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名:若你碰到她 作者:粥微 【文案】 当爱情已成板上钉钉,那只看似只会耍小聪明的小白兔却变成了大老虎, 反咬大灰狼一口后跑得无影无踪,连一点念想都没给大灰狼留下。 秦槐南不会想到,郝柏郝柏,从来就不像她的名字一样好白好白。 聚聚散散,分分合合,时光或许会给出最正确的答案。 若你碰到她,请告诉她我爱她。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郝柏,秦槐南 ┃ 配角:沈逸卓,林冉风,林茹研,郝尹 ┃ 其它:基友一生一起走! ==================   ☆、白一      我的意中人是一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手拿强力冰肌脱毛膏、驾着深层美白面膜来娶我。我没猜中开头,也猜不中这结局......   “白白,我赌十个绝世小受,那边那货绝逼是个隐藏的受。”林冉风斜倚在吧台上,一双桃花眼在酒吧迷离的灯光下顾盼生辉,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懒懒地敲。   此时郝柏正蔫头耷脑地坐在吧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啜着柳橙汁,时不时瞄一眼自己随着灯光红白黄绿变化的小腿上“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汗毛,感觉她的愁肠已经打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弯,成了死结。   “风儿,我赌十瓶脱毛膏,你会输。”郝柏同学把看自己腿毛的时间抽出来瞄了一眼林冉风说的男人。凭借她阅攻受无数长期浸渍在腐界的经验来看,林冉风的结论:不,可,能。   尽管对于郝柏的赌注早已见怪不怪,林冉风的眉毛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当郝柏还是个纯真的小LOLI,林冉风还是个可爱的小正太的时候,小风风无意间闯进了小白白的房间,又无意间看到了一脸苦仇大恨拿着一个还会“嗡嗡”叫的物体往腿上蹭的小白白。   “白白,你在干什么!”小风风一脸惊恐地盯着小白白手上的东西,“会不会死掉,不要啊!”   “剃腿毛!”小白白咬牙切齿的声音伴着嗡嗡声给童年的小风风的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不堪记忆。   “会不会死掉,不要啊!”从此以后,这成了郝柏调戏林冉风的绝佳武器。   “哎哟你那个带着奶味的正太受音,叫人根本把持不住啊!”郝柏“淫XX笑”着拍拍林冉风的肩。   “我是攻,是攻啊!”林冉风满头黑线地化身咆哮教主。   没错,郝柏想要很多东西,可是她就是不想要腿毛。   “噢?十瓶,白白你这次这么有把握啊。”林冉风挑挑眉,郝柏默然。   从林冉风和郝柏的角度看,只能看到对面男人的背影和少许侧面。   身形修长却不觉得清瘦,衬衫的袖子被随意卷到了手腕处,搁在吧台上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指绕着装有棕色酒液的玻璃杯微微抚着,最后留下一点线条完美引人遐想的侧脸。   “啧啧,你看周围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们。”郝柏跳下吧椅,把身上有下滑趋势的万年不变小黑裙往上提了提。   “我已经买的是size最小的那款了,可是你的胸实在——。”   “闭嘴。”郝柏恶狠狠地对林冉风翻了个白眼,“老规矩,我赢了的话,十瓶脱毛膏外加一次激光脱毛。”   “成交。”林冉风邪笑。   郝柏朝着对面男人走了过去。   目标锁定——对面喝酒男,障碍物——正在靠近目标的一无脑大胸女,计划生成。郝柏眼珠子一转,又开始状似跌跌撞撞的朝大胸女踱去。   “嗨,一个人么——哎呀!”秦槐南皱起眉头,有些厌恶地看着跌在自己胸前并且泼了自己一身酒的女人,一抬眼,便对上女人背后的一双杏眸,水色的眸子里还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在灯光的照耀下忽闪忽闪,像一对黑色的小漩涡。   “真不好意思,喝得有点多急着上厕所,没看清路。”郝柏抬起头挠挠脑袋略带歉意的说,放在身后的手朝林冉风勾了勾,林冉风尾随而至。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聚焦到了秦槐南的胸前,领口几颗扣子微微松开,隐约可见的锁骨以及顺着皮肤向下淌的酒液。   “咕咚。”郝柏和林冉风又不约而同地吞咽了口口水。   “可乐鸡翅!”郝柏内心世界。   “绝世小受!”林冉风内心世界。   随着视线的向上,两人的钛合金狗眼直接被亮瞎,仿佛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然后是激灵后的通体舒畅,心中暗暗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那货竟然是丹凤眼,丫的尤物啊尤物。”郝柏留下林冉风善后,然后闪进厕所。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那双带着疏离神色却不失魅惑的丹凤眼,挺翘的鼻梁,薄而性感的嘴唇。   厕所镜子里的映出的女孩穿着抹胸的黑色小礼服,细致的柳眉下一对如水杏子眼熠熠生辉,闪烁着猥琐的光芒,“哼哼,林冉风我赢定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你压在身下欲拒还迎然后room雅蠛蝶最后和你一起冲上云霄啊,等着给我买脱毛膏吧咩哈哈!”哼着小曲儿郝柏走进了隔间。   在马桶上坐了近五分钟,郝柏神清气爽的走出厕所,就瞥见交谈甚欢的林冉风和总攻大人(白白在厕所给其定下的称谓)。“你就等着被压吧!”心中有一个小人在张狂的大笑。   这时一阵钢琴声从耳畔传来,郝柏心念一动,偏过头去就看见酒吧一角那个平时驻唱歌手用的钢琴,漆黑的琴身闪着幽幽的光。   步子改变了方向,郝柏对坐在钢琴前的人耳语几句,自己就坐在了钢琴前,将手立在琴键上。郝柏的手其实也很漂亮,她并不留指甲,而是修剪得圆润整齐,手指也格外的修长。   郝柏的皮肤是偏小麦色的,但并不被大多数女孩子的纤纤素手比下去,反而看起来更有一股独特的风味。   深吸一口气,手指开始在黑白琴键上跳跃起来。   c小调第八钢琴奏鸣曲《悲怆》第二乐章,如歌似的慢板。郝柏垂着双眸,细密的睫毛在她脸上打下浅浅的阴影,思绪仿佛回到了一段久远的时光里,她也这么弹奏着这首曲子,阳光正好,一如坐在她身后微含笑意的那个人。   最后一个音符郝柏让它轻柔落下,像是生怕碰碎了什么东西一般,心底还是传来一丝尖锐的疼,手不禁轻轻地来回抚摸眼前的琴键。   “林冉风,感谢我给你制造的浪漫气氛吧。”郝柏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站起身从酒吧侧门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功成身退匿了。   “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郝柏童鞋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欢快的又哼起了小调儿。殊不知秦槐南盯着她离开的娇俏背影,噙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   “真巧,原来你也在H大。”林冉风已经对秦槐南风情万种使尽浑身解数地笑很久了,一双桃花眼比先前还要勾人心魂,只可惜对方根本不领情。   “嗯。”秦槐南转着手中的酒杯淡淡地回一句,却看得林冉风心中痒得抓狂,绝世小受啊,女王受啊,你就从了我吧(郝柏默默飘过:风儿哟,睁大你的钛合金狗眼看清楚啊,人家明明就是总攻SAMA,你丫就是个受你认了吧三岁看老啊......林冉风:滚)。   “你女朋友怎么先走了?”秦槐南突然开口,看向林冉风。   “郝柏,呃,她不是我女朋友,成天惹事一妞,我没女朋友啊。”林冉风赶紧澄清。(郝柏:哟,风儿,干嘛那么急着说没女朋友啊。为了男色诋毁战友,我戳死你,戳死你。)   秦槐南笑笑,郝柏..... 作者有话要说:     ☆、白二   如果你总是期待最坏的,你永远不会失望。可惜郝柏恰巧相反。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   有对象的在校园里你能想到你想不到的各个角落勾肩搭背卿卿我我,没对象的在宿舍里刀塔撸啊撸连连看对对碰,消耗着他们手中握着的大把青春而不自知。   夜半而归的大三学生郝柏似乎是他们其中的一员,似乎又不是。只见得她头发披散,眼泡浮肿,神色憔悴,趴在宿舍的门上,凄惨的叫声天闻之泣泪地闻之泣血。   “开门呐,开门呐,开门开门开门呐,陆潇潇你开门呐,我知道你在家!”敲了许久,郝柏见无人响应,拍着门的手立刻弯成“泡椒凤爪”状,开始上下划拉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郝柏你给我住手,你再刮我现在就把你柜子第二格放的那几支脱毛膏全部挤掉!”门内传来女王大人杜曼的怒吼。   这一吼吼到了郝柏的软肋上,林冉风对总攻SAMA长腿欧巴的“验身”结果还没出来,虽然她有百分之九十八的把握不会输,可现在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能跟她的宝贝命根子脱毛膏过不去啊。   “壮士刀下留膏!”悲鸣划破天际,郝柏本来就浮肿的眼泡上的眼睛又多出了两泡泪。   杜曼其人,财院□□一枝花,却偏生了颗蛇蝎美人心和一个雷厉风行的行动力。如果她早上扬言要干了你,你就必须赶在中午之前打电话叫人帮你晚上在月亮下收尸。郝柏哪怕就是踩到狗屎也不能踩到杜曼这片雷区。   “暗号对了就放你进来。”这时,被呼唤了千年的陆潇潇的声音从门内头幽幽地传了过来。   “成!”   “天王盖地虎!”“小鸡炖蘑菇!”“宝塔镇河妖!”“蘑菇放辣椒!”   吱嘎一声,门缝里露出陆潇潇那张黑框眼镜下藏着一双死鱼眼的脸。“药药,切克闹!”“煎饼果子来一套!”郝柏都快哭出来了,因为——她尿急。门终于打开,一□□刮过陆潇潇的头发,接着刮进了厕所。   陆潇潇摇了摇头叹口气,“朽木不可雕,孺子不可教。”然后坐回电脑前点开刚才暂停的神夏。   如果你不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白莲花,那么你的气质习性的一部分很可能被你的室友同化,分不清到底是你中有我,还是我中有他。既然杜曼女王的霸气不是郝柏能企及的,那么她也只能和陆潇潇将“人不猥琐枉少年”这一至理名言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境界了。   “啊,爽!又为祖国的第一产业做了一点微薄的贡献!”郝柏一脸满足的从厕所里出来,走到一旁的半身镜前拨了拨油腻腻的平刘海。作为一个将既宅又腐前途未卜的死宅少女,郝柏百分之百满足了能躺着就不坐着,能不出门见人就绝不洗头的绝对宗旨。   飞快地洗漱完后,郝柏爬上了床,拉上帘子指尖翻飞着开始玩起了ipad上的节奏大师。“白白,你不睡觉还天天拉着那破帘子干什么?”在底下涂指甲油的杜曼漫不经心的问。“这样我在里面就算扣鼻屎你们也看不见了呀。”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下,快的让人已经看不见具体形状。杜曼:“......”   **   H大是国内数一数二以金融类专业著称的重点大学,每年都有无数的人为来这儿挤得头破血流。   高三那年的郝柏在受到某种巨大的刺激后头悬梁锥刺股,最终踏着一波满是高智商人群和未来祖国栋梁洪流的尾巴尖尖考进了H大,可是因为太挤了,于是上了大学的她被挤成了学渣。   丰富多彩的社团活动自然也是H大的特色之一,身为死宅少女的郝柏虽自认为长着一身不屈的傲骨,但是在学分的淫X威之下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报了一个理财投资协会。“部长,我在医务室打吊瓶呢,不能去开会了~”“学姐,麻烦你帮我跟部长说一下,我家里有点事~”“我大姨妈来看我了,真对不起啊部长。”……诸如此类的理由被郝柏用了将近整整三年。   “嘿嘿,部长……”   “郝柏,明天的露营必须去,不然,学分?你就别想了!”“啪”的一声,部长的咆哮消失电话的另一端。隐忍了三年,最终还是爆发了啊,郝柏无奈地摇摇头。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郝柏背着一背包零食急急火火地边跑在学校的大道上边用手把披散的头发绑成一个小马尾,最终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协会租来的大巴车,一眼就望见坐在前头边听歌边摇头晃脑的陆潇潇,立马怒道:“潇潇,你为什么不叫我起床啊啊啊!”   陆潇潇眨巴眨巴她那双死鱼眼,无辜地说:“白白,我叫了你呀,可是你一直抱着被子哼哼唧唧嗯嗯啊啊,所以我最终放弃了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辜负了党组织对我的期望!”郝柏:“......”   四下张望一番,郝柏悲催的发现除了被痘痘眷顾满脸油光的某师兄旁边,好像就没有空位了诶。痛苦小碎步慢慢地朝某师兄挪去,左顾,发现被某师兄鸡毛黑发隐藏的又一座位,右盼,后面有人上车!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小屁屁狠狠一压,郝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和一颗粘了葱的牙。   **   秦槐南向来不愿参加这种表面上说是什么为即将毕业的大四学长学姐践行顺便增进同窗感情,实质上只是一堆寂寞的男男女女为了出来嬉笑怒骂眉来眼去顺便消遣时光的社团活动。   但是,某年某月某日,秦槐南的舍友之一李其童鞋将小爪子摸向了他性感的肩,“老大,明天的露营……”   “不去。”秦槐南盯着电脑。   一阵鬼哭狼嚎立刻从身后传来,“不要啊老大,我答应了我们部门那帮熊孩子一定会请到你秦大神的,你不去,我会被一群凶残的女人虐身虐心的嘤嘤嘤嘤。”   秦槐南头也不回,“你可以拿出你部长的威严来。”   此时,李其正使劲从自己眼睛里挤出两滴晶莹剔透的小泪珠,妄图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一些(郝柏:没错,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部长是个诱受),又说道:“老大你别这样,咱们院的院花学妹杜曼也会去耶,她的舍友郝柏学妹也挺水灵,虽然听说二了点而且几乎从来不来开会,还有那个……”(郝柏:你才二,你就是个井横竖都是二!)   秦槐南敲键盘的手顿了顿,“好,我去。”   李其:“!(原来老大也不能拒绝美女的诱惑,hiahiahiahia~)”   挑了后排一个偏僻的位置,顺手将李其托付给他的相机放在了旁边的座位上,秦槐南便开始闭目养神,以阻挡那些四周有意无意不断射来的粉红泡泡波。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秦槐南皱皱眉,一睁眼,就看见某个正在炸毛而且自带呆毛的娇小身影。只见那小人儿左右张望了一番,由一副吃了屎的表情再到兴奋地直直朝自己的方向冲来,最后身旁的座位重重地向下一陷。   秦槐南在等,一直等到坐在旁边的人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没有坚持一秒,就立马转化成猪肝色最后化成一声惨叫:“啊,我的屁股!”伴随着正一脸荡漾走过来的李其的怒吼:“啊,我的相机!”嘴角勾出一丝不为人知的浅笑。   郝柏泪眼汪汪的摸着自己的小屁屁,心中哀叹,人倒霉,比看见两个玛丽苏小说里的屌丝男搅基还要痛苦。转头想借张餐巾纸擦擦自己伤感的眼泪,就看到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眸子。“总攻SAMA!”郝柏小心脏激动地,一不小心就喊了出来,然后立马抿住了嘴巴,眼珠子转了一转,下一步——顾左右而言他!   还没等郝柏想好如何开口,一张放大的俊脸就出现在了眼前。   秦槐南把郝柏头上那根翘得格外喜庆不符合三次元世界的呆毛轻轻抚下去,“总攻SAMA,嗯?郝柏,那十瓶脱毛膏,要不要我帮你买,嗯?” 作者有话要说:     ☆、白三   呐,做手机呢,最要紧的就是开心。能不能保密,是不能强求的。呐,别人不小心看到了,也不是手机的错。发生这种事呢,大家都不想的。我收到了条短信,要不要来看一下啊?   要就只能怪林冉风过分激动,一个不小心就喝多了点小酒跑去上厕所,一个不小心就把手机随手放在了吧台上,一个不小心让郝柏把他的短信铃声特地设成了由其倾情献唱的:“你是风儿,有点傻,快来看我短信吧~”,一个不小心他的手机是可以把短信内容一并显示在桌面上的。   作为一个身体健康,感官良好,尤其是眼神犀利的男性同胞,秦槐南一个不小心就看见了某人嘚嘚瑟瑟发来的短信:“风儿,他是不是攻,是不是!我已经可以想象你今天晚上娇羞地抱着胸大叫雅蠛蝶的场景了咩哈哈!不要忘记我们打的赌,我的十瓶脱毛膏哟~总攻SAMA妥妥滴!”   此时此刻,秦槐南真真觉得腐是一种病,得治,谁治都不一定能治好,不如他来治。树立正确的三观的确是当代青年面对的一大及其严肃的问题。   由此可见,引发惨案的不一定是馒头,也许是手机。   看着眼前那张万千少女梦里渴望触摸的脸,郝柏咽了咽口水,心里把林冉风千刀万剐了无数遍(林冉风:我是无辜的嘤嘤嘤嘤……),最后干脆破罐儿破摔,小屁屁往旁边挪了挪企图拉开点距离,然后说:“那那……那你总不该是个受吧!”说完心里不禁奸笑着想:“哼哼,按照男性尊严回击,你一定会说你才不是受你是攻啊!反正最后你还是个gay!”   秦槐南默默地看了眼前惊慌却还要自作聪明的小姑娘,认真地说:“我喜欢女人。”   郝柏:“……(你强!你赢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上的窗帘缝打在了郝柏的脸上,秦槐南见她被堵住的痴呆模样,一双汪汪的眼睛还盯着他时不时眨巴眨巴,一个忍不住就笑了出来(郝柏:哎呀妈呀咋这么刺眼呢),乘胜追击:“随随便便拿人打赌,赌注还是什么,脱毛膏?郝同学,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自己可以值十瓶脱毛膏呢。不过你们好像谁也没赢,啧啧,真可惜。”   郝柏本来见了之前在酒吧满眼冷漠的总攻SAMA一笑,就像被破冰船破了坚冰之后显露出荡漾的海水,正愣神。可是面前男人一番话语着实提醒了她,脱毛膏似乎没指望了,心底不禁一阵戚戚,“我不是不认识你嘛,打个赌又不会少块肉。”死鸭子嘴硬中。   “秦槐南。”“啊?”“我叫秦槐南。”   郝柏很郁闷。   不但因为到嘴的脱毛膏飞了(咦,好像有什么不对劲),还因为旁边某位大神在跟她进行了一番主题不明,意味深长并被告知姓名的对话后,又端正的坐好到自己的座位上不再理她。   大巴车颠着颠着,就把郁闷的郝柏颠进了周公的天地。   青灰色的天空,肆虐的狂风。破败的城里烟雾缭绕,被风吹得翻飞的头发和纹路复杂的红色喜袍。天边突然金光大作,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朝着她缓慢靠近。   我的意中人是一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手拿强力冰肌脱毛膏、驾着深层美白面膜来娶我。可是谁能告诉郝柏,为毛当那人靠近的时候她看到的是秦槐南的脸!?   郝柏拼命地摇头,摇着摇着突然又看见前面一提着纸袋的人掉了个东西。她捡起来定睛一看,然后冲着那人大喊:“喂,你的脱毛膏!”那人回头施施然一笑把郝柏惊出一身冷汗。只见秦槐南笑得一脸温柔:“不,是你的脱毛膏。”   秦槐南看着身边那个睡觉睡得一脸郁结的姑娘头越来越偏,越来越偏,最终压在了他的肩膀上,还皱了皱小巧的眉,似乎是觉枕着的东西有点硬。然后她扭了扭身子,调整到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先前郁结的表情变成了一个舒心的笑容。毛茸茸的脑袋搁在肩膀上,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某种动物,调x教调x教,一定会变得很乖很听话(郝柏:你是动物,你全家都是动物!)。   **   芳草湖畔,新月娟娟,夜不阑风不静。因为有一群寂寞了太久的学长学姐带着学弟学妹出来露营,如果可以,还想发展出一段奸x情。   “快说,你怎么跟秦大神勾搭上的!他可是我们院最好的货色啊!”杜曼恶狠狠的逼问郝柏,郝柏心虚地看了一眼对面拿着纸牌一脸云淡风轻的某人以及他肩膀上还未干透的——口水渍。   防潮布上,郝柏一干人等围坐在一起玩UNO(一种纸牌游戏,总而言之就是到把牌全打出去者优胜并且游戏结束,其谁剩的牌最多就要受惩罚),秦槐南在李其的盛(si)情(pi)邀(lai)请(lian)下也加入了这个阵营。   郝柏看着满手的功能牌正兴奋地估摸着怎么整下家,杜曼沸腾的八卦因子就强行攻入了她的思路。“我跟他不熟啦。”郝柏甩出一张牌,下家摸四张。   杜曼摸上四张牌:“我勒个去,郝柏你竟然敢整我!不熟?你靠在他肩膀上流口水流得一脸销魂,你信不信全车的雌性生物都已经用眼神把你杀了几万次了!”   那边先前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潇潇的声音传来:“我的牌打完了……”   郝柏内牛满面:“我的功能牌,我满手未出的功能牌!”   杜曼:“叫你整我!”   (郝柏、杜曼、陆潇潇:“我们是混学分三人小分队。”)   最后算分,数字牌一张十分,功能牌一张五十分。郝柏看着曾经为之骄傲的一手功能牌,内心在滴血——毫无悬念,她成了本轮最大的输家。   “要杀要挂悉听尊便!”郝柏头一仰脖子一梗。   “现在还不是惩罚的时候。”李其贼兮兮地一笑,“现在就你一人输,等到下一轮再输一个,凑成一对儿再惩罚。”   众人打乱顺序再次围坐成一圈,这回,郝柏看着对面笑得油光满面的痘痘兄不是心虚而是惊悚了。洗牌发牌,郝柏定下心神,低着头步步为营,功能牌、万能牌、数字牌一张又一张的甩出去。   “下家摸四张!”   “下家跳过!”   “下家禁!”   “UNO!”   “我赢了哈哈哈哈!”郝柏张狂地大笑,拍拍旁边人的肩:“老兄真对不住啊。”   “没关系。”手里握满纸牌的秦槐南给她一个微笑。   郝柏:“!!!”   “惩罚!惩罚!惩罚!”周围起哄声一片,郝柏向其中某两个喊得特别起劲的女人飞去两个眼刀。李其打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别光叫惩罚啊,我们总该想想怎么惩罚吧,一男一女哟~是俯卧撑呢还是撕纸条呢还是咬……”   陆潇潇屁颠屁颠地去从包里掏出一条趣多多:“我这里有饼干!”然后飞快的拿出一块递给李其。郝柏心想:“我靠,这饼也太小了吧!”   李其接过饼干,盯着思索了片刻,说:“这饼干好像太大了点。”接着把饼干掰成两半,把小的那一半递到了秦槐南的嘴边,无限娇羞道:“老大,请。”后者则不动声色地把饼干叼在嘴里。郝柏似乎能听到众人“嘶”了一声然后心里默默的感慨:“尤物啊!”   不情不愿地蹭到秦槐南面前,凑近,郝柏感觉自己背上的汗在滚滚地流。这男人皮肤怎么能这么好,睫毛真长啊好想摸一下,呸,我在想什么!郝柏心一横,迅速地咬上饼干牙齿一紧,丫的,怎么有颗这么大的巧克力豆咬不动啊!小心翼翼地再往前咬。   秦槐南看着一张嫩生生的小脸凑在自己面前,眼睛和小鹿似的湿漉漉地瞧着自己,然后又下定决心般的去咬饼干,结果没咬动,便慢慢地向前挪。浅浅的呼吸扑在脸上,他不禁想起女孩那天在酒吧弹琴时微微晃动的光洁的背,睫毛投下的阴影,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咔嚓”一声饼干被咬下来了,唇上掠过短暂温热的摩擦,闪光灯一闪。   “李其,你个诱受,拍什么照片!”郝柏偏过头,含着饼干含糊不清地吼道,脸上还带着两团可疑的红晕。   “我才不是受,我是攻!活动照片当然要有啊你懂不懂!”李其回吼。(郝柏:“……”秦槐南:“这个蠢货和我不是一个寝室的。”)   天气明明挺凉快的,为什么郝柏就觉得那么热呢,然后准备扯上陆潇潇和杜曼准备往搭好的帐篷里走:“不玩了不玩了,我要去睡觉。”   李其咆哮上了瘾:“睡觉就睡觉,美女留下!”郝柏头也不回的一人钻进了帐篷,剩下坐在那儿的秦槐南手指轻轻抚过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暗的帐篷里,除了一旁草丛里细微的虫鸣,郝柏就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一不小心擦过的触感。不行不行,郝柏你不能想了,你是要为天下大同世界做贡献的人,又不是接吻有什么好羞涩的!想着想着,郝柏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郝柏死活要和陆潇潇坐在前排,然后塞上耳机往着窗外开始听歌,“When you put your arms around me,I get a fever that's so hard to bare.You give me fever……”顺便把杜曼一贯的怒吼隔绝在外:“郝柏你给我记着。”坐在杜曼一旁的痘痘兄笑得憨厚如初,无辜如初(作者:可怜的痘兄!我就是你后妈!)。   ☆、白四   灯光打在偌大舞台钢琴上修长跳跃的手指。   舒伯特第十六号钢琴奏鸣曲,舒缓轻柔的琴声响起,忽的重音砸下,往返几个回旋,然后是由弱渐强的音符一个个却又不失连贯的飞出来,速度逐渐变快。就快了,郝柏闭上眼,不禁微微的仰起头。   马上就要进入高x潮,心在不断向上提,呼吸慢慢地开始紧张,睁开眼,余光瞥到了观众席上的人,评委,脑子忽然就一片空白,就像音乐被毫无预兆的按下了暂停键,琴声戛然而止。   暗下的灯光,评委的交头接耳,观众的一片哗然和那人眼中显而易见的惊异和失望的目光。舞台陷入一片黑暗……   重重地一呼吸,郝柏猛然睁开了眼睛,眼角还带着些许的湿意。“又做这个梦了呢。”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手机的指示灯发出了幽蓝的光,“已经帮你安排好了,比赛定在24号。”是林冉风发来的短信。看了看日历,今天14号,还剩十天。   从沙发上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郝柏又重新坐回到钢琴前面。“别太心急,你已经练得很好了,先喝杯咖啡吧。”沈逸卓从门外走进来,端着两个杯子,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可是这次,我真的不想再输了,真的。”郝柏接过杯子,又望了一眼琴谱,舒伯特第十六号钢琴奏鸣曲,四年前她在这里跌倒,失去了太多东西,现在她必须要从这里站起来。   沈逸卓看着眼前眼眶还有点微红的女孩,不禁有点心疼。沈逸卓出身音乐世家,从小便在各种钢琴比赛中崭露头角,年纪轻轻就已经拿下许多国际大赛的桂冠,演奏会从来一票难求。当年十四岁的郝柏一首海顿的降A大调钢琴奏鸣曲第46号把他吸引住,他觉得这个一笑起来仿佛就能照亮一整个世界的女孩以后一定也会让世界为之惊艳,于是在那年郝柏就变成了他的闭门弟子。   “老师,我这次一定会加油的!”一扫之前的阴郁,郝柏抬起头对沈逸卓一笑。沈逸卓摸摸她的脑袋,“嗯,老师相信你。”眼中满是怜惜。   对于郝柏来说,这世上唯钢琴和好男人不可辜负。作为情商为负数且一直没碰见过对上眼的好男人的她,最不能辜负的就是钢琴了。   **   “郝柏,你说你这是第几次上课缺勤了!我手指脚趾加起来都数不清了!”辅导员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盯着站在面前垂着头的郝柏。   “陈导,我……”   “你什么也别说,回去给我写一千字检讨交上来,要深刻,懂吗!?”   “哦。”   走在学校的林荫大道上,郝柏一边踢着石子一边嘟囔,“高数死老头,什么时候点到不好,偏偏这个时候点到。”“咻”的一声脚下的石子高高飞起,于是郝柏就眼睁睁地看着它划出一道抛物线,还没划完就终结在了一个穿着雪纺裙的——屁股上。郝柏再次咽了口口水,把目光从屁股向上移。   这本来是一副很美好的场景,林荫大道,光斑在树荫里跳动,衣袂飘飘长发披肩的温柔女子,笔挺修长眉眼如画的男子,俊男美女实在养眼到不行。   “秦师兄,我喜欢你……”女子眼波似水,脸上的红晕如同春日里的桃花,“啊,谁这么缺德!”屁股上突然一痛,然后秦槐南就看见了顶着一头鸡窝发型眼神呆滞的郝柏。   秦槐南对眼前的怀春少女微微一笑:“对不起,我不喜欢胸太大的。”接着朝着郝柏的方向,语气温柔的能滴出水来:“柏柏,快过来。”郝柏在风中凌乱了。   表白小学妹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个用石头踢中自己屁股的罪魁祸首,不甘地咬牙,口不择言:“那你也不能喜欢胸那么小的啊,我有什么不好,你不喜欢我什么,我改就是了!”郝柏弱弱地伸出“鸡爪”:“那个,同学……”小学妹哭腔:“你闭嘴!”   秦槐南见郝柏尴尬地站在那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皱了皱眉,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帮她顺了顺头上翘起的无数根呆毛,淡淡地对濒临崩溃一脸愤愤不平的小学妹说:“那你能缩胸吗?”小学妹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对男女,尤其是某个一脸痴呆胸还不知道有没有B的女人,羞愤地跺了跺脚,走了。   郝柏见身姿绰约的美女闪着惹人怜的泪花走了以后才回过神来:“秦槐南,谁胸小了!?”   “说你胸小的不是我。”   “那……那柏柏是你叫的吗?我们很熟吗!你这分明就是要让人误会!”郝柏忿忿,想起刚才那小学妹,盈盈可握的纤腰,在裙子勾勒下姣好的身材,圆润的酥胸,暴殄天物啊,“人长那么漂亮一姑娘,你怎么舍得,啧啧,你喜欢女人都是骗人的吧!”(白白,刚才是谁骂的胸小的啊……)   秦槐南向前一步逼近郝柏,突然沉默下来盯着她。郝柏后退一步,“你……你干嘛。”   “郝柏同学。”秦槐南开口。   “干嘛!”   “你不觉得每一次都是你把我边上的女生给弄走的么,嗯?”   “……(好像还真是)”每次秦槐南一说那个“嗯”字,郝柏就浑身要起鸡皮疙瘩,“那又怎样,我又不是故意的!”   “这次就算你帮我的,我们两清。”秦槐南悠悠闲闲地迈开步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复而转身对郝柏说:“不过你的胸,还确实蛮小的。”   “秦槐南,你个变态!”郝柏对着前面那个背影大喊,心想,世界上男人就每一个是好东西!   于是,另一个不是好东西的男人走了过来,“白白,大白天的怎么这么暴躁,大姨妈来了?腿毛又长长了?”下了课的林冉风望见郝柏站在路上炸毛,笑嘻嘻地搭上她的肩膀。   “姨妈你妈个头!我是你姑奶奶!”郝柏一见是林冉风,火气“腾”的一下又上来了,“好小子,谁让你把我们打的赌告诉秦槐南那个变态了,我咬死你!叫你见色忘义,叫你胳膊肘往外拐!”说罢张嘴就要往林冉风手臂上咬来发泄一下。   林冉风一头雾水,一边躲闪一边解释:“我没有告诉他呀姑奶奶,虽然说他长得确实对我胃口,可人家是个直男,对咱没兴趣。”   郝柏不依不饶,林冉风继续求饶:“你就看在我帮你搞定比赛的事情上放过我吧!”   一提到比赛,郝柏果真就消停下来,闷闷地问:“算有你的,你怎么跳过我爸帮我报上名的?”   林冉风吁了一口气,说道:“你不是说你无论如何都想试一试吗,音乐学院那边正好有个女生伤了手不能比赛,商量了下。”   “这也能行?”   “其他的你不用担心,我这边都打点好了,你只管弹你的琴便是。”林冉风看见郝柏眼睛下面一圈黑眼圈,不禁又担忧地说道:“白白,你练琴归练琴,也没必要这么折腾自己。”   “嗯。”郝柏咬了咬唇,漫不经心地答道。   “好了好了,吃饭去,别皱着个苦瓜脸,难看。”林冉风揽上郝柏的肩膀。   “你请我,吃好的!”   “行,姑奶奶。”   “还有,咸猪蹄拿开!”   “怕个啥,你也知道……”   “你是受。”   “攻,是攻!”   郝柏重新打起了精神,林冉风的眉梢不自觉地也染上了笑意。   他还记得小时候自己第一次被继母薛蕊,也就是郝柏妈妈薛江月的妹妹带去郝家的时候,周围陌生不已的环境让他无所适从。“你可不可以来听我弹琴?”是郝柏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让他听她略显笨拙地弹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是郝柏偷偷带他去翻墙爬树掏鸟蛋,跟着一大群人在沙堆边玩的热火朝天,然后脏兮兮的回家被骂;是郝柏让他从一个不善言谈封闭自我的小男孩变得阳光然后接受一切。   林冉风看着曾经仗着比自己高扬言要罩着自己,脸上还挂着两条泥痕的小女孩,如今成了身边这个只到自己肩膀,还不停叽叽喳喳的亭亭玉立的姑娘——不管怎么样,他都希望她能被这世界温柔相待。   “风儿,你发什么呆,我要吃大鲍鱼!”   “放过我吧姑奶奶,我是个穷人~”   “哼,少废话,你要是没钱,这世界上就没穷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五   华灯初上,车流在马路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明黄色的光,变成夜晚里继续流动的河,高楼窗口里的灯光也像零散的积木一般左一个右一个的堆积起来。秋分过后,白昼变得越来越短,夜晚总是会比前一天更早来临,空气中已经有了几分凉意。   绾在后面的头发已经跌落了几根在脸旁,郝柏茫然地走在马路边上,高跟鞋硌得脚跟隐隐作疼。一阵风吹过穿着礼服露在外面的肩膀,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柏柏,你在哪……”沈逸卓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嘟嘟嘟……”电话被挂掉。   心中最后一根弦崩断,郝柏蹲下抱住膝盖,眼泪一点一点的掉下去,砸在地上变成浅色的圆,视线逐渐模糊,“我明明都那么努力了,为什么……”   身后亮起车灯,一个人向她走近。   几天前。   “潇潇,如果点到记得帮我应付下!”郝柏背上包,飞也似的往外跑。   “你看陈导的□□脸还没看够么……”陆潇潇刚出声,就只能看到远处一个小小的黑点在快速地移动中,“熊孩子,魔障了都。”   指尖在琴键上翻飞,琴声如泉水般从琴房里流出。   “极强音的表现力可以再丰富一点。”“这里感情投入要多一点。”沈逸卓细心地指导着郝柏,后者则仔细地看着琴谱,一边按照沈逸卓说的调整。缓慢而略显凝重的开始到后来的自由而明亮,郝柏沉醉地闭上眼睛,认真用心去触摸舒伯特,去触摸从自己手下流淌出来的乐曲。   少女不同于往常的散漫,恬静的脸庞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微光。沈逸卓有些出神地看着她,心跳像漏了一拍,突然就很想把女孩搂在怀里,摸摸她的脸告诉她:“无论别人怎么看,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最好的。”   “老师老师,你看我弹得怎么样,我最喜欢舒伯特了!”十五岁的女孩声音清脆,坐在琴凳上,一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可是我真的不能放弃,我想弹琴,我想一直弹下去,永远弹下去。”眼泪从原本总是闪着快乐和狡黠目光的眼中流下来,十七岁的郝柏眼神悲戚却坚定。“好好,别哭,柏柏,老师不会放弃你,老师会继续教你。”把女孩拥入怀中,安抚地摸着她的后脑勺。   沈逸卓觉得自己心里慢慢积累起的那么多年的感情在此刻已经快要忍不住,想要爆发出来,可是他能吗。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就像万般小心的护着一件珍宝,手里捧着还要拿软垫护着,生怕多走一步,哪怕摸一下就碎了,脆弱的让人心疼。   **   比赛在郝柏紧张而又期待的心情下最终到来了。   第一场,预赛。   依旧是舒伯特第十六号钢琴奏鸣曲。   郝柏万年不变的小黑裙变成了麦色抹胸礼服,绣着繁复精细的花纹,裙子正面垂下的长度只到大腿中部,两侧的裙摆则快接近脚踝,总是绑着马尾的长发也被绾起,整个人看起来调皮中又显出一丝端庄。   “第二十号演奏者准备。”等候室的门被推开。郝柏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握了握,深吸一口气:“郝柏,你可以的!”然后起身。   灯光照在舞台正中间的钢琴上,漆黑光亮的琴身,黑白分明的琴键仿佛在召唤着郝柏。走近,坐下,抬起双手,悠扬的琴声响起在整个大厅。   强弱相间,明暗分明,坐在评委席上的董悦被台上那个小小的人儿深深地吸引住,听了那么多选手千篇一律的演奏,总算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了。   重音,回旋,速度,强弱,稳重而又表现力丰富的高x潮。再次弹到四年前那个失误的地方,郝柏呼吸变得有点急促,“郝柏,别慌!”心里默念。最后的音重重砸下,雷鸣般的掌声响起,鞠躬,做梦般的走下台。   “妈,我来晚了,第一场已经结束了么。”秦槐南走到董悦身边,俯下身子在她耳边道。   “槐南,我终于看到一个难遇之才了,我很期待她决赛的表现。”董悦还沉浸在郝柏刚才的演奏中,喃喃地说道。这场比赛是由秦氏集团背后赞助的,秦槐南的父亲秦楚天人在国外,于是他便来坐镇,抬头看见台上那个走下台去脸上还带着一丝怔忡的人,秦槐南忽然也很期待接下来的决赛会看见怎样一副光景。   郝柏回到后台,林冉风和沈逸卓已经在那候着了。   “白白,可以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林冉风一张千年不变的笑脸和万年不改的咸猪蹄搭上她的肩。   郝柏不说话。   沈逸卓也跟在后头赞叹:“柏柏,这次你做的真的很不错,进决赛拿前三肯定没问题,不,应该说是拿第一。”   广播里开始播放进入决赛的名单。“三号、九号、十二号、十七号、二十号……”   沉默了许久的郝柏突然蹦起来搂住林冉风的脖子:“我做到了!我做到了!呜……”林冉风拍拍这个喜极而泣的姑娘后脑勺柔柔地笑:“嗯,也不看看我们白白是谁。”   第二场,决赛。   这次郝柏弹的曲子是德彪西的欢乐岛,充满爱和欢乐的一首乐曲,加之对技巧的高度要求。密集的音符,紧凑的节奏,富于变幻的音色。嗯,一切都很完美,就这样继续下去,郝柏暗暗地加了把劲。   仿佛那个情人们都无限向往的西德尔岛已经浮现在了人们眼前一般,董悦再次惊叹,这女孩的手究竟是有怎样的魔力!?   郝柏睁开眼,身体随着琴声前后微微地摆动着,表情逐渐变得从容而放松。一串音符流出,郝柏身子向后一仰,没有预料到地就瞥见坐在第一排靠得极右的一个身影,呼吸一滞,“爸爸……”   **   你有过那种非常热爱一样东西,就像突如其来地爱上一个人般毫无理由的感觉吗?你奉献出你的一切,你的灵魂,却远远觉得,不够,怎么都不够。   郝柏无疑是聪明的。   从小时候开始,她学什么都比同龄人要快,说话、走路、认字。当四岁的郝柏第一次用稚嫩的小手在钢琴上按下一个键,“叮”,幼小的心里便充满了好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郝安自然乐于见得自己的女儿难得对一样事物如此的感兴趣,于是郝柏就拥有了最好的钢琴,最好的启蒙老师。   对于任何一个孩童来说,练琴的时光自然是枯燥而辛苦的,可是郝柏却把练琴当成了一天之中最快乐的事情,而郝安总是会在坐在她身后微笑着听。   她就这样不抱着任何心态只怀着满腔热血弹琴,直到十七岁那年才在老师沈逸卓的推荐下去参加比赛。不是每个人都是上帝的宠儿,一切都很顺利,可她却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比赛结束后,她开始不愿意去上课,开始不眠不休的在家里不停地练琴,舒伯特的第十六号钢琴奏鸣曲。然后有一天,她发现那架陪了她13年的钢琴从家里消失了,剩下的只有郝安冰冷的话:“郝柏,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弹琴了。”连一个让她问为什么的权利都没给,就在他的禁止下失去了一切触碰钢琴的机会。   没有了钢琴的她只能在进入高三之后那一年疯狂地读书,但怎么也填补不了心中空荡荡的一块。直到考上H大,她再也没有主动和郝安说过一次句话。   上了大学之后,郝柏偷偷去找沈逸卓,想尽一切办法,抽出一切时间去练琴,接着便有了这次顶着别人名字再次参加比赛的机会。   耳边响起贝多芬悲怆的第二乐章,阳光下郝安摸着她的头夸奖她,忽而场景转换,就只剩下一句话:“郝柏,你别再弹琴了。”“你别再弹琴了……”   怎么办,郝柏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德彪西的欢乐岛依旧在继续,为什么听起来就那么凌乱,那么破碎呢。董悦皱起眉头,为什么她发挥的这么不稳定。   一曲终了,郝柏木然地鞠了一个躬,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下台去。“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心乱如麻地拿上包跟逃亡似得从偏门离开,飞快地拦下一辆出租车。   “小姐,小姐你要去哪儿?”司机叫了郝柏两声她才反应过来。   随便报了一个地名,下了车,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听,最后索性把手机也关了机。风吹在身上只觉得冷,一直冷到心里头去,最后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也不知道蹲了有多久,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郝柏,你就这么蹲在大街上也不怕影响市容市貌。”带有体温的一件轻便的夹克紧接着披到了她的身上。   郝柏带着一脸哭花了的妆抬起头,看见秦槐南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又不是城管,管得着么你。”吸吸鼻子说道。   “等城管来了你估计会比现在这样子还丑,这时候还不忘记贫,起来。”   “我腿麻了,起不来。”   秦槐南无奈,把郝柏给扶了起来,然后打开车门把她塞了进去,帮她打好安全带,自己也做到驾驶座上,扔了一盒抽纸到郝柏怀里:“擦擦,不然我怕看见你的脸出交通事故。”   “秦槐南,你没看见我很难过吗?!”郝柏又吸吸鼻子,又好气又好笑。   “那你想怎么样,给你个安抚的拥抱?我现在开车,等我有空。”秦槐南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里弥漫着一股好闻但不刺鼻的香气,电台在放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郝柏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秦槐南,我要吃烤鸡翅。”   秦槐南默然,车子改变了一个方向。郝柏把头转向窗口,沉默地看着窗外闪过去的一道又一道流光。   过了几分钟,车子停在一家大排档门口,郝柏率先下了车,找了个位置大大咧咧坐下,“老板,来二十串烤鸡翅,五十串牛肉,五十串羊肉,五瓶啤酒!”“好咧!”   大排档里人声鼎沸,喝酒的喝酒,划拳的划拳,在一天的疲惫之后,人们一群群地聚在一起,妄图把白天烦心的一切在夜晚的玩乐中麻痹然后遗忘,唯独郝柏这一桌组合显得特别奇异——穿着礼服妆花了的女人和看起来就和这里格格不入的男人。   把一瓶啤酒腾地放在秦槐南面前,郝柏又拿起另一瓶:“喝!”略带苦涩的啤酒灌入口里的时候郝柏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鸡翅和牛羊肉串被端了上来,装了好几个盘。   “你吃得完?”“放心,我会贯彻□□的光盘行动,吃不完就打包!”   郝柏又灌了一口酒,拿起一串鸡翅狠狠一咬,顿时辣出了眼泪:“丫的这老板是失恋了么,放这么多辣椒!”“就准你心情不好,不准老板心情不好?”   “哼。”郝柏继续一口啤酒一口鸡翅。   “猪才老哼哼。”秦槐南坐在那儿,没喝酒也没吃东西,就这么一直看着郝柏吃。   “哼,你怎么不喝。”   “酒驾犯法,到时候你去赎我?”   郝柏干脆不吭声,说不过你我吃还不行么——按照套路发展,接下来应该是南南抢过柏柏酒瓶:“你别喝了,再喝就醉了!”“我没醉!唔……”柏柏被亲得七荤八素嘴唇高肿。   可现实是——郝柏吃鸡翅被被辣得整个嘴巴肿成了大香肠,两瓶啤酒还没喝完就神志不清的下巴往桌上磕:“秦槐南,我要吃香肠,你给我买香肠——”说罢她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望天,咯咯地笑起来:“哎呀,天上好多小星星啊,傻逼,你会唱小星星嘛,不会啊,我教你呀!”   秦槐南过去扶住郝柏:“乖,我们不吃了,我们走好不好。”   “不要,我不要!”郝柏转了个圈,然后停下来盯住秦槐南的脸,两只手揪起他领子就开始嚎啕大哭:“呜,我是不是很没用,是不是,呜——”   “没有,柏柏你弹得很好。”“真的——么?”低下头,秦槐南才发现那个刚才还闹腾的家伙满脸通红的趴在自己怀里睡着了,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真的很好。”习惯性地摸摸郝柏柔软的头发,秦槐南抱起她向车里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好忧桑TAT   ☆、白六   唔,头好痛,郝柏睁开眼,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腾地一下坐起来,头又是一阵眩晕,低头,衣服还在,吁了口气然后吭哧吭哧地爬下床,蹑手蹑脚地往房门外走。   简洁的客厅,简洁的沙发,沙发上坐着个闭目养神的简洁的美男。郝柏蹲在美男面前,晃了晃她简洁的手指,没反应。戳一戳脸,皮肤果真好,碰一碰睫毛,嗯,有点扎手。刚想去扯一扯美男的头发,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睛睁开,吓得她一屁股做到了地上,“嗨,早上好,呵呵呵。”郝柏尴尬地打个了招呼,打完才发现墙上的挂钟指到十二点,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秦槐南没说话,走进房间拿出一套衣服扔给郝柏:“先去洗个澡。”   须臾,郝柏从浴室里走出来,上衣都快到了膝盖,裤腿也被卷了好几圈——活脱脱一副下田农民相,说好的男式衬衫呢,说好的衬衫下的诱人美腿呢,郝柏心中最后一点少女心被磨灭——小说,都是骗人滴!   厨房里响着油烟机的声音,肚子应景地咕地叫唤了一声。郝柏乖乖地跑到餐桌边拖了个椅子坐下,哇咔咔,按照剧情发展,接下来秦槐南就要端出来一碗色香味俱全的,呃,要么面,要么还是面!所以秦槐南端出来的就是一碗面——可是谁能告诉郝柏这是什么?是面条还是面糊,面糊上面挂着的又白又黄的,是蛋花吗……   郝柏默默地抬起头,秦槐南把碗放在桌上然后推到郝柏面前不容拒绝地说:“第一次奉献给你了,好好珍惜。”郝柏宽面条泪,万能的秦大大,你确定这碗东西能吃嘛!艰难地拿起筷子嘟囔:“什么第一次,说得跟我睡了你似的。”   秦槐南挑挑眉:“你想试试?”   郝柏低头吃面条:“得,你承受得来,我还承受不来呢!”   秦槐南笑:“不试试怎么知道承不承受的来。”   郝柏:“秦槐南!”   俗话说的好,肚子饿了再难吃的东西你也是不会拒绝的。一碗面条被郝柏吃见了底,没事吃饱了就睡是郝柏的一贯作风,“那个,你就睡沙发么?”郝柏看见秦槐南坐回到沙发上。   “我可以把你这句话理解为你在邀请我和你一起去睡床么?”   “当我没说!”郝柏跑回房间,迅速地飞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周围仿佛充斥着秦槐南的味道,于是郝柏华丽丽地睡不着了。滚过来,滚过去,滚过来,呃,脖子扭到了,呜……   秦槐南卧在沙发上入睡还没多久,就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袖子,睁开眼便见郝柏蹲在沙发边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秦槐南,我肚子疼!”   医院急症科。   “你们现在年轻人真是,作息不规律不说,还总爱乱吃东西。”医生大爷边写单子边絮絮叨叨,郝柏哀怨地瞟了一眼秦槐南,后者脸上则罕见地闪过一丝不自然。   偌大的注射室里就只有秦槐南和郝柏两个人坐着。   “你睡着的时候我把你手机开了机想电话跟谁说一声,然后你妈打电话过来了。”秦槐南率先打破了沉默。   “……”郝柏死盯着输液管不说话。   “郝柏,这个周末回一趟家吧。”   “我不要。”郝柏的眼眶又红了,“他剥夺了我最热爱的东西,让它差点从我生命里消失的一干二净!”   “是你自己不敢面对他,或者说是你根本无法面对自己的失败。”   “你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懂!”郝柏攥着裤子,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掉下来,“我尝试了,可是我还是不行,还是不行……”   秦槐南无奈:“你的舒伯特第十六号钢琴协奏曲不是弹得很好么,连我妈都很难得地欣赏。”   “你妈欣赏有毛用……”闷闷地声音响起。   “我妈是董悦。”   “什么!!!”郝柏顿时忘了哭,抬起头去看秦槐南,“国内最知名的钢琴演奏家董悦!”   “你这样直接叫我妈的名字好像不太礼貌。”秦槐南把郝柏扶正,唤护士来给她换药水。   “拜托你放对重点好吗!董悦啊董悦啊!我从小就特别崇拜她你知道吗!”郝柏星星眼:“这次比赛也是听说她会去当评委我才想去试一试的!喂,你可不可以带我去见见她!她竟然是你妈啊啊啊啊!”   “周末回家。”秦槐南靠着椅背,打算继续闭目养神。   “见你妈!”郝柏扑腾到秦槐南面前。   “回家。”继续闭眼。   “见你妈!”郝柏握紧小拳头。   闭着的黑眼突然睁开,它们的主人微微一笑对着郝柏以鼻子贴着鼻子的距离说:“这么快就想见家长,我还不知道你对我的执念原来这么深,是么,柏柏。”   郝柏立马缩回原位:“回家……”   “很好。”   **   星期一的早晨白茫茫,郝柏欢乐地哼着歌儿走在马路牙子上:“小河流水哗啦啦,老太婆带我去偷瓜,老太婆偷一我偷二,老太婆逃跑我被抓——哎哟!”一不小心郝柏就撞上了一坨柔软的东西,摸摸鼻子:“嘿嘿,同学真不好意思。”   “郝柏,你丫这两天死哪里去了!”杜曼女王的吼声从前方穿来。   “那啥,大人冤枉,小的这不是回家探亲去了吗!”郝柏立马猥琐地狗腿起来。   杜曼看着眼前一身清爽周围还不断发泛着愉快泡泡的人疑惑道: “就你这种万年不回家党还会回家?看你这滋润的小样儿,上哪儿找男人去了吧。”   郝柏拍拍没有肉的胸脯:“报告组织,身为一名不除腿毛会死星人,我等绝对不会在没有彻底消灭邪恶腿毛的严峻战况下去奢靡腐败的!”   “别拍,再拍就没有了。”   “……”   郝柏同学为什么这么嗨皮呢?   话说那天晚上郝柏打完吊瓶之后从秦槐南公寓里再次醒来,就准备开溜不留下一片云彩,可是刚打开门后衣领就被人拖住,“你家在哪,我送你过去吧。”   郝柏转身笑:“那多不好意思,我自己打车去就好了,嘿嘿。”   某人把她放下:“那也可以,不过,你确定你的钱够打车?”   “够,准够。”郝柏从自己包包里掏出几个钢镚儿,然后沉默了。   阳光明媚,一个美好的周末的早晨是多么适合宅在寝室里面抱着电脑看剧啊,可是郝柏却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坐在车子里一脸哀怨。   “你车真不错,肯定特别地耗油,我看你就在前面把我放下来好了,我可以坐公交的。”郝柏戳戳秦槐南的胳膊。   “你相不相信你再戳一下我就把你带到你不认识的乡下然后把你扔出去。”秦槐南目不斜视。   车子开到一家百货公司门口停下。   “下车。”   郝柏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跟在秦槐南屁股后面走进了一家服饰店,没过几分钟就被塞了件衣服和双鞋被推进试衣间:“你就想这样穿着一身男人的衣服回去见你爸妈?”   郝柏很郁闷。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我勒个去,这裙子还能再短一点这打扮还能再少女一点吗?作为一个深藏功与名只会在夜里挑灯看耽美的腐妹子,这实在是太腐败了!   发尾因为之前绾上去的缘故,现在略带卷曲的披在郝柏的肩膀上,白色的花苞连衣裙恰到好处的勾勒出郝柏不怎么有肉除了胸小点但依旧不错的身材(到底哪里不错了),外面为了保暖还是穿了一件简单大方的针织外套,可是,谁能告诉她为毛还有丝袜和高跟鞋!这儿的服务可真周到!   “咱非得这么穿?”郝柏苦着脸扯了扯裙摆,朝秦槐南走过去。   接下来……   很好,她的脚成功的崴了一下,很好,她及时搂住了正要从沙发上准备站起来的秦槐南的脖子,很好,她跨坐在了秦槐南的腿上,没错,是跨坐,一边一条腿的那种,最后再次成功地把秦槐南扑回到沙发上。(郝柏:很好你妹,成功你妹!)   距离很近,近的郝柏能清楚地感受到秦槐南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看到秦槐南因为呼吸而微微颤动的睫毛,睫毛底下一双幽深的凤眸,感觉脸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咕咚。”她发现自己自从碰见秦槐南之后咽口水的次数越来越多了:“那个,呃,不好意思。”   “嗯,那你现在可以从我身上下来了么?”那双眸子转瞬就好笑地盯着她。   郝柏立刻手脚并用从秦槐南身上爬起来,轻咳一声瞄向别的地方,心里还在回味,哇噢摸到了胸肌,肌肉男妥妥的,不当攻真可惜…… 作者有话要说:     ☆、白七      201x年x月x日上午8时38分42秒,一只蟑螂以每分钟21米的爬行速度从街边菜馆里爬到马路牙子上停下转动触须,思考该向哪个方向走,然后被驶过的车轮压死;同时,在左边商场顶楼天台上在名为“蓁”的咖啡馆里,一只被握在素白纤手里的玻璃杯中的水准确的泼在了对面男人表情扭曲的脸上;同时,郝柏坐在秦槐南平稳行驶而又安静得气氛诡异的车里,如削葱根的手指紧紧抓住膝盖上衣服的布料,因为——她——咯吱窝痒……   悄悄用余光瞥了眼正在开车的秦槐南,漆黑的双目专注地盯着前方,嘴唇微微地抿着,坚毅的下巴,认真的神情……郝柏不禁又想起先前趴在秦槐南身上时手底下坚实的触感,双颊不知怎地有些微微发烫,完了,她又想咽口水了!甩甩头,想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甩开,低头看见身上白色的裙子,便硬着头皮开口打破沉默:“那个,真不好意思让你帮我买衣服哈。”   十字路口碰上一个将近一分钟的红灯,车子慢慢减速,秦槐南长手向郝柏一伸:“手机。”郝柏听话地掏出手机准备献上,突然心中一惊,动作停了下来:“纳尼!你不是要用我手机做抵押吧!手机可是我的二老公,你怎忍心将我二者分离!”秦槐南二话没说把手机从郝柏手里拿了过去,修长的手指在灵活地在屏幕上按下一串数字,然后拨出,一串好听的音符响起。秦槐南把手机扔回郝柏怀里,发动汽车。   “我电话,你可以选择分期付款或者一次性偿清。”   郝柏最后一瓣玲珑少女心碎了,“你还怕我负债潜逃么,又不是不会给你……”   秦槐南微微一哂,问道:“你知道我是哪个系的么?”   郝柏摇头。   “你知道我哪个班,寝室是哪栋么?”   郝柏摇头。   “郝柏,我看你就只知道我名字吧。”   郝柏猛点头,又猛摇头,最后摇着一头乱发一头撞上了车窗,发出一声痛呼。   秦槐南唇瓣轻吐:“猪。”   郝柏怒了,恶狠狠地对着秦槐南说:“你才猪,你全家都是猪!”秦槐南没有回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笑,便不再说话。   转过一道弯,郝柏瞥见那个看了无数次回家之路上必经的红绿灯,连忙对秦槐南叫道:“停,靠边停,我要下车!”   秦槐南疑惑地停下,郝柏迅速打开车门从车里钻了出来,对秦槐南说:“这里离我家好近了,我自己走过去就好了!”   秦槐南挑挑眉:“你又想跑?”   郝柏赶忙摆手:“哪有啊,我想跑也没钱跑呀,就是想自己走一段路静一静。”秦槐南盯着郝柏半晌,郝柏挺了挺胸,想让自己看起来再正气凛然一点。   “路上小心。”秦槐南把车掉了个头,留下一句不咸不淡地叮嘱便扬长而去。   郝柏看着秦槐南销魂的车屁股在远处化为一个黑点,终于舒了一口气,开始往家的方向走去。秦槐南,秦槐南,她怎么会对他一无所知!?在她和秦槐南第一次在露营上正面交锋后难得被母上大人逼着回了一趟家,和某个老头相顾无言地吃完一顿饭之后,她刚逃也似的跑回房间,母上大人后脚就跟了进来。   “柏柏,还在跟你爸置气,这都几年了。”薛江月坐到郝柏身边,戳了戳她的额头。   郝柏哼哼了两声没答话。   薛江月倒似乎是习惯了她这态度,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柏柏,你下个星期六没课吧?”郝柏一听老妈这话心中顿时警钟大作:“干嘛!?”   “前几天我跟你李阿姨聚了聚,人家女儿的孩子都快满月了,请我去吃酒呢,你看你都20了,恋爱也不谈个,听她说那秦氏集团的……”   “拒绝相亲!拒绝商业联姻!拒绝!No way!No door!”郝柏头摇得拨浪鼓似得。   薛江月依旧不肯死心:“我这有照片,你好歹看一看啊,男孩子长得可俊了,也年轻有为的,对了,他好像跟你一个学校呢,名字听着也好,秦槐南……”   惊天炸雷顿时在郝柏心中轰轰作响,老妈的话早已消失在耳边,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在回荡:“秦槐南,秦槐南,秦槐南!……”她赶紧爬到老妈跟前问道:“你——你不会已经跟别人约好了吧!?”   薛江月难得看到天天要么抱着电脑要么巴着钢琴的女儿听到男生就这么激动的样子,心中便生出几番希望来:“还没呢,这不问你嘛。”   郝柏舒了一口气,急忙说道:“别,千万别,你是不知道,我在学校听别人说啊,他性取向不太正常的!”   薛江月疑惑:“什么?性取向?”   郝柏振振有词:“哎哟,就是,就是据说他喜欢男的啦!反正这亲我坚决不同意相,再说,你想亲手把你亲爱的女儿推入火口么,妈咪~”顺便可怜兮兮地眨一眨眼睛。   薛江月皱皱眉头,看女儿却是一副十足认真的模样:“不对啊,你李阿姨没有……”   郝柏严肃地摇摇头:“这种事情哪会轻易被外人知道,对吧?老妈你就别操心这种事了,该来的终究是会来的嘛,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边说边推着薛江月往门外走,“我饿了,老妈弄点吃的给我啦。”   薛江月无奈,只好作罢。   秦槐南,她郝柏怎么会只知道秦槐南的名字!S市秦氏、郝氏、薛氏和林氏四大集团四足鼎立,其中排在首位的就是秦氏集团,秦氏涉足多个行业领域,就连先前她参加的那个钢琴比赛都是秦氏赞助的。她依稀记得自己那个面瘫哥哥曾经提起过什么秦氏的继承人怎样怎样牛掰,没想到竟然就是秦槐南!作为一个常年活在二次元里的少女,三次元世界里的男人对于她来说就是白纸好咩!   说面瘫面瘫到,郝柏想着想着就不知不觉踱到了家门口,大门一开,郝尹那张让人看一眼就能冷的直打哆嗦的无敌冰山面瘫脸就展现在了眼前,“哟!”郝柏吓得向后退了一步,继而抚了抚胸口,门内面瘫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郝柏等身体回暖,泥鳅似得从门边溜进去,对着郝尹嬉皮笑脸道:“嗨,冰冰。”只见那面瘫脸上的裂痕更大了,却一言不发,黑眸里射出一贯的寒冰烈焰波。郝柏见情形不对,最终低眉顺眼地叫了声:“哥……”   正等着面前的人回话,郝柏脑门儿突然一痛,委屈地抬起头看着收回手的郝尹。郝面瘫脸上终于出现了面瘫以外难见的无奈神情:“爸在书房,你自己看着办吧。”   呼吸一滞,郝柏的心顿时一落千丈。郝尹摸了摸蔫了吧唧比自己矮一截的脑袋:“柏柏,听话。”   郝柏只能认命地像书房走去,书房,这个训导过无数子女,接待过无数登门女婿,关上的门后永远给人留下无数念想的圣地,终于在郝柏的生命中,粉墨登场。   小面瘫来了,大面瘫还会远吗? 作者有话要说:     ☆、白八      郝柏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有和眼前这个男人说过话了。   印象中,自从郝安禁止她接触和钢琴有关的一切事物之后,她和他之间有的永远都是沉默,以至于她进了书房后看到坐在椅子上郝安的背影,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父亲这个角色和母亲总是有很大的差别。任谁也许都会有一段年少轻狂的时光,母亲涉足的多关乎于爱与调和,而父亲却似乎总和尊严联系在一起。他的阻止、轻视、否认只会更大地触碰到你的羞耻心,激起你心中那种仿佛要和世界对抗甚至失去生命也要维护自己尊严的渴望与忿恨来,而这对抗的第一步就是在否定你的父亲与你之间划下一道深深的鸿沟。   “爸……”郝柏晦涩而艰难地喊出一个字后就低下头,尴尬地站在书房中央。   郝安转身:“柏柏,坐到我面前来。”郝柏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默不作声地坐下。   “拿到这个比赛的第一名,明年我让你出国深造钢琴。”一张纸放在了郝柏面前,郝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抬头去看那个多年前只对对自己冷冰冰地抛下一句“你不要再弹钢琴了”的父亲。   半晌,她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为——为什么?”   眼前的郝安脸上是郝柏多年都没再见过的只对于她的温柔神色:“柏柏,无论你要什么,喜欢什么,只要我能,就都可以给你。”   “可是,就在四年前,你剥夺了我弹钢琴的机会!”郝柏有些激动。   “柏柏,”郝安叹了口气:“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但是你的心是你自己的。”   郝柏不解。   郝安继续说道:“柏柏,你为什么弹钢琴?”   “因为我热爱它,像热爱生命一样热爱它!”纵然理由很俗套,但是郝柏还是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说出了这句话。   “那为什么四年前你接受不了你的失败。”郝安接着问道。   “我没有!我之后不是没日没夜的在练琴么,我不是……”郝柏急切地想要辩白,眼里开始泛出泪花。   “柏柏,仔细回想一下,在你没日没夜地练舒伯特的那段时间,你心里想的还是你对钢琴的热爱吗?”郝安不为所动。   “我……”郝柏语塞:“不是,我……”   郝安从一旁抽过一张面巾纸放到郝柏手中,轻轻地给郝柏理了理头发:“柏柏,我只不过是想让你静一静,想一想,你终究是为了什么去弹琴。其实我知道就算我禁止你去弹,你也是不会听我的话的。”   这是郝柏才突然醒悟,以她爸的手段,把她和钢琴的联系完完全全切断怎么会有问题呢?原来这四年来自以为的坚持,自以为的无声反抗,自以为满满维护的自尊,终究不过是她可笑地自导自演罢了。   “柏柏,你坚持的没错。比赛的时候你弹的很好,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女儿可以有这么大的能耐,我为你骄傲。”郝安看着眼前散发着浓浓失落情绪的女儿说道。   眼里顿时又充满的温热的液体,郝柏站起身来绕过书桌,径直地扑到郝安怀里开始抽噎起来:“老爸……”   无论是怎样的对抗,怎样的不甘,到头来只不过是简单地想到在意的人的一个承认罢了。   **   星期一的早晨依旧白茫茫。   “郝柏,你可以一个人在那里笑得再傻一点!”杜曼一巴掌拍到郝柏头上怒道,这丫头年纪轻轻就放弃治疗是不是太愧对祖国这么多年对她的栽培了!   郝柏好不容易从记忆中回过神来,挠挠头,依旧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刚迈开步子准备往寝室走就被杜曼抓住手臂:“又想回寝室玩电脑?陪我吃早饭去!”   郝柏默默地推了一下杜曼的爪子:“那个,我不饿,我现在需要的是精神食粮,懂么!”(郝柏内心:曼姐,放过我吧,我有多久没去宠幸我的电脑君和电脑君里面的小攻小受们了!)说罢,肚子却很应景地咕了一声。   “脱,毛,膏!”杜曼瞪着那双本来就很大了的漂亮眼睛,阴测测地吐出三个字。   郝柏举白旗投降:“去,去!”   