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起点VIP2015-02-18完结 总点击:246038 总推荐:11440 2015-01-18登上了起点女生网八大分类大封推 2014-11-09登上了起点女生网八大分类大封推 2014-09-28登上了起点女生网青云榜 现代中西医结合的才女苏若离倒霉地穿了,才刚醒来就被眼前黑矮潮湿的茅草屋给吓得又昏过去了,等她再次醒来,却被人捆绑着上了花轿冲喜去了。 天,这是人过的日子吗?幸亏她适应能力超强。 什么恶婆婆刁钻小姑,统统放马过来。什么坏二婶流氓姐夫,都滚一边儿去。 斗极品不是她的目标,她的目标是走出一条锦绣医途,顺带着调教夫君双双你强我强! 长嫂 作者:亘古一梦 第一章 二两银子 更新时间2014-8-26 21:39:38 字数:3234  盛夏的午后,酷热难耐,树叶纹丝不动,树上的蝉鸣聒噪地让人难以安心。   苏家洼村头一家小草屋里,靠门的一盘土炕上正睡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干瘦的姑娘,面色苍白、双眸紧闭,睡梦中,长长的羽睫不时轻颤,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蝶。   小巧的鼻翼微微地呼扇着,气息均匀,菱形的唇瓣呈现出淡淡的粉色,恰便似那三月的桃花,泛着莹莹的光泽。   在她身前,一个半苍了头发的老妇人正拿着扇子淌眼抹泪地给她扇着。   炕上的姑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虽然眯着眼睡着了,可是一双手攥得紧紧地,时不时地悸动一下。   “离儿,醒醒吧。”老妇人哽咽地呼唤着这姑娘,手背不停地在脸上抹。   “唔,”炕上那姑娘嘤咛一声幽幽地醒转过来。只是她刚刚睁开的眼眸瞬间放大数倍……   老天爷,怎么还没穿回去啊?   她悲催地捂住了脸,欲哭无泪。   前一刻还在飞机上赶往一个医学课题交流大会,后一刻就来到了这地方。   当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低矮潮湿的小草屋和一个苍老的妇人时,当时一口气没上来就有厥过去了。   以为昏过去会出现奇迹,能够回到现代,谁知道还是一动没动地躺在这小茅草屋的土炕上。   天哪,她苏若离到底是招谁惹谁了啊?怎么摊上这么倒霉催的事儿?   正欲哭无泪想着再怎么昏过去看看能不能穿回去的苏若离,被外头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给吵得瞪大了眼。   那个老妇人想来就是本尊的娘了,此刻也呆愣愣地望着门外—如果那四面漏风歪歪扭扭的门也叫门的话。   一群衣衫褴褛的粗壮妇人已经朝这边走来,领头的是一个干瘪的老头儿还有一个口水四溅、目光呆滞,一走起来浑身的肥肉乱颤的一个半大小子。   这些人看起来面色不善啊,尤其为首的那个干瘪老头儿手里还拿着一捆麻绳。   这要干什么?   才刚苏醒过来的苏若离浑身的汗毛一下子都炸起来,瞪眼看着这群人越走越近。   那老妇人此刻也有些慌乱地站起了身子朝外头看了一眼,旋即又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抹着眼泪对苏若离劝道:“离儿,你就认了吧。命该如此啊。你看你爹身子不好没什么本事,你哥还打着光棍儿,你若是不嫁这个家可就完了啊?”   说着就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虾米?   苏若离半眯缝着眼睛,一时消化不了耳朵听来的东西。   这是让她嫁人?   可看看自己这干巴巴的像个小姑娘一样还没发育的身材,才多大一点儿呀,怎么就嫁人了?   嫁人不都得花轿鞭炮齐放,大红嫁衣大红盖头热热闹闹的吗?怎么看这架势倒是像要逮人?   还没等她明白过来,那群人就进屋了。一时,狭小的茅草屋挤得满满当当的,门口的光线都照不进来,屋子里黑乎乎的都看不清面前这些人的面容。   “老头子,有话好说,别吓着了闺女啊。”那老妇人忙迎上前当着干瘪老头儿。   那老头儿浑然没听到老妇人的话一样,浑浊的眼珠子只盯着炕上的苏丽丽,面无表情地对身后那几个粗壮的妇人说道:“拜托你们几个了。”   那几个妇人也互相点点头,就有一个个子最高腰最粗看起来力气很大的一个妇人去接老头儿手里的绳子。   苏若离吓得一咕噜爬坐起来,伸出手指头点着面前几个虎视眈眈望着她的妇人,惊恐万分:“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离儿,认了吧。咱们穷人家的孩子能有口饭吃就行了,别跟你爹闹腾了。”为首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粗壮妇人脸上露出悲悯的神情看着苏若离。   怎么又来一个认了?到底认什么啊?   苏若离满腹的疑问,见那几个人上来要抓她的胳膊,她忙灵巧地躲到炕里角,大吼着,“别动手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别不是要把她给卖了吧?怎么一个两个地都说这个话?   她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狼一样地防范着面前的几个妇人。   屋子里挤挤挨挨的,一个在炕上,五六个在炕下,就这么拉锯着。   那老头儿在几个妇人身后,本来背着手要往外迈步的,也不知道他是不忍看这一幕还是有别的事儿。   听到苏若离的话就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苏若离,“今儿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别跟我来这一套。死了也得给我抬过去。”   苏若离听着这话就愣住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呀?还死呀活呀的,她可没想死的。   不待她回答,老头儿又接着说下去,“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去冲喜,给你哥哥换一房媳妇。要么把你卖给大户人家做丫头去。你看你选哪一条?”   “没有第三条吗?”苏若离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带着一丝期盼地问道。   “有!”那干瘪老头儿爽快地答道,听得苏若离双眸一亮,正要开口问,就听那老头阴沉沉地吐出几个字:“饿死在家里!”   我勒个去!   这也叫路啊?   这么说今儿摆在这儿就只要这两条路了?要么嫁人冲喜,要么卖个大户人家做丫头?   似乎哪一条都不好啊。   苏若离瞪大了眼睛望着满屋子的人,希望能有个人能来可怜可怜她,好歹让她先在这个穷家破院先住几天再说啊。   可是没有一个人理会她,包括那个淌眼抹泪的娘。人们的神情都是那么淡漠,好似这事儿平常得很!   外头忽然又传来一阵呱唧呱唧的脚步声,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跑了进来,喘着粗气朝干瘪老头儿叫道:“花轿来了,顶门了。”   那孩子话音刚落,就见那干瘪老头子也就是本尊的爹一双三角眼立时就瞪圆了,朝着几个粗壮的妇人喊道:“他三娘、他五婶动手吧。”   几个粗壮的妇人立刻就抖着绳子上前,面无表情地逼近苏若离。   “哎,哎,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说完呢。”苏若离急得大叫,可是没人听她的话。   几个妇人上前就摁住了她,绳子一绕捆住了她的双手,再一抖缠上了双脚。   “哎,我……”苏若离急得刚喊出两个字,一旁一个默不作声的妇人就手从桌子上拿了一块黢黑的抹桌布塞到了她嘴里。   一股浓郁的馊味儿呛得她几乎要吐出来,却无能为力地瞪圆了眼睛。   她想说她精通医术,她想说她能用这个发家致富,她想说留她绝不会白留,一样可以让傻哥哥娶上媳妇,让家里住上大瓦房。   可是谁听呢?听了谁信呢?   一个穷家小户的姑娘,从哪儿会的医术啊?不被当妖精烧了才怪呢。   几个妇人手头的动作麻利地很,七手八脚地给她套上了一件大红的嫁衣,蒙上了一块龙凤飞翔盘绕的红盖头。   见一切收拾停当,干瘪老头儿就吩咐傻子哥哥:“大壮,背你妹妹上花轿。上了花轿你才能娶上媳妇。”   虽然这话说得不伦不类,但是满屋子的人都听懂了。   苏若离无可奈何仰望苍天,可是苍天也被红盖头给映成了一片血红。   天哪,哪位走过路过的菩萨能下凡救救她啊。她怎么这么倒霉催的?   傻哥哥苏大壮一听自己能娶媳妇,高兴地立马就蹲身子扛起了苏丽丽。这傻子有一股子傻劲儿,扛个瘦弱的小姑娘一路飞奔,就送到了门口的花轿里。   这具身子的亲娘一路小跑追了出来,攀着轿辕哭哭啼啼,“离儿,别怪爹娘心狠。这也是没有办法了,若是不嫁了你得二两银子,咱们老苏家就断了香火了。你忍心看着你爹娘跟前连个孙子都没有吗?”   轿子里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苏若离呜呜了两声。她好想说“我忍心啊,傻子生出来的儿子也是傻的啊。”   可是嘴里塞得臭抹布让她满腔里的怒火都无法发泄,耳边听得一声吆喝,那花轿已经颤悠悠地起来了。   二两银子,二两银子啊。可怜她一个现代中西医结合的医学界才女就值二两银子啊。   花轿一路颠簸,颠得里头的苏若离骨软筋酥,想要吐又吐不出来,胃里翻江倒海地折腾。   思绪却不停地飞奔,那家买她冲喜的能出得起二两银子,是不是也是个殷实的人家?   至少不像本尊这个家那么穷吧?   不过冲喜可不是个好活儿,也不知道那家子什么人病了,估计是爹或者娘吧?   这要冲好了还罢,冲不好的话,一个扫把星的名声是定了的。   这万恶的古代有多封建她不是不知道,只要她没把人给冲好,她的大好年华就毁了啊。   谁都知道,若不是穷极了,是不会让闺女给人家冲喜的。可见这苏家也是走投无路了。   想来本尊也是因此才想不开的。   苏若离歪着身子,浑身被捆缚得粽子一样,脖子底下那道勒痕隐隐作痛。   哎,她怎么这么倒霉竟然碰上了这么狗血的事儿了呢?   她自问上辈子大上辈子大大上辈子没做过缺德的事儿呀?   难道老天是在故意开玩笑?   她的小心肝经不起这样的打击啊。   苍天啊大地啊,谁来拯救她这颗虚弱的心啊?   正哭天抢地的当儿,听得耳边一声喊:“落轿!”   轿子已经平稳地落地了,想来是到了。    第二章 克死公爹 更新时间2014-9-4 19:08:58 字数:2108  被颠得七荤八素的苏若离勉强提了一口气坐正了,暗暗祈祷:这家子人一定要善良啊,那个夫君最好也是高富帅啊,自己最好运气好把人给冲活了啊。   正忐忑不安间,轿帘被人给挑开了,一只白胖的手伸了进来,先是低低地交代着:“离儿,待会儿就拜堂了,你可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了。不然,我是不会给你松绑的。”   都这个份儿上了,苏若离还能说什么?只能拼命地点头。   那妇人才给她解开了绳子,接着就把她扶下了花轿。   没有唢呐鞭炮,没有踢轿门迈火盆什么仪式,更没有新郎官射轿什么的。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由着一个妇人扶着进了冲喜的这家庭院。   只是在堂屋门口的时候,那妇人往她手里塞了一根大红的绸带,把她交给了一个人,那人,应该就是和她拜堂的夫君了吧?   也不知道长得好不好,善不善良?   苏若离的小心肝紧紧地悬着,跟着那人往前迈步。大红盖头下的眼角余光只看得到一双干净的千层底黑布鞋。看起来挺大的,应该是个男人了。   他,就是她的新郎吗?   她猜测着,亦步亦趋地紧跟着那人往前走。   正走着,忽听前面那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当心”!柔和中带着一点儿粗噶,是变声期的少年独有的声音!   岁数也不大啊,苏若离腹诽着。   她也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接下来就被高高的门槛给绊了一跤,差点儿没有摔了个狗吃屎。   这古代的门槛都有大半尺高,苏若离还真是不适应!   还以为会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谁承想那种预想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纤细柔弱的腰肢就被一双大手牢牢地揽住了。   是那个男人吧?   她窃喜,这么说,这个男人应该是个体贴的了?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这男人不是瘸子麻子有残疾的,当然了长得要顺眼身高一米七五以上,有这份心地,她就能和他过下去。   哪个女人不嫁人啊?   嫁就嫁吧,只要这男人一心一意地对她好,她就不信她一个现代穿越人,不能把这小日子过红火?   跟着那男人来到了屋内,里头并没有想象中的热闹。静悄悄的似乎并没有一个人。   也许是因为家里有重症的病人,自己是过来冲喜的原因吧?   她有些忐忑地握紧了红带,似乎是感觉得到她的紧张,前头那个男人竟然晃了晃带子,好似让她安心。   她的心情立马欢喜起来,不再那么紧张了。   “他爹,这就让孩子拜堂吧?”一个听起来有些尖利的女声轻轻地响起,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唔。”一个含糊模棱两可有气无力的男声传来。   苏若离明白了,这就是她的公婆了。听那男声,这公公怕是病得很重啊,不然,也不会想出冲喜这招了。   万一,他要是撑不过去,自己可不就成了扫把星了?   她有些心慌,若是真的成了扫把星,“克死”了公爹,将来这日子该怎么过?   正想得没有头绪,忽听头顶一声炸雷般的女声哟喝着:“一拜天地……”生生地吓得她打了个寒颤。   这嗓门,比高音大喇叭还带劲儿。   没容她多想,就被人给按下了头,和新郎官拜了天地。   接着又拜了高堂。   正夫妻对拜的时候,就听上首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连带着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好,好,老大有媳妇了……”   先前那个尖利的女声立时尖叫起来,“他爹,你怎么了?”   旁边的人顿时都围了上去,吆喝着快请大夫……。   热闹的喧哗声,杂沓的脚步声,苏若离听得头晕脑胀的,心中不好的预感也更加强烈了。   这公爹怕是不好了,她顶着冲喜的名头过来,结果把人越冲越不行了。   她心里顿时焦急万分,也顾不得自己是个新嫁娘的身份,一把扯下红盖头,瞪大了眼睛看向上首。   一个胡子半苍、约莫五十多岁的老头儿正仰躺在正中的靠椅上,身边一个穿着大红袍子、面容秀气的三十多岁的妇人正哭天抢地地趴在他身上。   还有一个身穿喜袍的高大瘦削的少年正半跪在老头儿面前,哭着喊着。   嗡的一声,她的脑子就炸开了,一片空白。   天!   她果然命苦,扫把星怕是当定了。   屋内的人都围在老头儿身前,压根儿就没人理会她这个冲喜的小新娘了,她只觉得茫然无措,就像是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一会儿,院子里又有人吵吵嚷嚷的,“大夫来了,快让让。”   屋内的人听了这话,纷纷让开了,露出那个公爹来。   大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气喘吁吁地赶来了,伸出手搭了搭那公爹的脉搏,旋即就摇头,“人不行了,预备后事吧。”   苏若离跨上前一步,想看个究竟。她这个天才女医生还没露面呢,怎么能判定人就不行了?   那老大夫话音刚落,她就见那所谓的“婆婆”瞪圆了一双杏核眼,恶狠狠地朝她看过来,那眼神,仿佛是饿了好多天的狼一样,发出绿幽幽的眸光!   不好!   她心中警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也紧紧地瞪着那婆婆。   “你这个杀千刀的小蹄子,我撕了你!”那婆婆就像一头雄壮的公牛一样冲了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扫把星,一嫁进来就克死了公爹!”   果然,自己的命真是不好啊。   苏若离闭了闭眼,苦笑了一下。   望着冲过来的凶恶的婆婆,她立马又提起了精神。   自己是扫把星怎么了?那老头子本来要死了,不过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如今人不行了,就把一切过错推到自己身上了,自己就该认打认罚吗?   不,自己的命再不好,也容不得别人来践踏!   见那婆婆对着她直奔过来,她灵巧地从高高的门槛上迈了过去。   幸亏刚才自己绊了一跤,不然,还真不知道这个诀窍呢。   她轻巧地跳了出去,可是那婆婆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冲得太急,忘了脚底下的门槛,就听“噗通”一声,被高高的门槛给绊倒,摔了一个狗吃屎,重重地趴在了地上。   她暗中撇撇嘴,乖乖,这要是搁在自己身上,估计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也不知道这婆婆摔得怎样了? 第三章 还魂诈尸 更新时间2014-9-5 19:07:43 字数:2248  苏若离瞪大了眼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缩在门外,只露出半张脸偷偷地望着地上那个趴着的婆婆。   其实她心里那个暗喜啊,这老女人,摔死了活该。老头子快不行了不去照顾老头子反来打她,不是本末倒置吗?   摔死了好,省得有这么个恶婆婆到时候有多少饥荒好打!   正得意间,屋内冲出一人,一身大红的袍子在凌乱的风中飞扬着,腰间的黑色腰带紧紧地束着他劲瘦的腰身,越发显得他宽肩细腰、体态修长来。   一头黑宝石般散发着柔亮光泽的墨发用大红的绸带高高束起,显得额头饱满宽阔。两道浓墨般的长眉斜飞入鬓,一双眼角上挑的眸子冷冽幽然,如同一汪碧幽幽的寒泉。   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小麦色的肌肤上满是晶莹的汗珠。   那少年就这么飞快地从屋内冲了出来,和苏若离迎面相遇,眸子就那样不经意地对在了一起。   这人就是她的夫君喽?   苏若离的心里一刹那间漫过了无边的惊喜,这小子,长得还真不赖啊。   只是她也就是心里波涛汹涌了一番,面上却依然古井一般平静!   两人迎面对视了一眼,只那一眼,这少年好像就能看透她的心思,让苏若离就一颗狂喜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   这一眼,让她正面看到了她这夫君长得什么模样!   只是此刻的他,眉头紧皱,薄唇紧抿,显得他心思难安!   也是啊,不管换做谁,爹不行了,娘又摔倒了,都是这个脸子吧?   新夫君的那一眼,她看懂了,那是让她安心的意思。   她忙敛了头,做低眉顺眼的小媳妇状。   苏若离心中窃喜:这夫君不是瘸腿断胳膊也不是满脸开花麻子,倒是出乎意料的英武俊朗,简直是百里挑一的人选哪!   呵呵,没想到这盲婚哑嫁的也能摊上这么号人?也算是上天对她的安慰了吧?   …………   顾章几步跨上前去扶起他娘罗氏,刚才罗氏摔得时候正卯足了力气来追打苏若离,跌倒的时候正好是脸朝下。   又是那样实打实地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的,被她儿子给扶起来的时候,苏若离偷偷地瞄了一眼。   额的个老天啊,那张脸简直是惨不忍睹都不能形容啊。   本来一张白净的脸,现在已经是乌眉灶眼的了,额头磕得黢青黢青的,隐隐地有血丝渗出来。   挺直小巧的鼻子这会子也歪了,鼻头磨破了一块皮,红红的像是冬日里冻红了的萝卜!   两管鼻血耷拉在唇上,好像小孩子留下来的鼻涕。只不过那鼻涕却是刺目的艳红。   呵呵,这下摔得可真是不轻哪~!   苏若离恨不得绕着这老虔婆跳上一支《小苹果》: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摔你都不嫌多。红红的小鼻头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   当着新夫君的面,她竭力忍住心内的狂笑,低了头不停地绞着衣角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呜呜,老大,摔死你娘了。”罗氏被大儿子扶起来顺势趴在大儿子怀里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啊,“老大,都是你这媳妇惹得祸!你去,把这小蹄子捆起来,老娘我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苏若离听着这话眉头不由紧皱:这老东西到底讲不讲理啊?明明是她自己没看清摔倒的好不好?   她眼睛挤了挤,挤出几滴泪来,用手捂着就往屋里跑去,“呜呜,公爹啊,婆婆无缘无故要打我,我也不活了,随您老人家去了吧?”   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这老头子没戏了,要是这老头子不死的话,她这冲喜就成功了,恶婆婆也不会这么要打要骂的吧?   那她就从公爹身上下手吧。   刚才她偷偷地打量了一阵子那公爹,看那脸色,青紫青紫的,像是憋得喘不过气来一样。   有一种病特别是老年人容易得,刚才拜堂的时候,这老头子就说了一句话,当时苏若离就听出来这老头儿呼哧呼哧的嗓子里似乎风箱一样,显然有痰。   说不定因为儿子娶了媳妇,这老头儿大喜之下就厥过去了。   这种病人,脉息全无,看起来就跟死了一样。   这山村里的大夫能有多高的水平?   她还是亲自诊上一把才放心。   她一路哭着往公爹停灵的床前跑去,四周几个亲戚想拦又不好拦,毕竟人家儿媳哭公公要随了公公去也是不常见的。   一个个都抱着胳膊看好戏,看看这媳妇到底是真孝顺还是假孝顺。   苏若离一路顺畅地跑到了灵床前,跪在床前就趴在老头儿的身上大哭起来。   一边哭着不忘仔细地辨听老头子的心跳,掩在宽大喜袍袖子下的手也搭在了老头的手腕上。   恶婆婆罗氏正趴在大儿子顾章怀里哭得昏天黑地,忽然就见那小娘子提着裙子往老头子的灵床前跑,顿时来了精神,从顾章怀里钻出来,嘶声吼道:“小贱蹄子要做什么?可怜你爹刚咽气,这小蹄子就跑过去冲撞?”   拉着顾章的手就往屋里蹿去,好似刚才摔得那一跤不是她一样!   见罗氏头发披散双眼血红,在亲友面前实在是闹得不像话了。顾家的二儿子顾墨也忙上前去拉着他娘,“娘,您慢些儿,爹才刚没了,这个家还得要您操心呢。”   罗氏哪里肯听,扭着身子就往前冲,“没看见这杀千刀的小蹄子正搅合你爹的清净呢?你爹不能安心,我还有什么心思操心这个家哪!”   说话间,已经奔上前去,伸手就要去揪苏若离散在脑后的乌发。   这家伙,要是被这老女人那双“九阴白骨爪”给揪住了,头皮可不得脱落一块?   苏若离仿佛脑后生了眼睛一眼,头一侧,偏到了一边儿,堪堪地躲过了这九阴白骨爪的一击!   罗氏一击之下没有得手,愤愤不甘地又伸出手去要揪苏若离的衣裳,发疯了一样,两个儿子揪都揪不住。   “咳咳……”正闹得欢腾,忽然一声清脆的咳痰声惊呆了站立在周边的亲友,一个个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灵床!   罗氏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表情惊愕地朝咳嗽来源地看过去!   灵床上,那个刚刚被大夫诊断没气儿了的顾老头儿伸出一只胳膊往半空里抓着,另一只胳膊伸到床前,好像去够什么东西一样。   这姿势,怎么看怎么像要去抓住罗氏僵在半空中的手!   “妈呀,诈尸了。”罗氏尖利的嗓门就像一个炸天雷一样吼出一声,然后双眼往上一插,华丽丽地晕倒在污脏的地面上。   “鬼啊……”随着她这一声喊,旁边的亲友一窝蜂地往门外跑去,仿佛那只手追在他们身后一样,跑慢一步就能把他们给拽向无底的深渊! 第四章 峰回路转 更新时间2014-9-6 19:06:45 字数:2099  至于吗?一个个胆子小的跟兔子似的。   苏若离撇撇嘴,不屑地看着那扇快要被那些蜂拥而出的人给撞烂的木头门。   顾章和顾墨两人本来是一左一右守在罗氏身边的,如今一见罗氏晕倒在地上,其余的人又乱成了一锅粥,弟兄两个不由对视苦笑了一下,把罗氏扶到了一边的炕上躺着了。   顾章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爹不行了,娘又晕倒了,这让他真是顾不过来了。   旋即,兄弟两个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齐齐地看向灵床侧的那只手和床前跪坐着的新娘子。   那只手似乎动了一下,那个新娘子正握着那只手!   顾章先前被罗氏那声尖叫也给吓了一跳,可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往外跑,而是让自己慢慢地镇定下来。   那是他亲爹,一听说不行了,他的心就像是刀割一样疼,怎么都不敢相信上一刻还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看着他拜堂成亲的爹,下一刻就成了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不会动弹的尸体了。   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潜意识里,他希望爹还会醒过来,他躺着只不过是累了想歇一歇……   如今看见爹的手指在动弹,他顿时惊喜地如同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绿豆汤一样,从心底往外冒着爽气!   “爹,爹,您醒了吗?”顾章丝毫也不觉得爹这是在“诈尸”,只是认为爹是病了睡了一觉而已。   “咳咳……”顾鸿钧拼命地咳着,喉咙里呼噜呼噜地响着,手在半空中挥舞着,不时地捶打着胸口,好像那儿堵了一块棉絮子。   苏若离知道这口痰堵在嗓子眼儿里上不来下不去,时间长了依然会憋死人。   于是毫不犹豫地朝顾章和顾墨两兄弟喊道:“发什么呆?还不赶紧把病人给扶坐起来?”   她像是回到了前世在医院上班抢救病人时候的状态,浑然忘了眼前两个男子,一位是她的夫君,一位是她的小叔子。   作为一个新嫁娘,她怎能用这样大不敬的口吻和夫君、小叔子说话?   顾章和顾墨只想着让他们的爹活,压根儿就不觉得这小女子的话有什么不妥。   她说什么,他们便照着做什么,好像在听大夫的吩咐一样。   正在此时,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青衫的年轻男子手里拿着一个耕田用的铁犁头匆匆地跑了进来。   一眼见到顾章和顾墨兄弟两个正扶着顾鸿钧坐起来,惊得往后一个趔趄,失惊打怪地喊道:“哎呀,大舅子,怎能让老丈人的尸身坐起来?可不得了了,这样老丈人岂不是成僵尸了?快让他躺下去,把这东西给压上!”   话还未说完,他捧着铁犁头的手已经抖抖索索地伸过来,就要往顾鸿钧胸口上压下去。   原来在这地儿,死了人是要在胸口放上一个铁犁头的,这样据说能防止死人诈尸变成僵尸!   原来这青衫男子就是顾家的大女婿——顾兰娘的丈夫王来春。   顾章回头冷冷地盯了他姐夫一眼,满眼里都是嫌恶。这小子是巴不得老丈人死呢。   王来春还未伸到顾鸿钧跟前的手被顾章给拦截下来了,顾章的手粗壮有劲,像是铁钳子一样钳住了王来春,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王来春惊恐地望着顾章冷峻的脸,暗想:难道老丈人诈尸了,这大舅子也被过上尸气儿了?   他吓得浑身打哆嗦,后悔自己不该出这个头,被顾兰娘的二叔蛊惑着往屋里跑这一趟。   这可倒好,诈尸的没有躺下,这大舅子也疯了。   “哎呀,哎呀,快松手啊!”他拼力往后挣扎着,想要逃出去。   看这一屋子一具“尸身”三个大活人都红着眼瞪着他,他就吓得腿肚子直抽筋。   乖乖不得了,这些人都不正常了,都染上尸气儿了。   “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你!”顾章咬牙嘶嘶地从薄唇里吐出这几个字,不想再看这个失惊打怪的姐夫一眼!   王来春好不容易挣脱开来,疯了一样冲到了屋外,朝篱笆院外三三两两围着的人狂喊:“不得了了,一家人都疯了……”   顾家的大女儿顾兰娘挺着四五个月的肚子瘫坐在院门口,气急败坏地看着这个一身狼狈地从屋子里钻出来的夫君,嘴唇嗫嚅了几下,到底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刚才她就守在灵床前,哀哀地哭着。可是一听到“诈尸”,王来春就硬是把她给架出了屋子,死活都不肯让她再进去。   望着这个疯了一样大喊大叫的夫君,她差点儿一口气上不来。   屋内,苏若离正拍打着顾鸿钧的后背,利索地吩咐顾章兄弟,“喉咙里有痰,你们谁给吸出来?”   俨然一副主治大夫的口吻。可不是嘛,都干了将近十年的职业,习惯使然,一见到病人就什么都忘了。   “我来,我来……”兄弟两个抢着。   “快点儿决定,到底谁来?别磨蹭!”苏若离急促地催道,“以为这是请客让人啊?万分危急的时候还这么磨叽!”   “我来!”顾章赶忙一把推开顾墨,“身为兄长,又比你有力气,自然是我来!”他神情坚定,决绝地说道。   “好,俯下身子,嘴对嘴,用力吸!”苏若离也不废话,简洁明了地告诉了他方法。   顾章听话地俯下身来,撮着他爹的嘴就是一阵猛吸。   “咔……”似乎一个鱼泡儿被踩破了一样,顾鸿钧前有大儿子猛吸痰,后有大儿媳猛拍背,终于咳出了那口要命的浓痰。   “唔……”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面上的青紫也慢慢地好转,睁开了双眼,迷茫地望着面前一脸焦虑的两个儿子。   “总算是喘出一口气了,”顾鸿钧喘息了半天,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来,望着面前两个神色终于缓和的儿子,艰难地笑道:“章儿,墨儿,难为你们了……”   人家父子叙话,苏若离也就没必要在这老头子背后待着了,给他背后垫了一床薄被,方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第五章 扎你一针 更新时间2014-9-7 19:10:08 字数:2223  “咳咳,是哪位大夫把我救过来的?我要好好谢谢他老人家!”   顾鸿钧以前请过几位大夫看病,一个个都是花白了胡子的老头儿,在他印象里,能把他从死亡线上救活的人都该是神医,都该是年纪七八十的老头子才是!   “咳……”顾章忽然用手攥拳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眼神向苏丽丽这边望过来。   他要怎么告诉他爹,是他刚娶的媳妇把他给救活过来的?   这样是不是有点儿惊世骇俗,他爹是否能接受?   见顾章犹豫着不说话、眼神直往他身后飘,顾鸿钧不由疑惑地扭头往身后看去,只见一个身子瘦弱、面容清丽的小媳妇规规矩矩地笑吟吟地站在那儿。   “你是老大媳妇?”刚才拜堂的时候还没挑盖头呢,他自然看不到苏若离的面容。只不过凭着这女子身上大红的嫁衣猜测而已。   苏若离点头,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已是想好了对策,笑道:“媳妇小时候见过爷爷得过这样的病,当时的大夫就是这么给治好的。又多活了十多年呢。”   原来是这样,顾章咳嗽一声,松开了拳头,紧绷的身子也松了下来。   就说呢,这么小的年纪,家里也并无行医之人,怎么懂得医术呢?   顾鸿钧虽然有些意外,不过也信了苏若离的话,点点头,微笑道:“幸亏你见过这种病,不然我这条老命就要搭上了。老大,还不替我好好谢过你媳妇?”   顾章连忙应了一声,走上前,朝苏若离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口中说道:“为夫谢过娘子救我爹爹之恩!”   这是做什么啊?   望着那少年晶亮的眸中一抹笑意,苏若离的脸颊忽然就泛上了一层红晕。   这小子,还“为夫”?唇上毛都还没长齐呢,说话就这么老成!   苏若离忽然觉得有些啼笑皆非,忙还礼道:“言重了,不敢当!”   顾鸿钧这才四处转头乱看,“你娘呢?”   顾章和顾墨两个面面相觑了下,才朝一边炕上看去。   “你娘怎么也晕倒了?敢是伤心太过?怎么也不去请大夫来?”顾鸿钧要不是身子虚弱,看样子就要起身上前查看了。可见他对罗氏是多么上心!   顾章苦笑,他娘哪里是伤心的?是被吓晕过去的好不好?   刚才紧急忙慌的,也没有顾得上请大夫,见他爹责怪,忙道:“儿子这就去请!”   “不用了,我就会!”苏若离适时地插嘴道。请什么大夫啊?省点儿银子吧。   刚才她早就瞄好了炕头上一个针线笸箩里有个纳鞋底用的针锥,心中早就想好了一招。   于是在顾章父子三人的目光中,她沉着冷静地走向炕头拿起了那柄针锥,对着罗氏的人中就猛地扎去。   “哎呀妈呀……”一身惨叫自罗氏的嘴中发出,罗氏已是悠悠醒转过来,眼睛还未睁就破口大骂起来:“谁这么坏掐了我一下?”眼睛乱转着看去。   苏若离扔下针锥,若无其事地拍拍手,笑着朝顾家三父子说道:“这也是我小时候看到的。”   快速,好使,还省银子,顺便扎你一针!   何乐而不为呢?   此时的苏若离笑得好像一只偷吃了鸡的小狐狸一样,贼兮兮的。   顾章连忙上前扶起了罗氏,轻声问道:“娘,你觉着怎样了?好点了没有?”   “好个屁!”罗氏兜头对着顾章就啐了一口,“你也不看着点儿,你娘晕过去了还被人掐!到底是谁?啊,你说!”   顾章的袖子整个都被罗氏给揪到手里,不停地撕扯着。   罗氏有这股精神头儿那就是没事儿了,顾章心里松了口气,慢慢地把衣袖从罗氏手里挣脱,悠悠地说道:“娘,爹醒过来了……”   “啥?”罗氏一听到这话就像是青天白日里见到了鬼一样,嗷地一声从炕上跳下来,立着眼睛去看向顾章身后,嘴里还碎碎念着:“怎么可能?大夫分明说让预备后事了啊?”   屋内,顾家父子三人面色都是一冷,这是什么意思啊?到底是欢喜的啊还是不敢置信啊?   “翠花,”顾章身后,顾鸿钧的声音颤颤响起,“我没事儿了,你看,老大媳妇给治好的……”   声音里满是宠溺,听得苏若离头皮发麻。   哎呀妈呀,都老夫老妻的了,还这个味儿。   不过也是啊,顾鸿钧已经五十多了,罗氏才三十七八,人长得又水灵,身段妖妖调调的,可不是老牛吃嫩草了么!   “嗷,你是人是鬼?不是诈尸了么?”罗氏瞪着一双杏核眼,直往门口躲去,“你怎么还会说话?啊,你不是死了么?”   惊骇无比的声音配上夸张的脸部表情,让院子里的亲友看到了直以为屋里的“僵尸”快要跳出来了呢。   刚才顾鸿钧的大女婿王来春浑身狼狈地从屋子里跑出来,差点儿没有吓死。他添油加醋地跟大家伙儿说里头的人都被过了尸气了,众人正商量着让几个大胆的进去看看呢。   如今再看罗氏披头散发、满脸血污,人中上一颗血珠子鲜红晶亮地,真像是地狱里来的夜叉,吓得众人轰得一声都往篱笆门那儿跑去,嘴里都喊着“不得了了,老顾家诈尸了……”   顾兰娘本来瘫坐在地上,如今被众人给挤得差点儿没有趴在了地面上。王来春更是抱着头顾头不顾腚地往外跑,早就忘了还有他媳妇这号人。   顾兰娘趴在地上又苦又气,惦记着她爹又惦记着她娘,勉强扶着篱笆门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往里头挪去。   管他诈尸不诈尸的,反正是她爹,就算是死也要看上爹一眼!   身后正往外拼命跑的顾家二闺女顾梅娘一看她姐姐竟然往反方向走,忙跟着往前一把扯过她,力气之大,让身子虚弱的顾兰娘差点儿没有往后仰倒。   “姐,你不想活了呀?”顾梅娘气哼哼地扯着顾兰娘的袖子,“没听见咱娘喊什么啊?”   “那是我爹!”顾兰娘恨恨地回头瞪她一眼,“不管他怎样,我都要进去看看他老人家!”   两个小弟弟和小妹妹顾轩和顾雪娘也挣脱开他们二叔顾鸿喜的钳制,跑到了顾兰娘身边,搂着她的胳膊哭道:“姐,爹怎么了?娘怎么疯了?”   此时的罗氏已经跳出了屋门,站到了门口,兀自拍着胸口喘着粗气。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第六章 故意找茬 更新时间2014-9-8 19:33:41 字数:2029  屋内,并没有“僵尸”追出来,顾鸿钧默默地躺了下去,顾章和顾墨一头一个守在床前床后。   苏若离默默地走出来,想给老头子弄点儿热乎水喝。   没人理会罗氏疯癫一般的又跳又叫。   顾章慢慢地从屋里走出来,靠着门框抄着手站在那儿,见二妹拉着他大姐要跑的架势,薄薄的唇里轻轻地吐道:“爹好了,正躺着歇息呢。”   之后,就一声不吭地到锅屋里去帮苏丽丽烧水去了。   院子里,罗氏傻傻地愣在那儿。顾兰娘一把甩开顾梅娘的手,拉着两个弟妹进了屋子。   很快,屋里就传来细细低低的女子泣声。   锅屋里,苏若离正烟熏火燎地和一堆柴禾奋战。她一个穿白大褂拿手术刀的人,自来就和做饭什么的无缘,更遑论用这种古老落后的生火方式了。   顾章进来的时候,就见苏若离正半跪在地上,撅着屁股头朝灶口正使劲地吹着她有些泛潮的柴禾。   不知何时刮过了一阵倒风,灶口猛地倒出一股浓烟来。   顿时,苏若离被呛得眼泪鼻涕一齐流,咳嗽个不停!   该死!这古人喝点儿热水都这么不方便,她一定要想个办法改良一下这灶口。   顾章有些哭笑不得地望着这女子奇怪的姿势,怎么烧个火能把身子弯成这样?   这姿势,似乎有些不大好看啊?   一看到浓烟窜出来的时候,他连忙上前要去把这小女子拉开。   这小女人,不知道往后躲一躲吗?   可是他终究还是迟了一步,苏若离还是被浓烟呛得咳嗽起来,一张白净精致的小脸上被熏得乌眉灶眼的,更加上眼泪鼻涕一大把,活像个小花猫。   顾章心疼地把她揽在怀里,语气里满是宠爱:“你看你,不会生火还偏要来烧水?我来就行了。”   虽然是责备的话,但是听不出一点儿责备的意味来。   苏若离把脸在他袖子上蹭了蹭,眼泪鼻涕什么的都蹭到了他干净的大红喜服上。   忙碌了大半天,他们两个都没来得及换下喜服呢。当然了,顾鸿钧又没死,这真是喜上加喜,自然不用换了。   顾章对于苏若离在他袖子上蹭来蹭去的举动并没有一点儿嫌恶,反而觉得这小女子当真可爱地令人心疼。   怀中的这个小女人不仅仅是他的妻,还是他爹的救命恩人。   一霎时,顾章只觉得心内柔柔软软的,再也盛不下别的东西。   自觉擦干净了的苏若离抬起头来抿嘴对顾章笑道:“不是看你们都忙乱吗?只有我闲着自然我来烧水喽。不过我生不着火,还是你来帮我吧。”   那小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脏污的小脸在顾章袖子上蹭了一圈儿越发地像个污遭猫儿一样。   只是那脸上的笑容明净纯真,像是冬日里的白雪,干净地让人忘俗。   顾章有一瞬的失神,在听到这小女人大声的尖叫之后才回过神来。   原来刚才那堆冒烟的柴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燃了起来,此时已经烧到了灶口。   而苏若离被顾章往后拉顺势揽在怀里,正好背对着灶口。已经烧到灶口的火舌就这么无情地舔上了苏若离的后背。   她被烫得“哎呀”大叫了一声。   顾章忙把她身子往后一旋,手脚利索地拿烧火棍子把柴禾往里捅了捅,才腾出功夫低头查看苏丽丽的背:“怎么样?烧着没有?”   苏若离后背上的喜服料子已经被火烤得皱巴巴的了,眼看着就要破了,还好没有露出皮肤来。   “没事儿,就是火烧火燎地烤了一下,倒是没破皮!”苏若离云淡风轻地说道,身为大夫的她,自然知道自己无碍。   虽然院子里站着罗氏,在那儿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但是顾章没有再出去,一直等到水烧开了,才和苏若离一道把热水倒进了杯子里给顾鸿钧端过去。   经过罗氏身边的时候,苏若离手里正端着一杯滚烫的热水。   不提防罗氏伸手就对着她抓过去,嘴里还骂道:“下贱的小蹄子,刚才是不是你掐了我的?”   苏若离下意识地就往后躲,那滚烫的杯子就握不住,眼看着就要撒到她的手上。   走在前面已经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的顾章,说时迟那时快,刷地一下转过身来,飞快地窜到了苏若离面前,伸出胳膊就去挡那杯子。   滚沸的开水从杯中洒了出来,毫不留情地撒上他那大红的喜服袖子……   “嘶”,轻微的声音从顾章嘴里溢出来,他的眉角不经意地往上挑了挑。   “啊,啊?老大,烫着你了?”罗氏一见那热水都撒到了大儿子胳膊上,顿时也心慌起来,奔上来急急地问着。   “没事儿,儿子皮糙肉厚的不怕疼!”顾章冷冷地望天,并没有对上罗氏那关切的眼神。   “啊呀,皮糙肉厚的就该烫吗?”罗氏小心翼翼地揭开顾章的袖子,吹着气,低头仔细看去。   旋即,一声惊叫溢出她的嘴,“天哪,老大,你胳膊都烫红了,这地方都起水泡了。”   说罢,眼睛如同饿狼一样紧盯着苏若离,一指伸出来隔空点着她的额头,咬牙切齿地骂道:“杀千刀的小蹄子,端杯水都端不好,想烫死我儿子吗?爷们儿都伺候不好,还有脸在我家做媳妇?”   反正喜也冲了,人也活了,这会子不需要她了,该过河拆桥了。   苏若离不悦地撇撇嘴,当真见识了什么叫恶婆婆了。   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已经这么对待她了,将来还有她的好日子过吗?   她有点儿没有信心了,她对公爹有救命之恩,这婆婆不说好好感谢她,还处处挑刺,看来往后也不会对她好了。   她冷漠地望了罗氏一眼,抿着嘴不说话。   和这样的人,已经没有说话的余地了。    第七章 少年心思 更新时间2014-9-9 19:08:29 字数:2467  苏若离站在那儿低垂了头不想理会罗氏,但是罗氏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个把柄又怎么肯放过她?   于是她上蹿下跳地劈头盖脸地就骂下来,什么“小贱人”、“小蹄子”、“有娘生没娘养”的统统都搬出来了。   听得顾章眉头紧皱,回头望去,那个小女子纤瘦的身子似乎在发抖,显得楚楚可怜。   他冷冷地把烫红起水泡的胳膊从罗氏的手里抽出来,淡淡地道:“娘,这不是她的错!要怪也是怪你,你若是不去抓她,怎么会有这么一出?”   罗氏正骂得兴头上,哪里想到大儿子会给这小丫头出头啊?   当即就愣在了那儿,嘴唇上的那一点凝固成紫色的血滴好像一颗大痣一样,配上她那张污脏的脸,活脱脱就像戏台上的丑儿,滑稽可笑又怪异!   她眯缝着眸子绕着顾章转了两圈,好似不认识这个儿子一样,半天才“嗷”地一声嚎起来:“老大,你就是这么跟你娘说话的吗?呜呜,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啊,今儿我可算是见识到了。老头子啊,我没法活了……”   她干嚎着就往屋里跑去,浑然忘了刚才才吓得从屋里跑出来。   苏若离厌恶地撇撇嘴,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双黑晶晶的眸子。   那双眸子晶亮璀璨如星,此刻正紧紧地盯着她。   她心头一紧,却还是低声道:“把水端进去吧。”   伸手就要去接顾章手里的杯子。顾章刚才胳膊被烫成那样都没有把手里的杯子给扔掉,也不知道这少年是怎么承受得了的。   顾章却一把抓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低声道:“你还是别进去了,我来吧。”端着杯子头也不回就大步迈了进去。   是怕她被他娘给骂吗?这少年心思还挺细的啊。   苏若离抿着嘴站在那儿笑了一回,才转身进了锅屋。   刚来他家里,就出现了这么乱糟糟的状况,她也不知道她该歇在哪个屋里,也不知道这个家有没有她歇息的地方!   不多时,屋内就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似乎罗氏已经风停雨歇了。也不知道顾老头儿是怎么哄得这婆娘。   一阵脚步声传来,苏若离抬头看时,顾章已经端着空了的杯子进来了。   “喝了吗?”苏若离起身就要接过杯子,顾章却把杯子放在灶台上,转身抓住她的手,低声急急地说道:“苏家妹子,委屈你了。”   苏若离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鼻头有些发酸,忙低了头,敛眉道:“没什么,这也是该当的,有什么好委屈的。”   “我娘她,脾性不大好……”顾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小女子。   他娘脾性不大好,就该让她包容承受吗?   身为儿子,他目前还没有找到一个既让他娘满意又让他媳妇不受委屈的好办法呢。   他凭什么这么说?这么说,让她潜意识里以为他想让她做个低头委屈的小媳妇?   他摇摇头,打住了要说的话,讷讷了几声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你的胳膊,我看看怎样了?”苏若离倒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他这样抓着自己的手,呼吸就在她的头顶,拂动着她的发丝微微地飘。   这种亲密无间的感觉让她还不适应,不由面上一红,忙去查看他的伤势以此掩饰。   “不要紧,过两天就好了。”顾章忙缩手,不想让她担心。   不知道为何,他就知道她会为他担心,这种担心不同于他娘罗氏那种大惊小怪。   打小儿,爹爹忙于上山打猎,他娘生了他们几个,却不大在家里照看他们,成天涂脂抹粉地往外头跑。   家里,从来都是冷冰冰雪洞一般。   说实在话,他渴望有人能够关心他,渴望有一个融入了浓浓亲情的家。   如今这个叫离儿的小女子竟然低了头去认真查看他的伤势,让他想缩回去的手又悄悄地往前伸了伸,舍不得这个美好的机会。   苏若离瞧见上头都有好几个大水泡了,不由皱眉:“刚才就该把胳膊放到冷水里拔一拔的,白白耽搁了。好在还不算严重,对了,家里有没有生鸡蛋?”   顾章不明所以,迟疑地点头,“鸡窝里可能还有吧,今儿忙乱着也没人顾得上去掏。”   “过来……”苏若离二话没说,拉着顾章就往鸡窝那儿走去。   刚才罗氏找茬的时候,大呼小叫地拽着顾章的胳膊,她也就没法往前挤了,不能第一时间处理伤势,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不过疼痛是难免的了。   罗氏那个老娘们,真是个搅家精,也不知道顾老头儿这一辈子怎么和她过来的?   苏若离愤愤地想着,已是拉着顾章来到了院墙角落的鸡窝旁,蹲下身子就伸手去掏。   里头阴湿狭窄臭烘烘的,她强忍着恶心掏出一枚鸡蛋来,赶紧拿水冲洗干净,打开来只留了蛋清,拿筷子蘸了一点儿一点儿给顾章的胳膊抹上。   抹了好几层才罢手,顾章已觉得自己胳膊上那种火辣辣的痛楚慢慢地轻了,还有一种冰凉沁润的感觉,舒服地让他快要忘记了疼痛。   这个小女子,刚才低头专注给他抹蛋清的时候,侧脸的曲线很美,美得几乎令他心窒,大气儿都不敢出,唯恐破坏了这美感。   也不知道她小小年纪怎么就懂得这么多,连他娘都以为自己皮糙肉厚的不碍事,她竟然还这么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自己的伤势。   一霎时,顾章心窝里涌过一股暖流,只觉得胸口那儿暖暖的,就像是三月里晒着温暖的日光。   他望着她的脸看得入神,冷不防苏若离抬起头来说道:“好了,每天用一个蛋清,过几天就没事儿了。”   顾章顿觉自己的心思都被这小女子这一眼给察觉出来了,忽然觉得心里狂跳起来,不知道该如何掩饰才好。   一张脸涨得血红,眸子也不敢看向苏若离了,只低了头“嗯”了一声。   苏若离有些纳闷,这少年怎么了?不言不语的还闹个大红脸,敢怕是疼的?   她起身拍拍手,就往外走去。   顾章却有些不舍,赶忙起身跟着,结结巴巴地问道:“这个,这个也是你小时在家里看来的?”   “嗯。”苏若离目前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自己会医术的事儿,只好模棱两可地含糊过去了。   顾章跟在她后头纳了闷:怎么她娘家那儿什么事儿都见过啊?活象为了他家的病人预备好了一样!   …………   是夜,苏若离和顾章的二妹顾梅娘、三妹顾雪娘歇在了西次间的一盘土炕上。   顾章家里也就三间草屋,堂屋给了他爹娘住。他则和二弟顾墨、三弟顾轩睡在一起。   因为苏若离才十二三岁的人,故而事前两亲家讲好了先冲喜不圆房。   苏若离忙累了一天,倒也忘了这茬子了,倒头一觉到天亮。   耳边听得一阵悦耳的鸟声啁啾,她才动了动睫毛,眼皮沉重地发酸,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忽然,门被人大力给推开了,一个沉重有力的脚步声“腾腾”地走过来,一把就揪住了她的耳朵吼起来:“爷们儿都起来了,你还死睡?”    第八章 早饭规矩 更新时间2014-9-10 19:08:56 字数:2676  正懵懂间的苏若离耳朵猛然一疼,睡意全无,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张龇牙咧嘴、一脸凶相的罗氏。   这老虔婆更年期还是怎么的?一大清早就不让人好睡,还敢揪她耳朵?   打量她是纸糊的吗?   娘的,她可是他家的大恩人,不说千恩万谢的供着,还欺负人欺负到家了。   就这副德行,别怪她苏丽丽心狠手辣!   苏若离一肚子的光火,伸手就去戳罗氏的胳肢窝。   “呵呵,哈哈……”罗氏抽了风一样地笑起来,身子扭来扭去地躲避着那只挠痒的小魔爪,手下意识地去护痒,也就没法揪着苏若离的耳朵了。   顾章袒露着上身,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看到的就是他娘扭来扭去笑得合不拢嘴的怪样子。   他一头雾水,一大早起来正在院子里练功夫呢,就听见堂屋门响,回头看时,却是他娘正怒气冲冲地往西屋里,接着就听到一声爆吼。   知道他娘又欺负人家小姑娘去了,他连忙三步两步地跳了进来,谁知道他娘刚才还虎着一张脸,这一会儿的功夫就笑成了这样。   “娘,您一大早地这是怎么了?”他纳闷地望望他娘,再看看炕上躺着的小女子,似乎也没什么异常啊?   他哪里知道苏若离挠痒痒的“绝世神功”啊,只要对准了腋窝下的笑穴,这人不笑上几个时辰那是不罢休的,笑到最后,那滋味比哭还难受,可是想住也住不下来。   这可是她的独家秘方哟!   “呵呵……小浪蹄子睡到这时候……哈哈,哎哟老大,快救救我,哈哈……我不想笑了……呵呵……”   听着这一串怪异的话,顾章总算是有了点儿头绪了。   看着那小女子若无其事地揉着耳朵,他才看清那乌黑长发下的雪白耳朵已经青成了一片。   他心里不由一阵心疼,望着罗氏道:“娘,叫媳妇起来也不能拧耳朵啊?她还小,二妹还在睡觉,怎么就不能让她多睡会儿?”   “她小……她小,她哪儿……小了?哈哈……都……嫁人做媳妇了还小……什么小?呵呵……哪个媳妇……早上不早起做饭啊?她爹娘都……不多留她两年,你……心疼个什么劲儿?”   罗氏就跟吃错了药一样对着顾章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吼,只是一边吼着一边笑着,浑身乱扭着,就跟一个疯婆子一样,说不出的怪异。   顾章的脸气得煞白,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是他娘,让他说什么好!   见苏若离已经披了衣裳起身,他走到苏若离面前道:“苏家妹子,我带你一块儿去吧。”   昨儿连生个火都熏得跟个小花猫似的,他不信她能做出一顿早饭来。做得不好了,还得挨他娘的骂。   “哎,顾大哥。”苏若离脆生生地接道,故意忽视了罗氏,从她身边走过。   “哎,小蹄子,使了什么法术了?呵呵……快让我别笑了。”罗氏笑得眼泪四处飞溅,见苏丽丽要走,只好喊道。   “婆婆,我哪里会什么法术?你自己想笑我有什么办法?”苏若离故作无辜地眨巴着眼,楚楚动人的小脸越发地纯真可爱。   “娘,我扶您到堂屋里喝口水吧。”顾章也不知道他娘为何要笑成这样,反正精神头好得很自然不会是病了。   罗氏无法停下来,笑得肚皮都疼了,只好回自己屋里去。   苏若离蹲在锅屋灶口前,还听到从堂屋里传来的似哭非哭的笑声。她低了头抿着嘴偷偷地乐。   有了顾章的帮忙,做起饭来顺手了许多,其实她什么都不会的,基本上都是顾章一人操持了一顿早饭。   这个少年一大清早的就光着上半身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肌肤上渗出来的汗珠子在早晨的阳光中晶莹透亮,像是一颗颗饱满莹润的水晶一样。   大热的天儿,苏若离直觉有点儿喘不过气来,这少年身材也忒好了吧?看那结实的肱二头肌,看那腹部的六块腹肌……   啧啧,她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只觉得一抬头都是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男人味,简直让她快要把持不住了。   天,她这个身子可才只有十二三岁的说,反应似乎也太不正常了吧?   “姐绝不能心动,绝不能心动……”她嘀嘀咕咕地念叨着,眼睛不知该落到何处。   早饭端到了堂屋那张斑驳了漆皮的黑色八仙桌上,罗氏和顾鸿钧坐了上首,顾章和顾墨、顾轩三兄弟坐了下首左边,顾梅娘和顾雪娘坐了下首右侧。   苏若离拿了一把筷子挨个发好了,顺势就要坐在顾雪娘下首,反正一家也没啥可讲究的,先坐下吃了饭再说。   谁知道屁股还没挨上那张缺了一根腿的烂凳子,就听上头一声吼:“身为媳妇,不过来伺候公婆,还想坐着?这里有你坐的地儿吗?”   苏若离眼皮子一闪,仰脸看过去,罗氏正拿筷子敲得桌子梆梆响,瞪眼看着她。   我的个老娘哎,这么个穷家破院的,还挺讲究啊。   她正犹豫着是坐下还是过去,顾章冷冷地开口了:“娘,咱们家又不是城里大户人家,哪有这么多的规矩?她忙了一早上了,就坐下又有何妨?”   上头的罗氏一听这话就露出了一脸讥讽的笑,扭头对顾鸿钧诉苦:“老头子,你瞧瞧,这老大刚娶上媳妇就护上了。连我这个当娘的都不放眼里了。”   顾鸿钧眼皮子耷拉着,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只是精神还好,听闻此言就张嘴微微地笑了,“他娘,别往心里去。老大不是这个意思,想当年我不也是这么护着你的吗?”   “好人啊!”苏若离暗叹一声,恨不得上前搂着老头脖子亲上一口。   没想到这个家里还有这么主持公道的人呢。   罗氏果然被顾鸿钧的话给噎得满脸通红,恨恨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点着顾鸿钧的鼻子嚷道:“你就这样在儿女面前给我没脸?往后我还怎么在孩子面前做人哪?”   这算什么没脸?人家也不过是提了一下年轻时候的往事而已,她就上纲上线的,还打算大干一场啊?   苏若离翻了个白眼,不屑地扫了罗氏一眼,好好的一顿早饭,大家坐下来乐乐呵呵地吃了多好?非要闹得人人心里膈应!   顾鸿钧一见媳妇发了飙,就低了头不言语了。这个媳妇小他十来岁,他从来都是让着她的,没想到倒惯出这么个不识好歹的毛病来。   只是打心眼儿里,顾鸿钧还是很喜欢罗氏的,见她发了火,也不不想再火上浇油了。   罗氏骂完了顾鸿钧,又把矛头指向苏若离:“你今儿敢不过来立规矩试试?信不信我打断你的狗腿?”   老头子不说话了,这个家就是她说了算。罗氏得意洋洋地扫了大儿子一眼,好像在说,看你小子还敢不敢维护媳妇?敢维护老娘就当真打断她的腿!   顾章被他娘这种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得心头火起,刚要起身拉过苏若离坐在他身边,顾鸿钧却抬头说道:“老大,你娘身子弱,你就体谅体谅吧。媳妇立立规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若离一下子瞪大了眼。   虾米?这老头子敢情是根墙头草啊?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怕老婆怕成这样了?   顾章见他爹如此说,憋了一肚子的话再也吐不出来了。他爹病成这样,他实在是不想再惹他生气,只好对苏若离使了个眼色。   苏若离看明白了,那意思是让她暂且忍耐一下。   事到如今,胳膊拧不过大腿,她总不能跟罗氏对着干,到底是一家人。   伺候就伺候吧,不过是夹夹菜盛盛饭而已,又累不着,晚点儿吃就晚点儿吃吧。   想罢,就来到了罗氏身后站着。    第九章 轮番上阵 更新时间2014-9-11 19:01:16 字数:2174  “布菜!”罗氏沉着脸盯着面前一碟切成细丝的咸菜,不紧不慢拿腔拿调地说道。   我的个亲娘哎,就这也叫菜啊?苏若离撇撇嘴,不屑地看了眼那碟子咸菜,不动声色地给罗氏夹了一筷子。   布菜就布菜,有什么了不起的?   搞得跟个大户人家似的,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罗氏张嘴接过那筷子咸菜,慢慢地嚼着。   忽然,一声“咕噜噜”的声音响起,全家人都抬起头来看向声音的来源——苏若离的身上。   一大早就被罗氏给揪起来做饭,苏若离早就饿得前胸贴着后背了。这时候见人家一家人团团围坐在桌前吃着饭,即使黑面窝窝头配咸菜,也觉得异常香甜。那五脏六腑就耐不住寂寞,跳出来捣乱了。   罗氏也听见了这响声,回头瞪着苏若离,眼神阴狠恶毒,嘴角却挑着一抹笑:“怎么?我都还没吃完饭,你倒先饿上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这都哪儿跟哪儿呀?   苏若离翻了个白眼,纯粹找事儿是不是?打量她一个二两银子买来的冲喜的小媳妇任打任骂是不是?   别以为她好欺负,如果这么认为那就大错特错了。她可是个非常记仇睚眦必报的人,到时候能把欺负她的人整的死去活来,可别后悔哟。   见苏若离垂着头不吭声,罗氏以为几句话就把她给吓怕了,不由得意起来,正嚼着东西的嘴忽然“噗噗”两声,吐出一大口带了痰液嚼碎了的饭菜来。   苏若离不明所以地睃了一眼那恶心的东西,顾章和顾墨也都住了筷子,不解地望着罗氏。   饭菜不好吃吗?   顾章暗想,这可是他一手做出来的,若是他娘觉着吃不下,他可得好好地解释解释,省得待会儿他娘又找苏家妹子的不是。   还没等顾章开口,罗氏就拿筷子一指桌上那口污脏的东西,扬着那双上挑的桃花眼,笑道:“不是饿了吗?吃下去!”   屋内,所有的人都住了筷子,望着罗氏那张春风得意的脸。   一时,静谧地落针可闻。   苏若离只觉得血往上涌,涨得脸通红。老妖婆,竟然能想出这么恶毒的招数来整她,亏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莫非她的心不是肉长的?   顾章简直傻掉了,他从来不知道他娘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坏点子。这可是他亲娘啊,做出来的事儿真真让他万分寒心!   顾梅娘嘴里含着筷子头,一眨不眨地托着下巴看好戏。   还是她娘有办法呀,这个大嫂,瘦瘦弱弱的就会在大哥跟前卖好,她最看不上她了。   大哥没娶媳妇的时候,可是最疼她了,可等娶了这个女人回来,大哥的心思都织在这一副痨病鬼样子的女人身上。她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长者赐不敢辞!”罗氏笑得张扬,翻着白眼扭着脖子阴狠地盯着苏若离,“怎么?你不吃?”   苏若离一张小脸平静地波澜不兴,隐在袖内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恨不得上前一巴掌拍死这个妖婆子。   听见她发问,苏若离努力镇定下来,淡笑道:“婆母的话,媳妇不敢不听。只是媳妇即使饿了,吃的也是饭,不吃这些喂狗的东西。”   今天就跟她对上一次试试看?罗氏到底能把她如何?   惹急了,信不信毒死这个老妖婆?   罗氏实指望自己能把这媳妇给吓怕,最好当着一家人的面吃下这口脏污的东西。   没想到这小贱蹄子竟然不怕死顶嘴,还说这是喂狗的东西。   从她嘴里吐出来的,这不是明着骂自己是狗吗?   罗氏的一张脸顿时气得铁青,扬起手就往后抽去。   小贱蹄子,不给她点儿厉害尝尝还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不是?   不听话就打得她听话为止!   苏若离知道自己说过这番话无异于给罗氏没脸,罗氏肯定会怒火中烧的。只是原则问题她绝不会妥协。   所以,她的眼睛几乎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罗氏,生恐她恼羞成怒又使什么阴招儿。   见老妖婆的爪子挥过来,苏若离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堪堪地躲过了老妖婆的“九阴白骨爪”。   罗氏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苏若离躲开几步,正好让出身后的泥墙来。   她那一掌就落空了,一下子抽在了土墙上,震得土墙上的泥土屑刷刷地往下落……   她的手差点儿没有骨折掉,疼得她龇牙咧嘴,叫唤连天。   苏若离抿着嘴暗喜:老妖婆,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知道吗?下次想惹我的时候最好想想后果再说!   顾家的大家长顾鸿钧一看媳妇打儿媳妇没打成竟然伤着了自己,心里又是庆幸又是心疼。   儿媳妇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想看着媳妇虐待她,可是他又是个天生怕媳妇宠着媳妇的人,媳妇有气出不去,他真是肉疼肝疼的。   忙要起身去拉罗氏哄劝几句,无奈自从大儿子拜堂那日昏死过去,就不能正常行走了。吃饭也是顾章把他背过来坐着的。   他干伸着手朝向罗氏:“你消消气,吃点儿饭菜。老大媳妇有不好的地方等吃了饭再说,仔细手疼!”   “小贱蹄子这才来我家两天就这幅德行,我这个做婆婆的还有什么脸面啊?呜呜,我还不如死了算了,老头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罗氏捂着脸呜呜地干嚎着,从手指缝里偷偷地望着顾鸿钧。   她知道大儿子最听老头子的话了,若是老头子发了话,他肯定得听。   顾鸿钧被她哭得心里发毛,就看向顾章:“章儿,你让你媳妇给你娘陪个不是不就行了?你娘身子不好,别让她气出什么好歹来!”   我的个天!有这么宠媳妇的吗?这简直是不分青红皂白了啊。   苏若离撇了撇嘴,不屑地暗哼:凭什么让她给这泼妇道歉啊?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无非是不吃那恶心的东西而已,如若道歉了,不就意味着她吃这恶心东西是天经地义的了?   往后,罗氏还不知道会想出什么阴招儿来整治她呢。   她打定主意了,今儿绝对不会给这老妖婆道歉,大不了他们顾家把她休了。   她还不稀罕这一家子呢。   凭着她的医术,她就不信走遍满天下找不到吃饭的地方!    第十章 河边洗衣 更新时间2014-9-12 19:07:42 字数:2410  顾章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让人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只看到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着的唇。   “爹,您觉得娘这么做对吗?”他淡淡地问道,少年的嗓音带着一点儿稚嫩,可是沉稳有力,不容置疑。   “咳……”顾鸿钧忽然咳嗽起来了,老脸涨得通红。他怎能不知道他媳妇做得不对?只是再不对,做儿子的能当着媳妇的面揭穿吗?   他能当着儿媳妇的面说自己媳妇不好吗?那以后罗氏在孩子们面前还有威信吗?   见顾鸿钧只顾着咳嗽起来,罗氏急了,一头就软倒在他身上,揪着他胸前的领口,嚎啕大哭起来:“老头子啊,儿大不由娘啊,老大这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把我不放在眼里了。”   瞧瞧这德行!   苏若离恶心地翻了翻白眼,想让别人把你放在眼里,也得拿出让人信服的本事来。就这么个鬼样子,一心歪门邪道的,谁在乎你啊。   顾章却不为所动,径直起身走到苏若离面前,牵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轻声道:“到我这边吃饭吧。”   把苏若离拉到他的位子上坐下,又对顾墨道:“给我让个地儿。”顾墨笑嘻嘻地就往旁边挪了挪,顾章拉了一只凳子和苏若离并排坐到了一起。   罗氏一看这架势,哭得更凶了,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   顾梅娘一见大哥拉着那小蹄子坐到了对面,顿时气得不行。大哥什么时候眼里只有这个小蹄子了?   以前,大哥可是最孝顺的,从来都不忤逆娘。现如今可倒好,才娶了媳妇没两天,就能把娘给气哭了。   她不为娘出这口气,当真是憋得慌!   于是她把饭碗重重地往桌上一墩,瞅着对面苏丽丽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嫂,给我盛碗饭呗!”   就把饭碗朝苏若离推去,“人家的嫂子都是照顾小姑子小叔子吃饭的,咱们家的大嫂可倒好,还大喇喇地坐着吃饭?真是看了大笑话了。”   丫的!这还没完没了了么?老妖婆还没哭够,这小妖精又上阵了?   苏若离眯缝着眼瞧着对面顾梅娘那张笑得纯洁无辜的脸,眼眸中泛起了一丝厉芒。   不行的话,老妖婆小妖精一块儿收拾得了。都给下药,下泻药,最好是拉得起不了床,看还有心思来找茬?   她刚要张嘴,顾章已经伸手握住了她的掌心,她立时明白了,笑眯眯地盯着顾梅娘,等着顾章给她出头呢。   “二妹,你有手有脚的,盛碗饭都不行吗?将来你嫁了人做了别人的大嫂,是不是预备着这样伺候小叔子小姑子的?”顾章毫不留情面的说道,丝毫没有觉得妹妹尚未出阁说这话大不相宜。   事到如今,若是他不把这一股邪风给压下去,往后他的媳妇还不知道要遭什么罪呢?   这是他的媳妇,他不护着不心疼,难道要让别人来做这事儿吗?   何况,他媳妇可是他爹的救命恩人,这个恩情,他一辈子都会记得!   顾梅娘愣怔了一会儿,才悟出这话什么意思。气得干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大哥什么时候对她这样了?从前可都是宠着她要什么给什么的,怎么如今大嫂来了,眼里心里只有大嫂了?   她干气,却无法和顾章厮打,只好朝爹娘嚎哭:“爹,娘,你们听听大哥说的什么混账话?可怜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就被大哥说得这么不堪?呜呜……”   也跟她娘一副德行!苏若离不屑地撇了撇嘴,低下头吃饭了。   管他娘的呢,先吃饱了再说。这母女俩有劲儿爱怎么闹腾就怎么闹腾吧。   顾墨见娘和二妹闹得不像话了,忙道:“二妹,大哥说得对。迟早你是要嫁人的,到了人家若是也这样待你,你是什么滋味?还不擦干了脸赶紧吃饭?”   这番话有劝有说,又给了顾梅娘台阶下,顾梅娘也是个伶俐人,当即就抹了把脸,嘟着嘴端着碗,嘀咕道:“盛碗饭而已,手就累大了么?”   顾章待要说她几句,却被苏丽丽暗地里捻了一把手。   罗氏闹腾了一阵子,直说自己气得胃疼,躺炕上不吃饭了。   顾鸿钧只好让顾墨给她把饭菜端到了炕头上,自己则在顾章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上了炕,哄媳妇去了。   吃过早饭,顾章同苏若离洗刷了锅碗瓢盆,罗氏又嚷嚷着衣裳没人洗。   苏若离也不想待在家里碍眼,端起木盆就走,走得急了也没有带胰子和捣衣杵。   顾章因着还要上山打柴,就让顾梅娘给送去。   顾梅娘悻悻地拿着盛胰子的瓷盒子就摔了门出去。真是的,大哥就这么心疼那小贱蹄子,到时候她发现自己没拿这些东西不会自己回来拿啊?   顾章一见二妹气哼哼地走了,又没拿捣衣杵,只好把这东西又给送过去。   苏若离来到村头的一条河边,找了个能下脚的地方蹲下来。   这河面还比较宽阔,碧水幽幽,一眼望不到底,看样子有三四米深。   顾家村的村妇们平日里都到这条河边淘米洗菜洗衣,这条河可是顾家村的母亲河啊。   苏若离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放在面前,这古代洗衣裳都是用棍子捶打的,不找块石头怎么行呢?   刚拿出一件罗氏的外衣蘸了水,才发觉没有胰子没有棍子。   苏若离不由摸了摸头,自己走得太急,忘了找那些东西了。   自己出来得太早,这河边就她一个人,借都借不着。   正想着要不要把衣裳端回去拿胰子和棍子,又觉得好不容易端着个大木盆怪累的。这附近有不少小树,不行就弄一根当棍子算了,只是胰子却是个难题啊。   正想着这树林会不会有皂角树啥的,就听身后一阵脚步声,不由扭头看去。   只见顾梅娘手里捧着个小瓷盒子正施施然地走来。   一见苏若离回头看,顾梅娘就没有好气地嚷嚷着:“洗个衣裳连胰子都不带,是来糊弄谁的啊?”   本来看着她送胰子过来,苏丽丽还是挺高兴的,一听她这话,又气上来。   小妖精,好好说话会死吗?   于是也毫不客气地回过去:“不过是多走了这么点儿路,难道脚能走大了不成?小心太懒变胖嫁不出去哟!”   这是报复了顾梅娘早上说过的那句“盛碗饭又不会累大了手”那句话了。   顾梅娘也是个听不得外话的人,何况她正恨苏若离恨得牙根痒,一听这话顿时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苏若离说完了话就扭头去洗衣裳不理会她,顾梅娘望着苏若离的背影,一个坏点子就涌上了心头:小贱人,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看你日后还敢在我面前逞口舌之利!   她放缓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两手往前只一推,丝毫没有防备的苏若离就一头栽倒在水里。   顾章拿着捣衣杵紧赶慢赶跟过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了这一幕,顿觉浑身冰凉!    十一章 岸边遇险 更新时间2014-9-13 19:07:28 字数:2393  河水面上虽然清幽碧绿,但是里头却暗伏着急流漩涡。   苏若离正蹲着的身子冷不防被顾梅娘给推下去,当时就一头栽了下去。   虽然大热的天儿,但是里头的水却有冰冷之感。她的身子痉挛了一下,不经意间已经灌了好几口河水。   幸好前世里,她大学期间学过游泳,只慌乱了几下,身体的本能就让她手脚滑动起来。   顾章一看到苏丽娘被自己的亲妹妹给推下了水,顿时惊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捣衣杵往地下一扔,一个跃身就跳进了水里。   天知道他有多么害怕!   这条河,就在前几天,还淹死过一个放牛娃呢。   夏日里,他那个小弟弟和小妹妹都被拦在家里,没有大人带着不敢让来到这河边的。   没想到,他的亲妹妹竟然下这样的狠手,把他才过门两天的媳妇给推了下去。   这是什么?   这是**裸的谋杀啊。   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到底哪点儿惹着了他的亲妹妹,让她变成了杀人的刽子手了?   他在河里扑腾着,下潜着,生怕时候久了,那个柔弱的女子就没了命!   虽然才成亲两天,他和她之间除了说过几句话也没什么深交,可是他一看到她落进了水里,心还是不可抑制地抖了几下,那种深深的恐惧就像是前两天拜堂的时候他爹快不行了的感觉一样。   顾章在水里找寻了一阵子,半点人影也无。   他顿时慌了起来,难道水流太急,把她给冲到了下游?   那里,可是一处大坝,若是真的冲到了那里,她一个柔弱的女子,一点儿活命的希望都没有了。   他又在水里憋着气搜了一阵子,却还是一点儿收获都没有。这才浮起了身子,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就待再潜下去。   岸上,顾梅娘站在那儿呆呆地望着平静无波的河面,伸了两手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   刚才,鬼使神差地,她这两只手就去做了恶事。   如今想来,刚才就跟做梦一样,怎么就能那么恨她,怎么就能把她给推到了河里?   她要是真的死了,她可就成了杀人凶手了啊?那到时候不得被官府捉了去砍头吗?   不,她不想被砍头。   呜呜,她还想活着还想嫁个好人家啊。   她双手抱着头蹲了下去,不敢去看那令人恐怖的河面。   水面的动静惊动了她,她猛地抬起头来,就见大哥正立在水面上摸着脸上的水珠。   “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就是想……”   就是想什么?   说实在的,刚才就是想让她死。   可如今,她真的死了,她怎么又这般不安?   顾章不想理她,长吸了一口气,又潜下水去。   既然这地方没有,说不定已经被冲到了下游去了。   他情急之下,只好往下面游去。   苏若离刚才被水往下冲了一段,才施展开手脚,继续往前游去。   这个该死的顾梅娘,竟这么大胆包天,光天化日之下,这不是谋杀吗?   哼哼,等她上了岸,绝不会放过她。   她游了一阵子,见前面有一处浅滩,就慢慢地往那边靠过去。   岸边上遍地都是茵茵的绿草,和一片粉嫩的喇叭花,景色宜人,煞是好看。   她奋力地游了几下,爬了上去。   咳嗽了几声,才觉得肺腔里好受了些。   一阵凉风吹来,身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连忙四处乱看,想找个背风的地方找个火堆烤烤,不然怕是要感冒的。   上得岸来,身上那一领月白的麻木衫子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好不难受。   苏若离一看四处无人,赶紧就把衫子脱下来,只着了一件粉蓝的肚兜和亵裤。   找了根树枝把外衫挂起来,就蹲在地上搜寻着树枝、火石,预备着点一堆火。   正四处扒拉着,忽然看到一丛绿蓬蓬的开着黄花的植物,她低头辨认了一下,原来是一丛大黄。   再仔细找了找,还找到了大蓟、射干等植物。   哈哈,看来自己这一趟水没有白下啊,没想到这儿长了不少药草呢。   若是把这些药草挖回去,不知道能不能卖几个钱呢?   反正她医术在身,不怕这些好东西埋没了。   拿一根褪去了枝叶的擀面杖粗细的树枝挖下一株大黄,苏丽丽望着那细长的根茎,忽然有一个计策涌上心头。   顾梅娘心肠这么狠毒,她娘罗氏那老妖婆也不是个好鸟,等回去后可得好好地收拾收拾她们了。   一想到她们躺炕上拉得浑身酸软下不来床,她就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了,赶紧眼疾手快地采了好多的大黄植株和其他的药材。   正高兴地穿着肚兜和亵裤,蹲着身子哼着曲儿采摘草药的苏丽丽,压根儿就没有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走到她背后才停住,伸长了脖子就像是一只被人捏着脖子的鸭,悄悄地打量着她。   等苏若离采摘了一大捧草药慢慢起身的时候,那人才陡然发出一声喟叹:“小美妞儿,你是在等我的吗?”   这低低的声音恰似从地狱里传来的一样,让苏若离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这荒郊野外的出来这么个男人,真是吓死人了。   她连头都没回,站起来的身势微缓,却在猛一转身的时候,飞速地把手里抓着的一把东西给扬了出去。   大白天的,荒郊野外的,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跑来了?   她这么副芦柴棒一样的身材也能惹得这家伙荷尔蒙升级了吗?   那人哪里会想到自己蹑手蹑脚的竟也能让这小姑娘发现了,冷不防就被这一把东西给撒了个满脸,捂着脸就“哎呀”大叫一声。   看不见了。   其实苏若离刚才挖着草药的时候就发现了身后忽然罩下一个影子来,心里虽然害怕得要死,但是也勉力让自己不能慌乱失措,而是沉着冷静地偷偷地抓了一把泥土攥在手心里。   趁着这人捂着脸的当儿,苏若离猛一转身回来,看到的就是一个浑身污脏不堪、头发胡子纠缠在一起的四五十岁的一个老头子。   哎呀恶心死了。   她往后退了几步,离河岸更近了些。   同时心里对顾梅娘的仇恨也更重了。   这小蹄子害她落水不说,还遇到这么一个恶心的老**,若是换做其他姑娘也许就遭了殃了。   也幸好她是个成人灵魂,遇事肯动脑筋。   好,既然你敢害我,就有敢于承担痛苦的勇气!   姐,从此跟你干上了!   那老头儿捂着脸蹲地上一阵子,才勉强能看清眼前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没想到敢拿土迷他的眼睛,真是活腻了不是?   今儿,他一定要先奸后杀,绝不能放过她!   望着那老头儿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苏若离就知道惹上**烦了。   手悄悄地握紧了那根树枝,偷偷地背在身后。   那老头儿龇了龇一口黄板牙,就像是一头愤怒的狮子一样扑了上来。    十二章 该算账了 更新时间2014-9-14 19:07:41 字数:2068  虽然那老头子年纪不小,但是苏若离也只是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比起来,体力远不如这个老头子。   老头子狂奔上来,苏若离手中的棍子就像是长剑出鞘一样,也挥了出去。   她这般挥法看似毫无章法,其实身为中西医结合的医生,她绝不会让自己胡乱白费力气的。   棍子对着老头的心脏位置捣去,若是一柄长剑,当场就能让他毙命。   虽然这只不过是树枝做成的棍子,但是也让这老头子的身形往后噔噔退了几大步,捂着胸口蹲了下去。   与此同时,河里传来一阵扑腾的水声。   顾章一眼就看到岸边站着一个身子柔弱、衣衫不整的小姑娘,正是他满心里焦虑万分要找的人儿。   再一看面前竟然还有一个猥琐的老头儿,瞪着一双猩红的眸子望着他那小媳妇。   顿时,他的身子就轰得一声沸腾起来。   敢染指他的女人,不管是谁,他绝不会轻饶的。   他那小媳妇的衣裳是这糟老头子给扒下来的吧?   若是他晚来一步,她铁定遭了这老头子的毒手了。   这样的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还未游到岸边,他的身子就哗啦一声破水而出,如同大鹏展翅一样腾空而起,直扑这老头子而来!   那污遭老头子也没想到河里又冒出个人来,等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时,顾章已经大鹏展翅一般飞奔而来,直直地落到了他佝偻着的身子上。   左一拳右一拳,上一脚下一脚……   苏若离看得目瞪口呆,这般打法,这人要没命了。   她不想让他沾上人命官司,虽然是在荒郊野外。何况这老头子并没有沾到什么便宜,还吃了她一棍呢。   “行了,相公,放手吧。”她连忙上前拉住顾章,拼命地拽着他的胳膊,她怕她晚一步,这老头子就被揍死在这儿。   顾章这才住了手,低头一看,那老头就跟死猪一样躺那儿一动不动了。   他这才回身望着苏若离,视线在她衣不蔽体的身上扫了一圈,痛苦地问道:“是这家伙给你脱下来的?”   “哪里?我自己脱的,衣服湿了穿着不舒服,我想晾一晾再穿!”苏若离丝毫不隐瞒,若无其事地说道。   “什么?你自己脱的?”顾章只觉得自己的两只眸子快要喷出火来,若不是看在这小女子掉进河里真想把她摁倒打一顿屁股。   她知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很诱人?知不知道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看了她这身打扮都会喷鼻血的?   一见那件外衫正挂在一根树枝上晾着,顾章连忙把自己的长衫脱下来就要给她披上。   苏若离一看那件黑色湿透的长衫往下滴答着水,她哪里肯穿?还不如她的呢,都快半干了。   “我们还是找个背风的地方等衣服干了再走吧。”苏若离一筹莫展,搞不明白为何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少年皱着眉头,好像满脸不虞地看着她。   也罢,总不能湿哒哒地走回去,这样,他无所谓,可这小女子被人看见了就不好了。   顾章暗想了一番,就拉着苏若离的手,捡起晾着的衣裳,带着她往河岸上方走去。   两人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顾章又捡了些柴禾,用两块火石打着了火,两个人把衣裳架在树枝上烤着。   顾章见苏若离坐在他面前,身上只着了一件肚兜和亵裤,丝毫不觉得羞涩,不由紧了紧眉头,曼声道:“苏家妹子,以后不可在男人面前穿成这样,知道吗?”   苏若离见这少年一副老成样,不觉好笑,“你别总是苏家妹子苏家妹子的叫了,我有名字的,你叫我丽娘吧。”反正她在娘家就是这个名字。   “咳咳……那个,丽娘,”顾章拳头放在嘴边掩饰着脸上的红晕,“刚才我说的你记住了吗?”   苏若离望着少年那副欲说还休的样子,再也憋不住终于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一样飘荡在半空中。   这可算个什么呢?前世里,在大海边人家穿比基尼的可多得是呢。   不过笑了一会儿,苏若离就停下了。   还有一笔账没跟他算呢,他亲妹妹把她推到了水里,要不是她会游泳可就淹死了。他妹妹可就是杀人凶手啊。   不知道他会不会护着他的妹妹?   见苏若离一脸正色地看着他,顾章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脸,沉吟了一会儿问道,“你会水?”   “嗯,小时候家门口就是一条河,天天泡河里可不就会了嘛。”苏若离答得面无表情,确实如此,前世里她家门口真的有条河。   顾章越发有些不安了,咳嗽了一声又道:“你知道,刚才把我给吓死了,我以为你……”   话还没说完,苏若离已经一口截住他的话,“你以为我淹死了是吗?若是我真的淹死你待如何处置?”   他会不会把他亲妹妹告上官府?还是容自己一个花二两银子买来的小丫头自生自灭,然后对外扬言说她跑了,到时候没人追究的话,人家一家子还是和和乐乐的。   顾章的脸有些苍白,拳头攥了攥,半天才道:“人命关天,若是你真的……我绝不会绕过二妹的。”   他说的是真的吗?   苏若离眨巴下眼睛,有点儿不敢相信,不是该为他妹妹掩饰掩饰的吗?毕竟,人家才是亲兄妹,自己可算个什么呢?   顾章早就看到了她脸上的神情,知道她这是信不过自己了,当即就拍着胸脯激愤地说道:“二妹平日里娇惯些也就罢了,但是杀人越货就不该了。你是我顾章的媳妇,我怎会容忍二妹如此这般欺负你?你放心,若是回去了他们还不改,我们就分家吧。”   好啊。分家,离开那个老妖婆和小妖精,小两口过日子多好啊。   苏若离几乎要拍手相庆了。这个少年还真不错啊,不愧是她夫君!   心里一想到夫君,她的面上就红了红,只好低垂了头。    十三章 大小妖精 更新时间2014-9-15 19:09:54 字数:2085  两个人把衣裳烘干了一路相跟着回到了顾家村。   顾梅娘正在堂屋里趴在罗氏的怀里哭得昏天黑地,说大嫂怎么言语不善,她气急了上前要理论一番,竟不小心脚下一滑撞了大嫂一下,结果大嫂就掉水里去了……   罗氏正拍着她的背哄着:“好孩子,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小蹄子嘴头子厉害,不吃个亏是不行的。既然你大哥都下去了,那小蹄子不会有事儿的,等她回来,娘替你出气!”   母女两个正说着,篱笆门就被人推开了,顾章手牵着苏若离的手进来了。   罗氏母女一下子睁大了眼,顾梅娘都快要欢呼雀跃起来,“呀,她真的没死啊?”   “祸害遗千年,那小蹄子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娘劝你放宽心还是对的吧?”罗氏鼻子里哼了一声,眼光落在顾章和苏若离的手上,不屑地扭过头去。   顾章也不吭声,拉了苏若离的手就往东次间走去。   那是顾章和顾墨住的屋子。   顾梅娘一看苏若离也不进堂屋跟她爹娘说声,更不回自己的屋子,忙从罗氏怀里跳出去,喊道:“大哥,你怎么能让她进你的屋子?”   苏若离闻言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顾梅娘。她倒要见识见识,一个人做了恶事到底有多大的胆气还能理直气壮的!   顾章没有理会顾梅娘,径自拉着苏若离往东次间里去。   顾梅娘上前就拦住苏若离的去路,恶声恶气地吼道:“喂,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啊?耳朵聋了吗?爷们的屋子也是你去的?”   话音未落,“啪啪”两声脆响,顾梅娘脸上已经着了两下子。娇嫩如花的脸上顿时一边一个五指印!   “呜呜,你敢打我?”顾梅娘捂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苏若离,倒是忘了要还回来了。   “我为何不敢打你?”苏若离扬着一张花容笑脸道,“你都敢把我推河里,想让我死了,我打你两下还不行啊?”   这天底下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谋杀人命的竟然在这儿委屈万分地喊着怎么敢打她?若是她今儿真的死河里了,这丫的是不是也得大叫着“我不是故意的,我只不过想推她下去玩玩”之类的?   真是长见识了。   苏若离冷笑了一声,目不转睛地就跟着顾章往屋里走去。   顾梅娘呆呆地望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半天才忽然想起了什么,嚎道:“大哥,大嫂打了我,你也不管管吗?”   一直都没有吭声的顾章并没有转身,背对着顾梅娘,冷冷道:“打得好!就该有人管教管教你!”   “什么?大哥,你竟然这么说我?”顾梅娘气得几乎要吐血,大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酷无情了?是因为这个小贱人吗?   顾梅娘跳着脚就叫骂起来:“好你个狐狸精,邪魅外道的,迷得大哥都六亲不认了,想让我们这个家散了吗?”   一边又冲到罗氏身边,倒头就哭:“娘,你也不管管大哥,怎么能这么说我?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妹妹啊?”   罗氏自然受不了自己宝贝女儿被这小贱蹄子打了,拍了拍怀里的女儿,冲出去就要去打回来。   胳膊在伸到半空的时候,却被顾章给架住了。   顾章冷冷地望着罗氏,看得罗氏浑身不自在,好像这个儿子是个陌生人一样。那眼神如同千年寒冰,让人不寒而栗。   “老大,你媳妇打了你妹妹,你,还要护着她吗?”罗氏到底不甘心,想着儿子是自己亲生的,莫非要杵逆不成?   “娘,你知不知道二妹今天做了什么事儿?”顾章一字一句地往外挤,“你知不知道若是离儿今儿掉河里淹死了,二妹也是杀头的罪过?娘,二妹有这样的心思,你还护着她吗?你这么做不是对她好,而是在害她,你知不知道?”   顾章一连三个“知不知道”,问得罗氏面红耳赤。   她斜睨了一眼苏若离,有些不屑地说道:“这小蹄子这不是还没死呢吗?你不也下去救她了吗?她好端端的,干嘛要打你二妹?”   呵呵,这是嫌她还没死了?   苏若离暗觉好笑,有其母必有其女,她现在可算是知道顾梅娘的性子为何如此了,原来有一个混不吝的老娘啊。   当时要是她不会游泳,这会子估计捞上来的就是一具喝饱了水的尸体了。   她没死,就能不追究顾梅娘的过错了?   这老东西简直是无可理喻。   想了想,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冷声道:“婆婆这说的什么话?我没死这事儿就算完了?若是二妹存了这样的心思,再接着害我怎么办?不行咱就到衙门里,请大老爷辨辨是非,推人下河,人没死到底有没有罪?”   罗氏在顾章冰冷的眼神下有些没有底气,已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作。一听苏若离这么说,她顿时一跳三尺高,“没人伦的小蹄子,心肠这么歹毒?要是见官我闺女还说不说人家了?你想让她一个大姑娘家抛头露面吗?你说她把你推到河里去,有什么人看见?没凭没据的就想瞎诬赖好人吗?”   得,瞧这不讲理的娘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苏若离挣开顾章的手,闷声不吭地就往屋里走。她要想想怎么离开这个家了。   顾章望着那个落寞的背影,心内忽然涌起了一阵酸痛。   火也腾地一下子燃了起来,他猛地甩开罗氏的手,冷冷道:“怎么没凭没据?我不就是人证?二妹推离儿下水我亲眼所见!怎么?娘是想上衙门吗?”   说完,也不看罗氏,低了头径自进了屋。   外头,罗氏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说出话来,气得在院子里打磨旋儿。   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小烂蹄子,省得把自己大儿子的魂给勾走了。   是夜,顾章把顾墨撵了出去,陪着苏若离睡了一夜。   不过,他是个谨守礼节的人,在地上打了个地铺,安稳睡了一夜。    十四章 拉不死你 更新时间2014-9-16 19:10:32 字数:2327  第二日一大早,罗氏叫嚣着冲进了屋子,就要拖苏若离起来。   顾章早就从地铺上爬起来,见状忙上前去拉罗氏,“娘,离儿昨儿落水,身子有些不适,还是让她多睡会儿吧,我来做饭就是了。”   “哪有大老爷们做饭,媳妇睡懒觉的?传出去别人还不笑掉我们老顾家的大牙!”罗氏不依不饶,今儿定要好好磋磨磋磨这小蹄子。   不打着这个由头,她又怎么好大张旗鼓地收拾这小贱人呢?   顾章拉着罗氏的手不放,低垂了头半天才有些艰涩地说道:“娘,你要是实在不喜欢丽娘,我们干脆分家算了!”   二妹要害她,娘还成日里这么待她,再这样下去,估计她气也气死了。总不能娶个媳妇回来就是给娘和妹妹折腾的吧?   他还没好好地疼疼呢。   “什么?老大,你再说一遍,你娘我耳朵背没听见!”罗氏掏了掏耳朵,装腔作势地说道。   苏若离本来装睡呢,听见这话连忙睁开眼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我身子没什么大碍,不就做顿早饭吗?做就是了。”   说完,起身就跨出门去。顾章连忙跟上,罗氏在背后瞅着他们的背影悄悄地啐了口唾沫。   苏若离把顾章撵出了锅屋,笑道:“你一个大老爷们真的不用围锅台摸锅沿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顾章还是不放心她的身子,到底被她给推了出去。就在院子里打了一趟拳,身上已经出了晶莹的一层汗。   苏若离也做好了一顿虽然谈不上丰盛但也热气腾腾的饭,招呼着顾章一块儿端到了堂屋。   一家人默默地吃完了,苏若离手脚麻利地又收拾了饭桌,就端起木盆去洗衣裳去了。   顾章实在是心疼这个小女子,连柴禾也不砍了,跟着她就去了河沿。   顾梅娘扒着门望着那两个有说有笑的身影,回头就跟罗氏诉苦:“娘,你看大哥的魂儿被那小贱人给勾走了。”   “养不熟的白眼狼,娶了媳妇忘了娘!”罗氏呸呸地骂着。   母女两个正恨得咬牙切齿的,忽然,顾梅娘就捂住了肚子,脸色尴尬地看了一眼屋里还坐着的二哥和弟妹们,忙往篱笆墙角的茅房里跑去。   还没等她出来,罗氏也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一般,一抽一抽地疼,忙拿了手纸夹着腿跑向了茅房。   顾梅娘还蹲里头呢,罗氏已经憋不住了,在外头转了两圈,忍不住喊道:“梅娘,你快点儿呀,娘也要上呢!”   “哎呀,娘,再等会儿,我肚子疼得不行了。”顾梅娘恹恹地喊着。   罗氏实在是憋得不行了,接连放了几个臭气熏天的屁,眼看着就要拉裤裆里了,不管不顾地就冲了进去……   也不知道母女两个在里头怎么争茅厕里的蹲坑呢,反正顾墨坐在堂屋里,就听到他娘和他二妹在里头吵吵嚷嚷的不成个体统。   等苏若离和顾章端着衣裳回来,罗氏和顾梅娘已经跑了六七趟茅房了,一大早上吃下去的东西全都拉了出来,娘两个这会儿面色蜡黄蜡黄,腰膝酸软,正歪在炕头上哼唧呢。   踏进了院门,顾章就把木盆放地上,苏若离上前晾起了衣赏。   顾章耳内听得堂屋内一声高一声低的叫唤,吓了一跳,忙进屋看去,见罗氏和二妹两个躺炕上奄奄一息连话都说都没力气说了。   他忙问怎么了,罗氏身子酸软的不想说话,顾墨连忙告诉他因由,顾章狐疑地瞅了瞅他娘和二妹,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才出去个把时辰,娘和二妹就拉成这样?   正想着要不要到镇上请个大夫来看看,篱笆院门却被人给推开了,走进一个身子浑圆、脸盘富态的中年妇人来。   那妇人自来熟地摇着帕子走近前来,见了苏若离,就笑着点头:“章儿媳妇倒是勤快,一大盆衣裳都洗出来了。”   苏若离也不认识她是谁,不过听她口气也猜个八九不离十。这妇人怕是顾章的二婶子张氏吧?   她怕开口叫错了人,就冲那妇人点头笑了笑。   那妇人也不理会,径自进了屋里。一见到罗氏和顾梅娘那副样子,就跟见了鬼一样大呼小叫起来,“呀,大嫂,大侄女儿,昨儿见你们还面红唇润的,怎么今儿就成了这个样子了?是不是病了?”   罗氏哼哼唧唧有气无力地不想说话,顾章只好对那妇人道:“二婶,我娘和二妹拉肚子呢。”   “敢怕是吃坏了东西了吧?”张氏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就往炕边的饭桌上望去。   桌上除了几个碗碟,并没有饭食。   不经她这么提醒还好,一经提醒,罗氏立即就炸了毛,强撑着身子半坐起来,伸头就往院子里骂:“杀千刀的小蹄子,是不是想毒死我们母女两个?早饭是你做的,我们先时还好好的,吃了早饭就拉成这样了?哎哟……疼死我了……”   她正骂得兴头,肚子又疼起来,只好挪步抱着肚子往茅房里跑。   张氏望着一向姿态妖调的罗氏这么一副尴尬样子,不觉好笑。   顾章倚在门框边儿上,双手抱胸,修长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摩挲着下巴,朝张氏冷声说道:“二婶,有些话说的时候要多想想,不然会引起误会的。”   张氏半老徐娘,平日里就是个挑事精,听了顾章这晚辈人的话自然不买账,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大侄子说的什么话?婶子听不懂。什么叫有的话不能说?婶子是个粗人,想什么说什么,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大侄子行行好,给婶子指出来。”一副我就是要说,说了你又待如何的样子。   顾章正待要说什么,顾梅娘又捂着肚子匆匆地跑往茅房了。   罗氏唉声叹气弓着身子从茅房里出来,顾章想要上前去搀她,却被她一把给拍掉了手,中气不足地骂道:“你媳妇想毒死我们娘俩,你还装什么好人?”   顾章眉头不由一紧,眼神冷冷地盯着张氏,要不是这妇人多嘴,她娘怎么会这么想?   这个风浪绝不能让他娘掀起来,不然到时候丽娘的日子还能过吗?   他脸上的神色如冰,语调更是冷得令人牙关上下打颤,“娘,我们都是一块儿吃的早饭,怎么我们就没事儿?你说是丽娘下毒,有何凭证?无凭无证地就要诬赖好人吗?”   “我诬赖?”罗氏愤愤地扭头瞪着这个大儿子,好像不认识他一样,“我和你二妹吃过早饭没多久就拉开了,不是早饭有问题会是什么?早饭是你媳妇做的,不是她下毒是谁?老大,你讲话可得凭良心哪!”   苏若离晾完了衣裳,才笑眯眯地过来。    十五章 借点银子 更新时间2014-9-17 19:10:18 字数:2219  罗氏在妯娌张氏的“好心”提醒下,愣是一口咬定苏若离就是那个下毒害了她们母女的人。   苏若离却还不紧不慢地微笑着走了过来,这副从容的气度,让顾章不由心生好感。   这份从容、这份淡定,一点儿都不像家里穷得二两银子卖给他家冲喜的人,倒像镇上大户人家的小姐,不,比大户人家的小姐似乎更雍容!   那一身月白的素裳似乎遮不住她满身的华光,一步一步走来,步步生莲!   不经意间,顾章的眼神落在了苏丽丽的脸上,苏若离抬眸时,恰恰和他对上,两人会心地一笑,各自别开。   罗氏一看大儿子和儿媳妇在这个当口儿还能眉来眼去笑得出来,丝毫不拿她拉肚子当回事儿,不由大怒起来。   张氏是把架桥拨火的好手,又惯会察言观色,见罗氏脸上动了真气,眼神闪烁了两下,轻笑道:“嫂子,你都拉成这个样子了,还是找个大夫来瞧瞧吧?大侄子怎么还站这儿?不赶紧到镇上去?”   一语正中罗氏的心怀,只是一抬眼瞅着大儿子那副冷淡的模样,罗氏又来了气,哼哼两声,恨恨地说道:“如今这家里已经没有规矩了,媳妇要毒死婆婆和小姑,儿子还抱着胳膊站那儿看趣儿。呜呜,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着,用袖子蒙住脸,淌眼抹泪起来。   顾章眉头皱了皱,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张氏的脸。   这个妇人,唯恐天下不乱,跑别人家瞎搅合什么?   张氏被他冷冽的目光看得身上有些发毛,心知这人定是看透了自己的心思了。   只是她舍不得离开,还有好戏没看呢。老大一家最好闹个天翻地覆,她心里才舒坦呢。   苏若离轻笑着走到罗氏面前,拿开她蒙脸的衣袖,曼声道:“婆婆,你身子不受用,说些狠话,媳妇也能理解。只是不是媳妇做的事儿,媳妇不敢承认。早饭我们都吃了,为何偏婆婆和小姑拉肚子?”   罗氏嫌她碍眼,甩了她一下,又蒙住了脸。   苏若离不急不躁神色不变继续说道:“婆婆,说话要有凭证,媳妇嫁给了相公,自然是顾家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情?要是有害你的心,何不做得人不知鬼不觉的让你们一命呜呼算了,犯得着仅仅让你们拉拉肚子吗?”   不管罗氏信不信,反正在顾章面前她得摘开身来。坏事要做,好媳妇也要维持!这才是做人的最高境界啊。   顾章从她脸上收回眸光,瞅着罗氏那个样子,心里又急又恼,扭头就要转身出去。   苏若离忙拉住他问道:“相公去哪儿?”   顾章就道“去请大夫!”   谁都知道,顾家村并没有大夫,请大夫得到镇上去,一来一往车马费要管,再加上诊资,没有几百钱是办不下来的。   苏若离望望两手空空的顾章,不由哂笑,“相公就打算这么空着手走着去?”   顾章前行的脚步一滞,尴尬地转身,不安地攥了攥拳头,“先找大夫来再说,银钱先欠着,等我砍了柴卖了再还。”   砍柴?一担柴禾能卖几个铜板儿?   苏若离轻笑起来,顾章的脸莫名地红了。   罗氏却在此时大叫起来,“哎哟,痛死我了。老大你还磨蹭什么啊?没银子不会去借吗?”一边又回头埋怨老头子顾鸿钧,“都是你这个老不死的,一辈子跟着你过得什么日子哟。”   又瞪着面前的苏丽丽竖眉骂道:“小贱蹄子,要不是买你花了二两银子,至于看个病都没银子吗?”   这是属狗的啊?怎么谁都骂上了?   苏若离翻了个白眼,依然轻笑,“相公莫急,先借了银子来再说。”   顾章眉头一紧,唇角抽了抽,上哪儿借银子去?给他爹治病的时候,整个顾家村能借的都借遍了,谁家还会借给他?   看出他的急躁来,苏若离伸出纤纤食指点了点正靠门看热闹的张氏,“二婶子这么关心婆婆的病,想来一定会帮忙的,借点儿银子用用断不会拒绝的吧?”   正看好戏的张氏冷不防听见苏若离指名道姓的要跟她借银子,吓了一大跳。有银子也不能借给这一家无底洞啊,先前顾鸿钧病得差点儿没死了,她也没让她家男人借给顾章一文钱哪。   她面色变了变,狠狠地剜了一眼苏丽丽,忙笑着抽身:“侄媳妇说什么?谁都知道你二叔没什么出息,我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哪里有银子呢?上次你公公他病成那样你不都给治好了么?你婆婆这不算什么病,你给治治不就得了。”   话音还未落,张氏就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顾章和苏若离面面相觑,这人,一听借钱跑得就跟后头有鬼追着一样。   “相公别急,这样的症候也不算什么。只要饿两顿,多喝开水明儿就好了。”既然连张氏都说了让她给治治了,苏若离也就没什么好推辞的了。   拉个肚子而已,用得着兴师动众地请大夫吗?   只要不虚脱就好,有她这个大夫在,罗氏也就躺几天就能起来了。   顾章眸中闪过一丝亮光,良久才有些不敢置信,“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婆婆和小姑的病没什么,清清静静地饿两顿就好了。”苏若离拍着胸脯打包票,她下的药,还不清楚吗?   罗氏却不依起来,“天杀的竟然要饿死我吗?老大,你就那么听你媳妇的,由着她折腾娘啊?还不快去借银子请大夫来?”   顾梅娘也跟着吵吵,顾章只觉得头被吵得如同斗大,不由嗡声嗡气地回道:“娘,请大夫的银子上哪儿借去?娘给指条明路。”   罗氏顿时哑巴了,当初老头子顾鸿钧病得要死要活的,看病的银子都是顾章出面借的,让她借,她愣是抹不开脸,说家丑不可外扬云云……   屋内,顾鸿钧也劝罗氏,“老大媳妇那天能把我给治好,你这毛病怕是不在话下!”   “呸!她算个什么东西?治好你的病也是巧合,你就真拿她当大夫了?你不会是看上这小蹄子了吧?”罗氏的嘴一张,荤的素的都蹦出来了,噎得顾鸿钧老脸一红,吭哧吭哧地咳嗽起来。   顾章二话没说拉着苏若离的手就回了东次间,既然他娘有这个精神头儿骂人,想来病得不重。   那就先饿两顿吧。    十六章 何时圆房 更新时间2014-9-18 19:10:26 字数:2382  当天中午和晚上,都没给罗氏和顾梅娘吃饭,不过温开水管够。   既然拜托了她,苏若离就得拿出绝活来,绝不会让罗氏母女拉到第二日。   饿得饥肠辘辘的罗氏母女不知道把苏若离骂了多少遍了,从苏若离的祖宗到她的父母,总之能想得出来的人都给骂了一遍。   顾章和苏若离就在隔壁,罗氏的叫骂声听了个一清二楚。顾章有些不自在,苏若离却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浑然不觉。   叫骂了半夜的声音终于消停下去了,而躺炕上的苏若离却睡不着了。   地铺上就躺着顾章,这小子也不知道昨夜里睡得太足还是精神头太大,竟跟烧饼似的翻了大半夜,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对于睡眠很惊醒的苏若离来说,已经足够吵得她难以入眠了。   她平躺在炕上一动也不动,忍了半天,终于躺得浑身僵硬再也躺不住了,不由怒问:“你这人是怎么回事儿呀?到底还让不让人睡了?”   暗夜里,顾章低低地笑起来。小女子终于发毛了。   他翻了个身,脸朝向炕沿,轻轻地带着一丝了然问她,“你是怎么做到的?”   没头没脑的话,让苏若离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嗯?什么怎么做到的?”   “你让娘和二妹拉肚子……”顾章的话还没说完,苏若离已经惊讶地大叫了一声。   这小子怎么会发现的?   发现了他怎么不揭穿自己?   寂寥的黑夜中,苏若离抓耳挠腮地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   本想着偷偷摸摸地下个药,让罗氏那老娘们儿和顾梅娘那小娘们儿吃点儿苦头,收敛收敛,没想到还让人家儿子给发现了。   她这个媳妇当的,是不是很失败?   半天听不到苏若离的声音,顾章笑得更欢实了,“其实,这也没什么。”   啥?他说啥?   给他娘和他妹妹下药,他说没什么?   苏若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伸出食指放嘴里狠狠地咬了一下。   好痛!   她不是在做梦!   这儿还有一个助纣为虐的人,而且还是她想虐对象的儿子和大哥!   她脑子一瞬间嗡嗡响,万千思绪理不清说不明!   “娘和二妹这么待你,你心里有怨恨也是正常的,比起二妹的手段和心思,你这个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呵呵,这个少年竟然这么认为?   苏若离当真高兴地快要笑起来,这人真是忒通情达理了。   “其实我也没想着怎么样,就想让她们消停两天,别总是针对我……”她绞了绞手指,有些忸怩。   毕竟,是给人家娘和妹妹下药的,自己怎么可能理直气壮呢。   “没什么大碍就好!”顾章点点头,心里也有些矛盾:自己算不算忤逆不孝?难道真的像他娘说的那样娶了媳妇忘了娘吗?   只是他娘和二妹总是处心积虑地对付丽娘,他这个做夫君的怎能不护着?   何况,今儿要不是他发现得及时,丽娘不是淹死也被那个糟老头子给祸害了。   二妹的这份心思,足够狠毒的了。   离儿动点儿手脚给她点儿苦头吃也实在是算不上什么。   当时一看到二妹把离儿给推下河,说真的,他真有分家的心思了。   与其搅合在一块儿你掐一把我拧一下的,不如分出去痛快!   只是现在离儿还小,他们还没有圆房,分了家也没地方住去,该如何是好?   苏若离躺那儿光顾着高兴了,等了半天也不见顾章有什么反应,还以为他睡着了,不由探头问道:“睡了吗?怎么不说话了?”   顾章一手支着下巴,眸光四射,炯炯有神地盯着炕上那个小女子,半晌才轻轻地吐出一句,“没睡,我在想……我们何时圆房?”   正侧身躺着的苏若离还以为他睡着了,自己也合上双眸睡觉,听闻此言,差点儿没吓得从炕上滚落下来。   额的个亲娘哎。   不都说古人含蓄内敛吗?这少年究竟知不知道什么是圆房啊?   她自己一个成人的灵魂都觉得臊得面上火辣辣的,半天都没敢吭声。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还要谈论是否圆房,这好像有点儿不大正常吧?   暗夜里,苏若离大气儿都不敢出,躺那儿装睡。   顾章低低地笑了起来,良久才躺平了身子笑道:“怕什么?又不是现在要圆房。我想等我们有了新家再圆房好了。”   苏若离翻了个白眼,嘀嘀咕咕,“大晚上不睡觉说这些疯话做什么?”   白天费心使力的,她也实在是困极了,翻了个身就睡实了。   可是顾章却依然睡不着,想着怎么撑起这个家,让她有个依靠……   第二日天还未亮,两个人就被罗氏的叫声给吵醒了,原来是饿的。   顾章先起来了,见苏若离也撑着身子起来,温存地笑道:“你再多睡会儿吧,左右也没什么事儿,饭我来做就好了。”   苏若离望了他一眼,感慨地暗叹:自己的命算不算好的呢?盲婚哑嫁的,夫君倒是个知冷知热的,真是好绅士啊。就是婆婆小姑不怎么如人心意呢。   当即就笑道:“也该起来了,你也不知道婆婆该吃些什么,还是我来弄吧。”   两个人来到了锅屋,烧水做饭。顾章又到院子里打了一趟拳,浑身大汗淋漓,就用缸里的水冲了。   晨曦里,少年的黑发飘洒着,古铜色的皮肤亮晶晶的,透着一股野性的美。   正烧着火的苏若离不由滞了滞,这个少年长得还不错啊!呵呵。   正花痴着,堂屋里,罗氏和顾梅娘又嚎起来。   顾章和苏若离连忙把饭菜端过去,罗氏一看,自己只有一碗清粥和一小碟粗盐萝卜丁儿,气得立马就拍了筷子,“想饿死老娘吗?你个下贱不要脸的小蹄子,这是明目张胆要灭了我们母女了。”   顾梅娘也跟着哼哼唧唧地乱骂,两个人饿了一夜,脸色都很难看。   顾章的脸上凝了一层霜,越来越冷。   苏若离却好脾气地笑了笑,“你们身子还很虚,一下子不能吃太饱,清清淡淡地调理调理肠胃,慢慢地也就好了。”   “呸,调理你娘的肠胃?”罗氏开骂起来,虽然饿了一夜,但是肚子不疼了,倒也中气十足,骂人的本事更是不减反长。   顾章头疼地把饭菜往炕桌上一墩,拉了苏若离的手就到锅屋里去了。   他娘和二妹如此不识好歹,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吧。只是他不明白,为何娘非要处处针对丽娘呢?   二妹其实就是棵随风草,关键还是他娘的态度。   他就纳了闷了,明明丽娘是他们一家的大恩人,他娘为何就这么容不下她?   其实这个问题不仅是他疑惑,苏若离也很莫名其妙。   都说婆媳是对天敌,可发脾气也总得有个理由啊?哪有这样不分黑天白夜逮着就骂的?她到底招谁惹谁了?好不好地她拔腿就走,看他们能耐她何?    十七章 镇上一逛 更新时间2014-9-19 19:08:34 字数:2390  顾章陪着苏若离就蹲在灶口匆匆地吃了早饭,收拾了碗筷之后,他干脆带着苏若离上山砍柴去了。   苏若离自然是乐得跟着他,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沿着村后的一条羊肠小道来到了山上。   顾家村村后是莽莽的群山,一眼望不到边。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各种禽鸟野兽来往不绝,自来就是顾家村村民们生存的依靠。   顾鸿钧没病的时候,可是顾家村数一数二的打猎能手,一家八口人,不用种田单靠他打猎都能过得滋滋润润的。   顾章打小儿就跟着他爹上山打猎,这些年下来,那功夫也日益见长。虽然顾鸿钧瘫在了炕上,好在顾章已经十六了,算得成人了,一家子的重担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肩上。   罗氏若是踏踏实实地带着儿女往前奔,其实这小日子倒也不难过。   两个儿子都大了,能撑得起这个家养得起弟妹了,无奈罗氏的心思好像不在居家过日子上头,也不知道她成天闹腾为的是什么。   不到一上午,顾章就打了一大捆柴禾,逮了两只野兔和两只山鸡。足够一家子吃好几天了。   午饭吃得就是野兔山鸡肉,只是家里只剩了一把黑面,勉强贴了一锅饼子。   下午,顾章就要到镇上去买柴禾,好换些米面来。   苏若离灵机一动,也要跟着去。   顾章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反正家里有娘和弟妹在,爹爹也有人照顾,也省得她在家里受气了。   苏若离欢天喜地地收拾了一番,就跟着顾章出了门。   罗氏望着两个人的背影恨恨地啐了一口:“狐媚魇道的,就知道迷惑男人,下流胚子!”   苏若离装没听见,兴高采烈地走出了篱笆院。   来到这里已有好几天了,接二连三的事儿闹得她无暇顾及外面的世界,今儿出去见识见识,说不定能有些收获呢。   离顾家村最近的镇叫清泉镇,约莫十几里山路好走。不过对于这些山里人来说,倒也习惯了,不觉得有多远。平时,顾家村的村民们拿些皮子、打些柴禾,到镇上卖了换些米面酱醋、针头线脑的。   顾章和苏若离一路上歇了两歇,才走到了镇上,苏若离已是累出了一身的汗。   其实要不是带着他,顾章完全可以不歇息的。   来到了镇东头,把柴禾卸下来,顾章让苏若离坐在扁担上喘口气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皮囊递给她,原来里头装了凉开水。   真是个细心的人!   “等卖完了柴禾我们再去药铺!”顾章望着这小女子红扑扑的脸上满是汗珠,忍不住抬手给她擦了擦。   正好,她额头上有一缕碎发落下来,他也自然地给她抿在了耳后。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仿若行云流水,似乎一点儿都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其实也确实没什么不妥,他们可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啊。   只是苏若离心里有些别扭,是夫妻没错,但是她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他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而已。   这要搁在现代,绝对是早恋!   况且,他们之间,至少她认为,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她还没有敞开心扉接纳这个少年,他就对她如此地亲昵,让她真的难以适应。   耳尖到底红了红,苏丽丽有些好笑,自己一个成人的灵魂,怎么会被一个少年给蛊惑了呢?   淡定,应该淡定!   柴禾很快就卖完了,只得了五个铜板。   这也是目前的市价,顾章捏着这五个铜板,有些不知所措。这几个铜板仅够买二斤杂合面的,连一小袋盐巴都买不起。   望着行人如织的大街,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头瞅了瞅那个一脸欢欣的小女子,他有些神伤,本想带着她到街上好好逛一逛的,只是囊中羞涩,只好让她白来一趟了。   卖完了柴禾,顾章背着苏若离采摘的药材来到了镇西头的一家叫“和轩堂”的药铺。   药铺里只有一个伙计站在柜台后,靠门左边摆着一张黑漆书案,后头坐着一个六十多花白胡子的老大夫。   两个人进去之后,本来正打盹的伙计听见脚步声立即抬起了头,一脸木讷地望着两人,淡笑着招呼,“两位好,是请医还是问药?”   这药铺的伙计素来规矩如此,不能想起他行业那样,太过热情,毕竟来药铺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顾章顺手把背上的药材袋子卸下来,顿了顿,朗声道:“我们不看大夫也不抓药……”   那伙计的眼皮立马耷拉下去,门边坐诊的老大夫本来还倾着身子想听个仔细,此时也懒洋洋地靠在了官帽椅的椅背上了。   “那你们来想干什么呀?”那伙计眼皮一翻,有些不屑地道:“我们这是药铺,不是乐善堂!”   敢情当他们是来要饭的乞丐了?   顾章面色一沉,就要说话,却被苏若离给扯了一把,“我们是来卖药材的。”   笑话,不看病不抓药就没有别的事儿了吗?开药铺还少了收药材的了?   这伙计明显是认衣不认人,狗眼看人低!   听闻是卖药的,伙计的脸色倒也不难看,只是瞄了一眼顾章身旁的布袋,懒洋洋地问道:“都是些什么药材啊?”   顾章不懂,拿眼去看苏若离。苏若离忙答道:“野菊花、山藿香……”   还未说完,伙计就冷冷地打断,“我们这儿不收这些廉价不值钱的东西。”   什么?开药铺的收药材还分三六九等?什么叫廉价不值钱的药材?这些药材虽然常见,但是作用可不小啊。   苏若离不由气得一滞,“那什么不是廉价不值钱的?”   她倒要听听这伙计的口气有多大!   “那可多了,你听好喽……”伙计有板有眼地掰着手指头数着,“人参、鹿茸、何首乌……”   “停,打住!”苏若离头疼地做了个停住的手势,“好药有好价,这跟收不收我的药材没关系啊?再说,你这里光卖好药也不行啊,好药也不能包治百病的啊?”   门边那老大夫先前闭目养神,压根儿就没有多看他们一眼。此时忽然睁开了眼睛,朝苏若离看过来。   伙计被苏若离说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本想着用那些名贵的药材吓走这两个乡下土包子,没想到倒被这小姑娘给弄卡壳了。   他脸红脖子粗地一挥手,恶声恶气道:“本店就是不收你的药材你待如何?”   苏若离也不跟他废话,拎起地上的袋子转身就走,还不忘撂下一句,“镇上又不是你一家药铺,你不收我找别人去!”   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不成?   正往门口走的他们,迎面却碰到了四五个孔武有力的大汉,抬着一扇门板,门板上躺了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正朝门内冲进来,还不忘大喊着:“大夫,快救命……”   顾章眼疾手快地拉住一门低头往外冲的苏若离闪到了一边。    十八章 独家秘方 更新时间2014-9-20 19:23:16 字数:2565  那四五个抬门板的大汉冲了进来,直奔门边那坐诊大夫而去。   若不是顾章拉着苏若离飞快地躲在了右边,怕是要被这些人给撞一下。   由于顾章用力过大,速度过快,苏若离的脑袋直直地对着他的胸膛撞过来,撞得她头昏脑涨眼冒金星,揉着脑袋直嘟囔。   顾章已经十六岁了,身高已经长成,而苏若离年仅十二,比他矮一个头还绰绰有余。   如今撞到他怀里,他顺手就揽住了她,恰好到他胳肢窝那儿,窝在他的胸口,柔柔软软的,似水一般,说不出的奇特。   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处子幽香,萦萦绕绕地钻入他的鼻端,他的下巴抵着她乌黑的发丝,可以看得到她头顶可爱的发漩……   这让让血气方刚的他,差点儿没有喷出鼻血来。   苏若离却只顾着疼了,压根儿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妥。   顾章定了定神,才发现这小丫头的头被撞疼了,立时心疼地扒开她的手,替她揉着,“对不起,我太莽撞了。”   两人正“你侬我侬”的时候,就听那坐诊老大夫忽然沉声道:“你这位病人老朽看不了!”   苏若离脑袋一偏,从顾章手掌里滑了出去。   啥么毛病治不了啊?   天生的职业敏感让她一听到疑难杂症就迈不动步子了。   对面那四五个大汉顿时就脸红脖子粗地叫嚷起来:“大夫,您发发慈悲吧,大哥都是为了我们才受的伤,您不给治,我们就跪在这儿不走了。”   说着,几人齐刷刷地一齐跪倒在地上,动作整齐划一,似乎受到了训练一般。惊得那老大夫和伙计眼珠子差点儿都要掉下来了。   苏若离的小心肝也震惊了一把。   什么?   这是一种什么感情啊?竟然要跪在这儿不走?   苏若离大为好奇,顾章也不由抬眸看向这几个大汉,只一眼,他的眸光就闪了闪。   这几个大汉孔武有力,拳头如钵,体型彪悍,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那昏迷过去的病人怕不是寻常的受伤吧?   顾章不由扯了扯苏若离,“咱们还是先出去吧,卖了药材好买点儿米面回家。”   这种地方还是不要待得好,谁知道下一刻这些人会不会发了怒找事儿呢?到时候他怕苏丽丽一个娇弱的女子会吃亏!   苏若离正听得兴起,琢磨着这人到底什么病不能治,哪里肯听她的?   她反手握住顾章的手,轻笑道:“不急,听听看,到底是什么病?”   顾章此时的魂儿早就飞了,哪里还听得到她说的什么?   他低下头去看那只反握住他的大手的小手,柔嫩白皙,只是指腹间有点儿粗糙,想来是嫁过来在他家做活儿做的。   他心里漫过一丝疼痛,刚要说什么,却被对面那老大夫的话给盖住了,“对不住了各位,老朽真的无能为力,各位还另请高明去!”   几个大汉已经跪在了地上了,听了大夫的话磕头如捣蒜,非要让那老大夫出手不行。   老大夫急得满头大汗,扶又扶不起来,躲又躲不开。   只是这病症他真的束手无策,病人右大腿上的伤口已经化脓,整条腿青紫肿胀,若是不切掉这条腿,性命怕是难保。   只是他平生只会给人把脉开药,哪里做过切腿的活儿呀?别说切腿了,断条胳膊吓也把他吓死了。   他一个小镇上的大夫,也就看个风寒发烧之类的小毛病儿,哪里做得了这个?   他急得连忙朝柜台后的伙计使眼色,伙计只好过来劝说:“几位爷,你们莫要耽误了这位的病情,还是到城里去请高明的大夫看看吧。”   话音未落,啪地一声脆响,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呸,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东西,干什么来搅混水?我们哥儿几个奔波了一夜了,大哥眼看着不行了,再送到城里不等死吗?”   伙计刚才对苏若离的凶焰一点儿都没有了,唯有拼命地点头赔罪,恨不得把自己那小腰给折断!   真是狗眼看人低,惯会欺软怕硬!   苏若离不知不觉就悄悄地来到了那群人背后,踮起了脚往里看。   门扇上,那个昏迷的大汉胡子拉碴,头发蓬乱,双目紧闭,脸色呈现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有些粗重紊乱。   再看他身上,上面盖着的一条白单子被掀开了,露出那条裹满了白纱的右腿,上面是斑驳的血水,散发着一股恶臭!   顾章光顾着大量那群大汉,正暗暗攥着拳头,只要他们一发作就赶紧拉着苏若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个不错神就发现这小丫头已经钻进了人群,吓得他顿时出了一身的汗,赶紧上前要拉她回来。   正在争执的大汉们猛一抬头间就看到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大哥的门板旁,正低了头盯着大哥的那条腿看。   几个人眸中顿时露出了古怪的神色,这,这姑娘是太小不懂事儿还是故意的呀?他们大哥身上只着了一条亵裤,如今白单子掀开了,大半个身子都露在了外头,那可是**裸的啊?   那个姑娘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站在那儿看?   是没见过男人光着身子吗?   顾章此时已经迈进了人群,就去伸手拉苏若离,一边还不忘陪笑道:“娘子,快回去吧,这有什么好看的?”   几个大汉更是面面相觑,这小相公长得可不赖啊,这小娘子没理由这么喜欢看男人光着的身子啊?   苏若离却一挥手打掉了顾章伸过来的手,回眸朝那些大汉笑道:“你们大哥的病不难治!”   此话一出,只听闻屋内一阵抽气声。   顾章吓得更是脸色都变了,他的小娘子只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啊?   这人分明受了很重的伤,连这个大夫都束手无策,她竟然敢夸下海口?   她是不是觉得成亲那天救活了他爹,她就是个大夫了?她这些不都是从小儿在娘家那儿见到过的吗?   几个大汉先是眸中一震,接着一亮,也顾不上去纠缠那老大夫了,齐齐地把苏若离给围在了中间,“姑娘,你有什么好法子?”“姑娘,那你快给大哥治吧?”   旁边的老大夫面色难看,刚刚还满头大汗的他,现在只觉得浑身不爽,咳嗽了几声,才不耐烦地朝苏若离喊道:“丫头,该到哪儿待着就去哪儿待着去,别在这儿添乱了啊。”   笑话,他一个六七十岁做了一辈子大夫的人都治不了,这小丫头敢说这病不难治?这不是在下他的台吗?   顾章想要阻止苏若离却发现已经阻止不了了,话已经出口,人也被几个大汉给热络地围了起来,他只能默默地攥紧了拳头,蓄势待发。   万一这些人真的不利于她,他就要大打出手了,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干得过这几个人!   苏若离笑得轻松愉悦,长长的弯月眉微微上挑,对那几个大汉柔声细语道:“几位大哥先别急,待我去取独家秘方去!”   原来有独家秘方!   老大夫松了口气,就说这小丫头片子怎么会治病呢?   原来靠的是这个?只是不知道这独家秘方能不能包治百病呢?   他倒是有些好奇,想看看接下来会有什么好戏发生了。   苏若离不慌不忙地挤出了几个大汉的包围圈,来到了顾章身边,贴耳说了几句话。   顾章狐疑地抬起头来,苏若离却坚定地对他笑了笑,他方才迈步往外走!    十九章 一吊大钱 更新时间2014-9-21 19:55:01 字数:2099  顾章约莫去了一刻钟,就满头大汗地拎着一个瓦罐子回来了,也不知道里头装的什么东西,他宝贝地一路都抱在了怀里。   进得屋内,众人只闻得一股馊味儿,呛得鼻子都快要受不住。   几个大汉不由狐疑: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还神神秘秘的?难道这瓦罐子里的东西能救大哥的命?   那坐诊老大夫伸长了脖子想去看清里头到底是什么,却被苏若离一把从顾章手里夺过,紧紧地揽在怀里不让看。   老大夫面色难看起来,更是正眼都不看苏若离一眼,心中暗道:黄毛丫头不知轻重,待会儿医不了看她怎么收场。   苏若离不紧不慢地问伙计要了喂药的鹤嘴壶来,从瓦罐里倾倒了一些黑得发臭的汤汁,然后让几个大汉给喂到那躺着人的嘴里。   虽然几个人心下都狐疑万分,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还是认真地给躺着的那大汉连着喂了三壶。   屋内,到处都是臭烘烘的气息。老大夫和伙计都捂了鼻子躲到角落里。   苏若离也不嫌腌臜,让顾章打下手,解开那病号大腿上脏污的纱布。   那个大汉除了中间穿了条亵裤,已经毫无保留地都裸露在众人面前了。   顾章的脸顿时涨红了,就去拉苏若离的手。   他这小娘子连他都还没有碰一下呢,这就要看别的男人的身子了?   要看也得看他的呀?   苏若离一边查看着伤势,心里一边思量着该怎么做,满脑子都是怎么治好这个人,哪里知道顾章此刻的心思?   顾章见她低了头沿着人家大汉**裸的身子上下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他心中的醋意也越来越浓。   苏若离问伙计要了一瓶烧酒和剪刀针线来,伙计和老大夫此时也不说什么风凉话了,俱都躲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   她蹲下身来先是用烧酒把自己的手里里外外冲洗了几遍,包括指甲缝里都搓洗了一遍,这才用干净的白纱蘸了烧酒擦拭着那大汉的伤口。   伤口很深,深可见骨,刀口整齐,显然是被人砍的。此时伤口都已化脓,往外淌着腥臭的血水。   身为医者,自然不会嫌埋汰。苏若离就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一点一点剔除脓肉。   顾章也插不上手,蹲在一边看着她的侧脸,额头上有晶莹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神情专注地让人不敢打扰。   剔除干净了腐肉,苏若离又拿烧酒洗了几次,直到伤口那儿冒出了殷红的血。   她方才问伙计要来针线,放火上燎了,细细地缝了起来。   本来已经缩到了角落里等着看笑话的老大夫此刻已经站到了苏若离的身后,踮着脚看她怎么施为。   只是那几个守在一边儿的大汉早就看他不顺眼,不动声色地把他给挤了出去。   刚才他还死活都不肯医治,人家小姑娘说有法子,他还冷嘲热讽的,这会子倒想学巧了?   门都没有!   苏若离脸上很快就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有几滴已经滴到了眼睛里,酸涩地让她睁不开眼,她不由自主地就把脸靠向顾章。   潜意识里,她还以为这是前世的医院呢。   顾章不由一怔,这是什么意思?想让他做什么?   他手忙脚乱不知所措,愣了一会儿才忽然发现了什么,连忙举起袖子就给苏若离擦汗……   苏若离忍得快要受不了了,但是自己的手又不能擦,在她意识过来后才知道这是什么时代,刚要提醒顾章,结果这小子也算是福至心灵,竟然知道给她擦汗了。   她回给他一个甜甜的笑,仿若三月的春花一般灿烂明媚,看得顾章都挪不开眼,差点儿失魂落魄。   苏若离缝合完伤口,剪掉了线头,又拿烧酒清洗了一遍,方才站起身来。   那几个大汉立马围了上来,纷纷问道:“大哥好了吗?什么时候能醒?”   苏若离沉吟片刻,才缓缓地答道:“伤口感染地厉害,幸好服了我的独家秘药才不至于丧命,好在他底子壮实,至迟明早就可以醒来。”   又拍了拍旁边的瓦罐子,“这个一日三次,千万不能断。”   虽然大汉们不知道这里头装的什么臭烘烘的东西,但是既然这能救大哥的命,自然如珍宝一样,不由分说,就有人上前接过紧紧地抱在怀里。   苏若离吩咐完了,就拍拍手,拎起门边的袋子准备要往外走。   身后,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喊住了她,“姑娘,且慢!”   还有什么事儿?苏若离不由回身。   那大汉从背上的褡裢里取了一吊大钱拎在手里,冷声道:“本来这是姑娘该得的,只是我大哥还没醒,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治好她。这样吧,你明儿还来这儿一趟,若是我大哥明早醒了,这钱自然归你!”一副不相信她的样子。   苏若离也不生气,反正人家看的是疗效,没有疗效怎么会给钱呢?   不过她到底心里阴沉了一把,前世里,哪有这样的说法?   她盯着那一串钱的眸光不由一紧,呼吸也为之一滞,啊,没想到今儿小试牛刀就赚了一吊钱啊,只是要到明天才能得到。   不过她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反正这人会醒过来,到时候只管等着来领钱了。   顾章惊讶地眼珠子也快要凸出来了。   要知道,顾章辛辛苦苦砍了一上午的柴禾才卖了五个铜板,苏若离就这么半个时辰的功夫竟然能得这么多!   只是不能立即得到底是件憾事!   顾章拉起苏若离,朝那大汉冷声道:“希望你能说话算话!”等明儿能兑现承诺!   不然,他真的没钱买米面了。   刚才那五个铜板都拿来买苏若离要的东西了。   这回家要怎么交代?   他眉头紧锁,一眼看到门边他们带来的袋子,索性一把甩到了背上,两个人径自出了和轩堂。   后来走了好几家药铺才算是把采来的药材卖了,只得了三文钱,够买一斤杂合面的。   顾章长出了口气,总算是能蒙混过去了。    二十章 艰难出行 更新时间2014-9-22 19:09:41 字数:2457  傍黑回到家里,果不其然,罗氏还是发了一通火。   顾章跟她解释了行情不好,一担柴就只卖了三文钱。   但是罗氏哪里肯信,指桑骂槐骂骂咧咧的,怀疑是顾章给苏若离买了什么东西了。   苏若离也不理会她,该做什么做什么。她有那么多事儿要做,懒得跟这泼妇一般见识。   夜里,趁着人都睡下了,苏若离偷偷摸摸地来到了锅屋里,找出顾家腌咸菜的大缸。   村里人过日子,哪家都有个大咸菜缸,里头长年腌着咸菜,是餐桌上必不可缺的东西。   如今正是盛夏时节,大缸里发出臭烘烘的馊味儿,咸菜卤子已经生了一层绿乎乎的毛。   苏若离找了一个小碟子,用筷子一点一点儿地把那层绿毛给拨上来,就着一盏豆油灯细细地看着。   要是能够提炼出精纯的青霉素就好了,这样,遇到了伤口感染的就可以直接用了,而不像是今儿那样,直接拿咸菜卤子给病人喝。   效果远没有精纯的青霉素好!   但是在这个落后的年代,提炼工作繁重而艰难,一大罐培养液只能提炼出针尖大小的一点点青霉素。   而且她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提取,罗氏那个泼妇不会容忍她瞎捣鼓的。这项工作只能偷偷地进行了。   她正端着那碟子脏兮兮的绿毛想着远大规划,忽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吓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半夜三更地突然冒出一只手,难道是鬼吗?   苏若离浑身颤抖了一下,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她是个医学工作者,解剖过不知道多少尸体,是个纯粹的无神论者!   刚才也只不过惊吓了一下才会那样想而已!   不慌不忙地扭过头,就对上一张放大的笑脸!   暗夜里,一灯如豆。   少年的脸若隐若现,只是那双星子一般的明眸璀璨夺目,此刻盛满了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苏若离没好气地瞪了顾章一眼,拍掉他的手!   不知道为何,被他发现她一点儿紧张都没有。也许,那双明眸就能让他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半夜三更地不睡觉,躲这儿喂蚊子吗?”顾章抽回手,偏着头看着她手中的碟子。   “你知不知道你悄无声息会吓死人的吗?”苏若离不答他的话,气哼哼地说道。   这家伙,敢情就是想起来吓唬吓唬她的吗?   虽然她胆子大,见过很多的尸体,但被猛吓一下,那小心肝还是会颤悠的。   “对不住,那个,我没有想吓你的意思。”顾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赶紧绕到苏若离面前,陪笑道:“是不是吓着你了?我看你想什么想得入神,也没多想。”   又盯了一眼她盘中的绿毛,他的脸色不由冷凝下来,“你半夜不睡觉,是不是饿了?”不然端着碟子干嘛?还从咸菜缸里捞出这么脏乎乎的东西,难道是饥不择食了吗?   是不是晚饭没吃饱啊?他娘也真是的,把儿媳妇饿成这样!   因为罗氏怀疑顾章在镇上给苏若离买了什么东西吃了,不然怎么一担柴禾才卖得三文钱?   是以,晚饭时只让苏若离喝了一碗稀得能照得出人影的粥来,杂面饼子却没给她吃。   顾章当时气得要命,想要发火,却被他爹央求的目光给拦下了。   其实他怀里早就揣了一个饼子,预备半夜里偷偷给这小丫头吃的,结果一觉醒来,这丫头竟然不见了,还跑锅屋里来了。他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她是饿极了爬起来想找点儿吃的。   只是家里并无隔夜粮,可怜的小丫头只能啃咸菜了。   顾章的眼眸中漫过一层怜惜,顺手拉着苏若离的手,“回屋里,我这里给你留的有饼子。”   说实在的,苏若离真的是饿了,但是心里装着更重要的事儿,也不觉得饿得很厉害。   何况明儿就能得到那一吊钱,到时候在镇上想吃什么没有?   只是一听到饼子,她的眸子顿时亮了亮,顺从地跟着顾章回屋里去了。   暗夜里,顾章掏出了饼子递给她,苏若离毫不迟疑地接过,掰了一块就塞进嘴里,却把剩下的那一块偷偷地用一块破布给包起来,放到了枕头旁。   想要提取更多的青霉素,必须有东西发霉啊。   家里又没有馒头剩菜的,也只有这块饼子能派上用场了。   第二日天不亮,苏若离就起来了,催着顾章上山打了一捆柴,两人就要到清泉镇上去卖去。   只是罗氏不乐意了,昨儿也是一担柴,才得了三文。还不知道她那胳膊肘子朝外拐的大儿子给那小贱蹄子买了什么好东西了呢,今儿若是让她跟着,岂不是还这样?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小蹄子再跟着了。   于是她那张尖下巴脸一板,桃花眼往上翻了翻,指着堂屋里一木盆的脏衣服对苏若离指使道:“把那衣裳洗了去,不然,饭都没得吃!一个小媳妇也不害臊,天天跟着爷们进进出出的,你看看有你这样的吗?”   苏若离好想说我这样的怎么了?你打着灯笼都难找呢,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只是话到嘴边,看到顾章给她使眼色,只好低眉垂眼地不吭声。   顾章轻咳了一声,冷淡地对罗氏道:“娘,离儿跟着又不是去玩的,她还采了点儿药材要拿镇上卖了,好歹也能换几文钱。这衣裳让二妹洗吧。”   有什么大不了的啊,不就是几件衣裳吗?家里谁不能洗啊?   他分明是没有把罗氏的话给放心上,更是一口一个“离儿”叫得那个热乎劲,气得罗氏差点儿一口浊气没上来!   罗氏顿时就炸毛了,跳起脚来劈头盖脸骂下来,“养不熟的白眼狼,让你媳妇干点活儿就心疼了吗?她算个什么东西,能懂得采药?这药材你二妹也能卖去,让她留下!”   罗氏在家里说一不二惯了,哪里受得了顾章的这话?当时就气得面红脖子粗的,嗓门高的差点儿没有把草屋顶给掀了。   顾章却丝毫不退让,她二妹去能顶个屁用?能给人看病治伤吗?   只是若离让他不要告诉家里人,何况人醒没醒还不知道,他也不能把若离给人治病的事情说出来。   好歹若离跟他去一趟,能拿回那一吊钱,他娘跟着瞎掺合什么?   刚才罗氏有意让顾梅娘跟着,此刻她早就从屋里跑出来,一脸欣喜地攀着顾章的胳膊,问道,“大哥,带我去吧,到时候卖了柴禾给我买朵花戴戴。”   此话一出,罗氏更是下死眼地朝若离的头上盯了几眼,这小蹄子不会也买了花戴了吧?   不过若离一头乌黑的秀发上空空如也,她只好失望地别开眼,心里却是不甘,想着若离定是藏哪儿了,等会儿她要好好地搜一搜才是。   顾章抬了抬眼皮,这妹妹,家里有多少家底她不知道吗?这卖了柴禾的钱连贴补家用都不够,还买花戴呢?   顾章甩开梅娘的胳膊,冷冷道:“你还是待家里洗衣裳吧,你大嫂跟着就行了。”   说完,也不看罗氏和顾梅娘,拉着若离的手就朝外走。   身后,是罗氏和顾梅娘哭天抢地的咒骂声。    二十一章 巨大惊喜 更新时间2014-9-23 19:10:14 字数:2179  顾章和苏若离不理会罗氏和顾梅娘的不可理喻,两个人一同来到镇上,已是晌午时分。   