让你这么小就承受这样的痛苦,是妈妈错了,妈妈是坏人,妈妈当时只是想留下你,妈妈太怕失去你了……”她埋首在他小小的颈脖里痛哭流涕,她何尝不痛?若不是小成她早就放弃一切了,包括她的生命。 母子俩哭着,当千静语的泪水滴进小成胸膛的时候,他幼小的心灵却听出了她的绝望,慢慢地他止住了哭泣,伸出小手给千静语抹泪。 千静语失神地抬起头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然后憋着小嘴问她:“那我自己的……爸爸呢?” 那委屈的声音让她内心揪紧,她抱着他低哑着嗓子告诉他:“你的爸爸,就是救你的那个人,上次把你吓哭的那个人。” 前几天易宇兮来过一次,那个时候小成四肢刚刚能动,他突然出现告诉他:“你不叫顾以成,你叫易以成,我才是你的爸爸。”只是那个时候小成被他与生俱来的暗黑气质给吓懵了,哭着往她怀里钻,而且她那个时候只顾着和易宇兮争吵并没有向小成解释,她怕一下子说出来他接受不了,但是现在她必须得说,因为她觉得易宇兮已经要开始有所动作了,她不知道他那样的冷血的人会不会做出伤害到小成的事,她得尽快离开才行。 小成一听是他,嘴憋得更加委屈:“我不喜欢他,他好凶。” 他记得易宇兮,在表演会馆将不慎摔倒的他扶起的那个叔叔,可是年仅四岁的他还不能立马接受这一切,他现在很难过很难过,可是又不敢再哭,他怕他哭了妈妈就更加伤心,他不想妈妈再伤心。 千静语捧着他的小脸眷恋地望着。 “小成,妈妈真的知道错了,妈妈跟你亲生……”顿了顿千静语终是继续:“亲生爸爸之间的事你现在还小不会明白,他也很爱妈妈的,只是外公当时不同意所以爸爸妈妈才没在一起,但是妈妈那时候有了你,妈妈如果没有结婚就有了小宝宝会被很多人看不起,外公也会被那些人嘲笑,所以妈妈就让顾叔叔陪妈妈演戏,但是顾叔叔也有他的爱人和他的孩子,现在她们回来了,小姐姐也需要爸爸的,顾叔叔也要回到她们身边去。”千静语只能这样先骗他,这样的谎言骗一个四岁的孩子已经足矣,却让她每说一个字都难以呼吸。 小成听得懵懂,小手继续替她抹泪,他稚嫩的声音又响起:“那小成的爸爸……也会回来吗?”他糯糯地问。 这一句让千静语的泪珠狠狠地从眼眶滚落下来。 她真的不是一个好母亲,连圆个谎都有破绽。 “会的,会回来的,很快他就会来接我们回去了,所以你要乖乖的。”自己抹去泪水,她挤出一丝笑告诉他,虽然她恨易宇兮,但是她不想小成对他只有不好的印象,毕竟他是小成的亲生父亲。 小成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再也没有说话。 “好了,我们去擦把脸睡觉觉,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小成再也不用吃药打针了。”千静语没有打扰他,只是抱起他往卫生间走去。 小成的双手紧紧搂着她的颈脖挂在她身上,闻言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千静语没有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只是继续迳自抱着他进了卫生间,而她也暗自做了决定,明天小出院,就带他去英国。 *** 翌日,千静语早早地就去办了出院手续,替小成收拾好东西她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他站在路边打车。 小成背着小书包安静地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但是目光却望着远处,直到一辆出租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出租车司机下车帮千静语将行李搬上后备箱,千静语则抱着小成坐上车后座。 “去机场。”待司机上车后她道。 司机点头发动了车子,千静语这才看向小成。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困得话靠妈妈睡一会儿。”她抚着他的小脑袋柔声道。 小成摇摇头抬眸看她。 “怎么了?”她问。 “妈妈你不是说他会来接我们回去的么……可为什么是滴滴?”小成仰着头问她,言语间还是孩童般的稚气。 他一直喊出租车喊滴滴。 “……”千静语语塞。 小成思维的缜密性远超乎了同龄的孩子,也超出了她的预料,她没想到他那么在意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他,他在很远的地方等我们,等到了那里他就会来接我们了。”