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内容介绍: 她是狡黠无赖爱卖萌的软妹子。 他是高冷狂霸酷炫拽的腹黑太子。 她穿越时空遇见他。 第一次她见到他,他要她性命,她吐他口水。 第二次她见到他,他拎她脖子,她解他腰带。 …… 第N次她见到他,她绑了他换了银子,他却诳了银子睡了她。 咦?明明是他推倒了她,为毛要她为他负责? * 她说:“姐又甜又俏,能屈能伸,卖的了萌,耍得了酷,扮的了萝莉,演的了女王,迷得倒大叔,拐得来正太,赚的了银子,当的了大官,做你妹的太子妃啊。” 啪! 她说:“打人PP是不道德滴,这么美好的夜晚,我们完全可以去房顶晒晒月亮,喝喝小酒,谈谈人生,说说理想……” 啪啪! 她哭:“请让我做个安静的美女子吧……” 啪啪啪! 她怒:“嫁给你就嫁给你,姐要睡你的人、住你的房、花你的钱,打你的娃……” 他眼波一撩:“那现在就开始造娃……” * 这是一个爱金钱、爱生活、爱自由的萌妹子,试图拐卖太子殿下,最终却被腹黑太子赖上一辈子的故事。 笑伴他,翻手为云覆手雨,笑伴他,布局天下统江山,笑伴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 本文一对一,男女主身心干净,甜宠文。 ================= 书名:腹黑太子软萌妃 作者:凤归云 ==================   ☆、第一章 萌妹快逃   “好多好多美男,好多好多金子……”水千浔盯着电脑屏幕,使劲咽了下口水。   在脑电波的指挥下,齐腰长发飞快舞动着,一束一束的发丝,比手还灵活,按动着密密麻麻的键盘,硕大屏幕上,各种数据如瀑布般倾泻。   “已经接入互联网……”机器哥哥温柔的声音在操作舱里响起来。   来自星星的你?   屏幕上的都教授,瞬间亮瞎了水千浔的眼。   神雕侠侣?   一见杨过误终身,水千浔的口水直下三千尺。   古剑奇谭?   百里屠苏、欧阳少恭,呃呃呃,基情四射,水千浔的小心肝颤了又颤。   ……   黑进互联网的水千浔,快速汲取着网络上的讯息,正所谓知已知彼,百战不殆。了解这里最好雄性资源分布范围,才能让她花最少的力气,掳走最有价值的雄性们。   在只有雌性生存的时空里,雄性可是稀缺资源呢,越漂亮、越强大的雄性,越能卖出高价。   “跃迁、准备降落,目标方位……”水千浔丰润红唇轻启,命令一条条发出。   还没等命令发布完,舷窗外忽有七彩光影变幻,巨震中,飞碟无声无息解体,碎片飘荡在永恒寂静的星辰间。   ……   “哎呀、我去,神马状况……”   “扑通!”   水花四溅。   “皇上口谕,太子随行护卫于此处驻扎,太子即刻随微臣入宫见驾。”   阔大豪奢的车辇,万金一丈的金丝鲛纱帐随风轻拂,有夜明珠柔光莹润,照出重重垂纱后的颀长身影。   “李大人,这一路风沙,本宫的皮肤,可是吹的粗糙许多……”一只手探出纱帐,腕骨精致,手指纤长如玉雕,冰晶般的指甲上,似有月光流转于上,食指上套着一只墨玉指环,玉色剔透。   礼部尚书李照实在看不出那比极品羊脂玉还要晶莹细腻的皮肤,哪里有“被风沙吹粗糙”的地方。   “这……,卫楚国到天煌城千里路途,太子辛苦了。”李照摸不清太子话里的意思,只能讪讪笑道。   “皇上若见到本宫这般形容憔悴,定会心疼,皇上身子本就不好,这么一心疼,万一引发了旧疾,于本宫而言,就是不孝之过。李大人,你说是不是?”   李照盯着鲛纱帘后的身影,脸上肌肉微僵。   太子莫非知道了什么?   “这……太子殿下,皇上日夜盼望殿下回来,还请太子殿下不要玩笑,随微臣速速入宫,以免陛下担忧。”李照勉强扯出笑容,但是语气却变得强硬起来。   不过是一个靠美色博取诸侯欢心,才被捧上太子之位的皇子罢了,既不是皇后嫡子,现在又没了诸侯庇护,还想摆什么架子?   前方驿站埋伏的死士,正等着取他性命,他不能由着太子在这里磨蹭时间。   皇后娘娘和熙王殿下可是要在天黑前见到皇甫恣的首级呢。   “天湖的水,最是滋养皮肤,等本宫养好气色,自会去觐见父皇,李大人,请回吧。”鲛纱帘后的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喜怒。   墨缨卫护着车辇,往天湖别院方向缓缓驶去。   “来人啊,护送太子回宫!”李照皮笑肉不笑,“太子殿下抗旨不遵,为难微臣,那微臣只好得罪殿下了。”   上百名褐衣卫士哗啦散开,手持劲弩,锋锐闪亮的弩箭齐齐对准车辇。   “呵……”车内笑声幽凉。   车辇在数十名面无表情的墨缨卫护卫下,继续向前行去。   “站住!三声之后,微臣就会下令放箭!”李照笑容略带狰狞,这样也好,太子抗旨不遵,索性名正言顺直接射杀,也少了许多麻烦。   车辇继续前行。   “三……”   “墨双,天湖的水,可还干净?”   “启禀主子,这五年来天湖方圆十里之内,无人敢近。”   “二……”被人这般无视,李照的声音透出了几分狰狞。   “别院的蔷薇花,开的可好?”   “启禀主子,若是再添点花肥,定会开的比去年好。”   “一,放箭!”李照的声音尖利起来。   利箭破空之声响起,上百支弩箭离弦而去,齐齐射向车辇。   车辇缓缓前行,墨缨卫面无表情,按在腰间刀鞘上的手,纹丝不动。   李照心中一喜。   以车辇为中心,似有一轮圆月缓缓升起,随即散成点点流光,如月下飞雪。   弩箭与流光一触,顿时倒飞出去,插入褐衣卫士的喉咙。   滴血未溅。   李照站在当地,眼睁睁看着上百褐衣卫士噗通噗通摔倒一地,离他最近的那个卫士,身体抽动了几下,一只手伸出来,想去拔掉喉咙上的弩箭,手指刚触到箭杆,就无力的滑落下来,瞪大的双眼里,瞳孔里的光渐渐散去。   “扑通”一声,李照跌坐在地上,液体顺着裤腿往下流,官袍的下摆转眼湿了一大片,空气里传来腥臊气味。   “花肥可够?”车辇里声音闲闲。   “一百三十一具尸体,做花肥好像多了点,豹房那面的人说,小花怀孕了,需要膘薄肉厚,筋肉结实有嚼头的食物,属下等会拣上十几具合适的尸体送过去。”   “小花挑食,那些身上有伤疤的,体味重的,眼睛小的、鼻子塌的,嘴歪的,看着不顺眼的,都不能要。”   “小花自从跟了主子,真是越来越有品位了。”墨双先笑吟吟的拍了句马屁,“不过主子,您何必亲自动手呢,这点人交给属下料理就行了。”   “坐的倦了,活动活动筋骨,我那二皇弟可是越来越不成器了,飞羽卫不是号称他的精锐吗,这么不经杀,还真是让我失望呢……”   车辇沿着山道,缓缓行向天湖,不入别院,直接停在了天湖边。   天湖今夜始有人声。   纱帐分开,皇甫恣从车辇上缓缓步下,雪色衣衫,衣料精美滑润,如冰崖上的雪莲,于星光中悄然绽放,宫灯迤逦亮起,侍立在旁的三十六名美貌内侍,顺次跪伏下去。   没人敢抬头。   他一步一步走向湖水,宽大精美的衣衫渐次落于草地,肤光莹莹,黯淡了漫天星光,似一抹月光渐渐浸入碧水中。   高远苍穹,忽然一亮,一颗流星曳出绚烂光尾,直向湖水而来。   墨双眸子微微收缩,死死盯着那诡异流星,刺客来的好快,从天而降,不走寻常路,竟然避开了在外围警戒的护卫们。   皇甫恣浸在湖水中,纹丝不动,深邃的眸子倒映出绚烂弧光,斜飞的眼角微微挑起,看着直奔湖水而来的流星。   眼看流星就要砸到他头顶,他不慌不忙,修长手指一抹一挑,一道晶莹透明湖水骤然腾起,如平地蹿出一条蛟龙,迎向流星。   一声脆响,水花四散飞溅。   “哎呀、我去,神马状况……”   女子声音清脆,偏又带三分娇嗔,两分软糯,一分甜腻,就像裹了糖粉的玉兰花瓣,听到她声音的一众护卫,心尖儿顿觉酥酥麻麻。   墨双最先回过神来:“抓刺客!”   他正要冲上去,却被皇甫恣一个眼神阻住。   从天而降的女子,被水柱重重一撞,噗通落进水里,平静的湖面溅起大朵水花。片刻,水面恢复平静,女子的身体浮起来,如落叶漂在水面,毫无声息。   摔死了?   皇甫恣眯了眯精致潋滟的眸子,饶有兴味的打量着宛如浮尸的女子。她的衣服非常怪异,有点像鲨鱼皮做的水靠,黑色表面泛着一层珠光,内里似是充了气,裹着身体,虽然如同吹气人儿,却也勾勒出起伏转折的曲线来。   如缎乌发在脑后水面铺开,皮肤细腻如玉瓷,上面还缀着点点水珠,长长睫毛如展开的扇子,在紧闭的眼下投下一弯阴影,挺直的鼻梁,鼻尖微微翘起,红唇娇艳,比寻常女子要厚几分。   咋一看,是个娇俏少女,可是细细看去,那丰润的唇,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魅惑风情,如熟透的水蜜桃,诱人采撷。   湖水把她身体缓缓带向岸边。   水千浔静静漂浮在水面,脑电波疯狂运转,她无需睁眼,飘散在水中的乌发,就像她的眼、她的耳,正全力以赴感知周围环境。   危险!   无处不在的杀气!   身体触到岸边,水千浔的手猛然一拍实地,身体借力跃起,空中三百六十度转体后翻,脚尖在地上一点,长腿一曲,整个人像出膛炮弹一样投向不远处的小树林。   皇甫恣漫不经心地看着少女背影,手指一挑一弹,冰晶般的指尖飞出一滴水珠,直射少女脑后玉枕穴。   水珠在夜色中拉出一丝亮痕,撕裂空气,风声尖锐。   水千浔蓦然回首,乌缎般长发唰的一甩,万千青丝在月光下散开来,其中有一缕发丝绷得笔直,夹杂在长发中,毫不起眼,但是根根矗立的发梢,如钢针刺向那滴水珠。   少女大而黑的眸子,此时紧缩成竖着的杏仁状,就如某种猫科动物。   发丝刺向水珠,她的眸子,却盯紧了水中男子。   星光璀璨,尽数倾入那人深邃眸子,只这一双眸子,就已夺尽人间颜色。   水珠没入发间。   水千浔还在空中的身体,重重跌落下来,距离树林,只剩一步之遥。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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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呃呃,都教授、过儿、屠苏、少恭、阿汤哥……   水千浔用了三秒钟哀悼自己和美男们擦肩而过的命运,随即就对着远处的湖水咽了下口水。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是那个雄性,真是前所未见的美丽、也是前所未见的强大,啊啊啊,若是能掳到天狼星卖掉,她下半辈子定能过上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日子。   她一边幻想,一边看着湖水中的男子,本来已经扩散的黑眸,再次慢慢收缩成竖着的杏仁状,这样即使隔着百米距离,她也能看清男子的面容。   黛眉如远山,微微阖起的双眼,眼角斜飞,唇色淡粉,玉雕般的下巴微微仰起,后脑和脖颈斜斜倚着大石,平直光滑锁骨以下,都浸在碧水之中。   冰雪为神玉为骨。   “滴答”一声,水千浔的口水掉下来。   水中人忽然睁眼。   眸光如冷电,刹那间越湖水、穿树木、透枝叶、刺入水千浔缩紧的黑眸中。      ☆、第三章 刺客太狡猾   水千浔目光一动不动,只是紧缩的黑眸慢慢散开,黑亮至剔透的眼仁,几乎占了整个眼三分之二面积。   后背已渗出冷汗。   危险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虽然周围并没有任何异样,但是星际间的冒险生涯,让水千浔本能的弹起来,长发如触手般,勾住旁边树枝,手脚并用,蹿到另外一棵树上。   水千浔刚刚离开那棵树,就听见嗖嗖声响起,数十支弩箭闪着寒光破空而来,枝叶簌簌乱飞,一波箭雨过后,几乎半个树冠都被削掉。   “咦?”墨双瞪大了一双温柔的眼,俊美的脸上全是惊讶。   光秃秃的树上,插满了弩箭,却没有刺客的半点踪迹。   墨双的肩膀上,蹲着一只小小的白松鼠,蓬松雪白的大尾巴高高翘起,两只同样雪白的小爪,捧着一只红色的果子,呲着雪白的大门牙,吃的眉飞色舞。   有一两滴红色汁液溅到墨双的脸上,小松鼠尾巴尖一甩,本想体贴地替他擦去脸上汁液,不料却划出丝丝缕缕的红丝。   墨双俊美白皙的脸,就好像被美人的尖尖指甲抓了一把。   “雪团,你这次好像搞错了……”墨双揉揉鼻子,对着肩膀上吃的正欢的小松鼠苦笑一下。   雪白的大门牙突然停在红色果肉上不动,圆溜溜亮晶晶的鼠眼瞪着光秃秃的树干,一副很受伤的样子,它怎么会搞错!它是谁,它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万兽群中,唯吾独尊的通灵神鼠!   墨双:“雪团,不是你无能,实在是刺客太狡猾。”   “吱吱”两声,雪团回应了墨双的安慰,立刻收拾好受伤的心,目露凶悍之光,雪白湿润的鼻尖高高扬起,嗅着空气里的味道。   雪团不会犯错!   小爪一伸,指向另外一株大树树冠。   弩箭齐发。   水千浔在雪团抬爪前,已经顺着树干滑入草丛,和野草浑然一体。此时,她已经明白,这只古怪的白松鼠定是嗅觉异常发达,嗅过太空服后,循着气味找到她。隐身光衣虽然完美的掩住了她的行踪,但是却无法掩盖她身上的味道。   怎样才能摆脱追踪?   杀了这只白松鼠?   水千浔立刻否决了这个方案,第一,她不觉得自己有一击必中的把握;第二,这白松鼠看上去非常特别,活着比死了有价值,暴敛天物不是她的风格。   收买然后拐跑这只白松鼠?   目前貌似无处下手。   那就只有采取最后一个方案了。   在雪团再次抬起小爪子前,水千浔毫不犹豫、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湖水中。   雪团仰着鼻尖,在湖水边嗅啊嗅、嗅啊嗅,突然抬爪指向在湖水中假寐的太子…   墨双一个踉跄,险些栽进湖里。   雪团抬起爪子的瞬间,立刻意识到什么,抬起的爪子立刻缩回来,塞进自己嘴里,恨不得立刻咬掉这只爪子,同时圆溜溜亮晶晶小眼一闭,直挺挺立在墨双肩膀上,做等死挺尸状。   贴着湖底水草,水千浔也变成了一束水草,静静潜伏,一根发丝脱离隐身衣范围,混在水草间,露出几不可见的一截发尖。   借助这小小的发尖,就能给她从空气中汲取足以维持生命的氧气。   她与水中男子,只是一石之隔。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些护卫还在湖边搜寻,虽然墨双怀疑那神秘刺客已潜入水中,但是以主子的修为,那古怪刺客若真是到了水里,没道理察觉不出。   他可不敢置疑主子,即使主子刚刚才破天荒失手让那刺客逃了。   墨缨卫两大守则:第一守则,主子是绝对不会错的,第二守则,如果主子错了,请参照第一守则。   水千浔静静观察着这群人,她已经发现,自己的太空服被两个内侍装进木匣,收进了一辆车里。她盘算着怎样才能拿回太空服,这件太空服尚有许多妙处,不能就这样失去。   哗啦水声响起,水中人离开靠着的大石,迈步向岸上走去,水千浔稍稍松了口气。   不料水中男子只迈了一步就停下脚步。他左手虚抓一把,岸上的雪色衣衫忽然飞起,落到他身上,与此同时,他另外一掌已重重击在大石上,“轰隆”一声巨响,大石碎裂开来。   “皇甫恣,我等你很久了!”   男子长笑声划破湖光山色。   碎石乱溅,青衣蒙面人从石头中蹿出来,剑光如道道闪电,劈向皇甫恣。   “主子小心,那女刺客还有同伴!”墨双大喝一声,雪团也不装挺尸状了,小爪大尾共舞,吱吱乱叫,呐喊助阵。   墨双紧紧盯着水中战况,满脸懊丧,他带着墨缨卫把天湖方圆五里之内细细搜过三遍,任何能藏人的地方,甚至连蚂蚁窝和老鼠洞都被翻了个遍,没想到还是出现了纰漏。   好狡猾的刺客,一个从天而降,吸引众人注意,另外一个藏身石中,伺机暗杀。   还好主子警觉。   “刺客?同伴?”隐身在水草中的水千浔听的稀里糊涂,飞碟失事,她莫名其妙穿到了古代,还没回过神,就被当成刺客追杀,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真是一个草菅人命、愚昧落后的时代!   皇甫恣无视刺来的长剑,眸光始终停留在那丛水草处,明明只是寻常水草,可是他却总觉得有些不对,直到剑尖带起的劲风将触及他的额头,他才用白皙的指尖随意挑起一簇水花,弹向剑光。   青衣人长剑舞出一片光幕,嗤嗤声中,水花和光幕撞在一起,带起的劲风在湖面激起浪花。   水花破碎成无数光点,倒卷向持剑而来的青衣人。   皇甫恣站在水中,意态悠闲,手指轻挑慢捻,水珠如电飞射,蒙面青衣人借着格挡之力飘忽于空中,长剑飞舞如游龙。   水千浔见两人打的激烈,心想此时不逃,更待何时,精神力控制着隐身光衣,脚尖在湖底轻轻一点,慢慢往另外一个方向移去。      ☆、第四章 师妹动手   忽有一轮明月冉冉升起,以皇甫恣为中心,月色如轻纱蔓延开去,所过之处,本来浪涌潮生的水面忽然平静,如凝结了一层冰晶。   “明月心,你竟然练成了明月心!”青衣蒙面男子长剑一顿,略带喑哑的声音里透着一抹讶然,一点怅然。   皇甫恣眸光清冷亦如雪山月光,指尖一弹,月色忽然破裂。   青衣蒙面男子长剑一竖,人如飞鸿,倏然掠起,在他身后,湖水表面凝结的那层冰晶,诡异的从湖面剥离开来,如月光碎雪织就的一张网,在湖水天地间翻卷。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撕裂般的尖啸声,湖面激起大大小小的漩涡。   水千浔只觉脑中一痛,心念散乱,隐身光衣失去控制,恢复成银色项圈状,现出身形。她心道不好,脚用力在湖底一蹬,向远处加速游去,离那什么皇甫恣能远一点是一点。   飞掠中的青衣蒙面人,眼角余光瞥见湖水里现出身形的少女,忽的长笑一声:“师妹动手!”   水千浔忽然觉得腰间一紧,似被一条看不见的细丝束住,随后,一股大力传来,她的身体瞬间被甩了出去,撞向皇甫恣。   皇甫恣手腕一动,衣袖悠悠滑落,如浮雪飘在湖面,半露骨节纤长精美如玉雕的手,修长的食指套着一枚墨色玉环,流光婉转。   夜幕星光、群山秀湖瞬间成黯淡背景。   从青衣蒙面人飞身而起,到湖水起漩涡,再到水千浔现出身形,撞向皇甫恣,不过是电光火石刹那间。   可是一切忽然变成慢镜头,只有修长的手指如暗夜优昙花初绽,指上的黑色玉环莹润生光,一方白色丝帕从腕中滑出。   两根手指隔着白色丝帕,捏住了水千浔的后颈,将她高高拎起,玉雕般的手腕伸的笔直,修长手指也伸的笔直,尽量拉远和水千浔的距离。   一脸嫌弃。   就这么一耽搁,那青衣蒙面人已经消失无踪,空山寂寂中,似还有隐隐回声“师妹动手……动手”   动你妹的手,谁是你师妹!   水千浔在心里把那青衣蒙面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现在只怕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鼻端闻到淡淡香气,像是混合了曼殊和龙涎香的味道,清远淡雅中又透着若有若无的靡丽神秘感。   她眸子斜斜瞥去,正好看见皇甫恣手指上的白色丝帕,艾玛,还嫌姐脏不成?难道这位就是网络上说的重度洁癖症患者?   皇甫恣拎着水千浔,少女湿漉漉的乌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个面容,只能看到极大极黑的眼眸,剔透的像清水里养着的宝石,眼波流转间隐现狡黠之意。   “嗨,帅哥你好,我叫水千浔,我不是刺客,我也不认识那个叫我师妹的刺客,这真的只是一场误会……”水千浔抿了抿红唇,决定还是努力解释一把。   虽然化敌为友的可能性不大,但总要试上一试,不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呢?   “我知道。”皇甫恣闲闲说道。   “啊,你看出来了?你真是太英明神武了,我对你的仰慕之情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一发而不可收拾……”水千浔热泪盈眶,世上还是好人多啊,如果不是无法动弹,水千浔恨不得抱住皇甫恣啵一下。   可是后颈处的手指为什么在慢慢收紧?水千浔几乎能听到骨头咯咯作响的声音。   “喂,你都知道我不是刺客了,快放手啊,咳咳……”水千浔只觉一缕森凉寒意从那隔着丝帕的手指透进四肢百骸,关节血脉都似被冻住。   “你是不是刺客,和本宫杀不杀你,有什么关系吗?”皇甫恣眸光幽冷,声音淡淡,好像要捏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蚂蚁。   “混蛋!”水千浔几乎要吐血,纵横星际间的冒险家,难道要被一个地球古代雄性捏死?地球,还真是她的克星啊。   生死一线间。   水千浔突然噘起丰润的红唇,一口口水吐在皇甫恣白皙的手腕上。   她感觉捏住自己后颈的手指猛然一僵。   风声大做!   湖水翻涌!   水千浔被狠狠甩出去,重重摔到墨双脚边,身后传来呕吐声。她第一次觉得呕吐声比仙乐还动听。即使四肢无法动弹,屁股几乎被摔成八瓣,可是她嘴角还是浮起一抹笑意。   至少现在她还活着,而且,还狠狠的恶心了这个重度洁癖症患者一把。   一口口水换来这个结果,值了!   好不容易吐完的太子殿下,风一样掠回车辇,素来清清淡淡的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烦躁之意:“回别院、备水、沐浴!”   墨双拎起水千浔:“主子,刺客是送去当花肥还是扔到豹房?”   “死人不好玩。”皇甫恣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但是在场众人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题外话------   喜欢的妹子收藏下哦,感谢沧浪海妹妹的钻石,啵一个,么么哒。      ☆、第五章 侍寝?   天湖别院。   皇甫恣穿一身雪白寝衣,端坐在书案后,面前摆着一只木匣,里面放着水千浔的那件充气太空服。   雪团双爪垂在身体两侧,呈立正姿势站在书案一角,若不是它晶亮眼珠一直滴溜乱转,几乎以为它是一只玉雕摆设。   墨双站在下首:“这件衣服不仅式样古怪,材质也颇为奇特,非丝非棉,刀砍火烧,皆不能毁,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皇甫恣左手指尖轻轻抚过右手食指上戴着的墨色玉环:“毫无内力,却能挡住本宫的必杀一击,连雪团和墨缨卫都搜寻不到她的踪迹,墨双,这个水千浔,很是有趣啊。”   墨双心想,敢朝太子殿下吐口水,确实很有趣。   “主子,怎么处置那女刺客……”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内侍的禀报声:“殿下,墨初回来了。”   “让他进来。”   墨初大步走进房,不同于双眼弯弯,总是笑吟吟的墨双,他那张俊脸上向来都是冷若冰霜。   “驿站埋伏了十八名死士,属下把他们的头割下来,放在匣子里,已经送进了熙王府书房。”   “二皇弟明天早上看到这份大礼,心情定会大好。”皇甫恣眸光潋滟,看的墨初墨双同时呼吸一滞,赶紧垂下眼眸。   跟了主子这么久,可是一不留神,依然会在这张祸国殃民的面容前失神。   墨初定了定心神,继续禀报:“主子,属下在熙王府探听到一个消息,朝臣在皇后的授意下,已经上表商议殿下选太子妃一事。”   “呵……,那个女人还真是替本宫着想啊。”皇甫恣脸上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五年前,他被立为太子时,皇后段韵容的脸色,还真是好看呢。   “主子,这五年来皇后也不知道派了多少刺客,使了多少手段暗害主子,都没有得逞,现在主子平安回来,皇后和熙王定是着急了,给主子选太子妃,哼,分明是要在主子身边安放眼线。”墨双说道。   “主子身边从无女子,若是主子不碰太子妃,就坐实了主子只好男色的传言,而且若是不能孕育子嗣,朝臣定会以此为由弹劾主子。”墨初比墨双想得更深。   “太子妃,呵……”皇甫恣轻轻笑起来,“如果本王自己带回了太子妃,皇后和朝臣们会不会很失望?”   “主子若是自作主张选了太子妃,皇后和那些心怀谋算的朝臣定会不择手段的对太子妃下手,好让他们的人选上位。”墨双反应很快。   “可是这样一来,就能把皇后和熙王的注意力吸引到太子妃身上,主子可以借机分化朝臣,发展自己的势力。”墨初说道。   “一石二鸟,真是好法子!”墨双笑吟吟地说。   “可是这么仓促之下,到哪里找太子妃,总不能随便去掳个大臣的女儿来吧。”墨初皱了皱眉头。   皇甫恣的目光落到匣子里的古怪衣服上,薄唇慢慢勾出一抹笑意:“十面埋伏,处处危机,生死一线,有趣,有趣,她到时定会后悔,没有被本宫一把捏死……”   墨初听的一头雾水,墨双却若有所思。   正在沐浴的水千浔忽然打了个喷嚏。   从散发着浓郁草药气息的棕色药汤,到艾草水、到花瓣水再到现在的清水,浴桶里换过九种不同的浴水后,水千浔怀疑就连蚊子站在自己皮肤上都要打滑。   身上别说汗味,几乎连人味都快洗没了。   皇甫恣留在她脖颈里的那缕森寒气息,始终封着她的经络,四肢无力的水千浔只能乖乖泡在浴桶里,头靠着桶壁,半干的乌发垂落到华贵地毯上。她阖着眼睛,长长睫毛垂下,神情放松,看似正在享受洗浴乐趣。   几缕发丝如手指般在地毯上轻轻弹动,暴露了水千浔并不放松的心情。   古怪,太古怪了,那个重度洁癖症太子玩的是哪出把戏?   难道不应该把她关进阴暗牢房,大刑伺候吗?她已经在脑海里策划了十五六个越狱版本,可是如今看来,显然暂时是用不上了。   如果坐在紫檀木浴桶里,享受沐浴也算是一种酷刑,那么她不介意每天来上几次这种酷刑。   她换下的那套衣服已经被内侍拿走,一件浅蓝色紧身T恤,一条牛仔长裤,这是她仿造地球少女日常服饰准备的衣服,并没什么特别。   坑爹的是,他们居然连她的小内内也拿走了。   幸好内侍不识货,把水千浔脖颈间的银色项圈当成寻常饰品。在水千浔示范这个项圈无处解开,除非砍断脖子才能拿下来后,内侍就打消了弄下这个项圈的念头。   毕竟,这个银项圈看上去实在太普通。   “洗完这遍,就可以送到太子那里了。”隔着一道帷帘,站着服侍兼监视她的两名美貌少年内侍。   呃呃呃,神马意思?   感情给她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泡了九遍,只是为了让她去见那重度洁癖症患者?难不成每个见他的人,都要这么洗上九遍?   变态!   似是猜到了水千浔的想法,帘外一个少年内侍柔声说道:“侍寝太子,岂能简慢。”   侍寝?   艾玛,她没听错吧?      ☆、第六章 有没有搞错   水千浔看着鎏金美人镜里的自己,肤色如细腻白瓷,大而黑的眸子如水中宝石,略厚的红唇如染了一层薄薄霞光,乌发高高挽起,露出修长脖颈。   她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正拿着一支嵌金丝蝴蝶钗,要给她别上发髻的少年内侍好奇问道:“水姑娘为何叹气?可是嫌这个发髻挽的不好?”   “啊,美女就是美女啊,不管是古典精美发型,还是现代简约发型,在我这里,都是最靓丽的风景。”   水千浔自恋的托腮,给镜子里的自己抛了个眼波。   镜中娇俏少女,微微抿起丰润的红唇,剔透的黑眸如星子般生辉,少年内侍忽然失神,拿蝴蝶钗的手一抖,钗尖戳到手腕上。   假山上的凉亭。   水千浔穿一袭粉色长裙,被两个内侍“护送”着,款款走进凉亭。   皇甫恣眼光闲闲瞥去,见少女身材高挑,肤色白皙,红唇丰润,乌发挽成云鬓,只斜斜插一根嵌金丝蝴蝶钗,钗上垂下的细细珍珠流苏在耳边摇曳,本显娇嫩的浅粉长裙,竟然被她穿出了甜美诱惑风情。   只是她行走时三步一喘,五步一歇,比病美人还要病美人,和她的穿着打扮比,多了几分违和感。   还真是只有趣的猎物呢。   水千浔发誓,这样的走路姿势,绝对不是她的风格。她的四肢百骸还被那缕寒气锁着,兼之沐浴太久,整个人现在就跟大病初愈似的,软绵绵的没一点力气,也就勉强能抬手吃饭,抬脚走路罢了。   咦,怎么把她带到了凉亭?“侍寝”不是都在寝房才对吗?   水千浔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凉亭周围,明暗护卫至少有上百人。   朗朗星空下,众目睽睽中?   果然是变态!   看来她在脑海里勾勒出的先吃点美男豆腐,再想法子绑架美男,狠狠勒索一票后逃跑的方案暂时用不上了。   虽然还不知道这是哪朝哪代,但是既然是太子,身价必然不菲,不敲白不敲,水千浔向来活的肆意,有钱未必一定肆意,但是没钱,那是万万肆意不起来的。   凉亭里铺着雪白织锦华毯,一方嵌玳瑁紫檀木案几放在中央,雪色华衫下摆如一抹月光散于几下,男子一手持书卷,一手持白玉杯,脸部微微下倾,只看见黛眉如远山,斜飞入鬓,长长睫毛遮住眸光。   空气里飘着混合了曼殊和龙涎香的香味,清远淡雅中透着若有若无的靡丽神秘感。   明明端严高冷如帝王,偏偏又让人觉魅惑无边。   水千浔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看出太子殿下哪里有半点召人“侍寝”的样子。   阴谋、一定有阴谋!   好吧,你要玩,我就陪你玩到底,姐挥手灭星球、抬脚越苍穹,头顶三千青丝,颈套一条银圈,谁怕谁!   她款款走到案几后,一副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架势,径直坐到皇甫恣身侧,斜睨着他,想从他淡然的神情中看出点什么来。   从水千浔的角度,可以看到男子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虽看不清眸光,却能感觉到眼神里的清冷之意,一抹浅粉薄唇,明明淡到极致,可被净白至剔透的肌肤一衬,却予人艳到惊心动魄的感觉。   美色当前,颠倒众生,水千浔的口水不受控制的流下来,同时,不由自主的往皇甫恣方向靠了靠。   只是,身体稍一动作,忽然莫名僵住,诡异的定在皇甫恣身侧,维持着将靠未靠的姿势,无法动弹。   皇甫恣目光依然停留在书卷上,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但是握着酒杯的右手缓缓伸出,杯沿抵住水千浔手臂,将她往外推了推。   一脸嫌弃。   水千浔乌黑剔透的眼珠一转,不恼不怒,身体动不了,却并不妨碍她说话,丰润的红唇勾出一抹恶劣笑意:“尊贵的太子殿下,我好像在你身上,闻到我的口水味道呢。”   皇甫恣握着白玉杯的手指一僵。   白玉杯化为一蓬粉末,合着里面的醇美酒浆,散落在水千浔的裙摆上。   水千浔喉间忽然一凉,红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该死的,竟然点了她的哑穴!   腰间忽然又是一麻,身体软软的歪向案几,半伏在案几边,丝滑如水的衣衫勾勒出少女背部的柔美曲线。   皇甫恣瞥了眼水千浔,少女黑眸带着一丝狡黠,一丝气恼,一丝疑惑,丰润的红唇犹在一张一合,露出整齐洁白的贝齿。   像极了一只又气愤又不甘心,想着法子要挠人的小猫儿呢。   皇甫恣眸底闪过一丝笑意,心情莫名的愉悦起来。   水千浔虽然伏在案几上,但是和皇甫恣之间还隔着一点距离,可从凉亭外的某个角度看去,却是女子慵懒如猫,正伏在男子面前,说不尽的旖旎缱绻。   探子甲满眼震惊,眨眼再眨眼,揉眼再揉眼,最后还是用传音入密之法对身边探子乙说道:“我是不是看错了,是不是看错了?快告诉我,那是一个女人!”   探子乙眼睛几乎瞪出眼球:“太子、太子确实搂着一个女人……”   探子甲:“天下人皆知,太子喜好男风,不仅连侍女丫鬟都没有,更从无女子近身,这女子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探子乙:“太子从卫楚国都城出发时,车队里并无女子,一路行来,也没有见过女子出入车队,莫非她早就藏身于天湖别院,等待太子?”   探子甲:“太子回来,不进天煌城,不入皇宫,反而住进这天湖别院,难道是因为这女子的缘故?”   探子乙若有所悟:“事有反常必为妖!”   探子甲:“试探一下……”   水千浔维持着撑下巴、歪脖子、挺胸脯、凹蛮腰、翘小臀、拗长腿的造型,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只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血流顺畅,没有一个地方不酸痛……   她真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具尸体,至少长时间被拗成这个造型后,不会这么痛苦。   刚才谁说来着,死人不好玩……   皇甫恣还在慢悠悠的翻书,墨玉指环映衬着如冰雕般的手指,在朦胧夜色里熠熠生辉,是最美的景。   风声骤起。   十几个黑衣蒙面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飞掠进亭,在墨缨卫做出反应前,已经围住了皇甫恣和水千浔。   剑光闪动如奔雷,其中多半却是冲水千浔而去。   有没有搞错!      ☆、第七章 对付洁癖的大杀器   水千浔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光离自己越来越近,乌发蠢蠢欲动,做出蓄势迎击状。   就算被人发现她头发的秘密,也比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好。   艾玛,这个叫皇甫恣的男人还真是她的克星啊,一跟他沾上边,自己就倒霉催的被人陷害、刺杀!   定要想法子从他身上多弄点钱财,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   皇甫恣衣袖飞起如一蓬飞雪,挡在水千浔面前,隔断了剑光,却无视那些刺向他的长剑,嘶拉声中,剑气割破衣袖。   “主子!”   闻声赶来的墨初和墨双冲向凉亭。   皇甫恣对那些冲着他来的剑光,不管不顾,衣袖飞舞,在不动声色中,护着伏在案几上,依旧风情万种造型的水千浔。   眼看雪亮锋锐的剑尖就要刺进皇甫恣的后背,探子甲的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这一路来,数十次暗杀连太子的衣角都没碰到,难道这次无意中竟然得手?   太子为了那女子,连自身安危都不顾?   千钧一发之际,墨双发出一声长啸,身形快到极致,扑到皇甫恣身后,手臂一抬。   噗,鲜血从墨双的手臂上溅出。   就这么一耽搁,墨初和一众墨缨卫已经赶到,和黑衣蒙面人战在一起。   探子甲有些失望,就差那么一点点啊,不过他随即振奋起精神,盯着似被惊吓到,始终伏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美人,目光若有所思。   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很快变成了尸体。   空气中的血腥味在夜风中慢慢散去,水千浔一直伏在案几上,虽然看不到,但是光听刚才的兵器撞击声,呼啸的劲风声,就知道战况有多激烈。   身上穴道被解开后,水千浔慢慢抬起头,凉亭里已经打扫干净,如果不是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一点也看不出来,这里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她看了眼正在裹伤的墨双,又看了眼皇甫恣衣袖上的破口,直觉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又不想不出来哪里不对。   皇甫恣衣袖一卷,卷住水千浔的腰肢。   水千浔身不由已站起来,被皇甫恣携着步出凉亭。   从探子甲的角度看去,男子左臂揽着少女,宽大衣袖如一蓬雪蔓延至青金石阶。少女身形曼妙,倚在男子身侧,头顶正到男子下巴处。   并肩而行的男女,宛如恩爱情侣,柔情缱绻。   水千浔略略侧头,从她的角度,正看到皇甫恣的侧脸,长睫、斜飞的眼角,高鼻如玉雕,淡粉的唇,肤色白到剔透。   鼻端是曼殊和龙涎香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清远淡雅中带着靡丽神秘。   水千浔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美色养眼啊,她忍不住悄悄往皇甫恣的方向靠了靠。   不对,她和他之间,看似亲近无间,实则中间还隔着一层薄薄的,有若实质的空气,她想再靠近一点都不行。而他揽腰的手臂,隔着衣袖,分明和她保持着三寸距离,只是用劲气虚托着她的后腰而已。   艾玛,嫌弃姐?那干嘛还揽着姐不放?   她朝皇甫恣的方向,又偏了偏头,抬高下巴,舔了舔丰润的红唇,抬眸朝皇甫恣弯了弯眼角,笑的不怀好意。   “喂,我说,你衣领有点皱……”水千浔抬起手臂,白皙纤细的手指摸向皇甫恣的衣领,就像要顺手帮他抚平衣领。   皇甫恣眸光微偏,瞥了少女一眼,冰晶般的眸光扫过将将要触到他衣领的手指。   好像温度突然降低,水千浔的手指在衣领旁停住,嘟囔道:“哦,忘了你是重度洁癖症患者……”   她唇角弯起一抹笑意,手指慢慢收回来,抚上自己发髻。   下一个瞬间,正对着皇甫恣脖颈的红唇忽然一张。   “哈秋!”   少女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喷嚏。   皇甫恣如脂玉般的脖颈上,顿时挂上了滴滴晶莹口水。   少女的小手猛然捂住丰润的红唇,似是受到惊吓,可是眉梢眼角,却漾出盈盈笑意。   姐的口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真是拿来对付重度洁癖症患者的大杀器啊!   身边男子并无动静,依旧缓慢前行,手臂依旧隔着宽大衣袖停在她腰后三寸处,只是他的呼吸突然窒了一下。   水千浔忽觉脚下有异。   艾玛,青金石地砖表面如蛛网般无声无息裂开,一脚踩下去,就是一片粉末……   探子甲和探子乙看着皇甫恣携着那名美人离开凉亭,一路进了主屋,两人又交换了下目光,眼中俱是震惊,   当年东晋国第一美人金铃公主借着酒意,拉了拉太子的衣袖,结果险些死在当场,此事之后,太子极度厌恶女子的名声天下皆知,太子身边服侍的人,也从无女子。   大皇子皇甫恣是已故宸妃所出,二皇子皇甫意则是段皇后所出,五年前大瀚迫于诸侯压力,不得已封皇甫恣为太子,但是段皇后又怎么甘心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失去太子之位。太子一回来,朝臣已经在皇后的授意下,开始商议为太子选妃一事。   大瀚民风开放,在上流权贵中,喜好男风也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是像太子这样的身份,如果不容女色靠近,自然影响皇族传宗接代的大事,更何况,太子的后宫,也是权贵豪门势力的延伸。   在这个微妙的时候,太子身边突然出现一个神秘女子,两人关系又是如此亲密,到底意味着什么?   探子甲和探子乙带着无数疑问,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夜色里。   主屋。   阔大的房间,用屏风和纱幔隔成三进,最外一进是起居间,放着书案,软榻、琴几、宽椅之类的摆设,中间一进是寝间,最后一间为浴间,单独从侧面开了扇小门,以供内侍进出送水。   皇甫恣一踏进起居间的门,呯的一声,门就被重重关上,跟在后面的墨初和墨双,高挺的鼻梁险些被门板碰扁。   把水千浔随手一扔,皇甫恣风一般掠进浴间,哗哗水声响起。   水千浔伸了个懒腰,转转脖子,挥挥手臂,扭扭腰,活动了下身体,才慢悠悠走进寝间,往华丽豪奢的大床上一躺,脚往床栏上一翘,趴在枕头上,听着内间的水声,饶有兴致的数起来。   “一遍、两遍……,十遍……”   艾玛,比她还多一次,洗这么多次澡,不怕泡皱皮肤吗?那么好的皮肤,泡皱了好像有点可惜呢。   话又说回来,他一个大男人,皮肤好成那样,还让不让女人活了?不行,一定要想法子搞到他保养皮肤的法子……      ☆、第八章 你走光了   穿一身雪白寝衣的皇甫恣从浴间走出来,看见少女侧躺在床榻上,阖目睡过去,手里还抓着把鎏金镜。   她头上的发髻已经解开,乌发一大半披散在脑后,一小半垂落床沿,细长白皙的脖颈在黑发中若隐若现,比寻常女子略厚一些的红唇,即使睡着了,也弯起一抹娇憨笑意。   她居然敢躺在他的床上,居然还敢睡着了?   皇甫恣心中莫名的有一些恼怒,仿佛被人给无视了似的。他手臂一伸,修长如玉雕的手指,直接把少女拎了起来。   这么一气愤,他居然忘了用白丝巾垫着手指,指尖触到少女肌肤,滑腻细柔如上好丝绸,他心里忽然一荡。   奇怪,以前别说碰触,就连和别的女子稍微靠近一点,他都会觉得恶心难受,怎么对她却没有这种感觉?难道说,因为沾过她的口水,以至于肌肤的碰触就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皇甫恣手指提着水千浔的脖颈,有点失神。   一缕黑发骤然弹起,如灵蛇一般缠向皇甫恣的手腕,与此同时,少女的头唰的一甩,千万根青丝拂向他胸腹之间。   皇甫恣脑中纷乱思绪骤然消散,眸光微微一凝,把头发当成软鞭类的武器使用,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听说过,不过能把发丝练的这般随心所欲,倒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他手指一挑,衣袖一卷,缠向他手腕的那缕黑发被弹开,拂向他胸腹间的发丝也被袖风倒卷出去。   正要把少女扔出去,他忽觉腰腿间一凉,衣袂骤然向两侧分开。   “你走光了……”   少女已经翻身而起,跪在床边,大而黑的眸子,如剔透宝石,带着促狭笑意,正慢慢向下移动。   刚才满头乌发拂起的瞬间,其中有两缕黑发借着遮挡,比手指还灵活,飞快解开了皇甫恣的腰带。   束住寝衣的腰带,散落下来,衣衫正向两侧敞开,一线平直的锁骨,肌理细腻的胸膛,皆精致如玉雕,劲瘦的腰身,线条流畅……   水千浔不怀好意的目光,还在往下慢慢移动……   皇甫恣清冷的眸光中闪过一丝恼意,可是耳后的某处,却泛起了一抹红晕,手腕一转,唰的一下把水千浔调转方向,让她背朝自己。   水千浔唰的一下举起手里的鎏金镜。   但是下一个瞬间,某人遗憾的扔掉镜子,既然穿了寝衣,还需要穿亵裤吗?需要穿亵裤吗?需要吗?!   说时迟那时快,水千浔在扔掉镜子的同时,头猛然往后一仰,满头青丝唰唰唰飞舞如万千电光。   两根乌发绷直如钢丝,一下刺进皇甫恣捏着她脖颈的指缝里。   皇甫恣只觉眼前一片黑雾缭绕,指尖如被针刺,酸痛难当,手指不由的松了松,下一个瞬间,少女后背狠狠撞向他怀里。   扑通一声,水千浔压着皇甫恣摔向大床。   无数发丝倾泻下来,就像丝网一般,缠住皇甫恣的手腕、脖颈、腰身……   水千浔修长双腿死死绞住皇甫恣的双腿,双手从皇甫恣的手臂下面绕过去,像绳子一样缠住他的手臂。   少女的后背顶着皇甫恣的胸膛,皇甫恣的寝衣已经敞开,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皇甫恣甚至能感觉到少女纤细的蝴蝶骨。   他的下巴正抵住水千浔的头顶,少女幽幽体香沁入鼻端,香甜如蜜。   缠着他手臂和身体的乌发,柔韧如金丝,偏偏还在不停的缠绕收紧,皇甫恣忽然有一种感觉,少女的头发异于常人,不像是普通的发丝,反而像是有生命的手指。   生平第一次与女子如此亲近,也是第一次如此被动,皇甫恣非常恼火,可是偏偏在这恼火中又夹杂了一丝说不出的喜悦。   他素来从容,天下万事掌握于心,偏偏遇到这么个无赖少女,行事每每出人意料,让他时而恼怒,时而惊讶,心绪竟然失去了素来的冷漠。   心湖微荡。   心湖之中的一轮明月,因着那一丝起伏心潮,涟漪顿生,波光荡漾中,明月摇摇欲碎,光影明灭。   心脉似被大锤重重一击,剧痛从心脉迅速往四肢百骸里蔓延开去,血肉肌肤都被无数细密丝网缚住,丝网不断收紧,就好像要把他割裂成碎片。   明月心明月心,明月本无心。   他心脉一痛,瞬间醒觉,立刻默运玄功,强行压住身体里的剧痛。   水千浔感觉到身后男子不仅不反击,反而身体微微颤抖,似出了什么意外,惊疑之下,扭头向后,想看看出了什么状况。   不料她一回头,丰润的红唇正好擦过皇甫恣的脖子。   微厚的红唇带着如蜜般的温热气息,从男子凝脂般的肌肤上滑过,水千浔心里涌起一种异样感觉,不过于她而言,雄性是用来换金钱的货物,就跟一堆会说话的人形金币没什么区别,怔了怔也就过去了。   不料正在用功强压心脉剧痛的皇甫恣,感觉到脖颈上少女温软红唇一触,心神又是一荡,一口腥甜顿时涌上喉咙。   “信不信我现在能一口咬死你?”少女歪着头,黑眸狡黠,丰润红唇张开,露出雪白牙齿,对着皇甫恣的喉咙磨牙。   皇甫恣强行咽下喉咙处的腥甜,催动劲气流转,双腿微曲,在床边一点,腾身而起,想要甩开水千浔。   “怎么,还不服气?”水千浔哪里敢让皇甫恣挣脱,手脚如八爪鱼般死死缠住皇甫恣,同时满头乌发也在用力绞紧所有缚住的地方。   可是皇甫恣虽然没有震开她,但是腾身用劲,身体却已经翻转过来,变成了皇甫恣在上,压着水千浔的后背。   水千浔只觉得胸前丰挺处硬生生被压成鸡蛋饼,心中顿时大怒,姐为了一副好身材,花了多少金钱、时间和汗水,压扁了压小了,你赔的起吗?   她手脚虽然用来克制皇甫恣,不能动弹,但是她那些头发可不是吃素的,两股发丝倏然分出,卷住床柱,唰的一个翻身。   皇甫恣在下,她在上。   水千浔的后背正压在皇甫恣的心脉处,阻住了皇甫恣的劲气流转,皇甫恣长腿一曲一点,又翻在上面。   胸前傲人处又变成了鸡蛋饼,水千浔大怒反击。   两人翻翻滚滚,床榻咚咚作响,因为皇甫恣要运功强压心脉剧痛,仓促之间,竟然无法甩脱水千浔。   房外一众护卫,都是身手高强,耳聪目明的人,自然听见寝房里面大床咚咚做响,伴随着略有些压抑的呼吸声,脸上表情顿时一个比一个精彩……      ☆、第九章 人比人气死人   一直站在大屋门外的墨初和墨双,自然听出屋子里面的不对劲,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担忧之色。   这绝对不是主子的行事风格!   他们宁可相信自己突然变成了女人,也不会相信主子会和女刺客在做某种床上运动,即使房中响声让人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他们自幼跟随主子,自然知道主子从来不让女子近身的习惯。   “莫非是女刺客色诱之下,太子把持不住……”素来伶牙俐齿的墨双,此时压低了声音,期期艾艾说道。   墨初以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着墨双。   墨双也觉得自己很白痴。   天下还有什么人的容色,能比得上自家太子?那少女虽然生的娇俏可人,但和太子那般祸国殃民的妖孽容颜相比,还差了一截。   “可是屋里声响实在太古怪,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现在这种时候……”墨双忍不住继续提出建议。   这五年来,主子远离大瀚,空有太子之名,却没有太子之实,如今平安归来,触动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利益,必定会撼动大瀚现在的势力格局,朝野上下,无数明暗势力虎视眈眈,动作不断。   从卫楚国到天煌城,一个多月的行程,遭遇了数十次暗杀,如果不是主子谋算无双、武功盖世,这一队人马,早就变成了荒野中的枯骨。   墨缨卫不损一兵一卒,刺客有来无回,这样的结果,总算震慑住了那些势力,当然,这种震慑,并不会让他们收手,他们会更谨慎,更阴险,更狠辣。   这女刺客颇为古怪,会不会有什么不寻常手段?   墨初冷冰冰说:“相信主子。”   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屋里传来床榻被压垮的声音。   “主子,没事吧?”墨双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   “多事!”皇甫恣的声音传出。   墨初墨双同时石化,为什么主子的语气会有恼羞成怒的感觉?主子行事素来从容淡定,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他们还没见过有什么人什么事物能影响主子的情绪,屋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屋里也没出什么事情,不过是床塌了,床上的两个人被裹在一堆绫罗绸缎中罢了。   “帅、帅哥,我、我们化敌为友、握手言和,好不好……”水千浔晃掉头顶上的一截纬纱,依然像八爪鱼一样,后背贴在皇甫恣身上,气喘吁吁的说。   少女微微翘起的鼻尖上,挂着几颗晶莹汗珠,大而黑的眸子剔透清澈,比寻常女子厚三分的红唇,给俊俏小脸增添了几分娇憨之意。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的共枕眠,我和你也算泡过一湖水,躺过一张床,我们真的很有缘哦……”   “这么美好的夜晚,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做一些比打打杀杀更有趣的事情,比如,我们可以一起到屋顶上吹吹风,谈谈心……”   “对了,你的皮肤为什么这么好?不如你把保养方法教给我,我可以拿来赚很多很多钱,你知道吗,其实我最擅长的既不是打架也不是逃跑,我最擅长的是赚钱。不如我们合作吧……”   水千浔说了半天,见太子殿下始终没有声音,忍不住扭过头,把脸往他耳朵边凑了凑:“喂喂喂,你是聋子吗?听没听到我说的话……”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浑然没有发现,她的唇几乎要碰到皇甫恣的耳垂,嘴里吐出的气息,在他的耳后萦绕开来。   “让你的头发离本宫远一些!”皇甫恣好不容易压下心脉处波动的气息,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淡漠。   女子身体的幽香,带着丝丝缕缕的甜意,一点一点飘在他的呼吸里。   她黑亮的眸子大而圆,丰润的红唇微微噘起,像只撒完了野,开始撒娇讨饶的猫儿,心脉处的气息似又开始波动,皇甫恣心中一凛,眸光转向屋顶。   “除非你答应和我化敌为友,我就放开你……”水千浔说着说着忽然惊讶起来,“咦,你的耳朵为什么这么红?”   她又往前凑了凑,确定那洁白清透如上好玉瓷的耳垂,真的浮起淡淡红晕,而不是因为她眼花。   皇甫恣没说话,只是迅速的偏了偏头,一缕乌发滑下来,遮住耳朵,清清淡淡的眸光越过水千浔,仿佛已穿透屋顶,看向无穷无尽的苍穹。   水千浔使劲扭着脖子,转头正对着皇甫恣,虽然被她压在下面,但是男子满身清华,高洁如雪山月光。   怎么看怎么像是帝王在俯视臣民。   人比人,气死人。   看着少女有点发怔、有点愤愤不平、有点不知所措的神情,皇甫恣忽然弯了弯嘴角,似春风掠过冰雪之原,冰消雪融的大地上,金色曼陀罗花在月色下徐徐绽放。   吧嗒一声,水千浔口水很没出息的滴下来。   要死了,要死了,长的祸国殃民,笑的颠倒众生,还要不要人活了?   “和本宫讨价还价,呵……”   声音低柔,语气闲闲,可水千浔心中忽生警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皇甫恣朝自己额头吹了口气。   脑门一痛,水千浔昏了过去。 ------题外话------   喜欢的妹子点下收藏哦。   水千浔:谁收藏了,我家的祸水就给谁调戏一下。   皇甫恣:咳咳……      ☆、第十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水千浔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宇宙广阔,黑暗和寂静笼罩一切,她独自驾着飞碟,穿梭于星光中。视线尽头,忽然出现一个通体白色的星球,随着飞碟的不断接近,视野里几乎都被白色填满。   星球表面是无穷无尽的白色,强劲的风刮起比鹅毛还大的雪花,没有探测到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水千浔操纵飞碟正要离开,星球忽然从中间裂开,一只巨大的手探出,一把抓住她的飞碟,扯进白色的漩涡里……   啊……   水千浔惊了一头冷汗,猛的坐起来。   一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晃的她有些眼花,她使劲摇摇头,回过神,见这间房屋正是昨天自己被迫洗了九遍澡的地方,虽然不及皇甫恣的房子那么奢华阔大,但是也布置的极为雅致。   她下意识的往自己身上看了眼,还穿着昨天的那套粉色衣裙,和皇甫恣厮打了一番,又窝在床上睡了一晚,衣服皱皱巴巴,脚上还套着那双软缎绣鞋。   看来昨天失去知觉后就被扔到这里来了。   真是个混蛋,装模作样半天,最后朝她下黑手,水千浔觉得自己昨晚特傻,就好像是猫爪下的一只老鼠,被戏弄够了再来个最后一击。   她忍不住又想起了皇甫恣的那句“死人不好玩”。   窗户边传来窸窣声,水千浔侧头看去,通身雪白的小松鼠,正坐在窗沿上,蓬松的大尾巴竖在身后,两只小爪子捧着红色果子,雪白的大板牙吭哧吭哧啃着果肉,圆溜溜亮晶晶的鼠眼,却盯着水千浔。   水千浔咽了下口水,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貌似从昨天到今天,她还滴水未进,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网络上各种美食图片,这可是一个食材和烹饪方式最多的星球呢。   她记得曾经去过一个星球,所有人只吃一种食物,类似于放大版的土豆,做法也只有一种,水煮。   水千浔只在这个星球上潜伏了七天就落荒而逃,以后好长时间,她觉得自己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水煮土豆的味道。   雪团听到水千浔肚子的咕咕声,顿时吃的更加眉飞色舞,还故意大声的吧唧嘴。   这货还能有点底线吗?   水千浔收回目光,从床上跳下来,头发唰的往后一甩,本来已经松散的发髻,全部散开,齐齐垂到脑后,如镜如绸,比用梳子梳过还顺滑。   雪团看的目瞪口呆,小爪一个没捧稳,爪上红果滴溜溜滚到地上,正落到水千浔脚前。   水千浔脚尖一挑,嗖的一声,残留着雪团牙印的红果曳出一道弧线,掠过松鼠头顶,穿过窗户缝,送去千里之外。   雪团吱的一声大叫,大尾巴一扫,腾空而起,抱住红果,一起飞到千里之外。   水千浔仰天大笑三声:“来人哪,伺候本姑娘沐浴更衣用饭!”   没有人应声。   水千浔去推门,推不开,门从外面反锁起来。她又去推窗户,却只推到只容一只手臂伸出去的高度,就推不动了,原来窗户两边已被销住。   雪团可以从窗户缝里溜进溜出,她却没这本事。   水千浔趴在窗户缝前,向外看去。   紫藤花架下,铺着一块雪白的锦毯,边角绣金丝暗纹,像镶嵌了阳光的白云,乌发男子衣衫如雪,端坐在锦毯上。日光透过花叶,在他身上投下明暗光影,如一朵开在梦幻中的曼陀罗。   水千浔的口水滴答落下来,既为皇甫恣,也为案几上的美食。   紫檀木案几上,摆放着一溜白玉瓷盘,各色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一个劲的往水千浔的鼻子里钻。   热爱一切美食的水千浔,就算在不饿的时候,也抵不住这种诱惑,更何况,她现在正处于一日一夜水米未进的状态。   “我要吃饭!”水千浔冲着皇甫恣的方向嚷嚷。   就算是囚犯,也有吃饭喝水的权利。   皇甫恣的嘴动了动,水千浔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站在皇甫恣身侧的墨初走到窗前,对水千浔冷冰冰的说:“主子说你膀大腰圆,为免你撑破新衣,需节食三天。”   神马?膀大腰圆?撑破衣服?   你妹!你才膀大腰圆,你全家都膀大腰圆!   这厮一定是在报复!   “天上有只鸟飞过啊,拉了一坨鸟屎啊,鸟屎掉进鸡汤里啊,有人一勺又一勺的喝汤啊,鸡汤加鸟屎,真好喝啊真好喝啊……”   水千浔唱的眉飞色舞,墨初墨双的俊脸一个劲的抽搐。   皇甫恣正在舀鸡汤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水千浔,眸光清冷淡漠,如雪崖上的一抹月光,剔透高远,浅粉色的唇,却在光影里柔软着。   窗户缝里露着少女的上半张脸,光洁的额头,飞扬的眉,眼角弯弯带着狡黠笑意,剔透的眸子比常人更大更黑,像一只随时准备伸出小爪子挠人的猫儿。   心潮微动,皇甫恣移开眸光,放下汤勺,拿过白丝巾轻轻擦了擦嘴,淡淡说道:“把案几搬过去。”   水千浔趴在窗户沿上,透过窗缝,瞪着案几上的各式菜肴,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   案几就摆在她的窗户下面,她从窗户缝里伸出手臂,指尖将将触到最近的盘子沿,盘子上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鸡丝碧玉卷。   近在咫尺,可望不可及。   紫藤花架下的皇甫恣,一手握着白玉茶杯,食指上的黑玉戒流光婉转,衬的他雪白手指比玉杯还要晶莹,一手捧卷书,饮一口茶,看几眼书,好不悠哉。   房间里的水千浔,拼命的伸着手臂,我抓,我抓,我抓抓抓!   不是没想过用头发,但手臂都够不着,只到腰际的头发更是没辙,没办法,天狼星人的头发长度是固定的,唯一有区别的就是数量和颜色,不像地球人,头发会随着时间长长。   呃呃呃,天下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吗?水千浔盯着指尖尽头处的美食,忽然想起在地球网络上无意中看到的一首诗。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不能说我爱你,   而是想你痛彻心扉,却只能深埋心底。   ……   水千浔泪流满面,就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这首诗的真谛。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饥饿与吃饱的距离。   而是饥饿的我,面对近在咫尺的美食,却怎么也吃不到……   皇甫恣的目光从书卷上移开,落到那只伸出窗外,对着盘子抓啊抓,对着案几挠啊挠的粉嫩小爪上,粉色的唇轻轻抿了抿,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题外话------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文在你面前,你却没有点击它   而是你点击了它,却忘了收藏它   么么哒……      ☆、第十一章 请你吃口水   水千浔试了二十一次后,终于确定,除非她把肩关节、肘关节和腕关节同时拉脱臼,才有可能抓住盘子。   不过,要吃盘子里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盘子吗?   水千浔乌黑眼珠一转,把目光从食物上撤回来,开始在屋子里看啊看,眸中突然一亮,人倏的一下蹿到床边,一把扯下床架边,用来勾住帷帐的金钩。   嘶拉一声,再从床单上撕下一节布条,绑在金钩上。   看我无敌飞钩!   窗户缝里飞出一截布条,布条顶部的金钩勾住鸡丝碧玉卷,嗖的一下缩回窗缝。   嗖嗖嗖,金钩像只小爪子,不断飞进飞出,抓起盘子上面的食物。   风卷残云。   水千浔一边满足的用丝帕擦着嘴,一边得意的朝紫藤花架下的皇甫恣飞了个眼波。   皇甫恣的嘴唇动了动,无声的说了几个字。   水千浔擦嘴的手突然僵住。   “你朝我吐口水,我请你吃口水。”   水千浔这时候才意识到,她用尽手段,吃的不过是他的剩菜,这货刚才吃菜的时候,会不会故意弄点口水进去。   啊啊啊,这人看上去清冷高贵如雪崖月光,实则是一个腹黑阴险、睚眦必报的货!   水千浔狠狠的给了某人一个眼刀子,哐当关上窗户,跳上床,用被子蒙住头:此仇不报,我就不叫水千浔!   皇甫恣看着窗户被重重关上,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少女刚才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炸毛的小野猫,真是有趣呢。   就在这时候,院外传来护卫的通报声:“启禀太子,高公公求见,带来圣上口谕。随高公公一起来的,还有熙王殿下和长乐公主,专程亲来探视太子殿下。”   皇甫恣目光重新落到书卷上,淡淡说道:“本宫身体不适,墨初你代本宫去见见他们。”   墨初和墨双对视一眼,熙王皇甫意和长乐公主皇甫仙蕙,都是段皇后亲生。熙王伏击主子不成,又收到主子送去的那份“大礼”,今天就若无其事的来了别院,倒是不可小觑。   墨初应声离去。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皇甫恣合上手里的书:“墨双,水姑娘休息的差不多了,吩咐内侍服侍她洗漱梳妆,去后花园散散心。”   躺在床榻上的水千浔耳朵一下竖起来。   散心?太子殿下会有这么好心?   沐浴完的水千浔漫步在草木葱茏的花园里。   阳光洒在水千浔身上,浅绿色长裙,纤腰束淡金色腰带,窄袖高领,勾勒出少女颀长高挑的身形。乌发披散,只用一根淡金色丝带束起,大而黑的眸子熠熠生辉,丰润的红唇微微噘起。   暮春的风轻柔的吹着,带着一丝夏的味道,吹起她的衣摆,轻柔华美的面料如水纹般波动着,脚上的紫檀木屐走在青金石上,哒哒做响。   看上去很美很惬意。   如果不是被两个内侍一左一右“保护”着,如果方圆半里之内没有藏着数不清的暗卫,水千浔保证自己脸上的笑,会更真心一些。   “咦?太子哥哥这里怎么会有女人?”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语气惊讶。   水千浔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少女一袭大红宫裙,乌发高旋,插如意双喜金芙蓉步摇,眉目如画,朱唇艳红,挑高略细的眉尾,高高扬起的下巴,使她的美丽中显出三分骄矜高傲之态。   两个内侍只是略低了下颌:“参见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皇甫仙蕙以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水千浔,目光有惊讶、有好奇、也有不屑:“你是谁?怎么会在太子哥哥这里?”   水千浔翻了个白眼:“我是谁管你什么事?”   皇甫仙蕙还没说话,她身后的一个宫女已经厉声喝道:“放肆!一个贱婢,见到公主,还不磕头行礼!”   矮油,真当她水千浔没见识啊,皇甫恣的两个内侍见到公主,也不过就是低了低下巴,怎么宫女就不觉得他们放肆?   她在这里撞见长乐公主,多半也不会是什么巧合,哼,她就知道,皇甫恣让她来后花园,肯定没有安好心,散你妹的心啊!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水千浔看也不看那宫女,下巴抬起来:“公主见到本太子妃,还不行礼!”   “太子妃?”皇甫仙蕙眸底寒光一闪,“你算哪门子太子妃,真以为爬了太子哥哥的床,就能当上妃子?笑话!”   “哈哈,太子为了求我当他的妃子,在我门前跪了三天三夜,说如果我不同意,他就绝食到死,啧啧啧……”水千浔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隐在树冠里的墨双,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水姑娘,你这样编排主子好吗?不过说起来,主子要把这姑娘推出去当靶子,她以太子妃自诩,倒是帮了主子的忙。   皇甫仙蕙冷哼一声:“什么跪下,什么绝食,我才不会相信你的话呢!”   她虽然说的坚决,但是语气却有些犹疑,太子皇甫恣可是连母后和二哥都忌惮的人,手段狠辣,心机深沉,她不相信有人敢拿皇甫恣信口开河。   “太子亲口说了,如果我不嫁给他,他就终身不娶!其实吧,我对当太子妃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看在他可怜巴巴求我的面上,勉强答应而已。”水千浔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诋毁皇甫恣的机会。   那些暗卫想必会一字不差的把这些话传给皇甫恣吧,哈哈,水千浔一想到皇甫恣听到这话的脸色,就心花怒放。   另外,这种流言很快就会传出去吧,那就更好玩了。   “胡说!我大瀚只有家世清白尊贵的女子,由皇上亲自册封、三媒六聘才可嫁给太子,你来历不明,自吹自擂,再说就你这样的丑八怪,太子哥哥不会看上你的!”皇甫仙蕙又惊又怒。   “你什么眼神,姐姐我天香国色,貌美如花,眼睛比你大,睫毛比你长,鼻子比你高,嘴唇比你厚,皮肤比你白,胸比你大……艾玛,你那也叫胸吗?套个麻袋都分不出前后来……”水千浔笑眯眯的说。   身后两个内侍憋笑快要憋出内伤,隐在树冠里的墨双听的嘴角抽搐如抽风。   “你……”身为皇后娘娘的嫡女,大瀚朝最尊贵的公主,皇甫仙蕙平日里都是被人捧在掌心,千娇百宠,哪里见过这么对她说话的人,一时间气的脸孔发白,嘴唇发颤。   “你什么,我什么,眼神不好,品味差不是你的错,但是没品味还要乱点评,那就是你的错。”水千浔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什么长乐公主送上门来挑衅她,不虐白不虐!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贱婢!端姑姑,依照宫规,编排太子,欺侮公主,是何罪名!”皇甫仙蕙狠狠瞪着水千浔。   端姑姑面色冷峻:“编排太子、欺侮公主,是忤逆犯上的大罪,这贱婢还冒充太子妃,是罪上加罪!按照宫规,可当场击毙!”      ☆、第十二章 变脸如翻书   当场击毙?   水千浔双眼看天,顺便用手指掏了掏耳朵。   上次在哪个星球来着,那个非要她行三跪九叩大礼,否则就要砍她脑袋的女酋长,到底有没有骨灰剩下来?   现在她身上的那缕寒气已经消褪,她恢复了行动能力,自然不会把皇甫仙蕙带的几个宫女放在眼里,更何况,她身后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暗卫。   她才不相信,皇甫恣会这么容易让她死在皇甫仙蕙手里。   皇甫仙蕙见水千浔面不改色,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底微凛。她自然已经得知探子报回来的信息,知道皇甫恣身边出现一名少女,而且探子们用尽手段,也没有查出这少女的来历。   所以她才会和二哥一起来天湖别院,目的就是为了试探这少女的深浅,以及这少女在皇甫恣身边的地位。   而这少女竟然自承是皇甫恣的心上人,让皇甫仙蕙更加疑虑重重。   皇甫恣心机手段非同一般,一个被幽禁十年的皇子,十六岁的时候一举扭转局面,借助诸侯之力走出地宫,还夺得太子之位,改变了在暗无天日的地宫等死的命运。   五年后,他归来,又在这个时候,让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出现在众人视野里,到底有何用意?难道仅仅是为了应对母后策划的太子妃一事?   皇甫仙蕙心中千思百转,但是面上却无一丝表情,垂在身侧的手朝端姑姑暗暗做了个手势。   端姑姑厉声喝道:“青砚、红砚,打杀了这忤逆犯上的贱婢!”   从端姑姑身后走出两个宫女,一步一步逼向水千浔。   水千浔黑眸凝定,观察着朝自己走过来的两个宫女。她们脚步极轻,呼吸绵长,垂在裙边的手掌掌缘有一层薄茧,右手会有意无意的抚下腰间,虽然腰上什么都没有,但是这种习惯性的动作,说明她们平时右侧腰间放有武器。   而且她们虽是敛眉垂眸,但是眼中偶然会有精光闪动,显然受过目力训练。   公主身边的宫女,竟然是内外兼修的高手啊。   水千浔丰润红唇弯出讥讽笑意,果然,这公主来意不善,就算她不冲撞公主,公主也会想办法和她产生冲突,为击毙她找到理由。   而这一切,也都应该在皇甫恣的算计中吧。   她水千浔自然不会坐以待毙,那么接下来,按照某人的谋划,是不是就该她和公主大打出手?不然,为什么那两个内侍,那些暗卫,自始自终都摆出一副打酱油的架势?   皇甫恣想玩什么把戏?她为神马一定要按照别人排好的剧本表演呢?   大而黑的眸子微微眯起,眼角挑起一抹狡黠笑意,水千浔把脚上木屐一甩,光着脚丫蹿出去,正好从向她走来的青砚红砚中间掠过,唰的一下就到了公主面前,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青砚红砚身体同时一顿,这女子好快的身法?以她们的身手,竟然来不及阻拦?   公主危险!   两个侍女同时转身,正要去抓水千浔,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水千浔已经搂住了皇甫仙蕙的肩膀。   皇甫仙蕙僵在那里,端姑姑等一众宫女面色惨白。   水千浔弹了个响指,语气无比亲热:“嗨,公主殿下,我刚才是跟你开个玩笑啦,你是公主,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那么小气跟我计较,对不对?其实我是一个非常非常善良、热情、幽默、么么哒的美少女……”   什么叫变脸比翻书还快?   陡然反转的剧情,让在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只觉莫名其妙,手足无措,甚至端姑姑那素来只有一种严峻表情的脸上,破天荒的有了第二种表情--茫然。   更别提石化了的皇甫仙蕙,她甚至都忘了推开水千浔,只是呆呆看着眉飞色舞,还在滔滔不绝的水千浔。   墨双姣好如女子的面容,再次抽搐起来。   他发誓,以后一定要把监视水千浔的任务交给墨初,好让墨初的冰块脸从此变的丰富多彩。   坐在墨双肩膀上的雪团,爪子里的红果已经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滴溜溜亮晶晶的眼珠盯着水千浔,嘴巴张开,大白门牙上面还粘着一块红色果肉。   想它雪团从来自认为天下第一狗腿,没想到如今竟然碰上了对手!   水千浔早把众人反应一一收于眼底,心念一转,不如侃晕了这公主,想法子利用她离开这山庄。   正在思忖间,她忽觉肩膀处一痛,像是被蜜蜂叮了一下,手臂不受控制的往旁边挥了过去。   啪!   水千浔的掌心和皇甫仙蕙的脸颊来了个亲密接触……   这一记响亮的耳光,瞬间惊醒处于迷茫状态众人。   水千浔看着自己有点发红的掌心,又看看皇甫仙蕙留着五个指印的脸颊,再看看一众惊怒交加、蓄势待发的宫女。   谁在黑她!   水千浔没有时间多想,看着皇甫仙蕙眼底的震惊和狠厉之意,她手指一挥,已经拔下皇甫仙蕙头发上金钗,尖尖的钗尖抵住皇甫仙蕙的眼皮:“都别动,不然我废了她的眼睛!”   对皇家公主来说,瞎了眼睛比死还可怕,皇甫仙蕙眼中的狠厉之色顿时被惧怕代替。   “大胆,快放了公主!”端姑姑回过神来,厉声喝道。   “谁都不准跟过来,否者我立刻戳瞎她的眼睛!”水千浔一手扼住皇甫仙蕙的脖子,一手握着金钗,抵住她的右眼,开始向花园出口处慢慢移动。   “都不准动!”皇甫仙蕙尖叫。   端姑姑和一众宫女站在当地,眼睁睁看着水千浔带着皇甫仙蕙消失在花园尽头。   “快去通知熙王殿下!”端姑姑吩咐完宫女,立刻快步追过去。   清瘦的墨三像个影子似的悄无声息的进了书房。   “主子神机妙算,水姑娘果然绑了公主。”   皇甫恣靠着软榻,正看着手里的卷册,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已经变得柔和许多,轻轻洒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似在发光,就像是雪夜里的一抹月光凝成。   “墨双跟上了?”皇甫恣漫不经心地说。   “是,墨双带着雪团,暗中跟着水姑娘出了山庄。”   “皇甫意的人都走了?”   “熙王带着手下,一直跟在水姑娘和公主的马车后面两里处,不曾露面。水姑娘说了,如果让她发现有人跟着,就先戳瞎公主的两只眼睛。”   “呵……”皇甫恣低低一笑,游戏开始了,小水儿,你可莫要让我失望啊。 ------题外话------   水千浔:卖帅哥卖帅哥,不帅不要钱。   读者:多少钱一个?能便宜点不?   水千浔:收藏了再讲价。什么,不收藏?充气哥哥要不要?      ☆、第十三章 搜刮   水千浔随手撕下皇甫仙蕙的一截裙幅,把她手脚捆住扔在马车角落里,金钗钗尖碰了碰皇甫仙蕙光滑的脸颊。   皇甫仙蕙立刻闭上眼睛尖叫起来。   “马车要是敢慢下来,我就划花你的小脸。”水千浔笑嘻嘻地说。   “快走快走!”皇甫仙蕙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车夫满头大汗,挥着鞭子,四匹骏马拉着的宽大马车沿着山道疾驰,奔向山脚。   “这样才乖。”水千浔把金钗揣进怀里,随手捏了捏皇甫仙蕙的脸蛋,“你哭的样子好丑。”   皇甫仙蕙立刻收住眼泪,恶狠狠瞪着水千浔。   水千浔嘻嘻一笑,打量着车厢壁上镶嵌的碎金和玉璧,又看看马车四角挂着的明珠,心想一个都不能放过。   转眼功夫,马车里装饰用的碎金玉璧明珠就被水千浔摘的干干净净。最后,水千浔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向皇甫仙蕙。   下一个瞬间,公主殿下头发上的宝石簪子,耳朵上的猫儿眼坠子,手腕上的金丝缠枝镯,腰间挂着的玉佩都变成了水千浔的囊中之物。   看着小小一堆珠光宝气的物事,水千浔的眸光亦是亮光闪闪。她随手撕下皇甫仙蕙的一截衣袖,把搜刮的东西包起来,仔细系在腰间。   有钱走遍天下!   素来矜骄傲慢的长乐公主,此时披头散发,华贵的衣裙少了半截裙摆,没了一截袖子,缩在马车角落里,狼狈不堪。她目光怨毒,死死盯着水千浔,她不会放过她,定要把今天受到的一切耻辱,十倍百倍的还给她!   水千浔瞥了眼长乐公主,淡淡说:“大人物的命是命,小人物的命也是命,想要我的命,总要付出代价。”   一边说,水千浔一边把自己裙子下摆撕开,裹在衬裤上,变成了一条很有个性的哈伦裤,又把宽大的衣袖口在手腕上系紧。   结束停当,她掀开车帘,观察着沿路情形,就在马车疾驰过山路拐弯处时,她嗖的一下掠出了马车。   皇甫仙蕙死死盯着飘动的车帘,厉声尖叫起来:“停车,给我停车!”   马车一直冲出去百米多远,才好不容易被车夫勒停。   皇甫仙蕙没说话,车夫也不敢动。   没过多久,后面山路上传来奔雷般的马蹄声,当先一骑上的男子,一身深紫华服,衣幅在风中猎猎飞舞,腰直背挺,五官轮廓鲜明如刀刻,一双眸子冰冷、暗沉,正是熙王皇甫意。   后面跟着他的亲卫,后面更远处,则是坐着马车的端姑姑等一众宫女。   “二哥,那贱人跳下山坡,定不会逃远,快点抓她回来!我要戳瞎她的眼睛,要毁了她的脸!”皇甫仙蕙一见到皇甫意,眼泪立刻掉下来,哭叫起来。   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公主,生平第一次这样窘迫狼狈恐惧,生死一线,于她是莫大的羞辱。   皇甫意面无表情,眸色酷厉,缰绳一拉,催马奔向水千浔跳车的地方。   端姑姑和其余宫女已经赶到,端姑姑上了马车,替皇甫仙蕙整理仪容。   皇甫意背着手站在路边,脚下是一直延伸到山脚的陡坡,上面的小树野草断裂的断裂,低伏的低伏,可以看出有重物滚落碾压的痕迹。   亲卫正在借着绳索往陡坡下滑去。   皇甫意犀利的眸子一直盯着那些痕迹。良久,他冷冷说道:“子秋,你带几个人沿着这些痕迹搜查,找到那女子,带活的来见我。”   严子秋应声离去。   皇甫意重新回到马车处,一边听皇甫仙蕙描述被挟持后的情形,一边仔细观察着马车上的痕迹,特别是水千浔掠出去的车窗,更是端详了半天。他又沿着马车转了几圈,把马车车顶和车底都细细看过一遍。   最后,皇甫意不再停留,直接翻身上马,冷声说道:“护住马车,保护公主,一只蚊子也不得靠近马车!”   铠甲鲜明的王府亲卫把马车围在中间,开始往天煌城走去。   一路上,皇甫意走走停停,从天都峰到天煌城不过三十里路程,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这期间严子秋派人禀报,他们沿着陡坡痕迹,已经下到坡底,方圆一里内,却找不到有人行过的痕迹。   皇甫仙蕙听到后,又惊又怒,尖叫道:“我亲眼看见她跳出马车,难道她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皇甫意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日影西斜,皇甫意一行人从东城门进了天煌城。   天煌城是大瀚朝的都城,是天下第一等繁华热闹的所在,道路宽敞齐整,两边商铺林立,街上车水马龙,裹挟在人流中,就算有护卫开道,皇甫意一行人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皇甫意也不着急,只是嘱咐护卫好生看护公主车驾,自己骑马走在马车边上,神情冷峻。   不多时,一行人就到了金线河。金线河横穿天煌城,河上除了游船之外,还有运输各地货物的商船,船来船往,分外热闹。   走到河上石桥时,拉车的一匹马忽然嘶鸣一声,似是受到惊吓,不受控制的往人群里蹿去。   车夫大惊,一边使劲拉着马缰绳,一边吆喝着行人快快避开,马车被惊马拉着往前奔去,车四周的护卫顿时落到了后面,随即又被人群冲散。   人群混乱起来,有人摔倒,有人甚至被挤到桥边,掉进了河里。   桥上出了乱子,桥下过往的船只,也就停下来,看热闹的看热闹,救落水的人救落水的人。   就在车周护卫被人群冲散的瞬间,从长乐公主的马车底下,无声无息的溜出一个人,混进了人群,随后就跟着人群拥到桥边,似是立足不稳,一个踉跄摔出桥去。   惊马蹿出的瞬间,只有皇甫意端坐马背,不为所动,眸光冷厉,始终凝视着马车。车底蹿出的人影快如闪电,一闪即逝,却没有逃过他的目光。   皇甫意薄唇勾出一抹薄凉笑意。   马夫和护卫好不容易控制住惊马,回头却发现熙王殿下已经没了踪影,只剩下坐骑在原地喷着鼻息。   从马车底下蹿出来的人正是水千浔,她当着皇甫仙蕙的面跳出马车,实际上在落地的瞬间把一块石头踹向斜坡,造成人从陡坡滚下的假象。她自己借力滑进马车底部,头发分成十几缕,缠住车底各处,整个人像一只蜘蛛似的贴在车底。   皇甫意赶到后,水千浔凝聚精神力,启动隐身衣,躲过了皇甫意的搜查。她本来想找机会离开马车,可是一路上,那些护卫把马车围的死死的,她竟然找不到机会脱身。   直到进了天煌城,见前方是运河和石桥,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往马腿上弹了块石头,引起马受惊,她借机离开马车底,混进人群,并且装着被挤落的样子,从石桥上一头栽下去。   不料她人刚离开桥,就觉得脚踝一紧,已被人握住,顿时头下脚上,倒吊在桥栏外。   水千浔勾头往桥栏上望去,只见男子一袭深紫华服,玉冠束发,眉直鼻挺,凤眸狭长,眸光冷厉酷烈,薄唇正朝她勾出凉薄笑意:“本王很是好奇,你在车底是怎么躲过本王眼睛的?” ------题外话------   皇甫意:看完了?   读者君:看完了。   皇甫意:收藏没?   读者君:忘了……   皇甫意坏笑,松手。   噗通!   读者君入坑。   小水儿坐在坑底,托下巴,旁边摆着瓜子、花生,色色的笑……      ☆、第十四章 先吃虾再洗澡   嗓音低沉冰冷,和皇甫意的神情一样冷酷无情。   水千浔脑中一闪念,想起这声音之前下的命令“连一只蚊子也不准靠近马车!”,又想起这一路来走走停停,慢的没道理的速度,立刻恍然大悟。   皇甫意定是怀疑到她是用障眼法,让人以为她跳马车逃走,实则还藏身于马车中。虽然他察看了马车,没有她的踪影,但是却始终保持警惕。   所以,他才会在那种混乱的局面下,发现了她,抓住了她。   皇甫家的人,都这么腹黑阴险吗?   水千浔脚上头下,就这样被皇甫意拎着倒吊在桥栏外,缎子般的长发垂下去,大半截都浸在了水里。   微微抬头,水千浔正对上皇甫意凌厉的目光,她不慌不忙,没有半分惊慌狼狈,反而抿起丰润的红唇,甜甜一笑:“熙王殿下,这个姿势说话不舒服,不如你先把我拽上去,我再告诉你,我是怎么躲过你眼睛的,好不好?”   少女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笑意盈盈,声音甜糯,大而黑的眸子如养在水中的宝石,剔透水灵,红唇比寻常女子厚了几分,微微噘起时,平添三分娇憨之态。   皇甫意冷哼一声,手臂一伸,不仅没有把水千浔拎上去,反而把她往下杵了杵,水千浔大半张脸一下浸到河水里。   “咳……”   少女头下脚上,鼻子以上的部位都浸在水里,长发如展开的黑绸,漂浮在水面上,丰润的红唇和尖尖的下巴露出水面,细碎的水珠溅在娇嫩的肌肤上,反射着日光,似一粒一粒珍珠。   皇甫意的目光在红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视线。   此时,忽然惊觉少女竟是赤着双足,右手握着的足踝纤细,掌心下的肌肤,柔软嫩滑,散发着淡淡香气,微甜如蜜。小小的脚掌白皙精致,指甲是浅粉色,半透明如玉雕成。   少女的脚趾忽然动了动,四个脚趾蜷缩起来,只剩下一只竖着的中脚趾,对着皇甫意晃了晃。   皇甫意的眉捎挑了挑,什么意思?他目光转向水面,见少女红唇张了张,想要说话,却没有声音发出。   只是竖着中脚趾的小脚丫,又朝他晃了晃。   皇甫意的手臂慢慢抬高,水千浔的脸一点一点露出水面,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翘起的长睫毛上挂着水珠。他眉头微微蹙起,左手松开桥栏,往下探去,去抓少女的腰带,要把她整个人提上来。   水千浔的双眼倏然睁开,大而黑的眸子里闪过狡黠笑意。   皇甫意眸光一凝。   下一个瞬间,水千浔上身猛然卷起,一头乌发带着水珠,“唰”的一声,往皇甫意甩去。   有数缕长发裹挟在飞扬起的万千青丝里,一缕绷直如细针,刺向皇甫意的手腕,一缕卷向桥栏,还有一缕却是对准了皇甫意的一线暗红薄唇。   皇甫意见眼前发丝飞舞,如一团黑雾般向他扑来,眸光愈加冷厉,本来去抓少女腰带的手一扬,五指微屈,带着暗劲,迎向长发。   手掌还没触及发丝,鼻端却闻到一股淡淡腥味,同时唇上一凉,一只小虾被一缕发丝裹着,塞到了他的薄唇间。   “河虾一只送上,保证新鲜!”水千浔笑嘻嘻地说。   皇甫意刚想吐掉唇上的河虾,不料缠住河虾的发丝一搅,河虾顿时碎成渣,碎屑带着汁水,溅在皇甫意的嘴上鼻上脸上。   腥气四溢,闻之欲呕。   素来深沉冷厉的熙王,哪里这么狼狈过,心底涌起怒意,不料右腕脉门处忽如针刺,手指不由自主的松了松,握住的脚踝就如游鱼般滑出他的掌心。   “吃完河虾,再洗个河水澡。”娇笑声中,水千浔身体扬起,右手已经抓住桥栏,左手扯住皇甫意的衣襟,往下一甩。   皇甫意大半个身体都探出桥栏,被水千浔这么一扯,顿时往河里坠去。   水千浔嘻嘻一笑,长发唰的收回来,整整齐齐垂在脑后,如镜如绸。双手攀住桥栏,使力往桥上翻去,不料身体忽然往下一沉,脚踝再次被人抓住。   她低头看去,正撞上皇甫意的冰冷黑眸,华服男子,单手握住她的脚踝,凌空悬在水面上,风吹起他的紫衣乌发,眉直鼻挺,凤眸狭长,即使脸上沾着点点河虾碎肉,却丝毫不损他的酷烈冷峻之美。   “殿下!殿下!”桥上王府亲卫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看热闹的人群被亲卫推搡着,让出了一条路,可是依旧伸长脖子往桥栏外看去。   水千浔冲皇甫意嘻嘻一笑:“殿下,你的水性好不好?”   话音刚落,水千浔顿时松开了抓住桥栏的手。   扑通两声,皇甫意和水千浔先后掉进河里。   冲到桥边的亲卫厉声喝道:“所有船只都不准动,不准任何人下水!拿王府令牌,命令五城兵马司,即刻封锁河道!”   水千浔一入水,立刻往河底潜去,她水性精熟,只需要一缕发梢露出水面,就可以汲取氧气。而皇甫意就不同了,在水下呼吸不到空气,时间一长,他不放手也得放手,除非他不怕被憋死。   那只手还紧紧握住她的脚踝,手指修长,掌心灼热,很难想象,他那样冷厉的外表,肌肤会这般滚烫。   水千浔忽然想到皇甫恣,那人的肌肤,好像始终微凉。   呸呸呸,怎么这个关头会想起他。   水千浔用力一蹬腿,想要把皇甫意的手甩掉,可是却觉那只手借势往回一扯,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往他的方向滑去。   水千浔黑眸一转,不仅没有挣扎,反而顺势转身,向他的身上靠去,同时双臂伸出,抱住了他的腰。   隔着清透的河水,水千浔看到皇甫意神情微怔,似对她的举动不解,而且手臂环住的男子劲腰,似略略有些僵硬。   水千浔朝皇甫意抿唇一笑,双手倏然松开他的腰,一只手朝他的小腹指指,另外一只手举起来,手里握着条玉带。   没了腰带的束缚,男子的外衫被水流一带,飘开去,里衣在水中敞开来,露出精壮的胸膛,长裤脱落一半,亵裤摇摇欲掉。   看着少女狡黠的眸光往自己腰身以下部位看去,皇甫意下意识的伸手拉住亵裤。   水千浔在皇甫意的手离开她脚踝的瞬间,小腿一屈,冲着皇甫意得意的抛了个媚眼,挥挥手。   拜拜了,冷酷美男。   皇甫意面容微怒、手提亵裤,狭长的眸子定定看向水深处。   视线里,那蹬水的嫩白小脚丫,变得越来越模糊…… ------题外话------   走过路过的妹子,喜欢看的话收藏下哦,给腰酸背腿抽筋的某云点动力……      ☆、第十五章 我逃   一艘货船的船尾堆着些箱笼。   在几个箱笼的缝隙之间,凭空出现了一个娇俏的少女。如果此时有人看到这一幕,定会以为自己白日见了鬼。   这个少女,自然是水千浔。她侧躺在箱笼之间,脑后还枕了个小藤箱,眼睛贴着箱笼,黑眸已经缩成竖着的杏仁状,正透过藤编箱笼间的缝隙,观察着河岸上的动静。   水千浔在河底没有潜出多远,就看到前面河道落下闸门,她掉头游过去,不出所料,来处的河道也已经落了闸。她迅速启动隐身光衣,爬上这艘货船,躲进这处绝佳的藏身之处。   此时,这一段近百米长的河道前后已经封死。   不少穿着水靠的士兵下了河,牵着大网,从闸门两边向中间游动。人没网到,小鱼小虾倒是兜了不少。   河两岸的百姓已被驱走,沿河站满持弩士兵,这段河面上的船只,都要停在原地,接受检查。有一艘画舫,里面坐着的客人大概有点来头,刚在甲板上嚷嚷着他要上岸,一支弩箭嗖的一下射过来,前心刺入,后背穿出。   河上所有人都静默下来,不管是货船、画舫还是摇橹,都默默排在岸边,等待士兵的搜查。   水千浔知道皇甫意不会善罢甘休,但是却没想到他的反应快如雷霆。   隔着箱笼的缝隙,她看见皇甫意负手站在前方河岸上,换了一身黑色蟒袍,紫玉束腰,乌发半干,泼墨般落于肩上,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刀刻般的鼻梁和一线暗红薄唇,下颌微微抬起。   似感应到什么,皇甫意忽然转过头来,眼光落向水千浔这个方向,一双眸子冷冽、暗沉,如深不见底的黑渊。   水千浔忍不住移开目光,心中惊诧,这么远的距离,她躲在箱笼后面,他绝对不会看见她,可是他为什么会转头看过来?   难道仅仅是因为直觉?   皇帝的儿子,果然一个比一个可怕,太子那种妖孽般的存在就不用说了,这个皇甫意明明是养尊处优的皇子,可是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荒野里长大的兽,警觉的令人发指。   她稳了稳心神,又把眼睛凑到缝隙上看去。   河岸上的皇甫意已经不在了。   水千浔心脏顿时漏跳一拍,几乎是出于对危险本能的反应,她凝注精神力,瞬间启动了隐身光衣。   身形刚刚隐没,箱笼外的甲板上,已经多了一抹黑色的衣幅。   哗啦一声,前面甲板上的船工已经跪了下去。   皇甫意的眼眸一转,船上情形尽收眼底,目光停留在船尾堆着的那些箱笼上,他大步走过去,一脚踢去。   大大小小的箱笼散开来,箱笼里面装着的衣服、脂粉、绣鞋、钗环之类的东西随着打开的箱盖,散了一甲板。   没有人的踪迹。   皇甫意俯下身,手指轻轻摸过甲板上将干的水迹,在脂粉香味中,似乎能闻到若有若无的幽香,微甜如蜜。   水迹在他的指肚下慢慢湮灭。   水千浔随着散落的箱笼滚到一边,趁机钻进本来装着衣服的藤箱里,发丝像蛛网一般缠绕在藤箱上,整个人紧紧贴着藤箱壁。   不过咫尺之遥。   四周如死一般静寂,能听到甲板上跪着的那些船工拼命压抑着的呼吸声。   良久良久。   皇甫意终于开口打破这种死寂,他朝船老大冷冷问道:“这些物事做何用处,要送到何处?”   “启、启禀大、大人,是送、送到千娇楼。”说到这里,船老大扭头看向旁边跪着的一褐衣中年人。   褐衣中年人:“启禀殿下,小的就是千娇楼的管事,楼里刚采买了一批清倌人,这箱笼里的物事,是给那些清倌人妆扮所用。”   千娇楼是一家青楼,在天煌城里小有名气。   就在这时候,船尾另外一侧传来水声,水声极轻,微不可闻,但是却没有逃过皇甫意的耳朵。他眸光一厉,人如一阵风掠过去。   水面微微晃动,似有极细微的涟漪散开来。   皇甫意手臂一伸,五指虚屈成爪,哗啦水声中,一条半尺长的河鱼从水里腾空而起,被他握在掌中。   “啪!”掌中鱼被狠狠掷进水里。   ……   水千浔已翻进了紧挨着货船的小船里。   维持隐身的时间已太长,她不能再和皇甫意这样耗着,否则等到精神力消耗殆尽,不仅无法隐身,人还会像大病初愈般虚弱,到时更难逃脱。   “别出声,这个就给你……”水千浔手掌摊在船娘眼前,掌心里的明珠熠熠生辉。   昏暗狭小的船舱里,卷着裤腿,赤着双足,浓妆艳抹的船娘,惊惶的眼神在看到明珠的瞬间亮起来。   即将冲出喉咙的尖叫声也硬生生咽回了肚子。   这种小船的船头,都挂着盏红灯笼。一船一人,往来于金线河上,明面上是接送客人,暗地里也做做皮肉生意。   这般辛苦,也不过维持个温饱,她辛苦十年赚来的银子,也未必能买的起这颗明珠。   水千浔黑眸一转,船舱中的环境尽收眼底,劣质脂粉香,直接铺在舱板上的艳俗被褥、旁边扔着的薄纱肚兜……   她立刻猜到了这船娘的职业,丰润的红唇微微噘起,笑的娇憨可人:“有钱,才能赚更多的钱,没钱,只能卖力气赚个辛苦钱。”   船娘顿觉心有戚戚焉,不由自主的点头:“像我们这种一船一凤,接的客人本就是些穷鬼苦力,没多少银子,又粗鲁的紧。”   “有了这颗明珠,你就可以换艘大点的画舫,买几个懂琴棋书画的姑娘,穿上好衣料裁剪的衣裙,用精致的脂粉钗环,多聊天少上床。”   “啊,这样怎么行,不是要伺候的客人舒坦才行吗?”船娘疑惑。   “知道什么叫欲擒故纵吗?把客人胃口吊的越高,银子才来的越快。”水千浔虽然没经营过青楼妓馆,可是论起生意上的手段,她绝对秒杀船娘。   船娘点头不已。   船外似有风声飘过。   水千浔把明珠朝船娘晃了晃,随后身体贴着舱壁,瞬间没了踪影。好在她的突然出现,已经让船娘有了心理准备,再加上那颗价值千金的明珠,也壮了船娘的胆子。   舱帘被掀开,船娘习惯性的堆起媚笑,看向来者。   媚笑突然凝结在脸上,船娘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可是目光却越来越痴迷,怎么也舍不得转开。   男子身形高大,俯身站在舱门,日光从他身后照下来,给他的黑衣和乌发镀上了一道金边,舱外极亮,舱内昏暗,他就站在明与暗之间,似一朵墨色冰莲。 ------题外话------   每天早上十点前更新。云的上一本书虽然扑了,但是至少做到了两点,第一就是没有断更过,第二就是完结不太监。喜欢这本小说的MM,请放心入坑。      ☆、第十六章 有钱有自由   皇甫意视线扫过船舱,小小的船舱一览无余,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可是在浓烈刺鼻的劣质脂粉味中,他分明捕捉到一缕幽香,微甜如蜜。   他盯着船舱,目光似要把舱壁刺穿。   船娘悄悄咽了下口水,迈步上前:“公子……”   皇甫意的视线被船娘挡住,他眸光一冷,似才看到船娘的存在,目光从船娘身上扫过,在她的赤足上顿了顿。   船娘的双足有些大,水上生活和长期的赤脚,使得皮肤有些发黄,趾甲上面染了大红的花汁,却显得脚上肤色愈加黯淡。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另外一双雪白纤巧的脚,小小的,似一掌就可握住,趾甲是天然的淡粉色,半透明如美玉,脚趾也如手指一般灵活,四个脚趾可以轻松蜷缩起来,只剩一只中脚趾晃啊晃。   他心里忽然有些烦躁。   船娘还在继续向他走近,腰肢款摆,双足慢移,尽量走的婀娜多姿。   皇甫意目光从船娘的赤足上收回,一掌虚劈,劲风凝成一线,如刀刃般割向船娘的小腿。   一张小凳忽然凌空飞起,挡住了劲风。   咔嚓一声,小凳变成了碎片,船娘尖叫着瘫在地上。如果没有那小凳,她的小腿就会被劲风硬生生割成两截。   小凳飞出的瞬间,舱壁的窗帘猛然飞起,咔嚓一声,木格尽裂,随后就听到紧挨着的一艘船上传来轻响。   皇甫意身形一闪,掠向旁边的那艘船。   船娘瘫在地上,四肢就像煮熟了的面条,软绵绵的使不上一分力气,眼睛死死盯着稀烂的窗户下方,那里,少女的身形慢慢显露出来。   水千浔像只警觉的小猫,贴在舱壁,从窗缝里向外看去,见皇甫意在旁边船上停留了一瞬,不知道为什么,立刻又掠向远处的一只船。   直到黑色锦袍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水千浔才放松了警觉,精神力和体力都消耗的很厉害,她倚着舱壁软软滑下来,只觉手脚酸软无力。   若是皇甫意再转回来,她可没办法再启动隐身光衣了。   歇了好一会,水千浔才恢复了些体力,站起来,走到船娘身边。   船娘还摊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的腿没事吧。”水千浔走到船娘边,俯身察看她的小腿,还好小凳挡住了劲风,保住她的腿,但是依然有几处皮肤被划伤,好在伤口不深,渗出的血已经凝成血痂。   “那公子生的真、真、真好看……”船娘的神情虽然还带着惊惶、后怕和畏惧,可是眼神却还是痴痴迷迷。   “再好看,你也得有命看才行。”水千浔微微一晒,美男谁不喜欢看,但是像皇甫恣和皇甫意这种腹黑阴险、杀人如杀蚁的美男,还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的好。   她把明珠塞到船娘手里,“它是你的了。”   船娘双手拢住明珠,看了又看,眼中露出不舍,最后似终于下定了决心,把明珠捧到水千浔面前:“我不要这颗明珠,你让我做你的丫鬟,好不好?”   水千浔小眉毛扬起,黑眸饶有兴味的盯着船娘。   仔细看去,这张浓妆艳抹的脸年龄并不大,也就十五六岁模样,五官生的中规中矩,脸形却是极好,标准的鹅蛋脸,使得本来平凡的颜容,显出几分媚劲来。   她的神情虽然还带着惊惶、后怕、畏惧、试探,可是眼神却有着赌徒般的孤注一掷的狠劲儿。   水千浔慢慢笑起来:“你跟着我,不怕被那冰山黑衣美人抓去杀了?”   “我干娘说,她捡到我的时候,我还是个刚满月的婴孩,躺在篮子里,顺着金线河漂到她船边,她收养了我,三年前,干娘死了,就剩我一个人了。”船娘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只是笑容有些凄厉。   水千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船娘。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孤身一人,想要在这龙蛇混杂的金线河上活下来,这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跟着你,也许会死,我怕死,可我更怕,一直过着这种比条狗还不如的日子。”   “你叫什么名字?”   “干娘姓杜,我跟她姓,叫杜篮儿。”   “杜篮儿,我问你,这金线河边哪个酒楼的菜最好吃?哪个铺子的衣服最好看?哪个地方有美男可以看?”   杜篮儿一怔,随即飞快的回答:“这金线河边的临风阁一桌席至少要二十两银子,那必然是极好的。江记铺子里的衫裙最好看,听说连御史大人的夫人都来买过。美男?玉竹楼里的几个公子,听说生的俊俏,惹得不少女子挂念。”   “玉竹楼?”   “就是小倌馆。”   水千浔左手搭在杜篮儿的肩膀上,眉开眼笑地说:“开船!现在就去江记铺子里买衣服,再去临风阁大吃一顿,吃饱喝足以后去看美男!”   杜篮儿眼睛一亮,心知水千浔是允了她的请求,当下欢欢喜喜的出舱摇船,向江记划去。   水千浔盘坐在舱口,摸着腰间挂着的小包裹,双眼放光。   有钱有自由,真好。   船舱角落里扔着只粗布缝制的软枕,软枕后面,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雪团左爪支着下巴,右爪扒开软枕边,蓬松的大尾巴翘起,晶亮的小眼珠盯着少女的背影,呲牙偷笑。   河岸边的临风阁,顶层的天字一号房里,皇甫意负手立在窗前,金线河上的风景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始终锁着其中一只小船。   严子秋垂手立在一侧,低声道:“鬼探传来消息,那女子姓水名千浔,太子住进天湖别院,这女子才现身于太子身边,鬼探用尽手段,也没查出这女子的底细。”   皇甫意目光从那挂着红灯笼的小旧船转到一艘精致的画舫上:“包了那画舫的,是皇甫恣的亲卫墨双?”   “是,他乔装成书生,河道放开以后,他就包了那画舫,暗中给了船工重金,吩咐他跟着那只小船。”   “墨初墨双从不离皇甫恣身侧……”皇甫意眸光暗沉。   “太子既然派出墨双,可见在太子心中,对水千浔颇为看重,她也对长乐公主说,太子许她太子妃之位。”   “若真像她说的那样,她又何须用绑架公主的法子离开天湖别院,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皇甫意听到太子妃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忽然浮起异样感觉。   但是随即他就压下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殿下,那艘小船定有古怪,水千浔多半还躲在那艘船里。”   皇甫意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只莫名飞起的木凳,那狡黠的少女,定是会什么古怪法子,所以才能一而再地瞒过他的眼睛。   “盯紧那艘船。”皇甫意冷冷地说。      ☆、第十七章 抢吧抢吧   “轰”的一声巨响,小船猛烈的摇晃起来,摸着腰间小包裹,满脸憧憬的水千浔,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到舱壁,痛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杜篮儿的叫骂声响起来:“你们掌船的没长眼睛?往哪撞呢?哎呦,我的船,你们撞坏了我的船!赔我的船!”   眼看着一股河水往船舱里灌进来,转眼就淹到了脚踝,水千浔掀开帘子探头望去,见杜篮儿双手插腰,正对着边上的一艘画舫跳脚。   上下两层的画舫,装饰俗艳,一串大红灯笼从二楼垂到甲板上,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红袖招”,甲板上站着不少衣着暴露的姑娘,倚着栏杆,一边摆弄着涂了凤仙花汁的指甲,一边冲着岸上往来男子抛媚眼。   透过舱门和窗户上的薄纱,还能看到里面有女子正翩翩起舞。   一看这画舫的名字,再看看画舫上女子的穿着打扮,根据水千浔从地球网络上汲取的经验,这画舫分明就是个三流妓院。   “谁敢撞老娘的船!”一个穿着大红衫子,腰间还掖着条翠绿汗巾的半老徐娘从门里冲出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的瞪着杜篮儿。   “明明是你的船撞破了我的船,赔我的船!”杜篮儿眼见河水从船侧壁的破洞里不断涌进来,又气又怒,指着老鸨儿叫道。   “赔船?你赔老娘的船还差不多,看看,看看,这新上的漆都蹭掉了!老娘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快滚开!”红袖招的老鸨儿斜睨着杜篮儿。   “我跟你拼了!”杜篮儿急了,这条小船是她唯一的财产,十几年来吃住都在船上,眼看这船被撞成这般模样,哪里肯善罢甘休,举起船桨对着老鸨儿。   “哎呦,你个小贱蹄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娘不跟你计较了,你还敢歪缠?好啊,今儿个,你要是不给我赔修船的银子,老娘还就跟你耗上了!”   站在栏杆边的一个姑娘吐了嘴里的瓜子壳,半笑半劝地说:“妈妈,可别气坏了身子,她这么个穷丫头,卖了她也值不了修船的银子。”   老鸨儿拍了下脑袋:“瞧我被这小贱蹄子气的,开船开船,别在这耽误时间!”   杜篮儿哪里会让她走,举起船桨,就朝老鸨儿捅去。   “哎呀,你个小贱蹄子,敢对老娘动手,你等着,老娘非要去官府告你,让你赔老娘修船的银子,赔不起银子,就让你给老娘白干三年!”老鸨儿一边躲着杜篮儿的船桨,一边嚷嚷。   水千浔听老鸨儿这么一说,心里却突然有了主意。她一掀帘子走出去,拉住杜篮儿,抬脸朝老鸨儿懒懒说道:“要银子没有,要人两个,你敢不敢要?”   老鸨儿看到水千浔,先是一呆,随后就把水千浔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连她那双赤足都没放过,眼神越来越亮。   大而黑的眸子似养在清水里的宝石,红唇虽然厚了几分,不同于大瀚流行的樱桃小嘴,可是却让少女多了几分娇憨之态,就那么随随便便一站,就是个俏生生的小佳人。   “你敢说,老娘当然敢要,你们俩就在我红袖招待着吧,什么时候把修船的银子赚回来,老娘什么时候就放你们走!”老鸨儿嘿嘿奸笑,“来人啊,把她俩给我抓上来!”   反正操持这种小船生意的,都是些无依无靠的孤女,老鸨儿也不怕有什么人来找麻烦,抢了也就抢了。   水千浔瞥一眼老鸨儿,黑眸中浮起一丝狡黠笑意:“我们自己上去,只是妈妈到时候可别后悔哦。”   老鸨儿见水千浔颇为上道,心想以这丫头的姿容,好好调教一番,到时候就是红袖招的摇钱树,现在倒也不必对她太凶,于是扯了个笑容出来:“算你这小丫头有眼光,老娘这红袖招,哪里不比你这小破船强?好好听妈妈的话,有你赚钱的日子!”   水千浔嘻嘻一笑:“赚钱这种事情可不能少了我。”   也不等人来抓,水千浔双手抓住船栏杆,唰的就跳上了甲板,朝杜篮儿招招手:“还愣着干嘛,小破船,不要就不要了,换条大船。”   杜篮儿见识过水千浔的本事,又打定主意要追随她,此时见她话里似另有深意,犹豫了下,也就弃了小船,上了大船。   红袖招的船缓缓开动。   老鸨儿见两人不吵不闹上了船,倒也收了凶相,换了和颜悦色的样子:“既然做了我红袖招的姑娘,妈妈自不会亏待你们,彩蝶,领她们去换身衣服,好好拾掇拾掇。”   水千浔摸了摸肚子,笑嘻嘻地说:“妈妈,还是先给我们填饱肚子,不然我这有气没力的,走出去丢的可是红袖招的面子。”   “瞧你这小嘴说的。”老鸨儿看着水千浔,目光灼灼。   这小丫头虽然不是那种媚态横生,艳丽撩人的美人,可是肌肤莹润,眸光黑亮,红唇微噘,第一眼看去不过是个娇憨少女,可再一眼看去,眼波流转,红唇丰润,比熟透的蜜桃还诱人。   少女的娇憨俏皮和女子的诱惑风情奇异的融合在她身上,让人越看越是舍不得移开目光。   奇货可居!   老鸨儿心里一动,对旁边小丫头说:“去让厨房赶紧拾掇几个好菜,送过来给……”   “我叫小浔儿,她叫小篮儿。”水千浔笑道。   “给小浔儿送点饭菜来。”老鸨儿已经完全忽略了杜篮儿的存在,而杜篮儿站在水千浔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小丫头应声离去。   不远处一艘三层游船,正慢悠悠行在河面上,珍珠为帘,檀木雕窗,就连栏杆上都嵌着玳瑁。   最上层的船舱里,地上铺着白色锦毯,就连四壁都包着千金一丈的玉锦。雪衣华服的男子,站在窗前,飘起的轻纱挡住了外人的视线,却并不妨碍他将窗外的情形一一收于眼底。   “红袖招,呵……”声音闲闲,带着丝兴味。   “主子其实不必亲自到此。”墨初的冰块脸虽然没什么表情,可是眼神却写满不赞同。   男子转过身,正是本应在天湖别院的太子皇甫恣……      ☆、第十八章 大变活人   红袖招的画舫很快就靠了岸,岸边就是红袖招的后院。姑娘们拥着客人,扭着腰肢,风摆杨柳似的进了院子。   水千浔和杜篮儿已经换了衣衫,被小丫头引到二楼一间厢房。水千浔眨了眨眼睛,抓了把瓜子,趴在窗户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下面的大厅。   华灯初上时候,本来略显俗艳的大厅,被灯笼烛火一照,倒多了几分绚烂之感。   中间的台子上,身形曼妙、妆容妖艳的女子边起舞边朝大厅里的客人抛媚眼,只是此时还不到妓院最热闹的时间,只有稀稀落落的几桌客人。客人们一边和怀里的姑娘打情骂俏,一边色迷迷看着台上跳舞的女子。   老鸨儿换了一身水红色的衫裙,双手插在腰间,站在院子门口,满面春风的和进门的客人打招呼。   水千浔嗑完最后一粒瓜子,回头瞥一眼杜篮儿,见她坐在床边发呆,朝她挥挥手:“你先歇着,我去溜达溜达。”   杜篮儿真不知道妓院里有什么好溜达的。   老鸨儿刚把一个老客人迎进来,就看见门外一个衣饰华贵、油头粉面的少年走过。他年纪不大,十五六岁左右,五官倒还算清秀,就是神情中透着股子流里流气,腰带上镶嵌的各色宝石,晃到人眼花。   几个穿着褐色家丁服的下人跟着少年,亦步亦趋。   老鸨儿眼睛一亮,捏着汗巾,扭着腰肢,走到少年面前,抛了个媚眼:“少爷想找乐子,这条街上,我们红袖招的姑娘可是最出挑的……”   “滚开,你们这种三流妓院,能有什么好货色,没的污了我家公子的眼!”其中一个下人冲着老鸨儿凶巴巴地说。   “哎哟,话可不能这么说,就譬如公子爷平日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尝尝清粥小菜,没准还觉得别有一番味道呢。”老鸨也是个八面玲珑,迎来送往的人精儿,遇见这种有钱的公子哥,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少年放缓了脚步,漫不经心地听着老鸨儿和下人耍嘴皮子,瞥了眼红袖招艳俗的大门,以及大门里面那更加艳俗绚烂的大厅,脸上露出鄙薄不屑的神情。   这种破地方,能有什么好货色?   老鸨儿看到少年的神情,知道没戏,眼见有钱的客人就要飞走,心里顿觉懊丧,但是看这少年的衣着架势,她倒也不敢做出强拉进门的事来,只能悻悻的往后退了一步。   清脆甜糯的笑声从老鸨儿身后响起。   “妈妈,咱红袖招的姑娘哪里像清粥小菜啊,分明就是麻辣烫嘛。”   少年斜着眼睛看过去,见穿着一身葱绿衫儿的少女,笑意盈盈倚着门框。她眸子大而黑,几乎占据了眼底三分之二的面积,红唇也比寻常女子厚三分,乌发没有挽成发髻,只用一根金色丝带随意束起,垂落的发丝如镜如绸。   咋一看,娇憨可人,再一看,少年的步子顿时就有些迈不动了,直勾勾盯着水千浔。   久经风月的老鸨儿,此时哪里会放过机会,一边给水千浔使了个眼色,一边朝少年笑道:“公子想必也走得乏了,进来歇歇脚,喝喝茶,有公子这样的贵客,那可是我们红袖招的福气啊。”   少年的下人也都是人精儿,一见自家少爷的眼神不对劲了,自然明白少爷心里是有了想法,可是少爷若是进了这种不入流的地方,被老爷知道了,到时候少爷顶多是被训斥几句,他们这些下人,可都是要挨板子的。   “少爷,季家的小公爷还在秦楼等着呢,咱们可别误了时辰,季小公爷指明了让清倌人柔云给少爷唱曲呢。”其中一个下人委婉说道。   秦楼是数一数二的大妓院,就在这条街道的最东面。   少年嗯了一声,可是目光却像粘在了水千浔身上,半晌收不回来,勾起唇角,嘿嘿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水千浔没有理会她,红唇弯起一抹散漫笑意,对着老鸨儿娇笑:“妈妈,这种小孩子你也往楼里招呼?你也不怕人家告你个拐卖孩童罪。”   少年先是怔了下,随后听明白了水千浔的意思,顿时笑得不怀好意:“本公子是不是‘小’,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水千浔撇撇嘴:“有什么好试的,看你连胡子都没长出来,还学大人逛楼子,你家奶娘给你断奶了没?”   少年见水千浔说的刻薄,脸色顿时变了,没等他开口,身侧下人已经呵斥起来:“休要乱说话……”   “哎呦,这也要下人做主,那也要下人出头,不是小孩子是什么?怎么,想哭了?想哭就哭呗,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她多少钱一晚?小爷我今天就包下她,让她知道小爷我到底是不是小孩子!”少年一脚踹开下人,走到水千浔面前,恶狠狠地说。   水千浔嘻嘻一笑:“要到我们红袖招过夜啊?你家大人允不允啊?不回去问问你家大人?”   少年铁青着脸,瞪着水千浔。   “少爷,季小公爷还在秦楼……”   “全福,你去告诉季潜,我今晚有事,不能赴约,明我去他府上,给他赔礼!”少年恶狠狠地说。   全福满头大汗,可是却又不敢再劝。   水千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包夜?本姑娘很贵哦,你这个小孩儿,出的起银子吗?”   少年一把抓向水千浔的肩膀:“我不是小孩子,不管多少银子,本少爷今晚都要睡了你!”   “就凭你这么红口白牙的一说,我就信了你不成?”水千浔轻轻一闪,躲过少年抓来的手,一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说话都是这么不经大脑的表情。   少年一把扯下腰带,扔到老鸨脚前:“这条腰带价值万金,就是小爷今个的过夜费!”   老鸨捡起腰带,她是识货之人,这条腰带足能买下她的红袖招了,一时喜笑颜开,对着水千浔偷偷竖了竖大拇指。   “少爷!”全福还想劝说,可是却被自家少爷一个杀人般的眼光阻住,他只能默默退到一边。   水千浔笑起来,笑的娇俏可人,目光掠过老鸨儿手里的腰带,掠过少年忽青忽白的脸,转身往里走去。   少年一撸衣袖,跟了进去。   老鸨儿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出红袖招最大最好的一间房给水千浔,她已经看出来,这小浔儿分明就是一棵天赋异禀的摇钱树。   房间壁角点着一盏瓷质美人灯,中间放着一张大床,纱帐低垂,暗香浮动。   水千浔觉得这房间里的香气清淡许多,和红袖招那种浓郁的脂粉香截然不同,心想这老鸨儿还真舍得下血本,这香闻着就不便宜,脑海里隐隐有什么一闪而过。   砰的一声,身后少年踹上了门。   水千浔不及多想,转身娇笑一声:“好大的火气啊,让姐姐我给你变个戏法,消消火气。”   说完,她双手分开纱帐,背朝纱帐往里一坐,合拢纱帐:“你找不到我了哦……”   水千浔正想发动隐身衣,身体却瞬间僵硬,她发现自己分明坐到了一个人的腿上,鼻端闻到曼殊和龙涎香混合在一起的香味…… ------题外话------   嘿嘿,妖孽又出来啦      ☆、第十九章 玩什么把戏   水千浔屁股刚坐到那人腿上,就感觉身后人呼吸重了一下下,似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人本是盘坐在床边,水千浔这么没轻没重的往下一坐,刚好坐进他盘坐的双腿腿窝里,尾椎骨好巧不巧的抵住某人重要一点。   满心惊惶的水千浔,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抵住了身后人的要害之处,刚想跳起来,却发现全身已经僵住,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维持着屁股朝下、屈膝半蹲的坐姿,定在那人腿上。   她眼角余光瞥到床上,发现床垫被褥都是一片雪白,奢华洁净,如飞雪月光凝成,就连四面垂落的纱帐,看似素净,实则都是极品玉锦。   鼻端全是那种曼殊和龙涎香混合的香气,淡雅中却又有一丝神秘靡丽,这种香味,这种做派,除了那阴险矫情的太子皇甫恣,还能有谁?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居然还有时间把床和纱帐都换成他自己用的。   重度洁癖症患者就是矫情!   有种别呼吸这房间里的空气啊?   咦?屁股后面怎么硬邦邦的,怎么,武功绝世的太子殿下,对付她这么个小蝼蚁,还需要准备武器不成?   水千浔正在无声腹诽,忽觉衣领一紧,身体一轻,身后人已经把她拎起来,和他的腿拉开距离,但是浑身麻痹的她,还是保持着屈膝下坐的姿势。   她不能动弹,不能出声,面朝纱帐,背对盘坐着的皇甫恣,悬在空中,却又保持着这种古怪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好笑。   跟着水千浔进门的纨绔少年,见少女朝他娇笑一声,蜜语两句,闪身入帐,他本来满腹怒火,但是少女肤色粉嫩、眸如点漆、红唇噘起,娇憨甜美如裹了糖粉的桃花瓣,心里的怒火不知不觉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见少女进了纱帐后,帐子里就没了声息,少年嘿嘿调笑起来:“变戏法?小美人儿是不是要把衣衫都变没了?这戏法本少爷喜欢,不如本少爷帮你变……”   他笑的色迷迷的,开始往纱帐前走去,随手解了外袍扔到地上。   刚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敲门声,门外响起老鸨儿带着谄媚的声音:“小公子,今个对不住啦,有贵客刚把红袖招都包下来,贵客说了,客人的钱,双倍退回。”   少年冷哼了一声:“滚开!”   “小公子,贵客说、说……”老鸨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惧怕,“说若是有不愿的客人,就、就等着被打出去……”   “混蛋!”少年兴致被打断,本来色迷迷的表情变得恼怒起来,他转身冲到门口,一脚踹开房门,站在门口的老鸨儿哎呦一声,被门板撞的摔了出去。   “哎呦,小公子,那贵客的手下,好凶恶的,刚有一个客人不服气,结果被那人手下一掌就打出三尺远,头破血流,好吓人……”老鸨儿一边扶着腰站起来,一边苦着脸说道。   “知道本少爷是谁吗?御史台姜大人就是我爷爷!什么贵客,信不信本少爷明天就让他进大牢!让他滚出红袖招!”少年斜着眼睛,不耐烦地说。   老鸨儿脸色一白,红袖招这种地方,来个七品的小校尉就是贵客了,御史台?听说那些都是可以见到皇上的大臣啊,御史的孙子,得罪不起。   可是,那刚带着一群手下进来,冷着脸要包下整个红袖招的客人,看上去比这姜御史的孙子更气派啊。他连话都不说,眸光就是那么冷冷扫过去,就让人忍不住要打个寒颤。   不过,那人虽然冷冽的怕人,却是个从没见过的美男子,啧啧,五官就像被精心雕刻出来似的,那些姑娘都吓得快站不住了,可目光硬是舍不得从那人身上离开。   “还不快让那人滚!再敢打搅本少爷的兴致,本少爷一把火烧了你这红袖招!”少年见老鸨儿还呆站在门口,顿时不耐烦起来。   “啊、啊,原来是姜小少爷,是是,我现在就告诉贵客、告诉贵客……”老鸨儿回过神来,脸色愈发惨白,扶着腰往楼下走去,暗想,今天红袖招可是撞了邪?怎么尽招来些煞神?   少年赶走了老鸨儿,转身见纱帐里还是悄无声息,又恢复了色迷迷的样子:“美人儿,本少爷来了,你的戏法可变完了?衣衫是不是都没了?本少爷来了……”   一只手从纱帐里伸了出来,手指修长如玉雕,食指上戴着的墨玉指环莹润生光,衬得手上肌肤更加剔透晶莹。   少年嘴一下张大,半天合不拢,口水不受控制的滴答下来,几乎忘了置身何处,脑海里只是想着,这手、这手、怎能生的如此美丽?   甚至他都没有意识到,那般娇俏的小丫头,手长成这样,美虽美到极致,却不免稍显大了些。   纱帐里。   水千浔依旧被拎在半空中,还保持着屈膝下坐的姿势,全身只有眼珠能动。   她见皇甫恣把右手伸出纱帐,雪色衣袖沿着他抬起的手腕滑落下来,露出半个小臂,皮肤比明珠还要莹润。她咽了下口水,目光顺着手腕望向他伸出帐外的手。   隔着那一线缝隙,水千浔看见他修长的食指正在一笔一划写着什么。   是写给那什么姜御史的孙子的?   太子殿下在玩什么把戏?   少年见那伸出帐外的手,修长的食指缓缓移动,如优昙花在暗夜绽放,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食指正朝着他写字呢。   脱光?少年眯了眯眼睛,看的分明,小美人竟然对他写出了“脱光”两个字。   啊啊啊,那小美人还真会撩拨人呢。   少年痴痴地看着伸出帐外的手,两把就扯落了自个的衣衫,只剩下一条亵裤。他正要往纱帐走去,却见那食指轻轻摆了摆,指了指他的亵裤。   “哎呦,小美人儿真够劲儿啊,本少爷喜欢!”   少年笑的猥琐起来,开始动手脱亵裤。   水千浔虽然看不出来皇甫恣写的什么字,但是听见少年说的话,也知道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她头动不了,只得把眼珠拼命往左边斜,想从纱帐缝隙里看看外面情形。   不料她眼珠还没斜过去,拎着她衣领的手腕一转,将她整个人转了个九十度,这下子,就算她把眼珠斜到眼睛外面去,也看不到纱帐的那一线缝隙了。   “美人儿,少爷来疼你了!”少年此时光溜溜如刚出生的婴儿,色迷迷笑着就要上前,不料那手忽然对着他摇了摇,食指向门的方向指了指。   少年回头一看,原来房门忘了关上。他嘿嘿一笑:“小美人儿害羞了?刚才让本少爷脱光时候的辣劲儿哪去了?”   他边说边转向房门,上前去关门,不料眼前一抹黑影闪过,门前多了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 ------题外话------   读者君:太子殿下玩什么把戏?   太子:猜的出来不?   某云:猜出来有奖。   读者君托腮:啥奖?   某云食指划出两个字“脱光”。   读者君眼睛一亮:脱光谁?   某云羞答答:除了某云不行,谁都行……      ☆、第二十章 八卦恒久远   男子站在门口,身形高大,黑色锦袍,紫玉束腰,屋外烛火通明,屋内光线朦胧,看不清楚他脸部的轮廓,却能感觉到他眸光幽深,森寒冷冽。   他不言不语,也没有什么动作,可是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让光溜溜的姜小少爷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可是随即他就为自己的反应懊恼,他可是姜御史的嫡孙子,在这种破地方,应该是鼻孔朝天横着走的主才对,怎么就这么露了怯?   这种很不爽的感觉,再加上调戏小美人的兴致一再被人打断,让姜小少爷心里的邪火,嗖的一下蹿上了脑门。   小爷不发威,还真把我当病猫了!   “给小爷滚开!”   浑身上下光溜溜,不着寸缕的姜小少爷,连要害部位都忘了遮挡,上前一步,抬脚就往来人腿上踹去。   那人动也不动,浑然没在意朝自己冲来的无毛小弱鸡,冰冷的眸子扫向屋内,在地上散落的衣衫,低垂的纱帐处凝了凝,眸色愈加暗沉。   姜小少爷的脚踹到一半,忽觉周围空气冷了许多,明明是暮春初夏的天气,竟然有寒秋萧杀之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一脚,竟然怎么也踹不下去了。   黑袍男子不耐烦地伸手挥了挥,就像要赶走一只蚊子似的,示意少年闪到一边去。   摆着踹腿造型的姜小少爷,被黑袍男子的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本来定在半途的脚,狠狠往上一勾,踹向男子下腹。   以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自然伤不到黑袍男子半分,男子也没把他的举动放在心上。   不料,骤变突生!   一缕无声无息的暗劲撞到姜小少爷的后背上,少年的身体骤然加速,出离弦利箭,一头撞向男子。   黑袍男子猝不及防,躲闪不及,硬生生让少年扑进了怀里。   而姜小少爷本来踹向男子小腹的脚,脚尖直接从男子双膝之间踢出去,嘶拉一声,扯裂了男子衣袍下摆。   黑袍男子惊觉不对时,光溜溜的少年已经撞上了他胸口,只觉得心脉处一痛,少年的身体里传出一股暗劲,锁住了他的心脉。他冷哼一声,运气护住心脉,可是身体却稳不住,往后跌出去。   与此同时,姜小少爷忽觉尾椎骨处似被针刺了一下,顿时尖叫一声,双手向后,一把捂住小菊花。   “咔嚓!”二楼的栏杆被那人后背撞断,姜小少爷和那人跌向一楼大厅。   “咚!”黑袍男子的后背砸在舞台正中间。   大厅里除了黑袍男子的手下,姜小少爷带的家丁,还有一些磨蹭着没离开的客人,倚墙站着看热闹的姑娘,此时目光都投向舞台,神情变得怪异起来。   光溜溜的姜小少爷,伏在黑袍男子身上,双手还捂在菊花上,指缝间隐约有血迹渗出。他抬头正要怒骂,却看到了男子面容。   舞台上方烛火通明,照在男子五官分明的脸上。   “啊……熙王殿下!”姜小少爷的尖叫声险些震破了众人的耳膜。   皇甫意落下时,一边催动劲气冲破被封锁住的心脉,一边运功护住后背,并没有多想什么,此时正要扯下身上少年,眼角余光忽然瞥到大厅中众人的古怪神情。   随着姜小少爷的尖叫声,他分明听到大厅里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神情越发诡异,本来在挤眉弄眼,面带暧昧笑容的客人,听到“熙王殿下”四个字后,就像见鬼了一样,连蹦带跳的逃出红袖招。   看到严子秋惊讶的目光,皇甫意终于反应过来,他现在的情形,实在是太暧昧了些,衣衫下摆从中间撕裂开来,身上趴着的少年光溜溜不着寸缕,双手捂着菊花,正萌蠢萌蠢地看着他,那小眼神,那小表情,说他不是小受,还真没人相信。   看到这一情景的众人,早已经自发脑补出了一幕强攻弱受的香艳场景来。   呃呃呃,原来熙王殿下是好这一口啊,难怪到现在熙王府里连王妃的影儿也没有,人家压根就不爱美娇娘啊。   啊啊啊,难怪熙王殿下会跑来这么个不入流的妓院又是包场,又是赶人的,分明是小受受跑到妓院来偷腥,惹怒了熙王殿下啊。   啧啧啧,果然是闻名大瀚的辣手王爷,瞧把人家小少年折腾的。   ……   八卦恒久远,从来无底限。   还不到天亮,天煌城里的高门深户,大街小巷,已是流言纷飞。更有那些想象力丰富的,早联想到了熙王在金线河上大动干戈,又是封锁河道,又是挨船搜人的那一幕。   “听说啊,熙王殿下在府里养的男宠偷跑出来,熙王一怒为蓝颜,把五城兵马司的人都调出来追查男宠……”   这是纯爱版流言。   “错错错,分明是男宠和姜御史的嫡孙姜小少爷有了私情,两人约在红袖招私会,走漏了风声,惹得熙王醋意大发,直接去红袖招抓人,不料熙王对姜小少爷一见钟情,把男宠抛于脑后,男宠伤心欲绝……”   这是狗血版流言。   “错了错了,最新消息,姜小少爷和熙王殿下彼此爱慕,奈何姜御史家风严正,为人秉持礼仪,最是容不得这些子歪门邪道,姜小少爷和熙王殿下为了表示他们是真爱,索性就相拥跳楼自尽……”   这是梁祝版流言。   ……   熙王府书房。   探子跪在地上,一边汇报搜集到的流言,一边冒冷汗。   严子秋等几个贴身亲卫,站在下首,垂着眸子,看也不敢看坐在书案后的皇甫意。屋子里面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淖,压迫的人几乎窒息。   探子汇报完,书案后迟迟没有声音。   严子秋给探子使了个眼色,探子如蒙大赦,悄无声息的退出书房。   “殿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那些流言无需放在心上。不如殿下借此机会,请皇上将辅国大将军的嫡女容静娴指给殿下为妃,既可消弭那些荒诞流言,又可让从不涉足皇子之争的容将军支持殿下。”   “这种流言,本王会放在心上吗,更无需用什么赐婚来消弭流言。”皇甫意冷冷地说。   严子秋心想殿下您既然不放在心上,那这据说拿斧头都劈不出裂缝的黄花梨书案,怎么正在飞速的裂成蛛网状呢?   姜府。   姜御史指着跪在地上的嫡孙姜扶,嘴唇颤抖:“孽子、孽子……”   姜扶脸上早就没了流里流气的纨绔相,茫然中带着惊惧,双手还下意识的捂在屁股上,清秀小脸,配上这种神情,这种动作,简直就是楚楚可怜的小受。   他是长子长孙,自小就是姜府上下心尖尖上的人,别说责罚,就是重话也没受过几句。此时还是第一次见到爷爷气成这样,心里早就怯了。   旁边站着姜府大老爷和大夫人,俱都低了头,不敢言语。   “去祖宗牌位前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来!”姜御史说完,剧烈咳嗽起来。大老爷,也就是户部员外郎姜齐秋赶紧上前给老爷子捶背。   “爹,您前两天刚上了折子,弹劾太子好男风,为大瀚之耻,窃据太子之位,是天下人笑柄,今天扶儿就出了事……”   姜御史一口气背过去。   红袖招。   皇甫恣慢条斯理放下水千浔,却似忘了解开她的禁制,于是水千浔只得继续保持着屈膝下蹲的坐姿,以一种近乎猥琐的造型对着皇甫恣。   “跪了三天三夜,绝食到死,呵……”皇甫恣声音闲闲。      ☆、第二十一章 一定是错觉   红袖招一楼大厅混乱一阵后就陷入沉寂,老鸨儿见煞神都走了,显然也没有再回来的迹象,就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往手心里吐口唾沫,把乱了的鬓角抿抿齐整,双手往腰间一插:“都给老娘打起精神,王爷都走了,一个二个还愣在那干嘛,给老娘好好做生意!”   “妈妈,客人都被吓跑了……”   “妈妈,那俊王爷一进门就把包楼的银子给了你,怎么还要做生意啊……”   ……   “我呸,你们这些笨丫头,王爷走了,当然要继续开张,赚它个双份银子了!”老鸨说完,从腋下抽出汗巾,一扭一扭走到门外,探头看看,看不到煞神王爷和他手下的踪影,扬起帕子,招呼起过往行人。   以老鸨儿的眼力,当然看不到隐在红袖招楼顶、屋角……等犄角旮旯处的鬼探们。   红袖招慢慢又热闹起来,大厅中的歌舞曲乐再次开场,男子的调笑声,女子的娇嗔声此起彼伏。   只有二楼那间房,姜小少爷扑着皇甫意摔出去以后,房门就无声无息关上,门外既听不见脚步声,也没人上来察看屋内的小浔儿怎样了。   有客人搂着姐儿,想要进这间房的时候,脑子就会突然迷糊起来,晃晃悠悠去了旁的房间颠鸾倒凤。   房间内。   皇甫恣盘坐于床边,雪色华衣下摆如一蓬月光散落床沿,长长睫毛微微垂下,虽看不清眸光,但是亦能感觉到清冷之意,一抹浅粉薄唇,明明淡到极致,可被净白至剔透的肌肤一衬,竟有艳到惊心动魄的感觉。   水千浔就在他面前,还保持着屁股悬空,屈膝半蹲,双手前伸准备合拢纱帐的造型,就好像某人正在向端坐于宝座上的高冷帝献媚讨好。   看上去,真是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只是无法动弹的某人,此时还无暇考虑自己的形象问题,脑子里面依旧回响着那句话“跪了三天三夜,绝食到死……”   自己不就是在皇甫仙蕙面前编排了他几句嘛。   这腹黑太子还真是有仇不隔夜啊,就这么不依不饶、不顾身份地追杀过来了?   小气!   水千浔黑亮的眸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最后定定朝天翻个白眼,就是不看皇甫恣,姐输了姿势,可绝不输气势!   这样子,还真真像极了只泼皮小野猫。   皇甫恣眼角微微一弯,弹弹指尖,水千浔身体禁制解除,只是长期保持一个造型,腿脚已经僵硬,她身体往前一扑,膝盖落到地上,双手下意识的撑住地板,眼前只见那一抹雪色衣幅下摆。   “免礼,太子妃。”   声音清清冷冷,可是水千浔分明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浓浓嘲讽,淡淡戏谑之意。   水千浔低着头,无声的、狠狠的磨了磨牙,等抬起头时,已是双眼弯弯,红唇微噘,笑靥如花。   看见少女脸上摆出这么意外的表情,倒是让皇甫恣眸光动了动。   本来呈跪拜姿势的水千浔,身体往后一坐,慢慢伸直僵硬的双腿。她手肘撑着地板,掌心托着脸颊,斜躺在床前地板上,乌发如镜如绸,倾泻一地。   她看也不看皇甫恣,完全当他不存在,脚尖绷直又勾回,勾回又绷直,脚踝转动,膝盖屈伸,旁若无人的活动着双腿血脉。   皇甫恣静静盘坐,长睫遮住眸光,神情清冷,整个人如月光凝成的一具雕像。   水千浔慢悠悠活动完四肢血脉,慢悠悠从侧卧改为抱膝坐姿,慢悠悠抬头看向皇甫恣,大而黑的眸子慢悠悠转了一圈,露出一丝狡黠之意。   下一个瞬间,她身体忽然往前一扑,扑到了皇甫恣的怀里,双臂搂住皇甫恣的劲腰,头往皇甫恣怀里一埋:“太子,你怎么现在才来……”   声音娇憨甜糯,还带着几分小委屈。   雪色衣袖一动,径直揽住了水千浔的腰肢,似男子正怜惜相扶。实则衣袖中透出一股暗劲,不让她贴上他的身体,可也没有把她扯到一边,始终保持着一种看似亲密无间的造型。   水千浔撇嘴,果然有阴谋,就算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皇甫意走了,可他不可能不留下眼线。   居然又拿姐来演戏!   现在水千浔已经可以确定,从天湖别院的凉亭里那一幕开始,这小气矫情的腹黑太子,就拿她当靶子,演戏给别人看。   难怪她当时觉得不对劲,凭皇甫恣的功力造诣,那十几个刺客,别说划破他的衣袖,只怕连他三尺之内都无法靠近。   真以为姐缺心眼啊?   一缕头发鬼鬼祟祟的爬到皇甫恣的脖颈后面。   “殿下,我真的好想好想你……死”,最后一个“死”字她说的极轻极轻,将将出口的时候,那一缕头发瞬间绷直,比金针还要坚韧的发梢狠狠向皇甫恣的后颈刺去。   只需要刺进半寸,皇甫恣就会晕过去。   事实证明,秘密武器一旦暴露,威力就会大失。   那缕本应该刺进后脖颈的发丝,已经被皇甫恣的手指夹住,雪白的手指,黑亮的发,还有食指上套着的墨色玉环,在幽幽的光线中,构成一幅奇妙而美丽的画。   皇甫恣的手指捻了捻发丝。   水千浔的心顿时漏跳一拍,发丝上传来酸酸痒痒的感觉,啊啊啊,她的头发可是有感觉的啊,捻她的发丝,和捻她的手指没什么区别。   太子殿下,这样真的好吗?   虽然水千浔明白皇甫恣不会知道这点,但是依然忍不住腹诽起来。   咦,不对啊,他不是重度洁癖症患者吗,怎么会抓住她头发不放?   一定有阴谋!   其实这次,水千浔真是冤枉了皇甫恣。皇甫恣确实有严重的洁癖,不和任何人碰触,可是也许是因为被水千浔的口水污染过,他发现自己不但不排斥水千浔的贴近,而且心里还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当然,这个秘密他绝对不会让水千浔知道。   而他用手指捻水千浔的发丝,纯属好奇。   这少女的头发,给他一种充满生机的感觉,而指尖中的这缕发丝,好像有知觉似的,正试图摆脱他手指。   甚至他还有一种古怪的感觉,指尖中的发丝,好像在害羞。   这一定是错觉。   水千浔只觉得从那缕发丝中传出的感觉越来越难以忍受,又痒又酸,就好像有只小羽毛在心尖尖上挠过,这到底是神马原因?   这腹黑太子难道准备对她下毒?   想到这里,水千浔一个激灵,情形实在太古怪,还是赶紧逃远点,等弄明白了状况,再回来找他算账。   不过,逃走之前,必须给他点颜色瞧瞧!   想到做到,水千浔抬头,张嘴,向皇甫恣的喉咙咬去,不料皇甫恣此时正俯头向下,她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巴…… ------题外话------   小水儿砸砸嘴:软滑柔嫩,又香又凉,好吃!   读者君流口水:想吃……   小水儿挠头:那就一起吃!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读者君两眼放绿光。   皇甫恣泪奔:这还不叫缺心眼?      ☆、第二十二章 不带这样玩的   入口之处,滑腻柔软,清清凉凉,就像在大夏天里,突然含了口冰糕,水千浔洁白的小牙齿咬着某人的下巴,黑眸呆了呆,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她本来是想在他喉咙上狠狠咬个牙印出来,当然,她知道,以他的武功,她别说咬出牙印,就是想留点红印估计都很难。   不过,蹭上点口水也好啊,恶心恶心他。   如今咬着他的下巴,口感如此之好,水千浔顿觉有些下不去嘴。   不仅下不去嘴,她还鬼使神差的伸出小舌头,舔了舔被她含着的下巴,微凉,软滑。   水千浔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口感真好,比她吃过的最好吃的冰糕都好吃一百倍。   原来雄性不仅可以用来换金子,还可以用来吃一吃,这新发现让水千浔略有小窃喜,甚至心跳都加快了那么一点点。   以水千浔的角度,自然看不到某人耳朵后面,剔透皮肤上迅速浮起的一抹红晕,她只看到长长睫毛下,浮冰碎雪般的眸光。   以及,看上去显得有点僵硬的面容。   还有,他身后慢慢浮起的白雾。   水千浔仔细一看,艾玛,哪里是白雾,分明是已化为粉尘的被褥。   不过,比起第一次的风起浪涌,第二次的地砖化粉,这一次太子殿下的怒气似乎变得含蓄了一些。   哦,对了,太子殿下和她可是“柔情蜜意”的一对呢。   水千浔松嘴,满意的瞥了眼某人白皙下巴上的一层晶莹口水,双手往皇甫恣胸膛上推去,娇笑一声:“太子好坏……”   只是手还没碰到皇甫恣,她忽然往后一仰,她本来整个人扑到皇甫恣的怀里,双膝抵着床沿,此时上身往后一仰,屁股直接往下一坐,坐到了床前的地板上。   “咔嚓”一声,她屁股下面的那块地板裂开来,带着她往下坠去,水千浔朝皇甫恣飞了个眼波。   拜拜了太子殿下,您一个人慢慢秀演技吧。   刚才她在床边地板上,一会侧卧,一会坐起,看似在活动四肢,实则是在掩护那倾泻一地的乌发。   头发正忙着在地板上打洞。   数百只发丝的发梢绷直如细针,在地板上钻出了一圈密密麻麻,肉眼看不见的小孔,只要水千浔稍微一用力,这块地板就会掉下去。   这房间里的地板,自然就是下面房间的天花板,房间的格局也和这间房一模一样,同样的地方,也摆着一张大床。   有一根头发偷偷摸摸从小孔里钻出来,窥探到下面的那张大床上,客人和姐儿正在做某种运动,被翻红浪。   两人连纱帐都忘了拉上,还真是投入啊,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模模糊糊一闪而过,她想了想,也没想清楚,也就抛到脑后去了。   水千浔一边活动着四肢,一边想着逃跑大计。   等她四肢恢复正常,逃跑步骤也已经定好。   此时,她的计划已经顺利实施第一步,掉到下面房间里去。   等掉下去以后,她就立刻掠上床、合上帐,蹿到那两人脚边,蜷缩成球状。   然后就可以隐身了。   她就不相信,摆着高贵冷艳洁癖范的皇甫恣,会屈尊降贵的把正在做运动的两只拽下床,会在充斥着劣质脂粉香和汗臭味的床上翻找她。   头顶上的那个大洞飞速远离,下面的大床近在咫尺。   满心欢喜的水千浔自然不知道,在她掉下去后,皇甫恣嘴角缓缓沁出一缕血丝,以及眸中一闪而逝的奇异表情。   水千浔人的手已经触到床顶帐沿,她头发一卷一甩,就把屁股下面的那块地板甩了出去。   地板撞破窗户,嗖的一下消失在夜色里。   嘿嘿,到时候皇甫恣肯定以为她从窗户逃走了,等皇甫恣带着手下追出去的时候,她就自由了!   一切尽在掌握中,水千浔得意的笑。   按照计划,地板飞出窗户的同时,水千浔就要蹿进纱帐,凌空滑过翻腾的被褥,落到那两只脚底置,蜷缩,隐身。   水千浔已经蹿进纱帐,滑过被褥、滑过被褥、滑过被褥、滑过被褥……   不对啊,这床得要有多大,她蹿了这么半天,怎么还没窜到看好的那个角落里?   要知道,她这么一掠出,就是丈许长的距离,别说一张床,就是整间屋子也足够她从这头蹿到那头了。   水千浔这么一疑惑,就停了下来,往被褥上直直一坐,本来翻着红浪的被褥,突然风平浪静。   刚才她蹿进纱帐的时候,还看见被翻红浪来着呢。被子下面运动的那两只,到哪里去了?难道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就这么一瞬间,被子下的两个人凭空消失了?   姐信了你的邪才怪!   水千浔一把掀开被子,被子下面露出雪白一团,一小团。   通身雪白的小松鼠仰躺在床上,蓬松的大尾巴盖住袒露的小肚皮,两腿还架着个二郎腿,一只爪子抠鼻,一只爪子朝她挥了挥,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   原来刚才是这货在被褥下面,顶着被子蹿来蹿去,光线昏暗,一眼瞥去,也骗过了她的眼睛。   水千浔猛然想起,刚才她通过头发观察下面房间情形时,脑海中有模糊意识一闪而过,她当时没有捕捉到那缕意识,现在顿时明白什么地方不对了。   床上战况如此激烈,却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当然不正常了。只是当时可能因为面对皇甫恣,偷偷在地板上做手脚,她精神高度紧张,所以忽略了那一丝异样。   雪团既然躲在这里,那么只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在地板上做的手脚,并没有瞒过皇甫恣!   那厮一直在看好戏!   那么,她为什么蹿半天都没蹿到床的角落里,也有了答案。   水千浔一把扯下纱帐。   床的四角被近乎透明的细丝提着,她顺着细丝往上看去,看到天花板上的那个大洞,皇甫恣依旧盘坐在床边,修长如玉的手指拈着细丝的另外一头。   果然,刚才她人在床上飞,这厮在上面拎着床移动,带着她在屋子里兜圈子,所以她蹿啊、蹿啊、蹿啊,始终蹿不到目的地。   不带这样玩的…… ------题外话------   小水儿:太子除了卖钱,还能吃一吃。   读者君坏笑:除了吃一吃,还有很多功能可以开发。   小水儿大喜:还有什么功能?   读者君:地球人都懂的。   小水儿:来自星星的我,不懂……      ☆、第二十三章 脚踏的妙处   看清现状的水千浔,重新坐到被褥上,屈膝,抱腿,托腮,淡淡的忧伤。   自由遥不可及。   伸手按了按腰间系着的小包裹,从皇甫仙蕙那里搜刮来的明珠美玉碎金还在,水千浔心中的忧伤淡了那么一点点,没了自由,好歹还剩些金钱,倒也不算太凄惨。   近乎透明的细丝,如一线月光,卷住水千浔腰间的小包裹。   下一个瞬间,小包裹飞上天花板,咻的一下消失在那个破洞里。   “我的钱!”   水千浔嗖嗖嗖蹿上了天花板的破洞,不管是速度还是高度,都破了以前的记录,甚至比她掉下来还快了那么一点点。   眼前白影一闪,刚从洞里冒出头的水千浔飞了起来,砰一声,后背落到大床的脚踏上,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身下脚踏连着大床平平移动三尺,遮住了地板上的大洞。   皇甫恣盘坐床边,神情淡淡,眼睛半开半闭,似要睡着,落下的一抹雪色袍角,正垂在水千浔的头顶,那一线月光般的细丝,卷着小包裹,在她脚尖上方三尺远的地方晃荡。   水千浔仰躺在脚踏上,想到皇甫恣的身手,放弃了强抢的打算,随手扯过垂在眼前的那抹袍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振奋一下精神,开始谈判。   “还我的钱!”   皇甫恣垂眸看了眼脚踏上的少女,眼角微微一弯,似笑非笑,那装着明珠美玉碎金的包裹,慢慢化成粉末,粉末在空中飘飘荡荡,还没等落地,就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钱和自由都没了,还有比这更凄惨的人生吗?   水千浔呆呆看着小包裹消失的地方,咬牙咬牙再咬牙,终于遏制住了冲上去咬死皇甫恣的冲动。   果然,没有实力,就没有谈判的资格。   水千浔扯着袍角,开始擦鼻涕,心里默默计划着,等下次去厕所的时候,就拿皇甫恣的衣服当草纸用。   楼梯方向响起老鸨儿和杜篮儿的声音。   “小浔儿,小浔儿……”   水千浔黑眸一亮,扯着喉咙喊起来:“救命……”   她一边喊,一边警惕地看着皇甫恣,好在他使出什么手段时能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她当然不会指望老鸨儿和杜篮儿冲进来,救她于皇甫恣的魔爪之下,但是楼下大厅里还有那么多客人,弄出点动静,制造点混乱,没准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皇甫恣并没有阻止水千浔的呼救,他居高临下,在少女那双大而黑的眸子中,看着自己的倒影。   心湖微漾,一轮月影轻轻波动。   是这双如宝石般的黑眸,还是那微微噘起的丰润红唇,于无人知觉时,悄然搅乱了一湖月色?   老鸨儿和杜篮儿显然听到了水千浔的呼救声,脚步声顿时变得急促起来,三两下就到了门外。   温柔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妈妈留步。”   这声音水千浔一点也不陌生,正是那面容姣好如女子,总是温柔含笑的墨双。   水千浔叹了口气,不再呼救,早已料到,红袖招内外,多半都已经被他的护卫们暗中控制住了,只是始终抱了一丝侥幸心理。   如今,这丝侥幸心理彻底烟消云散,这么个心狠手辣阴险腹黑的家伙,滴水不漏才是他的风格。   “嗯?”老鸨儿惊疑一声,随后就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之意,“哎呦,赁大数目的银票,公子这是……”   水千浔几乎能听到老鸨儿咽口水的声音,她不禁有些好奇,这银票上到底是多大数字,连人精似的老鸨儿都失去了冷静。   “这是浔姑娘伺候我家主子的银子,我家主子不喜被人打扰,妈妈只要守着我家主子的规矩,这张银票就是妈妈的了。”   “哎呦,我家小浔儿还真是有福气呢,不打扰,不打扰,您家主子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可还要人伺候……”   “无需旁人伺候,妈妈请回吧。”   “让我看一眼小浔儿,她要是没事,我们才走。”是杜篮儿的声音,语气中有担忧,有疑惑,还有坚决。   “哎呀,你个死丫头,没听这位公子说,小浔儿正伺候贵客呢,咱们可不能扰了贵客的兴致,走吧走吧。”   外面响起衣服拉扯的声音,显然老鸨儿要把杜篮儿拉走。   “我明明听到小浔儿在叫救命!”杜篮儿的声音变得大起来,“小浔儿、小浔儿,你在里面怎么样,别拉我,我一定要亲眼看看小浔儿,看到她我就走!”   门外的拉扯声愈发大起来,想必是老鸨儿拼命想要拽走杜篮儿,而杜篮儿却是死活不走,两人扯成一团。   水千浔见皇甫恣神情淡淡,眸光一如既往的清冷,虽然感觉不到什么杀气,可是她也怕杜篮儿继续纠缠下去,惹出杀身之祸来。   虽然她和杜篮儿之间也谈不上有什么深情厚谊,但是既然人家关心她,她也没必要把她搅进这一滩浑水里。   水千浔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小篮儿,我没事。”   外面的拉扯声停下来,杜篮儿的声音响起:“真的没事吗?刚才我好像听见你在喊救命。”   水千浔干笑一声:“真的没事,刚才这位客人想让我叫几声救命给他听听,他说喜欢听这个,这种癖好,多半跟有些人喜欢闻牛粪一样……”   身周空气好像变得粘稠起来,水千浔一窒,剩下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喜欢闻牛粪?”杜篮儿惊讶,心想世上还有这种重口味的人,她以前怎么都没听说过。   墨双的嘴角又开始抽搐,水姑娘,你是故意的吧。   “你没事就好,对了,你把我的银钗还给我,我急着用呢。”杜篮儿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   水千浔明白杜篮儿的用意,她这还是不放心呢,找个借口要亲眼看看她没事才行,这丫头还挺细心的嘛。   她瞅了眼皇甫恣,见还是不见,主动权现在可不在她这里。   皇甫恣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门无声无息打开。   门开的同时,大床的纱帐已悄然合拢,遮住了皇甫恣的身形,只露出躺在脚踏上的水千浔,水千浔翻个身,改仰卧为侧卧,单手托腮,朝站在门口的杜篮儿嘻嘻一笑。   杜篮儿见水千浔无恙,也轻轻一笑,松了一口气,随口说道:“小浔儿,你干嘛躺在脚踏上?”   没等水千浔回答,旁边探头探脑的老鸨儿挤挤眼睛,撇撇嘴,笑容猥琐,声音暧昧:“笨丫头,人家这叫有情趣,情趣,懂不懂?看看人家的花样手段,贵人就是贵人,旁的人,哪里能想到脚踏还有这般妙处……”   老鸨儿,你确定你的马屁没有拍到马腿上吗? ------题外话------   某云托腮:伦家觉得,红袖招的老鸨儿才是萌萌哒……   小水儿:矮油,有了鲜花,没钱没自由,伦家也高兴,么么哒。   感谢送花的亲们   275486694:1朵鲜花。qquser8478850:1朵鲜花。祈莲神殇:8朵鲜花。      ☆、第二十四章 何弃疗   水千浔已经感觉到身后纱帐里透出的一股子冷意,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有杀气!   她赶紧朝门口胡乱挥手,阻止老鸨儿继续说下去:“好了好了,快走吧,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已经转身的杜篮儿忽停下脚步,转身对着水千浔摇摇头:“我不是担心你,我只是为我自己罢了。”   水千浔一怔。   “我现在跟着你,你要是出什么事,我又得过回以前的那种日子,我不想再过那种生活。”杜篮儿没有回避水千浔的目光,很干脆地说道。   “还真是大实话,不过,我喜欢!”水千浔嘻嘻一笑,她和杜篮儿本就萍水相逢,杜篮儿若真要和她来个生死之交啥的,那才不正常。   水千浔转向老鸨儿:“妈妈,我赚来的银子对半分。”   以为把她的小金库毁了,她就没辙了?哼!   老鸨儿有些肉痛的摸了摸银票,心里思忖着这棵摇钱树可不能得罪,快速权衡了利弊,立刻堆上笑容:“好说好说,小浔儿可是咱红袖招的福星,以后发财的日子就靠你了,一半就一半!”   说完,老鸨儿拉着杜篮儿转身就走,生怕走的迟了,水千浔又提什么要求。   人走了,门还开着,   不一会,五六个美貌少年内侍脚不沾地般的飘进来,又脚不沾地的飘出去,进进出出好几趟。   水千浔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太子殿下,矫情成这样,真的好吗?   有谁逛妓院,会带着全套家具来?   什么檀木小几啊、玉屏风啊、几架啊、书案啊……等诸般家什一一摆了进来,甚至连四壁都包上了一层玉锦。   屋子转眼大变样,知道的这是家三流妓院的贵宾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世家豪门少爷的房间,就是小了点。   这清高洁癖心黑手辣的美人难道准备在红袖招长住吗?   他不是太子吗?皇宫不住,住到一个三流妓院来?   何弃疗!   家具都布置完了,美貌少年内侍也都走了,门也关上了,身后的大床却没有任何动静。睡了?水千浔眼珠滴溜一转,黑眸闪过狡黠之意,扯了扯帐子:“喂,我想上厕所。”   这屋子里面没有马桶,况且,就算屋子里面有马桶,她相信,这人绝对不会让她在屋里解决,如果他让她去外面解决,她还是有机会闪人的。   难道她蹲马桶的时候,他还能在旁边看着?   一线月光在她眼前闪了闪,下一个瞬间,她已经被那缕月光般的细丝拎着送到床底的那个大洞里。   再下一个瞬间,她已经站在下面房间里了,这房间显然也刚被布置了一番,床已经被搬走,放着一只硕大的浴桶,屏风隔开的一角,放着个簇新干净的马桶。   这么快就改成浴间了?   再一次印证了太子殿下阴险腹黑、滴水不漏的风格。   水千浔磨磨蹭蹭走到马桶边,看到马桶边上镶嵌着的羊脂暖玉,玉质剔透莹润,在昏暗的房间里流光婉转,她眼睛一亮,伸手就抠,不料手指一紧,伸出去的爪子被一线细丝扯开。   她甩开那线细丝,冲着天花板上的大洞翻了个白眼,隔着床板,他也能发现她的动作吗?   显然尿遁是没指望了,这种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水千浔坐在马桶上,托腮、淡淡忧伤。   解决完出恭问题,水千浔嗖的一下被拽上去,“砰”的一声,后背再次落到脚踏上。   床上已经没人。   水千浔一扭头,正看见端坐在案几后面的皇甫恣,他身上衣服已经换过,按照他的矫情做派,刚才她用来擦汗擦鼻涕的那件衣服,多半已经尸骨无存。   雪衣乌发的男子,一手持杯,食指上的墨色玉环和白玉杯相映生辉,一手拿笔,笔杆是上好湘妃竹,手指亦如竹节精美。他神情专注,正在批注案几上的卷册,毛笔尖触在上好的玉版宣纸上,沙沙声不绝。   案几一角放着盏青瓷做的花枝灯,灯心处没有燃烛,只放着一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莹润光线照亮了案几这一方天地。   珠光朦胧,勾勒出男子侧脸线条,长长睫毛垂下,鼻梁挺直,一线浅粉薄唇在光影里柔软着,肌肤也似泛着淡淡玉辉,也不知肌肤和明珠哪个更莹润。   他就那样静静端坐,白衣如雪,人亦清冷如冰雪,浑身上下一尘不染,似从雪山月光中走出的谪仙。   外面的歌舞丝竹,脂香粉腻,纸醉金迷,都似已远去,属于他的那一方天地,从不曾沾染人间红尘意。   水千浔收回目光,她担心再看下去,自己忍不住又想去吃一吃他。   事实证明,只要她招惹了他,倒霉的总是她。   门外传来墨初冰冷的声音:“红袖招外的街道上,所有小贩都已被熙王府的人掉包,共计十六人。”   皇甫恣“嗯”了一声,语气闲闲,似乎没怎么放在心上。   停了一会,墨初又说:“红袖招里,熙王府布置了九名鬼探。”   “街道上的一个不留,红袖招里的不要动。”   墨初领命而去。   太子住进一个三流妓院,把妓院外面街道上的熙王府眼线全杀了,却把妓院里面的眼线留下来,这是什么意思?   水千浔撑着头想半天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反正这些心狠手辣腹黑阴险的皇子们的事情跟她无关,她只管当个看客就好。   水千浔此时万万没想到,她这个看客最终却牵动了天下风云,而她也被命运的轮盘推上一条波谲云诡的人生之路。   看了会珠光朦胧中的美男剪影,水千浔伸个懒腰,打个哈欠,逃命奔波一整天,也累了,手往床沿上一搭,翻身上床,准备睡觉。   不料忽然被一股大力扯开,啪嗒,刚攀到床沿的水千浔,又倒在了脚踏上。   神马意思?不许姐睡床?只能睡这又冷又硬的脚踏?   水千浔翻了个白眼:“我要求和太子妃身份匹配的待遇!”   黑锅不能白背,担了个太子妃的名头,捞不到太子妃的好处,这种吃亏的事情,她水千浔是不做的。   “吧嗒”,水千浔从脚踏落到了地板上。   “我不要睡地板!”   “吧嗒”水千浔又从地板飞到了书案上,头脚都耷拉在案几外不说,案几四边雕刻的镂空图案,硌的她背痛。   水千浔闭嘴了,看这样子,要是继续抗议下去,今晚很有可能会被送到下面马桶上过夜。   她向来能屈能伸。   水千浔慢慢从书案上爬下来,低头,垂眸,屏气,敛袖,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回到脚踏上躺下,一缕发丝悄悄爬到床上,把从书案边扯下的一根木刺无声无息送到被褥下…… ------题外话------   小水儿托腮望天:木刺刺尖对哪儿了?   读者君眼珠发出幽幽绿光……      ☆、第二十五章 谋算   水千浔本来闭着眼睛等着听皇甫恣的惨叫声,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等她睁开眼睛,发现外面天光大亮,身后大床上的被褥根本就没动过,侧头看去,雪衣乌发的男子,还端坐在案几后,身姿依旧,衣衫上连褶痕都没有,似乎整晚都没动过。   案几上放着的卷册,已经变成了一张地图,摊开的地图一边齐案几边,一边拖到地上。皇甫恣微微低了头,雪白袖口里露出半截精致如玉雕的手腕,修长的食指轻轻点在地图上,右手两指夹着毛笔在地图上慢慢拉出一条斜线。   他不用睡觉吗?   他既然不准备用这张床,干嘛还不让她睡?   真是小气矫情的男人!   虽然已经日上三竿,可是房间外面静悄悄的,显然这个时候红袖招的姐儿们还在熟睡中。   一缕头发悄无声息的钻进被褥,把那根木刺偷偷取下来,塞到床下面的角落里,除非皇甫恣不睡觉,否则水千浔一定有用到这根木刺的机会。   水千浔从踏板上起来,伸了个懒腰,斜睨了房门一眼。皇甫恣并不理会水千浔,自顾自看着地图。   墨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子,清除街道上那十六个熙王府眼线时,五个兄弟受伤,动静有点大,引起了五城兵马司的注意,他们没查到什么,却在外面设了两个暗哨。”   水千浔眼中闪过疑惑之色,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在天湖边见识过墨缨卫的手段,墨缨卫在暗,眼线在明,执行的是暗杀任务,又不是公开决斗,不但自己受伤,动静还大的都惊动了官府,皇甫恣的亲卫,会这样没用?   本来看着案几地图的皇甫恣,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浮冰碎雪般的眸子,微微眯了眯。   少女大而黑的眸子如养在清水里的宝石,剔透明澈,红唇丰润,微微噘起,看上去娇憨俏皮,偏偏却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是什么样的过去,才能使她生出这般不同寻常的本能?   皇甫恣眸光暗了暗,淡淡“嗯”了一声。   “主子,五城兵马司的暗哨怎么处理?”   “杀一个,留一个。”声音闲闲。   水千浔朝天舒展双臂,仰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听皇甫恣这么一说,随口接道:“杀一个留一个,你是要引来更厉害的人吗?”   话音刚落,门外墨初的呼吸声滞了滞。   皇甫恣把毛笔搁在一边,左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转着右手食指上的墨玉指环,视线回到地图上,没有说话,只是眸光越发清冷。   水千浔莫名其妙的看了眼皇甫恣,总觉得屋子里面的气氛有些怪异,可是又看不出来哪里不对。她摇摇头,多半是自己睡了一晚脚踏的后遗症吧,不再多想,展臂、弯腰、踢腿,准备开始每天起床后的必做运动:美人逃命十八式。   水千浔的人生信条:有好身体,就有好胃口、有好胃口、就有好心情、有好心情,就有好气色,有好气色,就有好容貌,有好容貌,就有好运气。   所以,好身体是第一位的,即使被困在屋子里,即使没了金钱和自由,她还是该锻炼就锻炼,绝不懈怠。   只见水千浔身形如风,在屋子里面蹿来蹿去,遇到书案,哗的一个单手倒立翻过去,遇到矮几,又哗的一下从矮几下面钻过去,遇到书架,长发一勾,呼的一下荡过去,遇到皇甫恣……,唰的一下闪开三尺远。   她自创的美人逃命十八式不但能塑形燃脂,还能锻炼身法,让她保持完美体形的同时提高逃跑水平。   一举两得。   皇甫恣端坐于案几后,仿佛屋子里面那如风般的少女并不存在似的,修长白皙的手指慢慢折起地图,拿起一卷书册,静静看起来。晨光淡淡,透过窗纸照在乌发雪衣的男子身上,莹润生辉,越发像是月中走出的谪仙。   一动一静,动如轻风,静如明月。   红袖招对面,往街道右首经过“和记”脂粉铺、“平记”杂货店和“百味居”酒楼,就是平安客栈。   客栈平日里人就不多,今天更冷清了不少,整个客栈都已经被人包下。   客栈二楼房间。   皇甫意深紫华服,黑玉束腰,面无表情,眸色冷厉、暗沉,正透过窗帘的一线缝隙看着斜对面的红袖招。妓院大门紧闭,悄无声息,门口挂着的红灯笼早就熄了火烛,看上去有些破旧。   房间里除了严子秋,还站着高高矮矮几个人,皆是垂手恭立。   “殿下,何不直接派人查封红袖招,当场抓住皇甫恣?太子自称在天湖别院养病,实则乔装打扮夜宿妓院,就算皇上也保不住他的太子之位。”其中一人说道。   “不可。”严子秋摇头,“这样一来,就把殿下暗中监视皇甫恣行踪之事公开,反而惹来殿下觊觎太子之位的流言。二则皇甫恣心机深沉,万一在红袖招没有当场拿到他,殿下反而会落下诬陷太子的罪名。”   “皇甫恣既然知道他在红袖招的行踪一旦被发现,就会被朝臣弹劾,那又为何故意闹大动静,把五城兵马司的暗哨招来?”另外一人疑惑道。   “殿下,属下以为,现在首要之事,是要弄清楚皇甫恣为什么要留在红袖招,他设计了姜小少爷后,就应该知道殿下会发现他的行踪,他应立刻离去才对。”   皇甫意放在窗台上的手指猛一收缩,木制的窗台立刻出现裂纹。   一众手下赶紧噤声,心想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以后永远也别想有升职的机会了。   姜御史的孙子姜扶,那可是殿下心里抹不去的阴影。   严子秋赶紧转移话题:“总之皇甫恣阴险狡诈,不可轻敌,他留在红袖招,多半和那姓水的女子有关。”   “可曾查出,那少女是何来历?”皇甫意声音冷冽。   “有一鬼探冒死听得墨初和墨双的一些断续言谈,那少女,很有可能是天宗派出的入世弟子……”   房间里顿时静默下来,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天宗为隐世之派,神秘莫测,门下分日、月、星、风、云、水、火七大支。天宗弟子俱是惊才绝艳之辈,尤其是天宗女弟子,天生风格,得之者得天下。   天宗女弟子极少离开宗门,行走世间,有传闻说,天宗女弟子一旦现身世间,就预示风云将起,天下格局面临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三百年前,开国元武大帝和睿敏皇后携手作战,结束乱世,一统江山。有好事者曾经搜集种种蛛丝马迹,推断睿敏皇后就是天宗派出的入世女弟子,天生凤格,元武大帝就是得她辅佐,才得了天下。   大瀚立朝之后,分封开国五大功臣为诸侯国,镇守五方边关,独享自治权,世袭罔替。北疆为百里氏的北汉国、东面是谢氏的东晋国,东南为君氏的汴唐国,西南是楚氏的卫楚国,西北则是秦氏的西秦国。   三百年过去了,大瀚皇权势弱,五大诸侯国实力日强,对皇朝号令阳奉阴违,表面尊奉皇朝号令,实则阳奉阴违,甚至有野心勃勃者想要取大瀚而代之。   只不过五大诸侯国位于边疆之地,要抵御游牧部族、化外之民的侵扰,虽然觊觎皇帝之位,却也不敢轻易对大瀚发难,以免后方敌人有机可乘。   同时五大诸侯国之间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彼此间有利益,有矛盾,纠葛不清,牵一发而动全局,其中一国想要对皇朝发兵,就不得不提防两侧诸侯国是不是会趁火打劫,到最后反而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所以大瀚皇朝虽然势弱,却在这种相互牵制的格局里,维持住了皇甫一脉的帝位。   在这种微妙复杂的形势下,天宗女弟子入世,预示着什么?   房间中诸人神色越来越凝重,齐齐看向皇甫意。   皇甫意暗红薄唇勾出一抹森寒笑意:“天宗女弟子?太子皇兄还真是用心良苦啊,皇上给太子选妃的圣旨,看来要快一点才行。”   严子秋眼中一亮,其余诸人却是面面相觑,只觉熙王殿下话中之意,高深莫测…… ------题外话------   这一章因为要交代一些背景,所以会比较沉闷,亲们要有一点点耐心哦,舞台搭好了,美男们就要开始大展拳脚喽……      ☆、第二十六章 危机   就在众人满腹疑问,看向严子秋的时候,门外响起护卫急促的声音:“启禀殿下,五城兵马司派出的暗哨遇袭,一人被杀,另一人轻伤逃走。”   皇甫意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一敲,眸光冷酷:“杀的好,让红袖招的鬼探动手。”   红袖招。   水千浔推门走出房间,深深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红袖招里充满劣质脂粉香的空气,也让她觉得心胸舒畅。   不知道皇甫恣是不是突然善心大发,竟然允许水千浔到房间外面去溜达溜达,虽然溜达范围仅限于红袖招内,但是水千浔依然欢喜不已。   只要视线里没有皇甫恣的存在,水千浔就觉得生活美好,天地宽广。她站在房门口,惬意地舒展开手臂,像是要拥抱自由。   皇甫恣的目光从书册上移开,看向门外少女的背影。   少女刚刚沐浴过,不时有几颗水珠从发梢滑落,她好像不习惯挽发髻,长发只用一条淡金色丝带系住,乌黑发亮的长发垂至腰间,如镜如绸。浅粉色的衣裙勾勒出少女曼妙身形,腰间盈盈一握。   水千浔浑然不觉身后的目光,只是贪婪地看着外面的一切,此时,正双手插腰训斥姐儿的老鸨是可爱的,正倚着房门嗑瓜子的姐儿是漂亮的,就连下面俗艳的大厅也是美丽的。   正陶醉在自由中的水千浔忽然抽了抽鼻子。   楼梯口,一行少年内侍端着檀木托盘,目不斜视的走过来,托盘上面碗碟精美,菜肴精致,香味诱人。   水千浔的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起床到现在,她还滴水未进,肚子早就空了。她手一伸,就要去抓盘子里的花卷,不料眼前亮光一闪,一线细丝缚住了她刚伸出去的爪子。   内侍从水千浔面前鱼贯而入,把碗碟在案几上一一摆好,又目不斜视的从水千浔面前走出来。   亮光一闪,那一线月光般的细丝收回,房门无声无息关上,隔断了水千浔追寻食物的目光。   难怪会放她出屋,感情是给他吃饭腾地方啊。   姐才没心情和你同桌吃饭呢,影响食欲。   当然,水千浔绝对不会承认,对着皇甫恣那张祸国殃民、倾国倾城的脸,吃饭时想不走神都很难。   水千浔摸摸肚皮,一记眼刀子撂到关住的房门上,随后就奔向楼梯,准备去寻找红袖招的厨房。刚走到楼梯口,白影从眼前闪过,雪团唰的一下跳到她的肩膀上。   它两只爪子捧着只红果,蓬松雪白的大尾巴竖在身后,好整以暇地坐下来,呲着雪白大门牙,正准备开吃,忽然一缕乌发甩过来,准确无误的抢走了它爪里的红果。   雪团目瞪口呆地看着红果消失在水千浔丰润的红唇间。   “味道不错,雪团,再去弄两只给姐吃吃。”水千浔砸吧砸吧嘴,口感很好,又甜又脆,入口爽滑,还带着点小弹性。   “吱吱、吱吱……”雪团双爪和尾巴同时飞舞,满脸悲愤,那可是朱果啊,有银子也买不到的朱果啊,它最爱的零食,主子每天也只给它限量供应一枚而已!   身为人类,从鼠嘴里夺食真的好吗?   显然水千浔并没有这样的觉悟,还在上下打量着雪团,似乎想看看它身上有什么地方能藏着吃的。   一缕乌发还揪住雪团的大尾巴抖了抖,没抖出什么吃的,反而揪掉了几根鼠毛。   “烤松鼠味道应该不错……”水千浔歪着头,打量着肩膀上的白松鼠,砸吧砸吧舌头,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白光闪过,雪团以生平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消失在了水千浔的视线里。   水千浔嘻嘻一笑,一只松鼠,也敢在她面前秀优越,哼!她朝雪团的背影飞去一个鄙视的眼神,直奔厨房而去。   红袖招后院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看到,但是水千浔分明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她兴冲冲地推门而入。   “哗”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罩向水千浔。   水千浔猝不及防,哪里来得及躲闪,眼看就要被大网罩住,只见眼前一亮,剑光如冷电,“嘶拉”声中,大网被剑光斩碎片。   门口,墨初正把剑插回腰间剑鞘。   下手的人已经不见,几滴血珠洒在地上。水千浔看着一闪而逝的黑影,又看看面如冰块的墨初,有些搞不清状况。   不管是掳走还是刺杀皇甫恣,她都能理解。她在地球网络上看到的各种电影电视剧小说,都说明太子这个职位,绝对是高风险高回报,坐住了,就拥有天下,失败了,多半是死,侥幸活着的,那定是生不如死。   但是为嘛要对她下手?就算别人真以为她是皇甫恣的女人,不管是掳走她,还是杀了她,貌似都对皇甫恣没什么影响。   没有人会天真的以为,能用一个女人挟制皇甫恣这样的人。   当初她会对皇甫仙蕙那么说,也是料定就算她拉个太子妃的名头当大旗,顶多招来些女人间的麻烦罢了,还不至于卷入到皇子间的权力争斗中。   水千浔坐在厨房里,一边把做好的饭菜盛在碗盘里,一边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以至于让自己目前的处境非常不妙。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什么端倪,她也懒得想了,总之现在身边明暗护卫这么多,自己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话说,没了各种高科技装备,自己和这些古代高手比起来,确实没多少优势。如今能依仗的,也不过就是隐身光衣,头发,以及自己的逃命十八式,也许,暂时躲在皇甫恣这棵大树下也不错。   水千浔端着饭菜走出厨房,坐到院子里的石桌边,把饭菜分成两份,另外一份放到对面,招呼墨初:“你也来吃吧。”   墨初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不像墨双那样见人就带三分笑,但是面容英俊,眉如宝剑,鼻挺如峰,薄唇总是紧紧抿着,酷男气概十足。   一个人吃饭无趣,水千浔也没什么身份地位的概念,跟一个英武酷男同桌吃饭,也是给自己找点小乐趣。   再说,这酷男刚还救了她。   墨初微微一怔,少女大而黑的眸子晶莹剔透,正朝他盈盈而笑,声音甜糯,语气随意,就好像是对朋友一般自然。   水千浔见墨初站那一动不动,心想古人尊卑观念很强,虽然她不算什么主子,但是要护卫坐下来和她一起吃饭,多半不合规矩,她也犯不着非要跟人家的三观较劲,招呼了一声后,见墨初没什么反应,也就自顾自的吃起来。   “唰”墨初长剑骤然出鞘,剑光如电,刺向水千浔,与此同时,水千浔一声尖叫,脚下的泥土里面突然伸出一双手,抓向她的脚踝…… ------题外话------   周末快乐,么么哒      ☆、第二十七章 明月本无心   土里伸出来的两只手嗖的一下缩了回去,一串血珠洒在水千浔的软缎绣花鞋上。   水千浔的尖叫声几乎刺破了墨初的耳膜,他收回剑,有些惊愕的看着浑身发抖的少女。这少女给他的感觉是娇憨的、俏皮的、散漫的,就连刚才在厨房里险些被掳走,也没有见到她惊慌失措。   怎么会吓成这样?   “鬼啊!”水千浔一蹦三尺高,跳到凳子上,乌黑的眸子盯着下面的土地,一张小脸吓得惨白,生怕从泥地里钻出僵尸鬼怪之类的东西。   水千浔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尤其怕那种从各种犄角旮旯里爬出来的鬼。   这还要拜地球网络所赐,谁让她好奇心太重,好死不死的点开了《午夜凶铃》,看完以后,她险些把屏幕给砸了。   啊啊啊,从泥土里面伸出来的两只手,好可怕,好可怕,虽然是大白天,虽然阳光明亮,她依然吓得全身发抖。   “水姑娘,那不是鬼,是善于隐匿行踪的刺客罢了。他们受过特殊训练,能长时间在躲藏在土里。”   墨初虽然依旧是张冰块脸,但是还是好心给水千浔解释了一下。他见水千浔目光将信将疑,就指了指她鞋面上的血珠:“你看,如果是鬼的话,怎么会流血?”   水千浔低头看看,只见粉色缎面上的血珠已经洇开,留下一抹血痕。   她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不是鬼就好,地球古代人果然不容小觑啊,藏在土里,这也可以?僵尸神功吗?靠,吓死她了。   水千浔小眉毛扬起,双脚向外一踢,把染了血迹的绣花鞋甩到一边,赤着白生生的小脚丫,筷子一动,又飞快吃起来。   墨初看着埋头大吃的少女,冰块脸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刚刚还吓的死去活来,转眼间又吃的眉飞色舞,水姑娘,这样真的正常吗?   水千浔可不知道墨初的腹诽,反正只要不是鬼,那她就不害怕了,更何况,现在她的处境显然不那么妙,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应付。   不思茶饭,食不下咽这种事情,从来不会发生在水千浔身上。   墨初看了一眼水千浔分给他的那一半饭食,慢慢走过去,慢慢拿起来,慢慢走到一边吃起来。   水千浔把最后一小片白切羊肉送到嘴里,满足的叹了口气。话说红袖招这家妓院虽然不怎么上档次,但是厨子的手艺还真不错,她甚至开始考虑长住红袖招的可能。   本来只准备坑点老鸨儿银子就走人的水千浔,觉得把红袖招收为囊中之物也不错。   为了个厨子,要算计整个楼子,这样的想法,也只有水千浔这种非地球人能想得出来。   墨初看着一边舔着筷子,一边眼珠滴溜转的少女,慢慢说了句话:“那是主子的厨子准备的饭菜。”   水千浔一脑门黑线,太子殿下是算准她出门以后,会直奔厨房而去吗?难道太子殿下这么好心,把她赶出门,却又专门在厨房里为她备好了饭菜?   这饭菜里面没下毒吧?   “咦,小浔儿,你的鞋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杜篮儿的声音响起,她从后院门里走进来,正俯身捡起地上的绣鞋。   “鞋子不合脚。”水千浔随便编了个理由。   “这鞋子应该很贵……”杜篮儿端详着绣鞋,看到绣鞋上面的一抹血痕时,目光有些惊讶,“你可是伤着哪里了,这鞋子上的血哪里来的?”   水千浔没理会杜篮儿后面一句话,只是懒洋洋地说:“这绣花鞋很贵?上面又没镶金子银子什么的,能贵到哪里去。”   “这鞋用的缎料像是脂玉锦,我见过御史夫人的衣领上用这个来镶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比手指长不了多少的一条,江记衣铺的伙计说过,就这么一点点都比同样大小的黄金贵十倍,而且有钱也买不到。”   “嗖”的一下,水千浔已经从凳子上掠到杜篮儿面前,一把抓过绣鞋,里里外外看了个遍,连鞋底都不放过。   “你看,这缎面对着阳光会发出玉一般的光泽,听说在晚上没有灯火的地方,也会发出极淡的光泽,那贵客定是了不起的大人物。”杜篮儿用手摸着胸口,羡慕地说。   “这鞋子真这么值钱吗?”在水千浔的认知中,只有金银宝石美玉珍珠之类才值钱,没想到没什么饰品的鞋子也能和同体积的黄金媲美。   杜篮儿点点头。   她翻来覆去的看着绣鞋,双眼熠熠生辉,闪动的全是金子的光泽。   “你去把鞋子上面的血迹弄干净,抽空去趟江记,看看他们愿意出多少钱买这双绣鞋。”水千浔把绣花鞋往杜篮儿手里一塞,笑嘻嘻地说。   墨初的嘴角忍不住又抽了抽,水姑娘,你这样做真的好吗?   杜篮儿默默地点了点头。   绣花鞋还没到杜篮儿手里,忽然化为粉末,如一蓬碎雪,纷纷扬扬洒落,被风一吹,无影无踪。   水千浔目瞪口呆。   院门口,雪衣乌发的男子目光从水千浔白嫩的小脚上扫过,冰晶般的眸子如雪山上的天空,清冷高远,不可触及。   他本来是要走进后院,此时却转身离去,双手负在背后,乌发如泼墨般倾泻于肩头,只是一个背影,却足以颠倒众生。   水千浔朝皇甫恣背影飞了个眼刀子。   