卖了柴禾,两人不敢耽误一径往和轩堂而来。   刚拐到和轩堂的侧面小巷子口,昨儿见过的那个伙计就从拐角处蹿了出来,见了他们两个,脸上立马绽开了浓烈的笑容。   和昨儿在柜台后摆着一副死人脸截然不同!   发生了什么?这伙计一大早吃错药了吗?还是对着他们身后的人笑的?   苏若离和顾章不由面面相觑,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远远地只有几个行人慢腾腾地走着,那伙计总不能在人家还没看到他的地方就笑开了吧?   他,无疑是对他们笑的了。   苏若离暗想:这伙计今儿怎么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莫非,用着他们了?   那伙计走到他们面前,一把就抓过顾章背上装药材的袋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好听的话跟竹筒倒豆子一样骨碌碌往外滚:“哎呀,可把你们给盼来了。”   说着,就头前领路,大步流星,生怕苏若离把那袋子给抢回来。   犯神经了吗?   苏若离紧紧地跟上,却不买账地摆出一副冷冰冰的面孔:“那个,小哥,这药材我们不到你家铺子里卖,你还是还给我吧。”   那伙计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儿不还千方百计想卖给他家铺子吗?怎么现在又摆上架子了?   不过也是啊,昨儿他那般奚落人家,人家摆摆架子也是正常的。反正掌柜的吩咐过了,若是不把这两人尤其是这小姑娘拉拢过来,就开销了他,明儿就不用到铺子里做了。   想他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一个瞎眼的老娘和一个瘫痪的老爹,一大家子全靠着他一个人的工钱养活,没了这个差事,他一大家子喝西北风去啊?   比起一大家子挨饿受冻,自己这张脸不算什么,该拉下来的时候就得拉下来。   差事重要还是脸重要啊?   他几乎是立刻、马上转过身来,堆起一脸的笑,对苏若离低三下四地陪笑:“哎呀,姑娘,您看我这人长了一副狗眼,有眼不识金镶玉哪,昨儿您来了我那般说您,真是该死该打!姑娘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说完,就抽出一只手来左右开弓啪啪地打了自己几个耳光,顿时,他那张肥嘟嘟的脸上匀称地冒出了两个巴掌印。   这厮,倒是能下得了狠手啊,也算个人物了。   苏若离乌溜溜的眸子眨巴了两下,才缓缓问道:“怎么今儿又这样了?难道我这药材比其他人的要好?”   “是啊,姑娘的东西怎能不好呢?我们掌柜的说了,姑娘只要有药只管拿我们铺子里,有多少要多少,价钱比别人家的翻一番。”   有这等好事?   苏若离羽扇般的睫毛不由轻颤了下,像是一只寻觅花瓣的蝶。   顾章一双深邃的眸子静如幽潭,紧盯了那伙计一眼,那伙计就觉得浑身如堕冰窟一般。   明明这个人穿着像个乞丐,补丁摞补丁,一副乡下土包子的模样,但是看人的眼神怎么那么犀利,好似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的心一样?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脑门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把肩上的袋子往上托了托,他一咬牙一跺脚,终于说出了实话,“昨儿那病得不省人事的汉子,今儿一早就醒了,嚷嚷着要见恩人呢。”   哦,原来这么快已经醒了啊。   苏若离松了一口气,这人体质算是很不错的了,伤口感染成那样,再晚几天估计要截肢了,竟然真的一夜就好了。   醒过来好啊,她就能拿到那一吊钱了,就能买好多的馒头放那儿长霉了。   顾章的眸光闪了闪,深处涌出一股喜悦的光芒。他的小妻子真是能耐啊,昨儿说了人今儿能醒,果不其然,真的醒了呢。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若说她懂医,年纪才这么大,除非一出娘胎就学才行。   可是若真的懂医,家里又怎么会穷成那样,二两银子把她卖给他冲喜呢?   就凭这高明的医术,完全可以让一家人过上人上人的日子啊。   他闹不明白,这小妻子到底是个什么厉害人物了。   估计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他的小妻子异于常人呢。   两人跟着那伙计来到了和轩堂,人还未进去,就被门口守候的人一涌而上给围住了,“哎呀,姑娘,可把你给盼来了。”这是那醒过来的汉子的兄弟们由衷的感激之声。   “姑娘,你那秘方值多少银子啊?”这是和轩堂掌柜的问话。   果然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立场啊,苏若离微笑着和那几个大汉见过礼,却对那掌柜的嗤之以鼻。   既然是秘方,那就是价值连城的东西,自然是留给自己,多少银子也不卖喽。   她昂首走进屋里,那个昨儿躺在门板上的大汉已经靠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了,看样子也就三十出头,虽然面色还有些蜡黄,但是双眸炯炯有神,精光四射。胡子拉碴的脸今儿也收拾了,更显得神采奕奕。   见苏若离进来,那汉子双手一抱拳,行了半礼。   “姑娘,恕我不能站起来,这里先谢过姑娘了。”说着手就往后一伸,隐隐地有王者的风范。   昨儿浑身赤条条地穿成那样,今儿的气度竟然相差那么大,倒让苏若离一下子不适应了。   “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她忙偏了身子没有受这一礼。   那汉子也不计较,身后一个人已经给他递上了一个描金雕花的红木盒子,“些许心意,还请姑娘笑纳!”   不是一吊钱的诊资吗?怎么还用盒子装着做什么?   苏若离不解,却见那汉子朝她伸过手来,只好上前接过,还有些纳闷:这些人不至于就这么不守信用吧?   接过那盒子时,却觉得沉甸甸的,她好奇心重,又为了检验一下是否里头真的放着那一吊钱,当着人家的面就打开了盒子。   嗬!   一道柔和的亮光打在苏若离巴掌大的小脸上,让她越发温柔娇美。   她的嘴巴张大了,夜明珠……!   这人竟然给了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虽然她前世加今生并没有见过夜明珠,但是,潜意识里,她就觉得这就是夜明珠!   我的个老天爷,这人好大的手笔!    二十二章 一路欢颜 更新时间2014-9-24 19:07:21 字数:2167  正在发愣之际,旁边一个大汉又递过来一吊大钱,“这是姑娘的诊资!”   什么?给了一颗夜明珠还有一吊钱?   苏若离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真的吗?只是这么贵重的东西她可不敢收,她虽然缺银子,可不能贪心。   她忙合上盖子,往前推去,“昨儿已经谈好了诊资一吊钱,这珠子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那醒过来的汉子似乎不敢相信一个小姑娘竟然会不爱财,刚才这丫头看见那颗珠子时,明明脸上有着诧异惊喜的。   其实他不知道,苏若离也仅仅是觉着那珠子好看而已,至于价值几何,倒真的没有想过。   反正她觉得那一吊钱就行了,没想过多要人家东西。   那汉子眼中露出一许赞赏,却并不接那盒子,“只不过一颗珠子,姑娘对在下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这珠子送给姑娘赏玩吧。”眼里有拒不接收的执着。   他既然这样,苏若离也就没必要小家气了,索性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又给那汉子解开纱布清洗了伤口上了药,见恢复不错,就放了心。嘱咐跟随他的汉子,“每日都要清洗伤口,七日后,我来拆线!每日喝三次汤药。”   指的是昨儿那一瓦罐子黑乎乎的东西。   说完,拎着袋子就要出去。   身后,那个肥胖的中年掌柜的急忙喊道:“哎,姑娘,药材怎么不卖了啊?”硬生生上前扯着那布袋子!   苏若离停步,以一个最优美的姿势回头,轻笑,“掌柜的,我没说要卖给你家啊?”   那神情纯真无辜,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这……”那掌柜的噎了一下,一张粉白圆润的胖脸顿时涨红了,“我家给姑娘两倍的价钱。”   这总行了吧?   他们这副穷酸样,不就是想多卖几个大子儿吗?他出高价不信他们还不卖?   什么两倍的价钱?还不是想方设法要买到她的秘方?   苏若离心里冷笑着,面上却依然云淡风轻,“不必了,我这药材该值多少就值多少。”   笑话,不卖还能抢不成?   “姑娘,你那秘方一千两银子卖给我吧。”胖掌柜的咬咬牙终于说出了实话。   果然!   苏若离轻笑,她的宝贝可是无价之宝,这个年代还没有青霉素,她为什么要卖?等有了银子自己开个药铺岂不赚大发了?   于是她摇头,婉转拒绝,“不好意思,祖上规矩,家传之宝不能卖!”   胖掌柜的一双眸子顿时睁圆了……   直到走出去好远,苏若离才如梦初醒般站住了脚,侧脸对顾章道:“你掐我一把试试,我是不是在做梦?”   那憨萌的样子逗得顾章一乐,少年转身扶住她的胳膊,却不舍得拧一下,“是真的,你赚了一吊大钱呢。”   苏若离兀自不信,嘿嘿笑道:“你别光说好话,我到现在还云里雾里呢。”   顾章却忽然贴近了她,两个人面对面,苏若离长长的羽睫几乎要触及到顾章的胸膛。   “没想到我捡了个宝!娘子,你可真是厉害啊!”顾章与有荣焉地由衷感叹,丝毫没有因为娘子能赚钱他反而有自卑的感觉。   有这么一个好媳妇,这辈子他都心满意足了。   等苏若离和顾章走出去好远,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人回头一看,却是一个身材高壮的汉子。   那人跑得那么急,竟然脸不红气不喘,见二人回头,忙抱拳道:“我大哥说了,七日后在镇东头的悦来客栈见!”   原来这样!   苏若离答应着,那人返回身又跑了。   顾章望着那人的背影,眉头挑了挑,眸中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疑虑。   这些人功夫都很高深,不知道因为什么受的伤,缘何又来到这小镇上呢?   想了一阵子,他忽然低头笑着问若离,“你那珠子预备藏哪儿?”   这样的人物,这样的珠子,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呢。   苏若离还以为他担心珠子被罗氏给看到了,就伸手往他身上推,“我在家里也没什么地方好藏的,还是你给我收着吧。”   反正现在也指不上这珠子。   顾章接过点头道:“也好,我就给你收着,这一吊钱也不能全花了,还该留一些才是!”   苏若离索性都交给了他,“都放你那儿吧。”她没好意思说若是她拿着,指不定罗氏要想什么法子来整治她呢。   顾章默不作声地一股脑儿都塞进了怀里,只取了十几枚钱,加上卖柴禾和药材的钱,统共二十多枚,也够一家嚼裹一天了。   罗氏若是听说药材也能卖钱,说不定因此不为难离儿了呢。   两人买了几斤面,又割了二斤肉,一路上说说笑笑兴高采烈地往家里赶。   紧赶慢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顾家村,两人进了巷口,就听到自家院里隐约有妇人尖利的争吵声传来。   顾章心里一震,莫非是他娘和谁发生口角了?   忙拉着苏若离的手就急急地往门口奔去,刚推开篱笆门,迎面就被一个人给撞了一下。   天已经上了黑影,这人又低垂着头,也看不清这人是谁,只是看身量,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倒像个女子。   顾章人高马大的,又常年习武,自然不怕撞,可这人就倒霉了,当即就摔了个四仰八叉,躺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跟在顾章身后的苏若离,只听得一声哼哼,似乎像是婴孩的声音。   她不由好奇地从顾章旁边钻出来,蹲地上细细地看了看,隐约这倒在地上的人是隔壁的一个孀居的妇人——桂花嫂子。   桂花嫂子怀里还抱着孩子,只是这孩子也有两三岁了,怎么伏在她胸口一动不动呢?若不是刚才那微弱的哼哼声,她怕是还发现不了呢。   顾章此刻也认出这人是谁了,忙蹲地上要扶起她,嘴里喊着:“桂花嫂子,你怎么在我家啊?”   因为是个**,桂花嫂子平日里甚少出门,更别提这么晚还出来了。   罗氏又不是个好相与的人,桂花嫂子压根儿也不和老顾家来往,一个人总是默默无闻地带着孩子往前奔活。   “别理她,穷鬼,丧门星,赶紧出去,省得腌臜了我家的院子!”堂屋里已经点上了灯,罗氏尖利的声音传来,刺得人耳膜不由嗡嗡作响。    二十三章 可疑的病 更新时间2014-9-25 19:05:19 字数:2422  顾章已经扶起了桂花嫂子,那妇人只是低垂了头,嘤嘤地哭,罗氏这般辱她,她愣是一句话也没有。   又一个苦命人啊。   苏若离感叹着,试探着问她:“这么晚了,嫂子怕是有什么事儿吧?”   话音刚落,桂花嫂子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呜呜地哭起来。   罗氏这时候已经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对着桂花嫂子挥着拳头,“赶紧离了我这地儿,丧门星省得给我家带来晦气。还想借银子呢,你看我家这样子有银子借给你吗?”   原来是借银子!   这么晚了若不是有什么急事,桂花嫂子怎么会跑到他家来?   再看看她怀里的孩子,这么大的动静,这孩子愣是一动不动地趴在她肩头。   莫非是孩子病了?   身为医者,对病人有着天生的敏感。   她不由张口问道:“嫂子,莫非是孩子病了?”不然黑灯瞎火的,桂花嫂子何必跑这儿找骂啊?   不问还好,一问桂花嫂子更是止不住地哭起来,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数度哽咽,才勉强说道:“毛毛打昨儿就发烧不爱吃东西,今儿更是连眼都不想睁开了。呜呜,家里没有银子,想找嫂子借点儿请个大夫来看看的……”   话未说完,罗氏赶紧往外推搡她,“快走快走,孩子病了还上我们家来,给我家小五小六过上病气怎么办?”   桂花嫂子想来身心已经疲惫不堪,罗氏这么一推,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身子就要往后仰去。   还是顾章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回头对着她娘低声道:“娘,你这是做什么?桂花嫂子一个人带个孩子可怜巴巴的,你不帮她就算了,何苦这样?”   顾家村的人都知道,桂花嫂子怀里的这个男孩是个遗腹子,爹爹上山打猎被野猪拱了一头伤了腿,谁承想没有一个月竟然因此过世了。   那时候,两人才刚新婚没多久,桂花嫂子有了身孕,还沉浸在小两口和和满满的日子里,哪里会想到飞来横祸?   后来丈夫没了,孩子生了下来,婆家却不待见她,说她是扫把星克夫,连孩子也瞧着不顺眼了。   娘家更是穷得叮当响,还有两个如狼似虎的嫂嫂,谁会管她?   她一个人,靠着给镇上的大户人家缝缝补补,带着年幼的孩子苦巴巴地度日,真是一想起来就是满肚子的苦水。   罗氏一听顾章竟然向着桂花嫂子说话,顿时气得一跳老高:“小兔崽子,这女人给你什么好处了你竟然向着她?”   又去推桂花嫂子,“快滚回去,省得在这儿**得我儿都没魂了。”   天,这婆娘一张嘴巴怎么跟灌了粪一样,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往外说啊。   这说得还叫人话吗?   苏若离翻了翻白眼,为顾章有这么一个不通情理的娘感到不值!   顾章则气得面色铁青,低垂了头不想理罗氏。   桂花嫂子知道无望,只好耷拉着头抱着孩子往回走。   苏若离赶紧上前拉着她,“嫂子,让我看看孩子吧。”   也不管罗氏是否在骂,也不管桂花嫂子是否愿意,她就扯了孩子的小手腕诊了起来。   片刻,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和身上。   她的神色越来越凝重,桂花嫂子见她这样更是吓得六神无主,“妹子,你,你看出什么了?”   苏若离垂眸暗想:若是她没猜错的话,这孩子怕是感染上脑炎了。   如今盛夏,蚊虫正多,正是乙脑多发的季节。   这病极具传染力,桂花嫂子确实不宜久留,顾家还有两个小的孩子呢。   她当机立断对桂花嫂子道:“嫂子别惊慌,先回家去,一会儿我过你家再给孩子看看。”   先时,顾章拜堂成亲那天,苏若离救活了公爹的事儿满村的人都知道了,虽然不认为她会医,但是对于这些落后封闭的山村里的村妇来说,潜意识里还是愿意相信苏若离的。   说不定,她在娘家那儿真的见过这样的病症呢。   于是,桂花嫂子点点头,眼角含泪,抱着孩子默默地回去了。   苏若离没有经过罗氏的许可,就答应桂花嫂子要到她家里去看孩子,罗氏怎么会甘心?   她的脸拉得长长的,一双上扬的桃花眼里满是阴沉沉的眸光。   哼,小蹄子,让你去,待会儿给你做不完的活儿,看你怎么去?   她不声不响地进了屋,往炕上一趟嚷嚷着胃疼不管事儿了。   顾梅娘只管躲自己屋里不出来,两个小的顾轩和顾雪娘一见大哥和大嫂回来,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扑了上来,“大哥,大嫂,我饿!”   饿了找娘才是啊,如今可倒好,竟找上大哥大嫂了。   苏若离唇角勾起,勾出一抹冷笑:怪不得刚才自己对桂花嫂子说要到她家里去,她没有吭声呢,原来还有后手啊。   叹了一口气,她矮了矮身子,和两个孩子平齐,柔声道:“你们乖,大嫂给你们蒸肉包子吃!”   两个孩子顿时欢呼起来。   顾章苦笑了一下,摸了摸两个弟妹的头,不声不响地和苏若离去了锅屋。   两个人一个和面,一个洗菜切肉,准备包包子吃。   顾章两手都是面粉,苏若离已经叮叮当当地剁上了肉。   他偏着头望了她一眼,只见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微暗的灯光下,有一种静谧的美!   “待会儿你带几个包子去看看桂花嫂子吧。”他有些不放心,一个**,带着一个病儿,这一大晚上可怎么熬啊?   苏若离手上不停地忙活着,心里也在想着用什么法子治疗乙脑,走了神,就没有听见顾章的话。   顾章伸手去给她擦汗,沾了她一额头的白面。看到她这个样子,他忍不住笑起来,“喂,想什么这么出神啊?刚你摸了摸那孩子,到底心里有数没?”   苏若离有些不满他用手背给她擦汗,“快去洗手,待会儿这包子还怎么吃啊?”   顾章笑嘻嘻地重新洗了手,这才问她:“刚问你话呢,那孩子到底得了什么病,厉不厉害?”   苏若离轻轻摇头,“病得怕是吓人,还会传染,这两天你看好了弟妹别让他们出去。”   顾章一听,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凝神问道:“竟是这么厉害?那会不会传染你?”   “这病好在幼儿之间传染,我倒是无碍。”苏若离回眸笑了笑,昏黄的灯光里,眸光璀璨如星。   “今晚务必要把那孩子身上的高热给退下来,不然,……”她沉吟了一刻,良久又犯了愁,“只是娘那里……”   顾章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当即就道:“你只管去,娘那儿有我呢。”   又狐疑地望了苏若离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儿什么来。   苏若离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就嘟了嘴撒娇,“怎么?天天看还没看够吗?”   顾章立马就低了头,耳尖泛上了可疑的红晕。   嘿嘿,想问她到底是怎么懂医术的吧?就这样脸皮子薄,还是算了吧。   埋着头努力剁肉馅的苏若离,贼兮兮地笑了,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二十四章 夜半三更 更新时间2014-9-26 17:40:47 字数:2232  是夜,一家人吃了一顿鲜香多汁的肉包子,别提多高兴了。只是罗氏总有些不满,这割肉买面的得花了十几文钱吧?那他儿子昨儿一担柴才卖了三文,是不是在撒谎?   知道罗氏不放心,顾章也不藏着掖着,索性说了实话,“离儿上山采的药卖了十文呢。”   顾梅娘一听这话,眼睛立马瞪圆了,张嘴就叫起来,“真的吗?这药那么值钱?赶明儿咱一家人都去采去,岂不是发财了?”   顾章冷冷地瞥她一眼,给她泼冷水,“你认得哪种是野草,哪种是药草吗?”   一句话打哑了顾梅娘,她嘟着嘴愤愤不平地反驳,“为何大嫂能认得,我就不能认得?”   “你大嫂勤快能吃苦,成天爬山不觉得劳累,你能吗?”顾章就没好意思说“你成天躲屋里怕晒黑了,舍得上山一趟吗?”   顾梅娘圆润肥嫩的脸立马涌上了两朵红云,气得咬住了筷子尖儿。   平日里,罗氏对她娇生惯养的,哪里舍得让她做点儿活儿?她也就长了一身的懒膘,天儿热更不想动弹了。   罗氏还美其名曰这才叫美,宫里的贵妃娘娘可不就是因为身材丰满面嫩波大被皇上给看中的吗?从此,天下的百姓们都以养一个这样的女儿为荣了。   罗氏听见顾章总是排揎自己的妹妹,早憋了一肚子的气。有心要给苏若离点儿脸色看看,但是一听说今儿这顿肉包子还有苏若离卖草药的钱,也就硬生生地咽下了那口气。   吃完饭,顾章和苏若离收拾了饭桌,两人就往东次间走去。   天色已晚,自然该安歇了。   一家子大大小小的也都各自洗漱了睡去不提。   四周静谧无光,东次间的门却在这时悄悄地打开了,顾章牵着苏若离的手,手里还提着一个布袋子,悄悄地出了门。   隔壁,桂花嫂子家。   篱笆院子黑沉沉的,一丝儿光亮都没有。   两个人不敢叫唤,唯恐惊动了罗氏和其他人。顾章两手一用力,就把那形同虚设的篱笆门给推开了,两人摸黑来到了草屋檐下。   屋内,隐隐传来压抑的低泣,像是桂花嫂子的声气儿。   顾章心里一颤:莫非孩子,不行了?   他示意苏若离叫门。   他一个半大小伙子,半夜三更地实在是不好意思去叫一个**的门,也省得桂花嫂子受惊吓。   “嫂子,开开门,我是隔壁章儿媳妇啊。”为了打消桂花嫂子的顾虑,苏若离尽可能地表达清楚。   顾章听了就拿拳头掩嘴轻咳了一声,这句“章儿媳妇”说得他心里熨帖极了。   屋内,那正低泣的女声立即停住,等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什么,良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是,顾家弟妹吗?”声音柔和中掺杂了沙哑,明显是哭过的。   “是我,嫂子,我来看看孩子如何了,还给你带了几个肉包子。”苏若离贴在门上同样低低又真诚地说道。   不多时,屋内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慢慢地,漆黑的草屋内,亮起了橘黄色昏暗的灯光来。   门打开了,桂花嫂子低垂着头,穿戴整齐走了出来,对两人歉意地笑道:“这么晚,倒让你们惦记着,真是麻烦了。”   苏若离也没工夫跟她客气,一个闪身就进去了。   顾章却留在了门外,苏若离一回头,发现这厮竟然没进来,不由拉他的手,“都这时候了,还这么多穷讲究?”   虽然他是个男子,桂花嫂子是个**,但是待会儿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何况还有她在呢,他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地这是做什么?   顾章脸红了红,只好跟进去了。心里却觉得这小女子越来越泼辣了,竟然当着别人训斥他?   不过他还是很高兴的,她越对他这样,越说明她心里已经有了他,把他当做一家人了。   桂花嫂子也有些愕然,一个女子,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夫君?   不过孩子正病着,她也没心思理会这些。见人都进了屋,就顺手关上了那扇狭窄的破旧木头门。   屋内,靠窗的一盘小炕上,躺着那个孩子。   就着昏暗的灯光,苏若离可以看到他面颊潮红,呼吸粗重,鼻翼呼哧呼哧地扇着,时不时地惊厥一下。伸手覆在他额头,滚热烫手!   又扒开他的眼睛看了看,眼膜通红冲血很是吓人!   “得赶紧退烧!”苏若离回头,对一脸忧愁憔悴的桂花嫂子不容置疑地吩咐道。   这是乙脑的症状,夏季最爱发于小儿身上,若是不及时治疗,患儿很快就会没命,就算是治得好,有的孩子也容易留下后遗症。   这时候,苏若离一颗医者仁心占了上风,让她顾不上后果。万一,这孩子治好了留下了后遗症怎么和桂花嫂子交代!   桂花嫂子一见若离这副凝重的样子,更是慌得六神无主了,扎煞着手苍白着脸不知道如何是好。   苏若离一看她这样子,知道必须让她找点儿事做才成,忙跟她说,“嫂子,你去烧一锅热水来。”桂花嫂子就那样迷迷瞪瞪地出了屋去灶下烧水去了。   屋内,苏若离问顾章:“这屋里光线太暗,我看不甚清,你把今儿得的那颗夜明珠拿来。”   顾章迟疑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也不知道待会儿桂花嫂子见了会不会大惊小怪的。   乡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万一嚷嚷了出去让外人知道了可就不好了。   夜明珠一拿出来,小小的草屋里顿时亮如白昼。柔和的光打在苏若离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从侧面看过去,有一种柔和静谧的美!   这种美,不矫揉造作浑然天成,是一个女人最最必要的东西。   虽然没见过多少女人,但是顾章也知道,只有他的小妻子才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苏若离低头给这孩子脱了衣裳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果然在他身上有一层红红的斑点,看起来有些瘆人。   当务之急,得赶紧降温才行!   只是这是古代,又是一个穷山沟里的人家,既没有空调也没有冰块。   苏若离只能用最传统的手法了,先是给他脱了衣裳,等桂花嫂子烧好了水,用木盆装了,抓了一把盐放进去,凉得温乎乎的,才拿起干净的白布反复地给他擦洗着身子   正擦洗着,那孩子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旋即,嘴边漾出了一口白沫。   文中的病案啥的都是虚构,治疗方法也是网上搜索来的,不要学哈,娱乐一把就好!    二十五章 大展身手 更新时间2014-9-27 19:06:06 字数:2100  桂花嫂子一见这样,顿时身子都软了,扶着炕沿哀哀地哭着,“我可怜的儿啊,你若是没了娘也不活了。你爹没了,你再没了,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顾章手里拿着夜明珠高悬着胳膊,活儿也不轻,好在他日常习武倒不觉得。听了桂花嫂子压低的凄厉的哭声,他也觉得自己的心里沉甸甸的。   只有苏若离,置若罔闻,一遍又一遍地给孩子擦着身子,直到自己累得满头大汗,依然不敢停手。   水换了一盆又一盆,若离又拿了几块白布蘸了盐水放于患儿的腹股沟、腋窝、颈部等大血管以及额头、枕部等处。   半个时辰过去了,孩子慢慢地睡得安稳了,呼吸也不那么浓重了,身上也汗津津的,温度没有一开始那么烫手了。   苏若离这才直了直弯得快要断了的腰身,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孩子才算是降下温来,只是依然昏迷不醒,情况不容乐观。   苏若离擦了擦手,暗暗地吸了一口气。手在盐水里浸泡了一夜,有的地方都破皮了,一擦生疼!   可她知道,此刻不能松懈。   望望糊了纸的窗户外泛起了乳白色的亮光,她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嘱咐桂花嫂子每隔一刻钟给孩子喂点儿水。   这才拉着顾章走了出去。   她还要去捣鼓点儿青霉素,不然这孩子的病可是不好治!   来到自家院子,悄悄地推了篱笆门进去,来到了锅屋。   苏若离掀开咸菜缸上的盖子,拿起一个小碟子细细地拨着咸菜卤子上面的那一层绿毛。   顾章愣愣地在一边儿看着,那晚上她也是这样的,原来她不是饿得饥不择食,而是这东西有用。   他小心翼翼地又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个东西,能治病?”   苏若离点点头,眼下没有提纯的青霉素,也只能用这个了,只是剂量不大好把握。   哎,只能放手一搏了。   顾章的眸光落在了苏若离那张因为一夜紧张忙碌而略显些苍白的巴掌小脸上,内心里忽然漫过了丝丝疼惜,这个小女子总是那么有办法,化腐朽为神奇。又有着一颗古道热肠的心,他顾章,这辈子何德何能,能碰到这么一个奇女子呢?   他依着门框,无声地咧嘴笑了。他,真的知足了。   苏若离弄了半碟子脏乎乎的绿毛,和顾章就要悄悄地往桂花嫂子的家去。   谁知这时,堂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罗氏披着一件桃红对襟纱褂从屋内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尿罐子。   本来她还双眼朦胧张大嘴巴打呵欠来着,可待她看清院门口的顾章和苏若离时,嘴巴张了一半却张不下去了。   苏若离和顾章听见动静也已回过头来,双双看向了罗氏问好:“娘起来了……”   话还没落,罗氏已是合上了嘴冷了一张脸,不生气还好,一生气她那张本来还比较好看的脸立时变成了马脸,“一大早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呀?”   顾章看了一眼苏若离,对上她一双真诚的眸子,于是也没藏着掖着就道:“桂花嫂子的儿子病得厉害,离儿要给他治病去!”   “呸,一口一个‘离儿离儿’的,这样败家的名字你倒叫得顺口!”罗氏不问青红皂白先就啐了顾章一口,“谁让你们去那小贱**家里的?她儿子病了关你们什么事儿?老大你脑子蒙了猪油了,一个大男人家往小浪**家里跑?”   说了一通脏的臭的似乎还不解恨,又把矛头对准了苏若离,立起了那双三角桃花眼喝骂:“小贱蹄子,老娘不打你,你就背着老娘给那小贱妇送吃的?”   她只看得到苏若离手里捧着一个白瓷的碟子,以为是给桂花嫂子送吃的呢。   也没看清里头装了什么,三五步窜上前一把就搂翻了苏若离手里的碟子,速度快得像只豹子,连顾章都来不及拦截。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罗氏竟会狠到这种地步!桂花嫂子只不过是一个可怜命苦的**罢了,如今孩子病得那样,作为邻里,哪有眼睁睁看着人家母子两个没命的?   苏若离眨巴眨巴一双乌溜溜的葡萄般的眼,瞅着地上碎裂了的盘子,和沾染了灰土的绿毛毛,顿时只觉得一股火噌地从脚底窜到了脑门儿上。   这么多天,她百般忍着罗氏鸡蛋里挑骨头的所作所为,无非敬她是顾章的母亲,是这个家里的长辈。本着“家和万事兴”的态度,她不想惹事,不想让顾章难看。   可是罗氏,今儿的做法实在是太伤她的心了。   她再也受不了了,拼着撕破脸也要教训教训罗氏,让她知道知道“人”字怎么写。   还没等罗氏骂出来,她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罗氏那件桃红刺绣的对襟纱褂子,咬牙切齿地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端了吃的过去了?这是救桂花嫂子儿子命的药!是药,你懂不懂?没了这药,那才两岁多的可怜孩子就没命了,桂花嫂子也会没命的。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如此残忍?你自个儿也是一个母亲,怎么就没有身为母亲的一点点怜悯之心?你活了这么大,良心都让狗给吃了吗?”   骂完,她畅快地舒了一口气,松了手,蹬蹬地往东次间跑去。   罗氏压根儿就没想到这个弱不禁风、从来都是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其实也没打着几次)的小丫头,竟会有这么大的爆发力。一霎也愣在了那儿。   听到东次间里传来的哐当声,罗氏才反应过来。   当即就往地上一滚,撒泼嚎啕大哭起来,“老大老大,你看看你媳妇都对你娘做了什么呀?可怜我熬了半辈子到头来被媳妇给欺负成这样啊?他爹啊,我活着去丢那个人做什么啊?不如死了算了……”   她又是拍着大腿又是抓挠着衣裳的,嗓门儿倒是挺大,估计这村里的人都能听得见。   只不过她雷声大雨点儿小,光嚎没有眼泪。    二十六章 终将闹开 更新时间2014-9-28 19:03:15 字数:2105  顾章冷冷地倚着篱笆门站住,冰冷的眸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罗氏的,良久才缓缓开口,“娘,不要闹腾了好吗?居家过日子该有个过日子的样子,再这么闹下去这个家迟早要散!”   罗氏本来嚎哭得正来劲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看上去好不可怜。可一听到顾章的话,顿时一点儿声响都没有了,好像刚才那嚎哭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睁大了眼睛盯着顾章看了半天,像是不认识这个儿子一般。   这个儿子可真是个白眼狼啊,媳妇才娶回来几天啊,就敢这么跟她说话了。往常他可从没有这样啊。   只是罗氏没有意识到,这个媳妇没有娶回来之前,她也没有这么闹腾过啊,顶多就和顾鸿钧撒撒泼,顾鸿钧又年长她许多,都是由着她的性子的。   何况顾鸿钧好好的时候,成日里带着大儿子上山打猎,很少有空儿在家里。   罗氏那时候的小日子过得着实滋润啊,老头子不在家,她吃好喝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跟着村里的牛车到镇上一去就是好几日,反正她镇上有个表妹,说是去表妹家住几日,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   如今可倒好,那小贱蹄子竟然在拜堂当天把奄奄一息的顾鸿钧给救回来了,实指望那小蹄子克死了这死老头子,她就逍遥自在了。   老头子死没死成,瘫痪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得她操办,她一肚子的火气不朝这小贱蹄子撒朝哪儿撒去?   可恨大儿子竟然话里话外地威胁她,让她不要闹腾,再闹腾下去家就要散了。   她就是要闹腾,她就是要把这小贱蹄子赶出去,就是要把老头子给闹腾死,到时候她可就是镇上李大官人的人了,吃香的喝辣的,还能把女儿嫁给镇上的好人家!   这样的好事儿打着灯笼都难找,她何乐而不为呢?   罗氏一想到正是那小贱蹄子阻了她嫁给李大官人的路了,眼眸里就满是仇恨的光芒。   清晨的霞光里,这缕光芒就像是刚出丛林的饿狼一样闪着幽幽的光,连顾章看了都觉得浑身不适。   东次间的门再次响起,苏若离手里拿着一个灰黑色的布包徐徐走了出来。   她熬了一夜,又被罗氏给气了个半死,这会子脸色极其难看。晨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皙地几近透明。   顾章担忧地望了她一眼,倚在门边没有动弹,更没有伸手去扶罗氏。   他娘的脾性他实在是受不了了,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要成天针对着媳妇,这样好的媳妇是他们顾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才娶回来的,他娘为何就是看不到她的好呢?   身为儿子,他哪里知道罗氏内心阴暗龌龊的想法呢。   罗氏心里早就有了谱儿,不论苏若离做了什么,她都不会接纳她,因为是她救活了顾鸿钧,阻了她去镇上过好日子了。   苏若离真是躺着都中枪啊。   一见苏若离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出来,罗氏跟被人夺了食物的猛兽一样,嗷嗷叫着从地上蹿起来就奔上前去。   苏若离轻蔑地瞄了罗氏一眼,一声不吭地往篱笆门走去。   桂花嫂子的儿子还等着这东西救命呢,她若是去晚了,孩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哪里有空跟这不要脸的老娘们儿死磕?   罗氏刚才被苏若离给揪着衣襟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早就窝了一肚子的火气,顾章也没给她好脸色,她哪里还受得了?   这回她抓住了把柄预备要豁出去闹一场了,好不好的把这小蹄子给赶出去再说!   “天杀的小贱人,还说没给那小浪**带吃的,你他娘的手里拿的是什么?”罗氏粗鄙不堪地骂着,就要伸手去夺苏若离手里的布包儿。   “这是救命的良药,可不是能吃的东西。”苏若离慢悠悠地说道,顺手把手往背后一背,罗氏就扑了个空。   顾章一看他娘没完了,急得不行,桂花嫂子还在家里等着,毛毛虽说退了烧,可依然昏迷着呢。他娘在这儿瞎搅和什么啊?   他上前一步,一把架住罗氏的手,不让她去抓挠苏若离。   苏若离就趁这个当口赶紧推门而出,还不忘转身朝罗氏粲然一笑,打开那布包给她看,“你看这东西能吃吗?”   却是半块长了绿毛的死面饼子。   罗氏被顾章给拦住,没能收拾苏若离一顿,气得上蹿下跳的。   待看见苏若离手里赫然是半块饼子时,她顿时心疼地抓肝挠肺,“这不是吃的这是什么?小贱人睁眼说瞎话吗?你给我回来,今儿敢把吃的送那小浪**,就别回这个家!”   苏若离置若罔闻,不怕死地把手里长毛的饼子朝罗氏晃了晃,“你可看仔细喽,这都成这样了还能吃吗?这可是治病的良药呢。”   罗氏气得眼冒金星,兀自喘着粗气骂道,“那小浪**饿极了,什么东西吃不得啊?你这贱蹄子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你要是敢送过去,这辈子都别想回来。”   哼,不回来就不回来,还以为我有多依恋你这破家啊。   苏若离轻轻地哼着小曲儿,快步来到了桂花嫂子家。   顾章等他娘发作得差不多了,也跟着过去了。   罗氏气得快要疯掉了,见没人理她,站那儿破口大骂了一通,就蹬蹬地转身回到了堂屋里。   苏若离也顾不上罗氏要不要跟她算账,赶紧把那饼子上的绿毛给弄下来,捣鼓了一阵,给桂花嫂子的儿子毛毛灌下去了。   桂花嫂子早就听见了罗氏的叫骂,非常过意不去,等苏若离忙活完了,才歉意地搓着手,“都是我害得嫂子生气,等毛毛醒了,我去和嫂子赔罪去。”   顾章两道浓眉往上挑了挑,不动声色地笑道:“没什么,我娘脾气大,嫂子还是看顾好孩子要紧!”   苏若离又嘱咐了桂花嫂子一些事项,就跟了顾章出了门。   忙活了一夜,这会子早饿得前胸贴着后背了。   谁知道两人刚推开篱笆门踏进院子,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就从东次间飞了出来,迎面砸下来。    二十七章 分道扬镳 更新时间2014-9-29 19:05:38 字数:2128  顾章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低头细看却是自己的一套换洗衣裳。   他和苏若离面面相觑了下,还没等明白过来,罗氏就从东次间里蹿了出来,依着门框冷笑,“老大,你要么把这小蹄子赶出去,要么,跟这小蹄子一块儿走!”   顾章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不由气得问道:“娘,当初可是你非要我娶媳妇冲喜的,怎么这就要赶人走了?离儿究竟哪儿做错了?”   休妻也得犯了七出之条啊。   罗氏早就有了准备,听闻此话冷冷一笑,“老大,给你娶媳妇是为了给你爹冲喜的,如今你这媳妇不敬长辈,成天气我,连婆婆的话都不放在耳朵里,还不赶出去要留家里气死我吗?”   见顾章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罗氏以为这话吓住了他,不由得意万分,“当然了,老大,你要是舍不得这个家就留下来,横竖把这小蹄子给赶出去就成了。不过我可告诉你,二两银子,一个大子儿都不能少地给我要回来。”   她以为顾章身无分文,定是不敢离开家的。是以胸有成竹地等着大儿子把苏若离给送回娘家并且要回那二两银子。   谁承想顾章只是发了一会儿呆,就一言不发地拉着苏若离的手,对她娘道:“把离儿的衣裳拿出来我们就走!”   竟然要跟这小贱蹄子一起走?   罗氏的肺都要气炸了,隐在桃红绣花对襟纱褂下的手青筋直跳,长长的指甲嵌入掌心里而不自觉,咬牙切齿地瞪着苏若离,“还想要衣裳?想得美!不过是二两银子买来的小贱人,吃我的穿我的,临走还要带东西走?快滚,别让老娘再看到你们,白眼狼!”   罗氏似乎伤心了,当然不是舍不得苏若离,她巴不得苏若离这会子就死了,省得老头子再有什么情况这小蹄子还要伸手!   她痛心的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长大了却不听她的了,为了这么一个黄毛丫头,竟然要离开这个家,离开她这个娘!   她双眸含泪,眼睛里射出冰刀子一样的光芒,恨不得凌迟了苏若离。   小贱蹄子,让你多管闲事,本来老头子快死了,她可倒好,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竟让老头子起死回生了。   起死回生就起死回生吧,谁知道竟然卧床不起了。她在家里一天到晚伺候着吃喝拉撒,都快把她给磨成个黄脸婆了,连镇上都去不了。   这下更好了,还把她大儿子——家里的顶梁柱给勾搭走了,大儿子一走,二儿子年纪还小又没有干过重活儿,家里还不靠她了?这让她怎么活啊?   望着大儿子领着那小贱蹄子毅然决然的背影,罗氏才觉得家里的天塌了。   任她嚎破了喉咙,大儿子连头都不回。   真是个败家子儿呀!   顾章就那么领着苏若离走出了顾家的篱笆院,走到了顾家村的村后头。   苏若离实在是忍不住了,不由站住了脚,偏着脑袋好奇地问他:“你不后悔?”   顾章一双黑晶晶的眸子紧紧地锁住她的,性感的唇微翘,清晰地吐出一句话,“我不能赶你走,更不想看着你被娘欺负!”   忽然,天地间一片静谧!   苏若离一瞬心安!   顾章说完见苏若离瞪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朵花儿来,不由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   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女子这么看呢,他心里有小小的窃喜,更有一丝得意。   他低下头,下巴无意中摩擦着苏若离的头顶,少女的发香幽幽传入鼻端,让他的耳根子一下子火一样地烧起来。   他低低地却异常坚定地贴着苏若离的耳朵悄声道:“跟着我你怕吗?我会好好干活儿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经过一夜的忙碌,又被罗氏给赶出了家门的苏若离,不管现在肚子有多饿,不管身子又多难受,此刻,听到这少年的话,一下子就觉得眼前一片明媚起来,仿佛三月的阳光打在身上一样温暖。   这个少年,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多余的话语,有的,只是一颗对她无比真挚的心!   这一世,她真的知足了。   她闭了闭眼,下巴上扬,努力不让眼中的酸涩滑落出来。   再对上他的眸子时,眼中只剩下欢乐,“我信你!”   宛如天籁的话,让顾章的一颗心差点儿飞了出来。   这个小女子说什么?她说她信他!是的,没错,她就是这么说的。   顾章恨不得抱着她悠上一圈,可是看到晨光里,渐行渐多的人,他强压下体内的那股冲动。   一双大手紧紧地攥着,仿佛这样就能好受些。   乍一离开家的顾章和苏若离,站在高高的山岗上,眺望整个顾家村,不由有些茫然。   顾家再不济,还有三间茅草屋,起码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这么酷热的天儿,说来一场大雨就来了,夜里,总得有个安身的地方啊。   顾章环顾了一眼绿幽幽的莽莽群山,眼底是遮不住的自信,笑道:“这大山就能为我们提供一个新家,我们好好干吧。”   苏若离心里也有了谱儿,回眸笑道:“好,我们动手吧。眼下天儿还热,先搭个窝棚住一段,等入了秋有了银子就盖几间大瓦房!”   她已经动了要把那颗夜明珠当掉的念头,就不知道那珠子能价值几何。   在这样的山村,盖几间像模像样的瓦房,总少不了十两银子的。   不过她有信心,凭着她的医术一定能赚到十两银子的,就不知道这世道能不能让女子行医呢。   一边想着,两个人就动起手来。   顾章有的是力气,一上午就砍了十几棵碗口粗细的树,剥净树皮和枝枝桠桠,扛到了山脚下。   苏若离也打了几捆柔长的青草,运下山去。   两个人饿了就在山上找一些野果子暂时果腹。   傍黑的时候,顾章扛着最后一棵树,苏若离背着最后一捆草,两个人相视一笑,就要下山。   夕阳的余晖已经变淡,天际边那缕晚霞若隐若现。倦鸟归林,夏虫鸣叫。夜的黑幕将要拉下。   正拉着若离往山下走的顾章,忽然顿住了脚步!    二十八章 林中遇险 更新时间2014-9-30 19:05:54 字数:2236  苏若离不解,驻足回望。   不远处的林间,似乎有一阵风刮过。地上的长草,叶梢也微微拂动。   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而顾章则面色大变,一把卸下苏若离背上的草捆,顺带着把自己肩膀上的树干也扔到了地上,他则抱着苏若离趴在了一人深的草丛里。   苏若离被他这紧张的样子给吓着了,一动不敢动,趴在坚硬的山地上,忍住浑身的不适和微疼,大气不敢出地盯着风吹草动的前方。   既然顾章这么做,是否说明前方林子里有猛兽?   他是个打小儿就跟着大人在山上打猎的猎手,感觉比常人更灵敏!   果然,过不多时,苏若离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腥臭气,越来越浓烈,显然是猛兽要出林了。   顾章一手轻抚在苏若离的背上,一手紧紧地握着那把砍刀,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隐隐地透出一丝青白来。   “待会儿,我没让你出来,你千万别出来。”顾章忽然贴着苏若离的耳根子悄声道,“万一,我敌不过这野兽,你就拼命往山下跑……”   少女幽暗漂浮的发香嗅入鼻端,他却顾不上细细地品闻。匆匆地说完这句话则捏紧了砍刀的刀柄,双眸紧紧地盯着前方的林子。   苏若离轻轻地点点头,这个时分,不是哭哭啼啼拖后腿的时候,不管待会儿能不能帮得上忙,眼下,她都得赶紧答应,免得他不放心。   顾章安顿好了苏若离,就猫着身子往前走了几步。   林中传来的腥臭气越来越浓重了,说明那头野兽也越来越近,而且从这浓烈的气息里,可以得知,那头猛兽体型不小。   苏若离趴在草丛里,好几次都被熏得几欲作呕,好歹捂住嘴数次强压下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   顾章捏着刀柄伏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的本意并没有要猎得这头猛兽,若是他一个人倒也不怕,只是还有苏若离,今儿又砍了一天的树,想趁着晚上把草屋子搭起来。若是这猛兽从此处经过也就罢了,若是闻着味儿真要扑过来,他势必也得有一场恶斗了。   先前都是跟着他爹一起去狩猎,人多胆儿也大,从没有单枪匹马过,还带着一个小女子。   他当真有些担忧,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直跳。   前方的草丛忽然大动起来,浓烈的腥臭气扑鼻而来。猛兽终于现出原形了。   原来是一头体型较大的野猪,雪白的獠牙在昏暗的夜光里发出幽幽的光,看起来很是恐怖!   苏若离趴在草丛里看得清清楚楚,心下知道这是一头公野猪,想是出来觅食的,不知道会不会发现他们,会不会发起攻击?   野猪这种动物也是群居的,一般喜好清晨或黄昏时分出来觅食。没想到这么倒霉地被他们给遇上了。   野猪一开始分明没有注意到草丛里有人,只低了头哼哼了几声,不知道是呼朋引伴还是随意地哼唧的。   它在草丛里用嘴拱了几下,没发现什么可吃的东西,扭头就要往别的地方去。   苏若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若是这家伙就此走了就算了,她不希望顾章一人面对这么一头体型矫健的野猪,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她暗暗地祈祷,野猪野猪你快走,我们不吃你的肉还不行吗?   许是她祈祷灵验了,那野猪真的摇头晃脑地往另一边走了。   苏若离高兴地差点儿要拜起了菩萨,顾章也松了口气,捏着刀柄的手总算是动了一动。   谁料就在两个人都高兴万分时,那头野猪像是发现了什么,又冲着他们藏身的地方迅疾地奔过来。   这次,顾章也不再躲下去了,这头野猪分明闻到了他们的气味了。   顾章大吼一声,手抓着砍刀冲了上去。苏若离吓了一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趴在那儿一动不敢动,手里则握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野猪皮糙肉厚,寻常的刀剑都伤不了它们分毫。顾章虽然有些功夫在身,但是那刀砍在野猪身上,刀刃竟然翻卷了起来。   那野猪倒是被激地嗷嗷叫了两声,龇着獠牙就扑了上来。   别小看这獠牙,若是被挑中了,非死即伤。   顾章赶紧灵活地躲过去了。   野猪两下子没扎着顾章,也急了,越发地狂暴起来。   苏若离趴在草丛里大急,这家伙看不透可怎么是好?   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瞄向了野猪的双眼,若是让这家伙看不见,是不是就好办了?   只是怎么才能戳瞎它的眼睛呢?   虽然这有点儿残忍,但是为了她和顾章活命,只能和野猪来个你死我活了。   想至此,她伸手掰断面前的一根枯枝,揪掉枝叶,把尖端修得细细的。两眼则瞪圆了,等着时机。   顾章这时已经和野猪斗得热火朝天的了,都拼尽了全力。   就在这危急关头,顾章脚底下的山石忽然松动,滑了一下,他的身子顺势就跟着往后仰去。   野猪则嗖地一下扑到了他的身上,尖尖的獠牙对准他的胸膛挑去。   苏若离的呼吸一刹那停滞,旋即,她疯了一般地冲出草丛,手里的枯枝毫不留情地对准野猪的眼睛扎去。   听到风声的野猪头稍稍一偏,那泛着惨白银光的獠牙挑中了顾章的左肩头。   “啊呀”一声惨叫从顾章嘴里逸出来,与此同时,苏若离手中的枯枝快准狠地也扎进了野猪左眼珠子里。   “嗷”地一声,野猪吃痛之下,拔出獠牙,猩红的眸子汩汩地流出鲜血。它发了疯般地长啸了一声,就要对着苏若离扑过来。   倾尽全力扎瞎了野猪的眼,苏若离已经赤手空拳。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此时也吓呆了,不知道该进该退。   眼看着野猪已经做好了扑过来的姿势,说时迟那时快,顾章右手上的砍刀毫不迟疑地刺入了野猪的胸膛……   一轮新月从山那头悄悄地爬上来,惨淡的暗光照着两个呼哧喘气的人身上。   顾章喘息了一会儿,勉强拄刀站起来,伸手去拉苏若离,“快点儿起来,说不定还有野猪出来。”   苏若离一个激灵,就从地上爬起来。野猪可是群居的动物,若是再来一头,两个人都没命了。   他们两个也顾不上什么树干野草了,搓了草绳子赶紧把野猪一摇一晃地抬了下去。   待下得山来,天色已经大黑。   两人刚刚在村后卸下野猪,就听得一声铜锣响,仿佛一个惊天霹雳,惊得两人俱都抬头循声看去。    二十九章 暗夜仁心 更新时间2014-10-1 19:07:01 字数:2167  却说苏若离和顾章刚刚卸了野猪喘一口气,就听见一声霹雳炸响般的锣声,吓得刚从猎杀野猪的惊险中松口气的苏若离,又是面色一变。   “村里出什么事儿了吗?”她抓住顾章的袖子,身子轻微地颤抖。倒不是有多柔弱,而是人在险境里接二连三地惊吓,身子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反应起来了。   “不怕,能有什么事儿?”顾章顺手箍住她,轻轻地揽她入怀,一只大手在她背上似有若无地轻抚着,像是在安慰她一样。   果然,苏若离窝在他的怀里,心慢慢地平静下来。   “天大的事儿有高个的顶着呢,咱们还是先把房子搭建起来,吃饱喝足再说吧。”顾章刚刚冒出一圈儿青葱的下巴轻轻地摩挲着苏若离的发际,有些不舍。   但是理智告诉他,现在这枚果实还太过青涩,不能过早采撷。   他松开苏若离,把她转了一下,两人面对面。   顾章盯着她的眸子,认真地说道,“离儿,我知道我没有什么本事,但是我会努力做活儿,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苏若离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不大适应。这么一个憨厚质朴的山村少年,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向她表白吗?   只是他的表白没有浪漫的语言,更没有煽情的手段,有的只是这一心一意过日子的话。   怎么她鼻子有些酸酸的感觉?   羽扇般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就好像一只不安生的蝶要离开花瓣,苏若离垂下眼睑,低低应了声“嗯”。   少年的脸上立时就漾出了灿若春花般的笑容,“好,那我们现在动手吧。”   顾章说干就干,挽了挽袖子,就要去搬木头,却被苏若离一把给拉住,“你的肩膀要不要紧?给我看看?”   顾章却道:“没有大碍,不过是皮肉破了。等我先生一堆火再说。”不容分说,就抓了一把干草,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着了,不多时,生了一堆火。   苏若离借着火势,看了看他的伤口,果然是皮肉之伤,还在往外渗血。只是大热的天,这样的伤口也容易感染。   她顺手向身后的草捆里摸去,掏出了一把带着小刺的青草来,找了块石头捣碎了,糊在顾章的伤处。   “这是什么?”顾章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施为。   “大蓟,止血消炎的。”苏若离手里忙活着,嘴里给他解释着,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   顾章一双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子煜煜生辉,望着那忙碌的小女子一瞬不瞬。   火光里,少女的额头有一层薄薄的细汗,脸颊被火光映得通红,仿若三月的桃花。   顾章的心一动,这么说,她真的懂医术?她到底从哪儿学来的?   给他包扎完毕,苏若离直接分派下任务:“你来搭房子,我来清理野猪!”   搭房子自然是男人做的活儿,顾章毫无置疑。只是清理野猪,似乎也不是女子能做的吧?   他迟疑地站一边儿不动,“那个,野猪要不等我搭建好了房子再弄吧?你姑娘家家的怎么会做这个?”   苏若离正蹲下身子,手里拿着那把砍刀,只觉得不大趁手,悠了两圈,浑不在意地答道:“没什么,这个太容易了,人我都做了,何况猪呢?”   什么?人她都做了?   顾章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雪白,这么小的姑娘,难道杀过人?看那样子还挺熟练的?   他吓了一跳,忙上前握住苏若离腥乎乎的手,急切道:“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难道他娶了个杀人犯?可是直觉上不是啊。   望着顾章一脸的焦虑,苏若离有些迷糊,刚才她说了什么话了?   似乎说她能清理野猪,好似还说过连人也清理过?   哦,这有什么不对吗?人体她确实再熟悉不过了,不知道做了多少例手术了。   抬起那双迷蒙氤氲的眸子,苏若离对上顾章那双灿若繁星的,笑道:“没什么意思啊,我只是说我能清理野猪!”   就,就这样吗?   顾章心跳得厉害,可是对上那双天真无邪的眸子,他还是忍下好奇,勉强笑道:“既如此,我就放心了。”   说完,大踏步地就去搭建房子去了。   苏若离则拿着砍刀割下一块野猪肉,放溪水里洗干净了,又砍了几根木棍穿了,放在火堆上烤着。   不多时,就发出了一股肉香。   苏若离吸溜了一下鼻子,朝顾章笑道:“要是有点儿盐巴就好了。”可惜被罗氏给赶出来时,什么都没有。   顾章苦笑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眼看着肉已烤好,苏若离先撕下一块尝了尝。没有盐巴,到底味道不行,不过总比没有吃的强。   她刚拿了一串要递给顾章,远远地,又是一阵锣鼓响。暗黑的天际边,又是一个惊雷。   顾章停下了手里的活儿,蹲到火堆旁,和苏若离一人手里拿着一串肉,心神不定地吃着。   “莫非出了什么事儿了?”苏若离问的轻轻的,仿佛   害怕惊破了这静谧的天幕。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过来。   顾章面色变了变,随手抽出一根带火的棍子攥着。他们在这村后,还是小心为妙。   来人似乎走得很吃力,隐约可以听到她呼哧喘息的声音。   待到近前,顾章才猛然起身,低吼道:“谁?”   声音嘶哑凄厉,吓得苏若离一个愣怔,也跟着起身看向脚步声的方向。   “是我……大兄弟。”来人似乎也吓了一跳,忙停住了脚步,喘息几口方才答道。   是桂花嫂子的声音!   顾章和苏若离面面相觑了下,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难道是毛毛不好了吗?   桂花嫂子走近,苏若离才看到她手里抱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好像是衣裳之类的。不由担忧地问她,“嫂子这么晚了怎么不在家里看着孩子?”   桂花嫂子往火堆前靠了靠,才勉强笑道:“毛毛好多了,虽然还睡着,不过气息均匀了些。多亏了大妹子了,听说你们被赶出来,我想着你们必定缺这个缺那个的,就带了一床夹被和一套换洗的衣裳……”   还没说完,苏若离已是明白过来。必定是桂花嫂子听到罗氏的吼骂了,知道他们被赶出家门,这才偷偷地来送些东西过来的。    三十章 愚昧不堪 更新时间2014-10-2 19:06:07 字数:2236  苏若离鼻头一酸,有些哽咽地道:“多谢嫂子!”   这个时候也用不着矫情,虽然天儿还热,但是山脚下夜里风大,没有被子确实要着凉的。   桂花嫂子家里也不宽裕,这份恩情她记下了。   她忙蹲下身子拿了一串肉递给桂花嫂子,“这是从山上打来的野猪肉,嫂子尝尝。”   桂花嫂子早就看到了地上的野猪了,那么大个儿,可够吃上好多天了。只是天儿热,不能久存。   她接过肉串咬了一口,满口流油。许久没见过荤腥的她,不由地大口咬了起来。吃完,才顾得上用手背抹抹嘴角,给他们出着主意,“这猪肉不能放,得赶紧腌起来,不然等明儿就臭了。”   苏若离当然知道,只是眼下哪来的盐巴啊?   桂花嫂子刚才吃肉的时候就尝出来了,怎能不知道他们的窘迫?   于是忙笑道:“等会儿嫂子给你们送些盐巴过来就是了。”   苏若离知道桂花嫂子家里的吃穿用度都是靠她一个人给镇上的大户人家做绣活、缝缝补补得来的,何况现在的盐巴又贵,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想了想,她拿着砍刀砍下一条后腿递给桂花嫂子,“嫂子,这后腿你拿回去吧。”   这个时分,最能见人心了。   桂花嫂子执意不收,“你们小两口刚分家,什么都没有,还是把肉留着卖了吧。”   苏若离过意不去,就道:“毛毛大病身子虚弱,嫂子拿回去炖炖给孩子补补吧。”桂花嫂子心疼儿子,这才收了。   刚要转身回去,顾章想起什么,忽然问道:“嫂子,村里刚敲了几声锣是怎么回事儿?”   一提到这个,桂花嫂子面色微白,低声道:“村里有七八个孩子都跟毛毛一样病了,昏迷不醒,好多人都说山里的邪鬼出来作祟了,里正请了镇上的大仙来捉鬼呢……。”   说完,她一脸恐慌,望了望漆黑的四周,慌不择路一般急急地跑远了。   苏若离和顾章对视了一眼,也有些心惊肉跳。不过她倒不是吓得,这七八个孩子都病倒了,分明是脑炎已经蔓延开了,这些村民不请大夫来看,反而信鬼信神的,耽误了孩子可就麻烦了。   她有些心烦意乱,语气沉重地说道:“什么捉鬼?孩子们分明是病了,得了和毛毛一样的病,再耽误下去可是要出人命的。”   顾章盯着远处黑漆漆的如同巨兽一样蛰伏的顾家村,眼底漫过一丝疼痛,沙哑着嗓子道:“他们宁肯信鬼信神也不信人,有什么办法?”   两个人都默默地干着活儿,听着夜空里时不时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锣鼓声。   空气里,风丝儿没有一点儿,热得流油。   天将拂晓时,顾章终于搭好了房子。   苏若离走过去细细看了,心里漫上一股巨大的惊喜。   这个少年真是心灵手巧,房子是尖顶穹庐型,下面用木桩子围了一周,因地面较湿润,房子离开地面约莫半人高,在门口处用几根木头做成了简易小巧的梯子,方便出入。   顾章站在门口,笑吟吟地望着张大了嘴合不拢的若离,笑着邀请,“到里头看看。”   苏若离进了里头,只见迎面是个明间,东西各有“厢房”。   顾章指着东“厢房”介绍,“这是你的屋子。”   进去之后,一张简易的木床放在靠窗的地方,上面铺了一层柔柔的干草,还有桂花嫂子送来的旧褥子。   几根木头搭成了一个简单的小床头柜,门口放着一个盆架……   一晚上的功夫,这家伙就捣鼓成这样?真够厉害的。   这简直就是一栋“空中别墅”嘛。   只是如厕洗漱的问题还没解决,好在天热这个好解决,等他们再慢慢收拾吧。   “满意吗?”顾章走近苏若离,低声问道。忙活了一个晚上,他的双眼充血,嗓音沙哑,不过倒是神采奕奕,晨曦里,他的脸上漾着一层神圣的光泽。   苏若离激动地抿了抿唇,羞涩一笑,“满意。”这就是他们的新家了,从此,只有他们两个了。   “我们先歇一歇,等天亮了,我再给你屋里收拾个梳妆台出来。”   顾章温声说道,拉着苏若离从木梯上下来。   天大亮时,桂花嫂子手里拿了一包盐巴过来,帮着苏若离把猪肉分割成几大块,用盐腌上了,用木棍挑了放在草屋子里风干着。   苏若离又问了些毛毛的情形,和顾章就着溪水洗了把脸,就要上山去挖草药。   这时,村里忽然传来一片沸腾声,嗡嗡嗡地吵得跟滚沸的粥锅一样。   三个人不由同时起身,桂花嫂子不放心毛毛,苏若离则惦记着患病的村里的几个孩子,顾章也想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三人不约而同地一块儿赶到了村子里。   桂花嫂子回了家,苏若离则拉着顾章朝村头声响处奔去。   远远地,就看到人头黑压压的,隐约有念诵声传来。   待到挤到人群里,才看清中间搭了一个高台,上面一个穿着黑丝绒披风的高大男人,手里正拿着一个紫金铜铃摇晃着,闭着眼睛嘴里不停地喃喃念叨着。   原来这就是请来的大仙了。   他身边围着几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孩童,一色儿的大红包布,最大的约莫有四五岁,小的只有两三岁,俱都昏迷不醒,在喃喃的念诵声里,这几个孩子有的昏睡,有的嘴角吐白沫,症状不大一样。   苏若离悄悄地靠近高台,细细地查看着几个孩子的症状,无一例外,都是脑炎。   这些村民们不给孩子治疗,光靠大仙在这儿做法,孩子迟早会完。   她心里乱跳着,挣扎着,要不要救这些孩子?若是出手相救的话,这些人会不会相信她?这个大仙会不会因为她抢了他的“生意”而发怒?……   她一个柔弱的女子,若是露了医术,这些人会不会把她当妖怪给烧了?   没想到空有一身的医术,竟然实施起来这么艰难!   头一次,苏若离对这愚昧落后的时代束手无策起来。   最终,一颗医者仁心占了上风。   她搓了搓双手,咽了口唾沫,在高台的边缘上一撑,跳了上去。   正做法做得紧要关头的大仙感到高台一震,不悦地睁开了那双三角眼,见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站在他面前,气得面色白了白。   台子底下,村民们见了这个忽然窜上来的姑娘,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姑娘是怎么了?莫非中邪了?    三十一章 触怒大仙 更新时间2014-10-3 19:06:18 字数:2221  顾章就跟着苏若离身后,压根儿就没想到她会跳了上去,忙在下面小声地打着手势让她下来。这么紧要的关头,这小女子是要闹哪出啊?   苏若离对他轻轻一笑,扬起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笑咪咪地望着众人。   此时,东方的天际边,霞光万道,艳艳若锦,一轮红日冉冉升起,金色的波光打在苏若离白皙的肌肤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万道金光。   一霎时,她就像是一尊安详的菩萨一样,就那么静静地战立在万丈霞光里。   “乡亲们,孩子们病了,不是山鬼作祟,该赶紧医治,千万不能耽搁了。”声音如裂帛,清脆如银铃,清晰入耳。   村民们面色变了又变,纷纷议论。   这姑娘说孩子们病了?可是好几个大夫看过了,到底是什么毛病啊?   难道这姑娘会医治不成?   她不过是老顾家二两银子买来冲喜的,哪里有这本事?   顾章一听苏若离说话,惊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他媳妇怎么敢站在台子上这么说?她可知道这大仙有什么来头?   得罪了大仙,这日子还能过得下去吗?   他忙上前要把苏若离给扯下来,却被沸腾的人群给挤得前进不了。   那大仙一见有人来踢场子,顿时不悦了。他做法这么多年,就没碰到一个敢跟他作对的,他明明说这是山鬼作祟,这姑娘却说不是的,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将来他还怎么在这方圆几十里地混饭吃啊?   那大仙立马瞪圆了眼睛,手里的铜铃一晃,指向苏若离,“呔,大胆妖女,休得胡言乱语,这明明是山鬼作祟,哪来的生病?”   村民们又是一片议论,到底怎么回事儿,人人都有些糊涂了。   可是内心里,他们还是相信大仙的话的,大仙在这一带可是混了好多年了,常游走于镇上县城里的大户人家,见多识广的,比这黄毛丫头岂不可信的多?   苏若离一看村民们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了他们不信自己,只是眼看着再这样下去,孩子们病势凶险,到时候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这些活泼了可爱的孩子了。   她当即就大声对着那些议论纷纷的村民们说道,“乡亲们,千万别误了孩子啊,若是再不救治可就晚了啊。”   村民们又是低头七嘴八舌地嗡嗡吵起来,不知道该信谁的好了。   正僵持不下之际,人群外头忽然传来一个凄厉的哭喊声,“大仙,救救我的孩子吧。”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远远地,就见一个妇人披头散发,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后头还跟着一个瘦削的少年,也抱着一个孩子,飞奔而来。   待到近前,却是罗氏。   顾章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莫非他弟弟和妹妹也……。   苏若离也看清了罗氏了,一看她怀里的孩子,顿时明白了什么,忙跳下高台奔上前迎着罗氏,“娘,让我看看……”   一语未完,脸上已是着了清脆的一巴掌,罗氏怒吼道:“滚开,小贱蹄子,好狗不挡道!”   苏若离被打得呆怔在那儿,罗氏已经抱着孩子冲向了高台去求大仙去了。   人群顿时又沸腾起来,连婆婆都信不着她的话,他们做什么要相信啊?   于是,人们又围城了一圈,把苏若离和顾章给挤了出去,还有人幸灾乐祸地喊着,“快点儿滚出去,别在这儿耽误正事儿。”   苏若离失魂落魄地往才搭建好的草屋走去,脸色惨白地就像是刮过的骨头。   “你没事儿吧?”顾章心疼地一把揽过她,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安慰,“既然他们信不过,咱就别管了。是死是活是他们的事儿。”   可是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那里头还有他的弟弟妹妹呢,难道和他们也无关吗?   他们有心却无力啊。   苏若离靠在顾章的肩头上,一步一挪地回到了自己的草屋,往草床上一躺,再也不想起来。   顾章连忙笑着安慰她,“你好好歇一天,反正今儿有吃的,等明儿我们再去镇上。”   本来想着今儿砍柴挖药去卖的,但是苏若离经了这样的创伤,哪里还能去挖药啊?   第二日,就死了两个孩子,顾章的弟弟妹妹也更严重了,高烧昏迷不醒,口吐白沫,眼看着要不行了。   苏若离到底放不下心,可怕罗氏见了她要气得不行,就弄了点儿咸菜卤子提炼了一下,让顾章送过去给两个孩子喂了。   等了半天,顾章回来了,手里却没了装咸菜卤子的小碗。苏若离面上一喜,还以为罗氏给两个孩子喂了呢。   谁知道顾章面色铁青地摇摇头,说是罗氏死活不愿意,说那么腌臜的东西怎能给孩子吃,还伸手打翻了碗。   苏若离长叹了一口气,无语问苍天!   跟这些愚昧的打交道,就是难啊。   第三日,陆续又有两个孩子去了。整个村里都人心惶惶,生怕这山鬼祸害更多的人。家家户户备了金箔纸钱,烧得乌烟瘴气的,希望山鬼收到能放过村里的孩子。   大仙跳得更带劲儿了,一连三天,几乎是不眠不休。当然,村民们也是鸡鸭鱼肉好吃好喝地管着。   到了第四日,又有两个孩子高烧昏迷,呕吐不止,顾章的弟弟和妹妹已经滴水不进了,罗氏日夜急得直哭。   村里已经谣言四起,说是都怪那日苏若离去闹腾了一番,惹怒了山鬼,这下子村子里的孩子可遭了殃了。   而大仙在夜里做法的时候,竟然捉到了一只“小鬼”,经审问,得知鬼大王嫌顾家村有人不敬鬼神,言语粗俗,若不知罪的话,就永远不走了。   一听这话,村民们都急了,纷纷炕上铁叉铁锹来到了村后,把身子不适面色苍白的苏若离从草屋里给拖出去,绑在了露天的高台上。   顾章当时上山砍柴,等他回来,事已发生。   他急得扛着砍刀就要去救苏若离,罗氏却从家里跑出来,不顾一切地抱着他,哭求道:“儿啊,你别去添乱了,你媳妇惹怒了山鬼,你去了岂不连你也一并怪罪上了?你弟弟妹妹还没醒呢,不惩治了你媳妇,你弟弟妹妹的小命就没了。你不看为娘的面上,也得瞅着你弟弟妹妹吧。”   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如同八爪章鱼一般死死地缠着顾章,让他不能前行。   娘儿两个正纠缠不清,顾章的二弟顾墨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了。    三十二章 千钧一发 更新时间2014-10-4 19:04:51 字数:2030  顾墨小顾章两岁,比顾章稍矮一些,身材瘦削,面色白如冠玉,和顾章一比,显得眉清目秀,像是个江南小生。   顾墨打小儿就没做过重活儿,更没受过风吹雨淋,比起顾章来,文弱许多。   他也顾不上去拉开大哥和娘亲,就一指村头的方向,急吼吼地说道:“大哥,不好了,大仙说要烧死大嫂才能平息山鬼的怒火呢,已经架起了柴禾了。”   “什么?”顾章大惊失色,一把扯开罗氏紧箍住他腰的手,回屋里拿出自制的弓箭就朝村头奔去。   罗氏扑倒在地上嚎啕大哭,“不孝的畜生,为了媳妇,连娘和弟弟妹妹都不要了。”   顾墨蹲下身子扶起了罗氏,细声劝慰,“娘,那些人要烧死大嫂,大哥怎能忍心不去救她?这和弟弟妹妹又有什么关系?”   “我呸!你个没良心的。”罗氏对着顾墨啐了一口,喷得他满脸口水,“那小贱蹄子就是个祸害,留着她,一村里的孩子都得死,烧了的好,做什么要去救她?”   罗氏像疯魔了一样,甩开顾墨的手蹬蹬地往前走,“老娘倒要去看个热闹,看这小蹄子到底是怎么被活活烧死的!”   清泉镇,悦来客栈。   一间精致的上房里,床上半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大汉,一身紫红的锦袍煜煜生光,领角袖口都是金丝镶边,低调中富贵天成。   他面色红润,神采飞扬,正和床边围坐的几个大汉谈笑风生,赫然便是苏若离在和轩堂救治过来的那位汉子。   几个人说笑了一阵,忽然一个大汉偏着头掰着手指头算着,“大哥,那姑娘不说七日后拆线吗?今儿就是第七日了,都这个时分了,怎么还不见那姑娘过来?莫非忘了?”   坐床上的那个被叫做“大哥”的汉子面色就是一凝,眉峰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才缓缓地说道,“无妨,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怕什么?再等等看。”   先前说话的那汉子就露出一丝不耐,“大哥,上次您一出手就是一颗夜明珠,会否太贵重了些,把那些穷乡僻壤没见过世面的人给宠坏了?那姑娘携着夜明珠跑了也未可知!”   要知道,那颗夜明珠可是价值千金,这姑娘若是个识货的,说不定拿了珠子当了,从此逍遥自在去了。   虽说救了他们大哥一命,但是打死他们也不相信,这姑娘会医术。她那日也说了,不过是有祖传秘方罢了,又正好瞎猫碰着死耗子了。   啊,呸呸,瞎想什么呢?什么瞎猫什么死耗子的,这不是在咒大哥是死耗子吗?   正拧着眉头想事儿的大汉忙呸呸地吐了两口,看得一边的人莫名其妙,“你这小子犯什么病了,竟敢在大哥面前这么张狂?”   那大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连连赔罪,“大哥,小弟一时不查,不是故意的。”   坐床上那汉子莞尔一笑,冲淡了这份尴尬。随即,他又问道,“那姑娘住哪儿你们知道吗?”   旁边另一大汉赶紧回道,“那姑娘临走的时候,小弟怕到时候生变,特意问过了,说是住顾家村……”离镇上有三十多里山路,骑快马半个时辰也到了。   那汉子言辞间恭敬谦和,说话时,低眉顺眼,虽然嘴里叫着“大哥”,但丝毫不敢对视“大哥”的眸子,显而易见,这所谓的“大哥”身份远远高出他们。   日上中天的时候,那几个汉子还没有等到苏若离,一行人不由急了。   那个“大哥”翻身下床,披了一件外衣就朝外走。步履如风,似乎根本看不出他的腿曾经受过伤。   几个汉子纷纷跟了出去,先前那汉子就问道:“大哥,您这是要上哪儿?”   “既然那姑娘来不了,我干脆去找她,在这儿等着也急死人了。到时候边关还不知道有什么变故呢。”大哥边走边粗声粗气地说道,要知道那儿战事正吃紧,他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了,好不容易伤好了,怎么能不着急?   几个汉子对视了一眼,知道大哥的脾性,也不敢劝,只好去拉了马匹,几个人翻身上马,朝顾家村打马飞奔而来。   顾家村,村头围满了人。   中间的高台上矗立着一根柱子,苏若离被捆在柱子上,嘴里还塞了一块肮脏不堪的破布。   她脚底下堆满了柴禾,上头已经淋上了清油。   那“大仙”正晃着铜铃绕着她神经质般兜着圈子,人群木木地看着她,似乎她就是一个不祥之人。   她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那不停地做法、嘴角含着一丝狞笑的“大仙”。天杀的王八蛋,竟敢公报私仇,阴了姑奶奶一把。   姑奶奶这次要是死不了,铁定不让你好过!   她暗暗发着毒誓,目光却越来越无奈。   村民们愚昧不堪,只信“大仙”的话,她空有满身的本事,无奈施展不开怎么办?   眼看着头顶的日头越来越亮,已经到了头顶。那“大仙”终于停了下来,站在高台中央大呼一声,“午时已到,点火送鬼!”   苏若离被捆在那儿一动也不能动,烈日烤得她浑身冒汗。昨夜忙活了一晚上,没吃好睡好,今儿又遭了这等变故,她早就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了。   若不是被捆住,她几乎要瘫软在地上。   可是一听见“大仙”的话,她顿时又清醒过来,抬眸看看四周,一张张漠然的脸,让她看不到一点儿生机。   苍天啊,大地啊,我到底招谁惹谁了?这愚昧的古人啊。   顾章啊,你怎么也不来救救我啊?   苏若离仰天长叹,努力把眼眶中的酸涩给压下去。那个淳朴憨厚的少年,那个护她疼她的少年,难道也和这些愚蠢的村民一样,舍弃她了吗?   眼角丝丝抽痛,她无力地闭了闭眼睛。   “大仙”已经举着火把走近前来……    三十三章 男儿本色 更新时间2014-10-5 19:04:51 字数:2290  一声霹雳般的爆喝震裂了众人的耳膜,也把陷入绝境的苏若离唤醒。   “放下火把,我饶你不死!”这声音这么耳熟,熟悉得让她几乎不敢相信是他来了。   眼眶中的酸涩,终于决堤一样奔涌而出,泪流满面。   泪眼模糊中,苏若离睁开双眸望向人群外头,声音的来源之地。   顾章站在一个小土堆上,拉弓挽箭,箭头直直地对着“大仙”。   “好汉,好汉饶命!”“大仙”吓得魂不附体,拿着火把的手颤抖不已。   也就这副德行!   苏若离心里嗤笑一声,泪眼迷离中,对上顾章那双嗜血的眸子。   这个少年此时的野性终于爆发,就像是一匹受伤的孤狼,不顾一切地站在那儿。   如高山上的青松,岿然不动!   她当真没有看错他,这个少年,值得她苏若离交付一辈子!   “大仙”放下了熊熊燃烧的火把,退开了高台。   顾章上前几步,想要去解救苏若离。   此时,后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罗氏披头散发地跑了过来,众目睽睽中,她抱住了顾章的腰死也不松手,“老大,你可别犯糊涂啊,你媳妇不是个好东西,你救了她,村里的孩子都没命了,你弟弟妹妹也没命了。”   苏若离满怀希望的眸子在看到罗氏的时候闭了闭。我勒个去,老妖婆,这节骨眼儿上竟然来坏事儿。   什么救了她,孩子都没命了?若是把她烧死,整个村子的孩子甚至整个镇上的孩子都没命了好不好?   顾章情急之下就去掰扯罗氏的胳膊,嘴里低吼着,“娘,你好糊涂哇。弟弟妹妹都病了跟离儿有什么关系?这不过是那该死的大仙怕离儿抢了他的饭碗,借机报复而已!”   罗氏哪里肯听?这小蹄子天生和她相冲,若是借这个当口儿把这小蹄子弄死了,就没人在老头子病危时把他救过来了,她自然不用再伺候不死不活的老头子了,从此后,就可以和镇上的大官人日夜相守了。   说什么,她都不会让儿子把那小蹄子给救下来的。二两银子就等于扔水里不要了。   本来被顾章那架势给吓得尿了裤子的“大仙”,一见顾章被罗氏给绊住了,悄悄地又爬过去捡起那火把,慢慢地靠向了苏若离脚下的柴禾。   苏若离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无奈口不能言,只能任凭那该死的“大仙”靠近。   村民们早就被顾章母子给吸引过去,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她这边儿。   苏若离此刻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眼神不由得黯然神伤,难道我这辈子就是这么个归宿吗?   苍天啊,你不要太残酷好不好?被烧死的滋味很难受的啊。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等着那噬骨的疼痛来临。   “喂,那不要脸的狗东西,放下你的火把!”就在“大仙”得意万分刚要点燃淋了清油的柴禾堆时,忽然凭空冒出了这么一嗓子。   顾章也听到了,再也顾不得和罗氏纠缠,一步窜上前,拉弓射箭。   “嗖”地一声,射中了“大仙”举着火把的右臂,“大仙”啊呀惨叫了一声,再也握不住火把,在高台上滚来滚去。   顾章再也管不了许多,三两步从人群里挤出去,跳上高台,一脚把杀猪般惨叫的大仙给踢下了高台……   桂花嫂子抱着儿子毛毛,跑得浑身大汗,披头散发地挤进了人群,嘶哑地喊着,“醒了醒了,我儿子醒了,是大妹子救活的……”   村民们面面相觑,狐疑地望着桂花嫂子怀里的毛毛,那孩子前两天不也躺炕上昏迷不醒吗?此刻虽然精神头儿不大好,但是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正骨碌骨碌望着他们。   难道这孩子,真的好了?   “离儿,离儿,你醒醒……”顾章好不容易把她从柱子上解下来,苏若离大半天滴水未进,又晒了半日的烈日,心更是一上一下地悬着,早就支撑不住了。   一看到顾章飞奔而来,她心里一松懈,已是晕了过去。   顾章把她揽在怀里,轻轻地喊着她。   罗氏一见大儿子终于射伤了“大仙”,救下了那个小贱蹄子,心头大骇,就要上前把儿子给拉回来。   却不防被从后头赶上来的顾墨给拦腰抱住了,气得罗氏上蹿下跳恨不得抽这个不向着自己的二儿子几耳光。   “娘,您还是消停点儿吧。弟弟妹妹还在家里没人管呢。”刚才报完了信儿,他不放心弟弟妹妹和爹,先回去看了一眼。   等他赶过来时,大哥已经救下了大嫂,他顿时放了心。   如今见娘又要找事儿,忙拦住。   罗氏听到儿女,又气又恨,无奈二儿子死死不松手,半大小子手劲儿很大,她挣脱不开,只好让顾墨连拖带抱地给撮弄回去了。   村头的高地上,几匹高头大马正驻足在路边吃草。   马背上,几个英姿勃发的大汉正挤眉弄眼地笑着。   “大哥,看那小子倒是挺护着那姑娘的。”   “大哥,那小子箭法不错,竟不输于我们兄弟几个呢。”   “看样子我们来得还挺及时,若是真在客栈里等着,那姑娘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赶到呢。竟有人好大的胆子,敢烧死本帅的恩人!”被称为大哥的汉子不怒而威,语气虽然平常,但是带着丝丝戾气,杀气冲天!   几个大汉相互对视了一眼,又有好戏看了。   因为“大仙”受了伤,里正指挥着村民们赶紧把他抬下去歇着,又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去抓顾章。   这小子,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伤了这方圆十几里大名鼎鼎的“大仙”,简直是活腻歪了。   不就一个黄毛丫头吗,至于这么稀罕吗?他的闺女可是天天念叨着顾章呢,若不是瞧着老顾家想找个姑娘冲喜,他怕是上门提亲去了。   再一看顾章搂着那个黄毛丫头,里正的嘴都气歪了。   真是世风日下啊,青天白日的,就公然搂到了一块儿了。   虽然他们是夫妻,但是男女大防就能不顾了吗?   这黄毛丫头惹怒了山鬼不烧死那是后患无穷啊,看来他得好好开导开导顾章这小子了。   人群虎视眈眈地围了上来,顾章搂紧了苏若离,一把把她抱了起来,转过身来面对着逼近来的人们,双眼猩红,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来,“谁要是活够了就尽管上来,谁要是阻了我的道杀无赦!”   强烈的日光打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晶亮的汗珠子像七彩宝石一样煜煜生辉。顾章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仿若天神一般,周身迸发着冰冷的煞气!    三十四章 尴尬的娘 更新时间2014-10-6 17:55:34 字数:2198  “好小子,倒是有胆量!”几个大汉不由眯缝着眼睛,看着顾章面对着数十人,面色不改。   “别废话了,还是赶紧让恩人回家歇着吧,那样本帅就能快点儿拆线了。”那个大哥等不及了,双腿一夹马肚子,风驰电掣般冲上前去。   几声嘶鸣,村民们都惊呆了,回过头来就看到一群气势汹汹的骑着马的贵人。   在他们眼里,锦衣华服能骑得上马的自然都是贵人了。   里正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儿,忙活泛地上前弯腰行了一礼,笑问:“不知道几位大人到村里有何贵干?小的是这顾家村的里正!”   他弓着身子话还未说完,“啪”地一声清脆的马鞭已经甩到了他身上,“狗杂种,连大哥的恩人都要烧死?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一个汉子脸上是滔天的怒气,扬着马鞭子还要打下去。   里正还以为巴结巴结这几位贵人能有什么好处呢,弄了半天马屁拍到了蹄子上了,落了一顿鞭子,顿时吓得噗通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身子筛糠一样地抖着。   “滚开,好狗不挡道!”一个大汉粗声大气地喊着,那个大哥就制止了他,“萧逸,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什么?快把恩人送回家里吧。”   那个扬鞭欲抽的大汉立即乖乖地收回了鞭子,那神态就像是一只驯服的小绵羊,但是一对上里正,他那双黑黑的浓眉立时一挑,一股杀气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吓得里正屁滚尿流地往家里跑。   几个人护着顾章和苏若离回到了村后那所简易的“空中别墅”里,顾章舀来溪水给苏若离擦洗了一番,苏若离慢慢地苏醒过来。   桂花嫂子也跟过来了,见家里连滴热水没有,更是连吃饭的家伙什儿都没有,不由心酸,连忙抱着孩子回家里拎了一口砂锅,就要忙活着烧点儿米粥给苏若离喝。   几个家里有孩子昏迷不醒的妇人跟了上来,见桂花嫂子要动手,连忙接过来,笑着打听,“嫂子,毛毛真的是老顾家的媳妇治好的?”   桂花嫂子撇撇嘴,不屑地点头,“这还能有假?治病救人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儿,大妹子受了这等冤屈,你们还跟着瞎凑合?”   说得一众妇人面红耳赤,低了头喃喃低语,“那还不是里正请来的大仙说有山鬼作祟吗?咱们这些乡里人也没银子去请镇上的大夫来……”   “没银子请大夫倒有银子请大仙?还差点儿烧死了我的恩人?”桂花嫂子没好气地搡了一句,却明白这些妇人也是被那“大仙”和里正给糊弄了,怪不得她们。   自己若不是顾章媳妇儿主动给医治,怕是也会走投无路的。   想到那几个孩子,桂花嫂子眼神也黯淡起来,对上几双殷切的眸子,她给她们出着主意,“章儿媳妇身子弱得很,你们家里有什么吃的赶紧拿点儿,等她好了还不给你们孩子治病?”   几个妇人觉得有理,回家里你一把米我一个鸡蛋的拿了过来。   苏若离躺了一会儿,精神好了些,见家里有客人,就让顾章去割点儿野猪肉做顿饭给人家吃。   几个妇人把东西凑齐了,苏若离这才稍安了些。实在是家徒四壁,若不是桂花嫂子那几个淳朴的妇人帮忙,怕是连顿饭都做不了啊。   谁料顾章到外屋转了一圈,两手空空黑着脸又进来了。   苏若离纳闷,问道:“肉呢?”那头野猪可足有百十来斤,虽然给桂花嫂子一个猪后腿,但剩下的肉也够他们吃上几个月了。   难道顾章不舍得吗?不对啊,顾章应该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哪。   莫非,没了?   她明明记得挂在堂屋里通风的,为了怕不在家有野兽闯进来吃了,她特意借了桂花嫂子家的竹篮竹筐悬在房梁上的。   见她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顾章摊了摊手,无奈地笑道:“肉没了。”   苏若离想到的,他也都想到了,既然不是野兽偷吃的,那就是人为的了。   除了桂花嫂子知道他昨晚猎了头野猪,村里就没有别的人知道的了。   当然,除了他娘罗氏!   今儿他从山上砍柴回来,就听到离儿被“大仙”带走的事儿,当时急匆匆地就要去救人,却被他娘给死死地拦住了。   他娘,应该看到了他家里有肉的吧?   她,会这么做吗?那肉,本来他是想给家里送些的,只是怕罗氏看见他们生气,还在琢磨着是否让桂花嫂子给送去的。   顾章一霎时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却不想让苏若离看出什么来。   他抚了抚她的额头,把她耳边一缕碎发拢到了耳后,笑得和煦如春,“你好好歇着,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打点儿野味。反正桂花嫂子她们已经把饭蒸上了。”   苏若离也只是猜测,又没亲眼看到罗氏偷肉,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顾章和几个汉子打了个招呼,就大步朝顾家走去。   刚到巷子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顾章心头一震,到底还是让他猜着了。   他在巷子口徘徊着,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去揭穿。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拿也就拿了,为何就不能给他留一点儿?要知道,离儿的身子那么弱,没有肉吃怎能好起来?   这野猪,可是他和离儿冒着生命危险才打来的。他娘,怎能那么绝情,一百多斤的肉一点儿都不给他们留?   顾章捏了捏拳头,手背上青筋直跳。这肉,一时半会儿他们一大家子也吃不完,他还是再拿回来一些吧。   想至此,他大踏步往前走去。   顾家的篱笆院内,锅屋里,罗氏正欢天喜地地和顾梅娘炖着肉,锅里的肉香让这娘俩馋涎欲滴,口水直流。   顾梅娘一边闻着那诱人的肉香,一边不满地撇撇嘴,“娘,你说大哥是不是让那狐狸精给迷惑住了?打了野猪来也不送回家里,还真打算和那贱蹄子在外头过了?”   “你大哥现在可不惦记咱这个家了,你弟弟妹妹病得那样,他偏要去救那小蹄子。”罗氏一边恨恨地抓了把盐撒锅里,一边愤愤地说着。   一想起大儿子为了就那小贱蹄子把自己的手扯开,她就觉得心跟在沸水里过了一遍一样。   娶了媳妇忘了娘,这可真是至理名言哪。   娘俩正说得兴头,冷不防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投射了进来。    三十五章 黯然神伤 更新时间2014-10-7 12:10:22 字数:2321  罗氏激灵灵地一抬眼,就看到顾章正寒着一张脸,天神一般堵在门口。   “呀,老大,你怎么来了?”罗氏慌里慌张结结巴巴地和顾章打着招呼,一边下意识地就把锅盖盖上。   “娘,锅里煮的什么?儿子饿得很,能给我一点儿吃吗?”顾章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罗氏更慌了,双手乱摇晃,“哪里有什么好吃的,不过是你弟弟妹妹病了,给他俩炖点儿汤喝。”   “若是弟弟妹妹吃的,我绝不和他们分一点儿。”顾章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里走。   罗氏吓得忙拦着他,偷偷地对着顾梅娘使着眼色。   顾梅娘也满脸堆笑地伙同罗氏撒谎,“对啊,大哥,弟弟妹妹病得那么重,好几天都吃不下东西了,娘没办法了只好给他们炖点儿汤喝了。”   “炖的什么汤?我看看,是不是适合病人喝?”顾章不依不饶。   娘和妹妹这副躲躲闪闪的样子,怎能不让他怀疑?   给他们吃,他不心疼,身为老大,打小儿他就知道让着弟弟妹妹。但是他娘不该把肉全拿走,这让他们怎么过,让离儿怎么过?   不理会罗氏和顾梅娘的推三阻四,顾章人高马大胳膊长,避开顾梅娘伸过来的胳膊,一把就掀起了锅盖。   锅里,沸水翻着水花,一大块一大块的肉,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娘什么时候有银子买这么多肉了?”顾章冷冷一笑,哐当一声扔了锅盖,吓得罗氏和顾梅娘娘两个一哆嗦。   “哪里有银子?家里的银子不都给你娶媳妇了?”一提起银子,罗氏顿时又有了底气,“这不过是你表姨见家里日子艰难,才送了这些肉来。”   罗氏有个表妹嫁到了清泉镇上的一个屠夫家里,自然是不缺肉吃的。   “是吗?表姨倒真是大方。先前爹病得要死,到她家里想借点儿银子给爹看病,也没见她舍得给一丁点儿的肉啊。”顾章冷嘲热讽道,心内的悲哀一层盖过一层。   他娘,什么时候也会在他面前遮遮掩掩的了。   不就是一些肉吗?他不在乎,他伤心难过的是他娘不该瞒着他拿走,还拿得一点儿都不剩!   他左右看了下,捞起一个瓦盆子来,拿了一双筷子就往锅里插去,嘴里不忘说道:“让儿子也沾沾表姨的光好不好?”就捞了三大块足有四五斤的肉放瓦盆子里。   罗氏一看炖好的肉被顾章给捞去了一半,顿时心疼地心肝儿肺都疼了,伸手就去夺那盆子,“老大,你和你媳妇可是分出去了,独门立户的,哪能占家里的便宜?可怜你爹摊在炕上,我带着你弟弟妹妹容易吗?你就这样和你娘嘴里抢食?”   “娘过得不容易就能偷吗?”顾章毫不留情地还嘴,如今他可是看出来了,他娘打心眼儿里就是不喜欢苏若离,不管苏若离做了什么怎么做。   既如此,他也就没必要再和他娘讲什么道理了。这道理讲了也是白搭不是吗?   “娘过得不容易就让我们什么也吃不上是不是?这肉足有百十来斤,我们也不是不想给家里送一些,可娘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就都拿走了?那是我的家,娘不告而拿就是偷,你知不知道?”   反正事已至此,再不和他娘掰扯清楚,还不知道他娘日后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呢。   罗氏一听顾章挑明了,索性也就原形毕露了,“老大,你可真是个没良心的,喂不熟的白眼狼啊。连桂花那浪**都能吃上你的肉,你娘就不能吃啊?你弟弟妹妹就不能沾点儿光啊?你是不是看上桂花那骚蹄子了?不然,怎么大半夜的不睡觉给她送肉去?”   桂花家昨儿夜里炖着猪腿,她半夜睡炕上都闻着了。今儿要不是特意去问了,她还不知道老大昨儿竟然打了一头大野猪!   别提她知道桂花在家里炖着她大儿子给的猪腿,她那心里有多酸了。   都说养儿能防老,屁!   她的儿子可是白养活了。   顾章见罗氏说得不像话了,也不想再待下去,端着瓦盆就往外走。   罗氏气急败坏地追出去,大喊大叫,“有本事别沾家里的,把那瓦盆子给我留下。”   话音刚落,顾章顺手那几块熟肉往怀里一兜,手一甩,那瓦盆哐当一声在罗氏脚下打了个滚,摔了个稀巴烂!   罗氏望着地上那一堆的碎瓦片,气得暴跳如雷,可是顾章已经走远,她又没了撒气的地儿,于是就双腿一叉,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起来,“天杀的小蹄子,**的我儿子都不认我这个娘了?呜呜,打了野猪连那浪**都有份儿,就是不给家里送点儿!我这个做娘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声音尖利刺耳,顾章走出去好远,还能听得清清楚楚。但是他知道,他绝不能妥协,他娘就这样的性子,若是服软低头了,日后,离儿有的苦吃的了。   不是他不想孝顺娘,作为一个儿子,作为家里的老大,他知道自己有义不容辞的责任。   但若是孝顺爹娘就是让媳妇吃苦受罪,任凭他娘责打辱骂,他觉得他做不到。   人家的闺女嫁到他家里不是让他娘磋磨来的!   他揣着那几块肉蹬蹬地一路不回头回到了村后的家里,把肉重新洗干净了,交给桂花嫂子炖上了,才洗干净了手进了屋子去看苏若离。   对上苏若离那双明眸善睐的眼睛时,顾章已经换上了一副笑脸,抚了抚她的额头,见她精神还好,才放了心。   苏若离靠在木头搭起来的床背上,见他一脸笑容,就问,“又打着猎物了吗?”   “嗯,打着了,待会儿你喝点儿汤,吃点儿肉,才能快点儿好起来。”顾章不想说自己是从家里他娘手里把肉抢回来的,这个娘,也太让人瞧不起了。   苏若离双眸闪了闪,没有说什么。   饭菜做好了,苏若离端着碗吃的时候,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   虽然她没吃过多少野味,但是野猪肉的味道她还是尝得出来的。   顾章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辰就能猎杀一头大野猪?   分明是让她安心才说那些话的,怕是这肉真的让罗氏给拎走了。   少年的心思倒是很细腻啊,不想让她瞧不起婆婆,就偷偷地去要了一些回来……   苏若离有些想笑,却又莫名的感动。   这个少年,小小年纪,心里究竟藏了多少东西啊!   假期结束了,过得好快啊。亲们,玩得好吗?   请多多留言和我交流啊,每涨一百收藏就会加更的啊,请看到的亲收藏啊。   后台设定不行了吗?不能定时上传了,只好这会儿传吧。    三十六章 夫妻相伴 更新时间2014-10-8 19:04:25 字数:2053  吃饱喝足的苏若离,精神头足了些,就起身给清泉镇上来的那个大汉拆了线。   那大汉爽朗豪迈,拆完线后双腿行走自如,哈哈大笑地对顾章道:“你这小子真是福气不小啊,娶了个小娘子竟然这么能干!”   旁边那个叫萧逸的大汉独自拉了顾章的手依依不舍,“小子,你一身的功夫倒是不错,若是有朝一日想着出人头地,就到边关来找我!”从腰里摸出一枚赭石色的玉牌递给了顾章。   顾章这才看出来原来这些人都是些从军打仗的人,怪不得出手这么大方,性子这么直爽呢。   当下,几人谢过苏若离,拍马而去。   顾家村的几个妇人又把孩子抱到了顾章家,因为孩子昏迷的时辰久了,苏若离不敢耽误。   只是用温盐水擦身子退烧的法子太慢了,孩子又多,刻不容缓,苏若离另辟蹊径,寻了几根银针,给孩子们来了个穴位退烧法。   不到两个时辰,几个昏迷的孩子都有了反应,孩子的爹娘自然高兴地要死。苏若离又找了一些咸菜卤子弄了些绿毛,给孩子们喂服了。   夜里,有几个孩子就醒了过来,嚷嚷着饿了。   忙碌了一天,到了半夜,几个孩子病情都稳定下来,苏若离终于松了口气。   几个妇人抱着孩子和家人千恩万谢地回了家。   顾章打来水,苏若离先洗了脸,见顾章还站在她房里不走,脸上不禁红了红,“你也去洗洗歇着吧,我要洗脚了。”   当着一个男子——虽然这个男子是她名义上的夫君的面,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洗脚的。   倒不是她思想守旧,而是实在是不习惯。   顾章却不声不响,蹲下身来,就去脱下她的布鞋,这鞋子还是她从娘家穿过来的,鞋底鞋帮都磨起毛了,一双雪白的罗袜此时早就泛了黄,上面破了好几个洞。   顾章鼻头就有些酸,这姑娘嫁给他都过得什么日子呀?连双像样的鞋子都穿不上!   他一双修长的大手就那么愣愣地握着苏若离小巧纤细的天足,让苏若离极度地不适应。   自己的脚再好看再玲珑,那也穿了一天的鞋还没洗啊,怎么着也算不上香啊。   他一个大男人就这么握着自己的脚,不言不语的,这是什么意思啊?   虽说苏若离是个现代的成熟女性,但是也有些受不了,只觉得此刻的气氛尴尬地要命!   “那个,我想洗脚睡了,你,你还是回你屋里去吧。”苏若离结结巴巴的不知道怎么说好,说重了怕伤了这少年的心,说轻了又怕起不到什么作用。   顾章这才意识回笼,一抬头就见苏若离脸颊红晕一片,心就蓦地一软,柔声道:“你今儿累了一天了,就让我,给你洗脚,好吗?”   生怕苏若离拒绝,他连忙搬出借口来,“我在家时经常给爹洗脚,捏一捏,很能解乏的!”   既然累了一天了,他又会捏脚,自己也不好拒绝的。   苏若离心里暖暖的,就低着头“嗯”了一声。唯恐被拒绝的顾章大喜,连忙把她的小脚上的罗袜解下来,轻轻地把那一对白玉般的脚放在温水里。   舒适的温度,加上不轻不重的力度,让苏若离舒服地哼哼了一声。就像一只受到主人宠爱的猫儿一般,喉咙里慵懒地咕噜出声。   顾章满心欢欣地望着这个面容姣好却又面色苍白的小女子,心下的怜惜也随着手中的力度一丝一丝地输入到她的身体上去了。   苏若离就在这轻轻柔柔的缓慢中得到了身心的放松,闭上了眼睛,嘴角含着笑,慢慢地睡了过去。   顾章不紧不慢地给她捏着脚,捏着小腿……   水终于凉了,他不舍地拿起一块破布给她擦干净了脚,双手轻轻地如同托起婴儿一样,把她掬捧起来,抱到了那张他费尽心思设计的木头床上。   这个小女子,就是这个小女子,将是陪伴他一生的伴侣了。   嫁过来这么多天,她吃苦耐劳,任劳任怨,一心为了那个家。   可是他娘总是肆意刁难她,不识金镶玉,把他们给撵了出来。   在他顾章的心里,不知道有多庆幸自己能闭着眼睛误打误撞娶到了这样一位女子为妻!   昏暗的油灯散发着迷离的光芒,顾章就那么依偎在苏若离身边,一手支颐,目不转睛地望着苏若离那张似真似幻的脸!   一夜好眠!   天色微亮时,苏若离睁开了眼睛,听着耳畔啁啾的鸟鸣,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她忽然觉得就住在这儿也挺不错!   她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却在胳膊伸出去一半的时候,忽然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   她连忙侧身一看……   顾章正歪在她外侧睡得正香!   这小子,昨晚上竟然睡在了她床上?   苏若离有些不虞,他这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吗?   虽然是夫妻,但是她年纪还小,不能圆房。   他就这么蹭在她身旁睡觉,日子久了,狼子野心爆发了可就不妙了。   想他十六七岁了,也到了血气方刚的年纪,恐怕略通人事了吧?   久而久之,岂不要得寸进尺了?   一想到自己才十二三岁还没发育成熟的小身板,要是被这小子给惦记上了,往后就有的是麻烦了。   古人成亲早,生儿育女也早。只是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也没有真正接受他为夫君,万一被他强了,这辈子岂不毁了?   一想到这里,苏若离体内的火气就腾地一下子窜到了头顶,更是想都没想,伸出一脚,“嗖”地一下,把睡得正香嘴角还含着一丝笑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的顾章给踹下了床!   嘭地一声,顾章瘦削高大的身躯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正梦着自己靠着一双勤劳的双手,让家里过上了良田千亩、仆人簇拥、更是让苏若离穿金戴银的好日子的他,猛然从天堂一下子跌落到了深渊!    三十七章 大姐来访 更新时间2014-10-9 19:05:16 字数:2557  “哎呀”一声大叫,顾章从睡梦中醒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只觉得浑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一样,生疼!   顾章抬了抬头,才发现自己正睡在地上。再往上看,苏若离正怒目圆瞪地望着他。   他摸了摸后脑勺,有些羞赧地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大人了,还能从床上掉下来……”   弄了半天,这家伙敢情以为自己是从床上滚下来的?   苏若离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瞧他长得挺英武的样子却偏偏一副孩童般懵懂,不由心下一软,心里那些“臭流氓、不要脸”的话竟然说不出口,索性就压了下来,并没有点穿他。   顾章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了然,眼眸里泛过一丝狡黠,一骨碌翻身站起来,利索地跑外头溪水边打了一盆水来,苏若离简单地洗漱了。   两个人吃了些村民们送来的东西,一顿早饭算是过去了。   苏若离望了望村中顾家的方位,有些不放心,问顾章道:“弟弟妹妹如何了?咱们总不能束手不管吧?”   顾章眉头就拧了拧,低哑着嗓子道:“昨晚上端过去的药,娘说那东西不是人喝的,全倒了。”   其实昨夜里,村里的那些孩子病情都稳固了,苏若离夜半时分拖着疲累的身子调了两碗药让顾章送到顾家去,当时罗氏一听是苏若离让送来的,立时就竖着眉骂道:“那不详的小蹄子送来的恶心东西,哪是人能喝的?别是想毒死两个弟弟妹妹的吧?”   她一门心思地信了“大仙”的话,本来对苏若离就仇恨有加,“大仙”一说苏若离惹怒了山鬼,罗氏就认为她不怀好意,居心叵测。   不仅没给两个孩子喝药,还把那药给打翻在地。   顾章当时回来没有敢说这些,只说他娘不让弟妹们喝药。   苏若离又怎会猜不透罗氏的心思?只是她就纳了闷儿了:婆媳关系虽然难处,可她自问也没做错什么,怎么就惹得罗氏如此忌恨?   要说她嫁过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除非就一件,那就是拜堂那天,差点儿克死了顾章的爹——顾鸿钧。   不过顾鸿钧原本也要不行了,罗氏该心中有数才是!连顾章都不认为他爹不行了是她的缘故,罗氏就算是妇道人家,迷信守旧,也该在她医好顾鸿钧之后,感恩戴德才是啊。   可为什么罗氏偏偏就恨上了她?她脑中忽然闪过什么,却快地让她抓不住,转瞬即逝。   她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也许,有的人的心,就是石头做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对上顾章那张愁云满布的脸,她慢声细语,“既然娘不愿意就算了。只是可怜了弟妹了。”   那两个孩子还小,她狠不下心来眼睁睁看着他们不行啊。   顾章叹了一口气,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般,一张英气勃发的脸忽然凑近了苏若离的,低声问道:“若是我把弟妹带过来,你会不会给治?怕不怕娘怨你恨你?”   苏若离眨巴了一下好看的明眸,这人,是不是要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了?   不过她还是飞快地点头,“那当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他们还是我的小姑子小叔子,我怎么忍心看着他们病得不行了?”   “那就好!”顾章点头说完,大步流星地就转身出去了。   他杀气腾腾地来到了老宅,罗氏正托着腮倚着门框子长吁短叹。   两个孩子昏迷不醒,请了“大仙”也没用,她也是犯愁啊,毕竟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虽然平日里都是顾鸿钧在照顾,顾鸿钧瘫了又是顾章照顾,她并没费什么心。   但是眼睁睁地看着两个活蹦乱跳的孩子这样,她也是茶不思饭不想的。只是一想到那小蹄子给她俩孩子喝那种恶心的让人要吐的药,她死都不肯接受。   桂花嫂子见她那样,就抱了孩子过来,让她看看。罗氏自然信不过,又把人家给骂了一通。   顾章进院子的时候,她正犯愁呢。   一见顾章招呼也不打就往堂屋里走,罗氏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又来做什么?家里还有什么可踅摸的?”   顾章也不吭声,径自往里走,一直走到炕边,两手就那么一拢,就把昏迷不醒的弟妹给抱到了怀里。   罗氏一看,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跳了起来,上前就去抢孩子,“老大,是不是你媳妇的主意?如今你们两个不把我这个当娘的放在眼里,又来打弟妹的坏心眼儿了?”   顾章也顾不上解释,就算是解释了他娘也不会接受,只是冷声道:“娘,你想看着弟弟妹妹没命吗?”   罗氏的脸僵了僵,旋即尖声叫起来,“我一个做娘的怎么会不想孩子活命?只是我有什么法子?大仙都没用了,镇上的大夫也没人会治这病的……”   “那就让离儿治!”顾章冷冷地打断罗氏的话,“这镇上唯有离儿会治这种病!”   “她不过一个黄毛丫头,怎么会治病了?”罗氏自然不相信,先前救了顾鸿钧,那小蹄子不也说了,是小时候见过这种病。   难道如今这病她也见过?既然见过别人治,为何镇上的大夫没有会治这病的?   莫非这小蹄子有什么秘方不成?   罗氏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到底没有拦着顾章。   事关儿女的生死,她也不会心狠手辣的。   顾章一手一个,把弟妹带回了自家的小木屋子里。   苏若离赶紧伸手摸了摸孩子的体温,滚热烫手。   她找出村民们借来的银针,点上灯,喷了口村民们送来的烧酒,在火上烤了烤,就给两个孩子扎下去……   半个时辰后,高热慢慢地退下去。又给两个孩子喝了药,到夜里,两个孩子呼吸平稳,体温正常了。   顾章这才放了心,也没把孩子送回去,省得那不着调的娘带不好,就放在自己屋里,睡了一夜。   第二日,两个孩子竟然醒了。   顾章惊喜万分,看苏若离的眼神更加与往日不同了,那眼神几乎胶着在苏若离身上,不论苏若离做什么,似乎身后都有一道眼神。   害得她不由回身娇嗔,“有什么好看的,天天看不够?”不过是个瘦弱的黄毛丫头,吃吃不饱穿穿不好的,哪有这么大的魅力?   “好看!”顾章笑嘻嘻地砸吧着嘴儿打趣,“真是越看越好看。我顾章何德何能,怎么娶了一个宝回来!”   这话其实没错,若不是这个时代,女子行医不便,苏若离又为了遮掩身份,不敢放开手脚,不然早就成为方圆几百里的名医了。   她毫不客气地点头,“那是,算你这小子有福分!”把顾章逗得大乐!   两个人拿村民们送来的米面鸡蛋做了一顿简单营养的早饭,喂了弟妹吃过了,这才决定把他们送回去。   今儿,顾章和苏若离就要砍柴的砍柴,采药的采药了。不然家里可就断炊了。   谁知刚带着两个孩子出门,就遇到了大腹便便的顾兰娘。   顾兰娘乃是顾章的长姐,嫁到十几里山路外的王家庄,夫婿就是顾鸿钧病倒那日、拿了犁头要压在老丈人胸口的王来春。   她穿一件靛青的偏襟大褂,下着一条同色的裤子,裤脚用带子扎紧,并没有穿裙子。   反正看这穿着,日子过得也是紧巴巴的。   她胳膊上挎着一个小竹篮,上面盖着一块细软的白布。那表面上鼓鼓囊囊的,里头不知道盛着什么。    三十八章 风起云涌 更新时间2014-10-10 19:04:51 字数:2268  “大姐,你怎么来了?”顾章一见顾兰娘,顿时大喜,上前就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篮子,把她迎到屋里去。   顾兰娘气喘吁吁地,一晃三摇地进了屋,一屁股就坐在了一个小木头杌子上喘粗气。   顾章连忙给她倒了杯凉白开递上,又连连埋怨自己,“姐,你来怎么也不让人给我捎个信儿,我好去接你啊?这大老远的,你就这么走来了?”   顾兰娘怀着身子还走了这么远的路,顾章自然心疼万分。   顾兰娘抿着嘴儿笑了笑,一边打量着这小木屋子,一边笑看着苏若离,“弟妹倒是能干啊,我听村里人说了,这几天治了不少孩子呢。”一字也没提跟罗氏的矛盾,看样子也是个明理的人。   苏若离不由生了一丝好感,把耳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笑道:“那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也是碰巧了,那几个孩子的病怪是怪,不过我小时倒是见过一个游方和尚治过,就记住了……”   顾兰娘也不相信她这么点儿小姑娘家竟怀有医术,听了这话深以为然,不由赞道,“弟妹真是个有心人!”   几个人随便说了几句话,顾章就问起来,“大姐见过爹娘了吗?”不然怎么知道他们这地方,还把东西都带过来了?   顾兰娘一双神似顾章的眼睛眨了眨,眼神闪烁地看了他一眼,半天才低声道:“自然是见过了。”回娘家当然先见见爹娘的,况且她也不知道大弟弟和弟媳已经和娘闹僵了,被撵出来了。   顾章一瞧着她那神情,就明白了。大姐定是回去了,娘怕是没有好话吧?   他低了头不语,思忖半天才道:“大姐你在这儿住着还是回家里?”   既然好不容易回一趟娘家,路又远,总得住几天再走吧。   谁知道顾章话音刚落,顾兰娘脸色大变,吱吱呜呜地道:“不住了,我得赶紧回去。你姐夫,你姐夫回来没人做饭……”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也不敢抬头看顾章和苏若离。   苏若离狐疑地和顾章对视了一眼,大姐是双身子的人,回一趟娘家不说姐夫来送一送,怎么还要当天赶回去?   说什么姐夫回来没人做饭,家里不是有公婆吗?   莫非大姐在家里过得不如意?   顾章两道墨眉挑了挑,一双点漆的眸子波澜不兴,,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他站起身来,笑容满面地对顾兰娘说道:“大姐先等等,我出去找辆牛车去!”   等他走了,苏若离才拍拍顾兰娘的手,悄声问道:“大姐,在婆家过得不好吗?”   要是好,回娘家哪个不神采飞扬啊?哪像她吞吞吐吐的?   顾兰娘面上就是一红,难为情地勉强笑道:“也不是不好,只是家里有做不完的活儿。你那姐夫好吃懒做,哎,不说也罢……”   苏若离又不真的是个小姑娘,哪里有不明白的?她细细地打量了顾兰娘一阵子,顾兰娘眉目和顾章有五六分的相似,也是高挑的个儿,但是面色却有些蜡黄,唇色苍白,眼底下一片青黑,显见的日子并不好过。   只是顾兰娘不想说,苏若离也就不再问下去了,同时心里暗自庆幸:幸亏顾章是个细心体贴能干的,不然,她岂不是也同顾兰娘一样?   不过,即使她遇人不淑,她也绝对不会走这样的路的!作为一个穿越女,又身怀绝技,她怎么能同古代的女子一样呢?   送走了顾兰娘,顾章又亲自把弟弟妹妹送到老宅去,这才和苏若离一同上了山。   天儿已经不早,两个人砍柴的砍柴,采药的采药,谁都不再说话。   等到两人背着柴禾和草药到了清泉镇上,已经到了晌午时分。   匆匆地卖了柴禾,两人又来到了药铺门前,想把草药卖掉,却发现每个药铺子里都挤满了人,多数是妇人带着小儿。   苏若离是个有心人,站在门口细细地听了一会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原来不仅顾家村的孩子感染了脑炎,连镇上的孩子也未能幸免。   药铺里,坐堂大夫忙得团团转,抓药伙计也是满头大汗,里头大人哭孩子闹,实在是嘈杂喧嚣的要命。   苏若离有心要上前帮忙,但是又怕人家不接受,索性就拉着顾章找了个阴凉地儿歇脚,静观其变。   和轩堂,后院里,胖掌柜的杨成正眯缝着眼睛看一封信。   半天,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扭头问候在一边的伙计,“让你打听的事儿怎么样了?”   那伙计连忙毕恭毕敬地垂着手,谄媚地笑道:“都打听好了,那日,那丫头让那半大小子买的是咸菜卤子。”   杨成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冷笑道:“我当是什么宝贝,弄了半天是那腌臜东西?”   那伙计也跟着陪笑,半天,杨成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伙计下去之后,他又伏案写起东西来……   顾家村,里正家,里正王文儒正弯腰控背地候在堂屋的炕头边儿,炕上,“大仙”杨易正拆着一封信。   只匆匆几眼,他面上就有了笑容。越看那笑容越盛,及至最后,双手握拳,猛地一锤炕沿,哈哈大笑,“还是大哥有办法,这次看不整死这死丫头!”   声音突兀,吓得里正王文儒身子猛一抖,半天才回过神来。   杨易合上信纸,阴鸷的眸子波光潋滟,冷笑道:“只是还没想到法子让那小子吃个大亏!”一边说着,一边抚了抚受伤的胳膊,这条胳膊还是当日被顾章一箭给射穿的呢。   他面上愤愤之色隐然,听得王文儒心头一跳,半天才陪笑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仙指的可是顾章那小子?那小子平日里倒好,只不过是为了救那丫头片子罢了。他爹如今瘫了,一家老小就靠他一个……”   话音未落,杨易的脸色已是微变,眉头拧起,冷哼一声:“嗯?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的伤就白受了不成?”   王文儒连忙摆手,“大仙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吱吱呜呜的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杨易冷冷地望着他,神色讥讽嘲弄。这个小小的里正不过仰仗着他们弟兄才捞了这么个没差,不然,这顾家村里哪里容得一个外姓人来做这里正?   只是这家伙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他能不知道?无非是他那闺女王阿娟看上了顾章那小子,心里不舍罢了。   想至此,他阴沉沉地笑道:“若想顾章那小子安然无恙也行,只要……”说着招手,示意王文儒附耳过来。    三十九章 秘方风波 更新时间2014-10-11 19:05:33 字数:2544  镇上药铺里的孩子越聚越多,大夫和伙计都是手忙脚乱的。   顾章拉着苏若离一连看遍了镇上的三个药铺,个个都是如此。   苏若离神情凝重,编贝般的小齿咬着下唇,淡粉色的唇上已经有一道深深的印痕。   顾章心疼万分,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平她唇上的印痕,安慰着,“要不,咱们先回去吧,等人少了再来卖。”左右家里就他俩,五文卖柴禾钱也够他们吃上一顿了。   他每日里还能上山呢,打点儿野味也就够了。   苏若离却苦笑,他以为自己是因为卖不掉药草才这样啊。其实她内心里正天人交战,不知道出手还是不出手。   来了这么多天了,她旁敲侧击过顾章,知道这个时代还没有女子行医的。   如今,她一个已婚的女子,若是抛头露面,会有多么地惊世骇俗!   她不敢想,也没法去想。看着这么多的孩子,这么多的大人,她的心就像被拴了一根绳子一样,一跳就疼得撕心裂肺。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能回家。经过一阵激烈的内心撞击,她扬起了那张绝美纯真的容颜,一双美丽的眸中水汽氤氲,但是目光坚定遥远,问着顾章,“若是我出手救这些孩子,你会同意吗?”   顾章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就裂开嘴笑了,“同意,怎么不同意?想弟弟妹妹都差点儿没命了,你一出手就让他们又生龙活虎起来。若不是你,顾家村的孩子都不行了。你有这份心地,我有什么好说的?”   望着面前这个面容温煦、笑容灿烂的少年,苏若离发自内心地抿着唇笑起来。她何其有幸,能碰到这么一个开明通达的少年啊。   她拉着他的手,激动万分,冲动之下,踮起脚尖在他弧形优美的下巴轻轻啄了一下,恨不得大笑着旋上一圈。   顾章瞬间就跟电击了一般,傻在那儿了。   刚才这小丫头对他做了什么了?天哪,他不是在做梦吧?   他伸出修长的大手轻轻地触摸着刚才被苏若离轻啄的地方,不可思议的眼神紧紧地锁着略有些红晕的那小女子的脸,咧着嘴儿无声地笑开了。   刚才激动之下,苏若离就上去亲了他一口,如今见他呆呆怔怔的样子望着自己,也觉难为情,不由低头嗤笑:“傻子……”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像骂人的,娇嗔里带点儿妩媚,只把顾章一颗飘飞的心又吹到不知道几万里了……   和轩堂里,胖掌柜的杨成正低声问着伙计:“镇上的咸菜卤子都收尽了吗?”   那伙计连忙躬身回道:“都收上来了,连周边的村子都没了。这下看那小丫头片子还怎么故弄玄虚?”   杨成眯缝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顾家村里正王文儒家,“大仙”杨易也正指派“仙童”挨家挨户地搜寻咸菜卤子,他自己躺在炕头上悠闲地哼着曲儿。   正在此时,门帘一挑,王文儒的闺女王阿娟手里端着一个雕花黄杨木的托盘进来了,把一盅热气腾腾的鸡汤放在了黑漆嵌蚌的炕几上。   杨易微微地扭头瞥了一眼,就见那只往回收的手雪白如玉,再往上看,一截藕节般的皓腕滑了出来。   王阿娟今年十五岁,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村里的女子一般在这个年纪就嫁人或者定亲了。因为王阿娟内心里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心事,就拖到了现在。   她面容算不上美丽,但是胜在肌肤欺霜赛雪,又正值花样年华,别有一番韵味。   夏日天热,衣裳料子单薄,曲线玲珑的身子包裹在一层轻纱下,格外地曼妙销魂。   杨易的眼睛里波光潋滟,闪着魅惑不清的光芒。   王阿娟把鸡汤放下,却并不出去,轻声细语地扬着那张雪白如玉的小脸笑道:“趁热喝吧。”   杨易眼皮一翻,唇角往上勾了勾,一双狭长的眸子隐晦不明,喉头滑了滑,笑道:“阿娟姑娘说得好,只是我这胳膊动弹不得了,怎么喝?”   王阿娟细长的眸子闪了闪,略扁的鼻头皱了皱,做出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那,要不我喂你?”   杨易正中下怀,哪有不答应的?   王阿娟就端了鸡汤舀了一勺吹了吹,轻轻地送到了杨易的唇边……   她一边喂着杨易,一边轻笑:“那小蹄子惹怒了大仙,顾章也是迫不得已才射伤了您的。只要除掉那小蹄子不就得了?至于顾章,还是算了吧?”   杨易一双眸子波涛汹涌,趁着她的手伸到他唇边时,一把攥住了王阿娟的皓腕,低低地阴笑:“你怎么忽然替那小子说起情来了?不过,你要是想也没有什么不可的。”   清泉镇上,一家医馆内。   苏若离拉过一个妇人怀里孩子的胳膊,不管人家同不同意就诊起脉来。又是摸额头又是摸胸口的,把那妇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那妇人刚想伸手打掉她那只不老实的小手,苏若离却高声道:“快把这孩子放平,我来施针。”   高烧不退,只好快速退烧了。   那妇人愣在那儿自然不听,苏若离也不理会,径自跑到坐诊大夫面前,取了人家的银针蘸了烧酒放在烛台上烤了烤。   药铺子里这些东西都是齐备的,她也不用到处乱找了。   见那妇人直眉瞪眼地盯着她,苏若离也顾不上跟她解释。时间就是生命,等这妇人明白了,同意让她救孩子,估计这孩子也烧傻了。   她只低低地跟那妇人说了声“抱稳了”,就着那妇人的怀抱就给孩子扎了几针。   那妇人一双眼睛瞪得超大,像看鬼一样地盯着她。   身边一个男子这时候才意识过来,嘶哑着嗓子低吼,“哪来的黄毛丫头,对我儿子做了什么?”就要过来抓苏若离。   苏若离轻轻一甩头,对着顾章飞了个媚眼儿,道一声,“交给你了”。   她自认为这个媚眼儿必定风华大盛、妖娆多姿,无奈顾章看过去时,却是苏若离在猛翻白眼。   他大步走过去,一手架住那男子的大手,如同铁钳一样,那男子的手顿时动弹不得。   苏若离如法炮制又给另一个孩子扎了针,同样把烂摊子交给了顾章。   待到先前那恼怒的男人要去抓住苏若离时,抱孩子的妇人忽然惊喜连连,“他爹,宝儿动了一下……”   一屋子里,只要苏若离扎过针的孩子,都有这样那样的动静。这让忙得满头热汗依然不能给孩子退烧的坐诊大夫愣住了。   他家药铺子里今儿来了个什么人啊?   见人都围了上来,苏若离一一地为孩子施针。   给几十个孩子都施了针,苏若离已是累得满头大汗了。虽然这施针费不了什么力气,但是也架不住孩子多啊。   顾章在一边儿看着心疼地要死,却又帮不上什么忙,就上前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苏若离回眸粲然一笑,顾章的心立马就砰砰地跳了起来。   顾不上和他说几句话,苏若离又吩咐患儿的爹娘赶紧去弄些咸菜卤子来。   可是过了一刻钟,凡是出去的人都是空手而回,说是家里、亲戚家里,哪怕整个镇上,都没有一家有咸菜卤子的。   苏若离就纳了闷了:这镇上的百姓家里不是家家都腌咸菜的吗?怎么一点儿都找不到?   却不知道,她还没来镇上之前,就有人花大价钱收购了所有的咸菜卤子。    四十章 暗中使绊 更新时间2014-10-12 19:04:10 字数:2027  苏若离不由惊呆,这是哪个爹不疼娘不爱走极端的傻瓜做出来的事儿呀?   这世上竟然还有人花大价钱来收购咸菜卤子的?   她眨巴眨巴那双水汽氤氲、羽睫轻颤的美丽双眸,脑子中电光火石般想到了什么。   绝不会有人真的会脑子锈透了做出这样的事情的,定是有人想借机整治她的。   这咸菜卤子对寻常人来说,是再常见不过的东西了,没人会在乎。可是对于她来说,这东西可就有大价值了。   而直到这价值的人,自然也是行医之人了。   这镇上的医馆就只有三家,和轩堂可是见识过她用咸菜卤子给人治病的奇效的。虽说当时她弄得神神秘秘的,说是祖传秘方,连胖掌柜的开出一千两银子的价码都不卖,无非是想凸显自己独一无二的医术。   若是他们家着人去打听打听,轻而易举就可以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这么说,是和轩堂暗中和她作对喽?   很好,她倒要看看他们花了大价钱收购了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别以为喝几罐子就真的能起死回生了,没有剂量,没有别的治疗手段,也照样会死人的!   没有了咸菜卤子,苏若离照样有新招,忙活了半天,终于把三十多个孩子的高烧都控制住了。   她又一一地交代每个孩子的家人,该怎么注意口腔清理和身体护理,该怎么注意饮食治疗……   一直到日影西斜,才算是忙完了。   她只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跟灌了铅一样,瘫坐在一张椅子上,再也不想起来。   顾章默默地走过来,端了一杯温开水递到她唇边,眸中满是心疼,轻声道:“你都忙了半天了,喝点儿水润润吧。”   苏若离跟那些患儿家人解释交流,嗓子早就渴得冒烟了,话都说不出来,接过水咕嘟咕嘟就灌了下去。吓得顾章忙顺着她的后背安抚,“慢些喝,还有呢。”   喝了满满一大瓷碗的水,苏若离才觉得四肢百骸重新有了活力,滋润了起来。   她抹了一把嘴,把瓷碗递给顾章,抬头冲他一笑,就要起身。   天不早了,得赶紧回去了,不然,他们可没有银子住客栈去。   两人刚要离开,刚才那忙得团团转的坐诊老大夫就引了一个身材颀长、面容清秀的中年汉子过来,那人走近前来,面含笑容,双手抱拳,客气地问道:“不知道这位姑娘能不能留下来?”   顾章面色一冷,话一出口,“她是我娘子,我们家离镇上远,得趁天黑回去,晚了,就没地方住了。”虽然镇上有个表姨,但早就不来往了,顾章也不想厚着脸皮去打扰人家!   谁料那汉子一点儿都没有在乎他的态度,面容越发大盛,和颜悦色地介绍着自己,“我是三元堂的掌柜的,刚才见这位姑娘医术高超,想留姑娘在这儿住一晚,我们好切磋切磋……”   顾章暗暗冷笑:什么切磋啊,分明是看中他家娘子的医术了吧?   不过留不留,切磋不切磋,这要过问他家娘子才行!   顾章别看是个古代的少年,但是从来没有那么大男子主义,凡事和苏若离都是有商有量的,从来都不替她做主张。   于是,他低了头,一张俊脸就俯在苏若离的头顶,温柔似水地问道:“离儿,你答不答应?”   三元堂的掌柜眼见着这少年变脸如此之快,眼眸中不由玩味大增。刚才一听要让他那小娘子留下来,对他还横眉冷目的,这会子跟这小娘子说话,语气竟是如此地温顺。   他今儿可真是开了眼了。   不仅见识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有如此高超的医术,还看到了这小姑娘的相公在他面前竟然如此温柔!   苏若离环顾了一眼三元堂的大厅,真是人满为患啊。那些患儿的家人生怕孩子有什么反复,并不离开回去,看那样子,一个个都打算要住下来了。   几个患儿家人一听三元堂的掌柜的如此看重眼前这小姑娘,再加上这姑娘确实有法子让孩子退烧,他们也不舍得让苏若离离开了。一个个跑上前来热情地邀请着苏若离,“姑娘没地方去就到我家吧,我家里屋子多,给姑娘腾一间最好的。”   “姑娘到我家吧,晚饭请姑娘到聚仙楼吃去!”聚仙楼是镇上最好的一家酒楼,这人倒是财大气粗!   苏若离抿唇笑了笑,才道:“不必麻烦了,我走了也不放心这些孩子,只要掌柜的给我安排一间屋子住就行了。”   三元堂掌柜的听了这话大喜,一叠连声地让人去收拾屋子。   又请顾章和苏若离先随他到后院里吃些东西。   苏若离虽然不知道这掌柜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人家这做法比起和轩堂那个强买秘方的胖掌柜的容易接受多了。   她回眸对顾章一笑,两人心有灵犀地点了点头,相跟着往后院里去了。   和轩堂,后院一间精致的雅室里,胖掌柜的杨成躺在一张雕花红木躺椅上,正晃晃悠悠地哼着曲儿,眸子阖上,似是睡着了一般。   门帘轻挑,一个灰色的身影溜了进来。杨成反应出奇地灵敏,竟然一下子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瞪圆了那双被白胖的脸给挤得只剩一条细小的缝隙的眸子,双目炯炯地问道:“看明白了吗?”   那灰衣老者赫然是前堂的坐诊大夫,听问,腰又往下弓了弓,显得更加谦卑,“回掌柜的话,小的假装病儿的家人,那小丫头扎的穴位都看明白了。”   “很好!”杨成捻着并没有胡须的丰满的下巴,喜笑颜开,“等明儿和轩堂就挂个牌子出去,说咱有独家秘方,能治小儿的病。看那丫头片子还有什么妙招!”   那灰衣老者跟着陪笑了几声,两个人又细细地谋划了一番,方才离去。    四十一章 夜半病患 更新时间2014-10-13 19:03:12 字数:2340  镇上以及附近人家的孩子,不少都得了脑炎,患儿的家人纷纷抱着孩子来到了镇上。   三家药铺也挤得人山人海的。   和轩堂在门口高高地挂了一个木牌,上写着几个大字:“独家秘方,妙手回春”!   这一招果然出奇制胜,傍黑时分,和轩堂外头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都在那儿等着“神医”治病呢。   和轩堂因为治病的方法与别的药铺不同,要价也不菲,一个患儿竟然要五两银子。   这让一些家里贫苦的人家没了希望,只好转到其他两家药铺子碰碰运气!   夜半,寂静无边。一轮下弦月若隐若现地躲在云层后面,像是害羞了一样。   除了打更的梆子声,整个清泉镇都似乎融入这浓浓的夜色之中了。   忽然,遥遥地,一阵沉钝的马蹄声咚咚地踏着这静谧的大地,由远而近疾驰而来。   睡梦中的人们不以为意地翻了翻身,咕哝几句又陷入沉睡。   清泉镇交通便利,四通八达,往南一路直下就是京都,南来北往的人们都从此过,镇上的人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只是今晚的马蹄声注定不寻常,听声音足有几十匹,好像有什么急事一样。   本以为马蹄声会穿镇而过,却不料在镇上就停下了。   接着,不少离得近的人家,就听到和轩堂的大门被人擂得跟敲鼓一样,夹杂着还听到几声不耐烦的吆喝声。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左邻右舍的也没人起来看看,反正药铺嘛,大半夜的定是有急症的病人来了。   果不其然,和轩堂的伙计打开门一看门外那架势,就惊得眼珠子差点儿吐出来。   门口停着十几匹高头大马,上面端坐着十来个一色儿黑衣劲装的大汉,中间卫护着一辆双驷大马车。   门口那个敲门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穿一领宝蓝夹纱衫子,白白胖胖的脸就像发酵了的馒头。   伙计看到他的第一眼忍不住就想笑:这个范儿,跟他家掌柜的倒有几分相似。   因为时常夜半碰到病人来问诊,虽然没有这么大的规模,但伙计也是习以为常了,带一丝漫不经心的口吻问道:“不知道这位爷是抓药还是瞧病?”   “瞧病。”那中年人颇有气势地挥了挥手,当先推开门就挤了进去,身后几个黑衣大汉快速地奔到马车前,只见暗夜里闪着碧莹莹的光的车帘子被一只嫩白的手给挑开了,马车两边挑着两盏大红的西瓜灯,光亮映在那只手上,显得如梦似幻。   伙计张大了嘴巴顾不上说话,就见从马车里头出来一个容长脸儿、一身水绿衫子的妙龄女子,那女子先踩着下马凳下了马车,转回身又轻言细语地对马车里头的人说道:“夫人,把小少爷递过来吧。”   伙计倚着门框已是愣了,眨巴眨巴细长的眼睛,暗暗咂舌:敢情这还不是个正主儿呀?光看这女子比镇上的李大官人家的婆娘都俊上不知道几分啊。   几个黑衣大汉早就眼神飘向了这个伙计,眸光跟刀子一样射过来,吓得那伙计一个激灵:人家大户人家的女眷也是他这等人能看得吗?   他忙往后缩,陪笑道:“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和坐堂大夫去!”撒丫子就往后院跑去。   从马车上下来一个一身贵气的中年妇人,梳着元宝髻,插金戴银,穿一领月白对襟纱褂,外披一件黑地金线薄披风,怀中抱着一个大红包被,里头看样子是个孩子。   那妇人眉头紧锁,在丫头和婆子的簇拥下,径自进了和轩堂。   胖掌柜的杨成和坐堂大夫早就听了伙计的禀报,已经候在大厅内了。   见了这么尊贵的人儿,饶是见多识广的杨成也来了精神。   这样出行的阵势,敢怕是城里的大户人家吧?要不,就是从京里来的?   他眨巴眨巴那双细长的眸子,急颠颠地上前躬身行礼:“小的见过夫人,夫人这边请!”   就把那妇人迎到了大厅旁边的一道山水花鸟十二扇屏风后头,后面有一张雕花黄杨木的贵妃软榻,正是供身份尊贵的人歇息用的。   那妇人并未开口,由身边的婆子代为回答:“我家小少爷从昨儿起就高烧不退,一直昏睡,至今还未醒过来。听闻你家的大夫有一手独家秘术,不知道可否治得了我家少爷的病?”   坐堂大夫身着一件灰色长袍,背有些驼,在人面前永远显得谦卑恭谨。   听到那婆子的话,他忙和杨成对视了一眼,心中有了数,满面笑容地对那妇人道:“小老儿祖传秘方,对小儿发烧独有见地。这几天也见过不少这样的患儿,无一不是药到病除!”   “如此,就有劳大夫了。”那妇人紧缩的眉头终于松了松,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一缕微微的笑意,把怀里的包被打开,一个满面潮红、呼吸粗重的约莫六七岁的男童紧紧地阖着眸子,躺在了贵妃软榻上。   那孩子时不时地抽搐一下,躁动不安的样子,让那妇人的脸色变了几变。   灰衣大夫一见这病症,越发有了信心,这几天镇上的孩子可不都是这样的?   他忙伸过手去搭在了孩子的腕上,诊断了一番,就拿出银针对着孩子的大椎、安眠、人中、合谷、足三里一一扎去。   这招儿可是他偷偷地在三元堂混在人群里跟苏若离学的,当时他看得真真的,那小丫头片子就是扎的这几个穴位,没多久,那些患儿就退了烧。   一屋子的人鸦雀无声地等了约莫一刻钟,那孩子还是老样子。   那妇人忍不住了,不由抬头问灰衣大夫,“怎么还没有退烧?这可如何是好?”   灰衣老者有点儿心慌,当时他可是亲眼所见,苏若离施针过后,患儿很快就好转的。   怎么到他这儿就不行了?   只是当着这些人,他不敢露出丝毫慌张,故作镇定地吩咐伙计,“把我配制的独家秘药取一盅来!”   伙计答应一声,恭恭敬敬地跑到药房里取了一盅黑乎乎的药汁,用托盘托了,双手捧着递给了大夫。   灰衣大夫接过,用鹤嘴壶给那孩子灌了下去。众人都闻到一股臭烘烘的味儿,不知道是什么药,不由得狐疑地看着躺着的孩子。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灰衣大夫安慰着那妇人,“夫人耐心等候。‘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小少爷烧成这样,没有几个时辰是不会好的。”   那妇人一想也是,于是一行人就在室内室外候着了。   足足等了一夜,黎明时分,大街上渐渐地有了动静,各家店铺下板子开门的声音接踵传来,那孩子尚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反而呼吸更加粗重,面色更加潮红,身子抽搐地更厉害了。    四十二章 砸自己脚 更新时间2014-10-14 19:04:10 字数:2177  那孩子的病情不仅没有控制住,反而愈加严重了,竟然口吐白沫起来。