千静语只得接着圆谎。 善意的谎言也总比残忍的事实好,更何况他的世界如此纯净简单,他不需要知道他的爸爸是个黑社会,是个坏人。 听到答案,小成又低下头去了,现在沉默寡言的他再也不是一个那个活泼调皮的小成,这让千静语很内疚。 等到了英国,她会好好抚养他长大,没有任何人再来打扰他们母子。 这样想着,一路到了机场,千静语牵着小成去拿登机牌。 她走得很快,小成险些要跟不上,背着小书包在后面也加快了脚步,可爱的模样让很多人看了都喜欢这个漂亮的小男孩。 将行李托运好,千静语牵着小成便要去安检,谁知就在踏进入口的那一刹那她被一双有力的手给拉了出来,转身回眸便看到了那个身影。 “想走?” 易宇兮笔直地站在她面前凌厉的双眸定定地直视她,面容冷峻。 千静语的心跳都要停止跳动,她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知道她的行踪,她奋力挣脱他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小成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高高的易宇兮。 他就是……他爸爸吗?可是他真的好凶,他不喜欢他。 似洞悉到了有一双眼睛在一直看着自己,易宇兮低头便对上了小成的视线,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像极了自己。 这就是他的亲生儿子…… 蓦地,他松开了对千静语的钳制,千静语看着他与小成相视心底突然涌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她几乎立马伸手要去抱小成却已经被他抢先一步。 下一秒小成小小的躯体已经在他怀里,耳边是他低沉的声音。 “走可以,孩子留下。” “……” 第59章 一家三口 “走可以,孩子留下。” 看着儿子被抢去,望着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却冷漠依旧的男人,千静语心底发颤。 “你……?”下意识地她走上前要去夺回小成,可她哪里是他的对手,他往后一个退步便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她。 被抱起的小成困在易宇兮坚实的臂膀里,和顾楷铭温暖的怀抱不一样,阴郁笼罩在易宇兮的周身,小成的小手无意触碰到他的指尖那冰冷的温度让小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不喜欢他抱他,一点都不喜欢。 “把小成给我。”见自己抢不过他,千静语只得问他要孩子,她不能在小成面前表现得太过明显,让他看出她和易宇兮之间的僵硬,毕竟她之前还告诉他他的爸爸会来接他们。 易宇兮的视线也落在她身上,她的眼睛微肿,似哭过的痕迹,精致的面容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带着些许的憔悴。 小成小小的身子就在他怀里,不知道是不是怕他,他很安静,不是他原先想象中的哭着喊妈妈。 难道他已经接受了他才是他亲生父亲的事实? 正在这样想着,千静语又一次走上前要抱回小成,易宇兮再次成功躲让,这一次他直接将小成交到了身后的庄浩手中。 看着儿子被易宇兮的人抱走千静语一阵慌张,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而庄浩接过小成就一言不发往机场外走。 “小成!”千静语唤着就要去追他。 “妈妈!”小成到了庄浩手中这才真的怕了,他不要跟他走,他要妈妈。 眼看着千静语要冲过去易宇兮抬臂拦住她。 “你放开!你要带小成去哪里?”小成不在了,她无需再伪装,于是冷声质问道她挣扎着。 易宇兮禁锢着她的手腕反问:“我的儿子还能去哪里?” 千静语愤恨地与他直视:“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不许你动他!” 她望着他的眼底再也没有了几年前的眷恋和依赖,取而代之的都是满满的恨意。 苦涩蔓延在易宇兮的心底,他唇角微扯:“动他?在你心里我已经无恶不作到连亲生儿子都会伤害?” 千静语继续挣脱他的手,她毫不畏惧他冷峻的眸光。 “易宇兮你不累吗?每天人前一副光辉的样子人后却在做着伤天害理的事,你就不怕有报应吗?”她故意这样说道想要激怒他。 易宇兮闻言冷笑:“报应?”他重复着反问又看向她:“在我的字典里连死字都没有你觉得还会有报应么?”