就在这时候,院墙边的一株桂花树上的枝叶无风自动,一条绳索无声无息飞出,像出洞灵蛇,卷向水千浔腰肢。   心不在焉的水千浔猝不及防,已来不及闪避,黑眸猛的收缩如竖着的杏仁状,死死盯着飞来的绳索,长发拉的笔直,蓄势待发。   绳索飞出的一刹,皇甫恣的背影似乎顿了顿,似乎又没有,渐行渐远的身影却越发挺拔,白衣如雪,清冷如冰。   一切不过刚刚开始。   他以她为棋,布下重重杀局,棋子已落下,他却惊觉,自己已经无法成为置身局外的棋手。   那颗棋子,不知道在何时,已撩起他的一线心潮,心湖明月,竟是再也无法回归昔日的冷寂空漠之境。   明月心明月心,明月本无心。   心潮暗涌,剧痛从心脉涌向四肢百骸,他却似毫无所觉,一步一步向前行去…… ------题外话------   皇甫恣:我送的东西也敢变卖?   小水儿抠鼻:小气傲娇的家伙,嫩家找小意意去!   某云托腮:让小意意从哪爬出来,才能吓到小水儿……   小水儿哭:你一定不是亲妈。   读者君眼冒绿光:从小恣恣的床上爬出来,一定能吓到小水儿。   小水儿握大棒:谁要把伦家小恣恣扳弯!      ☆、第二十八章 笨蛋   墨初眼中寒芒一闪,人如一道轻烟掠过,长剑随之出鞘,但是他距离太远,眼看无法阻止绳索的去势,他忽然挥剑狠狠一挑,杜篮儿的身体被他挑起,如一片树叶迎向那条绳索。   水千浔一惊,伸手去抓杜篮儿,却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那条本来应该缠住自己腰肢的绳索,勒住杜篮儿的脖子,将她拽的临空飞起。   杜篮儿用手拼命去扯脖子上的绳索,却无济于事,绳索越勒越紧。她张着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脸色苍白,一双眼睛看着水千浔,惊惶、恐惧、茫然、无助……   水千浔脚在地上一点,人已经朝杜篮儿冲过去。   墨初一惊,不明白水千浔为什么不退反进,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只能狠狠一挥宝剑,掠向桂花树。   水千浔身法极快,飞身扑出,瞬间抓住杜篮儿的手臂,长发唰的甩起,下一个瞬间,长发根根如刺,数百根发丝朝着那绳索猛的刺下去,硬生生割断了绳索。   墨初人已经掠到树上,长剑对准茂密的枝叶挥去。   剑光飞舞,大蓬血花从空中溅落下来,人影一闪,桂花树中藏匿着的刺客已经带伤遁走,而墨初的手臂也被划破一道伤口,鲜血淋漓。   水千浔抱着杜篮儿,一把扯下她脖子上的绳子,雪白纤细的脖颈上,青紫色的勒痕里已经冒出血珠来。   杜篮儿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细长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水千浔,鸭蛋脸上毫无血色,细碎的牙齿在下唇上咬出深深牙印。   身后传来墨初的脚步声,水千浔头也不回,淡淡说道:“刚才的情况,我自己足可以应付,你犯不着拿别人替我挡。我不是圣人,没有舍己救人的觉悟,可也从不觉得别人的命就该比我卑贱,就该要替我去死。”   墨初脚步顿了顿,冰块脸依然毫无表情,可是眸光却在一刹那间暖了几分,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冷漠。   水千浔低头对杜篮儿说:“我的处境很危险,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那颗明珠没了,但我会想法子给你足够生活的银子。”   杜篮儿本来眼神空洞,可是在听到水千浔那句“可也从不觉得别人的命就该比我卑贱,就该要替我去死”的时候,忽然泪流满面。   她一把抓住水千浔的手,用力摇头,嘶哑着嗓子说道:“干娘曾经说过,富贵险中求,我跟着你,赢了,就再不用过那比狗还不如的日子,输了,也不过贱命一条,愿赌服输,我认了!”   水千浔默然半晌,拍拍杜篮儿的肩膀:“够狠,我喜欢。”   她朝墨初招招手:“找人把她送回房间,给她脖子上的伤口敷点药。”   杜篮儿摇摇晃晃站起来,脸色依然苍白,但是眸光却坚定了许多,她朝水千浔笑了笑:“我定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看着杜篮儿单薄却又挺直了许多的背影,水千浔心知自己在这陌生的时空里,多了一个同伴。   墨初看了眼杜篮儿蹒跚离去的背影,唤来一名护卫,让他跟着杜篮儿。   接下来,水千浔似乎成了香饽饽,不管走到哪,都会招来各种奇奇怪怪的袭击。   她走到大树下,树上忽然蹿下一条白底黑纹的小蛇,朝着水千浔肩膀扑过去,然后墨初一剑挥去,小蛇断成了七八截,蛇血竟然是诡异的黑色,落到地上,草叶瞬间枯萎。   她经过花丛边,花丛里突然飞出一只五彩斑斓的蜜蜂,长如细针的尖嘴对着水千浔的脖子刺过去。   “嗖”蜂子被剑光劈成两半,尖嘴扎进泥土里的时候,泥土顿时灰了一片。   ……   水千浔背着双手,在后院里溜达着,虽然身周危机四伏,处处陷阱,但是她却不愿回到皇甫恣的房间里,不知道为啥,只要跟那妖孽在一起,她就觉得自己的生理指标不太正常,比如血液流速会莫名加快,体温升高,心脏时不时漏跳一拍之类的。   她一直怀疑那厮是不是给她下了毒,总之离他远点肯定没错。   她也不想去前院,那里人多,她跟那些姐儿们又没什么深仇大恨,犯不着为她们招来杀身之祸。   水千浔已然猜到,自己现在步步惊心,面临着被人掳走甚至杀死的危险,定是拜皇甫恣所赐。   她总觉得,如今的局面,并不是因为别人误以为她是皇甫恣喜欢的女人,才对她下手这么简单。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知道皇甫恣绝对不是个能被女人挟持的人。   他一定是耍了什么花招。   红袖招此时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陷阱,而她就是陷阱里那散发着香味的诱饵,正在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一想到自己在皇甫恣眼里不过是块送死的诱饵,水千浔心里就闷闷的,像堵了块石头,真是个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的男人!   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必须逃走!   水千浔就这样,在院子里一边溜达一边思忖,浑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二楼窗前,有人正在静静看着她。   皇甫恣一直站在窗前,少女行走时警觉的背影,紧缩成杏仁状的黑眸,抿紧的红唇,以及满头绷直如镜的乌发,都被他尽收眼底。   风吹过,她的发却纹丝不动。   她的头发,果然异于常人,似有自己的灵性和意志。   此时,少女惯有的娇憨、俏皮、散漫、随性仿佛都被击碎,变得警惕、冷静、谨慎、紧张,仿佛是一只正在群兽环伺中寻找生路的小野猫。   皇甫恣冰晶般的指尖轻轻抚过墨玉指环,眸光亦如冰晶。   皇权争斗的道路上,尔虞我诈,残酷无情,是血流成海,是白骨如山,从来容不得娇花弱柳,要么握住至高权柄,俯视天下,要么被碾压至齑粉,尸骨无存。   她既已注定无法置身事外,那么,终要随他一起走这一段血雨腥风之路,早一日见到前路之残酷,于她并不是坏事。   水千浔在水井边停了下来,她勾头往水井里看了又看,似乎井里面忽然长出了一朵鲜花。   墨初冰块脸上毫无好奇表情,只抱着剑站在一旁。   反正她素来不按常理行事,就算她此时突然要跳进井里洗澡,他也不会觉得奇怪,顶多到时把她捞起来。   墨初没有看到水千浔脸上一闪而逝的异样神情。   井里面没有花,只浮着一颗鸽蛋大小的明珠,宝光流转,给平静的水面涂抹了一层莹润光晕,水面上凸起两个大字。   “笨蛋”   井水表面忽然无声的往下沉去,转眼间,井水倾泻一空,只剩光秃秃的井底。   深紫华服的男子站在井底,眉直鼻挺,眸色冷厉暗沉,暗红薄唇勾出一抹冰凉笑意,看向水千浔,他的掌心里,正托着那颗流光婉转的夜明珠。   水千浔盯着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大而黑的眸子熠熠生辉…… ------题外话------   皇甫意:让玉树临风、英俊冷酷的伦家从井底出场,真的好吗?真的好吗?   作者君托腮:井里不好吗,午夜凶铃里那谁谁谁不是从井里爬出来的吗?   读者君的鸡蛋、西红柿、白菜叶纷纷扔过来。   作者君顶着锅盖遁……      ☆、第二十九章 肉包子打狗   华灯初上,红袖招里的歌舞丝竹声渐起,老鸨儿倚着门,劲头十足的招呼着客人,姐儿们娇声软语,打情骂俏,脂香粉腻,暧昧气氛渐浓。   水千浔惬意的哼着小曲儿,从后院溜达到前厅,在井边不动声色的和皇甫意进行了一番交流后,她就再没遇到什么袭击。   一想到藏在头发里的那颗夜明珠,水千浔就心花怒放,这么大,成色这么好的夜明珠,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换成银子以后,她可以去弄辆好马车,带着杜篮儿周游天下,嗯,再雇个帅哥当车夫。   白天赶车,晚上调戏,啊啊啊,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水千浔倚在角落里,畅想未来,只觉心胸舒畅,大厅里的劣质脂粉香都是好闻的,那秃头大肚的客人都是好看的,一笑满脸菊花的老头都是年轻的……   没有皇甫恣的未来一定很好。   水千浔眼角余光扫到影子一样跟着自己的墨初,小眉毛忍不住皱了皱,不过随即就舒展开了。   哼,过了今晚,姐就不用再看到你们了!   这时候,从门口走进来七八个客人,当先的男子一身月白武士服,五官清俊,眉眼中却带着一股子阴沉之意,肩宽腰细,腰带上挂着把长剑。跟在他后面的人都是劲装打扮,有高有矮,有胖有瘦,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子萧杀气。   老鸨儿陪着他们进来,虽然脸上带着笑,可是笑容明显僵硬。她在人堆里打了那么多年的滚,哪里会看不出来,这些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子,而且这种人绝对不应该出现在红袖招这种地方。   水千浔目光从那几个客人身上一扫而过,忽然想起了什么,提起裙子,露出雪白的小脚丫,冲着墨初眨眨眼睛:“脚好冷,你去帮我弄双鞋子来。”   那双和同等黄金一样值钱的绣花鞋被皇甫恣毁了以后,水千浔就一直赤着脚,不过她在后院里怎么没说脚冷,现在却提起这茬事?   墨初一脑门黑线,他可是太子殿下身边排名第一的亲卫,是墨缨卫的首领,有人出数万两银子求他出手杀人,他都不屑一顾,此时竟然要去弄双绣花鞋?   “快去啊,记得要漂亮一点,越贵越好,是抢、是偷、是买都随便你。”水千浔大而黑的眸子闪过狡黠之色。   一双绣花鞋,还要他去偷、去抢?   水姑娘,就算你要找借口打发我离开,能不能拜托你找个符合我身份的借口?墨初嘴角抽了抽,默默消失在水千浔的视线里。   等墨初一走,水千浔就寻了个不引人注意的位置坐下来,一边嗑瓜子,一边兴致勃勃的欣赏起舞台上的歌舞。   若是有心人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水千浔的乌发在身后绷得笔直,她看似全神贯注地欣赏着舞台上的表演,眼角余光却始终在旁边半掩的窗户上看来看去。   不错,皇甫恣是把我当成诱饵,但是你皇甫意又能安什么好心,你们自己去尔虞我诈,你死我活吧,哼,姐不陪你们玩了!   从窗户到金线河,不到百米距离,她相信以她的速度,绝对可以在那些暗卫抓到她之前,逃进金线河,只要潜进水里,隐身后,不管是皇甫恣的人,还是皇甫意的人,都不会找到她,而且河水也会干扰雪团的嗅觉。   看好路线,正准备行动的水千浔,身体忽然一僵,肩膀被一只手轻轻按住,眼前飘过一幅深紫衣袂,浓郁脂粉香中,有淡淡松香味传来,香味幽深冷冽,让人想起旷野中历经霜雪而不凋的青松。   水千浔慢慢抬起头,紫衣华服的男子,五官分明,凤眸狭长,暗沉如不见底深渊的眸子,正居高临下看着她。   水千浔甩甩头发,红唇弯出一抹散漫笑意,朝皇甫意说道:“熙王殿下,你又来啦。”她一边说,一边朝四周望了望,见皇甫意的两个亲卫在不远处抱臂凝立。   他上午鬼鬼祟祟出现在井底,这次却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进了红袖招。   出场风格怎么变了?   水千浔转念一想顿时明白,皇甫意在这么个时间,大大方方走进红袖招,反而是最安全的。   皇甫恣不能公开露面,更不能让护卫对皇甫意动手,若是皇甫意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引来朝廷人马,反而对皇甫恣不利,因为朝野上下都知道,太子殿下还在天湖别院养病。   养病的太子,怎么能出现在红袖招呢?这可是欺君罔上的大罪。   看着水千浔瞬间了然的神情,皇甫意的眼眸眯了一眯,微微有点惊怔。这少女看上去娇憨俏皮,散漫随性,不想骨子里却有着这份敏锐。   他收回按住水千浔肩膀的手,坐到她身侧,暗红薄唇勾出一抹冰冷笑意:“本王若是不来,只怕本王的夜明珠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水千浔大而黑的眸子滴溜溜一转,丰润红唇微微噘起,轻轻笑起来,三分娇憨,两分撒娇,一分无赖:“殿下在井里,只说用这颗夜明珠表示合作的诚意罢了,殿下的诚意我很满意呢。”   “既然满意,为何还要逃跑?”皇甫意笑意不达眼底。   水千浔垂下眸子,不去看皇甫意,只慢悠悠地说,“你们皇子之间争来争去,那是你们的事情,我不过是一个过客,犯不着为此送命。”   少女长长睫毛垂下,如小扇子般遮住了她的黑眸,皇甫意心里忽然觉得那睫羽似扇起一道柔风,柔柔软软地飘过他的心尖,心里微觉有些异样。   但是转瞬间,他就压下这种异样感,冷冷一笑:“你以为你走了,就能置身事外?”   水千浔蓦地抬起眸子,大而黑的眸子一下缩成竖着的杏仁状:“什么意思?”   皇甫意被少女眸子的变化惊怔了一下,好特别的眼眸,竟然会像猫儿的眼睛那般变化。不过这少女,可不正像一只猫儿?看似娇憨散漫,实则那暗藏起来的小爪子,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伸出来。   他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淡淡道:“鬼探折损了好几条人命,才探听到,你是天宗派出行走世间的弟子,天生凤格,得你青睐者得天下。”   “神马?”   皇甫意见少女黑眸瞪大,红唇微张,露出雪白如珍珠般的牙齿,满脸惊疑茫然之色不像作假,心中顿时有数,果然是皇甫恣使诈。   “天宗是极神秘的世外门派,天宗女弟子很少离开宗门行走世间,据说,天宗女弟子出现在世间,就意味着天下时局有大变动,轻则江山动荡,重则改朝换代,若有人得天宗女弟子辅佐,就能成就帝王之业。”   “天你妹的宗啊,凤你妹的格啊?”水千浔小眉毛竖起,满脸悲愤。   “这消息必定不会只让我这里知道。”   皇甫意又“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水千浔想吐血。   果然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奸诈腹黑,皇甫恣这分明是要把她架在火堆上烤啊!   野心勃勃者会像闻到鲜血的蚊子一样追逐而来,得到她的,自然是奇货可居,得不到的,自然要杀她而心安。   而且天宗若真是那么高贵冷艳的门派,又怎么会忍受被人冒名顶替的耻辱,必定不会放过冒牌货。   皇甫恣,我与你誓不两立! ------题外话------   皇甫恣托下巴:誓不两立?看来是皮又痒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小水儿插腰:谁皮痒了?   皇甫恣一把抓过某云:当然是她皮痒了,竟敢让俺家小水儿跟俺誓不两立,来小水儿,揍她……   某云:这是伦家亲生的吗?      ☆、第三十章 谁打谁的主意   少女一会担忧紧张、一会咬牙切齿,一会若有所思,神情忽阴忽晴,黑眸忽扩忽缩,红唇忽抿忽松,皇甫意心情也莫名的起伏不定。   “你逃走之后,必定被人围堵追杀,不如跟我回熙王府,王府警卫森严,自然护得你周全。”皇甫意声音依旧冷冽,但是其中的寒意却不知不觉淡了许多。   水千浔没精打采地说:“皇甫恣是个腹黑狡诈的,你也没什么好心,我去了熙王府,旁人定会以为是你从皇甫恣那里抢走了我,就更相信我是什么天宗女弟子,你身边有了天宗女弟子,就比皇甫恣更有资格当太子了吧。”   四周明明全是歌舞声,调笑声,皇甫意却只觉这一刻,天地都静默下来。   半晌,他微微侧了头,薄唇勾出一抹冰冷笑意,只是冰冷中多了一点点的自嘲之意:“是我小看你了。”   “碰上你们,算我倒霉。皇甫意,你既然明白我不是什么天宗女弟子,也别再打我的主意了,我解过你腰带,你也把我杵进河里,咱俩就算扯平了,好不好?”水千浔扬起小脸,对皇甫意说道。   她难道不知道解男人腰带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吗?听她的口气,怎么好像就是从树上摘片树叶似的无所谓。   感觉着少女说“解过你腰带”这几个字时满不在乎的语气,皇甫意的眸光暗了暗,身周散出股子冷意来。   “哈秋!”水千浔打了个喷嚏,缩了缩脚,怎么突然凉起来了?   皇甫意目光不由自主往下一滑,正看到水千浔赤着的双脚,肌肤如凝脂般白嫩,趾甲却是淡粉色,在昏暗的光线里莹润生光。   他心神一荡,随即侧过脸去,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二楼某扇窗户。垂下的纱帘隔断了他的视线,但他依然能感觉到帘后那双清冷凝定的眸,正停留在少女身上。   暗红薄唇突然勾出一抹恶劣笑意,皇甫意素来冷冽暗沉的眼神变得柔和,冰冷的声音也变得温暖,甚至有点点暧昧起来:“如果我说不好呢?”   正在擦鼻子的水千浔觉得有些异样,抬眸看向皇甫意。   男子冰冷的眸子不知何时有了温度,正含着淡淡笑意凝视着她,暗红薄唇弯出诱人弧度,冰山消融,大地回春。   素来冷酷的男人,刹那间展现出的温情,杀伤力真是巨大啊。   啊啊啊,如果她的飞碟还在就好了,水千浔咽了咽口水,呆呆看着皇甫意,脑电波飞快运转,开始习惯性地估算他能卖多少黄金。   皇甫意感觉到少女对着他垂涎欲滴的样子,面上神情虽然不变,可是心情却有些复杂。   少女的眼神有些花痴,有点贪婪,并不掩饰内心的欢喜和渴望,但是他分明感觉到,她看他的欢喜渴望,就像她看到那颗夜明珠的欢喜渴望一样,并没有牵扯到丝毫男女间的暧昧之意。   这种感觉让皇甫意心里有些不舒服,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感,但是脸上的神情却愈发的温柔。   “皇甫恣不会放过你,我是他的敌人,他的敌人,就是你的朋友。”   “敌人的敌人,未必就是朋友。”水千浔回了一句。   “不一定是朋友,但是却可以暂时合作。至少,我比你更了解他。”说到这里,皇甫意的语气多了丝玩味之意,目光朝某个方向斜了斜。   暗沉如无底深渊的眸子,有恶劣光芒一闪而逝。   “合作对付皇甫恣?我拿什么和你合作,我可没看出来我有什么合作的价值。”水千浔大而黑的眸子滴溜转了一圈,露出一丝狡黠之意。   “你自然有合作的价值,比如,你是皇甫恣‘看中’的太子妃人选,比如,在别人眼里,你是天宗女弟子,若你和皇甫恣在某个合适的时机当众反目……”   皇甫意笑的越发温柔。   水千浔托腮,做沉思状:“然后皇甫恣一把捏死我……”   皇甫意摇摇头,凝视着水千浔:“不会的,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对你动手,就是挑衅天宗,即使你是假天宗弟子,天宗也不会忍受。更何况,到时有我在,定护得你周全。”   水千浔撇撇嘴,有你在,只怕到时我会死的更快。   “这是你摆脱他的唯一机会,当然,如果你舍不得离开他……”皇甫意似笑非笑,目光又朝某处斜了斜。   “舍不得他?”水千浔黑眸中燃起愤怒的火花,就像受到侮辱一般,“有没有搞错?我会舍不得他?我就是不小心掉进他洗澡的湖里,他就要杀了我,我不过是给他吐了点口水,他就觉得杀我太便宜我,像猫戏弄老鼠那样戏弄我,害我……”   这段话里的信息太过丰富,太过匪夷所思,皇甫意眉毛一扬,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水千浔浑然不觉,还在控诉万恶的某人,最后用一句话恶狠狠总结道:“总之,皇甫恣就是一个该千刀万剐的家伙!”   “既然我们对他的看法一致,那就更应该合作,杀了他为你出气,好不好?”皇甫意看着神情激动的水千浔,神情愈发温柔。   水千浔一把抓住皇甫意的手臂:“杀了他?那太便宜他了。再说,他长那么好看,杀了也很浪费,你夺了他的太子之位,废了他的武功,我用他赚来大笔大笔的金子……”   皇甫意眸光从水千浔的手上掠过,纤细白嫩的小手,手指修长,手背手心却肉肉的,甚至手背上还有一个一个小小的肉窝,暖而柔,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忽然柔软了一霎。   他轻轻握住水千浔的手,不动声色的挪了挪位置,从某个角度看去,就好像水千浔正偎依在他怀里,和他双手相握。   “赚回金子?怎么个赚法?我很好奇。”皇甫意含笑问道。   水千浔随口说道:“如果是在我们那里,可以交给拍卖行,他的基因绝对可以拍出天价……”   “汲引?”皇甫意疑惑。   “这个说起来很复杂,总之啊,他很值钱就是了,对了,你们这里的小倌馆,不就是男人赚钱的地方吗?越漂亮的男人赚钱越多,对吧?”水千浔双眼放光,开始考虑开一个小倌馆,让皇甫恣当头牌的计划。   “如果你要这样做,我就先动手杀了他,给你留具尸体。”皇甫意淡淡说道。   皇甫恣虽然是他的一生之敌,但是同为皇甫家的血脉,他宁愿让皇甫恣有尊严的死去,也不会让他去小倌馆出卖色相。   水千浔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少女粉红色的小舌头在丰润的红唇边伸出又缩回,如俏皮的小猫,皇甫意心中顿觉漏跳一拍。   “总之,你是愿意和我一起对付皇甫恣了?”皇甫意忽然把她的手抬起,让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胸口,唇边含笑,眸光含情。   水千浔黑眸滴溜一转,本能的想要把手收回来,可是皇甫意却按着她的手背不放。她的手心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她都能感觉到肌肤上透出的热力以及胸膛下面心脏有力的跳动。   “能让皇甫恣倒霉的事情,我不介意做一做的,哎,你的肌肉弹性真好……”水千浔的手索性在皇甫意的胸膛上使劲按了按,手感很好。   皇甫意的身体僵了僵,即使隔着衣服,感觉少女的手心温软细腻,鼻端幽香微甜如蜜,他目光有意无意瞥向二楼某处窗户,似感觉到什么,忽然放松下来。   水千浔已经伏到皇甫意怀里,笑声清脆甜糯,满头乌发如缎子般倾泻在皇甫意身上。   昏暗的光线中,无人发现,其中有一根长发正鬼鬼祟祟的绕过皇甫意肩膀…… ------题外话------   某红袖招姐儿:好像有点酸?谁家的醋瓶盖子没盖好?      ☆、第三十一章 有没有搞错   皇甫意收回目光,一只手绕过水千浔的肩,轻轻揽住她,冷冽的声音越发的低沉魅惑:“喜欢的话,不如现在就随我回府,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水千浔娇笑着抬头,迎着皇甫意的视线,红唇微微噘起,尽显小女儿娇憨之态:“你府里定有很多美女,我才不去呢。”   她娇声软语,被皇甫意按在胸口的手,手指微微屈起,细嫩的指尖在他的胸膛上轻轻挠了挠。   像贪玩的猫儿用爪子挠着主人撒娇。   皇甫意似觉得有些痒,按着她手背的力道顿时松了松。   水千浔笑声又甜了几分,细腻的掌心摩挲着滑润的衣料,指尖一点一点向上攀去,直到攀住皇甫意的肩膀。   粉嫩小手在深紫衣衫的衬托下,愈显白皙,肌肤上似泛着淡淡柔光。   纱帘后的视线落在皇甫意肩膀上,眸底愈加清冷。   水千浔忽觉得自己的手背莫名的凉了一下。   脂香粉腻的大厅角落里,娇憨少女含羞带娇,雪白小手攀着男子肩膀,冷酷美男柔情尽现,两人目光相对,再配上四周打情骂俏的男女,旖旎的丝竹曲乐背景声,好一幅缱绻缠绵的画面。   那一根绕过皇甫意肩膀的长发,发梢已经无声无息的扬起来,绷直如尖细钢针,针尖距离后颈要害处只有三寸远。   只要刺进一寸深,皇甫意就会当场昏迷过去。   发梢蓄势待发。   水千浔笑的更加娇憨,攀住皇甫意肩膀的手慢慢加上了力道:“不准动哦。”   皇甫意没动,可是声音却低了几分,如呢喃般道:“小浔儿,我很好奇,你这次要玩什么花样呢?”   男子声音低沉魅惑,眸子却亮的惊人,里面的柔情瞬间被森寒代替,与此同时,暗红薄唇勾出冰凉笑意,向水千浔的唇狠狠压过去。   水千浔心知不妙,发丝猛然刺下去。细针般的发梢刚触及皮肤,却感觉那处肌肤猛然一缩,发尖沿着皮肤斜斜划出,嘶拉声中,划开的衣衫处,男子白皙肌肤上溅出一蓬血花。   后肩一痛,皇甫意的头不由自主的偏了偏,灼热的唇擦过水千浔的鼻尖。   少女鼻尖有点点凉,有点点湿,细滑如脂,皇甫意的唇不由自主的停了一下,似有点贪恋这种感觉,但是随即唇边一空,心中忽也觉一空。   水千浔的头往后一仰,满头乌发唰的扬起,卷向旁边的柱子,攀住皇甫意肩膀的手狠狠向外一推,面朝皇甫意,身体却如一缕轻烟般向后退去。   皇甫意并没有出手,冰冷暗沉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少女,肩后伤口处鲜血犹在汩汩流出。   亲卫冲过来。   “殿下!”   “抓刺客!”   大厅本来闹哄哄,没人注意到这处角落里发生的事情,直到亲卫的喊叫声如霹雳般响起,众人目光才纷纷投过来,俱是一愣。   紫衣华服的男子犹自端坐在矮几后,眉直鼻挺,眸光冷冽暗沉,右侧脸颊和脖颈处血迹点点,俊美无伦的面容,因着这血色,多了几分酷烈邪魅之感。   大厅中瞬间静默下来,众人都呆在当地,不知所措,却有几人从小几后站起来,正是先前穿着月白武士服的男子和他的手下。   月白武士服男子看着皇甫意,目中微露惊怔之意,但是随即恢复正常,带着手下快步走到皇甫意面前,躬身行礼:“监察司巡风部容少白参见熙王殿下。”   两个亲卫正要上来给皇甫意裹伤,却被皇甫意一个眼神止住。   皇甫意看着容少白,眸光冷冽、暗沉:“你等为何出现在此?”   “启禀殿下,五城兵马司的暗哨在此遇袭,敢在天煌城对五城兵马司的人动手,兹事体大,已交由我们监察司接手。”容少白一边回答,一边暗中揣摩熙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监察司是直属皇帝的秘密机构,对内巡察百官,有先捕后奏之权,对外搜集各诸侯国以及边疆异族的情报,权力极大。   监察司下面又分巡风、察风、鉴风三部,巡风负责搜集情报等调查性事务,察风负责追捕等事,鉴风属于审查问供事宜,三部的最高长官为少司户,只是从四品,但是权力不小,普通一二品的大臣都不敢轻易得罪他们。   容少白正是巡风部少司户。   “你们来的正好……”刚说到这里,皇甫意脸色瞬间苍白,身体一晃,人已经往后倒去。两个亲卫冲上来扶住他,低头见皇甫意伤口处的肌肤竟然转为青色,一个亲卫厉声叫道:“伤口有毒!快抓刺客!”   水千浔此时正躲在窗户下面,刚才她趁着混乱飞掠而来,正想推窗而出,不料本来半掩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了起来,她用力推了两下都没推开,只得凝聚精神力,发动隐身光衣,躲在这里,静观其变。   她听到皇甫意的亲卫喊叫伤口有毒,不由得一怔,虾米意思?她的头发确实划伤了皇甫意,但是头发上怎么可能有毒。   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千浔百思不得其解,而此时,因为皇甫意亲卫的那句抓刺客,使得本来静默的大厅突然骚乱起来。   本已惴惴不安的众人,听到熙王殿下遇刺,知道接下来只怕在场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有人双腿发抖,瘫倒在地,有些胆子大的,推开怀里的姐儿,拔腿就想逃。   一时间,矮几倒地声,被推倒摔出的姐儿哭骂声,急促脚步声此起彼伏。   忽有大喝声响起:“不准动!敢擅离座位的,以刺客同谋论,就地格杀!”   只见容少白手按剑柄,神情阴沉,目光如毒蛇一般缓缓扫过众人。   和他目光接触的人,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如木偶般定在当场,有的人竟然吓的湿了裤子,劣质脂粉香里顿时多了股子腥臊气。   容少白见场面稳住,立刻有条不紊的发布命令。   “传令外围秘哨,即刻封锁红袖招,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孙传带两个人去后院!”   “清点大厅里人数,让老鸨儿带着姐儿站到北边,其余人都站在南边!”   ……   容少白的下属一个接一个的接令离去。   水千浔蜷缩在窗户下面,心里估算着时间,她若是一动不动,能保持一刻钟的隐身状态,而在移动状态中隐身,极其耗费精神力,只能维持半刻钟。   超过这个时间,若再勉强维持隐身,耗尽精神力,她就会如大病初愈般虚弱,到时更加不妙。   水千浔眼看从这扇窗户出去没指望了,一边控制着隐身光衣,一边朝舞台后面掠去,她记得那里还有一个通向后院的窗户。   窗户依旧紧闭,怎么也推不开。   真是见鬼了,水千浔悻悻然暗骂一句,再这么耽误下去,她非得暴露身形不可,到时候小命难保。她恨恨的看了眼二楼那间房,无声无息掠进那间被改造成浴房的房间,刚现出身形,准备跃上天花板的大洞,忽然一怔,愣在当地。   浴桶里热气蒸腾,里面坐着一个人,头靠着桶壁,乌发倾泻在桶外。   水雾缭绕,水千浔虽看不清里面人的面容,但是鼻端闻到熟悉的香味,是曼殊和龙涎香混合在一起的香味,淡雅中透着一丝靡丽。   皇甫恣在这个时候洗澡,有没有搞错? ------题外话------   某云碎碎念:阿米豆腐,肉要一口一口吃……      ☆、第三十二章 洗手   水千浔站在浴桶前面,呆呆看着氤氲水汽后模糊的面容,风中凌乱。   外面又是抓刺客,又是封锁红袖招的,而且还会有更多监察司的人来到这里。至于暗地里又潜伏着多少皇甫意的人手,谁都不知道。   皇甫恣还不能在这里暴露身份,不然欺君罔上这个罪名是背定了,他总不能把这里的人都杀了吧?   他现在不想法子赶紧离开红袖招,反而悠哉悠哉的泡在浴桶里,他脑子进水了吗?   就在这时候,外面已经变得安静的大厅,响起男子紧张的声音:“大人请看,这是属下在后院找到的,这蛇尸和蜜蜂很像南疆巫族人养的毒虫。”   容少白阴冷的声音里忽然溢出毫不掩饰的杀意,只听声音,水千浔都能想象出他脸上肌肉扭曲的样子:“南疆巫族人……,嘿嘿,嘿嘿,来人啊,给我挨个房间搜,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外面脚步声多起来,不时响起踹门声以及尖叫声。   水千浔一下惊醒过来,艾玛,她替皇甫恣操什么闲心,也许重度洁癖症患者就是这样,不分时间场合随时都有洗澡的需要。   她甩甩头,把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嗖的一下蹿到浴桶后面蹲下来。反正她现在和皇甫恣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不信他是那种束手就擒的人。   这人心狠手辣腹黑阴险,定有花样!   皇甫恣的乌发如泼墨般倾泻在浴桶外,水千浔鼻端都是那种曼殊和龙涎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清雅中带着一缕靡丽。   浴桶里的那人,始终一动不动,毫无声息。   水千浔心里猛然一跳,他是不是昏过去了,又或者死了?脑中一浮起这个念头,水千浔只觉得浑身发凉,一下站起来,侧身伸头,去看皇甫恣的脸,手同时下意识的往他的鼻子下面试去,想看看他还有没有鼻息。   少女大而黑的眸子正对上那双深邃的眸,仿佛所有星光都沉入那眸中,眸光清清冷冷,看到人心深处。   水千浔松了口气,可是心却莫名的漏跳一拍,本来伸去探皇甫恣鼻息的手一颤,落在他浅粉色的唇上。   掌心微凉,触感柔软。   水千浔怔住,皇甫恣似也有瞬间惊怔,眸光落向按在唇上的手。   手指纤细,嫩如春葱,手背却肉肉的,上面还有五个小小的肉窝,鼻端闻到肌肤上散发的幽香,微甜如蜜,他心中微微一荡,但是随即想起刚才这小手按住皇甫意胸口的情形,眸光顿时一冷。   下一个瞬间,某人扯住水千浔的手,按进水里涮了又涮。   一脸嫌弃。   水千浔的肺几乎气炸了,她就不该对皇甫恣发什么善心,不过是想看看他是死是活,反而被人嫌弃,好像她的手有多脏似的。   她拼命挣扎,奈何皇甫恣修长的手指看似精美如玉雕,实则比铁钳还紧,她用尽全力,也无法挣脱。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浴桶里的那人,还拿了旁边放着的澡豆,细细的擦着她的手,手心手背手指,甚至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神经病啊!   水千浔忍无可忍,她一只手被皇甫恣拽着,另一只手扶着桶沿稳住身体,空不出手来,索性一磨牙,对着皇甫恣的耳朵咬下去。   皇甫恣的头朝外偏了偏,水千浔咬了个空,咯嘣一声脆响,上下牙齿撞在一起,而她用力过猛,一个倒栽葱,头下脚上撞进浴桶,头顶生生撞上皇甫恣小腹下方某要害之处。   某人脸色顿时一白。   这时,监察司巡风部的人已经搜完隔壁房间,脚步声停在门外。   “里面的人滚出来!”呼喝声伴着踹门声。   踹门声戛然而止,一声惨叫。   惨叫声一响起,站在大厅中央的容少白猛然回头,正看见踹门的属下抱腿摔在地上,身体扭动了几下,忽然没了声息。   他眉眼阴沉,杀气四溢,一把拔出腰间长剑,大步走过去,他的属下纷纷抽出武器,护在左右。此时巡风部的人马已经赶来,他们手持劲弩,冲进两侧房间,封住所有出路。   大门上面并无异状,只是在门把手上,盘着一条小青蛇,蛇头对准外面,红色的蛇信吞吐不定,细小的眼睛盯着来人。   刚才那人踹门的时候,就是被这条小蛇咬了一口,当场毙命。   容少白冷哼一声:“果然是南疆的妖人!”剑光闪动中,小蛇断成几截,蛇头却还在地上不停扭动。   他的属下神情愈发警觉,握住武器的手又加上了几分力道。   容少白的亲哥哥死在南疆,据说连尸骨都被巫族人拿去当了毒虫饲料,他对南疆巫族恨之入骨。所以五城兵马司报上来,被杀暗哨身上的伤口,很像南疆巫族人所为,容少白一看到南疆人三个字,立刻亲自带人调查此案。   否则,一个小小的兵马司暗哨被杀,怎么可能劳动少司户大人亲自出马。   房外剑拔弩张,众人如临大敌,整个大厅安静的几乎能听到一根针落地的声音,所以从房间里传出的扑腾水声就听的分外清晰。   大厅另外一处角落里,本来昏迷着的皇甫意,已然睁开眼睛,看向房间,眸光中疑惑之色一闪而逝。   水千浔正在浴桶里挣扎,她一头栽进水里,一只手被皇甫恣握着,另外一只手到处乱抓,正抓住皇甫恣的软靴。   抓住软靴后,水千浔忽然觉得不对,皇甫恣虽然泡在浴桶里,可是全身衣服穿的整整齐齐,甚至连靴子都穿着。   她还在疑惑着,忽然觉得腰间一紧,随后本来头下脚上的她被颠了过来,变成头上脚下,她脚底一滑,身体不由自主往前一扑,撞向皇甫恣。她一看到皇甫恣那祸国殃民的脸就是满肚子气,眼看这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她不假思索的张嘴就咬。   咬掉这家伙的鼻子,看他还嚣张不!   皇甫恣一手拎着水千浔的腰带,看见少女雪白小牙齿露出,正对着自己磨牙,大而黑的眸子,一瞬不瞬,不怀好意的盯着他的鼻子,他哪里会想不到水千浔打什么主意,自然不会让她得逞,另外一只手往前一挡,要把她推开。   手掌落下的地方,一团柔软,却又带着弹性,让皇甫恣突然想起蹦蹦跳跳的小白兔,脑中有一瞬间的失神。   虽然隔着衣服,但此时水千浔衣服尽湿,贴在身上,这样的情形下,皇甫恣的手心和直接贴在她肌肤上几乎没什么区别。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滑润细腻。   水千浔茫然地看着按住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有点搞不清状况…… ------题外话------   某云猥琐笑:看小水儿还敢不敢嫌饭里“肉”少。      ☆、第三十三章 天罗地网   水千浔茫然的看着按住自己胸口的那只手,肌肤如雪如玉,手指修长,食指上的墨玉指环流光婉转,指甲如冰晶般剔透。   神马状况?   他袭击了她的胸?   “拿开你的手!”回过神来的水千浔又羞又恼,大而黑的眸子瞬间收缩成竖着的杏仁状,对着皇甫恣咬牙切齿。   昏暗的光线中,她没发现皇甫恣雪玉般的颊上瞬间浮起又瞬间消失的微红,只感觉到胸口上微凉的掌心,似有刹那间的灼热,瞬间又恢复微凉。   定是她的错觉。   皇甫恣的手慢慢收回,掌心肌肤上,还留着那种细腻柔软的感觉,心潮悸动,心脉处的痛向四肢百骸蔓延开去。   他眸光偏了偏,避开水千浔,似穿透房屋,看向遥远的苍穹,淡淡的说:“我忘了你是女人。”   “你去死!”水千浔的尖叫声几乎震破皇甫恣的耳膜。她发誓,只要让她找到机会,她一定要把皇甫恣的脸打成猪头。   尖叫声响起的瞬间,房门上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木门四分五裂,向两边飞出去,容少白提剑立在门口,浑身透着浓浓杀意,眼神阴冷,如隐在暗处、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   无人注意到,大厅另外一处角落,“昏迷”中的皇甫意,在水千浔尖叫时,眼睛突然睁开,眸光暗了暗,但是随即又若无其事的阖上眼。   容少白的下属一人持盾,一人持刀,护住他身前要害,其余下属则散在他身后,满脸警觉。   房门破裂的瞬间,水千浔只觉自己腰间一紧,已经被皇甫恣揽在怀里,一只手臂环在她的身后,另一只手的手心轻轻按在她的脑后,她的下巴不由自主的抵住皇甫恣右肩。   是男人拥抱女人的姿势,但是水千浔分明感觉到,身体与身体之间,一层薄薄的空气有若实质,让她和皇甫恣之间始终保持着一公分的距离,她先是莫名的松了口气,但是随即却怒从心头起。   这是要拿姐的后背当盾牌的意思吗?水千浔磨牙。   水千浔全身都浸在水里,只露出后脑勺对着房门。刚才她全身湿透,衣服都贴在身体上,曲线毕露,皇甫恣下意识的把她带进怀里,他不愿让别的男人看到这样的水千浔,即使只是一个背影。   皇甫恣绝对没有想到,某人竟然把他的举动当成拿她当盾牌。   容少白目光一扫,屋子里面的情形尽收眼底,屋子里面光线昏暗,水汽缭绕,他只看到有人抱着个女子坐在浴桶里,却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他慢慢握紧剑柄,屋子里如果是寻常人,见到这样的阵势,早就该吓的连滚带爬,又或者是尖叫求饶。   但是浴桶里面的人,实在是太安静,似乎根本无视他们的存在。   “监察司办案,里面的人给我滚出来!”容少白声音阴冷。   那人靠着浴桶,无声无息,根本没有理会他。   容少白脸上肌肉扭曲的愈发厉害,本来清俊的容颜,已开始变得狰狞。他一挥手,哗啦声中,墙上碎石飞溅,硬生生被凿出一排排拳头大小的洞,闪着暗蓝色寒光的弩箭箭头从洞里伸出来。   四面墙壁,包括屋顶天花板上,足有上百支弩箭对准浴桶。   天罗地网,封死了每一个出逃的角度。   “敢刺杀熙王殿下,好大的胆子!”容少白的声音里多了些兴奋之意,像是闻到鲜血味道的野兽。   眼角余光瞥到那些闪着寒光的淬毒箭头,水千浔豁然开朗,一幕幕情景从脑中闪过,前因后果顿时明了。   皇甫意打的好算盘!   他在井底出现,再到大厅里阻她逃跑,说什么要和她合作之类的话,都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他最终目的就是引诱她对他动手!   她的发梢其实只是划破了他的皮肤,不过是无足轻重的皮外伤,而他所谓的中毒,不过是自导自演罢了,是为了给监察司的人一个即刻搜查红袖招,抓住刺客的理由。而且还能让他自己置身事外,撇的干干净净。   难怪她想要逃走时,那扇窗户怎么都推不开,本来她以为是皇甫恣派人动的手脚,现在想起来,定是皇甫意动的手脚!   皇甫意早就算准,当她无法逃出大厅后,为求自保,只能折返到皇甫恣身边。   监察司的人在搜查红袖招的时候,一旦发现皇甫恣,虽然不会对太子动手,但是皇甫恣却逃不掉一条欺君罔上的罪名。   这个时候,刺客水千浔又在皇甫恣身边,那么监察司的人自然顺理成章认定,皇甫恣是刺杀熙王的幕后指使者。   于是,欺君罔上的罪名外,太子又多了一条派人刺杀熙王的罪名。   太子派人刺杀自己的弟弟,手足相残,这可是违背人伦的大罪。虽然在皇家手足相残,父子反目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压根没什么亲情可言,但是这些事情可都是暗中进行,见不得光。   皇甫恣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抓个现行,朝野皆知,那么皇帝为了维护皇家颜面,必定会重惩皇甫恣。   到时候别说太子之位,只怕连命都留不下。   好歹毒的计划,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被精心算计好,而她水千浔,就是个诱饵罢了,引监察司的人到皇甫恣这里的诱饵!   水千浔盯着四壁上的弩箭,怒火从脚底烧到头顶。   他们皇子之间尔虞我诈你死我活,非要拉她这个无辜的人当垫背吗?   此时,若是皇甫恣表明表明身份,监察司的人自然不敢再动手,毕竟他现在可是大瀚太子,容少白既不敢也没必要射杀他,他只需要把在红袖招查到的事情如实上奏就行了。   皇甫恣若是不表明身份,弩箭齐发,避无可避,死了也是白死,而且就算监察司的人不是皇甫恣的对手,皇甫意也必定会暗中派高手相助。   水千浔伏在皇甫恣的肩头,看不到皇甫恣的神情,只是鼻端闻到他身上曼殊和龙涎香混合在一起的香味,心里的怒火莫名的消褪,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水千浔忽然觉得皇甫恣没这么容易掉进陷阱。   没有理由,纯粹是一种直觉。   “放箭!”容少白忽然一声令下,他已经没有耐心等下去。   上百支淬毒弩箭如冷电般射向浴桶。   这些弩箭的力道,可以轻松穿透浴桶,把浴桶里的人射成刺猬,而且弩箭箭头的毒非常厉害,只要擦破一点皮,就可以让人全身麻痹,不能动弹。   弩箭来自四面八方,浴桶中的人,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第三十四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上百支弩箭划破空气,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水千浔的黑眸已收缩成竖着的杏仁状,乌发唰的绷直,手一撑,就要弹起,可后脑勺突然一痛,从皇甫恣的掌心透出一缕寒气,瞬间锁住她的经脉。她身体一僵,顿时无法动弹,脑后长发被皇甫恣手掌按住,发梢不停跳动,却怎么也摆脱不了禁制。   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按住她的后脑,身体忽然往下一沉,整个缩进水里。   这是准备拿她当肉盾吗?   坑爹,她怎么会对他这样的人有信心!她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他!   然而水千浔的怨念还没闪完,浴桶下面突然一空,皇甫恣抱着她往下坠去,只听到上方擦擦声不断,浴桶转眼被射成了渔网状。   眼前一黑,地板和浴桶底瞬间翻转合拢。   浴桶下面竟然有一个通道!   水千浔一时间有些弄不清楚状况,她睁大眼睛看着四周,像是一口竖着的井,四壁上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颗明珠,散发出朦胧光线,所以并不是很黑。   皇甫恣的指尖不时弹动,细丝如一线月光,附在壁上,牵引着他的身体,不断减缓下坠的速度。他抱着她,在莹润的珠光中,如两片轻飘飘的落叶。   双脚一踏上地面,皇甫恣就松开手,放开水千浔,水千浔立刻避开三尺,离这个腹黑阴险的男人尽量远一点。   浴桶下面的逃生通道,只怕是他一到红袖招,就已经准备好了吧。他早就算到会有刚才那种局面了。   水千浔想到皇甫恣吩咐墨初把五城兵马司的暗哨杀一个留一个时的那一幕,这么说,监察司的人是他故意引到红袖招来的了。那么他也算出皇甫意会演出一幕苦肉计,利用监察司的人算他。   如今皇甫恣顺利脱身,皇甫意自己却不得不陷入尴尬境地。   堂堂熙王殿下,前一晚刚在红袖招传出和御史嫡孙的绯闻,第二晚又出现在红袖招,还遭人刺杀受伤。   天煌城里很快又有关于熙王殿下新的八卦了吧,水千浔从墨双那里听到关于皇甫意和姜扶的那些流言版本时,曾笑到肚子痛,这一次的八卦,会不会再次刷新节操下限?   水千浔一边幸灾乐祸,一边跟着皇甫恣往前走去。   前方是一个斜斜向下的甬道,似是挖成不久,墙壁表面由石块砌成,石块和石块之间的缝隙里面抹的石灰,还没干透。   水千浔扫了眼四周环境,漫不经心收回目光,落到皇甫恣身上,忽然一怔。   他在前方缓步而行,背影颀长挺秀,白色雾气不断从衣衫上浮起,衬着他的乌发雪衣,整个人如梦如幻。   水千浔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半晌她才意识到,皇甫恣正在用内力烘干身上衣衫,那缭绕的白雾分明是从衣衫上冒出来的水汽。   白雾渐渐散去,皇甫恣衣衫上已经没有半点水渍。   水千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湿淋淋的衣衫,默默的自卑了一下,随后她下巴一抬,头发一甩,发丝分成数十缕,像手一样,唰唰唰一点一点给她拧去衣服上的水分。   虽然只能做到半干不湿的效果,可是却已经让水千浔很满意了。   很快走到通道尽头,水千浔忽然看到一条小鱼甩着尾巴游过去,她仔细一看,艾玛,通道尽头竟然镶嵌着一大块薄薄的水晶,水晶外面是流动的河水。   原来这通道和金线河连在一起。   就在这时候,从他们的来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喝声,显然容少白他们已经发现了地板下的通道,正沿着通道追过来。   皇甫恣手臂一长,抓住水千浔腰带,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往前掠去,在水晶面前没有丝毫停顿,身体直接撞上水晶,水晶表面立刻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下一刻,水晶碎裂,河水倒灌进来。   水千浔只觉眼前一亮,身体并没有被河水浸没,皇甫恣身周的空气有若实质,将水流抵住,她和皇甫恣就像置身在一个大水泡中。   好神奇的武功!   水千浔一边感慨,一边指挥着头发四处飞舞,去抓那些水晶碎片,这水晶纯净无比,没有一丝杂质,就算是碎片也非常值钱。   一线月光般的细丝从皇甫恣的指尖弹出,水千浔的头发立刻被细丝一圈一圈缠起来,最后一圈缠过头发,又在水千浔腰上绕了一圈。   就这样,水千浔的头发被缠成一条圆棍,绑在后腰上,无法动弹。   她眼睁睁看着水晶碎片被河水冲走,消失在视线尽头,满心怨念。   皇甫恣拎着水千浔,被大水泡包裹在中间,先是顺着河水,在河底飘了一段距离,才开始斜斜向上,往水面浮去,水泡也在慢慢变小。   距离水面还有一尺多远的时候,上方忽有刺眼亮光闪动,如电光劈破乌云,直冲皇甫恣和水千浔而来。   水千浔只觉水泡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粘滞起来,开始有窒息的感觉。皇甫恣雪白的手掌突然举起,挡住水千浔的头顶,迎向那道亮光。   咔嚓一声巨响,水千浔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溅到自己脸上,鼻端闻到血腥气。   下一个瞬间,水泡倏然破裂,水千浔只觉眼前一黑,身周河水竟然变成了黑色,铺天盖地向她裹来。   再下一个瞬间,黑色河水猛然收缩成圆球状,把她和皇甫恣包在中间。   这时候水千浔才发现,这哪里是黑色的河水,分明是一个黑色的大笼子,形如圆球,由手指粗细的黑色藤条编织而成。   哗啦一声,笼子已经离开水面,落在甲板上。   黑色藤条离开水之后,就开始不断收缩,越来越小,水千浔不得不用手脚撑着笼子,好在她这么一撑,笼子也就不再收缩。水千浔松了口气,她可不想被笼子绞死,此时她忽然意识到,皇甫恣始终一动不动。   刚才他一边维持着水泡,一边应对突然而来的袭击,显然受了不轻的伤,难道已经晕过去了?   水千浔此时后背贴着皇甫恣的腰腹,她勉力转头,看见皇甫恣的双手,不由得心中一跳,黑色的细藤插在他的脉门上,细藤的另外一端直接连着笼子,显然也是编成笼子的藤条之一。   眼角余光再往上看去,只见他双眼紧闭,脸色越发的白,甚至给人一种透明的感觉,那浅粉色的唇,就显得更加惊艳。   鼻端熟悉的香味中,夹杂着挥散不去的血腥气。   水千浔的心忽然一颤,转过眼睛,眼前飘过一角深紫衣袂,她扬起头,看见身形高大的男子,居高临下,正冷冷看着她,眉直鼻挺,眸光暗沉,一线暗红薄唇勾出冰冷笑意……      ☆、第三十五章 师兄来了   水千浔仰着头,迎着皇甫意的视线,丰润红唇弯出一抹笑意。她仰躺在皇甫恣腰腹上,手脚用力撑着藤笼,本来被缠成发棍,缚在腰间的长发已经散开,倾泻开来。   她现在的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可是她的笑容却依然娇憨可人,没有半分穷途末路的感觉。   皇甫意的眸光微微一动。   “嗨,熙王殿下,你看起来不像是中毒的样子啊?”水千浔大而黑的眸子滴溜一转,闪过狡黠之意。   “既然抓住了刺客和幕后主使,自然也就找到了解药,解了本王的毒。”皇甫意薄唇微微勾起,冰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嘲弄之意。   “啧啧啧,大瀚朝的皇子,演技都这么好吗?”   “本王也是第一次知道,天宗门下的女弟子,原来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演戏耍诈,连本王都差点被骗过。”   “虾米意思?天宗门下女弟子?”水千浔心想自己不是已经和什么天宗撇清了吗,皇甫意说这话什么意思?   “如果你不是天宗门下女弟子,本王的太子皇兄,又怎么会拼着他自己受重伤,也要护住你?他要不是为你挡下那一招,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着和本王说话?”   “刚才那招是冲着我来的?”水千浔脑海中闪过刚才那如冷电般的一击,猛然醒起,那一击的落点,正是她的头顶。   “是啊,不用你的生死,怎能试探出你到底是不是天宗女弟子呢?皇甫恣若是不理会那必杀一招,想来你自然不会是天宗女弟子,死了也就死了。”   “皇甫恣如果替我挡了那一招,以那时的情势,他必然会身受重伤,我和他就会被困进这个笼子,沦为你的阶下囚,你也能得到一个活的天宗女弟子?”水千浔唇边依然带笑,可是眸中却没了笑意。   “本王很喜欢现在的这个结果,不过你若真的死了,即使不是天宗女弟子,本王也会厚葬你。”皇甫意勾唇冷笑。   水千浔看着皇甫意的一线暗红薄唇,有一种把他的嘴唇揍成香肠的冲动。   皇甫意不再理会水千浔,目光转向皇甫恣:“太子皇兄的野心还真大啊,拼了自己的命都要护住天宗女弟子,是想倾覆皇甫家的江山不成?”   皇甫恣没有反应,被藤尖扎住的脉门处,开始渗出丝丝黑血。他脸色白的近乎透明,浅粉色的唇微微抿起,即使在昏迷中,似也能感到痛楚。   水千浔顺着皇甫意的目光看了一眼,心里微颤,随即就若无其事的转开眼睛,笑嘻嘻地说:“他救我,难道就因为我是天宗女弟子?没准他爱上我了,所以我就算是个普通女孩,他也愿意舍命护我啊。”   皇甫意没有说话,只是嘲弄一笑。   “怎么?”水千浔小眉毛扬起,“像我这样国色天香,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的绝代俏佳人,皇甫恣难道就不会爱上我?哼!”    皇甫意望定水千浔,笑容颇有些古怪,似乎带点嘲弄,又似乎有点无奈。   “师妹此言差矣,师妹虽然是绝代俏佳人,奈何咱们的太子殿下可是,呵,不成的,不成的,呵……”从皇甫意身后走出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声音慵懒,略有些喑哑,似刚睡醒的情人间的呢喃。   夜色浓郁,星子寥落,这男子却在暗淡的光影里明艳着,一袭天水之青色的锦袍,质料极好,款式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饰物暗纹,可是穿在他身上,给人的感觉,却比任何红金之色更显华艳浓丽。   他的脸微微下倾,迎着水千浔的视线微笑,眉梢和眼角上挑出一个撩人的弧度,眸中波光荡漾,如正看着最心爱的情人,可是再仔细看去,那目光却分明是漫不经心的。   水千浔只觉得心神莫名一荡,她眨眨眼睛,才让心神镇定下来,想起男子刚才那一句“师妹”,以及他那听起来有点耳熟,很特别的声线,脑中猛然一亮:“是你!”   “师妹总算没忘记师兄,师兄心甚安慰。”男子笑的慵懒散漫。   水千浔那日隐匿在湖水里,有个青衣蒙面刺客从大石中蹿出,和皇甫恣缠斗不敌,最后用她阻住皇甫恣,他倒是成功逃走,而她就此沦落到皇甫恣的“魔爪”之下。   这男子正是那日的蒙面刺客!   水千浔开始暗中磨牙,但表面上却依旧笑意盈盈:“怎敢忘了师兄呢,师兄当日的大恩大德,师妹我可是定要好好报答。”   男子已经走到藤笼边,他俯身握住水千浔撑着藤条的手,语气带笑:“撑久了会累到手,师兄会心疼的,放心,它现在很乖,不会勒住你。”   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这香气也和他的人一样,明丽风流,并不刺鼻,反而觉得异常好闻,甚至让人有一种醉死在这香气中的冲动。   他的手指细长,牵着水千浔的手,小心而轻柔的从藤条上移开,宽大衣袖半褪,露一抹玉色腕骨,领口也是微微敞开,露一线平直锁骨。   水千浔的身体竟然不由自主的软了软。   这男子,从声音到香气,从指尖到发梢,每一分、每一寸都写满了“诱惑”两个字。   水千浔脑子一个激灵,一把推开男子,头一扬,身体往后面的藤笼上一靠,抱膝而坐,和这男子尽量拉开距离。   “看来你的师妹可并不领情呢。”皇甫意冷冷地说,在师妹这两个字上,语气特意加重了几分。   “师妹领情也罢,不领情也罢,想到她可能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我这个做师兄的就忍不住想要对她好一点。”   “这小丫头的功夫不高,可是诡计多端,颇有点异能之术,不可掉以轻心。”皇甫意淡淡说道。   男子手扶着藤笼,低低笑着,细长的手指在藤条上弹了弹。   一根藤条似突然有了灵性,唰的系住水千浔的腰,将她牢牢缚在藤笼上。藤笼上的藤条慢慢动起来,有一处孔洞开始慢慢变大,似要把水千浔送出藤笼。   “皇甫恣奸诈狠辣,需得防他!”皇甫意眉毛微皱,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一动不动地皇甫恣。   “这乌蛟藤可是我费了三年功夫才得来的,用密法炼成,专门用来禁制皇甫恣的武功,刚才他又被我的剑气伤了心脉,不死也是废人,你若不放心,那就再加一层禁制。”男子细长的手指又在藤条上弹了弹。   两条藤条如灵蛇般飞起,咻咻两声,藤尖穿过皇甫恣的琵琶骨。   乌发白衣的男子依旧昏迷不醒,只是身体却颤了颤。   男子低低笑起来:“如今他只怕连跟手指都动不了,跟一个废人没什么区别,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藤条间的那个孔洞继续扩大,要把抱膝而坐的水千浔送出藤笼。   “小心!”皇甫意忽然飞身扑来……      ☆、第三十六章 一石好多鸟   皇甫意身形一动,男子立刻警觉,细长手指在藤条上一拂,藤条间本来正在扩大的空洞倏然收缩。   与此同时,两条藤条咻的飞出,把水千浔的手脚也牢牢缚住,将她的身体固定在笼壁上。   水千浔后背紧紧贴着藤笼的弧度,手脚已无法动弹,满头乌发倾泻,她的小脸微微扬起,笑嘻嘻看着皇甫意和男子。   皇甫意冰冷的目光正凝视着皇甫恣的右手,那男子顺着皇甫意的目光望去,见皇甫恣如玉雕般的手指无力垂落,半晌也没见有什么异样。   “怎么了?”男子扬眉问道。   “刚才他的手指动了动。”   “这么长时间,足够让乌蛟藤的毒浸入他的四肢百骸,他就算再手段通天,也不过是条落了网的小鱼罢了。”男子细长的手指又在藤笼上拂了拂,扎在皇甫恣脉门和琵琶骨的藤条又往里钻了钻。   黑色的血液顺着藤条往下滴落。   藤笼里的血腥气越发浓重。   水千浔的心又是莫名的颤了颤,一缕乌发悄悄从皇甫恣的袖子里褪出来。   刚才,那根藤条要拖她离开这个藤笼时,她的一缕长发无声无息探进皇甫恣的右边衣袖,晃了晃他的手腕,果然引起了皇甫意的警觉,立刻出声阻止相阻,让水千浔依旧被留在藤笼里。   水千浔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一旦离开藤笼,情况只怕会更糟糕,而且潜意识中,她觉得自己应该和皇甫恣待在一起。   毕竟皇甫恣是为了护住她才落到这般下场,如果她就这么放他去送死,她总觉得有些对不住他。虽然她有时恨不得让皇甫恣去死,但是那也只能死在她手上才行,死在别人手上那就太便宜他了。   她的身体遮住了皇甫意和那男子的视线,他们并没有发现她头发的动作。从这两人的反应来看,他们还是非常忌惮皇甫恣,即使用藤笼困住他,即使用藤条禁锢了他的武功,可也没有掉以轻心。   水千浔心中盘算,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笑嘻嘻地望定笼外两人。   皇甫意神情凝重:“自从他登上太子之位,历经暗杀两百三十一次,不仅连半根汗毛都没伤到,反而是暗杀他的人,尸骨都堆成了山,绝对不能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男子默然半晌:“只要不让他出了乌蛟藤笼,他就翻不出半点水花。这藤笼交给你,他手上的卫楚国暗线势力归我所有,你答应我的事情半年内我要看到效果。”   皇甫意点点头。   男子转头朝向水千浔,恢复了那种慵懒散漫的笑意,挑起的眉梢和眼角都是化不开的撩人春意。   “师妹啊,师兄本想放你出来,可是太子殿下实在太奸诈,没准也跟着逃出来,师兄只能把你留在笼子里了。”   就在这时候,远处河面传来隐隐呼喝声,水里人头晃动,岸上火把点点,都在往这个方向寻来。   “监察司的人来的倒快,容少白是容大将军的爱子,容少白亲手擒获太子殿下,救了熙王殿下,这下子,容大将军想保持中立也不成了。”男子笑吟吟地说。   容少白的父亲就是辅国大将军容世绩,容大将军从不涉及皇子之间的争斗,只对皇座上坐的那人忠心,朝野上下皆知。也正因为如此,容世绩大将军才能在掌领京畿大营十万京军的同时,还替皇帝把控着监察司的权力。   皇甫意没有说话,眸子眯了眯,看向容少白等人的方向,只见容少白已经从水里跃起,在河面上几个起伏,蜻蜓点水般的掠来。   他的属下都远远落在后面。   转眼间,容少白已经落到甲板上,他目光一扫,已经把甲板上的情形尽收眼底,虽然看不清藤笼里人的面容,但是看到皇甫意和那男子站在藤笼前,心下顿时明白笼里装的多半就是那刺客和幕后主使。   容少白对此毫不意外,熙王殿下这样的人,若是让刺客逃走,他才觉得意外。他朝皇甫意躬身行礼道:“殿下伤势未愈,还帮少白出手拦截刺客,少白惶恐。”   “楚世子恰好在此,出手抓住刺客,拿到解药,解了本王的毒。”   “少白谢过楚世子,明日朝上,定当为世子请功。”容少白朝那男子一揖。   水千浔眼珠转了转,他还是什么楚世子?   男子笑吟吟的说:“容大人客气了,这刺客分明是因为不敌容大人,慌不择路,自投罗网,这功劳都是容大人的,和本世子没有半分关系。”   容少白顿时明白他这是表明不会分他的功,拱手说道:“多谢楚世子。”   水千浔撇撇嘴,她从皇甫意和这男子的只言片语中,大概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们这次的计划,除了对付皇甫恣,还算计了容家父子,容少白亲手把皇甫恣送入大牢,容家就不得不站在皇甫恣的对立面,而皇甫意自己则得了一大助力。   再加上水千浔这个天宗门下女弟子的筹码。   啧啧,什么一石二鸟,一箭双雕都弱爆了,看看人家,这分明是一石三鸟,四鸟,好多鸟啊。   “刺客狡猾,武功又高,这藤笼刀砍火烧都不会有丝毫折损,容大人就连这笼子一起送去官府吧。”男子笑道。   水千浔小眉毛一扬,皇甫恣堂堂太子,众目睽睽之下,如猴子般被装在笼子里,以后就算脱困,只怕也是威信颜面尽失。   这什么楚世子,好歹毒的心思!   “狡猾?嘿嘿,那就先斩断他的四肢,看他怎么施展武功。”容少白唰的一下抽出腰间长剑,向藤笼走去,眼中闪过嗜血之意。   那男子笑笑,闪过一边,又轻飘飘说了一句:“容大人别伤了女刺客,殿下可是喜欢她的紧。”   容少白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了然之意,暧昧一笑,难怪熙王殿下这样的身手也会被刺杀,原来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走到近处,容少白看清皇甫恣的脸,眼皮猛然一跳,乌发白衣的男子,虽然昏迷不醒,可是那样的面容,任谁只要见过一眼,都不会忘记。   容少白喉咙里咯咯作响,“太子”两个字几乎冲口而出,但又被他无比艰难的咽了下去,握剑的手背上已经爆出青筋。   就在这时候,皇甫恣忽然睁眼。   “不好!”皇甫意和那男子面色同时一变。      ☆、第三十七章 没多大用处   果然有诈!   皇甫意和楚世子出声示警的同时,心中不约而同浮起这个念头,他们对视一眼,飞身掠向容少白,只是都不动声色的放慢了速度。   两人此时倒是都存了同一个心思,皇甫恣若是藏有后手,正好让容少白挡上一挡,如果皇甫恣能杀了容少白,那就更妙了。   太子和手握大权的容世绩将军之间结下杀子大仇,更符合皇甫意的利益。   皇甫恣眸光清清冷冷,只是静静看了容少白一眼,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动作,但是容少白只觉心惊肉跳,僵在当地,一动不敢动。   眼看皇甫意和楚世子身形掠起,皇甫恣食指忽然动了动,墨玉指环上弹出细若游丝的轻烟,闪着极淡的光泽,从一个小点迅速扩大到拳头大小,继而扩到桌面大小,就如月光织就的一张网,穿过藤笼,向容少白罩去。   藤笼无法阻住这丝丝轻烟织就的网。   容少白下意识的挥剑去挡,可是剑身和网一触,本来雪亮锋锐的长剑,迅速变成淡淡的灰色。   风吹过,灰色的剑身突然化为一抹灰烬,散落无踪。   水千浔小眉毛唰的扬起来,这藏在墨玉指环里的东西好牛逼,武侠小说里那些什么化尸散之类的简直弱爆了。   容少白脸色发青,下意识甩掉手里的剑柄,眼看这如烟如月光如梦幻般的网继续向自己扑来,他来不及转身,面朝藤笼,身体直接往后跃去。   说时迟那时快,从细烟弹出化为有形无质的网,到长剑变成灰烬,再到容少白身体后撤,不过是霎眼之间的事。   此时皇甫意和楚世子正往容少白的方向掠去,猝不及防间,眼看容少白就要撞到他们身上,而那张梦幻般的大网追着容少白而来,又扩大了几倍,竟如天罗地网一般,封死了三个人的退路。   刚才那柄剑的剑身瞬间化为灰烬的一幕,自然没有逃过皇甫意和楚世子的眼。   眼看三个人就要被大网罩住,皇甫意的眸光冰冷暗沉,楚世子笑意慵懒,两人同时出掌!   劲风直击容少白的后背,容少白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扑向大网。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身体一触到大网,梦幻般的大网忽然散去,就如肥皂泡瞬间破碎,不留任何踪迹,而容少白的身体没有变成灰色,也没有化为灰烬。   毫无异状。   出掌的两人脸色立变,心知不妙。   容少白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撞破大网以后,一路口中鲜血直喷,摔出数丈距离才噗通一声掉进水里。   这个时候,水里和岸上同时追过来的监察司的人,都看到了容少白被皇甫意和楚世一掌击飞的一幕,同时一怔,但是随即大喊起来:“少司户大人,少司户大人!”   几个离容少白落水地方最近的下属,已经冲过去抱住了容少白。   皇甫意和楚世子两人合击,掌力何等凌厉,容少白五脏俱碎,已经没了气息。   一众监察司的人望定皇甫意和楚世子,神情惊怒、悲愤、惧怕、无措……,他们距离大船还远,眼力有限,根本看不到那张轻烟织就如梦幻般的网,他们只看到熙王殿下和楚世子联手打死了他们的少司户大人。   监察司众人哪里敢再靠近皇甫意的船,他们一边警惕地盯着船上的人,一边慢慢向后退去。   直到退到极远的地方,监察司众人聚在一起,有几个人抱起容少白,飞快隐入夜色中,其余人等则紧握武器,盯着大船。   船上的人一个是皇后所出的二皇子熙王皇甫意,一个是卫楚国国主的儿子世子楚璃,都是伸出手指就能碾死他们的大人物。   可是众人毫不掩饰他们眼中的恨意,容少白这人虽然嗜血阴测,可是最爱护短,对属下向来都很照顾,在监察司里颇得人心。   更何况,手握实权的容大将军从此和熙王殿下,楚世子结下深仇,他们监察司的人都在容大将军手下混,自然要早早表明立场。   大船上。   容少白被皇甫意和楚世子联手打飞后,只听得咻咻几声,皇甫恣脉门和琵琶骨上的藤条忽然弹了出来,带着一蓬黑色的血花打在藤笼上。   伤口表面光晕流转,如涂抹了一层月光,本来泛着死黑色的血肉,迅速变浅、转红,几乎洞穿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缩小。   水千浔一脸惊怔,丰润的红唇微微张开,露出雪白小牙齿,连身后正忙着在藤笼上钻孔的头发都停了下来。   好神奇的武功啊,他真的是地球人吗?   对了,那晚在天湖边,她好像听楚世子说皇甫恣练的是什么“明月心”。   果然高大上。   皇甫恣缓缓坐起来,衣衫如雪,乌发如墨,神情淡淡,眸光清冷,朝笼外站着的皇甫意和楚璃看了一眼。   水千浔在这一刻有种错觉,好像笼外的那两只,更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猴子,笼中的皇甫恣则像端坐于宝座上的帝王,俯视臣民。   啥叫气场,这就叫气场!   “两刻钟后,容将军就会知道容少白的死讯,半个时辰后,容将军就会出现在这里。”皇甫恣语气闲闲,就好像正在自家花园里和朋友寒暄。   皇甫意暗沉的眸中乌云翻涌,一口血堵在胸臆中,半晌才沉声说道:“我一直以为,小浔儿是你下的饵,现在才知道,太子皇兄竟然是以自己为饵。”   如果不是皇甫恣出现在红袖招,皇甫意绝对不会让容少白搅合进来。五城兵马司的暗哨身上的伤口,红袖招里的毒虫,还有门上的小青蛇,都是皇甫意派人布下,就是为了引出容少白。   如今容少白死在皇甫意的手下,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容将军会暗中倾向哪一个皇子,更何况,皇甫恣本就占了太子这个名分。   容将军于情于理,于大义名分,都会支持皇甫恣。   离开大瀚五年,朝中根基薄弱的皇甫恣,一回来就得到手握实权的容大将军这一助力,太子之位显然稳固了许多。   水千浔虽然不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可是这么听下来,连猜带蒙也大概能明白现在的局势。   给跪了,果然够狠够腹黑!   “小水儿自然没多大用处。”皇甫恣淡淡的说。   虾米?小水儿?谁允许他这么叫她?   没多大用处?他那语气听起来,好像她水千浔就是块只能擦桌子的抹布似的。   迟早有一天,她要把他拿去换成金子、银子!   “太子皇兄好像忘了一件事,”皇甫意忽然看了水千浔一眼,眸光沉沉,一看即收,又转向皇甫恣,“在容将军赶到前,我有足够的时间杀死你。”   藤笼下面的甲板忽然裂开一条缝隙。   水千浔闻到一股刺鼻的油味,随后就看到黑油从缝隙里汩汩冒出,而皇甫意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火折子,火焰在他指间跳动,照出他冷酷神情。   艾玛,这是要烧死她和皇甫恣啊! ------题外话------   小水儿抠鼻:敢说伦家没多大用处?   小恣恣拎过小水儿,色色笑:用处嘛,本太子知道就行了,别人统统滚开……   小水儿挣扎……   以下省略两千字。   某云顶着锅盖飘走。      ☆、第三十八章 给你来招厉害的   水千浔盯着皇甫意手里的火折子,屛住呼吸,黑眸收缩成竖着的杏仁状,头发绷直如镜,紧张到了极点。   油腥味越来越刺鼻,黑油还在汩汩流出,紧贴着甲板的藤条已经被黑油淹没。   这黑油一旦被引燃,整个藤笼就会变成火海,无处躲避,无处可逃,也许连一分钟都不用,她和笼子里的另外那只就会变成外焦里嫩的烤乳猪。   而她的发梢刚刚又是凿,又是钻,忙碌半天,结果连点痕迹都没在藤条上留下,想要破笼而出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她忽然想起皇甫意刚才看自己的那一眼,沉沉的眸光,颇有深意。   现在想起来,终于明白,原来他那分明是看死人的目光啊!   水千浔的发梢绷得越发用力,笔直如细针,如果她能抓住皇甫意,一定戳得他千疮百孔,让他变成人肉渔网!   她在那里咬牙切齿,可是皇甫恣却无丝毫动容,连看都没看皇甫意手里的火折子,眸光清冷依旧,淡淡说道:“不错,本宫若是死了,就算容大将军和你有杀子之仇,但你是皇后嫡子,于情于理,太子之位非你莫属。”   皇甫意站在那里,深紫衣袂在夜风中翻飞,暗红的火苗在他修长指间跳动,冷酷俊美的面容上却没有一丝喜色,沉沉眸光中,闪动着警觉之意。   楚璃笑吟吟地站在旁边,朝水千浔挥挥手:“师妹走好,有太子殿下陪葬,师妹到了下面,定不会寂寞。”   他眼波如水,挑起的眉梢眼角都是化不开的撩人春意,一袭天水之青色的衣衫反而更衬出他的明媚华艳,无双风流。   水千浔撇嘴:“其实我更喜欢让师兄给我陪葬。”   她本来已如绷紧的弦,无一处不紧张,可是看到太子殿下还是那副高冷帝的做派,心情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这货心狠手辣奸诈腹黑,算无遗策,也许还有法子?   许是感觉到了水千浔的心情,皇甫恣眼角忽然微微一弯,浅浅一笑。   霎那间,夜色都变得黯淡。   水千浔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   “你的计划不错,可是有一个最关键的环节,你没有算到。”皇甫恣语气闲闲,目光忽然转向楚璃,“多谢!”   话音刚落,皇甫恣手指一弹,水千浔已经从藤笼上落下来,正掉在他的怀中,下一个瞬间,两人身影已经消失。   他们身后的藤条微微晃动,藤条间的缝隙似有一瞬间的扩大。   楚璃的笑容骤然凝结,风一般掠到藤笼前,手指在藤笼上一摸,藤条唰的展开,他刚冲进藤笼,想要查看端倪,忽然听到皇甫意冷声低喝:“不好!”   随着喝声,皇甫意冲到藤笼开口处,掌风凌厉,扫向藤笼,同时指间的火折子飞向黑油。   楚璃嘴角噙笑,眼神却瞬间冷下来,身形一侧,避过皇甫意的掌风,手指一抹,一根藤条倏的弹出,把飞来的火折子击飞,落进河水里。   “想不到殿下这样的人物,居然也会相信皇甫恣的挑拨离间手段?”楚璃人已经离开藤笼,落到另外一边,和皇甫意拉开距离。   皇甫意没有理会楚璃,目光在水面上掠过,可是暗夜下只见静水流深,并无半分异状。他想要命人去搜,可是见到远处警觉的监察司众人,终究还是没有下令。   他背负双手站在船头,看着奔流而去的河水,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情也不知道是沉重还是轻松,只觉五味杂陈。   那个如猫儿一般的少女,终是逃走了。   水千浔的肚皮几乎贴到了河底,皇甫恣揽着她,就像贴在一起的两条鱼,无声而快速的向前游动。   一直到离开大船足够远,感觉到后面也没有追赶的迹象,水千浔才放松下来,只觉一颗心怦怦直跳。   刚才好险!   藤笼里她落进皇甫恣怀里的一瞬,耳边就传来细细一线声音:“隐形!”   她当时尚未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凝聚精神力,脖子上的银项圈光芒如水漫延,霎时笼罩住两个人。   隐去身形后,水千浔才意识到,皇甫恣竟然知道她的隐形手段,可他又怎么知道,她能和他一起隐去身形?   虽然水千浔可以用精神力控制隐身范围,可是光晕笼罩的范围越大,越消耗精神力,水千浔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像开了闸的水倾泻而出。   不到一分钟,她的精神力就会耗尽!到时候只怕死的更惨!   坑爹,她怎么会听皇甫恣的命令呢?   就在这时候,藤笼忽然打开,楚璃满脸不敢置信的神色,掠了进来,就在楚璃进来的瞬间,皇甫恣抱着水千浔,风一般掠出藤笼,无声无息潜入水底,霎时游出数丈开外。   入水游开大船之后,水千浔的精神力一收,两人顿时现出身形,水千浔见已经安全,也顾不得别的,仰头看向皇甫恣,用嘴型说“你怎么知道我能和你一起隐形?”   皇甫恣粉色的唇弯起一抹浅笑,嘴唇动了动。   水千浔辨认出他的嘴型,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那是两个字“猜的”。   他那么高冷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原来这最后的逃命一招,居然只是靠他“猜的”?   水千浔磨牙,如果没了隐身光衣,如果隐身光衣不是能同时让两个人隐形,他哪里骗的过楚璃!   只要有一分一毫的错漏,她就会变成烤乳猪!   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水千浔正思忖着,忽然感觉到有点不对,此时皇甫恣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圈住她的肩,她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   她贴着他的身体!   两个人之间没有了那层薄薄若实质的空气。   他怎么会让她贴着他?   水千浔心想多半是在水底不好控制,否则这矫情的洁癖症重度患者定不会让她这么直接贴着他。   她眼珠转了转,往皇甫恣身上挤了挤,挤完之后又蹭了蹭,让你矫情,让你洁癖,姐这次非恶心死你!   蹭完后,感觉到皇甫恣的身体僵了僵,水千浔心里大喜,受不了吧,恶心了吧,谁让你把姐当诱饵,耍弄姐耍弄的真开心啊,还说姐没什么用,哼哼!   看姐再给你来招厉害的!水千浔丰润红唇弯起一抹恶劣笑意,小手蠢蠢欲动…… ------题外话------   小水儿的手准备伸到哪里去呢?   某云猥琐笑   读者君眼冒绿光      ☆、第三十九章 智商为负   水千浔想到做到,小手一伸,就在皇甫恣的脸上摸了一把。   啧啧啧,手感真好,嫩滑细腻,弹性十足,水千浔摸了一把,觉得不过瘾,又摸了一把,一边摸一边抬头看皇甫恣的表情,想必一定很精彩。   会不会连鼻子都气歪?   头刚抬起来,忽然觉得不对,按照太子殿下的傲娇性儿,她对他又蹭又摸的,他早该松了手,把她踹的远远的,怎么他的手臂还紧紧勒住她的腰不放?   她往上一看,皇甫恣双眼紧闭,长长睫毛垂下,如张开的小扇子,本就是雪玉般的肤色,更是白到透明,浅粉色的唇艳的惊心动魄。   他晕过去了?   不会吧,她不过是挤了挤、蹭了蹭他,就晕过去了?   是吓的?还是洁癖症重度患者的发病症状?   水千浔伸手去推皇甫恣的肩膀,手还没碰到他,忽然发现肩膀周围的水是淡淡的红色,心里忽觉不安,睁大眼仔细看去,才发现他肩膀上的伤口并没有完全愈合,不断冒出一缕缕的鲜血。   这货在藤笼里的高冷淡定,原来都是装的啊!   水千浔头发一动,唰唰撕下几截布条,把皇甫恣肩膀和脉门上的伤口迅速裹起来,虽然血不再往外冒,但是总这么泡在水里,显然不是很妙。   还是先游到安全地方,想法子上岸才行,虽然没有见到皇甫意的追兵,可是这里毕竟还在天煌城内,皇甫恣不能在城里被人发现。   水千浔准备顺着河水先游出城,再找个偏僻的地方上岸。   她刚打定主意,可是忽然眼珠一转,觉得不对劲。   为嘛要救他?   他算计的她还不够惨吗?莫名其妙成了别人眼中的天宗女弟子,引来一堆麻烦不说,时刻还有性命之忧。   更何况,她刚才还险些变成烤乳猪!   他把她当成一颗棋子,耍来耍去,她居然还想着要救他!她的智商什么时候变成负数了?   嘶拉一声,水千浔头发一甩,皇甫恣肩膀手腕上裹好的布条被扯下来,伤口又开始往外沁出丝丝鲜血。   水千浔移开目光,不去看他的伤口,接着去扯还环住她腰身的手臂。   去死吧!   见鬼!   这家伙不是昏过去了吗?怎么扯不动他的手臂?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已经垂落下来,可是环住她纤腰的手臂,却像铁钳似的勒住她。   水千浔又是掐、又是掰,用尽全身力气,连头发都上了,可怎么都扯不开腰上的手臂。难道这货算定她会扔了他,所以就算昏过去,也抓住她不放?   还是说,这货就算死也要拖着她一起吗?   他的心肝肠胃脾一定都是黑的!   水千浔累的气喘吁吁,也没扯开皇甫恣的手臂,她停下手,准备歇一会后再接再励,眼角余光忽然瞥到皇甫恣雪玉般的脸,心里忽然一热。   这么个绝色美男,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浪费了。   水千浔从不暴敛天物,她只喜欢卖掉天物,换回大堆闪闪发光的金子。   大而黑的眸子滴溜一转,水千浔头发唰唰唰动起来,又把皇甫恣肩膀和手腕上的伤口用布条裹起来。   裹好之后,水千浔忽然觉得奇怪,在水底折腾了这么久,她可以靠着一根伸出水面的发梢汲取氧气,可是皇甫恣难道不需要呼吸吗?   该不会已经淹死了吧?   这个念头一浮起来,水千浔顿觉心脏漏跳一拍,赶紧把手心贴在皇甫恣左胸口上,想感觉下他还有没有心跳。   隔着衣服,好像感觉不出来有没有心跳,情急之下,水千浔头发舞动,解开皇甫恣衣扣,一把扯开他的衣襟,掌心直接贴在他胸口肌肤上。   好像有心跳,只是跳的很慢,可是每一下的跳动,都分外的有力。   水千浔松了口气,一放松下来,她突然意识到掌心下的皮肤好细腻滑润,肌肉好紧致好有弹性啊。   咦,真没看出来,他看似清瘦,手感居然这么好,难道这就是网络小说里经常提到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吗?   水千浔眉开眼笑,有料,值钱!忍不住又按了几下。   河水浅碧,皇甫恣白衣如一蓬雪散于碧水之中,左边衣襟敞开,露出一线平直锁骨,和大半个胸膛,乌发和长睫黑亮如缎,衬托的肤色愈加明净剔透。   这一瞬间,水千浔的脑海里涌上无数美妙的词句,可是却又觉得任何词句都无法形容此时情景。   水千浔呆呆看了一会,才回过神来,皇甫恣就算没死,可是总这么浸在水里,也是大大的不妙,要赶紧出城上岸才行。   她再次尝试扯开皇甫恣的手臂,但是最终只能无奈放弃。   但是皇甫恣的手臂这样搂着她的腰,她怎么游水?   水千浔想了一下,手攀着河底,一点一点转动身体,本来她是侧着身体被皇甫恣圈在怀里,就变成后背贴着皇甫恣的胸膛。   换句话说,本来皇甫恣搂着水千浔,现在变成了水千浔背着皇甫恣。   这下子,总算不妨碍她游水了。   水千浔手脚并用,吭哧吭哧地划着水,虽然有水的浮力,皇甫恣也不是很重,可是依然好累的说。   埋头苦游的水千浔,忘了给皇甫恣把衣扣系上,结果在水流的冲刷下,皇甫恣的衣服越敞越大……   游了一会,前面出现一道铁栅栏,从河水里望过去,栅栏后面的水流已经变得湍急,河道也宽了许多。   水千浔心里大喜,过了这铁栅栏,八成就出了天煌城,这铁栅栏是防止有人从水底出入天煌城。   她头发一甩,几股头发绞住两根铁栏,两根铁栏慢慢往一起挤压,铁栏的缝隙扩到,她又如法炮制,把另外的两根铁栏挤压靠近,让缝隙扩大到可供一人出入大小,随即她就背着皇甫恣钻出铁栏。   她游出去后,又把铁栏恢复原状。   这下子,就算皇甫意派人来查找,也查不出他们是否出城。   出了天煌城,水千浔心里顿觉轻松许多,正想着找个水流平缓的地方上岸,忽然脑后头发被人一把扯出……      ☆、第四十章 谁是谁的美味   水千浔为了游水方便,指挥头发自行编成一条麻花辫,垂在身后。这么被人一拉一拽,头发挣扎了几下,却挣不出那人的手掌,比手指还灵活的头发顿时无用武之地。   使劲蹬着水,水千浔浮出河面,扭头往后一看,皇甫恣眼睛半开半闭,像是正要从昏迷中醒过来,扯着她发辫的样子,就好像正拉着马的缰绳。   他是在做梦骑马吗?   这就是她辛辛苦苦救他的代价,被他当成坐骑了?   水千浔伸手就去扯自己的发辫,一只手扯发辫,一只手去掰环住她腰的手臂。   姐不陪你玩了!   咦,腰上怎么多了一大坨衣服?水千浔低头一看,艾玛,皇甫恣的衣服怎么都褪到手臂上了?   她猛然想起,刚才试探他心跳的时候,解开过他的衣扣,当时也忘了给他再扣上,这么一路游过来,河水冲刷之下,衣衫都被褪了下来,正卡在他的手臂和她的腰之间。   水千浔乌溜溜的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让你抓姐的头发,哼,现在连本带息都要收回来!   她也不掰皇甫恣手臂了,双手齐上,唰唰唰就把堆在皇甫恣手臂上的衣服撕了下来,随后满意地拍了拍手掌,看着那一大坨白色的衣衫,就像一大蓬浮雪,被河水越冲越远,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扭头看看通身上下只剩一条底裤的男子,水千浔心情愉快起来。   心情一愉快,水千浔就不计较皇甫恣还像扯缰绳一样扯着她的发辫,一边继续游水,一边侧着头欣赏太子殿下的身材。   以她的角度,视线只能到皇甫恣的肩背处,只见男子肌肉紧致,线条清晰流畅,肌肤莹润有光,分外赏心悦目。   在网络上看过那么多泳装男的图片,没有一个人身材及得上太子殿下百分之一。   水千浔看的眉开眼笑、口水直流,觉得自己背的分明就是大堆大堆的金币啊,这么一想起来,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皇甫恣长睫动了动,本来半睁半闭的眼慢慢睁开。   他醒来以后,发现身上只生剩下一件底裤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不如,再来点更刺激的?   水千浔眼珠滴溜一转,伸手就去扯皇甫恣的底裤,嘿嘿嘿,看他以后还在她面前怎么装洁癖,装高冷。   水千浔的手刚碰到裤腰,忽然觉得身体一沉,本来是在水面上漂浮,这么一来,整个人都往下沉去,河水瞬间淹没了头顶。   水千浔一惊,拼命踩水,可是背上就如同压了一座山,整个人咕噜咕噜地沉向河底。   她的头发被皇甫恣拉在手里,无法把头发伸出水面汲取氧气,愈发慌乱,不由自主喝了好几口水。   水千浔恨不得把自己眼珠挖出来,看没穿衣服的美男果然很危险!   她也不知道皇甫恣到底是清醒过来,发现衣服被剥光恼羞成怒要把她淹死呢,还是他神智未清,只是因为底裤被摸产生的下意识举动。   难道她真的要成为这河里的枉死鬼?   姐信了你的邪才怪!   水千浔忽然扭头,嘴唇就凑了上去,狠狠堵住皇甫恣的唇。   姐在缺氧窒息闷死之前,一定要先闷死你!   她一边压住皇甫恣的唇,一边拼命转动身体,许是没了衣服阻碍,本来是后背贴着皇甫恣的胸膛,被她又挤又转的,变成了正面对着皇甫恣。   她双手使劲搂住皇甫恣的劲腰,整个身体也狠狠压上去,压着皇甫恣的胸膛,恨不得把他压到心脏爆掉。   在这紧张万分的情势下,水千浔却莫名其妙的走神了,她鬼使神差的想起曾经吃过的棉花糖。   唇上的触感极好,清凉滑腻,又香又软,还带着点弹性,比最好吃的棉花糖还要好吃一百倍。   啊啊啊,棉花糖,那可是她的最爱啊。   香草味的、草莓味的、蜜桃味的……,她的飞船里有个抽屉,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各种形状,各种口味的棉花糖。这些美丽的、柔软的、美味的棉花糖,曾是她旅程中最好的慰藉。   口水涌出来,水千浔不由自主的伸出小舌头,舔了舔某人浅粉色的唇,就好像正在舔草莓颜色的棉花糖。   某人正沉浸在对美食的遐想和热爱中,没有注意到男子双眼已经完全睁开,深邃的眸中有异样光泽一闪而逝,黑眸瞬间扩大一圈,随即黑白分明的眼眸变得异常清冷,就如雪崖上的月光。   下一个瞬间,水千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皇甫恣带着从河底冲上河面,随后脑后发辫一紧,头不由自主的往后一仰。   她恋恋不舍的看着皇甫恣浅粉色的唇,下意识的伸出小舌头,舔舔自己的唇,唇上还残留着清凉柔软的触感,淡雅中带着靡丽的香味。   没等她回味完,衣领又是一紧,某人已经松了环住她腰的手臂,拎着她的后领,想要把她扯开。   怎么,准备过河拆桥了?   休想得逞!   水千浔使劲搂着皇甫恣的劲腰,死活不松手,感觉到皇甫恣似乎因为伤势原因,并没能把她扯开,她顿时颇为得意,仰头给皇甫恣飞了个眼刀子。   皇甫恣居高临下,淡淡看了眼得意洋洋的水千浔,觉得少女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只挂在主人身上耍赖的小猫,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其实受伤颇重,乌蛟藤的毒能克制他的武功,虽然在藤笼中逼出了大部分的毒素,可是经络里却还残留了一部分。刚才他用内息法疗伤,看似昏迷不醒,实则身周发生的任何事情,都能感知到。   他知道她给他裹伤。   不过裹好后又撕开,撕开后又裹好,翻来覆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还解了他衣襟,伸手摸他的心跳。   那一刻,他只觉得贴着他心口的掌心柔软细腻,那柔软似直接触到他的心上。他当时心中一悸,真气险些走岔。   她背了他,拼命游水,想法子出了天煌城。   他感觉到她因为疲累而发抖的身体。   他也知道,她忘了给他系上衣扣,水流冲开了他的衣衫,他慢慢收功,抓住她的发辫,想要提醒她。   不料她竟然两把撕了他的衣衫!当时他功法还没收尽,无法阻止,只能任凭衣衫被河水带走。   一个女子,竟敢撕男人的衣衫,竟敢撕他的衣衫!定要给她个教训!   他功法一收,将她压往水底。   可是谁知道……   皇甫恣想起刚才水底的那一幕,想到她的唇那般毫无顾忌、那般凶狠的贴过来,可那丰润的红唇,却是如此柔软馥郁,微甜如蜜。   而她的小舌头,居然还在他的唇上舔来舔去,看她那时的表情,好像正陶醉在什么美味中。   还有她的身体,紧紧压着他的胸膛,他能感觉到那曲线的丰盈起伏,就如两只蹦蹦跳跳的小白兔,正在他的胸膛上不安分的跳啊跳,跳啊跳。   那一霎间,他只觉心中悸动,像有一只无赖小猫儿,不管不顾,冲进心湖之中,在湖水中翻滚撒野,硬生生要搅碎那一湖明月…… ------题外话------   么么哒,周末快乐,奉上甜蜜一章,香香的,甜甜的,好吃又好看,么么哒。      ☆、第四十一章 看脸的世界   皇甫恣眼底闪过复杂之色,只觉心中悸动,心潮翻涌,心脉处一阵剧痛在四肢百骸中蔓延,他缓缓咽下涌到喉间的腥甜,阖上眼睛。   水千浔搂住皇甫恣的劲腰,挂在他身上,见太子殿下对她无计可施,顿觉得意洋洋,忍不住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她这个时候倒没什么吃皇甫恣豆腐的想法,只是觉得皇甫恣既然讨厌别人触碰他,那她就非要触碰他。   凡是他讨厌的事情,她都不介意多做做。   鼻端有淡淡的香气,是曼殊和龙涎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纯净中又杂着若有若无的靡丽感,非常好闻,就像草木上沾染着醇酒凝成的晨露。   水千浔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感觉不大对,拎她后领的力道怎么松下来了?她抬头一看,艾玛,太子殿下这是淡定的闭眼调息,还是又晕过去了?   她一时摸不清皇甫恣的状况,想要松手放开皇甫恣,却又怕他使诈,一松手就正中他下怀,想了想,一发狠,管他使诈不使诈,姐就是不放手,手臂索性又紧了紧。   这可是人形金币啊,她必须要抓紧!   她一边用脚蹬水,一边四处张望,想找个水流平缓的地方上岸,可是这里水流越加湍急,她本就到了强弩之末,筋疲力尽的程度,被河水带着载浮载沉,却怎么也没办法游到岸边。   水千浔心里着急,抬眼见太子殿下还是那副阖眼淡定的样子,靠,这货是不是故意让她抓住他,好现在把她当苦力耍?   这些皇子玩心机跟喝水一样简单,她该不是又上当了吧?   管他是不是耍诈,若真到了生死关头,这么值钱的人形金币,到底要不要放弃呢?水千浔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忽然看见一艘大船停在河边,船上隐约有人影闪动。   她又惊又喜,也不再纠结了,一只手臂搂着皇甫恣的腰,一只手拼命挥动,大声呼喊,想要引起船上人的注意,   可是她的声音一出口,就被河风吹的四散而去,此时天光将亮,晨雾朦胧,在这样湍急的河水中,她的挥手比一朵浪花还不起眼,大船上的人显然没有发现她。   水千浔双脚踩水,试图往大船方向靠近,可是在湍急的河水中,她离大船反而越来越远,她情急之下,一把扯下身上的粉色衣裙,用力挥舞起来。   粉色外衣在河面上很是显眼,终于引起了大船上的人的注意,大船开始向水千浔这个方向移动。   水千浔顿时松了口气,眼角余光瞥到皇甫恣,眼珠滴溜一转,随手把脱下来的外衣套到他身上。   美人的身体,可不是让人白看的。   想看也可以,必须交钱!   大船近了以后,船上的人伸出长长的竹篙。   水千浔一手抓住竹篙,一手抱着皇甫恣的腰,被甲板上的两个人拉到船上。   脚一踩上甲板,水千浔就靠着船舷软软瘫坐下去,大口喘着粗气,她右手还搂着皇甫恣的腰,这么一坐下来,皇甫恣的上身顿时伏向她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难道太子殿下真晕过去了?   她斜瞥了一眼,见他濡湿的乌发有点纷乱,散在脸上和脑后,脸色苍白,却不觉得他虚弱,反而多了一分不羁之感,浅粉色的唇微微抿起,让她的心微微一紧。   水千浔刚想伸手试探下皇甫恣的鼻息,却听见脚步声传来,她手指微微一动又停住,抬眼看过去。   一男一女被几个下人簇拥着,正往她这个方向走来。   男子一身松绿锦袍,领口衣襟袖口处都用银线绣着云纹,乌发玉冠,肤色白皙,五官俊美,俨然是一位乌衣风流的簪缨公子。   他旁边的少女穿着藕色衫裙,五官精致如画,娇媚可人,只是神情冷淡,好像世间没有什么事物能入的她眼。   那名伸出竹篙拉水千浔上船的男子,已经快步迎过去,躬身说道:“二公子,四小姐。”   “老王,歇的好好的,怎的又开了船?”二公子眉毛微微皱起,神情颇为不满。   “启禀二公子,有两个姑娘落水,刚救上来。”   水千浔一怔,两个姑娘?猛然醒起,皇甫恣现在穿着她的浅粉色外衣,头发披散开来,又伏在她肩上,结果被当成了女人!   太子殿下这般高冷矫情的人,如果知道自己被当成女人,会不会气歪了鼻子?水千浔险些笑出声来。   二公子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水千浔。   刚被捞起来的落汤鸡能好到哪里去,水千浔小脸上又是泥又是水,头发上还黏着几片水草,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湿漉漉的衣服也被河水泡的皱巴巴一团,看不出原来颜色。   二公子目光中露出厌恶之色。   跟在他后面的下人看到自家公子的脸色,立刻朝老王呵斥道:“老王,你可是猪油蒙了心,什么来路不明的人也敢弄到二公子的船上?”   老王搓着大手,神情有些不安,喃喃说道:“若是不救上来,只怕她们多半得淹死……”   “淹死不淹死的,管咱们什么事?”下人呵斥声大起来。   “二哥,甲板都弄脏了。”四小姐抬着下巴,瞥了水千浔一眼,随即转开视线,似乎生怕再多看一眼,就脏了她的目光。   “老王,把她们扔下去,这种贱民多半是想不开投河自尽,二公子四小姐是何等尊贵身份,船上怎能容留这等贱民?”   “这……”老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不忍之色,“她们再到河里去,多半会没命的,不如把她们放回岸上……”   “混账!耽误了四小姐回府的时辰,你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下人瞪了老王一眼,随即朝身后两个小厮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厮挽起袖子,朝水千浔走去,看样子是准备把她扔回河里。   水千浔一直不动声色的听着他们说话,长长睫毛垂下,遮住了眸光中的冷意。   她这时体力不支,不能立刻动手教训这些人,只能想法子和他们先周旋一番,不过这笔账她记下了,草菅人命的冷漠贵人,呵……,总有一天让他们尝尝命如蝼蚁的滋味。   主意拿定,水千浔大而黑的眸子滴溜一转,见那两个小厮走近,忽然抱起皇甫恣,哭喊道:“姐姐,姐妹,可怜你绝代佳人,容色无双,今天就要成为金线河里的枉死鬼啊。”   她抱住皇甫恣的时候,悄悄动了动他的头发,让他的侧脸露出来,对着那二公子。   二公子听到水千浔的哭叫,神情愈加厌憎,鄙夷说道:“四妹妹你听听,你听听,这些乡下野丫头,胡言乱语,绝代佳人,容色无双也敢说出来……”   刚说到这里,二公子突然停口,呼吸霎时变得粗重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皇甫恣露出的半边脸颊。   四小姐正转身要走,见自家二哥神情异样,不由得顺着他目光看去,顿时呆住。   只不过是一个侧脸,却让每个看到的人都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甲板上一片静默。   良久,那二公子才回过神来,喘了一口气,脸上浮起笑容:“小姑娘别怕,本公子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怎会把你们姐妹扔进河里呢,别怕别怕。”   这果然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啊。 ------题外话------   小恣恣冷笑:谁把伦家当女人……      ☆、第四十二章 姐妹花   水千浔抬眼看着二公子,大大的眼睛里似含了泪水,红唇微微噘起,指着那两个走近来的小厮,怯生生地说:“你不是让他们把我和姐姐丢进河里吗?”   二公子忽然发现,这做妹妹的,虽然小脸上又是水又是泥,可是眸子又大又黑,晶亮剔透,就如养在清水里的宝石,红唇比寻常女子厚了几分,噘起的时候,竟然是说不出的娇憨可人。   要是把这对姐妹花收来暖床……   二公子只觉小腹热流涌动,眼中光芒愈加炽热,抬脚就朝那下人踹去:“本公子还没发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狗奴才做主了?”   那要把水千浔丢进河里的下人哎呦一声,摔了出去:“二公子饶命,二公子饶命,小的是猪油蒙了心,瞎了狗眼,坏了良心,公子素来是个善心的,都是奴才自作主张,要害两位姑娘……”   “自己掌嘴!”二公子心想这奴才倒是个识趣的,待会要好好赏点银子。   啪啪的掌嘴声响起来,两个走向水千浔的小厮早停了脚步,站在那簌簌发抖。   “二公子真是个好人!”水千浔感动的似乎眼泪都要流出来,看着二公子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崇拜仰慕之情。   二公子笑起来,心想果然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雏儿,好糊弄!他演戏演全套,又朝老王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王,你做的好,回头去郑管事那里领三两银子。”   老王心知自家公子是打起了这对姐妹的主意,有些不安的看了眼水千浔,搓着大手,不知如何是好。   水千浔朝老王嘻嘻一笑:“多谢大叔救了我们姐妹,好人定有好报。二公子的大恩大德,姐姐知道以后,定会好好报答二公子。”   皇甫恣当然会好好报答这位二公子的,就是不知道是会拿他做花肥,还是做豹粮呢?   “你们是何方人氏?为何会落水?”旁边的四小姐把目光从皇甫恣的侧脸上收回来,眼中妒嫉之色一闪而逝,语气颇为不善。   “呜……,姐姐,你快醒醒啊……”水千浔知道自己若是答了这个问题,必定漏洞百出,惹人怀疑,另外她本能的反感这什么四小姐,索性不去理会她。   那二公子见姐姐始终趴在妹妹肩头一动不动,顿时担心起来,这么个大美人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岂不是大大的可惜?   他咳嗽一声:“四妹妹有什么要问的,也不急在这一刻。翠缕,带她们姐妹去换了干衣衫,再让人熬了姜汤给她们祛祛寒。”   “二哥,这种落水的女子,多半也不是什么良家女子,谁知道是什么来路,若是贸然带到船上,万一出什么事……”四小姐自是知道哥哥的心思,劝阻道。   “两个弱女子而已,能有什么事,四妹你放心,哥哥必定不会误了你的太子妃遴选大事……”   水千浔听到太子妃遴选几个字,眼珠顿时滴溜一转,这什么四小姐,竟然是皇甫恣的备选妃子吗?   一想到这个,水千浔心里莫名的不爽,忍不住伸手在皇甫恣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四小姐不再言语,瞥了眼皇甫恣和水千浔,冷冷地说:“你们两个都老实点,莫要耍什么花样。”   说完后她带着丫鬟转身就走,无人发觉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狠辣之意。   “翠缕,还不快带她们进舱。”此时若不是当着下人的面,二公子要顾全自家身份,早就上前亲自扶起美人儿了。   叫翠缕的俏丽丫鬟撇撇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她是二公子的通房丫鬟,如何不晓得自己公子的心思,眼看这一对姐妹勾去了二公子的魂魄,哪里会有好脸色。   水千浔扶起皇甫恣,为防露出破绽,依旧让他面朝自己,背朝众人,靠在自己肩膀上,两手扶着皇甫恣的腰。   这么一站起来,二公子顿时觉得这姐姐个子也太高了点,身上的衣衫也太短了点,只不过那露出的半截小腿,半截小臂,肤色莹润生光,线条精美如玉雕,他看的口干舌燥,竟然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   一时间也就把美人的身高问题丢在脑后。   在二公子的关照下,水千浔“姐妹”俩被安置在二公子隔壁的舱房,舱房很大,用黄花梨屏风隔成内外两进,家具摆设中都透着富贵之气。   既然能参与太子妃遴选,那么可想而知,这什么二公子四小姐必定是朝中哪位重臣的子女。   水千浔把皇甫恣扶到内间床上躺下,见他阖眼淡然的神情,心里不由得来气,他还真是会挑时间昏倒啊。   不一会有小丫鬟送来热水和干净衣衫,水千浔本就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又有心从小丫鬟嘴里套话,很快了解到一些情况。   原来她和皇甫恣被河水冲着一路向下,大半夜的竟然漂出了百多里路,而且这里和天都峰的方向正好相反,天都峰在天煌城北面,这里却是天煌城的南面。就是说,如果她和皇甫恣要在最快的时间回到天湖别院,就得穿过天煌城。   大船此时是逆流而行,走的极慢,要到第二天晚上才能赶到天煌城的南城门。   二公子林闻涛和四小姐林婉馨,是当朝右相林敬德嫡生的儿女。林四小姐前些日子去探望定州城的外祖父母,这次因为皇后娘娘要为太子选妃,林婉馨也在待选名单,林二公子亲自去接了妹妹回府。   小丫鬟离开后,水千浔绞了热毛巾,准备拿去给皇甫恣擦擦脸,刚走进内间,却见皇甫恣已经起身,盘坐在床边,神情淡然,眸光清冷,看她进来,神色毫无变化。   不得不说,有些人天生气场强大,风华无双,就算套着件女式的粉色衫裙,就算乌发湿漉漉的散在脑后,依然不显半分狼狈,反而只觉多了几分不羁和狂狷。   醒的真是时候啊,水千浔翻了个白眼,随手拿热毛巾在自己脸上擦了擦。   “你醒了就好,这船上可不大安全,还是早点离开的好。”水千浔想到色迷迷的林二公子,目光不善的林四小姐,直觉上不安。   “我真气未复,暂时还无法带你离开。”静默了一会,皇甫恣才淡淡的说。   “还要多长时间?”   皇甫恣体内真气流转,气息在心脉处却是一滞,他轻轻抿了抿唇,心知自己伤势不轻。他本来一直运气疗伤,伤势已在好转,可是因为在水底和水千浔的一番纠缠,明月心功法受到影响,本来正在恢复的真气骤然走岔,否则他也不会突然昏倒。   他针对皇甫意的一系列计划早就布置好,甚至楚璃的出现也在他的算计之中,不管是乌蛟藤笼中的禁锢,甚至被乌蛟藤所制中毒,也都早有谋算,他若不把自己置于死地,又怎么能诱皇甫意出手杀了容少白。   一切皆在掌握中,却因为她那香甜的唇,细腻的肤,那蹦蹦跳跳紧贴于他的两只小白兔,那环住他劲腰的双臂,让结局出现变数,有些事,似乎在不知不觉脱离他的掌控……   皇甫恣不由得有些走神,耳后白玉般的肌肤上悄然出现一抹红晕。   “喂,到底还需要多久你才能复原?”   水千浔见皇甫恣没反应,不耐烦地追问。   “我还需要十二个时辰。”皇甫恣收回思绪,长睫微微垂下,遮住了眸光,语气听不出任何异样。   “那看来你需要做十二个时辰的女人了,姐姐……”水千浔乌黑的眸子滴溜一转,不怀好意的说。   就在这时候,舱门外传来林二公子的声音:“小姑娘,你姐姐可醒过来?”   ……      ☆、第四十三章 桃花牡丹   林二公子的声音传进来时,水千浔嘴角弯出一抹恶劣笑意,皇甫恣眸光冷了冷,水千浔顿觉身周温度骤然下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收了笑容。   太子殿下该不是准备暴起杀人吧?   他不是真气未复吗?   不行不行,现在还不是杀林二公子的时候,更何况,水千浔一直不喜欢用杀人来出气,来解决问题,她喜欢用钱来解决问题。   当然,是用别人的钱。   水千浔双手把皇甫恣的手一按,朝他摇头。   皇甫恣睫毛垂下,看了一眼按住自己手背的小手。   掌心细腻如脂,手指和手背连接的地方,有五个小小的圆窝。   见皇甫恣没有动弹,水千浔红唇顿时弯起一抹笑意,笑容娇憨明净,忽然俯在他耳边说:“乖乖待在这里,不准动哦。”   气息微甜如蜜。   水千浔说完,转身离开里间。   少女的身影刚刚消失,一个人影忽然无声无息的从窗边滑进来,恭恭敬敬立在床边,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姣好如女子般的面容上,带着三分笑意,正是墨双。   木匣里面装着一套白色衣衫,面料精美,如倒映了月色的雪,正是皇甫恣平时惯穿的衣衫。   墨双低着头,掩盖住眼中震惊之意。   太子居然会任凭水千浔把女式衫裙套在他身上!   这还是他熟悉的太子殿下吗?   如果在此之前,有人告诉他,太子殿下有一天会任凭一个少女把他扮作女人,还胡言乱语叫他姐姐,他一定以为那人疯了。   可是这事还真发生了。   墨双觉得一定是自己疯了。   自从殿下到了红袖招以后,就越来越不对劲了。以太子的智谋,即使要对付熙王和楚世子,又何须亲自涉险。   太子从红袖招地道离开的时候,他和数名墨缨卫早就潜伏在地道出口的那段河道里。就在皇甫意要烧死殿下和水千浔时,他本来按计划,要弹出太子事先交给他的乌雪砂。   乌雪砂是乌蛟藤的克星,只需一颗碰到藤笼,三尺范围内的乌蛟藤就会快速萎缩,就算太子受伤,也可以轻松破笼而出。   可是他刚要出手的时候,太子殿下却做手势阻止了他。   随后太子殿下带着水千浔出了藤笼,一路潜游,没有太子殿下的命令,他自然不敢现出身形,只能暗中跟随。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最讨厌和人触碰的太子殿下,居然会允许水千浔对他又挤又蹭,动手动脚!   太子殿下虽然是在运功疗伤,可是墨双知道,以太子殿下的武功,即使是处在内息状态,也绝对可以轻松把水千浔弹出去。   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水千浔在给太子殿下套上那件粉色外衫时,殿下居然默不作声的装晕!   水千浔看不出来皇甫恣是真晕还是假晕,可是墨双自然知道。   还有更更离谱的事情,该死的林闻涛和林婉馨这样对待太子殿下,殿下居然阻止他现身捏死他们!   而如今,太子殿下居然成了水千浔的“姐姐”,而且看样子还要陪她把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算无遗策、万事从容、不染红尘的太子殿下,自从遇到这贪钱好色、狡黠无赖、胆大妄为的少女后,似乎、大概、也许、好像不对劲了……   内间的墨双满心感慨,外间的水千浔,正打开舱门,思忖着到底让不让林二公子进来。虽然皇甫恣刚才貌似被她安抚住,但是万一这林二公子说出些什么不中听的话,她可不敢保证皇甫恣到时会不会一指头碾死这家伙。   林二公子站在门外,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之色。   这倚门而立的小姑娘,洗的干干净净的小脸上,肌肤如凝脂,大而黑的眸子剔透纯澈,丰润的红唇似涂抹了一层霞光。乌发如镜如绸,垂于腰间,只用一根淡金色发带系住。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微甜如蜜。   少女嫩葱般的食指抵着脸颊,正歪着头看他,眼神似有些游离。   林二公子的目光渐渐炽热起来,姐姐是个大美人,妹妹是个小美人,这对姐妹花他要定了!   见她盯着自己,目光游离,一言不发,林二公子心想,这种小丫头没见过什么世面,多半是被自己的风采迷住,连话也不会说了。   也是,想他林二公子,身为右相嫡子,家世尊贵,容貌俊美,风度翩翩,还愿意放下身段,小意温存,有哪个女子能抵得住?   这么一想,林二公子笑的越发温柔。   “姑娘如何称呼?”林二公子轻轻咳一声。   “姓黄,我姐姐叫黄桃花,我叫黄牡丹。”水千浔突然想起皇甫恣浅粉色的唇,不正是桃花的颜色嘛,这个名字和他还真相配呢。至于自己,牡丹不是花中之王嘛,她当然要给自己起个霸气点的名字!   内室正在服侍皇甫恣换衣服的墨双,听到黄桃花这个名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再偷偷瞥一眼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手上那件粉色衣衫,好像正在变成粉末。   林二公子显然也被这两个名字惊吓到了,勉强笑道:“你们姐妹的名字真特别。”   水千浔心不在焉的应了声,决定先把这货打发走,可是突然闻到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再一看,林二公子身后的几个丫鬟,端着托盘,上面摆满了各色诱人的点心。   有桂花糕、水晶藕、虾饺、玉卷……   水千浔的目光顿时黏在了点心上。   “二公子请进、请进!”水千浔看见吃的,立刻就把林二公子是否会被皇甫恣碾死的考虑抛到九霄云外。   丫鬟把点心摆在桌上后,就识趣的退下。   外间只剩下水千浔和林二公子,外加桌上的食物。   林二公子端起盛着姜汤的小碗:“这是刚熬好的姜汤,最好趁热喝,本公子去送给桃花姑娘。”   眼看林二公子起身要进内间,水千浔赶紧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姐姐已经睡着了,等她醒了,二公子再送也不迟。”   林二公子看了眼水千浔抓住自己胳膊的手,目光顿时变得轻浮起来,笑道:“既然如此,那牡丹姑娘就先喝了这碗姜汤,祛祛体内的寒气。”   他特意放柔声音,自矜中透出一点小殷勤,他相信任何女子都无法抵抗。   水千浔见林二公子打消了去内间送姜汤的念头,松了口气,放开他的胳膊,正准备大快朵颐,见他把姜汤送过来,不由得撇撇嘴,这货脸上表情好贱。   林二公子端着姜汤往水千浔凑去,忽然觉得手肘处一痛,似被针扎,本来端在手里的姜汤,哗啦一下倒翻,热腾腾的姜汤,全泼到他胳膊上。   林二公子脸色唰的就白了,可是见水千浔乌黑的眸子正看过来,他硬生生咽下喉咙里的惨叫声,故作风度的挥挥手:“无妨。”   水千浔才懒得理会他有妨无妨,只是觉得那姜汤泼到的地方很是眼熟,好像是她刚才拉他胳膊的地方……      ☆、第四十四章 公子多情美人二货   林二公子在小美人面前表现的很有风度,淡定的说了句“无妨”,然后就抬起手臂,看着水千浔。   水千浔刚把一个水晶虾饺塞进嘴里,正鼓着腮帮子吃的眉开眼笑,右手举着筷子,正在为下一个是吃绿玉烧卖还是吃蜜汁糖藕纠结,不料眼角余光发现林二公子的举动有些异样。   他的胳膊为毛举在那里,不嫌累吗?   林二公子举着胳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吃的正欢实的黄牡丹小姑娘。   他可是正在给她一个机会呢,一个服侍他的机会,难道她居然不明白?   通常这种情况下,但凡是个知情识趣的女子,早就上来捧着他的手臂,小小心心的褪了衣袖,噘起小嘴,慢慢给他“受伤”的地方吹气。   而他这个时候,就会俯首在女子的耳边,温柔调笑,看着女子的脸颊浮起绯红,看着她们含羞带怯,欲迎还拒。   再接下来,就是红纱帐里的缱绻缠绵。   可是眼前这个少女,貌似只是瞥了他被姜汤泼到的地方一眼,就继续专心对付桌上的点心了。   难道他还不如那些点心有吸引力?   怎么可能!   林闻涛贵为右相嫡子,人也生的俊美温雅,玉树临风,又是个多情风流的性子,所经之处,群芳献媚,家里的丫鬟美妾姑且不论,就是外面遇到的名门闺秀,小家碧玉,青楼倌人,见到他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带着女儿家的善解人意,温柔逢迎。   他还是生平第一次被女子视若无物!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失落,还有些不甘,甚至有了一些些恼火,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水千浔把目光从点心上移开,瞥了眼林二公子。   艾玛,这货怎么还举着胳膊站那里?难不成是要让她赔偿损失吗?   想到这里,水千浔小眉毛唰的扬起来,警惕的看着林闻涛:“林二公子这般尊贵人物,定不会为一件衣服和我计较吧?”   “什么?”林闻涛一呆,感觉黄牡丹小姑娘的思维好像和他不在一个轨道上。   水千浔:“你的衣服可不是我弄脏的,是你自己弄脏的,我可没有赔偿的义务。况且,二公子的衣袖虽然脏了,不过姜汤应该可以洗掉,这件衣服肯定还能穿,二公子可不能故意说洗不掉,敲诈我啊。”   林闻涛本来一直维持着翩翩公子的风度,听到水千浔的这一番话后,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   他可是堂堂右相嫡子,是钟鸣鼎食、玉堂金马,簪缨世家的子弟!不是街头的无赖小混混!她居然说他要用一件衣服来敲诈她!   他只是想给她一个靠近他、服侍他、讨好他的机会而已!   她傻了吗?   林闻涛很想发火,可是他看到少女乌黑剔透的眸子,正滴溜溜地看着自己,粉嫩小脸颊因为塞满点心鼓起来,丰润红唇微微噘起,说不出的娇憨可人,火气忽然就消失了。   少女这个时候的样子,真真像极了一只又警觉又可爱的小猫儿。   林闻涛心想,黄牡丹小姑娘定是没见过多少世面,年龄又小,不解男女之情,所以才会这般单纯憨直,这样的性子,倒是新鲜的紧。   就像长在山野里的花,没有经过花匠的精心修剪,虽然少了些精致雕琢,可是也颇有一种别样的恣意风情。   这么一想,林闻涛越看水千浔就越觉的新鲜有趣,当下收回胳膊,重新摆出他自认为最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姿势和表情,对着水千浔温柔笑道:“牡丹姑娘真会说笑,本公子怎么会做出敲诈美人这等大煞风景的事?”   水千浔边吃边含糊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林闻涛唤了守在舱门外的丫鬟进来,把地上的姜汤水和碎碗片收拾干净,他回到自己舱房,换了一身干净衣衫回来。   水千浔还坐在桌边吃着点心,只是在他进来的时候,抬眸瞥了眼,目光在他衣领上的宝石扣子,腰带中间镶着的玉佩打了个转。   宝石剔透,玉佩温润,皆是上品,应该很值钱。   林闻涛见黄牡丹小姑娘望着自己的眸子突然熠熠生辉,心里一喜,这小姑娘虽然还没开窍,但是显然难以抗拒自己的俊秀风姿,看那小眼神,分明就是欢喜的,就像猎人看见猎物般的欢喜。   呸呸呸,她个小丫头算什么猎人,他林二公子才是猎人,这小丫头迟早是他掌心中的猎物。   林闻涛用最潇洒的姿势坐下来,用最温柔的手势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蝴蝶卷子,低笑着说道:“这蝴蝶卷子的馅心里有玫瑰和蜂蜜,香甜的紧,做点心的厨子,以前在皇宫御厨待过,宫里的贵人,都喜欢吃他做的点心。”   说着话,林闻涛已经自然而然的把蝴蝶卷子送到水千浔嘴边。   水千浔点漆般的眸子一转,这货是要喂她吃东西吗?可是他笑的样子好贱,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会影响她的食欲吗?   要不,给他点颜色看看?   水千浔偏着头嘻嘻一笑。   林二公子顿时心情舒畅,不枉费他这般小意温存,看来这小美人儿像是开窍了。   水千浔开始纠结,一会偷偷弄翻他凳子的时候,在菊花着地的位置,是放个小瓷盘好呢,还是放个小瓷碗好。   就在这时候,林二公子筷子上的蝴蝶卷子已经送到水千浔的唇前,他的调笑声中也带上了几分不掩饰的轻薄:“来,乖乖的张嘴。”   咔嚓一声,林二公子坐着的凳子的一只腿突然断掉,林二公子猝不及防,随着凳子一起摔倒。   水千浔小眉毛一下扬起来,有没有搞错,她只不过脑子里想了想,还没动手呢,怎么凳子就翻了?   她还没想清楚这件事,就听到咔嚓两声,林二公子夹着筷子的两根手指撞到地上,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起来。   同时,他的嘴重重磕到桌子腿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俊秀的脸上好像挂了根香肠。   林二公子的惨叫声几乎刺破了水千浔的耳膜,显然已经忘了维持他的贵公子风度…… ------题外话------   先感谢一下yy654415327童鞋的鲜花。感谢祈莲神殇童鞋的评价票。   文文写到现在,已经将近十万字,因为数据不是很好,我不知道还能不能上架,也许上架遥遥无期,说心里不难过是假的,但是不管怎样,这个故事我都会保质保量的写完,因为我很爱这个故事,爱小水儿,爱小恣恣,爱小意意……   我也很爱一直追文,用各种方式鼓励我的童鞋们,数据不重要,你们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已经不需要考虑上架问题,从明天开始,云向你们保证,每天至少更新六千字,云从来不轻易承诺,但是一旦承诺,必定做到。   话说,如果云最后写了一百多万字的公众文出来,会不会被当作潇湘第一缺心眼的?   写文辛苦,但是只要一路上有你们,我,义无反顾。      ☆、第四十五章 口水的味道   林二公子的惨叫声除了险些刺破水千浔的耳膜外,也惊动了这船里的其他人,守在舱门外的小丫鬟没有命令不敢进来,只能一边敲门,一边大叫:“二公子、二公子!”   随后,就听见纷杂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都汇集到了门前,高高低低,各种嗓音,开始呼叫起二公子来。   水千浔眼珠一转,迅速俯身下去,长发唰唰唰就把林闻涛衣领上的宝石扣,腰带上的玉佩取下来,塞在地毯下面。   可以想象,等会场面必然混乱,没人会注意这位二公子身上少颗纽扣,少块玉佩的小事情。   藏好宝石和玉佩,水千浔抓住林闻涛的肩膀,拼命摇晃起来:“二公子,二公子,你怎么了?”   林二公子手指和嘴唇本就痛的要命,被水千浔这么不管不顾的摇晃,他几乎能听到自己断掉的手指里面的骨头被摇的咯咯作响,痛的他眼泪都要掉下来,想要阻止她摇晃自己,可是香肠般的嘴唇却怎么也张不开。   门外响起林婉馨焦急的声音:“一个个都愣在这干嘛,还不赶紧进去看看二公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只听到一个丫鬟带着颤音说道:“门从里面锁住了。”   “笨蛋,不会踹门进去吗?”   “刚才二公子吩咐了,里面不管里面有什么动静,没二公子的命令,谁都不准进去打扰。”小丫鬟声音抖的越发厉害。   原来刚才林闻涛出去换衣衫,就决定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小美人儿搞上手,他先温言软语,小意诱惑,如果黄牡丹小姑娘还不识趣,耗完他的耐心以后,他就准备来个霸王硬上弓。   虽然他平时不屑于做这等没品味、煞风景的事情,但是小美人儿若老是那么傻乎乎的不解风情,他再怎么小意温柔,百般做作,也无非是抛媚眼给瞎子看,纯属浪费。   还不如直截了当的推倒,等她尝到了他的妙处,自然也就开窍了。   总之他今天吃定了这朵小牡丹花!先吃牡丹,再吃桃花!   所以林闻涛进门前专门嘱咐丫鬟,不准任何人进来,免得万一有人不识趣,打搅他的兴致。他进门的时候,也就随手锁上了门。   林婉馨听小丫鬟这么一说,顿时明白自己这位二哥打的是什么主意了。她表面神情不变,内心却想二哥什么样的美人没见到,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急色了,多半是那姐妹俩狐媚手段了得。   哼,那当姐姐的长成那般祸国殃民的模样,莫非是想害死天下男人不成?   早晚要毁了她的那张脸!   林婉馨是右相嫡女,家世尊贵,相貌出众,位列大瀚四大美人之一,素来自恃美貌,也不知道有多少名门公子,世家子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可是刚才那姐姐只不过露了半边脸颊,就让她自惭形秽。   她绝对不能允许身边留下这样的女子,一个乡野女子,竟敢比她美貌,竟敢缠上自家二哥,这是她自己作死,不能怪她狠辣。   只不过,既然二哥是打那对姐妹的主意,为什么二哥会叫的那么惨?难不成二哥宠幸那姐妹俩的时候,手段过于激烈,出了什么意外?   在林婉馨的心里,自然认为以自己二哥这般的家世人才,女人一见到他,都会被他的翩翩风采迷倒,想着法子献媚讨好,那对姐妹,只不过是乡下粗野丫头,自己二哥允许她们待在这船上,她们只会感激的恨不得亲吻二哥的脚,怎么敢做出冒犯二哥的事情呢。   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婉馨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船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好在舱门外提高声音叫道:“二哥,出什么事了?”   林闻涛听到林婉馨的声音,立刻嗬嗬叫起来,奈何他被水千浔抓着肩膀摇的七荤八素,手指和嘴唇处更痛的他死去活来,嘴里含含糊糊,叫了几声,也听不出来是在说什么。   林婉馨听见里面动静不对,当下不再犹豫,厉声喝道:“给我立刻踹了门!”   两个下人正要抬脚踹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水千浔站在门口,睁着大眼睛,满脸无辜的望着门外众人:“林二公子刚才不小心摔倒了,摔破了手和嘴。”   林婉馨看到水千浔的瞬间,先是一呆,连她说什么都没听进耳里,只是定定瞧着她,想不到这小丫头洗干净了脸以后,眸如点漆,红唇丰润,竟然是个娇憨可人儿,   如今看这妹妹的小脸蛋,虽然不如姐姐那般,仅一个侧脸就足以惊艳天下,可显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坯子。   虽然心里不愿意承认,但是林婉馨知道这小丫头的容貌,比自己还美上几分。   她心情愈发的不好,目光如刀子般,狠狠在水千浔脸上划过,随即疾步向房内走去,看见地上情景,不由怔住。   只见林二公子蜷在地上,喉咙里嗬嗬作响,头发散乱,脸上肌肉扭曲,嘴唇红里泛紫,肿的像两根香肠,右手高高举起,其中两个手指已经变成了黑红色,肿的像两根胡萝卜,衣襟上又是口水又是血迹,还黏着块碾碎了的蝴蝶卷子。   这还是那个倚马斜桥,满楼红袖招的翩翩贵公子吗?还是那个俊美温雅的右相嫡子吗?   一众下人跟在林婉馨身后,也都呆在当地,面面相觑。   林婉馨目光扫过倒在一边的凳子,在断开的凳腿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疑惑之色,随即面无表情,用力一拍桌子:“一个个都是死人不成?还愣在那里干嘛,香屏,去找郑管事,让他送些合用的药来!翠缕,去打盆清水,给公子净面,张妈妈和香梅留下来,剩下人都先在外面候着!”   下人们如梦初醒,赶紧按照林婉馨的命令一一动起来。   翠缕很快端来净水,一边红着眼眶,一边用干净帕子蘸了清水,给林闻涛擦拭着脸上的口水和血迹,每一下擦拭,都让林闻涛倒吸一口凉气。   只是在下人面前,林二公子无论如何都要维持自己的颜面,所以尽管痛的要命,也把叫痛声硬咽下去。   金疮药拿来以后,翠缕和香屏小心翼翼的给林闻涛的伤口敷药。郑管事也跟着进来,他是个干瘦老头子,恭敬立在一边,低声说道:“四小姐,二公子的手指伤到了骨头,需的快些赶回天煌城,找大夫才行。”   林婉馨点点头:“郑管事,让船工加速赶路,务必在明早之前进城。”   郑管事应声正要离去,林婉馨却又叫住他:“这个凳子你拿去看看,好好的凳子腿怎么会断了,保不准是什么人捣鬼。”   说到这里,林婉馨看了一眼水千浔。   水千浔一直站在门边,冷眼旁观,心想这林婉馨看上去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可是看这行事作风,干净利落,处惊不乱,好像比她二哥强上十倍不止,倒是不能小觑了。   郑管事拿着凳子离开。   林闻涛嘴唇上和手指上敷了厚厚一层药膏后,林婉馨忽然把目光转向水千浔,面色不善,冷冷地说:“小贱人,我二哥可怜你们姐妹,让你们上船,好心好意要收留你们,你为何对他下此毒手?”   水千浔撇撇嘴,她倒是准备对林二公子下点毒手,可是还没来得及呢。话说那凳子腿就这么突兀的断了,她也觉得实在是太巧了点,难道是皇甫恣动的手?他不是要运功疗伤吗,还有这闲心不成?   “林四小姐,凡事都要讲证据,你说我对二公子下毒手,有什么证据吗?再说了,二公子对我姐妹这么好,我对二公子下毒手,有什么好处?没好处的事情,我干嘛要做?”   水千浔特意在“对我姐妹这么好”上加重了语气。   林婉馨冷哼一声,只觉水千浔的话倒也无法反驳,想要问自家哥哥,偏偏有些话也不是她这个姑娘家好问的。   她把其余下人都打发出去,只留下心腹仆妇,就是因为搞不清楚屋子里面的状况,自家二哥受伤,没准是在使什么强迫手段时出了意外,万一水千浔口无遮拦,说出点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来,没的坏了自家二哥的名声。   堂堂右相嫡子,对刚救上船的姑娘家动手动脚,结果反而弄伤了自己,传出去的话,整个右相府都会成为天煌城里的笑话。   林婉馨心里已经认定,多半是自家哥哥想要对这小姑娘用强,结果不小心摔伤了自己,但是那凳子腿好端端的,二哥要用多大力气,才能把凳子腿都弄断,她始终想不通。   就在这时候,就听见水千浔不冷不热的说:“林四小姐,二公子摔伤,跟我真没什么关系,要怪,也只能怪这凳子质量太差,架不住二公子的凶猛啊。”   林婉馨只觉得这话听着分外刺耳,也分外的不对劲。   没等林婉馨开口,水千浔又把头转向林闻涛,朝靠在翠缕怀里,神情萎靡的林二公子弯出一抹恶劣笑意:“林二公子,你真的好勇猛啊。”   刚才那一摔,摔得确实很勇猛。   林闻涛痛的迷迷糊糊,听到水千浔甜糯的声音,心中一荡,勉强转了转头,正看到水千浔娇憨的小脸,心里又是一热。   他也没注意林婉馨和水千浔的话,心里只是迷迷糊糊想着,这小姑娘说自己勇猛,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这么一摔,反而引起了小姑娘的怜爱之心,她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吗?   林婉馨见自家二哥目光开始不对劲,心里更加恼怒,对翠缕使了个眼色:“扶二公子回房歇息。”   翠缕扶着林二公子一离开房间,林婉馨就狠狠瞪了水千浔一眼:“别以为二哥会护着你,等我找到证据,证明是你害二哥摔伤的,你就好好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   说完以后,林婉馨带着张妈妈和香梅出了房间,门被重重关上。   水千浔做了个鬼脸,生不如死的滋味?那是啥滋味?她还真有点好奇呢。   只听门外传来林婉馨冷冰冰的声音:“张妈妈,你带两个小厮守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出!也不准人给她们送食水!”   水千浔撇撇嘴,哼,就这种手段,也想困住她?   林婉馨吩咐完一应事宜,带着香屏就进了林闻涛的房间。   林闻涛躺在床上,手指肿的跟猪蹄似的,一边哼哼唧唧嚷着痛,一边断断续续的咆哮,让翠缕查出这船上的家具都是谁家做的,那凳子分明是糊弄人,坐了个人,也能把凳腿坐断。   “赶明儿查明这凳子是哪家做的,让郑管事去把那家人统统抓去,关进大牢,把他们的手指一根一根的给爷折断!”林二公子一边呻吟一边恶狠狠地说。   “二哥,我总觉得不对劲,多半是那两个女人捣鬼。”林婉馨皱着眉头说道。   林闻涛摆摆手,口齿不清地说道:“四妹妹,你可是忒多疑了点,桃花和牡丹都是弱小女子,桃花一直躺床上没出来,牡丹又是个天真不解事的小姑娘,她们巴结我还来不及,为什么要对我下毒手,更何况,她们若有那个手段,也不至于在河里淹的没了半条命。”   “二哥,我看你是色迷心窍!”林婉馨一跺脚。   林闻涛脸色一沉,正想呵斥林婉馨,香屏却带着郑管事进来了。   郑管事低声说道:“老奴拿了那凳子给几个人懂行的看过,都说那凳子腿断口平滑,能无声无息瞬间切断凳子腿的人,武功已趋化境,我们船上所有护院加起来,也敌不过出手那人的一根手指。”   林闻涛和林婉馨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有高手藏在我们船上?不好,妹妹,难不成有人知道你我行踪,想要绑走我们,勒索爹爹?”林闻涛目光闪过恐惧之色。   “好了,哥哥你专心养伤,别想那么多,船上若真有这样的高手,早就出手了,我看多半是护院们胡说八道。”林婉馨已经镇定下来,安慰了林闻涛几句,正转身要走,就听林闻涛说:“别动那俩姐妹,她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二哥哥的话,妹妹怎敢不听,二哥哥喜欢那姐妹俩,妹妹定将她们安置的妥妥当当。”林婉馨语气重新变得柔和起来,“二哥哥好好养伤,妹妹先回屋了。”   临出门前,林婉馨朝翠缕使了个眼色,翠缕微微点了点头。   水千浔这时候,正拿起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点心,刚把点心送到嘴边,水千浔的手忽然停住,貌似、大概太子殿下一直都没吃什么东西。   她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打了个饱嗝,眼珠一转,把点心重新放回盘子,然后又偷偷往点心上吐了点口水。   等到点心表面看不出口水痕迹的时候,水千浔满意地端起盘子往内间走去,嘿嘿,风水轮流转,如今,也该让那矫情洁癖的太子殿下尝尝她的口水味道了。   嗯,等他吃完点心,消化的七七八八了,再告诉他点心上有她的口水。   嘿嘿,到时候他想吐都吐不出来!   水千浔想象着太子殿下那时的表情,脚步变得异常轻快,很快转过屏风,进了内间。   好香!   水千浔愣在当地,眨眼如抽风,用了三分钟时间,终于确定,自己眼前所见,确实不是幻觉。   地上多了一方雪白的锦毯,锦毯上放着紫檀木小几,几上摆着一溜半透明的青瓷碗碟,碗碟里面放着各色美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太子殿下端坐在小几后面,那件粉色外衫已经没了踪影,身上穿着簇新的雪色华服,衣衫下摆如一抹月光,散在几下的锦毯上。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却遮不住他清冷剔透的眸光,如极品羊脂玉的肌肤上,一抹浅粉色的唇惊心动魄的艳着。   水千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衫,顿觉自惭形秽。   这身衣衫是林闻涛让小丫鬟送来的,当然,小丫鬟还给皇甫恣也送了一套,可是打死水千浔,她也不敢把那套丫鬟衣衫拿到皇甫恣面前。   皇甫恣衣衫面料精美,如染了月光的雪,他只是随随便便往那一坐,就像是从月光中走出来的谪仙。   而水千浔怎么看自己,怎么觉得自己像是伺候谪仙的丫鬟,还是那种最低等的粗使丫鬟,连靠近谪仙主子十米范围内的资格都没有。   其实林闻涛让人送来的虽然是丫鬟衣衫,可是右相府里嫡生公子身边的贴身丫鬟穿的衣衫,用料做工,比天煌城里的普通大户人家里的小姐还要好。只不过当然不能跟皇甫恣平时穿的衣衫比,也不能和皇甫恣为水千浔准备的那些衣衫比。   估计皇甫恣衣衫上的一个线头,就能买下近百套这种衣衫。   平时水千浔还没什么感觉,可是现在这么一对比,好像她和皇甫恣之间的距离,瞬间扩大到了粗使丫鬟和尊贵主子那么遥远。   话说,她可是和他平起平坐的“太子妃”呢!   再继续想下去,很容易伤自尊,水千浔决定暂时忽略衣衫的问题,目光从皇甫恣身上移到案几上。   艾玛,那七八个小玉碟里面,怎么全是肉?清蒸小银鱼、灯影牛肉、小羊排、荷叶蒸肉……   就连半透明的玉瓷碗里,盛着的都是肉羹汤,雪白的肉汤上面飘着碧绿的荷叶,艳红的樱桃,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好多好多肉啊!   水千浔看了看自己手里托着的盘子,那块沾了她口水的松子糕,正孤零零的待在盘子中间。   跟皇甫恣面前案几上的那一溜各种做法,各式品种的荤菜相比,她水千浔端着的这碟点心,简直比打发叫花子还寒碜。   水千浔咽了下口水,摸摸塞满了点心的小肚子,估摸着胃里还有多少空间来容纳这些美食。   可是水千浔再仔细一想,一股怒火突然冲上头顶,难道那什么狗屁的运功养伤,什么不能带她离开船,还是再糊弄她?   就算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他的亲卫定在这附近藏着,否则,太子殿下身上的衣服,面前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怎么解释?   姐今天跟你没完!   水千浔往案几前一坐,和皇甫恣面对面,把手里盛着点心的盘子往皇甫恣面前重重一顿。   “我请你吃点心,你请我吃肉!”水千浔伸手去抓筷子,不料桌上放着的唯一一双象牙筷子,突然就到了皇甫恣的手指间。   水千浔小手转了个方向,去抓那块烤的焦黄的小羊排。   皇甫恣筷子一晃,夹住水千浔的手指,眼波一撩:“有人喂你吃点心,到我这里,可没人喂你。”   咦,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古怪?   水千浔眼珠滴溜一转,恍然大悟,难怪好好的凳子腿突然断了,果然是太子殿下动的手脚啊,她还真是反应迟钝。   呃呃呃,她还是高估了太子殿下,人家可是有仇不隔夜的主。   林二公子无非就是表示要给黄桃花姑娘亲手送上姜汤,而且最后这姜汤也没送成,结果小气的太子殿下转眼就还以林二公子颜色。   水千浔眼珠一转,嘻嘻笑道:“林二公子不过是恋慕了一把桃花姐姐罢了,太子殿下何必这么急着出手呢。”   皇甫恣抬眸看了眼水千浔,眼底神色莫测。   隐在暗处的墨双,嘴角一抽,水姑娘,你这情商着实让人捉急,我说你什么好呢,你难道就没闻到空气里的酸味?   如果不是林二公子对你轻薄,你以为太子殿下真有闲心理会那什么林二公子?   皇甫恣没理会水千浔的话,自顾自伸出筷子,夹了盘子里的那块松子糕,慢慢吃起来。   墨双嘴角又是一抽,太子殿下分明知道水姑娘吐了口水在点心上,怎么、怎么还能吃的下去?还吃的那般认真仔细,以至于让墨双觉得,太子殿下不像是在吃点心,倒像是在品尝某人的口水。   水千浔看见皇甫恣细嚼慢咽,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饶你奸是鬼,总会着了我的道。   “吃松子糕之前,你吃了蜜汁藕片,其实最好是先吃松子糕,再吃蜜汁藕片。否则,蜜汁藕片入口以后,就吃不出松子糕的甜味了。”皇甫恣吃完松子糕,慢悠悠的说。   水千浔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的口水里面有蜜汁藕片的味道。”皇甫恣语气闲闲。   水千浔的黑眸缩小又扩大,扩大又缩小,为什么太子殿下的话听起来好古怪呢? ------题外话------   小恣恣举着象牙筷色色的笑:肉少?本宫摆了一桌全荤宴,嫌肉少的过来,本宫亲自喂吃!   感谢鼓励我的读者君们   桃一,雪花球,祁莲神殇,燕小贝,曰曰,89022412,尤雅幻樱,5shi贺以及其马甲五女小幺儿,はじまりの风,killy47,紫音公主,13464436251,赤瞳沧月,心羽小翊,提子0酸奶0,qquser8478850,泠泠寂雨,275486694,慕云墨,chen陈丽霞2525,mona爱,15940100124,蓝蓝酱,qquser7750231,qquser6620437,飞羊儿gf3,yy654415327,yy654415327,紫歆流萤,千夜泠殇,鱼枔子,扯痛嘴角╮也扯不出微笑,若梦依然。      ☆、第四十六章 落荒而逃   皇甫恣说她的口水里面有蜜汁藕片的味道?   他知道她在松子糕上吐了口水?   那他为什么不是先一脸嫌弃,然后再随手把松子糕和她一起打成齑粉,反而慢条斯理的吃完了松子糕?   水千浔坐在案几前,风中凌乱,呆呆望着对面男子,黛眉如远山直入发鬓,眼眸深邃如沉无数星光,一抹淡粉色的唇在雪玉般的肌肤上惊艳。   不大的船舱里,被他的尊贵清冷气场完全笼罩,曼殊和龙涎香混合的味道,清远中又透着若有若无的靡丽香味,无处不在。   没错,眼前坐的这个男子确实是太子殿下。   可是,素来矫情洁癖的太子殿下,在明知道松子糕上有她的口水的时候,不仅把松子糕慢条斯理吃了,吃完了以后,还点评了她的口水味道。   皇甫恣是哪根神经搭错线了吗?还是被穿越了,另外一个人的灵魂附体到他身上了?   而且听他说话时的语气,好像他刚才不是在吃松子糕,而是在品尝她的口水?   品尝她的口水……   品尝她的口水……   水千浔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她在网络上看到的某些镜头,那些男人品尝女人口水的镜头,不过,不是像太子殿下那样,要通过松子糕这个中介,而是直接从对方的唇中攫取……   啊啊啊,为什么皇甫恣的话会让自己想到这些莫名其妙的画面,是因为他的语气?可是他的语气分明是有些清,有些冷,有些不动声色,听不出有什么调戏之意。   当然,她宁可相信太子殿下真的变成了一个叫黄桃花的女人,也不会相信太子殿下会调戏她,他只会杀她和黑她。   一定有阴谋,只不过以她的水平,看不透太子殿下的阴谋罢了。   她以前不过是给皇甫恣吐了点口水,结果下场就是被黑成什么天宗女弟子,被追杀、被火烧、被水淹,生活步步惊心。   如今他吃了她的口水,自己又会落到什么下场?   水千浔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不过,既然知道皇甫恣其意不善,自己下场大为不妙,可是为毛她脑海里还是不断浮现出那些男人吃女人口水的镜头呢?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皇甫恣的唇上,浅浅粉,淡淡香,微微凉,柔软中带着一点弹性,色泽口感都和她最爱的草莓棉花糖一样。   水千浔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收回目光,在心里默念,他是人形金币,他是危险的人形金币,一定要警惕,一定要警惕。   太子殿下没有理会水千浔,自顾自拿着杯子,慢条斯理的喝起水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眸底闪过一丝淡淡戏谑之意。   水千浔坐不住了,她猛然站起身,冲着皇甫恣吼了句:“警告你,以后不准提到我的口水!”   吼完之后,水千浔风一般的掠出房间。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带着种落荒而逃的味道。   皇甫恣静静看着少女瞬间消失的背影,清冷的眸光中多了一丝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温柔,眼角慢慢弯出一抹笑意,仿佛春风拂过冰雪之原,金色曼陀罗在月光下徐徐开放。   小水儿的表情,还真是有趣,像极了一只不知所措的小猫儿。   那块糕上,有少女独有的气息,微甜如蜜,他神使鬼差般的就拿起来吃了,吃完之后,又神使鬼差般的说了那么一番话出来。   看似不动声色,可若是有人站在他身后,就会发现他耳后洁白肌肤上,在拿起松子糕的时候,悄然浮起一抹红晕,并且,红晕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只听见外面房门咚的一声打开,又咚的一声被摔上,门外大呼小叫,人体滚翻在地声音,少女跑远的脚步声,追向少女的急促脚步声……   很快,房间外面安静下来。   门外必定被小水儿搅了个人仰马翻,皇甫恣想象着那番情景,眸中笑意更深,脸色却渐渐苍白。   他忽然说:“墨双,拿出来吧。”   墨双无声无息出现在皇甫恣身侧,脸上没了笑容,神情变得郑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木匣,再从木匣里面取出拇指大小的一个瓷瓶,瓷瓶是由一整块寒玉掏空做成,半透明的瓶身上有淡淡光晕流转。   皇甫恣接过瓷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含在嘴里。   “主子,医圣说过,这药能不吃还是尽量不吃的好,这么多年主子都没动过这瓶里的药,为何这次……”   皇甫恣瞥了墨双一眼,墨双立刻闭嘴,垂下眸子,掩住眼中的担忧之意。   “御景园里的洗尘宴,几时开始?”皇甫恣把瓷瓶扔给墨双,随口问道。   “明日午时正式开始,段皇后请了圣旨,宫里成年的皇子公主,提前半个时辰,先去天湖别院见主子,再陪主子一起前往御景园。”   “明早辰时之前,船就能到北城门。”皇甫恣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   “可是墨三传来消息,五城兵马司和熙王府的人已经封锁了北城门和南城门,南门许入不许出,北门许出不许入。”   “要及时赶回天湖别院,必然要从北门进城,南门出城,他只要封锁住这两个门,就可以阻住本宫,他的反应很快。”   “只要辰时前进北城门,进城之后,立刻弃船换马车,一个时辰内定能赶到南门,如果在南门口不耽误时间,就会提前一刻钟赶在诸位皇子和公主之前到达别院。”墨双一边说,一边皱起眉头。   这样子算来,时间上绝对不能出半点差池。   否则,诸位皇子公主到天湖别院没有见到太子,那么太子的欺君之罪就是铁板钉钉,毕竟太子是以旅途染疾为由,暂居天湖别院养病,他若不在天湖别院,那就是居心叵测,欺君罔上。   熙王刚被太子设计,杀了容少白,和手握实权的容世绩大将军结下杀子之仇,竟然即刻就做出反击,果然不容小觑。   “主子,墨三已经带着隐卫暗中潜伏于船中,随时可以控制全船,是否现在就动手?”墨双看看天色,低声问道。   皇甫恣摇摇头。   “主子,由我们自己人掌船,总归更安心些……”墨双有些不明白。   皇甫恣拿起旁边的手巾,慢慢擦着手,淡淡说道:“小水儿既然那么喜欢扮黄牡丹,那就给她点时间,让她玩的尽兴才行,嗯……”   太子殿下语气闲闲,可是墨双却突然打了个寒噤。   水姑娘,你自求多福吧,谁让你把太子殿下扮成女人,还给他起了个黄桃花这般恶俗的名字。   水千浔这个时候正躲在船舱二楼的一间舱房里听壁角,忽然就打了个寒颤。   她刚才冲出舱门,把冲上来拦她的张妈妈和两个小厮一脚踹翻,掠到走道拐角处,见周围无人,立刻发动隐身光衣。   张妈妈带着两个小厮从地上爬起,追过来的时候,自然看不到水千浔。满脸横肉的张妈妈一跺脚,让两个小厮一个留在原地,一个顺着走道挨个房间去找,她自己又心急火燎的去找人帮忙。   隐身的水千浔,擦着小厮的身侧掠了出去。   那小厮只觉一股冷风吹过,不由得缩缩脖子,冲着正推门找人的小厮说:“真邪气了,这里连窗户也没有,哪吹来的风?”   “好像是有阵风,你说,好端端的凳子怎么就突然断了腿?二公子被摔得那般惨,哎,难道是撞邪了不成?”另外一个小厮一边探头到门里察看,一边应着。   两个小厮正说着,翠缕正好走过来,听见小厮的话,脸色一变,呵斥道:“乱嚼什么舌根子,可是嫌自己舌头多余不成?”   小厮立刻闭了嘴。   翠缕心里有事,也没多问小厮在这里做什么,呵斥完后,快步走到楼梯处,去了船舱二层。   两个小厮见翠缕背影消失,顿时交换了一下不屑的目光。   不过是个通房丫头罢了,身份又比他们能高到哪里,还给他们摆起架子来了,以后若二公子娶了厉害点的夫人,说不定就被发卖到哪家窑子里去了。   水千浔隐身后,准备去找间舒服点的空舱房,窝着好好睡一会,不料正好看见翠缕走过来。   她见翠缕脸上的表情不大对劲,有种鬼鬼祟祟的感觉,心里一动,跟在翠缕身后,也悄无声息的上了二楼。   二楼中间舱房的门口站着林婉馨的贴身丫鬟香梅,一见到翠缕,立刻就把她迎进房里。   水千浔心知这间房多半就是林婉馨的住处。她闪身进了隔壁小舱房,见舱房里没人,就散去精神力,现出身形。   她用头发很快就在舱壁上无声无息钻了个小孔,随后把眼睛凑到小孔上,想看看翠缕和林婉馨要搞什么鬼。   林婉馨坐在梳妆台前,翠缕站在一侧,手里绞着条帕子,低声说道:“那姐妹俩来历不明,四小姐,您素来是个有主意的,她们对公子用狐媚子手段,四小姐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子被她们迷住啊!”   林婉馨从梳妆台上面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打开木盒,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纸包,放到梳妆台边上。   “等晚饭的时候,把里面的药放到汤里,给她们送去,吃了以后,一个时辰之内昏迷不醒,无半点知觉。”林婉馨看也不看翠缕,一边对着镜子整理脸上的妆容,一边慢慢说道。   翠缕心领神会,伸手拿起药包,但是随即又问道:“把她们迷昏以后,等进城以后,绑了送去官府……”   “糊涂!二哥怎舍得,等她们昏了以后,送到护院那里去,就说这两个女人偷了二公子的东西,让他们好好惩治一番!”林婉馨眼中闪过一丝恶毒之色。   那些护院可都是些体格强壮、精力旺盛的粗人,两个昏迷不醒的弱女子落到他们手里,会是什么下场,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翠缕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之情,两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居然想靠美色倚傍二公子,找死!   水千浔看着两个女人的表情,恨不得立刻打晕她们,然后再脱光了扔河里。   “明天天亮之前,把她们扔进河里,对了,扔下河之前,把她们的脸都划花,长成那种样貌,又是狐媚子手段,以后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我们不妨做点善事。”   翠缕垂下眸子,掩住眼中惊惧之色,她知道四小姐虽然外表娇媚动人,手段却是一等一的狠辣,这些年来右相府里的姨娘、庶女都被林婉馨收拾的服服帖帖。   她按照四小姐的吩咐做了这件事,以后这就是四小姐拿捏她的把柄,可是如今,她却不能不做。   “万一二公子问起来……”   “到时候就说这姐妹俩是骗子,偷了咱们的东西逃跑了,只要你自己嘴巴严实,二哥哥自不会知道。”   “多谢四小姐,四小姐知道,翠缕从来不是个多嘴的。”翠缕心知她已经没了退路。   水千浔开始考虑,怎么让林婉馨的脸变得抽象一些,否则实在对不起她对她的这番算计。   这四小姐够歹毒,够阴狠,说起来她水千浔跟她无怨无仇,她见死不救也还罢了,如今还要对她下这样的毒手!   参与太子妃遴选的都是这样的人吗?水千浔忽然有些同情皇甫恣了。   接下来她听到林婉馨问翠缕林闻涛的伤势,又说船一进城,就派人先把大夫请来等等一些事宜。   水千浔听的无聊,正准备离开,忽然看到香屏快步走进来:“小姐,刚收到府里的飞鸽传书,明天进城之后,府里会派马车来接小姐,先不回府,直接赶去天都峰脚下的御景园,参加宫里给太子殿下办的洗尘宴。”   “什么?”林婉馨抬头,脸上显出一丝狐疑之色,“怎么会这么急?”   “是皇后娘娘请的圣旨,凡是在太子妃遴选名单上的各家小姐,明日午时都要到,另外一些小侯爷世子也在出席洗尘宴的名单上。”   “小姐,难道皇后娘娘是想借洗尘宴一事,把太子妃的人选定下来?”香梅在旁边说道。   “这般突然,不会那么简单。香屏,你让郑管事督促船工,无论如何要在明早辰时赶到北城门。”   水千浔眼珠滴溜一转,心里隐约觉得这事十有八九跟皇甫意有关。   既然是太子殿下的洗尘宴,那么皇甫恣就一定要在洗尘宴上出现了,也不知道赶得及赶不及。   她要赶紧去把这件事情告诉皇甫恣,毕竟她和皇甫恣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皇甫恣若是倒霉,她只会更倒霉。   水千浔心里忽然一动,既然皇甫恣的亲卫都来了,那么以皇甫恣的手段,没有可能不知道洗尘宴的事。   难道说他留在这船上,弄伤林闻涛,都是提前谋算好的?林闻涛的手受伤,即使林婉馨没有收到飞鸽传书,大船也会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赶。   果然腹黑!   水千浔又听了几句,都是林婉馨安排丫鬟给她准备出席洗尘宴的衣衫首饰之类的事情,她也没什么兴趣听下去,悄无声息的离开舱房,也没隐身,溜溜达达的回了房间。   带着下人搜寻她行踪的张妈妈,见到水千浔若无其事的走回来,气的脸上横肉一抖一抖的,冲着身边的两个粗壮仆妇使了个眼色。   两个仆妇冲过去抓水千浔的胳膊。   水千浔懒得罗嗦,一抬腿,就把两个仆妇踹到一边,随后施施然从惊呆了的众人中间走过,走进房间,砰的一下关了门。   进门以后,水千浔直奔内间,把从林婉馨那里听到的话原原本本讲给皇甫恣。说完以后,她幸灾乐祸的加了一句:“这就是你的候选太子妃啊,你可要小心,真要娶了她,到时候没准你那些什么妾侍啊,庶子啊之类的,都活不长久。”   皇甫恣听到林婉馨的计划时,眸光变得极冷。   听到水千浔那句幸灾乐祸的话后,皇甫恣只淡淡说:“本宫的太子妃,不是你吗?你可是本宫跪了三天三夜,以绝食要挟,才求得你同意嫁给本宫,我要娶的自然是你。”   水千浔一下被噎住。   “墨双还有本宫数十名亲卫,对了,还有长乐,长乐的宫女,都听到过这句话,小水儿,你不是想反悔吧?你想反悔也可以,跪上三天三夜,以绝食要挟,本宫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水千浔有一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本来她还想问问皇甫恣能不能及时赶去参加那什么洗尘宴,再跟他商量商量,要怎么修理林婉馨这种歹毒女人,可是突然就没了兴致。   算了,困死了,还是先睡一觉,养精蓄锐,反正她相信若是比起害人手段,林婉馨分分钟被太子殿下秒杀。   看着皇甫恣如一尊神般的盘坐在床上,水千浔识趣的在地板上寻了个角落躺下,一夜没睡,早就筋疲力尽,打个哈欠就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她感觉身子一轻,似乎被人拎起来,紧接着,身下硬硬的地板忽然变成了柔软的被褥。   她忍不住把头埋进臂肘里,蜷缩起来,嘟哝一句,梦到自己睡在床上,真好。   皇甫恣的手正松开水千浔的腰带,少女脊背对着他,小脸埋在臂弯里,蜷缩的如一只小猫儿。   他粉色薄唇轻轻一抿,伸手拉过被子,盖在水千浔身上。   “皇甫恣是个坏蛋,只让我睡脚踏。”水千浔嘟嘟哝哝的说着梦话,“黑心、装逼、小气、矫情……”   皇甫恣给水千浔掖被角的手突然停下,最后,他面无表情的收回手臂,随手一拂,水千浔的身体又轻飘飘的落回地板角落里。   水千浔一醒来,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看见自己果然还睡在地板角落里,心想刚才真的是在做梦啊。   哎,她本来还指望他能良心发现,把床让给她睡呢,看来她真是高估他了。   那位黑心、装逼、小气、矫情的太子殿下,还是如一尊神般的盘坐在床上,水千浔撇撇嘴,看看外面天色,估摸着那迷药汤也该开始准备了。   她自顾自出了内间,拉开外间的门,瞬间隐身,没等外面看守的人反应过来,掠出门的瞬间就关了门。   张妈妈见门打开又关上,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搞什么鬼,但是既然没人出来,她也就不再理会。   水千浔很快就找到翠缕,跟着她到了小厨房,看情形,这小厨房应该是只给林闻涛和林婉馨准备饭菜的地方。   她等翠缕把纸包里的药粉洒进汤里,立刻找个机会把碗里的汤换给了林婉馨。看着香梅把林婉馨的那份饭菜端走后,水千浔才满意的离开小厨房回到自己房间。   果然,不一会,翠缕亲自给水千浔送来饭菜,用略带嫉妒的语气说:“这可是小厨房备的饭菜,也就专门供给二公子和四小姐,你们姐妹可真有福气。”   “一起吃?”水千浔眨眨眼睛。   翠缕赶紧摇头:“我已经吃饱了,你们姐妹赶紧吃吧,桃花姑娘还没睡醒吗?”   水千浔愁眉苦脸:“一直睡着呢,她身体虚弱,又在水里泡了那么久,不睡个两三天,那是断起了身的。”   翠缕心想姐姐既然是个病秧子,那也不用浪费迷药了。她看着水千浔把饭菜吃的干干净净,汤更是喝的一滴不剩,满意的收拾碗筷离开。   等会须得找两个嘴巴严实的仆妇把这姐妹送到护院那里。   水千浔看着翠缕离去,黑眸里闪过狡黠之意,刚想从凳子上站起来,忽然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身上的力气像流水一样倾泻出去,竟然没站起来。   不对啊,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亲眼看到那碗有迷药的汤被香梅端走的啊!   她想叫内间的皇甫恣,可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等水千浔再次恢复意识以后,她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一张床上,眼皮似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而且不仅身体不能动弹,甚至连头发似乎也指挥不动了。   这是哪里?水千浔忽然想起林婉馨的话,迷晕了以后,送到护院那里去。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她额头上滚落下来,难道,这里就是那些护院住的地方?她被放在护院睡的床上了?   一想到旁边也许就站着粗鲁的护院,正在用色迷迷的目光打量她,水千浔想死的心都有了。   忽然有只手伸到她的脚上,开始脱她的鞋子…… ------题外话------   小水儿:谁在摸我?   感谢祁莲神殇童鞋的鲜花。      ☆、第四十七章 原来你真的是个女人   那只手正在脱她的鞋子!   脱完鞋子,是不是就要开始脱衣服了?   水千浔紧张的想尖叫,可是嗓子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而且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仅睁不开眼,发不出声,甚至听不到任何动静,嗅不出任何味道。   好像除了触觉外,她眼耳鼻舌的功能都彻底丧失,而且因为其他感觉都没了,以至于她的触觉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右脚上的鞋子,正在以一种缓慢却稳定的速度离开她的脚,她拼命挣扎,想要把脱她鞋子的那只手踹开,可是身体却像煮熟了的面条,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汗水从脸颊上不断滚落,水千浔用尽全力,想要指挥头发动起来,把那个正在脱他鞋子的男人戳成个人形筛子,可是那数万根比手指还好用、还灵活的头发,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也被禁锢住,无法动弹。   那只手,慢条斯理的脱掉了她右脚的鞋子。   对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水千浔的心也几乎停止了跳动,接下来是不是要解她的衣衫了?   随即,她感觉到那只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袜子口,开始慢条斯理的脱她脚上的袜子。   水千浔先是松了口气,但是随即身上的汗毛又唰的竖起来。   先脱鞋子、再脱袜子,接下来,还是会脱她的衣服,而且这人脱鞋脱袜子的动作慢的变态,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也许旁边还站着几个粗鲁的男人,正在用色迷迷的眼光看着这一幕。   右脚的袜子开始被那人一点一点的褪下,她感觉到脚上皮肤暴露在空气里,有点凉意。   水千浔后悔,如果她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养成不洗脚的良好习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味道,定能于此时熏死眼前这个敢脱她袜子的人。   右脚的袜子被脱掉之后,那人的动作又停了下来,而且停的时间比刚才久了一点。水千浔感觉他应该正在打量她的脚。   网络上好像描述过一类男人,那些男人都有异常的怪癖,比如迷恋女人脚的恋足癖,迷恋女人穿过的内衣的恋物癖等等。   难不成这个男人是个恋足癖?   水千浔忽然想到,这种情况下,正常男人不是直接上来脱衣服的吗?哪里有这种慢条斯理脱鞋子脱袜子的。   她忽然升起一丝希望,没准这个男人就是个重度恋足癖患者,只需要看着她的脚就满足了。   上天保佑他是个恋足癖吧,她不介意被人看脚。   过了一会,那人又开始以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动作,慢条斯理脱掉了她左脚的鞋子和袜子。   水千浔感觉到自己两只光溜溜的小脚丫全都露出来,皮肤上有嗖嗖的凉意。   一根手指在她的每个脚趾上都点了一下,随后,两只手分别握住了她的小脚丫,发烫的掌心贴着她的脚心。   掌心发烫?   水千浔心底隐隐约约的一丝希望忽然就破灭了,不是皇甫恣在捉弄她,他的皮肤总是微凉。   那两只手一直握着她的小脚丫,手指头时不时还会在她的脚背脚趾上捏两下,只不过奇怪的是,除了脚,他并没有碰触其余部位。   真的是重度恋足癖患者?   那就到此为止吧,到此为止吧……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那两只手突然松开了她的脚,水千浔的心一下抽紧。   那只手慢条斯理滑过她的衣领,一根手指按住她腰带上的系扣。   恋足癖患者不是只对女人的脚感兴趣吗?她已经牺牲了她的小脚丫,为神马还不满足?   水千浔开始在心里痛骂老天、骂林婉馨、骂皇甫恣……   老天不帮她,林婉馨害她,皇甫恣不来救她!她落到这么悲惨的地步,始作俑者就是皇甫恣!   等她能动弹了,她一个都不放过,要把她今天受到的所有屈辱和伤害,都十倍百倍的还给她们!   她的里衣已经被汗水彻底湿透了,嘴唇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那只手的指头,轻轻按住她腰带中间的系扣上,不知为什么,一直静静停在那里,却始终没有下一步的举动。   水千浔躺在那里,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送上断头台的犯人,要砍断她脖子的大刀已经高高举起,却始终没有落下。   以至于她的心脏太长久的悬在那里,不着天不着地,比一刀砍死还难受。   水千浔忍不住想吼叫,尼玛给个痛快行不行!   那人就如感应到水千浔心里的吼叫似的,停在腰带系扣上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不要啊!刚才那种决绝赴死的勇气突然灰飞烟灭。   水千浔的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额头上的汗水滚滚滑落,恐惧如潮水瞬间淹没了她,那只手是要开始脱她衣服了吗?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极度的恐惧瞬间激发了身体所有潜力,每一根血管似乎都开始收缩,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开始燃烧,想要冲破身体的樊笼。   “嗬!”喉咙倏然一痛,不知道从何处涌出的热流,硬生生冲破了水千浔喉间的禁锢,嘶哑的喊声从口唇间乍然冲出。   与此同时,她感觉后心被人重重一击,喊声刚落,一口鲜血随即喷出来。   那喷出来的血,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鲜红中泛着一丝丝的黑色,只是水千浔并没有机会看到,那口鲜血被人用帕子兜住后,连着帕子直接化为尘埃。   而那停在她腰带系扣上的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   有清凉的风拂过,消失了的眼耳鼻舌仿佛在一瞬间回归,水千浔却只是敞开嗓子,拼命尖叫,她忘了睁眼,只是紧紧闭着眼睛,一声又一声的尖叫着。   揽住她腰的手臂往里紧了紧,把她彻底揽进怀里。   怀抱很温暖。   那人一只手臂搂着她,另外一只手则有些笨拙的擦拭着她的嘴角。   “小水儿,没事了,别怕……”   水千浔听声音有点像皇甫恣,可是皇甫恣说话怎么会有颤音?他可是天上月、雪中玉、是坐于云端之上,人间万事皆掌握于手心中的谪仙啊。   谪仙怎么会有凡人的情绪,会像凡人那样紧张担心?   是他吗?   他真的及时赶来了,就像所有狗血影视剧里面演的那样,英雄总会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在落难美人身边,解救美人于水火之中?   水千浔忽然张嘴咬住还在擦拭她嘴角的那只手,微凉的、细腻的、紧致的,散发着她熟悉的,淡雅中带着若有若无靡丽感的香气。   她不是在做梦,他真的就在她身边。   所有的恐惧突然不翼而飞,水千浔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才惊觉衣衫内外竟然都已经被汗水浸湿,黏在身上,散发着一种难闻的酸味。   奇怪,她经常因为运动而出大量的汗,可是却从没有过这么难闻的汗味。   重度洁癖症患者难道不嫌弃一身汗酸味的她吗,就这样搂着她,不怕她的汗水污染了他雪白的衣衫吗?   她睁开眼睛,透过黏着汗水的睫毛,模模糊糊的第一眼先看到那张祸国殃民的颜。   而他修长精美如玉雕的手,就举在她嘴边,掌缘被她死死咬住,而他的另外一只手臂,正僵硬的搂着她的腰,把她的大半个身子笨拙的揽在怀里。   紧接着的第二眼,水千浔看到了头顶绣着大朵海棠花的浅蓝色帐顶。   她大而黑的眸子突然定住,随即滴溜溜转了一圈,把周围环境尽收眼底,本来满脑子的疑问,突然就化成了熊熊怒火。   她分明就躺在原来那间舱房内间的床上!   房间里也只有她和皇甫恣两个人!   既不是她想象中的护院住的那种舱房,周围也没有她想象中的围观男人。   艾玛,刚才脱姐鞋子袜子的变态,调戏姐小脚丫的恋足癖患者,原来是皇甫恣啊!本来以为他的洁癖症状有所缓解,没想到还有隐藏更深的变态癖好!   亏她刚才还感动的无以复加,冲动之余,险些说出大恩无以为报,来生定当结草衔环诸如此类的台词。   她的昏迷压根跟林婉馨的迷药无关,分明是皇甫恣动的手脚!   这货是在报复她!   难怪他会那么奇怪的吃有她口水的松子糕,说那么奇怪的话,那是为了迷惑她,麻痹她啊!   她就知道,她把他扮作女人,又给他起了个黄桃花的名字,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果然是小气黑心太子的一贯作风,有仇不隔夜!   他知道了林婉馨的计划以后,就故意弄晕她,又封住她的感官,让她嗅不出他的气味,而且只有他才知道她的头发很特别,所以才会专门禁锢住她的头发。   最后,他就用那种近乎变态一样的动作,脱她的鞋子和袜子,摸她的小脚丫!   最后的最后,当她终于冲破禁制醒过来,他还想一掌拍晕她,却没有得逞,然后又故作关心状,想要糊弄过去。   可她还是识破了他那狠辣歹毒变态的真面目!   水千浔想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才发现自己还咬着皇甫恣的手,赶紧呸呸吐掉他的手,这货果然没安好心,摸了她的脚,再让她咬他的手……   啊啊啊,好恶心。   呃呃呃,他嘘嘘完后一定会故意不洗手!   对了,他衣服里没藏什么暗器毒药吧?   水千浔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手在床边一撑,就想从皇甫恣的怀里弹出来,可是她刚刚有过噩梦般的一段经历,哪里有什么力气,不但没弹出来,反而身子一歪,就往床下摔去。   皇甫恣赶紧伸手抓住她的腰带,把她往上拎,不料水千浔双手乱抓,双脚乱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皇甫恣这么一拎,整个后背撞向他胸口。   皇甫恣本就心神不定,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心脉处真气一滞,一时间稳不住身体,往后一仰,被水千浔直接压倒在床上。   水千浔的后背压着皇甫恣的胸腹,她的腰还被皇甫恣搂着,只能四肢乱舞,却无处着力,爬了几下也没爬起来。   “别动!”皇甫恣低声说道。   水千浔听到皇甫恣声音有些异样,不由得一呆,不知道他又要发哪门子神经,用什么手段来折磨她,她拼命扭头去看皇甫恣,可是她现在所在的角度,就算扭断了脖子也只能看到皇甫恣的衣领。   如果水千浔能看到皇甫恣的脸,就会发现他雪玉般的肌肤上,浮起了一层红晕。   少女曼妙的腰臀曲线恰恰抵在他的小腹上,隔着薄薄衣衫,他能感觉到少女纤细处盈盈一握,挺翘处弹性十足,鼻端都是那种微甜如蜜的香气。   这种姿势本已非常不妥当,可是偏偏她还在胡乱挣扎,纤腰和挺翘处不停的动来动去。   真是要人命。   皇甫恣修习的明月心,长久练习,会不断冲淡修习者的七情六欲,以他的功力,换做任何一个不穿衣服的美人在他面前搔首弄姿,他也不会有半分感觉,甚至只会觉得厌恶。   可是水千浔不同,自从和她几番纠缠,他的心境本已不稳,如今少女的腰臀抵着他的小腹扭来扭去,他只觉得一股子热流从丹田中涌出,某处蠢蠢欲动。   明月心的修行,并不会去刻意克制欲望,无情却可有欲,只是习练者的修为越深,自然就会变得越淡然。   只是他如今面对水千浔时,心湖明月却已经做不到止水不波,如果再被她引发本能之欲,他现在身体伤势未复,很难压制住心湖潮涌时引发的真气走岔之痛。   必须在他的本能抬头前把她推开!   皇甫恣的手臂本来搂在水千浔腰间,此时水千浔张牙舞爪,扭来扭去,他索性松开手臂,伸手去抓她的衣襟,想把她从身上扯下来。   不料水千浔此时正反手撑着床,要借力坐起来,身体正往上抬。   皇甫恣的手没抓到衣襟,反而一把抓住了某处丰润。   水千浔一下愣住,低头看着那只精美如玉雕的手,五指张开,牢牢抓着她的胸。   一定是幻觉!   皇甫恣一把抓过去,突然感觉不对,恍惚间他觉得自己手里有一只调皮的小白兔,正蹦蹦跳跳试图逃出他的手掌。   怎么回事?   皇甫恣惊怔之下,忘了收手,恍恍惚惚想着,上次他掌心不小心按到她的时候,只是感觉弹性十足,为什么却没发现,她是这般的丰盈,他竟然无法一手掌握。   可是她狡黠无赖,分明只是个小丫头罢了,怎会生的如此丰盈?   等水千浔回过神来,只觉自己头顶上好像刚被一万头呼啸而过的草泥马踩过,忍不住尖叫起来:“皇甫恣,你这个变态、流氓、色鬼,抓了姐的脚,又来抓姐的胸,呜呜,你这个流氓!”   在外舱房的墨双听到水千浔的叫声,嘴角抽了又抽,自家主子抓她的脚,那是另有原因,绝对不是什么变态色鬼,不过主子抓人家姑娘的胸,怎么可能?   不过,水姑娘虽然行事往往不怎么着调,但也不会随随便便说出这种话,空穴来风,必然有因。   墨双的好奇心几乎要爆棚,他好想好想偷偷看一眼,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副情景。他宁可相信主子突然神经错乱,也不相信主子会做出抓女人胸的举动。   不过为了防止被主子一把捏死,墨双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哎,自从水姑娘出现以后,主子行事好像也开始变得不着调起来。   皇甫恣在水千浔的尖叫声中猛然回过神,雪玉肤色上的红晕越发深起来,他手还没来得及放开,水千浔已经抓住床沿,从他身上连滚带爬的翻下去,掌心顿时一空。   心里好像也瞬间一空。   皇甫恣忽然一个旋身,背对着水千浔,轻轻巧巧掠向外间,雪衣翩然如月下飞雪,水千浔盯着背影如谪仙的男子咬牙切齿:“皇甫恣,今天的事,我跟你没完,有种你别走!”   “原来你真的是个女人。”   “混蛋,滚!”   ……   守在外间的墨双看见自家主子掠出屏风,虽然屋内光线昏暗,但是他依然发现主子的脸很红。   皇甫恣没有在外间停留,身形如电如风飘出了舱门。   背影是一贯的优雅清冷尊贵,可墨双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难道主子真做了水姑娘叫嚷着的那事?墨双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抽起来,他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偷偷告诉墨初。   到时墨初冰块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等听到内间没动静了,墨双才把早准备好的浴桶和干净衣衫悄悄送进去。   水千浔正支着手肘,用她所能想到的各种词汇,在心中默默的问候皇甫恣,人不在跟前,她用不着浪费口水。   看到那冒着热气的浴桶,水千浔突然意识到,她现在可是又酸又臭,那就先洗澡,洗完继续问候某个变态黑心的色鬼!   墨双送完热水,退出船舱,直接去了甲板上。   皇甫恣正负手站在船舷边,静静看着遥远天际。晦暗夜色中,他一袭白衣在河风中翻飞,如大蓬飞散的雪。   墨双恭立一旁,低声说道:“船上所有人都被点了睡穴,已经换成我们的人掌船,辰时之前定能赶到北城门。”   “把林婉馨和翠缕扔到船工床上。”皇甫恣语气淡淡。   墨双立刻朝某个角落做了个手势,有个影子晃动了一下,随即就消失在黑暗中。   甲板上一片静默,只有河水声哗哗作响。   “主子,你为何不告诉水姑娘,你是为了逼出她身体里的乌蛟藤毒,才会那样做?”良久,墨双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不喜欢。”皇甫恣语气闲闲。   所以宁愿让水姑娘误会你?让她指责你是变态,色狼?墨双心里嘀咕,主子啊,你实在是太傲娇了。   那么,他要不要找个机会,偷偷让水姑娘知道主子的一番苦心呢?   主子和水姑娘被乌蛟藤笼关着的时候,那些乌蛟藤本身就一直在散发毒气,透过肌肤不断往血肉里渗去,主子的修为自然不怕这毒气,可是水姑娘的身体里却被渗进去不少。   如果水姑娘没有在河水里泡那么长时间,以主子的能力,会在不惊动水千浔的情况下,不动声色替她除去体内的乌蛟藤毒,可是因为在河水里泡的时间太长,乌蛟藤散发的毒气已经深入到血脉深处,极难拔出。   乌蛟藤毒长期留在血脉中,人慢慢就会气血两虚,虽然不会致命,但是却会不断破坏人的血脉,若是修习武功的人,不但不会再进步,反而会不断的退步,若是普通人,则会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   想要快速拔干净水千浔血脉里的乌蛟藤毒,只有让她处在极度恐惧和紧张的状态,血脉急剧收缩,再借助药力和皇甫恣的功力,一次性逼出毒素。   其实可以等回到天湖别院,再替她拔出毒素的,毕竟主子本身伤势未愈,这么强行替她拔出毒素,对他自身损伤极大。   