因为接近上课时间,食堂里涌动着无数的上课大军,一个个窗口前都黑压压的挤满了人。有急匆匆买完早餐去自习室占座位的,有慢悠悠的譬如郝柏和杜曼这样的课少大三党。郝柏揉了揉自己被挤变形的双颊,护着一袋皱巴巴的酱饼,酱饼上插着一根风骚的竹签,气喘嘘嘘地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坐到了杜曼对面。   杜曼优雅地从缺了一个角的破瓷碗里舀出一勺粥,斜了一眼正一竹签戳一大块饼吃得满嘴流油无比欢快的某人,眼睛底下未消去的黑眼圈还是让她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白白。”   “好吃,好吃!”郝柏叼着一块饼抬起头。   杜曼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不禁想笑,但还是敛了敛神色,继续说道:“以后有事,不要总是一个人憋着,我们都在。”   郝柏嚼饼的动作停了下来,嘴里含着的没吞下去的饼撑得她的两颊鼓鼓的。最近真是越来越禁不起磨练了,郝柏心里边想边吸了吸鼻子,把眼睛里再次差点跑出来的可疑液体缩了回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还有,”曼女王的语气突然一转,凑近郝柏:“那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接电话的是秦槐南?‘郝柏她睡了’‘不用担心,她在我这’,白白,从实招来,我就放你脱毛膏一条活路!”   郝柏脑门上挂上一滴冷汗:“我发誓,那只是巧合,我们只是纯洁的男女关系!呃,不是,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杜曼:“不信,说,你是不是把秦槐南睡了?!”   郝柏黑线:“请组织相信我,我的肉体和我的灵魂绝对是一体的!”   杜曼紧追不舍:“你不喜欢他?”   郝柏急了,赶忙澄清:“不喜欢,坚决不喜欢,过去不喜欢,现在不喜欢,将来也不会喜欢!我和秦槐南又不熟,谁爱喜欢他喜欢他去。”一番信誓旦旦的话脱口而出,看到杜曼没接话,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曼曼,你干嘛一直盯着我脑袋,有什么东西吗?”郝柏见杜曼半天没说话,疑惑道。   杜曼下巴一抬示意郝柏转头,郝柏疑惑地扭过头去,就看见在自己斜后方不远处脸色看似很不悦的秦槐南。幻觉,这一定是幻觉,郝柏又扭了扭头四处张望,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把视线重新转回了杜曼的脸上,心里忍不住暗骂自己,装你个大头鬼,被听到了又怎么样!心虚个毛线!   “槐南,我给你买了早餐,走吧。”一道清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郝柏愣了一下,接着就把头埋得更低一些,继续啃饼。   “嗯。”秦槐南回道。   “小柏,你也在这里!好久不见!”那个声音突然靠近,紧接着一双纤手抚上了郝柏的肩膀。   得,该来的还是逃不掉,此时郝柏心里只想说两个字:“呵呵!”但她也只好又僵硬地转过身去,皮笑肉不笑地喊道:“是啊,表姐,好久不见,嘿嘿嘿嘿。”   一如既往的仙气飘飘的连衣裙,一如既往的温柔眉眼,一如既往的让郝柏毛骨悚然的声音——来者正是郝柏从小到大的阴影之一,表姐林茹研。   小时候,郝柏学钢琴,林茹研也学钢琴,每到周末郝柏的姑姑郝云就会带着林茹研跑到郝柏家里来,“江月啊,小柏钢琴学得怎么样了,我们妍妍前几天把十级过了呢。”“小柏怎么还在弹这种曲子,找的老师不负责吧……”   这时林茹研就会到正在练琴的郝柏身边,睁着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看着她弹,“小柏,你弹得好棒呢!可是好像刚才有一个指法不太对哦。”“小柏,这里的感情不是这样的呀……”嗲嗲地绵羊音让郝柏打了好几个激灵滑了好几个音。   郝柏出去玩,林茹研也跟着出去玩。“你要小心啊,小柏!”林茹研站在树下一群男孩中间轻声细语地说道。此时爬在树上捡羽毛球的郝柏发现一只见所未见的颜色奇异体型庞大的毛毛虫,兴奋地用树枝把毛毛虫小心翼翼地挑起来爬下树,将树枝自豪地向人群里一伸:“快看!你们从来没见过吧!”男孩子们刚想一起凑过来看,只听见“哇”的一声,林茹研脸色煞白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边哭还边抽噎着说:“小柏,你快拿走,我……我好害怕!”一群看毛毛虫的人瞬间就七手八脚地跑去安慰柔柔弱弱地哭着的小姑娘。   “柏柏,没看见有女孩子吗,人家会害怕的!”其中某个鼻涕虫还不忘转过身来一脸正气地对郝柏斥责一句,然后捋了捋头发,把常年流着的鼻涕吸到最好的形态,顺便作出一副温柔的神色,一头想要挤进去:“妍妍,不要哭。”   郝柏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裙子,又看了看树枝上的毛毛虫,然后拉开那个鼻涕虫的后衣领,把毛毛虫向里面一扔,拍拍手走了。“啊!”又一道凄厉地哭声在郝柏身后响起,郝柏掏掏耳朵,无奈地耸了耸肩。   结果就是当天晚上,薛江月拎着郝柏上别人家去不停地道歉,林茹研也跟在她们身边,眼眶因为之前的大哭还是红红的,却轻轻地扯着薛江月的衣角说:“舅妈,小柏也不是故意的。”薛江月气得连续在郝柏头上敲了好几个“板栗”:“不是故意的?哪个女孩子家家会爬到树上去捉毛毛虫,熊孩子,真不懂事!”   只要有林茹研在,她郝柏就碰不上什么好事,而前者见了她就总像蚂蚁见了糖一样,弄得她这个糖全身痒得不行,但别人却觉得是理所应当。因此,那一声软绵绵的“小柏”绝对是她听过的世界上最恐怖的声音,没有之一。   “小柏,听舅妈说你又要参加比赛了呢,报了名没?我前几天去报了名,据说这次的评委有国际大师,好期待!”林茹研微微地俯下身子和郝柏说话,披散着的长发时不时刮过郝柏的脸,散发出几缕幽幽地清香,而秦槐南则站在林茹研的身后,神色无波。   食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来了又走,但是郝柏却觉得整个食堂就只站着秦槐南一个人,沉静地杵在那儿,还是让她没有由来的心虚不已——哼,你不和我说话,我也不和你说话。   “小柏?”林茹研见郝柏半天没回话,便又叫了她一声。   “啊?嗯嗯!”   林茹研温柔一笑:“那我们都要加油,在决赛上见哦!”   “好,好。”郝柏现在只想回过头去继续吃她的酱饼,因为她总觉得有道不太善意的视线一直在向她射来。   “嗯,就这样说好了。哎呀,都这么晚了,槐南,不好意思,我看见表妹太开心了,都忘记还有事情了!我们走吧。”林茹研惊呼。   “没事。”秦槐南礼貌地笑笑。   “小柏,那我先走了,拜拜。”“拜拜。”郝柏看着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渐行渐远,终于舒了一口气,但心底冷不丁又窜起一股烦躁情绪。   “看吧,相好的被小三抢走了吧,瞧你那一副被人借了五十万十年都没还的吃瘪样。”杜曼翘着二郎腿,晃着脚上的高跟鞋悠悠地说道。   “谁吃瘪了,姐吃的是饼,是寂寞!”郝柏狠狠地咬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酱饼,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要说:     ☆、白九   秋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冬天来了,期末考试还会远吗?   作为一个新世纪的标准大学生,作为郝柏这种必修课神游太虚,选修课能逃必逃的学渣在临近考试之前能干什么?不就是抱着佛祖大爷无比肉感的脚趾头哭爹喊娘地求不挂,顺便背着一书包书提着保温杯去自习室坐到屁股疼再走么?   吃完郁结冰凉酱饼的郝柏回到寝室屁股还没有坐热,就又被杜曼以脱毛膏为威胁扯了出来,当然,正看剧看得两眼放光的陆潇潇也没有例外。学校宽敞的大马路牙子上,杜女王飘逸的长发和所到之处飘过的淡淡幽香引无数男屌丝尽折腰,唯有跟在她后面的两个小二逼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总有一天,我会找到永久脱毛的偏方!”郝柏握拳。   “总有一天,我要学会盖世武功和女霸王抗衡!”陆潇潇泪目。   “总有一天,我们也会成为御姐!”两人内心齐鸣。   时间无非是强大的,不管是磨刀石也好,杀猪刀也好,太阳东升西落,时光以不可看见的行迹向前移动。而此时这两个小二逼不会知道的是,她们终将在多年后与如今的稚嫩岁月告别,在世事的磨砺下,最终变成她们想不到的,两个老二逼。   到了自习室,郝柏等人才又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强大的人口数量不仅体现在挤公交车时你被挤脱节的四肢上,还体现在期末考试前的大学自习室里黑压压的人头上。   “我有点晕……”陆潇潇虚晃一下靠在了郝柏的肩膀上。   “我也是……”郝柏“柔弱”地把头压在陆潇潇的脑袋上,两人就这么相互依偎着,惺惺相惜。   杜曼抬眼向四周一扫,眼尖地发现前方不远处仅有的几个空座位,抓上后边俩小二逼就冲了过去——占座就是要更快,更狠,更准!One world,one seat.   四周每个人都埋头看着眼下摊开来的书本,耳旁只听得见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笔尖写在纸页上的刷刷声,郝柏受到感染,也轻手轻脚地把背包放下,从里边把书一本本拿出来摞在桌上,书还没摞好,就感觉对面有人在轻轻地踢自己的小腿,抬头一看,郝柏心里不禁暗骂,我去你奶奶的大爷的胸毛——阴魂不散的林茹研坐在她对面对她笑得一脸灿烂,坐林茹研一旁的秦槐南头也不抬地看着手里密密麻麻的资料。   郝柏友好地对林茹研笑笑后便立即从一叠书里抽出一本书低下头——高数!郝柏看到封面后内心开始滴血,但还是硬着头皮翻开来复习。   例题,看不懂,练习题,不会做……谁能告诉她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字母和符号到底是什么啊!郝柏挠挠头发,啃啃指甲,然后把下巴搁在书上盯着题目真希望能看出朵什么花来,无果,反倒是眼皮越来越沉重,眼见就要合上了,脑袋突然一疼,委屈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杜曼手里拿着书对她挑眉——高数还想挂?郝柏撅着嘴摇了摇头。杜曼又瞟了眼被某女当做枕头的高数书,郝柏不得不支起身子撑着头继续和高数作斗争。   没看多久,郝柏的脸就又皱成了苦瓜,把书推到杜曼面前,用胳膊肘撞撞她。杜曼看了看题目,思考片刻,果断从边上本子里撕下一张纸,刷刷写下几行字,径直把书递给了对面的秦槐南。郝柏怒,杜曼若无其事去看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   “秦槐南,这道题我不会做,教教我好呗:)——郝柏。”   无奈,郝柏偷偷地去瞟对面接到书后脸上毫无表情波动的男人,男人的眼睛冷不丁就抬起来对上了她,她急忙把目光转开——这个时候,就要假装四处看风景才是正道,可惜人间正道是沧桑。   几秒过去,假装四处看风景的郝柏又忍不住把目光转回去,秦槐南正看题,只见林茹研的脑袋也给凑了过去,侧着头轻声对秦槐南说了几句话,就把郝柏的书给拿到了自己这儿,接着对郝柏笑笑,小声地说:“小柏,我和槐南现在在做一个比较重要的课题,他正归纳材料呢,这道题比较简单,我跟你讲讲吧。”   郝柏扯出一丝笑容尴尬地点点头:“可以呀。”   林茹研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把步骤仔细地验算给郝柏看,郝柏看着纸上一行行清秀内容却看也看不懂的字迹走了神,心里只觉得烦,巴不得时间快点走,好离开自习室。   “小柏,小柏你听懂了吗?”林茹研的声音把郝柏拉回了现实中来,郝柏忙不迭地点点头:“嗯嗯。”把书给接了过来。   杜曼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郝柏,郝柏倒也不怕了,气势汹汹地回瞪一眼杜曼,然后干脆把高数书往边上一放,拿过另外一本书复习,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了。不知怎的,时不时就会看到林茹研凑到秦槐南身边去瞅一瞅,说两句话,笑一笑,这时,她细腻柔软的头发丝就会垂在秦槐南略微挽起袖子的胳膊上——又是一幅格外养眼的俊男美女图。   过去半个小时,郝柏盯着书依然昏昏欲睡,心情烦躁:“曼曼,我真看不下去了,在这也是浪费时间,我要走啦。”没等杜曼回话,她就开始把书本从桌上往书包里扫,拉链一拉,推开椅子就向过道上走。   郝柏走得急,哪知道后面有个比她更急的家伙风风火火地背着一个巨大的书包从她身边冲过去,不知道装了多少书的大背包把郝柏一挂,郝柏走着路的脚就绊倒了一旁的椅子上,身子一个不稳向前倾过去,脑袋直直地撞上了桌子。   “咚”得一声闷响,郝柏最后只听见杜曼惊呼:“柏柏!”接着大脑便一片空白,强烈的痛感没一会儿就聚集在了头部,有温热的液体如同成群的蚂蚁一样慢慢从脑门上滑下来,眼泪瞬间不自觉地充斥了整个眼眶,眼前迷蒙一片。   椅子拖地的巨大摩擦声,脚步声,围过来人的说话声……郝柏只感觉自己被圈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周身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味道。微微睁开眼,模模糊糊地看见了秦槐南焦急里带着心疼的眼,惊慌地跑过来的杜曼和陆潇潇以及林茹研飘飘的头发。   果然她就是个百分百碰见林茹研就倒霉的体质啊。   “我没事,不要管我!”郝柏好不容易清醒了一点,咬着牙吐出一句话,挣扎着要爬起来。   “别闹,我们去医务室。”秦槐南想把郝柏给抱起来。   “我才不去!”郝柏感觉自己额头上有一根筋在突突地跳动着,双手使劲推着秦槐南,不依。   秦槐南脸上笼上一层薄薄的怒气,低低地吼:“听话!”   “柏柏!”泪眼朦胧中,郝柏突然看见不知道从哪儿跑来满脸焦急的林冉风,刚才还努力收起来的眼泪终于又掉了下来——   “林冉风,我好疼……”   在郝柏的世界彻底黑下去的前一秒,她看见的是秦槐南同样黑掉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白十      当郝柏在病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几只麻雀“咻”得一下从窗边飞到了一旁的香樟树上,夕阳给病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橙色光芒。   转了转脖子,郝柏不禁“嘶”得猛抽了一口气,疼!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脑门,才发现上面缠上了一圈厚厚的纱布。   病房门吱嘎一声被打开,林冉风提着一个保温盒走进来。   “买的你最喜欢的徐记的粥,医生说你现在要吃清淡一点。”林冉风推开一旁的椅子坐下,轻轻地把郝柏扶起来,又从一边拿了一个枕头给她靠背。   郝柏现在只觉得头又疼,嘴巴里又寡淡无味,一看那冒着热气的白粥哪里有想吃的胃口:“我不吃这个,我要吃肉。”   要不是郝柏现在磕伤了头,林冉风真想给她个脑瓜蹦儿,但看着她那一副蔫蔫的德行,心又软了下来:“死丫头,谁叫你让别人给撞桌上去了,走个路也不好好看赶着去投胎啊。”   “哼。”郝柏把脑袋转向窗口,不料伤口又是一疼,差点把她眼泪给逼出来。   林冉风无奈,只好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送到郝柏嘴边:“想不想快点好啊?还要不要去比赛啊?”郝柏这才不情不愿地凑上去一口喝掉那勺粥——要是一直这样呆在医院里确实会减少练琴的时间。“在决赛上见哦。”脑子里回响起林茹研的声音,郝柏又恶狠狠地喝下一口林冉风伸过来的粥,“唔,烫死了!”   “傻逼。”林冉风嘴上骂着,下一勺舀起来的时候还是吹了吹,递到郝柏边上。   “对了,最近有木有勾搭到什么傲娇女王受啥的?”郝柏含着粥含含糊糊地问道。   林冉风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夕阳暖黄色的光照到他的脸上竟把本来那一脸风流味找出了几丝温柔的味道:“还真有。”说罢把手机拿了出来,郝柏将抱扎得惨不忍睹的脑袋伸过去,一眼就看见锁屏图案上林冉风无限柔情的看着一旁的清秀小男生,那男生皮肤近乎透明的白,一头乌黑柔软的头发乖乖的趴着,嘴角拉出一个灿烂却又略带羞涩的笑容。   “啧啧,真嫩,口味变了耶,你不会拐带了个未成年少男吧?”郝柏仰起脸去看林冉风。   林冉风撅了把郝柏的脸:“死丫头就不会说点好话!”   郝柏立刻作泪眼汪汪状:“我脑子疼!”说完,两个人都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哎哟,疼!”郝柏一笑不小心又扯到了伤口,眼睛里真闪出几点泪花。   秦槐南一走进来便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女孩仰着脸对她一旁的男孩毫无保留地笑着,纵使是背着光,她的脸上也笼罩着一层柔柔的色调,男孩则温柔又略带责怪地看着女孩,仿佛从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一直都是这样,在长久的时光里并肩而行到现在。   “阿南,你来了。”林冉风听到响动,回头便看见了站在门口不吭一声的秦槐南。“嗯。”秦槐南简单地应了一声,也走到郝柏的床边。   笔挺的男人只穿着简单的衬衣就叫人怎么也挪不开眼,秦槐南的靠近在白床单的投下一大片阴影,郝柏的笑容顿时就敛下去几分,忽然沉默下去的空气中弥漫着几丝尴尬的气味。   “傻逼,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人家,是阿南把我们送过来的。”林冉风最先出了声。   郝柏偷偷地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说了声:“谢谢。”   秦槐南原本有些沉下去的脸色反而牵出了几分笑容,醇厚的声音响起:“那你要怎么谢我?”   郝柏微微抬起头去看秦槐南,笑得一脸天真烂漫:“把我表姐送给你怎么样?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秦槐南脸上的笑容放的更大了:“干活不累?那倒不一定。”郝柏听了这话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秦槐南则直接从一旁拉了个凳子坐到林冉风一边,把手里一个袋子东西放在了床头柜上,郝柏这才发现他提了一袋子苹果,一个个都长得圆圆润润,挤在一起甚是可爱。   林冉风这厮打了鸡血一样扯着秦槐南股市金融噼里啪啦一大堆专业名词往外蹦跶,秦槐南偶尔发表一两句正中靶心的观点让林冉风五体投地,连连称好,郝柏则直接歇菜,根本听不懂这俩货在说些什么,就差蹲在墙角边画圈圈边长蘑菇顺便对对手指幽怨地望一眼谈得兴起的两人。   垫着柔软的枕头,郝柏不知不觉就在他们的说话声中嗅着消毒水的味道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最后只感觉有一双手把自己脑后靠着的枕头抽走,然后慢慢地让她躺好,掖了掖两旁的背角。接着那手抚过自己的刘海,停在了脸颊上,温温的触感让郝柏不禁舒舒服服在上头的磨蹭了两下,最后还是彻底睡死过去了,耳边隐约传来一声轻笑。   秋天里依旧还残留着几分燥热,细微的虫鸣在静谧的秋夜里反是显得格外的清晰。郝柏拉开睡得有些沉重的眼皮时,看到的就是透过窗帘的点点星光和坐在她床前环着手臂阖着眼的某人。   “林冉风,我好热,几点了?”由于刚睡醒,郝柏的说话声里带着轻微的鼻音,又像是含着糖孩子的娇憨。   坐在旁边那人睫毛微颤,睁开了眼,眸子在黑夜里显得更加沉静如水。郝柏眯着眼对上那人的目光:“唔,怎么是你,林冉风呢?”秦槐南盯着郝柏半晌,没有说话,郝柏处于半梦半醒状态,也没在意这样短暂的沉默,昏昏然又想要睡过去。   “郝柏,你好像很嫌弃我?”头顶传来秦槐南悠悠的声音。   郝柏的眼皮像压了个秤砣,好不容易撑开一点又要垂下去:“唔,嗯——嗯?哪有,没有——唔。”   “真的?”   “嗯——嗯。”上眼皮终于快要和下眼皮成功会师,郝柏连声应答,也不管对方问的是什么。   “柏柏。”   “嗯?”郝柏开启自动回复功能,一边身子已经投入了周公的怀抱,周公真挥着手帕对她招手:“客官,快来,我这新上了大好货色哟!”郝柏兴致冲冲地朝周公奔去,突然一个趔趄摔到地上,嘴唇压上了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只有那么短短一瞬间,就消失了。   咂咂嘴,翻个身,郝柏再次渐渐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     ☆、白十一   “嗨,小朋友,辣条给大姐姐来一根呗,老师有没有教过你好东西要一起分享才更有乐趣呀。”郝柏从被窝里斜出半边身子朝隔壁床的小胖子搭话——小胖子是今天凌晨急诊科转进病房的,急性肠胃炎,而此时正吭哧吭哧啃着一袋小学生路边摊明星产品——金箍棒牌麻辣条。   小胖子正吃得满嘴流黄油,还有一滴死皮白赖地挂在他的嘴角迟迟不肯滑下去,但是依旧看得郝柏眼都红了——昨天那粥喝得她现在嘴里淡得没个鸟味,清晨被辣条的香味所唤醒,就再也按捺不住一颗对重口味渴望的红心。   话一说完,小胖子没停下嘴里的动作,斜睨了一眼郝柏,道:“妈妈说了,长得好看的才能叫大姐姐,长得不好看的就得叫阿姨!”   郝柏心里暗骂,熊孩子!却还是笑眯眯作和蔼状:“那就给阿姨吃一根好不好呀?”   小胖子跟藕节一样看不清关节在哪儿的肉手紧紧抓住了“金箍棒”,警惕地盯着郝柏说:“妈妈还说了,那些自称是大姐姐的阿姨都是怪阿姨,尤其是笑得猥琐的,特别喜欢玩弄我这种粉粉嫩嫩地小正太了!我是不会屈服于你的淫威的,妈妈说,做人要有节操!”   郝柏彻底抓狂了,粉粉嫩嫩的小正太?你妈妈才是那个节操碎满地的人啊!欺骗祖国花朵这种行为是不道德的!   正当郝柏濒临崩溃之时,门外传来一个女声:“敦敦,妈咪给你买早餐来了!”   小胖子刚才还一脸傲娇的神情立马就变得惊慌失措,只见他把枕头翻起来往嘴上一擦然后塞回原位,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前一秒还当做宝贝的“金箍棒”辣条向郝柏方向一扔,重新钻回被子里去,鼓成一座小山包。   郝柏接住了辣条欣喜不已,怀着朝圣的心情从里面拿出一根往嘴里塞,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就把辣条给夺了过去:“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现在你不能吃辛辣的东西,更何况这种垃圾食品。”秦槐南皱着眉头看着手中辣条的油顺着虎口流下,嫌弃地把它准确地丢进了垃圾桶,然后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   郝柏看着垃圾桶里的辣条又悲又恨又无可奈何,差点咬碎一口银牙:“这是……”话还没说,旁边的小胖子发出了巨大的咳嗽声,一双小眯细眼还不停地朝着郝柏使眼色。   “是我从楼下小卖部买上来的!”郝柏最终还是没把小胖子招供出来。   秦槐南坐下,又拿出昨天那个保温桶,拧开盖子,里面新买的粥正冒着热气:“我不管你从哪儿买的,总之以后不准再吃这种东西。”   郝柏看到粥后脸皱成了菊花,嘴巴撅得可以夹住一本高数书,嘟嘟囔囔道:“哼,要你管我,这种人间美味是你永远都体会不到的。”说罢埋着头开始喝粥。   “身体搞坏了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难受。”秦槐南没有和她争辩什么,只说了这一句话。   郝柏没吭声,继续吸溜吸溜吃早饭。   “小妹妹,你男朋友说的对你就要听,你看我们家敦敦就从来不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旁小胖子的妈妈转过身友好微笑地对郝柏二人说道,笑得脸上的肉微微颤动——不得不承认,遗传绝对是强大的。   “他才不是我男朋友。”郝柏吃着东西头也不抬地说。   “小年轻的闹闹别扭正常,但退一步海阔天空啊,以后结了婚矛盾还多着呢,总置气多不好。”胖妈继续自说自话。郝柏差点被一口粥给呛死,这回轮到她剧烈地咳嗽,整个脸都给憋红了,一咳头又开始疼的不行,简直是要泪流满面的节奏。   秦槐南把她手里捧着的保温盒放到一边,开始轻柔地给她拍着背顺气,咳嗽这才慢慢平息下来。   “我困了,要睡觉。”郝柏往被子里钻。   “吃饱了不要立刻躺。”秦槐南站起身拿着保温盒叮嘱郝柏一句,然后走了出去,胖妈也尾随——洗餐具。   病房里暂时只剩下郝柏和小胖子两个人。   “姐姐,姐姐。”小胖子鬼鬼祟祟地叫郝柏,郝柏挑挑眉:“刚还不是叫阿姨吗,我是怪阿姨,小心我‘玩弄’了你。”   “大姐姐,”小胖子四下一番张望,从床头柜抽屉里抽出另一包东西:“为了表达我忠实的谢意,‘唐僧肉’,来点?”   郝柏:“……”   **   郝柏和小胖子窸窸窣窣头抵头消灭完一包“唐僧肉”,各自满足地躺回到床上咂嘴。   “人生啊!”郝柏摸着肚子。   “美!”胖胖舔着嘴唇。   过了半晌,小胖子突然捂住肚子,面色痛苦:“姐姐,我,我肚子疼,呜……”声音瞬间带上浓浓的哭腔。   郝柏看他那样也急了,连忙按下床头的呼叫铃,问道:“小胖,你是生了什么病?”   “肠……肠胃炎,呜,我要妈妈……”小胖子差点疼的从床上滚下去,医生却还没来。郝柏连忙从床上爬下来,走到小胖子一边帮他揉肚子:“别哭别哭,妈妈和医生一会儿就来,姐姐在这呢,不怕。”   小胖子吃了两袋辣的不行的三无食品,又加上肠胃炎,这会儿哪里受得住,郝柏一番温言温语让他心安了许多,小孩子娇气一上来,直直地就要往郝柏身上扑去抱住她。陨石砸地球,山崩地裂水倒流——郝柏抱着小胖子成功地被扑到到地上,“咔嚓”,她感觉有什么好像裂开了……   “敦敦!”“郝柏!”门口同时传来两个声音。   为保护少年儿童而奋斗的头流鲜血的郝柏和为伟大吃货事业而献身的泪流满面的小胖子整齐划一地给了他们同一个答案:   “呜呜呜,好疼!”   这时被郝柏呼叫来的护士也赶来了病房,胖妈急忙上前来把小胖子从郝柏身上抱起来,秦槐南则迅速走到郝柏跟前打横抱起她再往外走,皱着眉的郝柏还没弄清楚状况就感觉自己的世界转了一个圈,接着就看见了秦槐南的下巴,然后是脸。   “很疼?”那张脸的主人微微低下头询问她,眉目深邃,眼神专注。   “呃,嗯,好像伤口又裂开了。”郝柏垂下头,如实回答。   秦槐南加快了脚步,但走得依旧很稳。走廊两旁的病房门不断向后退,郝柏盯着秦槐南的侧脸突然有点子发愣,心跳得还有点子快。一旁人来人往,秦槐南怕郝柏被碰着,就小心地再把郝柏的脑袋往自己胸口靠了靠。   “扑通,扑通。”郝柏不知道听见得是秦槐南的心跳还是自己的心跳了,就只觉得医院的嘈杂都消失,全世界只剩下了这一种声音,因为疼痛而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手不知不觉地抓上了秦槐南的衣服。   “嗯,我一定摔得的脑子不清醒了。”郝柏想。 作者有话要说:     ☆、白十二   “轻点轻点,疼!”包在头上的纱布被一层层地揭下来,郝柏泪眼汪汪地直叫。秦槐南抱着胳膊坐在一边笑:“现在知道喊疼了?”   “你这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啊!”郝柏吸吸鼻子,额头感到了一阵清凉——护士正给她抹着药膏,小眼神还时不时往秦槐南那边瞟两眼,一个不小心眼神就给对上了,秦槐南点头对她笑笑,心神一个荡漾,下手不知不觉就忘记了轻重。   现在的人实在是太肤浅了,就知道看脸!郝柏腹诽,随即道:“护士姐姐,我长得很丑吗?”   护士姐姐回过神来,扯出白衣天使温和的微笑:“没有呀,小妹妹你很可爱。”   “那你可不可以多看看我,我才是病患,他不是呀。”话一说完,小护士立马闹了个大红脸,但还是干笑两声对秦槐南说:“呵呵,你妹妹真逗。”   “她不是我妹妹。”   “我不是她妹妹。”   两人这次倒是出口一致。   “我老哥比他强多了。”郝柏哼哼唧唧,脑海里应景地浮现出郝尹那张面瘫脸,脑门上不禁又拉下三条黑线,呃,还是要强一点的。   “那你们……”小护士眼神在他们之间打了一个转,微微拖长了音调,依旧抱着点点希望。   郝柏立刻抢答:“他也不是我男朋友!”回答正确,加一百分!加一百分你妹啊!话一说完郝柏就觉得丢死脸,激动个毛线!   秦槐南眼里闪过一瞬不悦的光,脸上表情还是没什么波动,保持着看似好心情地微笑:“嗯,我们是校友,别误会。”护士姐姐心情瞬间高昂起来:“这样啊,那您真是个好人,这么照顾同学。”   “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帮助。”“对对,你们是H大的吗……”   照顾个P,郝柏撇撇嘴,在心里把秦槐南那张好看的脸踩了无数遍,早就忘记了自己刚被抱在别人怀里时那和短暂清风一样飘走的少女情怀。脑袋又重新裹上了厚厚白白的纱布,郝柏从一旁墙上的镜子里瞥到自己的模样,真丑,心情不知怎地又跌落到了谷底,闷闷不乐起来。   郝柏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和黑暗情绪搏斗,秦槐南已经站起身,对郝柏道:“郝柏,起来,去打针了。”   “头疼,不想动,歇会儿行吗。”郝柏没好气地回道。   秦淮南低头看她:“那你是还想让我抱着你走?”   郝柏瞪一眼秦槐南:“变态。”站起来的动作却没停下,跟在秦槐南屁股后面走出去。临走前秦槐南还不忘对那护士说了声谢谢,小护士受宠若惊,连声回答:“不用不用,下次常来!”郝柏无奈,美色当前,这丫连基本的道德都沦丧了,谁特么想常来医院!   注射室。   刚一走进注射室,郝柏和秦槐南就听见一小孩儿的恐怖哭闹声:“啊!不要不要,我不要打针,我不要!啊啊!呜呜呜!”“敦敦乖,打了针肚子就不痛了,打完针麻麻给你买吃的好不好呀?”——郝柏没有看见小胖子,只看见了一块拼命抖动的肥肉……肥肉在一番挣扎后终于挣脱了妈妈和打针护士的钳制,以自己最快的速度一头奔向门口,可是因为太胖了,跑不动,逃窜计划最终夭折在半路上。   郝柏坐下,擦酒精,找血管,戳——淡定地看着针慢慢没入皮肤。当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的时候——“啊!啊!啊!”隔壁座位传来杀猪一般的惨叫声,给郝柏打针的护士手一哆嗦,溜针了……果然,她又多了了一个百分百遇见胖子就倒霉的设定。   “咦,姐姐!你也在!你怎么不怕,这么疼!”护士第二次给郝柏扎针的时候,小胖子已经成功完成了工程浩大的打针流程,脸上还挂着两道亮晶晶的泪痕,已经止住了哭声和惨叫,倒是一旁的胖妈和护士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郝柏扭过头也对他呵呵的笑两声:“因为姐姐生来妹子的外表汉子的心,而你生来汉子的外表妹子的心,打针还要哭鼻子,羞羞脸。”   小胖子自感一向高大威猛的形象受到了挑战,自尊遭受了侮辱,辩解道:“我是男子汉!”   “你怕打针。”   “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你怕打针。”   “我是superman!”   “你怕打针。”   “我我我……呜呜呜,你是坏人。”心灵和他的肉一样柔软的小胖子又开始哭了起来。   “敦敦,不要哭了,姐姐说的没错,还有,你和姐姐道歉了吗?姐姐头流血是谁弄的?”好脾气的胖妈皱起了眉头训斥道。   “对,对不起。”敦敦撅着小嘴抽抽噎噎地对郝柏道歉。   郝柏伸出没打针的那只手的小拇指:“你叫敦敦对吧?敦敦,你跟姐姐拉钩,明天打针的时候不逃跑也不哭,你就是男子汉,大英雄,好不好?”敦敦吸吸鼻子,用肉呼呼的小拇指勾上郝柏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搞定了小胖子,郝柏心满意足的收手,一回头,就撞进一双漆黑带笑的眼睛里:“本来以为你不太适合给小孩做个好榜样,现在看来还不错。”秦槐南坐在他们对面饶有兴味地看了很久。   郝柏鼻子仿佛瞬间翘得又高又长:“哼,肤浅的人啊,也不看看我是谁!”   秦槐南把身子靠近郝柏一点,压低声音反更有磁性地说道:“不过带着孩子一起吃辣条这种事情我可不太赞同。”   我【哔】——竟然被发现鸟!郝柏心惊,坐一旁的敦敦耳朵听到敏感词汇时一动,两人眼神短暂一对,郝柏也立马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回道:“以后我带我小孩吃辣条又碍着你了!?”   秦槐南放松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嗯,到时候就两个人上医院了,多累。”   “那也……”郝柏话还没说完,秦槐南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在秦槐南起身去接电话的时候,郝柏隐约听见一个好听的女声,心里隐隐有点不好的预感。“嗯,嗯,在注射室,从病房出来直走左拐。”秦槐南把电话挂了坐下,郝柏问:“谁啊?”秦槐南:“你表姐。”郝柏:“……(我勒个去)”   病房离注射室本来就不远,没过多久郝柏就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人,林茹研,身边还跟着一个她更没想到的沈逸卓,清雅的男子穿着浅灰色的夹克,简单却更加显得他温润得如同初春的一道暖光,连敦敦妈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小柏,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很疼吗?当时可吓坏我了。”林茹研一进来就关切地问长问短:“对了,在路上碰到了沈老师,跟老师说了你的事,老师也要过来看看你呢。”   另一边沈逸卓的注意力早就全到了郝柏身上,看见小姑娘头上裹得厚厚的纱布,简直心疼得不行,平稳了下情绪,柔声问道:“柏柏,医生怎么说,要不要换家更好一点的医院?”郝柏急忙笑道:“没那么严重啦,老师,就是不小心撞到一下,我巴不得快点出院去练琴,瞎折腾啥。”   沈逸卓看她生龙活虎的样子,吊着的心也落下来一点:“身体最重要,你把身体搞好了老师才给你上课。”   郝柏眉眼弯弯:“遵命遵命。”一旁的林茹研也跟着笑:“小柏是要快点好起来,还有比赛要准备的。”手却暗暗攥紧。   “嗯,这位是?”沈逸卓注意到了坐在一旁的秦槐南。   “噢,忘了介绍,槐南和我是同班同学,和柏柏,好像也认识?”林茹研又是笑靥如花,赶忙介绍。   沈逸卓眼底掠过一丝惊讶,然后伸出手:“沈逸卓。”   “秦槐南。”秦槐南握上。   两个男人一同相视微笑,周围除了郝柏以外的雌性连同墙角趴着的那只到了秋天还没死绝的母蚊子统统都给心神荡漾了一回。   “在一起!在一起!”郝柏的内心在呐喊,在渴望,多么希望此时紧握的两双手能再握紧一点,可是根据那条著名的定理,你越想要什么,你就越得不到什么——郝柏的愿望落空了,林茹研这厮煞风景地打断了两个男人的初次交汇,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走到秦槐南一边说了几句话,秦槐南听后眉头微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林茹研不好意思地对郝柏道:“小柏,我和槐南做的课题出了一点比较急的问题要处理一下,得先走了,沈老师,你可以在这照顾照顾小柏吗?”   沈逸卓十万个乐意:“行,一会儿我也没什么事儿。”   “那就好。”   秦槐南朝沈逸卓微微点头示意,看了郝柏一眼便转过身去。   两道背影齐齐离开,郝柏从头到尾也没插上几句话。沈逸卓问郝柏:“手臂凉吗?要不要拿个软垫垫着?待会儿想吃什么?”   “不用不用,随便吃点就好了。”不知为何,郝柏感觉,有点心塞。 作者有话要说:     ☆、白十三   又到了临近傍晚的时候,从注射室转移回病房的郝柏再次狼吞虎咽下一碗粥,觉得自己的胃里寡淡的连一点油水都刮不出来了。   “老师,你老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郝柏把餐具一放就注意到沈逸卓的目光,奇怪地问。   沈逸卓直接避开第一个问题,温文尔雅地微笑:“没有脏东西,对了,你这次比赛想好弹什么曲子了吗?”郝柏一张脸顿时皱成大苦瓜:“啊啊啊,我不知道不知道!肖邦?德彪西?呜……”   “柏柏。”沈逸卓突然唤住郝柏。“嗯?”郝柏舒展开眉头,疑惑地看向沈逸卓。   女孩的杏眸含水,像秋夜里看似摸得着又可望不可即的星子,嘴角总仿佛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俏皮浅笑,沈逸卓感觉自己的喉头阵阵发紧,生平第一次有了稳重的自己不该有的一股冲动。   “我……”   “白白,这怎么又吊上针了,沈老师也在啊。”沈逸卓刚说一个字,消失了近一天半的林冉风出现在了门口,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探头探脑地往里边看,一撮头发在林冉风肩膀后动来动去,郝柏心中顿时乐呵了,哟,天然受!然后脸上作出一副不高兴的表情:“你还好意思问我干嘛吊针,你丫死哪去了!”   林冉风拽住后面的小人就往里面走,小人扭扭捏捏地想挣脱,最终还是敌不过林冉风的力气,低着头到了郝柏的床边。郝柏眼睛笑得弯成了月亮:“你好,我是郝柏,如果这货欺负你的话找我,姐罩你。”   低着头的小人脸上笼罩上一层淡粉色,迅速抬起眼睛瞄了一眼郝柏,抓住林冉风的手紧了紧,声音细得和蚊子似的,不过依旧和泉水一般好听:“叶禾。”林冉风一把揽过叶禾的肩膀把头抵上去,一脸贼笑:“害羞个什么劲儿,你说,我好看,还是郝柏好看?”   郝柏看见叶禾的脸红得都快赶上猴子的大屁股了,把腿从被子里伸出来一脚踹向林冉风的膝盖,林冉风嗷嗷叫着求饶。沈逸卓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吞进肚子,微微笑着看他们嬉闹。   “对了,老师,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郝柏忽而转过头去看沈逸卓。   “没事,”沈逸卓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待会儿还有点事,既然冉风来了,我就先走了,好好休息,柏柏。”郝柏一边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老师你去忙吧,嘿嘿。”一边心里想着怎么好好调戏下林冉风这厮。   沈逸卓走出病房,一脸和煦的笑容顿时灰败下来,脑海里全都是郝柏的笑,郝柏脆生生地叫他,老师。捏着外套的手指泛白——总有一天,我会以老师以外的身份,站在你的身边。   “阿南呢?我走的时候拜托他照顾下你的。”病房里,林冉风问郝柏。   一提起秦槐南,郝柏心里的无名火又烧起来了,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叫谁不好叫他,半生不熟的,人家可是个大忙人,哪里有空管我这角色!”   “啧啧,哪里来这么大的醋味。”林冉风摸摸郝柏的脑袋,被郝柏一巴掌恶狠狠地拍下:“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醋’这个字!”接着又对一边沉默了好久的叶禾说道:“小禾同学,我建议你赶紧踹了他找过一个,这二货就是个晚期精神失常还放弃治疗的小贱人!”叶禾闻言只是使劲摇摇头。   林冉风抓过叶禾在他脸上重重地啵了一口,耳鬓厮磨:“哈哈哈,我的小朋友怎么舍得踹我呢,对不对?”叶禾红着小脸扯着林冉风的衣角,点点头。   “哎,啧啧啧,恶心不死个人了。”郝柏嫌弃地盯着面前的两人。“你倒是也找一个来恶心恶心我咯,我看阿南就不错。”林冉风搂着叶禾一脸臭屁。   “不错个屁!”郝柏翻翻白眼,脑子里却不禁浮现出秦槐南抱着她宽厚的怀抱,坚实有力的心跳,眼神有了些闪烁,努力把那些该死的画面赶走:“对了,你给我尽快办出院,再待下去我就要长蘑菇了,而且摸不到琴,手痒!”   林冉风看看郝柏头上包着的纱布,不再开玩笑:“这么快就出院不太好,你还是……”   “嗯?!”郝柏环着胳膊眼睛一瞪。林冉风自知就算不让她出院,她肯定也会自己跑掉,无奈点头:“那你在这再呆一个晚上,明天我接你出院。”   郝柏满意地笑:“这才有觉悟。”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把熟睡的郝柏吻醒,睫毛微微颤动,一双美目睁开,啊呸!   揉一揉眼角的睡出眼屎,抓一抓睡得和鸡窝没什么两样的头发,把嘴巴张到最大的弧度打个哈欠,然后张开双臂面向窗外伸了个懒腰:“咦!啊!呼!”郝柏吐出口浊气又倒回枕头上,眯着眼睛且发发小呆,可是这呆立刻就被扼杀在了襁褓之中——眼屎朦胧里,她看见了秦槐南的身影,胸腔里又涌上一口浊气,不上不下,恰好卡在中间,此刻她真想看一看,自己的飞机场是不是被撑成了小山包。   “柏柏!”两个女人从秦槐南的背后窜了出来。   “快让姐看看,智商有没有返老还童。”杜曼奸笑倩兮。   “亲爱的,你还记得我吗?有没有把我忘记!”陆潇潇死鱼眼盼兮。   郝柏一个枕头扔过去:“滚!”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闹腾着,秦槐南则走到床边把手里的盒子放下,对郝柏说:“趁热吃了,林冉风他有点事来不了,我接你回学校。”郝柏瞪了一眼对面朝自己挤眼睛的两人,轻咳几声问道:“你那什么课题解决了?”   “嗯。”   几个人简单收拾了下东西,走出医院。秦槐南把车子从地下车库开出来停稳,杜曼和陆潇潇立马打开后座的门双双钻了进去,郝柏也想往里头坐,不料杜曼顺顺头发道:“潇潇你最近长胖了吧,坐着怎么这么挤啊?”陆潇潇屁股往一边挪挪回嘴:“是谁昨天晚上管不住自己的嘴吃了一大碗炸酱面的?”杜曼眼一斜,陆潇潇立马闭嘴,默默地哼哼。   郝柏气鼓鼓地甩上车门,及其不情愿的坐到了副驾上。   “我们这是在帮你制造机会呢,小柏柏。”“对啊对啊,柏柏你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战友们牺牲脸皮为你换来的机会,fighting!”微信群里连连发来几条消息。   郝柏手指简直要把屏幕敲通:“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需要机会了!”   “嘿嘿嘿。”“呵呵。”   路口遇上一个红灯,车子缓缓停下,秦槐南问郝柏:“头还疼吗?这么急着要出院。”郝柏皮笑肉不笑地回道:“不疼,不疼,嘿,多谢关心。”然后把眼睛瞟向窗外。   红灯闪烁,秦槐南发动汽车:“郝柏。”“嗯?”“我很像是会要吃了你的人吗?”“啊?”“怎么我总觉得你看到我就想跑呢?”   郝柏又想翻白眼了,没错啊秦大神,我是看到你就想跑,跑得远远的看不见最好啊!因为每次看见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my heart so full!我心很塞的你知道嘛!但还是摆出一个超级大笑脸,小爪子拍上秦槐南的肩膀:“秦槐南你怎么能这样想呢?四海之内皆兄弟,况且我们还是校友呢,好兄弟,好!兄!弟!”说到最后还加大力度笑眯眯地重重拍了两下。   秦槐南向右打方向盘转了一个弯,然后对郝柏道:“不想车毁人亡就把你的鸡爪从我肩膀上拿下去。”郝柏讪讪拿回手,干笑两声,又扭过头狠狠地瞪了两眼后座上窃笑的两个女人——你们给姐记住!此仇不报,此生不脱毛!才怪…… 作者有话要说:     ☆、白十四   这个世界充满了狗血,狗血,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人生自古总犯二,留取狗血照红心;人非圣贤,孰能不狗血?去一场说走就走得旅行的人多了,奔向西藏就成要反的三俗了,在宿舍楼下摆蜡烛示爱的人多了,表白的屌丝们就崛起了。   傍晚时分,宿舍楼前,摆成两心相扣的蜡烛,蜡烛旁站着的男生,男生四周围观的人群和喧闹声——天时地利,就差一个十分感动,然后拒绝的女主。郝柏憋着车上积下来的一肚子郁结之气和杜曼一行人磨磨蹭蹭地准备去吃晚饭,一出宿舍门就看到了这一幕。   此时,男生像是沉淀了许久,扯开嗓子吼了起来:“郝柏,我喜欢你!每日每夜,我的脑子里,我的心脏里,装的,都是你!你就是我的心,我的肝,我的肺,我的肾!郝柏,我……”郝柏正要下楼梯,被他这么一吼浑身打了个机灵,差点踩空,然后转过头去问陆潇潇:“那啥,有人在表白吗?”陆潇潇睁大死鱼眼看了看前方,又看回郝柏:“目测是的,而且对象,貌似是你。”   “走!”郝柏叫上杜曼和陆潇潇,打算从人群外围绕过去,无声无息,不留下一片云彩。   “咦,郝柏?郝柏!你回来啦!”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郝柏离去的背影一僵,我勒个去,隔壁寝室的大嗓门你为毛现在出现啊!“嘘,嘘!”郝柏扭过头对不大声会死的女同学手势示意,可是一切都晚了——平地一声雷后,人群自动分开看向郝柏这边,然后是一个男生激动连音调都变了地叫:“郝柏!”   烛光闪烁,照在郝柏和郝柏缠绕着脑袋的白纱布上,一切显得都,那么诡异。郝柏调整面部肌肉笑笑,对来者招了招手:“嗨,同学,你好,呵呵。”男生径直走到郝柏跟前垂着脑袋,发丝凌乱,面色潮红,手足无措:“郝郝郝柏,这这这些都是我为你准备的,你你你喜欢吗?”郝柏努力把腿钉在地上克制想要跑掉的冲动:“同学,那个,你是谁啊?我们认识吗?你确定你没认错人?”   男生的脸上浮现出受伤的表情,猛得抬起了头,郝柏吓地往后退了一步:“同学,淡定淡定。”抛去了害羞和不安,男生紧紧盯着郝柏的脸,才发现她头上裹的纱布,急忙说道:“我是张生,你不记得我了吗?原来我们一起在一个社团集训过的!郝柏,小柏!自从那些日子见到你之后,我就再也忘不了你,恨不得天天都能看见你,能牵住你的手,能和你每晚在学校的情人坡四周散步!你的头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样!你放心,我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对你负责……”越说越向郝柏靠近,他进一步,郝柏退一步,他再进一步,郝柏再退一步,根本停不下来!   喧闹、窃笑从周围人群中陆陆续续地发出来,不知是哪个天杀的吼了一嗓子:“在一起!”众人纷纷开始起哄:“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张生双眼饱含期待地看着郝柏,就连脸上的痘痘一个个都尽力散发着春天万物复苏般的气息,仿佛郝柏注定逃不掉,必须得答应他一样。   这都些什么事儿!郝柏终于忍不下去了:“停!停!Stop!”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都聚焦在郝柏和张生身上,杜曼和陆潇潇则略担忧地看着他们。   郝柏轻咳两声,先前脸上的僵硬的笑容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换成了好笑中又带着隐隐怒气的神色:“张生同学,你是叫这个名字没错吧?”   “嗯嗯。”张生连连点头,一边窃喜郝柏记得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点,我们两个即使曾经见过,也不是很熟悉对吧?至少在我的印象中你很陌生。谁也不可能突然接受一个对于她来说是陌生人的表白,对么?”   “可是,可是我……我已经默默地关注你很久了,我知道你爱去哪一个食堂,知道……知道……我们可以慢慢来!”张生急切地解释,慌乱中说话都带上了点结巴。   “你先别激动啊,”郝柏有点无奈:“第二,张生同学啊,我是一个很环保的人,你看你摆这么些蜡烛多浪费!且不说浪费,烧到些花花草草,蚂蚁蟑螂,它们多可怜,你多残忍!繁殖虽易,生存不易,且活且珍惜呀同学!”   “我我我……”可怜的张生呆呆地看着郝柏,顿时语塞。   “第三,”郝柏觉得说了一大通话坏心情发泄出来了很多,继续道:“其实,我还是觉得崔莺莺和你比较般配,实在不行,你也可以考虑一下红娘,呵呵。”周围人群爆发出阵阵哄笑,张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嚅喏着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人家不喜欢你,你还是洗洗回去睡吧!”有人对这边喊道。   “真的不能答应我吗,我是真的喜欢你。”张生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哀求。   郝柏收起玩笑,认真地回道:“对不起。”   “那朋友呢,做朋友可以吗?”   “说实话,我一直不喜欢以朋友的名义去接受不属于朋友间的关心和暧昧,这样不公平,而且你真的可以把我只当做朋友吗?”   摆在地上的蜡烛越烧越短,蜡油淌在地上,变成一个又一个难看的形状。张生扯出一丝苦笑:“可不可以要那么残忍。”   “还是对不起,不过以后碰见还是好同学好校友啦!嗯,祝你找到你的崔莺莺!”郝柏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拍了拍张生的肩膀:“我和室友去吃饭了,你收拾收拾,蜡烛还可以回收再利用哦,拜拜。”   郝柏一行人走后,人群也稀稀拉拉地散开了,只剩下张生不出言语地站在心形蜡烛边,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兄弟,别傻站着了,走吧。”一个路人好心对他说道。张生挪动步子,眼底聚集起莫名的情绪。   深秋的校园,最后一丝阳光也从天空中消失了,暖黄的天际被夜晚微微的凉意取代。道路两旁的路灯陆陆续续地亮了起来,摆地摊卖鞋子衣服和手机贴膜的一干男男女女坐在广场边上开始了他们的喧哗,没有人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只是偶尔走走神想想现在和未来。   吃完饭的郝柏等人慢悠悠地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当作散步消食,偶尔瞅瞅一边摊上卖的小玩意儿。杜曼随手拿起一个东西漫不经心地瞟上几眼又放下,对郝柏道:“柏柏,够狠的啊。”   郝柏被一旁男生卖的海报吸引了注意力,嗷嗷嗷那不是高野和小野寺么!同人图简直不能再棒!桐岛桐岛,总攻大人么么哒!就差口水流到海报上了,蹲在摊前看得摇头晃脑不亦乐乎难以取舍,干脆准备掏出钱来一并拿下。   “做腐女,怎能不狠!?”郝柏豪爽地把钱递给对面的男生:“帅哥,给!”陆潇潇一看死鱼眼都直了:“慢着柏柏,给我留两张!”杜曼觉得自己头上都要青筋暴起了,一人脑袋上给了一巴掌。   被打的两人泪眼汪汪地站起来:“我们错了,女王大人!”   杜曼只是盯着郝柏,郝柏终于投降:“OK,OK,我真的跟那人不熟,要不是他这次出现,不对,就算他这次出现了,对我来说都是路人甲乙丙丁一样的存在啊!我去什么集训你也知道,混混嘛。”   “可是你不觉得刚才那样很让别人难堪?我当时看他那个表情,啧啧。”   郝柏把手里的海报小心翼翼地卷好,对杜曼挑了挑眉:“你还怕给人难堪,你拒绝的哪一个男生一个个不是涎着脸来给你‘打’的?”   “你说什么?”杜曼危险地眯起眼睛。   “没什么,娘娘,天色已暗,还是随小的们回宫就寝吧!”郝柏嬉笑着去挽杜曼和陆潇潇的手,杜曼下巴一昂望天,郝柏无奈地耸耸肩:“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也不想给人家留下任何想象或者希望的余地浪费时间,与其这样还不如花这时间做点别的事情,并且他有没有想过,这样也会让我难堪?”   陆潇潇表示赞同:“我也觉得这样大张旗鼓有点过了,即使很多人可能觉得浪漫,但他们终究没有想过被表白人的感受,如果不喜欢,答应委屈自己,不答应又驳了别人的面子,大庭广众的。”   “这倒是没错,”杜曼若有所思,转而又正色道:“柏柏,以后你还是少和那个什么张生打照面的好,不过,我还是佩服他的勇气。”郝柏闻到一丝烤鸡腿的香味,这可是家里绝对禁忌之一,小心脏又开始蠢蠢欲动:“嗯嗯,勇气可嘉,勇气可嘉。”脑子早已经飞到了不停旋转的一排又一排油汪汪的鸡腿那儿去。   “郝柏,你想都别想!还要不要脑子了,本来智商就够捉急的了!”杜曼的声音就像一条冰冷的蛇绞杀了郝柏的一切绮念,嘴巴不情愿地嘟了起来:“哼,谁智商低了,上个学期高数差三分我就及格了。”   一个念头在杜曼脑子里迅速成形,她对陆潇潇使了个眼色——配合我,不然,咔!然后冷笑一声道:“哟,是谁补考还没过,死皮白赖地扒着寝室的门哭爹喊娘不肯去再去考试的,我看你还没张生胆量大。”   陆潇潇迅速会意,坚决秉持墙头草两边倒和见风使舵的良好品质:“是啊,柏柏,至少人家还敢在那么多人面前向你表白,被拒绝的还坚持不懈呢。”   郝柏怒哉,痛哉!——头可断,血可流,唯智商和人格不可辱!“这有什么难的,是个人都敢的好不好!”   “你敢?”对面两人眼光疑惑中带着几丝轻蔑。   “放马过来!”郝柏小宇宙里的烈火熊熊燃烧起来。   郝柏话音刚落,陆潇潇便把刚从郝柏兜里摸出来的手机塞回她手里,郝柏奇怪地看着陆潇潇,对方则对她做出一个接电话的手势,把电话凑到耳边,“嘟”了还没两声——   “喂?”秦槐南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宛,如,清,风…… 作者有话要说:     ☆、白十五   听到秦槐南的声音,手机顿时变成了烫手山芋,惊得郝柏差点直接把它扔出去,下一个动作就是要把电话立马摁断。杜曼和陆潇潇不屑的眼光一同射来,杜曼夸张地做口型:“胆——小——鬼!”郝柏一个凌厉的眼刀飞回去:“谁怕谁!?”   “郝柏?”秦槐南疑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郝柏清了清嗓子:“秦槐南,我跟你说件事儿,说完你到时候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就行。”   “嗯?”该死的,嗯一声都那么风情万种干什么!郝柏感觉自己握着手机的掌心都有点微微出汗:“我和换你,我们嗯哼哈吧。”   “你说什么?你那边好像很吵。”杜和陆继续鄙视着郝柏,郝柏干脆狠下心来,拿出播音员的阵势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地说道:“秦槐南,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郝柏话音一落,电话那头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却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长的郝柏觉得时间冻结,地球停止转动,只剩下自己有点起伏不定的呼吸和心跳声,心底涌起阵阵了紧张感。   良久,秦槐南的声音伴随着两声低笑再度响起:“郝柏,你又在跟谁打赌?”   郝柏深吸一口气,鼻子里泛起的酸意还是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刚才的紧张猛地就被一种失落感所替代,她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让自己的声音染上轻快的气息:“果然是大神,我跟你开玩笑呢,哈哈哈。”还没等秦槐南回答,她就迅速挂断了电话。   “好了,打完了!”郝柏对杜曼和陆潇潇耸耸肩。   陆潇潇抢先问道:“怎么这么快就挂掉?他都说什么了,快说快说!”   “人家一听就知道我唬他呢,也不看看对方是谁,大神一枚。”郝柏轻描淡写地答道。转移了好几个话题,三人依旧在打闹中回了寝室。   洗漱过后爬上床,郝柏满脸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刹那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样迅速的变化。总而言之心里就是……非常不爽,无聊地翻着手机,锁定,解锁,锁定,再解锁,打开阅读软件看两眼又退出,新短信也没有,为什么秦槐南不发短信过来问两句呢?为什么秦槐南……秦槐南!?当问题一浮现在脑海,郝柏的心突得一跳,自己干嘛要一直想着秦槐南,反正不是都跟他说了是开玩笑么。   “郝柏,你又在跟谁打赌?”但只要一想起这句话,郝柏心里就充满了一股酸胀的味道,难道我说的话就有那么不可信,有那么轻浮随便?如果是林茹研的话,结果肯定就不一样了吧……郝柏在狭窄的床上滚了半圈,又抓了抓自己蓬乱的头发,在心里默默地大喊,我这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啊啊!   郝柏活了二十多年,难得又尝到了一次失眠的滋味。月光透过窗帘缝照到了郝柏眼底一圈淡黑上,黑褐色的眼眸也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空气里只传来杜曼和陆潇潇入睡后均匀细微的呼吸声,剩下的只有郝柏的翻来覆去和焦躁不安了。   既然想不通,那就干脆不想好了,睡一觉醒来,今天清零,明天再来。说服了自己,郝柏努力把脑袋里的一切杂念统统赶走,慢慢阖上了眼睛进入梦乡。   第二天依旧是清闲无课的一天,郝柏一睁眼,心底做出了一个决定,然后就把昨天晚上乱七八糟的思绪扔到了九霄云外,开始精神抖擞地收拾她的小背包——今天,她郝柏终于可以去光明正大的练琴了,真想双手叉腰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   一路哼着卡门,郝柏先跑去银行取钱,走出银行门,一咬牙便果断地拨了秦槐南的号码。尽管说服自己要淡定,脑海里酝酿了许久该怎样高冷地开口,在电话“嘟”了良久后被接起后,郝柏还是口干舌燥,略感心慌,她定了定心神直接问道:“秦槐南,你现在有空吗?”说罢又有点忐忑,毕竟昨天才刚给别人打了一通那样没头没尾的电话。   秦槐南顿了顿,简洁地回答:“嗯。”   “有点事想找你,方便么?”   “你到自习室这边来吧,我在门口等你。”   “哦。”电话打得出乎郝柏意料的顺利,挂了电话,她双手紧了紧背包的肩带,摆上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向自习室大步迈去——经过一晚上的思想斗争,郝柏总结经验,展望未来,觉得自己一定要训练出能够直面秦槐南的良好素质,之前之所以那么紧张,一定都是因为在秦槐南面前自己长期底气不足。经济是基础,长脸,从还钱做起!毛爷爷,我爱你!虽然马上你就要离我而去!   遥遥的郝柏就看见自习室门口立着一道笔挺修长的身影,侧脸在深秋阳光的照射下下显得更加棱角分明。郝柏暗暗给自己加了把劲,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到秦槐南面前已经有点气喘吁吁。   “嗨!”郝柏还是摆出标志性的笑容和他打了一个招呼,眼神短暂交汇之后没等对方回答,就开始自顾自地掏出钱包抽出一叠钱来递出去:“上次你帮我买衣服,钱一直都没还给你,这些应该差不多。”抬起头,郝柏努力保持笑容,露出一口泛着珍珠光泽的小白牙。   秦槐南盯了郝柏半晌,在她递出钱的时候扬起眉毛,声音像一道流经古树荫下的清泉滑过郝柏的耳畔:“郝柏,你就打算跟我说这些?”   郝柏听了,装作恍然大悟似得敲了下脑袋:“你是说昨天那事?太不好意思了,我和室友还真玩大冒险来着呢,从通讯录里找个异性表白什么的,谁知道你给猜到了,哈哈,哈哈哈,别在意呀,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顿饭算补偿!”   秦槐南笑了:“我正好今天晚上有空。”郝柏顿时被自己的一口口水给噎住了。   在郝柏呆愣的瞬间,秦槐南伸出手去轻柔地摸了摸她裹着纱布的伤口处:“还有,别敲自己脑袋了,再敲,得更笨。”于是,郝柏陷入了更深的悲愤之中,打开他的手恶狠狠地回嘴:“你才笨,你全家都笨!”   秦槐南看她张牙舞爪的模样反而更开心了,低低地笑了两声。   “槐南,你怎么出来这么久?咦,小柏,你怎么来了?”一个娉婷的人儿推开自习室的玻璃门,就看到秦槐南和郝柏郝柏面对面站着,郝柏手里还拿着一叠粉红毛爷爷,甚是奇怪:“你们在?”   郝柏看到林茹研头又更大了,决心赶紧脱身:“哦,之前有事借了秦槐南点钱,还钱给他呢,我等会儿打算去沈老师那练琴的,你们忙着吧,不打扰了哦!”   林茹研保持着弧度恰到好处的微笑:“小柏,说什么打扰,那你就快去好好练琴吧,预赛的日子也不远了。”   郝柏点点头嗯了几声,转身离开。身后隐隐传来两人的谈话声,林茹研问道:“中午吃什么好呢?”“随便。”“那就——”……脚下的步子渐渐加快,先前那种酸涩的感觉又在心里膨胀起来了。   弹琴,我要马上弹琴,郝柏心想。   短信铃声短促地响起:“别忘了我的晚饭。”靠之,真有种想摔手机的冲动,美人在怀还不忘她这个小角色。忍住,郝柏噼里啪啦地回复:“晚上七点四食堂门口见!”短信“咻”地发出去后郝柏窃笑,今天晚上,我就请你吃顿好的。心情又像开了花般雀跃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白十六   下午三点。秋冬交接的时分,阳光依旧毫不吝啬地穿过宽敞的窗户上半掩着的窗帘照进郝柏练琴的房间里,使房间里注满了柔和的暖意。   郝柏的双手在琴键上灵活地舞动,眼睛微闭,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微笑,身子因为沉醉而轻轻地摇晃,耳边垂下几缕头发也无暇顾及。预赛选的曲子是很多人熟悉的肖邦的《辉煌大圆舞曲》,旋律华丽而轻快,在郝柏的演奏下仿佛真的能看到在地板上旋转的舞者轻盈而又热情的宽大裙摆。   近结尾,郝柏速度渐快力度渐轻,手指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却丝毫不显慌乱,直到琴音快消失时,短暂的留白,最后几个音充满力度的落下,完美的收尾。   倚在一旁的沈逸卓心底暗暗惊叹,纵使他早就知道这双手蕴藏着永远也挖掘不尽的力量。他盯着郝柏圆润细长的脖子有些出神,视线逐渐顺着郝柏的肩膀移到了她修长的手指上,透着淡粉色的指甲闪着贝壳般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抓到手里来细细把玩。   “呼,累死老……我了!”郝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双手撑着琴凳把身子向后仰,抬起头带点撒娇意味地看向沈逸卓:“老师,歇一下好呗。”   沈逸卓当然不会拒绝。郝柏欢呼一声奔进了客厅,把自己投进了软软的米色大沙发——作为一个钢琴狂热爱好分子,她对沈逸卓的家自然再熟悉不过,上课,练琴,从一个猥琐的小萝莉变成一个二逼中透着猥琐的女青年。周身被一股好闻的味道包围着,她舒服的喟叹一声,然后一双手在沙发上摸索半天摸到了遥控器打开电视,抓起茶几上一个苹果边啃边看起综艺节目。   “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沈逸卓端来一杯水的时候,郝柏正笑得前俯后仰,只差在沙发上打滚了,擦一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郝柏端起杯子喝水,眼睛的余光依旧瞥着电视一头,“噗哈!咳咳咳——”想忍住喷水冲动的郝柏光荣的被水呛到,开始猛烈地咳嗽。   沈逸卓急忙拍着郝柏的背,好笑又无奈地说:“有那么好笑吗,弄成这样。”郝柏吐吐舌头,抽张纸擦了擦嘴巴:“还好,还好,嘿嘿,老师你也可以试着欣赏一下。”然后把自己及不雅的坐姿稍作调整。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看起了电视,整个客厅里都回荡着郝柏时不时爆发出来或神经或猥琐的笑声。沈逸卓跟着微微笑起来,却并不因为电视里演的节目,只希望时间能拉的长一点。   最后郝柏笑累了,长时间练琴带来的疲劳感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当她的头跌落在沈逸卓的肩膀上时,头发上散发出的香甜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孔里,心里突然感觉一片安宁。他和她如果能一直这样近距离地待在一起,看着她笑,看着她睡着的样子,想想都觉得浑身充满幸福。   傍晚昏黄的光线和鸟鸣把郝柏叫醒,她坐起来,揉了揉睡得迷蒙的眼睛含糊地问:“老师,几点了?”   “六点半。”沈逸卓活动活动肩膀,顺便帮郝柏把她掉下来的一撮头发绕到耳后。   “什么!?就六点半了?”郝柏的瞌睡立刻醒了一大半,从沙发上蹦起来哭丧着脸道:“老师你怎么不叫我起来继续练琴啊……”   “我看你睡得太熟。时间不早了,留下来吃饭我再送你回学校?”沈逸卓问道。   不说郝柏还不记得,一说到吃饭,脑子里火光电石之间就想起还有秦槐南那茬,背上的冷汗顿时滚滚而下,要是这次又爽他的约,这人情就别指望能还清了。“不用不用,我学校里还有点事。”急急忙忙把东西捡好,郝柏背着包就往外走。   沈逸卓把外套穿上,跟上郝柏的脚步:“我送你,这边离学校有好一段路。”   