吓得那贵妇人和身边的丫头、婆子惊叫连连。   那灰衣坐堂大夫也慌了手脚,额头上的汗珠子黄豆粒一样大,簌簌地直往下落。   一边慌乱着让伙计再取药来,一边扎煞着手不知所措。   杨成一见这阵势,心里也直打鼓。先前不是好好的吗?来药铺的几个孩子都退烧了,人家出了五两银子欢天喜地地回去了。怎么一碰到这孩子就不灵了呢?   他悄悄地把坐堂大夫拉到一边咬耳朵:“这是怎么了?不是一样的治法吗?”   坐堂大夫神情恍惚,结结巴巴地答道:“没错儿呀,那丫头针的就是这几个穴位,当时我可是看得的的真真的。先前在那几个孩子身上不也起了效用了?”   杨成撮着圆润无须的下巴颏子沉默不语,紧皱着眉头思索着待会儿怎么向人家解释。   屏风后头却忽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吓得杨成和坐堂大夫腿肚子直打转,直觉告诉他们要倒霉了。   还没等两个人腿软骨酥地走过去,就从外头蹿出两个黑衣劲装的大汉来,两个人如同老鹰捉小鸡般拎起杨成和坐堂大夫的衣领,就往屏风后头一掼!   “噗通”两声,两个人跟一摊软泥一样跪在了那贵妇人脚下。   那贵妇人眉眼安详,神态宁静,若不是她眼皮子红肿,压根儿就看不出来刚才那声哀嚎是她发出来的。   她瞧都没瞧眼前地上不停磕头如捣蒜的两人,只静静地问道:“不是说有独家秘方吗?怎么一夜过去了反而加重了?”   声音婉转低沉,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   杨成的腿肚子却直打转,后背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上那件酱紫府绸的长袍粘腻地贴在脊背上,难受地要死。   他砰砰磕了两个头,连忙辩道:“夫人息怒,容小的禀来。小少爷这病明明瞧上去和其他孩子一般,大夫用了一样的针法退热,不知为何就是退不去!”   事到如今,他只能据实回答。他本就是个见风使舵、八面玲珑的人,一见苗头不对,赶紧推脱责任才是他的强项,再大包大揽下去,估计这些人不会绕过他的。   坐堂大夫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听着头顶上那不怒自威的声音,脖子赶紧往下一缩,跟着点头附和,“是啊是啊,镇上其他的孩子都是这样治好了,唯独到了小少爷这儿就不行了呢。”   “这么说,是我儿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喽?”那妇人声音冷了几分,似乎一把长剑一样,朝他们的身上扎来。   “不是不是,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坐堂大夫连忙摇着双手否认,“只是其他的孩子都好了,小少爷怎么就不行呢?小的,小的……”   他吱吱呜呜的,到底也没有好意思说出自己不行的话来。   那妇人气得面色大变,吩咐丫头:“把少爷抱走,另请高明去!”   杨成一听这话,心头大喜,巴不得赶紧送走这一群瘟神!   正要起身把人送到门口,就听那已经走到了门口的妇人头都没回地冷冷吩咐,“砸了这家药铺,省得害人!”   一个大汉就应了一声,身子往上一跳,就把门口挂着的那个“独家秘方,妙手回春”的木牌给拽了下来,扔地上踩了个稀巴烂。   几个黑衣大汉跳进屋子里,对着柜台就是乒乒乓乓地一阵砍,里头的药柜给推倒了,药撒了一地。   杨成打开药铺子还没人敢这么闹事儿,虽说这些人衣着华贵,看起来来头不小。但是他身为地头蛇丁点儿亏都不吃的性子,哪里受得了?   当即就嘶吼一声,对着后堂喊道:“人都死绝了吗?还不出来?等着人家拆铺子啊?”   就听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响,从后堂里奔出十来个手持木棍、身强力壮的伙计打扮的人来。   那妇人听见动静回首一望,唇角不由冷冷一笑,对着面前的管家说道:“弄了半天这是个黑铺子啊,寻常药铺子里谁会养这么多人?要不是今儿让咱们给碰上了,平头百姓可不被他们给坑了?今儿老娘倒要看看这铺子有多大的来头,敢在老娘头上撒野?”   她一边说着,刷地一声解下薄纱披风,从腰间就抽出一条银丝腰带来,攥在手心里把玩着。   杨成也不是个吃素的,又加上这伙人要砸了他的铺子,当然也红了眼,一挥手,身后的伙计呀呀大叫着就持了木棒冲了上来……   乒乒乓乓,叮叮当当……和轩堂里像是个打铁的铺子一样,各种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多时,声音全都没了。   屋内,杨成鼻青脸肿地被那妇人单脚踏住,只剩了出的气儿。   一边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多个伙计,爬不起来。   那妇人银丝腰带卷着杨成一只胖得跟猪蹄子一样的手,笑嘻嘻地上下打量着他:“看你肥头大耳的样子,没想到骨子里竟然这么坏!”   杨成心内直喊“冤枉”,要不是你姑奶奶要砸了我这铺子,我至于露底儿吗?   那坐堂大夫瑟缩在墙角里,一见掌柜的和伙计都被放倒了,吓得不停求饶:“菩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偷看人家治病了。”   他嘴里唧唧咕咕的,也没人听得清,再加上他岁数大了,倒没人对他动手。   还是那妇人身边抱孩子的丫头听了个一言半语,悄悄地回与那妇人,“那大夫瞎说什么呢?怎么好像说是偷看人家治病的?”   那妇人本就不想闹大,只不过想吓唬吓唬杨成,给他个教训罢了。心里惦记着孩子,一听丫头学说了这话,不由狐疑:这坐堂大夫吹嘘着自己有独家秘方,莫非是从别处偷来的?   她让几个大汉细问那大夫,不多时,就弄清了是怎么回事儿。   一听说那该死的老大夫竟然从一个小姑娘那儿偷学来的,忙忙地离了杨成,转身就往外走。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开往“三元堂”。   一晚上都没睡好的苏若离,此时正坐在门口认真地给患儿诊治,忽然就被门口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给搅扰了宁静,眉头不由一紧,朝门口斜了一眼。    四十三章 善缘难结 更新时间2014-10-15 19:04:05 字数:2136  一群鲜衣怒马的黑衣大汉簇拥着一辆华光四射的双驷大马车迤逦而来。   一见这阵势,苏若离就知道来的人非富即贵。   只是她面前正排着一队长龙,她不可能也没必要起身去迎接。不管来者何人,她都一律对待。   在她眼里,只有病人,而没有贫富之分。   那中年妇人抱着孩子下得马车,急匆匆地就往里头走来,一边走着嘴里一边喊着:“哪位是神医?快给我儿瞧瞧,我儿快不行了?”   身为医者,这种又哭又喊的叫声太正常不过了。而且那妇人嘴里的“神医”并没有指的是谁,三元堂里也有坐堂大夫,苏若离闲的没事儿才会对号入座。   她只不过来这镇上才一天,再怎么能耐,也不会被封做“神医”的啊。   她头不抬眼不睁聚精会神地给眼前的患儿诊断,诊断完了就让顾章按照轻重缓急分别在患儿的手腕上系上各色的布带。   那一群人进得厅堂内,自有伙计迎了上去,坐堂大夫也凑了上去。   那妇人并不买账,只一个劲儿地在厅堂内到处乱看,嘴里还说道:“怎么不见神医?”   坐堂大夫尴尬万分,皮笑肉不笑地答道:“这位夫人,三元堂只有小老儿一个坐堂大夫,并无神医!”   那小姑娘虽说诊治了几个患儿,不过也没人叫她神医的。   妇人眼光终于落在了正忙碌着和患儿家人交流的苏若离身上,还没等坐堂大夫开口介绍,她就抱着孩子一个箭步窜了过去,身手之敏捷,吓了坐堂大夫一大跳!   “神医,你就是神医吧?”冷不防被眼前的人影给吓了一跳的苏若离,茫然地抬起头来,对上那妇人一双殷切的眸子。   她若有所思了一下,才歉意地笑笑:“夫人,我不是什么神医。只不过碰巧会治这些小儿的病症罢了。”   “你就是神医!”那妇人一口咬定,“和轩堂那死老头子说就是从你这儿偷师的!”   啥米?   苏若离偏了偏脑袋,控制住想掏耳朵的欲望,一脸苦笑地望着那妇人,什么时候和轩堂的坐堂大夫来她这儿偷师了?敢情收购咸菜卤子的人真的是和轩堂的掌柜的?   先前她还怀疑,如今一听这妇人如此说,倒是信了几分。   也许,昨儿忙乱着的时候,那老家伙真的夹杂在人群里偷看了她的针法了。   只是她的针法可是独门秘方哦,寻常人只见其形,不悟其神,就算是学到了,也学不精的。   这一招,可是她师从前世的奶奶的。   想那和轩堂的掌柜的打得好算盘,让坐堂大夫偷师了针法,再配上她的“祖传秘方”咸菜卤子,以为就能横行天下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听来的咸菜卤子能治这种小儿的病症的?   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好看秀气的双眉轻挑了一下,水润柔粉的唇抿了抿,才轻轻地问那妇人,“夫人从和轩堂过来的?这孩子是不是也给坐堂大夫看过了?”   那妇人忙点头,苏若离心中有数了。这才慢悠悠地拉过那孩子的手腕,沉吟一刻,道:“再晚来一刻,这孩子就没得救了。”   一听此话,那妇人面上又惊又喜。惊得是没想到病情这么严重,喜的是总算有人能治了。   激动之下,她猛地伸出手攥住苏若离的一双莹白的素手,急切地确认着,“姑娘,你能治?这是真的吗?”   天知道,她在清泉县找了多少大夫了?人人都治不好,就差请太医去了。只是京都离此地较远,她也只好做两手准备,一边着人骑快马到京里去请太医,一边打听得清泉镇上有人能治此病,连夜赶了过来。   谁知道还是耽搁了。   她悔恨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和轩堂已经被砸了个稀巴烂,依着她的性子,不把那胖掌柜的和坐堂大夫绳之以法,是出不了这口恶气的。   可是怕孩子撑不住,她只能带着人先赶来三元堂了。   苏若离的一双手被这妇人给攥住,就像老虎钳子钳住了一般,箍得紧紧地动弹不得。   她只好苦笑,大声对那妇人喊道:“夫人,您再不放手,耽误了时辰,这孩子我可没把握治好了。”   那妇人一听,连忙松开手,歉意地朝她笑笑。不动声色地缩回了手。   出身于将门世家的她,打小儿就练功夫,手劲儿比一般的女子大得多,怪不得苏若离受不了呢。   顾章站在一边儿,见苏若离的手被人攥住,早就想上前給掰开了。好在那妇人很快就松开了,他方才作罢。可是看见苏若离手腕上的一圈红肿,他还是心疼地眼角抽了抽。   他家娘子好心给人治病,这些人也真是太不像话了。   瞅着苏若离朝他伸过手来,顾章心里这才好受些,忙把在烧酒里浸泡过的银针取来,学苏若离放火上燎了燎,小心翼翼地捏着递给了苏若离。   时隔一天,顾章做这些就有模有样的了,看得苏若离笑着咂舌。有朝一日,他们俩开个夫妻医馆,配合得应该挺好的吧。   她麻利地给那孩子施了针,又喂了些自己配制的药,就让顾章给那孩子手腕上系上了布条,让人抱到一边儿去。   那妇人不放心,依然揪住苏若离不放,“姑娘,这样子就行了吗?”   苏若离笑着点头,“是的,过半个时辰烧就能退了。”   自己依然低了头给下一个患儿细细地诊断着。   那妇人却不走,还是围在她身边,不依不饶地问道:“姑娘,我多出银子,你只照看我儿吧。”   一听这话,后头排队的患儿的家人就纷纷议论起来,“这是打哪儿来的不讲理的?姑娘可不是你家的丫头,你仗着银子多就能不让姑娘给我们的孩子治病了?”   “是啊,就是县太爷来了,也得排队!”听不惯那妇人的话的人大有人在,没有人买账。   苏若离手中不停,却低垂着头眼皮都不抬,淡淡地说道:“夫人,我只是会给人看病,不会照看孩子。”   闻听这话,那妇人脸上紫红一片,讷讷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四十四章 有麻烦了 更新时间2014-10-16 19:05:19 字数:2294  在镇上又待了一天,看着患儿的病情基本上控制住了,只要按照自己开的食疗方子好好地调理就没什么大问题了,苏若离才和顾章拿着三元堂掌柜的给的诊金——十两银子和那贵夫人给的二十两银子,坐了一辆舒适的牛车,迤逦往顾家村而来。   一路上,顾章望着那个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的小女子,满眼满脸都是笑。   苏若离轻轻地嘟着红唇,手里把玩着那个贵夫人一并赠送的荷包,欢天喜地地跟顾章笑道:“还是我厉害吧?你看,有了这些银子,咱们就可以盖新房子了。”   一想起入冬前就能在新家安居乐业了,苏若离只觉得一颗悬了好久的心,终于慢慢地沉到了心底。   顾章顺手就把荷包从她手里夺过来,在苏若离以为他要据为己有的时候,他飞快地把那荷包塞到她的袖子里,眉眼含春地应道:“是,我的娘子这么厉害,我真是与有荣焉!只是娘子还是小心些好,财不外露啊!”   苏若离不由一愣,这家伙敢情读书识字?不然那句“与有荣焉”怎么那么自然就说出来了?   望着面前这张阳刚俊朗的脸,苏若离只觉得满足地快要溢出来。   盲婚哑嫁,怎么就碰到了这么一个可人儿?   不仅这么支持她在外头抛头露面,还这么体贴地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呵呵,看样子自己的运气太好了吧。   两个人说笑了一阵,顾章的脸色却慢慢地冷了下来。   正好牛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了一下,苏若离的身子一歪,顾章顺势一揽,她就好巧不巧地倒在了顾章的怀里。   即使两人是夫妻,但是苏若离心里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认为过,当即,脸颊就抹上了一层红晕。   映着淡淡的霞彩,迷离的眼神似醒似醉,少女的容颜仿若七彩宝石一样璀璨夺目。   顾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眸子是深不见底的黑亮。   “那个,你……我……”苏若离不知为何,在他的注视下,竟然有些心慌意乱,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两世为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面前会有这种感觉!   顾章忽然倾下头,柔软性感的薄唇在她脸颊上似有若无地拂过,在苏若离刚要提醒还有外人的时候,他却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地吐出一句:“你不觉得这事儿有些怪吗?”   “啊?哦……”正沉浸在**尴尬气氛中的苏若离,还以为接下来他会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呢。谁曾想他竟来了这么一句!   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地从他怀里挣扎出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白了他一眼。   那娇俏柔美的小模样差点儿没有把顾章的魂儿给勾走,他顿觉刚才软玉温香抱满怀是多么地幸运!   其实刚才他差点儿就把持不住了,若不是说出那句话,他估计自己就要亲下去了。   强力忍着身体的冲动,他冷冰冰地说出那句话来,企图唤醒自己。谁知道却让那小女子清醒起来,并趁机逃脱了他的怀抱。   真是有些得不偿失!   他懊恼地捏着下巴,静静地望着苏若离夕照下那张迷离地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的脸!   苏若离悄悄地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有勇气对上顾章的眸子,冷静地分析,“那日我给孩子们治病,好多人都看到我用的咸菜卤子了。谁会这么无聊透顶跑到镇上报信儿?难不成还想恩将仇报不成?”   顾章眸光闪动着难以言喻的光芒,这个小女子真是一点就透啊。他只不过提了一下,看她,一下子就想到这上头去了。   她,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女子啊。   心中的欣喜无以言表,他却不动声色地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村民们怕是没这个心思,孩子病着,又是你给治好的,谁去做那缺德事儿?只是知道这法子的另有其人,他们若是使起坏来真是防不胜防啊。何况,有人早就看咱们不顺眼了。”   话音一落,苏若离的眸光跳了跳,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顾章始终都是盯着她的脸,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碰,火花四溅。   “这么说,咱们有麻烦了。”苏若离弧形优美的粉唇勾了勾,一抹冷笑轻轻地流泻。   “怕是!”顾章英挺的面上闪过一丝狠厉,斜飞入鬓的长眉挑了挑,幽深的眸子如古井一般斑斓不兴,冷冷地说道。   “你怕吗?”苏若离望着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俊脸,黑白分明的杏眸里闪着一丝兴奋。她就是这么一个百折不回的人,越是艰难,她越干劲十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怕的?”顾章霸气地一笑,少年豪气万分,“我们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我就不信咱们联手斗不过那些魑魅魍魉!”   一边说着,他修长的大手覆上了苏若离莹白如玉的素手,朝她送去一瞥令人安心的眼神。   这人,怎么说着说着又不老实了?还觉得他是个老实人呢。   苏若离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心里更加笃定这家伙定是读过书的,不然,一句一句文绉绉的话怎么尽从他嘴里蹦出来?   先前只听他说过顾墨喜爱读书,因他是老大,打小儿就跟着父亲上山打猎,没有念过书。   倒是顾墨,进过镇上的私塾,颇识得一些字,本想着要让他走科举这条路,到时候中了也能光宗耀祖了。谁知道顾鸿钧又摊在炕上了,请医治病花了不少银子,家里顿时捉襟见肘起来,顾墨也死活都不去镇上念书了。   苏若离一边重新审视着顾章,越看越觉得这个少年英气勃发,不同于寻常山沟沟里的孩子。   牛车吱吱呀呀地前行,天黑透时,他俩方才进了顾家村。   顾章肩上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那是苏若离在镇上买的一床夹纱被,还有两套新衣裳。手上提着一个布袋,里头是才买来的米面。   苏若离手臂上挽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头则是跟三元堂的掌柜的要来的一套银针。   另外,她还在镇上让铁匠按照她画的图纸给她打造一套功能齐全的手术器械。   三元堂的掌柜的跟她约好了,每隔五日,就让她到铺子里去一趟,在那儿坐诊一天。一个月有一两银子的诊资。   有了安稳的事业,又好歹有了银子,苏若离觉得自己总得过过像样的日子吧。   于是就在镇上采购了一番,买了些吃食和日用品,又奢侈了一把,坐了牛车回来。   两个人兴高采烈地背的背提的提,往自己的小木屋子走去。    四十五章 威胁恐吓 更新时间2014-10-17 19:05:21 字数:2200  刚来到村后,忽然,从一条小巷子里蹿出一个黑影来,不声不响地往哪儿一站,吓得苏若离忙往后退了一步。   走在她右侧的顾章已是大步抢了过来,把她拉在身后。   面前那个黑影顿时惊叫一声,“顾章哥……”声音娇俏柔美,听起来是个姑娘家。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姑娘啊,黑天黑地的躲这儿吓人?   苏若离拍了拍胸口,暗地里腹诽着。   不容顾章开口,那姑娘自顾自说开了,“顾章哥,怎么两天不见你了?你上哪儿去了,让人家好找?”   顾章这才听出这女子是谁来,原来是里正家的闺女王阿娟。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黑影,不答反问,“阿娟姑娘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吗?”   这话虽然平平淡淡,但是意思却不浅显。有哪个姑娘大晚上的不回家,在这儿等人的?   王阿娟岂会听不出来?   她这人也算是个能屈能伸的,黑地里,咬了咬唇,装作一副惊喜的样子,“啊,顾章哥是在关心我么?没事儿的,我都跟我爹说过了。”   完全黑白颠倒的口吻,好似多么天真烂漫一样。   一见这架势,苏若离就能知道这姑娘脑子里想着什么了。   想她家相公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的,在这山旮旯里也算是百里挑一的人物了,可不是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眼里心里的梦中**嘛。   只是这姑娘胆子也忒大了些,大晚上的不在自家呆着跑这儿拦人来了。   究竟有什么意图?   王阿娟还在那儿唧唧歪歪,苏若离却不耐烦了,她都忙了两天了,累得腰酸背疼的,这会子哪有功夫听这小姑娘在这儿饶舌?   虽然她这具身子更小,但是她潜意识里就认为人家是个只懂谈情说爱的小姑娘!   “相公,咱回家吧,我都饿死了。”苏若离自然地挽着顾章的胳膊,娇滴滴地撒着娇。   笑话,她家相公凭什么让别的女人给拦下啊。而且这女人还好死不死地没把她放在眼里,一个劲儿地和她家相公套近乎。   当她是个死的啊?   让你一口一个“顾章哥顾章哥”地叫着,叫得再热乎,那还是你的哥,没有实质变化。   哪有她这声“相公”来的真切实在,天经地义啊!   果然,王阿娟一听到她那娇嗲的一声“相公”,顿时面色大变。   可怜她站在巷子口吹了大半晚上的凉风,竟然等来这么个结果!   不行,她绝不能放手!   想到“大仙”杨易跟她说过的话,她就觉得又有了底气:小蹄子,就先让你叫几天,等把你赶出顾家门,看你还敢在我面前显摆?   打定主意,王阿娟不气馁地往顾章身边靠了靠,抿着唇笑道:“苏家妹子这么快就饿了啊?到底是小孩子啊,不经饿!”   特意咬着“小孩子”这三个字加重了语气,仿佛顾章听不见一样。   丰满的身子还若有若无地往顾章身上贴,喷薄的前胸无意中蹭到了顾章结实的臂膀上,王阿娟的身体忍不住一阵轻颤。   少女幽幽的体香散发开来,透着诱人的蛊惑。   苏若离站在顾章右侧,王阿娟就靠在顾章右侧,顾章就这么被一左一右给夹在了中间。   但是少年似乎一点儿都不解风情,一听苏若离说饿了,赶紧侧头笑道:“咱们这就回家做饭去。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宠溺的语气,冲得王阿娟的鼻子头都是酸的。   她不甘心地也攀上了顾章的另一只胳膊,用一种小女孩的撒娇方式摇晃着,“顾章哥,人家也没吃饭嘛,我跟你到你家去可好?”   苏若离被她故作娇羞的语气给恶心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老天爷,这古代的女子这么不知道矜持吗?   她算个什么玩意儿,也要到她家里去?   不过她也觉得好笑,没想到自家相公还这么多桃花运啊?   哈哈,她是该高兴自己找了一个好相公还是该防备一下这些烂桃花呢?   这个时候,不是她卖力教训这些烂桃花的时候,该是观察顾章心地的时候。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静静地站在那儿,等着顾章表现。   这小子,要是抵挡得住这样的**,就值得她交付身心。   顾章压根儿不会想到此刻这两个女人的心思,一听说苏若离饿了,什么都顾不上了,把右手上的布袋换到左手上,伸出右胳膊就揽着苏若离往回走:“咱快点儿回家吧,饿坏了你可就不得了了。”   顺势就把王阿娟的手给甩掉下来,也不管王阿娟怎么想的,拉着苏若离就大步往家走去。   羞愤的泪水在眼框子里打转转,王阿娟紧紧地咬住下唇,一双水汽氤氲的眸子不甘地瞪得大大的,隐在袖子里头的手紧紧地攥着,长长的指甲掐入掌心。   望着那越走越远的一高一低的两个背影,她只觉得满腹的心思再也压不住,如同磅礴的海洋一样奔腾开了,扯着嗓子大声喊道:“顾章,她一个黄毛丫头,你就这么稀罕她?”   凉凉的夜风里,尖利的女声凌乱成碎片。   顾章高大的背影岿然如松,步履稳固,揽着苏若离的手臂坚定有力,丝毫没受这句话的影响。   风中,传来少年低沉沙哑性感的声音:“我就是稀罕她,你待如何?这是我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   王阿娟的下唇已经被咬出了一条沟壑,血迹斑斑,腥甜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让她的眸中闪出一抹嗜血的暗光。   “如果,让你付出天大的代价,你还这么想吗?”声音带着一丝金属的颤音,丝丝缕缕地传入前面两人的耳朵。   苏若离扯了扯顾章的袖子,轻轻地贴着他的耳朵道:“人家威胁你了呢,是不是看上你了?”   不然,怎么这么不遗余力地逼着顾章要对付她呢。   顾章不屑地冷哼一声,并不回头,却慎重地问道:“你怕吗?”   “嗤,我有什么好怕的?该他们怕我才对吧?”苏若离歪着小脑袋,促狭地对着顾章眨眼睛,“当然了,只要你意志坚定咱啥都不怕!”   “我又什么意志不坚定的?小毛丫头,敢这么编排你相公!”顾章伸出手来捏捏她的小鼻子。   苏若离就咯咯地笑了起来。   夜风中,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听在某些人的耳朵里分外刺耳。    四十六章 暗下功夫 更新时间2014-10-18 19:02:35 字数:2378  翌日,顾章的二妹顾梅娘端着一大木盆的脏衣裳,摇摇摆摆地往河边走去,木盆里装的都是一家老小换下来的衣裳。   昨儿夜里,她爹顾鸿钧有些不好,半夜里又拉又尿的,一张炕上满是屎尿,气得她娘罗氏直骂了一夜。   一大早上,罗氏困得只顾补觉,却把她支使起来洗那些恶臭的脏衣裳。   一想到她爹那副又脏又臭的样子,顾梅娘就恶心地要吐。   木盆本身就很重,再加上那些浸了屎尿的衣裳,她只觉得快要把自己的胳膊给坠掉了。   一边走着,她一边怨怼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想着往日这种活儿都是她大嫂苏若离那个黄毛丫头做的,她跟个娇小姐似的,哪儿干过这样的活儿呀?   心里满是怨言,怨天怨地,怨爹怨娘的她,走着走着,忽然被一阵香风给惊得抬起了头,却见正前方不远处正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人儿。   正是里正家的闺女王阿娟。   王阿娟的爹因是里正,家境不知道比其他的村民富裕了多少,老婆孩子穿的都是镇上绸缎铺子里的料子,哪像她们那些土老帽,都是自家娘亲熬夜织出来的粗布?   顾梅娘是个眼高手低的家伙,平日里就想巴结王阿娟,无奈人家看不上她。   如今见了王阿娟,她脸上赶紧堆满了笑,老远就高声问好:“阿娟姐姐,你也来洗衣裳吗?”   这村头的河河水清亮,是顾家村的大姑娘小媳妇每日里洗衣裳淘米洗菜的去处。   也没指望王阿娟会给她什么好脸色,顾梅娘问完了就一径朝着河边走去。   “是呀,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二妹妹了。”王阿娟朝侧边让了让,薄纱的衣袖在晨光里像是天边最美的霞彩一般,闪出一道优美的弧,看得顾梅娘心痒难耐,想着到底“人是衣裳马是鞍”。   这王阿娟不过中人之姿,胜在皮肤白皙,比起她来差远了,但是一穿了那件料子好式样时新的好衣裳,再擦上镇上买来的胭脂水粉,粉白细嫩的脸顿时容光焕发,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看得她艳羡不已,再加上王阿娟今儿的口气完全不同往日,竟是客气里带着三分热络,差点儿没让顾梅娘惊掉了下巴颏子,浑身轻飘飘的,手里的木盆差点儿没有把住。   “啊,啊,阿娟姐姐,你……你今儿真美!”顾梅娘受宠若惊之下,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挑着自认为最得体的话恭维着王阿娟。   “看你这张小嘴儿甜的!”王阿娟竟然朝她走过来,身上的香气熏得顾梅娘陶然欲醉,“我就今儿才美吗?”   王阿娟走过来,热辣辣地挽着她的胳膊,半娇半嗔地斜睨了顾梅娘一眼,那神情就像她俩是亲姐妹一样。   顾梅娘顿时不知道东西南北了,浑身的骨头好似没有二两重,顺势就跟着王阿娟往前走了。   “瞧你这么小的人儿竟要洗这么多衣裳,婶子也真够狠心的!”她睃一眼顾梅娘手里的木盆,假惺惺地说道,“怎么你嫂子也不帮帮你,把你累坏了怎么办?”   顺手就把住木盆的另一边,笑道:“姐姐同你一块儿抬到河边去,省得累坏了妹子,你大哥又该心疼了。”   沉浸在甜言蜜语里的顾梅娘乐陶陶得都快晕了,怎么会听出来王阿娟话里看似不经意的挑拨离间?   她直觉就摇头,答道:“姐姐还不知道吗?我大哥和大嫂早就搬出去了。”言下之意,自家的活儿只能自己干了。   “搬出去了?”王阿娟好似头一次听说一样,细长的眼眸闪了闪,脸上就堆满了笑,“你家顾叔病得那样,你大哥和你大嫂子竟然好意思分家?”   顾梅娘脸上露出一抹苦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阿娟头上那根明晃晃镂花雕空的银簪子,顺嘴答道,“大哥为了大嫂忤逆了我娘,我娘气得不行,就把他们撵出去了。”   “这样啊?”王阿娟一步一步诱导着顾梅娘,见她眼神飘忽,直往她头顶上扫去,她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笑道:“依我说,你大哥也太倔了些。哪有为了媳妇忤逆娘的?你大嫂不过和你一般大,小孩子家懂什么?何况大仙都说过,你大嫂惹怒了山鬼,是个不祥之身,怎么你大哥还宝贝成那样?”   一提到苏若离,王阿娟细长的眸子里满是凶狠,要不是这个该死的黄毛丫头,如今顾章的妻子就是她了。   一想到顾章那俊朗高大的外表,王阿娟就觉心头突突直跳,脸颊上不由自主地漾上了一抹红晕。   作为里正的女儿,她的夫婿一定要是最英俊最能干的。顾章家也就是穷了点儿,当时她爹犹豫不决,下手晚了。   其实在她看来,只要她家境富裕,顾章到时候和她成了亲分开过,把那一窝子老小甩开,还愁过不上好日子?   恨只恨她爹顾前顾后,那个该死的罗氏下手太快,竟想出冲喜的招儿来,生生地拆散了她和顾章的姻缘!   纵然内心里翻江倒海般的恨意袭来,但是王阿娟面上却掩饰地很好,轻描淡写地就把顾梅娘拉进了圈套里。   顾梅娘听了王阿娟的话,大有相谈恨晚之感,觉得句句话都说到她的心坎儿里去了。   对这个大嫂,她一点儿好感都没有。瘦瘦弱弱的样子,弱柳扶风一样,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地不像样,生生地把她给比了下去。更何况,她一嫁进来,大哥的注意力全被她给吸引过去了,以前对她都是百依百顺的,可是为了大嫂,竟连她也呵斥起来了。就连她娘,也和大哥反目了。   这样的大嫂,注定就是个搅家精,现在连大仙都说大嫂是个不祥之身,那他们家会不会有什么灾难啊?   瞧瞧她爹就知道了,瘫在床上要吃要喝的,还拉在炕上,活活把她们母女给折腾死了。   顾梅娘真是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这一切都是拜苏若离所赐。完全忘了当初她爹病得要死,还是苏若离给救过来的。   她肥嘟嘟的脸上渐渐地泛上了隐隐的怒气,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盯着某个方向,咬牙切齿道:“我们家被大嫂给搅散了,恨只恨大哥不长眼,看不见!”   正在自家木屋子里捣鼓东西的苏若离,忽然就打了几个喷嚏。   正在烧水做饭的顾章顿时关切地扭过脸去问道:“怎么?着凉了吗?”   顺手就把自己身上的一件衫子扒下来给她披上了。   苏若离好笑地抬头扫了他一眼,开玩笑道:“这都什么天儿,哪里就冻着我了?怕是有人惦记上我了吧?”   “谁敢惦记你?谁惦记你信不信我揍死他?”顾章满嘴的酸味,自动地把那些人想做男人了。   小夫妻喁喁细语,说说笑笑,羡煞旁人。    四十七章 母子角斗 更新时间2014-10-19 19:04:23 字数:2468  吃完了早饭,罗氏也不管家里躺炕上的顾鸿钧和两个大病初愈的小儿女,只交代了顾墨一句,就带着顾梅娘来到了村后顾章的家里。   顾章和苏若离也才吃完早饭。   出来自己单过,再加上这几日有了银钱吃得好穿得好,苏若离精神焕发,梳洗过后,更是显出天人之姿来。   收拾了碗筷的顾章,看到苏若离从屋里走出来,顿时就愣在了那儿,呆呆地看着她,挪不开步子了。   苏若离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低了头轻斥:“看什么看?赶紧收拾了上山才是正经!”   她正寻摸着做一些特殊的丸药呢,得到山上找几味药草才行。   顾章的脸上霎时就红了一片,少年的心思被揭穿,有些难为情地转过身去从门口的木头柱子上取下了砍刀。   “走吧。”顾章连头都不好意思回,高大瘦削的背影对着苏若离,瓮声瓮气地说道。   苏若离在他背后噗嗤笑出声,却没有说什么,直接上前挽起了他的胳膊。   有时候看见这少年这副青涩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想逗逗她。   顾章只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快要滴出血来了,但是内心里的喜悦却跟发了酵一样,快要从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就那么脊背僵硬地同时心里又欢快地直要冒泡儿地同着苏若离慢慢地下了木头楼梯,向外走去。   谁知道迎头碰上了罗氏母女,“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苏若离一双美眸里秋水汪汪,和罗氏一双三角桃花眼在空中来了个激烈对撞。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娘俩齐齐到来,怕是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苏若离不动声色地敛了眸光,羽扇般细密的睫毛轻轻颤抖,投下一片月牙般的弧。   罗氏一眼就死死地盯在了苏若离还挂在顾章胳膊上的细嫩白皙的玉手上,眸子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死不要脸的,离了我眼前就这么勾搭男人啊?”   苏若离轻笑,唇角弯弯,眸子里的不屑朝罗氏飘去。   这骚娘们儿,成天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尽干些不要脸的勾当,反过来还有脸说她?   她就算是勾搭,勾搭的也是自己的男人,有什么好说的?   在顾章面前,她尽量显得柔弱,这样,罗氏就显得嚣张跋扈不讲理了。   她作势要抽出自己的手,低垂了头,泪盈于睫的小模样让人顿觉怜爱不堪。   顾章一把攥住她要脱离开的手,一张英挺的脸蒙上了一层黑云,极力压抑住自己,对罗氏慢慢地说道:“娘这说的什么话?离儿是儿子的媳妇,身子又弱,我不拉着她她怎么上山?”   却不想理会罗氏,说完了就待拉着苏若离要走。   一听他娘的话就是来找茬的,他实在是不想听。   既然他娘容不下他和苏若离,他们白手起家在外头盖了房子勉强安顿下来就是了,莫非他娘还是看不顺眼?   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他娘不挑刺呢?   经过了这么多天,顾章算是看透了。想让他娘喜欢上离儿,那日头得打西边出来。   他真是疲累了,不想再在这种无始无终的找茬中隐忍下来了。   他们有他们的小日子要过,该孝敬的就孝敬,可若是他娘把歪主意动到离儿的头上,他是绝不会妥协的。   在他眼里,离儿是世上最好的姑娘,他不知道庆幸过多少次他这辈子捡着宝了,睡梦里都是幸福地笑醒了,让他舍弃离儿,这真是最蠢最傻的事情。   他既不愚蠢又不憨傻,怎么会听别人的挑唆呢?   罗氏一见顾章不想理她,火气再也止不住地蹭蹭往上窜,跳脚就点着苏若离的鼻子骂道:“小贱蹄子,勾搭的我儿子连家门都不进了,连娘都不认了,还有脸呆在这儿?你不过是我二两银子买来的,好不好一顿打把你撵回去!”   顾章紧了紧攥着苏若离的手的拳头,极力隐忍着,平静地说道:“娘,你骂够了没有?我再说一遍,离儿是我的媳妇,谁都不能动她一根手指头,以后要打要骂要赶走的话还是别说了。”   眼看着罗氏一张脸涨得紫红,顾章顿了顿,又接着说下去,“说得再多也没用。您老人家不如回去好好想想如何善待媳妇做个好婆婆才是!”   这下,罗氏的脸红得真像一只煮熟了的虾子。一股失望透顶绝望莫名的感觉充斥了她全身,曾几何时,这个对自己千依百顺说往东不往西的大儿子变了?   变得连她这个娘都觉得陌生!   她以为,她是当娘的,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儿子都不会也不敢有异议的。可是她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这个儿子自己已经掌控不了了。   “难道,大仙说的话你也不信?”罗氏望着顾章那张像极了自己的脸,不死心地抛出了杀手锏,“大仙说过她惹怒了山鬼,是个不祥之身,留在我们家里,不知道会带来什么灾难!”   不知道这一招会不会让儿子动心了?儿子好歹是顾家的人,难道能不顾忌自己的家吗?   “嗤”地一声,顾章笑了出来,“大仙的话算个屁!”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仿佛地面就是大仙的脸一样,“那几个孩子大仙还说是山鬼作祟呢,怎么也没见他救醒?还不是离儿出手给治好了?”   “那不是大仙还没来得及救就被你这混小子给射伤了嘛。”罗氏脑子转得倒也快,忙跟上一句,“要不是你这媳妇捣乱,大仙怎么会救不醒那几个孩子?你媳妇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说不定那几个孩子在大仙的法力下,就要好了呢。”   罗氏一边说着,一边得意洋洋地瞄着苏若离,句句离不开大仙,听得苏若离眼神霍地一跳,暗道:正主儿终于出现了,罗氏不过是个小卒子,来打头阵的。看来,大仙还是伤得轻了,竟敢惦记上她了?   顾章听了罗氏倒打一耙的混账话,气得只喘粗气,语气越发地冷淡,“娘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吗?那些孩子的家人可都念着离儿的好呢。”   说完,再也不想跟他娘瞎搀和下去,拉了苏若离就朝村后走去。   罗氏见拦不住儿子,忙扯开了喉咙喊道:“老大,你这媳妇不过是个黄毛丫头,有什么好的?你们又没圆房把她撵走也不算亏待她了,大不了娘不要那二两银子了。横竖咱村里有人看上你了,人家心甘情愿地想嫁给你,到时候咱一家子都能过上好日子,你何必守着这么个瘦不拉几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小蹄子啊?”   说得顾章好像是个色中饿鬼,耐不住寂寞了就要找女人发泄一样。   听得苏若离嘴角一抽一抽的,姐才十几啊,就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的了?当初冲喜的时候可没有这些附带条件啊?   不对,刚才她忽略了一句话。   罗氏不是嚷嚷着村里有人想心甘情愿地嫁给顾章,还能让他全家过上好日子?   这村里,哪个女人有这等实力啊?   苏若离一下子就想到了昨儿晚上夜色中拦住他们的那个小白花:里正的闺女王阿娟!    四十八章 将计就计 更新时间2014-10-20 20:15:00 字数:2214  顾章被罗氏气得头也不回地拉着苏若离的手往山上走去,真不知道他娘成天都瞎想些什么,明明他和离儿的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他娘却成天没事找事,说一些他听了就嫌烦的话。   这世上真的有自己的娘见不得儿女过好的吗?   罗氏在后头扯着嗓子吼了几声,见顾章一点儿都不理睬她,实在是无法,索性就坐在顾章那个小家的木头楼梯上不走了。   大热的天儿,她没那个勇气顶着大太阳上山追去,只好再想些省力又能达到目的的点子了。   顾章蹭蹭地一个劲儿地往上爬,恨不得把心头憋着的火气全都给发泄出来。   苏若离被他拉着,也嗖嗖地往山上爬去,可到底是个柔弱女子,不到半山腰,就累得气喘吁吁的了。   她连忙扯一把顾章的袖子,结结巴巴地笑道:“快……快停下来,歇歇……吧,我都快累晕过去了。”   顾章连忙停下,望一眼苏若离有些苍白的小脸,拿袖子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歉意地望着她那双灵动黑亮的美眸,苦笑道:“我也是被我娘给气糊涂了,忘了你不能走这么快!”   “有什么好气的?”苏若离笑嘻嘻地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囊,抿了一口,才道:“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人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再说了,她是你娘,你总该要担待她些才是!”   听了这话,顾章伸出手放在她纤细的肩上,一脸的欣慰,“我娘就是那个脾气,你不要生气才好!”   苏若离笑着点点头,雾气氤氲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促狭,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戳了戳顾章健硕的胸膛,阻挡住他想近身拥住她的举动,咯咯笑道:“还别说,你这人还是个香饽饽呢。”   顾章本想揽她入怀,无奈被她识破,也不作恼,只是笑嘻嘻地问道:“何以见得?你家相公我不过是个穷山沟沟里的穷小子,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谁会看上我这样的?除了娘子你,这辈子我不会瞧别的女人第二眼!”   他好看的眸子里灼灼闪光,深情脉脉地含笑低头望着苏若离。   莫名地,苏若离的心不争气地就漏跳了一拍。   她掩饰地轻咳了一声,暗道:谁说这古人矜持来着?瞧这孩子,那眼神几乎让她溺毙在其中,说起情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她这个活了两世的大龄剩女,听到这样的话,也免不了怦然心动!   这小子,杀伤力可不是一般大哪!   苏若离只觉得自己的心在顾章这种细水长流的温存里一天天地**,一天天地彷徨。   她有点儿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明明一个老**,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可事到临头,她还是凌乱一片,没有头绪。   为了打破这种**的气氛,她连忙岔开话题:“娘刚才喊着有人看上你了,你觉得会是谁?”   她倒要试试顾章这小子到底是否真的如表面上那般憨厚,反正她这么多天和他相处下来,总觉得这小相公内里腹黑,有好多她摸不透的地方!   说完,她偏着脑袋望着顾章,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像是会说话一样。   顾章心里一动,拉着她坐在一旁一块光洁的大石头上,若有所思地噙着一根草节,颇有些吊儿郎当,“管她是谁呢,反正我一概不要!”   有了离儿,这辈子他已经满足了,别的女子在他眼里都是庸脂俗粉,给他的离儿提鞋都不要。   “人家可以让你一家人过上好日子,你也不用这么辛苦,日日上山打柴狩猎了,这不是很好吗?”苏若离笑着打趣。   顾章转过脸来面对着她,入鬓的长眉挑了挑,好看的眼角飞扬起来,似笑非笑地,“你就对你家相公这么没信心啊?你家相公可不想做个吃软饭的。”   这家伙,连吃软饭都知道?   苏若离可真是服了他了,不是没读过书不识字吗?怎么说起什么来都头头是道的,连她这个两世为人的人,在他面前有时候都觉得口拙地很。   “村里,能看上你还能让你一家跟着过上好日子的人,似乎也就只有一个啊。”苏若离望着遥远的天际,状似无意地喃喃自语着。   顾章的目光就霍地一跳,半天才噗地吐出嘴里那根草节,恨恨地搓了搓一双修长的大手,指节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   “她若是真的安了这样的心,到时候别怪我心狠手辣不留情面!”   “怕是娘和二妹都是她的棋子吧?只可惜她们被蒙蔽了双眼,分不清谁好谁坏!”苏若离不无感慨地仰脸看天,半天又偏过头去,对上顾章那双赧然的眸子,笑道:“咱们何不来个将计就计,揪出背后的那条大鱼?”   顾章一瞬不瞬地盯着苏若离那张神采飞扬的脸,因为自己的亲娘和妹妹而想要道歉的话却悄悄地咽了下去。这个女子,才不稀罕他的道歉呢,她足够强大,强大到若是没有他,也能好好地过下去。   一想到这些,他就有些莫名的心慌,万一,他娘逼急了她,她会不会弃他而去啊?   不不,他绝不会让这事发生。他会倾尽全力呵护她,护佑她安稳地。头一次,他在这个女子面前有些忐忑不安了。   “娘子想如何做,为夫莫不全力支持!”心思一闪而过,顾章眉开眼笑地拉过苏若离玉白葱嫩的小手摩挲着,语气里满是讨好,狗腿地让苏若离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傍黑时分,苏若离和顾章正忙碌地做着晚饭。   顾梅娘挎着一个小竹篮姗姗而来。   顾章并没有搭理她,只顾对着灶口扇风。苏若离择了一把山上挖来的野菜,正用水洗着,更装作没看见她。   顾梅娘站在那儿抹不开脸,见大哥大嫂都不待见她,她并不转身就走,脸皮厚得也是够呛。   半天,讪讪笑道:“大哥大嫂忙活着呢。”   顾章只鼻孔里“嗯”了一声,苏若离则用铁铲子挑了一点儿罐子里的野猪油放锅里。   “滋啦”一声,猪油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化开了。她顺手把竹笸箩里的野菜放锅里,拿着铁铲铿锵铿锵地翻了起来。   顾梅娘站一边儿,不小心就被油腥子给溅上了,灼烧的胳膊上的肌肤火烧火燎的。   不好意思,今儿发文晚了一个小时,请大家原谅!    四十九章 顺手牵羊 更新时间2014-10-21 19:03:51 字数:2256  顾梅娘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想着要骂上苏若离几句,可一想起她娘交代的话,只好把满腔的愤恨给压在了心底。   上前把竹篮子放在了顾章亲自凿出来的石桌上,她自顾自地从里头拿出几个小碟子,香喷喷的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大哥大嫂,娘为今儿的事儿让我跟你们说一声‘对不住’了,她老人家好面子不好意思过来,特意炒了几个小菜让我送来给大哥大嫂赔不是!”   顾梅娘说得一脸虔诚,好似真的改邪归正,不再拿苏若离是眼中钉肉中刺一样。   这日头是打西边出来了吧?   苏若离翻了个白眼,看见西边的天际,暗红的霞彩慢慢地隐了下去。   按照和顾章定好的引蛇出洞的计划,此刻,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暗地里努力地牵了牵嘴角,让自己脸上露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哎呀,二妹,娘,娘这太客气了吧?”她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眼馋地看着那几个小菜,鼻子还凑上去闻了闻那味儿,啯地一声咽了口口水。   “这怎么好生受得?倒是让娘操心了。”苏若离唱作俱佳地说着感恩戴德的话,“想我那么任性,惹娘生气,娘还这么疼我,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谢娘了。”说着说着,她似乎是被感动了一样,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声音也哽咽起来。   顾梅娘就抽了抽嘴角,拿帕子掩住,生怕他们看出端倪来,暗地里却骂道: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蹄子,馋得要死。娘这一招果然管用,瞧这小蹄子口水直流的那副德行,待会儿这些菜定是一点儿都不剩。到时候,只等着人来收拾她了。哼哼……   虽然心里得意至极,不过她面上的功夫却修炼到家了,当即装作欢喜的模样,一把就拉住苏若离的手,“大嫂,这么说,你是原谅娘了?娘还说先前是她做得不对,看不见大嫂的好。后来回去一想,若不是大嫂,我爹都没命了,这个家就要散了。大嫂可是我们老顾家的大恩人哪!娘要是听到大嫂的话,指不定得多乐呵呢。”   顾梅娘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吸吸鼻子,眼角也拿帕子揉得红红的,看起来感动至极。   顾章从小风泥炉子前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望着这个妹妹,心绪奔腾:若是这个妹妹说的话是真的,那他真得会高兴地睡不着觉的。   离儿不用说了,通情达理,还这么能干,作为他的媳妇,他真是三生有幸了。   唯一遗憾的就是他娘不肯接受离儿,若是他娘真的痛改前非,离儿又那么明理,这婆媳关系处好了,还怕一家人过不上好日子?   可若是二妹说的是假话,他这辈子也不会原谅她们母女了。她们要真的是那人的棋子,他顾章不怕担上不孝的名声,也要和她们决裂到底。   无论谁来伤害他的离儿,他都决不轻饶!   苏若离炒好了菜,招呼着顾章一起端到了石桌上。   顾梅娘也顺势坐了下去,苏若离自然地递了一双筷子给她。   她连忙道谢,热络地点着那几个小菜,邀请着大哥大嫂,“快趁热吃吧。娘说虽然是热天,但是吃凉了的东西,胃也会难受的。”   苏若离就望了她一眼,看也没看顾章,夹了一大筷子的尖椒炒鸡蛋往嘴里塞去,一边还笑着:“我打小儿就爱吃这道菜,可我娘不让我吃,说吃了上火。我馋得要死,好不容易又吃上一回,我可得吃个够!”   那筷子眼看着已经送往嘴边了,顾梅娘右手紧紧地把着自己那双筷子,紧张地盯着苏若离,自己却并不动手。   “二妹怎么不吃啊?”苏若离的筷子堪堪地停在了嘴边,却不动了,那筷子尖椒鸡蛋就那么夹着。   顾梅娘瞪得眼睛珠子都快要凸出来了,也没等到苏若离吃下那口菜。   她的心猛地一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道:“大嫂既然爱吃就多吃些,娘还怕她手艺不行,大嫂瞧不上眼呢!”   “哪里会?”苏若离笑眯眯地答道:“我这人超级好伺候的。”   说完了又觉得不大妥当,一个儿媳妇怎能让婆婆伺候呢?   这都是啥米思想啊?   来自人权世界的苏若离,立即认错改正。   顾梅娘的眼神就那么盯住了苏若离的筷子,心急得如同擂鼓,也听不出苏若离话里有什么差错。只是一劲儿想着这该死的黄毛丫头这是做戏呢,还是真的看出什么端倪来了?   她攥得紧紧的拳头里全是汗,保养的极美的指甲嵌入掌心而不自觉。   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周旋着苏若离,“哦,那是我和娘多心了。既然大嫂胃口这么好,不妨就多吃些吧。”   “嗯,妹妹也吃。”苏若离让着顾梅娘,“妹妹难得来一趟,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的。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本来顾梅娘正因为苏若离让着自己在这儿吃饭,感到为难万分。   若是她陪着吃了,岂不连她自己也中毒了   可若不陪着,又怕他二人起了疑心。   她盯着那几个小碟子,眸光闪闪,心内天人交替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顾章目光灼灼,虽然端坐在那儿,可眼神却把顾梅娘的神情看了个一清二楚。见自己的妹妹那紧张的眼神,他不由苦笑:娘和妹妹彻底没救了。   也罢,走到这一步,他也算是尽心了。既然她们敢对离儿下手,就别怪他无情了。   顾梅娘在苏若离的盛情邀请下,不得不夹起一筷子自己送来的才,为难地眨巴了下眼,就要往嘴里塞去。   反正这药毒不死人的,大不了自己陪着苏若离算了,到时候自己还能摘个干净呢。   苏若离瞅着她夹菜的右手都是微微地抖动的,不由得笑了笑,自己那一块子的菜依然停在嘴边,却努嘴朝顾梅娘笑道:“想来二妹不大喜欢娘炒的菜,既然这样,就尝尝我和你大哥做的野菜吧。”   顾梅娘巴不得能有这一声,忙放下筷子夹着的菜,笑应:“我正想找机会尝尝大嫂的手艺呢,今儿可巧就碰到了。”于是毫不犹豫地就夹了一筷子野菜塞嘴里,装作非常好吃的样子努力地嚼着。   刚咽下去一口,她就立马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嘴唇舌头都麻了?身上似乎也没有力气了,想抬起筷子都觉得万分艰难。   眼前的天空似乎也倒过来了,大哥大嫂的脸也晃了起来。   怎么回事儿?难道,难道地震了吗?    五十章 顺藤摸瓜 更新时间2014-10-22 19:04:53 字数:2079  顾梅娘头晕脑胀勉强坐在那儿,眼瞅着苏若离笑嘻嘻地放下了筷子,而顾章则夹起一口菜塞进了嘴里。   她想要说什么却如骨鲠在喉,心里急得不行,该吃菜的是苏若离才是啊,怎么偏生她大哥先吃了呢?   等到顾章也觉得头发蒙的时候,他一脸怒色瞪着眼前已经迷迷瞪瞪的顾梅娘。   果然不出离儿所料,他娘和二妹竟敢对离儿下手了。   他偏了偏头,想要告诉苏若离千万别吃他二妹送来的菜,可是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觉得骨软筋酥,一点儿力气都提不上,昏昏欲睡。   苏若离这才慢悠悠地放下筷子,从袖内掏出一个龙眼大的丸子,掰开顾章的嘴给塞了进去。   一霎时,顾章就觉得清明起来。再看对面,他二妹已经趴在了石桌上呼呼大睡了。   “这饭菜里下的什么药?”他头一句就问的是这个。   苏若离抿嘴儿一笑,“也不是什么毒药,吃不死人的。可见你娘也不想让我死的。”她轻描淡写地说着,嘴里却已经改了称呼,不再叫婆婆而是“你娘”了。   顾章只觉得嘴里似含了一枚青橄榄,苦涩地要命。   “我就是使毒的祖宗,还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苏若离嘴角噙着冷笑,伸筷子就夹了一筷子野菜放嘴里,吓得顾章连忙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   他面色大变,惊叫道:“你怎么还敢吃?”   “我怎么不敢吃了?这可是我亲手做的。”苏若离带着一丝坏笑,听得顾章是满头雾水。   “我二妹她不是吃了你做的菜才……”   “非得放菜里下药才行吗?我随便动动手,人就倒下去了。”苏若离轻轻松松地吃着饭菜,顺带着劝顾章,“快点儿吃,待会儿我们还要看好戏呢。”   顾章心内五味杂陈,他的离儿,岂是谁能动就动得了的?可恨他娘和二妹还天真地自以为是!   他苦笑着望望趴在石桌上一动不动鼾声大作的二妹,偏头问苏若离:“接下来怎么办?”   “凉拌!”苏若离拇指和食指互相摩擦了一下,打了个响指,眸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倒是要看看,今儿他们想怎么对付我?”   说完,她甩了个眼风给顾章,“还坐那儿干什么?装晕啊。”话刚落地,自己就趴在了石桌上。   顾章望着那个麻利的小女子,无声地咧嘴笑笑,随即长腿一伸,往石凳子上躺去。   天空的星子幽幽地泛着冷芒,一阵凉风袭过,夜幕像是张开了羽翼一样垂了下来。   一阵细小的谈话声随着风飘了过来,顾章长期习武,耳聪目明,听得清清楚楚,“那几个人倒下了。”是个女子娇俏狠毒的声音。   “怎么连顾家那**也躺下了,这丫头,这么贪吃?”一个中年男人的声气儿低低笑道,似乎很愉悦。   “估计是怕被她大哥大嫂给看出端倪来吧?”那女子声气又说道。   却听那中年男人嘿嘿笑道:“如此倒好,可以一弓二箭了。”   听这话也不知道什么意思,顾章一动不动地耐心等着,今儿要是这些人图谋不轨,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脚步声慢慢传近,那一男一女已经靠了过来。   男的似乎并不急着去动顾章,直接就跑到了苏若离身边,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覆上苏若离纤细的肩头,淫笑道:“那日里就觉得这小丫头长得不赖,没想到还是朵带刺的玫瑰!既然坏了我的好事,你今儿可得负责了。”   说着,就去搬动苏若离的身子。   苏若离本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再加上瘦弱了些,那男人轻轻一掬,如抱婴儿一般就把她给抱了起来。   顾章从眯缝的眼中看清了这一切,就要跳起来狠揍这男人一顿。   娘的,敢动他顾章的女人,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可是自己的手却被人给拧了一把,正是苏若离耷拉下来的手。就知道这小子要炸毛,可别坏了她的计划了。   顾章忍气吞声地眼睁睁地望着那男人步履稳健地抱着苏若离进了小楼,旋即,那男人又踅了回来,笑道:“这一个肥肥嫩嫩的,想必手感不错,干脆一块儿做了得了。”   顺手就把顾梅娘也给抱了起来,却低呼了一声:“这家伙吃的什么,一身的肥膘,可比那个重多了。”   那女子就噗嗤一笑,“你一个老东西,有两个嫩的让你糟蹋就行了,还挑肥拣瘦的?”催促着他赶紧进去。   那男人走了两步,不忘回头问她:“你就在外头解决了吗?”   那女子似乎有些恼怒,“快办你的事儿去吧。我自有主张!”   那男人嘿嘿笑道:“若是你不懂,我可以教你啊。你要在旁边观战也行。”说得淫秽不堪,生生地咬碎了顾章的银牙,可是为了配合苏若离,他只好装作晕过去。   那女子见男人抱着顾梅娘进了小楼,眸光一闪,低低笑着,就俯下身去摸了摸顾章的脸,嘴里还深情地说道:“顾章哥,我可算是盼到你了。等你那黄毛丫头成了大仙的人,你还稀罕她吗?”   顾章心中怦然一动,弄了半天,原来这些人安的是这个心。竟然要糟蹋他的离儿?   他娘真是昏了头了,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人安的这样的心?若是知道了还这么对付苏若离,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娘和二妹的!   那个女人柔软丰满的身子已经贴到了顾章的胸前,性感火辣的丰唇也蹭到了他的脸颊上,由于天黑,一下子没有找准,正摸索着往他的唇上靠。   女子特有的幽香隐隐传来,顾章已经猜到了是谁了。虽然先前那女人也低低地跟人说过话,但是由于是刻意地压着嗓子的,一时还不能肯定。   此刻,这股熟悉的幽香,正是那晚上王阿娟拦着他时闻过的。   王阿娟这个女人,竟然这般恶毒!   听她言语,那男人就是那什么不要脸的“大仙”喽?   好极,今晚就把他们一网打尽!    五十一章 一网打尽 更新时间2014-10-23 19:05:25 字数:2165  王阿娟娇美幽香柔软的唇就要摸索到顾章凉薄性感的唇,一   双白玉般柔滑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抚上了顾章的胸膛。   她一个云英未嫁闺阁之女,动作倒是够纯熟的。也不知道是本身无师自通,还是已经被人给调教出来了?   这一点,顾章没工夫也懒得去理会,只觉得身上那双游弋的手摸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恶心地要死。   在王阿娟的唇颤颤巍巍地将要凑上他的,那双手也将要攀上他的脖子的时候,顾章迅疾如雷地出手。   “咔”地一下,一记手刀正中王阿娟的后脖颈。她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倒在了顾章的身上。   顾章厌恶地一把把她掀翻在地上,在她衣襟上蹭了蹭脚,皱了皱眉头,转头就往自家小木楼里跑去。   屋内,“大仙”杨易正低低地傻笑。   面前床上并排躺着两个如花似玉、嫩得能掐得出水的小姑娘,一朵像是冷风中的粉雏菊,一朵像是艳丽的大丽花,个个都是上好的,可谓环肥燕瘦。   他左看看右看看,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摸去……   嘴里一边咕哝着,“瘦的更清丽些,就是还没长开,摸起来怕是没啥感觉。还是摸胖的吧。”   此时,顾章已经来到了门口,听到那句话,当即目呲欲裂,恨不得上前一掌劈了这个老色鬼!   就算他二妹做了对不起离儿的事情,他心里不知道有多恨她,可也不是这个老色鬼能碰的!   要打要杀也得他说了算。   若是让这老色鬼占了便宜,他二妹日后还能做人吗?   他一腔的怒火从脚底蹭蹭烧到了头顶,一脚踢开反插着的木门,就要跳进去。   耳中却听得“砰”得一声响,连木头铺就的地面都跟着颤了颤,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板上了。   乌漆八黑的屋子里,一时也看不清什么。   顾章吓得要命,直以为是苏若离遭了毒手了,忙哑着嗓子喊道:“离儿,你怎样了?”   “外头的那个解决了?”暗夜里,响起一计慵懒悦耳的女声,赫然正是苏若离的。   她慢腾腾地翻坐起来,下了地,摸索着了她的鞋子,然后穿上,这才笑道:“赶紧点灯,咱们合计合计怎么处置这几个人!”并没有把顾梅娘给摘出来。   刚才在杨易要非礼顾梅娘的时候,她已经出手了,一把药粉就把那家伙给迷晕过去,顺势又蹬了一脚,这家伙就四仰八叉地躺倒地板上了。   她对顾梅娘也算是恩至义尽了,从此后,她不会再对她客气半分,别指望她会绕过她们母女!   虽然想坏了她清白的是杨易和王阿娟,可若是没有这对母女的推波助澜,事情怎么会这么顺利?   若是换做寻常女子,岂不遭了那两个畜生的毒手?   幸好是她,不然今晚丑名传扬出去,还不知道是什么结局呢。   顾章晃亮了怀中的火折子,点着了油灯,这才看清苏若离就站在自己面前,笑嘻嘻地挑着指甲,那副悠哉安然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做了什么好梦了呢。   一眼望到床上仰面躺着的顾梅娘,衣衫发髻都还整齐,于是松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别过脸去。   苏若离有些漠然地望了一眼外头漆黑的夜空,几颗调皮的星子正忽闪忽闪地眨着眼睛,微微的清风徐徐吹来,倒是一个凉爽的夜晚。   她嘴巴朝外一努,用脚踢踢地上昏睡着的杨易,笑道:“把他弄出去,省得脏了我的地儿。”   顾章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看到杨易那副死猪一般的样子,只觉得恶心透顶,咬着一口钢牙弯腰把那家伙直接给拖了出去。   下木头楼梯的时候,他干脆是提着他两条腿一级一级往下拖的,虽然没有几级,可砰砰之声不绝于耳,待在屋子里的苏若离就明白了。   待顾章把杨易给扔到了外头返回来,她又指着她那张床上四仰八叉昏睡着的顾梅娘,道:“也把她给弄出去吧,我要睡了。”   顾章有些傻眼,这毕竟是他亲妹妹,要他怎么下手啊?   可是他知道,顾梅娘躺这儿,今晚苏若离是别想睡觉了,任是谁被人给下了迷药,也不可能再和那个下药的人“同床共枕”了。   他叹息一口气,伸手把顾梅娘给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觑着苏若离的脸色,试探着问道:“要不,把二妹给送回家吧?”   苏若离眼皮子都没抬,只幽幽答道:“你觉得二妹毫发无损地回去,日后能改了害人的心吗?”   说得顾章面上一红,苏若离就放柔了语气,“我并不是要怎么着二妹,只不过想让她吃点儿小亏得到个教训而已!”   她对他解释,也不是想让他感激涕零,只不过是就事论事,和他说清楚而已。   顾章见她能对自己坦诚布公,心头欢喜万分,忙把顾梅娘也抱到了外头的草地上。   苏若离袖着手站在木头楼梯上,待顾章安置好了三个人,才笑道:“要不是我懂些医术,今晚上躺这儿的人估计是我了。”   她虽然说得轻描淡写的,但是顾章一听,早就明白这里头的曲曲绕绕了。   若不是他的离儿识得这些人的阴谋诡计,她的清白就被这该死的“大仙”给毁了。   而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怕是被王阿娟给赖上了。   到时候,她娘再出来闹腾,逼他休了离儿,娶了王阿娟,岂不是趁了那些人的意?   真是好恶毒的计谋啊!   离儿为村民做了那么多善事,还有人想着这么对付她!   哼,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顾章紧攥着的拳头发出咔吧的声响,心里的气无法发泄,就对着睡得死猪一样的杨易和王阿娟踢了几脚。   苏若离却轻笑着打断了他,问道:“是不是觉得这些人挺可恨的?”连顾梅娘一并给饶了进去。   她苏若离心地善良,但是并非不知世故之人,也不是没有底线的,凡是触及到她的底线的人,她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别说顾梅娘是顾章的亲妹妹,就算是罗氏,她也不打算放过!   凭什么她作为媳妇作为大嫂就得让着她们?   她们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她,若是再不给点儿苦头吃吃,往后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儿呢。    五十二章 以牙还牙 更新时间2014-10-24 18:31:04 字数:2166  顾章踢了几脚,心里好受了许多,复杂的眼神在并排躺着的三人身上逡巡了一阵子,才幽幽说道:“我二妹和娘做了对不住你的事儿,我在这儿替她们赔罪了。”   说完,当真对着苏若离行了一礼。   “噗嗤”一声,苏若离轻笑出声,“你真的以为他们仅仅对不住我一个吗?”她纤细葱白的手指点着自己挺翘的小鼻子,笑得花枝招展,“其实他们这是一箭双雕啊。若是计谋得逞,祸害了我,也祸害了你!”   盯着顾章若有所思的脸,她继续又道:“当然,我一个女子的名节被毁比你要严重多了。你顶多娶回一个你不喜欢的女人罢了,还能得到人家家里很多的财物!若是日子久了,说不定你也能慢慢回心转意了。人这一生啊,不好说,当真不好说啊。”   苏若离装模作样地感慨着,心里却笑翻了天,看你听了这话还能无动于衷吗?看你还认不清形势?   果然,顾章那张俊朗的脸在昏暗的油灯光下由红变紫,由紫变白。   良久,他捏着嘎巴脆响的指节点头道:“我这一生只喜欢你一个!娘子教训的是,为夫错了,对这些人不该心存善意,而要以牙还牙才是!”   孺子真是可教也!   苏若离心内暗呼一声,为自己点了个赞!   “那,接下来,怎么办?”顾章双眸中闪着怒火,撮着下巴想起了坏点子。   对于一个涉世未深的山沟里的少年来说,太恶毒的整人法子估计他还想不出来,顶多把人打一顿也就罢了,与他们,并无大碍。   苏若离勾了勾手指,示意顾章上前。   顾章连忙上前,单手就搂住苏若离纤细的腰,脸已经侧了过去。   男子温暖阳光的气息瞬间铺天盖地覆盖住了苏若离的头顶,让她无处遁形。   她有些不太习惯顾章这副作态,心里暗想:这家伙倒是会抓时机啊,就这空当儿也不忘占她的便宜。   看在他这么狗腿的份上,苏若离索性就不计较了,轻轻踮起脚尖,贴着他的耳根吐气如兰:“把他们的衣裳脱光,扔村头路口。”   这个女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还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顾章打心底服了。   说实在的,他已经心跳如雷了,可是碍于自己是个男子,在苏若离面前绝不能掉了面子,他只好强撑着。暗地里,脸颊却滚烫一片!   他有些恋恋不舍地嗅着苏若离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是那种不同于王阿娟身上的浓郁幽香,闻之令他怦然心动,忍不住想揽她入怀,好好疼惜一番。   一想起离儿这么美好差点儿毁在那个该死的“大仙”手里,他就忌恨地发狂。   待到苏若离轻轻推他的时候,他立即转身下去,弯腰就去扒杨易身上的衣裳。   可是扒光了杨易的,在触上王阿娟的时候,顾章又缩回了手。   在他这个山里少年的心里,除了自己的娘子,别的女子都不能碰触的,何况还扒光人家的衣裳?   他讪讪地缩回了手,呐呐问道:“她的,怎么办?”“我来!”苏若离抿嘴轻笑,袅袅娜娜地下了楼梯,昏暗的光亮中,宛如仙子一般清灵。顾章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就见她站到王阿娟身边,一丝不带停顿地嗤拉一声撕烂了她的衣领,露出了里头粉色绣鸳鸯的肚兜来。顾章连忙别过脸去,不敢看那香艳的画面。   他这个小娘子,怎么看起来似乎比他更心狠手辣?   不过一想到杨易和王阿娟合起火来陷害他们两个,若是   真的让他们得逞,后果可比现在的他们还严重。   苏若离手下不停,撕了上衣继续撕裙子,反正夏日的衣裳料子单薄,再加上王阿娟本着勾人的心思,特意穿了一身轻纱的衣裙,撕起来更是上手得多!   顾章眼睁睁看着王阿娟身上只剩了一件肚兜和一条薄薄半透明的亵裤,不忍说道,“这样差不多了吧?她还是个姑娘家呢。”   “呸!姑娘个屁!早就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了,还不知道和大仙私底下做了什么呢?”苏若离狠狠地啐了一口,“嫌我心狠是吗?你想过没有,若不是我心狠,今晚一丝不挂的人可就是你娘子我了。”   说得顾章哑口无言,心悦诚服!   扒光了王阿娟的衣裳,苏若离拍拍手起身,指着顾章,“把这两人扔到村口!”   顾章应了一声,一手夹起一个,就急急地往村口走去。   苏若离惊讶地“咦”了一声,这家伙,这么有力气?若不是只有两只手,是不是三个都能扛动?   待顾章得意地转过脸来,却不忘了嘱咐他一句,“别忘了把人给搂一块儿!”已经迈步离去的顾章,身子忽然踉跄了一下,估计是被雷到了。   剩下一个顾梅娘,还死沉沉地睡着。   苏若离点着下巴,想了半天,到底手下留情,给她留了肚兜和亵裤,把她给拖到了一边的草丛里。   到底是顾章的亲妹妹,也不能做得太绝了,这一次给她个教训,若是再死不悔改,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做完了这一切,苏若离梳洗了一番,悠闲地躺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顾章聊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外头沸反盈天的吵声给惊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朝窗户外头看去,天色已经朦朦胧胧,似乎快天亮了。   此时,外头的吵声似乎更大了,好像都往路口跑去。   苏若离立马兴奋起来,飞快地披了衣裳,就去顾章屋里把他拉起来,满面笑容道:“走,看热闹去!”   顾章早听到这吵声了,看着喜眉笑眼的苏若离,他只觉得好笑:这么爱热闹,连觉都不睡,还是孩子心性啊。   他起了身,宠溺地摸摸苏若离一头乌黑的秀发,颇有感慨,他这小娘子刚来的时候头发还是茸茸发黄的,自打来到这儿住了,头发是一天比一天黑,一天比一天亮。   不过他可不好意思居高自傲,家里的吃穿用度都是他的小娘子赚来的。   两个人穿戴整齐了,顾章拉着雀跃不停的苏若离跟着喧嚣的人群来到了村口,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打听着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五十三章 全村围观 更新时间2014-10-25 21:10:21 字数:2429  就有好事的村民们眉开眼笑地给顾章和苏若离介绍着:“你们不知道,这可是咱们顾家村前所未有的大好事儿呀。原来那大仙那么不正经,竟然勾搭上了里正家的闺女深更半夜在外头野合……”   顾章面色不由一红,他十六七岁又成亲了,虽然和苏若离还未圆房,但也略通人事,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何况这两个人还是他们故意给提供的机会呢。   苏若离装作一副小媳妇模样,低眉敛目地虚心求救:“大娘,那个,野合是什么啊?”   周边一众大姑娘小媳妇嘻嘻哈哈地笑着,有人故意逗她:“你家相公没教你啊?”   却说四周的人嘿嘿哈哈地看着热闹,里头那两个人兀自搂抱在一块儿睡得人事不知。   苏若离从人群缝儿里看过去,只见大仙杨易那肥硕的身子下,一条白哗哗的大腿露了出来,更有两弯雪白的胳膊搂着他粗短壮实的脖子。   这俩人昨夜被下了药,到现在都没有醒,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村民们看到的就是这两个人一丝不挂地搂抱在一起,在这个八卦极度缺乏的山村里,芝麻大的小事都能变大,何况这足够沉塘的大事儿呢。   这些村民谁肯放过这个看热闹的机会啊,除了那些不能走路的幼儿,几乎都扶老携幼地跑出来了。虽然有的家里不准姑娘出来,但是这百年不遇的大好机会哪里拦得住这些山里的村姑?   等到里正两口子慌慌张张地听说了赶来的时候,村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昨夜里,大仙杨易和王阿娟是偷偷地跑出去的,里正和老婆睡在另一间屋子里,哪里知道自己闺女夜里做什么去了?   那去通风报信的村民倒也是个乖觉的,只说大仙和王阿娟两个躺村头了,并没敢说出来两个人是怎么躺的。   里正一听这话也慌了,自己闺女还未定亲,这大仙虽然和他关系亲密,可闺女和他孤男寡女地独处,也是大大的不妥啊。   他一听这信儿,就和老婆急急地赶来了。   待看到村头里里外外都是人,里正老婆也纳闷了:就算闺女和大仙躺一块儿,这些人也没必要一大早就蹿出来看热闹啊?难道都是吃饱了撑的?看她到时候怎么收拾他们!   扒拉开人群钻进去,里正老婆看清地上躺着的两具白花花的身体时,当即就头一歪栽倒在地上了。   里正只看了一眼,那眼睛就直了,天哪,她的闺女怎么和大仙搂在一块儿了,还都光着身子?   这大仙也忒不是东西了,竟敢打他闺女的主意?她闺女这不是被他给毁了吗?   他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嘶吼着冲了上去,对着杨易的腰就一脚踹了过去……   兴许是药效过了,也可能是被揍得疼了,杨易揉着惺忪的眼睛,懵懂地望着上头黑压压的人群,龇牙咧嘴不解地看着王文儒,“你打我干嘛?”   “我打死你这个畜生!”王文儒咬牙切齿地挥拳再次冲向杨易,“畜生,你把我闺女毁了。”   “哎呀,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王文儒的拳头还没挥过去,王阿娟也从睡梦中醒来了,两条胳膊还不舍地紧了紧,嘴里嘟囔着,“顾章哥,我总算是得到你了!”   人多喧嚣地很,其他的人并未听清楚,可苏若离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她不由抬头抿嘴对着顾章笑道:“瞧瞧,人家还以为搂着你呢。”   顾章面色涨红,就去拉苏若离的手,“走吧,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儿有什么看的?”   苏若离却舍不得这等好戏,甩了手就往人群里钻,她还要看到王阿娟寻死觅活的戏份呢。   嘿嘿,说不定趁热打铁还能捞个沉塘的好戏看看呢。   王文儒一见自己闺女竟然当着全村的人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来,恨不得当时就把闺女给弄死算了。   里正老婆此时已经被人给掐了人中苏醒过来,嚎啕大哭就骂大仙杨易:“披着羊皮的狼,住我们家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竟然还这么糟蹋我闺女!”   王文儒此时倒是转过脑子来了,赶紧喝着自家婆娘,“还不给她把衣裳披着?”   里正老婆这才脱了外衣爬过去给自己闺女披了,王阿娟也彻底清醒过来了,睁开眼四周看看,再低头看看自己怀里搂着的男人。   杨易被揍得清楚了,瞪大了眼睛和王阿娟大眼瞪小眼。   半天,两个人忽然同时发出凄厉的一声嘶喊,王阿娟更是疯了一样地捶着杨易,“怎么是你?怎么是你?昨夜,我不是和……?”   说到这里,她忽然把底下的话咽下去了,瞪大眼看看四周的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上了。   这心理承受能力也不是很强嘛。   苏若离抿着嘴好笑地看着这一幕,还指望看到王阿娟赤身裸体冲回家里去呢,没想到没戏了。   她正悻悻地要拉着顾章回家,冷不防人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闺女啊,我那闺女啊……”   众人回头看时,罗氏披头散发赤着脚狂奔而来。   苏若离好看的杏眸闪了闪,这骚婆娘跑来做什么?莫非以为这村头的是她闺女?   估计是顾梅娘还没苏醒吧?   顾章大步迎上前去,扶住狂奔的罗氏,“娘,你这是做什么?”   “我听说,村头有人……”罗氏急急地说着,生怕晚了一步,顾梅娘的名声给败坏了。   “那不是二妹,您赶紧回家吧。”顾章搀着罗氏就往回走。   罗氏一眼看到苏若离噙着冷笑走过来,瞬间瞪大了眸子,心里的话不由自主地顺嘴而出,“小贱蹄子,你怎么还好好的?”   “我为什么不能好好的?”苏若离施施然地走上前,一双好看的眸子泛着冰冷的光,“你以为我该如何?”   是不是希望这村头躺的是她?是不是她儿子今儿就得娶了王阿娟?   哼,算盘打得是挺好,但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告诉你,昨儿二妹在我那儿晕过去了,后来,我们俩不知为什么也晕过去了,醒来后,就不见二妹了。”苏若离笑得贼兮兮的,凑近了罗氏。   而顾章在听到罗氏的话之后,气得松开了罗氏的胳膊。   在他眼里,苏若离是他的心头宝,可罗氏把苏若离当成什么了?这让他情何以堪啊?   苏若离说完径自往前走去,顾章大步追上,拉着她的手一路疾行。   罗氏则呆呆地站在那儿,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该上哪儿找闺女。   过了两天,没听到王阿娟被沉塘的信儿,却听说她被杨易纳为第四房小妾了。可想而知,里正一家子该有多窝火了。   而顾梅娘醒来之后,回到家里一脸好几日都不敢出门。也不知道她怎么和罗氏学说的,反正罗氏一见到苏若离都是避着道儿走的。   估计顾梅娘知道自己晕过去是怎么回事儿了,罗氏自然觉得苏若离是个怪胎了。今晚在外地,到处找网络,发晚了,不好意思啊。    五十四章 盖房风波 更新时间2014-10-26 19:05:46 字数:2010  入了秋,淅淅沥沥地下了几场细雨,那天儿就渐渐地凉飕飕的了。   好几个深夜,苏若离都给冻醒了,这才下定决心赶紧盖一栋新房子。   本来想着好好地挖些药材再攒一些银子的,但是因为大仙杨易和王阿娟的事儿一折腾,耽误了些时辰。顾章也没想到今年的天儿冷得会这么快,!   待到风平浪静,盖房子的事儿开始提上了日程,苏若离和顾章日日上山挖药砍柴,每日到镇上去采买盖房子的原料。   一连十几日,筒瓦、砖头、石料、芦柴都买全了,雇了牛车着人一并送到了顾家村村后,就在他们的小木楼旁边放着。   顾章又起早贪黑地上山砍了十几根檩棒子,两个人就挑了个好日子请了工匠来动工。   却不想一大清早,里正就带着一群人赶了过来,说是这是村里的土地,没有他的批准不能随意动工,并让顾章把这些原料都拉走,这地上也不能随便乱占乱放的。   苏若离听得不由咂舌,这古代到处都是土地,怎么盖个房子也要征收地皮税还是怎么的?   难道还要层层衙门批报下来?   她不知道别的地方怎么样,反正事先她也曾让顾章找来几个年长的族里人问过了,并没有这种说法啊。   何况当初她和顾章被罗氏撵出来,盖这简易小木楼时,里正也没有说过不可以啊。   为何如今里正就来说这事儿,还逼着他们把原料拉走?   这是假公济私还是公报私仇?   苏若离直觉得这事儿跟王阿娟那桩事儿有关,王阿娟吃了那样一个暗亏,作为顾家村家里条件最好的一个姑娘家,最后出了那样的大丑不说,还给人做了妾,想必里正心里定是窝着火的。   时候久了,也保不定就想通了这里头的弯弯绕绕的。他的官儿虽然不大,但是是个官儿脑袋瓜子都比较好使,王阿娟许是想不通这里头的蹊跷,但是王文儒却很可能想到。   这么说,他纯粹找茬来了?   既然想不透自己女儿为何有这样的下场,苏若离不介意再给里正上一课。   她的心并不狠,素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但是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她有一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若是有人得罪了她,她绝不会隐忍委屈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里正威风八面地带了人来,凭着鲁莽之气是不能行事的,苏若离不动声色地劝着怒气冲天的顾章,“相公,既然里正不让盖,咱先把东西收起来吧。”   她倒是要看看里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相信,不出三日,这里正得求着她把原料拉回来!   既然顾章是这个顾家村的人,这盖房子的地绝不会没有的。   顾章已经满了十六周岁,按律,该有自己的田地和宅基的,里正这样,显然是毫无道理的。   她挺了挺并不丰满的小小胸脯,走到里正面前,慢条斯理地问道:“我跟相公已经和公婆分家了,不知道为何不让我们盖屋子?”   里正王文儒白净的面皮上涌上了一丝窘迫,却依然板着一张清瘦的脸,装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你家公公摊在床上,你们两个不在跟前伺候,反而搬出来躲清静?这样的子女也配分家吗?什么叫分家?”   他眯缝着一双水泡眼,阴狠狠地俯身吓唬苏若离,“那得公婆出来作证才算得数的。要不,你把你公婆请来给大家伙儿说说,你们到底是不孝被撵出来的还是分家出来单过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言语里满是恶毒,好似苏若离就是他的杀父仇人一般!   苏若离不介意地抿唇笑笑,既然他敢这么威胁她,想来他暗地里定是和罗氏通过气儿了,依着罗氏那样的性子,只要有点儿蝇头小利就能收买,她哪里还会管这个不听话的大儿子和媳妇的死活啊?   对上里正那双阴沉沉的眸子,苏若离轻笑了声,“既然里正这么说,那小女子就依照里正的话去做了,我这就去请婆婆过来。”众所周知,顾鸿钧摊在炕上不能言语,请来也是没用的。   苏若离见里正阴恻恻地笑着点头,当即就要迈步而去。   却被顾章给拉住了手腕,贴在她耳边小声道:“娘会给咱们作证吗?万一不给作证,那我们岂不是吃亏了?”   看他那神情,显然是不相信罗氏的。   苏若离自然也不相信,可是她有办法让罗氏不得不作证。   不一刻,罗氏耷拉着脑袋跟着苏若离来了。   王文儒那双肿眼泡儿里顿时闪过一丝兴奋的光亮,他咳嗽了一声,迈着方步儿走到罗氏跟前,粗声粗气地问道:“顾罗氏,你大儿子和媳妇儿是不孝被赶出家门还是和你们二老分家单过的?”   他那张清瘦脸一板,字字问得有板有眼的,听在这些穷山民们的耳朵里,倒真有一丝青天大老爷问案的威严,吓得有些胆小的几乎两股战战了。   罗氏也是低着头,不敢拿眼看着他。   苏若离只抿着唇冷笑,静心等着罗氏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半天,久的就像是时间快要凝固了一样,罗氏才抬起头来,在王文儒肃杀的眸光中,又低下了头。   王文儒“嗯”了一声,继续施压,“你既不是聋子也不是哑巴,倒是说话呀?是与不是,用得着你用脑子想吗?”语气里明显带着一丝不耐烦。   吓得罗氏一个激灵猛抬头,却在看到苏若离对她轻笑着扬扬手的时候,她眸中那股豁出去的亮光旋即就黯淡了下去,嘴里嗫嚅了几声,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大儿和媳妇是分出去单过的!”   王文儒本来闪着一丝兴奋的眸子一下子瞪大了,得意洋洋的脸上顿时一片青灰!好几个    五十五章 一堆烂摊 更新时间2014-10-27 19:06:06 字数:1955  王文儒一脸呆头呆脑的样子,看得苏若离满心里的高兴。   这家伙,定是没想到一根银簪就贿赂的罗氏,什么都对她招了吧?   而她的招数也很简单,无非就是给罗氏脸上撒了些粉末,说是三日之内若无解药,罗氏的脸就变成了坑坑洼洼的**脸了。   靠脸吃饭的罗氏,一听快要吓死了。本来她是不把苏若离放眼里的,可是听闺女顾梅娘学说了那晚上的诡异,罗氏直觉这个媳妇定是被山鬼给附体了,如今已经是个人见人怕的女罗刹了。   其实苏若离不过是来的时候,从地上捏了一小撮的灰土撒上去的,罗氏这种骚包儿爱脸如命,再加上闺女的话,她也就信实了,当即就一五一十地全招供了。   苏若离乐呵呵地哄着罗氏:“只要你跟里正说我们是分家出来的,我就给你解药!”罗氏跟哈巴狗儿一样答应了。   所以,王文儒一听到罗氏的话,怎么能不惊讶万分?在他眼里,罗氏水性杨花爱财如命,一根银簪子就打发了。昨夜里明明说得好好的,怎么今儿就改了?   他惊愣一刻之后,恶狠狠地瞪着罗氏,那凶恶的目光吓得罗氏直往人群里挤去。   这么多人都听得真真的,王文儒也想不到什么好的法子,只能冷笑一声,领着几个人气哼哼地走了。   苏若离不忘了在后头招呼着:“王大叔,等过些日子房子盖好了到我家玩啊。”   王文儒头都不回地急急地大步走了。   等人都散了,顾章让人又赶紧打起地基来。   苏若离则在一边儿拿着自己设计的图纸指指点点的,浑然忘了旁边还有一个人!   罗氏则期期艾艾地靠近苏若离,却在据她三步之遥停下了,仿佛苏若离身上有什么令人惧怕的东西。   “那个,把解药给我吧?”罗氏低声问道,带着一丝讨好。   顾章忙忙碌碌的故意听不见,苏若离则低了头装听不见。罗氏等了半天见没人理她,不由怒火万丈。   可一想到那张娇嫩白皙的脸若是就这么毁了,这辈子可就没人要她了,她也过不上那种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了。   苏若离忙活完了,一转脸才好似刚发现罗氏一样,大惊小怪道:“哦,我差点儿忘了,还没给你解药呢。”一副跟外人说话的样子,气得罗氏瞪大了眼睛下死力盯着她,可一句狠话都不敢说。   苏若离伸手在自己袖子里掏了掏,半天掏出一粒黄豆粒大小的丸药递了过去,罗氏疑惑地问道:“这么丁点儿东西能解毒?”   “信不信由你,爱吃不吃!”她撂下一句话,又去看那些人盖房子去了。   留下罗氏恨恨地捏着那丸药,想了半天还是吞下去了。   见顾章就在前面,罗氏忙跑上前去,拉着他的胳膊诉说着苏若离的不是,“老大,你看你媳妇如今都成什么样子了?竟然给自己婆婆下毒?传了出去,你还有脸没脸了?”   顾章轻轻一甩,把自己的袖子从罗氏手里挣脱开来,别开脸,冷冷地答道:“娘何曾拿她当自己媳妇待过?若是今儿没有这一出,我们这房子怕也是盖不了吧?”说得罗氏哑口无言,待了一会儿,只好悻悻地回去了。   三日后,罗氏的脸果然没有任何异样,她这才放了心。只是不妙的是,王文儒竟然找上门来,索要回银簪子不说,还放下狠话。罗氏吓得不行,想着自己做的事儿不能败露,又不能让王文儒报复了去,只好收拾收拾,谎称到镇上表妹家住两日,就撇下了一家老小走了。   顾鸿钧本来就是中年娶妻,把个罗氏爱的不行。虽然罗氏在他面前没有给过他好脸色,可只要看见罗氏,他一天就过得踏实了。   罗氏这一走,他顿时觉得受不了了,寻死觅活地让顾墨去把罗氏找回来。   可顾墨到镇上一问,表姨家哪见过罗氏的影子?   顾鸿钧顿时就觉得不好了,躺炕上只有出的气了。   顾墨万般无奈,只好去找顾章和苏若离。   顾章和苏若离一听,立即就过去看了。   苏若离给他诊了脉,无非就是气阻痰壅引起,再加上心情不好。这病也没啥好药,俗话说“心病还得心药医”,罗氏不在家,谁也没办法弥补顾鸿钧心灵上的空虚。   她只能给他扎了几针,再加上顾章带着弟弟妹妹围在一边儿又是劝说又是哭喊的,顾鸿钧这才缓过气儿来,人却是瞪着一双痴痴的眼睛,望着草屋的顶棚。   顾鸿钧这个样子,顾章放心不下,苏若离也就不能往镇上去卖药了。两个人守在家里,不停地宽慰着顾鸿钧。   至晚,顾鸿钧精神总算是好了些,喝了半碗米粥就躺下了。   顾墨则笑着对顾章道:“夜里有我就行了,大哥大嫂还是回去歇着吧。”   一边的顾梅娘,自打见了顾章和苏若离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会子却忽然冷笑道:“二哥这话说得奇怪,大哥身为长子,爹病得这样,怎能回家歇着呢?就是大嫂,既然身怀医术,也该守在这儿才是!”   苏若离一双明媚的杏眸眨啊眨,就那么似笑不笑地盯着顾梅娘,看得她浑身发毛,不由后退两步,“你老看着我干嘛?”   “二妹说得对!”苏若离不答反问,“如今娘不在家,爹又这样,我们该当担起这个家来。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我们不管谁管啊?”   顾章本想着爹也没什么事儿了,苏若离又累了大半天,就要带她回去歇着的,谁知道苏若离一说这话,他倒不好再说什么了。    五十六章 惩治小姑 更新时间2014-10-28 19:05:37 字数:2269  眼看着天色晚了,苏若离起身朝顾梅娘发话了,“二妹这就去做饭吧,晚上我们都在这儿吃!”   顾梅娘想都没想,瞪着眼就吼回去,“一大屋子的人,凭什么让我去做?”   苏若离就等在这儿呢,当即半眯缝着眼笑道:“瞧二妹这义愤填膺的样子,好似我逼你做什么不得已的事儿呢。这一大屋子的人,你大哥要照顾爹,你二哥要读书,我呢,还要给爹把脉针灸,难不成你让三弟和三妹去做?他们不过是个孩童,你也忍心?”   这话问的顾梅娘满脸通红,却干气说不出话来,只好恨恨地转身,进了锅屋。   吃完了饭,苏若离又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直接吩咐下去,“二妹把碗筷收拾了。”   顾梅娘这次倒是学乖觉了,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不再问为什么让她做了。她也知道,就算是问了,苏若离照样还是给出一大堆的理由。   她只好可怜巴巴地把眼光投向顾章和顾墨,希望这两个哥哥能为她讲讲情。   但这两个哥哥,一个去给爹翻身,一个拿了一卷书低了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仿佛谁也没看到她的神情一样。   顾梅娘无语了,恶狠狠地瞪着苏若离,嘴唇动了动,虽然没有声音,但是苏若离却看清了,那句话是“算你狠!”   她纤长的羽睫颤了颤,美妙的杏眸弯成了一弯月牙,朝顾梅娘绽出一个极善良极慈祥的笑容,好似真和顾梅娘是亲姐妹一般。   可是不知为何,顾梅娘浑身上下如同坠入冰窖一样,从头到脚都是凉的,再也不敢看苏若离的眼,如丧家之犬一样跑出去了。   苏若离云淡风轻地坐回去,冷笑不已:哼,没有两把刷子还敢和她斗!   当天晚上,由于顾家家里实在是拥挤不堪,苏若离又和顾梅娘不对付,将要夜深时,顾章还是带着苏若离回到自己的小家歇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就上山砍柴采药,等收拾妥当了,才回到顾家。   顾墨已经给顾鸿钧熬好药喂上了,换下来的脏衣裳也拿出去洗了。   顾梅娘却依然赖在炕上不起来,嚷嚷着自己身子不舒服。   苏若离把采摘来的药挑好分类,嘱咐了顾墨,这才装作好心地去看顾梅娘,“二妹哪里不舒服?嫂子给你把把脉,不行的话就吃一服药!”   一听到吃药,顾梅娘吓得瞪大了眼睛,想那晚上不知怎么的,自己本来想把苏若离给迷晕的,结果自己却不知不觉地中了招。   等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地睡在荒郊野外,差点儿没让野兽给吃了。   又听说王阿娟和大仙杨易在村头搂抱在一块儿野合,她顿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心里一直忌惮着苏若离。   如今见她眉开眼笑地要给自己诊脉,顾梅娘直觉苏若离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吓得她连忙从炕上一骨碌滚下来,摇手推辞,“不用了,我躺躺也就好了。”   苏若离不动声色地莞尔一笑,唇角上扬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既然二妹好了,那大嫂我就不担心了。这样吧,三弟三妹也饿了,我去做饭去。”   顾梅娘脸上神情一松,总算是把这尊瘟神给送走了,眼巴巴地看着苏若离的脚迈出了门槛。   谁知道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苏若离又霍地转回了身子,搔了搔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对了二妹,才刚我去上了个茅厕,发现咱家茅厕没法进人了。你这会子既然身子好了,就去把茅厕打扫干净吧。”   什么?让她刮茅厕?这活儿是她一个千娇百媚的姑娘家做的?   她不敢直接和苏若离顶嘴,知道那样会是什么后果,只是期期艾艾地问道:“我一个人哪里干得了啊?”不敢问为何不让大哥、二哥做,若是问了,苏若离定是要说大哥要照顾爹、二哥要读书云云。   苏若离眸子闪了闪,笑了,“那你说家里还有谁能干?二叔一大早又给爹熬药又给爹洗衣裳,你大哥和我劳累了一夜,一大早就上山砍柴的砍柴、采药的采药,你总不能让三弟三妹干吧?”苏若离果然还是抛出了这一套。   顾梅娘就站在那儿傻瞪着眼看着苏若离那张嫣红的唇一张一合的,说的话头头是道条理清晰,有凭有证,让她一句都反驳不了。   啥时候这个大嫂有这样的好口才了?   她此时觉得自己正掉入一个陷阱里,偏生这个陷阱她还得非跳不可!   她委屈,她愤怒,她恨不得跳上去和苏若离掐上一架。可她知道她不能也不敢这样做,不然,王阿娟的下场可就是她的了。   她恨恨地咬着下唇,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神怨毒地瞪着苏若离,心想:我就是不干,你能怎么着我?   苏若离怎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不急不躁地从她身边走过去,苏若离一派大嫂的样子,伸出一只素白的嫩手拍了拍顾梅娘的肩膀,一张精致绝伦的小脸几乎贴到了她那张肥嘟嘟的脸上,吐气如兰,“二妹,说好了哟,若是打扫不干净,饭可不给吃哟!”   说完,哼着小曲儿施施然地走了。   身后,顾梅娘死死地扶着门框,一双肥嫩的手指节都发青了。那张丰满的唇殷红欲滴,一排深深的印痕。   好你个苏若离,趁着娘不在家,往死里整我,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蹦跶多久!   顾梅娘狠狠地掐着门框,恶狠狠的眼光一直追随着苏若离。   虽然天儿凉了,但是农家的茅厕依然蛆虫横行,再加上下了几场不大不小的雨,茅坑里的粪水溢出来,满地都是粪便蛆虫。   顾梅娘刚一进来,就恶心地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儿吐出来。   罗氏在家的时候本就懒,顾墨又是照顾爹又是照顾弟妹的,更顾不上。   顾梅娘天生懒散惯了,压根儿就不上茅厕,有需求就在屋里的木桶里解决了。   两个小的更是随地解决,这茅厕多日都没人管理了,脏成什么样子可想而知。   顾梅娘扶着茅厕的土墙,才勉强没有软下身子。   她不敢再看,闭着眼咬着牙拿粪勺一勺一勺刮着粪水,只觉得浑身好像都浸在粪水里一样。   那双罗氏给她从镇上买回来才上脚的绣花鞋不多时就浸透了,心疼地她眼睛珠子都快要凸出来了。   勉强刮了几勺,她就受不了了。再也顾不得苏若离那些恐吓的话,扭头就往外跑。   来到院子里,她扶着院中那棵歪脖老槐树就哇哇狂吐个不停。    五十七章 离家出走 更新时间2014-10-29 19:05:07 字数:2115  顾章在堂屋里给顾鸿钧擦了身子,端了水盆出来倒水,就看到顾梅娘吐得面色浮肿,披头散发,上气不接下气的。   顾梅娘一见到她大哥,顿时就像是深海里一个快要溺毙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也顾不上自己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上前一把就抓住顾章的手,凄凄惨惨地哭了起来,“大哥,我都被大嫂给折磨死了。再这样下去,我这条小命都不保了。呜呜……”   “你大嫂怎么折磨你了?”顾章歪着头一看,苏若离正在锅屋里忙活着做早饭,眸中的光不由暗了暗,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漠。   顾梅娘还以为顾章这是给她机会让她倾诉呢,自然也没听出来顾章语气里的冷淡来,忙一长一短地把苏若离如何让她刮茅厕的事儿说了出来。   就见顾章半天没有吭声,那张小麦色的俊脸上冷气森森,似乎压根儿就没有听到顾梅娘的话一样。   “大哥,你听到我的话了吗?”等不到自己预想中的答复的顾梅娘,不由有些急了。这个大哥怎么越来越怪了?   “这就是她折磨你的招儿?”顾章不答反问,“家里这个样子,活儿你总得做一样,这有什么,又怎么能谈得上折磨?”比起他二妹那份歹毒的心思,顾章觉得他家媳妇善良了太多。   “什么?这还不是折磨?凭什么她不做?”顾梅娘无语了,这还是亲大哥吗?怎么一点儿也不向着她啊?   “长嫂如母,母命难违!”顾章那张清俊的脸泛起了丝丝冷气,半眯着的眸子里透着无尽的深邃。   顾梅娘嘴唇蠕动了下,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吃早饭的时候,苏若离特意把顾梅娘叫来,“茅厕刮干净了吗?”   顾梅娘一双怨毒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唇缝里挤出一句话,“没有!”那语气,似乎在说“我没做完,你待如何?”   “很好!”苏若离巧笑嫣然,点点桌子,“那你继续干去,我们这就开饭,不等你了。”径自就坐在了桌子边。   顾梅娘那双眸子里的光若是化作利剑,此刻已经不知道把苏若离给刺了几个对过儿了,她冷冷地哼了一声,不管不顾地也坐了下去。   凭什么不给她吃?这家又不是她的?   苏若离若无其事地给三弟和三妹盛了饭,顾章和顾墨也各自盛了饭拿了一块黑面饼子咬着,炕上的顾鸿钧已经被喂好了,一大家子人各自吸溜起米粥来,唯有顾梅娘面前连副碗筷都没有。   她也不气馁,准备和苏若离扛上了,自己跑锅屋里找了一个粗瓷碗和一双竹筷,就要去盛饭。   手在握住勺把的那一刹,一双筷子飞快地抽了过来,疼得她眉头一皱,叫喊出来,手已经松开了勺把。   “说了你不能吃,你还吃,岂不是找抽?”苏若离闲闲地把勺子给攥在手里,漫不经心地给顾章和顾墨各自添了一勺稀粥,这才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碗里的。   顾梅娘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从小到大,顾鸿钧都舍不得碰她一根手指头,罗氏更不会打她,这个女儿长得肖她,她还想娇养着女儿到时候好囤积居奇呢。   她一张肥嘟嘟的脸憋得紫红紫红的,恨不得把苏若离拆吃入腹。可是一看众人漠然的神情,显见得都没有想要帮自己的。   她更是气不忿,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儿,已是得了主意。“啪”地一声扔下了筷子,冷着那张肥嫩的脸儿,伸出一双馒头般雪白的手,对着那张黑漆嵌蚌的旧八仙桌只一掀。   就听稀里哗啦,盘儿、碟儿、碗儿,乒乒乓乓全都滑到了地面上,摔了个稀巴烂。   “叫你们吃,叫你们吃!”顾梅娘眸中闪着一抹嗜血的光芒,笑得阴狠得意。   “刷”地一下,顾章那高大昂藏的身子站得笔直,一双黑不见底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着顾梅娘的脸。   “这个家我受不了了,既然容不下我,那我就走!”顾梅娘像是豁出去一般,不惧怕地对上顾章的眸子,咬着下唇狠狠地说道。   “想离家出走是吗?”苏若离笑吟吟地站起身,指着院子门口的篱笆门,“大门就在那儿,好走不送!”   顾梅娘被她挤兑地没有法儿,当真就转身朝外跑去。   顾墨哎了一声就要去追,却被苏若离给止住了。   就看她要怎么闹腾,倒不是她苏若离心地太狠,只是因为顾梅娘随了罗氏那个娘,心狠手辣不说,还愚蠢地要命,若不给她个厉害瞧瞧,还不知道日后会兴起什么风浪!   顾梅娘听到顾墨的声音之后,心里忍不住兴奋了一把。她就不信这些人没有一个挽留她的?   说实在的,她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想让他们知道,若是惹怒了她,她可是会跑走的。吓唬吓唬那个小贱蹄子,也省得她三天两头磋磨自己。   她故意放慢了脚步,装作气得不行的样子,一步一挪地往门口走去。   身后,却并没有传来追她的脚步声,她强忍着不回头去看的欲望,心里暗暗琢磨:二哥不是想挽留她的吗?难道也被那小贱蹄子施了定身法?   她到底没有好意思回头去看,就那么一直走到了篱笆院门口。   身后,终究一个人也没有,就连出声的都没有。   希望一下子破灭了,她的脸色阴沉地可怕,双眸更是死死地盯着地面,恨不得回去灭了苏若离那个贱人!   都是她捣的鬼,偏生大哥二哥都信了她,竟然由着自己这个亲妹妹被赶出了家门!而且连劝都不劝,让她的脸往哪儿搁呀?   她脚步沉重地往前挪着,生怕走快了那些人追不上,手扶着自家的篱笆墙,紧紧地攥着,几乎不曾把那篱笆墙给推倒!   良久,都没有任何动静。   她死心了,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往下落,心里直骂着那是一群畜生!   可事到如今,话是她先说出来的,她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脸面要紧,她只好一跺脚,出了自家巷口,朝村子里走去。    五十八章 姑姐难产 更新时间2014-10-30 19:03:18 字数:1940  家里,苏若离和顾章收拾着满地的狼藉,没有人说话。   顾章已经对这个妹妹不报一点儿希望了,没想到她竟会做出这样的事儿,在一家老小吃都吃不饱的情况下,她竟敢掀了桌子,一点儿都不顾及年幼的弟妹!   哎,都是让他娘给惯坏了,这样的穷家小户,硬是惯出一个大小姐的脾气。就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个命,将来嫁给大户人家,也能过上大小姐的日子!   收拾完屋子,苏若离又重新给两个年幼的弟妹弄了一点儿面糊糊果腹,这才和顾章背着药材和木柴到了镇上。   今儿恰巧是她和三元堂约好的坐诊日子,两个人卖了柴禾,就径自背了药草来到了三元堂。   把草药交给了柜台上的伙计,换了一串钱,这可是三元堂的掌柜的给了高价了。既然人家这么厚待她,她也不能给人家抹了面子不是?于是她一边满心里欢喜地盘算着晚上怎么吃,一边认真负责地给前来的病号看起病来。   由于苏若离上次在镇上大展身手,治好了患儿的病症,三元堂的名气也越来越大,镇上的三家药铺,三元堂隐隐地有压过和轩堂之趋势。   三元堂的掌柜的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因为他铺子里有一个医术出神入化的姑娘而已,所以,他竭尽所能让苏若离长久地留在自己的铺子里。至于抬高苏若离采摘来的草药的价格,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别看事情小,但是暖人心哪。   看着自家铺子前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样子,他不由捻着下巴上一圈髭须笑了起来。   论手段,和轩堂的掌柜的哪里能玩得过他啊?   正忙忙碌碌的苏若离,被眼前一个接一个病号给围得水泄不通,她早让顾章按照自己提前做好的号牌叫人,病号们一个个排起了队,乌龙般蜿蜿蜒蜒一直通向了街上。   不远处,和轩堂门前门可罗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掌柜的杨成坐在厅堂里,阴冷的目光一直盯着三元堂这边,眸光似镀上了一层银白,冰冷残酷!   这个该死的黄毛丫头,也不知道哪来的手段,他和弟弟杨易可是都吃了大亏了。   弟弟倒还好,虽然名声败坏了点儿,但好歹赚回一个黄花大闺女。   他呢,上次被那泼妇一顿好砸,损失了不少。   这笔账,他迟早都要和这小贱蹄子算的!   苏若离好端端地坐在那儿正忙碌着,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顾章赶紧走过来,脱了自己的外衣就要给她披上,“门口风大,别着凉了。”   苏若离揉揉小巧好看的鼻头,回眸笑道:“我有这么脆弱吗?这秋老虎的天儿,还能热一段日子呢。”   两个人正说笑着,也没注意到旁边一个抓药的妇人正紧盯着顾章和她看着。   那妇人看了两人良久,忽然一把扯住顾章的胳膊,大声问道:“你是章儿吧?这是你媳妇?”   苏若离听到声音转头看过去,就见那妇人一脸的焦虑正看着顾章和她。   顾章也盯着那妇人看了一阵子,半天才惊讶一声,“您不是张奶奶家的大闺女吗?”原来是一个村的,想来这妇人已经嫁出去了,遇到娘家人了。   苏若离朝她友好地笑笑,又低下头去诊治。   那妇人咧嘴笑了笑,点点头,又问:“章儿,你媳妇会医术?”   顾章有些不好意思地骚骚头,“她也就会点儿皮毛,镇上的病人都是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他不敢往大里说,生怕人家追问他媳妇小小年纪是怎么学来的。   他本是谦虚一下,也没有别的意思,可是听在三元堂掌柜的耳朵里,很不是滋味。   什么叫会点儿皮毛,只能治治小病啊?这么说来,他三元堂不是骗人的?   他气得上前拉过顾章,省得他在这儿胡说八道地影响生意。   那妇人却拽着他不动,“章儿,太好了。我跟你说,你姐姐今儿一大早就要生了,我出来的时候,听说还在发动呢,后来隐约听了一耳朵,说是产不下来呢。你媳妇会些医术,还不赶紧过去看看?”   顾章一听就愣住了,什么?他姐姐要生了?还难产?   可他娘也找不到个人影,这让他如何是好?   身为大弟弟,家里也只有他能担得起来了。   他走到苏若离面前,有些迟疑地开口,“离儿,我姐姐她……”   那妇人嗓门那么大,苏若离早就听见了。   她心里已经在盘算了,顾兰娘生产,娘家不去个人也实在是不像话。罗氏不在家,合适的人选也只能是她了。身为弟媳,这个推不掉,何况虽然和顾兰娘只有两面之缘,直觉这女子善良老实。不像顾梅娘那么乖戾心狠。   顾章一句话还没说完,苏若离已经站了起来,朝三元堂掌柜的歉意笑道:“姑姐如今生产艰难,理应去看看。今儿实在是抱歉了。”   三元堂掌柜的也是个痛快的,反正他这里也有坐诊大夫,也就允了苏若离。   顾章和苏若离急匆匆地收拾了家伙什儿,三元堂掌柜的又赠送了一些补品,两人怕赶不上,花了五百钱雇了一辆马车疾驰而去。   顾兰娘的婆家在清泉镇东南的王家村,离顾家村有十几里地,又是山路,若不是乘了马车,靠脚量得走大半日。   想起上次顾兰娘听着大肚子挎着小竹篮带了家里十几个鸡蛋来看弟弟妹妹,苏若离就觉得这女子着实地不容易。   马车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下的车来,她和顾章大包小包地拎着,直奔顾兰娘婆家。    五十九章 大人孩子 更新时间2014-10-31 21:02:13 字数:2569  顾章还是姐姐出嫁的时候来过这儿,后来姐夫王来春总是到家里要东要西的,顾章甚是烦他,也就不常来了。   爹爹顾鸿钧又病倒,这个家更离不开他。   进了顾兰娘婆家的篱笆院,入眼是三间的茅草屋,看起来并不比顾章家的好。   堂屋里坐着几个年长的妇人,喝着水聊着天儿。   东面那一间时不时地传来几声低嚎,想来就是顾兰娘的屋子了。   西面那一间听说给王来春的妹妹住了,一家五口挤在三间草屋里,日子也不宽裕啊。   正往里走着,堂屋里忽然走出一个中年妇人来,一头半苍的发挽成一个圆髻,上面什么头饰都没有。   脸色有些灰白,高高的颧骨,浓浓的眉,大大的眼睛,薄薄的唇,一脸满是凌厉。看起来不是个好相与的。   就听她朝东屋里喊道:“怎么还不行?生个孩子比母鸡下个蛋还费劲!”   屋内,几个妇人听了都噗噗地笑了,有人就扬声道:“她王婶子,你这比方可太好了。那人哪能和母鸡相比呢。”   那妇人不过冷哼一声,脸上一点儿喜色都没有,恨铁不成钢地点着东屋的门,“想我当初生来春的时候,连稳婆都没有请一个,不过半个时辰就下来了。你看如今媳妇这娇贵的,稳婆都来了,还在那儿磨蹭呢。”   刚说完,似乎听见了动静,那妇人就朝门口看来,就见一对年轻的男女提着东西进来了。   那妇人倒是认得顾章的,一见自己媳妇娘家人来了,就没好气,丝毫不为刚才的话而感到羞愧,指着顾章就道:“你们娘家也知道来个人啊?”   顾章身为男子,倒是不好和姐姐的婆婆辩嘴,这时候,苏若离正好用上了。   于是她抿了抿唇,笑吟吟地走上前,正眼都没有瞧那妇人一眼,笑问:“大娘也不着人告诉我们一声,我们怎么会知道姐姐今儿要生了?若是大娘家里有几间空屋子闲着,我们提前过来住着也行啊。”   一句话噎得那妇人面红耳赤,手直直地指着苏若离,吭吭哧哧地说不出话来。   屋内,就走出一个比苏若离大几岁的姑娘来,面容和这妇人有五六分的相似,应该就是顾兰娘的小姑子了。   她一见了顾章和苏若离手里的东西,嘴角就裂开了,上前就来接,“娘,既然是嫂子娘家的人,就赶紧让人家进屋喝杯水吧。来,提着东西大老远走着怪累的,快交给我吧。”   这小姑子倒是怪会说话的,只是那一双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只在她手上的东西上打转。   苏若离抿唇笑,双手并不松开,笑道:“我们来就是看姐姐的,哪里顾得上喝水啊?”手巧妙地一带,就让顾兰娘小姑子扑了个空。   她则招呼着顾章,“东西给我,我进去看看姐姐,你在外头等着啊。”   顾章默默地点点头,把东西递给了她。   苏若离双手拎满了东西,在顾兰娘小姑一脸垂涎的目送下,施施然地进了顾兰娘的屋子。   顾兰娘的婆婆王白氏这才反应过来,高声喊道:“产房也是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进的?”迈腿就跟了上去。   顾兰娘的小姑子王红儿更是不甘落后,眼巴巴地看着东西被提到了嫂子屋子里,心痒难耐地也跟了进去。   一间不大的小草房,迎窗就是一盘小土炕,地上摆着两把破旧的交椅和一张黑漆斑驳的破炕桌,再塞进来三个大人,这屋子顿时黑黢黢的,没法下脚了。   苏若离适应了一下室内的光线,才看到炕头前还站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想来就是王白氏嘴里说的请来的产婆了。   此刻,那妇人也不管进来几个人,只管催促着顾兰娘,“使劲儿呀,再不使劲,孩子可就憋死在肚子里了。”一边又探头去掰顾兰娘的腿。   身后王白氏则唧唧喳喳地叫嚷开了,“哎呀,怎么生个孩子这么慢?倒是快点儿呀?”   苏若离回眸瞪了王白氏一眼,心想难道这天下做婆婆的都这样不成?估计要是她生孩子,罗氏也得这个样子。   那产婆只管去查看着,围着顾兰娘忙忙碌碌的,也不理会屋里的其他人。   顾兰娘两手紧紧地揪着床单,身子底下铺着的稻草都被她流出来的血给染红了,额头上疼得都是豆大的汗珠,可她愣是死命地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这女人,也太烈性了。   身为医者,苏若离可是知道产妇生产的时候那是有多痛的!   她轻手轻脚地上前,拿衣袖给顾兰娘擦了擦额头的汗,柔声笑道:“姐,我和顾章看你来了。你好好地,我们就在一边儿守着。”   已经痛得眼泪糊住了眼的顾兰娘听到这话,睁开眼睛瞧了她一眼,微微地笑了。   她已经耗尽了力气,都没办法跟她说话了。   那产婆不停地催促着顾兰娘,让她用力使劲儿云云。   可是任凭顾兰娘怎么用力,也不见肚子里的孩子露出半个脑袋来。   苏若离不由有些急了,莫非这胎位不正,或者胎儿脐带绕颈?不然这孩子怎么就是下不来?   若真是碰到了这样的问题,可就要了老命了。这古代的医疗条件这么差,剖腹产手术怕是不好做啊?   她沉思不语,静静地观察着。   那产婆此时却忽然大声嚷嚷开了,“这可怎么办?孩子出不来,时辰长了憋都憋死了。”   王白氏一听顿时急了,拉着产婆的袖子就急吼吼地说道:“那快想法子啊,总不能让我大孙儿憋死在肚子里啊。”   瞧她那一副光知道有孙子不知道有媳妇的样子,苏若离莫名地就来气。   这古代的婆婆莫非全是这样的?怎么她碰到一个,顾兰娘也碰到了一个?   产婆有些慌神,沉思了片刻,装模作样地撇了撇嘴,“法子也不是没有,就看你们老王家舍得舍不得了。”   “哎呀,这节骨眼儿上你倒是快说啊?到底什么法子,什么我们舍得舍不得的?”王白氏猴急地问道。   苏若离眸光一闪,朝那产婆斜斜地看了过去。这老东西,莫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法子?   果然,那产婆一只枯瘦的手撮着下巴颏子,露出两颗泛黄的大门牙,道:“法子倒是有,就看你老王家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了。”   话刚落地,王白氏就急匆匆地点头,“当然保孩子了,这可是我们老王家的血脉啊。”   也不管顾兰娘正在生产的当口儿,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是最脆弱的时候,就俯下身子问道:“兰娘,你说是不是啊?你这个当娘的也不能眼睁睁地让孩子闷死在你肚子里是吧?”   不等顾兰娘有什么反应,王白氏又假惺惺地道:“你放心,孩子跟着我定不会吃了亏,将来就算是来春再娶一房,有我这个做奶奶的,也不会让后娘薄待了去。”   苏若离就站一边儿,听着王白氏那丝毫没有一点儿感情的话,恨不得上前对着这老虔婆就是一顿耳光子!   顾兰娘是他们顾家的人,她这个娘家人就站在跟前好不好?当他们顾家人都死绝了不成?   王白氏交代完了,就对着产婆努了努嘴,“你可听清楚了,我们老王家要孩子!”   生怕人家听不到一样,又大声重复了一句“要孩子”!   六十章 要命婆婆 “我勒个去!”苏若离爆了一句粗口,“要孩子要孩子,要个屁!” 她也不管王白氏和那产婆一脸的不可置信,上前就护在了炕沿边,恶言恶语地对着王白氏族,“当我们老顾家没人了还是怎么的?这可是我们顾家的姑奶奶,就由着你们这么作践?王来春呢,让他死出来,他媳妇给他生孩子,他怎么连个鬼影子都不见?”对于这种渣男人,苏若离连姐夫都不想叫! 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凶悍的娘家弟媳妇,王白氏被眼前这个瘦弱纤细的小姑娘给弄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回过神来,才意味过来这小姑娘正在骂着她这个姑姐婆婆的呢。 两片薄唇磨了磨,王白氏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咬牙切齿地冷笑,“我还是头一次听到娘家人这么不要脸的话呢,媳妇嫁过来,就是我们老王家的人了,你这是出的哪门子头啊?” 听这话,王白氏也算是个骂架的行家里手了。 不过,遇上苏若离这么个强悍的,算是她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此时就见那小女子两弯柳叶眉倒竖,大大的杏眸满是冷冽,一双粉嫩的红唇一抿,那话就跟机关枪一样让人招架不住了。 “嫌话难听是不是?告诉你,这话难听也是被你给逼的。想听好听话找别人去啊,谁让当初到我们顾家求亲的是你们老王家呢?可怜我姐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嫁到你们家里上头孝敬公婆,中间体贴夫君,下头慈爱小姑。没想到这生孩子你倒是给她来这一阴招?” 苏若离气得胸口起伏不定,那语气越发森冷起来,压根儿不管王白氏几次张嘴都没有插上话来,“你们老王家能耐啊,你们家也是有闺女的人,将心比心,就算是养只猫啊狗啊的也该有感情了,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个为你儿子生儿育女的人!” 长舒了一口气,苏若离定定地伸了一指指着王白氏,“你的良心让狗偷吃了?我们娘家人就站这儿,你还这么罔顾人命?就你家这穷家破院子的样子,告诉你,大人没了,别指望着再娶一房,除非你卖闺女去!” 她眼神斜斜地睃了王白氏的闺女王春花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就你闺女那个挫样,也得卖出去才是!”倒不是王春花真的很难看,而是苏若离纯粹想恶心她一把。 王白氏已经气得面色涨红,哆嗦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春花本来见她嫂子的娘家弟媳妇骂她娘,就气不忿儿,腰都叉好了,想和苏若离干上一架的,结果几次都没插上嘴不说,还没这黄毛丫头给损了一句,这让在家里从来都没受过歪脖子气的她如何受得了啊? 何况还是事关一个姑娘家颜面的? 当即,王春花就捂住了脸嚎哭起来,“娘啊,您可要为闺女做主啊,她一个外人,竟敢这么骂我。呜呜……” “滚边儿去,想嚎死外头嚎去!”苏若离没好气地吼了一句,已经开始找出在镇上打好的手术器械来了。 顾兰娘本就身子虚弱至极,她婆婆在她耳边说了那样丧良心的话,哪个女人受得了啊?此时她早就气得昏过去了,娘家弟媳妇怎么给她出气她也不知道了。 顾章在外头守着,听见里头争吵声传来,也急坏了。可他一个大男人家,怎么好进姐姐的产房,只能在外头干转圈打磨旋儿。 后来,听到里头越吵越凶,他忍不住高声喊着,“离儿,到底怎么了?姐姐她怎样?” 人家媳妇生孩子,一家老小都是欢天喜地的,怎么偏生他姐姐生孩子,这婆婆小姑都不消停,连他那个不着调的姐夫都没了人影? 他那一双大手早就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只等着王来春回来,要给他一顿老拳头呢。管他有什么屁事儿,自己的女人给他生孩子痛得死去活来的,他还能往外头窜,这样的男人就该打! 苏若离发了一通火,也不耐烦和这老娘们儿缠磨了,一来她没那个时间,救人如救火。二来,她也犯不着和这样蛮不讲理的人啰嗦。 于是她几步蹿出去,朝顾章一扬眉,“姐姐她婆婆要孩子不要大人,姐姐被她婆婆给气晕过去了!” 顾章一听这话,顿时气得一双长眉突突直跳,这可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啊,竟然被老王家这么作践? 王白氏一听苏若离跟顾章这么学说,心底自是发虚,忙几步也跟了出来,陪笑道:“你这小丫头瞎说些什么呢?让兰娘她兄弟想歪了不是?我不也是没法子吗?但凡产婆说大人孩子都平安无事,我会这么说?” 好家伙,当着他这娘家兄弟的面,这老虔婆说得还这么心安理得的? 不是自己闺女不是? 顾章只觉得浑身的热血沸腾起来,上前一把就揪住王白氏的衣领,恶狠狠地吼道:“告诉你,今儿我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信不信我砸烂了你们!” 他个头高,力气又大,勒得王白氏喘不过气儿来,面皮涨得紫红,她勉强挤出一句话来,“大侄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苏若离在一边儿闲闲地抱着膀子,哼哼道:“这时候知道有话好说了?你怎么不跟姐姐好好说说?” 又朝顾章使了个眼色,“看好了这一窝子蛮人,我去救姐姐!” 说罢,施施然地朝屋里走去。 那个产婆正扎煞着手立在炕边上,早被这个产妇凶悍的娘家弟媳妇给惊呆了。 这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人家亲娘都没来,这弟媳妇倒是虎实得很哪。 她还从未见过这样护着大姑姐的弟媳妇呢。 见苏若离冷着一张小脸进来,她不由指了指炕上的顾兰娘,“人都昏过去了,怕是一尸两命了。” “闭上你那乌鸦嘴!”苏若离没好气地喷了她一口唾沫星子,转脸又吼道:“去拿烧酒来!” 也不知道说的是谁,反正里外三个妇人身子都颤了颤。 产婆瞧了一眼苏若离的眼色,颠颠地跑外头跟王白氏要了烧酒来。 苏若离给手术器械消了毒,又拿银针在足三里、合谷、内关等穴位扎上, 为顾兰娘施了麻醉。 虽说顾兰娘已经昏过去,但是切割肌肤从子*中取出胎儿来,那种疼痛是常人难以忍受的。 而且看这形势,再熬出麻醉汤来也是来不及了。 那产婆在一边看苏若离这么摆弄,那是一愣一愣的。 苏若离也不理她,只是吩咐她,“找个干净的布巾给我姐咬着。”针麻的时间没有汤药麻醉的时间长,若是半途顾兰娘疼醒过来,可就麻烦了。 那产婆依言照做了,苏若离又让她把住顾兰娘的头和肩膀,省得她到时候乱动,影响了手术效果。 当这一切都预备妥当之后,苏若离直接掀了顾兰娘的衣裙,又给她检查了一遍,这才套上自制的手套,蒙上自制的口罩,拿起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小刀,在她肚皮上相了相,凭着前世里丰富的手术经验,一刀就划了下去。 手起刀落的当儿,就听“哎呀妈呀”一声,接着咕咚一声闷响。 苏若离斜眼瞄了瞄,那产婆已经晕死在地上了。 就这兔子胆儿还要给人接生? 她轻嗤了声,低下头聚精会神地做起了剖腹产手术。 屋内很暗,她早就把先前镇上军中大汉送她的夜明珠给悬挂在头顶上了。 柔和的光亮打在她的上方,不比现代的无影灯差。 虽然苏若离前世里并不是产科医生,但是和她同宿舍的一个好友可是产科的主刀,两人私底下经常讨论。再加上苏若离虚心好学,知道的也不少。 如今虽是赶鸭子上架,倒也不慌不忙的。 切开了腹壁、腹膜、子*,才见着了胎儿。 苏若离两手有些发颤,又想着此时绝不能打怵,于是小心翼翼地把胎儿取出来,剪断了脐带,扯开了胞衣,倒提着婴儿的两条腿,啪地一声,响亮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适时响起,那孩子哭得扎手窝脚的。是个女婴,看样子甚是健康。 苏若离又忙活着给她找了单子擦拭了,取了顾兰娘的一件外衣包裹上了。 忙碌的当儿还不忘骂着王白氏那老不要脸的,媳妇生孩子她连个小包被什么的都不预备。就让孙女儿赤条条地来吗? 门外,王白氏听到婴儿的啼哭,喜得眉开眼笑的,趁着顾章也在听婴儿的哭声时,麻溜地就闯了进来,一见炕头上那个小小的襁褓,喜不自胜地就抱在怀里,伸手去解开。 嘴里还乐呵呵地嘟哝着,“哎呀,我这大孙子终于出来了。” 丝毫不问问炕上的媳妇是否还好。 当她一手托着孩子一手解开包裹着婴儿的衣服时,一眼瞧去,就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敛去,她的唇就耷拉下来,看起来甚是滑稽。 苏若离懒得理她,低声喝道:“赶紧出去,谁让进来的?不知道带了细菌进来感染了病人怎么办?” 忘了这是古代了,王白氏压根儿都不知道什么是细菌什么是感染呢。RS( ) 六十一章 接回家去 王白氏的脸青红不定地变了几变,才勉强定了心神,也不把那件衣服给婴儿包好,就把她给撩在了炕上,冷笑道:“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也弄得这么神神叨叨的。” 一听这话,苏若离又是一顿好气,反唇相讥道:“丫头片子怎么了?就不是你老王家的人了?” 王白氏这下子倒是有了底气,冷眼瞅着炕上昏过去的顾兰娘,冷嘲热讽起来,“幸好没有预备下什么东西,丫头片子倒是省了。” 这话说得真叫人透心寒啊。 苏若离觉得这老虔婆和罗氏有得一拼了。 她伸出那把血淋淋明晃晃的小刀,朝王白氏比了比,压低了嗓门儿往门外指了指,“出去,别在这儿恶心我!” 顾章早就贴在门外听着动静了,一听这话再也忍不住,挑了帘子大步进来,老鹰捉小鸡般把王白氏给提溜出去了。 也不知道他在外头怎么威胁那老虔婆的,反正就听他低低地吼了几句,王白氏就闭上了嘴巴,没动静了。 苏若离则低着头认真地给顾兰娘缝合着伤口,缝着缝着就听见一声极低微极隐忍的哼声。 她眸光一闪,抬头看过去。果然,顾兰娘正睁开一双水汽氤氲的眸子,满头细汗地望着她。 我的个天爷,她啥时候醒的? 是疼醒的吗? 苏若离不确定,只低声安慰着她,“姐,孩子生出来了,平安无事。现在你不能动,我要给你缝合伤口,你明白吗?” 顾兰娘苍白着脸,死命地咬着嘴里的布巾,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但是听到苏若离说到孩子,她的眼神就瞥向了她枕头边的那个包儿。 果然是母女天性,她再看到孩子的那一刹那,抿着唇儿笑了笑,虚弱地眨了眨眼。 那意思就是她明白了。 苏若离眸子里有滚热的东西流转,朝着顾兰娘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就给她飞快地缝合起来。 母爱真是伟大啊,伟大到这种生缝的罪也能受得了! 向母爱致敬! 苏若离心里默默着,为自己从来未享受过母爱感叹着。 她虽然面上要强,但是心里有一处角落永远是柔软的,不知道有多渴望有一个人能为了她也能这样! 一炷香的功夫,她已经收拾好了顾兰娘的伤口。顾兰娘一个柔弱的女子愣是没有叫唤一声,只是她发现,她身子底下的单子已经硬生生地给抠出了两个大洞! 给她穿好了衣裳,盖好了夹被,苏若离才满头大汗地喊进顾章来商量着,“如今姐姐家里也没人照顾她,姐姐这个样子连奶孩子都不成,怎么办?” 顾章眉头紧紧地皱着,着实犯了难。那个王白氏刚才那副欠扁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她绝对不会好好伺候姐姐坐月子的,这个家,姐姐还能留下来吗? 一边和疼痛交战的顾兰娘,听了他们的话,不由流出了凄苦的泪水,却偷偷地抹去了,坚强地安慰着弟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我是王家的人,就算是生个闺女,那也是王家的种,难道还能饿死我们娘俩不成?” 饿怕是饿不死的,苏若离腹诽着,只是王白氏成日里冷嘲热讽的,饥一顿饱一顿的,这日子也着实难过啊。 何况她一个刚刚做了剖腹产手术的人,若是坐不好月子,将来落下了病根就更麻烦了。 可是这个时代的女人,生了孩子哪有到娘家坐月子的?何况产妇本身就不吉利,古人都迷信,谁知道顾章会不会有这些顾忌?罗氏早不知道浪到哪儿去了,顾兰娘连个娘亲安慰都没有。 苏若离不由越发可怜顾兰娘了,一双黑葡萄般的杏眸只望着顾章不说话。 瞧着顾章眉头紧锁,俊脸微黑,显见着是为难了。苏若离其实也很为难,这种把人家媳妇孙女儿给接回去的做法,在古代其实是不行的。人家又没有休了和离的,娘家怎好插手? 这万一要是王家借此要挟不要顾兰娘和孩子了,或者只要孩子不要顾兰娘,岂不是她的罪过?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刚才只是一时脑热,没想这么周全,还拿现代的人的思想来衡量这古人的观念。 何况家里既没有住的地方也没有吃的东西,还有一个瘫卧在炕上的公爹,她和顾章既要谋生活还要管着一家大小,能照料得过来吗? 思忖再三,她才为难地抬起那张眉目如画的巴掌大的小脸,和顾章商量着,“这事儿,要不还是等你姐夫回来再说吧。”毕竟老婆孩子是他的,还得他发话才是!若是王来春也不顾顾兰娘的死活,那她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顾章咬了咬牙,凝视着姐姐那张苍白得一点儿血色也没有的脸,点点头,“我们现在这儿等等,若是那人不像话,我们再把姐姐接回去。”连姐夫也不叫了。 这样,他们也有了正当的借口了,省得王家拿这个作伐。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苏若离赶紧让顾章出去弄点儿热水来,又把三元堂掌柜的送来的补品给顾兰娘吃下了,这才去看了看孩子。 长得挺像顾兰娘的,模样还没有长开,倒是不难看。 哎,一生下来,爹不疼奶奶不爱的,也是个命苦的。 正感叹着,就听院子里传来一阵踢他踢他的脚步声响,一个明显醉醺醺的声音传了过来,“娘,家里有饭没?我饿死了。” 顾章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立马蹿了出去。 苏若离挑了帘子看了一眼,不是王来春那个混蛋是谁? 自己老婆一只脚差点儿踏进了棺材里,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给他生儿育女的,这人回来连老婆屋里都没有进来,就嚷嚷着饿了? 这德行,怎么不饿死在外头? 苏若离打抱不平地咒骂着,皱了皱鼻子,放下了帘子。 “你……姐夫……他回来了?”顾兰娘有气无力地问道,眼中已是泪花闪闪,“他怎么也不来看看……我和孩子?” 苏若离见她伤感地不行,忙走近炕头安慰着她,“兴许姐夫还不知道,等会儿还不过来啊?” 当着顾兰娘的面儿,她没好意思直呼其名。 心里却暗自感叹着,就怕王来春那厮待会儿知道生了个女儿,也跟他娘一个德行! 果不其然,就听院子外很快就传来争吵声,一个声音清越磁性,中气十足,显然是顾章的,正高声问着王来春,“我姐痛得死去活来的,给你生了孩子,你怎么还往外头跑?你就不能在家里待着吗?” 也许是想着顾兰娘,顾章的口气还没有那么差,极力抑制着火气。 王来春本来是有些怕他这个大舅子的,只是今儿许是喝了几口酒,胆子大了起来,乜斜着眼凑近了顾章,喷出了一口熏人的浊气,“女人给男人生孩子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出去怎么了?她生孩子关我什么事儿?” 苏若离的心只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扭头就去看顾兰娘,只见她紧紧地闭着眼睛,一行清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打湿了头下的床单。 哎,可怜的女人! 她也不知道怎么劝顾兰娘了,反正遇到这样的渣男,只能让顾兰娘自己认清事实才行! 王来春的话刚落地,顾章就一拳挥了过去,虎虎的拳锋带着愤怒的低吼传了过来,“你***还是不是人?我姐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个浑人?” 想他从小儿就和姐姐一起长大,年岁相仿,感情深厚,如今看着姐姐遭了这样的罪,他怎能不心痛,恨不得把王来春给撕碎了算了? 顾兰娘显然也听见了,着急起来,扯着苏若离的袖子就让她出去,“快去劝劝章儿,别让他打了。” 苏若离知道她不是心疼王来春,而是怕顾章手下没个轻重,打坏了王来春吃了官司倒不好了。 这毕竟是家务事,再说这个时代的人怕是都不觉得这算一回事儿。 于是她连忙挑了帘子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已经热闹地跟沸腾了的粥锅一样,王白氏和王春花、还有屋子里坐着的几个大老娘们儿都跑出来了。 王白氏更是要死要活地抱着王来春大哭大叫着,“我可怜的儿,怎么能吃了这样的大亏?你这混小子,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饶不了你!” 吃亏的人反而变成了王来春了,苏若离唇角一勾,扬起一抹冷笑,施施然地走了过去,拉住了顾章的胳膊,眸光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被王白氏给搂在怀里的王来春,笑模似样地。 “相公,发那么大的火儿做什么?跟这种人,不值得!” 顾章也收回了手,眸光对上苏若离的,亮了亮,冷哼了一声,“确实,这种人渣岂能脏了我的手?” 也不管一院子嚎得哭天抢地的人,就对苏若离大声道,“你去给姐姐收拾收拾,我把马车叫过来。” 他倒是个当机立断的。 苏若离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屋子,大包小包地把自己刚才拿过来的东西归置了,又简单地给收拾了顾兰娘的衣物,就等着顾章的马车来。RS( ) 六十二章 东西丢了 不多时,顾章就把先头在清泉镇雇来的马车带进了王来春家的小院门口,他则黑着一张脸大踏步进来。 苏若离站在顾兰娘的门口,手里挽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唇角擒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看着院中那鬼哭狼嚎的男人女人。 顾章见到她,低了头笑了笑,压低了嗓门,“离儿,你真好!” 想来是对苏若离刚才拼命地为顾兰娘接生,如今又不嫌弃顾兰娘一个刚生产过的人回娘家住着吧? 不管怎样,顾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这样的时代,即使他只不过是一个山村里的少年,苏若离也觉得满足了。 长舒了一口气,苏若离回他一记明媚的笑容,“快进去吧,姐姐还等着呢。” 顾章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把顾兰娘身底下的单子往上一撩,裹住了她的身子,在顾兰娘诧异的眼神里抱起了她,“姐,咱回家去,不在这儿受气了。” 顾兰娘立即大惊失色,对这个妇人来说,打死都不会回去给自己娘家带来不详的。 嗫嚅了一下苍白无血的唇,顾兰娘哆嗦着去拉顾章的胳膊,“章儿,你放我下来,先听姐姐说……” 苏若离则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跟在顾章身后,笑道:“姐,事到如今你还不死心吗?看看他们那副样子能容得下你们吗?” 顾兰娘头枕在弟弟的胳膊上,凄然地笑了一下,“不管如何,我生是王家的人,死是王家的鬼,他们还能吃了我不成?” 苏若离一听这话,就觉得脑袋都大了。这些可怜的封建女子啊,在婆家受了这等冷落和欺辱,还从未想过逃脱想过反抗。难道就等着被他们给折磨死吗? 无声地摇摇头,苏若离表示自己很无用,很不会做思想工作。 院子里,被顾章揍了一拳头正窝在王白氏怀里哭天抢地的王来春一见这架势,立马跟打了鸡血一样跳起来了,横身拦在顾章面前,“你小子这是要做什么?抢人吗?” 顾章停下了脚,把顾兰娘往上托了托,脸上挂着千年寒冰一样的冷笑,一双黝黑的眸子里波澜不兴,斜睨着王来春,“怎么?不放吗?” 那浑身散发出来的冷冽,让院子里那几个人吓得蹬蹬后退了几步。尤其是吃过他亏的王来春,更是吓得眉头突突直跳。 王白氏一见自己儿子胆子怂了,觉着这时候正是她这妇人出头了,于是上前就去掰顾章的胳膊,一张半苍的脸拉得跟驴脸一样长,“打量我们老王家没人了还是怎么的?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抢人?” 又瞥一眼苏若离怀里的那个小小的包儿,嗤笑了一声,“就算丫头片子一个,那也是我们老王家的人,还轮不到你们顾家来疼!” “是吗?”顾章黑曜石般的眸子半眯,不动声色地扒开王白氏的爪子,冷哼一声,“你还知道你们老王家有人啊?只是我姐生孩子的时候,怎么只见着想让她死的人,没见着一个正儿八经的王家人!”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王白氏那张老脸顿时就涨得紫红。 