可是主子偏偏说什么“乌蛟藤毒在体内留的时间越久,对身体的损害越大。”   早一天晚一天拔毒的差别,真的有那么大?墨双对此表示怀疑。   主子还说“那洗尘宴不仅仅是冲着我来的,也是冲着小水儿来的,她若连自保之力都没有,怎么像天宗女弟子?”   按照墨双对水千浔的了解,这狡黠的小姑娘别说中了乌蛟藤毒,就算中了鹤顶红,躺在棺材里,多半也会活蹦乱跳跑出来吓人一跳。   没有自保之力?   人家小姑娘可是硬生生用一口口水,就逃出了主子您的必杀一击啊。   这样的人会没有自保之力?   那洗尘宴上,还有谁能比主子您更厉害的?   只是傲娇矫情的主子要这么说,他这个做属下的又能怎样呢?   墨双想到这里,叹息一声:“可惜主子的一片苦心,却让水姑娘误会了。”   “她没误会我。”皇甫恣淡淡的说,“我本就是为了惩治她,给她拔毒不过是顺带着罢了。”   主子,您这么嘴硬傲娇真的好吗?   皇甫恣确实是想小小的惩治一下水千浔。   因为黄桃花这个名字,确实很恶俗。   因为她没有拒绝林闻涛夹给她的点心,还对他软语娇笑,确实很过份。   因为她做梦都只记得他的坏,确实让他很不爽。   因为她竟然对选太子妃一事幸灾乐祸,确实让他更加更加的不爽。   好吧,太子殿下既然这么不爽,那么小水儿,自然也要不爽一下才行,所以尽管还有几种拔毒的方式可选,但是太子殿下却选择了一个最有惩治效果的方式。   只不过墨双现在觉得,被惩治的人,怎么看怎么像是太子殿下自己呢……      ☆、第四十八章 嫌弃就对了   墨双看着主子的背影,无声叹息。   其实整件事情说起来很简单,那碗下了迷药的汤,确实是被香梅端给了林婉馨。只不过水千浔喝的那碗汤里,也放上了另外的药,是为她逼毒准备的药。   那药喝了以后,人会暂时失去知觉,但是身体里的元气会被药力激发出来,护住心脉经络,等到血脉因为极度紧张急速收缩时,药力配合皇甫恣的真气,就可以彻底逼出乌蛟藤毒,不但不会损伤身体,反而有洗髓伐经的功效。   水千浔喝完药失去知觉的瞬间,皇甫恣已经把她抱起,送到内间床上。   等到药力在她体内完全散发开后,他用特殊手法封了她的眼耳鼻舌四感,一方面是为了疗伤,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了达到惩罚目的。   这样子,她就感觉不到他身上的气息。   然后,他需要用掌心劳宫穴贴住她脚底涌泉穴,让真气极其缓慢极其温和,以她察觉不到的程度慢慢输入经络,一点一点拔出乌蛟藤毒。   所以,他先要脱她的鞋子和袜子,动作之所以那么缓慢,一方面固然有吓唬之意,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清冷尊贵的太子殿下,从来没有亲自动手替别人脱鞋袜的经历。   不习惯,却并不排斥。   甚至手指触到她鞋子的那一瞬间,心底还浮起一种淡淡欢喜。   从没想到,他提紫毫笔、握白玉杯、执象牙筷、掌太子印的手,有一天,会用来给一个少女除鞋脱袜。   他目光落在少女的光脚丫上,呼吸微微停滞了一下。   少女的脚白皙精致,指甲是浅浅的粉色,晶莹如玉雕成,五个脚趾圆润匀称,脚趾和脚背连接的地方,有五个浅浅的、小小的凹坑,就像她的小手一般可爱。   他移开目光,定定心神,开始脱去她另外一只脚上的鞋袜。   房间光线朦胧,两只雪白的小脚丫露在那里,肌肤上似乎泛着淡淡光泽。   他伸向小脚丫的手停在中途,这么一个睥睨天下、杀伐决断的男子,竟然有了一瞬间的犹豫。   下一个瞬间,他的掌心贴上了她的脚心。掌心所触之处,细嫩滑腻,那般娇小,鼻端嗅到她肌肤上独特的香气,微甜如蜜。   掌心真气流转,是迥异于明月心的另一种真气,灼热如火。   是燃于月夜冰雪之原上的一簇火,黯淡了月色,融化了冰雪。   当他掌心贴住脚心的那一刻,他好像看到她皱起的小脸上有隐约的失望。   是不是她感觉不是他,所以失望?   心尖尖上忽然涌出一点的甜,随即这点甜慢慢荡漾开去,如无声春雨,润入心湖。   修长如玉雕般的指尖轻轻点过她的脚趾尖,丝丝缕缕的真气,亦如春雨无声润入她的身体经络。   在药力和真气的双重作用下,毒素开始从因为紧张而收缩的血脉中渗出,随着他真气的导引,汇集于足阳明胃经气户穴中。   大功告成,等她醒来以后,服上一丸催吐药,让毒素吐出来就好。   他收回手掌,看着她汗津津的小脸,玩心顿起,扬手滑过她的衣领,手指故意停在她的腰带系扣上。   即使隔着腰带系扣,他的手指也能感觉到腰带下面盈盈一握处的纤细弹性。她那天在红袖招二楼房间里,围着家具身形如风,团身时柔软如棉,凌空时弹性十足。   这样细的腰肢,柔到那般却又韧到那般,似乎可以折出任何姿势……   想到这里的时候,皇甫恣的耳后忽然浮起一抹红晕,赶紧收摄心神,手指刚要离开系扣,惊变骤生!   她竟然会冲破他设下的禁锢!   情急之下,他只能一掌拍在她的后心,真气冲击,硬生生把集聚在气户穴中的毒血瞬间逼出,否则她这般醒来,就会导致毒血重新散于经络,功亏一篑,再无拔毒可能。   他看见,她的小脸,在嘶喊出来的一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甚至素来红润的唇,都变成了苍白色,他的心忽然像被人捏了一把。   不由自主搂紧她,不由自主去擦拭她嘴角。   他的动作僵硬而笨拙,过往岁月,淡漠如天上月,清冷如雪中玉,何曾沾染过半分人间红尘意,却在那一瞬间,如青涩少年,懵懂初开,将那一抔人世烟火揽于怀抱。   夜风吹起白衣如雪,皇甫恣凝立船头,流水潺潺中,那一段说不出解不开的复杂心绪慢慢沉于心湖深处。   水千浔一觉醒来,发现窗外黑蓝的天空已转为银蓝色,浅浅鱼肚白的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一夜好睡。   水千浔伸了个懒腰,长长呼出一口气,好爽!   她昨晚洗过澡后,又在心里唧唧咕咕继续问候皇甫恣,直到吐尽胸臆郁闷,才沉沉睡去。   此刻,她只觉得通身舒畅,身体轻飘飘的像是随时能飞起来,难道是昨晚尽情宣泄之后的效果?   嗯,以后可以把问候皇甫恣当成催眠曲。   水千浔从床上一跃而起,舱里没见到皇甫恣的身影,心想这货多半去算计那林二公子去了,他不是要赶去参加什么洗尘宴嘛。   可怜的林二公子,自求多福吧,谁让你好死不死的对太子殿下起了色心。   水千浔扎好衣袖和裙摆,开始在船舱里例行每日晨练功课:美人逃命十八式。   唰唰唰,于船舱中展开曼妙身形,刚完成第一式,忽然惊觉不对,身体好像轻盈了几分。   难道腹诽皇甫恣,除了能提高睡眠质量,还有强身健体的功效?   她一边惊讶一边继续下面的十七式。随着她的奔跑掠动,一股热气在身体里自然流转,仿佛没了重量般,顺着空气流动的轨迹自然掠行。   就像在天际滑翔的飞鸟。   练完美人逃命十八式,身上已微微出汗,她低头嗅了嗅,嗯,还好,不是昨晚那种酸臭的汗。   她自己都受不了那种味道,那重度洁癖症患者居然没嫌弃她,还搂的她那样紧。   难道是把她害的太惨,心里过于内疚?   但是转眼水千浔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那货会内疚?今天的太阳又没从西边出来,哼,多半是他嗅觉突然失灵。   反正她会把这些账一一记下,到时候定要加倍讨还。现在她已经想明白了,就算她消耗无数脑细胞,用尽手段,成功逃走,逃走之后,依然是处处危机,步步惊心,谁让她背上了天宗女弟子的这个大黑锅呢。   倒不如索性留在皇甫恣身边,正好给他添堵。   亲,姐可是天生凤格,能让你掌天下权的人哦,那么多人觊觎姐,你可要好好保护姐哦,在那些人纠缠姐、刺杀姐的时候,要挺身而出哦。   她不介意到时顺便再在他后背踹上一脚。   况且,她还是他的“太子妃”。   皇甫恣既然可以利用她,她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太子妃这块虎皮,也可以扯来当大旗用用。   她通过地球网络看过各种狗血古言小说,隐约记得,太子妃好像有给太子纳侧妃、妾侍的权力。   皇甫恣身份尊贵,容貌气质当世无双,应该会有不少女人想当他的侧妃妾侍吧,也许她可以偷偷搞点拍卖,按出价高低,决定侧妃和妾侍的归属权?   如果有男人出高价呢?   嗯,可以把皇甫恣想法子敲晕或者下药迷晕,有特殊癖好的男人啊,有钱又凶恶的怪癖富婆啊,只要出足够的钱,还是可以摸摸太子殿下的。   到时候可以按照脸、脖子的顺序定价格,部位越靠下,价格越高。   水千浔笑容变得猥琐起来。   甲板上的太子殿下突然打了个喷嚏。   胃里面传出来的咕咕声打断了水千浔的敛财思路,她摸摸肚子,把敛财一事抛到脑后,准备出门找食物。   走到外间,趁着没人,水千浔顺便把藏在地毯下面的宝石和玉佩取出来,塞进腰带里面的暗袋里,随后推开舱门,探头向外看去。   咦,看门的小厮哪去了?走道里静悄悄,看不到一个人影。难道皇甫恣把船上的人都杀光了,尸体抛进河里了?   不对啊,按照水千浔的推断,那货应该是要利用林闻涛的身份来进出天煌城,按理不会这么快下手吧。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看见一个只穿着贴身亵衣的丫鬟慌慌张张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扭头往后看,所以也就没发现探头出来的水千浔。   这丫鬟她认得,是翠缕,怎么回事?   水千浔唰的一下隐去身形,看见翠缕从自己前面跑过去,露出的大片雪白肌肤上,到处都是红的紫的痕迹,可不像是被打出的痕迹,倒像是被咬出来的。   怎么回事?   看着翠缕进了舱房,好奇心爆棚的水千浔,循着翠缕的来路一直走到甲板下层,这里的舱房住着的船工护院之类的粗使下人。   翠缕既然是林闻涛的贴身大丫鬟,断没道理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水千浔忽然定住脚步,只见其中一间大舱,房门大开,里面是一排大通铺,散发着难闻的汗臭味,中间躺着一个女子,昏迷不醒,只穿亵衣,露出的大片雪白肌肤上,也像翠缕那样红一块紫一块。   女子旁边还躺着些粗鲁男子,个个都精赤上身,只穿条底裤,也是昏迷不醒。   水千浔认出那女子是林婉馨,不由得一怔,顿时明白翠缕和林婉馨身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了。   战况很激烈?不过看样子好像结束后,有人替他们穿上了点衣服,是为了给她的眼睛打上马赛克吗?   水千浔撇嘴,对境遇凄惨的林四小姐和翠缕并没有什么同情怜悯之心,她又不是圣母,按照林婉馨的安排,她的下场可是比这更惨呢。   水千浔心中一动,她昨天把林婉馨的计划唧唧咕咕告诉皇甫恣的时候,见他没什么反应,还以为他不相信她的话,或者只是听过算过而已。   他是替她出气吗?   水千浔眼角弯出一个弧度,心情好像突然有点不一样了,但是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出来。只是觉得这底舱里污浊的空气好像不那么难闻了,那些粗鲁男人昏迷的样子也没那么不堪了。   该看的既然看到了,她也没心思多待,转身要走,忽然看见林婉馨动了动。她一顿,停下脚步,倚在门边,准备好好欣赏下再走。   反正她是隐身模式,林婉馨也看不见她。   林婉馨慢慢睁开眼睛,只觉浑身酸痛,而某个地方的感觉,让她突然生出一种可怕的猜测。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坐了起来,目光一扫,面上再无半点人色。   水千浔看她似乎要尖叫,却又在瞬间用手捂住嘴,硬生生堵住尖叫声。   她先是一脸绝望,随后似是发现四周没有一个清醒的人,没有人发现她此时的情形,绝望迅速被仇恨阴毒代替。   她挪下床,右手始终捂住嘴,左手扶着墙壁,艰难的走出屋子,出门的时候,她几乎是擦着水千浔走过去。   水千浔始终一动不动。   走出门后,林婉馨站在门外,回头看了眼那些还在昏迷着的船工,脸上写满憎恶,这些本是她眼里最下贱的人,却……   她猛然转头,消失在楼梯口处。   水千浔再次确定,林婉馨这个人不容小觑,够狠也能忍,留着她,会不会带来后患?可水千浔转念一想,皇甫恣既然留着她,那么说不定还有用处,她就不多管闲事了。   等到林婉馨离开后,水千浔哼着小曲,以时而隐身,时而在线的状态,在船舱里溜达了一圈。   这时候要是有人看到她忽隐忽现的样子,要么把她当成绝世高手膜拜,要么把她当成一缕幽魂被吓晕。   船上所有的人都昏迷不醒,掌船的几个人倒是精神奕奕,不过看着有些面熟,好像是皇甫恣麾下的墨缨卫改扮的。   溜达了一圈,找到厨房了,不过厨房里没什么现成吃的,失望的水千浔把找到的一根生菜叶扔进一碗凉水里,看来这就是她的早点了。   这是她唯一会做的一道菜,看着虽然有点寒碜,可是她给这道菜起的名字既写实又有禅意。   “一苇渡江”   是不是很高大上啊?   她喜欢美食,可自从她第一次下厨,烧了闺蜜家的厨房后,她就放弃了把生的材料变成可以吃进嘴里的食物的挑战。   神马?为什么不在自己家下厨?瞄了个咪的,她自己家要是有厨房,还用跑到闺蜜家去试验吗?   水千浔捧着她的“一苇渡江”,正准备往嘴里送,小鼻子忽然一抽,什么味道?   “煎银丝鱼”   “百合杏仁溜鸡丝”   “芙蓉菜心”   “烤乳鸽”   ……   水千浔抽着鼻子,一路追随香味而去,到了船头甲板。   一方雪白锦毯,一架紫檀小几,一溜精美碗碟,满眼美味佳肴。   雪衣华服的太子殿下,端坐在小几后面,手持白玉杯,慢慢品尝着杯中美酒,看情形,他还没动筷子。   水千浔庆幸自己来的及时。   她把手里的“一苇渡江”往案几上一放,笑嘻嘻的说:“太巧了,我也正准备吃早饭呢,既然碰见了,就一起吧。”   皇甫恣瞥了眼碗里的冷水泡生菜叶,眼角微微一挑,清冷的眸光中忽漾出一点笑意:“你这早饭倒是别致。”   “一苇渡江,好听吧,有意境吧?”水千浔得意洋洋,咱虽然不会做饭,但是给饭菜起名字,还是很有水平的。   太子殿下手里的白玉杯忽然一晃,杯里的酒险些被晃出来。   墨双扭头去看河水,以掩盖他突然抽风一样的嘴角。   水千浔笑嘻嘻的坐到皇甫恣对面,眼睛一瞥,看见案几上摆着两双象牙筷,心中顿时大喜,看来太子殿下的早餐,早就备了她的那一份呢。   “一苇渡江”被她彻底抛在一边,抓起象牙筷子大吃起来。   皇甫恣一直在喝酒,玉雕般的修长手指握着白玉杯,食指上的墨玉指环流光婉转,白与黑构成最美的画。   水千浔在吃菜间隙,不忘抬眸瞅两眼太子殿下。   这等美色,拿来配餐,真是养眼又开胃。   水千浔吃的津津有味,眉飞色舞,就是冲着皇甫恣的这个厨子,她也得留下来啊,话说如果有一天真要逃走的话,定要把这厨子绑走才行。   “刺溜”水千浔一个没夹住,烤乳鸽从象牙筷子上滑下来,她眼疾手快,直接上手,在乳鸽掉到地上前,一把抓住乳鸽。   咔嚓,烤的外焦里嫩的乳鸽在水千浔的手心里四分五裂,一只翅膀和一只腿朝皇甫恣飞过去。   水千浔的黑眸瞬间收缩成竖着的杏仁状。   以皇甫恣的做派,他一定会在翅膀和鸽腿落到衣服上之前,把它们化成一堆齑粉的,啊啊啊,多浪费啊,好好吃的烤乳鸽啊,太子殿下,浪费食物可耻,毁灭食物会下地狱的啊!   皇甫恣睫毛动了动,少女一手抓着七零八落的乳鸽,一手举着象牙筷子,眸子虎视眈眈盯着向他飞来的翅膀和腿,丰润的红唇微微张开,雪白细碎的小牙齿磨的嗞嗞作响。   那心痛的表情,就好像一个财迷看见无数金币正在变成空气,一个好色之人看见没穿衣服的美女飞向天际。   皇甫恣在这一瞬间,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随便谁弄块烤肉就能把她给拐走了?   他眸光淡淡,眼底含一丝戏谑笑意,手指轻轻动了动,手指间就多了一双象牙筷,夹住飞来的翅膀和腿。   “给我!”水千浔把手里的筷子一扔,张开爪子就去抢皇甫恣筷子上的翅膀和腿,生怕迟了一秒钟,太子殿下就会做出毁尸灭迹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来。   “啪”她的小爪子被象牙筷敲了一下,而她另外一只手里抓着的半只鸽子,也莫名其妙落到了皇甫恣面前的碟子里。   “那是我的!”水千浔伸爪去抢,这货自从吃了有她口水的松子糕以后,越发的没底线了,连被她抓的七零八落的乳鸽都不放过。   象牙筷子在水千浔伸过来的小爪子上又敲了一下。   水千浔的手立刻无力垂落,她恋恋不舍的看着皇甫恣面前小碟里的乳鸽。   哎,落进皇甫恣的魔爪,她看来是没指望抢回来了。   随手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别吃!”皇甫恣伸手去拦她筷子上的菜,水千浔没反应过来,小嘴一张,把皇甫恣的手指连着菜一起含进嘴里。   水千浔一呆,感觉好像不大对劲,皇甫恣的手指怎么在自己嘴里?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那手指已经闪电般收回。   咦,她好像看见有人脸上有一抹红晕浮起又消失,不过也可能是她眼花。   她想再看清楚一点,忽觉满嘴又麻又涩又苦。   一方雪白的帕子伸到她嘴边。她忙呸呸呸的把嘴里的东西吐到帕子上,原来她见鬼的夹起了用来调味的芨芨草叶。   这东西放在肉里,可以祛除肉的腥味,可是要是直接吃下去,那味道简直可以要人命。   水千浔还好没咽下去,她吐完草叶,拿水漱了口,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摸摸胸口:“好险!”   皇甫恣的目光从她粉红色的小舌头上落到她的胸口上,忽然垂下眸子,取出一把精致的小玉刀,一只手用象牙筷按住乳鸽,一只手拿着小玉刀,把乳鸽的肉一点点片下来。   他长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抹阴影,脸上神情专注认真,手上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他不是在一只四分五裂的乳鸽上剔肉,而是正在挥笔批注奏折。   给跪了。   太子殿下连吃个烤乳鸽都要这么矫情吗?   碟子里的鸽子很快变成一具完整干净的骨架,片好的肉片绕着骨架摆成一圈,每一片都是一样大小一样厚薄。   水千浔也是醉了。   她真想把那碟子抢过来,不过经验告诉她,敢从皇甫恣手底下抢东西的人,下场多半不妙。   皇甫恣忽然把碟子往水千浔面前一推。   “给我的?”水千浔有些摸不着北,她眼睛一直盯着皇甫恣的动作,他应该没机会在里面下毒。   “怕你弄脏我衣服。”皇甫恣一脸嫌弃。   看到太子殿下脸上的表情,水千浔顿时放心了,嫌弃就对了,看来他没给她下毒。   她拿过盘子,吃的眉开眼笑,没注意到对面那人眸中闪过的一丝笑意,也没注意到那人忽然抬起的眸子。   天煌城高大厚实的北城门,已出现在视线尽头。 ------题外话------   小水儿:谁说要给太子福利的?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呜呜,伦家被抓的好可怜   某云:呜呜,伦家才可怜,有人想吃肉,害伦家被关小黑屋,险些坏了信誉……   感谢sasa520童鞋的5朵鲜花      ☆、第四十九章 进城   船行速度慢下来。   水千浔刚咽下第一口鸽子肉,就见皇甫恣缓缓站起身,迎河风而立,墨发与白衣在风中翻飞,下颌微微扬起,眸光清冷,看着前方河道。   立在一侧的墨双,姣好如女子般的面容上,笑意渐隐,多了几分凝重。   水千浔端起盛着烤乳鸽的碟子,起身走到皇甫恣身侧,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千米开外,高大厚实的城墙已经初露端倪,城墙上的护卫,小的如蚂蚁一般,身上反射着点点寒光,那是晨光照在武器上的反光。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到落下的水闸,紧闭的铁灰色大门。   水千浔往嘴里扔了块鸽子肉,寻思着大瀚右相家二公子和四小姐身份的含金量,他们真能叩开城门?   “主子,是时候弄醒船上诸人了。”墨双低声说。   “好。”   皇甫恣说完后,负手缓缓走向船舱,水千浔知道接下来就是进城的关键时刻,识趣的跟在皇甫恣身后。   她捧着碟子边走边吃,进了船舱后,碟子里面只剩下一只鸽子骨架。她把碟子往桌上一扔,舔着手指上的肉屑。   皇甫恣眸光淡淡瞥过,看到她粉红色的小舌头吮着春葱般的手指,活脱脱一只馋嘴的小猫儿。   水千浔舔完手指,大而黑的眸子滴溜溜一转,思忖着既然要离开这里了,是不是应该抓紧时间,去搜刮点黄金宝石珍珠之类的东西带走?   总不能白来一趟吧。   “待在这里。”   皇甫恣手指一弹,细丝如一线月光缚住水千浔的纤腰。   这货难道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不一会,墨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主子,船上人都已醒来,掌船的也换回船上的人,他们并无察觉。”   “知道了。”皇甫恣淡淡的说。   舱门外重新变得安静。   船行速度越来越慢,过了约半刻钟时分,水千浔感觉船身一震,停了下来,可以听见外面隐隐约约的人声,夹杂着牛马的嘶鸣声,想必是到了北城门前。   她凑到皇甫恣身边,跟他并肩站在窗边,透过半掩的垂帘向外看去。只见大船已泊在河岸边,再往前行个百多米就是北城门。   城门前排出近百米的长队,有徒步的行人、也杂着些马车、轿子,应该都是等着进城。城门右边有个仅容一辆马车进出的侧门,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护卫,时不时有行人轿子车马从里面出来。   但是任何人都不准进去。   许出不许进。   水千浔黑眸一转,心中忍不住惊叹,皇甫意的反击来的真是又快又准又狠啊。他定是派人查过那河底栅栏,她虽然把栅栏复位,但是头发缠住栅栏用力的时候,必定会在铁栅栏上面留下细微的擦痕。   只要仔细察看,还是可以从中看出被人动过手脚。   皇甫意凭此推断出皇甫恣和她已经从河底离开天煌城,他立刻请旨办洗尘宴,而且还主动要带成年皇子公主去天湖别院迎接太子赴宴。   与此同时,皇后亲自下旨,让参与太子妃遴选的名门贵女,权贵世家的侯爷公子前往御景园参加洗尘宴。   表面上看,皇后借着洗尘宴为名,把京城权贵中的年轻俊杰齐聚一堂,给太子熟悉拉拢他们的一个机会,以表示她对太子的关照重视。   可是实际上,这场洗尘宴声势造的这么大,到时若是一众皇子公主在天湖别院接不到太子,洗尘宴的主角竟然没有到场,那就真的是捧的越高,摔的越惨。   太子不是自称旅程劳顿,身染疾病,为了不让皇帝担心,要在天湖别院养好病,才能入宫觐见皇帝皇后吗?   养病的太子不在天湖别院,去了哪里?   直接于众目睽睽之中,钉死了皇甫恣居心叵测,欺君罔上的罪名。   这哪里是洗尘宴,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而且,就算皇甫恣万一真的赶回天湖别院,出席洗尘宴,对皇后和皇甫意也没分毫损失,反而能获得朝野上下的赞誉。   皇后对一个非自己嫡生的太子如此关心提携,展示了她母仪天下、贤德温良的气度。   熙王殿下亲自带弟弟妹妹去接太子,尊兄重礼,高风亮节。   怎么算,这一步棋走出去,对皇甫意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更何况,让那些名门贵女们参加洗尘宴,还另有一番深意,皇甫恣若是携水千浔出席洗尘宴,那么就是太子无父母之命,无三媒六聘,私自与女子约为婚姻,辜负皇后一番选妃苦心,是为不孝。   如果皇甫恣不携水千浔出席洗尘宴,那就是在皇甫恣和水千浔代表的天宗之间,埋下一枚毒刺。   也就是说,不管皇甫恣到时是不是在天湖别院,皇甫意已经先立于不败之地。   水千浔在脑海里把听到的各种零散信息分析一番后,得出的结论让她咋舌不已。皇甫意竟然能在遭到重挫的局面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立刻反将皇甫恣一军。   给跪了,呜呜,这些皇子们真是没有最腹黑,只有更腹黑!   她想的出神,没注意到皇甫恣目光转向她,眼底有惊赞之意一闪而逝。   皇甫恣虽然看着窗户外面的情形,可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水千浔的小脸,见她小眉毛忽而皱起,忽而扬起,表情忽而震惊,忽而惊讶,最后那双大而黑的眸子突然眨了眨,露出果然如此,好厉害啊的表情。   她果然已经推算出围绕洗尘宴设下的重重陷阱。   早在红袖招,她就从墨缨卫对付五城兵马司暗哨的手段中,随口说出他们是为了引来更厉害的人,那时候,他颇为意外。   她表面看去,狡黠无赖,贪财好吃,散漫随性,不过是些小聪明,可是偏偏骨子里却有着一种特别的犀利敏锐,仅凭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推断出全局关键。   假以时日,她会不会成为全天下最明亮绚烂的一抹色彩?   “太子殿下,你看,因为你,我成了什么倒霉催的天宗女弟子,麻烦不断,性命堪忧,殿下,我觉得你应该拿点值钱的东西,来补偿下我受伤的小心灵。”   水千浔看着皇甫恣,眸子熠熠生辉,生的都是金银珠宝的辉光。   皇甫恣转过眸子,他错了,想来,她大概最有可能成为全天下最金灿灿的那抹色彩。   “二公子那只扳指可收好了?那可是难得的雀血玛瑙,听说全大瀚也没有几枚,就算好花上几千两银子,也未必买的到……”   水千浔的注意力立刻转移,耳朵唰一下竖起来,雀血玛瑙?几千两银子?   舱门外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两个小丫鬟的低语声。   “已经收进匣子了,哎,如果不是翠缕姐姐病了,哪能轮到咱们帮二公子收拾这些个贵重东西。”   “翠缕姐姐昨晚还好好的,这都要到家了,怎么突然生起病来?”   “你知道吗,这船上闹邪,”另外一个小丫鬟压低了声音,“昨个二公子摔坏了手,今个翠缕姐姐就病了。”   “对了,刚才我看见香屏,好像说四小姐也不大舒服呢……”小丫鬟声音发颤。   “那姐妹俩到了咱船上以后,就不对劲了……”声音更低。   “她们会不会是河里的什么妖精鬼怪……,不然为啥二公子见了她们以后,就跟没了魂似的。”   “快走快走,她们就住这里。”两个小丫鬟脚步声变得急促。   水千浔偷偷看了看皇甫恣的表情。   太子殿下没有表情,可为什么周围温度变得有点低呢?   她眼珠滴溜转了一圈,决定还是打消去偷那值数千两银子的玛瑙扳指的念头。   两个小丫鬟等走过水千浔房间的舱门后,又开始低声说起来。   “说起来,翠缕姐姐这一病,是不是咱俩也得帮着伺候二公子洗脸更衣。”   “没准二公子看你生的……”   走道另外一头忽然响起急促脚步声,两个小丫鬟一下噤声,齐齐停了脚步。   “郑管事。”   “二公子可醒了?”   “回郑管事,二公子已经醒了。”   “替老奴传个话,五城兵马司和熙王府的飞羽卫封了城门,请二公子赐相府令牌,老奴要持令牌去让他们放行。”   “郑管事,咱们右相府的名头报出去,难不成他们还敢不放行?耽误了咱们公子的伤,他们指挥使就不怕摘了官帽?”小丫鬟惊讶道。   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官儿,平日里若是见了右相府里管事,那可是巴结都来不及,怎么这时候端起架子来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咱们右相府自然不用放在眼里,可熙王府的面子,不能不给。”   听到熙王府的名头,小丫鬟的声音顿时放低了几分。   “郑管事稍等,奴婢这就去告诉二公子。”   不一会,那丫鬟快步走出来:“郑管事,公子说他手指越发疼痛,须得尽快就医,若是城门的人不识趣,就唤他们管事的来见公子。”   “老奴晓得。”   郑管事的脚步声很快消失。   水千浔瞟一眼皇甫恣,太子殿下弄断林二公子手指前,是不是就已经算到了现在的这一步?   谁敢耽搁右相府的二公子入城就医?   这人白衣如雪,清冷尊贵,干净澄澈的就跟雪月琉璃似的,偏偏一颗心比千年墨池还要黑。   透过窗户,水千浔看见郑管事上了岸,对着看守侧门的士兵说了句话,那士兵听完后,转身跑进城里去,很快带出一个武将打扮的人。   郑管事把手里的令牌给那个武将看了下,又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   那武将脸上表情似乎有些犹豫,很快,郑管事领着武将上了船,不一会,就听见舱门外一前一后两个脚步声,在林闻涛房间前停下。   “二公子,飞羽卫陈副将求见。”   舱门打开的声音,郑管事和陈副将进了房间。   很快,两个人的脚步声又从房间里走出来,只听一个有些粗噶的声音响起,应该是那陈副将在说话。   “二公子手指伤势确实严重,若不立刻就医,以后不管是弹琴还是用剑,只怕都会受到影响。”   “那还请陈副将即刻开闸,放船进城。”郑管事声音里透着几分客气,“陈副将,实不相瞒,我家四小姐也在船上,皇后娘娘下旨,凡是在太子妃遴选名单上的各家小姐,今个都要去御景园参加太子殿下的洗尘宴,我家四小姐今个午时前要赶到御景园,也不能耽误。”   啧啧啧,郑管事果然精明,知道拿皇后来压皇甫意,水千浔心里给了郑管事一个赞。   “不是卑职不肯开闸放船进入,只是郑管事你也看到了,这水闸前还排着许多船,就算卑职即刻开了闸门,让那些船腾地方,也得耗费大半个时辰,反而耽误时间。”   “那陈副将的意思是……”   就在这时候,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郑管事。”   “小福子,你怎么来了,可是相爷有什么事情嘱咐?”   “相爷接到飞鸽传书,知道二公子受伤了,亲自去见过熙王,府里已经给二公子和四小姐备好了马车,即刻就到。相爷说了,马车到了以后,二公子和四小姐各带一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坐马车进城,其余人等,不得离船,等开闸以后再进城。”   水千浔听到这里,心中暗骂皇甫意好狡猾,相府的船自然不好搜查,那么索性就不放船进城,只让马车接了人走。   马车也无法上船,只能停在岸边,林闻涛和林婉馨在众目睽睽之下离船上马车,杜绝了被人冒充或者挟持的可能。   滴水不漏。   “如此甚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   船进不了城,那她和皇甫恣怎么办?   打晕林闻涛和林婉馨,然后易容成他们的模样上马车?当这是写小说啊?先不说到底有没有那种神乎其技的易容技术,就算真有,至少现在从时间上来说,肯定是来不及的。   她倒是可以隐身掠进城去,可是如果她要带着皇甫恣一起隐身,她的精神力也只能支持数秒隐身效果。   也就是从藤笼掠进水底的那么点时间。   就算皇甫恣轻功绝顶,带着她全力掠行,顶多也就是从船上到城门前这点距离可以维持隐身效果,到时候如果在城门前现出身形,那就更糟糕,皇甫恣和她十有八九被当成妖怪。    难道还能把城墙上下所有人都杀了灭口?   先别说根本就做不到,其次就算能做到,皇甫恣这太子也不用当了。   她瞥了眼皇甫恣,见他面色淡然,眸光纯澈,依旧是那种坐在云端,俯视众生的高冷状,心想自己操个什么闲心,人家太子殿下可是算无遗策,浴桶下面都能挖出个地道的主,还能被这个困住?   腹诽归腹诽,水千浔还是很好奇,在这个局面下,皇甫恣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很快她就看见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从北城门的侧门驶出来,车厢阔大,乌银包边,装饰低调却不掩奢华之意,马车上有右相府标记。   那陈副将和郑管事一起站在甲板上,贴着甲板的河岸上,也站着几个武将打扮的男子,像是陈副将的下属。   他们站的位置,恰好有意无意的散在马车两侧。   马车在河岸边刚停下,水千浔就听见舱门外响起林闻涛的声音,只是口齿不大清晰,显然是香肠嘴的缘故。   “你们留在船上,玉蕊先陪我回去,翠瓶你替我把桃花和牡丹两姐妹照顾好,等回府以后,先别告诉我娘,把她们安置在我书房里,就说我买的伺候笔墨的丫鬟。”   “翠瓶省的。”   水千浔惊叹,这林二公子都伤成这样了,还念念不忘桃花牡丹的,还真是个多情种子啊。   她看到林闻涛被丫鬟搀扶着走上甲板,陈副将和郑管事迎上去,前后护着他往岸上走去,上了第一辆马车。   不一会,林婉馨脸上蒙着一层轻纱,在香屏的陪伴下到了甲板,依然是在陈副将的护送下,上了岸,只不过在她刚踏上岸的瞬间,有风吹起了她的面纱。   水千浔看见那陈副将眼光犀利,从林婉馨的脸上一掠而过。   好精明,那掀起面纱的风,想必也是他使的手段,以免有人冒充林婉馨上马车。   林婉馨被香屏搀扶着,慢腾腾走向第二辆马车。水千浔看她的走路姿势依旧有些蹒跚,甚至在车夫打开车门的时候,她连抬腿上车都异常困难,好不容易才在香屏的帮助下,进了马车。   就在第二辆马车的车夫打开车门的瞬间,舱房里的皇甫恣和水千浔突然没了踪影。   林婉馨好不容易上了马车,和香屏坐进马车,车夫关上车门,驱马往城里飞奔而去。   马车还没穿过城门,马车里的林婉馨和香屏已经倒了下来,昏迷过去。   皇甫恣和水千浔瞬间现出身形,皇甫恣揽着水千浔的腰,衣袖一拂,把林婉馨和香屏从座位上拂到地板上,带着水千浔坐下来。   水千浔小脸有些发白,长长吐了一口气。   刚才车夫打开车门的时候,皇甫恣突然一把揽住水千浔,低声道:“隐身。”   水千浔下意识的驱动了颈间项圈,银色光晕如薄薄的水迅速覆在两人身上,与此同时,皇甫恣携着水千浔已穿窗而过,如一缕轻风掠进了第二辆马车。   水千浔看着林婉馨上马车的艰难模样,心想难道太子殿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林婉馨扔到船工舱房的时候,就算到了这一刻?   真是太腹黑了!   只不过,为什么皇甫恣让她隐身的时候,她竟然没有半分犹疑,居然不打折扣的执行了?等她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命令时,人已经在马车里,后悔也来不及了。   就这么进城了?水千浔听着车轮碾碾过青石板路的粼粼响声,马蹄敲击的得得声,只觉得怎么会如此简单?   她忍不住瞥了眼皇甫恣,坐下来以后,他就松开了水千浔的腰肢,微微阖了双目,也不知道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入定调息。   长长睫毛像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抹弯弯阴影,挺直鼻梁如玉雕,浅粉色的唇在马车昏暗的光线里柔软着。   鼻端都是那种曼殊和龙涎香混合在一起的香味,清远和靡丽奇异的交织在一起。   水千浔咽了下口水,心想,谁想当太子侧妃,至少也得拿出一百万两黄金才行。   过了很久以后,水千浔才知道,她定的这个一百万两黄金的价格,注定是卖不掉太子侧妃这个称号了,不是没人想买,而是想买的人很多,但全天下没一个女人能拿的出这笔钱。   以至于直到过了很多年,水千浔都想不通,当年她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把目光从皇甫恣的脸上收回来,水千浔开始打量马车里面的情形,马车极为宽大,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梳妆台,旁边放着一个大箱子。   水千浔见箱子边角上都镶嵌着玛瑙翡翠,里面装着的东西想必贵重,她喜滋滋的打开箱子,看见里面放着一套藕色衣裙,面料精美,做工上乘,袖口和裙边都用金线绣着花鸟暗纹。腰带上更是镶嵌着一圈珍珠,每一颗都是一般大小,又大又圆,明润无比。   水千浔眼睛一亮,这套衣服显然是右相府为她参加洗尘宴准备的,林婉馨没有时间赶回府里梳妆打扮,索性在马车上备下一应事务,供她换上。   她小手和头发同时动作,把腰带上的一圈珍珠拆了下来,随后又开始搜寻马车里其余值钱的东西。   她一边搜寻,一边还时不时抬眸看皇甫恣两眼,谁知道他会不会随时出手抢走她的东西呢?   其实她倒是并不介意被他抢走,大不了到时候想法子偷回来就行了,可是这货着实可恶,抢走之后就随手毁了,真是暴敛天物,太败家了啊。   马车飞奔,前方,南城门遥遥在望,城门前,排着各式马车,或奢华,或低调,正拿着名帖,挨个从侧门处出城。   侧门边,男子骑在马上,一袭紫衫,眸光冷冽深沉,如不见底的深渊,…… ------题外话------   感谢千夜泠殇童鞋的鲜花      ☆、第五十章 敲竹杠   水千浔过处,寸金不留。   在马车从天煌城北城门驶向南城门的过程中,不管是马车厢壁装饰用的玛瑙碎金,还是右相府为林婉馨准备的首饰衣裙,只要是闪着亮光,价值不菲,都被水千浔搜刮一空。   腰间的暗袋已经塞的鼓鼓的,但是水千浔一只手按着腰带,一只手还在四处掏摸,以防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被漏掉。   这些不过是她向林二公子、林四小姐收的利息罢了。   皇甫恣一直端坐在那里,双眼微阖,看似在闭目养神,可是水千浔的一举一动却没有逃过他的目光。   水千浔见马车里面基本没什么她能看的上眼的东西了,大而黑的眸子滴溜一转,靠着皇甫恣坐下来。   “这块玉好像很值钱。”   水千浔的小手在皇甫恣的腰带上摸了摸,那里镶嵌着一块装饰用的螭龙玉佩,是由极品羊脂玉雕,雕工精美,玉性完美。   手指触上去,滑润清凉。   水千浔刚才一番忙碌,本来已经微微出汗,可是手指触到玉佩的时候,觉得一下就凉爽下来。   真是好玉。   太子就是太子啊,所用的东西,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精美无比,不过皇甫恣很少用配饰,他那般的风华气质,一袭白衣足矣。通身上下,除了食指上套着的那枚墨玉指环外,也就是腰带上嵌的这块螭龙玉佩。   水千浔在乌蛟藤笼里见识过这墨玉指环的厉害,自然不敢轻易触碰,倒是这块螭龙玉佩,经过她的仔细观察,没发现有什么危险。   她的小爪子把螭龙玉佩摸了又摸,还试着抠了抠。   知道的,她是在摸玉佩,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解太子殿下的腰带。   皇甫恣本来微阖的双眼慢慢睁开,如沉了无数星光的眸子,淡淡扫过水千浔拨弄螭龙玉佩的小手,落在她的脸上。   少女大而黑的眸子闪过狡黠之意,丰润的红唇微微噘起,笑的娇憨可人:“这块玉真好,摸着它,我都觉得自己有力气隐形了呢。”   马车的速度开始慢下来,前方百米处,就是南城门。   皇甫恣面无表情,眸光清冷,好像没有听到水千浔的话。   “要让人出力做事,就要有好处才行。”水千浔笑容愈发甜美,黑眸熠熠生辉,生都是金子的光辉,小手在腰带上抠啊抠。   “你觉得本宫需要借助你的异能才能出南城门,所以在这个时候,就和本宫讨价还价?”语气闲闲,眼底却闪过一丝淡淡嘲弄。   “太子殿下,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变得吗?怎么我想什么你都知道?”水千浔手指在螭龙玉佩上摸啊摸。   拿到这块玉佩,也许可以考虑跑路,找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做土豪,也许还可以买艘船出海?   此时不敲竹杠何时敲?他武功太高,明抢不行,那就只能趁这个大好机会,好好敲一敲。只是可惜太子殿下身上配饰实在太少,看他的做派,也不像是个会在身上揣银子银票的人。   这人心狠手辣冷酷奸诈,只能趁着目前这个绝无仅有的机会,拿了他身上值钱的东西走人。   等会到了南城门,她自然会隐形,不过嘛,只是她自己隐形罢了,至于太子殿下,嘿嘿,他那么高的武功,不用也是浪费。   到时候趁着南城门一片混乱,她就可以扬长而去。   本来她已经打消了逃走的念头,不过现在机会难得,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没有敲诈外加逃跑的机会。   南城门越来越近,透过窗帘缝隙,水千浔都可以看到南城门下,那个骑在马背上的男子,在风中飞舞的深紫衣衫。   “太子殿下要快点做决定哦,其实不过是一只小小的玉佩罢了,却能帮太子殿下解决一个大麻烦,像太子殿下这般睿智的人,自然知道何轻何重。”   咚,水千浔光洁的额头被某人修长的手指弹了一下,顿时红了一块。   “哎呦!”她捂着脑门,几乎要跳起来,“你干什么弹我脑袋!”   “给你的榆木脑袋开开窍。”皇甫恣语气闲闲。   “你才榆木脑袋,你全家都榆木脑袋!”水千浔满头乌发狂舞,呲着牙,有一种扑上去狠揍皇甫恣的冲动。   奈何实力差距太大,水千浔的小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好啊,敢这么说我,等会出城门的时候,姐倒是想看看,没了姐的隐身异能,你准备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出去!   “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帮你出城!”水千浔恶狠狠撂出一句话,往旁边厢壁上一靠,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太子殿下不冷不热的说了句:“你有那么大用处?”   “是啊,我当然没什么用处,也不知道刚才是谁,用了我的隐身异能,才进了城,现在倒是想过河拆桥啊,不过这桥拆的未免太早了些。”水千浔斜睨着皇甫恣,一肚子邪火。   皇甫恣的目光瞥了眼水千浔腰间的暗袋。   水千浔唰的伸手按住暗袋,警觉地看着皇甫恣,这货每次对她出手,都让水千浔有种戳心窝子的感觉,他就喜欢当着她的面,把她辛辛苦苦搜集到的宝贝化成尘埃。   她宁可自己被化为尘埃,也不想看到这一幕啊。   马车停了下来,已经到了南城门,前面排着一溜马车,只看马车和拉车的马,以及车夫的穿戴,就知道这些马车里面坐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他们都是去御景园参加洗尘宴的公子小姐。   南城门许入不许出。   只有列在洗尘宴名单上的人,才可以凭着名帖出城,一溜马车在南城门前挨个出城,经过城门的时候,由车夫把车门打开,让骑马立在城门边的熙王殿下,看一眼车里的人能否和名帖对上号。   只有名帖和车里的人对上才能被放出城,而且不管是侯爷还是郡主,除了车夫,只能带一名侍从。   按照熙王殿下的说法,事关为太子接风洗尘的大事,不能让心怀叵测之人混进御景园,大家只能勉强接受这个解释。   虽然大家不明白,为什么不在御景园外核对本人和名帖,而要在南城门这里核对。   有些等的不耐烦了,心里虽然不爽,可是熙王殿下骑在马上,立在城门边,如千年不化的冰山似的,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抱怨两句,面上不敢露出半分不满之意。   连容大将军的儿子都被熙王殿下杀了,这些在场的人,虽然身份尊贵,可是谁知道惹恼了熙王殿下,会不会也被殿下一掌拍死。   与那些世家公子偷偷抱怨不同,躲在马车里的名门闺秀们,则是另外一番小心思,他们时不时掀开一角窗帘,透过窗帘缝隙偷看皇甫意一眼,目光痴迷。   骑在男子的男子,腰挺背直,一袭深紫衣衫在晨风中翻飞,眉长入鬓,眸深鼻挺,五官分明如雕刻,暗红的薄唇紧紧抿着,有一种难言的,冷厉而酷烈的美。   如矗立在亘古荒原上的一座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萧杀之气。   可是越是这般气质,越让那些受尽宠爱的闺秀们迷恋。   水千浔透过窗帘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形,朝皇甫意的方向翻了个白眼,他居然想烧死她,这笔账她记下了,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收回来。   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水千浔朝皇甫恣飞了个眼刀子。   “太子殿下,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想要我帮你隐身出南城门,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否则……”水千浔不怀好意的说。   话还没说完,她的条件甚至来不及提出,就被人打断。   “本宫从不跟人讨价还价。”   水千浔差点噎住。   他以为他是谁啊,刚才如果不是有她的隐身异能帮助,他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混进林婉馨的马车,那么容易就进了北城门?   这河还没过完,就准备拆桥了?难道刚才进城门的时候,皇甫恣的头被城门夹了?她倒是想看看,现在拆了她这座桥,太子殿下怎么在皇甫意面前出南城门!   就在这时候,车门忽然被拉开一条缝,露出车夫的半个脸:“主子,已经准备好了。”   车夫的脸很陌生,可是声音却非常熟悉,水千浔小眉毛唰的一下扬起来,墨双?他不是一直在船上吗?什么时候变成了林府的车夫?   他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离开船的?如果墨双都能不惊动任何人离开船,扮成马夫,那么就是说,皇甫恣根本不需要借助她的隐形帮助,也能离开船进北城门?   水千浔的底气忽然就没那么足了。她瞪着墨双:“你是怎么从船上到这马车上的?我明明在船上看到,马车从北城门出来,就一直停在河岸边,等着接林婉馨,城门到船边,一片平地,周围还站着人。”   墨双咧嘴一笑:“水姑娘,你转一下那梳妆台的镜子就知道了。”   水千浔头发一甩,卷住梳妆台上的铜镜,发现那铜镜竟然和梳妆台是连为一体的,她头发一用力,铜镜忽然动了,以顺时针的方向转了一圈。   噶哒一声轻响,放衣服的大箱子自动移开,地板上露出一个不大的洞,但是足可以让一个人进出。   “你们在那岸下边挖了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洞的另外一个出口就在马车停着的地方。”水千浔脑子里面浮现出两辆马车从城门缓缓驶出,停在岸边,等候林婉馨上车时的情景,心念一转,豁然开朗。   “水姑娘聪明!”墨双笑吟吟地说。   水千浔怎么听怎么觉得墨双的称赞更像反话。   墨缨卫在大船靠岸的那一面,从水下挖了一个斜斜向上的地道,挖那地道显然并不需要多长时间,因为林婉馨马车停的位置,本来就在岸边。   那么就是说,第二辆马车上的车夫必定是皇甫恣的人,所以才会把马车停在地道出口的地方。   就在甲板上的众人接林闻涛和林婉馨的时候,墨双想必已经从地道里出来,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了第二辆马车上的车夫。   当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林二公子和林四小姐身上,谁也不会去注意一个车夫,第二辆马车又被第一辆马车挡住,调换的时候更不会被人发现。   这么说来,如果墨双可以从地道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了车夫,那么皇甫恣完全可以按照这个法子,从地道进入马车,以他的手段,自然能在林婉馨进马车的瞬间无声无息弄晕她而不惊动别人。   换句话说,皇甫恣根本不需要借助水千浔的隐身异能,也可以轻松进本城门。   “那你为什么要用那种法子进马车?”水千浔瞪着皇甫恣。   “想看看没什么用处的人,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没什么用处。”皇甫恣瞥了眼水千浔的脑门,洁白的皮肤上,那块红色的指印愈加明显,这个自作聪明的小榆木脑袋,居然敢趁火打击!   墨双的头缩回去,关车门前以一种自求多福的目光看了眼水千浔。   水千浔已经开始在肚子里问候皇甫恣,从他问候到他全家。   他分明就是在戏弄她!   她刚才想要借着出城门的机会勒索他,他是不是像看猴戏那样看她一个人卖力的表演?好啊,现在她倒是想看看,皇甫恣到底怎么出南城门!   这个时候,已经轮到水千浔前面那辆马车接受检查了。   那辆马车慢慢驶向城门,在皇甫意面前停下来,车夫正跳下座位,一边朝皇甫意行礼,一边双手恭恭敬敬捧上名帖。   皇甫意接过名帖,示意车夫打开车门。   车门拉开后,车里面传来女子非常做作的低低惊叫声,带点娇嗔,带点小撒娇:“臣女参见熙王殿下。”   皇甫意面无表情,冷峻的目光往车内一扫,随即挥手示意放行。   车夫关上车门,坐上马车,扬鞭赶着马出了城门。   停在后面的右相府马车缓缓驶向皇甫意。   水千浔坐在马车里,靠着壁板,抱着双臂,斜睨着皇甫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她现在倒是真的好奇,想知道皇甫恣怎么出城。   本来按照水千浔最开始的想法,皇甫恣肯定是在开车门检查的时候,让她隐形,同时弄醒林婉馨和香屏。   林婉馨刚经历昨晚的那场噩梦,就算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也只会以为自己可能是昏迷过去,她绝对不会让自己露出什么异样,以免让人看出什么端倪。   一个大家闺秀,出了那种事情后,怎么可能不心虚,不害怕,不想尽办法遮掩?   皇甫意看到马车里面没什么异样,自然就会放行,等马车出了城门,皇甫恣自然安排了人在路上接应,必然能及时赶回天湖别院。   可是如今看来,太子殿下压根就没想过用她的隐形法子。   她转了半天念头,也想不出来,如果不隐形,皇甫恣准备怎么在不惊动皇甫意的情况下,顺利出南城门。   右相府的马车离皇甫意越来越近,水千浔不由自主的屛住了呼吸,眼角余光忍不住瞥了眼皇甫恣。   依然是那副高冷帝的模样,依然是那副万事掌握于心,从容不迫的模样。   哎,人比人,气死人啊,水千浔摸摸自己有点快的心跳,忍不住自卑了一下下。   马车速度越来越慢,已经快要进了城门洞,距离皇甫意不到五米,皇甫意的亲卫已经在示意马车往皇甫意这个方向过来,就在这时候,后面道路传来马蹄声和车轮声,排在后面的几辆马车纷纷让路。   水千浔正诧异是什么人来了,怎么动静这么大,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响起:“熙王哥哥,我们来了。”   接着那女子声音,后面又响起了各种声音,男子女子都有,有拜见的,有寒暄的,有打趣的,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水千浔竖起耳朵,总算听明白了,看来是去参加洗尘宴的那些皇子公主们到了,正在排队出城的马车,身份自然不能给皇子公主比,一时间都吩咐自家马车让开道路,好让皇子公主们的车驾先过。   右相府的马车本来已经驶进城门洞,正要往皇甫意的方向此时却停了下来,车夫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是先过去检查完出城呢,还是先退回去,先让皇子公主们的马车过去。   皇甫意的注意力也被皇甫仙蕙的叫声吸引住,他转向车队后面,看见本来排队等候的马车有些乱,眸光猛然一冷,脸上神情微变,正要开口下令让马车不要动弹,就听见皇甫仙蕙的声音先响起来。   “咦,那不是婉馨的马车吗?”   坐在马车里的水千浔心念一转,听这语气,皇甫仙蕙和林婉馨应该非常熟悉。   随着皇甫仙蕙的叫声,一辆马车敞着车门,从皇子公主的车队里离开,向着林婉馨马车的方向驶来:“婉馨,等会,你到我的马车里来,我有话要同你讲呢。”   就在这时候,本来排在林婉馨车后的那辆马车,正在给皇子公主们的车队让行,因为皇甫仙蕙的马车突然从车队里出来,又加快了速度,避让不及,皇甫仙蕙的马车车厢正撞在其中一匹马的马腿上。   那匹马一声嘶鸣,马头扬起,四蹄乱踢,其余的马受到惊吓,齐齐向外奔出,正撞在右相府的马车车后,随后,右相府拉马车的马也是遽然一惊,长嘶一声,向前蹿去。   赶车的车夫惊叫起来,拼命拉马的缰绳,想要阻住马的奔势。   可是拉车的四匹马都神骏非凡,而且车厢后面还有几匹惊马,顶着车厢往前奔,他一个车夫哪里拉的住,眼看四匹马冲向站在城门口的皇甫意。   一众护卫纷纷向两侧闪去,皇甫意的亲卫心急之下,扑过去护住皇甫意,有几名亲卫拉着他的马匹往旁边避让。   皇甫意眸光越发森冷,犀利的眸光盯着右相府的马车,一线暗红薄唇紧紧抿起,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亲卫,脚在马鞍上一点,人已经凌空掠起,向已经跑出城门的右相府马车追去。   前面刚从城门驶出的几辆马车,此时也因为骤然冲出来的马车而慌乱起来,车夫们拉着缰绳,挥着马鞭,忙着闪避,车厢里传出女子阵阵尖叫声。   其中有一辆挂着兴平侯标记的马车,险些躲让不及,差点就和冲出来的右相府马车撞在一起,车夫拼命拉住缰绳,总算偏了过去,右相府的马车几乎擦着兴平侯马车的车厢过去。   就在两辆车并行的那一瞬间,无人注意到马车窗帘突然飘起又突然落下。   下一个瞬间,一道紫色的影子已经扑到了右相府马车的车顶上,这个时候,马车的车夫已经被甩下了马车,四匹马拉着车疯狂狂奔,皇甫意站在车顶,一时间竟然无计可施。   眼看骏马拉着马车往官道外的荒地冲去,他飞身从车顶上掠下,单腿勾住车辕,上半身弹起,手起剑落,数道寒光闪起,咔嚓声中,马匹和车厢连接处已经被他砍断。   车厢因为惯性继续前冲,冲出了数百米开外,撞到一片小树林里,撞断了几棵小树后,总算停了下来。   皇甫意一手持剑,一脚踹开车门,车厢里面光线昏暗,他向里俯身探头,看清楚车里情形,不料鼻端忽然闻到一股异香,头脑骤然一昏,他暗叫不好,正想后跃而出,身后忽有大力袭来,他一个立足不稳,扑进了车厢里。   车厢门突然关上。   不一会,众人循迹匆匆追来,除了皇甫意的亲卫,那些刚看到此事的公子小姐们,还有些皇子公主,也都过来,毕竟一个是熙王殿下,一个是当朝右相的嫡女,此时正是一个拉近关系的时候。   车厢门打开,众人俱是一怔…… ------题外话------   小意意:为嘛每次倒霉都是我?是亲妈吗?      ☆、第五十一章 丢了本宫的脸   车厢门打开,众人看到车里情形,先是怔住,随即就慌乱起来。   撞在大树上的那一面车厢壁板已经四分五裂,阳光照进来,把车厢里面照的清清楚楚。只见两个女子躺在地板上,满头满脸的鲜血,衣服上也到处都是血迹。   赶来的公子小姐们,本来准备看一场英雄救美的大戏,没想到既没看到英雄,美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变成了死人,有些胆小的女子,已经尖叫起来。   车厢里躺着的女子,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是从穿着打扮来看,自然就是林四小姐和她的丫鬟。看情形,多半是在惊马拉着马车四处乱窜的时候,两个人的头被磕破受伤。   严子秋带着飞羽卫已经赶来。他目光在车厢里一扫,目光落到某处,神情一凝,立刻命令飞羽卫散开,围住车厢。   一名飞羽卫掠上马车,察看了林婉馨主仆的伤势后,大声说道:“性命无妨,林四小姐只是晕过去了。”   严子秋劝那些公子小姐们不要近前,万一那些割断缰绳的惊马又跑回来,伤到他们,耽误了他们去御景园赴宴可是大事。   本来有些倾慕林婉馨的公子,想要借机照顾美人,献点殷勤,听严子秋这么一说,顿时踌躇起来。   这时候,皇甫仙蕙的马车已经到了。   她看到车厢里的情形,脸上神情一变,但是听飞羽卫说林婉馨性命无碍,顿时松了口气,命令端姑姑和青砚去给林婉馨包扎伤口,飞羽卫毕竟是男子,林婉馨身份尊贵,于情于理都不能让飞羽卫留在车厢里。   看到端姑姑带着青砚去了车厢,皇甫仙蕙忽然想到什么,大声叫道:“殿下呢?熙王哥哥怎么不在这里?”   众人一听皇甫仙蕙的话,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熙王殿下哪里去了?   众人分明看见熙王殿下掠上马车车顶,一直站在车顶上阻止惊马,看马车车辕上的剑痕,分明就是熙王殿下斩断的,现在马车已经停住,可是熙王殿下的人呢?   严子秋忽然大声说道:“启禀公主,殿下留了标记,他发现担心惊马一事是有人做手脚,是针对洗尘宴,所以先赶去御景园了。”   皇甫仙蕙松了口气,忍不住埋怨道:“熙王哥哥也真是的,走这么急,连马也不要了,那么远,施展轻功过去,不累吗?”   知道皇甫意去了御景园,众人也都放下心来。   车厢里,端姑姑扶起林婉馨的时候,见她衣襟散开了一角,伸手正要给她拢上衣襟,可是目光落到她胸前露出的一抹雪白肌肤时,不由得怔住,面色凝重,随即她收回目光,把衣襟给她拢上。   皇甫仙蕙已经命人腾空一辆马车,等端姑姑和青砚包扎了林婉馨主仆两人的伤口后,就把两人抱到马车里,眼看林婉馨虽然还昏迷不醒,可是伤口的血已经止住,想来已经没什么大碍。   只不过那伤口正在林婉馨的额头上,一片血肉模糊,就算伤好了,也必然会留下疤痕,这位心高气傲的林四小姐,多半是要从大瀚四大美人中除名了。   林婉馨这样的情形,自然去不成御景园参加洗尘宴,皇甫仙蕙吩咐青砚带着两个宫女留在马车里照顾林婉馨,又点出五个侍卫,护送马车去右相府。   众人见已经没什么事情,又赶着要去御景园,都纷纷离开,很快,林子里只剩下严子秋和数名收拾残局的飞羽卫。   就在这时候,那车厢角放着的大箱子箱盖突然飞开,一个人从箱子里面掠出来,轻飘飘落在地上,紫衫华服,眉目冷峻酷烈,暗红薄唇抿成一线,正是皇甫意。   严子秋带着众飞羽卫上前行礼,见自家主子神情不豫,也不敢多言,只是默立一旁。刚才车厢里面确实留有皇甫意的暗记,只不过却并不是严子秋给皇甫仙蕙说的,皇甫意赶去御景园,而是让严子秋想法子让众人尽快离去。   皇甫意当时俯身探头进入马车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异香,他反应极快,瞬间闭息,可还是难免吸入了一些,头脑顿觉昏沉,经络中的真气运行开始散乱,已经提不起力气飞掠离开。   他当时自然看清车内情形,林婉馨衣襟大敞,露出半截香肩和一抹雪白胸脯,以及里面的一角肚兜,而且那些露出来的肌肤上,都布着点点红色玉痕。   皇甫意如何看不出来那些淤痕是什么,心念一转,知道自己已经落入陷阱。   这时候,他已经听见身后隐隐约约的声音,众人已经向这个方向追来,他中了迷香,哪里来得及离开。   可是若被人看见车厢里的情形,他只怕是有嘴也说不清楚,虽然众人不会相信他会在这种情形下对林婉馨怎么样,但是,可怕的是流言蜚语。   如果再在有心人的推动下,那些流言蜚语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但是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熙王府和右相府产生隔阂!   电光火石一刹间,皇甫意已经有了决定,他长剑一挥,挑起林婉馨的衣衫,把她露出的地方该起来,随即,他用剑在大木箱的一角迅速刻上暗记。   做完这两件事后,他已经是大汗淋漓,酸软无力,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掀开箱子盖,钻了进去,一进去后,立刻全力逼毒。   果然,众人发现昏迷的林婉馨后,现场顿时一片混乱,也没人去理会马车里的木箱。严子秋带着飞羽卫赶到后,看见大木箱的标记,立刻不动声色的派飞羽卫护住马车四周,除了端姑姑和青砚外,没有让任何人进入车厢。   众人离开后,皇甫意也已经逼出迷香毒素,从木箱里飞掠而出。   这个时候,皇甫意自然猜出是谁给他设下的圈套。他目光看向天都峰方向,目光越发的森冷。   皇甫恣,果然不可小觑!   这计谋不是一般的毒辣险恶,他当时如果不是反应快,及时屏息,没有吸入过多迷香,很有可能就直接晕倒在马车里,如果昏倒后,再被人动手脚,弄出衣衫不整的样子,和林婉馨躺在一起,那真是什么都说不清了。   而且他自然已经看出在林婉馨身上发生过什么,林四小姐已经不是处子之身,这事情必然瞒不过大夫,到时候右相府为了林婉馨的名誉,是定要把这个黑锅放到他身上,让他娶林婉馨为妃。   他若是拒绝,得罪右相府不说,还会落下个放荡薄情的名声。他若是为了拉拢右相府,不得不答应娶林婉馨,那么他娶了这么个王妃,心里必然像扎了根毒刺。   更何况,他就算娶了林婉馨,也是心不甘情不愿,迫于形势所逼,成亲后必定会冷落她,也会引起右相府的不满。   总之,这是非常狠毒的一招反击。   皇甫意冷冷看着天都峰方向,眸底愈发森寒,忽然手一挥:“走!”   就在皇甫意掠进马车,于最快的时间反应过来,藏身木箱的时候,皇甫恣和水千浔正坐在兴平侯的马车里,一路疾驰。   马车里面本来坐着的谢小侯爷,早就没了影踪。水千浔只是在进马车的瞬间,看见对面窗户的窗帘动了动,有人以一种奇怪的身法掠出窗外,在消失前,还回头朝她做了个鬼脸。   哇,正太!   又美又萌的正太哦,水千浔哧溜咽了下口水,浑然没注意到车厢内骤然变冷的空气,依旧某人瞥向她的清冷眸光。   刚才就在惊马拉着右相府马车和兴平侯的马车并行的瞬间,皇甫恣携着水千浔的纤腰,如一缕轻风,神不知鬼不觉的掠进兴平侯的马车。   趁着路上马车的注意力都被右相府马车吸引的时候,兴平侯的马车已经拐进了官道旁的一处岔路。   随后,这辆由四匹骏马拉着的马车,沿着那条隐秘小道,一路疾驰,用最快的速度奔回天湖别院。   御景园在天都峰南麓山脚下,天湖别院位于天都峰山腰处,这辆马车从东麓进山,又走的是隐秘道路,并没有惊动山脚下的那些重重皇家护卫。   车一停,水千浔等车夫拉开门,立刻跳出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车厢里面温度有些低的不正常,看看皇甫恣,依然是那副高冷帝状态,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可她总是觉得马车里的气氛不大对劲。   还是离这货远点的好。   她出了马车,车夫的脸,顿时一怔,是墨初,他那张冰块脸难得露出一丝笑容,神情显得异常放松。   皇甫恣果然早已安排好所有环节,他不但不需要借助她的隐身方法出南城门,而且多半还会坑皇甫意一把。   想到皇甫恣带她离开马车的时候,往车厢里弹了弹手指的动作,再想到皇甫意飞身追上马车时的情景,水千浔不由得幸灾乐祸一笑。   不过如果皇甫意要是真的中了圈套,还真便宜了林婉馨呢,皇甫意可是个很值钱的冰山美人呢。   熙王殿下,您就自求多福吧。   水千浔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站在这静谧的天湖别院里,她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放松感觉,不远处的天湖就像镶嵌在山腰处的一块碧玉,反射着灿金日光。   周围院落精致干净,山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不远处,鸟儿婉转鸣叫,空气里有鲜花和青草的香气。   还有,车厢里那人的香味,曼殊和龙涎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清远中带着若有若无的靡丽。   看着天湖,吹着暖暖的风,她突然觉得这几天几夜里的经历,就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这么一放松下来,倦意不知不觉涌了上来,水千浔对着天湖继续伸着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总算回来了,太子殿下,祝你洗尘宴一帆风顺,我累死了,先睡觉去了。”   皇甫恣已经走下马车,眸光清冷,眼底却带着一抹淡淡笑意,看着如猫儿般舒展身体的少女,曼妙的身体曲线在晨光里展露无疑。   齐腰长发如镜如绸,在风里飘动,似也显露出她的轻松心情。   他眸光在水千浔身上顿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也不去理会她的话,只是对墨初淡淡说道:“皇后为了博取贤德名声,倒也煞费苦心,竟然请动了天下第一味庄的庄主,亲自打理洗尘宴,本宫记得庄主已经有十五年没有出山了吧。”   天下第一味,庄主,十五年?听起来好像很牛逼的样子啊,正在伸懒腰的水千浔小耳朵立刻竖起来。   “据说是皇后娘娘亲自执笔,给丁庄主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打动了丁庄主。丁庄主看完信后,只说了一句话,大瀚有段皇后,幸甚!他表示自己之所以在退隐十五年后,再度出山,亲自为太子殿下操办洗尘宴,就是因为皇后能将太子视为己出,贤德无双。”   说到最后一句,墨初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丝嘲讽。   “贤德无双,呵……,本宫也只不过是在六岁的时候见识过天下第一味庄庄主亲手操办的酒宴,本宫回来,让退隐的丁庄主来替操持洗尘宴,段皇后果然是贤德无双,贤德无双。”   皇甫恣的语气是惯常的清冷,语气听不出半点异样,只是长长睫毛突然垂下,遮住了眸子中那意味难明的光泽。   那一次的酒宴之后,本来金尊玉贵的皇子,突然变成了关在地宫里,任其自生自灭的孽种。   墨初的冰块脸绷的紧紧的,眼中浮动中莫名情绪,但是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水千浔背对着皇甫恣和墨初,只听着两人说话,并没有看见二人表情,所以心思还停留在天下第一味庄啊,酒宴啊,退隐啊,出山啊等等上面。   她大而黑的眸子滴溜一转,收回伸懒腰的手臂,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唇,自言自语道:“咦,本来还很困,怎么看见天湖以后,就一点困意都没了呢。”   没人理会她的自言自语。   只听见皇甫恣吩咐墨初的声音。   “墨初,备水,本宫要沐浴更衣,皇弟皇妹们也快到了。”   衣袂声响起,想来是皇甫恣要进屋了,水千浔也不拿乔了,赶紧转身拉住皇甫恣衣袖,丰润红唇微微噘起,带着点娇憨,笑嘻嘻地说:“太子殿下的洗尘宴,我这个太子妃是不是应该陪着太子一起出席,对吧?”   皇甫恣没有说话,只是瞥了水千浔一眼,眸光闲闲。   水千浔眼珠滴溜一转:“我忘了,这太子妃好像你我说了还不算,要皇帝承认才行,我这个太子妃现在多半还上不了台面,是吧?没关系,我并介意,要不我就扮成你的贴身侍卫陪你去好了。”   通常只要牵扯到钱和吃的时候,水千浔的下限就会被拉到无限低。   那句“没关系,我不介意”的话说出来以后,皇甫恣依然面无表情,可眸光却微冷,眼底若月下深雪。   水千浔并没有看到他的神情,只顾着说扮成侍卫的事情。   皇甫恣衣袖衣一拂,甩开水千浔的手,转身往屋里走去,水千浔赶紧跟上去,又扯住他衣袖:“反正你也要带随从,多我一个又没关系,墨初,我就扮做墨缨卫好了,贴身服侍太子殿下的那种。”   “水姑娘,主子吃饭的时候,就算是贴身随从,也只能在身后,替主子斟酒布菜。”墨初好心提醒了一句。   什么?只能看不能吃?那她才不要做随从!   水千浔眼珠滴溜一转:“我是天宗女弟子,是天下最高贵冷艳门派的女弟子哦,天生凤格,这个身份,总可以参加洗尘宴了吧,要不,你就把我当你的贵客带去好了。”   皇甫恣浑若不觉,自顾自迈步往屋里走,水千浔索性双臂抱住他的胳膊,挂在他的身上,就像一只缠在人身上的小猫。   高冷的太子殿下显然还是对她呈无视状。   眼看皇甫恣就要进屋了,水千浔可不觉得他在沐浴的时候,会让自己在旁边纠缠,索性也不转弯抹角了:“反正我不管,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一定要跟着你去参加洗尘宴,一定要尝尝那什么天下第一位味庄的庄主做的菜,随便你用什么名义带我去。反正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偷偷去,给你的菜里面都吐上口水!”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皇甫恣停下脚步。   太子殿下顿了顿,终于说话了:“先去沐浴更衣,把身上穿的衣服,从里到外,统统都给我扔了。”   一脸嫌弃。   神马?水千浔看看身上穿的衣服,是那套在船上换的衣服,由林二公子免费提供。他是嫌弃这身衣服不够档次吗?   还是说,太子殿下不喜欢她穿别的男人给她的衣服?想到这个可能的时候,水千浔先是心漏跳一拍。   可是显然,太子殿下接下来的话,让她确定她确实在臆想。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本宫的太子妃,你就要见到本宫的那些皇弟皇妹,穿成这样,是想丢本宫的脸吗?”皇甫恣语气闲闲。   水千浔顿时眉开眼笑,知道这是皇甫恣允了带她去参加洗尘宴,自动忽略了太子妃这三个字,反正这黑锅早就背上了。   衣领一下被人拎起来,水千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拎着到了她原来待过的那间屋子,里面放着一个大木桶,正冒着热气。   “半柱香之内,洗完换好衣服。”   水千浔正在想,他原来早已经命人为她备好了热水,难不成刚才又是在故意戏弄她,不料还没想清楚,就又听见他接下来的话。   水千浔听完后,几乎要跳起来:“有没有搞错,半柱香?洗完还要换上衣服,你以为我是神仙啊?”   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指修长,精美如玉雕,两个手指拎着一只金光闪闪的匣子,盖子上镶满了闪闪发光的宝石。   水千浔眼珠一下直了,眼神熠熠生辉,比那金匣子还要亮。   “半柱香之内,洗完澡,换上匣子里面的衣服,这匣子就是你的。”   这是打一大棒再给个甜枣吗?   水千浔完全不介意,如果每次都有这样的甜枣,她可以考虑要求皇甫恣多来几个大棒,她保证不躲不闪。   她一把抱住金光闪闪的匣子,笑的见牙不见眼:“不就是半柱香时间洗澡外加换衣服嘛,太子殿下真是太仁慈了,做这么一点点点的小事,都给我这么多时间。”   啵的一声,水千浔抓过匣子,顺便在皇甫恣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那只手猛然僵住,下一个瞬间立刻收回,某人耳后迅速浮上一抹红晕,霎时离开了房间。   水千浔压根就没注意太子殿下的手有什么不对劲,也没在意他的离去,只是喜滋滋的抱着盒子,揣摩着盒子表面贴的这层金子有多厚。   房门关上。   墨初在门外听着咯吱咯吱啃东西的细碎声音,忍不住叹口气,低声提醒道:“水姑娘,你只有半柱香时间沐浴更衣,否则,主子会把匣子收回去的。”   “太子妃”多半正在用牙齿验证匣子外面黄金的真假。   他昨天就收到主子传来的讯息,让他们准备一个包着金箔,镶满宝石的,一看就非常非常值钱的盒子来装衣服,那套衣服是主子专门为水姑娘出席洗尘宴准备的。   不得不说,主子还真是了解水姑娘啊。   屋子里立刻传来哗哗的水声。   话说水千浔所有的头发一起都动起来,有这么多比手还灵活的头发帮忙,水千浔在半柱香内完成了所有的事情。   半刻钟不到,水千浔就换上了盒子里面的衣服,木盒里是一袭大红色的衣衫,无一丝杂色,质料精美如云霞。   水千浔摸着衣料,估摸着这件衣服定是价值不菲,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杜篮儿拿了衣衫去绸庄问问价格。   水千浔换好衣服,抱着金光闪闪,宝石璀璨的盒子走出来,眸光绝对比那金匣子上的光还亮。   皇甫恣已经站在院子里,他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白色,质料却更加精美,衣领处扣着一枚极品羊脂玉扣,玉色映着肤色,竟不知道哪个更剔透。   一头乌发同样用一枚温润羊脂玉簪住,发色更黑,玉色更温润,而本就是雪玉般的肌肤,竟剔透的如琉璃般,眸光清冷如雪夜月光,粉色的唇却又柔软的不可思议。   水千浔一时间竟然忘了手里的金匣子,呆呆望着皇甫恣,口水滴答…… ------题外话------   某云:小意意也是亲生滴,绝对不能便宜林婉馨……   小水儿流口水:其实,伦家不介意把小意意也收了,很值钱滴……   小恣恣一把抓起小水儿……   以下省略两千字   小水儿:伦家再也不敢了……      ☆、第五十二章 榆木脑袋不开窍   水千浔抱着金光闪闪的匣子,喜滋滋的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乌发如墨、一袭白衣的皇甫恣,在院子里负手而立。男子下巴微微抬高,眸光淡淡,投向遥远的天际。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泛起淡淡清冷光晕。   他整个人看上去是如此的清澈晶莹,就如雪夜月光凝结而成的雕像。   水千浔瞬间惊怔,呼吸停滞,心脏漏跳一拍,失神之下,险些把手里的金匣子都给摔了。   皇甫恣的眸光扫向少女,红色衣裙如糅合了霞光的流云,正在晨风中飘拂,微厚的红唇亦如涂抹了一层霞光,滟滟生辉。她不挽发髻,满头乌发随意垂落在腰间,如镜如绸,用一根淡金色发带系住。   黑发黑眸,雪色肌肤,红唇红衣,天地间最纯粹的三种颜色,在她身上绘出最惊艳的风景。   只不过,此刻少女的神情,和她的装扮相比,实在太违和。她怀里抱着匣子,对着太子殿下口水滴答,那双大而黑的眸子,本来闪动的是黄金的光泽,此时激动的开始泛起幽幽绿光。   皇甫恣忍不住抿了抿浅粉色的唇,不知道她的小榆木脑袋里又想到了什么,不过看她那般猥琐的目光,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水千浔正在痛恨自己,她智商什么时候又变成负数了?险些为了一个黄金匣子,忽略了一座金山啊!   她一回过神来,立刻把黄金匣子随手往屋里一扔,几步蹿到皇甫恣身边,双手抱住皇甫恣的胳膊,用力搂在怀里,眼神迷醉。   这货才是最最最值钱的啊。   被水千浔抱住的某人,身体骤然一僵,他的胳膊被少女紧紧抱住,手臂上清晰的感觉到那起伏的曲线,惊人的弹性。   即使隔着衣衫,他也能感觉到滑润面料下,少女细腻紧致的肌肤,鼻端都是那种幽幽的香味,微甜如蜜。   太子殿下雪白清透的耳垂,不知不觉浮上一层淡淡红晕。他的眸光却越发剔透,浅粉色的唇轻轻抿起,嘴角弯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侍立在旁边的墨初垂下头,冰块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惊讶,也有欣喜,但是又有一些隐隐的担忧。   主子和以前果然不一样了。   “启禀主子,熙王殿下已经携诸皇子公主到了别院大门外,正等候主子一同前往御景园。”内侍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他来的倒快。”皇甫恣淡淡的说。   他已经得到消息,皇甫意躲过了他在林婉馨马车上设下的陷阱,安然脱困,这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随手布下的圈套,本就不是为了皇甫意。   如果这种小把戏都应付不了,皇甫意也不配做他的敌人。   他本就是为了阻止林婉馨在洗尘宴上露面。林婉馨见过水千浔,虽然不担心她会因此生事,可是毕竟是一个隐患,他在洗尘宴上所谋之事,极为紧要,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如今林婉馨主仆被送回右相府,估计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她都没有机会再见到水千浔和他。   等会的洗尘宴,必定非常有趣,他手腕一转,轻轻巧巧抽出手臂,这小水儿行事不着调,抱着他手臂傻笑也还罢了,还在那蹭来蹭去,这小榆木脑袋除了钱和吃,似乎对男女之防一窍不通。   明明是撩人上火,偏偏还总是一副呆萌呆萌的样子,比谁都无辜。   太子殿下忽然有些头痛,这小榆木脑袋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他自然而然握住水千浔的小手,一边思考这个问题,一边向院外走去。   水千浔乖乖跟在皇甫恣身侧,黑眸熠熠生辉,被一座金山牵着走的感觉,真好。   天湖别院外。   一众衣着华贵,身份矜贵的皇子公主,正被内侍宫女簇拥着站在门外,看着别院紧闭的大门,神情迥异。   有的面无表情,有的面带不屑,有的淡淡而笑,有的眼中带着点热切,似乎想等着看到什么好戏,也有的,毫不掩饰脸上的不耐烦之意。   皇甫意站在最前面,背朝众人,面向别院紧闭的大门。他身形高大,乌发用玉冠束起,一袭深紫衣衫在风中飘动。只是一个背影,也让人觉得凌厉之极,带着摄人的威压和寒意。   他站在那里静静而立,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起来。   别的皇子公主在这种情形下,自然不会说话,可是长乐公主皇甫仙蕙却不同,她和皇甫意一母所生,素来受皇后宠爱,不像别的皇子公主那么敬畏皇甫意,此时她等的有些不耐烦,提高声音说道:“熙王哥哥,母后让我们来迎接太子皇兄,可是太子皇兄好像不把我们看在眼里呢。”   皇甫意没有说话,仿佛听而不闻。   皇甫仙蕙先开口了,其余皇子公主们见皇甫意并没开口喝止,有些性格鲁莽的,也开始抱怨起来。   “母后贤德,让我等亲来迎接太子皇兄,可是太子皇兄却把我们晾在外面,实在让我等兄弟寒心……”   “太子皇兄莫不是离开大瀚太久,忘了宫里的规矩吗?”   “难不成太子皇兄连母后也不放在眼里了吗?”   “二皇兄,我们在这里等太子皇兄也还罢了,”一个声音分外的愤愤不平,压住了其他皇子的声音,“可是二皇兄是皇后娘娘嫡生,是大瀚朝的熙王!太子皇兄怎么能让二皇兄等在这里……”   皇甫意忽然转头,冰冷的目光扫过说话的皇子,那是六皇子皇甫衍,安淑妃所出,刚年满十四岁,却已经封了怡王,因为天资聪颖,相貌俊美,风姿卓逸,平日里又是个率直开朗的性子,颇受皇帝宠爱。   皇甫衍对太子皇甫恣并没什么印象,当年皇甫恣离开天煌城的时候,他年龄还小,并没有见过皇甫恣,更早一些,宫里举办的任何家宴,他也没有见过皇甫恣这位大皇子。   只知道大皇子的名字在皇宫里是个忌讳,甚至不许任何人提起。   他长大以后,才从偶然听到的一些只言片语中,知道大皇子六岁的时候,就被打入地宫。皇家地宫,是用来幽禁皇室中罪大恶极之人,只能进不能出,而且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活着离开地宫。   据说只有在地宫的重重试炼中,洗去满身罪孽,死后才能被列祖列宗原谅。   只是皇甫恣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十年后不但出了地宫,还得了诸侯的助力,由诸侯施压,让皇上封他为大瀚太子。   大瀚从百年前,皇室对诸侯国的控制力就逐渐减弱,到了近十几年,因为皇上缠绵病榻,朝中大权掌握在皇后段氏一族手里,朝中各方势力纷争不断,国力进一步削弱,皇室控制力已经收缩到以天煌城为中心的七个省郡中。   外围诸侯国势力渐涨,常常胁迫皇室,只是他们也因为彼此间的利益纠葛,以及面对边关诸部落异族的挑战,不能对皇室大动干戈。   皇甫恣借助诸侯国势力,登上太子之位后,很快就离开天煌城,以巡视名义前往五大诸侯国,在每个诸侯国停留一年。   皇甫衍曾经听人私下议论,皇甫恣当年是以美色迷惑了诸侯国国主,借助诸侯国之力,逼迫皇上封他为太子,随后所谓的巡视五国,实际是皇甫恣是去服侍诸侯国帮助他登上太子位的那些实权人物。   皇甫衍自从听到这样的传闻后,就颇为看不起皇甫恣,觉得堂堂皇子,以色事人,实在是丢尽皇家颜面。更何况皇甫恣的生母宸妃在他六岁的时候因病去世,宸妃虽然位列诸妃之首,后宫中的品级只在皇后之下,可是宸妃却并没有什么得势的娘家,随着宸妃的死去,那无人知晓的家族大概也已经灰飞烟灭了。   一个无根无基、以色事人的落魄皇子,窃据太子之位,回来以后,不仅不进宫觐见皇帝皇后,反而以养病为名躲进别院,真是太嚣张了!   可是皇后娘娘不仅没有下旨训斥,反而还为他举办盛大的洗尘宴,为他亲自操持太子妃遴选一事。   可是,最最不可思议的是,皇后娘娘居然还让他们这些金尊玉贵的皇子公主亲自来接他!   包括皇后自己所出的儿子皇甫意!   虽然知道皇后娘娘此举背后必定有深意,也未必真是为了皇甫恣,更可能只是做出一种母仪天下的姿态,可是皇甫衍看到天湖别院紧闭的大门,还是忍不住心里的火气,冲动之下,就抱怨起来。   只不过,他话刚出口,就看见皇甫意突然回头,向他扫过来的目光,冷冽阴沉,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剩下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被他硬生生咽回了肚子。   就在这时候,别院的大门毫无预兆的打开了,皇甫恣和水千浔出现在院门口。   本来场中还有低低议论声,此时突然静默下来,一众见多识广,金尊玉贵的皇子公主,都定定看着门口的白衣男子和红衣少女,感觉天上的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皇甫衍的目光先是落到皇甫恣身上,顿时惊怔,他的相貌在一众皇子中算是出众的,他也向来自负,可是此时见到皇甫恣,突然明白为什么宫中有人偷偷说起皇甫恣的时候,总会提到祸水两个字。   一个男人,长成这般模样,那不是祸水是什么?   难怪诸侯国会愿意为他登上皇子之位,不惜动兵,给皇上施压。   良久,皇甫衍的目光才从皇甫恣身上移开,转向那红衣少女,眼眸顿时又如被灼烧了般一痛。   大而黑的眸子,如养在清水里的剔透宝石,红唇比寻常女子厚了三分,却给小脸添加了几分娇憨之意。   黑发黑眸,红唇红衣,衬的她肤色更加雪玉般晶莹。   本来站在皇甫恣身边,任何脂粉都会失去颜色,可是这少女,却依旧鲜明的耀眼。皇甫衍微微闭了闭眼。   水千浔看着门外的一众皇子公主,心想皇甫家还真是出美人的啊,皇子个个都是英俊不凡,看着养眼,也都是能卖上天价的那种水准。   当然,和皇甫恣不能比。   满眼的美男子美女子,她只认得两个人,一个是深紫衣衫的熙王皇甫意,另外一个就是穿了身绯红衣裙的长乐公主皇甫仙蕙。她先是朝皇甫仙蕙眨了眨眼睛,见皇甫仙蕙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古怪,似乎有些走神,她也懒得理会,目光转向皇甫意。   皇甫意的目光正落在皇甫恣握住水千浔的手上,眸光突然沉了沉,心里面似乎塞进了点什么东西,有点堵。   他见水千浔朝自己看过来,大而黑的眸子滴溜一转,先看了看他,目光又看向她自己的右手。   水千浔的左手被皇甫恣握住,右手垂在腿侧,也无人注意。她目光落到右手上以后,皇甫意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少女右手垂在腿边,春葱般的手指被红色的衣衫衬的更加白皙,皇甫意忽然想起在红袖招的大厅里,这小手按住自己心口时,那细腻柔软的感觉,心里忽然涌起一点异样感觉。他盯着少女的右手,见她朝自己摇了摇手,随后竖起中指。   什么意思?   皇甫意眉毛轻轻扬了扬,不解的看着水千浔,见她大而黑的眸子朝自己眨了眨,丰润的红唇微微噘起,笑的有些娇憨,有些狡黠。   水千浔看见皇甫意迷惑的表情,心里顿觉舒爽,不懂就对了!她小手一动,又做了个鄙视你的手势,小眉毛竖起,得意洋洋的朝皇甫意飞了个眼刀子。   你不是很厉害吗?能不能看懂姐对你的鄙视?哼,居然想烧死我,这笔账我跟你没完!   皇甫意的目光在水千浔的右手和小脸上转来转去,他心知少女的手势多半不是什么好事,根据少女的表情推测,十有八九是些骂他的话。   他心里一动,也学着少女的样子,朝她做了那两个手势,随后,他就看到少女小脸上的表情开始不对劲。   就好像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那种表情。   皇甫意本来冷冽的眸子,突然闪过一丝恶劣笑意,暗红的薄唇朝水千浔勾了勾。   两人一来一去,打起了手势加眉眼的官司。   水千浔的右手垂在腿侧,皇甫恣站在她的左边,看不到她右手的动作,只看到她见了皇甫意之后,突然闪亮的眸光。   随后,那两人旁若无人般看着彼此,目光在对方身上来回游移,颇有些眉来眼去的感觉。   场中一片静默。   皇子公主们见皇甫意一直没有出声,也不敢发话,而皇甫恣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少女的手,只是静静站立,眸光似从他们身上掠过,像在看着遥远天际,又像什么都没有看,可是眸光却微冷,眼底不知道何时,浮起月下深雪的寒意。   他们忽然感觉,他们这位大皇兄,虽然不像熙王殿下那般冷冽酷烈,神情也只是清清淡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时候,他们竟然不知不觉屛住了呼吸,心中有种想要俯身下拜的冲动。   水千浔只顾着用手势继续对付皇甫意的反击,哪里注意到身侧太子殿下有什么不对,正玩的开心,忽然左手一松,皇甫恣已经松开她的手,自顾自往旁边挺着的太子车辇上走去。   他走过的地方,皇子公主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开,给他让出道路。   水千浔见皇甫恣走了,也忘了再跟皇甫意打手势官司,正要快步跟上去,不料却听见皇甫意的声音响起:“小浔儿,等会咱们慢慢叙旧。”   叙旧?叙你妹的旧,谁跟你有旧,姐只跟你有仇!   水千浔心里这么想,可是表面却笑意嫣然,甜甜糯糯的回了句:“好啊,我也有好多旧要跟熙王殿下您叙呢。”   她心里算计,可是这话听到别人耳里,却带着些娇嗔意味。   皇子和公主们目光变得古怪起来,二皇兄皇甫意的语气让他们感觉有些陌生,而这个小浔儿竟然敢那般对二皇兄说话,而他们的二皇兄显然并不介意。   皇甫恣走向车辇的背影,愈发显得清冷。   水千浔走了几步,才追上皇甫恣,她习惯性的去抓皇甫恣的衣袖,不料手一伸出去,却抓了个空。   皇甫恣已经掠进他那扩大豪奢的车辇里,万金一丈的金丝鲛珠纱拂起又落下,掩住她的颀长身影。   水千浔奇怪的看着车辇,太子殿下好像生气了哦?   难道是因为他看见皇甫意好端端的,活蹦乱跳的出现在面前,所以就很生气,很失望,他给皇甫意设下的圈套无效?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生气的?   水千浔一边腹诽,一边爬上车辇,看见车辇里面的那人,像尊神似的端坐在中间,又是那种高冷帝的做派。她也懒得理会,想着刚才皇甫意的表情,觉得他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有点傻乎乎的,而且他最后猜到自己的手势不怀好意,还懂得比手势反击,倒也不算太笨。   看着少女含着笑意的眼眸,微微弯起的红唇,时不时瞥向皇甫意方面的目光,皇甫恣眸底越发的冷了。   等皇甫恣上了车辇后,一众皇子公主才回过神来,神色各异,上马车的上马车,骑马的骑马,跟在太子车辇后,往山脚御景园走去。   走了两刻钟不到,车辇就到了御景园门口。   隔着鲛珠纱,水千浔看到御景园门口都是穿着玄色衣衫的护卫,披坚执锐,别说是活人,就连苍蝇蚊子估计都很难飞进去。   这里已经到了天都峰脚下,整座园子顺着山势修建,亭台楼阁掩映在碧树繁花中,在靠山的一面,一道飞瀑从山岩飞泻而下,形成一处小湖,看情形,这飞瀑应该是天湖的水流下来,在这里因为地势原因形成。   小湖不大,仅有天湖的三分之一不到,湖水清澈,一面是飞瀑峭岩,其余三面花木扶疏,绿草如茵。   洗尘宴就在这小湖边,案几厚毯已经布置好,一席席排列开来,左侧的席次都有彩帷飘拂,是女子席次。   靠近湖边最好的地方,锦毯和案几都分为的阔大精美,呈扇形摆开,这里应该是诸位皇子公主的座位。   已经到来的男子女子,有的三三两两,坐在席后,喁喁低语,有的则沿着湖边漫步,指点谈笑。   车辇停在湖的另外一面,皇甫恣和水千浔下了车辇,皇甫意几步走到水千浔另外一边,三人并行,身后跟着一众皇子公主,行往摆席的地方。   “太子驾到!”内侍的声音响起,本来谈笑低语的众人,同时抬头,正看见阳光下,一白、一红、一深紫的身影,沿着湖边缓步而来。   能出席洗尘宴的,无一不是大瀚世家权贵的少年俊杰,男子风姿俊逸,衣冠楚楚,女子美貌动人,锦衣华服,都是气质不凡,眼高于顶的人,可是此时见到湖边行来的三个人,竟然瞬间失神。   那些本来颇为出众的皇子公主,跟在那三人身后,竟然黯淡如月边星。   一路行来,不时有男子女子上前给皇甫恣一行人见礼。   女子的目光都围绕在皇甫恣面前,本来她们对进入太子妃遴选名单还心有疑虑,毕竟太子既无母族势力,又离开五年,朝中根基也是薄弱,但是此时见到皇甫恣那如雪月琉璃般的清华气质,那仿佛将万物都掌控于心的从容自若,女子们立刻就开始在心里盘算,要如何才能让太子对自己另眼相看。   这么一来,走在皇甫恣身侧的水千浔,就变得分外刺眼。   水千浔没有注意那些落在自己脸上,有如刀子般的目光,她现在全部的心思都集中在案几上摆着的点心上。   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点心,配着各色瓷碟,精美的简直不像是食物,而像一幅幅美丽的画。   她光顾着看案几上的点心,也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落到人群后面。她忽然不小心打了个踉跄,一个人伸手扶住她。   “师妹,自从你走了以后,师兄我可是很牵挂你啊。”耳边响起男子喑哑的声音,慵慵懒懒如情人的呢喃。   水千浔猛然一抬头,一袭天水之青色的衣衫扑入眼中,鼻端是馥郁的香气,那明艳风流的男子,眉梢眼角挑起撩人弧度,正朝她笑的含情脉脉。   楚璃,他怎么在这里?      ☆、第五十三章 愉快的玩耍   水千浔看见楚璃,先是惊诧,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随即想起,楚璃用乌蛟藤笼困住她和皇甫恣,容少白上船以后,曾经向他见礼,称他为“楚世子”。   世子这个称呼,说明楚璃也是权贵子弟,这么说来,他也是受邀来御景园参加洗尘宴的客人了。   水千浔斜睨了楚璃一眼,见他依旧穿一袭天水之青色衣衫,质料精美,款式简单,没有任何暗纹绣饰,可偏偏比红金之色,更衬出他的明媚华艳之美,乌发也用同色玉簪束在头顶。   鼻端都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馥郁香气,浓郁却又异常的好闻。   他轻轻扶着她,朝她笑的眸光荡漾,眉梢眼角无一处不温柔,无一处不体贴,就好像她是他倾心呵护之人,任谁也不会想到,就在前一天晚上,她险些死在他手里。   水千浔看着楚璃,心里一紧,明知道他是个极其危险的人,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软了软,这个男子,从头到脚,从发梢到指尖,都写着“诱惑”两个字。   她硬生生把目光从楚璃身上移开,瞥向远处,那里皇甫恣和皇甫意正并肩而行,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众皇子簇拥在他们身周,俱是面带笑意,好一幅兄友弟恭,其乐融融的画面。   谁能看出来,那正在说话的太子殿下和熙王殿下,就在半个时辰前,刚刚结束了一番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算计和反算计的无声暗战呢?   哎,大人物就是大人物,心肝一个比一个黑,手底一个比一个狠,偏偏演技还一个比一个精湛。   给跪了。   只是那俩人好像都没注意到她这面的情形。   皇甫恣和皇甫意被诸位皇子簇拥着,正沿着湖边缓步而行,一路上不断接受世家子弟的拜见。那些大家闺秀多半立在原地,用扇子遮了半边脸,等到皇甫恣一行人走近的时候,款款行礼,待他们走过后,再用或痴迷或害羞或算计的目光追随着白衣身影和紫衣身影。   皇甫恣见水千浔走着走着就偏到摆席的方向去了,自然知道她的小心思都放在那些点心上了,也就随她去了。她若在这御景园里连自保之力都没有,也就不是水千浔了。   此时,隔着飘飞的彩帷,竟无人注意到水千浔和楚璃两人。   水千浔目光在皇甫恣那面一转即收,看向明艳风流的楚璃,心念一转,想到这里毕竟是御景园,又是皇后为太子安排的洗尘宴,楚璃的身份又是来赴宴的客人,自然不会在这样的场合掳走她。   这么一想,她心情顿时放松下来,才意识到楚璃那双手还轻轻扶着她手臂。她大而黑的眸子一转,露出狡黠之意,低低叫了一声:“哎呦,我的脚好痛。”   楚璃低头俯身,似是要去察看她的脚踝,嘴里还低笑道:“师妹走路怎的如此不小心?难道是因为看见了师兄,心情太过激动?”   是啊,很激动,让你某处立刻鸡冻!   在楚璃俯身的时候,水千浔的双手突然闪电般按住他的肩膀,使劲往下一压,同时右脚踢起,狠狠踹向他的小腹要害处。   双手就像压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她反而一个踉跄,险些摔出去。   与此同时,她的右脚刚刚抬离地面,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握住,手指修长柔软,指尖轻轻,好像不是握着水千浔的脚踝,而是正爱怜的拈起一朵花。   手指明明只是温柔相触,可是水千浔却觉得脚上瞬间就没了力气。   依旧是俯身姿势的楚璃,微微抬了头,眸光荡漾,挑起的眉梢和眼角明艳撩人,含笑看着水千浔。他脸上柔情无限,可再仔细看去,那目光分明又是漫不经心的,慵懒带着喑哑的声线,如情人间的呢喃:“师妹的脚真的扭伤了?”   “假的。”水千浔的手还扶着楚璃肩膀上,勉强稳住身形。迎着楚璃的视线,她也慢慢俯了身,低了头,红唇微微噘起,笑的娇憨狡黠,垂在她身后的乌发披散下来,有几缕正落到楚璃的后颈上。   “师妹怎么可以骗人呢,扭伤了就是扭伤了嘛。”楚璃笑的越发温柔。   水千浔一怔,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咔嚓一声,随即从脚踝处袭来刺骨的疼痛。   楚璃的手只是轻轻抖了抖,手中握着的少女的脚踝瞬间脱臼。   水千浔的红唇一下抿紧,额头涌出一层汗珠,沿着脸颊滚落,一颗一颗滴在脚边草地个,可是她却连哼也没哼一声。   “我的乖师妹自然不会骗师兄,看,真的扭伤了,不过有师兄在,别怕。”楚璃笑的波光荡漾,眼角挑起撩人弧度,瞥着水千浔。   少女定定看着他,明明是痛极出汗,可是丰润的红唇始终抿起,一声不吭,显出倔强之意,大而黑的眸子慢慢收缩,如猫儿的眼眸。   分明是个娇憨甜美的小姑娘,可是这般忍痛时的倔强模样,倒还挺有趣的,楚璃眸光微微一动,轻轻笑了笑,手腕又是一动,咔嚓一声,脱臼的脚腕被他又以闪电般的速度推上。   水千浔的脸白了白。   楚璃松开她的脚踝,俯下的身体正要抬起来,忽然觉得后颈处一痛,眼前一黑,心中惊觉不妙,伸手就去抓水千浔,可是却已经来不及,手刚抬起,人就失去了意识,晕了过去。   昏倒之前,他看到水千浔红唇勾起一抹恶劣笑容,黑眸狡黠而冰冷。   那几缕落在楚璃后颈处的长发比划了个胜利的手势,水千浔一甩头,本来有些散乱的乌发,整整齐齐垂回腰间,如镜如绸。   她看着楚璃身体软软瘫倒在地,不动声色的朝四周看了看,见众人注意力都被皇甫恣一行人吸引住,又隔着层层叠叠飘飞的彩帷,并没人发现她这面有什么异样。   怎么处置这货?水千浔转了转脚踝,游目四顾,目光忽然停在女子席次后面不远处的一顶帐篷上。   她心里一动,看看前方众人簇拥中的那一袭深紫衣衫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这两货害她不浅,今天一并让他们尝尝她的厉害。   主意拿定,水千浔再无半分犹豫,俯身拉起昏迷不醒的楚璃,长发卷住他的手臂、腰身和腿,她则缩在楚璃身前,往帐篷方向慢慢走去。   楚璃的个子颇高,挡住了水千浔,这样就算有人看到,也只会看见楚世子正以一种奇怪的步伐,拖着步子,慢悠悠的行走。   那种步伐,很有点像某要害处刚受过重重袭击。   水千浔走到帐篷前,侧耳听了听,听不到帐篷里有人的呼吸声,才掀开帐篷一角,探头进去,见里面果然无人,扯着楚璃就钻了进去。   看帐篷里的布置,有点像是供女客临时补妆休憩的地方。帐篷材质和装饰都极其华贵,分为内外两间,外间放着几个案几,上面摆着盛着清水的铜盆,铜镜,以及一些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   里间一字摆开三张软榻,放着软靠,薄被,在洗尘宴上,若有倦了或者体力不支的女客,可以临时到这里小憩。   水千浔拖着楚璃进了内间,把他扔到最里边的软榻上。她先搜了搜楚璃的衣袋,从里面掏出一方帕子、几个小瓷瓶,几张银票。   她瞥了眼银票上面的数字,黑眸顿时熠熠生辉,毫不客气的把银票收进自己袋里。随后又拧开小瓷瓶,见里面有粉末也有药丸,也不知道是毒药还是补药。虽然不认识瓷瓶里的药,不过看这瓷瓶细腻润泽,精美无比,想来里面盛放的东西,应该也很值钱。   值钱的东西,水千浔又怎么会放过呢,她把瓷瓶也收归囊中。   最后她拿起那方帕子,帕子的颜色和质料同他的衣衫一模一样,触手润滑,帕子角落里绣着楚璃的名字,旁边还有一个复杂的纹饰。   这应该是他专用的帕子。   水千浔本想把帕子塞回到楚璃袋里,这帕子虽然也能卖钱,可是上面有他的名字,当铺多半不敢收。不过拿起帕子以后,却又改了主意,以楚璃这般的容貌和气质,应该也有不少倾慕他的女子,这帕子可以卖给她们嘛。   想到帕子的换钱之道,她立刻把帕子也塞进自己衣袋。   把楚璃身上的东西都搜刮一空后,水千浔就松了他的腰带,又把他上衣衣襟扯开,露出大半个肩膀和小半个胸膛来。   男子肌肉紧致,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肩,勾勒出流水般的线条,肌肤莹润,在昏暗的帐篷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每一寸都写满无言的诱惑。   水千浔的鼻血险些喷出来。   不同于皇甫恣的雪月琉璃,也不同于皇甫意的冷酷冰山,楚璃的美,是华贵金杯里最醇的毒酒,致命诱惑。   水千浔按住鼻子,收回目光,习惯性的计算起眼前这美人,如果掳回去的话,能值多少金子。   反正,怎么着也是座金山吧。   哎,可惜她的飞碟毁了,没准再也回不去了,水千浔伤春悲秋了一秒钟,随后就伸手拔下楚璃头上束发的青玉簪。她掂了掂青玉簪,玉色温润如一泓碧水,无半丝杂色,价值不菲,自然毫不客气收归已有。   只见楚璃衣衫半解,长而翘的睫羽覆在阖着的双眼上,即使在昏迷中,眉梢和眼角挑起的弧度依然撩人,散开的乌发如流水般倾泻在枕头和软榻边,馥郁的香气氤氲在帐篷里。   好一幅美人春睡图。   水千浔欣赏了一下,扯了薄褥过来,给他从头盖到脚,只露出半截光洁的额头,还有那倾泻下来的乌发。   帐篷里光线昏暗,即使站在床边俯身看过来,也只不过是以为哪家小姐正解了头发小憩而已。   捯饬好楚璃,水千浔又到外间取了一只瓷质花瓶,用头发把花瓶剖成上尖下圆的刺状瓷片。她掀起软榻前的地上铺着的锦毯,把那些瓷质尖刺一排排立起,如果有人走过来,定能把鞋底连着脚掌都戳成筛子。   布置完这一切,水千浔头发唰的甩到身后,整整齐齐垂回腰间。她又对着铜镜整了整衣衫,乌黑的眸子滴溜一转,闪过狡黠笑意,愉快的走出帐篷。   熙王殿下,楚世子,等下你们就可以愉快的玩耍了。   这个时候,皇甫意陪着皇甫恣,带着众皇子,沿湖缓步而行,不断为皇甫恣引见前来的世子子弟,不一会,他见身侧的人越来越多,就不动声色的放慢脚步,和人群渐渐拉开距离。   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他自然而然的脱离了人群,负手站在一棵树下,游目四顾,看似只是随意闲看,实则犀利目光却快速扫过全场。   那抹红影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候,皇甫意忽然目光一顿,停在前方花坛边,水千浔背对着他,似乎正在俯身嗅花坛里的鲜花,乌发垂于身后,如镜如绸,在阳光下闪动着光泽。   皇甫意冷厉的眸光,多了一丝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温暖。他缓缓向水千浔行去,刚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   她不是在嗅鲜花,她的手指抠在嘴里,微微佝起的身体不断颤抖,似乎正逼着自己呕吐,却怎么也吐不出。   怎么回事?   皇甫意目光停留在她放在嘴边的小手上,见她还在吃力的用手指捯饬着嘴,雪白的手指上甚至沁着一缕红色血色。   这个时候,水千浔似乎察觉到什么,猛的转头看过来,正和皇甫意的目光对在一起,小脸忽然怔住,有什么话想说却又迟疑着不愿说似的,随即她把手从嘴里拿出来,身形一闪,就像逃走似的飞奔开。   皇甫意满腹疑云,当下不假思索,就朝水千浔追过去,见她一路奔进了那间临时搭起的,供女客休憩的帐篷。   皇甫意何等眼力,在帐篷帘被水千浔掀起又落下的瞬间,随意一扫,就知道帐篷里并无其他人,于是掠到帐篷前,一掀帘子闪身进去。   外间没人,帐篷帘子落下的声音,以及皇甫意故意加重的脚步声,显然惊动了里间的人,只听到水千浔的声音在里间响起:“是谁?”   声音带着点甜糯,还有点小小的慌乱。   皇甫意冷哼一声:“你明明知道是本王,又何必多问,你在捣什么鬼?”   他一面说,一面快步走向内间,刚掀开内间帘子,就听见少女有点慌乱的声音:“别进来。”   一听到这三个字,皇甫意又是一声冷哼,直接走进去,刚走了两步,却突然停住脚步,眸光沉凝。   内间光线昏暗,他进来的一瞬间,看见最里面软榻上的薄被掀起又落下,显然是少女听到他进来后,匆匆忙忙钻进了被子里,把自己连头到脚都捂在被子里,此时只露出半截光洁额头,乌发如流水般倾泻在枕头和软榻边。   “不准再过来,我没穿衣服!”水千浔躲在软榻下面,语气带着点小惊惶,眼角却全是笑意,皇甫意被她成功诱到帐篷里,计划第一步大功告成!   她在床榻下说话,声音传出来的时候,有点沉闷,但是皇甫意以为是蒙着被子的缘故,倒也没有起疑,见她说话底气颇足,看起来又不太像是受伤的样子。   他此时才察觉,自己的心不知道为何,竟然一直是紧紧绷起。此时见少女躲进被子里,蒙着头似乎不想见到他的样子,心里突然莫名烦躁,暗红薄唇抿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快出去吧,这里面是女子休息的地方,你跑进来成什么样子?要是被人看见了,我可不想被人误会。”水千浔再次出声赶他走。   皇甫意眸底森寒,不想被人误会?什么意思?   他强压住心里的烦躁,冷冷地说:“你刚才在外面,想要吐出什么?可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我才没有呕吐呢,你快出去吧,我要睡觉了。”水千浔吸溜了下鼻子,语气里带了点哭音。   听她这么一说,皇甫意自然不会出去,不但没有出去,反而又朝里走了几步,语气虽然是惯常的冰冷,可是却透出了一丝不安:“小浔儿,你到底怎么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水千浔这样带着点哭音,带着点撒娇的语气,他本来莫名烦躁的心情,突然就变得舒畅了许多。   虽然知道这少女狡黠,没准就是故意引他到这里来,可是却不愿离开,心里竟然隐隐约约有个念头,如果她是想算计他,想要报把她困在乌蛟藤笼里的仇,他宁可让她出了这口气。   皇甫意险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他怎么能这么想?   可是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那日在红袖招大厅里,少女的掌心贴着他的心口,粉嫩的指尖轻轻挠动他时的情形,好像就从那一刻开始,少女的指尖,就那么无任何预兆的挠在了他的心上。   本不过是挠出了若有若无的一丝痕。   可为什么每一次见面后,那丝痕就会变得更清晰一些。   “我没什么,你别再过来!”水千浔声音闷闷,可是语气却没那么坚决了,倒像是在说着反话。   皇甫意又往前走了几步,冷冷地说:“你要是不肯说清楚,我现在就把你从床上拎出来,别给我说你没穿衣服,这招对我没用,你穿衣服也罢,没穿衣服也罢,我都不会顾忌。”   水千浔把已经冲到嘴边的“我没穿衣服”这句话硬生生咽下去,险些被呛住,心里暗骂皇甫意肆无忌惮,霸道专横。   “好吧,我刚才不小心吃错东西了,想把吃错的东西吐出来而已。”水千浔停了一会才说话,好像被皇甫意吓住。   “吃错了东西?你以为本王是三岁小孩?别糊弄本王,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别逼本王亲自动手。”皇甫意语气虽然是惯常的冰冷,可是若水千浔能看到他的脸,就会发现他的眼底寒冰,正在慢慢融去,透着隐隐的担心。   帐篷里静默了一会,皇甫意又开口说道:“其实,本王是担心你。”语气依旧冰冷,可是眼底却多了一抹温柔。   猫哭耗子假慈悲,床底下的水千浔撇撇嘴,他当初要烧死自己的时候,可没见有半点手软。   如今的表现,也无非是因为他认定她是天宗女弟子,对他有利用价值,所以才在她面前说这些话罢了。   “你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什么,你还是赶紧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会。”水千浔抽了抽鼻子,欲言又止。   她越是这么说,皇甫意越是不可能出去,他只觉得水千浔的表现过于反常,忍不住又往前走了两步,沉声说道:“小浔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本王可没多少耐心……”   刚说到这里,就听见水千浔忽然“啊”的一声大叫,随后突然一片静默,再无半分声音。   皇甫意心里骤然一紧,一个箭步蹿过去,扑向床边,伸手去拉被子,想去看看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不料忽觉脚底一痛,似被根根利针刺穿靴底,刺入脚心,他真气流转,脚底肌肉猛然收缩,那些尖刺只是刺破了一点点皮肤罢了。   他本可以手按床沿,借力飞身而起,把脚从那些尖刺上拔下来,可是他却没那么做,反而身体往下一沉,尖刺瞬间刺进血肉,鲜血涌出。他硬生生忍住疼痛,伸手去拉水千浔,他担心她也遭到暗算。   不料就在此时,脚踝处像是被极坚韧的绳子缠住,硬生生要把他腾起的身体拽下来,同时腿上也是一痛,好像有无数小针正同时扎进肌肤,刺进血肉。   “小浔儿,你可有事?”他竟然无视对他双腿的攻击,还是不管不顾的往床上扑去,一边伸手去拉水千浔,一边用身体护住可能会攻击她的角落。   床底下的水千浔一怔,本来分成几缕的乌发,有两缕正缠住皇甫意的脚踝,另外两缕发梢散开,绷直如钢针,正刺进他的小腿,此时她感觉到皇甫意的反应和她设想的不同,头发的攻击不由自主缓了一下。   皇甫意何等人物,察觉到对方攻击一缓,立刻反击…… ------题外话------   小意意托下巴:伦家真的想知道,到底是不是亲妈捏。      ☆、第五十四章 谁的手   水千浔没想到皇甫意会拼着双脚被瓷片刺伤,都要护住床上人,出乎她的意料,手中攻击顿时一顿,皇甫意立刻察觉,迅即反击。   他此时已经扑到床边,毫不理会双脚脚底传来的疼痛,单手在床沿上一按,身体凌空而起,已经用脊背护住床上躺着的人,右腿同时屈膝一折,小腿往床下一扫。   他这一腿的力量何止千钧,水千浔不敢和他硬碰硬,发丝唰的一下收回,双腿一曲一蹬,已经借力滑到软榻另外一边。   皇甫意听出床下人的动静,知道床下人躲过他的一击,已经蹿到软榻另外一边。   他不知道床边的地上是否还有陷阱,也不知道床下人虚实,心里牵挂床上的水千浔,所以并没有俯身继续追拿床下人,而是借着手撑床沿的力量,腰身硬生生在空中一扭,双脚往虚空里一踢,腾身从软榻上方翻到另外一边。   水千浔的头从软榻下面一探即收,正看见皇甫意身体凌空。她知道若是论实力,皇甫意的武功随便甩她几条大街,此时不能和他硬碰硬。她眼珠滴溜一转,头发分成十几缕,勾住软榻下方的木格,整个人就像只蜘蛛,紧紧贴着床板。   床板下面是水千浔,隔着一层床板躺着楚璃,而皇甫意此时正腾身从楚璃上方要翻到软榻另外一边。   水千浔身体贴住床板的同时,唰的分出两缕头发,从床边伸进被子里,缠在楚璃的手腕和手指上,扯着他的手从被子里面探出来,摸向上方正凌空翻身的皇甫意。   在皇甫意心中,自然认为躺在软榻上,被子从头盖到脚,只露出一头乌发的是水千浔,而埋伏在软榻下面的多半是刺客,他从床上掠过去的时候,注意力大半放在床榻下的刺客身上,小半也在留意被子下面人的动静。   所以楚璃的手从被子里面伸出来的时候,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只不过,在皇甫意的心中,自然以为那是水千浔的手,帐篷里面光线昏暗,他又分心注意床下动静,并没有看出那手有什么异样。   见到水千浔的手从被子里面伸出来,想来她的人应该并没什么大碍,皇甫意不由得松了口气,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总算落下来。   不料,变故突生,那只伸出来的手,忽然朝他屁股摸来。   皇甫意一惊之下,凌空的身体险些掉下来,他人在空中,无法借力,硬生生借助腰力一闪,那只本来摸向他屁股的手,最后落在他的大腿上,五根手指用力抓了他的大腿一把。   这一抓并没有多少力量,反而更像是在用手指挠了挠他,带着点暧昧之意。   “小浔儿,你干什么?”皇甫意沉声喝道,语气里带着惊疑,还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羞恼。   这小丫头是脑子出问题了吗?乱摸什么啊!   水千浔听到皇甫意语气不对,颇有些羞恼之意,心里顿时得意起来。她只用了极少的几根头发卷着楚璃的手腕,又用两根头发从里面把楚璃的袖口扯住,遮住了他的小半个手掌,加上帐篷内光线昏暗,竟然没有让皇甫意看出破绽。   一击得手,再加上她觉得平时冰山般的皇甫意,这种带点羞恼的语气分外有趣,她索性变本加厉,指挥头发举着楚璃的手,又去扯皇甫意的腰带。   皇甫意一个不提防,腰带被那只手一把抓住,随即感觉那手不但抓住他的腰带,还在用力,似乎想把他整个人扯下来。   他正在软榻上方,凌空翻跃,身体无处借力,被这么一拽,顿时往床上掉去。眼看自己要砸在水千浔身上,皇甫意的手闪电般伸出,往软榻边一带,几乎是擦着被子滑过,已经斜斜落到软榻边上。   “小浔儿,别胡闹!”他语气羞恼之意愈加明显。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种素日的冰冷森寒的感觉却消散了许多,他虽然不明白水千浔要做什么,可是对她这种亲近的举动,却并不排斥,心里还隐隐有点莫名的欢喜。   虽然觉得这小丫头胆子太大了点,举止也太不着调了点,怎么能随便瞎摸乱拽呢?   艾玛,熙王殿下难道是害羞了?水千浔听到皇甫意语气不对,顿时笑的不怀好意。   此时皇甫意半躺半坐在软榻边,一手攀住床头,一手撑住床沿,用自己身体护住还躲在被子里面的水千浔。   当然,是他以为的水千浔罢了。   皇甫意脚底扎满碎瓷片,不时传来钻心般的疼痛,小腿上也被水千浔那些细针般的发梢戳的不轻,双腿虚抬,曲在软榻边上,不敢轻易着地,以防软榻边的地上还有什么陷阱。   他见床下刺客没了动静,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那抓着他腰带的手,本来一动不动,此时忽然顺着他的腰带,往他侧腰摸去,五个手指在他腋下挠了挠。   皇甫意全身肌肉猛然收缩,素来冷峻酷烈的脸上,肌肉微微扭曲,虽然强自忍耐,可是依然扯着嘴角,发出低低的“呵呵”声。   水千浔虽然看不到皇甫意的表情,可是听到他那强行压抑的低笑声,心里顿时大喜,这货平时看上去冷冰冰硬邦邦,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酷气息,没想到居然怕被挠痒痒。   突然之间,她觉得这时候的皇甫意,一定挺萌的。   既然找到了皇甫意的软肋,以水千浔的性子,自然不会客气。她用头发带着楚璃的手,在皇甫意的腋下挠了又挠,虽然皇甫意只是刚开始的时候,低低笑出来,此时已经听不到皇甫意笑声,却能感觉到床板微微震动,想必熙王殿下忍笑忍的很辛苦。   哼,让你算计我,让你想烧死我,知道姐的厉害了吧!水千浔记得在网络上看见过有,有种惩罚人的酷刑,就是把人绑起来,然后在人的脚心上涂上盐水,让羊伸出舌头去舔,最后可以让那人活活笑死。   绝对不是欢喜的笑死,而是无比痛苦的笑死。   虽然不指望皇甫意真会被笑死,但是感觉到他现在那种拼命忍耐压抑笑出来的情形,水千浔还是觉得很解气。   “小、小浔儿、把、把你的手、手、手拿开……”这句话,皇甫意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   他一只手抓床沿,一只手攀床头,两脚虚抬,身体半坐半仰,只有腰到大腿的地方是实实在在放在床沿上,如果松手去扯那在他腋下挠来挠去的手,身体不稳,要么向后压到被子上,要么向前摔到床下。   而床下人一直没有动静,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他自然没有什么顾忌,直接就探身下去,把那刺客揪出来,可是因为顾及身侧的水千浔,他此时因为笑意难耐,掌握不好真气流转,不敢用真气弹开腋下的手,怕万一掌握不好力度,伤到她。   一时间,皇甫意竟然无计可施。   而且身上的痒竟似要传到心里去一样,他强行忍笑,不仅身体颤抖的厉害,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整个帐篷此时无比安静,只听到皇甫意低低喘息声,还有因为他发抖的身体开始发出咯吱声的软榻。   就在这时候,帐篷外忽然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还有几不可闻的衣袂摩擦声,如果不是皇甫意和水千浔此时都处于警觉状态,根本不会注意到这脚步声和衣袂声。   两个人同时顿了顿,正在挠皇甫意腋下的手,轻了几分,却没有停止。   帐篷外那人明显是个有武功的,而且武功还不弱,而且从对方的行动能听出来,对方心中有鬼,所以才不从帐篷正面过来,反而绕到帐篷后面,放软榻的这一面,来意必定不善。   脚步声在帐篷边停下来,帐篷布微微动了动,看那帐篷凸出来的形状,像是那人正附耳于帐篷上听动静。   帐篷里是什么动静?   是皇甫意压低的喘息声,还有软榻摇晃发出的咯吱声。   水千浔和皇甫意倒是没意识到这声音有什么不妥,只是觉得奇怪,不知道帐篷外的那人到这里来,到底是针对何人。   可是帐篷里的声音,听在帐篷外那人的耳朵里,自然是以为帐篷里面的人,正在做某种妖精打架的运动。   很快,帐篷又轻轻动了动,发出极轻微的嘶拉声,出现了一个比指尖大不了多少的小洞,只见细若线香的小小铜管从小洞里伸进来。   轻微的吹气声响起,从铜管口里冒出淡淡轻烟,烟色绯红,即使在这么昏暗的光线里,也可以看到那艳丽到诡异的轻烟。   水千浔在床下,皇甫意在床上,都看的分明。两个人是何等人物,此时心念急转,偌大的帐篷,却只用这般细小铜管,而那轻烟的颜色也太过诡异,那么这铜管里多半是极其厉害的迷香。   水千浔一只手掩住口鼻,缠住楚璃的头发唰的收回,另外一只手就去扯床上的薄被。她虽然能在水里,借助头发呼吸摄入氧气,可是这帐篷里如果到处都是迷烟,头发自然也要着道,此时只想着,要赶紧扯来薄被,蒙住头脸。   皇甫意自己武功高强,可以长时间屛住气息,但是他担心被子下面的水千浔不妥,身体往后一转,也顾不得床下的刺客,伸手就去抓薄被一角,要把楚璃的头脸裹得更严实一些。   当然,在皇甫意的心里,他以为自己护住的是水千浔罢了。   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抓薄被,两只手正好碰在一起,水千浔手一缩,一转,想要抓薄被另外一边,可是皇甫意反应何等迅捷,手指一碰,感觉不对的瞬间,手腕一翻,五指一张,已经抓住了水千浔的手。   抓住之后,正要使重手法折断这只手,却忽然觉得不对,被他抓住的手柔软娇小,肌肤细腻如脂,鼻端更是闻到淡淡幽香,微甜如蜜。   脑中微一恍惚,他想到在红袖招的大厅里,他把那只小手按在自己心口上时,掌心抵着那丫头手背时,也是这种感觉。   是水千浔的小手!他绝对不会弄错!   手掌蓄积的力量猛然扯去,他五指一合,已经把水千浔的手握在了掌心里。同时目光一转,已经看到这只手是从床下探出来的,他是何等样人,刚才是关心则乱,此时心中忽然清明,霎时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小丫头居然对他耍诈!   她是故意引他到这帐篷里来的,那么,这软榻边地上藏着的碎瓷片,也是她埋下的了,自己脚底和小腿上的伤,不用说,也是拜她所赐了。   皇甫意想明白以后,心里倒没多少恼怒,她想报复他,本是天经地义,脚掌和小腿的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不过皇甫意转念一想,浑身汗毛猛的竖起来,刚才水千浔既然藏在床底下捣鬼,那么这床上躺着的又是谁?   刚才摸自己的那只手,分明是从被子下面那人的手,而不是他以为的水千浔的手,皇甫意想到这里,眼底突然闪过一抹冰冷杀意。   竟敢触碰他的身体!   只是现在显然不是动手杀人的时机,他强行压下心底杀意,用力一扯,把水千浔从软榻下面扯出来,手朝外凌空一抓,另外一张软榻上放着的薄被飞过来,落到他手里。   他把水千浔从床下扯出来,见她正用另外一只手掩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大而黑的眸子滴溜转动,带着一丝狡黠、一丝无赖、一丝警觉看着他。   皇甫意眸光冰冷,暗红薄唇紧抿,手一挥,用薄被盖住水千浔的头脸,单手揽住她的腰,把她的头扯到自己肩膀上。   两个人此时的姿势,就好像正并肩坐在床边,水千浔从头到腰,都被裹在薄被里,正靠皇甫意的肩膀。   眼看迷香暂时对水千浔不会产生妨碍,皇甫意松了口气,屛住气息,催动体内真气流转,这样他暂时不需要靠呼吸也可坚持一段时间。   水千浔的头发偷偷摸摸在薄被上钻了个小孔,露出她的一只眼睛,好让她能看到外面情形。   只见那铜管里的迷香吹完以后,就缩了回去,那人似又把耳朵凑过来,听帐篷里的动静。   这个时候,自然是既没了喘息声,软榻也没了咯吱声。   那人似非常满意,很快,就有另外的脚步声传来,似乎是帐篷外的那人传出了什么讯息,表示帐篷里已经搞定,站在远处的另外那人就走了过来。   只不过后面过来的这个人,脚步声重了许多,衣袂声也极为明显,水千浔听着布料摩擦的声音,滑润如流水,应该是上等的绸缎,不是一般人能穿的起的。   难道动手脚的是参加洗尘宴的客人,而不是混进来的刺客?   “公主,已经得手。”   公主两个字一说出来,水千浔和皇甫意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   “你看的清楚,帐篷里真的是楚璃和水千浔?”女子声音一响起,水千浔和皇甫意的神情又是一变,虽然心里已经猜到是谁,可是真正听到耳里,还是有点震惊。   是长乐公主皇甫仙蕙!   水千浔心念一转,觉得皇甫仙蕙要算计她,也倒不算太意外。她头蒙在被子里,眼睛上的洞对着帐篷,自然看不到皇甫意的表情。   若是她能看到皇甫意的表情,一定会觉得很有趣。   因为皇甫意的表情无比古怪,冰冷的脸上肌肉扭曲,似乎有些想呕吐。   皇甫意听到皇甫仙蕙的话,心里已经想到,床上躺着的那人,并不是他猜想的,可能是被水千浔找来配合她演戏的小丫鬟之类的人,而是楚璃!   想到刚才是楚璃的手在他身上动来动去,皇甫意只觉眼前阵阵发黑,一时间也没想到楚璃怎么会乖乖躺床上,配合水千浔演戏。   只听到帐篷外的人还在低语。   “婢子刚才暗中跟着水千浔,见她和楚世子凑在一起,言行举止异常亲密,后来楚世子先来了帐篷,过了一会,水千浔也进了帐篷,婢子见他两人行为鬼祟,想必是趁着帐篷里无人,才会到此暗中幽会。”   言行举止异常亲密?   水千浔想到刚才楚璃扶着她的手,又俯身去察看他的脚踝,听不见他们俩的对话,只是远远看去,确实让人觉得两人关系亲密。   暗中幽会?想象力还真丰富,只是可惜,想错了。估计青砚是看到她一进帐篷,就赶去向皇甫仙蕙禀告,并没有看到后面进来的皇甫意。   “果然是个水性杨花的小贱人,爬了太子的床还不够,现在又来勾引楚璃,哼,今天我定要让她露出真面目!”皇甫仙蕙语气狠厉,有着浓浓的恨意。   水千浔眸中冷光一闪,上次她绑了皇甫仙蕙,又恐吓了她一番,虽然并没伤到她分毫,可是长乐公主却已对她恨之入骨。   对于一个金尊玉贵的公主来说,当着众人的面,如此狼狈不堪,只怕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那种羞辱的感觉,让皇甫仙蕙觉得杀了水千浔都不解恨,定要让她当众受辱,才能解去她的恨意。   皇甫意表情并无任何异样,只是眸光愈发森寒,皇甫仙蕙想要做什么,他已经猜到。   “这迷香只要吸入一点,至少半个时辰内昏睡不醒,婢子听见里面没了动静,定是已经晕过去了,现在任凭公主摆布。”   “让红砚带人继续盯着,不准任何人靠近帐篷,你去看看里面是何情形。”   “是。”   皇甫仙蕙和青砚的脚步声从帐篷后面往正面走去。   皇甫意听到这里,身体跃起,抱着水千浔,翻身钻进被子里。   只听到内间的帐篷帘子被掀开,有人走了几步,不知道是忌惮迷香的缘故,还是毕竟是女子,并没有靠的太近。   进内间的是青砚,在昏暗的光线里,她只看见楚璃散乱的发,露出的肩膀,凌乱的被子下面,还隆起一个人影,都是一动不动,见没什么异样,她就退了出去。   随即,就听到外间青砚的声音。   “公主,里面两人都躺在软榻上,衣衫不整,不省人事。”   “好极了!等会要让洗尘宴上的所有人,都看到水千浔和楚世子孤男寡女,衣衫不整的躲在帐篷里,太子妃,哼,她也配,等下辈子吧!”皇甫仙蕙的声音说不出的阴狠。   洗尘宴上,太子皇甫恣带来的女子,却和楚世子衣衫不整,共处一室,不仅仅是在狠狠的打皇甫恣的脸,更是要让皇甫恣和水千浔彻底反目成仇。   试问天下哪个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见到自己的女人和另外一个男人行苟且之事?到时候不仅仅是皇甫恣和水千浔反目成仇,更是皇甫恣和天宗的决裂!   皇甫仙蕙好狠辣歹毒的报复手段,而且水千浔觉得,皇甫仙蕙此举,显然并不仅仅是针对她的简单复仇,而且也是对皇甫意的狠狠一击。   “你留在这里,等会太子一行人会经过这里,到时你听到他们到了正门过后,就立刻就从里面冲出来,接下来的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婢子晓得。”   皇甫仙蕙的脚步声离去。   水千浔心念一转,绝对不能让皇甫仙蕙的阴谋得逞,可是皇甫仙蕙显然已经暗中派人把帐篷四面守住,她虽然有隐身异能,可也没把握能不惊动任何人就离开帐篷。   隐身在帐篷里?这样子就算到时候那些人都进来,也不会发现自己,可是她不觉得自己能瞒住皇甫恣。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让皇甫恣知道她也躲在帐篷里,皇甫恣虽然表面上不会说什么,但是必定不会放过她,她倒不是害怕,就是想到这一幕后,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   她各种念头纷沓而至,也忘了身侧的皇甫意。   很快,也不知道皇甫仙蕙用了什么手段,就听见外面脚步声传来,一群人正往这边走来,听脚步声很从容,像是无意中走过来而已。   谈笑声中,偶然能听到皇甫恣的话语,语气清清淡淡,可是他每次说话的时候,周围的人自然而然屛住呼吸,凝神静听。   有种人,天生气度尊贵,只是随随便便一站,所在之处,自然就是世人目光的中央。   脚步声越来越近,外间的红砚站了起来,水千浔额头上渗出汗珠…… ------题外话------   作者君叹息:吃肉容易被关小黑屋,啊啊啊。      ☆、第五十五章 新的流言   水千浔听着外面的动静,知道皇甫恣一行人已经走近帐篷,外间帐篷里的青砚也起身准备行动,可是她左思右想,在这短短瞬间,脑中不知道浮出多少念头,却始终没有想到一个周全方法。   虽然现在帐篷里不仅仅只有她和衣衫不整的楚璃,还有衣衫整齐,脚底和小腿都带伤的皇甫意,可是这种情形,貌似更糟糕。   一旦众人发现他们三个人在帐篷里,到时候的流言,只怕会更龌龊。   皇甫仙蕙真的只是单纯的要报复她?水千浔脑海里一闪念,总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一切未免太巧了点。   只不过现在她已经没有时间深究这些了,听着青砚起身的声音,水千浔的手心都是汗,心里念头一转,不如索性现在出去,想法子打晕青砚。   她刚要行动,突然意识到自己头上还蒙着薄被,正被皇甫意揽着躲在被子里。   皇甫意的手按着她的肩膀,他的下巴隔着层薄被,抵着她的头顶,外面都是迷香,她就算这时候想要抽身离去,先不说皇甫意会不会放她,就算放了她,迷香怎么应付?   总不能顶着床被子去打晕青砚吧。   水千浔挣了挣,果然无法挣脱皇甫意的手。一挣之下,她忽然觉得奇怪,她虽然看不到皇甫意现在的表情,但是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绷得极紧。   好似非常紧张。   他为什么这么紧张?打击了皇甫恣,不是对他更有利吗?   水千浔转念一想,脑子豁然开朗,如果帐篷里面只有她和楚璃,或者她和皇甫意,于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发现,那都是对皇甫恣的一种羞辱。   可是现在帐篷里有三个人,那么被羞辱的,就不仅仅是皇甫恣,还包括皇甫意和楚璃,皇甫意和楚璃是何等身份地位,怎能容忍那般龌龊的流言。   而且皇甫意知道她有隐身异能,若是在众人闯进来的瞬间,她即刻隐身,那么接下来,也许就是熙王殿下和楚世子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水千浔眼珠滴溜一转,闪出一抹狡黠笑意,奇怪这么简单的事情,她刚才为什么没有想到,可是心神随即一凛,皇甫意会给她隐身的机会吗?   皇甫意现在确实很紧张,但是他的紧张,只有一点点是因为水千浔想的那个原因,大部分却是因为水千浔本身。   他一只手按着少女的肩膀,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少女的半个侧面都贴着他的身体,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肌肤的弹性,鼻端除了楚璃身上馥郁的香气外,还有一缕幽香萦绕,微甜如蜜。   离的这般近。   她几乎算是蜷在他的怀中。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脑海里竟然有了瞬间的恍惚,和少女相识以来的一幕一幕情景突然闪现。   铁线河上,他抓着她的脚踝,雪白娇嫩的小脚掌,她朝他竖起中脚趾,扯他落水,又使诡计逃走。   红袖招中,他按着她的手,她的手贴在他心口上,彼此含笑相对,言笑晏晏,互相算计。   乌蛟藤笼中,她看着他手里的火折子,虽怒不慌。   天湖别院大门处,她对他摆着奇怪的手势,而他依样画葫芦还于她时,她小脸上那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表情……   每一次看到她,心里那道若有若无的痕,仿佛都在变得清晰。   此时,她在他怀里,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被子,他能听到她浅浅的呼吸。   生平第一次,心里好像被填上了一些莫名的情绪,他知道,外面的人随时都会闯进来,他也知道,她有隐身的异能。   到时候,众人只会发现他和衣衫不整的楚璃,共处内帐。   到时候,大瀚朝野将会生出各种不堪的流言,让他本来就因为皇甫恣归来,不太妙的处境雪上加霜。   可是不知道为何,他心里却生不出半点阻止的念头。   外面的青砚已经起身,衣裙窸窣声在这静到压抑的帐篷里听的极为分明。   水千浔听着青砚往帐篷外走去的声音,而皇甫意的手,始终按住她的肩膀,她忍不住了,手一动,就要扯开头上的薄被,冲到外间去阻止青砚。   不料她手刚动,就被人握住,滚烫的掌心紧紧包住她的小手。   她刚想甩开,耳边传来皇甫意细细的凝声传音:“别动,我有办法。”   感觉到皇甫意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掌,按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随后立即松开,然后皇甫意细心的检查了下她头上的薄被,保证她不会吸入迷香。   水千浔有些摸不清状况,皇甫意要做什么?   正在疑惑间,她又听到皇甫意用传音入密之法说:“等下我出去,会设法让迷药散去,你就如那日藏身在长乐的马车下一样,隐去身形,必定不会让人发现。”   声音依旧冰冷。   皇甫意让她隐身?他有这么好心?莫不是又要玩什么花样?   水千浔摸不清皇甫意的想法,索性一动不动,准备静观其变,他若不在旁边,她行事反而更方便。   皇甫意正想松开水千浔,把她放到软榻下面,等众人进来的时候,以她的狡黠,自然知道怎么办,可是外面青砚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随后,那脚步声折返回来。   嘶拉一声,隔开帐篷内外的帘子突然被青砚撕了一大半下来,然后就听到大力扇风的声音。   水千浔一下明白过来,青砚这么做,是为了让内帐的迷香尽快散去,不留下任何动过手脚的痕迹。   就在这时候,身边的皇甫意忽然动了,他一把抓起楚璃身上盖的被子,身形快如闪电,从帘子被撕掉的地方冲出去,将手里的被子罩向青砚。   青砚屛着气息,抓着撕下的帘子,上下扇动,感觉帐篷里的迷香应该散的差不多了,正准备停手,没想到一团黑影突然从内间向她冲过来,她反应极快,手里帘子一扔,身体迅速后撤,可是她快,那黑影更快,她刚退了一步,就见一大团黑影朝自己兜头罩来,无处可躲。   她想尖叫示警,可是所有的声音和她的头脸一起被捂住。   皇甫意把青砚用被子兜头罩住,手指收紧,硬生生堵住她的呼喊声。感觉着被子中人的挣扎,他眸光阴沉森寒,反手一掌,隔着被子,就往青砚的天灵盖拍去。   不料,他的手掌还没有碰到被子,就听见身后响起男子略带喑哑、慵懒的声音:“殿下,现在可不是杀人的时候。”   皇甫意的手上掌力硬生生撤回,但是手指一点,捂在被子里面的青砚顿时失去了知觉,软绵绵倒在他脚下。   皇甫意慢慢转过头。   帐篷内外间的帘子被撕破,内间的光线已没有那么昏暗,男子比春花还要明艳的脸,就在那里滟滟的亮着。   楚璃盘坐在软榻上,本来散开的衣襟已经被随意拉起,遮住了袒露的胸膛和肩膀,只露出一线平直锁骨,精美光滑如玉雕。   他一只手拿了水千浔的头发把玩,另外一只手放在她的右肩上,修长柔软的手指,正轻轻点着她的喉咙。   手指无比温柔,似正在抚摸心爱恋人。   可是不管是皇甫意还是水千浔,心里都明白,那手指很有可能在下一个瞬间,就会洞穿少女白皙的脖颈,而手指的主人,脸上的笑容都不会减少半分。   皇甫意的呼吸放的极缓慢,冰冷的眸光停留在楚璃的手指上。   水千浔似乎被他点了穴道,僵在他身前,一动不动。   “师妹的头发真是有趣,就连师兄都会着了道,师兄心情很不好啊。”楚璃低笑着说,声音慵懒如刚睡醒的情人,正在彼此耳边低语呢喃。   水千浔歪着头,斜着眼睛,盯着楚璃,笑嘻嘻地说:“师兄心情一不好,师妹心情就立刻变得很好。”   刚才皇甫意放开她,飞掠出去的瞬间,她就掀了头上的薄被,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不料刚起身,就觉得腰间一麻,全身无法动弹。   随后,她就看到本来昏迷不醒的楚璃,睁开眼睛,朝她笑的眸光荡漾,含情脉脉,他一边慢条斯理的整理衣襟,一边坐起来。   她头发蠢蠢欲动,可是发梢还没来得及扬起,满头乌发就被他一把握在手里,而她的喉咙处,也多了那无比温柔的手指。   水千浔不得不佩服楚璃心思的缜密和反应的敏锐,她只不过用头发暗算了他一次,就引起了他的警觉,即使不知道她的头发到底有什么玄机,还是会在第一时间禁锢住她的发,让她的长发无法动弹。   他修长的手指,那么温柔的抚着她的喉咙,指尖肌肤滑腻温暖,散发着馥郁好闻的香气。   如怜惜轻抚心爱的情人。   可是水千浔绝对相信,如果有必要,楚璃的手指会毫不犹豫的捏断她的喉咙,但是她认为,楚璃现在不会杀她。   对他而言,活着的她,比死了的她更有用。   皇甫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冰冷的目光从水千浔的喉咙处移到楚璃面上,沉声说道:“放了她。”   此时,帐篷外面的脚步声、谈笑声已经越来越近,虽然他们不是冲着帐篷的方向而来,却在有心人的安排下,要从帐篷前面经过。   皇甫意和楚璃都有意压低了声音,显然双方都不想惊动外面的那些人。   楚璃笑的愈发眼波荡漾:“为什么我觉得,熙王殿下好像很在意师妹呢,可是那天晚上,熙王殿下明明还想要烧死师妹呢,这会却又百般维护师妹,就算是看在师妹是天宗女弟子的份上,殿下做的也忒明显了些。”   皇甫意的眸光暗了暗,眼底越发森寒。   “追求女孩子,熙王殿下不可这般生硬啊。”楚璃略带一点喑哑的声音,在帐篷里低低响着,听的人心微微发痒。   这男子,连声音都如此邪魅。   水千浔听着楚璃这一番挑拨之言,面上神情无任何异样,反而弯起丰润的红唇,慢慢笑起来:“师兄是什么时候醒的呢?难道是在摸熙王殿下大腿时候就醒了?”   楚璃本来笑的柔情款款,听到水千浔这句话时,笑容突然滞了滞。   他摸皇甫意的大腿?他可没有这种对男人的癖好,这丫头什么意思?   站在外间的皇甫意,脸瞬间黑了黑。   楚璃看到皇甫意的表情,心里更觉不对劲,水千浔若是胡说八道,皇甫意没可能会是那样古怪的神情。   “哦,看来师兄那个时候还昏迷着,没醒,哎,我还以为师兄是故意要吃点熙王殿下的豆腐呢。看来是师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水千浔脸上露出愧疚之意。   楚璃依然在温柔的笑着,可是笑容看上去有点僵硬。   “不是在摸熙王殿下大腿的时候醒的,难道是在拉熙王腰带时候醒的……”水千浔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楚璃脸色开始发白。他虽然心思敏锐,武功过人,可是毕竟不知道水千浔头发的特别,当时猝不及防下,后颈被水千浔的头发狠狠刺中,立刻失去了意识。不过就在青砚吹进迷香的时候,他就醒转过来。   因为他本身就是研制药物的大行家,自幼浸淫在各种药材中,加上自身极特别的体质,所以迷香入鼻后,反而加速了他的清醒。   一醒之后,他就不动声色的躺着,听到外面皇甫仙蕙和青砚的对话,又通过气息,察觉躲在被子下面的两个人,正是水千浔和皇甫意。   他一动不动,静观其变,见皇甫意飞身而出对付青砚,立刻觉得有机可乘,当下出手控制住水千浔。   没想到水千浔被他制住以后,在这样的情形下,不仅没有半分惊慌,反而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上衣衫半解,心中略一思忖,想来水千浔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皇甫意引到这帐篷里来。说起来,他和皇甫意都算是水千浔的敌人。   此时,听到水千浔的话,再看到皇甫意那古怪的脸色,楚璃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忽然就想起了关于皇甫意和御史孙子姜扶之间的流言。   他昏迷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水千浔看着皇甫意和楚璃的表情,笑的越发狡黠。   话说,这两人一个是冰山美人,一个是致命美酒,若是凑到一块,倒也算是有趣。她见眼前危机似乎已经解除,心中一轻松,想象力就开始信马由缰。   “师妹的口才还真好呢,不过,师兄如果衣衫不整,携着师妹的手这么出去,这般亲热,太子殿下看到后,脸色想必一定很精彩。”楚璃脸上笑容慢慢恢复自然。   水千浔一怔,直觉楚璃真会这么做。   就在这时候,皇甫意的手忽然一挥,本来兜头罩住青砚的薄被一下散开,随后,皇甫意一掌击在青砚背上。   失去知觉的青砚被一下击醒,随后身体就被背上的大力带着,撞向帐篷帘子,她正伸手想要抓住东西稳住身形,手抓到帘子后,不假思索的用力一扯。   “嘶拉”一声,整个帘子都被她扯出去,而她的人继续被那大力带着,抓着帘子扑了出去。   外面一行人本来已经走到帐篷正面,皇甫仙蕙正在焦急,青砚为何还没有出来,不料就听见嘶拉声中,青砚扯着帘子踉跄冲出来,虽然比预计的时间晚了点,但是却依旧在按计划进行。   帘子撕了更好,让这一行人更清楚的看见帐篷里的情形,皇甫仙蕙心里一喜,大声喝问:“青砚,怎的如此没规矩!”   青砚昏头昏脑,一看见皇甫仙蕙,立刻想起公主安排她做的事情,她头上罩着被子后,又被皇甫意一掌拍晕,并不知道帐篷里的情形,只以为是迷香散去后,楚璃醒来想要袭击她,此时听到皇甫仙蕙的喝问,下意识的按照事先的安排惊叫起。   “公主救命!”   这个时候,以皇甫恣为首的一行人已经停下来,帐篷帘子虽然被撕下来,可是帐篷里面光线黯淡,再加上皇甫恣这一行人已经快走过帐篷正面,所以从他们的角度,只看到帐篷里面外间的一角。   皇甫恣往帐篷里扫了一眼,眸光淡淡,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皇甫仙蕙站在皇甫恣的侧后面,被一群世家贵女簇拥着,正在训斥青砚。   她看着青砚头发散乱,满脸惊慌的狼狈样子,心想这丫头倒还挺会作戏的,她先用眼角余光瞥了眼皇甫恣,才开口呵斥:“青砚,你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冲撞了太子殿下,你可是不要命了?”   “公主救命,楚世子要杀奴婢,奴婢真的不是故意打扰楚世子和水姑娘的,奴婢只是送脂粉到这里。”青砚的声音颤抖,显然非常害怕。   听到水姑娘三个字,皇甫恣眸光动了动,但是面上却毫无异样,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周围的一行人,在来御景园之前,都被家里长辈耳提面命,知道太子殿下身边突然出现的女子就姓水,此时听到水姑娘和楚世子,顿时都屛住了呼吸。   有些反应快的,眼里已经露出异样神色,有些人眼里则是一片茫然。   “什么?楚世子和水姑娘?”皇甫仙蕙满脸惊讶,“休得胡说,这是女客休息的地方,楚世子怎么会在里面?”   “奴婢不是故意撞破楚世子和水姑娘私会的……”   “青砚,你把话说清楚,什么私会!水姑娘是太子殿下的人,你不要乱说!”皇甫仙蕙厉声喝道,她声音一提高,周围人都听的分明。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目光闪烁。   皇甫恣静静站在众人之前,眸光清冷,从青砚冲出来的那一刻到现在,脸上表情并没有丝毫变化。   有些性急的,已经往帐篷那面行去,嚷道:“胡说不胡说,去看看就知道了。”   也有人低声说:“楚世子素来风流多情……”   皇甫意放开青砚后,楚璃和水千浔同时一惊,不知道他为何要惊动帐篷外的诸人,听到青砚和皇甫仙蕙的对答,水千浔不知道为什么,想到皇甫恣正听着青砚的那些话,心里就莫名的慌乱。   就在这时候,皇甫意忽然飞身而起,一掌向水千浔劈去,看那情形,竟然是想要她的性命。   楚璃猝不及防,摸不清皇甫意的用意,但是他心知留着水千浔对自己有利,哪里会让皇甫意得逞。   本来按住水千浔肩膀的手骤然一紧,扯过水千浔,避开皇甫意的掌风。   不料趁着他这一分心,被他握在手里的长发猛然挣脱他的掌心,水千浔的身体被皇甫意另外一只手抓住。   随后,水千浔只觉得身体一轻,一股真气冲进她体内,冲开了被楚璃封住的穴道,随即整个人被皇甫意掷向最外边的那张软榻下面,她看到皇甫意冰冷的眸子定定瞅了她一眼,随后转过了视线。   在整个人滑入到软榻下面时,她瞥到皇甫意扯住了楚璃的衣襟。   水千浔下意识的头发一甩,整个人已经像蜘蛛似的贴在了床板下面。   就在这时候,嘶拉一声巨响,大半个帐篷的正面突然化成碎片,阳光和新鲜的空气冲了进来。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进帐篷里,顿时怔住。   他们没有看见青砚口中的,正在私会的水姑娘和楚世子,只看见深紫华服的熙王殿下,一把扯下楚璃的衣襟,扑倒了楚世子。   贴在床板下面的水千浔,已经在帐篷破裂的瞬间,隐去了身形。   她虽然看不到外面一众人等的表情,但是从那变得压抑而暧昧起来的空气,从那压低的吸气声,以及那最后一眼时,皇甫意的动作,她完全可以想象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形。   水千浔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堵的慌。   大瀚朝野上下,是不是马上就要流传出关于皇甫意的新流言?   熙王殿下于洗尘宴上,难耐对楚世子的倾慕之心,掳走楚世子,强行非礼楚世子?   熙王殿下和楚世子于御景园某处帐篷里嬉戏,被宫女撞破,欲杀宫女灭口?   …… ------题外话------   某云猥琐笑:小意意和小璃璃,不得不说的故事。      ☆、第五十六章 正主出场   楚璃在皇甫意从他手底救走水千浔时,有刹那惊怔,但在衣襟被皇甫意一只手扯住的瞬间,立刻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脸色微变。   与此同时,皇甫意另外一只手掌已经向他胸前印来,掌风凌厉。   楚璃比春花还要明艳的面容上,笑容一收又放,身体往后一仰,避开印向胸前的那只手掌。   可是看在帐篷外的一众人眼中,楚璃闪避皇甫意掌风的后仰,变成了华丽丽的被推倒。   楚璃后仰避开皇甫意那一掌,身体随即往旁边滑出。   皇甫意扯住他衣襟的手并没有用力,随着他身体的滑开,手已经松开。只不过本来只是虚虚掩上的衣襟,被这么一带,再次散开来,一线平直锁骨、一抹胸膛、大半个肩膀都袒露出来,肌理紧致,肤光莹莹。   楚璃躲过皇甫意的一袭后,皇甫意并没有追击,只是静静站在软榻边,背朝帐篷外的众人,负手而立。   如果有人凑到近处仔细看去,会发现皇甫意深紫衣衫的下摆,有点点濡湿的地方,颜色比衣衫略深几分,黑色的靴底,浅浅血迹印在墨绿色的锦毯上。   皇甫意站在那里,满脚底的碎瓷片往血肉深处刺去,他却似没有任何感觉。   楚璃的目光从皇甫意身上转开,扫过破破烂烂的帐篷,没发现水千浔的身影,眼底若有所思,但是当他目光瞥到帐篷外面站着的众人,发现众人脸上神情迥异,有人笑容暧昧,有人眼神惊讶,还有人目光猥琐,盯着他袒露出的肩膀,垂涎欲滴。   他猛然反应过来,刚才电光火石刹那间,皇甫意对他的攻击,他的反击,看在别人眼里,能够造成何等的误会。   楚璃的脸上依旧带着慵懒笑意,可是看着旁边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眸色酷寒的皇甫意时,波光荡漾的眼中有凌厉之色一闪而逝。   他慢慢从软榻上站起来,随手扯起衣襟,掩住肩膀,却又漫不经心的露着那一线玉雕般的精致锁骨,眉梢眼角挑着撩人的弧度,眼波如脉脉春水,看向帐篷外的众人,笑意温柔而多情。   凡是和他目光接触的贵女们,身体都不由得软了软。   而那些世家少年,心里则生出异样感觉,忽然觉得熙王殿下既然好男风,遇到楚世子这样的人物,急不可耐的想要推倒,倒也能够理解。   更有些癖好特殊的公子少爷,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莫不是楚世子喜欢强势的男子,自己也许可以学学熙王殿下?   皇甫恣一袭白衣,静立在众人之前,自青砚从帐篷里扑出来,到楚璃掩衣起身这一过程中,面上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眸光清清淡淡。   而站在他身侧后方的皇甫仙蕙,从看见皇甫意的那一刻起,就是满眼的迷茫和惊疑,美丽的脸上,再没了素来的骄矜傲慢。   此时帐篷正面都已经变成碎片,里间外间一览无余,她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除了皇甫意和楚璃外,哪里有水千浔的影子。她看了看皇甫意带着冰冷肃杀之气的背影,又看看离开软榻,正缓缓走出帐篷的楚璃,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帐篷里面会是二皇兄和楚璃?   青砚伏在地上,眼角余光见到帐篷里的那一幕,早就吓得浑身发抖,一动不敢动。她明明看见进帐篷的是楚世子和水千浔,为什么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竟然是楚世子和熙王殿下,而且两人的举动如此暧昧。   破烂的帐篷在风里摇晃,众人看的分明,帐篷里面除了负手而立,背朝众人的熙王殿下外,再无旁人。   皇甫恣的目光在青砚身上扫过,又轻飘飘的掠过皇甫仙蕙。   青砚虽然伏在地上,看不见皇甫恣的目光,可是却觉得脊背上阵阵发寒,仿佛有冰针正缓缓刺入肌肤血肉中,身体抖的越发厉害。   素来骄矜傲慢,不把任何皇子公主看在眼里,只服膺皇甫意一人的长乐公主皇甫仙蕙,满脸疑惑茫然,可看到皇甫恣的眸光时,突然惊醒过来,生生打了个寒噤。   “连人都辨不清,眼睛留着有什么用处?”皇甫恣淡淡的说。   太子殿下的语气很淡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还不错一样,可是听在众人耳里,心脏却莫名一紧,像是被人用手握了一下。   青砚直接晕了过去。   皇甫仙蕙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自然知道皇甫恣话里的意思,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若是按照皇甫恣的意思处罚青砚,无疑是当众服软,打自己的脸。   她可是皇后嫡女,而皇甫恣,虽然是太子,可是毕竟是在朝野毫无根基的太子。   而且这个太子能做多久,没准就是由段皇后的心情来决定。   更何况,青砚是皇后送给她的宫女,武功高强,办事得力,就这样毁了,她一方面觉得有点可惜,另外一方面,觉得无法向母后交代。   皇甫仙蕙的目光转向皇甫意,想求助,却只看见自家兄长的背影。   “太子哥哥,今个洗尘宴是喜庆日子,见血不吉,这婢子只是看错了人,又受到惊吓,皇妹定会重重责罚……”   皇甫仙蕙刚说到这里,就听见皇甫恣淡淡的说:“墨初。”   立在不远处,一身黑衣的英俊亲卫本来如影子般毫无存在感,此时也如影子般闪了闪,好像瞬间离开过原地,又好像没有离开。   可是本来已经昏过去的青砚,此时身体却软软倒向一侧,紧闭的双眼里流出血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呻吟声。   一众世家公子,名门贵女脸色齐变,有几个女子拿了帕子,掩住嘴,开始呕吐起来。不过是眨眼功夫,太子的那个亲卫,直接刺瞎了青砚的眼睛。   太子殿下竟然丝毫不顾忌长乐公主的面子,只因为青砚看错人,说出了水姑娘和楚世子私会的话,就让人毁了她的眼睛。   而熙王殿下,始终只是背对众人,并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说,太子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废立都得看皇后的脸色?   有些头脑冷静的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   皇甫仙蕙身体摇摇欲坠,死死盯着皇甫恣,嘴唇颤抖,却又说不出话来。侍立一侧的端姑姑赶紧上前扶住她,又令两个宫女把青砚抬下去。   此时,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楚璃走上来,如没事人般,向皇甫恣见礼低笑:“卫楚国世子楚璃参见太子殿下,数年不见,太子殿下风华依旧,令人一见心折。”   皇甫意闲闲道:“数年不见,楚世子的风流雅致,越发令人刮目相看。”   两人语气都是恰到好处,神情也是一派从容,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两个人在短短数天内,曾经两次见面,每次都是你死我活。   两人一边闲谈,一边转离了帐篷,往前行去,那些本来跟在皇甫恣身侧的人,也就随着二人的脚步离开。   一时间,破破烂烂的帐篷外面,只剩下皇甫仙蕙和服侍她的宫女。   帐篷里面,一直负手而立的皇甫意,缓缓转过身来,冷冷看着皇甫仙蕙。   “二哥哥,他好生嚣张!”皇甫仙蕙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眼中闪着怨毒不忿之意。   皇甫意眸光冷冽阴沉:“愚蠢!”   说完,皇甫意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旁边空荡荡的软榻,拂袖离去,无人发现他靴底上,淡淡的血痕。   皇甫仙蕙僵立在当地,胸口上下起伏,第一次被兄长这般训斥,眼中先是羞恼,随后闪过狠辣之意,瞪了一眼那空空的帐篷,心里疑惑,青砚绝无可能看错,难道是在青砚禀报自己的时候,那丫头运气好,先离开了?   可是红砚一直带着人暗中封锁住了帐篷四周,若是看到水千浔离开帐篷,必然会向她禀报。   她召回隐在暗处的红砚,边走边细细询问,得知并没有见到任何人从帐篷里出来,愈加百思不得其解。   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以后,御景园的下人才在管事的命令下,过来收拾帐篷,无人注意到,一缕风从他们身边拂过,消失在不远处的花丛后。   水千浔在花丛后现出身来,看着皇甫意消失的地方,神情有些复杂。她刚才一直隐身在软榻下面,自然看见皇甫意衣幅下摆和靴子上渗出的血迹。   鼻端除了他身上的淡淡松香味,还夹杂着血腥味。   她也知道皇甫意为什么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不愿被人发现他腿脚上的伤势,否则定会被人看出破绽,如果再顺势追究下去,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更何况,在洗尘宴上,熙王殿下受伤,可不是件小事。   水千浔转过目光,心里默默的说:水千浔啊水千浔,这不过是皇甫意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他当初需要烧死你的时候,可没见有半分犹豫,如今他这么做,也不过是因为利益需要罢了。   他们这些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大人物,心机一个比一个深沉,一言一行也绝对不会只是表面那么简单。   水千浔使劲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面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甩开,理了理衣衫,见自己浑身上下没什么破绽,才从花木后走出来,装作欣赏风景的样子,沿着碎石小径往摆席次的地方慢慢走去。   一个侍女端着托盘走来,水千浔瞥到托盘上做成各种小动物形状的点心,眼睛不由得一亮。   她迎上去,随手拿起托盘上的一只小羊羔形状的核桃酥,送进嘴里,含含糊糊说道:“真好吃。”   那个侍女十三四岁年纪,圆圆苹果脸,眉眼清秀,见到水千浔的穿着打扮,虽然不知道她的身份,可是自然能猜出是洗尘宴上的贵客。   本来被水千浔的行为吓了一跳,此时恢复了正常,垂了头,只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这个奇怪的红衣少女。   还从来没有哪家小姐,会这般直接拿了托盘上的点心来吃。她见水千浔吃的香甜,细声细气说道:“姑娘若是喜欢吃,这些点心姑娘拿去慢慢吃,婢子再去端一盘送到席上即可。”   “这就是天下第一味庄做出来的点心吧,果然不一样啊。”水千浔咽下嘴里的点心,听侍女这么说,顿时喜笑颜开,随手拿起托盘上的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百合小卷,送到侍女嘴边:“来,你也尝尝。”   “婢子不敢。”小侍女低了头,可是却轻轻咽了下口水。   水千浔一笑,把百合小卷直接放到她嘴唇上:“吃吧,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侍女见周围没人,又见水千浔笑的俏皮,没有平时所见到的贵女那般骄矜,嘴边的点心确实也很美味,胆子顿时大了点,张嘴吃了下去。   “这才对嘛,你叫什么名字啊?”水千浔拈起两块点心,一块扔进嘴里,一块塞到小侍女手里。   “禀小姐,婢子叫小菱。”小侍女把托盘放到旁边石桌上,快步离开,很快又回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她把热茶递给水千浔,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崭新的锦袋,她一边把托盘里的点心放到锦袋里,一边细声细气的说:“小姐,喝点茶水,那边马上要开席了,婢子把点心装好,小姐可以放在衣袋里慢慢吃。”   “小菱,不如你来做我的侍女吧。”水千浔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看着小侍女装点心,觉得她太合自己心意了。   小侍女抿嘴一笑:“那是婢子的荣幸。”   她把装着点心的锦袋递给水千浔,端了托盘躬身道:“婢子要再去端一盘送到席上,午时开席,可不敢耽误了。”   “我给你留两块点心,等会记得找我来吃啊。”水千浔笑嘻嘻的朝小菱挥了挥手,看着小侍女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   水千浔把装着点心的锦袋放进袖子里,边吃点心,边慢慢往席次那面走去。   众人此时都聚在席次那里。   皇甫意已经包好伤口,换过一身衣衫。   众人看见皇甫意和楚璃的时候,刚开始眼神还有些躲闪,可是熙王殿下神情冰冷,眸光冷厉,楚璃笑容明艳,眼波脉脉,两个当事人都没半点异样,他们又有什么好躲闪的,慢慢的众人也都放松下来。   就好像帐篷里的那一幕从没有发生过似的。   水千浔也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无声息出现在皇甫恣身后,袖子里的锦袋里,还剩下两块留给小菱的点心。   皇甫恣仿佛不知道水千浔就在自己身后,目光始终不曾看她。   水千浔也在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点心虚,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为神马会有这种心虚的感觉。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伸长脖子,开始研究案几上摆着的各色精美佳肴。   众人开始在侍女的引领下,一一落座。   皇甫恣的席位,自然是正中最尊贵的位置。   左首席边坐的是以皇甫意为首的皇子,按照年龄依次排下,皇子位次下面,挨个一排坐着世子、侯爷等一众世家子。右首席边坐着皇甫仙蕙为首的公主,接下来就是各府的贵女们。   水千浔的位置,在皇甫恣的右侧下首,就是在皇甫恣和皇甫仙蕙中间。   在场的人,男子自然是以皇甫恣身份最为尊贵,女子就是皇后嫡女长乐公主,可是水千浔的席位这么一排,那就意味着她比皇甫仙蕙的身份更尊贵。   皇甫仙蕙咬了咬牙,忽然起身,朝皇甫恣行礼道:“太子哥哥,水姑娘曾经对皇妹自称是太子哥哥的心上人,说太子哥哥许她太子妃之位,皇妹百思不得其解,父皇和母后为太子哥哥选妃殚精竭虑,大瀚出身尊贵,身世清白的女子,堪为太子妃的,都在此处,不知道水姑娘何德何能,得太子哥哥青眼?”   “水姑娘来自天宗,奉天宗宗主之命出山。”皇甫恣只是淡淡说了这么一句。   皇甫仙蕙面色微变,她没有想到皇甫恣会在这样的场合,公开水千浔的来历。   天宗女弟子身份一旦公开,对皇甫恣来说有利有弊,但是目前来说,他在大瀚根基不稳,反而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可谓弊大于利。   皇甫恣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证明水千浔的身份,可以当之无愧坐于此处?   皇甫仙蕙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此时下面的一众人等面色微变,能参加洗尘宴的人,自然知道关于天宗这个门派,而且事先也隐隐知道一些水千浔的来历,可是太子这般当众说出来,仍旧出乎他们意料。   眼色交换中,再看向水千浔的目光,又有了不同。   就在这时候,湖水上面忽然传来清冷的声音:“何人竟敢冒充天宗女弟子,蒙骗欺哄大瀚太子?”   声音刚落,就听见琴声、萧声悠悠响起,淡淡香气自湖水上飘来,闻的出来是极品香料,水千浔抬头,看见瀑布上方有白色花瓣飘洒而来,飞花之中,一顶软轿,御空而来。   轿身白纱飘飞,白纱之中,垂着精致的淡银色丝绡,轿顶上方,缀着一朵极大的白莲花,四个青衣小婢抬着轿子,凌空虚步,踏飞花而来。   轿子前方后方亦各有四名青衣侍女,分别抱琴持萧,琴声箫声演奏不绝。   曲声悠悠、飞花漫天,软轿侍女,自瀑布上方出,于湖面上踏风穿花而来,飘然将落。   水千浔听到天宗两个字,先是心中漏跳一拍,正主怎么来的这么快?可是随即看见这般华丽丽的装逼出场方式,突然扑哧笑了出来。   拍电影吗?   拜托,这种出场方式,已经太过时了好不好,现在流行的可都是一手拿伞,一手提灯笼,在夜黑风高时分,如流星般从天而降。   亲,与时俱进好不好?   满座寂静,众人都被那穿花踏水而来的轿子,以及轿中人的那句话惊住,水千浔的笑声就显得分外响亮。   除了水千浔,席中还有三人表情迥异。   皇甫恣眸光淡淡,看也不看那轿子来的方向,只是眼底隐隐有月下深雪般的寒意。   皇甫意眸色冷厉,暗红薄唇抿成一线,神情越发酷烈,目光从水千浔的身上转向那顶软轿。   楚璃的眉梢眼角挑的越发高起来,一双眸子波光荡漾,在水千浔和那顶轿子间来回掠过,温柔多情、漫不经心的笑意中,更多了丝意味深长。   这时候,一名端着托盘的侍女,正沿着湖边小径款款走来,而那轿子飘然而落,看那方向,落地的地方,正好和那侍女撞上。   那小侍女大概是被这么装逼的出场方式给震到,惊呆在当地,眼见软轿飘来,竟然已经忘了躲闪,捧着托盘,木立当地。   “天宗绯烟小主出行,还不速速回避!”冰冷的语声响起,可是那小侍女早忘了如何动弹,只是下意识的端着手里的托盘,呆呆仰头立着。   不好,水千浔心里忽然一跳,心中生出不详预感。   软轿视那小侍女如不存在一般,径直落在她的头上。   只见小侍女的身体忽然像是没了骨头,从头到肩到腰……就如软软的棉花,被轿子一点一点压下去,扁下去,直到轿子彻底落到地上,小侍女的身体也没了踪影,仿佛已和轿子下面的泥土融为一体。   血水从轿沿下面汩汩流出,染红轿边沿,染红小径上的青草和碎石。   “轿子弄脏了。”轿子里面传出冰冷的声音。   “奴婢该死!”抬轿子的四个青衣小婢齐齐跪下。   轿子里的人没有理会那四个青衣小婢,飞起的白纱缝隙里,露出一双眸子,清高的如天边的云。   那双眸子正看着水千浔。   水千浔的手,紧紧攥住袖子里的锦袋,里面是她留给小菱的两块点心,可是那圆圆苹果脸,说话细声细气的小侍女,却再也不会来吃了。   少女死死盯着轿子里那双清高如浮云的眼,大而黑的眸子慢慢收缩成竖着的杏仁状…… ------题外话------   小水水:碾压一切白莲花……   感谢:千夜泠殇童鞋:鲜花1朵,感谢泠泠寂雨童鞋:鲜花1朵      ☆、第五十七章 白莲花还是绿茶婊   水千浔盯着白纱后面的那双眼,黑眸收缩成竖着的杏仁状。那双眼,看上去比天空上飘着的云还要清高,那眼里的目光,看着水千浔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白纱飘起,隔断了水千浔和那双眼之间的视线。   水千浔丰润的红唇慢慢弯出一抹冷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轿子里的这个冷漠傲慢的绯烟小主,就是那高贵冷艳神秘强大的天宗派出的女弟子?她来的还真是时候啊。   水千浔飞碟失事,莫名其妙穿越到这里,被皇甫恣抓住,又让人误以为她是天宗女弟子,不过才短短数天时间,她绝对不相信天宗居然会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提前派人出场,好及时赶到这里揭穿她。   换句话说,洗尘宴上,天宗绯烟小主的出现,必定是有心人早就安排好的。只不过不管是幕后安排的人,还是天宗的人,甚至是绯烟小主自己,都没想到,中途会有人横亘而出,抢在她们前面,摆出天宗女弟子的身份。   这下子,直接打了个她们措手不及,但是想必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加上他们心里清楚水千浔是个假货,所以绯烟小主在这种情况下,依然用一种极其装逼的方式,华丽丽的出场了。   水千浔忍不住瞥了皇甫恣一眼,她的天宗女弟子的黑锅,正是拜皇甫恣所赐,难道说,今天这一幕,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太子殿下的腹黑,她早已经领教过,要说这什么绯烟小主的出现,皇甫恣会毫无知觉,打死她,她也不会相信。   只不过这次,皇甫恣到底会玩出什么花样来?她既好奇又期待。   不过眼下,她现在没有时间去想太多,她看着那顶白纱飞舞飘拂的轿子,黑眸愈来愈亮。   好吧,你既然出场出的这么装逼,还嫌弃别人的血弄脏了你的轿子,那么,姐今天就让你有来无回。   水千浔这么想,并不单单是因为小菱的无辜惨死,还因为她无比清楚,她这个山寨版的天宗女弟子,在今天这个场合,遇到正牌的天宗女弟子,那么两个人,就只能留下来一个。   她今天非要把这个正牌货给打成盗版不可!   此时,那弹琴的、弄箫的青衣小婢也已经落在轿子两侧,手里琴箫不停,只是曲声越发的低幽,袅袅盘旋,如游丝如轻烟,再配上那随风轻飘的白纱,不去拍鬼片真是太浪费了。   全场静默,不知道是因为见识太少的古人,被这样装逼的出场方式给震到了,还是因为轿子落地时碾压出的一地血水。   “这音乐是吊丧用的吗?”水千浔掏掏耳朵,笑嘻嘻的问。   在如此安静甚至有点压抑的场合下,水千浔的声音虽然不大,还带着几分甜糯娇憨之意,可是场上每个人显然都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俱是一凛,目光在水千浔和那顶软轿之间转来转去。   显然不可能两个人都是天宗女弟子,其中必然有一个是假,本来看到轿中那被称为绯烟小主的女子,出场方式如此之装逼,自然应该是真,可是现在另外一个站在那里,一副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架势,看上去倒也不太像冒牌的。   这一真一假两个女子之间的火药味显然十足。   有眼光敏锐的人甚至发现,那叫水千浔的少女,虽然看上去依旧娇憨可人,可是黑眸中却隐现睥睨之意,风中红衣翻飞,如披一身绚烂霞光,那顶本来仙气十足的轿子,和她一比,竟然有了几分苍白单薄之感。   端坐在案几后的皇甫恣,眸光清清,依然是那副高冷谪仙状,眼底却露出一抹淡淡笑意,浅粉色的唇弯出几不可见的弧度。   皇甫意冷冽暗沉的眸子暗潮微涌,一线暗红薄唇抿起来,脸上有疑惑之意闪过,他虽然从皇甫恣的态度,确定水千浔是天宗女弟子,但是现在却又产生了怀疑。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皇甫恣的心机手段,果然非同小可。   不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绯烟小主,到底和皇后有没有关系,为什么他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楚璃手肘撑着案几,掌心托着下巴,意态慵懒,眉梢眼角挑起的越发高了,波光荡漾的眸子里,看向水千浔的目光多了丝兴味,如果这丫头真是冒充的,还敢同正牌这么叫板,倒真是有点意思。   皇甫仙蕙的神情自然也变得兴奋起来,看着水千浔的目光,不仅仅是幸灾乐祸,更带着嫉恨憎恶,她心中认定水千浔才是冒牌货,那么真正的天宗女弟子,必定不会放过水千浔,也不会一刀杀了她那么简单。   她期待接下来的好戏。   在皇甫仙蕙的心中,这位绯烟小主的出场,才更符合,她心目中的,天宗那种远离尘世的神秘门派的风格。   场中其余人等也是神色迥异,有些人眼中露出兴奋之色,摆出了看好戏的架势。有些人眼中则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之意,还有人看不出什么表情,可见颇有城府。   那些弹琴弄箫的青衣小婢听到水千浔这话时,脸上表情齐齐一僵,演奏的曲子险些跑了调。   如此空灵飘渺的曲声,居然被说成是吊丧用的!   她难道不知道得罪天宗的下场有多惨吗?冒充天宗女弟子已经是自找死路,现在正主出场了,这位居然还像没事人似的站在那里,还敢对她们冷嘲热讽,她究竟是胆子太大,还是脑子太蠢?   轿子中,被称为绯烟小主的女子冷哼一声。   琴箫声渐停,众青衣小婢齐齐向着轿子躬身行礼,站在右侧最前面,怀里抱着琴的青衣小婢恭恭敬敬地说:“恭请绯烟小主。”   水千浔又掏掏耳朵,肺炎小主,这名字还起的挺贴切,等会再打的她咳出几口血来,就更名副其实了。   轿子里面的绯烟小主又是冷哼一声。   青衣小婢恭敬说完后,直起身子,对着水千浔说道:“好大胆的乡野女子,可知冒充天宗弟子是何等大罪?如今绯烟小主已到,还不赶紧过来跪下,自刎谢罪,我家小主素来心善慈悲,可留你一具全尸。”   水千浔看了看轿子下面还在不断渗出的鲜血,已经变成暗红色的碎石小径,以及被鲜血濡湿的青草和地面,冷笑一声:“哪里来的贱人,竟敢冒充天宗弟子,在我这个正牌天宗弟子面前装逼,还不赶紧滚过来,跪下自刎谢罪,我保证不给你留全尸。”   “你说什么?”青衣小婢不可置信的看着水千浔,手里的琴险些掉下来,其余小婢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皇甫恣浅粉色的唇弯的更加明显了,眼底的淡淡笑意中,多了一丝旁人看不到的宠溺,这丫头向来牙尖嘴利,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   皇甫意本来冷冽暗沉的眸子,看着水千浔,眸光闪动生辉,这丫头若真是冒充的,那么还真真是狡黠无赖,胆大包天啊。   楚璃眼中兴味更浓,这丫头心够黑,皮够厚,嘴够利,有点意思!   场上诸人本来因为绯烟小主那装逼的出场方式,以为太子殿下身边的水千浔多半是冒充的,可是刚才水千浔气势丝毫没有半分逊色,此时反驳对方的话来,更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架势,心中越发不确定起来。   水千浔两眼望天:“你们小主耳朵不好使,那我就再说一遍,姐姐我向来比较照顾残障人士,听清楚了啊,我说,让轿子里面敢冒充我天宗女弟子的傻缺赶紧滚出来,跪在我面前自刎谢罪!我保证不给她全尸。”   “放肆!好大的胆子,假冒天宗女弟子,还敢在绯烟小主面前……”   “傻缺就是傻缺!”   “……胡言乱语,快来受死!”那青衣小婢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形,要知道平时只要她们说出天宗两个字,所遇之人,立刻恭敬逢迎,如今这种场面,她毫无经验,除了平素说惯了的套话,对水千浔毫无还手之力。   轿子里那人的目光,透过飘飞的白纱,从水千浔身上扫过场上诸人,落在皇甫恣身上时,有刹那的惊艳,本来因为水千浔的话,变得阴寒起来的眸子,开始慢慢漾出轻柔笑意。   随后,她的目光又在皇甫意、楚璃的身上停了一下,笑意越发的温柔起来。   如果不是白纱遮挡,水千浔看不清她的表情,否则水千浔必定认为轿子中的女人,脸上挂着两幅面具,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抚琴,不可和这等粗野女子口舌相争,既失了身份,也在太子殿下、熙王殿下和楚世子面前失了礼数。”轿中人终于发话,本来冷漠清高的声音,变得又轻柔又优雅。   “是,小主。”叫做抚琴的婢女如蒙大赦,赶紧侧过身子,向轿子恭敬行礼应道。   咦,轿子里面的人说话语气怎么变了?没了刚开始的冷漠傲慢,变得又温柔、又优雅,听在水千浔的耳里,险些鸡皮疙瘩掉一地。   对了,她认得皇甫恣、皇甫意和楚璃,那么就是说,她是有备而来的了。场上诸人,皇甫恣名分上毕竟还是大瀚太子,而皇甫意是皇后的嫡子,握有大瀚实权,楚璃虽然是卫楚国世子,但是诸侯势大,卫楚国的国主,大瀚皇帝也不敢轻易得罪。   况且,这三个人的容貌气质,各有千秋,也是场中男子中最出色的三位。   这绯烟小主一句话,就把三个人都拉扯上了,那说话的语气,给人的感觉,怎么听,怎么别有深意。   艾玛,本来以为她是朵装逼白莲花,现在看起来,分明是个绿茶婊。   白色轻纱无风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轿中端坐的人,白衣飘飘,妆容精致,从头到脚,每一根汗毛都在无言呐喊“我是世上最最高贵冷艳门派出来的女弟子,你们能看到我,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水千浔大而黑的眸子一扫,把轿子里面从冷漠傲慢,突然变成温柔优雅的这位,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突然扑哧笑出声来。   一众青衣小婢对着水千浔横眉怒目,可是却又不敢开口,知道自己不但说不过她,多半还会被她噎到吐血。   水千浔笑嘻嘻地说:“喂,那个什么肺炎小主,你要冒充天宗女弟子,好歹也多下点本钱才行啊。穿白衣服是很飘,是很仙气,不过拜托你能不能用点好布料?