郝柏想想还是点点头:“麻烦老师了。”语气里的客套让沈逸卓心一紧,随即说:“跟老师这么客气干什么。”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和沈逸卓分开之后,郝柏快步走在学校的路上,看看时间,七点过十分,手机不止一次提醒电量不足了。郝柏刚想打个电话给秦槐南,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林冉风的脸在屏幕上笑得无比风骚与欠扁。   听筒里传来的嘈杂声差点刺穿郝柏的耳鼓膜,把手机拿离耳朵些许:“风儿,你这是在哪,这么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冉风沙哑异常的声音:“柏柏,过来陪陪我,老地方隔壁。”   “你喝醉了?”郝柏皱皱眉。   林冉风打了一个酒嗝:“柏柏,我……”话没说完,只听见“咚”的一声响。“喂,林冉风,林冉风?”郝柏唤了几声后,把手机拿到面前一看,彻底没电关机。   烦躁地摁了几下开机键无果后,郝柏思索片刻,还是朝校门口走去。   穿过大片拥堵嘈杂的人群,四处乱射的凌乱灯光和震耳欲聋的DJ让郝柏难以忍受,但还是四下寻找着林冉风。再一次拨开身边扭得和蛇精病一样的女人,郝柏一眼便望见了那个坐在吧台边的背影。   走到林冉风面前,郝柏一把夺下他准备向口里送的酒杯:“林冉风,你发什么神经。”   林冉风眯起眼看了看来人,接着绽放出一个动人心魄的笑脸,揽过郝柏的肩膀:“你说什么?这里太吵,我听不见,来,陪我一起,一起喝。”说罢想从郝柏手上抢过酒杯。   郝柏沉着脸后退一步,脱离林冉风能控制她的范围,然后手一扬,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尽数泼在了林冉风的脸上。林冉风的表情僵硬了,周围人群喧闹,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起眼角落里发生的事情。   没等林冉风说一句话,郝柏问吧台里看到这一幕有点愣住的服务生要了一张餐巾纸,按到对面沉默的人的脸上随便擦了一把,说:“林冉风我告诉你,我曾经能扇你一巴掌现在照样能。”   林冉风抓住郝柏的手将她再次拉过来,把下巴搁到她的肩膀上,鼻子里沉重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子边,语气迷离:“柏柏,你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刹那间郝柏的心就柔软下来,她把手胡乱地在林冉风的头发上揉了几下:“至少你还有我这个好基友和你共同作战。”   林冉风在郝柏的肩膀上又笑了起来,郝柏能感受到他下巴的颤动。   “你就不问问我怎么回事?”林冉风离开郝柏的肩膀坐回到位置上,撑着头问道。郝柏也爬上一旁的吧椅,点了一杯柳橙汁后对林冉风说:“我看你这德行就知道你心里一定够不爽了,何必再让你再不爽一回?”   “如果我就是想倾诉呢?”   郝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加冰的果汁让她心情变得无比舒畅:“等你真的想说的时候找我就行。”两个人相视一笑。郝柏掏掏耳朵:“台上唱的什么破歌,真难听。”林冉风听后,拽着郝柏就向台上走去。“你想干嘛?”郝柏被两旁的人挤得脸都变形了,时不时有几个屁股蹭过她的身子。林冉风回头:“我唱歌,你伴奏。”“哈?”   把舞台上唱得正high的小伙打发走,林冉风拿过话筒稳住有些摇晃地身体,朝人群打了个手势开始说话:“现在,由我,和我的好基友给大家伙唱一曲,尖叫在哪里!”台下的玩得嗨皮人群都配合的叫起来,口哨声掌声交织成一片,林冉风向站在电子琴边的郝柏抛了一个媚眼,郝柏回瞪他一眼,双手还是在琴键上流畅欢快的弹出一串音来,吉他手和贝斯手立即跟上。   “If you\'re gay, then you\'re gay   Don\'t pretend that you\'re straight   You can be who you are   Any day of the week   You are unlike the others   So strong and unique   We\'re all with you……”   《Everyone Is Gay》,郝柏和林冉风的最爱之一,郝柏尽情地弹,林冉风嘶声力竭地唱,台下一群可爱的人拼命的扭。仿佛所有的人都忘记了白天的不快,把大脑统统清空,世界里只剩下音乐和摇摆。   “Hooray!”林冉风最后一声吼出来,台下欢呼声一片,气氛热烈得可以把屋顶都掀翻。   离开酒吧已是深夜,空气里的寒意让走出门的郝柏和林冉风齐齐打了个冷颤。“待会儿进不了宿舍门我就掐死你。”坐上辆出租车,郝柏一脚踹上林冉风的腿,林冉风此时在酒精的作用下已经有点昏昏欲睡,“嗯”了好几下就没声了。   到了学校,郝柏费了好大的劲把林冉风从车上拖了下来,用暴力手段把他弄得稍微清醒一些,边走边得扶他一把,一路听着他的疯言疯语。   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郝柏宿舍,两人该分手了。“回去好好休息,傻逼。”当郝柏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林冉风突然拉住郝柏的手臂,把她抱在了怀里,两人的影子并成一个。   “柏柏,谢谢。”林冉风在郝柏耳边轻声说道。郝柏微笑,也把手环上林冉风的背拍了两下:“谢个屁。”   和林冉风分开后,郝柏踏着轻快地步子朝宿舍门口走去,心里盘算着怎么让宿管大妈放她进去,撒撒娇还是别什么的,全然没注意到前方路灯下站着的一个人影。   “郝柏。”一个声音响起打断了郝柏的思绪,郝柏心里一惊,抬起头,秦槐南站在她的面前不远处,身着单衣,面色不善。   “郝柏,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秦槐南每说一个字都挑动着郝柏的神经,郝柏只觉得自己刚才沉静下来的心又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   “放人鸽子,电话关机,不见人影,在外面玩到大半夜回来很开心?”秦槐南慢悠悠地吐出一串话来,瞬间把郝柏心里刚才还满怀的歉意赶跑得无影无踪,紧张的情绪也突然平静了。   “首先,我承认我放你鸽子是我错了,对不起,”郝柏艰难地吞了一口气,喉咙带着干涩继续说下去:“我想给你打电话说一声,但是手机没有电关机了。其次,我是个成年人,我在外面干什么我自己清楚,你管得着么。”   秦槐南本来之前脸上就罩着的薄薄的怒气更甚,最终反而挂上一丝笑在嘴边:“对,郝柏,你爱怎样就怎样,我管不着你,不早了,再不进去你就真进不去了。”然后给郝柏留下一个离去的背影。   夜很静,秋风瑟瑟,郝柏站在宿舍门口浑身都觉得冷,喉咙里之前的干涩变成了撕裂的疼,又变成一股气压在她的胸口,她说不出一句话来。谁能跟她解释,为什么有一股酸意直直地冲上鼻头,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坚持和宿管大妈扯了几句进了宿舍,郝柏走在走廊上彻底不想再说话了,掏出钥匙打开门,杜曼和陆潇潇竟也都没睡。   “我回来了。”郝柏带上门,有气无力的说了声。   “柏柏,你到哪里去了?电话也打不通,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杜曼口气责怪地问郝柏:“秦槐南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来问我们你回来了没有,到哪儿都找不到你,生怕出什么事。”   一旁的陆潇潇发觉她的脸色突然有点不太对劲,就问:“柏柏,你怎么了,眼睛那么红?”   “没事。”郝柏皱了皱鼻子,湿意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得布满了脸庞。   “柏柏,你别哭,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好吗?”杜曼轻轻把郝柏揽过来,郝柏用手背去擦眼眶中迅速冲出的眼泪,咬紧下唇来停止自己的抽噎,尽力想挤出几分笑容:“没事,我真的没事,有点困了,先去洗脸。”   杜曼和陆潇潇只有无奈,郝柏难过的时候,永远只选择死鸭子嘴硬。   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刚晒过的被子上阳光(其实是螨虫尸体)的味道依然不能让郝柏的心静下来,秦槐南的样子、声音一直在她的脑海里飘啊飘啊飘,自己却自以为是地把他的关心当成了嘲讽。   躺在床上使劲闭上眼睛试着让自己入睡,但是毫无睡意,郝柏干脆放弃睡觉拿出手机随便找了部动漫开始看,眼睛盯着屏幕,思维破天荒地没有跟上二次元的节奏,里面动着的每一个人都变成了秦槐南。   郝柏就这样在床上一直躺到凌晨两点,一个念头像彗星似的突然在她脑子里掠过,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震惊了。她索性翻身坐起来,窗外透进来的灯光下闪烁着那双暗淡而带着黑圈的眼睛。这个念头让她心乱如麻,但是她还是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她现在几乎无法否认的事实。   她喜欢上秦槐南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十七   自从那晚之后,郝柏再也没有和秦槐南碰过面,每次拿起手机想要说点什么,编辑完短信之后又把字一个一个地删掉,更不要说按下那个呼叫键了。同样的,秦槐南也再没找过她,他又有什么需要找她的呢?      因为比赛的日子一天天的临近,郝柏全身心都放在了练琴上,尽力把那天晚上的可怕想法揉一揉扔到脑子后面,可有时候还是会无法抑制地想起秦槐南,像有无数个爪子在挠心一般。      除了《辉煌大圆舞曲》,郝柏又为半决赛和决赛分别准备了贝多芬的《第三钢琴奏鸣曲》和李斯特的第2号《匈牙利狂想曲》,对技巧的展现和感情的表达无一没有很高要求。除了必要的课程,郝柏几乎是整日整日地浸泡在密密麻麻的五线谱和钢琴声中与世隔绝,纵使是在越来越冷的天气里也经常练得额头上挂满了汗珠,连沈逸卓想叫她休息都不忍打断——郝柏这次是真的拼了命了,并且跃跃欲试,无比期待。      又整整练了一天的琴,下午郝柏回到学校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下,天空渐渐由浅蓝变为淡淡的青绿,道路和两旁开始落叶的银杏在奇异朦胧的暮色中显得虚幻起来。      郝柏脸上的表情也是虚幻的,她挎着包低头步伐缓慢走在路上,思维全然停在了练琴的时候,嘴巴里哼着调子,手指也控制不住地微微动着。“嘭”,当郝柏回过神来,只看见满地散落的白纸和文件夹。她赶紧蹲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东西,嘴里连连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被撞的人也没说话,和她一起埋头把四处凌乱的纸给收集起来理好。      “给,真不好意思,刚才在想事情,没顾着看路。”两个人一齐站起身来,郝柏把捡好的东西递给对面的人,抬头一看,心就顿时悬到了嗓子眼:“秦——秦槐南。”      秦槐南接过郝柏递过来的资料,语气平和:“郝柏,你丢魂了?”郝柏直愣愣地看着秦槐南,感觉自己的脸在迅速烧起来。真是不争气,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几句,郝柏努力把悬到嗓子眼的心压下去,却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阵凉风吹过,减轻了郝柏脸上的温度,嘴唇微张:“呃,我……”      “喂?嗯,嗯,我就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个电话给打断了,秦槐南简洁地回复几句挂了电话,一对漆黑的眸子望向郝柏:“你刚才要说什么?”声音像一片羽毛滑过郝柏的心。      “噢,没事,你有事就先走吧,拜拜。”郝柏抑制住心中的挫败感,恢复了先前的游魂状态,突然身边一个巨大的冲力和她擦身而过,伴随着一句逐渐远去的:“同学不好意思,我赶时间!”再次回神时已经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在夜晚的公寓,在自习室,在医院,郝柏发现自己对这个怀抱味道的记忆原来如此的深刻,“噗通,噗通……”      短暂的几秒过去,当郝柏感觉到秦槐南把他的手放到她的肩上,空气从他俩之间的空隙里钻进来时,她急忙用双手抓住秦槐南的衣服。      “郝柏?”      郝柏深吸一口气,紧紧攥着手里的那一点衣料,像能挤出水来:“秦槐南,对不起。”放在她肩上的手有一瞬的停滞,郝柏双手又捏紧了点:“那天晚上我不该那样说话的,你原谅我吧。”      “郝柏,你先放手。”      “不要,你不原谅我,我就不放手。”一听秦槐南说话,郝柏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耍起赖来。      须臾,郝柏感觉额头抵着的秦槐南的胸腔开始震动起来,伴随着是他低低的笑:“那行,如果你不介意在大马路中间这样对我投怀送抱。”听罢她立马跟触电似得松手,从秦槐南跟前抬起头,意识到刚才的情景是多容易让人产生什么遐想。      “你不生气了?”郝柏拿眼睛去瞄秦槐南的脸。      秦槐南仿佛忘记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一样,反问她:“我为什么要生气?”郝柏语塞,平时和陆潇潇一起吐槽那劲头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正值懊恼之际,脸颊上传来一阵痛感:“疼疼疼!秦槐南你干什么呀?”      “我现在真的不生气了。”秦槐南收回手,愉悦地看着脸颊微红,泪眼汪汪的郝柏摸着自己被捏疼的脸,瞪也不是,气也不是的一副小怨妇的模样望着他,“好好准备你的比赛,还有,我想听的不是对不起。”      好了伤疤忘了疼的郝柏气呼呼地嘟囔:“哼,稀奇古怪,道歉还能说什么。”      秦槐南也不在意,留下一句“还有事,先走了”,剩下郝柏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发现原来这世界上还有除了腿毛之外的东西,能让她的愁肠打九千九百九十九弯,成了死结。      秋风那个吹,秋叶那个飘,少女呀少女真烦恼。      太阳终于要不堪重负沉下地平线,只残留一点光芒染得天际的云格外的红。懊恼的郝柏同学终于要打道回府,扑向寝室里电脑“大老公”的怀抱以求慰藉,只是回寝室的路途一向充满坎坷,和“大老公”夫妻双双把家还的美好结局总是要突破重重阻碍。      “柏柏。”听见叫声,郝柏回头,看见沈逸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手里拿着件什么东西。夕阳余晖,满树黄叶,树前站着的温文尔雅的男子,走到沈逸卓跟前,郝柏忘记了自己要问什么,由衷地对沈逸卓赞叹了一句:“啧啧,老师,你真好看。”怎么林冉风没看上你,后半句只好让它烂在肚子里。      “柏柏真的觉得我好看?”沈逸卓看起来很开心。      “嗯哪,”郝柏真诚地点头,同样开心地露出了嘴里两颗小虎牙:“我的老师怎么会不好看。”      沈逸卓拿起手上的东西轻轻敲了下郝柏的脑袋:“小丫头就知道调侃我,给,你的谱子,刚落在我车上了,丢三落四的毛病永远改不掉。”      郝柏吐了吐舌头接过琴谱:“脸还疼着呢,你又敲我。老师,快用你的美貌去勾搭一个师娘来一起帮我改改毛病,效果更好,嘿。”      听了郝柏的话,沈逸卓的眸光立刻黯了下去,脑海里回想起刚才折回郝柏学校时看到的场景,或者说,他已经坐在车里看了很久了。      “先别说师娘,柏柏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我刚才看见……”      被戳中了心事的郝柏像只受惊的兔子急忙摆手否认:“哈哈哈哈,哪有哪有,我才不会喜欢秦槐南呢,老师你别瞎猜。”      沈逸卓见郝柏那个样子,心里不禁感到一阵刺痛。不喜欢怎么要那样急着否认,怎么知道,他说的就是秦槐南?      “没事了,老师你也早点回去吧。”郝柏接着说,“明天见。”      当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沈逸卓再也不能自持。他拉住了她的手臂。      “柏柏,柏柏……”      郝柏又一次没反应过来就撞进了另外一个怀抱里,当怀抱的主人抚摸着她的秀发时,她的感觉就不仅仅用错愕能形容得出来了。      “柏柏,柏柏,我必须要告诉你,因为不说的话,我真的要疯了。”沈逸卓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女孩,觉得只要稍稍一松手她就会从他怀里逃走。他贪婪地闻着郝柏发丝上的清香,希望这一刻能成为永恒。“老师,你……”郝柏从来没有看过沈逸卓这个样子,又害怕又担心地想要推开他。      “不要叫我老师,我不想再听你叫我老师,我不想再隐忍了。”感受到了郝柏的抗拒,沈逸卓打断郝柏的话,再次急切地把她搂紧:“柏柏,我知道这听起来会让你觉得很疯狂,很奇怪,可是我不想再忍了,真的,真的很累。”说到这里,沈逸卓停顿了片刻,郝柏心中有了种预感,这种预感让她不想继续听沈逸卓接下去要讲的话,“老师——”      “我喜欢你,柏柏,柏柏,我爱你。”沈逸卓终于说出了他一直想说的话:“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或许很难接受,原谅我。可是我无法控制地想你,想你弹琴的样子,想你对我笑的样子,每日每夜,我都在想你,柏柏,我爱你,真的。”      郝柏被沈逸卓抱在怀里,心乱如麻。他是她的沈老师啊,敬佩了七年的老师,崇拜了七年的老师,信任了七年的朋友,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在她的生活中扮演另外一种角色,无论是曾经、现在还是将来。他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让她措手不及。      长时间积累后的释放让沈逸卓觉得轻松,但是怀中长久的沉默让他又不由得害怕起来,也可以说,在把那些话说出口之前,他就知道等来的可能只有拒绝。郝柏静静地在他怀里站着。      “柏柏?”轻轻拉开一点郝柏和自己的距离,低下头去望她,沈逸卓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声音里的颤抖。      郝柏趁着这个空档向后猛地退了一步,沈逸卓怀里一空,连心也像被抽空了。“老师,我——对——”还没有消化干净沈逸卓刚才说的话,郝柏能想到的只有对不起,嘴巴冷不丁被捂上。      “柏柏,不要说话。”沈逸卓温柔地看着她,带着没有消退的热烈还有凄楚的神情,让她不知所措:“我不想听,但我会等,一直等到你能不叫我老师,一直等到你能接受我,我会一直等。”      “唔——唔。”郝柏被沈逸卓捂住了嘴巴说不出话,只能发出闷闷的叫唤。      “柏柏,我会一直等你。”沈逸卓带着一丝苦笑,隔着郝柏额前的刘海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松开了手。      郝柏拎着包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     ☆、白十八   “柏柏,柏柏?”“啊?什么?”杜曼叫了好几声郝柏才有反应。   “都快两点半了,每天这时候你不是都要去练琴的吗?发烧了,烧坏了脑袋?”杜曼略带凉意的手掌覆上郝柏的额头,“从昨天下午回来你就不太对劲。”   郝柏把杜曼的手拨开,闷声闷气地答道:“最近有点累,不想练。”说罢,从柜子里拿出电脑往床上一扔,准备向上爬。这时候,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嗡”地震动个不停,郝柏瞄了一眼来电显示,以更快的速度“腾”地一下上了床。   “沈老师?”杜曼盯着手机半晌,又目光疑惑地朝郝柏的方向看了两眼,果断摁下接听,好听的男声响起,让杜曼这个声控愣了神,一股酥麻感从她耳朵窜到了心里荡起了几层涟漪,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柏柏?”几分希冀几分试探几分颤抖几分忧郁,电话里的沉默让沈逸卓心中涌上几丝凉意,小心翼翼地又叫了一声。   杜曼只觉得这声音宛如冬日森林里波光皎洁的湖水,清澈而又冷冽,又像一阵夏日的凉风,足以吹散她心中的一切燥热。她清了清嗓子回道:“是柏柏的钢琴老师吧?我是她室友杜曼,柏柏说她有点不舒服,在床上躺着呢。”郝柏闻言,迅猛地掀开帘子做嘴型:“你你你给我挂掉!”   “什么?她不舒服,哪里不舒服?”沈逸卓的声音里染上了焦急,听得杜曼更是通体舒畅,她随意地瞟了一眼郝柏,自顾自地走出了寝室门开始和沈逸卓聊起来。   当郝柏急急火火爬下来想要抢手机时,杜曼已经悠哉悠哉地拿着手机走了进来:“押着她我也会把她押过去,我做事你放心。”然后利落地挂了电话,双眼亮晶晶地抓住郝柏的手腕:“姓谁,名谁,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说,统统给我说出来!你是不知道他的声音是有多好听,我的心都快化了。”   郝柏一头黑线地看着面前这个满脸□□关不住的女人,趁她回味之际把手抽出来,又要往楼梯上爬。杜曼是何许人也?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住了她的裤子,内裤上胡子小鸡的半个脑袋在空气中显得无比鲜明与“少女”,冷眼看着三次元世界里发生的一切。   “去练琴!”“不去!”“练琴!”“不!”“练琴!”“不!”“刺啦……【以下内容十八岁以下不宜观看,请自觉关灯,盖被,脑补,睡觉】”   第二天,郝柏不得不屈服于杜曼的淫威,在她的“贴心”陪同下被迫戳上了沈逸卓家的门铃。沈逸卓的脸出现在门后面的那一刻,她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面前老师还是老师,可是怎么看怎么别扭,脑子里不停地回放昨天下午沈逸卓抱着她的场景,奇怪的是,只有别扭,没有悸动。她很明白,她不喜欢他,而他不想听到她的回答,逃避不了,所以她现在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郝柏使劲露出和平时看起来没差别的表情和沈逸卓打招呼:“老师,这是我室友杜曼,她想来看看我练琴。”然后拿手肘去撞站在一旁的杜曼,自沈逸卓开门后就短暂陷入沉默的杜曼连忙挂上灿烂的笑容:“沈老师你好。”沈逸卓脸色较之前略显苍白,友好地对她微笑。   两人进了门,杜曼拿眼睛东瞅瞅西看看,房子窗明几净,地上的毛毯,米色的沙发和暖色系的窗帘又透着温馨的味道。她扭过头去看拿水过来的沈逸卓:“沈老师,你家里装修的真不错。”沈逸卓把水壶放到茶几上,从下面取出两个杯子:“就是简单地弄了一下,也没什么。”此时杜曼余光一瞥,看见桌角放着的烟灰缸里插着好些燃尽的烟头。   郝柏早就直奔房间弹琴去了,叮叮咚咚的曲子响起来飘进了客厅,她弹的是李斯特的第二号《匈牙利狂想曲》,音符密集像一张网把人罩住,要让人透不过气来,而沈逸卓的眼睛从音乐响起时就没有从郝柏的方向挪开。杜曼则端起一杯水坐在沙发上盯着沈逸卓的背影,若有所思。   当你真正走进音乐时,你自然而然地就会忘记其他一切困扰你的东西,眼里装下的只有耳朵听到的和心里感受到的。郝柏逐渐进入了状态,沈逸卓坐在一旁悉心指导,必要时就示范一二,看似随意的弹奏却是好听的惊人。老师真是永远都无法超越的,郝柏眼里尽是惊艳和钦佩,无论听多少遍,她都会为沈逸卓的琴声所折服。   空气里飘扬着细小的尘埃,阳光在琴键上缓慢游移,由淡金色变成橙红色,又是夕阳西下时。   “要是耳朵真的能怀孕的话,我怀疑我都可以生十胞胎了。”杜曼听了一下午也不觉得倦,郝柏只是咧嘴嘿嘿笑。   “对了!”杜曼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说出一个提议:“钢琴,四手联弹,合唱!郝柏郝柏,你比赛完后不久我们院就要元旦汇演,三十周年院庆,记得吗?你和沈老师一起出个节目吧!”   “哈?”郝柏嘴巴张的能吞下几个鸡蛋。   “沈老师,你看行吗?这次院庆挺重要的,有几个重量级的节目撑台面最好了。”杜曼心里的小算盘得噼里啪啦响,一脸真诚地看着沈逸卓。   “不要。”郝柏拒绝。   “行。”沈逸卓轻松地答应下来。   “老师,我不行的,我肯定跟不上你。”感受到沈逸卓热切的视线,郝柏不敢看他的眼睛,急忙找理由推脱,她哪想和沈逸卓多呆,想想就觉得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柏柏,我们从来没有合奏过,这对你也是一个锻炼的机会,不要担心配合不上我,你已经很强了。”沈逸卓眼里闪着企盼和哀求的光,让郝柏更加无法直视他。   杜曼双手一拍,不给郝柏回绝的机会:“好了好了,不多说,就这么决定了,我会把节目报上去的。谢谢你,沈老师。”她笑眯眯地看向沈逸卓。   “不用谢。”   离开沈逸卓的家,郝柏立刻狂躁了:“曼曼,你这是干嘛呀!”   杜曼一脸严肃地扯过郝柏问她:“你喜欢沈老师吗?”郝柏头摇得比拨浪鼓还欢。   “真的?”“谁骗人谁腿毛长长十厘米!”   “那好,”杜曼神情认真:“郝柏我再问你,你相信一见钟情么?”   郝柏捂嘴:“O!M!G!不是吧!?”   “你给我淡定点。”杜曼扔给郝柏一个白眼:“你先把你和沈逸卓之间发生了什么给我讲清楚,以我的判断,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郝柏震撼之余把那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连带自己的感受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杜曼,杜曼托腮沉思。郝柏觉得这个世界已经乱套了,完全脱离了她能想象的范围。世界太危险,她还是乖乖缩回二次元算了。   回到寝室后,杜曼正式向郝柏和陆潇潇宣布,她要把沈逸卓从单恋逗比郝柏的苦海中拯救出来!   “都愣着干什么,鼓掌!”郝柏和陆潇潇坐在小板凳上仰视着高大的杜女王大人,拼命地拍着巴掌。陆潇潇凑到郝柏耳边:“你滴,照片有伐?”郝柏悄声回答:“自己网上搜去。”陆潇潇:“!?”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放男主QAQ   ☆、白十九   每晚,沈逸卓都做同一个梦,梦里的光影在浓雾侵袭下支离破碎。   他无数次回到小时候,巨大的黑色钢琴让幼小的他产生一次又一次呕吐的冲动,但总有人把按他这个黑色物什前的凳子上,双手如上了发条般机械地演奏。“天赋”、“世家”、“音乐”……周遭人声嘈杂,让他里外混乱,头痛欲裂。   忽而他手下的钢琴变成了怀里抱着的渴望了日夜的女子,巧笑嫣然,美目盼兮。他急不可耐地拥紧,俯下身子想要去吻,怀内一空,细沙飞扬。仿佛整个人从高空坠下,醒来时已是大汗淋漓。   他回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本书,书里面说,人的梦境很重要,因为它预示着一些东西,一些你想刻意隐藏或逃避的东西。烦躁地点燃一支烟,抽两口便掐灭,夜又静又黑,他回想自己的生活,顺着轨道行进,既成功又光鲜,然而内里目之所及,错乱不堪。   不想要的纷涌而至,想要的远在天边。他不甘心。   钢琴比赛如期举行,郝柏一身抹胸鱼尾白裙,薄纱旋转缠绕,在大腿根处开出一朵繁复的花。明目皓齿,唇色如蜜,平时略显干瘪的身材也被衣服勾勒得凹凸有致。   “小柏,你长大了!”林茹研同样身着一袭白裙,柔顺的乌发乖巧地披在白皙的双肩上,一贯的仙气飘飘风。她走上前亲密地挽上郝柏的胳膊,闻着身边幽幽然散发出来的香水味,郝柏觉得自己裸x露在外的皮肤上起的鸡皮疙瘩抖下来可以围地球三圈。   “平时课业比较重,练琴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心里真是有点小紧张呢。对了,小柏,你是几号?”   “噢,十三号。”郝柏心不在焉地回答。   闻言林茹研开心地握住郝柏的手,睫毛扇动,露出了脸颊上那两个酒窝,惊喜地说:“好巧!能和小柏排在一起真是太好了,我们一定都要加油!”   还没等郝柏回话,等候室的门被推开:“十二号到后台候场。”   林茹研起身,走到门口时对郝柏回眸一笑,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郝柏对她挥了挥手,舒了一口气——麻烦精终于送走了。愁眉苦脸地扯了扯身上的裙子,站起来走两步。什么破衣服,等会儿上台的时候还得小心翼翼,不小心摔个跤什么的就丢脸丢大发了。   “十三号。”工作人员在叫,郝柏急忙站起来,跟着往外走。台下的掌声响起,想必是林茹研已经弹完了。   “稍微快点。”前面的人催促,郝柏加快了步伐,和下场的林茹研擦身而过。   走上台阶,郝柏挺了挺胸,微微抬起下巴,嗯,看起来应该是相当的高贵冷艳了。嘴角挂上一丝微笑,抬腿向前,呃,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重心不稳,郝柏一个踉跄就要往前栽,“定!”郝柏眯着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迅速把裙子向上一提,高跟鞋“咚咚咚”在台上砸了好几下,最后以劳动最光荣的腿型定在了舞台上。   台下观众一阵哄笑,评委席上的一直绷着脸的评委表情也略有放松,唯独一个女子眉头紧锁。她有着一头火焰似的红褐色秀发,一张精致俊俏的脸近乎苍白,尽管皱纹已经爬上了额头和双颊,但墨色睫毛下的黑眼睛依旧明亮而锐利,光凭气势就要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很明显,她的表情已经有点不耐烦。   郝柏收拢叉开的双腿,不好意思地对着台下的观众笑了笑,端正姿势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随后将裙子抚好坐在了钢琴前,静默两秒,吸气,抬手。轻盈欢快的音调从指尖流淌出来,时而跳跃时而沉稳,感情细腻而丰富。   红发女子的表情从不耐烦转为了饶有兴味,开始略微认真地听郝柏的演奏,偶尔沉思,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   曲终,郝柏扬起一个好看的笑,起身向台下弯腰致敬,掌声如雷鸣。郝柏自信地抬起头扫视一圈观众席,正当她侧身要下场时,眼角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全身血液流动的速度骤然加快——秦槐南,他难道也来看自己比赛?两人眼神交汇在一起,郝柏脸上发烧,连忙移开视线走下舞台。   进复赛毋庸置疑,郝柏听到自己的号码被报出来时并不觉得欣喜,她的目标只有一个,第一。到了复赛,人数已经被劈掉三分之二,决赛则是复赛剩下的最后五名参赛选手角逐前三名。   复赛时间紧接着初赛,没有人有空去管那些被淘汰者的不甘与哀叹,选手又开始一个接一个的上场。林茹研也留了下来,复赛她依旧在郝柏前面,弹的是超技练习曲第五首,鬼火,无比快速的曲子,流畅零失误。评委眼里大多闪着赞叹的光,偶尔交头接耳几句,林茹研脸上的笑容更甚。   红发女子则显得兴趣寥寥,“平淡的华丽。”红唇轻吐出一句法语。   轮到郝柏上场,较上一场而言她这次的发挥更加稳定,稳定之中又不时冒出几点戏剧性,如同风浪平静的大海上猝不及防掀起的大浪,让所有人正值荡漾之时被海水浇了个透心凉,最后只想抹一把脸,大呼“爽”!   “小柏,好厉害!”复赛结束后有一段给选手休息和评委讨论的时间,林茹研又跑过来找郝柏增进姐妹感情,同时也有家属、老师陆陆续续进到休息室来探望。   “你也很好。”郝柏回答,却发现林茹研的眼睛突然一亮,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刚才还挽着她的手臂立马脱开,迎上了方才进来的一个人:“槐南,你真的来了!”   “研研,还有我们咧,你眼里别只有阿南好吗?”若干个男生从秦槐南的后面嘻嘻哈哈地围了上来。林茹研的脸飘上两朵红霞:“你们别乱说。”一个男生猥琐地笑着,举着相机费劲钻了出来:“研研,你今天穿这么有味儿,咱一起合个照,祝你比赛成功。”说罢,众人把林茹研和秦槐南围在了中间不说,还拼命地往里边挤。   林茹研手臂蹭着秦槐南,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槐南,他们就爱闹,你别在意。”秦槐南没回话,注意力似乎不在这边。   被遗弃的郝柏同学倒也不孤独,好几个选手都上来要和她认识,她闲谈着,笑着,装作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盯着林茹研的方向,耳朵里听着他们一群人的玩笑话和闹腾,坏情绪像藤蔓一样绕上了心间,手指无意识的抠向掌心。   秦槐南的眼光移了过来和她的眼光相接。他被一群人围着,美人在怀,还是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勾起微笑注视着她,一双又黑又深邃的眼睛仿佛把她整个人都牵引到了他身边,使她紧张得出不来气。   “郝柏!?真的是你,刚才我在下面还不敢相信来着!”那个举着相机的男生朝郝柏的方向叫起来,众人的视线射了过来,郝柏注意力也从秦槐南身上转移过去,原来相机猥琐男是李其。   “啧啧啧啧,”李其走到郝柏身边,摸着下巴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想到,小二货也有不二的一天……啊!”郝柏的鞋跟快狠准地踩上了李其的脚,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带着危险意味说:“李受受,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   “你们看,我都忘了介绍,这是我表妹,郝柏。小柏,这些都是我班上的同学。”林茹研笑意吟吟地又走到郝柏身边,拉起她的手。“呵呵,同学们好。”郝柏皮笑肉不笑地跟他们打招呼。   李其抱着脚躲墙角哭去了,其余人在被郝柏惊艳到之后又到林茹研身边叽叽喳喳献殷勤,近水楼台先得月,表姐要比表妹香。   休息时间差不多结束了,工作人员开始清退人员,郝柏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琴谱一目十行地看,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郝柏,你今天很好看。”温热地气息吐在耳边,郝柏扭头,秦槐南俯着身子,双眼如含春风。   “拿了第一名,别忘了还欠我一顿饭。”   门口站着的沈逸卓握紧了拳,收回迈出的步子,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要做勤劳的小天使><   ☆、白二十      黑发黑裙,换了身衣服的郝柏和钢琴仿佛融为一体。灯光打在舞台中间,使她看起来又像极了中世纪的女巫,同琴一起反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第二号匈牙利狂想曲,乐曲已进入高x潮。速度和力度让郝柏的身体跟着颤动起来,双手灵活地在琴键上移动、交叉、跳跃,最强时几乎整个人都要从琴凳上一跃而起。琴音如同精灵快速地扇动翅膀,观众和评委都屏住了呼吸。“真是不可思议。”红发女子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一连串音砸下富有激情地结束了演奏,郝柏略带不稳的呼吸让她的胸脯上下微微起伏,场内陷入了短暂地静默。“啪啪啪”评委席上红发女子清脆的掌声首先响起,不出一会儿就被整个大厅的掌声和欢呼所淹没。   郝柏弹完后直直盯着自己的手指,内心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绪,过了半晌才起身鞠躬,掌声持续而不绝。   “你应该知道我对柏柏的感情。”观众陆续退场,场外某个转角,沈逸卓的脸一半陷在了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杜曼咬着自己殷红的唇,倔强地抬起下巴去看比自己高了近一个头的沈逸卓,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美得让人心惊:“沈老师,我知道你喜欢柏柏,可是你知道吗,柏柏她一丁点,一丁点都不喜欢你。”   一向温文尔雅的沈逸卓此刻显得有些暴怒:“哪又怎样?我会一直等她。”说罢就要离开。   “那你等得来吗。”杜曼垂下眼盯着走廊的地砖,轻声吐出一句话,沈逸卓的背影一僵。杜曼复而抬眼去看面前背对着自己的人:“沈逸卓,我不会等,我杜曼能做到很多事,我就不信,不能做到让你爱上我。”   爱?他还有力气去爱别人吗?沈逸卓嘴角泛起苦笑,终是迈开腿,消失在杜曼的视线中。杜曼深深地吸一口气到胸腔里,一点一点把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缩了回去。   比赛结束,郝柏如愿以偿地拿到了第一名。   “Mme Lawrence!”给她颁发奖项的正是那名红发女子,她小声而又激动地叫了一声,鼻尖上还留着方才弹琴时渗出来细密的小汗珠。   “姑娘,我觉得你这个时候应该说的是谢谢。”劳伦斯夫人,也就是红发女子把奖杯和证书递给郝柏,回给她一个优雅的微笑。   “Bonjour,呃,merci!”郝柏搜肠刮肚,蹦出两个简单的词汇,心中既兴奋又紧张——劳伦斯夫人,钢琴界的奇女子,有着精致的外形和高超的琴技,仅凭一双手便能翻云覆雨,颠倒世界,令无数人为之倾倒却至今未婚。   望着劳伦斯夫人翩然离去的身影,郝柏也同时暗下一个决心,她要去法国。   这次比赛前期宣传本身就很给力,知名赞助商加之有国际大师的参与,媒体自然不会放过采访评委和选手的机会,颁奖结束后郝柏等人回到后台,镁光灯早已闪烁不断,记者话筒蜂拥而至。   郝柏本就无心面对这些媒体,草草回答两句就要离开去找林冉风。   一个记者费力地将话筒伸上前去,嗓门大得在场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郝柏小姐,据我们了解您是郝氏集团的千金,虽然您的水平我们有目共睹,但不知道这其中是否存在暗箱操作呢?”   这段话一出就像在人群里投进了一个炸弹,记者们都沸腾起来,采访目标从其他人顿时全部集中到了郝柏身上。“郝氏集团千金”这几个字让记者们的八卦因子躁动起来,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和质疑接踵而至。   “您的父亲是否有为您铺路?”“您为什么要参加这次比赛”……闪光灯让郝柏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在身份上她一直都很低调,甚至于在学校都没有几个人知道她的家庭背景究竟是怎样,此刻她觉得自己就像被扒光了衣服一般赤果果的站在别人好奇的视线中,听到对自己努力所换来结果的质疑声,更是怒不可揭。   “我今天所获得的没有半点是靠我的父亲。”她气愤的甩出一句话,可记者们依旧不依不饶,总想挖出一点什么更深的东西来。   林冉风,你到底到哪里去了!郝柏在心里抱怨着,在工作人员的掩护下好不容易挪到了口处。走廊到出口处拥挤的人群就像一条汹涌的河,郝柏辛苦地向前走,感到汗水顺着自己的脊背一点一点地在向下留,她以前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景!晕头转向间,郝柏几乎产生了放弃前进的念头,心里又急又气,两条腿已经在发软了。   突然,一股熟悉清凉的气息闯到了郝柏身边,郝柏觉得自己肩膀一紧,然后被一个有力的胳膊环住,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带进了一辆车里,车门“嘭”地一关,把外面的吵闹都隔绝掉,一双手发动汽车,远远地把所有东西甩在后面。   郝柏好不容易回过劲来,旁边的人开口了:“郝柏,你就这点体力,平时八百米都怎么过的?”偏头,秦槐南笑得像一只邪恶的猫,看得郝柏的心又是狂跳个不止,暗自骂了自己一百遍都没有用。   “怎么每次碰见你都是我怂爆了的时候。”郝柏好不容易出声抱怨,没有去管秦槐南的调侃:“你不要接我表姐他们吗?”   “林茹研?我为什么要接她?”低沉醇厚的男声像冬日夜晚里辽远深沉的星光。   郝柏把自己整个人都窝在柔软的座椅里,缓解弹了那么久琴带来的疲劳感:“你不是来看她比赛的吗,我以为你们……”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看她比赛是顺便。”秦槐南眼里有愉快的情绪:“ 你以为什么?”   “我以为我就快有表姐夫了。”郝柏极不情愿地回答:“我表姐人又漂亮又温柔,我就不信有人会不喜欢——槐南,槐南,啧啧,我还没听她叫谁叫得那么甜。”   车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甜香,慵懒的爵士女声恰好对上了郝柏的胃口,平缓的钢琴声和萨克斯婉转的音调恰到好处的结合在一起,犹如清风拂面。   “I try to think but it won’t do   It’s taking time to get near   Some things are hard to explain   I wonder can I tell you”   秦槐南把车慢慢减速直至停稳,他的话在歌声环绕中显得无比清晰:“郝柏,我可以把你的意思理解为,你吃醋了吗?”那双骨节分明的双手还握在方向盘上,脸已经转向了郝柏,眼波流转,包含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In my heart,I want you,to know that,I miss you.”歌曲已经到了尾声,反反复复唱着这几句歌词,一曲终了,换歌的间隙使整个车厢最终陷入了令人尴尬,确切的说是令郝柏尴尬的安静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  2333~恍恍惚惚何厚铧哈哈哈红红火火   ☆、白二十一   郝柏真真觉得自己是败了,想她曾在多少个午夜里抱着她的“大老公”大战三百回合,赏尽无数攻肌受臀,地域横贯泰欧日美,空间穿梭二三次元,耳中尽收攻身受音、受身攻音、攻身攻音、受身受音……如今竟在秦槐南的一句话上栽了跟头,兵败滑铁卢。   在郝柏过去二十一年不长也不短的岁月里,她一直觉得好看的男人要么只存在于二次元,要么就是去搞基去了,从来没有钢琴以外的东西能让她觉得怦然心动,没错,恶俗一点说,就是怦然心动。   “我可以把你的意思理解为,你吃醋了吗?”就像飞镖正中红心、打开被拼命摇晃过的可乐瓶、走在田间的小路上恰好踩进粪坑……郝柏恨不得能抓住秦槐南的领子,挑起他的下巴,以酷炫狂拽霸道华丽的总裁口气恶狠狠地对他说:“对,老娘就是吃醋了,老娘就是喜欢你,你也别反抗了,反抗是没有用的,从今以后你就是老娘的人了!”可惜,她没有这样的勇气,最多也只是脑补一下而已。   直到秦槐南笑出声来,郝柏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呆子,大师兄跟你开玩笑呢。”郝柏从座位上直起身子正欲开口,秦槐南开心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下车。”次奥,竟然骂她是猪,她郝柏怎么会喜欢这种男人!气呼呼地打开车门下了车,郝柏发现秦槐南原来把她带到了她和林冉风经常厮混的酒吧,也就是他俩第一次碰到秦槐南的地方。   晦暗不明的灯光下,男人魅惑的丹凤眼,松开的衣领内隐约可见的锁骨,那天晚上倒是没什么感觉,如今想起来却有点面红心跳了。“怎么?想到你那十瓶脱毛膏了?”秦槐南把车停好,走到她的身边。   郝柏哼了一声,揶揄道:“谁知道你喜欢女的不喜欢男的,不然我怎么会拿不到赌注。没想到我郝腐腐也会有看人看走眼的时候啊!”   “要是我喜欢男人,恐怕会伤很多人的心。”   “切,自恋的变态。”   两人一同走了进去,这间酒吧并不是high吧,没有闹腾的音乐和疯狂的人群,要么是三两相熟好友过来小聚一番,要么是在一天疲劳后来放(yue)松(pao)的男男女女,要么各种争奇斗艳暗送秋波的攻攻受受——这也是郝柏为什么愿意经常和林冉风来这里的原因。   进去之后,郝柏眼睛一亮,整日关着练琴许久未来,这里又清出了一片地方,摆放了两三张台球桌,绿色的桌面上是零零落落的五颜六色的球。“想玩?”秦槐南递给郝柏一杯柳橙汁,自己点了一杯mojito,青绿的薄荷叶和碎冰漂浮在透明的酒液上,看起来不像就反而像一杯清新无害的饮料。   作为一名足不出户的资深宅腐女,别说户外运动了,就是户内运动她也是能避就避,坐下之后屁股就像是用502胶水粘在了椅子上一样,拉都拉不起来。可现在她盯着正玩着的人,长长的杆子一戳,球和球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破天荒地产生了兴趣。   “嗯嗯嗯!”郝柏兴奋地点头。   秦槐南似乎和这里的老板很熟,很快,一张桌子就帮他们准备好了。郝柏摩拳擦掌,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林冉风打台球她也不是没看过,拿起球杆摆好阵仗,她俯下身子,不料身上穿的黑裙有点紧绷不方便她施展,索性就把裙子拉到膝盖上,随意绑成个结。一双玉腿暴露在空气中,黑裙贴身,也显出了几分性感的味道,一旁几声口哨响起,看得秦槐南也是眸色一沉。   神经大条的郝柏没注意那么多,她全神贯注盯住眼前的白球,奋力将球杆对准球一捅,于是——球杆飞了出去……“噗。”“不许笑!”郝柏涨红了一张小脸,气急败坏地对秦槐南叫,然后趴在桌上探过身子去拿飞到另外一头的球杆。   球杆到手,郝柏本着不放弃的精神想要再作尝试,忽的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然后轻轻握住:“郝同学,台球可不是你那样打的。”郝柏本身穿得就少,秦槐南一靠过来,姿势简直是把郝柏整个人都环在了怀抱里,两人身体近乎紧紧地贴在一起,感受更加明显。   “别动。”秦槐南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吐在郝柏脖颈边,以致她整个耳廓都开始发红。   “这只手要这样放,” 修长的手指把郝柏另外一只手的姿势拨正:“然后出杆。”球杆和球、球和球的撞击声清脆短促地连接在一起,先前整齐地码成三角形的球瞬间四散开来。   “好棒,我打出去了耶!”尴尬被眼前打得散落在球桌各个位置的球带来的兴奋感给冲淡,郝柏眼睛亮亮的,像小孩发现了新玩具一样兴高采烈。   女孩透明的耳垂泛着淡淡的粉红色,脸上细细地一层绒毛在灯光下显得煞是可爱,圆润的脖子,肩膀处完美的曲线,秦槐南心中窜上一道火,但还是把冲动压制下去起身站直,郝柏也抬头转过身子,先是看见秦槐南的胸膛,接着两双眼睛冷不防就对在了一起,可谓是天雷勾地火,暗影流动秋波送,看得郝柏口干舌燥,躁动不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被秦槐南给锁在了控制范围之内。   “好渴好渴。”对视半晌,郝柏终于破功,迅速把眼睛移开,侧身抓起桌上一杯东西就往嘴里灌,杯子见了底,几种味道也成功霸占了郝柏的味蕾,薄荷夹杂着青柠的清香、朗姆淡淡的酒香、细微的甜味,冰凉入喉,秦槐南想提醒也来不及。   郝柏酒量一向差的惊人,所以她从来只是喝果汁的命。mojito没有其他酒来的那样浓烈,刚一喝完只觉得爽口,可没过一会儿,郝柏耳朵上一点红就迅速烧到了脸上。“继续,继续打球。”郝柏还维持着一点清醒的意识,走到球桌前拿起球杆,无奈眼睛发花,怎么都击不中,只好撅起嘴巴去抱怨另一头的秦槐南:“嗨,自恋狂,这,这不公平,你们是三个人,我是一个人,怎么打得过嘛……”话没说完,身子软软地就要倒下去。   “柏柏,我们回去,你喝醉了。”秦槐南搂住郝柏,她一双长长的手臂无比配合地环到了他的脖子上,嘴里吐出阵阵清香,两人再次紧贴。“唔,好热。”郝柏毛茸茸的脑袋不停地往秦槐南身上蹭,把他当成了天然大冰块。   好不容易把郝柏连楼带抱地弄回车上,刚要给她打安全带,她就从座位上挣扎起来朝秦槐南的方向爬过去,然后直直地扑进他的怀里,抱住了他的腰,胸前的春光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秦槐南心中刚灭不久的火此刻烧的更旺了。“柏柏乖,坐回去。”秦槐南扶起郝柏,不料她攀住他的肩膀,接着整个人都缩到了他的腿上,像一只灵活的小猫。   “不要不要,你这儿比较凉快,嘿嘿。”郝柏仰起小脸傻乎乎地对他笑,折腾的凌乱的发丝左一根右一根的粘在脸上,及邪恶又纯情。喉结滚动,秦槐南的目光愈发暗沉,声音里也带上了强压的隐忍:“柏柏,别闹。”   郝柏这个时候哪里会听他的,小手到处乱摸,接着注意力偏偏就集中到了某人的嘴巴上:“粉粉嫩嫩的大果冻,让姐姐好好尝一尝。”殷红的小嘴猝不及防的凑上去,胡乱地啃了起来。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到嘴的肉,此时不吃更待何时?秦槐南反客为主,掐着郝柏盈盈可握的纤腰深深地吻了回去,把她毫无章法的乱啃纠正过来,轻轻撬开她的牙关,尝遍她口中每一处清甜,像他预想已久的那般…… 作者有话要说:  o(*////▽////*)o   ☆、白二十二   车内温度不断上升,两个人又紧密地贴在一起。郝柏被秦槐南亲得七荤八素,脸色更红,一双眼睛水光迷离,身体还在不安分地扭来扭去,扭得秦槐南喉头阵阵发紧,加强了对她的禁锢。   渐渐地,郝柏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了,使劲用手去推秦槐南,两个人的嘴唇分开拉出一条晶莹的丝线。郝柏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为了保持平衡,手里还抓着秦槐南胸前的衣服,嘴巴微微张着,几颗莹白的牙齿和丁香小舌隐约可见。   还没完全缓过劲来,秦槐南又开始对她进行第二轮的攻城略池。眼睛、鼻子、嘴唇,郝柏觉得有一片羽毛轻轻地划过她的脸,然后到了她唇上辗转。   “柏柏,”秦槐南蛊惑的声音让她浆糊一样的脑子剥出一丝注意力:“说,你喜欢我。”像被恶魔一步步引入深渊的天使,郝柏眯起迷离的醉眼想看清眼前的男人,朦胧里只能看见那人深邃的眼,嘴边诱惑的笑。   “唔,嗯。”无法消化对方说的话,郝柏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   “柏柏?”“嗯,喜……”沉重的眼皮垂下,郝柏发出均匀浅长的呼吸,秦槐南成功的从冰块变成了枕头。平息了翻腾的欲望,秦槐南把郝柏的头发理好,把她稳妥地放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车子呼啸而去。   郝柏又做梦了,梦里的主角还是秦槐南,不同的是,这次的梦,是春梦。嘴唇和肢体的碰触是那样的真实,让她一醒来就面红耳赤,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掀开被子一看,WTF!她哪来这么套毛茸茸的淡粉色睡衣?又是谁帮她换的衣服?大脑里迅速闪过昨天晚上一帧帧画面,最后一幕是三个秦槐南站在球桌对面看着她,不!是!吧……翻了个身,郝柏心跳如擂鼓。   “放心,衣服是定时来这里打扫的阿姨帮你换的。”穿戴整齐的秦槐南斜倚在房门口,眼睛底下有层淡青色,看来是昨天晚上没睡好,他瞟了一眼某人的某个部位继续说:“况且,你也没什么可看的。”   “死变态!”郝柏拎起枕头就向笑得一脸揶揄的男人砸过去,被他单手接住:“卫生间里有新的洗漱用品,把衣服换了,跟我出去。”   郝柏在穿衣洗漱上的效率一向快得惊人,这都是上课经常迟到赐予她的好功夫。秦槐南给她准备的外套很合身,嫩嫩的薄荷绿让她想起昨晚那杯mojito,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她神清气爽地走到客厅问:“秦槐南,我们要去哪里?还有,你这有吃的不?”   “叮”的一声响,背对她的秦槐南端着盘子转过身,塞一片烤完后放置得恰好温热的吐司到她嘴里:“目前只有这个可以填肚子,等待会儿出去想吃再吃。”   郝柏坐到餐桌前,左一口右一口地就把面包给啃完了,左手边放下了一杯牛奶。她端起来嗅了嗅,苦了一张脸:“我讨厌喝纯牛奶,不喝行吗?”秦槐南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吃东西:“乖,喝了牛奶就长大了。”郝柏:“……”   可是当郝柏在超级市场站在水箱面前和几只甲鱼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她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无语。“你欠我一顿饭,放我一次鸽子,而我恰好不想到外面吃。”秦槐南这么跟她说。   “你会买菜吗?”郝柏只得推着车子和秦槐南穿梭在瓜果蔬菜之中,后者则用高贵的沉默回答了她的问题。   “秦槐南,你拿的青菜好多虫眼!”“这番茄一半还是青的……”“秦槐南,这虾子是死了吧……”“秦……”   “批准你去买零食。”“耶~”郝柏弃车狂奔。   收银台处,经过秦槐南再次“精心”挑选的菜被一件件的拿出来后,手推车剩下三分之二的空间全是郝柏搬运过来的各类零食。   “郝柏,喝这么多酸奶你确定自己不会拉肚子?”秦槐南满头黑线地看着被郝柏欢欣雀跃地拿出来的一大堆养乐多、畅轻、每益添、大果粒。   “好像是的诶,不要养乐多?不行不行,这是我的最爱。畅轻?黄桃味不能再好喝了QAQ!大果粒,呃……”郝柏满脸纠结地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和要生离死别,抛弃妻子一样。   秦槐南把东西从郝柏手里全拿了过去给收银员:“喝不完放冰箱慢慢喝。”   郝柏星星眼blingbling地闪烁:“大好人,活雷锋。”然后继续从购物车里拿出了德克萨斯烧烤味的乐事、意大利红烩味的乐事、蜜汁叉烧味的乐事……(秦槐南:……郝柏:有选择困难症的人伤不起你知道么!)   干净整洁的厨房、没有开封的调料、堆得杂七杂八的食材和一个穿着海绵宝宝围裙欲哭无泪的郝柏:“秦槐南,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坐在客厅沙发上某人声音悠悠然地飘来:“黄色挺适合你。”   打开油烟机,手机调到菜谱界面,郝柏左手油,右手锅盖,一脸视死如归的神情慢慢靠近正被火舌舔着的锅,“滋啦!”“救命啊啊啊!”   秦槐南刚不放心地走到厨房门口去看她,就听见郝柏的惨叫,一个影子飞快地躲到了他的身后,一手拿着锅盖一手捏着他背上的衣服:“妈呀,油,快看油,好恐怖!”只见锅里的油像放烟花一样不停地向外溅得不亦乐乎。   “锅里的水你擦干了吗?”秦槐南从郝柏手里拿过锅盖盖在了锅上,问。   “干嘛要擦干水?”   “……”   不知什么时候,海绵宝宝猥琐的笑脸挂到了秦槐南身上,郝柏老老实实地在一边洗菜一边观战。“秦槐南!那是醋不是酱油!”“我勒个去,你把半袋盐都倒下去了吧?!”有时候两个人还得手忙脚乱地抢救灾难现场。   “喂。”正用面粉调着面糊的郝柏突然叫了声正切什么的秦槐南。   “嗯?”秦槐南一抬头,郝柏摸了把面粉就直接张开五指按在了他的脸上,鲜明地白色巴掌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喜感:“你好,海绵宝宝,我是派大星,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帅吗哈哈哈哈!”   秦槐南危险地眯起眼睛:“郝柏,你知道我刚才切什么吗?”   “什么,噗哈哈哈~”看到秦槐南的脸,郝柏还是忍俊不禁,笑了没一秒,一双血淋淋地手举在了她的面前:“我看你的脸色好像有点苍白,来点……”   “啊!你别过来,不要靠近我,走开!走开啊啊啊!”郝柏尖叫一声往厨房外面跑,秦槐南紧随其后。   于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孤男寡女推推搡搡、干柴烈火一触即发,在郝柏的奋力反击下,终于成功地把秦槐南以绝对的优势压倒在了沙发上。她撑起身子得意地狂笑:“小样,叫姐姐就放过你!”说罢,猛然间感觉秦槐南的眼神和手底下的触感不太对,她把手缩回来:“呵呵,我……”   一阵眩晕,她成了被压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白二十三   “秦秦秦……”郝柏被秦槐南桎梏在狭窄的空间里动弹不得,强烈的男性气息冲入鼻端,脑海里沉睡的记忆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一样回放起来,酒精、薄荷、车子里若有若无的香气、粗重的呼吸以及,秦槐南的吻。   “郝柏,记起来你还欠我什么了吗?”秦槐南在她的头顶上方轻笑,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看。   “不就欠你一顿饭吗?还记挂我那么久,你起来行不。”郝柏回忆回得面红心跳,撒起谎倒是眼睛都不眨一下,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随着秦槐南的一声闷哼,郝柏觉得有什么邪恶的东西抵在了自己大腿根的位置,脸皮纵是一向比城墙拐角处还厚的她,脸上的红色也深了几个色度。平时虽然在电脑上没少看过,但都是男人和男人。可这回荷枪实弹的,她真是不知所措了。   昨天晚上就算有依稀印象,那也是醉酒之后。秦槐南吻落下来的那一刻,清醒如郝柏,也只是呆若木鸡的受着。秦槐南不满她这般反应,在她腰上轻轻捏了一把。郝柏一阵瑟缩,让秦槐南有了可趁之机,舌尖短暂扫过她的牙齿,然后逐步深入。郝柏的瞳孔顿时放大,像一滴墨汁跌落在吸墨纸上,全身的感官只剩下了嘴唇,湿润、柔软和微微的酥麻,她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被秦槐南放开后,郝柏呼吸急促,眼里水汽氤氲,如春日细雨绵绵后的天色,缓过神来迷蒙没了只剩下极具冲击力的震惊:“你你——干什么?”   “好了,我们这回又两清了。”秦槐南心满意足地在她耳边轻声细语道,一脸餍足。   空气中弥漫着未知的味道,似是香味,又带着火一样的气息。郝柏顾不上回味什么,只得戳戳秦槐南的肩膀:“你不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烧焦了吗?”   冬天的阴冷彻底地侵袭了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树木光秃秃一片,四处看起来都像是笼罩在一片灰蒙蒙之中,郝柏紧了紧脖子上缠绕了几圈的黄色大毛线围巾,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外头。   那天在秦槐南家最终以锅被烧焦厨房一片狼藉、去外面吃饭而结局,关于接吻的事郝柏避之唯恐不及,秦槐南也没提。但是总而言之,气氛很微妙,郝柏翻来覆去地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秦槐南是不是也喜欢自己呢?不喜欢为什么要吻她?喜欢为什么不对她说?异性恋真是难以理解啊,郝柏不止一次地挠头沉思。   不管怎样,生活还是要继续,期末考试还是要继续,在期末考试前让人有机会狂欢的元旦晚会还是要继续。由于沈逸卓的参与,院领导无比地受宠若惊,对郝柏赋予了极大的赞扬、寄托了无比的厚望,于是郝柏和沈逸卓的钢琴连弹成了晚会最重磅的节目之一。   冬日虽严寒,严寒里依然漂浮着令人躁动与兴奋的因子。   “曼曼,你和沈老师怎么样了?”晚会的后台,趁着沈逸卓和别人讲话的空档,郝柏拉过杜曼问。   杜曼眼底闪过一阵黯然,强作笑颜:“哼,有什么能难倒你女王大人我的。”   郝柏和沈逸卓的节目位置安排的极好,热烈的开场和几个热场节目把气氛推到了□□,台下观众的情绪都处于极度的高涨之中。舞台上先是一片黑暗,台下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灯光慢慢亮起,集中在了郝柏和沈逸卓的身上,黑衣白裙,简单却让人移不开眼。   堪称完美的配合,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默默地享受现下这一场视听结合的盛宴。   一曲终了,灯光褪去。本以为结束了的众人都沉浸在回味之中,钢琴声再次响起,一道男声如同穿梭过清泉松石间的微风,拨动人的心弦,个中包含的沉甸的感情滋味又使得没人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扰了什么东西。   “say something I\'m giving up on you,   I\'ll be the one if you want me to.   Anywhere I would follow you,   Say something I\'m giving up on you.”   柏柏,你听见了吗?我知道现在自己可能只是在毫无意义的等待,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又能做什么呢?每按下一个琴键,唱出一句歌词,沈逸卓就觉得自己的心抽抽的疼,好像要花光全身的力气。   “and I I\'m feeling so small   It was over my head,   I knowing nothing at all.   And I\'ll stumble and fall,   I\'m still learning to love,   Just starting to crawl.   Say something I\'m giving up on you,   I\'m sorry that I couldn\'t get to you……”   郝柏的声音逐渐跟上,两个人的声线融合在一起,加上钢琴强弱相间、富有感情和力度的伴奏,酸涩的情感仿佛透过音乐萦绕到了每个听者的心间,沉重却又美丽,眼瞎了的人都知道,这里面有故事。   “Say something I\'m giving up on you,Say something. ”终于吐出了最后一句歌词,该鼓掌的忘记了鼓掌,该谢幕的忘记了谢幕,沈逸卓目光移向郝柏,既不朦胧也不疏远,就那么热烈而凄楚望着她,郝柏心情略为复杂地避开他的目光,起身。坐在台下不远处,秦槐南的神色晦暗不明,双眼未离开台上的两人一秒。   夜凉如水,剧场里院庆还在热火朝天的进行着,剧场外的平台上嘈杂声小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细尘的味道,天空中没有月亮,隐隐透着暗红,被层层卷云覆盖了一大半。郝柏裸x露在外面的皮肤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沈逸卓脱下自己外套想给她披上,郝柏见状只是向后退了一步,躲闪的神态显而易见。   沈逸卓的手僵直在半空中,他想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却发现他连苦笑也作不出来了。   “老师,我没有办法接受。”沉默许久的郝柏先出声。   “我知道,可……”沈逸卓艰涩地开口。   “我不要你等我,”郝柏打断他:“这么多年,你一直是我最崇拜最仰慕的老师,我——你——你可以拥有更好的,真的,我不想我们连师生也做不成。”郝柏抬起头认真而真诚地看着沈逸卓的眼睛,尽量让自己去忽略他眼里闪过的痛苦之色。   短暂的对话重新被安静淹没,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郝柏想走,不料被沈逸卓狠狠地抱进了怀里,她用手使劲去推搡,沈逸卓只是抱得更紧,嘴巴贴着她的耳朵:“好,我是你的老师,永远都只是你的老师。”说罢,他松开手,终于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有些消瘦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无比落寞。   郝柏站在原地看着沈逸卓的背影渐渐远去,最终变成一个黑点直至消失不见,心里像落下了一大块巨石,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再也回不去了。   “郝柏,你们师生感情真不错。”郝柏的背后响起一道声音,她回头,秦槐南的眼睛比夜色还要深沉,好看的男人定定地望着她,像是要望向她心底最深处,让她的心无法控制的跳动起来。   可是他接下来说的话让她瞬间掉到了冰点。   “我其实很好奇,你到底是喜欢林冉风呢,还是喜欢沈逸卓,或者两个都喜欢?”秦槐南欺身而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等同为零。   “秦槐南,你什么意思?”郝柏觉得声音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迎上秦槐南的目光,睁大眼睛,眼眶却在发热,心里窜上一股火气。   “我什么意思?”秦槐南眯起眼睛反问,强大的力量把郝柏扯了过去,一双手钳制着她的胳膊,双唇瞬间被柔软覆盖,霸道得不容拒绝。眼泪瞬间从之前还只是发热的眼眶里流出,郝柏又气又委屈,使出全身的力气把秦槐南推开,大声吼道:“秦槐南,你这算什么!我告诉你,我喜欢谁你都管不着,我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你!”边吼眼泪边不停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狠狠地往秦槐南脚上一踩,然后跑了。   呼啸的风声从耳边刮过,郝柏拼命地跑,仿佛这样就可以把所有的东西都远远地甩在后面,不用再去理会。   跑了好一会儿,郝柏停下来喘气,想要回头去看。没等她有所动作,后颈突然一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白二十四   空气很潮湿,霉味像是青色的细小颗粒在周身跳动。耳边有水滴的声音、脚步走动的声音、衣服摩擦时窸窣的声音。好难受,郝柏皱了皱眉头,感觉闭着的眼皮下一片通红,头疼欲裂。她想努力睁开眼睛,颈脖子又传来一阵刺痛。最后终于能够把眼睛打开一条缝,一个男人的背影在她仅有的视线里晃着。   是谁?   郝柏意识逐渐清明,她轻轻地扭动身子,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已被捆住,嘴里塞着一块布,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得。   “你醒了。”之前背对着她的男人转过身来,脸色阴沉,怪异又嘲讽。郝柏睁大了眼睛,面前这个人一个月前在宿舍门口含情脉脉地对她表白,现在手里却把玩着一把小巧玲珑的□□,放出来,收回去,如此反反复复。   是张生。   昏黄简陋的灯泡吊在半空中,墙壁上有一块又一块被腐蚀后留下的黑斑,像病毒一样继续向四周蔓延,令人恶心。郝柏内心涌上一股恐惧,她努力说服自己冷静下来,试着把嘴里的布吐出来,但只是徒劳。   张生伸手把她嘴里揉成一团的布扯出来随便往旁边一扔。喉咙泛起一阵恶心,郝柏忍不住干呕。   “你想干什么?”终于能说出话来,郝柏的声音有些嘶哑但显得冷静。   张生又是一笑,平淡无奇的脸看起来竟有些可怖:“这个时候还能这么镇定,我真是佩服你。你说,如果我在你脸上一刀一刀慢慢地划,你会不会哭着喊着抱着我的大腿求我呢?”   身上白色的裙子很单薄,寒气仿佛在一丝一丝地慢慢渗入到骨髓离去,郝柏感觉脑袋在跳动,疼痛像尖锐的手指猛地戳进她的太阳穴。她在身后摸到了一块玻璃的碎片。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之前有什么地方我伤害到了你,我向你道歉。”郝柏不动声色地问,用还能活动的手指成功地将那块玻璃拿到了手里。   冬日的风像一头咆哮的野兽隔着窗户嘶吼,张生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狰狞:“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呵呵——”他一步步的靠近坐在地上的郝柏,眼里有愤怒和不甘:“是啊,我就是个屌丝,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你们呢,都他妈是天之骄子!我就是想让你们这些天之骄子都他妈给老子去死!”说着,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那是因为你自卑,张生,没有人会看不起你,是你自己先看不起自己。”郝柏冷着脸回答,手被紧紧捆着,她艰难地将玻璃抵在了绳子上摩擦,想尽量拖延时间,转移张生的注意力。   张生听罢开始疯狂地大笑,像是听见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容在最后变得扭曲不堪:“没人会看不起我?哈哈哈哈哈,郝柏,你知道我原来多迷恋你吗?你知道被你拒绝之后他们都是怎么嘲笑我,讽刺我,捉弄我的吗!而你呢,隔三差五跟这个抱抱跟那个搂搂,呵呵,不就是一张脸皮的事吗?拒绝我的时候就那么冠冕堂皇的,你看看你,也不就是个贱人?”激动的情绪到最后变成阴阳怪气的笑声,张生又弹出了刀身,抵在郝柏的下巴上:“我受够了,我他妈就是什么都没有,就是个被人瞧不起的土鳖,我他妈受够了!”   郝柏加速了玻璃摩擦的频率,绳子中间终于松动了,她的手向两边分别用力一扯,双手恢复了自由。   “张生,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很多不公平,但是这不能成为一个人堕落的理由。你这样做只是在毁了你自己。”郝柏悄无声息地活动着自己的手腕,来缓解捆绑太久带来的麻木感。这个房间并不大,角落里杂七杂八地对方着破烂的桌椅和铁皮桶之类的废旧品,空气很潮湿,加上水声,应该是学校最东南角落靠近护校河的位置。郝柏心里飞速地思考,向前两百米会有一个值班室……   张生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和机会,他笃定郝柏跑不了,把□□又收了回去,表情讥讽:“我毁了我自己?是你们毁了我,都是你们!所以我今天也要让你尝一尝被毁的滋……”话还没说完,郝柏使出自己全身所有的力量灌注在自己的手上,狠狠地对准张生的脸扇了过去,竟然也把张生扇得歪倒在一边,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郝柏的心怦怦直跳,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趁着张生吃痛还未反应过来,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运气,三两下就解开了绑在脚腕的绳子,不忘捡起起地上的刀向门口跑去。   近了近了,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三步,两步,一步,时间像是放慢了动作,空气擦着耳朵呼啸而过,就要碰到门了,郝柏伸出手臂,可一只手臂比她更快的将她的向后拉扯,她被重重地甩在了地上,听到了衣料撕裂的声音。   张生逆着光,投下影子像一块巨大沉重的乌云把她笼罩住,他蹲下来,双眼通红:“你竟然打我?呵呵,你竟然敢打我?”树枝和树叶被风吹得相互猛烈地拍打,紧闭的窗户吱嘎吱嘎地响个不停,雨点噼里啪啦地从天空中砸了下来,顺着窗玻璃汩汩而下,变成一条又一条细小的河流。   郝柏被张生压在了地上,手腕被死死按住。她拼命地挣扎,拉扯间衣服从肩头滑落,她大声地尖叫,没叫几声嘴巴就被堵住。她张开嘴巴咬了下去,嘴里传来血腥味,反而让张生更加的兴奋和疯狂。   衣服撕扯的声音、张生的碰触让她止不住地恶心,心底涌起阵阵绝望,眼睛火辣辣地疼。大片大片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之中,郝柏已经感觉不到冷,张生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裤子向下脱,他捏住郝柏的下巴:“好好看呀,郝柏,好好看着我,看我是怎么把你毁了的。”   郝柏又想要呕吐,眼泪直冲上眼眶,她偏过头不去看她这辈子看过的最恶心的一幕,双脚拼命地向上蹬,还是被压在上面的张生牢牢钳制住。朦胧中,她看见了落在一旁的□□,刀尖折射着昏黄的光,她费力地伸出手把刀抓在过来。张生俯下身子,埋头在她的身上胡乱啃着。她忍住恶心把刀举起来,往张生背上一扎。   “啊!”张生惨叫起来:“贱人!”郝柏被甩了一巴掌,脑袋“嗡”地一声响,眼前阵阵发黑。脖子被掐住,整个人像是被漆黑冰冷的海水包围住,不停地往下沉啊,沉啊,沉啊。   张生疯了,她完了。   就在她彻底想要放弃的时候,门被“嘭”撞开,风夹着雨点从门口飘进来。方才还在她上方的张生瞬间就被踹到了一边,被一个人影压制住,那人的拳头狠厉而精准,张生挣扎了几下就再也没有了动作。   周身被温暖而清冽的气息包裹住,一直积压的恐惧、害怕、绝望全部变成眼泪汹涌地流了出来,郝柏把脸深深地埋入来人的胸膛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秦槐南,求你了,带我走,带我走,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带我走。”她的声音犹如风中卷曲的落叶,止不住地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     ☆、白二十五   痛苦的情绪像一块吸了水的巨大海绵把郝柏全身包裹住,疼痛顺着脊背向下,破碎的、恐怖的画面在脑海里忽明忽暗地闪现,如同拍摄劣质的电影。眼皮有千斤重,任她怎么使劲也睁不开,她禁不住发起抖来。   背后出了一身冷汗,放在身侧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手心温暖。郝柏心里的恐惧感顿时减轻了许多,脑海里的画面也像是被施了法一样的全都赶了出去,那只手握着她的,再没放开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郝柏醒过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单独的病房里,没有药水刺鼻的味道,反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窗户外黑漆漆一片,灯光柔和地照着房间里的物什,药水顺着细长的输液一点点注入她的手臂。   哎,看来医院和她的缘分永远剪不断,理不乱,直接而热情啊。   侧过头,秦槐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的某一个点,眼神冰冷得让看到的任何人都打一个冷战。郝柏见过冷漠的、愤怒的、魅惑的秦槐南,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全身散发出的寒气逼人,似乎可以要把整个世界都吞噬进去。   “秦槐南。”郝柏叫了他一声,才发现现在自己的嗓音沙哑的难听到不行。秦槐南一点动作也没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秦槐南秦槐南秦槐南!”郝柏用扎针的那只手去轻轻地戳秦槐南,连续喊了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眼神移到了她的脸上:“醒了?”   “嗯。”郝柏的半边脸颊都是红肿的,看上去有几分吓人。秦槐南毫不掩饰眼里的心疼,抬手轻柔地摸过郝柏的脸:“疼吗?”郝柏不太适应秦槐南这样,脸颊有点发烧,她摇摇头。   秦槐南皱着眉,捧着她的脸用大拇指在上面继续轻抚着,郝柏还是“嘶”地抽了口气,眼里闪起盈盈泪光。秦槐南停止了动作,看着郝柏的脸,冰冷又重新回到了眼里。郝柏感觉自己的手指在被子底下被紧紧抓住,骨头都被捏得咯咯作响。   “秦槐南。”郝柏低声唤道:“你想干什么?”   秦槐南对床俯下身子,手指拨着她额间的头发:“你说我会想干什么。”他看着郝柏的神情温柔,可温柔没有直达眼底。像一只黑暗中蛰伏已久的豹子,风暴在他眼中聚集,随时随地准备好出击,然后准确地咬住敌人的脖颈。   郝柏的脸缩在被子里,眼睛却亮晶晶的:“秦槐南,你是不是喜欢我?”   秦槐南拨弄着郝柏头发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反问她:“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郝柏把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去,声音显得闷闷的,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外面兔子似得盯着秦槐南:“你不说我就睡觉了。”她闭上眼,感觉有人在她眼皮上落下一个吻。灯被关了,然后是开门和关门的声音。黑暗里,郝柏原本闭着的双眼倏然睁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到枕头上,弄湿了一大片。   “再见,秦槐南,再见。”郝柏喃喃道,她坐起身把针头从手上拔掉,轻手轻脚地爬下床穿上鞋子。身上还是有点酸痛,但估计并没有什么大碍,她绕过床,发觉秦槐南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侧着头思索片刻,从上面揪下来一颗扣子捏在手里:“唔,做个纪念好了。”   透过窗帘的缝隙,路灯在空荡的房间里洒下一片清冷的白光。   冬日的雨天总是萧瑟而阴冷,天空罩着一层灰蒙蒙的云,雨点击打着车窗玻璃。汽车驶过路面上的水坑,两边溅起褐色的水花,颜色和郝柏手里捧着的冒着烟的咖啡一样。   陌生的路,陌生的建筑,出租车黄色的车灯在雨幕中闪烁,也许在未来的日子里她会彻底的习惯,郝柏无心去欣赏人们口中浪漫之都的景色,只是漫不经心地玩着围巾上粉红色的小毛球,偶尔向车窗外瞥去两眼。   “爸,我要出国,现在,立刻,马上。”若干天前,郝柏以无比坚定的口气向郝安要求,郝安目光疑惑。   郝柏咬了咬下唇,没等郝安开口便接着说:“你答应过我的。”   “好。”郝安没有问为什么,也不需要问为什么。   手续办得很快,十个小时,一场睡眠,几场梦境,她已身在巴黎。   出租车停在了一个楼房前,郝柏打开车门,一手撑伞,一手从兜里摸出手机发了几条信息后,便迈开步子向楼房里走去。说她矫情也罢懦弱也罢,那天晚上不堪的记忆让她一刻也不想在那里多呆一刻,恐惧和恶心会织成一张巨大的蛛网,她则是被牢牢粘在上面无法挣脱的蚊虫。   克服不了,释怀不了,就走好了。   在巴黎住的房子是郝柏自己敲定要租的,这楼房的房东据说是音乐学院的一个教授,离学校也不是很远,因此住在这里的大多数是学音乐的学生。被绿色植物缠绕的窗口时不时会飘来钢琴的叮咚声、单簧管和双簧管的呜呜声,各种乐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郝柏的心出奇地感到安定。   新生活要开始了,郝柏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然后打开房门,结果那口气生生被卡在了喉咙管。“我勒个去……”谁能告诉她这其实是垃圾场而不是人住的地儿吗!?沙发上以销魂姿势深情缠绕在一起的是内裤和丝袜吗?!那些揉在一起五颜六色的小山包是什么!?挂在笔记本电脑上的两个红色泡面盒是要闹哪样难道是cos哪吒吗啊喂!!!   郝柏僵硬的抬起腿,忽略掉门口那块不知道是棕色还是绿色的毛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房间安静得有些诡异,不过之前房东好像是有说过,她还有一个室友?可是,人呢?郝柏四周环顾了一圈,用英语问了一声有人吗,回答她的只有挂在墙上滴答作响的时钟。   她避开地上被扔得乱起八糟的书,衣服堆成的山包,来到了沙发边再问了一遍。笔记本电脑没有关,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郝柏吞了口口水,耳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眼角的余光好像瞥到了有什么东西在挪动。   窗帘没拉,窗外的天空依旧乌云密布,细雨绵绵地下着。突然,一只雪白的手从一堆衣服中伸了出来,指甲鲜红,逆光而立。   “啊!!!鬼啊!!!”郝柏尖叫起来,操起挂在电脑上的泡面盒就往手伸出来的地方扔去,扔了一个嫌不够,又扔一个,反正桌上不缺的就是泡面盒= =   郝柏一边扔着,一边退回到了门口了位置,准备随时夺门而出。手里最后一个带汤的盒子“咻”得飞了过去,不偏不倚地砸在一个破衣而出的人头上,海藻一般的褐色长发流淌下细细的溪流,然后顺着脸颊滴到了衣服上,闷闷的雷声滚滚而过。   被郝柏用泡面盒砸中的女孩用英语轻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由于是逆光,她乱蓬蓬的头发几乎把整个脸都遮住了,郝柏看不清她的样子和表情,不过确定了一点,这是个人……   “Sorry”郝柏听见刚才女孩说的似乎是英语,探寻着问了声。女孩没有反应,整个人像梦游一样地从地上爬起来,显然是刚睡醒的模样,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头上还顶着一个泡面盒。她跌跌撞撞地走到沙发处,又趴了下去。   “没有灵感,没有灵感……”这次郝柏算是终于听清了她在说什么。   “没有什么灵感?”郝柏忍不住出声询问。   室内先是一片沉寂,然后女孩转过头来,动作缓得像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看到郝柏后,女孩墨色睫毛下的黑眼睛流露出一丝茫然的神色,如同幼小的孩子初次见到生人。她有一个长而□□的鼻子,两颊的曲线柔美,皮肤白皙,骨骼纤细的身子被套在一件极其宽松的黑色大T恤里面,伸出两条匀称的长腿。   “室友?大概是吧……”女孩望着郝柏又开始自言自语地嘟囔起来,她垂下头思索了片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过了半晌才抬起头对郝柏轻声说:“我的泡面都吃完了,好饿。”   郝柏站在门口已经完全忘记该怎么动了。大姐你是不是要先问一下我是谁啊?一看见我就说好饿是几个意思啊?话说外国人一般不都是吃汉堡三明治吗这么多吃完的泡面是要怎样啊?我会告诉你我的行李里还有几包大□□的统一老坛酸菜面吗?!   心中像是有千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边跑还边唱着:“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再怎么没有期待过,郝柏在到巴黎之前也觉得自己的生活会是忧郁中带着优雅,顺便弥漫着艺术的气息,夹着着她在往事偶尔浮现于心头时偶尔发出的叹息。可事实是,现在她正坐在被一堆又一堆垃圾围绕、时不时还能从屁股底下抽出一条内裤或者是一双丝袜的沙发上,看着一个邋遢漂亮的外国妹子吃泡面。   “中国真是个好地方,”妹子一边吃着泡面一边感慨:“我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口味,实在是太棒了。”   郝柏:“……”   从她遇见的各种室友来看,她注定拥有一个不平凡的人生。   ☆、白二十六   持续了许久的雨天难得的消停了一会儿,残存的雨珠附在窗玻璃上,不时有几个突然滑落到有些锈迹的窗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即使是夜里,乐声依旧不绝于耳,学生们顾不上睡眠,一心一意地为自己的音乐梦想挥洒着热情与汗水。   郝柏也醒着,黑暗中她抱膝坐在椅子上,脸上映着不断变幻的幽幽蓝光。   “Iris,你挡着我了,把头挪开点!”她伸手去推坐在她右边,脸都快要贴到屏幕上去的人,那人却无动无衷——屏幕上是两个交缠在一起的男人,整个房间都回荡着某种不和谐的声音。   “天哪,Becky你快看,上面那个肌肉真的超发达,比我原来那些男朋友们强多了,好想摸一下。”被称作Iris的人一脸向往的注视着屏幕里正在努力动作的人。   郝柏被她挡得严严实实的,哪里看的见什么威猛肌肉男,看到的只是一堆鸡窝般的头发。   “Becky,你干嘛!”被踢下床的Iris尖叫一声,随即又爬了上去。郝柏目不斜视:“你挡着我欣赏艺术了。”   “你不能这样,这也是我艺术创作的灵感源泉好不好!”   这个和郝柏抢占观基最佳地理位置的正是那天从衣服里爬出来的泡面女Iris,在这栋几乎全都是音乐生的楼房里,她偏偏是个学美术的。郝柏来的那天是Iris闭关一个星期都没有画出老师布置作品的时候,整个人都处于精神恍惚、日夜颠倒的状态,虽然她平常和那个时候没什么差别。   虽然这个房间被之前缺乏灵感而崩溃掉的Iris打造的集脏乱差于一身,但是设施还算齐全,收拾收拾,勉强能住人= =对于郝柏来说,有网线和充电的插座,设施就算很齐全了……刚到巴黎那会儿子她上网和室友们视频,一接通就被杜曼给骂了个狗血淋头:“郝柏你丫的能不能总一声不吭就消失了行不行!这次还一消失就消失到了法国去,你当我们心脏是不锈钢做的?!”陆潇潇在一边忙不迭地点头,眼里满满都是失去了战友的哀痛神情。   郝柏“嘿嘿”地笑了好几声:“等到时候我回去了给你们带香水啥的。”杜曼神情缓和了些许:“到时候?现在就给姐寄过来!”   林冉风倒是没表现出多大的惊讶,嬉皮笑脸地表示他只要一得空就会过来看她,顺便到浪漫之都猎猎艳,尝尝新口味,其实是顺便来看她吧……关于叶禾他却是再也没提,郝柏也没多问。   通知这个告诉那个,郝柏唯独没有和秦槐南联系。在病房里醒来的那天晚上,他冰冷的眼神、温暖的手和落在自己眼皮上的吻是除了噩梦以外一直在郝柏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秦槐南大概也是喜欢自己的吧,郝柏总是捏着从他衣服上揪下来的扣子想。自己就那样不声不响地跑了,他会不会生气呢?   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在作怪,她谁都可以联系,就是不想去联系秦槐南,一是不知道怎么去和他解释,二是他看到自己太多太多不堪的一面了,无助的、绝望的、脆弱的、矫情的,她以后或许能以一个更好的姿态去和他站在一起。   Iris总是问她,Becky,你是不是想你男朋友了?他在中国吗?   郝柏一直否认自己没有男朋友,可是Iris却坚持说就算她没有男朋友,也是在单相思。   想念一个人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东西是会不一样的,Iris对郝柏说。   “Iris!Becky!”房内两人观基兴致正浓,门外响起了一个男人醇厚的声音。   听到喊声,刚还和郝柏挤得不亦乐乎的Iris立刻触电般从床上跳起来,换做平时,能见到她这样灵活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笔记本“啪”的一声被盖下去,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天,头发这么乱,脸也没洗!Becky,你待会儿告诉Nino我在拉屎,不,我在拉尿!”Iris焦急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就说我在厕所看书,画画也行。”然后她风一样的闯进厕所,狠狠地关上了门。   “Iris你别走啊啊啊!你知道我法语说的不好啊啊啊!”郝柏的嘶吼已经阻止不了Iris的向厕所的奔跑。   话说郝柏虽是到巴黎来留学了,但她顶多英语能应付,法语懂得只有一些七零八落的词,在这里实在是混不下去。所以她还得先学一段时间的法语,再开始正式的进修音乐。Iris是腐国子民,在巴黎已经待了近2年,法语自然是说的溜溜的,可就她那崇尚节能(其实就是懒)的本质,既然能说母语干嘛要说别的,so郝柏和她待在一起法语根本没有进步的可能。   郝柏还是跑去开了门,门口的男子一头金褐色的短发,深深的双眼皮,长而卷翘的睫毛下是一双深邃的蓝眼,下巴上的胡渣隐隐冒出了头,却还是显得精神而阳光。   Nino是房东的儿子,正宗的法国人,一个人住在郝柏和Iris的隔壁,主修的乐器是中提琴。据Iris说,她第一次见到Nino的时候,他身上的温柔气质让她就觉得自己心像放烟花一样炸成一片又一片的(郝柏:你确定这不是惊悚片……),又疼又甜,曾经那些男友们的样子顿时化成了灰,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Becky,怎么就你一个人?Iris呢?”Nino笑着对郝柏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大概是给她们带的夜宵。   “呃,那个,”郝柏脑子里迅速搜索着句子和词汇:“Iris她,她在厕所,拉,噢不对,在画,画屎!”话一说出口,除了NIno,她本人也立马凌乱了。   呵呵,画屎,郝柏觉得自己开创了艺术领域一条新奇而充满荆棘的大道。   此时,Iris整理好从厕所里风情万种的走了出来,对Nino展现出“完美”而“优雅”的微笑:“嗨,NIno,我刚……”   “听Becky说你在画,呃,画屎?真的吗?是老师布置的新作业?我还从来没说过。”好奇宝宝Nino一脸天真地把目光转向Iris,Iris满眼阴沉地瞪向郝柏,郝柏则抬头望天。   虽说郝柏法语不好,但是他们三个人凑一起的时候,和谐地交流还是不成问题的,至少和谐地吃是不成问题。郝柏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Iris和Nino都嗜甜如命,而她却无辣不欢,好在家中常备老干妈——碧华姐姐的脸是对在异国他乡飘荡的她最好的安慰。   “Becky,你圣诞那两个星期假会回中国吗?”Nino问郝柏。临近圣诞节,大节上的节日气氛越来越浓,路上每个行人脸上几乎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息。郝柏吃的动作顿了顿,转而一脸愁苦地答道:“大概不会吧,我已经准备好了两个星期的干粮,打算乖乖在这儿看家了。”   Nino痛心疾首:“什么,圣诞你竟然打算一直待这儿?简直是太浪费了。”   郝柏笑笑:“没事儿,有人陪我呢。”   “男朋友?”   “呃,差不多吧。”郝柏回答,Iris在一旁发出冷笑,瞥了一眼她,她不甘示弱的瞪回去——电脑里的“男”朋友也是男朋友好吧。   接着,Iris和Nino就开始叽里呱啦地用法语聊起来,没了Iris的翻译,郝柏根本听不懂几句,零零碎碎听到他们还是在说过圣诞、伦敦什么的。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郝柏竟然在Iris的脸上看到了羞赧的表情,看来最近有点用眼过度了。她耸耸肩继续给手里吃的抹上一层老干妈,圣诞?她还是比较喜欢过春节,说起来好久没吃饺子了,说起来,怎么突然有点想大□□了呢……   第二天傍晚,郝柏下了法语课,准备去超级市场帮Iris买泡面。“怎么今天这么冷。”郝柏嘟囔一声,朝手心呵了一口气。许多商店都在门口摆出了圣诞树,上面缀着的彩灯陆陆续续地亮了起来,让暗下来的天空下换上了另一种流光溢彩的景象。   橱窗里倒映出郝柏的身影,路上的情侣依偎在一起,女儿骑在父亲宽大的肩膀上留下一串笑声,人来人往,车流不息。不知怎地,郝柏有些怔忡,心里突然生出孤独的滋味,原来这就是独在异乡的感觉吗,在自己不属于的地方看着属于这的人们的快乐,果然有点心酸呢。   不行不行,要振作,要做打不死的小强!郝柏深吸一口冬天清冷的空气,冰凉的感觉顺着鼻腔一直到了胃,肚子有点饿了,买点东西吃吧,她想到。   “对不起,姐姐!”刚要过马路,一个跑着的小男孩径直撞到了她的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抬起来,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没事。”郝柏拿出温柔姐姐的姿态回答,心想却着,噢噢!国外的小正太真是太可爱一个了,长大了绝对是纯种诱受一枚,嘿嘿,受不鸟啊受不鸟……   正当她为所欲为地在脑海里意淫的时候,小男孩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声音软软糯糯的:“这个给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里多出了一朵玫瑰花,含苞待放,一抹红色却像火一样让她觉得异常的温暖。   “谢谢,但为什么给我呢?”郝柏蹲下,接过那朵花。小男孩笑了一下,留下一句话就转身跑了:“我不告诉你,叔叔说了不能告诉你。”   叔叔?郝柏拿着花莫名其妙地站起来,心里觉得奇怪,哪个人这么好心,难不成弄错了?不过还挺香,她笑笑。可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她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在她脑海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身影,在她处于最最绝望的时刻出现过的身影。   心再次开始猛烈地跳动,身体却僵硬的挪动不了一步。   秦槐南,是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白二十七   “Becky?Becky?”“啊?”Iris叫了好几遍,郝柏才回过神来:“怎么了?”Iris摸摸郝柏的脑门:“没发烧啊,你怎么一回来就魂不守舍的,有艳遇还是被强x奸了?我的泡面呢我的泡面呢我的泡面呢?”   “忘了。”   “什么?你竟然忘了,你知不知道没有了泡面我就画不出画,画不出画就交不了作业,交不了作业就……”“下次请你吃,我去睡觉了。”郝柏扔下一句话,进了房间,用被子严严实实地把自己给裹了起来,眼睛还是睁得大大地盯着天花板。   傍晚时候那一瞥让她的心都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等她僵硬的身体能动、世界又恢复喧闹和熙囔的时候,旁边的人群依旧欢声笑语地走过,可那撇身影却是再也看不见了,像是投入大江的一块小石子,瞬间就被湍急的水流冲的无影无踪。   那朵玫瑰花被郝柏找了个瓶子插起来,放在了床头,幽幽地香味萦绕在鼻尖。后来走在大街上,郝柏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秦槐南在□□待得好好的 ,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可是就是这一看错,她无法抑制地开始想秦槐南,心里像是陷下去一块,上到喉咙下至胃,一股又一股电流滋啦啦地窜过全身好几回,弄得她又酥又麻又想流泪。   郝柏伸出手从床头柜里摸出那枚扣子,对着窗外透进来的白色灯光摸着它发愣。   她竟然有一瞬间在期待,是不是秦槐南知道她在哪儿,来找她了。可是这个念头像划过的流星,来得快消失的也快。怎么可能,郝柏把头蒙到被子里面去,他应该生气,应该再也不想看到自己这样的只知道逃跑的懦夫才对。   “怎么办,我还是好想你,还是好想你。”郝柏攥紧了手里的扣子,脸上一片湿润。这一刻她才清楚的意识到,无论是十七岁那年的钢琴比赛也好,还是这一次发生的事也好,或是对秦槐南,原来她是一个最最缺乏勇气的胆小鬼,胆小到无法面对任何应该去面对的事情。   郝柏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看见秦槐南坐在她一边握着她的手,嘴唇动着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忽而场景一转换,张生那张疯狂而可怖的脸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双手被紧紧扣住,身体也动弹不得。   “我要毁了你,没有人能来就你,哈哈哈哈哈。”   “救命,救……”绝望又像黑夜里冰冷的海水把她包裹住,让她难以呼吸,可是没有人来救她。脑子一片空白,她放弃了挣扎,感觉已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给流光了,思考的力气也逐渐消失。   “Becky!Becky!你醒醒!郝……郝柏!”谁在叫她?   “Becky!”谁来救救她……   “走开,走开!”郝柏尖叫着猛地睁开了眼睛,汗珠布满了整个额头,她开始不停地喘气。Iris的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一脸的担忧与焦急:“感谢上帝,你终于醒了!”思维还停留在刚才的噩梦里,郝柏好一会儿才从呆滞的状态中恢复过来。Iris把郝柏轻轻揽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怎么了,Becky,我在房间里都听见你叫了,做噩梦了吗?”   郝柏闻着Iris头发里散发出来的洗发水的味道,没有说话。   “Becky,你不用再害怕了,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知道吗?”Iris安抚着对郝柏说,说完,她感觉怀里的人一阵轻微地颤抖,然后自己胸前的衣服慢慢地就湿了一大片,安静的房间里可以清楚地听见郝柏压抑的抽泣。   “哭出来就没事了,哭吧。”   压抑的哭声顿时转变成了嚎啕大哭,郝柏拼命地留着眼泪,好像这样就可以把那些不好的回忆,恐惧、绝望的心情全部流出来一样:“好害怕,Iris,我真的好害怕……”哭累了的郝柏最终还是睡着了,Iris给她盖好了被子,把房门带上然后走到客厅。手机的光亮照在她雪白的脸上,她拨通了通话记录上今天的一个已接电话:   “Hello……”   “什么?和你们一起去伦敦?”郝柏抱着一大袋子薯片在沙发上吃,含糊不清地问Iris:“你不是约了Nino准备来个二人世界的吗,还会想要在关系升温即将嘿咻嘿咻的阶段放我一个电灯泡在边上?”   Iris脸上有一丝转瞬即逝的不自然,随后便答道:“我这么伟大,怎么忍心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过圣诞,再说你去也影响不了我和Nino嘿咻嘿咻。”   “哼,那是谁在Nino来了的时候躲到厕所里去画屎的。”郝柏不屑地撇了撇嘴。“Becky,你竟然还敢在我面前说画屎?!”Iris大吼一声扑过去掐郝柏,两个人在沙发上扭打成一团。   “去不去!”   “去!”   Iris从郝柏身上爬起来问:“对了,你还有没有中国泡面?”郝柏奇怪:“哈?中国泡面?”Iris挠挠头:“就是那什么,好老的坛子面,我想让我的哥哥爸爸妈妈祖父祖母……都尝尝,因为他们都没吃过这种的,他们也很热爱泡面。”   郝柏满头黑线,好老的坛子面,呵呵,你们家是不是泡面家庭啊,怎么个个都喜欢吃泡面啊?这还是外国人吗,怎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啊!你们不知道,泡面是垃圾食品吗!而且,我的老坛酸菜面在刚来的第二天,就被你吃光了啊啊啊!我大□□除了碧华姐姐以外留给我的另一个寄托啊啊啊!   于是,郝柏这颗硕大的电灯泡晃晃荡荡地一路跟着对Nino眉飞色舞的Iris荡到了伦敦,心灵受到了及其严重的伤害,只能默默地在脑海中唱着,我的节操小鸟一样不回来~我的节操早就已经回不来~   毕竟是受到邀请一起去过圣诞,郝柏还是忍痛割爱,在Iris如狼似虎的眼神下拿出了自己最后压箱底的老坛酸菜面。“Becky你太让我失望了,没想到,你隐藏的这么深!”临走时,Iris看着郝柏手里那袋子泡面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知道陆潇潇知道她到了伦敦会不会羡慕嫉妒恨,毕竟那里有卷福和医生的爱窝——贝克街221号,一个充满基情的地方。   腐国,郝柏姐姐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二十八   他们在平安夜的前一天晚上到了Iris家,本来还有点小紧张的郝柏在到了Iris家后,发现这紧张完全是浪费感情。   给他们开门的是Iris的祖母,一个看上去颇有几分严肃的白发老太太。可在她隔着老花镜看见郝柏手里拎着的东西后,满脸的褶都笑得堆到了一起成了一朵绽放的菊花,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我猜你一定就是Iris说的Becky,甜心,宝贝,你今天看起来真美。”   郝柏:“……”   Iris:“你是觉得泡面美吧,Mary= =”   老太太撅着嘴嗔怪道:“调皮,Iris。”然后把他们三个人迎了进去。宽敞的客厅铺着米色地毯,很干净而且看起来就觉得温暖,一旁圣诞树上被精心地挂了许多五颜六色、闪闪发亮的装饰品,一颗星星形状的彩灯在树顶上发出柔和的光。   但是,现象说明不了一切,不是谁都能够透过现象看到本质——这是郝柏在吃晚餐时得出的准确结论,能给她带来惊喜的不只有Iirs,原来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家庭,才能够熏陶出如此一朵奇葩。   标准的西餐桌边围着一群吃泡面吃得一身劲的外国佬这是几个意思?谁能来和她解释一下?郝柏瞄了一眼其中吃得最带劲的、长着一头褐色鬈发的Iris哥哥,这时他正好抬起头来目光和郝柏对接,然后,然后对郝柏抛了一个电眼……郝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一定要记住,到了我家后千万不要把注意力放到我哥身上,他认为全世界只要看了他一眼的女人都会爱上他……”郝柏突然想起Iris在路上特地叮嘱她的事情,觉得背后冷汗直流,刚才那眼神里的勾引简直要比他鼻子上的雀斑还明显。上天有好生之德,施舍一个猛男把他掰弯吧……   在Iris一家人的强烈挽留下,郝柏同意在伦敦一直待到过完新年。   伦敦的日子郝柏过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悠闲,除了得处处避开Iris哥哥Daniel搔首弄姿地围追堵截。在一起的时候,他要么动不动就装模作样,似看非看地从眼角扫郝柏一眼,要么就趁没人注意对她挑挑眉眨眨眼。甚至于有一回郝柏从厕所一出来,他就窜过来,跟要偷情似得挤眉弄眼地对郝柏说:“Becky,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健身房,我的肌肉可是很棒的,嗯哼……”即使他总是被郝柏以何种理由搪塞,依然锲而不舍的认为郝柏一定是喜欢他,只是因为害羞不敢说而已。   Iris整天缠着Nino,那点儿小心思却迟迟没有说出来,只是打打闹闹地玩。排除Daniel让人无语的勾搭,郝柏还是挺乐得自在,跑去福尔摩斯博物馆拍拍照片发发微博,让陆潇潇嫉妒地咬牙切齿。   “Becky,明天一起去大本钟跨年吧,会很热闹。”Iris难得分了一点时间来和郝柏说话,她四下环顾一番,然后和郝柏咬耳朵:“我准备明天晚上把Nino拿下。”   “同志,组织相信你,你放心地去干吧,我这个全球好助攻会在适当时机给你们创造良好机会的。”郝柏郑重地拍了拍Iris的肩膀。   两人会心一笑。   等到了三十号那天晚上,当郝柏被兴奋而拥挤的人群夹杂着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想当初还不如呆在家里被Daniel勾搭呢,至少不会有这种不时就要头身分离的错觉。   11点41分,泰晤士河畔灯火通明,大本钟比白天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多,通体散发着金黄的光彩。不远处的大屏幕在放着欢快的音乐,周围的人们有尖叫的、欢呼的、吹口哨的,有拥抱在一起热烈接吻的情侣,有围成一圈欢乐地摄着像的朋友。   “Becky,我和Nino到那边去转转,待会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我们电话联系!”Iris及其不负责任地给郝柏扔下一句话,转身就不见了人影。   郝柏虽然孤身站在喧闹的人群里,也有点被周围热烈的气氛给感染。新的一年也许依旧会是像旧的一年那般度过,三十号到一号的距离也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但人们心中总有希望,而跨年就是被这希望寄托的一个仪式,一个看起来重新振作的新的开始。   她拿出手机拍大本钟、远处也被灯光映衬得分外迷人的伦敦眼、四周不断散发着热情因子的人们,嘴角开始不由自主的绽放出微笑,好像整个人都要明朗起来。新的开始啊,未来应该还是很美好的吧,笑意逐渐扩散到了眉梢。   心里正乐着,手机拍照的界面突然转换到了来电界面,一个陌生的号码在屏幕上不断的闪烁。谁会在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郝柏疑惑地接起电话放到耳边,周围又响起一阵欢呼声,大概快要到十二点了吧。   “Hello?”   电话那头似乎很嘈杂,对方没有说话,好像也是在等喧闹声停下。过了半晌,一个让郝柏翻来覆去、日思夜想了不知道有多久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像夜晚里盈盈月光,照得她心下一阵颤抖。   一波又一波地欢呼在空气中如碰撞的海浪一样,人们的情绪越来越高涨。郝柏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时常会回想秦槐南对她说的话,每个字,每个声调,以至于时间久了,他的声音变得模糊而嘶哑,就像一张过度播放的磨损了的老唱片。   而现在这声音如此真实地在她耳边,强大到把四周一切嘈杂的声响都隔绝在外,全世界只剩下了这一样东西。她已经习惯了别人叫她Becky,从没有感到过自己的名字能被叫得这么动听:   “郝柏,我找到你了,这回你不能再跑了。”   是秦槐南。   郝柏觉得自己心脏骤停,如同被什么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感觉自己仿佛正站在流沙上面,脚下的地面在下沉,要吞没她。   心慌意乱之下,郝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挂电话。可这个想法一萌生,脑海里又猛然有一道光亮闪过,不,她不能再逃避了,她此时此刻清楚地意识到,她有多么渴望能站在秦槐南面前告诉他,她很想他,她很喜欢他,渴望到连肋骨都为此疼痛起来。   她嗓子堵着说不出话,只能开始四处张望,拨开身边的人群去寻找秦槐南的身影。他在这,他一定就在这里,可为什么这里要有这么多人,多到她只能顺着人群毫无方向地移动,多到她根本没有办法找到秦槐南,多到眼前都模糊一片。   秦槐南,你在哪?   距离十二点还有不到三分钟,人们越来越多的聚集在了一起,密密麻麻的一大片。郝柏拿着手机的手已经垂下,一双眼睛注意力全都放到了周围人的脸上,心急如焚。这时候有一双手拉了拉她的衣角,她欣喜地转过头,看到的却是一个拿着一朵花要递给她的小姑娘,等她接过去之后就从人群中跑了。   她开始往小姑娘跑走的方向挤过去,慢慢地出了一头的汗,不知道是挤得还是急的。一路上又有许多陌生人给她花,要么是不等她问就走了,要么是她问了也坚持说不知道。   没有,还是没有,郝柏突然想起手机,拿起来“喂”了好几声,那头已经没了声响。郝柏垂头丧气地站在人群中,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失落感在向她袭来。   此时,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然后都一起统一地开始倒数:“十、九、八、七……三、二、一!”新年的钟声敲响了,无数的烟花绽放,整个天空犹如白昼,照亮了大本钟、伦敦眼和每一个人的脸,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泰晤士河上,让它变成了光影组成的河流。   “这么快就想放弃了?”一句话在身后响起,郝柏沉寂下去的心又开始跳动,剧烈地几乎要从胸口里蹦出来。   “秦……”还没等郝柏转身,她就沉入了一个怀抱中,熟悉的味道重新环绕在她的周围,她激动把手里的花全都掉在了地上。   以小时计算,以分钟计算,以星期计算,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看到眼前这张脸。在巴黎的日子,雨停了又下,窗边带着绿意的爬藤一点一点边成褐色,从窗口里传出的曲子由生疏到熟练,时间飞快地奔跑,想念的时候一分钟又像六十个小时那样长。   新一轮的烟花又在天空中齐齐绽放,秦槐南把那个小小的身子拥在怀里,心里头一回感受到如此的满足。   那天晚上他回到病房里,床上的人早就不知了踪影,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样,无论怎样都联系不上。他发现自己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淡定,他焦急、担心、知道郝柏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跑去了法国后愤怒,像是把活了这么多年经历甚少的感情全部都经历了一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做到郝柏这样,让他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他掌控不了的东西,郝柏也一样,他一定会找到她。   “郝柏,你逃不掉的。”秦槐南贴着郝柏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耳边,引得她一阵瑟缩,可是她这次没有再跑了。   郝柏抬起头,眼睛里还有之前残留的泪光,五颜六色的光在她脸上转换,她的眼睛却依旧亮得出奇,闪烁着秦槐南从未见过的光辉,虽然俏生生的脸上还泛着玫瑰似得红晕。她伸出胳膊紧紧地环住了秦槐南的脖子,把自己的唇径直贴上了他的。   笨拙生疏但是热情直接,郝柏没亲多久就松了口。秦槐南将她搂得更紧,开始在她柔软的唇上辗转流连,郝柏顺从地闭上眼睛,纵使心里还在砰砰跳着。两人唇舌相交,郝柏整个身子都软软地趴在秦槐南的怀中,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   “柏柏,我爱你。”终于知道被吻得七荤八素是什么滋味的郝柏,迷迷糊糊间听到了秦槐南在停下来的间隙对她说的话,没等她回应,双唇再次被堵住。   她恍惚间想起Iris对她说的话,觉得心像放烟花一样炸成一片又一片的,但是只感到甜味填满了心间。 作者有话要说:     ☆、白二十九   妈妈说,当我们爱上一个人,就像有一百只蝴蝶在肚子里翩翩起舞,然后飞着飞着,就飞到了心里。郝柏已经不记得是从哪里听到这段话的,只是当时听着觉得略显矫情,现在自己却是感同身受。   纵使隔着厚厚的大衣,郝柏也能感觉到秦槐南心脏的跳动,犹如海浪的律动。   秦槐南低下头把额头和郝柏的抵在一起,眼里带着细碎温柔的光,问她:“郝柏,有没有想我?”   假如郝柏是个符合情节需要的女主,她应该继续满脸通红、不胜娇羞、声细若蚊地轻轻回一句:“嗯。”然后再把脸深深地埋进秦槐南的胸膛里。事实上她也想这么做来着,可是正要“嗯”的时候,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气流顺着胃到了胸腔,接着进了喉咙,最后顺利到达口腔:“呃!”一个惊天巨嗝代替了她的回答。   “嘿嘿。”   秦槐南的脸黑了:“你今天晚上吃了什么?”   郝柏垂头对手指:“洋葱、蒜蓉、羊排……”说着说着肚子还应景地叫了两三声,她的头垂得更低了:“刚才亲的时候不就该感受到了么。”   “从你胃里来的这股气息更浓郁。”   “……”   狂欢的人们继续狂欢,离开的人们继续离开,城市里灯火依旧。   郝柏的手被牢牢包裹在了秦槐南的大掌里,温暖而安心。两人一高一低,肩并肩走在午夜的小路上,地面上投映出连在一起的淡淡的影子。   “秦槐南,我们这是在谈恋爱吗?”   “嗯。”   “那我是你女朋友咯?”   “嗯。”   “可是我从来没谈过恋爱,谈恋爱应该怎样谈啊?”   “不知道。”   “你怎么来英国了?”   “郝柏,你问题怎么这么多。”秦槐南停下了脚步,语气听似不耐烦,看向郝柏的眼神却含着盈盈笑意。   郝柏也偏过头瞧他:“你这样突然出现,我当然有很多疑问。”   秦槐南捏捏她被寒冷的空气冻得有点红的小脸,笑道:“你突然消失,我也来个十万个为什么怎么样?”   “唔,小气鬼……”郝柏语塞,拖着他的手想要继续往前走,可是怎么拖秦槐南都是不动如山的站在原地。   “秦槐南,”郝柏有些气急败坏地跺跺脚,脸颊上的红色转移到了小小的鼻头上:“力气大了不起啊!?”   秦槐南稍稍一拉就把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在她唇上蜻蜓点水地落下一个吻,坏笑:“力气大就是了不起。”   “流氓!无赖!”郝柏满脸通红地骂。   秦槐南揉揉她的头发,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你不是想知道怎么谈恋爱吗,我这是在教你,学着点。”说着,略带凉意的嘴唇滑过她的脸颊,又来到了她的嘴上辗转。郝柏心中忿忿,靠之,总是这样让他占领主动权,我郝大攻颜面何在!?想罢小胳膊往秦槐南腰上紧紧一勒,要化被动为主动。   离假期结束的时间越来越近,郝柏也没有想到现在自己能这么粘人,恨不得天天能和秦槐南腻在一起,连Iris都有点无法忍受:“我哥他一直向我抱怨他再也不相信女人了,说什么女人都是善变的。”   郝柏不予理会,继续拉着秦槐南在伦敦大街小巷的窜,如同刚刚才到这里一样,好像什么都是新奇的,其实只不过是身边多了一个人而已。   “就再吃一个,你看,那个球那么小一个。”继午餐、加餐、下午茶之后,郝柏又对街边甜品店里卖的冰淇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扯着秦槐南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   秦槐南皱皱眉,不可置否地回答:“不行。”   “为什么为什么为……阿…阿…阿嚏!”还没耍完赖,郝柏的鼻子下面就多了一个鼻涕泡,“噗”的一声轻响后破了,“呵呵呵。”她尴尬快速地看了一眼秦槐南,然后到包里猛翻餐巾纸,翻半天只翻出了一大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和零钱。   一双拿着纸的手先她一步到了她鼻子底下,帮她擦擦干净,然后把纸团准确的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享受完某人的贴心服务后,郝同学有点心虚,嘴里没忘记逞能:“我又不是小孩子。”   “乖,听话。”秦槐南黑眼明澈,像是触摸不到的一层朦胧的冰,温柔又不容拒绝地看着郝柏,接着把她揽过去,紧紧地靠在自己身侧,又帮她理了理脖子上的围巾。郝柏心不甘情不愿地瞥了一眼店里的冰淇淋,挽上了秦槐南的手臂继续向前走。   和秦槐南在一起这回事,郝柏还是会觉得有点虚幻,怎么之前还在针锋相对、努力逃避的人,似乎一夜之间就到了自己身边,还和自己谈起了恋爱?尤其是和陆潇潇一起入了腐门之后。异性恋这种事情,真是难以理解啊……   他俩走在一起的时候要么就是郝柏叽叽喳喳像只麻雀一样兴奋地讲个不停,秦槐南在一边默默地听;要么就是秦槐南偶尔使坏逗她两下,惹得她抓狂,偶尔又温柔细致,让她感觉无所适从却满心欢喜。   郝柏感觉和自己失散已久的少女心又重回了她的胸腔里跳动,和秦槐南在一起是除了看基情动作片以外能唯一让她面红耳赤的事情了。   这几天伦敦的天气不怎么好,天空像沾上了尘土的白布,一直都是灰蒙蒙的。但这并不影响郝柏的好兴致,确切的说,自秦槐南来了后她每天都和打了鸡血一样战斗力爆棚。此刻她正一手拉着秦槐南,一边仰着脖子去看威斯敏斯特教堂尖尖的几个顶儿和外墙上雕刻的图案,下巴跟脱臼了似的,嘴巴保持微微张开的状态,造型要多蠢有多蠢。   “郝柏,我没餐巾纸了。”秦槐南提醒。   “啊,什么?”继续仰着头的郝柏不明所以。   “待会儿口水和鸟屎只能擦围巾上了。”秦槐南温情小贴士。   “你妹!擦你衣服上!”郝柏怒,再看了片刻才收回下巴。   到了教堂里面,郝柏还是不自觉地又把头抬起来了。她扯扯秦槐南的袖子说:“我发现这教堂和我们那儿的寺庙都有一个共同点耶。”   “什么?”   “它们的顶都好高。”   秦槐南笑:“那是因为你矮。”   郝柏又怒了,往秦槐南面前一站,收回研究四周的目光瞪他:“我比你矮很多吗?你的人生乐趣就是损我吗?上面的空气比我这儿的新鲜?再矮你也摊上我了!”   秦槐南摸摸郝柏的脑袋,然后微俯下身子在她额头上印下一记轻吻:“上面的空气是蛮新鲜的,啧啧,可惜你感受不到,不过摊上你我还是挺开心的。”   “算你识货。”郝柏冷哼一声转过身子,秦槐南伸手去摸了摸她红了耳根的耳朵,眼睛亮闪闪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只想说呵呵   ☆、白三十   郝柏一行人回巴黎的火车是晚上八点多的最后一班车,天很冷,夜很黑,郝柏的心情也一样十分低沉。   秦槐南送他们到车站,郝柏破天荒的没有叽叽喳喳,反倒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站在秦槐南边上。而Iris和Nino自从跨年夜之后,关系就好像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Iris对Nino的热情不再,但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嬉笑打闹的气氛似乎从没变。   郝柏也追问过,但总是被Iris以各种话题转移开,长长的睫毛一垂就掩盖住了所有的心事。她不想说,再怎么苦口婆心也没用。   秦槐南此行不仅仅是为了来找郝柏,除了学业,他似乎还有些别的留在伦敦的原因。火车进站了,风从背面吹过来把郝柏披散着的长发吹了起来,秦槐南伸手轻拂了一下,把遮住郝柏眼睛的头发拂到她耳后去,两人的目光交缠到一起。   “秦槐南,我不想走了。”郝柏眼里有一两点星光闪闪:“我多留一会儿好不好,多留一小会儿。”没关系,晚一点也没关系的,她急切地想要抓住当下能和他在一起的时间。   “听话,上车,回去少吃点冰淇淋,这几天巴黎天气也不好。”秦槐南无可奈何地对郝柏笑:“有时间我会去那边看你。”   “我不是小孩子,你能别总是对我说‘听话’吗?”火车缓缓地停下,郝柏抱住秦槐南的胳膊,有点恼:“我就再待两天,可以请假。”   “不行。”秦槐南说。温柔又强硬,强硬又温柔,永远没有让她拒绝的机会。   “可是……”“没有什么可是,”秦槐南打断郝柏:“回去好好学习,那点法语讲的难听得要命。”   “Becky,快点。”Iris在叫郝柏:“秀恩爱也要有个限度好吗?”秦槐南的力气让郝树袋熊没法反抗,僵持了许久还是半推半就地上了车:“我看着你呢,上去。”   不知怎地,郝柏觉得今天坐这趟车的人特别多,没过几秒,她就彻底不能从上车乘客的缝隙中看到秦槐南了。她被动地随着人群、跟着Iris和Nino挪向了车厢里面,心里觉得特别伤感,怎么谈个恋爱就谈成这样了呢?郝柏眨了眨有点酸胀的眼睛,睫毛好像挂上了点湿意。   位置是靠窗的,隔着窗玻璃能看到秦槐南依然站在那里,郝柏挥挥手,死死地盯着只隔着窗户的那个他,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矫情。列车重新缓缓地启动,只不过短短一瞬,秦槐南就消失在了郝柏的视线里,像是从未出现过,让她怀疑这些天的一切只不过是一个梦,心一下子就空了。   “其实Kyle去过巴黎,还给我打过电话。”看见郝柏失魂落魄的样子,Iris发话:“他让我不要告诉你,因为你总爱跑。”Kyle是秦槐南。   郝柏没说话,她想起那天在街头人群里一闪而过的身影,想起了那朵被她插在床头的花,粗心如她,恐怕那花还是放在床头,却早已经枯萎了吧。原来秦槐南早就找到了她,原来他一直都在。   这次她不会再跑了,不能够,也舍不得。   郝柏从依旧被塞得乱七八糟的包里翻出一张照片,照片里秦槐南拥着她正亲吻她的额头,在教堂窗外映照进来的光线和黄色的吊灯下显得特别美好。   “话说凯特王妃和威廉王子的婚礼就是在这里举行的,”郝柏很喜欢欧式的建筑,那天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她都恨不得睡在里面不走了:“啧啧,真爽。”   “没想到你这么急着想嫁给我,”秦槐南在一旁调侃她:“就怕去教堂你嫌麻烦。”   郝柏白他一眼:“你哪句话听出来我要嫁给你了?”   “谁还要你?”   “多呢。”   “你给我数数?”   “……”郝柏不知道为什么秦槐南总爱摸她脑袋,身高优势?她的脑袋摸起来很舒服?每当她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秦槐南通常会摸摸她的头,像给炸毛的毛猫顺毛似的,也不怕被咬,哼。   “其实教堂挺不错的,可以考虑。”耳旁轻飘飘地掠过一句话,心脏狂跳之下郝柏努力装得面不改色、云淡风轻。   当他们俩准备离开教堂的时候,一个拿着拍立得的腼腆外国小伙截住他们,给了他们一张照片:“很漂亮,希望你们一直幸福。”他笑得很羞涩,后面有一个女孩在叫他,大概是一路给女友拍照的。   “谢谢。”郝柏对他报以友好的微笑,秦槐南凑过身子来看:“嗯,我很帅。”   “屁,我才是完美侧脸。”嘴上虽骂着,郝柏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进了包的里层,趁低头放照片的时候偷笑。   火车在漆黑的夜里行驶,看不见来时的路,也望不到前方的景象,只有满车表情各异的人。   郝柏盯着照片出神出了十来二十分钟,然后豁出去似的抓起手机给秦槐南发短信:“秦槐南,要想我!”发完继续盯着手机出神,过了良久,秦槐南回了一个字——“嗯”,吝啬得连标点都没给她带上,让她不满地撇嘴。   到巴黎已是十一点多,出站的时候秦槐南打电话过来,即使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他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时,就像此时郝柏眼里看到的夜晚最美的那束灯光,越过无数个街区,可望不可即地映射到她眼里。   “到了?”   “嗯。”   “回去公寓早点睡觉,不要抱着电脑就不撒手了。”   “知道知道,我怎么感觉就和自己多了个妈似的?秦婶儿。”郝柏继续不满。   “那我挂了,乖女儿。”   “喂喂喂,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一听他要挂电话,郝柏有点急了。一阵凉风吹来,顺着她有点敞开的衣领滑了下去,吸吸鼻子,她才发现另一只手上拿着自己下车后忘了系的围巾。   “把围巾系上。”秦槐南没接她的茬,却突然嘱咐一句。   “真神了,你怎么知道我没系围巾,你又看不见我。”郝柏往手心呵口气,心里浮上一点小小的期许。   “你是不知道你刚才吸鼻涕的声音有多大。”伴随着轻笑,郝柏都可以想象出秦槐南脸上的神情,漆黑闪烁的眼睛,微微勾起的嘴角。心忽然就柔软下来,郝柏本来想好和他抬杠的话也咽回了肚子里。   “好了,真挂了,你把围巾系好。”   “等等等等,你,你在那边生活作风可要端正啊,别一看到金发碧眼肤白貌美的长腿美女就缴枪投降了知道不?”   “嗯。”郝柏耳聋了才会听不见他那声“嗯”背后憋着的笑:“你就知道‘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智障呢,你……”   “有你就够了。”秦槐南一句话彻底堵上了郝柏根本停不下来的絮絮叨叨。   “Becky,你拿着围巾站那儿发什么呆呢,你看你脸都冻红了!”Iris在郝柏前方不远处叫她。   郝柏回过神,看看手机,看看手里的围巾,又看看Iris。Iris见她那一副呆愣的模样无奈的摇头,走到她身边一巴掌拍上她的脑袋:“智障了你?”   “嗯。”郝柏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把围巾随便缠到脖子上去,接着拿起手机又开始发短信:“男人也不行,男人也要小心!!!”末了结尾狠狠打上三个感叹号,以证明事情的严肃性。   这回秦槐南再没理她。 作者有话要说:     ☆、白三十一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分别多日,到真正相见时,才发现只消一眼,心底的情绪统统从眼底爆发出来,无言,却刻骨。   “呜呜呜,终于又可以弹琴了,我好想你,小黑。”和Iris回到公寓,郝柏把行李袋往沙发上猛地一扔,就扑向一旁的钢琴。一屁股坐下,扯开防尘布,掀开琴盖,一串滑音,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完全没有她平时做事拖拖拉拉的德行。   Iris把她的行李踢到地上,然后整个人舒服的陷在沙发里,对正弹在兴头上的郝柏说:“你之前不是叫它亮亮吗,怎么一回来就给人家改名了?”   “因为这次回来,我发现它的黑比以往又深沉了些,亮反而不那么明显了,所以我决定为我亲爱的亮亮改名为小黑。”简单地练练手之后,郝柏开始弹李斯特的《钟》。清脆悦耳的琴音响起,短促有力的顿音轻巧而有弹性,似乎真的是一连串小钟的鸣响,生动逼真。   “半夜扰民。”Iris半开玩笑的嘟囔一句,不过还是闭上眼静静地开始听,不得不承认弹琴时的郝柏和平常大相径庭。怎么说呢?Iris第一次听郝柏弹琴,正是郝柏初来乍到,她苦苦思索许久还交不出作品的时候。   郝柏弹的是勃拉姆斯的匈牙利舞曲第五号,每天浸渍在那些音乐学院学生的琴音管音中,对着空白的画布神思俱堵的Iris本以为自己听觉已经麻木了,竟第一次尝到了何为激动的滋味。感谢郝柏,她在最后期限之前把作品给上交,成功地避过了神经质老师的例行演说。   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是容易的。对于失眠的人来说,做梦是件难事;对于便秘的人来说,拉屎拉得顺利也值得庆祝。追逐音乐的道路毋庸置疑是漫长而坎坷的,背后所付出的努力远远没有它表现出来时那么华丽轻巧,这一点从那些学生颠倒日夜的练习中便能充分体现出来。   Iris曾问过郝柏:“你为什么这么拼命的弹琴?”   “喜欢啊。”郝柏简单的回答让Iris难以置信。   “你就没想过以后要干什么吗?进乐团、职业演奏、当老师或者其他什么。”Iris追问。   郝柏沉默半晌,似乎是在思考,然后认真地回答:“不知道。”看着郝柏那副不知道还理所当然的样子,Iris真有种想掐死她的冲动。   一曲终了,郝柏有点倦,合上琴盖后跑到卫生间去飞快地洗漱两下,就奔向自己又一个久别重逢小伙伴——床。迷迷糊糊地刚要阖眼,身旁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动,一个人带着外头的冷空气钻进了被窝。   “是我,Becky。”郝柏被惊醒,还没作出反应,身后的人便轻轻地说了一句。郝柏有些纳闷,虽然她和Iris在短短时间内就建立起不损你就难过的深厚革命友谊,但是两人都不是那种你是我的好闺蜜受伤了相互取暖的类型,很少会有同床共枕这种举动。   “Becky,我有点难过。”   郝柏转过身子和Iris面对面躺着,轻声问道:“是因为Nino吗?”   “嗯。”Iris其实是个很少情绪外露的人,当然,除了吃泡面、看钙片和同Nino在一起的时候。一般情况下,她都是画不出画,像个女鬼在房子的各个角落飘荡,嘴里不知道在絮絮叨叨些什么东西。   这次她是真的伤心了。   “Nino跟我说他是个gay,”沉默了许久,Iris有点艰涩地开口:“跨年那天我向他表白,他告诉我的。”   “我从来不讨厌同性恋,也很希望大家都能以平等的眼光去看他们,”说着说着,Iris的声音里带上了少有的哭腔:“我感到罪恶,因为那一刻我真是讨厌透了他们。Nino给我看他男朋友照片的时候,你知道我嫉妒的都快疯了吗?”   郝柏环住Iris,才发现她抱起来比看起来还要瘦,鼻尖环绕着少女身上特有的清香。   她安抚道:“不就是失恋吗,说不准Nino就算不是gay,他也会跟你说他有女朋友了,要么就是在一起然后劈腿啊。”   “他喜欢女人还好,问题是他喜欢男人,我根本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啊,连挖墙脚都不可能了!”听完Iris的抱怨,郝柏觉得自己头上拉下的黑线比估计黑夜和她的小黑还黑:“你这什么逻辑……”   “挖墙脚机会都没有!”Iris又重复了一遍。   “亏你还是英国人。”   “英国人怎么了?”   “你不知道 I\'m English的意思等于 I\'m gay吗?!作为英国人这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   “Becky你去死!”被枕头狠狠盖脸的郝柏欣慰地看着重新恢复生机的Iris。   两人闹腾了一会儿都累了,Iris比郝柏先睡着,郝柏半睡半醒地就想起了林冉风,想起了那天去酒吧找他时候他脸上的落寞,不知道他和叶禾那小子到底怎么了。对了,还有杜曼,她追到沈老师没有,不过听林冉风说沈老师好像要出国了……脑子里闪过太多的场景,郝柏最终还是撑不住睡着了。   就像周杰伦歌里唱的,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爱情走的太快就像龙卷风,不能承受我已无处可躲。谁也无法预料到,爱情这阵风暴到底会给他们带来什么,留下什么。   天气渐渐地变暖和,郝柏的法语日渐熟练。天空不再总是灰蒙蒙的像谁欠了它前一般,人们身上的衣服也变得轻巧起来。   