苏若离不由崇拜地睃了一眼顾章,这小子倒真不是盏省油的灯啊,往常只觉得他闷声闷气的跟头大闷驴一样,没成想嘴皮子倒也挺利索的啊。 看他这么维护自己亲人的样子,苏若离只觉得自己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甜。将来,他会不会也这么维护自己? 总觉得这种场面要顾章来摆平似乎有点儿降低了他的身价,苏若离清了清嗓子,轻咳了一声,扬眉看着王白氏和王来春,脸上徐徐绽放出一朵雍容华贵的笑容,就像怒放的牡丹一样,艳丽逼人! 正当王家那母子搞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她那张粉嫩的小嘴里却吐出了一句毒辣的来。 “我们是瞅着你们老王家实在是太穷发发善心而已。这几位婶子大娘也看见了,我这大外甥女刚出生,连件包身的布都没有,我姐姐更不用说了,婆婆觉得她生了丫头养不起愣是让她死了算了。这还不是穷的怕养不活大人孩子吗?既然你们老王家穷成这样,我们顾家自然不好让姑奶奶跟着受罪的,接了家去,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你们岂不也省心了?” 苏若离就是属弹簧的,你强我也强!而且她深知,对付王白氏这种不要脸的婆婆就得揭短,必须让她羞得无处遁形才好。 果然,这话一说出来,那几个妇人的眼神就朝苏若离怀里的婴儿身上瞄了瞄。 那孩子一生下来,就裹了一件顾兰娘的大褂子,此刻窝在她的怀里,睡得正香。小小的像是一只猫儿一样,浑然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王白氏的脸色红了白白了红,眼神闪烁不定,气得额头上青筋直冒,却在铁证之下无法辩驳。 那些妇人人家也是明眼人啊,一看顾兰娘和孩子就都什么都明白了。 顾章却不耐烦跟这些妇人扯皮,回头招呼着苏若离,“把东西带上快着些走吧,天黑了不好走道儿!” 苏若离赶紧应了一声,嘻嘻一笑,手里大包小包地提着,从王白氏身边扬长而过! 王春花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提着的那几个纸包儿,心疼肉疼地喊着她娘,“那东西送给我们家的,怎能让她们带回去?” 苏若离听见了回眸嘲讽,“这可不是送给你们家的,而是给我姐补养身子的。” 笑话,对顾兰娘这么残忍,还想着她娘家的东西?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王来春见顾章走到了篱笆门口,胆子才稍稍大了一点儿,扬着脖子威胁着,“带走了就养一辈子吧,到时候别想着送回来,送回来我也不认!” 顾章懒得理会他,只管抱着顾兰娘往车上走去。 苏若离却不想咽下这口气,回眸朝他微微一笑,唇角勾出一个柔美的弧度,嘴里的话却是恶毒至极,“人渣,窝囊废!连老婆孩子都呵护不了的人,还配做男人吗?” 王来春被她的笑容给蛊惑了一下,眸子瞬间瞪得大大的,听见她的骂声才回过神来,却已是外强中干,嚷嚷了一句,“走了就别回来,小心我找别的女人!” “就你那穷酸样还想找别的女人,卖你妹妹得了!” 苏若离哈哈大笑着,丝毫不给他留情面,“小心惹上一身杨梅大花搭上小命儿!” 顾章把顾兰娘安放好了,才转过身来嫌恶地瞥了一眼王来春,就接过苏若离手里的包裹和孩子,扶了她上了马车。自己则和车夫坐到了车辕前。 马车粼粼前行,一路上,苏若离不停地安慰着淌眼抹泪的顾兰娘。 顾兰娘的心情怎么都好不起来,一个劲儿地埋怨自己的命不好,摊上这样的男人。 苏若离也实在是没有话说了,任是谁嫁给了这样的渣男,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大半个时辰,在天已经黑透之后,马车才来到了顾家村。 想着家里老父瘫在炕上,妹妹又不懂事,还有两个小的,顾章也没往老家里去,直接让马车来到了村后那木头小楼下。 两个人把顾兰娘接到了屋里,苏若离又拢了火,烧水做饭。 顾章付了车费,帮着苏若离忙活起来。 两个人一边烧着火一边盘算着要抓紧把新屋子盖起来,天儿冷了,顾兰娘母女又住这儿,这小木楼四处透风,过冬那是不行的。 说着说着,顾章就起身要去看看新屋子去。 这一天不在家,也不知道雇来的那些工匠盖到什么地步了。 谁曾想,他过去一会儿就急匆匆地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懊恼的悔意。 苏若离察言观色,拍拍手站起身,凝眸问他,“怎么了?黑着一张脸怪吓人的!” “盖房子的木料、柴棒都不见了。”顾章只觉得心底的火蹭蹭地往头上蹿,恼得他恨不得拿了砍刀去砍人。 “不见了?”苏若离也很惊讶,“那些东西又大又难搬动,谁偷了家去做什么啊?” 但看顾章的表情,此事定是不假。 虽说那些东西笨大粗重,不易搬动,可是却花去了他们十两银子呢。若是没有这些东西,先前那些住上新房子的美好假设统统都化为虚无。要是再重新置办,他们一时半刻又筹不到这么多的银子。 苏若离挠了挠头,让一颗激愤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仔细地分析着,偷东西的人,定是不想让他们顺顺当当盖房子的人。放眼这顾家村,他们还真没得罪过什么人,谁会干这样龌龊的事儿呢? 若非说有仇人,那除了里正,还会有谁呢? 苏若离黑晶晶的眸子在灶火的映照下,显得璀璨明亮,就像是九天星空里的星子一样夺目耀眼。 那双眸子浅眯了下,射出一束危险的光芒。 “看来,我不得不下猛药了。”沉思片刻,苏若离如是做出了决定。 顾章刷地抬起头来,对视上那双波光潋滟的明眸,唇角也跟着勾了勾,“是时候了。” 苏若离得意地翻了个白眼,望着那张火光中小麦肤色俊朗的脸,笑得像只小狐狸。 她这相公,似乎越来越投她的脾胃了啊!RS( ) 六十三章 三天必死 顾章和苏若离就着灶口的火光,头碰头地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能搬动那些建房子的材料的,必定不是一两个人,而且只能在晚上。 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指使得动这么多人,还能这么迅速不能被发现的人,除了这个村里的里正王文儒,别人不作他想。 只是王文儒绝不会明目张胆地带人来偷他家盖房子的材料的,这里头怕得有一个打头阵的。 依着顾章的性子,就要拎着砍刀挨家挨户地去找。 那可都是苏若离赚来的银子买的啊,眼看着美好的小日子就要来临了,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换做谁都接受不了。 可是苏若离知道,眼下只能沉住气才能放长线钓大鱼。 顾章性子虽然有些烈,但是这个少年论起来,腹中倒是有些东西。 听了苏若离的劝,连忙问她刚才的猛招是什么。 苏若离抿唇一笑,火光里,那巴掌大的小脸顿时柔和起来,精致的眉眼若是日后长开了,不知道会迷死多少人。 唇角勾了勾,她贴着顾章的耳朵说了几句。 顾章一双入鬓的长眉挑了挑,带着一丝狐疑,“他们会信?” 苏若离狡黠地一笑,答曰:“做贼心虚,我堵得就是人性!” 当即,两人携手来到了村里,顾章扯开了嗓门大叫,“老少爷们儿听好了,我顾章有话跟大家说!” 彼时,村民们也就是刚躺到炕上。 顾家村背靠莽莽青山,村民们也就三四十户,俱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顾章就这么扯着大嗓门儿一喊,估计家家户户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天儿又不冷。苏若离就听见有门户关阖的声响,于是瞅着那少年两手叉腰会心地一笑。 顾章清了清嗓子,继续吼下去。“今儿晚上我把话撩在这儿,谁拿了我家盖房子的东西赶紧趁天黑给我送回去。我家媳妇可是早就防范了。在那上头撒了一些药粉,凡是碰到的人,三天之内若是没有我媳妇的解药,就会满身红包,皮肤溃烂,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顿了顿,似乎听到了一些议论声,顾章才把余下的话一气儿说完,“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省得大家难看,我媳妇说了,若是把东西放回去,就能在原处找到解药。” 顾章按照苏若离教的说了一遍,当然“我家媳妇”那句话可不是苏若离加的,没想到这小子自动给添上去了。 不过苏若离听起来只觉得挺自然的,这小子想来“我家媳妇”叫得也顺溜了。 静静地待了片刻,估计村里的人都听见了,顾章才拉着苏若离返了回去。 两个人不紧不慢地做好了饭,先把顾兰娘母女给伺候好了。两人才端着碗坐在木头楼梯上吃着。 也慢慢地等着结果。 夜半,天空一片漆黑,阴沉沉地连星星月亮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 一个身子佝偻着的人影,悄悄地摸到了顾章新房子的地基边儿上。 那人似乎是四周先看了看,才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晃亮了。 那人猫着腰,在新房地基里找来找去,似乎在找什么重要的物事。 可是他弯着腰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显见得是气坏了,嘟嘟囔囔地骂道:“那小兔崽子说是他媳妇把解药放在原地的,怎么不见?” 身后。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你东西没送回来。怎么会有解药?” 这漆黑的夜里,寂静无边的野地里。忽然突兀地冒出这样一个鬼气森森的声音,吓得那人啊地大叫了一声,手一哆嗦,那火折子就掉到了地上。 他转身朝后乱看,就在他转身的当儿,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来到了他身后,伸出一只大手,悄悄地拍上了肩头。 “啊”,那人发出毛骨悚然的一声惊叫,立马就瘫软在地上,望着那个如泰山压顶一般、面容全都蒙了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一身黑的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吓得面色惨白,连声叫着,“你是谁?是人是鬼?” “你管我是人还是鬼?我只问你鬼鬼祟祟跑这儿找什么?你偷我的盖房子的材料呢,二叔?”顾章怒气冲冲地走近前,蹲下身子看着那个怂包的二叔——顾鸿禧。 这家伙素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看不得柴打不得猎,早先多亏了他兄长顾鸿钧,每每家里有了吃食都要分他一半,这才勉强娶了一房媳妇生了两个娃娃。 可如今顾鸿钧自顾不暇,他这个当兄弟也就不大上门了。 顾章万万没想到,他不上门倒也罢了,竟然打起了自己侄子的主意,偷东西偷到他头上来了。 顾鸿禧被顾章刚才装神弄鬼的样子给吓得屁滚尿流,差点儿没有跪下给他磕头。可是一听到他喊“二叔”,已经快要吓傻的他,又清醒了过来。 他张口结舌地瞪了顾章半天,才嘿地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笑嘻嘻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土,问道:“你小子半夜三更不睡觉,跑这儿做什么?” “这话我正要问二叔呢。”顾章的语气带着一丝颓丧,恨铁不成钢地望着顾鸿禧,“二叔不是想要解药吗?只要二叔把东西交出来,你侄媳妇儿自然给你解药!” 被揭穿了老底,顾鸿禧倒是不慌不忙的,拉了顾章就往一边儿的地基上去坐,“大侄子啊,不是你二叔不说,而是说不得啊。” 他装腔作势地打着太极,顾章经了这一事已是不信任他了,他的话,他自然就当成了耳旁风。 薄薄的唇轻轻一勾,他冷冷笑了,“二叔既然说不得,那侄儿就回去了。夜深了,二叔就等着回家等死吧。” 一句话,就像猜到了顾鸿禧的尾巴上一样,他顿时炸毛了,“什么?你这小子敢咒你二叔死?告诉你,我非得跟大哥说道说道,让他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个臭小子!” “是吗?二叔真是好大的威风啊。”苏若离手里握着一个松油火把,从一边儿冒出来,笑嘻嘻地露出两颗小虎牙,“只是我那药粉配制颇费了一番功夫,寻常大夫都解不了,可是我的独家秘方啊,没有我的解药,不出三天,必死无疑!” 火把的光亮照着她伸出来的三根青葱一般的手指,显得格外地清晰。 顾鸿禧望着那三根手指,只觉得就像是催命的阎王一样,浑身上下似乎都不得劲儿了。 他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背,觉得那儿痒痒地厉害,已是信实了苏若离的话。 耷拉这一张苦瓜脸,他带着哭音去扯顾章的袖子,“大侄子,你这媳妇心眼怎恁地歹毒啊?我可是你亲二叔啊!” “亲二叔带着人偷东西偷到亲侄儿身上了?”顾章讥讽地翘着唇角,“既然二叔不想要解药,那侄儿还是回家去了。” 转身握着苏若离的小手,顾章迈开步子就要离去。 “别别,大侄子,别急着走。我说还不行吗?”顾鸿禧只觉得自己的背越来越痒,只好老老实实交代了。 原来这事儿还真是里正暗地里指使的,只是他知道自己出头太明显,就去蛊惑顾鸿禧,“反正是你侄子的东西,就算是知道是你干的,又能如何?没凭没据的,他能怎么着你?到时候,我给你批一块好地,你盖上了大瓦房住着多美!” 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顾鸿禧若是一心维护侄儿,这事儿也就不会发生。 偏生他是个不省心的,看着自家住的三间破茅草屋,羡慕嫉妒恨油然而生,心里早就活泛了。 后来一听里正许诺他的好地,他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这等好事儿,他怎能不要? 于是乎,他傻不拉几地就带着里正找来的几个大汉,趁着夜色黑透顾章外出还没回来,来到村后把顾章盖房子的东西给搬了个一干二净。 没曾想他和婆娘正躺炕上商量着什么时候也盖新房时,顾章的声音就跟魔音入耳一样,穿透了他的耳膜。 一听到那些东西上都有药粉,他顿时就慌了爪。 这个侄媳妇有什么本事,他可是心知肚明的。想前些日子,村里那些连大仙都救不了的孩子,愣是让她给从鬼门关扯回来了。 配点儿毒药什么的,怕也是小事一桩了。 做贼心虚,顾鸿禧也不例外,等人都睡下了,就急匆匆地赶到村后,想先找到解药再说。 谁知道大半夜的,顾章和他媳妇不睡觉,在这儿搞起了埋伏来。 顾鸿禧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摊开手跟苏若离要解药。 苏若离好笑地把火把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然后往腋窝下一身,顺手搓了两搓,摊开手掌心朝顾鸿禧一伸,笑道:“幸亏二叔来得早,不然这解药也救不了你了!” 顾鸿禧伸脖子看去,确实绿豆粒一般大的小丸子,黑乎乎的看不出来什么东西做的。 他不疑有他,一把辍过来就塞嘴里,连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吃了解药,他心里轻松了许多,乐滋滋地就跑回了家。 ps:先看着,明天再捉虫~ 六十四章 幸福日子 当然,苏若离并不会这么轻松就放了他的,给他吃的不过是从自己身上搓出来的灰丸子,但是告诉他,这解药要连服三日,若是他不把信儿带到,照样会毒发身亡。 顾鸿禧为了保命,答应回去传信。 等他走后,顾章才把脸上蒙面的黑巾拿掉,贴近了手举火把的苏若离,一双黝黑的眸子像是会说话一样闪了两下,“没看出来我的娘子还有这等唬人的本事!” “呸,谁唬人了?”苏若离撅着粉嫩的小嘴,不满地翻了个白眼,“那也得我有这金刚钻才是,不然也揽不了这瓷器活儿!” “是,是,我的娘子英明神武,举世无双!”顾章惯会顺竿往上爬,赶紧狗腿地站在她身后给她捏着肩,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为夫有了这么厉害的娘子,若是连点儿眼色都没有,可就太不该了!” “德行!”苏若离被顾章拍马拍得心里格外舒爽,因为被偷了盖房子的东西而产生的那点儿小小的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在顾章温热干燥的大手搀扶下,两人迤逦回了家。 第二日一大早起来,顾章就跑去村后盖房子处看了看。 果然不出所料,那些木材和砖瓦一点不少地整整齐齐地堆在那儿。 而苏若离昨夜里压在一个瓦片下的小纸包也没了,里头不过是两个人昨晚从地上捏的小泥团子。 顾章了然地笑了,拍了拍额头,好看的眉眼笑得弯弯的,他这个小娘子怎么这么有才呢?不仅看准了人心,还使这么促狭的手段。 这些人,竟然信? 不过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何谓“做贼心虚”?若是那些人老老实实的,离儿这招儿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离儿赌对了,堵得就是人心! 事情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解决了。虽然苏若离知道背后主谋是王文儒,但人家既然悄没声息地把东西还回来了。她也就当不知道。 在这个村里住,迟早还会碰上的。 就不信这家伙能一直端着,就此放过他们? 苏若离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若是下一次王文儒再出面,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欢欢喜喜地收拾了东西,苏若离和顾章加快了盖房的进度。 如今入了秋,天儿日渐凉起来,那小木屋子也住不久了。 何况顾兰娘又在这儿坐月子。几个人挤在小木屋里头也实在是不方便。 只要不是到三元堂坐诊的日子,苏若离和顾章都留在家里监工。 草药和柴禾还是每日都上山砍去,到时候攒多了雇辆牛车一并儿拉过去,又不愁没有销路。 一连持续了十来天,那屋子的框架已经建成了。 只等上了梁封了顶就万事大吉了,其余的内里的东西都要慢慢收拾。 苏若离早就画好了图纸,屋子盖成四合院的样子,当然只不过是一个一进的四合院。 总共三大间的屋子,堂屋她和顾章住,里头设计成一明一暗。明间当成客厅,暗间是卧房。只不过她还没想过要和顾章圆房,潜意识里只不过把顾章当成一个兄长对待。这卧房一时半会儿顾章还住不上。 东次间外加耳房给顾章用,西次间就给顾兰娘了。 连着这几间房子还有一圈儿抄手游廊,省得下雨下雪天还要在外头淋雨。 在耳房一侧还隔出一个小小的空间来用作厨房,大门那儿建了一个小小的门楼,旁边一个小门房,也可以住人也可以做个杂物间。 这完全都是按照现代化的构造来修建的,厕所也建在室内,苏若离打算能工巧匠用大石头凿出个马桶来,盥洗室里能淋浴。 只是做起来比较难。也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好的。 她以为这古代的人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光凭着她的理念是难以做出来的。特别是那种抽水马桶。那种从外头引水沐浴的设备,很难想象有人会做。 她觉得前世随处可见但是在古代却如此高深的东西。一定没人会做,而她,除了知道个外形,也不知道里头的构造,更谈不上自己去做了。 为了马桶和淋浴,苏若离着实犯了难,愁得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虽然穿越到古代该入乡随俗,可她怎么都用不惯那种露天的蹲坑,特别是一到夏日,蛆虫横行,上个茅厕估计三天都吃不下饭了。 顾章看出她心神不宁,问了几次,可苏若离以为跟他说了也没用,他一个古代少年,怎么会懂这些玩意儿呢? 可顾章执意要知道,还说夫妻一体,什么困难都要互相面对云云,说得苏若离也很不好意思了。 虽说心里真的没有把他当成夫君来看,但是看着顾章一副大包大揽凡事都该他来承当的样子,她心里也有了莫名的感动。 于是就把自己画的草图给顾章看了,没料到顾章看了之后什么也没说,接下来的几天,默默地上山找了好多大石头,并砍了好几根粗粗的大毛竹,自己一个人在外头叮叮当当地捣鼓起来。 苏若离很好奇,问他,他却抿紧了嘴唇,只让她等着。 她也没抱什么希望,她一个现代人都捉摸不透了,他这个古人还真的能做出这样精巧细致的东西来? 谁知道过了三天,顾章就拉着她去看自己做出来的东西。 一见之下,苏若离差点儿以为顾章也是穿越的呢。 天,那大理石雕刻的光滑如水、精致美丽的可爱小马桶真的是他凿出来的吗? 那毛竹改造过的沐浴设施也是他搞出来的吗? 苏若离真的要把他当成偶像来膜拜了。 乖乖个老天爷,她这夫君可真是心思最灵巧的人! 头一次,她有种嫁对人的感觉,有种自己赚大发的感觉! 兴奋之余,她拉着顾章蹲地上就那一跟草棒画起来,一边高兴地问道:“你能做弓箭吗?我告诉你一种更高级的,叫弩机,你要是能做出来的话,能猎到更多的猎物,还能防身呢。” 顾章盯着地上那个像弓箭又不像弓箭的东西,炯炯有神的眸子越发明亮了,就像是天空中最明最亮的星子一样! 他发痴一般地盯着那个图看,浑然忘我的样子,让苏若离不禁若有所思起来,这家伙怕真的十二个能工巧匠啊。若搁在现代,肯定是一个大发明家啊。 就这么忙忙碌碌的,日出而作而入而息,苏若离只觉得小日子过得匆忙又甜蜜。 银子不是很宽裕,房子建好之后,里头的装饰都是顾章亲自动手做成的。 无论是地面还是墙壁,还是家具,顾章真是个细心的人,处处都让苏若离感到满意。 那家具的式样都是她先画好了样子,然后顾章上山砍树照着打造出来的。 忙活了一个多月,新房子终于收拾好了。 顾章每日里都喜滋滋的,沉浸在小家的喜悦中。 趁着天儿还不是很冷,苏若离和他到镇上的时候,又置办了几床棉被。 赶在入冬之前,顾章和苏若离带着顾兰娘和小外甥女儿终于搬进了新家。 这一日,苏若离从镇上买了几斤肉,顾章在山上用新制的弩机猎到了一只袍子、几只山鸡和野兔。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了一桌,吃着苏若离亲手做的火锅,气氛祥和快乐! 顾章坐在新打的那张黑漆八仙桌旁,看看左手苏若离,又看看右手抱着孩子的姐姐顾兰娘,擎着一只粗瓷碗,里头盛着才从镇上沽来的米酒,只觉得满怀畅意。 在他心里,觉得此生有苏若离相伴,有个温馨的小家,真的是人生最高境界了。 唯一遗憾的就是他娘罗氏也不知道疯到哪儿去了,至今没有回来。 他爹顾鸿钧已经是半个死人了,每日里若不是他和苏若离都去照应安慰,估计早就寻死觅活去了。 顾章心里是又气又恨,可也无可奈何。茫茫人海,他实在是不知道上哪儿去找罗氏,想要报官,又怕真的找到了弄得人尽皆知,到时候罗氏下不来台,他爹也丢不起这个脸。 想来这事儿又不好张扬出去,只能闷在心里。 苏若离自然是知道他的心事的,只是那是人家的娘,她也不好过多说什么的,在她心里,认为罗氏那老骚娘们儿十有*是在外头有人了,这才不顾家的。 不说顾章和苏若离住在风吹不到雨打不透的瓦房里,心里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单说顾家吧,自打罗氏走了之后,顾鸿钧就觉得了无生意,多次萌生了去意,无奈儿子顾章和顾墨看得紧,他也没这个机会。 只是一个人摊在炕上,吃喝拉撒都要儿女来伺候,顿时一家子就捉襟见肘起来。幸好顾章是个孝顺能干的,苏若离又能赚点儿银子,到不至于饿着。 可是日子久了,就有人心里不平了。 这个人不用说就是顾梅娘了,她眼看着大哥家平地盖起了新房子,眼看着大嫂出门穿的都是镇上时新的衣裳,那眼珠子几乎没有嫉妒出来。 凭什么大哥住上那么好的瓦房,凭什么那死黄毛丫头穿上那么好看的衣裳? 明明瘦的跟一根竹竿似的,那样的衣裳穿在身上也没有曲线玲珑感。要是她穿上,指定得前凸后翘的,那样的衣裳,就该给她穿才是啊。 六十五章 置办年货 每日里躺在自家冰凉的土炕上,顾梅娘就一宿一宿地难以入眠。自己草屋子每日都簌簌地往下掉泥土,掉得她成日里灰头土脸的,连饭碗里都是泥沙。 这样的日子,她真的受够了。 暗地里,她也埋怨过她娘罗氏,为何自己一个出去吃香的喝辣的见识世面去了,却把她扔在家里?她不是最疼自己的吗? 日日夜夜都被这些怨念咬啮的顾梅娘,只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得见天日了。 眼瞅着大哥家那青砖白墙的房子,她心里就像有百爪挠心一样! 见天地处心积虑地想了各种各样的法子,顾梅娘都没有那个胆子住进大哥家里。 上次被苏若离给迷晕过去,四仰八叉衣衫不整地睡在了野地里,后来醒来,又听说里正的闺女王阿娟在村头的野地里和杨易野合被捉了个现行,她心知肚明,从那以后,就深深地惧怕了苏若离。 如今罗氏不在家,她更不敢自己出头挑事。上回苏若离罚她刮茅厕,恶心地差点儿没把她的肠子都吐了出来,后来因为半途而废,又不给饭吃。一天下来,她饿得前胸贴后背,躺炕上四肢无力,饥肠辘辘。 这样的苦头她吃多了,自然也学乖了。 既然自己不能一个人住进去,那么,借着别人的名头总行吧? 比如,她爹顾鸿钧? 儿子和媳妇住上了宽敞的大瓦房,还让老人住在泥草房里,这就有些不孝了吧? 只是她在爹面前提了几次,顾鸿钧总是摇头。其实她不明白,顾鸿钧之所以不和大儿子住一起,一是觉着自己行将就木时日无多。不想给大儿子的新居沾上了晦气。 二来,这个家虽破,可好歹也是他和罗氏风雨同舟十几年的窝儿呀。罗氏不在跟前,他死活都要守着这个老窝。哪儿都不去。 无奈他嘴歪眼斜的,连句利索话都说不成,怎能让顾梅娘明白?再说了,他的心里话也不想让儿女们知道。 于是,顾梅娘只好转过来怂恿她二哥顾墨,“二哥,你看大哥大嫂住上那么宽敞漂亮的大瓦房,咱们兄妹守着爹住在这个四面透风的破屋子里。你就不眼馋吗?” 实指望顾墨能跟她一样的心思,可顾墨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心儿都凉透了,“大哥大嫂不容易啊,先前被娘给撵出来,可是一无所有。若不是他们能干,怎能住得上这样的房子?再说了,大姐带着孩子住那儿还嫌他们不够忙吗?家里有你我,何必再给他们去添乱?” 一席话,把个顾梅娘说得哑口无言,悻悻地瞪了她二哥一眼。她跺跺脚,嘟着那张丰满的唇回了自己的屋子。“砰”地一声甩上了门,震得门框边儿上的泥墙簌簌发抖。掉下一抔黄土。 顾墨那双酷似顾章的眼睛眯了眯,入鬓的长眉紧紧蹙起,不满地睨了一眼妹妹的房门。 叹了一口气,他走进了锅屋,开始准备一家老小的饭菜了。 心底里,他是知足的,大哥大嫂白手起家,被娘赶出去的时候,身无分文。连锅碗瓢盆都没有,才几个月。就住上了大瓦房,还不忘了送米送面送肉送菜给家里。 这份心地。没人比他更清楚了。若不是大嫂心眼儿宽大,换做谁,也不会想着这个家的。 可是人和人是不一样的,顾梅娘没能说服家里唯一一个能做主的二哥,气得差点儿没有吐血。心想这个二哥真是读书读多了,迂腐地要命,这么好的时机都不会利用。 且不说顾梅娘这边厢气哼哼地生着闷气,单说搬进了新居的苏若离和顾章两个,那真是心满意足,只觉得人生也不过如此了。 眼看着年关将至,因着苏若离卖药材坐诊看病也积攒下了几两银子,手头总算是宽裕了些,索性拿出二两来,和顾章去了镇上采购了一些年货。 在清泉镇唯一一家绸缎铺子里,苏若离为家里的大人孩子都添置了衣物,连顾兰娘的女儿都没落下,还特意扯了几尺细绫布给小外甥女儿做棉袄棉裤。 又来到镇东头的肉铺子里,花半两银子买了半扇猪肉,在米铺里,买了一袋子米一袋子面。 又到集市上买了鸡蛋、白菜萝卜,还有各种干货,日头西斜时,两人才置办齐全,花二十文雇了一辆牛车,林林总总地装了一车,两人坐上去,朝顾家村迤逦而来。 刚到家门口,还没推开门,那门就被人在里头给拉开了。 苏若离也没有在意,以为是顾兰娘听见动静开的门呢,谁知道抬头一看,却对上一张笑盈盈白嫩嫩带着一点儿婴儿肥的笑脸。 “大哥回来了?”顾梅娘一见顾章正坐在牛车上,车上堆着大包小包的都是年货,顿时喜上眉梢,赶紧狗腿地迎上前,好似没有看到坐在一边儿的苏若离。 顾章一见顾梅娘,眉头就紧紧地蹙起,那张眉目舒朗的俊脸没有一点儿喜色,只淡淡地问她,“你不在家里照看弟妹,怎么跑这儿来了?”语气里,满是不乐意,显然是没想到顾梅娘会来他们家里。 顾梅娘那张粉嘟嘟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可是这丫也是个会演戏的,只一瞬间,她就嘟起了嘴,攀上顾章的胳膊,还像小时候那样撒着娇,“大哥,人家来看看大姐和外甥女还不行啊?何况大哥家就是我家,我这亲妹子怎么就来不得?” 这个“我家”被她故意拖长了音儿说出来,听在苏若离耳朵里,别有一番韵味。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苏若离倒是不好撵她走了,人家大哥家,还能不让亲妹妹来吗? 若她真的那样,倒成了个不通情理的悍妇了。 她低了头,只抿了抿唇,就招呼着顾章,“先把东西卸了吧,人牛车还等着回去呢。” 顾章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拎起了大包小包儿地往屋里走。 顾梅娘眼睛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包上扫了一眼,心里大概就有了数,忙乐颠颠地也凑上去,“大哥,我也来帮你吧。” 熟络得好似真的到了自己的家里一样,从头到尾都没有喊过一声大嫂,浑然已经忘了苏若离这个大活人了。 苏若离可是个人精,顾梅娘尾巴往哪儿翘拉得什么屎,她可是一清二楚。一见她那贪婪的眼神不离自己买来的东西,不由暗暗地嗤笑了一声。 也不理会这个狗腿心地不纯的小姑子,自己拎了两个包儿就往堂屋里走去。 本来堂屋的门是锁着的,顾梅娘来的时候也就到东西次间看了一下。 那光滑的大理石铺就的地面,那打磨得发光上了黑漆的家具,虽然样式不甚繁杂,纹饰也很常见,可是这已经足够让她的眼睛应接不暇的。 羡慕嫉妒恨地和顾兰娘草草说了几句话,她就心不在焉地琢磨着怎么赖这儿不走了。 只可惜堂屋上了锁,她没能进去逛逛。 这时候,见顾章开了门,她赶紧几个大步越过了苏若离,窜进了屋子里。 有大哥在,纵使她心里怕着苏若离的,可胆子也大了不少。 一进屋,顾梅娘那双上挑的桃花眼就瞪圆了,丰满的唇已经合不拢了,木木呆呆地看着屋内的摆设。 由于堂屋是苏若离的住处,里头的一应陈设都是她亲自摆放的。 进门就是一间明厅,当中放了一张长条几,两边摆着两张雕花太师椅,俱都是上了红漆,一水儿的新样式。 上头扑了顾章用野兔皮做的椅袱,红白相映煞是好看。 靠窗摆着一张美人榻,榻上铺着一床白底蓝花的棉被,两个顾兰娘亲手做的靠枕,上头绣着交颈鸳鸯,显然是供苏若离日常歇息靠一靠的。 家具都是顾章亲自打制的,虽然比不得那些达官贵人家里的,好在式样新巧,颜色搭配相宜,乍一看去,不说富贵逼人,也算是玲珑有致了。 没有见过好东西长了这么大就睡在土炕上的顾梅娘,一双滴溜溜的眼睛顿时就看不开了。 天爷,大哥家,竟然这么好! 心底感叹了一回,她跟傻子一样把手中提着的包儿放在了那张长条几上。 而此时的苏若离,已经挑了里间的那挂湘妃色的棉布帘子进去了。 就在那一霎时,眼睛带钩子的顾梅娘已经看清了里头的摆设。 一架雕花红漆架子床上垂着一层透明薄纱帐幔,床头一个三层小柜子,摆着灯台、水壶茶杯等杂物,还有一本泛黄的破书。 更妙的是,这里间还有一个小门儿,正好敞开着对着她。迎面就是一架镶了木头架子的一人高的大穿衣镜,这可是镇上从京里进来的时新货,听说没有二两银子买不来呢。 旁边还有一个椭圆形矮墩墩的石头凿成的东西,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更有一根大毛竹穿窗而过,直通入那个小门内。 顾梅娘傻站了一会儿,眨巴眨巴眼睛,计上心头。 苏若离此时已经放下东西从里间出来了,顾章也把牛车上的东西搬进了屋子打发人走了。 顾兰娘见弟弟弟媳买了东西回来,也抱着刚满月的女儿过来凑热闹。 几个人围在那张长条几上的大包小包儿俱都是兴高采烈的。 六十六章 挤挤暖和 苏若离把那些包儿都拆开来,一样一样指给顾兰娘看,“这是给爹扯得青棉布,做个袄面儿甚好。这个是给相公和二弟的,做件棉夹袍子,这件大红的给三弟和三妹。” 又指着几样颜色俏丽的,笑道:“这件给我自己扯的,这件给大姐做件小袄穿在里头。” 一边说着,她一边状似无意地瞥了顾梅娘一眼,扒拉开一个小包儿,里头包着一块雪白细腻柔软的细绫布,“这个最贵,留给小外甥女做个袄儿裤儿,对小孩子的肌肤最好!” 顾兰娘感动得泪水涟涟,一边看着一边强忍着泪水笑道:“我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娘家弟媳妇对我这样好?摊上那么个不争气的男人,我以为这辈子没指望了,没想到还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可让我怎么生受得?” 说着,已是忍不住,那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下来。 苏若离忙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给她擦泪,笑着打趣,“哟,看把大姐给高兴的!跟着我,你和小外甥女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顾章在一边儿,接过小外甥女晃了晃,眼睛都不带错地只瞅着苏若离笑。 一边儿的顾梅娘已是急红了眼,刚才这死丫头给这个扯了布给那个做了衣裳的,怎么唯独没有她的?是不是说漏了? 眼巴巴地看着苏若离手底下的那几块颜色艳丽的料子,她吞了口口水,期期艾艾地问着苏若离,“大嫂,我的是哪块啊?” 正和顾兰娘说笑的苏若离好似才刚发现顾梅娘一样,高调地“哟”一声。才装作忘事儿一样拍了拍脑袋,“二妹也在这儿呀,我这大半天的都没有看到!你看你。这么些日子都不到我家来,害我差点儿把你给忘了呢。” 特意把“我家”两个字咬了咬。 顾梅娘那张肥嘟嘟的小脸顿时就红了红。勉强笑道:“那,那不是看大哥和大嫂怪忙的嘛。” “是这样啊?”苏若离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的脸,“我还以为二妹心里对我有气,恨上我了呢。” 心里却嗤笑了一声,这会子倒知道叫大嫂了? “哪有啊?”顾梅娘生怕苏若离不给她衣裳料子,忙矢口否认,“长嫂如母,我这个做妹妹的怎敢生大嫂的气!” “哦?那就好!”苏若离语气淡淡地打着太极。只字儿不提顾梅娘的衣裳料子。 急得她那双上挑不安分的桃花眼来来回回地在长条几上扫了好几个回合,终是忍不住红着脸问道:“那,大嫂,我的料子能给我吗?” “你的料子?”苏若离像是猛地想起什么似的,揉了揉太阳穴,在那堆包儿里翻找起来,一会儿才带着一丝歉意的笑,“你看我,真的太忙了,这家里大人孩子的哪个不得我操心。这不,就把你的给忘了呢。” “啊?”顾梅娘失望极了,声音拉得长长的。明显不欢喜了,“怎么单单就把我的给忘了呢。” 可不单单把你的给忘了嘛!苏若离笑得跟只得意的小狐狸一样,望着那张垮掉欠扁的脸,她心里暗爽得不行! 可面儿上她还得装出一副满心愧疚的样子,眉头蹙了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瞧二妹你说的,我怎么单单把你的给忘了?这不是事儿太多忙乱了吗?” 手故意抖了抖那几块颜色鲜丽的料子,抽出一块桃红绣花的缎面料子递给了顾兰娘。就作势要收起来。 顾梅娘看得那叫一个眼馋啊,眼见着苏若离折了几下要塞进包袱里。迫不及待地一声“哎”已经出口了。 苏若离抬眸,对上那张撅着嘴的肥脸。漫不经心地笑问,“怎么?二妹还有事儿?” “那个……那个,”顾梅娘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虽然养成了一副跋扈不堪的性子,但是在苏若离面前,还是硬气不起来。 脸儿红了红,两只白馒头一样的手对搓了几下,她才吭吭哧哧地说出来,“大嫂,你自己买了好几块料子,能不能……匀给我一块?” 苏若离潋滟生波的眸子波光一闪,不动声色地抬头“嗯”了一声,“怎么?二妹想要?” 见顾梅娘脸色红得快要滴血,她也逗够了,才唇角撇了撇,点头道:“可以啊,匀给你一块就是了,反正我也穿不了这么多!” “那太谢谢大嫂了。”顾梅娘没料到苏若离竟然这么好说话,忘形之下,就大叫出声,差点儿没有上去搂着苏若离亲上一口。 却不料,苏若离底下还有话呢,“只是这料子一块就得五百文,不知道二妹想要哪一块?我给二妹包上!”一边说,她一边斜睨了一眼顾梅娘,只见那张先前还欢呼雀跃的脸上,立马如同罩了一层寒霜。 顾梅娘的脸拉了下来,黑得跟锅底的灰一样,一双桃花眼更是直直地盯着苏若离,若是那眼神能化作利剑,估计苏若离脸上已经千疮百孔了。 哼,小样儿,跟她玩虚的,还嫩着呢。 苏若离低了头,抿了抿唇角,把手中的料子叠好塞进了包袱里,就要往里间走去。 “大嫂……” 顾梅娘厚下脸皮拉住了她的胳膊,咬了咬唇,敛去了眸中的怨毒,装出一副清纯无辜的样子,“能不能先给我,过后等我攒了钱再还?” 丫的,你有银子吗?你啥时候能还? 对于她这样没人品的,苏若离可不敢放手,那跟肉包子打狗没什么两样。 低低笑了两声,苏若离转过身来,对上顾梅娘那双水汪汪装可怜的眸子,她清了清嗓子,指指身上那件黑底红花紧身小袄,笑道:“什么钱不钱的,二妹跟我还客气?” 在明显看到顾梅娘眸子变弯了,唇角翘出了一定的弧度之后,苏若离才恰到好处地拖长了音调,“只是……新料子太花哨,不适合二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若是二妹实在是想要,等我做了新的把身上这件给二妹吧。” 什么?苏若离这死丫头在玩她? 顾梅娘脸上的笑容刚刚升起还没来得及敛下,就被苏若离给泼了一头冷水,硬生生地把一张白嫩的小脸儿给憋出了胭脂红。 两个馒头般的拳头紧紧地捏着,丰满的胸口上下起伏不定,她连着呼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没有失态。 她虽然年岁不大,可常年被罗氏用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教养,倒也有些心眼子。 转了转眼珠子,她决定暂时不和苏若离对着干了,掉过头来望着顾兰娘,实指望她能给她说句好话。 这个亲姐姐总得跟她这个亲妹妹走得近吧,大嫂欺负她,难道她这个大姐就有光了? 顾兰娘虽然是个山村里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子,但她可不傻。对于顾章和苏若离,她一点儿都没有隔阂,打心眼儿里为顾章能娶到这么有本事贤惠的娘子而高兴。 二妹和她娘是什么心性的人,她再熟悉不过了。前一段日子娘怎么把大弟和弟媳妇给撵出来的,她也早有耳闻了。 人家弟媳妇能冒那么大的风险把她和女儿从死亡线上给救回来,又不嫌弃她一个刚生产的妇人,连大带小的一块儿接回来坐月子,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对于一个婆家容不下的女子来说,娘家能张开双臂接纳她,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感恩戴德了。何况这个娘家还是分了家的弟弟家? 她一见顾梅娘瞅过来,就赶紧耷拉下眼皮,不想蹚这个浑水。 弟媳妇为全家老小都买了布料,连她怀里才刚满月的孩子都没忘,怎么会单单忘记了二妹的? 显然,这里头是有原因的。 她紧了紧怀里的蓝花布小棉被,这也是苏若离给她买来的呢,转身就往外走,嘴里笑道:“你大嫂身上这件也是极好的,才刚上身没多久呢,暖和地很!” 顾梅娘不敢朝苏若离发泄的怨气,在听了顾兰娘的话之后,顿时如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而下,“大姐说的什么话?眼睛白长的吗?看不见大嫂身子比我纤细,她那衣裳我能穿得上吗?” 气哼哼的样子就跟谁欠了她五百两银子一样! 顾兰娘是个好脾气的,知道这个二妹历来性子不好,也不跟她计较,抬脚往自己屋里走去。 顾梅娘抬头望望她哥,顾章却黑了脸瞪着她,“怎么跟大姐说话的?有你这样当妹妹的吗?” 这个亲妹妹上次伙同大仙和王阿娟,差点儿没毁了他和离儿,这样的妹妹,他现在能平心静气地和她说话已经够给她面子了。 他的离儿什么样的人他最是清楚不过的了,不过给她点儿小小惩戒而已,那也是为了她好! 顾梅娘见没人理她不说,还挨了大哥一顿数落,心里那个恨全都怪到苏若离身上了。 一屋子的人都走的走躲得躲,把她当成了空气。 她气得磨了磨牙,瞅着消失在帘子后头的苏若离,眼珠子转了一圈儿,赶紧跟了上去,挑开帘子,贪婪地望着屋内的摆设,她厚着脸皮问苏若离,“大嫂,家里那地方不能住了,我跟你住可行?” 苏若离放下手里的东西,回转过神来,笑了笑,一字一顿地往外吐字儿,“我一个人习惯了。” 顾梅娘一股子的火气蹭蹭地往外窜,低了低头,好不容易才压下眸底的火,谄笑道,“大嫂,天儿越发冷了,挤挤暖和啊 六十七章 大雪纷飞 暖和个屁! 苏若离心里暗骂,丫这是看上她的屋子了吧?先前在那茅草屋里住着,可没见她这么热乎,让自己和她挤一个炕头睡? 那时候怎么没说和大嫂挤挤暖和? 望着那只白胖如馒头一样的手眼看着就要攀上了自己的肩头,苏若离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对着那张笑靥生花的脸,她只觉得满身的恶寒,一身的鸡皮疙瘩簌簌落地。 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始终不知道她心里有什么鬼胎,她敢和她同处一室? 夜里,还不知道小命怎么交代的呢。 苏若离嗤笑一声,拂落那只举在半空朝她够过来的手,“二妹,家里爹爹瘫在炕上,你怎么好意思一个人住在这儿?何况,这是我家,不是你家!” “我家你家”四个字她说得特别慢,生怕顾梅娘听不懂一样! 顾梅娘厚了半天的脸皮,唾沫星子横飞,说得嘴干舌燥的,结果衣裳料子没得着,住下来更不可能。 她那颗虚荣的小心脏立时受不了了,双眉一竖,狠厉的本性暴露出来了,“谁说这是你家不是我家?你算老几?这是我大哥家,你不过二两银子买来给我爹冲喜的丫头,好不好地让大哥休了你,看你还能耐?” 呵呵,终于忍不住了? 苏若离笑得欢快,望着她面色紫涨恨不得要咬人的样子,袖着手静静地等着。 好家伙,事到如今,她还以为这是顾章家啊,全然没把她当做顾家人啊。 不过苏若离早有心理准备,不管是顾梅娘还是罗氏。她都不会抱有什么希望了。 蛇蝎心性,可不是一两句话一两件事就能让她们改观过来的。 对她们来说,永远都没个好!你老实巴交孝顺实诚。她以为你是个傻子。你若是厉害一点儿,她又觉得你不像个居家过日子的媳妇。 反正走到今儿这一步。苏若离早就把形象面子给狠狠地抛在地面上了。 对付这些人渣,不拿出杀手锏来是不会让她们知难而退的。 瞧着顾梅娘一副泼妇样,苏若离索性摔了帘子出去,顾章正黑着一张眉目舒朗的俊脸,在门口踱来踱去。 “你妹妹要和我挤一块儿暖和呢,说这是你家不是我家!你看我今晚睡哪儿?”苏若离一见他就没好气,顾章人倒是很好,只是那个二妹和他娘着实烦人。 顾章双眸一暗。深深地看了苏若离一眼,低了头就进了屋,再一瞬,已是拉着顾梅娘把她拽出了屋子,站在院子里点着屋子,压低了嗓子低吼,“别在我跟前说你家我家的!告诉你,这个家都是你大嫂一个人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就连我……” 说到这儿,他伸出右手食指点着自己的鼻子。笑了笑,“也是吃你大嫂喝你大嫂的!” 不过他的笑意看起来很绚烂,就像是夏日里的烈阳。显见得是发自内心的。 顾梅娘一双桃花眼顿时瞪圆了,她大哥这是在耸人听闻吧?苏若离这小贱蹄子哪来的本事赚这么多的银子啊?听说这么一所大瓦房没有十两银子是盖不起来的。 苏若离难道用卖的啊? 说这个家都是苏若离一人置办的,打死她都不信! 还不是她大哥风里来雨里去,日日上山砍柴卖柴换来的啊? 顾梅娘唇角微翘,冷冷一笑,“大哥,你哄我呢?打量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啊?把这个家都说成是大嫂的,好撵我出去是不是?哼,不住就不住。有什么了不起?” 顾梅娘斜眉歪眼地跟顾章发了一通火,没有沾到什么便宜。只好悻悻地扭腰回去了。 苏若离跐着门槛饶有兴致地望着她那背影,似笑非笑。 顾章打不得骂不得。气了一阵子,就朝苏若离走来,叹了一口气,“都是被我娘给惯坏了,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宠着点儿也好,闺女嘛,就是要娇养,只要不惹事生非就好!”苏若离有些怅然若失,若是有人也能这么宠着她就好了,可怜她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一个温暖的家啊。 “离儿,”顾章上前双手揽着苏若离的肩膀,似乎洞察到苏若离的心思一样,眸光灼灼,低哑着嗓子,带着一丝深情,“我会给你一个温暖的家,让你不用担惊受怕的!天塌下来有我扛着!” 冬日的暖阳,柔柔地洒在两个人的身上,又是这样一个姿势,凭空添了一丝**。 苏若离抬头,眸中水汽氤氲。对面这人,有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不同于罗氏和顾梅娘的桃花眼,大而有神,黑晶晶的眸子就像是一汪碧幽幽的泉。 望进去,顿时让人忘记了所有的忧愁与烦恼。 一瞬间,苏若离发觉自己好像已经沉浸到他的眸光中,沉浸在他的世界里了。 这个人,也不知道有一种什么样神奇的力量,总是能让她心安,能让她不知不觉地沉溺! 她有一丝心慌,还有一丝欣慰。 前世的阅历,让她很难相信自己能和这么一个少年擦出什么爱的火花。 可自己的心,总是一次次沉沦,这让她心慌不已。 且不说她这副身子年岁还小,只说她的心里,都还没让自己融入进去呢。 歇了一天,第二日一大早醒来,外面已是雪光一片! 苏若离兴奋地趿拉鞋站到了窗边,支开窗子,一股冷风迎面扑来,吹得她打了一个喷嚏。 放眼望去,院子里一片雪白,门楼子上垂下长长的冰柱,才从山上移来的几颗青松上挂满了晶莹的雪粒。 真是一片琉璃世界啊,若是再有几株红梅迎风怒放,这意境越发悠远了。 呵,等自己赚足了银子,一定得置办成那样。 苏若离伸出手气。感受着雪粒在自己掌心里融化后的凉意,陷入想入非非中,浑然不觉自己这个样子落进了一双笑意盎然的眼睛里。 顾章搓着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屋子,从她身后抱住了她。贴在她耳边呼出一口白气,才略带责备地轻斥:“傻丫头,多冷的天儿,还站在窗前吹风?”一挥手,修长的大手已经关上了窗子。 苏若离冷不防被他给抱在怀里,吓了一大跳。 旋即,就欢喜雀跃起来。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是一点儿都不排斥。 她暗恼自己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他了。但是对于他坚实的怀抱,又有无限的留恋,好想两个人就这么一直抱着,静静地看年华逝去。 她无声地笑了一下,拍了拍顾章温暖干燥的手,笑问,“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顾章把她转过来,贪婪地把头埋在她的脖颈儿上嗅着芬芳的香气,半天,才呢喃一句。“想起来给你做早饭来着,没想到就看见你探出头来吹风呢。” “人家哪里是吹风?人家看风景的好不好?”苏若离此刻真的有一种被人呵护的感觉,不由自主地就嘟起了粉嫩的唇。 顾章怜爱地拍拍她的小脸。笑拉着她的手暖着,一边把她领到床上,把她耳边那几缕碎发抿到耳后,才道:“再睡一会儿,还早着呢。都是雪光照得显得格外亮!” 苏若离顺从地拉开被子又躺了下去,顾章就坐在她的床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她的黑发。 心里,翻江倒海的思绪奔波上涌,让他不吐不快。 “离儿,什么时候。我们可以睡一张床啊?”这话问出来,顾章的脸也红了。 少年的心思总是这么敏感。虽然心里这么想的,但是说出来觉得很难为情。 苏若离也觉得很不好意思。两个人姿势**地坐在床上,又说的是这么个话题,想想头都大了。 “那个……我还小……”苏若离低了头,声若蚊蚋。 “我知道,我知道!”顾章有些结结巴巴的,好半天才勉强平复下来,小声贴着苏若离的耳朵,问道:“那,再等几年?” 这家伙,还这么锲而不舍的?明明知道她还小,还偏要问? 苏若离不由起了促狭之心,想逗逗他,故意板着一张小脸,耍赖起来,“你想干什么?我这么小你可不要起什么坏心眼子啊?告诉你,不到十八我是不会同意的!” 顾章一听,脸顿时垮了下来,“啊?得十八啊?那还要五六年呢,到时候我可都老了!” 可不是嘛,算算到时候他都二十多了啊。这个年纪,孩子足可以上树摘桃了。 “那不管,就要十八!”苏若离不依不饶,这古代的人都早婚,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处,她可受不了自己还是个小孩,怀里就抱着孩子了。 “好好好,十八就十八,我等!”那个“等”字,像是从顾章的牙缝里发出来的一样。 这家伙,看样子火气挺大啊。 苏若离眸子眯了眯,好笑地躺下去了。 漫天纷飞的雪,几家欢喜几家忧! 顾梅娘从大哥家离开,一回到自己那个破旧的家,就觉得心里跟吞了只苍蝇般恶心。 在大哥家盘桓了半天,见识了什么叫窗明几净,再钻进自己又矮又小的草屋里,怎么都觉得浑身别扭! 她又气又恨,那么好的房子,那黄毛丫头能住,她怎么就不能住了? 气得她连晚上饭都没吃,就睡下了。 第二日一大早,她是被冻醒过来的。 睁眼一看,头顶上一片明亮的光,直直地打在她的炕头上。 她刷地一下瞪圆了眼睛,抬头看去。 果然,屋顶裂开了一个大大的洞,雪花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身上那床棉絮破烂的被子上。 哈,下雪了! 房子被压塌了! 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没地方住了,这次怎么着也要住进大哥家了! 顾梅娘眼睛眨巴几下,似乎不相信这等好事会摊在她头上,嘴巴张得都能塞得下一个鸡蛋了! 六十八章 一家团聚 “哈哈……哈哈,啊哈哈……塌了好,塌了好。”顾梅娘坐在炕上,披头散发地仰望着头顶的大洞,心情空前地好了起来。 笑了半天,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掀开那床破棉被,跳下炕来,赤着脚开始匆匆忙忙地收拾着自己的衣物,一边幻想着住进苏若离那间屋子,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怎么用。 “二妹,二妹!”外头传来顾墨的声音。 “嚎什么?我在屋里呢。”顾梅娘不悦地吼了一声,手下不停。 顾墨已经推门进来,看见顾梅娘好端端地就放了心,这才喘着气道:“昨儿雪太大了,压塌了半边房子。爹和三弟三妹都还在屋里呢,快点儿把他们给弄出来!” “我一个柔弱女子怎么能做这些事儿?这不是你这个当哥的该做的吗?”顾梅娘没好气地斜睨顾墨一眼,一双桃花眼里掩饰不住兴奋之光。 “我一个人干也行,”顾墨气恼地盯她一眼,为这个妹妹的懒惰无情感到心寒,“只是你忍心看着弟弟妹妹在里头出不来吗?” “那有什么不忍心的?又没断胳膊断腿的怕什么?”顾梅娘眼角挑了挑,若无其事地把收好的衣物归拢做一个包裹,挂在胳膊上就往外走。 顾墨正站在门口,顾梅娘嫌他碍事一把推开了他,嘴里骂骂咧咧着:“好狗不挡道!” 顾墨气得满脸涨红,一双酷似顾章的眼瞪圆了,一把把她给拽回来,“你往哪儿去?发什么狂?” 顾梅娘狠狠地把他的胳膊给拍下去,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顾墨无法,只好自己转身去堂屋里把爹给背了出来。又把弟弟妹妹抱了出来。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望着塌了半边的房子,无声长叹。 顾章一大早忙忙碌碌做好了早饭。顾兰娘带着孩子也醒了,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端起了饭碗吃起来。 苏若离喝了一碗稀饭。望望外头丢绵扯絮般的大雪,她有些担忧,“不知道爹他们怎样了?这样大的雪,房子会不会压塌了?” 顾章也放下了碗,瞅瞅外头的天,有些迟疑,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待会儿我们把爹他们接回来吧?” 顾兰娘虽然面有忧色。可什么都没说。 在她心里,自己住在弟弟家里,弟媳妇不给脸色看已是万幸了,若是再多话,弟媳妇不会烦她啊? 苏若离倒是没有多想,听见顾章的话,忙点头,“该当的,眼看着要过年了,一家大小也该团团圆圆了。” 顾章本来忧色重重的脸。顿时就柔和起来,笑容就像三月的暖阳一样慢慢地蔓延开来。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有多感动有多庆幸,能碰上离儿这样的娘子。他这辈子真是值了。 倒不是他怕媳妇没有男人的威严,只不过在顾章心里,总觉得能遇到一个和他相知相守的女子不容易,加之这山村小庄的,基本上都是一夫一妻,没有镇上那些大户人家三妻四妾的影响,顾章心里从来都觉得这辈子一个妻子理所当然的。 是以,他从不在苏若离面前摆什么大男子主义,有什么事儿都要先和她商量商量。 刚才提出要接爹过来住。他也是先问过苏若离的。省得二妹到时候心眼子不正,惹得离儿难过。 两个人刚刚商定。大门就被人给拍得啪啪响。 苏若离咬着筷子蹙眉,“一大早上的就来拍门。莫非出了什么事儿?” 顾章已是长身玉立,大步走出去开了门。 门外,顾梅娘斜挎着一个小包袱,一身的大雪,小脸儿冻得通红,搓着手跺着脚站在那儿。 一见到顾章来开门,她二话不说就往里钻,一边还笑道:“这冷的天真是冻死人了。” 顾章眉头紧紧地皱起,看着这个不着调的妹妹就往堂屋里钻,忙一把拽住她,“你怎么来了?大冷的天儿不在家里伺候爹?” 顾梅娘嬉皮笑脸地就去推堂屋的门,嘴里嘟囔着,“昨儿雪大,房子压塌了,没地方住了,只好到你这儿来了。” 什么,房子塌了? 顾章心里一跳,果然还是被离儿料中了。 苏若离听见动静挑了耳房的帘子出来,听见这个话,也急得要命,顾不上对顾梅娘的厌恶,脱口而出,“怎么就你一个出来了?爹呢?弟弟妹妹呢?” “他们好着呢,你们去看看吧。”顾梅娘甩下一句话,顺手就拉开堂屋的门。 一股子暖气从里头扑面而来,舒服得她打了个喷嚏。她惬意地挑开帘子,就要进去。 “你给我出来!”顾章俊脸沉得可怕,一把把顾梅娘给揪了出来,顺便关上了门,“房子塌了,你不管弟弟妹妹只想着你自己?” 顾梅娘眼看着到手的东西又被顾章给关进了门外,不觉恼火万分,回头就瞪着顾章。 苏若离二话没说,拿了一把小铜锁上前咔哒一声给锁上了,把钥匙拎在手上晃了晃,笑道:“我这屋子不相干的人可不能随便进的!” 也不管顾梅娘气成什么样儿了,她只和顾章商量着,“去找一辆牛车,把爹他们一车拉过来。” 顾章匆匆地转头出去了,这里,苏若离和顾兰娘开始收拾耳房和门房。 心里却细细地琢磨:这堂屋是她的,她舍不得让出去。东次间住着顾梅娘和孩子,耳房里倒可以安置一张床,让顾梅娘和三妹顾雪娘住过去也可。 倒是顾鸿钧住的地方,让苏若离有些犯难。按说他是家里的长辈,该住堂屋才是。不过那里头的一应设施都是她亲手设计亲手摆放的,虽然这古代讲究孝道,可苏若离不乐意那种愚孝。 何况这屋子可是她和顾章两个一砖一瓦置办的,这个家该她说了算才是。 想了想,还是决定等顾章回来再做打算。她也不想做那种不把男人放眼里的女人,就看顾章心里有没有她了。 至于顾墨,大半小子一个。又是个小叔子,住到门房最好。三弟顾轩也可以跟着他住过去。 如此以来,也就顾鸿钧难以安置了。 这两个人必须一人一间屋子,东西次间都住了人,还剩一间耳房做了厨房,到底要怎样安置呢? 想了想,这些问题她出面还是不好,索性只管先收拾了,等人接回来让顾章安排吧。 约莫半个时辰。顾章就把顾鸿钧等人接过来了,其实除了几个人也没有什么东西,那些锅碗瓢盆顾章一律都没拿。 家里有的这些也就够使的了,省得到时候他娘罗氏回来又要借口找苏若离的麻烦。 一见人都来了,傻站那儿无所事事的顾梅娘又活泛了起来,拍着手就朝顾鸿钧迎了过去,“爹,你可来了。告诉你,闺女我要和大嫂住一间屋子了。” 说得好像苏若离已经答应了一样。 顾鸿钧呜噜两声,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顾章只管和顾墨把那些破衣烂衫搬下来。把他爹抬到耳房里先用着饭,压根儿就不想理这个可恶的妹妹。 苏若离忙忙碌碌地,给顾鸿钧和孩子们盛了饭。伺候他们吃着,哪里去管顾梅娘? 顾梅娘吃了无趣,斜了大哥二哥一眼,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大早起来还没吃饭呢,蹬蹬地也来到了耳房里。 见苏若离正拿着勺子刚给她爹添了一碗饭,顾梅娘眼皮儿都不抬,大喇喇地坐了,朝苏若离吩咐着,“也给我来一碗!” 说完。她乐滋滋地坐那儿等着。 苏若离理都不理她,也不想跟她计较。只装听不见。 顾梅娘等了一会儿,见还没有动静。顿时忍不住火起来,伸出一指点着苏若离,怒目圆睁:“喂,我让你给我盛碗饭你没听见啊?” 苏若离只含笑看着她,勺子一磕,吓得她赶紧把自己的手指给缩了回来。 “这是我家,不是你撒野放泼的地方!”苏若离轻轻地说道,却字字如重鼓一样敲在顾梅娘的心上。 顾章在外头听见屋里的动静,大踏步挑了帘子进来,冷着脸盯着顾梅娘,“若是再让我听见你对你大嫂不敬,就别怪我不客气,赶你出去!” “你……”顾梅娘话未出口,就被顾章一口给截过去,“娘没把你教养好,我这个做大哥的有这责任教导你。给我听清楚了,要是再一副大小姐的脾气,从哪儿来给我滚哪儿去!” 顾章毫不留情面的话,委屈地顾梅娘眼眶儿里满是泪水。 她咬着丰润的唇,努力不让泪水滚下来,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指节都泛白了。 顾章也知道自己的话说得重了,但是响鼓不用重锤,这个妹妹再不敲打敲打还指不定给他惹出什么货来。 说完,他看都不看一眼顾梅娘,径自走到苏若离面前,真挚地道一声,“离儿,苦了你了。” 不待苏若离说什么,他又蹲到顾鸿钧身边,沉声道:“爹,别怪儿子不给妹妹留情面,实在是妹妹太不像话了,再不管教,将来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儿。” 顾鸿钧说不出话来,只长叹了一声,无声地点点头。 接下来,顾章不等苏若离跟他商量,一个人去把屋子分配好了。 他住的西次间腾出来给他爹住,顾梅娘带着三妹顾雪娘住在东耳房里,顾墨带着三弟顾轩住门房,每间屋子里配一个火盆,添一床棉被,这样也不至于夜里太冷。 好在顾章勤快能干,每间屋里都自己打了木床。 安排妥当,他直接把东西各归各屋。 顾梅娘满心想和苏若离挤堂屋里,可刚才被大哥给凶了一顿,她生怕自己再出什么幺蛾子被赶出去,只好撅着嘴挎着自己的包袱带着三妹进了自己的屋。 六十九章 狡黠如狐 苏若离见他大包大揽地安置好了,心里倒也满意,这家伙,还挺尊重自己的嘛,并没有愚孝到把堂屋腾出来给他爹住。 不由自主地,她心里开始美滋滋起来。 可是总觉得有件事儿似乎回荡在脑子里,这么多人都安置好了,顾鸿钧住的是顾章腾出来的屋子。 那么,顾章住哪间呢? 家里没有空闲的屋子了,难不成他要住厨房,打地铺? 苏若离的小心脏有点儿不安稳了,这家伙,会打地铺吗? 他,不会和自己挤一屋子吧? 一想到这个,她只觉得自己浑身不得劲儿,恨不得赶紧跑屋里闩上门! 怪不得不和自己商量就自作主张安置了呢,弄了半天,这家伙这是假公济私啊。 苏若离进了堂屋,倚着门,一颗小心脏砰砰狂跳,想着那厮若是夜里真的和她同床共枕怎么办才好! 堂屋里间就只有一张床,和住小木楼的时候不同,那时候好歹两人还一人一个铺,倒不至于太过尴尬。 而且这屋子里的盥洗间和卧室都是相连的,那要是洗澡坐马桶的岂不是都被他给看见了? 苏若离想想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若这家伙真的要住进来,她还真的不好赶他出去。 他们可是货真价实的夫妻啊,虽然还没有圆房,可在这古代,若是男子想圆房,怕是谁都阻挡不了的吧? 说不定,顾鸿钧还乐见其成呢! 这年头,也不是没有十二三就嫁人的啊。 天,一想想自己这具粉嫩的小身子骨儿要被那厮荼毒,她就有些心惊肉跳。 暗地里。她预备了一些药粉,以备不时之需。面儿上却依然风轻云淡,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主动过问顾章晚上到底要睡哪儿。 希望那家伙能行行好发发慈悲之心,在厨房打地铺算了。她宁愿给他生两个甚至三个炭火盆都行! 悬着一颗心熬了一整天。顾章也并没有告诉她自己到底要住哪儿,而苏若离也没有敢开口相问。 忙活了一天,至晚,大家都安歇了。 苏若离和顾章两个拖着疲惫的身躯收拾着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一大家子都来了,这光做饭收拾也够人忙的,幸好顾章是个勤快的,一个人包揽了大部分的家务。 本来苏若离还想把顾梅娘拉来干活的。可是顾章硬是把她给赶了出去,嫌她笨手笨脚的不会干,碍事! 为此,苏若离憋了一肚子的气,以为他这个做哥哥的偏向妹妹呢。 一边洗着碗,她一边悄悄地睃了他一眼,见他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洗着锅,不由撇了撇嘴,有些不爽。 这人,装什么假正经? 天天弄得跟多心疼她似的。其实心里还是最疼自己的妹妹不是? 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她算是清楚了。 好似身上长眼一眼,顾章洗着洗着。就抬起头来,正好对上苏若离瞥过来的目光。 苏若离在心里正对人家评头论足的,见他始终低着头也没有防备,冷不防就被这家伙给抓了个现行,有种心事被人给偷窥了的感觉。 脸儿红了红,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这人,怎么看着她的眼神带着那么一股子火辣劲儿? 她装模作样地低了头洗碗,可是那手却不由自主地发抖,差点儿没有把碗给扔了。 “离儿?” 耳边响起他惑人的声音。什么时候,这家伙的声音这么好听了? 苏若离心里敲着小鼓点儿。别扭地应了一声,“嗯?” “今晚……”一股子热浪贴面而来。顾章的脸已经贴到了她的脖颈上了。 苏若离只觉得自己的头嗡地一声胀大了。 今晚?今晚他要干什么?要和她圆房吗? 不知道为什么,两世为人的她,就像一个小姑娘一样紧张了起来,心不受抑制地砰砰跳着,腮边飞起一抹红霞。 昏黄的灯光中,那粉嫩的唇就像一颗诱人的樱桃,让人恨不得上去一口咬住! 顾章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滑动了下,浑身燥热地难受,一把扔下自己手中的锅,下一瞬,已经攥住了苏若离泡在温水里的手。 “离儿,今晚我睡你屋里可好?”不管不顾地,少年只觉得喉咙里的那句话逼得他非说不可。尽管心跳不止,尽管面色涨红,可他还是很为自己高兴,终于能痛快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了。 苏若离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手被他紧紧地给攥住,想要抽出来无奈他力气大得很,只好作罢。 别扭地拧着身子,她脸红心跳,勉强压抑住这股燥热的情绪,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为何要睡我屋里?家里又不是没地方睡?” 其实,顾鸿钧那屋里又不是不能睡,夜里,有个什么动静,顾章还能照顾照顾呢。 “那让我睡哪儿呢?”顾章攥着她的手,掰过她的身子,让她紧紧地贴着他起伏滚烫的胸膛上。 强烈的男子气息充斥着感官,苏若离有些心悸,想要推离她,可是双手都被他紧紧地缚住。 长年习武健身、上山打猎的他,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力气。 顾章轻松地一只手箍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束住苏若离的手,凤羽般精致的眸子里满是星星点点的笑意,唇角勾起一抹优美的弧度,他道,“家里的屋子都住上了人,你总不能让我睡地上吧?” 他说完,头刻意地朝苏若离的脸上贴了过来,上扬的眼睛眨巴着,透着一股狡黠的无辜。 苏若离侧脸看着他,这家伙表情这么萌,是在跟她撒娇吗? 瞧着他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小样,她不由失笑:还以为他憨厚老实。弄了半天,只不过是批了羊皮的大灰狼啊。 不想被他左右,苏若离板起了脸。硬起了心肠,朝顾鸿钧屋里指了指。“爹一个人住一间屋子,你不正好和他作伴去?” 顾章脸瞬间皱巴起来,不情不愿地嘟囔着,“爹晚上睡觉不用人照料,不还有顾墨吗?再说了,他那床小,我个头大,睡不开!” 看样子。丫这是要赖上她了? 苏若离不由头疼,这可怎么是好?答应他吧,她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不答应吧,瞧他说得可怜巴巴的,总不能真让他睡厨房里的地上啊。 好一会儿,她都犹豫不决,没有吭声。 摇曳的光忽明忽暗,正如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顾章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计上心头,索性退一步。装可怜以博得她的同情,“离儿,要不这样吧?你让我睡屋里。我在你屋里打地铺可好?” 见苏若离一脸惊讶地抬起头瞅他,顾章忙举手发誓,“我保证绝不打扰你睡觉!” 这样啊? 倒似乎还能接受。 苏若离不由松了一口气,接着要他保证,“晚上你要老老实实的,我说什么你就要听什么!” “那是,媳妇的话就是圣旨!”顾章油头滑脑地说道,一脸的肃正。 苏若离恼火地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怎么越来越不老实了呢。 接下来。顾章什么都不让苏若离干,嘴里巴结着。“怎能让娘子这双莹白玉手沾上人间烟火呢,交给为夫就行了。” 苏若离哭笑不得。赶紧跑回屋里洗漱了,生怕这家伙待会儿又生什么幺蛾子。 顾章洗好碗筷,弄了些木炭放在火盆里,把炭火拨得旺旺的,这才进净房洗漱了。 出来之后,见苏若离还端坐在床沿上,如临大敌一般。 他只是轻轻一笑,当真抱着被子就在地上铺开了。 苏若离放下心来,脱了外头的袄儿,进了被窝。 白日里忙活了一天,她着实累了,可地上睡了一个人,还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让她的一颗心始终悬在嗓子眼儿上。 这个人还不是不相干的人,可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哪,这万一半夜里来个饿狼扑羊,她还真的没有招架之力啊。 越想越不敢睡,她又不敢翻腾,生怕惊动了那头大野狼,只好身子僵硬地躺在床上,紧紧地抓着被角。 暗黑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 外头,呼啸的北风打在糊了厚厚一层窗纸的窗子上,发出呜呜的厉吼,如同野兽一样。 雪粒子簌簌地敲在屋瓦上,就像是有人在心头碾过。 屋内,温暖如春,静谧岑寂,落针可闻。 地上,少年绵长的呼吸隐隐响起,想来他也累了一天了,睡踏实了吧? 也许,人家只是想睡在堂屋里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苏若离这么安慰着自己,渐渐地,一颗心也慢慢地松懈下来,打了个哈欠,她也迷迷糊糊入睡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忽然清醒过来,只觉得自己的身子正被人给紧紧地箍住。 吓了她一大跳,忙用力伸出胳膊肘子往后捣去。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膜,让苏若离不由惊怒交加。 这家伙,什么时候摸上床来了? 她猛地翻了个身,挣脱开他的怀抱,一手点上他硬实的胸膛,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你不是说好在地上睡得吗?怎么反而得寸进尺了?” 暗夜里,也看不清顾章的脸,只是听得少年急急的喘气声,带着一点儿委屈,又有一点儿懵懂。 “地上冷,我实在是受不得了。”顾章委委屈屈地解释着,只是一双好看的眼透着得意狡黠的光芒。 什么?这家伙…… 苏若离气极,反而不好说什么。 这严寒的天儿,着实太冷,睡在床上还冷呢,遑论冰凉冷硬的地面了。 睡上一晚万一落了病根可就麻烦了。 叹一口气,苏若离实在是不忍心说他,只是嘱咐他,“那你规矩点儿,不许碰我!” “好!”顾章爽快地答应了,眼睛已经笑弯了,他的离儿,就是心疼他! 怕她不放心,顾章松开了那双如铁钳一般的胳膊,稳稳重重地保证着,“离儿,你放心,你不到十八岁,我是不会碰你的!” 原来这家伙还记着这句话啊。 苏若离捂在被子里,吃吃地笑起来。 ps:那个,亲们,有没有粉红票啥的?看在俺双更的份上!嘿嘿。 七十章 欠揍姐夫 后半夜,顾章果然信守承诺,一动不动,仅仅靠着苏若离而已。 苏若离渐渐地也踏实了,不知不觉地就睡过去了。 一夜好眠,晨起推开窗子,外头已经下了厚厚一层大雪。 院子里、墙头上、门楼上、树枝上,俱都裹了晶莹的白。 真是银装素裹,好个琉璃世界啊。 苏若离舒心地呼出一口气,吸入窗子里透进来的冷气,只觉得肺腑之间都涤荡得干干净净。 一只大手忽然从她肋下穿过,轻轻地揽住了她。 苏若离只觉得那具温暖坚实的胸膛正散发着热量,包裹着她,让她顿觉周身像注入了一股热量一样,也跟着热了起来。 “一大早怎么就站窗口吹风?”顾章把头埋在她的发间使劲地嗅了嗅,才恋恋不舍地拉过她的手到床沿上坐了,亲自把那件黑底红花的袄儿给她披上,略带责备地说道:“下次可不能这样了,万一得了风寒怎么办?” “嘻嘻,你娘子我就是神医,怕什么?”不知为何,在他面前,苏若离就真的成了一个小姑娘,有一种被他捧在手心的感觉。 此刻的她,小脸儿红扑扑的像是抹了胭脂一般,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笑成了弯月,那张粉嫩地诱人的唇微微上扬,勾出一抹优美的弧度。 就那么笑看过来,有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顾章的心蓦地跳了一下,只觉得身子微微地僵硬起来。 喉结上下滑动着,他突然低下了头,在她额头飞快地啄了一下,如同蜻蜓点水一般! 还没等苏若离反应过来,少年就一脸通红地飞身逃离。撂下一句“我做饭去”! 苏若离望着那个匆匆转身的背影,抚着额头上刚被亲过的地方,不由失笑:这家伙胆儿肥了啊? 步入厨房的顾章嘭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一颗心狂跳着,有着“阴谋得逞”的喜悦。 暗暗地。他捏了捏拳头,为自己的胆大,也为刚才那肌肤相触的美好! 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大雪纷纷扬扬地飘了两天,天儿方才放晴。 镇上已经没法去了,到处都是一两尺厚的积雪,路都被覆盖住了。 家里这么多人人吃嘴嚼裹的,米面下的很快。 眼看着从镇上买来的年货已经下了一小半了。苏若离不由有些发急。 好在顾章是个能干顾家的,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用苏若离画的图纸制造出来的迷你弩机真的派上了用场,顾章在山上试了几次,比以前的弓箭好用多了。 他手劲儿大,又瞄得准,一次连发三支箭,只要遇到猎物,那都是百发百中啊。 家里的狍子、兔子、山鸡等野味挂满了墙,一个冬天都不愁没肉吃了。 配一些秋日里从山上采摘下来晒干了的野菜。倒也勉强能对付一段日子。 苏若离这才稍稍放了心,忽然觉得当这么一个家,也是煞费心思的。 大雪纷飞。别人都窝在屋里不出来,她也没闲着,把从三元堂带来的药材细细地研成末,或蜜炼或烘焙,做成了各种药丸。 这是她和三元堂掌柜的定好的,用自己的秘方做一些活血化瘀、舒经通脉、还有一些专治妇科疾病的丸药,由三元堂提供药材,她则负责制成,到时候卖了银子两家按四六分成。 若是丸药有了市场。到时候她就能多赚一些了。 怕顾梅娘闲着找事儿,苏若离就把家里一家老小的新衣裳都交给她做。当然也是有好处的,那就是匀了一块料子给她。 顾梅娘平日里虽然好吃懒做。但这个时代的姑娘再笨也会一些针黹女红,再加上有顾兰娘时不时地指点一下,倒也说得过去。 不像苏若离,除了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横针不拈竖线不沾的,订个扣子都费事。 不过她能赚银子养着这一大家,没人敢挑她的刺儿。何况,顾章护犊子可是紧得很! 一大家子,忙忙碌碌地眼看着就迎来了新年,却不防还是被一件小事儿给打破了平静。 腊月二十八那天,苏若离一大早起来,吃过饭,就让顾章带着顾墨和顾雪娘顾轩三个打扫庭除了。 虽然是才建的屋子,但是一到过年,家家户户都有除旧迎新一说,怎么着也要做做样子才是! 她则躲在屋子里,一个人捯饬那些瓶瓶罐罐的,乐在其中。 正忙活着,大门被人给拍响了。 顾轩小孩子家,听见敲门声,撒丫子就啪嗒啪嗒跑了过去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穿一领黑袄、一条老棉裤、缩着肩统着手、一脸流里流气的人! 不是王来春是谁? 他一见顾轩,眨巴了一下小眼,才笑得满脸开花,“哎呀,是小舅子给我开门的啊。乖乖,这都长这么高了?” 顾轩骨碌碌转动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掉头就去。 连他这么小的孩子,也听得出来他的话不怎么中听! 王来春袖着手自来熟地进了院子,见着顾章就咧嘴一笑,“大舅子,正忙活着呢。” 顾章眉头皱了一下,为这个不着调的姐夫感到无奈,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问道:“你来干什么?” 王来春顺杆往上爬,见顾章肯搭理他,忙笑着答道:“这不快过年了吗?我来接你姐家去过年啊。” 一边说着就扬头大叫,“兰娘兰娘,我来接你了,跟我家去吧?” “你还知道这个啊?”顾章讥讽地翘了翘唇,他姐姐都在这儿住了快两个月了,也没见这不着调的姐夫来看一眼姐姐跟孩子。 如今大人孩子都养得白白胖胖的,他却来捡现成的了? 他倒是轻巧啊。 顾章长眉上扬,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来春,“我姐以后就住顾家不回去了,你赶紧走吧,省得我发了火忍不住又给你一顿好打!” “那哪儿成呢?”王来春往后退了两步,脸上还是嬉皮笑脸的,“哪有嫁出去的闺女回娘家门过年的啊?这对娘家可不吉利!” 他说得一本正经的,就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儿似的。 见顾兰娘不出来,王来春也有些发急,今儿一大早他娘就拧着耳朵把他从热被窝里给挖了出来,就是打发他来接媳妇的。 若是媳妇不回去,他娘能绕得了他? 何况他娘也说了,婆家再不好,嫁出去的女儿也没有常住娘家的道理。就算在家里吃糠咽菜,也不能在娘家过年! 他一大早就顶着一头雪走了十多里山路出了一身的大汗才赶过来。 可是顾兰娘竟敢躲屋里不见他?这真是太伤他当男人的自尊了。 他一头一脸的雪弓着身子就往堂屋里闯去,嘴里还大声嚷嚷着,“顾兰娘,别给脸不要脸啊?快点儿出来咱好回去。不然有你好看的!” 顾墨气得挥起扫把就对他身上扑去,打得他身上的雪簌簌地往下落。 他身子被拍得往前扑去,差点儿没有把脸磕在廊下的石阶上。 “喂,你们要干什么啊?把你姐夫打死了你姐可就守寡了。”王来春嘶声嚎叫着,吵得人耳膜欲裂。 哐当一声,西次间的门打开了,顾兰娘一脸的盛怒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冷冷地盯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王来春。 “兰娘,你出来了啊?”王来春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雪,站直了身子,笑嘻嘻地看着顾兰娘。 快两个月没见,顾兰娘变得白了一点儿胖了一点儿,脸上白里透红,本就精致的五官,越发清秀了。 身上枣红底儿撒白花的小袄紧紧地箍住生产后丰满的身子,越发显得蜂腰肥臀,窈窕多姿! 王来春盯着自己媳妇几乎眼睛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嘴里情不自禁地就往外淌浑话,“哎呀,媳妇,这老久不见,你出落地越发好看了啊。嘿嘿,瞧瞧你这脸儿白白净净的,瞧瞧这小胸脯子挺得啊!” “住口!”当着自家兄弟的面,这不要脸的人就这么顺嘴胡淌了。 顾兰娘气得柳眉倒竖,一声厉喝打断了王来春的浑话,“你看看你还有个人样吗?这可是我娘家,不是你们老王家!” 王来春在“变得好看”的媳妇面前一点儿气都没有,笑嘻嘻地眨巴着那双绿豆小眼,下着气儿陪着小意,“我这不是日子久了没见你想得慌吗?来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和咱闺女!” 摊上这么一号不着调的男人,顾兰娘实在是有火没处发。 她委屈地满眼都是泪,可当初硬是她娘给她做得这门亲,如今孩子都生了,又有什么法子呢? 她紧了紧怀里的孩子,不想听王来春胡咧咧,转身就挑了帘子进了西次间。 王来春也要跟上,这时堂屋的门却开了。 苏若离一身黑底红花的小袄,衬着一张粉白细腻巴掌大的小脸儿,倚在门框那儿,脚跐着门槛,笑嘻嘻地望过来。 “亲戚来了怎么能一直站院子里呢?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苏若离酸溜溜地说道,朝顾章使了个眼色。 顾章就大步走过去,一把揪起王来春的领子,恶狠狠地笑道:“那就请屋里喝茶吧。” 就跟老鹰搓小鸡一样把他给拎进了厨房。 苏若离这才去了西次间,里头,顾兰娘抱着孩子正淌眼抹泪儿。 七十一章 乱象彰显 “姐,你怎么想的?”苏若离单刀直入,上前抚着顾兰娘的肩头,轻声问道。 顾兰娘抬头,泪水涟涟,神色犹豫。 半天才低了头,轻轻答道:“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孩子都有了,还能怎样?也没个常住娘家的道理。” 抹了一把泪,她断断续续地又说下去,“这个家也着实让你受累了。娘不见人影,爹又瘫了。一家老小那么多张嘴,我怎能给你们再添乱?” “看大姐说的,”苏若离弯唇轻笑,“俗话说得好,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多一张嘴少一张嘴的对我来说没什么。若是你真的不想回去,咱就不回去,那样的男人,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顾兰娘面上满是惊奇,实在是没想到她这个弟媳妇能说出这么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来。 这嫁也嫁了,孩子生也生了,能说不回去就不回去吗? 她一个弱女子,若是不回去,又能上哪儿?住弟弟家一辈子吗? 顾兰娘深深地震撼了,这个弟媳妇的话真是让她开了眼了,同时又觉得心窝子漫过一股暖流。 有谁家的弟媳妇乐意养着大姑姐的?偏她的弟媳妇就做到了。 泪眼朦胧中,她嗫嚅着嘴说不出话来。 厨房里,顾章也和王来春坐那儿说话。 可是那架势怎么看怎么别扭!顾章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交椅上,王来春虽然也坐了,可碍于顾章在面前,他又不敢坐实了,偏着半拉屁股就那么虚虚地挂那儿,时不时地就得挪一挪。生怕掉下去。 “说吧,把我姐接回去你打算怎么过?”顾章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着王来春舔嘴唇。故意稀溜了一口,引得王来春的喉结滑动地越发厉害了。 王来春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赶了一早上的路又出了一身的臭汗,这会子早就口干舌燥了,亟需一口水来润润干渴的喉咙。 可他那威武雄壮的大舅子不发话,他也不敢哪。 挪了挪屁股,舔了舔发干的唇,他结结巴巴地接过话茬,“接回家去自是好好对待,决不让她受丁点儿委屈!” “是吗?”顾章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怒自威的样子吓得王来春激灵灵地打了个哆嗦。 “你敢发誓吗?”顾章又追问了一句,已是问得王来春面色发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也不容他答话,顾章自顾自说下去,“我姐这么好的一个人,嫁给你不是让你磋磨的,更不是让你娘当出气筒儿的。你要是接回去,不把她当个人看,我看还是算了吧。” 冷冷地说完,顾章只紧紧地盯着王来春。 “哪。哪能呢?接回家去自然是好好过日子的。”王来春舔了舔唇,不自然地笑道,“哪个婆婆没点儿火性子?怎么就叫磋磨呢?想我岳母她老人家。还不是把你媳妇儿给打得到处乱窜?” 一想起罗氏也是这幅德行,王来春觉得有了可比性,胆子大了起来,话也说得顺溜了。 “混账!”没想到他话音未落,顾章就啪地一声一掌拍在了面前的小几上,震得几上的茶壶茶盏一蹦老高。 他狠狠地瞪着王来春,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怎么没见着我是怎么护着媳妇的?上次我姐生孩子的时候,你看你死到哪儿去了?你娘为了保孩子不惜让我姐去死,那时候你在哪儿?狗娘养的。还敢跟我比?” 顾章气呼呼的,不知不觉间就骂上了。 王来春一见他那张俊脸黑上了。吓得不敢吱声了。 正僵持着,顾兰娘已是一手挎了个小包袱。一手抱着孩子低了头走了过来。 顾章连忙迎上去,脸色青红不定,“姐,你要走?” 顾兰娘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丝笑,“该走了,在这儿住了两个月,好吃的好喝的伺候着,我知足了。” 抿了抿嘴,她复又说下去,“弟媳妇是个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人,你娶了她,算是有福了。” 见王来春一眨不眨地站那儿傻不楞叽地听,顾兰娘一肚子的无奈,胳膊肘子搡了搡他,“还不快走,愣这儿做什么?等着吃中饭吗?” 王来春这才缓过劲儿来,还以为自己今儿接不回顾兰娘了,没想到这婆娘主动跟他走了。这倒真让他喜出望外了,看来这女人哪,嫁了人,这心就拴在婆家身上了。 顾章大急,心痛地拉着顾兰娘,“姐,你等等。” 王来春回头不解地问:“大舅子还有什么事儿?” “你就让我姐和孩子这么走回去吗?”顾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看在姐姐的份儿上,没好意思给他一拳头。 屋里,苏若离手里也收拾了一个小包裹追了出来,喊着:“姐先别急,让顾章给你们雇辆牛车去!道儿不好走,别摔着了,大人不怕,孩子可不行!” 说完,把手里的包裹往王来春身上塞去,瞪了他一眼,“没见我姐抱着孩子呢,也不知道接把手!” 王来春一见苏若离这等人物,眼儿都发直了。顾兰娘也是个好的,但是比起苏若离来,还是差了一截。 更何况苏若离那副灵动脱俗的样子,非寻常女子所能比。见惯了黑煤窑子一样的村姑,王来春只觉得眼前这小姑娘简直就是九天的仙女下凡了。 那双贪婪的眼珠子怎么肯从她脸上扒下来? 苏若离倒没有在意,转身又进了厨房给顾兰娘拿了两只野兔、两只山鸡并一些干菜。 顾章也转身出去找牛车去了,顾兰娘将要离开娘家,见苏若离忙忙碌碌的,一双泪水涟涟的眸子也都落在她身上了。 王来春就趁这个机会饱了个眼福,视线在苏若离那瘦削的身子上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撮着腮帮子暗想:这要是长成了。还不知道该倾倒多少男人呢! 牛车来了,东西都装好了,顾章全给搬到了车上。 顾兰娘抱着孩子。和王来春进了东次间拜别了老父,这才一步一回头地和顾章他们告别。 苏若离送了两步到大门口。顾兰娘站在牛车边,哽咽着跟她道谢,“弟妹的大恩,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等你外甥女儿长大,让她给你磕头!” “姐姐这话我不爱听,咱们都是亲戚,还该常走动才是。说这些倒是外道了不是?”苏若离笑嘻嘻地扶着顾兰娘坐上了牛车,又拿一床棉被给她和孩子盖上了。 王来春左瞅瞅右看看,瞅着顾章正跟赶车的老头儿交代什么,他乍着胆子靠近苏若离,笑道:“弟妹说的是,亲戚就该常走动才是,等开了春,我再过来看弟妹!” 他一个姐夫说出要来看大舅哥的媳妇,也不知道害臊! 顾兰娘瞪了他一眼,偏过头去不想理他。 着三不倒两的话。苏若离也没跟他计较。 和顾章两个站在大门外看着牛车驶远了才进了屋。 还没坐下,顾章就激动地拉着她的手,摇了摇。连连说道:“你心眼儿真好,对我姐姐真好!” 少年的心里有很多的话要说,无奈一张嘴,就蹦出了两个“真好”来,听得苏若离心里直发乐。 “好什么好?她是你姐,嫁的人又那样,我能帮她自然要帮帮她!” 顾章却紧紧地拥着她,两人站在屋内看着外头的厚雪,像是入定了一样。 半天。顾章才轻轻地吁了一口气,两眼望着前方。也不知道看的什么。 “听赶车的老张头说,边镇的两个节度使反了。勾结胡人入侵了。” 什么?要打仗了吗? 苏若离有点儿吃惊,还以为穿到这里能过上海晏河清的日子呢,没想到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要打仗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他们这个地方啊。 顾章默不作声地只是朝外看雪,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下去了没有。 腊月二十九,有钱的没钱的都从外头赶回来,家家户户都安心等着过年。 遍地银装素裹的世界,开始染上喜庆的颜色,虽然山里人没有几家富裕的,但这辞旧迎新一年一度的日子,也着实让忙碌了一年的人们笑逐颜开。 只是听赶车的老张头回来说,这路上越发不太平了。城里的大户人家都携老带幼、大车小车地往乡下避祸。 清泉镇是通往京都的要道,这么冷的天儿,路上竟然络绎不绝、川流不息。 镇上仅有的几家客栈,也都人满为患。听说还有为了一间上房大打出手的。 冬日里,村民们有的是时间闲磕牙,听了这些话儿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天,顾家村的人都知道了。 顾章和苏若离也有些发愁了,看样子战祸真的要波及到这儿来了,真不知道会不会打到清泉镇? 在辞旧迎新的鞭炮声中,顾家村的村民们除了祈祷来年能打到更多的猎物之外,更多了一项,那就是祈祷大周的将士们能早日就将胡人赶回老家去! 顾家村的村民们在寒冷忐忑的日子里,终于迎来了新年。 年三十这天,苏若离一大早就起来,和顾章一起烧水洗菜,把打来的兔子、山鸡、狍子收拾干净了,又把夏日里的干菜泡上了,开始预备起年夜饭来。 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听去过镇上的人说,朝廷的十万大军在西边刚刚战败,胡人趁机追击,大周的军队节节败退,连宫里的皇上都收拾行装准备南下出逃了。 清泉镇离京都仅有三百多里,若是皇帝出逃的话,那么胡人大举东来,到时候,清泉镇还能幸免于难吗? 家家户户听了这个信儿都觉得饭都吃不下了,战火连绵的冬日,到处充满了肃杀的气氛,冲击着新年带来的喜庆。 七十二章 除夕之夜 而这时,最无忧无虑的就是孩童了。 院子里,苏若离和顾章心事重重地忙碌着,顾轩和顾雪娘两个则拉着顾墨堆雪人。 顾轩和顾雪娘身上穿着一水儿簇新的大红绸子棉袄棉裤,两个正在总角之年的孩子,粉妆玉琢的,在那皑皑白雪的映衬下,跟金童yu女一般。 他们拿着铲子扫把堆了一个一人来高的大雪人,还让顾墨拿了一个辣椒插在雪人的脸上当鼻子。 虽然那雪人不过是一堆雪而已,并没有什么形象可言,可对于童年的孩子来说,依然是其乐无穷。 院子里,到处飘散着小孩子叽叽呱呱的说话声和欢笑声,银铃一样悦耳。 顾墨也是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了,虽然不乐意,但看到弟弟妹妹兴兴头头的,也就勉为其难陪他们玩起来。 只是大哥大嫂都不苟言笑,他也觉得没意思起来。 晌午时分,预备的菜肴都收拾妥当了。顾雪娘和顾轩两个也顾不得玩了,两个孩子就围在苏若离身边,流着口水看她炸肉丸子。 平时一年也难得吃上一次的五花肉,被顾章剁成了肉馅,掺上鸡蛋面粉,苏若离用灵巧的双手团成了丸子。 顾章刮了半罐子的猪油放在那口烧水的大锅里,坐灶前把劈柴烧得旺旺的。 雪白细腻的猪油很快就化成了清油,滚热地都翻起了花儿来。 苏若离飞快地把团好的丸子下进泛着油花的锅里,锅里发出“嗤啦嗤啦”的声响,不多时,那丸子上就裹了一层蜜糖般的颜色,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看看火候差不多了,她拿起铁笊篱捞了上来,放一边儿的瓷盆中冷着。 顾轩和顾雪娘两个瞪着葡萄般圆溜溜黑晶晶的大眼睛,手指不自觉地伸嘴里吮着,口水稀里哗啦地往下流。 苏若离不由轻笑,摇着头从瓷盆子里夹了两个金黄酥脆的丸子,用小碗盛了递给俩孩子。 俩孩子伸手就去抓那丸子,却被苏若离用筷子给挡了回去,对上那两双不解急躁的眼睛,她笑了笑,道:“我怎么告诉你们的?吃东西之前要怎么样?还有,能不能用手抓?” 两个孩子这才恍然大悟,为了吃上喷香酥脆的肉丸子,俩孩子乐颠颠地赶紧洗了手,这才规规矩矩地走过来,拿起筷子就去夹。 虽然夹不好,但苏若离也不让他们用手,耳提面命地给他们讲着道理,“这丸子幸好是才冷凉的,要是刚出锅就用手去抓,可不得烫个好的?” 两个孩子只顾着吃那丸子,嘴里被烫得发出吸溜吸溜的吸气声。 顾章瞥一眼苏若离,又看看那两个孩子,满眼都是笑意,却不动声色地提点这两个孩子,“谢过你们大嫂了没有?” 俩孩子这才明白过来,赶紧道谢,“谢谢大嫂!” 苏若离摸了摸他们的头,笑了笑,继续忙活去。 顾章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两个规规矩矩的弟弟妹妹,心里熨帖极了。 若是搁在以前,他娘罗氏在家里,这俩孩子绝对没个人样,整天头发乱糟糟地蓬乱着,眼屎鼻涕糊得满脸都是。 要是有了好吃的,也是没规矩地抢着,那满身满脸满嘴满手都是油,哪里还有个好样儿? 如今再一比对,只觉得这俩孩子穿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身上头发也没有异味,浑身上下利利索索地就像是大户人家走出来的少爷小姐,就算吃东西也规矩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么一对照,他娘和苏若离的形象在他心里立马分出了高下! 过了晌午,顾墨带着俩孩子贴了桃符和春联,里外都喜气洋洋的。 苏若离和顾章两个一直在厨房里,炸好了丸子,一家人简单地吃了点儿饭,又忙活起来。 傍黑时分,用饭的耳房里,那张顾章亲手打制的红漆大方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 一海碗红烧狮子头、一海碗烧杂拌儿、一海碗鱼头豆腐汤,一海碗山鸡炖蘑菇…… 七八个大汤碗相杂其间,五颜六色,真是色香味俱全。 家里人口多,苏若离用的都是大海碗。 顾轩和顾雪娘早就等不及了,贴在苏若离身边不停地磨蹭着,“大嫂,什么时候开吃啊?” 顾章从耳房里找出一挂鞭炮来,让顾墨挑在竹竿上在外头放了,一家人虔诚地拜了拜灶王爷,这才坐在方桌边儿上。 顾章乐呵呵地拿出一坛子从镇上沽来的米酒,先给顾鸿钧满上一杯,又给苏若离面前的杯子倒满了,这才望着她的眼睛,深情地说道:“这个家要不是你,不会这么圆满!” 当着公爹和小叔子小姑子,苏若离的小脸腾地一下红了,桌子底下,她狠狠地踩了顾章一脚,面儿上却不咸不淡地笑着,“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弟妹们都饿了,开始吧。” 顾章笑了笑,暗地了捏了捏苏若离柔嫩的小手,这才举起酒杯敬了顾鸿钧一杯酒。 顾墨带着顾梅娘也敬了顾章和苏若离一杯,说了几句客气的话。顾章就示意大家开始吃菜。 又细心地给顾鸿钧挑了些软和的肉食放在他面前的小盘子里,这才转回头来给苏若离夹了一个丸子。 顾轩和顾雪娘有了好吃的,两个孩子不知道有多快活,嘴里不停地吃着不停地说着。 角落里点着两个大火盆,一大家子和乐融融的,沐浴在温暖如春的新春气氛中。 外面,又飘起了雪花儿。鞭炮声不绝于耳,新的一年很快就要来临了。 在这辞旧迎新的日子,京都却乱成了一片。 胡人的金戈铁马长驱直入,多年未有战乱的边关措手不及,再加之两个叛乱的节度使,胡人就像长了双翼一样,扑向大周的京都方向。 大周天子天顺皇帝在除夕之夜,仓皇出逃,仅带着宠妃王贵妃及其一家子,在十万大军的护送下,往西南而去。 宫中诸多的嫔妃皇子公主们都被撇下,做了胡人的刀下之鬼。 一时,乱象纷跌,扑朔迷离。 太子坐镇京都,带兵抗胡,由于大周兵士死伤众多,太子 急令下面的府县数日内征兵十万。 清泉府也接到了密令,在除夕之夜,知府大人彻夜不眠,在衙门里坐等结果。 年三十晚上,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里,清泉镇上兵荒马乱起来。 周边的每个村庄里都是人喊狗吠的,那些兵丁们跟在里正后头,拿着花名册,只要是年满十六的丁壮一律带走。 这股火,很快蔓延到了顾家村。 正其乐融融围着方桌而坐的顾章一家,吃得正酣时,听见外头的大门被拍得山响。 苏若离脸色不由变了变,这么晚了,还有谁来? 顾章起身,面色也是有些不好。 顾墨却笑嘻嘻的把他给摁下去,道:“哥,你陪爹和大嫂坐着,我去看看。”说着,已是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带起来的风把棉帘子给吹了起来,一股寒流窜到了屋里,让苏若离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一霎时,外头已经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顾墨惊慌失措的喊声传了进来,“哥,官府的人来了……” 苏若离和顾章对视了一眼,不由面色大变。 官府的人,除夕之夜为何来此?出了什么大事儿了吗? 正惶惶不安间,苏若离的手已经被顾章温热干燥的大手给握住了,他贴在她耳边道:“别怕,万事有我呢。” 拍拍她的手,顾章起身迎了出去。 屋内,众人都跟石化了一样。 很快,院子里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顾家大郎,如今朝廷有难,我等良家子理应报效朝廷。顾家只有你一个男丁年满十六,怎么样,这就走吧?” 声音怪腔怪调的,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官腔,听得苏若离恨不得上前几个巴掌扇死他。 这人,苏若离可是再熟悉不过了,正是顾家村的里正王文儒。 半夜三更的,听见他那阴沉沉的话,就觉得浑身上下都凉透了。 屋内,顾鸿钧明显也听见了,嘴里“啊啊”叫了几声,无奈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急得不行,只好看向苏若离。 苏若离捏了捏拳头,一把拉开帘子冲了出去。 院内,一队旗甲鲜明、执刀佩剑的兵士打着灯笼,照得满院子跟白昼一样。 前头,一个小校模样的人,正上上下下打量着顾章。 顾章一脸平静地站在那儿,不卑不亢。 顾墨则满脸惊慌地站在他身后,急得快要跳脚。 亮光中,王文儒那双吊梢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着,弯腰控背地站在那小校面前,陪笑道:“官爷,您看这小子如何?” 那小校没有理他,只是突然伸出一拳对着顾章的胸口打去。 苏若离吓得“啊呀”失声叫了起来,却见顾章立在那儿一动不动,硬生生地接了那人一拳。 “好小子,倒是有两下子,是块当兵的好料子!”那小校似乎很是满意,笑道,“小子,跟老子走吧。” 这就定了?这就要走了吗? 苏若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一刻还和她坐一起有说有笑的顾章,下一刻就要奔赴沙场,还不知道这一去会不会有命活着回来? 她捏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都不自觉。RS( ) 七十三章 不得不去 “慢着……”当着这么多兵士的面,苏若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这个勇气开口的,只是她觉得自己一定要说,不说就会后悔一辈子。 “怎么?这位小娘子还有话说?”那小校转过头来,笑嘻嘻地望着她,眸子里一闪而过的亮光让她微微地惊诧。 苏若离勉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给那小校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才道,“非是奴家拦着相公不让去,实在是家里公爹瘫痪在床,弟妹年幼无知,这等情况,想来朝廷也是有特赦的。” 那小校眨巴眨巴眼,脸上的笑容越发地深了,一双嗜血的眸子只在她身上撒来撒去,嘴里却道:“里正,是这样的吗?” “这……”王文儒迟疑了一下,旋即就快速地说下去,“这顾家老爹虽然瘫痪,可下头还有个二郎,年已十四,过了年就十五了,照料一个老爹总是没问题的。何况,这女子也甚是能干,这家子的婆婆也很是厉害呢。” 听了王文儒的话,苏若离恨不得上前撕烂了他的嘴。 这老小子,铁定是公报私仇来了。乡里乡亲的,都知道这当兵打仗是提着脑袋的事儿,这个老东西却巴不得把顾章给弄走! 安的什么心,当她不知道吗? 苏若离黑白分明的眸子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只是看着那小校,“官爷,这里正说得太夸大了。我一个柔弱的女子,再能干,也养不活这么多的弟妹啊“二弟虽然已十四,可身子羸弱,做不了重活儿,婆婆又离家出走,不知踪迹。这样的家,怎能让大郎去当兵?” “依你说,该如何?”小校的眼睛只管在苏若离的脸上胸前骨碌碌转着,嘴角带着一瞥邪里邪气的笑。 苏若离本就五官秀气精美,这么些日子家里不缺吃不缺穿的,更白胖了一些,身量也慢慢地长开了,虽然不若顾梅娘那般丰满,但是纤细的腰身盈盈一握,弱柳扶风般的姿态越发惹人怜。 看得那小校心头起火,长年不沾荤的人,看见个女人都是好的,何况在这山沟沟里看到这样的美人儿? 顿时,这小校的眼睛就胶着在苏若离脸上身上,离不开了。 那一队兵丁也是刚从沙场上下来的,身上的戾气还没有褪尽,哪管什么矜持?眼睛珠子只管往苏若离身上瞄来瞄去。 苏若离只觉得这一群人的眼光就跟狼一样,火把的映照下泛出幽幽的绿光。 身子一僵,已是悄悄地退后了两步。 好死不死的,里正王文儒这时候却蹦出来搀和了一脚,“官爷,顾家这小子甚是有福啊,娶了这么一个品貌双全的媳妇,这十里八村的都没有这副好相貌呢。” 他谄媚地对那小校又是说又是笑的,就跟青楼里的皮条客一样。 苏若离听得头皮发麻,浑身恶寒。这老东西,摆明了是要报复她和顾章两个的。 若是今儿如了他的意,自己当着顾章的面让这些人给侮辱了,顾章再被硬生生地送到了战场上,想想他心里该得有多得意! 老东西还没忘了上次他闺女王阿娟那桩子事儿呢。 哼哼,当她好欺负的是吗? 苏若离紧了紧拳头,悄悄地把袖袋里的一袋东西给捏在了掌心里。 那是她这几日瞎琢磨的,用木炭、芒硝、磷按比例混在一块儿制成的。这些日子不太平,她做了这个也有个防身的心思在里头。 要真的逃不脱这一关,大不了她撒了出来和这些人同归于尽。 心里有了底儿,她咬了咬唇,朝王文儒笑道:“里正过奖了,小女子蒲柳之姿,哪堪入眼啊?倒是你家闺女王阿娟,那可是咱们清泉镇上有名的尤物啊,光天化日之下就能和男子野合,官爷该去会会才是!啧啧,那一身冰肌雪骨,就是天生长给男人看的!” 反正到了这个地步了,苏若离也不怕和王文儒撕破了脸。 她和他之间的仇,那不是忍便能化解的。 那小校乜斜着眼听着,嘴里重重地喷出了一口酒气吐在气得紫涨的王文儒脸上,笑问:“没想到这穷山沟旮旯里还有这样的人儿?里正你可是对我撒谎了,怎么不让我见见你闺女?” 既然有那么一个放浪形骸的女人,小校早就急不可耐了,那心思也就飘飞了出去。眼前这女子美则美矣,不过人家可是良家妇人,也不是那么想欺负就欺负的。 王文儒气得后槽牙生疼,就着灯笼的火光,苏若离只见他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估计这老小子气得快吐血了。 她心里暗爽,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压住一肚子的笑。 趁着那小校的眼睛看着王文儒时,顾章不着痕迹地上前挪了挪,高大的身影恰好把苏若离遮在了阴影里,让那些人想看也看不清。 那小校眼睛里的寒芒倏地闪过,咬了咬牙,低吼道:“时候不早了,出发吧,还要到别的家去呢。” 苏若离一听这话,紧张地拉住了顾章的袖子。 这就要走了吗?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寒凉的夜风吹来,她的双眼水汽氤氲,不知道是被风给吹得还是心里害怕的。 顾章握紧了她的手,无声地望着她,伸出指腹来,悄悄地摸去她眼角的泪水。 指腹上薄薄的茧子,摩挲着她眼角细嫩的肌肤,带着一种粗粗的磨砺。 小校和兵士们说完话,转过脸来,邪气地朝苏若离一笑,就要伸手去抓顾章。 苏若离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拦,那小校却痞痞地一笑,“怎么?小娘子,想好了怎么伺候大爷了吗?” 苏若离抿了唇,恨恨地望着那小校,差点儿没有把自己掌心的药粉抛过去。 顾章面色铁青蹙紧了眉头,冷冰冰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官爷,这大周还有王法,良家妇女不是谁想调、戏就调、戏的!” “呀嗬!”小校似乎没想到一个山村的少年会这么有胆量,笑着再次上下打量了顾章一眼,和那些兵士嬉皮笑脸道:“没看出来啊,这小子倒是有种!”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到底没有好意思再对苏若离说那些荤话了。 顾章终是松开了苏若离的手,低声嘱咐她,“家里就靠你了,以后,若是实在是过不下去,你,不用等我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说完,他决绝地别过脸去,不让苏若离看到他眼中的伤痛! 又拍了拍顾墨的肩膀,若无其事地说道:“照顾好你大嫂,照顾好这个家!” 在小校不耐烦的催促下,他翻身回到了耳房,给顾鸿钧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义无返顾地大踏步出去了。 深深地看一眼苏若离,他头也不回地跟着那些兵士走了。 苏若离和顾墨追了出去,靠在大门口,望着雪白的天地里,一行暗黄的光亮迤逦远去,渐行渐远! 她明白,顾章不是无情。他不回头再看上一眼,是怕自己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她吧? 这么多兵士围着,为了她不受欺辱,他也是万般无奈啊。 迷离的夜色下,寒凉入骨。 可是苏若离知道,自己那颗滚烫的心依然还在。 临行前,他交代的那些话,让她泪流不止。 他没让她等他回来,因为他知道,这一别,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更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回来! 他知道什么是放手,什么才是真正的爱! 苍凉的夜色里,远远地,一朵硕大的烟花开放,在这绮靡的世界里,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大嫂,进屋吧?”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苏若离知道顾墨还在,一直默默地陪伴着他。 这个时候,他这个做弟弟的心里也不好受吧? 只是临行前,顾章让他照顾她这个大嫂,想必这孩子听进去了。 在她心里,顾墨还是个孩子啊,怎能担负起养活这一大家子的重任啊? 叹息了一声,她轻轻地侧过脸,惨笑一下,“回吧,你大哥走了,这个家不能散!” 似是给自己打气一般,苏若离挺了挺胸,昂首阔步往耳房里走去。 室内,热气腾腾的饭菜早就凉透了,顾鸿钧瘫坐在交椅里,脸皮松弛,眉毛耷拉下来,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儿子被抓去当兵,在这样混乱的天下,怕是命都没有了。 这比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也少不到哪儿去,他本就一个病人,哪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顾梅娘趴在一边儿眼泡儿含泪,嘤嘤地哭。大哥走了,大嫂会不会看她不顺眼把她给赶出去啊?娘也走了,她该怎么办啊? 顾轩和顾雪娘睁着无辜单纯的大眼睛,看看这个望望那个,知道大人们都不高兴,也不敢说笑了。 满屋子的气氛压抑低沉,如丧考妣一样。 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生死离别,苏若离索性想开了去,端起一杯酒对着顾鸿钧招呼着,“爹,顾章走了还有我呢,这个家不会散的,仗总有打完的那天,我们都要好好的,等他回来!” 说完,一仰脖子干了。 呛人的辣意,让从未喝过酒的她咳嗽了一下,只是那股火辣辣的感觉窜到了肚腹里,着实地让她开朗了不少。 怪不得人都说以酒浇愁呢,原来是这般感觉啊。 又让顾梅娘把菜端下去热了,一家人复又坐在那儿吃起来。 虽然难受,但是有了苏若离的这句话,一家人倒还能将就着吃下去。RS( ) 七十四章 婆婆归来 夜深了,外头风雪飘摇,雪粒子打在窗户纸上,簌簌作响。 苏若离的心境也如此刻的风雪一样,凄苦悲凉。 室内烧着炭火盆,温暖如春,身上的棉被厚实暖和,可她心头依然却似掉入千年寒冰窟一样,冷得她心悸。 身边没了那个少年的拥抱,没有那具硬实滚烫的胸膛,她似乎不习惯了。 暗夜里,她唇角抿了一下,露出一抹苦笑。 什么时候,她已经习惯他的怀抱了? 习惯真可怕啊! 恍惚间,仿佛他那蛊惑人心的声线悠扬响起,贴着她的耳根子喁喁细语。说是等开了春要在半山腰上开几亩地,这都是山地,庄稼长不成,最好种些果子。 说是到镇上买上几头小猪娃,再买一些鸡鸭鹅,到时候在院子里整一片菜地…… 等过年的时候,家里的年货就齐备了。 说什么等手头上宽裕了,要置办一辆马车。车就不要买了,他自己能亲手打制出来,只买一匹好马就成。 说了那么多,一样还没办成,他就这么走了? 这一走,还不知道何时能回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苏若离头一次发觉,什么叫失去才知道拥有! 顾章在家里的时候,她倒没觉得什么,有时候他对她关心一些,她还觉得烦。 特别是这几天晚上,他死皮赖脸地赖在床上睡,虽然没有什么越轨的动作,每晚上只是那么松松地拥着她,她心里就觉得异常地踏实。 听他说着那些家长里短,虽然不是情话。可觉得是那么地中听,那么地悦耳。 面儿上虽然烦得要命,说实在的。她心里真的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有他的怀抱。习惯了他的声音! 没有他的日子,她还得学着习惯! 不知为何,在这个新旧交替的夜晚,她心里莫名其妙地烦躁不安,说不上有多痛苦,但是搅扰得她无法入睡! 漆黑的夜,寒凉入骨。 若不是有灯笼火把照着,顾章都辨不清方向了。 身上都被雪覆盖住了。除了眼睛时不时地眨巴一下,他真的成了雪人了。 掌心里,一个纸包儿被他攥得紧紧地,这是他的离儿临行前塞到他手里的,让他日后保命用。 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那是离儿的一片心血,是她亲手做的,他就要好好地珍惜才是。 趁着没人注意,他悄悄地把那个纸包塞进了怀里。 这一别,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他就当这是个念想了。 大周天顺三十年,就在风雪飘摇中度过了。 南下的老皇帝已经顾不上他的子民了,大周的百姓也渐渐地淡忘了他们的皇帝。 天顺三十一年正月初二。一大早,正吃着饭,苏若离家里的门又被人给拍响了。 有了除夕之夜那出事儿,大家对拍门声都特别敏感了。顾老爹吓得一个哆嗦,连筷子都掉地上了。 顾梅娘吓得差点儿钻桌子底下,顾轩和顾雪娘年纪小不懂什么,却也童言无忌地问苏若离,“大嫂,是不是有坏人来抓二哥了?” 一语未落。顾墨的脸色变得雪白起来。他心里忐忑不安,看了一眼苏若离。强作镇定,“小孩子家家别胡说八道的。大哥才刚被抓走,怎么能再抓二哥呢?” 嘴头上虽然这样说,可眸中的惊恐却泄露了他的心事。 苏若离冷冷一弯唇,把顾梅娘从桌下拽出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吓有什么用?” 顾梅娘吓得上下牙齿打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被苏若离给摁在了椅子上,直喘粗气儿。 苏若离撩了筷子,起身往外走,“你们莫要惊慌,我去看看!” 门闩拉开,苏若离顺手握在了手里。 门外,一个身穿水红绣折枝梅花束腰小袄、烟紫色百褶裙,头戴明晃晃的一点油簪子、手里甩着一方雪白的绫帕的妇人,正伸着头四处打量。 苏若离眼睛半眯着,打量了半天才认出这人是谁来。 “哎哟喂,这不是一别三个月、连过年都没有回来的婆婆吗?”苏若离怪腔怪调地喊着,笑得邪乎乎的。 好家伙!还以为门外又是什么官军呢,弄了半天原来是罗氏那老骚娘们儿回来了? 看这样子,敢情在外头过得甚是滋润的?瞧她穿的戴的,应该傍上大款了吧? 罗氏也上下打量了苏若离好一会儿,才期期艾艾地指了指这座黑瓦白墙的房子,“这,这是咱们家?” 多日不见,苏若离已经大变样了,从以前刚进顾家门的那个黄毛丫头,变得白里透红亭亭玉立了。眉眼也已渐渐长开,再加上那通身的气派,说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为过。 她今儿身上穿着年前扯的大红绫缎做的紧身窄褃袄,一条黑色撒花瘦腿棉裤,勾勒得削肩细腰,身姿窈窕。 头上雅青的发披散着,只用一根大红的锦缎松松一束,说不出的恣意俏丽。 罗氏乍一见了这么一个尊贵高华的小娘子,哪里还想得到这就是她嘴里口口声声骂着的“小蹄子”啊。 只是她来到顾家村,先是回了一趟家,见家里的草房子都被压在雪底下了,多亏了桂花嫂子给她指点,说是顾章带着一家都搬到了新房子里了,她才找到这儿来。 看到这村后白雪皑皑中屹立的大瓦房,她惊得下巴颏子差点儿掉下来。 她儿这么能干?她走后三个月就盖了大瓦房了? 顾家村,除了里正家,似乎这是独一份吧? 罗氏惊喜交加,惊得是没想到自家儿子赚了这么多银子,这所房子怕是得十几两银子了,不比她在城里李大官人家里住的房子差啊。 喜的是。儿子的就是她的,这房子,她自然也有份儿。 苏若离就见她一瞬间脸色变了几变。似乎有点儿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感,不由蹙了蹙眉。特意纠正了罗氏的话,“这是我家,不是咱们家!” 这骚娘们儿这个时候回来,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啊? 罗氏听她喊了一声“婆婆”,终于明白过来眼前这清丽无双的小娘子是谁了。 刚才心里打着小算盘,罗氏也没听得出来苏若离话中的讥讽,只是横了苏若离一眼,冷哼一声。问道:“章儿呢?他娘来了,怎么也不见他出屋?”眼睛直勾勾地只管盯着院子里的屋子看。 “婆婆来得不巧,顾章他……” 一提起顾章,苏若离就觉得心里跟着了火一样烧得慌,顿了顿,才勉强压下心中的酸楚,“他年三十晚上被官兵带走当兵去了。“ “什么?章儿被抓壮丁了?”罗氏在城里住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然不知道外头已经翻天覆地了,要不是李大官人一家要到乡下避难去,她还不舍得回来呢。 乍一听儿子被抓走了。吓得她身子一趔趄,就歪倒在大门上。 “我可怜的章儿呀,你的命怎么那么苦?娘还没见上你一面呢。你怎么能就走了呢?”罗氏拍膝打掌地嚎起来,那架势,就跟顾章已经没命了一样。 我的个老天!苏若离对着灰白的天空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婆娘回来就没有消停日子过了,这还没说什么呢,她倒先嚎上了。 清了清嗓子,苏若离不得不提醒她,“婆婆该去看看公公了,他老人家身子不好。又摊上顾章的事儿,这会子……” 还没等她说完。罗氏一双桃花三角眼立马竖起来,跟刀子一样对她恶狠狠地瞪过来。“小贱人,你是怎么照顾的?” 这还赖上她了? 苏若离感到好笑,罗氏这样的人,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啊,不要脸到家了。 这可真应验了那句话“人至贱则无敌”啊,苏若离可真服了这老娘们儿了。 她抬高了下巴,腮上带笑不笑地斜睨了罗氏一眼,傲气地挑了挑眉,“哟,婆婆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公爹吃我的住我的,我哪儿伺候地不好了?” 在罗氏怔楞的当儿,苏若离逼近了几分,紧紧地盯着罗氏那张敷着厚厚一层铅粉、经了刚才眼泪冲刷活生生地在鼻子两侧冲出一条沟儿的脸,冷冷一笑,一字一句地砸下去,“婆婆在外头逍遥快活了几个月,可曾想过家里的公爹和孩子?可曾知道顾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才支撑得起这个家?” 现在在她面前装腔作势地哭,才知道大儿子被人家给抓走连面儿都没见,早做什么去了?她懒得看她这副丑恶的嘴脸,想哭想嚎,死外头去! 罗氏被她问得张口结舌,只知道呆呆地望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小蹄子可是她的媳妇儿,怎敢这么跟她说话? 心里有鬼的罗氏,被苏若离一语给揭穿了心事,又羞又臊,生怕她张扬出去,等她反应过来,开始色厉内荏起来,“小贱蹄子,你就这么跟我说话?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她一边骂着,一边直起身子,也不哭自己的儿子了,更不去看屋里的顾老爹,对着苏若离就一扬手,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小贱人,老娘不过是到表妹家住了几日,就被你说得这么不堪!别是章儿走了,你想野男人了吧?今儿老娘要不替章儿教训教训你,就不姓这个罗!” 苏若离咯咯笑着躲了过去,罗氏扑了个空,身子去势太猛,眼看着就要扑到廊下的石阶上。 苏若离也不想看到她血溅当堂,这可是她的家啊,罗氏要是磕破了脑袋死在这儿,那就大大不吉利了。 她飞快地伸出一手,抓住罗氏的后心只那么一拽,罗氏就狼狈地跌坐在院子里。 她笑嘻嘻地拍着手,嬉皮笑脸地对罗氏扬了扬下巴,“婆婆,我看你姓不成罗喽,干脆跟我姓算了!” 气得罗氏爬起来就要跟她拼命,这时候,耳房的棉帘子一响,一道黑色的身影冲了过来。 七十五章 盛气凌人 顾墨和爹、弟弟妹妹见苏若离出去开门,都把心给提到了嗓子眼儿里了,胆战心惊地等着最坏的结果出现。 顾老爹更是抖着手指指着顾墨,嘴里呜噜呜噜的,说不清什么,但是顾墨从他眼神里能看得出来,这是让他快点儿跑呢。 顾墨不由苦笑,自己能跑到哪里?他不像大哥身上有些功夫,身手敏捷。他一个文弱地还称不上书生的人,又怎能躲得过这些官军的追捕? 何况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他跑了,家里的爹爹怎么办?弟弟妹妹怎么办?大嫂怎么办? 万一那些人龌龊不堪,对大嫂和二妹不轨怎么办? 一霎时,他只觉得自己长大了,能为这个家分忧解难了。 只可惜,他没有大哥那么顶天立地,凡事还不敢出头,还没有大嫂一个女子的胆子大! 正焦虑愤懑着,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大嫂的说笑声。 顾墨不由纳闷:大嫂在这村里也不认得几个人,这是和谁说笑呢? 他好奇心升起,挑开帘子往外看去,就见大门口倚着一个浑身上下绫罗绸缎一身艳色的人。 他的眼不由一下眯了起来,三个月没见,这个人,他还记得那么牢那么清,恨不得都刻到了骨子里了。 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了,这个人没有回过家,没有想过弟弟妹妹爹爹和他! 这年都过完了,她却回来了。她还知道回来么? 肺腑间,有一股浊气升腾,冲得顾墨眼眶子发酸,一股酸热咸咸的东西快要决堤而出。 他狠狠地忍着,手抓住棉布帘子死命地捏着。若不是他手劲儿小,这帘子都能被他给捏出一个洞来了。 那个人,脸上擦着厚厚的铅粉。嘴唇涂着大红的唇脂,正和大嫂横眉竖目地说着什么。 渐渐地。顾墨的心情平静了下来,他能清清楚楚地听见她们在说什么了。 原来他娘出去逛了三个月,回来还是那副德行啊,依然对大嫂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若不是大嫂,他们一家人能过上这样富足的好日子?若不是大嫂,估计这会子他和爹他们还不知道冻死在什么地方了。 罗氏可以昧着良心说话,但是顾墨做不到。大嫂什么样的人,这些日子的接触。他早就心知肚明了。 见罗氏口出狂言,扬手就去打苏若离,顾墨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 偏偏苏若离已经躲了过去,还把要撞到石阶上的罗氏给拉了回来。 顾墨冲过来的时候,罗氏已经跌坐在地上了。他恰好就冲到了她的身边。 吃了亏丢了脸连嘴皮子上都没有占到便宜的罗氏,心里那个委屈啊。就好像一个馋嘴的孩子没有要到糖一样,恨得她心里痒得不行。 看清来人是顾墨之后,她一把就抓住了顾墨的手,狠命地就往前送。“老二,这小贱蹄子见你大哥不在,使着坏心打我。你快给你娘打回来。呜呜……”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要把水给搅混的样子! 苏若离冷冷地睥睨着地上的人,不屑地撇了撇嘴,也不看罗氏,只跟顾墨说道:“既然她回来了,就扶她去看看公爹吧。”连一声“婆婆”都不想叫了,她才懒得在这儿跟她抽风呢。 顾鸿钧这么多天不见罗氏,不知道想成什么样子了。他又不能说话,就那么闷在心里,这身病还不是因为这个? 罗氏回来。赶紧让她去看看顾鸿钧才是正经! 顾墨羞惭地望了一眼苏若离,赧然点头。“大嫂别往心里去,我这就扶我娘进去!” 说完。就去架罗氏的胳膊。 可罗氏却不依了。 实指望自己儿子能为自己出口气儿,把这不把她放眼里的小蹄子给打一顿,最好是甩上几十个耳光,也出出自己心口的恶气。 谁知道,自己儿子还安慰这小蹄子不要往心里去! 这话什么意思?罗氏自然听得出来,这不是让苏若离那小蹄子把她的话当做耳旁风吗? 没想到她这一向温文儒雅的二儿子也被这小蹄子给迷惑住了? 她眼睛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才爬起来,拍拍身上那件烟霞紫的裙子,一阵心疼肉疼,这可是李大官人才给她做的裙子啊,穿身上还一水都没洗呢,却因为这小蹄子而沾上了泥水了。 这口恶气她怎能咽得下去? 她一把挥开顾墨伸过来的手,呼天抢地就嚎起来,“老天爷啊,你可怜可怜我这苦命的人吧,怎么不把这杀千刀忤逆不孝的小贱蹄子给收了去?她都这么折腾我这做婆婆的,怎么也没人给我主持公道啊?大儿子大儿子被她克得当兵送命去了,二儿子二儿子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呜呜,我命苦啊!” 正想着把罗氏这婆娘交给顾墨好回屋里清静一下的苏若离,脚步已经跨上了台阶就要推开门进屋里了,一听这话,倏地瞪圆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刷地一下转过身来,立在廊下,浅眯着眸子冷冷地看着她。 她这嚷嚷着命苦的人才是命最不苦的人啊! 此时雪已停,风已住。天地间白成了一片。 苏若离就那么冷冰冰地站那儿,袖着手,眸子里射出一道逼人的光。 “想哭到外头哭去,我家不欢迎你这样的人!”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把“我家”咬得格外清楚。 罗氏正愁找不到对手,见苏若离回过身来,就像是饿虎看到了小羊一样甩开顾墨的胳膊就窜了上来,张牙舞爪地和苏若离对视着,“小贱人,你不过是我二两银子买来的冲喜丫头,哪来的家?这是我大儿子的家,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你的家?” 说完,她得意洋洋地看着苏若离,终于觉得在这儿比她高一头了。 冷哼了一声,苏若离懒得看她的神情,眼睛盯着那敞亮的大门楼子,指尖点着院子里的围墙、耳房、厢房。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地看一看,这一砖一瓦,一桌一椅,哪一件不是我的银子置办的?你儿子有什么,不过是个山里人,上哪儿弄来这么多的银子?” 本来她不想扯上顾章的,毕竟,这人对她那么好。可是话赶话被罗氏给逼到这个份儿上了,她也只好就这样说下去。 “你儿子那么能耐,怎么我没嫁过来之前你们一家还挤那三间小草屋子里的?怎么也不见你们住上大瓦房?你儿子你儿子,什么都是你儿子的。要不是我辛辛苦苦维持着这个家,你们一家老小还有命吗?” 苏若离也实在是气极了,把心里的憋屈一股脑儿都吼了出来,吼得那叫一个痛快啊。 她从没想过要在顾家人面前高高在上,也没觉着他们住她的房子吃她的喝她的就得低她一等! 在她眼里,这些人都是亲人,接回家里住着那是天经地义的。只要大家相亲相爱的,这日子还有什么可愁的? 无奈罗氏这人总是理不清,非得把她给摘出来,认为她不过二两银子买来的就得任打任骂,想骑在她头上拉屎就拉屎,想把她搓扁搓圆就搓扁搓圆。 可她苏若离什么人啊? 身怀医术的堂堂现代穿越人,大好前途一片,银子不愁赚不来,凭什么要受这些窝囊气? 俗话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哪,她罗氏凭什么想把她碾到尘埃里? 罗氏从来没见过这样盛气凌人的苏若离,只觉得眼前这姑娘伶牙俐齿、一脸的傲气,再不是从前那个黄毛丫头了。 三个月不见,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苏若离的对手了,已经在她面前直不起腰来了。 耳边苏若离字字句句都是对她的蔑视,话里话外似乎都在说她儿子没用。 她心里不禁就没了底儿。 自己的儿子她有数,这个山沟沟里的孩子,没有什么出路,除了上山打猎,还能做什么? 顾鸿钧一辈子勤劳能干,一家人虽然有口吃的,但是他一旦瘫了,家里不也塌了? 顾章就算有几下子,手灵巧些,可三个月让他弄来十两银子盖一所大瓦房似乎也很难吧? 她有些心虚地拐了拐一边的顾墨,小声咬着耳朵,“这,这房子真的是那小蹄子盖的?她哪儿弄来的银子?” 顾墨无奈的苦笑,刚才大嫂的那番话虽然他听得不是那么顺耳,可他也明白大嫂的良苦用心。 于是他也小声地跟罗氏解释,“大嫂在镇上的三元堂坐诊了,每月有一两银子的诊资,人家三元堂掌柜的好心,每次大嫂卖药草时人家都多给些,积攒了几个月也就有了。” 还,还真的是这小蹄子的银子? 罗氏一口浊气憋在心窝子那儿烧得慌,瞄一眼苏若离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觉得在她面前吃了亏实在是没有脸。想了想,忽然哎呀大叫一声,“妈呀,痛死我了……”话刚落地,人就朝后仰去。 顾墨赶紧接住了,吓得大声喊着,“娘,娘,您怎么了?” 苏若离好笑地抄着手,看也不看罗氏,只是吩咐顾墨:“没什么大碍,外头天冷,怕是冻的,赶紧扶屋里去吧。” 说完,转身就进了堂屋。 顾墨寻思了一番,又见他娘的面色红润,不像是真病的样子,只好把她给扶到了东次间他爹的屋里。 七十六章 做饭风波 闹腾了半天,罗氏没打着苏若离不说,还被苏若离给羞辱了一顿。 她心里那个憋屈啊,无奈之下只好装晕。 躺到东次间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等顾墨把顾鸿钧背进来,顾梅娘趴在她身上大哭,她才慢悠悠地“苏醒”过来。 一睁眼,就对上顾鸿钧那张嘴眼歪斜涎水直流的老脸,顿觉一阵堵心,忙闭了闭眼睛,装作不适应光线的样子,装模作样地问道:“我这是在哪儿呀?” 顾梅娘不明底细,忙跟她娘解释:“娘,您刚才被大嫂给气晕了,正躺屋里呢。” 一边的顾墨不由皱了皱眉,觉得这个二妹也甚是不省心,好端端地这话说得不是成心挑事儿吗? 忙给她纠正,“瞎说什么?大嫂什么时候气着娘了?” 罗氏一听儿子竟然这么肯给那小蹄子遮掩,气得哗啦一下揭了身上的被子,甩手就给了顾墨一巴掌,“不孝的东西,睁眼说瞎话!” 顾墨捂着脸,气得一跺脚,转身就回自己的门房去了,不想理会这母女俩。 傍黑时分,苏若离从堂屋里出来,就站在廊下伸了个懒腰,这才精神饱满地进了厨房。 把罗氏给气了一顿,她觉得自己的心里忽然很爽了,由此也总结出一个经验来,怪不得罗氏这么喜欢挑事儿呢,原来整治人的感觉这么好啊。 厨房里,冷冷清清的,锅碗瓢盆原封不动地摆在那儿。 本来这些活儿都交给顾梅娘做的,自打她搬过来之后,苏若离就给她分派好了。 她每日里都要在屋里捣鼓那些药丸子换银子,这么一大家子人难道还让她一日三餐地伺候着? 就连顾轩和顾雪娘都没让他们闲着。做饭的时候,该烧火的烧火,该择菜的择菜。 如今一见这满屋狼藉的样子。苏若离就明白了。 敢情顾梅娘觉得眼下罗氏回来有人给她撑腰了,就不用再干活了是吗? 小样的。还敢跟她使诈呢。 这个家都是她的,好不好地把她打出去,看她还耍小姐脾气! 不紧不慢地出了厨房,站在院子里,苏若离慢悠悠地喊了一句,“做饭了。” 西次间里,帘子挑开,露出顾雪娘一张纯真的小脸。“大嫂,我来烧火!” 门房里,顾墨牵着顾轩的手也出来了,顾轩咯咯笑着,“大嫂,我择菜吧。” 顾墨也微微一笑,“大嫂到屋里歇着,我带着弟妹做吧。” 苏若离满意地笑了笑,却对顾墨道:“你是块读书的料子,只管把书读好了。就算帮了我了。” 东次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隐约听到几声尖声尖气的轻笑。想来顾梅娘和罗氏正在嘲笑她吧。 她也不急也不燥,又来上一句,“不劳动者不得食,我丑话可是先说在前头哦。” 说完,转身就进了厨房,顾雪娘和顾轩连忙跟上。 苏若离今晚上的饭菜那是可着人头做的,故意把罗氏和顾梅娘的份儿给扣了下来。 哼,想让她做好了饭伺候她们吃着,没门! 反正她已经给过她们机会了。她们再不识好歹,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吃放的时候。顾墨先把顾鸿钧背到了耳房,顾轩和顾雪娘听话地给爹爹盛饭夹菜。又摆好了碗筷,坐那儿规规矩矩地等着上菜的苏若离和顾墨。 一家人都坐好了拿起了筷子,听着顾鸿钧哼了两声,苏若离眼皮子一划,就知道少了顾梅娘和罗氏。 瞧那老头子急成那样子,是心疼婆娘和闺女还没来吧? 对不住,她苏若离伺候不了这娘儿俩,她们不来更好。若是真的厚着脸皮来了,还有一顿难堪等着她们呢。 顾鸿钧见对面的苏若离不为所动,就拿胳膊肘子拐了拐一边的顾章,嘴里咿咿呀呀地哼哼着。 顾墨只管低了头喝了一口稀粥,漫不经心地抬头,“这个家大嫂做主,爹有什么疑问尽管和大嫂说!” 好小子,倒是个乖觉的,知道有劲该朝何处使啊。 苏若离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弯了,嘴角笑出了两个小梨涡,朝顾墨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这才一本正经地朝顾鸿钧笑道:“爹,想是婆婆和二妹不饿吧?反正做饭的时候她们没有过来,估计是怕闻油烟味儿吧?” 管她吃不吃呢,反正先把顾老爹这条路给堵死了,让他不好意思再开口。 顾鸿钧听了,眼皮耷拉下来,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而顾墨,却被苏若离那明媚如春花的笑容深深地给震撼住了,心头狂跳不已,一时不知道怎么搭话。 苏若离看见顾老爹不表态了,就拿筷子点了点桌面,道一声,“开饭了。” 顾轩和顾雪娘两个孩子则立马拿起了筷子,欢快地吃起来。 做饭的时候苏若离喊了两声,罗氏母女没有人出来,这吃饭的时候,她索性连一声都不喊,就等着吃完了饿死那母女俩呢。 而顾墨,虽然看出了大嫂的目的,但是他也保持着沉默,心知大嫂这样,也是有苦衷的。 他早就看不惯娘和二妹整天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挑得鸡飞狗跳的做法了,他自然也不想拆苏若离的台。 顾轩和顾雪娘两个小孩子,自从娘走了以后,是大嫂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做好看的衣裳,这个大嫂在他们心里,比亲娘还要亲。 大嫂说的话就是圣旨,大嫂没让他们干的事儿,他们坚决不会干的! 只有顾鸿钧心里惦记着妻女,可一屋子人都没一个愿意去做传声筒的,他话不能说,路不能走,干着急也没用,只好随着大家伙儿端起了饭碗。心不在焉地吃起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门帘子忽然被人给挑开了。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苏若离抬眸一看。罗氏一身水红的袄儿亭亭地站在那儿,手搭在顾梅娘胳膊上。那派头仿佛真的跟大户人家的太太似的。 她睃了一眼,没有理会,继续吃饭。 顾梅娘环顾了一眼桌面,顿时眼睛瞪圆了,扭头就对罗氏上眼药,“娘,你看看,一大家子人都开饭了。也不喊上咱娘俩一声!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成心想把咱娘俩给饿死不成?” 罗氏自然也看到了,又见除了顾鸿钧嘴里呜呜拍着身边的凳子外,其余的人连头都没抬。她心里窝火,拍了拍顾梅娘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这才不紧不慢拿足了架势走到了正中间的主位上。 顾鸿钧哇啦哇啦地就把自己的碗筷推到了她面前,却被罗氏狠狠给剜了一眼,“拿回去,你那脏碗也好意思给我用?” 顾鸿钧被她婆娘给训得一句话都不敢哼哼了。悄悄地把自己的碗筷给收了回去。 苏若离暗笑:这个花痴老头子,不挨几句骂皮痒痒不是啊?也是个没骨气的,婆娘三个月不回家。外头跟哪个野男人睡了都不知道,他在这儿还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大度地连婆娘给他戴了绿帽子都能忍? 她可真是服了这老头子了,等哪天这婆娘给他带个野种回来,看看他还能不能受得了? 对顾鸿钧发完了火,罗氏搭眼一瞧苏若离依旧吃得欢实,气得就猛一拍桌子,手腕子上戴着的那个赤金绞丝镯子也跟着抖了抖,一桌的盘儿碗儿都飞了起来。汤水四散溅射开来。 苏若离一口饭还没咽下去,啪地一声就把筷子给拍在了桌上。横眉竖目地对着罗氏开骂了:“拍什么拍?是不是有银子没处花了?告诉你,我一张桌子就值一两银子。给我拍坏了按五倍的价钱赔!” 又指指那些盛菜的碟子碗儿,唇角挽出一抹冷酷的笑来,“这盘子碗儿都是我特意从镇上定做的,一个五百文,坏了一个你拿银子来!” 罗氏正要破口大骂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一张抹着厚厚铅粉的脸涨得紫红紫红的,咬着后槽牙血红着眼睛指着苏若离的鼻子就是一通骂:“你怎么不去抢?你这什么桌子什么盘儿碗儿竟要这么多银子?城里李大官人家的东西都没有这么贵!” 她也是气急了,说着说着,竟然顺嘴溜出了李大官人! 苏若离的眸子微微地眯了起来,笑得跟一只偷了腥的猫儿:这李大官人是哪个混账东西?敢情就是罗氏偷的野汉子? 哼哼,饶是在外头偷了野男人,还敢在家里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觉得这个家里没人治得住她了吗? “哎哟喂,婆婆,这李大官人谁啊?是不是这几个月你就住在李大官人家里的?不然,怎么对他家的东西这么熟悉,连盘儿碟儿都知道?” 顾鸿钧的脸色立马难看起来,一直耷拉着的眼皮也嗖地一下翻了上去,一双眸子立马精光四射地朝罗氏的脸上看过来。 “你这贱蹄子,别血口喷人啊,没凭没据的敢往我身上泼脏水么?”罗氏虽然不把顾鸿钧放眼里,可自知理亏,自然不敢承认,忙瞪着苏若离,恶狠狠地威胁着。 哼,想要凭证吗?这个好说! 苏若离不动声色地笑着,低了头又继续吃饭。 有些话模棱两可最好,挑明了反而就不让人重视了。这事儿说到这儿,她觉得火候拿捏地还不错,起码顾鸿钧已经心生疑惑了,纵然他在罗氏心里没什么分量,好歹他们可是的的真真的夫妻,罗氏也不敢就这么公开承认自己偷汉子的。 一想到罗氏刚才脸上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她就觉得爽得不行。 七十七章 告上衙门 见顾鸿钧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罗氏掩饰性地笑笑,“死老头子,你总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开花了吗?” 苏若离又好死不活地咽下一口饭,搭上了腔,“婆婆,你脸上没有开花,公爹这是想看看你脸上有没有什么他老人家没见过的东西,比如说什么吻痕啊、男人的毛发之类的!” 至于男人的毛发要怎么辨识,苏若离当然也不知道。她不过顺口胡诌,挑拨顾鸿钧对罗氏起了疑心而已。 说完,她又不怕死地扒了一口饭,笑眯眯地对着罗氏笑。 罗氏顿觉一个脑袋两个大,这小蹄子今儿是吃错药了吗?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梅娘见她娘吃瘪,一时找不到什么有力度的话来驳斥苏若离,就试着转变话题,指着苏若离高声嚷嚷着,“有你这样做媳妇的吗?娘都坐这儿半天了,也不给娘盛饭?” 她以为仗着罗氏,苏若离绝不敢变本加厉地整治自己的。 谁知道她这想法也太肤浅了些,苏若离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人对她有恩,她恨不得巴心巴肺地掏给你。而人家背叛她的时候,她绝对有信心有能力把对手给杀了。 这样的一个奇女子,又怎么会受顾梅娘的话辖制呢。 当即就听她嗤笑一声,若无其事地说着实话,“二妹想来是糊涂了,我做饭的时候就说过不劳者不得食,这饭菜都是给干活的人吃的,当然爹这样的不算哦。” 说完了,她还朝顾梅娘眨眨眼,“二妹你说这么一大家子人,除了爹。连三弟三妹都择菜烧水,你这没干活的人,还好意思吃饭吗?” 气得顾梅娘肥嘟嘟的脸涨得通红。罗氏见自己女儿没落着好,再加上心里本就窝了一肚子的邪火。只觉得再不发泄出来就快要爆裂了。 她瞪圆了眼睛咬牙切齿骂了一句:“不要脸的小贱人!” 苏若离笑嘻嘻地看着她,毫不示弱,“你这是骂谁呢?我是小贱人,那你是什么?老骚娘们儿?嗯?” 她下巴扬得高高的,就那么直直地盯着罗氏的眼睛。 罗氏的嘴唇抖动了一下,伸出一指点着她,“你,你……”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怎么了?”苏若离食指点着自己的鼻子。“你吃我的喝我的还想成日里磋磨我是不是?告诉你,没门。从今儿起,你若好好的我看在顾章的面子上收留你住下,要是再起那些歪心思,告诉你,赶紧给我滚出去!” 罗氏还从未被苏若离这样给指着鼻子骂,其实苏若离先前能容忍她,主要还是怕顾章伤心。毕竟,这是人家亲娘不是? 可眼下,顾章被抓走了。罗氏成日里调三窝四不省心,若是不给她个厉害尝尝,往后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她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的。照顾着这么一大家子人,凭什么要受这些闲气? 罗氏的气焰在苏若离的痛骂中不能嚣张起来,恨得浑身都跟着了火一般,伸出一双指甲涂了丹蔻的手,就去掀那张顾章亲手打制的桌子! 娘的,既然你不让我吃饭,我干脆把饭桌子掀了,看你们怎么吃? 手刚搭上桌沿,苏若离就大吼一声。“住手!掀一次十两银子!这是我~的~桌~子!” 她一字一顿,铿锵有力。愣是把罗氏作恶的双手给狠狠地束缚住了。 虽然满肚子都是恼火,可罗氏还是不敢冒那个险! 妈呀。这死蹄子的桌子也忒贵了。就算是她在李大官人过了几个月,但是人家统共也没给她几两银子,不过是捡了几件时新的衣裳给她做了几身。 瞧那小蹄子的得意样儿,好像就等着她这一手似的。 她讪讪地住了手,摸起桌上一个盘子就要往地下摔去。 “一个碟子五百文!”苏若离伸出一只手比划着。 罗氏捏着盘子的手立时就软了下去,不甘不愿地放在了桌上。 许是心里的火无处发泄憋得太狠了,她双手往肚子上一捂,脸色煞白地尖叫了一声,“胃疼!” 拉着顾梅娘就蹿了出去。 苏若离唇角勾了勾,这家伙,估计这次是真疼了。气得! 叹了一口气,她朝一边儿闷声不吭的顾墨歉意地笑了笑,“二弟,别怪我心狠。