说着他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机场已经在最后一遍通知飞往英国航班的旅客登机,广播在偌大的机场回荡着让千静语内心揪紧,再不走她就来不及了。 “易宇兮,你求你把儿子还给我,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世界,我只想要我的儿子……”最终她还是放低了姿态哀求他,她哽咽着,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与他争吵。 她什么都不要了,只想带着小成去英国好好将他抚养长大,为什么他还不放过她? 看着垂眸低泣的她,无力反抗的她,易宇兮就快要被体内涌来的酸楚包围。 他不需要她一次次放下身段来卑微地求他,他曾经想要还给她的快乐最终还是被他亲手给摧毁了,她再也不是七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 放过她吗?那谁又来放过他?在他知道小成存在的时候,谁又知道他的欣喜与悲痛?包括现在,她还是一副防备着他的姿态,他的女人他的孩子,是他一手推开了他们…… 强迫着自己收回落在千静语身上的视线,眸光在她闪亮的泪珠里抽离,易宇兮终是狠下心对她开口:“我说了,要走可以,孩子留下,现在离登机还剩下五分钟,如果你还想见到儿子就自己做出选择。”说完易宇兮便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一如既往的沉稳,却比平日慢了几分。 因为他笃定,她一定舍不得儿子。 果然,千静语在原地定格了良久,最终还是泛着泪咬牙追了过去。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丢下小成一个人离开,她一定要把小成从他身边带走。 易宇兮走在前面听到后面匆匆跟上来的脚步一时之间竟有一种回到七年前的错觉。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在后面追着他的脚步,会不高兴着在身后唤他:“宇兮,太快了,等等我!” 等她……他等了七年,以为再也等不到了,一场车祸他们的孩子,却又将他与她牵扯在了一起,是幸还是不幸,连他也道不清。 透着机场里的玻璃门,易宇兮看着她跟在他身后的影子,想停下脚步去牵她,可终究没有伸出手,因为在让她遍体鳞伤的七年后他早已失去了资格。 也许这就是他与她的命,割不断剪不掉,却始终隔着一道墙,始终…… *** 这一天千静语没有能够离开,虽然最后她见到了小成,却也被易宇兮带进了一栋别墅,走进别墅的那一刹那她抱着小成一言不发,即使里面真的很宽敞漂亮。 虽然从小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但即便是已经见过很多豪华房子的小成也觉得这个大房子好漂亮,但是妈妈不开心他也没有将惊讶表现在脸上。 年仅四岁,他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有时候千静语都无法察觉。 庄浩将千静语和小成的行李都搬进别墅,小成的小书包虽然看起来小但是里面东西还不少,拎起来“磕磕”地响,庄浩不用看都知道是小男孩喜欢玩的变形金刚之类的玩具。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小成,之前在机场抱着他往外走,本以为小家伙会怕他,谁知道他喊了几声“妈妈”再也看不到千静语的时候竟然没有哭,反倒打量起他来,一路他就这么无声地盯着他看,那和易宇兮极其相似的眼眸把他看得背后阵阵发凉,一瞬间也不由地心慌了起来。 他居然被一个四岁的小孩看怵了,即便他是易宇兮的亲生儿子他也觉得自己太丢人,于是便故意吓唬他:“再看把你卖掉!”谁知道小家伙立刻回了他一句:“你敢!” 就是那两个字,他坚信小家伙一定是易宇兮亲生的了,连说话的口气都如出一撤,基因遗传还真是个微妙的东西。 待庄浩将母子俩的行李放好他很识趣地离开了别墅,当初这栋别墅易宇兮就是为千静语建造的,千静语结婚后易宇兮就再也没有跨进这里半步,但是每个月都会派人来这里打扫,不让这里沾染一丝灰尘,而现在他带她还有他们的孩子又回到了这里,这意味着什么他若是再不知道他也真是白在易宇兮身边待那么久了。 现在有了小成,他想易宇兮不会再轻易放开千静语的手了。这样想着他加快了离开的脚步,这是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时间,他要赶紧离开把时间留给他们。 