这白衣服,料子好的,穿起来叫飘飘如仙,料子寒碜的,穿在身上,那叫孝服。”   青衣小婢脸色唰的白了,轿子里的那位,那一脸的温柔优雅,突然凝住,脸上就像挂了张面具。   水千浔随手扯过皇甫恣的衣袖,对着轿子挥了挥:“看看,这才叫白衣飘飘,看看,人家这白衣服,多精美,多滑润,多飘逸,再看看你那白衣服,知道的是白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黄布料上涂了一层粉呢!”   这句话一说出来,绯烟小主的笑容越发挂不住了,只不过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要维持自己的优雅端庄,自然不能一把抓死水千浔,眼中阴寒之色一闪而逝。   水千浔的话刚落,皇甫恣眼角顿时微微一弯。   皇甫意眼底的冰山瞬间消融,而楚璃托着腮,低低笑出声来。   其实绯烟小主身上穿的白衣,质料已是上品中的上品,可是,凡事最怕对比。皇甫恣身上的白衣,用的是雪玉锦,是极品中的极品,有钱也买不到,质料精美滑润,如同镀了一层月光的雪。   和皇甫恣身上的白衣一比,绯烟小主那身白衣,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块白色的抹布,而且还是那种用了之后再洗过的抹布。   而且绯烟小主坐在轿子里,高高端起来的样子,那姿势,那眉眼,那神情,怎么看怎么像是放在灵堂里祭奠用的扎的纸片人。   再配上那一袭白衣,我勒个去,放在棺材前妥妥的纸扎童女啊。   绯烟小主脸上还挂着温柔优雅的笑容,对水千浔轻轻地说:“你冒充天宗弟子,处心积虑留在太子殿下身边,我能理解你的心思……”   绯烟小主温柔轻笑,优雅低语,语气中是满满的善解人意。   水千浔觉得有些反胃,这货能用正常点的语气说话吗?   “你这样的女子,能做出这般举动,说明你心比天高,也说明你出身平凡,却又想着攀龙附凤。也不知道你从什么地方得知我天宗的名头,以为冒充了我天宗弟子,就能欺哄太子殿下,还妄想嫁给太子,做太子妃,一步登天。只是我天宗弟子,不是你这样普通女子能冒充的,太子殿下也不是你这样的人能肖想的。”   绯烟小主说到这里,用充满同情的目光看着水千浔,满脸的我理解你,我同情你,不过你虽然可怜,我还是不能帮你。   “神经病。”水千浔嘻嘻一笑。   正在扮温柔,装善解人意的绯烟小主身体僵了僵,可是看到水千浔身侧的皇甫恣,脸上神情却越发温柔,眼中还闪过一抹委屈,好像水千浔的话,让她那颗敏感善良温柔的心受到了伤害。   白莲花和绿茶婊的结合体,战斗力果然翻了不止一倍啊。   水千浔瞥了眼皇甫恣,见他眸光清清淡淡,对绯烟小主一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样子。   当然,这位高冷帝对她貌似也一贯如此,她此时也有些摸不清皇甫恣的想法,要知道,她身上那顶天宗女弟子的黑锅,就是拜皇甫恣所赐,如今正主找上门来,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此时,绯烟小主已从轿子里缓缓起身,旁边的两个青衣小婢赶紧上前,伸出手臂,要扶小主出轿,可是刚走到轿边,其中一个小婢脚底突然哧溜一滑,猝不及防下,重重磕在轿子上。   轿身顿时向前一倾,正在用最温柔优雅动作起身的绯烟小主猝不及防,身体顿时往前一栽,她伸手去扳轿栏,想要维持自己的优雅,可是手一放到轿栏上,咔嚓一声,轿栏断裂开来。   “矮油,绯烟小主好大的手劲啊。”水千浔笑容恶劣,她眼角余光瞥见皇甫恣的手指微微弹了弹,好像刚弹开一只苍蝇似的,顿时猜到绯烟小主的轿栏多半就是他动的手脚。   水千浔心里忽然觉得很爽、很甜,就像大夏天里吃了块甜甜的冰糕。   绯烟小主见轿栏断裂,反应倒是极快,一把抓住白纱,嘶拉一声,白纱被她扯裂了一半,才稳住身形。   本来白纱飞舞、如烟如雾,仙气飘飘的轿子,现下是轿栏断裂,白纱撕破,很是狼狈,水千浔笑嘻嘻地问:“这轿子多半是山寨货吧。”   绯烟小主和青衣小婢虽然不明白什么是山寨货,但是从水千浔那恶劣的笑容上也看出,她这话不是什么好话。   绯烟小主心下疑惑,她这轿子的白纱,都是用薜萝丝织成,她抓白纱稳住身体的手,用了柔劲,就是怕撕裂了白纱,影响形象,可还是事与愿违。   难道她的功力最近又有了进益?   没有人注意到,皇甫意从袖中探出又收回的手,只有皇甫恣的眸光微微动了动,还有楚璃眼角挑了挑。   青衣小婢偷偷瞥了眼自家主子的脸色,冲着水千浔呵斥道:“死到临头,还要胡言乱语,今天此处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哎呦,我好怕怕啊。”水千浔笑嘻嘻地说。   青衣小婢脸色一白,刚要说话,就听见绯烟小主略带娇怯看了一眼皇甫恣,温柔说道:“抚琴,这里毕竟是以太子殿下为尊,不得在太子殿下面前放肆。”   抚琴有些委屈道:“小主,她冒充我们天宗的弟子,还敢如此嚣张,小主几次三番给她机会,她不但不领情,还对小主冷嘲热讽,奴婢实在是忍不出……”   “好了,抚琴,太子殿下会为我们做主的。殿下,绯烟师从天宗宗主,此次奉宗主之命出山,替宗门结识当世青年才俊。”绯烟温柔而优雅的说道。   “你说你是天宗女弟子,可有凭证?”皇甫恣淡淡问道。   “天宗的天下令在此。”绯烟从衣袖里拿出一块半透明的牌子,非金非玉,和鸡蛋差不多大小,是上圆下方的形状,上面刻着一些繁复的花纹,   天宗的天下令,据说可以调集天宗隐蔽在这大陆上的各处力量,可以为持天下令的人提供丰富的人财物支持。   对于有野心的人来说,有了人财物,就有了争霸天下的基础。   所以,但凡对天宗有一些了解的人,都对天下令有所耳闻,此时见绯烟托在手心里的天下令,眼中都露出惊讶、羡慕、贪婪等不同神情。   水千浔看着绯烟手中的天下令,黑眸滴溜一转,笑嘻嘻地说:“你那才不是天下令,真正的天下令在我手里,你那是假的。”   绯烟终于维持不住她的温柔优雅了,朝水千浔冷笑道:“荒谬,天下令怎么会有假的,你冒充我天宗弟子,又怎么会有我宗门的天下令。”   水千浔从怀里掏出一支半透明的绿色圆柱,捧在手心里。圆柱一面是指肚大小的圆球,外面一面则是方方正正的四角形,四角形的每一面,都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画不像画,字不像字。   再仔细看去,少女雪白掌心上的那令牌,竟然是由极品碧水玉雕刻而成。   “这才是我们天宗的天下令,你那块破牌子才是假的!”   场上诸人看着两个女子手里的令牌,都有些茫然。   天下令虽然很有名,可是这里根本就没人见过,换句话说,除了天宗里的寥寥数人,压根就没人知道天下令到底长什么样。   此时,自称为天宗女弟子的两个人,手里各自拿着不同的天下令,彼此间火药味十足。   楚璃看着水千浔手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形状古怪的天下令,总让他觉得有些眼熟。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头顶,他醒来后就发现自己束发的玉簪不见了,现在头发只是用一根发带随意束起。   他的玉簪,就是碧水玉,除了形状不一样,玉质和纹路和水千浔手心里的一模一样,奇怪…… ------题外话------   小水水:竟敢打小恣恣的主意。   小恣恣:扔去当花肥。   小水水猥琐笑:扔给读者君      ☆、第五十八章 真和假   少女掌心雪白,五指嫩如春葱,天下令虽然形状古怪,但色泽浅碧,剔透晶莹,如一泓碧水聚于掌中央。   浅碧雪白色泽鲜明,相映成趣,宛如一幅工笔画。   绯烟小主的手,皮肤自然也是细腻白皙,只不过她掌心里的天下令,材质非金非玉,颜色又是灰扑扑的,毫无光泽,乍一看,像块石头,再一看,还是像块石头。   托着那灰扑扑的天下令,本来白皙的手掌,就透出了几分惨白。   这么一来,卖相上立刻有了高下之分。   绯烟小主莫名的就有些心虚,虽然她知道自己手里的天下令才是真的,可是看来看去,还是对方手里的那假天下令更夺人眼球些。   水千浔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笑意,嘿嘿,包装和卖相,向来就是一种唬人抬价的手段,她这点向来玩的娴熟。   说白了,她现在和绯烟小主,也无非就是看谁能把自己包装的更像天宗女弟子,把自己推销出去,让场中诸人认定其中一人为正牌天宗女弟子。   其实本质上,拼的是双方的营销手段罢了。   众人看看水千浔手中的天下令,又看看绯烟小主手中的天下令,目光在两人的手上,脸上转来转去,越发觉得扑朔迷离。   两个少女,一位黑发黑眸,红衣质料精美,绚烂如霞,一位妆容精致,白衣质料虽然逊色了点,但也能称的上仙气飘飘。   两人站在那里,都捧着一枚天下令,彼此针锋相对,无人有退缩之意。   通常冒牌货遇见正主,总要心虚的吧,可是眼前这两位,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一个比一个像真的。   场上也没有一个人见过,或者听说过天下令是什么模样,自然无从分辨真假。   绯烟一手扶着小婢的肩膀,一手举着天下令,尽力维持着她最高贵优雅的造型,只是在看水千浔手心里的天下令时,眼神有些阴冷。   她看见场上诸人的目光,心知不妙,对方身上竟然带着这么一枚造型古怪的碧水玉,让她想驳斥又不知道从何驳斥起,   绯烟的目光落在皇甫恣脸上,见那颠倒众生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有偏袒对方之意,心中又轻松了一点,毕竟对方比她先到太子殿下身边,她非常担心太子殿下会先入为主。   此刻看来,她似乎还不用太担心。   绯烟目光落回到水千浔身上,脸上露出宽悯之情,温柔说道:“这位姑娘,你为了冒充我天宗弟子,煞费苦心,竟然连假的天下令都备在身边,我可以理解,像你这样的平凡乡野女子,一旦抓住攀附贵人的机会,就会不择手段,但是假的就是假的,也只不过欺瞒一时罢了。”   水千浔笑嘻嘻地说:“这位肺炎姑娘,你为了冒充我天宗弟子,煞费苦心,竟然连假的天下令都备在身边,我可以理解,像你这样的平凡乡野女子,一旦抓住攀附贵人的机会,就会不择手段,但是假的就是假的,也只不过欺瞒一时罢了。”   绯烟的表情僵了僵:“天下令是宗主亲手交给我的,全天下只有这么一枚,见过的人寥寥无几,你仿不出真正的天下令。”   “天下令是宗主亲手交给我的,全天下只有这么一枚,见过的人寥寥无几,你仿不出真正的天下令。”   ……   接下来,无论绯烟说什么,水千浔都依样画葫芦回她什么,绯烟的脸越来越白,眼圈又开始微微泛红,目光也变得哀怨起来。   她此时的表情,无言诉说着她的心声:我已经尽力了,你怎么还这么冥顽不灵,你不要逼我对你动手好不好,我真的真的是个很善良很温柔很心软的女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水千浔笑嘻嘻看着她,欣赏着眼前绿茶婊的卖力表演。   演技不错啊,如果再配上点眼泪,就可以给个满分了,场上有些公子看着绯烟小主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脸上已经露出怜惜之色。   绯烟目光转向皇甫恣,眼中果然浮现出点点泪光:“太子殿下,绯烟已经尽力了,请您给绯烟做主,这女子也不知是何来历,冒充天宗女弟子,欺瞒殿下,只怕她还有更大阴谋,要对殿下不利,请殿下派人拿下她,严加审问。”   皇甫恣的脸偏过来,看了眼水千浔手心里的“天下令”,又看了眼绯烟手里的天下令,淡淡说道:“本宫知道了。”   太子殿下显然无视绯烟的楚楚可怜。   水千浔觉得今天天气真不错,笑容越发娇憨。   楚璃忽然走上来,凑到水千浔掌心前,仔仔细细打量着这枚造型古怪的天下令,脸上笑容高深莫测,看了半晌,也不说话,只是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来。   众人目光集中在楚璃身上,绯烟眼中也是一亮,看楚世子的表情,难道竟然认得天下令?   “楚世子,可知道到底哪枚天下令才是真的?”皇甫仙蕙有些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楚璃摇了摇头,笑意慵懒:“本世子从没见过天下令,怎么会知道真假呢。”   皇甫仙蕙顿时噎住,没见过天下令,那么为什么还凑到水千浔掌边,还看的那么仔细,脸上表情还那么古怪?   “师妹的手真是越看越漂亮。”楚璃扬起头,而是对着水千浔笑吟吟的说,同时抬手在自己的头发上摸了摸,那里本来是插着他的碧水玉发簪的地方,此时只是随意用一根带子系住。   楚世子不是看天下令,而是在看托着天下令的手?众人额头上好大的黑线,绯烟的表情瞬间阴沉,但是立刻恢复了温柔端庄,只是在听到“师妹”两个字的时候,目光闪了闪。   楚璃无视众人的反应,只是含笑看着水千浔,眸光荡漾,意味深长。   他可以肯定,这水千浔手里的天下令,分明就是他一直用来束发的碧水玉发簪,只不过,就这么短短时间里,那枚好好的发簪,怎么会变成这古怪模样。   水千浔大而黑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丰润的红唇微微噘起,笑的娇憨俏皮,就知道楚璃必定看出了什么,不过就算他认出来这天下令是由他的发簪改造的,那又如何?   他什么都证明不了。   就在刚才绯烟小主拿出那块非金非玉材质的天下令的时候,水千浔的数百根头发一起溜进她的衣襟,把藏在她怀里的玉簪唰唰唰雕成了一头是圆形,另外一头是方形的圆柱体,至于方形四面上的花纹,其实是一串英文字母。   数百根头发一起行动,就跟数百只小手一样灵活,转眼间就完完成了玉簪的华丽变身,成为一枚“天下令”。   因为是在发簪的形状上进行改造的,所以最后的模样就变得很古怪。   不过,越是古怪,越能唬人。   至少现在场上的人,没有一个人敢说她手心里的天下令是假的。   皇甫恣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水千浔的手上,也不知道是在看掌心里的天下令,还是在看少女柔软白皙的手。   此时他听到楚璃的话,眸光突然动了动,随意一扫,发现场上男子大多都盯着水千浔的手,眸底忽然浮起一抹月下深雪般的凉意,手指微微一弹。   本来褪到水千浔手腕上的衣袖,忽然滑下来,盖住了她的手掌和掌心里的天下令。   皇甫意本来一直停留在水千浔手上的视线,顿时被衣袖隔断,他长睫垂下,遮住了冰冷暗沉的眸光,   绯烟小主忽然轻轻啊了一声,众人目光立刻转向她。   她那张维持着优雅矜持表情的面容,突然浮上一丝惊讶之色,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对楚璃轻轻一笑,柔声说道:“楚世子称这位姑娘为师妹,楚世子非我天宗门人,这位姑娘口口声声自称为我天宗弟子,这可让绯烟百思不得其解了。”   楚璃眸光荡漾,看向绯烟小主,明艳的脸上笑容滟滟,就像在看着心爱情人一般,只不过若是仔细看去,他的目光又分明是漫不经心的。   和看一截木头,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绯烟小主的脸上,忽然泛起一抹红晕,似是有几分羞涩,她站的位置比较远,看不到楚璃目光深处的漫不经心,只看到那男子的温柔多情。   她微微垂了头,轻轻柔柔的说:“绯烟向来愚钝,若是言语间冒犯了楚世子,还请楚世子见谅,这位姑娘既是楚世子的师妹,又无端冒充天宗弟子,也是羞辱楚世子的师门,绯烟不能置之不理,更不能放任她如此行事。”   “浔师妹是不是天宗的弟子,本世子并不知道,不过本世子这一声浔师妹,却是大有来历。她并非我师父的正式弟子,当年她得了一场大病,性命危在旦夕,眼看就要香消玉殒,哎……”   楚璃仿佛陷入回忆中,看着水千浔,满脸的温柔怀念之意。   水千浔脸上神情不变,心里却暗骂,你才性命危在旦夕,香消玉殒,你全家都性命危在旦夕,香消玉殒!   “就在浔师妹病势最严重的时候,说来也巧,那年师父带着我游历天下,正好遇到浔师妹,师父说浔师妹和我师门有缘,治好了浔师妹的病,又传了她一套独创的飞针刺穴之法,将她记为挂名弟子。”   飞针刺穴之法?水千浔心念一闪,顿时明白,楚璃多半是暗指她趁他不注意,刺了他后颈要害处一事。   “师妹,师兄还记得那时你不过五六岁年纪,像只小猴子般俏皮可爱,整天黏着师兄,要师兄背你爬山,还说长大了一定要嫁给师兄呢……”   楚璃这话一说出来,皇甫恣和皇甫意的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冷意十足,饶是楚璃武功高强,也觉得身上肌肉骤然一紧,但是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笑吟吟望着水千浔。   水千浔也在笑,只不过心里却恨不得一拳打扁楚璃高挺的鼻子,她截断楚璃的话,毫不客气的说:“师妹我当年年少无知,眼神不好,误把师兄这朵狗尾巴草当成了牡丹,还请师兄见谅。”   皇甫恣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眸光中的一抹笑意。   皇甫意暗红的薄唇,慢慢勾起一弯弧度。   楚璃笑容不变,眼波如秋水,慵懒撩人:“哎,师妹连师兄的帕子都拿去做了定情之物,又何必害羞呢。”   水千浔眨了眨眼睛,不说话了。她的衣袋里确实装着楚璃的帕子,不过可不是什么见鬼的定情之物,她只是想拿去换银子罢了。   他定是醒来之后,发现身上的东西都不见了,然后看到她手心里的那枚变了形状的碧水玉,猜到自己的东西是被水千浔拿走了。   然后这货就开始借题发挥了。   “师妹的身上,难道没有随身带着师兄的帕子吗?”楚璃笑吟吟的又说了一句。   水千浔自然不敢否认,否则以这位楚世子的行事作风,很有可能当场翻她的衣袋,而他的帕子,确实在她的衣袋里,到时候她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只不过不等她说话,绯烟小主就开口了:“楚世子既然和这位浔姑娘有这么一段渊源,浔姑娘就更不应该冒充我宗门弟子,说起来,浔姑娘如此行事,也是折辱楚世子的身份……”   绯烟的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同情,惋惜、大度,善解人意,只不过她的话被水千浔毫不客气的打断了。   “能说人话吗?贱人就是矫情!”   绯烟以一种不敢置信的神情看着水千浔,眼圈慢慢微红,眼中更似蒙上了一层水汽,似有泪珠盈盈欲滴。她用手扶着小婢的肩膀,身体微微颤抖,有些站不稳,神情楚楚可怜,哀怨的目光又转向皇甫恣:“请太子殿下为绯烟做主。”   水千浔看看轿子下面暗红的碎石小径,再看看娇弱如风中小白花的绯烟,顿生好奇之心,这位绯烟小主精神的分裂成什么样啊?   皇甫恣还没有说话,那名叫抚琴的青衣小婢似乎忍不住了,冲着水千浔愤然道:“我们小主心慈良善,对你百般忍让,你却这般欺侮她……”   “抚琴,不得无礼!”绯烟喝住愤怒的婢女,“这是在太子殿下的洗尘宴上,是太子殿下和熙王殿下的地盘,两位殿下才是这里的主人,我们来者是客,不可失了礼数。”   婢女的眼圈一下就红了,满脸的愤愤不平,外加一点羞愧:“婢子错了,婢子不敢冒犯太子殿下和熙王殿下,婢子只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我们小主在天宗,身份是何等尊贵,怎么到了这里,却被人这般欺侮,太子殿下和熙王殿下一定要为我家小主做主啊!”   扑通一声,婢女朝皇甫恣和皇甫意的方向跪下来,开始不停磕头。   艾玛,原来要演苦情大戏啊,水千浔黑眸中闪过一丝恶劣笑意。   皇甫恣看也没看磕头的婢女,眸光淡淡,扫过绯烟手中的天下令:“这里无人见过天下令,分不出孰真孰假。二皇弟,本宫记得这洗尘宴,昨晚才定下来的时辰和地点吧,绯烟小主来的倒是时候。”   这话说出来,皇甫意脸色微微一变,自然明白皇甫恣的言外之意。   昨晚定下来的时辰和地点,今天绯烟小主就能顺顺利利找到这里,若是说安排洗尘宴的人没有刻意安排,谁都不会相信。   没等皇甫意回话,皇甫恣又淡淡说道:“既然洗尘宴是二皇弟一手操持,绯烟小主的事宜,就由二皇弟看着办吧。”   皇甫意瞥了眼楚楚可怜的绯烟,眸光冷厉:“绯烟小主说自己来自天宗,这位水千浔姑娘也说自己来自天宗,两位手中的天下令,也看不出端倪,本王也不能凭着你们一面之词,就说谁真谁假。”   绯烟柔柔说道:“天下皆知,我天宗弟子,武功韬略军法皆要修习,琴棋书画,亦有所涉猎,只有学有小成的弟子,才能被派出宗门,行走天下。水姑娘冒充我宗门弟子的名号,却总不能冒充我宗门绝学。”   水千浔一听,艾玛,这是想要和她比试了。   武功韬略军法?   没有了现代化的高科技装备,她的美人逃命十八式算不算武功?韬略军法嘛,她好歹在地球网络上看过了各种狗血小说,纸上谈兵,倒也自信能侃晕一群人。   只不过,琴棋书画,这种东东她可不会。   皇甫意瞥了眼水千浔,对绯烟冷冷说道:“今个是为太子殿下办的洗尘宴,不是什么比试的场合。要判断真假,又何必那么麻烦,本王虽然未曾见过天宗宗主,但是碰巧在无意中听过有人谈起你们这代宗主的形貌,不如你们说来让本王听听。”   楚璃拊掌笑道:“好主意,想来那假的定没有见过天宗宗主,熙王殿下既然知道宗主形貌,只要哪位说的和熙王殿下听说过的一样,那自然就是真的了。”   绯烟含笑颌首,娇娇怯怯,柔声说道:“一切全凭熙王殿下做主,熙王殿下睿智过人,自然不会被人随意欺瞒。”   她说着话,却又在无人注意时,向另外一名小婢使了个眼色。   绯烟话音刚落,就听见那小婢忽然上前几步,大声说道:“小主,婢子不服气,熙王殿下这般做,对小主不公平,小主心善,可是婢子不能眼看小主受到这般不公对待。”   “怜琴,闭嘴,怎么能对熙王殿下如此无礼!熙王殿下身份尊贵,英明神武,怎会欺负我等弱女子。”   “小主若是说出宗主形貌后,那女子鹦鹉学舌,又怎么分辨真假?”小婢显然不打算闭口,继续义愤填膺的说道。   “胡说!她若是鹦鹉学舌,熙王殿下怎会听不出来!”绯烟训斥完婢女,又对皇甫意羞涩一笑,“殿下见谅,我对她们素来宽容,相处时日久了,她们倒是越发的没上没下,行事放肆起来。”   皇甫意冷冷地说:“本王给你们一人一份纸笔,写下来以后,再照纸上所写念出来,自然不会有不公之说。”   绯烟含羞,柔柔说道:“熙王殿下做主就是。”   皇甫意吩咐下去后,立刻就有人抬着案几,放到水千浔和绯烟面前,又有内侍奉上笔墨,在案几上一一摆好。   绯烟带来的两名青衣小婢赶紧上前,先用雪白的丝巾把案几抹了又抹,生怕上面会有一丝半丝灰尘,弄脏了她们小主的衣袖,污浊了她们小主的手。   她们把玉版纸在案几上铺好,又拿了丝靠垫在案几沿上,以防粗糙的案几磨破了她们小主娇嫩的手腕。   等着都收拾好了,绯烟小主才扶着小婢的肩膀,款款走到案几后坐下,提笔在纸上写起来。   水千浔坐在案几后,小爪子抓着笔杆,只见那柔软的笔尖在纸上扭来扭去,费了半天功夫,才写出一个字,比划歪歪扭扭,曲里拐弯,压根就认不出是什么字。   让一个习惯了敲键盘的人拿毛笔写字,实在是一桩太过艰巨的任务。   皇甫恣看着水千浔握笔的样子,眸光中有淡淡笑意一闪而逝。他走过来,拿过笔墨,语气闲闲:“你说,本宫写。”   本来看到水千浔抓笔如抓只刺猬的样子,正想迈步过来的皇甫意,看见皇甫恣在案几后端坐下来,那刚刚抬出的脚不动声色的收回来,眸光暗了暗。   水千浔凑到皇甫恣耳边,唧唧咕咕说出来。   皇甫恣一边听一边写,手腕悬在纸上,修长如玉雕般的手指,轻轻提着紫毫笔,笔尖在玉版纸上如行云流水,留下行行飘逸小字。   水千浔虽然不能全看懂那些字,可是却知道这字写的极好,小脑袋忽然走神,这字多半也应该很值钱。   绯烟看到皇甫恣和水千浔的情形,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一闪而逝的阴寒之意。   皇甫恣听着水千浔的话,虽然手下不停,可是浅粉色的唇,却慢慢弯出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这小丫头的脑袋瓜子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题外话------   某二货云笑嘻嘻:读者君能猜出来,小水水都说了些啥,让小恣恣笑了?   读者君:猜出来奖啥?   二货云:让那谁谁谁,裸奔一下,好不好?   感谢送花的童鞋:扯痛嘴角╮也扯不出微笑:鲜花1朵,赤瞳沧月:鲜花1朵,飞羊儿gf3:鲜花3朵。      ☆、第五十九章 水千浔嘴里的天宗   水千浔凑到皇甫恣耳边,唧唧咕咕。皇甫恣笔走龙蛇,神情淡淡,只是浅粉色的唇却弯出几不可见的笑容,显然水千浔所说的话,让太子殿下这样的人,也颇有兴味。   这样的表情落在有心人眼里,对那纸上所写的内容,愈加好奇,同时也开始在心中揣测,太子殿下和水千浔的关系。   太子殿下的做法,摆明了是偏袒水千浔,难道太子殿下成竹在胸,认定水千浔才是真的天宗女弟子,所以才会向她示好?   水千浔倒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当,当初在金线河里的时候,他搂过她,她背过他,现在她只不过是凑到他耳边说话罢了。   再说就凭这几天来的印象,大瀚朝民风还算开放,有点像唐朝,男女当街同游、女子骑马等情形也到处可见。   只不过水千浔忘了,被她贴着耳朵说话的那人,不是寻常人,而是大瀚朝的太子。   本来就心思百转的席上诸人,看着水千浔和太子殿下靠那么近,心里更是各种念头丛生。   传言太子从不许女子近身,这许多年来,太子身边连近身伺候的宫女都没有,所以才会有太子只好男风的传言,甚至连御史在太子归来前,曾经连上奏章,认为太子好男风,是大瀚之耻,污了太子这个称谓。   虽然不敢明说废太子,但是话里话外都透着这个意思。   只不过,太子归来,还没有入皇宫觐见皇帝皇后,天煌城里就先有了熙王殿下的传言,熙王殿下居然也好男风,而且传言里还牵扯到了那位弹劾太子的御史的孙子。   御史以好男风为理由弹劾太子,多半是在皇后授意下,试探皇上的心思,以及太子对此的反应,毕竟,若论出身,皇后嫡生的熙王才更有做太子的资格。   如今熙王和御史孙子之间有了不得不说的故事,那么显然就不能再以太子好男风,不能延续皇家子嗣为借口弹劾太子,太子一派的人,照应可以用同样的理由弹劾熙王。   在太子的洗尘宴上,太子当着众人的面,和这名叫水千浔的女子如此亲近,除了对方的天宗女弟子身份外,是不是也是太子为了破除他好男风的谣言?   而且太子殿下把判断真假天宗女弟子的事情交给熙王,自己却又做出这般明显偏袒的行为,是否是想试探熙王殿下的反应?   有些人更是想到近日的一些传言,说太子暗中许水千浔为太子妃,而如今这洗尘宴上的世家贵女,虽然没有公开名言,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些女子都是上了太子妃遴选名单,是皇后属意的太子妃。   太子放着那些候选太子妃不理会,却对水千浔亲近,无疑也是当众打皇后的脸。   至于席上的那些世家贵女,此时看着水千浔的目光,嗖嗖如冷箭,恨不得把凑在太子耳边的她刺成筛子。   皇甫意的心情不大好,已经敷了药膏的脚底和小腿上,此时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在手里,慢慢啜饮,眸光深沉,暗红薄唇抿成一线,如雕刻般的俊美面容,冷峻酷烈。   楚璃单手托腮,目光停留在水千浔身上,兴味越来越浓。   在皇甫恣归来当晚,他从天湖大石里飞身而出,在和皇甫恣缠战的时候,这女子莫名出现在湖水里。   他还记得那少女在水底现身,鬼鬼祟祟往远处游走的样子,以及他用袖子中的乌蛟丝缚住她的腰身,少女大而黑的眸子中,瞬间闪现的惊恼。   他把她扔向皇甫恣,阻住皇甫恣一击,他成功离去。   此时,他心里隐隐约约有种感觉,会不会,当初把她扔给皇甫恣,是他做错了?   很久以后,楚璃才明白,在天湖,他把她扔出去的那一刻,犯下的是他用尽余生都无法弥补的一桩大错。   只不过这个时候,楚璃心中只是有一种淡淡的异样之感,却又说不出这种古怪感觉从何而来,只是看着水千浔凑到皇甫恣耳边,那种娇憨亲近的神情,觉得好像有人在他心里撒了颗沙子似的。   水千浔说的正高兴,并没有注意到场上其余人的表情,更何况,就算注意到了,她也不会在意。   别人的看法,与她何干。   只不过她越说越开心,以至于不由自主的往皇甫恣耳边越凑越近,丰润的红唇,几乎要贴到皇甫恣的耳朵上,而说话时的温热气息,直接扑到了皇甫恣的脸颊上。   太子殿下握笔的手依然稳定,脸上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可是长长睫毛却不知道何时垂了下来,遮住眼中眸光。   水千浔说着说着,忽然发现太子殿下本来洁白清透的耳垂,不知道何时浮起了一抹红晕。   就像一抹霞光映在皑皑白雪上。   有那么一瞬间,水千浔有种窒息的感觉,她红唇半张,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只是呆呆看着面前如雪玉生晕的耳垂发呆。   皇甫恣手中的笔停在纸上,被长睫遮住的眸光中,淡淡笑意一闪而逝,浅粉色的唇微微抿了抿。   水千浔回过神后,才惊觉自己的嘴唇和太子殿下的耳垂之间的距离,居然已经不到一公分,鼻端都是那曼殊和龙涎香混合在一起的香味,清远中带着一丝靡丽。   心脏忽然漏跳一拍。   旁边案几后,正在提笔书写的绯烟,眸中闪过阴寒嫉恨之意。   她看似正在专心写字,姿态优雅端庄,脸上也始终带着温柔笑意,可是眼角余光,却始终在注视着水千浔那面的动静。   她看到水千浔拿毛笔的笨拙姿势,心中欣喜不已,连字都不会写,居然还敢冒充天宗女弟子,居然还敢挤兑她,这下子就看她怎么当众丢脸吧。   可是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坐到水千浔身侧,为她提笔写字。   绯烟当时心中就是一沉,太子殿下的举动,明显是当众偏袒水千浔,难道在太子殿下心中,已经认定水千浔才是天宗女弟子?   紧接着,她发现水千浔和太子殿下态度亲近,心中嫉恨之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绯烟向来自负,她生的美貌,又善于玩弄人心于股掌之上,在宗门中,颇得长老们的欢心,所以这次离开天宗前,长老们特意给她小主之称,以示宗门对她的重视。   宗门里女弟子极少,绯烟的容貌、心机手腕都是女弟子中的翘楚,向来都是被师兄弟们追求奉承,是被关注的焦点。   可是这次在大瀚太子的洗尘宴上,她精心设计的出场,再加上天宗女弟子的身份,本以为可以一举夺人眼球,让席上诸人为她倾倒,不料,变故横生,这个假冒天宗女弟子的水千浔,让她处处不顺。   她夺去了本应属于她绯烟的风采。   如今看来,水千浔竟然利用天宗女弟子的身份,先她一步接近太子,多半是太子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才会对水千浔更亲近,而对她这个真正的天宗女弟子视而不见。   绯烟的目光从水千浔身上转到皇甫恣身上,眸光变得热切起来,心中涌上一股热流,世上怎么会有这般颠倒众生的男子?   一袭白衣如雪,人清透的如雪月琉璃,让人一见之下,就禁不住屛住了呼吸。   她一定要得到他!   绯烟看着凑在皇甫恣耳边的水千浔,心里的嫉火从脚心蹿到头顶,她几乎快拿不稳手里的笔。   她不能忍受这样的情形,心念一转,朝旁边的抚琴使了个眼色。   抚琴心领神会,从一众青衣小婢列中走出来,啪的一下跪在皇甫恣和水千浔的案几前,双眼含泪,满脸委屈。   正看着皇甫恣耳朵发呆的水千浔,顿时回了神。她瞅了一眼抚琴,艾玛,绿茶婊又要开始演戏了。   真可惜,要是跪在案几前的是绯烟的话,她倒不介意配合她一下,不过使唤个婢女出来演苦肉计,她才懒得理会。   话说,做绯烟的婢女还真不容易,一会要替主子扮演高贵冷艳,一会又要替主子流泪下跪,磕头喊冤。   “太子殿下,我家小主素来心慈,不愿意多说,可是婢子不得不替小主说句话,这位浔姑娘看上去连字也不会写,怎么会是天宗的女弟子!”抚琴说着说着,眼泪扑簌簌就掉下来了,又委屈又是满脸的不平。   皇甫恣看都没看抚琴。   “好吵!”水千浔掏掏耳朵,也没理会抚琴,继续凑在皇甫恣耳边唧唧咕咕说起来。她倒也不是非要和皇甫恣凑这么近,不过她不想让别人听到她说的话,也只好凑近一点说。   至于抚琴,爱跪就跪吧,爱哭就哭吧,反正痛的又不是姐的膝盖,看那眼泪说来就来的架势,这眼泪显然也不值钱。   不值当她浪费半点情绪和口水。   席上其余人看着那不停磕头的婢女,有些女子脸上露出不忍之色,也有些心机深的女子,眼中有幸灾乐祸之意。   但是大部分人面上露出思索之意,天宗女弟子,怎么能连字都不会写?   绯烟放下手里的笔,轻声呵斥道:“抚琴,不得对太子殿下无礼,像浔姑娘这种出身乡野的女子,不会写字已经很可怜了,你在这般当众说出,岂非是让浔姑娘羞愧?”   众人听到这里,看向水千浔的目光越发显出怀疑,天宗派出来行走世间的女弟子,向来惊采绝艳,文武全才,如果连字都不会写,无论如何都不合情理。   皇甫意眼底有担忧之色一闪而逝,放下手里的酒杯,一线暗红薄唇抿的更紧。   而楚璃则笑吟吟的看着水千浔,对水千寻如何应对绯烟小主抛出的这一招,颇为感兴趣。   “谁说我不会写字了?”水千浔对皇甫恣的耳边嘀咕完,才慢悠悠的回了绯烟一句。   绯烟看了看太子殿下手里的笔,以一种体贴同情的语气说道:“浔姑娘,我知道,你多半是受家境所限,请不起教习,无法习字,你定是为此伤心自卑,才妄想冒充天宗弟子,好抬高身价,哎,若不是情非得已,绯烟实在不愿指出此事,让你难堪。”   听绯烟的语气神情,好像她是多么的替水千浔着想,好像她对水千浔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被水千浔所逼,不得已才为之。   席上有些男子,已经对绯烟露出了怜惜之意,多么温婉善良的女子啊,多么会替人着想的女子啊。   不过也有人看着那顶轿子下面暗红色的碎石小径,脸上一片迷茫。   水千浔扑哧笑出声来。   “这位肺炎小主,你的演技还敢再好一点吗?”   绯烟脸上表情一僵。   抚琴又开始磕头:“太子殿下要为我家小主做主啊,我家小主对水姑娘仁至义尽,可水姑娘不仅不领情,还百般羞辱我家小主,太子殿下,熙王殿下,我家小主在宗门里身份高贵,若是宗门长老,知道此事,定会为小主报仇。”   艾玛,把宗门长老都搬出来了,这是想借用天宗的名头,来给皇甫恣和皇甫意施加压力吗?主子装善解人意,装温柔娇弱,侍女就装鲁莽冲动,打抱不平。   主仆配合还真是天衣无缝。   “肺炎小主,我知道,你多半是受智商所限,只学会了手拿毛笔写字,我知道,你为此伤心自卑,你若不是冒充我天宗女弟子,我也不愿指出此事,让你不能尽兴的做个绿茶婊。”水千浔一本正经的说。   绯烟小主的眼中慢慢浮起一层雾气,一脸的茫然无辜、楚楚可怜:“浔姑娘,绯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冒牌货就是冒牌货,像我们天宗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门派,怎么会像凡人那样,用手拿只笔写字?既然给你脸你不要,姐就让你见识见识天宗女弟子是怎么写字的!”   席上诸人齐齐惊怔,不拿手写字,难道用脚写字不成?   虽然都知道天宗神秘莫测,是隐于世外,如神仙般的存在,可是水千浔这话也实在太惊世骇俗了些。   水千浔伸手招来墨初,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墨初的冰块脸有一丝讶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转身离去。很快等墨初返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根色彩斑斓的羽毛,看上去像是从锦鸡尾巴上拔下来的。   “哎,可惜我的凤凰笔没带出来,如今也只能用鸡毛凑合一下了。”水千浔拿起一根鸡毛,面带遗憾,语气感慨。   凤凰笔?凤凰毛做成的笔吗?   席上诸人都看着水千浔,是准备怎么用一根鸡毛来写字。   水千浔把鸡毛和一缕头发合在掌心里,双手合什,嘴里念念有词。   很快,她摊开掌心,只见那支鸡毛的毛根管处已经变成尖尖一点,一缕乌发缠绕在鸡毛上。   众人面上皆是一惊,要知道鸡毛管非常脆,弄碎它很容易,但是要像水千浔这样,强行用真气弄出一个尖头来,而又保持不碎,却非常不容易。   不仅需要有浓厚的真气,还要有极其巧妙的真气运行之法才行。   修习过武道,或者对武道颇有了解的人,此时看向水千浔的目光已经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之意。   这小姑娘看上去年龄不大,怎么会有如此高深的修为。   水千浔既然没有浓厚的真气,也没有什么运行真气的巧妙之法,这都是那缕头发的功劳罢了。   “肺炎小主,让你看看真正的天宗门人,是怎么写字的!”水千浔嘻嘻一笑,头一甩,唰的一下,那缕头发卷着鸡毛笔,蘸了墨汁,在准备好的一张纸上飞速写起来。   只见笔走龙蛇,那字虽然写的谈不上多么漂亮,而且众人也认不出水千浔写的是什么字,但是灌注真气到那头发里,让头发带着一支鸡毛在纸上写字,就已经足以唬住席上所有人。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就连绯烟的表情都开始变得惊疑,难道这冒充天宗的女子,竟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可是她有这样的修为,又为何要冒充天宗弟子?   把真气灌注进头发,驱动鸡毛在纸上写字,这是何等的武道修为?绯烟觉得,也许宗主也未必能做到这一点。   她眼角余光无意瞥见众人的神情,心中顿觉不好,看来众人心中,多半已经认定水千浔才是天宗女弟子。   水千浔写了几行字后,头发一甩,把带着墨汁的鸡毛笔甩起来,啪的一下,鸡毛笔正落在绯烟那顶轿子上。   白色的轻纱上面立刻唰唰出现两个字“傻叉”。   “用手写字实在是太简单,太无聊了,我们天宗的人,怎么能做这么无聊简单的事情呢。”水千浔斜睨了绯烟一眼,笑嘻嘻地说。   “你这是邪术!”绯烟失声道,但是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用帕子轻轻掩住嘴,拿起桌上的玉版纸,示意小婢交给皇甫意。   “请熙王殿下做主,熙王殿下若是知道宗主的形貌,看了绯烟写的,就知道绯烟确是天宗弟子。”绯烟见太子殿下明显偏袒水千浔的行为,顿时把希望放到皇甫意身上。   她知道皇甫意和皇甫恣之间水火不容,暗中争斗不休,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会选择支持她才对。   水千浔拿起皇甫恣写好的纸,递给墨初,墨初上前把纸张交给皇甫意。   皇甫意先看绯烟写的字,面上看不出来有什么表情。他再看水千浔那张纸,看完之后,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这小丫头小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太子居然还真把她说的这些话原封不动的写下来了。   楚璃笑吟吟地说:“熙王殿下何不让人念念纸上写的内容,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皇甫意沉吟一下,点头道:”好!“   随即他唤来一名内侍,让他把两张纸上写的话分别念出来。   内侍先念的是绯烟小主写的。   ”天宗所在,雪山之巅,凡人不可触及之处,宗主武功修为深不可测,不知年龄几许,外表看去,不过三十之貌,宗主修炼神功大成,有神人之貌,银发紫眸,与凡俗人等皆不同……“   随着内侍的语声,神秘的天宗以及天宗宗主慢慢展现在众人面前。   银发紫眸?练武功能把头发和眼睛颜色都练变了,哇,好神奇的武功啊,什么染发啊,带美瞳啊,和这武功一比,都弱爆了。   众人听内侍读完绯烟所写,觉得倒也符合传说中的神秘门派。   可是接下来,内侍读完水千浔的那张纸后,席上众人却都忍不住嘴角猛抽。   ”天宗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古墓里,那古墓的名字,叫做活死人墓……“   古墓?天宗在古墓里?确定是天宗不是鬼宗?   ”宗主本来是一个叫王重阳的男子,后来练了一门叫做葵花宝典的神奇武功,变身成女子,风华绝世,武功高强,自称东方不败,宗主变成女子以后,性情也大变,最喜欢躲在房间里绣花,后来,有一个叫做令狐冲的男子无意中闯到宗主洗澡的湖里,和宗主一见钟情……“   绯烟小主听得目瞪口呆,那些青衣小婢也是面面相觑,她们在宗门地位低,并没有见过宗主,可是天宗怎么会在古墓里?   席上其余人等,也都是满面惊疑,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天宗毕竟太过于神秘,关于天宗的传言也是形形色色,毕竟谁也没有见过天宗宗主,可是没人去过天宗,想来一个小姑娘,想要仓促之间,编出这样的谎言也多半不可能。   更何况,虽然水千浔说的那些听来匪夷所思,但是却曲折动人,跌宕起伏,让人听的欲罢不能,一时间众人都凝神屏息,听那内侍继续念下去。   ”令狐冲不知道东方不败本是男儿变身而成,他爱上了东方不败,闯进活死人墓,想要把东方不败带走…… ------题外话------   感谢:扯痛嘴角╮也扯不出微笑童鞋的鲜花:1朵,感谢青藤童鞋的钻石两颗   啦啦啦,小水儿有有花有钻石,很幸福的说      ☆、第六十章 扑朔迷离   “宗主既然号称东方不败,武功自然是已趋化境,天下几无对手,奈何终究难过情字一关。宗主最终也爱上了令狐冲,决定放弃一切,要和令狐冲一起离开宗门,退出江湖。奈何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如何退出……”   “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如何退出?”楚璃忍不住低笑一声,“这话说的好!”   他看着水千浔,眼眸中的那抹漫不经心已经淡去,波光荡漾,撩人之极。   水千浔心想,能被网络奉为经典的台词,当然好了。   皇甫意眸光暗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席上诸人,听见这句话后,也是神情迥异,看向水千浔的目光,愈加不同,这少女咋一看,不过是娇憨可人罢了,但是经过和绯烟小主几番争锋相对后,竟然让人觉得她风华内蕴,衬的那绯烟小主愈加单薄。   单单这句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就不是寻常女子能说出来的。   绯烟小主看到席上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水千浔身上,心中愈发嫉恨,她绯烟小主所到之处,向来才是人们目光的焦点,如今,竟然被一个冒牌货夺了风头!   饶是她素来心机深沉,此时也已经忍不住了,对着水千浔呵斥道:“一派胡言,我天宗宗主何等人物,你这般污蔑宗主,可是活的不耐烦了!”   水千浔却是嘻嘻一笑:“肺炎小主可是心虚了?”   “你……”绯烟嘴唇一个劲的颤抖,脸色苍白,眼中又开始升起一层薄薄雾气,有泪光盈盈欲滴。   “你说宗主练功,头发练成银色,眼眸练成紫色,这种武功,又算的上什么,天宗的武功,神奇远超凡人想象,把男人练成女人,才叫惊世骇俗!”   绯烟斗嘴斗不过水千浔,顿时向旁边婢女使了个眼色。   “你就算让你的婢女跪断了膝盖,磕破了脑门,也没什么用。如果你自己过来跪着磕头,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水千浔见绯烟又要让婢女出演苦情戏,立刻笑嘻嘻地说。   本来在绯烟目光示意下,要出来打抱不平的侍女身体一下顿住。   绯烟语塞,泪汪汪的眼睛看向皇甫意。皇甫意看也没看绯烟,只是朝着那内侍冷冷地说:“继续念。”   水千浔自言自语地说:“假的就是假的,故意打岔,知道听完以后,就没戏唱了。”   绯烟的眼泪一下没了,只是在众人面前,她要装温柔装可怜装善解人意,也不能对水千浔怎么样,只是缓缓垂下了头,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阴毒之意。   内侍继续念起来。   “东方不败和令狐冲决定放下昔日恩怨,退出江湖,奈何在东方不败还是男儿身的时候,曾有一个心爱侍妾,侍妾虽然接受了他变为女儿身的事实,却不能忍受她的离去。侍妾和令狐冲的师妹师弟联手,要阻止他们的私奔,结果一片混乱中,东方不败失手杀了令狐冲的师妹师弟,情人反目成仇……”   水千浔忽然叹了口气,慢悠悠的说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这句画外音说的恰到好处,席上有点儿女客想象力丰富、感情细腻,霎时就红了眼睛。   内侍顿了顿,又继续念起来。   “令狐冲见师弟师妹死在眼前,顿时一剑刺向东方不败,东方不败武功虽然比令狐冲高了很多,可是她却没有还手,只是眼睁睁看着令狐冲的剑刺进她的身体。令狐冲的剑再也刺不下去,就在这时候,那侍妾冲出来,趁令两人不备,杀了令狐冲。”   “哎,人生若只如初见……”水千浔应景的叹了一声。   席上有女客开始拿帕子擦眼泪。   “令狐冲终究是不忍杀东方不败,那剑在刺进身体后,就停了下来。令狐冲死在东方不败的怀里,临死前,只说了两个字‘不悔’。而那侍妾在杀了令狐冲之后,也当场自刎而死。”   “好一个不悔!”楚璃低低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东方不败把令狐冲和侍妾葬在活死人墓旁,从此弃欲绝情,隐于活死人墓中。宗主自从练成葵花宝典后,风华已是倾世无双。宗主的容貌亦男亦女,宜喜宜嗔,若是穿上男装,就是世上最英俊的男子,若是穿上女装,就为世上最美丽的女子,可惜绝代风华,却再也不为世人所睹……”   席上的一众人等,听到这里,目光中都禁不住露出神往叹息之意。   一场关于天宗宗主的狗血情爱传奇故事讲完后,听的津津有味的众人,流露出意犹未尽之意。   可见,不管在哪个时空,哪个朝代,不管是穷是富,是贵是贱,都喜欢听传奇人物的八卦故事。   内侍念完了绯烟和水千浔描写的天宗宗主后,从席上众人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不管内容是真是假,水千浔讲的那些,显然更吸引人。   爱恨情仇,恩怨纠缠,情人反目,曲折跌宕,比起绯烟那几句干巴巴的话,自然听起来过瘾多了。   水千浔看着席上众人还沉浸在故事中的神情,得意的扬起小眉毛,握起小拳头,抵在皇甫恣的手背上,做了个大功告成的手势。   她和皇甫恣并肩坐在案几后面,旁人看不到她手上的动作,她得意之下,也忘了太子殿下的洁癖,直到手背感觉到皇甫恣细腻清凉的肌肤时,才意识到好像太子殿下不喜欢被人触碰。   而且她的手上,好像还粘了些点心屑。   自从她知道皇甫恣有洁癖,不喜欢被人触碰,她反而喜欢去触碰他,挑战他的洁癖,他越是不爽,她就越开心。   可是刚才皇甫恣出手帮她,她突然有了那么一点点良心发现,觉得太子殿下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可恶,这么一来,她反而不想去挑战他的洁癖了。   水千浔刚想把手拿开,不料手背上忽然一紧一凉。   身边这位重度洁癖症患者不但没有一脸嫌弃的弹开她的小拳头,反而手腕一转,修长的手指拢起,把她的小拳头包在他的掌心里。   掌心肌肤滑腻紧致,带着微微清冷之意,水千浔只觉得这暮春初夏的风,都变得更加清爽了。   小拳头被皇甫恣握住的瞬间,水千浔脑海里莫名其妙想到当初在船上的时候,某人慢条斯理吃着沾了她口水的松子糕的情景。   她的小脸莫名的热了热,可是心里的感觉,却像是刚吃了一颗草莓棉花糖,甜甜的,爽爽的。   刚才在天湖别院的时候,皇甫恣好像就是牵着她的手,一直走到别院门口的。只不过她那时候,觉得是一座金山牵着自己,这个时候,她好像有一种感觉,就是心里的欣喜,并不仅仅是因为身边是座无价金山的缘故。   那又是为什么呢?水千浔思考了一瞬间,没思考出什么结果,也就抛在脑后了。   皇甫恣握住水千浔的小拳头,宽大的衣袖滑下来,遮住了两人的手。   仿佛护住了一个只属于两人的秘密,他喜欢这种感觉。   掌心的小拳头柔软滑腻,被他修长的手掌完完全全的包住,若跋涉在孤寂征途中的旅人,在无限虚空中,突然抓到一抹红尘烟火。   暖而实。   皇甫恣垂下长长睫毛,遮住眸底浮起的一抹情绪。眼角余光瞥到身侧少女,歪着小脑袋,大而黑的眸子滴溜转动,丰润的红唇微微噘起,笑的娇憨得意。   这小丫头的榆木脑袋,除了装着吃和金子,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些子乱七八糟的东西,葵花宝典?由男变女?私奔?情人反目成仇?   也难为她这般不开窍的小脑袋,还知道应景的来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不过皇甫恣怀疑,水千浔真的明白这句话中的意思嘛。   对她来说,多半是“问世间钱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才对。   内侍念完后,躬身把两张纸交给皇甫意,自行退下。   良久,席上众人才从故事中回过神来,皇甫衍听的入迷,忍不住向水千浔问道:“请问水姑娘,宗主的葵花宝典真有如此神奇?”   “天宗的绝学,自然不能用常人想法揣度,葵花宝典乃是我们宗门不传之秘,需要有大智慧,大毅力,大恒心的人才能练成,先不说别的,就是第一步入门之法,非一般人能跨过。”   要练神功,必先自宫。   就算自宫,未必成功。   能狠心自宫的人,世上只怕还真不多。   水千浔满脸掩不住的佩服崇拜之意,落在皇甫衍的眼里,心中顿时一热:“如果拜入宗门,是否能有机会修习葵花宝典?”   “你想变成女人吗?”水千浔用不怀好意,还带点猥琐的目光打量着皇甫衍,想象着他换成一身女装的形貌。   嗯,好像可以称的上是小美人一个呢。   “胡说,本王怎么会想变成女人,本王只是好奇罢了,若真有这般神奇的武功,学了后能天下无敌,本王倒是不介意试试。”皇甫衍提高声音说道。   “如果能顺利过了第一关口,看你的资质,说不定能修习成功。”水千浔打量着皇甫衍,心想这皇子十四岁左右年纪,容貌俊美,小小年纪就自宫去练葵花宝典,会不会太可惜了点?   皇甫衍哪里知道水千浔心里的想法,只是听到水千浔这么说,越发心热起来,正想继续追问下去,可是忽然看到水千浔身侧皇甫恣的神情,心里莫名的打了个寒噤,想说的话不由自主的吞了下去。   说来也奇怪,明明皇甫恣还是那清清淡淡的模样,神情也看不出有半分异样,可是皇甫衍就是感觉身体莫名发冷。   比起皇甫意素来的冷峻酷烈神情,太子殿下的不动声色让皇甫衍感觉到了另外一种威压。   无法描述,却又无处不在。   此时,熙王殿下已经收起了手里的纸张,暗红的薄唇抿成一线,目光落在并肩而坐的皇甫恣和水千浔身上,又在一旁的绯烟身上一扫而过。   冰冷暗沉的眸光中,看不出任何表情。   席上气氛忽然紧张起来。   楚璃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在唇边,却始终没有喝下去,本来波光荡漾的眸子,突然多了一丝凝重之意。   他心里暗暗思忖,若水千浔是假的天宗女弟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管是太子皇甫恣还是熙王皇甫意,都必须严惩水千浔,欺瞒皇子,这可是大罪,关入大牢后,定会公之于众,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他必须要想个法子,在这洗尘宴上,就把水千浔以师妹的名义带走。   当然,楚璃并不认为自己是不想让水千浔死,他只是觉得水千浔身上藏有很多秘密,这些秘密也许对他有用,所以必须带走她,好从她身上取得那些秘密罢了。   绯烟的神情有些紧张,虽然还勉力保持着温柔端庄的笑容,可是她衣袖里的手,手指已经不由自主的绞紧。   她当然知道水千浔是胡说一气,什么葵花宝典,什么由男变女,……,这些话若是听到宗主耳里,也许会当场把这臭丫头撕成碎片。   可是问题在于,她知道是假的,这席上的众人,却都听的入神,不但没人出声质疑,反而听完后,还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若是不相信,就不会听得这么认真投入。   绯烟如今把希望都寄托在皇甫意身上,如果熙王殿下真的对宗主有一些了解,那么自然知道她描述的宗主才是真的。而且她不认为熙王会帮水千浔,明显可以看出,太子殿下是站在水千浔那一面。   而且也是太子殿下先承认水千浔的天宗弟子身份,而如果熙王殿下宣布水千浔是假的,那么就是对太子殿下的狠狠一击。   太子殿下识人不明,被人欺哄,还许给假天宗弟子太子妃之位,这些传出去,都还能成为朝臣弹劾太子的理由。   绯烟心中,本是属意太子殿下的,毕竟那一眼的惊艳对她的冲击极大,可是如今既然利害相关,她毫不犹豫的转到熙王皇甫意的立场上。   熙王殿下是皇后嫡子,如果再有她的相助,未必就不能夺得太子之位。绯烟的目光,停留在皇甫意身上,觉得他五官如刻,英俊冷冽,亦觉心中一热。   绯烟心念瞬间百转,只觉无论于情于理上于利益而言,皇甫意都会认定她才是真正的天宗女弟子,心里顿时变得轻松许多。   席上众人此时都忍不住屛住了呼吸,目光投向皇甫意,想听他说出,到底这两个女子,谁才是真正的天宗女弟子。   场上一片静默,远处瀑布飞泻之声清晰入耳。   皇甫意慢慢开口了:“两位姑娘纸上所说,和本王所知道的,关于天宗宗主之传闻皆不同,本王难以辨别真假。”   此话一说,绯烟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忍不住脱口而出:“不可能!”   水千浔神情也是微微一变,她其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皇甫意会指认她为假的天宗女弟子。而且她认为,皇甫恣一定对此有所准备,所以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编排天宗宗主。   可是水千浔万万没想到,皇甫意竟然会说出这句话,大而黑的眸子瞬间盯住皇甫意,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皇甫意神情依旧是惯常的冷峻酷烈,看不出有半点异样之色。   楚璃的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笑意,看着水千浔的目光,愈发的意味深长。   皇甫仙蕙以一种惊疑和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皇甫意,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么绝好的一个打击太子的机会,居然会被皇甫意轻轻放过。   要知道,太子殿下当众说了,分辨真假一事,交给熙王皇甫意处置,众目睽睽之下说的话,不管皇甫意是做出何种判断,即使不利于太子皇甫恣,太子也不能说什么。   席上其余人先是惊怔,随即沉默下来,神情各异。这些人毕竟都出身于世家大族,即使是女子,也见惯了大家族中的勾心斗角之事,对太子殿下和熙王殿下之间的明争暗斗自然心里有数。   熙王殿下说出的这句话,实在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目光中心的皇甫意缓缓走到案几后坐下,他心里何尝不明白,当众承认绯烟的身份,对他才更有利。   但是,他毕竟是皇甫意,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皇甫恣。正是皇甫恣把裁决权交给了他,他才不能轻举妄动。   皇甫恣断无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若是皇甫意真的判定绯烟是真,那么接下来,皇甫恣究竟藏了什么样的后手,他在短短时间里,心中浮起数十种念头,却始终抓不到重点。   皇甫意固然对水千浔有一些情动,但是他毕竟是生于宫闱的皇子,从小见惯宫闱朝堂中的尔虞我诈,知道在权力争斗中,容不得一丝心软,要说让他为了水千浔放弃对皇甫恣的致命一击,那也太天真了。   他只是忌惮皇甫恣的后手罢了。   当然,不需要亲口判定水千浔是假冒的天宗女弟子,他心里还是觉得轻松许多。   席上开始响起低低议论声,看向水千浔和绯烟的目光更加复杂,楚璃的目光,饶有兴味的在水千浔和皇甫意身上转了转。   熙王殿下这句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心思深远,虽然觉得熙王皇甫意对水千浔有所不同,但是也不会认为皇甫意会不爱江山爱美人,心念几转之下,就猜到了皇甫意的想法。   皇甫恣绝对不会犯下这等错误,定是在等着皇甫意指出绯烟为真,水千浔为假的时候,留了极厉害的后手。   皇甫意这么一说,反而是又把皮球踢给了太子皇甫恣,再静观其变,也是极厉害的一手。   绯烟听到皇甫意的话后,惊怔之余,一时间也忘了装优雅温柔,声音有几分尖利:“熙王殿下此话怎讲?熙王殿下若是知道我天宗宗主形貌,自然知道我说的为真,我天宗宗主何等尊贵,在我等弟子心中,如天人一般,怎敢如此编排宗主,宗主又怎会像她说的那样不堪!”   “什么叫不堪?你敢污蔑天宗宗主不堪?”水千浔红唇勾出一抹恶劣笑意,“宗主乃是天下第一至情至性之人,你这个冒牌货懂什么。”   绯烟语塞,水千浔嘴里的天宗宗主,确实至情至性,确实听起来传奇无比,但是哪里是真正的天宗宗主。   她看水千浔的目光慢慢变得阴寒起来,袖子中的手指绞的越发紧,思忖是不是立刻出手,把水千浔击毙当场,可是她理智尚存,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下,她若是在此时动手,就更显得心虚。   但是难道就这样认输不成?况且,她也知道,一旦真的被当成假天宗弟子,下场必然极惨,就算她有机会向宗门传出消息求救,宗门向来把完不成任务的弟子当成废物,未必会施以援手。   皇甫仙蕙突然站起来:“二皇兄既然也分不出真假,太子哥哥,不如我们请水姑娘和绯烟姑娘去皇宫,把此事交给父皇和母后,至不济,也可以让人传出消息给天宗,由天宗派人来天煌城,到时候总分得出真假了吧。”   楚璃忽然拊掌笑道:“长乐公主好主意,其实何必非要在一时三刻中就分辨出真假呢,时间长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太子殿下的洗尘宴,也不会介意多一个美丽女子为客人,是不是?”   皇甫恣眸光清冷,扫过皇甫仙蕙和楚璃,浅粉色的唇忽然泛起一抹笑意,淡淡说道:“长乐和楚世子说的有道理,本宫的洗尘宴,并不介意多一个席次,分辨真假,也确实不急在这么一时三刻。”   楚璃心里忽然一沉,听皇甫恣的语气,莫非长乐和自己的这番话,正中他下怀? ------题外话------   作者君托腮:太子殿下究竟有多腹黑呢?      ☆、第六十一章 没那么可恶   楚璃说完之后,听见皇甫恣的回答,再看到皇甫恣的表情,心里顿时一沉,直觉不妙。   皇甫恣分明是好整以暇,就等着有人提出这个建议,而皇甫仙蕙和他的话,此时正中皇甫恣下怀。   皇甫恣身为太子,已经被搅进真假天宗女弟子一事里去,他若是提出暂缓分辨真假的建议,必然会被人怀疑他会不会暗中做手脚。   而皇甫意身为皇后嫡子,和太子皇甫恣本来就暗中争斗,刚刚太子又把分辨真假一事交给了皇甫意,皇甫意以无法分辨为由,把球踢回给太子。   暂缓此事的话,显然也不能由皇甫意踢出,否则很可能就落人口实。   皇甫仙蕙是皇甫意一母同生的嫡妹,在众人眼中,自然是站在皇甫意的立场,而他楚璃,刚刚公开声称水千浔是他的师妹,而太子如此偏袒水千浔,众人自然认为,楚璃是为太子发话。   两人同时提出这种建议,正好把太子皇甫恣、熙王皇甫意撇了个干净。而且众人在不知不觉中,也把楚璃归为太子一派。   楚璃心中苦笑,一时疏忽,居然又被皇甫恣算计了,不过既然话已出口,断无收回之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心中闪念,面上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笑吟吟的朝水千浔举了举酒杯:“师妹放心,有师兄在,定不会让人欺负了你。”   水千浔夹了一筷子菜,笑嘻嘻地说:“师兄又吹牛了,当年你每次被人揍的鼻青脸肿的时候,可都是师妹我替你出气的哦。师兄放心,现如今有人若是欺负你,师妹定会像当年那样,保护师兄的。”   席上众人把水千浔的话听的清清楚楚,一时间看向楚璃的目光都有些异样,难不成这位楚世子,原来只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啊。   楚璃笑吟吟的说:“能得师妹保护,是师兄的荣幸,师兄不介意被师妹保护一辈子。”   “嗯,赶明我给师兄置办一身衫裙钗环换上,冲着师兄这张脸,到时候定有大把人要抢着保护师兄一辈子呢。”水千浔笑的促狭。   皇甫恣眼底有淡淡笑意掠过,皇甫意暗红的薄唇则勾出一抹恶劣笑意。   楚璃笑吟吟的喝下杯中酒,并没有半丝尴尬或者羞恼之意。   水千浔心里一凛,越发觉得楚璃的心性非同小可。   皇甫仙蕙唤来内侍,在自己席旁又添置了一架案几,招呼绯烟来她旁边坐下,按照皇甫仙蕙的想法,水千浔的对头,自然就是她的盟友。   绯烟神情已经恢复正常,温柔优雅的起身,款款走到案几后坐下,带着点矜持笑意,时不时同皇甫仙蕙低声交谈几句。   只是她的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水千浔的动静。   皇甫恣已经坐回到主位上,水千浔的席位,本是在皇甫恣和皇甫仙蕙之间,此时她和皇甫仙蕙之间多了个绯烟后,水千浔立刻招呼内侍把她的案几往皇甫恣那面挪了挪。   一直到她的案几快要和皇甫恣的案几挨到一起时,水千浔才让内侍停下来,还自言自语地说:“远离肺炎,才能安心吃饭啊。”   绯烟几乎气歪了鼻子,奈何她既然在众人面前表现出的温柔雅致,善解人意,楚楚可怜,自然不能像水千浔这么肆无忌惮的去反击,只能先咽下心里的一口恶气。   水千浔坐定后,看着案几上精美的菜肴,并没有动筷子。她朝站在一侧的墨初招招手,等墨初近前来,低声对墨初说了几句话。   皇甫恣自然听到了她的话,看见她大而黑的眸中闪过的自责、哀伤,心中不由得一紧,他还是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这样的神色,平日的她,总是狡黠娇憨,兴致勃勃,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她这种隐隐约约的哀伤,让他忽觉心中一颤。   皇甫意几乎算是坐在水千浔的对面,自然也把她脸上的神情看在眼里,他长而翘的睫毛忽然垂下,遮住了冰冷的眸子。   楚璃目光瞟过水千浔,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这个少女,被关在乌蛟藤笼里,生死只在一线间的时候,也不曾见她有半点失态,依然笑语嫣然,现在为何会有这种神情?   墨初听完水千浔的话,冰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水千浔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自然都逃不过席上众人的目光,她自己也不屑于遮遮掩掩什么,爱谁谁,姐就是这么任性!   所以,在有心人的眼里,见水千浔吩咐太子身边的头号亲卫,就像吩咐自己的侍从一般随意,而不管是太子殿下还是太子的亲卫,对这样的事情显然也没什么异样反应,一众人等心中又是一番思忖。   那些为太子风采倾心的名门贵女们,心中更是一沉,嫉恨之火熊熊燃烧,不由得思忖起来,难道真如传言所说,太子殿下归来时,身边带着的这个少女,就是他属意的太子妃人选。   太子难道真的不把皇后为他选太子妃一事放在眼里吗?   洗尘宴上,人人表面谈笑风生,实则各怀心事,吃的没滋没味,只有水千浔,在吩咐完墨初后,很快恢复正常,开始投入到美食大餐中。   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杀人放火。   皇甫意在定下真假天宗女弟子,交由圣意裁决后,就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回天煌城,把真假天宗女弟子的事情奏告皇帝,等圣意裁决。   不料一直等到洗尘宴结束,也没有等到皇帝的圣旨,宫中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眼看皇甫恣带着水千浔,就要离席而去,皇甫意心念一转,上前说道:“太子皇兄,如今真假未辨,水姑娘和绯烟小主不宜分开,不如让皇弟将她俩人先带回熙王府,等待皇上旨意。”   “圣旨未到之前,小水儿自是留在天湖别院。二皇弟不妨带绯烟小主回熙王府,等父皇旨意下来,再做安排。”皇甫恣淡淡说道。   “事关重大,皇弟以为,水姑娘和绯烟小主暂时不宜分开,既然太子皇兄把水姑娘留在天湖别院,那么皇弟索性也和绯烟小主暂留天湖别院,等候圣旨,再做安排。”   “也好。”皇甫恣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让皇甫意眼中微露惊怔之意,旁边的绯烟听到这句话后,心念百转,她自然知道自己天宗女弟子的身份不能确定之前,既没资格,也没实力抗拒太子和熙王的安排。   但是她也愿意和水千浔待在一处,以防太子做什么手脚,万一让水千浔逃走,到时候她难以向宗门交代。   绯烟温柔说道:“绯烟一切都听从太子殿下和熙王殿下的安排。”   水千浔瞥一眼绯烟,心想这样正好,她要是跟皇甫意到了熙王府,她想找她,还真有点费事,放到身边,随时可以拾掇。   楚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笑吟吟地说:“久闻天湖别院景色优美,璃仰慕太子风采已久,璃留在这里叨扰太子几天,想来太子不会介意。”   皇甫恣看了楚璃一眼,淡淡说道:“本宫介意。”   楚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是随即就恢复了正常:“就算太子殿下介意,璃为了小师妹,也得厚着脸皮留下,小师妹拿光了师兄身上的银子和所有东西,师兄也只好跟着师妹混吃混喝了。”   皇甫恣眸光一凝,看向旁边的水千浔,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水千浔还是有些心虚的避开了他的目光。   皇甫恣眸光不变,眼底却有了微微寒意,不再理会楚璃。   楚璃笑吟吟地说:“多谢太子殿下答允。”   水千浔的头发在身后蠢蠢欲动,心想等到了天湖别院,定要给这货点颜色看看。   皇甫衍心里始终记挂着水千浔所讲的天宗秘籍《葵花宝典》,本来也想跟皇甫意一起留在天湖别院,却因为皇甫意的一个眼神,打了个寒噤,立刻把还没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但是皇甫衍还是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凑到水千浔身边,低声说道:“小水儿,等你到皇宫来见父皇的时候,一定要再给我讲讲你们宗门的神奇武功。”   他听到皇甫恣这般叫水千浔,觉得有趣,也就这样叫她。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打心眼里认定,水千浔才是真正的天宗女弟子。   她讲述的天宗宗主的故事,才符合他对江湖神秘门派的想象。   水千浔随手揉了揉皇甫衍的头:“想听故事可以,你有多少银子?银子越多,故事越精彩。”   皇甫衍先是惊怔了一下,不是因为水千浔的话,而是因为她的举动。   他从小到大,在记忆里还没有人敢这样揉他的头,就算他的母妃,对他虽好,可也没有过这般亲昵的举动。   以前遇到的女子,要么对他恭恭敬敬,要没对他奉承讨好,可是眼前这少女,对着他这么个皇子,既没半分礼敬,也没有奉承讨好,居然伸手随意揉他的头,就好像他不是个金尊玉贵的皇子,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虽然他的年龄比她小一点,可她的举动,实在是太放肆了!   以至于皇甫衍都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他想要开口呵斥,可是看着少女大而黑的眸子里,闪动的狡黠笑意,丰润红唇微微噘起,那般的娇憨可人,呵斥的话语不知不觉就散去了,甚至心里的恼怒和不适,也莫名的参杂了一点异样感。   他想要自然而然,不当回事,可是偏偏心里又觉得别扭。   少年心里,第一次举棋不定,各种想法涌上心头,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水千浔自然没感觉到皇甫衍有什么不对劲,这小皇子生的俊美,眉宇间英气勃勃,只是身形略显单薄,还是少年体态,让她油然而生一种可以随意欺负的感觉。   就像姐姐欺负弟弟那样的感觉。   没办法,谁让她来到这大瀚朝以后,遇到的皇甫恣、皇甫意和楚璃,都是那种手辣腹黑的货色,让她总觉得自己没什么存在感。   如今有了个傻乎乎的正太送上门来,正好让她借机找回点自尊。   “下次多准备点银子,姐姐我就给你再讲讲我们宗主修炼葵花宝典之前,是怎么从宗门里的扫地小厮,逆袭为一代宗主的故事。”水千浔收回揉皇甫衍头的手,笑嘻嘻的说。   皇甫衍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随后警觉自己的举动,似乎显得有点傻,可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不显得那么傻,就看见少女朝他挥了挥手臂,转身离开。   皇甫衍看着少女窈窕的背影,忍不住伸手按住自己的头,那里似乎还留着她掌心肌肤柔软滑腻的感觉,鼻端还留着幽幽少女体香,微甜如蜜。   少年的心,忽觉五味杂陈。   一行人到了天湖别院后,墨双已经将各人住处一一安置好。   皇甫恣自然还是住在主院里,水千浔的房间紧挨着皇甫恣的院子。然后隔开好几进空院子,才是皇甫意、楚璃和绯烟的住处,三座挨在一起的院落,绯烟住在中间,皇甫意和楚璃一左一右。   虽然知道墨双是故意安排他们住的这么远,但是皇甫意自恃身份,自然不会为了住处和墨双多说,他自己有亲卫和下人,忙着布置守卫,安排巡哨,整理房间,很快就将一切都布置好。   太子殿下的墨缨卫只是负责外围的警戒,皇甫意自己带来的十几个近身亲卫,负责院内的安全。   楚璃把自己的车夫打发回去,也没留随从,双手空空去找墨双。   他让墨双安排几个美貌侍女给他铺床叠被,添香研墨,墨双笑嘻嘻的回了一句,太子身边从无侍女,天湖别院连洒扫的下人,都是男子,如果楚世子没有侍女睡不着觉的话,他可以帮楚世子去向绯烟小主借两个侍女。   楚璃立刻收了笑容,脸色发白,说了句,绯烟那些侍女太丑,如果留在他身边,多半会害他睡觉做噩梦,他对墨双的好意敬谢不敏,说完转身就走。   墨双笑吟吟地看着楚璃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想当初藏在大石里要刺杀太子,害他失职,这次总算小小的出了口恶气。   绯烟带着她的侍女住进院子后,院门就一直紧闭,从院子中时不时传出幽怨的琴声,奈何琴声响了半天,也没有引来怜香惜玉的人。   皇甫恣的主屋。   清瘦的墨三就像一个影子,静静立在地中央,正在向皇甫恣汇报:“……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进绯烟的院子,都不会逃过兄弟们的眼睛……”   “若是有人试图暗中潜入绯烟院子,不要拦阻,也不要惊动院子中的人,但是许进不许出。”   “是,主子。”   墨三汇报完,又像一条影子般,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站在皇甫恣身侧的墨双,姣好如女子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疑惑:“主子,熙王殿下住进别院,是在意料之中,可是楚世子也住了进来,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无妨,他既然喜欢浑水摸鱼,那本宫就给他个机会,让他好好摸几条鱼。”皇甫恣语气闲闲。   墨双听着太子殿下的语气,心想到时候楚世子多半会摸几条鳄鱼上来,他就自求多福吧。   房门外传来墨初的声音:“主子,属下回来了。”   “进来吧。”   墨初推门大步走进来,手里抱着只香瓜大小的瓷罐,是上好的青瓷,剔透如玉:“主子,属下已经按照水姑娘的吩咐,将那小侍女的尸骨起出来火化,这就是那小侍女的骨灰。”   “主子,能用一顶软轿将人的血肉硬生生碾入地中,这绯烟小主的功力,真有如此深不可测?”墨双疑惑道。   “和绯烟的功力无关,那顶轿子下面另有玄机。”皇甫恣淡淡的说。   “果然瞒不过主子的眼睛,属下已经暗中检查过那顶轿子,轿子下面是由精铁铸就的细管,管子里面藏有毒药,这药一旦接触血肉,血肉骨骼很快就会化为碎沙,轿子再顺势往下一碾,看上去,就像是轿子里的人,硬生生碾碎人体一般。”   “好狠毒的女子,她分明就是借着碾杀这小侍女来立威,否则,那顶轿子为何非要落在小侍女所在之处。”墨双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他们墨缨卫手下也有不少人命,但是那本是各为其主,你死我活的争斗,愿赌服输,他们并没有滥杀无辜的习惯。   皇甫恣起身,缓缓走下案几,从墨初手里拿了瓷罐,淡淡说道:“一切按计划进行。”墨双想要跟上去,却被皇甫恣一个手势阻住。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山风轻轻吹过,带着暮春初夏的暖意,空气中有淡淡花香和青草气息。   皇甫恣一手托着瓷罐,一手背在身后,缓步走到水千浔房前。守在院子外面的侍卫,都在皇甫恣的示意下远远退开。   院子里面,白衣男子静静凝立。   房间里面烛光闪亮,少女的身影正映在纱窗上,看影子,她正坐在桌边,桌子上面,还有一只大尾巴松鼠的影子。   一人一鼠正在说话。   “雪团,你知道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小菱根本就不会死。”水千浔伸手摸了摸雪团的大尾巴,闭上眼睛。   “吱吱,吱吱。”雪团还是第一次见到水千浔这般模样,有点哀伤,有点疲惫,还有点茫然,它只能用吱吱声来安慰她。   “都怪我,我如果没有吃掉小菱的点心,她就不会又折返回去重新拿点心,也就不会遇到绯烟,被绯烟的轿子压死。”水千浔把脸贴在雪团的身上。   “吱吱,吱吱。”雪团用大尾巴扫了扫水千浔的额头,小爪子伸出去,拍了拍她的手。   “她给我端来热水,让我吃点心的时候,就着热水。”   “吱吱,吱吱。”   “我还给她留了两块点心,等酒宴结束,让她来找我,我还想给太子说,让她来做我的侍女。”   “吱吱,吱吱。”   “她年龄很小,才十三四岁,她本来可以长大、可以嫁人,可以生子,可是如今,她就这么死了……”   “吱吱,吱吱。”   “雪团,我觉得,是我害死了她。”水千浔闭上眼睛。   房门被推开,水千浔把脸从雪团身上移开,看到皇甫恣一袭白衣,站在门口,正望着她,眸光淡淡,浅粉色的唇,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上去是那么的柔软。   他修长如玉雕般的手,就那样平举着,掌心里托着只精致的瓷罐。   水千浔站起身,盯着瓷罐,眼中露出询问之色。   皇甫恣点点头:“墨初已经按照你的安排,焚化了她,这是她的骨灰。”   水千浔抿紧了嘴唇。   皇甫恣走到桌边,把瓷罐放到桌上,淡淡说道:“她的死,和你无关,绯烟的轿子故意落在她身上,她用这种手段杀她,为了立威。”   “可是,如果我不吃那些点心,小菱就不会从那里经过……”   “那么绯烟杀的就是另外一个小侍女罢了。”皇甫恣淡淡的说。   水千浔垂下头,抱起瓷罐,起身要向门外走去,腰间忽然一紧,已经被皇甫恣揽住。他眸光清冷:“我陪你去,我知道这里有一个不错的地方,就将她葬在那里。不要难过,到时,我让你亲手给小菱报仇,好不好?”   水千浔靠在皇甫恣的身上,用力点头。   两人并肩向院外走去,出了天湖别院,皇甫恣展开轻功,携着水千浔的腰肢,一路沿着上山的小道掠去。   走了约有半柱香时分,他才在一处凸起的山崖边停下来,水千浔站在那里,咦了一声,从这个地方,正好对着绯烟住的小院。   山崖边长着几棵大松树,水千浔看了看松树,抱着瓷罐,嗖嗖爬上树,在树干上挖了个洞,把瓷坛放进洞里,把锦袋里的两块点心也掏出来,放在瓷罐上面,最后又用挖掉的树皮重新封住树洞。   等做完这一切后,皇甫恣揽住她的腰,在探出的一截树枝上坐下,水千浔把头靠在皇甫恣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那曼殊和龙涎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觉得心中突然轻松了许多。   其实,太子殿下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可恶…… ------题外话------   作者君:周末到了,周末就要甜蜜蜜,么么哒。      ☆、第六十二章 洗洗脑子   远处天湖如山腰处的一颗明珠,在夜色中波光粼粼。   并肩而坐的两人,沉静无言。   水千浔的头靠在皇甫恣肩膀上,心情莫名的放松下来,自从她和皇甫恣相识后,两个人在一起没少折腾,曾打打杀杀,曾同陷牢笼,曾河底逃命,曾同舟共济,少有这般平静的时候。   夜风轻柔,带着野花草木的香气。   水千浔闭上眼睛。   皇甫恣静静端坐,鼻端闻到少女身上的幽幽香味,微甜如蜜。   半晌,他转过眼眸,看向枕着自己肩膀的小脑袋,皮肤光洁如珍珠,在夜色中莹润生光,长长的睫毛在眼窝上投下一抹阴影,丰润的红唇,微微噘起,带着点娇憨之意。   几缕长发散落在少女的小脸上。   皇甫恣慢慢抬起手,修长手指挑起她颊边垂落的发丝,将发丝重新别回耳后。   手指轻柔。   水千浔睁开眼,扬起头,神情带着点迷茫,先是看了看皇甫恣,随后又看了看皇甫恣挑起她发的手指,似乎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少女的眸子极黑极大,几乎占据了眼底三分之二的面积,眼神中没了素常的狡黠之意,剔透的如养在清水里的宝石,几乎要看进人的心里去。   皇甫恣眸光淡淡,面色从容,并不理会她的注视,继续将发丝一缕一缕挑回她耳后,五个手指微微分开,如梳子般慢慢梳过长发,从发根滑到发梢。   那般轻柔。   少女如镜如绸的长发垂至腰间,微微有些绷紧,似有点紧张,又似有点惊奇,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   太子殿下居然会给她梳头发!   水千浔忽然有点恍惚,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眼前这一幕极其的不真实。   他的手,穿过她的发。   如此陌生的感觉。   黑眸一霎迷茫。   皇甫恣的手忽然一顿,水千浔眼眸中的迷茫瞬间散去,黑眸收缩成竖着的杏仁状,身后响起男子低低的,带着点暗哑的声音,如情人呢喃。   “太子殿下,师妹,如此夜色,岂能无美酒相伴?”   空气中多了馥郁的香气,给人以华丽无比的感觉,却又异常好闻。   天水之青色的袖袍在夜风中翻卷,微微敞开的衣领,露着一线玉雕般的锁骨,精致的下巴,弯起的唇,波光荡漾的眸,每一处都写满诱惑。   他在水千浔身侧飘然坐下,笑容潋滟,正是楚璃。   他手里拎着三只乌银酒壶,斜倚在树干上,侧头看着水千浔,笑容慵懒温柔,眼神犹如在看心爱的情人。   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诧之意,这少女的眸子,真是有趣,竟然会如猫儿的眼睛一般变化。   水千浔的黑眸慢慢扩散,恢复了正常状态,靠在皇甫恣肩膀上的头抬了起来,转向楚璃,小眉毛竖起,丰润红唇微勾:“你跑来做什么?”   语气有些凶巴巴。   她心里面,却有些庆幸,对自己刚才霎时的迷茫,有些不解,也有些陌生,因为不解和陌生,就有些微微的惧怕。   楚璃的到来,恰好撞破了她的迷茫,让她猛的清醒过来,皇甫恣算计人跟喝水似的简单,她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水千浔还记得,太子殿下给她梳理头发的手指,不久前,还险些捏断了她的脖子。他没捏死她,只是因为他觉得死人不好玩。   她的警惕性跑哪里去了?水千浔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难道真是不小心中了皇甫恣的毒?   皇甫恣似乎感觉到了水千浔的情绪变化,浅粉色的唇微微一抿,眸光扫过楚璃,眼底浮起月下深雪般的冷意。   楚璃笑吟吟的举起乌银酒壶:“太子殿下,有佳人、有好景、若是打打杀杀,岂不是大煞风景,不如同饮此美酒。”   水千浔看着楚璃,一脸嫌弃:“喂,你知道不知道,你跑来这里打扰我们,才是真正的大煞风景!”   她把对自己丧失警觉性的不满,直接发泄到楚璃身上,顿时感觉心情舒畅了一些。   楚璃显然是第一次被女人这样嫌弃,脸上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想他楚世子所到之处,群芳献媚,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翘首企盼,只为能被他多看一眼。   如今这丫头居然嫌弃他。   好吧,她嫌弃他也是正常的,不是他楚璃没有魅力,只是这小丫头被他害过几次,现在有这样的表现也很正常。   有人不爽,自然就有人暗爽。   皇甫恣听到水千浔的话后,眼底寒意瞬间散去,眼角微微一弯,笑意淡淡,心情显然非常好,本来停在她发间的手,又开始慢慢给她梳理头发。   这丫头刚才在树上爬来爬去,又用头发在树上凿来凿去的,头发散乱不说,上面还沾了不少木屑。   他已经知道水千浔头发极其特别,和所有他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他对她的来历,越来越好奇,也许,不仅仅是好奇,还是一种想要分享她过往生活的冲动。   但是她若不说,他自然也不会问,她若想告诉他,不需要他问,她也会告诉他。他知道一定会有那么一天,她会主动告诉他,她的过往。   楚璃的目光转到皇甫恣手上,看着太子殿下修长的手指,慢悠悠梳过少女如缎般的长发,眸光忽然沉了沉,但是随即就若无其事的移开。   他把乌银酒壶拧开,醇厚的酒香散出来。   “喂,你酒里没下毒吧?”水千浔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楚璃,他会好心拿酒过来?拿毒药还差不多。   “太子殿下是何等人,有什么人能给他下毒?”楚璃笑笑。   水千浔点点头,认为他说的非常对,能给皇甫恣下毒的人,多半还没生出来。她放下心,劈手抢过楚璃手里的酒壶,把酒壶放到鼻子下面,闻啊闻,一脸的跃跃欲试。   她早就知道地球上有“酒”这么一种饮品,也从网络上知道,喝了酒容易犯错,而且喝醉了以后,会头痛难受。   所以她对到底要不要喝酒这件事,无比纠结,每次看到皇甫恣喝酒,她都有些好奇,可是总没下定决心。   楚璃把另外一只酒壶递向皇甫恣:“阿恣,我们有多少年没在一起喝酒了?那次大约是你唯一一次喝醉吧。”   皇甫恣本来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那递过来的酒壶,端坐不动,可是听到楚璃的话以后,却突然伸手接过酒壶。   坐在两人中间的水千浔,听到楚璃的话以后,大而黑的眸子滴溜一转,嗅到了一种不寻常的味道。   楚璃没有叫太子殿下,而是叫他阿恣!   这种称呼,表示他们两人以前不但认识,而且关系非比寻常,而且可以知道,皇甫恣曾经和他一起喝醉过,要知道,像皇甫恣这样的人,喝酒喝醉,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皇甫恣和楚璃既然曾经交好到可以共同醉酒的程度,那么为什么又会反目成仇?她那时可是亲眼看到楚璃从大石中飞出,刺杀皇甫恣的一幕。   楚璃在用乌蛟藤笼困住皇甫恣和她的时候,还对皇甫意说过,他为了对付皇甫恣,用尽手段才寻到乌蛟藤。   水千浔还记得,楚璃用乌蛟藤刺穿皇甫恣脉门和琵琶骨时,那轻描淡写的神情。   楚璃看着水千浔好奇的眸子,微微一晒,脸上素来的慵懒笑意隐去:“人生一场大梦,世事几度秋凉,这天下又有什么不变的事情吗?”   “你们是好朋友?”水千浔问道。   “过去的事情,终究是过去了,又有什么好说的?”楚璃脸上重新浮现出惯有的慵懒撩人笑意。   水千浔很想把手里的酒壶砸到他的鼻子上,这样的废话还不如不说,说了反而更吊她的胃口。   心里的八卦之火燃烧的更加猛烈了。   她转头看了看皇甫恣。   太子殿下慢慢喝了一口酒,看他的表情,水千浔就知道自己绝无可能从他那里探听出什么。   水千浔悻悻然举起酒壶,也喝了口酒。   好辣!   仿佛有一线烈火,瞬间从舌头燃烧到胃里,辣过之后,就感觉到浑身的血都热起来,唇齿间的余味,醇厚香冽。   “这就是酒吗?”水千浔举着乌银酒壶,咂咂舌头,貌似不错的感觉。   楚璃和皇甫恣同时看了水千浔一眼,这丫头狡黠俏皮,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难不成今日才是第一次喝酒?   皇甫恣忽然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酒壶,淡淡说道:“给你喝酒是浪费。”   水千浔瞪着皇甫恣,估摸着从太子殿下手里抢过酒壶的可能性为零后,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两个人喝酒。   楚璃手里突然多了个小木匣,看木制,像是檀木,可又不是檀木的香味,散发着淡淡的薄荷味。木匣只比巴掌大一些,做工精美,四角包着玳瑁。   他把木匣递给水千浔,示意水千浔打开。   水千浔接过木匣后,先是习惯性的给木匣估了个价格,这才打开盒盖,里面居然是些玫瑰丝、樱桃干、香砌梅子等精美小食,她顿时眉开眼笑,酒壶被夺走一事也就抛在了脑后。   皇甫恣静静看着这一幕,仰头喝了口酒。   “阿恣,你好像有些变了。”   “人都是会变的。”   “呵……”楚璃笑的有些迷离。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的喝酒,水千浔挑拣着匣子里的小食,吃的津津有味,时不时抬头看看身侧两个喝酒的男子。   楚璃喝完最后一口酒,带着酒意的眼波愈加撩人。   “师妹,师兄好像有点后悔了。”   “嗯?”水千浔嘴里塞着樱桃干,鼓着腮帮子,转头看楚璃,眼中露出不解之意。   “在天湖的时候,师兄应该带你走才对,不该把你扔给阿恣。”楚璃笑吟吟地说,看上去好像在开玩笑。   一提起这件事,水千浔的无名火就冒起来了,如果不是楚璃的缘故,她又怎么可能落在皇甫恣手里。   没有遇到皇甫恣,以她的本事,现在定然过的逍遥自在。   她看了看带着醉意的楚璃,黑眸一转,露出狡黠笑意,忽然一脚朝楚璃踹去:“师兄当日的大恩大德,师妹无以为报,这一脚,就当是给师兄的谢礼了。”   楚璃把手里的酒壶一扔,长笑一声:“酒已喝完,师妹的这一脚,师兄就收下了。”   话音刚落,他的人顺着水千浔的那一脚,酒从树上轻飘飘落了下去。   水千浔没想到还真把楚璃踹了下去,正想难道这家伙酒喝多了,武功也变差劲了,忽然觉得脚上一凉,软靴带着袜子已经离脚而去。   一抹天水之青色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风中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多谢师妹赐鞋袜,师兄闲暇之时,定会多多把玩。”   “熏死你,变态!”   水千浔举起光溜溜的右脚,对着楚璃消失的方向,缩起四个脚趾,留着中间脚趾,晃了又晃。   皇甫恣的目光停在那白生生的小脚丫上,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在船上,他给她脱鞋除袜那一幕情景,他还记得,她脚上皮肤的滑嫩细腻。   手心忽然微微一热,他长长睫毛垂下,遮住了眸光。   水千浔没有注意到皇甫恣的神情,收回脚以后,随手把楚璃给她的木匣塞进衣袋,看看来的时候的山路,有些头痛,不知道光着一只脚,怎么下山。   刚才皇甫恣携着她的腰,一路掠上来,但是就算是皇甫恣把她带着来去,她的脚也是要不断点过地面。   皇甫恣看到水千浔的表情,自然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他扔掉手里的酒壶,忽然俯身抱起水千浔。   一只手臂伸过她的膝盖窝,一只手臂横在她的肩背上,皇甫恣打横抱起她,从树上飘然落地,往山下掠去。   水千浔还是第一次被皇甫恣这样抱在怀里,属于他的曼殊和龙诞香混合在一起的气息袭来,清雅中带着靡丽。脸侧的胸膛,即使隔着滑润的衣料,也能感觉到肌肤的紧致和弹性。   这一瞬间,她觉得那胸膛不仅仅是美的,还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从她的角度,正看见皇甫恣的下巴,精致如玉雕,粉色的唇在净白至剔透的肌肤上惊心动魄的艳着,那唇微微抿着,似有些严肃。   水千浔缩在皇甫恣胸膛里,呆呆看着他,总觉得不大对劲,太子殿下是不是喝多了?她能想象皇甫恣拎着她脖子带她下山的情景,却无法想象太子殿下会这般抱着她下山。   水千浔惊怔之余,也没有注意到,太子殿下的手臂,分明是有些僵硬。   惊怔过后,她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她是应该借机揩油吃豆腐气气他呢,还是应该很有气节的挣扎跳出他的怀抱呢?   可是,他的怀抱,为什么躺着这么舒服呢,甚至比躺在一堆金子上的感觉还好呢?   她很纠结的看着皇甫恣,纠结着纠结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皇甫恣在夜风中掠行,夜色和飘起的发,掩盖了他耳后的那一抹红晕。他只是看着她的神情,知道她正在发愁怎么下山。   她的身边有他在,需要操心下山的问题吗,小榆木脑袋!   皇甫恣莫名的有些生气,下意识的抱起她,抱起之后,却是刹那的惊怔。   怀中少女身体是如此的柔软,却又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弹性,她蜷缩在他的怀里,随着他的飞掠,脸颊和身体不断轻轻撞着他的胸膛,撞着他的臂弯。   衣衫隔着肌肤,却隔不开肌肤上透出的热力。   他感受着她身体上传来的温度,夜风似乎点燃了他的身体,热流在心湖中激荡,心潮悸动,月影摇晃。   身体竟然有了反应,他一口真气运转不畅,飞掠中险些掉下来,不敢再跃起,索性抱着她,一步一步沿着山道走下来。   只是这下山的路,怎么变得这么短?   直到快到天湖别院,皇甫恣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他这一路心猿意马,不知道用了多强的心念,才压住悸动的心潮,可蜷缩在他怀里的少女,好像一直没什么动静。   他始终没有低头看她,只是害怕被她看出什么,又或者看到她后,心潮悸动难以压制,此时,他终于忍不住低头看去。   她居然睡着了!   她居然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她害的他一路心猿意马,真气险些走岔,自己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呼呼大睡!   是可忍孰不可忍!   必须加以惩罚!   皇甫恣冷着脸,从大门上一掠而过,直接把她带回到自己房间里去。   守在院子里的墨初和墨双,见到主子抱着水千浔回来,先是吓了一跳,主子什么时候会抱女人了?   但是看到皇甫恣面色不大对劲,而且他居然没把水千浔送回到她的房间,直接带回了自己的住处,墨初和墨双交换了下目光,脸上表情异常精彩。   主子这是怎么了?   皇甫恣抱着水千浔,穿过外间和内间,直接到了浴间。   浴间里白玉砌成的水池,里面直接引来天湖的水,此时还没有兑进热水,水有些凉,皇甫恣把水千浔直接扔进了水池。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睡的正香的水千浔被凉水一激,瞬间清醒过来,她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浴池里的水并不深,刚到她的腰间而已。   但是从头到脚已经湿透。   她湿淋淋站在水池里,看着站在岸上的皇甫恣,先是一脸茫然,但是随即反应过来,皇甫恣居然把她扔进了水里!   就知道他不会对她那么好!   水千浔尖叫一声:“你是喝多了,还是脑子有问题,莫名其妙把我丢进水里,是怎么回事?今天你不给我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给你好好洗洗脑子!”皇甫恣语气闲闲,见到水千浔已经清醒过来,满意的点点头,转身要走。   “我看你才是要好好的洗洗脑子!”水千浔头发唰的一甩,一下缠住了皇甫恣的脚踝,用力往下一拖。   皇甫恣猝不及防下,脚踝被缠住,他运气一沉,想要稳住身体,可是不料真气一滞,经脉中的气息竟然无法催动。   他心念急转,惊觉不对,整个人却被水千浔打横拖进水里。   水千浔也是一怔,皇甫恣怎么会这么容易被她拖到水里来?难道他喝醉了不成?   但她这念头转瞬即逝,见皇甫恣落水,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还是让我给你好好洗洗脑子!”水千浔扑上去,头发缠住皇甫恣的肩膀,两只手抱着他的头,就往水里按去。   皇甫恣一手攀住池沿,脚在水底一点,身体勉力站起来,本来按着他的水千浔,变成了挂在他身上,水千浔来不及闪避,两人脸对着脸,水千浔的额头直接撞在了皇甫恣的嘴唇上。   “匣子扔掉……”皇甫恣带着丝丝酒气的唇,笨拙的印在少女光洁的额头上,他的手有些艰难的伸向她的衣袋,似在用尽全力克制着什么。   匣子?楚璃给她的那只装着小食的匣子? ------题外话------   周末甜蜜蜜,周一苦兮兮。      ☆、第六十三章 棋高一招   皇甫恣的唇贴着水千浔的额头,一只手扶着池沿,勉力稳住身体,另外一只手探向水千浔怀里。   “匣子扔掉……”   唇间的声音极模糊,开口说话的时候,就仿佛正给少女光洁的额头印上一个笨拙的吻,清凉的气息丝丝缕缕飘散开来,夹杂着淡淡酒气。   少女攀着他的肩膀,细巧的鼻尖,正抵住他的下颌,香甜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上,溜进他的领口,顺着他的锁骨,缓慢却又坚决的向下,一点一点侵入他胸口深处。   那里,心潮悸动,月影摇晃,疼痛由那一点向四肢百骸蔓延,关节血脉都似要被绞碎,丹田里面热流不受控制的涌动,身体蠢蠢欲动。   经络里的真气似被什么阻滞,他试着催动真气压制心脉处的疼痛,可是随他意念流转的,只有丝丝缕缕,极其稀薄的一点真气,大部分真气都凝滞不动。   水千浔双手攀着皇甫恣的肩膀,额头抵着他的嘴唇,她腰以下的部位都泡在池水里,一只脚穿着软靴,另外一只脚却是赤着的,脚底用力蹬着池底,身体却有些别扭的想要同他拉开距离。   匣子?楚璃给她的,盛着小食的匣子?   水千浔听见皇甫恣含糊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惊讶,皇甫恣从头到尾碰到没碰过那只木匣。她吃了木匣里的东西,又把木匣塞进怀里的衣袋,可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啊。   皇甫恣印在她额头上的唇,让她有点心慌意乱,虽然听到他的话,却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采取行动。   于是,某人不知道是不是受不了她的迟钝,还是等不及她自己把衣袋里的匣子掏出来,索性自己直接伸手去拿匣子。   “扔掉……”皇甫恣的手探进水千浔的怀里,往衣袋里伸去,要去抓袋里的木匣。不料他的手还没伸进衣袋,猛然一顿,停在那里。   隔着湿淋淋的衣服,他能清清楚楚感觉到少女肌肤上散发出的热力,在这热力的蒸腾下,淡淡的薄荷香愈发明显,在空气中迤逦开来。   他的手僵在那里,想要继续往下伸进衣袋抓木匣,却又觉得不妥,可是薄荷的香味不断蔓延,他即使闭气也没用,那香味顺着皮肤深入身体,在经络里阻滞他的真气运行。   乌银酒壶里的酒没有毒,是卫楚国的极品佳酿浮生醉,那酒,他曾经喝过,而且,因为他修习的明月心有其特别之处,确实没有人能在他的吃用里下毒而不被发现。   盛小吃的木匣也没有毒,那木匣是卫楚国南疆极少见的青荷树制成,成长百年的青荷树,也就是比小孩的手臂略粗点而已。   用青荷木制造的木匣,可以让放在盒里的东西新鲜如初,色泽味道数月都不变,这木匣造价极高,只有王室权贵才用的起。   楚璃拿青荷木匣出来,他并不意外,楚璃身为卫楚国的世子,拿青荷木匣装小食送给水千浔,也不算什么。当时他心里只是有些不喜,小水儿怎么能吃别的男人送的吃食呢,本想给她扔掉,可是却突然想到小水儿说的梦话。   “小气、装逼、矫情、黑心……”   他的手轻轻动了动,顿时停住,又见小水儿在盒子里挑挑拣拣,吃的眉开眼笑,突然就没了扔掉盒子的念头,就让她高兴高兴吧。   木匣无毒,酒也无毒。   可是楚璃故意用一句话挑起了水千浔的怒气。水千浔一脚踹出,他看似只是顺势脱去水千浔的鞋袜,逗弄水千浔罢了,实则,他已经算好,光着一只脚的水千浔只能被皇甫恣或抱或背的带下山。   于是,就在皇甫恣带水千浔下山的时候,木匣一直散发着青荷木独有的气味,这气味透过水千浔和皇甫恣的衣衫,不断深入他的肌肤。   青荷木的香气,和他刚喝下去的浮生醉酒力融合在一起。   这其实对他也无碍,可是他抱着水千浔飞掠的时候,真气运转,心潮悸动,身体也出现了反应。   情动身也动。   青荷木和浮生醉在他体内相容,开始无声无息克制明月心功法。   而他当时因为抱着水千浔,一路心猿意马,又从飞掠改为缓步而行,所以并没有发现经络中的真气变化。   直到刚才被水千浔的长发缠住脚踝,拖进水池,皇甫恣才发现不对劲。他是何等样人,鼻端嗅到青荷木的薄荷香味后,立刻反应过来,脑中一闪念,就把来龙去脉想清楚了。   必须把青荷木匣扔掉!   可是皇甫恣的手,停在水千浔的怀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空气中迤逦开的薄荷香味越发浓厚起来,肌肤与肌肤的触感,清凉于温热的交融……   皇甫恣深邃纯澈的眸子似浮上一层雾气,冷月般的眸光开始变得迷离。   他忽然有些恍惚,垂下眸子,正看见少女一头乌发,如镜如绸,发梢飘在水面上,两只柔软粉嫩的小手,紧紧攀着他的肩膀,看不到她的脸,却能感觉到她身体僵硬,也不知道是惊愕还是羞恼。   “匣子……扔掉……”皇甫恣的声音变得有些喑哑,说话时,浅粉色的唇就似在少女的额头上轻吻。   水千浔忽然动了,她把皇甫恣停在她怀里的手一把扯出来,随后长发一甩,几缕头发伸进衣袋,把那青荷木匣卷了出来,唰的顺着浴间房门,扔到外间的窗户下。   她虽然不明白皇甫恣是怎么出问题的,但是却猜到多半和木匣的气味有关系,第一反应就是扔到通风处多半会好些。   皇甫恣的手被水千浔一把扯出来后,反手向后,撑住水中池壁,似要稳住身形。   他的手被身体遮挡住,水千浔看不到,他抵在池壁上的手忽然浮上一层淡淡光晕,整个手似乎都变得透明,如月下琉璃。   光晕一闪即逝,随即从他冰晶般的指尖处溢出一缕白色雾气,瞬间消失在水中。   水千浔把木匣远远甩开,头同时往后一仰,额头离开了皇甫恣的嘴唇。   额头一空,心里似乎也瞬间一空。   水千浔抿了抿嘴唇,把心里的这种古怪感觉压下去,丰润的红唇微微噘起,带着惯有的娇憨笑意,抬头看向皇甫恣,见他本来就如雪玉般的脸颊,此时几乎变成了半透明。   “你还好吧?”水千浔喉咙有些发紧,此时的皇甫恣,如月下琉璃,极美、极清透,可是却又予人一种极脆弱的感觉,仿佛用手指轻轻一触,就会碎掉。   他真的中毒了?   “师妹不用担心,太子殿下一时半刻还死不了,他只是真气散乱,只是像个没修为的普通人罢了。”略带点喑哑的声音响起。   一幅天水之青色的袍角从房梁上垂落下来。   房梁的阴影里,探出楚璃的明艳面容,一双眸子波光荡漾,潋滟生辉。他斜倚在房梁上,右手托着下巴,宽大的衣袖顺着手腕滑下,露出半截小臂,莹润生辉,衣领依旧微微敞开,一线锁骨亦是莹润生辉。   水千浔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外间的窗户,敞开的窗户似在轻轻摇晃,那只扔在窗户下面的那只木匣已经不见,他穿窗而进,房外的守卫却毫无察觉。   水千浔曾经在天湖里,看到楚璃和皇甫恣的缠斗,看上去他在武道修为上,稍逊皇甫恣一筹,可是现在皇甫恣中了毒,修为全无,楚璃想要杀死他,岂不是跟碾死一只蚂蚁般轻松?   怎么办?   水千浔一边心念急转,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皇甫恣,他垂着眸子,神情淡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在运功逼毒。   “太子殿下,师妹,人生何处不相逢。”楚璃笑吟吟地说。   水千浔仰头看着楚璃:“相逢你个大头鬼,你这个变态,人家在这里洗澡,你居然跑来偷看!”   “师妹若是在这里洗澡,师兄即使断了腿,也要爬过来看上一看,不过若是太子殿下洗澡,师兄可没什么兴趣偷看。”   “难道你以前偷看过他洗澡,所以现在没了兴趣?”水千浔眼珠一转,想到刚才楚璃叫太子殿下“阿恣”,脸上的笑容顿时多了点猥琐之意。   楚璃脸上笑容不变,可是眸光却有瞬间凌厉,随即就恢复了正常:“师妹声音不妨再大一点,不过若是没有太子殿下的命令,就算师妹嚷破喉咙,墨缨卫也不会进来的。”   “若是太子殿下一直没动静,墨缨卫难道就不担心他们主子出意外,冲进来看看情况吗?”水千浔眼眸滴溜一转,露出狡黠笑意。   “在墨缨卫的心里,能让他们主子开不了口的人,多半还没在世上生出来,主子不说话,自然有不说话的缘故。所以只要太子殿下不开口,墨缨卫自然不会进来。更何况,在墨缨卫冲进来之前,师兄我就已经取了太子殿下的性命。”   水千浔不得不承认,楚璃非常了解皇甫恣和他的那群侍卫。不过她百思不得其解,以皇甫恣的手段,怎么就着了楚璃的道了呢?   楚璃似看出了水千浔的疑问,笑吟吟地说:“给你的匣子是青荷木所制,可保食物药物不腐不坏,那酒是浮生醉,极品佳酿。匣子没有毒,酒也没有毒。”   “喝过酒的人,闻到匣子的味道,就中了毒?我也喝了一口酒,匣子一直放在我身上,为什么我没事?”水千浔脑子一转,就猜出其中端倪,却又忍不住疑惑。   “第一,你酒只喝了一口,第二,你体内并没有真气,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没有修习过明月心功法,当然不会影响你。”楚璃看着水千浔,见少女只是一瞬间,就猜出其中关键,反应极快,心中对她的感觉,又有了少许的不同。   当然,还要加上第四条,皇甫恣情动欲动,但是这一条,他自然不会告诉水千浔。   水千浔有些懊恼,她当时若没有接过那个木匣,她若不是那么贪吃木匣里的小食,她若是把木匣扔掉……   也许皇甫恣就不会中毒,水千浔又看了眼皇甫恣,有点心虚。   皇甫恣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本来扶住池壁的手,不知道何时已经收回,垂于身侧,衣衫的下摆和衣袖飘在水面上,如大蓬的雪,容颜也似雪。   楚璃的到来,以及楚璃说的话,皇甫恣似乎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也不知道是在运功逼毒的缘故,还是说他中毒已深?   水千浔看着一动不动,表情漠然的皇甫恣,心里有些吃不准。   可是她随即想到,她既然吃不准皇甫恣现在的情况,那么楚璃多半也是吃不准皇甫恣的情况,所以楚璃随着她东拉西扯,而不是下来干净利落的要皇甫恣的命。   毕竟楚璃在用乌蛟藤笼困住皇甫恣,以为胜券在握,可是却被皇甫恣绝地反击,吃了个大亏,现在想必会更加谨慎。   水千浔的一缕长发悄悄伸进水里,轻轻碰了碰皇甫恣的手背,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形到底如何。   皇甫恣本来垂下的睫毛慢慢抬起,眸光淡淡,没有理会屋梁上的楚璃,只是看向水千浔。   少女衣衫湿透,紧贴在身上,曲线玲珑,几缕长发黏在她的脸颊上,水珠从发间不断滚落下来,大而黑的眸子正直勾勾看着他,眼神中带着询问之意。   他没有理会水千浔目光中的询问之意,反而微微皱起眉,有男人在房梁上,她就这样站着,让楚璃看到她湿淋淋的样子?   一想到楚璃的目光落在水千浔身上的样子,皇甫恣心中顿时像被塞了点什么,有些堵,有些不爽。他伸手把水千浔拉到身侧,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水千浔的身上,还细心的把衣襟给她扣好。   就好像楚璃不存在似的。   水千浔先是一怔,随即才发现太子殿下在这个关头,居然还在操心她是否会走光的问题,不由得又是好气,又觉得好笑,心中又生起一丝希望。   也许他压根就没中毒,故意引楚璃入套。   皇甫恣的举动,显然也让楚璃心中浮起疑惑之意,他瞥了眼皇甫恣,又瞥了眼被遮的严严实实的水千浔,有些遗憾,这小丫头看上去像个狡黠小无赖,可是身材还真是好呢。   “师妹,太子殿下命不久矣,你还是随师兄走吧。”楚璃笑吟吟地说。   “师兄有多少财产?”   水千浔的这个问题,显然跳跃太大,楚璃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一双波光荡漾的眸子看着水千浔,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如果师兄很有钱,而且愿意在死后把财产都留给我,我可以考虑跟师兄走……”水千浔笑嘻嘻的看着楚璃。   “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师妹喜欢尽管拿走。”   “空口无凭,师兄先给我写个字据,嗯,外间有笔墨纸砚……”   楚璃忽然打断水千浔的话:“师妹啊,你就算帮太子殿下拖延时间,也没什么用,太子殿下动了不该动的心,这么一时三刻的,依我看,多半是恢复不过来的。”   水千浔被说中了心事,忍不住给了楚璃一个眼刀子:“据说脑子想太多的人,某个地方的功能多半不行。”说完,有些恶意的看了看房梁某处,从她的视线看过去,透过房梁,正对着某人要害一点。   楚璃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这小丫头的话,也太恶毒了一点。但是随即楚璃就笑吟吟地说道:“要说脑子想太多,师兄怎么能比的上太子殿下呢?要按照师妹的说法,太子殿下应该更不行了。”   水千浔悻悻然。   始终没有动静的皇甫恣忽然开了口,淡淡说道:“楚璃,你以为就凭这点手段,就能杀的了我?”   话音未落,他忽然动了,右手揽住水千浔的腰肢,左手手指在水中一挑一弹,水面倏然飞起水柱,瞬间分成两缕,一缕袭向房梁上的楚璃,另外一缕则直刺水池对面玉璧上的螭龙龙嘴。   楚璃从房梁上飞身而下,寒光闪起,如奔雷,瞬间把水柱劈碎,水珠漫天。   与此同时,已被水柱击中的螭龙龙嘴,陡然往两侧分开,龙嘴越张越大,玉璧上露出半人高的一个洞口。   皇甫恣携着水千浔,已经冲向洞口,他速度虽快,可以看的出来脚步虚浮,显然真气凝滞,还无法运转,多半是凭着刚才积蓄的一点真气,强行掠行罢了。   一抹天水之青色挟着闪电般的寒光,穿过漫天水珠,直奔皇甫恣而来。   白影一闪,皇甫恣和水千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洞口,楚璃的人已经掠来,只听机关扎扎做响,龙嘴已经开始慢慢合拢。   眼看玉璧上的洞口就要封住,楚璃从刚才皇甫恣的身形中,已经看出他确实是中了毒,真气已经被锁住,心知这次如果被皇甫恣逃走的话,下一次休想再找到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杀他。   心念霎时已定,楚璃身形丝毫未停,冲进了正在合拢的洞口。   洞口随即合拢,玉璧上已经看不出半分痕迹。   就在这时候,洞口边上忽然现出两个人,正是皇甫恣和水千浔。   水千浔对着玉璧挥挥手,笑的见牙不见眼:“楚世子,你一个人在里面愉快的玩耍吧。”   原来刚才皇甫恣和水千浔看似冲进了洞口,其实只是在进洞的瞬间隐身,随即闪在洞外的一边,楚璃在那般短暂的时间里,要做出判断,自然不会发现其中端倪,只以为两个人进洞逃走,闪身就追了进去。   “那洞通到什么地方?”水千浔挥手向楚璃道别后,有些好奇的问皇甫恣。   “出口是天都峰东侧山麓的水潭。”   水千浔有些失望:“只是水潭啊,要是出口在悬崖上就好了,摔他个粉身碎骨。”   “那水潭里除了有上百条鳄鱼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皇甫恣语气闲闲。   果然心黑手辣!   皇甫恣不再理会水千浔,自行出了水池,往寝间走去,步履从容,看不出有半点凝滞之意。   水千浔唰的从池子里跳出来,跟在皇甫恣身后,盯着他的背影:“你没有中毒?你刚才是在演戏?你骗我?”   “小榆木脑袋。”皇甫恣看也没看水千浔,到了寝间,自行盘坐在床上,恢复了高冷帝的样子,“走吧,别妨碍本宫休息。”   “又要过河拆桥!”水千浔只觉得刚才的担心害怕,似乎都变得很好笑,怒火莫名其妙的蹿起。   她一把扯下身上穿着的皇甫恣的外衣,兜头朝他罩去:“还你的破衣服!”   皇甫恣的头朝侧面偏了偏,水千浔罩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一下滑了出去,正跌坐在某人盘坐的双腿腿弯里。   某人盘坐的身体,越发僵硬。   水千浔仰躺在皇甫恣的腿上,有些心虚的抬头,目光正撞进皇甫恣深邃的眸子里。而他被水浸湿了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致的肌肤线条,一线锁骨,劲瘦腰身。   而且水千浔感觉到,这身体此时绷得极紧。   她有些莫名的心虚,连呼吸都屛住了,生怕自己动静大一点,某人会立刻捏断她的喉咙。她假装不在意,开始慢腾腾往下挪动,想要离开皇甫恣的腿。   “出去!”皇甫恣低低的说,声音莫名的喑哑。 ------题外话------   可怜的作者君,又被关小黑屋,想吃肉的那些童鞋过来,某云保证不打死你……   感谢:sasa520童鞋的一颗钻石,何盼iii童鞋的评价      ☆、第六十四章 负责   水千浔听到皇甫恣声音喑哑,和平时的清冷截然不同,似乎正在强自忍耐什么,难道他中的毒开始发作了?   “喂,你没事吧?”水千浔的手下意识的想去摸皇甫恣的额头,不料皇甫恣头一偏,避开她的手。   水千浔摸不清皇甫恣的状况,心想还是先离他远点,万一他真是中毒了,到时候狂性大发,一把捏死她,她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她刚想抬身,从腰上传来一阵剧痛,她倒吸一口凉气。刚才这一摔,她的腰正好咯在皇甫恣腿上,也不知道是咯到了哪块骨头,竟然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于是她只能一边揉着腰,一边慢慢往边上挪。   少女湿漉漉的衣衫裹在身上,曲线玲珑,腰肢柔软,这么慢腾腾挪动,真是要人命。某人浅粉色的唇紧紧抿起,身体越发僵硬,想要伸手把她拎到一边,可是只觉心潮悸动,热流充塞在腹中,经络里真气涣散,手刚刚抬起又落下。   皇甫恣只能阖眼调息,一点点收拢经络里的真气。   水千浔一边从皇甫恣的腿上挪开,一边偷偷抬眼去看皇甫恣的表情,她本能的感觉皇甫恣情形不对,而且非常有可能这不对和她有关,莫名的有些心虚。   她看见皇甫恣雪玉般的脸颊,虽然不再像刚才那样半透明如琉璃,却浮着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像是雪月中燃起的一线火。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皇甫恣,素来清冷如月中谪仙的人,此时竟莫名的多了一分说不出的魅惑之意。   她忽然有些心慌,忍不住伸手推了推皇甫恣:“你怎么啦?”   不料,她的手刚触到皇甫恣,皇甫恣的身体忽然一晃,猛的朝她倾倒过来,正正压在她的肩上。   男子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下巴抵着她的颈侧,呼吸时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脸颊和耳上。只是这气息不似平时那般,如月下飞雪般的清冷,反而参杂着丝丝缕缕的灼热。   雪在烧。   水千浔双手撑住皇甫恣的劲腰,想要推开他,却哪里推的开,只听到他的呼吸越发的急促和灼热。   可是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他身体冰凉,虽然平日里,他的肌肤也是一直清凉,可是却没像这般的凉。   水千浔眼睛眨了又眨,这货难道真的中毒了?刚才不是装模作样在骗楚璃?   其实也不能怪水千浔多疑,实在是她见过太子殿下的演技和手段,知道这货最擅长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当是真,结果反而是假,你当是假,没准就是真,当然,也有可能就是假……   所以,她现在根本就分不出皇甫恣到底是在做戏,还是真中毒了,她一边疑惑,一边下意识的往四周看去。   没准哪个犄角旮旯里面藏着极厉害的刺客,太子殿下正在演戏诱敌?   皇甫恣微微睁眼,正瞥到水千浔的神情,自然猜出她在想什么,如果不是他现在无法动弹,真恨不得立刻朝这个小榆木脑袋上敲一记。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火上浇油,不仅没有离他远点,反而凑的更近,他能感觉到她浓密的睫毛,随着她眼睛的眨动,一下一下扫过他的脸颊。   身周都是她身上的幽幽香味,微甜如蜜。   雪在烧。   皇甫恣的呼吸愈发急促和灼热,他的唇开始不受控制的靠近那洁白精致的小耳垂,直到浅粉色的唇,有些僵硬的印在耳垂上。   眼珠滴溜乱转的水千浔,感觉到耳垂上的异样,突然怔住,随即就觉心脏漏跳一拍,脸上莫名发烫。   这货是疯了不成?   她心下羞恼,用力一推,皇甫恣的身体被她推的向旁边一歪,随后软软倒在床上,手脚无力摊开,仰面朝天。   只不过和水千浔一拉开距离,皇甫恣身体放松下来,丹田里的热流慢慢平息。他凝神调息,压下心潮悸动,开始收拢经络里散乱的真气。   他的呼吸越来越舒缓,脸上那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开始褪去。体内真气不断汇聚,沿着经络艰难行过一周天后,总算渡过了最凶险的关头。   皇甫恣慢慢睁开眼,让经络里的真气自然流转,每流转一次,散乱的真气就会收拢一些。   “喂,你真的中毒了啊?没事吧?”   皇甫恣的目光瞥去,见少女趴在他身侧,单手托着下巴,大而黑的眸子正定定看着他,眼底有惊讶,有疑惑,有担忧,而此刻看他醒来,眼底又闪过一抹喜色,本来抿紧的红唇,微微噘起,显得放松许多。   他脸上神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眸光依然清冷,可是心尖上却有一点点甜,开始弥漫开来。   “本来我可以用三个时辰收拢真气,因为你的捣乱,我现在需要六个时辰。”皇甫恣淡淡的说。   “哦,那就是说,你刚才真的中了毒,不过你的功夫很高,所以就算中毒,也能轻松把毒逼出去,这下我就放心了。”水千浔拍拍胸口,无比夸张的松了一口气。他现在可是她的盟友,若是他出了意外,她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你要对我负责。”   虾米意思?   水千浔疑惑的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太子殿下要她对他负责?她好像没对他做过什么需要负责的事情吧?   她既没抢他的钱,又没占他的身,更没有夺他的权,负责个神马东东?而且这种话,通常不是那种弱质纤纤的小白花,又或者是那种我见犹怜的小受,在上错床,睡对人之后的经典台词吗?   心狠手辣腹黑阴险的皇甫恣说出这句话,水千浔除了觉得有违和感,还有一种诡异感,难道那毒不仅影响了他的武功,还影响了他的性情?   “你要对我负责,接下来的六个时辰,你要贴身保护我,不能让我冷着、热着、饿着、不能让人发现我中毒,不能让刺客有机可乘……”   “神马?”水千浔听出皇甫恣的意思,感情接下来的六个时辰,太子殿下的吃喝拉撒睡以及安全问题,都归她负责了。   这货是要把她当免费苦力使吗?   “本宫是因为你才中毒,又是因为你才延长逼毒时间,由你负责,本就是天经地义。”某人说的理直气壮。   “你那些侍卫放在那里难道是摆样子用的?”水千浔忍无可忍。   “现在别院里除了皇甫意,还有绯烟以及隐在她身后的天宗,楚璃大约三四个时辰,就能从鳄鱼潭脱身,我若调侍卫,必定引起他们的疑心,他们必定会借机生事。”某人继续理直气壮。   “那又怎样?他们又不能杀了你,你身边还有这些侍卫。”水千浔觉得若是太子殿下就这么轻易就被杀了,她还是考虑另外找个盟友算了。   “他们当然杀不了我,可是他们要是掳走你,我的侍卫要保护我,自然就没有太多人手保护你。天宗的人,多半不会放过假货……”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水千浔恨的牙痒痒的,恨不得一拳打扁某人高挺的鼻梁,但是理智告诉她,某人说的话很有道理,她别无选择。   “太子殿下确定,只需要六个时辰,就能恢复功力吗?”水千浔盯着皇甫恣,黑眸狡黠。   “如果你再影响我用功逼毒,也许六个时辰就要变成十二个时辰了。”皇甫恣语气闲闲。   潜台词就是,她水千浔从只需要对他负责六个时辰,变成十二个时辰。   她咬牙,目光落到皇甫恣身上的时候,心念突然一动,刚才他被她推倒以后,好像始终一动不动。   “如此甚好,太子殿下尽管安心运功逼毒,我会对你负责六个时辰的。”水千浔托腮盯着皇甫恣,笑的不怀好意。   皇甫恣阖上眼,呼吸悠长。   “太子殿下,身上穿着湿漉漉的衣服,一定很难受,说不定会妨碍你疗伤的。”水千浔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皇甫恣的反应。   她貌似看到某人的眉毛微微挑了挑。   水千浔笑嘻嘻的探出一缕头发,发梢绷直如针,无声无息的割下了皇甫恣里衣的衣襟,露出一线平直锁骨。   太子殿下一动不动,眉毛却挑的更高了点。   水千浔顿时心里有数,哈哈,这货在疗伤的时候,定是不能动弹,好啊,她定会对他好好负责的!   面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子殿下,水千浔毫不客气的用头发把他身上的衣服切成碎片,只给他留了一条底裤。   几缕长发扯了扯底裤边,在底裤上面比比划划,做出跃跃欲试的动作。水千浔一边用头发比划着,一边笑嘻嘻地观察着皇甫恣的表情。   她是多么希望能在这货脸上看到惊慌失措,恼羞成怒的表情啊。可惜,太子殿下显然道行高深,除了眉毛挑高了点,脸上表情淡然,长睫毛连颤都没颤一下。   水千浔悻悻然收回头发,虽然她在地球网络上,该见识的也都见识了一番,可惜统统都是纸上谈兵罢了,还没有勇气真的动手扯下某人的底裤。   皇甫恣始终一动不动,仰躺在那里,发如黑缎,倾泻在枕边床边,雪玉般的脸,在朦胧的光线里洁净剔透,下颌微微抬起,颈部顿时被拉出一条优美的曲线,如浮在水面的天鹅高高扬起的脖颈。   锁骨平直,肩线紧致,从肩到劲瘦的腰身,勾勒出世上最完美的线条,既有贵公子的精致,又带着习武之人的力度。   好一副美人春睡图。   水千浔眼珠子险些掉下来,狂咽口水,只觉得横卧眼前的皇甫恣,简直就是全宇宙最好吃的一块棉花糖。   当初在金线河里,皇甫恣的衣服被河水冲走以后,她也见识过皇甫恣的身材,可是那时候在水里游的筋疲力尽,正拼命想法子如何上岸,虽然一瞥惊艳,可是哪里会有现在这样细细打量的心情呢。   金山!美食!   她盯着皇甫恣,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她最爱的两样东西,可是却又隐约觉得,若有人拿这两样东西来换,她说不定会舍不得换。   好奇怪的感觉。   想到美食,水千浔忽然就想起了当初吃某人下巴时的口感,清凉的,香甜的,滑腻的,比最好吃的冰糕还要好吃一百倍一千倍。   皇甫恣听到身边咕噜咕噜的声音,心中诧异,眼睛微微睁开,眸光斜斜瞥去,正看见某人直勾勾盯着他,狂咽口水的样子。   小丫头的榆木脑袋开窍了?   他眼角不由得微微一弯,眼底浮起淡淡笑意,有一分宠溺,有一分嘲弄,可那笑意下,却隐藏着一分说不出的沉郁。   正在狂咽口水的某人,不小心看见了皇甫恣的目光,脸上莫名一烫,有些心虚地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嘟嘟哝哝说:“姐今天定会好好服侍你,对你负责到底的,尊敬的太子殿下!”   皇甫恣重新阖上眼。   水千浔忽然想到四个字“任君采撷”。   啊啊啊,她的脑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水千浔赶紧止住自己将要飘飞的思绪,从床上跳下来,在旁边柜子里翻出皇甫恣的一件寝衣,到浴间把自己身上的湿衣换下来,用毛巾擦干头发。   感觉自己的情绪镇定下来后,她才慢条斯理走到外间,从书案上拿了笔墨,带着狡黠笑意回到皇甫恣身边。   皇甫恣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水千浔于是更加放心了,端着笔墨,盘坐在皇甫恣身侧,歪着脑袋打量着眼前肤光莹莹的男子,心想这么美,这么好的一块画布,可不能浪费了。   她先是对着皇甫恣的脸出了会神,本想在太子殿下脸上画只小兔子,可是却觉得这么美这么美的一张脸,别说画兔子,就是滴上一点墨汁,似乎都觉得太残忍。   不忍破坏这张倾国倾城的颜,水千浔的目光索性移到皇甫恣身上,想了一会,提起毛笔,蘸上墨汁,做出准备做画的架势。   只不过握毛笔如握刺猬的某人,提起笔比划了半天,也没落笔,最后她还是把毛笔扔到了一边,用食指蘸了墨汁,在皇甫恣的锁骨以下,劲腰以上的部位,开始挥手做画。   皇甫恣阖着眼,真气流转,心湖空灵,感觉少女细嫩的指尖,带着墨香,在他的肌肤上滑过,忽快忽慢,有时候会停顿一下,似乎正在思忖如何落笔。   指尖滑过肌肤之处,有轻微不可见的颤栗,皇甫恣轻轻抿了抿唇,心湖平静,月影不动,湖底却有暗流漫去。   水千浔浑然不觉,她正埋头作画,不过一炷香时分,某人大作就已完成。   她退开一点距离,得意洋洋的打量着自己的作品,以及,那天下无双的画布。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水千浔看了眼阖眼调息,面色清冷,视她为无物的太子殿下,黑眸一转,去旁边几上拿了一面铜镜,举在皇甫恣身体上方,笑嘻嘻地说:“好看吗?”   皇甫恣慢慢睁开眼,抬眸瞥了下铜镜,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某人胸腹之间,白玉般的肌肤上,墨汁淋漓,画着一张少女笑脸,微微扬起的小眉毛,大而黑的眸子带着狡黠笑意,鼻尖微翘的小鼻子,还有丰润的唇,虽然是墨汁勾勒,笔法近乎白描,但是神韵非常,眉目宛然,一眼就看出来,正是水千浔的小脸。   她在他的身上,画了一张她的笑脸。   皇甫恣阖眼,觉得以人体为画布这个主意很好,以后一定要在小水儿身上也试试,到时候定要做出一副绝妙好画来才行。   “如果有洗不掉的颜料就好了。”水千浔托着下巴,寻思着这么好的一幅画,等皇甫恣的功力恢复以后,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冲进浴间洗掉。   真是可惜啊。   她把铜镜扔到一边,思忖着这么好的一副画,如果只是自己看到,也是很可惜,不如想个法子把那些侍卫诳进来?   到时候皇甫恣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皇甫恣从水千浔滴溜乱转的眸子里,似看出她心底的想法,本来放在身侧的修长手指突然动了动。   于是,正跪在床边不怀好意的某人,腰上忽然一酸,一麻,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栽倒下来,额头正栽到墨盒里。等她再抬起来的时候,就看见皇甫恣眼角和嘴唇同时弯起一个弧度。   水千浔一把抓过铜镜,镜子里面的小脸,额头上墨汁淋漓,蜿蜒流向她的鼻尖、脸颊和下巴,白皙的皮肤和乌黑的墨汁,再加上丰润的红唇,三种颜色形成一幅抽象山水画。   她瞥到皇甫恣含着嘲弄的眸子,顿时又气又恼,把镜子往旁边一扔,小脸一下子贴到皇甫恣的脸上,蹭来蹭去。   你敢弄脏姐的脸,姐就用你的脸当毛巾!   水千浔一边用皇甫恣的脸擦自己的脸,一边愤愤不平,浑然不觉,皇甫恣脸上肌肤瞬间绷紧。   少女脸上的肌肤细腻润滑,墨香混合着微甜如蜜的气息,滑过他的额头,滑过他的鼻尖,滑过他的唇……   水千浔看见皇甫恣的额头和鼻尖上都沾上了墨汁,脸颊上也是一条一条的墨痕,白的肌肤,黑的墨汁,黑白分明,无比鲜明,心想这货整天装高冷,顶着这张花猫脸,看他怎么装。   皇甫恣的脸仰了仰,似乎想要避开水千浔拿他脸当毛巾的企图。   水千浔擦脸擦的正高兴,正想着用某人下巴当毛巾一定很过瘾,头就往下低了低。   于是,某人丰润的红唇就压在了某人浅粉色的唇上。   两人同时怔住,少女大而黑的眸子,对上那双深邃澄澈的眸,只觉那眸深处,如雪月下深不可测的大海,让她瞬间没顶。   心脏似乎要跳出来。   那次在金线河里,水千浔也曾经恶狠狠地压上皇甫恣的唇,只不过那时候情况紧紧,她纯属自救加报复,哪里会像现在这般心思微妙。   许是共度过一番艰险,许是此时心境已不同彼时,水千浔感觉着那唇瓣的柔软清凉,忽然想到风雨过后,却依然在枝头惊艳的桃花。   心里眼里,粉色桃花漫天飞。   脑子里面迷迷蒙蒙,似乎有无数念头在里面搅合,又似乎空荡荡的什么都不存在。   “走开!”皇甫恣发出模糊的声音,清凉的气息从唇齿间逸出,他这么一说话,唇动了动,让本来就暧昧的气氛,又增添了莫名的旖旎之感。   本来水千浔正准备抬头移开,不料听到皇甫恣的声音后,心里突觉羞恼,艾玛,听他的口气,好像姐沾了他多大便宜,他多委屈似的。   让姐走开?姐还非不走开!   她小牙齿一张一合,在某人的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的抬起头,往皇甫恣身侧一躺。   姐今天就不走了。   从水千浔的角度,自然看不到某人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粉色的唇,眼角微微一弯,浮起的一抹笑容…… ------题外话------   小恣恣:负责六个时辰……那是不够滴   小水儿摸头:难道伦家又上当了?   读者君笑而不语……   追文的亲们,如果十点钟没有看到文文,可以看下评论区,呜呜,那些要吃肉的童鞋过来,某云真的很想打死你,啊啊啊。      ☆、第六十五章 好看好吃   水千浔躺下来后,忽然觉得不对,自己明明是想走开的,怎么反而躺了下来,还躺在这货旁边。   就算要对他负责六个时辰,旁边有软椅,外间有木榻,至不济,浴间里还有个美人靠,干嘛非要睡在他旁边?   难道又上当了?   水千浔疑惑的竖起小眉毛,心里觉得不对,可是躺都躺下来了,如果这时候再爬起来的话,倒显得她心虚似的,岂不是堕了气势?   输人不输阵!   水千浔尽量让自己躺的若无其事,躺的心满意足,躺的自得其乐……   旁边的皇甫恣始终没什么动静,她又忍不住侧眸偷偷看去。   男子仰躺在床上,只穿着条底裤,雪玉般的脸上还蹭着一片一片的墨汁,腰腹之间画着一个少女的笑脸,明明应该是很滑稽,很好笑的造型,可是他的气质清冷尊贵,看上去不但不觉狼狈,反而予人几分不羁之感。   老天果然不公平,居然把全天下的风华都倾注在他一人身上。   水千浔只觉身周全都是皇甫恣身上淡淡的香气,是曼殊混合着龙涎香的味道,清雅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靡丽感。   暮春初夏的风,带着草木的气息,从半掩的窗户里吹进来,拂过少女倾泻在枕上的发,拂过涂着墨汁的脸。   如温柔的手轻抚。   折腾了一天的水千浔,此时才觉又累又倦,也不知是因了身侧男子的气息,还是因了这温柔夜风,她不知不觉放松下来,迷迷糊糊中,小脑袋歪向某人的肩膀,脸颊贴在男子肩臂处,渐渐沉入梦乡。   皇甫恣一动不动,少女脸颊上的肌肤,嫩滑温暖,随着呼吸,挺翘的小鼻子里有细细气息喷在他裸露的肌肤上。   微甜如蜜。   良久,真气在体内运行完九个周天,体内真气恢复了小半,皇甫恣慢慢坐起身,手指一动,指间已经多了一块雪白的丝帕。他修长的手指拿着丝帕,细心的擦拭着水千浔脸上的墨汁。   手指轻柔,丝帕滑润如水,拭去了少女脸上的墨汁,却丝毫没有惊动沉睡的少女。   小脸重新变得干干净净,即使在睡梦中,少女丰润的红唇依然微微噘起,带着娇憨俏皮之意。   皇甫恣忍不住轻轻抿了抿唇,感觉着他唇上残留的少女红唇气息。   微甜如蜜。   皇甫恣静静看了一会少女睡梦正酣的小脸,移开目光,才注意她裹着他的寝衣,蜷缩如小猫。   他眼角微微一弯,浮起一抹几不可见的清淡笑容,随手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这才轻飘飘的下了床,走去浴间。   皇甫恣对着铜镜,用帕子拭去脸上墨汁,又低头看看自己腰腹间的画,有些犹豫,抬手正要拭去,帕子触到画中少女下巴时,突然停住。   罢了,那就多留一会吧,明晨洗浴的时候在拭去好了。皇甫恣收回手,扔了帕子,拿起崭新的寝衣,穿在身上,重新走回寝间,却不再躺下,而是盘坐在水千浔身侧,开始调息运功。   水千浔一觉醒来,发现外面已是天光大亮,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打个哈欠,眼眸一瞥,发现身侧已经无人,她竟然独享了一张大床。   眼珠滴溜一转,屋里环境尽收眼底,只见某个可恶的人,正斜倚在窗下的软椅上,翻看手里的书册。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已经变得柔和许多,淡淡洒在他乌黑的发,清俊的颜、如雪的衣衫上,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宛如月光凝成的谪仙。   水千浔呆呆看了一会,在口水流出来之前,扯起被子,悄悄蒙住了头。   一头钻进被子后,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居然有床被子。水千浔怔了一下,她记得很清楚,昨晚睡着前,她忘了扯被子来盖。   难道说那个小气、矫情、装逼、黑心的太子殿下,居然会善心大发,在她睡着以后,给她盖上被子。   水千浔的眼睛不由得弯了起来,闻着被子干净清冽的气息,无声无息的笑起来,觉得被子好暖。   于是,水千浔童鞋在温暖的被子里,又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后,看着外面的天光,估摸着六个时辰已经过去了。而窗下软椅上的皇甫恣已经不见了,只听见外面大屋里,传来他和属下低低的说话声。   水千浔掀起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显然太子殿下的心情貌似不错,没有拎她早早起床,也没有让她端茶倒水,敲背揉腿,任她在被窝里赖了六个时辰。   水千浔下床后,脱下身上的寝衣,快手快脚的换上自己的衣衫,蹑手蹑脚的从窗户里翻了出去。   翻出去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心虚,一脚踩到窗户下面的花枝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正在外屋和属下议事的太子殿下,在咔嚓声响起后,眼底浮起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垂立在一旁的墨初墨双,嘴角抽了抽。   水千浔逃也似的回到自己屋里,招呼服侍自己的两个内侍送来浴水,洗浴完换了身衣衫,回想起昨晚的一切,觉得好像在做梦似的。   用完了早饭,水千浔在别院里溜达着,许是因为她现在和皇甫恣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太子殿下倒没再限制她的自由,明面上,也没有侍卫再以保护的名义跟着她。   至于暗地里会不会有隐卫跟着,水千浔自己也吃不准。   水千浔看似毫无目的的闲逛,实则正在迂回接近绯烟等人的住处,她想去察看一下周围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修理修理绯烟。   刚绕过后花园,水千浔就看到两个内侍抬着个箱子走过,那箱子乌木包银,边角上还镶嵌着玳瑁,看上去既古朴又奢华。   她觉得这箱子上的银饰和玳瑁花纹有些眼熟,猛然想起,楚璃昨晚给她的盛小食的木匣,上面的银饰和玳瑁和这个一模一样,只是小了许多而已。   难道这箱子是楚璃的行李?   她好奇心顿起,悄悄跟在两个内侍身后,见他们抬着箱子,并没有送到楚璃住的院子,反而穿过花园,从后门出了别院。   只听到其中一个内侍低声说道:“送行李也就罢了,非要让咱们送到他们世子手上,那温泉离这里还有一里多地,累死人。”   “世子府的人给的赏钱不少,墨双统领也让咱们把行李亲自交给世子,快点,早去早回。”   楚璃在泡温泉?看来他已经从鳄鱼潭那里脱身了,他不回别院,难道是因为受了伤,在温泉那边疗伤?   水千浔眼珠滴溜一转,闪过狡黠之意。   楚璃害她不浅,这个时候当然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好机会,绝对不能放过!   水千浔无声无息跟在那两个内侍身后,出了别院,沿着隐在林子里面的一条小径,一路斜斜向上走去。   刚走到林子中间,忽然前方树叶晃动,一条小小的身影从草丛中闪出,手一扬,也不知道洒出什么东西,就见抬箱子的内侍突然软软倒下去。   随后,那小身影不躲不闪,朝着水千浔的方向招了招手。   水千浔一怔,看清楚那小身影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萝莉,梳着两只可爱的朝天髻,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一身衣衫被树叶花汁染的五颜六色,看不出本来颜色,隐在树枝草丛中,倒不容易看出身形。   小萝莉对着水千浔比划着手势,看上去没什么恶意。   水千浔自恃有秘密武器在手,又见这小萝莉生的可爱,索性径直走上去,好奇问道:“你是谁,到这里来做什么?”   小萝莉歪着头,朝水千浔做了个鬼脸,指着林子外面说道:“姐姐,我叫蓝曦沐,那面有好吃的,好看的,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蓝曦沐?这谁家的小丫头这么古怪。”水千浔嘟哝一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正是内侍要去的方向,心中又是好奇又是疑惑。   小萝莉又对水千浔做了个鬼脸,自行跑去把两个内侍身上的衣服都剥下来,自己挑了较小的那号穿上,又示意水千浔穿上另外一套。   水千浔顿时明白她想做什么了,玩心被勾了起来,立刻快手快脚换上内侍的衣服,但是她想到自己这张脸,多半瞒不过楚璃,忍不住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那小萝莉看了看水千浔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从怀里掏出两张薄薄的东西,往自己脸上贴了一张,另外一张给了水千浔,示意她戴在脸上。   原来是两张人皮面具,小萝莉本来粉嫩可爱的小脸,顿时变成了个眉目清秀,表情稚嫩的小正太。   水千浔一笑,接过人皮面具戴上,这面具做工极其精巧,轻薄透气,贴在脸上就更第二层皮肤似的。   她心里愈发疑惑,这种面具非同寻常,这小萝莉身上居然一拿就是两张。   不过她只把疑惑藏在心里,也不发问,况且看情况,就算问也问不出什么,且静观其变。   水千浔和小萝莉把昏迷不醒的两个内侍拖到一边树下藏起,随后两个人抬起箱子,穿过林子,只听到前面流水潺潺声响起,看不到水,只看到一片大石。   绕过这片大石,后面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几个池子,大的可容三四人,小的只容一人,里面热气腾腾,被大石巧妙隔开,形成一个一个露天的温泉浴池。看样子,这里一半人工,一半天然,才修筑成如今这个样子。   烤肉的香味传来,只见最东面的温泉旁边空地上,燃着一堆火,上面用树枝穿着一条奇形怪状的肉条,大滴大滴的油从肉条上落到篝火里,肉香四溢。   火堆边却没有人。   水千浔的口水已经涌上来,两人走过去,把箱子放到篝火边,才发现那火堆上架着的,竟然是一只剥了皮的鳄鱼。   楚璃果然在这里!   四周却看不见人,那小萝莉上前翻了翻烤肉,低声说道:“还差几分火候。”   水千浔嗯了一声,见那箱子没有锁,忍不住上前打开了箱子。   我勒个去!   箱子里面放着一套一套的衣服,大部分都是天水之青色,从底裤到里衣,中衣,外衣,质料精美,做工无可挑剔,旁边的隔断里,还放着一双描金嵌宝石的软靴。   鼻端都是馥郁香气,奢靡华丽,却又异常好闻,水千浔埋头翻着里面的衣服,却不小心摸出只红色的肚兜,上面绣着鸳鸯戏水。   楚世子和女人风流过后的纪念品?   水千浔再一翻,又摸到只香帕,上面绣着几行字,文绉绉的虽然看不大懂,但也能看懂大概意思,貌似某个哀怨女人表达思念之情。   嗯,难道是楚世子始乱终弃?   水千浔又一翻,软靴旁边,扔着支七彩鎏金步摇,上面用红丝绳细细缠成一个同心结。   嗯,多半又是哪次朝云暮雨后的纪念品。   这楚世子平日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糜烂荒诞?   水千浔一边把鎏金步摇塞进衣袋,一边啧啧叹息。   就在这时候,温泉旁边的大石后,突然传来衣袂声,水千浔赶紧阖上箱子,和那小萝莉垂手立在一边。   楚璃从大石后面转过来,头发微有些散乱,衣襟依然像平时那样微微敞开,露出一线平直锁骨,长袖委地,慵懒风流。   他缓缓走过火堆,看也没看架在火上烤的鳄鱼肉。   水千浔在他经过自己面前时,忍不住屛住呼吸,但是估摸着脸上的面具多半起了作用,楚璃显然并没有注意到她们。   楚璃走到温泉边,这处温泉比浴桶也大不了多少,只容一个人沐浴。他侧对着水千浔和小萝莉,手指忽然一弹,一株青绿色,比手指长不了多少,像干草般的东西被他弹进水里。   温泉冒出的热气,突然变成了淡淡的青色。   楚璃开始宽衣。   水千浔小眉毛一扬,这货难道准备洗澡?她虽然对美人入浴有点兴趣,可是却觉得还是悄无声息的拿了鳄鱼肉走最好。   她悄无声息的往后退了一步,瞥了眼旁边那小萝莉,想示意她一起溜走,不料小萝莉一双眼睛睁的溜圆,瞬也不瞬地盯着正在宽衣的楚璃。   那目光,跟水千浔看到金子时的光泽有一比。   艾玛,这小萝莉看上去还没发育,怎的看到男人的样子,色迷迷的不像话?她拉了拉小萝莉,示意赶紧拿了鳄鱼肉走人。   不料小萝莉就跟被钉子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水千浔心想,看吧,你慢慢看吧,姐先撤了。   她走到火堆边,准备用头发无声无息切割下一块鳄鱼肉带走,不料头发还没动,目光却瞥到楚璃脱下来的外衣上。   那腰带有古怪!水千浔黑眸熠熠生辉,她看的分明,那看似由青玉缀成的腰带,分明是软剑的剑鞘!   而那腰带特别的系扣,则是软剑的剑柄!   水千浔想起来,在天湖的那晚,楚璃刺杀皇甫恣,还有那次拿乌蛟藤笼困住她和皇甫恣之前,也是先用剑气伤了皇甫恣   原来楚璃的宝剑是一把软剑,就藏在他的腰带里,难怪他的剑如此神出鬼没!   这把软剑定是他平时不离身的武器。   水千浔的头发慢慢垂下,见那小萝莉犹自望着楚璃的身影发呆,她也不理会小萝莉,悄无声息的往被扔到地上的衣服处走去。   刚迈出两步,忽然顿住。   前面水雾升腾,在若隐若现的水汽里,褪了外衣的楚璃,正慢慢去了深衣,开始解里衣……   他脚边的地上,扔的到处都是一件一件的衣衫,质料皆是精美绝伦。   他乌黑的发随意束起,里衣解开后,露出脖颈和后背,只见肌肤如珍珠莹润,而那流水般精致的线条,每一分每一寸,都写满了两个字“诱惑”。   水千浔只觉得鼻子一热,鼻血险些要喷出来。   旁边的小萝莉,已经拿了帕子,按住鼻子,帕子很快就变成了红色。   水千浔咬牙,把鼻血硬生生逼回去,又慢慢往前走去,她定要想法子拿到那软剑!   楚璃解了深衣后,身上还穿着一件亵衣,他却没有脱下亵衣,只是褪到腰间,天水之青色的衣衫松松垂在腰间,露出紧束腰线。   犹抱琵琶半遮面,这种衣衫半解的风情,更让人看的心跳如兔。   水千浔几乎迈不动步子,身体和心都开始发软。   楚璃面对温泉缓缓盘坐下来,晶莹润泽的后背肌肤上,忽然显出一线淡青色水纹,正在后心位置。   在若隐若现的淡白色水气中,那一线天水之青色被莹润肌肤衬托的极为诡艳。   水千浔站定脚步,目光盯着楚璃的后心,面露思忖之意。   此时,楚璃正微微垂了头。   从水千浔的角度,看见他发丝微乱,几缕带着水汽,贴在脸颊处,神情似有些疲惫,整个人看上去懒懒散散。剔羽般的眉不似平日那般挑起,而是微微颦起,鸦黑的眼睫微垂,沾着点水汽,在阳光下晶光流彩。   素日明艳中的漫不经心,已经淡去,只觉慵懒微弱,却更增魅惑,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华艳。   水千浔挪动着步子,距离那软剑只有一步之遥,抓了那软剑,撒腿跑到林子里,趁机隐身,看楚璃的情形,多半在鳄鱼潭那边损耗极大,多半找不到她。   步子又往前一迈,只要她一弯腰,就能抓到那把软剑。   水千浔正要弯腰。   楚璃忽然站起身,水千浔立刻垂手不动,只见楚璃缓缓走下温泉,靠着池边坐下,腰以下的部位都浸在温泉里。   “你们两个过来。”楚璃忽然出声。   水千浔看看软剑,又侧头看看那小萝莉。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有了默契,一起走到楚璃身后。   楚璃一直闭着眼睛,似乎有些疲惫,声音愈发慵懒暗哑,却又更加撩动人心:“洗发,擦身。”   神马意思?   这是让她们两个服侍他吗?一个给他洗头发,另外一个给他擦身?水千浔转念一想,也许是个好机会,她可以趁机弄晕他,拿了软剑走人。   决定下来后,水千浔立刻伸出去解了楚璃的头发。   嘴里还塞着鳄鱼肉的小萝莉明显慢了一拍,只得拿了手巾,开始给某人搓背。   楚璃端坐温泉里,衣衫却依然留在腰间,天水之青色飘在水面,和淡白的温泉水,净白的肌肤交相辉映,乌发倾泻,肌骨匀停,肌理细腻,明明都是些素净色泽,可是不知道为何,在他身上,却予人浓艳到极致的感觉。   此时的楚璃,就像午夜盛筵里,一抔盛在牡丹金樽里的醇美毒酒。   致命诱惑。   美却不敢让人轻触,只怕一触之下,那毒就从肌肤渗入血脉,深入五脏六腑,此心此身,支离破碎。   水千浔一手拉着楚璃的头发,一手用丝帕蘸水擦着他的长发,寻思着自己若是用力一扯,能不能把他变成个秃子。   嗯,就算是秃子,也定是个秃头美人。   但是转念一想,觉得以楚璃的武功造诣,她还没把他的头发扯下来,多半自己就先要变成个秃子。   水千浔满脑子浮想联翩,手指无意中碰到楚璃的耳垂,手一颤,不同于皇甫恣的清凉,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楚璃头微微偏了下,水千浔赶紧定下心神,垂下眸子,专心洗发。她偷眼看去,只觉此时的楚璃,和平时的肆意风流,多情慵懒不同,看上去微微沉郁,眼睫低垂,神情略带疲惫,让人很容易有莫名的怜惜感。   水千浔赶紧收摄自己的心神,她脑子进水了吗?对楚璃这样的狠辣之人,有什么怜惜的。估计怜惜他的人,尸骨多半都在不知不觉中化成了灰。   再一看那小萝莉,拿着手巾,给楚璃擦背正擦的欢实,鼻血于口水同飞,目光和狼眼一色。   水千浔的头发蠢蠢欲动,可是却又没把握让楚璃第二次上当。她并不想杀人,只想把楚璃弄晕。   一支玉簪落到水千浔的手里,玉色莹润,却比不上被水千浔拿走的那支。   “挽发。”   水千浔拿过簪子,看着楚璃头顶的百会穴,心想一簪子戳进去,会不会让这货从此变成白痴…… ------题外话------   今天是蓝曦沐童鞋的生日,某二货云恭祝逗比萝莉生日快乐,生日这天有肉吃,嘿嘿。   欢迎童鞋们加入某云的云梦泽,生日有惊喜,嘿嘿。      ☆、第六十六章 变故   水千浔接过楚璃递过来的发簪,寻思着是不是趁机给他头顶百会穴上来一下,然后卷了值钱的东西走人,忽然手里一空,那支玉簪又回到了楚璃手里。   “瞧你这般笨手笨脚的模样,多半也挽不出什么像样的发髻。”楚璃懒洋洋地说,“拿手巾给爷把头发先擦干。”   这货是在玩她吗?水千浔的头发蠢蠢欲动,思忖着是不是缠住他那修长的脖颈,一把勒晕过去了事。   楚璃修长柔软的手指,拈着那根发簪,如拈一朵娇花,他的眸光停留在指间的玉簪上,忽然悠悠叹了口气:“还是比不上原来那支,罢了。”   说完,水千浔就见一道青光闪过,那发簪已经离开楚璃的手指,钉进了对面的池壁。那池壁就像变成了豆腐,发簪刺进池壁,只露一点青色。   洁白的石壁,一点青色在水汽中莹润生光,分外清晰。   水千浔的心不由自主漏跳一拍,看楚璃的情形,分明是受伤了,极疲倦才对,可是这一手露出来,却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那石壁何等坚硬,而那青玉发簪又是何等脆弱,通常这种玉和石头撞击,多半会四分五裂,碎成一地。   可是楚璃只不过这么随手一掷,青玉发簪就被完完整整刺进石头里,丝毫无损,这不仅需要能巧妙运用真气,更要有充沛的真气灌注进发簪,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水千浔打消了出手的念头,准备静观其变。她眼角余光瞥到旁边的小萝莉,见她似也被楚璃的这手震慑住,眼中霎时惊怔,但随即就恢复了正常,手下不停,继续眼冒绿光,欢乐擦背。   这小萝莉虽然看不出对她有什么恶意,但是毕竟不知道她的来路,也不知道她为何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她心里还是存着几分警惕之意。   打消出手念头的水千浔,老老实实拿起旁边备着的手巾,开始给楚璃擦拭头发。   她把楚璃的头发在池台上铺开,然后再一缕一缕拿起来,从上到下,用手巾抹去上面的水珠。   楚璃的头发极好,光滑如缎,亦闪着乌缎般的光泽,发如泼墨般倾泻在池台上,上面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晶莹光泽,如镶嵌在发间的颗颗珍珠。   白色的池台,黑色的发,都飘着淡白水汽,像一副洇湿了的画。   而男子以手托腮,半侧了头,眉梢和眼角天生挑起撩人弧度,剔羽般的睫毛如展开的小扇子,垂在半阖的眼上,在阳光下投下一弯新月般的阴影,于是那玉柱般的鼻,蔷薇般的唇就衬得越发明艳。   身周都是他身上特有的那种馥郁华贵香气,异常好闻。   虽然知道这男子的华艳风流之下,有一副冷酷狠辣的心肠,可是水千浔依然觉得身体有些发软。   这男子,从发梢到指尖,从声音到香味,都写着“诱惑”两个字,不管是第一次见到他,还是第一百次见到他,都会在这种致命诱惑下有微醺之感。   水千浔一边给他擦拭头发,一边恶毒的想,男人长成这样,不如去做个小倌算了,省的到处害人。   头发刚擦了一小半,水千浔就见楚璃侧过头,对着小萝莉抬了抬下巴:“去看看鳄鱼肉火候,拣嫩的给爷拿一份。”   小萝莉依依不舍的扔下手巾,在楚璃光润如珍珠般的肩背上狠狠看了几眼,才转身向火堆那边走去。   “一百来条鳄鱼,也就这条的肉看着嫩些,能下口,可惜少了几味调料。”楚璃喃喃说道。   水千浔心里一惊,难不成这货一晚上把那潭里的鳄鱼都杀光了?她有些好奇,就压低了嗓子,让声音变得粗些,故意接话道:“世子好身手,只不过那许多鳄鱼,一条一条杀将起来,也得费不少功夫吧。”   楚璃低低一笑,笑声慵懒喑哑,如刚睡醒的情人呢喃,听得水千浔的心又是一阵酥麻,赶紧咬了咬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没有理会水千浔的问话,倒是伸手过来,修长柔软的手指拿住了水千浔的左手,把她的手拉到眼前,细细看去。   水千浔被他这么一拉,上身不由自主往前倾去,险些一头栽进温泉里,她用右手撑住池台,稳住身形,满头乌发已瞬间绷直。   不料眼角余光瞥到温泉水面的时候,忽然怔住。   此时她从水面倒影里看到自己的面容,竟然是一个极清俊的少年,容貌和皇甫恣有三分相像。   而楚璃的目光,正斜斜瞥过来,看着她似笑非笑,眸光中有异样神色闪过。   “你这小内侍,不仅手生的细嫩,容貌也生的极好。”楚璃修长的手指,在水千浔的手背上弹了弹。   水千浔瞬间头皮发麻,心中升起一个念头,难不成这位楚世子是男女通吃型,看上了她这个小内侍?   还是说她让他想起了皇甫恣,以至于这位楚世子心中起了杀意?   她试着动了动,要把手从楚璃的手指中抽出来,可是他的手指貌似温柔如拈花,偏偏水千浔怎么用力都挣不脱他的手指。   她也不敢太用力,怕楚璃起疑心,只是放粗了嗓子,干笑道:“世子说笑了。”   楚璃慵懒一笑,目光从水千浔的脸上移开,却还拈着她的左手,看来看去,就像是在研究什么稀罕之物似的。   水千浔紧张的盯着楚璃,头发已经绷得极紧,只等对方有什么不对劲的举动时,好瞬间反击。   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粘稠起来。   这时候,那小萝莉端了银盘盛着的烤鳄鱼肉过来,香气四溢的烤肉在一瞬间吸引了水千浔的注意力,她咽了下口水,不知不觉放松了许多。   小萝莉把烤鳄鱼肉放到池台边上,拿起手巾,正要继续给楚璃擦背,楚璃却挥了挥手:“你先回去。”   小萝莉先是一怔,但是看到楚璃握着水千浔的手,眼珠忽然一转,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嘴角勾出带点猥琐的笑意。   水千浔狠狠瞪了她一眼,自然猜出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这丫头小小年纪,脑子里面怎么会装这许多古怪东西。   小萝莉似乎有些不甘心,虽然正慢腾腾的转身离去,不过看她的架势,水千浔怀疑她多半会躲起来偷看这面的情形。   蓝曦沐小萝莉显然也是抱着这个念头,不过当她的目光落到楚璃左侧的时候,神情微变。   楚璃的另外一只手,搭在池台边,修长的手指对着小萝莉动了动,食指和小指捏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小萝莉看见楚璃的手势后,眼珠定了定,似有些发怔,有些不舍的盯着他精致的肩线,光滑的背部看了几眼,又用一种自求多福的目光看了眼水千浔,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从水千浔的角度,看不到楚璃的手势,也看不到小萝莉脸上的表情,只是见小萝莉本来磨磨蹭蹭不想走,可是转眼间就飞奔而去,没了踪影,心中只觉奇怪。   心想她的人皮面具还在自己这里,这人皮面具看上去就非凡品,想必她以后会寻她取回面具,到时有机会再探问下她的来历。   “给爷喂块肉。”楚璃收回放在刚才做过手势的手,侧头托腮,对着水千浔,眼睛再次半阖起,懒懒吩咐。   他的另外一只手,自然还拿着水千浔的手,看起来,并没有松开的意思。   水千浔却顾不得自己的手,脑子里面只是转着楚璃刚才的那句话。   让她喂他吃东西?   水千浔从有记忆以来,还没做过这种事情,一个大男人,自己没长手吗?盛鳄鱼肉的盘子就在他旁边,只需要他动动手指就行,他居然连手指都不想动,让自己喂他!   而且她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少年,少年哦,可不是什么体贴温柔小侍女!   一个男人给另外一个男人喂吃的,这情景,光想想也是醉了。   楚世子,这样做真的好吗?   不过,腹诽归腹诽,一只手还被楚璃抓着,水千浔也不敢轻举妄动,虽然心里觉得别扭,但是身为服侍人的内侍,她既然不想暴露身份,也只能照楚璃的吩咐做。   水千浔忍住想揍人的冲动,见盘子上既没有筷子,又没有刀叉之类的东西,难道是要上手?她见楚璃半阖着眼,悄悄缩脚,右手在自己脚底蹭了蹭,手指肚上的颜色变得很可疑,然后才抓起银盘里的一条烤鳄鱼肉,递向楚璃嘴边。   心里幸灾乐祸,姐定会好好服侍你,让你吃个舒服!   某人蹭过鞋底的小黑爪子,拎着条香喷喷的烤鳄鱼肉,伸在楚璃嘴边,就等世子大人张嘴品尝。   楚璃没有张嘴,依旧半阖着眼,只是眉毛稍稍挑起:“你真是别院里的内侍?怎的这么不懂规矩?给主子试毒的规矩都不懂?”   试毒?   水千浔想起来,貌似权贵们害怕饭菜里被人下毒,在吃菜前,都会当面让下人先把每道菜吃一口,吃完之后无恙,主子们才会开吃。   这货居然让她先吃?   水千浔看了一眼自己擦过鞋底的手指,又看了看捏在手指上的烤鳄鱼肉条,怎么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冲动。   她含恨吞下鳄鱼肉,虽然香喷喷的烤肉入口嫩滑,一嚼之下,汁水四溢,让她险些连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可是看到自己脏兮兮的手指,依然觉得心里堵的慌。   “吃完了,无毒。”水千浔粗着嗓子,有些迫不及待的抓起一条烤鳄鱼肉,准备往楚璃的嘴边送去。   “真是不懂规矩。”楚璃没理会那小爪子送来的肉条,反而把她的右手放在温泉水里,涮了涮。   水千浔觉得自己的右爪好像变成了羊肉片。   “那只手喂过自己,给主子喂肉的时候,就要换只手,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内侍是怎么服侍太子的。这块肉赏你了。”楚璃涮完某人的小右爪,一边漫不经心的让水千浔自己吃下第二条肉,一边对着阳光,仔仔细细的看着小右爪。   似乎要看出有没有残留的灰尘似的。   水千浔几乎要哭出来了,恶狠狠的把第二条肉塞进自己嘴里,恶狠狠的嚼起来,香甜多汁的肉条,似乎都没那么美味了。   随后,楚璃似乎检查完她的右手,才放开手,示意让她用右手捡起肉条,送到自己嘴边。   水千浔见楚璃目光闪动,顿时不敢捣鬼,只能老老实实用右手抓了一条烤鳄鱼肉,送到楚璃嘴边。   楚璃精致潋滟的唇张开,咬住鳄鱼肉,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舌尖不经意的滑过水千浔的食指。   水千浔的身体登时软了软。那舌尖触在她的指尖上,就好像有淡淡的电流通过似的,从指尖一直麻到心尖,她忍不住抿紧了唇。   楚璃眼中似有淡淡笑容闪过,随后就慢条斯理的吃起肉来。   水千浔心想,如果这货等会再敢拿舌头碰她的手指,她就立刻爆发,哪怕暴露身份也无所谓。   只不过接下来,楚璃连吃了三条烤鳄鱼肉,却只是张了唇,接过水千浔递过来的肉条,并没有再碰触水千浔的手指。   水千浔终于恢复了正常,看见楚璃吃的香甜,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烤鳄鱼肉确实非常美味,外脆里嫩,火候掌握的恰到好处。   真没想到楚璃这样的人,居然能烤出这般美味的鳄鱼肉来。   见楚璃闭眼品尝美味,水千浔索性伸手抓了一条鳄鱼肉,塞进自己嘴里,无声无息咀嚼起来。   “来给爷擦背。”楚璃似是已经吃饱,不再让水千浔喂肉给她,而是懒洋洋的往池子里滑下去,转了个身,趴在池边。   本来他半截身体侧伏在池边,单手托腮,水千浔只需跪在池边,就能给他擦肩背。可是他这么一趴,水千浔想要给他擦背,就要站在池子里,才能擦到他的背。   水千浔心念一转,如果她下了池子,楚璃背对着她,她多半有机会弄晕他,到时候拿了他的软剑走人。于是她不动声色的咽下嘴里的肉,拿起手巾,正要下池子,楚璃忽然抬眸瞥了她一眼:“真是越发的没规矩了,穿着鞋子和衣衫怎行?”   艾玛,她倒是不介意脱鞋袜,可是脱衣服?   休想!   “脱了鞋袜和外衣,仔细别脏了水。”   已经处在爆发边缘的水千浔,听到这话,顿时冷静下来,只脱外衣,好,等姐下水以后,看怎么收拾你!   她除了鞋袜,脱了外衣,放到池边,见楚璃只是懒懒趴在池边,阖眼似开始要睡过去,顿时松了一口气,慢慢下了池子,温泉的水略有点烫,可是却又是极舒服的烫,虽然隔着衣服,水千浔却觉得自己的皮肤惬意的似乎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她并没注意到,就在她除下鞋袜的身后,楚璃本来微阖着的眼,突然睁开一线,眸光在她白生生的小脚上扫了一眼,精致潋滟的唇角慢慢勾起慵懒笑意。   温泉池里的水并不深,只到水千浔膝盖上方。   她站在水里,拿着手巾,对着楚璃的后背,见男子这样趴着,乌发如缎,从右肩绕过去,散在池边。   浅白的水汽里,肌肤如珍珠般光润,从肩到腰,每一处线条都精致无比,却在精致中蕴含着难以描述的力度。   天水之青色的亵衣松松堆在腰间,在水里飘拂,如盛开的牡丹花瓣。   水千浔好不容易收摄心神,目光凝定在楚璃后心处。那里有一线天水之青色的水纹状痕迹。   水纹泛着光泽,有点像半透明的一条玉石,看上去不是纹身,也不像胎记,倒是有点像有人割开这处的肌肤,硬生生把一条小手指般大小的青玉塞进去,直到青玉和血肉最终长在一起,交融到一起。   水千浔拿手巾,从脖颈处往肩膀抹去,一路缓缓向下,就在她的手巾要抹到后心水纹处时,她的手忽然被楚璃抓住,男子慵懒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可捉摸的笑意:“不要乱摸。”   呸,谁要摸你。   但是楚璃的举动,让水千浔判断这后心水纹多半是楚璃的要害之处,电光火石间,她反手抓住楚璃的手,往他背上扭去。   同时,她的头猛然一甩,本来完成发髻的头发瞬间散开,绷直如针,发梢向那后心水纹处刺去。   就在这时候,本来被她按住的楚璃的手,忽然柔若无骨般滑出他的手心,同时他的另外一只手忽然在岸上拍了一下。   水千浔只觉后颈一痛,那支本来被楚璃弹进池壁的青玉簪竟然飞了出来,簪尖直接插进她的后颈,一瞬间,精神力涣散,满头绷直的发软软垂落下来。   她心中一惊,楚璃竟然一直在防范她的头发,而且竟然一击就击中她的要害。后颈对她的头发而言,就像手指对应着手腕上的脉门,捏住脉门,手指就会酸软无力,头发也是如此。   难道说,他刚才把青玉簪弹进池壁的时候,就已经预测到了这一步?   这人的心机,好深!他早就认出了她,却假装不知道,让她一步一步走到陷阱里来!只是,他是怎么认出她的,她能确定这面具绝对是天衣无缝,她也没有做出什么特别不适宜的举止。   她的手臂已经被楚璃拉住,头发无力散开后,她有些立足不稳,脚底一滑,跌进水里,与此同时,一股大力袭来,她感觉自己的后腰被人环住,随后整个人被扯了起来。   楚璃已经转身,背靠在池壁上,水千浔的腰被他的手臂环住,勒在他身边,看上去就好像两人正肩并肩在泡温泉。   楚璃修长的手指,轻柔揭起水千浔脸上的面具,正好看见她满脸的疑惑。   “这面具巧夺天工,你扮的内侍也毫无破绽,是你身上的气味暴露了你的身份,只有我的好师妹,才会有这般如蜜般香甜的气味。”   楚璃慵懒说着,侧头伏在水千浔的肩颈处,深深吸了口气。   “天下间没有两个人的气味会相同,只要被我嗅过的气息,我都会记住。”楚璃说话时,有馥郁温柔的气息缓缓萦绕在水千浔脸颊脖颈处。   这么说,刚才他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就从她的气息上认出了她,却一直在装模作样,着实可恶!   “原来你还张了只狗鼻子……”水千浔语气恶劣,她忽然侧头,张嘴就去咬楚璃的额头,他的额头正抵在她的脸颊处。   “师妹原来像小狗般爱咬人啊……”楚璃笑声喑哑,头微微一侧,避过水千浔雪白的小牙齿,手却闪电般伸出,抵在水千浔的嘴里。   不料水千浔本来贴着池壁,看似无力下垂的手臂,却闪电般那挥起,五个手指像爪子一样,抓向楚璃的后心。   她记得,那里有一线晶莹如青玉般的水纹。   楚璃猝不及防,他本来已经制住水千浔的穴道,却不知道水千浔怎么会冲破禁制,一个不察,水千浔的手指已经触到了他的后心。   他迅速闪身,却没有避开水千浔的那一抓。   水千浔只觉指尖一痛,似有什么东西钻进她的皮肤,整个手背到手腕的皮肤,瞬间浮起一层淡青色,但是青色一现即隐,好像彻底融进了她的血肉里。   一瞬间,血肉微凉。   她大吃一惊,顾不得楚璃,急忙收回手,打量着掌心,可是没有见到半点伤痕。与此同时,已经闪身和水千浔变成面对面的楚璃,神情在瞬间也有些怪异,盯着水千浔的眼神不大对劲…… ------题外话------   倒霉催的小水水。      ☆、第六十七章 共情   看见楚璃古怪的表情,望着她的奇特目光,水千浔忽然觉得自己全身汗毛一下竖起来,以她对楚璃的了解,能让他出现这种神情,只表明一件事:那钻进她肌肤里的淡青色如薄雾般的事物,非同一般。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水千浔忍不住拼命甩手,可是那淡青色气体再没有出现,仿佛已经彻底消融在她的肌肤血肉里面。   手臂不痛不痒,没有任何不适反应,只是在淡青色薄雾消失在肌肤上的一瞬间,有丝丝缕缕,柔和中带着凉意的气息,从指尖开始,在身体里迅速游走了一圈,随后就如雪遇烈阳,消失无踪。   楚璃的神情很快恢复正常,又是那种慵懒含情的样子。他凝望着水千浔,像看着心爱的情人,撩人眼波深处却依旧带着那抹漫不经心。   水千浔的汗毛顿时竖的更高了。   “师妹,你以后要和师兄同生共死……”   “呸呸呸,谁跟你同生共死,要死你自己死去,你死了,我肯定活的更快活,更开心。”水千浔撇嘴。   楚璃轻笑,不再说话,却伸出右手去摸水千浔的头发。   少女的头发本来像内侍那样在头顶束了个发髻,刚才攻击他的时候,已经散开,此时垂至腰间。   在淡白的水汽中,就如一截闪着光的乌绸。   楚璃的手还没有碰到她的头发,只见一缕乌发倏然扬起,像条鞭子似的,狠狠甩向他精致白皙的手腕。   不闪不避,楚璃的手还是落到了水千浔耳后的发上,而那缕乌发也啪的一声击到了他的手腕,润泽晶莹的皮肤上立刻浮起一道深红色的血痕。   如雪中蔷薇,竟然让人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刺激感。   水千浔瞬间惊怔,以楚璃的武功,断不会避不开她的这一击,更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她击伤,可是还没等她想明白,她自己的右手手腕处猛然传来一阵剧痛。   就像刚被鞭子抽了一记,火辣辣的痛,水千浔倒吸一口凉气,左手捂住右手手腕,仔细看去,肌肤上却没有任何痕迹。   “你捣什么鬼?”水千浔忍痛瞪着楚璃。   楚璃低低笑起来:“师妹打的师兄这般狠,莫不是觉得心疼了?”   “心疼你个大头鬼,我心里说不出有多快活呢,看清楚了,我现在不过是手腕疼……”说到这里,水千浔忽然一顿,目光看向楚璃的右手腕,随即又转向自己的右手腕。   她手腕痛的地方,正是楚璃被她头发击伤的地方。   楚璃眼中闪过惊讶之色,随即又浮上一抹欣赏之意,这小丫头外表看去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是遇事反应极快,心思灵敏,有一种直击事物核心的犀利本能。   水千浔忽然扬起右手,一掌击在楚璃的心口。   楚璃身体微微晃了晃,小丫头虽然没有真气,可是这一掌的力度不小,他也没有刻意运气抵抗,只觉心口处又是一痛。   他浑若不觉,慵懒撩人的目光扫过水千浔的小手,手指嫩如春葱。他亵衣褪至腰间,上身袒露在水汽里,湿润的肌肤感觉到少女掌心的柔软润滑,虽然一击即退,那触感却一直留下来。   水千浔没有注意楚璃的目光,她一掌击出去后,就觉得自己心口处猛然一痛,急忙回手捂住胸口,牙缝里冒出丝丝冷气。   她好像太用力了点。   此时,若是水千浔还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就可以买块豆腐撞死了。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看着楚璃的心口,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但是随即,她抿紧丰润的红唇,一缕乌发扬起,唰的一下抽到她自己的手背上。   这一下用劲极狠,水千浔痛的倒吸一口凉气,眼看自己的手背上浮起一道青紫痕迹。可是她顾不得理会自己的手背,乌黑的眸子只是紧紧盯着楚璃的手背。   只见他手背上的肌肉陡然收紧,虽然他的手非常稳定,甚至连颤都没有颤一下,但是水千浔知道,就在她的手背剧痛传来的瞬间,楚璃的手背定然也有同样的痛感。   水千浔不再尝试,她已经可以确定一些事情。   “你受伤,我自己相同的地方,就会感觉到痛,反之,我若受伤疼痛,你也会有感觉,对不对?”   “师妹果然聪慧。”楚璃低低笑道,声音略带点喑哑,魅惑之极。   “那如果你死了呢?”水千浔瞪着楚璃。   “师妹就要陪我共赴黄泉,想到一路上有师妹陪着师兄,说说笑笑,师兄甚是欣慰,幽冥之路从此定然不会寂寞。”   “谁要陪你共赴黄泉!”水千浔看着楚璃那张明艳风流的脸,牙根痒痒的,恨不得一拳把这张脸打成抽象画。   “陪不陪师兄,也由不得师妹了,真没想到,师妹体内竟然会有天阳真气,竟然硬生生攫取了师兄的本命心晶……”   “什么什么,天阳真气?我怎么会有真气?”水千浔打断了楚璃的话,只觉莫名其妙,她又没练过什么武功,怎么会有什么天阳真气,而且她自己怎么没感觉到体内有什么真气存在?   楚璃眼中闪过一抹古怪光芒,低笑说道:“原来师妹自己还不知道,呵……,你体内的天阳真气极少极少,想来也不是你自己练出来的,师妹以前可有什么际遇不成?”   水千浔警觉的看着楚璃:“休想打探我的情况。”   天阳真气?难道跟皇甫恣有关?他修习的不是明月心吗?   楚璃从水千浔的表情上,猜出了她的想法,笑意浓了几分:“师妹难道以为是太子殿下的缘故?太子殿下的明月心已有大成,体内自然不会有天阳真气,否则太子殿下早该走火入魔,一命呜呼了。”   和皇甫恣无关?   可是水千浔穿越到这个时空后,大半时间都是跟着皇甫恣在一起,如果身体里有什么见鬼的天阳真气,十有八九跟皇甫恣有关。   或者,是皇甫意什么时候动了手脚?   不过,给她身体里输入一点天阳真气,又是为了什么?   “本来,师妹也没那么容易谋算到师兄的本命心晶,但你体内既然有天阳真气,结果硬生生攫取了师兄本命心晶的一半真源之力,从此和师兄成为共情之体。”   “共情之体?”   “同生共死,你死我死,你生我生,我痛你痛,我伤你伤,”楚璃说到这里,又是低低一笑,“不过师妹从此以后,百毒不侵,任何毒虫毒物,都会避开师妹,说起来,师妹可是占了师兄好大的便宜呢。”   艾玛,这样的便宜水千浔一点也不想沾。   她盯着楚璃:“这什么共情之体,有没有办法解除?”   “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那会不会有什么人知道?我才不要跟你成为什么见鬼的共情之体,呜呜……”水千浔想哭。   难道说,以后楚璃要是受个什么伤,她也不得不跟着一起痛苦,他这样的人,敌人对头定然很多,受伤和被害死的概率,明显比她高很多啊。   真是太不公平了!   “和师兄成为共情之体,师妹难道是高兴的要哭了?”楚璃瞧着水千浔惨兮兮的小脸,饶有兴趣的问道。   “高兴你个大头鬼。”水千浔有种掐死楚璃的冲动。   “师兄以后为了自己,自然要千万百计护的师妹周全,而且师妹从此百毒不侵,诸邪辟易,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女子羡慕师妹呢。”   “谁羡慕谁拿去,我才不稀罕。”水千浔闷闷地说,浑然不觉她这句话说出口后,楚璃眸光瞬间暗了暗。   水千浔的烦闷,也只不过一会的事情,毕竟她天性乐观,想到以后她要是受伤,楚璃也得陪着她挨痛,而且她的生命多了一重保障,楚璃以后不但不能伤她杀她,还得防止别人伤她杀她。   倒也不算吃亏。   “师妹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和我是共情之体,否者有些想要打师兄的主意,武功却又不及我的,多半就会往师妹身上打主意了。”   “我干嘛要说出去自己找死。”水千浔拿起楚璃扔到一边的人皮面具,随手揣进怀里,万一那小萝莉来向她讨要,她总要有东西还给人家才成。   如果没人来讨要,那就更好了。   她实在不想再跟楚璃说下去了,生怕自己忍不住打扁他的鼻子。她从水池里爬出来,走到火堆边。她还穿着内侍的衣服,衣衫下摆全都湿淋淋的,贴在腿上极其难受。   她本想烤干衣衫,忽然想起,自己的衣衫换下来以后,藏在树上,直接换过来就是了。她跑去林子里拿了衣衫,换好衣衫后,本来想走,可是闻到烤鳄鱼肉的香味,就有些迈不动步子了。   反正她现在也不怕楚璃了,索性又返回去,吃烤鳄鱼肉的机会不多,还是先在这吃个过瘾。   等她重回到火堆边的时候,楚璃也出了温泉池,重新换了一身新衣衫,正单手托腮,靠着木箱,懒洋洋地坐在火堆边,凝视着跳动的火苗。   水千浔坐到火堆边,毫不客气的拿起小刀,片了烤好的鳄鱼肉慢慢吃起来。   四周沉静,只有鱼肉上的肉汁掉进火堆里,发出的噼啪燃烧声。   香甜多汁的烤鳄鱼肉,填满了水千浔的胃以后,也慰藉了水千浔的心,她看楚璃也觉得顺眼了几分。   咽下最后一口鳄鱼肉,水千浔突然想起那古怪的小萝莉,忍不住问道:“那小丫头是什么人?”   “看她的行事作风,以及这张人皮面具,应当是来自云梦泽。”   “云梦泽?什么地方?”   “如果说天宗是这天下最强大最神秘的宗门,那么云梦泽就是天下最古怪最不可琢磨的地方,据说那里生活着的人,一个比一个古怪。就比如刚才那个小丫头,你以为是小丫头,没准年龄比你我加起来还大,当然,也没准她就是个小丫头。”   