我也是没有法子了,这个家,总不能散了吧?” “大嫂,”顾墨嗓子沙哑,艰难地开口,“我能理解!” 就这么一句话,让苏若离呆在了那儿。 这个少年,估计心里也不好受啊,可他依然这样安慰自己,心胸,该是多宽阔啊。 顾鸿钧勾着头一动不动,似是睡着了一般。 苏若离朝顾墨使了个眼色,顾墨放下筷子,过去搬他的肩膀,“爹,儿子背您回屋吧。” 顾鸿钧这次没有哼哼,由着顾墨把他背走了。 估计,他心里正在天人交战吧。其实罗氏出去这么久,在外头发生了什么,顾鸿钧不可能没有数,只不过他装糊涂罢了。 如今被苏若离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心,应该也在煎熬吧? 看似平静的日子,还是被搅浑了。 正月初五,镇上的各家商铺卸了门板开门做生意。三元堂也不例外。 苏若离一大早就起来,很意外地看到了顾梅娘正在厨房里忙活着。 见了苏若离,她笑得乐颠颠的,“知道大嫂今儿要去坐诊,这不,一大早我就给大嫂做好了饭,你热热乎乎地吃了再走!” 亲热自在地就好像是亲姐妹一般,不,比亲姐妹还要亲呢。 要不是苏若离对她知之甚深,还以为她真的转性了呢。 不过既然人家肯笑脸相迎,苏若离也没有必要板着个脸了,于是冲顾梅娘一笑。也亲亲热热地,“有劳二妹了。” 说完毫不客气地坐下就吃。 若是顾梅娘诚心改了也就罢了,要是想出什么幺蛾子。尽管放马过来吧。 吃完了饭,坐了村里老张头的牛车。苏若离带着随身的医用小包儿来到了三元堂。 几日不见,三元堂的掌柜的越发热络了,一见面就把苏若离迎进了前厅的暖阁里,亲自奉了茶,又掏心掏肺地替苏若离打算着,“我也听说了你家顾章的事儿,这一走仗还不知道打到何时,你一个小姑娘家可怎么办?” 苏若离呷了一口清茶。叹了一口气,“这年头,活着不易啊。别的也没有什么想头,就是先把眼前对付过去再说!” 三元堂的掌柜的听了这话也不好多嘴,这个小姑娘在他眼里不仅仅是一棵摇钱树啊,她为人热情开朗,他甚是喜爱。他家里还有一个小儿子尚未定亲,若不是苏若离和顾章成了,他早就下手了。 如今也只不过想探探她的口气罢了。 听了他的话,他也就有了数。人家相公刚走,就试探人家的心意,也有些说不过去。 顿了顿。他有些赧然,轻咳一声,复又说了一事,“听说,抓顾章的那个小校和顾家村里正的闺女过了一夜。” 这事儿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打听的,反正说得有板有眼的,就像是真的看见一样。 无风不起浪! 当时苏若离就随口阴了里正一把,没想到那小校还真的惦记上王阿娟了。 这么说,万一王阿娟在那小校耳边吹那么一阵枕头风。到了军中,顾章岂不是有苦头吃了? 苏若离眸子眯了眯。咬了咬压根。娘的,怎么什么时候都有人黑她呢?若是让她逮着机会。绝不会放过王文儒这个老王八蛋的! 当然,还有王阿娟那小婊子! 大年头一天开门,病人并不是很多,苏若离也不很忙,就抽空儿把自己新制的丸药给了三元堂掌柜的。 随后,她也就忘了这一茬子了。 等她回到了家里,天已是黑透了。 冬日的天,黑得很早。 厨房里,顾墨带着弟弟妹妹正忙活着晚饭,见她回来忙迎了上来,喊了一声“大嫂”。 苏若离应了一声,却皱了皱眉头,“不是让你别做这些的吗?你好好读书就成了。” 顾墨却苦笑一下,“娘和二妹都不在家,我不做你回来还不得受累啊?” 什么?罗氏母女不在家? 苏若离眉头紧蹙,问他,“去哪儿了?” 这寒冬天儿,路上不好走,又兵荒马乱的,这母女两个不是作死吗? “娘说要到表姨家走动走动,带着二妹去了。”他娘那孤拐脾气,顾墨也是头疼,拦也拦不住,他能有什么办法?那是他亲娘,总不能让他动手吧? 苏若离愣了一会儿,总觉得心里不是那么回事儿,既然人已经走了,她也就懒得过问了。 第二日一大早,才刚起来,大门就被人给拍响了。 门房里的顾墨还以为是他娘回来了呢,连忙出来拉开了门闩子,门口站着的却是两个一身皂衣的官差。 两个人黑着脸瞪了顾墨一眼,高声问道:“你们这儿有个叫苏若离的吗?” 苏若离拢了拢头发,走出了堂屋,应道:“是我,不知道差大哥有何贵干?” 两个官差上下打量着苏若离,心里暗暗诧异,这小娘子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礼数周全,不同乡下村姑,怎么会被婆婆给告了呢? 其中一个块头大一些的忙道:“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你婆婆到衙门里击鼓喊冤,把你告了!” 啥? 苏若离一霎时有些懵,这老娘们儿把她给告了,凭什么呀? ps:感谢iekl、安尘乱的评价票,我会努力的。 今晚的二更比较晚了,大家明早上看吧,今天比较忙乱,不好意思,有虫子明天再捉了。 七十八章 对簿公堂 官差催着她赶紧去清泉县衙门,苏若离只好放下手头的丸药活儿,心里不知道把罗氏这骚娘们儿给骂了多少过儿。 死不要脸的,她这里忙着制丸药赚银子养家糊口,她那边闲得把她给告上了衙门! 她倒要看看她为何要告她,这次若是不把罗氏这骚娘们儿给整倒了,日后想过好日子怕是不可能了。 反正脸皮撕破了,她也豁出去了。 顾墨脸色难看地僵化在那儿,虽然知道他娘不可理喻,可从来没想到竟然会不可理喻到这种程度。 大嫂辛辛苦苦地拉扯着这个家,他娘难道眼瞎了看不见吗?这可是她亲儿媳啊,大哥被抓去当兵,他娘怎能如此狠心? 就算大哥以后回不来了,可大嫂也是顾家的一份子啊。 按说,大嫂不仅没有任何对不住他们顾家的地方,反而上养老下养小的。她娘甩手掌柜一般一出去三个月不回来,撇下瘫痪的老爹和年幼的弟妹,若不是大嫂,他们能过上如今这样的好日子? 天地良心啊,他顾墨自问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儿,见不得这般龌龊不堪的事情。 拍了拍胸脯,顾墨一身的凌然正气,“大嫂,让我跟你一块儿去吧。我倒是要看看娘到底以什么名义告你的?” 苏若离挽了挽唇角,露出一抹淡笑,“家里爹和弟妹离不开你,你还是留下吧。我自有分寸!” 顾墨目光深深地在她面上停留片刻,方才无奈地点头,“好吧,大嫂要小心!”不知道让她小心的是路还是人! 苏若离点点头,转身对官差行礼,“差大哥。我们走吧。” 几个人踏着雪就朝外走去,顾墨却忽然喊了一声,“两位大哥先等一等。” 几个人不明所以。站住了脚步。不多时,顾墨从门房里跑了出来。手里提着两吊钱,这还是苏若离先前给他拿来让他到镇上逛逛的。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两位官差面前,平静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官差,郑重其事地把两吊钱递到他们手里,一字一句地嘱咐,“差大哥,这钱你们拿去喝茶,求你们照应照应我大嫂!” 两位官差也是手长惯了的。毫不客气地一把接住,其中那个块头大的笑嘻嘻地看着另一个人,“你说好笑吧?他娘都把媳妇儿给告了,这小子还拿钱打点。这一家子也够乱的!” 说完,摇头晃脑地就跨了出去。 苏若离也觉得好笑,可不是嘛,这罗氏也不知道脑袋被门给夹了还是怎么的,竟想出了这么一出? 到了清泉县衙门,已是晌午时分了。 苏若离早就饿得前胸贴着后背了,站在县城里的大街上。闻着一街两行的饭菜铺子传来的香味,她肚子不争气地骨碌碌叫了起来。 她正长身子的时候,饿得更快。于是她扯了扯前头带路的一位差官。可怜巴巴地问他,“肚子饿了,能先吃点儿东西再走吗?” 那官差回头望她一眼,笑道:“吃东西行,只不过我们没钱贴你!” 听到这个话,苏若离就放下心来。反正自己又不是什么要犯,索性先套清楚了罗氏为什么告的再说。 她抿了抿唇,装作一副天真不知世事的样子,笑着。“我身上带的有几吊钱,吃饭尽够了。两位大哥跟着一路也累了。小女子过意不去,有心想请两位大哥吃一顿。只是这人生地不熟的,也找不到一家好的地方!” “这个嘛,你可真是问对人了。”一个官差摸着鼻子点头笑了,“要说这县城里最熟的人就是干我们这一行的了,大妹子跟着我们就行了。 这俩人对苏若离这么上套着实欢喜,赶紧头前带路找了一家干净的小酒馆。 苏若离让两个人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酒,她自己则来了一碟子馒头,三人一边吃一边聊着。 不多时,苏若离就打听清楚罗氏为的什么告她了。 原来罗氏一个妇道人家,还是靠了李大官人的关系递的状子。这李大官人是城里的富户,祖上几代经商,至他这一辈,已经在城里置办了一套宅院,积攒下了几间铺子。 这样的人,在罗氏眼里那是天大的贵人了,可是苏若离知道,这古代的帝王都重农抑商,士农工商,商排在末位,这李大官人不过是家里有些闲钱罢了,在那些官绅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她心下了然,又给两位官差要了一大盘刀切牛肉和一壶玉泉春,让他们吃了一个尽兴。 两位官差心下高兴,给她讲了一些过堂的程序。 苏若离又拿出一吊钱来递给他们,谢过他们的提醒,这两人立马又保证给她在师爷面前递个话,到时候在堂上不必惊慌…… 做完了这一切,苏若离心里踏实了,只管跟着两人去了衙门。 候在门外不多时,就有威武雄壮的声音传来,原来是县太爷升堂问案了。 这种前世里在电视上才看到的场景,竟然让她摊上了,苏若离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一会儿,传来带“被告”上来的话来,就有一个衙役出来带了她进去了。 她低了头往前走了几步,在离县太爷一丈远的地方站定了,规规矩矩地跪下来叩了一个头,嘴里说着,“小女子拜见青天大老爷!” 虽然不知道这县太爷是不是个青天,但是该有的礼数她一点儿都不能少。事到如今,也讲不起那些人权的东西了。 头上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苏若离又老老实实地回了,头上忽然就没了声响。 四周都静悄悄的,苏若离低着头好奇地难受,怎么不审了,也不见罗氏上来啊? 乍着胆子,她悄悄地抬起头来。一双黑晶晶的眼睛往上溜了一圈,好巧不巧地,正对上县太爷那双探究的眸子。 待看清县太爷的容貌时。苏若离好奇地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微张。快要合不拢了。 原来堂上的县太爷并不是什么头发花白胡子一大把的中老年男人啊,呵呵,弄了半天这么年轻,看起来顶多有二十岁的样子。 一张冠玉般白净的面上,挑着一双浓黑的长眉。挺直的鼻梁像是大理石雕刻的一样。嘴唇薄薄地,此刻紧抿着,似乎正在思量着什么。 呵呵,古代果然多美男啊。一个小小的县衙里,就有这样一个貌如潘安的县太爷啊。 苏若离想得美滋滋的,为自己能一饱眼福感到荣幸,心里暗自好笑:自己也没白来这一趟,就当免费看美男了。 正看得兴头,猛听耳畔一声低斥:“大胆女子,竟敢冒犯青天大老爷!” 我勒个去,看个美男还有管闲事的! 苏若离赶紧低了头,嘴里不自觉地就实话实说起来,“小女子并不是有意冒犯。实在是没想到县太爷竟然这么好看!” 两边儿似乎有轻微的“噗噗”声传来,头顶上的那人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了。 李扶安的眉头死死地蹙着,双眼紧紧地盯着地上跪着的苏若离。气得指节都发白了。 他出身高门大族,少年高中,还从没有一个人敢以“好看”这个字眼来评论他的。虽然他长着一张人神共愤的脸,但是他却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十七岁考中了二甲十六名的进士,一时在京中远近闻名,连当今皇上都颇为动容。 御笔一挥,给他授了一个实缺——清泉县的县令,可是堂堂正正的正七品啊。这清泉县又是京畿要道,一般的人想做还做不到呢。 苏若离穿过来之后。只顾着赚钱养家,哪里知道这些底细? 刚才也只不过是有感而发而已。倒也不是花痴地不行了。 李扶安瞥了一眼两边笑得几乎快要站不住的衙役,无奈地扶了扶额。毕竟凭着一句“好看”也不能就定人家的罪吧。他挥了挥手,一边的师爷赶紧吼了一声,“带原告”! 门外立即就有人一声声地递了过去,旋即就传来几声杂沓的脚步。 苏若离只管挪了挪跪得有些发麻的膝盖,看都不看这个原告——也就是罗氏一眼。 真不知道这骚娘们儿有什么脸告她,今儿她倒要见识见识! “底下所跪何人,所告何事儿?”头上依然是那个清朗的声音,问着一成不变的套话。 “回青天大老爷,民妇乃清泉镇顾家村顾罗氏,告的是儿媳妇霸占房产一事!” 也许是很少见到婆婆告媳妇的案子,旁边立即发出了几声唏嘘声,似乎很是稀罕。 “哦?你且讲讲你儿媳妇是如何霸占房产的?”那个清朗的声音波澜不兴,问着罗氏。 “回青天大老爷,民妇的长子在除夕之夜参了军,民妇丈夫瘫痪在床,家里就成了儿媳妇的天下,霸占着房产不让民妇入住,还恶语相向,不给民妇吃喝,想要把民妇赶出去!” 顿了顿,罗氏拿眼偷偷地溜了一眼堂内,见人人都听得入神,她不由得意一笑,“这房子本就是我儿的,如今儿媳妇忤逆不孝,不管民妇死活,民妇没有法子,只好告上衙门,求青天大老爷做主,给民妇一个交代,让民妇收了儿子的房产,这等毒辣的妇人也不配做我儿媳妇,求大老爷做主,把她赶出家门!” 罗氏字字清晰,说得顺溜极了,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冤屈一样! 苏若离低了头抿着唇,暗笑:这老娘门儿眼皮子可真是浅得很啊,就盯着房产了。既然不想要她做媳妇,她乐得成全,最好给她一纸休书,从此天涯海角,再和顾家无瓜葛算了。 七十九章 人情冷暖 罗氏说完,麻溜地给县太爷磕了几个响头,跪在一边儿,得意地望着苏若离。 苏若离也不理她,只管低垂着头跪那儿,时不时悄悄地挪动一下跪得发麻的膝盖。 这该死的古代,见个芝麻大的小官儿就得跪拜,她还真的很不习惯呢。 要不是罗氏这老不要脸的,她何必吃这个苦头。天寒地冻的,这冰冷的地砖可不是那么好跪的。 “苏氏若离,你有何话说?”那道清朗的声音适时地响起,语气里似乎带一点点儿的戏谑。 苏若离不知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产生了幻觉?不过她压根儿不相信,这个县太爷会对她有什么好感。 毕竟,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这年头,当官的有几个不心黑的? 她微微地扬起了脑袋,对着县太爷的方向,没有一点儿情绪的话掩盖了她那柔和好听的声音,“民女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想问婆婆几句话!” “问吧。”头顶那个人竟然那么好说话地就答应了。这让本就不对他抱有希望的苏若离忽然纳闷了,不由就抬头看了看那人。 那人一双璀璨的黑眸就像是天上的星子一样,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让她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恨不得想大骂一句:没见过女人还是怎么的?干嘛这么盯着她看?搞得跟个色狼似的? 其实她不知道,李扶安早就听说过她了,上次苏若离在镇上救治的那个贵妇的儿子,就是李扶安的亲外甥。 他姐姐回来之后,虽然只说清泉镇上出了一个女神医,当时他倒是没怎么在意。只是好奇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竟然能治这么严重的病症,真是不简单哪。 后来就没有打听这事儿了,如今罗氏递了状子。他顿时就知道告的就是这小姑娘了。 心下好奇,让他不由多看了这小姑娘两眼。没想到这姑娘没有时下姑娘的矜持。不仅敢抬头看他,还敢实话实说他“好看”,倒是让他起了促狭之心。 他倒要看看这么个胆大的小姑娘如何扳胜这一局! 苏若离见县太爷应了,于是就偏过头来,紧盯着罗氏的眼睛,粉嫩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来,“敢问婆婆。这房子是何时盖的?” “当然是三个月前喽。”罗氏一听她要单独问她几句话,心里直打鼓,做贼心虚的人,自然怕人家刨根问底的。没想到竟是这么简单的话,她脸上一喜,脱口就出! “那盖房子用的什么料?”苏若离眼皮抬了抬,面儿上单纯地像是一只绵软的小鹿,只有嘴角那勾起的弧度,让人觉得这女子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这个问题还是难不住罗氏啊,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下。就掰着手指头数着,“当然是沙子、砖头、瓦片、木头啊。” 她有些奇怪,今儿这小贱蹄子怎么尽问这些不搭边的话啊。难不成头一次到这样的地方,给吓傻了? 想到此,她不禁有些洋洋自得起来,觉得自己好歹也是在城里住过几个月的人了,见的世面就是多啊。 苏若离抿了抿唇,继续问下去,“那都找的哪些人给盖的啊?” 前两个问题是个人都能答得上来,罗氏即使没参与,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她之所以抛出这么简单的两个问题。就是想达到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效应,渐渐地让罗氏麻痹。在她心情最好的时候给她来个措手不及! 罗氏一听这个问题,就有些傻眼。这个嘛,她自是不知道的。 不过有了李大官人给她撑腰,她倒是不慌不忙地笑了笑,“你这话问的,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的那么多?左右这房子是我儿子盖的,我哪里知道他找的哪些匠人?” “哦,原来婆婆不知道啊。”苏若离其实不想喊她婆婆的,只是当着人家县太爷的面儿,不能失了礼数,才勉为其难。 “只是我却是知道的,当初相公请了李家村的一些匠人,花了两个月才盖好的。里头的摆设也都是我画了图交给匠人做的。你呢,你出了什么力?” 苏若离慢悠悠地问着,眼眸中的嘲讽几乎没将罗氏给湮没。 罗氏浑身不自在起来,背上汗津津的,拿着一方罗帕拭了拭额角。 “还有,你知道盖这所房子花了几两银子吗?那些材料都是从哪儿买来的吗?别告诉我这都是你儿子一手操办的!你儿子不过一个山村少年,平日里打猎砍柴,你算算一年能积攒下几两银子?” 苏若离不给她机会,步步紧逼。 罗氏的脸色蜡黄,冷汗涔涔,大冷的天儿,额头上竟然冒出了一层细汗。 苏若离还没等她喘口气儿,转过身来给县太爷磕了一个头,飞快地说道:“青天大老爷,这房子是我行医坐诊赚的银子盖的,相公和我夫妻一体,自然没分得那么清。婆婆当时撇下一家老小出去住了三个月才回来,家里瘫痪的公爹没人照看,年幼的小叔子小姑子不管,如今却要来霸占房产,请青天大老爷明查,还小女子一个公道!” 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令人为之震撼! 此时,外头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民众,都是来瞧新鲜的,这桩婆婆告媳妇的案子可是轰动了整个县城了呢。 听了里头苏若离的问话,那些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罗氏目光躲闪,不敢迎上人群,生怕人家正在骂她。 可她既然豁出来告了苏若离,心里也是有一把金刚钻的,所谓输人不输阵,她还是明白的。 咬了咬牙,她勉强镇定下来,伸手一指苏若离,就喊叫起来,“青天大老爷切莫被她的一面之词给迷惑,这小蹄子惯会这一套,伶牙俐齿的,大老爷可千万莫要信她!” 她平日里骂惯了,众目睽睽中张口就是“小蹄子”的,自然有*份。 堂上,李扶安一拍惊堂木,高喝一声,“这是公堂,休得信口雌黄!” 吓得罗氏的气焰顿时矮了一截,抖着手指结结巴巴地,“大……大老爷,民妇有证人!” “带证人!”一声高喊,外头一溜烟儿地跑进来一个灰衣长衫的人,却是王文儒。 苏若离眼眯了眯,有些惊讶:这家伙怎么还想祸害她啊?罗氏这个傻帽儿,人家闺女跟那小校都睡了,顾章在军中还指不定被人家怎么折磨呢,她却和王文儒成了一丘之貉了。 这娘当的,可真是够呛! 讥讽地弯了弯唇,苏若离不动声色地听着。 就听王文儒狗颠屁股一般给县太爷行过礼,指着跪在旁边的苏若离,疾言厉色地吼着,“青天大老爷,就是这小丫头,她在村里可真是恶名远扬啊,虐待婆母,打骂小姑,还不伺候公爹。顾家大郎参了军,这小丫头竟然霸占了大郎的房子,不让婆母住进去。天地良心,这小丫头年纪这么小,心眼儿却是歹毒地狠啊!” 他痛心疾首地捶着胸,仿佛实在是见不得这等恶人一样。 苏若离冷笑,今儿可真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睁眼说瞎话了,原来就是王文儒这样的。 “顾家村里正,你所做的证词可真实?你可敢画押作证?”清朗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压迫,排山倒海地推了过来。 王文儒迟疑了一刹,赶紧乐呵呵地答道:“回大老爷,小的敢,敢得很!这种恶人就该人人除之而后快才是!” 他乐颠颠地上前,就要伸手在师爷手里捧着的文书上签字画押,冷不防身后传来一声低喝:“慢着,你那证词做不得数的。” 众人愣怔之间,就见从外头走进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一身宝蓝长棉袍子,腰间束着一条本色腰带。两手还牵了两个总角之年的孩子,大步走了进来。 立时就有衙役上前拦住,“呔,那小子,县太爷正审案子呢,你怎么闯进来了?” 李扶安见这少年相貌堂堂,一身的正气,不由生了好感,摆一摆手,让人领了上来。 苏若离听见那句话就已经知道来的是谁了,本来不想扯上他的,结果他还是来了。不仅来了,还带着弟弟妹妹也来了。 这份心地,她真不知道如何报答了。 顾墨领着弟弟妹妹给县太爷恭敬地行过礼,才慢慢道来:“草民是这堂上原告罗氏的二儿子,被告苏氏的二叔!” 众人早就看花眼了,实在是不明白这一家子怎么会这么复杂。 李扶安只应了一声,让他继续说下去。 顾墨看都不看罗氏一眼,径自说道:“草民的大嫂有一身妙手回春的医术,在顾家村救了数个孩童的性命,就草民的弟妹也是大嫂救的。” 顿了顿,他又道:“大嫂日夜辛勤做活儿,攒下银子盖了一所瓦房,我们兄妹和爹爹都沾了光搬进去。草民的娘离家一走就是三个月,不管爹爹和我们兄妹。直到过完了年才回来,成天里挑三拣四,找大嫂的茬儿。这又变本加厉,把大嫂给告上了公堂。草民甚是羞愧,特地跑来为大嫂作证!” 他一气儿说完,磕了一个头就安分地跪在了一边儿。 八十章 好人好报 罗氏正在得意处,眼看着有了王文儒的作证就能霸占那处房产了,没成想她儿子跑出来横插了一杠子。 她心里不知道有多窝火,一双桃花眼里的火苗几乎要蹿出了眼眶子,恶狠狠地瞪着顾墨,“小兔崽子,没见过这么吃里扒外的。她这个小贱人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诋毁你娘?啊?你说啊?” 在儿子面前,罗氏也顾不得装什么纯良贤淑了,破口大骂起来,若不是在这县衙公堂上,估计那双爪子又伸过来了。 “娘,你看不见吗?”顾墨不理会她的话,冷冷开口,“儿子身上穿的,弟弟妹妹身上穿的,一家大小吃的,哪一样不是大嫂给的?娘撇下我们一大家子一走就是三个月,管过我们的死活吗?管过我们的穿衣吃饭吗?娘惯会挑事儿,就是想让这个家不得安生是不是?就是不想让大嫂好过是不是?” 他本来就读书上进,说出来的话更是句句在理,字字噎人。 罗氏涨红着脸,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来。 她已经快要被自己儿子给气死了,好不容易找了一个作证的,结果她儿子愣是给掰过来了。 “好,好小子,你等着!” 罗氏恨铁不成钢地虚点着顾墨,转头又膝行了两步,给县太爷蹦蹦地磕了一个头,指着苏若离,阴沉沉地笑着:“青天大老爷,这小蹄子仗着生得美貌,勾引得民妇的大儿子为了她宁愿参军。二儿子也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眼看着没魂儿了。大老爷为民妇做主,把这恶毒女人赶出去吧?” 这是一个提倡孝道的时代,苏若离不知道顾墨这么做会不会对日后的前途有影响?毕竟读书人还是看中仁义礼智信的。 大堂上,一时静了下来。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了。 王文儒一双老鼠眼滴溜溜一转,已是喜上眉梢了,对着县太爷磕了一个头。他编排着,“这顾家二郎竟然给大嫂作伪证啊。连亲娘的死活都不管了。莫非……”他故意扯长了嗓音,故意想让苏若离上钩儿。 苏若离嘴角噙着一抹笑,似笑非笑地问他:“莫非什么?” 王文儒这才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笑了,“我们顾家村人人都知道你不正经,这顾家二郎也是被你给勾魂夺魄了。你这个妖精,还不赶紧束手伏法,好让顾家村的小伙儿们找个好媳妇!” 顾墨一听这话。恨得拿眼刀子往王文儒身上戳,一边愤愤不平地为自己的大嫂打抱不平,“大老爷,这话可不能信啊。草民的大嫂,最是心底仁厚,待人平和的人。我们兄妹都可以做得证的。” “叔叔,我这身上穿的棉袄就是大嫂做的,漂亮吗?”顾雪娘察言观色,赶紧跟上一句,还朝李扶安挤了挤眼儿。 李扶安哭笑不得。见那小孩子古灵精怪的样子,着实好笑。 顾轩也赶紧扯了自己的棉袄,奶声奶气地说。“我的也是大嫂给做的!” “好啊,你们一个两个都在诬陷我,不认我这个亲娘不是?”罗氏一脸的悲伤,似乎真的被人给冤枉了一样,掩面痛哭流涕起来。 王文儒眼看着就要功亏一篑,更是加大了信口雌黄的力度,“大老爷,这女子不是好人呢,留她在顾家村。没的辱没我们村的民风啊。即便没有这桩事儿,小的也预备着要告上衙门赶了这女子出村的啊。” 他一副懊悔莫及的样子。说得跟铁板上钉钉一样。 气得顾墨额头上青筋直跳,急得跟他撕辩着:“你。你血口喷人!我大嫂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那是诬赖!” 他一个没历练过的山村少年,哪里是王文儒这种老奸巨猾之徒?说着说着就气得语不成声了。 众人俱都争得面红耳赤,唯有苏若离这个当事人作壁上观,唇角始终带着一抹冷笑看着这一幕,好似头一次见这么热闹的争吵! 李扶安的眸光深了几层,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瘦弱的小姑娘,心内慢慢地有了计量。 正僵持着,外头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传进来,一个衙役急匆匆地进来大声禀道:“老爷,外头有一群顾家村的妇人,说是来作证的。” 顾家村的妇人? 堂内的人都听清了,王文儒眼珠子转了转,喜动颜色,这顾家村他当家,平日里大家都惧怕他,难不成这会子都赶来讨好他了? 定是这样的! 他大模大样地扭头朝外看去,就见当先进来的是桂花嫂子,怀里还抱着孩子,后头跟着几个三四十岁的妇人,有领着孩子的,有的就是单独一个人来的。 这些人一进来就呼啦啦地跪了满地,杂乱乱地磕了头之后,几个人就你推我我推你地不敢说话。 王文儒冷笑,这些妇人实在是没见过世面,来做个证连个话都不敢说啊。 顾章则急得面色青红不定,这些人到底是为谁作证的啊?万一也跟着王文儒一样无赖大嫂可怎么是好? 最后,这群人终于把桂花嫂子给推了出来,她也是头一次见这样的阵仗,脸色涨得通红,抱着孩子膝行了几步,给县太爷磕了几个响头。 方才结结巴巴声若蚊蚋般说着,“青天大老爷,民妇是顾家村的,就和堂上的被告原告是邻里……” 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话,桂花嫂子就觉得舌头打结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 李扶安也不催她,并没有先前摆出来的那副官架子,一副从容平和的样子,倒是让桂花嫂子心安了不少。 她喘息了一口气,朝后看了一眼,就见苏若离的目光也正看过来,两人对撞了一下,桂花嫂子朝她抿了抿嘴儿。 “大老爷,民妇的儿子换了怪病,就是顾家小娘子给治好的,这般好人,她家婆婆不知道疼惜,自打她进门,见天儿地找事,也没见这小娘子和她婆婆争辩过,倒是她婆婆丢下家里瘫痪的夫君、年幼的孩子,一个人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桂花嫂子越说越流畅,眸光坚定地望着地面,“顾家小娘子能干善良,很快就盖起了一所瓦房,把一家老小都搬了进去。这,我们做邻里的都看在眼里的。” 罗氏听到这里心知不好,一颗心吓得砰砰乱跳,恨不得跳上去撕开了桂花嫂子那张可怕的嘴。 王文儒面色也十分恼火,还以为这些妇人都是来巴结他的呢,没想到竟是给这黄毛丫头作证来的? 眼看着到嘴的肉又要飞了,他和罗氏悄悄地对视了一眼,立马疾言厉色地呵斥桂花嫂子,“你一个寡妇,闲得没事儿干了吗?竟跑衙门来胡说八道?” 他嗓门够大,面色够黑,实指望能吓退桂花嫂子。 桂花嫂子也着实受了惊吓,平日里,王文儒在村里就是一霸,她一个寡妇家更是不敢跟他作对。 抱着孩子的身躯瑟瑟发抖,桂花嫂子上下牙齿打战,只觉得自己不会说话了。 “啪”地一声,堂上惊堂木猛一声脆响,李扶安眸子浅眯,清朗的声音变得浑厚低沉,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有力,透着一股子慑人魂魄的威严,“大胆狂徒,胆敢咆哮公堂,念你是初犯,本官不与你计较,若再有一次,定轻饶不得!“ 王文儒一时给吓愣了,在顾家村甚至清泉镇,他怎么也算得上头面人物,这县太爷也太……太不给面子了吧? 他讪讪地笑着赔罪,“多谢大老爷大人有大量,小的,再也不敢了!”憋憋屈屈地只好垂首跪在那儿,再也不敢妄自插言了。 苏若离眸子挑了挑,偷偷地觑了一眼堂上的那个人,这家伙,似乎向着她这边儿的?看样子,倒不是个糊涂官儿了? 正思量着,李扶安清朗的声音复又传入耳膜,“证人继续说下去!” “是!”差点儿没吓破了胆的桂花嫂子这才找回了真魂儿,叩了一个头,期期艾艾地接下去,“顾家那婆婆一走就是三个多月,连过年都没回来。家里大的小的都是顾家小娘子一人照看,她回来反倒诬赖这房产是她的,如此不通情理之人,民妇实在是看不惯,还请大老爷做主,还顾家小娘子一个清白!” 她跪那儿抱着孩子砰砰地磕着头,其余妇人也跟着唧唧喳喳的,“是啊,大老爷,顾家小娘子再好不过的一个人了,救了我们的孩儿不说,还分文未取,这样的人,怎能被冤屈了呢?” 堂上此起彼伏响起的都是叩头声,一下一下如鼓点一样敲在苏若离的心头,她的眼睛渐渐地模糊了。 尽管低垂着头,可她依然能感受到这些人的热情和善良! 想她苏若离何德何能,竟能有幸让这么多人给她作证? 她激动地身子轻轻地颤抖起来,终于忍不住,鼻头一酸,一股咸咸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落。 李扶安也甚是动容,这些村民可真是淳朴善良啊,人给他一分,他们就会还回来十分。 别看他们大字不识一个,没见过世面,但是那颗良心依然纯真,依然正直。 八十一章 兵临城下 李扶安轻咳了一声,清俊的面容泛上了一层红潮,竟然站起身来对着桂花嫂子她们伸手,“起来吧。” 村民们不敢,李扶安也不再坚持,坐回去之后,一敲惊堂木,厉声高喝:“原告顾罗氏,你还有何话说?” 罗氏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双眼发直,只是喃喃地说,“冤枉啊,她们血口喷人!” “呸!”跪得离她近些的一个妇人啐了一口痰,愤愤地点着她厉骂:“你也配喊冤枉?好好的日子不过,这么好的媳妇不知道心疼,成天只知道调三窝四地造谣生事!老天爷怎么不开眼把你给收了去?” 四周顿时就有几道犀利的目光落在罗氏身上,让她羞得再也抬不起头来。 惊堂木啪一声又响起来,李扶安开口宣判:“罗氏身为长辈,为人不遵妇道,撇家撂业,诬告儿媳,暗中操作,妄想霸占儿媳房产,不配为人妻为人母!着打二十大板,听凭发落!” 一语既出,就听罗氏杀猪般尖叫,“大老爷饶命啊,小妇人身子柔弱,这二十板子可不要了小妇人的命了?” 顾墨神色大急,虽然他娘不好,居心不良,可是再不好那也是他娘啊,见她娘要被打,他哪里还忍得住? 跪下往前爬去求县太爷,“大老爷,您开开恩,饶过我娘这一次吧。她一个山村妇人,不懂事儿,小的把她带回去定然好生规劝,还请大人收回成命!” 李扶安眸光跳了跳,望向了苏若离。 苏若离深吸一口气,膝行几步,朗朗道:“大人高风亮节,断案神速。小女子着实佩服!” 虽然苏若离不擅长拍马,但是觉得先来几句好听的让县太爷听了,那待会儿自己提些要求来。他该会答应的吧? 李扶安似笑非笑地听着,眸子里碎芒璀璨夺目。 “大老爷身为父母官。想来不愿见到别人家里妻离子散吧?罗氏再不好,她也是小女子的婆婆,是小女子相公的亲生娘,小女子也不想让人看了笑话去,不知道大老爷能不能满足了小女子,不予追究?小女子愿为大老爷日日洗手焚香,求菩萨保佑大老爷年轻开怀!” 其实苏若离倒不是真的为了罗氏,看在顾章和顾墨的面儿上。她也不能让罗氏真的毙命在这儿。不管她怎么恶毒,可是顾章和顾墨却是实打实的好人,尤其是顾墨,今儿带了弟妹来给她作证。有再多的气再大的恨,也被他这一举动给融化了。 这一番话苏若离带着十足十的虔诚说的,让公堂上所有的人听了无不为之动容。 罗氏那样不要脸心黑手辣的婆婆,为了房产,不惜败坏自己媳妇的名声,和人联手想把媳妇赶出去。 如今媳妇不计前嫌,竟为她求情? 这样的媳妇。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几个妇人就唏嘘感叹起来,为自己碰不到这样的儿媳妇懊悔不堪。 而此时的罗氏,眸中却似着了火一样望着苏若离。暗骂一声“小贱人,惯会邀买人心!” 李扶安沉吟片刻,望向罗氏,眸中满是冷冽,“罗氏听好了,若不是你媳妇为你求情,今儿这一顿板子断然难逃。你切记,若是回去再挑事儿,碰到本官手里定是不饶!” 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 罗氏面如死灰。虽然恨不得把苏若离拆吃入腹,但是县太爷的话她不敢不听。忙跪地上磕了头,道了谢。 处置完罗氏。李扶安的眸子又阴沉沉地望向了王文儒,看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听了罗氏的话,欲报私仇。他以为自己和罗氏联手,定会让那黄毛丫头好看的,没成想,这黄毛丫头竟能力挽狂澜,把罗氏给告倒了。 他又拿眼剜向顾家村的那些妇人,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了,一个个都向着那黄毛丫头说话。 他眼神阴沉地可怕,桂花嫂子这样的可不敢和他对视。 李扶安早就看清了这一幕,当下重重一拍惊堂木,冷声道:“顾家村里正王文儒居心不良,伙同罗氏造谣生事,污蔑良家妇人,实在有辱顾家村的风气。即日起,发配到军中效力!” 一语既出,王文儒痛嚎一声,还不忘了栽赃陷害,“大老爷,切莫被这小贱人给迷惑了心神啊,这小贱人连镇上大仙都说了,是山鬼附体啊,是男人见了都被她迷得七荤八素的,难道大老爷也被她迷住了不成?” 事到如今,王文儒索性来个鱼死网破了,顺口胡淌起来,说得不堪入耳! 苏若离讥讽地望了望他,别过脸去,不想看那副恶心的嘴脸。 李扶安却一摆手,就走上前两个彪形大汉来,“此人嘴太臭,掌嘴二十!” “是!”那俩衙役答应一声,一个就拽住了王文儒的头,另一个开始噼噼啪啪地掌掴起来。 打得王文儒大门牙掉了两颗,满嘴都是血。他终是老实了,嘴里惨哼哼了几声,却不敢再嚼舌头了。 一时,案件审理完,城里的百姓们却高兴地把这则事儿传遍了大街小巷,此后,这一桩公案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走出县衙公堂,苏若离朝顾墨展颜一笑,“想不到你能来!” 顾墨但笑不语,苏若离又拉了顾轩和顾雪娘的手,“走,你们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大嫂带你们逛逛,逛累了就到酒楼里大吃一顿!” 两个孩子拍手想庆,谁也没看到身后跌跌撞撞跑过来的罗氏。 她一脸刻骨的仇恨盯着笑若春花的苏若离,一张本还看得过去的脸,此刻也扭曲地不成样子了。 “苏若离你这个小贱人,别以为老娘会感激你,告诉你,门都没有!好不好的。我替章儿休了你,让你这么嚣张!” 披头散发的罗氏,看起来就像地府里的恶鬼一样狰狞。吓得顾轩和顾雪娘直往苏若离怀里钻。 罗氏一见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两个孩子就骂上来,“养不熟的白眼狼,她是你亲娘还是你亲奶奶?见了我偏生这个相生儿。” 顾墨不由仰天长叹,他娘,这是冥顽不化了吗? “娘,你为何这么恨大嫂?大嫂究竟有什么错?”他愤愤不平地问着罗氏,实在是弄不明白罗氏怎么会对大嫂有这般刻骨铭心的仇恨! “我就是恨她,恨不得扒她的皮吃她的肉!”罗氏狰狞如恶鬼。把心中的仇恨全都发泄了出来,“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妖妖调调的恶心样子,老二,你是不是也被这小妖精给迷惑住了啊?” 她口不择言地一张狂骂,骂得顾章只有仰天长叹的份儿了。 苏若离却倏然逼近罗氏,浅眯了眸子,轻轻地用只有他们几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笃定地说着,“我知道你老人家为何这么恨我了。” 她那成竹在胸的样子,让罗氏愣了愣。她的心事。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这小贱人知道什么。 冷冷地哼了一声,罗氏高傲地扬起了头。不屑于和她说话。 “你定是怨恨我出嫁那日救了公爹,是也不是?”苏若离继续说着,一步一步地剖析着罗氏的心理。 当初,她可能也以为罗氏属于那种心眼儿小的婆婆,欺负欺负媳妇也是这个时代的惯例。 可越到后来,她越发现,无论她怎么做,罗氏都不满意。其实她对顾家的这些付出,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也该软了下来了。无奈罗氏对她的仇恨丝毫不减。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及至后来,她终于悟透了。罗氏不过是怨恨她多管闲事罢了。 见罗氏的身子轻轻地颤抖了一下,苏若离知道自己已经命中要害了。于是忙趁热打铁,“公爹一日不死,你就一日不能改嫁!想你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人,却要终日守着一个年老的瘫子,你是不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啊?你是不是嫌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本来要死的人又被我给救回来了,本来借着冲喜的名头可以栽赃嫁祸我身上的,却硬生生地被我给掰回来了,你不能心想事成,就想方设法地磋磨我是不是?” 苏若离伶牙俐齿如滚珠落玉一般,字字铿锵有力,说得罗氏一点儿都插不进话去。 罗氏的脸色红了白白了红,再转青灰,就像是开了个杂酱铺子一样,说不出的诡异。 “你,你这个小蹄子,谁有那样的心思?你别胡说八道,含血喷人!”她气急败坏地指着苏若离,色厉内荏。 一边儿的顾墨则目光幽暗地望着罗氏,若有所思,面上似悲似喜,说不出什么表情来。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娘会存了这样的心思?这不是存心想让爹死吗? 就算爹是一个瘫子,年老多病,可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换了哪个妇人也不会心狠如此吧? 回想罗氏一走就是三个月,不管不问,对照苏若离的话,他已是信实了。 默然转过身去,他不想再看到那张强辩的嘴脸! “我是不是含血喷人不要紧,事儿明摆着的,你心里有数就成!”苏若离笑眯眯地说着,很惬意地欣赏着罗氏一霎时千变万化的脸色。 “你,你这个不敬长辈的贱人,我,我要替章儿休了你!”罗氏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法儿了,只好使出她所谓的杀手锏。 “好啊,只要你做得了主!”苏若离笑着探手入怀,“连当初买我的那二两银子也一并还你,对了,再给你一吊钱,算作利息!” 她说完这些,抛下一块银子和一吊钱,带着两个孩子就施施然地离去了。 空留下罗氏一人声嘶力竭地吼着,“你等着,我会让你好看的!” 刚走了没几步,就见前面街上一阵纷乱,隐约听得人喊“不好了,胡人打过来了,关城门了。” 苏若离的脑子嗡得一声就大了,连忙拉着两个孩子和顾墨退到了墙根上。 八十二章 身为医者 大街上,狼奔鼠窜,一片狼藉!那些出摊儿的小贩连家伙都不要了,没命地往家跑。 到处都是逃窜的人,男女老少都跟疯了一般。若不是苏若离闪得快,在大街上早就被人给撞倒踩地上了。 她看着这满街奔逃的人,心里的忧虑也更深了,乱世的迹象啊,没想到丫的让她给碰上了。 深吸了一口气,她拉了两个孩子往一家酒楼前挪去,不管大敌当前也好,还是已经杀进了城中也好,先吃饱肚子要紧。 顾墨也是浑身紧张,手心里都攥出了汗来。 苏若离担忧地瞥他一眼,问道:“家里爹你怎么安置的?” “大嫂放心,我找了本家的族叔照看着,家里还有些存粮,爹不至于有事!” 苏若离方才放心地点点头,没想到这个才十四五的少年,行事倒是挺缜密的。 几人进了一家酒楼坐定,要了四碗肉丝面,这才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只见这家酒楼除了一个掌柜的和一个跑堂的伙计,就只有她们这几个食客了。 掌柜的和伙计的见了人来也耷拉着脑袋,似乎无精打采了。看来,胡人的威力还是挺震慑人的。 城门都封了,一时半会儿他们是出不去了。 苏若离不由苦笑,都怪这个该死的罗氏,要不然,自己在乡下,有吃有喝的,多逍遥快活啊。哪里像现在,提心吊胆的。万一城破了还不知道胡人会不会屠城呢? 胡人既然打到了清泉县,那京都已经不保了。就不知道顾章这时候到了哪里,有没有和胡人碰上,是死是活啊? 正路思乱想着,大街上传来一阵马蹄得得声。掌柜的和伙计吓得挤到了窗口往外看。 苏若离也跟着趴后头往外看,就见一队整齐的马队从街上穿过,领头的那人。穿一身大红官服,上套银白铠甲。身姿挺拔,笔直地坐在马背上。 怒马如龙,眨眼就不见。 苏若离只来得及看得见那人的侧影,不由脱口问道:“这人不是县太爷吗?” 掌柜的回过头来斜睨她一眼,仿佛看白痴一样,“县太爷文武双全,这危难时刻,他自然要上城督战!” 什么?县太爷文武双全?她怎么没看出来? 苏若离暗自好笑:吹得吧?当时在公堂上只打量了一眼。觉得他比女人都要好看,让她这个两世为人见多识广的人都情不自禁地赞了一声“好看”的人,看起来就是个文弱书生啊。 估计这城里的百姓们是心里尊崇县太爷才这么说的。 不过他能在这种情况下有勇气上城门督战,光这份胆量,倒是让苏若离刮目相看了。 坐下来,默默地吃完了饭,几个人都心事沉重地不知道说什么。 街也逛不成了,本来还欢呼雀跃的顾轩和顾雪娘小脸儿也紧紧地板着,仿佛也知道了战争意味着什么。 付了钱,出得酒楼。苏若离举目四望。罗氏早就不见了踪影,想来是又到她那相好家去了吧?不管李大官人到没到乡下避难,反正凭着罗氏的手段。找个住的地方还是不成问题的。 倒是他们,举目无亲,当真成了异客了。 思量了一阵,苏若离才叹息一声,“既然出不了城,那就找个客栈先住下来吧。” 虽然怀里的银子不多了,但是看着两个孩子,苏若离又不忍心让他们受苦了。 事到如今,顾墨也没有好的法子。阴沉着脸,半天才艰难地跟苏若离说。“都是我娘连累了你,我真是过意不去!” “她是她。你是你,你有什么好过意不去的?何况,要不是你来作证,我还不知道怎么着呢?”苏若离爽朗地一笑,知道这少年心里正别扭着,也就不多说了。 在大街上来来回回地转了几圈,才找了一家离城门较近的客栈。一来,可以随时了解战事;二来,若是打胜了,胡人退了,他们就能很快出城了。 开了两间客房,苏若离带着顾雪娘住了一间,顾墨带了顾轩住了一间。一天就是五十文的房钱,再加上一日两餐,那也得十来文。一天下去就是六七十文,照这样,不出十日,苏若离就撑不下去了。 捏了捏怀中的那个钱袋子,她躺床上苦苦冥思:要怎么才能赚到银子呢?这城也不知道要被围到何时?更不知道会不会破城? 想来想去,脑袋都大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她躺床上假寐,既来之则安之,谁让她倒霉催的就碰上战乱了呢? 心神恍惚间,就听外头喊杀声大作,吓得她立马翻身爬起来,靠窗户边儿站着往外看动静。 看样子,胡人已经攻城了。 街上此时静悄悄的,除了一对一对的城兵走过,并无一个闲杂人等。 她贴窗户上长出了一口气,开始思索着如何脱身的问题。 这么一想,就到了傍黑。 冬日天短,外头的天儿已经黑了下来。 那厮杀声似乎消失了,天黑了,胡人怕是鸣金收兵了吧? 就不知道此番攻城,清泉县的城兵死伤状况如何? 胡人是游牧民族,打小儿就在马背上长大,男人们都骁勇善战,骑射功夫了得。 他们能一路南下,打到大周的京畿附近,想来这份凶猛也是难以抵挡的。 苏若离此时只盼着城不要破,胡人不要屠城了。 天黑下来,街道上的人反而多了起来,都是从城门上抬下来的伤兵。 身上大多是刀伤,三三两两的担架上躺着的伤病们哀嚎惨叫,听来甚是瘆人。 多少年没有战争创伤的清泉县,立马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了。城中,谣言四起,说是城就要守不住了,等胡人攻进来,男女老少定是都活不了了。男人一律杀掉,女人留着好给胡人发泄。 据说,胡人还有一个令人可怕的地方,那就是他们好生啖人肉,那些年幼的小孩子,肉嫩,胡人最爱吃! 这谣言传得沸沸扬扬的,吓得顾轩和顾雪娘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生怕被胡人给掳了去吃掉。 苏若离也觉得事态严重起来,见街上的伤兵越来越多,她交代顾墨照看好弟妹就一溜烟儿地奔了出去。 身为医者,这么多的兵都受伤了,她实在是做不到不管不问。 来到大街上,拉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兵士,急急地问他,“你们这儿要不要大夫?我是大夫,我能给这些人治病救命!” 县里,所有的大夫都找来了,连那些七老八十的都给来过来了。 一城的大夫统共就那么几个,还不够那么多伤兵塞牙缝的呢。 那高个子汉子打量了苏若离一眼,只见她一双明媚的杏眼里光芒璀璨夺目,虽然娇小,但是面上的表情沉稳冷静,丝毫不像十三四岁的姑娘! 这么小的姑娘会医术?这可不是说着好玩的。 那汉子睥睨了苏若离一眼,有些不耐烦起来,“你是谁家闺女?这兵荒马乱的不赶紧跑家里躲着,怎么跑出来了?” 苏若离看得出来这人信不着她,于是就指着他面前担架上的一个伤兵,“这人胸口中了箭,寻常大夫怕是要直接给他拔下去,不过那样一来,他的命也就难保了。我呢,可是有独家秘方的啊。”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那人就点了点头,“小姑娘你等等啊,我去给你问问!” 过不多时,那汉子就从急匆匆地赶来了,对苏若离恭敬地抱拳,“姑娘,我们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苏若离也不知道他嘴里的老爷是谁,就跟着那汉子走了。 两个人来到了城门楼下,苏若离才猜出来他嘴里的老爷应该就是那个年轻的县太爷了。 进了城门下一间僻静的小屋子,就见那个一身银白铠甲的人,正紧锁眉头坐在那儿,脸上有着厮杀后的疲惫。 听见动静,李扶安抬眼一看,就见一个面色平静的小姑娘已经站在身边了。 “见过大老爷!”苏若离一见他打量她,忙行了一礼。 “是你?”李扶安眸子亮了亮,旋即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来你也没出得了城吧?只是这厮杀场面,你不怕?” “怕是怕,不过看着这么多伤兵,我也不忍心啊。”苏若离沉着冷静地答道。 “如此,你就留下来吧。”李扶安抚了抚额头,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立马笼罩了苏若离娇小的身躯。 “来人,带这位姑娘到伤兵战。” 门外应声而入,还是先前那汉子,此时这汉子看苏若离的眼神,带着恭敬崇拜,一点儿都没有刚见时那种不信任了。 他也不问问自己的医术行不行? 苏若离望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有些纳闷。 又想,兴许人家也听过她的名气呢。 想当初在清泉镇救治乙脑患儿时,她一时可是名气不小啊。 这么一想,她又释然了。 急匆匆地到了伤兵战,老远就听见里头惨叫连天,那头前带路的高个汉子面上现出不忍之色,像是听不下去一样。 苏若离却神色自如地迈步走了进去,仿佛充耳不闻一般,倒是让那汉子暗地里好生佩服:这么点儿小姑娘,胆子可不小啊。 这个清泉县城,有多少年不曾遭遇战争了,有多少年不曾听过这么惨绝人寰的叫声了? ps:今天太忙了,发的晚了,请大家谅解啊。晚上还有一更! 八十三章 奇特女子 苏若离一脚踏进了伤病站,就被里头人满为患的惨状给惊呆了。 虽然在外头听见里头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觉得什么,但是一看到真实状况,她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没想到只一天,就伤了这么多人,瞧这满满的三间大明厅,到处都是人。床铺不够,只能在地上铺了草。 就这样,那些轻伤的都进不来。 那死的更不知道有多少了。 她叹息一声,抬眼望去,只有三个看起来像是大夫的人,其余的,都是城里的百姓们来帮忙的。 只要是个兵士,这会子都上城楼了。 里头人人面色发白,不管是伤兵还是大夫甚或者百姓。 听说,胡人骑兵足足有五千人马,这还是打前阵的。后头,还不知道要来多少呢。 而清泉县,仅有两千多兵壮守在四个城门上。 胡人虽然远道而来,但是能这么不声不响地摸过来,说不定他们在某个地方有落脚点。再加上他们兵强马壮的,比起这些多少年都没厮杀过的县城兵丁来说,其实战能力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若是没有援兵,城破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了。 叹了一口气,苏若离索性不去想那些令人恐惧害怕的事情,先顾好眼下再说吧。 蹲下身子,她就近查看了一个伤兵的伤势,胸口离心脏约莫两寸的地方,正插着一支白羽箭。 那人胸襟已经被血给染红,由于失血过多,脸色已经变得苍白透明。 三个大夫其实早就看过了,但是都没人敢拔这样的箭。一个不好,就能要了这人的命。 见面前有了人。那人哆哆嗦嗦地一把就把苏若离的手给攥住了,上下牙齿打架,喃喃自语。“救救我,救救我!” 带苏若离来的那高个汉子面上就青了青。刚要开口呵斥,就听苏若离急忙解释,“他现在已经认不清人了,并不是故意要唐突我!” 大周民风虽颇为开放,女子平日里也能三五成群到外面游玩,可是这样手握着手的还是不常见。 那大汉自然看不下去了。 听了苏若离的话,那大汉才点点头,又低声问她。“你有没有法子?” 先前在大街上,这小姑娘说得可是头头是道的,不知道是不是纸上谈兵? 苏若离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眉头一皱,说给那人,“给我一副银针,一把勺子和一把锋利的匕首!” 那汉子虽然震惊,但也立即吩咐了人去办了。 不过他心底还是不解,要银针倒是可以,怎么还要勺子?难不成这小姑娘待会儿要给人喂东西吃? 一定是这样的! 三个老大夫一见一个小姑娘竟然扬言要给这样伤重得连他们都不敢下手的人拔箭。就跟见了西洋景儿一样。 这,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嘛。 想他们行医一辈子了,在这清泉县也算是小有名气。这次还是县太爷亲自请他们过来帮忙的,都不敢动这样的人。 这小姑娘才多大啊,就敢伸手? 不过也许人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想露一手也说不定吧? 几个人抱着看热闹的态度聚拢来,见苏若离又是勺子又是剪刀的,纷纷暗笑:这小姑娘是馋了想吃肉了吗?不过这人肉可不好吃啊。 苏若离自然明白这些人的心理,也不理他们,只管拿银针喷了烧酒,在火上燎了一下。就给那人全身上下扎上了针。 命人生了四个炭火盆,让屋子里温暖如春。失血过多的人。很是怕冷的。 又让人端了一碗参汤来给那人灌了,约莫等着针灸起到麻醉作用了。这才拿了小剪刀轻轻地剪开那人胸口的衣裳。 “嗤啦”一声脆响,苏若离干脆上手撕开了那人的上衣,露出一方毛茸茸的胸膛。 “男女授受不亲,你,你怎么能把人家衣裳给脱了呢?”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大夫气得面色紫涨,颇有长者风范地指着苏若离训着。 狗屁!人都要死了还讲什么男女收受不亲的? 苏若离轻哼了一声没有理他,只是拿生白布蘸了兑好的浓盐水给那人一遍又一遍地清理着伤口。 这年头,没有青霉素这些抗菌素,若是伤口不处理好,发炎感染照样会死人的。 看看清理地可以了,苏若离又把手在盐水盆子里洗了几遍,又把匕首、勺子也喷上了烧酒用火燎了,这才拿匕首在那人胸口箭镞周围划开了一个小小的四方形。 几个老大夫顿时瞪大了眼睛,这小姑娘这是在救人还是再害人啊? 人家伤兵拼了性命地守城,被箭伤了,她怎么反而又拿刀子给人家划开胸口了呢? 这不是胡来吗? 一个老大夫就看不下去,开始伸张正义了,“那姑娘,你这是做什么?这伤兵都是大大的英雄,你怎能不顾他死活,又给他添了新伤呢?” 没人能帮得上忙,苏若离只能连护士的活儿都包了。忙得恨不得凭空再多长出几只手来,哪里还有空儿跟这帮子只知道讽刺人的家伙解释? 就见她手脚麻利地拿勺子摁住了那人的伤口,另一只手则用匕首往下剜了剜,就把匕首扔进了一旁的瓷盘里。猛一用力,把那支还带着一块肉的箭给拔了出来。 几个老大夫顿时惊呆了,连那高个子汉子都惊得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先前说她不懂男女授受不亲的老大夫,似乎悟出了什么,老脸上通红一片。 苏若离麻利地拿一边儿的纱布摁住了伤口,又撒上一层金疮药,这才细细地用针线缝合好,给那兵士包扎了伤口。 从头到尾,不过片刻的功夫,那人身上已经包裹利索了。 连经年行医的几位老大夫都暗自佩服起来。 几个人脸红脖子粗有些拉不下脸来。别扭地站在一边儿看着。 苏若离起身,拿起那支带了一块肉的箭镞指给几人看,“这种箭带有倒刺。这胸口处挨着心窝子,血管多。倒刺往外拔时,容易刮破血管,若是那样,即使这箭拔出来了,这人的命,怕也是保不住了?” 一番解释,让那几个老大夫顿时有一种受教的彻悟。怪不得先前抬进来的几个伤兵,箭一拔出来人就不行了呢。弄了半天,原来是这样的缘故啊。 那高个汉子见几个老大夫都目瞪口呆,忽然忘了自我了,不由得意一笑,“这小姑娘可是我们大人亲自请来的呢。” 其实苏若离还真是毛遂自荐的,这汉子如此说,也不过给自己大人脸上贴金罢了。 她一哂,自去查看其他的伤兵了。 几个老大夫这次可真是服了,跟在她后头,给她介绍着病情。几个人也算是通力协作,用这样的方法给那些伤兵一一取出了箭头。 忙活了大半晚上,一共给百余名伤兵拔出了箭头。所幸无一伤亡。 比起三个老大夫一上午拔出二十个箭头,就有五人死亡的比例,这可算是天大的喜事了。 那高个汉子早就喜滋滋地跑出去回报了李扶安了,等到李扶安过来的时候,伤兵基本上都被处置好了。 苏若离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人多半是上半身中箭,这些人身上虽然有铠甲,但是胡人的臂力太强,弓又好。在城下都能射透盔甲。 若是有什么法子护住上身就好了。 苏若离正在琢磨这个事儿的时候,李扶安就带着人来了。 听到里头的人都带着一种崇敬的语气叫着“大人”时。苏若离这才后知后觉地转过身来行礼。 “姑娘快请起!”李扶安眉心带着浓浓的倦意,却还是抢上前虚扶了一把苏若离。 “多亏了姑娘妙手回春。才让这些伤兵不至于殒命!”李扶安发自内心地感激着,双眸闪着明亮的光彩看着苏若离。 “大人过奖了,这本是我等医者该做的。他们保家卫国,我们这些人就该不遗余力地保住他们的性命才是!”苏若离平淡无波地说道,丝毫没有因为县太爷夸奖了两句就飘飘然的样子。 李扶安又惊又奇,这个小姑娘年岁不大,看她说话行事,比那见多识广的贵妇人还要有那个谱儿呢。 又有这么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简直是……一个奇女子! 李扶安看向苏若离的眼神又深了几层! 众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又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接着就有人咚咚地跑了进来,也没来得及行礼,就惊恐万分地叫道:“大人,胡人又攻城了。” 李扶安眸光一闪,转身就带着人跑了出去。 苏若离心头一跳,也跟着往外跑。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李扶安转回头来,一手按剑,脸上已是带了不悦。待看清楚是苏若离时,他放缓了脚步,皱眉问道:“姑娘,可还有事儿?” “大人还是想个法子让士兵们遮住上半身才是!”如此紧要关头,苏若离也不废话,单刀直入,“伤病们多数是胸口肩头受伤!” 李扶安那么聪明的人一点就透,闻言略思忖了片刻,就朝苏若离点头,“多谢姑娘指点,我这就让人去预备!” 战况愈演愈烈,虽然李扶安给每位士兵都配备了盾牌,可是还是不断有人受伤死亡。 胡人太骁勇善战了,除了娴熟的弓马骑射,为了攻下清泉县城,不惜动用了投石机,一块块硕大的石头砸向城门楼,四个城门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 甚至还有一小波胡人骑着高头大马就冲到了城楼下,不要命地架着云梯往上爬。 死伤的人越来越多,城里那些青壮男人都被征上了城门楼。 情况很不乐观啊。 躺在伤病站草铺上的苏若离,眉头紧皱,苦苦思索。 天降拂晓时,外头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李扶安被几个大汉给扶住走了进来,左胳膊上插着一支白羽箭。 八十四章 退敌之策 苏若离连忙爬起来,上前查看伤势。 好在没有伤着要害,她利索地给他拔了箭,上了金疮药。 “多谢姑娘!”李扶安有礼地对她道谢,见伤口裹好就站起身来,还要上城门。 几个贴身护卫苦苦相劝:“大人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又受了伤,不能再去了。” 几个护卫身上也都有轻伤,可见城门楼上的战况有多猛烈。 “我身为清泉县的父母官,自然是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有什么好说的!” 昏暗的光亮里,李扶安那张人神共怨的脸上多了一抹勃勃的英气! 几个人于是都不吭声了。 这个结局,也许人人都预料得到吧? 毕竟,四面被围得铁桶一般,插翅难飞,连个送信的都出不去。 室内弥漫着一股深深的悲戚,久久,都无人说话。 “大人,民女有一个法子,不知道行不行?”迟疑良久,苏若离还是鼓足了勇气说出来,毕竟,这不仅关乎她的小命,也关乎这城中所有人的命。只要能用得上,就要说! 沉寂的屋内,被这句突兀的话给打破,人人都把目光投向这个身量娇小柔弱的女子。 李扶安双眸一亮,定定地望着对面这个一脸坚毅的小姑娘,“不知道姑娘有什么好法子,快快说来?” 大敌当前,苏若离也顾不了这么多,于是痛快地答道:“法子有好几个,现在先说一个简单实用的,让这城里的老百姓,每家都抬几桶水泼到城门外墙上……” “你的意思是……?”还没说完,李扶安的双眼就泛出了喜色。充血的眼睛已经弯开了。 苏若离笑着点了点头,李扶安就一迭声地吩咐人照办了。 黎明时分,有兵士来报。胡人射了一波箭,无奈天寒地冻。城墙上到处都结满了冰晶,滑不留手的,无处可攀。 城门楼的守兵们都手持盾牌,连头上都顶着锅盖等物,胡人架了云梯也没用,只好退了。 当然,没有占到便宜的胡人绝不会这么轻易撤军的,他们还在城门不远处扎营安寨。在商量破城的对策呢。 众人听了大喜,纷纷夸赞苏若离的法子好。 李扶安也顾不得身上有伤,连忙带了人出去看了看,才回转来。 见着苏若离就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慌得苏若离躲避不及。 李扶安却神色郑重道:“姑娘救一城百姓于水火,实乃我等有幸!” 到底结结实实地给苏若离行完了这个大礼。 苏若离见他执意如此,也就坦坦荡荡地受了。 李扶安却劈头又问,“姑娘说还有别的法子,不知是何?” 苏若离沉吟有顷,方才道:“这个法子好是好。只是耗时耗力,不知道大人能不能有这个魄力助我?” “只要在下能办的定照姑娘所说的去办!”李扶安激动之下伸手拍了拍胸口,却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生生地破坏了他那丰神俊秀的美感。 苏若离抿着嘴儿笑了笑,才掰着手指道:“先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大人能不能先把我小叔子小姑子给安置了,让他们有个地方住下?” 反正这个时候不提也没空儿提了,他们安顿好了,她才不会分心。 李扶安一怔之下,旋即笑了,“你那婆婆都不管自己的孩子了。你怎么还操这个闲心呢?听说你婆婆还扬言休了你?” “哎,天生就是操心的命。能有什么办法?”苏若离叹息了一声,却暗自纳闷这家伙怎么连罗氏的话都这么清楚! “成。这个好说。他们现在住在哪儿?我这就让人把他们送到衙门里住着。” 苏若离说了客栈的名字,李扶安爽快地就喊人去办了。 苏若离这才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大人现在就让人预备木炭、硝石、硫磺这些东西,越多越好!” 时间紧迫,苏若离也顾不上跟他解释,估计解释了他也听不懂。这个时代,火药还没用于战事上,趁着胡人还不知道这个法子,先退了他们再说! 李扶安也没多问,立马吩咐人去准备,就带着苏若离往外头走,“就到县衙门后院里去做,那里宽敞又安全。” 胡人虽然退了,但是那巨大的投石机还时不时地往城里扔石头,不小心被砸中了,那可是墙倒屋塌人亡的后果啊。 到了门口,李扶安让小厮牵来了自己的坐骑——一匹通体雪白无杂毛的高头大马。 李扶安接过缰绳笑了笑,“坐车太慢,还是骑马快些。” 那匹白马喷着响鼻儿,许是见到了陌生人,不停地刨着蹄子。 苏若离咬着唇,站在离那马儿三丈远的地方,生怕这马一个不高兴尥了蹶子踢着了自己。 李扶安这才察觉出来,原来这姑娘害怕马呢。 在伤病站里,面对各种各样的伤兵,那惨烈的场面,鲜血喷杨的景象,遍地惨叫的氛围,这姑娘都是神色自若的,这会子却偏偏怕了一匹马? “它叫黑鹰!”李扶安冲苏若离温柔一笑,很有耐心地介绍着他的马。 明明是一匹雪白油亮的大白马,怎么就起了个黑鹰这个名字? 苏若离憋不住,“噗嗤”一声就笑出了声儿,“这不是白马吗?怎么还叫这个名儿?你给起得啊?” 笑了出来,苏若离觉得心里就不那么恐惧了。 “那是我外甥给起的,小孩子家家的调皮地很!”李扶安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赶忙道:“喏,就是你上次半夜在清泉镇救过来的那个孩子!” 那个大半夜带着人马去慕名而来的贵妇人的孩子? 怪不得这家伙见她自荐到伤病站丝毫不怀疑呢,弄了半天知道她懂医的啊。 抿了抿唇,苏若离礼貌地问好。“小少爷身子好吗?真没想到竟然是县太爷的外甥啊。” 这么说,那贵妇人就是他的姐姐喽? 怪不得那妇人那么泼辣,敢砸了和轩堂呢。 “小家伙好得很。生龙活虎,能吃能睡的。”李扶安笑道。“还住衙门里头呢,本来头两天就想走的,结果碰到了胡人封城,还不知道能不能走得了呢?” 说到这儿,他眉头紧蹙,怅然若失。万一城破了,小外甥也保不住啊。那时,他可是对不住姐姐和姐夫啊。 长叹一声。他翻身上马,朝苏若离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大手,“上来!” 苏若离站那儿不动,咬着唇,“那个,我不会骑马!” 李扶安望着那个一脸局促的小姑娘,不由笑了,笑容如同那明媚的秋阳一样。 “我带你啊。” “那个,不太好吧?”苏若离迟疑着,这要是搁在现代倒也没什么。不就是和一个美男共乘一骑吗? 只是她已为人妇,虽然和顾章也没什么深厚浓烈的感情,不过既然嫁给了他。她还是得给他些面子,不能败坏了名声啊。 这个年代,人言可畏! “有什么不好的?事急从权嘛。”李扶安摆出一副月朗风清的样子,倒是让苏若离不好再拒绝了,再拖拉,就显得矫情了。 她这也是为了公务啊。 往前迈了两步,她还有有些害怕那叫做黑鹰的大白马,迟疑着,她蹑手蹑脚地往边儿上靠了靠。就跟做贼一样指着黑鹰,悄声问李扶安。“那个,它不会踢我吧?” “哈哈……哈哈……”李扶安伏在马背上大笑起来。神情愉悦,一扫胡人来袭的阴霾。 “放心吧,这黑鹰颇通人性,不信你听我跟它说。”当真就抱住了马头,贴在了它耳朵上叨叨起来,“黑鹰,这位姑娘可是你爷的大救星啊,你可不能冲撞了人家知道吗?” 听他一本正经地跟那马说话,苏若离就止不住好笑。 这家伙,纯粹是逗她的吧? 搓了搓手,她有些不大适应地把自己一双小手搭在了李扶安伸出来的大手上,李扶安一个巧劲儿就把她给提溜了上去。 别看李扶安长得一副文弱书生模样,可是手劲儿奇大,就像是提着一个小孩子一样。 苏若离顺势跨坐在马鞍上,后背贴上了他的胸口。 滚热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她娇小的身躯越发柔弱了。 李扶安的手绕过她的纤腰拉住了缰绳,一抖马缰,马儿就迈步往前。 苏若离跟着晃了晃,不由自主地就窝在了他的怀里。 “啊”地一声惊叫,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挣扎坐好,一只大手却牢牢地圈住了她的纤腰,让她只能往后仰去,窝在他的怀里。 “你在害怕什么?”李扶安只觉下巴抵在怀中人儿的发际上,鼻尖有些痒痒的,气息也跟着起伏不定了。 怀中人儿的身躯有些僵硬,可是手握着纤腰的触感却异常柔软,手感出奇地好。 他不由暗暗恨到:这么一朵鲜花儿怎么就插在了牛粪上?罗氏那个泼妇哪里配有这样的媳妇? 又胡思乱想着,为何他不早点儿遇到她? 只是真的早点儿遇到了他,他会如何做呢? 他心里胡思乱想着,嘴里的话就脱口而出了,“你婆婆不是扬言要休了你吗?若是她真的给你休书,你会不会愿意?” 神不知鬼不觉地,他就问出了这样的话,仿若这就是他的心声一般,他巴不得罗氏休了她! “休不休的由她吧,这样的婆婆,我还真的伺候不起!”苏若离虽然觉得和他这种姿势有些尴尬,可话题一转到这上头,她的思维也被吸引过来,就没感觉到握着她纤腰的大手又紧了紧。 “这么说你愿意喽?”李扶安按捺着心里的欢喜,不动声色地往下引导,“那你可愿再嫁?” 苏若离一听这个话就乐了,“这世上谁离了谁不能活啊。何况我还是他家买来冲喜的丫头。若是罗氏真的休了我,我总不能守着一棵歪脖子树吊死吧?该嫁的还得嫁,自己的幸福最重要!” 她好像回到了前世一样,跟一个美男聊着这样的话题,分外地轻松。 李扶安就在心里狂叫了一声,啊,真是太好了! 八十五章 异样心思 到了县衙,李扶安下了马,还没等苏若离笨手笨脚地爬下来,他一双大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肢就把她给抱了下来。 头一次被一个男人,还是这么美的一个男人,青天白日地给抱着,苏若离真是很不习惯啊。 想她和顾章两个虽然是夫妻,可是也没有这么亲昵的举动啊。顾章那小子后来也开了窍,赖在她屋里不走,夜里总是拥着她入睡,但也从未越雷池一步。 她和这个县太爷,也不过是一面之缘,如今这家伙就这样了,真是太可怕了。 她又不是一个真的十三岁的小姑娘,女人的直觉还是让她羞红了脸。 从马上下来还未站稳,她就甩开他那双作恶的大手,蹬蹬地往后院里走去。 李扶安把缰绳扔给了小厮,摸了摸鼻子,也大步跟上去了。 心里越发觉得这个小姑娘有意思极了。 苏若离正在气头上,如入无人之境一样往里头闯,浑然忘了这地儿可是身后那男人的。 刚拐过了穿堂,前头正是一个月洞门,她才意识过来,站住了脚愣在了那儿了。 朝后望了一眼,李扶安正紧随其后。 苏若离有些讪讪,勉强笑道:“民女走得急了些……”所以,把人家正经主子给甩在后头了。 李扶安听到“民女”这个词儿,眉头不由蹙了蹙。刚才她可是“你啊我啊”一顿乱叫的,好像真的把他当做了一个朋友看待。 这会子又改口,怕是又想起了身份尊卑来了。 他在她面前,真的不希望她想着这些。 喉结滚动了一下,李扶安紧盯着苏若离的眼睛,无比真诚。“苏姑娘,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外道才好。就如……就如刚才在马背上那样!” 那样个头啊? 苏若离暗地里悻悻的,在马背上和你紧密相连那敢情是你好了。 正天马行空地乱想着。从月洞门处忽然就蹿出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甫一见面。就直奔李扶安而去。 还未等苏若离看清他的样貌,那孩子双腿一翘,攀上了李扶安的身上,嘴里叽叽呱呱地笑着,“小舅舅,你可是回来了,想死鑫儿了。”这副亲昵的姿态,可见是平日里做惯了的。 李扶安身上的功夫虽然不弱。无奈左胳膊受了箭伤,就有些吃劲儿,赶紧右手揽着这孩子的屁股,对着他的背轻拍了一下,笑骂道:“小猴儿崽子,见了小舅舅不说行礼还窜到身上来了。臭小子,快下来,小舅舅胳膊受伤抱不动你了。” 话音刚落,月洞门那边就传来一个妇人的声气儿,“小兔崽子。快下来,你小舅舅受伤了。” 苏若离听得好笑,这姐弟俩嘴里一个猴崽子一个兔崽子。这孩子到底是个啥啊? 那妇人的嗓门儿很大,中气十足。话音刚落,就从月洞门那儿转出一个穿着水红牡丹花褙子的女人,一头光可鉴人的乌发盘了一个圆髻,上头只插着一根碧玉扁方。 浑身上下再无别的装饰,浓眉大眼的,衬得那妇人越发地英气勃勃。 一见到李扶安,她就满面笑容伸出手来接过儿子,“扶安回来了?让姐姐看看你的伤?” 就去拽李扶安的袖子。而李扶安也乖乖地站在那儿让她看。 苏若离瞅着这副温馨的画面,鼻头就有些酸涩。两世为人。她还没有过这样的亲情呢。 顾章也算是很好的一个人,但是罗氏成日在家里搅七搅八地。弄得大家都不安生。小姑子顾梅娘更是个小妖精,跟她娘一个德行。 家里其他的人虽好,可她每日里为了生活奔波,实在是难以享受到这种亲情。何况,除了顾章和顾墨两个,顾轩和顾雪娘还年幼,对她还是一种亦嫂亦母的感情! 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在人家姐弟面前失态。 李扶安眼角有意无意地朝她扫来,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内心变化,忙拽回自己的胳膊,朝自家姐姐努嘴,“姐,你看我把谁给带来了?” 那贵妇人这才看得到弟弟身后还跟着一个娇柔的小姑娘,扭过头来仔细打量了半天,才双手猛一拍,哈哈大笑起来,“哟,这不是当初救我儿的神医姑娘吗?” 拉着苏若离的手就唧唧喳喳地说笑起来。 李扶安看得直摇头,半晌见他姐姐还没有松开人家小姑娘手的迹象,只好无奈地苦笑,朝苏若离解释:“家姐就是这么健谈,你别在意!” 那一副口吻,听起来就像是带着自己心上人见长辈时的感觉,让苏若离的心蓦地漏跳了一拍。 她状似无意地往后缩了缩手,趁机从贵妇人手里挣脱开。 贵妇人就拿眼睛在他们身上瞟了瞟,眼睛里闪着意味不明的笑,又朝苏若离道:“你的事儿我都听下人说了,你这个性子可不输于男儿呢。姐姐我就喜欢这样的,以后,你就随着扶安叫我姐姐好了,别见外才是!” 苏若离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怎么听这话怎么有一种被长辈认可的错觉。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抿着唇没有说话。 李扶安却瞪了他姐姐一眼,“瞎说什么呢?人家可是名花有主的人了,自家姐妹都叫不过来,还能叫你姐姐?” 似是为苏若离开脱,可是语气里明明有一股浓浓的失落的意味。 苏若离直觉尴尬万分,若不是记着自己还有要紧的事儿做,真的想逃离这儿了。 大人们之间这种微妙的互动一点儿都没有被贵妇人的儿子——八岁的郭鑫感知到,他只听娘说过,自己的命是被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姑娘给救回来的。自从他好了之后,心心念念地就想着要报答这个小姑娘了。 时常听乳母讲那些公子小姐的段子,他记住了若是报恩就要以身相许,身为男儿,那就是要娶了人家恩人小姑娘。 他今儿一听自己娘亲说那小姑娘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小脸蛋儿就红了红。 望了望那个比他高了一头还多的小姑娘,郭鑫眨巴眨巴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决绝地拉了苏若离的手,一本正经地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大姐姐,你千万要等我长大啊。” 苏若离不由一愣,这小子想说什么? 旋即,郭鑫这小子就来了一句让她雷到的话,“我长大了就能娶姐姐了,就能报答姐姐的救命之恩了。” 他一张小脸板得紧巴巴的,那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真的让苏若离感到可爱极了。 可是他的话,却让她笑不起来,这小子,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说完了,郭鑫还兀自摇着苏若离的手不放,“大姐姐,你一定会回答我的对吗?” 话未说完,人已经被李扶安给拎了起来,他又好气又好笑地骂道:“臭小子,才多大点儿人啊,也知道要娶媳妇!” 他差点儿没有说出“还敢抢你舅舅看上的人了”。 他有点儿后怕,万一这话脱口而出,人家小姑娘的脸往哪儿放啊? 这都他妈的什么事儿呀?自己心悦她也就罢了,偏生他外甥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来插上一杆子,不知道的,还不得笑话死他们甥舅啊! “啪”地一声响,李扶安一巴掌已经拍上了郭鑫的肉呼呼的小屁股上,懊恼地骂了一句,“猴儿崽子,快滚吧。” 他姐姐忙拉过孩子,笑骂道:“你个傻孩子,瞎说什么呢?”就带着郭鑫进了月洞门。 郭鑫还不忘回头挣扎着大喊:“好姐姐,你千万要等我长大哦。” 一本正经的样子,让苏若离苦笑不得。 李扶安眼看着郭鑫被他姐姐给带走了,这才转脸看向苏若离。就见身侧的这个小姑娘一双明眸清亮,此时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笑,像是初春枝头上绽放的花骨朵儿一般娇美。 他的心不由地剧烈跳动了几下,不禁羡慕起郭鑫来:要是他也有那个勇气把自己的心里话喊出来多好啊。 苏若离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慢慢地远去了,方才抬脚往里走去,嘴里还不忘调侃着,“你那外甥可真有意思啊。” “都是被我姐给惯坏了,她一连生了三个闺女,就这么一个儿子!”李扶安无奈地笑着给苏若离解释。 “原来如此,小孩子真是可爱啊。”苏若离笑了笑,把话题引往正路,“还是先去看看东西预备妥当了没有?” 打断了李扶安的想入非非,两个人一前一后就到了后院的厅堂。 那里,已经堆满了盛着木炭、硝石、硫磺的麻袋,几个粗壮的汉子立在一边儿,垂首听候指令。 “东西都预备好了,人我也给你带来了,姑娘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李扶安脸色恢复了一贯的清明,很有条理地说道。 “如此甚好,大人预备地周祥!”苏若离不忘了给李扶安带上了高帽,说完也不多话,就招手叫过那几个壮汉,吩咐了下去。 不多时,院中就支起了几个大锅,几个壮汉手拿着铁锹,另有几个小厮来回地把苏若离按照一定比例配置好的东西端到锅里炒着。 ps:这两天很忙,发文比较晚,虫儿也顾不上捉了,亲有谁发现错别字的可以给我指出来啊。另,那天看到读者评论女主的名字有的章节还没改过来的,能不能告诉我一下是哪章?我好去改过来,谢谢了。 八十六章 以身相许(上)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特有的香气,不同于饭菜的香味,却让人忍不住去闻上一闻。 其实这就是原始的炸药,只不过这个时代还没有用于战事,苏若离捡了一个巧儿罢了。 都翻炒过了,苏若离又让人把那些黑乎乎的粉末装进一个又一个的牛皮小袋子里,自己拿干燥的桑皮纸拈了芯子,抹上了清油,然后一个个插到牛皮袋子上。 一直忙活到傍黑时分,才算是完成。 其间,苏若离连饭都没顾得上去前厅里吃,还是李扶安吩咐人拿过来蹲地上吃的。 看着这个姑娘如此忘我,李扶安深深动容。 夜半时分,劳累了一天睡得正香的苏若离,被铺天盖地的喊杀声给惊醒了,一骨碌翻身坐起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拿过床头柜上的大袄就穿在了身上。 望着县衙里头火光依次点亮,人声纷扰,苏若离眨巴眨巴那双黑晶晶的大眼:莫非是胡人又攻上来了? 这家伙,让人大半夜的也不能安睡! 悻悻地穿上鞋,苏若离一边扣着扣子一边往外走,心想这次得给胡人来个痛快的,至少以后不敢再这么嚣张! 刚出了二门,就和一身戎装佩剑的李扶安碰了个正着。 李扶安人本就高挑洒脱,面目更是如画般精致。不过配上这身英姿勃勃的戎装,越发显得他恣意洒脱,英武不凡来,丝毫没有一点儿违和感! “苏姑娘,你怎么也出来了?”李扶安似是没有想到这深更半夜的,小姑娘怎么不睡觉啊? 听见他的问话,苏若离才悄悄地从他身上收回自己的目光。把自己看美男的心思掩盖住,一本正经地答道:“今晚上我要看看胡人吃瘪的样子!” 李扶安不由抚了抚额,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好胜啊? 她不是已经教会了那些人了吗?何须她亲自出马? 想至此,李扶安不禁放缓了语气。不自觉地就伸手给她拢了拢耳边的一缕碎发,“傻丫头,打仗的事儿哪能让你去?你只管在屋里好好睡觉,等我的好信儿!” 语气里满是宠溺,让苏若离的耳根子都红了。怎么听这语调儿有点儿丈夫嘱咐妻子的感觉? 什么时候,李扶安对她上了心了? 女人的直觉最是敏感,苏若离倒不是那种惺惺作态的人,只是自己目前还是顾章的妻子。对李扶安也仅仅是欣赏而已,并没有多少感情。 这横空冒出一个美男来,深更半夜对着她做出这样的举动,她一颗小心脏只觉得快要承受不住了。 状似无意地躲过他伸过来的大手,苏若离只冷漠地点头,“虽然教会了那些人,但是我想看看我的东西威力到底有多大!我好根据这个再调整配方!” 她说得很是在理,况且如今的清泉城也需要大家同心协力一致对敌。 李扶安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法子劝苏若离留下,只好带了她一块儿上城头。 苏若离头上戴着一口小号的炒菜锅,身上穿着李扶安给她找来的银白锁子甲。手里拿着一个小牛皮袋子,坐在李扶安的马背上,时不时地还不忘回头嘱咐那些拉炸药的兵士。“手脚一定要放轻,千万不能颠着了,这玩意儿炸了可不是好玩的。” 到了城门楼上站定,苏若离就见下头跟滚沸了的水一样,喊杀声不绝于耳。 胡人骑在高头大马上,挥动着手里的火把弓箭,朝着城门叫嚣:“狗杂种的大周人,有本事开城门出来,和我们决一死战。当缩头乌龟算什么好汉!” 城楼上的兵士持枪执戈,严阵以待。任凭胡人骂破天,就是没人吭气儿。 谁都知道。胡人这是用的激将法,就是想激怒清泉城守军出战,好一锅儿给烩了的。 他们人多马壮,若是上头真的开了城门,估计不出半个时辰就能让他们占了清泉城的。 李扶安又哪里看不出胡人的阴谋来,只吩咐兵士不要理他们。 胡人骂了一阵子,见无人应答,气得又大喊起来,“我们的投石机你们也见识过了,如今再让你们尝尝石头丸子的滋味儿。” 苏若离手里攥了一个小牛皮袋子,实在是忍不住了,探头就往外头扔去,嘴里还大骂着:“去你娘的,让你常常姑奶奶的霹雳弹的滋味吧。” 李扶安没想到这看着安安静静的丫头竟也有如此强悍的一面,不由乐得笑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跟胡人置气? 底下那个牛皮袋子上的引信已经被点燃了,带着一线微亮的弧度,抛向了不远处的一架巨大的投石机伤,而那投石机上的巨大滚石眼看着就要飞了起来。 轰隆一声惊天巨响,原本着要投石头砸城楼的投石机猛然燃起了烈火。 巨大的爆炸声和熊熊的大火,波及到了投石机旁边的士兵,一时,只见绚烂无比的烟火中,飞起的身影和碎石。 谁也没料到投石机竟然会着起火来,而且这火还不同寻常,竟然伴随着巨大的爆裂声,和滔天的火光。 四周的士兵惊得连连抱头鼠窜,胡人排列整齐的队伍一时就乱了套。 苏若离却拍着手跳脚:“哈哈,太好了,居然能炸毁一架投石机,威力可真是不小啊!” 李扶安又好气又好笑,这小丫头还真是乐呵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兴奋地这样,以为这是看花灯看烟火啊。 苏若离一出手,就炸掉了胡人的投石机,而那投石机制作起来甚是麻烦,非一朝一夕能做得出来的。胡人也就仅有三四架而已。 这边炸了投石机,城楼上欢呼一片,多日来,笼罩在城破的阴霾中的人们,只觉得扬眉吐气地呼了一口气。 这样看来,胡人也不是打不过的啊。 苏若离欢呼完,再接再厉,指着远处的一个投石机,拉着李扶安的手,“你看到了没?快找个力气大点儿的兵士来,让他扔上去!” 李扶安回身看了看,就指了一个块头大的兵士,那人点燃了引信,卯足了力气就撇了过去。 轰地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那架投石机也炸掉了。 胡人一见自己这边儿一连损毁了两架投石机,不觉胆战心惊。自打南下,他们一路如入无人之境,还没吃过这样的苦头呢。 忙让人把剩下的投石机就拖了回去。 苏若离高兴地大喊大叫的,头一次见证了自己配制出来的东西威力如此巨大,她怎能不高兴万分? 李扶安宠溺地望着那张染上了喜色的小脸,内心深处已是柔软了一片。 谁知道就在此时,因着苏若离高兴过度,半个身子都探向了城墙外,一支带着风声的白羽箭急如流行闪电般迎面扑来。 她尚未察觉,手里的一个牛皮小袋子上的引信正嗤嗤地烧着,她则探身扬手往外扔去。 等李扶安发觉时,那箭已经迫在眉睫了。而苏若离手里的炸药尚还没有飞出去。见过这东西威力的李扶安,自然知道若是在苏若离手里爆炸会有什么后果。 千钧一发之际,他来不及多想,只拿剑柄一点苏若离的手腕,剑尖挑着那袋子就扔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拉过苏若离把她往怀里一圈,自己转了个身,挡在了苏若离面前。 所有的事情不过是一瞬间,苏若离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噗嗤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扎进了肉里。 她愣愣地仰头,就见李扶安的眉头急速地蹙了蹙,脸色就变得煞白了。 不好,他中箭了! 遑论多想,苏若离的脑海里就飞快地掠过这个念头! ps:先看着这些,晚上再多更点儿,比较忙! 八十七章 以身相许(下) 苏若离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地一声就炸开了,天啊,李扶安这家伙给她挡箭了? 要不然,现在中箭的该是她了吧? 这家伙怎么这么傻,他可是一县之主啊,万一他没命了,这个清泉城可不就完了吗? 眼睛酸酸涩涩的,似乎有什么咸咸的东西流了出来。 泪眼模糊中,她瞧见眼前这个高大俊逸如仙的男人竟然朝她眨眨眼,笑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很丢人,自己这是怎么了? 慌乱地抹了一把泪,她倏地把李扶安的身子转过来。身边好几个兵士已经奔了过来,帮她把李扶安安置下来。 箭正中后背,力透肌肉。李扶安只能趴在担架上,喘着粗气,疼得眉心都皱成了一团,却还不忘安慰苏若离,“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放心个屁!”苏若离当着他的面,丝毫没有形象地爆了一声粗口。 他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不知道自己要是死了,全城的人就完了啊?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苏若离一板一眼地点着他的鼻尖,忘记了尊卑贵贱之分,只是哑着嗓子吼道:“李扶安,你给我听好了,今儿你要是撑不过去,信不信我追到地府里把你给拉回来?” “我信!”都这个时候,这家伙还愣是在白如金纸的脸上挤出了一抹笑,“有你这个神医在,阎王爷也不敢收了我的小命!” 苏若离不想跟他耍嘴皮子,知道这人也是个不怕死的,再扯下去,可真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她快步转过身去对着李扶安身边的一个护卫吩咐道:“把那牛皮小袋子就按照我教的法子只管狠劲儿地扔给胡人,炸他个天翻地覆!” 许是见识到了苏若离那股子泼辣劲儿。那个人高马大的护卫竟非常恭敬地对苏若离抱了抱拳,转身就去告诉守城的兵士了。 苏若离这才跟着抬担架的兵士匆匆赶往伤病站。 李扶安的伤势太重,若不及早把箭头拔出来。性命真是堪忧! 而在行走的当儿,李扶安竟然还有心思开她的玩笑。“苏姑娘,真看不出你一个姑娘家,竟然文武双全,丝毫不逊于男儿呀。” “那是,本姑娘那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医得了死人炸得过胡虏,花样多着呢。你好好活着,才能见识到本姑娘的招数呢。”苏若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急吼吼地吹着。 李扶安趴担架上就噗嗤一声笑了,他还真从未见过这么胆大脸皮厚的姑娘呢。想他在京都时,接触过的名门贵女也不少,那些人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个个都算是出类拔萃的了,可他愣是一个也看不入眼。 眼前的这个姑娘,那股子爽利麻利劲儿,不知不觉地就是对了他的眼缘,他就是欣赏她这与众不同的地方,以至于看不得她受一点儿伤害。宁愿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这可是李扶安这二十年来从未遇到过的坎儿,不由自主地就想去呵护她,去亲近她! 刚才在城门楼上的那一箭射向他的后背时。那是锥心刺骨的疼痛啊,就好像有人拿了一柄小刀再慢慢地剔肉一样,疼得他都快要站不住了,让他多年习武的身躯都抵挡不了。 可是他不想让她害怕让她担忧,愣是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当他看到她为了他流下的泪水时,他竟然欢喜地笑了。身上的疼痛似乎一霎时好了许多。 李扶安终于知道,什么是刻骨铭心,什么是相思成病了。 伤病站里人满为患,可是县太爷受了这么重的伤。那些人感佩之际,利索地就腾出了一个小间儿来。 苏若离则手脚麻利地拿银针给他扎上止疼止血。旋即又把自己的手术器械喷了烧酒在火上燎了燎。 一切准备就绪,她顺手撕下李扶安袍子上的一块布条来颤了颤。递到他嘴边,“来,咬着!” “做什么?”已经气息奄奄的李扶安,浑身都是虚汗,却依然倔强地不肯昏过去,偏要问个清楚。 “拔箭可是很疼的,到时候我怕你受不住!”苏若离叹息一声,好脾气地给他解释着。看在他救了自己的份儿上,自己还是对他好一些吧。 手里却不停,用小剪刀剪开他背上被血染透了的衣裳,嗤啦一声给他撕开了,让他整个上半身都裸露在外。 “你怎地给我脱了衣裳?”李扶安当着一个小姑娘的面儿光裸着上身,很有些不适应,苍白的脸色竟然泛上了一层红晕。 苏若离斜睨他一眼,慢声细语地解释,“待会儿扒箭的时候,省得伤口感染了。” “那,你看光了我的身子,怎么办?”李扶安咬了咬嘴唇,闷闷地问道。 什么?这会子还担心他被看光?他还是不是男人啊? 真是的,她前辈子可不知道看光了多少男人身子了,有哪一个问她怎么办的啊? 难不成,还要让她负责? 我那个去! 苏若离翻了个大白眼,很不耐烦地冲出一句话来,“不就看个上半身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看光的男人可多了去了。” 她说得可是大实话,可听在李扶安的耳朵里,却很不是滋味。她这么点儿小姑娘,看光的男人竟然很多?都,都是怎么看光的啊? 难道也是给人家治伤才看光的? 李扶安心里况味莫名,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儿。 半天,才吭哧吭哧地问出来,“你给很多男人治过伤?” 苏若离愣了愣,良久才明白这家伙的话,点了点头,“算是吧。” “以后,你还是不要给男人治了。”李扶安不快地丢下这句话,就把那布条给抛开了。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啊?”见他一点儿都不配合。苏若离来了气,也忘了他的身份可是个县太爷了。 “既然你看光了我的身子,那你可得为我负责!”生了一会儿闷气的李扶安。忽然就这么愣头愣脑地冒出一句话来。 苏若离只觉得眼前一暗,差点儿没有昏倒。这家伙有没有搞错啊。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要她负责?她可是好心给他治伤的啊。 还没等她缓过气儿来,李扶安下一句话更是把她给雷得外焦里嫩,“你若是不想负责也罢,那换我以身相许吧?” 什么什么?苏若离唯恐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愣愣地看着他。这家伙,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我的个亲娘哎! 她苏若离不至于烂桃花这么多吧?不过就是治了个伤而已,这人怎么还赖上了? “喂。我说县太爷同志,你能不能再雷一点儿啊?你可是一县的父母官青天大老爷啊,怎能说出这么没有担当的话来?你这不是对小女子绝对的侮辱吗?你是想调戏民女还是怎么的?我可是名花有主的有夫之妇啊!” 苏若离,嘴里噼里啪啦滚珠落玉盘一样地把自己的身份又表明了一番。又感慨地摸摸这家伙的脑门,温度适宜,也没发烧啊,怎么说出这么一番胡话来? “你婆婆不是要休了你吗?到时候你可就是自由身了,再嫁由己,你还怕什么啊?”李扶安反而认真起来,一双迷离神醉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苏若离。幽静深邃的眸子里,跳动着一簇烈烈火焰。 “要嫁也不一定嫁你啊。”苏若离实在是被这家伙给聒噪地不胜其烦了,凉凉地给他兜头泼了一桶冷水。 搞什么搞?她是给他治病的。并不是和他探头这些情情爱爱的。有话,就憋着吧。 “你,相不中我?”头一次,李扶安对自己产生了疑问,按说,自己的家世、人品、相貌,那都是上等啊,怎么这姑娘还这么淡定?他有这么差吗? 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苏若离懒得理他。一把抓过布条子塞进他的嘴里,不忘了损他一句。“咬紧了,别待会儿让我听到不好的话手一抖给你拔不出来!” 也不管李扶安是否听得进去。手里拿了银勺子就压在了伤口上,另一手里的小刀子则飞快地沿着箭头四周化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形状。 许是针灸麻醉的作用,李扶安并没觉得很疼。 他呜噜不清地哼了几声,苏若离那小刀子已是沿着四方形给挖了下去。 这种生割肉的感觉可真是,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格外*! 一声闷哼成公地堵住了李扶安想说话的嘴,把他满肚子的情话都给憋了回去。 额头上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一时汗如雨下,脸色越发白得透明。 “很疼吧?”苏若离见他这样,心下也着实佩服,掏出自己的帕子给他拭了拭额头上的汗,嘴里轻柔地安慰着,“先忍忍,一会儿就好!” 一边说着,右手已经攥住了那箭杆,猛一用力往上拔去。 “噗”的一声,一块带着血淋淋鲜肉的箭头就从李扶安的背上给拔了出来。血,如喷泉一样一下子涌了出来,殷红的血顿时漫过了李扶安的背脊。 苏若离手疾眼快地吓死劲儿拿银勺子给摁住了伤口,而李扶安,终于也承受不住这种撕裂般的痛苦,头一歪,昏过去了。 得,这家伙,这下子可是老实了。 苦笑着望了一眼他那雪白透明的脸,苏若离无声地叹息了一声:没想到这么个眉目如画的人,内里也是个响铮铮的汉子啊! 清泉县城被围得水泄不通、城里的百姓们正如火如荼的时候,京畿郊外的一处兵营里,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儿。 除夕那晚上,被一队官军给强行带走的顾章,此时正被绑在一根木头桩子上,只等着午时三刻就要问斩了。 原来,那带他走的那个小校,在清泉镇上得偿所愿,和里正王文儒的闺女王阿娟睡了一夜,就答应了王文儒到时候要让顾章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外头的。 而王阿娟自从被顾章和苏若离给摆了一道,大半夜地被扒光了送到村头和杨易野合事发,迫不得已给杨易做了一房小妾,打那以后,就对顾章和苏若离恨之若骨,巴不得他们两个都死在她手里才好! 那夜,她在那小校身上极尽能事,把许久都没碰过荤腥的小校给迷得五荤八素的,就向她保证到了军中,就想方设法要了顾章的命! 那小校占了人家的身子,自然是爽快地答应下来。于是,顾章一路上,那苦头就吃不了兜着了。 常年在军中待着的汉子,那糟蹋的人的法子自然很多。先是不给顾章吃喝,逼着他喝人尿。顾章自是不从,于是,那小校就让自己手下的那一帮兵把顾章揍得爬不起来。 待到了夜里,又不让顾章睡炕上,把他手脚都捆缚了扔在冰凉的马号里,让他和战马睡一起! 八十八章 尘埃崛起(一) 马号里弥漫着一股腥臊的气味,那是战马身上发出来的。 好在顾章是个打小儿就上山打猎砍柴的把式,家里并不宽裕,他身为长子,吃的苦自然比其他的弟妹要多得多。 相较之下,并不觉得这有多苦。反而觉得不和那些人睡在一块儿,倒省得提心吊胆的了。 这些战马们都很通人性,夜半寒风呼啸的时候,顾章就卧在战马身上互相取暖,竟觉得日子也没那么难过。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常会想此时的苏若离在做些什么。 一想到那个狡黠机灵的小丫头,他觉得自己浑身都暖洋洋的,心口那儿柔化成了一团水。 那个小丫头,此刻是不是正拥被而卧,屋里是不是点了个大火盆? 想到走之前,自己夜夜能够拥她入怀,顾章就觉得那是世上最美好的日子了。 只是不知道他还有命活着回去没有?若是死在外头,不知道她会不会伤心难过? 每晚上,都被这些问题充斥着脑海,他也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多难熬了。 那小校还以为这么折磨着顾章,一连大半个月过去,这人就算是不疯也该死了,谁知道这小子偏生壮得跟头牛似的,不仅没疯,连点儿小病都没有。 他倒是奇怪了,看着好端端的顾章,他越发下了狠心。折腾不死这小子,那清泉镇上的小美人儿可是说了,以后再也不让他碰了呢。 一想想那小美人儿满身软绵绵的样子,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底下那活儿更是经久不息地竖着,快要戳破他的裤裆了。 像他这种脑袋别在裤腰上的人,哪里有个安生日子过啊。哪里有个婆娘热炕头睡啊?一尝到了女人的滋味,那就跟中了蛊毒一样,再也收不住手了。 于是他就命自己手底下的几个弟兄吓死劲儿地折腾死顾章。最好是越快越好! 对于这些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人来说,这自然是小事一桩。况且折腾这么一个手无寸铁的山村小子。可真是有趣的很啊。 自此,顾章睡在马号里,半夜不等他醒过来,自然有人会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浇他一个透心凉。 早饭坐到桌前时,那饭菜里全都是人溲马溺,看上一眼就恶心半天。 更有甚者,让他寒冬大雪天。穿着里衣站在外面数星星…… 反正糟蹋人的法子多的数不胜数,终于让这个山村少年再也忍受不了了。 于是,再又一个面前的饭菜被人动了手脚之后,顾章忍耐多时的心再也受不住了,当场掀翻了桌子,咬牙切齿地跳了起来,扯过那小校来就拼了命发了疯般地猛揍一顿。 小校也没提防这个逆来顺受的家伙会突然爆发,没来得及躲开就被顾章给摔倒了地上,还没等他爬起来,顾章的拳打脚踢已经袭上他的身子。 本就常日里打猎砍柴的顾章。又加上跟着村里的祖辈们学过一些功夫,在家里就日日练习,虽然眼下被他们给糟蹋地身子不如了从前。但是这么几个花拳绣腿的家伙还是奈何不了他的。 一霎时,那小校躺地上已经起不来身子了。而且,那碗口大的拳头还在不停地落在他的身上,痛得他哇哇大叫:“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这造反的小子给擒住?” 几个人一涌而上,抱腿的抱腿,抓胳膊的抓胳膊,就把顾章给狠狠地压在了地面上。 小校从地上爬了起来,已是鼻青脸肿泥猪一般。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狠狠地望着被压在地上还不断挣扎的顾章。下了狠心,眼里杀机已现。朝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人会意过来。就有一人嚓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在脚上的牛皮靴子上蹭了蹭,把那刀就家在了顾章的脖子上。 “小子,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了。你也别怨我们,要怪只能怪你生不逢时吧。”那人装腔作调地说道,手握着刀柄就往下压了压。 锋利的刀刃慢慢地渗入到顾章的脖子里,一线血红的珠子顺着刀刃流下来。 顾章被紧紧摁在地上的头动弹不得,他的两条腿被人给狠狠地踩住,只有一只手尚可自由行动。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地上,摔烂了的盘碗滚得满地都是,他很幸运地就抓到了一块锋利的碎瓷片。 说时迟那时快,在那人的手继续用力往下割的时候,他快如闪电般地出手,那锋利的碎瓷片就嵌入了那人的脖颈里。 “呃,呃。”那人的手猛然松开了自己的刀柄,死命地往脖子里抠去,似乎想要把脖子里的碎瓷片给掏出来。 可是顾章的出手,那是一丝一毫都算准了的,那个地方就是颈动脉,还是当时苏若离没事儿的时候比划给他看的呢。没想到在如此危急时刻,竟然派上了用场了。 一举击杀拿刀杀他的人,其余的人一下子吓得愣住了。 顾章趁机顺手拔下自己脖子上的刀,绕着自己的身边就悠了一圈儿。 压住他的人吓得纷纷往边上靠去,虽然有一霎时的愣神,可这些人倒也不是那种手无寸铁的百姓,而是真的上过沙场杀过人的大周士兵。 也不过是愣怔了一瞬,他们就纷纷反应过来,铿锵铿锵地拔出自己的武器,把顾章给围在了核心。 那个小校笑得狰狞,把手里的佩剑挥了挥,冷酷一笑,“你小子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这可是在自寻死路啊。” 顾章嗤地一声撕下了自己的袍摆,利索地把自己的脖子给抱上了,好不怕死地冷笑:“我就是在自寻死路,有种的就来陪你爷爷吧。” 什么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像打他来他就什么酒都没有吃吧?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顾章这厢是豁出性命了,可小校那边几个人却心思不一,说到底,这人不是他们想杀的,是他们的头儿让他们杀的。 他们在军营里虽然过得清苦,好歹衣食无忧,谁也不想这个节骨眼儿上丢了性命。这样的死法,比死在疆场上可差多了啊。 至少,家里没有抚恤银子,甚至还会因私自杀人而获罪,连带一家老小。 几个人面色发青,互相对视了一眼,谁都不敢先上去当那只出头鸟。 就看这小子的身上,刚才能背着身子一招致命,这身手就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个人能比的。 小校瞅瞅这个望望那个,见都没人上前,他咬了咬牙,丢不起那个脸,呀呀大叫着冲了上去。 人奔到了面前,剑才刚刚举起,那身子就已经动不了了。 也不知道顾章用的什么身法,身子竟如鬼魅一般袭来,这会子,他手里的那把大砍刀已经戳上了小校的腹部,而小校的剑离他还有三寸! 瞪大了一双牛眼,小校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肚皮上的那把砍刀,还有自己肚皮上不停地往下滴落的血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一招还没打完,这刀怎么会插在自己的肚子上? 他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可是,腹部传来的刺痛,让他意识回神,这一切都是真的! 想他大小也是个校尉,手底下也有二十多号人,怎么就败在了一个山村小子手里? 他也上过沙场杀过敌人,若不是有两下子,上司也不会看在眼里啊。 就在他不停地怀疑自己的时候,顾章一双眼睛里闪过嗜血的厉芒,刷地一下抽出了砍刀。 那血,就跟水柱一样,喷涌四溅。 轰隆一声,小校那粗壮的身子嘭地一声砸向地面,溅起了一地尘埃。 于尘埃中抬起头来的顾章,就像是地狱里的修罗,一张俊朗的脸上满是煞气,那双浓浓的长眉只往上一挑,四周围着的人俱都四散逃开。 “杀人了,杀人了。” 惊叫之声不绝于耳,顾章木木呆呆地拄刀而立,刀刃上,尚自滴着殷红的血滴…… 大雪飘飘扬扬下了一整天,束手就擒的顾章已了无生意,心知自己杀了人也没想过要逃脱,只是内心里,总是徘徊不去的是那个女子的身影! 别了,今生无缘相见,只盼来生吧。 别了,他无力呵护她,找个好人嫁了吧。 目中的清泪,慢慢地流淌下来,很快,就化作了冰柱,凝结在了他的脸上。 京畿大营中,诚国公李从武正拍案而起,声若洪钟般训斥着手底下的一干将军,“混账,我大周的兵士都是死的不成?竟由着胡人偷偷包围了清泉县?” 清泉县可是京畿要道,若是攻下了清泉县,南下可占领富庶繁荣的江南大好河山,北上可攻占京都要塞,到时候,大周可就完了啊。 在座的众将士,谁都知道这个理儿,可没人敢出声。大帅正在气头上,谁都不敢触这个霉头。 李从武下手的参将萧逸,见这个老大正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忙起来劝说:“大帅,现在发脾气也晚了,这胡人定是有什么秘密通道,要么就是咱们朝中有了奸细。当务之急,是赶紧点齐人马杀过去,救出小公爷才是啊!” 小公爷就是李从武的弟弟李扶安,乃是老诚国公的幼子。诚国公满门忠烈,辈出武将,谁知这个幼子竟然酷爱读书,十七岁上就两榜进士出身,又习得一身的武艺,深受太夫人的宠爱。 ps:今天晚了,一更先看着,还有一更。 八十九章 尘埃崛起(二) 如今老国公早已故去,若是弟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可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老母亲啊? 一想到弟弟此刻被围困在清泉城中,不知死活,李从武的心就跟针扎了一般。 他一双虎目扫了一眼帐中的主将,霍地站起身来,开始分派战事任务。 说完了正事,他大步踏出营帐,带着几个亲卫上了战马,就去巡视大营。 其余的将领自去点齐兵马。 待来到顾章所在的靠边儿的一个营帐时,就见老远一根木桩上捆着一个已经覆盖了积雪的人形的东西。 李从武不由纳闷,就让亲卫催马过去询问。 不多时,那护卫骑着马匆匆地赶过来,向他汇报了这事儿。 原来那些人怕暴露了自己的龌龊事儿,故意说成顾章是喝醉了酒杀死了自己的领队校尉的。 李从武转过脸来望了望那个一动不动被捆在木桩上的人,脸色不由变得青红不定,“这样目无尊长的畜生还留着做什么?就该早些杀了才对!传令下去,给那小校家里送三百两抚恤银子,把这个畜生午时三刻问斩!” 说完这话,拨转马头就要往回走。他还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做呢,哪里顾得上这点子小事? 刚走了没两步,他的护卫又追了上来,手心里捧了一枚温润的玉佩,恭敬地回道:“大帅,这是从那小子身上搜出来的,他一个穷山沟里的小子,身上竟有这么好的东西,怕是从别人那儿盗来的吧?” 那枚玉佩呈长方形,四角圆润,散发着柔和的光亮。上面雕刻简单的花草纹饰,正中间有一个凸起的阳文“萧”字。 李从武瞥了一眼,淡淡道一声。“既如此,就赏给你了。”那护卫谢过就要收下。 跟着李扶安身边的萧逸却突然瞪圆了眼睛。大叫一声,“大帅,那是我的。” “什么?”李从武很是惊讶,“你的东西什么时候让那小子给盗了去?” 萧逸此时已经从护卫手中拿回了那枚玉佩,放在掌心里摩挲着。“大帅,您忘了吗?当初在清泉镇顾家村,我把这东西给了那神医姑娘的夫君了。莫非,这小子就是他?” 李从武眼中也蓦地放出光来。打马朝木桩子靠去。不管这小子有没有行凶杀人,人家娘子救了他一命,他都不能熟视无睹的。 近得前来,早有护卫上前解开了顾章身上的绳子,给他拂落了身上雪花。 望着那一身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人,萧逸动容了。这样的孩子怎么会杀人? 分明就是小校虐待他的。 和李从武对视了一眼,萧逸不动声色地吩咐护卫:“把人先扶回屋子里,生个火盆来。再把见证的人都叫来。” 护卫领命而去。 不多时,顾章已经坐在了火盆旁,浑身哆嗦着端着一碗热水喝着。 才一天的功夫。他的面色已经青紫,身上也到处都是冻伤。 手上更是高高地肿起来,若是再晚一些。估计他冻也冻死了。 他也不认识面前这几个人是谁,只管端着碗喝着,并不理会这些人。 反正人杀了,自己这条命抵给他们就是了。至于这些人把他从外头又弄到屋里来,无非也是多此一举罢了。 萧逸拿着那块玉佩,轻轻走到他面前,朝他一举,轻声问着,“你这小子到了军中怎么不拿这个东西出来?” 顾章喝了一碗水。身上有了点儿热乎气儿,并没有搭理萧逸的话。只是起身走出门外,众目睽睽中。他蹲下身子,就着地上三尺多高的积雪,抓了一把使劲儿搓着手和脸。 片刻后,他方才回到屋里来,径直坐到了李从武的对面。 对上萧逸那双探究的眸子,他轻扯了唇笑了笑,“反正有人想要我的性命,我拿这个出来又有何用?再说,这东西拿出来给谁看我也不知道啊?” 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不安,仿佛萧逸才是他的下属。 萧逸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漫说这块玉佩,营中这么多人,只要他一个眼神斜过去,那些人回去就得思量好几天呢。 他和大帅的关系虽然名义上是上下级,可是暗地里,他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这小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顾章抱着必死的心态,也没在乎这些人怎么想。 他那番话也是实话实说,谁知道却被李从武听了进去。见这小子如此桀骜不驯,他不由仰天哈哈大笑:“臭小子,你就不怕老子这就杀了你?” 顾章实在是不知为何这两个人看起来像是个大官儿的人竟然对自己感起兴趣来。时隔数月,他早就不认识这两个人了。 他只是斜睨了李从武一眼,两只手就着雪慢慢地搓着,漫不经心地答道:“反正已经杀了两个,这会子死了也赚了。你想什么时候动手就什么时候动手吧!” 已然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好小子,我们军中可就缺你这种血性的汉子啊!”李从武激动地站起来,走到顾章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小子,跟着我干了吧?” 顾章听到这儿才仔细地打量了李从武一眼,似曾相识。 他迟疑地站起身来,似乎不敢相信这些话。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情真是太突然了,一会儿他被绑在外头等死,一会儿又被这样一个人物拍着肩膀。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李从武也不在乎他什么态度,摆手就把外头候着的人叫进来,那个亲随到了他面前单膝行礼,回禀道:“大帅,都查问清楚了,这几个人是受了小校的命,暗地里要结果了这小子。却被这小子一招毙命了!” “一招毙命?”李从武顿时惊诧起来,眼睛珠子骨碌碌在顾章面上转了几圈,“你被折磨了这么久。还能一招毙命?要知道,我的小校也不是吃素的!” 能跟着他上过沙场杀过敌人的。怎能一招毙命呢?是他的人太没用,还是这小子太厉害? 李从武不由细细地打量了着顾章,只见他凌乱的头发下,是一张英俊舒朗的脸,剑眉星目、挺鼻薄唇,眉目间一股咄咄逼人的英气,岂是这身褴褛的衣裳能遮掩得住的? 李从武真是越看越爱,就有心考校顾章。让人把他带下去好生梳洗一番,再吃了一顿饱饭,才又让人把他给带到了校场上。 那里,已经摆好了弓箭。 李从武随意地拿了一把,又示意顾章也拿起一把,对着对面的靶子努了努嘴,“胡人精于骑射,此去解救清泉县,要和胡人正面冲突,若是没有好的箭术。就没有把握!” 一边说着,他一边弯弓射箭。“嗖”地一声,那箭正中靶心。远远地,一支白羽在其上颤颤巍巍。 “上次在顾家村,见你射过箭,不知道你如今生疏了没有?”李从武含笑望着顾章。 顾章这才细细地看了看李从武,果然,很是面熟。一提到箭射杨易的事儿,他心里立即清明了。 原来这所谓的大帅、参将正是他家离儿在镇上救治的人啊。 这可真是巧得很! 说一千道一万,他这一段遭遇和他的离儿真是丝丝缕缕扯不断啊 见他已经想起来自己是谁了,李从武这才朝他点点头。“露一手让本帅看看。射得好就留你当亲兵,射不好还回你的小队里去!” 顾章朝他微微一笑。冷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颀长的身子稳稳站立,像是扎了根一样。 两只胳膊拖着弓箭。一动不动。光这架势,就博得了李从武和萧逸的认可。 “嗖”的一声,箭如流星一般疾驰而去,噌地一声巨响,原来靶心李从武射过的箭被顾章的箭给顶了过去,竟然穿破了靶心! “好!好箭法!”四周的人都拍手喝彩。 顾章并无骄傲之心,款步走到李从武身边,抱拳行礼,“大帅,不知道小的够不够格做您的亲兵?” “哈哈哈,真是个人才!够,够!”李从武摸着自己的短须笑着点头。 自此,顾章凭着自己的本事留在了大帅的身边,成了他一名亲卫兵。 翌日,李从武点齐五千骑兵,直奔三百里外的清泉县而去。 一路上,轻装简从,每人带了三日的干粮拼命地赶路。 不需两日,就来到了清泉城外。 李从武命队伍原地扎营歇息,派出了斥候打探消息。 远远的,清泉县城城门紧闭,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李从武心下大惊,莫非已经被胡人屠戮殆尽了? 谁知道派出去的斥候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着实让他们震惊不已。 清泉县城前遍地都是胡人的尸体,还有投石机七零八落的碎片。 剩下的胡人已经在十里外扎营,等着后援来到形成合围之势,到时候要把清泉县给困死。 李从武听到这儿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清泉县城还没有沦陷啊?他的幼弟应该没事喽? 只是这重创胡人的先头部队是谁干的?难道是他幼弟? 这小子,本事不小啊。 思量了一阵子又觉得不大对头,投石机这么大的东西是怎么给砸成碎片的? 听斥候说,好像是被烧坏的。 难道是李扶安那小子半夜带着人冲上去烧了的? 好像也不对啊,清泉县有多少人他还是清楚的,李扶安那小子胆子再大,似乎也做不到啊。 百思不得其解,他就派出一个小队接近清泉县城,想和城内的人先联系上。而顾章就在这其中。 ps:两更,累死了。 九十章 城下喋血 广漠的夜,漆黑寒凉。 一行十来个人,马裹蹄,口衔嚼,悄没声息地往清泉县逼近。 岑寂的夜,万籁俱寂,清泉县城就像是一只孤零零蹲伏的巨兽,等待着最后的反击。 城门楼上更是漆黑一片,似乎一点儿烟火气儿也没有。其实上头还是有人守着的,只不过怕有亮光成了胡人的箭靶子,这才熄灭了灯火的。 城门下不远处的伤病站里,苏若离亲自给李扶安喂好了汤药,给他擦干净了唇角溢出来的药汁,把了脉,见一切都好,才放心地坐在地上的熏笼上打个盹儿。 屋里四角都点着炭火盆,虽没有点灯,隐隐约约地也能看清物事。 李扶安自从拔了箭就昏过去了,失血过多的脸,苍白无力,让苏若离心里的愧疚更深了一层。 都怪她当时太大意了,竟然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又叫又跳的。若是这一箭射到她的身上,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得下去。 好在李扶安在她的精心护理下,没有发起高烧,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个年代,没有抗生素,能不感染发烧,那真是烧了高香了。 要不是她那个独门秘方——给这位县太爷喝那种让人一看就恶心的绿毛东西,怕是他也难熬过这一关吧? 不管怎么说,她尽心尽力地救回他的命那是应该的。毕竟,人家是为了她才受得伤。 一天一夜衣不解带地照顾李扶安的苏若离,靠在熏笼上本想打个盹儿,谁知道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太累了,这两日吃吃不好睡睡不安生,满脑子都是怎么救人怎么制作炸药。哪曾有过一会儿的安稳? 如今,她再也撑不住了,蜷缩着瘦弱的身躯。倚在墙上,睡得很香! 室内温暖如春。她越发舒展开来。 李扶安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疼痛得似要咧开一般,恨不得把自己浑身的骨头都给一根一根劈了开来。 喉咙那儿火烧火燎的,肿得像是有一个大馒头堵在那儿,连呼吸都跟着困难了。 他吃力地偏了偏头,张开了那双沉重的眼皮,就见室内明明灭灭的亮光中,墙角有一个蜷缩的小小身影。 此刻那人发髻松散。眉眼温柔,嘴角含笑,歪坐在熏笼上,睡得正酣。 本来喉咙干燥难耐想要张嘴要水喝的李扶安,一下子就把到嗓子眼儿里的话给吞了下去。 她定是累坏了吧?这么小的姑娘,忙了三四天,比他这个县太爷还要投入,昨儿又给他拔箭缝合伤口的,一夜未眠,铁打的人也该累倒了。 他还是不要惊动她。让她睡个好觉吧。 叹息一声,他艰难地转过身子,一瞬不瞬地在明明灭灭的光亮中。看着她那张尚未脱掉稚气的容颜。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啊?被婆婆告上公堂冷静自若,竟能力挽狂澜,扳倒婆婆和那个该死的证人。 当县城被围攻之时,不似一般女子,不仅安置妥当自己的小叔子小姑子,还敢于跑到大街上,自荐为医,在一群都是大老爷们的伤病中间奔波来去。 更是为了县城的安危,亲自配制那个威力很强的据说叫做“炸药”的东西。炸得胡人的投石机成了一堆碎片,炸得胡人狼狈逃窜。不敢靠近城门。 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奇女子啊? 李扶安一边望着那张睡着了憨态十足的容颜。一边儿回想着这几日发生在这小女子身上的事儿。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极了,唇角不知不觉地就绽开了一抹醉人的笑! 而此时的城门外十几里处,那行人依然在悄悄地前行。 漆黑的夜色掩盖了他们的身影,也挡住了胡人发现他们的视线。 当他们离清泉县仅有三四里地,眼看着黑乎乎高大的城门楼就在眼前时,也不知道随行的哪一匹马忽然喷出一个响鼻儿来。 四周顿时就响起了喝问声,唧里哇啦的,听也听不懂,分明不是大周人的口音。 原来胡人一直觊觎着清泉县,即使深夜也有人在附近埋伏着,生怕清泉县城有人出去报信儿求援。 这方领队的小队长乃是李从武麾下的一个副将,正要高声应答,却被顾章一把给捂住了嘴,“千万不要出声,这是胡人!” 那副将不满地瞪了一眼顾章,这小子似乎胆子越来愈大了,仗着大帅对他的厚爱,连他这个副将也不放在眼里了,竟敢伸出那只脏手逾距捂住他的嘴,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啊。 不过瞪归瞪,那副将还是没敢开口。他心里也明白,万一露了馅儿,自己这十来个人怕是回不去了。 只不过他知道是一回事儿,被顾章告知又是一回事儿。身为副将,他觉得自己的尊严被顾章给践踏到地上了。 正气得脸红脖子粗时,顾章却在人群里头小声问着,“这里头有没有会说胡语的?哪怕一两句也行啊?” 好歹糊弄过去再说。 副将不由大怒,顾章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竟敢自己做起主来,哪里还把他这个副将给放在眼里? 人群里低低地就有人应了一句,“我会说两句,幼年时,曾跟父亲到胡人边境贩卖过皮毛,学了几句。” “太好了,那你听听他们说的什么,赶紧回话说我们也是大帅派来刺探军情的!”反正胡人也称头领为“大帅”,打发这些人走了再说。 那副将越发恨顾章恨得不行了,这小子分明是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想越俎代庖了是不是? 那好,你小子有能耐,就显摆出来给我们看看吧。 他心里冷哼着,开始思索着待会儿怎么让这小子吃个亏才好。 那个会说胡语的士兵也哇啦哇啦地应对了几句,那边的胡人就没了声息。似乎真的以为他们是自己人了。 顾章此时一拉马缰绳,低低地说了一句,“队长。我们趁着这个当儿赶紧走吧?” 一语刚落,那副将已经冷哼一声。“你小子不是很能耐吗?怕个什么鸟?” 这话他故意粗门大嗓子的喊出来,让对面的胡人一听就哇啦哇啦大叫出来,瞬间就点亮了火把,迎面冲了过来。 在熊熊的火把光亮中,顾章清清楚楚地可以看得到副将脸上得意的笑。 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抿了抿唇,咬牙切齿地低吼,“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不知道这么做会让我们这些人丧命于此地吗?” “是吗?这倒未必!”那副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回头对身后的十来个人挥一挥手,“顾章留下来阻断胡人,其余人跟我奔往清泉县城!” 顾章一下子就愣住了,对面可是足足有百十多个胡人啊,这老小子,就是想让他丧命于此吧? 他咬了咬牙,上下牙齿相撞发出一声脆响,眨了眨眼,他缓缓地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副将笑着打哈哈,“什么为什么?这还需要原因吗?军令难违。你敢违抗军令不成?” 是的,他笃定顾章不敢违抗军令,所以才下了死命令。这么多的胡人。纵使这小子有通天的本事,也是插翅难飞了。 身边有人迟疑着,“队长,我们不能扔下顾章一个不管啊?他可是大帅器重的人!”虽然只不过是大帅的一个亲随,但是能从被杀到被信任,这个山沟沟里的穷小子怕是有两下子本事的。再说了,同袍情义,也不能就丢下这人白白送死啊。 “哦?”那副将瞥一眼那个为顾章开口求情的人,“你于心不忍?既如此。你留下来陪他好了。”就不信在性命攸关当前,还有人傻乎乎地留下来送死! 果然。那人低了头一声不敢吭了。 副将的嘴角泛起了一抹诡异的冷笑,眼见着胡人已经冲了上来。他手一挥,自己这边十来骑如风卷残云一般飞驰而去。 “队长,万一大帅问起来怎么办?”一个人到底还是有些害怕,忐忑地问道。 “你们若是想活命,就听好了,就说那小子不听军令,惹来胡人被人给射杀了。”副将淡定地连吩咐带威胁,丝毫不拿人命当回事儿。 望着那一群飞驰而去的背影,顾章冷冷地笑了。果然,还是不能随时充好人的,刚才,他不过是不想让自己这方暴露而已,没想到竟让这副将给忌恨上了。 罢了,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小人,就当被狗给咬了一下吧。 只是,眼看着到了清泉县,实指望过几日能偷偷地去见见离儿,怕是不成了。 算了,大丈夫死得其所,也算是没有辱没顾家的先祖了。 顾章骑在马背上,张弓搭箭,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当的气势。 今儿正好可以试试他的箭法,往日里,打猎才用得上的箭术,今晚可以用上了。 冷冷地望着潮水一般蜂拥而来的胡人,他拧腰凝神,手腕平稳地射出一箭。 那箭如流星一样飞驰电掣,飞向对面胡人中骑着高头大马像是个大官的人。 兵书上曾说“擒贼先擒王”,虽然他没读过几本兵书,可是打猎的实战让他知道这也同样能够应用于战事上。 对面那个身披大氅、内穿铠甲的黑脸大汉,正昂首端坐在高头大马上,压根儿没想到这么一个孤身的少年,竟有这样的胆量面对百十多个胡人。 于是,那一箭力透铠甲,穿透了他的前胸。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副精钢打造的,追随着他大大小小不下上百场的战事,护得他几乎不曾受过伤的铠甲,怎么就被对面那少年的箭给射穿了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其实也没有任何机会去求解了。因为他的身子一歪,一头栽到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九十一章 城上城下 胡人头目身亡,剩余的胡人就炸了锅,队形就乱了套。 不过胡人的战斗力也不能小瞧,毕竟人家打小儿就生活在马背上,弓马骑射比大周的士兵娴熟了不知道多少倍。 也就是乱了一会儿,很快就稳住了阵脚。 见对面只有一个少年,也就不怕了。剩下的胡人还以为定是他们头领没有防备才让这小子趁机钻了空子。 他们这么多人,就算是每人只射一箭,也能把这小子给射成了刺猬! 于是他们亮着火把追了上来,想把顾章给围在中心。 顾章也看出他们的意图来,连忙催马往清泉县的位置跑去。 却把手里军队里发的那把弓箭给挂在了背上,从自己的背囊里掏出了当初根据苏若离画的图样做出来的迷你小弩机来。 这东西小巧玲珑,重量跟普通的弓差不多,但是能一连三发,着实比那弓要好使得多。 打小儿就随着顾鸿钧在山上打猎,顾章早就练出了一副滔天巨胆,即使面对这么多彪悍的胡人,他一点儿惧色都没有。 嗖嗖嗖,箭无虚射,每发必中。 胡人手里有火把,这更是大大地便利了顾章,就看他不慌不忙地射过去,对方阵营里惨叫声不绝于耳,谷个子一般滚落下马。 对面的人许是被他给射怕了,就听一阵哇啦哇啦叫唤,胡人都把手里的火把给扔到了地上。 空旷的城外更加黑暗了,只听得见呼呼的北风声和马蹄奔跑的咚咚声,似一声声鼓点,沉重地敲在坚硬的地面上,也敲在了清泉县城的人心上。 好在顾章的马匹事先都是裹了蹄子的,几乎没有声息。胡人为了自己不成为箭靶子弃了火把,可是漆黑的夜,也让他们成了睁眼瞎,失去了顾章的踪迹了。 这是黎明前最黑的一段时辰,夜幕就跟泼了墨一样。阴沉沉的夜空,连点儿星光都没有,无边的黑暗,让人平白地就生出了无上的恐惧来。 苏若离是被这急促如擂鼓般的响声给惊醒的。 她骨碌翻坐起来,只觉得脖颈酸痛得要命,像是断了一样。 艰难地用手顺了顺才觉得好些儿,这才抬头望床上看去。 火盆里的炭火都灭了,屋子里黑蒙蒙一片,只看得清床上有个人形朦朦胧胧的。 她这才想起来,这是李扶安睡在床上呢。 她赶忙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伸出手就习惯性地摸他的额头。 还好,一切正常。只要继续用药,好好养着,这伤还是会好起来的。 她放下心来,耳边听着那重如响锤般的声响,总觉得难以心安,转身就要往外走,想出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不料刚一转身,自己右手却被人给拉住了。 倒吓了她一跳,急促间忘了床上的李扶安,惊吓之余,吓得她“啊”地大叫了一声,就扭过头来。 “你要去哪儿?”干涩沙哑的嗓子,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黑夜里,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是这一声,就让苏若离惊喜万分。 来不及回答他的话,她只管问他,“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惊喜过度,倒是忘了自己的手还握在某人掌心里了。 “先前见你睡得香,就没有叫你!”李扶安沙哑着嗓子温柔地说着,“这些日子你累坏了吧?见你睡在熏笼上,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疼!无奈我动弹不得,不能抱你上来!” 他似是动了情,又似是在这无边的夜色里,胆子大了许多。今晚的他,说的话格外地大胆,让苏若离这么一个现代穿越人都有些受不了,耳根子腾地一下红了起来,似着了火一般! “你早就醒来怎么也不把我叫起来?就这么耗了大半个夜?”苏若离赶紧岔开他的话,生怕这家伙又杂七杂八地再说下去,到时候弄得双方尴尬地下不了台。 李扶安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好像疼得厉害,暗夜里,听得到他微微的叹息声。 “就想让你多睡一会儿。”他实话实说,直白的话,让苏若离躲避不及。 她悄悄地挣了挣自己的手,连忙埋怨自己,“我哪里就那么娇贵了?又不是纸糊的!” 无奈那人就是不松手,还疼得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哎呀,我疼得不行了,你别动,一动我就受不了了。” 想想人家为了自己受的这一箭,苏若离只好站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只是她总觉得这样很是别扭,她可是有夫之妇啊,就算是顾章不在这儿,她也不能背着他和别的男人牵手啊。 倒不是她自己思想迂腐,而是觉得这样有点儿对不住顾章。 毕竟在这个七岁不同席,男女大防特别看重的时代,自己这样子显然是不合规矩的。 何况这个男人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的眷恋,若是自己由着他这样下去,也是纵容了他。既然没有希望,为何要给人家念想呢? 长痛不如短痛,她还是得明确表明自己态度的好! 狠狠心,她猛一咬牙,手上用了些力气往外挣脱,嘴里说着,“老爷,你听见外头的响声了没?我怎么听着是胡人的马队来了?” 李扶安早就听见了,只是自己在昏过去之前早有部署,就算胡人现在攻城,他们有炸药伺候,胡人也占不到便宜。 他这个伤重之身,也上不了城楼,自然也急不得。 苏若离说这番话什么意思,他怎能不明白? 想想这样的事儿也不能强求,只好慢慢地松了手。 苏若离抽出手来,转过身就往门外跑去,“我去城楼上看看有多少胡人来了?” 李扶安又起不来身,见她急匆匆地躲瘟疫一样躲着他,心里不由怅然若失,却又挂念她的安危,忙喊了一声,“景三?” 外面就有人低低地应了一声。 李扶安肃容吩咐,“跟上苏姑娘,务必让她毫发无损!” 外头那人答应了一声“是”,悄无声息地就跟了上去。 此时外头的黑幕正慢慢退去,东方已是晨曦微露。 苏若离一路奔向城门楼,就见县城外的空地上,远远地,有十来骑正直奔城门而来。 待到近前,就见上面的人俱都穿着大周的服饰,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 那些人一边狂奔着一边高声大叫:“我乃征西大元帅麾下的副将,奉大元帅之命特来联络。” 说话间,那些人已经奔到了城门下,冲着守城的士兵就嚷嚷,“快开城门,后头有追兵。” 一听这话,城楼上的士兵们犹豫了。 因为他们已经注意到了,这些人的马匹都裹了蹄子的,可是后头还隐约有沉重的马蹄声传来,听那动静,人数不少啊。 都说胡人骑射娴熟,马匹又比大周的要好,这要是打开城门,那些人也跟着冲了进来怎么办? 城门上的人犹豫不决,城下的人可是等不及了。 那个为首的副将心里有鬼,听得身后迅如奔雷的马蹄声,还以为顾章早就被胡人给射成刺猬了呢。 那小子活着,凭着他那精良的箭术,好歹还能阻隔胡人一阵子。既然胡人都朝这儿奔来,那就说明那小子已经死了。 副将想着顾章浑身插着箭,跟刺猬一样的模样,就觉得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熨帖地很。 让你这小子没有个尊卑,没有个大小?让你这小子指手画脚,敢来插手他的事儿? 死了活该! 可是畅快了一阵子,他又想起眼下的境况来。这胡人眼看着要追上来了,城楼上的士兵还不开门怎么办? 到时候胡人来了,他们可就成了就箭靶子了。 这辽阔空当的地儿,他们才十来个人,可不成了刺猬了? 越想越害怕,越想他就越觉得浑身冰凉,只好催促着手底下的人拼了命地扯开了嗓子吼着。 苏若离冲到了城门楼上,见了这一幕,也觉犹豫不下。 听那声音,胡人已经追上来了。这时候要是开城门,胡人钻了空子杀进来可就完了。 再说,清泉县被胡人围得水桶一般,压根儿就没有人出得去,这些人是怎么知道清泉县被围的? 她思量再三,咬着唇紧紧地盯着下头,想要看出他们究竟是不是冒充的。 此时,东方已露出鱼肚白。 人影模模糊糊可以看得清楚,遥遥的天际边,忽然有一骑远远奔来,马上,一个穿着大周服饰的人正扭头搭弓射箭。 只是那弓似乎和大周兵士常用的似乎不太一样,好像一次能连发三箭呢。 那些兵士看得入神,都被那人给吸引住了。 城下的副将们已经吓得快要魂飞魄散了,哎呀,我的个娘哎,那小子竟然还活着? 哎呀,我的个天爷哎,他竟然把胡人给引过来了? 老天爷,这可怎么办是好?等胡人一来,他们可不管他们之间是否有内讧,只要见着大周的士兵就格杀勿论。 怎么办?怎么办? 副将急得团团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城楼上的苏若离却看得眼睛都瞪圆了,那个特殊的弓箭不正是她告诉顾章的吗? 在清泉县城这么多日子,也没见有士兵用这样的迷你小弩机的。 这人,不是顾章是谁? 她呆呆地张大了嘴巴,眼眶中汪着一泡泪,已经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在这儿,她还能再见到顾章。 更没想到,她画的迷你小弩机,顾章竟然派上用场了。 天哪,苍天何其有幸,怜惜他们两个都能活得好好的。R1152( ) 九十二章 夫妻重逢 只是下一瞬,苏若离一颗惊喜的心又悬了起来了,后面追过来的胡人足有百十多个,那些人彪悍有力,正全力追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 城楼下站着的这十来人怎么单单撇下了顾章一个? “你们快去帮帮他啊,怎能让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应对那么多胡人?”苏若离急得跳脚,若不是城门楼太高,她真的就要跳下去了。 “姑娘莫急,让兵士们喊就好了,仔细伤了喉咙!”景三遵从大人之令,赶紧一把把她往后拖,藏在了雉堞后头,轻言细语地劝说。 “可他们怎么不动啊?”苏若离实在是不理解底下的那些人,怎能任由顾章一个人和那么多的胡人厮杀? “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之徒罢了。”本来还对这些人报点儿希望的景三,此时一脸淡漠地望着下头,冷冷地说着。 底下的人更加浮躁不安了,胡人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得见他们的眉目了。 苏若离自然也看到顾章的脸了,那个坚毅俊朗的少年,此刻被这么多的胡人追击,依然沉着冷静地应战,手臂丝毫没有抖动,箭无虚发,箭箭毙命。 副将领着那几个人已经绝望了,这个时候,城门上的守军更不会开门了,因为胡人已经接近他们,他们就算进去了,也免不了和胡人厮杀一场。 他们开始破口大骂起来,骂爹骂娘骂奶奶,只要想得到的都骂了出来,骂得苏若离都瞪了眼:丫的,这个时候不去厮杀,还有心思骂人? 顾章一人一骑已经逼近前来。胡人紧追其后,那箭跟雨一样纷纷朝他打过来。 也不知道顾章用了什么身法,那马儿忽左忽右。竟然堪堪地避开了这密集的箭雨。 只有苏若离看得清楚,他走的是“之”字路线。记得以前他说过。上山打猎遇到大型猛兽的时候,不能直线逃跑,要迂回,省得很容易就被动物追上。 她眼中含着热泪,嘴角已是上扬起来,这家伙,总是那么聪明那么有办法,活学活用! 眼见着连胡人都冲过来了。苏若离就推了景三一把,“快让他们开城门!” 景三虽然不赞同,但自从见识过苏若离临危之际救了清泉县好几次,又救过大人的命,对这小女子就恭敬有加起来。 此时见苏若离厉声喝命,他只好让士兵们去开了城门,一边也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苏若离则一手一个简易霹雳雷,点着了引信就往城楼下卖力地扔去,还不忘了大喊一声,“我操你胡人姥姥的。让你尝尝老娘霹雳雷的滋味吧。” 而顾章此时已经快要被胡人给追上,箭囊里的箭已经用尽,一时胡人倒也伤不了他的身。但他就算是入了城,也把胡人给引了进来。到时候,清泉县城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也不知道这清泉县有多少守军,自然没有数。 想着哪怕舍了自己这个身,也不能让清泉县的百姓们受苦,顾章就掏出了自己身上的佩剑,一勒战马,就预备和胡人来个你死我活! 正在此时,头顶上一声娇叱传来。让他必死的心顿时活了过来。 那个声音怎么听怎么耳熟,让他一下子又燃起了希望。 伸手入怀一掏。除夕夜临走前,苏若离送他的一个纸包儿赫然在手。她说。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时,是不能拿出来的。 如今正是千钧一发,也该用得上了。 他把那纸包往胡人跟前一扔,正往前扎堆想要抓人的胡人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还有人忍不住就打了个喷嚏。 可是一个喷嚏还没打完,轰得一声响,如同一个惊天巨雷,一团火球爆出来,顿时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巨大的火球惊吓得胡人的战马仰天长嘶,横冲直撞,阻住了后头的人马。 这玩意儿,竟然这么好用? 顾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拿手背揉了揉眼。 城楼上呼呼地又掉下了几个物事,恰恰就落在胡人堆里。 已经被炸药给吓怕的胡人,一看到这些东西,自然是认得的。顿时就跟没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和顾章之间就隔开了一段距离。 一个熟悉的声音隔空喊着,“顾章,还傻愣什么啊?快跑啊。” 与此同时,城门发出一声吱呀的沉重声,顾章惊醒过来,忙应了一声,“离儿,我来了。”打马飞奔而来。 苏若离则和守城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扔简易霹雳雷,满天的牛皮小袋子燃着火星,就跟下了一场流星雨。 底下副将领着那十来个人早就看傻了,见顾章闯了进去还混不自知,直到上头喊了声,“再不进来就要关城门了。” 胡人跟在后头也想闯进来,无奈被那炸药给炸得乱了队伍,到底望门兴叹,悻悻回转。 直到进了城,再看看身后那两扇黑幽幽笨重的城门关上,顾章才来得及摸一把脸上的汗。 刚才和胡人厮杀的时候不觉得,这时候站在大街上被冷风一吹,才察觉到浑身上下都被冷汗给浸透了。铠甲下的衣裳紧紧地贴在身上,粘腻地难受。 可是他来不及去洗漱,面前的惊喜让他忘了这一切。 跳下战马,他冲着城楼就跑过去。 刚才他在城外,就是听到那声熟悉而又温暖的喊声才有了战斗下去的意志的。 虽然不知道苏若离为何来了清泉县还被困在这城中,但是他满心里想的不是这个,只要想想能和他的离儿在这儿见面,他的整个心里就跟填满了一样。 他恨不得自己立马生出一双翅膀,好飞到城楼上,立刻、马上就见到她! 苏若离扔完了手边的一个简易炸弹,拍了拍手就神情自若地沿着石阶往下走。 刚才真是太紧张了,这会子想起来真是后怕啊。想顾章单独一个人,是怎么一路和那些胡人厮杀的。 才刚走了两个石阶,就被下面一阵风给卷着裹足不前了。 她驻足抬眸一看,顾章正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两个人一个站在上面,一个站在下面,就那么痴痴地相望着。 当然了,对于顾章来说,那自然是痴情一片了。 而对于苏若离,也就仅仅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和顾章两个是夫妻不假,可是既没有夫妻之实,也没有夫妻之情。在她的认知里,和顾章只能算是一个很亲密的朋友,还没有发展到把他当做情人的关系上。 两个人凝视了片刻,苏若离就忍不住咧嘴笑开了,快步冲了下来,来到顾章面前站定,惊喜地叫道:“没想到我们还能在这儿见面啊?刚才那一幕,真是吓死我了!” 