教郝柏钢琴的老师是个十分可爱的小老头,曾经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慢慢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转而积极地投身于教育事业中。郝柏对钢琴的热情随着时间只增不减,每天就是上课、练琴、吃饭、睡觉,连电脑都不怎么玩。   Iris总骂她是原始人,一弹起琴来就废寝忘食。其实郝柏偶尔也会去去认识的同学和朋友的聚会或派对,不过一般都是不愿意思考该吃什么的情况下。   关于秦槐南嘛,圣诞假期结束后和他分开那会儿不知道多舍不得。结果呢,弹琴的时候郝柏谁都不记得,记起来了就发条短信,大多是“今天吃的好饱,感觉真幸福!”“Iris又把内衣乱扔了”“我手机找不到啦”诸如此类毫无营养的内容。   不过秦槐南平时好像也很忙,忙归忙,隔一天也会给郝柏打一次电话或者视频,对此习以为常的郝柏更加不会主动打给秦槐南。   掐指一算,两人大概都有两个多月没见面了。这回,秦槐南近一个星期没和郝柏联系,还是Iris提醒郝柏,郝柏才感觉到不对劲。拨了好几次电话,秦槐南那边都是忙音。   “这下好了吧,说不定Kyle和我们美丽的英国姑娘打的正火热,没空理你。”Iris在一旁幸灾乐祸,郝柏心中终于升起了一种叫做危机感的东西。   夜幕降临,在郝柏锲而不舍地努力下,电话终于打通了。   “喂。”秦槐南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但依旧好听得要人命。   “你在哪里?旁边有谁?我怎么听到旁边有女孩子的声音?”郝柏连珠炮般发出好几个问题,秦槐南没回答,却笑了。   “你笑什么?”他一笑,郝柏心里反而有点发毛。   “难得你还会记得有我这个男朋友,怎么,现在知道担心了?”秦槐南回答。   郝柏有点心虚,可气势不能输:“担心什么,你先别岔开话题,你现在在干什么?”   她竖着耳朵,结果听筒里又传来了几个姑娘激动地在说:“好帅!”“真是迷人!”说的还是法语。接着是秦槐南的回答:“谢谢。”谢完之后就是姑娘们小小的惊呼。   “他不是和英国姑娘,是和法国姑娘啊!”郝柏用眼神向Iris传达不妙的信息,Iris把她瞪回去:“继续打电话。”   “秦!槐!南!”郝柏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   “我在你楼下,”秦槐南慢悠悠地回答:“下来。”   郝柏:“妈呀。”   秦槐南:“乖女儿。”   “……” 作者有话要说:     ☆、白三十二   郝柏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她以飞快地速度冲到了楼下,发丝凌乱,气喘吁吁,感觉自己背上已经微微出了一层薄汗,心跳的速度愈发的快了。   “你在哪儿,不会是唬我的吧?”眼前空无一人,郝柏抓起手机问,有点生气又有点失落。   “郝柏,我告诉过你不要躺着玩手机的,视力又下降了。”声音从手机和左后方传来,颇有二重唱的味道。   公寓楼下有几棵很大的七叶树,七叶树比法国梧桐发芽的时间早很多,春天的恩惠先一步让绿意在它的枝头绽放。秦槐南站在树旁,月光让他的脸变得朦胧而不真实,眼里像是流动着一条银色的河。   郝柏不记得那天的月亮到底是不是圆的,是不是圆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感觉自己既是站在秦槐南面前那个因为跑得太快,脸上有点微微泛红的姑娘,又是不知站在哪儿看着这一切的旁观者。   如果要有配乐的话,她觉得应该是诺拉琼斯的最好了,慵懒又浪漫。   秦槐南走近她,伸出手。   她屏气凝神。   “你有多少天没洗头了?”触到她头发的那一刻,秦槐南皱了皱眉,有点嫌弃地把手收回去:“好油。”   郝柏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应对。脖子有点涨,一路涨到了整个脑袋,如果能的话,她还想看看自己脑袋上方有没有冒出缕缕轻烟。   没错,郝柏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一直到上楼,回到公寓,她都没和秦槐南说一句话。   “我去洗头。”她臭着小脸不知是对Iris还是秦槐南抛下这句话,转身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别看Becky这样,其实知道你来了她很激动的,”Iris一边对坐在沙发上的秦槐南说,一边把掉在沙发旁的内衣踢到沙发底下去:“她连bra都忘了穿就跑下去接你了……呃。”   秦槐南一笑:“这我倒没看出来。”   Iirs望了一眼卫生间的门然后说道:“你们这么久没见,好好叙旧,我去邻居那儿借宿。”说罢想溜,还没到门口就被秦槐南叫住:“不用,我等会儿带她出门。”   “行,行。”Iris点着头,去给秦槐南倒了杯水,然后跑回自己的房间。   没过多久,郝柏章法胡乱地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脸上横七竖八地粘着头发,然后开始满屋子乱转找吹风机。   “左手边柜子第二层的第三个格子。”在秦槐南的提醒下郝柏顺利地找到了吹风机,她“哼”一声,把插头一插,轰隆隆的风声就充满了整个房间。秦槐南走过去把吹风机从她手上拿过来,然后把被她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往后拨,开始帮她吹。   “还生气?”秦槐南问郝柏,手指从她的头顶慢慢顺到发尾,他几乎有点沉迷于这个动作,几遍下来也没觉得厌烦。秦槐南确实很喜欢郝柏的头发,又细又软,像是从指间滑过的细沙。因为郝柏平时懒得很,又是个没什么耐心坐上几个小时去弄头发的人,所以发质很好,极黑且富有光泽。   “没有,”郝柏声音在吹风机显得越来越小:“我就是,嗯,就是不好意思。”她偷偷地从眼角的余光去看秦槐南,正好对上那人的目光,于是她又像是刚伸出头的蜗牛,受到惊吓般把自己的目光缩了回去。   “咳。”郝柏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秦槐南感觉郝柏的头发差不多干了,便关上了吹风机。周围突然安静下来,郝柏和秦槐南一时间都没说话,气氛似乎有点尴尬。   “呃,我……唔”郝柏转身,想开口打破这恼人的平静,却被秦槐南先一步堵上了嘴唇。一开始像是刚得到了糖果的小孩,慢慢地尝,生怕吃快了一下子就吃完了。可是越吃到后面就越觉得甜,哪还管得了那么多,于是局面便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秦槐南……”刚得到一点喘息的机会,没一会儿又无法言语了,如同溺水的人,秦槐南变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那根稻草。   “Oh my gosh!”一声玻璃的脆响惊动了两人,Iris站在茶几边,手底下躺着一个倒了的水杯。   郝柏的老脸又红了。   “我只是出来倒杯水,没想打扰你们,你们继续,你们继续。”Iris迅速把杯子扶起来倒了杯水,然后快步走向自己房间,边走边嘟囔:“看来我今天晚上还是去隔壁Lily那儿睡好了。”   郝柏的老脸更红了,为了给这红加上点映衬,她的肚子顺便叫了几声。   “换衣服,带你出去吃东西。”   “知我者莫若南南也!”郝柏如释重负,欢呼一声冲进房间。   在巴黎这段日子太阳本就不多,而且郝柏依旧本着能不出门就在家待着的原则,皮肤虽不能说是白皙如凝脂,比原先也是白了些。她换了一身黑,黑色的短上衣,黑色的半身裙,黑色的厚袜子,不过裙子上四处飞着小小黄鸟打破了黑色带来的沉闷。   虽然只有一米六几,一双长腿让郝柏看起来高挑许多,脸上带着几分甩不脱的稚气。换好衣服从房间里雀跃着蹦到秦槐南面前的时候,笑得眼角弯弯,明目皓齿,看得他竟是愣了短暂的几秒。   “等会儿,我绑下头发,马上好。”郝柏摸起梳子准备扎马尾。   “披着挺好的。”秦槐南又拿过梳子,给她梳了梳额前有些凌乱的留海:“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我觉得我的脸皮应该练厚一些。”郝柏思索状。   “你的脸皮还不够厚?”秦槐南掐一把她的脸再放手:“瞧,都捏不住。”   “少趁机吃我豆腐了,”郝柏笑着去打他的手:“至少得厚到面对你不要脸的调戏也可以不动如山。”   “脸红促进血液循环。”   “你那歪理鬼才信。”   两个人在吵吵闹闹中下楼。   “你法语有两把刷子啊,秦槐南,我说你到底有什么是不会的?”郝柏坐在出租车上问秦槐南。   秦槐南思索片刻回答:“不知道。”   “你就没什么弱点?”   “不知道。”   “你就告诉我嘛。”郝柏抱着秦槐南的胳膊,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真诚地望着她。   “你就不问问我带你去哪儿,吃什么?”秦槐南用吃成功转移了郝柏的注意力。   郝柏想了想,试探性地问:“红酒牛排烛光晚餐?”   “继续猜。”   “还猜,真吊胃口,”郝柏不满,眼珠一转,突然贼兮兮地笑:“好了,我猜出来了。”   “你猜的什么?”   “你猜我猜的什么,哈哈哈哈哈~诶诶诶,你没说过我也不带动手的!我好不容易在口头上战胜你一回!!!”车窗外霓虹灯闪烁,车窗内也是一番泛着玫瑰色的景象,甚是和谐。   出乎郝柏意料,秦槐南带她来了一家中餐馆。   巴黎的中餐馆大大小小有很多家,水平也参差不齐。郝柏去过几家,吃过最奇葩的是烤鸭抹番茄酱,Iris吃得津津有味,她只能满心惆怅。在法国的中餐馆里,摆盘什么的都是按法国人的习惯来,那种一大家子坐在一起热热闹闹一桌子菜的场景更别想有,熟悉的味道和感觉郝柏已经好久没有尝过。   餐馆的环境清幽,装修的也颇有格调。这个时候客人不是非常多,服务员迎上来和秦槐南简单交谈几句,便把他们带到一个包间,能听到熟悉的母语,郝柏真是要热泪盈眶了。   这里主打的是北京菜、上海菜和川菜,听到有川菜,郝柏的口水都快流到脖子上去了。异国他乡,只有陶碧华姐姐的陪伴怎么能解得了游子在外的思乡之情呢?满足一时也非长期之策啊。因此等菜上齐后,起码有三分之二的盘里看起来是红艳艳的,嘴里不断分泌的唾液告诉郝柏,不能再等了,是时候吃了。   埋头苦干了半晌,郝柏好不容易分出一点注意力给秦槐南,却发现他几乎没有动什么筷子。   “你怎么不吃?”她疑惑道。   “不是很饿。”秦槐南回答。   “不饿晚一点就会饿了呀,你吃这个夫妻肺片,真的超赞!”郝柏跟看不争气的儿子一样看秦槐南,往他那儿夹了一坨菜:“快吃快吃。”   在郝柏一脸期盼和王婆卖瓜的神情下,秦槐南勉为其难地夹起肺片往嘴里放。   “哎,我觉得这里的菜还是不够辣,好想回家,你知道么,我们学校边上有一家川菜馆味道真是一绝,想想都要流口水。”看到秦槐南动筷子之后,郝柏心满意足地一边开始吃自己的一边碎碎念,没说一会儿就听见秦槐南咳嗽了几声,还是那种很隐忍的咳。   郝柏抬头,发现秦槐南正端起杯子喝水,得亏今天她戴了隐形眼镜,不然怎么可能会看见秦槐南这种样子!脸色泛着粉红,鼻尖上渗出细小的汗珠,眼泛水光——不然,怎么可能会看见秦槐南这么受的样子!郝柏的内心翻滚不止,那就是说,如果没有自己出现的话,也许秦槐南很有可能会向受的方向发展?那就是说,当初和林冉风打的那场赌,归根结底的最终赢家还是他!?郝柏盯着秦槐南,感觉有点蛋蛋的忧伤。   “知道我弱点是什么了?”见郝柏一副诡异的模样一直看自己,秦槐南有点无奈地对她说。   郝柏蔫头耷脑地顺口回答:“嗯,你是受……”蔫头耷脑的她,没有发现进来的服务员和秦槐南脸上五颜六色的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     ☆、白三十三   对于“祸从口出”这个成语,在郝柏过去的二十多年生涯里她并没有多深刻的体会。因为就算曾经她嘴再怎么贱,承担的风险最大不过就是被杜曼分尸然后装箱扔出宿舍。可是在未来的无数个夜晚,在她被某人欺压地含着泪忏悔时,她才终于深刻地体会到,有些话,是该一辈子埋在心里才好。   “郝柏,看来你还是很欠教育。”秦槐南有些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郝柏瞬间从自己打结的脑筋里面走了出来,抬头瞅见秦槐南泛着寒光的笑容,拼命忍住自己想打哆嗦的冲动。   “不是,我刚出神,说的……说的是林冉风!”郝柏有点结巴地解释:“原来你不能吃辣,哈,哈哈,哈哈哈……”然后持续干笑。正提心吊胆地等着接下来可能席卷她的狂风暴雨,秦槐南的手机响起,让郝柏的悬着的心暂时落回了肚子里。   “喂,嗯,说——”郝柏也曾想过秦槐南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在电话那一头被她气到又是什么表情,可是当那种冰冷的神情再次出现在他脸上,一如她从噩梦中醒来的那个夜晚在他脸上看到的那般,冰冷中带着凶狠,让她觉得面前站着的是个从来不曾了解过的陌生人。   起先秦槐南只是沉默地听,不知不觉眉峰开始紧蹙,面色不善,然后站起身走到外面去。   “继续关注他的动向,一有什么异常就立刻通知我。”秦槐南挂断电话回到包间,刚坐下没多久,另一个电话又接着打了过来。   “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不你去吧,待会儿我自己回去就好。”秦槐南再次接完电话回来的时候,虽然有去克制,脸上的表情还是更加不好看了,郝柏见他这种样子,小心翼翼地问:“反正也差不多吃完了,我也饱了哈~”   “柏柏,对不起。”   回程的出租车上在放肖邦的钢琴练习曲,OP.10的第一首,正是郝柏最近在练的。行云流水般的音乐里,郝柏撑起下巴望着车窗外发呆。秦槐南不知道一直在忙什么,总而言之是很忙;Iris从伦敦回来,在渡过了短暂的情伤时期之后,一天百分之八十的时间在闭关,更加全身心的投入到自己的艺术创作之中去。“总有一天要开属于自己的画展,专场。”Iris每次对郝柏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燃起的熊熊烈火足以让她瞬间焚毁一贯的邋遢泡面女形象。   最近和杜曼与陆潇潇视频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呢,手撑久了有点酸,郝柏把头靠在玻璃窗上。曼女王准备良久考上了研究生,誓将学霸的道路进行到底,那个和自己一样对金融了无兴趣的死鱼眼潇潇因为平时在网上写文的缘故,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应对了家里,屁颠屁颠地跑去杂志社实习当编辑去了。   环顾四周,仿佛只剩下自己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对了,她弹琴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曾经无论如何都要拼命保护的东西,倾注了源源不断的热情和努力的东西,在终于得到之后,怎么反而有点不能理解那份非得坚持的初衷了?   “小姐,小姐?”司机喊了好几遍才把郝柏从自己的世界里拉回来,一抬眼才发现已经到了公寓旁的马路边。   “不好意思。”   入夜,空气中隐约有几分凉意。灯光在每个窗口陆陆续续绽放出属于自己的花朵,乐声从中飘荡出来,汇集成一个巨大而密集的网把站在楼下的郝柏笼罩住,长笛、钢琴、双簧管、圆号、小提琴、大提琴……无数个影子演绎着无数个曲目,像风一样穿过郝柏心中不知何时生出来的空洞,摩擦着壁面,发出尖锐的呼啸。   她到底,为什么要弹琴?   第二天早上专业课依旧。   “Becky,你最近非常的不在状态!”脾气一贯很好的老师对郝柏频频出现的错误也有些沉不住气。   “对不起,Barret,”郝柏收回手,垂下头去看自己的膝盖:“我回去会好好练习的。”话虽如此,可是,现在她一看到五线谱就不舒服,厌恶感和因为厌恶感产生出的罪恶感纠缠在一起让她想吐,又怎么可能弹好。失去了终点的长跑,究竟为什么要跑下去。   “再练也没用,”Barret看了眼沉默的郝柏:“心没有放在音乐上,练再多也是无用功,更不要说出色了。”   Barret很少对她说重话,他一直是个懂得如何循循善诱的导师,在不知不觉中把偏离的学生引导回正确的道路上去。郝柏的眼睛酸胀,连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抑制她想哭的欲望。老师竟然对她失望了,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啊。   “这个星期的课你先暂停,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你究竟为什么要弹钢琴,也或许是最近太累了吧。”破天荒的,她的钢琴课也有提前结束的一天。   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一直延伸到路的看不到的尽头。走过一座桥,又穿过一条街,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头一回,郝柏强烈地想扔掉一切,光买一张机票就只身飞回家。她想喝老妈煲的汤,想睡自己房间里那张柔软的床,就连老爸和老哥两个人的冰块脸,现在想起来都是可爱亲切的。   光想想,都觉得自己怎么——怎么那么没用呢?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电话铃声响起。   “喂——”郝柏压抑地开嗓。   “郝柏,你怎么了?”秦槐南感觉到郝柏的不对劲。   “呜——秦——秦槐南——呜呜呜……”没能成功地开口,一听到秦槐南的声音,郝柏心底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了,她蹲下去就开始抽抽噎噎地哭起来,也不管一旁路人奇怪的眼光。   秦槐南没说话,就这么听她哭,哭到最后累了,才一边打嗝一边结结巴巴地问:“你——呃,还在巴黎吗?呜……”   “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儿——呃呜呜……”环顾四周,郝柏发现自己在晃神中走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街区,又不禁悲从中来。她还有什么用,这么大的人还会迷路,她不活了。   “郝柏,你先冷静,告诉我你周围有什么标志物。”   “标志物?”郝柏止住心里的悲痛,冷静下来再次环顾四周:“我——好像知道我在哪儿了,刚才眼睛糊了。”   “……你在那儿等我。”   “嗯。”   郝柏乖乖地坐在街边的长椅上,认真地边发呆边用脚在地上不停地画圈圈。眼角的余光瞥到扔在一旁挎包里露出一个角的钢琴谱,刚平静下去的心情又混乱起来。心烦意乱地把琴谱塞到包里,回想起Barret在课上说的话,心没有放在音乐上,再怎么练也是无用功。她怎么没有把心放在音乐上了,每天每天,明明都那么投入地练琴,她也错了吗?脑海里回荡起最近联系的曲子的旋律,她明明是那么的喜欢它们,迫切地想要抓住和触摸它们。   “我发现你最近真的很呆,郝柏。”十来分钟后,秦槐南黑色的影子把坐着的郝柏整个人都罩住。   “你不知道呆到深处自然萌?”郝柏幽幽地瞥了他一眼,伸出手:“拉我一把,坐麻了。”   秦槐南把她拉起来,安抚一般地摸摸头,问她:“怎么了?啧啧,就这双眼睛好看点,还给哭肿了。”   郝柏摇摇头:“没什么,你陪我走走成么?”   “你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对我倾诉,我八点半的火车回伦敦。”秦槐南不理会郝柏的推脱,转过身把她的包拿到了自己手上:“饿吗?”   本来想走走的郝柏顿时停下了:“你要回伦敦?今晚?八点半?”   “对。”   “那你还来找我,万一赶不上火车怎么办?”   “本来是想打电话跟你说一声的,哪里知道你突然哭起来了。”秦槐南回头,路灯和街边橱窗里的光线把他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勾勒的柔和起来,郝柏觉得世界都美好起来了,果然,美男是能治愈心伤的。   郝柏下定了一个决心。她上前一步,抱住秦槐南的手臂,有点死都不撒手的意味,坚决地说叫道:“秦槐南!”   “嗯?”   “我们现在就去火车站吧!”郝柏的眸子在夜里闪闪发亮。   “什么?”   “我要和你一起去伦敦!”Barret已经出其不意地给她放了个“小短假”,去有美男的地方疗疗伤,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小激动呢,郝柏紧了紧抱着秦槐南手臂的胳膊。   “不行。”秦槐南直接给她头顶上浇下一盆冷水。   “为什么?”郝柏委屈地看向秦槐南,企图以真诚的眼光、诚恳的态度打动敌人的内心。   “你不是要上课吗,难道还要把逃课的习惯带到海外发扬光大?不要总是很草率地做决定。”秦槐南根本不吃她这一套,须臾,声音又柔和下来:“柏柏,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好吗?”   郝柏移开目光:“没什么。”   “那我走了。”秦槐南迈开步子。   “等等,”郝柏叫住他,做出让步:“我送你去火车站总可以吧。”   秦槐南思考片刻:“行。”   屁颠屁颠地,郝柏如愿以偿地跟着秦槐南到了火车站,在一脸不舍目送秦槐南走之后的下一刻,坚决而果断地买了下一趟火车的票。   一盆冷水,是浇不灭她头上的三昧真火的! 作者有话要说:     ☆、白三十四   感谢便捷的交通,郝柏再次踏上了腐国奇妙的土地。   “你到了吗?”郝柏下了火车,悠哉悠哉地给秦槐南打电话。   “到了,你回公寓没?”秦槐南貌似在出租车上。   “早就回啦。”郝柏轻快地回答,忍住自己嘴边扬起来的笑意:“你晚上还有事?不回公寓休息吗?”   “嗯,可能要晚一点才会回公寓。”   “噢,那你忙吧,拜拜~”   “拜。”   郝柏有点苦恼地皱眉,看来今天晚上是不能给他一个“惊吓”了。无所谓吧,自己也可以随便逛逛,郝柏耸耸肩,犹记得这附近有一家店的冰淇淋很好吃。   冲动是魔鬼,郝柏不得不承认,在她费尽千辛万苦找到有房间的酒店,同时又发觉自己包里除了钱和一本琴谱外,差不多就没什么能用的东西之后。手机没电无情地黑了屏,充电器却不在身边;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没带,商店这个点差不多都已经关门……怎么办,秦槐南,我需要你啊啊啊,郝柏瘫倒在房间的床上,欲哭无泪。   “阿……阿嚏!”美丽的清晨在喷嚏中苏醒过来,郝柏揉了揉鼻子,撑起身子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头好晕,这是哪里啊?从一边摸过手机,摁了几下都没有反应,没电了?郝柏又趴回床上,对了,昨天她坐火车,打电话……这里是伦敦!她是来找秦槐南的!可是手机没电了!郝柏猛地坐起来,头又是一阵眩晕。昨天趴在这里不知不觉睡着了,似乎有些感冒,坎坷的人生啊。   简单的收拾了下,赶在中午之前check out后,郝柏站在马路牙子边上还是有点迷糊,秦槐南的公寓在哪里来着?她只依稀记得一点点,现在想问他也问不了。脑子里大致有个印象,总而言之就在那附近,到了找一找就能找到的。   郝柏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上去,车上收音机里的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新闻。   “本周四,著名钢琴家劳伦斯夫人将在伦敦的皇家艾伯特演奏厅举办演奏会,这也是她欧洲巡演的第二站,与伦敦交响乐团的再次合作将会给人们带来……”   劳伦斯夫人?郝柏听罢一愣,想起给她颁奖的那个红发如火的女子,永远保持的优雅姿态。每一次不管是看她演奏的录像,还是听专辑,郝柏心中对她的崇敬之情便会又增加一分。那双手,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有魔力的东西。   太棒了!郝柏精神一振,周四就是明天,如果秦槐南没事的话还可以叫他陪自己去。她隐隐感觉去看了劳伦斯夫人的演奏会,也许就能弄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下车后,郝柏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马上可以见到秦槐南,又可以去听劳伦斯夫人的演奏会,小宇宙总算可以重新燃起来了!握了握拳,郝柏凭着自己背谱子的记忆力在路上晃悠着,应该是这一带没错的,碎碎念模式开启,郝柏抚着下巴四处张望。   “难道是左边,唔,右边……直走,”晕头转向地拐来拐去,郝柏目光一扫双眼一亮,站在那里的不正是秦槐南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嘿嘿。郝柏阴险一笑,猫腰闪到了路旁高大的树后面,然后悄悄地向秦槐南的方向移动,准备来个突然袭击。   “秦……”   “阿南!”   郝柏刚要探出身子,一道甜美的声线从不远处传过来。林茹研?她怎么会在这儿?郝柏探出一半的身子缩了回去,伸出半个脑袋眯起眼望着前方站在一起的两人,谈话声也不大不小地尽数落入耳中。   “等很久了吗,不好意思。”因为跑过的缘故,林茹研话语中带着微微的喘息,她对秦槐南歉意地一笑。   真是笑得风情万种,郝柏心中冷哼一声。   “没事,我也刚到没多久。”秦槐南体谅道:“你也才刚下课吧?”   “嗯,餐厅已经订好了,我们先过去吧。”   “好。”   两人一起向马路边走去,走的时候秦槐南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朝郝柏的方向望了一眼,郝柏连忙把半个脑袋也缩了回去。过了半晌,她忍不住又把脑袋探一点出去,两个人已经拦到了出租车,扬长而去,只给郝柏留下一个销魂的黑色车屁股。   我紧张个屁啊?   从树的背后窜出来,郝柏在心里暗骂自己,三步并两步迅速地跑到马路边,感谢上苍在恰当的时机赐予她空车。   “跟着前面那辆车,它在哪儿停我就在哪儿停。”还没顾着坐下,郝柏就对司机交代。喘了几口气,她的心跳依然如擂鼓,咚咚地撞个不停。这就是传说中的捉奸在床吗?好紧张,好激动,好兴奋,呃,她干嘛要兴奋?   想起那天夕阳下的奔跑,是她逝去的节操……   亲眼目送着秦槐南和林茹研走进餐厅,郝柏在车里短暂地停留了片刻,然后把钱给司机,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下去。   “小姐……”   “多的钱不用找了,一起算小费吧。”人在外面,她的心却早已经跟着那两人飞到了里头。   “不是,你给的钱不够。”郝柏一个踉跄。   不好意思地补上不够的钱后,她打量了一下自己,这样好像容易被发现。不行,得乔装打扮,隐藏身份。   黑外套,墨镜,头发全都扎成一个丸子高高立在头顶,一看就是个干练的中年妇女形象呢,郝柏心满意足的打量着镜中的自己,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了服装店。   秦槐南和林茹研的位置在窗边,郝柏从离他们距离较远的另外一个门进去,坐的地方正好能看见秦槐南的后脑勺和林茹研的半张脸。他们之间隔着装饰用的盆栽树,是个绝佳的隐蔽位置,郝柏不禁要为自己的智商点赞了。   “小姐,请问可以点单了吗?”   “呃,蔬菜浓汤和一个巧克力可颂。”郝柏草草扫两眼菜单,然后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她看见秦槐南跟林茹研交谈着,为她说的什么话竟然面露微笑。林茹研,她就不怕把自己的假睫毛给眨得掉水杯里去吗!郝柏恶狠狠地灌了一口水。   这时,门外又走进一人,径直走向秦槐南那一桌坐下。前方预警,出现新情况!郝柏屏息凝神,来者是个女子,身材简直……so hot!那胸,那腿,那白皮肤,那精气神,把林茹研甩出三条街都不止。   可是,为什么又是一个女的呢?!秦槐南啊秦槐南,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货招蜂引蝶的本领竟然这么大!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距离还是远了,郝柏只能看见那三人的嘴巴一张一合,根本就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撑着下巴的手有点酸,她干脆趴到了桌上,眼皮却越来越沉,越来越沉,脸颊有点微微发烫,脑袋依然和上午醒来时一样晕晕乎乎。   “柏柏,柏柏。”谁在叫她?郝柏睁开眼一瞧,惊喜道:“秦槐南!”   惊喜完之后觉得不对,又气呼呼地责怪他道:“你不是说你有事吗?你明明是出来和别的女孩子吃饭的!”   秦槐南像往常那样摸摸她的头,笑得有点不真实,像是在雾里:“我怎么就不可以和别的女孩子吃饭了?”   郝柏急了:“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林茹研啊?”   秦槐南还没回答,林茹研不知道从哪个疙瘩冒了出来挽住秦槐南的手,声音娇得能滴出水来:“槐南,我们去常去的那家吃晚餐吧。”   “秦槐南,不许去!”郝柏想去拉秦槐南的手,还没拉到,秦槐南的另一只胳膊就被身材so hot的外国姑娘抱住:“Kyle是我的。”   郝柏气得满头大汗,秦槐南却一手勾着一个朝和她相反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不忘回头对她“邪魅”一笑:“噢,对了,你刚才那个问题我的回答是,都喜欢。”   “你!去!死!”郝柏冲上去,对准秦槐南的屁股就是一脚。   “嘭!”桌子一响腿一蹬,郝柏醒了。   “你还好吗,小姐?”服务员听见响动过来询问,郝柏摇摇头。原来是个梦,吓死了,她揉揉太阳穴,额头微烫,有点低烧。再抬起头一看,秦槐南那桌已经空了。   “那桌的客人呢?”郝柏唤住准备离开的服务员。   “噢,他们走了有一会儿了。”   是谁跟她说过梦境和现实是相反的!?明明就一模一样嘛!郝柏拿起叉子插到桌上没咬几口的可颂上,一下,又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白三十五   伐开心,买吃吃。   闷闷不乐地从餐厅出来后,郝柏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上,吃掉了三个冰淇淋,美名曰降温,口腔麻木得都快没了感觉。翻包找钱的时候,她在包的里层发现了一个还剩一半电量的充电宝,又薄又轻巧,是她从秦槐南那儿拿来的。   记得那是圣诞假期的时候,她吵着让秦槐南陪她去坐伦敦眼。   他们的舱位缓缓地攀到了最高的位置,郝柏收回看风景的目光,半开玩笑地对秦槐南说:“马上就到最高点了,你不觉得你应该做什么吗?”   秦槐南瞥了她一眼,拿出手机:“你不觉得你很俗么?”   “你到底有没有一个男人恋爱中该有的自觉啊?”郝柏一屁股坐到秦槐南旁边要去抢他的手机,双眼突然一亮,激动地说:“这个充电宝!限量版呢,坑爹的设计师,只发行那么一点,我叫我哥去都没买到!嘿嘿,秦槐南……”   “想要?”秦槐南把手抬高,无论郝柏怎么伸手都拿不到。   “嗯嗯。”郝柏趴在秦槐南身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瞅他。   “想要总得付出点行动吧。”秦槐南也垂眼看她,一副得意洋洋的笑容。   郝柏从他坐起来:“秦槐南,你不觉得你很俗么?”   “你到底有没有一个女人恋爱中该有的自觉?”原话送回。   郝柏眉毛一横:“我还怕你不成?”说罢,凑过去在秦槐南脸上迅速地亲了一下。   “不够。”   嘴巴上亲一下。   “时间太短。”   “我不要了,你欺人太甚!”郝柏气得脸红扑扑的,把手插X进口袋坐回秦槐南的对面。   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口袋的触感不对。郝柏把东西掏出来一看,正是秦槐南的那个充电宝,反射着窗外射进来的蓝色灯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这么近距离的欣赏,觉得更好看了,郝柏一张臭脸顿时眉开眼笑:“秦槐……”   整个人被拥到一个怀里,接着又被温柔地吻住,时间仿佛都被冻结住。   “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对吧。”乘坐舱开始下降,郝柏心满意足地抱着秦槐南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怎么还信这些小女生信的东西。”   “我本来就是小女生~你看我多可爱啊。”   想到这里,郝柏嘴角不受控制的弯了起来,可一想起秦槐南和林茹研站在一起的身影,笑容慢慢地又淡了下去,拿着手机良久,手心有些出汗,短信和电话却是一个都没发出去。她如果直接问,秦槐南会回答她什么呢?心里竟有些害怕,怕得到不想得到的答案。   谈个恋爱怎么会变得这么患得患失?在大拇指刚要触到通话键的时候,郝柏又缩了回去,心里懊恼得要死。自从遇见秦槐南之后,优柔寡断的毛病是越来越严重了,这还是曾经的超级无敌郝大攻么!   来回踱了几步,稳住心跳,郝柏拨了秦槐南的电话。   噗通,噗通——   “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busy now, please dial later……”通话中。哎,还是不打了,晚上直接去找他吧,垂头丧气地放下手机,郝柏又开始了漫无目的地闲逛。   无聊的时间总是难打发,但是当你感慨真无聊的时候,它反而以你不可见的速度流逝了。   天色已暗,郝柏又回到了秦槐南的公寓底下,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拿在手上一直舍不得塞进包里的两张劳伦斯夫人演奏会的入场券。   万事俱备,只欠南南。   只是现在她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晕,喉咙干涩泛疼,真想好好趴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再打两个滚,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啊。坐在长椅上,郝柏又睡过去了。   只是这一觉睡得特别不踏实。   没过多久,她就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似乎还是一男一女。眼睛睁开一条缝,那一男一女看起来还挺眼熟?   女的说着说着突然激动起来,拼命地抱住了男的,男的把她推开,她又抱住,又推开。   然后女的开始哭:“秦槐南,你为什么总是不肯接受我!这么多年了,难道我喜欢你你就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对方的语气冷得能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有女朋友。”   郝柏彻底醒了——是秦槐南和林茹研,两个人站在人行道上,似乎下车后一直没挪位置,也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郝柏左右望两眼,又找了棵树躲起来——偷听,想想就觉得刺激呢,呸……   “女朋友?呵呵,”林茹研笑了两声:“郝柏是吗?我有哪点比不上她了?她能给你的我全都能给你!她有多爱你,有我爱她那么多吗?”   “我跟她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可是我爱你啊,槐南,我能比她,比任何人都爱你爱得多啊!”目光凄楚、清泪两行,连哭起来都这么梨花带雨惹人心疼的,她永远都学不到。郝柏撇撇嘴,满不在乎的笑了笑,耳朵继续竖着去听秦槐南怎么回答。   “对不起,我不需要。如果我们之间有什么是会让你误会的话,我向你道歉。不早了,我送你回去。”秦槐南丝毫不给林茹研可以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南南,你太帅了!郝柏在心里为秦槐南鼓掌。   “郝柏郝柏,全是郝柏!从小到大我就赢不了她!弹钢琴,拼命读书考上H大,做乖乖女。凭什么我费劲力气想到得到的东西,她从来都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连感情也是!我不甘心。”林茹研的眼泪流得更凶猛了,她拼命咬住下唇抑制哭声,挤出难看到不能再难看的笑容。   从小到大就赢不了自己?她想要的自己轻而易举就得到了?郝柏听了林茹研一席话,感觉一股凉意在顺着自己的脊背慢慢往上爬。她从小视这个表姐为噩梦,就是因为她做什么表姐都会做一样的事,并且要做得比她好千万倍。外貌好,性格好,人缘好,就连小时候和郝柏称兄道弟的朋友们都会因为她和自己翻脸。大概自卑这种情感的体会,就是从林茹研身上得来的吧。   而现在,她反而成了林茹研的噩梦?真是可笑。   秦槐南没再回答她,转过身去拦出租车,不料又被林茹研死死地一把抱住:“就因为她是郝氏的千金吗,可是她除了会弹钢琴还会干什么?林氏也不差啊,况且我可以给你更多的槐南,我以后还能无数次像今天一样,给你引荐那些可以合作的人,我更有价值不是吗?”她把脸贴在秦槐南的背上,唱歌般地轻轻地说。   秦槐南背对着郝柏,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估计是浓浓的不耐烦吧。只见他把林茹研环在他腰上的手拿开,然后抓住她的胳膊,强行地把她带入刚拦下的出租车里。   动作之间,秦槐南的侧脸在路灯清冷的光线下落入郝柏的视线,他的嘴唇微动,对情绪失控却无法挣脱他钳制的林茹研说了最后一句话:“她比你有价值的多。”然后关上车门,一个多余的表情也没留下。   可是就是那最后一句话,除了林茹研还把另一个人扔进了冰窟。前一秒还在看戏的郝柏顿时僵住,手里的入场卷被她捏得微微发皱。   “她比你有价值”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白三十六   风拂过,树叶便窸窸窣窣地响,城市里的灯火太辉煌,反而忽略掉了月光。在灯光惨淡的地方,月光就从树缝中间下来,在地上映出一道一道的白,然后投入郝柏的眼眸里。   树欲静而风不止,郝柏多想把那句话赶出脑海,或者是把它赶到好的方向上去想啊。可是她的大脑里就像飞进了一架轰炸机,机枪突然就开火了,轰隆隆的一串炸下来,惊得郝柏在匆忙和慌乱中拼命奔跑。子弹炸起的碎块划过她的小腿、脸颊,她只能流着汗水发了疯地躲开那穷追不舍的追捕,难过得想哭。   “就因为她是郝氏的千金吗”“她除了会弹琴还会干什么”“她比你有价值”“她比你有价值”“她比你有价值的多”……郝柏背靠树傻站着一动不动,听到的句子如同冬日的寒风,空气里满是刀子,要割去她的鼻子和耳朵。   安静的夜里,秦槐南接起一个电话。   “喂,妈。”   “相亲?没那个必要。”低沉的笑声,和他平时对她笑得一样。   “她已经是我女朋友了。”   “嗯,大概七月份会回去一趟,就这样,挂了。”   她对秦槐南来说到底算是什么?他逗她,他宠她,他说他爱她。一个要么就是宅在寝室里看剧,要么就是只知道抛开一切弹钢琴的郝柏,何德何能让这样一个无论是人前人后都自带光环闪瞎众人眼的秦槐南三番五次的等她,守她,追她?况且,如今她连钢琴也快要失去了。   “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对吧。”   “你怎么还信这些小女生信的东西。”   她怎么还信这些小女生信的东西。   眼前一片模糊,头疼地好像要炸开一样。脸上有点痒,郝柏去抓,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现在一切都明白了,不是因为她是郝柏,也是因为,她是郝柏。   难过就像鼻塞,堵得她无法呼吸。   她原来有那么那么的喜欢秦槐南,喜欢得现在疼痛像一把钝刀扎在她的心上,纵使不是刀刀见血致命,却一下一下,疼得无以复加。   可她还是喜欢。   可一切都结束了。   郝柏深吸一口气,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然后飞快地发了一条短信给秦槐南,仿佛慢了一点点她都会失去这个勇气:“秦槐南我们分手吧”   关机。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秦槐南上楼,她走人。   从此以后,互不相干。   瞧,她多潇洒。   “柏柏的短信酱来了,么么哒!”寂静的夜里响起的是郝柏某天偷偷在秦槐南手机里设置的铃声。她故意发短信给他,而后者听到后则面无表情,拇指微动要把铃声换回默认,在她的“以死相逼”下才默认了这一行为。   原本已经干涸的眼泪此刻流得更加汹涌,郝柏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不小心发出声音。头很痛,脑袋很胀,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她快要受不了了,真的快受不了了。秦槐南你快上去,你不上去,自己怎么悄无声息地潇洒离开不留下一点云彩啊。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过去,郝柏终于听见秦槐南的脚步声响起,小小地舒了一口气。   再见,秦槐南;秦槐南,再也不见。   靠着树又立了会儿,郝柏觉得秦槐南大概已经上楼了,探出半个身子瞄了瞄,路上是空的。放心的从树后走出来,不料她的手臂忽然被人用力地抓住,整个人被拖到了一边。   郝柏吓得差点要尖叫出来,在看到秦槐南那双含着熊熊怒火的眼睛后,把这声尖叫给咽了回去。他脸上戾气十足,嗓音冷得简直要掉冰渣一样:“郝柏,你在闹什么?是不是如果我上去了,你又想跑个无影无踪?”   胳臂被他的大手捏得紧紧的,像是要断了一样。   “秦槐南,你弄疼我了。”郝柏皱眉,想要挣脱秦槐南的钳制,力气始终是敌不过他的。   “莫名其妙地说分手是什么意思?手机关机是什么意思?很好玩吗?”秦槐南比郝柏高两个头多一点,他抓住郝柏,低下头寒着脸看她,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郝柏心里的火也腾地烧了起来,他一整天和别的女的呆在一起卿卿我我搂搂抱抱,质问起她来凭什么就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了?她不知哪儿来劲甩开了秦槐南的手,退后一步怒极反笑,尽力用嘲讽的语气说:“谈腻了,想分,不行吗?反正各路美女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管我这种角色干什么。”   秦槐南的怒意更甚,被她这么一说也古怪地笑了,笑容里却没有一点温度。他上前一步紧逼郝柏,眼睛像是黑夜里也灼热的烈日直直盯着郝柏:“你这种角色?我是为了谁的突然消失急得快要疯掉,为了谁从中国跑到法国又跑到英国,为了照顾谁的情绪哪怕自己思念得快疯掉也只是在背后默默地看着?郝柏,你还想是什么角色?”   郝柏头一回听见秦槐南一口气和她说这么多话还不带喘,被他突然的震怒吓得有些腿软。可一想到刚才听见的那些话,心里的疼痛又清晰地尖锐起来。   “我刚才都听见了!全部都听见了!秦槐南,如果我不是郝安的女儿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我是不是就一点价值也没有了?说真的,我就是个只会弹琴的傻瓜,你和林茹研在一起完完全全比和我在一起有用的多!不是吗!?”郝柏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着喊完这几句话,喊完之后就觉得有点虚脱。   “什么叫你全都听到了,”秦槐南再次抓住郝柏的手臂,捏得郝柏更疼,也更加的怒不可揭:“那些话让你下了什么定义?是啊,你就只是个会弹琴的傻瓜,有什么价值。”   秦槐南的话这回不再是钝刀,而是利刃,精准地刺中了郝柏,把她扎得鲜血淋漓。泪水又模糊了双眼,手臂上的疼痛似乎也感觉不到了。眼前怒火滔天的秦槐南从一个变成两个,又从两个合为一个,耳朵开始耳鸣,吵得她不可开交。   “没错,我一点价值也没有。我很累,请你放开我,我们从现在开始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你根本不爱我。”郝柏虚弱地朝秦槐南笑笑,脸色苍白。   “我不爱你?呵,”秦槐南放开郝柏的手:“郝柏,你爱我吗?”   “我……”   “我好像一直都没问过你这个问题呢,”秦槐南幽幽地说,眼里是郝柏看不懂的情绪:“你对我有一点儿的信任吗?你只会逃避,只会凭自己的主观臆断。”从来不会给他主动打哪怕一个电话,从来弹起琴来就忘记了一切,从来只会吊儿郎当地面对别人的感情。   “郝柏,你累,我就不累吗?”   郝柏的身体发颤,整个人仿佛要被燃烧殆尽,热得奇怪。她想哭,却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也说不出话。只要喉头一动,就撕裂般的疼。   和她在一起,他很累。   原来他很累啊。   “对不起,那,就这样吧。”郝柏每一次呼吸都很重,眼眶通红,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开始红得不行。她想转身离开,无奈双脚如灌铅一样沉重,根本无法动弹。   秦槐南发现郝柏的脸色不对,摸了摸她的脑门,眉头蹙起:“郝柏,你发烧了。”   软绵绵地拂开秦槐南的手,郝柏好不容易脚步虚浮的走开几步,有气无力道:“关你屁事。”   说完腿一软,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向地上栽去,然后被秦槐南接住。   怀抱里温暖而熟悉的气息让郝柏眷恋不已,她终于又呜呜地小声啜泣起来:“你走开,我不要你管我……”   秦槐南将郝柏抱起来,之前的怒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可奈何和满满的心疼。怀里的女孩脸颊烧得通红,像只小猫一样蜷缩起来,眼角挂着泪看他,瞬间浇灭了他心里的所有愤怒。她在树后面站了多久了?烧成这样也没有知觉吗?   郝柏神志不清还不忘小小地挣扎,秦槐南哄小孩般轻声细语地哄她:“柏柏乖,不闹了。我们去医院。”   “我讨厌你——秦槐南。”郝柏揪住秦槐南的衣服,依然皱着眉头发出模糊的呓语。   谁让她是郝柏呢?那个唯一能让他心情如坐过山车一般上上下下的郝柏,让他尝遍活了那么多年都没尝过的许多滋味的郝柏。   秦槐南苦笑着摇摇头,抱着她向路边走去,身后月光留下一片清辉。 作者有话要说:     ☆、白三十七   这一觉睡得真舒坦,郝柏满意地翻了个身。   床软,被子软,枕头软,抱枕也软。咦,她不记得她有抱枕啊?捏一捏,还挺有韧劲,触感还是有点不对啊?   郝柏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哦,原来是秦槐南,把眼睛闭上。   什么,秦槐南?!郝柏腾地坐起来。   睡了一宿,昨天身上的沉重感消失一空,难得在一个如此美好的早晨,郝柏感觉自己是神清气爽的。可是看见身边这张脸,她立马就神清气爽不起来了。   昨晚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手臂上残留的疼痛感提醒她,她昨天和这个人已经掰了。   怎么这会儿睡在一起?   变态,郝柏伸脚踢了踢身边睡得似乎很熟的人,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   “你想去哪?”秦槐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郝柏也被一股大力拦腰截回了床上,被桎梏在狭小的空间里,她不得不看着秦槐南那双还带着朦胧睡意还迷人依旧的眼睛。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独有的磁性问她:“你这几天到底在闹什么?”   “秦槐南你放开我,”郝柏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地开口,“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秦槐南把郝柏拉得离自己更近,脸都快要贴在一起:“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只要我不放手,你就别想从我这儿逃走。”他抱紧郝柏,温热的气息喷在郝柏的脖颈处,顿了顿,他又说道:“郝柏,你是我的。”他的眼神炽热,像是要在郝柏脸上烧出几个窟窿。   郝柏把头别过去,又被秦槐南强迫的扭正。   “你不爱我,有必要吗?”郝柏不去看他,斜着眼哼哼。   “爱不爱也不是你说了算,”秦槐南把脸埋在郝柏的颈窝处,“柏柏,别闹,我头很疼,让我再睡会儿。”说完就不动了。   “流氓,无赖,你睡你的,你放开我。”郝柏气急败坏地想挣脱他,无奈这男人的胳膊就是和铁箍一样紧。   “不放。”   郝柏锲而不舍地推他,却惊讶地发现他的皮肤竟有些烫。   “你发烧了?”   “某人昨天晚上一直喊冷,抱着我就是不肯撒手。”   郝柏有点脸红心虚,嘴硬道:“又没人逼你。”人却安分下来。   “我要跟你分手,你倒是说话啊。”郝柏戳他。   “喂。” 再戳。   “分了手你还是我的。”抓住郝柏不安分的爪子,秦槐南依然闭着眼,说话的声音像被水浸过,带着温热的潮湿。   “你这样岂不是又要传染给我了么……”郝柏轻声地嘟囔,秦槐南只传来略显沉重的呼吸。他的脸上泛起几丝潮红,好看的眉毛轻轻地蹙着,大概真的睡沉了。   郝柏好不容易抽出一只手摸摸秦槐南的额头,发现温度只升不降,像块烧热的铁般紧紧地圈住她,心头不禁浮上几分担忧。   这样下去会越来越严重的吧?   郝柏放在秦槐南额头上的手慢慢地滑过他的长而卷曲的睫毛、闭着的双眼,抚过鼻梁、嘴唇,最后来到了脸颊,心底的绝决和坚持如同晴空下正融化的冰,一点一点地分崩离析。   叫她如何舍得。   郝柏稍稍用力地捏了一把秦槐南的脸,他没醒,手倒是松开些。   于是她顺利地从他怀里钻出来下了床,先是跑去卫生间接了一盆水,拿上毛巾回到房间给秦槐南擦擦脸,再洗洗把毛巾叠好往他额头上一盖,接着就翻箱倒柜地去找药箱。   秦槐南的公寓很整洁,东西自然也比在郝柏公寓容易找得多。找到了药箱,药箱里偏偏就少了可以用来退烧的。郝柏盘腿坐在地上把被她翻得乱七八糟的药箱收拾好,然后站起身从茶几上捞过自己的包和手机,打算出门去药店买点退烧药。   “你要去哪儿。”一道语气阴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而郝柏正打开门,准备蹲下身去穿鞋。   “我是打算……”郝柏站起来想解释,秦槐南听都不听就把她拉倒了自己身边,用力地捏着她的双肩,眼里是暴风来袭前不断聚集的阴霾:“你又想不告而别,是不是?”   发烧的他睡得本来就不安稳,怀里一空,心随之也像被挖去一块般。他不动声色,眼睛却睁开了一点,生怕郝柏又跑了。小姑娘忙前忙后给他擦脸敷额头原本让他心安定许多,结果没一会儿她就没了声响,接着便是她拿东西磕磕碰碰的声音、开门的声音。   她休想从他身边离开第二次!   下了床走向客厅,看见那个蹲在地上的小小身影,心里更是怒火中烧。   生病的人力气怎么还这么大!?郝柏的肩膀被掐得生疼,她不能发火,她要好好解释。   “我只是想出去给你买药,唔……”   郝柏话没说完,秦槐南就捧住了她的脸,突如其来的吻像一团火落在了她的嘴唇上,灼热无比,带着他重重的呼吸。   溺水的感觉再度袭来,腰又被紧紧地扣住。郝柏迷迷糊糊地被秦槐南带回了卧室的床上,整个人被秦槐南给压住。   “你哪儿也不许去,”秦槐南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了郝柏的额头上、眼睛上、嘴唇上、脖子上,“郝柏,你听着,你哪儿也不许去!”   秦槐南与她深深地对视一眼——他的眼是火,唇是火,危险地向她扑面而来,让她失神,又隐隐不安,双手却情不自禁地环上了秦槐南的脖子。   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不知名的感觉一波又一波地在她的脑海里回荡。衣服被解开,皮肤□□在外面和还带着寒意的空气一接触,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郝柏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想弄清楚这感觉是怎么一回事。没等她思索,秦槐南再次覆上了她的唇,手在她腰上一掐,便顺利地占领了她的口腔。   “柏柏。”秦槐南在温柔地叫她的名字,她只能含糊地回复。   仿佛化成了一滩水要流走般,她只能紧紧抓住秦槐南的衣服。周围的气温仿佛在缓缓地升高,这之间又似乎有着一股不一样的火热的温度。   心在一瞬间突然揪成一团,一些不好的画面冲进大脑,让郝柏大脑顿时清醒了一半。   雨夜、衣服的撕扯声、狂乱的笑声、恶心的触摸,张生的脸冷不丁浮现出来,让她有要瑟瑟发抖的冲动。   之前的意乱情迷烟消云散,眼泪突然滑落下来。   “秦——秦槐南,我害怕,不要,求你,秦槐南。”她忍不住哭出声来,脸色惨淡的像一张白纸。   秦槐南停止了动作,有些慌乱地把郝柏小心翼翼拥入怀里,帮她擦干眼泪,可眼泪依旧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从郝柏眼里流出来。   “对不起,柏柏。”秦槐南轻吻郝柏的额头,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对不起,是我不好。”他低声说。   郝柏的哭声渐渐转为抽泣,她安静地趴在秦槐南的怀里平复自己的心情。   “对不起,我总是忍不住会想起那个晚上的事情,张生就像永远缠绕着我的甩不脱的噩梦,”郝柏垂着眼开口,“我害怕,从那之后的每天晚上,那些画面像藤蔓一样层层把我缠住,每一次我都觉得自己快死了,或者就这样死了算了吧。”她想把这些话说得云淡风轻,身体却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   秦槐南心疼地把她抱紧了一点,言语温柔,眼神里却透着凶狠,“早就已经处理他了。”处理?其实他恨不得亲手把张生直接结果掉。   郝柏沉默了一下,然后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别人可能会觉得我太矫情,确实。是我太懦弱,当时只是想着,我要走,走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我的地方,走的远远的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她掏心窝子般把话一股脑儿的倒出来,不知道到底是说给秦槐南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一只不知名的鸟在窗外扑腾了一会儿又飞走了,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起来,风把树的枝条吹得摇摇晃晃,在阴沉的天气下绿的晃人眼。   “秦槐南,你为什么喜欢我呢?”郝柏忽然抬眼,认真地看着秦槐南,“是因为,我是郝柏,还是因为我是……”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昨晚那些对话话在她心里依然是一根刺,一触及到就会隐隐作疼,她害怕会听到不想听到的,所以不敢问。   “笨蛋,”秦槐南轻弹她的脑门,“如果我是因为别的什么和你在一起,那我为什么不去找别人,找林茹研,而是偏偏要和你这个傻瓜在一起呢?”   “柏柏,我该怎么回答你,”他低低地叹一声,眼神突然变得深,“就连我自己也弄不清楚是为什么。也许是理由太多,又像是没有理由,不知该从何说起。”   “总而言之你只要知道我喜欢你就行了,”他的声音如同黑夜里的荧光,“柏柏,我爱你。”   这是秦槐南第二次对她说“我爱你”。   郝柏深深地感觉,平时不甜言蜜语的人甜言蜜语起来,真是要命。 作者有话要说:     ☆、白三十八   夜幕低垂,城市里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渐渐组成一张巨大的光幕。   皇家艾伯特演奏厅里早就已经座无虚席,郝柏有些兴奋又有些失望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兴奋是因为终于可以听到劳伦斯夫人的现场,失望是因为秦槐南下午烧退之后答应陪她来听演奏会,半路上又被突如其来的电话给叫走了。   舞台的灯光渐亮,一袭紫裙的劳伦斯夫人走了出来,肤白如玉,一头红发却似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她所有的颜色都聚集到了头发里去。   劳伦斯夫人坐定,场内掌声齐鸣,然后陷入短暂的寂静,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她首先要演奏两首钢琴独奏曲,舒曼的狂欢节和莫扎特的C大调钢琴奏鸣曲,接着再与伦敦交响乐团合作一曲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   琴音响起,众人已深深沉醉,郝柏更是浑身定住不得动弹。   控制得恰到好处的力度和速度,绵密流畅而不失情感上的独特表达让人心潮时而澎湃,时而紧张,时而又静如止水,如同生生被台上那人抽去一丝灵魂,与她指尖下流淌出来的音乐紧紧地缠绕在一起,无法自拔。   音符像锤子般一下下地砸在郝柏的心上,让她有流泪的冲动。   在劳伦斯夫人的演奏之下,她感到自己微小得如同一颗任何人都无法看见的尘埃,散发不出一星半点的光芒。   她有什么资格放弃,在自己这样的境界之下。   她应该站得更高,变得更强,演奏出能像劳伦斯夫人般可以攥住人心的音乐才对啊。   她如何甘心。   中场休息之后,交响乐团已准备就绪,劳伦斯夫人换了一身宝蓝色礼服出场,与指挥握手之后又坐在了钢琴前,像一颗沉静的蓝宝石。   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一乐章,中板。   如同一滴水跌入清泉荡起圈圈涟漪,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瀑布打入水中激起水花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交响乐团的音乐切入的恰到好处,提琴声让人陶醉的同时也丝毫不能掩盖琴声的光华。   心口有东西仿佛要喷涌而出,又只能堵在一个地方停留,积累得越来越多。   最后的最后,连绵不绝的掌声和耳边赞美似乎有永远都不会停息的势头,而郝柏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脸色晦暗不明,脸颊则早已挂上两行清泪。   失神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郝柏恍恍惚惚走到出口处,夜风拂面也丝毫不能降低她脸上的温度和内心的翻腾,直到听到一个熟悉里透着几分惊喜的声音在叫她,“柏柏!”   “沈老师?”郝柏转头,就看见一身正装的沈逸卓。异国他乡,能看见如此熟悉的面孔,郝柏自然也是惊喜不已,“您怎么也跑伦敦来了?”就像是多日未见的老友,郝柏对沈逸卓绽开一个如花的笑靥,沈逸卓看后不禁呆了两秒,继而便马上恢复如常。   他笑着答复她,“来这除了听演奏会还能干什么。你住哪儿,要我送你吗?”   郝柏连连摇头,“不用,我等人呢。”   “男朋友?”沈逸卓问道。   郝柏难得羞涩地笑了笑,“是啊。”   秦槐南答应来接她,两人便在演奏厅周边走走叙旧,好像从前那些尴尬从来就没有过一般。郝柏避重就轻地给沈逸卓讲了一通她去法国的事情,包括最近心里对钢琴和今晚听演奏会的一系列感受也说了一遍。   “你能振作我很开心,”两人停下步伐,沈逸卓对郝柏说道,“其实我这次到伦敦就是来和劳伦斯夫人会面的,她曾经指导过我。”   “真的?!”郝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虽然时间不长,但那段时光我们相处的很愉快。”看着郝柏兴奋的表情和那双明亮的眼睛,沈逸卓心中沉寂已久的感情又开始蠢蠢欲动,或者说那感情即使在被她彻底拒绝时,在听到她亲口承认有男友时,也从未消失过,“你在伦敦会待几天?或许我可以帮你引荐,劳伦斯夫人没有那么快离开。”如果能和她再相处哪怕一小会儿那也是满足的,纵使自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郝柏脸上的兴奋变成了欣喜若狂,一对眸子熠熠生辉地盯着沈逸卓,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老师,你真是,真是——我的天哪,我是在做梦吗?!”她现在简直高兴地想原地打转,并且和嚼了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沈逸卓突然饱含深情地叫了她一声,“柏柏。”   “啊?”   就在郝柏刚反应过来的时候,沈逸卓突然伸出手抱住了她,拥抱来得太快,让她再次失去了反应。   “记得上次这样抱你,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你走得太突然,”沈逸卓对郝柏身上的味道迷恋不已,他在她耳边说道,“我忘不了你,又伤害了杜曼,可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他伤感地叹息一声。   郝柏大脑一瞬间有些空白,然后立刻推开沈逸卓。   沈逸卓表情很受伤,自嘲的笑容又浮现在脸上,“对了,你已经有男朋友了,是谁,秦槐南吗?我听说他也在伦敦。”   “老师,请您不要再这样了,”郝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笑脸顿时绷得紧紧的,冷声说道,“之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即使您控制不了您的感情,我也希望您不要再做出格的举动。这样我也不敢接受您的引荐和帮助了。”   客套又绝情,郝柏拒绝他总是可以拒绝得这样毅然决然。   “柏柏,对不起。”除了道歉,沈逸卓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   “没……”   “你突然和我说分手就是因为他吗?”郝柏想回答沈逸卓的话,耳边却响起秦槐南带着嘲讽语气的质问,“郝柏,我真是无法理解你。”   黑暗中,秦槐南像一头蛰伏已久,散发着怒气的狮子,一个眼神也能让人战栗不已。   “你误会了,我和柏柏……”沈逸卓想解释。   “你闭嘴。”秦槐南看都没看沈逸卓一眼,直直地望向郝柏,两人就这么僵持住。   “你凭什么这么说?”看着秦槐南眼里嘲讽而又笃定的神色,郝柏火气蹭得就上来了,可她看起来却显得出奇的冷静。   “我相信我亲眼看到的,”他的神色似笑非笑,让她觉得害怕,“我甚至怀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眼波流转间,郝柏发现他看着自己与沈逸卓竟带上了一股淡淡的厌恶,心瞬间就凉了个彻底。   早上他把她抱在怀里说的那些情话像打在玻璃上的雨水,一会儿就不留痕迹。而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语气和表情里对她充满了质疑和厌恶。   “柏柏——”沈逸卓有些担忧地叫她,可得到的只有这两人无尽的沉默和对峙。   郝柏气得想要发抖,突然就不想去解释,她不想吵。   他既然不信,解释又有何用?   “你如果要这么想,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郝柏开口打破了沉默。   秦槐南盯着他们怪异地笑了一下,“那我就成全你们。”像是给路边流浪汉的满不在乎的施舍。郝柏咬着嘴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走得潇洒,毫不留恋。   “秦槐南,我讨厌你,我从来,从来都没有爱过你!”她突然朝着秦槐南离开的方向大吼。今天晚上实在被太多的情绪包围,那些情绪就像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   吼完之后她什么都没做,也没有哭,只是一声不响地站在黑暗中。   她和秦槐南这回算是彻底玩完了。   半晌,她转过身,对沈逸卓笑得像个天真的孩童,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般,“老师,您什么时候方便把我引荐给劳伦斯夫人呢?”   沈逸卓看着她的笑脸,忽然感觉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曾经对自己撒娇,只为了能多休息一会儿的小姑娘了。   “明天你有时间吗?”   “有的,我随时都有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毫无存在感的炮灰男二么......   ☆、白三十九   依然是肖邦。   郝柏脑子里回想着昨晚的劳伦斯夫人的演奏,手指飞快的在琴键上跳跃。   她要更强。   双手交错,指尖滑动,背后有汗水沁出。