楚璃顿了顿,低笑道:“或者,她说不准还是个男子。”   水千浔目瞪口呆,简直无法相信楚璃的话。   “据说云梦泽里的人,每年只有一次离开云梦泽的机会,她们可以到指定的地方,停留七天,七天过后,就要赶回云梦泽。”   “好古怪的规矩。”   “据说,这是云梦泽的宗主立下的规矩,幸好只有七天,否则……”楚璃摸了摸鼻子,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庆幸之意。   “怎么?难道多停留一两天还会天下大乱不成?”水千浔越发的好奇。   “何止大乱……数年前,从云梦泽出来一个人,在卫楚国的临州待了七天,结果临州城的城守险些自杀,那七天里,临州城里鸡飞狗跳,户户不宁。”   “出了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临州城里所有的男子,头发啊、眉毛啊,什么的,都没了……”   “一毛不留?”水千浔笑的有些猥琐。   “当时卫楚国国主的弟弟,手握大权的安南候就在临州城,他是卫楚国有名的美男子,平时最重仪表,结果一夜之间也变成了个秃子,心情可想而知。他下令让城守七天之内查明真相,城守哪里查的出来,到了最后一天,城守急的要自杀,却有人送来一张方子,让他用临州城一年的赋税换这张方子。”   “这方子上多半能让人长出毛发。”   “城守做不了主,请示了安南候,安南侯让人试了那方子,只不过十二个时辰,居然眉毛头发就长出许多。”   “后来呢?”水千浔直觉这故事没完。   “后来那人拿走银票,临州城里的男人头发眉毛胡子又长出来了,只不过,过了两个月以后,那些眉毛头发的颜色却都变了,白色、紫色、红色什么的都有。安南侯的头发居然变成金色。”楚璃说到这里,笑意越发浓厚。   水千浔也忍俊不禁,云梦泽里的人,都是这么逗比吗?   一番说笑下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一些。   吃饱鳄鱼肉,水千浔摸摸肚子,看看天色已经过午,起身朝楚璃挥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楚璃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眼底深处的漫不经心之意淡去,变得意味深长。   就在水千浔悄悄从原路返回别院的时候,清瘦如影子般的墨三,已经进了皇甫恣的书房,开始给太子殿下汇报情况。   “……水姑娘和那小丫头扮成内侍,抬了楚世子的箱子,去了温泉。楚世子以烤鳄鱼肉充饥,又用温泉水来疗伤……”   皇甫恣听着墨三的话,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清淡的眸光始终停留在手里的卷册上。   “……水姑娘看到楚世子在温泉池边宽衣解带……”   皇甫恣眼底突然浮起一抹月下深雪般的寒意,墨三身体忍不住颤了颤,感觉身周温度似乎正在降低。   他头也不敢抬,更不敢觊看太子殿下的表情,只是声音不知不觉放轻了几分:“楚世子已经发现扮成内侍的水姑娘,又,又让水姑娘给他洗发、擦身……”   墨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好冷。   “……属下不敢靠近,以免被楚世子发现,只看见水姑娘假装给楚世子擦背,想要偷袭楚世子……”   房间里好像没那么冷了,墨三顿时觉得轻松了几分。   “……两人交手几招,又停下来,属下隔的远,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后来水姑娘和楚世子就停了手,过了一会,水姑娘换了衣衫,跟楚世子在火堆边吃肉聊天,水姑娘、水姑娘的样子,很是开心……”   房间的温度又开始下降,墨三又打了个寒噤。   ……   水千浔从别院后门悄无声息的溜回房间,庆幸没有被人发现。她把自己扔到床上,望着帐顶,皱起小眉毛,想着自己和楚璃成了什么共情之体的事情要不要告诉皇甫恣。   如果皇甫恣不知道的话,万一他不小心弄死了楚璃,那她不是也得陪着送死?   可是皇甫恣要是知道的话,会不会很生气?而太子殿下一生气,倒霉的多半就是她水千浔了。   纠结了许久,也没做出决定。   她又觉得,皇甫恣一定知道她溜出别院的事情,多半也知道她跟楚璃见过面的事情,既然这样,那不如等皇甫恣问她的时候,她再告诉他。   不过皇甫恣要是不问呢?他那般高冷,就算知道她溜出别院见过楚璃,多半也会当成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会放在心上吧。   这么纠结着纠结着,眼看外面已是日影西斜,水千浔索性也不浪费脑细胞了,跳下床,索性直接去找皇甫恣。   至于见到皇甫恣后,说还是不说,她还是没决定,只是觉得自己非要见他一面不可,见了他以后再说。   水千浔进了皇甫恣的主院,看见墨双正在院子里给紫藤花剪枝。   “殿下在屋里吗?”水千浔一边说,一边往屋门走去。   不料墨双却笑吟吟地拦在她面前:“水姑娘要找主子?”   “是啊,殿下忙完了吗?”水千浔觉得奇怪,她进出皇甫恣的房间向来自由,从来没人拦阻过,墨双的举动让她有点不适应。   “主子不在房内,主子吩咐,他今晚没空,若是水姑娘有什么事,等明个再说。”墨双语气温柔,带点歉意。   水千浔哦了一声,有些失望,也没察觉墨双的语气有什么不对,随口问了句:“这都晚饭辰光了,殿下就算再忙,也不至于连晚饭都不吃了吧?”   “刚才绯烟小主的婢女过来请主子,主子已经去了听雪阁,今晚绯烟姑娘亲自下厨,请主子一起用晚饭。”   听雪阁就是绯烟的住处。   水千浔先是一怔,随即心里有莫名的情绪涌上来,好像有点酸,有点涩,有点堵堵的,这种感觉她以前从来没有过。   她强压下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心里忽然非常不爽,皇甫恣怎么能和绯烟一起吃晚饭!那个装模作样的绿茶婊,他不怕影响胃口吗?   水千浔头发一甩,昂首挺胸走出皇甫恣的院子。   墨双看着水千浔离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一抽,水姑娘怎么突然散发出这般强烈的杀气,难不成是要去找主子算账?   本来绯烟第一次派婢女来请主子去她那里用饭,主子拒绝了,可是等暗中跟随保护水姑娘的墨三回来,向主子禀报完情况后,绯烟的婢女第二次来请主子,主子就改变主意,答应了绯烟的邀请,去了听雪阁。   墨三是他们墨缨卫里面轻功最好的,被主子派去暗中保护水姑娘,哦,按照主子的说法,是暗中“监视”水姑娘。   墨双猜测,墨三轻功天下无双,万一水姑娘遇到什么危险,墨三也能带了水姑娘逃之夭夭。   水千浔没回房间,带着满心的不爽,直接往听雪阁方向走去。可是快到听雪阁的时候,她看见半掩的门里,灯火通明的庭院,以及穿行的人影,突然眼珠一转,没进听雪阁,反而绕到了旁边的蓝华轩。   蓝华轩是皇甫意的住处。   院子里面的守卫自然防不住水千浔,她发动隐身功能,悄无声息的上了蓝华轩的顶层阁楼,从那里可以把听雪阁的情形看的清清楚楚。   墨双确实很会安排,不管是蓝华轩还是楚璃住的满庭芳,都比听雪阁的房间高出一层,所以绯烟那里的情形,皇甫意和楚璃只要有心,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水千浔隔着窗缝,看见听雪阁院子里,摆着几张案几,皇甫恣、皇甫意和楚璃分别坐在案几后,绯烟正吩咐婢女给三人布菜。   绯烟请了三个人用饭?水千浔微微一怔。   就在水千浔溜进阁楼,悄悄把阁楼的窗户推出一线缝隙的时候,案几后的三人,似乎心有灵犀似的,各自有意无意的朝蓝华轩阁楼看了一眼…… ------题外话------   周末到了,有点疲惫的说。      ☆、第六十八章 伏杀   水千浔将阁楼窗户推开一线,从窗缝里看出去,听雪阁院子里面的情形尽收眼底。从她的角度,自然看不到皇甫恣、皇甫意和楚璃三人那有意无意的一瞥。   她一边观察着听雪阁周围的地形,一边幸灾乐祸,墨双真会给皇甫意和楚璃安排住处,绯烟小主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两人的眼皮底下。   绯烟小主洗澡的时候,会不会故意忘了关窗?水千浔不无恶意的揣测着,目光扫过听雪阁正屋,如果正屋窗户打开的话,从她所在的角度,可以把绯烟住处看的清清楚楚。   吃喝拉撒睡都可以尽收眼底呢。   也许改天可以找个机会,问问皇甫意,绯烟蹲马桶的时候,会不会是一脸便秘的样子。水千浔嘴角勾出一抹恶劣笑意。   把听雪阁打量了一遍后,水千浔的目光转到皇甫恣身上,太子殿下一袭白衣如雪,端坐在案几后面,修长的手指握着白玉酒杯,那手和白玉杯也不知道哪个更晶莹。   食指上的那枚墨玉指环莹润生光,愈发衬的肌肤净白剔透。   太子殿下显然没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慢慢啜饮杯中酒,长睫微垂,却遮不住他清冷的眸光。而他的神情,却比眸光更清冷。   他这一席并无婢女伺候,只有墨初站在一侧,不时拿起酒壶,往他杯中添酒。   案几上摆满精心烹调的菜肴,盛在上好的青瓷里,色泽诱人,可是看的出来,盘里所有的菜肴,都纹丝未动。   绯烟为他准备的酒壶酒杯,也被弃到一边。不管是装酒的玉壶,还是喝酒用的玉杯,都是皇甫恣日常所用。   显然,绯烟准备的酒水佳肴,太子殿下碰都没有碰。   客人这般高冷倨傲,无疑于是在当众打脸,打的正是要展示厨艺的绯烟的脸,而且这种打脸又是打的不动声色,打的让人血都吐不出来。   水千浔本来满肚子的不爽,此时已经烟消云散,只觉得拂过脸颊的夜风,似乎都带着甜味。   皇甫意坐在皇甫恣对面,穿了一袭黑色锦袍,腰间束着紫玉带,眸光是一贯的冷冽,五官如刻,暗红薄唇抿成一线。   他身边既没有婢女,也没有带亲卫,更没有自带酒水,只拿了案几上的酒壶和酒杯,自斟自饮,一口一杯,酒喝的极快,却没有动面前的菜。   皇甫意下首坐着楚璃,依旧是一袭天水之青色的衣衫,单手托腮,眸中波光荡漾,旁边环绕着四五个婢女,纤纤素手端了酒杯,他时不时俯首过去,就着那婢女的手,含笑啜饮杯中酒,说不尽的风流旖旎。   绯烟坐在主位上,并没有穿仙气飘飘的白衣,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水千浔讽刺过,说她穿白衣是穿孝服的缘故。   她穿一袭淡蓝色的衣裙,发髻高挽,妆容精致,含羞带怯,言笑晏晏。   水千浔远远看去,只觉这席上虽然说不上谈笑风生,但也没有冷场,只不过怎么看,怎么觉得席上气氛颇有些波谲云诡的味道。   她隔着窗子看了一会,觉得颇为无聊,心想还不如回去睡觉算了,来日方长,总不会让绯烟逃出她的手心。   水千浔伸个懒腰,无声无息打个哈欠,转身要走,不料就在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正瞥见听雪阁主屋的窗户,脚步不由得一顿,黑眸瞬间收缩成竖着的杏仁状。   她身体慢慢转回,眸子瞬也不瞬,紧紧盯着那扇窗户。   那扇窗户虚虚掩起,只露出手指宽的一条缝隙,屋子里面暗沉沉的,并没有燃烛,被灯火通明的院子一衬,愈发显得黑黢黢的。   刚才在转身的瞬间,窗缝里面有一点寒光闪动。待她转过身,凝神细看,那点寒光却又不见。   水千浔慢慢转身,转到刚才那个角度,终于又看到那点寒光,寒光里还泛着幽幽的蓝意。   极小的一点寒光,比针尖都大不了多少,在黑黢黢的窗缝里,几乎不可见,如果不是刚才恰好角度合适,她的眼力又远超旁人,根本不会发现那一点寒光的存在。   水千浔对这点寒光并不陌生。   这是极其锋利的箭头闪出的寒光,寒光泛出的幽幽蓝意,表明这箭头不仅锋利,还淬了毒。   箭头隐藏的位置极其巧妙,庭院筵席上的诸人,即使目光扫过窗户,也不会发现这箭头的存在。   即使是在这居高临下的阁楼里,若不是水千浔转身的角度比较凑巧,再加上她的眼力远超常人,否则她也不会发现这支锋锐淬毒箭头的存在。   水千浔屛住了呼吸,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她此时已经可以在脑海里勾勒出屋中出情形。   有一个人,正伏在窗边,手持劲弩,锋利淬毒的弩箭箭头,对准了筵席上的某一个人,伺机待发。   这锋锐淬毒的的箭头,会射进谁的身体?   不用说,这伏在窗下,手持劲弩的刺客,自然是绯烟安排的人,所以绯烟才会在庭院里宴客。   庭院灯火通明,更难发现黑黢黢的屋子里面会有什么异样。更何况,从筵席上几个人的座位摆放来看,绯烟的位置,正好让开了弩箭箭头。   而其余三个人的席位,都在弩箭射击的范围内。   水千浔无法判断,到底谁会是弩箭箭头的目标,太子皇甫恣?熙王皇甫意?卫楚国世子楚璃?   绯烟若是杀了皇甫恣,那么就是送给段皇后的一份大礼,再以绯烟的天宗背景,皇甫意顺理成章当上大瀚太子,绯烟和皇甫意就是牢不可破的盟友。   可是,绯烟也可以杀了皇甫意,皇甫恣和权倾朝野的段皇后一族反目成仇,这个时候,绯烟身后的天宗力量,对皇甫恣就成为不可或缺的助力。   甚至比投注在皇甫意身上更有利。   毕竟,皇甫恣目前在大瀚根基不稳,绯烟所代表的天宗,在皇甫恣这里,比在皇甫意那里能获取更多筹码。   绯烟当然也可以杀了楚璃,卫楚国世子死在天湖别院,太子皇甫恣难辞其咎,卫楚国必然要求大瀚交出杀世子的凶手,若是再加上段皇后的手段,皇甫恣被当成凶手交出去,也未必不可能。   天宗亦可在这件事情上取利。   在这一转念间,水千浔已经想到绯烟不管要射杀谁,都可以获取利益,那么,到底会是谁?   皇甫恣绝对不能死,她现在和皇甫恣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死了,她做为冒牌的天宗女弟子,也不会有活路。   那么皇甫意呢?他虽然不是好人,可是怎么能死在绯烟这种人手里?   至于楚璃,如果是在今天之前,水千浔是很乐意看到他被一箭穿心的,可是如今她跟楚璃已是共情之体,楚璃要是死了,她也得给楚璃陪葬。   这三个人,都不能死!   水千浔感觉后背上的冷汗已经侵湿了衣服,她现在不能做出任何示警举动,否则到时场面一乱,反而让那刺客有利可乘。   而且她也不能让绯烟和刺客知道她已经发现了他们的阴谋,否则,不管是绯烟让刺客发动,还是让刺客隐去,结果对她都非常不利。   水千浔迅速思考了一下目前的情势,决定先不惊动任何人,她要即刻潜入绯烟的房间,阻止那人出手。   做出决定后,水千浔悄无声息的出了蓝华轩,从蓝华轩的后墙,绕到听雪阁,翻墙进去,落脚之处,正是听雪阁的后院。   好在绯烟的婢女,大都在前院里侍奉酒宴,水千浔没有遇到任何人,顺利潜入了听雪阁里。   可是怎么才能进入绯烟的房间?水千浔绕了一圈,发现主屋的窗户都像潜伏了刺客的窗户那样,虚虚掩起,只露出手指宽的一条缝,她虽然能隐身,可是想要从窗户进屋,也必须把窗户推开才行。   房间的门也是关着的,虽然知道门里面不可能被反锁,但是她也不可能推门进去。   水千浔心急如焚,隐在主屋外的花厅屏风后,想着怎么才能不惊动房里的刺客进入房间。   她不敢轻举妄动,只怕有一丝不对劲,那刺客手里的弩箭就会射出去。   就在这时候,一个婢女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朝花厅这里走来,水千浔眼珠一转,顺着婢女的目光看去,见婢女似是要去拿挂在壁上的长箫,她心念一动,顿时有了主意。   婢女去的地方,要经过主屋门口。   水千浔隐去身形,悄无声息的立在主屋门边,在那婢女经过的时候,忽然伸脚朝那婢女脚前一绊。   婢女一个立足不稳,失声轻叫,手往屋门上一扶,掩住的屋门一下被她推开,水千浔一个闪身进了屋子。   那婢女扶住门,稳住身体,赶紧把房门带上。   而屋子里面的刺客,显然听到了婢女的脚步声,也听到了她踉跄之下,扶住房门,房门被推开又被关上的动静,他只当是婢女失足险些摔倒,并没有任何怀疑,也没有做出任何举动,依旧静静伏在窗下。   水千浔已经无声无息进了房间,第一眼就看到了伏在窗户下面的刺客,从头到脚都被裹在一身黑衣里,身形较瘦小,手臂举起,对着窗沿。   他手臂上绑着精铁打造的劲弩,精致小巧,上弦的弩箭,也同样精巧,但是却能看出来,这弩的威力,比寻常的弩箭至少大了数倍。   弩箭箭头,凝停在窗缝处,一动不动,就好像从亘古以来,就在那里,而且会始终停在那里,即使天崩地裂都不会动摇半分。   屋子里再无其他人,水千浔眼角一扫,把屋子情形尽收眼底,随即沿着房柱,悄无声息的爬到了承尘上,整个人像蜘蛛似的贴着承尘,随即撤了精神力,现出身形。   即使白天有人抬头向上看,也发现不了她,更何况屋子里面黑黢黢的,更不可能发现她的存在。   她不能消耗太多精神力用来隐身,谁知道等会会发生什么事情。   很显然,那伏在窗户下面的刺客,并没有发现屋子里面多了个人,始终静静伏在那里,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水千浔居高临下,从承尘后面看着刺客的头顶和后背,还有他扣着机簧的手指,心想就算瞬间敲晕他,可是他的手指只要瞬间一松,那弩箭就会发射出去。   而他的弩箭和手臂绑在一起,极难在弩箭发出前让弩箭朝天或者朝地射出。   就在这时候,忽然听到床前的地板咯吱轻轻响了一声,随后地板无声无息移开,露出个比人头大不了多少的洞。   有人从洞里钻进来,而那伏在窗前的刺客却纹丝不动,显然是知道床前地板的动静和移动。   从洞里钻出来的人也是从头到脚一身黑衣,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无声无息的走到窗边,伏在那人身侧。   水千浔心里惊讶,绯烟居然在这么短短的一天一夜时间里,在听雪阁的房间里,动了这么大的手脚?在窗前的地板下面挖出了一条地道?   皇甫恣的那些侍卫是干什么吃的?   水千浔看着床前的那个大洞,心念一转,头发无声无息切掉承尘上的一块木块,对准那洞扔了进去。   哗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分外清晰。   只听到木块一路向下的滚动声,过了一会才停下来。显然那洞里面是一阶一阶的台阶,听声音,至少有三四米的高度。   两个黑衣人都有些诧异,回头向那洞口看去,因为动静是来自地道里,他们倒没有太过异样的举止,只听到后面来的黑衣人低低骂道:“铁衣在里面搞什么?不老老实实等着抓人,难不成又挖错了地方?”   持弩的人声音极轻:“我这弩箭素来无虚发,这箭头上又淬了毒,只要一箭射出,那人自然全身麻痹,武功尽失,又何必让铁衣多此一举?”   语气颇有些不满。   “此事务必万无一失,小主的安排,定是有她的道理,你我此次都要听从小主,无需多言。”   “洗尘宴上弄出那么大的纰漏,哼,还被人当成假冒的天宗女弟子,这脸丢的还不够大吗,你我四大使,居然还要被她差遣,哼……”   “好了,你忘了出门前,长老是怎么交代的?”后面那人语气变得冷肃起来。   持弩的人不再说话。   四大使?难道说地洞里还有两个人?这四个人显然是绯烟入住听雪阁以后,才不知道怎么潜入进来的。   “我下去看看,等下小主发出信号后,要同时出手才可。”后来的那人低声说完,往床边地板处走去。   水千浔眼见机不可失,瞬间从承尘上滑下来,隐去身形,跟在那人的身后,也进了地洞。   头顶地板滑上,挡住了洞口。   那人进了地洞后,顺着台阶往下走去,却时不时回头看下,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身后有些不对劲,可是回头看去,却也没什么踪影。   沿着石阶下去,前方出现一个地洞,地洞不大,只能弯着腰前行,水千浔跟在那人身后,呼吸放的极缓,悄无声息的跟着走,心里默默判断方位,发现地洞果然是通向听雪阁的前院。   也就是筵席所在的地方。   那么就是说,绯烟除了埋伏在窗户下面的弩手外,在这筵席下面的地里面,还有第二层埋伏。   从刚才弩手的话里,水千浔得知那弩箭上淬的毒,并不是致命毒药,而是让人身体麻痹,武功尽失。   那么,在这地下面,绯烟又动了什么手脚?   通道前方很快出现了一个斜斜向上的洞,两个同样是从头到脚一身黑衣的蒙面人,正在洞里面忙碌着。   水千浔看见那洞上面的土层已经极薄,现在只是用一块铁板式的东西撑着,而那铁板的边缘,却露出丝丝缕缕渔网状的东西,上面还能看到头发丝粗细的倒钩。   洞的另外一个方向,还有一条延伸出去的地道,只不过这个地道却是斜斜向下,黑黢黢的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通往何处。   水千浔忽然明白,这些人是准备在弩箭射中目标后,抽出石板,石板上面的地面塌陷,目标落进网里,那网里都是倒钩,一旦落进网里,不但没办法破网而出,反而只要动一动,就会遍体鳞伤。   他们直接用大网掳了目标,迅速就可以从另外一条通道离开!   只是那通道却不知道通往何方。   水千浔还有一个疑惑,就是这四个人就算再有本事,也没可能在这么短短一天一夜里,就挖出这么大工程的地道啊。   但是她仔细看通道四壁的泥土时,突然发现里面参杂了不少木块和石块,包括脚底的土路上也是如此,里面有残存的石砖。   那就是说,这里本来就有条废弃的地道,也不知道怎么被这四个人发现,索性借机拿来设了个陷阱。   一个黑衣人正拿了只铜管,铜管一头贴着上方的顶壁,另外一头贴在他的耳朵上,正在凝神静听。   “酒杯落地声一响,银衣弩箭射出,铁衣你和铜衣即刻碎了石板,兜了人就走。”那下来的黑衣人沉声说道。   水千浔身体贴着通道壁,慢慢从那土洞里挪向另外一边的通道,她隐身状态下,那三个黑衣人浑然不觉,各自忙碌。   只不过,那个先下来的黑衣人时不时向四面看看,看他绷紧的肩背,显然颇为警觉。   另外一个黑衣人看到他的样子,嘶哑笑道:“金衣老大,你咋了?这地道里面就咱们兄弟三个人,难不成会有什么幺蛾子?”   “我总觉得不大对,铁衣,你们在这里好生看着,我再回去看看。”金衣说完,又朝来路走去。   水千浔见那金衣离开,忽然心生一计,她悄无声息的走到铁衣后面,两缕长发分开,一下刺进两人的后颈。   两个黑衣人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遭人袭击,来不及反应就软软倒下,昏了过去。   水千浔用头发卷住石板,双手也抓住石板,用力往旁边一扯……   筵席上,绯烟正举起酒杯,柔声劝酒,她似乎有些不胜酒力,高高举起的酒杯,在手指间晃了晃。   就在这时候,只听得哗啦一声响动,某人的案几瞬间陷落,泥土飞溅中,似有什么东西亮光一闪。   筵席上其余几人面色微变,绯烟心中却是惊诧,她还没有发出信号,地下的人怎么会动手?   水千浔一把扯下石板,上面的薄薄土层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开始飞速陷落,水千浔则在一瞬间躲进另外的那条通道里。   她看着不断陷落的土层,心里暗爽,这下子,绯烟傻眼了吧。   可是没想到忽然脚底传来几声轰隆巨响,整个院子的地面,通道和土洞下面的地面,开始摇晃,然后一截一截往下陷落。   水千浔被震得摇摇晃晃,站不稳身体,忍不住发出尖叫声。   此时,听雪阁前院的地面已经是烟尘四起,以那块突然陷落的地方为中心,地面开始不断往下陷去,婢女尖叫声,侍卫的呼喝声,人影四处闪动,庭院里面已经是一片混乱。   皇甫恣在地面裂开的瞬间,已经飞身后撤,可是在听到水千浔的叫声后,眸光骤然一凝,本来后撤的身体突然顿住,随后就往那地洞的地方扑去。   与此同时,皇甫恣一指弹出,一处隐蔽地方,正在燃烧的引线,硬生生被他的指风切断,引线的尽头,是威力巨大的震天雷,一旦引燃,整个听雪阁都会被炸塌。   而听雪阁下面,是一条隐在山腹中的暗河,那本是他给绯烟等人准备的大礼,只是小水儿怎么会跑到那地道里去?      ☆、第六十九章 一定要找到我   皇甫恣听到地道下面传出水千浔的惊叫声后,本已经后撤的身形,瞬间顿住,没有半刻犹豫,即刻冲向惊叫声传来的方向。   与此同时,他的手指弹出一缕劲气,硬生生切断了那条已经燃起的引线。   引线从院子里面的一棵松树的树根处拉出来,隐在花坛的花丛里。引线的颜色和外形,同小草没什么区别,就算趴到近处去看,也很难发现。   那花坛,就在皇甫恣席位后面。   引线的另外一头,顺着松树树根里的一个树洞,一直往下延伸,穿过下面的地道土壁,一直延伸到在地道下方一丈处才到尽头,尽头处是两颗震天雷。   从震天雷所在的地方再向下约一丈半远,是空空的山腹,里面怪石嶙峋、遍布大大小小的洞穴,一条汹涌的暗河奔流在山腹中。   只需要两颗震天雷,就能把周围的土层炸的松散,连接山腹空洞的丈许深的土层会在瞬间变得酥脆,无法承受地面上传来的重量。   整个听雪阁的前院,将会坍塌到下方山腹里去。   就在抵住庭院某处地面的那块石板被抽出的瞬间,一颗震天雷已经被引爆。那颗震天雷埋在皇甫意和楚璃席位中间,距离地面一丈不到的地方。   这颗震天雷是为了让通道上方的地面碎裂坍塌,暴露出那条地道的存在,以及地道里面,心存不轨的绯烟手下。   目的只有一个:混淆耳目。   让在场的所有人,发现绯烟居心叵测,以宴请为名,却在庭院下面暗藏杀机,要对太子殿下、熙王殿下和楚世子不利。   其实绯烟的目标,只是皇甫恣一人罢了。   这点,皇甫恣心里清楚,绯烟心里也很清楚。   洗尘宴上,皇甫恣在众目睽睽下,毫不掩饰他对水千浔的偏袒之意,给了绯烟极大的压力。本来极为自负的绯烟,绝对不甘心坐以待毙。   而熙王皇甫意不冷不热地态度,也让绯烟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皇甫恣正在等着绯烟做点什么,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在绯烟动手的时候,把她动手的范围扩大那么一点点就行了。   那几颗震天雷,也许只是让皇甫意和楚璃吃点苦头,也许会身受重伤,也许会掉进山腹,也许会没了性命。   对皇甫恣来说,皇甫意和楚璃会怎样,他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因为他的这个布置,并不是针对皇甫意和楚璃。   他只是要坐实绯烟及其手下,居心叵测,意图谋害大瀚太子、熙王、以及卫楚世子的这个罪名。   绯烟入住的院子,绯烟准备的筵席,绯烟请他们赴宴,绯烟手下挖的地道,绯烟屋子里埋伏的刺客,太子殿下、熙王殿下和楚世子席位下的陷阱……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绯烟。   一墙之隔的蓝华轩里,到处都是皇甫意的亲卫,他们居高临下,现场情况自然看的分明。   人证物证俱全。   绯烟罪名已是板上钉钉。   发生了这件事情后,以天宗的行事作风,是绝对不会再公开承认绯烟是他们派出的弟子,因为这个弟子实在太蠢,天宗既丢不起这个面子,也不会因为绯烟和大瀚、卫楚国反目成仇。   这个时候,绯烟就会被天宗当成弃子,即使不会公开承认水千浔是他们的女弟子,却也不会再公开指认水千浔是冒牌货。   相当于大瀚太子和天宗心照不宣,达成了一个默契。   水千浔要想在大瀚立稳脚跟,要安全的留在他身边,必须要有这么一个光环,好让一些人有所忌惮。   本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可是现在却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本来应该在蓝华轩阁楼上,乖乖看热闹的小水儿,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那即将坍塌的地道里?   他当机立断,立刻切断了燃起的引线,可是即使阻止了那二颗轰天雷的爆炸,此时听雪阁的前院地面,已经开始不断呈蛛网状开裂。   以刚才石板抽出的地方,和皇甫意与楚璃席位前的地面为两处中心,巨大的裂缝像是倏然出现的闪电,不断出现的裂缝越来越大,正在吞噬着地面上的案几、花坛、鱼缸、树木……   皇甫意和楚璃看到皇甫恣所在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大洞,又看见绯烟脸上的表情,心念急转,霎时就明白了绯烟的安排。   绯烟要当着皇甫意和楚璃的面,对皇甫恣下手,表明她彻底站在熙王这面的立场,而且也在显示她的实力。   这女人好心机,好决断!在洗尘宴上意识到皇甫恣和水千浔不同寻常的关系后,立刻就发起反击。   既然是对皇甫恣下手,皇甫意和楚璃自然是坐山观虎斗的心思,但是随即他们脚下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后,两人顿觉不对,难道绯烟针对皇甫恣只是障眼法?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飞身而起。   就在这时候,他们听到了水千浔的惊叫声,同时下意识的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只见在飞溅的泥土中,那一抹闪动的红色身影,甚至隔着烟尘,都能看到那双黑眸中的光泽,有慌乱,也有凝定和坚韧。   如被困在死地,却依旧拼命寻找出路的小猫……   她不能死!   皇甫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海中霎时闪出这个念头,而比他的念头更快的是他的身体,他已经向她的方向飞掠而去。   只不过,当皇甫意的眼角余光发现楚璃居然也飞身掠向水千浔时,心中顿觉惊疑,以楚璃的性子,怎么可能连性命都不顾的去救这么个小丫头?   他自始自终都不相信水千浔和楚璃会是什么师兄妹关系,楚璃救水千浔,其中定是另有蹊跷,不过他心中惊疑,却丝毫不影响飞掠的速度。   楚璃此时脸上的慵懒笑容尽敛,素来漫不经心的眸光,凝定如海,紧紧盯着那一抹红影,他心里想着,她绝对不能死。   因为他不想死。   很久以后,楚璃不断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那时候,水千浔和他并非共情之体,她死了并不会牵扯他的性命,那他会不会去救她?   他始终没有想出答案。   绯烟在地面震动的瞬间,已经惊觉事情不妙,她飞身退入听雪阁房间。这个时候,她即使用脚趾头也能猜出,从洗尘宴开始,皇甫恣已经在暗中主导事情的发展,她住进天湖别院后,她的一举一动,也没有逃过皇甫恣的眼睛。   当初金衣他们发现那个废弃地道时,她还觉得老天都在帮她,此时想起来,那条地道发现的也太凑巧了点。   只不过就算当时她心中有疑惑,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皇甫恣在洗尘宴上的表现,已经让她明白,太子皇甫恣绝对不会站在她那一面。   而同时,熙王皇甫意的态度,也过于暧昧不明,绯烟只能破釜沉舟。   可是,到了最后,一切还是在他的掌握中。   绯烟惨然一笑。   这个时候,听雪阁外面已经是天罗地网了吧,她逃不掉,也不能逃。一旦逃走,就落实了她是冒牌天宗女弟子,也落实了她谋害三人的罪证。   她落到这样的下场,宗门也不会放过她的。她本来自恃甚高,不料离开宗门短短时日,就一败涂地。   其实也不能说绯烟太蠢,只不过她实在运气不好,第一次遇到的对手,就是这天下最出色的男人。   退入听雪阁的绯烟,想通来龙去脉后,已是面如死灰,不料却看到一道白影、一道黑影、一道青影在扬起的尘土里飞身而下,扑向地下。   她先是一怔,随即又是一喜,她还有机会!但是随即她就想到这三个人为什么会扑下去,是因为水千浔的惊叫声!   那丫头居然会跑到地道里去,此刻,这三个男人是要去救她!   绯烟脸上肌肉扭曲,眼底闪过嫉妒、阴狠之意,那个小丫头,凭什么让这么出色的三个男人,以命相救!   她绯烟,才应该是男人眼中心中念着的女人。   她定要亲手送水千浔下地狱!   通道里面的水千浔,小脸已经是惨白一片,通道上方大块大块的土块不断掉下来,通道下方的地面正在不断裂开。   不管是通向绯烟房屋的方向,还是后面那条通道,此时都被掉下的土块堵住,她前后都无退路,而抽掉石板的洞穴上方,上下都裂开,就像一个上宽下窄的漏斗,正在不断的扩大,上方的案几、地砖正在不断掉下来,而黑黢黢的下方,则传来重物跌落时的撞击声。   她几乎能听到结实的案几撞到石块上,四分五裂的声音。   脚底下,似乎还有轰隆水声。   怎么回事?   难道天都峰的山腹是空的?   水千浔长发疯狂飞舞,一边拨开那些坍塌下来的土块,一边试图攀着土壁,想要在脚底的通道彻底陷落前爬上去。   可是四壁晃动的越来越厉害,面前那漏斗状的大洞也不断扩到,往她的脚下蔓延过来,有只沉重的案几几乎是擦着水千浔的鼻尖过去的,带起的风刮的水千浔脸颊生疼。   通道不断的往下掉落,那大洞如一张越张越大的怪兽的嘴,正在吞噬着地面的一切。   水千浔放弃了爬出去的打算,转身就要往通道深处跑,可是后方通道已经垮塌下来,滚落的黄土塞了她满嘴,眼前土块呼啸翻滚,脚下土地疯狂开裂,露出数米深的缝隙,如一张一张要吞噬人的大嘴。   水千浔只觉得不断有泥块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巨大的压力和冲击力,让她几乎窒息。她想呼喊,却什么都喊不出,张嘴就是满口的泥土……   难道她就要死在这里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识到自己即将死亡的瞬间,水千浔的脑海里,竟然闪过一幕幕她和皇甫恣在一起的情景。   心里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她要是死了,他会不会有一点点伤心?还是觉得有一点点可惜?   他说过,死人不好玩。   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就像慢镜头,那些不断坠落的土块、砖石、案几、碗碟,脚下不断开裂的豁口……   水千浔避无可避,脚底一空,眼看就往那黑黢黢的豁口陷去,她头发甩起,攀住豁口边的一条凸起,但是随即那条凸起也掉下来,她不甘心,继续甩发,卷住所有能卷住的东西。   她不要死!   头发和双手却已无处可抓。   身体随着土块向下坠去,水千浔眼前一黑,已经坠下来,她睁大眼睛,努力想看清楚下面的情形。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黑眸几乎收缩成一线,她可以看到黑黢黢的下方,奔腾的暗河水,四周嶙峋凸起的石头,不能掉到石头上,否则这样的高度和冲击力,必然粉身碎骨。   若是落进暗河里,凭着她的水性,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水千浔扭腰、转身、踢腿,尽量对着暗河的方向。   一线月光般的细丝闪过,水千浔忽觉腰上一紧,正在下坠的身体猛然顿住。一道白影飘然而来,穿过飞扬的烟尘土石,向她掠来。   水千浔的心忘了跳动,收缩成竖着杏仁状的黑眸,死死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白衣身影,飞扬的烟尘中,他雪月般的容颜,就像凝结了一层寒霜,眸光清冷,瞬也不瞬的盯着她,浅粉色的唇,罕见的抿成一线。   双目相对,水千浔大脑忽然有点懵懂。   身周情形如此危险,太子殿下很有可能和她一起摔成肉酱,可他竟然来了,惊喜、疑惑、担心、甜蜜、忧伤诸种情绪纷杂涌上。   百味杂糅,千回百折,是她从没有过的感觉。   她死死盯着皇甫恣越来越近的面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的身上,甚至都没有发现,就在另外两个方向,有一黑影、一天水之青色的影子亦向她这个方向飞掠而来。   下一个瞬间,她的手被他一把抓住,用力如此之紧,让她怀疑他是想把她的手融进他的血肉里才罢休。   此时,她腰上的细丝已经松开,皇甫恣指尖轻弹,月光般的细丝不断拨开上方掉下来的土块,他抓着她的手,带着她,迎着轰隆滚落的砖石碎土,向上方掠去。   双手相握,掌心将她的手全部包住,修长的手指紧紧扣着她的手腕,肌肤微凉,却让水千浔心中莫名发热。   被他这么握着的感觉,真好,哪怕是在这么危险的时刻,水千浔也莫名的松了口气。不过,这口气刚松了一半,她就感觉到皇甫恣的手指骤然一紧,在轰鸣声不断的情况下,她的耳朵也捕捉到皇甫恣吐出的一口气息。   很沉、很长。   两人向上飞掠的身体已经顿住,月光般的一线细丝骤然绷紧,将两人悬停在空中。   水千浔本来已经扩散开的黑眸,骤然凝成竖着的杏仁状,她仰头向上看去,上方,可以看到听雪阁的屋檐。   绯烟站在屋檐上,手里持着劲弩,锋锐的箭头上汪着蓝光,正对准水千浔。   另外两个黑衣蒙面人站在绯烟一侧,手里拿着那张带着闪亮钩子的大网,展开对着皇甫恣的方向。   “太子殿下,绯烟并不想杀你,一切都怪这个小贱人,殿下只要松手,绯烟愿意和殿下化敌为友。”绯烟轻笑。   皇甫恣面无表情,清冷的眸光定定看着弩箭箭头,却丝毫不理会绯烟的话。   水千浔仰头嘻嘻一笑:“傻叉。”   绯烟脸上肌肉骤然扭曲,偏偏还带着她惯有的那种娇弱笑容,一张脸顿时变得极其诡异;“水千浔,你去死吧!”   嗖的一声,弩箭破空而去,正对准水千浔的小脸,看来绯烟对水千寻憎恶到了极点,这一箭是硬生生要把她的小脸射成破碎的西瓜。   绯烟的眼中,浮上阴寒傲慢的笑容。她要仔仔细细看清楚弩箭射穿水千浔的瞬间情景,才能让她的心情好一点。   就在绯烟弩箭射出的同时,那两个黑衣人手中的大网也动了,向皇甫恣的方向兜头罩去。   以皇甫恣的武功,他若是出手帮水千浔击飞那支弩箭,就无法避开这张大网,若是要展开身法避开那挂满倒钩的大网,他就不得不放开水千浔的手,任那支弩箭射穿水千浔的小脸。   水千浔见那呼啸而来的弩箭,以及向皇甫恣兜头罩去的大网,网上那些锋锐的倒钩,只要碰到人体,必然是血肉撕裂,一片模糊。   她长发瞬间绷直,即使她心知,这一点用处都没有,那弩箭的距离太近,威力太大,还淬了毒,用头发还击,不过聊胜于无罢了。   但是她不想让皇甫恣知道她没有还手之力。她长发舞起,大声笑道:“绯烟,你就只有这么点小伎俩吗?一支弩箭就想对付我?弩箭还给你!”   随即她用力想要甩开皇甫恣的手:“去抓她!”   皇甫恣动了……   他忽然一个翻身,扑到水千浔身上,用肩膀挡住飞射而来的弩箭,就在弩箭射进他肩膀的瞬间,他借着弩箭的一击之力,身体骤然翻转飘开,避开罩下来的大网,同时双手往上一送,水千浔的身体向上飞去。   而皇甫恣的身体,则因为突然用力,飞快向下坠去。   “不可以!”水千浔尖叫起来,脑海里已经一片空洞,她看见皇甫恣朝她眼角一弯,淡淡一笑。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水千浔长发一甩,卷住了皇甫恣的腰身,狠命把他向上方扯去。   装着倒钩的大网从两人身边荡过。   皇甫恣的身体向上甩去,洞口另外一边,已经出现了墨初等人的身影。   看到墨初和墨双拼命抱住了要再扑下来的皇甫恣,水千浔双唇微微噘起,朝皇甫恣娇憨一笑:“一定要找到我!”随着她的声音,纤细的身体向下坠去。   “小水儿……” ------题外话------   某云发现,自从某云开始追求数量以后,文的质量开始让某云不满意,每每生出回头修文的冲动,可是修文程序非常麻烦,某云只能望文兴叹。   好基友告诉某云:量力而行,尽力而为。   如果质量和数量不能兼得,某云还是先保质量吧,不要那么浮躁,不要那么高估自己,可能以后每天的更新字数没那么多,但是会写的尽量好看、凝练一些。   写文已经占据了某云所有的业余时间以及好多睡眠时间,某云爱这个故事,不想因为自己的浮躁毁了这个故事。   感谢宽容的读者君们,还在伴随某云、鼓励某云。   某云顶着黑眼圈,鞠躬:因为你们不离,所以,我不弃。      ☆、第七十章 等我找你   水千浔看到皇甫恣探出的身体,一只手臂向她的方向伸过来,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屈伸着,想要抓住她,却只抓住一片虚空。   她还看到拼命扯住皇甫恣的墨初墨双。   她仰头,定定看着上方,和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已看不清他的眉眼面容,那声“小水儿”却始终萦绕在耳边。   语气不同于素日的清冷闲淡,喑哑、冷厉……不过短短三个字,却仿佛已拼尽他全身气力。   声音入耳的瞬间,水千浔的心,骤然收缩,仿佛被人用手狠狠挤捏,胸腔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丝丝缕缕的破碎。   但是下一个瞬间,她把所有感觉都抛开,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活着,他一定会来找她。   水千浔扬头,齐腰长发分成数缕,唰唰甩出,不断击打在身周的土块上,借此减缓自己的下坠之力,同时腰腹发力,屈膝团身,让身体尽量蜷缩起来。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看见一道黑影、一道青影,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扑过来。   随后,就觉得肩膀一紧,衣襟已经被那黑影抓住,嘶拉一声,衣襟裂开,但是她下坠的速度却因为这一阻,又慢了几分。   衣襟裂开,水千浔下坠之势一缓,那人手臂顺势往下一捞,直接环住水千浔的腰肢,单手将她身体狠狠搂住,身体却也无法掠起,抱着她一同往下坠去。   而那青色人影,迟了一步,他伸手想要抓住水千浔,手指探出,只勾住了她的发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黑色人影抱着往下坠去。   他细长的手指间,只余一条淡金色发带。   楚璃一手拿着淡金色发带,一手扯住腰带一端,整个人悬停在半空中,怔怔看着那两人消失在黑黢黢的山腹里。   腰带的另外一头,缠在庭院的一株树干上。他在飞身扑出的一瞬间,扯下腰带,卷住树干,也许是因了这霎时的耽搁,他才比皇甫意落后了一步。   楚璃只觉得心中某个地方似乎出现了个空洞,冷风正从那空洞里呜呜吹过。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弥漫在五脏六腑中,让他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是因为她要死了,还是因为他自己要死了?   水千浔被那黑影抱住后,只觉淡淡松香味逼人而来,这香味她并不陌生,是皇甫意的味道。   她当即的反应就是,皇甫意疯了吗?   但是此时显然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水千浔见皇甫意一手揽住自己的腰,一手不断扬起,向旁边的岩壁击去,掌风凌厉,碎石土块飞溅。   借着掌击之力,两人本来下坠的身体,不断往侧面横移,减缓了下坠的势头,同时也在不断调整两人的落地点。   水千浔自然察觉到,皇甫意是想让两个人尽量掉进暗河中间。那里的水最深,河底被常年冲刷,不会有乱石存在。只有落到那里,才有活命希望,否则摔在那些嶙峋乱石上,两个人多半只能变成一堆烂泥。   他居然能在生死一线间,瞬间想出周全方案,反应不可谓不敏捷,心志不可谓不狠毅。   四周黑黢黢的,黯淡无光,屈膝团身的水千浔被皇甫意单臂揽着,像只蜷缩在他怀里的小猫。   高大冷酷的男人,眸光冷冽,暗红薄唇抿成一线,一掌一掌击出,掌心早已经血肉模糊,鲜血随着碎石土块飞溅出来,他却浑然不觉,全身心都投入到那仅有的一线生机中。   而且,他几乎用身体完全护住了水千浔,只是因为要不断扬臂击打石壁,不得不露出水千浔左侧的一小部分肩背。这意味着,落地后,他将会为水千浔挡住绝大部分的撞击力。   一切,都由他的身体来承受。   水千浔心情复杂,看了一眼皇甫意冰冷的俊脸,丰润红唇紧紧抿起,垂至腰间的长发,骤然飞扬起来,发丝来回交织,瞬间变成一片蓬松却又带着弹性网状物。   如坚韧软笼,护住甫意后心后脑等要害处。   这本来是水千浔为自己准备的保命之法。   她屈膝团身,就是为了让一头长发能尽量多护住自己身体。她的长发不仅比手指还灵活,柔韧性和强度也是无以伦比,高空下坠,长发瞬间编织成带着弹性的软笼,只要软笼的一面着地,绝大部分的冲击力都会被软笼消解掉。   只要不是落在那些嶙峋坚硬的乱石上,水千浔相信自己活下来的机率,应该会比皇甫恣高许多。   而她在下坠中,团身扭腰的动作,可以调整她的落点,确保她能掉进暗河里。   所以,她才会那般确定的告诉皇甫恣,一定要找到她,因为她不会死。   可是水千浔做梦也没想到,皇甫意居然会出现,会不顾性命的来救她,而且还是用这般直接激烈的方式。楚璃要救她,她完全不会惊讶,因为她死了,楚璃也得死。   他救她,不过是为救他自己罢了。   可是皇甫意,皇甫意,为什么要救她?他和她,从来都是友非敌。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不过都在电光火石间,水千浔没有时间思索,她抛下所有念头,全力控制着头发编成的软笼。   一定要活着!   水声轰隆作响,离耳畔越来越近,水千浔甚至能感觉到飞溅起的那些水珠。她死死盯着那翻腾奔涌,如一条巨大黑龙的暗河水,眼眸陡然收缩成一条竖线。   河水中间应该极深,可是在靠近河岸的地方,却有着大大小小的石柱,高高低低的立在水里。   皇甫意抱着水千浔,始终侧对着河水下坠,大部分身体护住了水千浔,只有他扬臂的那一侧,露出她的一小截肩和背。   而此时,水千浔露出的那截肩背,正对着一根最靠近河中间的石柱,那石柱不过手臂粗细,常年被河水冲刷,上细下粗,状如石笋。   那石笋会穿过她的肩背,把她变成人肉串。   水千浔小脸煞白,忍不住尖叫起来,皇甫意顺着水千浔的目光看去,眸光一凝,本来暗红的薄唇抿的几乎没了血色。   身体一个侧转,右臂先是狠狠挥出,重重击在石柱上方,两个人的下降之势陡然一缓,随即,皇甫意的左腿踹出,石柱摇摇欲晃,巨大的冲击力加上这一踹之力,皇甫意抱着水千浔,硬生生躲过了被石柱洞穿的命运,噗通落进暗河。   水千浔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即使在轰隆的水鸣声里,那瘆人的咔嚓声也是如此清晰。   在落水的刹那,她看到皇甫意的右臂和左腿,就像一截布条似的,软软垂了下来。而他居然朝她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死里逃生,看到皇甫意俊脸上的笑容,水千浔的心似被刀子戳了一下,双手下意识的伸出,紧紧抱住皇甫意的劲腰,没入了汹涌奔腾的暗河里。   ……   听雪阁前院的地面,此时就像巨兽张开的嘴,青砖铺就的地面,早已经没了踪影,旁边的假山只剩下几块散落的碎石,花坛被硬生生扯掉一半,里面残存的花树,被扯出的树根,袒露在灯火里,如扭曲的影子。   数十根手臂粗细的牛油蜡烛,几乎插满了庭院各处,将四周照的宛如白昼,可是夜空,却黑的像是倾倒的墨汁。   墨缨卫和皇甫意的亲卫忙碌着,天湖别院里,凡是能搜集到的绳索,都被拿了过来,却依然不够用。   他们把所有能充当绳索的东西都拿来,默默的结着绳子。   时不时有人会抬眼,偷偷用眼角余光看一眼端坐在洞边的白衣人影。   太子殿下已经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个时辰,白衣如雪,面容亦如冰雪,右肩后面染着斑斑的血迹。   如果不是太子殿下中了淬毒的弩箭,墨初和墨双就算拼死也按不住他。弩箭毒性发作,昏昏沉沉的皇甫恣,怎么也不肯离开这里,墨双只好当场割开他的衣服,拔了弩箭,把从绯烟那里逼出的解药敷上,包扎了伤口。   素来爱洁,衣服从来点尘不染的太子殿下,就穿着满是血迹尘土的衣服,一直定定坐在洞边。他身后,站着墨初,紧紧握着剑柄,手背崩紧,血管清晰可见。   一片静默,别院深处,有惨叫声响起,只是传到这里时,惨叫声已经变得极轻。   那面是豹房,绯烟和她的手下,正在与豹共舞。   皇甫恣上来以后,早有准备的墨缨卫很快就抓住了绯烟和她的手下,把他们点了哑穴,扔到一边,只等皇甫恣发话。   皇甫恣伤口包扎好以后,只淡淡说了一句,扔进豹房,小水儿一日不回来,她们一日不死。   声音入耳,院中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被豹子日日撕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实在是比死还要残酷的刑罚。   由此可见太子殿下心中的恨意有多深。   绯烟脸上已无人色,封住了哑穴,无法说话,她只能拼命挣扎,看着皇甫恣,眼泪扑簌扑簌落下来,楚楚可怜。   可是皇甫恣清清淡淡的目光,始终望着大洞下方,连看都没有看绯烟一眼。他怕自己看到绯烟后,会忍不住一掌把她打成肉泥。   那样岂不是太便宜了她?   楚璃被皇甫意的亲卫拉上来以后,就一直坐在听雪阁屋前的那道回廊上,单手托腮,长睫低垂,蔷薇般的薄唇轻轻抿起。   天水之青色的衣袖上,有一抹淡淡的血痕。   那是他被扯上来的瞬间,吐出的一口血,那一瞬间,他的五脏六腑都似被重击,险些移位。   这是她落水时受的伤吧。   楚璃抬袖抹去嘴角的血痕,眸中浮现出淡淡笑意。   她没有死。   他很欢喜,却不知道是为她,还是为他,瞥了一眼凝定如雕像的皇甫恣,楚璃缓缓靠向廊柱,垂眸遮去了眼中笑意。   她还活着,这是只有他知道的秘密,无需同别人分享。   天黑,天亮,天黑,天亮,天黑,天亮……   “十五天……”皇甫恣负手站在暗河边,望着汹涌奔流的暗河水,语气极淡。   可是站在他身后的墨初、墨双,听着主子这样平淡的语气,心却不由自主的揪起来,十五天,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寻找,山腹里面的每一处都踏遍,主子连身上的伤也不顾,下了暗河,让暗河水卷着他顺水而下。   那日水千浔落入水中,应该也是被暗河水裹挟着冲出去,他在相同的地点下水,又同她一样,任凭暗河水裹挟而去,理应能追查到她的踪迹。   天都峰绵延百里,暗河横穿天都峰,从北面的一处山谷里冲出,汇入澜沧江。澜沧江是金线河的一条支流,汇入金线河后,就浩浩荡荡向南流去。   侍卫们有的划着小舟,有的在水中跟着皇甫恣,出暗河,进入澜沧江,又从澜沧江到金线河,却始终没有查到任何踪迹。   一行人又从金线河原路逆流而行,像撒网捕鱼一般,几乎连河底都摸了一遍,用了两天两夜时间,返回山腹,依旧没有搜到两人的踪迹。   此时,沿河一带的城镇官员,都收到密旨和绘有皇甫意和水千浔画像的图,要求一旦发现这两人,就立刻上报朝廷。   十五天过去了,还是杳无音讯。   墨双心中暗暗叹息。   皇甫恣站在水千浔那日落水的地方,负手而立,腰身挺直,一袭白衣依旧如雪,可是白衣却显得空荡了许多。   清瘦下来的皇甫恣,身形越发显得颀长。   山腹中到处都燃着火把,除了墨缨卫以外,皇甫意失踪的消息秘密传到皇宫后,皇帝立刻下密旨调集熙王府的飞羽卫,前来天都峰搜寻皇甫意行踪。   一队一队的侍卫,还在寻找,他们敲打着地面、岩壁,岸壁……,也许人被暗河水卷进了某处隐秘的洞穴?   “主子,宫里已经传来第五道旨意,宣主子即刻入宫见驾。”墨双小心翼翼的在皇甫恣身侧说。   熙王失踪,虽然在场熙王府的亲卫,都看到是那名自称来自天宗的绯烟所为,但是皇后段氏一族的势力,已经开始对太子殿下发起弹劾。   皇帝几次宣皇甫恣入宫,皇甫恣皆以受伤为名留在别院,更引起熙王那一派朝臣的猜疑。   圣旨的语气也越发严厉,最后一道圣旨,竟然已是斥责。   可是墨双也明白,主子入宫容易,可是一旦进了天煌城,住进皇宫,再想随意出宫,就极难。   不得不走了,小水儿,我相信,你一定活着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皇甫恣盯着暗河的水,良久,他转身离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山腹另外一角,楚璃看着皇甫恣的背影,勾出一抹笑意。   阿恣,你,终于,有了软肋。 ------题外话------   果然,不考虑数量的时候,质量就有所提高,这一章,某云总算稍微满意了一点,童鞋们不知掉满意不满意捏?      ☆、第七十一章 疗伤   直到皇甫恣的背影彻底消失,楚璃才收回视线,目光转回到暗河河面,眉头微微蹙起,剔羽般的睫毛下,如秋水般的眸子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之意。   那日他人悬在半空中,距离皇甫意和水千浔最近,亲眼看见皇甫意对着石柱的一劈一踹,借力抱着水千浔跌进暗河里。   即使在轰鸣的河水中,楚璃也听到了那一声噗通落水声。见到两人落水,他顿时放下大半心来,凭着皇甫意的功力,一定能护的两个人周全。   那一刻,楚璃心生欢喜,却不知道是为水千浔逃过一劫而欢喜,还是为自己逃过一劫而欢喜。   随后,他身体的情况也说明水千浔不仅活着,还活的很好。   只是她既然活着,为什么却始终杳无音讯?   楚璃的手在袖子中,轻轻抚摸着那条淡金色的发带,发带上还带着淡淡幽香,微甜如蜜。   师妹,你既然和我是共情之体,我怎么能放任你流落在外呢?你既是我的命,生死当握在我手中。   楚璃的手指微微一捻,淡金色的发带碎裂开来。   水千浔此时正望着那小小的一方天空发呆,十几天过去了,她绞尽脑汁,也没有在这个鬼地方找到出路。   皇甫恣一定找她找的很辛苦吧,水千浔想到这里,心里一阵甜蜜,一阵涩滞。   只是,就算他把暗河翻了个底朝天,也不会发现她的踪迹。   那日皇甫意的一掌一脚,足有千钧之力,打的那根石柱摇摇欲坠。石柱剧烈晃动,而因了这晃动,石柱下方靠近暗河中间的地方,突然无声无息分开,露出足有一人多宽的一条缝隙。   河水瞬间往缝隙里倒灌进去。   这个时候,皇甫意和水千浔已经像块石头似的摔进河里,正好被河水裹挟着冲进那大缝里。   摇晃的石柱渐渐静下来,那条缝隙又再次无声无息的合拢,和河底浑然一体。   常年累月被水流冲击,暗河的河底都是大片大片光滑的石面,即使有人潜到河底,也不会看出那里曾经裂开又合拢过。   在落进暗河的那一瞬间,水千浔就始终保持警醒,皇甫意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道,她五脏六腑受到的冲击不大,冲到喉咙处的一口腥甜,被她强行咽下。   倒是皇甫意情形不妙,在落水的瞬间,水千浔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上一热,应该是皇甫意吐出的血。随即,皇甫意的头就软软垂下,下巴正抵在她头顶上,像是昏了过去。   但是他的左臂,却始终紧紧揽住她的肩膀。   水千浔双手抱着皇甫意的腰,分出几缕长发,尽量护住他骨折的地方,以免加重伤势,其余长发编织成的软笼始终护住后脑等处的要害,就这样被水流裹着,冲进缝隙,翻滚向下。   缝隙里面黑黢黢的一片,看不清周围情况,但是能感觉到他们是在一个倾斜的坡上,被水流带着一直往下滑去。   不知道要滑多久,也不知道下方迎接他们的究竟是什么,水千浔只能尽量调整姿势,保护好皇甫意和自己。   黑暗中,除了哗哗的水声,只能听到皇甫意微弱的呼吸声。   坡度变得越来越平缓,又滑了约有十几米远,水千浔只觉身体一轻,一热,随即又往下一沉,水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像是又落进了一条河的漩涡里,正被河水拖着往漩涡深处沉去,只是,这河的水是热的。   依旧是黑黢黢一片,看不清周围的情况,水千浔拖着皇甫意,拼挣扎,想要摆脱漩涡的拉扯,可是本已经筋疲力尽的她,哪里还有力气和漩涡对抗,一下就被扯了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乎失去知觉的水千浔忽觉有风吹来,她茫然抬头、睁眼,眼前顿觉敞亮,触目所见,黑夜茫茫,却不同于刚才在水里那种漆黑一片。   有风、有微弱的星光,还有萤火虫飘过。   她和皇甫意已浮在水面上,旁边就是野草丛生的岸。   水千浔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着皇甫意爬到水边,触到实地后,心里顿觉一松,彻底失去了知觉。   等水千浔再次醒来后,已是天光大亮。   她躺在地上,看着上方的天空,云雾正在散去,日光照在薄薄的雾气上,散发着七彩的光晕,很美。   可是,为什么天空那么小?看上去只有几张桌子那么大?   她艰难的转着头,几乎能听到脖子里面传来的咔咔声,浑身上下,就像散了架似的,无一处不酸痛。   还活着,真好。   她静静躺着,指挥长发在她的身上不断敲打按摩,让僵硬的身体尽快恢复知觉。从死里逃生的喜悦中慢慢清醒过来后,水千浔的目光从那小小的天空上收回来,看向高耸入云的峭壁。   四面都是峭壁,越往上,越往中间倾斜,形成一个下宽上窄,类似圆柱的形状,所以天空才那么小。   水千浔觉得自己像是置身在一个硕大的井底,正在坐井观天。   谁能告诉她,这是什么鬼地方?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好不容易感觉四肢恢复了正常,水千浔勉强站起来,游目四顾,先看到旁边是一个不大的水潭,水色淡白,冒着热气,昨晚他们应该就是从这里浮出来的。   水潭更远处,有一些灰黑色的地方,不断有水泡冒出,居然是大大小小的沼泽,沼泽边上长着高高矮矮的树木。   沼泽的尽头,就是陡峭的岩壁。   水千浔收回视线,目光落到皇甫意身上。他就躺在她脚边,双眼紧闭,乌发倾泻在地上,白皙的脸颊上,浮现着不正常的红晕。   水千浔俯身推了推他的身体,毫无反应,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烫,他在发烧!   她急忙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伤势。   右臂和左腿骨折,右手掌心血肉模糊,伤口已经泡的发白,其余之外,倒是没看到有什么太明显的外伤。   水千浔走到温泉边洗了把脸,让脑子尽量清醒一些。随后她在旁边的一棵树上折了树枝,又用头发凿下四块树干,用石头打磨平整,好当成夹板来用。   她解开皇甫意的衣襟,把整个右膀和手臂都露出来,只见他的右臂已经红肿一片,好在她一直用头发固定着他的手臂,折断的骨头没有移位,没有出现骨头刺破血肉的状况。   水千浔伸手过去,从他的肩膀一直往下轻轻按过去,好确定准确的骨折地方。   男子肌肉紧致,触手之处,弹性十足,水千浔手指按上去后,感觉那处肌肉竟然微微颤栗了一下。   她不由得缩了缩手指,难道是用力太大,按痛了他?   好不容易摸到骨折的具体部位,在手肘上方五寸的地方,水千浔松开手指,把他的手臂小心翼翼抬起来,在手臂下方放了一块木片,又用另外一块木片盖住手臂上方,最后用树枝把木片牢牢绑住。   顺利处理完右臂的骨折,接下来该处理左腿的骨折。   水千浔扫了皇甫意的左腿一眼,顿时有几分踌躇,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看情形,骨折的地方应该是在大腿上方,几乎快靠近大腿根了。   得先把他的裤子给脱了才行,不过皇甫意会不会没穿底裤?虽然觉得这样的情况不大可能,但是水千浔觉得还是觉得应该考虑周全一些。   就算皇甫意穿了底裤,那么她给他固定骨头的时候,难免要碰到他的大腿,想起来,实在是有些窘。   水千浔的目光重新落到皇甫意脸上,他应该是真的晕过去了吧?看着皇甫意没了血色的薄唇,再看看他脸上因为高烧泛起的红晕,水千浔一咬牙,伸手两下解开皇甫意的腰带,掀起里衣,扯住长裤的裤腰,往下拉了一点点。   嗯,幸好,里面果然有穿底裤。   她不再迟疑,直接脱了皇甫意的长裤。   腿挺长,挺直,皮肤挺好,水千浔扫了一眼皇甫意的腿,最后目光落在左大腿上,只见一大片红肿,水千浔看到伤口的瞬间,窘迫的心情立刻烟消云散。   他现在伤的这么重,说到底,还是为了救他。   水千浔定定心神,伸手过去,手指轻轻按压着他的伤口,上下前后查探了一番,幸好他的骨头只是震裂开,不是粉碎性骨折,伤好以后应该不会影响走路,顿时松了口气。   她觉得,以皇甫意的性情,多半很难接受成为一个瘸子。   水千浔依旧用两块木片上下夹住他骨折的地方,再用树枝牢牢捆起。   不过这样一来,她发现皇甫意的长裤就穿不上去了。她索性就让他穿条底裤,然后再用里衣和外衣盖住他的腿。   还好现在是初夏时分,即使光着腿穿长袍,也不会着凉。   最后水千浔又撕下一截布条,用温泉水洗干净,把他血肉模糊的手掌包起来。   处理完皇甫意的伤口,水千浔抹了抹头上的汗,见皇甫意闭着眼睛,还在昏迷中,顿时松了口气。如果他醒着,她还真觉得有些窘。   她观察了下四周的情形,没见到有什么大型猛兽的迹象,就放心的让皇甫意继续昏睡,自己转身离开,准备察看下地形,再顺便找点吃。   水千浔转身走开的时候,本来昏迷中的皇甫意,忽然睁开眼睛,定定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素来的冷冽不见,却有一丝炽热闪过。   刚才水千浔给他固定右臂的时候,皇甫意一痛之下,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他只觉浑身忽冷忽热,头脑昏沉,伤口处的剧痛一阵一阵的袭来,有一只小手似乎正轻轻按着他的手臂,小手柔软,肌肤嫩滑。   被那只手按住的地方,似乎都变得清凉一些,没那么痛了。   皇甫意无法动弹,眼皮也似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他只能默默运气,催动真气在体内流转,想要尽快恢复一些体力。   他总不能让小浔儿帮他处理大腿处的骨折吧。好吧,其实他内心深处,是隐隐有这种渴望的。   但是这丫头定不会这么做。不用睁眼睛,他都能感觉到水千浔的迟疑和窘迫。   可是,万万没想到,那丫头居然还是解了他的腰带,脱了他的长裤,开始给他处理大腿上的伤势。   这么一来,皇甫意反而只能继续装昏迷,不然他要是醒来的话,水千浔定会觉得害羞。   皇甫意就那样默默躺着,那小手在他的大腿上按来按去,明知道她不过是在寻找骨折的准确断裂处,可是皇甫意却觉得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一股热流在腹部流转,所有的疼痛不翼而飞,他居然有点心猿意马。皇甫意赶紧收摄心神,他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身体有什么反应。   要知道,他可就穿了一条底裤啊,要是真有什么反应,必然落在水千浔的眼里,到时候这丫头只怕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在水千浔给他处理大腿骨折的这短短时间里,皇甫意觉得自己就像在忍受酷刑,他默运真气,收摄心神,想要压住小腹热流,奈何那只小手就停留在皮肤上,每次刚压下去一波冲动,下一波又被撩起的更高。   好不容易大腿骨折的地方被固定好,皇甫意觉得自己后背衣衫都快被汗浸透。他一动不动地躺着,等听到水千浔的脚步声消失后,才慢慢呼出一口长气,沸腾的血液开始冷静下来。   水千浔自然不知道皇甫意刚刚经受的煎熬,远远超过骨折带给他的痛苦,她处理完皇甫意的伤势,见他没什么大碍,心情轻松许多,脚步也变得轻快许多,只是随着她对谷底情形的了解,心情又慢慢沉下去。   这鬼地方竟然真的和放大了数百倍的井没什么区别!   四周是壁立千仞的悬崖,长满青苔,滑不留手,无法攀爬。   谷底以那温泉水潭为中心,四周有断断续续的沼泽,也有起伏的小土丘,还有大片的实地,野草丛生,这样的季节,花树皆很繁茂,也有不少野果。   山谷不大,转了一圈也就花了一个多时辰,沼泽那里有不少野鸟野鸭子之类的飞禽,倒是没见到鳄鱼之类的猛兽。   虽然生存不成问题,但是水千浔可不想在这里当野人。   走了一圈,振奋了下精神,水千浔安慰自己,大不了等皇甫意伤势好的差不多后,想法子看能不能原路返回。   她摘了些野果,又设陷阱捉了一只野鸭子,才回到水潭边,看见皇甫意已经醒过来,正坐在地上闭目调息,双腿被长衫盖的严严实实。   听见水千浔的脚步声,皇甫意睁开眼睛,薄唇慢慢勾出一抹笑意,不同于素日的冷冽凉薄,带着几分温暖。   水千浔红唇微微噘起,笑容娇憨,提起手里的鸭子:“如果你不想吃到烤焦的鸭子,或者是半生不熟的鸭子,那就由你来动手吧。”   不管以前怎样,以后怎样,在此时,他们患难与共…… ------题外话------   小意意捂着腿:伦家觉得,还是有可能是亲妈滴……   感谢sasa520、何盼iii童鞋的评价票,么么哒      ☆、第七十二章 此时为友   数日前还是你死我活的敌人,如今却是共患难的伙伴,世事果然难料。水千浔把鸭子递给皇甫意,心里莫名的感慨。   本来她心里始终梗着一件事,即使皇甫意在帐篷里,为护她不惜自己被人误会,也并没有解开水千浔的这个心结。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皇甫意会飞身而下抱住她,要知道,那一瞬间的举动,只能是一种本能反应。   不可能是深思熟虑,斟酌利害的选择。   随后,皇甫意对着那根石柱的一掌一脚,那坠入河水前的一抹得意笑容,让梗在水千浔心里的那个结彻底烟消云散。   让她耿耿于怀的,自然就是困在乌蛟藤笼里时,皇甫意捻亮火折子,要烧死她的事情。   也许离开这里以后,两人会再次因为不同的立场,成为你死我活的敌人,但是至少在这里的时候,她和皇甫意只是患难与共的伙伴。   皇甫意看着水千浔向他含笑而立,语声娇憨,心里自然明了她在此刻,已同他冰释前嫌。    伤口处的疼痛似乎瞬间烟消云散,心被喜悦包围,他伸出完好的左手,接过水千浔递过来的野鸭子,看着少女眼巴巴看着鸭子,舌尖在红唇上舔了又舔,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皇甫意笑意更深。   好像,还能听到小丫头肠胃咕咕乱叫的声音。   水千浔自从吃了几块烤鳄鱼肉后,到现在滴米未进,肚子自然向她提起抗议,虽然吃了几个野果,但是又酸又涩,哪里比的上香喷喷的烤鸭肉呢。   就算要困守谷底,她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胃。   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想办法离开这见鬼的地方。   至于把猎来的鸭子交给受伤的皇甫意,倒不是她想偷懒,而是她知道自己天生不擅处理食物,若让她来料理这只鸭子,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鸭子变成一堆焦炭。   虽然皇甫意右臂受伤,但他左手不是好好的嘛,况且,他和楚璃那么熟,楚璃既然能烤出那般美味的鳄鱼肉来,皇甫意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所谓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嘛。   一只手的皇甫意定能给她烤出一只香喷喷的鸭子。   水千浔沉浸在对美味烤鸭的遐想中,并没有注意到皇甫意接过鸭子后,天生杀伐决断的神情中,有那么一抹犹豫闪过。   当皇甫意从腰间抽出一把薄薄短刀,一刀把鸭子剖成两半的时候,水千浔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或者、也许、大概熙王殿下很难烤出一只香喷喷的鸭子出来。   水千浔目瞪口呆地看着支离破碎的野鸭子,小眉毛扬起,满脸疑惑:“这些鸭子毛真的不用弄掉吗,那黏在鸭肚子里的,是肠子吗?”   皇甫意沉默,随后抬头看了一眼水千浔,面无表情的说:“我自会处理,你去拾点干柴来,准备生火。”   养尊处优的皇甫意,身为皇后嫡子,含着金汤匙出生,过的都是饭来张口的日子,虽然狩猎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但是却从来没有亲手处理过猎物。   他知道怎么杀人,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处理一只野鸭子。   可是,他不想让水千浔知道,他连为她烤只鸭子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等水千浔一离开,他就拎着支离破碎的鸭子,单腿跳到水潭边,开始飞快拔掉鸭毛,清洗鸭子内脏。   等水千浔抱着一堆干草和枯枝回来后,皇甫意已经把洗干净的野鸭子串到了一根树枝上,举着串好的鸭子,他颇有成就感。   水千浔打量着被穿在树枝上的野鸭子,终于确定,那确实是她弄来的野鸭子,但是为什么怎么看怎么像是块破布呢?   但是她决定保持沉默。   皇甫意把枯枝和树叶拢好,又在上年架了几支干树枝,才用刀在石头上敲出火星,引燃干草,把串好的野鸭子放在树枝上,鸭子肉被火烧的吱吱作响,大滴的油滚落下来,滴到火力,不时发出噼啪声。   看来这只鸭子并没有被他毁掉,皇甫意欣慰之余:“你看着火候,我去洗洗。”   水千浔的目光从鸭子身上转向皇甫意,见他俊脸上、衣袖上到处都是血迹,当然,是那只野鸭子的血,头发上还粘着几片鸭毛。   堂堂熙王殿下,杀一只鸭子,居然杀的这么狼狈,水千浔忍不住失声而笑。   皇甫意的俊脸,似乎越发的冷了,只是水千浔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故作镇定的神情下面,有着那么一丝丝狼狈的感觉。   “我扶你过去。”水千浔强按下笑意,起身要扶皇甫意,但是皇甫意摇摇头,捡起旁边的一截树枝,拄着树枝,慢慢走到水潭边坐下,解开外衣,褪了中衣,只留着贴身的里衣和底裤,手臂和修长的腿都露在外面。   他背对水千浔坐下,解开束发的玉冠,长长乌发倾泻下来,一直落到地上,乌发两侧,是肌肉饱满的肩,从肩膀到劲腰的线条,硬朗中带着精致,流畅却又充满了力度。   只是坐着的一个背影,却让水千浔想到巍巍青山,想到雪中劲松。   虽然男子背影如此诱人,但水千浔还是很快收回了目光。   如果此时坐在水潭边的是皇甫恣,水千浔多半会继续肆无忌惮的看下去,还会故意点评几句。   如果坐在水潭边的是楚璃,她大看特看一通之后,再偷偷溜过去,毫不犹豫地把他一脚踹进水潭里。   可是换做是皇甫意,她觉得自己这么看他,好像不怎么够意思,说起来,他现在也能算的上是她的朋友了。   吃朋友豆腐,好像不怎么够义气。   水千浔盯着串在树枝上,破布一样的烤鸭,开始怀疑这鸭子肉真的能入口吗?忍不住开始怀念楚璃的烤鳄鱼肉,但是随即心里突然升起一丝疑惑,楚璃既然是卫楚国的世子,金尊玉贵,养尊处优,自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为什么能烤出那么好吃的鳄鱼肉。   对水千浔这样的吃货来说,自然知道烤肉最难掌握火候,要烤的恰到好处,需要有丰富的经验才行。   不过这疑惑也只是一闪而过,水千浔的注意力很快回到烤鸭上面。   好吧,虽然皇甫意烤的鸭子差强人意,但是也聊胜于无。   不知道皇甫恣会不会烤肉?看他那般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多半是不会的了。想到这里,水千浔脑海里面忽然浮现出在船上,他垂着眸子,用小刀,片着鸽子肉,再把那盘精致的鸽子肉推到自己面前的情景。   他当时分明是一脸嫌弃,可是水千浔再想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心里一阵甜蜜,一阵涩滞,忍不住抬头看着头顶一方小小蓝天发呆。   被困在这该死的地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见到他。   她刚才粗略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出路,皇甫意的手臂和腿至少也得三个多月才能痊愈,可是痊愈以后,就能出去吗?   她仔细回想着来路,越想越绝望,就算她能重新返回暗河河底,先不说那陡坡能不能上去,单是暗河底突然裂开的的那道裂缝,还能不能可打开,都是问题。   皇甫恣一定在找自己,他只怕做梦都不会想到,她没有被暗河水裹挟走,反而到了这个鬼地方。   他定是沿着暗河一路往下游找她的行踪。   不过,既然她还活着,总有办法出去,这山崖虽然又高又陡又滑,她哪怕每天只能爬一米高,也能爬出去!   暗暗下定决心,水千浔回过神来,发现皇甫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对面,正静静看着她,神情不似平时那般冷冽,多了几分暖意,墨发倾泻在身后,带着淡淡水汽,衬的他眉目更加鲜明俊朗。   他只穿着里衣和底裤,黑的衣衫,白的肌肤,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冷峻硬朗。手臂和腿上瘆人的伤势,不但不显狼狈,反而更增几分男子酷烈的气概。   洗干净的衣衫外衣和里衣,就摊在一边大石上晾晒。   水千浔伸手梳了梳头发,刚才在山谷里走了一圈,又捕了只野鸭子,身上也出了一层汗,此时见到皇甫意的清爽模样,更觉身上难受,当下起身道:“我也去洗洗。”   她蹲在水潭边,把裙幅撩起,掖在腰间,先洗了头发,又撩起衣袖洗了洗手臂,她虽然可以让皇甫意回避,脱了衣服跳进水潭好好洗洗,但到底大白天的,有些不好意思,打定主意,准备天黑以后再痛快洗澡、   蹲着蹲着,水千浔忽然觉得心中一阵烦闷恶心,一口气喘不上来,同时脑子一晕,一头栽进水里。   她从落水到现在,始终没有好好休息,落进暗河时,受到撞击的腑脏,本来一直隐隐作痛,但是她又是给皇甫意处理伤口,又是去山谷寻找出路,也就没在意,此时整个人松懈下来,一下就昏了过去。   皇甫意正看着水千浔的背影,看着少女垂在腰间的长发,如镜如绸,在阳光下闪着光泽,纤细的背影,玲珑有致,红色长裙的裙幅被她掖在腰间,露出里面的长裤,以及纤细洁白的脚踝,心头微微一热。   他又想起当初在桥头,握住这小丫头脚丫时的情形。   正在遐想中,不料却看到水千浔一头栽进水潭,他急忙起身,伤腿行动不变,险些摔倒,顾不得拿树枝撑着,他单脚在地上一点,闪电般扑过去。   “哗啦”一声,皇甫意把半截身子泡在水里的水千浔拖出来,瞥见她小脸煞白,双眼紧闭,不由得脸色一变,心脏漏跳一拍。   难道他全力护持,但是摔下来以后,她还是受了伤?   皇甫意顾不得多想,先是在她后心上用力一击,水千浔嘴不由自主张开,喷出一口水来,水里面,有丝丝缕缕的红色,那是参杂着的血丝。   水吐出来了,呼吸也变得舒缓起来,但是她的人却还没醒过来。   皇甫意薄唇一抿,掌心贴着水千浔的后心,要给她渡真气,可是他自身除了外伤,内伤也颇重,真气涣散,只勉强输入一点真气,就后继乏力。   但是他的掌心始终贴着水千浔的后心,隔着湿透的衣衫,他能感觉到少女肌肤的细腻紧致,心中微微一荡,但是随即收摄心神,细细察看水千浔体内情形。   他感觉到水千浔身体里非常奇怪,她没有修习过武道,按理说体内应该没有真气才对,但是他分明发现她体内有微弱之极的真气流转,而且并不纯粹,一种真气极热,另外一种真气却又温凉。   他沉思了一下,想不通她体内怎么会有两种不同性质的真气存在,常人只能修炼一种真气,她怎么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真气呢?   而且像这般属性不同的真气,汇集在一个人身体里,相克相冲,会对身体造成损害,好在她体内的这两种真气极其微弱,暂时倒不会影响她的身体。   皇甫意想不通,只能把这事记在心里,想着等出去以后,再想法子问问御医,看看有没有解决之法。   他此时坐在水池边,骨折的左腿伸直,右腿盘起,右臂搂着水千浔,正俯头对着少女,脸和脸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半尺。   少女扇子一般的睫毛上沾着细碎晶莹的水珠,小眉毛微微蹙起,素来丰润的红唇,少了几分血色,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显出几分娇弱来。   皇甫意的心,跳的突然快起来。他手指轻轻抚去,像是要抚去她唇上的水珠,却在碰到水珠的刹那,停了下来,始终没有触及她的唇。   身周都是她的淡淡幽香,微甜如蜜。   他的手指终于动了,轻轻按破了那滴水珠,触向她丰润的唇。不料手指将触未触之时,水千浔的眼睛突然睁开,大而黑的眸子滴溜一转,带着疑惑:“什么味道?”   皇甫意的手指倏然收回。   空气里是烤肉的焦味。   水千浔一下从皇甫意的怀里跳出来,扑向火堆,尖叫一声:“我的烤肉!”   皇甫意只觉怀里一空,心里似乎也突然一空,但是看到少女扑到火堆边,抢救烤焦的鸭子肉的样子,不由得莞尔。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被烤焦的是她的亲人呢…… ------题外话------   祝大家平安夜快乐,平安夜就要甜一点,么么哒。      ☆、第七十三章 百味陈杂   串在树枝上,像块破布似的鸭子,被水千浔抢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焦黑一团,好在把外面那层焦黑剥掉后,里面的鸭肉色泽金黄,肉香四溢,虽然烤的有些过火,不过看在水千浔眼里,依然是诱人美味。   肚子实在太饿了。   水千浔咬了一口鸭子肉,才想起皇甫意的存在,想起他好像也跟自己一样,空着肚子呢,于是恋恋不舍的撕了一半鸭肉递给皇甫意。   好歹他现在算是她的朋友,吃独食未免太不够义气。   水千浔吃完手里的鸭肉,眼睛一瞥,看到皇甫意还拿着她给他的那块鸭肉,见她看过来,面无表情的把鸭肉递给她:“这么难吃的鸭肉,本王咽不下去。”   都到这份上了,还要摆王爷的架子,水千浔撇撇嘴,在心里对皇甫意表示了鄙视之意,接过鸭肉,继续开吃。   她全部心思都倾注在鸭肉上,吃的津津有味,没有注意到皇甫意的眼底,浮起的那一抹淡淡笑意。   就算落到这样的境地,这小丫头的胃口依然好的惊人,真的是,让他很喜欢啊。   皇甫意默默压下肠胃里传来的抗议。   水千浔把鸭肉吃的干干净净,填饱了胃以后,才发现自己浑身肌肉没有一处不酸痛,眼皮更是有千钧重,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身体一歪,往火堆边一躺,闭眼睡了过去。   此时,太阳已经到了天空正中,阳光中带着几分夏的热意,晒在少女蜷缩的身体上,在她身体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   乌黑的发、白皙的肤、嫣红的唇,都泛着光泽,如最美的画。   皇甫意凝视着沉睡中的少女,越看越舍不得把目光离开。   少女即使在睡梦中,丰润的红唇也是微微噘起,带着娇憨之意,长而黑的睫毛,就如一把小扇子,遮住了阖起的眼,在细腻如瓷的肌肤上投下一弯阴影。   幽幽少女体香,微甜如蜜,环绕在他的身周。   皇甫意素来冷冽暗沉的眼眸,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抹他也没有意识到的暖意。   这少女,不管身处何种境地,都不曾见她有过半分沮丧之色,金线河桥上,他抓住她的脚,她含嗔带笑,连使手段,逃出他的掌心。   困在乌蛟藤笼里,生死一线间,她亦是笑语嫣然,不惊不慌。   她狡黠的如一只猫儿,亦强韧的如一只猫儿。   这样的小浔儿,让他如何放的下?她在他心上留下的那一抹痕,只会随着岁月愈来愈深,永不会,亦不能愈合。   她是他的劫。   水千浔一觉醒来,已是日影西斜。她感觉肌肉的酸痛减弱了许多,但依旧懒洋洋地躺着,连根小指头都不想动。   她真的是累坏了,精神从昨晚就一直紧绷着,此时才真正放松下来,就这样像滩烂泥似的一动不动,感觉到无比惬意。   躺了一会,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皇甫意的外衣,干净的衣衫上有阳光的气息,淡淡的松香味轻柔的围绕着她。   这是她睡着以后,他给她盖上的吗?   她都决定不和他计较以前的恩怨了,他难道还是为要烧死她的事情愧疚?嗯,看来这个朋友值得一交。   水千浔听到男子悠长的呼吸就在身边,她连脖子也懒得转一下,只目光斜斜瞥去,见皇甫意就坐在她右侧手边,受伤的腿伸直,另外一条腿屈起,正在闭目调息,运功疗伤。   看他脸上不正常的红色已经淡去,身体应该正在好转。水千浔顿时放下心来,要是他高烧不退,那就麻烦了。   他身上已经穿上了那套晾干的里衣,里衣下面露着一角长裤。水千浔有些惊讶,他左腿还绑着两块木片,是怎么穿上的裤子?   再仔细看去,只见左大腿上的那截裤子已经被撕开,绑着的木片露在外面。原来他在那处把裤子割开了个洞。   水千浔在心里暗笑,熙王殿下的长裤,放在后世,就是属于很有范的乞丐装。   男子衣衫整齐,一头墨发也已用玉冠束起,黑色的衣衫,黑色的发,更衬的他五官分明,容颜如冰。   许是察觉到了水千浔的注视,皇甫意慢慢吐出一口长气,睁开眼,微微俯首,看向水千浔,暗红薄唇勾起一抹笑意。   不同于他惯有的那种凉薄之笑,而是带着淡淡的暖,淡淡的欢喜,还有一丝淡淡的怅意。   男子冷冽英俊的面容,因了这一抹笑意,愈加鲜明生动。   如冰山瞬间融化,大地被冰山滋润,万物回春。   水千浔不动声色的咽了下口水,长长睫毛垂下,遮住熠熠生辉的眸子,那是她看见金子时,习惯性泛出的光泽。   皇甫意如今也算是她的朋友,把朋友当成金山来估价,未免有些不够意思。   “我没有找到出山谷的路,这里就像是口井,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出去。”水千浔决定转移注意力,主动提起别的话题。   皇甫意向四周峭壁看了看,眉头微微蹙起,他在刚醒来的时候,就观察过四周情形,心里已经有了几分了然,此时听到水千浔的话,更加确定两人已经被困在这如井底一般的山谷里。   他手臂和腿受伤,行动不便,知道一时半会只怕离不开这里。   一时间,皇甫意心中百味陈杂,有愤怒,也有沮丧,却也有一种莫名的喜悦。   朝堂之上如今正是紧要关头,风云变幻之时,他无法在朝中主持大局,自然就给了皇甫恣更多机会稳固他的太子之位。   可是若不是困于此地,他和水千浔也不会尽释前嫌,一笑泯恩仇。想到她津津有味吃着他烤给她的野鸭子的情形,想到少女刚刚如小猫般蜷缩在旁边,呼呼大睡的情形,皇甫意心里顿时浮出几分甜蜜却又怅然的感觉。   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一颗只装着权谋天下、铁血杀伐的心,好像突然多了一处柔软,亘古的荒原冰山上,有一朵花含苞待放。   只是,若是走出这里以后,她和他,还会这般心无芥蒂的相处吗?   外面还有那个叫皇甫恣的人,她出去的时候,定是会回到他身边吧。   想到坠下山腹前,皇甫恣以身替水千浔挡去那一箭的情形,想到水千浔拼命把皇甫恣推上去的情形,皇甫意的心里,突然就多了几分酸涩。   他心中百味陈杂,面上表情却看不出任何变化,只微微蹙起乌黑长眉:“我们是如何到了此地?”   他落水的时候,重伤在身,已经失去意识,被河水裹挟进河底大缝的情形,并不清楚,但是看到周围环境,自然推算出来,他们绝对不会是被暗河水冲到这里来的。   看山腹中的暗河水流向,再结合天都峰周围的地形,那暗河水是汇入澜沧江后,再流入金线河。   正常情况下,他和水千浔此时应该在金线河里才对。   “那暗河底很古怪,有一条大缝,河水裹着我们冲进大缝,但是很快,那大缝就被合拢,下面是一个极大的斜坡。斜坡到底,全是水,水是热的,跌进水里以后,就被漩涡卷进去,等再醒来,就到了这水潭里。”   水千浔慢慢从地上起来,盘坐在皇甫意对面,一边回忆落水的情形,一边说。   皇甫意听到暗河底出现一条会合拢的大缝时,眸光微沉:“进了河底缝隙后,一路向下时可曾有什么异样?”   水千浔仔细回想:“当时四周黑黢黢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感觉那斜坡异常的光滑温润,不像是粗糙的石面,倒是有些像玉。”   这么一回想,水千浔忽然意识到,她和皇甫意被河水裹挟着往斜坡下滑去,并没有受到什么皮外伤,显然是因为那道斜坡表面光滑的原因。   她在网络上曾经看到过,在水上乐园里,用来冲浪的滑道,流水哗啦冲出,人被裹在水里,一路向下,飞速落入水池。   难道那斜坡就是滑道?斜坡尽头的水,显然是为了防止滑下来的人受伤。   只是按照那斜坡的设计,明显能下不能上。   皇甫意听到水千浔的描述,眸中也闪过疑惑之色,天都峰山腹中空,内有暗河,倒也不足为奇,可是这暗河底部的那个能合拢的缝隙,还有那斜坡,显然是人力所为。   暗河底部,到底藏了什么玄机?   皇甫意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峭壁,又看了看水潭那面的沼泽,沉吟了一下:“这里应该还在天都峰里。”   水千浔小眉毛一扬,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但是皇甫意接下来的话,就如盆冷水泼到她头上:“他们多半都顺着暗河一路往金线河搜去,不会想到在天都峰里搜寻我们,更何况,天都峰绵延百里,这处地方如此隐秘,就算有人搜过来,也不会注意这处。”   确实,谁会想到这近千米的峭壁下,居然还会别有洞天。   “你的伤好了的话,能不能爬上去?”水千浔指着布满青苔,几乎无可以借力之处的峭壁,问皇甫意。   “太高,中途无法歇息,就算是武功绝顶的人,也上不去。”皇甫意打量着峭壁,摇摇头说道。   别说人,就算飞鸟也难渡。   “这水潭下面,可以通到暗河底,我可以从这水潭想法子回到那里看看。”水千浔目光转向冒着热气的水潭,她和皇甫意,就是从水潭里浮出来的,水潭下面,必定另有玄机。   话音刚落,她的手一下被皇甫意握住,男子脸色冷峻,一字一字地说:“不行,要去也是我去!”   “你?”水千浔想挣脱皇甫意的手,却没有挣脱,她悻悻然看了眼皇甫意的手臂和腿,心想就你的伤,也能下水?   “三十天,给我三十天时间,我就能下水察看。”皇甫意语气很坚决。   “好吧,好吧,我同意,你松开手。”水千浔小眉毛竖起,想要挣脱他的手。   皇甫意哪里会相信她,眸光暗沉,凝视着她狡黠的黑眸,忽然手指拂过她的腰间,水千浔只觉四肢发软,手脚勉强能动,却用不上力气。   “皇甫意你个混蛋!”水千浔虽然知道皇甫意是不愿她独自涉险,但是被他这般简单粗暴的对待,顿时满肚子的火。   “只需要三十天,我就能下水察看情况,如果不点了你的穴道,以我对你的了解,多半会偷偷下到那水潭里去。”皇甫意面无表情。   “好,我现在被你点了穴道,全身没力气,跑也跑不动,跳也跳不动,以后你去打猎,弄吃的!”水千浔斜睨着皇甫意,谁怕谁啊,看你怎么去猎兔子,抓野鸭。   等到饿急了,总要解开我的穴道,放我去找吃的吧。   皇甫意冷然一笑,眼中闪过傲意,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头,手指一弹,石头带着尖锐的劲风,弹到前方一只探头探脑的狐狸头上。   那狐狸立刻一头栽倒在地。   水千浔翻了个白眼,好,你厉害,坐着不动也能打到猎物,姐就从此躺着享受了。她往地上一倒,继续装睡。   反正她现在除了睡觉,什么也做不了。   皇甫意拄着树枝走过去,捡回那只狐狸,走到水潭边,背对着水千浔,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水千浔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一腿伸直,一腿弯曲,动作显得有点笨拙的皇甫意,心想这货难道在拿这只狐狸练习开膛剥皮的手艺? ------题外话------   祝大家圣诞节快乐,么么哒   感谢平安夜送来的祝福:馨月寒:鲜花1朵,祈莲神殇:鲜花8朵      ☆、第七十四章 不对劲和很喜欢   男子坐在水潭边,一腿伸直,一腿盘着,背影高大而沉默,只有左肩微微起伏,正在用完好的那只手臂处理猎物。   水千浔斜眼瞥着皇甫意略显笨拙的动作,心想活该,谁让他锁了她的经脉,不然她倒是不介意帮他打个下手。   她好歹还能用两只手做事。   过了一会,她见皇甫意左肩放松下来,似是处理完了猎物,准备起身,她急忙闭上眼,继续装睡。   脚步声响起,步履有些艰难,呼吸也变得沉重了几分,显然,只有单腿单手能动的男子,有些疲累。   脚步声停在水千浔的脚边。   随后,水千浔感觉自己的右脚被人握住,提了起来。她睁开眼睛一看,只见皇甫意坐在自己脚边,用左手拎起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放在他的右腿上,开始脱她的鞋子。   “喂,你干什么?”水千浔诧异,不知道皇甫恣要干什么,正想缩回脚,却听见皇甫意沉声说:“别动。”   她一顿,抿了抿唇,停脚不动,他的右手正按着她的脚踝,她怕抽脚回来,让他右上臂的骨折处伤势加剧。   好歹现在两个人也是共患难的伙伴,虽然他很不地道的封了她的经络。   水千浔脚上的绣花鞋早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右脚的大脚趾都露了出来,左脚的外侧一条大缝,露出的细嫩白皙的皮肤上面,一道一道的划痕,有些已经红肿。   皇甫意看到那些划痕,眸光不由得一沉,暗红的唇猛的抿紧。这丫头脚都成这样子了,刚才还在谷底到处乱跑,还去猎什么鸭子!   他用左手,有点笨拙,却又极其轻柔的脱下她的绣花鞋,细巧的脚掌整个露在面前,晶莹的指甲泛着淡淡粉色,滑腻的肌肤莹润生光,只是脚底脚背上全都是一道一道的划痕,无比刺眼。   水千浔看着皇甫意修长的手指慢慢脱下绣花鞋,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另外在船上的情形,那天,有一双精美如玉雕般的手,握住了她的脚。   心好像忽然被浸泡在温水里,暖暖的,软软的。   皇甫意把绣花鞋扔到地上,拿起一块切割好、洗的干干净净的狐狸皮,套在水千浔的脚上,又用草茎在脚踝处缠绕两圈,打了个结。   紧接着,他又如法炮制,把她的右脚也包上狐狸皮。   水千浔瞪着自己被包的严严实实,状如猪蹄的两只小脚丫,一脸的不敢置信,皇甫意为什么要给她穿上这么丑的东西?   她宁愿穿自己破烂的绣花鞋!   水千浔一骨碌爬起来,就要去解脚上那像袜子又像鞋子的狐狸皮,她才不要踩着两只猪蹄脚走来走去。   “别动。”皇甫意挡住她却解狐狸皮的手,沉声说道,“这里是山谷,夜里寒气重,你腑脏有伤,脚底不能受凉。”   原来是这样,她腑脏确实一直不舒服,可是水千浔看着猪蹄脚,小脸皱成一团,愁眉苦脸地望着皇甫意:“真的要穿这么丑的鞋子吗?”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熙王殿下冷冽的眸子,似乎有一种叫做尴尬的神情浮起,但是霎那间就没了踪影,以至于她觉得自己多半是产生了错觉。   这冰山一样冷酷的男子,怎会会有这种表情。   “我去烤肉。”皇甫意提起已经剥皮开膛后的猎物,干巴巴的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果然,一提到吃,水千浔立刻忘了自己的猪蹄脚,盯着那还算完整的猎物打量了一番,不得不承认,皇甫意剥皮开膛的手艺有所进步。   她重新懒洋洋的躺下来,闭上眼睛,咂咂舌头:“要烤的好吃一点哦。”   光线很快变得暗淡起来,烤肉的香味飘在空气里,水千浔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看来熙王殿下不仅剥皮开膛的手艺有进步,烤肉的水准貌似也在提升。   她睁开眼,看见皇甫意正慢慢的翻着烤肉,表情冷峻严肃,宛如正在处理军国大事。浅浅暮色中,跳动的火光照着他,仿佛一朵开在明暗光影中的墨色冰莲。   皇甫意抬眸,迎上水千浔的视线,暗红薄唇慢慢勾出一抹笑意,不是素日的凉薄,有淡淡暖意,有淡淡欢喜。   “醒了就过来吃点东西。”   水千浔坐起来,懒洋洋挪到火堆边,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到了水潭上,她四肢依旧无力,虽然不影响行动,可是显然无法潜进水里查看情况。   她有些郁闷,狠狠瞪了皇甫意一眼。   这都过去一天一夜了,皇甫恣必定正在山腹暗河里寻找自己的行踪,可她却只能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皇甫意顺着水千浔的视线,也看向水潭。   山谷静默,头顶上有风声呼啸而过,火堆里不时爆起噼啪声。   “三十天后,我定会下水潭,找到出路。”男子声音低沉,眸光锐利如冰刀,盯着那水潭,慢慢说道。   “我现在就要到水潭里去……洗澡。”水千浔看着水潭里冒出的浅白色水汽,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有些发痒。   天已经黑了,她可以洗澡了。   这个时候泡进温泉水里,一定很惬意。   皇甫意挪动了下位置,背对温泉坐下。   “你到那边去。”水千浔指了指旁边的几棵稀疏小树,示意他坐到树后面。   皇甫意一动不动,只冷冷说:“我就坐在这里。”   水千浔悻悻然,结果早在预料中,她当然相信皇甫意不会偷看她洗澡,只是能让他走远点,心理上会更放松一些。   如果换做皇甫恣,嗯,太子殿下多半是连位置也不会移动一下,只会阖了眼,闲闲的来句,你也会害羞吗……   定要气得她吐血,他才满意。   如果换做楚璃,多半会听她的话,笑吟吟地去了树后,但是下一刻,他的人就会出现在树上,撑着下巴,毫无忌惮、光明正大的偷看她洗澡。   水千浔慢腾腾走到水潭边,先脱了脚上的狐狸皮,不得不承认,被狐狸皮包着的脚心一直暖暖的,甚至她察觉到脚心的暖意沿着腿一直蔓延到腑脏间,身体里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少了许多。   这狐狸皮鞋子看上去丑,但是效果还是不错的。   她脱去衣服,穿着贴身小衣下了水,毕竟有男人在不远处,即使背对着她,即使知道他不会偷看,可是水千浔还没勇气脱光。   靠着潭边的石头坐下去,让脖子以下的部位都浸在温暖的水里,水千浔头往后一靠,惬意的叹了口气。   长发动起来,分工合作,有的帮她按揉肩背,有的往她脸上撩着水花。   水千浔舒舒服服的泡了会水,回头看看皇甫意,见他背对自己,一动不动,于是就慢慢往水潭中间动了动,随后身体往下一沉,连头都埋进水里,只一缕发丝露出水面,汲取氧气。   潭水不是特别清澈,而是极浅的乳白色,她在水里使劲睁大眼睛,往水潭中心看去,朦朦胧胧中,可以看到整个水潭底部四周高,中间低,呈碗状,碗底的部位不时有拳头大小的气泡浮起来。   她和皇甫意应该就是从冒着气泡的地方浮出来的,这么说,水潭底部一定是通往暗河底下的那处古怪地方。   水千浔潜在水里,凝神看了一会,心底慢慢生出希望,如果能从水潭中心回到暗河河底,不管那河底到底是什么地方,总比困在这跟井底一般的山谷里好。   该死的皇甫意,为什么要封住她的经络,非要让她等三十天,她身上的伤,三天时间就能好,完全可以让她先去探探路,看看那面的情况,然后再回来,把那里的情形告诉皇甫意。   皇甫意背对水潭而坐,垂着眸子,不时伸手翻翻树枝上的烤肉,身后有哗哗的水声传来,他可以想象出来,这丫头一边洗澡,一边撩水玩的样子。   水声过了一会就消失了,水潭变得安静,她此时多半潜在水里,偷偷观察水潭底的情形吧,多半她还会在心里埋怨他几句。   她的长发,飘在水面,定然像一匹极好的黑绸。   那天在金线河上,她的头发就让他惊异,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美丽又那样神奇的头发,生机勃勃,比手指还灵活。   而她的肤色,是那般的细嫩白皙,她的身材,也是玲珑有致……   皇甫意忽然回想到他抱住她坠向暗河的瞬间,那紧紧贴在他怀里的身躯,柔软却又有着惊人的弹性。   即使在那般紧急的情况下,依然让他有瞬间的分神。   皇甫意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身上有点热,他赶紧收摄心神,专心烤肉。   水千浔很快从水潭里出来,拧干小衣,抹干头发,穿上衣服和狐狸皮鞋子,回到火堆边。   分吃完烤肉后,两人分躺在火堆两边,看着天上那小小的一方夜空,夜空里,星光闪动,风声变得轻柔许多。   水千浔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火堆另外一边的皇甫意,本来仰躺着,听到少女鼻息沉沉,他慢慢侧了头,看向火堆对面。   跳跃的火光里,少女若只猫儿般的蜷缩着,小脸对着火光,白皙的皮肤被火苗涂上一层淡淡光泽。   从肩膀到纤细的腰、到腿、到脚踝,线条起伏转折,勾勒出女子玲珑浮凸的身形。在这样的夜色里,是最美的剪影,也是无言的诱惑。   皇甫意感觉身体里面的血液开始发热,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身体某些部位,居然开始不受控制的起了反应。他抿紧了唇,想要收回目光,却又有些舍不得,只能慢慢催动真气,压制住身体的反应。   一波反应被压下去,可是只要他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没过多久,新的一波反应又迅猛到来,他继续默默运功压制。   辗转反侧,从没有过的感觉,明明是煎熬,心里却又觉欢喜,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水千浔是被咔嚓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一看,火堆那面的皇甫意已经没了踪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皇甫意侧对着她,靠在一棵树上,正用薄刀削着树枝。   两棵树之间,树枝达成的小棚子初见雏形。   咦,皇甫意精神这么好,一大早起来搭棚子?   水千浔忍不住说道:“现在这季节,睡在外面就好,用不着费事搭棚子。”   皇甫意扭头看了眼水千浔:“你晚上睡棚子里。”   水千浔小眉毛一扬,皇甫意的眼里好像有点血丝哦,难道他昨晚没睡好,难怪一大早起来忙活。   只是,这小棚子真的有必要吗?她觉得睡在火堆边,天当被,地当床,挺舒服。   等到了晚上,水千浔抗议无效,只能钻进棚子里面睡觉,发现棚子里睡着也还不错,也就安心睡过去了。而皇甫意也满意的发现,被棚子隔断视线后,即使听到少女的浅浅呼吸声,依然会有心跳加快的感觉,但是那种要命的反应至少了许多,不会让他辗转难眠。   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皇甫意都在运功疗伤,伤势恢复的极快。   水千浔每过一天,就会在旁边的树上刻一道痕,不知不觉间,树上已经有了三十道刻印。   皇甫意看着树上的刻痕,三十天来的谷中生活,一一闪过脑海,从来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做了那么多,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情。   他亲手给野鸭子拔毛开膛,他做了一双难看的狐狸皮鞋子,他绞尽脑汁,在最简陋的条件下,烹出尽量可口的食物……   皇甫意觉得自己多半有些不对劲。   可是,他很喜欢。   皇甫意拿起树皮草茎缠好的绳子,一头栓在自己腰间,另外一头栓在水千浔腰间,又伸手拉住她的手,沉声说道:“走吧。”   两人身影消失在水潭里。   ……   大瀚皇城玉澈宫。   第一缕晨光照进窗户,墨双悄无声息的走进玉澈宫书房,十五天前,太子皇甫恣离开天湖别院,进了皇城,入住玉澈宫。   到今天,距离水千浔坠入暗河,已经过去了三十天。   皇甫恣负手站在窗前,白衣如雪,容颜亦如雪,浅粉色的唇,几乎淡的没了颜色,清瘦的身形在晨光里,无比寂寥。   每天早上,墨双走进来,都看到主子站在窗前,望着远方天际,那里是天都峰的方向,每一天,他都会进来重复同样的一句话:“还没有水姑娘的消息。”   主子听完后,只是静静站立,并无任何反应,可周身透出的那种月下深雪般的冷意,却让人更加揪心。   墨双说完,正准备退下,可是却听到主子淡淡的说:“墨双,从暗河到金线河里,所有能找过的地方都找过,依然没有小水儿的踪影,那天我们都看到她坠进河里。”   墨双嗯了一声,不明白主子话里的意思。   “她既然不在河里,那就说明,她没有被暗河水冲走。”   “暗河底另有玄机?”墨双反应很快。   “准备出宫,我要炸开河底。”   小水儿,你说过,让我一定要找到你,上天入地,我都会找到你! ------题外话------   太子殿下放出来了……   感谢:扯痛嘴角╮也扯不出微笑童鞋的鲜花一朵,紫歆流萤童鞋的评价票。      ☆、第七十五章 别有洞天   水千浔的手被皇甫意握住后,下意识的往回一缩,不但没有抽回来,反而觉得皇甫意手上力道加重,把她的手握的更紧了。   男子的手修长有力,肌肤透着那种独有的热力,把水千浔的小手完全包住,让她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但是她觉得,两人手握在一起的话,会影响在水里的行动。两个人腰间已经被一条四尺多长的绳子系在一起,完全不用担心会被水流冲散。   “你这样的话,我就没办法划水了。”水千浔小眉毛扬起,看着皇甫意说道。   “不需要你划水。”皇甫意沉声说道,脸上表情又冷又酷。   若是放在平时,水千浔定会跟皇甫意理论一番,从她的精熟水性,到游水时双手的配合等方面一一反驳皇甫意。   但是目光瞥到旁边的小小窝棚,水千浔忽然就没了争论的心情。   这三十天来,她亲眼看到金尊玉贵、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甫意,从一个杀鸭子不知道拔毛开膛的蹩脚厨子,到能把一块野兔肉熟练的烹制成五种口味的高手。   只因为她说了句烤肉吃腻了。他就在没有锅,没有调料的情况下,默默的摸索着另外的做法。   ……   还有很多很多,看似不经意的点点滴滴,却在这即将离开的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也变得沉重起来。   现在,她和他就要从这里离开。   一旦回到外面的世界,两个人就要因为不同的立场,成为你死我活的对手。皇权之争的路上,杀戮、阴谋、尔虞我诈,容不下半分温情。   这条路的尽头,最终只能有一个胜利者。   她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眸中神色,只安静跟在皇甫意身侧,慢慢走向潭水。   皇甫意另一侧的腰间挂着两个袋子。袋子是用沼泽里的水獭的皮做成的,水渗不透。一个袋子里面放着肉干,另外一个袋子里装着三支小巧的火把和一块火石。   为了这次的探路,皇甫意和她都做了充分的准备。   潭水温热,很快淹没了水千浔的膝盖。   她小心的挪着步子,跟着皇甫意的步子,一步一步往潭水深处走去,很快她的腰就没入到了水中。当潭水淹到她下巴的时候,她忍不住朝皇甫意翻了个白眼。   皇甫意身材高大,她的头顶刚到皇甫意的下巴,如今潭水淹没了她的下巴和嘴唇,却只到皇甫意的胸膛而已。   如果不是他非要拉着她的手,此时,她完全可以一头扎进水里,游个痛快!   皇甫意许是感觉到了水千浔的目光,侧头看了过来。   少女白皙小巧的下巴,丰润的红唇都浸没在淡白色的潭水里,大而黑的眸子斜睨着他,透着股子愤愤不平之意,对上他的目光后,她噘起丰润的红唇,从嘴里吐出几个水泡,看上去分外有趣。   皇甫意薄唇微微勾起,暗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手臂用力,把她提上来,反手扔到自己背上。   水千浔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身体一轻,哗啦一声出了潭水,下一刻,整个人就伏到了皇甫意的背上。   她双手下意识的抓住皇甫意的肩膀,稳住身形,心里惊诧,这货是准备背她下水吗,有没有搞错,她的水性可比他好多了。   男子宽肩劲腰,即使隔着衣衫,她也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紧致有力,淡淡松香味袭来,心脏顿觉漏跳一拍。   那日坠入暗河时,虽然两人近乎于相拥而落,但那时候情势紧急,生死关头,自然不会有什么心思去注意这些。   在山谷里的三十天,两人如朋友般相处,虽然没了以前的剑拔弩张,融洽许多,可也不会有什么亲近举止,此时伏在皇甫意的背上,水千浔感觉非常不适应,想要跳下来,后腰却被一只手按住。   “抓紧。”皇甫意沉声说道,随即身体往下一沉,两人同时没入水中。   入水之后,皇甫意的手就从水千浔的后腰上松开。   水千浔还想着要从他背上下来,但是四面八方都是水的压力,她若是硬要挣扎着爬下来,需要耗费极大力气。   这个时候,她和皇甫意都必须尽可能的保存体力。   水千浔不是个特别矫情的人,既然情势不允许,索性就安静伏在皇甫意背上,按照皇甫意教她的龟息之法,屛住呼吸,只让内息在体内运转,这样即使长时间潜在水里,也不至于窒息。   皇甫意手脚并用,同时催动体内真气流转,不断往水下潜去。水千浔手攀住皇甫意的肩膀,只能指挥长发分成十几缕,在水中舞动,推着水流,协助他一路往下潜。   越到水潭下面,水的浮力越大,压力也越大,下潜的越来越艰难,越来越慢。水千浔的整个身体都被水压着,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快要变成纸片,在皇甫意的背上越贴越紧。   肌肤上感觉着男子肌肉的紧致和力度,身周的潭水不知道为何,似乎变得越来越热,用龟息法运转内息的水千浔,只觉得越来越心浮气躁,她的手忍不住把皇甫意的肩膀抱的更紧一些,在灼热的水里,男子的肌肤,仿佛变得清凉许多。   只有贴近这片清凉,她才觉得好受一些。   可是过了一会,又是一波热意涌来,她只能把皇甫意抱的更紧一些,甚至到了最后,她把脸也贴到了皇甫意后颈上。   感觉着男子身上的清凉之意,水千浔却觉得血液流速开始加快,身体里面似乎燃起了一簇一簇的小火苗。   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甫意此时的情况,比水千浔也好不到哪里去。   少女的身体紧紧压着他的后背,隔着湿透的衣衫,他感觉到喷薄处的弹性,感觉到纤细处的柔软,那般美好的曲线熨贴上来,他只觉得心中一荡,真气险些走岔。   他立即警醒过来,不对,他知道自己对水千浔的心意,因为她伏在自己背上,身体若出现反应很正常,但是在这种关头,以他的修为和坚毅心志,心念绝不会如此散乱。   而且警醒后,他立刻意识到潭水热的古怪,水的热力源源不断的透过毛孔,渗入身体里,这热力仿佛点点火焰,随时要引燃血液。   皇甫意狠狠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许多,他收摄心神,催动真气在经络里游走,驱散身体里那种奇怪的热力。   可是后背上,少女的身体,却是越贴越紧,起伏波折处越发的明显,甚至她的脸颊,也贴到了他的后颈上。他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上,从丰润的红唇中透出的淡淡暖意。   皇甫意心中又是一荡,真气险些涣散,他又是一咬舌尖,勉力保持着清明之意,只是不能再让她伏在自己背上了,这样子下去太危险。   他反手伸过去,抓住水千浔的腰带,把她从自己背上扯下来,随后轻轻往旁边一推,让她浮在自己身边一尺之处。   背上一轻,虽然心中略觉失落,可是体内的灼热感却减轻了一些,他借机催动真气,不断驱散那些莫名的热力。   但是水千浔被皇甫意扯下来,猝不及防之下,头脑一昏,龟息法顿时中断,一时间呼吸不到氧气,她只觉得胸闷无比,忘了此时还在水里,她忍不住张嘴去呼吸。   毫无疑问,水千浔的嘴刚张开,就呛了一大口水。   她赶紧闭嘴,可是心慌意乱中,哪里还能催动内息,一口气提不上来,小脸涨的通红,胸臆里面竟似要炸开一般。   皇甫意好不容易压下心头躁动,忽然瞥见水千浔的脸色不对,本来红润的唇,竟然泛起了青色,心里一紧,立刻猜到她龟息法已断,当下不假思索,扯过水千浔,薄唇狠狠压上那丰润的红唇,向她嘴里度去一口真气。   水千浔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嘴里滑到胸膛,本来憋闷的要爆炸的胸臆,突然轻松了许多,她急忙又大力吸了几下,头脑总算冷静下来,来不及睁眼,只是飞快用龟息法调动内息流转,总算没了那种窒息感。   头脑一清醒过来,水千浔才意识到自己红唇微张,上面还覆着另一个人的唇,从那人的唇间,传来缕缕清凉的气息。   刚才她就是吮吸了这气息才缓过来。   水千浔来不及睁眼,红唇紧闭,头往后一仰,立刻离开了那双唇。   皇甫意见水千浔恢复过来,心里顿时一松,可是唇上一轻,那丰润的红唇瞬间离开,他只觉得霎那间,心里某处地方空荡荡的。   刚才情况紧急,皇甫意只是下意识的给水千浔以嘴度真气,并没有想太多,此时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刚才,他的唇覆在了她的唇上。   唇上似乎还留着那丰润的触感,可是少女却已经到了一边,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默默的往下划水。   皇甫意轻轻抿了抿唇,继续潜水,身上的燥热感并没有消褪,但是没有和水千浔肌肤相挨,这燥热感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快到潭底的时候,水千浔还在奇怪,用了这许久时间,才到潭底,为什么上次她和皇甫意昏迷不醒的时候,被卷到水潭底部,浮上水面,居然没有窒息。   但是随即水千浔就反应过来了,上次她和皇甫意被水流冲过来,浮上水潭,速度极快。而这次是逆流而下,耗费的时间自然多了几倍,如果没有龟息法的帮助,只怕她和皇甫意很难潜这么久。   到了水潭底部,就可以看到下面有一处裂缝,潭水咕噜咕噜从裂缝里冒出来,说是裂缝,其实足可以容人轻松进出。   看来这里就是两人过来的地方。   皇甫意和水千浔对视一眼,面上同时露出喜色,不再犹豫,手抓住裂缝边缘的凸起,扯着身体往下潜去,转眼间两个人就消失在了水底。   裂缝里面斜斜向下,虽然昏暗无比,可是依然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天然的大裂缝,裂缝斜斜向下,四周都是凸凹不平的岩壁,不一会,只觉得身体骤然一轻,已经出了裂缝。   黑黢黢的看不到任何情形,但是两个人感觉到了水的浮力和流动,顺着水流往上浮去,很快哗啦一声,两个人的头就露出了水面。   水千浔大口呼吸着带着凉意的空气,欢喜的说不出话来,不管怎样,至少她真的原路返回到了这里。   腰上的绳子一紧,皇甫意顺着水流不断往一侧划去,似乎想看看水的两边,是不是有实地。水千浔跟着他,选准一个方向,不断往一侧靠去,不一会手臂突然碰到了实处。   “是岸边!”   “到岸了!”   两人同时说出来,不由得又同时哈哈一笑,许是在这黑暗的空间,刚才水底引起的尴尬突然间烟消云散。   两人摸索着上了岸,皇甫意立刻掏出袋子里的火把和火石,所幸火把和火石都没被水浸湿。   “咔嚓”声中,一点火星点亮了火把。   四周亮了起来,可是眼前看的情形,却让水千浔先是目瞪口呆,随即又是面红耳赤,这是什么见鬼的地方!   这是一处极大的空间,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水池,她和皇甫意就是从池底下钻出来的,水池看上去像是一个小型浴池,由白色的石头砌成,石头表面有光,泛着浅浅红色,浴池的四壁上,雕刻着一幅一幅的男女画像。   准确的来说,那些男女都没穿衣服,以各种姿势做着某种妖精打架的运动。   池子周围又有三个小池子,小池子仿造人身体的形状,大小长短都和人体类似,有的可以容纳三个人,有的可以容纳两个人,只是人若是躺进去,不管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的池子,契合小池子的那种造型,都非常人所能想象。   而空间四壁以及上方呈弧形的穹顶,则是用黑色岩石砌成,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偏偏水池又是无比的暧昧,两相对比之下,只觉得造这个地方的人,定是心态极度扭曲古怪。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水千浔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了眼皇甫意,不得不说,那池子四壁的雕刻实在太有冲击力,以至于让她站在皇甫意身边,感觉非常的不自在。她瞥向皇甫意后,发现皇甫意的目光,正盯着其中一个小池子,冷冽中透着凝重…… ------题外话------   周末到了,祝读者君周末快乐,萌萌哒。   感谢huli2007童鞋的两张月票,呜呜,某云还是第一次收到月票,泪流满面中……      ☆、第七十六章   水千浔顺着皇甫意的目光,看向那个小池子。光看池底和四壁的造型,就知道躺进池子里的两个人,只能面对面相拥而卧。   而小池子的四壁上,也画着图案,即使隔的较远,光线昏暗,也能看到是男女相对侧卧,肢体纠缠的画面。   咋一看,除了形状和可以容纳的人数不同外,其荒诞颓靡之处,和其余的两个小池子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能让皇甫意这样久久凝视,必定有古怪之处。   水千浔看了一会,没看出什么端倪,反而越看越觉得脸上发热,甚至连身体都觉得开始热起来,她索性收回目光,游目四顾,最后看向对面的一道光滑斜坡。   那天,她和皇甫意正是被河水裹挟着,从这处斜坡上滑下来的。   斜坡下面是一条宽宽的水槽,里面有淡淡乳白色的泉水在流动,水槽底部应该和大池底部相通,所以他们两人滑下斜坡,落进水槽后,因为巨大的冲力,直接从水槽底部冲进中间的大池,冲势不减,又被温泉水裹挟进了池中间出水的缝隙里。   这道斜坡也是黑色的,光滑如玉,往上看去,斜坡和穹顶交接的地方,是一条黑黢黢的大缝,如凶兽张开的大嘴。   继续往上到了大缝的尽头,就是暗河河底。   她和皇甫意能顺着斜坡溜下来,可是显然无法爬上斜坡,先不说斜坡有多高,光是看那比冰面还要平滑的表面,就毫无可以借力攀缘之处。   她盯着斜坡思忖着,忽然眼前一亮,皇甫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火把,点燃了壁上的灯,整个房间顿时变得亮堂许多。   除了那道斜坡外,三面石壁上都镶着青铜美人缠枝灯,美人双手举过头顶,捧着青铜碗,碗里面还残留着一少半黑色的油,油里面泡着手指粗细的灯芯。   房间亮起来以后,房间里的情形水千浔就看的更加清楚,光滑如黑玉的四壁,高大的穹顶,热气腾腾的水池,池壁上各种男女纠缠的图画……   这地方,分明就是一处颓靡荒诞到了极处的浴房,看地上的灰尘,灯油的情况,像是许久没有人来过。   是什么人,会在这个古怪的地方,修建这么一间香艳的浴房?为什么看不到出口也看不到入口,至少水千浔绝对可以肯定,那斜坡不可能是供人出入的通道。   皇甫意点亮烛火以后,熄了火把,沿着房间走了一圈,不时的敲打着墙壁和地面,查看有没有什么隐藏的密室秘道之类。   走了一圈后,皇甫意站到水千浔身边,目光再次投向那个供双人面对面侧躺的小池子,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   “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水千浔小声问道。   皇甫意修长乌黑的眉微微蹙起,冷冽暗沉的眸子盯着光滑斜坡:“天都峰山腹中空,此处又在暗河之下,所以,我们应该已在天都峰山脚下。这处房间,很有可能连着山脚某处庄园。”   天都峰是何等所在,太子皇甫恣的别院、皇家的御景园都在此处,能在天都峰山下方圆十里内有庄园的,只能是那些富贵滔天的门阀世家。   这些人若是想要在自己庄园里建个供自己嬉戏的荒诞浴房,也不算什么大事,可是建在地上,又是这般隐秘,还和暗河水相连,那就古怪了。   皇甫意说完以后,沉默下来,但是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处双人小浴池里。   此时房中光线明亮,水千浔看的越发清楚,那小浴池只能容两个人面对面躺着,不管是池底还是池壁,都按照人体形状雕成起伏的线条,只是左侧的看上去高大些,右侧的小巧许多,看来是按照男女身材不同做成不同大小。   水千浔心里一动,此时才注意到,不管是中间的圆形大浴池,还是其余的两个小浴池,里面的水,都是淡淡的乳白色,而这个双人侧卧小池子里的水,却极清澈。   皇甫意拉起水千浔的手,往那小浴池走去,在浴池边停下后,皇甫意松开水千浔的手,走进小池子里,在左侧躺下来。   池底在头部处略高,就像枕头一般,皇甫意躺下去后,清水把他的脖颈淹没,垫高的头却没有沾到水。他的后背抵着池壁,池壁上亦是凹凸不平,正是人体从后脑到脖颈、到肩膀、到腰肢、到脚踝的起伏。   清澈水中,男子侧躺在那里,墨色衣衫在水里飘动,英俊的面容如冰晶雕成,神情冷酷,看上去就像是一朵墨色冰莲。   浴池间的那种颓靡之意,突然不翼而飞,变得冷肃起来。   皇甫意躺进池子后,池里的形状就变得更加清晰,池子底部有两条凹痕,一上一下,上面那条凹痕形似人的手臂,横过皇甫意脖颈,下面的那条凹槽,横过他的腰间。   也就是说,和皇甫意面对面侧躺的人,一只手臂绕过他的脖子,一条腿则是缠在他的腰间。   水千浔自动脑补着两个人躺进浴池后的造型,脸上又开始发烫,在浴池里,保持这般亲密的造型,还真是……想象力爆棚呢。   “下来躺下。”皇甫意的声音响起,语气比平时更见冷冽,更加低沉。   “什么?”水千浔瞪大眼睛,黑眸盯着皇甫意,神情古怪,以为自己听错了。   水池里的男子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抿起的一线暗红薄唇,暴露出他的内心,并不像他表面上这样的平静。   “下来躺下。”   “你想死啊?”水千浔凶巴巴地说。   “这里是机关枢纽所在。”皇甫意说了这一句话后,耳后有一抹红晕浮起,但是看着水千浔的眸子,却依旧冷冽而澄澈。   水千浔自然看不到皇甫意耳后的那一抹红晕,但是显然皇甫意冷峻的表情让她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机关枢纽所在?”水千浔小眉毛一扬,大而黑的眸子中闪过一道欣喜之色,是不是躺下去以后,就能离开这鬼地方?   一想到这里,水千浔毫不犹豫地跳进水池,在皇甫意的对面侧躺下来,她贴着池底的手臂和腿,并没有伸进凹槽,而是紧贴在身下和池底中间。   但是这样一来,她的身体就无法契合池底和池壁,直接被池水的浮力托起来,躺不下去。   “手臂。”皇甫意声音冷冰冰。   水千浔听到他这样的语气,本来还有些窘迫的感觉,不知不觉消散了,她把手从皇甫意的脖子下面伸进去,手臂正好镶在池底的凹处。   脑海里忽然想起一个古怪的念头,若是躺着的是皇甫恣,他多半会一脸嫌弃的看着她,而她则会因了他的嫌弃,立刻把手臂伸到他脖子下面去恶心他。   若换了是楚璃,他会直接把她的手臂扯过去,而她则会毫不犹豫的勒住他的脖子,当场勒死他。   “腿。”皇甫意语气不变。   水千浔把腿从皇甫意的腰下面伸过去,池壁后面没有空间,她只能沿着池壁的凹陷把小腿缠在皇甫意的腰上。   她的另外一只手臂和腿,都直挺挺地伸着,身子也尽量往后缩,除了那一只胳膊和一条腿,不得不缠抓皇甫意,她其余部位,都尽量离皇甫意远点。   当然,所谓的远点,也不过是从两根头发丝的距离,变成三根头发丝的距离罢了。   水千浔觉得自己很像是挂在皇甫意身上。不过看到皇甫意始终冷冰冰的表情,冷冽又澄澈的眸子,她所剩不多的窘迫,倒也不知不觉消散了。   如果水千浔的目光能拐弯的话,就能看见皇甫意耳后净白的肌肤上,那一抹红晕正在加深。   水千浔的目光当然不会拐弯,她黑眸定定,丰润的红唇微微抿起,脸上表情有几分紧张,似乎正在等着发生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还不动啊?”水千浔本以为她躺进来以后,这水池就会开始移动,像升降机那样升起或者下陷,带着她和皇甫意前往出口。   可是她的想法显然错了。   而她刚说完这句话,立刻闭上了嘴,刚才皇甫意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没动,她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而她说话的时候,嘴唇的动作大了点,结果险些碰到皇甫意的唇。   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的唇和皇甫意的唇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根手指的宽度,而他高挺的鼻梁,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   这么近的距离看过去,皇甫意的眼眸深邃黝黑,就如无底深渊,让人顿生没顶之感。她忍不住闭了闭眼睛,感觉到自己睫毛刷过某人皮肤。   看到少女长长睫毛垂下,闭上了眼睛,皇甫意的眸色突然变得幽深,少女刚才说话的时候,红唇开合间,唇齿间的清新气息喷在他的唇上,脸颊上,微甜如蜜。   他神情冰冷,无半点异样,可是他自己却知道,小腹中有热流正在缓缓升腾。她如此贴近他,她柔软的手臂换过他的脖颈,她修长纤细的腿缠绕在他的腰间,她虽然拼命的往后缩,可是那丰盈处始终挨着他的胸前衣襟。   他几乎是拼尽了心力,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和冰冷。他并不是借机想要和她亲近,而是通过他的观察,他对此处的机关枢纽已经心里有数。   如果不这样做,就无法触动枢纽。   当初设计这处密室的人,其奇思妙想,异想天开之处,让他也不得不佩服。   “喂,你会不会搞错了?我都躺下来了,怎么还没动静?”水千浔闭着眼睛,红唇微微动了动,发出细不可闻的声音。   皇甫意的一只手臂在水千浔的脖子下面,环住她的脖颈。另外一只手臂本来笔直贴在体侧。听到水千浔的话后,他默然,随即红唇微微抿紧,伸手过去,拿起水千浔的另外一只手臂,轻轻放到他的脖颈上方。   水千浔的手臂有些僵硬,但是她知道,皇甫意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更不会在这个时候做无聊的事情。   放好水千浔的手臂后,皇甫意的手顿了顿,又伸向她的腿,拉住她的腿弯,把她的腿放在自己腰上。   水千浔此时就像一只树袋熊,完全的挂在了皇甫意的身上。   男子的脖颈修长,肌肤紧致,窄腰曲线流畅,瘦劲有力,水千浔只觉得四肢僵硬,如果不是信任皇甫意,她早就把手臂和腿收回来,跳出池子,宁可重新回到那水潭里,也不愿意这般窘迫。   一男一女,虽然衣衫整齐,但是用这样的姿势面对面躺着,只觉得带着水汽的湿润的空气,都开始变得黏糊起来。   皇甫意的眸色愈发的幽深,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身体的冲动,两个人几乎算是贴在一起,他身体若是有什么变化,在这种情况下,会被水千浔第一时间察觉。   而他绝对可以想象到,水千浔一旦察觉他身体的变化,定会跳出池子,头也不回的跑掉。   “抓紧!”皇甫意冷冰冰的说。   话音一落,他的另外一只手环住水千浔的腰,指尖在她腰后的石壁上一点,石壁上有一幅画,此时水千浔和他相拥侧卧的姿势,正和画中一模一样。   他修长的手指,就点在画中女子的唇上。   只听到咯吱响声中,从水千浔和皇甫意的身后石壁,同时滑出薄薄的,几乎透明的水晶板,而水晶板完全契合在两人身上。   如果水千浔和皇甫意的手臂、腿脚的位置放的不对,这水晶板就不会契合的严丝合缝,只有头部的位置,是两个相连的放大圆球,可以供他们呼吸。   随即,又有大量清水从两侧的池壁涌出来,随着清水的涌入,水池底部开始往下滑动。水千浔先是一怔,随即就明白过来,这个小水池的设计,竟然是利用水的重量,推动罩在里面的人一路向下。   眼前光影变幻,水千浔有些恍惚,仿佛是坐在升降机里一般,也不知道这石壁会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但是很快,向下变成了向侧面移动,平移了大约有一丈多远,他们又迅速往上升起。   好精妙的设计,刚才利用水的重量推动罩子的下降和平移,此时又用水的浮力让罩子上行,上面,是什么地方? ------题外话------   周日到了,周一还远吗?周一到了,元旦假日还远吗?某云盼着假期盼的眼冒烟圈了……   萌萌哒,祝看文的童鞋们,快乐每一天。      ☆、第七十七章 云中居   山腹中,暗河边,皇甫恣一袭白衣如雪,浅粉色的唇几乎淡的没了颜色,数十支手臂粗细的火把正在熊熊燃烧,把整个山腹照的雪亮,却照不亮他深邃双眸,融不去他眸底深雪。   他一动不动,似已凝立千万年的琉璃雕像。   前方的暗河水位,正在不断降低,水浅的地方,已经可以看到灰色的河底,在暗河水日复一日的冲刷下,河底那些粗糙的大石表面,早已变得光滑铮亮。   近百名墨缨卫花了一天一夜的功夫,在暗河边凿出了一条数丈长的弧形水道,两面和暗河相连,本来呈直线奔涌的暗河水,被引到弧形水道里,再从水道另外一头重新回到河道。   以皇甫意和水千浔落水处为中心,约有丈许长的河水就这样被截流到弧形水道里,很快露出光秃秃的河底。   靠近河岸的地方,河水褪去后,那几根长短不一的石柱,越发的显眼。   墨双偷偷看了眼皇甫恣的表情,指着其中一根石柱说道:“主子,熙王殿下坠下来以后,对着这根石柱击了一掌,踢出一脚,借着这一掌一脚之力,落入河道中间。”   皇甫恣的眸光动了动,转向河底,脑海里又浮现出当日情形:他身不由已的被甩向洞口,而她不断往下坠去,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少女乌黑的眸子始终看着他,丰润红唇微微嘟起,亦如平日般的娇憨。   她对他说“一定要找到我”。   心口一痛,像是被人狠狠撕扯开一个空洞,冷风自洞中呼啸而过,清瘦的身形挺拔如竹,可是掩在袖中的手,却忍不住颤栗了一下。   若在这河底还找不到小水儿……   墨初跃入河底,踩着河底坚硬的大石,走到河道中间,伏在地上,耳朵贴住河底大石,开始用剑柄敲打起来。   刚敲打了两下,他的手忽然顿住,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素来板着的冰块脸,突然间有了表情,居然像个孩似的咧嘴笑起来。   “主子,这里是空的,是空的,河道下面果然有古怪!”墨初抬脸,嘴角含笑,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皇甫恣抿起淡的已失去颜色的唇,眸底的雪意淡去一些。他修长的手指一弹,脚边的一块石头突然飞起,重重砸在墨初敲打的地方。   拳头大小的石头,瞬间碎裂成无数小块,但是石头和河底撞击的瞬间,发出的空洞声,却让山腹中的众人齐齐定住,随后,所有人的脸上都浮出笑意。   除了皇甫恣。   “主子,河底果然有古怪,水姑娘必定就在河道下面!”墨双面带喜色,可是看到主子的目光,喜色不由得褪去。   主子的眸光,不见喜,却涌上了悲和怒。   “河底另有玄机,本宫却用了三十天才想到,三十天……”皇甫恣声音极轻,语气极淡,却让墨双有种肝肠俱断的感觉。   主子是在自责,而那自责后面,还有隐隐的恐惧。   突然,一种不详的感觉袭上墨双心头,三十天,水姑娘如果真的在下面困了三十天,没吃没喝三十天……   墨双屛住了呼吸,强压下心里的恐惧和慌乱,打定主意,若是真在下面见到了水姑娘的尸体,主子有什么不对劲,他就立刻打晕主子,哪怕事后被主子一掌打死,他也绝对不能让主子出半点意外。   “即刻炸开河底。”皇甫恣面无表情的说。   ……   半个时辰后。   山腹重新归于寂静,暗河底坚硬的石头,硬生生被轰天雷炸开一个大洞,露出下面黑黢黢的空间。   “水姑娘!水姑娘!”墨双奔到洞口边,大声喊着。   洞口里面只有不绝的回音,“水姑娘,水姑娘……”,再无半分其余声音回应。   白影一闪,皇甫恣已经轻飘飘掠进洞口。   “主子!”墨双猝不及防,想要拦阻却已经来不及,他劈手抢过旁边墨缨卫手里的火把,“墨初你留在上面……”   话没说完,墨初已经抱着剑,面无表情的跳下去。   墨双狠狠的一跺脚,朝墨缨卫厉声说道:“准备好绳索,随时候命!”说完,他拿着火把,一跃而下。   皇甫恣单掌抵在光滑的黑色石壁上,身形如一片飞雪,轻飘飘落下来,在即将挨到水槽的时候,他身形一转,斜掠到那大浴池边站定,眸光淡淡一扫,周围情景已经尽收眼底,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四角的美人缠枝青铜灯上。   灯芯还在燃烧,灯油已经烧去薄薄一层,青铜碗壁上留下新旧分明的两圈痕迹。   墨初墨双已经先后落下,站定后,看见房中情形,皆是一怔。随即,两人顺着皇甫恣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灯油里,先是迷惑,随即脸上现出了然神情。   “主子,这一圈旧痕迹,应该是青铜灯里的残油留下的,看这痕迹,应有十年没有动过,这一圈新痕迹,是灯芯被人点起,烧去了一层油后留下的,要烧去这层油,约莫需燃两个多时辰。”   墨双观察着青铜灯里的灯油,推算道。   墨初沿着四壁行走,不断敲打四周石壁,并没有听到空洞声,可见石壁后并没有秘道秘洞之类的藏身之处。   皇甫恣的目光已从青铜灯上移开,看过四壁,从中间的圆形大浴池,再看到旁边的三个小浴池。   “难道说,两个时辰前,水姑娘在这里点燃了油灯?”墨双喃喃自语。   “水姑娘当日应是沿着这石壁滑下,坠入水槽……”墨初一掠而起,沿着石壁滑下来,整个人扎进水槽。   下一刻他突然从中间的圆形浴池冒出来:“主子,水槽下面可以直接通到这里来,这温泉水是活水,下面有出水口,只是这出水口好古怪,竟可以容一个人出入。”   皇甫恣眸光一凝,掠入水池。   半刻钟后,皇甫恣、墨初和墨双湿淋淋的从水潭里钻出来。   皇甫恣一眼就看到水潭边搭着的小棚,看到地上残留的火堆……,触目所及,处处都是人在这里生活后留下的痕迹。他顿觉心脏漏跳一拍,随即,缓缓闭上眼睛,满满的喜悦溢出。   真好,真好,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墨初墨双此时也是满脸喜色,水姑娘只要还活着,那么总能找回她。两人对视一眼,心有默契,各朝一个方向掠出,在山谷中边奔边喊:“水姑娘,水姑娘!”   皇甫恣缓步走到棚里,只见地上用干草铺着一张床,干草边上还插着几朵野花,色泽鲜艳。他俯身,伸手轻轻摸着柔软的干草,在干草和野花的气味里,还夹杂着淡淡的幽香,微甜如蜜。   是她的气息。   小水儿在这里睡了三十天,她睡着的时候,有没有梦到过他?她可知道,他只要闭上眼,就会看到她。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干草,那里,应该是小水儿头枕的地方,他抚着干草,却像是抚着小水儿的脸颊。不料手指一勾,从干草里面勾出个小骨头,也不知道是什么小动物的,骨头啃的干干净净。   很快他又在干草里,找到几根啃的干干净净的小骨头,皇甫恣的眼角微微弯起,想象着她躺在这里,啃着小骨头的样子。   无论身处何地,她都会吃的香睡的好。   在窝棚里坐了一会,他又走到旁边,看到树上,用刀子划出的三十道痕迹。   三十天,小水儿,你离开我三十天,我觉得这三十天,竟比三十年、三百年还漫长,以后,我们日日、月月、年年都要在一起,一时一刻都不要离开……   他的目光,投向火堆边,那里同样有一张用干草铺成的床,比水千浔的小床大了许多,一看就知道是皇甫意睡觉的地方。   阿意,我们生来就注定是敌人,你救了她,你照顾了她三十天,我感谢你,但是,我们依旧是敌人。   很快,墨初和墨双先后奔回,两人脸色都不大好:“主子,没发现水姑娘和熙王殿下的踪迹。四周的峭壁属下也一察看,并无攀缘痕迹。”   皇甫恣并不惊讶,也没有半分失望之色,淡淡说道:“他们那日坠下来后,直接被泉水带到这里,多半不知道那房子里的情形。皇甫意定是受了重伤,他们在这山谷里养伤。今天伤势好的差不多了,他们就从那水潭里到了那浴房。”   如果水千浔在这里,定会听得目瞪口呆,诚惶诚恐的给跪了,皇甫恣的推断,竟然和她那天的经历一模一样。   “两个时辰前,水姑娘和熙王殿下,还在浴房那里!”墨初和墨双对视一眼,恍然大悟,眼中都露出遗憾之色。   只差了两个时辰!   “这山谷里和那浴室里都没有见到水姑娘,那就是说,那古怪浴房里另有秘道,只是我们没有发现!”墨双脱口而出。   皇甫恣人已经走到水潭边,没有理会墨初和墨双,直接潜入水中,墨初和墨双急忙跟上。   三个人很快又回到浴房里,墨初和墨双再次检查四壁和地面,看看有没有藏着秘道之类的地方。皇甫恣却仰头看着黑色穹顶,半晌,他忽然开口道:“我想,我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墨初和墨双齐齐停下,疑惑看向皇甫恣。   “看这里的方位,这浴房应该连着云中居。”   ……   时间退回到两个时辰前。   水千浔和皇甫意被包在人形石壁中,借着水的推力,不断向上浮去。   不一会,水千浔只觉得身体一顿,石壁停止了上浮。眼前漆黑一片,似已到顶,很快,就见上方出现一条缝隙,缝隙随后变得越来越大,彻底移开。   眼前亮堂起来,上方是屋顶,隔着水晶薄板,水千浔也能看到朽掉的房梁上,四处悬挂的蜘蛛网。   水晶薄板移开,水千浔松了口气,赶紧把手从皇甫意的脖子和腰上拿起来,站起身,跨出去,向四周望去。   皇甫意感觉到脖颈和腰上一空,淡淡的幽香味远去,心里也是一空,但是面上神色丝毫不变,英俊的面容无比冷峻,起身和水千浔并肩而立。   水千浔呼出一口长气,刚才以那般亲密的姿势和皇甫意困在那里,绝对不是件好受的事情,此时瞥见皇甫意面上没什么异状,顿觉轻松。   水千浔和皇甫意从石壁里出来以后,那水晶薄板又重新罩着人形石壁,石壁中间流出清水,慢慢往下沉去,浴池底部的石板重新合拢,不留下任何痕迹。   水千浔已经把房间情形尽收眼底,不由得一愣,艾玛,这里居然也是一个极大的浴间,只不过没刚才那个那么变态,没有那些图案,一大一小两个浴池,和富贵人家的浴室没有太大区别。   这个浴间已经彻底荒废,角落里摆着的软榻,上面铺着的薄褥已经千疮百孔,窗户开裂,窗纸早就没了踪影,通往寝间的门,也只剩下一半,透过蛛网,可以看到寝间破败的家具上,积着的厚厚灰尘。   地砖的缝隙和墙壁的角落,都长出了野草。   水千浔走到窗户边上,向外望去,见前面庭院楼阁,树林回廊,占地极大,只是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显然久无人居。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任凭这样一处阔大华美的别院,衰败成这般情形?   她回头正想问皇甫意,不料却看见皇甫意脸上神情古怪,素来冷冽的眸光,竟然多了几分复杂之色,似惆怅,似憎恶,似茫然。   “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云中居。”   云中居?   “云中居是父皇赏给云染的别院,别院名字是父皇亲笔题写,云染是宸妃的哥哥。宸妃冠宠六宫,父皇爱屋及乌,对云染也是另眼相待。当年如果不是母后家族雄厚,父皇,多半会废了母后,立宸妃为后。”皇甫意语气冰冷。   “宸妃?”   “宸妃云柔,就是太子的母妃。”皇甫意冷冷地说。   皇甫恣的母亲!   “宸妃病死后,云染就在此处暴病身亡,从此云中居被视为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皇甫意说道。   水千浔没有说话,她刚来大瀚不久,了解的大瀚皇朝的事情并不多,只是断断续续从别人的交谈里知道一些。   但是那些不可触及的皇朝秘事里,只怕充满了杀戮、背叛、阴谋、爱恨……   水千浔甩甩头发,推门走出去,皇甫意跟在她身后,走到庭院里,庭院里面还有数棵桃树,风吹过,残留的桃花瓣飘然而落,淡淡粉色中,皇甫意惊觉不对,这不是桃花的香味,眼前一黑,头脑一昏…… ------题外话------   作者君握拳:2014年结束前,一定要让小恣恣和小水儿重逢,啦啦啦      ☆、第七十八章 蓝衣美人的题目   惊觉花香味不对,皇甫意立刻闭气,却已经来不及,只不过吸入了极少极少的一缕香味,就觉眼前一黑,脑中一昏,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抓旁边的水千浔,不料手臂刚抬起来,就无力垂落。   身上已无一丝力气,眼皮有如千斤重,想要立刻昏睡过去。他冷哼一声,用力一咬舌尖,疼痛和血腥味驱散了困意。勉强睁开眼睛瞥过去,身边却已经没了水千浔的踪影,不远处的断墙后,有人影一闪而逝。   水千浔就像只空口袋,被那人抗在肩膀上,看情形,似已经昏迷过去。   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云中居,为什么要掳走小浔儿?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可是皇甫意无暇多想,他想要去追,可是却发现自己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你若敢动她一根毫毛,我皇甫意此生和你不死不休!”用仅存的一点力气吼出这句话后,皇甫意身子一歪,已经昏了过去。   隐约中,有低低笑声传来。   等到皇甫意再次醒来,只见碧蓝天空上,日头已经过了天空正中,往西面偏去,他竟然昏迷了有两个时辰!   皇甫意察觉迷香药力已过,飞身而起,向那人影消失的方向掠去,可却哪里还有踪迹。他站在断墙上游目四顾,只有满地落叶野草,处处断垣残壁,结满蛛网的破窗烂门,不见半点人迹。   他飞掠而下,展开身法,如风般穿行在这破败的别院里,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却没见到半点那人留下的痕迹。   冷汗额头上滚滚而落,骨折的地方只是刚刚愈合,哪里经得起他这般折腾,伤口处早就疼痛欲裂,他却浑然不觉。   身体上的痛,又怎及得上心中疼痛,好不容易离开了那处死地,可是转眼间,她就当着他的面被人掳走,而他却无能为力!   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不冲着他来!   皇甫意冰冷的眸子,就如深不见底的黑渊,暗红薄唇紧紧抿成一线,英俊的面容宛如冰雕,整个人散发出摄人的寒意和杀气。   默立瞬间,他忽然狠狠一拳砸在断墙上,烟尘碎石夹着血滴飞起来,手背上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   小浔儿,我一定会找到你!   他仰天长啸,如受伤的孤狼,冰冷狠厉的啸声,远远传开,数十里地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数里地外,正带着几名飞羽卫挖开一处老鼠洞的严子秋,听到啸声后,猛然一怔,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良久,他才艰难的扭转脖子,看向啸声传来的方向。   那几名飞羽卫分明听到从严子秋脖子里面发出的咯吱声。那是僵硬的骨头在转动时发出的声音。   “是殿下,是殿下,那是殿下的声音!”严子秋忽然疯了一般的吼起来,飞身奔向云中居。   飞羽卫跟在严子秋身后飞奔,有的甚至已经泪流满面:“真的是殿下,殿下回来了,殿下没有死!”   “你个混蛋,满嘴胡言乱语,殿下怎么会死呢!”另一个飞羽卫笑骂,可是眼眶却不由自主的红了。   “殿下在召唤我们过去,殿下的声音,有些不对劲……”严子秋冷静下来以后,顿时听出那啸声中夹杂的愤恨、痛苦之意。   怎么回事?   此时,另外一个方向,皇甫恣如一片飞雪,轻飘飘的一掠数丈。墨初和墨双跟在他身后,用尽全力,也只是勉强跟上。   皇甫意如受伤孤狼般的啸声传来,皇甫恣脸色微变。   墨双先是一怔,随即面露惊喜之色:“主子,是熙王殿下的声音,是熙王殿下的声音,他和水姑娘果然在云中居!”   墨初的冰块脸,此时也浮上了笑意。   “小水儿出事了!”皇甫恣眸底已如月下深雪,眸光是从没有过的清冷。   墨初和墨双猛然醒悟,心中一沉,那啸声里面满含愤怒和伤痛之意,如果是熙王殿下自己出事,发出讯号,会愤怒,但是绝不至于伤痛。而且明知道啸声一出,必然引来墨缨卫的人,但是熙王殿下却毫不在意。   那么出事的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皇甫恣再次加快了速度,后肩上的箭伤崩裂开来,白衣上渗出点点血迹,他却浑然不觉,清冷的眸光,始终凝停在云中居的方向。   男子颀长的身形清瘦了许多,身上白衣略显宽大,长袖和衣幅在风中猎猎飞舞,如一蓬飞雪。   天湖别院。   楚璃坐在树上,单手撑肘,正在打量着远处的天湖,听到皇甫意的啸声后,他黑而长的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小师妹,你终于出来了?但是随即他脸色一边,侧耳细听,啸声传到他这里的时候,已经极轻,可是仔细一听,他立刻察觉出啸声里面的愤怒和伤痛之意。   眼中笑意淡去,楚璃的神情变得古怪,小师妹出事了?   青影一闪,下一个瞬间,大树上已经没了他的踪影。   水千浔这个时候正在骂娘。   她到底是走了什么霉运,好不容易离开那跟口井似的深谷,却又遇上个这么古怪的变态!   当时皇甫意闻到古怪花香的时候,水千浔也已经吸进去不少,但是却没有像皇甫意那样的反应。她只是看到皇甫意情形不对时,脑子立刻察觉过来,这香味有问题。   而她之所以没有中毒,是因为她和楚璃成为共情之体后,已是百毒不侵,迷香对她没有任何作用。   水千浔的直觉极为敏锐,惊觉危险的时候,就本能的模仿着皇甫意的样子,闭上眼睛装做中了迷香的样子。   果然,她刚闭上眼睛,就感觉身边有风掠过,随即后腰一紧,身体一轻,有人拎着她的腰带,把她抗到了肩膀上。   她头垂在那人的后背上,睁眼看见皇甫意已经躺在地上,阖眼一动不动。但是看他胸口在起伏,应该是中了迷香晕了过去。她心中已打定主意,若是这人要杀皇甫意,她就出手阻止。   毕竟她还有头发这个秘密武器,对方虽然身手高强,但是她依然有信心,在对方猝不及防之下出手,定能得手。   可是那人并没有理会昏迷的皇甫意,自顾自扛着水千浔离开。   水千浔松了口气,任凭那人扛着她穿过房舍,掠出别院,很快就出了云中居,往天都峰西麓跑去。   天都峰西麓最为险峻,多断崖沟壑,并无道路可走,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这人身法却极为高明,不管是深沟还是断崖,都是一跃而过,如履平地。   从水千浔的角度,只看到这人穿一身浅蓝色的长衫,衣角绣着银色云纹,飞掠时候飘起的衣幅就像天上的流云。   鼻端香气淡淡,如水中青荇。   这人奔行了有一个多时辰,在在一处断崖前停了下来。随后,水千浔腰上又是一紧,那人抓着她的腰带把她提溜下来,扔到地上。   水千浔依旧闭眼装晕。   鼻端忽然闻到一股酸味,酸味中还带着点辣意,水千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就听到那人拍手大笑:“快醒来,快醒来。”   原来这又酸又辣的味道,居然是那迷香的解药。   水千浔慢慢睁开眼,入眼之处,是极清逸俊美的面容,肤色细嫩白皙,五官如大师用水墨精心勾画而成,乌发如缎,只随意披散在身后。看眉眼不过是二十左右的年纪,可是看眼神,却又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但是当长眉微微蹙起的时候,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沧桑之意,好像已历经世事磨折。   只是一袭寻常蓝衣,可是穿在这人身上,却是风姿绝世,美妙难言。   只不过,水千浔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眼前蓝衣美人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人是仙。   这人也在打量水千浔,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的把她看了几遍,最后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一块大石上,从怀里掏出铜镜,对着自己照了照,照了一会,放下镜子,对着水千浔摇摇头:“你也不是什么绝世美人,怎的皇甫恣和皇甫意争的死去活来,就好像从来没见过女人似的。”   他的声音虽然刻意压的比较低柔,但是依然可以听出是男子嗓音,偏偏说话腔调中又带着几分女子才有的嗲意,听到水千浔耳里,真是说不出的别扭违和。   水千浔大而黑的眸子一转,笑嘻嘻地说:“再什么样的绝世美人,和你一比,也不过是个粗野丫头罢了。”   蓝衣人一听这话,顿时眉开眼笑,他把镜子揣进怀里,对着水千浔点了点头:“你这丫头相貌虽然差了点,眼光还是不错。”   水千浔慢慢站起身,打量了下周围环境,这里是一处断崖,地势险峻,怪石嶙峋,怪石中间长着参天大树,这人扛着她,居然毫不费力的掠上来,武功之高,可想而知。   难道这人把她带到这里来,只是为了和他比较一下长相吗?   “你这丫头会不会骗我呢?”蓝衣人忽然自言自语。   “我为什么要骗你?天下人都长的有眼睛,你带我到有人家的地方,随便让谁说,都说你是个大美人。”水千浔赶紧说好话,心想这人心理多半有问题,也许能哄他离开。   “既然我这么美,他当年为什么不要我,非要跟那个丑八怪女人走呢?”蓝衣人潋滟的眸子盯着水千浔,突然闪过一丝疯狂意味,“你说我是美人,可是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呢,说啊。”   艾玛,你虽然是个绝世大美人,可是你毕竟是个男人啊,人家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有什么不对的。   但是这话她也就是在心里默默想上一想,绝对不会说出来的,到这个时候,她自然已经明白,按照网络上的描述,这人多半是心理倒置,明明是个男人,却把自己当成了女人。   “哪个男人瞎了眼睛,对着你这么个大美人,居然会喜欢上别的女人,这个男人不是个瞎子,就是个蠢货。”   “闭嘴,不准说他是蠢货!”蓝衣美人勃然大怒,但是随即脸色又缓和起来,带着点淡淡的忧伤,“他也不是瞎子。”   水千浔自动脑补了一下蓝衣人的情史,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同时去抢另外一个男人,那男人明显不喜好男风,蓝衣人铩羽而归,心理极度压抑后,就开始四处掳女人,跟他比美丑。   “我要是男人啊,肯定选你,有了你,别的什么美人,都是丑狗屎!”水千浔一边说,一边掉鸡皮疙瘩。   看在她这么努力拍马屁的份上,赶紧放了她吧。   “可惜你不是男人。”蓝衣美人幽幽叹了口气,那哀怨的语气,让水千浔又开始狂掉鸡皮疙瘩。   随即,蓝衣美人眼中忽然一亮,拍手笑道:“我有法子知道在男人心中,你和我谁美了。”   水千浔赶紧问道:“什么法子?”   蓝衣美人从大石上掠下来,劈空一掌,旁边的大树咔嚓断裂开来,他拖着树干,风一般掠到水千浔身边,随手封了她的穴道,用藤蔓把她绑在树干一头,又把树干往断崖边一横,用脚踢过一块大石,压住树干中间。   树干两头都露在断崖外,只靠中间一块大石压住。   蓝衣美人松开大树,只见绑着水千浔的那截树干颤巍巍往下滑去,水千浔忍不住尖叫起来。   断崖下全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大石,人要是落下去,直接摔成肉饼。   那人忽然跃上树干另外一头,树干立刻恢复平衡,水千浔见那人三两下把他自己也绑在了树干顶端。   这下子,水千浔和蓝衣美人分别绑在树干一头,就好像一个暂时取得平衡的跷跷板,只要稍一失去平衡,其中一人就会连着树干落下断崖。   水千浔又惊又怒,山风吹的她长发飞舞,小脸已经变了颜色:“你这个疯子,要做什么?”   “你不说我是个美人吗?我只想看看,等皇甫恣和皇甫意赶到以后,会先救哪一个,若是先救你,你就是骗我!”本来幽怨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起来,“你若骗我,那你们就统统去死吧!”   真是个变态,男人虽然喜欢美女,可是也不是由美女的相貌来决定一切喜好啊!   水千浔出了一身冷汗,皇甫恣和皇甫意会救哪个,她用脚趾头都想的出来。没等她想到说服蓝衣人的法子,就听到蓝衣人的笑起来,笑声不大,可是整个山谷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她顿时明白,这人是要把皇甫恣和皇甫意引来,果然,笑声停下没多久,就看见远处一抹白影一抹黑影向这个方向掠来…… ------题外话------   小恣恣:艾玛,好不容易要见到伦家的小水儿了,二货作者还要为难伦家……      ☆、第七十九章 他找回了他的女孩   山风吹过,横在断崖边,两头悬空,中间被一块大石压住的树干,就像跷跷板一样,上下颤了几颤。   一个随时会掉下断崖的跷跷板。   水千浔的心也跟着颤了几颤,这么刺激的跷跷板,她还是第一次坐。这个时候,哪怕是个三岁小孩,也可以用一根手指头的力量,让跷跷板失去平衡,连人带树干一起摔下断崖,变成一坨肉泥。   真是个疯子、变态、神经病!   水千浔脸上表情不变,依然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看似浑不在意,可是心里已经问候了无数遍蓝衣美人和他的直系亲属。   蓝衣美人抬头看了看水千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蹙了蹙眉头,喃喃自语:“不行,好丑。”   神马意思?   水千浔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本来被捆在树干另外一头的蓝衣美人,突然轻飘飘的掠起,那些捆着她的藤蔓,瞬间断成了十几截,被山风吹的无影无踪。   树干陡然往水千浔这面一倾,身体随着树干往下一沉,压在树干中间的大石摇摇欲坠,水千浔一声尖叫,小脸瞬间变的煞白。   但是随即树干又往上一浮,重新恢复平衡。   只见蓝衣美人坐在树干另外一头,蓝衣随着山风飘拂,如飞起的蓝色花瓣,她端坐在花瓣中间,风姿绰约,美丽不可方物。   长发被他拉到胸前,如流水般滑落,他从怀里拿出一把檀木梳子,开始慢条斯理的梳头。   他坐在悬空的树干上,坐在呼啸的山风中,静静的梳头。   美到极致。   但是看在水千浔的眼里,却也诡异到了极致。   蓝衣美人看到水千浔脸上的疑惑之意,微微抬了下巴,眼中含着一点笑意,幽幽说道:“那样被缚着一点都不好看,我现在这个姿势,比较好看。”   真是变态中的奇葩。   水千浔欲哭无泪,她为什么这么倒霉?   咬咬牙,定定心神,水千浔大而黑的眸子滴溜一转:“美人,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看到你这么风华绝代的坐着,就知道你是绝顶高手,他们怎么会想到去救你呢?也许光顾着对你发呆了。”   她开始给蓝衣美人灌迷魂汤。   “你说的对,”蓝衣美人恍然大悟,拍手笑道,“不用他们救了,只要他们看我的时间比看你的时间长,那就证明你没有骗我,我就放了你。”   说完,蓝衣美人又开始仔细梳理他的头发。   水千浔则开始诅咒他的头发统统都掉光。   他的主意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奇葩,如果没有特殊癖好,哪个男人会盯着另外一个男人看不停?就算这个男人比女人还美也没用。   根据她的了解,不管是皇甫恣还是皇甫意,好像都没那种特殊癖好。   怎么办?   就算皇甫恣和皇甫意是绝顶高手,可是蓝衣美人只要屁股稍微挪挪,她水千浔就会被摔成肉泥,那两个人多半也来不及救她。   “如果他们看你和看我的时间一样长,也算过关,你也要放了我。”水千浔大而黑的眸子滴溜一转,也许等会可以想法子给他们点暗示,让他们盯着蓝衣美人多看一会?   似乎看出了水千浔的心思,蓝衣美人幽幽的声音响起:“他们来了以后,你要是敢暗示他们什么,我就立刻断了这些藤条。”   水千浔见蓝衣美人抬眸朝自己笑了笑,也没见他有任何动作,捆住水千浔小腿的那根藤条突然断成几截,猝不及防下,她本来缚在树干上的小腿直接耷拉下来。   只不过这么微小的一个动作,水千浔这面的树干顿时又往下一沉,险些失去平衡,压住树干的大石也晃了晃。   水千浔小腿瞬间绷直,一动也不敢动,大而黑的眸子定住,似是吓懵了。   “莫怕,若是我赢了,我自然会放了你,护得你平安。”蓝衣美人一边梳头,一边低笑道。   水千浔扯了扯嘴角,干笑一声,心里面又开始问候蓝衣美人以及他的直系亲属。同时,悬空垂落的长发里,有几缕悄悄探出来,缠住树干。   她的身体正好遮住蓝衣美人的视线,所以她头发的异动并没有被发现,同时,她开始观察断崖的崖壁上,有没有什么可供攀缘借力的地方。   光秃秃的崖壁,连凸出来的地方都没有,水千浔虽然不至于绝望,但是却愈发沮丧。   “小水儿。”山风裹着清清冷冷的声音,吹进水千浔的耳朵。   水千浔倏然抬头,看向那一抹月下飞雪般的身影。   皇甫恣来了。   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已经能看清楚他那剔羽般的长眉,能看清楚他那如沉了无数星光的双眸,能看清楚他浅粉色柔软的唇……   所有的沮丧突然不翼而飞,心里霎时欢喜的似要炸了。   比抢到十座金山还要欢喜,比做梦成为天狼星第一女富婆还要欢喜,比吃到最最喜欢的棉花糖还要欢喜。   从没有过的欢喜。   这一霎时,她忘了蓝衣美人的存在,忘了自己身处险境,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个白衣如雪,容颜亦如冰雪的男子。   皇甫恣落在断崖边,从看见水千浔开始,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动半分,牢牢锁定在少女乌黑的眸子里。   他终于找到她。   他在断崖边,她在断崖外,四目相对,山风也静默下来,无声无息绕过两人,天地间只余她和他。   远处,一抹黑影倏然停了下来。   那是赶来的皇甫意,在看到水千浔的一瞬间,他心脏顿时漏跳一拍,可是下一个瞬间,他看到她望着皇甫恣的眼神,双脚顿有千钧重,再也抬不起来。   他静静站在原地,冷冽暗沉的眸子,凝视着水千浔。少女那双大而黑的眸子中,欢喜快要满溢出来,丰润的红唇微微嘟起,说不出的娇憨明媚。   少女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她全部的目光,全部的心神,都放在那个白衣男子的身上。她的欢喜,是为了那个男人,她的娇憨明媚也是为了那个男人。   她从不曾用这般神情,这般眼神看过他。   一口腥甜涌入喉咙,却被皇甫意硬生生压下去,似有一把冰刀,正在心中来回穿刺,一颗心,瞬间千疮百孔。   他就这样远远站着,面无表情,黑衣在风中猎猎飞舞,高大的身躯如矗立在亘古荒原上的冰山。   孤寂森冷,无人能近。   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不过是一瞬间,也许是很久很久,但是不管是皇甫恣还是皇甫意,谁也不曾朝那风华万千的蓝衣美人看上一眼。   他们的目光,只停留在被捆的像个粽子,狼狈不堪的水千浔身上。   “你骗我!”蓝衣美人手里的梳子瞬间断裂,看向水千浔的目光中全是怨毒和愤恨,还有毫不掩饰的嫉妒,“你们都在骗我,你们说我美,可是最后都跟丑八怪女人走了,你们都是些骗子,骗子!”   他的声音不复刚才低柔,变得暗沉嘶哑。   “不好!”皇甫意飞身上前,他动作太猛,手臂和大腿骨折的地方瞬间传来刺痛感,刚刚长好的骨头里,发出咯吱声。   蓝影飞起,树干瞬间失衡,水千浔这一头已经快速向下坠去。   皇甫恣飞身掠向水千浔,落在他后面的皇甫意来不及去抓水千浔,索性一下扑到树干上,想要阻止树干的下滑。   蓝衣美人的冷笑声不断,只听的咔嚓几声,水千浔身上的藤蔓根根断裂,她的人已经脱离树干,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缠住树干的那几缕长发瞬间散开,任凭自己像块石头似的往下坠去。   皇甫恣的身影丝毫未停,追着水千浔而去。   蓝衣美人却没有理会皇甫恣,只是冷冷说道:“既然想送死,我不会拦着你。”   这断崖高达百米,崖壁滑不留手,没有丝毫可以借力的地方,皇甫恣的武功再高,从这里坠下,也断无存活下来的道理。   皇甫意虽然压住了树干,阻止了树干的下坠,可是此时却已经没有丝毫用处,他扑在断崖边,眼睁睁看着水千浔向下坠去,想要飞身而下,却觉得腰后一麻,整个人已经动弹不得。   蓝衣美人竟然点了皇甫意的穴道。   皇甫意黑眸中有火焰在跳动,直勾勾看着崖下,看着那一抹红影,一抹白影,如流星般越坠越远。   他却无能为力。   一缕鲜血从嘴边溢出,被山风吹着,向崖下滴落。   水千浔比皇甫恣先坠下断崖,她背朝下,面朝上,大而黑的眸子瞬也不瞬,定定看着那向自己扑来的一袭白影,白影越来越近,她看到,他清冷的眸光中,含着淡淡笑意。   刚才她在崖外,他在崖上,两人相互凝望的时候,她就听见耳边传来他凝成一线的声音:“什么都别做。”   她相信他,所以,身上的藤蔓寸寸断裂,即使树干被皇甫意抱住,停止了下坠,她还是毫不犹豫的收回卷住树干的长发,任凭身体向断崖下坠去。   而他也毫不犹豫的向她追去,即使下面是断崖碎石,他不曾有半分犹豫。   皇甫恣身形极快,虽然后发却先至,转眼间已经追上水千浔,伸臂狠狠揽住水千浔的腰,将她紧紧抱在自己怀里,对愈来愈近的地面,对地面上那些嶙峋而立的坚硬大石视而不见,粉色的唇已经覆住少女丰润的红唇。   这一次,无论什么都不会让他松手。   水千浔的心几乎要跳出喉咙,死亡边缘的这一吻,无比刺激,无比甜美,也让她无比恍惚,他真的是要跟她赴死吗?   距离地面还有丈许高的时候,断崖下面突然闪出两个人影,其中一个人用脚挑起一块大石,向皇甫恣的方向抛去,另外一个人则甩出一条软藤,缠住皇甫恣的腰。   皇甫恣的脚尖在那块大石上一点,将那巨大的冲力卸在大石上,只见大石斜刺刺飞出,已经裂成数十碎块。与此同时,缠在他腰间的软藤飞快的向侧面拉直,本来正在往下坠落的两人,被绳索带着变成横飞出去,抵消了余下的冲力。   水千浔双唇被皇甫恣封住,脑袋无法移动,眼角余光一瞥,看见那挑起石头,拉住软藤的正是墨初和墨双。   两人还拉着藤条往前飞奔,就像放风筝一样放着她和皇甫恣。   风从身周吹过,空气里都是那种曼殊混着龙涎香的味道,清雅中带着靡丽之意,她的发和他的发纠缠在一起。   她的心,是那样的欢喜。   她信他,他怎么会轻易上蓝衣美人的当呢,他在追来断崖前,就让墨初和墨双潜到断崖下方,见机而动。   皇甫恣把水千浔搂得越来越近,似乎要把她融进他的肌肤血肉里。   他找回了他的女孩…… ------题外话------   2014年的最后一天,小恣恣找回了小水儿……      ☆、第八十章 饭来张口   借着藤蔓的拉扯之力,皇甫恣斜刺刺掠出去十几丈距离,消去坠崖的大部分冲力后,才落了地。他双足牢牢踩住地面,双肩轻轻一顿,剩余的冲力硬生生被他一个人承住,被抱在怀里的水千浔甚至都没感觉到已经落地。   后肩上传来撕裂般的痛,本已经崩开的箭伤,创口再次裂开,同时,喉咙处也是一甜。皇甫恣的头瞬间抬起,离开了水千浔丰润的红唇,浅粉色的唇轻轻抿住,不动声色的咽下喉咙里的腥甜。   他的唇一离开,本来迷迷蒙蒙的水千浔瞬间清醒过来,感觉到唇上还带着他清冷的气息,想到他刚才那般热烈的覆在她的唇上,和平日的清冷截然不同,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脸上顿时一热。   这种热烈,第一次品尝,却让人无比贪恋。   她觉得自己脸上火烧一般,偷眼去看皇甫恣,却见他面色淡淡,眸光亦是清冷,就好像刚才那个热烈的,凶猛的覆着她唇的人,不是他似的。   只是,他为什么避开她的目光?   皇甫恣若无其事的侧过头,吩咐身后的墨初和墨双:“派隐卫秘密搜查云中居,留意蓝衣人的行踪。”   水千浔大而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皇甫恣的侧脸,看上去若无其事的太子殿下,耳后雪玉般的肌肤上,为什么会有一抹淡红,而那一抹淡红,为什么越来越深?   太子殿下难道是在害羞吗?   啊啊啊,傲娇腹黑心狠手辣的太子殿下,也会害羞吗?   水千浔忽然觉得这一刻的皇甫恣,萌的让人的心都快化了。她忍不住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抬头在他的下巴上吧唧亲了一下。   皇甫恣的头僵了僵,随后转着脖子往旁边避了避,一脸嫌弃:“脏死了。”   嘴里说着脏死了,可是为什么手臂把她抱的越来越紧了,为什么下巴低下来,离她又近了些呢?   呃呃呃,脸颊怎么也变红了?他脸红的样子,好诱人啊,和草莓味的棉花糖一模一样,她好想好想吃哦。   不行不行,他这么矫情,明明想让她吃他,还要装傲娇,哼哼,偏不让他称心如意。水千浔嘟起丰润的红唇,笑的又娇憨又狡黠。   像是只看到鱼的猫儿。   她收回双手,举在眼前看了看,粉嫩的小爪子上面,到处都蹭着灰和土,她故意惊讶的说:“手真的很脏呢。”   随后,她忽然伸手在皇甫恣的衣襟上擦来擦去,雪白的衣襟很快变成了皱巴巴的抹布,灰一道,黑一道。   皇甫恣浅粉色的唇轻轻抿起,清冷的眸中闪过一抹笑意,抓住了水千浔的右手,修长的手指搭住她的手腕脉门。   水千浔感觉到他指尖透过一缕清凉气息,从脉门进入经络,开始在经络里游走,探察着她的身体情况。   她另一只手还在无意识的擦拭着皇甫恣的衣襟玩,忽然觉得不对,他的胸膛依然紧致有力,可是为什么稍稍一用力,就有能摸到骨头的感觉?   他瘦了,而且是瘦了很多。   皇甫恣的手指离开水千浔的脉门,还好,她那日从山腹中落下,只是腑脏受了轻微的震荡,如今已经痊愈,并没有留下什么隐患。   “你现在怎么这么瘦啊?”水千浔伸直手臂,想要环住皇甫恣的劲腰,想要测量一下他的腰围,到底是她的错觉,还是他真的瘦了。   还没等她碰到皇甫恣的腰,就觉手臂一紧,两只手已经被皇甫恣抓住,禁锢在他的臂弯里,动弹不得。   “别乱摸。”皇甫恣语气闲闲。   艾玛,就准你抱姐,不准姐摸你?水千浔悻悻然,可是随即抽抽鼻子,疑惑道:“你受伤了?怎么有血腥味?哪里流血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长脖子,想去看看皇甫恣的后背,她记得他那日用后背替她挡了一箭,难不成这么些日子,箭伤还没好?   “墨初流鼻血了。”皇甫恣语气闲闲,手臂紧了紧,于是某人的头刚伸了一半,又被迫缩了回去。   “流鼻血?难道他看到没穿衣服的美女了?”水千浔继续疑惑,受了内伤不都是口吐鲜血才对吗?   站在皇甫恣身侧的墨初默默的按了下鼻子,一缕鲜血顿时从鼻孔里流出来,他又默默的往前走了一步,好让水千浔看清楚他真的正在流鼻血。   “鼻子受伤了哦。”水千浔松了口气。   墨初点头,默默望着天上的浮云。   站在皇甫恣后面的墨双,则默默看着太子殿下的后肩,如雪白衣上,斑斑血迹正在洇开,那处箭伤,崩裂的越发厉害了。   可是显然这个时候,是没办法替主子处理伤口了。   “回别院。”皇甫恣淡淡说。   断崖上的蓝衣美人看着皇甫恣一行人消失在视线里,脸上神情变得若有所思,似是迷惑,似是不满,又似有些怅然,还有些怒意。   但是随即,他低低一笑:“好梦由来容易醒。”   话音未落,他手一拂,解开皇甫意的穴道,飘然离去。   “殿下,殿下……”严子秋的声音远远传来。   很快,严子秋就带着飞羽卫赶到,他看见皇甫意负手立在断崖后,黑衣在山风中翻飞,高大的背影,透着寂寥和落寞。   “走吧。”良久,皇甫意转身下山,严子秋也不敢多问,跟在他身后离开了断崖。   空荡荡的断崖上,只有山风呼啸而过,不远处的大树上,天水之青色的衣衫隐在枝叶中,楚璃波光潋滟的眸子里,闪过懒懒笑意。   天湖别院主屋。   皇甫恣一回来,直接把她扔进他房里的浴间,让她把身上所有他看不顺眼的东西统统扔掉。   说这话的时候,皇甫恣的目光,在水千浔的脚上盯了几眼,那狐狸皮做的鞋子,一看就知道出自谁的手。   她怎么能用别的男人给的东西!   亲眼看到水千浔脱了狐狸皮鞋子,气哼哼的朝他扔过来,皇甫恣才满意的退出浴间。   到了外间书房,墨双已经拿了药和干净布条等在那里,一脸担心,主子背上的箭伤,经过这么一出,又要拖上一两个月才能愈合。   如今朝野局势不明,熙王皇甫意回来,主子身边危机重重,伤势若是迟迟不好,总是个隐患。   墨双解开肩膀上的白布,本来已经结痂的伤口,已经完全撕裂开来,模糊的血肉里,甚至能看到白色的筋膜,墨双这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拿药的手顿时一颤,药粉险些洒在地上。   “主子,千万不能再让伤势加重。否则,主子这条手臂,功力必受折损。”墨双一边快速清洗伤口,上药,一边低声说道。   皇甫恣没有理会他,单手拿书翻看。   墨双不敢多说,只低头默默把敷了药膏的伤口仔细包起来。   箭伤重新包好以后,皇甫恣重新换过衣服,端坐在书案后,听着墨初汇报宫里传来的消息,时不时的,从后面的浴间里,有极细微的水声传出。   一想到她就在那里,皇甫恣就觉得一颗心似乎都浸在暖暖的水里。   “容将军派人传来消息,请主子尽快回玉澈宫主持大局。”墨初说道,眼角余光偷偷看向皇甫恣,自从见到水姑娘以后,主子眼底那如月下深雪般的寒意,就彻底消散了。   不过主子,属下正在向您禀报很重要的消息,您这么走神真的好吗?   皇甫恣看了墨初一眼,似是看到他那无声的腹诽,淡淡说道:“容将军既然让那一千京军暗中由你调派,你就将那一千京军安置在玉澈宫外围即可。”   “属下遵命。”墨初恭恭敬敬的说,随即,犹疑了一下,“容将军请主子尽快回玉澈宫主持大局。”   皇甫恣入住玉澈宫后,统管京军的容世绩将军,特地调拨了一千京军加强了玉澈宫的外围防卫。皇甫恣自己麾下的墨缨卫,负责玉澈宫的内围防卫,这么一来,整个玉澈宫就跟铁桶似的,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在宫中毫无根基的皇甫恣,入住玉澈宫,本应会受到重重钳制,稍有不慎,只怕就和软禁没什么区别,但是因为容世绩将军的做法,情势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负责皇宫防卫,深得皇帝信任的容大将军,这种做法,会不会是皇帝的授意?   而容世绩将军最疼爱的嫡子容少白,死在熙王和楚世子手里,他绝无可能再支持熙王,会不会已经向太子效忠?   朝堂上的各派都在冷眼旁观,而且这段时间,因为搜寻熙王殿下的行踪,朝野之间倒是难得的平静下来。   也就是在这种略显纷乱的情况下,皇甫恣才能借机出宫,寻找水千浔。   可是如今水千浔既然找到了,对皇甫恣来说,立刻返回玉澈宫才是最好的选择,而不是留在这别院里。   皇甫意既然无恙归来,朝野间的平静局面,随时都会被打破,在玉澈宫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应对一切可能发生的变故。   见皇甫恣没有说话,墨初又低声道:“属下会派人保护水姑娘,请主子放心回宫。”   “不必,她随我回玉澈宫。”皇甫恣淡淡说道。   “这……,可是要将水姑娘扮作墨缨卫带回玉澈宫?”   “不必,她以天宗女弟子以及本宫认定的太子妃身份,跟随本宫入住玉澈宫。”   “啊……”墨初和墨双同时惊讶。   大瀚虽然民风开放,可是太子殿下这样做真的好吗?但是他们作为下属,自然不敢置疑皇甫恣的决定。   “去安排吧,告诉容将军,本宫明天早上回去。”   墨初墨双默默退下。   水千浔洗完澡,换好衣服,还没来得及擦干头发,小鼻子一抽,忽然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肚子立刻咕咕咕叫起来,从云中居出来到现在,大半天过去了,她还水米未进,这个时候哪里还忍得住,循着香味就到了外间。   紫檀木案几上,摆着七八个碗碟,里面都是各色精美菜肴,小碗里还盛着雪白的米饭。水千浔嘴里的口水疯狂上涌,她在那跟深井似的山谷里,过了三十天野人一样的生活,现在看到这么多吃的,眼睛冒出绿光。   她几乎是扑到案几边,不料还没抓到筷子,就被皇甫恣拉到他身边。   皇甫恣看着她还在滴水的头发,皱了下眉头,拿起一块毛巾给她擦拭长发上的水珠,掌心从头顶抚过发梢,手掌过处,淡淡的水汽升起。   长发很快变得干爽,垂至腰间,如镜如绸。   真好,有武功就是好,比吹风机还好使。   水千浔一边在心中点赞,一边伸手抓起眼前碟子里面的金丝雪卷,塞进嘴里,真好吃,险些让她把舌头都吞进去,不成想她吃的太快,一下子噎住,小脸顿时涨的通红。   皇甫恣眼角浮起淡淡笑意,伸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另外一只手已经端起备好的参茶,递到水千浔的手里。   水千浔只觉一股柔和暖流涌过,胸口顿时变得舒畅起来,她顺手接过皇甫恣递过来的被子,咕噜喝了一口,摸着胸口:“真、真好吃。”   “饿死鬼似的。”皇甫恣一脸嫌弃,把她伸向碟子的小爪子抓住,伸手拿起筷子,夹起碟子里的鱼圆,送到她唇边。   “慢点吃。”   水千浔吃着鱼圆,发现自己目光看向哪个盘子,皇甫恣就会夹起那个盘子里的菜,送到她的嘴边。   他澄澈的眸子,平静淡然,还时不时透着点嫌弃之意,可是那微微弯起的唇,是无言的温柔和关怀。   啊啊啊,这就是传说中的饭来张口吗?   果然被人喂着吃饭,比自己吃饭幸福很多呢…… ------题外话------   2015年的第一天,要甜甜的。   祝所有的读者君,2015年,幸福甜蜜。      ☆、第八十一章 岁月静好   胃里变得充实起来,水千浔的大脑就开始慢慢归位了,刚含住送到嘴边来的一片脆藕,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失神,险些把夹着脆藕的筷子咬断。   傲娇的太子殿下,居然开始屈尊降贵喂她吃东西了。   她嘴里含着脆藕,歪着头,一根手指抵住脸颊,大而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皇甫恣,丰润的红唇微微嘟起,想要从皇甫恣的表情上看出点什么。   清亮澄澈的眸光,浅粉色的唇微微弯起,含一抹笑意,和以前的他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就是那抹笑意,让他的神情少了一分淡漠疏离,多了一分温柔专注。   “皇甫恣……”她眨了眨眼睛,语气犹疑,“你喂我吃饭……”   “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吃的跟个饿死鬼似的,一不小心被噎死,本宫就亏大了。”皇甫恣慢悠悠的说。   这次,太子殿下的毒舌,不但没有影响水千浔的好心情,反而让她觉得越发欢喜,一边笑眯眯嚼着脆藕,一边看着他,看他微微俯脸,夹好一筷子菜,一脸嫌弃却又认真等着她吃完嘴里的菜。   她忽然伸手抱住他的手臂,凑到他的耳边悄悄说道:“为什么你喂我吃的东西,都比我自己吃起来更好吃呢?”   少女唇齿间散发着温热的气息,还带着藕片的清甜,萦绕在他的耳边颊边,眼前的烛光似乎都变得魅惑而温柔。   “漱完口再说话。”语气闲闲,声音却带了点喑哑。   他一边说,一边拿了桌上茶杯,却没有递给水千浔,反而微微低头,自顾自饮了一口茶水。   一口茶水咽下,他猛然醒起,这茶水他应该拿给水千浔漱口才对,可是这时候再递给水千浔,却有些不妥,索性慢慢端了茶杯啜饮。   水千浔眨眨眼睛。   太子殿下这是要闹哪样?明明嫌弃她有口气,要让她漱完口再说话,可是为什么端起茶水自己喝个不停?   她的漱口水,真的那么好喝吗?   白玉茶杯里面,淡淡的热气袅袅升起,在他剔羽般的长睫毛上,凝出细细碎碎的水珠,反射着七彩的光,睫毛下那双澄澈深邃的眸子,如沉了无数星光,浅粉色的唇上,也沾着几颗水珠。   真好看。   水千浔咽了下口水,抓住皇甫恣的手臂,伸长脖子,嘟起红唇,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啄,灵活的小舌头伸出,舔掉了那里的水珠,砸了砸嘴。   “漱口水的味道很一般啊。”   不过,他的唇味道很好,软软的,清凉的,比草莓棉花糖还要好吃一百倍。水千浔在心里默默的说。   皇甫恣端着茶杯,眼光盯着茶杯里的水,似乎那水里突然长出了一朵花,耳后雪玉般的肌肤上,却有一抹淡红悄然浮起。   水千浔没有看到那抹淡红,她点评完茶水的味道,双手索性搂住皇甫恣的胳膊,小脑袋一歪,直接靠在他的肩膀上。   黑亮的长发倾泻在他的肩上、胸前、背后,和他的发纠缠在一起。   白衣如雪,黑发如绸。   皇甫恣放下茶杯,停了停,眼光慢慢转向水千浔,只看见少女的头顶,以及那倾泻的乌发。他伸手过去,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拈起一缕长发。   发色黑亮,若是仔细看去,每一根发丝都闪着微光。   她很少挽发,齐腰长发只是随意披散,垂在身后,如镜如绸。她奔跑的时候,长发会随着她的身姿而动,如飞扬的流水。   他手指不动,却见那缕长发的发梢开始慢慢往上卷起来,一圈一圈绕在修长的手指上,柔软而温暖。   虽然早知道她的发很特别,可是此时的情形,依然让他微微动容。   皇甫恣抬起手指,放在眼前,细细看着这一缕长发,如有灵性般缠绕着他的手指。淡淡香气扑入鼻端,和她微甜如蜜的体香有些不同,更淡些,像是野地里的花香。   “它就跟我的手指一样。”水千浔长睫垂下,遮住黑亮的眸子,小声说道。长发里面又分出一缕,攀上皇甫恣的肩膀,在他面前像手那样晃了晃,又弯曲出各种形状,像是在跳舞。   皇甫恣甚至能从舞姿里面感觉到,这缕长发既带着点欢喜,又带着点忐忑,还有些得意的情绪。   少女是在向他展示她的秘密。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如指上的发那般柔软,如眼前的发那般欢喜。   “很美。”皇甫恣轻轻摸了摸在他眼前舞动的那缕长发。   长发似有些害羞,又似有些爱娇,顺着皇甫恣的手滑到他的手肘上,舒舒服服的靠在他的肘弯里。   皇甫恣眼角微微一弯,用手指弹了弹那缕长发,觉得它娇憨惫懒的样子,还真是继承了它主人的一贯风格。   “在我们那里,头发就和手一样。”水千浔看了看皇甫恣的表情,并没有什么特别,也没有把她当成怪物,心里莫名的松了口气。   咦,她怎么会有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   她向来以自己为傲,为什么会担心别人把她当怪物?   不对,不是担心别人的看法,她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为什么却这么在意皇甫恣的看法呢?   皇甫恣没有说话,可是他的手指却慢慢蜷起来,把缠绕在他指上的发轻轻握在掌心,如握住天下最珍贵的宝物。   又有两缕发丝扬起来,解开水千浔的衣领,露出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以及脖颈上套着的银色项圈。   一线锁骨在银色项圈下若隐若现,如玉瓷般美好。   “这是隐身光衣,用意念来启动,”水千浔指了指自己的大脑,“我精神力太弱,隐身光衣覆盖的范围小,顶多隐住两个人。一动不动的时候,能隐身一刻钟,活动的时候隐身,时间就更短了。”   皇甫恣的目光在银色项圈上停留了一瞬,他本以为她天生异能,此时才明白是银色项圈的缘故。   在大瀚,身怀异能的高人虽然不常见,但是也并不少,皇室权贵之家,更是不遗余力的招揽异能者,为本家族所用。   借助器物来隐身,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管是她的头发,还是她脖颈上的银色项圈,都是关系到她的安危的秘密,而此时,她却毫无保留的告诉他。   他很欢喜。   目光从银色项圈上滑过,落到少女精致却显得有些单薄的锁骨上,从他的角度,甚至能看到锁骨下方,一抹雪白的肌肤,隐入有些松散的衣襟,那般美好,让人心生向往。   呼吸有瞬间停滞。   他垂下眸子,伸手过去,把她的衣领一颗一颗扣上,淡淡的说:“不要让别人知道。”   系衣领的时候,他修长的手指难免会碰到她的脖颈,肌肤与肌肤相触,清凉和温软相碰,微微颤栗。   他感觉到她肌肤的润滑细腻,手指上沾染着她那独特的香气。   而她闭眼,感觉着男子修长手指的动作,那般轻柔,是无言却细致的呵护。   很美好的感觉,她忍不住用脸颊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   皇甫恣侧过头,看见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已经阖了眼,丰润的红唇微微嘟起,如含苞待开的花朵,小脸尽显娇憨和满足,似一只正赖在主人怀里,随时准备酣睡的小猫。   心中一动,心脉处却又微微生痛,他眼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笑意温柔。   柔和的灯光里,男子静静端坐,少女懒懒倚住他肩膀,两只小手环着他的手臂,一头黑发和他的发缠绕在一起,倾泻在他的白衣上,其中有一缕黑发一圈一圈,缠绕在他玉雕般的手指上。   他的手指,就放在心口的位置。   “皇甫恣……”   “嗯。”   “你比一座金山还值钱……”   “……”太子殿下眼角弧度开始消失。   “你比棉花糖还好吃……”   “……”太子殿下面无表情。   “我好喜欢你……”   太子殿下侧头看着少女,眸光澄澈专注,眼角弧度慢慢弯起,粉色的唇生出浅浅笑意。   “像喜欢金子那样喜欢你……”   “……”太子殿下笑意隐去。   “像喜欢棉花糖那样喜欢你……”   “……”太子殿下面无表情。   “我要吃掉你……”   “嗯?”   吃掉他?皇甫恣偏头,清清淡淡的眸光中,含了几分笑意,含了几分无奈,看向靠着他肩膀的小脑袋。   少女鼻息沉沉,竟然已经睡着了,可是即使在睡梦中,还时不时咂咂嘴,仿佛正在吃什么美味的东西。   又或者,她在梦中,正在吃掉他?   皇甫恣的眸光瞬也不瞬,用力的盯着水千浔,想要把她盯醒过来,又或者,想要看进她的梦里,是不是正在一口一口的吃掉他。   真想好好问问她,准备怎么吃掉他?   奈何经过白天的折腾,心情又是经历了一番跌宕起伏,许是太倦了,如今吃饱喝足,满心欢喜的小家伙,任皇甫恣的目光盯着,怎么都不醒来。   不但没有醒来,反而抱着他的胳膊,睡的口水都流出来,濡湿了他的衣袖。   皇甫恣抬起另外一边手臂,伸手过去,想要拍醒她,可是掌心刚要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就停了下来,半晌,他掌心轻轻在水千浔的脸颊上触了触,又轻轻抚过她的头顶。   她睡的这般香甜,只怕自己被人吃了,都不会知道。   皇甫恣轻轻一笑,把手臂伸到她的腿弯下面,俯身将她抱起来,走到寝间,把她放在大床上。   他想要离开去书房,明天既然要带她回玉澈宫,还有诸多事宜需要他来安排。可是少女的手臂,却始紧紧抱着他的手臂,他试着想要抽出手臂,却没有成功,想要用力一些,却又怕惊醒她。   在床边俯身站了一会,他终于放弃了抽出手臂的打算,索性也躺了下来,躺在她身边,侧头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   少女若小猫般蜷缩在他的臂弯里,少了白日里的狡黠无赖,娇憨中显出几分柔弱来。她此时侧身而睡,斜抱着他的手臂,胸前丰盈处正挨着他的手臂,偶然睡梦中,还会无意识的挨挨蹭蹭。   皇甫恣仰面正躺,身形端正,看似平静之极,可是雪白的衣角,却在轻轻颤抖,血气方刚的男子,身边躺着心爱的女孩,手臂隔着衣衫,感觉那般美好的曲线,让他如何能不心猿意马。   心湖荡漾,静默千年的月影,似随时要化为一池碎影…… ------题外话------   这一章用了将近五个小时写完,想写出那种感觉,希望大家能一起和小恣恣小水水享受那种甜蜜。   所有读者君,2015甜甜蜜蜜,快快乐乐,健健康康,萌萌哒。   感谢:千夜泠殇童鞋的鲜花一朵,感谢馨月寒童鞋的月票一张。      ☆、第八十二章 情一往而深   82   夜色渐深,寝间里只有壁角燃着一盏瓷质美人灯,照的一室朦胧。   皇甫恣仰躺在床边,旁边少女侧身而卧,小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抱着他的手臂,鼻息沉沉,睡的越发香甜。   鼻端满满都是她的气息,淡淡幽香,微甜如蜜。   少女曼妙的曲线贴着他的手臂,丰盈处正压在手肘上,薄薄衣衫阻不住肌肤上传来的热力。   心湖月影被这甜美香气和喷薄热力冲击的摇摇欲碎,他浑身绷紧,后背已经微微出汗,呼吸开始有几分不稳,雪玉般的脸颊浮起一抹异样红晕。   红晕转瞬即逝,脸色随即愈加雪白,清冷中透出了几分荏弱。   他忽然抬起另外一只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水千浔的太阳穴。   少女鼻息更沉,环抱住他手臂的手松了下来,小脑袋却朝他的肩膀上歪了歪,微微嘟起的丰润红唇,几乎触到他的脖颈。   温热的气息从那唇中溜出,沿着他的脖颈滑到锁骨,滑到心口,一颗心顿时被这暖暖的气息笼住……   喉咙里又是一口腥甜涌上,皇甫恣的手臂瞬间抽离,起身立于床边。他动作虽快,却又极轻柔,睡梦中的水千浔显然丝毫不觉。   他站在那里,朦胧光线里,容颜竟似琉璃般透明,浅粉色的唇微微抿起,眸底似被深雪覆盖。   ……   天湖别院西边的豹房。   美丽的花豹舔着猩红的舌头,闪动着嗜血之光的豹眼看向栅栏外的小屋。它知道,那里关着它的猎物。   是猎物,不是食物。   那是一个女人,每天早上,它进食以后,那个女人就会被扔进来,开始,她总是尖叫着奔跑,可是豹房是它的地盘,她能逃到哪里呢?   它用它的爪子和牙齿,让这个女人明白,在它的地盘上,别想着逃跑。这女人显然很聪明,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明白了它的意思。   她抱着血肉模糊的手臂,向它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她还试图凑上来,给它梳理脖颈上的毛。   她真的以为它看不出她的企图吗?   果然,就在她用手指梳理它脖颈,梳理的它快要睡着的时候,她那尖尖的指甲一把戳向它的眼睛。   它一爪子就拍断了她的手指头。   等到了中午的时候,墨十三,哦,就是负责照顾它们这群豹子的那个小侍卫,就会进来把这女人拎出去,送到旁边小屋里,给她处理处理伤口。   十三说了,这女人还不能死。   所以它就很听话的,只是戏耍她,没有把她吃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花豹今晚莫名有一种吃掉她的冲动。   花豹头朝小屋,闭上眼,决定等天亮的时候,这个女人再被送进来的时候,它就一口咬死她。   小屋里。   昏暗的小屋,空气里除了血腥味,还有刺鼻的臭味,角落里铺着稻草,绯烟就蜷缩在稻草里,身上的衣衫已经变成了碎片,露出来的地方,看不到一块完整的肌肤。   她的头上,多了一副铁制的头罩,从头顶到脖子都被罩住,只在眼睛的地方,有两条细细的缝隙。   一个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就站在那堆稻草前,正仔细打量着绯烟。他从头到脚都罩在黑布里,只露着一双眼睛。   半睡半醒的绯烟,昏昏沉沉中突然打了个寒噤,心底浮起一种莫名的恐惧,她猛然惊醒,瞬间睁开眼睛,视线正对上那黑影的目光。   三十天来,每天都在那只花豹的利齿和爪子下挣扎,每次到死亡边缘的时候,那花豹就停了齿爪,侍卫将她拎到这屋里,给她饭菜,又给她伤口上药,等她恢复些体力,又把她扔进豹房。   她就像是一只被猫尽情戏弄的老鼠,连死亡都成了可望不可及的奢求。   本来已经麻木的绯烟,看到这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心神变得恍惚起来,她莫非出现了幻觉,难道有人来救她了?   心底突然升起一线希望,她不敢发出任何响动,生怕惊动外面的墨缨卫,只抬头,呆呆看着黑衣人。   “明天皇甫恣就会把你送到监察司的诏狱,他们会让你承认,你在西秦的指使下,冒充天宗弟子,意图刺杀大瀚太子、熙王和楚世子。”黑影凝声成线,用传音入密之法,慢悠悠说道。   “你是谁……”绯烟声音极低极低,不复昔日娇柔嗓音,粗哑如砂砾磨擦。   她的喉咙上,有一条深深的齿痕。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跟我走,你不但能活下去,还有亲手杀皇甫恣和水千浔报仇的机会。”   “报仇……”绯烟的眼中,闪着绝望的光,她还能报仇吗?   “绯烟,你本是天宗门下的女弟子,本应该高高在上,受万人目光追逐,可是却被皇甫恣和水千浔害的成为求死不能,求生不得,你难道不想报仇吗?”黑衣人的声音里,带着低低的诱惑。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绯烟本来呆滞的目光,突然闪过一抹亮光,狠厉而不甘。她向来自负,不料刚出山门,就从云端栽进泥淖,其实若是她真心想求死,并不是没有机会自杀,可是她骨子深处,还是不甘心吧。   所以还在泥淖里挣扎求生。   不管是皇甫恣还是眼前这个黑衣人,分明都看到了这点。   “因为你已经别无选择。”黑影低笑道。   “宗门长老们会来救我的……”绯烟的语气很弱,说到最后,已经没了声音。   黑衣人冷笑。   “天下令落到了皇甫恣手里,你已让天宗丢尽脸面,现在最想你死的,大概就是天宗了吧,他们绝对不会承认你是天宗门人。”   绯烟没有说话,她当然最了解宗门的做派,可是听到天下令三个字的时候,她的眼里却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你要什么?”绯烟盯着黑衣人,本来黯淡的目光渐渐狠厉,她才不会相信这黑衣人会平白无故帮她。   “真正的天下令。”   绯烟身体猛然一僵,声音却没有丝毫变化:“你刚才也说了,天下令已经落到皇甫恣手里,我现在这个样子,身上还能留下什么东西。”   她被抓起来以后,从头到脚都被墨缨卫搜了一遍,此时只有头上铁罩,身上一袭破衣罢了。   “你拿出的那枚天下令,也是假的。”黑衣人忽然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绯烟头上的铁罩。   绯烟没有说话。   那人的手指,从铁罩继续向下抚去。   绯烟身体微微颤栗,只觉那手指冷如冰块,所触之处,寒意刺骨,可是本来已经溃烂的伤口,疼痛却慢慢消失,有的地方脓疮里的污血汩汩流出,血色转红。   那人的指甲不断轻弹,有淡淡薄雾似从指甲里飘出,空气里多了点若有若无的药味,那薄雾落到伤口里,流血渐渐止住,结了极薄的痂。   黑衣人在这瞬间展示的手法,让绯烟心中顿时生出希望,这人的医术,只怕已是独步天下,而但凡擅医之人,自然也就是擅毒之人。   而且这人竟然会知道她随身带的那枚天下令是假的,他的来历身份,更让绯烟猜疑不定。   “我若能亲手杀死皇甫恣和水千浔,自然会把真的天下令给你。”绯烟在那人手指离开的时候,已经做出决定。   “成交。”   那人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   地上的石板无声无息的落下去,出现一个可供一人出入的大洞,他拎起绯烟,飘然掠进洞中。   很快,一个三尺多高的侏儒,带着张古怪的面具,从洞里跳出来,他身手极其灵活,个子虽然矮小,可是单手拖着个女人,显得无比轻松,他把那女人往稻草堆上一扔,转身跳回洞中。   那块石板很快恢复正常,等再过半个时辰,就算有人揭开石板,下面也没有任何异样,即使有人拿铲子挖个几尺深,下面除了土还是土。   稻草堆上的那个女人,昏迷不醒。她和绯烟身高体态一模一样,身上的破烂衣衫,肌肤上露出的伤口,头上的铁罩子也没有任何区别。   就算有人掀开铁罩子,也不会发现任何端倪,因为绯烟的脸,在扔进豹房的第一天,就被豹子咬烂。   ……   主院寝间。   皇甫恣凝立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少女,他慢慢扯过薄被,盖在少女身上,手指轻轻抚过少女倾泻在枕头上的发,又轻轻抚过她的小鼻尖,在她的红唇上停留了一瞬,才转身离开。   水千浔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微亮,透着半掩的窗户,能看到银蓝色的天空,几抹轻纱般的流云,天际还挂着几颗星子。   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不由得咦了一声。她好像记得,她吃饱了以后,抵不住上涌的倦意,说着说着就靠着皇甫恣的肩膀睡了过去。   看来是她睡着以后,他把她抱到床上来了。   房间里没有人,但是她分明闻到旁边枕头上,有他的气息,清淡中带着若有如无的靡丽之香。   水千浔脸上一热,难道昨晚他就睡在她身边?   这么快就同床共枕了?   低头看看自己整齐的衣衫,她松了口气,可是脸却更加热了,突然狠狠揪了下自己的头发。   她脑子里面都在想什么呢!   长发舞动起来,对她的举动表示抗议。   水千浔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窗前,从虚掩的窗户往外看去,隔着庭院的花木,能看到斜对面的书房。   书房的窗户敞开着,里面还燃着烛火。   从水千浔的角度,可以看到皇甫恣的侧面,正端坐在书案后,白衣如雪,一尘不染,容颜亦如冰雪般清冷,就那样静静坐着,尊贵淡然,风华无双。   书房里面除了墨初和墨双外,还站着几个幕僚,个个面色紧张,神情中有畏惧也有尊崇,正在向他低声汇报着什么。   皇甫恣一边听,一边不时说几句,表情平静从容,仿佛天下大事尽在他的掌握中。   水千浔忍不住抿了抿嘴,想到就是这样一个清冷的男人,昨天坠下断崖,抱着她时,竟会那般热烈的覆着她的唇。   似是燃烧的冰雪。   而如今在书房里处理事情的他,冷静凛然,如月下巍巍雪山,予人一种莫名的安定之感。   水千浔呆呆看着皇甫恣的侧影,小舌头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嘴唇,脑海里浮现出两人见面以来的种种情景。   书房里。   “熙王回去见过皇上和皇后,又去了段国公府,监察司追风部的人一直盯着段国公府,消息传过来的时候,熙王还在段国公府。”   “楚世子昨天返回天煌城,回世子府后,监察司鉴风部的人,就去了世子府,以调查容少司户被杀一事,将楚世子留在世子府。”   “宫中传来消息,段皇后因为熙王安然归来,以明珠十斛,玉璧百块,十八名能歌善舞的美人相谢太子……”   ……   皇甫恣听着属下的汇报,眼角余光却瞥向了寝房的窗户,窗户虚掩,窗户缝里,露出一双黑亮的眸子,似乎正在望着他发呆。   他能想象出来,少女身形曼妙,正倚在窗后,偷偷看着他,她那丰润的红唇想必也如平常那样,微微嘟起。   他眼神微微柔和,很快处理完一应事务,等下属都退下去以后,他从书案后面起身,单手拎着一个大盒,缓步走出书房,直接走到窗边,拉开虚掩的窗户。   正在发呆的水千浔,见到皇甫恣突然出现在面前,小脸一热。   “换了衣服,半个时辰后,跟我回宫……”皇甫恣似没注意到她发红的脸,眸光淡淡扫过她的衣襟,眉头微蹙,伸手把她有些松散的衣领拢起。   水千浔没有注意皇甫恣的动作,注意力还停留在皇甫恣的话上。   虾米?回宫?去皇宫?   有没有搞错?她可不想去那个地方,她早就通过网络知道,一入皇宫深似海,从此自由是浮云。   啊啊啊,她才不要去那鬼地方呢…… ------题外话------   小恣恣:伦家觉得,二货作者好像不打算让伦家和小水儿继续甜蜜下去了……   某二货作者:假期都要结束了,二货作者又要开始苦逼了,嫩们还想甜蜜,哼哼哼……   感谢:扯痛嘴角╮也扯不出微笑童鞋的鲜花一朵,小姐妹的霸道童鞋的月票一张      ☆、第八十三章 此中有深意   “跟你去皇宫?”水千浔小眉毛扬起,这消息来的太突然,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大而黑的眸子滴溜一转,可怜巴巴的说,“我不想去皇宫。”   话说,她现在重获自由,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去做呢,天煌城还没有逛过,天煌城里的美食还没有一一尝过,玉竹楼里的美貌小倌还没有去欣赏过,对了,她还要去找红袖招里的杜篮儿……   “本宫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和你商量。”皇甫恣淡淡的说。   本来满心的小欢喜,在这一瞬间化成了无数小火苗,烧穿了水千浔的大脑,呃呃呃,险些被他昨晚又是喂饭,又是端水的给骗了,竟然忘了他本性里的霸道!   某人对她愤怒燃烧的小眼神视而不见,把拎着的盒子塞到水千浔手里:“给你一炷香时分,换好衣服。”   水千浔想继续燃烧怒火,可是目光落到盒子上的时候,眼神顿时发直,愤怒的火苗立刻熄灭,双眼熠熠生辉。   啊啊啊,盒盖的把手竟然是一块鸽子蛋大小的明珠!   呃呃呃,盒子的四角居然镶嵌着罕见的血玉玛瑙!   这盒子虽然没有上次那个盒子金光灿灿,可是低调奢华有内涵,大大的值钱啊。   水千浔抱着盒子,顿时就没了抗议的底气,心中转念一想,她还没去过皇宫呢,不如就当去玩了,反正隐身光衣在手,她随时都可以混出皇宫。   再说了,她现在有点舍不得离开皇甫恣呢,虽然他恢复了霸道的本性。   “你把那件衣服还给我,我就跟你去皇宫。”心里有了决定,嘴里还要讨价还价,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把那件太空服要回来。   皇甫恣眼角微微一弯,伸手在水千浔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本宫从不跟人讨价还价。”   好吧,水千浔承认自己有点犯贱,脑门挨了一下,讨价还价也以失败告终,可是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她望着皇甫恣浮起淡淡笑意的眸子,突然踮起脚尖,嘟起红唇,在皇甫恣的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唰的拉下窗户,抱着盒子,逃也似的离开房间。   心跳好快。   水千浔直接回到自己那间屋子,坐在床边喘了几口气,才感觉心跳恢复正常。   “吱吱”,雪白的小松鼠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蹿到水千浔的肩膀上,大尾巴亲热的在她脸上扫来扫去,两只小爪子抱着她的脖子。   “雪团。”水千浔揪住雪团的大尾巴使劲摇晃,“有没有想我?有没有想我?”   雪团被摇的头昏眼花,一头从她肩膀上栽下去,索性倒在床上装晕。   水千浔嘻嘻一笑,拎着雪团的脖子抖了几抖,可怜的松鼠只能举起小爪子,表示投降求饶。   “乖乖坐在一边,姐要清点一下财产。”水千浔开始从衣袋里往外掏东西,有在洗尘宴上,从楚璃那里顺来的银票、盛满药物的小瓷瓶,绣着楚璃名字和徽记的丝帕,还有从蓝曦沐那里拿来的人皮面具。   这些东西都被她装在锦袋里,又牢牢系在衣袋里,当初就算掉下山腹,又被冲到水潭里,都没有散失。   这可是她在大瀚仅有的家当,自然要妥善收藏。   上次装洗尘宴衣服的那个盒子,包金镶钻,金光灿灿,就扔在床边,显然她离开以后,没人动过。这个盒子如果折算成现银,也是一笔大数目。   约莫估算了一下自己拥有的财产总额,水千浔决定要好好研究研究这个时代,给自己发掘些赚钱的机会。   她把银票、瓶子、帕子和人皮面具重新放回锦袋,这才打开皇甫恣给她的盒子,眼前顿觉一亮。   盒子里面装着暗镶银线的白裙,明明只是素白,可是拿出来展开时,竟然给人以流光溢彩的感觉,就像镀了一层月光的白雪。衣衫款式很简单,高领束腰,袖子和裙幅却又极其宽大。   可以想象这套裙子穿在身上后,随着女子的举手投足、一举一动,衣袂轻拂,整个人就如流云飞雪般飘逸。   整条裙子,除了领口上,用来当作扣子的一颗红色珍珠,再无任何饰品。   极其罕见的红珍珠,散发着淡淡的光泽,跳动在一片洁白中,如一点火焰在雪中燃起,是极炫目的美。   盒子里面除了这条衫裙,还有一双同样白色暗绣银纹的软缎靴。   水千面上微微发热,放在现代社会,这条低调奢华的白色裙子完全可以当作婚纱了,皇甫恣肯定不知道这点。   他平时总是穿着一袭白衣,如今又给她准备了一套白色衫裙,难道是想穿出情侣装的感觉?   不过就是进个皇宫而已,需要穿的这么隆重吗?   疑惑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水千浔并没有多想,这么美丽奢华的衣服,没有哪个女子能拒绝,更何况,爱美本就是女子的天性。   水千浔很快换好衣裙,房间里只有一面梳妆用的小铜镜,她看不到自己穿上裙子后的样子,但是依然美滋滋的原地转了两圈。   这套裙子因为是高领束腰,装着她家当的锦袋显然没办法塞进衣服里,她想了想,就把锦袋塞进软缎靴的靴筒里。   打理完毕!   水千浔提起捧着小爪发呆的雪团,把它放到自己肩膀上,又把两个价值不菲的盒子一左一右拎在手里,就去找皇甫恣了。   她行走如风,浑然没注意到那些侍卫看见她的时候,又震惊又惊艳的眼神。   一辆阔大奢华的马车停在院门外,皇甫恣正快步从书房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串人,有幕僚有侍卫,墨初抱着一摞书册,墨双手里拿着一张折子,正在低声念着。   那些人个个神情凝重,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只有皇甫恣面色平静从容,听墨双念完后,只说一两句,甚至几个字,其中一个幕僚神情立刻就变得轻松,或者转身离开,或者自动退到一侧,显然问题得到极好的处理。   水千浔站在马车旁边,探头看着皇甫恣处理事务做决策的样子,觉得这个时候的太子殿下,真是酷炫狂霸拽到无以伦比啊。   她好喜欢啊。   对着皇甫恣发花痴的水千浔,发现他头一偏,眸光已经转向自己,她赶紧咽下口水,把盒子往地上一扔,从马车后面走出来,笑盈盈问:“什么时候出发?”   院子里面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停留在马车旁边的少女身上,本来凝重紧张的神情,显出惊愕和惊艳。   一袭如雪白衣,高领掩住了她的脖颈,却显得脖颈修长,下颌精致,系住领口的红珍珠和她的唇色相映成辉,衬的她小脸越发娇嫩,肤光胜雪,那双大而黑的眸子如养在清水里的宝石,灵活剔透,眼波流转间潋滟生辉。   衣袖和裙摆如大蓬的飞雪,蔓延至脚边,到了腰身处却收缩成紧紧一束,沿着腰身再向上,略显修身的上衫勾勒出女子柔美的曲线,纤细处可盈盈一握,丰盈处却又似喷薄欲出。   少女的烂漫和女子的诱惑完美融合,却又隐隐透着飘逸尊贵之感,正符合世人对天宗这种神秘宗派的想象。   除了墨初和墨双,以及一众墨缨卫,皇甫恣的其余幕僚下属,还是第一次见到水千浔,他们除了知道水千浔是天宗派出的女弟子,和自家太子关系密切,并不知晓其余事情,此时见到水千浔,心里都暗暗想道:这样的风华,难怪让从不近女色的太子一反常态。   皇甫恣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他面无表情,上前两步,拉起水千浔的手,一起进了马车,呯的一声关上马车门,隔断了众人的视线。   水千浔笑的甜蜜蜜,固然有刚才众人被自己的出现震慑住的小欢喜,但是最关键的是,某个傲娇矫情的家伙,虽然在看到她的时候,毫无表情,连眸光都是如平常般清冷,尊贵的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可是在拉住她手的时候,掌心温度瞬间滚烫。   “坐好。”清冷的声音略带了点喑哑。   水千浔和皇甫恣面对面坐着,膝盖抵着膝盖,雪团正在水千浔的肩膀上坐的舒服,不料一只手伸过来,拎起它,下一个瞬间,它就从打开的窗户飞了出去。   砰,窗户重重关上。   被太子殿下扔出来,雪团虽然很委屈,可是却不敢发出吱吱声表示抗议,只能跳到墨双怀里,无声控诉。   “礼部在皇后的授意下,在入城的时候,给你安排了一个迎接仪式,以示大瀚对天宗门人的重视。”皇甫恣声音平静,可是听到水千浔的耳朵里面,却有些惊诧。   不会吧,她昨天才脱身,今天就有事情找上门了?就不能消停消停,让她做个安静的美少女吗?   她现在摆明了是皇甫恣这一方的人,而且皇甫意舍命救她,跌落山腹,失踪了三十天,又弄了一身的伤,皇后不恨死她才怪,还给她安排迎接仪式?   洗尘宴上,绯烟突然出现,后面会没有皇后的影子?   迎接仪式?是害人仪式吧?   “来就来吧,谁怕谁啊。”水千浔撇嘴,忽然不怀好意的看了皇甫恣一眼,“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件衣服?”   皇后这个决定,最早也应该是得知她和皇甫意安然无恙归来时做出的,可是这件衣服显然不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成。   “这件衣服是母妃亲手裁制,留给我,我只是让人改了尺寸。”皇甫恣淡淡的说。   水千浔心中漏跳一拍。他母妃亲手裁制,留给他,什么意思?一件女式衣衫,显然不可能是给他准备的,那么,是留给他的王妃?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身上的衣服变得有些沉重。   她记得皇甫恣的母妃宸妃是在他六岁的时候病死的。   “我们那一族人的传统,男子若遇到心爱的女子,就会送她一件自己母亲亲手缝制的衣衫,以示心意,白色是王族才能用的颜色。”   水千浔的脸开始发热,什么暗藏杀机的迎接仪式都被她瞬间忘到了九霄云外。   皇甫恣,现在是在向她表白吗?   在这个时候表白?   “母妃死后,这件衣衫被她的心腹侍女藏起,五年前,我取得太子封号,那心腹侍女就把这件衣衫交给了我。”   皇甫恣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凝视着水千浔的眼睛,清冷中带着淡淡怀念,淡淡温柔,淡淡欢喜。   “女子若是穿上男子送的这件衣服,就表明她愿意做这个男人的女人。小水儿,你既然穿上了这件衣服,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女人。”   艾玛,不对啊,他给她衣服的时候,可没提前告诉她这一件衣服还有这么深的含义,太过份了! ------题外话------   假期结束了,呜呜……   感谢紫歆流萤童鞋的月票一张。      ☆、第八十四章 执子之手   水千浔心头如鹿撞,但是脑海里却闪过一丝疑惑,皇甫恣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对她说出这些话?他的语气太温柔,太体贴,和惯有的清冷傲娇截然不同。   以她对皇甫恣的了解,就算他要表白,也应该是高高在上,一脸嫌弃的说,小榆木脑袋,快滚过来做本宫的女人,不要让本宫再说第二遍。   如此温柔的太子殿下,让水千浔有些找不着北。她脸红心跳之余,大而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皇甫恣,毫不遮掩眼中的疑问。   太子殿下显然没有被穿越,那么,他在此时此刻的表白,就显得非常可疑。   车轮声辚辚,车厢里异常安静,皇甫恣迎着水千浔的视线,目光依旧清冷淡定,浅粉色的唇却轻轻抿了起来。   这丫头看似懒散随性,有时候还有点没头没脑,没心没肺的,但是骨子里却自有一份敏锐犀利。   仿佛是一种本能,如流浪在荒野中的兽的本能。   车厢外响起墨双低低的声音:“主子……”   水千浔的眸子瞬也不瞬,丰润的红唇紧紧抿起,一扫平日的娇憨散漫,神情变得严肃和倔强。   皇甫恣淡淡一笑:“墨双,直接说吧。”   墨双似乎怔了一下,但是随即就低声禀报起来:“正元广场上高台已经搭好,已经确认,皇上和皇后会亲自到场,城里百姓也都知道,今日天宗门下的水千浔姑娘,将为大瀚百姓展现宗门风采……”   水千浔听到这里,头皮开始发麻,展现宗门风采,怎么个展现法?   难不成到时候让她表演琴棋书画、诗词曲赋、舞刀弄棍什么的,艾玛,饶了她吧,她可是连毛笔都不会拿。   当着皇帝皇后,文武百官,大瀚百姓的面,她这个天宗女弟子,若不能露出几手,震住场子,到时候她是休想在天煌城立足了,连带着只怕皇甫恣的处境也会大大不妙。   太子殿下心仪的天宗女弟子,居然是个草包,那么太子也不过是个被女色迷惑,毫无识人之明的草包罢了,刚刚站稳脚跟的皇甫恣,就会在文武百官,大瀚百姓面前颜面尽失,成为一个笑话。   而且时间是如此的仓促,她甚至都没办法做任何准备。   但是不管是谁,都挑不出段皇后的任何差错,大瀚开国睿敏皇后出自天宗,帝后亲自出面,欢迎天宗女弟子水千浔,不仅给了天宗极大的面子,而且也间接表现了对太子皇甫恣的重视,甚至隐含默认皇甫恣和水千浔关系的意思。   当然,前提是,如果水千浔真的是惊才绝艳的天宗女弟子。   绯烟被当成假冒天宗女弟子的刺客抓了起来,如今人人都以为水千浔才是真正的天宗女弟子,可是段皇后一定知道水千浔不是真正的天宗女弟子。   绯烟会那么巧出现在洗尘宴上,打死水千浔,她也不相信后面会没有段皇后的安排。皇甫恣随后就反将一军,绯烟全军覆没,皇甫意也差点搭上性命,段皇后不恨死她和皇甫恣才怪。   果然,皇后的反扑来的迅捷凶猛,短短一晚上,就安排好了极厉害的一招。   水千浔心念急转,已经想到了隐藏在迎接庆典后的真正目的,也想到了皇甫恣为什么会在此时,用这种完全不符合他风格的方式表白。   即使前途凶险莫测,他也要与她携手共度。   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心中百感交集,她呆呆看着皇甫恣,看他神情平静,看他眸光淡定,看他线条清晰的唇轻轻抿着……   墨双已经离去,皇甫恣看着水千浔复杂的眸色,淡淡说道:“本宫自有应对之法。”   水千浔忽然笑起来,长发唰的一甩:“我倒想看看段皇后的手段,她准备让我怎么展示天宗风采,难道我非要唱歌跳舞,弹琴做画才行?让人眼前一亮大吃一惊的事情多了去了,姐今天非要震震他们不可!”   咚的一声,水千浔的脑门被某人修长的手指弹了一下。   水千浔捂住脑门,瞪着皇甫恣。   皇甫恣慢悠悠的说:“难道本宫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吗?”   水千浔本来想发火,可是听到这句话,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心里一阵慌乱,一阵欢喜,但是表面却强做镇定,大而黑的眸子瞪着皇甫恣:“我才没答应做你的女人呢!”   “穿上了我的衣服,就是我的女人。”   水千浔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精美的衣衫,想要脱下来,却直觉她若真的动手的话,皇甫恣定不会让她好过。而且,她貌似也有点舍不得呢。   抛开这衣服的坑爹含义不谈,这套裙子真是美的惊人,极合她的心意。而且,等到了天煌城,她毫无疑问会是人群的焦点,段皇后的安排的场面定是无比宏大,她将会被捧到云端。   捧的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能越惨。   而她和皇甫恣身上的衣衫,同样颜色,同样质料,虽然这个时候没有情侣衫的概念,但是这样的穿着,显然也是皇甫恣在无声彰显两人的关系。   心中激荡,可是嘴上却绝对不愿意认输,不过说话时的语气显然有些色厉内荏:“是你骗我穿上这件衣服的。”   皇甫恣似是看出了她的色厉内荏,眼底浮起淡淡笑意:“好好休息一会。”   说完,他阖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水千浔看到皇甫恣略显出几分苍白的脸色,想到昨晚他可能忙了一夜,心情不由得柔软,也不再说话,闭着眼睛,盘算着入城后如何应对。   太阳慢慢升起,一线日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马车里,明明暗暗的光线里,男子和女子面对而坐,静谧中,仿佛纷扰世事都已远离。   当听到远处嗡嗡人声时,水千浔和皇甫恣的眼睛同时睁开,此时,马车的速度开始慢下来。   水千浔掀开一线车帘,只见不远处城门大开,一条鲜艳的红毯从城门外一直铺到城门里,看不到红毯的尽头,只看到红毯两侧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身穿金甲的卫士,卫士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看热闹的人群。   红毯最前面,站着一群翘首以待的官员。   其中有一个高大的人影分外显眼,深紫衣衫,玉冠束发,五官鲜明如冰雕,神情冷峻之极,正是皇甫意。   似是感觉到了水千浔的目光,皇甫意的头微微一侧,目光如冷电,穿过车帘缝隙,正和她的视线撞上。只见他暗红薄唇慢慢勾出一抹笑意,冷峻的神情中多了点暖意。   水千浔眨了眨眼睛,朝皇甫意笑了笑,不管段皇后准备用什么手段对付她,也不管皇甫意和皇甫恣之间尔虞我诈,水火不容的关系,在水千浔心里,是把皇甫意当作朋友的。   毕竟,他曾经舍命救她,他和她在山谷底,共同渡过三十个日夜。   也许有一天会成为以命相博的敌人,但是至少在这一刻,他还是她的朋友。   水千浔笑完以后,发现身上有点发凉,马车里的温度似乎降低不少,某人眼底似乎又浮上了一层雪。她放下车帘,忍不住朝皇甫恣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皇甫恣定定看了水千浔一眼。   马车停了下来。   “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记得,你是我的女人。”说完后,皇甫恣推开车门下去,车门关上,隔断了水千浔的视线。   水千浔撇撇嘴,随手掀起一线窗帘,看着外面的情形。   皇甫恣一下马车,本来蜂群一样的嗡嗡声立刻停止,一众官员快步上前,皇甫意站在原地不动,只微微颌首。   皇甫恣静静站在马车前,晨风卷起他雪白的衣袂,如飞雪在风中翻飞,身周散发着清冷凛然的气息。   一众官员大礼参拜。   “见过太子殿下。”   皇甫恣右手虚抬,示意众人起身。他淡淡眸光扫过众人,和他目光相触之人,不由自主低下了头,只觉得太子殿下不过是随意一站,可是就如月下巍巍雪山,尊贵中带着不可触及的清冷高远。   所有人都忍不住屛住了呼吸,心里莫名涌上畏惧和尊崇,只觉得用目光触及他都变成了一种亵渎。   水千浔从那一线窗帘缝隙里看到众人的表情,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羡慕,这就是传说中的气场吗?她要是也能这么酷就好了,只是往那随便一站,就足以碾压万物。   官员领头之人,正是礼部尚书李照,他上前一步,躬身说道:“下官奉圣旨,在此恭迎太子殿下、恭迎水姑娘,请水姑娘下车随下官入城。”   很显然,水千浔这个时候不能再留在马车里,她要在众人的目光中,沿着红毯走向天元广场,走向那不知道隐藏了多少阴谋的高台。   如果心理素质不够强大,那么就是这么一段路走下来,就会在无数目光中露怯。   水千浔不屑的瞥了眼红毯,姐也坐累了,正好走走路活动活动筋骨,至于那些目光算什么,又不是激光武器。   车门打开,她扶着车门,正要下马车,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如羊脂美玉雕成,这手她一点都不陌生,正是皇甫恣的手。   皇甫恣的手,握住了她扶着车门的手,肌肤微凉,却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稳稳包住了她的手。   人群中似乎传来抽气的声音,大瀚民风虽然开放,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的一个场合中,太子殿下没有任何顾忌的握住少女的手,显然是一种无声的彰显。   官员们的反应自然和百姓不同,他们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神情,但是内心却是无声的暗涌,皇后不久前还在为太子选妃,今天于这样的场合下,太子却握住这个少女的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在打皇后的脸。   水千浔不知道那些官员的心理变化,也没有理会那些复杂的目光,她的心里,只是觉得安定,温暖和甜蜜。   她迈出马车,抬脸,笑盈盈看向皇甫恣。   四周本来因为皇甫恣的出现,显得异常压抑,可是当少女灿烂笑脸扬起时,那些无形的压抑却在一瞬间消散,静默中,是无数被震撼,被惊艳的目光。   似乎所有人的心神都被撼动,定定落在马车前的白衣女子身上。   明明是如飞雪般洁净的白衣,却被她穿出了流光溢彩的感觉,如果说太子殿下的一袭白衣,如巍巍雪山,给人以高远而尊贵的凛然之感,少女的这一袭白衣,却予人如九天里的一缕流云,轻盈飘逸,似是随时都会在风中盈盈起舞。   唯有下颌处的一颗红色珍珠,映着她的丰润红唇,如霞光点染白云。还有一头乌发,垂于腰际,如镜如绸,光可鉴人。   大而黑的眸子就如养在清水里的宝石,剔透澄澈中闪动着明朗的笑意,丰润的红唇带出了几分恣意,她盈盈轻笑,光彩照人。   道路两边,挤挤挨挨都是人,却全都毫无声息,只呆呆看着在马车前并立的男子和少女。   皇甫意冷冽的眸子一直盯着水千浔,眸底闪动着奇异的光泽,暗红薄唇弯出几不可见的弧度,可是目光扫过皇甫恣和水千浔握着的手时,眸光突然添了几分森寒。   礼部尚书李照惊艳之后,微垂了头,侧身一边,皇甫恣牵着水千浔的手,缓缓前行,就要踏上红毯,走向未可知的前方,可是就在这时候,本来站在一侧的皇甫意忽然走上前来,握住水千浔的另外一只手。   围观者们的情绪顿时又被吊高了许多,什么情况? ------题外话------   卡文卡的要死,泪奔。      ☆、第八十五章 来者不善   85   皇甫意上前一步,握住水千浔的手。他的眸光依旧是一贯的冷冽暗沉,但是举手投足间却显出了几分温柔,暗红薄唇更是勾出一抹少见的笑意:“小心脚下。”   脚下?   脚下是平整的石板路,前方一尺处就是华贵的红毯,有什么需要小心的?   水千浔心里嘀咕,可是皇甫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显然对她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再加上这些时日来她和皇甫意相处的就像朋友一样,此时被皇甫意握住手,虽然觉得不是太妥,可显然也不能甩开他的手。   她只能侧头朝皇甫意勉强笑笑。   可是下一个瞬间,她就开始暗暗叫苦,因为皇甫恣握她的那只手,温度骤然降低,他的肌肤本就微凉,此时水千浔觉得自己的手,就像被冰块握住似的,指尖都凉的发麻。   而且某人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眼底却已经浮上月下深雪般的寒意,清冷的眸光看着天际。   水千浔赶紧在手冻僵之前,用力握了握皇甫恣的手,又用细嫩的指尖在他的掌心里挠啊挠,以示亲热。   同时,她忍不住横了皇甫意一眼,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皇甫意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恶劣笑意,低声说道:“小浔儿,我就是喜欢你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的声音不大,也就是恰好能让皇甫恣和水千浔两个人听到罢了。   水千浔立刻感觉到身周的空气都似乎变得粘滞起来,而那只握住她的手,微微松了松,像是要撒手,她赶紧反手用力,握紧了太子殿下的手。   艾玛,他是在怪她没有甩开皇甫意的手吗?   可是,她要是真当众甩开皇甫意的手,那不是也在间接的给他皇甫恣招来麻烦吗,毕竟在百官和百姓面前,还要维持太子和熙王兄友弟恭的情义呢。   她可是为了他好呢,哼!   皇甫恣和皇甫意一左一右,分别扶着水千浔的手,两个人的动作都非常巧妙,从众人的角度看去,并不觉得有什么唐突,反而显的太子殿下和熙王殿下风度翩翩,如主人迎接最尊贵的客人般彬彬有礼。   百姓们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为三个人的风采神摇目动,咋舌不已。   但是一众官员面色不变,可是目光闪烁不定,心中俱是惊疑万分,这里的官员以礼部尚书李照为首,多是属于段皇后这一派系的,皇后安排的这个迎接庆典,实质上是要对水千浔不利,间接的也是为了打击太子皇甫恣。   可是熙王皇甫意这一个举动,却让这些官员忍不住懵了,按理说,太子殿下支持的,那么熙王就该不留余地的反对,而太子殿下反对的,熙王就该不遗余力的支持,这水千浔摆明了是太子殿下那一派的,熙王应该和她撇的越干净越好。   更何况,熙王皇甫意性格冷峻酷烈,平素对任何女子都不假颜色,刚才的言行举止,一反常态,实在是出乎众人意料。   众官员看看皇甫意,又看看水千浔,再看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头都涌起一个念头,莫非皇后并不打算对水千浔赶尽杀绝,而是要以拉拢为主?熙王殿下的举动,是为了向天宗示好吗?   皇甫意为救水千浔跌下山腹,险些送命一事,被段皇后下令封口,只有皇后等寥寥数人知道,其余官员都以为是皇甫意遭到绯烟暗算所致,所以此时任谁都没想到男女之情上,只以为皇后和熙王另有打算。   水千浔此时并不知道,皇甫意只是上前握住她手的一个举动,竟然在众人心中掀起一番猜疑,而正是这些官员的猜测,以至于最终让她得以摆脱了一场性命攸关的危机。   而皇甫意握着水千浔细嫩的小手,感觉着少女肌肤的滑腻,心里默默的说,小浔儿,我现在只能为你做到这些。   官员们心里暗流涌动,可是旁边一众百姓自然不明白其中利害关系,也不会关心那些大人物之间的纠葛,他们只是看到太子殿下和熙王殿下同时扶着那位白衣少女,立在红毯前方。   那三人只是静静站立,虽然形貌各不相同,可是都是风华倾世,神仙一般的人物,众百姓平时哪里能见到这样的人物,此时不由得为之目摇神夺,屏息静默,等回过神后,顿时发出阵阵欢呼。   欢呼中自然还夹杂着一些对话。   “快看,快看,那就是天宗的女弟子……”   “天宗,那个传说中跟神仙一样的宗门?啊啊啊,弟子真的是跟神仙一样啊。”   “……听说是太子自己认定的太子妃……”   “可是看熙王殿下的举动,好像也对那女子不同呢……”   “不对啊,不是说太子殿下和熙王殿下都好男风,不近女色的吗?前段时间,熙王殿下和姜御史的孙子,啧啧啧……”   “难不成太子殿下和熙王殿下有什么纠葛?听说啊,熙王殿下失踪以后,太子殿下不眠不休,几乎把金线河翻了个,就为了找熙王殿下……”   ……   百姓们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那三人,一边脑补着各种八卦,其中脑洞大开之处,让人闻之咋舌。   当然,人群中的女子,目光都在皇甫恣和皇甫意身上流连不已。   白衣男子清冷如月下雪山,让人望之心折,想要膜拜于他脚下,却觉得这般的举止,仿佛也是一种亵渎。   而紫衣男子则冷峻如荒原冰崖,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高大挺拔的身形却又带着十足的男子气概,引人心动。   而人群中男子,目光自然都停留在水千浔身上,少女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洁净清透的如天上流云,黑发黑眸,红唇如涂抹了一层霞光,散漫娇俏中却又隐隐透出几分睥睨之意,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   一众百姓自顾自在那看热闹,而红毯前却又生出了变故。就在皇甫恣和皇甫意分别握住水千浔的手,准备迈步走上红毯时,从礼部尚书李照身后转出一个女官,站在三人面前。   女官穿一身三品尚官服饰,三十年纪不到,容颜温雅,气质端庄,只是神情冰冷,看人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意味,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女官对着皇甫恣和皇甫意躬身行礼,不卑不吭:“莫茹奉皇后之命,在此相迎水千浔姑娘,请水姑娘随莫茹前去高台就座,还请太子殿下和熙王殿下留步。”   说完,莫茹女官直身侧行,站在红毯边,示意水千浔随她而行。   水千浔看着延伸出数里的红毯,又看着红毯两头乌压压的人群,再看看红毯尽头,几乎看不清轮廓的高台,心下顿时了然。   这位莫茹女官,显然不懂什么武功,再看她那标准的宫廷女子的走路姿势,腰身以上的部位挺直不动,双腿行走时,连裙裾都不曾有什么起伏,就可以想象出来,水千浔跟着她,要走到高台,只怕至少也得一个时辰才行。   先不说她走路的仪态万万不能和这位木偶一般标准的宫女女官比,就说这么小碎步的走到高台,她不累死才怪。   众目睽睽之下,她一个天宗女弟子,行走时的仪态,居然连个宫廷女官都不如,百姓看在眼里,心里自然也会生出几分不屑来。   而且眼看日头越来越高,阳光也开始变得猛烈起来,她就这么顶着太阳走到高台那里,不用说自然是走的汗流满面,狼狈不堪。   要么她会轻功的话,她倒是不介意甩开这见鬼的女官,自己先到那高台上歇着,可是她可不会轻功,她只会美人逃命十八式。   在这样的场合下,她若是像跑酷那样跑过红毯,跑向高台,可真是白瞎了这白衣飘飘的造型,而且定会被人笑掉大牙。   再加上,她堂堂天宗女弟子,居然连轻功都不会,她的身份毫无疑问是有问题的。她不是来自最神秘的天宗吗?她不是惊采绝艳的天宗女弟子吗?连轻功都不会,怎么都说不过去。   进而就会招致对她身份的怀疑,而她又是太子殿下找来的,这么一来,连带着对皇甫恣也会非常不利。   这下子,竟然是硬生生把水千浔挤兑住了。   段皇后亲自出手,果然不同,数里长的红毯,表面上显示对天宗的重视,无数簇拥在红毯两边的百姓,是与民同乐的象征,可若是水千浔真要花费一个多时辰,众目睽睽之下,跟着女官,顶着烈日,一步一步走过红毯,那跟猴子有什么区别?   眼看那莫茹女官已经款步走在红毯边缘,正微微侧身,以一种无懈可击的姿态等着水千浔跟来。   水千浔心念急转,瞬间有了主意,指尖迅速在皇甫恣的手心划出几个字,然后她朝着莫茹勾唇一笑:“这毯子铺的也太长了点,走起来太无聊,你一个人慢慢走吧,我先去高台那里等你。”   说完之后,水千浔身形一闪,摆出一个极飘逸的造型,随即就没了人影。   莫茹女官百年不变的表情瞬间显出惊怔来,一众官员面面相觑,更别提那些旁边的百姓,个个目瞪口呆,倒抽一口凉气。   人哪去了?   皇甫恣淡淡说道:“诸位慢慢走,本宫先走一步。”   皇甫意也冷笑一声:“本王随太子先行一步。”   只见白衣如飞雪,紫衫如冷电,中间却隔着一人多宽的距离,飘飘然掠向红毯尽头,数里长的红毯,不过片刻功夫,就到了高台下方。   莫茹女官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中惊怔渐渐消去,但是眼底却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之意。   李照等一众官员,在太子和熙王展开身法,飞掠离去后,瞬间拔腿狂奔,也顾不得维持礼仪,个个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沿着红毯向前追赶,再无半分官威。   无人注意到,皇甫恣和皇甫意快到高台下方的时候,衣袖同时轻轻向外挥了挥。   下一个瞬间,水千浔已经在高台上现出身形,她白衣洁净,一尘不染,面色如常,没有半分仓促气喘之意,站在高台之上,顾盼之间,黑眸熠熠生辉,丰润红唇和颌下衣领上的红珍珠相映如霞。   全场静默,众人皆都屏息凝望,只觉高台上的白衣女子,如雪山女神,给人以一种遥不可攀的感觉。   皇甫恣和皇甫意在高台下,左右站立,看着高台上,尽显无双风华的少女,眼底俱是隐隐含了笑意。   静默了片刻,高台上本来好整以暇,准备看热闹的礼官,回过神以后,赶紧迎了上来,女官引了水千浔去了女宾席位,另有人赶紧下了高台,引皇甫恣和皇甫意上高台入座。   高台用薄纱隔成前后两部分,后面部分略高,中间的两个座位显然是给皇帝和皇后准备的,两侧摆着的案几席次,分为男宾女宾。   女宾那侧的薄纱更厚一点。   水千浔跟着女官走到薄纱后面,里面已经坐了一排夫人小姐,个个妆容精致,花枝招展,看到水千浔时的表情,都颇为复杂,嫉恨有之,羡慕有之,也有畏惧和不屑的。   水千浔和其中一个少女的视线对上,心中一怔,此时那女官已经引着她到了坐席后,正在那少女旁边。   那少女的目光始终直勾勾看着水千浔,瞬也不瞬,她蒙着面纱,可是那双眼睛,水千浔却很熟悉,正是林婉馨。   坐下来后,她听到林婉馨低低哼了一声:“黄牡丹……”   水千浔直觉有些不妙,林婉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蒙着面纱,显然是为了遮盖脸上的伤疤,既然脸上有伤,若是没有人安排,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题外话------   某云各种感动中,每次某云疲惫的时候,都有读者君上来鼓励某云,有你们真好。   感谢:小姐妹的霸道童鞋的月票一张。      ☆、第八十六章 暗涌   85   皇甫意上前一步,握住水千浔的手。他的眸光依旧是一贯的冷冽暗沉,但是举手投足间却显出了几分温柔,暗红薄唇更是勾出一抹少见的笑意:“小心脚下。”   脚下?   脚下是平整的石板路,前方一尺处就是华贵的红毯,有什么需要小心的?   水千浔心里嘀咕,可是皇甫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显然对她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再加上这些时日来她和皇甫意相处的就像朋友一样,此时被皇甫意握住手,虽然觉得不是太妥,可显然也不能甩开他的手。   她只能侧头朝皇甫意勉强笑笑。   可是下一个瞬间,她就开始暗暗叫苦,因为皇甫恣握她的那只手,温度骤然降低,他的肌肤本就微凉,此时水千浔觉得自己的手,就像被冰块握住似的,指尖都凉的发麻。   而且某人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眼底却已经浮上月下深雪般的寒意,清冷的眸光看着天际。   水千浔赶紧在手冻僵之前,用力握了握皇甫恣的手,又用细嫩的指尖在他的掌心里挠啊挠,以示亲热。   同时,她忍不住横了皇甫意一眼,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皇甫意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恶劣笑意,低声说道:“小浔儿,我就是喜欢你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的声音不大,也就是恰好能让皇甫恣和水千浔两个人听到罢了。   水千浔立刻感觉到身周的空气都似乎变得粘滞起来,而那只握住她的手,微微松了松,像是要撒手,她赶紧反手用力,握紧了太子殿下的手。   艾玛,他是在怪她没有甩开皇甫意的手吗?   可是,她要是真当众甩开皇甫意的手,那不是也在间接的给他皇甫恣招来麻烦吗,毕竟在百官和百姓面前,还要维持太子和熙王兄友弟恭的情义呢。   她可是为了他好呢,哼!   皇甫恣和皇甫意一左一右,分别扶着水千浔的手,两个人的动作都非常巧妙,从众人的角度看去,并不觉得有什么唐突,反而显的太子殿下和熙王殿下风度翩翩,如主人迎接最尊贵的客人般彬彬有礼。   百姓们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为三个人的风采神摇目动,咋舌不已。   但是一众官员面色不变,可是目光闪烁不定,心中俱是惊疑万分,这里的官员以礼部尚书李照为首,多是属于段皇后这一派系的,皇后安排的这个迎接庆典,实质上是要对水千浔不利,间接的也是为了打击太子皇甫恣。   可是熙王皇甫意这一个举动,却让这些官员忍不住懵了,按理说,太子殿下支持的,那么熙王就该不留余地的反对,而太子殿下反对的,熙王就该不遗余力的支持,这水千浔摆明了是太子殿下那一派的,熙王应该和她撇的越干净越好。   更何况,熙王皇甫意性格冷峻酷烈,平素对任何女子都不假颜色,刚才的言行举止,一反常态,实在是出乎众人意料。   众官员看看皇甫意,又看看水千浔,再看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头都涌起一个念头,莫非皇后并不打算对水千浔赶尽杀绝,而是要以拉拢为主?熙王殿下的举动,是为了向天宗示好吗?   皇甫意为救水千浔跌下山腹,险些送命一事,被段皇后下令封口,只有皇后等寥寥数人知道,其余官员都以为是皇甫意遭到绯烟暗算所致,所以此时任谁都没想到男女之情上,只以为皇后和熙王另有打算。   水千浔此时并不知道,皇甫意只是上前握住她手的一个举动,竟然在众人心中掀起一番猜疑,而正是这些官员的猜测,以至于最终让她得以摆脱了一场性命攸关的危机。   而皇甫意握着水千浔细嫩的小手,感觉着少女肌肤的滑腻,心里默默的说,小浔儿,我现在只能为你做到这些。   官员们心里暗流涌动,可是旁边一众百姓自然不明白其中利害关系,也不会关心那些大人物之间的纠葛,他们只是看到太子殿下和熙王殿下同时扶着那位白衣少女,立在红毯前方。   那三人只是静静站立,虽然形貌各不相同,可是都是风华倾世,神仙一般的人物,众百姓平时哪里能见到这样的人物,此时不由得为之目摇神夺,屏息静默,等回过神后,顿时发出阵阵欢呼。   欢呼中自然还夹杂着一些对话。   “快看,快看,那就是天宗的女弟子……”   “天宗,那个传说中跟神仙一样的宗门?啊啊啊,弟子真的是跟神仙一样啊。”   “……听说是太子自己认定的太子妃……”   “可是看熙王殿下的举动,好像也对那女子不同呢……”   “不对啊,不是说太子殿下和熙王殿下都好男风,不近女色的吗?前段时间,熙王殿下和姜御史的孙子,啧啧啧……”   “难不成太子殿下和熙王殿下有什么纠葛?听说啊,熙王殿下失踪以后,太子殿下不眠不休,几乎把金线河翻了个,就为了找熙王殿下……”   ……   百姓们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那三人,一边脑补着各种八卦,其中脑洞大开之处,让人闻之咋舌。   当然,人群中的女子,目光都在皇甫恣和皇甫意身上流连不已。   白衣男子清冷如月下雪山,让人望之心折,想要膜拜于他脚下,却觉得这般的举止,仿佛也是一种亵渎。   而紫衣男子则冷峻如荒原冰崖,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高大挺拔的身形却又带着十足的男子气概,引人心动。   而人群中男子,目光自然都停留在水千浔身上,少女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洁净清透的如天上流云,黑发黑眸,红唇如涂抹了一层霞光,散漫娇俏中却又隐隐透出几分睥睨之意,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   一众百姓自顾自在那看热闹,而红毯前却又生出了变故。就在皇甫恣和皇甫意分别握住水千浔的手,准备迈步走上红毯时,从礼部尚书李照身后转出一个女官,站在三人面前。   女官穿一身三品尚官服饰,三十年纪不到,容颜温雅,气质端庄,只是神情冰冷,看人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意味,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女官对着皇甫恣和皇甫意躬身行礼,不卑不吭:“莫茹奉皇后之命,在此相迎水千浔姑娘,请水姑娘随莫茹前去高台就座,还请太子殿下和熙王殿下留步。”   说完,莫茹女官直身侧行,站在红毯边,示意水千浔随她而行。   水千浔看着延伸出数里的红毯,又看着红毯两头乌压压的人群,再看看红毯尽头,几乎看不清轮廓的高台,心下顿时了然。   这位莫茹女官,显然不懂什么武功,再看她那标准的宫廷女子的走路姿势,腰身以上的部位挺直不动,双腿行走时,连裙裾都不曾有什么起伏,就可以想象出来,水千浔跟着她,要走到高台,只怕至少也得一个时辰才行。   先不说她走路的仪态万万不能和这位木偶一般标准的宫女女官比,就说这么小碎步的走到高台,她不累死才怪。   众目睽睽之下,她一个天宗女弟子,行走时的仪态,居然连个宫廷女官都不如,百姓看在眼里,心里自然也会生出几分不屑来。   而且眼看日头越来越高,阳光也开始变得猛烈起来,她就这么顶着太阳走到高台那里,不用说自然是走的汗流满面,狼狈不堪。   要么她会轻功的话,她倒是不介意甩开这见鬼的女官,自己先到那高台上歇着,可是她可不会轻功,她只会美人逃命十八式。   在这样的场合下,她若是像跑酷那样跑过红毯,跑向高台,可真是白瞎了这白衣飘飘的造型,而且定会被人笑掉大牙。   再加上,她堂堂天宗女弟子,居然连轻功都不会,她的身份毫无疑问是有问题的。她不是来自最神秘的天宗吗?她不是惊采绝艳的天宗女弟子吗?连轻功都不会,怎么都说不过去。   进而就会招致对她身份的怀疑,而她又是太子殿下找来的,这么一来,连带着对皇甫恣也会非常不利。   这下子,竟然是硬生生把水千浔挤兑住了。   段皇后亲自出手,果然不同,数里长的红毯,表面上显示对天宗的重视,无数簇拥在红毯两边的百姓,是与民同乐的象征,可若是水千浔真要花费一个多时辰,众目睽睽之下,跟着女官,顶着烈日,一步一步走过红毯,那跟猴子有什么区别?   眼看那莫茹女官已经款步走在红毯边缘,正微微侧身,以一种无懈可击的姿态等着水千浔跟来。   水千浔心念急转,瞬间有了主意,指尖迅速在皇甫恣的手心划出几个字,然后她朝着莫茹勾唇一笑:“这毯子铺的也太长了点,走起来太无聊,你一个人慢慢走吧,我先去高台那里等你。”   说完之后,水千浔身形一闪,摆出一个极飘逸的造型,随即就没了人影。   莫茹女官百年不变的表情瞬间显出惊怔来,一众官员面面相觑,更别提那些旁边的百姓,个个目瞪口呆,倒抽一口凉气。   人哪去了?   皇甫恣淡淡说道:“诸位慢慢走,本宫先走一步。”   皇甫意也冷笑一声:“本王随太子先行一步。”   只见白衣如飞雪,紫衫如冷电,中间却隔着一人多宽的距离,飘飘然掠向红毯尽头,数里长的红毯,不过片刻功夫,就到了高台下方。   莫茹女官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中惊怔渐渐消去,但是眼底却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之意。   李照等一众官员,在太子和熙王展开身法,飞掠离去后,瞬间拔腿狂奔,也顾不得维持礼仪,个个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沿着红毯向前追赶,再无半分官威。   无人注意到,皇甫恣和皇甫意快到高台下方的时候,衣袖同时轻轻向外挥了挥。   下一个瞬间,水千浔已经在高台上现出身形,她白衣洁净,一尘不染,面色如常,没有半分仓促气喘之意,站在高台之上,顾盼之间,黑眸熠熠生辉,丰润红唇和颌下衣领上的红珍珠相映如霞。   全场静默,众人皆都屏息凝望,只觉高台上的白衣女子,如雪山女神,给人以一种遥不可攀的感觉。   皇甫恣和皇甫意在高台下,左右站立,看着高台上,尽显无双风华的少女,眼底俱是隐隐含了笑意。   静默了片刻,高台上本来好整以暇,准备看热闹的礼官,回过神以后,赶紧迎了上来,女官引了水千浔去了女宾席位,另有人赶紧下了高台,引皇甫恣和皇甫意上高台入座。   高台用薄纱隔成前后两部分,后面部分略高,中间的两个座位显然是给皇帝和皇后准备的,两侧摆着的案几席次,分为男宾女宾。   女宾那侧的薄纱更厚一点。   水千浔跟着女官走到薄纱后面,里面已经坐了一排夫人小姐,个个妆容精致,花枝招展,看到水千浔时的表情,都颇为复杂,嫉恨有之,羡慕有之,也有畏惧和不屑的。   水千浔和其中一个少女的视线对上,心中一怔,此时那女官已经引着她到了坐席后,正在那少女旁边。   那少女的目光始终直勾勾看着水千浔,瞬也不瞬,她蒙着面纱,可是那双眼睛,水千浔却很熟悉,正是林婉馨。   坐下来后,她听到林婉馨低低哼了一声:“黄牡丹……”   水千浔直觉有些不妙,林婉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蒙着面纱,显然是为了遮盖脸上的伤疤,既然脸上有伤,若是没有人安排,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题外话------   某云各种感动中,每次某云疲惫的时候,都有读者君上来鼓励某云,有你们真好。   感谢:小姐妹的霸道童鞋的月票一张。      ☆、第八十七章 暗算   帝后并肩而行,缓缓登上高台,百姓跪伏,众官恭迎,一时间,诺大的正元广场,只听到皇帝和皇后行走时,带起的衣袂声。   水千浔虽然和其余女宾一样躬身垂头,可是却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看向行来的皇帝和皇后。   只见皇帝身穿明黄色龙袍,腰系玉带,身形颀长,面容清癯,凤目狭长,高鼻薄唇,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皱纹,却透着岁月积淀而来的成熟感,英俊儒雅中带着俯视众生的威仪,只是肤色略显苍白,看上去身体似乎不是太好。   好一个风姿卓逸的大叔啊,水千浔咽了下口水,又把目光转向皇后。   皇后穿着浅紫色宫裙,裙幅上面用暗线绣着大朵大朵的折枝梅花,宽大的衣袖垂至手背,露出细长的手指,指甲上的镶蓝宝石黄金甲套,幽幽生辉,发髻高高盘起,插着飞凤衔珠钗,肤色如玉,眉目如画,神情淡漠,气质尊贵。   水千浔觉得皇甫恣和皇甫意的长相都有一两分皇帝的影子,但是显然两人继承了更多母族的血脉。   就在这时候,水千浔察觉到皇帝和皇后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皇后目光只是一扫即收,皇帝的目光却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而且水千浔察觉到,皇帝看的是她身上穿的衣服,有那么一瞬间,皇帝的眸光里,闪过哀伤、怀念、讶然、犹疑等复杂情绪。   水千浔忽然想到皇甫恣的话,她身上穿的衣衫,是皇甫恣母亲宸妃亲手缝制,难道皇帝以前见过这件衣衫,如今睹物思人,目光才会变得那么复杂?   但是很快,皇帝的目光收回,神情中依旧是俯视众生、高高在上的威仪,仿佛刚才那含着复杂情绪的眸光只是水千浔的错觉。   水千浔正在低头沉思,站在她侧后面的林婉馨,看到水千浔似在发呆,眼底顿时闪过一丝阴狠之意,脚底轻轻一顿,绣花鞋的鞋尖上顿时弹出一截锋利的刀尖。   她出事以后,林夫人花重金请来高手,给她设计了一套精巧的机关,让她平常用来防身,暗藏在鞋底的刀尖就是其中一样。垂至地面的长裙遮住了林婉馨的绣鞋,谁也没有发现她鞋尖上的异样。   林婉馨见众人注意力都在皇帝皇后身上,顿时轻轻屈膝抬腿,脚尖往水千浔的后脚腕上铲去。   刀尖锋锐无比,可以轻松割断脚筋,脚筋断掉以后,这条腿就算彻底废掉了。   水千浔脑后没有长眼睛,但是她的头发却对危险有着极其敏锐的感觉,就在林婉馨的脚尖铲出的瞬间,长发瞬间分成两缕,一缕往旁边一扯,带着水千浔的身子转了半圈,一个踉跄,扑了出去。   另外一缕则狠命往林婉馨的肩膀上撞去,林婉馨猝不及防,低叫一声,身体一歪,摔倒在旁边的案几上。   长发唰的一下,瞬间恢复正常,垂落腰间,如镜如绸。   此时,皇帝和皇后已经走到中间宽椅上坐下来,皇帝左手虚抬,正要示意众人免礼,不料就听见哗啦两声,一个白衣少女跌了出来,同时传来女子的低叫声,身体撞到案几的哗啦声,案几上的茶杯摔碎声。   只见白衣少女跌落在席次外面,而另外一名粉衣少女则摔在了案几上,女宾席上顿时一片慌乱。   皇甫恣眸光一凝,男宾席和女宾席隔的较远,中间又用薄纱隔住,他看不清水千浔旁边坐着的人,但是此时声音入耳,立刻就听出是林婉馨。   林婉馨脸上带伤,却也来了这里,不仅来了,还被安排和水千浔坐在一起,皇后果然是来者不善。   皇甫意盯着跌出来的水千浔,又盯着那摔在案几上的粉衣少女,他虽然在那马车里见到林婉馨一面,可在他这个位置,自然看不到那粉衣少女的面容,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时候,就听见林闻涛吸了一口凉气:“四妹妹。”   皇甫意眸光瞬间一寒,那粉衣少女是林婉馨!   他虽然不知道水千浔和林婉馨兄妹之间的纠葛,但是却可以肯定,那日皇甫恣和水千浔,一定是利用了林婉馨的马车,才能及时出城赶到御景园。   脑海中闪出那日马车里,昏迷不醒的林婉馨脖颈胸口上的红痕,皇甫意若有所思,眉头微微蹙起,盯着跌在地上的水千浔。   这个时候,不管是皇甫恣还是皇甫意,都不能出面,否则本来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反而可能变成轩然大波,反而对水千浔更不好。   水千浔跌到地上的瞬间,手在地上一撑,已经跃起站直,正对着皇帝和皇后的座位,顿时有几分尴尬。   而这时候,林闻涛已经看清了水千浔的面容,顿时又是倒吸一口凉气,黄牡丹!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无,手上刚愈合的伤口似乎又开始痛起来。   这个时候,就算林闻涛是个傻瓜,也知道自己那日为什么如此倒霉。   他那日在船上,不仅打起了太子殿下的主意,还调戏了太子殿下的女人,难怪会莫名其妙的受伤……   林婉馨已经被扶起,她脚跟又是轻轻一顿,鞋上的刀尖已经缩回,随后她低着头走出来,跪在地上,低泣起来:“请皇上皇后为臣女做主。”   “出了何事?”皇帝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目光在水千浔和林婉馨身上扫过。   “臣女并没有得罪水姑娘,水姑娘却在臣女迎驾的时候,推倒了臣女,惊扰圣驾,还请皇上皇后责罚臣女。”   林婉馨并没有指责水千浔惊扰圣驾,只说自己被有罪,可是任何人一听,就知道水千浔才是罪魁祸首,真可谓是手段高明。   水千浔站在一边,她并不知道林婉馨鞋底暗藏机关,但是她知道自己的长发能感知到危险,刚才必定是有什么意外发生,才会导致长发做出这样的举动,可是她不可能告知别人自己头发的秘密,而且就算辩解,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林婉馨刚才对自己有不利举动。   她小眉毛扬起,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隐带呵斥之意:“兀那女子,见到皇上和皇后,还不跪下?”   说话的正是站在皇帝身侧的一名中年太监。   “天宗门下水千浔,拜见皇上皇后。”水千浔只是躬身行礼,却并没有跪下去。   “跪下说话!”太监呵斥道。   “既是天宗门人,免了。”声音中透着几分清雅,说话的正是皇帝,他打量着水千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虽然在天湖别院的时候,已经有内侍告诉了水千浔见驾的礼仪,比如不能抬头直视皇帝皇后啦,皇帝没有开口询问的话,不能说话啦之类,但是水千浔早就忘的七七八八,此时她习惯性的抬头迎着皇帝的视线。   “大胆!”那中年太监面色又是一变,低声呵斥。   水千浔一怔,她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刚刚因为林婉馨的举动,多少有些分神,听到中年太监的呵斥,下意识的问了句:“怎么了?”   中年太监顿时一怔,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皇帝嘴角笑意越发深了,见站在那里的白衣少女,黑眸剔透,红唇微嘟,显出几分娇憨之意,眉目间的神情竟然依稀有几分熟悉之感。   好像在很多年前,也有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侧头看着他,漫不经心的说:“皇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少女说完的时候,红唇也是这般微微嘟起。   无人发现皇帝眼中瞬间的恍惚。   皇帝目光从水千浔身上移开,对那中年太监说:“程安,水姑娘来自隐世门派,无需以世俗规矩约束。”   程安立刻垂头道:“皇上宽宏。”   水千浔也回过神来,赶紧接了句:“多谢皇上。”   皇帝轻轻点了点头,看了皇后一眼,不再说话。   女席上的事情,显然应该是由皇后出面处理更合适。   皇后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她不笑的时候神情淡漠,高高在上,尊贵高雅,可是笑起来以后,顿时多了几分明艳之感。   “还跪着干嘛,起来吧,皇上都说了,水姑娘来自隐世门派,于世俗礼仪只怕不大懂,婉馨又何来惊扰圣驾一说。”   皇帝都不计较了,皇后自然也是淡淡揭过,林婉馨眼中闪过失望之色,但是随即就缓缓起身,低头说道:“婉馨谢过皇上皇后。”   “去歇着吧。”   林婉馨回到席后坐下,只剩水千浔站在那里。   皇后也不说让水千浔退下的话,只是微微眯了眸子,朝水千浔看了又看,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让她心里更加警觉。   “皇上,臣妾看水姑娘是越看心里越欢喜,赶明就让水姑娘进宫陪臣妾住几日,陪臣妾说说话,可好?”   水千浔心里一凛,皇后心里是欢喜的恨不得杀了她吧?   “朕可没什么心思管这些子琐事。”皇帝笑道,却不说同意还是不同意。   “水姑娘,来,坐到本宫身边。”皇后转移了话题。   心里警觉,水千浔神情没有任何异样,淡淡一笑,朝皇后微微躬身:“千浔不敢,皇后娘娘何等尊贵,千浔哪里敢坐在皇后娘娘身边。”   “母后,水姑娘坐在您身边,那可不是拘着水姑娘了吗?”皇甫意的声音响起,语声虽然是惯有的冷冽,可是却带上了几分调侃之意。   水千浔知道皇甫意是故意给她解围,垂在裙边的手朝皇甫意偷偷做了个手势,拇指食指相扣,其余手指伸展,正是“三克油”的意思。   皇甫意暗红薄唇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当初在山谷里,两人无聊的时候,水千浔教了不少手势给他,他知道水千浔现在摆出的手势,意思是感谢。   但是不管皇甫意怎么追问,水千浔也没有告诉他竖起一根中指是什么意思。   脑海里浮现出当初在山谷中生活的情景,皇甫意心中顿觉一阵甜蜜,一阵怅然。   水千浔给皇甫意打手势,自然没能逃过皇甫恣的目光,他神情没什么变化,可是眸底一下浮起几分雪意。   只是现在这种场合,皇甫意出面显然比他出面,对水千浔更好。   皇后看了眼皇甫意,轻笑道:“你这孩子,素常也没见你对母后这般体贴过,怎么今个对水姑娘就用起心来了?”   “母后别笑话儿臣了。”   “好了,就依你,”皇后转向水千浔,“水姑娘,天宗门人,皆是奇才,今日可要让我大瀚百姓开开眼界,一展天宗门人的风采,方不辜负皇帝的一片苦心。”   是啊,这么大的场面,皇帝到场,官民同乐,她水千浔要是在这样的场合下出了什么岔子,那就只能灰溜溜的滚出天煌城了。   皇后话里隐含的意思,水千浔自然心知肚明。   “父皇,水姑娘远来是客,儿臣备好了歌舞杂耍,不如先让水姑娘欣赏一下我天煌城的风物人情,也可让百姓知道父皇与民同乐的一番苦心。”皇甫恣开口说道。   “好,还是太子想得周到。”皇帝点头。   水千浔朝皇甫恣甜甜一笑:“多谢太子。”   皇甫恣目光扫过水千浔的手指,她垂在裙边的小手,还摆着那个奇怪的手势,水千浔赶紧松开手指,心想艾玛,难怪刚才觉得后背发冷。   太子殿下这是吃醋了吗?   “父皇,儿臣和太子大哥想到一处了,也备了节目,要请水姑娘欣赏。”皇甫意笑道。   “甚好。”皇帝显出几分兴致勃勃来。   皇后嘴角笑意加深,也不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不一会,高台上乐声响起,衣着鲜艳的舞姬应声起舞,都是天煌城里最有名的歌舞班子,平常只有非富即贵之人才能欣赏的到,此时高台下的百姓看的如痴如醉,时不时发出欢呼声。   而高台后的一众人,欣赏歌舞的同时却都各怀心事。水千浔一边欣赏歌舞,一边心里琢磨,皇甫恣和皇甫意有意拖延时间,是什么用意,难道是想拖到皇帝疲倦不成?   舞台上已经换上了杂耍班子。两个少女身体柔软如蛇,在悬在空中的绳索上飞旋舞动,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姿势来。   突然间,其中一个少女身形一晃,似要从绳上跌下来,众人齐齐惊呼,下一个瞬间,那少女身形如电,掠向水千浔。   “抓刺客!”台下某处突然骚乱起来,随后,台下又有一道人影挟着风声撞向水千浔。   水千浔目光瞬也不瞬,黑眸紧缩,台下那人影分明是被人扔上来的,而且她看的清楚,那人鹅蛋脸儿,目光发直,正是杜篮儿! ------题外话------   啊啊啊,小水儿好像要倒霉了。      ☆、第八十八章 一念之差   水千浔看杜篮儿两眼发直,似是神智全无,可是扑过来时,却带着一股凌厉劲风,若真被她撞上,只怕自己整个人就会被撞飞出去,可是她若是闪开的话,杜篮儿就会狠狠摔在地上,立刻筋折骨折,一命呜呼。   到底是什么人出手,竟然会利用杜篮儿对她动手!   与此同时,那杂耍少女身形如风,手里握着细长绳索,绳索不断挥出,卷着高台上立着的横梁和高柱,向水千浔掠来,瞬间就到了水千浔上方。   人还在半空中,可是手里的细长绳索已经向水千浔挥出,绳索顶端系着一只鸽蛋大小的银色圆球,银色圆球本来对着水千浔的胸口砸去,可是此时因为杜篮儿骤然出现,挡在水千浔胸前,银色圆球就变成砸向杜篮儿的后脑。   这一下如果砸实了,杜篮儿就会当场脑浆涂地,一命呜呼。当然,水千浔不但可以避开杜篮儿的一撞,还能有时间应付杂耍少女的攻击。   但是水千浔压根就没想到让杜篮儿去死,不管怎样,杜篮儿都是她来到这个时空交的第一个朋友。   刹那时间,来不及思索,也无需思索,水千浔身体一旋,带着杜篮儿的身体转了个三百六十度,卸掉她扑来时的凌厉劲力,双手抱住杜篮儿的腰,扑倒在地,就势往外几个翻滚,避开了杂耍少女的绳索。   女宾席此时已经乱成一团,女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些胆小的夫人小姐,已经翻着白眼,昏了过去。   林婉馨双手死死捏住案几边角,力气之大,连手指手背上的皮肤都绷成了青白色,不同于其余女子的慌乱,她此时极其冷静,视线不离水千浔,眼底闪过狂热、阴狠之意,绣鞋上的尖刀已经弹了出来。   如果水千浔在混乱中靠到她近处,她不介意给她背后来几刀子,但是她不会让水千浔死的这么痛快。   她要让她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   被羽林卫护卫在中间的皇帝和皇后,神情并无任何慌乱,视线都在水千浔的身上,看她护着那名鹅蛋脸少女,不断用极其灵活的身法,闪避着杂耍少女的追杀。   皇帝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皇后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笑意,只是神色却愈加的淡漠,仿若高高在上的神祇,看着挣扎求生的蝼蚁。   皇甫恣和皇甫意就坐在皇帝左首下方,男宾席的首位上。就在场上惊变的瞬间,皇甫恣手指一动,似想要飞身而起,可是眼角余光瞥到皇甫意表情的时候,心念一转,硬生生定住了身形。   他静坐不动,可是清冷的眸光,却始终盯着水千浔,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案几,只要有任何异动,他的月魄游丝可以随时出手。   此时的局面,虽然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杜篮儿的出现,却是一个异数,转眼之间,已经有数种应对方法从他的心中闪过。   皇甫意在衣袖里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冷冽暗沉的眸子盯着水千浔,瞬也不瞬,眼底那几不可见的放松之意一闪即逝。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除了突然出现的杜篮儿,他记得水千浔曾经藏身在杜篮儿的小船里,随后两人又一起被老鸨儿带去了红袖招。   杜篮儿出现在这里,难道是皇甫恣的安排?   皇甫意瞥了皇甫恣一眼,见他神色清冷,虽然视线始终停留在水千浔那里,却看不出半点的担忧之意。皇甫意顿时松了口气,心想知道杜篮儿和水千浔之间关系的,除了皇甫恣,也没有别人,杜篮儿定是皇甫恣布下的一颗棋子。   不过是一念之差,不管是皇甫恣还是皇甫意,都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一念之差,却害的水千浔险些丢了性命。   水千浔抱着杜篮儿向外翻滚,就在她倒在地上的时候,眼角余光正好瞥见林婉馨的表情,心里顿时警惕起来,在闪避那杂耍少女的追杀时,有意识的避开了林婉馨的方向,翻滚到了高台中间。   那些羽林卫似乎都在保护皇帝和皇后,暂时竟然没有人过来阻止杂耍少女,而台下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百姓有些在往后退,有些胆子大的却往前凑,想要看的更清楚,那些维持秩序的金甲卫士,拿着武器想要维持秩序,却被人潮挤的动弹不得。   在距离高台数十丈外,有一处普通的二层民舍,其中有个窗户正对着高台,垂下的帘子遮住了外面人的视线,但是里面人却可以透过薄纱般的帘子,把高台上的情形看的清清楚楚。   窗后放着一张软榻,楚璃宽袍大袖,衣襟半敞,斜倚在美人靠上,脚边伏着一个美艳女子,只穿贴身小衣,正仰头看着楚璃,一双媚眼波光荡漾,风情万种。   楚璃手里拿着口脂,细长的手指沾了艳红的口脂,细心的涂抹在女子的唇上。而他的目光,却时不时透过窗上薄纱,看向远处的高台。   男子波光潋滟的眸子,看似深情款款,仔细看去,却是漫不经心的漠然。   这个时候,高台上已经愈发的热闹起来,挡住女宾席的薄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了下来。   水千浔抱着杜篮儿,一路闪避,已经到了高台中央。而另一名杂耍少女也出手了,借助手中伸缩,从空中向水千浔扑过来,飞舞的绳索顶端,系着一颗鸽蛋大小的金球,金球不离水千浔的要害。   就在两名杂耍少女都出手的时候,水千浔一扫周围情况,百忙之中,心中也升起一丝疑惑,这种情况下,不管是皇甫恣还是皇甫意,居然都没任何动静,明显不对劲。   水千浔抱着杜篮儿再次避开杂耍少女的致命一击,翻身而起,眼看另外那名杂耍少女也向自己扑过来,心念一动,侧身避开,往高台前方奔去,准备从高台跃下,混进人群。   高台下有不少护卫,还有乱成一团的人群,到时候她只要往人堆里一钻,杂耍少女就很难锁定她的行踪。   不料刚奔出两步,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蓝光一闪,杜篮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短刀,刀刃上闪着蓝汪汪的冷光,显然淬过了毒。   杜篮儿双眼发直,握着短刀,直接往水千浔的胸口刺去。   水千浔已经来不及闪避,她手一松,长发唰的扬起,卷向杜篮儿的手腕,同时身体借力向后一倒,避开了那穿胸一刀。   “小篮儿,你给我醒醒!”水千浔啪的给了杜篮儿一个耳光,她已经从杜篮儿的眼神以及她的反应,肯定她被人控制了神智。   这个时候,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羽林卫分出了十几个人,向水千浔这面冲过来,看似要阻止那两个杂耍少女,可是看他们散开的方位,却也有意无意的的挡住了水千浔,这样一来,她就没办法跳下高台。   其中几个人被一个杂耍少女挥动绳索拦住,缠斗起来。   另外却有三四个羽林卫持着刀剑,攻向杜篮儿。   杜篮儿的手腕被水千浔的头发卷住,手里的短刀已经掉在了地上,她双眼依然直勾勾的看着水千浔,呆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浑然不觉那些刺过来的刀剑。   水千浔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杜篮儿死在羽林卫的刀剑下,她手一伸,抓住杜篮儿的肩膀,把她往旁边一带,避过了羽林卫的刀剑。   那些羽林卫见水千浔竟然出手救刺客,神情俱是一变。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杂耍少女,觊到了个空档,再次扑向水千浔,手里绳索若蛟龙出海,轻轻巧巧击向水千浔的后心。   无人注意到,杂耍少女和水千浔的视线相对的瞬间,杂耍少女突然向水千浔眨了眨眼,握着绳索的手,大拇指、食指和小指翘起来,中指和无名指缩在掌心。   水千浔目光一凝,这个手势,普天之下,只有皇甫意一个人知道!   脑海里陡然浮起一个画面。   深井般的山谷里,水千浔正在捏着一团泥巴,这团泥巴已经被她用脚踩了半个多时辰,变得无比细腻,黏性十足。   她把泥巴捏成锅子的形状,然后放在火堆里烧了一天一夜,等火熄灭后,扒开灰烬,泥锅已经变成了陶锅。   水千浔顿时一声欢呼,终于可以煮肉汤喝了!她一手拎着陶锅,一手对着皇甫意比出个手势,正是中指和无名指蜷在掌心,其余三个指头直直伸着。   皇甫意含笑问她什么意思,她告诉皇甫意,这个手势意味着我可以,我很棒,很爽,很赞。   皇甫意盯着水千浔的手看了一会,说他很喜欢这个手势。   ……   这杂耍少女是皇甫意的人,水千浔心念霎时一转,顿时明白了皇甫意的用意,他自然知道水千浔有几斤几两,担心皇后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出难题,索性用刺客来搅乱场子,水千浔如果再受点小伤,就能顺理成章的结束这场庆典。   难怪这两个杂耍少女一直追着她跑,出手看似凌厉,却始终没有碰到她的要害。   水千浔想明白后,看见那杂耍少女手中的绳索上的银球朝自己后心飞来,眼珠顿时一转,不闪不避,向那杂耍少女虚虚一掌拍出:“看我逍遥神掌!”   杂耍少女绳索上的银球即将触到水千浔的后心,就在这时候,那杂耍少女身后忽然掠出一个人影,重重一掌击在她的后背上。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都不过是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就在那人影闪出,对杂耍少女出手的瞬间,男宾席那面,一道白影,一道紫影,已经如轻烟般掠出,向水千浔的方向扑过来,正是皇甫恣和皇甫意。   他们两人眼底神色俱是惊怒,那人影出手实在是出乎他们意料。   杂耍少女身体一震,只觉得一股大力如汹涌的海浪,从后背传到右手,她的身体却并无异样感觉,按理说,这么一掌打过来,应该是筋折骨断,腑脏移位,狂喷鲜血才对。   但是下一个瞬间,杂耍少女顿觉不妙,只见那股大力从她手掌传递到绳索上,本来她拿捏好了力道,那银球撞上水千浔后心,表面上看似乎力道极大,实际上却对她不会有什么损伤。   可现在那如汹涌海浪般的掌力透过绳索,只见绳索瞬间绷直,银球就如重锤一般撞在了水千浔的后心上。   水千浔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鲜血从她嘴里喷了出来,洒下一蓬血花。   皇甫恣眸光如月下深雪,浅粉色的唇紧紧抿起,身形再次加快,在水千浔落地之前,一把把她抱在怀里。   皇甫意毕竟伤势刚愈,落到了皇甫恣的后面,只能眼睁睁看着皇甫恣抱住水千浔,他冷厉森寒的眸光看向那突然出现的人影。   那人已经拎着杂耍少女的脖子,轻飘飘落在地上。只见他身形修长,五官俊美,眉目间却透着股子阴冷之意,正是皇宫侍卫副统领韦梦欢。   水千浔后心受到重击的瞬间,屋子里,软榻上的楚璃身形陡然一震,鲜血从他的嘴角慢慢流出,他忽然笑起来,伸出手指沾了自己嘴角的鲜血,向那女子的唇上抹去。   唇色艳红如血,带着淡淡血腥气,美艳女子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唇上的鲜血。   下一个瞬间,她脸色突然发青,眼球向外凸起,舌头伸出却再也缩不回来,她张嘴想喘气,却只有鲜血从嘴里冒出。   楚璃握住她的脖子,手指越收越紧,下一个瞬间,没了气息的女子身体,已经被楚璃扔出了门外。   “小师妹,还是让师兄来保护你吧,你在这么折腾下去,师兄这条命迟早要被你害死。”楚璃拿过丝帕,慢慢拭去嘴角的鲜血,微笑着自言自语。   高台上,其中一个杂耍少女见到自己同伴被抓,立刻疯了一般扑过来,想要从韦梦欢手里夺下同伴。   可是韦梦欢号称大内第一高手,杂耍少女哪里是他的对手,刚扑过去,就被一掌拍飞,重重跌落在韦梦欢的脚下。   她忽然从腰带里摸出一把细长的软剑,斜刺向韦梦欢的小腹下要害处,竟然是要他断子绝孙的架势。   韦梦欢一脚踢出去,但是那少女的软剑突然中途转弯,刺入另外那名杂耍少女的后心,随即,少女反手一掌打向自己天灵盖,瞬间脑浆迸裂,一命呜呼。   韦梦欢外号阎王欢,落到他手里,还不如立刻死了的好。   眼看两名少女变成了尸体,韦梦欢把尸体随手扔到旁边赶来的下属:“带回去细细搜索,死人也能告诉我们很多东西。”   即使是死人,韦梦欢也不会放过。   皇甫恣抱着水千浔,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一股柔和的真气输入她体内,水千浔勉强笑笑,看向杜篮儿的方向,随即头一歪,昏了过去…… ------题外话------   小水儿淡淡的忧伤:伦家好像也不是亲生的……   感谢:小姐妹的霸道童鞋的月票一张。      ☆、第八十九章 疗伤   皇甫恣接住水千浔,将她抱在怀里,右手已经抵住她的后心,一缕柔和的真气输进体内,护住她的心脉。   少女白色衣襟上,溅着斑斑血迹,如雪地落梅,即使在昏迷中,她的身体也不时的颤抖一下,似正在强忍疼痛,小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丰润的红唇泛起浅灰色,满头乌发绷得笔直。   皇甫意的暗红薄唇紧抿成一线,冷冽暗沉的眸光里,闪动着森寒的杀意。他看了眼正在给水千浔输送真气的皇甫恣,心里有一种冲动,想要把水千浔夺到自己怀里,由他亲手来照顾她。   可是显然他不能这么做,他不能打断皇甫恣的行功,否则小浔儿性命堪忧。   心瞬间纷乱如麻,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昨晚就知道,皇后安排这场盛会,只是要让水千浔在大瀚皇帝和百姓面前丢尽脸面,皇后安排了一系列琴棋书画,诗词曲赋,文韬武略方面的比试,以他对小浔儿的了解,虽然她骨子里自有一份敏锐,但是这些个需要下苦功的东西,她是一窍不通。   到时候水千浔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那么皇帝和百姓们,不仅会怀疑水千浔身份的真假,更会质疑带来水千浔的太子皇甫恣。   如此一来,盛会之后,他皇甫意就成为最大的赢家。   可是,他不愿这么做,他不需要让小浔儿搅合到这里,更不需要利用小浔儿来打击皇甫恣,他有他的骄傲。   不过皇后已经做好了一切安排,他就算要反对也没用,反而会让皇后生出警觉。所以皇甫意暗中做了万全安排,利用刺客来搅乱这场盛会,让小浔儿“受伤”,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结束这场暗藏杀机的盛会。   可是谁会知道,最后一刻竟然出了变故!   诸多思绪涌上心头,皇甫意盯着水千浔苍白的小脸,只觉一颗心仿佛正被大锤重击,若是她死了,若是她死了……   生平第一次如此彷徨。   他再也忍不住,眸光如冷电,看向一旁的韦梦欢,一掌向他拍去,掌风中夹杂着刺骨的冰冷。   “住手!”段皇后声音不大,可是听在皇甫意的耳里,却如一声霹雳。他冷哼一声,并没有收住掌力,只是本来对着韦梦欢后心拍去,掌到中途突然斜向旁边,重重拍在了韦梦欢的肩膀上。   韦梦欢不躲不闪,硬生生接了那一掌,嘴角流出一缕鲜血。   场上诸人见皇甫意出手伤了韦梦欢,都面带诧异,看向皇甫意。   韦梦欢刚才利用杂耍少女,将掌力尽数传到水千浔身上,场上也只有皇甫恣和皇甫意看出来,其余人却没有他二人的眼力,只是看到韦梦欢打伤了杂耍少女。   而水千浔,自然是被那杂耍少女击成重伤。   “熙王殿下定是责怪梦欢没有及时阻止刺客,以至于让水姑娘身受重伤,梦欢无能,愿意接受殿下责罚。”韦梦欢捂住肩膀,浑若无事般说道。   “韦副统领无需自责,天宗门下弟子,皆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又何需韦副统领出手相助呢。”皇后淡淡说道,视线停留在水千浔身上。   此时场上皆是一片静默,皇后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众人却都听的清清楚楚。   惊才绝艳的天宗弟子,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不管是官员还是百姓,看着太子怀里奄奄一息的白衣少女,又看看那倒在地上的女刺客,心里顿时浮上一层疑云。   不能辩白,也无法辩白。   众人看在眼里,水千浔是被杂耍少女打伤的,韦梦欢连碰都没有碰水千浔一下。   皇甫意上前一步,沉声说道:“父皇,儿臣跌落山腹后,水姑娘为了救儿臣,受伤颇重,如今伤势未愈,自然敌不过刺客。”   皇后的目光陡然一变,如霜刃般盯着皇甫意。   皇甫意浑然不觉,只是看着皇帝。   皇帝的目光停留在水千浔身上,那一袭白衣上的红色珍珠,还有衣襟上斑斑血痕,分外凄艳。   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一个清丽少女,穿着这样的一袭白裙,把他诳到赌场,赢光了他身上所有的银子,还逼他写了卖身契给她。   他那时候还是皇子,乔装打扮成富家公子,出宫游玩,不料却因了那一纸卖身契,被她当成仆人使唤了十五天,再后来,招摇撞骗的少女踢到铁板,遇上了厉害角色,不敌受伤,她当时的白衣上溅满血迹,却在最后一刻,封了他的穴道,把他扔到马背上,大笑着说让他别碍手碍脚,一鞭子赶跑了骏马。   等他脱身以后,带着人赶去,少女也是奄奄一息,他当时抱着少女,那一瞬间,体会到了什么叫心碎欲死的感觉。   幸好,她还是活下来了。   多少年过去了,她和他的儿子,抱着奄奄一息的少女,一如多年前,他抱着她。   那已经久远到淡忘的往事,突然因了眼前的情形,无比清晰的浮现在脑海里,一颗早已经冷酷无比的帝王心,竟微微悸动。   “阿恣,把水姑娘送到裕华宫,传御医好生诊治,务必治好水姑娘!”静默中,皇帝终于开口了,只是此话一说,场上诸人顿时神情各异。   裕华宫紧挨着玉澈宫,名义上属于受皇后辖制的六宫范围,但实际上却被玉澈宫太子势力控制,皇帝这道命令明显是偏袒太子和水千浔。   不管是当年皇甫恣利用诸侯之力夺取太子之位,还是这次太子归来,和熙王一派明争暗斗,皇帝都以身体不适为由,始终是不管不顾的态度,既不打压哪一方,也不偏袒哪一方。   但是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皇帝的表现,会和平时大相迥异呢?   各人心中盘算,也许,朝野中的势力,自今日后,又要开始一轮新的洗牌了。   “儿臣代水姑娘多谢父皇,儿臣先行告退。”皇甫恣说完,抱着水千浔,快步离开高台,进了马车,即刻驰向皇宫。   皇甫意看着马车,心里松了口气,有皇宫里的御医出手,水千浔性命自然无忧,而且显然皇帝并不打算追究水千浔的身份问题。   皇后神情已经恢复正常,微微一笑,说道:“皇上,臣妾身边的莫茹,为人仔细谨慎,熟悉宫里情形,就让她在裕华宫先照顾水姑娘的一应起居,可好?”   “准了。”   皇甫意心里一沉,莫茹是皇后的心腹女官,她进入到裕华宫,就相当于皇后的势力楔进了裕华宫。   “韦副统领,刺客一事就由你全权负责,给朕好生查清楚!”皇帝继续说道。   “父皇,那杂耍班子是儿臣请来的,此事儿臣难辞其咎,儿臣愿于韦副统领一起彻查此事。”皇甫意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七日之内,朕要见到结果!”皇帝说完,拂袖起身,向銮驾走去,皇后跟在皇帝身侧离开,在走下高台的时候,她侧头看了皇甫意一眼,眸中神色意味深长。   皇甫意垂下眸子,暗红薄唇抿的越发紧了。   一场精心准备的盛会,就这样收场,皇后心中的怒意,可想而知。只是皇后心中,只怕认定刺客是皇甫恣安排的。想来皇后也预防到这一出,所以才会有韦梦欢暗算水千浔这一出。   直到第二天午后,水千浔才醒转过来。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只觉得后心处火烧火燎般的疼痛,浑身无力,就连动下手指头,都变成了无比困难的一件事。   嗯,这种感觉,至少说明她没死。   鼻端闻到淡淡香气,是曼殊和龙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淡雅中带着若有若无的靡丽感,一颗心突然就变得轻松了。   她慢慢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淡蓝色的帐顶,上面用银线绣着大朵大朵的芍药花,清新中带着华贵之感。   她脖颈僵硬,头无法转动,只能眼珠滴溜转了一圈,看到床边男子时,目光顿时定住。皇甫恣侧躺在床边,手肘撑住床沿,手心托着脸颊,双眼微阖,长长睫毛垂下,肤色剔透如雪玉,看上去带着几分荏弱感。   水千浔盯着皇甫恣,她能想象出来,她昏过去的时候,他定是不眠不休陪在她旁边,一颗心忽染变得温暖和柔软,身上的疼痛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已消失。   房外有女子冰冷中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我奉旨照顾水姑娘,你们竟敢抗旨不成?御医既已经诊治过,我当然可以进去照看水姑娘!”   声音有几分熟悉,正是那个莫茹女官。   只听墨双声音含笑,温和应道:“莫茹姑姑,御医虽然诊治过,可是水姑娘内伤颇重,太子殿下真在给水姑娘疗伤,运功期间,若被人打扰,真气走岔,可是凶险之极,莫茹姑姑还是等太子收功之后再去照看水姑娘。”   外面声音一响起来,皇甫恣的眼睛就睁开了,眸光淡淡,眼底含着一抹笑意,看着水千浔。   水千浔盯着皇甫恣浅粉色的唇,忍不住咂了砸嘴,又想起了美味的草莓棉花糖。她忍不住鄙视了下自己,赶紧转移注意力,小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裕华宫,就在我的玉澈宫旁边。”   住到皇宫里来了?   水千浔本以为自己会在大牢里醒来呢。   “莫茹虽然领了圣旨,但是她休想靠近你。这些日子,除了墨初墨双亲自送来的东西,任何人给你的吃食,都不要碰。”皇甫恣低声说道。   水千浔想到,后宫里面是皇后的地盘,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警觉。   “杜篮儿怎样了?”   “她被羽林卫抓起来后,就被监察司要去了。我已经安排人在里面照看,不会有什么大碍。”   “那两个杂耍少女是皇甫意的人。”水千浔神情有些黯然,她眼睁睁看着少女自杀,却无能为力。   “他这次倒是抢先一步。”皇甫恣语气有些冷。   水千浔盯着皇甫恣:“难不成你也安排了刺客?”   “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本宫才看不上眼,不用点心思,难不成你这小榆木脑袋,真要跟人弹琴,论诗,品文作画?”皇甫恣修长的手指在水千浔额头上敲了敲。   水千浔默然。   “吱吱。”雪团从皇甫恣身后冒出,两个小爪子捧着一枚红果,献宝似的跳到水千浔枕头边,把红果送到她嘴唇上。   水千浔毫不客气的咬住红果,吃的津津有味,只觉满嘴生津。   皇甫恣揉揉水千浔的头发:“好好养伤。”   说完后,皇甫恣一推旁边的书架,书架往旁边移去,露出一扇暗门。   “这暗门通到什么地方?”水千浔惊讶。   “通到本宫的寝房。”皇甫恣淡淡一笑,身影消失在暗门里,随后,书架又恢复了正常。玉澈宫和裕华宫本就是一墙之隔,这暗道也不知道是皇甫恣临时弄出来的,还是原来就有,倒是省了不少事。   水千浔听到房外莫茹的声音:“太子已经运功一天一夜,难不成不需要休息吗?”   “太子武功高强,运功七天七夜,也不需要休息。”墨双语气一本正经。   水千浔暗笑…… ------题外话------   又到周末了,时间过的好快啊,某云嚎叫一声。      ☆、第九十章 死不了   水千浔听到墨双一本正经地敷衍莫茹,不由得暗笑起来,可是随即就觉得后心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咧开的嘴倒吸一口凉气。   脑子里面突然想到楚璃,她既然身受重伤,卧床不起,那么楚璃一定也不好受,希望那厮赶紧动手疗伤,他若是好起来,她想必也能跟着好起来。   可惜没办法见到楚璃,就连派人去给楚璃带个话也做不到。   水千浔想到这里,心里一动,她如今显然无法置身事外,既然已经被卷入大瀚的权力斗争中,那么必然要有忠心于自己的下属才行。她盘算着,等伤好了,就要想法子招揽些人手。   心里盘算,耳中也没落下房外人的对话。   那莫茹显然也是个厉害角色,不是墨双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只听她说:“莫茹奉皇后之命照顾水姑娘,不敢怠慢,既然太子殿下在给水姑娘疗伤,莫茹就在这里静候太子殿下收功。”   “那莫茹姑姑就慢慢候着吧。”墨双的声音里含着笑意。   外面安静下来,只听到巡逻卫士规律的脚步声。   水千浔躺在床上,无法动弹,却又睡不着,只能盯着帐顶发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感觉到一阵轻风拂过。   她眼珠往旁边斜了斜,半掩的窗户前,多了一个人,深紫衣衫,面容英俊,正是皇甫意。   外面的墨缨卫虽然厉害,可是以皇甫意的身手,想要避开墨缨卫显然不是什么难事。他在窗前顿了顿,随即就迈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水千浔。   少女小脸苍白,丰润的红唇少了几分血色,隐隐透出几分青灰色,只有那双大而黑的眸子,依旧剔透澄澈,如养在清水里的宝石。   “你安排的刺客看来不大靠谱啊。”水千浔被那杂耍少女一击之下,就受伤晕了过去,虽然心里知道必定出了什么意外,但是却没有来得及问皇甫恣,此时见到皇甫意,顿时想起来,忍不住问起来。   “韦梦欢,他打向刺客的那一掌,力道全传到你身上了。”   皇甫意冷冽暗沉的眸子,闪过愤怒和愧疚之意,他掀开被子一角,伸手搭在水千浔的脉门上,手指上有一缕真气渡入水千浔的经络,察看她的伤势。   “人算不如天算,放心,我不会怪你的。”水千浔勾唇笑道,不过随即后心伤口传来的疼痛让她呲牙低叫了一声。   皇甫意暗红薄唇抿成一线,见到水千浔强忍疼痛,心里愈加愧疚,也愈加心疼。当下催动体内真气,一缕灼热的真气输入她体内,沿着经络,汇集到后心伤处。   韦梦欢的武功极其古怪,修习的真气也和一般的人不同,皇甫意感觉到她后心伤处,忽冷忽热,一团粘滞的真气就像泥淖般裹住了她的心脉,他的真气竟然无法突破那粘滞的一团。   在这团粘滞的真气里,又有一股清凉的真气流转,护住了水千浔的心脉,不让那粘滞的真气侵蚀进来,保住她暂时性命无碍。   这是皇甫恣的真气,他用的办法虽然巧妙,可是显然对他自身真气损耗极大。如果趁着这个机会,对皇甫恣动手的话,他必然没有反抗之力。   不过,想到玉澈宫里外的重重护卫,皇甫意的念头一闪即逝,皇甫恣敢用这种法子给水千浔疗伤,必然是做了万全准备,断不会把他自己置于险地。   皇甫意收摄心神,输入真气,缓缓包裹住那团粘滞的真气,虽然还无法化解,但是却暂时压制住它。   汗水一颗一颗从皇甫意的额头上滴落下来,落到水千浔的发上。   “已经舒服多了。”水千浔朝皇甫意眨眨眼睛,示意不用再这么玩命的给自己输送真气了,听说练武人的真气都很宝贵呢。   皇甫意也不理她,直到将那团粘滞真气全都包裹住,他才收回真气,眉头微微蹙起,这团真气如果不能彻底化解,留在心脉处,终究是隐患。   可是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什么有效的法子解决。   “好好养伤,服侍你的宫女里面,有个叫紫堇的,是我的人,你若有什么事情,找她就好。”   “紫堇。”水千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册子上面讲了一些调息运气的法门,你闲来无事,可以照着册子修习。”皇甫意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书,放到水千浔的枕边。   水千浔眼珠瞥过去,书册上写着几个复杂的文字,就像一副一副小画一样,她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是什么字。   “天心诀,”皇甫意看出来水千浔的疑问,指着书册封面上的字说道,“若你把天心诀参透,再不会受到这般重伤。”   “你翻开给我看看,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看懂。”水千浔侧头朝书册看去。   “你定能看懂,有些地方,我已经做好了批注。”皇甫意却不去翻书,淡淡说道。   可是水千浔却发现皇甫意的神情里,似乎多了一丝窘迫,她眼珠一转,鼓起脸颊,朝书册吹了口气。   书页被她吹了起来,随即又落了下来。   不过就是这短短的瞬间,水千浔也看到里面画着图,都是没穿衣服的女人身体,纤毫毕现,上面用小字标注了人体穴位和真气运行路线。   水千浔脸上也是一热,难怪皇甫意不肯翻书给她看。   “你好好养伤,这册子不要让别人看到。”皇甫意耳后白皙的肌肤上,已经泛起一抹红晕。   “皇甫恣呢?”水千浔心想自己要修习武功的话,多半瞒不过皇甫恣。   “你不说,他自然不会多问。”皇甫意不置可否,“好好养伤,我走了,有空我再来看你。”   说完后,皇甫意依旧从窗户掠了出去。   水千浔翻了几页天心诀,觉得有图片,有批注,照着练习倒也不难,只是她重伤下身体虚弱,只翻了几页,就觉得昏沉欲睡,随手把书册塞到被褥下面,闭眼昏睡过去。   玉澈宫。   皇甫恣盘坐在榻上,闭目运功。只见他雪玉般的肌肤,变成如琉璃般的半透明状,浅粉色的唇却泛着一丝不正常的红,再仔细看去,那红居然是一线血痕。   真气九转,收功之后,肌肤和双唇才恢复正常。   他刚才等水千浔一醒来,就急匆匆离开,也是怕再耽在那里,让她看出什么端倪来。他明月心功法已经不稳,为了给水千浔疗伤,又耗费了大量真气,一时间真气外放,险些控制不住。   收功之后,皇甫恣手指在榻边敲了敲。   候在门外的墨初悄无声息的走进来,手里捧着只木匣,目光中显出担忧之色:“主子,当年医圣说过,这七情丹虽然能帮主子压制真气,但是压制越深,日后的反噬也越厉害,能不吃还是不吃的好。”   皇甫恣睁开眼睛,视线落在木匣上,淡淡的说:“拿来。”   “主子……”墨初语气中带着不赞同,可是却不敢再多说,只得打开木匣,从里面拿出一只玉瓶,递给皇甫恣。   皇甫恣打开瓶子,从里面倒出一枚浅红色的药丸,放进嘴里,慢慢咽下。   “熙王殿下刚刚从水姑娘那里离开。”墨初看了眼皇甫恣的表情,低声说道。   “如果不是他的烈阳真气能暂时压制小水儿的伤势,本宫岂能让他轻易出入。”皇甫恣语气闲闲。   可是听在墨初的耳里,总觉得有点酸意。   “医圣那里可有消息?”   “十七和十八已经到了药王谷,但是医圣不在药王谷,他们已经留下暗记,只要医圣看到暗记,就会赶来天煌城。”   皇甫恣把瓶子递给墨初:“我和皇甫意合力,也只能控制住小水儿的伤势不加重,要想痊愈,只有医圣出手才行,加派人手,所有医圣可能去的地方,都要找上一找。”   “是!”   墨初接过瓶子,放回木匣,躬身退下。   他把木匣放回外间的暗格里,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匣子,药丸的滚动声异常清晰,瓶子里面只剩下一颗药丸了。   墨初心中越发的担忧,脑海里浮现出当年医圣说的话:“明月心功法一旦大成,你家主子的武功当世几无对手,只是你家主子的修习方法,过于狠忍,绝情弃欲,不动情则无碍,一旦动情,只怕真气反噬,到时候性命堪忧……”   墨初听完医圣的话,只觉得很荒谬,主子这样的人,会动情,他宁愿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   可是自从水姑娘出现以后,主子就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那个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主子,做出了一件又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尤其是在天湖别院听雪阁前,主子竟然会不顾己身,舍命去救水姑娘。   主子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情根深种如斯?   墨初垂下眸子,难道医圣当年就料到有今日不成,亲手为主子准备了三粒七情丹。医圣说过,太子心志狠忍,远胜常人,他这样的人,轻易不会动情,一旦动情,则用情之深,亦远超常人。   墨初无声的叹了口气,果然是一语成譏。   裕华宫。   水千浔迷迷糊糊醒过来,看到窗户已经是漆黑一片,想必夜已经深了。   皇甫恣估计已经睡了吧。   她正想着,却看见对面书架移开,一身白衣的皇甫恣从里面走出来,眸光清冷,浅粉色的唇弯出淡淡笑意,手里端着一只精致小碗,走到床边坐下。   “你还没睡吗?”水千浔闻到粥碗里面的香气,夹杂着淡淡的药味,顿时觉得肚子里面开始咕咕乱叫。   “我睡这里。”皇甫恣不动声色的说。   水千浔脸唰的一下热起来。   皇甫恣却若无其事的舀了一勺药粥,送到水千浔的唇边。   粥不冷不热,温度刚刚好,虽然夹杂着淡淡的药味,但是却很好喝,水千浔一边喝,一边看着握着勺子的修长手指,心想太子殿下喂人吃饭的手法越发的熟练了。   刚喝了两口,水千浔忽然觉得胃里一阵恶心,哇的一下,把刚喝进去的药粥都吐了出来。   皇甫恣早就备好了帕子,把她吐出来的药粥接住。只见帕子上雪白的药粥已经变成了粉红色。他不动声色的把帕子扔到一边,又要继续喂水千浔。   水千浔却突然没了食欲,她避开递到唇边的勺子,直勾勾望着皇甫恣:“我的伤怎么样了?”   “死不了。”   水千浔心里本来浮起一股子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听到皇甫恣说出的这三个字,那种空落感觉瞬间烟消云散,有种咬死皇甫恣的冲动。 ------题外话------   某云光荣的加入了感冒大军中,流着鼻涕的某云,勉强码出了一章,读者君们不要嫌弃……   感谢:扯痛嘴角╮也扯不出微笑童鞋的鲜花一朵。      ☆、第九十一章 换药   皇甫恣只用三个字,就让水千浔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彻底烟消云散,立刻化愤怒为食欲,连心脉处传来的疼痛都忘了,恶狠狠地吃光了一碗药粥。   哼,她当然死不了,她是穿越而来的女主啊,在小说里,每一个穿越而来的女主,都是打不死的小强!   皇甫恣看着少女一扫萎靡之态,气哼哼的样子,眼角忍不住弯出浅浅弧度,随手拿出丝帕,去擦她嘴角沾着的粥。   水千浔小舌头伸出来,往唇边一扫,正想舔掉嘴角的汁水,没想到皇甫恣的手伸过来,要给她擦嘴,她的舌头,没有舔到嘴角,反而直接卷到了他的手指。   手指清凉,带着他独有的那种香味,是曼殊和龙涎香交织在一起的味道,清远中带着若有若无的靡丽感。   水千浔顿觉有些窘迫,但是视线落到皇甫恣的脸上,看到他雪玉般的肌肤上,竟然泛起了一抹红晕,心里不觉一动,大而黑的眸子闪过狡黠笑意,舌尖在那修长如玉雕般的手指上一舔。   于是某人脸颊上的红晕开始扩散开来。   水千浔得意,调戏太子殿下的感觉真爽啊。   皇甫恣垂下眸子,看少女吐着粉红色的小舌头,就像一只狡黠无赖的小猫,手指上那种温暖润滑的感觉,向心脉的方向颤栗而行,心脉骤然一痛。   他神情没有任何异样,手指动也不动,只淡淡的说:“本宫从昨天忙到现在,还没顾得上沐浴洗手。”   啊啊啊,他什么意思?   水千浔忙不迭的收回小舌头:“好恶心,好恶心,你嘘嘘完不洗手!”   皇甫恣眼角微微弯起,拿起丝帕,慢条斯理的擦着自己的手指。   水千浔立刻醒悟自己上当了。   她怎么忘了,太子殿下可是重度洁癖症患者。   皇甫恣擦干净手指,扔掉丝帕,伸手掀开水千浔身上的薄被,俯身抱起她,把她翻了个身,从仰卧变成趴在床上。   “喂,你要干嘛?”水千浔只觉得后背处一凉,衣衫后面已经被揭开,大半个背都露在外面。   她上身穿了件褂子,下面套了条宽松的长裤,这时候已经是夏季,后背露出来,倒也不会觉得冷,可是皇甫恣怎么能这样对她!   竟敢揭她衣衫!   又羞又恼的水千浔挣扎着想要翻身,可是肩膀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别动,换药。”男子的声音变得略有些喑哑。   “找个宫女来给我换药!”水千浔恶狠狠的说。   “不可能!”皇甫恣语气闲闲,按住她肩膀的手指微微用力,让她不能乱动。   水千浔感觉到男子修长的手指,带着天生的清凉气息,隔着薄薄的衣衫,按住了她的肩膀,指尖有一缕真气流入她的经络,本来就虚弱的身体,彻底无法动弹。   她只能在心里暗骂:霸道!无耻!   皇甫恣垂眸看着少女的后背,肌肤光洁,白皙滑腻,灯光下泛着淡淡玉瓷般的光泽,后心处的伤口,被一块白色的丝帕覆住。   上一次敷药,他满心焦虑,一边敷药,一边还要不停的输送真气给她,直到敷完药,也没注意到她背部的样子。这一次静下心,他才发现,少女腰线处惊人的弧度,宽松的丝质长裤熨贴出完美的腿形,一直到纤细的脚踝,再到那双细嫩的足。   少女的头埋在枕头里,绸缎般的乌发倾泻在肩膀两侧,黑与白的对比,越发衬出她背部肌肤如玉。   无一处不美丽,无一处不诱人。   皇甫恣的眸色突然变得暗沉,浅粉色的唇轻轻抿起。去揭她后心丝帕的手顿了顿。   但是随即他眸光一凝,修长的手指探出,灵活的揭开那块丝帕。丝帕下面的肌肤上,覆着一层褐色的药膏,散发出带点酸涩的药香。   他用丝帕一点一点擦去褐色药膏,药膏下面的肌肤,已经变成死灰色,皮肉绽开,在旁边细腻白皙的皮肤衬托下,更显得触目惊心。   皇甫恣擦干净药膏后,掌心覆在后心处,开始运气,清凉的真气源源不断的输入到她的心脉里。   少女的肌肤滑腻而温暖,他的掌心肌肤却是微凉。   温热和清凉,贴合无间。   水千浔的脸越发烫起来,头在枕头里埋的更深了,耳后的肌肤上,已经是殷红一片,窘迫羞涩中,却也有丝丝甜蜜。   她没有看到,皇甫恣雪玉般的脸颊上,泛起的那一抹淡淡红晕。少女安静的趴着,就像一只慵懒的小猫,露出的背部,是最美的风景。   心湖微漾,皇甫恣闭上眼睛,摒除一切杂念,真气在他的掌心流转,渡入那片死灰色的肌肤里。   清凉的真气如流水,小心翼翼绕过那一团粘滞的真气中,将整个心脉全都护住,因为皇甫意的真气包裹住了这团粘滞真气,让它无法随意流窜,所以这次他用真气给水千浔疗伤轻松了一点。   只是,即使如此,随着他真气的流转,依旧有一缕鲜血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溢出。   水千浔静静趴着,感觉着从皇甫恣掌心里传来的清凉真气,真气融入心脉,疼痛和烦闷的感觉减轻了许多。   羞涩和窘迫慢慢淡去,鼻端却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能确定,这血腥味不是来自自己的伤口,难道皇甫恣受伤了?她忍不住艰难的扭头向后看去。   皇甫恣虽然闭着眼睛,可按住水千浔肩膀的手指却敏锐的感觉到她的异动。他倏然睁开眼睛,见水千浔脖颈微动,正要扭头看他。   此时,他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一只手贴在她的后心,无法阻止她转头过来。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皇甫恣一个弯腰,脸埋在水千浔头旁边的暗色枕靠上。   水千浔的头转了一半,立刻僵硬。   因为皇甫恣的脖子正贴在她的后颈上,她的耳朵甚至能感觉到某人清凉的呼吸,鼻端全是他身上的香气。   “喂,你怎么了?”水千浔满心紧张,一时间也忘了血腥气,小声问道。   皇甫恣不会是晕过去了吧?可是他的掌心还在给她的后心源源不断的输送真气呢。   “闻闻你身上有没有发臭。”皇甫恣慢慢抬起头,离开了水千浔的后脖颈,他直起腰身,语气闲闲。   “你才身上发臭呢,你全家都身上发臭。”水千浔头往枕头里一埋,嘟哝着说。   皇甫恣收回手掌,见少女后心处的那片死灰色只是颜色略淡了点,范围并没有缩小,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皱。   他重新敷上药膏,再用干净的丝帕覆住药膏,把掀起的衣衫拉下来,严严实实盖住少女的后背。   随后他把水千浔抱起来,让她翻身仰卧。同时不动声色的把她枕边的靠枕拿过来,放到木榻边上。   水千浔的小脸还泛着淡淡的红晕,大而黑的眸子盯着皇甫恣,丰润的红唇微微嘟起:“我要睡觉了,你走吧。”   皇甫恣给她盖上被子,不动声色的在床边躺下来:“我就睡这里。”   啊啊啊,有没有搞错?趁着她受伤,要和她同床共枕?   “你趁火打劫!”水千浔嘟囔着。   皇甫恣屈起修长的手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小病秧子就知道胡言乱语,赶紧睡吧。”说完,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睡穴,水千浔立刻陷入到梦乡里。   皇甫恣阖上眼睛,修长的手指却始终搭在水千浔的脉门上。韦梦欢的内功异常古怪,他虽然控制住了水千浔的伤势,但是那团缠绕在心脉出的粘滞真气,一日不除尽,她的性命就始终如悬在危崖上。   皇后这么做,固然也有耗费他精力和时间的打算,水千浔只要一日不好,那么他就无法把全部的心思放在朝堂局势上。   只是,皇后还是做错了一件事,她实在不应该对他的女人下手。   第二天天色大亮的时候,水千浔才醒过来,侧眸一看,身边空荡荡的,皇甫恣已经不知去向,有那么一瞬间,心里好像也莫名的空了一下。   她侧头过去,嗅着枕头上的淡淡香味,是他的味道,如果不是这残留的香味,她简直怀疑自己昨晚是做了一场梦。   想到他给她换药的过程,水千浔的脸上顿时又觉得热起来,难不成以后每次换药都让他动手?   不行,不行,坚决不行,她想起那个叫紫堇的宫女,这种换药的事情,可以交给她来做。   水千浔尝试着想坐起身,可是四肢依然没有力气,动作稍微大一点,就觉得心脉处如刀绞般疼痛,胸口烦闷欲呕,只好乖乖躺回床上。   房门被推开,墨双端来一碗煎好的汤药,放到她面前:“水姑娘,太子殿下上朝前,专门叮嘱,这药要趁热喝。”   水千浔闻到苦涩的药味,小眉毛顿时皱成了一团。   “先放那吧。”水千浔指指床边的小桌。   “主子说了,一定要属下亲眼看着水姑娘喝完药,如果水姑娘不愿意喝药,主子说等他下朝,会亲自喂姑娘喝药。”   水千浔一听皇甫恣会亲自给她喂药,立刻飞快端起药碗,几口咕嘟咕嘟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扔:“喝完了。”   墨双笑吟吟地点点头,心想主子真是料事如神。   水千浔歪着头,对墨双说道:“让莫茹女官带着那些服侍我的宫女进来,让我瞅瞅都是些什么人。”   墨双早得了皇甫恣的吩咐,知道水千浔必定不会乖乖躺在床上养病,若她想折腾,就由着她折腾,反正有他在,也不用担心莫茹那些人在裕华宫里翻出什么浪花来。   正好让她们给水姑娘解闷。   很快,在墨双的陪伴下,莫茹带着一群宫女走了进来…… ------题外话------   继续感冒中,头昏眼花,哎,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啊,感冒好难受……   感谢小姐妹的霸道的月票一张。      ☆、第九十二章 谁怕谁   水千浔是第二次见到莫茹,这位皇后身边的女官面容姣好,神情矜持,带着四位宫女走进来的时候,腰身挺的笔直,行走间裙幅几乎纹丝不动,举手投足间都展示着最完美的宫廷礼仪。   莫茹目不斜视的走到房屋中间,站定后,微微抬起下巴,看着床上的水千浔说道:“莫茹见过水姑娘。”   水千浔盯着她笔直的腰身,抬高的下巴,矜持的表情,心想:哎呦,看她的做派,哪里是来服侍她的,分明是来给她立威的嘛。   “莫茹姑姑不管是走路,还是站着,姿势都好标准,啧啧,”水千浔的视线迎上莫茹的视线,毫不避让,似笑非笑的说,“就是礼节太差,见到本姑娘,也不知道行礼?”   “莫茹是宫中四品尚仪官,掌宫中一应礼仪教学,水姑娘布衣一名,无品无秩,莫茹自然无需向水姑娘行礼。”   “哦,原来皇后派莫茹姑姑来,不是来服侍我的啊?”水千浔的语气显得有点失望,“莫茹姑姑来,是要教我宫中礼仪?”   莫茹怔了怔,水千浔的问话非常刁钻,她现在重伤躺在床上,自然不能学什么宫中礼仪,如果莫茹承认是来教她宫中礼仪,直接就可以被她用病重的理由,冠冕堂皇的打发走。   果然,水千浔见莫茹没有回话,立刻说道:“莫茹姑姑要教我宫中礼仪,现在可不成,我就不浪费莫茹姑姑的时间了,请莫茹姑姑回去告诉皇后,等我身体好了,定会去找莫茹姑姑学习。”   莫茹身体一僵,这丫头竟然反将她一军。皇后确实是以服侍水千浔为名,派她来裕华宫的,当然,名为服侍,实为监视,这种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却又不能公开说。   而水千浔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来将她的军。   半晌,莫茹咬了咬牙,微微躬身:“水姑娘伤势未愈,自然无需学习礼仪,莫茹是奉皇后之命,来裕华宫服侍水姑娘。”   “哦……,”水千浔故意拖长了声音,嘻嘻笑道,“原来莫茹姑姑是来服侍我的啊,那就要劳烦莫茹姑姑给我端茶送水、洗脸梳头、擦身换衣了。”   莫茹的脸色越发难看,她身为四品尚仪官,又是皇后心腹,宫里一些品级低的妃嫔见到她,都要向她行礼,巴结她。   像端茶送水,洗脸梳头,擦身换衣这种事情,都由宫女来做,她这样的四品女官,即使在皇后身边,也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   难不成在裕华宫,她反而成了粗使宫女?   但是她显然也不能直接反驳水千浔,因为水千浔就是抓住了“服侍”这两个字做文章,从在红毯上的第一次交锋,到刚才进门行礼一事的争执,莫茹已经知道这少女看似散漫,实则狡黠,一不小心就会着了她的道。   “水姑娘第一次进宫,不知道宫里规矩,”莫茹语气中透着若有若无的傲慢之意,“端茶送水、洗脸梳头、擦身换衣这种事情,自有宫女来做。莫茹身后的四位宫女,会把水姑娘服侍的妥帖。”   水千浔还是似笑非笑:“可是我就是喜欢让莫茹姑姑给我端茶送水、洗脸梳头、擦身换衣,怎么办?”   莫茹咬着牙齿,她都能猜到,如果她坚持以她的身份,不能做这些事情,那么水千浔下一句话就会说,既然莫茹不愿意服侍她,那就不用在裕华宫待着了,从哪来回哪去吧。   她看似胡搅蛮缠,实则在话语中已经下了套,就等她莫茹钻进去。   留在裕华宫,她堂堂四品尚仪官,给一个布衣女子端茶送水、洗脸梳头、擦身换衣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宫中,即使没人敢当面说什么,可是那些人心里定会把她当作笑话。   可是如果真的要被这丫头赶出裕华宫,怎么给皇后交待?她被一个小丫头玩弄于股掌之上,只怕会让皇后很失望。   皇后一失望,她莫茹的尚仪女官,自然也不用做了。   莫茹硬生生压住想要吐血的冲动,脸上僵硬的像是套了个面具,一字一字地说:“如果水姑娘坚持要莫茹贴身服侍,莫茹自然会如水姑娘所愿。”   “莫茹姑姑的话我记住了,”水千浔笑吟吟地说,“不过莫茹姑姑愿意服侍我,我也得好好考虑考虑才行,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照顾我的。”   莫茹的牙齿几乎咬碎,这个狡猾的女子,将了她一军以后,竟然还要在她面前拿乔!   水千浔看着莫茹的表情,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甚至连伤口也没那么疼了。她不再理会莫茹,朝莫茹身后的四个宫女看去:“你们也是来服侍我的?叫什么名字?”   那四名宫女没有回答,齐齐看向莫茹,见莫茹点了点头,才挨个开口回话。   “奴婢叫珍珠。”   “奴婢叫珊瑚。”   “奴婢叫紫蕊。”   “奴婢叫紫堇。”   这四名宫女唯莫茹马首是瞻,不会听她的命令,倒也在水千浔的意料之中,她也没放在心上,目光依次看过去,只见四名宫女身材有高有矮,容貌姣好,回话的时候微垂双眸,不卑不亢,显然受过很好的训练。   那名叫紫堇的宫女,身材娇小,右脸颊上有个小小的酒窝,皮肤白皙,比起其余三个宫女,清秀许多。   “珍珠、珊瑚、紫蕊和紫堇都是皇后娘娘一手调教出来的宫女,言行举止,无一不妥,水姑娘尽管放心让她们打理身边事务。”   水千浔打了个哈欠:“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我倦了,睡一会。”   “不如让珍珠和珊瑚留在这里,服侍姑娘入寝?”莫茹紧跟一句。   “有陌生人在,我睡不着,等我睡醒了再说,墨双,带她们出去吧。”水千浔把头缩进被子里。   墨双笑吟吟地说:“莫茹姑姑,请。”   莫茹自然是想要留下两个宫女在房间里,可以监视水千浔的一举一动,甚至可以暗中想法子控制水千浔,但是看着墨双的笑容,她心里莫名的打了个寒噤,硬生生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带着四名宫女离开。   玉澈宫书房。   皇甫恣一边翻看案几上的书册,一边淡淡地说:“韦梦欢暂时还不能死,断了他的右臂即可。”   “朝臣们会不会猜到是主子指使?”墨初说道。   “猜到又如何,韦梦欢伤了小水儿,本宫自然不会放过他。”   就在这时候,影子般的墨三从书房外面悄无声息的走进来,清秀的脸上,表情颇为古怪,低声说道:“主子,墨七传来消息,他去韦梦欢那里,准备取他的右臂,可是他去的时候,看到韦梦欢的右臂齐肩而断……”   皇甫恣微微一怔,但是随即低笑起来:“有人下手倒是快。”   “墨七见无法完成主子的任务,怕主子责骂,就给韦梦欢的身上种了点毒……”   “死不了就行。”   ……   水千浔睡醒以后,精神好了点,拿出那本《天心诀》,翻开第一页,把第一页的内容背熟,然后放下书,按照书上记载的办法,收摄心神,把注意力由外部世界转移到身体内部,感知身体的经络血脉。   她要先用意识洞察身体,再去想象丹田里有真气流转,引导真气进入经络,一遍一遍在经络里流转。   水千浔的意念集中在丹田里,没过多久,觉得小腹忽然一阵发热,本来只是想象中的真气,竟然变成了实质,随着她的意念,开始从丹田向经络里流转。   咦,真气化虚为实也不是很难嘛。   水千浔感觉着丹田里的热流,虽然只是极细的一缕,但是却能随着她的意念,在经络里流动,非常好玩,顿时兴趣大增,按照书上图画的箭头,开始引导真气流转。   这细细的一缕真气刚在体内流转完一个周天,本来灼热的真气骤然变的清凉起来,可是等清凉的真气再次流转完一个周天,又变的灼热起来。   水千浔不懂也不知道为什么真气会忽冷忽热,以为没准这是修炼《天心诀》的正常反应,也没放在心上,依旧练的不亦乐乎。   这个时候,不管是皇甫恣还是皇甫意,若是知道她练《天心诀》的第一天,真气就化虚为实,自然而生,定会大吃一惊。   要知道,这是最基础的一关,也是最难的一关,悟性好的人,经过数月或者数年的练习,才能让丹田里的真气由想象化为实质。当然,若是资质悟性都不够,那么也许十几年或者数十年练下来,气感也不能化虚为实。   如果皇甫恣或者皇甫意知道水千浔激发出的真气竟然忽冷忽热,是两种截然不同属性,他们就会立刻阻止她继续练下去。   两种属性不同的真气,集于一身,练到最后,不走火入魔才怪。   水千浔哪里知道这些事情,她只觉得真气每流转一个周天,心口里的烦闷感就减少许多,甚至后心的伤口都没那么疼痛了,于是练的更加不亦乐乎。   一直等她感觉到肚子咕咕叫的时候,才引着真气沉入丹田,收了功,只觉得浑身轻松,可是也闻到了一股酸酸的汗味,艾玛,她这么练功也能练出一身汗?   她眼睛还没睁开,就叫道:“墨双,送桶热水进来,我要洗澡!”   “不行!”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水千浔一下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若沉了无数星光的眸子,正定定看着她,浅粉色的唇,距离她的唇,不到半尺远。 ------题外话------   继续流鼻水中,啊啊啊      ☆、第九十三章 矫情与纯情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和皇甫恣面对面,但是水千浔依然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艾玛,为什么每次她都会想到草莓棉花糖了?   香甜可口,淡淡清凉。   哦,不是棉花糖,好像是那浅粉色的唇的味道。   水千浔的脸开始微微有些发热,她又在胡思乱想了,一定是因为她受伤的缘故,才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思绪不受控制的飞舞了一会,水千浔才慢慢回过神,反应过来皇甫恣刚说出的“不准”两个字的意思。   一瞬间,那些什么棉花糖啊,什么浅粉色的唇啊,都被她统统抛在脑后,他竟然说不准她洗澡!   什么时候开始,她连洗澡都要由他来决定了?   太过分了,太霸道了!   水千浔闻着自己身上的汗酸味,瞪着皇甫恣:“我要洗澡!”   难道他鼻子失灵了,没闻到她身上这么难闻的味道?一想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再想到皇甫恣离自己这么近,水千浔忽然觉得有些窘迫。   她又想起,昨晚皇甫恣还伏在她的脖子后面,说闻闻她身上有没有发臭,现在他肯定闻到了,不由得越发心虚起来。   “喂,你离我远点!”水千浔瞪着皇甫恣,同时拼命往被子里面缩,好让被子挡住自己身上的气味。   显然,她的抗议对太子殿下无效。   话音刚落,皇甫恣不但没有离她远一点,反而又向前凑近了一点,眸光清淡,细细端详着她的面容,似乎在观察她的气色,随后就用修长的手指搭住她的脉门,一缕真气探入她的心脉。   那团粘滞的真气始终被皇甫意的烈阳真气裹住,而他的真气则完全护住了水千浔的心脉,水千浔受损的心脉居然有开始修复的迹象,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就像一株即将枯萎的小树苗,突然冒出了一片绿叶,顿时就给了人蓬勃的感觉。   皇甫恣眼中闪过一抹惊疑。   难不成她的体质有什么特异之处?还是说皇甫意的真气属性还有他所不知道的特性?   因为他曾经给水千浔输入过真气,也知道皇甫意给她输入真气,所以忽略了她体内的双属性真气,而且他不知道水千浔居然会修炼《天心诀》,而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真气化虚为实。   至于水千浔身上的汗味,这是身体内的一种自我净化修复的缘故,这种情况出现在疗伤过程中,倒也不算稀罕。   他心中疑惑,不过这丫头既然没有主动告诉他皇甫意给她疗伤的事情,他自然也不屑于追问,也就暂时将这事情放到一边了。   “你伤口未愈,不能洗浴,擦身即可。”皇甫恣松开手指,看着拼命往被子里缩的水千浔,淡淡的说。   不等水千浔说话,皇甫恣就唤了墨双,让他送了热水和干净毛巾进来。   水千浔从床上坐起来,伤口虽然不那么痛了,身体也感觉轻松了许多,可是毕竟是受伤的人,勉强靠着床头,也不能有太大动作,但是给自己擦身,还是没问题的。   她也可以找两个宫女替她擦身,可是她实在不习惯在别的女人面前袒露身体,更何况,万一给她擦身的时候,宫女要是下黑手怎么办。   在皇后的地盘里,不可不防。   所以,还是自己动手,来的放心。   热水和毛巾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水千浔刚想伸手去拿毛巾,皇甫恣已经拿起毛巾,在热水里绞干。   水千浔去接皇甫恣手里的毛巾:“好啦,我自己能搞定,你可以出去了。”   皇甫恣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反而拉住她伸过来的手,拿着热毛巾,先给她擦了擦手心,再擦手背,最后连手指也一根一根的擦过。   艾玛,太子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水千浔被皇甫恣的举动惊的措手不及,甚至都忘了做出反应,只是呆呆看着他慢条斯理中却又带着点笨拙的动作。   擦完手,皇甫恣把她的衣袖卷起来,又开始擦手臂。   水千浔穿的褂子本就宽松,衣袖可以轻松卷到肩膀,但是皇甫恣却只把衣袖给她卷到手肘上,开始仔细给她擦拭小臂。   水千浔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   太子殿下难道要给她擦身?啊啊啊,这是绝对不可以的,不过现在她显然还没有能力反抗,只能静观其变,反正,水千浔不相信皇甫恣除了给她擦手臂还会擦别的地方。   因为她已经发现,皇甫恣耳朵后面泛起的一抹淡淡红晕。   艾玛,太子殿下毒舌归毒舌,内心还是很纯情滴嘛,不就是给她擦个小臂,就开始小害羞了?   水千浔黑眸滴溜一转,浮起一丝狡黠笑意。   她忽然伸手把手肘处的衣袖又往上卷了卷,一直卷到肩膀,整个手臂都露出来。   皇甫恣拿着毛巾的手突然顿了顿。   少女手臂如嫩藕,白皙滑腻,就伸在他眼前,热毛巾擦过的地方,氤氲着一层淡淡水汽,让人心中莫名的涌起轻轻咬一口的冲动。   对于穿越前经常吊带背心加热裤的水千浔来说,露条胳膊自然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古代男人,尤其是对于矫情装逼的太子殿下,一定能起到很好玩的效果。   水千浔还故意把手臂往上举了举,离皇甫恣的脸更近了些,笑嘻嘻地看着皇甫恣。   男子清俊的容颜上,渐渐浮起一抹红晕。但是他修长的手指却始终稳定从容,绞湿的毛巾慢慢擦过手肘,擦过上臂,抹去了浮在肌肤上的一层汗渍。   水千浔本来抱着挤兑皇甫恣的心态,靠着床头,摆出看热闹的架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皇甫恣认真却又带着点笨拙的动作,脸颊泛红,可是眸光却异常专注的面容,水千浔的心突然就柔软起来。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冲动,她忽然低头,对着皇甫恣的手背啵了一下。   皇甫恣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一只手按着她的手臂,抬眸看着水千浔,澄澈清冷的眸光一瞬间变得幽深。   水千浔蓦然心跳加快,但是同时也有些莫名的心虚,直觉如果她在这么撩拨下去,只怕倒霉的就是自己,赶紧伸出另外一只手臂:“继续继续。”   皇甫恣凝视了水千浔一会,幽深的眸光才慢慢恢复正常,神色清冷,淡淡说道:“本宫只是不想被你身上的臭味熏的睡不着。”   水千浔什么心跳加快啊,什么心虚啊,立刻就烟消云散了,就知道,这货没什么好话!   等皇甫恣给她擦完另外一只手臂,水千浔就要去拿毛巾:“好了,好了,剩下的我自己来擦,你可以出去了。”   皇甫恣没有说话,重新绞了毛巾,给她擦脖子,擦完脖子擦锁骨,看他的架势,居然有继续往下擦的趋势。   水千浔心跳瞬间加快,眼睛瞪得极大:“喂,住手!”   皇甫恣抬头朝她看了一眼,眸光清冷,眼底却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不但没有住手,毛巾反而开始向锁骨下方移动。   水千浔大窘,伸手就去抢皇甫恣手里的毛巾:“不准碰我!”   没想到毛巾一下就被她抢到手了,再看皇甫恣,他已经站了起来,从旁边柜子里取出了一套新的寝衣扔给水千浔。   “擦完了换上。”   说完,皇甫恣到一边的长椅上,背对着水千浔盘膝坐下,水千浔似乎还能听到他的轻笑声。   艾玛,她居然被太子殿下给反调戏了!   水千浔恨恨的想,跟这货相处的时候,果然不能掉以轻心啊。   虽然皇甫恣背对着她,但是水千浔依然躲在被子里面,一边吐血一边擦身,又躲在被子里换了衣服。   等一切搞定,闻到身上没什么汗味了,水千浔看着皇甫恣背对她,跟尊神似的盘坐在那里,玩心忽起,把毛巾在水里一浸,然后用力掷向他的后背。   显然,这一招算计不到太子殿下,洒着水滴的毛巾刚飞出去一半距离,就跟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似的,突然拐了个弯,落进了水盆里。   “闲的无聊的话,拿去玩玩。”皇甫恣话音刚落,一块东西就落到了水千浔的手边,半透明状,非金非玉,上圆下方,正是绯烟曾经拿出来的天下令。   水千浔把玩了一会,看不出来什么端倪,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天下令可以调动天宗暗藏的一些财物、人脉等诸多资源。”皇甫恣淡淡一句话,立刻让水千浔精神大振。   “财物?真这么神奇?那等我伤好了,倒要去试试。”   “没那么简单。”皇甫恣淡淡说。   那倒是,如果仅仅凭一块令牌就能拿到那么多好处,天宗也不可能是一个绵延数百年的隐世神秘门派了。   但是既然涉及到了好多好多财富,那么水千浔是绝对不会怕任何麻烦的。她随手抛了抛天下令,眼中闪过狡黠之意。   也许,善加利用这块令牌的话,有人会主动送上门呢?   看着精神焕发,眸光熠熠生辉的少女,皇甫恣的眼角微微弯起,这才是他的小水儿,韧性十足,永不言败。   相信,很快就有人要倒霉了…… ------题外话------   继续感冒中,头昏眼花,写的不多,大家先看着吧,等感冒好了,就多写点。抹泪。      ☆、第九十四章 有机会就拿乔   当晚皇甫恣只在水千浔房里待了一个多时辰,等她睡着以后,就从暗门无声的离开,径直回到玉澈宫书房。   那里已经坐满了一干幕僚下属,看见皇甫恣一身白衣,神情淡然的走进来,本来紧张压抑焦虑的情绪,突然就变得沉静下来。   近日朝堂局势表面上平静,实则于平静之下,暗潮涌动,皇甫意平安归来,皇帝态度暗昧不明,除了那些亮明立场,把身家利益都压在一方的大臣外,想保持中立的朝臣们已经感觉到了来自太子和熙王的无形压力。   究竟能不能争取到这些中立大臣们的支持,也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皇甫恣是否能顺利稳住他回来以后的局面。   书房的灯火亮了一夜。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皇甫恣还是每天都会在水千浔那里待上一会,只是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往往是察看完她的伤势,握着她的手,静静在床边坐一会,然后就不得不匆匆离开。   有时甚至来不及多说几句话。   还有一次,皇甫恣坐在床边,手指还搭在她的脉门上,人竟然睡着了。   水千浔当时一动不动,侧头看着他雪玉般的面容,还想着不要惊动他,让他多睡一会吧。可是没想到一刻钟后,皇甫恣倏然醒了过来。   醒来以后,他只是朝水千浔淡淡一笑,随后就从暗门离开。   水千浔在皇甫恣的脸上看不出半分疲惫,他的眸光也是一如既往的澄澈,神情清冷淡定,依旧是万事万物都在他的掌握中的笃定模样。   他站在床边的时候,颀长的身形就如月下修竹,挺拔俊逸。   可是在他转身的时候,水千浔清楚的看到,他的背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清瘦如许。她突然就明白了心疼的感觉。可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不仅帮不了他,还拖了他的后腿。   生平第一次,水千浔觉得自己很没用,但是自责只是瞬间,很快她就振奋起来。她要快点养好伤,她要好好修习《天心诀》,就算她现在帮不了他,也不能做他的累赘!   素来散漫的少女,也开始用起功来。   这段时间里,皇甫意也来偷偷看过水千浔两次,见她的伤势好转,虽然表情还是那么冷冽,可是眼底却浮起笑意。   水千浔顺便向他请教了修习《天心诀》时遇到的一些疑问。他都一一细致耐心地解答。   不过水千浔修炼《天心诀》进步之快,也让皇甫意刮目相看。   同样的,也因为水千浔心脉里有皇甫恣和皇甫意两人不同属性的真气,所以皇甫意虽然在把脉的时候察觉出她体内真气有异,却并没有在意。   也不能怪皇甫恣和皇甫意大意,关键是这天下没有谁练一种武功,居然练出了两种不同属性的真气,只能怪水千浔太奇葩。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她倒霉催的和楚璃成了“共情之体”,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她修炼《天心诀》才能一日千里,进步极快。   水千浔自己对真气只是粗浅的认识,以为两种属性真气很正常,也就没放在心上,甚至都忘了这茬事,自然也就不会跟皇甫意提起。   水千浔见到皇甫意,还是挺高兴的,问完武功的事情,就开始叽叽喳喳问他天煌城里面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等她伤势好了,都要一一去过。   皇甫意也颇为耐心的一处地方一处地方的讲给她。   两个人就像多年没见的朋友那样,聊了小半个时辰,一直到皇甫意离开后,水千浔脸上的笑容才变得无奈起来。   即使是在裕华宫养伤,水千浔都能感觉到外面日渐紧张的气氛,想到皇甫意和皇甫恣两个人之间,因为各自的立场,注定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局面,水千浔就觉得一颗心像是沉入了万丈深渊。   可是,这个局面注定无解。   皇甫恣和皇甫意都不是一个人,在他们身后,除了忠心的下属朝臣,还有豪门世族,期间各种利益,各种关系,盘根错节。   太子和熙王,既然走上了皇权之争的道路,也就注定没有退路。   不死不休!   当然,这期间,水千浔还见到了她最不想见的一个人,那就是楚璃。   当时看到楚璃的时候,水千浔实在是吓了一跳,但是惊吓之余,却也觉得心中异常畅快,楚璃居然也会这么憔悴?   不过不得不说,楚世子就算面容苍白,一副大病未愈的样子,但是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病美人风情,挑起的眼角和眉梢,依旧明媚撩人,眸子里似乎更多了一层水汽,波光潋滟。   水千浔只是想不通,他都虚弱成这样了,是怎么避开那么多守卫,悄无声息的摸进她的房间的?   “师妹,你这次差点害死师兄了。”楚璃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那眼神,却着实让人有些压力。   “那你还不赶紧想法子解了这见鬼的共情之体!”水千浔没好气的说道。   “跟我回卫楚国,要想解除共情之体,只有拿到卫楚国云梦泽深处的七幻昙才行。”楚璃说话时候的表情,颇有些古怪。   水千浔瞥了楚璃一眼,心想你这次差点被我害到没命,所以才肯承认,这共情之体是可以解除的,总算说实话了啊。   不过她才不会跟他回卫楚国呢,更何况,她记得楚璃说过,云梦泽是一个诡异到了极处的地方,去那里拿七幻昙,这种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还是让楚璃自己去完成吧。   她只想坐享其成,谁怕谁啊。   “你自己去取了七幻昙,再来找我好了。我会考虑给你机会,让你解了共情之体。”水千浔充分体现了自己反客为主,有机会就拿乔,有阳光就灿烂的特点。   楚璃笑笑。   水千浔反正养病养的无聊,每天除了睡觉就是练功,既然楚璃送上门,她自然不会跟他客气,而楚璃也不是省油的灯,说话绵里藏针,绝对刺人不见血,两个人针锋相对,你来我往,斗了一会嘴,最后自然是打了个平手,楚璃嘿嘿一笑,飘然离去。   水千浔倒还有点意犹未尽。   还有就是这些天里,水千浔让莫茹端茶倒水了几次后,再叫莫茹来见她,莫茹就以身体不适为由,避而不见,只打发了手下的宫女到水千浔这里应付。   水千浔就把珍珠珊瑚、紫蕊紫堇轮流使唤了一遍,有意无意中,也套了不少话出来。这四个宫女虽然受过皇后的调教,性子也颇为谨慎,可是毕竟没见过水千浔这种狡黠无赖的泼皮性子,自然不是她的对手。   一个多月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不知不觉也就过去了,水千浔已经可以满地溜达,可是皇甫恣就是不准她出房门,她觉得自己都快发霉了。   这一天,墨双领了个宫女来,刚进门,就看见水千浔站在窗户边上,望着外面的天空发呆,听到推门声,也不理会。   “小浔儿……”带着点怯怯的声音响起。   水千浔一下僵硬,随即才猛的转过身,看见那做宫女打扮的,正是杜篮儿。 ------题外话------   过渡章节,亲们将就看下。   感谢读者君们的关心,某云感动的鼻水横流……,话说,有没有人知道,怎么能让鼻子通气啊,某云尝试用盐水洗鼻子,好像没什么效果。   听新闻说,一波流感来袭,亲们要多注意啊。      ☆、第九十五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水千浔看到杜篮儿,顿时又惊又喜。她一直记挂着杜篮儿,向墨初打听了几次,墨初也只含糊说杜篮儿没事,那天她在高台上,做出的那些古怪行为,只是她被人用药控制了心神的缘故。   此时,杜篮儿穿着一身宫女衣衫,头发也如普通宫女那般挽起两个双丫髻,本来姣好的鹅蛋脸,已经瘦成了瓜子脸儿,眼眶都凹陷下去,倒是显得眼睛大了许多,脸上薄薄施了一层脂粉,却遮不住苍白憔悴的脸色。   她一进门,看见水千浔,就停下了脚步,目光直勾勾停在水千浔的脸上,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半晌她才回过神来,眼泪哗的流出来,呜咽道:“水姑娘……”   水千浔一怔,这称呼,让她觉出了生分。   墨双默默退了出去,房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水千浔和杜篮儿两个人。   “小篮儿,许久不见,怎么和我客气起来了?”水千浔刻意忽略了杜篮儿刚才对她的称呼,笑着走过去,要拉杜篮儿的手,不料杜篮儿却把手往衣袖里一缩。   水千浔小眉毛扬起,硬是扯住了杜篮儿的手,眼神却蓦然一凝,低头看去。   少女因为长期摇船,手指和掌心都有一层薄茧,手也比平常女子稍大一点,谈不上有多美丽,可是现在这手的每一个关节都微微有些变形,手背手心上到处都是刚刚愈合的伤口,有烫出的伤口,也有刀子割出的伤口,指尖明显留着针刺的洞。   “已经,不疼了。”杜篮儿有些不安的说,想要再把手缩回去,却被水千浔死死抓住不放。   “谁干的!”水千浔的声音有些冷,此时,她注意到杜篮儿衣领边缘露出的肌肤上,也是刚刚愈合的伤口。   苍白的皮肤上,那刚掉了痂的嫩肉,是触目惊心的红紫色。   水千浔不敢想象,在衣衫下面,少女单薄的身体上,到底还有多少可怕的伤口!   杜篮儿垂着头,眼泪簌簌滴落,半晌,她才断断续续讲起这些时日的遭遇。   原来那日水千浔跟皇甫恣从红袖招离开后,老鸨儿也猜到带走水千浔的客人背景不凡,是她惹不起的那类大人物,虽然水千浔迟迟没有消息,她却也不敢强迫杜篮儿做什么,只是随她在留在红袖招。   不料没过多久,有天晚上,杜篮儿正在睡觉,却在睡梦中被人无声无息的掳走,等她再醒来,已经被关在一个陌生的小房间里。她当时又惊又怕,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想逃更是逃不掉。   掳走她的人始终没露面,每天只有个又聋又哑的老头儿给她送来一日三餐。她除了离不开小房间,倒并没有受到什么打骂。   也不知道在小房间里关了多久,终于有一个蒙面人出现。他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杜篮儿。杜篮儿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就觉得脑子里面迷迷糊糊,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等杜篮儿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站在高台上,被一群侍卫围着,而她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刀。   她脑子里面一片懵懂,甚至连水千浔都没看到,迷迷糊糊中就被侍卫给抓走了。   随后,就是在那恐怖的刑房里面,经历的种种酷刑,她每次痛昏过去,就会被一盆冰水泼醒。   那些人让杜篮儿招认,水千浔是和她一起在金线河上撑船卖身的姐儿,后来又一起进了红袖招。他们说,只要杜篮儿愿意指认水千浔,不但立刻给她治伤,还会送她一大笔钱,让她十辈子都花不完。   但是杜篮儿始终没有按照那些人的说法招认。   后来,那个一直坐在刑房里面,貌似头领模样的男子,似乎因为杜篮儿的倔强,来了兴致,正准备亲自出手修理她,不料却有人匆忙赶来,把他唤走。   杜篮儿并不知道那人就是韦梦欢,只是她看到那人明明眉目清俊,面容姣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杜篮儿只要看到那人的目光,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她直觉,若是那人动手,她只怕撑不下去了,可是当时她是想死都死不成。   那人离开没多久,刑房里突然冲进来另外一群衣着打扮都不同的侍卫,硬是把她从那些人手底带走。   杜篮儿被他们背着,刚走出刑房,就昏了过去。   等杜篮儿再醒来,就看到了墨初,身上的伤口也已经敷上了药,一一包扎好。她这才确定自己是得救了。   接下来的时间,她就在监察司的一个秘密地点养伤,墨初隔几天会去看她一次。   杜篮儿也是个心思灵敏的,从墨初的点点滴滴的话语中,再加上她从高台上醒来后见到的一些迹象,竟然推测出自己被人迷惑神智后,多半做出了什么对水千浔不利的举动。   后来,墨初索性告诉了她当日的情形,杜篮儿心里更觉愧疚。   水千浔听到这里,用力拍了拍杜篮儿的肩膀:“说起来,还是我连累了你,再说了,你当时是身不由己,我怎么会怪你,感谢你还差不多。”   此时,水千浔自然已经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想通了。   那控制杜篮儿的人,不用说,自然是皇后的人。他们也算是无孔不入,竟然了解到了水千浔和杜篮儿之间的关系,于是,他们就设计了一出抹黑水千浔的阴谋。   在迎接庆典上,他们控制了杜篮儿的神智,让她在一片混乱中,上台刺杀水千浔。以杜篮儿那时的情形,自然会轻易被侍卫抓住。   皇后一定会指使人,在高台上当众审问杜篮儿,然后借机抹黑水千浔,把她和杜篮儿联系在一起,让人以为她是一个妓女,一个冒充天宗女弟子的妓女。   当时那样的场合,台上是皇帝官员,台下是百姓小民,人人都能听见,于是人人都会知道,太子带回来的女人竟然是个妓女。   水千浔想通了以后,心里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她此时才知道,原来那日的迎接大典,暗中竟然是如此凶险,只要稍有不慎,皇甫恣和她就是身败名裂,被大瀚朝野弃如敝履。   如果当时不是皇帝发话,遏制事态进一步发展,随后皇甫恣以最快的速度,让监察司出面,带走杜篮儿,那么后面的局势会怎样发展,谁都无法预测。   皇后好毒辣的手段!   水千浔慢慢握紧拳头,她绝对不会善罢干休!   过了一会,水千浔收敛住情绪,低声安慰了杜篮儿一番,又把分别后,自己的一些经历,捡些无关紧要的告诉杜篮儿。   聊了小半天,杜篮儿激荡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   这时候,墨双在外面敲门,低声说时间到了,要带杜篮儿出宫了。   水千浔虽然有些不舍,毕竟她在裕华宫连个朋友都没有,此时和杜篮儿说说话,觉得生活仿佛一下变得鲜活许多,顿时生出一种把杜篮儿留下的冲动。   但是她知道,不可以留下杜篮儿,因为这皇宫里步步危机,杜篮儿留在这里,不管是对杜篮儿自己还是对她,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我可以留在这里陪你。”杜篮儿小声说。   “不用了,我在这里也不会住多久,你先去外面,找找看有什么好地方,我打算以后开个酒楼。”水千浔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她这些天来的一个想法,如今她手里也有点银子,自然要想法子让钱继续生钱才行。   身为一个吃货,还有比开酒楼更好的生意吗。   杜篮儿显然也对这个主意很感兴趣,答应水千浔,先去找找适合开酒楼的地方。   等精神振奋许多的杜篮儿跟墨双离开,水千浔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长发一甩,衣服下摆往腰带里一掖,开始练起她的美人逃跑十八式。   她的身体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今晚她要夜探皇宫,准确来说,是要去皇后的寝宫踩点。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一定要给皇后点颜色瞧瞧! ------题外话------   某云的鼻子通气啦,看样子,感冒开始好转了,啦啦啦。   今天缓缓,明天就让小水儿小虐下渣渣,顺便再吃点某人的小豆腐……      ☆、第九十六章 情之所钟   当天晚上,皇甫恣推开暗门,走进来的时候,看见水千浔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满头乌发倾泻在枕头边,只露出个小脑袋,双眼阖起,长睫垂下,鼻息沉沉,已经睡着了。   他也不以为意,有时候他来的迟,小丫头等着等着就先睡了。他像往常那样坐在床边,轻轻拉出她的手腕,修长的手指习惯性搭在她的脉门上,输入一缕真气,探察她的伤势。   如今她心脉处的那团粘滞真气已经被彻底化解,受损的心脉也都痊愈。水千浔能好这么快,也让皇甫恣颇为震惊,他推测一半是因为他和皇甫意联手治疗,另外一半是水千浔在修炼某种武功。   这种武功,自然是从皇甫意那处得来的。   只不过水千浔不说,皇甫恣自然不会主动去问。如果不是他自身的明月心功法不适应水千浔修习,他压根不会给皇甫意这种机会。   其实水千浔好的这么快,这么彻底,固然是因为修习了《天心诀》的缘故,却也是因为楚璃自己不断用功疗伤的缘故。   谁让他和水千浔是共情之体呢。   当然这件事情,不管是皇甫恣还是皇甫意,都不知道。   皇甫恣一边把脉,一边探察着水千浔经络里的情形,觉得还有更奇怪的地方,为什么他和皇甫意的真气,竟然还残留在她的经脉中。   其实这真气并不是他二人留下的真气,而是水千浔自己修炼出的双属性真气,   皇甫恣虽然觉得奇怪,可是他和皇甫意的真气对水千浔倒是无碍,等假以时日,再想法子慢慢化去也就是了。   收回真气,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   他反手握住水千浔的手腕,只觉掌心中的纤细的一截手腕,就如嫩藕般诱人,少女肌肤滑腻温暖,散发着淡淡幽香,微甜如蜜。   皇甫恣心中一荡,见少女依旧熟睡,忍不住低下头去,浅粉色的唇轻轻印在水千浔的小臂上,鼻端都是馥郁的少女气息。   正在装睡的水千浔,心中顿时漏跳一拍。从皇甫恣唇间呼出的淡雅清冷气息,萦绕在她鼻端,感觉那柔软的唇,如花瓣粘在她的肌肤上。甚至,她能感觉到某人的舌尖,轻轻从唇齿间探出,温柔滑过。   皇甫恣平日里傲娇霸道,就是温存,也带着一股子别扭嫌弃似的,也就是当初从断崖上接住她时忘情一吻,瞬间攻城掠地,炽热的像是换了一个人。   可是此时,他垂着头,那般温柔,那般小心,轻轻吻着她的手臂,如珠如宝,专注而认真。   皇甫恣的唇缓缓下移,移过手腕,掌根,最后停在了她的手心。   湿润的气息让水千浔的掌心有些发痒。她的手终于忍不住动了动,想要挣脱,不料皇甫恣握着她手腕的手一紧,她的手就无法动弹。她也不再装睡了,睁开眼睛,小声说:“好痒。”   语气有点小撒娇,也有点小害羞。   “为什么装睡?”   “这都被你发现了啊。”水千浔做了个很夸张的表情。   “心跳的跟打鼓似的,本宫又不是聋子。”皇甫恣屈起手指,敲了敲某人光洁的额头,“说吧,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装睡,是不是有什么不安分的打算?”   水千浔面上表情不变,不过脑后已经出现三条黑线,太子殿下好毒辣的目光,她确实是打算等皇甫恣走了以后,就去夜探皇后住的景仁宫,所以才会装睡。   “我装睡是为了看看你在我睡着以后,会不会对我有什么不轨举动,哼哼,竟敢吃姐的豆腐,被我抓了个现行吧。”水千浔一本正经地说。   “吃豆腐?”皇甫恣先是一怔,但是随即就结合水千浔整句话的意思,明白了这三个字代表的意思。   “本宫要吃你的豆腐,又何必趁你睡着呢?更何况,就算你醒着,本宫要吃你豆腐,你能怎样?”   太霸道了,太无耻了!   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居然开始反调戏她了?水千浔有些震惊,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不适应,这可不太像是太子的风格啊。   他难道不应该是一脸嫌弃的说,就你那豆腐,送到本宫面前,求着本宫,本宫也懒得吃呢。   震惊中的水千浔,目光接触到太子殿下的视线时,猛然回过神来,只见皇甫恣正盯着她的唇,他的眼神,分明就是本宫想换个地方吃吃豆腐。   看着皇甫恣越来越幽深的眸子,水千浔的脸开始发烫,下意识的微微低了头,避开皇甫恣的视线,表面强做镇定,心里却像擂起了战鼓。   “小水儿……”   皇甫恣声音轻轻如呢喃,清远中带着靡丽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了水千浔,下一个瞬间,那柔软的唇已经覆住了水千浔丰润的红唇。   水千浔想要伸手推开皇甫恣,可是她的一只手被他握着,另外一只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却发现了他的肩膀瘦了许多,虽然依旧紧致有力,可是她似乎能摸到肌肉下面的骨头。   心里突然一软,本来想推开他的手,不知不觉攀住了他的肩膀。   皇甫恣的另外一只手,已经托住了水千浔的后脑,让她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更近一些。   攻城掠地,唇舌痴缠,倾泻的乌发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发。   水千浔觉得此时的皇甫恣,既霸道又热切,浑不似平日那般清冷傲娇,可是她心中却是说不出的喜欢,却也有一丝疑惑。   皇甫恣是如此的用力,仿佛用尽一生的心力拥吻她,让她陡然生出一种感觉,仿佛下一个瞬间,他就会走向不可知之处,让她无处寻觅。   这种感觉,让水千浔有些慌乱,她攀住他肩膀的手臂,突然往后探去,环抱住了他的脖子,她的人,也更深的蜷入他的怀抱。   她感觉到,因为她的动作,皇甫恣的身体猛然一紧。   她索性用力抽出被他握住的另外一只手,伸臂环住他的腰,男子的腰劲瘦有力,可是,为什么又细了这么多?   红唇被他掠夺,她抛却所有羞涩,缓缓睁开了眼睛,迎着他幽暗的眸子,看彼此眸中倒映的对方面容。   认真专注,却泛着不为人知的暗涌。   皇甫恣的头慢慢抬起,少女的唇上泛着一层淡淡水光,本来就丰润的红唇,此时越发的娇艳,纯黑剔透的眸子始终看着他。   “皇甫恣,我喜欢你。”水千浔喃喃的说。   “小水儿。”他轻轻呢喃。   鼻端都是他身上清冷而靡丽的香气,这种气息一直让她感觉安宁而放松,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被他的气息包围,她的心却第一次变得不安定,反而生出几分莫名的焦躁之意。   她忍不住把头埋在他的肩上,脸颊触到他颈侧的肌肤,微凉而光滑,带着年轻男子独有的柔韧,肌肤相触,心却越发的空落,仿佛悬于半空,上不着天下,下不着地。   突然间,她生起一个念头,她喜欢他,她要更深的和他拥有彼此。   情之所钟,一往而深。   她侧头,在皇甫恣耳边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你想要我吗……” ------题外话------   先更一章,一点钟之前会再更一章,感谢这几日感冒时,更的比较少,可是却一直很宽容的读者君们。   么么哒,爱你们。      ☆、第九十七章 心事不可言说(二更)   少女的声音一入耳,皇甫恣的呼吸猛然变得急促起来,忍不住侧头向水千浔看去,却只看见少女泛着红晕的半边脸颊,以及垂下的睫羽。   她说,你想要我吗?   心霎时迷乱,身体霎时失控,清冷巍巍的雪山,有火线自山脚迤逦燃起,月影心湖,掀起惊涛骇浪。   皇甫恣的手臂,绷得极紧极紧,耳垂已经变成了红色。素来清冷的眸子,此时比夜色还要幽深。   他就快控制不住。   可是水千浔偏偏还在火上浇油,她伏在他的颈边,始终没有抬头,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往后一倒。   皇甫恣本来坐在床边,一手按着少女的后脑勺,一手揽着她的纤腰,是将她拥在怀里的姿势。可是她这么往后一倒,就把他也扯倒下来,倒在她身上。   身体刚一压到她,他的手臂猛然松开,撑在床上,身体向上虚虚一抬,僵在那里,起也不是,落也不是。   起来,舍不得,落下,却怕自己彻底失控。   一缕长发如手指般灵活,解开了他的衣襟,露出一线平直锁骨,在幽幽的烛光下闪亮,如雪玉雕成。   她的手指,抚过他的锁骨,柔软温暖的手指如火星,落在哪里,哪里燃起。   他的手臂似已撑不起身体的重量,缓缓栽倒在她的身上。而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丰润的红唇已经印在了他的脖颈上,唇齿间香气袭人。   隔着薄薄的衣衫,谁心跳如鼓,谁气息急促?谁的心事不可言说,谁的心湖暗潮涌动?   窗外风声乍起,几片泛黄的落叶在风里打着旋飘然落下,不知不觉,竟已是初秋时节。而室内,烛光柔和,乌银双耳炉内,有淡淡白烟升起,一室暗香氤氲。   水千浔的唇依旧印在皇甫恣的脖颈上,感觉着年轻男子本来清冷的肌肤,越来越滚烫,她的心也越来越慌乱。   他为什么一动不动,难不成还想让她继续主动?   积蓄的勇气,于此刻不翼而飞,她恨不得转身逃走,找个地缝钻进去。   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外面传来!   “主子,皇上遇刺!”墨初声音嘶哑,语气震惊。   皇甫恣倏然抬头。   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已从幽深的皇宫一座宫殿一座宫殿的向外传去。   “报!”   “皇上遇刺!”   “太极殿着火,火势已经延至景熹宫……”   ……   皇宫鳞次栉比的宫殿,依次亮起灯火,最中央的太极殿,也就是皇帝居住的地方,火势熊熊,连夜色都被照成白昼。   水千浔坐在裕华宫院子里的大树上,看着远处的大火,以及在明明暗暗的火势中,那些飞奔的人影。   皇甫恣此时应该已经到了太极殿。   不知道那里,是怎样的情形?他会不会有危险?   凭着直觉,水千浔感觉不管是皇帝遇刺还是皇宫起火,必定会给大瀚的朝政格局带来深远的影响,只是到底谁会成为最后的受益者,谁会成为被洗掉的那一方,此时却还看不清楚。   水千浔的目光从太极殿移开,转向另外一个方向,亮起的宫灯里,那是一处恢宏的宫殿,亭台楼阁,富丽堂皇,可以看到到处都站着静默的侍卫,就如宫灯下的剪影。   那里是皇后住的景仁宫。   她的黑眸慢慢收缩成竖着的杏仁状,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将景仁宫的一房一舍尽收眼底。凝视了一会,她忽然垂下眸子,再抬头的时候,眸子已经散开,她从大树上一跃而下,走回房间,关门闭窗。   看到房间里的烛火熄灭,暗中保护水千浔的墨三顿时松了口气,他真担心这位未来的太子妃会趁着混乱去皇宫乱闯。   如果墨三这个时候走进房间,就会发现,他这口气松的太早了点。那扇通往皇甫恣玉澈宫书房的暗门已经打开,水千浔钻进暗道,暗门无声无息合拢。   水千浔才没那么傻呢,她就知道,想从裕华宫偷溜出去,就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些个墨缨卫可不是吃素的。   更何况,皇甫恣知道她的隐身光衣,以他的腹黑手段,定然会做出防范,防止她隐身偷溜。所以,她想要离开裕华宫,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从房间里的暗道先去玉澈宫,然后再从玉澈宫溜到皇宫别处。   果然,水千浔用这个方法,没有惊动任何人,离开裕华宫,又顺利出了玉澈宫,往景仁宫方向走去。   她在路上,趁着混乱打晕了名和她身材差不多的小太监,剥了他的衣服,换在自己身上,又把从云梦泽蓝曦沐那里拿到的人皮面具戴在脸上,摇身一变,成了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   皇宫里最常见的就是小太监了,她一路走到景仁宫,都没引起人注意。   有隐身光衣帮助,水千浔毫不费力的走进皇后的景仁宫。   景仁宫里除了一些值守的太监宫女外,并没有看到皇后的踪影,想必皇帝遇刺,太极殿起火的消息传来以后,皇后就赶去皇帝那里了。   水千浔发现,自己现在用精神力控制隐身光衣,似乎比以前更轻松,维持的时间也比以前更久,难道是修习《天心诀》的缘故?   不过现在她也没时间细想这些,一路忽隐忽现,避开宫女太监,直接进了皇后的寝殿。   寝殿阔大豪奢,一器一物,俱是精美华贵,就连屋子角落里燃着熏香的福字寿喜双耳鼎,上面都镶嵌着琉璃。   只不过,水千浔闪进寝殿,却发现寝殿里居然站着一个人,吓得她险些精神力涣散,露出身形……      ☆、第九十八章 真是有缘   水千浔隐去身形,无声无息的从半开的窗户翻进来,可是当她落地后,发现那本来背对窗户站着的人,倏然一个转身,目光如冷电,径直扫过来。   高高挂着的宫灯,照在此人比春花还要明媚的面容上,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这一瞬间看不到素常的漫不经心,闪动着凌厉的寒光,打量着窗户这个方向。   窗户带着凉意的风卷着一片落叶,飘了进来。   水千浔大气也不敢出,紧贴着窗户边的墙壁,明知道他看不到自己,可还是不由自主的隐在一片阴影里。   她做梦也没想到,楚璃居然会在皇后的寝宫里。   这个时候,外臣是绝对不能进入后宫的,而且,刚刚皇帝遇刺,太极殿大火,会不会和楚璃有关系?   水千浔见楚璃依旧穿着一袭天水之青色的衣衫,宽袍大袖,腰身紧束,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线光滑精致锁骨,风流恣意,一旁的案几上,放着招待客人用的茶杯,里面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看来在皇后离开之前,楚璃就到了这里,而且皇后既然用茶水招待他,那就证明他是皇后的坐上客。只是这个时候,他一个外臣,自然不可能光明正大进皇宫,见皇后,那么必定是偷偷摸摸潜进来的。   而皇后,显然是把楚璃当成客人来招待的。   