语气里是满满的关怀,听得顾章心头一暖,低哑着嗓子就问了出来,“见到你真好,我还以为此生我们再无相见的机会了呢。” “怎么会?”苏若离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给你那东西可是稀世珍宝啊,打胜仗不见得指的上它,但是自保逃命还是绰绰有余了。” 顾章知道她说得就是那包粉末儿了,刚才他已经见识到那东西的威力了,不由好奇地问了一声,“你那东西叫什么啊?” “这个嘛,我给起了个名字,叫霹雳啪啪雷!”苏若离顺嘴胡诌着,也不管顾章听得懂听不懂。 在冷兵器时代,这个东西简直是神勇无敌了。虽然比起前世真正的炸药要差好远,但是也能炸得胡人哭爹喊娘不敢近前。 其实若是就此发展下去,苏若离说不定还能研究出更高深的来。可是她也想过了,这东西若是真的发展壮大了,还不知道给那些野心的政治家带来多少好处,到时候,生民涂炭的是老百姓。 那她,岂不是成了罪魁祸首了? 她决定,就到此为止了。能保得住清泉县城她就满足了,至于扩大疆域版图,那可不是她能决定的事儿。 当然,她不知道她这举动以后给她带来了多少麻烦,甚至还有性命之忧。这又是后话了。 却说顾章见了苏若离,只恨不得上前好好拥她入怀,狠狠地亲上一番。 在军中历经生死,炼狱般地生活了几个月,他已经磨砺出来了。 眼前的少年,双眸明亮有神,虽然经过一夜的厮杀,但是那张坚毅俊朗的脸上丝毫不见疲倦。 如今的顾章,早就和山村那个朴实的少年不同了。 人还是那个人,但是物已非,心境也不同了。 苏若离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只觉得他身上的男子气概越来越浓,好像几个月不见,他已经成熟了好多一样。 见他身上都是血迹灰土,苏若离就指着城门底下的那处伤兵战,笑道:“我带你先找个地方洗洗,吃点儿东西吧。” 顾章此刻只想和她在一起,当然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了。 两个人下了城门楼,一路迤逦前行,正遇上刚进城的副将一行。 他们一夜奔袭,虽然没有和胡人正面遭遇,可心惊胆战了一夜,也是又累又饿的。 见顾章和一个小女子走在一块儿,就有人开玩笑,“想不到你在城里还有这等艳遇啊?这才一进城就有这么美貌标致的小女子来接应呢?” 顾章想想昨夜这些人冷酷的嘴脸,不想理他们,错开身拉着苏若离就往前走。 ps:谢谢安尘乱的打赏。 九十三章 横生枝节 顾章拉着苏若离错开身子不想理会这些人,但是那副将可不想轻易放过他。 当时他为了报一己之私故意以违抗军令来辖制顾章,想让他死在胡人手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就除掉了心头大患。 谁知道这小子神勇,那么多的胡人竟然还让他给逃脱了,这要是让这小子活着回去,到大帅面前那么一说,还有他的活路吗? 副将进了城,没了危险就开始琢磨这事儿了。 此刻见顾章牵了一个小姑娘的手,对他那是爱理不理的样子,他顿时憋了一肚子的火,马鞭子刷地一声就朝顾章兜头甩过去,“臭小子,别他娘的不识抬举。见了本副将竟敢不行礼,你眼里还有没有军法了?” 他斜瞪着一双牛眼,眼睛里满是狰狞,恶狠狠地瞪着顾章。 顾章头也未回,只一把揽过苏若离,另一只手半空里就抓住了鞭梢,狠狠一拽,那副将差点儿跌下马来。 他那一张下巴方方的国字脸紫得差点儿撑破了脸皮,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给他脸,让他在下属面前出乖丢丑。 他气得腮帮子上的肌肉急速跳动着,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阴沉沉地一笑,“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我可是大帅手底下的副将,若是不把老子放眼里,信不信老子治死你?到时候,大帅也帮不了你!” 言下之意,告诉顾章不要太嚣张张狂了,人家可是副将,就算大帅宠着你,但是事关职位高低,大帅也不会管你的。 顾章一路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霜雪雨,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他山沟里出身。一向憨厚老实,虽然在路上被小校他们那般糟蹋,严寒冬日睡地上。饭都是残羹冷炙,有时候还没的吃。睡在马号里对他来说算得上享受了。 为了能早日回到故里。见到离儿和家人,一切的苦和累,他都能忍。可是到头来,他落得什么了? 那些人还是不放过他,想要他的性命,想要无声无息地杀了他,他还得不能反抗。 经了这一出,他已经不再相信这些人的威胁谩骂了。他信的是自己的拳头。 没有这双过硬的拳头。大帅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他也保护不了自己,更何谈保护离儿了。 自那件事儿以后,顾章已经对什么都看轻了,在军中,该有的礼节他有,该有的尊卑观念他也记得。 随同这个副将前来清泉县,他不过是动作快了些,省得副将一嗓子吼了出来,让胡人听见了。 为了十来个人的性命。他没有想那么多。可最终他换来的是什么? 要不是根据离儿画的图样做的弩机一直随身带着,要不是离儿送他的纸包儿里的东西威力那么大,此刻的他。还不知道沉尸何处呢? 若是他死了,这一生,就没有和离儿再相见的日子了。 好不容易九死一生进了城门,这个副将还不打算放过他,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顾章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只不过山沟沟里的一个穷小子,可也是一条性命,不能由着人说杀就杀了。 紧紧地扯住鞭梢,顾章笑得冷冽。“不知道副将还有什么吩咐?若是您想告知大帅,就请自便吧。在下已经劳累了一个晚上。这会子想去洗洗吃点儿东西了。” 全然不把副将的话听在耳里,更不把副将放在眼里的样子。 实指望靠身份压制他。让这小子低下头屈服的副将,发现此事很难。 如今可是光天化日,即使用手里的职权来辖制他,想杀了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眼珠子转了转,他的目光洒落在苏若离的脸上。 这小妞长得可真不赖,虽然眉眼尚未长开,身量也未发育完全,但是就目前这样来看,他还是头一次见过这么美的人儿。 那精致的五官,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再也别不开眼了。那小巧尖细的下巴,微微地扬着,映着一抹朝阳,就像是名家大师烧出来的最精巧的瓷器一样,光滑圆润,精美地令人发狂。 只那一眼,副将的眼珠子就移不开了。只觉得呼吸停滞,身子僵硬,脑子不会转圈儿了。 其实在顾章和副将对峙的当儿,那几个人的眼珠子早就错都不错地定在苏若离脸上身上了。只不过苏若离没当回事儿而已。 顾章窝了一肚子的火,见这个副将恬不知耻地望着苏若离,馋涎欲滴的样子,恨得牙根都痒痒。 趁着那家伙光顾着看苏若离时,他猛地把手里的鞭子一松。 本来两人正绷紧了身子全力扯着鞭子的两头,如今一头失了力,那副将又正盯着苏若离想着坏点子,自然不防备,身子没了牵扯,忽地一下就往后仰去。 那马儿被他这么一倒,吓得前蹄抬起,长嘶了一声就往前飞奔。 副将的身子没有坐正,就往下掉去。偏生他的脚还卡在脚蹬里,就那样斜挂着半拉身子,被马拖着飞跑,随时有可能掉到地上,要么一头栽在硬实的地面上,要么被马后蹄子给踏死。 何况此时天光大亮,城中的百姓听说胡人又被炸跑了,纷纷跑出来观看,大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忽然就奔来这么一匹疯狂的马,马上还拖着一个人。顿时人喊马嘶,东躲西窜,鸡飞狗跳,大人骂孩子哭,一条大街上顿时成了沸腾的粥锅了。 苏若离仰天长叹,我的个老天,这怎是一个“乱”字可以形容啊? 顾章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松开了鞭子竟然引来这么大的乱子,心下也是后悔不跌。 这个副将不是个东西,惩治他一下也就罢了。可若是冲撞了百姓,就是他的罪过了。 他松开揽着苏若离的手,轻轻地跟她说了一句,“离儿,你在这儿等我!” 不等苏若离点头,他已经把另一个士兵的马牵过来,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苏若离手搭凉棚,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满眼里都是崇拜:哇,顾章这家伙还真是瞧不出来啊,这马竟然骑得这么好,上马的动作竟然这么利落! 身后忽然有人轻声说了一句,“这人好漂亮的身手!” 苏若离猛回头,却发现李扶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苍白着脸,显得越发瘦削了。 “你怎么出来了?”她惊叫一声,忙转过头去查看他的后背。他身上还裹着一圈儿白纱布,此刻身上披着大氅,也看不到里头的伤势如何。 可是从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可以看得出他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苏若离的一颗心都揪紧了。 李扶安眼角眉梢带着暖暖的笑意,情不自禁地就拍了拍苏若离的手,笑道:“我没事儿,听说胡人不战而退,又是你的功劳啊!” 似是玩笑的话,让苏若离的心稍稍地安稳下来。 只不过这两人说话的一刻间,顾章就已经追上了副将的惊马,把他完好无损地救了下来,又把马儿也止住了,此刻已经牵了那匹马驮着那副将回来了。 沿街上,忽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听说昨夜是这位小哥儿把胡人给打炮的。”几个老百姓站在街边上,交口称赞着顾章。 “刚才看这小哥的身手,那真是百里挑一啊。咱们大周的将士要是都像他,就不用怕胡人了。” “是啊,哪里跟这个熊包似的,连马都骑不好,还跑来祸害人!”又一人义愤填膺地指着副将骂着。 副将虽然惊吓得脸都发白了,但是他耳聪目明,听得清清楚楚的。那脸色越发白得跟金纸一样。 而顾章此时却浑身不自在起来,被人作践得让他觉得凡事都要狠厉一些,如今受了百姓的夸赞,他真的有些受宠若惊,不知如何是好了,恨不得找个地方赶紧躲起来。 说实在的,他觉得自己没有这么伟大,不过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儿罢了。可是百姓们就把他给夸上了天,让他不敢相信自己是否真的有那么好! 他就那么一路别扭地走到了苏若离面前,就发现一个一身贵气、玉树临风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她面前,低了头和她细细地说着话,眼角飞扬出来的笑,让他看了只觉得扎眼。 这人是谁,怎么能和他的离儿这么靠近? 他只觉得肺腑里有一股酸热的东西直往上涌,眼睛也觉得酸辣得要命。 不知道为何,他觉得眼前这个潇洒倜傥的男人,对离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许是旁观者清,再说,他又是离儿最亲密的人,自然感受得到。 苏若离早看见了顾章,见他毫发无损,高兴地迎了上去,那匹高头大马喷着响鼻儿在她面前停下,她有点儿害怕地往后退了退。 这些日子见惯了不少战马,也不是那么害怕这么比自己还高的东西了,但是那种潜意识里形成的恐惧还隐约存在。 苏若离胆小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那儿笑着等着顾章下来。 她虽然是无心之举,但是看在顾章眼里,就像她故意躲避开他一样。 顾章的一颗心顿时下沉,难道是因为身边那个英俊的男人吗? 本来一脸喜悦的他,脸色就有些不大好了。 九十四章 谁醋谁的 “离儿?”顾章在路边上腾地一下利落跳下了马,把马缰绳随手一丢,大步朝苏若离走来,一把就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苏若离虽然觉着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顺从地让他给攥住了。 不过心里却别扭地很,他们是夫妻没错,可当着这么多人也用不着这么亲热啊?何况,这个男女大防这么严重的时代,这举动不是让人家戳脊梁骨吗? 她朝顾章笑笑,就要抽出手来,“还是先去洗洗,吃点儿东西吧?” 厮杀了一夜,刚才又把副将给救回来,他就算是铁打的人也该累了饿了吧? 顾章双眼泛着红血丝,颧骨下一道青暗。脸色看上去倒还好,不过那眼角眉梢透出一股浓浓的倦意来。 他确实又饿又累,于是就点头,“走吧,找家客栈。” 说完,不容苏若离的手缩回去,使劲往自己的掌心里攥了攥,攥得苏若离都有些疼了。 她迟疑着,不知道顾章这是怎么了?这个少年一直对自己是温和有加的,从没有像现在这么霸道过啊? 被他拉得前行了两步,苏若离只好跟上他迈得大大的步伐。 李扶安紧紧地盯着那只握着苏若离柔嫩玉手的大手,眸中闪着一簇不明意味的火焰。 见顾章带着苏若离往前走去,他的心也跟着飞走了,嘴里的话不由自主地就脱口而出,“这位好汉,衙门里有现成的客房,不如就随我过去吧?兵荒马乱的,客栈这个时分谁还有心思开啊?” 他说的是实情,苏若离连忙点头。像是向顾章保证他说的话是对的一样,“是啊,咱们还是到衙门去吧。正好。你二弟、三弟和三妹也都在呢。” “他们也在?”顾章惊讶极了,什么时候。他的离儿和县衙门这么熟了? 他倏地回首,锐利的眸子紧紧地盯了李扶安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疑问,可也就是这么一眼,让李扶安暗生警觉。 这个少年,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怕是看出他的心思来了。 也是,换做自己,若是别人对自己的妻子有什么异样心思。他也能看得出来的吧? 若是看不出来,那只能有两个原因:要么他是傻子,要么他不喜欢自己的妻子。 李扶安了然,一想到苏若离已是人妻的事实,嘴角不由得就漫过了一丝苦笑。 他要怎么和眼前这少年相争? 望着他脸上一抹带着淡淡忧伤的笑意,顾章低了头轻声问苏若离,“这位是谁?”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玉树临风的男子,不是一般的人,又听他那口气。像是一个当家的主人邀请客人一般! 他,会是这清泉县的县太爷吗? 若是这样,他岂不是大帅李从武的幼弟了? 顾章虽然疑问颇多。不过也只是有一霎时的猜疑就面色恢复如常了。 苏若离连忙给他们两个做着介绍,“顾章,这位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清泉县的县太爷李老爷!” 顾章的眼皮子忽地一跳,旋即不动声色地抱拳行礼,“在下见过李老爷,谢谢李老爷救了贱内!” 苏若离却在听到这个“贱内”时,满心里都是不快。什么贱内贱内的,多难听啊?她有那么贱吗? 不由就想起罗氏张口就是“小贱人小贱人”地骂她。 虽然明知道顾章这不过是谦辞。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她还是觉得憋屈得慌。 得想个法子改改这个称呼才是! 要不然。她干脆叫他“贱外”好了。 李扶安见顾章客气有礼,虽然不想看到他和苏若离两个成双入对。但是多年修习圣人之学的他,这点儿度量还是有的。 也连忙抱拳还礼,“不敢,在下惶恐。说起来,这清泉县还多亏了苏姑娘才是!” 他既不称呼苏若离为“夫人”,也不用别的叫法,只一句苏姑娘,就泯灭了苏若离已为人妇的事实。 反正罗氏那老东西不是扬言要休了苏若离吗?他干脆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两个男人几句话的功夫,已经不动声色地斗了一个回合了。 李扶安说完就望向苏若离,刚才苏若离只把他介绍给顾章,她还没把顾章介绍给他呢。 苏若离自然看得懂他的眼神,忙抿嘴儿一笑,“这位就是贱外,姓顾名章的。” “噗嗤”一声,李扶安一个没忍住差点儿大笑起来,却怕伤了顾章的面子,只好强力忍着,到底没憋住,呛得咳嗽起来。 身边的随从和那十来个从大帅营帐里奔来的兵士也憋红了脸。 老天爷,从来只听说男人称呼自家婆娘为“贱内”的,哪里会有女子这么称呼自家夫君为“贱外”的? 这女子可真是奇葩一朵啊。 “咳咳!”顾章拿手抵着唇,面色生生地笼上了一层黑雾。 这小女子是在报刚才的一语之仇吗? 他也不是有意的啊?人家不都这么称呼自家妻子的吗? 他倒是想说成自家夫人来着,可不是他还没那个资格吗? 望着顾章一张黑了紫紫了红的脸,苏若离故意装作一副单纯呆萌的样子,“呀,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我说错了什么?” “没,没有。”顾章赶紧矢口否认,好不容易相见一面,他不想给她留下不快。 “没有就好。”苏若离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欢快的笑容,“我还以为我跟你学的那个‘贱外’有什么问题呢?”她故意打着哈哈,一边儿察言观色。要是顾章这小子有丝毫的大男子主义,信不信她先休了他?省得让罗氏那贱人得意地要死! 可不是有问题嘛? 只是顾章打死也不敢实话实说,反倒是连连夸赞着苏若离:“离儿学得好!” 苏若离暗笑,当着这么多人,没给他面子,这小子还不在乎,看样子,他待她,应该是真心的了。 不管多要强的女子,心底总有最柔软的一处,也希望有个男子能好好地呵护自己。 苏若离虽然不觉得没有男人有什么了不起,但是也没打算孤身一辈子。既然忙婚哑嫁地嫁给了顾章,顾章这人人品还着实不错,她也不打算再换一个了。 这个时代,能有几个男人像顾章这样的?再说,挑来挑去的还麻烦不是?还要从头再了解人家一遍,哪里有顾章这样知根知底的啊? 越想越是满足,她索性挽上顾章的胳膊,几乎是跳跃着往前走。 那惬意的样子,就像个吃着了糖的孩子一样! 李扶安的眸色更深了一层,望着前面那两个有说有笑的人,心里是浓浓的失落。 顾章算是个好的了,瞧他那么顺从苏若离,就知道日后必定能善待她的。 可他的一颗心还是空落落地无处着地,就好像有一块给挖走了一样。 怅然地叹一口气,他在景三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一边儿,刚从死里逃生的副将,眼神不由就在他的车帘子上扫了扫。 看来这三个人之间有点儿玄机啊,不知道这个玄机能不能被他利用呢! 李扶安早就吩咐人回衙门传了信儿,当顾章和苏若离乘马车来到衙门口时,那儿已经一溜儿站着三个人了。 最东边的就是顾墨了,好几个月不见,这小子已经长高了,个头快要撵上他的了。 三弟和三妹也养得白白胖胖,红里透白的。 几个人一见了他,哭喊着扑了上来。 顾墨更是黯然神伤,“大哥,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他这么一说,连顾章的眼圈儿都红了。 行军打仗,谁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呢?到时候,还能不能和弟弟妹妹相见呢?还能不能再见到离儿呢? 一霎时,他的心中涌过这么多的伤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了。 勉强压下那股伤痛,他才想起来自己的疑问,“你们,怎么都住县衙了?” 他的内心,自己这样的山村小民,怎么有资格住县太爷的地方? 这县太爷是不是也太好心了些? 苏若离却不想顾章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大战当前,不想让他因为家庭琐事乱了心神。 罗氏那起子事儿,不说也罢。 她在他身后,朝顾墨使了个眼色。顾墨到嘴的话就咽了下去。 只是含含糊糊地应道:“恰好胡人围城,我们出不去,李老爷就让我们住进了这儿。” 顾章一双虎目蕴藏着点点光亮,如璀璨的宝石,却在对上顾墨的眼睛时,依然波澜不兴。 他的弟弟什么样的性子,他知道。这里头,定有蹊跷! 只是离儿为何不让他说呢? 压下这些疑惑,他若无其事地跟着李扶安进了后堂。 那里,已经预备好了热水和宴席。 副将一行既然奉了大帅之命而来,不管他们做过什么,李扶安都没有不招待的道理,于是一行人也跟了进来。 在看到门口那一幕时,那家伙一双不安分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嘴角扬起了一个诡异的笑。 陪着顾章和李扶安一直进了后堂,见沐浴的热水都安排妥当了,苏若离心下感激不已,朝李扶安投去感激的一瞥,就要退出去。大老爷们儿沐浴,她跟在后头做什么? 九十五章 暗中下套 谁知道,顾章却拉着苏若离的手不放,笑得温柔地似要滴出水来,“离儿,给我洗洗可好?我太累了。” 语气就像是一个对着母亲撒娇的孩子,苏若离的心霎时也柔软成一片了。 只是这么多的人,这家伙提出这个要求实在是让人难为情。若是私底下,她怕是就应下了。 “这,这有些不大好吧?我们……”苏若离结结巴巴地,不知该怎么拒绝他,生怕自己一口回绝,这家伙心里难受,想要斟酌着怎么断了他的念想时,顾章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不好?”他还扭着头看了眼李扶安,“李老爷应该也不会管咱们夫妻之间的事儿吧?” 带着一丝微微的挑衅和小小的得意,顾章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李扶安,见他那张白玉般的面上慢慢地出现了一丝烦躁,他才满意别转了脸。 “当然,你们夫妻间的事儿我怎么好管?”李扶安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昂着头迈步往前走了。 那副将勾了勾唇角,满面假笑地走了过来,赶上李扶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似乎很亲热的样子,说说笑笑地就往内堂而去。 顾章见人走了,就要去拉苏若离的手,却被苏若离巧妙地给躲开了。 她一张粉嫩的脸羞得通红,凤羽般的眼角上扬,不悦地瞪了顾章一眼,“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说这个话?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其实望着顾章那张疲惫的脸,苏若离也不想冲他这样的。可心里窝着火不发出来,她也憋得难受。她只不过是想告诉他自己的底线,自己是他的妻子没错,可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这样。 这举动夫妻之间做了也无可厚非。可张扬出来,就显得过火了。真正的夫妻哪里需要这样? 顾章心里早憋了一股火,看着李扶安那个小白脸对苏若离一脸殷勤的笑意。他就觉得心头的火蹭蹭往上直窜,好不容易觉得在他面前扳回一局。苏若离还不给他面子。 这让他怎么受得了? 再加上苏若离带了自己的弟妹堂而皇之地住在这县衙门里,活似这衙门就是她家的一样。刚才想问问顾墨缘由,顾墨那小子还不肯说。 顾章还真的就认为自己一别几个月,苏若离和李扶安之间有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了。 如今苏若离这么一指责,他的脸腾地就涨红了,“我这人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是我媳妇,给我洗个澡又怎么了?外人能管得着吗?” 他也是心里憋闷说话才这么冲,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可男子的自尊让他落不下那个脸去和苏若离赔礼道歉。 苏若离一片苦心被他误解,再加上他娘还威胁着要休了她,自己为了不让他操心家里的琐事,这才让顾墨瞒了下来。 自己的一片苦心得不到理解,她心里那份委屈一下子就爆发了,想想自己这么些日子,辛辛苦苦,费心费力地操持着这个家,上有老下有小的,连大姑姐子的事儿还得管。罗氏那个死*还时时刻刻地找茬儿。连她的房产都要霸占,自己这么拼死拼活地到底为的什么? 难道就是等一个男人回来指责她不懂为妻之道吗? 难道就是等这个男人回来,自己给他搓背洗脚吗? 苏若离本来就不是一个纯粹的古人。顾章这副语气,这样的口吻,让她实在是接受不了。 她更不是一个拿鸡毛蒜皮当回事儿的人,纵使心里有万般委屈,她也不哭不闹,更没有时下那些女子小家子气的做派。 当即也只是冷冷一笑,扬声道:“原来我在你心里也就只配做这个!那好,我今儿累了,做不了这些了。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请李大人给你找个丫头来!” 哼。不给她好脸子看,姐还不伺候了呢。姐又不是靠这个吃饭。何必受你这腌臜气! 撂下这句话,苏若离头也不回地回到了李扶安给自己专门辟出来的净室,看都没看顾章一眼。 听她口口声声“李大人李大人”地叫着,顾章的火更是难以消除。这小丫头分明是看不上他了,眼里心里都是那个李大人了。 那是,人家可是大帅的幼弟,京都堂堂百年望族嫡子,簪缨世家出来的,又是少年高第,两榜进士出身。这样的人品,自己拿什么跟人家比呢? 他越想越觉得自卑,脸上也没了方才的傲慢,索性低了头气哼哼地自去净房洗漱了。 至于那什么丫头,苏若离也是一时气话,自然不会真的去麻烦李扶安给顾章安排。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啊。 那副将早就看出顾章和李扶安之间的别扭来,他怎能不趁这个机会来个浑水摸鱼?若是能借李扶安的手除掉顾章,也免得他回去和大帅告状了。 到时候,外人还以为这两个人争风吃醋失手杀了人呢。何况李扶安家族势力雄厚,顾章一个穷山沟里的小子,死了也就死了,谁还会去追究不成? 就算大帅爱才,可比起幼弟来,自然是不会向着顾章的。 他心里有了这个盘算,也就时刻注意起顾章和苏若离的动向来。 他虽然一直陪着李扶安,但是手底下早就有两个人安插在顾章和苏若离身边了。 两个人在门口吵架,早就被人给听了个一清二楚,随即就报给了副将。 副将撮着下巴仔细地听了顾章和苏若离两个之间的对话,沉吟有顷,立即敲着桌面吩咐道:“你这就去找个模样标致的丫头,让她过去伺候那小子洗澡。再弄点儿动静,让那小丫头知道!” 属下意会,领命而去。 却说顾章一个人气呼呼地冲进了净室,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喷射出来。 凭什么那小白脸看上了离儿?离儿可是他名正言顺的媳妇。 他在外头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捡了条性命回来。他的离儿对他却变心了? 他真的受不了。 就因为那小白脸身份地位比他高几等吗?他也想让离儿过上好日子,提着头颅想为她博一份军功,到时候。她就是他顾章的夫人了。 可是她为何不能等一等?不能等到他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就已经对那小白脸动心了? 他不服也不甘。不就是那个小白脸长得比他好看些,家世比他雄厚些吗? 若论自身,他顾章比谁都不差! 他站在浴桶里,浑身剥得赤条条的,一瓢一瓢地舀着水冲刷着自己的身子。他觉得若是再这么下去,他真的快要崩溃了。 也不知道浇了多久,他才慢慢地冷静下来,慢慢地回想还未入城门的情境。 他分明记得。那时候的苏若离就站在城门楼上,看着他被胡人追杀,吓得连腔儿都变了。为了救他,拼了命地往外扔那些炸药,阻断胡人追击他的路。 这样的离儿,会变心吗? 他记得清清楚楚,离儿下城门迎接他时眼中的欣喜,和脸上的欢欣雀跃! 她为他所做的一切,他都记得,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难道这些还不能让他打消顾虑吗?难道仅凭那小白脸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把怒气都撒在离儿身上吗? 那个家,他不是不知道什么样子的。一个娘,长期不着家。一个瘫痪爹。起不来炕。 可她硬是凭借自己柔弱的肩膀,把这个家扶持起来,一家人衣食无忧,吃她的喝她的,过得和和美美的。 他顾章究竟做了些什么? 论才干,他除了打猎就是砍柴,不像离儿,能到镇上坐诊行医,换了银子养着他的家。 论人品。他顾章自认不是个小气的,可是比起离儿待他家人的那一份真诚。这又算得了什么? 她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年纪和他二妹一般大。对他这个家做了什么,他心里有一本账清清楚楚地记在那儿呢。 想想他二妹,成天都做些什么? 他顾章真是糊涂油蒙了心,竟敢这么对待他的离儿? 他真是个混球! 越想越气,顾章恨恨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懊悔不堪! 他不该这么伤离儿的心,不行,他一定要放下架子去跟离儿道歉,不,他连架子都没有,怎么放? 顾章噌地一下就从浴桶跳出来,扯了一件外袍披上就急急地往外跑。 门忽地一下被他大力拉开,门口战着的一个小丫头端了个大铜盆,被他这么一吓,不由自主地就往后退了一步,那铜盆也没捧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铜盆里的温水淋了那小丫头一头一身,她扎手窝脚地连忙跪在了地上,吓得浑身簌簌发抖,“奴婢该死,惊扰了大人!” 好歹顾章也是大帅身边的亲兵,在这小丫头心里那可就是天大的官儿了。 顾章这才看到门口有人,又见这个小丫头大冷的天儿,只着了一袭纱衣,没经过这样世面的他,也没细想这小丫头为何穿得这么少! 只当自己吓着人家了,急得也是手忙脚乱,想扶也不敢扶,“你快起来,是我不好,不该吓着你的。” 那小丫头顺势起身,一双眼睛晶亮晶亮的,上上下下打量着头发还滴着水的顾章。 这男子身躯昂藏,面容俊秀忠厚,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说起话来又那么地和气,当真是个百里挑一的好男儿啊。 那位大人说了,若是今儿能如了愿,这个人定回收了她的。 这乱世中,能嫁给这样的男子,她银花也算是圆满了。 九十六章 美人心计 想至此,银花一张白嫩嫩的脸蛋上漾出了两朵红云,声音更是软得一塌糊涂,“大人,人家这个样子还怎么出去啊?被别人瞧见了,这辈子可是嫁不出去了!” 啊,还有这样的事儿? 顾章拍了拍脑袋,总觉得今儿诸事不顺。心急火燎地想去和离儿道歉,偏又摊上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想要丢下不管,又觉得人家小丫头何其无辜! 只好转身往屋里走,“既如此,我先给你找件外衣披了吧?” 银花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已是跟了过去,两手一合,就搂上了顾章健硕的腰肢。 “大人,您孤身一人和胡人厮杀的事儿,城里都传遍了。银花爱慕大人好久了,请大人怜惜则个!银花不图什么名分,这辈子只要能在大人身边伺候就成!” 室内水汽氤氲,身边女子软玉温香,正当血气方刚的顾章,只觉得头嗡地一声大了。 虽然和苏若离已是夫妻,但是两人也从未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就算后来他厚着脸皮和她躺在了一处,但是也不过是他拥着她而已。 何况,大冬日里,两个人都穿着里衣。哪像现在这女子,身上只着了一件纱衣,还湿透了半边。玲珑有致的身子若隐若现,烫得他身上战栗起来。 “别,别,你这是做什么?”顾章不敢动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碰到了她身上某个不该碰到的地方,“我,我是有家室的人,你快些走吧。” 银花一想到自己今儿要是完成了那位大人交代给她的任务,她就是这男子的人了。这等身材健硕品貌一流的男子,就算是做个妾也是值得的。何况以后会不会做一辈子的妾,谁也不好说。 给这样的男子做妾,总强过年岁大了。随便被主子给配给一个小厮强。 想想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临了,银花越发箍得紧了。嘴里跟梦呓一般地说着,“大人,小女子什么都不要,只愿常伴大人身边就足矣。” 双手还是死死地揽着顾章健硕的腰身,柔嫩的脸颊早就情不自禁地贴在了他的身上。 闻着顾章身上那股子浓郁的男子气息,听着顾章那实诚的话,银花只觉得自己一下子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给砸中了,自己真是运气太好了! 顾章急得无法。身子被这样的女子给箍住,又怕生硬地挣开伤着了这女子,一时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而此时的苏若离,正随着一个小丫头往这儿走来。 刚才和顾章置气的时候,她一肚子的憋屈回到了自己的净室,躺炕上歇息了一阵子,外头就有小丫头来回,“大人请姑娘去用饭呢。” 苏若离大半夜地就跑到城门楼上,见顾章单骑面对胡人,一颗心早就不知道起落几次了。忙活了大半夜。早就饿了,刚才和顾章生了点儿气,也不觉得。这会子才发觉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着后背了。 一听说用饭,她骨碌一下就翻坐起来,拢了拢头发,跟着那小丫头就走了。 还笑着打趣李扶安,“大人随便打发个人给我送来就成了,怎么还特意让我过去一趟?” 心里也是有些觉得李扶安太过多事儿了,想她不过一个小山沟沟里的丫头,李扶安要陪着那些大帅帐下的人用饭的,干嘛还多此一举把她也给叫上? 有心不去又觉得自己会不会显得小家子气了? 一路上就那么纠结来纠结去。苏若离只管跟着前头那小丫头走,并不知道自己朝哪儿走的。何况这县衙门后院她也不熟。统共没住过几天。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那小丫头忽然就来到了一个月洞门前。探了身子就往里迈步。苏若离自然也是紧跟着,丝毫没有发觉任何的不妥。 那小丫头带着她穿堂度院,拐了两个弯儿方才在一个雕花木门前停下。 她也不回头跟苏若离说一声,径自就伸手去推开那两扇紧闭的门,抬腿跨了进去。 苏若离这才意识回笼,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这小丫头也未免太不正常了,就算她不是正儿八经的主子,寻常丫头来请她过去,也该回头请示一下要不要推门啊?这丫头怎么如此胆大包天,就这么不经允许就推开了门? 是太不懂规矩还是成心的? 她那双剪水瞳眸闪了闪,不动声色地站那儿。 “啊”地一声尖叫,忽然自屋内传来,先前那丫头已经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双手还捂着双眼,“对,对不住大人,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走错了,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她一边高声叫着,一边还不忘了偷偷打量苏若离。 苏若离面沉似水,眸中闪过微芒,这丫头说自己走错了?她难道是新来的?只是新来的丫头也得管家调教好了才能让主子用啊?这种走错路的事儿,怕是哄人的吧? 她究竟看到什么了,慌里慌张的跟被蛇咬了似的? 这里头的大人又是谁?难道是李扶安?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波澜不兴地看着那小丫头。 那小丫头尖声尖气地叫了一阵子,实指望苏若离会忍不住好奇跑进去看看的,谁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姑娘,只是静静地站那儿,并没有要进去一探究竟的意思。 小丫头不由急了,先前那位大人可是告诉她,若是能让这位姑娘进去看到了那一幕,那她一家子往后可就吃香的喝辣的不用愁了,那位大人可是亲口许诺了的。 小丫头的脸上不由就带了一分的焦虑,迟疑着望着地面,一张小脸上红晕半边,“姑娘,您,您不进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么?” “我本寄居篱下之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里头大人有什么不便见人的事儿,我怎能随随便便进去?”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走。 不管是什么事情,她都懒得去看。 那小丫头一见此景,顿时急了,若是今儿她不让苏姑娘看到,她可就拿不到那么多银子了。 情急之下,她逾矩地伸出手拉住了苏若离的胳膊,“姑娘,里头的大人不是我们老爷,而是,而是……” “是谁?”苏若离已是猜测到几分,只是再也想不到这会是真的。脸色不由就青了几分。 “是姑娘的夫君——顾大人啊!”那小丫头似乎不敢说出来,吞吞吐吐的,就跟往外头挤一样。 里头的人是顾章? 苏若离只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他在做什么? 有心要进去看一看,可一见拉扯着自己胳膊的那个丫头眸中闪烁不定的光芒,苏若离就沉下气来,站那儿不走了。 “哦,原来你说的那个大人原来是我夫君啊。只是他什么时候也成了大人了?”苏若离故意岔开话题,笑着打趣那丫头。 “顾大人可是我们清泉县的大英雄啊,一人对抗那么多的胡人,打得胡人闻风丧胆的。不是大人可是什么?”那丫头是个机灵的,交口称赞着顾章。虽然只字不提让苏若离进去看看的话,但苏若离看得出来这丫头是在拖延时间呢。 她心里瞬息万分的时候,那扇雕花木门忽然被人给从里头打开了,一个浑身湿漉漉穿着白纱衣的年轻俏丽的姑娘捂着脸就从里头跑了出来,“大人,奴婢虽然身份低微,但是奴婢甘愿伺候您一辈子,并不要求什么名分。大人何苦为难自己呢,莫不成大人惧怕您那位夫人?” 苏若离张口结舌地瞪着这一出,只觉得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这是什么情况?顾章,这么快就有三儿了? 乖乖不得了,这才在外头转了一圈儿就有女人爬上床了? 这姑娘口中的“夫人”指的就是她了吧? 看这姑娘一身淋透薄纱裹身的样子,难道顾章那小子已经上了人家了? ps:先看着啊。 九十七章 僵持不下 虽然苏若离和顾章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是就像是小孩子的一件东西一样,即使玩腻了,扔在了一边儿,若是别的孩子想要,他还不想给呢。 顾章活生生的一个人,当然不能和东西相比。只不过苏若离此刻的心情就是这样的。顾章和她的感情即使不深,那也是她的夫君。只有她能够对他做那些夫妻之事,她就算是不愿意,也得等她发话才是! 顾章这小子竟敢背着她暗地里来这一套,真是活腻歪了。 苏若离那双凤羽般精致的眼角微微地上扬了一下,眸子浅浅地眯了起来,不声不响地打量着眼前这捂脸奔出来的女子。 正是花信年纪,身量丰腴,一身湿透的白纱完美地勾勒出女子诱人的曲线。 虽然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可这副楚楚动人的样子,最是让男人心疼了。 倒是个可人儿啊! 苏若离暗暗地吸了口气,在心里做了一个论断。这样一个尤物,怕是被人给刻意调教过了吧? 她扬着那张精致绝美的小脸儿含笑望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美人儿,左一眼右一眼上一眼下一眼不停地在银花身上逡巡。 银花刚从暖热的屋子里奔了出来,也是因着带苏若离来的那小丫头久久带不进来人的缘故。她若是不这幅样子跑出来,外头那女子怎么会看到呢? 看不到里头的那一幕,又怎么会生气呢? 那她就不能完成那位大人交代的事儿了,更做不成这个男人的妾了。 眼看着到嘴的鸭子要飞了,她一咬牙就豁出去了。 虽然外头天寒地冻,虽然她只着了一层薄薄的纱衣,虽然这幅身子若是跑了出去就被看光了,但是她还是毅然决然地跑了出来。 为的就是让那女子看到,让她知道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对上面前这个美得仿佛是一个瓷娃娃的人儿,她有些不确定自己的做法了。 这女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夫君做了些什么啊?若是寻常女子看到夫君沐浴时从里头跑出来一个半裸的女子,会做何想? 就算不躺地打滚撒泼地闹上一场,也会气得鼻歪嘴斜面容狰狞吧? 怎么面前这小女子就那么脸不红心不跳神态自若地看着她笑? 是太小了不懂还是不在乎? 银花当真拿不定主意了。 刚才一腔热血从温暖的室内跑出来的她,这会子已经冻得浑身跟打摆子一样,牙齿上下咯咯作响,几乎站不住了。 见面前这女子一直没有她预想中的反应,她也实在是冻得受不住了,索性一咬牙,噗通一声跪在了苏若离面前,涕泪四下,“夫人,奴婢给您磕头了,求求您看在奴婢一片真心为了大人好的面儿上,收了奴婢吧?奴婢这个样子也不能嫁人了,只愿能服侍大人和夫人一辈子就好!” 说得那个可怜,好像苏若离容不下她一样。 苏若离歪着头听了半天,似乎还思量了一阵子,才状似天真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已经和我夫君有了夫妻之实了?” 银花听这话顿时就愣了愣,她虽然还是个处子,但是被有心人教过,自然也知道男女之间那点儿事是什么。 纵然她脸皮再厚,可也到底是个黄花大闺女,这话让她怎么回答是好呢。 不过在她的观念里,就算没有夫妻之实,可和里头的那位也抱了也搂了,他也赖不掉了吧? 她跪在地上久了,身子早就僵硬地跟木头一样,此时双手哆哆嗦嗦地抱着胸部,抖得跟风中的落叶一样,结结巴巴地回道:“奴婢,奴婢这个样子,已经是大人的人了。” 苏若离点着头儿抿着嘴儿笑了,“既如此,就由你的大人决定好了,跟我没关系!” 说完,也不想看地上那张冻得发紫的嘴脸,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那丫头急得要命,就要赶过去拉苏若离的胳膊。却被苏若离狠狠地一瞪,讪讪地缩回了手。 顾章早就躲在屋子里听了半天了,先时他还觉得这不过是一场误会,那丫头想进来添水的,结果让他忽然出来给吓着了,淋湿了衣裳不好意思出去而已。 谁知道后来竟然发展成那样,那丫头口口声声地说着那些软绵绵的叫人听了脸红心跳的话,还死死地搂住他的腰不放。他才知道这丫头一定是受了人指使的。 再后来,这屋里竟然闯进了别的人,看到了那羞人的一幕。还嚷嚷了出去,且要命的是,苏若离不知道何时也到了外头,更不知道让她看去了什么。 顾章焦心如焚,不知道该怎么和苏若离解释,更不知道他的离儿刚才和他生了气会不会相信他的话? 他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出去,该不该去澄清这一切! 他分明记得,刚才在大门口,他当着李扶安的面儿要让离儿给他洗澡时,离儿却说她不是给他搓背洗脚的,若是他想要,那就请李大人给他安排个丫头来。 难道这个丫头真的是离儿让李扶安派来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看着别的女人伺候他沐浴,难道心里就舒坦吗? 还是她变心了,根本就不在乎这一切? 再或者,她想借此闹上一闹,好和李扶安那个小白脸在一起? 不,他的离儿不会这么诡计多端的,他的离儿是那么善良那么纯真,怎么会这样呢? 这一切,一定是李扶安那个该死的小白脸暗中撮弄的,为的就是想挑起他和离儿之间的矛盾来,他好渔翁得利吧?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心里对李扶安的恨意就越来越浓,可是当他听见离儿说“让你们大人决定”的话,他又否定了他的分析。 离儿这么说,是毫不在乎他和这女人有什么了?甚至毫不在意他纳妾? 离儿心里是不是没有他了? 他只觉得一颗心,慢慢地沉到了湖底,满心里的悲楚酸凉无以复加。 离儿怎么会这样? 他宁愿他的离儿此刻冲进来醋意大发地厮打他一顿,也不想她就这么云淡风轻地离去! 当苏若离迈开那一步时,顾章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再也忍不住,发疯一般冲了出去。身上仅着了一件外袍,发上还往下滴着水。 他人高腿长,几步就追上了苏若离,“你什么意思?这丫头是你弄来的,如今却让我决定?你让我做什么决定?你是不是很乐意我纳妾啊?” 顾章快要憋疯了,好不容易两个人在这儿见上一面,可她却非得弄这一出,这让他一颗沧桑的心怎么能受得了? 苏若离一见他衣不蔽体的样子,再看地上那个除了眼珠子乱转身子却故意弯成了一个完美曲线一动不动故意让人看的家伙,一身的纱衣都裹不住那具喷薄欲出的身子,眼睛不由就眯了眯,丝毫不畏惧地对上顾章那双怒火冲天的眸子,“是啊,就算我给你弄来的又怎样?你不是该摸的也摸了,该抱的也抱了?” 虽然不大相信顾章会做这样的事儿,但是看到这两人都这么副样子,苏若离忍不住就想刺他一下,“如今出了事儿,却来找我?告诉你,好就过,不好就散,谁离不开谁啊?别什么屁事儿都往我头上栽,老娘管不了那么多的闲蛋事儿!” 苏若离也是怄得急了,自然是怎么痛快怎么说! 地上的银花一见这两人当真对上了,立时大喜,眼神和那领苏若离来的小丫头对视了一样,就妖妖调调地起身,抖抖索索地靠近顾章,捏着一副自认为还有诱惑力的嗓子,嗲声嗲气地故意挑拨着,“大人,都是奴婢不好,让您和夫人拌嘴!” 一语未完,顾章和苏若离双双出声,“滚开!” 顾章更是毫不留情地一个窝心脚踹过去,把银花给踹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旁边那个丫头吓得面色发白了,更是不敢吭一声儿。 此刻的顾章,就像是地狱里的修罗一样,带着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酷烈,和苏若离就那么斗鸡眼一样地互相瞪着,谁都不让着谁。 这边儿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正陪副将坐那儿的李扶安,他带着小厮急匆匆赶过来时,就见到了这一幕! 他甚是惊讶,在外头见到的顾章,对苏若离那是唯唯诺诺的样子,怎么这时候变成了这样? 盯着地上那个露出半个身子的丫头,他似是明白了什么,不由就打着哈哈上前,伸过手去就要去揽顾章的肩膀,“老弟,有什么化不开的恩怨?大冷的天儿非要站这儿吹风?离儿是个好姑娘,你可不能这么凶她!” 说实在的,看到顾章和苏若离这么两看两相厌,他心里有一霎时的高兴。 本来罗氏那婆婆就扬言要休了苏若离的,如今要是顾章再和苏若离闹翻了,那他岂不是有很大的成算了? 但是他心悦苏若离是真的,不过他也不想趁人之危做这些下三滥的事儿。 眼见着顾章穿成这样,地上还躺了一个香艳的丫头,他还以为顾章做了什么对不住苏若离的事儿呢? 可是人家夫妻之间的矛盾,他又插不上嘴,看着顾章这副凶巴巴的样子,他心里替苏若离不值。 就想把顾章拉开,好让苏若离静一静。 谁知道顾章心里已经对他有了成见,此刻见他一副套近乎的样子,就以为他这是假惺惺的来看笑话来了,见他的胳膊伸过来,他就往后退了一步,堪堪地躲过了他的胳膊。 顺势又往他胸口那儿一推,“别他娘的贼喊捉贼了,离儿也是你叫的?你弄了丫头来勾引我,故意让离儿看到,是成心想拆散了我们夫妻是不是?告诉你,我顾章虽然只是一个穷小子,但也不是好惹的,敢打离儿的主意试试?” 那一下,正好推在李扶安的贯通伤口上,疼得他差点儿没有站住,蹬蹬地就往后退了几大步,脸色已变得金纸一般! “顾章,你疯了?李大人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苏若离气得连声责骂着顾章,伸手就去扶着李扶安。 顾章正在气头上,心里本就对李扶安怀了巨大的敌意,这会子见苏若离单单斥责他一个,又去扶着李扶安,他越发狂躁不安起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在乎的人越看不到自己,他就会有一种深深的失落,这种失落若是厉害起来,当真可是一枚杀人利器! 此时的顾章就是一头暴怒的狮子,盛怒之下,更加口不择言了,“你们分明就是串通好了的,故意让人引诱我,好落下口实,到时候你们再双宿一起飞就有理由了是不是?你们,你们真是好歹毒!” 他拿手指定定地指着苏若离和李扶安,眼睛里有着难以遮掩的伤痛。 看得苏若离心头一震,可是又为他的无理取闹头疼,不由厉声斥道:“你瞎说什么?你要是行得正坐得端,谁又能引诱你?分明就是你看上了人家,被我给撞见了,恼羞成怒了,故意推到我身上?” 两个人越说越气,又都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互不相让,眼看着就僵了。R1152( ) 九十八章 初露端倪 正在顾章和苏若离两个吵得互不相让争执不下的时候,月洞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哎呀呀,顾老弟,你这是做什么?男人嘛,大度一点儿,你在外头行军打仗,家里婆娘也不容易啊,该让的就让一让啊?” 这嗓门儿响若洪钟,惊得众人都抬头看去,却是大帅帐下的副将,此刻正一摇三晃地带着两个下属,慢悠悠走来。 顾章一双虎目紧盯了那副将一眼,就收了回去,只是眸中已是波澜不兴。 苏若离也朝那副将偏头看了一眼,只见他身材高大粗壮,虎背熊腰,一张脸更是黑里透红,处处都彰显着他行伍出身。只是他那双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精光,虽快得不易捕捉,却还是被苏若离给看在了眼里。 他昨儿夜里,舍下顾章一人来到了城门边,足可见这人心胸狭窄,不顾下属。这样的人,这会子却说出这样的话来,显得跟顾章很亲热一样。可能吗? 心里快速地颠了个个儿,苏若离面儿上却分毫没有显现。 倒是李扶安,狭长的凤目在地上银花身上逡巡了一圈儿,就落到了副将身上,抱拳笑道:“怎么不在屋里歇着?这也是小弟治下不严,出了这等龌龊事儿,让顾兄弟和苏姑娘生分了。” 苏若离看他的面子,狠狠地瞪了顾章一眼,低了头去查看他的伤势,“大人也赶紧回去吧,小女子好给您看看伤势去,也不知道伤口裂开了没有!” 李扶安见她一脸的焦虑望着自己的伤口处,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想着就算是挨了顾章这小子一下也算是值了。 看向苏若离的眸光越发温柔地能滴出水来,恨不得把苏若离给融化才好。“苏姑娘不必担忧。不过是轻轻推了一下,能伤得了我吗?” 李扶安这话是说给顾章听的,其实刚才顾章在气头上。可是用了大力气的,如今在他眼里却是轻轻推了一下。这不是在鄙视顾章力道不行吗? 顾章的脸越发难看,阴沉地像是要滴出水来。 再看看面前一颗心都系在李扶安身上的苏若离,他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委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不能吵也不能闹,索性一甩袖子,冷哼了一声,黑着脸大步出去了。 那副将就伸着手作势去拉他的袖子,“哎。顾老弟,大家伙儿正等着你去吃酒呢,怎么这就走了?” 顾章却理都不理他,径自抽身而去。 李扶安睨了一眼顾章的背影,低了头冷着脸望着那两个瑟瑟发抖的丫头,沉吟不语。 副将趁热打铁地赶上前来,冲苏若离笑了笑:“苏姑娘,男人嘛,哪个不偷腥?顾老弟在外头出生入死,回来也该享受享受了。这丫头不管是什么姿色。也不过是个做妾的料,还能越得过你去?” 一边说着,一边就冲地上趴着的银花使了个眼色。 已经快要冻僵了的银花。这会子除了眼珠子在动其他的地方都不能动了,瞧见副将的眼色,赶紧挣扎爬过去抱着苏若离的腿,“夫人,奴婢什么都不要,只愿伺候您和大人。求夫人开恩呢。” 苏若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狠狠地磨着牙,“滚开!除非顾章休了我,否则门儿都没有!” 那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吓得银花再也不敢抱着她的腿了。 副将撮着腮帮子饶有兴味地看着,半晌点头笑了。“苏姑娘果然是个脂粉队里的英雄,竟对夫婿如此苛求!可惜了可惜了!”一边叹着一边就往回走。也不知道他可惜的是什么。 这里,李扶安有些不安。虽然他心悦苏若离,也盼着苏若离能嫁给他,可趁人之危的事儿他还是做不出来的。 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喉结,他还是决定凭着本心说话,“苏姑娘,我总觉得这事儿有蹊跷,顾章不像是那种人啊?” “顾章不像哪种人啊?难道那种人还写在脸上不成?”苏若离冷冷一笑,打断李扶安的欲言又止,“他是不是那种人我不管,反正今儿这事儿我和他没完!” 说罢,似乎忘了李扶安身上的伤了,转身就走。徒留下李扶安在那儿苦笑不已。 这两个人可真是左犟啊,怎么都那么不听劝? 前院花厅里,副将正懒洋洋地坐在一把黑漆花梨木的圈椅里,眼睛似闭非闭,像是在养神。 门帘子忽然一响,一个瘦长个子的小校弯腰进来了,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跟前,低低喊了一声,“爷……” “如何?”副将依然没有睁眼,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声音来。 “那丫头片子生气回去了,李大人还好心劝来着,无奈那丫头听不进去!”小校喜眉笑眼地回着,仿佛看了什么天大笑话一样! “嗤”地一声,那副将也似是没忍住笑起来,“你可是没听错?大帅的幼弟怎么这般没用?不是看上人家婆娘了,怎么还不趁机钻空子,还在那儿劝说?” 小校附和陪笑,“爷说的是,小的甚是纳闷!不知道李大人怎么想的?” “那就再给他添一把火,到时候二虎相斗,咱们只管看好戏得了。”副将浅眯着眼,一张黑红的脸膛上满是狰狞之色,“咱们这次可不能让这小子回去喽,不然,到时候大帅怪罪下来,咱们一干人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小的明白!”小校谄媚地答道,见副将并无吩咐,又慢慢地退了出去。 前院僻静的一处耳房里,顾章正气呼呼地躺在烧得热热的炕上,身上依然是那件敞着怀的外衣,头发上的水已经干了。 他越想越气,离儿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喜欢上李扶安那小白脸了?怎么就是不相信他? 在他眼里,离儿就是他这辈子相依相伴的人了,他哪里还会再找别的女人? 莫不是离儿在他走的这些日子,操劳这个贫寒的家太累了,以至于不想和他过下去了? 胡思乱想了一阵子,顾章忽然一拍脑袋,怎么忘了一件大事儿? 刚才在大门口的时候见到了顾墨,他还没问清为何他们都住在了衙门里呢? 离儿要是真的不喜欢他,有了别的心思,又怎么会带着他的弟妹一同出来?他知道,凭着苏若离的本事,走到哪儿也会过得很好,完全不必拖家带口的。 他腾地从炕上翻下来,随便裹了件棉衣就往外头冲去。他要去找顾墨问个清楚,到底为的什么。 而此时的苏若离,已经吃过了饭,当然,她并没有和李扶安一块儿用饭,只是让小丫头端到了她屋里,一个人一边吃着一边思量着。 其实在那丫头进了顾章沐浴的屋子里惊叫一声跑出来时,她心里就觉得不对劲儿。 按说这府上的丫头,对这衙门里的房子那是顶熟顶熟的,怎么会走错?还特意带着她走错? 这分明就是想让她看到里头的那一幕。她之所以站那儿不动,故意让那丫头着急,也就是想看看那丫头有什么反应的。 果然那丫头急得去拉她的袖子,想把她给拖回去的。 后来里头那丫头冲了出来,不惜当着她的面穿成那样,那也是做给她看的。 明知道自己做了羞人的事儿,就算那是顾章的错,一个正常心理的丫头,也该羞得不敢见人躲起来才是,怎么可能还半裸着身子跑出来? 后来李扶安过来,那丫头还是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这说明了什么? 顾章就算是杀胡人的大英雄,这小丫头也不至于眼皮子这么浅上赶着吧?李扶安用的人难道都这么不要脸? 黑葡萄般的眼珠转了几转,苏若离就已经有了成算。她扒拉一口饭,慢慢地嚼着,暗暗琢磨这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为何要这么做? 回想刚才吵得正凶的时候,那副将姗姗来迟,还说了那一通话。 莫非这是他在背后捣鼓的?他这么做目的何在? 若是她和顾章两个闹掰了,一心喜欢她的李扶安会怎么做? 若按照常人的思路,李扶安怕是会趁虚而入吧?到时候顾章咽不下这口气,他们两个之间是不是就会有矛盾? 要是再有人煽风点火,那两人万一动起手来怎么办? 顾章不过是一个穷小子,李扶安伤了他,没人怪罪。可万一顾章伤了李扶安呢? 到时候就没人会饶得了他了。 这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啊。只可惜,那人也太小瞧她苏若离了,还以为她当真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啊? 想到这儿,苏若离唇角勾了勾,露出一抹冷酷的笑。 她倒要看看,到底那人想达到什么目的! 前院的厢房里,顾章正冷着脸坐在一张交椅上,顾墨则垂手而立,一脸尴尬地看着顾章。 “娘当真那么做的?”顾章俊朗的脸上,长眉紧蹙,似乎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没有这档子事儿,我还能给编出来吗?”顾墨有些急了,瞪眼望着顾章,“谁能想到娘会弄出这样的事儿来?若不是我带着弟妹,桂花嫂子带着几个村里的人来作证,大嫂可不就被娘给欺负死了?你是不知道,王文儒那个老混蛋,竟敢作伪证,要不是李大人明镜高悬,我们连住的地儿都没了……” 顾墨那是亲身经历,一想到他娘和王文儒那老混蛋勾结在一处暗害大嫂,就忍不住义愤填膺,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出来。 九十九章 表白心思 顾章知道自己弟弟是什么性情,若不是他娘做得太绝,他绝不会说他娘半个“不”字的。 想到苏若离一心为了这个家,经常奔波在外,没想到还要遭到罗氏这般对待。 他这个家,才是亏待了苏若离了。 想想刚才跟她吵得那个样子,顾章就恨死了自己。 离儿被他娘那样嫌弃,在他面前却只字不提,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憋屈呢,出了这样的事儿,还怎么让她冷静下来? 说到底,都是他太混了,不该意气用事! “啪”地一声,惊呆了正站那儿的顾墨,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大哥就那么打了自己一巴掌。 发生在后院的事情他一点儿都不知道,见大哥这样,惊慌无比地喊着,“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顾章悻悻地又拍了自己一巴掌,“我真是混蛋!”也不跟顾墨解释,起身就走。 他大步流星地恨不得立即就去找到苏若离,好好地跟她道歉!他舍不得她生气,更舍不得她对他失望! 去往后院的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顾章也没在意,只管往苏若离住的屋子走去。 刚过了一个垂花门,就见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子从里头往外探头儿,见了他,连忙逼着手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大人好!” 顾章那两道入鬓的长眉不由就蹙了蹙,自己是哪门子的大人啊?怎么这些丫头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叫自己? “你是谁的丫头?谁告诉你叫我大人的?”顾章脸色冷凝,不怒自威。从沙场上带来的死亡气息悄悄地散发着,那小丫头子就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是,是我们大人让叫的。”她嘴里的“大人”应该就是李扶安了。 既然他这么坚持,顾章也没有法子。何况他现在心焦着去见苏若离。也顾不上跟这小丫头子瞎掰扯。 见这小丫头子站他面前不动,顾章只好说道:“我知道了,你起来吧。” 那小丫头子依然不动。只拿一双充满了恐惧的大眼睛朝他看来。 顾章就纳了闷了,自己长得有这么吓人吗?虽比不上李扶安那小死白脸玉树临风的样子。好歹也看得过去啊。在他们那儿,他可是数得着的美男子啊。 气得不由就推了那小丫头子一把,“快让让,我要进去!” 小丫头被推得东倒西歪的,却坚持扶住垂花门的墙不动,“大人吩咐可不让闲杂人等进去的。” 大人,又是哪个大人? 顾章眸子浅眯,眸中威胁的光芒大盛:“你可知道里头住的是谁?告诉你。我是她夫君,难道还不让我进吗?” 小丫头一听这话,吓得牙齿咯咯作响。尽管如此,却还是拦着顾章,带着哭腔求饶:“大人,您大人大量,饶过奴婢吧。大人说若是奴婢放了人进去,就要把我们全家给撵出府啊。” 又是那个该死的李扶安! 顾章咬着后槽牙,恨不得掐死他,刚才的老账还没跟他算呢。要不是他暗中安排丫头去勾引他。他的离儿能和他置气吗? 如今又让丫头守着,连离儿的房门都不让进了? 这是他的意思还是离儿的意思? 顾章摸着下巴,晶亮的眸光在那丫头身上闪了闪。就放柔了语调,轻声问她,“你说大人不让闲杂人进去,是不是你家大人正在里头?” 小丫头只觉得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一霎时就笑得如同春风拂面,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看来人还是笑起来好看啊,瞧这人刚才那副德行。 在心里腹诽着,小丫头不敢不回,“我家大人正在里面让姑娘给治伤呢。” 原来是离儿在给他治伤? 只是这有什么好拦的?他又不是没见过她给人治伤的时候,当初还是他陪着她每五日就到清泉镇上一趟呢。 顾章越想越觉得离儿有些小题大做了。怎么能那么听李扶安的话?说不让外人进她也信了? 一想到此刻李扶安那个小白脸还待在苏若离的屋子里,顾章就觉得浑身要爆炸了。于是。他不管不顾地就往里闯! 小丫头想拦,可惧于他一身的威势。到底没敢伸出手来。 顾章就那么大模大样地来到了院子里,就见面前两扇朱红大门正紧闭着,里头似乎还传来轻微的声响。 他连忙把耳朵贴到糊了明纸的窗户根儿上细细地听着里头的动静。只是除了偶尔一两声的闷哼,间或还有叮呤当啷的声响,并无其他奇特的地方。 他迟疑地敲了敲门,似乎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进去一样。 屋内传来一个悦耳的银铃声,“谁啊?我正忙着呢。” 正是苏若离的。 顾章闷闷地答道:“是我,来看看你!” 说完这句,他心里竟然砰砰跳起来,不知道为何,一想到会被苏若离给拒出门外,他就害怕地要命。 想他顾章在小校面前没有屈服,在那么多的胡人面前也没有害怕,没有想到竟然害怕这么一个小女子! 他当真是——太在乎她了! 静静地等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头打开了,苏若离穿着一袭雪白的大褂子,嘴上罩了一个严严实实的白巾,手上戴着雪白的布手套,还拿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正站在门内瞪着他。 若不是那双乌黑灵动水汪汪的大眼睛,顾章真的快要认不出她来了。 “你……这是做什么?”顾章结结巴巴地问着。 “有事儿吗?”苏若离不冷不热地睃了他一眼,闲闲地问着,“若是没事,就请回吧,我现在不得空儿,有话改天再说吧。” 这是不想让他进去了? 顾章心里又有些憋闷了。什么时候,他连她的屋子都不能进了? 越过她的肩膀,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铺着雪白床单的床上。正趴着一个男人,那人雪白的背裸露在外。一动不动。 看那身段,应该是李扶安了。 屋内生着几个炭火盆,正燃得旺旺的。刚从外头进来的顾章,只觉得热气铺面。 可他还是觉得浑身发冷,站那儿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跨进去。 “喂,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儿?我正忙着呢。”苏若离以为顾章又是来和她吵架的呢,虽然知道那事儿有蹊跷。有人背后里捣鬼,可一想起顾章那冷硬的样子,她心里就不服气。 她是他的妻子没错,但是她也不想找一个大男子主义严重的人做夫君。若是顾章这小子连这点儿事情都拎不清,那她白跟他一场了。 翻了个白眼,苏若离懒得理会傻呆样的顾章,径自转身到了床边。 顾章机械地也跟了进来,没走两步,苏若离就回头低吼,“快把门关上。李大人正做手术呢。” 顾章刚才满心里想的都是李扶安正半裸地躺在苏若离的床上,压根儿就忘了李扶安背上的重伤了。此时虽然听不懂“手术”是什么,但是听见苏若离不撵他走。他又立即回过神来。 关了门,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床边,才看清李扶安背上血肉模糊的伤口。 苏若离正拿了止血钳给伤口止血,又拿浓盐水清理着伤口。李扶安却一动不动。 顾章不由好奇,不自禁地问出声,“他怎么不知道疼?” “麻醉了呗!”苏若离本想不理他,可看到他跟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的表情,又忍不住心软了下来。 原来如此! 顾章先前也见过苏若离给人针灸麻醉的,是以并不陌生。 他就那么站在床边看着苏若离细致地给李扶安清洗着伤口。一针一线地给他缝合上。 看着她那灵巧白皙的小手跟蝴蝶一样上下翻飞,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使的了。脑子里的话也脱口而出,“离儿。我也想生病~!” 话一出口,他就愣住了,及时地咽下了后头的,“我也想让你在我身上摸来摸去”这句话他到底不好意思说出口! 苏若离抬眼睨了他一眼,有些哭笑不得,恨恨地掐了他一把,“傻子,没见过还有人想生病的。” 虽然下了死力,掐得顾章龇牙咧嘴的,但是他的一颗心却差点儿飞起来。 他的离儿终于肯理他了吗?哈哈,太好了…… 其实苏若离这一下也是存了报复的心思的,想着后院的那一出,就觉得顾章那是凶巴巴对她,自己的心里就十分地不爽。 可一见他又乐成那个样子,顿时就没了气。想他一路艰辛,好不容易相见一面,却又出现那样的波折,他心里定是不好过吧? 给李扶安背上伤口上了药,用汤药泡过晾干的白纱布给他裹上了,这才给他盖上了背子,等他醒来。 苏若离摘了嘴上的口罩和手上的手套,都扔到了汤药盆里浸泡着,顺手坐在临窗的圈椅里,也不看顾章,只端着一盏茶慢慢地拿盖碗刮着。 “离儿,你不生我的气了吧?”顾章紧走两步,就蹲在苏若离的面前。 他身材高大,如今蹲着,也和坐着的苏若离一般高,一双璀璨的眸子满含着脉脉深情,就那么定定地望着苏若离,就好像是一个渴求母爱的孩子一样。 苏若离就差点儿溺毙在那样纯真的眼神里,声音也不觉得就放柔和了,“你觉得我该不该生气?” “该,当然该!”顾章一把拉过她的手,“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气坏了身子就是我的罪过了。你要是觉得不解气,就打我几下出出气吧。”他拉着她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拍去。 苏若离急忙往后挣脱,无奈他力气太大,到底自己的手拍上了他的脸,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百章 敞开心扉 “离儿,我该死,不该那样冲你大吼。可是你要知道,我没有和那女子发生什么,我的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怎么可能看得上其他的女子呢?” 顾章急切地说着,生怕自己再不说出来,苏若离就把他给赶走了。 苏若离望着那张英俊的小麦色的脸上,五个淡淡的指印,心里不由一阵抽痛。若是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来,可见他刚才是用了力气对自己下了狠手的。 她心疼地拿手指摩挲着他的脸,眼圈儿都泛红了,“傻瓜,你着什么急?看看你的脸!” “好离儿,别哭!”顾章一把揽过苏若离,就往自己结实的胸口处拥紧,“我是糊涂油蒙了心了,看见李大人那样待你,心里就跟翻滚了的粥锅一样,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你原谅我吧?” 苏若离趴在他怀里,嗅着那浓浓的男子气息,心,莫名地就安稳下来。 李扶安对她的好,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从未把李扶安放在心里过。那样世家出身的嫡子,能看上她一个已嫁妇人,她没有一点儿的荣幸。 她清楚地知道此生该找个什么样的人相伴。除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她最不想过的就是那种勾心斗角的大家生活。 罗氏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是那种闹腾在她面前都是小打小闹,她对付起来绰绰有余。可若真的嫁进豪门世家贵族,她怕自己没有那个精力应对。 不是她的心智达不到,而是她实在是厌烦那种规矩多多的家族,她最想过的就是平静安稳的日子,而不是整日里被规矩给束缚着。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片刻,苏若离方才抬起头来。两眼已是有些微微泛红。 顾章轻轻地刮了刮她的鼻子,逗着她,“瞧你。多大的人了,还哭?” 苏若离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平日里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怎么偏生在顾章面前就想哭一哭? 许是自己平日里太压抑了,没个人倾诉吧? 她甩了甩头,岔开了话题,“你不觉得那事儿有蹊跷吗?” 顾章自然听得懂这话,沉思着点头,“我也觉得不大对头,只是我们毕竟是这里的客人。不能查问那两个丫头。不然,李大人面上岂不是不好?若是让李大人去查,这点子小事儿,又怕麻烦人家!” 也许,那背后之人也是看准了他们客居此处的缘故才敢这么大胆的吧?可是没想到他们两个能够敞开心扉地谈一谈,并没有因此有了隔阂吧? “李大人就算是要查咱们也不能让他查!”苏若离的手在顾章胸口处画着圈儿,沉着地分析着,“我们就如了那人的愿,索性还装作吵得不可开交的样子,最好是闹得谁都不理谁!” 顾章盯着她那双好看的凤眸半天。才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不管他是谁。若是他成心想害我们,我都不会轻饶了他的。” 历经生死的顾章,身上不经意地就散发出一股狠厉,让苏若离有些陌生却又欣慰地很。这样的乱世,不厉害点儿的人还是会吃亏的。 顾章经了这么多,也该长大了。 离开顾章的怀抱,苏若离只觉得身上一阵寒凉,不由暗骂自己:这才多久,自己怎么就依恋上他的怀抱了? 望着对面少年面红气喘一副沉迷的样子。她暗自得意,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那你这几天暂且不要和我见面,省得被人看到了。咱们既然想做局。就做得真实些吧。” 顾章望着空落落的怀抱,心里漫过一阵惆怅,却不得不恋恋不舍地点头,“那好,我先回去了。你也要保重身子,别太劳累!” 趁着苏若离点头的当儿,他飞快地上前,在她额头上啄了一下。 苏若离吓了一跳,反应过来,顺手打了他一下,催促着他,“快走吧,别婆婆妈妈的。” 顾章却不放心地望向身后床上趴着的那人,“那他……?”底下的话他没好意思问出来,但是苏若离岂有不明白的? 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推他,“瞎想什么呢?李大人背上的伤那么重,能做什么?何况他这人光明磊落,人家才不会像你这么小心眼呢!” 苏若离这也是实话实说,又见顾章总是不想走,就想拿重话刺他一下,可她怎么了解一个热恋中少年的心思。 顾章一听苏若离说李扶安“光明磊落”,心里就有些疙瘩。明明离儿是有夫之妇,这人还觊觎,算得上什么光明磊落? 嘴里就忍不住低喃,“磊落个鬼?奸头滑脑的小白脸!”愤愤地瞪了李扶安一眼,方才转身出去。 苏若离无语地拍额,站在门口目送着他。 床上,尚未睁开眼睛的李扶安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其实他早就醒来了,苏若离的麻醉汤也只是麻醉了一会儿,等处理好他背上的伤口,他就清醒了。 这也许和他长年习武的体质有关,苏若离倒是没有想到。 他听到顾章和苏若离的对话,才知道这两人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单纯天真,没想到人家已经看出这个局来了。既然两个人不想麻烦他,他也没必要去费心费力地审问两个丫头了。 可是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投入顾章的怀抱,他心里还是酸涩地要死。虽然明知道人家是夫妻,这么做没什么不行,可他就是有一股想上前把他们分开的冲动,他暗暗地咬牙,忍得浑身都僵硬了。 当听到离儿赞他光明磊落时,他又暗自傻笑,看来在离儿眼里,他还是个不错的人啊。只是这样的印象,不知道能不能在她心里常驻? 他就那么患得患失地躺在那儿,憋得一张脸发青。 等苏若离回过身来,他方才装模作样地哼哼了一声,苏若离这才意识到这人已经醒了,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到床前,关切地问着,“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李扶安身上出了一层虚汗,虽然在温暖如春的屋子里,也觉得浑身有些寒凉,遂看着苏若离,轻声道:“不疼,就是有些汗,黏腻腻地难受!” “这样啊,那我打水给你擦擦!”苏若离连忙叫来外头守着的小丫头去提热水来,亲自绞了帕子给李扶安擦脸擦背。 她之所以亲自动手,那是有原因的。一来,李扶安是她的恩人,给恩人擦擦脸擦擦背,对她这个现代人来说并没什么。 二来,李扶安是个病号,若是换做丫头来擦,说不定会碰到了伤口。她身为医者,可以知道怎么擦,哪儿该擦还是不该擦! 只是看在李扶安眼里,却就不一样了。 心爱的女子肯为自己擦脸擦背,这是什么样的感受啊? “苏姑娘,你真好!”情不自禁地,李扶安就开口吐出这么一句话。 听得苏若离的心狂跳了一下,她是什么人啊?可不是那懵懂不知人事的小姑娘,在这些人面前,她可是大妈级的人精了,怎么会听不出这话里的言外之意来? 顿了顿,苏若离努力告诫自己一定要狠心些,咬了咬后槽牙,她不带一丝儿感情地道:“李大人不必客气,您救了小女子一命,小女子该当的!” 手下飞快地给他擦好,披上了外衣,又道:“大人先在这儿躺会儿,我出去唤几个人来!” 一副急着要躲开李扶安的样子,看得他心中大恸,却不得不强笑着,“苏姑娘怕什么?难道李某就这么让你害怕吗?” 这话就有些意思了,苏若离若是再躲,也就太小家子气了。她理了理裙摆,索性大大方方地偏身坐在床沿,对上李扶安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笑了笑,“大人这话说的,您这么好心的人,小女子怎么会怕呢?只是男女授受不亲,咱们这个样子若是让别人看见了怕是会误会。小女子已经成婚,没什么好怕的,倒是坏了大人的名声就不好了!” 说话间,特意把“成婚”二字咬得清楚。 李扶安哪里又会不懂,不由苦笑,“姑娘是个通透人,李某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姑娘这么个伶俐人,难道就能忍受那般不通道理的婆母吗?” 话音刚落,苏若离倏地看了过来。 今儿这家伙是要跟她挑明吗? 也罢,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滋味也不好受,他想说出来索性就让他说吧,只是待会儿被拒的滋味也只能他一个人受了。 淡淡笑了笑,苏若离一双白嫩的小手规规矩矩地交握着,轻言细语笑问:“那李大人认为什么样的婆母才好?小女子只不过一个山野小户家的闺女,能摊上什么好婆母?” 李扶安刚要张嘴说出“我娘那样的就是好婆母”,却想到自己这样说太不妥当,只好咽了下去,勉强笑答:“姑娘这样的人品儿,嫁给那些世家大族也绰绰有余,世家大族的妇人总是要通些道理,不至于让姑娘如此这般受委屈的。” 苏若离听出来了,他指的是罗氏状告她的那件事儿。这件事儿罗氏确实过分,她也着实不齿。不过那世家大族又岂是那么好相与的? 一百零一章 抛出诱饵 李扶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了,苏若离却浑不在意地笑了,“其实,我这辈子也不图什么,只盼着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满足了。那些世家大族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我这样的性子怎么会受得了?” 望着她那明媚灿烂的笑意,李扶安惊讶了。 她真的是一个山村里的小姑娘吗?山村里的小姑娘一听能嫁入世家大族,能不欢欣雀跃吗? 她,真的是与众不同的! 望着她翩然而出的背影,李扶安的眼神*滚烫,可笑容却苦涩酸楚。 这样的女子,可遇不可求,他有办法打动她的心吗》先不说她和顾章是夫妻,就算罗氏真的休了她,她不再是顾家的媳妇,他怕也是没有信心啊。 暮春三月,清泉城一片萧瑟。又下了一场细雨,稀稀落落地打在大街小巷里,路上几个行人身影佝偻,更显寂寥。 胡人虽然没能攻下清泉城,但是因为清泉城的战略位置非常重要,胡人并不放弃,反而派了重兵四周合围,大有把清泉城困死的趋势! 城内的军民,口粮已是不多。连那些富户的存粮都征来了,依然不能解决问题。 靠着苏若离制作的简易炸药,虽然逃过城破人亡的下场,可制作炸药的原料木炭硝石硫磺这些东西也都快用罄了,苏若离纵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李扶安伤势好的差不多,早就带着人里出外进地忙活开了。可是面对四面围城,除了一力抗敌,也是一筹莫展。 听说当日顾章用的那把弓箭能一连三发,他赶着让顾章拿出来,教给巧手的匠人去制作。现在这样的情势。能坚持一日是一日了。 顾章也知道,就算李大帅有这份心地来救援,可凭着大帅手底下的兵力。也难敌胡人的围攻啊。 胡人这是下了血本了,不惜动用骑兵一万。步兵五万的兵力,实用拿下清泉城。若是清泉城覆灭,南可进攻富庶的江南,北可攻占大周的京都,西可遏制大周与西域的交通,东部是大海。到时候四面夹击,大周就只有覆亡的命了。 所以,这个时候。能坚守一日是一日,胡人明白这个道理,大周不可能不知道的。 但是先前皇上难逃时,已是带走了十万大周的将士。而太子正在京畿西侧和胡人作战,也抽走了一部分兵力。 只有大帅李从武手里尚有五千骑兵,一万多人马。可这些人,怎么能和六万强悍的胡人对抗? 城内的人都知道若是再没有救兵,就只能等着饿死了或者城破被胡人屠戮了。 四周围得铁桶一般,插翅难飞,城内又没有多少余粮。这样的境况,是个人都能想得到! 县衙内,人人脸上都有几分忧虑。连苏若离也不例外。 这几日,她和顾章做了局,两个人也不见面,只等着鱼儿上钩。 可是那鱼儿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消停了,几日都不见动静,这倒让苏若离有些发急。大敌当前,内鬼不除,她怎好放开手脚做别的事儿? 想了两日。她终于有了主意。 这一日,她和李扶安商量着怎么弄些药材来。城中受伤的兵士因着天儿暖和了,有不少伤口感染。城中的药材快要用完了,必须得出城弄一批来。 那副将自然也在座,见苏若离竟然懂医,非常惊讶,眼珠子骨碌碌转着,不由就问出口,“姑娘这般品貌,竟然还有这样的医术,当真让胡某刮目相看了。” 虽然是恭维的话,但是苏若离听得出来是带着一丝讥诮的。 大周民风虽然开放,但是也鲜少有女子行医的,而且还抛头露面为那些伤兵们医治。 苏若离心里不虞,面儿上却风轻云淡,当做听不懂的样子,还笑着指着明厅靠窗养着的一盆紫茉莉盆栽笑道:“大人过奖了,小女子不过会些奇巧淫技罢了,上不得台面。就如这盆茉莉花,若是遇上檀香,可是对男人最有之命杀伤力的哦。” 她在外人眼里就是一个小媳妇子,当着几个大男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然隐晦,但那几个人精般的男人也没有不明白的。 李扶安的脸顿时涨红了,不明所以地望着苏若离。怎么她胆子这么大,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胡副将却哈哈大笑起来,一张黑红的脸上满是意味不明的笑意,“原来苏姑娘还精通这个,在下真是佩服佩服!”嘴里虽然说着佩服的话,但是眼珠子却一错不错地在苏若离的脸上、胸前扫过。 李扶安眸子里带着浓浓的不悦,轻咳了一声,站起身来,朝胡副将道:“既然要出城去弄药材,李某和大人还要好好商议商议才是!咱们这就去书房吧。” 心里,其实恨不得把胡副将的眼珠子给抠出来的。竟敢那么看离儿,真是活腻歪了。 苏若离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懵懂纯真,说完这话,见李扶安要出去,忙行了礼告退出去。 胡副将恋恋不舍地望着那纤巧袅娜的背影,叹了一声,“苏姑娘这样的人才,配顾章那小子着实可惜了。” 李扶安眸光一跳,侧脸看向胡副将,“胡副将这话什么意思?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已是夫妻,还谈什么可惜不可惜的?” “大人有所不知啊,”胡副将打着哈哈一笑,凑近了李扶安面前,“爷您是不知道啊,顾章那小子可是个鲁莽汉子,也就是大帅看着那小子有两下子才提拔他做了个亲兵,也不知道那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了,还和萧副帅攀上了关系,大帅这才派他出来跟我们到清泉县来。” 见李扶安似乎听得很上心,胡副将越发来了谈兴,“我们来的那晚碰到了胡人,要不是那小子吓得高声吵嚷,我们也不会被胡人追到了城下。这小子就是个山村小民,什么规矩都不懂。这样的女子,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了?” 他自认为自己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有几分的,纵观这些天来的观察,早就洞窥了李扶安的心思。少年人嘛,谁还没有那样的心思?喜欢个把女人算什么?对于百年望族家大势大的李家来说,这样的小女子能入得了大帅幼弟的法眼,那真是走了大运了。 李扶安要是个强势的,抢了这小女子就好了。到时候顾章那小子定会不服气,跟李扶安打起来的。那时候,他再架桥拨火的,李扶安一怒之下杀了顾章那小子,就没人在大帅跟前说出那夜里的事儿的。 到那时,他的心就可放下了。 盘算到这一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只要挑动李扶安动了心思就好了,到时候他只管看好戏就是了。 正愁没有法子让李扶安和那姓苏的小娘们儿发生点儿什么,谁知道那小娘们儿自动给他出了个主意。这可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这会子,别提胡副将心里有多惬意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胡副将就悄悄地吩咐人下去找几盆开的浓郁的紫茉莉来,并在屋子里点上了檀香,自己悄悄地试过几回,发觉还真的是那么回事儿。 只要这两样东西放一间屋子里,他就觉得自己的那处肿胀地不行,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事儿。没有法子,只好拉了几个服侍他的丫头出火,一夜弄了好几次还不罢休。 胡副将这才真是信了,于是趁着李扶安空闲下来,拉他到自己的屋子里吃酒,说是已经想到了怎么去弄药材。 李扶安不疑有他,赶忙就跟过去了,两个人弄了一壶小酒,几样小菜,一边喝着一边聊着。 胡副将天南海北地瞎扯着,并没有说他的法子。 李扶安不由有些焦躁,外头的军务还有一摊子事儿等着他呢,他哪有这个功夫跟这位草包将军瞎掰?若不是他说有什么好法子,他才懒得理会呢? 喝了一会子,李扶安只觉得自己浑身燥热起来,还以为天儿热的缘故呢,于是就脱了外衣。 胡副将又给他满上一杯,李扶安一仰脖子喝了,连声催问到底是什么法子。 胡副将却在这时一捂肚子,叫了一声不好,“许是昨夜里着凉了,像是要拉肚子的样子,李大人在这儿等上一等,我去去就来。” 他是大哥帐下的副将,李扶安自然不好说他什么,由着他去了。自己在那儿坐了一会子,却觉得心烦意乱起来。 胡副将一出去就拐了个弯往后院二门上找到先前暗中买通的一个丫头,交代了她几句,自己就躲在一边等着了。 那丫头急急地来到苏若离的门前,一副火烧火燎的样子,匆匆说道:“苏姑娘,我们大人喝了几杯酒,伤势忽然发作,这会子疼得不行了。” 苏若离一听脸色发白,连忙拎着自己的小药箱就跟着那丫头往外走,却在路过月洞门时,朝一个守在那儿的小丫头子使了个眼色。 小丫头子待苏若离拐过月洞门,就急匆匆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ps:双更真的很累啊,今晚上身体不大舒服,强忍着不适码出这一章。周末了,姐妹们放松的时候别忘了看文啊,希望支持正版! 一百零二章 将计就计 李扶安这时候已经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底下那处冲去,冲得他浑身紧绷,几乎要爆裂开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虽然他身边不乏俏丽的丫头,临出京时,母亲也生怕他寂寞,挑了两个身边的大丫头送给他,那意思也是不言而喻的。 他已成年,又是出身于那般门第,更是功成名就,身边有几个通房丫头算得了什么? 可他一心扑在政务上,只想着在清泉县知县的这个位子上有一番作为,身边貌美如花的婢女一个都没有碰过,何曾出现过这么着急上火的情形? 可越是身子跟着了火一样,他脑子越是清醒,想的全是那个谈笑爽利行事洒脱与众不同的女子! 她英气勃勃的长眉,温柔似水的杏眸,小巧可爱的鼻子,还有那张粉嫩欲滴的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就好像那个人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一样! 直到这时,李扶安才清楚地明白自己已经不可救药了。其实那日苏若离说过的话,他当时还震惊地要命,不知道为何这么一个小姑娘思想会那么特立独行。 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说什么不许男人有“三妻四妾”,对于他这样的世家公子来说,这仿佛是天方夜谭一样。 可目前,李扶安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恨不得立即就见到苏若离才好。 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那句“任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话不是儿戏,想一个人念一个人的时候,都能渗透到骨子里去,恨不得此生跟她时时刻刻相聚,再也不分离。哪里还能容得下别人? 如果现在苏若离再问他,他会毫不犹豫地说,为了她。他会不顾世俗不管家族的羁绊,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他什么都答应。 脑子里正乱七八糟想得难受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人给推开了,一个清丽的身影姗姗走来。 由于背着光,李扶安一时没有看清。何况他吸入了紫茉莉和檀香,浑身燥热冲击地眼神也跟着迷离起来,有些混混沌沌的,看不清来人到底是谁。 可是从她纤细的身影和细碎的莲步,他知道来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浑身的血液腾地沸腾起来了。他激动地紧紧握住了双拳,坐在那儿身上不可抑制地轻轻抖动起来,双眸跟喷了火一样烧起来。 苏若离一进来就发觉李扶安正双眼迷离地朝她看过来,脸色潮红,气息沉重,她就知道不好了。 眼睛飞快地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就看到临窗的茶几上一盏鎏金铜熏炉里袅袅升腾的一缕白烟,闻着却是上好的檀香。 她眸光犀利起来,看来自己说的话有效了。 弯下腰,她四处找着可疑的东西。有檀香没有紫茉莉也不成啊。 李扶安这时候却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双臂跟铁钳一样就箍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嘴里喃喃念叨着,“离儿。离儿,你来了。” 苏若离知道这种药性的厉害的,越是挣扎越能刺激人。索性她也不动,只乖巧地任他抱着,手在袖袋里摸索了一会子掏出一颗晶莹剔透如核桃般大小的丸子,塞进他嘴里,低声道:“吃下去!” 李扶安听了心里想着念着的女子让他吃下去,想都不想,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过了一会子,他觉得神清气爽了些。一低头才发觉自己正在做什么。忙松开了手,冠玉般的面庞囧得通红。“对不起,离儿,我,我不是有意的。” 苏若离也不废话,只急急地跟他说,“你中了迷药了,快些,我们要把紫茉莉找出来。” 李扶安这才意识过来,听苏若离说到“紫茉莉”,才模模糊糊想起来似乎苏若离跟他随口提过,当时,胡副将也在场。 世家公子出身的他,对这些魑魅魍魉的手段不算陌生。他父亲诚国公那几个小妾暗地里也是勾心斗角的,他怎么会不明白?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胡副将竟然也像个娘们儿似的用这一招对付他,他那张俊脸不由就笼上了一层黑雾。 苏若离在屋子里搜寻了一遍,才在床底下拖出了一盆茉莉盆栽,笑着拍拍自己的手,叹一声,“这家伙,藏得可真难找!” 听她那笃定的语气,李扶安若有所思的眸子闪了闪,“你事先是不是知道胡副将会听你的?” 苏若离把盆栽端到了后窗外,这才关了窗户悄悄笑道:“倒不是我知道。不过胡副将那样睚眦必报的小人,正愁没有招儿对付我们呢,我这不过是遂了他的愿罢了。” 李扶安垂眸不语,心里也渐渐清明,那日,顾章沐浴的时候闯进去的那个丫头,是不是也是他有意为之的? 他这么做到底居心何为? 见李扶安眸中阴沉,苏若离有些不好意思,“是我不好,把你也给扯进来了。” 李扶安抬眸望了她一眼,轻轻摇头,“你也不必自责,若不是我心思被人窥察,也不会被你拉下水。” 说着,已是站起身来,“好了,既然知道是谁,我是绝不会姑息的,别以为是我大哥帐下的副帅,我就不能怎么样他!”这时候,倒是凸显出他身为世家子弟的傲然来。 “哎,你先别走,”苏若离忙一把扯住他的袖子,“这出戏还没完呢,你就这么出去了,拿什么名头去抓人?人家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可不是你想抓就抓的。” 李扶安驻足转身,眸中不解,“依你,要如何?” “来,把门关上,你躺床上!”苏若离淡定地说道。 “什么?你不会真想……假戏真做吧?”李扶安大惊失色,这个小丫头胆子不会这么大吧?他虽然心悦她,但也不想让她如此啊。 “瞎想什么?”苏若离一巴掌拍醒想入非非的人,“谁跟你假戏真做?想得美!” 一把把他给推倒床上,就去扒他身上的衣裳。 吓得李扶安俊脸苍白无色,“喂,喂,你,你不想假戏真做,干嘛要脱我衣裳?” “脱衣裳就得干那事儿?”苏若离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这死男人,都想什么呢。 李扶安却觉尴尬万分,明明他喜欢她,两个人还要独处一室,还得扒了他的衣裳,这,这会让他误会的好不好? 苏若离见他不吭声了,也觉有些不妥。自己刚才那都说了些什么啊?对着一个满脑子想着她的男人,还要讨论干不干那事儿,这是正常人做得出来的吗? 果然,她有些不正常了。 拍了拍脑门,她耐下心来给他解释,“我看看你背上的伤,我们俩都别出声,等会儿看好戏吧。” 李扶安这才明白过来,一想想刚才两个人的对话,也觉好笑。是他满脑子龌龊才往那方面想,人家根本不是这意思啊。 暗松了一口气时,他心里也有深深的失落:恨不相逢未嫁时啊。若是苏若离是个未嫁之身,该多好!为什么他的运气就那么差呢?白便宜顾章那小子了。 正咬牙切齿暗恨顾章的时候,就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若离给他使了个眼色,他赶紧趴好了,光裸着上身,露出一个结实白皙的后背来。 苏若离一边给他伤口擦着药,一边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就听一个粗犷的嗓门儿压低了嗓子笑道:“顾老弟,你可是有些日子没来我这儿了,今儿咱哥俩一定要好好地喝上几杯!” 又听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属下不敢跟大人称兄道弟,属下定当奉陪大人就是!”赫然是顾章在说话。 苏若离眸光跳了跳,对上李扶安看来的眼神,两个人不觉就互相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胡副将还真是个不省心的。 越到门口,那脚步声越小,似乎在刻意不让人听见一样。 胡副将引着顾章一直走到了门边,这才略显得惊讶地瞪着那两扇紧关的门,呀地叫了一声,“我记得当时出来门是开着的,谁又给关上了?” 又笑着解释,“李大人正等在里头呢,许是他觉得冷就关上了吧?” 顾章眉头就微微地蹙了蹙,“怎么?李大人也在这儿?” “是啊,”胡副将皮笑肉不笑地,“听说老弟和李大人似乎不大对付啊,不过看在老哥的薄面上,还是一块儿坐坐吧。这他娘兵荒马乱的年头,谁知道哪天就没命了,人和人之间,别存那么多仇恨了。” 本想着还要一番说辞才能留住顾章的,没想到顾章竟爽快地应承下来,“大人说的是,何况李大人还救了贱内一命,属下还未好好谢过他呢。” 屋内的苏若离就面色不虞地皱了皱眉,这小子真是欠揍,还敢“贱内贱内”地叫着。 李扶安望着她那几乎蹙在一起的秀眉,只觉得她有说不出的可爱,不由就无声地笑了。 他的屋内摆设很简单,除了一张床榻,其余就是一张八仙桌和几把黑漆交椅,再就是靠窗一张茶几和两个梅花状的腰鼓凳子,别无他物。 此刻,榻前的天青色帐子垂落下来,脚踏上一左一右摆放着两双鞋子。一双是男人黑底端面的高靴,一双是女子精巧的绣花鞋,看那鞋子的尺寸,似乎女子年岁尚有,脚只可在三寸之间。 门几乎是被一股大力给撞开的,可见开门之人有多心急。 胡副将一看屋内,脸上的笑容就多了几分。 一百零三章 合作出城 胡副将只觉得一肚子的心事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浑身从上到下无不舒畅。一边就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弟,你看,这李大人想是不胜酒力,竟然睡着了。” 又像是忽然发现了一双绣鞋一样,啊地大叫一声,“怎么还有女子的绣鞋?莫非是李大人……”言下之意很明显。 他说着话儿的当儿,就在留神顾章的表情。 顾章却满不在乎地就要往外走,“既然李大人歇下了,那属下改日再叨扰大人吧。” “哎,哎,顾老弟,且不要急不要急。”胡副将拉着顾章的胳膊不松,嬉皮笑脸地努着嘴儿,“这李大人也着实不像话,竟在老胡屋子里胡闹,老胡也得替大帅管管才是!” 一副长辈的口吻,让顾章倒是不好走了。他抱着胳膊,看好戏一般笑着,“只是打扰了大人的好梦,怕是不会高兴啊。” “那有什么?不过一个小丫头而已,又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胡副将老神在在地搓着手往榻边走去,嘴里吆喝着,“李大人,该起了,顾老弟来了,咱三个凑一堆儿喝几盅!” 话音刚落,他蒲扇般的大手就撩开了天青色的帐子,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里头的一幕时,就凝固在了脸上。 “大人背上伤还未好,不适应喝酒了。”里头偏身坐在床沿上的苏若离笑吟吟地调转头来,细声细气地说道。 “你,你们……?”胡副将只觉得自己的舌头打结,不会说话了。 “我们怎么了?”李扶安披了外衣,不紧不慢地坐起来,“我背上的伤一直都是苏姑娘治的。这个城中也没有比苏姑娘医术更高明的人了,莫非胡大人认为这有不妥?” 胡副将一直木木呆呆地站那儿,听了这话。他脑子也倒灵光,忙堆起了满脸的笑容。“没有,没有,老胡当然不会认为不妥!” 眼珠子转了转,他又瞄向顾章,“我和顾老弟还以为大人看上了哪个丫头了呢。” “我李某人光天化日在你的房间了就和丫头苟合?”李扶安点着自己的鼻子,气极反笑,“是大人太过小看我还是我李某人太滥性?” 要不是离儿给他一颗解药,这时候自己还不知道出什么丑呢。这辈子。敢算计他李扶安的人还没生出来吧? 李扶安面上笼了一层黑云,慢慢地逼近胡副将,脸上带着少见的嗜血。 他自来给人的感觉都是温和典雅的,即使在城楼上带兵阻敌,也是一个书生模样,再加上他本就长相清俊,怎么都不会把他和一个嗜杀冷酷的人联系到一起的。 只是此刻的他,已经被人触动了底限了。今儿要是离儿没有解药没有防范,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他喜欢离儿不错,但是他从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对于胡副将的龌龊心思。他只有唾弃的份儿。 眼看着胡副将在他的进逼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再往后退就无处可退了。 那家伙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想起身后还站着顾章,忙急急地对顾章架桥拨火,“顾老弟,你看看,我怎么也没想到苏姑娘会和李大人一起,不过是瞎忖度了一番,李大人还就气上了呢?” “是吗?”顾章清越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寒凉,不同于李扶安脸上的嗜杀,他一派喜笑颜开的样子。带着一点儿吊儿郎当,“我家娘子的命是李大人救的。她给李大人治伤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况且……” 顾章说到这儿,倏地往前一倾身子。贴近了胡副将的脸,“不是你让小丫头去叫我家娘子的吗?” 他眸中带着点点寒光,像是冬日里的星子,散发着逼人的凉意。 苏若离唇角含笑冲他点了点头,这家伙,终于不再“贱内贱内”地叫着了。孺子可教也! 李扶安此刻也逼了上来,和顾章两个一前一后把胡副将给夹在了中间,一把攥住了他的领口,从临床的鎏金铜炉里拽出一把还未燃尽的檀香来,朝胡副将脸上戳去,“这是什么?你为何要在床底放紫茉莉?你是不是听离儿说了紫茉莉和檀香在一块儿能催情,就想让我试上一试?” 正燃着的香戳中了胡副将的腮帮子上,灼得他哇哇大叫,“大人快松手,快松手!” 挣扎着就想去把脸上的香给扒拉开,却被顾章从身后把两只胳膊给一别,像是被铁钳子给夹住一般,再也动弹不得了。 “你们要干什么?告诉你们,我可是朝廷大员,伤了我,小心你们的脑袋!”事到如今,胡副将生怕这两个小子手上没有轻重,只得沉下脸来吓唬他们。 “是吗?我倒是要看看我的脑袋是不是长得牢靠!”李扶安修长的双眉往上一挑,朝顾章笑道:“老弟,今儿这老东西差点儿让我着了道儿,害了离儿。这一招儿真是太狠毒了,想让咱两个拼个鱼死网破,他好来个渔翁得利啊!” 顾章手上用了些力气,冷哼一声,“他的龌龊心思可不是一日两日了,当日要不是我,他还能站在这儿一肚子的坏水儿,早知道就该一刀结果了他才是!” 胡副将一听这话,吓得腿肚子都在颤抖。怎么这两个小子话里话外似乎都是要结果了他啊? 他只好梗着脖子吼了一声,“你们两个活得不耐烦了,还不赶紧着放开我?告诉你,若是敢伤我一根汗毛,我有本事把你们的牛黄狗宝给掏出来!” “哼,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顾章冷笑道,“就你这刚愎自负吃里扒外的家伙,也配说这个话?” 手上使了一些劲儿,听得见胡副将胳膊发出的咔咔声,他疼得跟杀猪一样叫起来,一张黑红的脸也涨得跟猪肝一样。 “你们,你们想造反吗?要是让大帅知道,饶不了你的!”他声嘶力竭,希望这些话能吓住顾章和李扶安。 “你说,大帅要是知道你为了个人面子不惜让胡人杀了下属,你猜大帅会怎么做?”顾章贴近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着。 苏若离和李扶安不由动容,怪不得胡副将这家伙设了这么一个局呢,原来他和顾章之间还有这个过节啊? 看来,他很忌惮大帅,不敢让大帅知道他对顾章曾经做过的事情。 也是啊,本来就是大敌当前,他却还生出这样的心来,因为属下下了他的面子就起了杀心,这度量也实在是太小了吧? 了然地冲顾章一扬眉,李扶安朗声朝外头喝道:“来人!”立马就进来两个膀粗腰圆的大汉来。 李扶安一点面前的胡副将,“这个人暗中勾结胡人,想灭了我们清泉城,把他下到大牢里!” 两个粗壮的汉子立时就老鹰撮小鸡一般把胡副将拎下去了。 “怎么?还要留他一命?”顾章有些不满,“这人心胸如此狭窄,今儿又在我们这儿吃了亏,若是留着他,还不知道以后会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放心,我做事自有分寸!”李扶安冷冷地瞥了顾章一眼,已是往外迈步,“倒是你该想想怎么好好对待苏姑娘了。”话未完,人已远去,徒留下余韵悠长的声音。 过了两日,就传来胡副将畏罪自杀的消息,顾章和苏若离方放下了一颗心。 胡人围城数日,城中粮草严重不足,出城求援已迫在眉睫。 城中药材奇缺,做炸药的材料早就用完,更是急需人马出城。 李扶安和顾章商量了一下,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顾章带人出城去大帅营帐求援,一路则由伤刚好的李扶安带着人马到清泉镇采买药材和炸药原料。 城中则有李扶安的心腹守着。 二人在月黑风高的半夜,已是结束停当,带着人聚集在县衙门大院子里。 苏若离听说了这事儿哪里能睡得下?谁都知道此去凶险万分,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 可是坐以待毙也是死路一条。 她把自己这些日子配制的各种迷药毒药一股脑儿都装好了,分门别类地用小口袋盛了,又把剩下的简易炸弹拿了十来个,分别交给顾章和李扶安两个,眸中已是泪光闪闪,“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遇事不要蛮干,多想想计策!” 当着那么多人,顾章和李扶安纵然心中有万千不舍,可是为了家国大业,为了一城百姓的生死和大周的存亡,也只能忍痛别过,收了东西带了人马如风而去! 好在过了一天,将要天黑时,城门楼上就传来惊喜的声音。 不仅李扶安带着药材回来了,连顾章都搬来了救兵。虽然仅有胡人的一半还不到,但那股强悍之气,也足够令胡人闻风丧胆的。 几路人马汇合,冲进了清泉县城。带了粮草,让死气沉沉的清泉县城总算是欢腾起来。 苏若离忐忑地等在县衙后院里,一天都难以心安。 大帅营帐也只不过百多里路程,顾章骑快马一个来回也就三四个时辰,可是就怕遭遇上围城的胡人,万一杀不出去就麻烦了。 李扶安那一路也不轻松,虽然顾章出城时,能吸引胡人过去,奈何胡人人数太多,何况李扶安还要载重,更是艰难。 这两个人,若是哪一个失了手她都不能安心。 一百零四章 回归家园 可胡人的围城计划还是没有改变,人进了城之后,四面立即又合围上了。 李大帅更是带来一个坏消息,京都被反叛的节度使带兵围住了,坐镇的太子尚无音讯呢。这会子,他手底下的兵马也就仅有三万,而围城的胡人足有五六万。 漏夜星转,几个人围坐在桌前,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良久,顾章才沉声提议,“要不,我们就来个破釜沉舟吧。若是能打退胡人更好,打不退我们也不后悔!” 李扶安也赞成,几个人商议后,决定在武器上做做文章。 眼看着过了三更,几个人也不顾疲累,相跟着来到了苏若离的院子里。 院子灯火通明,苏若离正指挥着人翻炒李扶安带来的几样炸药原料。 为了这一战能成功,苏若离可谓绞尽脑汁了。 根据前世所学,把配方改了又改,只要能想得到用得上的东西,她都决定制出来。 反正缩在这清泉城早晚也是饿死,还不如跟胡人拼了,她倒要看看到底是她这个现代人的智商高还是胡人的力量强。 当热兵器对上冷兵器,后果会是什么? 望着灯火通明的院落,望着那个忙碌的纤细身影,一行大男人的眼眶都湿润了。 这么个柔弱小女子,一腔热血绝对不少于他们这些驰骋疆场的将士们。 几个人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动容地盯着那个忙碌的背影。 翌日,大军整顿完毕,带上苏若离最新配制的霹雳弹出发了。 街道两边,民众倾城而出,面色凝重。目送大军出城。 低低的号角声响起,重重的鼓声沉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此一役,破釜沉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此一役,城存城灭。国运兴衰全系于此! 军旗烈烈,鼓声隆隆,寒气森森! 苏若离没有出来相送,她怕自己会受不了那个场面! 顾章临走前,特意把她拉在一边,目光凝视了她良久,才叹息一声:“离儿,是我对不住你!若是此战成。你我也许还有相聚的日子。若是此战败,你要是能逃命还是逃走吧,谁都不要管了……” 说到最后,八尺高的男儿已是哽咽难耐,飞一般地跳上了马随着人走了。 苏若离更是心酸不止,若是此战败,她就算是逃出去又能上哪儿呢? 事到如今,她倒是不伤心难过了。生在艰难的世道里,别无选择,既来之则安之吧。 只盼着她研发出来的那些武器能助他们一臂之力! 接下来的一日。外头厮杀声动天响,苏若离只管在县衙后院高卧。 尽了力,一切都只能看结果了。 暮色四合时分。城内依然没有什么异样。想来大周这边还没与偶溃败的迹象。 苏若离倒是有了些信心。 他们兵分三路,虽然人数上只有胡人的一半,但贵在武器精良,人心一致! 也许,这一战还真能来个以少胜多呢。 想至此,苏若离忽然来了精神,带上自己的东西就来到了城门楼上。 李扶安把景三留下来保护她,见她上了城门楼,跟兵士们交代了几声。也没人拦着她。 苏若离头上带着一个小号的头盔,身上穿着一件银色锁子甲。举目朝下看去。 到处都是厮杀声,到处都是火光。让她分不清哪是敌我! 景三站在旁边语气难掩激动地指点给她看,“多亏了姑娘制出来的那些东西,再加上顾大人教人做出来的那种便携式弩机,打得胡人真是措手不及啊。以前都是我们的大周的兵士闻风丧胆,如今这胡人也尝到这种滋味了。” 听他这语气,似乎大周还占了上风了? 这倒真的出乎意料了。 只不过四角城门围着的胡人真的都往后退去了,战线离清泉县城越来越远,喊杀声也如潮水一般退去。 多日来,笼罩在清泉县城百姓们心头的阴霾就像是早晨的雾气一般慢慢地消散了。 人们也顾不上害怕,扶老携幼地出了家门,站在大街上听着动静。 悄悄地,也不知道从哪儿传出去一个消息,说是因为城里有一位神医姑娘相助,才让大周的兵士反败为胜的。 只是众人很少有人见过这位神医姑娘的面貌,并没有认出此刻正披着铠甲身量娇小走在大街上会衙门的苏若离来。 苏若离听见百姓们嘴里感恩戴德地感谢那位神医姑娘不由好笑,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名气也这么大了? 听见那些百姓说还要给她立牌坊日日上香拜颂,她觉得很是不安。自己不过一个柔弱的小女子,想凭着自己的医术救死扶伤,顺带着赚些银子过上好日子,并不愿意风声这么盛!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何况自己制作出来的炸药威力这么大,若是被有心人给知道了去,到时候可就不妙了。那些身在高位的人拿这个做文章,那她还有安稳日子好过吗? 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很有可能,苏若离就觉得自己以后的道路不会那么通畅了。 无奈为了挽救清泉县城,她只好露出了真本事,救了一城的百姓的,她问心无愧。余下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她本就不是杞人忧天的人,自然不会多想还未发生的事情。 望着灯火通明的清泉城,她只觉得心里都是满满的激动。 累了这么多天,她也实在是撑不住了。心安下来,她只觉浑身疲乏地要命。回到县衙安心地睡了一觉,一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时,才被小丫头给叫醒。 还没等她穿好衣裳坐起来,小丫头已经亟不可待地闯了进来,带着一脸的惊喜,“姑娘,姑娘,大人让人带来信儿,说是胡人已退,他们带着兵马暂且不回来,赶往京都去救援太子了!” 这就是说,这一仗赢了? 苏若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激动地连衣裳的纽子都不会系了,趿拉着鞋就往外走。 外头已跟过年一样,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被围数月的清泉县百姓们,俱都走上街头,欢呼相庆! 听说,胡人在大周火力威猛的霹雳弹和连发三箭的弩机的攻击下,已经节节败退,逃亡西边去了。 大军分作两路,一路由李大帅带着奔往京都救援太子。另一路则由顾章带领,由于此役顾章杀敌英勇,早已被李大帅擢升为四品武将,只等朝廷安稳下来,就给他加官进爵。 好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苏若离却是心平气和。 都说乱世出英雄,果然如此! 若不是这样的乱世,顾章哪有这么容易出人头地啊? 不过这都是拿性命换来的,也没什么好值得荣幸的。 盼只盼顾章能平安归来,一家人能团团圆圆! 李扶安也跟着大帅回京都救援去了,这个县衙门另有人来接手,虽然李扶安有话让苏若离只管安心住着,但是苏若离着实不想在这儿住下去了。 于是,挑了一个天儿放晴的日子,让景三预备了两辆马车,自己带着顾墨和顾轩顾雪娘三个回到了顾家村。 至于罗氏和顾梅娘,苏若离是真不想搭理。不过看在她们是顾章亲人的面儿上,她还是托人到城中李员外家问了问,原来在胡人围城当天,罗氏就出了城,也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苏若离也只好作罢,是死是活都跟她无关了。谁让罗氏如此不着调呢? 家里还有一大摊子事儿等着她呢,她也没那个精力出去寻找了。 顾家村是个偏僻的小山村,此次胡人围攻清泉县的时候,并未受到波及。 听说其他几个村子都受到胡人的抢劫,也不知道顾兰娘在婆家如何了? 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门口下了车,苏若离站在那两扇黑漆大门前,有一霎时的失神! ps:感谢霜降我心、安尘乱的打赏! 战争结束了,女主回家了! 一百零五章 婆婆休媳 这个她和顾章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建起来的、凝聚了他们心血的家,历经胡人的扫荡依然完好无损,此时,静悄悄地伫立在高高的后山上,俯瞰着整个顾家村,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才几个月,已是物是人非了。 顾章追击胡人西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家,有了罗氏这个搅家精,也变得风雨飘扬了。 站在门前叹了一口气,苏若离才拍响了大门。 不多时,就听里头传来一个浑厚的沙哑的声音,一个穿着一领老黑棉袄的四十多岁的汉子踢他踢他地趿拉着鞋出来开了门。 顾墨连忙迎上去,喊了一声,“三叔!” 原来这人就是顾墨的族叔,这一段日子在家里照顾顾鸿钧的就是他了。 苏若离连忙拜谢,“有劳三叔了。” 那汉子连忙后退摆手,窘迫地侧过身不受苏若离的礼,“你是章儿媳妇吧?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你们回来就好,你爹都快要急死了。” 苏若离这才朝景三颔首,“多谢您了。”让他进来吃杯茶再走,景三却不放心衙门,带着人赶车回去了。 苏若离目送他们出了村口,这才带着弟妹,挽着几个包袱进了家。 先去给顾鸿钧请了安,见他气色还好,苏若离和顾墨稍稍放了心。 苏若离又从包袱里捡了一小块约莫二两重的银角子递给顾墨,“三叔在家里伺候爹不容易,这个你给他拿过去,好歹给孩子们买些吃的吧。” 这么个乱糟糟的世道,人家尽心尽力地伺候了顾鸿钧一场,怎么也不能亏待了人家! 可顾墨进了隔壁耳房里。过了一会儿又原封不动地把银子拿回来了,一脸的为难样,“三叔怎么都不收。说大家都是一家子,怎好要银子?” 苏若离知道这是个老实淳朴的乡里人。既然人家执着不收,她也不好勉强,省得让人家误会看低了人。 她来到厨下,见里头还有大半袋子的面和一袋子米,知道这年头最缺的就是粮食了,忙找了一个干净的布袋子舀了一半,亲自来到隔壁耳房里。 那族叔死活都不肯要,苏若离就肃容看着他。诚心诚意地说道:“三叔这是拿我们当外人了。如今我在外头谋了一个坐诊的事儿,一个月下来也有一两银子的嚼裹,这个家吃穿是不愁的。三叔若还争执,那以后我们可真不敢麻烦您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那三叔也只好收下。 苏若离这才放了心,让顾墨送他回家,自己则回到屋子里归拢着东西。 这么久没回来住了,屋子里都落了一层灰,她带着顾轩和顾雪娘两个里外都擦了一遍。 这两个孩子倒也乖巧听话,想来从小也是惯了的。罗氏这么久都不回来,他们也不闹着要娘,反而跟苏若离形影不离。倒真的像是她的孩子了。 等天黑下来,一家五口人围坐在厨房的小饭桌前,吃着热乎的饭菜,苏若离的心才算是定下来。 只是罗氏不在家,顾鸿钧到底心里不安,虽然不能说话,可苏若离也能猜得出他的想法。 无奈这样的事情,苏若离也没有法子,怕顾鸿钧悲伤。她还特意嘱咐顾墨和两个孩子,不要把罗氏状告她的事情说出去。 不过当日罗氏状告儿媳霸占房产的案子。可是轰动了整个清泉县了,就不知道有没有传到顾鸿钧的耳朵里。 睡在自己熟悉的大床上。苏若离只觉心旷神怡。 一夜好眠! 早上起来,推开窗子,嗅着带着一丝春意的空气,她只觉得日子无比地美好! 昨夜里,下了一场细雨,院子里到处都湿漉漉的。门前的苔藓油亮油亮的,配上灰蓝的天,和白墙黑瓦,苏若离只觉得这个小家就像是一副水墨画一样动人! 穿了衣裳出来,顾墨已经在厨下忙活了。 这个少年倒是个懂事的,罗氏和顾章都不在家,他自动担负起家里的责任来了。 听见脚步响,他回头冲苏若离一笑,“就知道是大嫂起来了。这个家,也只有大嫂起的最早了。” 苏若离歇了一夜,心情好地很,就笑着打趣他,“二弟的嘴什么时候也这么甜了?今儿可不是我最早啊。” 顾墨手下忙个不停,嘴里也笑答:“大嫂日日忙碌,很该歇歇的。我来做饭就好。” 苏若离只是笑笑,就坐下烧火,两个人配合着做出了一顿热乎乎的早饭来。 一家人正吃着的时候,门就被人给擂鼓般地拍响了。 因是战乱年代,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的,大白天也不例外。 一听到敲门声,一家人的心都砰砰地跳了一下,眼睛都望向大门的方向。 顾轩和顾雪娘更是吓得放下饭碗,咧着小嘴就往苏若离身后躲去,“大嫂,我怕……” 苏若离连忙把他们往身后藏,手就插往袖内掏摸起来,又嘱咐顾墨,“你悄悄儿地先从门缝里看看是谁?” 顾墨答应着,蹑手蹑脚地来到了门口,就见他脸色先是一震,接着就小声嘀咕了一声什么,旋即就跑了回来了。 苏若离不由纳闷,“谁在外面?” 顾墨脸色难看地苦笑,“是娘和二妹……” 罗氏和顾梅娘? 这两个*怎么知道回来了? 苏若离面色不虞,上次状告她想要霸占房产,还有脸回来啊? 只是望着顾墨为难的脸色,她又心软了。 顾墨虽然恨罗氏,当着她这个大嫂的面儿,不愿自作主张地放她们母女进来,还是很尊重她这个做嫂子的。 就冲顾墨,她也不能把罗氏母女拒之门外。 对面的顾鸿钧听见顾墨的话,早就急得啊啊叫起来,脸色憋得通红,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苏若离好笑地睃了他一眼,这个怕老婆的公爹,真是窝囊到家了。 但凡是个血性男人,老婆在外头几个月不回来,早就不要了,他这厢还一心挂念着,殊不知罗氏在外头风流快活早就把他个老残废给忘了呢。 叹了一口气,苏若离垂眸低语,“既然是她们,就去开门吧。”实在是被罗氏伤透了心,如今的苏若离,连声“婆婆”都不肯叫了。 顾墨面带感激地看了苏若离一眼,就去开了门。 罗氏穿一件桃红绣折枝梅花的夹纱袄,底下一条银白撒花的石榴裙,头上梳着堕马髻,插着一根镂空喜鹊登枝的金步摇,垂下来的流苏一走一晃,着实地富贵端方,差点儿没有晃晕了苏若离的眼睛。 再看顾梅娘,一身淡粉色的小袄儿紧紧地箍在玲珑有致的身上,一条月白色的挑线裙子,梳了个双丫髻,上头簪着一根水头极好的碧玉簪。 那张粉嘟嘟的脸越发地珠圆玉润,倒真的像个大家小姐了。只是那一双骨碌碌乱转的眼珠子,使她徒有其形。 乍一看这母女俩,还以为是城里哪个大户人家来的夫人和小姐呢。 苏若离不由嗤笑一声,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这罗氏和顾梅娘母女俩打扮打扮倒也像那么回事儿。 罗氏倚着门框任凭一家老小打量着,脸上带着一股得意和高傲,就像是自己这一趟出去赚了多少银子似的。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她这穿金戴银的,可不是做生意赚来的,而是和人家大户鬼混换来的。 这样龌龊的东西,罗氏倒也好意思回来显摆? 苏若离真不知道罗氏是怎么想的,敢情这古人的三观和她的不一致? 这要是搁在现代就叫三儿,怎么罗氏还一副引以为傲的样子? 她可不是个寡妇,虽然顾鸿钧瘫痪在床,但是两个人依然是夫妻,罗氏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偷人,胆儿可真够肥的啊。 见众人打量地差不多了,罗氏这才顺了顺自己发髻上的步摇流苏,一摇一摆做出一副大户人家夫人走路的样子,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他们吃饭的厨房里。 顾鸿钧一见了罗氏,已经激动地只会“啊啊”地叫着了,伸出双手就要去握罗氏的手。 罗氏厌恶地甩开他的手,径自在一边儿的椅子上坐下来,一脸嫌恶地死盯住了苏若离,“小贱蹄子,老娘今儿是回来休了你的!”说完,一脸挑衅地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苏若离,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到惊慌恐惧来。 苏若离怎么会被她吓住? 轻笑了一声,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努着嘴儿朝罗氏扬了扬,“喂,这可是我家,仔细坐脏了我家的椅子!我这个家可容不下给城里大户人家舔屁股的人!” 反正罗氏有脸做,她就有脸说。 顾鸿钧的脸色就变了变,偏过头来死命地瞪着罗氏,眼神里有满满的不甘。 罗氏气得啐了他一口,“老不死的,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有本事你给我穿金戴银啊?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有脸管我吗?” “咳……咳……”顾鸿钧被噎得差点儿没有喘上气儿来,连连咳嗽着,憋得脸通红。 苏若离本想着再刺罗氏几句的,一看顾鸿钧这个样子,忙上前给他顺着胸口。 顾墨狠狠地瞪了罗氏一眼,嘴里已是没有好话,“娘,你说完了没?说完了就赶紧走吧,别在家把爹再气出个好歹来!” 一百零六章 罗氏有孕 苏若离好笑地望着罗氏,见她一张涂得银白的脸因为笑的得意簌簌往下掉渣而不自知,尚且在那儿搔首弄姿,不觉恶心地要命。 罗氏见苏若离不吭声了,以为被自己给吓住了,就从袖子里抖出一张纸来,丢给苏若离,“哼,小蹄子,你目无尊长,不守妇道,我替我儿子把你给休了。告诉你,从此后,你就不是我们顾家的人了!” 她双手叉腰,摇头晃脑地说着,刻意地把头上那根金步摇晃得眼花缭乱,唯恐别人看不到一样。 她许是得意过头了,还以顾家人自居。 顾墨气得上前就接过那张纸草草地看了一眼,旋即就给撕得粉碎,点着罗氏的鼻子吼道,“你不要太过分,大哥从军不在家,你有什么资格来休了大嫂?我也告诉你,你既然离开这个顾家,就做不得大哥的主了。” 罗氏被自己儿子这样指着鼻子吼着,脸不红心不跳地一把就拍下了顾墨的手,“臭小子,你娘可不怕你这一招,这份休书早就在衙门里备下底儿了,你撕了也没用!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这小蹄子和你大哥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 说完,得意地张开涂得艳红的嘴巴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做了今生一件最为痛快的事儿。 苏若离无语问苍天,我那个去!还以为我多希望和你们顾家有瓜葛似的。 痛快地捡起地上的碎纸屑,苏若离唇角含笑,“你当真要休了我?” 罗氏眉毛一扬,“小蹄子,敢情是不愿意不成?这可没法子,休了就是休了。” “你说话算数?”苏若离不想听她啰嗦。又追问了一句。 “那当然,自然算数!”罗氏连忙拍着胸脯保证,“赶紧收拾你的东西滚蛋吧。不对。你来的时候就没有东西,还欠了我们家二两银子呢。既然休了你,这二两银子我也就不要了。” 说得好像这是她家一样。 “该滚蛋的是你吧?”苏若离讥讽地弯唇,“别忘了这是我,的,家!”她盯着罗氏的脸,一字一句地说着,就见罗氏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刷地变了色。 这骚娘们儿,估计是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了。 说完。见罗氏还不动弹,苏若离顺势抄起了门闩,跟赶鸭子一样往门外赶着罗氏,“既然跟你没有任何关系,那你别站脏了我家的地儿,快滚,不然打断你的腿!” 一副凶悍泼辣的样子,倒是吓得罗氏和顾梅娘当即如丧家之犬般逃了出去。 刚跨过门槛,罗氏正跑着的身子忽然就软了下去,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上。 顾鸿钧急得啊啊大叫着。在耳房里朝外伸手。 苏若离撇了撇嘴,暗骂一声老窝囊废,老婆绿帽子给他戴得这么结实了。还想着她? 也不想人就这么死在了家门前晦气,苏若离把门闩子一扔,扒拉开一脸惊呆的顾梅娘,蹲下去给罗氏把了把脉。 “她,她这是怎么了?”虽然这女人十分可恶,可顾墨身为儿子,还是情不自禁地问出了口。 顾梅娘一见她娘倒在地上,苏若离那个贱人正蹲她跟前捞着手腕子把脉,她还以为自己老娘不行了呢。不管不顾地就扑上去要去厮打苏若离,“小贱人。都是你害的,你把娘给打死了。” 若是罗氏没了。她还能跟着她在李大官人家住着吗? 她还能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吗? 是以,她哭得是那个伤心绝望啊,对苏若离下手也是那个心狠手辣啊,擂下去的拳头就跟重鼓一样,恨不得直接把苏若离给打死在门口得了。 苏若离也没料到顾梅娘会这么疯狂,她虽然医术高明,但是没有顾梅娘长得壮实有力,不经意间就被顾梅娘给捞住了头发扯了她一把,疼得她“哎呀”叫了一声。 顾墨也没想到他二妹会这么失态,明明是他娘跨出门槛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倒下的,苏若离手里虽然拿着门闩,但只不过做个样子吓唬吓唬她们而已,连碰都没碰到她们身上,怎么能怪上大嫂了呢? 见顾梅娘下死命地去揪打苏若离,顾墨赶紧冲上前,一把把顾梅娘给拽了开来。 被解放出来的苏若离拢了拢头发,甩了甩手腕子,不声不响地走向被顾墨拉着还一脸狰狞挣扎着要冲向她的顾梅娘,相了相,凝神正气,运足了力气,“啪”地一声脆响甩了顾梅娘一个耳刮子。 顾梅娘正想着如何摆脱顾墨,好再去厮打苏若离的,没想到她竟然还敢朝她走过来,就想着怎么先骂她一顿,还未张口,脸上已是结结实实地挨了苏若离一耳光。 这一耳光可谓用上了苏若离十足十的力气,震得她手掌都发麻了,可想而知顾梅娘的脸该变成什么样了。 就见那一张粉嫩嫩肉嘟嘟的白净面庞上,清晰地现出一个掌印来,连那五根纤细的指头都清清楚楚,就像在顾梅娘脸上开了一朵手指花儿。 顾梅娘哪曾吃过这个亏? 愣怔了一会儿,就死命地挣扎起来,破口大骂,“苏若离你个小婊子,竟敢打我?我娘都把你休了,你算什么东西敢打我?” 又去抓挠顾墨,“二哥,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不向着自家妹子反而向着外人?是不是你喜欢上这狐媚子了?告诉你,大哥不要了,也轮不到你,不过是二两银子买来的小贱人,凭什么勾搭的我们顾家的爷们一个两个的都上赶着?” 骂得越发地不堪入耳,哭骂声惊动了村里的人,一个个都探出头来看,后来一见是罗氏母女,大家都扶老携幼出来看热闹了。 僻静的小山村,因为胡人来袭,寂寥了好久,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热闹可看。谁肯放过? 何况这热闹还是罗氏母女弄出来的,大家伙儿早就听闻了罗氏状告儿媳那一案,如今又听说罗氏是来送休书的。人们更是惊讶咂舌。 顾梅娘一见人都围拢上来,骂得更凶了。一张本来粉嫩的小脸,此刻涨得通红,狰狞起来,就像是厉鬼一样吓人! 顾墨半大小伙子竟然难以制住她,累得浑身都是汗。 就在顾梅娘快要疯了的时候,“啪”地一声,另一半脸上又着了一下,顿时那半边脸就火辣辣地烧了起来。疼得她愣在那儿,忘了哭骂了。 苏若离近前一步,冷笑着凝视顾梅娘,“有本事你就可劲儿地闹腾吧。告诉你,你娘可是怀孕了,你大可以嚷嚷出去让全村的人都知道!” 顾梅娘捂着半边脸,眨巴眨巴一双水汽朦胧的眼,怔在了那儿。 由于苏若离说得很小声,也就只有顾墨和顾梅娘听得见。 顾墨也愣住了,半晌才仰天长叹了一声。双目已溢出泪来。 本想着把这事儿压下去的,虽然罗氏不认自己这个媳妇,可是为了顾家着想。苏若离并没有趁火打劫把这信儿嚷嚷出去。 可顾梅娘是个不省心的,愣了半天,忽然冲着苏若离高声吼着,“你胡说,我娘没有怀孕,我娘怎么可能会怀孕?” 一言既出,四周的人都呆住了。 半天,就听见人群嗡嗡地议论开了,“可真是见了西洋景儿了。顾老爹一大把年纪又瘫了,能和罗氏行那事儿吗?” “这孩子八成是跟别的男人有的。就说罗氏见天妖妖调调的不像话,成天不着家。原来在外头干的是这种营生啊。” “瞧瞧,罗氏连二闺女都带着,看这小丫头这样子,怕跟着她娘在外头也不正干吧?” 吵吵嚷嚷的,说什么的都有。 光顾着逞一时口舌之利的顾梅娘,没想到一石激起千层浪,竟引发了这么大的乱子。 这下可好了,大家伙儿全都知道她娘怀孕了,而且还能自动脑补出她娘是和别的野男人怀上的。 本来她娘名声就不好,这会子连带着她名声也跟着不好了。 就算在城里跟着她娘能吃好的喝好的,说不定到时候也能嫁到城里去,可一个小姑娘家,闺誉毁了,还能嫁到好人家吗? 除了跟王阿娟那样嫁给一个老男人做妾,还能有什么好路子吗? 她还琢磨着怎么跟李大官人混熟了,到时候让他给做个媒,嫁给城里大户人家做个正妻呢。凭着她的样貌姿色,怎肯留在村子里嫁个猎户,一辈子吃苦受累? 她傻眼了,不知道怎么去应对了。 这样的事情是她始料未及的,她平日里也就在自家人在苏若离面前耍横,可是一摊上这么大的事儿,她就手足无措了。 瞪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她忽然觉得浑身冰凉,双眼一黑,就软软地倒在了顾墨的怀里。 顾墨手忙脚乱地把她给抱到了耳房里躺着了,刚一出来,就见顾鸿钧不知什么时候从耳房里爬了出来,正往大门口爬去。 吓得他连忙扶起顾鸿钧来,磕磕巴巴地问着,“爹,您,您怎么出来了?” 顾鸿钧啊啊叫着,双眸赤红,瞪着大门口,手扎煞着,似乎努力去够什么。 苏若离怕他知道罗氏怀孕受刺激,对身子不好,是以刚才也只是在顾梅娘耳边小声说了句,没想到被顾梅娘那个大嘴巴给嚷嚷出来,弄得全村人人尽皆知的。 大家说的声音那么大,顾鸿钧虽然身子残了,但是耳聪目明的,并不影响他听见。 这会子,他不顾死活地爬了出来,怕是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了吧? 苏若离头疼地望着那张苍老的面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家事儿真是多啊,一个罗氏,搅得整个家都不安生。 正要上前去劝说顾鸿钧两句,地上躺了一会子的罗氏,许是被冰凉的地面给冻醒了,悠悠地张开眼,懵懂地看了一圈面前围着的人,吭哧吭哧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初春的地面还是很凉的,罗氏躺得久了,也没人理会她,这会子只觉得腰腹酸胀。 见苏若离就在跟前站着,不由立起眉头就骂:“杀千刀的贱蹄子,也不把我扶到屋里躺着?是不是你把我推倒在地上的?” 苏若离漠然地瞥了她一眼,理都不理她,转身就往里面走。 罗氏却爬起来,叉着腰正待要骂。一看顾鸿钧正下死眼地瞪着她,做贼心虚的她,色厉内荏地骂着,“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给剜出来你信不信?” 顾墨连看都不想看罗氏,扶着顾鸿钧转身就要往耳房里走去。 身后,已是传来了几个妇人的奚落声,“哎呀,顾家嫂子,你可真是给咱们妇人长了脸了啊。家里一大群儿女不管,跑外头跟人家野男人生孩子去了,这一回来,顾老爹还得爬出来迎接你!” “这绿帽子戴的,可真够结实的啊!” 一百零七章 丧事出来 罗氏煞白着脸,哆嗦着嘴唇,手里吓死劲儿地绞着一方帕子,再没了先前那份光鲜明媚了。身子不自觉地就往大门里退,还一边咋呼着,“瞎说什么呢你们?吃饱了撑的是不是?” 话音刚落,就听咕咚一声闷响,接着顾墨的惨叫声传来,“爹,您怎么了?您睁开眼看着儿子啊?” 苏若离疾步上前,却见顾鸿钧嘴唇发青,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已是没有反应了。 此时,罗氏受不住众人的奚落,正想钻进院子里躲一躲。苏若离气得大步走过去,往外可劲儿一推,也不管罗氏是否摔倒,就去关那两扇黑油油的大门。 吱呀的关门声还夹带着一声高骂:“滚,你算什么东西?这个家也是你能进的?” 罗氏眼见着大门要关上,自己被人给围在外头还不知道要听多少难听的话才罢休,心里惶急之下,就又合身扑上前。 苏若离却毫不留情地“砰”一声关上了大门,要不是罗氏闪得快,怕是连鼻子都给她夹掉了。 罗氏又羞又气,架不住这么多人围着她打趣,只好把一肚子的火气都撒向了苏若离,“小贱人,杀千刀的,不得好死的!二两银子买来的小婊子……” 各种恶毒的话都骂了出来,连看热闹的村里人都听不下去了。 就有几个泼辣爽利的妇人笑哈哈地揶揄罗氏,“罢了,顾嫂子,你这媳妇子算个好的了,要不是她撑着这个家,你有空儿跑外头偷人啊?” “正是呢。如今连孩子都怀上了,你该感激你媳妇才是!没有她在后头给她照看着两个小的,怕是这个价都散了。你在外头偷野男人还能那么欢实呢?” 闲言碎语地说什么的都有。要不是罗氏脸皮子厚,此刻连死的心都有了。 被人给说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罗氏。从脖子根儿上都红得像只虾子。 她勉强站在人群中间,见那两扇黑油油的大门始终关着,不由又气又臊,索性上前一脚踢上去,骂道:“快给老娘开门,不然一脚给你踹开!” 还没骂完,人已是尖声叫了起来,“哎呀。疼死我了。” 门太结实,罗氏没能踹开,反而把自己的脚踹疼了,此刻只觉得脚趾头跟断了一般,疼得她脸色煞白起来,抱着脚就坐了下去。 院内,已是传来压抑的哭声,众人细细听了一回,似是顾墨的声音。 几个妇人就在那儿猜测,“莫不是顾老爹不好了?” “怕是不行了。才刚没见他从屋里爬出来,那脸色都青紫了吗?” “那是,任谁的婆娘跟野男人有了孩子。还受得了啊?可怜的顾老爹!” 人们砸吧着嘴,看向罗氏的目光越发地鄙夷了,这样的女人,真是欠打! 罗氏听着这些话,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虽然一辈子跟顾鸿钧没什么深厚感情,也算是生儿育女夫妻一场了。如今要是真的被她给气死了,这几个儿女会饶过自己吗? 不过转念一想,她一双手又情不自禁地抚上小腹。若是那儿真的有了孩子,何愁自己后半生没有指望?总比靠着这几个都没有出息的儿女强啊? 她先前也是光想着算计怎么霸占苏若离的房产了。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孕在身。如今掐指算算,似乎这个月的葵水还没来呢。怕是这信儿真的准了吧? 她越想越高兴,已是喜上眉梢了。 不管院子里传来的哭声如何凄厉,反正她是快活的。 想着李大官人要是知道自己怀了他的孩子该是多高兴啊,老来得子,什么也没有这件事令人鼓舞人心了。 罗氏就那么一脸喜色地爬起来,脚上的伤似乎也不疼了,又去啪啪地拍门,朝里头嚷嚷着,“不让我进去行,可也得让梅娘跟我一块儿走才是啊。” 她还指望李大官人给她找个好婆家嫁了,将来自己闺女也能吃香的喝辣的呢。 这几个儿女,她最中意的就是顾梅娘了,这顾梅娘不仅模样儿长得富态,就连性子也是仿她十足。若是她在悉心调教几年,将来这顾梅娘抓男人的心的本事怕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一想到女儿嫁得好,她这后半辈子就不愁了,罗氏的心情越发愉悦起来。 大门忽然被拉开了,一脸忧伤悲戚的顾墨,赤红着双目,手里拎着门闩子,朝罗氏不管不顾地就扫去,“快滚,滚得远远地,别再让我看到你!” 平日里温和善良的顾墨,此时就像是一头失去了理智的狮子一般,脸色铁青地可怕。 可即使如此,他手上的门闩到底也没有挥到罗氏身上,只不过围着她饶了几个圈儿,吓得罗氏连连后退,差点儿没有一屁股坐到地上。 她颤抖着手指点着顾墨,气喘吁吁地骂着,“好小子,还敢不认你娘了?早晚有你后悔的一天!” 屋内,已经醒来的顾梅娘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就去扒拉开顾墨的门闩,嘶声吼着,“二哥,你疯了吗?你怎敢拿这个打娘?” “你才疯了!”顾墨语气里满是寒凉,不似以前那样如春风拂面一般的温和,“爹都被娘给气死了,你还执迷不悟!你跟着她鬼混,到底有什么好?早晚会吃亏!” 顾梅娘一想到自己跟着罗氏才能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怎肯听顾墨的劝,眼神闪烁着,故意含糊其辞,“二哥,你莫要被那小蹄子给哄了,爹不过是一时身子不适,怎么可能被气死?你快去找个大夫来再看看吧。” 扶着罗氏,母女两个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狼狈地就逃出了顾家村。 顾墨哀莫大于心死地扔下了门闩,抱头痛哭起来。 大嫂的医术,这些日子他早就见识过了,刚才扒开他爹的眼看了看,瞳孔都散了。可恨二妹还受他娘的蛊惑。不肯相信,连父亲最后一面都不见,只奔着她那荣华富贵去了。 早晚有一天。要吃大亏! 顾老爹活活被自己的婆娘给气死的信儿,一夜之间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顾家村。村里好多人家都受过苏若离的恩惠。十分同情她,几家孩子被苏若离从阎王手里夺回来的妇人,更是主动上门帮忙。 家里也没有个长辈坐镇的,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带着两个更小的孩子,这样的丧事,要怎么操办,苏若离的确不懂。 顾鸿钧只有一个亲兄弟顾鸿禧,近支的也就是在这儿曾经伺候了他一阵子的族叔了。两个人也来帮衬着,把这个丧事倒是料理地风风光光的。 大门口挂上了白色的纸灯笼,上头贴了白色的纸,苏若离几个身上都披麻戴孝,哀哀地顾鸿钧生前住过的地方如今已被布置成灵堂的耳房里守灵。 本来经历了胡人围城刚刚团聚的一家子,一下子陷入了莫大的悲哀中了。 苏若离和顾鸿钧说实在的谈不上有什么感情,这么个窝囊的男人,也难为他怎么养的出来顾章那样血性的男儿? 每每看到罗氏如此不着调,而顾鸿钧却依然如珍似宝,苏若离都替他觉得不值。 