庄浩离去,别墅的门被关上,现在宽敞的别墅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千静语依旧垂着眸不言一语,而一大清早就被来回折腾的小成似乎有些累了,他窝在千静语怀里不由地打了个小哈欠。 儿子的动作让千静语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她看着小成眼底才恢复了温柔,她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摸着他的小脑袋。 “困了?”她柔声问他,眼里满是母亲的宠溺。 小成仰头看着她摇摇头想再撑一会儿,可一个哈欠又接着来了,于是小家伙囧了。 千静语唇角微抬,更紧地抱住儿子,慢慢抬起头再次面对站在眼前的那个人。 第一次看到母子两人的互动,易宇兮看得恍惚,他一度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那样温柔的她了,原来对着儿子的时候,她还是和从前一样。 心底有暖流滑过,直到她望着他时眼底又恢复了冷漠。 “他身上的伤刚刚好需要多休息。”她这样道,语气毫无波澜。 “房间在二楼。”视线停留在小成稚嫩的脸颊上,易宇兮告诉她。 千静语抬眸朝楼上看了一眼,然后无声地抱着小成走了上去,易宇兮慢慢地跟在他们母子身后,千静语在前面抬步走着,他就在后面跟着,正好与小成靠在她肩头的小脑袋对视。 父子俩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在小成纯净清澈的眸光里,易宇兮的心都要随之融化了。 他的儿子,他易宇兮的儿子…… 忍不住伸手想要去触碰他,小成却缩了缩小脑袋从千静语的肩头离开,窝进了她的怀里,而易宇兮的手就这样悬在了半空中。 走在前面的千静语自然对此一无所知,她继续抱着小成朝上走去,只剩下易宇兮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手慢慢地收回,没人看到易宇兮眷恋的眸光。 这不是梦,她真的在,带着他们的孩子终于来到了这栋别墅,如果可以他希望时间就此定格,永远不要再让他失去她…… 千静语抱着小成来到二楼的第一个房间,里面的设计都是古英伦风格,中间是一张古堡里才会出现的大床。 犯困的小成刚躺进去就觉得舒服极了,可是毕竟是陌生的环境他还是有点怕,于是伸出小手就跟千静语撒娇:“妈妈,小成怕。” “妈妈在这儿,小成不怕。”千静语抚摸着他的脸颊哄道看着他的眸光极其爱怜。 “你看爸爸来接我们了,还有这么大这么漂亮的房子,小成开心么?”这样问着小成,此刻千静语不得不继续编织她的谎言。 谁知小成却摇摇头。 “为什么?”千静语不解地问,难道是小小的他已经看出了她拙劣的演技和谎言? 小成伸出小手摸摸千静语微微湿润的眼角。 “因为妈妈不开心……” 这一句话差点让她泪如雨下,极力忍住后她哑声开口:“妈妈没有不开心,妈妈只是太累了。” “可是他好凶,我不喜欢他。”小成又撅着嘴嘟囔,他怕被易宇兮听到所以声音很低。 “那是因为他也刚刚才知道小成是他的小宝贝,他跟小成一样需要时间去接受,所以还没有反应过来,你要谅解爸爸,他其实很喜欢小成的。”千静语告诉他,她和易宇兮之间的事她不希望影响到小成看,他的世界应该是快乐幸福的,哪怕给他制造一个假象也比他知道残忍的真相好。 闻言,小成便不再说话,他继续向千静语伸手要抱抱:“妈妈陪小成睡。”他从小就是这样,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异常粘着她。 千静语实在没有办法,只得掀开被子抱着他哄他入睡。。 由于刚刚才出院,小成很快就睡着了,而堆积在一起的事情也早已让千静语精疲力尽,抱着小成柔软的身子她也不知不觉沉沉睡去,母子俩紧紧地挨着,皆睡得深沉。 易宇兮一打开房门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安静的画面,让他不忍去打破。无声地走近,他来到床边,望着一大一小熟睡的身影,他心底从未如此平静。 悄悄地坐躺到他们身边,他伸手将他们一并搂进他的臂弯里,母子俩娇软的躯体稳稳地被他抱在怀里,耳边是他们轻微的呼吸还有阵阵的心跳,幸福的感觉就要从他胸口溢出来。 家…… 当这个字毫无预兆从他脑海中跳出来的时候,他埋首在千静语的颈脖嗅着她和儿子的气息,瞬间红了眼眶。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