水千浔心念急转,楚璃和皇后都是恨不得置皇甫恣于死地的人,这两个人勾结在一起,必定有阴谋,她一定要查探清楚才行。她打消了立刻离开的念头,准备潜伏在这里,看看楚璃到底再玩什么鬼把戏。   她刚做好决定,就见楚璃大袖一挥,一缕劲风几乎贴着她的鼻尖过去,身侧的窗户啪的一下关上了。   这下子,她就算想离开也离不开了。   水千浔见窗户关上以后,楚璃的目光就从她这个方向移开,背着手,慢慢踱步,走到一旁的红木宽椅边,坐了下来,单手托着脸颊,端起几上的茶盅,却不喝里面的茶水,只单手把玩着茶杯。   水千浔紧贴着墙壁,悄无声息的往里面移去。她不能总是维持着隐身状态,精神力消耗太大,必须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刚挪开,就看见楚璃手里的茶杯在他修长的手指间一转一弹,杯里的茶水凝成无数颗水珠,向她刚才站立的方向激射而去。   墙壁被水珠打的簌簌做响。   水千浔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如果她没有移开的话,这些水珠全都会落在她身上,就算她保持隐身状态,这些水珠也能暴露她的存在。   楚璃果然阴险狡诈。   水千浔的行动更加小心,无声无息的挪到大床旁边,然后一矮身,钻进大床底下。这是她在寝殿找到的唯一藏身之处。   一进入床底,她就收摄心神,现出身形。这张床比平常的床大了两倍还不止,就像个小房子似的,她躲在床下最里面的角落里,从里面看去,外面的情形清清楚楚。   外面亮,床下黑,除非有人提了灯笼,趴到床边往里照,否则绝对不会发现床底下躲着的人。   楚璃撒出茶杯里的水,凝视着那片墙壁,见没什么异状,他的长眉微微挑了挑,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一边思忖着,一边把茶杯放回到案几上,修长的手指在茶杯上弹了弹。   寝殿的门被推开,一个宫女端着茶壶快步走进来,给茶杯重新注入茶水,双手捧起茶杯,微微躬身,向楚璃奉上。   楚璃却没有接茶杯,只低了头,就着那宫女的手,啜饮茶水。   水千浔在床底下,见青衣风流的男子,眼角含笑,俯头向那宫女手中的茶杯,几缕乌发从他脸颊滑落,长眉如鬓,睫羽如扇,鼻如玉柱,只是这么低头喝茶的动作,就已是说不尽的诱惑,让人面红心跳,身体发软。   果然,烛光下,那奉茶的宫女,纤细的身体微微颤了颤。   楚璃喝完了茶,刚抬起头,突然身体一顿,他随即挥挥手,示意那宫女退下。房门刚关上,楚璃就从宽椅上站了起来。   下一个瞬间,水千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影子一闪,楚璃竟然掠进了床底!   水千浔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糟糕,她还是被楚璃发现了,长发唰的分成十几缕,刺向楚璃。   可是下一个瞬间,她立刻察觉自己判断错了,楚璃并没有发现她,因为楚璃是面朝外,背朝里钻到了床底。   这样的动作,只能说明他是想躲进床底,避开什么人才对。因为楚璃如果是发现床底下有人,跑来抓她,那么必然是面朝里才对。   如果水千浔按兵不动,缩在床底最里面的角落里,楚璃一时半会未必会发现她,可是她头发这么一甩出,楚璃已经倏然转头,视线正和水千浔碰上,而他的手已经抓向那些甩来的长发。   双目相对,楚璃神情一怔,但是手上动作丝毫没有停顿,眼看他的手指就要碰到水千浔的头发,水千浔唰的一个甩头,把长发收了回来。   她身手不及楚璃,自然不会跟他硬碰硬。   “师兄好久不见。”水千浔笑吟吟地说。   楚璃眉毛和眼角微微挑起,笑容邪魅之极,他手腕一转,已经抓住了水千浔的右手,声音中带着一丝暗哑:“师妹,咱们真是有缘,在这种地方都能遇到。”   有缘你妹!   水千浔悻悻然,用力一挣,却没有挣脱楚璃的手,小眉毛顿时一竖:“放开我!”说话的同时,一缕长发扬起,发梢如针,刺向楚璃的手腕。   楚璃一动不动,只似笑非笑看着她。   水千浔猛然想起,头发真要刺中他,她自己得手腕也免不了一场疼痛,于是在头发在即将碰到楚璃的时候,硬生生收了回来。   该死的共情之体!   但是她才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下巴一抬,两缕长发唰的卷向楚璃腰带,去扯他的腰带系扣。   她知道楚璃的软剑就藏在腰带里,既然动不了他的人,那就抢走他的武器好了。   “小师妹一见到师兄,就来解师兄的衣衫……”楚璃轻笑,慵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喑哑,如情人呢喃,说不出的诱惑。   可是他的手底,却异常狠辣,指尖一挑,就把那两缕长发绕到了手指上,随即他用力一扯,想要把水千浔扯进怀里,可是水千浔哪里会让他得逞,头狠狠往后一扬,却忘了头发还被楚璃卷在手指上,只觉得头皮险些被扯破,痛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不过水千浔随即就听到楚璃倒吸一口凉气,立刻醒悟她痛成这样,楚璃肯定也不好受,顿时呵呵一笑。   第一次觉得,这见鬼的共情之体也不错。   “嘘,噤声!”楚璃突然压低声音。   水千浔冷哼一声:“松开我的头发!”   楚璃没有松手,反而把那两缕头发又在手指上绕了几圈,拉的更加紧了,水千浔一怒,也去抓楚璃的头发,却被楚璃单手挡住。   不料楚璃随即就觉得头发一紧,水千浔的几缕长发已经无声无息绞缠住了他的头发。   就在水千浔和楚璃在床底下打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寝殿外面传来脚步声,有宫女的声音响起:“参见皇后娘娘,参见熙王殿下。”   水千浔一怔,顿时停了手,刚才她还在疑惑,楚璃钻到床底下来干嘛,原来是皇甫意到了。那么就是说,他并不想让皇甫意知道,他在皇后这里。   皇甫意武功非凡,水千浔自然不想被他发现,立刻屏息凝神,也顾不得再和楚璃缠斗,趴在地上,向外面看去。   寝殿的门已经被推开。   皇后和皇甫意并肩走了进来,房门关上,本来跟在两人身后的一群宫女太监,全都留在了门外。   燃烧的明烛下,皇后的脸色显得分外苍白,修眉长眸,神情淡漠,发髻齐整,戴着一套南珠头面,穿着一袭深蓝色绣金色牡丹的宫装,宛如盛装出行。   皇甫意穿着一身黑色锦袍,腰束玉带,一双眸子比平日更加冷冽阴沉,暗红薄唇微微抿起,神情冷峻酷烈。   两人走进来后,皇后径直走到刚才楚璃坐的红木宽椅上坐下。   皇甫意冷锐的眸光扫过案几上的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是见到皇后若无其事的端起茶杯,那丝疑惑随即散去。   “意儿,宫里这面有人盯着,你先回王府,今晚宫中当值的中郎将和城门郎,明个都要被撤换追责,新人选一定要有我们的人!”   “母后,儿臣留在宫里,父皇虽然伤势无碍,可是宫里情形难明,刺客到现在也没有搜到,儿臣放心不下。”   “是放心不下父皇母后,还是放心不下裕华宫的那丫头?”皇后的声音骤然提高,显出几分尖利来。   水千浔听到皇后提起自己,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母后,”皇甫意的语气也冷峻起来,“儿臣所做的任何事情,都和水千浔无关!”   “哼,无关,你当初在天湖别院,险些因为她丢了性命,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怎么能为了个女人,连江山大业都不顾了!”   皇甫意沉默了一会:“母后,您还是早点歇着吧,今个您太累了,等明天儿臣再来看望母后。”   “罢了,皇甫恣还守在太极殿,现在容世绩领着京军,以抓刺客为名,把宫城和皇城围的跟铁桶似的,你若不愿出宫,那就和皇甫恣一起留在太极殿。传本宫的旨意,所有皇子,今晚都在太极殿侍疾。”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皇后提高了声音,门外有宫女应声离去。   “儿臣告退。”皇甫意躬身行礼,随即转身离去。   等到诺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皇后一个人的时候,就听到皇后淡淡的说:“出来吧,我知道你没走。”   水千浔知道皇后是在叫楚璃,心中一凛,耳中听到楚璃用传音入密的之法说道:“你若想知道我和皇甫恣的昔日恩怨,就乖乖待着别动。”   不得不说,楚璃确实谙熟人心,水千浔本来想等楚璃出去后,就想法子隐身离开,但是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她一直很好奇,皇甫恣以前的事情,如果能知道更多皇甫恣的过去,她就会更了解皇甫恣。她收回缠住楚璃的头发,静静伏在床底,看着楚璃从床下面掠出去…… ------题外话------   小恣恣和小璃璃,不得不说的故事……      ☆、第九十九章 少年游   水千浔看着楚璃从床底一掠而出,天水之青色的衣衫飘逸如流云,于寝殿中央洒然而立,烛光照在他明媚如花的面容上,整个昏暗的寝殿突然亮了几分。   皇后抬眸冷冷看向他,对他从床底下出来的举动并没有半点意外之感,只是微微蹙眉:“今晚宫中守卫森严,你不要轻举妄动,等天亮后,本宫自有法子送你出去。”   “多谢小姨。”   楚璃对着皇后躬身一揖,语气慵懒,嘴角噙笑,并没有多少尊敬之意。   可是皇后显然对此并不在意。   “小姨”两个字一出口,床底下的水千浔顿时一怔,楚璃的母亲和段皇后是姐妹?可是不管是皇甫恣还是皇甫意,都从来没提到过这件事情。   还是说,楚璃和皇后的关系,本就是无人知道的秘密?从刚才楚璃避开皇甫意的举动来看,很有可能皇甫意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你母亲当年离开段家,发誓说从此不入段家门,不做段家女,这称呼,本宫可担不起。”段皇后声音淡漠。   “当年若不是母亲离开大瀚,小姨又怎么能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呢。听说,当初外公是要把母亲嫁给瑞王的,因为母亲离家出走,无奈之下,只能对外声称母亲病逝,让小姨嫁给瑞王,谁会想到,最终登上大瀚皇位的,居然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瑞王。”   “以前的事情,本宫不想再提。”皇后淡淡的说,“你母亲追随心中所爱,不愿意接受家中安排的婚事,本宫替她成婚,维护家族颜面,她难不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楚璃慵懒一笑,突然转移了话题:“皇后可喜欢璃今晚送上的大礼?”   “本宫已经猜到,今晚的刺客和你有关。楚璃,你行刺皇帝,又火烧太极殿,到底想做什么?”皇后声音骤然压低,可是却听不出有多少怒意。   躲在床底的水千浔,听到这话时,心脏陡然漏跳一拍,今晚宫中大乱,果然是楚璃做的。   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针对皇甫恣!   楚璃也没有掩饰,直接说道:“我这么做,当然是为了皇甫恣。皇帝遇刺,对太子最有好处,那么嫌疑最大的人,自然也就是太子殿下了。”   “皇帝不会相信的,现在太子朝中根基不稳,真要对皇帝动手,对他并没有多少好处。”皇后语气带上了一丝讥讽。   “今晚的事情,不过是在皇帝心中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罢了,假以时日,再经过一些事情,种子就会开始生根发芽。”   “楚璃,你到现在也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一定要杀了皇甫恣?”皇后凝视着楚璃,楚璃已经是卫楚国的世子,不会无缘无故的掺和到这种夺嫡事情来,毕竟,这件事情不管是成是败,对他都没有多少好处。   即使他把她叫一声小姨,可是因为他的母亲早就宣称生病而死,他和段家的关系,也不可能公之于众,否则那就是欺君大罪。   “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皇后娘娘,母亲在四年前就死了。”楚璃说到此时,眼底浮起淡淡的悲伤和惆怅。   “她死了?”   “母亲到死都没有告诉我,她是大瀚最尊贵的段家之女,我是在母亲的遗物里发现了一些端倪,顺藤摸瓜,从服侍母亲的老仆那里问出来母亲的来历,才知道,母亲竟然是皇后的亲姐姐。”楚璃说道   “她是怎么死的?”段皇后冷漠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可是语气却颇为古怪,有哀伤、有悲恸也有一丝暴戾。   “一切都拜皇甫恣所赐。她死的时候,被虢夺了王后封号,以普通妃子的规格下葬。”楚璃的语气很漠,似乎说的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不相干的人,“母亲是自杀的,因为她派人去刺杀皇甫恣,被国主知道了,一怒之下,把母亲贬为奴婢,打入冷宫。”   水千浔一怔,楚璃的母亲,派人去刺杀皇甫恣?   “哼,皇甫恣!皇甫恣!”皇后重重一拍桌子,柳眉竖起,脸上闪过阴狠之意。   “我那可笑的父亲,在大瀚见到皇甫恣以后,就跟中邪似的,联合其他几个诸侯国,出兵施压,让皇甫恣登上太子之位,回来以后,又修筑宫室,冷遇后妃,说是虚位以待。母亲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自然要派人去杀皇甫恣。”   “哼,皇甫恣,皇甫恣!我当年实在是太小看他了,他和他那狐媚子娘一样,就是搅的天下不安的祸水!早知道那时候在地宫里,就应该派人杀了他!”   “没人能想到,一个被关在地宫十年的废黜皇子,居然会在诸侯来朝的时候,在皇宫里放了一把火,借助那场大火走出地宫,又引诱的那些诸侯为他出兵。”楚璃淡淡的说,“他实在是个不容小觑的敌人。”   “该死的,当时他从地宫走出来,偏偏又是最好男风的北汉国主百里长风第一个看到他,当时百里长风就阻止了侍卫,不让侍卫把他重新关进地宫,后来,后来他就利用诸侯国主,逼迫皇上立他为太子……”皇后说到这里,脸上肌肉微微扭曲,声音越发凄厉。   那个女人,都已经死了,却还让活着的她饱受屈辱。   堂堂皇后,竟然要让那个女人生的贱种当上太子!   “可笑我那父亲,得知母亲派人刺杀皇甫恣,竟然一怒之下,虢夺她的封号,把她打入了冷宫。母亲哪里受的了这种羞辱,被关入冷宫的当晚就自杀了。”楚璃眼底已经笼罩上了一层冷意。   皇后重重一拍桌子:“养虎贻患,养虎贻患!当初本宫为什么没有把他和那贱人一起解决!”   “可笑我那国主父亲,为了个少年,废黜了自己的王后,冷落了自己的妃子,动用国库,修筑了最华丽的宫室,做着和那少年双宿双飞的迷梦。没想到他来到卫楚国的第一天,就策动了我那个傻瓜王叔,引发了一场王室叛乱,如今,我那父亲,成了傻瓜王叔的傀儡。”楚璃讥笑道,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似的。   水千浔听到这里,已是全身发冷,心底却有怒意涌起,从这只言片语的对话里,她分明听到了一个少年在悲惨黑暗中挣扎的往昔。   被关在地宫十年?皇甫恣在那十年里,究竟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一个小小的孩童,在那暗无天日的地宫里挣扎求生,他又是怎样借助诸侯之力一举翻身?   他又是怎么在诸侯国里周旋,才能从那些觊觎他的,手握大权的国主手里脱身?   这一刻,水千浔有一种奔回到皇甫恣身边的冲动,想问问他,到底经历了多少磨折苦难,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房间里一片静默。   楚璃静静站在那里,明媚如春花的面容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而他的脑海里,又浮现起当年的情形。   当年,他和皇甫恣结识的情形。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他是皇甫恣,他只知道他是一个叫阿恣的少年,风姿俊逸,武功高超,智谋无双。   彼时,楚璃正跟着师父在北汉游历。   那天天气正好,春风拂面,一身寻常牧人打扮的皇甫恣,骑着马出现在草原上。他那样的气度风华,即使穿着最普通的牧人衣衫,都让人忍不住心折。   那时恰逢有一大群雪狼从北蛮之地南下进入北汉境内,不仅吃了牧民的牛羊,还吃人伤人无数。他和皇甫恣用了十天十夜,长途奔袭,一路斩杀,硬是把上千头雪狼斩杀殆尽,还抓住了指挥雪狼的北蛮人。   也就是在那十天里,他们喝北地最烈的酒,吃烤的流油的雪狼肉,被他们救下的牧民里,最美丽的女孩儿围着他们载歌载舞。   他和皇甫恣两个人都是当世惊才绝绝的少年,一路无话不谈,结下了纯粹而深厚的友情,本以为,可以是一生的知己。   不料,命运弄人,他和皇甫恣告别的时候,还邀请他以后到卫楚国一游,万万没想到,这个叫阿恣的少年,去卫楚国的第一天,就在卫楚国掀起了血雨腥风。   原来,命中注定,他和这个叫阿恣的少年,终究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他回到卫楚国,才知道母亲已经自杀,而父亲犹自沉浸在对一个少年的迷恋之梦中。再然后,他就在那晚的宫廷政变中,亲眼看到自己的叔叔,跪在那个叫阿恣的少年面前,在他的安排下,用毒药控制住了国主。   最后,他离开卫楚国,以世子身份到了大瀚都城,开始了他的复仇之路。   往事不可追。   沉埋许久的往事,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忽然翻涌上来,楚璃的眼角余光,却有意无意的看向床底。   楚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皇后娘娘,我虽然去刺杀皇上,实际上却连皇上的衣角都没碰到。皇上并没有受伤,却对外宣称受伤,那么皇上必定留有后手,想要看看究竟是谁派的刺客。”   水千浔心里一惊,皇上没有受伤?   皇后的表情,也有些惊诧,显然没有想到,皇帝居然会借此设局。她看见皇帝的时候,皇帝的肩膀伤口虽然已经包扎好,上面却还有鲜血不断渗出,她压根就没怀疑这伤口是假的。   向来以身体多病为借口,不理朝政的皇帝,这次难道是真的被激怒了?   “皇后娘娘不如现在就去养心殿,我自有法子让皇甫恣做些动作出来,让正在静观诸位皇子举动的皇上,对太子殿下的疑心更重一些。”楚璃笑吟吟地说。   皇后慢慢笑起来:“本宫很想看到你的手段,若是成事,卫楚国国主之位,就是你的囊中之物。”   “必不会让小姨失望。”   皇后对着门外吩咐道:“备轿,即刻去养心殿。”   等到皇后离开寝殿,楚璃走到床边,俯身低头朝水千浔一笑。   水千浔刚才本想趁皇后离开的时候,发动隐身光衣偷偷溜走,不料刚想起身,却觉得全身僵硬,连手指头也无法动弹,大脑发木,头发也软软垂下。   她中毒了!   楚璃什么时候给她下的毒?   看着楚璃探过来的脸,水千浔狠狠瞪着他:“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当然是我从床底下出来的时候。”   楚璃笑的风情万种,水千浔恨不得把他的脸扎成筛子。   他无视水千浔恶狠狠地目光,钻进床底,直接把水千浔拎出来:“小师妹,你说,如果有你当诱饵,皇甫恣会不会上当?”   ……      ☆、第一百章 真真假假   水千浔被楚璃从床底下拎出来,只觉得自己全身僵硬,如同木偶,刚说完一句话,就觉得嗓子也开始变得麻痹起来,再张嘴,只见嘴唇一张一合,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楚璃那双波光潋滟的眼,那噙着笑意的唇,水千浔恨不得把他这张明媚的脸,揍成一副抽象画。   楚璃笑吟吟的拉起水千浔的衣袖,修长的手指从她的衣袖上拈起一朵指甲盖大小,类似干花的东西。   “你和我是共情之体,百毒不侵,不过这揭罗花并非毒花,它的香味也淡到几乎闻不出,它的香味能从肌肤侵入到身体里,减缓血的流速,麻痹经络骨骼。如果有人中毒,就能用揭罗花延缓毒发时间,让人有治疗的时间。”   楚璃一边说,一边把揭罗花小心的收进瓷瓶里,放回怀里。   水千浔大而黑的眸子,狠狠瞪着楚璃。   她其实在见到楚璃后,就一直暗中戒备,只是没想到他下毒手法实在是了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让她着了道。而且她因为和他是共情之体,再加上知道她自己百毒不侵,就没想到他会对自己用这一手。   这揭罗花就是因为不是毒花,所以她才会着了道。   “师妹别怕,就算你动弹不得,师兄也会好好照顾你的。”楚璃笑吟吟的拍了拍水千浔的脸颊,“你这么看着师兄,师兄的心,都有些痒痒的了。”   水千浔翻了个白眼,表示了下鄙视之意。   楚璃也不在意,伸手环住她的腰肢,携着她,推开窗户,风一般的掠出去,却没有出景仁宫,反而到了景仁宫后面一处偏僻的院落里。   这处院落虽然打扫的干干净净,但是却看不到什么人,别说侍卫,就连粗使洒扫的太监都没有一个,看样子一直荒废着。   楚璃没有进正屋,反而推门进了旁边的东厢房。   房间里站着三个少女,都穿着一袭曳地宫裙,长发没有挽发髻,只用一根发带系住,垂至腰间。   她们看见楚璃进来,齐齐躬身行礼。   水千浔刚进去的时候,只觉得这三个少女的身形装扮分外眼熟。可是站在三个少女面前,看清她们的容貌后,不由得一呆。   她好像在照镜子,镜子里面有三个她!   三个少女皆是长睫微垂,鼻尖小巧挺翘,红唇比寻常女子要厚上三分,看上去异常的丰润诱人,和水千浔长的一模一样!   水千浔反应过来后,顿时又惊又怒,也不知道楚璃是用了什么方法,把这三个和她身高体形相似的少女,易容成她的模样。   如果白天仔细看去,多半在细节上,会有些不同,毕竟,一个人是没办法完全扮的和另外一个人一模一样,可是在晚上咋一看,却完全分辨不出真假。   “师妹容貌清丽,看上去散漫无心,实则狡黠多变,轻灵若猫,气质举动都迥异于其他女子,师兄绞尽脑汁,也只是让她们空有师妹之外貌,而无师妹内在之气质,哎……”楚璃难得的叹了口气。   水千浔瞪着楚璃,大而黑的眸子滴溜转了一圈,表示不屑和愤怒。   楚璃把这三个少女打扮的和她一模一样,自然是用来对付皇甫恣。皇甫恣虽然心思缜密,但是他只要派人去裕华宫,发现水千浔不见了,那么楚璃就可以用假的水千浔来浑水摸鱼。   只是,楚璃准备了这三个西贝货,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似乎是看出了水千浔心里的疑问,楚璃笑吟吟地说:“今晚的好戏,一定不会让师妹错过。哦,忘了告诉师妹,容世绩将军可是从没忘了皇甫意的杀子之仇,无时无刻不想找机会报仇呢。”   水千浔心里一凛,容世绩一手掌握监察司,一手掌握京麓防卫大权,而且他如今全力辅佐皇甫恣,如果他趁着今晚对皇甫意动手,那么岂不是对皇甫恣分外不利?   皇帝假装被刺客所伤,正在观望诸位皇子的举动,尤其对太子皇甫恣,肯定戒心十足,容世绩若是有什么轻举妄动,那么最终必定是算在皇甫恣身上。   水千浔心里越发焦急,但是从表情上却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朝楚璃一个劲的翻白眼,表示对他的鄙视之意。   楚璃也不再理会水千浔,朝那三个扮成水千浔模样的少女挥了挥手:“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三个少女齐齐躬身行礼,然后默不作声的离开房间。水千浔看见她们出门后,消失在三个方向,看来是分头各自行动。   皇甫恣,你不是英明神武,你不是算无遗策吗,千万千万不要上当啊,你若是连真假水千浔都分不清楚,那姐真要考虑是不是干脆拿你去换金子了。   水千浔在心里默默诵念。   等那三个少女都离开后,楚璃从柜子里面拿出一套侍卫服装,给自己换上,然后手往脸上一抹,已经戴上了人皮面具,摇身一变,成了一名英武的御前侍卫。   看他的衣服,还是品秩不低的侍卫。   水千浔本来就是小太监打扮,脸上还戴着那张人皮面具,俨然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只是直挺挺站在那里,手脚僵硬,就像个木偶似的。   楚璃见过她的这张人皮面具,所以在床底上的时候,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   “师妹,师兄现在真是好奇,皇甫恣会把她们三个人当成你吗?你说,若是皇甫恣见到她们陷身于危险中,会不顾一切去救她们,甚至不惜引起皇帝的疑心吗?”   楚璃低低笑起来,笑了一会,才低声说道:“我真是迫不及待的想看到,皇甫恣发现自己身边的是个假水千浔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水千浔在心里骂了句:神经病!   楚璃说完后,依旧扶着水千浔的腰出了房间,悄无声息的离开景仁宫,往皇宫东南方向走去。   沿途巡逻的侍卫,看见楚璃的衣衫,又看见楚璃的腰牌,侍卫们就默默退到一边,躬身行礼,看样子,楚璃扮的侍卫品秩挺高。   也偶然遇到细心的侍卫,看着水千浔的模样,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低声问:“这位小公公怎么了?”   楚璃神情从容,语气随意:“小安子公公刚才救火,不小心闪了腰,可是皇后传他去养心殿问话,还没时间歇着。哎,小安子公公,别怕,等会歇下来,我拿药给你揉揉,睡一晚就好了。”   水千浔说不出话,脸上肌肉也是一片麻痹,看在那侍卫眼里,只觉得这眉清目秀的小太监,面无表情,旁若无人,正是皇后身边得宠的小太监的架势,当下也不敢多问,朝楚璃微微躬身,退到一边。   楚璃对宫中地形颇为熟悉,一路疾行,绕过几处宫殿,穿过烧的几乎变成白地的太极殿,很快到了一处富丽堂皇的宫殿外,看情形,就是楚璃所说的养心殿了。   此时,养心殿被侍卫围的跟铁桶似的,宫灯高悬,烛火通明,除了四周站着的御前侍卫、羽林军,还有好几队金甲护卫来回巡逻,别说大活人,就算连个苍蝇飞进去,也会被拦下来。   楚璃带着水千浔,在距离养心殿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不再继续往前,反而朝左面一转,踏上小径,绕到了养心殿左后侧,在一处花坛后面停了下来。   这里在养心殿外围,侍卫较少,只不远处有几个人影,时不时晃过去。   楚璃携着水千浔,在人影消失的瞬间,靴尖往那花坛侧面的砖上踢了一脚。水千浔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滑去,不过楚璃一直揽着她的腰,下坠的冲力被他运功抵消,两个人很快轻飘飘的落到了实地。   楚璃从怀里掏出一串明珠,照亮了黑黢黢的空间。   水千浔看的清楚,她现在居然置身在一条暗道里。看暗道上面砌的那些已经变了颜色的方砖,可以推断,这条暗道并不是新挖出来的,而是足有上百年的历史,也不知道是前朝什么时候挖出来的。   皇宫里有秘道并不意外,这些都是万一宫中发生什么意外,供皇帝皇后临时藏身逃命用的,只是这么多朝代下来,历经战乱变迁,皇宫里面的秘道,究竟有多少,谁也说不清了。   只是楚璃为什么会知道这里的秘道?   顺着暗道走了没多久,地势开始斜斜向上,水千浔脑海里面勾勒着秘道的方位,估摸着他们已经在养心殿下方了。   最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圆柱形的空间,圆柱形直直向上,看上去倒是有些像个柱子。水千浔用手摸了摸柱壁,发现是生铁铸成。   楚璃和水千浔站在柱子中央,这圆柱形的空间极其狭窄,两个人往里一站,就没多少空间,就好像两个人并肩挤在一起似的。   水千浔鼻端都是楚璃身上馥郁的香气,她心里忍不住又鄙视了一下楚璃,一个大男人弄这么香喷喷的,变态,娘炮!   楚璃拿手里的明珠串在柱壁上照了照,似乎在寻找什么标记,随后他伸手在面前的柱壁上抹了一下,柱壁上顿时出现了两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小洞,有微弱的光线从洞里面透出来。   水千浔觉得好奇,把眼睛凑到其中一个洞上,向外看去。   这么一看,险些吓了她一跳,只见外面是一间极大的房间,布置的富丽堂皇,里面放着两排宽椅,宽椅上都坐着人,个个面无表情。   左右上首坐着的两个人,正是皇甫恣和皇甫意,再往下看去,倒也面熟,都是那日在御景园里出现过的皇子。   宽椅后面,站着伺候皇子的小太监。   房间另外一面,或站或坐着一些穿官服的男子,看衣衫,文官武官都有,神情凝重肃穆,眼中时不时闪过焦虑担忧的神色。   水千浔屛住气息,连大气都不敢喘,她已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这房子显然是养心殿的外厅,而她所在的地方,就是房间的柱子里。   当初设计这处秘密地道的人,真是好心思,藏身在铸铁柱子里的人,可以把外面情形看的清清楚楚,却又不会被人发现。   “熙王哥哥,父皇的伤势如何了?我想进去看看父皇。”少年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恓惶。   水千浔听这声音有几分熟悉,向说话的皇子看去,只见他面容俊逸,眉眼如画,正是皇甫衍。他曾经在御景园缠着她,要听天宗宗主的故事,所以在诸多皇子里面,除了皇甫恣和皇甫意,水千浔对他印象极深。   “御医说了,父皇需要静养,现在还不是探视父皇的时候。”皇甫意冷冽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倦。   “宫中禁卫森严,哼,刺客一定是内外勾结,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想要对父皇下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皇甫衍的语气变得焦躁起来。   “等父皇醒了,自有定夺。”皇甫意冷冷地说。   众皇子顿时静默下来。   水千浔看清楚大厅情形后,目光就一直停留在皇甫恣身上,见他微微阖了眼,雪玉般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怎样才能想法子给皇甫恣示警呢? ------题外话------   咳咳,竟然都一百章了。      ☆、第一百零一章 冒牌货   水千浔站在柱子里,从那小小的孔洞里看着外面的情形。   楚璃紧挨着她,从另外一只小洞里观察房中众人。他的一只手环在水千浔的腰肢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她的腰带,似在有意无意的警告她,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水千浔盯着皇甫恣,心念急转,想着以自己目前的情形,怎么才能给他示警,她试图指挥头发动一动,可是楚璃定是对她的头发有所防备,用的揭罗花竟然让她的头发都觉得麻痹,无法动弹。   可以说,她现在全身上下,除了一双眼珠还能转动外,其余部位僵硬的如同木偶,完全无法动弹。   水千浔盯着外面屋子的情形,满心焦急,却又无计可施。   大厅通往里间的一扇门被推开,皇子大臣们立刻站了起来,目光凝重,看向那扇房门。那门后是养心殿的暖阁,过了暖阁,就是正殿,皇帝此时就躺在正殿。   房门推开后,先走出了一个圆圆脸的中年太监,正是宫里的太监总管高公公,也是皇帝的心腹太监,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提着药箱的男子,看衣着装扮,正是太医院的御医。   “姚医正,皇上的伤势怎么样?”说话的是皇甫衍,他性子急,仗着自己年纪小,素日受皇帝宠爱,也不管太子和熙王都在旁边,径直开口相问。   “皇上伤势颇为严重,还没有脱离危险,需要安心静养,不宜劳心思虑,这段时间,千万不要让皇上受到什么刺激。”姚医正神情沉静,语气平缓,眼中却带着一丝忧虑,众人见到这情形,一颗心顿时都悬了起来。   皇帝要是真有个什么不测,自然是太子皇甫恣顺理成章接替皇位,可是多年经营,掌握了大半朝中势力的段氏一族,岂能让皇甫恣这般轻松登上帝位。   毕竟,除了段皇后和熙王在宫中的势力,段皇后的哥哥更是掌握了京麓西大营十万大军,到时候这大瀚都城中,只怕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一时间,不管是皇子还是文武大臣,心里不知道转了多少念头,揣摩着即将到来的局势,以及自己如何才能在这莫测的局面下获取更多的利益。   只有皇甫恣和皇甫意,一个神情淡然,一个神情冷峻,明明处在漩涡中心,竟然看不出有半点异样。   藏在柱子里面的水千浔,看着众人的眼神,自然也猜到了他们心中所想。可是她从楚璃那里知道,皇帝其实并没有受伤,可是那医正却说皇帝伤势颇重,自然是出于皇帝的授意。看情形,皇帝定然准备了什么后手,这个时候,不管是皇甫恣还是皇甫意,只要轻举妄动,就会中了皇帝的圈套。   在那个皇位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我要去看父皇。”皇甫衍听完姚医正的话,脸上神情阴晴莫测,抬脚就要往里间走,不料高公公向前一步,站在他的面前,微微躬身,含笑说道:“殿下留步,皇上现在已经睡了,不宜进去打扰。不如等皇上醒了,再去探视皇上。”   高公公从小伴着皇帝一起长大,深得皇帝信任,就算是皇甫衍,也不敢轻易得罪他,而且皇甫衍也并不是真要去见皇帝,见他拦住自己去路,少年皇子只是皱了下眉头,却也不再坚持:“那就等父皇醒了,我再去看父皇。”   就在这时候,一名宫女从外面走了上来,对着众人躬身施礼,细声细气地说道:“皇后娘娘懿旨,召姚医正去偏殿。”   姚医正朝众人微微一揖,跟着宫女出了大厅,径直往偏殿走去。   等姚医正离开后,高公公朝众人低声说道:“诸位皇子大人,如今御前侍卫总管余图余大人已经率领御前侍卫,封锁所有宫门,搜查刺客,为防误会,今晚诸位就请留在这大厅里,不要擅自出入。”   这分明是把众人软禁在养心殿里,那些文武大臣也还罢了,诸位皇子听到这话,心里又是一阵惴惴不安。   众人心里盘算,表面上却都没什么异议。毕竟在这个时候,宫中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他们留在养心殿,也是一种自证清白的法子。   众人纷纷坐下,自有小太监给他们奉上热茶点心,只是众人自然无心吃喝,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则低头沉思,还有交好的臣子,低声交谈。   这一晚,可并不好熬。   高公公传完话以后,并没有回到寝殿,就在大厅里站着,时不时同皇甫恣和熙王低声说几句。   没过一会,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压低了的呼喝声,在安静的夜里,听的分外清楚。众人神情微变,齐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柱子里面的水千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高公公面上神情不豫,侧头对着旁边的一个小太监说:“小平子,去外面看看,这什么地方,什么时辰,那些侍卫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这般喧哗,可是不想要脑袋了?”   叫小平子的小太监快步走出去,没过一会,就听见他匆匆返回的脚步声,也不进门,就在门口禀报道:“公公,御前侍卫副统领董百里求见,说是抓到了一名可疑女子。”   “可疑女子,可是刺客?”高公公眼睛一眯,眸中精光闪过,“让董百里把那女子押上来,太子殿下和熙王殿下都在这里,好好审审这女子。”   水千浔的心一下悬了起来,而旁边的楚璃,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   房间外面传来脚步声,只听到一个沙哑男子声音响起:“御前侍卫副统领董百里,参见太子殿下,参见熙王殿下,现抓到可疑女子一名,还请太子殿下和熙王殿下发落。”   房门打开,一个身形壮实,神情粗豪的男子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跟着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押着一名少女。   房间众人目光都落在少女身上,有些人的神情顿时微变。   只见少女一袭长裙,乌发垂腰,低头敛眸,垂下的长睫遮住了眸子,看不清眸中神情,但是丰润的红唇却微微嘟起,带着几分娇憨之意。   屋中很多人都在那迎接大典上见过水千浔,此时自然认出了她,目光从水千浔身上,很快又移向皇甫恣。   还有人偷偷看向皇甫意。   太子殿下和熙王殿下,跟这名叫水千浔的少女,都有些瓜葛纠缠,在座的都是位高权重之人,消息自然灵通,此时见到御前侍卫把水千浔押进来,心里俱是惊疑不定。   柱子里的水千浔,目光死死盯在那少女身上,果然是那冒牌货之一。   冒牌货进门之后,才慢慢抬起头,目光从众人面上扫过,忽又垂了头,怯生生说道:“太子……”   看她的模样,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似的。   水千浔几乎吐血,这女子的声音,居然也跟她一模一样。   “你不在裕华宫养伤,跑出来做什么?”皇甫恣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问道,语气也听不出喜怒。   “董侍卫,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位水姑娘,奉皇上旨意,在裕华宫养伤,宫里很多人都知道,怎的被你抓来了?”一旁的皇甫意,冷声说道。   皇甫衍识的水千浔,这段时日他知道水千浔待在裕华宫,一直想找机会去裕华宫看她,却不料裕华宫守卫重重,压根就不让他接近。此时见到水千浔,惊喜之下,不由得叫道:“定是误会。”   冒牌货也不抬头,只是怯怯说道:“我在裕华宫待得气闷,听见外面说是着火了,就想着去看看怎么回事,没想到这位侍卫统领说我形迹可疑……”   水千浔在柱子里盯着那冒牌货,肺都要气炸了。   董百里等冒牌货说完,才冷笑一声,沉声说道:“属下奉命搜寻刺客,这位水姑娘在太极殿那里,鬼鬼祟祟,形迹可疑,被我们发现后,不但不说清楚,反而出手打伤了两个侍卫,属下这才命人抓住她。”   高公公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对皇甫恣说道:“太子殿下,这就是水姑娘的不是了,她若是表明身份,董侍卫自然不会为难她,可是若不是心里有鬼,为何要打伤宫中侍卫?”   皇甫恣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少女,眼底却浮现出月下深雪般的寒意。   皇甫意眉毛微微蹙起:“多半她当时害怕,所以才会出手……”   皇甫衍却满不在乎的说道:“不就是打伤了两个侍卫嘛,她一个小女子,看见你们这群凶神恶煞般的侍卫,难免害怕……”   董百里听到这里,脸上有怒气闪过,可是却不敢反驳,只是沉声说道:“属下的侍卫,行事都有分寸,对宫中女子,并不敢有半分不敬,当时侍卫只是问她何人,她假装受伤,引侍卫过去,却反手给了侍卫一刀。”   此话一说,屋里众人的神情俱是微变。   董百里说的话,颇有道理,能在皇宫出入的女子,都非普通人,侍卫即使见到面生女子,也不敢稍有不敬。而且若是这少女假装受伤,引来侍卫,却又对侍卫暗中下手,那么此女心性阴暗,可见一斑。   “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皇甫意盯着水千浔,见她一直垂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似是有些害怕,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怜惜。   他还从来没见到小浔儿这般模样,怜惜之下,却又觉得有些古怪,可是哪里古怪,却又说不出来。   “太子,我有话要对你说……”冒牌水千浔垂着头,怯生生说道,一边说,一边往皇甫恣的方向挪动了几步。   董百里见太子没有发话,自然也不会阻止少女的举动。   眼看少女款款走近皇甫恣,而皇甫恣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神情淡然,眸光沉静,并无任何异样,水千浔的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皇甫意突然上前一步,靠近冒牌水千浔,沉声说道:“小浔儿,若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只管说出来就好,有本王在,不用怕。”   冒牌水千浔忽然抬头,朝皇甫意轻轻一笑,停下脚步,转向皇甫意走去:“还是你对我最好。”   皇甫恣的眸光突然一冷,而皇甫意暗红的薄唇却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笑意。   水千浔哭笑不得,这冒牌货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是想要在这种场合,让皇甫恣和皇甫意为她争风吃醋吗?   冒牌水千浔刚迈出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熙王殿下,我若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不要怪我,我……我是身不由己。”   皇甫意一愣,不知道水千浔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那冒牌水千浔忽然举起袖子,似是要掩住面容,可是那长长的水袖刚举到一半,就倏然向外一甩,一蓬淡黄色的烟雾从她的袖中飞出,眨眼间就随着袖风散开,弥漫在整个房间。   淡黄色的烟雾散发出刺鼻的味道,整个房间已经是模糊一片,靠少女最近的一个大臣不小心吸入烟雾,捂着喉咙,嗬嗬惨叫,倒在地上翻滚。   混乱中,只听到那少女的娇笑声响起。   皇甫恣和皇甫意何等武功,就在烟雾从少女袖中飞出的瞬间,俱都屛住呼吸,身形掠起,只听皇甫意怒喝一声:“小浔儿,你可是疯了不成!”      ☆、第一百零二章 关心则乱   淡淡黄雾中,少女低笑着掠起,身形一闪,已经扑到礼部尚书李照面前:“对太子不敬者死……”   话音刚落,少女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短刀,对着李照的胸口狠狠刺过去。李照一声大叫,往后就倒,伤口的鲜血喷了出来。   此时,本就混乱成一片的房间,更是人人自危,有些大臣已经捂着口鼻,向门口窗户方向冲去,还有些躲在桌子下面,连连喊道:“救命,太子饶命!”   一众皇子惴惴不安,皇甫衍一边挥动袖子,驱散面前的烟雾,一边大声喊道:“熙王哥哥,水姑娘定是被太子用了什么摄魂之法,快点阻止她!”   皇甫衍昏头昏脑,他本来心里就厌恶皇甫恣,再加上对水千寻有着不寻常的感觉,满心想着定是皇甫恣用了什么手段,一定要救下水千浔才行。   他却没想到,他此话一说,房中诸人皆都变色。   难道太子要借机下手了?   皇甫恣面色清冷,也不说话,只是手指一弹,几缕月光般的细丝飞出,撞开了四壁上的窗户。   带着凉意的风扑簌簌吹进来,转眼间房间里的烟雾已经散去。   高公公虽然不会武功,但是为人甚是警觉,就在那少女袖中烟雾飘出的时候,他已经冲到里门的地方,有些肥胖的身躯堵住里门,双手在后面死死拉住里门,以防被人趁乱冲进去。   要知道里门后面的暖阁和正殿都没什么守卫,只留着几个太监宫女,皇帝就在正殿的龙床上躺着,若有人心存不轨,趁乱进去,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董百里和他手下的两个侍卫,身手高强,人也极为警觉,见势不妙,一手掩着口鼻,另外一只手已经拔出腰间长刀,向少女奔去,阻止她对大臣动手。   皇甫恣和皇甫意一左一右,分别掠向少女。他们一边屏息,一边挥袖,将那淡黄色的烟雾挥的干干净净。   以他们的武功身手,本来可以轻松追上少女,奈何此时屋子里面到处都是人,满地乱窜,而且皇甫恣和皇甫意虽然觉得不对劲,可是却不愿意伤到少女,而少女的身法又极其轻灵诡异,在屋子里面钻来钻去,手起刀落,转眼间就伤了好几个大臣。   而且众人看的分明,那少女专门挑皇甫意这一派的大臣下手。   水千浔在柱子里,看着那少女顶着她的脸,在那里兴风作浪,肺都要气炸了,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揪住那冒牌货,把她碎尸万段。   皇甫恣忽然冷哼一声,手指一弹,几缕月光般的细丝从他指尖飞出,卷向少女的手臂和双腿,还有一缕细丝竟然缠向少女的脖子。   如果那少女再继续奔逃,就会自行勒断脖子,一命呜呼。   皇甫恣竟然下了狠手。   水千浔先是一怔,但是随即眼中闪过笑意,心知皇甫恣多半是发现少女是假冒的,可是他是怎么确定的?   要知道,如果不是确定那少女是假货,皇甫恣是不会不顾她的生死的,就算少女举止有异,万一是被人控制了心神呢?   楚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自信以他的易容手段,不会露出什么破绽,而且那少女自始自终都和皇甫恣保持着一段距离,他怎么会发现她是假冒的,突然对她痛下杀手。   皇甫意看着皇甫恣的举动,眸光顿时一冷:“住手!”   皇甫衍更是大叫起来:“太子,你要杀人灭口吗?”   那少女也是一怔,愣在当地,不敢再轻举妄动,任凭那些月光般的细丝缚住她的四肢和细长的脖颈。   不等皇甫意和皇甫衍接近被捆成粽子似的少女,皇甫恣手腕一转,少女的身体飞起,随即重重摔在地上,鲜血从嘴角汩汩流出。   皇甫恣淡淡说道:“冒充小水儿,好大的胆子!”   皇甫意和皇甫衍听到这话,身体一顿,停住了脚步,看向摔在地上的少女,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皇甫衍也还罢了,可是皇甫意跟水千浔在那谷底生活了三十天,对她自然是熟悉无比,可是这样看过去,发现她的容貌体态,和水千浔一模一样,看不出有哪里不同。   一众大臣惊魂稍定,听到皇甫恣的话,皆是面面相觑。   柱子里的水千浔也觉得好奇之极,皇甫恣是如何发现那是个冒牌货?要知道从头到尾,那少女都没靠近皇甫恣,就算她举止有异,也不足以确定是假冒的啊。   就在这时候,养心殿外突然传来女子的尖叫声:“放我进去,有人假冒我,皇甫恣,皇甫恣,小心啊,她不是我!”   这女子的声音,竟然和水千浔的声音一模一样。   屋里众人都听到了这声音,面色又是一变,皇甫意和皇甫衍神情顿时变得古怪,齐齐看向大门外。   大门早已经打开,院子外面的侍卫一层又一层,刚才大厅里面虽然一片混乱,可是皇甫恣出手后,立刻稳定住了局面,那些侍卫没有得到命令,不敢擅自进来,都在外面握刀而立,万分警醒。   隔着重重护卫,可以看到院子外面,有少女被侍卫拦住,正一边推着侍卫,一边大声叫着,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少女的声音格外清晰:“那是假的,不是我,皇甫恣你不要上当啊!”   又是一个冒牌货,她出现的还真是时候啊!   柱子里面的水千浔眼珠滴溜一转,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殿外的少女依然是冒牌货,可是她在这个时候出现,提醒众人,前面那个水千浔是假冒的,那么人在潜意识中,就会不知不觉默认这第二个少女就是真正的水千浔。   楚璃好狡诈,竟然布置了这么一出,就算皇甫恣没认出那个少女是假货,他也会让第二个少女出现,让假货去指证假货,这么一来,就不会有人怀疑第二个出现的水千浔有问题。   “让她进来!”皇甫意瞪着那被捆成粽子的“水千浔”,低喝一声。   养心殿外拦住少女的侍卫听到熙王殿下的声音,立刻让开道路,只见那少女提着裙子,快步奔了进来。   她进门以后,立刻站定脚步,神情焦急,眸光在大厅里一扫,看到皇甫恣安然无恙的时候,脸上表情顿时轻松了许多,红唇嘟起,仿佛松了口气。   皇甫意的心里,顿时觉得又酸又涩,可是随即那少女的目光就看向他,朝他嘻嘻一笑,吐了吐舌头,用手拍拍胸口:“太好了,太好了,幸亏我来的及时。”   酸涩感觉顿时烟消云散,皇甫意暗红的薄唇勾出一抹淡淡笑意。   水千浔在柱子里看着这个冒牌货水千浔,只觉得她的面容神情,声音语调都和自己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楚璃使的是什么法子,居然能让一个人模仿她到了惟妙惟肖的地步。   皇甫衍看看地上的“水千浔”,再看看站在那里的少女,满眼疑惑,忍不住问道:“太子大哥,你是怎么发现她是假的?”   众人目光都在两个少女身上转来转去,实在看不出两个人有什么区别。   而皇甫意此时却眸光一转,神情一凛,眼底闪过了悟之色,冷声说道:“原来如此,果然是冒牌货!”   显然,皇甫意也发现了那少女的破绽。   房间中的其余人,更是面面相觑。   皇甫恣的眸光扫过门口站着的少女,眼底月下深雪般的寒意慢慢散去,淡淡说道:“真正的小水儿,不会知道要对哪些人下手,在场的诸位大人,她只怕连谁是谁都弄不清楚。”   柱子里的水千浔恍然大悟,而旁边的楚璃,眼中则闪过一丝懊恼之意。   楚璃本来想火上浇油,让少女对那些支持皇甫意的大臣动手,可是没想到就是因为这样,反而让那少女露出了马脚。   真正的水千浔,从高台上受伤以后,就待在裕华宫养伤,既不认识那些大臣,更不可能知道哪些大臣是皇甫意的人。皇甫恣是何等样人,只凭这么一点,就立刻判断出那少女是冒牌货。   皇甫意心里暗叹,他若不是关心则乱,又怎么可能事后才发现其中破绽。自从遇到水千浔以后,他的心,似乎就变得不受控制了。   皇甫衍看看那被捆成粽子的假货,再看看站在门口的少女,俊美的面容上闪过气恼之意:“是谁动的手脚,弄个假货过来,到底要做什么!”   此时,那些被烟雾熏倒的大臣,都已经被搀扶起来,小太监来回奔走,服侍大臣的服侍大臣,唤太医的唤太医,虽忙却不乱。   高公公还站在里门前,一脸阴沉,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屋子里的人。   皇甫恣看着躺在地上的冒牌货,眼底闪过一丝憎恶,竟敢冒充他的小水儿!他手指一弹,桌上放着的一杯茶水悬空浮起,茶杯一斜,里面的茶水直接撒到少女脸上。   董百里手脚极快,立刻冲过去拎起少女的头发,将她的脸抬起来,随手抓起她的袖子,往她脸上抹了又抹。   易容药物被擦掉后,董百里又从少女脸上揭下一层薄若蚕丝的面具,露出少女的本来面目,眉眼清秀,看上去倒是和水千浔有几分相似。   董百里把少女往地上重重一摔:“说,谁派你来的!”   那少女看了皇甫恣一眼,面上忽然露出一抹凄婉和惧怕之意,随后嘴重重一抿,竟似要咬舌自尽,董百里一伸手,就卸掉了少女的下巴。   高公公已经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阴森笑意,盯着那少女:“想死可没那么容易,现在当着众人的面,你就乖乖招了吧,若你招认的痛快,我就给你痛快一死,否则,你到时候,想死也死不成。”   此时,站在门口的“水千浔”已经慢慢走过来,她走到那少女身侧,歪着头,打量着地上的少女。   “我最讨厌别人冒充我了。”“水千浔”小眉毛扬起,忽然伸出手,一把扼住了那少女的喉咙…… ------题外话------   小恣恣会不会识破第二个假货呢?   小璃璃到底想做什么呢?      ☆、第一百零三章 楚璃的复仇   “水千浔”抓住地上的少女,单手扼住她的喉咙,小眉毛扬起,恶狠狠地来了这么一句话,只听得柱子里面的水千浔目瞪口呆。   艾玛,这位冒牌货模仿她的神情语气,还真是惟妙惟肖,比她还像是真的,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看到水千浔眼中的惊愕,楚璃波光潋滟的眸子闪过淡淡笑意。   这些少女从小就被养起来,接受各种模仿训练,为的就是出手的时候,有神鬼莫测的效果。   今天,他动用这极其秘密的一支力量,就是为了给大瀚随时将要爆发的局势,点上一颗火星。   阿恣,我将给你送上一份大礼,让你终身难忘,今夜过后,你的生命,会不会和我一样,坠入无尽的永夜,永无解脱之日。   ……   高公公见“水千浔”抓住那冒牌货,一副恨不得立刻扼死她的表情,顿时朝董百里使了个眼色,冷笑道:“水姑娘莫不是想要杀人灭口?”   “水千浔”斜睨了高公公一眼,松开手,拍拍手掌:“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少女被捆的像个粽子似的,“水千浔”的手一松开,就重新伏到地上,长发散落,遮住了她的脸颊。   董百里伸手扯起少女的头发,强迫她把脸抬起来,对着众人:“到底是谁指使你的,这里的大人会为你做主的。”   少女脸色惨白,眼神凄楚,看着皇甫恣。   这时,房中众人都已经镇定下来,几个受伤最重的大臣被抬出去,其中礼部尚书李照伤势最重,一直昏迷不醒,其余几个大臣性命虽然暂时无碍,但是看情形,也要卧床不起几个月。   留在房中的众人,都看到了少女的眼神,大司徒陈镇一直是皇甫意倚重的大臣,受伤的臣子里面有两个还是他的门生,此时他满脸怒意,看向皇甫恣的目光颇为不善。   皇甫恣已经令小太监传来太医院的大夫,务必全力救治这些受伤的大臣。他神情淡然,语气冷静从容,有条不紊的下着命令,对众人的目光浑然不觉。   一众皇子和大臣,被皇甫恣身上散发的威仪震慑,一时间竟然不敢发难。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陈镇目光转向那少女,冷冷问道。   少女双唇紧闭,沉默不语,可是视线却一直停留在皇甫恣的脸上,神情多了几分畏惧之意。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这样的表情落到众人眼里,自然是让人对皇甫恣越发疑惑,如果不是摄于他周身迫人的气势,只怕已经有人当场对他发问,属于皇甫意那一派的大臣,纷纷把目光投向皇甫意。   皇甫意神情冷峻,并没有看皇甫恣,只是盯着地上的少女,缓缓说道:“你假冒水千浔,混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杀几个大臣吗,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少女身体陡然一颤。   屋中其余人神情也微微一变,皇甫意的问题直抵本质,这少女的幕后指使费了这么多心思,显然不会是为了那几个大臣。   那么,她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候,忽然寒光一闪,嗖嗖破空声响起,有冷箭射向站着的“水千浔”。   皇甫意神情陡变,飞身扑出,手一挥,衣袖击向冷箭,与此同时,皇甫恣手指一弹,一缕细丝扯住“水千浔”的腰肢,把她扯开。   一支短箭几乎擦着“水千浔”的鼻尖过去,隐约能闻到箭尖上的腥臭气味,显然淬过毒。   可是就在下一瞬间,只听到嗬嗬声,另外一支短箭已经刺进了那少女的喉咙。少女嘴里冒出一股黑血,随即就没了气息。   “抓刺客!”董百里手里刀一挥,已经向短箭射来的方向追去。   那埋伏在暗中的人,竟然先用短箭射向水千浔,引开众人注意力,实则是为了杀那个少女。   高公公和陈镇的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们都是暗中支持皇甫意的人,本想趁这次机会,狠狠打击太子皇甫恣,不料却眼睁睁看着这少女被人杀人灭口。   那些护卫面面相觑,刚才他们只听见冷箭破空声,却来不及阻止,此时见到董百里朝西南方向追去,立刻分出一支队伍,跟着董百里追了出去。   皇甫恣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只朝着“水千浔”淡淡说道:“你跟墨初先回裕华宫,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裕华宫半步。”   没等“水千浔”说话,就听皇甫意冷冷说道:“有人既然能假冒她,裕华宫未必就安全,小浔儿就留在这里。”   “水千浔”看看皇甫恣,又看看皇甫意,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就在这时候,一名宫女快步走过来,微微躬身施礼,说道:“皇后娘娘请水姑娘过去说话。”   皇甫意眉毛微微蹙起,皇后回景仁宫以后,没多久又来到养心殿,一直待在偏殿,可是这里发生的事情,自然有人会一一告诉皇后。   既然皇后发话要见水千浔,而且就在养心殿的偏殿里,不管皇甫恣还是皇甫意,都没什么理由阻止,只能看着“水千浔”跟着那名宫女出了大厅,去了偏殿。   柱子里的水千浔见那冒牌货离开,顿时松了口气,她其实一直担心那冒牌货对皇甫恣出手,毕竟她要是下杀手的话,皇甫恣可不会有所提防。可是她思来想去,又觉得楚璃让人假扮她,必定不会只是为了杀皇甫恣这么简单。   他如果只是为了这么个目的,犯不着弄出三个冒牌货出来吧。   不过,为什么是三个呢?还有一个假货究竟是要做什么?   水千浔心中思忖,目光却透过柱子的小洞,一直看着皇甫恣,见他神情虽然淡然,可是眸光却时不时看向大厅外偏殿的方向,可见他心里始终挂念着她。   水千浔顿时觉得又酸又涩,虽然知道他挂念的是她,可是却还是忍不住吃起那个冒牌货的醋,但是在醋意中,却也有一点点的甜蜜。   她怔怔看着皇甫恣,心里百转千回,对大厅里面其余情形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从偏殿那里传出女子凄厉的叫声:“来人啊,杀人了,杀人了,快来人啊!”   大厅里众人面色陡变,皇甫恣和皇甫意本来就一直注意着偏殿的动静,此时听到叫声,身形一晃,立刻冲了出去。   高公公一边吩咐院外护卫分出人手去保护皇后,一边又命人加强正殿护卫,任何人不许进出,防止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皇甫恣和皇甫意身手极快,高公公自然阻止不了他们的离开,可是有些胆大的皇子和官员,也想跟着去偏殿的时候,却被高公公阻止。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再出一点乱子。   听到偏殿那面的尖叫声响起,楚璃已经携着水千浔,迅速离开了柱子,顺着原路返回,从花坛那里的出口钻出来。   他带着水千浔一路几个起伏,已经绕到养心殿偏殿的西北方向,伏在一丛花树后面,静静观察着偏殿里的动静。   水千浔看的清楚,养心殿偏殿的房间里,有火焰蹿出来,从掩着的窗户上,可以看到里面人影闪动。   只是偏殿的窗户和大门似乎都被人从里面锁上,只看到屋子里的人在乱跑,却没有看到她们从屋子和窗户逃出来。   此时护卫们已经冲了过去,提水灭火的灭火,想法子砸开门窗的砸门窗,在那些飞奔的人影中,水千浔看见一袭白衣的皇甫恣,人如流云,已经飞掠到燃着火焰的房前,双手连挥,一扇锁着的窗户硬是被他扯开。   另外一个方向,一袭深紫衣衫的皇甫意,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长刀,正在用力劈开大门。   这个时候,水千浔看到皇甫恣已经从窗户冲进了着火的房间里,皇甫意也劈开了正门,有衣裙上燃着火苗的宫女往门外冲出来。   皇甫意抓住一个宫女,似乎正在喝问着什么,等那宫女说完后,他把宫女往侍卫那里一扔,随手拿起侍卫手里的水桶,往他自己头上一浇,就往偏殿里冲进去。   两个人一个从窗户,一个从正门,几乎同时冲进了燃着火焰的屋子。   水千浔急的几乎吐血,只见不断有衣裙上燃着火苗的宫女从正门和窗户里冲出来,可是却看不到皇甫恣和皇甫意出来。   ……   很快,皇甫意先从大门里掠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少女,正是那个假水千浔。   他刚冲到院子外面,到了安全地方,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低头看着怀里少女,却见那个假水千浔忽然从他怀里挣出,火光下,少女森然一笑,手里不知道何时已经多了一把短刀,一刀刺进皇甫意的小腹。   旁边的侍卫霎时惊呆,而皇甫意英俊的面容上,也是瞬间惊怔,一手捂住小腹,一手要去抓少女,可是少女身形极其灵活,一个后跃,转身向偏殿后方跑去。   水千浔盯着皇甫意,眼睛几乎瞪出血来。   可是这时候,她只觉身体一轻,楚璃携着她的腰,趁着一片混乱,也往偏殿后面绕去,他穿着御前侍卫的衣衫,水千浔又是小太监的打扮,一时间也无人注意到他们。   皇甫恣已经从房屋里面掠出来,正看见“水千浔”刺伤皇甫意的那一幕,眸光陡然一凝,飞身向偏殿后方追去。   此时,已经有侍卫反应过来,大声喊起来:“抓刺客,抓刺客,她杀了熙王殿下,她杀了熙王殿下!”   楚璃带着水千浔已经到了偏殿后方,见那冒牌货掠过来,他做了个手势,那冒牌货突然停了下来,身形一转,面向追来的众人。   水千浔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已经扑到冒牌货身后,僵硬的手臂不受控制的被那少女扯住,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了把短刀,短刀的刀刃,正对着那少女的脖子。   咋一看去,就好像水千浔挟持了少女,手里的短刀,随时都会刺穿少女的脖颈。   皇甫恣这个时候已经追了过来,正看到一个小太监挥刀抵住少女的脖颈。   他刚停住脚步,眸光一寒,正想说话,不料那小太监忽然手腕一翻,短刀已经刺进少女的脖颈,鲜血瞬间喷出来。   皇甫恣清冷的眸子似燃起了火焰,手一挥,月光般的细丝刺向小太监。   眼睁睁看着那月光般的细丝刺向自己的脖颈,水千浔就在这一瞬间,明白了楚璃的计谋,他想让她死在皇甫恣的手里,可是,她若死了,楚璃和他是共情之体,难道还能独活吗?   来不及多想,她盯着皇甫恣雪玉般的面容,心里只想,千万不要让皇甫恣知道,她才是水千浔,不料脸上忽然一凉,人皮面具已经掉了…… ------题外话------   小恣恣忧伤:一定是后妈。      ☆、第一百零四章 为你倾覆天下   水千浔并不想让皇甫恣认出她,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已经猜到了楚璃的用意。刚才她被那冒牌货控制着,手里莫名其妙就多了把刀。   看上去像是她用刀挟持了冒牌货,可是水千浔自己清楚,分明是那冒牌货自己把脖子送到刀尖上,而且虽然那冒牌货脖子上溅出鲜血,可是刀尖刺的根本就不是要害。   只不过,从皇甫恣的角度看过来,就是她要挥刀刺穿冒牌货脖子的情形。   在这种紧急情况下,皇甫恣为了救下生命危在旦夕的冒牌货,出手定然不会留有余地,这样一来,楚璃的目的就达到了。   水千浔不想让皇甫恣出手之后认出她。   可是显然,事情的发展,并不受她的控制。   水千浔只觉脸上一凉,那薄如蝉翼般的人皮面具已经不翼而飞。她下意识的扬起长发,甩掉帽子,想要用长发遮住面容,可是她的视线,却已经和皇甫恣撞在了一起。   飞舞的长发,瞬间垂落下去。   皇甫恣澄澈清冷的眸光,已经盯住她的面容,那颠倒众生的双眸,仿佛扩大了一圈,浅粉色的唇抿成一线,有血迹从唇上渗出,而雪玉般的脸颊,已经全无半分血色,透明如琉璃。   与此同时,他指尖飞出的那缕月光般的细丝,已经洞穿了水千浔的手腕,绷直如针尖般的细丝,继续刺向她的脖颈。   水千浔手里的短刀哐当掉了下来,只觉咽喉一凉。   她的心更凉,难道她真的要死在皇甫恣的手中?可是她真要这么死了,那么在以后的日子里,皇甫恣的生活,只怕是日日如在地狱里煎熬,生不如死。   往昔两人相处的情景,在脑海里纷沓而来。   红袖招里,他满脸不快的抓着她的手,放在浴桶里洗啊洗,只因为她的手曾经放在了皇甫意的心口上。   大船上,他除去她的鞋袜,抓着她的小脚丫。   案几边,他一脸嫌弃,却又耐心而仔细的用小刀片着烤乳鸽。   天湖别院听雪阁前,他飞身而下,抓住掉向山腹的她,用身体挡住射来的毒箭。   天都峰西麓断崖下,他抱住她下坠时,那狂热而生涩的吻。   ……   原来,他对她,已是情深如海。   心中骤然一痛,她想要告诉皇甫恣,这只是个圈套,可是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与此同时,她只觉得腰间被一股大力扯住,就在那细丝刺到她肌肤的瞬间,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往后跌去。   赶来的一众人等皆都怔住,他们看到挟持了“水千浔”的小太监,正要挥刀杀人,太子皇甫恣手指弹出,一缕月光般的细丝瞬间洞穿了小太监的手腕,刺向她的咽喉。   而可是就在这瞬间,那小太监脸上的人皮面具掉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清丽的小脸,大而黑的眸子,灵活剔透如养在清水里的宝石,红唇丰润。   和被她挟持的少女,一模一样的面容。   但是两张脸放在一起的时候,就能分出细微的差别,那小太监的脸,更生动,而少女的脸和她一比,显出了一分不自然。   下一个瞬间,小太监的帽子掉了,长发飞舞起来,灵活的像无数只小手,似乎想要遮住露出的真面容,可是随即她就怔怔看着皇甫恣,飞舞的长发径直垂落,如镜如绸。   细丝洞穿了少女的咽喉,细丝上蕴含的劲力带着少女的身体往后跌去,而她的那双黑眸已收缩成竖着的杏仁状,如猫儿的眼睛,始终看着皇甫恣。   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却都化成无言的心事,以及,深深的怜惜。   夜色里,少女纤细的身体重重跌落进大火肆虐的偏殿里,大火瞬间吞噬了一切。   皇甫恣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的抖起来,一口鲜血喷出,落在他洁白的衣衫上,他拼尽全力,飞掠向前,手向着水千浔跌落的方向伸出,似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有萧瑟的秋风从指尖掠过。   捂着小腹,踉跄赶来的皇甫意,一把推开扶着他的侍卫,疯狂的冲向火场,刚奔出几步,就被侍卫死死拉住。   墨初和墨双跟在皇甫恣的身后,见他不管不顾的冲进了火场,两人同时一跺脚,抢过侍卫手里的水桶,也跟着皇甫恣冲了进去。   “快灭火!”皇甫意嘶哑的怒吼声响起,那双冰冷暗沉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盯着熊熊燃烧的大火,捂着小腹的手上,鲜血汩汩流出。   本来被这惨烈一幕惊呆的护卫,此时飞奔着扑向火场,一桶又一桶的清水浇向熊熊燃烧的火焰,只听到噼啪声里,不断有横梁掉下来,整个屋子摇摇欲坠。   “咔嚓”最大的一根横梁断成几截,掉了下来,房屋失去了支撑,坍塌下来。   “太子殿下!”   “主子!”   ……   眼看房屋倒塌,里面的人就要被埋进火场,场上的侍卫墨缨卫面无人色,惊叫起来,墨缨卫扔下手里的水桶,就要往里面冲去。   哗啦一声,三个人影在房屋塌下的一瞬间,冲了出来。   只见当先一人,身上白衣燃着火苗,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墨初墨双跟在身后,满脸乌黑,身上衣服也烧的七零八落。   刚奔出火场,皇甫恣忽然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他双手死死抱着怀里的少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墨初墨双扑过去,想要扶起皇甫恣,可是手刚伸出去,俱都定住。他们看的分明,一滴血红色的泪珠,从皇甫恣的眼角滑落……   皇甫意推开扶着他的侍卫,快步冲皇甫恣奔过去,嘶哑着嗓子叫道:“小浔儿……”   刚奔出两步,他就看到了皇甫恣眼角的血泪,他猛的停下脚步,心里如被大锤重击,怔怔站在那里,面如死灰,冷冽的眸子死死盯着皇甫恣怀里的少女。   垂直腰间的长发已经被烧的七零八落,那身小太监的衣服也已经变成了灰烬,露出的头发和皮肤,乌黑如炭,娇憨俏丽的小脸,也已经被烧的看不出本来面目,只是从脸型轮廓看出水千浔的影子。   可是她喉咙上的那个血洞,却是无比的刺眼,鲜血还在汩汩冒出。   她死了,小浔儿死了……   皇甫意仿佛瞬间化成了石雕,凝立在那里,心中只有这么一个声音不停的呼喊,她死了,那个娇憨俏皮的少女,就这样死在了他眼前。   “是你,是你杀了她!”皇甫意忽然扑上去,一把抢过皇甫恣怀里的尸体,紧紧抱住,“你不要碰她,是你亲手杀了她!”   “是的,是我杀了她……”皇甫恣怔怔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少女,嘴角慢慢沁出一缕血丝。   她在那一刻,看他的眼神,是如此的怜惜。   因为她知道,从此以后,他的生命再无半丝欢愉,坠入冰封永夜,她不怨他,不恨他,只是怜惜他。   他亲手杀了她。   “把她还给我!”皇甫恣的声音无比清冷,衣袖一挥,再次把那焦炭一般的尸体抱了回来。   皇甫意小腹受伤,无力争夺,只是捂着小腹,瞪着皇甫恣,大口大口的喘气。他的右手紧紧握着,掌心里面,是一簇乌发。   是谁,到底是谁!   皇甫意把目光投向伏在地上的那个冒牌货水千浔,眸色森寒的如冰山。   那少女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一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墨初上前,拎起少女的长发,只见那少女嘴角渗出一缕黑血,早就没了气息,显然是早就服下了毒药。   偏殿里的火渐渐熄了,夜色更暗,坐在地中央的白衣男子,抱着那具焦炭般的尸体,一动不动,仿佛是亘古以来就坐在那里的一具琉璃雕像。   侍卫们都站在远处,仿佛感受到了男子心中的悲伤,眼中露出不忍之色,俱都垂下了头。   不远处的一株大樟树,发黄的树叶被萧瑟的秋风卷起,纷纷扬扬的落下。   斑驳的树皮间,有一双眸子透过窄窄的缝隙,看着皇甫恣,黑眸已经收缩成竖着的杏仁状,眼泪一颗一颗流出,从脸颊上缓缓滑落。   从来不知道眼泪为何物,生平第一次,水千浔流泪了。   刚才就在那月光般的细丝洞穿她的手腕,刺进她脖子肌肤的瞬间,她的腰间被一股大力向后扯去,跌落进火场,没等火焰扑到她身上,她只觉得眼前骤然一暗,从头到脚被一层清凉如布的东西罩住。   再然后,她就落进了一个人的怀里,闻到那馥郁而好闻的香气,她就知道,这人是楚璃。   她被楚璃抱着,滚进了一处斜斜的地道,等到身上罩着的东西被揭开以后,她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在一株大树的树洞里,树皮上有细细的一条缝隙,能让她看到外面的情形。   她看到皇甫恣冲进火场,抱出那个穿着小太监衣衫的少女,心里顿时明白,这就是那第三个冒牌货。   这个冒牌货,原来是替她死的,而且烧成这样,任何人都分辨不出真假,而尸体上的,被细丝刺出的血洞,无疑可以证明这具尸体就是她水千浔,而且证明了是皇甫恣亲手杀死的她。   楚璃,好狠的心,好毒辣的谋划!   长发和黑眸,让皇甫恣确定了小太监才是真正的小水儿。   皇甫恣以为他亲手杀了她。   其实就在皇甫恣的细丝刺到她脖颈的瞬间,她的身体已经被楚璃扯向后面,看似细丝穿进了她的脖子,实则是贴着她脖颈滑了过去。   只不过在那时的情形下,一切快如闪电,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又是在这样的夜色下,根本不可能看清楚。   水千浔看着皇甫恣苍白到透明的面容,看着他失去了生命气息的眸子,看着那渗着血迹的浅粉色唇,只觉心如刀绞。   她真想冲出去,告诉他,她没有死,他抱着的那具尸体,是假的!   可是她却无能为力,手脚都被楚璃制住,像木偶般僵硬,声音卡在嗓子里,用尽力气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伤心欲绝。   旁边的楚璃,伸手揽住水千浔的腰肢,俯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阿恣亲手打死了他心爱的女人,他这辈子再也快乐不起来了,呵……”   楚璃似乎是在轻笑,可是他的眸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水千浔只觉得身侧的男子,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她恨不得立刻把他碎尸万段。   万籁俱寂,忽然远处几个护卫飞奔而来,冲到皇甫恣面前:“报,段国公率领两万大军,以救驾为名,已经围住了皇城的东门,和容大将军的京军对峙!”   皇甫恣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疯狂之意,低低呢喃道:“都来了吗,那好吧,小水儿,没了你,就倾覆了这天下为你陪葬吧!”   水千浔看着皇甫恣那如冰封般,没有半分生机的眸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却听到身边的楚璃喃喃说道:“好戏现在才开始,可惜,不能亲眼看见,阿恣啊,你手刃爱人,父子成仇,呵……,当年你施加于我身上的东西,现在就一一奉还给你!”   …… ------题外话------   某云觉得有些对不起小恣恣,不过,没有这般惨烈的失去,再见时就是无以伦比的欢乐……   某云顶锅盖逃走……   感谢:紫歆流萤童鞋的月票一张      ☆、第一百零五章 奔离   树洞里的水千浔怔怔看着皇甫恣抱着那具尸体,一步一步走进浓重的夜色里,白衣在秋风里翻飞,如大蓬的飞雪裹挟着他清瘦颀长的背影。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遥不可及,仿若生和死之间的距离。   水千浔慢慢闭上眼睛,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从脸颊上滴落。   一根细长的手指伸过来,指尖轻轻沾了一滴泪珠,晶莹透明的泪珠,在白皙的指尖上微微颤动。   楚璃慢慢抬起手指,将这颗泪珠送到唇边,伸出舌尖,轻轻吮吸。   凉而涩。   一如楚璃此时心底的感觉,明明是一场谋划许久,酣畅淋漓的报仇,可是为什么他看到水千浔流泪的眼时,心里全没了报复成功的快乐,反而心痛的无法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感觉到心底不知道何时浮起的嫉妒之意,他竟然在嫉妒皇甫恣,有这样一个少女,为他心疼,为他流泪。   会不会有一天,她也会为自己心疼,为自己流泪?   想到这里,楚璃眼底浮起嘲弄笑意,水千浔此时只怕对他恨之入骨,如果两人不是共情之体,她定会杀他而后快。   “走吧。”楚璃伸手携着水千浔的腰,感觉到少女僵硬的身体无力的躲闪了一下,透着毫不掩饰的憎恶之意。   那双眼睛已经睁开,里面没了泪水,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焰,瞪着他,似乎想要把他烧成灰烬。   楚璃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她恨他入骨,总好过视他为无物。他手臂用力一紧,把她的身体揽入怀里。   水千浔动弹不得,满心的厌恶,却只能任凭楚璃携着她的腰,离开树洞,沿着一条暗道疾行。   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道楚璃怎么会在黑暗中辨出方向,感觉到他衣袂带风,脚下没有半分犹豫。水千浔感觉到嘴里泛出腥甜的气味,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咬破了嘴唇。   她一定要回来,她一定要再见到皇甫恣,告诉她,她还活着,他并没有杀死他心爱的女子,一切都是楚璃的圈套!   也不知道行了多久,水千浔看到前方有朦胧亮光,已经到了地道出口。等她从出口钻出来,才发现自己置身在一间厨房里,而那出口就在大灶的灶台下面。   厨房里已经站了七八个普通杂役打扮的男子,他们见到楚璃的时候,齐齐躬身行礼:“少主。”   水千浔见他们虽然穿着杂役衣衫,面容普通,可是眼中神完气足,举手投足之间轻灵迅捷,显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你们随我即刻出城,留在天煌城中的人,按照计划待机而动,将水搅的越混越好。”楚璃说完,带着水千浔出了房门。门外的院子里已经停了一辆马车,等到楚璃和水千浔上了马车后,马车立刻疾驰而出,无声无息消失在黑夜里。   水千浔出门时,已看到这是一处普通宅院,看方位,他们已经从地道出了皇城。她身不由己,被楚璃带着进了马车,就在钻进马车的一瞬间,水千浔扭头向皇宫的方向看去,只见火把点点,将那里的夜空照亮,风中有兵器交鸣的声音传来。   皇甫恣,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等我回来,水千浔钻进马车,心里默默说道。   马车疾驰在天煌城的街道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辚辚作响,沿途不时碰到巡逻的士兵,可是不知道是马车上有什么特殊标记,还是赶车的马夫亮出了腰牌之类的东西,那些巡逻士兵一看到马车,都迅速退到一边,并没有前来拦阻。   透过窗帘缝隙,水千浔看到有些街道边的宅邸里,已经亮起了灯,显然是被皇宫那面的动静惊醒。   整个天煌城,已经坐在了火山口上,局势随时都会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自从太子皇甫恣归来,整个大翰朝野就知道总有一天,各方势力会重新布局角力,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惨烈。   马车一路驶到紧闭的南城门,也不知道楚璃用了什么法子,马车在城门前只停了一小会,城门的守卫就开了偏门,让楚璃一行人顺利出城。   水千浔看着偏门在身后慢慢关闭,心情开始平静下来,此时愤恨无用,焦急无用,伤痛亦无用,她必须要想法子逃走,早一天回到皇甫恣身边,就能早一天让皇甫恣从心魔中解脱出来。   马车宽大舒适,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中间的小几固定在马车地板上,小几上放着一副围棋,两个茶杯,角落里的小炉子上面,放着瓷壶,淡淡的水汽从壶嘴里冒出来。   楚璃坐在水千浔对面,他提起瓷壶,把煮好的茶水倒进茶杯,拿起其中一个茶杯,在手里把玩,时不时低头啜饮茶水。   水千浔小眉毛扬起,盯着楚璃,黑眸滴溜一转,看看桌上的茶杯,又看看楚璃,示意楚璃解开她的禁制,她也要喝茶。   楚璃波光潋滟的眸子浮起笑意,手指虚点几下,水千浔只觉得身体一震,本来僵硬的四肢顿时可以动弹,只是她手刚伸出去拿起茶杯,就觉得酸软无力,勉强才端起茶杯,颤颤巍巍的把茶水送到嘴边。   喝口茶水,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水千浔慢慢咽下嘴里的热水,知道楚璃虽然解除了她的禁制,可是为了防止她逃跑,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她的身体酸软虚弱,使不上任何力气。   她甚至不敢轻易动用隐身光衣,如果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的话,就算用隐身光衣隐去身形,也只能待在原地,白白耗尽精神力,还让楚璃看尽她的底牌。   面对楚璃这样的敌人,她不能掉以轻心,必须想出万全之策才可以行动。   喝完热水,水千浔觉得精神稍微好了些,索性倒在宽大的座位上,本来只是准备闭目养神,可也许是经历了太多的情绪波折,只觉得沉沉的倦意如海般袭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楚璃看着少女低垂的长睫,沁着血丝的唇,蜷缩如小猫般的身体,本来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眸子,慢慢沉凝。他随手拿过一边的薄被,盖在她身上。   等水千浔再次醒来,车窗外面已是天光大亮。她看到身上盖着的被褥,眼中露出嫌恶之色,随手抛到一边,翻身坐起。   楚璃盘坐在对面的座位上,阖着双眼,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听到水千浔起身的动静后,他慢慢睁开双眼,波光潋滟的眸子盯着水千浔,看到她的嫌恶目光时,眼底顿时一冷。   马车里面静默无声,水千浔虽然已经可以说话,但是她看到楚璃就是满心的杀意,自然不愿理会他。   楚璃看了水千浔一会,眼角忽然挑起一抹散漫笑意,悠悠说道:“男人若是想要欺负一个女人,有很多种法子让她生不如死,师妹是个聪明人,想必不会做出让师兄我不高兴的事情来。”   水千浔大而黑的眸子盯着楚璃,露出不屑笑意:“楚璃,别以为我会怕你,我水千浔就这一条命,大不了拉着你一起死,我就不信你还能防住一个人求死。”   共情之体,此时对水千浔来说,就是一把双刃剑,她不惮于使出这把双刃剑,就看谁比谁更不怕死。   她就不相信,楚璃这样的人,会不爱惜性命。   “我不会让你死的,如果你真的一心求死,我并不介意让你失去所有的记忆。你知道,我是用毒的高手,如果我愿意,我可以让你心智彻底迷失,从此就如行尸走肉一般,你可愿意?”   楚璃的声音带着喑哑,是男子最为诱惑的一种声线,可是听在水千浔的耳里,却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她宁可死,也不愿意变成失去记忆的白痴。   “楚璃,你想怎样?”水千浔瞪着楚璃,恨不得把眼前这个明媚的男人一把扼死。   “乖乖待在我身边,不要打什么鬼主意,我自然舍不得伤害你。”楚璃笑容如春花绽放,整个车厢都似亮了几分。   马车还在疾驰,车厢里面的气氛,却变得越发沉抑。水千浔把目光从楚璃脸上移开,双手握成拳头,指甲掐在掌心里,从掌心里的传出的刺痛,让她冷静下来。   他让她留在身边,拿她一定让他后悔这个决定。   直到黄昏时分,马车驶进一个小镇,在小镇上只是稍做停留,补充了食水,又飞快离开小镇,只不过马车离开小镇的时候,是混在一支百多人的商队里一起离开的。   这支商队和其余商队并没什么区别,他们似在小镇上临时歇脚,然后在天黑之前,就离开了小镇,继续南下。   水千浔看着手边的一套衣服,又看着对面坐着的楚璃,冷冷地说:“你在这里,我怎么换衣服?”   楚璃推开马车门,刚走出去,却又转头微笑道:“半柱香时分我会回来,你到那时若是没换上衣服,我会亲自动手给你穿上。”   说完后,楚璃关上车门,施施然走到一边。   水千浔从窗帘的缝隙里向外看去,官道两边都是荒郊野岭,天色已经黑下来,官道上也没有什么行人。她所在这辆马车,被夹在商队中间位置,前后都有马车跟随,两边还有杂役打扮的护卫,个个神情警觉,目光始终停留在马车上。   水千浔收回目光,一边换衣服,一边思忖着,这种严密看守的情况下,她不管是逃跑还是想留下什么线索,都变成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抬了抬酸软的手臂,水千浔皱着眉头,只不过是换了一身衣服,她都累的气喘吁吁,也不知道楚璃到底使的是什么手段,她必须要先想法子解开禁制才行。   时间一到,楚璃拉开了车门,进了马车,看着换过衣衫的水千浔,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是他亲手为她挑选的衣服,浅浅的粉色,裙摆上面绣着百花穿蝶的图案,让她在娇俏中多了几分甜美。   水千浔压根就没注意自己身上衣裙的模样,满脑子都转着逃走的念头。   当天晚上,商队一直在赶路,并没有停下来宿营,水千浔和楚璃坐在马车里,她也不理会楚璃,躺在那里,看似假寐,实则一直默默按照《天心诀》上记载的功法,驱动着身体里的真气流转。   真气在经络里运行的极为涩滞,可是每流转一周,水千浔就觉得身体能轻松一点,运功九转后,她才收了功,睡了过去。   她已经放下所有的思念,这个时候,思念无用。   第二天,车队依然再继续赶路,甚至连吃饭的时候,都没有停下来,那些骑马的人,都是在马背上,一口干粮一口水解决了一顿饭。   可是没有一个人露出抱怨之意,而且在这样星夜兼程的赶路中,每个人都神采奕奕,没有半分疲惫之意。   这支百多人的商队,应该是楚璃手下的精英,水千浔放下窗帘,心里得出了结论,只觉得逃跑的希望更加渺茫。   可是她的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失落或者动摇。   车厢外传来男子的声音:“少主人,前面已传来消息,段国公的西麓大军,和容大将军的京军,在皇宫里呈绞着之势。天煌城城门封闭,皇甫恣和皇甫意的手下,各自占据了两座城门。”   “好,随时通报天煌城那里的消息。”楚璃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水千浔竖起耳朵,想要多听一些,可是马车外面却没了声音。   商队一路南下,几乎没有停留,沿途遇到城镇,也只是匆匆而过,并不进入城镇,晚上偶然会在荒郊野外宿营。   七天后,商队进了一座热闹的城市,这里,已经到了卫楚国的地界。      ☆、第一百零六章 反击   车轮辚辚,驶向高大的城池,水千浔听到远处鼎沸的人声,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向外看去,只见城门处人来人往,进进出出,异常热闹。只从城门这一角,就能感觉到,这是一座极繁华的城市。   青铜色的城门上,写着两个大字,字形复杂如一幅小画,水千浔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也没认出到底写的是什么。   “滇州,是南下北上必经的交通要道,也是卫楚国北部最大最繁华的地方。”楚璃看到水千浔眼里的疑问,微笑说道。   水千浔没有理会楚璃,可是她从他的语气里明显感觉到了几分轻松,少了星夜兼程赶路时的那种沉抑,再看看商队里的其他人,眼中闪着喜悦的光,神情明显放松下来。   对他们来说,此时已经回到了故乡。   卫楚国在大翰的西南面,天煌城那里已经是秋风起,秋意凉,可是这里却还带着暑末的湿热之感,不管是道路两侧的树木,还是远处起伏的山丘,都是绿意盎然。   商队在出示了路引以后,顺利进入滇州城。   水千浔记得楚璃是卫楚国的世子,可是看进城门时的情形,商队管事魏先生并没有亮出楚璃的身份,完全是以普通商队的名义通过城门的检查入城。   他回到自己的国家,行踪还如此隐秘,这让水千浔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这念头只是在心中一闪即逝,她对楚璃的打算并不感兴趣,她如今只想着怎样才能逃跑。以前在荒郊野外,她几乎没有逃走的机会,况且就算能逃走,生存也是问题。   可是如今不同,商队进了城市,她只要能离开,随便找个犄角旮旯藏起来,借助隐身光衣,就可以轻易逃脱各种搜寻,生存也不成问题。   这几天她在马车里,除了睡觉,就是在修习《天心诀》,虽然进展缓慢,可是她明显能感觉到真气不如以前那么涩滞,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力气,不像开始那样,抬个手臂几乎都要耗尽力气。   但是她表面上依然是那幅虚弱不堪的模样,吃饭喝水都显得无比吃力,以防引起楚璃的怀疑。   商队进城以后,穿过繁华的街道,到了一处僻静的客栈,包下了客栈的几个大院。楚璃的马车直接驶进中间的院子,前后左右的院子,都住着商队中的人,既可以暗中保护,又可以防止其他人接近他的住处。   楚璃下了马车,站在马车边,伸手去扶水千浔。可是水千浔看也不看他伸出的手臂,扶着马车车门,慢腾腾的挪着脚步下来。   脚一踏上实地,水千浔只觉两腿都在打颤,这些日子白天黑夜都在马车里待着,此时才觉得,脚踏实地的感觉竟然如此美妙。   楚璃见水千浔不理会自己,也不生气,上前一步,携着她的腰肢,似笑非笑说道:“师妹,像你这样子,只怕等走到房间里,这天也要黑了。”   水千浔无力挣脱楚璃的手臂,只能翻了个白眼,任凭楚璃携着她进了房间。   看到那张干净舒适的大床时,水千浔有种一头扎上去,抱着被褥抵死缠绵的冲动。这是在颠簸的马车上睡了七天的后遗症,虽然那马车很宽大很舒适,可是毕竟不能和床相比。   楚璃松手放开水千浔,自顾自往窗边的美人榻上一躺,脸上露出惬意之色。阳光透过窗纱照在他的身上,天水之青色的衣衫散发着淡淡的光泽,那张明媚的面容,几乎要灼痛人的眼睛。   水千浔通常看到美男的时候,都是心里估价,嘴里流口水,不过对着楚璃,她每每都会生出打扁他的脸的冲动。   此时,水千浔就对着楚璃咬牙切齿的说:“我要睡觉了,请你离开我的房间!”   “这是我的房间。”楚璃慢条斯理的说。   “那我走!”水千浔扶着墙壁,挪着步子,慢腾腾往门的方向走去,不料刚走了两步,就觉得腰间一紧,身体腾空,随后整个人已经仰面躺到了床上。   楚璃站在床边,把她的双手按在枕头两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波光潋滟的眸子似笑非笑:“这是我们的房间。”   “放开我。”水千浔无力的挣扎了两下,根本挣不脱楚璃的双手,她大而黑的眸子迎着楚璃的视线,无比倔强。   楚璃的手一动不动,细长的手指却轻轻敲了敲水千浔的手背:“害怕了?”   水千浔忽然头一歪,张嘴向楚璃的手腕咬去。她咬的极狠,极用力,鼻端很快闻到淡淡的血腥气,嘴里也涌进了一股腥咸的味道。   楚璃抬眸看向自己的手腕,瘦不露骨,肤色如玉的手腕上,一排整齐的牙印,鲜血不断渗出,他的手掌还压着少女的手,肌肤相触,只觉掌心处纤细滑腻,鼻端隐隐闻到少女肌肤的香气,微甜如蜜。   他心里微微一荡,不动声色的收回手腕,既不止血也不敷药,垂在身侧,任凭宽大的衣袖滑落,遮住手腕的伤口:“你先沐浴更衣,等会带你去逛街,滇州城有很多好吃好玩的地方。”   虾米?   咬了他一口,他不但不生气,反而要带她逛街?   如果她在楚璃身上戳个洞,时不时他就会放了她?   楚璃双手负在背后,不再理会水千浔,施施然离开房间。很快就有两个仆妇送来浴桶和干净衣衫。   水千浔这些日子都在马车上,哪里有洗澡的机会,顶多是匆匆用毛巾蘸水擦擦身体罢了,此时见到冒着蒸汽,飘着花瓣的热水,哪里还抵得住诱惑,只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痒。   她把要服侍她洗澡的仆妇打发出去,又扶着墙壁,从窗户边观察了下院子里的动静,见十几个杂役正在院子里忙碌,表面上看正在清点货物,可是目光却异常警觉,戒备着院子内外的动静。   水千浔无声的叹了口气,随手销上窗户,拉下帘子,又把房门反锁上,这才放心的准备洗澡。   她浸在浴桶里,只露出头来,齐腰长发垂落在浴桶外面,偶然有几根发丝随着她的意念跳动起来,嗯,看来她的头发也开始慢慢恢复活力,虽然还没有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但是也让她心里更多了几分底气。   她舒舒服服的泡在浴桶里,忽然听到屋顶上传来响声,跳动的发丝立刻垂落下去。水千浔一动不动,神情镇定,仰头向上看去,她现在反正只露出一个头,就算有人想偷看,也看不到什么。   只见头顶上露出一线阳光,上方有一块瓦片被揭开,露出脑袋大小的一个洞来,一角天水之青色的衣幅从洞口垂落下来。   楚璃,他搞什么鬼,难不成想偷窥?可是水千浔看的清楚,楚璃应该是坐在洞口旁边,从他那个角度,什么都看不到。   一只木匣被绳子吊着,从洞口慢悠悠的垂下来,正落到她面前。   水千浔的鼻子抽了抽,木匣里面散发着烤鸡的香气。她侧头朝木匣里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放了两只烤的焦黄的鸡腿。   “一边泡澡一边啃鸡腿,是人生一大乐事,你要不要试试?”楚璃略带一点喑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是男子最诱惑的一种声线。   水千浔咽了下口水,很想有骨气的表示拒绝,可是咕咕叫的肚子表露了她真实的想法,而她的手显然也不受控制的出卖了她。   她抓住鸡腿,送到嘴边,啃了第一口,既然吃了第一口,那么再要表示不屑和拒绝,未免太矫情,水千浔就开始啃了第二口,第三口……   吃饱了才有力气,不管是逃走还是报仇,都要有力气不是?   这下子,水千浔吃的更见心安理得了。   楚璃坐在房顶上,手里拿着只乌银小酒壶,眺望着远方,时不时拿起酒壶,送到嘴边,仰头喝上一口。   下面屋子里,传来少女啃鸡腿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是只磨牙的小猫,他侧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牙印,眼中笑意渐浓,她的牙齿和胃口,还真是好啊。   等到两只鸡腿变成了光秃秃的两根骨头,水千浔觉得这澡也泡的差不多了,仰头向上看了看,确定楚璃坐在那里,没有偷窥,她就扶着浴桶,想要站起身,从浴桶里出来。   不料她本就浑身酸软无力,而这澡似乎也泡的太久了点,刚从水里站出来,就觉得双腿一软,脚底一滑,整个人噗通一下滑倒,她拼命挣扎,双手乱抓,可是却怎么也起不来。   正在屋顶上优哉悠哉喝酒的楚璃,听到下面动静不对,虽然水千浔并没有发出什么惊叫声,可是那哗啦乱响的水声显然有问题。   楚璃目光一凝,忽然想起,她身上被下了禁制,手脚用不上任何力气,又在浴桶里泡了那么久,难不成摔倒了?他顾不得许多,手里的乌银小酒壶随手一扔,俯身向下看去,只见浴桶里面水花四溅,一双小脚丫正在水面乱摆。   水千浔竟然头下脚上栽倒在了浴桶里!   楚璃甚至来不及飞身下屋,撞门进去,他直接手掌往下一拍,瓦片飞起,屋顶瞬间出现一个大洞,他人直接从洞里飞掠而下,一把抓住水千浔的脚踝,想要把她提起来。   此时他自己身形尚未站稳,一只手扶着浴桶边,一只手拎着她的脚踝,刚用力提起她的身体,可是忽然觉得不对,眼前竟然出现一角浅粉色的裙幅。   她怎么会穿着衣服洗澡?   可是楚璃脑海里刚浮现出这个念头,就感觉腰上被人狠狠抱住,整个人已经头下脚上栽向浴桶。   与此同时,他后颈处一痛,如被利针刺中,头脑瞬间昏沉,口鼻同时涌进水来,下一个瞬间,他人就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水千浔扶着浴桶站起来,大口喘气,这几下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身上的衣裙湿淋淋的,都贴在了身上,可是却顾不得拧干,抽出楚璃腰间的软剑,从浴桶里爬出来。   她又喘了几口气,歇了一下,这才走到床边,拿软剑割下几条床单,把浴桶里面的楚璃手脚都捆住,这才把昏迷不醒的他从浴桶里拖出来…… ------题外话------   话说小水水可不是吃素滴……   感谢飞羊儿gf3童鞋的鲜花:三朵,千夜泠殇童鞋的鲜花:一朵。      ☆、第一百零七章 互斗   水千浔把楚璃从浴桶里拖出来,扔到浴桶边的地板上。他的双手被水千浔捆在背后,双脚脚踝处也被牢牢捆起,整个人微微蜷起,侧躺在地上,湿淋淋的衣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紧致的肩膀,劲瘦流畅的腰线,修长笔直的双腿。   乌绸般的长发散在脑后,衬托的他肤色越发明净,微微挑起的眉梢和眼角,透着若有若无的诱惑和风情,薄唇如雪地新樱,泛着淡淡水光。   虽然心里恨极了楚璃,可是看着眼前湿答答的睡美人,水千浔只觉得心中一荡,浑身发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这个男子,从头到脚,每一根发丝,每一寸皮肤,都写满了诱惑两个字。   水千浔移开目光,不再看楚璃,拿起旁边的干净衣衫,走到床边,放下帘子,把自己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这是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腰身和袖口都紧紧束起,大大的裙摆倾泻到脚踝处,裙边绣着一圈金色碎花。   走路的时候,裙幅就像波浪般起伏,在女子的娇媚中又多了几分俏皮轻灵之意。   水千浔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裙子,发现裙子款式和她刚才在街道上看到的少女,穿着的样式差不多,只不过面料更加精美,做工更加精良。   裙子大小正合适,不用说,这裙子是楚璃专门给她准备的。   水千浔视线从裙子上收回来,拿起床上的软剑,掀开帘子走出去。她没有理会还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楚璃,径直走到窗边,掀起窗帘,查看外面院子里的动静。   刚才楚璃硬生生把屋顶击穿,跃入房间,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院子里面那些杂役的注意。他们虽然还在忙碌,可是目光却时不时朝房间这面看过来,偶然彼此间眼神交换的时候,带上了暧昧之意。   少主也未免太猴急了点吧,直接从屋顶上跳进房间。   听说,屋里那姑娘,正在沐浴呢。   ……   水千浔从那些杂役的神情中,自然也能看出他们心里的一些想法,顿时有些羞恼。她放下帘子,走到桌边,拿起已经放凉的茶水,泼到楚璃的脸上。   睡美人的眼睛慢慢睁开,鸦青色的睫羽上沾着点点晶莹水珠,衬的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越发明媚动人。   他眨了眨眼睛,又转了转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居然被你给骗了,这是不是就叫关心则乱?”   “少废话!”水千浔软剑唰的举起,锋锐雪亮的剑尖抵住楚璃的脖子:“我身上的禁制怎么才能解除?乖乖的告诉我,否则我先砍了你一条手臂!”   楚璃斜睨了水千浔一眼,眸光含情:“你舍得?”   水千浔避开楚璃的目光,手腕一转,软剑唰的刺进了楚璃的肩膀,鲜血从剑尖涌出来,染红了湿淋淋的衣衫,血迹迅速洇开来。   “好狠心的女人。”楚璃斜睨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面色如常,仿佛根本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只似笑非笑看着水千浔。   当然,这一剑刺下去,水千浔自己也不好受,她和楚璃是共情之体,肩膀上同时传来一阵剧痛,但是她双唇紧抿,硬是忍下肩膀的疼痛。   楚璃看着少女瞬间没了血色的脸颊,眼中笑意渐渐隐去,轻轻叹了口气:“师妹,你舍得伤我,我却不舍得你痛,你解开我的手,我自会给你解除禁制。”   “少假惺惺的了,你说,到底怎么才能解除我身上的禁制,休想让我放开你的手!”水千浔的剑尖在楚璃的肩膀上转了转。   鲜血流的越发多了,水千浔的唇也抿的越发紧了。   “我左手衣袖里面有个小瓷瓶,你取出那个小瓷瓶,把里面装着的药粉倒出来,用我的血和成糊状,涂在脉门和曲池穴上,等半柱香以后,你身体里的禁制就会解除。”楚璃慢慢说道。   水千浔心想,不管是真还是假,她拿了药粉先在楚璃身上做实验。她把软剑从楚璃的肩膀上拔出来,换到左手,剑尖重新抵住楚璃的喉咙,然后她右手伸到楚璃的衣袖里,去摸那个小瓷瓶。   她手背不可避免的碰到楚璃的手腕,只觉得男子肌肤滑润如上好玉瓷,鼻端闻到馥郁却又异常好闻的香气,心里不受控制的漏跳一拍,身上莫名的发软。   楚璃波光潋滟的眸子,始终盯着水千浔,见她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眼底顿时浮现出淡淡笑意。   少女的手背,是那样的柔软细腻,触到他手腕时,就如被软软的云朵拂过,甚至他的心,也有刹那间的柔软。   她俯身低头去掏他的衣袖,长发垂下来,几缕发丝扫过他的脸颊,有些痒痒的感觉,鼻端闻到少女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气,微甜如蜜。   水千浔的手已经伸到了楚璃的衣袖里,在袖子中的暗袋里面,果然摸到一个小瓷瓶,她抓住小瓷瓶,手正要从楚璃的衣袖里面取出来,忽然看到楚璃嘴唇微张,灵活的舌尖挑起她垂落在他脸颊上的一缕发丝,含进嘴里。   水千浔身体一软,险些一头栽倒,而她还放在楚璃袖子中的手,不由自主的往下一按,扶住了楚璃的手腕。   与此同时,楚璃的手腕忽然一抖,水千浔只觉得自己手腕一紧,似被什么套上,耳中听到一声轻微咔嚓声。   她暗叫不好,手飞快的伸出来,只见自己手腕已经被一条紫金链锁住。她一把捋起楚璃宽大的衣袖,发现紫金链的另外一头,扣在楚璃的手腕上。   细细的紫金链不过一尺来长,环环相扣,打造的异常精致。水千浔一咬牙,软剑往紫金链上砍去。   咣当一声,软剑被弹开,紫金链上别说豁口,连个印子都没留下来。   “这条紫金链是用海底沉银配上精金打造而成,就是天下最锋利的兵刃,也砍不断这链子。”楚璃微笑说道。   水千浔的头发唰的从楚璃的唇上收回。   “你的头发,果然和常人不同。”楚璃看着少女垂至腰间的长发,眼底浮现出一丝惊叹之意。   水千浔的刚才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以至于让头发的秘密暴露在楚璃面前,不过她此时已经顾不得这个了。她和楚璃的手腕扣在一起,那她就没办法利用隐身光衣逃跑了。   隐身光衣是她最后的底牌,她绝对不能在楚璃面前暴露。   水千浔剑尖往楚璃的喉咙前一送,剑尖处的肌肤渗出一滴血珠。   “钥匙在哪里?”   “师妹觉得我会把钥匙带在身边,好让被我锁住的人找到,打开这条紫金链吗?”楚璃笑笑。   水千浔伸手就往楚璃怀里抹去。   “师妹可以摸遍我的全身,说不定真能找出把钥匙来。”楚璃笑吟吟的说。   水千浔也顾不得害羞,把楚璃的衣服从头到脚摸了一遍,连衣角下摆处都没放过,却没有找到钥匙。   楚璃目光往腰身以下部位看了看:“师妹,还有一个地方你没有搜到。”   水千浔脸上一红,手里软剑指向楚璃小腹下方要害处,冷冷的说:“你不交出钥匙,我就让你断子绝孙。”   “果然是个狠心的女人。”楚璃似笑非笑,慢吞吞的说,“师妹你若真要冲着这个地方动手,只怕你自己也不好受。更何况,你又不能要了我的命,到时候大夫给我医治伤口,师妹在我身边,难不成要大饱眼福吗?”   “你无耻!”水千浔气的小眉毛竖起来,握着软剑的手都有些发抖,可是偏偏又真不能动手。   楚璃笑了笑,少女小脸通红,真像只炸毛的小猫。   “师妹还是先把身上的禁制解除吧,否则你这般有气无力的,难道让我抱着你逃跑不成?”   水千浔狠狠瞪了楚璃一眼,也不觉得惊讶,他当然能猜出来,她挟持他,就是为了逃跑。   她拧开瓷瓶,淡淡的清香味从瓷瓶里面飘出来。她把里面的药粉倒出一些在桌上,玉色的粉末看不出什么端倪。她割在一截布条,沾了楚璃肩膀上的鲜血,和好药粉,先抹在楚璃的脉门和曲池穴上。   只见已经变成粉红色的药粉慢慢渗进他的皮肤里,过了半晌,药粉彻底没了踪影,而楚璃也没什么异样,水千浔这才把药粉涂抹在自己的脉门和曲池穴上。   淡淡清香从肌肤渗入到血脉中,那药力似乎随着血液流遍全身,水千浔只觉得浑身舒泰,本来消融的力气重新回到了身上,她忍不住在地上跳了跳,再无那种虚弱无力感,禁制果然已经解除。   可是她很快发现,自己的身上,始终带着那药粉的淡淡清香味,在她本身的那种微甜如蜜的香气中,多了这缕香味。   水千浔抽了抽鼻子,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也不知道这香味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似是看出了水千浔的心事,楚璃笑吟吟的说:“这香味对你没什么损害,只是以后师妹若是躲起来,凭着这香味,我总是能找到你罢了。”   水千浔心里一凛,还是没有躲过楚璃的算计,但是此时显然无法计较此事,索性先抛到一边。   她拿软剑抵住楚璃的脖子,让他站起来。楚璃站起身,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师妹,你确定就让我这样湿淋淋的出去?”   水千浔看着楚璃身上湿答答的衣衫,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形,紧致的腰线,肩膀处虽然不再流血,可是那一大团血迹,却显得异常刺眼。   她移开目光:“你让人给你送套衣服过来!”   “你帮我换衣服?”楚璃挑了挑眉毛。   “休想!”水千浔气咻咻的拖着楚璃往门口走去,“大不了不换衣服,反正湿衣服到时候自己会干。”   她手里的软剑抵着楚璃的脖子,然后一脚踢开了屋门。   院子里面的杂役目光齐齐看过来,见自家少主落到少女手里,不由得面色陡变,其中一个杂役匆匆跑出去,很快,管事魏先生快步走了进来。   “少主,姑娘你要做什么,快放了我家少主!”   “给我立刻准备一辆马车,否则我杀了你们少主。”水千浔思忖着她和楚璃是共情之体的事情,楚璃的手下定然不会知道,而以楚璃的为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所以她肆无忌惮的威胁着楚璃的手下。   魏先生目光惊疑不定,看着楚璃。   楚璃淡淡说道:“就照她的意思办。”   马车很快驶进了院子。   “只留下一个车夫赶车,其余人若是敢跟上来,我就先砍了你们少主的一只手臂!”水千浔恶狠狠的说,随即押着楚璃上了马车:“现在,去滇州最热闹的地方。”   楚璃说:“今天是斗花节,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齐聚在滇湖边上,看百花争艳,群芳献媚,要去最热闹的地方,那自然就是滇湖了。”   原来滇州因为气候湿热,家家户户最喜欢种花弄草,每年这个时候的斗花节,各人都会带上自家伺弄的最得意的花草去滇湖边,供人点评,赢得魁首的,官府也会有重金奖赏。同时,这一天滇州大小青楼也会在滇湖边,由本楼的红牌倌人献艺,进入前三甲者,立刻身价倍增。   水千浔听完楚璃的话,心里立刻有了决定,让车夫赶着马车,前往滇湖。她的打算很简单,她要在滇州最热闹的地方折腾出一场大动静!      ☆、第一百零八章 离我远一点   车夫赶着马车,缓缓驶出客栈。等到马车消失在视线里以后,魏先生朝那些杂役打扮的护卫做了几个手势,护卫们点点头,悄无声息的离开院子。   马车驶出客栈,刚要拐上主街道,一辆装满青菜的牛车匆匆往客栈方向而来,正和马车迎头碰上,赶着牛车的男子神情木讷,面容黢黑,和寻常的乡下男子没什么区别。   他看到马车过来,急忙跳下牛车,拉着牛脖子上的缰绳,想要让牛车避到路边,可是那牛也不知道犯了什么脾气,不但没有被拉开,反而冲着马车撞了过去。   幸好赶马车的车夫技艺高超,在千钧一发之际,使劲拉着缰绳,强行将拉车的马转了一个角度,避开了冲过来的牛车。   马车车身震了震,挂在车窗上的帘子飘起来,露出楚璃的侧脸。   就在这一瞬间,马车外,从不同地方投来数十道视线,都落在了楚璃的脸上,随即窗帘落下,隔断了那些视线。   赶牛车的青年好不容易拉住牛车,回头去看马车的情形,发现马车上已经走远。青年男子本来木讷的面容,在一瞬间变得阴沉。   很快,一群打扮各异的路人,有提着鸟笼的老者,有担着扁担的青年,也有蒙着面纱,款款而行的少女,夹杂在人群中,跟上了那辆马车。   水千浔端坐在马车里,刚才马车避让牛车时,窗帘瞬间扬起,她只是竖了竖小眉毛,大而黑的眸子滴溜转了一圈,眼中闪过若有所思之意。   楚璃这时候,忽然伸手解开衣衫,水千浔瞪着他:“你干什么?”   “当然是脱衣服了,难道我要穿着这湿漉漉的衣服去斗花节?”楚璃似笑非笑的说,一边说,一边手不停,很快就脱的只剩下一条底裤。他的左手和水千浔的右手扣在一起,好在他的衣服袖子宽大,倒也顺利脱了下来。   水千浔来不及阻止,也没办法阻止,只能转了头,不去看他。   楚璃侧头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口,伤口的血已经凝结,他随手从衣服里面掏出一只药瓶,拧开瓶盖,把里面的药粉撒在伤口上,又撕下一截布条,裹住伤口。   这时候,他才从车厢里的木箱里取出一套衣服,重新换上,依旧是天水之青色的衣衫,做工质料却更加精美。随后,他拭干头发,拿梳子梳理整齐,重新挽起,不到一炷香时分,又是一位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   水千浔撩起自己这边的窗帘,看着街道上的行人,时不时同旁边经过的路人聊两句,问起斗花节的事情。   路人倒也热情,见马车里的少女清丽甜美,笑容娇憨,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斗花节的来历等等如竹筒倒豆子般讲给水千浔听。   水千浔和几个路人攀谈过后,心里确定楚璃没有骗她,滇州的斗花节,确实是一年一度的盛会。下至平民百姓,上至达官贵人,都会在这一日齐聚滇湖,赏花赏美人。   这时候走在马车边上的,是一名骑马的年轻男子,面容英俊,穿着一身束腰武士服,腰间挂着一把宝剑,颇有几分英武之气。   刚才水千浔从马车里面探头出来,和走在马车边的行人攀谈,这男子正骑着马走在马车后面,他看到马车里少女的侧脸时,眼中顿时一亮,策马上前,加入到话题里。   水千浔对斗花节了解的差不多了,正想放下窗帘,不料那男子却用倾慕的目光看着水千浔,殷勤说道:“在下在滇湖边的酒楼已经订了一个包厢,正好能把滇湖的景色尽收眼底,姑娘看样子是第一次到斗花节,不如让在下稍尽地主之谊?”   男子话音刚落,就看见窗帘又被拉开了一些,少女旁边多了一个男子,五官如画,姿容艳逸,明媚的面容几乎要灼伤他的眼睛,不由得一呆。   水千浔刚才只是掀起一角窗帘,探头出来,外面的人自然看不到马车里面的情形。骑马男子没想到马车里面还有一名男子。   “如此甚好,我替我家娘子多谢这位公子了。”楚璃笑吟吟的说,只是眼睛里却无半分笑意。   骑马男子表情僵硬,不由自主的放慢了速度,落在马车后面,看到马车走远,他忽然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窗帘放下,水千浔瞪着楚璃:“谁是你家娘子,你再胡说八道,我割了你的舌头!”   “你若是喜欢,别说我的舌头,我从头到脚整个人你都拿去,我也是欢喜的。”楚璃俯头对着水千浔耳边,轻声说道。   他个子比水千浔高出大半个头,并肩坐在那里,水千浔的头顶只到他的下巴,他这么一俯头,嘴唇几乎碰到了水千浔的耳朵,鼻端全是他身上馥郁而好闻的香气。   水千浔不由自主的往旁边缩了缩,目光对上他波光潋滟的眸子,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身体莫名发软。   “离我远一点!”   水千浔抓紧软剑,用剑尖威胁般的抵住他的侧腰。   楚璃似笑非笑,看着少女脸颊上浮起的一抹红晕,又轻轻朝她的耳垂上吹了口气,这才扬起头来。   水千浔几乎要抓狂,这就是传说中的调戏吗?她恨不得一剑把楚璃戳个透心凉,这货到底想干什么?   “师妹,你带我去斗花节,那里人多眼杂,到时候你若是闹出什么事来,必然引起众人瞩目,你想用这法子让皇甫恣知道你还活着,虽然很聪明,可是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做的好。”   楚璃靠在车厢壁上,懒洋洋说道。   水千浔一怔,楚璃竟然猜到了她的打算。   楚璃进入滇州,行踪隐秘,必然有不可告人的打算,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他的行踪,说不定会给他增加一些麻烦。另外在滇州这种边境处的大城市,又是南下北上的交通要道,必定有大翰的眼线潜伏在这里,斗花节上若是发生什么大事,自然会传回到天煌城。   到时候皇甫恣知道她和楚璃在一起的消息,知道她没有死,以皇甫恣的心智,定然能推算出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么他自然也就解除了心魔。   水千浔思忖了半天,觉得目前只能用这个法子尽快把自己活着的消息传出去,可是看到楚璃这般有恃无恐的说出来,她隐隐觉得自己的计划只怕很难成功。   此时,马车的速度越发的慢起来,越靠近滇湖,街道越拥挤,行人马车混杂在一起,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行进。   水千浔心念百转,思忖着楚璃话中的意思,不过就算楚璃点破了她的打算,她也不会轻言放弃,这些天来,每次闭上眼睛,她脑海里都会不受控制的浮现出皇甫恣抱着那具尸体离开时的背影,无比寂寞,无比萧索。   她的心,就像在地狱里煎熬。   “你想阻止我?”水千浔冷笑道。   “不用我阻止,在滇州,只要被人认出我,我保证你连楚世子三个字都没说出口,就会被人乱箭射死。”   “你在唬我?”水千浔盯着楚璃,“你是卫楚国的世子,也是未来的卫楚国国主,在卫楚国里,难道也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杀你?”   “知道我为什么和皇甫恣誓不两立,必要杀他而后快吗?”楚璃忽然转移了话题。   “为什么?”水千浔的黑眸微微收缩,这个疑问一直藏在她心里。   “现在卫楚国的国主,名义上是我父王,实际上是楚玉枢独掌大权。楚玉枢是我父王的弟弟,也就是我的王叔。当年皇甫恣暗中谋划,策动楚玉枢软禁我父王,成为傀儡国主,我母妃,也可以说是因皇甫恣而死。”   楚璃说话的语气无悲无怒,听不出半点情绪,可是水千浔却仿佛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悲愤。   “你们之间的国恨家仇,那是你们的事情。”   楚璃淡淡一笑:“是啊,那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情,本不应把你牵扯进来的。可是,你终究还是被卷进来了。”   水千浔垂下眸子,不说话。   “现在皇甫恣已经控制了天煌城的局势,那晚段国公的大军围住宫城,本以为胜券在握,可是谁料到皇甫恣见机极快,出动墨缨卫精锐,直接控制了皇帝。”   水千浔听楚璃提起天煌城的情况,顿时凝神静听。   “皇甫恣身为太子,有用皇帝名义调集御林军,号令百官,而皇甫意身受重伤,最终飞羽卫护着皇后和皇甫意,撤出皇宫,和段国公汇合,带领麾下大军离开天煌城,在天煌城西北驻扎下来,和皇甫恣形成对峙之势。”   水千浔听到皇甫恣身受重伤,心里不由得有些难过,她是亲眼看到那个冒牌货给了皇甫意腹部一刀,希望他平安无事。   可是楚璃为什么这时候给她说起天煌城那面的事情?   很快,楚璃的话就解决了她的疑问。   “楚玉枢既然知道皇甫恣控制了天煌城,他就不会再顾忌皇甫意和段皇后,自然要对我下手,只有杀了我,等我父王死后,他才能顺理成章继承国主之位。这滇州城里,到处都是楚玉枢的人。”   “只要你在这里一露面,他就会让人杀了你。”水千浔彻底明白,为什么楚璃这一路南下,行踪都如此隐秘。   “不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楚玉枢的人,多半已经盯上了这辆马车,你想挟持着我在斗花节上闹事,反而会让他的人浑水摸鱼,趁机杀了我。”   “我为什么一定要挟持着你闹事呢,也许我只是想逛逛滇湖。”水千浔大而黑的眸子一转,露出一抹狡黠笑意。   楚璃盯着水千浔,眼底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慢慢淡去,眸光越发明亮。   马车里面静默下来,只听到街道上鼎沸的人声,还有车轮碾过石板路时,那细微几不可闻的辚辚声。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透过窗帘缝隙,水千浔的目光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上,看到了一大片的湖光山色。她让马车找了个空地停下来,淡淡对楚璃说:“魏先生必然带着你的人暗中跟随,别让我看到他们。”   说完以后,她伸手拉住楚璃的手,推开马车门,缓缓走下马车。楚璃宽大的衣袖垂落下来,遮住了两人手腕上的紫金链,也遮住了水千浔手中的软剑。   软剑的剑尖,就抵在楚璃的侧腰上…… ------题外话------   春天快点来吧,呜呜,好冷。      ☆、第一百零九章 游船惊变   水千浔的手伸在楚璃的袖子中,拉着他出了马车,随即松开手,握住软剑,剑尖抵住他的侧腰。   两人被人群裹挟中,一路向前。   水千浔一身月白长裙,黑发黑眸,丰润红唇,清丽娇俏,楚璃一袭天水之青色衣衫,宽袍大袖,身形颀长,风姿秀逸,眸光潋滟,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很快吸引了行人的目光。   卫楚国民风开放,又是在斗花节上,青年男女携手相游也是常见。   不少女子的目光落到楚璃身上时,就有些移不开了。她们先是放慢了脚步,在路边驻足,等到水千浔和楚璃两个人走过去的时候,又加快了脚步,跟在两人身后,目光始终黏在楚璃身上。   也有些男子看到水千浔的时候,眼眸一亮,只是再看到少女旁边的男子时,未免有相形见绌之感,但双脚却不由自主的跟着少女而行。   楚璃的那些扮成杂役的护卫,隔着数十丈距离,遥遥跟着他们的少主,只是人群实在太拥挤,他们虽然是高手,却也没办法继续更近一些,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少主周围的情况。   水千浔并没有理会周围行人的目光,她一直在观察前方滇湖的环境,只见湖水靠近东岸已经搭起一座高台,即使从远离湖边的位置看去,都能把高台上的情形看的清清楚楚。湖边已停满了各式画舫和游船,南面聚集的一些画舫,都写着“风月阁”、“眼儿媚”诸如此类的名字,一看就知是参加斗花节的青楼。   离湖边不远,还有一些茶楼酒肆。   湖西边更远处,则是起伏的小山,还有大片大片一望无际的芦苇丛,似乎直接连到了天际。   这滇湖好大。   沿着湖东面有一条青金石道路,路两边,摆着各式鲜花,万紫千红,争相吐艳,路上行人不时驻足点评。   “那些鲜花都是精心培育伺弄,有些是滇州独有的品种,在别的地方看不到。”楚璃顺着水千浔的目光看去,微笑说道。   水千浔往那环湖青金石路上走去,也许是感染了周围热闹的气氛,也许是这里的湖光山色,她的心情不知不觉轻松了许多,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楚璃看着少女微微弯起的唇角,熠熠生辉的黑眸,泛起红晕的脸颊,眼底不由得浮现出一抹笑意,虽然侧腰被锋锐的剑尖抵住,可是这一刻,心情却是从没有过的舒畅。   真希望,这条道路没有尽头。   水千浔的目光,最后停留在湖边最大的一艘游船上,那游船看上去并不是最华丽的,可是却同一众游船画舫拉开了距离,而且不管是船上还是船下,都戒备森严。   楚璃看到水千浔的目光盯在那条船上,眼底笑意更浓,这少女看似散漫随性,实则骨子里自有一份敏锐。   “那就是滇州刺史乘坐的游船,”楚璃对水千浔说道,“滇州刺史卫霆,为人精明能干,治理滇州十二年,政绩卓著,颇得人心。”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水千浔抬眸看向楚璃,眼中浮现出一丝惊讶。   楚璃笑笑,波光潋滟的眸子看着水千浔,并不说话。   水千浔哼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安好心。”   说完以后,水千浔手上微微用力,剑尖刺到楚璃侧腰的肌肤上:“跟我走,休想玩什么花样,不然戳你个透心凉!”   “那你也活不成了。”   “活不成就活不成。”   “那么皇甫恣这辈子就别想解除心魔了。”楚璃语气变得薄凉。   水千浔一滞,只觉得心里闷闷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沉默下来,水千浔带着楚璃直接走向刺史卫霆的游船。距离游船还有十几丈远的时候,一队全副武装的护卫拦在两人面前,队长模样的男子打量着水千浔和楚璃,见两人衣衫华贵,气质出众,并非普通人,倒也不敢轻易得罪,话语间颇为客气。   “刺史大人的游船,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二位还请速速离开。”   “请卫大人出来,你不识得楚世子,卫大人想必不会不识得楚世子。”水千浔笑吟吟的说,随后冲着那些一直跟在楚璃身后的女子大声说道,“楚世子微服前来滇州,在斗花节上与民同乐。”   跟在两人身后的百姓,听到水千浔这么一说,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风姿秀逸的男子,居然是他们卫楚国的世子?   有些反应快的,已经躬身喊道:“参见世子大人,参见世子大人。”   这么一喊,一时间有人也跟着躬身行礼,有人跟着呼喊,还有人甚至跪下磕头,场面顿时变得有些混乱。   楚璃微笑道:“无需多礼,斗花节本就是与民同乐的日子,你们都起来吧。”   男子略带一些喑哑的声线,撩动人心,有些女子听到这声音,已经是脸上微微泛红,只觉得眼前的世子大人,愈发让人心折。   护卫队的队长也是面色骤变,以他的职位,自然不会知道卫楚国上层权力间的斗争,世子来滇州斗花节,这可是件大事,而且他见到楚璃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可是却自有一番常人难以企及的风华气度,心里早就信了七八成。   “两位稍等,卑职立刻去请卫大人。”   “何必这么麻烦呢,我们直接去见卫大人就好。”水千浔说完,一扯楚璃的衣袖,也不等那队长说话,直接就往船上走去。   那些护卫见队长没有发话,也不敢拦阻,只能跟在两人身后,上了游船。   游船上的人已经闻声走到甲板上,当先的中年男子,面貌威严,虽然穿着一身便装,可是身上自然散发着摄人的气度。   他在看到楚璃的一瞬间,眸光猛然一凛,但是随即就恢复了正常,眼角余光扫向湖岸边,那里已经站满了人,正用痴迷的目光追随着楚璃的身影。   更有些百姓还在喊着“世子万福,世子万福……”   卫霆在这一瞬间,心里转过无数念头,以他的地位,自然知道卫楚国大权握在亲王楚玉枢的手上,国王只是个傀儡罢了,而且他已经收到楚玉枢的密令,只要发现世子楚璃的行踪,就立刻秘密关押,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此时见到楚璃光明正大的找上他,而且还在百姓面前表明了身份,卫霆心里不由得暗骂楚璃狡猾。   在众目睽睽之下,卫霆自然不能对卫楚国的世子有什么不敬举动,而且楚璃表明身份上了他的游船,如果在他的地盘上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楚玉枢为了掩人耳目,平息民愤,定会把他拿出来当替罪羊。   但是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么楚玉枢必然会猜疑他和楚璃之间暗中有了什么勾结,势必对他生出疑心。   卫霆左思右想,发现自己居然被楚璃硬生生将死,当然,他若是知道这局面并非是楚璃主动造成,而是由楚璃身边的少女一手操纵,定会吐血。   想他卫霆,纵横宦海二十年,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一刻,无计可施。眼看楚璃携着那少女走上船来,卫霆只能收摄心神,面带笑容,快步迎上去,躬身说道:“滇州刺史卫霆参见世子,世子何时到的滇州,怎也不提前告知下官,好让下官好好准备,迎接世子。”   楚璃伸手虚抬:“卫大人不必客气,本世子也是想给卫大人一个惊喜嘛,滇州百姓淳朴可爱,都是卫大人治理有功。”   “世子谬赞,卫霆不敢当。”说完之后,卫霆看向楚璃身边的少女,见两人双手依然在袖中相握,不由得心中暗暗惊讶。   他正想迈步让开,引着楚璃前往船中,不料那少女忽然抢上一步,唰的一下站在了卫霆的身侧,雪亮的剑光闪过,卫霆的脖子已经被软剑的剑刃抵住,而软剑的剑尖,却绕过卫霆的脖子,抵在少女自己的喉咙上。   这一下变故突然,游船上的众人都被惊住,卫霆的护卫想要救人,却已经来不及,却又极为奇怪,少女为何胁迫了卫大人,却又摆出自杀的架势来。   “楚璃,你若敢动一下,我就和卫霆一起死!”水千浔冷声说道。   旁人听到水千浔的话,更加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并不知道水千浔和楚璃是共情之体,水千浔拿自己的性命威胁楚璃,她若是死了,楚璃也只能跟他一起死。他们看看楚璃,又看看水千浔,心想难道这少女是世子的心爱之人,世子不愿意她死?   水千浔的手从楚璃衣袖中抽出,众人也都看到了她手腕上的紫金链,于是更加认定世子和这少女定是有情爱纠葛。   “卫霆,命令你的手下大声呼喊,就说楚世子带来的大翰水……”水千浔刚说到这里,忽然听到暗器破空声传来,她来不及说完后面的“水千浔绑架了卫大人”,就看见一支黑色的羽箭刺向卫霆的面门。   有人要借刀杀人!   在这电光火石间,水千浔瞬间明白了那羽箭为什么会射向卫霆,别人只会以为卫霆是死在她的手里,她就会成为杀人凶手。   以卫霆在滇州的官声和百姓对他的拥戴,不用说,卫楚国必然会严惩她,好给百姓一个交代,与此同时,众人也都看到,她是楚璃带上船来的,那么楚璃自然也会被牵连到这件事情里,必然会影响他的世子地位。   水千浔的打算很简单,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绑架了滇州刺史大人,而且让众人都知道她就是大翰水千浔,是被楚璃带来的,那么这消息就会立刻传开。滇州这样的边界大城,必然有大翰的眼线,皇甫恣也就顺理成章知道她还活着的消息。   可是这支羽箭为什么会出现的这么巧,偏偏在她即将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打断了她?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可是却已经顾不得多想,不过瞬间,水千浔已经做出了决定。   卫霆不能死!   那羽箭来势极快,转眼已经到了卫霆的面部,水千浔一咬牙,握着软剑的手往上一举,要用自己的手臂挡住那支羽箭。   不料楚璃身形也动了,他手腕一扯,把水千浔扯到自己身侧,同时右脚一勾,硬生生把卫霆勾倒,摔在甲板上,避过了那支羽箭。   可是就在这时候,湖岸上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喝声:“有人冒充世子,要杀刺史大人……”   与此同时,凄厉破空声当空传来,只见数十支弩箭如雨点般落向楚璃、水千浔和卫霆所在的地方。   楚璃一脚把卫霆踢进游船的船舱里,然后扑到水千浔身上,搂住她的身体,用后背挡住那些羽箭,带着她飞身而起,如乳燕投林,潜入湖水中。   在落入湖水前,水千浔听到越发响亮的呼喝声“假世子杀了卫大人,抓刺客!”   冰凉的湖水里,楚璃抱着水千浔,如一条游鱼般飞速潜行,他水性精熟,对这滇湖也非常熟悉,很快游到湖深处,到处都是芦苇,还有起伏的小山,已经看不到游船踪迹。   水千浔感觉到楚璃圈住她腰的手松了松,她刚想挣脱他的手臂,却发现楚璃身周的湖水泛着淡淡粉色,她心里猛然一惊,想起那些破空而来的羽箭,伸头向楚璃后背看去,发现他背上肩膀上,插了十几支羽箭…… ------题外话------   最近年底,一直很忙,文的更新时间调整到十一点,感谢一直看文的童鞋,其实某云感觉好疲倦,呜呜,不过因为有你们在,某云一定要把它写完,握拳……   冬天赶紧过去吧,没有暖气的地方伤不起……      ☆、第一百一十章 阶下囚   水千浔看到楚璃后背上的羽箭,心里又惊又疑,她和楚璃是共情之体,如果楚璃后背伤势如此严重,没道理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她反手拉住楚璃的腰带,另外一只手还紧紧握着软剑,往前奋力游去,很快上了湖深处的小岛,岛上小山起伏,绿意盎然。   一上实地,水千浔就松开手,把楚璃扔在地上,看了看四周环境,没有发现有什么人烟存在的迹象。她喘了几口大气,这才感觉到自己后腰有些痛,定是刚才楚璃把她扑倒以后,后背硌到甲板上。   她伸手揉了揉后腰,感觉不对,按理说楚璃后背中了这么多箭,伤势严重到昏迷不醒,那么她没道理不受影响啊。她记得以前只要楚璃受伤,她自己身体虽然不会出现伤口,但是却不可避免的有同样的反应。   水千浔看着昏迷不醒的楚璃,看着他背上插着的羽箭,再看着他衣衫上洇散的血迹,心中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她和楚璃的共情之体已经解开?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楚璃为什么还要替她挡住那些羽箭?   水千浔盯着楚璃苍白的容颜,微微蹙眉。她对楚璃恨之入骨,由她的本意,自然是最好任他自生自灭,可是她看看自己手腕上的紫金链,再想想关于共情之体的疑问,还是决定先救醒他在说。   她俯身下来,用软剑割开楚璃后背的衣服,发现那些羽箭深深扎进了他的后背,湖水已经把伤口泡的发白。看的出来,这些羽箭的箭头虽然淬了毒,但是对楚璃并没有什么影响。   他后心处的那一抹天水之青色,水千浔看的分明,那分明是手指大小的管状冰晶,嵌在后心肌肤里,和肌肤融为一体。洁白如玉的肌肤上,衬着这一抹透明淡青色,看上去竟然是说不出的诡美。   昏迷中的楚璃嘴唇微动,低低叫着,声音断断续续,但水千浔却听得分明。   “母妃、母妃,别丢下阿璃……”   “阿恣,为什么,为什么……”   “父王,不要贬黜母妃……”   声音越来越低,渐至无声。   水千浔抿了抿嘴唇,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时候的楚璃,她心里竟然莫名的升起一丝怜悯之意,但是随即,她就把这怜悯之意抛开,看着那些插在楚璃背上的羽箭,这些羽箭一拔下来,势必血流不止,如果不能快速止血,那么只怕羽箭没拔完,楚璃就一命呜呼了。   她伸手到楚璃的怀里,把他怀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果然,里面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瓷瓶,拧开盖子看了看,都是些药粉,却判断不出这些药粉是毒药还是救命的药。   按照水千浔的判断,像楚璃这样的人,必定会随身带着保命用的药,这些药里,应该有能够止血疗伤的好药,就是不知道是哪一瓶。   水千浔想了想,一根头发扬起来,在楚璃的人中上重重刺了一下,只听到楚璃轻轻哼了一声,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   水千浔伸手在楚璃面前,掌心里面放着那些小瓷瓶:“哪瓶可以敷在背上?”   楚璃的目光停留在第二个瓷瓶上,那个瓷瓶通体洁白,只在瓶口处画了一圈淡青云纹。水千浔拿起那个瓷瓶,楚璃薄唇勾出一抹笑容,随即眼睛一闭,又晕了过去。   水千浔当下毫不迟疑,伸手就去拔他背上的羽箭,每拔下一根,就把瓷瓶里的药粉撒在伤口上。这药粉当真神奇,撒到伤口的瞬间,就止住了血,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成血痂。   很快,楚璃背上的羽箭都被拔掉,伤口也都撒上药粉。   可是楚璃却没有醒,水千浔见他的衣服湿答答的黏在身上,心想如果任由他穿着湿衣躺在这里,极有可能会发烧,那就十分危险了。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她用软剑割开,这下水千浔也不客气了,几下就把楚璃的衣服脱下来,只给他留下一条底裤。   她把脱下来的衣服用力拧去水分,再摊在旁边地上晾晒。好在现在太阳正大,估计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晾干。   水千浔做完这些,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又用头发把自己的衣服拧了拧,她怕楚璃随时会醒来,自然不敢脱下衣服晾晒,只是把衣服拧了半干,又看了看周围,确定暂时不会有人找到这里,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目光不经意的扫到昏迷的楚璃,忽然觉得有些眼晕,只见男子躺在草地上,乌发散开如绸,容颜艳逸,露出的肌肤洁白如玉,而那些背上的一点一点红色的伤口,就如雪地新樱,有一种说不出的妖艳。   他静静沉睡,彷如一朵白云流连在碧草湖水间。   鼻端都是那种馥郁好闻的香气,水千浔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忽然觉得心脏漏跳一拍,好一幅美人春睡图啊。   如果说皇甫恣是雪月琉璃,皇甫意是冰山劲松,那么楚璃,就是黄金牡丹杯里盛着的毒酒,是极致的魅惑。   水千浔想到皇甫恣,不由得有些烦躁,忍不住伸脚在楚璃的腿上重重踢了一下。   不料这一踢,昏迷着的楚璃忽然发出一声呻吟,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只穿着一条底裤,脸上顿时浮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水千浔脸上一热,按照楚璃的性格,没准会调笑几句。   不料,楚璃的目光随即变得凝重:“这里不能久留,那些人很快就要追上来。”   “这些射箭的人,是楚玉枢的人?”   楚璃点点头。   水千浔脑海里闪过一丝疑惑,以楚璃的谨慎和心机,即使是被自己挟持,也没道理这么容易被楚玉枢的人发现,她心里忽然一转念,瞪着楚璃:“你是不是故意让楚玉枢的人知道你的行踪?”   楚璃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周围环境,低笑说道:“是啊,是我故意透漏行踪,然后好让我有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师妹,可曾被我感动?”   “感动你个头,你不过是怕我死了,你也活不成罢了。”水千浔不屑的说,楚璃这般说,反而打消了她的疑惑,只是水千浔却没注意到,楚璃听到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的一丝嘲弄之意。   “师妹,你先走吧,楚玉枢的人很快就会追上来,我有伤在身,无法施展轻功,走不了太远。你翻过这座小山,游过芦苇丛,那面有几处庄子,以你的身手,挑个庄子躲几天,等风头过去了,就离开滇州吧。”楚璃带着喑哑的声音,淡淡说道。   “假惺惺什么啊,我倒是想走,怎么走?”水千浔举起手腕,甩了甩紫金链,一脸的你少说风凉话的表情。   楚璃微微一笑,伸手拔下头发上的玉簪,拿玉簪的簪尖插进紫金链的锁孔,轻轻一转,“卡擦”一声,锁扣应声而开。   水千浔一怔,她没想到楚璃竟然真的解了她手腕上的紫金链,更没想到,原来钥匙就是他头发上的玉簪。   “你别以为我会相信你假装好人,共情之体怎么办?我要是走了,你被那些人杀了,我不是也得陪着你死?”   “那日你用我的血,混合药粉,解除身体禁制的时候,也解了你我的共情之体。”   “什么?共情之体已经解了?”水千浔瞪大眼睛,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楚璃,她没听错吧?还是楚璃受伤后神经错乱了?   既然解了共情之体,那他为什么会帮她挡箭?现在还让她逃命,而他自己则留在这里等死?   “阿浔,你要是舍不得我,那就留下来陪着我吧。”楚璃波光潋滟的眸子,似笑非笑看着水千浔。   水千浔脸上一红:“谁舍不得你,如果不是看在你重伤的份上,我就一刀杀了你,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水千浔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楚璃看着少女的背影,淡淡一笑,忽然张嘴,吐出了一口鲜血:“阿询,我只给你,给我一次机会,你会不会让我失望?”   水千浔绕过山脚,估摸着楚璃已经看不到自己了,又从另外一面悄悄走回来,躲在草丛后面,看着躺在湖岸边的楚璃。她总觉得事情有蹊跷,以楚璃的为人,断不会这样放过自己,她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何况在内心深处,水千浔总觉得她就这样抛下重伤的楚璃,总是有些心存愧疚,虽然表面上她对楚璃的示好表现的不屑一顾,可是实际上内心还是有所触动。   她看见楚璃在地上躺了一会,慢慢坐起来,拿起晒在边上的衣服穿上,只是衣服后背被割破,看上去有些滑稽。   楚璃盘坐在那里,似是闭目调息,玉瓷般净白的脸颊,隐隐泛着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不到半个时辰,就听见湖水那边有划船声,呼喝声传来,几条小船从不同方向划过来,封住了出路。   从船上跳下各式装扮的人,男女老少都有,看上去就跟市井间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可是眼中精光闪动,行动间轻灵迅捷,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高手。他们把楚璃围在中间,神情警觉,为首的那人说了几句话,隔得比较远,水千浔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楚璃回了几句话。   随后,那领头的人忽然闪电般出剑,刺穿了楚璃的肩膀。   水千浔的心一跳,那人伤了楚璃的琵琶骨!   随后,就见几个手下上前,把楚璃架起来,送到中间的船上。水千浔当下不再犹豫,启动隐身光衣,悄无声息的潜入水中,像只八爪鱼似的趴在船底,靠着探出水面的一缕发梢呼吸空气。   这群人划着船绕过这处孤岛,在一处荒僻的湖边弃船上岸,那处岸边已经备下几辆大车,就是寻常商队运送货物的大车。他们把楚璃放进一个大藤箱里,放进那辆装着各式箱笼的大车里,随后就启程出城。   水千浔此时已经隐身藏在其中一个藤箱里,正和装楚璃的藤箱挨在一起,等到大车车门关闭,开始驶动以后,水千浔无声无息推开藤箱坐了起来,又把楚璃的藤箱打开,两人视线对在一起时,楚璃却没有露出半点惊怔之意。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水千浔有些惊讶,她自忖一路上没有露出任何踪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楚璃没有说话,只是抽了抽鼻子。   水千浔突然想到,她用他的鲜血解除禁制后,身上的味道有些变化,他可以通过她的气味找到她。   “阿浔,他们要送我去卫楚国国都见楚玉枢,我现在是废人一个,你还是走吧。”楚璃说道。   “我把你从他们这里救走,我就走。”   “我走不了,你来了我就很高兴。”楚璃说完,忽然抬头,“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怎么和我的手下联系,你找到他们,他们自会想法子来救我。”   水千浔点点头,俯耳到楚璃嘴边,不料楚璃头一偏,双唇忽然贴到了她的唇上,与此同时,她感觉到有一颗珠子般的东西被楚璃塞到了她的嘴里,她来不及吐出,就已经滑进了喉咙……      ☆、第一百一十一章 勉为其难娶了你   水千浔感觉到那颗光滑如珠子的东西骨碌碌滚进咽喉,想吐都吐不出来,一怔之下,感觉楚璃的舌尖轻轻滑过自己的双唇,柔软而温热,鼻端都是那馥郁好闻的香味,身体竟然瞬间发软。   楚璃的唇覆在水千浔的唇上,舌尖轻轻挑逗她的唇,波光潋滟的眸子,含着笑意,看着少女涨红的小脸。   水千浔又羞又恼,头一下扬起。   楚璃的唇上一空,心里某个地方,也突然变得空荡荡。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唇上还留着那柔软的感觉,香气淡淡,微甜如蜜。   水千浔好不容易才定下神来,脸上还带着一抹红晕,大而黑的眸子含着怒意,瞪着楚璃:“你给我吃的什么东西?”   楚璃波光潋滟的眸子含着笑意,眼神中少了那抹漫不经心,迎着水千浔的视线,低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喑哑,正是男子最诱人的那种声线:“阿浔,你来救我,我很欢喜。”   “我就知道,好人没好报,你、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如果不是现在大车车门紧闭,无法离开,水千浔绝对会先一拳打扁楚璃的鼻子,然后转身就走,走的越远越好,管他是死是活,都和自己无关。   看着楚璃那张比春花还要明媚的脸,以及那风流潋滟的笑容,水千浔忍不住一下盖上藤箱盖子,隔断了视线。   眼不见心不烦。   此时,她只觉得心里一片烦乱,又是气恼,又为刚才楚璃的举动烦躁,他竟敢碰她的嘴唇!   水千浔气呼呼的躺进藤箱,心想自己一定是脑子抽风了,才会莫名其妙的跑来救他,反正共情之体已经解了,他的死活与她何干。   他是救了她,那又怎样,他以前还害过她那么多次呢。   满心愤愤不平的水千浔思忖着,等马车停下来以后,就找个机会离开,可是忽然觉得丹田里涌上一股热流,沿着经络流进四肢百骸,而且那热流似是无穷无尽,在经络里不断流转,每流转一次,身体就好像变轻了许多。   此时,水千浔整个人就像浸在热水里,暖洋洋的极其舒服,似乎随时都能飘起来。本来她练《天心诀》,一会冷一会热的真气,被这股热流慢慢中和在一起,水火共济,功力瞬间突破瓶颈,得以登堂入室。   难道是楚璃给她吃的那颗丸药的原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热流重新回归丹田,水千浔只觉得自己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而且在朦胧的光线里,她感觉自己皮肤似乎都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伸手摸过去,皮肤比最好的丝绸还滑润。   心里的烦躁不知不觉已经消散,水千浔虽然恼怒楚璃用那种方式给她吃下药丸,但是却知道这药丸定是异常珍贵,再说了,那个女子不爱美,功力增加也还罢了,皮肤的变化,更让人惊喜。   这时候,楚璃低柔中带着一丝喑哑的声音传来:“阿浔,这是凤檀丹,天下间只有这么一颗,不仅调和体内真气,增加功力,而且有驻颜之效。”   “你干嘛不直接给我,非要用那种方式……”水千浔闷闷的说。   “我直接给你,你会要吗?你会吃吗?”楚璃的声音含着淡淡嘲弄之意,随即又听到他低低的笑声,“况且,我喜欢用这种方式给你。”   水千浔啐了一口,恨恨的说:“你才不会这么好心,哼,谁知道你这凤檀丹里时不时还有什么毒性。”   水千浔躺在自己的藤箱里,自然看不到楚璃听到她说的这话后,眸中闪现的一丝奇异笑容。   “阿浔,你真的很了解我,不错,这凤檀丹除了增加功力外,还有一个很特别的用处。你想不想知道?”   楚璃的笑声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魅惑。   水千浔心里猛然一跳,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你,你果然不会那么好心,这凤檀丹到底是什么古怪东西!”   “阿浔,从此以后,除了我,你若是和别的男人肌肤相亲,你自己真气错乱,功力全失,那男人轻则瘫痪,全身失去知觉,重则没命。”   “什么?”水千浔如被五雷轰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一把推开藤箱,坐了起来,揭开楚璃藤箱的盖子,两只手掐住楚璃的脖子,咬牙启齿的说,“你是骗我的,对不对?天下哪有这种奇怪的药!”   “不错,我是骗你的,你赶紧回去找皇甫恣,嫁给他,以后日日耳鬓厮磨,保证你俩长命百岁,白头到老。”楚璃似笑非笑,看着水千浔说道。   “你……”水千浔已经说不出话来,她如何听不出楚璃说的是反话,难道这药真像他说的那样?   她死死瞪着楚璃,掐住楚璃脖子的两只手都开始发抖,她用仅剩的理智控制住自己一把掐死他的冲动:“解药给我,不然我现在就掐死你!”   “凤檀丹无药可解,阿浔,其实你何必如此生气?你嫁不了别的男人,但是至少还可以嫁给我,虽然你算不上什么绝色美人,但是看在你来救我,对我有情有义的份上,我可以勉为其难娶了你。”楚璃低笑道。   “如果嫁给你能让你一命呜呼,我一定会勉为其难嫁给你的!”水千浔瞪着楚璃,咯吱咯吱磨牙。   “你用我的血解除了禁制,嫁给我之后,日日耳鬓厮磨,我不但不会一命呜呼,反而会强身健体,长命百岁。当然了,你自己也可以功力日增,嫁给我,好处多多啊。”楚璃波光潋滟的眸子闪动着异样的神采。   “休想,就算我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嫁给你的!”水千浔恶狠狠的说,“我不相信没解药!”   “信不信由你。”楚璃似笑非笑。   水千浔松开手,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楚璃的肩膀。   楚璃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嘴角还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他琵琶骨被楚玉枢的手下刺穿,伤口没有敷药,只是被胡乱包扎了一下,水千浔这一戳,无疑是火上浇油,换做任何人,纵然不惨叫,也会疼痛难当。   他居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连眉毛都没皱一下,难道这厮没有痛感神经?   看到水千浔的惊异不解表情,楚璃笑的波光潋滟。   “当年母妃自尽,楚玉枢发动宫变,软禁了父皇,我被他下了毒,关进王宫湖底的密室,那密室没有光、没有声音,他等着我发疯。卫楚国不需要一个发疯的世子,幸好,我身上有师父留给我的琉璃蛊,我在密室里待了十天,在即将发疯之前,给自己种了琉璃蛊。”   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一想到这样的情形,水千浔顿时不寒而栗,不要说十天,常人就是待上三天,都会发疯。   虽然恼恨楚璃,可是水千浔依然很佩服他,居然能在那种环境下,熬过十天。   “琉璃蛊,就是你后心上的那东西?”水千浔想到他后背那一抹浅绿色水晶样的东西,心中一动,问道。   “不错。琉璃蛊种下以后,百毒不侵,但是琉璃蛊从此日日生长,要强行和心脉血肉相融,每时每刻,都是噬心之痛。我在那密室里,就是靠着这种疼痛,才没有发疯。立刻密室后,楚玉枢见我没有发疯,又不能明目张胆杀我,又不想留我在卫楚国,只能让我去了大翰。”   水千浔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楚璃,迟疑问道:“难道你现在每时每刻还会有噬心之痛?”   “琵琶骨受伤,不及这种痛的百分之一,别说你手指戳伤口,就算你用刀在伤口上雕花,都不会让我有半分动容。”   水千浔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她既替楚璃有点难受,又觉得自己不该同情他,毕竟他把皇甫恣和她都害的很惨。   但是皇甫恣和楚璃之间的仇怨,也并非是私人仇怨,而是掺杂了家国利益,究竟谁是谁非,也说不清楚。   她重新把藤箱盖起来,回到自己的藤箱里躺下,想到那什么凤檀丹,将信将疑中,又是一阵气恼。   本来她还准备找个机会,想法子把自己活着的消息放出去,好让皇甫恣知道,可是这么一来,她却不敢轻举妄动。皇甫恣一旦知道她的消息,必定会想法子找她,万一两人重逢的时候,皇甫恣一个把持不住……   水千浔想到这里,脸上又是一阵发热。   车队就和普通商队一样,白天赶路,晚上歇息。从滇州到卫楚国国都泽城一路都是人烟密集的繁华地段,楚玉枢的手下极其谨慎小心,生怕走漏一丝风声。每进一个城池,每到一家客栈,所行所为,看不出半点异样。   毕竟,卫楚国虽然在楚玉枢的掌握下,可是暗中支持楚璃的势力也不少,如果知道楚璃的情形,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故。   楚璃白天都躺在大车的藤箱里,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楚玉枢的手下才把他从藤箱里抬出来,送到房间里,让他吃饭喝水,但是却不理会他的伤口。   水千浔有隐身光衣,随时可以隐身,自然不会被那些人发现。而且她也察觉到,自己自从吃了那凤檀丹以后,隐身时间居然比以前多了三倍还不止,而且隐身范围也扩大了许多。   她因为恼怒楚璃给她吃下凤檀丹,所以也没有想办法帮楚璃联络他的手下,当然,楚璃也没有提过这个要求。   不过每次住进客栈以后,水千浔都会溜出去找最好的药铺,买来疗伤的药,还会让店铺熬好参汤等各种补药,偷偷拿给楚璃去喝。   所以尽管楚璃的伤口表面看还是渗着血迹,就像开始那样,被一块布胡乱包扎着,但实际上,不管是背部的箭伤,还是琵琶骨的伤口,都在快速愈合。   水千浔每次板着脸给楚璃敷药,喂参汤,时不时逼问他关于凤檀丹解药的事情,楚璃只是笑吟吟的享受着少女的照顾,东拉西扯,却始终不再提凤檀丹的事情。   就这么说说闹闹,十几天过去了,泽城已经遥遥在望。   商队是在夕阳即将落山的时候,进了泽城,但是他们并没有把楚璃直接送进王宫,而是径直到了城北商铺云集的地方,进了一家不起眼的铺子,卸货交易。   一切都做的天衣无缝。   直到了第三天凌晨,楚玉枢的手下,才让楚璃坐到轿子里,从王宫北面的一处供运送蔬菜物品的偏门进了宫。   水千浔自然也藏在轿子里。   东边的天空微微泛起一丝鱼肚白,星子还在灰蓝的天空闪耀,水千浔坐在楚璃的身侧,显出身形,听着抬轿子人踩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入了王宫深处…… ------题外话------   又到周末了,开心,快过年了,更开心,童鞋们,一起么么哒。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个比一个阴险   走过重重宫阙,坐在软轿里的水千浔始终板着脸。依她的本意,自然是不想跟着楚璃到王宫里来,可是左思右想后,楚璃这次受伤被抓,主要还是她造成的。现在他伤势未愈,孤身一人被送进危机重重的王宫,生死难料,就这么放任他不管,她还是有些做不到。   更何况关于凤檀丹那古怪的副作用,她还没从楚璃那里探出端倪来,自然不能一走了之。   所以软轿抬来的时候,水千浔瞬间隐身,闪进了软轿。   软轿不大,两个人并肩坐着,难免肩膀挨着肩膀,手臂碰着手臂,水千浔腰背挺的笔直,一边身体已经紧贴着轿壁了,可是随着轿子的起伏,另一边身体还是不得不和楚璃挨挨擦擦。   水千浔见楚璃侧着头,波光潋滟的眸子静静凝视着她,明艳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为她主动跟着他而高兴。   鼻端都是他身上馥郁好闻的香气。   水千浔却觉得愈发气闷,忍不住用手肘推了楚璃一下,大而黑的眸子瞪着他,眼中意思很明确:离我远点。   楚璃眼中闪过笑意,看着少女圆溜溜的眼睛,微微鼓起的脸颊,抿起的红唇,真是像极了气呼呼却又无奈的小猫。他笑意愈发浓起来,忽然俯头在少女的长发上深深嗅了一下,淡淡幽香,微甜如蜜。   水千浔猝不及防,下意识的飞起一缕长发,去推开楚璃俯过来的头,不料楚璃薄唇微张,竟然含住了那缕长发,舌尖在长发上轻轻一舔。   身体莫名一软,水千浔险些从座位上滑下来,她有些狼狈的扯回了头发。   如果不是轿子外面都是护卫,如果不是走在禁卫森严的王宫里,水千浔发誓一定会把楚璃踹出轿子。   楚璃的笑容越发明媚,看着少女脸颊迅速泛起红晕,目光移开,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看他。   就在这时候,轿子突然停了下来,落地之后,护卫上前,伸手掀开轿帘,水千浔瞬间隐去身形。   所以在护卫眼里,只看到楚世子紧靠着一侧轿壁坐着,侧了头,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地方微笑。   难不成楚世子沦为阶下囚,心智有些失常了?   护卫心里嘀咕,面容上却不敢露出任何异样神情,只是站在轿边,等着楚璃走出轿子。   隐身的水千浔正想先蹿出轿子,不料手却被楚璃握住。他衣袖宽大,垂落下来,遮住了两人的手,这般握住她的手,倒看不出什么破绽。   水千浔想抽出手,却挣不脱。男子修长的手指握的极紧,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能感觉到他肌肤的温暖细腻。   不同于皇甫恣的微凉,也不同于皇甫意的火热。   水千浔想到皇甫恣,心神顿时有些恍惚,任凭楚璃握着她的手,跟在他的身后,走出了软轿。   软轿停在了书房外面,书房四周虽然看不到护卫的身影,可是在凌晨昏暗的光线里,树叶中、花坛后、石阶角落里,都有微弱的寒光闪动。   那是锋锐兵器的反光,虽然极其隐蔽,可是却逃不脱水千浔的眼睛。   王宫书房外面,也不知道隐着多少暗卫。   楚璃站在书房外,看着烛火通明的房间里,以及那投在窗户上的高大身影,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护卫推开书房门,侧身站在一边,伸手示意楚璃进去。   楚璃松开水千浔的手,迈步走进书房。   水千浔在护卫关门的瞬间,跟在楚璃身后,也进了书房。   书房里只有一个人,站在一堵墙面前,正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地图极大,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除了标注着各处地名,还画着一些朱红色的箭头。   那人转过头来,目光如利剑,投向楚璃。   水千浔见这男子身形高大,穿着一袭深蓝色衣衫,发束玉冠,修眉凤目,鼻挺唇薄,面容看上去和楚璃有几分相似,只是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纹路,眸光闪动间,带着上位者独有的那种冷酷。   不知道为什么,水千浔明明知道他看不到自己,可是却感觉他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在自己站立的地方,停了那么一霎那。   她屏住呼吸,轻盈如猫儿,绕过楚璃,走到一排书架后面,确定从那人的角度,绝对看不到自己,这才散去精神力,现出身形。   这里危机重重,她不能消耗过多精神力,必须保持足够的精力应付接下来的事情。   从她站的地方,可以透过书架的缝隙,看到外面的情形。   楚璃站在书房中央,和那人静静对视,波光潋滟的眸子,依然带着那漫不经心的笑容,一袭天水之青色的衣衫映着烛光,更衬的他眉目如画,明艳风流,没有半分沦为阶下囚的狼狈。   “阿璃,一别三年,你终于回来了。”那男子薄唇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笑意,眼中却无半点笑意,眸光反而愈发冷酷。   “一别三年,王叔风采依旧,只是说话却比以前愈发无耻。明明是王叔派人把侄儿掳回来的,又何必假装感慨呢?”楚璃笑吟吟的说。   果然,这人就是发动宫变,软禁国王、逼走楚璃的楚玉枢。   楚玉枢冷笑起来:“侄儿你好歹也是咱们卫楚国的世子,既然离开大瀚,也没必要偷偷摸摸回卫楚国,你若告诉王叔你想回来,王叔必定亲自带人去大瀚迎你。”   “侄儿的行踪,怎么能瞒得过王叔。侄儿刚搅浑了天煌城的水,王叔若想要去大瀚走一趟,浑水摸鱼现在也还来得及。”楚璃笑吟吟的说,只是眼中亦没有半分笑意。   楚玉枢忽然嘿嘿一笑,伸手指着墙上的地图说道:“七天前,大瀚老皇帝已经发出传位诏书,昭告天下,以身体不适为由退位,皇位传给太子皇甫恣。”   书架后的水千浔听到皇甫恣的名字,心里陡然漏跳一拍,他已经继承了皇位?那皇甫意怎样了?   一时间,水千浔心里百转千回,楚玉枢接下来说的几句话都没听到。很快她回过神来,凝神细听。   “……老皇帝已经迁到永寿宫颐养天年,皇甫恣接替皇位,改年号为佑浔……”   佑浔?护佑水千浔?   水千浔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胸中涌起一股热流,思念如大海,她已瞬间没顶,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赶去天煌城见皇甫恣。   楚璃听到这个年号后,眸光微微一动,这两个字似乎还透漏着些别的意味,难道说,皇甫恣事后看出了什么端倪,怀疑他杀的那个女子并非水千浔?   皇甫恣智谋无双,心机深沉,他虽然连续用了两个假水千浔,以达到混淆视线的目的,可是若是反过来推算,既然已经有了两个假的水千浔,为什么不能再有第三个?   如果皇甫恣怀疑水千浔还活着,那么他会做些什么事情?   楚璃心念急转,推测着皇甫恣可能采取的种种行动,可是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依旧静静凝立,似乎正全神贯注听着楚玉枢的话。   “……熙王皇甫意和段国公的大军占据了大瀚西北,发出檄书,说皇甫恣挟持老皇帝,兵变逼宫,得位不正……”   水千浔听到皇甫意的名字,强压住翻涌的心情,松了口气,皇甫意还活着,真好,看来他的伤势应该好的差不多了。   “……段国公奉皇甫意为帝,在大翰西北的龙城登位,定年号为千祀,如今大翰南北对峙,六国诸侯,或支持皇甫恣,或支持皇甫意,也有人按兵不动。”   “璃如今是王叔的阶下囚,王叔又何必说这些给璃听呢?”楚璃目光只是随意扫过墙上地图,一幅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如今天下纷争,往日格局已经打破,势必陷入混战中,我卫楚国物产丰厚,多年养精蓄锐,正是趁势而起的大好时机。我卫楚国只要挥兵东进,一举吞没汴唐,从此东南就是我卫楚国的天下。”楚玉枢淡淡说道。   “如此甚好,此时大翰和各国诸侯都无心南顾,汴唐国君沉迷酒色,满朝文恬武嬉,王叔派兵出征,汴唐定会手到擒来。”   “阿璃既然觉得本王此举可行,那阿璃就去替本王劝劝王兄,将兵符授与本王,反正迟早这兵符都是本王的囊中之物,王兄又何必如此固执,难道要坐等良机丧失不成?”楚玉枢语气变得冷酷起来。   水千浔此时才明白,为什么楚玉枢只是软禁了老国王,赶走了楚璃,而没有直接动手杀了他们,自己坐上国主之位,感情老国王手里还捏着兵符。想必楚玉枢用了各种手段,也没有拿到兵符,这才会用尽手段,把楚璃掳来。   “我可以劝父王交出兵符,只要王叔放我父王出宫,让他寻个僻静地方颐养天年,他年事已高,也无心权位,璃也是王叔的阶下囚,父王退位后,卫楚国的新国主,自然就是王叔你了。”   “如此甚好,还是阿璃看的通透。”   楚璃淡淡一笑,眼底有嘲弄之意闪过。   书架后的水千浔正在思忖着,楚璃不像是这么容易束手待毙的人,就听到耳边传来细细的传音入密的声音,正是楚璃:“你待在这里,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轻举妄动,今天过后,自有分晓。”   水千浔心想,楚璃一路被软禁,从来没和外人接触过,现在又是孤身一人进宫,难道他还布置了什么后手不成?   心里隐隐有一丝疑惑,似乎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可是仔细想了想,却怎么也抓不住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   “来人,即刻送楚世子去见国主……”楚玉枢命令道,看着楚璃转身走出门,他眼中闪过冷酷狠毒之意。   等到书房门关上,楚玉枢目光转向地图,忽然连声冷笑,自言自语道:“还有一个时辰,阿璃,不管你能不能从他那里拿到兵符,他都必须死。”   水千浔听到这句话,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封平,大相他们还有多久能进宫?”   门外传来男子压低的声音:“启禀王爷,大相太史令一行七人,已经在来王宫的路上,大约还有一炷香时分就到宫外。”   “安排好时间,让他们在老国王死的时候,进入永怡宫,务必要他们亲眼看到永怡宫里只有国主和世子两人单独相处。”   “是……”随即脚步声走远。   “阿璃阿璃,国中重臣起眼看到你弑父逼宫,你这世子也就当到尽头了,哼,你以为我真的在乎那枚兵符?就算没有兵符,我也有法子调动大军!”楚玉枢声音越发阴冷。   水千浔越听越惊心,楚玉枢分明是要把楚璃父子置于死地,楚璃孤身一人,这王宫里面必定到处都是楚玉枢的人,他不能去见国主,否则正好落进楚玉枢的圈套!   她后背上已经渗出一层冷汗,书房的门和窗户都紧闭,她显然无法不惊动楚玉枢离开书房,跑去阻止楚璃。   楚玉枢此时已经背转身体,正看着墙上的地图,水千浔一咬牙,启动隐身光衣,轻手轻脚走出书架,无声无息走到楚玉枢身后,一缕黑发扬起,往楚玉枢的后颈上刺去。   不料发丝刚要碰到楚玉枢的后颈,就见他猛然一个旋身,挥掌击向身后。   水千浔一惊,她明明是隐身状态,而且已经无比小心,为什么还是惊动了楚玉枢?   掌风扑面而来,水千浔不及思索,腰肢往后一折,避开掌风,身体同时后移三尺,就见楚玉枢对着她这个方向,虽然看不到到她,却是满眼警觉。   “果然有古怪,你是什么人?”楚玉枢喝问道。   水千浔立刻反应过来,刚才楚玉枢的自言自语,分明是说给她听得,他一定是察觉到了异样,所以故意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好引她出手,这对叔侄,真是一个比一个阴险…… ------题外话------   话说,以小恣恣这种智商,就算被哄骗一时,也不会被哄骗一世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 谁是谁的棋子   水千浔见楚玉枢对着自己这个方向喝问,心知他虽然看不到自己,但是已经确认了自己的存在。她并不理会楚玉枢的喝问,身体继续向后平平移动三尺,同时头发一甩,已经卷住书案上的砚台,隐身光衣范围瞬间漫延到砚台上。   下一个瞬间,砚台已经被她狠狠掷向楚玉枢,她的人则撞开窗户掠了出去。   楚玉枢听见风声朝自己面门处扑来,一掌过去,砚台被重重击飞,撞到墙壁上,“哐”一声后,砚台碎成了几块,墙壁上腾起一大蓬灰尘。   书房外面的暗卫已经被惊动,纷纷赶了过来,衣袂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可是显然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   楚玉枢收掌回来,看着窗户外面浓浓的夜色,眉毛蹙起,眼中闪过冷酷杀意:“带猎犬过来!”   很快,卫士牵着两只猎犬进了书房,楚玉枢指着地上碎成几块的砚台:“让它们嗅了砚台上的气味,跟着气味去搜,那人身怀异能,可以隐藏身形,你们务必找出此人!”   看着猎犬嗅过砚台后,从窗户跳出去,很快沿着小径向前跑去,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卫士跟在猎犬后面,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楚玉枢的目光转向永怡宫方向,冷声问道:“大相他们到了吗?”   “启禀王爷,大相一行人已经进了永怡宫。”   “那本王也该去永怡宫,去抓我那逼宫弑父的侄子了。”楚玉枢冷笑着说。   水千浔此时正躲在一棵大树上,透过茂密的枝叶盯着楚玉枢,见他带着护卫离开书房,往永怡宫方向走去,立刻无声无息的溜下树来,远远的跟在后面。   这个时候,猎犬正在书房不远处的小湖边徘徊,护卫们对着湖水束手无策,只能牵着猎犬,沿着湖边搜索过去。   水千浔从窗户掠出的瞬间,身体一转,贴着窗户外的墙壁斜斜滑去,随后用头发攀住墙壁,整个人就像只八爪章鱼般紧贴着墙壁,她隐着身形,一动不动,那些冲过来的护卫们自然不会发现她。   听到楚玉枢下令牵来猎犬,水千浔眼珠一转,无声无息的滑下墙壁,她刚才在墙壁高处,看到不远处湖光辚辚,此时她穿过一排大树,往湖水边掠去,随后,又从湖水边原路返回,爬上大树。   这时候,护卫已经牵着猎犬从书房窗户出来,那猎犬嗅着水千浔的气味,一路往湖边奔去。   水千浔得意的勾唇一笑,畜生就是畜生,虽然能嗅到她的气味,可是却照样被她的手段耍弄的团团转,她去往湖边和返回来都是同一路线,猎犬一路追过去,到了湖边,气味自然消失。   但是猎犬却无法靠嗅觉察知她已经折返回了书房。   水千浔跟在楚玉枢一行人后面,很快就到了永怡宫。她见永怡宫外的护卫恭恭敬敬迎向楚玉枢,而楚玉枢并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听护卫低声禀报着什么。她小眉毛一扬,转到永怡宫东面,上了屋顶,轻手轻脚的走到正殿上方。   她俯身下来,无声无息的揭开瓦片,露出一条细缝,眼睛凑上去,殿内的情形尽收眼底。   只见主座上坐着名中年男子,穿着一身褐色常服,相貌和楚玉枢有几分相像,却比楚玉枢多了几分英武男子气,只是他神情疲惫,显得有些憔悴,眼角的细纹在烛光下,明显如刻。   水千浔立刻就猜到了这男子的身份,应该就是楚璃的父亲,楚玉枢的大哥,卫楚国国主。   楚璃站在国主旁边,正俯身下来,在他低声说着什么。   与此同时,在下首坐着七八个身穿官服的男子,俱是神情凝重,眼中带着疑惑之色,盯着上方的楚璃。   水千浔顿时松了口气,看来楚玉枢的诡计还没有得逞。她正想着如何引起楚璃的注意,却见那卫楚国主突然身体一歪,头一偏,倒在楚璃的身上。   与此同时,那些坐在下首的官员齐齐站起来,惊呼道:“国主!”   他们的惊呼声刚落下,殿门突然被推开,楚玉枢站在门口,脸上神情是又惊又怒,他大步向前,指着楚璃呵斥道:“逆子,你竟敢弑父……”   他刚说到这里,那老国主忽然慢慢从楚璃的手上坐起,抬起头,有些错愕的看着他:“玉枢何处此言?”   楚玉枢整个人瞬间如雕像般怔在原地,脸上还是那副惊怒的表情,嘴巴一张一合,却什么声音都没说出来。   他事先给老国主下了毒,按照时间计算,这个时候老国主正是毒发身亡的时候,而且他是亲眼看到老国主吃下那块有毒的点心,那毒无药可解,断无可能出现纰漏。   可是显然,老国主所中的毒,并没有发作。   楚璃抬头,一脸无辜:“叔叔你说什么?刚才父王忽然觉得疲累头晕,靠在璃身上,叔叔为何指责璃弑父逼宫?”   那些大臣也用惊疑的目光看着楚玉枢,为首的那个大臣国字脸,浓眉大眼,目光炯炯有神,正是楚玉枢的死对头,也是老国主倚重的股肱重臣,此时脸上已经露出不满表情:“王爷何出此言?世子趁大翰内乱,好不容易回来,父子团聚,其乐融融,王爷且不可胡言乱语。”   楚玉枢毕竟是心机深沉之人,瞬间惊怔之后,立刻回过神来,嘿嘿一笑:“刚才有护卫禀报本王,说是世子行踪鬼祟,以非常手段潜入王宫,本王担心国主安危,匆匆赶来,不想是虚惊一场。”   “弑父逼宫可是大罪,璃可担不起这罪名。”楚璃笑吟吟的说。   “实在是世子这般不声不响的回来,让人由不得不怀疑,毕竟,当年王妃遭贬黜自尽后,世子险些做出手刃国主的事来,本王实在是不放心,哈哈,哈哈。”楚玉枢的笑声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楚璃的脸上表情没有半分异样,而老国主本来浑浊的眼中,突然有亮光一闪,可是随即又变得浑浊起来。   “玉枢,刚才阿璃说,如今大翰内乱,天下诸侯并起,正是我卫楚国出兵汴唐的好时机,他愿意带兵出征。”老国主说到这里,朝楚玉枢招了招手,“现在大相等人都在,本王要立下王书,昭告王位传承之事,如此一来,大军出征,后方才可安定。”   楚玉枢眼中厉光一闪:“王兄何出此言?”   楚璃站在一边,笑道:“刚才我劝父王,父王这几年身体不好,都是叔叔操持国中之事,父王不如早早定下王位传承之事,也好安心颐养天年。”   楚玉枢心里猛然一跳,他朝思暮想,就是登上卫楚国国主之位,此时听楚璃话里的意思,竟是要老国主当场把国主之位传给他。   难道老国主和楚璃已经看清形势,知道大势已去,所以索性用这种方法,向他表示臣服?   只是可惜,就算他们愿意臣服在他的脚下,他终究也不能留他们在世上。只不过如果他们愿意当着众臣的面把国主之位传给他,那么他可以让他们多活几天,更利于朝中局势的稳定过渡。   楚玉枢离自己梦寐以求的王位只有一步之遥,只觉心旌摇动,心中的欢喜就像爆炸了似的,也就没注意到楚璃眼中闪过的那抹嘲讽笑意。   老国主朝楚玉枢招了招手:“王弟,你过来,本王还有点事情要问问你。”   楚玉枢快步走到老国主面前,老国主一把抓住楚玉枢的手:“王弟,本王这身体是撑不了几天了,幸好阿璃及时赶回来,等阿璃登上王位后,你可愿意全力辅佐他……”   什么?楚玉枢有些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想到就在这时候,老国主的身体忽然往前一扑,一把掐住楚玉枢的脖子,大叫一声,声音嘶哑,带着惊怒:“玉枢,你好狠……”   声音戛然而止,老国主的头一歪,竟然没了气息。   瞬间惊变,一众大臣都惊呆了,只见楚玉枢手里握着把短剑,短剑正插在老国主的心口处。   而老国主的手,还死死掐着楚玉枢的脖子。   楚玉枢脸色发青,拼命想要挣脱老国主的手,可是那卡住他脖子的手,就像铁钳一般,怎么也挣不脱。   “父王!”楚璃抱住老国主,用手捂着老国主的胸口,拼命想要堵住那汩汩流出的鲜血,转眼间,满手都是鲜血。他突然松开老国主,一掌把楚玉枢打飞。   楚玉枢的身体重重撞到地上,可是他也摆脱了老国主的手,喉咙顿时一轻,他一边吐血,一边大口喘息,想要从地上撑起来,不料只觉肩膀剧痛,重新扑倒在地。   楚璃那一掌,竟然打碎了他的肩胛骨。   那面大相等一众臣子,已经传御医的传御医,奔出去呼救兵的呼救兵,虽忙不乱。   