可她又可望着自己也能遇到这样一个男人。掏心掏肺地一心一意地对自己的女人好,哪怕这个女人伤了他一次又一次? 也不知道顾章是不是这样的人,更不知道此刻他还有没有活着? 感同身受的苏若离。虽然为眼前这个死人没有流多少泪,但是因为自己心里酸楚,哭得也是稀里哗啦的。 看在外人眼里,都交口称赞顾家娶了个好儿媳,只是罗氏太混账,竟然不知道惜福,还把这么好的媳妇给休了,真是作孽哟。 举丧的第二日,顾兰娘抱着女儿一路悲苦地赶来了。她是昨儿听村里人报信儿才知道爹不行了的。 前些日子。胡人四处抢劫,她一个年轻小媳妇带着孩子不敢随便出门。虽然惦念着爹,无奈见不着面。也是干着急。 没想到这才两三个月没见,爹爹就撒手而去了,还是被自己亲娘给气死的。 这事儿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了,今儿一大早,她临来的时候,还被她婆婆给刺了几句呢,“你娘给你爹戴了绿帽子,活活气死了你爹,你还有脸进那个家啊?连带着我们老王家都跟着蒙羞。呸,娶了你这样的媳妇真是丢尽了我们王家的脸!” 王氏上次在顾兰娘产女的时候,被苏若离好一顿羞辱,搁在心里好几个月都没有落下,如今逮着了这样的机会岂能白白错过? 一想到苏若离那张嘲讽的脸,她就跟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见顾兰娘不声不响地只管收拾东西,气得上前就伸出一指点在她额头上,“小婊子,这是往家里搬东西呢?你那弟媳妇也不是个好东西,小小年纪妖妖调调的长得一副狐媚子样。你们一家都不是好东西,都是勾搭野男人的婊子,上梁不正下梁歪!” 顾兰娘强忍着泪水没有流出来,自打她跟着王来春回来,就没少受婆婆的白眼。 她一个出嫁女,又有了孩子,娘家又是那样的境况,她有再多的苦再多的泪都是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断断不想跟娘家人添麻烦了。 其实现在所谓的娘家,不过是靠弟媳妇撑起来的。如今娘跟野男人有了孩子,爹又被气死了,那么好的弟媳妇又被娘给休了,如今娘家她还能靠着谁? 她娘做出这样没脸的事儿来,被她婆婆如此奚落辱骂,她没脸去分辨。可是弟媳妇那么好的女子,反而也要受她婆婆的侮辱,性子一向绵软柔和的顾兰娘,再也忍不住了,不由就张嘴分辨了几句,“我兄弟媳妇自来行得正坐得端,治病救人,最是善良不过的女子,您老人家还是莫要这么说她!” 这在顾兰娘,还是头一次跟婆婆这么说话。往日里,不管王氏说什么,她都是低垂着头听着的。虽然这话并没有任何的不敬,但是看惯了柔顺得让她捏扁搓圆的顾兰娘的王氏,还是觉得心里像是揪了一个大疙瘩。 这媳妇子什么时候也敢和她犟嘴了? 也不管顾兰娘怀里是否还抱着孩子,也不顾会不会吓着孩子,王氏一个箭步窜上去,揪住了顾兰娘的头发,照脸就下死力扇了她一个大耳刮子,扇得顾兰娘一个踉跄没站稳,蹬蹬往后退了两大步,后腰就磕在了炕沿上,疼得她一张脸立时青白起来,眼圈儿一红,那酸涩的泪就哗哗地流下来。 “贱妇生的贱人,有脸在我跟前哭?打不死你的死不要脸的?”王氏撒起泼来,揪住了顾兰娘摁到康盛就是一顿好打。 乡下妇人,长年做惯粗活儿,手头上有把子力气,又是拳打脚踢的,顾兰娘一时被打得瘫软在地上差点儿起不来身。 怀里四五个月大的女儿被吓得哇哇大哭,她护着孩子,更没有还手的力气,就这么被王氏给白白地打了一顿! 流着心酸的泪,顾兰娘为自己的无用感到自卑,更为这样无头无尽的日子感到心灰意冷。 眼见着王氏出了气大步走出去,顾兰娘才扶着炕沿爬起来,哄好了怀里的孩子,挽着一个小包袱艰难地往外走。 王来春那个死鬼,更是不知道此刻死在哪儿赌去了。这个家,迟早会被他给赌没了的。 当苏若离看到一身尘土狼狈地赶过来时,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她红肿的双眼姑且可以是因为死了爹哭红的,可是脸上那清晰的掌印是怎么回事儿? 一瘸一拐的腿又是怎么了? 莫非在家里又被婆婆给欺负了不成? 哎,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多的恶婆婆? 如今正是丧事当头,她也无心去过问顾兰娘的家事,只能等过了头七再说吧。 出了这样的事儿,顾墨是个插不上手的,顾兰娘又是个乡下妇人,见人羞头缩脚的,又光知道哭。 家里大小事儿只能苏若离前前后后操办了,好在有那个上心的族叔,倒是省了她不少事儿。 顾鸿禧算是正儿八经的长辈了,见大哥没了,一家光剩了几个孩子,也热心地往上靠。 可经了上次他和人偷盖房子材料的事儿,苏若离也信不着他了。再加上他只要一进这个门,那眼珠子就滴溜溜地四处打量,眼睛里是遮不住的艳羡,苏若离就更不敢让他插手了。 一切采买的事宜都交给了族叔,惹得顾鸿禧在村人面前直报怨这个侄媳妇不懂事,不把他这个亲叔叔放在眼里。 ps:今天二更很肥的啊,大家可是过瘾了。就是累得要命啊。 一百零八章 扶助姑姐 顾家村也就那么百十来口子人,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不出一夜也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顾鸿禧抱怨苏若离的话,几个和苏若离交好的妇人第二日就告诉了她。 苏若离也不当回事儿,只是笑笑就过去了。 顾鸿禧虽然是顾章的亲二叔,但是做出来的事儿可一点儿都没有顾及到脸面。上次夜半伙同别人偷了苏若离盖房子的东西,苏若离还没跟他好好算账呢,他还敢抱怨上她? 无非是瞧着顾章顾墨的脸面,才没有放开手收拾他罢了。 苏若离又不是不知道顾鸿禧安的什么心思,无非是看到她一家子都是半大的孩子,不懂什么,想借着采买搂几个银子罢了。 她现在倒是不缺银子使,可还没有傻到把银子拱手相送给白眼狼的地步。 是以,顾鸿禧在外人面前如何抱怨诋毁这个侄媳妇不懂事,苏若离都不甚理会。 眼下家里乱糟糟的,苏若离哪里顾得上这些? 在村里人帮助下,过了头七,就把顾鸿钧的棺木拉到了山上,在顾家祖坟处掘了一个坑埋了。 下葬这日,本来心如止水的苏若离,想想头几日还坐在那儿跟她一块儿吃饭的公爹,这会子却成了这地底下的长眠之物,不觉心酸起来,跟着顾墨姐弟洒了一场泪。 由于苏若离手头上有些银子,丧事也甚是风光,超过了顾家任何一个祖先。 村里人都背地里议论,说是顾鸿钧生前被老婆打压戴绿帽子,一辈子也没享过几天福,没想到死了儿媳妇倒是让他风光了一回。 只可惜这个儿媳妇也已经被罗氏那个不着调的给休了。 办完了丧事,一直紧绷着的苏若离只觉得浑身绵软。也没出面,拿出几两银子,让顾墨交给族叔。请了本村帮忙的几个人吃了顿酒饭,答谢过了。这事儿就算是了结了。 躺在床上足足地睡了大半天,苏若离才觉得精神头儿好些了。到底是年岁小身子软,这些日子又一直操劳忙碌,这副小身板儿就有些吃不消了。 醒来后,呆坐了片刻,走到厨下倒了一杯温水吃了,这才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 顾兰娘听见动静,从东耳房抱着孩子出来。一张脸儿晒得黝黑,眼睛尚且红肿着。怀里的小女孩儿也黑瘦黑瘦的,头发稀稀落落的泛着不健康的黄,看得苏若离心里一跳。 看这样子,在婆家又受虐待了? 眼神在顾兰娘脸上扫了扫,见来的那天看到的掌印子已经淡下来了,若是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呢。 苏若离心里有了数,脸上含笑迎上去,“大姐怎么不趁这功夫搂着孩子睡上一觉?这些天也着实劳累了。” 顾兰娘眉眼低垂,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轻愁。虽然在苏若离面前极力压制,可也躲不过“火眼金睛”的苏若离。 她抬眸笑了笑,眉目在这一刹那舒展开来。让人觉着她还是个妙龄女子。 那和顾章有几分相像的面容,也就在她笑的这一瞬,才绽放出惊人的美丽,可也只不过如昙花一现。过度的忧虑和不顺,压弯她尚且年轻的脊背,让她始终低人一头,不敢正视着别人。 在苏若离面前也是如此,先前她还是她名正言顺的弟媳,如今。连弟媳妇也不是了,只不过是一个和她家曾经有点儿关系的人罢了。 他们一家老小还吃她的喝她的。如今连她爹的丧事也是花的苏若离的银子。顾兰娘满心羞愧,可也无可奈何。 想说句感谢的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对上苏若离那张明媚鲜妍的笑脸。顾兰娘失神了,低了头喃喃说道:“苏姑娘,我明儿一早该走了,我爹的事儿多亏了有你,家里……” 她已经不好意思叫苏若离“弟媳”了,说到底,是她娘不像话,这么好的女子都给休了。 说完这句话,她泪水直流,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家里除了顾墨这个二弟年岁还算大一点儿,其余的两个一个七岁一个九岁,正是跟人的年纪,她这个做大姐的不管谁管呢? 可她婆家又是那么个样子,她一个柔弱的女子,还要靠着婆婆和夫君过活,又拿什么来养活弟妹? 面前这个姑娘已经不再是她的什么人了,自家的弟妹又怎么好赖给她? 顾兰娘内心极度矛盾,几次欲言又止,到底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拿两只泪汪汪的眼睛瞄着苏若离,倒让苏若离觉得不好意思了。 这样柔弱的女子,又嫁给那样的一个人家,在婆家面前挣扎生存已经够难为她的了。若是再把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拽给她,当真是要了她的命了。 罢了,谁让她曾经和顾章有过瓜葛呢,就算罗氏休了她,就算顾章将来不一定回得来,这个忙她也得帮! 面对弱者,她永远摆不出那副强者的凌人姿态来。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洁白的帕子递给顾兰娘,宽慰着她的心,“大姐的心事我明白,顾墨几个也算是我的亲人,虽然婆婆不仁,可我不能不义。他们几个还是住我这儿吧,这样我也好有个伴儿。” 怕顾兰娘内疚,苏若离只好说自己想找几个人做个伴儿,这样,顾兰娘也许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安了吧? “真是麻烦苏姑娘了。”将要到嘴的“弟妹”生生地被顾兰娘给咽下去,舌头打了个弯才叫了声“苏姑娘”,“这么一大家子,若是没有你可怎么是好啊?爹就算是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拿帕子抹了一把脸,顾兰娘就要回屋,“我该收拾收拾,明儿一早就走了。”语气里,有一丝恋恋不舍。 听得苏若离心头一动,到嘴的话也脱口而出,“大姐在婆家过得也不如意吧?依我说,姐夫那畜生连丈人死了都不来,王家更是连个敞亮的人露面都没有,分明是没拿大姐当回事儿。这样的家,不回也罢!” 按照这地方的风俗,亲家公没了,身为儿女亲家的王家,怎么不来个体面人吊孝呢?不仅这样,连自家姑爷都没来磕个头上柱香,这样的人家,不是不通情理就是看不上顾兰娘。 身为儿媳,被婆家如此瞧不起,还有什么好回去的? 顾兰娘听见这个话,脸上有一霎时的激动,可旋即便黯淡下去,低垂了头喃喃道:“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还能怎样?都是命啊!” 她倒是想回娘家住啊,王来春那个鳖孙王八羔子成天在外头吃酒嫖赌,家里任事儿都不管。婆婆又是个母老虎,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的。家里所有的活儿都丢给她一个人做,她带着个孩子,成天起早贪黑操持着一大家子的活计,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啊? 可如今的娘家已经不是个家了,爹死娘偷人,大弟弟又从军没有了音讯,她还有什么盼头? 回了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赖在苏若离这儿吧?人家苏若离为何要收留她? “好歹孩子是他们王家的,还能怎么着我?”顾兰娘苦笑,不敢对视上苏若离那双明亮的大眼睛。 “大姐真是太软弱了,嫁了人家就得活该他们欺负啊?”苏若离又起了侠义心肠,替顾兰娘打抱不平起来,“大姐也别瞻前顾后的,自己过得有滋味就好,那样的渣男不要也罢。大姐只要给我一句话,我管保给你料理地妥妥的,别以为爹没了,就没人管你了。” 一番话,听得顾兰娘泪水涟涟。这样的女子,他们顾家何其有幸娶回了家,偏她娘狗眼不识金镶玉! 她抬起头来,对上苏若离满含鼓励的双眸,终于郑重地点点头,“那个家容不下我,待下去也不过是熬日子罢了。若是苏姑娘不嫌弃,我宁愿日日服侍苏姑娘,只要给我们母女一口吃的!” “哎呀,什么苏姑娘脆姑娘的?”苏若离上前攀着她肩膀,逗了逗她怀里的小婴孩,那孩子瘦瘦小小的,像只猫儿一样,只微微地哼了声,一点儿精神都没有。 叹了一口气,苏若离接着说道:“大姐只管在这里住下去,每日里给我做三顿饭也是好的,什么服侍不服侍的话以后不要提了,虽然婆婆休了我,顾章还没回来,这个也不好说啊。” 揽着顾兰娘就把她送到了东厢房里,“大姐先在这儿住着,看看王家什么打算再说!” 顾兰娘感激地答应下来,带着孩子自去忙活了。 其实苏若离也是有私心的,顾轩和顾雪娘还小,离了人不行,她又忙着到镇上三元堂坐诊,每日里还要配制各色丸药,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若是没个人揽总,她也忙不过来。 顾墨又是个读书的料子,她也不想耽误了他。顾兰娘正好在婆家待不下去了,留在这儿照看着弟妹,又能给她做做饭,真是两全其美啊。 过了几日,苏若离趁着到三元堂坐诊的当儿,在集市上买了几只小鸡和一头小猪娃带回了家,养在院子里,也算是给这个家平添了一些活气。 如今她也盘算着过日子了,虽说一个月一两银子的诊金不愁吃喝,她配制的丸药卖的也还好,但是到底养了这么一大家子人,手里没点儿积蓄是不行的。 虽然顾家村靠着莽莽青山,但是那山上怪石嶙峋,不适合种植粮食,家里的米面都要靠银子来买,也只能多攒些银子方能心安! 一百零九章 哄骗侄儿 又是草长莺飞的季节,苏若离依然每五天去一趟三元堂,其余日子就在家里捣鼓她的丸药。 家里一切杂务都交给顾兰娘打理,她很是放心。顾兰娘是个能干能吃苦的女子,不仅把一家人的伙食调理地妥妥帖帖的,抽了空还给每个人用苏若离在镇上买来的料子做了一套春裳。 她每日里起早贪黑,既要照顾孩子又要料理家务,可就这样,她很是知足,在家里的这些日子,竟白胖了不少,姣好的面容也渐渐显现,口角时常带着满足的笑。 孩子也胖了好几斤,抱在手上都压手了。 顾兰娘不知道每日里要念叨多少次苏若离的好,只恨不得把她当菩萨一样供起来。家里的杂活儿一样都不让她插手,苏若离除了赚银子,在家里就跟个闺阁小姐一样。 大周和朝廷的战争打得如火如荼,李扶安留下来的景三骑马来过两趟,从他嘴里得知,大周的军队已经光复了京都,太子已经继位为帝,改年号为景元。遥尊逃难到南边的老皇帝为太上皇。 经了胡人的入侵和节度使的叛乱,新皇下了决心要把胡人赶回去,李扶安已经整装待发,要去接应先前往西追击的顾章了。 只是西征的队伍还没有信儿传来。 听了景三的话,苏若离怅然无语。虽然罗氏休了她,但是顾章一直以来待她不错,怎么着,她打心眼儿里都不希望他战死沙场。 不管他回来会不会听从罗氏的话,至少目前,她对他还是有丝淡淡的情分的。这份感情虽然不至于让她和他擦出什么爱的火花来,假以时日。说不定两个人还真能过上一辈子呢。 打发了景三回去,苏若离依然过着平淡的日子。 不久,就传来一个好消息。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的同时,恩科考试也定在了这一年的夏日进行。 按照规矩。大比之年三年才进行一次,如今虽然有胡人的入侵,国家尚不安定,但是这次恩科给读书人带来了无限的希望。 顾墨也是如此。 听了这个信儿,高兴地跟什么似的。 多年苦读,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他怎能不激动万分? 苏若离听了这信儿的当天,就让景三到城里打听打听有什么大儒。她打算花点儿银子,让顾墨到城里就馆,跟人家切磋切磋。 只是这笔银子不是个小数目,怕是要百十来两。 苏若离一时拿不出那么多,就想着等过两日到三元堂和掌柜的先预支一些。 顾墨很是羞赧,只觉得自己没用,要靠着一个比他还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小姑娘养活着,着实让他这个堂堂七尺男儿羞愤死。 可是没有银子就不能就馆,没有银子就不能去赶考。他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又上哪儿去凑那么多银子? 想起他娘上次回来。说城里的李大官人要给他预备赶考的银子,他觉得那是他娘出卖*换来的,肮脏地很。更不屑于用。 一时,他五内俱焚,只觉得自己真是百无一用。心内茫然四顾间,看不到希望。 混混沌沌地,他就从家里溜达到了村里,一路就那么双目无神地走着,像是个梦游人一样。 在村头,顾墨被他二叔顾鸿禧给拦了下来。顾鸿禧瞧他那个样子,还以为侄子中邪了呢。摇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我说小子,你瞎晃悠啥呢?” 顾墨这才意识回笼。见是他二叔,脸色已是满满平静下来,只是招呼了一声,转身就要回家。 顾鸿禧是个积年的老鬼,一眼搭过去就知道顾墨在掩饰什么。他也不急,只慢慢地跟在顾墨身后,一边走一边察言观色地聊着。 “墨儿,你大嫂很是不易啊,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就要养活那么一大家子人!” 这话其实也是他有感而发,顾鸿禧虽然混账,但他并不傻,看得很清楚。他大哥那一大家子,若不是因为娶了个二两银子的媳妇,怎么可能住得上大瓦屋,吃得上细米白面? 不仅养着几个还未成年的小姑子小叔子,连带着大姑姐和外甥女儿都住家里不走了。 这一大家子吃穿住用的,寻常猎户人家都难以支撑,她一个柔弱小丫头,不仅让他们吃得好住得好,就连出来个个身上也都是崭新的衣裳。 那衣裳料子还都是镇上时新的货色,差点儿没把顾鸿禧的婆娘张氏的眼珠子给勾出来了。 为此,顾鸿禧在家里也没挨自家婆娘的痛骂,嫌他本有本事,只有一儿一女养得都跟烧糊了的卷子似的。 顾鸿禧深夜睡不着就琢磨着怎么去老大家寻摸点儿好东西,无奈苏若离门户看得严实。好不容易摊上大哥被大嫂给气死那档子事儿,实指望帮着采买能捞点儿好处,谁知道苏若离那小蹄子还看不上他,宁肯相信那个八竿子搭不着关系的族叔,也不肯把活儿交给他。 他心里那个气啊,天天憋在心里不得排解,这不,才刚到村头溜达溜达,就碰上了顾墨。 这孩子打小儿就好实听话,不似顾章那般孔武有力,动不动就来上几拳头,吓得他不敢靠边儿。 是以,他觉得时机到了,只要在顾墨身上打开个缺口,不愁套不出话来。 他似是感慨似是敬佩地说了那番话,结果顾墨就上钩了,接过他的话茬就大吐口水,“二叔你是知道的,我家里那样,要不是大嫂,早就散了。娘还这么磋磨大嫂,休了她,如今,她和我们家再也没有瓜葛了。要不是她心眼儿好,哪里会收留我们?” 说着说着,他修长浓黑的长眉就紧紧地蹙了起来,两手插进乌黑浓密的发里狠劲地搓着,“都怪我没用,我但凡跟大哥一样用力,好歹也能帮帮她。至少不用她这么辛苦!” 顾鸿禧见顾墨肯说话,不由大喜,不动声色地顺着顾墨的话问下去,“墨儿不要自责,千恨万恨都是你娘的错。好端端的非要把人家给休了。这么能干的女子,她也舍得?哎!” 妆模作样地拍了下大腿,长叹一声,顾鸿禧又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撇着顾墨,“你是块读书的料子,先前大哥活着的时候,也有意让你读书中举。如今虽然你娘休了你大嫂,好在人家那孩子有良心,没赶你们出去,你没了后顾之忧,还有什么好愁的?听说今年恩科在六月,你还不回去好好温习,到时候好歹下了场,为你爹长长面子,也算对得起我那可怜的大哥了。” 顾鸿禧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大有长辈风范,还真就把一直尚未长成却不得不把自己当大人看的顾墨给打动了。 他到底年岁小,平日里只顾着读书上进,更不知道顾章盖房子的时候出了二叔竟然去偷东西,这会子被顾鸿禧几句好话一哄,当真就对这二叔敞开心扉了。 “二叔不知道,我就是因为这个才难过。眼看着恩科在即,我却连下场的盘缠都没有,拿什么让爹爹长脸啊?又怎么对得起大嫂一片诚心啊?” 少年说到心酸处,眼中隐隐有了泪意,只是碍于面前有意,才勉强压抑住了。 顾鸿禧的心就急速地跳了一下,伸出一只肥厚的手掌,拍了拍顾墨的肩膀,一副慈祥温厚的模样,“好了,墨儿,你那大嫂不是在三元堂坐诊吗?怎么会凑不出这么点儿银子?莫不是她不舍得给你?” 他紧紧地盯着顾墨的双眸,就见顾墨果真急躁地摇头,“不,不,她不是这样的人。她就那么点儿银子,又是盖房子又是管着我们一大家子吃用,哪里还有?她还说要跟三元堂掌柜的借点儿送我到城里就馆呢。” 顾墨语速又急又快,像是迫不及待要否认顾鸿禧的话一样。 顾鸿禧却听得怦然心动,一个计划也悄悄地成形。 “那敢情好啊。”他慢慢地引着顾墨,“只是墨儿,你大嫂要是跟人家借那么多银子,岂不是得没黑没白地给人做活儿呀?咱们大老爷们儿,哪里能让那么个小女子给银子呢?” 他的语气轻松愉快,似乎这几十两银子在他眼里丝毫不当回事儿一样。 顾墨有些发愣,喃喃问着,“可是我上哪儿弄银子啊?上次我娘说城里那李大官人要给我,可那种银子我哪儿能要?”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顾鸿禧,似乎等着他在给自己拿一个主意。 “那种丢人现眼弄来的银子咱当然不能要!”顾鸿禧摇头摆手,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你可别忘了,你爹可是被你娘给活活气死的啊。” 他瞪着一双牛眼,紧紧地盯着顾墨,当真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来,“她的银子,咱绝不能要,记住没有?” 顾墨一脸懵懂地点点头,却见顾鸿禧忽然凑了上来,神秘兮兮地贴着他耳朵小声道:“有个法子可以让你很快筹到赶考的银子……” “是……什么法子?”顾墨有些急切,问得也是小心翼翼。 顾鸿禧抬眼四处看看,见没人看过来,就小声低笑,“你跟我去一趟就知道了,管保你一天之内就能赚够了银子。” 说罢,拉着顾墨的手就往村头走去。 顾墨在银子的作祟下,鬼使神差地就跟着他去了。 ps:大家猜猜,顾鸿禧会用什么方法骗顾墨? 一百一十章 沉迷博戏 ps:博戏就是赌博,为了有点儿古风,就用了这个词儿。 到了村头路口一个小巷子里,顾鸿禧神神秘秘地就把顾章拉到了一家篱笆院里。 两扇黑漆斑驳的破木门遮挡住了屋里的一切,顾墨也不知道这是谁家,平日里他在家里都是读书温习,压根儿也不跟村里人接触,这些村里人他有的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他心里有些忐忑,二叔带着他到这个看上去还没他大嫂家里好的人家,能赚到银子吗? 心里有异,脚步就迟疑下来。顾鸿禧紧紧地拉着他的手,自然就感觉到了。到了这个紧要关头,他哪里肯松下来? 回头装作一副关切的模样问着顾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不是。”顾墨摇头,俊脸上闪过一丝不安,“这样的人家,会有银子?” 顾鸿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傻侄儿,他家自是没银子,不过可是有生银子的法子。” 涉世不深的顾墨,哪里知道这里头的道道儿,半信半疑地就跟着顾鸿禧推门进去了。 由于关着门,茅草屋里又没有一扇窗子,一进屋屋里黑洞洞的,只觉得靠墙的一盘大土炕上都是黑黢黢的人影,也看不清谁是谁。 顾墨一脸的茫然,瞪大了眼睛瞧着这满屋子的黑暗。 顾鸿禧像是这里的常客,进了屋很快就适应了,和炕上的人热络地打着招呼。 炕桌上,几双手跟推磨一般,哗啦啦地揉着桌上的东西,听得顾章越发好奇。 难道这些就是二叔说的能生银子的东西? 就那么揉一揉,搓一搓? 顾鸿禧在炕上挤出一个位子来。拉顾墨坐过去,向别人介绍着顾墨,“这是我大哥家的二侄子。今儿带他出来见识见识!” 众人呜噜不清地跟顾墨含糊了几句,顾墨也跟着点点头。就傻愣愣地被顾鸿禧给按坐在那儿了。 “小子,看着点儿,你二叔给你露一手。”顾鸿禧从怀里掏出一串大钱来往炕桌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他撸了撸袖子,豪气干云地就伸出了手。 还有一个长了两颗大板牙的男人,手里捂着一个状似小碗的东西,里头摇得哗啦啦作响,半天才抽风一般地往桌上一扣。张开那大板牙嘴巴,哟呵一声“押大押小?” 桌边的四个人就嚷嚷开了,又是大又是小的吵了一阵子。 顾墨瞪大了眼睛看着,就见顾鸿禧在那一桌方方正正的东西上搓了一阵子,跟几个人各自往跟前扒拉一圈,排成一个长长的条儿,然后就那么一张张地翻。 他们嘈杂着吵嚷了半天,顾墨就见其他三人面前堆着的钱都拿到了顾鸿禧面前,纷纷道贺,“你老兄今儿手气好。不到一轮就赢了这么多!” 顾鸿禧打着哈哈,拿出一串就推到了顾墨面前,笑嘻嘻地鼓励着。“侄子,瞧好了没?看看这个来钱容易不容易?你那百十两银子几天不就赚来了?” 这么容易?他当真千真万确看见的。他二叔不到一刻的功夫,就赚了几串大钱,这要是一天下来,还不得几两银子啊?那百十两银子的确几日就来了。 顾墨不由心动,双眸放亮,不知不觉地就把手伸过去。 在顾鸿禧的指点下,不到一会儿,顾墨竟然赢了两串钱。高兴地他手都发起抖来。 顾鸿禧见他还要来,忙一把拉住他。“你出来这么久了,先回去吃了饭再说。省得你姐姐惦记你。” 顾墨心里就痒痒的,恨不得坐这儿一天都不回去。这样能赚银子的好机会怎么能舍下呢? 他不舍得起身,顾鸿禧却不由得他,一把就把他拖起来,“先回去吧,机会有的是。”推推拉拉地就把顾墨给弄到了院子外,“这事儿你可不能跟你姐姐和大嫂说,不然这些人可不带着你玩了。” 顾墨睁着一双懵懂的眼,不解地问他,“这么好的事儿为何不能让大嫂和姐姐知道?她们知道我赚了银子该高兴才是啊!” “你小子不懂!”顾鸿禧摸了摸鼻子,装模作样地吓唬顾墨,“这里头你没看见都是大老爷们儿?他们可都瞒着自家婆娘来的。我们玩这个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让娘们儿搀和上了,手气就不好了。你要是想多赚银子就别告诉,告诉了,到时候别怪你二叔我不带你来!” 顾墨那么单纯的一个少年,当真就被顾鸿禧的这几句话给吓唬住了,连连向他保证着,“我听二叔的,不告诉她们就是了。” 顾鸿禧这才转怒为喜,拍着他的肩头笑得阴险,“这就好。你就安心在家里等着吧。” 说罢,转身就要回自家去。 顾墨忙紧走两步追上他,急急问着,“那二叔你什么时候再带我去?” 顾鸿禧见鱼儿果然上钩了,心里高兴地跟什么似的,恨不得不让顾墨回去才好。可又怕自己露了馅,只好抿着唇装作为难的样子,“我家里也有干不完的活儿,不能日日都陪你去。到时候你大嫂不在家那日,我就悄悄地过去找你!” 见二叔应承了,顾墨高兴地跟他行礼回了家。怀里揣着那两串大钱,只觉得走路的步伐都轻飘飘的了。 等到了六月下场的时候,他的银子也该凑足了,到时候到城里去寻个老儒,自然不用大嫂抛头露面去跟三元堂掌柜的张嘴了。 一想到自己也能凭着本事赚银子,顾墨心里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恨不得一下子就跑回家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嫂和大姐。可二叔嘱咐过的话还在耳边,他只好把一肚子的高兴给咽下,面上尽量跟平时一样。 来到那个熟悉的家门前,推开那两扇黑油油的大门,就见大姐顾兰娘正坐在廊下一个搭着垫子的交椅上奶孩子。 听见动静忙抬头看,见是顾墨,就笑着打招呼,“一上午也没见你,还以为你躲屋里看书去了呢,没成想是从外头回来的。你多早晚出去的?” 顾墨面色有些不自然,掩饰着拿拳头抵着唇轻咳了一声,并不敢看向顾兰娘,只道:“才刚出去一会儿,在屋里看得久了,觉得憋闷,就想出去走走。” “那你可得保重身子了,别太用功了,免得累坏了。”顾兰娘关切地嘱咐着这个听话温顺的二弟弟,把怀里的孩子哄睡,就手脚麻利地进了厨房,还不忘朝顾墨笑着,“你赶紧回屋里躺一会儿吧,我这就做饭,等吃饭的时候再喊你!” 顾墨望着大姐忙碌的身影,眼眶不由酸涩起来。可怜的大姐也没嫁个好人家,到头来还得跟着一个称不上弟媳妇的人过活,真是命苦。 好在他很快就能有银子,等下了场搏个功名,大姐也能高兴高兴了。 吸了吸鼻子,他跟了过去,轻声问顾兰娘,“怎么没见大嫂?”今儿应该不是她到广元堂的日子啊? 顾兰娘一边生着火,一边爽快地答道:“她上山了,说是配丸药还差一味药,要到山上去找找呢。” 春日的山上,山花盛开,遍地都长满了绿茵茵的野草,大嫂应该找得到的。 顾墨松了口气,想帮忙,顾兰娘又撵他出去,只好进了自己的屋里枕着胳膊躺床上想事儿。 吃过午饭,顾兰娘就把顾轩和顾雪娘揽过去带他们玩耍,苏若离自然是一头扎进屋子里捣鼓丸药去。 顾墨也回了自己的屋里,看了一页书,只觉得那书上的字都在眼前乱跳,字里行间满是一串串亮晶晶的铜钱,耀得他眼花缭乱,哪里还看得进去? 勉强看了两页,只觉得心浮气躁,不由扔下书出了门。刚走没几步,迎面就看到了顾鸿禧。 顾墨一喜,就跟着他又到了村头那家。 本想着一个下午要赚上几两银子的顾墨,在顾鸿禧的怂恿下,又借了几串大钱全押上了,谁知道一轮下来,输了个精光。 他本不善于此,又是初次玩这个,哪里经得住输? 见自己身无分文,又欠了别人几串大钱,顾墨真是又急又臊,心里害怕起来,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顾鸿禧连忙拉住他,安慰道:“好侄儿,急什么?玩这个都这样的。你只管稳住心神,再来上几把,管保你连本带利都赚回来。” 为了让顾墨安心,他又借了几串钱放在他面前。 顾墨半信半疑,又玩了一局。果然,不仅连先前输的那些都赢回来了,还多赢了几串。通算下来,这些也能有七八钱银子呢。 喜得他又把心里的害怕给忘了,坐那儿直嚷嚷着再来。 见自己的侄儿上了道儿,顾鸿禧阴沉沉地笑了。朝对面那个板牙男人使了个眼色,就又撺掇着顾墨下了注。 华灯初上时,顾墨已经输得精光了,身上的那件春裳也押上了,可也没能挽回胜局。 顾墨惊得浑身冷汗直冒,差点儿没吓瘫在那儿。这要是光着个身子回去怎么跟大姐和大嫂交代啊?要是让大姐和大嫂知道他不仅没赚回那么多银子,还欠了村里人这么多,到时候,大姐大嫂会怎么想他? 那么大个家,光靠着大嫂一人,他不仅不能分担,如今反而还缠上了债务,这可如何是好啊? 顾墨两眼发直,呆呆地坐在那儿,恨不得把自己那双惹祸的手给剁掉。 一百一十一章 拆穿阴谋 正在顾墨水深火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顾鸿禧适时地给他解围了,“大家都瞧我面子高抬贵手好不好?让我侄儿穿着衣裳回去,也省得他大姐和大嫂担心不是?” 众人似乎都不买账,只冷冷地哼了声。顾墨的脸色煞白起来,翕动着唇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 顾鸿禧却示意他稍安勿躁,摆着手让大家安静下来,笑嘻嘻地道:“大家还信不过我么?我这侄儿的大嫂可是个有钱人呢,一个小姑娘家住着大瓦房,又在镇上药铺里谋了份差使,一个月下来都有一两银子的报酬。大家想想,我侄儿还能赖账吗?就算他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他大嫂也能给他垫上不是?再不济,还有那间大瓦房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挤眉弄眼的,那些人果真就没有下手剥了顾墨的衣裳。 顾鸿禧赶紧推着脸色煞白眼神迷茫的顾墨出了屋子,像是丧家之犬一样跑了出去。 走在村里那条坑坑洼洼的泥路上,虽然和煦的春风迎面扑来,吹得行人欲醉,可顾墨丝毫没有感受到一点儿温暖,相反还觉得浑身似堕入冰窖一般。 “二叔,你说大嫂会不会埋怨我?我真是没用是不是,一事无成还尽添乱?”顾墨两手插在浓密的发里,发出狼嚎一样的嘶叫。 “怎么会?要想赚银子就得付出点儿代价才是?你今儿输了那是你手气不好,赶明儿二叔再给你几吊钱,准能赢回来。”顾鸿禧笑得奸诈,敷衍着顾墨。 “明儿真的能赢回来吗?”顾墨倏地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顾鸿禧,好似他说的话就是圣旨一样。 “那当然。明儿二叔一指点,你准赢。你就放宽心回去好好睡一觉得了。”顾鸿禧假惺惺地安慰着这个侄儿,好说歹劝地总算是把他给哄回家去了。 望着消逝在路尽头的顾墨的身影。顾鸿禧唇角上扬,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响指。这小子。骗不死他,让他继续赌下去,到时候把房子都押上去,他就擎等着住大瓦房了。 却说顾墨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家里,两眼无神地进了院子。顾兰娘跟他打招呼他也没听清,进了屋就关了门往床上一躺,盯着头顶的承尘发起楞来。 顾兰娘见他不大对劲儿,就抱着孩子来到他门前拍门。“二弟,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顾墨不答话,浑然听不见一样,急得顾兰娘后背上出了一层细汗,生怕这个弟弟有什么不妥当。 拍了一会子门,感觉到自己的掌心都麻了,才听到里头顾墨瓮声瓮气的声音,“我没事儿,就是头疼,想躺会儿。大姐还是去忙吧。”一副拒人千里的腔调。 顾兰娘听见他说话方才把一颗悬在嗓子眼儿里的心给咽了下去,只是听那声音带着一丝鼻音,就跟他哭过一样。顾兰娘又不放心了。 无奈任凭她怎么说,顾墨就是不开门,她也只能作罢,带着孩子狐疑地去了厨房。 这一日,苏若离正好坐着三元堂派来的马车去了清泉镇。 如今三元堂格外看重苏若离,怕她一个独身女子路上有什么闪失,都是让药铺的伙计亲自带了马车来接苏若离,苏若离在村人眼里越发地神秘了。 刚进三元堂的门,掌柜的就满面春风地迎出来。把苏若离请到了内室,满脸笑容地递过来一张银票来。苏若离接过来一看。上头整整写着一千两的数,吓了她一跳。 把银票放桌上往掌柜的面前推。苏若离小脸儿一板,冷冰冰地问道:“掌柜的这是什么意思?好端端地给我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三元堂掌柜的还从未见过见钱眼不开的人,当下一怔,很快就明白过来,对苏若离更是敬重了。 拱了拱手,他笑着给苏若离解释,“你制的那些丸药,我让人给京都的亲戚带了几丸,没想到他家的老夫人姑娘奶奶们用了都说好,直跟我再要些。这不,在京里达官显贵家都传开了,光你上次做的一批都赚了不少呢,分给你这些都算少的了。” 三元堂掌柜的姓李名忠,祖上虽说也是医术传家,在这清泉镇上积德行善,几辈积攒下来,也颇有威望。 这李忠更是为人温厚和善,做着药铺生意,可也是童叟无欺。加之苏若离一来,让他这快要被和轩堂给挤垮的药铺子起死回生不说,连在京里都闯开了名气,他对苏若离更加大方了。还没到年底,就已经给她这么一个大封红。 听她这么一说,苏若离心下也是高兴,没想到自己的丸药能在京都打开销路,若是将来有了本钱,在京都开个医馆什么的,岂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她痛快地收起了那张银票,对李忠笑道:“来之前我还在琢磨着怎么跟你借点儿银子应应急呢,没想到你一出手就给我来了个大的。”就把想送顾墨到城里就馆的事儿说了。 李忠唏嘘不已,连连点头称赞,“难为你还有这份心地,你婆婆做出那样的事儿,你夫君又从军没有音讯,换做其他女子,早就不知道怎么过了,哪里还顾得上小叔子大姑子啊?” 两个人又说了一阵闲话,外头就来了病人排队了,苏若离戴上口罩和手套,又穿了自己设计的白大褂,来到了前厅,开始给人看病了。 忙到过了晌午,人才少了。在三元堂用过午饭,坐了马车就往家里赶。一路上她笑得合不拢嘴,袖内的那张银票跟一个滚烫的山芋似的,让她都不知道放哪儿好,一会儿摸不出来看几眼,然后再偷偷地藏进袖袋里。 如此几次三番,弄得她自己都笑起来。真是没见过世面的,这一千两银子就把她给吓怕了。 回到家里,已是暮色四合时分了。 门口上已经挂了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地摇曳着,散发出柔和的灯光,像是在静静地等着她这个主人归来。 她推门进去,就见堂屋门口,一个黑黢黢的人影正站那儿,看身量,应该是顾兰娘。 看她搓着手来回走动着,像是有什么急事儿一样。 苏若离慢慢地走近,轻咳一声。顾兰娘听见动静,猛地转过头来,见是苏若离,欣喜地就奔上前,一把抓着她的胳膊,“你回来了,可把我给急死了。” 自打罗氏送过休书,顾兰娘就不知道该叫苏若离什么好了。上次叫了个苏姑娘,被苏若离说了一顿,她眼下只好你啊我的叫起来了。 “大姐有什么事儿这么急?可是妞妞病了?”苏若离不在乎这些称呼,还是一如既往。她还以为是顾兰娘的女儿病了呢,不然怎能急成这个样子。 “不是!”顾兰娘矢口否认,压低了嗓门儿,指着门房那儿,“是二弟,这两天我总觉得他不对劲儿,说是头疼,到外头转了一圈儿,半天都不回来。可一回来就把自己给锁在屋里,连我叫都不应声!” 苏若离听了眉心一皱,半晌方笑道,“莫非是要下场了,愁的?” 这要是换成现代,顾墨这毛病儿就是考前综合征了? 从没见过那样世面的少年,怕是太过焦虑了吧? “我看不像!”顾兰娘咂嘴摇头,“二弟的学问我还是有数的,他不像是愁这个。我总觉得他有点儿没魂儿一样。” 那意思就是失魂落魄了? 这么半大的人,碰上什么事儿会失魂落魄?既然不像是愁的,那就是有心事了? 莫非,顾墨有了心上人? 苏若离**地笑起来,跟顾兰娘悄悄地咬耳朵,“是不是二弟在外头有了喜欢的姑娘了?” 顾兰娘见苏若离毫不迟疑地说出这个,面上不由一红,笑着轻轻锤了她一下,点点头,“我也觉得怕是有什么心事,不然怎么这样啊?连我都不理了。” 那语气酸溜溜的,委屈地像个被婆婆欺负的小媳妇,听得苏若离噗嗤一笑,打趣着顾兰娘,“你一个当姐姐的,知道弟弟有了这事儿该高兴才是,怎么反而吃起醋来?” “死丫头,谁吃醋了?”顾兰娘摸透了苏若离的脾气,也敢跟她开起玩笑了,“我只不过觉得这家伙有了心思就闷在心里,也不跟我透点儿口风,我气不过罢了。” “呵呵,这就叫儿大不由姐啊。”苏若离酸溜溜地来了这么一句,逗得顾兰娘咯咯地笑起来。 两个人说了一阵子,决定等明儿瞧瞧地跟着顾墨出去看看他去会了何方美女。 第二日,苏若离在屋里捣鼓丸药,等顾墨一出门,她就和顾兰娘轻手轻脚地跟上了。 两个人怕顾墨发现,就隐在一棵歪脖子柳树后头,见顾墨一径儿朝村头走去,不由纳闷:难道顾墨看上的姑娘在村头跟他约好了? 还没等她们看到美女,就见从村头一条巷子里闪过一个肥墩墩的中年男子来,那人一摇一晃地走到了顾墨面前,跟他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就相跟着拐进了巷子里。 苏若离面色不由变了变,那人不是顾章的二叔顾鸿禧吗? 顾墨怎么跟他搭在一块儿了? 顾鸿禧连亲侄子盖房子的材料都能偷,还有什么事儿干不出来的? 顾墨跟他在一块儿,又这么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苏若离直觉不是好事儿。 一百一十二章 挽救小叔 由于顾兰娘不知道顾鸿禧偷东西这么一档子事儿,自然不了解顾鸿禧这个人了。 不过自打她爹病倒之后,他们家跟顾鸿禧就没有多少瓜葛了,这会子见顾鸿禧主动靠上顾墨,心里也有些纳闷。 两个人见顾墨和顾鸿禧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对视了一眼,悄悄地从树后钻出来,跟了上去。 进了巷子,只见里头有两户人家。 顾墨和顾鸿禧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顾兰娘一时茫然,这两人到底进了哪一家啊? 苏若离嫁过来不到一年,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知道谁家住的什么人。站在巷口咬着指头四处乱看。 反正顾墨跟着顾鸿禧进了这条巷子,这巷子里也就这两家,不是东家就是西家。 最里头那一家听顾兰娘说住着一个瞎眼的老婆婆和一个光棍儿子,平日里孤儿寡母的,就靠着一个光棍儿子上山打猎砍柴,也不怎么和村里人接触。 外头这一家则是一对夫妻,至今也没有儿女,平日里好把村里人聚拢来玩耍。 苏若离分析了下,顾鸿禧出面,定不会带顾墨到好地方的。听顾墨这两日的情况,似乎不大对头,按照她们一开始的推测,是顾墨有了心上人了。 可这两家,都不可能有他的心上人啊。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顾鸿禧带着顾墨做了一件令人上瘾的事儿。 既然顾兰娘说外头这一家好聚拢村人来玩耍,那很有可能就进了这一家。 在这闭塞的古代,能有什么玩意儿让人乐此不疲的呢? 她心里忽然咯噔跳了一下,莫非这家子聚众赌博? 赌博在古代又叫博戏,不管名称怎么变化,对于一个涉世不深的少年来说。都容易上瘾啊。 顾墨这两天心神不定的,怕是输了不少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后怕,忙拉着顾兰娘推开了篱笆门。轻手轻脚地进了篱笆院子。 两扇黑漆斑驳的破木门紧紧地关着,里头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声响。 苏若离瞬时就明白了。这不是麻将是什么? 她没有立即进去,跟顾兰娘打了个手势,贴在门边儿细细地听着里头的动静。 就听一个嗓门沙哑的男人正嘻嘻笑着,说道:“顾家小哥儿,你今儿那什么下注啊?昨儿可是连衣裳都输光了,要不是你二叔说情,你都没法回家了呢?” 顾兰娘先前还不知道苏若离为何就选定了这家,如今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子煞白起来,一点儿血色也无。 原来她亲弟弟顾墨也沾染上这个了。 这可是她最深恶痛绝的东西,想她夫君王来春就嗜赌如命,哪一天不出去玩几把。家里只要值钱的玩意儿都拿去赌了,连上次坐月子苏若离给她和孩子做的细布棉袄都给押上去了,就差没把她和闺女给输了。 听到里头那哗啦哗啦的声响,顾兰娘只觉得心头扑通乱跳,浑身发软,双腿抖得快要站不住了。 娘家大弟从军无音讯,是死是活还不知道。万一这个二弟再不成器。这一家子不是完了吗? 爹没了,娘又不着调,家里再没个弟弟撑着。可不是散了吗? 她越想越害怕,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若不是苏若离一计眼神扫过来,她早就哭死在这儿了。 里头七嘴八舌的说话声纷至沓来,似乎都在激将着顾墨。 不过两个人却没听到顾墨的声音,也不知道此刻他在想些什么。 好半天,里头的声音总算是低了些,就听一人轻声细语地没有什么底气地答道:“我……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能不能再借我几两银子?我今天翻了本儿都还给你们!” 赫然是顾墨那清越文静的声音,只是如今他内心挣扎不堪。显得有气无力的。 顾兰娘此时紧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死死地忍着不哭出来。听着弟弟的声音,她的心都在滴血。 苏若离心里也很不好受。听顾墨的话,分明是上瘾了。其实赌博就是这个样子,输了还想翻本,越想赢就越着迷,如此循环往复,直到输得倾家荡产。 可是顾墨只不过爹没娘跑的一个穷小子,顾鸿禧把他拉来,到底安的什么心?输到最后,只能把顾墨这个人给输了,还能捞的什么好? 顾鸿禧显然是个雁过拔毛的家伙,连亲侄儿盖房子的东西都能偷,无利可图他怎么会干这样的事儿? 只是顾墨身上能有什么利? 苏若离黑晶晶的眸子闪了闪,心里已是有了数。顾墨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但是他跟着自己住,吃的穿的用的都比这村里人不知好了多少,那三间大瓦房更是羡煞了不知多少人。 说到底,顾鸿禧这是借着顾墨的手想霸占了这份家产吧? 真是瞎了他的狗眼了,罗氏先前是她名正言顺的婆婆,都没能讨得了好去,他顾鸿禧算个什么东西? 何况她现在已不是顾家的媳妇,想要她的东西,也得看看他手里有没有两下子了。 眯了眯眼睛,苏若离不动神色地继续听着。 既然顾墨除了那身衣裳能值几个钱,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那这些人会让他拿什么下注呢? 屋子里,又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气儿,苏若离和顾兰娘都不陌生,那就是顾鸿禧的。听他打着哈哈笑了笑,才道:“你们别瞧不起我这侄儿,他现在是没有银子,不过等他下了场搏个功名,那银子还不滚滚来啊?何况,他家里现在住着大瓦房,那个可是咱们村里最好的,得值多少银子啊?” 他话音刚落,那些人已经双眼冒光,饿狼一样都朝顾墨望过去。 顾墨啪地一下一掌拍在了炕桌上,亢声道:“不行,那是我大哥和大嫂的,我怎么能拿那个下注?” “呵呵,果然还是个毛头小子。你大嫂的不就是你大哥的,你大哥的就是你的,你只不过拿来下注,又不是做主送人,等翻了本儿,这房子还是你的,你又怕什么?” 顾鸿禧耐心地给顾墨解释着,说得似乎很有道理。 顾墨就有些犹豫了,若是真的能翻了本儿,自己也有脸回去见大嫂和大姐了。到时候大嫂也不用那么为难去跟人家借银子了。 鬼迷心窍的人,就是钻牛角尖了,怎么都想不到若是输了的后果,一门心思地想着翻本儿。 此时的顾墨就是如此,他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呼吸粗重,心里挣扎得矛盾,不知如何是好。 顾鸿禧就哈哈地笑了,“我说好侄儿,你好歹也是个七尺男儿,不能就这么一辈子跟着你那大嫂过吧?如今她又不是你大嫂,说到底,你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就忍心看着人家一个小姑娘为了让你下场忙前忙后地给你筹银子?不过是让你拿房子下注,又不是把房子给卖了,你怕个什么?还有没有一点男儿血性了?” 这一番话当着说得又重又快,激得顾墨浑身的血性都泛上来了。是啊,他已经长大了,怎能让大嫂再辛苦赚银子?大哥在外面出生入死,他怎么好意思让大嫂养着他? “好,我答应!”他豪爽地应下了,只觉得一腔的热血都涌到了头上,涨得脸色通红。 顾鸿禧和对面那个板牙男人对视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奸笑,两个人赶紧附和着顾墨,“对,这才是好男儿!” 话音未落,“哐”地一声,那两扇破旧的木门被一股大力给踢开了,唬得众人都抬头看去。 一时却看不清,只见门口站着两个纤细的身影,前面一个身量娇小,似乎尚未长成,只是满身散发着一股凌然的寒意,让这些满面得意笑容的男人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苏若离不紧不慢地走到炕边,睃了一眼面色苍白的顾墨,冷笑着问他,“你凭什么拿我的房子下注?我和你,好似没有任何的瓜葛了吧?” 顾墨听见声响就已经扭头看过来了,众人虽然背光没有看清是谁,可天天和苏若离一处的顾墨,只一搭眼就能认出来。他只觉得头嗡地一声胀大了,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及至听见苏若离问他,才回过神来。可是他知道,苏若离说得是实情,他有什么资格拿她的房子下注? 苦笑了一下,他默默地站了起来,朝苏若离就是一揖,“大嫂,是我不该!” 一句“大嫂”并没能让苏若离的怒火熄灭,她真是没想到,顾墨竟会信顾鸿禧的话。 也怪她大意了,平日里总想着多赚些银子,就没注意到顾墨的心思,才让他走上了今天这样的路。 不过,她知道,这一切还来得及,关键得让顾墨看清楚顾鸿禧的嘴脸,让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骗局! 被苏若离的乍然到了而吓了一大跳的众人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屋内一片死寂! 半天,顾鸿禧才反应过来,干笑一声就去招呼苏若离,“侄媳妇,你来了?我只不过是带着墨儿来玩玩,又没有怎么着他,你不用担心?” 话还没落,就没苏若离给生硬地打断了,“滚边儿去,你是什么东西?谁是你侄媳妇?” 被一个年轻的小辈如此吆喝着,顾鸿禧的脸上自然下不来。 一百一十三章 噩耗传来 一阵青红不定过后,顾鸿禧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笑了,“我说你个小丫头片子,别给脸不要脸啊。既然和墨儿没什么关系,你来干什么?想男人了不成?” 一语既出,惹得屋里众多男人哈哈大笑起来,看向苏若离的目光也都带上了颜色。 顾墨惶恐地瞪着顾鸿禧,像是不认识他了,头一次发现他这亲亲的二叔这么下流。 他生怕苏若离受不了,却发觉苏若离依然面容平静,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镇定自若地站在那儿。 嗫嚅了一下唇,他垂首走到了苏若离面前,低低地劝着,“大嫂,你快走吧。这儿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不是我能来的地方,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苏若离冷着脸呵斥着顾墨,“你太令我失望了,竟然跟这个老流氓搅在了一块儿。他什么意图你看不出来吗?” “大嫂,我……”顾墨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事到如今,就算是他看出顾鸿禧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晚了,他已经欠下了那么多的债,他上哪儿弄银子还啊? 想想自己这几天的荒唐糊涂,他就后悔地锥心般地疼痛。 可怜的大嫂,为了他能到城里就馆,为了下场能博得个功名,她一个柔弱的小女子不惜厚着脸皮和人家借银子。 可他呢?到底做了什么? 顾墨伸出双手,把脸深深地埋了下去。 他知道,他已经万劫不复了。今儿若是这些人逼急了,他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也绝不能连累了大嫂。 站在一边儿的顾鸿禧,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看见顾墨那副颓废的样子,他乐得差点儿蹦起来。 这小子这两天可是欠了有百十多两银子了,看他拿什么来还? 他不信苏若离不帮他。那时候,这些银子就都是他的了。若是没有银子。就拿房子来抵押,反正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一想到他一家子就要住上宽敞的大瓦房,婆娘和闺女能穿上绸缎的衣裳,他就乐得合不拢嘴了。连苏若离骂了他那一句“老流氓”都觉得不那么刺耳了。 苏若离望着这个老小子一脸的奸笑,就气不打一处来。上次这老小子就带了人偷她家盖房子的东西,要不是她有两把刷子,估计就白白让这老小子得了逞了。 如今他又来算计顾墨,算计她的房子。当她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她拉了顾墨的手就往外走,“跟我回去,看看我怎么教训你!”一副大嫂的口吻,浑然没把这一群老爷们儿给放在眼里。 顾鸿禧一见她要拉着顾墨走,到嘴的肥肉眼看着要飞了,怎肯罢休?朝对面的板牙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不声不响地上前堵了门,抱着胳膊冷笑,“喂,往哪儿去?把银子还回来再说!” 顾墨紧张地手心里都是汗。他哪里有银子?家里的银子还不都是大嫂的?何况这一阵子大嫂手头上也没有多少银子,就算是有,他也不好腆着脸要啊。 看这架势。要是不还银子是不是就不放他们走了?他倒无所谓,贱命一条,可不能拉上大嫂和大姐啊。 她们两个清清白白的女子,绝不能让这些不怀好意的人给玷污了去。 身为男儿的那种责任感油然而生,他把苏若离轻轻地拉到了身后,自己则挺胸昂首地站在了顾鸿禧和板牙男人面前,狠劲儿地瞪着他们,“让开,放我大嫂和大姐回去。我留下来就行!” “呀嗬,臭小子。翅膀硬了也想当个男人了是不是?”板牙男人一张嘴,一股恶臭袭来。熏得苏若离连忙用手捂住嘴巴,差点儿没有呕出来。 顾鸿禧接着冷冷笑道:“顾墨,别打肿脸充胖子!你留下来有什么用?他们要的是银子!” 事到如今,顾墨就是再单纯,也能看得出顾鸿禧的心思。少年的脸暗暗地红了,要不是他和顾鸿禧搅合在了一起,如今哪里会有这么个磨难? 想想,他就对自己恨得要死。当初要是不那么死要面子,就由着大嫂去借来银子,他能这样吗?这些人能逼着他如此吗? 这些人内里的花花肠子什么样儿,他这次可算是看清楚了。 他这时候真是羡慕起大哥顾章来,既能弯弓射箭又能上阵杀敌。他呢,手无缚鸡之力,事到临头,连大嫂和大姐都护不住。自己真是……真是枉为男人! 看着面前的板牙上一眼下一眼猥亵地打量着大嫂,顾墨就恨不得上前和他拼了命算了。 那板牙这会子才算是看出苏若离的面容来,刚才他倒是没注意到屋子里竟然进了这么好的“货色”。 就见那小女子一张小脸紧绷着,五官精致地如同画中人,让他这个一辈子都没见过什么好看的女人的人,差点儿愣在了当场。 这么个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儿,若是给他暖炕头,那岂不是连做梦都得带着笑? 嘿嘿笑了两声,板牙就伸出手指定了苏若离,“小子,你要是没银子也成,今儿把这小妞儿留下来陪大爷我过一夜,我就放你一马,如何?” 顾鸿禧一瞧板牙那模样就知道要坏事,他对这美人儿倒不上心,想得是何时能住上那宽敞明亮的大瓦房才是他的目的。 见板牙如此,忙伸胳膊拉着他的手劝着,“我说大兄弟,咱先前不是说好了的,银子平分,见者有份。那房子归我!” 他一时急了,也忘了眼前还有顾墨了。又许是他用不着在顾墨面前遮掩了,反正这小子债已是欠下了,他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了。就把自己先前的龌龊心思给说了出来。 顾墨一听,不由羞怒万分。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这个亲叔叔设计好了的,什么带他来赚点儿银子,什么为了他好……鬼话,统统都是鬼话。不过是看上了大嫂的房子了,想从他这儿切个口子罢了。而他,竟然就那么傻傻地信了。 他真是该死啊。 暴怒的他。赤红着双眼,就像是一头发疯的野狼一样。扑上了顾鸿禧的身子,“我让你算计,我让你连亲侄儿都不放过!我跟你拼了,大不了一命抵一命!” 顾墨狂叫着,不分脸和鼻子,张嘴就咬了上去。情急之下,他只凭着本能了。 顾鸿禧也没料到这么个文文静静的孩子会忽然发起疯来,而且毫无预兆地就对着他的鼻子、耳朵咬上去。吃痛之下。也反应过来,死命地去揪打顾墨。 还不忘了跟板牙求救,“快来把这小子弄下来啊,快咬死我了。” 板牙却不舍得丢开苏若离,不怀好意地靠近苏若离,吓得顾兰娘连忙上前挡在了苏若离面前,“喂,你别过来,小心我打死你!” 这么一个年轻瘦弱的小娘子说这样的话,丝毫没有任何的可信度。板牙不由嘿嘿地笑了。多毛的大手扒拉开顾兰娘,就对着苏若离的胸口抓去。 那股浑浊的恶臭迎面扑来,苏若离恶心地捂住口鼻。伸进袖袋里掏出一个物事悄悄地攥在手里,等着板牙靠近。 周边几个大男人都在看戏,“哈哈,这侄儿和叔叔打起来了。” “没想到板牙一辈子都没沾过女人边的人也动了凡心了。” “小心顾章那小子回来吃了你,他可是连大仙都敢射伤的人!” 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唯独没有一个好心的上前劝说的人。 苏若离的心有些凉了,本想着放过他们,可他们真是太没人性了。 板牙离她还有三步之遥,就对她伸过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来。目光越发不堪地在她身上打量着,看得苏若离身上一阵恶寒。再也无法容忍,放开手就对着板牙面上扬了过去。“滚开,臭死了!” “轰隆”一声巨响,正往前走着的板牙的身子像截铁塔一般噗通一声往后倒了过去,嘴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惊得一屋子的男人都呆住了,连正厮打着的顾墨和顾鸿禧两个都愣愣地住了手,茫然地回过头来看着地上倒着的人。 苏若离拍拍手,从板牙身上跨过,云淡风轻地撂下一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人,我必十倍百倍地犯人!” 见顾墨还愣在那儿,气得呛了他一句,“还等那儿等着人给你扒衣裳吗?” 拉着顾兰娘就往外走去,顾墨失魂落魄地跟在了后头。 身后,屋内,响起一阵惊恐的叫声,“呀,那小娘们杀死了板牙了。” “杀人了杀人了,快报官!”…… 这些人到底也没有报官,苏若离算准了,顾鸿禧那老东西若是敢报官,她先给他来一个谋财害命的罪名,看他老小子敢不敢? 虽然李扶安不在清泉县,但是景三还是说得上话的,新来的县太爷不管是谁,也得卖李扶安一个面子的。 回到家里,顾墨一声不响地跪在了院子里,苏若离也懒得理他,由着他跪去,一直跪到晚上,苏若离才命他起来,递给他一个小包袱,“里头有一百两的碎银子,回头你收拾收拾,明儿就去城里吧,我已经给你找好了大儒,明早自有人来接你。” 到了第二日,景三带着马车来接了顾墨去了。 六月初六,顾墨下场。 八月初六,顾墨府试中了第三名。全家皆大欢喜,苏若离又预备着顾墨进京赶考的东西。 八月十五,苏若离在家歇息了一天,跟一家人团聚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地想过个中秋。 谁知道景三快傍黑的时候,骑快马过来,带来一个噩耗,西征军全军覆没了。 一百一十四章 混账姐夫 西征军全军覆没,就意味着顾章也——没了。 苏若离听到这个噩耗一下子就愣住了,那么个鲜活的少年竟然说没就没了? 老天真是不长眼啊,不过顾章从清泉城出发的那日,也曾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想不到,最终,他还是没能活着回来。 虽然跟他只不过名义上夫妻一场,但是那少年的善良、勇敢、包容、纯真,都历历在目,一闭眼,仿佛他就在眼前笑了起来。 苏若离只觉得心里痛得发紧,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好似沉浸在冰水里一样。 好好的中秋,就被这个噩耗给冲走了。满满的大一桌子菜,没人动一下筷子。 顾兰娘早就哭成了泪人,抱着孩子躲在东厢房里不出来。 顾墨在院子里直直地站着,眼眶里的泪水直打转,他却强忍着不让流下来。 大哥打小儿对他们兄妹就好,自打爹瘫痪了,这个家都靠着大哥了。为了爹,他身为老大只能从军,最终却身死塞外,尸骨无存。 一家子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月圆之夜,没有人静下心来吃饭睡觉。 寒来暑往,天儿一日冷似一日。一家子人总算是缓过了神儿,又想以前一样过起了日子。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地方空了,那个地方也许再也不会填满了。 如今的三元堂因为有了苏若离这个小神医,名声已经打出去了,苏若离配制的丸药也都成了抢手货,不仅镇上的大户人家供不应求,就连京里不少达官贵人也都带了人出来买。 三元堂的掌柜的李忠就和苏若离商量着,是否隔一天来一趟。利润五五分成。 还说起了自己的打算。如今京都也稳定下来,想在京都开家分号,还想让苏若离也一块儿跟着。 虽说京都里的发展机会多一些。但是目前苏若离考虑到家里大大小小的也有六口人了,若是她进了京。这个家怎么办? 顾墨眼看着也要进京赶考了,顾兰娘一个人能否撑得起这个家来? 她要是进了京,势必也得把他们都带上,到时候拖家带口的,吃没地方吃住没地方住的,可怎么是好? 望着他凝重的面色,李忠似是猜到了她的心思,“姑娘真真是个有情有义的。罗氏当初那般对你,又给你送了休书,你还如此顾及他们顾家人?顾家大郎又没了,你还守着那个家,哎,当真是难为你一个小姑娘了。” 望着这个面色慈祥的中年人在那儿长吁短叹的,苏若离只觉得好笑。似乎她心地也没有他说得这般好啊,只不过是实在是看不过去,才让顾章的姐姐弟弟妹妹和她住一起的。说实在的,她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她有人做伴儿了,不然那所大房子她一个人住着也是空荡荡的啊。 如今回到家里有人端茶送水的。热乎乎的饭菜摆了上来,这难道不是所得吗? 前一阵子日子过得虽然不是那么宽裕,但也比普通百姓强。自从李忠给了她一千两银子的分红,家里的日子更是好过了。 苏若离不觉得这有什么苦,反而更加踏实了。 李忠见她若有所思,忙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姑娘想来是担忧家里吧?这个好说,我已经着人在京里找一个铺面了,顺带着也给姑娘租一个小院子。到时候姑娘就带着一家人都进京好了。” 人家这么有诚意,再说了进了京也能大展身手不是?苏若离想了想。就痛快地应下来,“那这就说定了。等我回去跟他们商量商量,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就给您回个信儿。” 李忠大喜,亲自把苏若离送到了门口,看着苏若离上了三元堂的马车方才转身回屋。 苏若离一路上倒是心平气和地回到了家,进了院子,就见顾兰娘正拿了大白菜放坛子里腌着。 腊月里,也没有什么菜蔬,除了山上采来的蘑菇木耳,还有挖的野菜晒干了,真的没有别的新鲜的菜蔬了。 这个时代,也没有塑料布什么的,苏若离想着扣一个大棚的,但是没有顺手的东西,只好作罢。倒是在屋子里弄了个大花盆,撒了点儿菜种子,看看到底成不成。 只要她在家里,顾兰娘都会给屋子里生上火盆,没几天,那菜种子竟然发了芽,苏若离大喜过望,觉得在古代真要开发个大棚什么的,倒也不是不可实行的。 如今想着要到京都,这件事儿就压了下来,她且拉着顾兰娘叽叽咕咕地说起了这事儿。 顾兰娘听了就有些为难,说到底,她不过是住在连娘家都算不上的家里,她和王来春可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就这么走了,能行吗? 王家不生事还好,要是真的想治她,只要到衙门里一告,一个有家不回不尽妻道的罪名可是逃不脱的。 到时候,连累了苏若离和弟弟妹妹可怎生是好? 若论本心,她倒是愿意跟着苏若离的,为了孩子,她真的不想在那个家里受下去了。 见她低垂了头,苏若离还以为她还想着王来春呢,不由笑问,“大姐可是舍不得姐夫?” 当着顾兰娘的面儿,她没好意思喊王来春为王八蛋。 顾兰娘一听她提到王来春,就跟受了惊一样摇头,“不,不,我哪有舍不得他?” 那么个眼里没有她和孩子的人,那么个只知道糟蹋她的人,她怎么还会想着他?要不是当初她娘做主,她怎么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顾兰娘大大的杏眸闪着泪光,不停地微微摇头,似乎那是个魔鬼一样的人,只要一提到他,就让她想起了诸多的不愉快。 “这么说大姐是愿意跟着我了?”苏若离唇角上扬,似乎看穿了顾兰娘的心思。 顾兰娘抬眸,明亮的杏眸里泪光点点。“只要,只要苏姑娘不嫌弃我带着个孩子,我。我愿给姑娘当牛做马!” 苏若离见她一本正经地说着这话,好似真的就要给人做奴为婢一样。不由“噗嗤”一笑,就去拉顾兰娘的手,“哎呀,大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总是苏姑娘苏姑娘地叫着。你要是觉得别扭,就叫我若离好了。” 拍了拍她的手,苏若离肃容望着她。“大姐,说实在的,你那个婆家当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真的回去了我还不放心呢。你既然愿意跟着我,我索性给你想个周全的法子,只要你舍得下那个家就好!” “那个家我早就想一刀两断了,只是我一个没脚蟹,没有你这般本事,哪里离得开啊?”顾兰娘触动心事,不由背过身子淌眼抹泪起来。 苏若离轻轻叹息了一声。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都是这样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了一个男人,不管那人如何,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顾兰娘鲜花一般的人品,若不是有了罗氏那个不着调的娘,也不至于嫁给这样的人家啊。 恻隐之心大盛,苏若离拉过顾兰娘,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大姐不想回去,那你就跟他和离吧。我让景三爷跟县太爷说一声……” 已经到了腊月天,顾兰娘自打顾鸿钧去世就一直住在这里。大半年都过去了。也没见王来春那个鳖孙露个面。 顾兰娘心里早就当他已经死了,对那个家一点儿念想都没了。 腊月二十八这天。苏若离在家里歇了一天,家里的年货都预备得差不多了。她已经和顾兰娘商量好,等过了正月十五,一大家子就到京里去。 正好开了春,顾墨也要下场,到时候也有个住的地方,一家人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看着家里的鸡鸭的都大了,苏若离让顾兰娘都宰了。 春日里买来的那头猪娃也有百十来斤了,趁着过年,苏若离也预备着杀了,一家人丰丰盛盛地吃到十五,到时候轻装简从地上京不是更好? 只是顾兰娘杀个鸡鸭还成,这猪就不行了。 家里的男丁也就是顾墨是个半大小子了,无奈这家伙一心只读圣贤书,听不得牛羊叫,让他杀个猪,他吓得脸色都煞白了。 没办法,苏若离只好亲自出手。想她前世里连人——当然是死人,都解剖过不知凡几,还能怕了这么一头小猪? 当下就让顾轩去关了门,拿着绳子、棍子就来到了猪圈旁。 虽然胆子够大,但也是头一次上阵,她正琢磨着怎么把猪一棍子给打晕了,就听大门被人拍得山响。 如今苏若离一听这门被人这么大力气地拍,就不免心烦气躁起来。每次这样的门响声就预示着不好的事情来了。 头一次,顾章被迫从军。第二次罗氏回来送休书,顺带着气死了顾鸿钧。 这一次,会是哪个鳖孙王八蛋呢? 苏若离没有好气地朝顾墨吆喝一声,“开门看看谁来了”? 顾墨也气呼呼地就去开了门,却见王来春一领破粗布老棉袄,统着袖子跺着脚弓着个腰正趴在门缝那儿往里看。 门一开,他未留神,他差点儿摔了个大马趴。 “你怎么来了?”顾墨一见这个不成器的姐夫就恨得牙根痒痒,自然没有好话。 王来春脸皮子也厚,就当没有看到这个二舅子,嬉皮笑脸地一脸猥琐的样子,“快过年了,我这不是来接你姐姐和你外甥女回去过年的吗?” 说着就往里头挤,碍于姐姐的面子,顾墨到底也没有好意思把他赶出去。 顾兰娘听见王来春的声音,吓得就钻进了屋子不敢出来。 这个噩梦一般的男人又来了,她到底要不要跟他回去? 把顾兰娘的苦闷都看在眼里的苏若离,此时正站在猪圈里赶猪,见王来春瘦的皮包骨头黑不溜秋尖嘴猴腮地没个人样,实在是配不上顾兰娘的品貌,心下越发鄙夷,也不知道当初罗氏怎么想的,竟然把顾兰娘嫁给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物儿? 见王来春一双滴溜溜的小眼跟不够使的一样,正四处寻摸着乱看,更加没有好气,扬着绳子就高声问起来,“喂,喂,那谁啊?乱看什么呢?” 王来春听见声音这才发现苏若离竟然站在猪圈里,一身黑底红花的小袄紧紧地箍在已经发育开来的身上,勾勒得她越发玲珑有致。 那盈盈一握的小腰真是让他捏了把汗,真怕风大些就吹折了。 他暗暗地吞下一口唾沫,发黄的眼珠子不错眼地在苏若离身上四处打量,还暗中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下,看看那纤细的腰肢是否用他一只大手就给攥过来了。 ps:今天太忙了,迟了,大家原谅我啊。祝大家周末愉快!待会儿还有一更。 一百一十五章 杀猪儆猴 苏若离搭眼一撩,就知道王来春这该死的鳖孙在想些什么了。 当即不动声色地冲王来春笑了笑,王来春惊得眼珠子差点儿没掉地上了。 去年见这小丫头时,只觉得她凶悍异常,一张小嘴得理不饶人,连他娘那样的主儿都被这小丫头给气得好几天吃不下饭去。 时隔一年再相见,没想到这小丫头不仅身量高了一头,更是曲线玲珑。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也长开了,五官精致地如同画中人,特别是冲着他那么一笑,粉莹莹的唇就像是初春那一朵绽放的桃花。 王来春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天上的仙女下凡了呢。 只是这仙女站的地儿有些不对,让他惊艳了一把的心又微微地有些遗憾,那张蛤蟆嘴不由自主就往外淌混话了,“哎哟喂,这不是弟妹吗?这大冷的天儿,你怎么站到猪圈里去了?” 王来春一边嚷嚷着,一边情不自禁地就狗颠屁股地往苏若离那边跑,“这种脏活交给你姐姐做就是了,你这么一个天仙似的人物儿怎么能到这种地儿了呢?” 还未跑到苏若离面前,屋里听见这话的顾兰娘就气得浑身发抖。这该死的臭不要脸的男人,丢人丢到家了,竟然在苏若离面前胡沁? 打量苏若离是个柔弱小女子好欺负是不是? 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顾兰娘故意不出去拦着他。今儿就让他见识见识苏若离的厉害,看他还敢在人家面前做那副相生儿? 苏若离瞧着跑得气喘吁吁的王来春靠过来,心头不由大怒。这人真是不识好歹,当真把这里当他家了? 不就瞧着家里没个像样的男人撑家胆儿肥了吗?今儿就让他知道知道就算一个小女子也能让他痛苦万分的滋味吧。 手里那根捆猪的绳子抖了抖,苏若离使了个巧劲儿,装作一失手的样子。就把绳子给抖到了王来春的鼻梁上。 “啪”地一声,那绳子不偏不倚地就把王来春的鼻梁给打得歪在了一边儿,本来就不直溜的鼻梁立马跟面条一样斜在了脸上。两管嫣红的鼻血流了下来,让王来春本就难看的脸更加滑稽了。像个小丑一样傻愣愣地站在了那儿。 “哎呀,不好意思,我想捆猪来着,怎么不巧就打在了姐夫的鼻梁上了?”苏若离装模作样地叫唤着,已经把猪赶出了猪圈。 王来春本来一肚子气的,听见美人儿如此这般细声细气地陪着小心跟他说着话,鼻子那儿火辣辣的疼立马就被他抛到了脑后,拿破袄袖子蹭了蹭。就腆着脸迎上去,“弟妹这是要做什么?好端端这猪怎么赶出来了?” “这不是要过年了吗?杀猪啊。”苏若离拿看傻子的眼光看了他一眼,笑模笑样地吩咐顾墨几个,“把门关起来,四角都站上人!” 见王来春还杵在她跟前,苏若离挥手跟赶苍蝇一样,“去,到那角落里守着!” 王来春就跟中了邪一样,当真顺着苏若离的手指站到角落里。 苏若离拎着棍子就开始追起来,那猪一看这架势。自然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儿,拼命地就在院子里跑起来。 苏若离先是慢悠悠地赶,然后对着顾墨使了个眼色。故意让他不要拦着猪。顾轩和顾雪娘两个年纪小,站那儿只管看热闹,瞎吆喝,并不敢真的上前。 等到快到王来春跟前时,苏若离就急吼吼地喊着,“快拦着快拦着,别让猪跑了啊。” 王来春当真就伸出双手,嘴里发出呵呵的声音吓唬猪。苏若离抡着棍子狠命地吆喝着,猪受惊之下。就朝王来春拼命地冲去。 “砰”一声沉重的闷响传来,王来春被猪给拱翻在地上。他本来又黑又瘦。如今吃喝嫖赌的,身子更是差得很。那猪就那么一拱。他就四仰八叉地仰到了地上。 才下过一场雪,化了没几天,地上都是泥水。他那一身黑棉袄就浸透在泥浆里,湿了个透心凉。 踉踉跄跄地正待爬起来,那猪哼哼一声,毫不客气地从他头上跳过去,尥起来的蹄子恰恰就踢中了他的左眼,疼得他“哎呀”大叫一声,就捂住了眼。 苏若离心里那个爽啊,这猪可踢得真是太及时了。也不知道这一蹄子有没有踢瞎他的眼? 不过这会子她没空理会这家伙的眼,飞快地冲上去,趁着王来春将起未起时,一脚蹬在了他肚子上,跳着向猪挥起了棍子。 就听脚底下哇地一声,跟破了一个鱼泡儿一样。随之,前面的猪也闷哼了一声倒了下去。 看也不看地上的人一眼,苏若离把鞋底在王来春身上蹭了蹭,就挥手招呼着顾墨,“把猪捆上!” 顾墨几步走过来,担忧地望着摊在泥地里的王来春,问道:“他,他不会有事儿吧?” “放心,死不了!”那一脚的轻重她还是把握得住的。 猪捆好了,苏若离就开始霍霍地磨起刀来。 昏睡在泥地里的王来春,被这嘈杂的声音给吵醒了。天寒地冻的寒意渗入到他湿透的棉袄里,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搓了搓冻僵了的手,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就见苏若离穿着那身黑底红花的小袄,把裙子束起,正在磨刀石上利索地磨着刀。 “哐啷哐啷”,一声又一声,声声都似锯在他的心头,吓得他眼皮儿扑扑乱跳,跌跌撞撞地从泥水里爬起来。 苏若离回头一看,见这家伙愣愣地看着她,不由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你醒了?”一边问着,还拿左手的大拇指试了试刀刃。 那明媚的笑容,就像是朝阳一样,引得王来春止不住地又往前迈出了脚步。 可是那森冷的刀刃,在太阳下发着明晃晃的光亮,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那灿烂的笑容,怎么看都看不厌。可是这亮闪闪的森冷,也让他上下牙齿直打颤。 眼前这女人,有着如花容颜。可是一举一动,处处又透着杀机。 真是娇颜与刀刃齐存,柔媚共狠厉一笑啊。 如此美人儿,王来春真是不敢上手不敢直视,急得心肝肺都跟着痒起来,却又无可奈何。 苏若离磨好了刀,懒洋洋地拎着刀站起来,走到被捆在长条凳子上的猪旁边,举着那把刀对着猪脖子相了相。 寒光闪闪的刀光映着冬日的阳光,只觉得满院子都是森森冷意。 “弟妹,弟妹要杀猪?”先前还以为把猪打晕了交给顾墨来杀呢,没想到竟然是苏若离亲自上阵。 王来春只觉得心头突突跳个不停,这么个柔弱纤细的美人儿,竟然能杀猪? “对啊,不是我杀谁杀?”苏若离对着王来春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一口细白的小牙看上去也是阴森森的。她把刀把朝往王来春面前一送,“要不,你来?” “啊,啊,我,我哪敢?”王来春连连摇手,就往后躲去,差点儿又把自己给绊倒了。 苏若离也不理会他出的洋相,只管瞄准了猪脖子上的大动脉处,一咬牙,就把那柄锋利的砍柴刀给塞了进去。 “嘶”一声,惊天的惨叫声响起,那猪已经疼醒过来,在凳子上拼命地挣扎起来。越是挣扎那血流得越快,底下的盆里很快就接了半盆。 苏若离则拿了一旁雪白的帕子轻轻地拭了拭刀刃上艳红的血,若无其事地看着那猪倒着气。 王来春脸色煞白地倚在墙壁上,只觉得自己的胸口闷得难受,似乎不会喘气儿了。 他抖着手指颤颤地指着那将要咽气的猪,语不成声道:“你,你,真的把猪给杀了?” 苏若离回头侧脸,定定地看着王来春,手上不忘了把玩着那柴刀滴溜溜地转了个圈,才巧笑倩兮地点头,“是啊,杀了。怎么地,没见过杀猪的?” 王来春的脸色越发白了,跟刮过的骨头一样。艰难地吞了口口水,他点点头,望着面前这个明明笑得春风拂面一样,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寒凉的小女子,眼睛惊恐地瞪大了。 苏若离忽然逼近,那把明晃晃的柴刀就贴在王来春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上下都凉透了。 “跟你说哈,其实杀人也很简单的,就跟杀猪一样,”苏若离笑嘻嘻地跟他比划着,“喏,就这样,把刀往脖子这个地方一捅,等血喷出来,啧啧,那人也就翘辫子了。” 她故意说得轻描淡写,搞得自己像个杀人恶魔一样。 那刀还刻意在王来春的脖子那儿比划来比划去,吓得王来春两股抖个不停,一股*辣的湿流就顺着他大腿根儿淌了下来。 闻着一股扑鼻的骚味儿,苏若离才满意地用刀背拍拍他的脸,“今儿就别走了,留下来吃猪肉啊。新鲜的猪肉,不吃白不吃哟!” “不,不了……”王来春浑身都是冷汗,颊上肌肉乱颤,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 苏若离已是轻笑着离开了,自去厨房里烧滚烫的热水去了。 王来春好半天才摸到了大门口,咬牙拉开门闩子就冲了出去。 苏若离在厨房里探出头来,大声喊着,“哎,怎么走了呢?这快过年的也不留下来吃顿饭啊?” 寒风里,只有她的声音回荡,却听不见王来春的。 顾墨窜到了门口看去,早就不见了他的影子了。 一百一十六章 京中奇缘 吓唬走了王来春,苏若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了。 想必顾兰娘再也不会对那个家对王来春这个人抱有任何幻想了,既然王来春不来纠缠更好,她们一家更能妥妥当当地进京了。 过了年,苏若离每日里都忙忙碌碌的,隔天就要到镇上三元堂和李忠商议分号的事宜。 李忠已经在京里赁好了铺面,和一个一进的小院,只等着苏若离收拾妥当了。 过了十五,一大家子收拾了细软,带着几个大大的包袱,坐了两辆马车,到了镇上,和李忠碰头,然后一行人就往京城进发。 清泉镇离京都不过三四百里的路程,不出三天,也就到了。 下了车,李忠先带着苏若离去了位于皇城外的九如巷里,把顾兰娘、顾墨和孩子们安置了,这才一同来到了西市一处人烟稠密的街道上。 三元堂的分号就设在那儿,铺面是打通了的三间屋子,里头柜台、药柜都摆设好了,伙计是从清泉镇上带来的,里头都已经收拾干净,只等开门经营了。 苏若离进了屋里,四处看了看,甚是满意。 说实在的,虽然她一开始并不乐意屈居人下,总想着凭自己绝高的医术,要在外头闯荡一番。 可是后来她渐渐地明白了,这个古代社会,光凭着她一腔的热血是不够的。虽然她医术时人无法逾越,但是她一个贫苦人家的闺女,又被卖到顾家做冲喜娘子,不说没有银钱开药铺,就算是真的勉强开了,不出几日也会被同行排挤的。 单说和轩堂的掌柜的杨成吧。那家伙曾经几次三番暗中捣鬼,若不是自己和李忠联手,怕是掰不过他这条大腿的。 她一个弱女子。既没有势力也没有后台的,拿什么来和那些老江湖拼? 她和李忠合作数月。冷眼旁观着,觉得这人还算是仗义。虽然有利用她的心思,但是那也是愿打愿挨的。好在他在银钱上不是吝啬的,和她五五分成,还不到一年,她手里就有一千多两银子了。 她只要把她的医术贡献出来就成了,这比自己独自经营面对很多的困难要省事多了。 既然李忠看得起她,她决定在京里要大干一场。到时候把三元堂的名声打出去,也不枉李忠赤诚相待一场! 只是要想与众不同,使名头更响亮,就得和传统的医馆不同。苏若离决定在三元堂分号打造出一间华丽高档的手术室来,还要一间专门用来做实验用。 就是不知道李忠会不会接受? 其实,若论中医,苏若离并没有把握自己在老祖宗面前有什么优势,反而是从现代带过来的西医,若是能很好地和中医结合,将来怕是非同凡响啊。 她素来和李忠都是开诚布公的。如今有了想法,立马就和李忠说了。 李忠先是微微吃惊,这个小姑娘总是那么地不同于时下的女子。脑子里总有些新奇的想法。 但是现在,李忠可是巴不得苏若离有更多新奇的想法了。据说,苏若离的丸药在京中都能卖到一丸百两银子了。若是她说的那所谓的“手术室”什么的当真能成功的话,不知会有多少银子滚滚而来。 李忠虽然为人仗义,但是骨子里更是一个精明的商人,权衡利弊之后,他痛快地应答下来。并且花了几千银子把周边一个生药铺子给盘了下来,专门让苏若离来改造。 苏若离有一种被伯乐识作千里马的畅快,反正前世里也是在医院里跟着别人干的。大不了还当自己就是个普通的医生得了。李忠作为院长,能知人善用。也算是她莫大的幸运了。 她带着十分的热情开始着实改造起手术室和实验室了,并且把自己制作的丸药命名为“苏氏丸药”。也省得有人假冒伪劣。 堪堪地忙了十来天,那间手术室已略具规模了。实验室里也有了几个项目,一个就是青霉素的提纯,另一个就是输血的问题。 先前在清泉镇上,她曾经做过短期的青霉素提纯,后来因为胡人围城,她又被困在了清泉城里,此事也就耽搁下来。 如今古人还不知道青霉素的巨大功能,当时也就是给清泉城负伤的兵士用了点儿,还没有传扬出去,就连皇上都不知道大周已经有了这么先进的药物了。 关于输血问题,这也是苏若离痛定思痛才下决心攻克的。 当时在清泉县城,明明有那么多的伤兵可以活下来的,可就是因为流血过多得不到补充,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毙命。 这个冷兵器时代,战争多,死亡人数会更多。战场上若是没有抗菌素输血的手段,将来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她也曾暗地里想过顾章,虽然目前还不知道他是如何死的,但是一想起他来,苏若离就觉得自己的心隐隐发痛。若是他跟着众人厮杀,到头来定是负伤流血过多不支而亡的。他那样的人,不战斗到最后一刻,血不流干最后一滴,怕是不会倒下去的吧? 午夜梦回时刻,苏若离总是觉得自己好似模模糊糊地看着顾章浑身鲜血地站在自己面前,大声质问着为何不救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章的影子,在她心里竟然那么地清晰。 以后,她不知道自己会有怎样的人生,但是她决定穷尽自己的生命,也要多为大周人民,多为这个时代的古人做一些贡献,那样,也不辜负她穿越一场了。 这一日,刚从三元堂出来,苏若离就碰到了一个人,还是一个大大的熟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阔别多日的李扶安。此时正端坐在自己的坐骑身上,一身银白绢布甲,外披一件大红的披风,风声猎猎中。朝苏若离看过来。 望着她的目光既惊且喜,诚挚而热烈。 苏若离也只觉得亲切万分,没想到时隔数月还能再碰到他。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片刻。都噗嗤笑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两个人不约而同都问出了口,然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李扶安翻身下马。来到苏若离面前,抬头望着她身后那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三元堂”,才若有所思地笑了,“想不到你在京中又开了个分号啊?” 其实先前苏若离来之前,景三就已得到了信儿,早就写信告诉了主子,苏姑娘不日将会来京。 李扶安每日里都要从这里经过,虽然看到了三元堂的牌子。但是始终没有看到苏若离的人影。 他是日夜盼夜也盼,终于打听到苏若离来京了。只是军中事务繁忙,他一时脱不开身。好不容易今儿料理停当,连身上的绢布甲都没来得及换下来,就骑马赶了过来,恰好碰见苏若离从屋里出来。 他就装作偶遇的样子,来到了苏若离面前。 数月不见,这个姑娘似乎身量更高了一些,面容也更加精致了,像是一朵经历了风露的花儿一样。在寒风中身姿挺拔,越发地英气逼人! 李扶安的心就不可抑制地跳了一下,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只觉得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柔软,好想上前拥着她,把她揽在怀里。 这个女子的坚强,是他从未想过的。分别这么多日,他知道自己的心里已经容不下别人了,那里,日夜都被她占据着,让他痛苦不堪的时候,也有丝丝甜蜜萦绕。 苏若离落落大方地任由他打量。其实说到底,李扶安对她的好感她是一清二楚的。只是先前有了顾章,她不会再选择其他人。如今顾章随着西征军的覆没。也荡然无存了,苏若离早就已经是自由身,是以,李扶安看向她的眸光才如此地炽热。 “顾章的事儿已经过去了,我只希望苏姑娘能天天开心,快快乐乐地过日子!”李扶安深邃的眸子,对上苏若离的,忽然沉痛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苏若离就是一怔,也许在别人眼里,自己的夫君没了,她应该是日夜啼哭一副颓废的样子吧? 李扶安的心思是好的,怕她伤心难过,但是他其实并不知道,她自己并未对顾章有那么深的感情,虽然也悲痛过,午夜梦回时,也常常思念着那个人,但也并没有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 逝者如斯,活着的人还该坚强地活下去才是! 苏若离抿唇轻笑,冲李扶安点头,“我晓得,日后的路还很漫长,我总不能一辈子都沉浸在悲伤痛苦中的。” “如此甚好!”李扶安只觉得自己更有了几分把握了,虽然觉得这个时候说这个话有些不尽人意,似乎对泉下的顾章有点儿不厚道,但他实在是心疼苏若离,这么一个小小的女子,还要拖家带口的上京,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她一步一步走来的。 顿了顿,李扶安又道:“过两天,我就要领兵西去,不管西征军在哪儿,我都会把顾章给你带回来的。” 他的眸中有一股坚定的力量,容不得苏若离拒绝。 落叶归根,对于古人来说最是重要。苏若离想了想,也就顺从地接受了,“如此,就多谢你了。只是没想到你也要出征了,刀剑无眼,你一定要小心啊。” 已经见识过战争的残酷,苏若离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李扶安听了不由心花怒放,压在他心底那个问题也终于被他狠狠心给抛了出来。 “若是,我还能活着回来,你,会等我吗?” 他一如既往热烈地注视着苏若离,让苏若离甚是为难。 顾章没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再嫁。就目前来讲,她实在是没有这个打算。 她一直想过的都是一种简简单单的日子,小家小口的,不受外界的干扰和约束,这也是顾章能够打动她的原因之一。 可是李扶安的家族,那是百年望族啊。李扶安现在又因为战功,已经被皇上亲口御封为正四品的归德中郎将,若是这次能凯旋而归,那前程更是锦上添花。 自己这样一个死了夫婿的“寡妇”,能配得上他吗? 虽然她和顾章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夫妻之实,可是在世人眼中,她已经是个守寡的人了。 李家百年望族,怎么可能容忍一个嫡子娶一个寒门出身的寡妇? 大周虽然不禁寡妇再醮,可是苏若离知道,那样的名门望族不是她这么个小人物能够企及的。 笑了笑,她回避过这个话题,只是轻轻地跟他告别,“不管你回不回来,我始终都在。” 说罢,低了头就上了马车,不敢再看李扶安一眼! 一百一十七章 小叔动情 李扶安眼睁睁看着苏若离低垂了头上了马车,眸中闪过一丝黯然,心情一下子沉落到了低谷。 他不知道为何,明明他身份地位人品哪样都不差,为何她总是对他这么冷漠? 他不信她这么年轻就要为顾章守节一辈子?她才十四岁的人啊? 大周有律,允许寡妇再醮,她何必苦苦死守? 听她言外之意,似乎也并没有要为一个死人守一辈子,可是为何她不能接受他? 难道是因为先前在清泉县她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她说过,她渴望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她渴望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不想和别人共享夫君,更不想和一群莺莺燕燕争奇斗胜。 到如今,他才发觉,她面上虽然坚强无比,但是她一直都是温淡如菊的性子,虽然没有玫瑰那般芬芳,也没有寒梅那般冷冽,但是自有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这样的女子,也实在是不适合生活在深宅大院里,成日里和那些女人勾心斗角,调三窝四的。也许,她就该在外面的世界里大展身手,而不是仅仅囿于后院里过一辈子吧? 李扶安渐渐地平静下来了,似乎已经能理解苏若离对他的冷淡了。 攥了攥拳头,他唇角轻轻上扬,望着那愈来愈远的马车,他暗暗地拍了拍胸口:离儿,等我,我会给你想要的生活的! 两日后,李扶安率领三万大军西去追击胡人,顺便沿路寻找西征军的下落。 就算是全军覆没,也该是死要见尸吧? 可是一直到如今,西征军也不见任何踪影,一万多人马。好几个月没有任何音讯,除了全军覆没,大周的皇帝和官员们实在是想不到除了还会有什么别的结果。 这一万多人。深入胡人腹地,没有任何接应。后方也没有任何粮草辎重援助,若说还活着,肯定没人相信。何况,胡人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更没有打听到胡人俘虏了他们。 所以,所有的人都认为西征军定是在胡人的腹地被全歼灭了,不然,好几个月。那么多的人怎么会一点儿音讯都没有呢? 苏若离也是从李扶安的口中,才知道所谓的西征军全军覆没只不过是单凭猜测而已。 不过事到如今,她也不报一点儿希望了。历时大半年,一万多人马,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若不是全军覆没又能是什么呢? 这事儿很快就随风飘走了,苏若离依然忙她的。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唯有让自己忙碌起来,心才不会空落落的。 两个月后,三元堂分号已经在京中站住了脚。苏氏丸药供不应求,每日里,来三元堂买丸药的都排成了长龙。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来排队,更有甚者,那些大户人家都让下人夜里就来等着,为的就是买几丸苏氏丸药。 苏若离那间手术室也已经治愈了两例重病之人,一例乃是兵部尚书的娘,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因为摔了一跤,断了腿骨。太医院的太医都束手无策,说这么大年纪的人再也不能站起来。只能瘫痪在床上了。 吃了多少汤药都无济于事,兵部尚书是个大孝子。不忍看着自己的亲娘晚年这般凄凉,下了决心给老娘寻访名医治病。 后来听说了三元堂。就想请苏若离过去。但是苏若离只能在三元的这间手术室做手术,坚决不入侯门大户之家。兵部尚书无法,只好把老娘送过来,没想到一个月之后,他娘已经行走如常了。 另一例却是一品辅国大将军府上的小女儿,年已十六,尚未定亲。可是名声甚是不良,原来这小女儿未曾婚配,却大腹便便,下人们暗中传出这姑娘与人私相授受、暗结珠胎的谣言来。 也曾有名医诊断,无不怀疑这姑娘真的有孕在身。 辅国大将军丢脸不过,硬是逼问女儿无果,就要沉塘。 可是大将军夫人却怜惜女儿,且小女儿死不承认,母女两个打听得三元堂这个地方,结果苏若离在那姑娘腹中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瘤子,终于还了这姑娘清白名声! 为此,三元堂名声大噪,苏若离的名头也直逼太医院的太医了。 那些达官贵人家中的女眷但凡有什么隐患,都重金相请苏若离。无奈苏若离从不上门,那些人为了治病,只能坐了马车来到三元堂。 三元堂门口一天到晚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光靠苏若离一个人,自然是忙不过来的。李忠又花银子请了两个坐堂大夫,并几个抓药伙计。 苏若离则负责指导着,又在后堂设了几间精室,专门供那些重病之人住院用。那些伙计则挑了几个机灵的,充当护士。 看着三元堂一天天走向了正轨,苏若离只觉得内心踏实地很。 春去秋来,一晃,苏若离来京中都大半年了,这段日子,三元堂扎下根来,她也渐渐地适应了每日里忙忙碌碌的生活。 心里,被责任和工作充斥着,似乎没有别的东西了。 李忠也曾在她面前暗暗提过几次,依着她现在的名头,和那一张丽而不艳、娇而不妖的长相,袅娜多姿的身材,就算嫁不进公侯世家的大门,但怎么着嫁个衣食无忧、富商巨贾的人家还是绰绰有余的啊? 无奈自打顾章没了,苏若离就再没有这个打算了。 其实她觉得自己现在年岁还小的很,不过十四,这么小的女子,在古代也许已为人妻了,但是搁在现代,也就是个还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初中生而已。 再说,还没有一个让她觉得值得她托付终身的男人出现,她急个什么啊? 李扶安虽说不错,可那样的高门大户,她有自知之明,实在是不想去高攀,更不屑于将来就埋没在深宅大院里做一个每日里苦苦等待夫君归来、还要和众多女人争风吃醋的人。 那样,她迟早会疯掉。 大周民风虽说比较开放,女子也常带着帷帽和三五手帕交出外上香郊游,但周边总有几个丫头婆子伴随,并不能独自出门。就是贫寒小户人家的女子出门,也得由父兄相陪。 更别提她这种抛头露面坐诊行医、不论男女一律医治的女子,早就没有什么好名声可言了。 如今的苏若离,只求内心平静,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照样能过得好好的。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啊。 顾兰娘也在她面前说过这事儿,虽然她是顾章的姐姐,但是看着苏若离孑然一身养活着她们一大家子,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苏若离,常劝着她再找个好人家嫁了。 可是苏若离每每都是一笑而过,顾兰娘还以为是她顾着她们这些人呢,心里越发过不去了。 这一日晚饭时,顾兰娘又提起了这个话题,苏若离又是笑了笑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顾墨明儿就要下场,听见这个话,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胡乱扒了几口饭就撂下了筷子。 苏若离关切地抬眸看了他一眼,笑问:“怎么了?吃得这么少,是不是身子不适?”就要拉过顾墨的手腕把脉。 顾墨飞快地缩回去,眼神闪烁了几下,又坚定地对上苏若离的眸子,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只是想起明日下场的事儿,有些紧张罢了。” 这就是考前综合征吧?前世里苏若离念书的时候也有过,于是理解地笑了。 吃完了饭,她就回自己的屋子捣鼓丸药去了。 门却被顾墨给推开了,那个少年此时已经赶上顾章的个头了,面色白净,五官和顾章有五分相似,但是没有顾章的英气勃发,透着一股文人的雅致。 他就那么靠在门边儿上,静静地看着苏若离坐在那儿忙碌着的背影,眸中透着一股热烈。 忽然觉得背上似乎有两道目光紧盯的苏若离倏地一回头,就对上顾墨一双情意绵绵的眸子,她心里不由一震。 一张粉嫩的唇就那么微微地张着,透着无限的诱惑。 这个少年的眼神好生奇怪啊,不知道从何时起,苏若离总是似有似无地感觉到顾墨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她天天忙得要命,也来不及去想来不及去理会,可是今晚,这少年的眸光似乎越发热烈,灼得她快要睁不开眼来。 一百一十八章 再度重逢 “二弟?你有事儿吗?”苏若离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眸子,站起身来。 顾墨轻轻地走近,和苏若离面对面站着,面色有些涨红,似乎酝酿了一下才下定决心轻轻问道:“大嫂,大哥没了,这个家若是没了你,就散了。我也不会有今日……” 苏若离不明白这个少年大晚上的说这个做什么?难道是太紧张临考时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吗? 她好脾气地笑起来,安慰着顾墨,“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再说,没了你们,我一个人过也没意思不是?” 顾墨的眼睛听到这儿忽然亮起来,就像是天幕中的繁星一样,带着璀璨的光芒,紧紧地盯着苏若离的眸子,“大嫂,这些日子你过得不容易,为了我们,你连自己的幸福都不要了。我这次下场定要博得个功名,也不枉大嫂的一番苦心。” 说到这里,顾墨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在做着一个很难的抉择一样,半天才道:“大嫂,你等着我可好?这一辈子,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等着他?什么意思? 苏若离挠了挠头发,不解地望着顾墨。这小子的语气怎么和李扶安那么相似? 她干嘛要等着他啊? 见苏若离瞪着一双迷茫的杏眸看着自己,顾墨的脸涨红了,可是长久压在心底的话被他说出来,他只觉得从未有过的轻快。 他上前一步,双手搭在了苏若离的肩上,郑重其事地说道:“大嫂,哦,不,你比我还小呢。我就叫你离儿吧。” 苏若离几乎快要站不住了。这小子到底什么心思? 就听顾墨一字一句地说下去,“离儿,就让我来照顾你吧。我不管你先前是不是我的大嫂。既然大哥没了,我就要好好对待你。让你一辈子都不会再受苦!” 比起先前被顾鸿禧拉下水沉迷于博戏中的他,此时的顾墨,脸上更多了一分坚毅,真的像个男人样子了。 只是苏若离听得一头雾水,这小子似乎想代替他大哥娶了自己啊? 不过他干嘛这么一厢情愿的,也不问问自己愿不愿意? 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双手的笼罩。 手下那股纤细的触感猛地脱掉,顾墨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空了。 苏若离依然是温温淡淡地笑着。眼睛直视着顾墨,轻声问他:“你刚才的意思,是不是想代你大哥照顾我?” 见那少年有点儿发呆,苏若离自顾自说下去,“其实你不必这样的,我养着这个家也是心甘情愿的,不管我是不是你大嫂,在我眼里,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怎么会丢下自己的亲人不管?你有大好的前程。将来还会遇到自己心仪的姑娘,完全不必为了什么愧疚责任而娶我!” 她自认为自己这番话说得很清楚,也自认为自己看透了顾墨的本意。说完这话。她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就打算回去继续捣鼓丸药。 可是不防,身子刚转过去,就被人从背后给牢牢地抱住了腰肢,顾墨温热的呼吸就吹在她耳边,那清越的声音也急切地响起,“离儿,你错了,我并不是因为大哥没了才勉强自己照顾你一辈子的。我是真心喜欢你的,难道你没看出来吗?你这么好的一个女子。若是能嫁给我,我该是何其有幸。怎么会因为愧疚责任而娶你呢?” 少年的表白是那么地直接热烈,冲击地苏若离热血直往脸上涌。她只觉得自己那颗心脏砰砰乱跳着就要跳出了胸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少年了。 天,他怎么会喜欢上自己的?他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 苏若离脑子里就像有一团乱麻在搅合,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天,才摇摇头,“顾墨,你知道的,我是你大嫂,以前是,以后也是,这一辈子永远都是!” 身后,少年的身躯似乎僵了僵。 她知道,他受打击了。 但是她对待感情就是这么执着,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她不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长痛不如短痛,她认为自己这么做是对的。 狠了狠心,她依然温和地说道,“即使你大哥没了,我也不会答应你的请求。在我心里,从未想过你我之间会发生些什么……” 箍住自己腰肢的那双修长白皙的大手,慢慢地松开了,顾墨抿了抿唇,挤出一丝苦笑,“是我鲁莽了,大嫂。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痛苦地转过身去,顾墨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去。 苏若离怅然若失,不是为自己的拒绝。希望他日,他能遇上自己喜欢的姑娘吧! 又是一年的中秋! 一大早,苏若离就到三元堂转了转,因着古人重节日,今儿也没几个病号,那几个坐堂大夫也就处置了。 李忠从后堂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包儿东西来见苏若离,白净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苏姑娘,这一年到头也难为你了。今儿过节了,你是想留在铺子里过还是回家过?” 苏若离有些踌躇,铺子里的大夫伙计也是要回家和家人团聚的,就算是回不去,也不过是几个伙计聚拢一块儿喝几盅,她虽然平日里和他们很熟,毕竟男女有别,她还没有豪爽到和他们一起大吃大喝的地步。 要是她留在铺子里,李忠势必要陪着她,那她岂不阻了人家一家子团圆了? 可若是回家过去,又不想面对顾墨。也不知道昨儿的话伤了他没有,要是他想不通,自己岂不是罪过? 不过顾兰娘和顾轩顾雪娘她们倒是盼着她回去的。 想了想,她有些踟蹰地答道:“我还是回家吧。” 李忠就把手里那一包东西递过来,笑道:“我是做了两手准备的,你要是留在铺子里,这东西稍后就让伙计给你送到家里去。你要是回家,这东西你就顺手带回去吧。” 苏若离忙谢过他。接过来掂了掂,倒是有些重,不由笑问:“掌柜的还跟我这么客气?里头是什么?” “都是写吃的零嘴。带回家去你小孩子吃吧。这可是三合斋才出的点心,还热乎着呢。”李忠殷勤地解释着。又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匣子来双手奉上。 苏若离不知道他又捣什么鬼,接过来打开一看,只见里头一张盖着红印的龙头银票,下面还有一对金光灿灿的赤金镯子。 苏若离吃惊地抬眸,“掌柜的,你这是……?” “这是分红,你制的丸药京里都卖疯了,这两千两银票是京中裕泰票号见票既兑的。你收好了。” 又点着那一对赤金镯子笑道:“素日也不见你戴个首饰,小姑娘家家的也太素淡了些。我就让浑家给你打了一对儿,这可是时下最新的式样。” 他琐琐碎碎地说着,苏若离的眼圈已经泛红了。不管李忠这人是不是笼络她,就这份心地已经让她感动了。 她郑重地收下东西,谢过李忠,上了三元堂的马车,朝家里驶去。 刚拐过一条街,还未出皇城,前面就已经人头攒动。挤挤挨挨的。马车过不去,车夫只好把车赶到墙根边上。 苏若离挑了纱帘往外看去,只见街上来了好多的差役。穿着兵部的号褂子,看样子是兵部出动的。那些人排着队敲着铜锣,粗大的嗓门儿响彻云霄,“大家都避让到两边候着啊,待会儿大军入城,你们务必要规规矩矩的,不能捣乱惹事儿……” 一路敲过去,并没有见百姓们脸上有什么厌烦之色,反而都嬉笑自若地拍着手。说一声,“晓得了。晓得了,这样的事儿大周几十年都没有一次。我们怎会捣乱?” 苏若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静坐在马车上等着。 不多时,就听城门口那儿一声整齐的马蹄哒哒声,似有千军万马涌进了城中。 两边的百姓们开始群情激奋,一个个探着头往那边看去。 苏若离也从帘子缝儿往外看。 渐渐地,那清脆的马蹄声近了,可以看得到烈烈的军旗迎风招展,一队队持枪佩剑、身穿甲胄的兵士骑在高头大马上,神气十足地走过来。 金秋的日光打在那明晃晃的铠甲和刀剑上,发出刺眼的光亮。 这是……凯旋归来了? 苏若离眨巴了一下眼,抬眸往那面军旗上看去,只见前面两面白底红边的大旗上,一面上书斗大的“李”字,一面上书精神的“顾”字,俱都是极漂亮的楷书,是以,苏若离号无障碍地就认了出来。 近得人前,前头引导的兵士刷地一声抽出佩剑横在胸前,高声喊道:“西征将士凯旋归来,大周子民瞻仰仪式开始!” 苏若离心头一跳,眼睛急速地眨了一下,什么意思?西征军? 难道是李扶安的队伍?这么说他凯旋归来了? 只是那面“顾”字的大旗是怎么回事儿?没听说李扶安和一位姓顾的将军同行啊? 也许——是朝廷顾念西征军全军覆没,打出顾章的旗号,好让百姓膜拜一下吧,也算是没有枉死塞外了。 她合上了帘子,闭目倚在车厢壁上,心中酸涩难抑! 李扶安说过把顾章带回来的,也许,用的就是这种方式吧? 殊不知,在她合拢帘子的时候,人群忽然沸腾起来,纷纷指着队伍前头两个一身盔甲的威武将军纷纷议论,“这个是诚国公家的小公子,素有才气,没想到于武事上是一把好手!” “这也算不得什么?”旁边有人似乎不服气,打断那人的话道,“你不知道他旁边那位顾将军啊,人家才是真刀真枪地打出来的,拿脑袋博出的功名。听说啊,他是个猎户出身,带着万把人深入到胡人腹地,埋伏了两个多月,最好把胡人一举撵回到祁连山以西去了。你说的那位诚国公家的小公子,也不过是去接应了一下而已……” 有好几个人都被这话给吸引过去了,纷纷靠过来,听他细细说来。 顾章此时目不斜视地端坐在一匹雪白的大马上,并没有因为百姓的指点而慌了神。 他紧紧地抿着干燥的唇,面色凝重,两道浓浓的长眉斜飞入鬓,越发衬得他那俊朗的面容威严肃穆。 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心境,才会宠辱不惊。 他如今满心里想的都是他的离儿,也不知道自己假死的那阵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听李扶安说,他娘后来还回去闹了一场,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应对的?没有他在身边,她有没有吃亏? 其实,李扶安自私地没有告诉他,苏若离已经离开了清泉镇,进京了。 顾章还以为苏若离依然住在顾家村呢,只是冥冥之中,他好似觉得这人群里有一股熟悉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在人群里逡巡起来。 猎人的警觉,让他最好把目光停在了墙根边上的那辆遮盖严实的马车上。 不知道为何,这马车给他的感觉就是那么地与众不同! 一百一十九章 心系何处 顾章有点儿走神,眼光不自觉地就被那辆马车给吸引过去,只可惜,那辆马车的车帘子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里头的情形一点儿也看不见。 他身为凯旋而归的西征英雄,又不可能像个寻常市井小民那般死死地盯着人家的马车瞧。何况那马车普通得很,上面并无任何的徽标,让他想记也记不住。 无奈之下,他只好别过脸去,压抑住内心的那股好奇,专注地继续往前走。 待到凯旋大军过后,街上依然是兴奋的人群,纷纷议论着西征军的功绩。只可惜,苏若离在马车里并没有听到什么,世间所有的纷纷扰扰,似乎都融入不到她的心里了。 回到家,她有些无精打采。顾兰娘一心管家,顾墨又在屋子里苦读,自然也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一家人至晚时分,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团圆饭,就各自洗漱了回屋歇着了。 第二日,苏若离依旧早早起来,来到三元堂。 一进门,李忠就一脸喜气地迎上来,笑得开怀万分,“苏姑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的名头算是名震京城里。听说昨日凯旋而归的西征将军要请你去给他医治伤口呢。” “西征将军?”苏若离有点儿反应迟钝,“是李扶安吗?” 这个李扶安曾经来过三元堂,李忠也听伙计说过,自然识得他的。 他立即摇头,“不是,李将军虽然也去了西边,但他是归德中郎将。这位西征将军却不知是何许人!” 李忠虽然有亲戚在京中,但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商人,这些事儿他也是一知半解的。只觉得自家药铺能被西征将军惦记上,那是大好的事儿呀。 “西征将军怎么知道三元堂?”苏若离不由纳闷,好像西征将军昨儿才回来的吧? “听说将军身负重伤。一直强撑着见过陛下,才回到营中。陛下也派太医诊治过。可都束手无策,兵部尚书这才举荐了咱们家……”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呀,怪不得呢。 不过苏若离有个规矩,就是不到别人门上。 她摇摇头,笑道:“掌柜的可曾说过我的规矩?我是不会上门的。” 那些高门大户的规矩多,阴谋诡计也多,她不想搀和进去。反正她前世里也是在医院里上班,又不是别人的私家医生。管他什么将军呢,就是皇帝老子来了,她也不去!再说,手术室里器械齐备,怎么可能都带到人家那儿去? 李忠苦笑,“你这个丫头,人家可是大英雄,又受了重伤,不过是让你跑一趟,怕什么?” “他既然都能重伤去见陛下。难道不能为了性命亲自来就医?”苏若离没好气儿,最讨厌这种特权人物了。 李忠拿她这孤拐脾气没有办法,只好叹一口气。“人家是将军,不怕他一怒之下杀了你?” 这个话苏若离就不爱听了,当即冷笑一声,“他若是不要小命就尽管来杀我啊。杀了我,他也活不成!” 谁有本事谁就牛啊,如今的苏若离就是这样,她对自己的医术太有信心了,反正病人得求着她,她没必要去巴结谁! 李忠见劝说不动她。实在是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跟前来相请的兵士回话。 前厅里。刚从沙场上归来的兵士身姿笔挺,一身的绢布甲都是簇新的。显然是才换上的。正板着个脸直挺挺地站那儿,连伙计上来的新茶都不喝一口。 一看这架势,活象要和人拼命的样子,李忠就吓得头皮发麻,踟蹰了半晌,才期期艾艾地走上前,把话跟那兵士说了。 那兵士显然没有料到还有大夫这么牛,竟敢不去营帐给西征的大英雄,他们的将军看病,这还得了? 连太医院的太医都亲自去看过了,这大夫竟然比太医还孤傲? 那兵士张大了嘴巴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而李忠站在他面前又是弓腰又是作揖的,活象一副受苦的奴才相。 “你他娘的是不是没有把话说清?”反应过来的兵士愤怒地一把揪住了李忠的衣领,勒得他白净的脸都涨红了,吓得李忠瞪大了眼睛吭哧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你没有跟那大夫说我们将军不是普通人,是浴血奋战的大英雄,若是没有我们将军,你们这些该死的能在这儿摆架子吗?” 那兵士气得跟牛一样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儿,恨不得把李忠给勒死。 “住手!”门口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喝道,那兵士不由地抬头看去。 就见门口站了一个带着面纱的妙龄女子,一头乌黑的发梳成一束,隔着面纱也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见一双美丽而冷冽的眸子寒光闪闪地望过来,不怒自威。 兵士的手不觉间就松开了,怔怔地望着那个女子,片刻才呐呐问道:“你是谁?” “我就是你要找的大夫,”苏若离眸中波澜不兴,云淡风轻地道:“我行医治病素来就是这个规矩,从不上门替人瞧病,不管他是什么西征将军也好,还是达官贵人也好。你回去好生跟你将军回话,若是想要治病就自己过来,不想的话,也别在这儿显摆能耐。有本事跟胡人打去,吓唬平头百姓算什么?” 苏若离的几句话,说得那兵士面色涨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也是一时情急,忘了临来时将军嘱咐他的话了,将军让他好生请了大夫过来,并没有让他下手打人啊。 万一今儿要是勒死了这男人,将军还不得扒了他的皮啊。跟着将军这一年,他早就明白将军是个什么人了。虽然将军比他也大不了多少,但人家就是比他脑子好使,平日里从不摆什么架子,更是爱兵如子,吃住都和士兵一样。 除此,将军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法更是少见,这次深入胡人腹地,若不是将军领着他们巧妙地躲起来,怕是早就被胡人给生吞活剥了。 打心眼儿里,他由衷地佩服将军。 他愣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给李忠行了个军礼,满面愧色地道歉,“掌柜的,对不住你了。” 李忠哪里敢受他的礼,吓得连忙后退两步,脖子上犹自有一道深深的印痕。 京郊大营帐中,顾章正躺在一张架子床上,忍着胸口上一阵阵剧烈的疼痛,勉强听着面前这个满脸诚惶诚恐的亲兵回话。 本来他不必歇在营中的,因他这次追击胡人有功,皇上不仅亲赐他正四品的征西将军,还在城中皇城处指了一所三进三出的宅院给他。 可是顾章孤零零的一个人,又没有亲眷在京里,很是不想去那府邸,依然住在营帐中。 听了亲兵的回话,顾章并没有勃然大怒,相反很是纳闷,不由问出口,“你说那大夫是个女子?不上门给人瞧病?” 亲兵忙细细地把那女子的形容相貌说了一遍,末了还舔舔嘴唇意犹未尽地补上一句,“那女子虽然蒙着面纱,但是依属下看来,那女子定当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儿。” 顾章瞧着那亲兵一脸艳羡的模样,不由瞪他一眼,“糊涂东西,才见一面还没见个正脸就把你给迷得这样了?”吓得亲兵连忙闭嘴不敢吭气儿了。 “来人,备车~”顾章大声吩咐着,亲兵却迟疑道:“将军,您,您真的要亲自去啊?” “不然呢?”顾章没好气地伸出手来,“人家不来就只有咱亲自去了,是我的伤口重要还是面子重要啊,总不能把人绑来给我治病吧?” 亲兵忙过来扶起他,又给他披了一件大氅,方才扶着他往外头马车上走去。 刚走没几步,顾章忽然停住了,一把揪住亲兵的肩膀,“你是说那大夫是个女子?” 亲兵不解地点头,明明刚才他已经给将军说过了呀? “你看清她多大了吗?”顾章的眸子忽然一瞬间亮堂起来,黑晶晶的就像是天幕中的繁星。 “这个……”亲兵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恼地苦笑,“当时那女子遮着面纱,属下并未看清,不过……” “不过什么?”顾章脸色有些不好,前一瞬还一脸的兴奋,这会子却似是有些失落。 亲兵觑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答道:“不过属下听那女子的声音,很是甜美,应该岁数不大~” 顾章却是低了头苦笑,自己刚才瞎想些什么呢?怎么会把这女子想成离儿了? 这年头除了离儿养家糊口抛头露面出来行医,哪家女子会这样啊? 这个女大夫一定是另有其人吧? 他安慰着自己,不让自己轻易失神。也不知道为何,自打他归来在城中看见了那辆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马车,脑子里时刻都萦绕着离儿的身影,挥之不去。 他不由为自己的所想感到好笑,可能太长时辰没有见她了,忍不住就要想她吧? 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如今的他,就是这样了。 几个亲兵护卫着顾章的马车一路攒行,不出半个时辰就到了三元堂。 顾章坐在马车里颠簸地伤口更疼了,层层包裹的白纱布下已经渗出了殷红的血来,疼得他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但他一声儿都没有吭。 一百二十章 原来是你 马车粼粼前行,半个多时辰到了三元堂门口。 顾章被属下给扶了下来,门口已经备好了担架,他只看了一眼“三元堂”那三个鎏金闪光的大字,就被殷勤上来的两个身穿白衣白裤的伙计给抬上了担架。 他很不适应,躺在那儿总觉得自己好像伤得很重一样。其实他本身确实伤得不轻,那天凯旋归来入城,也是强撑着的。 但他不大习惯让别人这么伺候着,自己又不是不能走路,有人扶着还是能走得进去的。 躺在担架上,他心里有些恍惚,刚才那“三元堂”三个大字怎么如此熟悉? 他想起来了,他的离儿不就是在清泉镇三元堂坐诊吗?难道京都也有一个三元堂? 只是此三元堂非彼三元堂,他的离儿怎么会到京里的? 顾章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心里的疼痛压过了身体的疼痛,让他无精打采起来,任由那两个白衣伙计给他蒙上了一条雪白的单子。 等他身子好些了,一定要回去把离儿接过来,到时候一家人就能团圆了。 顾章如是想着,被人给抬进了屋里,有人给他剪开外衣检查了一遍伤势,后来又有人拿来一个尖利锋锐的东西往他身上扎了一下,就像是蚊子叮咬一样,很快就过去了。 只可惜他面上蒙着单子,外头的人也不说话,他看不见是谁也听不见声音。 之后,他就迷迷糊糊起来,听见一个声音轻轻地说着,“给他消毒,准备手术!” 那是个清脆柔和的女声,带着一丝冷冽。似乎不食人间烟火一样。还透着一抹熟悉感,只是昏昏沉沉中的他,无从辨认! 就听一阵急促而又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之后,他就陷入了无边的昏睡中。什么都听不见了。 苏若离此时一身的雪白大褂,口罩罩脸,手套套手,全身消过毒武装起来,正拿着一把精巧的小钳子给台上躺着的人慢慢地撑开伤口…… 台上的这人身形高大,看起来是个体格强壮的男人。听说是西征将军,身份自然不低了。只不过在她面前,什么人都是病人。什么样的体格在她眼里都是肌肉蛋白质组成。 这个男人衣服早就被伙计给扒光,此时浑身被雪白单子蒙住,也看不清面容,只露出胸口那么大的地方好做手术,苏若离自然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更不可能有兴趣去掀开白单子看看。 她娴熟地清理着伤口,不停地变换着手里的手术器械。那两个伙计已经被她训出来了,只要她手往后一伸,那两个人就知道要递什么东西了。 屋子里靠墙角生着火盆,屋顶上悬着一颗夜明珠。那还是上次在镇上那个大汉给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嫌白日里的日光太强烈,背面会有阴影。苏若离索性就拉了帘子,屋内暗下来,柔和的夜明珠打在病人的伤口上,正好让她看得清清楚楚的。若是夜间做手术的话,那就得多点几盏明蜡了。 她已经跟李忠说了这个事儿,等三元堂分号生意再好些,就多买几颗夜明珠悬在屋顶,到时候也抵得上现代的无影灯了。 面前这病人胸前的伤口看来已经有些日子了,上面已是血肉模糊。有些溃烂了。 看起来是箭伤,若是往前推算日子。这人的伤口该是最热的天儿留下来的,也不知道这么多日子了。他怎么受下来的。 这样的伤口,清理不及时,很容易感染,即使没有伤到心脏也有性命之忧。 她细细地拿小刀刮去了腐肉,看着那纵深的伤口,不禁有些佩服起这人来了。 若换做寻常人估计早就没命了,他却还依然硬挺着凯旋归来,听说那日还接受万民瞩目,之后又入宫拜见了皇上,这份意志,真是不可思议啊! 轻轻地叹了口气,苏若离飞快地把腐肉清理完毕。屋子里有些热,她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一边一个伙计忙拿夹子夹了块棉纱布给她擦了汗。 她欣慰地冲那伙计点点头,接着又低下头去给病人伤口上药。 这两个伙计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为人精细肯干,又识得几个字,让她一连给训了几个月,如今这水平虽然赶不上前世手术室里的护士,倒也颇堪重用了。 其实她还想着买两个丫头来训练来着,这不一直有事儿就耽搁了。女子干这样的活儿心思应该更精细,虽说没人愿意抛头露面,但是连饭都吃不上的穷人家的女孩儿应该不会在乎的吧? 她已经让李忠去找人牙子挑选合适的人选了。 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才把伤口从里到外给清洗完毕。苏若离已是热出了一身的汗,可为了病人不受凉,她也只能忍着。 为了怕病人在做手术过程中失血过多而亡,她早就备好了盐水给他扎在了静脉上。 如今她这个手术室,已经可以简单地给病人补充体液了,虽然没有玻璃塑料制品,但是她花大价钱找人给她做了一套琉璃的,倒也勉强可用。 接下来就该上药了,这可是她实验室里才提纯出来的青霉素,虽然赶不上前世的纯度高,但是对于这些从未用过抗生素的古人身子来说,还是很有成效的。 先前她已经抓了一条狗试过了。 麻利地撒了药粉,缝合了伤口,苏若离才让那两个伙计把病人给抬到后堂的净室里养着。 她则来到隔壁一间小屋子里,换上了寻常的衣裳,唤人来把换下来的衣裳拿去浆洗,用开水煮沸了,方才放心回到了前厅。 她专门让李忠请来一个账房先生,专管开单子收银子。她跟那账房先生打了个照面,吩咐他,“给重病号房的那位将军开张单子,就写上胸部手术一个时辰,收银一千两!” 什么?一千两一次手术? 那账房先生的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这三元堂分明是抢银子啊? 可是他明明见过一些穷人来看病,苏姑娘连银子都不收还白送药的,怎么这会子这么狠? 他瞪着眼睛盯着苏若离。仿佛听不懂她的话一样。 “怕什么?你只管写就是,又不是让你去要去!”苏若离没好气地瞪他。“拿银子买命,再多都值得!” 那账房先生赶紧低了头刷刷地写了,不等晾干,已被苏若离劈手给拿过来,转身来到了门口那辆西征将军的马车旁,塞给那个守候着的兵士,“喏,你家将军的手术费!” 顾章的亲兵接过来一看。吓得半天嘴巴都合不拢。 哎呀我的个娘哎,他家将军进去一个时辰就花了这么多银子?坑人吧这是? 他双眉一竖,瞪起眼质问苏若离,“姑娘真是好大的口气,这是明抢吧?我们将军就是有银子,我们也不给这个冤枉钱!” “不给是吧?”苏若离唇角微翘,面纱下的面容笑得越发狡黠,“那我再把你们将军的伤口恢复成原样,你看哪儿收银子少就往哪儿治去!” 这……这,还有这样说法的?这大夫也太……太与众不同了吧? 顾章的亲兵长大了嘴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就算找遍整个京城整个大周,怕也没有大夫敢说这样的话吧? 这女子,简直是太狂妄了! 他气得抖着手指着苏若离。苏若离扬起了下巴,面纱下只觉得那张小脸微微抬起,一双好看的杏眸不怕死地对上了那亲兵。 那亲兵终究没有敢开口骂出来,更不敢对她动手。将军素来治军极严,若是他因为银子多就对人家大夫出手,估计等将军醒过来有他好受的了。 再说,他还真怕这不知死活的小妮子把他家将军恢复成原样给赶出来,手点了半天,还是疲软地垂了下去。撂下一句狠话,“算你狠。等我们将军醒来再说!” 伸手入怀掏出一张泛黄的龙头银票往前送了送,苏若离毫不客气地伸手拈过来。笑得花枝乱颤,“兵大哥,有什么好气的?你们将军的命难道不值一千两银子?幸亏是落在我手里了,不然这条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说完,施施然地转身回了前厅,把银票甩给账房先生登记造册。 账房先生一张老脸在看到银票时早就堆满了笑容,看向苏若离的眼神就跟见了财神爷一样激动。 没想到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好能找到这么好的东家!照这样赚下去,三元堂早晚要挤垮其他的药铺! 收了银票心满意足的苏若离,回到了后院李忠专门给她辟出来歇息用的屋子里,躺着美美地小憩了一会儿,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才起身拢了拢头,整了整衣襟,来到了重病号病房门口。 那人也该醒了,她依惯例查房,看看那人情况如何。 一眼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白衣伙计,正是伺候重病号的。 那人一见了她,忙喊了声“师父”,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就要挑了帘子。 苏若离忙摆了摆手,上了台阶,就听里头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正在低低地说着什么。 “……那女人凶得很,不仅扒光了将军全身,还跟属下要了一千两银子。” 没有人应答,那人继续说下去,带着满腹的牢骚,“那女人还威胁属下,若是不给就把将军恢复原样给扔出去呢。” 苏若离侧耳,不觉气恼。她是说过不给银子就把他家将军恢复成原样没错,可没说过要扔出去啊,不过是让他看谁家银子少送哪儿治去…… 没想到一个大男人也在这儿跟个长舌妇似的嚼舌头呢? 她噌地一下挑开了夹纱银白撒花帘子,也没看向床上那人,径自冲那亲兵嚷起来,“喂,你一个大男人家怎么在这儿学长舌妇嚼舌头呢?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家将军给扔出去的,啊?嫌贵别来啊,来了还不舍得花银子,真是小家子气!以为我们医馆就缺你那点儿银子,你家将军不值一千两银子啊?” 噼里啪啦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清脆急促,让那亲兵都无反驳的余地了。他涨红着脸,指着苏若离结巴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若离则叉着腰双目怒视着他,活像吃亏的是她一样! 顾章已经醒过来了,刚才那亲兵进来跟他说起这事儿的时候,他也觉得这三元堂心太黑了。 他一路行军打仗,身为武将,哪里还没有点儿财物啊?再加上这次凯旋,皇帝又赏赐了不少,一千两银子早就不在话下了。 可他依然觉得有种被宰的感觉,银子他拿得出来,可也不想这么被人给黑了。 正琢磨着怎么想个法子要回一些,谁知道这个凶巴巴的小女子就闯了进来,脸上蒙着面纱,说话更是如泉水叮咚一样青翠欲滴。 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时隔一年多,苏若离的身量早就高了许多,面容也长开了,那声音也不再是原来那般童真了,柔和了许多,可也冷冽了不少。 又蒙着面,顾章刚做完了手术,正头晕眼花的,哪里认得出来她? 见对面那个兵士被自己给噎得张口结舌的,苏若离心情好了许多。 眼神就朝床上那个躺着的病号看去,只一眼,她就石化在那儿了。 顾章也有所察觉,睁着眼睛对视着她的眸子,只觉得那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而对面那女子已经一把扯下自己的面纱,扑了过来,惊喜连连,“原来是你!” 对上那张眉目如画的面容,顾章也呆住了。 虽然她面容和以前想必更加妩媚,声音也更加柔软,身量也不再是以前那般瘦巴巴的了,可顾章还是感觉得出来,她就是苏若离,就是自己心心念念一直支撑他从塞外归来的那个人! “离儿……”嗓音喑哑地喊了一声,顾章就要翻身起来,扯动了胸口的伤处,疼得他眉头一皱。 旁边的亲兵已经傻眼了,弄了半天,这女大夫还和他们家将军是故人啊,看这样子,还非同一般的故人啊。看他家将军那激动的神情,倒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一样。 不过既然是故人,这女大夫怎么还这么狠狠地宰了他家将军一把呢? 他搔了搔后脑勺,有些搞不清了。 苏若离已经赶紧扶住顾章让他躺下,顾章一双眸子明亮起来,脉脉含情地盯着她,让她几乎不敢跟他对视。 一百二十一章 有心上人 苏若离只觉得顾章历经生死过后的眼神更加深邃了,俊朗的面容虽然黑瘦了些,可更加有男人味儿了。 算起来,他今年也有十八了,对于他这样的山村少年,如今身居高位,也算是个传奇人物了。 其实早先在顾家的时候,苏若离就觉得顾章和顾墨兄弟俩一武一文,和其他的山里少年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这也是她一直忍着罗氏的百般挑刺留在顾家的原因。 穿越过来,这古代的男人她还真的少见这样待人细心体贴的男人的,尤其是对她,虽说两人是夫妻,但顾章从未逾矩,一直守礼有加的。 就算是对罗氏,顾章也没有像人家儿子那样愚孝,若不是他偏袒着她,怕是她要吃罗氏更多的亏。 这样的男人,也算是可以了,苏若离暗暗想着,只是后来出了罗氏送休书那么一出,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和顾章相处下去了。 淡淡地笑了笑,她给顾章掖好了夹纱薄被子,立起身来。 顾章只觉得刚才压在身上的柔软一瞬消失了,空落落地难受起来。 上次见她的时候,她的身子似乎还没有这般柔软,没想到才一年多不见,她就有了这么多令他惊喜的变化了。 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哪! 他目光有些迷离地望着苏若离,含着满满的情愫。 苏若离也不想和他有多亲密,毕竟,现在,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穿越过来这么多日子,她算是知道了。原来这古代的夫妻也要有婚书的。可是她和顾章没有,一来她是罗氏为了给顾鸿钧冲喜花二两银子买来的,在乡村里。这样的女子好就罢,不好就可以任打任骂甚至卖了的也有。 二来。她年纪还小,又不是明媒正娶的人,自然没有婚书的。 上次罗氏又送了休书来,还在衙门里备了底,这样一来,她和顾章之间可是断得清清楚楚的了。 古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一没有父母之命,二没有媒妁之言的。在一块儿算是怎么回事儿? 淡淡地朝顾章笑了笑,她就跟嘱咐寻常病人一样的语气,“你的伤要好好养着才是,我隔一会儿就回来看看的。”说着,抽身要走。 急得顾章忙撑起了身子,不顾胸口撕裂般的疼痛,就去伸手拉她。 他好不容易浴血而归,她怎可如此冷淡?他们可是夫妻啊。 那个亲兵立在一边儿早就看呆了,看样子,他们家将军对这女子怕是情根深种了呢。瞧这样子,恨不得就要跳起来把人给揽在怀里了。 可一见顾章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他又吓得赶紧上前扶住顾章。“将军,属下扶您躺下吧,您这个样子对伤势可不利!” 顾章本想着抬脚下床,无奈被这个糊涂蛋给扶住了愣是起不来身,情急之下,一巴掌拍向那家伙的脑门儿,“滚出去,别在这儿添乱!” 吓得亲兵大气儿都不敢出,蹑手蹑脚地在苏若离面前出了门。 他们家将军平日里甚少发火。可是一发起火来那可真是要命,为了他自己的小命。他还是先躲着吧。 顾章双手撑着床沿就要往地上下,喉咙里还嘶声喊着。“离儿,离儿,你先别走……” 苏若离虽然有些不忍,但是目前他们这个样子,她实在是伤透了心。他们现在虽然不是陌生人,但也不是先前那种关系了,她怎好留下来单独陪他? 是以,她头都不回,匆匆地朝门口走去。 眼不见心不烦,就当从未认识过这个男人吧。 眼看着一脚就要跨出门槛,就听身后“哎呀”大叫一声,接着噗通一声好似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苏若离心再狠,可也无法让病人出事儿,扭头就看了过去,就见顾章正趴在地上,胸口前的棉纱布上已是洇湿了一片。 老天,这家伙怎么自己爬起来了?不知道这样会挣破伤口的吗?到时候,她可是白忙活了,这人还要不要命了? 几步奔过去,苏若离一把揪住顾章的肩头,厉声吼起来,“你这人怎么回事儿?不想要命别死在我这里!” 她也是气急了,他有那样的娘,让她真的是不知如何是好了,若是真的跟了他,将来还是不免和罗氏打交道,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个精力和信心让她和她周旋下去了。 不是她眼里容不得婆婆,实在是她不想活在成日里鸡飞狗跳的世界里。她宁肯单独一个,也不愿意跟有罗氏那样的娘的顾章过下去。 可是眼睁睁看着顾章这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平淡如水的心又气得波澜起伏了,不由自主地就骂了起来。那焦急的声音里三分焦虑七分恐惧。 顾章半躺在她的怀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刚才他铤而走险,果然还是对了。这冒险虽然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儿,但能让她回心转意,他就算是再死一回也值得! 满足地舒了口气,顾章靠在她的臂弯里,笑得眉目舒朗,“能躺在你怀里,就算是不要命了,也值!” “你……?”苏若离气得扬手就要照他身上拍去,这厮,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油腔滑调的了?那个憨厚实诚的少年哪儿去了? 只是看到他胸口殷红一片,她又下不去手了。一只白玉般的细嫩的手,就那么直直地竖在了半空中。 顾章趁机握住了她的细白小手,用自己的大手包裹着她的,细细地摩挲着。 他掌心粗糙地像是冬日里的枯树皮,磨砺地她的小手有轻轻的刺痛。 她的心,霎时就揪成了一团,这一年多,他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 没有立即挣脱开自己的手,苏若离任由顾章握着,把眼眶里的酸楚强行按压下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扶你起来躺着,给你看看伤口吧。” 伤口挣开了也是很要命的事儿,苏若离不想让他有什么后患留下。 顾章倒是乖乖地借了她的力起身了,当他摇摇晃晃终于长身玉立时,发觉苏若离已经到他的肩头了。以前,她顶多到他腋下,身量纤细的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可如今,贴着他的身子的身躯曲线婀娜,柔美有姿,散发着一阵清幽的香气,让他的鼻端充溢着她的味道。 他的脸微微地侧过来,下巴恰好摩挲着她乌黑的秀发,忍不住浑身就是一阵悸动。 他的离儿,真的长大了,变得他,快要把持不住了呢。 顾章面上一红,双拳紧了紧,压下自己心头的那股异样,随着苏若离慢慢地走到了床边。 待他躺好,苏若离飞快地解开他胸前的白纱布,见伤口只是出了些血,并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松了口气,重新给他上了药包扎好。 又点着他的额头狠狠地威胁他,“告诉你,再不老实把伤口挣开了,你要再花一千两银子!” 刚才顾章的亲兵已经告诉了他,这女大夫要一千两银子的手术费的事情,顾章先还是纳闷怎么会有人敢对他狮子大开口,如今知道原来这女大夫是苏若离,心里那份欢愉真是难以形容。 漫说苏若离只要一千两银子,他觉得自己这条命交给她都是行的。忙笑着握着苏若离细白的指头放自己嘴里轻轻地啃咬着,调侃道,“好,好,好,我听话就是。一千两银子算什么,我的就是你的,整个人整个家都是你的,还不行吗?” 望着他含笑的眉眼,苏若离的心硬不起来,沉吟了半天,才平静下来,紧紧盯着他的眼,肃容道:“顾章,我们,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了,所以,你也不要说这样的话……” “你,你什么意思?”顾章紧张起来,“莫非,你有心上人了?” 一百二十二章 两虎相斗 苏若离堪堪地要晕倒,这家伙,脑子里想些什么龌龊的东西呢?什么时候见她有心上人了? 难道对他冷淡、不想和他独处就叫有心上人了? 他怎么就不从自己那方面找找原因呢? 苏若离抚了抚额头,觉得还是得把话说清楚,不然让他误会了自己,对自己也真是太不公平了。 轻咳了一声,苏若离清了清嗓子,沉声道,“顾章,我跟你说,咱们俩现在什么都不是了,你我这样,对我岂不是太不好?” 顾章眨了眨一双疑惑的眸子,望着苏若离,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小孩。 苏若离有些不忍,但是为了让他明白,也只好把事实说出来了,“在你走后没多久,你娘就回来给我送了休书,还说在衙门里备了底儿,如此一来,我可不是跟你什么都不是了?” 她没好意思把罗氏有孕的事儿说出来,生怕伤重的顾章深受打击。 顾章一听又是罗氏跳出来捣鬼,气得面色赤红,双拳攥紧,捶着床沿,恨恨地叹一声,“她怎么那么不省心?一个好好的家就被她给拆散了。” 到底是自己的亲娘,顾章纵使有再多的愤恨,也只是气了一回。 他伸出手来拉过苏若离垂在身边的手包在自己的大手里,定定地望着她的眸子,一脸的诚挚,“离儿,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既然选定了你,这辈子都不会变。不管我娘怎么对你,我对你的心都是一成不变的!” 苏若离由着他握着自己的手,眸子垂下,浓密的睫毛打在脸上。投下一个月牙状的弧形,美好而素雅。 “她终究是你娘,她说的话你不听吗?就算我们真的在一块儿。往后她再来这么一出,你打算怎么办?” 让她接受顾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要从他嘴里问个明白,对罗氏,他到底要怎么办?他若是不给她一个章程,将来还不知道有多少饥荒要打! 罗氏毕竟还要跟他们一起住的,这个古代,一大家子都不分家,尤其是顾章,万死之下才好不容易有了这一天。又怎么会把他娘给单独分出去呢? 她有些没有信心,不知道将来该如何走下去。顾章若不是良人,李扶安更不是。 这古代的夫妻过日子,可不仅仅就是两个人过日子,而是和男方的家族在一起。 作为一个现代穿越人,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可前提必须是一家子和和气气的,像罗氏和顾梅娘那样的,总是要和她拧巴着,很抱歉。