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即使她郝柏只会弹琴,也是要让世界为之惊艳的。   呼吸开始紊乱,手下的动作却如同上了发条无法停息,竟找不出一丝差错。   渐渐的,脑海里空白一片,忽而飞过一大串黑色的音符组成一串串五线谱,世界里只剩下她和钢琴和手下弹出的曲子。沉浸在和脑海里谱子作斗争的郝柏,全然没有发现一旁沈逸卓蹙起的眉头和劳伦斯夫人意味不明的表情。   曲终,人散。   灰蒙蒙的天空终于飘起了小雨,路上的人们行色匆匆。咖啡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舒缓的音乐让避雨人心安。   但这一切仿佛都与郝柏无关。   “我看过你的比赛,你很有天赋,但你现在完全达不到我的要求,”弹完后,她满怀期待地等着劳伦斯夫人开口,对方的回答却瞬间把她打回了解放前,完全不留一丝情面,“先把你脑子里那些乱起八糟的感情处理掉再说吧。”   劳伦斯夫人没有对她的演奏作任何评价,寥寥几句话送给她后就没了下文。   “我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我会让您刮目相看。”郝柏对离开的劳伦斯夫人离开的背影说道。劳伦斯夫人的脚步顿住,她侧过脸,朱唇轻吐,“拭目以待。”   可是话虽如此,她现在依旧心烦意乱的很,心中的郁结无处可发泄。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她做不到的,只要她想。   乱七八糟的感情?郝柏不可避免的想到了秦槐南,想到他昨晚不留余地的嘲讽,想起以往种种矫情到令现在的自己想作呕的行径。与之前不同的是,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漫无目的瞎晃晃的郝柏了,现在她又有了拼死拼活为之奋斗的目标。   塞林格说,我们都是白痴,才都会这样钻牛角尖。不管什么狗屁事,总是,总是忘不了那点叫人作呕的、微不足道的自我。   郝柏从来不认为自己有多睿智,她大概一向就是那样一个白痴吧。但就算是白痴,她也乐意去捍卫在旁人看来也许微不足道的自我。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一根筋走到死,还忍不住要为自己的坚持喝彩。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迅速成形,尽管郝柏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但她那双钳在甜美的脸上的黑色眼睛忽然就充满了活力和几分恶作剧的光芒。   她知道秦槐南爱她,需要她,但是他不信任她。   同样的,她也爱他,需要他,可惜他们之间的信任如同一座本身就是豆腐渣,还经历了多年风霜的桥梁,一整清风就已让它轰然倒塌。   也许他们真的没有未来可言,但是,她要让他永远都忘不了她。   矫情最后一次,当是做个了断吧。郝柏嘴边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蒙蒙细雨笼罩了整个伦敦城。窗内,偌大的会议桌两边坐着谈判的双方,似乎为什么问题正争论的激烈,而坐在一方正中的秦槐南则轻靠着椅背,手里把玩着一只钢笔。西服领带使他看起来更加器宇不凡,若有所思的侧脸让对面的秘书都时不时地多看他几眼。   双方的意见不一,谈判似乎陷入了僵局。秦槐南放下钢笔,身子微微前倾,举手投足之间都显示了他的运筹帷幄。一番演讲下来,对方竟开始连连点头。   “合作愉快。”,两手交握,一锤定音。   谈判结束后,秦槐南站在外面的走廊上一手拿咖啡一手拿手机,眼睛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恭喜,Kyle,”一个身材颇好的外国女子走到他身边,“难怪研经常和我说起你是多么的让人着迷。”这个女子正是上次秦槐南和林茹研在餐厅见的那一个,也是这次与秦槐南合作公司的老总的千金,虽然年纪轻轻,但早就能够独当一面,帮着父亲打理许多事情。   “谢谢。”秦槐南收回目光。   “晚上一起吃饭吗?”女子的目光直接大胆,“我想我爸爸也会很高兴能和你共进晚餐的。”她似乎笃定对方一定不会拒绝。   “对不起,这次恐怕不行,”秦槐南拒绝道,“晚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下次我一定请你吃饭。”烧退后太阳穴还是一直隐隐作痛,加上连夜准备资料和谈判实在让人疲惫,他不想再挂着一副面具去和什么人吃饭,闹心。   “一言为定。”女子粉红的嘴唇浮现出满意的微笑,并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不快,“我去找我爸爸了。”   秦槐南微笑点头,女子身姿婀娜地离去。   回到公寓,秦槐南把外套扔到沙发上然后坐下,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松开衬衣上面几个扣子。目光触及到桌上一盒拆封的药,倏地就变得深沉——那盒药是郝柏昨天买的。   “该死。”他低低地骂一句,起身准备去烧水,放在外套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秦槐南不快地皱眉,最近他一听到电话响就烦,这些人都以为他是铁打的吗?揉了揉眉心,把手机翻出来。   “槐南,最近还好吗?”是董悦打来的。   “还好,妈,就是事情有点多。”秦槐南把水壶装到三分之二满,开火。   “要好好注意身体。”   “您打电话不会就是来和我说这个吧。”他坐回沙发,两条长腿搁茶几上放着。   “你这孩子,”董悦嗔怪道,语气随即严肃起来,“你爸的病医生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过还需要休养。但你叔叔最近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总而言之很不安分。”   “秦楚临?”秦槐南不屑地笑了一下,“他再搞什么名堂也没用。”   “你要小心就是了,听说那个什么叶禾最近也去伦敦了。”董悦不放心地嘱咐。   “妈,你就别操心了,他兴得起什么浪,不过是秦楚临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房间里很暗,秦槐南点燃一支烟,火光在空气中忽明忽暗。   “好好,你注意点好好休息,妈不烦你了。”两人聊了几句秦楚天的病情就挂了电话。   秦槐南把烟头□□已经快满了的烟灰缸里想再拿一根,才发现烟盒已经空了。大概在一年前的时候,秦楚天也就是秦槐南的父亲被查出肺癌,所幸是早期,到国外治疗了一段时间后回国修养,期间一直时好时坏,但在积极配合治疗之下最近已经好转许多。   有人病倒,就有人蠢蠢欲动,也就需要有人出来压制。   秦槐南拆了一盒烟,抽出一根又放回去。水烧开了,水壶叫得正欢他也懒得去关。昏暗的房子里只剩下水壶的叫声和钟表微弱的滴答声。   不一会儿,永远都不甘寂寞的手机又跟着一起唱起来,让人有种想摔了的冲动。不过屏幕上闪动着的郝柏硕大无比的笑脸让秦槐南没了摔的欲望,而是从工具箱里拿出锤子直接砸碎——才怪。   她是终于想解释了么?秦槐南一接起电话,一个巨大无比的惊天酒嗝首先响了起来,还没等他开口,郝柏带着醉意的大嗓门就在电话那头喊开了,“喂?喂?喂!怎么没人说话啊,神经病!……嗨,说你呢,别动手动脚的。”在一片人声嘈杂声中,郝柏“啪”地挂了电话,秦槐南的脸顿时比锅底还要黑。   “你在哪?”他回拨过去。   “啊?什么?我这边好吵听不清!”郝柏继续走咆哮风。   “你,在,哪。”秦槐南沉住气又问了一遍。   “哦!我在xx酒吧!喂?你是谁啊?”郝柏“咕咚”一阵不知灌了什么,接着说道,“你打错电话了吧?老不说话,神经病!”   “啪”地一声,郝柏又挂了电话。   真是欠收拾。   秦槐南厨房的把火关上,叫了许久的水壶终于安静下来,然后门“嘭”地一声被关上,只留下满室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     ☆、白四十   “如果你再毛手毛脚,信不信我基佬朋友一来完爆包括你和你全家上下十五口男性友人?听得英语懂吗兄弟?”郝柏挂了电话,喝下了她的第五杯柳橙汁,神色清明,哪有半分喝醉的样子。   “听不懂,”一直骚扰她的人估计就是个上高中的毛头小子,嬉皮笑脸地又伸手想揽她的肩,身后桌子上坐着一群吹口哨起哄的狐朋狗友,“一起喝一杯,我请你?”   郝柏难得穿了一件深V领的白色短裙,乌黑带卷的长发散落在蜜色的肩膀上,她轻柔一笑,在迷离的灯光下天真里带着几分魅惑。她把脸凑近对方,唇齿间满是清甜的气息,对方突然就动弹不得,直直傻傻地盯着她凑近的脸。   “听不懂是吗?那我说得简洁明了一点好了,”郝柏又是勾唇,然后及其清晰缓慢地吐出两个单词,“F* off.”说罢,她的眼睛迅速地朝不远处瞥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脸上依旧挂着状似开心的笑容。男生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背后也是嘘声一片,这孙子大概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那一种,朝郝柏低低地骂了几句狠话后就讪讪地离开了。   郝柏坐回位置上,不动声色的把面前的柳橙汁换成了旁边的一杯朗姆酒,掐着手心灌了几口,没一会儿就近乎满脸酡红,一双杏眼朦胧带水,看得一旁的酒保目瞪口呆。   方才瞥见的那抹身影近了,她的心底微微地刺痛了一下,脸色却毫无变化,装作完全没看见的样子,端起杯子又准备灌一口。   秦槐南先前看见她对着别的男人笑得风情万种时就气不打一处来,等到挡在她跟前的男人一走开,她那一身若隐若现的春光展现在他面前,不,应该是任何人面前,让他更是怒火中烧。   “谁让你穿成这样的。”秦槐南冷声问道,郝柏端起酒杯的手被紧紧抓住,纵使是坐在高高的凳子上,她还是只能和秦槐南勉强做到平视,“谁准你喝酒了。”面前的男人幽深的眼里是她这几天再熟悉不过的怒火,两个问句愣是被他说成了陈述句。   “要你管。”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三个字。   郝柏几口酒下肚,上脸上得倒是很快,一副早已酩酊大醉的模样,可脑子至少还有一半是清醒的。她故意歪着头,神色有些迷茫地盯着秦槐南看了半晌,接着就傻乎乎地笑开了。她摇摇晃晃地从凳子上跳下来,一把环住秦槐南的脖子。   “阿南,你来接我了呀?我们,我们回家吧。”她痴痴地笑望秦槐南,仿若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肚子里虽然存着一团火,秦槐南只能一把抱起站都站不稳的郝柏离开,后者继续紧箍住他的脖子,眼睛半睁半闭地眯着,嘴边浮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除了赖在秦槐南的怀里不肯撒手以外,回去的路上郝柏出奇的安静,乖乖地趴在他胸前闭目养神。到了公寓门口,秦槐南把郝柏放下来,用胳膊搂住她,让她紧紧靠在自己身侧,空出一只手来开门。   “终于到家了,开心啊!”   一进门,郝柏就和打了鸡血一样挣脱秦槐南,摇摇晃晃地转了一圈,然后面对秦槐南,又是奇怪地盯了他半晌,冷不防地跳到了他身上,双手一勾以标准的树袋熊姿势挂在了他的身上。   “阿南,亲亲~”郝柏把脸凑过去,嘴巴撅得老高。   郝柏的身体有些发烫,又拼命地抱着秦槐南,本来布料就不多的衣服在她不安分地乱动下也即将失去最后一点遮蔽的功效。秦槐南肚子里的那团火瞬间就向另外一个地方窜去,他拖着郝柏不断下滑的身子,额头上有青筋暴起。   在他正努力压下那股邪火的时候,郝柏向他亲了过来。他的眼神顿时暗了下去,脑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他一个转身把她带向一旁的沙发压了下去,两人嘴唇短暂地分离,没等郝柏做出反应他便更加凶狠地吻了下去。   郝柏的嘴里还残留着橙汁的甜味、酒味,她柔若无骨的双臂此时仿佛有些无助地抓住他的衣服,秦槐南感觉自己也醉了一般,沉溺在一种奇妙的感受之中。   “柏柏。”他唤她,声音有着和以往不同的掠夺的味道。   “嗯。”郝柏微微喘气,应他一句,发出的声音让她自己都不禁脸红心跳。   下一秒她瞬间又失去了呼吸的空间,一种极其陌生且不能被她控制的感觉逐渐扩散到了全身,整个人如同吃了迷药一般,让她开始有些莫名的不安。呼吸不畅使她的脸看起来更加的红,眼角也挂上了几点晶莹的泪珠,如同江南的春雨朦胧。秦槐南停下,大脑猛然清醒了大半——他这是在干什么?   两人之间拉开了一条间隙,秦槐南想要起身,不料郝柏本还有些松动的手紧紧地抱住了他,带着哭腔问道,“阿南,你——你又不要我了吗?不要——不要走好不好……”   秦槐南把郝柏从沙发上扶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包在她的身上,“柏柏乖,先去洗个澡吧,自己能走吗?”   郝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秦槐南坐回沙发上,点燃一支烟。   水轰隆隆震动着浴缸两侧,郝柏的身体一点一点的被水漫过、遮盖、包裹,周身水波荡漾的温暖让她很有安全感,安全得昏昏欲睡,安全得要流眼泪,安全得想要落荒而逃。她把膝盖收拢到下巴底下,两眼无神地盯着水中影影绰绰的双脚,内心觉得自己可笑。   可是今晚过后,她会结束这恼人的一切,然后开始她的新的旅程,仅属于她,和钢琴。   时间在郝柏混乱的思绪里一分一秒的过去,浴缸里的温热的水慢慢变冷。然后就完全冷了。她本来还有一半清醒的大脑渐渐变得有些昏沉。   “柏柏,洗好没。”秦槐南在敲门,郝柏不想说话。   “柏柏?”声音显得有些急切。郝柏没有动,泡在浴缸里有些发抖。钥匙开锁的声音传来。浴室门打开了,秦槐南走进来。郝柏坐在浴缸里,抬头盯着他。他把手伸进水里,又缩了回去,眉头皱起,“水冷了,快出来。”然后转身去柜子里拿浴巾。   秦槐南拿毛巾返回时,郝柏依旧保持一声不响坐着的状态,不知所措地继续看着秦槐南。于是秦槐南只好朝浴缸蹲下身子,把胳膊伸到她的双臂下面,把她抱了出来。郝柏就这么哆嗦着站在秦槐南的面前,也不接他递过来的毛巾,只是那样软软地看着他呼吸急促起来。   “郝柏,你到底想怎么样?”秦槐南有点气急败坏地问道,要把浴巾往她的身上披。郝柏迟疑地退后了几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又迈步向前。   而秦槐南不想再忍了。   天旋地转间,郝柏躺在了秦槐南的床上。尽管头发还是湿的,但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房间里全是秦槐南的味道,他的手指抚摸着她的脸颊,有一道电流淌过她的全身。他们热烈地吻着,终于坦诚相见,十指紧扣。秦槐南再也无法克制自己。   郝柏双颊通红,没一会儿便扭动着身子抽泣起来。汗水从额头滑落,秦槐南抱住郝柏,郝柏则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夜色温柔,直到那一刻到来,她终于沉溺在从未体验过的痛苦和欢愉交杂的巅峰。 作者有话要说:  写得大脑便秘了   ☆、白四十一   快跑。   晨光熹微,街道上行人寥寥,空气难得的清新且让人感到舒畅。   匆忙和慌乱之中,郝柏以自己从未有过的速度飞快地奔跑着,尽管身后空无一人。   手机铃声打破清晨的宁静尖锐地叫嚣起来,郝柏更是如同一只被□□惊吓到的兔子加快了速度,全然没有考虑她的目的地是何方。   毋庸置疑,是秦槐南打来的。   她没有接。   她不敢接。   她无法跟他说话。   她知道他会说什么,她甚至能想到他脸上生气的表情。尽管那和他平时面无表情的模样没什么大的区别,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瞳孔比往常黑得多,也亮得多,英挺的眉毛之间会蹙起两道并不明显的小山脊。   而这些小小的细节只属于她一个人。   半夜里郝柏在一中极度不安的情绪中醒来,整个人被秦槐南用双臂围拢,不太紧也不太松,好像担心一不留神她就会化作一缕细沙流走。平稳的呼吸就吹在她的耳背后面,又酥又痒,让她回想起之前的种种疯狂举动,懊恼又羞耻。   她竟然恬不知耻地以醉酒为名勾引了秦槐南,纯洁如她,怎么会做出如此不纯洁如此罪恶的事情啊。   等秦槐南醒过来,她该用一种怎样的姿态去面对他。难不成说,嘿,我只是来睡一睡你,然后咱好聚好散?我去,怎么可能!   她真是被二师兄温柔地亲吻了大脑才会做出这种让秦槐南再也忘不了她的愚蠢的决定。   反正还是要走的。   经历了漫长的思想斗争后,郝柏定下心神,尽量把动作调整到最小,然后一点一点从秦槐南的怀中挪出来。不可避免的肢体碰触让她脸上的温度不断攀升,像一只被吹得不停胀大的红色气球。大抵是真的累了,秦槐南睡得很熟,全然没有发现怀中人的挣扎和小动作。   郝柏从地上扒拉出自己的衣服迅速的穿上,蹑手蹑脚地小碎步跑到客厅找到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包,屏住呼吸匆忙把包半开的拉链拉上,轻轻地打开门穿鞋。   “咚!”   东西掉落的巨响显得格外突兀,原来是秦槐南送她的那个充电宝夹杂着一大堆杂物从她没拉好拉链的包里滑了出来,砸在地板上。郝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腿都有些打颤。   卧室里果不其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柏柏。”沙哑的,磁性的,让她一度无法抗拒的呼唤。   全身上下不知从哪儿爆发出来力量,郝柏什么都顾不上了,提起鞋打着赤脚就往楼下冲,直接放弃了电梯这种方便快捷、一时半会儿还不容易被截住的工具三步并两步,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飞跳着冲下楼去。   跑到公寓外时,路边刚好停着一辆车。郝柏如获大赦,气喘吁吁地奔过去后才发现那是一辆私家车而不是她所认为的出租车。她飞快地瞄了一眼身后,还没有人出来,于是赶紧把鞋子往脚上一套,跑过马路,闪进了一条不是很引人注目的小路。   就是在这途中,秦槐南的电话打了过来,响了又停,停了又响,一直执拗着不肯放弃。   七拐八拐了好一阵子,郝柏心下琢磨着不会再被追上,便慢慢地止住了步子,撑着腰靠墙歇息起来。在奔跑过程中飞离她的意识和感觉逐渐回到了身上,她才觉得脚底隐隐作疼。掏出手机,“阿南”两个字依旧在闪烁,背景显示的是某天郝柏偷拍的他的侧脸,刚沉下去没多久的心瞬间又被揪紧。   求求你,别再打过来了。郝柏无力地蹲在了地上。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心声,铃声戛然而止,没有了一点响动,可是前一秒还在祈求的心也像被突然抽空,下一秒苦涩尽数涌了上来。   停了好,停了好,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呢。   四处无人,初升不久的太阳被云朵遮蔽了光辉,沉默的郝柏对着沉默的墙,空气里流转着草的味道,土的味道,灰尘的味道以及咸味。   蹲了良久,郝柏终于起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而秦槐南的来电也再没显示在郝柏的手机上。   郝柏回到巴黎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给Barret打电话要求恢复自己被停掉的钢琴课,“Barret,我不需要再休息了,我会让你看到一个与之前全然不同的自己的。”她的坚定让Barret无法拒绝的同时也感到讶异。   梧桐绿色的枝叶镶嵌进蓝天,树下的浓荫里不断地走过形形□□的人们。挂下电话,郝柏眺望着街道乃至街道的更远方,并在这一刻郑重的决定,有朝一日,她终会让这里走过的每一个人都知晓她的名字。   “Becky,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一个人,我要跟你绝交!我要代表方便面消灭你!”在Iris的哀嚎声中,郝柏开始了回到巴黎的第二件事,找新公寓,搬家。   “你整个人从伦敦回来就很不对劲,”Iris盘坐在杂物堆如山的沙发上看着郝柏来来回回地收拾东西,“据我多年的经验判断,肯定是因为男人!”   “你猜对了,我和Kyle分手了,”郝柏把地上Iris乱扔的bra向身后一丢,拾起被盖在下面的钥匙,面不改色地回答,“你记下我的新号码,还有,如果他打电话给你不许接,把他直接拉入黑名单。”   “女人绝情起来真可怕。”Iris伸长腿把被郝柏扔了的bra用脚勾了起来。   “老坛酸菜……”   “保证完成任务!”   既然断,当然就要断得干干净净不留丝缕,不给对方也不给自己留任何念想才是最好的做法。   搬家公司的车已经到了楼下。   “记得要带着泡面回来看望我哦,亲爱的~”Iris在关上门的最后一刻,一如当初郝柏第一次见到她一般,坐在垃圾场一样的沙发上拿着一块不明布料朝她挥舞道别。郝柏转身下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发自内心。   这世界上有许多人在你身侧停留的时间或许并不那么长,而你不用担心时间会让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毕竟他们给你带来的温暖永远是真实、亲切而温柔的。   没一会儿,郝柏就身处空荡荡的新居里。   钢琴被抬放到了客厅的窗边,其他行李和箱子则杂乱地堆在一边。郝柏无心收捡,坐在一个箱子上发了会儿愣,接着就从里面猛翻一通找出一本琴谱,径直走向了钢琴。几天前被Barret批评过的肖邦从她手指底下再次倾泻而出。   不会再迷茫了。   那琴声清朗如晨钟,欢欣如流水,悠悠扬扬地飘过窗檐,飘出窗口,仿佛是充满魔力的召唤。   不会再放弃了。   那琴声忽而柔美,忽而狂乱;本高悬云端,猝不及防急转而下;使人心痒想要抓住,又始终求而不得。   第二天,郝柏坐在琴房里弹毕一曲,身旁的Barret的蓝眼睛里有惊艳的光在流动。   “很好,Becky,你确实突破了你的瓶颈。”Barret毫不吝啬地赞赏道。   郝柏一阵兴奋,迫不不及待地接口,“那我可以去参加比赛吗,马上就有……”   “Becky,你为什么要这么急切?浮躁可不是一件好事。”Barret温和的面容变得严肃。   郝柏并没有被吓退,依旧沉浸在自己对未来构想的蓝图之中,脸上流露着渴望与决心,“我在伦敦听了劳伦斯夫人的演奏会,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我想像她那样,我想让所有人认识我,被我的琴声打动,为我的琴声笑或流泪!所以Barret,我……”   劳伦斯?Barret眼中有不知名的情绪如流星转瞬即逝,他打断郝柏的激情澎湃,“Becky,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仅仅是在巴黎,无数个像你一样,甚至是比你强的大有人在。我希望你明白,音乐其实和写作一样,不是一件急于求成的事情。要想出人头地,或者像你说的,触动人心,以你现在的水平还远远不够。”   若干年后,当郝柏回想起Barret这段差点把她刚建立起的信心打破的话并教给他人时,她心底总是充满了对这位恩师的感激,是他教会了她如何沉淀,让她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音乐。   初夏的风卷起咖啡和新出炉面包的香气在街上流窜,下课后,郝柏有些失落地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想起一大堆没整的行李更是心生烦躁。   她很急吗,什么叫以你的水平远远不够?不都说出名要趁早么,那些钢琴神童钢琴王子哪一个不是年纪轻轻才华横溢,为什么她就必须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妈妈,我要吃面包!”前面一个小男孩一手扯着妈妈的衣角,一手指着橱窗里各式各样的糕点。   妈妈俯下身子问:“你要吃哪一个呢?”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男孩恨不得每一种口味都买下来。   “太多了,你可是吃不完的呀。”这是大概是一个温柔的母亲,并没有为小男孩的任性而不耐。   “我今天就是想吃到这么多,立刻,马上!”男孩不依。   而他妈妈也不恼,只是柔声继续问他,“宝贝儿,你今年几岁?”   “五岁,这和我吃面包有什么关系!”男孩不满地嚷嚷。   “那你觉得你能活到几岁?”   “八十,我一定能活到八十岁的!”   “所以你还剩下多少年可以吃面包?”   五岁的孩子还不能做出这样的算数,妈妈便为他回答了,“你还有七十五年可以吃,亲爱的,七十五年是不是很多?你才只有五岁呀!我们还有那么多日子可以吃各种各样的面包和蛋糕啊。”小男孩顿时被这比他年龄大了几倍的数字给震住了。   直到小男孩兴高采烈地拿着一个面包和妈妈离去时,郝柏才发现自己站在原地听他们讲话讲了那么久,心中豁然开朗。   是啊,她何必着急。   “喂,才想起给我打电话啊,之前都干什么去了?死风风!”巴黎繁华的街头,仿若重获新生的郝柏接起林冉风打来的电话,惬意地调侃。   林冉风的声音却意外的紧绷,“白白,你在哪里?”   郝柏莫名其妙,“当然在巴黎了,不然呢。”   接着,林冉风的一句话立即把郝柏推入了冰冷的深渊,周身微醺的风也变得刺骨起来——   “白白,阿南出车祸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四十二   “郝柏,你还有脸来!要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槐南就不会……”林茹研满脸泪痕,哽咽得连话都说不完整,歇斯底里地走上来对郝柏高高地抬起手想打下去。而秦槐南阖眼躺在病床上,如果不是他苍白得吓人的脸和头上的纱布,就只像是安静地睡着了一样。   “林茹研,你发什么疯!”林冉风抓住林茹研的手怒斥道,他的脸色看起来也很差。郝柏木然不动地站着,目光呆滞。   “车祸是前天早上发生的,阿南在路上被人发现时身上还穿着睡衣,他的手机里几乎全是打给你的通话记录,肇事者不知所踪,而那个地段的摄像头刚好在维修。医院的人也打过电话给你,但是打不通。”接郝柏到医院的路上林冉风跟她说,“我前天正好有事来伦敦找他,医院就联系到了我,好在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前天早上你和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冉风问,郝柏只是沉默,脑海里闪过那天的一幕幕场景,画面定格在一辆黑色的车子上,对,她从秦槐南公寓里跑出来时误以为是出租车的那辆车。   “真的,那你记得车牌么?仔细回想看看!”林冉风有些激动。   郝柏的思绪很乱,她痛苦地摇了摇头,内心盛满了对秦槐南的愧疚与自责——要不是因为她,要不是因为她阿南就不会……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对不起,我记不起来,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郝柏把手盖在脸上,掩面哭泣。   所以林茹研的手要打下来的时候,她并没有想要躲开,更何况是在看到秦槐南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之后,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心里痛苦的情绪膨胀到了极致,整个人都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害怕与悲伤之中。   医生把林冉风叫走了,只剩下林茹研和郝柏两两相对。林茹研平稳了情绪,冷声把郝柏叫到了一个楼梯的拐角处。   “郝柏,你知不知道你对槐南来说就是个祸害,”林茹研的眼神锐利如针般射向郝柏,“你自己难道就感受不到么,槐南跟你在一起一直是迁就着你,哄着你,追着你。”   郝柏无语,心里愈发地难受。   “我不知道我到底比你差在哪里,参加钢琴比赛,他护着你,你跑到巴黎,他去找你,”林茹研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里透着恨与不甘,“而这回,他为了追你,到鬼门关那儿走了一趟。”   “郝柏,我现在知道我比你强在哪里了。我比你爱槐南,纵使他不爱我,”林茹研笑得豁然又嘲讽,“而你,根本就不配得到槐南的爱,你只会给他带来痛苦……”   “够了,不要再说了!”郝柏猛地打断林茹研的话,捂住耳朵无助地蹲了下去,“不要再说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眼泪又汹涌而出,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谁能告诉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郝柏,你用力想,快把车牌号给想起来啊。   你能做到的,你能做到的,必须用力。   这是你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了。   车牌,车牌,车牌!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酸涩得眼泪一直止不住地从里向外流。   林茹研也蹲下来靠近她,姐姐对妹妹一般轻轻地,温柔地在她耳边说道,“小柏,只要你离开他就好了,永远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槐南的面前就好了。”   林茹研的话、混乱的记忆、四处飘飞的五线谱不停的在郝柏的脑子里回响,打转,仿佛一遍又一遍刮着的飓风。她只能不停地点头,再点头。   火光电石之间,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串数字,那个时候短暂地一瞥。   她想起来了。   郝柏冲到医院的前台要了一张纸,刷刷地把那串数字写了下来,然后交给尾随而来一脸疑惑的林茹研。   “车——车牌号,一定交给——交给林冉风,” 她气喘吁吁地对林茹研说,双眼通红,“我这就走,这就走。”在路人奇怪地眼光中,郝柏神情恍惚,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医院。   “槐南,你醒了!”林茹研拿着纸条回到病房,欣喜地看见秦槐南睁开的双眼。   从此便再也不见罢。   热烈的夏季总是飞逝地迅速。十月,冷冷的秋雨过后,路面上还未清扫的落叶已不似前一日那般金黄迷人,反显出秋天颓废的气息,使人心生压抑。   郝柏添了外套,依旧在客厅练琴。短短的几个月,她的突飞猛进让Barret不只一次地大跌眼镜。“你果真是个天才。”他不止一次地这样感慨,“但你还需要在技巧里投入更多的感情才行。”而郝柏早已能够对那些批评一一虚心处之,不断地接受与改进正是她进步的原因之一。   只是Barret仍不准许她去参加比赛。   郝柏双手灵活地掌控着每一个琴键,正当她渐入佳境时,门后传来开锁的声音,然后门“嘭”得一声被大力推开。   “学哥,”一只手摸上郝柏的肩膀,气若游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你怎么还在练琴,我——我已经快饿死了,救——命——”   “方便面和意面都在老地方,冰箱里的番茄酱和沙拉酱自己拿。还有,我说史迪仔啊,你特么到底配了多少把我家的钥匙!还有多少把没交出来!?”郝柏把那只手打下去,练习也不得不停下来。她目不斜视地倒了给对方和自己倒了两杯水,转身递给那人的时候,含在口里的水全部喷在了那人的脸上。   “噗哈哈哈哈哈,卧槽,你那一头特立独行挑染呢哈哈哈,谁他丫给你弄了这么个,这么个劳改犯一样的寸头,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是个方脸啊哈哈哈哈,简直隐藏得太深!”郝柏眼泪笑了出来。   站在郝柏对面的男生披着一件与他清瘦身材极其不符的大外套,眉毛如墨画般飞入鬓角,双眼介于黑与琥珀色之间深邃有神,鼻梁十分高挺,嘴角斜斜,总像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坏笑,这样的五官组合在一起竟是清秀得像个女生。   男生被郝柏控制不住的笑声弄得及其不爽,耳根却悄悄地红了,他反驳道:“不知道谁之前说我是杀马特贵族的余孽闪瞎她的眼,还说只有寸头才是考验真男人的不二选择。”   “那你,你也不用寸得这么彻底吧,头上哪还有毛啊史泰龙,哈哈哈哈。”郝柏擦擦眼泪,看见对方那颗几乎可以媲美卤蛋的头型不禁又笑弯了腰。   “我都说了,不许叫我那个名字!”男生气急败坏地吼道。   没错,男生姓史,名泰龙。名字就像他不合身的衣服,常被郝柏字正腔圆、以最标准的普通话一个一个的念出来调侃,每次都能让他炸毛。   史泰龙是住郝柏楼上的中国留学生,和她在一个学校,比她低了一届,同样主修钢琴。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学生组织的party上,蹭吃的郝柏端着一盘子的东西隐匿时,遇见了同样在墙角端着一盘东西蹭吃的史泰龙。   郝柏望一眼对方能把整个头遮住还挑染着乱七八糟颜色的头发,史泰龙望一眼郝柏盘里搭建精细比他还要高的食物,两人都没有说话,默默地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与诡异的气氛中肩并肩吃完了盘里的东西,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又对视了一眼,各自又默默地离开了墙角。   回公寓的路上,郝柏终于忍无可忍,扭头对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史泰龙说道,“我说你到底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史泰龙把黄色的刘海往一旁拨拨,一副漠然十足的样子回她,“我家也住这边。”   路灯不知道为什么闪了闪,大概是电压不稳,郝柏转身没走两步便立刻拔腿就跑,边跑心里边想,“妈蛋,哪里来的杀马特,一定是个变态。”   没想到对方竟然在后面追了起来,边追边喊,“喂喂喂,你跑什么,别跑啊!”郝柏跑得更快,后者追得更狠,“你等等我,我——我怕黑啊啊啊啊啊啊!”他终于不顾一切地喊了起来。   两人第二次见面,郝柏在学校帮人抬定音鼓;第三次见面,郝柏扛着以香水换来的杜曼从国内给她寄的礼物——一箱国民女神老干妈上楼;第四次见面,郝柏吃方便面忘记了关门……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也会成为被蹭饭的对象,从此以后,面汤再也不需要倒进厕所了。   史泰龙既不叫她学姐,因为他从来不觉得她是个正常的女人;也不叫她学长,因为她毕竟是个女人。于是他赋予了郝柏一个新的称谓,学哥,并告诉郝柏请叫他Steve。   虽然郝柏从来没那样叫过。   “天天只吃面条,难怪身材也像根面条。”史泰龙和郝柏一人手边放着一瓶老干妈,头对头吸溜着番茄酱拌意面。   “呵呵,你身材好,腹肌就一块,范围覆盖整个肚子。”郝柏从罐里挑出一坨老干妈,淡淡地回应。   “腹肌可以练,胸还能再长吗?”   “史——泰——龙——”   两人来来回回贫了半天,史泰龙最终在对话还没升级到斗殴的时候及时转移了话题,“十月份的拉赫曼彻斯特钢琴比赛你会去吗,我老师让我报名了。”   一提到比赛,郝柏立刻蔫了下去,“Barret还不让我参加比赛呢。”   “为什么,你的水平不是完全可以吗?我听过你练习”史泰龙不解。   郝柏抬眼看了史泰龙半晌,看到他全身发毛才开口说道,“史迪仔,弹西班牙狂想曲给我听吧。”   “好,等我先把这盘面吃完。”   “嗯。” 作者有话要说:  史泰龙你好,史泰龙再见- -   ☆、白四十三   “Becky,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仅仅是在巴黎,无数个像你一样,甚至是比你强的大有人在。”不仅是Barret,连郝柏自己逐渐也能够察觉到,她弹出来的东西里面总是缺乏着什么东西。   听着史泰龙的弹奏,她终于明白自己缺乏的是什么了。   无关于技巧,无关于热情。   她缺乏的是灵魂,名为郝柏的,只代表郝柏的灵魂。   一直以来她所努力诠释的不过是所有人都可以诠释的,可灵魂这种东西怎么去找,去注入从她手底下所流出的音乐声里呢?郝柏望向史泰龙的侧脸,纤长的睫毛低垂,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体里喷薄而出,连那可笑的寸头也变得顺眼起来。   “史泰龙,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快告诉我!”郝柏“腾”地站起来扯住史泰龙的衣服,急切地问道,“到底怎样才可以为自己的音乐注入灵魂!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学——学哥,你是中二病犯了么,什么灵魂不灵魂的。”郝柏逼近的脸把史泰龙吓了一大跳,他甚至都能看见郝柏漆黑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窗户外的光打在她的脸上,显出淡黄色的细小的绒毛。   心跳突然有点加速,他轻易就挣开了郝柏的手,别扭地把脸转向一边嘟囔,“搞什么,靠这么近不知道会吓死人的么。”   吃晚饭的时候,史泰龙听了郝柏的解释还是一脸无解,“我只是弹琴的时候感觉很激动而已,唔,非要说有什么感觉,也就是很兴奋,很快乐这之类的吧。”   “弹难过的曲子你也快乐吗!”郝柏觉得自己和面前这个人绝对有代沟。   史泰龙把碗里最后一点残渣扒拉到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郝柏,“我说你什么时候和那些就晓得无病□□的酸诗人一样麻烦了,整天嚷嚷着些灵魂不灵魂的,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弹不就好了。”   郝柏把面条一圈一圈地缠在叉子上,半点食欲也没有,“我都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明天周末,跟我去个地方吧。”史泰龙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看着郝柏那张万分愁苦的脸说道。   “不去,我要练琴。”郝柏果断拒绝。   “哼,不去你会后悔的,明天早上我会来找你,睡觉去喽。”史泰龙把手□□口袋,吹着欢快的小调出了门,剩下郝柏一人坐在桌边继续满脸愁苦。   第二天上午她还是被史泰龙死皮赖脸地拉了出去,并且没收了他手上第八把她家的钥匙。   S市。   夜幕降临,秦槐南和林冉风肩并肩站在露台上一人点了一支烟,看着不远处马路上依旧没有停息的光影和车流,身后的宴厅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经过修养加上一副本来就强健的身体,车祸几乎没有给秦槐南留下什么后遗症,只是他的额头靠左的位置多了一个月牙形的伤疤,不细看倒也看不出来。   “阿南,我还是不明白,那场车祸既然查出了是叶禾做的,你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动作。”林冉风吐出口烟,抖落一截烟灰。   秦槐南的脸隐在没有灯光的黑暗里,语气清冷,“即使对他做什么了又怎样,秦楚临没有暴露出来一切都是无用功。”   “你那叔叔怕是早就等不及了。”   “等不等得及不是他说了算的,”秦槐南把烟捻灭,“还有,你和叶禾那小子曾经……”   “大家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林冉风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怎么,你倒是怀疑起我来了?就算是为了白——”说到这里,他停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自从那次车祸以后,无论是郝柏那边,还是秦槐南这边,林冉风从未听过他们提起对方哪怕半个字。郝柏叫林茹研给了自己那个作为及其重要线索的车牌号之后,就跑回了巴黎。这两个人仿佛从未认识过一样,成了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   “很简单,不合适就拉倒了呗。”他也问过郝柏,她给他扔下这么一句话就什么也不肯说了,整天只知道弹琴,都快成痴了。   虽然他和秦槐南一直在合作项目,两人经营理念十分契合,关系早也能称得上是兄弟了,但在感情方面,他这个纵横情(基)场多年的老手也猜不透摸不着。   “槐南,我爸爸来了。”林茹研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声音柔得如同细雨春风,无比自然地挽上了秦槐南的胳膊。林冉风懒懒地跟在秦槐南和林茹研的后头,看着这个柔情似水的堂姐风情万种的背影,不禁想起了远在巴黎的郝柏和她生气起来就变得圆鼓鼓的小脸,心底叹了一口气。   地球的另一边。   “啊啊啊啊啊,史——泰——龙你给我慢一点啊啊啊啊!你是赶着去投胎吗啊啊啊——”史泰龙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辆摩托车,载着郝柏在巴黎的大街小巷风驰电掣左冲右突。   郝柏从小到大最痛恨的就是刺激的娱乐项目,凡是去游乐园,她从来就是由老妈带着在一旁舔冰淇淋啃棉花糖,对那些海盗船过山车上的尖叫充耳不闻,内心实则充满了恐惧——因为她第一次坐海盗船时穿着尿湿的裤子在空中荡了n分钟,从此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而此时她正戴着头盔脸色煞白,双手紧紧地扯住前面史泰龙的衣服。   “这点程度学哥你还会怕?”史泰龙吹声口哨,速度不知不觉又向上加了一档,还故意歪了歪车身,吓得郝柏扯他衣服的手重重地掐上了他的腰,“史泰龙,你想死是么,我不会嫌你太年轻的!”   史泰龙本来等着郝柏花容失色(用这个词真的好吗)地环上自己引以为豪的精壮腰身,没料到腰上一痛,掐得他差点要摔下去,“靠,你没必要这样赶尽杀绝吧!一车两命你懂么!?”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放慢了速度。   “Steve!”   下了摩托车,郝柏还没弄清楚到了哪里,一群金毛黑毛各种毛色的小脑袋就一拥而上,把史泰龙围了个严严实实。   “Ania小黄毛,又没好好吃饭了是不是?”微风轻柔得让人无可抱怨,阳光从檐角跌落下来,史泰龙率先抱起其中一个小萝莉,微笑着捏捏她的鼻子,美好得像一场梦境。郝柏有些看呆了。在孩子们的簇拥下,史泰龙带着郝柏和先后前来的修女打了招呼,领着众人进了一个房间。   小宝贝们挤成一团坐在一起,史泰龙把Ania放在琴凳上,自己也坐到了房间里那台看起来年龄似乎不小的钢琴前。   轻盈流畅的琴声响起,是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   没有特意的修饰,节奏甚至也有些脱离本该有的样子,完全像是随手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白纸,Ania时不时加上几个杂乱的音符,曲子却依然如同沁人心脾的香气和潺潺泉水般一点一点地渗进人的心里去。   孩子或托腮听着,或三两个跑去钢琴边上趴着,连空气里漂浮着的细小尘埃仿佛都在舞蹈。   郝柏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Steve,我们要听小狗圆舞曲!”“土耳其进行曲……”还没结尾,大家就叽叽喳喳地要求起来,趴在钢琴边的几个有抓住史泰龙的胳膊的,也有往他膝盖上爬的,还有把手指头往他鼻孔里塞的。   “Poca,你就这么喜欢我的鼻孔吗?”史泰龙把某只不安分的小手从自己鼻孔里拿出来,另一只手又戳进了他的耳朵。史泰龙转头无奈地对郝柏一笑,“让坐在那边的Becky老师弹给你们听好不好,不过她有点害羞……”没等他说完,孩子们的目标立即转移为郝柏,一个一个地往她身上爬。   “Becky,你很害羞吗?”“你比Steve弹琴还厉害么?”……郝柏瞪了史泰龙一眼,在钢琴前坐下。   小狗圆舞曲啊,第一次听的时候她好像还没上小学呢。她喜欢,郝安就源源不断地给。最好的唱片,最好的音响设施。当这首曲子震颤在空气中的时候,她幼小的心里深深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欢愉的滋味。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琴键,心底的欢愉像春日里哗哗解冻的坚冰,水汩汩地流出。   午饭过后,孩子们嬉闹完,都去午睡了。郝柏和史泰龙坐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下,地上身上跳跃着无数碎金。郝柏伸了个懒腰,头仰着把背靠在椅子上,从树叶的间隙中望向天空,若有所思。   “孩子都是天使呢。”郝柏张嘴喃喃说道,静默须臾后,她直起身子坐正,然后扭头对史泰龙笑,双眼奕奕有神,声音清朗而诚恳,“谢谢你,史泰龙,谢谢。”   史泰龙的耳根又红得快要滴血了,“咳,我这不是一个人搞定不了这些缠人的小鬼头,才把你忽悠来的么,谢,谢我干什么。”他把眼睛别扭地瞥向另一个方向,一只脚开始不自觉地在地上磨来磨去。   郝柏一巴掌拍上史泰龙的小寸头,“龙龙,你丫什么时候连学哥也敢忽悠了,信不信回去糊你一脸老干妈。”上扬的嘴角却不可抑制的透露出她的好心情。   “拉赫曼彻斯特钢琴比赛我真不去。”郝柏突然说道。   “啊?”史泰龙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要参加明年的肖邦国际钢琴比赛。”   “啊!?”   “啊个P,”郝柏站起身,轻笑着摸摸史泰龙的脑袋,“回去了,傻逼。” 作者有话要说:  给男主放放风   ☆、白四十四   天气一天一天在变冷,这是郝柏在巴黎的第二个冬季。   光秃秃的枝条时不时拍打在窗玻璃上,灰色的,枯槁的,像步入暮年的老人的手。街道是光秃秃的,天空也是光秃秃的灰。郝柏出乎意料的没有守在钢琴前,而是整个人懒懒地陷在沙发里,边烤火边看电视里叽里呱啦的脱口秀。   护照、机票在一大堆零碎中从一旁敞着的包里露出它们半个身子,行李箱歪歪地躺在沙发边上。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门铃“叮咚”地响起来。响了好几声后,她还是没起身,于是史泰龙裹着一身外头的冷空气闯了进来,嘴里念念有词,“大姐,这里的天气不至于把你的腿冻成冰棍连沙发到门口的二十五步都走不了吧。”   郝柏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手朝旁边缓缓一伸,“第九把。”史泰龙忿忿地,极不情愿地把一把钥匙扔进郝柏手里,从鼻孔里喷出一个不屑的音调,挤到了郝柏身边坐着。   前几日,郝柏的母上大人薛江月一个电话打过来,忧心而急切地表达了她担心女儿整天在国外和那些胸前长毛的男人鬼混而乐不思蜀的忧愁,同时勒令她必须在过年前三天之内到家。她的同胞兼老乡史泰龙同学也受到了这一类性质的威胁,两人在漫漫回乡路上再一次统一了战线。   由于电视里的那个脱口秀节目实在具有催眠效果,导致后来的机场出现了一个脖子上挂个包,背上背个包,一手拖着一个行李箱飞奔的男人以及跟在男人后面披头散发,步履凌乱的女人。   飞机上郝柏和史泰龙一人一个眼罩,头一仰嘴一张,脑海里闪过几个光怪陆离的梦,飞机就降落在他们熟悉的城市——S市。   机场的大厅里人潮涌动,郝柏继续慢悠悠地跟在全身挂满行李的史泰龙后面边走边揉眼屎。揉着揉着,她突然眼角一抽,脸上闪过一抹包含了集多种感情于一体的神色,然后低下头迅速地上前几步扯住史泰龙背上的一个背包,将脸别向另一边。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刚才从他们左边稍远地方走过去的应该是秦槐南。   “学哥,我的猛男壮腰都要被你掐断了嘤嘤嘤……”史泰龙扭过他那张面色扭曲的脸对郝柏说道,想把她从身后拉出来,却出乎意料地看到郝柏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她的头低低地垂着,墨色的睫毛轻微地颤抖,妄图把眼底的情绪都遮盖起来。她对史泰龙的话恍若未闻,一只手依旧紧紧地抓在史泰龙的腰上,半晌才轻轻挤出一句,“别,史泰龙,别拉我出来,就一会儿。”短短几句话像要花光了全身的力气。   她以为那个人早已变成了一颗埋在心底的腐烂了再也不会发芽的种子,没想到只消一眼心中便劈过一道惊雷,有什么东西又破土而出。   站在秦槐南身边的是林茹研,粉粉嫩嫩的毛呢外套把她衬得更加甜美可人,她的靴子很好看,她的头发烫了卷,她的嘴角因什么而浮现出笑容,她的手挽在秦槐南的胳膊上。郝柏甚至不敢偷看一眼秦槐南是什么表情——他是不是也低头微笑着,用温柔的眼神看着身边的人,说着动听的话?破土而出的嫩芽,迅速延伸的根茎将郝柏的整个心脏包裹起来,勒得生疼。   史泰龙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脆弱的郝柏,拼命想要掩饰什么,可那些想要掩饰的东西却无处遁形,硬生生地暴露在空气当中。   郝柏把头死死地抵在史泰龙的背上,狠狠地掐着他让他不能有所动作。心里正翻江倒海,前面被掐着的那个人突然转了身,双手一伸把她拥入了怀里,“人肉盾牌的正确使用方法应该是这样才对。”史泰龙嗡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郝柏才发现原来他比自己还高挺多。   “谢谢。”郝柏闷闷地在他怀里回答,估摸着秦槐南和林茹研差不多也该走了,便伸手去推史泰龙。一下,没推动,两下,还是没推动,她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踹向史泰龙的膝盖,“抱上瘾了是吧,史迪仔。”   史泰龙嗷嗷叫地抱住自己的小膝盖,一双泪眼委屈地看向郝柏,脸颊飘上两抹不自然的粉红,“我这不是帮你嘛?不带这样恩将仇报的。”郝柏一扫之前的阴霾,笑嘻嘻地踮起脚去揽史泰龙的肩膀,“咱俩谁跟谁?站在同一战线上有着深厚革命友谊的好战友呀,还计较什么恩呀怨呀的,你说是吧。”史泰龙是瞎子也能感受到郝柏笑里藏的刀,忙不迭点头。   郝柏环顾四周,确认那两个人不见了,终于舒了一口气。和史泰龙两人走到大厅门口分完行李,正准备打车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一个声音让她好不容易放松的身体瞬间又僵硬起来——   “小柏!”这世界上最恐怖的声音,却又是把她名字叫得最婉转动听的声音,也就是林茹研的声音让她放飞的心顿时摔到地上,砸了个稀巴烂。   郝柏装作没听见,脚底已经开始偷偷抹油准备见车就上。林茹研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小柏!”她又叫了一遍,并且这次还上前拉住了自己的手。郝柏在心里比划了无数个中指,骂了无数个晒特,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转身,挤出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嗨,好久不见。”   她迅速抬眼扫过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在看到秦槐南脸的时候小心脏还是忍不住紧缩了一下——他瘦了,脸上的肉没原来多了,他最近一定是没休息好,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秦槐南是什么模样,这一刻才发现对方的模样一直深深印在自己的心里,刻意压抑的思念也如翻江倒海一般朝她袭来,她真的很想他。   可是她不能。   郝柏把目光死死地锁在了林茹研发尾的一个漂亮的卷上。   不是说过叫她不要再出现在秦槐南面前么,为什么还要叫住自己呢?真的好难堪,呼吸好困难,谁来告诉她现在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是合时宜的,谁能让她瞬间消失在这个嘈杂的、令人头疼的地方。   “你在巴黎可是待得乐不思蜀了吧,要不是姨妈叫你回来过年,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赖在那儿了?”林茹研粉红的嘴唇浮现出一种状似满足的微笑,像她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什么一般温柔地和她寒暄。   郝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出来,林茹研的嘴角更弯了,她拍了拍郝柏的肩膀“小柏,你发什么呆?”   “啊?”郝柏猛地抬头,冷不防就看见了秦槐南神色无波的脸和幽深的眸,他也对上了她的眼,淡漠得如同看见一个陌生人。她匆匆地移开目光,点点头,扯了扯有些干燥的嘴角,“呃,哪有,我还是很想念□□的大好河山的,呵呵呵呵。”   林茹研的纤纤玉手依旧放在秦槐南的胳膊上,郝柏在心里给自己不断地催眠,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我,我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学哥,你怎么了,熟人?”史泰龙看见旁边气场怪异的三人,走过来问。   还没等郝柏回答,林茹研就主动出击,“你好,我是小柏的表姐林茹研,这位是秦槐南,你是小柏的?”   史泰龙暗自往郝柏和林茹研之间打量了几眼,随即揽上郝柏的肩膀回答,“原来是表姐和表姐夫啊,幸会幸会,我是郝柏的男朋友Steve。”郝柏瞪大了双眼看向史泰龙,刚想开口反驳,史泰龙就哈哈地笑了几声,一双手拼命地在她头上揉了几下,“我们家柏柏在这方面比较低调害羞一点,还没准备好要告诉家长呢哈哈哈哈哈哈。”   林茹研惊呼,“天哪,小柏你太坏了,竟然隐瞒军情,找了男朋友也不告诉我们!”   郝柏急了,大冬天额头上也冒出了几滴汗。她死命推开史泰龙,可史泰龙就是箍着她不放手,于是她连忙澄清,“不是,我们……”   “柏柏,都被发现了你就别害羞了,”史泰龙坏笑着捏捏郝柏的脸,看见一边来了一辆空的出租车,连忙招手拦了下来,边把郝柏往里面塞边扭头对林茹研和秦槐南说,“表姐表姐夫,我和柏柏说好了回家过年之前先去过二人世界呢,下次再请你们吃饭!”接着便“嘭”地一声关了车门,车屁股一扭销魂地开走了。   “挽够了吗?”林茹研还张望着没反应过来,秦槐南清冷的语调便响了起来。   “槐南,”林茹研倔强地不放手,有些受伤地望着站在自己身旁英俊而笔挺的男人,“你是不是还爱着郝柏?”   “我爱不爱她与你何干。”秦槐南把手强行抽出来,走向前方刚到的一辆黑车。林茹研跟了上去,“郝柏她都已经找了男朋友了,她心里根本就不在乎你!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接受我,我们明明……”   秦槐南转身,嘴边挂着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眼里却是一片寒凉,“我们明明?你要知道我是个商人,我们也不过是在各取所需。你非要带上你的个人感情我没办法,但我也从未说过我会接受。”   林茹研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只要有郝柏在,秦槐南永远也不会拿正眼瞧她,哪怕那个人给他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多久!   “呵呵,你还不是和我一样么,爱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林茹研冷笑道。   秦槐南的眼里闪过不耐的神色,“林小姐,就算我们是同学和伙伴,这样随意揣测别人的感情是不是很不礼貌呢?”   林茹研还想说什么,秦槐南只是径直打开车门,长腿一迈坐了进去,“上车,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虚荣心。”咬咬下唇,林茹研跟着上了车,心中的不甘与怒火膨胀只增不减,烧得她理智全无——我一定会得到你,秦槐南,我一定会让郝柏看见,你最终会是我林茹研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哔哔波哔啵,懒癌晚期的我~   ☆、白四十五   “怎么样学哥,我是不是很机智地在你前男友和挖你墙角的表姐面前演了一出恩爱好戏?”出租车上,史泰龙邀功一般对郝柏说道,如果鼻子能长长,他的估计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史泰龙眯着眼睛等待郝柏的夸奖,等来的却是一片静默无言。   “学哥,你——”他低下头戳郝柏的胳膊,先是凌乱,然后震惊,最后慌乱起来,急急忙忙去翻纸巾,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哭了?”   郝柏用手豪放地在脸上一抹,凶巴巴地对史泰龙吼道,“谁跟你说那是我前男友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史泰龙,你不想活了是吧!”吼着吼着她就带上了肢体攻击,眼前一片模糊,只能握着拳头在史泰龙身上乱捶,眼泪流得更凶,“你知不知道别人会误会的!你是不是有病啊,你神经病啊!”   他们并排坐着,出租车里空间又不大,史泰龙躲来躲去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上好几个拳头,“郝柏,够了!你给我停下!”气沉丹田,他朝郝柏吼了句更响的,把前方竖着耳朵默默听好戏的司机吓得握方向盘的手都滑了一下。   从来都是郝柏凶史泰龙的份儿,被史泰龙这么一吼,她顿时愣住了。   史泰龙怕她反应过来又开打,趁机牢牢扣住她的两只手。哎妈,皮肤挺滑的,心中荡漾了两下,他又说道,“不就是个前男友吗,遮遮掩掩什么,是人不看都能闻出来你身上散发出来那股浓浓的怨妇气息。”   郝柏反常地任他那么抓着没动,双眼有些无神,眼眶通红,脸颊上挂两行清泪。史泰龙看得心痒痒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伸出手去抹她脸上的泪珠,冰冰凉的,像雨后荷叶上的露珠。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见郝柏哭吧?   擦完左脸颊,等史泰龙想去擦她的右脸颊的时候,郝柏轻轻地就把手从他手里抽走了,突然空下来的手心让他感觉好一阵失落。   “对不起,是我太矫情了。”郝柏垂下眼睛,把自己的手握紧又摊开,又握紧再摊开,接着转头对史泰龙粲然一笑,变脸的速度比变天还快。   “谢谢你啦史迪仔,”她故作轻松地说道,全身放松,把背靠在座垫上“早就没什么关系了,还怕什么误不误会的。”   郝柏承认自己在看到林茹研挽着秦槐南的手之后有多嫉妒,在史泰龙说是她男朋友的时候大脑也“轰”地一声空白了,慌乱之中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秦槐南的表情,可是还没看到就被史泰龙塞上了车。她愤怒,她尴尬,如同被撞见了什么不光彩的事情。最痛苦的就是她发现自己竟然还存有期待,明明最先放手的是她,最先伤害他的是她,她有什么资格去期待。   或许秦槐南早就不在乎、早就厌恶,或是早就连厌恶都不愿厌恶自己了呢。   郝柏,你够了。   车内突然安静得不像话,史泰龙看到郝柏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时而皱眉时而苦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知道这个时候谁也打扰不了她,于是也闭口不言,百无聊赖地摆弄起了手机。相册里反复滑来滑去几张照片是那天在福利院里偷拍的郝柏,钢琴后恬静的她,阳光下笑得灿烂的她,让人忍不住地怦然心动。   司机不声不响地把电台的音量调大了一点,Eason的声音萦绕在各怀心思的两人耳边,“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好久不见……”   放得什么破歌,郝柏想。   年关将至,纵使北风卷着萧索而来,依然吹不走人们周身打心底散发出来的喜气洋洋。这种喜气和国外是全然不同的,又合着是在家里,便带上了一种不可取代的味道,让郝柏被阴霾罩着的心上也撒上几缕阳光。   许久没有看见女儿、儿子也整天在外面忙得三天两头见不着人影的薛江月终于又找到了当妈的快乐,家里过年的东西都有阿姨在置办着,她便兴冲冲地拉着郝柏上街扫货,买衣服化妆品和囤冬天的大白菜一样,还嫌不够。   “妈,我饿。”当薛江月买完一件颜色和打翻了的调色盘差不多的毛线开衫后,被一大堆购物袋包围的郝柏在沙发上发出一声哀叹,“你怎么就知道买呢?”   此时薛江月已经转移到了另一个战斗区域,纤纤玉指拈起一件衣服的一角,瞟了两眼后又松开手,“我这不是怕你被国外那些腿毛长的女人觉着寒酸么,看看你那些衣服,不是黑的就是白的,你以为你是黑白无常啊?”   “你女儿不也长腿毛么,”郝柏耸耸肩膀,“您是不知道,趁着年轻就得穿素,老人家才穿花衣服嘛。”   “放屁,”看着女儿衣服蔫了吧唧的样子,薛江月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这大过年的你必须得给我颜色鲜艳一点。成天就知道闷在家里对着电脑手机,在国外待了也有那么久了也没见你拐个长胸毛的女婿回来给我瞅瞅,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了,还不得赶紧物色——”   “停,妈,停!”郝柏连忙打住她妈的滔滔不绝,“我是准备为艺术献身的人,你可别成天想着把我往那些不认识的男人怀里推,我受不起,你给自己留着吧。”   话说,她似乎还没告诉过她妈她和秦槐南的事情,估计被薛江月知道了,自己连个全尸都留不下了,还是不告诉的好。   薛江月听了这话,衣服也不挑了就要来揪郝柏耳朵,“郝柏,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呢?”郝柏也就嘴皮子上可以逞逞能,她站起来笑着往后躲,一不小心就撞到刚进店的一个顾客身上。   “对不起。”郝柏连忙道歉,还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薛江月就先惊喜地叫了出来,“悦悦!”还上前亲热地握住了那人的手。   “江月!”来人声音里显然也是惊讶里带着欣喜。   薛江月一把扯过一头雾水的郝柏说:“快,叫董阿姨。”   “董阿姨好。”郝柏乖乖地叫了一声,抬头一看到对方的脸时就像被当头敲了一棒,直接傻了——这不是秦槐南的母上大人,还当过她比赛评委的那个,那个董悦吗!?   薛江月和董悦是初中同学,虽然两人关系没到掏心掏肺的闺蜜那种程度,也是曾经整天凑一起交换小说、被琼瑶阿姨迷得七荤八素的好友。董悦从小艺术天分就颇高,自然而然地走上了艺术这条道路,初中毕业后两人就没怎么联系过。现在虽然在一个城市,两人都各自有要忙的事情,算一算也有好多年没有见了。   这次偶遇让两个老友着实兴奋,董悦一看自己好友的女儿更是心中一紧——郝柏,这名字她简直再熟悉不过了!小姑娘钢琴弹得好,在大比赛上还拿了奖,前途是不用说的。这回董悦终于近距离看到了郝柏,长得水灵灵的,特别是那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越看越招人喜欢。董悦眼里划过几分意味不明的光芒,郝柏见了这和秦槐南如出一辙的表情,心底突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说实话,董悦最近非常忧愁。   为什么忧愁呢?也是因为家里那个儿子。秦槐南哪方面都争气的很,尤其是前段时间他爸秦楚天身体状况不太好,公司财务也出现了棘手的问题,都是靠秦槐南在其中周旋。秦楚天的弟弟秦楚临多年来一直被秦楚天压制着,想上位的心思明眼人都瞧得出,趁这次机会也搞出不少动静,实在是让人焦头烂额。   看着儿子整天为公司的事四处奔波,董悦这个当妈的怎么能不心疼。让她更郁闷的是,她又高又大又英俊又优秀的儿子,从小到大身边就没缺过女孩的围绕,可他偏偏就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从没见过有人能让他那波澜不惊的性子产生一点儿波动。于是董悦便自己开始暗暗地物色着。   秦槐南在伦敦谈合作的时候,董悦也不知从哪里打听到郝家女儿,就打了电话给秦槐南说这件事,打之前还担心他又推,没想到秦槐南总算也在感情上争气了一回,早就把人家姑娘追到手了。   董悦心里乐得冒泡,没想到这泡还没冒多久,秦槐南竟然出了车祸!