楚玉枢转过目光,看向他进殿时,带着的十几名手下,只见那些手下一个个目光发直,脸色泛青,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看就是中了毒。   他心里一寒,突然想到刚才进永怡宫的时候,那名迎上来的护卫统领,曾经在每个人的肩膀上拍了拍,当时他并没注意这个动作,此时想起来,必定是这护卫统领做的手脚。   那统领名义上负责老国主的安全,实则是以保护为名,软禁了老国主。这统领是他的心腹,为什么会突然叛变?   不是叛变,是换了人,有人易容成他!   楚玉枢忽然想起,那统领引他进来的时候,一直走在背光的方向,他当时只觉胜券在握,心思都放在如何逼迫楚璃承认弑父逼宫一事上,并没察觉出有什么异样。   “王叔谋逆,刺杀国主,已被擒获……”大臣的呼喝声从殿外传来。   楚玉枢脸如死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他不甘心的瞪着楚璃,喉咙受伤,嗓音变得嘶哑:“为什么!”   楚璃缓缓走到他跟前,微微俯头,眸子里带着一丝嘲弄笑意,以几乎耳语的声音说道:“你的毒确实无药可解,可是我有法子延缓毒发的时间,父王恨你入骨,既然都是死,不如拉着你一起死。”   楚玉枢眼眸瞬间扩大了一圈。   “你虽然权倾朝野,又软禁了父王,可是这卫楚国毕竟不是你一个人的,这王宫里,也不是你能全部掌握的。”   “你是故意被我手下抓住的,任凭我的手下把你送进王宫。”   “是啊,如果不这样,我岂不是还要自己想法子进宫?”楚璃微笑道,只是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   水千浔伏在屋顶,看着下面大厅里,陡转而下的情势,看着楚玉枢瞬间沦为阶下囚,看见他躺在楚璃的脚边,在楚璃的低语中,濒临崩溃的表情,心已经如坠寒窑。   她虽然听不到楚璃和楚玉枢在说什么,可是看到这样的结果,自然也能推算出两人的说话内容。   原来,从斗花节上遭人暗算受伤,再到被楚玉枢的手下抓住,一切都在楚璃的计划中,而她自己也不过是楚璃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可笑她这颗棋子,居然自以为是,以为是自己的缘故让楚璃沦为阶下囚,始终心存愧疚,一路照顾他,想要救他,甚至还被他算计吃了凤檀丹。   水千浔扬起头,去他的以命相护,去他的凤檀丹,她再也不要见到他了!她甩一甩头发,站起身来,这时候王宫里一片混乱,她正好趁机离开。   她一个转身,不料正撞进一个人的怀里,馥郁的香气瞬间包围了她…… ------题外话------   春节前肯定要让小水水和小恣恣见面滴,正在考虑,见面的时候,是不是让两人洞房花烛算了,哼唧……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交易   水千浔恼怒自己被楚璃玩弄于股掌之上而不自知,不再理会下面的情况,起身就走,不料转身之后,一头撞进一个楚璃的怀抱,她要挣脱,纤腰却被楚璃揽住。   “别生气,我没有骗你。”   “我有什么好气的,我很高兴终于不用对你感觉愧疚了,你不去好好享受报仇的乐趣,跑来这里做什么?”水千浔没好气的说,“放开我!”   楚璃松开手臂,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按在水千浔的肩膀上,波光潋滟的眸子凝视着她,眸底透着说不出的悲哀,一袭天水之青色的衣衫,在夜风中翻飞,更增寂寥之感。   “当年父王逼死了母妃,我在母妃的坟前发誓,定会为她报仇。我被楚玉枢的人送来见他的时候,他已经中了毒,那毒无药可解。我亲眼看见他死在我面前,替母妃报了仇,我本以为会高兴,可是这里,却很难受。”   楚璃把水千浔的手,按在他的心口上。   “很难受,一点也不高兴。”楚璃喃喃的说,喑哑的声音有些低沉。   谋划多年,今夜一举成功,卫楚国已是他的囊中物,仇人也以一一伏诛,可是楚璃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明媚的面容上,尽是说不出的寥落。   水千浔无言以对,母亲被父亲逼死,做儿子的起眼看着父亲死在面前,就算父亲不是死在他的手里,就算是为母亲报了仇,可是那毕竟是他血脉相连的父亲,怎么可能高兴起来?   “恭喜你登上王位,我要走了。”水千浔避开楚璃的目光说道。   “阿浔,我没有利用你,我离开大翰的时候,就被楚玉枢的手下盯住了,不管有没有你,我都会被他们抓住。你这一路跟随我,照顾我,让我少吃了很多苦头,我很欢喜。”楚璃波光潋滟的眸子看着水千浔,“阿浔,我很欢喜你陪着我。”   水千浔垂下眸子,当初楚璃以身为她挡箭,在那刹那间的反应完全是发自本能,那是骗不了人的。他完全没必要利用她,更何况,当初是她胁迫他去的斗花节,他当时不过是借势而为罢了。   “阿浔,陪我去看看母妃的住处。”   水千浔听到楚璃喑哑的声音,感觉到他身上透露出的那种悲戚,心里一软,不由得点了点头,随他一起往王宫深处行去。   一路上,虽然有不少来回巡逻的护卫,可是那些护卫看到楚璃的时候,都躬身退到一边,恭恭敬敬而立,等楚璃走远之后,才又重新行动起来。   水千浔心想,楚璃虽然远在大翰,可是定然在暗中保持着对卫楚国王宫的掌控,可笑楚玉枢,自以为一切在握,最终也不过是替人做嫁。   楚璃带着水千浔,一直走到东南方向的一处极大的宫殿前才停下来。这处宫殿已经被封住,虽然没有住人,却依然能看出来,这里平时有人打扫。不管是门上还是墙壁上,都一尘不染。   “吱呀”一声,楚璃推开了大门,走进黑黢黢的院子。   借着天上的星光,水千浔看到前院极宽阔,东面沿着院墙栽了一溜白玉兰树,这个季节花已经谢了,但是枝叶繁茂,大大的树叶即使在夜晚,也能看出那浓浓的绿意。   地上铺着白玉石板,石板和石板之间,镶嵌着上品的碧玉,洁净而奢华。   光看这铺了满院子,价值不菲的白玉石和碧玉条,就知道当初这宫殿的女主人,是多么的受宠爱。   “承露宫,这是母妃当年住的地方,我在这里出生长大。”楚璃慢慢走过白玉石板,软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极细微的声音。   “父王只娶了母妃一人,独宠母妃,父王也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宫闱里的隐私争斗,兄弟间的尔虞我诈,都离我很遥远。十五岁之前,我过着世间最无忧无虑的生活。”楚璃走到最高大的一株白玉兰树下,仰头看着树干。   水千浔顺着楚璃的目光看去,看到树干上有一溜明显的刻痕。   楚璃指着树上的刻痕,眼中闪动着光泽:“那时候,每年我生日,母妃都会带着我站在这棵树下,比着我的身高,在树上划下一道痕迹。”   水千浔打量着树干上的刻痕,随着大树的长高,那刻痕也变得高了许多,最下面的一道刻痕,此时已经跟她的眼睛齐平。   “那时候父王宠爱母妃,可是却不经常到母妃这里来过夜,母妃以为父王是忙于国事,加之后宫并没有其他妃子,虽然有大臣暗示父王多纳妃子,多诞子嗣,可是父王都置之不理。”   楚璃用手摸了摸最下面的那道刻痕,淡淡的说。   风吹过树叶,哗啦的声音衬的这夜愈发寂静。   “后来我才知道,父王不近女色,只娶了母妃一人,原来,父王从来就不好女色,而喜男风。”   水千浔猛然一惊,隐隐猜到了什么。   楚璃看到水千浔的表情,眼底浮起一丝嘲弄笑意:“不错,我父王迷上了阿恣。当年阿恣的母亲宸妃受到皇帝宠爱,皇帝想废后,但是皇后家族势力庞大,最终逼迫皇帝废黜宸妃,把阿恣关入地宫。”   “阿恣那时候多大年龄?”   “六岁。”   水千浔心里一颤,六岁的孩童,被关进地宫,在那里到底经受了多少磨难?   “阿恣在地宫里待了十年,躲过了皇后无数次的暗害,我事后推算,当时皇帝应该有暗中派人保护阿恣,不然阿恣断无生还之理。后来,皇帝生辰,诸侯前来祝贺,皇宫中突然起火,阿恣出地宫,被我父王看到……”   楚璃说到这里,露出苦涩笑容。   水千浔默然。   “阿恣确实手段了得,也不知道怎么说服了各国诸侯和他联盟,最终诸侯暗中逼迫大翰皇帝,把太子之位传给阿恣。阿恣当了太子后,立刻出使六国,也是为了避开当时权倾朝野的皇后一族的锋芒。”   楚璃说到这里,笑容越发苦涩:“后来传闻,阿恣以色事人,才获得六国诸侯的支持。”   水千浔扬起头:“不会的,皇甫恣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以色事人,他的心机手段,也用不着以这种方式脱困。”   她的声音充满自信,大而黑的眸子熠熠生辉。   楚璃眼中惊诧之色一闪而逝,淡淡笑道:“你倒是真了解他,不错,他只不过是利用了各国国内间的一些利益纠葛,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可笑我父王,却真真正正的迷恋上了他,只是他却没想到,阿恣早已经和野心勃勃的楚玉枢成了联盟。”   水千浔眼睛更亮,皇甫恣是月下深雪,冰上琉璃,那些经历过的磨折苦难,最终都不过是他的脚下尘埃罢了。   “谢谢你告诉我真相。”水千浔这句感谢是真真正正发自内心,楚璃完全可以不用告诉她这些。   “我虽然恨阿恣,却也不屑污蔑他。”楚璃的眼中,闪动着傲然之意。   “楚璃,你现在该报的仇都报了,卫楚国国主的位置,也是你的囊中之物,不管你给不给我凤檀丹的解药,我都要走了。”水千浔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楚璃似笑非笑,并没有拦阻水千浔,只悠悠说道:“阿恣练习的明月心功法,若是对女子动情动欲,那么迟早有一天,他一旦控制不住,就会真气尽散,经络寸断而亡。”   “什么?”水千浔停下脚步,猛然一个转身,不敢置信的看着楚璃,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的种种情景,那些以前没有注意到的微小细节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让她不得不相信楚璃的话。   “你留在我身边,一年之后,我告诉你怎么帮阿恣解除明月心功法的这层魔障。”楚璃含笑说道。   “我怎么知道你到底会不会解除魔障的法子?”水千浔问道。   “到时候以你的手段,若是我骗了你,你自然可以杀了我。”楚璃微微一笑,“死在你手里,我死而无悔。”   水千浔狠狠瞪了楚璃一眼,心念急转,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好,我答应你,留在你身边一年。”   “这一年来,你不能让阿恣知道你的任何消息,否则,我们的约定就作废。”   “好!”   ……   三天后,卫楚国昭告天下,世子楚璃继承卫楚国国主之位,楚玉枢暗害国主,以谋逆罪名处斩,昔日被贬黜的楚王妃恢复位号,灵枢和老国主一起葬入卫楚国王陵。   汴唐国见卫楚国国主新丧,新继位的国主年轻,以为有机可乘,陈兵于唐楚边界,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据了卫楚国七座城池。   整个卫楚国朝野都陷入惶恐中,一时间,朝中一片割城求和之声。楚璃下令斩了主和的两个大臣,成功震慑住朝臣,随后楚璃调集大军,令大相操持国政,自己带兵亲征,一天夺一城,只用了七天时间,就把被汴唐国占据的七座城池夺回。   卫楚国朝野顿时都被新国主的英武折服。   楚璃夺回城池后,并没有罢手,大军继续东进,一举攻占汴唐十四座城池,汴唐国君遣使向大翰求救,并进献汴唐国君最宠爱的成阳公主给大翰皇帝,请求大翰出兵救援。   汴唐的使者在半路被卫楚国大军劫下。   卫楚国大军帅帐。   楚璃看着汴唐的使者,再看看那蒙着面纱,身形妖娆的成阳公主,似笑非笑:“来人啊,送使者和成阳公主去歇息。”   汗珠一下就从使者的额头上滚落下来。   两个亲兵正要架起还想磨蹭的使者,站在楚璃身后的一个面容清秀的亲兵,突然指着成阳公主说道:“你就是要送去给皇甫恣的成阳公主,掀起面纱给我看看。”   那成阳公主战战兢兢的揭开了面纱,果然生的妖娆妩媚。   楚璃似笑非笑的说道:“本王无意得罪大翰皇帝,稍后自会派兵护送成阳公主前往大翰,表示本王和汴唐结好之意。”   这时候,外面的亲兵急报,大翰皇帝派了手下大将前来卫楚国军营,调停卫楚和汴唐之争,已经在路上,三天后就到军营。   ……   马车在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护卫中疾驰。   皇甫恣坐在马车里,正翻看着手里的奏报。墨双骑着马,走在马车边,隔着窗,低声说道:“主子,朝中局势虽然稳固下来,可是卫楚和汴唐迫于地形,只能偏安东南,就算卫楚国吞没了汴唐,也无力威胁大翰,您又何必一起要亲自去。”   皇甫恣淡淡说道:“现在既然可以确定那被烧死的也是冒牌货,能做出这种局的,定是楚璃,他掳走了小水儿,我岂能放过他。”   墨双默然,七天前,医圣赶到天煌城,一直保存在冰棺里的那具尸体,经过医圣的仔细察看,从没被烧到的耳后和脖颈处,发现了曾经被人用极巧妙的手法和药物,改变了形貌。   这下子,就确定了当初被主子亲手打死的,并非是真正的水千浔。   听到这个消息后,皇甫恣一掌拍碎了冰棺,连着那具尸体,也随着冰屑化成了飞灰。这么多天来,墨双第一次见到主子展颜微笑。   即使汴唐的使者不被卫楚国劫走,大翰都会找借口前去卫楚国,寻找水千浔。汴唐国的求救信息一传来,就像瞌睡遇到了枕头,皇甫恣亲自带人前往卫楚国大军所在地…… ------题外话------   太子放出来了,呃呃呃      ☆、第一百一十五章 选妃   卫楚国大军帅帐。   亲兵很快把汴唐使者和成阳公主带了出去,帐篷里面只剩下楚璃和那个眉目清秀的亲兵。   “就算当了皇帝,他也还是重度洁癖症患者,肯定不会让那些什么公主啊,美人啊靠近吧。”少年亲兵自言自语说道,声音甜糯,正是水千浔的声音。   “皇帝的后宫,也是朝中权贵的利益所在,而且皇帝的子嗣,更关系到豪门世家未来的地位,皇甫恣刚登上帝位,后宫正是权贵势力重新洗牌的一个重要所在,就算皇甫恣无心女色,那些支持他的权贵们,也不会让后宫空置的。”   楚璃不冷不热的说道。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水千浔转身走进后帐,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赌气之意。   楚璃似笑非笑看着她的背影,面上表情虽然看不出什么异样,可是心里却觉得有些莫名的堵,她是吃醋了吧。   让她吃醋的那个人,却不是他。   楚璃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拿起案几上的战报,慢慢翻了起来。   帅帐极大,分为前后两进,外间是楚璃处理公事,和手下将领议事的地方,内间则是他休息睡觉的地方,除了他也只有水千浔能自由出入。   准确的说,水千浔晚上也睡在里间。她现在的身份,是他的贴身亲兵阿哲。   里间放了两张行军床,一张贴着东面帐篷,一张贴着西面帐篷,两床之间隔开了距离。以楚璃素来喜欢豪奢铺张的性子,就算是行军床,也都铺了厚厚的锦缎,入秋以后天气转凉,可是这里毕竟地处东南,还不至于铺上毛皮之类的东西。   水千浔坐在自己的床上,随手取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黑发黑眸,红唇丰润,只是脸上神情有些闷闷不乐。   她和楚璃达成约定以后,就戴着以前那张人皮面具,女扮男装,以他贴身亲兵的身份待在他身边,亲眼目睹了楚璃以雷霆手段稳定了国内朝政,随后又跟着楚璃出征汴唐,看他一路攻城略地,势不可挡。   素日乌衣风流的男子,自登上国主之位后,完全展现出了他杀伐决断的一面,让水千浔感觉到有些陌生,禁不住刮目相看。   在内帐里发了会呆,水千浔又忍不住起身走到外帐,看着还在翻看奏报的楚璃,按捺不住问道:“你真要把那个成阳公主送到天煌城?”   “汴唐国君既然给皇甫恣进献美人,我卫楚国也不能落后,我正在考虑选择十名美人,一起进献到天煌城,以表示我卫楚国对新帝的诚意。”楚璃似笑非笑的说。   水千浔翻了个白眼,觉得心里不是滋味,那成阳公主生的妖娆妩媚,卫楚国的女子又是热情明艳,她们天天围着皇甫恣打转……   心里一时又酸又涩,暗自发狠,如果皇甫恣真让这些女人留在他身边,她就,就再也不理皇甫恣了!   “大翰派来调和的将军是谁?”水千浔压住心里头泛起的酸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移了话题。   “容少廷,容大将军的远房侄儿,为人精明能干,深谙兵法,最善骑兵突袭,是皇甫恣颇为看重的年轻将领。皇甫恣身边的墨双以容少廷副手的名义也来了。”   “墨双来了?”水千浔一怔,大翰给卫楚和汴唐调停,墨双身为墨缨卫二统领,主要是保护皇甫恣的安全,断无道理来这里,难道皇甫恣发现了什么端倪,派墨双来这里寻找她?   她眼里不禁露出惊喜之色。   “别忘了你和我的约定。”楚璃不冷不热的一句话,立刻让水千浔的欢喜烟消云散。她狠狠瞪了楚璃一眼,“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还有三百二十七天。”   “你倒是记得清楚。”水千浔嘟哝了一句,随手又戴上面具,“我出去走走,这里闷死了。”   看着一身亲兵装束的少女走出帐篷,楚璃眸中那漫不经心的笑意渐渐敛去。他从袖子中掏出一个锦囊,天水之青色的锦囊,绣工精美,他从里面掏出一卷白色丝绢,在书案上摊开,方方正正,比围棋盘稍微大一点,上面绣着一个一个小方格。   三百六十五个小方格,其中三十八个小方格里面用墨汁涂成了黑色。   等到这白色的丝绢全都变成了黑色,就是她离开的日子,楚璃盯着丝绢,眼中多了几分寂寥之意。   水千浔在军营里面溜达着。大军驻扎在河谷边,距离前方的汴唐重镇林州城还有三百多里,后方百多里地则是刚被攻打下来的永安城,楚璃选择这个地方和谈,正是进可攻,退可守,不用担心汴唐军的偷袭。   不知不觉,水千浔走到了关押成阳公主的帐篷前,她见帐篷外面站着几个卫楚士兵,成阳公主的一个侍女正在同士兵说着什么,士兵只是摇头。   水千浔走过去,那些士兵识得她是国主的贴身亲兵,并且颇得国主宠信,立刻立正行礼。   “出了什么事?”水千浔蹙眉看着那个侍女。   侍女身形娇小,五官清秀,楚楚动人,她见水千浔身着亲兵服饰,看守她们的士兵对她又分为恭敬,心里已经猜到这少年多半是卫楚国主身边亲信,急忙躬身行礼,低声道:“启禀大人,我家公主刚才惊吓过度,一进帐篷就晕了过去,身上还有些发热,婢子请大人行行好,让我们带的医女来照看公主。”   “公主晕倒了?”水千浔扬了扬眉毛,她虽然讨厌成阳公主,不对,她讨厌一切要献给皇甫恣的女人,可是成阳公主若是在卫楚国大军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难免给卫楚国带来麻烦,“带我进去看看。”   “这……”侍女有些迟疑,成阳公主毕竟是闺阁女子,让少年男子进她的帐篷,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水千浔倒是没想到这些,她女扮男装,又不是真正的大翰人,自然不会想到什么男女之防方面,见侍女犹豫,也不理会她,索性自行掀开帐篷走进去。   那侍女赶紧跟在她身后,心想如果这少年看着眉清目秀,言行举止也不似那些士兵那样粗鲁,想来应该不会对公主有什么不轨之举。   成阳公主躺在软榻上,脸上面纱已经摘下,双眼紧闭,睫毛挺翘,白皙光滑的脸颊上泛着一抹不正常的红晕。水千浔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有些烫。   那侍女在旁边已经惊呆了,这少年亲兵竟敢伸手摸公主的脸!   不过她却不敢提出抗议,更不敢上前阻止,身陷敌军,她们不过是一介弱女子,不管遇到多可怕的事情,也只能逆来顺受。   好在这少年亲兵的手只是一触及回,并没有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侍女暗中松了一口气。   “让你们的医女过来照顾她吧,如果需要什么药物,就去找军中的大夫。”水千浔朝侍女说道。   侍女欢喜的眼睛冒出了泪花,一个劲地朝水千浔行礼:“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帐篷里的另外一个侍女急忙出帐篷,去找医女,帐篷外的士兵见水千浔发了话,自然不会拦阻。   “你们公主是送去服侍大翰皇帝的?”水千浔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新帝登基,都会广纳后宫,各国依循惯例,也会给新帝进献美人,我们国君,也只是按例行事。”侍女战战兢兢回答道,她当然不能说汴唐国君送成阳公主去大翰,是为了卫楚和汴唐之间的纷争。   水千浔看着躺在躺在那里的成阳公主,妖娆妩媚,曲线玲珑,就算是昏迷不醒,也是我见犹怜,再想到各国进献的美女簇拥在皇甫恣身边的情形,心里越发的酸涩。   “听说新帝不近女色,最喜欢金银财宝,你们送公主啊美女啊,还不如送他些金子银子更能讨他欢心。”水千浔说道。   那侍女瞪大了眼睛:“不近女色?那为何新帝会诏令天下,要在三月后公开选妃,天下女子不论出身,不论才艺,就算平民百姓之女,都可参选?”   “什么,公开选妃?”水千浔险些没站稳,这好像不是皇甫恣的风格啊?   “奴婢是出发前,听宫里人说的。”侍女嗫喏道,心想如果不是这样,国君又何至于把成阳公主巴巴的送去天煌城。   皇甫恣竟然要公开选妃,他竟敢公开选妃!   水千浔握紧了小拳头,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往外蹦:“三个月后开始选妃?在什么地方?”   “应该是在天煌城吧,听说到时候大翰会派人甄选,甄选后的女子就可以去天煌城正式参选。”   “甄选?甄选标准是什么?”水千浔咬牙启齿问道。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宫女垂着头,没看不到水千浔的表情,否则定会觉得奇怪,这清秀少年,怎么神情如此古怪。   水千浔转身,往帐篷外面走去,小拳头握的紧紧的,心里思忖:皇甫恣,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正在赶路的皇甫恣,忽然打了个寒战,他有些不解的看了看外面,阳光正好,虽然已经是秋天,可是这里地处南部,天气温暖湿热,身体怎么会莫名的发冷。   墨双的头从窗户探进来:“主子,公开选妃的诏令发下去了,水姑娘若是知道这件事情,真的会来捣乱吗?”   “以她的脾性,知道这消息后,必定会来搅乱选妃一事,除非,她被人所困,不得自由,如果确定她被人所困,那么困住她的人,定是楚璃无疑。”   皇甫恣说到这里,眼底浮起月下深雪般的寒意。   希望主子能顺利找到水姑娘,否则……,墨双看着主子清冷的表情,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主子为了水姑娘,不顾朝臣反对,连公开选妃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做了出来,真不知道若是找不到水姑娘,到时候主子还会做出什么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出来。   ……   水千浔走出帐篷,心里面还是堵堵的,哼,一登上皇位,就公开选妃,还不论出身不论才艺,难不成要把天下的美女都收了吗?   她一定不会让他称心如意,无论如何都要把他的选妃大典搅的大乱,让他以后只要想起选妃一事,就会头疼…… ------题外话------   下一章,太子殿下就该见到小水儿了,只不过,到时候都易容变色声的两个人,会不会认出对方来呢?   感谢:紫歆流萤童鞋的月票。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是我的命   水千浔得知皇甫恣公开选妃的事情后,心情郁闷,离开成阳公主的帐篷,径直往营地外走去,一直走到河边,她才在一块大石上坐下,捡了石子,一颗一颗的往河水里面掷去,看石子在河面上弹起落下,荡起点点涟漪。   “砸你,砸你,让你选妃,让你选妃!”水千浔扔完手里的石子,却觉得心里更加的郁闷,望着河水发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看天色都暗下去,水千浔也不想回去,坐在大石上,嘴里含了根草茎,慢慢咀嚼着草茎酸涩的味道   衣袂声传来,一股馥郁而好闻的香味随即扑入鼻端,身边多了个人,她不用看,就知道是楚璃来了。   “你来做什么?”水千浔吐出嘴里的草茎,没好气的说。   楚璃眸子里闪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悠悠叹了口气:“我来做什么,自然是来给我的贴身亲兵送饭。”   水千浔瞥了眼楚璃手里拎着的三层食篮,忍不住笑起来:“算你好心,还记得我没吃饭。”   楚璃把篮子放在大石上,揭开盖子,第一层放着三碟素菜,一碗米饭,第二层放着一碟片好的羊腿肉,一碟清蒸鱼,最下面一层则是一大碗汤。   汤色雪白,汤面除了飘着几片翠绿的菜叶,还有红色的樱桃。   水千浔最擅长化愤怒为食欲,自然不会放过这些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端起米饭,接过楚璃递来的筷子,直接开吃。   楚璃看着少女吃的津津有味,嘴角弯出笑意,靠在大石上,从怀里掏出一只乌银小酒壶,慢悠悠喝起来,肌肤如玉,天水之青色的衣幅垂落在石上,愈加明艳风流。   他自从带兵出征,在军营的时候,都穿着那身明光铠,少了几分风流飘逸之感,多了几分肃杀凝重之意。   此时他没穿铠甲,只穿那袭天水之青色的衣衫,宽袍大袖,领口微微敞开,露一线玉色锁骨,仰头喝酒的时候,修长脖颈,曲线优美如天鹅。   水千浔瞥到美人横卧饮酒图,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秀色可餐”四个字。   “我也要喝酒。”她直接抢了楚璃手里的酒壶,喝了一大口,酒味醇厚甘醇,入口之后,从喉咙到胃迅速燃起了一条火线,一时间,仿佛心里的烦闷都被烧了一大半。   水千浔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楚璃似笑非笑看着水千浔:“你不怕我在酒里下毒?”   “毒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水千浔翻了个白眼,对他做了个鄙视的表情。   楚璃伸手拿过酒壶,微笑道:“下毒难道一定是要你的命?要你的心成不成?我好像爱上你了呢。”   看着他波光潋滟的眸子,以及眸子中漫不经心的笑意,水千浔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少来这一套,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这话,你就去哄骗那些什么美人闺秀吧,在我这里没用。”   “哦,你倒是说说看,我是什么样的人?”   “天煌城的人谁不知道,楚世子风流多情,是偷香窃玉的高手,惹了无数情债。”水千浔不耐烦的说,想到当初在天湖别院后山的温泉,翻楚璃的衣箱,看到的那些个帕子,簪子之类的东西。   楚璃眼中笑意更深,却不说话,举起酒壶,放到唇边,却不喝,只将酒壶口轻轻贴着唇,舌尖滑过壶口。   水千浔看着楚璃的动作,忽然想到她刚才就着酒壶口喝了两口酒,酒壶口上只怕还留着她的唇印,楚璃这样的动作,就好像正在轻柔吻着被她含过的酒壶口。   自从她和楚璃达成约定之后,就留在了楚璃身边,出征之后,也是一直住在他的帅帐里,但是彼此间却并没有什么亲近气氛,两人关系,处于一种即是朋友,也是敌人的古怪情境。   可是此时,楚璃的言行却和这些时日来的表现大相迥异,水千浔知道他的性子,平素时不时会调笑她两句,可是从来没有这般举止,猝不及防下,只觉得羞恼,使劲咽下嘴里含着的一块鱼肉,指着楚璃,正想说话,忽然用手掐住自己脖子,拼命干咳,小脸瞬间涨的通红。   她被鱼刺卡住了!   楚璃脸色一变,扔下酒壶,拉过水千浔,一只手圈住她的腰,让她仰躺在他怀里,水千浔要挣扎,楚璃不由分说点了她的穴道:“别动。”   水千浔顿时动弹不得,只用乌大而黑的眸子瞪着楚璃,都怪他,害她被鱼刺卡住!   “张嘴。”楚璃随手取下水千浔脸上的面具,用手指捏了捏水千浔的下巴,感觉少女下巴细巧,肌肤滑腻,透着淡淡香气,微甜如蜜中多了一缕清香。   水千浔的嘴不由自主张开,楚璃从怀里掏出一颗明珠,对着水千浔的喉咙照了照,看见一根鱼刺正卡在她的舌根上。   他随手拿起水千浔的一根头发:“我送它到那鱼刺上,你让它把鱼刺卷住拽出来。”   水千浔忍不住鄙视了下自己,她怎么忘了自己的头发呢?她并没有告诉过楚璃她头发的秘密,但是楚璃既然见识过她头发的厉害,想必已经想到她的头发必定迥异常人。   楚璃细长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把那根头发送到水千浔的舌根处,让发梢尖碰到鱼刺。比手指还灵活的发丝立刻卷起鱼刺,拔了出来。   水千浔总算松了一口气,忽然发现自己还躺在楚璃的怀里,无法动弹,而楚璃波光潋滟的眸子,在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像是星子般明亮,正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她,她又羞又恼:“解开我的穴道。”   楚璃没有动,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却慢慢收紧,让少女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怀抱,馥郁的香气中带着淡淡的酒香。   他凝视着怀里的她,感觉着少女那柔软而又弹性十足的身体,微笑低语道:“阿浔,如果能这样一直抱着你,该有多好。”   不同于素日的漫不经心,此时的楚璃,眸子纯净的如最剔透的黑曜石,那抹笑容让水千浔想到鲜花上的晨露,碧蓝天空下的湖水等一切最美好的事物。   酒意有些上头,水千浔恍惚中,似乎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楚璃,不再是那个身负仇恨,心机深沉,玩弄人心于股掌之上的男子,而是昔日那个无忧无虑的明艳少年,正满心欢喜的抱着心爱的女孩。   只是这般凝视,拥抱就已心满意足。   水千浔慢慢垂下眸子,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的心变得柔软和宁静,也许只是因为,这样的拥抱,只属于少年才有的纯净和美好。   夜色渐渐笼罩大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千浔忽然感觉身体一动,被封住的穴道已经解开,她一下从楚璃的怀里挣出来,只觉脸上发热,也不敢看楚璃,转身就要走:“我喝醉了,回去睡觉。”   楚璃看着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眼中笑意更浓,仰头喝光酒壶里的酒,壶嘴上,还留着她香甜的气息。   扔掉酒壶,楚璃的笑容中,多了一丝嘲弄之意,喃喃低语道:“阿浔,种下琉璃蛊之前,我没有遇到过让我动心的女子,既然不动心,就算倾国倾城,我也不屑碰她。种下琉璃蛊之后,呵……”   当年师父说过的话,浮现在耳边:阿璃,这琉璃蛊和凤檀丹交给你,切记,只有在生死之际才可使用,一旦种下琉璃蛊,你这一生,再不能和别的女子亲近,只有和服用凤檀丹的女子结为夫妻,才能解除琉璃蛊的反噬。凤檀丹天下只有一枚,性命攸关,切记,切记。   阿浔,我的命,其实就在你的手里,你是我的命。   经过了河边的一事后,水千浔见到楚璃,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可是看到楚璃跟没事人一样,她也不想表现出什么异样,索性没事就往营地外面跑。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水千浔掐着指头算日子,知道大翰的使臣就在今天到,她一大早就牵着马溜出营地,等出了营地哨兵的视线范围,快马加鞭,迎着大翰使臣来的方向奔去。   她倒不是想去见墨双,既然和楚璃有了约定,她还等着从楚璃那里拿到消除皇甫恣明月心功法隐患的办法,自然不会让墨双知道自己在这里。她只是想偷偷看看,也许能从墨双那里偷听到一些皇甫恣的情况呢。   站在山丘顶上,视野异常开阔,水千浔看到数里外的一队人马,正在往这个方向行来,她估摸着方位和行程,把马匹留在山丘下的林子里,自己展开身法,往车队的方向奔去…… ------题外话------   今天临时有点急事,只能先更这么多了,抱歉,看来要下一章才能让太子殿下和小水儿见面了。   某云捂脸遁走……      ☆、第一百一十七章 自求多福   水千浔迎着车队的方向奔去。   在距离车队还有两里多远的时候,她离开道路,从路边的一处斜坡后面绕过去,以防被车队里的人发现。转过斜坡,前面出现一片树林,绵延在道路两边。   水千浔准备找棵路边的大树藏起来,等车队经过的时候,再隐身混进车队,想法子靠近墨双。   她刚走到树林里,猛的停下脚步,凝神细听。   从东南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夹杂着皮靴踩断地上枯枝的声音。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不少刻意压低了的呼吸声,水千浔一个闪身,直接上了大树,躲在树冠里,瞬间发动隐身光衣。   刚刚隐去身形,就看见前面的转出一队士兵,足有上百人,看衣服打扮,应该是卫楚国士兵。他们个个全副武装,手里平端着劲弩,弩箭上弦,锋锐的箭头闪着寒光,正悄无声息的在树林里穿行。   水千浔不禁觉得奇怪,卫楚国的士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他们的架势,像是正准备伏击什么人。   在这个地方伏击,那自然是针对即将经过的大翰使臣车队。   楚璃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要暗中杀了大翰派来的调停使臣?   杀了大翰的使臣,对卫楚国并没有任何好处,楚璃现在全力攻打汴唐,若是再招惹了大翰,就落到腹背受敌的境地,卫楚国就算兵多将广,也支撑不了两线作战的压力。   水千浔盯着那些越走越近的士兵,小眉毛扬起,思忖着楚璃是不是疯了。当她的目光落到那看似领头模样的人身上时,黑眸骤然收缩。   从那人的穿着来看,品级应该不低,在军中至少也是个副将校尉之类的人物,可是水千浔却从来没见过他。要知道自从出征以来,水千浔做为亲兵跟着楚璃,几乎见过所有军中有品级的将领,却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水千浔正满心疑惑,就听那领头的将领低声下令:“呈扇形散开,埋伏在树后,车队一过来,先射杀马车里的人,容少廷和他的亲卫一个都不能放过……”   领头将领的声音压得极低,可是水千浔依然把他的汴唐口音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卫楚国士兵都是汴唐人假扮的!   那将领还在继续下令:“记住,最后要留两三个活口,务必让他们逃回大翰。”   到了这个时候,水千浔自然明白,这些汴唐人乔装成卫楚国士兵,潜入这里劫杀大翰使臣,顺理成章嫁祸给卫楚国,好挑起大翰和卫楚国之间的纷争。   水千浔的心猛的悬起来,她刚才在山丘上就看到,大翰使臣的车队,只带了三四十个骑兵护卫,这些汴唐人数量是他们的几倍,强弩在手,又是出其不意的伏击,只怕大翰使臣难逃一死。   她绝对不能让这些汴唐人得逞。   水千浔看着这群汴唐士兵快靠近路边时,就停下来散开,伏在草丛里,端着劲弩,锋锐的弩箭闪着寒光,对准了道路。她悄无声息的从树干上滑下来,仗着隐身光衣的作用,直接从这群人中间穿过去。   前方蹄声得得,车队眼看就要过来。   水千浔显然已经来不及赶去阻止车队的行进,她大而黑的眸子一转,直接穿过道路,藏在对面的树林里,和汴唐士兵隔着道路,遥遥相对,等着大翰使臣的车队过来。   马车里。   皇甫恣已经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衫,正对着镜子,把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细细贴在脸上,掩去了那张夺尽天下颜色的容颜。镜子里的男子,五官清逸雅致,温润如玉,只是眸子却漆黑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夜空。   “主子,卫楚国没人见过容少廷,更不会想到您会亲自出马,扮成容少廷来到这里,只要水姑娘在这里,您一定会找到她的。”墨双出现在窗外,对着马车里换了装扮的皇甫恣低声说道。   从没想到,主子这样清冷的人,居然有一天,会换了衣衫、戴了面具、改了声音,假扮成另外一个人。   墨双记得,主子可是从来不屑于易容改扮的事情的。   主子,果然变了啊。   水千浔藏身在道路另外一边的树林里,听着远处蹄声越来越近,只见一辆四匹骏马拉着的黑色阔大马车,被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骑兵护卫在中间,已经疾驰过来。   她忽然从树林里蹿出来,站在路中间,先是回头冲着树林里嚷了声:“保持警戒,先不要动!”   随后,她才迎着车队的方向大声喊道:“卫楚国骁勇校尉阿哲奉命前来迎接大翰使臣。”   水千浔此时穿着的正是卫楚国军装,而且她身为楚璃的亲兵,衣衫盔甲武器都极其精良,不是普通士兵能穿的,一看就是品级不低的将领。她随口给自己封了个骁勇校尉,拦在了大翰使臣车队前。   埋伏在树林里的汴唐人,皆是一怔,盯着对面突然冲出来的那个骁勇校尉,又看看对面的树林,卫楚国派人来这里迎接大翰使臣?   可是他们明明探听到消息,卫楚国派人迎接使臣的队伍,明明是在十里外的驿站,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一时间,摸不清状况的汴唐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怕路那面的林子里,真埋伏着卫楚国的士兵。   车队此时已经放慢了速度,在距离水千浔还有数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骑兵散在两边,露出中间的马车。   水千浔已经看到了骑马站在马车车窗边的墨双,姣好如女子的面容上,带着他惯有的温柔笑容。   她目光在墨双身上停留了一下,甚至在墨双看过来的时候,她还朝他笑了笑。她一点也不担心墨双会认出自己,她脸上戴着看不出任何破绽的面具,还用从楚璃那里要来的药物改变了声音,又穿着一身卫楚国的军装。   水千浔相信,就算自己站在墨双面前,他也不会认出她。   马车车门打开,露出里面端坐着的年轻男子。   水千浔心想这马车里坐着的人,多半就是那什么容少廷了,赶紧上前几步,学着军中将士的样子,抱拳行礼道:“阿哲拜见容大人。”   她现在的声音不似以前那种甜糯,多了几分清亮,正是少年男子的声音。   说完以后,水千浔看着马车里的男子,见那男子穿着一身月白衣衫,衣幅下摆的一角用银线绣着修竹,面容俊美,清逸雅致,如雪中修竹,正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   水千浔见他眸光停在自己身上,嘴角轻轻动了动,似是说了句话,可是她却听不清说了什么。   随即,墨双上前几步,大声说道:“容大人请阿哲校尉近前来说话。”   艾玛,这什么容大人真够矫情的啊,隔着这么近,还要让人给她传话,水千浔一边往马车前走,一边腹诽。   一直走到马车跟前,水千浔才停下脚步,她目光朝汴唐士兵埋伏着的地方一扫,确定他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这才面色一肃,不等那容大人说话,往前一探,半个身子探进了马车里,几乎凑到了容少廷的腿边,低声而急促的说道:“路边有埋伏,是汴唐人扮成卫楚国士兵,要伏击你们……”   她说到这里,忽然觉得有异,忍不住抬头往上看去,正对上容少廷那双漆黑如暗夜的眸子,不由得一怔。   他看她的目光,怎么那么瘆人?   水千浔还没回过神来,就见那容大人忽然伸手,修长的手指按住她头盔边,给她整了整头盔,轻声说道:“歪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关心她的头盔歪不歪,这容大人脑子没病吧?   水千浔随手压了压头盔,不料那容大人正收手,两人的手背在空中一擦而过。   心里火急火燎的水千浔也没在意:“来不及多说了,他们只是暂时被我诈住,很快就会发觉,现在赶紧掉头,我带你们绕……”   刚说到这里,就听到弩箭破空声响起,那汴唐人的统领显然已经看出破绽,发觉他们上当了,开始下令放箭。   墨双在听到水千浔的第一句的时候,就已经给那些骑兵做了个手势,骑兵们早已不动声色的散在马车四周,把挂在马鞍上的盾牌拿在手里。弩箭一射来,骑兵们立刻举着盾牌,护住要害。   护卫们一边举着盾牌,一边挥舞武器,击飞那些射向马车的弩箭。   墨双和护卫们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自然不会把那些汴唐士兵放在眼里,第一轮弩箭避开后,众人毫发无损,墨双正要下令护卫出击,直接用骑兵碾压那些伏击者,不料却耳边却听到皇甫恣传音入密的声音。   听完后,墨双微微一怔,给那些骑兵暗中做了个手势,随即大声呼喝:“敌人人数众多,不可硬挡,大伙散开,速速避开!”   墨双下完命令,一拉缰绳,凑到水千浔身边,俯身说道:“这位小将军,容大人两天前遇到刺客,双腿经脉受伤,暂时无法行走,我去引开敌人,麻烦你带容大人速速赶去卫楚营地。”   水千浔听完墨双的话,还没表示同意不同意,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的转了一下,本来面对着马车,变成了背对马车。   她还没弄清楚状况,就感觉背上忽然一沉,险些被压趴下去,赶紧双手撑住车辕,扭头一看,艾玛,那容大人竟然毫不客气的趴在她背上,摆出让她背他的架势。   而且这厮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眼神分明表示:让你背我,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赶紧受宠若惊一下吧。   水千浔正想把他扔下去,就觉得腰间一紧,墨双已经拿了带子把她和背上的容大爷绑在了一起。   “我家大人就拜托将军了,大人的生死关系着大翰、卫楚国和汴唐三国,不能出半分纰漏。”墨双说完,呼喝一声,赶着马车,往汴唐人埋伏的方向奔去,其余骑兵则已经跑远。   水千浔用手去解腰间的带子,却怎么也解不开,眼看那些汴唐人就要冲出来,周围也找不到坐骑,她不敢再耽误下去,只好背着“容大人”撒腿跑进林子,借着树木掩去身形。   她没有直接往卫楚国营地方向跑,那里必定会有汴唐的伏兵,索性往相反方向跑去,再想办法绕到卫楚国营地。   自从服了凤檀丹,这段日子也一直在勤加修习《天心诀》,水千浔至少在逃跑的水平上提高了几倍不止,就算背上背了个人,也跑的飞快。   她一边跑,一边想:这姓容的虽然个子看上去挺高,但是倒不算太重,姐这辈子还没背过人,真是便宜了他。   跑出树林,又转过一处山丘,饶是功力提高了许多,这么大半个时辰奔下来,水千浔也累的气喘吁吁,想要停下来休息一下,可是耳中却始终能听到后面隐隐约约的脚步声,看来那些汴唐追兵一直跟在后面不远处。   水千浔跑的舌头快吐出来了,她这个时候要是看到背上男子的表情,定会吐出一口鲜血来。   容大人满脸的心安理得也还罢了,甚至眼角还弯出了一抹淡淡笑意。   不过显然,他这笑意并没有持续多久。   “艾玛,我去……”水千浔惨叫一声,随即就是“扑通扑通”两声。   她跑的实在是太快,等到发现前面的斜坡的时候,已经收不住脚,连着背上的人,一起滚了下去。   就在水千浔两人滚下斜坡后不久,墨双带着几个手下出现在斜坡边上,正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沿着斜坡翻翻滚滚,越来越远的人影。   那些一直在追在水千浔身后,阴魂不散的脚步声,正是墨双和他手下弄出来的。墨双伸手抹去额头上的汗,心里默默的说:水姑娘,你就自求多福吧…… ------题外话------   太子殿下会怎么欺负小水儿呢?      ☆、第一百一十八章 必须加以惩罚   水千浔背着容少廷,像两块绑在一起的石头,咣当咣当从斜坡上一路翻滚下来。这道斜坡又长又陡,也不知道滚了多久,水千浔觉得身体一顿,停了下来。   两人已经到了坡底。   水千浔这才回过神来,喘了一口气,幸好坡底平缓,都是野草,没有什么锋利碎石,虽然重重撞下来,也没什么皮外伤,只觉浑身酸痛罢了。   她仰头看看那陡峭的斜坡,有些后怕,幸亏这斜坡上的野草长得特别茂密,这么一路翻滚下来,就像被厚厚的毯子托住,倒没吃什么苦头。   容少廷暗中收回外放的真气,刚才一路滚下来,他一直用真气护在水千浔身周,就像给她加了无形的垫子,保护她不会受伤。   改扮成容少廷的某人,在认出水千浔的时候,心里自然非常的不爽。   她既然没有被限制住自由,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想办法联络他?不联络他也就罢了,居然还成了楚璃麾下的什么骁勇将军,还改了容貌和声音,哼,以为这样他就认不出她了?   容貌声音甚至气味都可以改变,可是她的头发却变不了,每一根发丝都生机盎然,他只要手指轻轻一触,就知道她是他的小水儿。   必须加以惩罚!   水千浔喘了几口气,刚想起来,这才察觉自己仰面朝天躺在容少廷身上,而且两人被那根绳子牢牢捆在一起。   刚才一路狂奔逃命,还没什么感觉,此时安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身体,鼻端都是男子身上淡雅的香气,耳后皮肤上都是他呼吸时的温润气息。   即使隔着衣衫,她都能感觉到男子胸腹间的流畅线条,肌肉紧致有力,甚至她都能察觉他心跳时,胸腔的那种微微颤动。   四周只有风拂过树叶时的细碎簌簌声,静谧天地中,男子的呼吸声、心跳声越发的清晰明显。   水千浔心脏莫名的漏跳一拍,脸上发热,心底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依恋上了这种感觉。   不会吧,她可是第一次见到他哎。   水千浔有些窘迫,想着这情形太古怪,还是离这个什么容少廷远一点的好,情急之下,也忘了腰间还系着绳子,手往地上一撑,就想爬起来,不料身体刚抬起,就被绳子一勒,重新跌下来,后背压住容少廷。   貌似这下子压得还不轻,只不过,背后那人怎么一直没声音?   水千浔一边伸手去解腰间的绳子,一边扭头向后看去:“喂,你没晕过去吧?”   她头一转过去,视线正对上容少廷的眸子,只见他的眸子如暗夜中的无尽苍穹,竟然让她有瞬间没顶的感觉。   心里又浮起那种莫名依恋的感觉,好像就想沉溺在他的眸中,水千浔赶紧转开目光,定了定神,手指用力扯着腰间的绳子,有些烦躁:“这见鬼的绳子怎么解不开!”   一只手伸过来,修长的手指只是随意抹了抹,就解开了那复杂无比的绳扣。   水千浔得脱自由,立刻从容少廷身上起来,站在一边,小眉毛扬起,打量着他。   刚才他一直坐在马车里,她又满心想着怎么才能让他们躲过汴唐人的伏击,所以匆忙间瞥了几眼,只觉得他是个雅致好看的年轻男子罢了,此时仔细看去,才发现这男子眉目如画,气质清逸之极。   就算他现在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也没有半分狼狈之感,神情淡然,静静迎着水千浔的视线,一袭月白衣衫,衬的他人就如雪中修竹。   水千浔居高临下的打量他,可是心里却有一种感觉,仿佛这个躺在地上的男子,才是俯视的那个人。   这种感觉让水千浔非常不爽,再加上刚才那种古怪感觉,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烦躁。   “你能坐起来吗?”水千浔按捺住心里的烦躁问道。   “我的腿动不了。”容少廷声音淡淡,用手撑着地,慢慢坐起来,“这里不能久留,追兵很快就会找过来。”   “我背不动你了。”   “你可以抱着我走。”男子说的理所当然。   水千浔险些被这句话噎昏过去,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容少廷,这男子看上去雅致清俊,怎么说出的话这么奇葩?   居然理直气壮的让她抱他逃跑,有没有搞错?   水千浔懒得再看他,转身就走。   坐在地上的容少廷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少女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似乎驾定她不会撇下他一个人离开。   果然,没过多久,水千浔就抱着一堆树枝藤蔓回来了。   她坐在地上,把藤蔓和树枝编织在一起,看也不看容少廷,生怕自己多看他几眼,会忍不住掐死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大翰使臣,不能出半点意外,她一定转身就走,丢下他,任他在这里自生自灭。   她手脚很快,那些藤蔓和树枝很快成型,长方形的,有点像担架,只在一头留着两个长长的藤条,好让她能拉着担架走。   编完最后一条藤蔓,水千浔站起身,抖了抖手里的担架,觉得差不多可以用了,就把担架放在容少廷身边,板着脸,抬起容少廷的双腿放到担架上。   “喂,坐到这上面来。”   容少廷摇摇头:“没力气,撑不起来。”   水千浔翻了个白眼,走到容少廷身后,俯身伸出双臂,手臂直接从他的腋下穿过,想要把他的上身抱起来,抬到担架上。   她只想着赶紧把这位大爷放到担架上,拖着他离开这里,所以双臂环抱住他,用力把他往上抬的时候,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正贴着他的后背。   容少廷眸色一暗,隔着衣衫,少女的丰盈处正抵在他的后背上,仿佛有两只小白兔在背上跳跃,他几乎用尽心力才控制住自己的冲动。   水千浔浑然不觉容少廷此时的难受和郁闷,只顾着把他快点弄到担架上,奇怪,刚才背他的时候明明感觉不是很重,为什么现在只不过是抬起他的上身,忽然就沉的像一座山?   她用尽力气,终于让容少廷坐到了担架上。   只是无意中,她瞥到容少廷的脸色似乎不大好,眸色暗沉如夜,哼,有担架坐,还不满意吗?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起身走到前面,拉起担架前的两条藤蔓,准备拖着担架往前走。   刚走了几步,“哗啦”一声,她辛辛苦苦编织的担架散开了,担架上的男人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   直到第三个担架再次散开,水千浔终于放弃了拖着容少廷走的打算,只能认命的重新背起这位大爷。   背上的容少廷眼角微微一弯,收回了指尖的劲气,哼,他才不要坐担架呢。   水千浔背着容少廷,走了一会,忍不住回头一看,见他趴在她背上,下巴还搁在她的肩膀上,正舒舒服服的正闭目养神。她越发觉得自己是只拉车的苦力牛,可是又不能扔下他不管。   她只能一路走,一路磨牙。   “你最好走快点,万一那些汴唐人追上来,你的实力还不足以保护我。”容少廷声音凉凉。   “放心,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抓住凶手,送给大翰,让他们找汴唐替你算账。”水千浔恶狠狠的说。   “使臣死了,卫楚国派来迎接使臣的人不仅活着,还能抓住汴唐凶手,大翰只会认为卫楚国嫁祸于人。”   ……   水千浔很想一把掐死容少廷。   一路斗嘴,水千浔发现不知道为什么,她被他引着说话,都是她累的几乎真气不续的时候,可是每次只要开口说了几句,真气就莫名的流畅起来,沉重的脚步也变得轻快了几分。   她的头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头发随意挽在头顶,乱成一团,她自然不会当着容少廷的面,让头发自行盘好,只能任它这么乱着。   走着走着,她发现容少廷居然拉着她的头发,开始把玩她的头发,并且时不时揪着她的头发,上下甩动。   就好像在拉马的缰绳,驱赶马匹一样。   真见鬼,只不过她实在没有力气理会这些了,只能埋头继续赶路。   水千浔本想绕过山谷,往卫楚国营地方向赶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会发现前面有那群汴唐人追赶围堵的迹象,只能远远避开。   以至于到了黄昏时分,水千浔发现她反而离卫楚国营地越来越远了。   水千浔只得停下来,找了个山溪边的隐蔽所在,准备在这里歇一晚,毕竟不熟悉这里的环境,黑夜里乱闯,反而危险,不如等天亮再想办法。   “我饿了。”容少廷坐在地上,俨然一副大爷模样,“快去给我弄点吃的来,兔肉没调料太腥,就不要了,野鸡烤着吃还凑合,再弄两条鱼回来,我来煮汤,看你的样子,多半也做不出什么吃的来。”   水千浔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的说:“兔子抓不到,野鸡都回去睡觉了,我弄鱼回来,你来煮鱼汤,我看你拿什么煮,如果煮不出鱼汤,我就拿你煮汤!”   旁边的山溪里倒是有不少鱼,水千浔找个容少廷看不见的地方,脱了靴子,挽起裤脚,下河捉鱼。   有头发帮助,捕鱼自然不在话下,她很快捞了两条鱼,拿软剑在溪水边剖开洗净,等她转回去的时候,就看见地上已经升起一堆篝火。   容少廷盘坐在篝火边,火上的架子上,挂着两个椰壳,里面乳白色的椰汁已经开始冒气。   这里长着不少椰树,水千浔倒是没想到椰壳还能当碗用。   她把鱼扔进椰汁里,不一会椰汁沸腾起来,鱼肉的香气和椰汁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勾的水千浔口水直流。   等到鱼肉煮好后,水千浔捧着椰壳喝了一口,险些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又香又鲜,从来没吃过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可以这么吃?”水千浔喝了几大口椰汁鱼汤,才有空暇抬起头问容少廷。   容少廷端了椰碗,喝鱼汤的姿势,优雅的像是在吃大餐。   “在书上看的。”容少廷慢悠悠说。   喝完椰汁鱼汤,水千浔感觉到自己这一路奔跑,身上出了不少汗,看着那清凉的溪水,再看看闭目养神的容少廷,轻手轻脚的就要往溪水上游走去。   “我对男人没什么兴趣,洗澡的话,麻烦离我远点,别弄脏了我的眼睛。”   水千浔发誓,如果她现在是个男人,一定会直接在他面前脱光,非要弄脏他的眼睛不可。   “我对男人也没什么兴趣,你要是美女的话,我一定不介意在你面前宽衣解带。”水千浔恶狠狠的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一直等到泡在溪水里,水千浔才感觉到自己今天的情绪很奇怪,好像那容少廷一句话,就能撩起她的火气,可是偏偏有时候,又会一句话让她的火气消散…… ------题外话------   小水儿抹泪:不是亲妈,不是亲妈,呜呜,伦家到底做错了什么?   小恣恣:谁叫你说伦家小气傲娇装逼腹黑来着……      ☆、第一百一十九章 魂牵梦萦   虽然是楚地,可是在深秋时分,溪水也有了几分凉意,水千浔虽然练了“天心诀”后,身体不怎么畏惧寒暑,可是泡时间一长,还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当下收起心思,赶紧从溪水里面爬出来。   水千浔拿起旁边大石上的衣服,几下擦干身体,穿上衣服。像军中男子那样用布条把头发束在头顶,她脸上戴的人皮面具是精品中的精品,不惧水泡,自然不需要拿下来。   等她回到两个人宿营的地方,看见容少廷盘坐在篝火边,手里把玩着几根扯下来的藤条,跳跃的火光在他脸颊上映一层淡淡红晕,清俊之极的面容顿时多了几分艳魅。   水千浔顿时有些移不开目光,这容少廷可恶归可恶,但是确实很养眼啊。   她走到篝火边坐下,想着等会自己爬到树上去过夜,就把容少廷扔在火边好了,反正有篝火在,熊狼之类的猛兽也不敢靠近。   如果真来个野兽,吓唬吓唬他也好。   刚做好决定,水千浔抬头准备找棵大树休息,不料却看见容少廷一扬手臂,手里的藤条唰的甩了出去,正挂在旁边大树的树枝上,随即,他又甩出一根藤条,挂在相邻大树的树枝上。   很快,几根藤条把两棵大树本来就交错在一起的树枝系住,绷在中间,在两棵树之间就像搭起了一个小小的平台。容少廷一拉手里的藤条,整个人轻飘飘掠到了树枝藤条编成的“床”上。   水千浔看的目不转睛,这厮双腿不能动弹,可是他的身手和武功显然不错啊,有这么一手,压根就不用她背着他逃跑,完全可以借助藤条之力在树间飞纵。   居然让她做牛做马!   水千浔恨不得把他从树上扯下来,架在篝火上烤个里焦外嫩!   正想着要不要趁他睡着以后,把树枝割断,水千浔就感觉风声袭来,随即腰间一紧,人已经被藤条扯着飞到了树冠上,正落在容少廷身边。   水千浔只觉身下枝叶交错,带着弹性,坐在上面就像坐在铺着厚厚被褥的床上,比坐在地上,也比坐在树杈上舒服,更不用担心蚊虫之类的东西,索性打消了跳下去的念头,就当容少廷不存在,舒舒服服的躺下,双手抱在脑后,看着满天星光发呆。   身侧突然多了个人,本来盘坐在一旁的容少廷也像她一样躺了下来,树冠编成的床能由多大,他一躺下,两个人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水千浔鼻端闻到淡雅的香味,一眼瞥过去,是他长长翘起的睫毛,还有高挺的鼻梁,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唇线柔软许多。   “离我远点。”水千浔毕竟背着人狂奔了一天,这么躺下去,就觉得整个人像散了架似的,不想起来,也懒得起来,只朝容少廷呲了呲牙。   某人不但没有离她远一点,反而又朝她靠了靠:“你又不是女人,怕什么?”   “我……”水千浔无言以对,她现在扮成男人,如果表现太明显,万一被容少廷看出什么破绽,那就麻烦了。   她不能让大翰的人怀疑她的身份。她必须完成和楚璃的约定,才能知道怎么解除皇甫恣的明月心功法的反噬。   “……我睡觉不老实,会推人,会踢人,万一我把你踢下去,到时别怪我没提前警告你。”水千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若无其事。   不料,她这话一说出来,容少廷忽然抬起长腿往她腿上一搭,又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这下子,你就推不了我,也踢不到我了。”   水千浔的手脚顿时动弹不得,她用力挣扎了几下,不但没有摆脱容少廷的手和腿,反而让树床来回晃起来。   “别动,散架了咱俩都要摔下去。”容少廷低柔的声音响在她耳边。   水千浔不由自主的停止了挣扎,只觉得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手指修长,肌肤细腻,带着男子特有的那种力道。   呼吸间,都是他身上那淡雅的香味,让人莫名的心安。   “咦,你的腿不是动不了吗?”水千浔忽然发现不对,他刚才抬腿的时候,看上去挺轻松。   “我的腿只是走不了路,又不是不能动弹,我腿上的经脉还要二十四个时辰才能打通,你要保护我,不准半夜扔下我偷偷溜走。”   水千浔无语,她倒是很想偷偷溜走,不过这人抓住她的手,压住她的腿,她就是想溜也溜不走。   再说了,如果要扔下他,早就扔了,也不用等到现在,这位容大人还真是纠缠不清。   “你是大翰使臣,我自然会把你安全护送到营地,我保证睡着以后老老实实,不推你不踢你,你放开我。”水千浔语气软下来。   “你睡着了,推不推人,踢不踢人,又由不得,不放。”容少廷语气温柔,态度坚决,“你若再不同意,我就把你和我捆在一起。”   水千浔立刻闭嘴,看着夜空的星光,告诉自己,要忍!   她却没注意到,旁边男子目光中闪过的一丝温柔,还有微微弯起的唇,也没注意到男子握住她的手,其中的两根手指,正轻轻搭在她的脉门上。   夜风吹过树叶,哗啦作响,远处溪水轻轻流淌,小虫在草间低低鸣叫,间或有萤火虫飞过,像飘在夜色中的小小灯笼。   水千浔的心慢慢沉静下来,凝视着闪动的星光,仿佛看到了皇甫恣的眼眸,那双如沉了无数星光的眸。   他现在在做什么?   忽然就没了睡意,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容大人,我听说皇帝要全天下选妃子了,是真的吗?”   “哦,你也知道选妃一事了?”容少廷眼中带着一丝玩味,微微侧了头看着她,真不喜欢看她戴面具的样子。   “都昭告天下了,我当然知道。”   “难不成你想去试试?若你是女子,看在你保护过我的份上,我自然会帮你,把你举荐给皇上,让你直接参见甄选,可惜,你是个男子,皇上指明要选女子为妃,看来你是没机会了。”容少廷语气略带调侃之意。   水千浔有些羞恼:“我当然是男子了,可是我难道就不能帮姐姐妹妹打算打算?”   “哦?你还有姐姐妹妹?怎么,想去参加选妃?”容少廷眉毛微微一挑。   “才不会呢,当皇帝的妃子有什么好的,要跟那么多女人抢一个男人,除非脑子进水了,才会想嫁给皇帝!”水千浔一想到很多女人围着皇甫恣打转,献媚讨好,撒娇发嗲,顿时就觉得心里又酸又闷,语气自然就变得恶狠狠,还带着点掩饰不住的酸意。   某人听了,既有些小郁闷,也有些小开心。   她好像是吃醋了呢。   “皇上登基,后宫自然不能无主,至于要娶多少妃子,也要看皇上自己的心意,若是皇上心里有了心爱的女子,或许他就只想娶她一个人呢。”   水千浔撇撇嘴:“当皇帝的不都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嘛,哪里会只娶一个。”   “这倒也是。”容少廷淡淡一笑。   “一当上皇帝,就暴露真面目了,哼,这皇帝还没当几天,就急着娶妃子了,哼,什么洁癖症患者,分明就是装的,当初还假惺惺用帕子垫着手,生怕弄脏了他似的,装逼犯!”水千浔愤愤不平。   “什么?”某人虽然是第一次听到“装逼犯”这三个字,可是看水千浔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明显不是什么好话。   “没什么,睡觉啦,哼,敢选别的女人,等着瞧,让你好看……”水千浔低声嘟哝着,阖眼慢慢睡去。   某人侧过头,眼中带着无奈和好笑,看着睡着的水千浔,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睡穴,低声说道:“小榆木脑袋,如果不是为了找你,我又何必大张旗鼓,天下选妃?现在找到了你,天下间还有什么女子能做我的新娘?”   指尖轻轻触过她的脸颊,那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被揭下来,露出让他魂牵梦萦的清丽小脸…… ------题外话------   快过年了,好忙,字数不多,见谅。      ☆、第一百二十章 心心念念   面具下的小脸如此熟悉,容少廷冰晶般的指尖,抵住少女光洁的额头,沿着少女的脸部轮廓,轻轻滑动,一遍又一遍的描画着,最后停在她的唇上。   笑意绽放在男子璀璨的眸中。   她是他的,心心念念都是她。   少女鼻息沉沉,长长的睫毛覆在阖着的眼上,投下一弯阴影,丰润的红唇微微抿起,小眉毛时不时扬一下,即使在睡梦中,好像也有些不安稳。   容少廷俯头下去,柔软的唇轻轻覆在少女唇上,香甜如蜜,他忍不住用舌尖一遍又一遍的尝着美味的唇瓣……   等到他再抬起头,只见那丰润的红唇已泛起淡淡水光,娇艳如刚被露水滋润的花瓣,容少廷静静凝视了一会,压住继续采撷唇瓣的冲动,伸手搭在水千浔的脉门上。   他白天已经感觉到水千浔的功力比以前高了数倍不止,此时指尖上透出的一缕真气,已经沿着她的脉门进入经络,探查着她体内真气的运转情况。   她修炼《天心诀》的事情,虽然没有告诉他,但是他却早已经察觉,这门功法很适合她,他自然不会阻止,可是他此时用真气探查后,顿时觉得疑惑,她体内真气温润醇厚,流转间圆润如意,《天心诀》竟然已有大成。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居然能修炼到这种程度,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有这样的变化,可是他用真气探察了一遍后,并没有发现其中有什么隐患,显然功力陡增对她身体没有任何害处。   容少廷沉吟了一会,看着水千浔清丽娇憨的小脸,最终淡淡一笑,低低呢喃道:“小水儿,为什么不来找我……”   男子修长的手指灵巧之极,转眼间,那薄薄的人皮面具又被重新贴回到少女脸上,重新变成那个清秀少年。   “你一定有你的原因,我等你自己告诉我……”   水千浔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的疲累已经一扫而空,她打了个哈欠,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已是清晨时分,东面的天空霞光初现,鸟儿在树枝间鸣叫,草间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一派生机勃勃。   水千浔精神一振,正想起身,发现容少廷的长腿还压在自己的腿上,手还抓着她的手,面朝她侧身而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半夜凉的缘故,她的小半个身体居然都蜷在他的怀里。   她被他搂着睡了一晚上!   他的脸就在她的头侧,眉目如画,清逸俊美,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香味,水千浔的脸突然开始发烫,她应该很讨厌和陌生男子这么亲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的心中却莫名的依恋这个怀抱。   不行不行,她一定是疯了。   “起来啦!”水千浔压下心里的异样感觉,用力甩开容少廷的手,手臂一撑,已经坐了起来。   容少廷感觉怀里一空,这才慢慢睁开眼睛,眸中睡意朦胧,似乎还有点迷糊,定定看着水千浔,清雅的面容纯净无暇,在晨光里就像莲花上的露珠。   水千浔一怔,心脏陡然漏跳一拍,竟然有点不敢看他的目光,移开视线,推开他的长腿,一个翻身,就从树床上跳了下去:“我去弄点吃的。”   看着少女仿若落荒而逃的背影,容少廷的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笑意。   水千浔捧着一些野果回来的时候,心情已经恢复平静,看见容少廷也从树床上下来,盘坐在篝火边,旁边放着几个劈开的椰子。   野果配椰汁,就是两个人的早饭。   水千浔看了看容少廷的腿,她记得他昨晚说过,还需要二十四个时辰才能打通腿上经络,那就是要到明天晚上,他才能正常走路。   她面无表情的上前背起容少廷,刚走了几步,忽然又把他重新放回到地上。   “我刚才看过了,那些汴唐人没有找过来,先不走了,等你腿好了再走。”水千浔绷着小脸说道。   “你可以像昨天那样背我走。”某人说的理直气壮。   “你再罗嗦,我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容少廷这次倒罕见的没有出言反击,只是眸中浮起一丝笑意。少女的语气明显透着些心虚,她心虚什么呢?   水千浔不想继续背着容少廷赶路,昨天逃命狂奔倒没什么感觉,刚才他伏在她的背上,紧实的胸膛抵着她的后背,她能清晰的感觉到男子流畅的肌肉线条,以及肌肉中蕴藏的力度,心里莫名的慌乱。   不行,绝对不能背着他走了,等他腿好了再赶回军营好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水千浔想尽量和容少廷保持距离,可是偏偏容少廷能把她猎来的山鸡野兔整治的花样百出,香味扑鼻,禁不住美味诱惑的水千浔,最终还是向容少廷妥协了,背着他继续赶路,走一个时辰,歇一个时辰。   容少廷并不赶时间,他只是很享受伏在她背上的感觉而已。   接下来的时间,就在这么停停歇歇中,吃吃喝喝中度过,除了不得不背着他外,水千浔觉得这一天下来,不像逃命,更像是野游。   晚上继续在树上歇息,水千浔本来也想学着容少廷的手法,给自己编个树床,不料控制不住力道,导致每次树枝都会被她折断,最终还是被容少廷拎到了他的树床上。   虽然在睡觉前她和容少廷保持了距离,可是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躺在某人的怀里。   好在第三天早上,容少廷腿上的经络打通,可以自行走路,水千浔看着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忍不住松了口气,总算不用背着他赶路了。   男子身形颀长,那一身月白色衣衫,两天下来,还是干净的像刚洗过一样,他立在树下,清逸挺拔,如一杆修竹。   水千浔移开目光:“你腿既然好了,那就轮到你去猎吃的了,吃完了再赶路,今天应该能绕出这片山谷。”   说完以后,水千浔就往溪水那边走去,准备趁容少廷不在洗洗脸。   不料没走多远,就听见衣袂破空声响起:“避开!”   水千浔一怔,扭头看见容少廷飞身而来,月白色的衣衫如一抹流云,瞬间到了眼前,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小腿上一痛。   与此同时,一缕劲风锋锐如刀,唰的贴着她的小腿滑过,一条通体漆黑,筷子长短粗细的毒蛇跌在地上,已经被劲风斩成了两截。   水千浔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刚想跳开,就觉得小腿突然变得麻木起来,立足不稳,往下跌去,却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毒蛇咬了她,她自从解除了和楚璃的共情之体,也就没了百毒不侵的体质,而这条小蛇看上去不起眼,毒性却异常猛烈,不过瞬间,水千浔就觉得整条腿开始失去知觉。   容少廷此时已经撕下一截衣幅,牢牢扎在她的大腿上,随即撕拉一声,指风如刀,已经割开了她小腿上的裤子,露出小腿肚上的伤口。   细腻白皙的皮肤上,是触目惊心的两个小黑点,黑点周围的皮肤以肉眼肯见的速度肿起来,皮肤下面可以看看一层淡淡黑气正向四周蔓延。   容少廷指尖一划,在蛇牙印上划出个十字型,手指轻轻一抚,鲜血从伤口里流出来,血中夹杂着一丝一丝的黑色,看上去异常诡异。   可是水千浔却觉得腿上的麻木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又进一步蔓延的趋势,这是什么蛇,毒血都这么奇怪,而且不像寻常的毒蛇,只要等黑色的毒血流干净,血的颜色变成正常的红色,就没什么大碍了。   容少廷面色虽然平静,可是漆黑的眸里像是起了暴风雨,他忽然俯头下去,开始用嘴吮吸小腿肚上的伤口,吸一口毒血,吐出来,再继续吸一口。   水千浔怔怔看着容少廷,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感觉到自己小腿上的伤口被扎了起来,感觉自己被抱起,耳边风声呼呼。   容少廷抱着水千浔,袖子一卷,把那断成两截的小黑蛇收入袖中,往山谷外掠去,这蛇毒实在是太诡异,而且这蛇出现的时机也太凑巧,他不相信只是个意外,但是此时却无暇追查,只能赶紧带着水千浔离开这里,想法子给她解除残留的蛇毒。   刚绕出这一片山谷,容少廷就看见了漫山遍野的卫楚国士兵,不远处的山丘上,楚璃负手而立,天水之青色的衣衫在风中翻飞。   那些士兵本来正在拉网似的搜索着这一带,此时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影,顿时都有些惊愕。   容少廷没有理会他们,身形如冷电,冲着山丘方向的掠去。   那些士兵发一声喊,想要拦截他,却哪里拦的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冲向山丘。   楚璃在容少廷出现的瞬间,目光就落到了水千浔身上,他看见亲兵打扮的水千浔,躺在清雅的男子的怀里,四肢无力下垂,顿觉不妙,目光骤然冷厉,飞身掠起,冲了过来。   就在相距一尺远的时候,两个男子同时定住,视线相碰的瞬间,似有电闪雷鸣,却又一碰即收。   楚璃的目光落到水千浔身上,冷哼一声,伸手就要抱过她。    “我是容少廷,她中了极厉害的蛇毒,需要解毒的药。”   容少廷手一挥,那已经断成两截的小黑蛇被他扔到地上。楚璃一看小黑蛇,眸光愈发森冷:“走,立刻赶回军营!”   两个人都是绝世高手,全力以赴之下,数十里的距离,也不过花费了半个时辰,一进卫楚国大营,楚璃径直带着容少廷进了帅帐,把水千浔放在外帐的躺椅上。   “多谢容大人救了本王的亲兵,现在,容大人可以离开,先去歇息……”楚璃伸手把着水千浔的脉门,给她缓缓输入真气,似笑非笑的对容少廷说。   容少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指搭住水千浔另外一只手的脉门上,淡淡的说:“不必,我等她醒来。”   “不过是亲兵罢了,怎敢劳烦容大人。”楚璃空着的那只手往容少廷的方向轻轻一拂,看似漫不经心,可是本来如流水般柔软的衣袖,却瞬间鼓胀起来。   “不必客气,她救了我的性命,我自然不能置之不理。”容少廷冷哼一声,手指虚点几下。   转眼间,两个人已经不动声色的过了几招…… ------题外话------   还有一个星期就放假了,小水儿和小恣恣,快点洞房花烛吧,某云都等不及要放假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挖墙角   水千浔一直昏昏沉沉,却模模糊糊的知道已经到了营地,进了帐篷。她勉强用真气护住心脉,突然感到有两股源源不断的真气,正从两只手的脉门输入体内,真气属性截然不同,但是都能帮助她催动真身真气流转。   她本能的引着这两股真气,硬是压制住了毒素的蔓延,还把大腿上的毒素强行往下逼去,被毒蛇咬伤的小腿依然麻木没有知觉,可是大腿已经恢复了一些感觉。   体内真气不断流转,她的人也渐渐清醒过来,意识刚恢复清明,就听见风声阵阵,似乎有无形劲气正在上方不断撞击。   她有些惊愕,睁开眼睛仔细看去,楚璃和容少廷正一左一右站在躺椅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脉门上,另一只手正在和对方过招,身体上方指来袖往,看的人眼花缭乱。   “你们在干嘛?”水千浔瞪大眼睛,惊愕道,这两个人的身份一个是卫楚国国主,一个是大翰使臣,没道理突然打起来啊?   容少廷和楚璃见水千浔醒来,不动神色的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收手,看向水千浔,齐声发问:“你醒了,感觉怎样?”   水千浔还是满脸疑惑,看看楚璃,又看看容少廷,见两个人面上都是若无其事,仿佛刚才正在激烈交手的情形只是她一时眼花。   “容大人和我打赌,看谁的一心二用更厉害,既能打斗还能帮你疗伤,现在你都醒了,我们还没分出胜负。”   这两个男人这个时候还在比试武功,幼稚,太幼稚了!   水千浔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他们,低头去看自己的小腿伤口。只见从割破的裤子里露出的一截小腿,白皙的肌肤上的灰色已经减轻了许多,可皮肤下面还泛着一层淡淡黑气。   虽然容少廷第一时间就帮她吸出毒血,可是显然这蛇毒非常诡异,直接融进血液里,只是吸出毒血,并没有办法彻底清除。   楚璃收回真气,细长的手指搭在水千浔脉门上,眉头微微蹙起,盯着她小腿上的毒蛇牙印:“这种蛇叫巫火,是天下十毒之一,这种蛇每次产卵十九枚,十九枚蛇卵孵化以后,母蛇把它们留在穴里,让它们自相搏杀,以兄弟血肉为食,最后存活下来的一条幼蛇,才会被母蛇带出蛇穴。”   水千浔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光这么听听,就让她有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蛇产自何处?”容少廷语气淡淡,可是眼底却越来越冷。   “按照古籍上所说,这蛇产自西岭,汴唐和卫楚从来不曾见过这种毒蛇出没,必定是被人带到这里,按理说,这种蛇千金难求,为何要对本王的亲兵用这种手段?”楚璃说到这里,眸光瞬间凌厉。   “西岭在秦国境内,如今皇甫意和段家已经暗中控制了秦国王室,从天煌城到这里一路来,都有人暗中跟踪,多半是皇甫意的人出手,应该是用来对付我的,不料却让她……”容少廷的声音里也带上了杀意。   皇甫意的人?她只是代人受过?   水千浔觉得自己自从碰见容少廷后,就一直很倒霉,忍不住狠狠瞪了容少廷一眼。   “我只能控制蛇毒不发作,要想完全祛除蛇毒,必须要拿到蛇毒的解药,只有驯养此蛇的人,才会有解药。”楚璃说到这里,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古怪笑意,“我知道怎么弄到解药了,便宜他了。”   容少廷面无表情,但是眸中却有若有所思之意。   水千浔一怔之下,立刻明白了楚璃话里的意思,他是要直接问皇甫意要解药,只要他告诉皇甫意,是她水千浔中了蛇毒,那么皇甫意无论如何都会把解药送来。   可是这么一来,皇甫意自然也会知道她还活着的消息。   水千浔倒不介意让皇甫意知道她还活着,她还记得,皇甫意以为她死了时,那种哀伤欲绝的样子。   知道她还活着,他一定会很高兴吧。   接下来,楚璃给水千浔的伤口敷上一层药膏,又让她服了几颗丸药,见她睡着了,楚璃和容少廷才走到外帐,分别坐下,两人也不说话,看着对方,视线碰撞处,隐隐风起云涌。   “假假真真,真真假假,呵……”楚璃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藏玄机说道。   “假的终究真不了。”容少廷不动声色,心知楚璃已经识出他的身份,他却并不放在心上,他有把握,楚璃不会道出他的身份。   不管是为了卫楚国还是为了水千浔,楚璃都不会做出这种不明智的事情。   就在这时候,帐篷外传来亲兵的禀报声:“报,大翰使臣的随从已经到了营地,口口声声要见大王。”   “容大人的属下倒是来的巧。”楚璃似笑非笑道,“想必容大人的属下已经摆脱了汴唐人的追杀。”   “大王既然知道了汴唐人的阴谋,正是出兵的好时机,为何按兵不同?”容少廷淡淡说道。   “汴唐人冒充卫楚国士兵,袭击天子使臣,本王自然要请皇帝陛下评个理。如今汴唐人的使臣还在本王的营地,不如就请容大人唤来那名使臣,问清楚袭击使臣一事。”   “甚好。”   ……   这几日楚璃的帅帐里分外热闹,卫楚、汴唐两国纷争,大翰居中调停,一顶帅帐里,天天都在上演着各种口水仗。   当然,不管是楚璃还是容少廷,都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这些大人物定下策略后,自然不会亲自参与到这些谈判中,只是由彼此的亲信属下和汴唐的使臣,你来我往,红脸黑脸轮番上阵。   水千浔自然不喜欢听这种吵闹,坚持搬出了帅帐。楚璃在离帅帐不远的地方,给她重新拨了顶帐篷,虽然不及帅帐大,外观也和普通帐篷没什么区别,但是帐篷里面却是极尽奢华。   白天除了公事,楚璃几乎都待在水千浔的帐篷里,也不说话,只是给她敷药,喂药,用真气助她压制毒素。   而每天晚上,等水千浔睡着以后,容少廷都会悄无声息的来到帐篷里,看着还是少年装扮的水千浔的睡颜,察看她的伤势,给她输入真气。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卫楚和汴唐的谈判还处于胶着状态,居中调停的大翰使臣,似乎也不想结束这场谈判,偶然的言谈间,还有煽风点火的嫌疑,让人怀疑,这场谈判会无休止的进行下去。   这一晚,水千浔迷迷糊糊中,忽然感觉脸上一凉,人皮面具被人一把揭去,她倏然睁开眼睛,正想呼叫,可是嘴刚张开,就定在那里,冲到喉咙处的叫声,也被强行咽下去,大而黑的眸子,已经收缩成了竖着的杏仁状。   床边不知道何时,站了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五官分明如雕刻,眉目冷峻,暗红薄唇抿成了一线,正直直盯着她的脸。   那一袭暗紫色的衣衫上,满是风尘,下摆甚至还有撕破的口子,整个人看上去风尘仆仆,疲倦之极,只是那一双冰冷暗沉的眸子,亮的惊人。   两人的目光对在一起,水千浔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里有些堵堵的,他竟然亲自来了,看他憔悴的样子,多半是接到消息后,立刻不眠不休的赶来。   要知道,从西秦到汴唐,何止千里,就算是信鸽,也要飞上四天才能到皇甫意所在的地方,就算他一接到消息,就赶来,但是这十天时间,他是如何的快马加鞭,一路疾驰,可想而知。   水千浔喉咙有些哽咽,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什么都别说。”皇甫意几乎是有些粗鲁的说了一声,长长舒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拧开塞子,单臂托起水千浔的肩膀,把玉瓶送到水千浔嘴边:“喝下去。”   瓶子里面的液体带着股子腥味,水千浔闻着就想吐,可是她不用问,就知道这是蛇毒的解药,看他这般珍而重之的贴身收藏,心里自是说不出的感动。   看到水千浔一口喝光了玉瓶里的药水,皇甫意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身体忽然一晃,倒在水千浔床边,低低说了一句:“你还活着,真好。”   随后,皇甫意就昏睡过去。   水千浔先是一惊,随后发现他只是太疲倦睡着了,他的手臂,还紧紧搂着水千浔的肩膀。她侧头看着皇甫意胡子拉扎的下巴,眼睛下面的青色,心里已经确定,他定是从接到消息后,就在不眠不休的赶路。   她把头依在皇甫意的肩膀上,闭上眼睛,一滴眼泪滑落。   帐篷外不远处,楚璃和容少廷静静站立,目光都看着水千浔住的帐篷。他们亲眼看到皇甫意掠进帐篷,却谁也没有去阻拦,也没有去帐篷里察看情形。   楚璃没有想到他给皇甫意飞鸽传书后,他竟然会亲自赶来。   “可惜他这一腔情意,终究是要空付。”楚璃淡淡的说,“可是,不管怎样,他至少敢用真面目见人,不像有些人,躲躲藏藏。”   “她掩去面容,不愿让人把她活着的消息传出去让我知道,必然有她的用意,我自然不会违拗她的心意。”   “许是她根本就不想让你纠缠她。”楚璃漫不经心笑道。   “也许是有人用尽心机,想要挖人墙角,只不过,挖墙角的人,就算真能撬下块砖头,最后也只会被这砖头砸了脚。”容少廷也就是皇甫恣眼中闪起一抹嘲弄笑意。   ……      ☆、第一百二十二章 命中注定   水千浔见皇甫意一头栽倒在自己身边昏睡过去,心里顿时百感交集,也不知道是喜是悲。这时候,玉瓶中的药开始发挥效力,她感觉到胃中一线暖意缓缓向下涌去,本来麻木的小腿渐渐有了知觉。   耳边是皇甫意低沉绵长的呼吸声,鼻端是他身上淡淡的松香味,水千浔的心,不知不觉静下来。帐篷里的蜡烛烧到尽头,一亮之后眼前一暗,四周已经被黑暗笼罩。   不知不觉中,水千浔的头一歪,靠在皇甫恣的手臂上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外面已是天光大亮,她的肩膀还被皇甫意的手臂圈住,姿势没有丝毫变化,能感觉到他还在沉睡。   水千浔慢慢侧头看去,晨光里,皇甫意俊朗的面容显得极其平静,长眉舒展,鸦青的睫羽覆着眼睛,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一抹阴影,暗红薄唇不似平时那般抿着,放松了许多,下巴上面的胡子茬给他平添了几分不羁之感。   数月不见,皇甫意仿佛有什么地方变了,少了几分素日的森寒冷厉,却多了一些沧桑之感。   水千浔的手轻轻按住皇甫意的腹部,隔着衣衫,也能感觉到那里的一道刀疤。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一日大翰皇宫惊变,皇甫意捂着腹部的伤口,看到那个死去的冒牌货时,伤心欲绝的样子。   他对她,原来用情已是如许之深,她却无以为报。   水千浔收回手,挪动了着肩膀,想挣开皇甫意的手臂起身,不料刚一动,就把皇甫意惊醒了。   他眼睛倏然睁开,正和水千浔的视线撞在一起,黑曜石般的眸子,少了素日的冷厉,温柔如水,仿佛要让人溺毙于其中。   水千浔心脏猛然漏跳一拍,垂下眸子,避开了他的视线。   “小浔儿,你还活着,真好。”她听到皇甫意在耳边喃喃的说,耳后的皮肤上都是他说话时喷出的温热气息,而他的手臂也在慢慢收紧,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力度和紧致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没等水千浔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已被皇甫意完全搂进怀里,头顶上是男子带着胡子茬的下巴,正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而她的脸颊则完全贴在了他的胸膛上,隔着衣服,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真好,看到你还活着,我很欢喜。”男子低低的呢喃声,温柔的就好像梦中呓语。   水千浔整个人都被皇甫意身上那浓烈的男子气息包围着,只觉得脸上阵阵发热,她双手抵住皇甫意的胸膛,想要推开他,耳边男子的呢喃声却越来越低:“我真的不是在做梦,真好,真好……”   随即,男子的呼吸声慢慢低沉下去,水千浔目光瞥去,发现皇甫意居然又阖眼睡着了,而他的手臂,却始终紧紧搂着她不放。   她的心突然一软,手按着皇甫意的胸膛,不再动弹。   可想而知,他已经疲倦到了什么程度,这几天,他到底有没有睡过觉,有没有吃过东西?   水千浔嘴角噙一抹浅笑,可是眼中却隐隐泛起了一层雾气。   他真的是很好很好,可是她对这份情意,却无以为报。因为她的心,早已被另外一个人偷走了,她给不了他什么,只剩下一份可以生死与之的友情……   许是楚璃提前有过命令,所以一直没有人来过帐篷,帐篷里安安静静,只听到男子低沉绵长的呼吸声。   皇甫意一直睡到正午时分才又醒过来,这一次他是彻底醒过来了,双手扶着水千浔的肩膀,含笑看着她,脸上又恢复了昔日的神采。   水千浔被他看的有点窘迫,又觉的两个人的姿势实在过于亲密,赶紧推了推他的肩膀:“喂,我的胳膊都麻了,快放开我。”   皇甫意长长呼出一口气,眸中带上了一抹欣慰的笑意:“小浔儿,你好狠心,既然还活着,也不想法子告诉我一声。你知道你害的我有多伤心吗,我在龙城还给你立了个衣冠冢,这次回去,我先拆了那衣冠冢!”   “都是楚璃那个混蛋设计的……”水千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当然,关于凤檀丹、她和楚璃的约定之类的事情,自然略去不谈。   听完以后,皇甫意的眼中闪过森寒杀意,冷哼一声:“这笔账,我定要跟楚璃算个清楚,若不是看在他还知道向我求药的份上,我就先一把火烧了他这大营!”   “先别提楚璃这混蛋了,倒是你,怎么自己跑这里来了?你不是已经在龙城登基为帝了吗,就这么丢下朝中的事情,不管不顾的跑来,这可不像个皇帝的样子。”水千浔见皇甫意身上杀意渐浓,赶紧岔开话题,她可不想看到皇甫意和楚璃大打出手。   “既然知道你还活着,我当然要亲自来了,让手下送药我也不放心。用毒蛇暗杀使臣一事,是段国公谋划的,我并不知情,没想到却害了你。”皇甫恣神情一黯。   “没事了,我现在已经好啦。”水千浔伸伸胳膊抬抬腿,示意自己还是原来活蹦乱跳的那只。   “小浔儿,你跟我回龙城吧,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说到这里,皇甫意凝视着水千浔,眸光中满含深情。   水千浔垂下眸子,避开皇甫意的视线:“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去龙城看你,现在我还不能离开这里。”   皇甫意眸光一暗,声音有些嘶哑:“难道是楚璃在你身上下了什么禁制,你总不会为了他留在这里吧?”   “你乱想什么,我只是很烦啦,现在你当了皇帝,皇甫恣也当了皇帝,你们两个,总要打来打去,最后只能剩下一个人?”水千浔说道。   皇甫意低头,凝视着水千浔的眼睛:“小浔儿,你想剩下谁?”   这话一问出来,水千浔心里突然像是被大锤重重一击,险些无法呼吸,这个问题,让如何回答,过了半晌,她才闷闷的说:“我不管你们谁做皇帝,反正你们两个都要活着才行。”   皇甫意听到这话,忽然笑起来,笑声极其爽朗:“小浔儿,若是皇甫恣听到了你这句话,一定会气的要命,不管怎样,在你心中,至少我和他是一样重要的,我很欢喜。”   水千浔默然,她不知道该怎么说,皇甫意在她心中,当然很重要,可是这种重要,却又和皇甫恣的那种重要不同,可是这其中的分别在哪里,她也说不清楚。   皇甫恣是住进她心里的那个人。   她的心太小,只能容纳一个人,再也住不进其他人。   “小浔儿,我不会强你跟我走,我等你,如果有一天,你想来龙城,就告诉我,我亲自去接你。”皇甫意说到这里,心里默默接了一句,你不来,我不娶。   皇甫意在水千浔这里只留了一天,午夜时分,皇甫意就如他来的时候那样,如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而不管是楚璃还是容少廷,似乎都对皇甫意的到来离开视而不见,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来过似的,也没有问过水千浔半句关于皇甫意的事情。   两天后,容少廷带着属下,就要离开营地,大翰、卫楚和汴唐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水千浔并不清楚,只知道汴唐使臣带了成阳公主返回汴唐,打消了把公主进献给大翰皇帝的念头。   水千浔站在路边的亭子里,看着越走越近的大翰车队,远方,卫楚国的大军营地隐隐在望。   车队停了下来,容少廷从马车里走出来,一袭月白长衫衬的他人如修竹,清逸雅致,淡淡的眸光盯着亭中的水千浔。   墨双带着车队远远离开。   水千浔盯着走进亭子里的容少廷,她的脸上还带着那张人皮面具,静静凝视着面前的男子。   经历了那么多,若是水千浔还不能确定容少廷的真实身份,她就不只是榆木脑袋,而是岩石脑袋了。   “为什么?”   容少廷站在水千浔面前,乌黑的眸子慢慢变得澄澈,仿佛要看进水千浔的心里,语气却淡淡:“他相信她,她不想让他知道她的行踪,定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真的吗?”水千浔的声音有些颤抖,死死盯着那双清冷的眸子,以及眸子中倒映出的她的影子,似乎想要彻底没入到他的眸光里。   他居然这么了解她,他按捺住所有的情意,因为他懂她。   “真的,他信她,以前信,现在信,将来信,永远信。她想飞,他就会想尽办法让她飞的更高。”   “他难道不怕她,只是想要离开?”   “她若想离开,他会放她离开,只是他会暗中跟着她,保护她,却不会让她发现,也不准别的男人靠近她,谁让他又小气又矫情又霸道呢。”容少廷声音越来越轻柔,慢慢俯下头,“她既然拿走了他的心,他的人,就要跟着心走,他又有什么法子呢?”   温柔的唇覆在她的唇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子慢慢抬起头,淡淡笑道:“她是他的,他也是她的,不管分离多久,最后都会在一起,他信她,更信自己。”   话音落下,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亭子。   水千浔看着容少廷,不,皇甫恣颀长挺拔的背影,看着他越走越远,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这就是她爱的那个男人,小气霸道矫情,却愿意给她一片自由飞翔的天空,从不会用爱的名义禁锢她。   夫复何求?   远处的山丘上,楚璃看着亭中水千浔的身影,忍不住伸手到怀里,摸着锦囊里的丝绢,那上面画着的空格,还剩下多少天?   第一次在天湖见到她,他把她扔给了皇甫恣,也许在那一刻,有些事情就已经注定,他拼尽心力,终究无法挽回。   楚璃慢慢笑起来,天水之青色的衣衫在风里翻飞,笑容寥落,带着一丝嘲弄之意,嘲弄这命运,也嘲弄自己…… ------题外话------   感谢:飞羊儿gf3童鞋的评价票      ☆、第一百二十三章 怎舍得毒死你   大翰使臣离开以后,卫楚国和汴唐陷入了僵持状态,卫楚国并没有从汴唐的土地上退兵,却也没有继续攻打城池,而是专心整治攻下的那些城池,重新核算人口户数,任命卫楚官员在这些城池中任职,让这些汴唐的国土变成大军稳固的后方。   汴唐国主既没有实力驱赶卫楚国,又不愿割城求和,只是整日龟缩在王宫里寻欢作乐,而主战主和的朝臣分成两派,吵成一片。   占据了大翰西北疆域的皇甫意,亲自带领一队精兵,日夜疾驰,通过隐秘道路,神不知鬼不觉逼近西秦国都安城,安城的内应在夜里打开城门,放皇甫意的大军进城,直攻王宫,毫无防备的西秦国君沦为阶下囚。   皇甫意把西秦国土收入囊中,疆域向西延出数千里,后来史书上把皇甫意建立的大瀚称为西瀚。   坐拥天煌城的皇甫恣,在皇甫意西进期间,出兵东征,兵锋所指,势不可挡,一路攻城略地,东晋国主虽然竭力抵抗,但是东晋的百姓被王室繁重的苛捐杂税逼迫的生不如死,见大翰军队所到的地方,废除苛捐杂税,开仓放粮,只恨不得大翰军队快快到来。   民心所向,大势所趋,东晋国主在大翰兵临城下时,最终选择了出城投降,被封为安乐候,举家迁到天煌城,东晋不再是一个独立的封地,而是成了大瀚皇帝直属的疆域。   此时,皇甫恣占据了整个大陆的东面疆域,史书上把皇甫恣的皇朝称为东瀚。   就在皇甫意和皇甫恣一个西进,一个东进的时候,一直蛰伏的卫楚国大军,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兵,大军如楔子一般,直接楔入汴唐国都临州城下。   正在宫中和妃子嬉戏的汴唐国主听到内侍的急报后,竟然吓的一命呜呼。   汴唐的大臣见大势已去,索性献城投降。   卫楚汴唐正式合二为一,楚璃改卫楚为大楚,自立为帝,成为大楚朝第一任皇帝,年号永平。   至此从天煌城宫变不过一年时间,天下已呈三足鼎立之势。北汉因为隔着绵延数千里的龙首山脉,受地形所阻,得以偏安。不管是西瀚还是东瀚,都在消化新收入的国土,暂时也没有足够精力挥兵北上。   楚璃攻下汴唐临州后,自有心腹大臣处理受降之后的一应事宜,他在临州停留了一日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水千浔,轻装简从,坐着马车,宛如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出行,前往临州城外的贯河。   一行人在一处僻静无人的贯河岸边停下来,水千浔和楚璃从马车里出来,并肩站在马车前。   按照楚璃的安排,水千浔已经换掉了那身亲兵装扮,依旧戴着面具,扮成清秀少年。而楚璃依旧穿了一袭天水之青色的衣衫,宽袍大袖,锁骨微露,神情慵懒,眸光潋滟,俨然一介风流贵公子。   两人站在那里,周围的景色仿佛都变得暗淡起来。   水千浔一下车,目光立刻被停在岸边的那艘大船吸引住了。流线型的船身,第一眼看上去,给人的感觉是极为精美,再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每一处细节的用料做工,都可称的上是匠心独运,无以伦比。   整艘船的船栏,都是用黄梨木制成,而那两层的船舱,竟然是沉香木为窗,檀木为壁,处处都透着低调的奢华。   整艘大船,就像一座会移动的小型宫殿。   水千浔看得咋舌不已,可是楚璃的眉毛却轻轻皱了皱,眼中有一丝不满之意,显然这艘船还和他想象中的有点差距。   这时候,岸边已经有人迎过来,正是楚璃的心腹侍卫,走在最前面的男子对着楚璃躬身说道:“主子,属下用尽心力,搜罗了所有汴唐的造船高手,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还望主子见谅。”   水千浔如坠迷雾里,楚璃很早就下令造的这艘船吗?她侧眸看了眼楚璃,搞不清楚他这是要闹哪样。   “我们从贯河往西南进入天峡江,由天峡江回泽城,这一路景色绝美,很久以前,我曾经走过一遍,”楚璃脸上浮起笑容,不同于素常的漫不经心,而是带着淡淡喜悦,仿佛正在回忆,“这一次我们一起看遍沿途风光。”   水千浔自然不会反对,再过十五天,她和楚璃约定的一年之期就到了,她打算从楚璃那里知道防止功法反噬的法子后,就立刻去天煌城找皇甫恣。   至于楚璃,这事以后,就算恩怨两清,从此他做他的皇帝,她做她的逍遥客,相忘于江湖,再无纠葛,很好。   两人上船后,大船就开动了,那些扮成水手仆从的属下都留在甲板和底舱里,楚璃握着水千浔的手,上了二层的船舱。   二层是一个大通间,玉锦包壁,檀木地板上铺着厚厚的锦毯,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大床,床四周垂着珠帘,圆润的珍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不管是美人靠,还是多宝格等种种布置,都是精美绝伦。   乌银香炉里,沉水香安静燃烧,一缕淡淡白烟袅袅升起。   水千浔看着这房间,顿时觉得有些异样,这房间虽然没什么红色喜字,可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布置很像是新房。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楚璃:“你在玩什么花样?我怎么觉得你很不对劲?”   楚璃微笑起来,眸子波光潋滟,忽然俯头在水千浔耳边说:“你快走了,我只是想再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你留在我身边。”   水千浔只觉身周都是男子身上馥郁的香气,他低柔中带着一丝喑哑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魅惑,赶紧避开一步,离他远点。这时候的楚璃,带着神秘,带着风情,从头到脚,都是无言的诱惑。   “美人计对我是没用的,”水千浔朝楚璃呲了呲牙,故意恶狠狠的说。   “既然对你没用,那你干嘛吓成这样?”楚璃站在原地,看着水千浔,似笑非笑的说,手臂一伸,摘下了她脸上的人皮面具,扔到窗外,“还剩下十五天了,别戴了。”   水千浔想抢回人皮面具,却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具从窗户飞出去,落到涛涛的河水里,没了踪迹。   “赔我的面具!”水千浔心疼的看着河水,小眉毛竖起,朝楚璃气呼呼的吼了一声。   “把大楚的江山都赔给你,好不好?”楚璃懒懒笑道。   “好啊,我还没做过皇帝呢,等回到泽城,你把皇帝的位置让给我坐坐。”水千浔撇嘴,故意挤兑楚璃。   “做大楚国的皇帝?做皇帝很辛苦,哪里有做皇后舒服?”楚璃笑的波光潋滟,漫不经心的说,“考虑下,嫁给我,大楚还缺一个皇后。”   “谢了,嫁给你,说不定哪天被你毒死了都不知道。”   两个人这么多时间相处下来,没一天不斗嘴,楚璃说话真真假假,水千浔对他这种没什么正经的话自然不会放在心上,随口回了一句。   她没注意到,楚璃在听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一闪而逝的痛楚。   “我怎舍得毒死你。”楚璃用手轻轻按住心口,笑容越发潋滟,“阿浔啊,你看,咱俩就剩这十五天时间了,一想到十五天之后,你就要离开我,我这里,还真是觉得痛呢。”   “楚璃,咱俩都这么熟了,你就别说这种话来恶心我了,我又不是那些无知少女,被你甜言蜜语的一哄,就晕头转向。”水千浔对楚璃做了个鄙视的表情。   “真是个傻妞……”楚璃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水千浔见楚璃嘴唇动了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不过显然应该不是什么好话,她小眉毛扬起,瞪了楚璃一眼。   “我说你既然这么了解我,应该会迷恋我才对啊。”楚璃一本正经的说。   “迷恋你的貌美如花,还是迷恋你的蛇蝎心肠?”水千浔也假装一本正经的打量着楚璃。   楚璃懒懒一笑,走到美人靠前坐下来:“可惜,对你我总是狠不下心来……” ------题外话------   今天写的比较少,一方面是忙,另外一方面,春节前会结束正文,所以考虑的会比较多一些,越到后面,越想写的稳一些,另外也是想把感情的纠葛写的更透彻,正文结束后,看具体情况,会写一些番外。   感谢一直支持我的童鞋们。   嚎叫一声,写文好辛苦啊,呜呜。      ☆、第一百二十四章 做我的眼睛   “可惜,对你我总是狠不下心来……”听到楚璃漫不经心,带着点调笑的话语,水千浔忍不住嗤之以鼻,当初是谁把她害那么惨,只不过她宽容大度,不再跟他计较罢了,这货还真是会蹬鼻子上脸。   她懒得再理会楚璃,转身推开通往甲板的门,走了出去。   二层船舱外的甲板比下面那层的甲板自然是小了许多,可是布置的却异常精巧,船舱顶部向外延伸出三米多长的宽度,下方是一条回廊,这样就算下雨,也可以坐在回廊里看两河上风光。   走出回廊,是半圆形的甲板,上面放着竹制躺椅、案几、脚踏,旁边的小暖炉上面还温着一壶热水。   案几上面摆着一套细瓷茶具,半透明如白玉的杯身上,用天水之青色雕刻着山水图案,精美之极,看颜色和形状,应该是给楚璃专门烧制的。   水千浔在躺椅上坐下,随手拿起一只茶杯把玩着。河风中带着秋的凉意,高远碧蓝的天空上,飘着丝丝缕缕的白云,春去秋来,不知不觉中,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这一年来,皇甫意时不时会派人给她捎封信,送些东西来。信里面会说一些打仗的事情,说西秦的风光,说那里的冬天,雪厚的能淹到马肚子上,马走的比蚂蚁还慢,他恨不得扛着战马行军,看的水千浔忍俊不禁。   反倒是皇甫恣,自从在卫楚国营外的凉亭里送走他以后,就没有任何联络,水千浔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觉得,这才是皇甫恣的风格。   天高海阔,任你翱翔,只因知道,飞的再高、再远,那根相思之线,都系在彼此心上,时间斩不断、距离斩不断、任何人也斩不断。   此生此世,只为你一人倾心。   水千浔丰润的红唇慢慢勾起笑意,皇甫恣,十五天后,我就可以去找你了。   一层船舱里,楚璃对着毕恭毕敬站在一边的老者说道:“石伯,把消息秘密散出去,十五天后,大楚皇帝在泽城大婚,迎娶水千浔。”   石伯的脸上先是闪过惊愕之色,随即笑容满面:“少主,您终于决定了,太好了,老奴本来还担心少主会任水姑娘离开呢,只是,大婚的消息现在传出去,会不会太早了点,万一……”   楚璃微微一笑:“怎么,石伯你怕了?”   “我当然不怕,谁要是敢来跟少主抢水姑娘,我老头子就跟他拼了这条命!”石伯须发皆张,豪情尽显,“少主,王妃叮嘱过老奴,要老奴好好保护少主,老奴没用,害的少爷身中琉璃蛊。少主如今大仇得报,大业已成,等迎娶了水姑娘,解了琉璃蛊,老奴就算是死了,也有脸去地下见王妃。”   “石伯,你稍后下船,从陆路加快赶回泽城,大婚时泽城和宫里的一应布置,都由你打理吧。”   “是,老奴自会打理的妥当。”石伯的脸上喜气洋洋。   甲板上的水千浔,自然不会知道等船到了泽城以后,会有一场盛大的婚礼等着她。她在躺椅上打了个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连骨头似乎都要化了。   用完午饭,水千浔继续缩在竹椅上,看着河两岸的景色。   汴唐为水乡之地,这一路沿江而下,河岸两边都是大片大片的水田,更远处有绿树环绕的宅院,白墙黑瓦,就如看一幅长长的水墨画卷。   水千浔正看得入迷,忽然听到轻轻脚步声传来,目光一转,看见楚璃正缓步走来,手里还拿着钓竿,坐到案几另外一边的躺椅上。他给钓竿上的丝线穿上鱼饵,甩到河水里,静静端坐,如老僧入定,开始钓起鱼来。   这样子的楚璃,看上去多少感觉有些违和,也不知道要搞什么鬼,水千浔翻了个白眼,觉得还是离他远点。   “贯河里的鲈鱼肥美鲜嫩,天下有名,最适合清蒸。清蒸的时候,盘底垫上荷叶,蒸熟之后,鱼肉自然带上荷叶清香。”楚璃看着打着哈欠,起身往船舱里走的水千浔,笑吟吟说道。   水千浔的口水开始泛滥,停下脚步,看看钓竿,又看看楚璃,她本来不想和楚璃待在一起,自从上船以后,她总觉得楚璃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索性避开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过很显然,楚璃描述的清蒸鲈鱼,准确的戳中了水千浔的软肋。   “你陪我钓鱼,我可以考虑亲自下厨做清蒸鲈鱼。”楚璃盯着鱼线,也不看水千浔,慢悠悠的说。   水千浔倒是不会怀疑楚璃的厨艺,当初他的那烤鳄鱼肉,至今一想起来,她还会忍不住流口水。   在美食面前毫无节操可言的某人,乖乖的坐回躺椅上,趴着椅背,定定看着沉在水里的鱼线。   鲈鱼味美,却极其稀少,即使放慢了船速,楚璃也只在日影西斜的时候才钓上一条,不过水千浔一直怀疑是楚璃故意磨蹭时间。   鱼钓上来以后,楚璃信守承诺,亲自下厨,做了清蒸鲈鱼,又用贯河特产的莼菜和莲子,做了莼菜莲子汤,虽然只是一菜一汤,可是摆在水千浔面前的时候,那色泽和香味让她瞬间食指大动。   水千浔拿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本身的鲜嫩再加上荷叶的清香,让她险些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你有这份厨艺,哪天若是当皇帝当腻了,就去开个酒楼吧,我保证给你捧场。”水千浔咽下鱼肉,真心实意的对坐在对面的楚璃说。   楚璃似笑非笑,眸光潋滟:“这天下,也只有一个人,才能让我亲自下厨。”   水千浔假装没听到楚璃的话,楚璃也没再说,提起旁边的乌银小酒壶,给水千浔面前的酒杯里倒满酒:“这是汴唐特产的春芽黄,最适合配着清蒸鲈鱼喝。”   酒味绵远醇厚,鱼肉鲜嫩可口,而给她含笑倒酒的男子,天水之青色的衣衫微微敞开,露出一线玉色锁骨,如缎乌发散于脑后,眸光如水波,薄唇如新樱,肌肤如明珠,整个人似乎都在散发着氤氲之光。   他身后,夕阳沉落,红霞满天。   即使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会看到楚璃,可是在这一瞬间,水千浔还是被此景此人惊艳了一把。   楚璃捧着酒杯,笑吟吟看着发呆的少女,眸光潋滟:“不如嫁给我,我可以考虑每隔七天为你亲自下一次厨。”   水千浔回过神来,撇嘴,正想说话,却听见水声哗啦,河水里面骤然有水花暴起,十几道黑影从水里蹿出来,暮色里,各种暗器闪着冷光破空而来。   一层甲板上的护卫已经被惊动,手持武器,飞身拦截那些刺客。   楚璃身形一动,大袖飞舞,卷住水千浔的纤腰,把她护在怀里,水千浔头发一甩,把那盘清蒸鲈鱼塞到躺椅下面:“不准动我的菜!”   这些刺客虽然身手不错,可是哪里会是楚璃的对手,眨眼间,就被楚璃逼退,有两个刺客见楚璃护着水千浔,顿时交换了下目光,不顾性命的扑过来,任凭楚璃的掌风击打在身上,只是全力攻击水千浔。   楚璃一脚把当先扑过来的刺客踢飞,可是刺客身体飞起的瞬间,猛然一扯腰带,黑烟腾起,伴随着刺鼻的味道迅速散开来。   就在黑烟腾起的同时,那些刺客齐齐发一声喊,身形骤退,双手齐挥,数点火光从他们手里飞进黑烟。   黑烟瞬间腾起黑色的火焰,向着水千浔和楚璃兜头罩去。   楚璃心道不好,伸手捂住水千浔的眼睛,不退反进,一个旋身,大袖带起劲风,把那黑色的火焰扫向刺客。   此时,已经有护卫从一楼甲板飞跃而上,阻住那些想要逃走的刺客。   水千浔眼睛被楚璃的手蒙住,看不到外面情形,只能听到兵器击打声,夹杂着呻吟和惨叫声,不过很快什么声音都没了。   “少主,已经查明了,这些都是汴唐国的余孽,不知道从何处得到少主行踪,潜伏于此,刺杀少主。”   “打扫干净,都下去吧。”楚璃说道。   过了一会,水千浔感觉楚璃的手从她的眼睛上放下来,她赶紧睁开眼睛,看见甲板上只剩下她和楚璃两个人,酒菜整齐的摆放在案几上,如果不是空气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她简直以为刚才那一场刺杀只是幻觉。   “还好,我的鱼完好无缺。”水千浔看着那只吃了一口的清蒸鲈鱼,还是原样摆放在案几上,差点热泪盈眶。   楚璃拉住水千浔的手:“继续,别让那些人搅了咱们的晚餐。”   水千浔甩开楚璃的手,快步走到案几边,刚坐下,却发现楚璃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正想说话,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仔细看了楚璃两眼,一下站了起来。   “你的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看不见了而已,你能不能别跑那么快,过来牵着我的手,扶我过去坐下。”楚璃若无其事的说道,朝水千浔的方向伸出手,招了招。   水千浔冲到楚璃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的眸子还是波光潋滟,只是却多了一层淡淡雾气,不管水千浔的手怎么晃,眸子还是一动不动。   “你、你瞎了……”水千浔不知道说什么好。   “瘴毒罢了,过上一些时日就能把毒素都逼出来,就能看见了,怎么?你若是愧疚,可以对我以身相许……”楚璃笑吟吟的说。   既然知道他的眼睛能治好,水千浔顿时放下心来,破涕为笑,忍不住啐了他一下:“想的美。”   “不肯以身相许?那么至少这十几天你要当我的眼睛才行,我心情好,眼睛就恢复的快,万一心情不好,没准就忘了要告诉你的事情。”   水千浔本来的愧疚心情立刻不翼而飞,这货又用他们的约定来威胁她! ------题外话------   小璃璃其实也蛮拼的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形影不离   水千浔气归气,可是毕竟这么多时日相处下来,此时见楚璃孤零零站在那里,衣衫在河风中翻飞,脸上虽然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但素来波光潋滟的眸子却明显失去了神采,她心中还是禁不住有几分难受,也不再与他斗嘴,上前拉着他,引他坐在竹椅上。   等楚璃坐下后,水千浔刚想松手,却感觉到他反手握住自己的手,细长的手指极温柔的包住她的手掌,带着薄茧的指肚轻轻摩挲她的掌心。   “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好处,至少你愿意牵我的手。”楚璃低低笑道。   水千浔啐了他一下,眼睛都看不见了,还有心思说这些话,一时间也忘了甩开他的手,俯身仔细去看他的眸子,只见素来剔透的眸子,此时浮着一层极淡的黑气,让他的眼神看上去显得分外朦胧,居然多了些难以描述的神秘感,更增一种诱惑之美。   虽然知道他看不到自己,可是这么近距离的对着这张俊美的脸,男子呼吸中的温热气息都萦绕在脸颊上,馥郁好闻的香味直往鼻端里钻,水千浔只觉得的脸上越来越热,赶紧直起身,无声的舒了口气。   这男人眼睛失明了,可是从头到脚散发出的诱惑,不减反增。   “需要多久眼睛才能看到东西?”水千浔皱眉问道,大楚吞并汴唐,那些丧失了旧有利益的势力,必然垂死挣扎,疯狂反扑,针对楚璃的刺杀虽然失败了,但是难保不会再有下次。   楚璃眼睛失明,功力大打折扣,如果再有刺客潜来,那就危险之极。   “我这次回泽城,行踪极其隐秘,却还是被敌人发觉,看来我身边的人里出了奸细。阿浔,我眼睛失明的事情,除了你之外,不能让任何人察觉。”楚璃带着一丝喑哑的声音压得极低。   水千浔点点头,认为楚璃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阿浔,你现在要和我形影不离,同进同出,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端倪。”楚璃双手握住水千浔的手,“你走之前,我除此之外,别无所求,希望你能答应我。”   楚璃的声音变得很温柔很认真,剔羽般的长睫垂下,俯头在水千浔的手上轻轻一吻。水千浔先是一怔,她习惯了楚璃素日漫不经心,半真半假的语气,这种语气还是第一次听到,顿时觉得有些不习惯。   她脸一红,想要抽出被楚璃握住的手,可是却怎么也动弹不得,感觉男子带着薄茧的指肚轻轻在她的手背上划着,像是在写字,又像是在作画。   “好啦,好啦,我答应你就是。”水千浔只能答应,她本来就担心楚璃失明以后的安全,想到自己有隐身光衣在,陪在他身边,在最危险的时候,至少还能带着他一起隐身。   总之,就剩下十五天,等到了泽城,楚璃的安全有了保证,她拿到解除明月心功法反噬的办法,就可以问心无愧的离开了。   “那么,现在就先服侍我沐浴吧。”楚璃含笑说道。   水千浔瞬间有种把楚璃丢进河里的冲动,这货总有一种本事,让她的愧疚之意化为一腔怒火。   奈何现在两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水千浔就算恨的牙痒痒,也只能牵着楚璃走进房间。房间里面东北角有个暗门,推开暗门,里面就是精心布置的浴间。   整个浴间四壁和地上都由檀木铺成,角落里放着瓷质美人灯,散发着幽幽的光线,屋顶镶嵌着明珠美玉,照的一室生辉。   房间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木制水池,高度到人的腰间,靠门这边的池壁上雕着百鸟朝凤的图案,凤嘴里衔着一颗明珠,拿掉明珠,就有热水从凤嘴里汩汩流出。   水千浔扶着楚璃走到池边,刚想离开,楚璃却微微仰了头,抬起手臂,朦朦胧胧的眸子对着水千浔:“你还没给我宽衣呢。”   虾米?   你自己没长手吗?   水千浔转身想走,却听到楚璃笑吟吟的声音:“是不是怕看到我的好身材以后,舍不得离开我?”   “切……”水千浔回身,虽然知道楚璃看不到,依然给他做了个鄙视的手势,开始动手解他的腰带,谁怕谁啊。   腰带、外衫、深衣、里衣,一件一件扔到地上,男子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流畅的肩线,紧致的胸膛一一展露在水千浔眼前。   柔和的光线里,男子下巴微微抬高,白皙的脖颈勾勒出优美如天鹅脖颈的曲线,从水千浔的角度,可以看到一线红唇,艳若新樱,剔羽般的长睫翘起一个弧度,朦朦胧胧的眸子如晨雾中的湖水,让人想溺毙其中。   水千浔的心脏漏跳一拍,垂下眸子,视线落下的地方,却正是男子的腰腹,腰腹的线条,既有习武之人的力度,又有贵公子的精致,若隐若现的腹肌掩入到丝质底裤里。   “你可以洗澡了。”水千浔抓起旁边木格上放着的干净寝衣,塞进楚璃手里,转身就走,她要是再不走,鼻血就要喷出来了,那可就糗大了。   这货一定是故意的。   她一直走到门外,重重关上浴间的门,呼吸了几口外面吹进来的河风,这才觉得心跳慢慢平缓下来。   浴间里面哗啦的水声停下来以后,就没了声音,水千浔等了很久,又在门外喊了楚璃几声,却始终没有动静,她有些着急,推开门冲了进去,却看见楚璃穿着那件丝制寝衣,盘坐在水池边,半垂着头,乌发披散在身后,一动不动。   她快步走到楚璃身侧,刚想俯身查看他的情形,却觉得手腕一紧,下一个瞬间,整个人已经被楚璃送进了池子里。   “你疯了?”水千浔猝不及防,险些在池子里滑到,正想站起来,肩膀却被楚璃按住,不由自主靠着池壁坐了下来,温热的水刚好淹到她的脖子。   “别动。”楚璃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另外一只手解开了她的长发。   少女缎子般的长发散在水面,男子修长的手指轻柔抚过长发,而那些充满活力的长发,似乎也跟它们的主人一样呆愣住了,任凭手指一点一点的梳理着发丝,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楚璃细心的把水千浔的长发都理顺,他看不见,可是肌肤上的触觉却愈加敏锐,直觉上,那些缠绕在他指间的发丝似乎有些发怔,有几根还会轻轻颤抖。   她的头发,还真是和常人不同呢,楚璃的眼底,泛起淡淡笑意。   水千浔感觉到楚璃的指尖,顺着发梢向上滑到发根,再轻柔的摩挲着头皮,指尖上带了点柔和的劲气,慢慢按着头皮,大脑变得轻松起来,不知不觉中,本来绷紧的神经开始放松下来,身体也软软靠在池壁上,昏昏欲睡。   氤氲的水汽中,男子盘坐在水池边,给池里的少女专心的洗着头发,嘴角含笑,他的长发有几缕从颊边垂落,浮在水面,和少女的长发纠缠在一起…… ------题外话------   鉴于小璃璃将会很可怜,情人节就让给他过一下吧,太子殿下,对不起了,呜呜。   下午三点左右,还有一更,庆祝节日。   鉴于某些童鞋想要庆祝节日,某云只好勒紧裤腰带,砸锅卖铁发红包,凡是今天留言的童鞋,都有22个潇湘币的小红包一个,愿天下有情人都终成眷属,成双成对。   么么哒。      ☆、第一百二十六章 敢娶他的小水儿 (二更)   楚璃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听着少女渐渐细微绵长的呼吸声,他能想象出眼前的画面,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像极了正在打盹的小猫。   袅袅升起的水汽,氤氲在她白皙细腻的肌肤上,定是极美的,她那丰润的红唇,定是微微嘟起,甜美娇憨到让人心动。   楚璃的手指轻轻在水千浔的发间摩挲,脑海里勾勒着她此时的情景,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带着宠溺,带着回忆,还带着一丝怅然。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想过,有一天,要亲手给她洗一次发,如今,终于心愿得偿。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楚璃的神情有些恍惚,思绪飘飞,往昔的情景一幕一幕浮现在脑海里。   天湖里,在他和皇甫恣激斗时,突然出现的少女,他当时毫不犹豫的用她挡住皇甫恣……   乌蛟藤笼里,少女狡黠的目光,倔强的神情,苍白的面容……   御景园里,他卸掉了少女的脚踝,少女随后的反击……   ……   如果,如果当初他在天湖里,带着她一起逃走,结局会不会不同?   可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如果这两个字……   楚璃心中一痛,他自从给自己种下琉璃蛊后,日日夜夜都在经受着噬骨疼痛,到了如今,也已经习惯,不知道何为痛,何为不痛,可是此时想起十五天后,她离他而去,再也见不到她时的情景,就会觉得这颗心正在被一点一点揉碎。   痛彻心扉。   只是他既然选择了那样的开始,又怎么能怨有这样的结果呢?   楚璃的笑容,带着淡淡嘲讽,不知道是嘲讽自己,还是嘲讽这从开始就注定的命运,如果,结局无法改变,他就将这段过程走的无怨无悔吧。   他手指轻轻轻滑过少女的发际,落在她光滑的额头上,指尖似触非触,轻柔无比,似乎怕惊醒少女,只是沿着她娇美的面容轻轻拂过,在心里勾勒着她的容颜。最后,手指停留在她唇上。   柔软丰润。   少女轻轻嘟哝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感觉到她即将醒来,楚璃收回手指,将指尖放在自己唇上,手指肌肤上,仿佛还带着她唇上的温度,还有那淡淡的香味,微甜如蜜。   水千浔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坐在热水里打盹真的很舒服啊,某人洗头的手法,也好的出乎意料啊。她目光瞥到楚璃拿起干毛巾,准备给她擦拭头发,她赶紧抢过毛巾,只觉得有些窘迫,干巴巴的说:“你可以出去了,我要出来换衣服。”   “我什么都看不见。”楚璃很无辜的说,睁着朦朦胧胧的眼睛,表示他一个人无法走出浴间。   “好吧好吧,那你转过身去。”水千浔有点抓狂的感觉,就算他看不见,她也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出水,好不好,说完,她忍不住用手推了推楚璃的肩膀。   楚璃很顺从的转过身,背对水千浔,一动不动,耐心的坐在池边。   可是水千浔还是觉得不好意思,索性在水里脱下湿淋淋的衣服,伸手抓过旁边架子上的干净寝衣,挡住自己身体,这才从另外一边爬出池子,赶紧擦干身体,裹上寝衣。   宽大的寝衣把她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雪白的脚丫。   都拾掇好,她这才走到楚璃身侧,伸手拉起他,牵着他走出浴间,走到大床边,把他按在床边坐下:“你睡这里。”   随后她自己抱了被褥,铺在脚踏上,直接往脚踏上一躺。   躺在脚踏上,突然就想起当初在红袖招的时候,皇甫恣把她从床上扔到脚踏上的一幕,当初恨的她牙痒痒的,想尽办法要给皇甫恣点苦头尝尝,隔着这么久,此时想起来,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甜蜜。   楚璃并没有躺下,只是盘坐在床边,微笑道:“脚踏这么硬,睡着一点也不舒服,为什么不到床上睡?”   “你是病人,本姑娘向来大度,不和你斤斤计较,床就留给你了。”水千浔不在意的说道。   “可是我很小气,”楚璃说完,袖子一卷,准确的卷住水千浔的腰,把她拎到床里面,“别浪费了这张大床。”   “不识好人心,那我睡床,你睡脚踏去。”水千浔冲着楚璃呲牙,随即想起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别闹,我要运功避毒,你睡吧。”楚璃说完,躺在床边,阖上眼睛,不再理会水千浔。   水千浔愣了下,这床很大,她在最里边,楚璃睡在床边,中间足足还能躺两个人,当初在军营的时候,她和楚璃睡过同一顶帐篷,楚璃虽然时不时言语同她调笑,但是却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举动。   此时两人虽然躺在同一张床上,水千浔倒也没觉得不适应,侧头看看楚璃平静的侧脸,听着他越来越平缓的呼吸声,水千浔不知不觉睡着了。   接下来的时间,楚璃几乎都待在二楼的舱房里,大部分时间都在运功逼毒,他的下属早就知道他两人的关系异常亲密,在军营里就曾同吃同卧,倒也不觉有异,数天下来,也无人发现楚璃双眼失明。   从贯河一路往西南行去,一路上还有两拨刺客,只是船上诸人都加强了防范,这些刺客还没靠近甲板,就被侍卫们诛杀殆尽。   五天之后,船只进入到了天峡江,水势变得湍急起来,江面也宽阔了数倍。两岸都是崇山峻岭,风光之美,是水千浔生平仅见。   楚璃眼睛虽然还不能视物,可是当年走过这一条水路,沿途景物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坐在甲板上,笑吟吟听着水千浔不时发出的惊叹声,给她讲着江边各出风景的典故,水千浔听得津津有味。   十四天时间一晃而过,第二天船就要到卫楚国都泽城,楚璃坐在案几边,手伸进怀里,摸着那方锦帕,锦帕上的三百六十五个小格子,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格子……   而大泽城内,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皇宫里贴着大红的喜字,宫人们都换上了喜服,等着大楚皇帝归来。   距离大泽城数百里外,一人一骑,风驰电掣,向大泽城方向疾驰,马上的男子,白衣翻飞如雪,眸光清冷,眼底是月下深雪般的寒意。   居然敢娶他的小水儿! ------题外话------   呜呜,低估了今天的堵车,回来迟了,文文也发迟了,看在伦家大过节的,为童鞋们努力码字,就别怪伦家了。   祝读者君们快乐过节。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的新娘   水千浔睡的正香,忽然感觉有人正对着自己的脸吹气,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到楚璃那张明艳的脸,就在自己上方不到半尺的距离,一边朝她鼻尖上吹气,一边冲着她眨眼睛。   水千浔正想骂他扰人清梦,可是突然一怔,发现他眸子上面的那层淡淡黑气不见了,清澈的眸子如往常那般波光潋滟,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的眼睛好了!”水千浔庆幸自己总算解脱了。   “你在我身边最后一天,眼睛再不好的话,以后想看你也看不到,趁着今天,要把你看个够,看个仔细。”楚璃似笑非笑的说,含情脉脉。   “到泽城了吗?”水千浔立刻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赶紧转移话题,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空还是淡淡的灰蓝色,估摸着也就五点多钟而已。   自从上船以后,她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这么早被楚璃叫醒,整个人还处于半睡半醒状态中。   “一个时辰以后到泽城。”   “等到了再叫醒我,好困。”水千浔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正想睡过去,可是腰上颈上突然同时一麻,整个人一下僵住,无法动弹,满头乌发也无力的滑落在枕头上。   楚璃竟然点了她的穴道!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今天是你留在我身边的最后一天,我只想让你永远记着这一天。”楚璃在她耳边低低说道,随即,他掀开被子,伸臂把她抱起来。   水千浔穿着身白色的丝质里衣,长衣长裤,她这些时日和楚璃几乎形影不离,就算睡觉,也是穿的严严实实,被楚璃这样直接抱起来,倒也不担心走光。   她瞪着楚璃:“喂,你要做什么,快放下我。”   楚璃没有回答她,只是笑吟吟的把她从床上抱下来,放到梳妆台前的椅子上,让她端端正正坐好。   随后,他拿了玉梳,站在水千浔身后,开始慢条斯理的给她梳理长发。   颈椎后的穴道被楚璃点了后,长发已经无法自由动弹,垂落在身后,如镜如绸,任凭楚璃摆布。   楚璃把水千浔的头发高高挽起,缀上一套点翠鎏金红玛瑙头饰,乌黑的发,大红的头饰,黑与红两种颜色,互相映衬,瑰丽浓烈。   水千浔无语,这货大清早的把她弄起来,给她梳头盘发,是不是吃错药了?   她懒得浪费口舌,只在心里暗骂楚璃变态。   楚璃拾掇好水千浔的头发,开始给她描眉、点唇,傅粉,贴花钿……   半个时辰后,水千浔怔怔看着铜镜,镜子里的少女光彩照人,国色天香,本就娇俏的容颜,经过这么一番装扮,更是清丽无双。   只是这妆容,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奇怪,不像普通妆容。   等她看到楚璃拿起一件大红衣裙后,猛然醒悟,这头饰,这妆容,应该是属于新娘子的装扮!   水千浔脑子里面乱糟糟的,张口结舌,一时间连话都不会说了。   楚璃要干嘛!   她这么一愣神,楚璃已经把那件大红色的衣裙披在了她身上,开始给她系衣扣、束腰带。   大红的衣裙,颜色就像天边最绚烂的霞光,下摆绣着凤凰和百花图案,裙幅和袖口都缀着米粒大小的红色宝石,闪着光泽,随着衣衫的拂动,就像点点跳动的火焰。   水千浔脑子里轰的一下,像是要炸开,这件大红衣裙分明是卫楚国的新娘喜服,楚璃把她打扮成新娘子,他想做什么?   楚璃这时候也拿起了一件大红色的衣衫,慢慢穿上。他素来都是一袭天水之青色的长衫,第一次穿这么浓艳重锦的颜色,衬的他的面容愈发明艳,就像盛开在火焰里的罂粟花。   “今天,我要娶你,你做我一天的新娘。”楚璃俯身在水千浔耳边,含笑说道,带着一丝喑哑的低柔声音,是无尽的诱惑。   水千浔的黑眸瞬间收缩成竖着的杏仁状,死死瞪着楚璃,这一刻,她想逃,又想把楚璃揍一顿,可是身体比木头还僵硬,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别做让我恨你一辈子的事!”水千浔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让你恨我一辈子,也比你忘了我好。”楚璃似笑非笑的说。   “我会杀了你。”   “牡丹花下死,得逞所愿。”   ……   船舱外面已经传来隐隐的喧闹声,船停了下来。   大泽城到了。   楚璃挽住水千浔的腰,柔和的劲力从他手上透出,水千浔不由自主的站起来,被他携着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河岸上张灯结彩,一条大红色的地毯从岸边一直延伸到远方,官员和百姓都穿戴一新,喜气洋洋的站在地毯两边,举着花球彩缎,看见楚璃出来后,发出阵阵欢呼声。   大楚一举吞并汴唐,楚璃此时已经是楚国所有人心目中的天之骄子。   “朕给你们带回了大楚的皇后。”楚璃站在甲板上,携着水千浔的腰肢,对着岸上的众人,大声说道。   岸上的欢呼声更响了。   华丽阔大的步辇已经停在红毯上,大红色的绸子结出喜字,悬挂在步辇四周,楚璃携着水千浔,飞身掠起,红衣如飘飞的火焰,直接落在步辇里。   两人端坐在步辇中后,三十六人抬的步辇沿着红毯,向皇宫方向缓缓行去。   ……   荒野里,一骑绝尘。马上骑者白衣翻卷如飞雪,琉璃般的容颜沾染了风尘之色,显得有些憔悴,只是那双眸子,依旧清冷的如月下深雪,粉色的唇抿成了一条线。   胯下的马已经跑的口吐白沫,身上大汗淋漓,腾着热气,忽然发出一声嘶鸣,双蹄一软,往前冲了两步,随即倒在地上。   皇甫恣从马上飞身而起,不曾有一瞬间的停留,如一道流云向前掠去,此时,日影已偏西,而他离泽城,还有一百多里的路程。   即使用尽全力,等他赶到泽城皇宫,只怕也是天亮时分。   那个时候,楚璃已经和小水儿洞房了吧。不过,即使知道就算拼命赶去,时间也已经来不及,可是皇甫恣却没有丝毫迟疑,依旧全力飞奔。   洞房了又如何?   他一定要找到小水儿,他相信小水儿绝对不会自愿嫁给楚璃。   如果她是被迫嫁给楚璃,那他就杀了楚璃,带她走。   如果她是自愿嫁给楚璃,皇甫恣冷哼一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能拿走小水儿的心!   水千浔要是知道皇甫恣居然傲娇到这种程度,定会给皇甫恣跪了……   皇宫畅春阁。   水千浔的穴道还没解开,僵硬的坐在床边,大红盖头直垂到腰间,从盖头的缝隙里,她只能看到脚边厚厚的锦毯。自从进了皇宫以后,她就像只木偶般,被楚璃带着,先去宗庙祭拜,领了玉牒印玺,拜堂后接受完朝臣祝贺,就被送进了洞房。   水千浔已经麻木了,她坐在那里,只觉得疲倦像大海,正在淹没她。没过多久,听见房门打开,楚璃的脚步声响起,随后,在房间里服侍的宫女都被他打发出去。   红盖头被揭开,水千浔冷冷看着一身红衣的楚璃,他站在她面前,眸光潋滟,定定看着她,眼中柔情无限。   他无视水千浔带着敌意和寒意的目光,挨着水千浔坐下来,伸手搂住水千浔的腰,把她揽在自己怀里。   水千浔浑身肌肉都已绷紧,屏住呼吸。   可是楚璃再没有什么动作,就是那样搂着她,把下巴放在她的头顶,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他忽然俯头下来,在她耳边低声说:“阿浔,我好开心呢,不管明日怎样,今天你是我的新娘。”   水千浔抿紧嘴唇,心想他敢再进一步,她就算身体不能动弹,也要想法子咬死他。   男子馥郁的香气里带着淡淡酒气,脸颊贴着她的脸颊,就那样紧紧搂着她,始终一动不动…… ------题外话------   感谢:紫歆流萤童鞋的月票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倾心一生误   水千浔被楚璃搂在怀里,感觉他的脸贴着自己的脸颊,男子的肌肤光滑细腻,低低的呼吸声温暖轻柔,身体的香气馥郁好闻,夹杂着淡淡酒味。   她被他搂得很紧,有力的双臂似乎想把她揉进身体里似的,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心脏有力的跳动。   水千浔又羞又恼,只是被点了穴道,身体动弹不得,只能任他用这般亲昵的姿势抱着她,在男子气息的包围下,她的心跳的越来越快,脑海里拼命想着对策,如果他要进一步动作,她该怎么办?   房间内燃烧的红烛,烛泪一滴一滴滚落。朦胧光线里,只见男女相拥而坐,一动不动,仿佛绝美的雕像。   水千浔还没想好对策,眼前忽然一暗,原来有一支蜡烛燃到了尽头,微弱的火星在烛泪上跳动两下,不甘心的熄灭。   她忽然惊觉,两个人已经坐了很久,楚璃就这样搂着她一动不动,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也许他喝多了?   水千浔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倦意开始涌上来,慢慢闭上眼睛,靠着楚璃的胸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在睡梦中,她似乎听见男子轻柔的声音在耳边低唱:   红唇抿,   江湖恩仇明心中,   覆手为雨,   却不得她情殇,   乱笑君,   断桥上边半边残,   夙愿清唱若再见情意旷千世,   只剩情意融入夜,   我清唱的温情,   你是否明了?   凤眸挑,   红唇扬,   一片雨淳淳,   默看她笑颜娇憨濡,   连心痛,   离愁为她无力,   暮然经流年,   燕过无声。   坚守心里的甜,   千年不会变,   恣意写那情殇。   ……   歌声宛转,柔情无限,却又夹杂着说不出的痛楚和无奈。   水千浔在半梦半醒中听的心里一酸,胸中像是被大石堵塞,呼吸都变得涩滞起来,歌声不绝,反复低吟,慢慢听清楚,正是楚璃在她耳边哼唱,睡意不翼而飞,诸般情绪涌上心头。   一时间,和楚璃相识以来的种种纠葛纷沓而来,脑海中只觉得一片纷乱。   不知不觉,满室的红蜡烛都一一熄灭,只有屋中央挂着的大红宫灯,还透着柔和的红晕,窗外出现了第一缕晨光。   夜已经过去。   楚璃的脸颊在水千浔的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剔羽般的长睫垂下,遮住眸子里的伤痛,天亮了,到了离别的时候,只不过,走的不是她,而是他。   水千浔感觉到楚璃情绪的异样,转头去看他,脖子一动,突然意识到,她的穴道已经解开了,可以动弹了,正想推开楚璃,可是却正对上他伤痛欲绝的双眸,顿时怔住。   楚璃阖眼,再睁开的时候,眼中的伤痛已经不见,眸子如往昔般波光潋滟,含笑看着水千浔,柔声说道:“约定的时间到了,我也该走了。”   水千浔疑惑的看着楚璃,他要走了?   “朝中我都安排好了,你随我并肩作战,东征汴唐,军心可为你所用,如今你已是大楚的皇后,以后若想做大楚的皇帝,朝臣也会唯你是从。”   水千浔呆呆看着楚璃,理解不了他说的话,什么意思?   楚璃修长的手指刮了下水千浔的鼻尖:“傻瓜,大楚是我给你准备的嫁妆,如果不是为了你,谁耐烦做什么皇帝,天天除了批奏章就是听大臣吵闹,烦都烦死了,以后天高海阔,任我逍遥,这些子破事,就让阿恣烦去吧。”   朦胧的光线里,男子的容颜比春花还要明媚,眸子潋滟生辉,没了往日的漫不经心,只有说不出的眷恋和不舍,深深凝视着怀里的少女。   水千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看到的是楚璃的笑容,心中却莫名的哀恸,却又不知道这哀恸因何而来,只是呆呆看着他,想说话,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璃伸手抚摸着水千浔的头发,低低笑道:“阿恣当初害我生不如死,我也让他尝到了这样的滋味,在天煌城皇宫,他抱着那具尸体痛不欲生时,我对他的恨,自那刻起就彻底了结。你体内有凤檀丹,等你和阿恣成为真正的夫妻,生下第一个孩子后,明月心功法的隐患自然会消除。”   “你就这么走了?”水千浔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璃笑容越发潋滟,眸光熠熠,对着水千浔道:“如果你心甘情愿嫁给我,我就不走了,你想做皇后就做皇后,不想做皇后,我们就把大楚扔给阿恣,想去哪就去哪。”   水千浔语塞,垂下眸子,避开楚璃的目光。   她的心,已经被别人拿走,怎么能嫁给楚璃?她对楚璃,也有一份感情,到底是什么感情,她也说不清楚,可是绝对不是爱情。   楚璃的嘴边还噙着笑,可是眸中却有无奈一闪而逝,这世上,唯有情这一字,是勉强不得的,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即使拼尽心力,她也终究不是他的。   “阿浔,我知道,你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我,这十五天,是我一生,最快活的时日,呵……”   说完后,楚璃突然一低头,双唇覆在水千浔的唇上,柔软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一路攻城略地。   水千浔猝不及防,竟然无力抗拒,感觉男子那如狂风暴雨般的深吻中,蕴含着的道别之意。   等她回过神来,只看见窗户无声无息打开,东方的天际亮起第一抹霞光,一袭大红婚服的男子仿佛一道火焰,消失在霞光里。   此后经年,每当水千浔想到楚璃的时候,脑海里出现的,就是他融入霞光时的情景。   身边空无一人,心中仿佛也空了一块,有凉风从那空洞里吹过,让她茫然不知所措,空气中还留着那馥郁好闻的香气,肿胀的双唇也在提醒她,刚才的一切并不是梦。   她呆呆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霞光渐浓,金色的阳光从云霞边缘射出,天空绚烂瑰丽,而那个男子的笑容,却比此时的天空还要惊艳。   只是,这一生,她再也看不到了。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房门一下被推开,石伯出现在门口,神情紧张,目光却极其锐利,一眼扫过房间,看见穿戴整齐的水千浔,再看到整齐的床铺,脸上肌肉瞬间绷紧,眼中是满满的绝望。   “少主、少主,你、你怎么能……”石伯嘶声说到,眼泪从脸上滚落下来。   “石伯,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走?”水千浔认识石伯,知道他是服侍楚璃长大的老仆,对楚璃忠心耿耿,立刻上前,抓住石伯的手,急切问道。   “水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家少主,救救他!”石伯突然向水千浔跪下,拼命的在地上磕头,瞬间额头已是血肉模糊。   “石伯,到底怎么回事?”水千浔用力拉起老人,惴惴不安的问道。   “我家少主身上种了琉璃蛊,这蛊虽然助他武力大增,可是却也在日日侵蚀心脉,只有服用了凤檀丹的女子,和少主结为夫妻,阴阳调和,数年下来,才能慢慢拔除他身上的琉璃蛊,否则,少主的命……”   说到这里,石伯已是语不成声,泪流满面。   水千浔如同五雷轰顶,僵在那里,动弹不得,但是随即她一把抓住石伯,拼命摇晃他,大声吼道:“一定有别的法子,一定有别的法子救他的!”   石伯凄然摇头:“水姑娘,凤檀丹天下只有一枚,少主其实随便找个女子服用凤檀丹,把她留在身边就可以,但是他一直不愿,他说只有找到心爱的女子,才会把凤檀丹给她,少主、少主自小就是这么个性子……”   “到哪能找到他?”   “水姑娘,少主既然走了,定不会让你找到他,少主,少主,你怎么能丢下老奴,老奴还怎么去见王妃……”石伯推开水千浔,瞬间苍老,慢慢转身,蹒跚着走远。   水千浔眼睁睁看着石伯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僵立在那里,只觉得偌大的天地,自己却像是置身在荒漠中,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就在这时候,一道白影如流云般掠来,翻飞的白衣夹杂着风尘,清冷的面容如月下深雪,浅粉色的唇抿成了一条线,倏然落在水千浔面前。   皇甫恣!   水千浔就像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稻草,一下扑到皇甫恣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皇甫恣揽住水千浔,看着她身上整齐的新娘喜服,再看到房间里面燃尽的红烛,以及铺着鸳鸯戏水的大红床铺,先是眼中闪过一道杀意,可是随即就浮起一丝疑惑。   “小水儿,别怕,我来了。”皇甫恣的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   “皇甫恣,楚璃走了,呜呜,他要死了,呜呜……”水千浔抱着皇甫恣,哭喊着,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应该因为皇甫恣的到来而惊喜,可是她的心里,却是无比悲伤,仿佛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   河岸边,那艘水千浔和楚璃来的时候乘坐的船,正缓缓向远方驶去。   楚璃坐在二层的甲板上,面前的案几上放着古琴,他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琴声如流水般从指下淌出。   琴声中,他喃喃低语:“阿浔,你是我心爱的女人,我怎么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呢,这艘船里,到处都是你的气息,就好像你还在我身边,真好。”   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慢慢流出,滴落在甲板上…… ------题外话------   这里引用的歌词,是赤瞳沧月童鞋为楚璃专门做的,在此引用,感谢赤瞳沧月。馨月寒童鞋的歌词,准备结局的时候用,有没有童鞋为小意意写首歌?   其实,伦家今天好心疼小璃璃。      ☆、第一百二十九章 路漫漫   船渐行渐远,大泽城变成了一个黑点,很快消失在视线里。河面上起了淡淡薄雾,水流变得湍急起来,大船顺流而下,速度也越来越快,船过处,激起浪花朵朵。   楚璃全身心沉醉在琴声中,修长手指轻拢慢捻,丝毫不理会嘴角溢出的鲜血,而他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血色褪去后,雪玉般的肌肤泛起淡淡的光泽,如半透明的琉璃,诡美之极。   他身上穿着的那袭大红衣衫,在河风里翻飞,像跳动的霞光。   楚璃的手指慢慢挑不动琴弦,琴声低下去,尾音拖曳如一缕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开。他凝视着自己手指,冰晶般的指甲上,泛起了浅浅的青色。   心脉处的疼痛,再也压不住了,仿佛正随着血液流遍全身,每一寸血肉,都似乎在被狠狠碾压。   自己还能活多久?   楚璃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可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意,不管有多痛,不管还能活多久,有十五天的回忆相伴,也牵了她的手步入洞房,也相依相偎,此生已无憾。   一只手伸过来,纤细的手指上,拿着一方月白丝帕,轻轻柔柔的按在楚璃的嘴边,给他拭去唇边的血迹。   楚璃眉毛微微一挑,这人靠近他身周,他却没有察觉,能有这样身法的人,天下间并不多。他手指按在琴弦上,慢慢回头,正对上一双晶亮的眸子。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袭浅绿色的裙子,裙边绣了几只小小的黄色蝴蝶,梳着双丫髻,杏脸桃腮,眉目如画,温柔秀美。她看见楚璃在打量自己,脸颊上顿时泛起一抹红晕,目光中露出几分羞涩之意。   “你从云梦泽来?”楚璃的脑海中浮现出另外一个小萝莉的面容,这两个少女虽然面容气质截然不同,可是她们都给了他同样的一种感觉,再加上这个年龄,却有着这种神鬼莫测的轻功,所以他一下就猜到了少女的来历。   “我奉泽主之令,接楚公子前往云梦泽一游。”小姑娘不像姓蓝的丫头的那般古灵精怪,显得温柔腼腆许多。   “你还是回去吧,琉璃蛊已经发作,我多半是撑不到云梦泽了。”楚璃浅浅一笑,语气漫不经心。   少女手指一扬,指尖多了一朵透明如冰晶的五瓣花,不过鸽蛋大小,散发着清幽的香味,她把花朵放到楚璃掌心里,花朵一触及到楚璃的皮肤,如雪遇艳阳,慢慢融化渗入到肌肤里。   “琉璃蛊虽然是天下最诡异的蛊毒,可是我们云梦泽自然有法子压制它。现在,楚公子可以随我走了吧。”小姑娘擦拭掉楚璃嘴角的鲜血,收回帕子,低声说道。   就在五瓣花完全渗到掌心里以后,楚璃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掌心的经络里流向心脉,无处不在的那种蚀骨疼痛开始减轻。   “我们泽主说了,楚公子向来不愿受人恩惠,这次请楚公子去云梦泽一游,是因为楚公子是用毒的大行家,我们云梦泽里有数种药物,需要楚公子帮助,才能制出来。”   小姑娘声音柔柔,劝说着楚璃。   楚璃看了看大泽城的方向。   “石伯告诉了水姑娘琉璃蛊一事,水姑娘已经知道楚公子要为成全她而死,楚公子若是不解掉琉璃蛊,只怕水姑娘这一生,都会对楚公子愧疚在心,不会真正快活起来。”   楚璃脸色一变,本来漫不经心的笑容敛去,眼中闪过无奈之色,她终究还是知道了。   “好吧,我随你去云梦泽,云梦泽是天下最神秘的地方,能去那里一开眼界,不管琉璃蛊能不能解除,也是不虚此行了。”楚璃不再犹豫,做了决定。   小姑娘眼中闪过喜色:“楚公子请。”   大船慢慢靠向岸边,楚璃和绿衣小姑娘上岸后,只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河岸边。   三天后。   水千浔站在大泽城的城墙上,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神情茫然,不知不觉,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站在一旁的皇甫恣,默默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肢,把她搂进怀里。   这三天来,皇甫恣陪着水千浔,几乎走遍了大泽城内外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没有找到楚璃的踪迹。   而楚璃在离开前,已经留下圣旨安排好了一切,朝中重臣只知道楚璃去海外寻找师父,再不回来,已将大楚托付给了大翰皇帝。   卫楚国本来就是大翰的诸侯国,就算楚璃吞并汴唐,自立为帝,改名大楚,可是朝野都习惯于奉大瀚为宗主国,对楚璃的安排倒并没有多少异议。   水千浔把头埋在皇甫恣的肩膀上,轻轻抽泣,她已经把楚璃带她离开天煌城时,发生过的一切事情都告诉了皇甫恣,包括她和楚璃的约定,凤檀丹等等。   皇甫恣明白了水千浔当初没有和他联系的原因,对楚璃强娶水千浔一事,虽然还耿耿于怀,可是也为楚璃最后选择成全他和水千浔,感觉心情沉重。   楚璃居然强行在他的小水儿心里,抢占了一处地方!   “走吧,楚璃既然要离开,以他的手段,必然不会让我们找到他,我已经安排墨缨卫继续暗中搜寻他的下落,只要一有消息,就会告诉你。”皇甫恣轻轻拍着水千浔的肩膀,柔声说道。   “嗯。”水千浔点点头,任皇甫恣携着她,缓缓走下城墙,城外已经备好了马车,她要随皇甫恣回天煌城。   至于大楚的朝政,就让皇甫恣去安排吧。   马车低调的驶离了天煌城。   而在前方的路上,皇甫意正倚在马背上,静静等着皇甫恣和水千浔的到来…… ------题外话------   今天下午还有一更,六点之前,应该就是大结局了。   呜呜,其实某云真的不是后妈,小璃璃去了云梦泽,童鞋们要好好招呼帅哥哥哦      ☆、第一百三十章 大结局   赶着车夫的墨初,在看到皇甫意的瞬间,眸光一凝,立刻勒住缰绳,骏马的嘶鸣声中,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马车里面的水千浔,靠在皇甫恣的肩膀上正昏昏欲睡,一下惊醒过来,抬起头,却被皇甫恣伸臂揽在怀里。   车门打开,水千浔看到了站在路中央的皇甫意,一袭黑衣,发束玉冠,五官如刻,俊朗英挺,冰冷的眸光停留在她脸上,暗红薄唇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小浔儿,你终于来了。”   水千浔小眉毛扬起,疑惑道:“皇甫意,你怎么会在这里?”   皇甫意笑容中带着一抹孩子气的得意,朝皇甫恣抬了抬下巴:“我知道楚璃和你要成婚的消息,就知道他会赶去大泽城,龙城距离大泽城太远,反正他既然去了,楚璃定是娶不成你,我在这里,总能等到你们。”   “真是胡闹。”水千浔哭笑不得,本来有些郁郁的心情,因为皇甫意那得意的表情,突然变得轻松了一些。   “想让你做我的皇嫂,至少要先过了我这一关才行。”皇甫意目光转向皇甫恣,眸光里带着几分挑衅,“皇兄,就让做弟弟的看下你的诚意吧,你若打过我,你就带着小浔儿回去,打不过我,就让我带小浔儿走。”   “混蛋,我又不是你们的什么物件,凭什么要你们决定我去哪里?”水千浔瞪着皇甫意,觉得无比荒谬,气呼呼的说。   皇甫恣放开水千浔,缓缓走出马车,和皇甫意相对而立。   “我接受你的挑战,不过,不是为了决定小水儿跟谁走,而是为了让你明白,这天下间,除了我,没有人能给她更好的保护。”   “皇兄,话不要说的太早。”皇甫意冷冷的说。   “幼稚,太幼稚了!”水千浔看着皇甫恣和皇甫意这对兄弟,只觉得头痛,有没有搞错,都是称霸一方的人物,要不要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可是她刚跳下马车,还来不及上前阻止,两个男人的战斗于瞬间开始。   只见一道黑影一道白影,快如闪电,你来我往,空气中传来劲气激射的声音,被他们的掌风拳风所及的地方,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水千浔和墨初只能站在马车边上,想要上前阻止,却也是有心无力,以他俩的武功,别说去插手帮忙,根本连靠近都无法靠近他们的圈子。   “你们听着,如果你们谁被打死了,不管是谁活着,我水千浔发誓,此生再也不会见他!”水千浔眼看没办法阻止,只能大声呼喊,以防两个人不死不休。   缠斗中的身影有瞬间的停滞,可是转眼又斗在了一起。   “幼稚、可笑……”水千浔看着那两个男人倏忽来去的身影,只能喃喃自语,好在她的威胁显然很有效果,虽然这兄弟俩打的极狠,可是拳来掌去的时候,并没有下什么厉害的杀手。   很快,小半个时辰过去了,两个人还没有分出胜负,水千浔索性坐在马车里,托腮看着这两个幼稚的男人,看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无聊的做法。   而正在缠斗中的皇甫恣和皇甫意,不仅没有半分收手的意思,反而越战用勇,不过两个人都听到了水千浔刚才的喊声,所以都尽量控制自己的出手。   毕竟,谁也不想失手杀了对方,赢了这场战斗,结果却失去了心爱的女人,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战斗越发激烈,两个人的呼吸声都渐渐沉重起来,皇甫意一拳狠狠打向皇甫恣的肩膀,皇甫恣沉肩闪过,顺势一掌击向皇甫意的右胸,皇甫意回拳,迎向那一掌,可是就在拳掌即将相触的瞬间,皇甫意突然露出一丝得意笑容。   皇甫恣直觉不好,可是却已经来不及撤回招式。   只见皇甫意的拳头猛然往下一沉,胸口往前一送,竟然硬生生用右胸去挨了皇甫恣的这一掌。   咔嚓声中,皇甫意的身体向后飞去,鲜血从口中喷出,当空洒了一地。   水千浔尖叫一声,飞身掠出马车,想要去接住皇甫意,却已经来不及,只见皇甫意的身体重重落在地上。   皇甫恣的手掌停留在原处,眸底浮起一丝疑惑。   他是故意挨了他这一掌,为什么?这一掌击出去虽然重,可是顶多打断他两根肋骨,断不会要了他的命。   水千浔向皇甫意扑过去,抱住皇甫意,伸手一摸,发现他只是右胸肋骨断了,并没有致命伤,顿时松了口气。   皇甫意微微侧头,在水千浔看不到的角度,朝皇甫恣得意的笑了笑,带着点孩子气,也带着点无奈。   皇甫恣瞬间明白了皇甫意的用心,看着水千浔把皇甫意揽在怀里,伸手解开他上衣,仔细察看伤口的情形,不由得朝皇甫意冷哼一声。   “他死不了。”皇甫恣走到水千浔身边,拉起水千浔的手,“让墨初给他敷上药就行了。”   水千浔瞪了皇甫恣一眼,她也没看清刚才是怎么回事,只知道皇甫恣赢了皇甫意,此时看到皇甫意强忍疼痛的样子,心里越发不忍:“你的属下呢?让他们出来照顾你。”   “我没带属下,就我一个人。”皇甫意低声说道。   “你伤这么重,不能没人照顾。”水千浔看了看周围,除了在路边吃草的马,确实看不到侍卫的踪影,她瞬间做了决定,用力扶起皇甫意,“你先跟我们回天煌城,这一路上要好好养伤才行。”   “没事,当初腿和手臂都断了,我也熬过来了。”皇甫意这么一说,水千浔心里越发过意不去,又瞪了皇甫恣一眼,也不管他冷着的脸,径直搀着皇甫意往马车走去。   这么一移动,断骨处传来咔嚓声,皇甫意暗红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整个身体几乎都靠在了水千浔身上。   水千浔不以为意,反而伸出手臂,圈住他的劲腰,把他抱的更紧更稳一些。   某人看着皇甫意几乎趴在水千浔身上的样子,本来就清冷的眸光,就像随时要结冰,他冷哼一声,走到皇甫意另外一边,单手托住他的手臂,看似搀扶,实则不动声色的把他扯离开水千浔的肩膀。   水千浔把皇甫意放到马车的座位上,让他仰躺着,以免压到伤口,给他的伤口敷上药膏,又用毛巾擦拭他额头上的汗珠。   皇甫意闭着眼睛,似乎在忍痛,又似乎在享受着水千浔的照顾。   皇甫恣端坐在对面的座位上,清冷的容颜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眸中偶然闪过的冷意,让马车里的温度都降低了许多。   这货就是故意被他打伤,好借机让他的小水儿心疼他,照顾他。   皇甫恣无比郁闷,皇甫意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抢走小水儿的,却还拦在路上,跟他缠斗比试,还不带任何属下,然后故意受伤,好硬留在马车里。   本来应该是两个人的归路,现在变成了三个人,而且由于水千浔对皇甫意心存愧疚,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皇甫意,陪他说话聊天,反而把皇甫恣冷落到了一边。   皇甫恣虽然极度不爽,但是却一直保持沉默,反正皇甫意总不能赖在这里一辈子,哼!   因为害怕马车颠簸伤到皇甫意的伤口,水千浔叮嘱墨初把马车赶慢一点,而且每路过一个城镇,水千浔都要停留一晚,找到舒适的客栈,给皇甫意买来可口的饭菜,喂给皇甫意吃。   这么一来,本来回天煌城只需要十几天的时间,却足足走了三十天,才到了天煌城外,马车并没有入城,而是直接到了天湖别院。   水千浔推开马车门,瞬间怔住,整个天湖别院已经修葺一新,一条长长的回廊,从天湖别院一直延伸到天湖里。   回廊上挂着精美的宫灯,整个回廊都是由上好的檀木造成,在风里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回廊尽头,在天湖上有一座凌空的木楼,上面红绸高挂,鲜花缠绕,美的如梦如幻。   皇甫恣冷着脸出了马车:“皇甫意,今晚是我和小水儿的洞房花烛夜,你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喝完喜酒就可以走了。”   说完,皇甫恣也不理会目瞪口呆的水千浔,径直进了别院。   马车里只剩下皇甫意和水千浔。   皇甫意微笑起来,只是笑容无奈而不舍,他用尽手段,也不过给自己争取了三十天而已。   不过,有这三十天的回忆相伴,也是幸福的吧。   皇甫意伸臂把水千浔搂在怀里,紧紧抱住她:“以后他若敢对你不好,记得来找我,龙城我为你造的宫殿,永远只留给你一个人。”   “皇甫意……”水千浔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空落落的,到了这时候,她自然已经明白了皇甫意故意被打伤,可是却不能也不愿怪他。   这些复杂纠结的心事,从来没有对错之分。   甚至,不问值得不值得,只求我心无悔。   男子淡淡松香般的气息萦绕在身周,双唇温柔覆过她的发际、额头、鼻尖,最后停留在她的红唇上。   良久良久,不舍却又终需离去。   ……   夜色降临,天湖别院的灯光比星光还璀璨,站在天湖上木楼里的皇甫恣,已经换了一身簇新的白色衣衫,华美的衣料如染了月光的白雪,散落在床边地板上,如缎般的乌发倾泻在身后。   他的目光凝视着端坐在床边的水千浔,少女同样一身雪白长裙,长发垂于腰际,如镜如绸,黑眸如剔透的宝石,丰润的红唇像涂抹了一层霞光,这是他的新娘。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现在,她终于回到他的身边。   这天湖上的木楼,是他为她建造,楼下的湖水,就是她从天而来时,落下来的地方。是上天,把她送到他身边。   他伸手拥住少女,低头,缓缓吻向她的唇。   水千浔的心怦怦直跳,脸颊滚烫,感觉到男子的舌尖仿佛瞬间燃起了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攻城略地,心中积攒了许久许久的思念,就如开闸的洪水,裹挟着相爱的两个人涌向无边无际的大海。   一室痴缠。   全文完 ------题外话------   腹黑太子软萌妃至此全文完结。   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读者君们,没有你们的鼓励,一本没上架的小说,不可能写到这么多字数。其实某云也想让故事中的人物,还能继续陪伴我们,只是生活压力大,大部分时间都要用来养家糊口,努力赚钱钱,也只能尽力而为,好在有始有终,保证了某云的坑品,也做到了某云的承诺,不断更,不弃文。   读者君如果想看谁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留言,我会在空余时间写好传上来。   谢谢,明天是春节,某云在这里,恭祝所有的读者新春快乐,万事如意,大吉大利,欢欢喜喜,甜甜蜜蜜,爱你们,么么哒。      ☆、番外1 落跑新娘   天湖上的凌空木楼里。   水千浔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窗外天光大亮,已近正午,阳光从木制窗格照进来,被薄薄的鲛纱过滤后,变得柔和许多。   四周静寂,远处的风声,楼下的湖水荡漾声就显得越发清晰。   水千浔像只小猫似的蜷在皇甫恣的怀抱里,男子有力的手臂,霸道的搂着她的腰肢,即使还在睡梦中,似乎都要把她深深的嵌入身体里。   她无法动弹,也无力动弹。   彻底清醒过来以后,她才感觉身上没有一处不是酸痛难当,两条腿更是软的像煮熟的面条,她想把皇甫恣揣远一点,却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   她眼珠动了动,目光所及之处,是男子流畅的肩线和紧致的胸膛,她突然意识到,此时两个人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不着寸缕,相拥而眠。   啊啊啊,他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她,水千浔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顿时又羞又恼,小脸瞬间发烫。   那时,她坐在床边,傻傻的看着他,看他缓缓走向自己,白衣如雪,容颜如玉,眸深如海。   一切来的太快,她措手不及,脑子晕晕乎乎,只觉一切仿佛是在做梦,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羞涩,又是害怕,诸种情绪如潮水般涌起,她曾经偷偷期待过这一天的到来,可是这一天真的到来以后,她却茫然无措。   她懵在那里,任凭男子清冷而霸道的气息,完全包围过来。   那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的发、滑过她的额头、双唇、下巴、脖颈……,温柔却又及其坚决,她身上的衣衫随着手指一一落下。   水千浔屏住了呼吸,双手无力的举起,想要掩住自己的身体,又想要抵抗皇甫恣那修长手指的动作,可是双手刚刚一动,却被他另外一只手握住,拉起来,让她的掌心贴住他的心口。   她能感觉到掌心下,那有力却也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他拥她入怀,温柔坚定又霸道。   鼻端全都是男子身上淡雅的香味,龙涎香混合着曼殊,是他独有的味道,她火热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感觉他素来清冷的肌肤,在紧绷中开始发烫。   耳边是皇甫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夹杂着低低的呢喃,她却又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耳垂上全是他呼吸时带出的热气,从耳垂直痒到心里。   她的下巴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抬起,她和他,四目相对。   男子眸色比夜色还要深沉,雪玉般的脸颊上,一抹红晕慢慢渲染开来,像霞光映在雪山之巅,这张脸,不管看过多少次,再看的时候,依然让人神魂颠倒。   水千浔呆呆看着皇甫恣,偷偷咽了咽口水,这一瞬间,她居然想到了很多很多美食,可是却又觉得无论哪一种美食,都比不上眼前的男子诱人。   吃,还是不吃?   没等她做好决定,那双浅粉色的唇已经覆下,霸道的封住了她的唇,继而又霸道的叩开齿关,一路攻城掠地。   水千浔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只能予取予夺,迷迷糊糊中,那双唇开始掠夺她的每一寸肌肤,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生涩却又癫狂,将所有的思念于此夜倾覆,索取无度,缠绵不休。   水千浔就算有了不错的武功底子,可是毕竟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哪里承受的住这样的征伐,又是威胁又是求饶,却反而让皇甫恣越发的斗志昂扬。直到她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某人才意犹未尽的抱着她,低低在她耳边呢喃,哄着她睡去。   水千浔自然不会知道,在她睡着以后,某人又偷偷去洗了个冷水澡,才能抱着她睡过去。   此时,已经睡醒的水千浔,被皇甫恣搂在怀里,听着头顶上男子悠长的呼吸声,感觉着他肌肤的紧致细腻,心里面有欢喜,有迷茫,当然,还有些羞恼,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呢,就这样被他吃干抹净!   水千浔决定先偷偷起床,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会,好好思考思考接下来的生活,再说了,大白天的,两个人就这样不着寸缕的躺在床上,她可不好意思。   不料她刚动了动脖子,就听见男子的呼吸声变的重了点,随后皇甫恣的眼睛慢慢睁开,澄澈的眸子看向她,眸中含着淡淡笑意,有宠溺,有欢喜。   “我不会对你负责的!”水千浔对上皇甫恣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这句话不经大脑,冲口而出,颇有些虚张声势的意味。   男子眼角一弯,薄唇慢慢勾出一个弧度,发出低低的笑声,水千浔甚至能感觉到从他胸膛里传出来的震动声。   “皇宫已经布置好了,我已经命人昭告天下,明天是我们正式的大婚之日!”皇甫恣淡淡笑道,不去理会水千浔的话。   水千浔弱弱的回了句:“我还没同意嫁给你呢。”   “你同意不同意,跟我娶你有关系吗?”某人冷哼一声。   水千浔大而黑的眸子瞪着皇甫恣:“喂,我才不要那么早嫁人呢,我还没有游遍天下美景,没要吃遍天下美味,没有看遍天下帅哥……”   听到这一句的时候,某人的脸色顿时一变,眸色也变得幽深起来。   水千浔突然有一种危险来袭的感觉,硬生生把剩下的话憋住。   “大瀚朝的皇帝,不能没有皇后!”某人冷冷说完这句话,随后头一俯,封住了水千浔准备抗议的小嘴。   阳光不知不觉从屋子里溜走,天亮又天黑。   直到夜半时分,霸道矫情小气的某人,才放过水千浔,起床穿戴整齐,他需要赶回皇宫,才能来得及早上的时候,八抬大轿,十里铺红迎娶他的新娘。   水千浔闭着眼睛,听着皇甫恣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用装睡来表示抗议。某人显然无视她的抗议,穿好衣服后走到床前,柔软的唇再一次霸道的覆在她有些红肿的唇上。   “好好睡一会,三个时辰后,我来娶你。”   等到皇甫恣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水千浔颤颤巍巍的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竟然比打了一场大战还疲惫。   想到神清气爽,精神奕奕的皇甫恣,水千浔越发的肯定,他一定是故意耗尽她的力气,让她起不了床!   哼,偏不让他逞心如意!   水千浔扶着床,慢慢下地,只觉得走在路上像走在棉花上。   “来人啊,我要吃东西!”水千浔提高声音,门外传来内侍的应声。   ……   东方的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的时候,水千浔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天湖别院,女扮男装混进了一支西去的商队。   她朝着天煌城的方向挥了挥手,皇甫恣,等姐玩够了,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你可要给姐守身如玉哦。   当迎亲队伍来到天湖别院,皇甫恣发现他的皇后,已经落荒而逃,而且逃走前,还顺手牵羊卷走了金银细软,表情顿时变得很精彩。   她竟敢在大婚之日丢下他逃走!   抓到她以后,必须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惩罚!   皇甫恣开始慢慢磨牙,而迎亲队伍里的人,不由自主的打起寒噤。   水千浔的目的地是西秦的海盖尔草原,她从大泽城回天煌城的路上,和皇甫意闲聊的时候,听到他说过海盖尔草原,在这个季节,正是草原上羊肥马壮的时候,各个部族都会赶往海湖边,一个月后那里会举行那达慕。   那达慕是草原上最盛大的节日,青年男女们穿戴一新,赛马摔跤,唱歌跳舞,在盛会上寻找自己心爱的人,据说在那达慕结合的恋人,会得到长生天的祝福。   那达慕结束以后,就是海盖尔草原的冬季,到时候大雪封路,牧民们都会留在海湖边,靠永不结冰的海湖来过一个安闲的冬天,新婚夫妻们在帐篷里耳鬓厮磨,这是一个孕育他们后代的季节。   等到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男人们就要赶着牧群转场,女人们则留在帐篷里照顾老人孩子。   商队的目的地是西秦原国都安城,到了安城就停了下来。水千浔离开商队,只在安城停了一晚,就跟随另外一支商队继续西行,前往海盖尔草原。   白天贪看路上美景,享受各处的特色美食,可是到了晚上,水千浔躺在床上,就会忍不住想念皇甫恣的怀抱。   那个男人霸道小气矫情,可是他的怀抱,却让她感觉无比的温暖平静。   好吧,她看完海盖尔草原的风景,等那达慕结束以后,就回去找他,思念汹涌如潮,日复一日的冲刷着她的心房。   一个月后,水千浔到了海盖尔草原的海湖边。   海湖就像海盖尔草原上最美的夜明珠,镶嵌在天山脚下。远方的天山山顶,白雪皑皑,山腰处是长青的树木,山脚下的绿草如碧毯,五颜六色的野花争相怒放,一条大河从山顶蜿蜒流下,注入到在海湖里。   天高海阔,水千浔彻底陶醉在眼前的美景里。   在海湖的西南边,成千的大帐篷就如巨大的蘑菇,点缀在碧绿的草地上,风中传来欢歌笑语声。   水千浔恢复了女装,在草原上玩了足足一个月,认识了很多牧民朋友,等到那达慕结束的时候,她已经决定,明年一定要带皇甫恣来这里玩个痛快。   大雪封路前,水千浔准备跟着一支商队踏上返回龙城的商队,可是,就在临行前的一晚,她莫名的呕吐起来,热情的牧民阿妈一看她的情形,就喜笑颜开的告诉她,她怀孕了!   呜呜呜,小包子你也来的太不是时候了吧!   呜呜呜,皇甫恣,我要杀了你,你一定是故意的!   看着商队远离的背影,不得不留在海湖过冬的水千浔欲哭无泪…… ------题外话------   番外1送上,祝读者君羊年大吉,喜气洋洋过一年。   感谢一直鼓励我的读者们。感谢给我打赏,给我鲜花,默默支持我的飞羊儿gf3童鞋,感谢给我送花的千夜冷殇妹妹,也不知道你还能不能看到这篇番外,感谢祁莲神殇妹妹的鼓励和鲜花,感谢一直给我留言的童鞋们……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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