好在没什么大碍,就是回了国,身边跟着的姑娘却不是那一个,而是叫林什么研?哼,反正她不喜欢,一看就知道又是个看上他儿子美貌缠着不肯放的。   年轻人就是爱瞎折腾,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还不是发现心头肉就是那一块,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虽然心里忧愁的很,董悦也没贸然插手,只是静静地观望着。   可这回让她碰上了,对方又是她老同学的女儿,叫她怎么坐得住!   “你一个人出来逛?”薛江月问道。   “没,好不容易把我家那个大忙人儿子拉过来陪我,这不在隔壁给我付钱呢,估计快过来了。”董悦抿嘴一笑,看来自己老同学应该是不知道她女儿和自家儿子那档子事儿,不过这样也好。薛江月也眼睛一亮,嗯,她听到了“儿子”这个词。只有郝柏右眼皮一跳,那不好的预感果然没错。   “妈,我肚子疼,我去上个厕所。”郝柏可怜兮兮地扯了扯薛江月的衣角,露出及其真诚的目光,薛江月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就你事儿多,快去快回。”接着又换上一脸笑容和董悦拉起了家常。   得,这位也是个变脸比变天快的。   郝柏朝董悦心虚又略带歉意的笑了笑,快步地往厕所的方向走,直到走出两个聊得正欢的女人的视线,才折了方向从后门溜了。   “成天没个姑娘样,我可愁死了她以后嫁不出去。”薛江月语气嗔怪地说道。   董悦笑道:“怎么会,我觉得女孩子就是这样才可爱嘛。”   “这么多年我就没看出她哪里可爱了。”两个老同学兼母亲眼神一番交流,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后门口的郝柏:“怎么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凉呢?”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白四十六   “妈。”就在郝柏走后不久,秦槐南提着大包小包从门外走到了董悦的身边。   薛江月不动声色地把秦槐南上上下下看了个遍,他穿一件款式简单但裁剪合体的黑色风衣,身姿笔挺,双眼深邃有神。尽管拿着很多东西,身上依旧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质,倒也不咄咄逼人——嗯,真是个帅小伙。   “槐南,这是妈妈的初中同学薛江月,好多年没见了,今个终于碰了面。”董悦向秦槐南介绍道,很是高兴。   “伯母好。”秦槐南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声音清朗,果然和别人说得一样,薛江月看秦槐南也是越看越中意。她早些时候本来想让人介绍介绍,让郝柏和秦槐南认识一下,结果死丫头非说什么秦槐南喜欢的男人给搪塞了过去,亏她那个时候还被唬住了,现在看来怎么可能嘛,准是郝柏又胡说八道了。   董悦和薛江月怀上了一样的心思,董悦先开口问道:“江月,你中午有什么安排吗?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一起吃个饭,也好叙叙旧。”   薛江月求之不得,满口答应。   问题是,郝柏还没回来。   “好久没吃垃圾食品了,感动啊!”从后门溜出来没多久郝柏真尿急了,看见前面肯爷爷的招牌立刻闪了进去,闪进去上完厕所后肚子咕咕叫唤,干脆就点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坐下来慢慢吃。   嘴里正塞着汉堡,薛江月的夺命连环call就打了过来,郝柏把手机和耳朵之间留了足够的距离,然后按下接听,“郝柏,上个厕所要上这么久吗,是不是又跑哪里去疯了!?”   即使薛江月看不见,郝柏还是换上了一脸狗腿的笑容回道:“我在路上撞见一个老奶奶摔跤了,这会儿正送奶奶回家呢。”   “你身上带了卡么,够给人家付医药费吗?”薛江月冷笑一声,“我管你送什么老奶奶小妹妹,现在立刻给我到德雅来,中午和董阿姨一起吃饭,如果十分钟后我还没看到你的话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没给郝柏回嘴的机会薛江月就“啪”地挂了电话——对付郝柏,就是要快狠准。   抵抗老妈和见秦槐南哪个比较恐怖,郝柏内心好一番挣扎,差一点就要内牛满面——都一样恐怖叫她怎么选嘛。但抵抗老妈意味着永久性断粮的危险,于是纠结万分,她还是选择了后者——没错,她就是这么没骨气,哼。   可真正到了饭店门口,郝柏立刻后悔了,她现在还能跑么嘤嘤嘤,里面包厢里坐着的人都是魔鬼,是魔鬼啊……爸爸,哥哥,救救我。   根据墨菲定律,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被服务员领进包厢坐下后,郝柏眼不敢抬大气不敢出,小媳妇一样坐着不说话,可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存在感实在强烈得不行。   “郝柏,你还愣干什么,这是你董阿姨的儿子秦槐南,快叫哥哥。”薛江月不满地瞥了眼石化状态的郝柏,郝柏顿时凌乱了,搞什么,让她叫秦槐南哥哥?这个世界崩坏了吧,一定是崩坏了。幻觉,都是幻觉。郝柏自我催眠。   薛江月不耐烦了,在桌底下踢了无动于衷的郝柏一脚,郝柏只能哭笑不得地像偷偷伸出头的蜗牛,抬起头飞快地说道:“哥哥。”末尾还带着一点小颤音,然后马上把目光移向别处。她没看错吧,秦槐南的眼里好似闪过了促狭的笑意,转瞬即逝。   “嗯。”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像是猫爪一样在郝柏心上挠挠。   饭桌上的气氛无比融洽,薛江月和董悦聊起往事既怀念又感慨,少年时候的快乐是现在什么都换不来的。偶尔薛江月会问秦槐南几个问题,秦槐南都一一应答了。而郝柏只能闷头吃菜,好在德雅的五星级不是吹出来的,让她的心思能全都放在吃上。嘴停不下来,眼睛只看着桌上的盘子,自然就分不开心去注意秦槐南了。   “柏柏是在巴黎深造钢琴演奏是吗?”郝柏正要夹一个鸡腿,董悦突然问起她,她手一抖,自己的筷子便和另外一双筷子缠在了一起。顺着握筷子的手向上看到秦槐南,她的小心肝抖了三抖,尴尬地把筷子收回来答道,“嗯,过完年没多久就要回巴黎准备明年的比赛了。”   “哪个比赛?”   “肖邦国际钢琴比赛。”郝柏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毕竟董悦也是她一直崇拜的钢琴演奏家,曾经听过她弹琴,那次发挥,呃,大概让她对自己留不下什么好印象……   “不要紧张,看得出来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董悦笑吟吟地说道,“柏柏这么漂亮,在国外交男朋友了吗?”话题转变得如此迅速,让郝柏有些措手不及,愣了一小会才有些小声地答道:“没,还没呢。”   这回答让董悦放下心来,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些什么,但至少未来儿媳妇没名花有主就好办。   这顿饭对郝柏来说吃得是极其漫长,不光有秦槐南在对面杵着,还有自己老妈不怀好意的咳嗽声、董悦一个接一个的犀利提问,说好的融洽气氛呢,说好的只吃不说呢,骗子,这个世界就是个大骗子,郝柏的少女心受到了伤害。   好不容易熬到了临走的时候,薛江月和董悦两手一挽,董悦交代秦哥哥把郝妹妹送回家,她们姐妹俩要去重温少年爱老友情不想有小孩打扰后,就袅袅婷婷地走了,留下欲哭无泪的郝柏和沉默不语的秦槐南。   踌躇了一会儿,郝柏终于鼓起勇气对秦槐南说话,“呃,那啥,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就,就不麻烦你了。”她低着头等着秦槐南的“嗯”落下来,结果秦槐南像没听见她说的话,扔下一句“在这等我”,长腿一迈走了。   哈?在这等我,这是几个意思。郝柏心乱如麻,砰砰跳个不停,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大马路上要躲也难呀……在原地瞎想了半天,一辆车停在了郝柏的身边,驾驶座旁的车窗半开,能看见秦槐南的半个脑袋和眼睛。   “上车。”秦槐南的话依然少得可怜。郝柏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秦槐南并没有说什么,等她坐稳后便发动了车子。   车里没有开电台也没有放碟片,两人都没说话,安静诡异的气氛让郝柏觉得别扭又尴尬,连手该怎么放也不知道,于是把自己敞开的衣领紧了紧,却没发现随着她的这一动作,空调的温度被调高了几度。   刚才吃多了肉又没怎么喝水,郝柏感觉喉咙涩涩的,几度想要张口无奈一句话也吐不出来。周身的气温又暖又舒适,盯着窗外闪过的街景,郝柏头一歪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打个了哆嗦,鼻尖隐约飘过一阵烟味,郝柏醒来的时候才发现秦槐南把车停在了他们学校边的一条小路上,放寒假又临近过年,这个时候的学校很是冷清,路边平时热闹的店铺也关了门。   秦槐南依旧坐在驾驶座上,车窗被完全打开,他的手里夹着一根烟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烟灰积了很长还没有弹掉。郝柏睡得有点迷迷糊糊,双眼眯了眯想站起来,头“咚”地一声撞上了车顶,热辣辣的眼泪顿时都涌进眼眶,不出一秒就啪嗒啪嗒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郝柏一屁股坐回了位置上揉脑门,前方传来一声嗤笑,“怎么还是那么笨。”   要是换做从前郝柏早就还嘴顶回去了,可隔了这么久,再次听见这样的话从秦槐南嘴里说出来,脑海里闪过两人从前在一起的种种场景,最后定格到上次在机场,他看自己像在看陌生人一样的表情,她只觉得鼻子更酸,更想流眼泪。   “郝柏,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秦槐南把烟捻灭,转过头,目光深沉得像夜晚的大海,翻滚的海浪正在他眼里面酝酿着即将来临的风暴。   “没有。”郝柏压抑着情绪回答道。她无法直视他的眼睛,只用手揪着衣服上柔软的白色绒毛。   “那天早上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秦槐南依旧忽视她的回答,继续逼问道。   郝柏心中一阵抽痛,又想起在医院看到秦槐南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地躺着时,她是有多么害怕失去他,而在林茹研对她讲完一番话后,她又感到自己已经失去他了——她不配拥有他的感情。   深吸一口气,郝柏快速地说:“对不起那天害你出车祸,其实我之后有去医院但是你没醒,我觉得很愧疚所以还是觉得不要出现在你眼前,惹你病情加重就不好了。”长长一句话几乎没有停顿,害她差点岔气。   “郝柏,你为什么要跑。”   一连几个为什么,一直只管问他的,郝柏心里是又气又难过,暴脾气就上来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好聚好散……”话还没说完前面驾驶座上就空了,身旁的门突然打开,郝柏被一把猛地拉了出去,紧接着双肩被摁住,背贴在了车身上。   两人的距离很近,她被迫仰头看着秦槐南,他的眉头蹙起,眼里已然翻起了大浪,整个人都在向外散发着怒意,“郝柏,你除了逃避你还会干什么?好聚好散,好一个好聚好散,沈逸卓、史泰龙,你到底是跟多少人好聚好散了?”   郝柏听了脸瞬间涨得通红,愧疚、愤怒、悲伤交织在一起让她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对,没错,我就是只知道逃就是水性杨花你又不是不知道!劳烦你也别为我费心了,我配不上你秦槐南,你不是也有林茹研了吗,放开我,你放开唔……”   带着愤怒的热度,秦槐南捏着郝柏的肩膀狠狠地堵上了她的嘴。   “啪!”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在差点沉沦于这个吻之前,郝柏扬起手打在了秦槐南的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每码两章必犯懒,关键是质量还差,真想抽自己╮(╯_╰)╭   ☆、白四十七   呆呆地看着红色的印记慢慢浮现在秦槐南的脸上,郝柏的脑子里也炸开了——她竟然打了他,天哪,她竟然打了他。   泪水还在不停地向外流,郝柏惊慌又抽噎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她看见秦槐南原本充满怒气的目光冷了下去,变成一种看了让人浑身冰凉的黑,只觉得脑海里成了一团乱麻。   “郝柏,你真行。”沉默了半晌,秦槐南他放开郝柏,退后一步说道。   郝柏抬起手去擦眼泪,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管怎样擦都擦不干净呢?   “对不起,我,我还是自己打车回去好了。”郝柏不敢再看秦槐南,秦槐南也没有阻止她走到马路边上去,但她一直能感受到背后的一道目光,灼热得像要把她的心烧着。   对不起秦槐南,你应该找一个更好的,而不是一个像我这般任性、这般自私的姑娘。郝柏把头斜靠在车窗上,闭上眼,颤动的睫毛下又涌出几颗豆大的泪珠。   郝柏走后,秦槐南没有立刻回到车里,而是又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还没吞吐几口就烦躁地把烟捻灭,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恼火的情绪再次袭上心间,他向来不是一个容易恼火的人,甚至于知道了他叔叔的作为、公司屡屡出现坏情况都不会像和郝柏发生争执时那般恼火。他一直都过得理智、冷静,因为他把自己要走的路、要做的事都安排的十分妥当,一旦出现什么问题,思考如何解决比空无用处的恼火来得更有效。   可是只要是和郝柏扯上关系,他就会理不清自己的情绪。   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会露出尖尖的虎牙和酒窝的郝柏,哭起来毫无美感、眼泪鼻涕糊一脸的郝柏,喜欢自作聪明、自以为是又时常自卑却坚忍的郝柏。他喜欢摸她细软的黑发,喜欢把她弹钢琴的手包裹在掌心。他以为她一直牢牢被他抓着,无论跑到什么地方也永远逃不开他、离不开他。   “秦槐南我们分手吧”,在伦敦的那天晚上他突然收到郝柏这样一条短信,没有标点符号,也没有她平时喜欢打的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颜文字波浪号,开始只当是她又胡闹,接着就发现了躲在树后面偷偷摸摸、神色异常的她。   只凭他和林茹研的几句对话,断章取义,气势汹汹地对他大吼,说他不爱她,说他利用他。秦槐南也没料到自己的火气能那么大,大到仿佛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他愿意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护着她、等着她,愿意用任何方式疼她宠她,可是他却容忍不了她不信他。   难道他秦槐南在她郝柏眼里就只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人吗?   第二天他撞见沈逸卓和郝柏的拥抱,愤怒再度冲破了理智,加之近来家中、公司诸多不顺,让他不受控制地说了一些重话,其实说完之后回去的路上,他就后悔了。繁杂的事务让秦槐南忙得头疼,但他还是决定抽空去找郝柏,和她好好谈一回。没想到醉的不省人事的她自己找了上来,泪光盈盈地抱住他说,“阿南,你不要我了吗……”   那天晚上秦槐南最终没能控制住。   后来看着郝柏红彤彤的熟睡的脸,他习惯地揉着她的头发笑得万般温柔,又忍不住凑上去亲吻她,在她耳边低喃,“柏柏,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林冉风的声音激动又焦急,“阿南你快来,秦楚临那老家伙终于要栽跟头了……”秦槐南听后也有些沸腾,不过片刻就冷静下来——总算到结束的时候了。   时间从来不会顾及世人的喜怒哀乐,除夕夜还是如期而至。   尽管年味一年不如一年多,城市里的爆竹声也逐渐稀少;尽管在外奋斗漂泊、无法归家的人越来越多,但是这并不妨碍年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只要一想起来就会感到温暖而喜悦。   家里的阿姨在过年前一天回老家去了,于是薛江月亲自在厨房上阵,郝柏的大忙人哥哥郝尹在一旁打下手,从早上忙乎到下午,连郝安也跃跃欲试,准备露一手弄个硬菜。至于郝柏,哦,她躺沙发上玩手机。   打从那天下午和秦槐南分开后回到家,郝柏就完全放弃了精神的活法,整天不是睡觉就是玩电脑摸手机,呵呵,说得她好像精神地活过似的。郝安早就往家里添了一台新钢琴,恐怖的是郝柏竟然连碰都没碰一下。   家里几人感到很奇怪,虽然郝柏平时懒是懒了点,蔫是蔫了点,可是像现在这般懒蔫到连钢琴都不碰一下的情况实属罕见。   薛江月自从和董悦达成一致意见后,一直旁敲侧击,跟郝柏谈起天来就是秦家哥哥长秦家哥哥短的,心里也着着急——这俩孩子怎么就没擦出一点火花来呢?多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呀……   而郝柏耳朵里就像塞了一个过滤器,把和秦槐南有关的一切语句全都过滤掉了,弄得她妈极为恼火。一向以忍耐力强著称的郝安都忍不住来问自己女儿,女人更年期真的有这么恐怖吗?惹得郝柏白眼一翻,我又没经历过更年期我怎么知道。   其实郝柏哪是把和秦槐南有关的事全过滤掉了,她是全过滤到了心里还差不多。什么秦槐南的叔叔秦楚临一直在暗地里收买秦氏的大股东、处处和秦槐南作对呀,什么秦楚临的公司被查出做假账呀,什么秦槐南如何在这短短几天让秦楚临一败涂地呀……   她心底也暗暗惊叹,原来秦槐南是那样一个手腕了得、雷厉风行的人。据说林氏也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林茹研肯定也帮了很多忙吧,郝柏心下一阵黯然,不得不说,她这个表姐能耐确实还是蛮大的,反观自己,不知道差了多大一截。   想起那天打过秦槐南后他那种冰冷的眼神,郝柏心里更是堵得慌。纵使决定了放弃,可心中那一点期盼和希望的种子还是长成了一片烧不尽的野草——秦槐南对她发那么大的火还要她解释,是不是代表其实他还是在乎她的?可是在乎她为什么一直不跟她联系呢?唉,自己也不是逃跑之后又是搬家又是换号码的么,他和林茹研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越想越堵,越想就越讨厌自己,郝柏烦躁地滚来滚去,最后滚到了沙发底下,脑壳碰上了茶几角,撞得一片通红,害得薛江月又生气又心疼地骂她人蠢没药医。   夜幕降临,年夜饭也准备妥当,热气腾腾的菜一大桌子摆得满满当当。郝柏嘴馋想去拈块肉吃,还没放进嘴巴就被薛江月打了手 ,“猴急什么,你爷爷奶奶还没来呢。”话一说完,郝安的父亲郝顺松和母亲左德容就进了门,郝柏立刻跑过去嘴甜地喊人。   郝顺松和左德容只有郝安一个儿子,在那个年代实属罕见。左德容和郝顺松结婚十年,左德容习惯性流产,最后硬是在床上整整躺了九个月才安安全全地把郝安生了下来,全家人欣喜之余便给这个来之不易的儿子起了个单名叫安。   郝顺松家世代经商,到他这一代早不如从前那般辉煌。而左德容家是左宗棠的旁系后代,也是个,父亲在旧时代是个私塾先生,颇有学问,新中国成立后便当了高中老师,最后做了校长。   两人是经人介绍才认识的,开始左德容并不怎么瞧得起郝顺松。因为早先家里条件并不是很好,子女又多,左德容只读到初中便辍学了。但她从小就把家里的古籍书本翻了个遍,加上父亲的教导,身上书卷气很浓、也很有气质。   郝顺松则一直跟着父亲走南闯北,不但模样长得好,也见识广,胆量大,天南海北什么都能侃上几句,可一到左德容这儿就变成了粗鄙,没文化。她就觉得,士农工商,商可不是排最底下那个么。   没想到郝顺松一眼就看上了这个温婉文静的姑娘,非她不娶,一连着写了好几封在当时看来措辞大胆又充满爱意的求爱信,把左德容坚冰一般的心愣是化成了春水,最终抱得美人归。   虽然平时两个人经常拌嘴,但是在最困难的时候左德容不离不弃地陪着郝顺松吃苦,又是流产又是拼死拼活给他生了儿子,郝顺松自然是打心底里心疼这个妻子的。于是这心疼加上他自己的大胆肯干让郝家重新振作起来,成就了现在的辉煌与风光。   郝安是独子,夫妻两人却并没有因为这样而宠得他无法无天,反倒是对郝安的一对儿女——郝尹和郝柏十分疼爱,尤其是现在头上顶着一个大红疙瘩、笑嘻嘻地跑过去揽他们胳膊的郝柏同学。   “爷爷奶奶我可想你们了。”郝柏嘴甜得像抹了蜜糖。小时候爷爷总会给她讲很多新奇的故事,而奶奶做的什么东西都特别好吃,关键是一到过年,他们就会给自己好多好多压岁钱哈哈哈哈。   “就知道说好听的话哄我们,也不见你平时给我们打个电话,”左德容笑骂道,一抬眼就看见郝柏脑门上那个红红的大包,立马心疼坏了,“乖乖,怎么头上撞了个这么大的包,疼吗?”   “这不是想您想得太激动给撞了吗?不疼不疼,见着你们就不疼了。”郝柏嘿嘿一笑,把爷爷奶奶引到了饭桌前坐下。   “爸妈,”郝安围着个围裙从厨房里端了最后盘菜出来,“我今天也做了几道菜,你们一定得尝尝。”郝顺松听了开玩笑道:“你不是想要毒你老子特地下的厨吧。”说完就被坐一旁的左德容捶了几下,“大过年的你说的什么话。”一家人都开怀大笑起来。   问了郝尹几句最近的工作如何,郝顺松开始关切起郝柏来,“柏柏,听江月说你最近在处对象?”   郝柏背后一凉,连忙说:“您别信,我妈她瞎说呢。”   “小丫头可别不承认啊,老秦和我也算是旧识,知根知底的,他孙子也一定不会差!”郝顺松自顾自地说下去,不管郝柏急着否认。   左德容接话,“是啊,我还巴不得快点看到曾孙子呢,年纪也大了……”   郝柏额头直冒冷汗,不甘示弱地反驳,“你们怎么就知道说我不说说我哥啊,他还是儿子呢,他还比我大呢,怎么着也是他先找吧。”   “你哥早有女朋友了。”薛江月幸灾乐祸地插了一句,郝柏听了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看了看对面一脸面瘫相正默默吃菜的郝尹难以置信地说道,“我怎么不知道!就我哥这腹黑面瘫闷葫芦还能找到女朋友!?”   郝尹吃菜的嘴抽了抽。   薛江月继续补刀,“你这白眼狼在国外乐不思蜀,哪里会管家里的事。”   郝柏又想哭了,这哪是吃年夜饭,分明就是在开她郝柏的批评与自我批评大会嘛。关于她老哥有女朋友她竟然不知道的事实还没消化,郝顺松又扔出一颗重磅炸弹,“改明我上老秦那儿串串门,说说这事,顺便还可以看看秦家那小子。”   “爸,人家可是一表人才,我已经见过了,柏柏大学和人还是一个学校的呢。”薛江月笑眯眯地补充。   “不行不行,坚决反对封建家长制,坚决反对专x制主义统治!应该听取群众意见,走群众路线!”郝柏捶桌抗议。   “抗议无效。”桌上一圈人的口径难得的统一,让郝柏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心如死灰”的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  O(∩_∩)O   ☆、白四十八   年夜饭过后,照惯例郝顺松和左德容会在家里一直住到元宵再走。   有这两个老人在家郝柏就别指望能过那种自暴自弃的生活——窝在房间里会被叨叨,玩电脑玩手机会被叨叨,躺在沙发上发呆也会被叨叨。   “手机和电脑简直就是精神鸦片,弄得现在年轻人一个个不知道有多萎靡!”每每看见郝柏拿出手机郝顺松就会走过来一把抢走,痛心疾首一番便开始讲自己年轻时候的奋斗史。   “其实我就是想知道您到底把我小时候那些动画碟片藏哪儿去了--”郝柏掏掏耳朵打断他。   “就你,一张碟能反反复复看上一天,我能让你找到么?”郝顺松极其不满自己的光辉历史被打断,横眉竖目道。   当然,为了阻止一切郝顺松和左德容可能去某人家串门的机会出现,郝柏不是缠着奶奶要学包饺子就是拉着爷爷听她弹小曲儿,只不过要弹些和平时不同的,譬如黄河钢琴协奏曲、梁祝什么的……来来回回把她一直阴霾的心情倒是也治愈了大半。   初二去薛家走一趟回来时天已经快黑了,郝柏正思考着怎么度过又一个无所事事的夜晚,史泰龙就给她打电话了,“学哥,出来放烟花不?”   每次过年想放烟花都没人陪,不是说她幼稚就是嫌无聊,郝柏听后瞬间兴奋起来,可没几秒就皱起眉头回答道:“咱这儿过年不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两三年了么,上哪儿放去?”   史泰龙说:“今天中心广场七点半有烟火表演你竟然不知道?市民这几天也可以去那里放烟花哦,给个痛快话,去还是不去。”   郝柏斩钉截铁地回答:“去!”   S市的中心广场依河而建,音乐喷泉在全国都很有名。平时一般都是老人锻炼身体和跳广场舞的根据地,不过到了过年过节还是会有很多活动值得一看。   郝柏把自己裹成了个球抱着一捧烟花在广场的人群中穿梭,四处寻找史泰龙的身影,没走几步就被什么扯住了衣角,回头一看,一个和自己裹得差不多的小正太正瞪着一双漆黑的瞳仁望着她。   “姐姐,你怀里的烟花可以给我几个吗?”白白嫩嫩的小正太声音好听得就像春天破冰而出的山泉水。郝柏抑制住自己想要扑上去揉他脸的冲动,蹲下来给他展示自己怀里的宝贝,“姐姐这里的品种可多了,□□、摔炮、刮炮、冲天鼠还有……反正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阿姨你好暴力我先走了。”还没等郝柏兴奋地罗列完,小正太满脸惊恐,像看恐怖分子一般瞟了郝柏几眼,转身就跑。   “其实我还有仙女棒呢。”郝柏遗憾地望着小正太逃跑的背影嘟囔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男孩子长这么可爱。   蹲久了猛地站起来,郝柏眼前有点发黑,穿得又比较多,整个人径直往后倒,好在身后来了个人把她撑住,接着就是史泰龙欠扁的声音,“学哥,我是叫你来放烟花的不是来制造恐怖事件的,”他看着郝柏怀里那一堆炮失笑道,“你是从哪儿弄来这些东西的?”   “一小学对面的商店呀,只要路过那儿我都得走快点,”郝柏得意洋洋地眯起眼睛,“你是不知道小学生可坏了,边骑自行车边扔炮,总把我吓个半死,这回我可是特意来炸小学生的!”   “你别被民警抓起来我就谢天谢地了。”史泰龙把郝柏怀里的各种炮抢过来,然后塞给她一大堆各种各样的烟花棒子,问道:“我们是先寻个地方放几炮还是等烟火表演开始?”   “谁跟你去放炮,流氓。”郝柏狠狠地瞪了史泰龙一眼,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挂上了笑容。身旁已经有大人带着小孩开始放烟花,四处挥舞的仙女棒像夜空里零零散散的黄色星光,五光十色的焰火从地上放着的几个小圆筒里喷射出来,流光溢彩,广场周围的灯光也为之失色。   一个东西软绵绵地从天空中飘到了郝柏的头上,“你看,是降落伞耶,我小时候最喜欢放的就是这个了!”伸手一拂,她抓住了一个粉红色的降落伞兴奋地对史泰龙说,脸颊略略发红,眼睛闪闪发亮。   看着郝柏,史泰龙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底翻涌到了喉咙,只是一直堵在哪儿,迟迟出不来。   “表演开始啦!”几个小朋友兴奋地叫道,话音一落下便听见尖锐的一声响,一个银点拖着条长长的尾巴飞上了天际,随即绽放出一个银色的巨大花朵,短短几秒之间,花朵的中心向外变成了黄色、红色、蓝色,然后化作无数个金色光点缓缓坠落。郝柏仰起头看呆了。   紫色的星光、书法狂草般的乱舞、心形、扇形、喷泉……天空中各式各样的烟火轮番上场,孩子们的尖叫、人们的赞叹没一会儿就淹没在烟火的爆炸声中。   又是快乐又是激动,郝柏心潮澎湃,胸腔里就像有一波又一波的浪花在不停地拍打着——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见烟花会那么开心。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好像,就好像一年前的那个晚上,大本钟下,泰晤士河畔,秦槐南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耳边,她的唇间,“郝柏,你逃不掉的”“柏柏,我爱你”……   一股酸涩的情绪从心里爬到了鼻梁,又钻进了眼眶。   史泰龙在烟花停下的间隙深吸一口气,唤道:“郝柏。”   “嗯?”郝柏扭过头,神色恍惚,眼中有似星光在闪烁。   “我……”又是一声巨响,天空中开出几朵七色花。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郝柏面向史泰龙大声回答。   史泰龙捏了捏掌心,像是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伸出手抓住郝柏的胳膊把她拉近自己。五颜六色的烟火不断地在空中盛放,随即四散而开的火花如同夜空里的点点星辰,短暂却美得让人难以忘怀,就有点像史泰龙此刻头脑里瞬间涌上来的冲动。   大概是紧张的缘故,史泰龙有些用力过猛,导致郝柏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清香,心跳的频率陡然上升。   那香味还没停留一会儿,郝柏就揉着自己的额头往后退一步道:“大过年的能多长点肉么,撞得你学哥疼死了。”她抬起头想瞪史泰龙一眼,没料到一瞪就瞪上了对方因猛然靠近而放大的脸。   “有人跟我说,喜欢就要赶紧说出来,不然晚了就来不及了。”史泰龙深深地看着郝柏,目光扫过她透着惊讶的眼、小巧挺翘的鼻,最后锁定在微微张开的唇上,“郝柏,我喜欢你。”又是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红艳艳的烟花在史泰龙背后的天空中绽放,郝柏没有说话,似乎是在发愣。   天时地利人和,史泰龙以为郝柏的沉默就是默认便低下头,另一只手也搭上郝柏的胳膊,慢慢地靠近,想要去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里、印在心上的人。   “郝柏,我喜欢你。”   听到这一句话,郝柏确实是惊讶了,但是没过一秒,秦槐南的脸就闯入了脑海里,他漆黑的眸带着莫名的情绪望着她,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清晰地吐出几个字,“郝柏,你真行。”从思绪里走出来时,郝柏发现史泰龙的脸越靠越近,慌忙垂下头退后,无奈他抓得太紧,紧到她都能感受到轻微的颤抖。史泰龙只亲到了郝柏的头发。   正当郝柏要推开史泰龙时,身侧突然响起一个稚嫩又有点熟悉的声音,“舅舅你看,那边的哥哥姐姐在大庭广众下做羞羞的事情。”   史泰龙终于放开手,郝柏尴尬地看向说话的小朋友,发现原来是之前那个问她要烟花的小正太。小正太看见郝柏,脸上闪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神色,然后又扯了扯身边大人的衣角自以为声音很小地说道:“舅舅我们走吧,这个阿姨有好多炸药。”   他口中的“舅舅”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小正太委屈地仰头,郝柏随着他的动作也往一旁看去,瞳孔顿时收缩,心脏像是被人揪住,一下一下狠狠地捏着。   方才还只是在脑海里黑眸此时此刻正真真正正地看着她——郝柏和秦槐南默默地对视着,心里却是冰与火的交错,一半焦急一般寒凉。郝柏抿了抿嘴唇,冬天干冷的空气总会在上面留下一层微硬的死皮,磨得她感觉涩涩的。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始终蹦不出一个字来。   心乱如麻中,秦槐牵起小正太的手开口了,“安安,舅舅带你去高一点的地放看烟花。”对着小正太,他的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听不出任何一丝其他的感情。   “好呀好呀,我要坐舅舅肩膀上看!”小孩的开心来得快,立马就欢呼雀跃着把郝柏这边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一大一小的身影转了过去,渐渐被人群淹没,剩下郝柏怔怔地杵在哪儿,心里像是被剜去了一大块,之前还饱含激动的心情变成了疼痛撞击着她的胸腔。   史泰龙有些担忧又有些迟疑地把手掌伸到郝柏眼前晃了两下,郝柏才慢吞吞地转过头来,眼睛看向他,又似乎没有看他,空洞洞的如同失去的焦距一般。   “郝柏,我……”   “史泰龙,对不起。”郝柏的声音嘶哑得难听,“我就是一个不会处理感情的矫情的自私的傻逼,谢谢你喜欢我,可是我没办法,我不能……”说道这里,她停住了,用牙齿拼命咬住下唇,想要忍住马上就要冲出眼眶的泪水,“我……”   “你还是喜欢他吧。”史泰龙叹了口气,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包餐巾纸塞进郝柏的手里,然后把双手□□口袋,“其实我在机场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也知道自己没多大胜算。”   郝柏吸吸鼻子,有些惊讶地看着史泰龙,“你怎么知道——”   “学哥,你胆子真是小。”史泰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起来,“喜欢就是喜欢,有误会就去解释,有机会就去争取,搞出那么多弯弯道道来你就不嫌烦么?”   郝柏眼眶红红,耷拉着脑袋不说话,可史泰龙的话却像一记重锤,敲得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一个念头模模糊糊的出现,又隐隐约约地让她看不清,抓不住。   “等他真的被人抢走再也回不来了,你到时候再后悔也没有用,,不作死就不会死。”史泰龙的话音一落下,郝柏茅塞顿开,心中被堵死的地方像天气回暖而破裂的寒冰,化作汩汩流水。   秦槐南还是喜欢她的,是的,他还是喜欢她的,为什么自己还要一次又一次地把他从自己身边推开呢?他会生气,会失望,会误会,难道不是因为他那样的在乎自己,那样的无法忍受自己和别人有任何亲近的举动吗?她真蠢。   “我爱他,”郝柏思忖着,坚定地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又一遍这三个字,“我要告诉他我以前有多愚蠢,告诉他我多么爱他。他一定会理解的,一定会的。”那个模糊的念头终于成形,清晰的印刻在郝柏的脑海中。 作者有话要说:  电,脑,卡,出,新,高,度!   ☆、白四十九   四周的光影迅速地倒退,郝柏不停地说着“借过”疾步向前,朝着秦槐南离开的方向。   “挤什么挤,差点撞到小孩了。”一个妇女不满地扯住郝柏。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郝柏急出了一头汗,连人脸都没看清就连连道了几声歉,然后立刻转身想要继续去找秦槐南的身影。   “就这样道个歉就完事儿了?我看你一点诚意都没有,毛毛躁躁,不长眼睛!”那妇女提高了音调,声音又尖又细,听得只让人心生烦躁。她一手牵着还在用心看烟花的儿子,一手抓住郝柏的胳膊竟就不肯放了。   “阿姨,我真是急着找人没注意到。”郝柏没办法脱身,无可奈何地解释道,“您可以放开我吗?”   “阿姨,你叫谁阿姨?我看起来比你大很多吗,这么大的人了讲话都不会讲!”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妇女如同得到了支持一般,抓郝柏抓得更牢了,眼神里还得意地闪烁着“我看你这下还往哪跑”的意味。   郝柏心急如焚,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再耗下去哪里还能找到秦槐南的人?   “我是她朋友,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我帮她处理。”史泰龙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跟了上来,把抓在郝柏胳膊上的手硬生生地拉开,给她使了个眼色。   郝柏感激地望了史泰龙一眼,然后迅速从人群中跑了出去。   史泰龙怅然地看着郝柏离去的背影,有些难过又有些好笑——帮着喜欢的人去追情敌,还有谁能比他表白表得还要失败?身旁妇女叽叽喳喳地骂声仿佛一句都没有落入他的耳朵,纵使被热闹包围着,一丝寂寥却如藤蔓般慢慢缠绕上了心间。   郝柏,你可别也失败了,不然我可就不放手了。   “高的地方,高的地方!”另一边,郝柏在如无头苍蝇般转了几圈后,突然想到秦槐南对小正太说的话,“舅舅带你去高一点的地放看烟花。”   广场高的在这个时候又不会有人群聚集的地方,想到这儿,郝柏立马朝一个方向拼命的冲去。冷空气像刀子一样擦过脸颊,她的心也开始奔腾起来——秦槐南,你一定要在那儿,一定不要走。   把人群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连同引发一波又一波赞叹的烟火也无法吸引郝柏回头。她转过弯,上了几个阶梯,不小心踩到一滩水。裤子湿了,冰凉地贴着她的小腿,她终于气喘吁吁地爬上一个平台,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幸好,幸好他在这。   郝柏捋了捋因为奔跑而蓬乱披散着的头发,呼出一口气,让紧张起伏的胸脯平缓下来,一开始心中充盈着的勇气在看见秦槐南的那一瞬间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好在对方是背对着他,郝柏觉得自己现在尴尬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心理扭曲的跟踪狂。   “秦……”   “舅舅,我们快跑,那个阿姨拿炸药来炸我们啦!”小正太刚好回头看见欲言又止的郝柏,一脸惊恐,抢先一步叫了出来。   郝柏嘴角抽动,彻底忘记自己该说什么。   “舅舅,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小正太双手抱住住秦槐南的一只手,使出吃奶的劲把他往一旁拉,无奈秦槐南就是一动也不动。最后小正太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嘴里还喃喃道:“阿姨,我不是故意把你和大哥哥亲亲的事情说出来的,不要炸我不要炸我……”   郝柏只觉得内心有一千万只doge在盯着她,背景音乐是一千万头草泥马的咆哮——她绝对绝对是前世做多了孽才换来一个如此不平凡的人生。   “有什么事吗?”秦槐南对于郝柏的到来没有显出什么意外,反而十分平静,几乎是一种客气的态度,让郝柏有些害怕和退缩。   “刚才,刚才的事你不要误会,我跟他没什么,真的。”郝柏一咬牙,眼睛直直地盯向秦槐南,内心忐忑不安地思索接下去要说的话。   “噢?”秦槐南的表情似笑非笑,目光幽深地看着她,“我们有什么关系吗,你完全没必要向我解释这些事情,不是么?”语气里透着淡淡嘲讽的味道。   又是这样,郝柏懊恼地想,可是她不能急躁,她要跟秦槐南说,把自己的感受全部都说出来,她要向他道歉,她要告诉他,她爱他。   “谢安,你现在背对舅舅站到栏杆那去心里默数两百下,舅舅和这个阿姨谈谈。”秦槐南没有给郝柏回答的机会,先对小正太说了这番话。小正太乖乖地点点头,小心地叮嘱道:“舅舅,你要小心哦。”然后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跑去默数他那两百下了。   郝柏走到秦槐南面前急切地说道:“阿南,对不起,我……”   “郝柏,我知道他叫史泰龙,和你在一个学校留学,住的地方就在你楼上。”秦槐南打断郝柏,无视她脸上见了鬼的神情,和讲故事一般继续说了下去,“他父母都是很有名望的外科医师,他去年参加了拉赫曼彻斯特钢琴比赛,得了一等奖。”说到这里他停下来,脸上竟难得的挂上笑容问她,“我说的对吗?”   郝柏目瞪口呆地点点头,差点忘记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还有你,”秦槐南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微微低下头,此时他们的姿势就像一对正在耳鬓厮磨的情侣一样,“你的老师一直不同意你参加比赛,你每天除了练琴几乎都不怎么出门,你今天十月份就要去参加肖邦国际钢琴比赛,我是不是要跟你说一声加油呢?”   一向惜字如金的秦槐南突然说了这么一大串话,还是一大串关于自己的话。郝柏有些受宠若惊,心中燃起了更多的希望——秦槐南真的还在乎她,他们还有可能!   “阿南……”   “可是你呢,郝柏,你知道我一直都在干什么吗,你了解我什么呢?”她从他的口气中隐约闻到了一点儿令人不安的气息,“我一直在等你来跟我解释,可是你没有,你又跑了。”   “郝柏,追了这么久,我也是会累的。”秦槐南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的声音平静里带着点疲倦,像一盆冷水把郝柏心里刚升起的那点希望全部都浇灭了。   可是她还是决定拿出不要脸的觉悟“背水一战”。   “秦槐南,”郝柏揪住秦槐南胸前的衣服大声地叫出他的名字,仰起脸,一双瞪得大大的杏眼看着他,眼里燃烧着固执的神情说道:“你累了的话就换我来追你,我知道我之前错了,可是我发现,我发现我一直……”   “一直什么?”秦槐南波澜无惊的眼神悄无声息地闪过一丝光。   郝柏双颊发烫,踌躇片刻终于说了出来,“我一直都很爱你,我克制不住地想你,我——我不能没有你。我知道我原来一直都很胆小懦弱,遇上什么事就逃避。不信任你,对你乱发脾气,还害你出车祸……”说着说着,郝柏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声音也越来越小,“你——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秦槐南久久地没有说话,郝柏心中的不安扩散得越来越大,她想从秦槐南的脸上读出点什么,可就是猜不透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秦槐南,”郝柏鼻尖红红,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不准你喜欢别人,不准你喜欢林茹研,你是我的。”她不等秦槐南有所回应,踮起脚,伸手搂住对方的脖子就吻了上去。   脸皮反正已经够厚了,她不介意再厚一点。   谢安小朋友的两百下早就数完了,背后半天都没有声音,于是他自己转过身来腾腾地跑到秦槐南身边,“舅舅,我数完——哎呀我的妈呀!舅舅你也做羞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槐南的大手蒙上了眼睛。   亲了半天和亲根木头似的,郝柏有些泄气又有些臊得慌。正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秦槐南仿佛感受到了她的退缩一样,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揽住她的腰,让她紧紧地贴向自己。如同尝到一个许久没有吃过的美食,他先是浅尝细酌,没过一会儿就大肆掠夺起来,差点让肺活量严重不足的郝柏断气。   “你你你你你……”当秦槐南终于放开郝柏时,郝柏已经嘴唇红润得像香肠,小心脏颤抖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会考虑的。”秦槐南放下蒙着谢安小朋友的眼睛,对郝柏“温柔”一笑。   “什么,考虑!?”郝柏涨红了脸,“你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典型的吃了还不认账的流氓,郝柏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鉴于你伤害了我那么多次,我难道不应该小心一点吗?”秦槐南在“伤害”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郝柏脸红脖子粗地对秦槐南吼道:“你,你给我等着,你会后悔的。”   “好啊,我等着。”   郝柏一跺脚,又转身跑了。   秦槐南,等我比完赛回来,我一定会让你跪舔我郝大攻的。奇怪的是虽然有些气愤,她心里那股沉重的心情却神奇般的一扫而光,步履也变得轻盈放松——她的阿南到最后一定还是她的,哼。   “舅舅,那个阿姨以后会是我的舅妈吗?”平台上,小正太谢安在经历了他人生中第一个如此波澜曲折的夜晚后,望着自家舅舅春风得意的脸绝望地问道。   “没错。”秦槐南心情颇佳地望着郝柏仓惶逃走的背影,笃定地回答。   他的小姑娘终于要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冷~   ☆、白五十   在那晚郝柏觉得自己丢尽脸跑掉之后,她依然没有忘记问林冉风要回秦槐南的手机号码,也没有忘记趁机把她的小表弟拉出来狠狠地宰一顿。两个人还是约在第一次遇见秦槐南的酒吧里,一杯酒一杯果汁肩并肩坐在吧台前胡侃海侃,斗嘴斗得不亦乐乎。   一年过去,或许是经历了一番商场的浮沉,林冉风身上那股原本显得有些轻浮的气质收敛许多,整个人也沉稳了,不过那副嘴贱的德行倒是一点都没改。   “我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你在国外也呆了这么久,不但胸没长,情商还倒退成负数了吧。噗,强吻,这不像你啊。”林冉风嗤笑一声,他撑着下巴,风情无限的桃花眼斜睨着一旁的郝柏,闪着戏谑的光芒——那样子在郝柏看来简直要多受就有多受。   郝柏拿过林冉风的酒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不适地皱了皱眉头,然后说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你郝大攻姐姐做事向来只看心情。某日我突然顿悟,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成天想七想八把自个儿搞得和林黛玉似得蔫了吧唧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真的是没必要,没必要。”说完,郝柏又添了一句。   兴许是觉得酒吧有时会过于冷清,老板便不知从哪儿弄了个小乐队在台子上弹弹唱唱,看模样也就是青涩又有些许才华的大学生。隔个三四天或到周末的时候,还会别出心裁地办个主题活动来招揽客人,因此这里比原先热闹许多,来的客人也杂了,这儿一伙那一堆喝酒调情,不免会喧闹。   郝柏和林冉风坐着聊了会儿,不约而同地觉得周遭环境有些闹心,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去外面寻个清静地方吃点夜宵之类。郝柏在国外和林冉风联络不如从前那般频繁,看他现在这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也想好好和他联络联络感情,问问到底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   正要走时,林冉风似是瞥到了什么,目光倏然冷下去,像是能掉出冰碴来。郝柏十分诧异能看见他一向风流的眼里流露出这种情绪,于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下就在一伙人中捕捉到一个她许久没有见过,名字却在心里刻下深深一道的人——叶禾,不仅是因为他是让林冉风无比记挂的ex,更因他是秦槐南在伦敦那场车祸的肇事者。   那天去医院的路上与林冉风匆匆见了一面,之后她就逃开了,并不知道叶禾与秦槐南两人会有什么干系。在无数次想起秦槐南而愧疚自责的时候,郝柏思绪乱得竟猜测过难道是叶禾那小子发现林冉风其实心系秦槐南,因爱生恨决定痛下杀手,不一会儿便立马摇头否决了这傻逼的念头。想不通归想不通,毕竟叶禾害得秦槐南在床上躺了那么久,郝柏心里早就及其不爽,此刻看向他的目光也带上了一点嫌弃与厌恶。   叶禾表面上看起来一如从前那样干净透明、乖巧可爱,可他身旁坐着的一群人显着反差就很大了,尤其是与他紧靠着、形容亲密的男人。那人中年发福,头发稀疏但被梳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一道道巴拉在有点光秃的头上,一双眯缝眼精明里透着几分不怀好意,一看就觉得是个标准的色魔禽兽模样。   关键是郝柏发现自己认得他,并且印象深刻。这人叫李有福,名字和长相一般俗气,但做生意却不是一般的精,在业界名气不小,和郝柏家公司也有几笔业务往来。然而让郝柏印象深刻的不是他做生意的手段有多厉害,而是她偶然得知了一个关于他的八卦——李有福虽然是个有家室的人,但喜欢的却是嫩得能掐出水的年轻男孩,与人应酬交际间已不知将魔爪伸向多少少男身上。   身为一名资深腐女,郝柏自然不会如有些人一般将同性之爱视为洪水猛兽,但对李有福这种为满欲望玩弄身体的行径一直都觉得恶心。想到这里郝柏蹙起眉头,下意识地去看林冉风的表情,没想到身边的人早已经没了踪影,一出神的功夫林冉风就带着一身怒火气势汹汹走到叶禾那桌边上,郝柏怕他冲动行事急忙跟了上去,却已经是晚了。   林冉风狠狠打开李有福放在叶禾背上正细细抚摸的肥爪,一把抓起叶禾刚拿起酒杯的手,暗红的酒液尽数洒在了一旁紧挨着的李有福秃秃的头顶上,梳得一缕缕油光可鉴的头发顿时垂到了脑门中央,显得更加猥琐。周遭的人想笑也只能死死憋着——李有福可是大客户,平日成天乐呵呵的,其实记仇得很,背地里阴你一招都反应不过来是怎么死的。   郝柏哪管那么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气氛顿时有些诡异——怒气冲冲的林冉风,眼神淡漠处变不惊的叶禾,笑完有些尴尬的郝柏以及一颗令人无法忽视的油亮亮的海带盖卤蛋。   林冉风并不在意,压低了声音对着叶禾耳边恶狠狠地说道:“秦楚临那老家伙现在就是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空壳子,你怎么堕落我不管,但最好别再给我动什么歪心思,你以为凭你还能弄出什么风浪?”   叶禾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白净的脸上竟然也显出了几分本不该属于男子的魅惑来,声音动听得如夏日凉爽的清风,“林总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又何必来和我说这些话。”郝柏听得一头雾水,林冉风却是眸光紧了紧。   众人沉默之际,李有福已经简单地擦拭一番,挂在脑门中央的头发也重新拨回了脑门上。他面上倒是看不出恼意,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对林冉风说道:“这不是林家公子么,也不知道我们叶禾是哪里得罪了,竟让你这么生气。不如坐下来一起喝一杯好好说话?”   林冉风自然是不想鸟李有福这货,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于是松开了叶禾的手冷淡地回道:“喝一杯就算了,刚才一时冲动冒犯了李总,还请见谅。”说罢也不等对方答复,拉着不知所措的郝柏就向酒吧外头走。   “林冉风。”刚到门口,没想到叶禾跟了上来叫住他们,郝柏明显地感到林冉风后背的线条一僵,静默片刻才转过身来,并未掩饰眼底盛满的阴霾之色。   叶禾也不管林冉风脸上有多难看,自顾自地开口,“你也知道人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是什么都有可能做得出来的。”说着这样的话,语气却再平淡不过,郝柏都有点怀疑这是不是当初那个被林冉风一调侃就耳根通红双颊染粉的叶禾。   林冉风握着郝柏的手蓦然收紧,还未开口,叶禾又上前一步也贴着林冉风的耳根恶作剧般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道:“还有,同性恋,真,恶,心。”他退后一步,好整以暇地抱臂看林冉风的反应。   夜色黑得如同浓稠的墨汁,时间像静止了一样,连一丝风也没有。林冉风一语不发,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叶禾,郝柏心里的火气已是腾地烧起来。她眯着双目冷哼一声道:“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干净。”   叶禾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表情未变,有些木然地站着,单薄的身子像寒冷中的一张纸,没注意就会飞走一样。   “刚才不是说饿了么,带你去吃好吃的。”林冉风一眼也不愿再多看叶禾,转身对郝柏笑得不知有多温柔,看得郝柏却是一阵心酸黯然。她调整好心态,抱上林冉风的手臂展颜一笑:“便宜的我可不吃,别想随便糊弄你郝姐姐。”两个人头也不回把叶禾一人丢在身后,仿佛这人从未出现过。   郝柏和林冉风难得安安静静地肩并肩走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先开口和对方说话。行至一段静谧的小路上,两旁路灯惨白得一点年味也无,林冉风忽地抱住郝柏,把头埋进她的颈窝。   郝柏安抚地摸摸他的头,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次晚上你在酒吧喝醉了叫我出来,就是因为他吧。”林冉风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时候他就和李有福搞在一起了?”郝柏又问。又是沉默良久,林冉风声音透着浓浓的疲倦答道:“柏柏,我好累。”怎么会不累呢,郝柏拍拍他弓着的后背心想。商场险恶,人人利益熏心千回百转,唯一以为是真心的感情到头来不过一场虚情假意。   她承着林冉风的重量,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月亮,甚至连一丝星光都不见,恍然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个夏天。林冉风的母亲早逝,他父亲林某某私生活一直混乱不堪,说白了就是个斯文败类,身边各色女人就没断过,和郝柏的姨妈薛某某的婚姻也不过是摆给外人看的罢了。   彼时他们还是一派天真的懵懂少年,而林冉风某日在家里一不小心撞上了林某某从外面带女人行那苟合之事,翻云覆雨时连一旁的儿子也没发现。受刺激不小的林冉风彻夜未归。郝柏找到他时,他和一群狐朋狗友在乌烟瘴气的包厢里喝得烂醉,身边围了几个浓妆艳抹衣衫半褪的女人,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扒得差不多了。   郝柏十分淡定的看着眼前一幕,先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然后走到半躺着的林冉风面前对着他的脸狠狠一个巴掌扇下去,语气堪比南极夹着硬邦邦雪籽刮过的狂风,“林冉风,你发什么疯。”   她抓住林冉风的衣领半拖半拽地把他带到洗手间,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吐了个干净后又拿出手机翻出先前拍的那张照片,林冉风看了一眼,头一埋把胃里最后那点酸水也给吐了个干净。从此以后除了郝柏,但凡有女人靠近一点他的胃就酸意直泛。   林冉风安安静静地抱着郝柏一句话也不说,郝柏亦是环着他,仿佛这样就能传递给对方力量。秦槐南和秦楚临斗了那么久,想必也不会比林冉风好过多少,自己怕是给他也添了不少堵吧。如果那时彼此都豁达一点,也就不会多走这些弯路,遗失掉本该是享受的好时光。可是,如果没有这些弯路,她郝柏又何尝能明白自己情深至此和这份感情的珍贵呢?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了。   “别给我摆出一副一蹶不振的德行,”郝柏用力敲上林冉风的脑袋说道:“等你郝姐姐把你姐夫追回来了一起罩着你,谁欺负你我就弄死谁。”   “那还真是有劳姐姐费心了。”林冉风站直了身子,趁机在郝柏脸上揩把油。郝柏破天荒地没发飙,两人只是笑着,目光相望之间就能把对方心底看个透彻一般,从相遇时是如此,到现在依然是。   “还吃得下么?”林冉风问。   郝柏不屑地犯了个白眼反问:“你真以为气能气饱?”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女主各路神仙保佑我六级过过过~   ☆、白五十一   “咳咳咳……”“我要回巴黎了~”“上飞机就要关机咯!!!”“秦槐南你不回我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郝柏几连发的短信轰炸都没得到回应,坐在座位上气鼓鼓地盯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儿才按下电源键放进口袋里,没过几秒又忍不住拿出来看几眼,还是没有回复。   打开短信界面想再发几条过去,温柔漂亮的空姐就走过来提醒关机了。正当郝柏安慰自己来日方长准备放弃时,手机震了一下,她立即捡到宝似的点开新短信满含期待地一看,“一路顺风”,干巴巴的四个字,连标点符号也不施舍给她。   郝柏愤然关机,闭上眼假寐,心里边怨着秦槐南边迷迷糊糊真睡了过去。“小姐,小姐你没事吧?”推着小车的空姐看见郝柏睡得及不安稳,脸色发红,鼻尖渗出一小片汗珠,于是轻声细语地唤醒她。   郝柏睡眼朦胧地看清眼前的人,脸又不自在地红上几分,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噢,没,我没事。”空姐也不多问,贴心地给她倒了一杯橙汁就推着车走了。郝柏急忙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脸上的热度依然不减——刚才短短的时间里她竟然做了个春梦。   秦槐南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抚着她的颈把她压向自己。随后两人便不留一丝缝隙地贴在一起,唇与唇相接、触碰、摩挲,梦里的触感真实得让人脸红心跳。   郝柏的手抵在秦槐南的胸膛上,手指微微蜷着,手心紧张得出汗。不知怎的他们就吻到了一张柔软的大床上,秦槐南的手抚摸上了郝柏的小腿。正在她意乱情迷要沉沦之时,秦槐南停下了动作,他脸色不悦,皱起好看的眉对郝柏说道:“你怎么不剃腿毛?”剃你大爷!   喝完一杯橙汁,郝柏心底暗暗发誓,以后意乱情迷的怎么着也得是秦槐南,她郝大攻要做手执小皮鞭仰天大笑酷炫狂拽屌炸天的霸道总裁灭哈哈哈。   “小姐,你真的没事吗?”返回来的空姐看见郝柏一个人笑得一脸猥琐与不正常,再次询问道。“没,嘿嘿嘿,没事没事,嘿嘿。”于是她杯子里的橙汁又被倒得满满的。   熬过冬日的阴雨,郝柏公寓窗前梧桐的枝条重新染上了绿意,渐渐变得枝繁叶茂起来。总有几只鸟儿或是被琴音吸引,扑腾着翅膀飞过来,歪着脑袋立在树上许久,偶尔将头伸到翅膀下梳理羽毛,直到郝柏因为累了或肚子饿停下练习,才会又扑棱着翅膀飞往别处。   白昼由短变长,又由长变短,太阳升起落下,树叶绿了又黄。当你真正投身于某件事,时间便会快得让你感觉宛在梦境,无暇体会周围事物的流逝。   九月下旬,离比赛已经没多少时日,郝柏长发飘飘已经快要垂到腰际,却时常是蓬乱地顶在头上或用橡皮筋绑成马尾。距比赛前三个月的时候,郝柏拾掇了点东西就屁颠屁颠地住进了老师Barret的公寓里,由他360度立体环绕无死角地指导练习。   Barret许多年前离婚后就一直孤身一人,两个儿子都没继承到他的音乐细胞,反而都跑去国外做生意,他一个人倒也是乐得自在。   “Barret你性格这么好,又不发脾气又没什么怪癖,怎么就会离婚呢?”郝柏有一天忍不住问道,话一出口立马就后悔了——这种问题似乎非常失礼。   Barret只是温和地笑笑,简略地回答:“经营一段婚姻不是你性格好就能好的。”郝柏没再追问,直觉Barret心里肯定有一颗朱砂痣一道白月光。哼,她郝柏才不要成为秦槐南的朱砂痣白月光,她就是变成蚊子血大米饭粒也要让他欲罢不能。   进驻Barret家前,郝柏照例发短信去给秦槐南报告自己的日常生活——她从回到巴黎开始就这样持续好几个月,孜孜不倦的编辑短信,一条一条发出去——发现了什么好吃的,把一首曲子弹熟练了,又被哪个老师训了……如果那一天实在没什么事情发生,她就瞪着眼睛吐着舌头拍一张自拍,上面不是注明“爱我你怕了吗”,就是挂着“约么”两个字。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偶尔她也能成功的收到几次秦槐南回的短信——“丑”。   “我要住进我老师家准备比赛啦~”   “我的老师是个男的,是个男的哟,嫉妒吗嫉妒吗?~”   “其实他只是个可爱的小老头。”   满是西装革履的会议室里,PPT正放映一个销售方案,而秦槐南头轻微地低垂,一只手执手机,拇指轻轻滑动打了一个字——“哦”,发送,脸上不知不觉挂起愉悦的笑容。不知道那小丫头是不是气得在床上打滚呢,想到这儿他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众员工:“老板最近很不正常,经常开小差不说,开着开着就莫名其妙地笑起来了,不过笑起来可真帅啊……”   十月,华沙的阳光温暖而柔和。   郝柏在一、二、三轮比赛中均表现不俗,愈战愈勇杀入了决赛。进入决赛的六名选手有两个阿根廷人,一个俄罗斯人,两个法国人加上郝柏唯一一个中国人。其他选手或多或少拿到过各种国内国际比赛的名次,所以郝柏的资历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最少的一个,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的表现格外的引人注目。   舞台表现能力极强,发挥稳定,一旦郝柏的双手开始在琴键上游走,琴声就如同陨石猛然冲破大气层陷入大地般攻入听者心里,激荡起一波又一波的颤动,然后是渺渺不绝余韵。她在演奏肖邦,又是在演奏自己,两者如同跨越时间与空间相互结合补充,行进间使人难以自拔。   比赛前夜,郝柏意外地遇见了一个人——劳伦斯夫人,红发依然耀眼,神态依旧清冷。不过这次她不是来当评委的,那两个法国人中有一个名叫Léonard的是她为数不多的弟子之一。Léonard的功力自然十分深厚,比起郝柏甚至可以说是只多不少,是一个非常强劲的对手。   郝柏为了放松一下身心,一个人跑出去从下午吃到了晚上,正拖着沉甸甸的肚子走在酒店的走廊上,迎面就碰见了刚和Léonard会完面的劳伦斯夫人。走廊顶上挂着水晶吊灯的光线让劳伦斯夫人看起来美得更加虚幻,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仿佛宁静湖水中两片褐色的叶子。   虽然之前有过不好的回忆,郝柏一看见劳伦斯夫人还是肃然起敬,暗暗把腰板挺直了点,微笑着向对方打招呼:“您好劳伦斯夫人,我是郝柏,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   劳伦斯夫人看了她半晌,似乎想到了什么,直到看得她发毛才红唇微启:“你是Barret的学生?”   郝柏愣了愣,回答:“是啊,您认识我老师?”   “岂止是认识。”劳伦斯夫人突然嘲讽地笑了一声,让郝柏更是摸不着头脑。   “你确实比之前进步很大,我很期待你明天的演奏,看看到底是Barret的学生还是我的学生会得到那个位置呢。”她眼里的神采不同与往常一贯的冷静自持,那里面爱恨交织的味道熊熊燃烧起郝柏心中的八卦之魂——有故事,这里面一定有故事。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比赛,不让Barret老师失望的。”郝柏继续保持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回答,却忍不住偷偷去瞄劳伦斯夫人脸上的表情。   “拭目以待。”四字落下,一阵香风从身边飘过。   郝柏在心里恨恨地想,怎么现在的人都和秦槐南一个德行,个个都惜字如金的。   第二天,决赛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下拉开了序幕。   郝安和郝尹两个大忙人可恶地选择让薛江月作为家庭代表来看郝柏的决赛,而薛江月又背着郝柏可恶地把自己的老同学也就是秦槐南的母亲大人董悦拐到了华沙。至于秦槐南来没来,那就没人知道了,反正郝柏给他发了无数个信息强烈要求他来看自己,只得到了一个看情况的回答。   肖邦第一钢琴协奏曲,郝柏和Léonard决赛选的都是这个曲目。   Léonard的技艺无懈可击,不仅有炫技大师行云流水般的快速运指,同时也带着法国人特有的热情和魅力,华丽的音色和辉煌灿烂的演奏瞬间就虏获了一大片人的心。听着Léonard完美的演奏,郝柏心中其实半分紧张感也无,相反,她十分喜欢与欣赏对方,也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坐在钢琴前,以至于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终于轮到郝柏上场。   乐声响起,温柔地把她包裹住。郝柏细细听着,脑海里仿佛出现了一个不断跳跃的光点,诱使着她走向前去抓住,光点跳跃的幅度渐慢,就是这个时候——郝柏笑一下,手起手落。   琴声从她手中流泻而出,与乐声交织在在耳畔。郝柏感觉自己既是那个弹琴的人,又是一个飘荡在大厅顶端,俯视着一切的第三者;既能感受到音乐,又能清晰的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乐曲渐近尾声,脑海中原先那个光点慢慢扩散成巨大的白光,不停地闪烁、变幻形状。当四周最终安静下来的时候,郝柏缓缓地睁开眼睛,只感觉脸颊一片湿热,心跳如擂鼓——她终于找到了,找到了自己。   最后比赛名次的揭晓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第一名空缺,郝柏和Léonard并列第二名。或许在理智和情感的碰撞下,两人都缺乏了一点曲子本该有的情怀。但名次与郝柏来说已经不是一件那么重要的事情了,倒是得了第三名的那个日本人,领奖时一脸苦仇大恨和便秘一般不甘心的表情。   比赛结束后,之前因激动而忽视的疲倦犹如潮水一般向郝柏袭来,就连薛江月带着董悦来见她的时候,她也没表现出太大的惊诧,只想扑进床里睡上个三天三夜再去吃个痛快。   “你还是别陪我们吃饭了,先回去歇着吧。”坐在餐桌边,当郝柏第三次因为打盹把下巴磕上桌子时,薛江月终于不忍心看到女儿这幅德行而决定把她赶回房间休息,“我和你董阿姨吃完饭就四处去逛逛。”   “嗯。”郝柏游魂一般的站起来和她们告别。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郝柏慢悠悠地走到了酒店门口,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哈欠打到一半就顿住了,嘴巴那么张着,滑稽得要死。一个人走到她的身边,眉目分明含笑,却语气淡淡,“真是难看死了。”   郝柏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眼花之后径直扑进了对方的怀里,张开双臂将来人紧紧地抱住,明明很开心,讲出的话反而带上了委屈的哭腔。   “秦槐南你个混蛋,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想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白五十二   腰上被郝柏紧紧箍住,从她发丝间飘出的若隐若现的清香一如既往的熟悉。   秦槐南本来以为自己能够好好控制住,让郝柏这没心没肺惯了的坏家伙再抓耳挠腮地多心急上一段时间。决赛前几天董悦没少在他面前进行言语撩拨,他只是视若无睹,该干啥干啥,其实机票早已经订好,只等出发。   她想他,他又何尝不想。   曾经在那样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里,他知悉她所发生的任何事情,仿佛就像他在她身边。可两人距离又是那么远,如此这般,心里的寂寞与思念便更甚。他不是没心灰意冷过,但爱这种感情浓厚得足以把一切负面的东西统统掩盖掉去。   秦槐南抬起手在郝柏埋在他胸口的头上来回轻抚着,连呼吸也放得很轻,生怕自己跳动频率有点过快的心被她知道了拿去取笑。   他突然想要仔细看看她,于是双手搭在郝柏的肩膀上想拉开一点距离。   “别,你别动,再让我抱会儿,就一会儿成么?”郝柏感觉到了他的意图,死活不肯撒手,她起伏的呼吸弄得他胸口那块热乎乎的,像是一直热到了心里面去,“就当让我充充电,也有劲追你不让你跑了啊。”   这几天下来郝柏精神一直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因此不觉得有多累,比赛一结束人一松懈方觉得疲惫,结果身心俱疲的时候又看见了秦槐南,高兴和疲惫夹杂在一起像翻起的大浪打在她的心头,一波不止一波又来,喉咙顿时堵得发慌,眼睛瞬间也潮了。   她急急忙忙地抱住秦槐南,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样一副狼狈的样子。   “充完电没。”过了几分钟,秦槐南问她。   “电量严重损耗,即将关机,请勿拔掉插头,请勿拔掉……你力气大你了不起是吧!”毫不留情地被秦槐南从怀里拔了出来,郝柏气呼呼地把头别到了一边望天,结果又被秦槐南给强行掰正了。   “力气大就是了不起。”秦槐南微微一笑,两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郝柏被秦槐南捧着脸“深情”对视着,略略觉得有点尴尬,于是开玩笑道:“秦大帅哥,你说咱这是不是叫王八看绿豆,看对眼啦哈哈哈。”   “你实在要说自己是王八我也没办法。”调侃之余,秦槐南细细端详着郝柏那张气鼓鼓的小脸,从眉毛到微红的双眼,从鼻子到因生气而嘟起的嘴唇,如同用目光小心翼翼地描绘一幅画。   在郝柏准备开始对他进行喋喋不休地声讨之前,他“简单粗暴”地堵了她的嘴。郝柏呆愣愣地立着受着,秦槐南又将唇移到她的耳边说道:“不是说要追我吗,这么好的机会还愣着不动,傻了吗?”   她终于红了脸把秦槐南往前一推,“你——你懂什么,女孩子要矜持。”   “郝柏。”秦槐南被推开了也不恼,低头叫她名字,声音温柔的能掐出水来,听得郝柏是心头一颤。   “干嘛。”郝柏悄悄退后一步,窘得要死。   “我听说过一句话。”秦槐南不留痕迹地上前一步,笑的得意。   “什么话?”郝柏问。   “女追男隔层纱。”   “谁——谁要追你了。”郝柏的脸红得要滴血,不敢看秦槐南的眼睛。   “那就算了。”秦槐南假装拔腿要走,立马被郝柏拉住了衣袖,只听她结结巴巴、及其不甘愿地小声说道:“追,谁说我不追了。”   秦槐南侧过头去看她,“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追就追,谁怕谁呀!”郝柏豁出去了,把声音高了好几个八度。   “这才乖。”秦槐南把郝柏拉回自己的怀里,在她头发上又印下一个吻。   郝柏刚升起的气焰被灭了个一干二净,她揪着秦槐南衣领上的扣子纠结了半天才问道:“你不怪我了吗,也不生我的气了吗?”   秦槐南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上,近乎贪婪地抚着她的秀发说道:“那得看你表现了。”   郝柏知道他们心里都有结,时不时偷瞥两眼秦槐南脸上的表情,说话也尽量小心翼翼的,怕触到什么不该触的雷区,内心早就已经叫苦不迭。她暗想自己确实是该加把劲把这种别别扭扭的日子早点结束才好,不然她迟早得憋死。   “对了,”郝柏突然双眼一亮,满带希冀地望着秦槐南问,“我来华沙都没好好逛逛呢,你可不可以——”   “我一个小时后的飞机回国,大概是不行了。”秦槐南这次来华沙本就是百忙之中抽出的时间,公司还一大堆大大小小的事务等着他去处理。他看着郝柏因为泄气而立马垂得低低的头,还是忍不住调侃她道:“怎么,你看起来好像很担心?”   “是啊是啊,咱俩这才见面多久你就要走,一回去身边美女如云,个个都虎视眈眈的。”郝柏不满地回答。   “我会等你。”秦槐南决定先给她发颗糖。   “你说什么!?”郝柏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错愕地抬起头。   “没什么。”   “你——你——你可不许反悔啊,说谎的人是小狗!”郝柏急忙说道。   “悦悦,你是想要孙女还是想要孙子?”不远处,薛江月捅了捅董悦的胳膊。   董悦目不斜视地盯着前面的两个人答道:“要我说,生龙凤胎最好了,儿女双全还省事儿,不用分两趟遭罪。”   “嗯,说的有道理,我们家柏柏打小就胆小又怕痛。”薛江月表示深深的赞同。   三个月后,郝柏回国。   电视、报纸、杂志都争相想要采访这个钢琴界升起的一颗新星——年轻、漂亮、家境好,最重要的是才华横溢,拿下重量大奖。   “郝柏小姐,请问你对这次在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上与劳伦斯夫人的弟子Léonard并列第二的成绩是否满意呢?”主持人问道。   “Léonard是个非常优秀的演奏者,也是十分强大的对手,和他竞争我感到很荣幸也很兴奋。”郝柏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回答。   “那么对这次第一名的空缺会不会感到有些遗憾?”   “我想不仅是我,Léonard也肯定会感到遗憾的,但评委们自然有他们的评定标准,说明在对肖邦的诠释上我们还有许多需要提升与完善的地方。”   ……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主持人终于笑容可掬地转向镜头说道:“想必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一定迫不及待地想听咱们郝柏的演奏了,下面就……”   休息室,郝柏瘫在椅子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哭丧着脸问道:“Lisa,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假呀。”   站在一旁梳着高马尾的金发女人面无表情的翻阅着郝柏的日程表说:“今天中午还要去接受一家杂志社的采访,下午约了xx日报。什么,你还想放假?马上就国内首演了,如果搞砸了你就给我全身披上金属雷雨天到天台上唱歌去吧。”   “天哪!”郝柏仰天哀嚎一声,又想起一件事,挺直了身子问,“我订的那些花每天都按时送了吗?”   “从你回来开始,每天早上9点准时送到。”Lisa推了推眼镜在一本本子上划下一道杠,“我们现在要出发去杂志社了。”   “不错,”郝柏满意地点点头,“如此猛烈地攻势连我自己都要感动了呢哦呵呵~”   “秦总,这个卡片上标着HB的人花又送来了,您看——”秦槐南的办公室里,助理手里拿着一大捧红玫瑰问道。   秦槐南目不转睛地翻阅着手中的文件答道:“照旧。”   助理有些为难的看了看窗户旁N个花瓶里插着的N束玫瑰花,在阳光的照射下朵朵都娇艳欲滴,接口:“您看这窗户边上都快放不下了。”   “难道还要我教你该怎么想办法?”秦槐南一个凌厉地眼刀飞过去,助理先森只能欲哭无泪地出门拿花瓶去了——还是媳妇儿有先见之明,提醒他在某宝上多批发了几个。   助理再次捧着花穿梭在围观群众充满了求知欲望的眼神中。   同事A:“王助理,那个什么HB又送花给咱boss了?”   同事B:“哎小李,你说这HB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可这事儿不太像是女的该做的啊……”   同事A:“这你就不懂了,就冲咱boss那闭月羞花之姿,男的照样迷晕一片。”   同事C:“HB,指不定是铅笔成精了。”   ……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还有没有纪律,还要不要上班了?!”助理同志面色不悦地把秦大boss送给他的眼刀刷刷地送还给了他们,捧着花昂首挺胸地走远了。   同事A望着王助理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抚着下巴:“听说boss每束花都用花瓶插着,天天让老王浇水呢。”   同事B:“我押十块钱,送花的人是个女的。”   “我押五十,是个男的。”同事A坚定地说道,顺带问一旁的C,“你不会真押铅笔吧?”   同事C:“咱boss最近去泰国出国差吗?男的女的你们都压了,我押个人妖成不……”   A、B:“滚。”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要一年了呵呵呵呵呵呵鄙视自己T?T   ☆、白五十三   郝柏回国后的首演如期举行,反响不俗,刚回国那会儿媒体对她的热情还没完全消退,一时间报刊杂志关于她的报导又如同潮水铺天盖地地袭来。   她哭爹喊娘地求Lisa求了好几次,好不容易让这个抓住一星半点机会都要赚钱的铁血经纪人松了口,答应她给她放半天外加一个晚上的假,松口之余还不满地神神叨叨上半天,“这个节骨点上还想着安逸,战斗才刚刚打响……”   不过放假也是有条件的,Lisa从来不做亏本买卖——郝柏今天晚上必须去参加啥美名曰庆功宴的酒会,其实不过是见见这个赞助商、会会那个有钱人、拜拜土豪啥的。   “人脉,也是很重要的。”Lisa推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精光。   不过这就苦了郝柏。   她不是没少跟着郝尹、林冉风去蹭酒会宴会这种东西,只不过她所要扮演的角色就是端着个盘儿拿着个夹子流连忘返于美食之间,然后再端着盘子找个角落乖乖地吃完。但凡有人上来和她搭话,她就操着她和陆潇潇随便学来的几句冰岛语回答,“啥,你说啥,我听不懂。”   和从前不同的是,这次的庆功宴她是主角,是鱼肉。   金光闪闪、层层叠叠的水晶大吊灯简直要闪瞎郝柏的狗,呸,美目。她穿着典雅小裙、蹬着典雅小高跟、端着典雅的高脚杯里装着点典雅小酒,她能说她的脸都快要笑僵了吗!也许她能成为史上第一个站着累死的钢琴家。   “Lisa,还有多久我才能开始吃东西呀?”郝柏在裙子底下悄悄活动了下小腿,在和不知道第几个满脸油光的秃胖子谈笑后,终于忍不住凑到Lisa耳边问道,“我又不是要进军娱乐圈,怎么弄得个个都要来潜规则我似得。”   Lisa自然是当做什么也没听见——因为对面走来的正是这次郝柏需要重点接见的赞助商。她满脸堆笑地携着双眼满含求而不得肝肠欲断的痛苦望向自助餐区的郝柏同志,并且用手在她腰上狠狠地掐了一下,以唤醒她远去的灵魂。   “这是秦先生。”Lisa提醒道。   郝柏挂上公式化的笑容,颔首道:“您好,秦先生,久仰久仰。”   “您好,郝小姐,该说久仰的应该是我才对。”   熟悉的味道我知道,郝柏疑惑地抬头一看来人,卧槽,竟然是秦槐南这厮,她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秦槐南这小贱人自从在华沙那次给她发个糖后,就再没联系过她。回国后,她,好吧,是快递员日日夜夜、风雨兼程、从不间断地给他送上一大捧美得和她似得玫瑰花,可是他竟然无动于衷,连一条短信也不发给她——这个人,好坏好坏的!   可恶的是,此时此地,他还装作不认识她!更可恶的是,为什么林茹研在一旁挽着他的手,还笑得一!脸!荡!漾!郝柏彻底不淡定了,但是,一个战士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失了士气!她瞥一眼林茹研某处的宏伟景象,然后偷偷挺了挺胸。   “我来介绍一下,”秦槐南倒是一脸正经并且帅得一如既往,“这位是我的女伴,林小姐。”   Lisa还没来得及夸上一句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呢,林茹研这不堪寂寞的小婊砸就抢先开了口,“小柏,真是恭喜你了。”郝柏感觉自己的声音简直就是从牙缝里一个个咬着挤出来的,“哪里,是我运气好,表,姐。”   真不知道林茹研从哪里get到的笑点,这也能笑得花枝乱颤,顺便娇里带羞地对秦槐南说一句,“槐南你看,小柏总是那么谦虚。”   秦槐南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站在一旁的Lisa却是乐开了花,心里的小算盘拨的噼里啪啦响——天助我也,这三人看样子还是熟人,还有表姐,熟人好办事,熟人好办事啊。转念一想,认识也不奇怪,毕竟郝柏她爸她哥摆在那儿,她自己再怎么想要摆脱掉家庭的背景,全靠自己也不太可能。   “郝小姐的琴的确弹得好,首演也十分精彩,”秦槐南手里执一酒杯,客客气气地发话了,“这杯我敬你。”   郝柏在心里翻个白眼,就你会装,好像我不会装似得。她举杯微微一笑,露出亮闪闪地八颗白牙,装作不好意思地回答,“秦先生过奖了,术业有专攻,秦先生也是商界赫赫有名的人才。”眼神来往间像是要噌噌摩擦出电光火花。   客套地谈了几句后,秦槐南便领着林茹研上别处寒暄去了,可郝柏没如释重负,一双眼睛总是死死追随着那两人的背影,和别人谈话时心不在焉的样子让Lisa掐了她好几回。   终于该认的人都差不多认完了,郝柏揉着几乎要被Lisa掐青的腰来到了她心心念念已久的自助餐区,填饱了肚子才有战斗力,才能闹革命嘛,她咬牙切齿地拿起一个白瓷盘和一个夹子开始她的“攻城略池”。   另一边,林茹研挽着秦槐南的手,心里早已盘算好了一切。虽然秦槐南已经不止一次地告诉她,他们两个之间不存在任何可能,纵使有时候需要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也不过是逢场作戏。   她林茹研凭什么就要陪他逢场作戏,凭什么在父亲那儿还是在他这儿都只是充当一个棋子。每当她挽着秦槐南坚实的手臂,在一旁看着他谈笑风生时,对他的渴望就如同熊熊烈火,能够烧尽她心中的所有良知。   他必须得是她的,林茹研紧紧地捏住手中的坤包。   成败就在今晚了,她想,之前只知道是要来参加宴会,却没想到是郝柏的庆功宴,不过看来这两人之间的矛盾并没有化解,见了彼此都和陌生人似的。侍者端着一盘香槟走过,林茹研含住他拿了两杯,唇角勾起笑容——只要她怀上他的孩子,那么一切就好办了。   “槐……”   “秦先生,东西还合胃口吗。”林茹研手伸到一半,话还没说出口,郝柏端个盘拿个叉,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   “光顾着和人说话了,还没尝过,不过看样子很对郝小姐的胃口。”灯光映在秦槐南的眼里,让他的双眸看起来尤其的黑亮。   郝柏没回他话,瞟见林茹研手里拿着的两杯香槟,哈哈一笑走近她,“表姐真是贴心,正好我吃东西吃得有点渴。”没等林茹研反应,她就拿走一杯。于是林茹研就这么目瞪口呆看着郝柏咕咚一下把酒喝了个干净,喝完还满足地评论一句“不错”,脸上的表情如同吃了屎一般,想说话,又说不出来。   秦槐南看她这样喝酒,不禁皱了皱眉,提醒道:“酒有时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郝小姐别太贪杯。”郝柏手一摆,“不打紧,我酒量还可以的,你们好好玩儿,我去找Lisa了。”说完,转身便打算走。   “小柏。”一直沉默的林茹研突然叫住了郝柏。   郝柏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茹研脸色有点奇怪,欲言又止。   “那我先走啦。”郝柏扭头,脸上顿时布满了懊恼的神情——郝柏呀郝柏,你怎么就这么没用,才说几句话就没词儿了,当初选修的演讲与口才课上就不该堂堂都逃课的啊。   没一会儿,大厅的灯光渐暗,一旁的乐队奏起了抒情的音乐——饭后一支舞,您必备的装逼技巧。当然这与郝柏从来搭不上什么关系,这种时候,她通常选择尿遁。   尿遁的理由除了躲避跳舞以外,这次还多了一个,她感觉有点不舒服,不是生病的不舒服,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和秦槐南与林茹研分开后,她一肚子郁结无处可宣泄,只能继续与食为伴,没想到吃着吃着心头渐渐就变得有些焦躁,感觉周身的温度都在升高。   Lisa中途来问了她一句怎么回事脸怎么有些红,她只说自己可能喝多了酒,到了厕所和才发觉出那么一点点的不对劲——虽然她确实不能喝,但也不至于喝那么小小几杯酒就热成这样。撇开热不谈,让郝柏更觉惊恐的是,她感觉有心底窜出了一丝欲望,并且由一丝变成了一片,最后铺天盖地地占据了她全身上下所有感官。   她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冲到洗脸台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一遍又一遍地打在脸上,身体里的热度却丝毫不减,郝柏抬起头看向镜子里脸颊通红的自己,内心有点抓狂又有点绝望——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被下药了么……   大厅中央,林茹研正和秦槐南翩翩起舞,心里却乱成一团,郝柏郝柏,总是能把她的计划打得乱七八糟,可是她现在喝了那杯东西,时间也过了这么久,现在一定已经不好受了吧。她佯装不经意地环顾四周,却迟迟没找到郝柏的影子,转念一想,如果郝柏自己发现不对劲了应该会和那个Lisa说,大不了就上医院,丢脸也是丢她的,自己受不到什么影响。这么一自我安慰,林茹研便渐渐放下心来。   一个回旋,秦槐南和林茹研换了个方向,脸上红的极不自然的郝柏急匆匆奔向厕所的身影恰巧映入秦槐南的眼帘。   “抱歉,我去一趟卫生间。”秦槐南突然松开林茹研,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便离开了,不好的预感突然笼罩上林茹研的心头。 作者有话要说:  情敌有时也是好助攻~   ☆、白五十四   缀满了细碎花朵的裙子像流水一般从肩头滑落下去,是郝柏最喜欢的一条。因为穿上后,她总觉得自己又像是那个大学里成天只知道和杜曼与陆潇潇插科打诨的自己,青春逼人,无忧无虑。   “你说,你怎么总爱惹麻烦,嗯?”秦槐南弯腰把郝柏放到床上,一只手还压在郝柏的脖子后面。脑海里的烈火烧得郝柏迷迷糊糊的,而她却想着费力抬起头,让秦槐南把手抽出去——尽管现在她很想死死的抱住眼前的这个人。   夜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须臾便细细密密地布满了窗玻璃,房间里除了郝柏急促的呼吸,就只剩下细雨沙沙的声响。秦槐南无视郝柏的动作,反而整个人覆上去,手掌在郝柏脸颊上细细抚摸一番后,开始向下滑行,在抵达郝柏喉咙的部位时,被她抓住了手指。   “阿南,”郝柏双颊染红,眼里似有波光流动,她强撑着最后一点点的理智,“你——我,我可以去医院吗?”而秦槐南轻易就将郝柏抓着他的手反握在自己手里,放在胸前。   “没必要,”呼吸落在她的耳边,秦槐南低声呢喃,“柏柏,你认为我会想让别人看见你这个样子么?”他吻了吻她的耳垂,感觉到她在微微地颤抖,然后将吻慢慢地移到了她的唇上。   郝柏只觉得脑海里轰然一响,有什么东西瞬间坍塌了,热烈的渴望所带来的巨大空虚让她的最后一丝理智也消失殆尽,将头仰起开始回应。灼热的是两个人的呼吸,郝柏眼里泛起了潮意,呼吸渐重。秦槐南与她十指相扣,过来亲她的眼睛,声音微哑道:“柏柏,难受就跟我说。”   郝柏鼻尖冒出了汗珠,她咬了咬唇,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就是感觉——感觉有点奇怪——嗯……”还没说完,她急忙咬住下唇,脸憋得更红,生怕自己再发出什么怪异的声音。   秦槐南眼神更黯,他低低笑了一声,“这个时候你还能害羞啊,我们又不是没有过。”他又把嘴唇移到郝柏耳朵边,呼吸拂得人全身都痒,没等郝柏有所回应,她的耳朵就被轻轻咬了一口。   这回再咬紧牙关也没用了,郝柏简直羞愤欲死。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中挤进来,慢慢地向床角移动,而凌乱的床上空无一人。   “呜,痒,走开。”似乎还在睡梦中的郝柏挠挠脖子,不满的嘟囔,身上像爬了一只小虫子,怎么赶都赶不走。最后她怒了,睁开眼一吼:“死虫子活的不耐烦了么!咦?”   天花板上波光粼粼,像是水波晃动的倒影,她僵硬地将头扭转向一边,只穿着一件衬衫袖子挽起的秦槐南一脸淡然地瞟了她两眼,然后,继续——帮她洗澡!?郝柏顿时大脑当机了两秒,然后迅速抱胸并腿后移尖叫:“啊!你你你出去啊啊啊!变态啊啊啊!”   秦槐南挑眉望她,郝柏抱着胸心虚地把眼睛挪开——天哪,她刚刚在秦槐南敞开的领口看见了什么,不不不,那绝对不可能是她干的,绝对不可能——才怪啊,不是她,还能有谁啊啊啊!她郝柏一世绝美酷炫狂拽高冷的禁欲系美男形象全毁了,原来她才是那个变态……   从在厕所往自己脸上狂浇冷水到被秦槐南架走,昨晚的场景走马灯般在郝柏脑海里一一闪过——郝柏臊得不行,哪还敢看秦槐南一眼。   秦槐南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把湿漉漉的手擦干,然后丢一条干净的毛巾到她头上道:“衣服在那边的柜子里,擦干了就赶紧穿上。”说完就关上门出去了。   确认秦槐南走后,郝柏才松开手把头上的毛巾拿下来攥在手里,发了一会儿小呆后就和打仗似的迅速擦干套衣服,站在浴室门口盯着门把手又踌躇半天,一咬牙开了门。   杜曼曾经说过,如何攻略男神,三个字——睡服他。   她嫌太迅猛,于是想慢慢来,先送一个月花,接着来几次烛光晚餐,再扑倒,不用多久她就能迎娶秦槐南,走上人生巅峰,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结果天太遂人意,让她直接通关,连大魔王都还没打就和公主策马奔腾潇潇洒洒了,这和说好的不太一样啊。   不一样也是发生了,郝柏硬着头皮气势汹汹地冲到秦槐南面前,秦槐南低头正把早餐放到桌上,盖子还没打开,某人大概就循香而来了。他直起身子,有些疑惑地问郝柏:“怎么了?”   方才还弯腰垂首小媳妇样,让郝柏生出想捏着他下巴说出“小妞你就从了大爷我吧”这种话错觉的秦槐南,站直后用身高秒杀了郝柏的幻想。她有些紧张闻着小笼包的香味咽了咽口水,还是双手叉腰昂起头凶巴巴地说道:“秦槐南,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会负责的,跟着郝姐姐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呸,她这都说的些什么鬼,郝柏陷入了深深的无力中。   “好。”   啊咧?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诶?”   “好。”破天荒的,秦槐南重复了一遍,同时向前走了一步,俯身对呆若木鸡的郝柏说:“我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柏柏,”秦槐南吻她,目光温柔又坚定,“我会对你负责的。”   脸皮厚如郝柏在长着这样一张脸的这样一个人的攻势下,红一张老脸已经和吃饭一样是家常便饭了,她结结巴巴地回答:“那那——那我可以吃早饭了吗,再——再不吃,小笼——笼包冷了,就就不好吃——吃了……”   秦槐南:“……”   郝柏几乎是挪到了椅子上,坐下的时候忍不住扶腰“嘶”了一声,然后默默地把脸埋进碗里。“腰很酸吗,我帮你揉揉?”秦槐南在她身边坐下,清冽的气息逼近,让郝柏忍不住心猿意马。   她从碗边缘偷瞥了秦槐南一眼,而对方则在一旁撑着头盯着她看。   “不要。”   “哦。”话虽出口,可是他的手已经摸上了她的腰,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任郝柏再嘴硬,她还是舒服地呼出口气,如果不是还得吃包子,估计她人就要瘫在桌上直接睡过去了。   “左边一点,对对对,就是那里,重一点重一点,哎,爽。”看着郝柏一脸陶醉和嘴角渐渐浮起的明媚笑意,秦槐南便恶作剧似得在她腰上掐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足够惊得郝柏猛地向后一缩,不满地睁大双眼嗔怒地对他说:“你干嘛呀!”   秦槐南回答:“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嘛。”   “你这是跟林冉风那家伙学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经典台词么,”郝柏一脸惊恐地看向秦槐南,难以置信地连连摇头,“我要去跟他拼命,让他把那个高冷禁欲的阿南还给我!”   秦槐南笑了起来,声音低沉又熟悉。“你怎么知道是他教我的?”   “因为这句话常年占据他自己整理的‘论如何花样征服小受让他脸红心跳欲罢不能的酷炫狂拽叼炸天经典语录’榜首之位。”郝柏一口气敬业地介绍了林冉风的男女通杀宝典,差点没因为缺氧而翻白眼晕过去。   她抓起杯子灌了口豆浆,秦槐南则扬起眉毛看她。   “其实不用说话,你看我一眼我就会缴械投降了啊……”郝柏轻声嘟囔,话语一字不落地进了秦槐南的耳朵,他脸上的笑意更深,“或许我用错了场合,才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吧。”   “那应该用在什么场合?”郝柏自然而然地接过他的话茬,同时也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意味深长。   “变态,流氓。”秦槐南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喜欢看郝柏气急败坏的样子。   “今天晚上陪我参加一个宴会吧。”秦槐南把还在生气的郝柏拥入怀里,贴着她耳朵轻声说道。柔和又温暖的阳光把郝柏的耳朵照的近乎透明,现在这透明里又像跌入了几滴迅速渲染开的红墨水。   “好呀。”郝柏安静地窝在他怀里回答。   “还有,Lisa说你昨天晚上的半途失踪加上今天被我借走的一天,接下来的半个多月你别想休息了。”   “什!么!”   郝柏悲痛的呼喊又一次响彻天际。   **   昏暗的房间,厚重的窗帘把哪怕一分一毫的光线也隔绝在外。   林冉风把身下的人牢牢地禁锢住,不让那人有一点挣扎的余地,也忽视掉他脸上的痛苦表情。“叶禾,告诉我,”林冉风的声音含着喷薄而出的怒气,他的脸色异常的潮红,汗珠从额头上滴落,“你是不是也和那个老男人这样过?”   叶禾闷哼,不发一言。   林冉风见他不说话更是怒极,用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扳过来贴近自己,两人对视,一个眼神平静无波,一个却早已理智全失。   “秦楚临到底给了你什么,让你这样由始至终都跟条狗似得巴着他,哪怕是他现在已经毫无用处,啊?我可不认为你们有什么该死的父子之情。”   “那些人能给你钱,我也能,那些人能包养你,我也能,可你下贱的样子每天都在刷新我的世界观,让我看到你就犯恶心,怎么办?”   叶禾的眼里闪过一点伤痛,他用牙齿重重的咬上林冉风的嘴唇,直到两人嘴里都充满了血腥味才松开,然后双眼无神地看向天花板,喘息着答道:“因为你们,我失去了一切。”   “失去了一切?呵呵,”林冉风发出一声嗤笑,“秦楚临老东西许诺给你了什么才让你这样的死心塌地,你告诉我,说不定现在我也能给你。”   叶禾沉默半晌才开口:“你给不起。”之后便再未说半个字。   “叶禾,你明知道我那么的,那么的……”精疲力竭后,林冉风声音渐弱,终于躺在叶禾身侧沉沉睡去。   叶禾推开林冉风搂住他的手臂,薄被从半裸的上身滑至腰间。他伸手贴在林冉风的脸上片刻,轻轻地说道:“对不起。”然后把衣服穿好,从一旁床头柜拿起被随意放着的一张请柬。   房门“啪嗒”一声被关上,满室寂静中,林冉风睁眼呢喃:“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呵呵哒 呵哒 哒   ☆、白五十五   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下,天空的幽蓝把最后一点淡红的暮霭逼到了大地的边沿,夜色悄然降临。   本该又是一天忙碌的郝柏在秦槐南的作用下非但没有闲下来,反而踏进了另外一边的马不停蹄中——选衣服、试衣服、选鞋子、试鞋子、选发型、做发型……折腾得她竟然会怀念起被Lisa压榨却丝毫不用动脑的时光了。   更可气的是秦槐南那个天杀的陪她陪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郝小姐,你的发质真好,又细又软。”发型师对郝柏的头发赞不绝口,郝柏只是呵呵笑了两声回应,然后及其不满地看着手机上秦槐南半个小时前给她发来的信息,“乖,过会来接你”,她是不是应该开心他现在至少还会多打个逗号咧。   被人围绕着捣鼓来捣鼓去对郝柏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就在她眼皮一垂将要睡过去的时候,旁人告诉她一切都已经ok。郝柏站起身来活动了下有些坐麻的双腿,然后偏过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洁白无瑕的礼服长裙,外面是一层薄纱构成的简单却不失大方的褶皱,从前胸旋转而下,温柔的垂在脚边的地面上,她的头发也被挽成了髻乖乖地束在脑后,只余几丝零散的碎发垂在耳边。   “郝小姐真好看啊!”“眼睛好美,明明没化很重的妆呀……”“这就叫天生丽质,你不懂~”周围的叽叽喳喳对郝柏赞叹个不停,郝柏抽抽嘴角背过身,又扭头瞅瞅自己嘟囔道:“这戴上个头纱就可以去结婚了吧……”   “秦先生好。”还没吐槽完,郝柏耳尖地听见这一声,心下感叹终于可以解脱了,对来人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笑容,“阿南,你终于来了!”言语之间那股掩饰不去的撒娇的意味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哎,郝柏同志,你堕落了。   但是身体的动作抢先了大脑的理智,郝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秦槐南的胳膊晃了晃,“你再不来我就得饿死了,赶紧走赶紧走,有你罩我,我今天晚上肯定可以吃遍宴会无敌手了哈哈哈哈。”   秦槐南却只是盯着她,并没有动。   郝柏疑惑了下,然后放开秦槐南的胳膊,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道:“好看吗?有没有觉得特别像要去结婚的样子,嘿嘿,干脆你今天就直接把我娶了吧。”她边说边笑,唇色如蜜,顾盼生辉。   “可以啊。”秦槐南说,郝柏虽然知道他是顺着她的玩笑回答,但是对方脸上一脸的严肃正经还是让她防不胜防,笑容凝在脸上。秦槐南看她呆住的样子,怕是她也不曾意识到自己有时能有多么的让人沉溺吧。   喉头滚动,秦槐南揽过郝柏,把还没醒过神的她带进了灯火通明店外的夜色中,扶过她的脑袋,靠近,用一记动情而又漫长的吻把她惊醒而后又陷入更大的愣神当中——拜托,秦槐南同志,你不知道动不动就搞突然袭击是很不道德的吗!!!   “走吧,上车。”亲完之后。   郝柏:“……”   郝柏本来以为这个宴会只是秦槐南看她可怜,带她出来晃一圈就放养她任她蹭吃蹭喝的,为此中午在外面吃饭时秦槐南问她真的只吃一碗饭时,她抵制住了敌人颜的诱惑,只多吃了半碗饭。可一到酒店,见到宴会厅里超强豪华的来宾阵容,郝柏心中顿时涌起了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她尽力克制住自己掩盖在长裙下打颤的双腿,声音颤抖地对秦槐南说:“我——我要回家。”   秦槐南连瞥都没瞥她一眼,云淡风轻地答道:“做梦。”老天,她一定是要被卖掉了。   除了若干郝柏似曾见过或没见过的企业老总之流,她爹她娘她哥正分散在各处与熟人谈笑风生,秦槐南他爹他娘及其登对地站在一起对来人颔首微笑。不但如此,郝柏的好表姐林茹研一家,好基友杜曼、陆潇潇和林冉风,甚至于沈逸卓和史泰龙都被邀请了过来,自打她一进场立马被各色目光戳成筛子,冷汗直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郝柏用眼神和秦槐南交流,可是她眼睛眨得都要抽筋了,秦槐南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揽着她的腰就向前方带去。   这时,酒店门口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子被侍者拦住,“先生,这是您的请柬吗?”   被拦住的男子默不吭声,插在口袋里的右手似乎有些握紧,半晌才答道:“没错,是我的。”   “可是林冉风先生在半小时前就已经到了,他告诉我们他的请柬已经在几天前不慎遗失。不好意思,您应该不是我们的客人。”   男子见请柬无用,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向里面冲去,没跑多远就被赶来的保安押住,动弹不得。   “放开我!”男子低吼道。虽戴着帽子,头也深深地垂下,但一双露出来通红的耳朵依然显示出他内心激动的情绪。他大力地反抗保安的桎梏,没想到竟也挣脱开来,迅速地又向门外跑去,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很荣幸今晚能请到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各位,来参加秦某为郝柏小姐举办的回国欢迎会,当然,我也想借此机会向大家介绍我的未婚妻——郝柏。”秦槐南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场下的大部分来宾显然没有被告知这一点,当然也包括此刻站在台上被惊得外焦里嫩的郝柏。   只惊诧了短短一瞬,众人便齐刷刷地开始鼓起掌来。   郝尹看见郝柏一副游离在外太空的神情,皱着眉头问一旁的薛江月:“妈,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好?”薛江月盯着台上的一双璧人,脑海里早就开始幻想自己左手抱男娃,右手抱女娃,背上还爬着一个小可爱的场景,笑得嘴都有点合不拢,被郝尹唤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有什么不好的,两情相悦,郎才女貌。再说,以你妹妹那兔子般的性子不套趁现在牢了,指不定哪天又跑了。”薛江月不以为然道,她和董悦早点达成了一致战线,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把婚礼也给办了。加之秦槐南事前就已经登门拜访过,让薛江月更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郝尹还是不放心,“你难道不记得在柏柏十岁那年给她办了场生日会,她和我们闹别扭关在房间里一直不肯出来吃饭的事么?”   薛江月回答道:“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况且她那时还那么小,不懂人情世故,不可能十几年过去白长了岁数吧。”说不过薛江月,也无法改变既定现实,郝尹只能继续蹙眉,略带担忧地关注着郝柏的动向。出人意料的是,郝柏整场下来都十分配合,也许因为电视采访受多了的缘故,丝毫没有怯场。她脸上全程挂着得体的笑容,反而让人看不清内心真正的情绪。   “郝大攻,还不速速认罪,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一点风声都没透露给姐几个。”宴会间隙,秦槐南放郝柏去和杜曼与陆潇潇叙旧,那两人一见郝柏就激动得不能自已,揪着郝柏要她交代清楚来龙去脉。   “事先声明,我可不是那姐几个中的一个啊。”林冉风也凑过来嬉皮笑脸道。   郝柏的情绪似乎并不高涨,她把眼光瞟向站在不远处与人交谈的秦槐南,价格不菲的西服熨帖地穿在身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那么英俊完美。秦槐南似乎感受到郝柏的目光,以为她是有些不耐烦了,便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安抚眼神。   “哦,我也不知道啊。”郝柏回过头说。   “哈?”对面两人一头雾水,林冉风倒是啧啧两声赞叹道:“阿南一向雷厉风行,看来我要向他学习这点还真是任重道远。”   郝柏耸耸肩:“林同志好好努力,我去趟洗手间。”   “你们有没有觉得柏柏今天有点奇怪?”林冉风望着郝柏远去的背影,摸着下巴问道。   “是相当奇怪,她竟然一句槽都没吐。”陆潇潇严肃地回答。   杜曼无奈地摆摆手:“这丫头总是这样,一有什么事都不爱说出来,就喜欢憋在心里自己消化。”   从洗手间回来后,郝柏继续乖巧地和秦槐南端着香槟四处微笑、交谈,可是她心里的郁结之气也越结越大。终于,宴会结束后,郝柏莫名的情绪在和秦槐南去停车场的路上爆发了。她并没有气势汹汹,而是声音低哑地问道:“你为什么事先没有和我商量?”   秦槐南看见郝柏情绪仿佛有些低落,便停下步子,将身侧的她搂进怀里关切地问道:“是不是累了?”郝柏轻轻推开秦槐南和他拉开点距离,抬起头望进他的双眼重复道:“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这件事,为什么擅自将我以你未婚妻的身份介绍给别人,为什么把我蒙在鼓里?”   秦槐南的眉峰逐渐聚拢,也散发出些许不悦的气息,“我想给你一个惊喜,而且我并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不妥?你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郝柏的情绪不知为何有些激动:“为什么你们总是这样,总是把我当成小孩为我安排好一切,不问我的意见,把我当成一个木偶一样摆来摆去,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我讨厌装模作样,讨厌对那些人笑,说着一些客套的话;我讨厌想吃的时候不能吃,讨厌明明很开心还要故作清高,没什么可笑的还要当做气氛热烈的样子。”   “郝柏,你是个成年人,你要学会如何避免情绪化,在什么场合应该做什么样的事,而不是抱怨和逃避。”秦槐南严肃地说道,可看见郝柏那副蔫样又是心疼,便想上前一步将她重新抱回怀里。   郝柏只是退后,“我不要你送,我自己回家。”   “郝柏,你不要乱闹发脾气。”秦槐南尽量压制住自己心底升起的怒火。他不知道郝柏为什么要这么抗拒,在任何条件都符合的情况下做该做的事有什么不好。   “我要自己回去。”郝柏倔强地坚持着。   秦槐南还是忍不住,大力地把郝柏拉到自己的身前,在她耳边狠狠地说道:“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以后是我的妻,我永远都不会放手,你也别想再逃到任何地方。”说罢,低头攥住她的双唇,拥抱像是要把她碾碎。   白月光在白灯光下的照耀下早就被拦腰截断在半空,夜里开始起风,道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郝柏死死抓着秦槐南的领带,神思即将恍惚时眼角的余光一瞥,整颗心瞬间紧缩成一团,尔后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不能让阿南再出事了!”心中呐喊一声,郝柏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拼命地用手将秦槐南向旁边推去,短短几秒间,她的右手臂上多了一把闪着银光的刀子,须臾,暗红色的血液就顺着手臂蜿蜒而下,触目惊心。郝柏脸上的血色尽失,疼痛、慌乱与恐惧让她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马上就要倒下。   “你没事吧,秦……”话还未说出口,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之前还在她面前一脸惊惶地放开刀,戴着鸭舌帽的男子瞬间被踹出几米远。他的帽子掉在地上,狼狈地想要爬起来。然后秦槐南迅速揽住她,失去了一向的冷静自持,在滔天的怒火与焦急中脸话都无法说完全,“柏柏,我马上叫救护车,马上去开车……”   郝柏见秦槐南没事,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紧张的情绪一放松,手臂上的疼痛感就变得格外清晰,两行清泪立马流下来,“痛死了……”   “柏柏!”不远处传来林冉风的叫声,郝柏抬眼看去,又瞥见刚站稳的持刀男子——叶禾,心里大概有几分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伤口疼得让她无心再去思考更多。   林冉风知道叶禾拿走了自己的请柬,人也再联系不上,所以今天晚上他特意早到了半个小时,并且嘱咐了门口的接待人员与保安,没想到最后还是被钻了空子。他在酒店待到最后一个才走,没想到回去的路上就看到了秦槐南和他怀里鲜血直流的郝柏。   他心头一紧,接着怒气冲冲地快步走向叶禾,抓住他的衣领捏紧拳头往他脸上狠狠地砸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百五十六   上大学以来,郝柏同学一口气遗失了三把钥匙,被偷了三个手机,掉了三把伞,摔了三个水杯。而现在,一直以来号称金刚不坏之身、大病基本没有小病一向任其自由自愈的她终于打破“三”这个魔咒,第四次进了医院。   当满脸癫狂的Lisa妄想冲进病房被秦槐南在门口截住的时候,郝柏才意识到自己伤到手是一件多么值得紧张与严肃对待的事情。   “阿南,医生是怎么说的,我的手伤的深不深,会不会影响弹琴?”秦槐南三言两语把Lisa安抚打发走后,一回到郝柏床边,她就如同连珠炮般急切地向他发问。秦槐南摸摸她的头,轻轻地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温柔地说道:“医生说你皮厚,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照样活蹦乱跳。”   “还有,”他的话锋一转,“以后再也不准这样了,知道吗?”   郝柏哼唧一声,趴在秦槐南怀里戳他的胸口:“也不知道我是为了哪个狼心狗肺的家伙伤成这样。”说罢,她仰起头又想掐秦槐南的脸,却发现他眼睛底下有青色的阴影,一向干净的下巴也隐隐冒出了点胡渣。郝柏不禁回想起许久以前,比赛失利的她被秦槐南从路边捡回家,结果半夜闹肚子去医院挂急诊,他几乎也是一夜未睡。   她虽然不怕打针,但也是很怕疼的一个人,肚子翻江倒海痛的时候她就又哭又笑地拉着秦槐南讲话,和他抬杠,折腾了半天才迷迷糊糊地倒在秦槐南身上睡了过去。以她那七七四十九式的睡姿,秦槐南不知帮她调整了多少次才让她以最舒服的状态入睡,也不知道给她手里握着的杯子里换了多少次热水。   还有那次在自习室撞到头进了医院,夜里意味不明的问话和如梦似幻的一个亲吻,迟钝如她也终于忍不住躁动了一颗心。甚至于对她而言最黑暗最绝望的那个夜晚,也是秦槐南陪在她身边,让如同溺水的她抓住了一根浮木而安心下来。   他一直对她那样好。   “对不起,昨天晚上我不该乱发脾气的。”郝柏突然说道。   她发现自己总是会陷入一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死循环中,就像每一次掉了钥匙就告诉自己要细心,每一次被偷了手机就告诉自己要谨慎。可是钥匙掉了再配,手机偷了再买,于是时间一长就又放松了警惕,没心没肺稀里糊涂地四处晃悠。   对秦槐南也是,她骨子里的胆怯和懦弱让她不停地逃,她逃一次秦槐南就把她抓回来一次。可是感情不是钥匙和手机,掉了可以再配偷了可以再买,所以她该是有多幸运,才遇上一个无论她多么任性都由始至终不曾放弃过她的男人。   “对不起,是我太心急怕抓不住你,一不留神让你又离开我的身边,才想用这样的方式拴住你,是我不好。”秦槐南小心翼翼地避过她手上的伤,又把她抱紧了一点,“你知道昨天晚上我有多害怕吗,如果你跑偏一点,我都不敢想象。”   “你是猪吗?”听着秦槐南破天荒地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话,郝柏反而扑哧一声笑了,笑着笑着发现自己脸上已经湿漉漉地一片,“最讨厌你了。”她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   “怎么办,我喜欢你喜欢的要死。”温热的气息吐在耳边。   之后的日子天气持续的晴好,和郝柏高涨的心情也出奇的吻合,如果不是每天都要喝她妈咪炖的各种十全大补汤的话她可能会更开心一点——因为每每想起那天秦槐南在她耳边说的话,她都不免要心花怒放地把脸埋在枕头里偷笑一番,要是手没伤还得滚两圈才够。   而林冉风自那晚消失了好几天后,终于在一个略闷热的午后出现在郝柏的病房里。太阳逐渐被一层层聚集起来的阴云遮住了最后几道光线,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随时会落下雨来,却始终隐忍不发。   “柏柏,我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比起秦槐南,林冉风的形象简直更是邋遢的可怕,平时花孔雀一样的人如今就像被抽光了力气,整个人都空了,他声音喑哑地不断重复道:“为什么我不能把他拯救出来,为什么……”   郝柏揉了两把他的头发说道:“林冉风,你的头发真的好油啊。”   “他母亲的死不应该是秦楚临那个老混蛋该负责的吗,”林冉风拳头收紧,死死地攥住了郝柏身边的床单,“他为什么就那么想不通呢,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在林冉风间断的叙述中,郝柏终于弄清楚了叶禾和他们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   叶禾是秦槐南叔叔秦楚临的私生子,纵使被知晓后也至始至终未被秦楚临接受,原因不用多说,最终不过是个“利”字。叶禾的母亲是个美丽而倔强的女子,所以他们多年以来一直过得非常苦,非常。   故事就是那么狗血的进行着,叶禾的母亲病重,而叶禾又恰好掌握了那么些秦楚临见不得人的事情,于是一对父子就这么开始相互制衡而行。叶禾为秦楚临继续做见不得人的事,秦楚临用钱让叶禾的母亲生命得以延续。   在秦槐南的不懈努力和林冉风的积极配合下,秦楚临终于落马,自身难保,更不要说去顾及他人。恰好在这时,叶禾的母亲病情急转而下,在叶禾赶到医院的时候只剩下孤独而冰冷的遗体。   如果说叶禾之前心中还存着几分真挚的感情和良知的话,那么他现在心中只剩下了恨,不是特定的、只对某个人的恨,而是从心底散发而出的对这个世界浓浓的怨恨。他发泄怨恨的□□首先就放在了让秦楚临身败名裂的秦槐南身上。   “当我发现我真的很爱他、不能没有他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说道最后,林冉风的情绪依然无法平静,他揪着自己的头发,眼眶仍是通红,“我不能让他醒过来,怎么样都不能,而我现在已经无能为力了。”   郝柏听后感觉心中五味陈杂的,想拍拍他的背安慰几句,无奈喉头堵着,提起气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两人就这样沉默相对良久,直到窗外的天空划过几道闪电,滚滚雷声伴着倾盆大雨让世界陷入一片模糊之中。   夏天就要来了。   湖畔,从窗口望去,碧波荡漾的湖水中倒映着青山,峦影随着风动时而完整时而破碎,夹杂着点点日光洒下的银屑。窗内,郝安和秦槐南倚窗而坐,郝安让一旁沏茶的小姐退下,清雅别致的包厢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我一直都很疼柏柏,”郝安率先开口了,“从小到大,无论她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己所能给她最好的。”   “伯父请放心,我很爱柏柏,”秦槐南沉着地答道,并不为对郝安说这样直白的话感到脸红心跳,“我想在这一点上我并不会输给伯父。”   郝安爽朗地哈哈笑了几声,将青瓷茶杯端至唇边浅浅地品一口,然后说:“我知道你们曾经分开过,你是不知道那次她回家过年有多心不在焉的。”   秦槐南的面色微微一肃:“今后我不会让柏柏受到任何伤害,这次的事情是我之前没有处理到位,以后不会再有了。”   “槐南,你不用紧张,”郝安的嘴角依然带笑,说道:“我没有怪你,柏柏的性格我也明白,固执起来要么就是张牙舞爪的,要么谁也不理什么话也不听,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大概是想起郝柏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发誓要和他划清界限时候心痛又决然的表情,秦槐南的脸上也染上的笑意,心也变得柔软起来。   “我对柏柏做过最后悔也是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在她第一次比赛失败那年把她的钢琴搬走,不让她继续学下去——为了这个小丫头可是和我冷战了好多年呢。”   “柏柏脾气不好,爱钻牛角尖,我知道柏柏很喜欢你,我也知道你是那个能够给她幸福的人。我今天叫你来就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跟你聊聊,谢谢你能包容她,也希望你不要辜负她。”   郝安说起郝柏时,脸上满是柔情,任谁看见大概也不会想到这是那个商场雷厉风行的郝安。秦槐南觉得自己当了父亲后应该也是这个模样吧,他脸上的表情认真而坚毅:“我一定会做到的,伯父。”   **   Lisa最近很郁闷。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只许了郝柏一天假,谁知道这一天直接变成了将近大半年!   而她不但失去了一个赚钱的黄金时期,还得任劳任怨、时不时地让郝柏发一张弹琴的侧颜或者和啥恩师合影的照片,以应对那些媒体的好奇宝宝,昧着良心告诉他们——Becky大小姐重回法国进修,突破瓶颈blablabla……啥,昧着良心?哦,她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他们爱信不信。   郝柏不在,她还可以转战别的小鲜肉。   而郝柏同学最近也挺郁闷的,她的手伤好得七七八八的时候就立刻被她爸又扔到了巴黎,找了块清净地儿住着,练练琴,看看塔,找Barret出来吃吃饭、谈谈艺术、八八卦什么的。令人欣慰的是,她发现自己的琴技在这段时间毫不受影响地又莫名其妙地突飞猛进了一大节,哦呵呵呵呵呵。   可是她恨啊,为什么连秦槐南总说自己忙,都不来看她!原来谈恋爱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呃,虽然说现在他们还是在谈恋爱吧……果然男人都是一个样,把女孩子弄到手就露出本来面目,哼。   郝柏百无聊赖地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手机短促地响起阵音乐,她爬过去从被子里扒拉出手机,嘴里不满地哼哼唧唧道:“臭阿南,是不是终于知道给我打电话了。”脸上却是满含期待的。结果一看,窃喜的表情顿时消失掉大半——是Barret约她出去喝下午茶。   悠闲的午后街道,空气里飘浮着咖啡的苦香和一种似有若无的清新味道。几丛绿意从二楼阳台的铁栏杆中探出头,阳光便顺着它们从街角咖啡店红白相间的遮阳棚上溜下来,落在桌角边。   郝柏支着脑袋坐在位置上打了个哈欠,揉揉从眼角泛出的泪花,心里纳闷一向守时的Barret怎么迟迟未到,打电话也是出于无人接听的状态——小老头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冒着热气的咖啡逐渐变凉,不远处隐约传来钢琴的声响,是一首从未听过的曲调,却莫名让人心中生出温暖的共鸣。   Barret终于打来电话跟郝柏抱歉说途中遇到急事的时候,郝柏已经顺着那阵音乐找到了它的源头——路边一架破旧的老钢琴,钢琴前磨损得看不出颜色的凳子上坐着个衣衫破旧但并不邋遢的年轻男人,周围的人们脸上都洋溢着惊叹的表情,纷纷驻足倾听。   他弹的完全是首信手拈来的曲子,没有过分华丽的段落,也没有刻意的炫技,甚至于几个琴键音也不是那么准。可当这些音符流淌出来时,郝柏却能够感受到一种纯真原始的快乐,循着音乐走进这快乐的深处,竟又生出想要流泪的冲动。   她从前被劳伦斯夫人的演奏所感染流下过眼泪,但这一次胸腔中所激荡的情感更加的真实和炽热,手不禁跟着那节奏微微动起来。   “小姐,可以和我一起弹一段吗?”男人慢慢停下,突然微笑着向郝柏发出邀请。   郝柏有些惊讶地指着自己:“你是说我吗?”   “我知道这也许有些唐突,但我想小姐一定也是个热爱音乐的人。”男人的笑容仿佛有种魔力,郝柏心中突然有了几分期待,欣然应允,坐到了他的旁边。   男人朝她点点头,然后垂首看着琴键静默片刻,接着有一段陌生但优美的曲子从他的手下释放而出,他转头对郝柏说:“来吧,一起。”郝柏深吸一口气,须臾便跟上他的节奏,两人就这么开始即兴地弹起琴来。   郝柏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片雾里,世界缩小到只剩下他俩和一座钢琴。忽而大雾散开,脚下是一片草原随着数以万计的铺展鲜花延伸出去;花开花落,季节从春季转换到了冬季,漫天飞雪将周围变成银色的殿堂,晶莹透亮,闪闪发光;雪融化成水,乌云聚集之后便是大雨滂沱,周身都被雨水重重困住;最后云开雨散,太阳光刺穿了一切阴霾,万丈光辉像无数只手将郝柏紧紧地拥抱住,世界变成一片金黄。   曲终,郝柏只感觉双耳在轰隆隆地震鸣,她听不见如擂鼓的心跳,也听不见围观人群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她只觉得自己刚才看见了这世上最美丽的风景,永生难忘。   “这真是太美妙了!”坐在她身旁的男人发出一声赞叹,“果然和那位先生说的一模一样,你就是个天才,Becky小姐。”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缓过神来的郝柏疑惑地看向他。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大捧满天星递给郝柏,细碎的白色花朵如同冬日刚落下的薄薄初雪。围观的人群有些疑惑的看着这一幕,轻声地议论交谈,男人也不介意,脸上的微笑依旧令人舒适的挂着。近看,他的眼睛蔚蓝得如同天空和海洋,闪烁着温和与愉快的光彩。   他站起来,然后弯下腰执起郝柏的一只手,落下记轻吻,说道:“Becky小姐,我相信您今后一定会很幸福的。”就像他偶然飘忽地出现一样,郝柏呆愣地捧着一大束花又看他飘忽地穿过人群,消失在眼前。   脑海中灵光一现,那张隐藏在胡子拉渣下的脸猛然变得清晰起来——Mark,才华程度绝不亚于现下被捧得火热的任何钢琴家,又一颗钢琴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她不知叨念过多少遍想和他见上一面,看看这个人到底是怎样把那些弹烂了的曲子演奏得天花乱坠,又绝不会脱离其本质,只可惜行程总是被Lisa安排的满满的,几次都错过了。   “给你,姐姐。”一个正太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把一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插在了郝柏手上那束满天星中,仰起脑袋对她展颜一笑。陆陆续续,一个又一个的孩子从四面八方跑到了郝柏的跟前,在她的花里插上一朵或几朵玫瑰,红色越来越多,满天星逐渐变成了穿插其间的零星点缀。   她叫住一个想要跑走的女孩,“你是福利院的Ania,对吗?”   小姑娘点点头,“是的,但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调皮地朝郝柏吐了吐舌头,轻快地回答:“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郝柏不死心地继续问道:“是不是一个叫Kyle的人让你们……”说到这里她突然打住了,全身的血液如同手中这捧巨大的、鲜红的玫瑰一样沸腾起来,像有一股电流自上而下穿透她的身体,引起阵阵酥麻。   而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秦槐南,依旧以一副帅得惊为天人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满面笑容,漆黑的眼睛里像有一团跳动的火焰,闪出令人沉迷的光辉。郝柏无法动弹,也说不出话,就那么傻傻地坐在破破烂烂的凳子上,脸上挂着傻傻的表情看着秦槐南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时间变得漫长,画面如同一帧帧慢镜头,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步子都深深地印进郝柏的双眼里去——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秦槐南终于来到了郝柏的面前,把最后一支玫瑰插到她手中的花束里,接着退后一步,在众目睽睽之下单膝跪地,将手中的盒子打开。   郝柏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又摸摸胸口确认一下自己的心脏是否还在跳动,接着她就听见秦槐南的声音,看见他眼睛深处的坚定和一往情深——   “郝柏,你愿意嫁给我吗?”   没等她回答,他又用法语重复了一遍——   “Veux-tu m'épouser ”   “我愿意。”郝柏轻轻地回答,笑容无法抑制的在脸上扩大再扩大。   “Je suis prêt à!”   人们又一次欢呼喝彩起来,秦槐南给郝柏戴上戒指,戒指紧密无缝地贴合着她的无名指,像一个吻清凉地落在她的指根。   这时,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天哪,那不是Becky小姐吗。”   “什么,Becky!?”   “Becky!?麻烦让一让,我是记者,让我到前面去。”   听到“记者”这个词,郝柏的眼皮一跳,立马站起身抓住秦槐南的手,“有车吗?”   秦槐南说:“没有。”   “啊呀,那得赶紧跑,快快快快快!”郝柏瞥见那个激动的记者就要钻到最前面来了,急忙拉起秦槐南就往前跑。无奈她的手中还攥着一大束玫瑰花,于是便回头把那一大束花向记者的脸上扔过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边跑边叫道:“这束花送给你,记者先生,祝你幸福!”   跑了好一段路,郝柏终于体力不支地扶墙,大口喘气道:“那些人——没——没跟上来吧?”扭头,秦槐南还是风度翩翩地站在她身边含笑看她。郝柏自顾自地说下去:“你是不知道,我早上刚和Lisa商量好唬那些媒体说我这几天去维也纳来着,要是被发现就惨啦,我一定会被Lisa掐死,她最近火气真的超大啊,一定是来大姨妈……”   温润的唇瓣吻上她喋喋不休的嘴,人也被牢牢地拥在了怀里。   郝柏迷蒙之中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秦槐南纤长的、有点颤动的睫毛,不知怎的就想起和林冉风在酒吧初见时的他清冷的侧脸。其实那个时候她没有告诉林冉风,自己从来不识爱情为何滋味的小心脏,在与秦槐南对视的一瞬间短暂却突然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也许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对秦槐南的恋慕之情在那一刻就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吧。   “你是猪吗,连接吻也可以走神。”秦槐南见她竟然发起了呆,便皱起眉一本正经地问她:“是不是太久没见面,我的技术退步了?”   郝柏笑嘻嘻地踮起脚搂住秦槐南的脖子,转移话题道:“阿南,你不觉得你求婚的方式很俗很狗血吗?每次送花都来这一套,而且就知道玫瑰花和戒指,一点都不宏大,不华丽,不激动人心,不热血沸腾嘛。”   “那你把戒指还给我。”   “你想干嘛,”郝柏警惕地缩回手,护住戒指道:“送出去的戒指泼出去的水,不带反悔的。”   秦槐南无辜地摊手,说:“我好再精心筹划、充分准备,给你一个特别宏大,特别华丽,特别激动人心和热血沸腾的求婚。”   “噗……”郝柏听了噗嗤一声靠着墙咯咯地笑起来。   微风轻柔地吹拂进他们站着的这条狭窄街道,四处无人,只有安静的阳光和安静下来的他们四目相对。忽地一群麻雀从空中落了下来,叽叽喳喳地乱叫一通,觅食半晌,又忽地扑腾翅膀,纷纷飞走了。   “柏柏。”秦槐南唤她,眉眼温柔。   “嗯?”   “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感到最幸运的事情。”   “我也是。”   “我爱你。”   “我也是。”   无论她如何懦弱惊惶地逃开,秦槐南总能越过茫茫人海拥她入怀,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在她最失落的时候,在她最得意的时候。   郝柏从来没有一刻像此刻一般坚信,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是懒癌晚期患者,拖拖拉拉花了一年多终于把这个自己越看都越想吐的小说写完了。写得慢不说,还写得烂,真真是无药可救啊哈哈。每次看见那寥寥无几的点击量上涨了几个,首先惊喜一下下,接着就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点来点去给点出来的,其实根本没一人在看呐哈哈哈。   第一次写,情节很烂俗,男女主也并没有什么丰满鲜明的形象,可是不管怎样,对于一向有始无终、三分钟热度的我来说能一直写到今天并且把它写完,心里还是有点小小成就感的,纵使没人看,自娱自乐了这么久,还是很开心啊。   亲爱的郝柏和秦槐南同学,原谅我把你们写得这么衰,很高兴遇见你们,要好好生活下去哦,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