她没那个精力、心思和她们斗。 顾章良久都没有开口,久到苏若离以为他已经不打算说了,于是她稍稍地用了点儿力。想从他掌心里挣开自己的手,“既然话已经说明白了,你就好生养着吧。我这医馆只要给银子就给治病,你也不必多想。我还要到外头忙去了。” 说完,抽身要走。 可手却被顾章用力给握住了。 苏若离回眸轻笑:“怎么?还有什么事儿吗?我们这儿不提供这样的服务!” 说到最后,她唇角已经带了淡淡讥讽。话已说到这个地步,顾章要么给她个答复,要么就放手,这么不黏不腻的像什么话? 她的面色不由冷凝起来。静静地看着顾章,一言不发。 顾章自然感觉得到她的怒意。艰难地抿了抿唇,喉结滑动了一下。才慢吞吞地道:“离儿,给我一些日子,我会处理好的。” 他会处理好什么?是安顿好罗氏,还是和她一点儿瓜葛都没有了? 苏若离不明白,也不想追究,只轻轻地笑道:“如此甚好,那你好好想想,我忙去了。”还是要往外走,她见不得黏黏糊糊的男人,若是真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将来万事还不得她费心啊。 顾章急了,拉着她的手不放,“离儿,你听我说。我娘什么人我心里有数,我在想若是咱们在一起,你我住在将军府里,总不能让她住在外头吧?那样,你我的名声也不好是不是?” 苏若离抬了抬下巴,一抹嘲弄的眼色流出来,“所以呢,我还要忍受你娘的百般磋磨,还要让她每日里都要骂上一通?” “不,不是。”顾章急了,攥紧了她的手,生怕她走了,飞快地说道:“我会想法子给我娘另弄一个院子的,若是无事,你也不必见她,也不让她来烦你。只要让外人看见你们都住在将军府就好了。” 说完,他一脸期盼地望着苏若离,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 苏若离撇了撇嘴,这样——好似也行啊。只要罗氏和她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她心里动了一下,毕竟人家是母子,总不能她过去就让人家把自己亲娘给踢出去吧? 刚要点头答应,外头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师父,李大人等在外头了。” 正是守在外头的一个伙计的声音,这几个伙计都恭敬地称苏若离为师父。 苏若离眸光一闪,挣开手就往外走。 顾章正眼巴巴地等着苏若离表态呢,就见自己心爱的人被一个李大人给勾走了,心里那个气啊,要不是自己的胸口伤势严重,他只是要跳起来追出去了。 看样子,他的离儿跟这个李大人还很熟呢,难道她在京里新结交的? 据他所知,离儿也就认识李扶安这个做官的,什么时候又认识一个李大人了? 他很是不放心,忙高声唤进自己的亲兵,对他耳语了几句,那亲兵就一脸贼笑地出去了。 不多时回来,小声地把打探来的事情跟顾章一一说了。 顾章听完面色大变,一拳打在床沿上,震得床上的帐幔簌簌作响。 “好你个李扶安,竟然在我背地里捣鬼!跟他一起这么多天,都没跟我提起过离儿搬到京里来了,什么东西?”挣扎着就要起身。吓得亲兵赶紧去扶住他。 顾章一掌把他给扒到一边,高声嚷着,“快给我穿上衣裳。我要出去看看李扶安那小子到底怎么卑鄙龌龊的。” 亲兵无奈,只好给他穿好衣裳。扶着他慢慢往前厅里走去。 远远地,就听见李扶安爽朗的笑声传来:“……离儿,几月不见,你真是大变样了啊?” 一个悦耳柔和的声音轻轻响起,“李大人说笑了,我还是我,能有什么变化?”赫然是苏若离的声音。只是声音并没有多大的惊喜起伏,很是心平气和的样子。 顾章稍稍地放了心。站在门外并没有立即进去。 李扶安没见着预料中的苏若离的惊喜,有些不安,按说这么多日子,若是苏若离心里真是有他,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的位置,见了他也该高兴才是?怎么还跟以前那般,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 转念一想,若是苏若离真的扑上来狂喜万分,说不定他还看不上眼了呢。京中多少贵女都盯着他,这次回来。媒人更是快要踏破他的家门。 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见了他,一双双眼睛都恨不得长在他身上。欲语还休地一副羞答答的样子,见了就厌烦。 哪里像离儿,这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反而更吸引他。 他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几步,嗅着面前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不知不觉地就快醉了。 “离儿,你真是……越来越好看了。”李扶安的声音磁性沙哑,还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情愫,让一个年轻的女子听了,怕是要心悸神摇。 苏若离倒是感觉出来了。只是她装作不明白,退后一步。与他隔开一段安全的距离,不冷不热地答道:“李大人过奖了。小女子乡村出身,能有什么好相貌,自然比不得那京里娇养的贵女,大人还是莫要打趣小女子了。” “离儿,我说的是真的。你,你难道真的就没有……”李扶安欲待上前去拉苏若离的手,门却被人忽然给踹开了,顾章一脸怒容地站在门口,死命地瞪着李扶安。 “李扶安你这个卑鄙小人,我敬你是条汉子才和你交好,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戏弄我,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是不是觊觎离儿?” 盛怒之下的顾章,眸色发赤,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盯着李扶安,好似要把他盯出几个洞来。 李扶安不怒不笑,只平静地和顾章对视,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扫过顾章胸口的白纱,淡淡笑道:“顾兄都伤成这般了,该好好歇着才是,怎么管起在下的闲事儿了?” 吊儿郎当的眼神,压根就不把顾章放在眼里。 “你在离儿面前胡沁些什么?”顾章恨不得立马就把站在李扶安跟前的苏若离给揽到怀里,省得李扶安这小子那不安份的眼珠子左一眼右一眼地在他家离儿身上扫来扫去的。 要不是他伤着,他恨不得拿手把那小子俩眼珠子给抠下来下酒。 李扶安全然不顾顾章的怒意和威胁,反而悠然自得地找了一把交椅坐下来,修长白皙的手指敲着崭新的桌面,笑着说道:“我和离儿说正事儿呢,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真是粗鲁,竟然不知道回避,实在是无礼!” “混账!卑鄙龌龊的小人,离儿可是我的娘子,你凭什么对我娘子说那些话?”顾章气得眼冒金星,若不是当着苏若离的面,真的就想挥拳上去痛揍他一顿了。 这小子油嘴滑舌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亏得他当初在清泉县还那般信任他,放心地让他和离儿接触。 “呀嗬,离儿什么时候是你的娘子了?”李扶安干脆翘起了二郎腿,妖冶俊美的脸上泛起了一丝讥讽,“别忘了,离儿可是被你娘给休了,如今是自由身。俗话说得好‘一家有女百家求’,我凭什么不能和她说话,不能追求她?” 说完,瞪着他那双倾城绝代的明眸看着顾章,挑衅般地扬起一抹讥笑。 顾章被他这话还真的给问住了,不管他承不承认,罗氏都已经休掉了苏若离,不仅苏若离手里有休书,就连县衙门里都有备份,这事儿由他娘做主,已经是铁板上钉钉了。 如今的苏若离,可真是自由身了。初嫁从父,再嫁由己,若是离儿不喜欢他,他真的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他虽然也是正四品的征西将军,前途不可估量。可跟李扶安一比,那可就差远了,那小子不仅长着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更有满腹的才学,文能出口成章,武能安邦定国。 他一个山村穷小子,又有那样容不下媳妇的娘,拿什么跟人家比呢? 可就让他就此放手,他心里有着深深的不甘。离儿是他的,他绝不会放手的。 抬眸定定地望着一脸淡漠的苏若离,顾章的语气柔和起来,“离儿,我知道你在我们顾家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我娘还让你吃了那么多的苦。我弟弟妹妹都成了你的绊脚石,可是你知道,我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你的呀,从来都不想看到你吃苦受罪!离儿,回来吧,我保证再也不会让你跟从前一样了,我保证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让你这辈子都不会经受风吹雨打!” 憨厚的少年,说出这番话时,激动的满面通红,可依然双眸炯炯地看着苏若离,希望从她脸上看到回应。 “啪啪……”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李扶安似是被感动地站起身来,一脸的崇拜,“啊,没想到顾兄还是个大情圣呢,老天爷,要是让胡人知道杀人不眨眼的征西将军还能说出这么一番话,不知道会不会笑掉大牙啊?跟你说,保证没有用,得做知道吗?” 李扶安的语气里是满满的讥讽嘲笑,跟个老手一样指点着顾章。 顾章怎么会听不出他的不怀好意来,只是他的心思都放在苏若离身上,不想理会李扶安! 苏若离平静地听着,安静地站在那儿。刚才顾章的话让她真的心中一动,可她也知道,李扶安说得对,说没用,还得靠做。 她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不会被这些甜言蜜语所感动,只要脚踏实地地做出来,她才会信! 不想看这两个人围在这儿斗鸡一样地瞪着,她径自起身朝外走,“我该忙去了,你们继续说吧。” 经过门边时,她像是想起来什么,“对了,这门是顾章给踢烂的,赔银子啊,一千两!” 顾章的亲兵一听差点儿没有惊掉了下巴颏子,什么门这么贵啊? 这女子怎么张口闭口就是一千两啊? 一百二十三章 如此真相 一见苏若离走了,顾章急了,踉踉跄跄地就跟上去,身后的亲兵还摸着头追着喊:“将军,一千两的银子这不是讹诈吗?给还是不给啊?” “笨蛋,给!”顾章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亲兵的脑袋,害得那亲兵赶紧又拿手去摸,“凭什么给这么多啊?这门顶多一两银子!” “让你多嘴多舌!”亲兵的话音刚落,又被顾章敲了一计爆栗子,疼得他龇牙咧嘴的,就听顾章低吼道:“我的所有一切都是她的!” 亲兵赶紧乖乖掏出银票来,顾章劈手夺过,就去追苏若离,“离儿,银票还没拿呢。” 李扶安也紧追其后,他没有受伤,身体倍儿棒,撒丫子跑得贼快,很快就超过了顾章,急吼吼地喊道:“离儿,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话音刚落,顾章就从后头一把拽住了他的后领子,一只手就死死地勒住他的脖子,“滚开!离儿也是你叫的?” 两个人不管死活地就开始揪打起来,噼里啪啦的动静吵得苏若离回过头来,顿时勃然大怒,眼睛四处寻摸了一下,顺手就捞起来竖在廊柱下的一柄扫帚,指着大门外就吼道:“要打给我滚出去打。打烂了一件东西,都要一千两银子!” 顾章和李扶安住了手,两个人气哼哼地谁都不理谁,却碍于苏若离,不敢再动手了。 一边的亲兵赶紧上来扶住顾章,眼睛撇了撇苏若离,眼皮儿直跳:这姑娘,怎么掉钱眼儿里去了?就这样的人,能配得上他家出生入死杀敌无数的无敌大英雄将军吗? 李扶安悻悻地朝顾章冷哼了一声,又转过头来对苏若离绽放出一个绝世倾城的笑容。拱手道:“离儿,我先走了,等明儿再来看你!” 苏若离无语。拄着扫帚平静地看着他。李扶安风情万分地摸了摸自己那挺直如刀刻般的鼻梁,只好垂了头走了。 顾章挣开亲兵的胳膊。上前陪笑,“离儿,别跟那家伙一般见识,不过是个纨绔子弟而已!” “你呢?你又是个什么好鸟儿?”苏若离恨恨地扔下一句,丢了扫帚自去了。 正迈出门槛的李扶安听了这话,高兴地差点儿就要跳起来,若不是眼疾手快的,就要撞上门口的粉油大影壁了。 顾章站在那儿长叹一声。心里已经有了成算。刚才跟李扶安揪打,扯动了伤口,这会子已经疼得撑不住了,也无力再去追苏若离。 过了晌午,用了午饭,顾章都没有见到苏若离。他也不敢出去找,生怕到时候伤口挣开了又得劳烦她。 在床上闭了眼睛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间就睡过去了。直到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让他在军中历练出来的感官敏锐起来,顾章睁开了一双明眸。警觉地低喝了一声,“谁在外头?” 亲兵立马闪身进来,脸上带着笑容低低禀道:“将军。您的家人来了,这会子正在门口要进来见你呢。” 家人?顾章有些纳闷,难道是自己的弟弟妹妹来了?只是他们怎么来的? 满腹的猜测和疑惑被他轻轻地压下去,他赶紧让亲兵把他们请进来。 顾兰娘怀里抱着孩子,身后跟着顾墨、顾轩和顾雪娘,一行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一见床上躺着的顾墨面色苍白,无精打采的,顿时都着急起来。 顾兰娘首当其冲地趴在了床前。急声问道:“章儿,章儿。你伤着哪儿了?”已是伸了手去掀他身上的夹纱被。 顾章缠着纱布渗着血迹的伤口裸露出来,吓了顾兰娘一大跳。天。就在胸口处,简直是命大啊。这要是再往里移一移,怕是没命了吧? 她苦命的弟弟啊! 从没见过这样阵仗的顾兰娘,捂着嘴嘤嘤地哭了起来,反倒是顾章勉强笑着安慰她,“姐,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哭什么?倒是说说你们是怎么找的我?” 顾墨见大哥还不知道他们怎么来的,忙告诉了他缘由。 顾章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一直跟着苏若离住在京里,也就是说,苏若离走哪儿都带着他的弟妹! 一个被他娘给休了的女子,还能带着他的姐妹兄弟生活,这样的女子,他上哪儿寻去? 正像她说的那样,她和他已经什么关系都没了,她凭什么还要养活着他一家大小啊? 可恨他娘罗氏不知足,这样好的媳妇硬是给休了。 顾章愧疚万分,都怪他没有认清他娘到底什么人,竟然让她做出那样的事儿。 捶了一下床沿,他沉思有顷,心里已是有了决策。 正要开口,顾墨先他出口了,“大哥,娘都已经把大嫂给休了,如今我们都跟着她吃住,也实在是不大好。听说你在京里有了府邸了,要不,我们搬你那儿住吧?” 跟一个非亲非故的女子住一起,何况这个女子还是他心仪之人,顾墨只觉得自己有趁火打劫的意思。他自来光风霁月,做不得这样的事儿。 可顾章却摇着头拒绝了,“不必了,既然她愿意让你们住那儿就先听她的吧。将军府还没有收拾好,大姐带个孩子搬来搬去的也不容易!” 听了顾墨的话,他心里就有了主意。虽然和离儿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但是他的兄弟姐妹还住在她那儿,他就有理由去找她了。 他决定,不管她怎么看他,他都要赖上她了。若是再不早点儿下手,被李扶安那小子钻了空子可就晚了。 打定主意之后,他只觉得神清气爽了很多,就像是在和胡人厮杀的时候,他兵不血刃地占领了胡人的营地一样痛快! 可一抬头又看到顾墨欲言又止的神情,顾章又纳闷了,“还有什么事儿我不知道的吗?” 看了看眼前几个兄弟姐妹,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为什么他娘罗氏和二妹顾梅娘没有跟过来?还是她们不愿意? 他知道,苏若离别看嘴头子上不饶人,但她的心地善良纯真,绝不会弃他娘和二妹不顾的。定是他娘和二妹不屑于跟着离儿罢了。 满以为自己猜测得没错,可这一次,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顾墨慢吞吞地把他走后家里发生的事儿跟他一五一十地说了,顾章这才知道他娘不要脸到什么地步!竟然带着一个未出阁的女儿住到了李大官人家里,还珠胎暗结,活活地气死了他爹! 砰得一声,顾章一拳砸在了床背上,震得幔帐上的铜钩叮当作响。他咬了咬牙,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这样的娘,不要也罢。当真丢人现眼!” 他实在是没想到,他这一走,爹竟然去了,还是活活让他的亲娘给气的。这种爱恨相间的矛盾心理烧灼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 顾兰娘一见大弟弟满脸涨红,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就有些害怕,忙拿了帕子给他拭汗,急急问道:“你哪儿不舒服?我去给你叫苏姑娘去!” 一听连他姐姐都跟苏若离叫“苏姑娘”了,顾章的心更疼了,忙按住了顾兰娘的手,“不用了,姐,我就是有些累了,想好好地睡上一觉!”说完,好像真的疲惫不堪,闭了眼就睡起来。 顾兰娘还是不放心,跟顾墨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多说,兄弟姐妹几个就悄悄地退了出去。 等屋内静了下来,顾章倏然睁开了一双眸光深邃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头顶上的帐子,像是看不够上面的花草一样。 他娘可真是个搅家精啊,能把那么好的媳妇休掉,还把他爹给气死,果真不要脸到家了。这样的娘,他这辈子都不会再信她了。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顾章上扬的眼角慢慢地滑落下来,一路畅通无阻地滴到了枕头上。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啊! 一百二十四章 倒打一耙 苏若离回到家里躺床上就在那儿出神,自己和顾家没什么关系了,既然遇见了顾章,他又有了府邸,自己这边儿再养着他的兄弟姐妹,似乎有些不妥吧? 她也该买两个小丫头伺候着,是时候跟顾兰娘他们挑明了。 倒不是她养不起,也不是她厌烦了他们。自打那晚上顾墨跟她说了心里话,她就难以面对他,弄得好像是她心里亏欠一般。 以前倒还好说,如今再这么不清不明地住在一块儿,传了出去,对谁都不好。 翻来覆去地想了大半天,苏若离决定还是先和顾兰娘商量。她还是很明理的,应该会想得通。 才刚起身,就听外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吵嚷声,似乎就在她家门前。 苏若离下了地站在窗户跟前儿往外看,就见隔壁屋里的顾兰娘抱着孩子走了出来,前去开门,“这都快黑了,怎么还有人来?” 她嘴里嘟嘟囔囔的,快步走了过来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两个黑乎乎的人,虽然天还未黑透,但也上了黑影,这两个人又一身的灰黑,顾兰娘一时也没认出是谁来。 “你们……找谁的?”她迟疑地问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把着门框,好随时关门。 话音未落,那两个黑影就猛扑过来,嚎啕大哭起来,“兰儿呀……”“姐姐……” 顾兰娘傻眼了,听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又听她们叫自己的名字和姐姐的,顾兰娘总算明白过来了。 这不是她娘罗氏和二妹顾梅娘吗? 这两人在爹爹死的那天就回城里跟着李大官人享福去了,怎么如今一副叫花子模样找了来? 她被两个人搂得快要喘不过气儿来,好不容易拼命挣扎出来,倒是把怀里的姐儿给吓哭了。 孩子哇哇的哭声惊动了屋里的苏若离和顾墨他们。一家人都跑了出来,瞪着那两个黑影子发呆。 罗氏和顾梅娘两个直哭了个肝肠寸断,差点儿没有瘫软在地上。 顾兰娘姐妹只是呆呆地看着这母女两个。没有觉得心酸,有的只是淡淡的恨意。 想当初。罗氏因为被诊出有孕,活生生地气死了他们的爹,连他爹的丧事都没有参加,就匆匆地跑了。 要不是苏若离,他们的爹怕是一领草席就给裹出去埋了,哪里能那么风光地下葬呢? 可她们呢,连个面都没有露,还算是个人吗? 顾兰娘和顾墨眸中冒火。若不是看着这两人实在是可怜,恨不得就把她们一手一个给抛出去了。 苏若离站在她们姐妹身后,只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罗氏这样的人,脸皮超厚的,若不是落难了,怎么可能会投奔她们? 也不知道那有钱的李大官人怎么对待她们母女的,让她们本来娇滴滴的两朵花儿一般的人物,沦落成乞丐模样! 这个时候,她该幸灾乐祸才是! 不过。她的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也许,人家一家子团圆了,她依然是孤家寡人一个吧? 看来。是时候让她们搬出去了。 见罗氏和顾梅娘哭得差不多了,顾兰娘这才拿眼扫了扫罗氏平坦的小腹,问出心中的疑惑,“娘,你跟李大官人的孩子呢?” 一听这话,正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的罗氏顿时就止住了哭声,竖眉瞪眼好像看怪物一样瞪着顾兰娘,“你也跟着胡说?我什么时候有孩子了?还不都是这小贱蹄子侮辱我的话,你也信?” 罗氏一骨碌翻身坐起来。手指就点在了苏若离的鼻端,“小贱人。用那样龌龊的手段逼得我们母女没处安身,你倒是跑京里逍遥自在来了?” 苏若离冷冷地瞥她一眼。不想多说什么。喜脉她还是诊得出来的,至于孩子弄哪儿去了,只有天知道了。 她用寒凉的眸光盯着罗氏,伸手一把拍掉了那只伸到她鼻尖的手,不带任何感情地指着大门,“这是我家,想闹出去闹,别在这儿碍事!” 说完,已是凌然转身,回到自己的屋里,砰一声关上了门。 院子里,罗氏拉着顾兰娘和顾墨的袖子,期期艾艾地说着,“兰儿,墨儿,你们可是娘肚子里掉下来的肉,不要被这小贱人给哄了去。她如今不是咱们顾家的人了,怎么会和咱们娘儿们一条心?听娘的没错!” 顾墨听着罗氏这一番话,只觉得心里翻腾地很,蹙了蹙眉,他从罗氏手里硬生生地拽出了自己的袖子,不悦地板着脸,“她什么样子我们自然知道。若不是她,我们如今也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娘怎么这么说她,不怕良心遭天谴吗?若是没有我们,她的日子过得会更好,她犯得着管我们几个拖油瓶吗?” 不管罗氏如今有没有孩子,顾墨是不会信她的话了。 这一年多相处下来,苏若离什么人,顾墨最是清楚。 他最不能原谅的就是他娘对爹的背叛,不着家也就罢了,可跟野男人有了孩子气死了爹,纵然罗氏说得天花乱坠,他也不信了。 顾兰娘尚自有一丝迟疑,拉着罗氏的手直往她小腹上望去,“娘,你,你真的没有怀孕?” 罗氏被顾墨给噎得正不知道说什么好,听了顾兰娘这话忙泪水涟涟地往她身上靠,“兰儿,你看娘像是说谎的样子吗?要是真有了孩子,李大官人还不好好养着我?我跟你二妹能受这个罪,一路乞讨才找到你们的?” 煞有其事的模样,让顾兰娘这个单纯的女子当真就信了。 她也跟着落泪,若是苏若离当初真的是存心冤枉了他娘,那他爹的死岂不得归咎于苏若离身上? 她小小年纪,心思当真那么歹毒? 想想自己从前生产的时候,她尽心尽力地救了她的命,又不怕闲言碎语地把她接回去坐月子。 在婆家如此羞辱她、夫君不拿她当人看、她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的时候,毅然把她和孩子留在家里住着的女子,心肠会这么狠? 苏若离的医术在京里早就名声大震了,顾兰娘就算是足不出户,也听顾墨说过。连那样的疑难病症都能治的人,怎么会诊错喜脉? 再说了,先前罗氏那般对待她,也没见她怎么侮辱她娘啊?莫非是因为她娘送来的一纸休书? 难道苏姑娘心里舍不得她弟弟顾章? 没有读过书识过字更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顾兰娘,被自己亲娘拉着这么一顿哭诉,心肠就软了下来,有些心神不定了。 顾墨在一边儿看得清楚,当即冷冷一笑,提点着他大姐,“姐,别让这女人给蒙骗了,她都能舍下我们兄妹三个不管不问,一走就是大半年,还和野男人弄出孩子来,这样的娘不要也罢。如今怕是人家容不下她了,才想着投奔了我们……” 被揭穿老底的罗氏,顿时恼羞成怒,大叫着就朝顾墨扑去,“没良心的白眼狼,你可是我亲生的,如今也向着外人说话,连你娘的死活都不顾了?是不是被那狐狸精给迷住了?告诉你,有我在的一天,就不会让那狐狸精进门的!” 顾墨倒真的有这样的心思,被罗氏给戳中了心事,囧得一张俊脸通红,“你胡说些什么?苏姑娘冰清玉洁的一个人,你别诋毁她的声誉!” 顾兰娘站一边儿看着她二弟这副样子,当真就有些疑惑,难道真的是日久生情,二弟对苏姑娘也有了非分之想? 若真的是这样,二弟替苏姑娘说好话也无可厚非。 只是娘要是真被苏姑娘给冤枉的话,她和苏姑娘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望了一眼紧闭着的堂屋的门,顾兰娘神情复杂。 这个对她护佑良多的女子,她该怎么面对她啊? 罗氏见自己的大闺女真的信了她的话,那心里就别提多高兴啊。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的,来的路上还和二闺女再三地统一了说法,这才赶来上演了这么一出悲情戏的,没想到大闺女是个脑子简单的,竟这么好哄? 她眸中带着笑意,就伸了手去逗弄顾兰娘怀里的孩子,“这是我大外孙女吗?可怜你外婆被人给赶出了家门,连你的面儿都没有见上,你长这么大这还是头一次呢。” 说着,从怀里抠抠索索的掏出来一个物事来塞孩子手里,“这是外婆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给妞妞拿着玩吧。” 顾兰娘低头一看,却是一个翡翠碧玉的镯子。 罗氏一向爱财,这么贵重的一个镯子竟然舍得给了自己的女儿,可见还是血亲的缘分哪。 顾兰娘只觉得自己的眼眶儿酸涩难耐,她娘一路要饭进京,都没把这镯子当了? 鼻头一酸,顾兰娘眼中的泪已是滑落下来,“娘,你真傻,怎么就不当了镯子雇辆车再来?” 罗氏拿袖子抹着泪,装模作样地哭道:“我是惦记着孙女儿呀,哪舍得当了?” 顾梅娘也跟着罗氏落泪,娘儿几个就抱头痛哭起来。 一旁的顾墨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甩了袖子就回了自己的屋里。 堂屋窗户后头的苏若离,倚在墙边上,嘴角的笑嘲讽寒凉。到底是血亲之间信得过啊,罗氏没几句话就成功地把顾兰娘给骗过去了,她这么多日子的付出,可算得什么呢? 一百二十五章 赶人出去 院子里,罗氏可怜巴巴地扯着顾兰娘的袖子,“兰儿呀,我跟你二妹又累又饿的,你看看能不能给我们弄点儿吃的,再烧点水洗洗换身衣裳?” 又拉过顾兰娘身上穿的一件素面杭绸褙子在手里摩挲着,“瞧瞧这质地,比清泉县里最好的绸缎铺子里的料子不知强上多少倍啊!” 顾兰娘的脸就红了,这衣裳料子还是苏若离给她置办的呢。要不是她,她们娘俩如今还在王家村受那老虔婆的苦。不要说穿件好衣裳了,就连饭怕是都吃不饱啊。 思至此,她越发觉得愧疚了。刚才竟然对苏若离颇有怨怼,可自己吃的住的穿的无一不是她的,自己有什么资格怨恨她? 俗话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顾兰娘心里矛盾万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过惯了好日子的她,只觉得离不开苏若离,可若是让她违背良心,真的认一个诬陷她娘害死她爹的人为依靠,她又良心上过不去。 思前想后,她决定还是先安顿下娘和二妹再说。 于是转身把大门关上,就带了罗氏和顾梅娘进她屋里,又安慰罗氏,“灶上还有些剩饭,热热娘和妹妹先吃着。我这就去烧水去。” 罗氏就和顾梅娘坐在顾兰娘屋里的炕头上,翻看着顾兰娘的箱笼,挑挑拣拣着能换洗的衣裳和首饰。 顾兰娘抱着孩子在灶下忙活开来,也没听到身后细碎的脚步声。 苏若离唇角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望着忙碌的身影,虽有些不忍,可最终还是开口了,“那个。大姐,家里的炭不多了,米面也快没了。你还是省着些吧。晚饭我们都吃过了,天儿也不冷。就别浪费炭了。” 顾兰娘倏地回过头,就看到苏若离正含笑倚在门边望着她,只是那笑意却是不达眼底的,和平日里温温淡淡的她,截然不同。 说完了话,苏若离也不多待,转身就走了。她想顾兰娘定是听懂了她的话了。 顾兰娘一张脸涨得快要滴出血来,手里拿着一把锅铲讪讪地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下去。 罗氏在屋里等了好久也没见热乎乎的饭菜端上来。不由怒了,下了地就往厨房里跑去。 这是个一进的小院子,里头除了三间上房就是厢房耳房,其中一间耳房做了厨房,倒也不难找。 怒气冲冲的罗氏还没进厨房就骂开了,“死妮子,怎么还不好?你娘都快要饿死了。” 脚跨过门槛,才发现顾兰娘正抱着孩子坐在一个小墩子上嘤嘤地哭着,手里还拿着一柄锅铲。 屋里却冷锅冷灶的,压根儿就没有生火。 斜睨了一眼顾兰娘身后的小炭娄。罗氏不悦了,“磨蹭个什么呢?好端端地哭什么?” 自己就去够那炭娄,“这不是有炭吗?怎么也不生火?你二妹说了吃了饭要好好地泡泡呢。还看中了你那件月白撒花的裙子,待会儿你借给她穿穿啊?” 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通的罗氏,压根儿就没有问问顾兰娘为何哭。 顾兰娘一把拖住罗氏够炭娄的手,哽咽道:“娘,别生火了,吃点儿凉的吧,好在这个天儿也不是很冷!” “什么?你好意思让你娘和你妹妹吃剩饭剩菜还得吃凉的?”罗氏眼睛瞪得大大的,恨不得把脸贴在顾兰娘脸上,一张嘴巴张得圆圆的活象要吃人一样。 吓得顾兰娘后退了一步。贴在了冰冷的墙上,嗫嚅着唇。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这是苏姑娘的家,才刚她来过了,不让生火……” 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昏暗的油灯光照得她的脸明明灭灭的,越发显得懦弱不堪了。 “哐啷”一声,罗氏一脚踢倒了炭娄,气得一跳三尺高,“她说不行就不行啊?小贱蹄子,她算个什么东西?我是长辈,她就这么不敬长辈的?” “娘,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了。”顾兰娘不怕死地提醒罗氏一句,实在是不想看到她娘继续丢人现眼下去了。 她是个要脸的人,人家苏姑娘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意思,顾兰娘自然不好厚着脸皮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罗氏到嗓子眼儿里的话就生生地咽了下去,艰涩地呼出一口气,才缓过气儿来。 对啊,她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呢?那休书还是她亲自求了李大官人让衙门里一个师爷给办的呢。 哼哼,幸亏休了这小蹄子,不然,就她那心肠,还不得把落魄的她给整死啊? 罗氏冷哼了一声,看也不看地上的狼藉,扬长而去,临走还不忘了高声示威,“你大弟弟不是西征将军吗?听说宅子还是皇上赏下来的,等明儿天亮了咱找他去!” 这话虽然冲着顾兰娘说的,可苏若离知道罗氏是说给她听的。 瞧她那嚣张的样子,还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呢。 哼,想住这儿,还不老实,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帘子一挑,苏若离已经出了屋,站在廊下,和罗氏对视着。罗氏的眸中满是挑衅,丝毫不惧让地瞪着她,就好像在向她炫耀“我儿子是将军我怕谁!” 苏若离不为所动,只冷冷地依着廊下的柱子,轻笑,“我家不留不相干的人过夜,你还是走吧。” 既然这么有本事,何必要赖在她这儿过一夜? 罗氏没想到苏若离这么不给她脸,吭哧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别过那一张涨得快要滴血的脸,勉强冷笑,“不就是住一晚吗?用得着这么小气?按说你不是我们顾家人,还和我们是老乡呢!老乡见老乡,哪有不帮衬的?” 听着罗氏不知不觉间又跟她攀上了关系,苏若离不由暗暗称奇,这贱婆子倒也有两把刷子,还跟她扯老乡呢。 这会子用得着她了。就跟她套近乎,想当初可是恨不得把她给捏死的。 笑了笑,苏若离不紧不慢地伸出一根纤细白嫩的指头在罗氏眼前晃了晃。“住也行!” 罗氏一听这话,脸上立马就带上了得意的笑容:看吧。这小贱蹄子就是欠收拾,几句狠话嚷过去,再给个甜枣,这不就妥协了吗? 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就听苏若离继续说道:“我这地方位于闹市区,条件好,出门便利,家里的一应设备都是上好的。住一晚每人一百两银子!” “什么?”罗氏一张得意的笑脸立马染上了惊恐,那张脸变得太快,显得滑稽万分,“你怎么不去抢?京里最贵的客栈一晚上不过一两银子,你都敢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两?” 听听,还知道京里客栈的价钱,打听得还不少啊。 苏若离啧啧轻叹,“我这个人呢,本分老实,从来不做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儿。一百两都算是便宜了,若是外人,一百二十两一晚都不算多。看在你我同乡的面儿上。我就给你优惠些,收个一百两就成了。” 那根白腻的手指得意洋洋地晃完了收回去,苏若离抱着胳膊就站那儿好笑地望着罗氏一张开了酱铺子的脸。 罗氏这会子不说一百两银子,浑身上下能搜出一两银子都算好的了。 被苏若离这么一挤兑,她一张又黑又黄的老脸涨得都快要成猪肝色了,张了几次嘴,都没说出话来。 心里已经不知道把苏若离给骂了多少遍了,只是苏若离瞧着她那个怂样,不想跟她计较了。 “顾。顾墨,我们收拾了东西到你大哥的将军府去!”罗氏结结巴巴地叫着厢房里的顾墨。有些底气不足。 顾墨自然不会理她,她实在是无法了。只好转头去找顾兰娘。 门却在这时又被人给拍响了,苏若离一脸惊讶地望过去,思忖着这会子天都大黑了谁还能来。 门外的人似乎明白里头人的担忧,高声喊着,“离儿,是我!”赫然是顾章的声音。 难道他伤口有什么恶化?苏若离第一个念头想的就是这个,也来不及多想,就下了石阶去拉开了大门。 门外停着一辆清油翠罩的小马车,此时马车的帘子已被挑开,顾章从上面下来,正倚在马车的车辕前,盯着大门的方向。 门拉开,就见着一件月白滚边儿的外裳、下着一条银红撒花百褶裙的苏若离,一脸焦虑地走了出来。 “怎么了?可是伤口感染恶化了?”苏若离来不及问他别的,劈头就问伤势。 顾章心里一暖,眸光晶亮地看过来,柔声和气地安慰着苏若离,“没有,我好得很!不过是想过来看看你!” “没有你四处乱窜什么?”苏若离没好气地凶他,“不是嘱咐你让你躺着好好养伤吗?你不想要小命别拉着我垫背啊。” 盛怒中的苏若离有些口不择言,她最厌烦不遵医嘱的病人,这让她觉得自己的心血白费了。 顾章一脸小意地陪笑,“我躺不住,满脑子想的都是你,不来看看你我都难受得快要死了……” 苏若离无语,只好抬头仰看漆黑的夜幕。 罗氏听见门外的动静,几步就蹿了过来,一见了顾章,就来不及拉着他的胳膊,“章儿,你总算是来了,是来接娘的吗?太好了,省得受这小蹄子的气!” 她不知道顾章受伤的事情,手上用了些力气,就把顾章胸前的伤口给拽了下,疼得他啊地叫了一声。 罗氏也不在意,只是迫不及待地问着将军府收拾得怎样了、让她住哪一个院子云云,丝毫没有过问儿子在疆场上受没受伤…… 一百二十六章 真的累了 耳房里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顾兰娘抱着孩子,挽着一个大大的包裹出来了,朝顾章走过去,“我也跟着过去吧,总是麻烦苏姑娘似乎不大好!娘也需要人照顾!” 嘴头上虽然说着麻烦,可到底没有真心实意地谢过苏若离。 苏若离唇角上扬,盯着那个玉色缎子包袱,轻笑着抬了抬下巴,“这包袱似乎是我的吧?里头的衣裳也是我暂且借给你穿的,你既然要走了,就该还我才是!” 顾兰娘顿时呆住,半天,才涨红着脸讪讪地把包裹给送了回去,空着手抱着孩子钻进了马车里。 苏若离斜睨着那一抹明显胖了许多的身影,若有似无地绽出了一个冷笑。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临走还想着拿她的东西,却连声谢谢都没有! 顾章有些难堪地站在门口,实在是不明白他娘和姐妹们到底怎么想的。 他不敢对视上她的眸子,却听苏若离扬声喊着顾墨他们,“既然你们大哥来接你们了,就赶紧出来跟着过去吧。” 顾章眸中有丝丝的酸痛,离儿这个样子,是要跟他划清界限了吗?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离儿,让他们几个留下来跟你做个伴可好,吃住用度我来掏银子?” 若是他们走了,他自己更没有理由来这里了不是吗? 谁知苏若离似是铁了心,抚了抚额头前一缕碎发,笑道:“顾将军,我真的累了!你的家人,你也该接回去了,不是吗?” 顾章立时僵在了那儿。 刚才离儿说什么?她累了吗?是为了他的家人吗? 望着面前已经亭亭玉立的女子,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疏离和疲惫,让他不忍也不想再违背她的意思。 他手挥了挥,身后的亲兵进屋里替顾墨他们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就把三人给带到了马车边儿。 坐在马车里的罗氏已是眉开眼笑地挑开了帘子,“大家伙儿一块儿都住你大哥那儿多好,也省得看这小蹄子的脸色了。哼,我们家章儿也是西征将军了,有这小蹄子后悔的一天!” 得意地坐正了身子,罗氏享受地斜靠在马车的车厢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这辈子算是混出个样儿来了,等章儿再立了功,封我个诰命夫人也不是不行的啊。哈哈……” 顾章站在门里早就听见了,苏若离就在他对面,自然也听得到。顾章面色青黑,一肚子的不快。心里却琢磨着该怎么让他娘消停些。 苏若离却见怪不怪地扬了扬脸儿,问着顾章,“顾将军还有事儿吗?若是没事儿我就关门睡了,明儿还要到医馆去呢。” 顾章愕然抬头,见那女子已经走到了门口,作势要去关门。 他只好退到了门外,手撑着门框,眉头紧紧地蹙着,殷切地问着苏若离,“离儿,难道我们真的要这样吗?” 苏若离回他一个嘲讽的笑,“顾将军似乎问错人了吧?”说完,毫不留情嘭地一声关上了两扇黑漆漆的大门,转身迈着细碎的脚步进了堂屋。 徒留下顾章一个人靠在门口站着,千言万语都凝噎在了喉中。 什么时候,他连见离儿一面都不行了?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竟然形同陌路了? 将要失去她的恐惧紧紧地?着他的心,让他呼吸都不畅通起来。 他开始思考起来,他和离儿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在他未从军之前,离儿和他在顾家村过得和和美美的,两人虽然未有夫妻之实,可俨然也像一对中规中矩的夫妻了。 可他走后,一切都变了。爹死娘跑,更是连离儿都被他娘给休了。 这该怨谁?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马车只有一辆,顾章事先也没有准备,更不知道他娘罗氏会来这儿。 顾墨三个现在还站在马车边儿上,也是一脸忧愤地站那儿不吭声。 若论起和苏若离的亲疏来,顾墨顾轩和顾雪娘得苏若离照顾良多,和苏若离更是亲密无间。 顾墨更是对苏若离有一份暗藏的情愫,如今离开她,这个少年脸色也很是不好。 他知道,这都是他娘罗氏弄成今天这一步的,若不是罗氏,他们一家人相处起来都是快快乐乐的。 心里,不由又对罗氏失望了几许。 罗氏却浑然不自觉两个儿子对自己的怨恨,兀自喜滋滋地挑了帘子招呼着顾章,“章儿,怎么还不上来?娘等不及要去看你的府邸了。” 顾章却冷冷地吩咐身边的亲兵,“再去找一辆马车来!” 转脸又对顾墨道:“你先带着他们过去吧。” 顾墨愕然,“怎么?大哥,你不跟我们一块儿走?” “我乃军中之人,住不惯那般华丽的地方,再说我身上有伤,得住医馆里才是!”顾章低低地跟他解释着,目光却一直流连在苏若离家的大门上。 顾墨也知道大哥心里不好受,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大哥也不要心急,认清自己的本心就好!” 顾章点点头,看着他们上了马车,吩咐了亲兵几句,目送两辆马车走了。 自己则带着一个亲兵,也就是那日到医馆来请苏若离的那个,名叫陈牛儿。 两个人就倚在苏若离家的大门口,静静地注视着那两扇黑油油的大门。 “将军,您的身子不能站这儿,属下扶您回医馆吧?”陈牛儿满眼担忧之色,生怕顾章这么下去挣开了伤口。 顾章冷峻的脸上现出一抹苍凉的笑,,半天才摇摇头,“不必了,我就守在这儿好了。” “可是将军……”陈牛儿焦急万分,他家将军的身子要是在这儿守一夜,也不就完了啊? 他四处看了看,最终落在了那两扇黑漆漆的大门上,心里怨恨起来:这个什么姑娘也太不像话了?看这样子,自家将军对她已是情根深种了,她却连屋都不让他进去。 哎! 虽然满腹的不满,可陈牛儿不敢说苏若离一个“不”字,只是小声地问着顾章,“将军,那小的去找辆马车来可好?天儿虽不是很凉,可夜里还是有风的。” 见顾章没有异议,他忙颠颠地跑走了,不多时就拉了一辆崭新的马车来,扶了顾章坐了上去。 翌日天亮,一夜好眠的苏若离起了身,神清气爽地现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这才简单地洗漱了,擦上自制的香脂,又把头发梳通,随便扎了一个马尾。 这古代这么繁复的发髻她可不会,往常都是顾兰娘给她梳的。如今家里没了别人,她也懒得装扮。 就她一个人住着也懒得做饭,索性就这样出门了,到时候在街上包子铺子里吃点儿也就对付过去了。如今她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感觉了,只觉得快活地很。 只是大门拉开的时候,她愣住了。 正堵着门口停了一辆四四方方的马车,车上显然有人,隐约听得见里头此起彼伏的打鼾声。 苏若离不由来了气,这谁啊,这般不懂道理,竟把马车停在她家门口,让她连门都出不去。 她那张精致的小脸就紧紧地崩了起来,伸出手来敲了敲马车的窗户,毫不客气地叫着,“喂,让让,本姑娘要出门!” 心里却把这马车的主人给骂了几十遍,真是瞎了狗眼了,哪有这样停车的啊。 话音刚落,车帘子就被人给挑了起来,一张英俊的面孔贴在了车窗边儿,眼中满是热烈的光芒,“离儿,你起来了?正好我也去医馆,送你一程吧?” 苏若离心里那个气啊?顾章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耍赖了?一晚上没有走不说,还把马车堵住了她的门,这不是非要和自己扛上不是吗?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哼哼两声,“我当是哪个不通人性的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对不住,本姑娘不爱坐车就爱溜达溜达!” 说完,也不理会顾章脸上什么表情,就从墙和马车的夹缝中硬是挤了出去。那夹缝太窄,挤得她身上快脱掉了一层皮,把早上才刚上身的杭绸素面褙子都给划了好几道。 苏若离心里那个肉疼啊,这是她才做的几套好衣裳,今儿就报废了一件! 心里憋着气,她走的步子格外大,蹬蹬地显得很是有力。 顾章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人高腿长地几步就追了上来,嬉皮笑脸地笑着,“那正好,我也喜欢溜达,咱俩顺路,一起走吧?” 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苏若离抚额,有些无奈。这人就跟狗皮膏药一样贴上就拔不下来了。 她也不理会她,只管大步往前走。反正他受着伤,就看谁拼得过谁。 谁知道顾章那身体却是出乎意料地好,陪着她愣是走了几里地,眉头都没有皱一皱,倒是苏若离常日里不锻炼,走得气喘吁吁地了。 此时两人正好站在京城里最繁华的一条大街上,正是大清早最热闹的时候,点心铺子、绸缎铺子、古玩铺子……都卸了门板,伙计倚门大声吆喝着。 一阵阵早点的香味从空气里扩散开来,直冲鼻端,让苏若离走得饥肠辘辘的五脏庙受不了了,捡了一个就近的包子铺就抬脚进去了。R1152 一百二十七章 忘带银子 蒸笼里冒着热气,一笼一笼的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勾得苏若离的馋虫上来了,豪气万千地对伙计招呼着,“每样馅的都上笼。” 转头看了看四周,又要了一碟子牛肉干,几个茶鸡蛋,一大碗碧粳粥。 伙计见来了个大主顾,殷勤地拿抹布抹着桌子板凳,又上了一壶热茶,“姑娘先喝着,包子这就上!” 苏若离惬意地坐下来,这正是个靠窗的位子,她侧过脸去看外头的街景,压根儿就不理会跟在她身后涎着脸坐过来的顾章。 包子端了上来,足足有五笼,在伙计惊诧的目光中,苏若离全都扒拉到自己面前,掀开一个蒸笼,夹出一个包子狠狠一口咬下去。 猪肉白菜馅儿,肥得流油,香得掉牙…… 苏若离一脸的满足,吃了一个又一个。 伙计擦着另一张桌子,眼睛不时地斜睨过来,甚是奇怪:按说这小娘子跟这位公子一块儿进来的,该分些给那公子吃才是啊?何况点了这么多,她一个人也吃不完啊?怎么就在那儿吃独食呢? 对面的顾章闻着那股诱人的香味,情不自禁地就伸了筷子也去夹。 “啪”地一声,顾章的筷子被毫不留情地打下去了,清脆的敲击声惊呆了一边儿忙活的伙计和吃早饭的客人,他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朝这边儿看过来,眼神中是挡不住的惊讶和好奇。 这么个娇滴滴柔弱弱的小娘子,怎么竟敢对夫君如此不敬?连个包子都不给吃? 这个夫君看起来威武雄壮的,怕是要发火了吧?若是发起火来,这小娘子怕是要吓哭? 众人纷纷猜测着,等着看小两口打架的好戏呢。 谁知道众人预料中的戏码并没有开始,反而是那个看上去威武雄壮的男子一脸小意地陪着笑搁下了筷子。 那些食客和伙计差点儿没有惊掉了下巴颏子:这夫君脾气也太好了吧? 众人没了兴趣。纷纷低了头吃饭去。 顾章则低低地陪笑,“离儿,这么多包子你吃得下吗?给我吃点儿吧?”可怜巴巴的样子好似几天没吃饭一样。 苏若离吃得一张小嘴满嘴流油。越发鲜妍明媚了,只是那张柔和的笑脸此时却挤出一丝讥讽的笑。“包子再多那也是我的,我吃不了带着喂狗!” 顾章笑了笑,接下去的一句话,让苏若离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给凸出来,“那我做那条幸运的狗好不好?” 嘴里塞满了包子,苏若离被这句话呛得咳嗽了起来。妈呀,怎么跟他过了那么久从未发现这人的脸皮这么厚? 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吧? 苏若离吭吭地咳嗽起来,嘴里的包子下不去。憋得一张小脸儿通红。 顾章赶紧给她递过来一杯水,又起身给她拍着背顺着气,待苏若离缓过气儿来,顾章才弯下身子贴着苏若离的耳边笑道:“我宁愿是条狗,让你喂我吃包子!” 才刚喘匀气儿的苏若离,差点儿又被他的话给呛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她讥诮地扬唇,“顾章,你不要这么没脸没皮的好不好?免得让我恶心!” 苏若离这话说得很重,可是顾章充耳不闻。无论她说什么,他全盘照收,还是一意孤行。 苏若离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无处使,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他疾言厉色了。 想了一会儿,她放下筷子,看着顾章大模大样地夹了包子吃着,也懒得生气了。 “喂,我实话告诉你,我和你娘真的不对付。”苏若离忽然正儿八经地说道,“我这个人吧,好静。实在是受不了你娘成日找茬。我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心思去跟她斗来斗去。我想要的不过是和和美美没有勾心斗角的日子,可懂?” 她觉得她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问题不在乎顾章,而在乎罗氏。顾章若是想跟她一块儿。就得妥善处理了这个问题,不然,打死她也不会再入罗家门。 顾章见她认真起来,也放下了筷子,一脸的肃穆。苏若离肯正视他们之间的事情,顾章可是求之不得的。 “你说的我明白。”他郑重地点点头,一双粗粝的手情不自禁地就伸过去握着苏若离白腻细嫩的小手,“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我娘再伤着你了!” 这是他的保证了? 苏若离掀唇微微一笑,也好,话挑明了,自己就没有什么心事了。至于剩下的,就不归她管了。 她低下头去,继续和包子奋战。 顾章有了她这话,心里熨贴地就像是三春里的风吹过一样,说不出的畅快。自然也埋头大吃起来。 两个人也算是饿极了,风卷残云一般吃光了桌上整整五笼的包子和小菜,喝光了那一大碗碧油油的粳米粥,尚自意犹未尽。 苏若离舔了舔唇,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站起身来朝外走。 顾章自然起身跟了上去。 先前还抱着看好戏的小二托着下巴望着这一对没怎么吵却不大对头的年轻男女,似乎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 眨巴眨巴眼,才想起这一对男女光吃还没给钱呢。 于是一个激灵,他跳起来往外追,“哎,客官,还没付账呢?” 苏若离身子一颤,猛回头,“怎么?你没付账?” 顾章身为一个男人,怎么不付帐就跟出来呢?也太没绅士风度了吧?小气地连顿早饭都不请,还指望着她和他好上? 苏若离眼中那抹讥讽的笑就再也遮不住了,慢慢地流淌出来,让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滑稽。 “我,我……”被她嘲弄的顾章,尴尬万分,他这么多日子被人给伺候惯了,出门从未带钱,刚才见她走了,就以为她暗地里已经给过小二了,谁承想她也没付账? 伸手在怀里掏摸了半天,一个大子儿都没有得。 他讪讪地笑了起来,对苏若离解释,“我的银钱都是陈牛儿给管着的,我,我出门从不带钱的……” 也是啊,人家可是将军了,一出门身边亲兵随从的一大圈,哪里用得着他来付账? 可现在,他们只不过是两个普通的年轻男女啊,身边没人给他们拿着钱,他凭什么就给忘了呢? 苏若离那个气啊,如今倒好,他吃饱喝足一抹嘴脚下就要流油,可她怎么办呢? 怎不能留在这包子铺里给人干活儿赎身吧? 老天爷,怎么就偏偏让她遇到了这样的倒霉事儿呢? 她也后悔了,平日里也没个戴首饰的习惯,要是早知道有这一茬子,她怎么着也得把李忠给她置办的那两个金镯子给带上了。 这家伙,众目睽睽下,竟然吃白食,传了出去,这名声还怎么好起来? 四周的食客们开始往这边聚拢了,那小二也理直气壮地叉起了腰,“我就说嘛,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竟要那么多的包子,敢情不花钱就可劲儿地要是不?今儿不给银子就别想走了!” 说完,他对店里一招手,“大家伙儿都出来,这店开了好几年,还没有碰到过吃白食的呢。” 店里踢踢踏踏的就有好几个汉子手里攥着擀面杖子、拿着扫帚蹿了出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俩,大有不给银子就痛打一顿的可能。 苏若离有些慌了,论医术,她自称天下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可要论逃跑的功夫来,她就完了。 不安地跺了跺脚,苏若离悄悄地靠近顾章,“喂,你身为将军,身上就没有点儿值钱的东西?要不,先把你给押这儿,我回医馆取银子去?” 顾章却是没有言语,只伸出一只大手来紧紧地攥着她的小手,笑着朝那小二道:“我们也是出来的太匆忙了,忘了带银子了。这位小哥,行个方便,让我留这儿,让这位姑娘回去取银子,你看行不行?” “狗屁!”小二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我们要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做什么?店里又不缺干活儿的人!要留也是这位小娘子留下才是,长得这么个小模样儿,往那门边儿一站,拉拢个客人怕是极好的!” “哈哈哈……”几个汉子都高声笑了起来,笑得肆无忌惮,压根儿就不把他们俩给放眼里了。 既然没银子付账,他们自然不会把他俩当客人的。 顾章一张脸变得铁青了,本想着好言好语地把这事儿揭过去,无奈人家根本不接招儿呀。看来,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他紧了紧苏若离的手,趁着店小二他们笑得恣意的时候,猛喝了一声,“走!” 苏若离被他猛一拽,就跟着他飞跑了起来。 身后一群人大呼小叫地扛着擀面杖子扫帚追了上来,哇呀大喊着,“呸呸,不要脸的,吃白食还敢跑?看老子追上去怎么揍你们一顿?定要把这小娘子给卖到窑子里去……” 污言秽语的穷尽他们的语言骂着。 气得顾章想停下来痛揍他们一顿,要不是他嫌陈牛儿碍事,让他赶着马车先去医馆等着他,也没有这一出事儿。 眼下,为了不惊着苏若离,他只能飞快地拉着她跑了。 一百二十八章 儿女情长 苏若离刚吃了一肚子的包子,刚才又是一惊一乍的,跟着顾章拐了一条街,肚子就岔气儿了。 没办法,顾章只好停下来,靠着墙给她顺着气儿。苏若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一张脸煞白着,恨不得瘫倒在那儿。 听着身后越来越大的脚步声和喝骂声,苏若离无奈地一笑,“你还是先走吧,别管我了。” “那怎么行?要留也是我留下!”顾章急急地说道,“我皮糙肉厚的也不怕他们打!” “你身上有伤,何必留下来等着人打呢?”此时此刻,苏若离早就忘了跟顾章之间的关系了,情急之下就跟以前一样关心起他来。 听得顾章心里一暖,脸上绽开眉飞色舞的笑,离儿还是挂念他的,放不下他的。 他们闯进了一条死胡同,前面过不去,后面又有人追来。顾章抬了抬头看看夹道两边的墙,顿时有了主意。 “离儿,我们翻墙吧。”还未等苏若离答应,他就松开了揽着苏若离纤腰的手,后退了两步,往前一窜,那手就扒住了墙沿,长腿一撩,身子已如猿猴般敏捷地站到了墙上。 苏若离看得眼花缭乱,知道顾章打仗是把好手,不然也不会被皇上敕封为将军啊。如今看来,这小子倒真的有两下子啊。 正胡思乱想着,墙上的顾章已经解下腰带递了下来,“抓紧了……” 苏若离赶紧手忙脚乱地抓住了,顾章只一沉腰就把她给拉了上去,然后系好了腰带,揽着苏若离的腰轻轻往下一跃…… 身后,那群人已经喊打喊杀地冲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店小二冲进巷子里发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不由纳闷起来:“咦。人呢?难道长翅膀飞了?” 其他人也四处乱看,但是两边高高的都是墙,愣是看不见一个人影子。 前面堵死了。这两人还能去哪儿?难不成真的长翅膀飞了? 不然,这两三丈高的墙怎么越过去的? 众人搜索了一阵。什么也没发现,只好悻悻然地回转过去。 墙那边,跳进了一家小院的顾章和苏若离,正窝在人家的草垛里,两个人躲那儿嘿嘿地偷笑。 苏若离一头一脸地都是干草,再看顾章,也好不到哪儿去。 低头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发觉已经有淡淡的殷红渗了出来。刚才那一顿猛跑和翻墙。估计又让他的伤口裂开了。 这家伙,还笑得出来,难道不知道疼吗? 苏若离白了他一眼,有些心疼。 这个草垛也不大,他们两个跳下来时,顾章身子在下面接着的,如今跳到了草垛上,苏若离正好是窝在顾章怀里的,脸紧紧地贴着顾章的胸膛,近得可以清晰地听得见顾章擂鼓般有力的心跳声。 两个人自打相见之后就没有这么亲密过来。顾章不由得觉得呼吸急促起来。 怀中温软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女子身上的幽香直钻鼻端,那一头乌黑柔亮的黑发就在他面前浮动。几根发丝轻轻地挠在他的脸上,也挠得他的心痒痒的了。 他伸出手来,乍着胆子揽上那纤细柔软的腰肢,只觉得浑身紧绷地快要炸裂开来。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加上苏若离这一段日子总是冷着他,顾章的心里就跟空了一个大缺口一样,如今软玉温香抱满怀,他顿时觉得那个空给填满了,那种失落无望的感觉霎时烟消云散了。 狭小的空间里。浮动了一层淡淡的**。 顾章望着面前面容精致得如画中人一般的人儿,目光迷离。一只大手不由地就抚上了那柔嫩的面颊,重若珍宝般地捧在了手里…… 苏若离这才发觉两个人的姿势太过尴尬。再看顾章那一脸迷醉的神情,乌黑的发因为跑得极了,早就飘散开了,散落在他那小麦色的脸上,衬得五官越发地俊朗。 领口因为她检查伤势被解开来,半敞着,露出健康的古铜色的肌肤,让此刻的他有一种落拓不羁的潇洒。 身下的坚实触感让她只觉得趴在了滚烫的火上,灼热得她身上也燥热起来。 苏若离耳朵烫了起来,他们如今什么都不是了,怎能这般亲密? 急急地挣扎要起身,无奈腰肢被他的另一只手给紧紧地箍住,挣脱不开。 谁知不挣扎还好,这一挣扎,他稍稍一用力,使她又跌落回他的怀抱中,那只手一紧,两个人更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块儿。 苏若离明显可以听得见耳边传来的粗重的喘气声,那股带着男子阳刚气息的灼热喷在她的侧颊和白腻的脖颈上,熏得她越发面红心跳起来。 她开始恐惧了,无奈百般挣扎都不能离开这具坚实的怀抱,反倒越发撩拨地顾章情动不已。 他紧紧地箍住怀中的女子,让她不要再乱动。再乱动下去,他都快要忍不住了,她哪里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乖,别动了!”颤抖柔和的语调说出来,吓了苏若离一跳。抬眸对上顾章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苏若离顿时明白了什么。她毕竟不是一个真的十四岁的姑娘,他这么说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当真就乖乖地伏在他的胸口上不敢动了,乖巧的像是只驯服的小鹿。 顾章低低地叹了一声,轻轻地挑起她小巧精致的下巴,像是看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一样,久久地都移不开眸子。 温热的唇蜻蜓点水般印在她饱满雪白的额头上,却不再继续下移,只是那双铁钳般的胳膊紧紧地搂住那柔软的娇躯。 正在两人心醉神迷之时,忽然就听见一阵呼呼的喘气声,吓得两人赶忙分开了,还以为外面的人找到了呢。 苏若离偷偷地转头往外瞄,就看到一个很长很黑的脸伸了过来,吓得她猛往顾章怀里缩。堪堪地就撞到了顾章胸口的伤势。 猛一撞击之下,疼得顾章龇牙咧嘴的,生怕被人给发现了。生生地忍了下去,只是后背上却出了一层细汗。 那个又黑又长的脸却伸了进来。伸出一只殷红的舌头舔着苏若离头上的一根干草…… 原来是头驴子! 两个人再也忍不住,面面相觑了下,捂着嘴偷笑起来,只是不知外头有人没有,也不敢放手,憋得脸通红。 刚才的尴尬**,被这头驴子一搅合,荡然无存了。 那头驴子吃完了苏若离头上的干草。似乎才发现里头藏了两个人,站那儿也有些怔怔的,睁着一双亮晶晶水汪汪的超级大眼睛直直地望着两个人。 苏若离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着就从草垛里爬了出来,那驴子受了惊,转身掉头就飞快地撒腿跑了。 两个人也顾不得外头有人没人,大摇大摆地从人家草垛里走到了院子里。 听见动静,屋子里出来一对老夫妻,老太太手里还拿着一个硕大的葫芦瓢,身边围着几只鸡。看样子正要喂鸡呢。 两个人就眼睁睁地看着一对年轻的男女身上挂满了干草,挺直了背脊缓缓地走到了他们面前。也许惊吓过度,那两个老人都没有人吭声的。 直到顾章拉着苏若离在他们面前站定。抱拳施了一礼,老太太才吓得把手里的葫芦瓢给扔地上,拧着小脚就要往屋里跑。老头子则四处寻找趁手的家伙,好给顾章一下子。 “老人家,我们两个遇到了坏人打劫,被追到死胡同里,这才被迫跳上了高墙,不防就跳到了你家的院子里了……” 顾章一本正经地说着,由于胸口渗出了血丝来。看上去倒真的像被人打劫了一样。 他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还理直气壮的,让一直憋笑的苏若离真的对他刮目相看了。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如今怎么变得如此油腔滑调的了?以前可没觉得啊?那个憨厚的少年似乎不见了呢。 老人一见他们这狼狈的样子,当真还就信了。 老头子更是走上前一脸惊讶地要掀开顾章的衣服给他看看伤势。“天爷,这么高的院墙,你们怎么跳过来的?腿可摔断了没有?” 顾章连忙推辞,“腿有些不大好,我们要去看看大夫去,还要报官呢。”三言两语地就把老人给对付过去,堂而皇之地从人家的大门口走了出去。 快要到三元堂时,苏若离实在是忍不住回首给了他一拳,抿嘴儿乐:“真没看出来你这小子打了一年多的仗,倒是学坏了啊。”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顾章顺口溜出一句,顿时惹怒了苏若离,她横眉竖目地瞪着他,伸出白嫩的粉拳在他面前晃了晃,威胁道:“瞎说什么呢?想讨哪个女人的爱?” 顾章望着面前这个艳如三春桃李还偏偏要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的小女人,心都咬醉了。这个样子的苏若离,真是让他欲罢不能了。 他真是喜欢死这个样子的她了,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的脸伸了过去,“打这儿吧,这儿干净。” 又捏着她的粉拳放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地摩挲着,眸中是醉死人不偿命的迷离的笑,“我谁都不讨,只讨你一个好不好?” 光天化日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被他这个样子握着拳头放嘴边,还听着这么肉麻的情话,苏若离生生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却不好再对他怎样,忙推了他一把,“正经点儿,给你几分颜色就开了染铺子了。” 顾章也知道趁热打铁也得分个时候,也就不再玩笑,敛容带着她往前走去,只是脚步更加轻快,连带着身上的伤也不疼了。 一百二十九章 奉诏入宫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三元堂门口,就看到那儿已经停了一辆双驷大马车,黑楠木车身,翠幄青绸车篷,一袭藕荷色的纱帘垂下来,遮住了车窗,看不清里头坐的什么人。 两匹毛皮水滑油亮的高头大马正喷着响鼻儿,显然等了有一会子了。 顾章和苏若离也没在意,反正三元堂如今名声大震,那些达官贵人前来求医的也不少,兴许这就是哪一家来找她的呢。 只是外人并不知道苏若离的容貌,每次她给人看病的时候都是穿着白大褂蒙上口罩全副武装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呼灵灵地闪着,纵然走个对面也不见得就能认出她来。 她闲庭信步般地就要往里走,忽然身后一个清朗的声音叫住了她,“离儿,你来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似是高兴非常。 这声音对于顾章和苏若离都不算陌生,两人齐齐回头,果然就见从车上跃下一个清俊尊贵的男子。 他一头墨发用一个白玉束发冠高高束起,露出刀裁般的鬓角来,越发显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 穿一领宝蓝轻纱圆领长袍,一条银白的缂丝腰带紧紧地束着劲瘦的腰身,让他的身姿更加挺拔。 他一手负在身后,徐徐朝苏若离走来,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在秋日的暖阳里,像是谪仙一般。 不是李扶安是谁? 本来他的相貌就赛过潘安宋玉,如今恢复了那份清矜的贵公子模样,不知道能迷死多少京中贵女! 苏若离微微地眯了眯眼,嘴角就弯了弯。果然,只要是美好的就是赏心悦目的,先前见他总是一身的戎装。再就是一身的官袍,远没有现在这份闲适淡雅,让人一见倾心啊! 不过。丫今儿穿成这个样子是想干嘛?难道要色诱她吗? 只是她怕是要令他失望了,两世为人。她的心理素质超强,寻常招数在她面前不管用了,咋办? 顾章望着这个越走越近妖孽般的男子慢慢地靠近了苏若离,眸光就像是一把尖锐锋利的小刀一样,直直地射向李扶安。心中不忘了暗骂:死小白脸,有本事真刀实枪的到较场上比比去,在这儿搔首弄姿的像什么话? 拢了拢自己半敞的领口,顾章伸出一只手就去拉苏若离的。“离儿,我们进去吧,别理这不要脸的家伙!” 他用低低的却刚好能被李扶安听到的声音说着,眼里不忘了投过去一瞥警告的眼神。 李扶安一眼落在他紧握着苏若离白腻细嫩小手的手上,眼里就蹭蹭地冒起了火,轻笑着上前就道:“离儿,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东西来?” 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巧的红木雕花小盒子,就往苏若离的手上送,“这是宫里时新的花样,我特意跟贵妃娘娘讨来的。” 贵妃娘娘就是李扶安的堂姐。在宫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风头隐隐盖过了当今皇后。只是入宫五年,膝下尚且无子。 苏若离一手被顾章给握住。另一手顺势就背在了身后。李扶安什么心思她心知肚明,只是她不想和豪门世家牵扯上什么关系,又怎能收下他的东西? 抬眸对上他的笑脸,苏若离轻声摇头,“小女子何德何能,怎么能让贵妃娘娘忍痛割爱呢?这么贵重的东西小女子也不配要,还请李公子收回吧。” 语气淡漠疏离,让李扶安听得很是不快。盯向顾章的眼神越发冷冽,好似刀子一样刀刀剜着他的肉。 顾章毫不示弱地扬了扬下巴。对上他那杀人般的眸子,乐不可支。哈哈。他的离儿拒绝了他的东西,是否意味着心里有自己啊? 可是刚才李扶安开口闭口地叫苏若离为“离儿”。却是听得他浑身不爽利。离儿只能他叫,这死小白脸怎么敢这么叫着她? 蹙了蹙眉头,顾章毫不客气地伸手点着李扶安,“离儿也是你小子能叫的?你是她什么人?” 李扶安怎肯示弱?当即冷笑着反唇相讥,“你叫得我为何不能叫?你又是她什么人?” “我是……”顾章正要理直气壮地嘲笑他,忽然想起自己现在和苏若离已经什么都不是了。一张俊脸就暗了暗,紧紧地抿着唇狠狠地瞪着李扶安。 苏若离一看这架势,两人这眼看着又要掐上了,她不由气恼起来,甩开顾章的手,气呼呼地说道:“你们俩能不能一见面别跟斗鸡一样死死盯着对方?这儿是三元堂,是我救死扶伤的地方,不要给我添乱好不好?” 撂下这句话,人就迈脚往里走。 顾章和李扶安互相狠狠地瞪视着,各自冷哼了一声,就去追苏若离…… 此时,后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似乎有好几骑朝这儿飞奔而来,惊得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不及。 苏若离三个人也惊住了,驻足转头看去,就见三匹高头大马堪堪地停在了三元堂门口,身后还跟了一辆轻便小马车。 三个一身青金太监服的人端坐在高头大马上,倨傲地盯着门口的三人。 待到看清了门口的几个人时,中间那位年纪大些的忽然翻身下马,疾步走到李扶安面前,陪笑行礼,“哟,没想到李将军也在这儿呀?瞧老奴这双狗眼竟是没有认出来,真是失敬失敬啊!” 李扶安也走上前两步,抬手扶起那大太监,笑着打趣,“你这阉货,怎的今儿不在皇上身边侍奉,有空出来?” 言下之意,这太监是皇帝身边的。 苏若离眉心一跳,一脸肃穆地低了头,站那儿静静地不吭声。 那太监听了李扶安的问话,赶紧笑答,“李将军有些日子没去看贵妃娘娘了,可是想煞老奴了。” 李扶安笑着轻轻地踢了他一脚,哈哈大笑道:“几日不见,你这嘴头子越发利索了,什么想着我,怕是想着我荷包里的银子吧?” 几个哈哈打过去,李扶安还是没能从这太监嘴里套出话来,不由暗骂一句“老狐狸”,却是不好再深问了。 太监地位再低贱,那也是皇上身边的人,他不过贵妃娘家的堂弟,虽然出身于百年望族,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太监和李扶安寒暄了几句,就望向了顾章。 顾章因是官身,也连忙上前见礼。那太监却眉开眼笑地和他攀谈起来,“真是巧的很,老奴今儿真是走了狗屎运了,竟然在这里见到了西征将军!” 顾章连忙谦逊了几句,那太监却热络地和他说道:“西征将军前途不可限量啊,昨儿皇上还提起,说你们二位可谓大周双壁,来日加官进爵是稳稳当当的!” 三个人说得兴兴头头的,似乎没看见后面的苏若离。苏若离趁着他们谈天的功夫,细细地想了起来。 这皇帝身边的人无事不会来这儿的,既然来了这里,少不得和她有些关系。她一个医女,能和宫里攀上什么关系呢? 那太监这时候却道一声“得罪”,就进了三元堂的厅内,尖细着嗓门儿大声喊着,“哪个是苏若离?” 一听这话,李扶安和顾章的脸色都变了变。好端端的,皇帝怎么会召见苏若离,她不过一个小小的医女而已? 是宫中的哪位主子病了,还是慕名召唤的? 可此时却由不得他们多想,苏若离已是慢慢地走上前,就在那太监身后轻轻答道:“民女便是!” 那太监悚然回身,才见身后站着一个袅袅婷婷的小姑娘,就是刚才在门口的那位。 他盯着苏若离上下打量了几眼,就见眼前这女子面容精致,肌肤欺霜赛雪,长眉入鬓,尤其那一双眸子晶亮晶亮,泛着一股清凌凌的光芒。 那太监不由惊奇起来,这小姑娘明明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怎么偏生看上去倒像是个历经沧桑的人? 他微微地摇了摇头,把脑中的疑虑甩掉,这才换上一副和蔼的笑容,温声道:“原来你就是苏氏若离啊?才刚倒是眼拙了。” 苏若离忙行礼,“公公过谦了。” 那太监这才传达了旨意,原来皇帝要召见苏若离,让苏若离即刻就去! 苏若离暗暗猜测着会不会是宫里有贵人病了,本想着拿出自己的规矩来的,可转念一想,人家可是皇上,不同于一般的达官显贵之家,若是自己不入宫,那就是矫情了,到时候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扣下来,她的小命都没了。 她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笑了笑,道:“还请公公稍等,容民女把药箱取来。” “不必了,用不着!”那太监连连摆手,催促着苏若离上车。 药箱用不着,那就证明宫里没有人生病。那皇帝召见她,又是何意呢? 顾章和李扶安都有些不安起来,靠上前来,想探听探听到底什么事儿,无奈那太监嘴跟钳子一样咬得死死的,别想打听出一丝儿音讯来。 两个人只好作罢,无奈地看着太监走出了门。 苏若离却是一笑,安慰着他们,“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皇上下旨,我们小民进宫就是了,有什么好担忧的?” 这话却是对着他们悄声说的,生怕那太监听见了在皇上跟前饶舌可就麻烦了。 所谓言多必失,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这一点,苏若离一直奉若圭臬,不敢忘记! 一百三十章 所为何事 看着苏若离上了那辆轻便小马车,顾章和李扶安还是有些不放心,两人也顾不上再互相诋毁了,就直奔李扶安停在三元堂门口的马车而去。 顾章身上有伤,也不耐烦骑马,径自钻进了马车里坐着。李扶安和他不对付,就坐在了车辕那儿,和车夫嘀咕了一句,车夫就轻摇鞭儿,马车徐徐前行,不远不近地跟着前面苏若离乘坐的马车。 苏若离在宫门外下了马车,跟着那大太监一路前行,穿过长长的永巷,迤逦朝里头纵深处走去。她是个路痴,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再加上宫墙深深,更是不知道往哪里走。 若不是有人带路,估计把她扔这里头,走上个把月也不见得走出去了。 一路上她还猜测不已,到了宫里心里反而平静下来了。既来之则安之吧,上位者的心思谁能猜得透?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得苏若离背上起了一层细汗,那大太监才在一处看起来雕梁画栋的宫室门口停了下来,回头对苏若离笑道:“姑娘在这儿先候着,待咱家进去回禀一声。” 苏若离忙乖巧地答道:“有劳公公了。”眼瞅着大太监挑了明黄锦缎帘子进了屋。 她则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门口静静地等着。 在这深宫里,绝不能行差踏错,一个不小心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她好日子还没过够,怎么会舍得死呢? 不多时,明黄锦缎帘子又被人挑起,却不是先前那个大太监了,而是一个容长脸儿、杏眼桃腮的宫女模样的人出来了,朝苏若离一招手儿,笑得如三春的桃花。“来,里头主子都等着呢。” 苏若离有些狐疑,听这话音。似乎不是皇帝一个人单独召见她啊? 她倒是有些害怕来着,虽然她今年才十四。可是看那眉眼却是精美如画。这张脸可真是没的说的,不说倾国倾城、国色天香,倒也算个见之令人忘俗的。 平日里在三元堂坐诊,都是遮着口罩的,一般人见不到她的真面目。只是今儿还没来得及戴上口罩,再说,皇上召见,她也不能戴不是? 虽然素着一张脸。可年纪在那儿搁着呢,正是豆蔻花开的好时节,不用涂脂抹粉,也很是耐看,反到是比涂脂抹粉还要清新可人。 若是皇帝是个好色的,万一看上了她可咋办? 她一直在外头暗暗地祈祷着皇上最好是见惯了后宫美人三千,看不上眼才好。可是又怕皇上是个眼皮子浅的,万一被她给吸引了可就麻烦了。 来得匆忙,她连个妆都没顾得上化,早知道皇上召她入宫。她一大早起来就得把自己给化丑才是! 忐忑不安地垂了头跟着那宫女儿进了屋,迎面却是一张红木大条案,上面摆着一个汝窑耸肩美人觚。里头插着开得正浓的各色菊花,扑鼻就是一股清香,倒是让苏若离提神了不少。 下首则是一张檀木黑漆梅花小几,两边各一把搭着明黄椅袱的红木雕云龙纹太师椅,只是那儿并没有人坐。 苏若离正纳闷着,那宫女却对她招手儿,“在里边呢,进来吧。” 她这才知道原来人在里边呢,侧耳细听。果然里头有隐隐的说笑声。 拐过一座紫檀嵌珐琅五伦图屏风,方到了里面。 一水的晶亮大理石地砖上。铺着雪白的波斯长毛绒地毯,那毛足有三寸长。行走在上面,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苏若离暗道一声“倒是好享受!”也不敢抬头,只是跟着前面那宫女的脚步走,唯恐走错了一步。 走了约莫十来步,那宫女就停住了,回身笑道:“到了。” 苏若离也不敢抬头,闻听就噗通一声跪下,对着那个方位就叩起头来,口中高声拜着:“民女拜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咚咚咚地在长毛绒地毯上就接连磕了三个头,一边磕着还一边庆幸,幸亏有这长毛绒地毯,不然额头不得磕青啊?这皇上倒是体贴人! 身后传来噗的一声笑,苏若离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更不敢抬起头来去直视。 头顶上一个温和的女声笑得轻快,“错了错了,皇上在那儿呢。不过这权当给哀家磕过了。” 苏若离懵了,不由地抬起头来,瞬间就瞪大了那双晶亮晶亮的眸子。 我的个老天! 弄了半天她跪错了地方了。 她正跪在临窗的一张大炕边儿上,炕上铺着大红猩猩毡的条褥,一个穿着秋香色宫装的中年妇人正微微地笑看着她。 那贵妇梳着飞仙髻,上面珠环翠绕,衬得那张保养得仅仅有几条鱼尾细纹的面容更加高贵典雅,美不胜收。 天,这可不是皇上啊?听那意思,应该是皇后或者太后了? 听闻当今天子甚是年轻,这妇人虽然面容不显老,不过看上去总有四旬了,莫不是当今皇上的亲妈——太后娘娘? 苏若离愣了愣神,张了张嘴,面容有些窘迫,“民女初来乍到,不敢抬头看着贵人面貌,就……就闹出了这般笑话!” “呵呵,倒是个实在丫头啊!”身后,一个清越的声音笑嘻嘻地说着,“不过也不亏了你,太后是朕的亲娘,你拜拜她也是该当的。” 苏若离寻着声音扭过脖子去看,就见大炕对面一张贵妃榻上斜依着一个看起来甚是年轻的男子,那人穿一领淡雅的竹叶青家常袍子,也没束腰带,手里拿着一把泥金纸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正笑嘻嘻地看着苏若离。 那双好似能洞察一切的眸子里,似乎带着一股欣赏,看得苏若离心里漏跳了一拍,忙垂下了眼睑。 炕上的太后就笑了,“瞧这丫头,还真是个实诚孩子。你就这么别着脖子不酸哪?既然皇上问你话,你转过身去就是了。” 苏若离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和这皇上太后交流,跪在那儿生怕自己往皇上面前去。太后会生气,只好拧着身子往后看。 时辰久了。倒真是觉得腰酸脖子疼了。听了太后的话,她乖乖地转过身去,膝行了两步,才跪拜要行大礼。 面前那把泥金纸扇伸了过来,皇上清越的声音响起,“罢了罢了,别跪来跪去的了,拘束地连话都不敢说了。有什么趣儿?起来吧。”就吩咐宫人端来一个紫檀嵌竹丝梅花凳来。 “坐着说话,朕有话问你!”皇上和颜悦色,亲和得很! 苏若离眨巴了下眼,这古代的皇帝就是这么好说话的吗? 那怎么还有伴君如伴虎的说法? 她不敢掉以轻心,斜着身子坐了上去,细声细气地回道:“不知道皇上有什么话吩咐民女?” 皇帝见她实在拘束,本来想逗弄她的心思也只好压了下去,清咳了一声,方问道:“听闻你在清泉县制出了一种很厉害的火器,威力很大。吓得胡人都抱头鼠窜,朕实在是好奇,想找李扶安要来见识一下的。听说已经用完了,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怎么个神奇法?” 苏若离一听是这事儿,才稳下心神,想着这事儿会否是李扶安告诉皇上的?不过就算不是李扶安,皇上自然也能知道。 至于谁告诉的倒是不要紧,反正当初兵临城下,她那也是急中生智想出来的。知道这东西迟早有一日要被皇帝给知道,早就想好了说辞。 “回皇上,民女这法子并没有奇特之处。因民女自幼遇见一个叫花子。民女给了他些吃的,他就传给民女此法……”反正没影儿的事儿。经了苏若离一通胡诌乱编侃侃而谈,倒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连太后也听住了。 皇帝那张英俊年轻的面容也渐渐地浮上一层凝重,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时不时地还细细地问几句。 太后则盘腿坐在炕上,双手合十,面容肃穆庄严,“可见这因果相报是有的,若不是这孩子从小儿心善,大了哪有这样大的造化?” 说得一屋子的宫女太监都跟着颔首,觉得十分有理。 苏若离心中好笑,却一本正经地说下去,“……其实做法倒也平常,把木炭、硝石、硫磺三样东西按比例配置好,放锅里炒热,捻了引信,待用的时候用火折子引燃了,就能爆炸,杀伤力比寻常的刀剑不知道要高多少倍!” 皇上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就眯了眯,凑近了苏若离的面前,笑道:“姑娘可真是奇女子,能有这样的法子。胡人对大周一直垂涎觊觎,几十年来都无法阻止他们南侵的脚步,如今有了这样的神器,岂止是胡人,这周边的国家怕都要畏惧我大周了。哈哈……” 想来心中实在是高兴,皇上当着苏若离的面就哈哈大笑起来。 太后更是喜得眉开眼笑,“若不是这姑娘,我们大周还要死多少子民啊?实在是我们知道的太晚了,害得你父皇……哎!” 她感慨着,就用雪白的帕子拭起了眼角。 苏若离却是知道这一段故事的,当初胡人南下,将要打到京都时,太上皇吓得抛下一众的后妃子女,独带了贵妃娘娘带着十万大军入川避难去了,京都只剩了太子监国。 那样艰难的时刻总算是过去了,如今太后再提起来,却是满腹的心酸。若是当初早点儿知道这姑娘会这样的法子,也不至于让太上皇那般仓皇而逃,留下她和太子在这京中担惊受怕的。 苏若离听话听音,连忙跪下请罪,“民女先前生活在乡村,并不知道战事已起,若不是民女家乡征兵入伍,民女也不会到城里去打听的。” 这番话即是实情也合情合理,皇上和太后听了也无话。 一百三十一章 有点不妙 皇帝又问了几个问题,就让苏若离现场给他演示一下这火器的威力如何。 他招手叫过先前去传旨给苏若离的大太监,“黄英,去看看东西预备好了没有?朕这就过去瞧瞧。”说着已是起身,黄英早就上前伸出胳膊来,他却挥了挥手,亲自来到炕边,去把太后给搀扶起来。 “母后,咱们去看看大周的第一神器吧。”太后笑吟吟地下了炕,早有宫女上前来扶住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往外边一处阔大的场地上,那儿已经摆好了一口大锅,还架上了火。 听闻皇帝和太后都出动了,这等盛事怎能瞒得过宫中的一众嫔妃? 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宫女和太监的簇拥下,都来到了这场地边儿上。苏若离就看到本来空荡荡的场地上,姹紫嫣红、莺莺燕燕,只觉得好笑。 这东西是很危险的,这些女人都跑过来凑什么热闹啊? 只是她也明白,深宫寂寞,这些女人想见皇上也不容易,趁着这个机会,谁不出来露个脸啊? 连皇帝的胞妹、太后的亲女安平公主都出动了,这会子正娇娇滴滴的站在太后和皇上的身边,满眼的惊奇。 “母后,没想到制造出我大周第一神器的还是为漂亮的小姑娘呢?”她兴奋地指着苏若离喊道,好像见了什么西洋景儿一般。 的确,大周自建国到现在,还没听说有哪个女子能在军事上有如此建树。这些女人惊讶也是在所难免的。 太后慈爱地笑着拍了拍安平柔嫩的手,“是啊,先前母后和你皇兄听了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咱们大周的女子还有这么厉害的。你不知道啊。这姑娘不光这上头厉害,就算是医术上,也是太医院那帮子蠢材不可企及的呢。” 安平一双好看的杏眸瞪大了。好似闻所未闻一般,拿帕子捂着嘴。好半天才惊奇道:“这姑娘叫什么啊?简直太神奇了,真是奇女子啊!” 皇帝笑着接过安平公主的话茬,“皇妹说的是,没想到这样的女子竟生在咱们大周!要是胡人那儿有这样的女子,咱们大周可就岌岌可危了啊。” 他仿若不胜唏嘘,感慨了一番,既有庆幸也有后怕。 “那,这么好的姑娘。皇兄何不把她纳入囊中啊?”安平忽然靠近了皇帝,对他挤眉弄眼地建议着。 皇帝的眸子就意味不明地闪了闪,嘴角上扬了一下,露出一抹**的笑来,眼神则直直地盯着场中那个正卖力翻炒的小女子。 身子婀娜,即使拿着锅铲干着活儿也有无限的美感。腰肢纤细,细的好似他一只大手就能握过来。 这会子她正低了头忙活着,只露出一方小小的下巴,精致优美地仿佛是大师笔下的名画一般。 这样的姿色,他的后宫中不是没有。只是有其貌无其形的妃子不少,独独少了这个女子的灵动与聪慧。 皇帝真是越看越有滋味,一颗心也就不由自主地心猿意马起来。 安平则朝太后眨眨眼。轻笑道:“母后,您看,皇兄他还真的动心了呢。” “嗯,这样的姑娘哀家也甚是喜欢啊。只可惜,这女子听说出身低了些。”太后似乎斟酌着想说些什么,到底把这些话语给湮没在一声叹息声中。 “不过一个嫔妃而已,用得着什么身份?”安平不以为意地笑道,“又不是让她做正宫娘娘。她一个小乡村里的女子,得了这般造化。也是要感恩戴德的!” “你说的是!”太后抚了抚女儿柔软的小手,笑了笑。继续看着场中那个人儿。 苏若离翻炒得背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脸蛋地红扑扑的。越发地动人了。 只是她很不适应自己被围观的样子,好像跟马戏团里被人看的猴子一样,怎么着都觉得芒刺在身的感觉。再加上那些叽叽喳喳的女人说话声,更是吵得她头疼。 她加快了速度,看了看火候,就扬起脸对皇帝禀道:“陛下,已经可以了。” 于是接下来她就飞快地做了引信,拿到了空地上,准备引爆。 无奈那群嫔妃太监宫女一个个都挤了过来,跟看耍猴戏一样,嘁嘁喳喳的,叫个不停。 苏若离是个身份卑微的,人微言轻,那些人压根儿就不听她的,何况,这么吵的声音,也没人听得见。 她有些怒了,这东西那么危险,如今都挤到这儿来,待会儿出了事故,岂不是拉她垫背? 她板着一张小脸,拎着一包炸药来到皇帝跟前,跪下禀道:“皇上,此物杀伤力极大,请皇上下令让所有人都后退十丈,任何人不得闯入爆炸区!” 皇上也只不过听闻这东西威力如何大而已,也并没有亲眼见过。心里还以为苏若离这是吓唬人的,可是看着她那一本正经的小脸,又不忍拂了她的心意,大手一挥,禁军就赶过来,把那些莺莺燕燕的给拦在了外围。 这里头也没有人会操作,苏若离只好自己动手,正要来火折子点燃引信,忽然外头闯进来一个小太监,跪在外围禀道:“皇上,李将军和顾将军求见!” 苏若离点着火折子的手就抖了一下,眸子眯了眯,想着这两个家伙怎么来了?难道是担心她? 皇上也没料想这两个人都来了,不过想着要是让这两个将军陪他见识一下这火器的威力,也算是一件惬意的事儿。 于是他点了点头,笑道:“让他们过来吧。” 很快,李扶安和顾章两个从拐角的尽头走了过来,给皇上行过大礼之后,两个人才看清圈中站的人原来是苏若离。 两个人都是一惊,待看清苏若离手中的物事之后,才稍稍放了心。原来皇上宣召她进来为的是这个啊。 只是以前在清泉县,都是从城门上往下扔过去的。苏若离到底也没有在平地上扔过,这会子抖着手,只觉得有些后怕。 这万一要是扔的不远。伤着了人怎么办? 就这一恍惚的功夫,李扶安已经跪地请求了。“皇上,这等物事臣用过,苏姑娘手劲儿小,怕是扔的不远,伤着了自己,不如让臣代苏若离扔出去!” 皇上抬眸看了看纤细的苏若离,也觉得李扶安的话有道理,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李扶安大喜。谢过皇上就大步朝苏若离走去,恨得顾章捏紧了拳头,一声不吭。 这小子怎么就想到了呢?偏生他胸口受了伤,不敢做那等动作,白白地让这小子又在离儿面前露脸了。 李扶安上前轻轻地接过苏若离手里的东西,体贴地道:“离儿,还是我来吧。你手劲儿小,我怕你伤着自己了。”说得清风细雨的,着实让苏若离心下感动。 她忙道谢,退到了外围。 李扶安点燃了引信。拉开了架势,后退两步,身体一个优美的旋转。抛出了一个优美的弧线。 在他旋身时,墨发飞扬,袍角凌空,挺拔玉立的身姿张扬着,大理石刻就般的侧脸,美得不可方物。 场中的好多宫女都手捧心窝,脸儿红红,快要窒息了。 世上竟有这么美的男子,简直是比后宫中的女人还美。偏偏这样的美男子丝毫没有媚态。身上充满了阳刚之气。 安平公主的眼睛都快要不够使的了,一脸娇羞的小女儿状。倚在太后的肩头,媚眼如丝。 知女莫若母。太后两眼一瞄,就知道女儿心里想的是什么了,笑了笑,淡淡道:“他是诚国公的老生儿子,大将军李从武的幼弟,还是两榜进士出身,两个月前就是他率领人马去把西征将军接回来的……” 安平的两眼快要冒出桃花来了,咬着手指吃吃地笑着,“母后说这么多给女儿听什么意思?” “你呀,就是嘴皮子硬!”太后一指点在安平的额头上,“你也及笄了,这天下安定下来,你皇兄也没那么多要操心的事儿,是该想想你的亲事了。诚国公家的门第不低,尚主的话也是配得上的。” 一席话,已经昭然若揭,说得安平娇羞地低下了头去,可还是不忘用眼角余光看着场中翩翩走来的李扶安。 扔出去的炸药发出轰隆一声震天巨响,吓得一众女人捂着耳朵花容失色,纷纷后退不及。 看那前方的空地上,已经炸出了一个约莫三丈方圆的大坑出来。 皇上在侍卫的陪同下亲自过去查看,见了此等威力也是惊讶地半天都合不拢嘴。 天,这地方要是站几十个人,不都得炸死了? 这样的东西,这样的威力,真是天佑大周啊! 这样的神奇女子,也只有大周的天子能驾驭得了了。 心念闪过,皇帝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人群中那个纤细精致如画的女子,脸上神情一敛,大声吩咐黄英,“传旨,谨宁宫摆宴,朕要好好地赏赐苏姑娘,来者有份!” 皇帝这么高兴,众人自然也跟着高兴。自打胡人入侵,宫中就没有这么热闹过,一众后妃快要高兴地昏过去了,趁着皇帝欢喜,在宴会上,大家可以用尽法子讨得皇上的欢心,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这样的美事儿,谁肯落后一步? 只是苏若离有些疲累,自己忙活了大半天,还要熬到大半夜,她实在是累啊。 想了想,她来到皇上身前行礼,婉言谢绝,“万岁,民女刚才翻炒炸药,身上出了汗,若是不回去洗漱干净,恐有污圣上的眼!” “这个好说,宫中有的是洗浴的地方。来人啊,带苏姑娘下去,给她找一套干净的衣裳换了。”不容苏若离再说,皇上已经决定了。 顾章和李扶安就悄悄地对视了一眼,男人看男人,就如女人看女人一样啊,他们怎么觉着这皇帝看向苏若离的目光不那么纯净呢? 一百三十二章 奇葩公主 还未等宫女过来带苏若离下去,安平公主就从太后身旁闪了出来,拉着苏若离的胳膊笑看向皇帝,“皇兄,就让苏姑娘到妹妹那儿去吧,一应东西都是齐全的,倒也便宜!” 皇帝正在兴头上,何况这又是小事一桩,自然点头应允。 安平便亲热地拉过苏若离的手,“苏姑娘,你跟本宫走吧。” 苏若离现在才知道这是公主,忙道谢婉拒,“怎么好麻烦公主殿下?民女跟着宫女过去就是了。” “宫女那洗浴的地方怎能让你用呢?走吧,本宫那儿什么都有,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话说到这儿,苏若离也只能是恭敬不如从命了,当即就谢过皇上和安平公主,低垂了头跟在了安平的身后迈步走去。 那边,顾章和李扶安的眼睛都盯着苏若离纤细袅娜的背影,连皇上的眼神中也是掩饰不住的*。 安平公主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瞄身后,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皇兄这眼神分明是男人的独占眼神,看样子这苏姑娘进宫也是迟早的事儿。 那边那两个据说并成为大周双壁的将军,此刻也*辣地盯着她们看过来,显然是被自己给吸引的了。 安平公主脸上一阵滚烫,那个西征将军也很不错,只是没有归德中郎将李扶安好,人家身家长相,在大周那也是数一数二的,这么个要样貌有样貌要身家有身家,要文有文要武有武的人,不配她堂堂的安平公主配谁? 安平公主越想越觉得李扶安那眼神是盯着她的身影看的,心里就跟几头小鹿再跳一样,脸蛋儿也红了起来,抿着唇儿一路娇羞往前走。 苏若离就错后她半步。先还没有注意到,可慢慢地,就看到这公主双颊绯红。跟抹了胭脂一般。肩头更是轻轻地耸动着,若不是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什么呢。可苏若离离她这么近,明显就察觉到了,也不知道这公主有什么高兴的事儿憋得这样? 再一看到她的绯红双颊,顿时就明白了。这家伙,敢情是思春了? 身后是皇上和顾章他们几个,皇上是她的哥哥那不用考虑了,余下的就是顾章和李扶安了,两个人一般的年轻。一般的职位,更是军中的新锐。 这公主小妮子莫非是看上他们了?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 苏若离心里暗笑,同时还有一股暗暗的隐忧,若是看上了李扶安还好,可千万不能看上顾章啊。 一念至此,她又蹙了蹙眉,顾章那小子有什么好的,自己还这么惦记着?公主能看上他更好,到时候罗氏那老虔婆就有苦头吃了,不信她在公主面前还这么嚣张跋扈? 胡思乱想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更不知道前面的公主已经停下了脚步,苏若离毫无预警地就直直地撞上了安平公主的后背。两个人同时“哎呀”叫了一声,一个嚷着背疼,一个在那儿战战兢兢地揉着鼻子。 “哎呀你这人,走路怎么不抬头?”正在思春的安平,倒也没有勃然大怒,只是轻斥着苏若离,“你这胆儿也忒小了些,在本宫面前抬着头走路怕什么!” 她还以为苏若离初入皇宫,吓得呢。再加上苏若离年岁小。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让安平想发火也火不起来。 “算了。看你这样子心都恨不起来。”安平有点儿恨铁不成钢地点了一下苏若离的额头,跟个大姐姐似的牵了她的手。“走吧,别愣着了。” 苏若离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着这些贵人门的心思还真是难以捉摸,跟这个公主也只能不远不近了,省得一个不好就获罪可就麻烦了。 进了安平的平金宫,里面的富丽堂皇着实让苏若离惊艳了一把,一色儿的红木家具,粉红帐幔,连那些器具也都是五彩缤纷的,可见皇帝对这个妹妹十分地宠爱,什么都是最好的。 “来,我带你看看我的盥洗室。”安平有些雀跃地拉着苏若离的手拐过一道六扇锦绣的屏风,进了一个热气蒸腾的房间里。 靠墙那儿摆着两个硕大的浴桶,上面刷着红漆,在氤氲的水汽中富贵逼人。 来到浴桶边儿,安平孩子气地低下头撩拨着热水里的玫瑰花瓣,带点儿炫耀地笑道:“怎么样?没见过这么大的浴桶吧?这可是皇兄专找来工匠局的人给本宫打造的,整个皇宫里就数平金宫的最大最好,而且还是两个呢。” 苏若离配合地露出了惊诧的笑容,看得安平公主更加心花怒放了。 她听说这小姑娘是从山村里来到,洗澡怕都是奢侈,何谈见过这样奢华的浴桶呢? 安平由内而外生出了一股子凌驾于别人之上的优越感,半天才吩咐宫女上前服侍苏若离脱衣裳。 苏若离一看涌上来三四个手脚麻利的宫女来,不由有些紧张,倒不是害怕,而是十分地不习惯。自己当着这么多人和这个安平公主的面,要脱得光溜溜的,那是多么地尴尬啊? “不,不用了,公主,民女自己来就成了。”苏若离这副温柔小白兔的样子楚楚动人,看在安平的眼里,就是拘束害怕了。 她爽快地哈哈一笑,挥手吩咐宫女,“苏姑娘有些不大习惯,你们好生伺候着。” 几个宫女连忙齐声应是,不管苏若离愿意不愿意,上前就对她上下其手,把她那身早上才换的杭绸素面褙子、一副素白绫裙给扒了下来,连里头的那一身雪白的中衣都不留。 那边安平公主笑得叽叽呱呱的,正由宫女服侍着宽衣解带,见苏若离一脸的娇羞害怕,她更是高兴地要死。 可是在那几个宫女脱光了苏若离身上的中衣,只留里头一件月白的奇形怪状的小衣时,不由瞪大了眼睛“咦”了一声,几步走上来,就那么带着一个鲜红的绫肚兜站在苏若离身边,伸出春笋般的纤指挑着苏若离身上的那件衣服。 “你这是什么?只遮了胸部,倒是小巧!”她十分地感兴趣,绕着苏若离来回地转圈儿,前前后后看了不下十遍。 苏若离光裸着身子尴尬地站在那儿,就好像一副画像一样任凭安平在那儿打量着。心里焦急地暗暗祈祷:我的公主大姐啊,你老人家这也太豪放了吧?怎么虽然都是女子,可也不带这么看人的啊! 可安平公主问话她又不能不答,只好细声回道:“这是民女没事儿瞎捉摸出来的,比肚兜穿着方便些。” 这可是前世的文胸啊,只不过这个时代也没有钢圈啥的,苏若离勉为其难地用布剪成那个样子,勉强穿了,好在她还未怎么发育,胸部还小,凑合着也能穿。 安平公主哪里见过这样的洋玩意儿?好奇地两眼闪闪发光,恨不得这就上手给她解下来。 苏若离实在是受不了了,这公主敢情是看上了她身上的这件小内内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堂堂的公主还有这癖好!不过想想也是,这公主再尊贵再高傲,也没见过这等东西啊。 见她揪着自己身上的这件小内内不松手,苏若离只好脱下来递到她面前供她鉴赏。 安平唏嘘赞叹了一阵子,旋即又死死地盯着苏若离下面的一条小短裤。 因着这古人里头都是肥大的中衣,外头再套裙子,还要系上腰带,苏若离总是不习惯,就设计了一条平角内裤,穿在里头,外面再套上那肥大的中衣,没想到又让安平给看上了。 如今她只着了一条内裤,手还护着胸,被安平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不觉一阵恶寒。这高傲好奇的公主,不会连她身上的最后一条内裤也要给脱了吧? 这可真是狗尴尬的呀!这内裤可不同于文胸,被穿过的内裤怎么着都不会香喷喷的,这公主也真是怪癖啊。 眼看着再不自己动手,安平就要亲自上手了,苏若离只好一咬牙一跺脚,狠了狠心扒了下来,还没等她递过去,就被安平一把给夺了过去,凑在眼前细细地看着。 苏若离只觉得这事儿怎么那么奇葩呢?哪有盯着人家穿过的内裤猛看的女人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好在这屋里都是女人,苏若离虽然不太适应,也只能这么待着了。 等安平欣赏完,才一脸神往地把东西递给一边儿的宫女,“照这个样子也给本宫做两套来。” 宫女连忙把内裤和文胸收起来,重若珍宝般捧着下去了。 苏若离猛拍额,天哪,她的内裤,还没洗就被人给拿走了。 这事儿弄得啊? 这公主虽说那么奇葩,但是很真是挺会享受的,两个人泡在舒服宽大的浴桶里,闭着眼睛似睡非睡。 有宫女给洗着头搓着背,还有人给从头到脚地按摩着,苏若离舒服地快要升仙了。 要不是时时刻刻都记得自己在公主的寝宫里,苏若离真的想睡着了。 安平那边则轻轻地发出匀净的呼吸,似乎已经睡着了。宫女力度适中地给她捶着腿儿,舒服她嘴里轻轻地逸出懒洋洋的哼声。 一百三十三章 宴上献舞 泡在温暖的水里,嗅着诱人的花香,还有宫女不轻不重地按摩着,苏若离一身的疲乏烟消云散了。 安平公主让宫女被给她的衣裳都预备好了,一件月白对襟盘扣立领绣折枝梅花的夹纱褂子,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 站在一人多高的穿衣大铜镜面前,苏若离轻轻伸展着自己的胳膊只觉得自己又比平日里娇美了许多。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 “看,这么一打扮漂亮了许多了吧?”安平从她背后踱过来,身上穿着粉红玫瑰香紧身袍袍袖上衣,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显的体态修长妖妖艳艳勾人魂魄。 “公主殿下过奖了,您可是比民女漂亮多了。”苏若离谦逊着,却觉得公主这身装扮似乎单薄了点儿。已是深秋的气候,穿得这么少,不怕冷吗? 安平似乎也觉察到冷了,忙让宫女给她拿来一领大红狐狸风毛的大氅来披着,才拉着苏若离的手往外走去,“天黑了,谨宁宫里怕是已经等着了。” 又朝苏若离眨眨眼,笑得像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今晚本宫把你打扮得这么美,待会儿你可要好好表现啊。” 这话听得苏若离一头雾水,她不过一个普通平凡的小女子,能有什么好表现的?该表现的不是都已经表现过了? 还有什么需要她表现的? 她一路狐疑,无奈安平公主嘴巴咬得紧紧地,再也不泄露一丝天机。苏若离也就猜测了一路,心里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谨宁殿门外已经挂起了明黄的西瓜灯,照得整个殿门前如同白昼一般。两边的台阶上站着钉子般的侍卫,冷硬的盔甲在亮光里发出刺眼的光芒。 廊柱下,沾满了宫女太监,雁翅般,齐齐整整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苏若离跟在安平公主身后,前后簇拥着七八个宫女太监,一路逶迤而来。 放到谨宁殿门口,一个尖嗓子的太监就猛地喊了一嗓子,“安平公主驾到!”由于来得突然,倒是吓了苏若离一跳,前面的安平就噗嗤地轻笑出声,“这杀才,嗓门儿就亮,可别吓着皇兄的贵客了。” 一句“贵客”听得苏若离心漏跳了一拍,安平这话中有话,到底什么意思? 跟着安平公主徐徐上了大理石的台阶,跨过高高的门槛,进了门,就见里头两边的烛台上点着儿臂粗的巨蜡,明晃晃地照得殿内金碧辉煌,着实地好看。 正中一张紫檀木的长条案后坐着一身明黄色软袍的皇帝,一张俊脸上满是期待,待看到进来的两人之后,目光就炯炯地落在了后面的苏若离身上。 顾章和李扶安两个坐在下首的条几后,一左一右相陪着。 除了皇帝身边的那几个打扮得千娇百媚的后妃,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十五六岁的姑娘,这姑娘此刻正一脸好奇地看向门口。 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苏若离只觉得自己成了核心人物了,当即就面带微笑,低垂了头跟着安平走到了大殿正中,规规矩矩地给皇帝行了礼。 皇帝赐座,就在那个陌生姑娘的下首。苏若离慢慢地走过去,对着那姑娘微微一笑,安安静静地坐在了条几后头。 安平则坐在了后妃那一方,一众人算是到齐了。 只是太后并未参与,听皇帝那口气,似乎上了年纪的人,爱犯困,不喜这些热闹了。 由于没有几个陌生人,苏若离倒觉得心安。 皇帝大手一挥,宫女太监穿花蝶儿一般给每个几案前都摆上了盘盏,先上了四样干果,又上了四样菜蔬。 皇帝先干了一杯,大家随同,苏若离也只好跟着陪了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悠扬的乐声响起,两队穿着大红薄纱的舞姬徐徐进入,列队而舞。 顿时,丝竹之声声声入耳,艳艳之舞处处入心。说不出的绮靡绚烂,醉生梦死。 喝了三杯酒的苏若离娇颜微酡,媚眼如丝。半干的乌发只松松地挽了个凌云髻,上头插着一根珍珠流苏金步摇,衬得她如玉的肌肤越发地欺霜赛雪,殷红的唇娇嫩欲滴,像是五月的榴花。 她看那队舞女的舞蹈看得入神,浑然不觉这殿中已有三道带着掠夺性的目光胶着在她的身上,恨不得把她拥入怀里。 对面的顾章失神地看着苏若离,只觉得今晚的她娇美地像是名师笔下的画中人。 其实,他一直知道她是美好的,只是往日里,她粗布衣裳掩盖着,似乎难以发觉。如今穿上这一身的锦衣华服,平添了三分的妩媚。堪堪地把殿中的一众后妃都给比了下去。 李扶安则坐在苏若离上首,时不时地瞥她一眼,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 一出舞蹈跳完,余韵尚存,苏若离情不自禁地拍起掌来。作为观众,她始终保持着这样的好习惯,一时情动,就忘了这是在古代了。 突兀的掌声孤零零地响起,殿中的人都朝她看过来,似是看外星人一样。 苏若离拍了几下,这才反应过来,一见大家都看着她一个,当时心里一惊,忙低了头讷讷说了声,“对不住,民女高兴地忘乎所以了。” “哈哈,忘乎所以的好啊。”皇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对着苏若离遥遥地举了下酒杯,仰脖子就喝了,有一股子说不出的豪爽。 “苏姑娘言语实在,倒是对朕的脾胃!”皇帝**不明地晃动着就被,目光热烈焦灼地看过来,看得苏若离面上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虽然没和什么男人打过交道,前世里也没谈过恋爱,这辈子也只和顾章算是名义上的夫妻一场,至今也不了解男人的心思,可是女人的第六感还是告诉她,皇帝这个人似乎对她有些不寻常的心思。 只有一个男人看上一个女人想得到她的时候,才会有这么**的眼神! 相对而坐的顾章和李扶安眸子不经意地在空气中撞击了一下,两个人又飞快地别开,各自举起酒杯掩饰过去。 两个男人用目光已经交流出心得来,皇帝,怕是真的喜欢上离儿了。 两个人喝过一杯酒,眸中都有深深的忧虑。 虽然两人为了苏若离谁也不想理谁,可是眼下的危机,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就联合起来,因为那个情敌太过强大,单枪匹马的话,也许会败得很惨。 殿中,暗影浮动,掩在一派觥筹交错下。 “苏姑娘果然娇憨可人啊,小小年纪就能一鸣惊人,皇上自然是看重的。”殿内,突兀地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正是李扶安下首的那个姑娘,她就是李扶安胞妹——李兰馨。 皇上听了她这番恭维,大有知遇之感,冲着她笑了笑。 李扶安的脸色则铁青了,低斥道:“馨儿,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放肆?” “哎,李爱卿,李小姐也是一片赤诚之心嘛,你又何必斥责于她?”皇帝开口说道,倒是让李扶安不好再训斥自己的妹妹了。 他忙上前跪拜:“舍妹言语无状,让皇上见笑了。” 气得李兰馨撅着嘴巴暗自生气。自己哪里做错了,哥哥不仅训斥,连口都不让她开? 她不过是顺应了皇帝的意思夸赞了苏若离而已,这难道有什么不好吗? 皇帝现在可不得需要人顺水推舟啊? 只是李兰馨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替苏若离惹来多少麻烦!当时,皇上身边的几个后妃就朝她射来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好像她已经把皇帝从她们身边给抢走了一样。 苏若离暗自叹了一口气,不想出头露面的,没想到还是被皇上给盯上了。这可怎生是好? 要是她和顾章还是夫妻的话,倒是能躲一躲。只是如今她早就不是什么顾章的妻子了,该怎么办? 她急得掌心里都是汗,偏生还有不安稳的人朝她挤眉弄眼的,却是安平公主。 她看懂这家伙的意思了,无非是说既然皇兄看上你了,你算是有福了。 她苦笑,不敢再看安平,生怕这小妮子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让她无法转圜。 结果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她念头刚闪过,安平已经解了大氅起身,对着皇帝行了一礼,笑道:“皇兄今儿高兴,可容妹妹献舞一支?” 时下,大周民风较为开放,何况这殿中又都不是什么外人,皇上就允了。 就见安平公主走到殿中,亭亭玉立地站在众人面前。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而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腰不盈一握,行动间如杨柳一般柔软,美得如此动人心魄。R1152( ) 一百三十四章 不怀好意 安平公主里头穿着紧身宽袖的衣裳,下头的裙子很是宽大,越发显得腰部盈盈一握。 她冲着一边的乐师点点头,乐师自是领会,鼓点响起,欢快明丽的曲子响彻殿内,一改先前绮丽靡靡之风。 安平扯着裙摆开始舞动起来,身体越转越快,宽大的裙摆飞扬起来,在烛光的映照下,裙角的五彩宝石发出耀眼刺目的光彩。 伴随着鲜明奔腾欢快的节拍,安平公主飞快地旋转蹬踏。旋舞起来时,身如飘雪飞,两脚足尖交叉、左手叉腰、右手擎起。全身彩带飘逸,裙摆旋为弧形,当真有“回风乱舞当空霰”的感觉。 众人一时看得心神迷醉,情不自禁跟着鼓点舞动起来。安平越发得意,越舞越快,竟然一个飞旋舞到了李扶安面前,端起她桌上的酒壶就朝自己的嘴里倒去。 似是借着酒意,她双颊酡红地给李扶安也倒了一杯端到他面前,脸不红气不喘笑道:“本宫请你喝一杯!” 李扶安面不改色,正襟危坐,伸手就去接那酒杯。 安平却忽地把那酒杯往怀里一缩,李扶安扑了一个空,讪讪地缩回了双手。 安平却不容他退后,又把酒杯递上。李扶安有些恼了,也不知道这公主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猫捉老鼠这种游戏他不耐烦陪她玩。 只是碍于皇帝,他只好又伸出手来。安平在把酒杯塞进他手的时候,趁机把那白腻细滑的手指在他手上捻了一把,望着那张冷如冰山的脸上终于抹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红,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又拎起裙摆舞到了殿中央。 皇帝狭长的丹凤眼里有着一丝明了的笑,若是再看不明白自己亲妹妹的心思。他也枉做这个皇帝了。 安平最后来了一个飞旋的动作,就像是天女下凡一样,裙裾飘飞。身子转了好几个圈儿才慢慢地停在了地上,那份自如的旋转功力真是不同凡响。 “啪啪……”这次苏若离学乖了。没敢率先鼓掌,却分明听到了清脆的掌声,她循声看去,正对上皇帝一双*探究的双目。 她赶忙低下了头,跟着鼓起掌来。 “哈哈,安平的舞技真是越来越好了,朕是许久都没有看到这么痛快淋漓的舞蹈了。”皇帝由衷地赞叹着,说得安平一脸的高兴。趁机上前攀着皇帝的胳膊撒起娇来。 “那皇兄该赏安平什么东西啊?”安平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似乎在想着什么鬼主意。 皇帝高兴地拧了她的鼻子一下,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笑道:“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正端坐在条几后头的苏若离好笑地看着撒娇的安平,满眼里都是艳羡。贵为公主还能过上这么幸福的日子,当真是难得啊。她两世为人,也没见有人这么关心过她。 眼眶中微微地有些酸热,她忙垂了头,不敢再看下去。省得受刺激。 “那,随便什么都行吗?”安平耸了耸肩,孩子气地笑道。 “趁着朕高兴。只要不过火,朕尽量满足。”皇帝一看自己的妹妹眼珠子转得这么活,心里也有些发毛,忙限制了条件,省得这个活泼过头的妹妹狮子大开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万一他做不到可就丢脸了。 安平得了皇帝的允准,当即高兴地就对着皇帝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囧得这个九五之尊那张俊逸的面容上的红晕久久不去。 他哭笑不得地等着这个妹妹提什么刁钻古怪的要求。谁知道安平却蹬蹬地跑到了苏若离面前,拉起她的手就往殿中央走。还不忘了扬起笑脸朝皇帝笑道:“皇兄,今晚上在座的几位姑娘都要跳上一支舞。也让本宫开开眼,您说好不好?” 皇帝那双丹凤眼望着苏若离越发地炽热,喉结滑动了一下,略带些喑哑,“好,安平想这样,朕就依你!” 苏若离刚才也拿不定主意安平把她拉出来到底要干什么,结果却是让她给众人献舞。说实在的,她也不是不会跳,只是穿越过来之后,好久都没练过身手了,也不知这具身子行不行。 既然皇命难违,她也不得不露两手了,只是前有安平精彩绝伦的胡旋舞,她不知道自己该跳什么了。 这个时代的舞她不会,只能跳前世里的了。 想了想,她已是有了主意。 刚要行礼回奏,一边端坐着的顾章忽然从条几后走了出来,来到苏若离身边跪下,朗声回道:“皇上,苏姑娘打小儿就生活在山村,不会跳舞,还请皇上恕罪!” 呃? 苏若离一怔,不由偏头朝顾章看去,见他一脸的诚恳,似乎并无他意,有些纳闷:这家伙什么意思?她可以应付得来的,用得着他出面? 皇帝意味深长地把玩着手里的冻瓷酒盅,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斜斜睨来,“顾爱卿何出此言?你怎么知道苏姑娘不愿为朕献上一支舞的?” 虽然也是顺着顾章的话,但是皇帝的话意思明显地变了。这已经不是苏若离会不会的问题,而是她愿意不愿意的问题了。 顾章只能硬着头皮磕下头去,“回禀皇上,臣,臣先时和……和苏姑娘,曾,曾是夫妻!” 一句短短的话,被顾章说得支离破碎,后背愣是出了一身的细汗。不过说完了,他只觉得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落了地,松快了不少。 自打皇上见了离儿,他和李扶安都发觉了皇上看离儿的眼神和看别的女子不大一样,那是一种带有占有和掠夺的眼神,正是他们两个同样都心悦苏若离的男子所熟悉的。 虽然并没有机会和李扶安私下里商量对策,但他相信李扶安也是不赞成离儿进宫的。 宫里的嫔妃多且不说,人家身后的家族都不是离儿能比得上的。像离儿这样的人进了宫,还不知道被那些嫔妃怎么摆布死! 最是无情帝王家! 皇上只不过一时新鲜想把她纳入后宫,可终究会有厌倦的那一天!到时候,离儿该如何自处? 顾章只觉得自己若是不把他和离儿的关系说出来。会后悔一辈子的。 皇帝那双丹凤眼瞅瞅顾章又看看苏若离,似乎想从两个人的脸上看出点儿什么来。半天方噗嗤一声笑了,“顾爱卿真是有意思。你和苏姑娘不过是先时是夫妻关系,据朕所知。苏姑娘是被你们家花二两银子买来冲喜的,自打入了你们家门,处处受你母亲掣肘,天天挨打受骂的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前一阵子听说你母亲已经休了苏姑娘了不是吗?” 他虽然笑着说了这些话,但那双眸子的寒凉却是让顾章心生警觉的。他插手这件事儿,皇上已经很反感了,若是再说下去,怕是要翻脸了吧? 更何况。他和苏若离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怎么办?难道离儿真的要入宫吗? 他心如刀绞地跪在那儿,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 一边的李扶安见状不大好,忙出列跪在顾章的身边,打着圆场,“皇上,臣的剑舞得还行,不如就让臣舞上一次!” “等朕看过苏姑娘跳的舞再看你舞剑吧。”皇帝的声音虽轻,但是已经有了一丝不耐烦了。 李扶安和顾章偷偷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眸中看到了担忧。 两个人退下去之后,苏若离才笑吟吟地回禀:“皇上。民女的舞姿自然不敢比肩安平公主,恐污了皇上的眼。” 听此言,皇上不由勾了勾唇角。笑道:“苏姑娘不用怕,朕什么舞姿都见过,正想换个口味!” 这话就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苏若离不跳是不成了,看来不管是好是坏,皇帝都看得下去。如此,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只是她总感觉有一道不同寻常的目光总是在她身上逡巡,她趁着往后退了几步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发觉这道目光正是李扶安的妹妹李兰馨射过来的。 这小妮子的目光似乎不大友善啊? 她可不知道她哪儿得罪了她? 压下心中的疑问,她冲乐师点点头。扬声道:“劳烦来套声声慢。” 乐声悠扬响起,不同于安平公主的胡旋鼓点明快急速。更有一种柔和清韵。 苏若离则翩翩起舞,一抬手一弯腰,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看她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一颦一笑动人心魂。 殿内除了细细悠扬的乐声,连一声大气儿都不闻。 上首的皇帝把玩着手中的冻瓷茶盅,一张俊脸上满是惊艳的笑容,双眸更是精光闪闪,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意思。 下首的顾章,一连沉闷地看着殿中女子优美的舞姿,若有所思。跟离儿生活了那么长的日子,他从来都不知道她的舞姿这般美妙。 他如坐针毡般地坐在那儿,脑中在飞速地想着对策。 李扶安一只手靠在条几上,歪着脑袋看得热闹,心内实则焦急如焚。 皇上看上的人,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怎么敢争? 看皇帝这个样子,想是十分中意离儿了,他该怎么办呢? 大殿内,三个有分量的男人各怀心思。而众多的女人们,也都各有主意。 皇帝身旁的那群后妃一个个脸儿绷得紧紧地,眼神分明是敌视的。这个小蹄子明显地在色诱皇上,她们很快就要多一个妹妹了,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收拾这小蹄子。 安平则长大了嘴巴毫无形象地看着,一边啧啧称羡,“看不出来这苏姑娘还有两下子啊,连舞都跳得这么好,真是个奇女子啊!” 似乎怕皇上看不见一般,安平戳了戳她皇兄的胳膊,笑得贼兮兮的,贴在皇上的耳边悄声道:“皇兄,您这眼光很是不错啊,这苏姑娘比你旁边的哪个都强啊。” 皇帝回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这个妹妹,简直是太会说话了,说到他心坎儿里去了。 李扶安下首的李兰馨却嘟了粉嫩的小嘴,不屑地瞅着苏若离舞动的身子,冷哼了一声。 哼,不过是个下贱的女人,也配在这富丽堂皇的殿堂里搔首弄姿?西征将军那样的英雄人物竟然敢忤逆皇上的意思,给她说话? 呸,她也配? 李兰馨真是越想越气,京中的世家子弟一个个都不学无术,就没有一个跟他哥一样文武全才的,好不容易听说了一个顾章,这人从山沟沟里来,一路坐到了西征将军,光是英雄事迹,就够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说上半天的了。 她一个闺阁女子自然也有所耳闻,没想到今晚一见,更是让她芳心暗许。 不同于她哥哥李扶安的那种冶艳,顾章身上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深深地吸引着她,让她情不自禁地像飞蛾扑火一般要扑向他身边。 那俊朗的面容,那颀长魁梧的身姿,那修长入鬓的长眉,已经那满脸的坦坦荡荡,让见多识广的李二小姐再也止不住一颗芳心砰砰乱跳起来。 出身世家大族的她,看不上那些凭着父祖的功劳成日里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好在她的两个哥哥都不是这样的人。 只是大哥李从武太过粗犷豪爽,虽有男儿气概,可没有女儿期盼的那种细腻。二哥李扶安倒是文武全才,可在她看来,似乎精明过了头,长得又人神共愤的,放在身边很是不放心。 唯有顾章这样的,看起来带着一点儿憨厚和实在,可一个穷小子能走到这一步,又绝对不会是个胆大心粗的人。 李二小姐一张小脸儿红扑扑的,那双黑白分明的妙目也只盯准了顾章一个了。 而顾章的全部心思全都在苏若离身上,哪里知道这种场合下还有姑娘对自己芳心暗许呢? 望着他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苏若离的舞姿看,李兰馨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人,是铁了心喜欢上那小蹄子了吗?不过是他家花二两银子买来的冲喜丫头,如今又被婆母给休了,何必非要揪住不放? 论身家,李兰馨自认除了安平公主,京中还没有能比得过她的贵女。论相貌,她更是不输于那小蹄子。 只是他为何总是不看自己一眼? 难道是因为那小蹄子的舞姿优美奇特吗? 说实在的,她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曼妙的舞姿,她心里不得不承认,苏若离跳得十分好看。 只是她不想认输,若是顾章真的喜欢看女子跳舞,那她待会儿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舞蹈! 把对顾章的不满全都发泄到苏若离身上的李兰馨,此刻的双眸泛赤,说不出的可怕恐怖。 其实她不知道,心平气和的女子才最美丽,纵有再好的美貌,若是心不正,看起来就不会赏心悦目了。 一百三十五章 上门求亲 苏若离舞罢,场中掌声雷动,鼓得最起劲的当属当今皇上了。 他满面笑容地走下御座,亲自扶起跪拜的苏若离,笑吟吟地说道:“苏姑娘这才真的是舞蹈大家啊,让朕着实知道了什么才是美。” 手在搭上苏若离的手时,撞死不经意地捻了一把她的小手,害得她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回到了座位上。 顾章和李扶安脸色很是不好看,可场中这个对苏若离示好的男人是当今皇上,是一言能定他们生死的男人,他们又怎敢有异议? 两个人面色不虞地低了头装作喝酒掩饰过去,心里则苦涩地跟吃了一枚青杏一般。 至于接下来李兰馨跳得什么舞,两个人都没有心思看了,若不是上座的是当今皇上,怕是两个人早就拂袖而去了。 ………… 出了宫,苏若离一身疲惫地上了皇上亲口吩咐黄英给预备的暖轿子,黄英则亲自带了几个侍卫和小太监前后围随着,一路送到了家门口。 顾章和李扶安坐了李家的马车,一路上不远不近地跟着,到底也没有上前和苏若离说上话。 到了家,就有一个婆子和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热络地迎了上来,原来这是苏若离让李忠给她找的家人。这是一家四口,这婆子和这男人是夫妻,带着一双儿女,看那模样倒也是老实本分的人。 苏若离就吩咐了那婆子负责灶上和家务活儿,那闺女则跟着她端茶送水出门,儿子就跟着他老子住在门房,爷俩负责值夜和采买。 婆子一见送苏若离回来的人衣着不凡,颜色式样都是统一的,又有两个配着刀剑的年轻彪悍男人跟着。她也是个有眼色的,知道这些人物都不简单,连忙跟那男人行礼。又让他们进去喝茶。 黄英见苏若离家里安排得甚是妥当,也就放了心。眉开眼笑地跟苏若离道别,“姑娘今儿劳乏了一天,在家里好好歇着,皇上吩咐了,若是姑娘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咱家,咱家定当和皇上禀报!” 苏若离听这话说的奇怪,有心要问个清楚。可这黄英不过是个传话的,想来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是看他面上那份**和恭敬,她心里约莫明白了些什么。 当即就和黄英客气道:“有劳公公了。”看着黄英上了马走远了,方才转回去进了屋。 这婆子就连忙跟上,又喊来当家的和儿女,进了屋跪在苏若离面前行了礼。苏若离有些不习惯,但是这是在古代,她也不能太标新立异,只能入乡随俗了,到底受了他们一家四口的头。 原来这一家子的男人叫杨威。今年四十岁,儿子叫杨虎,今年十八了。闺女就叫玲儿。长得甚是水灵。这婆子娘家姓沈,苏若离姑且跟她叫沈大娘。 认了主子,婆子有话没话讨苏若离的欢心,“我们一家四口都是姑娘的人了,姑娘若是不喜欢我们的名字,给起个好的也成!” 这是规矩,自来主子都有权利给奴婢起名字的。只是苏若离却觉得没有必要,名字不过是一个人的符号而已,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她笑着摇头。“不用改了,这就很好。” 又朝沈氏笑道:“我在宫里折腾了一天。又累又饿,沈大娘看看有什么吃的弄点儿来。” 沈氏连忙答应着。笑着回道:“家里有李老爷给带来的烧饼和卤肉,还热乎着呢。奴婢早先趁着姑娘没回来的时候熬好的粥儿还炖在灶上呢,这会子早就软和了。再给调两样爽口的小菜,姑娘看可好?” 苏若离见这沈氏说话明白,做事麻利,甚和她脾胃,当即点头笑了,“如此甚好!沈大娘看着弄吧。” 杨氏父子见过苏若离为了避嫌就下去了,只留下沈氏母女在跟前侍候。不多时,沈氏就同女儿给苏若离把饭菜端上来,却是一小锅碧粳粥、两个白面的窝窝头,卤肉切成了片码得整整齐齐地堆在盘子里,上面淋了辣椒油,撒了香葱和芫荽末,看起来就很有食欲的样子。 两盘子小菜却是切得细细的凉拌萝卜丝,和一碟子五香豆腐干儿。 在宫里也没有敢放开肚皮吃的苏若离,此时着实饿了,夹了一筷子卤肉放嘴里嚼了,只觉得麻辣鲜香十分地爽口,不由胃口大开,拿起一个窝窝头就着碧粳粥就香喷喷地吃起来。 沈氏站一边儿凑着趣儿,“玲儿跟着姑娘都历练历练,李老爷说姑娘可是个了不得的巾帼英雄呢,玲儿跟着姑娘能学到一成本事就不得了了。” 苏若离听着嗤嗤笑了,“我哪有大娘说得那么厉害?姑娘家家的还是柔和点儿好,玲儿跟着我,要是有兴趣就学学吧。” 三个人一边说着,苏若离一边吃着,两个白面窝窝头和一大盘子卤肉下了肚,萝卜丝也吃了大半,连那五香豆腐干也下了一小半。 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苏若离满意地笑了。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是饿得快,也幸好自己现在有钱了,要还是搁在顾家,那罗氏铁定不会让她吃这么多! 人果然还是得自己有本事的好啊。 满足地喝了一口玲儿递上来的温茶漱了漱口,吐在沈氏麻利端过来的痰盂里,苏若离暗笑:自己也算是个小地主婆了,这小子过得,真是滋润啊。 洗过手擦过嘴,苏若离懒洋洋地起身,点着桌上的饭菜,“端下去吃吧,菜不多了,再去切盘子卤肉配着。只要实心在我这儿干,就不会亏待了你们!” 沈氏千恩万谢地和女儿收拾了桌上碗筷,又到灶下弄了两个菜,一家人坐在灶间就吃了起来。 大门外忽然响起了拍门声,杨威连忙放了筷子,一路小跑着去开了门,门前站着两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年可在二十岁左右,俱都身量颀长,姿容不凡。只是一个脸白一些,一个稍微黑了些,可不管是黑还是白,都掩不住他们那份风姿俊秀的神采。 没怎么见过这么高大上的人品的杨威一下子就愣住了,瞪眼看了半天,才陪笑问道:“两位爷这是找哪位?” 顾章和李扶安对视一眼,心想离儿办事倒是妥当了,这就找了门房来了? 既然有了下人,自然要等着人家去通报给主子了。两个人虽然有满腹的心事,也不好贸然闯了进去,只得和颜悦色地跟那门子道:“劳烦你告诉你家姑娘一声,就说西征将军和归德中郎将前来拜访!” 杨威也闹不明白这两个是几品官儿,可一听将军,知道这是不能怠慢的人,忙打起精神堆上了满脸的笑,“两位爷在这儿稍后,容小的去通禀。”一边走着一边暗想:这苏姑娘还真是不简单呢,能入得了皇宫,还能让两位年轻英俊不凡的将军亲自前来,真是个人物儿! 来到灶间就让自家婆娘沈氏去给苏若离传话。 苏若离一听就知道顾章和李扶安到了,这两个人什么心思,她约略猜得到,当即就扔下手头上的医书,疲乏不堪地问道:“问清楚了两人所谓何来的没有?若是没什么事儿,就说我累了歇下了,天色晚了,我一个姑娘家也不好见外男,让他们回去吧。” 沈氏来到灶间又让杨威跑了一趟腿,才来和苏若离回禀,“两人说要来提亲,请姑娘见上一见……” 这么晚了还来求亲? 苏若离好笑,看来这两人也觉察出皇上的心思了。只是她不想入宫是她的事儿,这两个人跑来凑什么热闹。 天下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可多得是。就算她不进宫,也不见得就非得嫁给他们两个啊。这两个人对自己也实在是太有信心了吧? ps:先看着等明天改错字,今晚太困了。 一百三十六章 谣言四起 顾章和李扶安在门口苦苦等了一刻钟,里头才有了动静,两个人大喜,连忙肃容站好,心头砰砰直跳,一想着要求娶的女子这就把他们给迎进去,两个人顿时激动地不能自已。 谁知道那两扇乌油油的大门只拉开了一条缝儿,先前那个应门的男人从后头鬼头鬼脑地露出了半张脸来,不似先前那般热情,“两位公子请回吧,我们姑娘说了天晚了,太累睡下了。” 说完,脑袋往后一缩,就要关上门。急得顾章和李扶安两人伸了手就去推着那门,急切地问道:“你跟她说了我们来提亲的吗?” “说了,姑娘听见了,这才让两位先回去的。”杨威有些不悦了,这两人脸皮怎么那么厚,他活了这把年纪还没见过大半夜来跟人家姑娘自己提亲的呢? 他悄悄地给自己儿子杨虎打着手势,省得这两个家伙不着调儿真的要夜闯。杨虎连忙从灶下摸出一根粗粗的烧火棍子来握在手里,站在他爹身后只等一声令下就冲出去狠揍这两人一顿! 这可是他们一家人第一次为姑娘“冲锋陷阵”表忠心的好时机,可不能白白错过了。 顾章和李扶安一听杨威的话就急眼了,这都什么时候了,难道离儿还没看出来皇上打的什么主意吗? 还是她愿意进宫和那么多女人一同去服侍皇上? 他们两个都是真心喜欢她的,为了她,他们可以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为何她不愿出来见他们? 本来,顾章也是极不情愿李扶安来的,可是目前他也实在没有旁的法子。离儿若是真的进了宫,那他才是两眼一抹黑了呢。 比起离儿被皇上纳为后妃,他觉得和李扶安在这儿公平决斗还算是有把握了。 若是离儿真的不选他。看上了李扶安,那他只能默默地祝福她。带着遗憾去边关戍边了,这辈子都不会回来。 若是离儿选中他,他发誓这辈子穷尽自己所能也要对她好,不让她受丁点儿委屈的。 夜长梦多! 他们也知道大半夜的来提亲不像话,可是他们怕再等下去,让皇上先下手为强,就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机会了。 无奈苏若离既不开门让他们进去,也不出来见他们。当然了。她一个单身姑娘,自然不能深夜和男子见面的。 顾章和李扶安不是不知道,只是如今不是事情紧急吗? 两个人急得在门口搓着手团团转,又对杨威道:“你再回你们姑娘,就说再不把亲事定下来,就等着进宫吧。” 事到如今,若是苏若离还不急不躁,那就是想入宫为妃了。到时候,一旦圣旨下来,他们两个就束手无策了。 杨威听了也是大吃一惊。敢情他们家姑娘要成为皇妃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儿呀,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 只是这两个家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不想让他们家姑娘进宫? 揣着一肚子的疑问,杨威给儿子杨虎打了个手势。让他守在门口,自己走到廊下跟自己婆娘说了,沈氏又打起帘子进了屋。 苏若离已经沐浴过,身上穿了一件自己做的一件式粉色锦缎浴袍,此刻正歪在榻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医典翻看着,一边拈着面前小几上摆着的盘子里的红豆糕往嘴里塞。 玲儿站在她身后拿了松软干净的手巾给她擦着一头乌黑的发,听苏若离惬意地哼着小曲儿,抿着嘴儿笑了起来。“姑娘真是好享受!” “那是!”苏若离嘻嘻一笑,“女人啊。对自己下手要狠一些,有钱了别舍不得花!” 她的这番“歪理邪说”听得玲儿噗嗤笑出了声。苏若离不由斜眼看她,“怎么?不信?” “信,姑娘说的对,奴婢自然相信。”玲儿手下动作不停,嘴里也是麻利地很,“只是奴婢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当真稀奇地很!” 苏若离嘿地一笑,“听你家姑娘我的话没错,女人啊,别亏待了自己!” 玲儿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两个人正在闲扯皮,沈氏就进来了,站在门口小声喊了一句,“姑娘,睡了吗?” “沈大娘,什么事儿?”苏若离翻了个身,半干的头发甩在肩后,斜倚在榻上,眼神慵懒迷离地望过来,看得沈氏母女不由地吞了口口水。 他们家姑娘简直是美呆了,怪不得听当家的意思,皇上看上了他家姑娘了呢。这副模样,别说男人了,就是她们娘两个看得都错不开眼了。 掐了一把大腿,沈氏才掩饰住自己的失态,忙道:“奴婢男人回说门口那两位公子不走,让告诉姑娘,说是再不定亲就来不及了……” 苏若离听了半晌不语,良久才挥了挥手,“让他们回去吧,就说我知道了,山人自有妙计,不牢他们操心了。” 沈氏看了看苏若离的面色,见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方才轻手轻脚地告退下去,到门口跟杨威说了,杨威自去学给顾章和李扶安听。 两人正等得心焦难耐,听见这个话不由都愣住了。离儿究竟什么意思?听那话也不像是真的想入宫啊?她一个柔弱的小女子真的有什么妙计吗? 两个人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各自回府。 因惦记着家人,顾章也就没有回医馆。苏若离不在那儿,他也躺不住。 刚一进门,还没睡下的罗氏就一脸欣喜地带着个小丫头迎了上来,没容顾章说什么,她就抢先说了,“章儿呀,你上哪儿去了?怎么才回来?娘有件好事儿要告诉你呢。” 在宫里应酬了半天,回来天色又晚,一肚子心事的顾章不忍拂了罗氏的好意,就勉强笑着问道:“娘有什么好事儿?” “诚国公府的二小姐刚才让人送了张帖子,说是过两日请京里的贵女们聚一聚,就叫上了你妹妹。看样子,这姑娘对你还挺有好感啊?” 罗氏挤眉弄眼地说着,喜得无可无不可的,就差没有跳起来了。 顾章听得眉心一跳,揉着酸痛的额头,肃容看着罗氏,“娘,话可不能乱讲,人家诚国公府是什么样的门第?人家姑娘给二妹下帖子,怎么就往这上头扯呢?若是传到人家耳朵里岂不污了人家姑娘的名誉?” “我这就是和你私下里说说,又怎么会传到别人耳朵里?”罗氏笑着挥挥手,“你娘怎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顾章瞄一眼罗氏身后的小丫头,这还是皇帝赏赐了府邸之后,一些上司同僚送来的,就没有他自己的人。罗氏当着这小丫头说出这番话,谁知道会不会传出去? 她还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真是让他头疼死了。 拍了拍额头,顾章有些无精打采地嘱咐罗氏,“这种话娘万万不可再提。就是二妹,也不要让她往外头跑,寻个理由拒绝了就罢了。咱们家和诚国公府也不熟,二妹初来乍到,还不懂世家豪门的规矩,还是不宜抛头露面的!” 本以为自己这番发自肺腑的话罗氏能听进去,谁料罗氏却是冷冷一笑,“要论抛头露面,苏若离那小蹄子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你是不知道,你从军的那段日子,别提那小蹄子多风光了,成日里在城里县衙门里住着,和人家县太爷打得一片火热,更是和那些赤膊大汉搅合在一块儿。娘要不是为了你,怎会休了她?” 罗氏说得振振有词,殊不知这正触怒了顾章的逆鳞,他只觉得心中猛一痛,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勉强站稳了,已是一脸的冷漠,“娘,这是我自个儿的事情,娘不适合插手的。我希望仅此一次,若是再有下一次,别怪儿子跟你翻脸!” 说罢,也不理会罗氏,径自进了院子,找了一处地方胡乱躺了。 翌日,顾章起来,胡乱梳洗了,吃了点儿东西,和顾墨交代了几声,就带着亲兵陈牛儿坐了车到三元堂去了。 他的将军府邸要穿过皇城中最热闹的一条大街才能到三元堂,马车行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自然就慢了下来,一些百姓之间的闲谈也就不由地飘进了顾章的耳朵。 “听说三元堂的那个神医是个小姑娘,长得国色天香的,还被皇帝给看中了要纳进宫中呢。” “我还听说那姑娘不守妇道,趁着夫君从军的时候,跟野男人勾勾搭搭的,被先前的婆婆给休了呢。” “是吗?怪不得她一个女子出来行医呢,原来是个不要脸的啊。” “就是啊,不然好人家的闺女有哪个出来抛头露面的?” 众说纷纭,反正就是没有一句好话。 顾章听了一会儿,听出来这说的分明是苏若离了。听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亲见一样,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打听来的。 可是他知道,他的离儿绝不像他们嘴里说的那样。她善良、聪慧、勇敢……世间所有女子美好的品质都能在她身上找到,这样的女子怎么会被他们给说得如此不堪呢? 可是他知道,这样的流言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止住的,更不是凭空而起的。 当时清泉县城的战况有多激烈,只有他们这些参战的人才清楚。离儿可谓为了大周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是却被这些小人给传成这样? 想想他都咽不下这口气! 顾章一拳砸在车厢壁上,恨恨地望着街道上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闲话的人! 一百三十七章 虚惊一场 到了医馆,苏若离还未来,顾章急得在病房里躺不住,不停地在门口张望着。 昨夜,他和李扶安一同前去提亲,虽然是形势所迫,到底也是失礼的。苏若离虽然被她娘休了再嫁由己,可还是一个姑娘家。他们既没有遣媒人来又没有拿着生辰八字,两个人不过是空手而去,看起来丝毫都没有诚意。 只是他们心里的焦灼不知道有多深,离儿也不知道能不能理解? 他心神不宁地在前厅里踱来踱去的,日上三竿的时候,没有等到苏若离,却等来了李扶安。 李扶安今儿是骑马来的,一身的宝蓝锦缎袍子,墨黑的缂丝腰带上镶嵌的宝石在日光的映射下闪闪发光,一头如缎的黑发用白玉头箍箍住,衬得整个人越发地挺拔飘逸。 而顾章却穿了一身黑丝的袍子,也没系腰带,微敞着领口,乌发就那么披散在肩上,透出一股子慵懒性感。 两个男人各有千秋,不分伯仲。一个站在下面,一个骑在马上,就那么彼此瞪着彼此,好似谁都不服输。 李扶安和他瞪视了一会儿,这才发现里头似乎没有苏若离的影子,也顾不上和顾章斗嘴了,忙下了马跑到屋里看了一眼,的确没见苏若离的影子。 “离儿还没来?”他禁不住问闲闲地站在一边的顾章,“都这个时分了,莫不是家里有事儿绊住了吧?” “还不都是你?昨晚非要跟着,气得离儿今儿不来了。”顾章白着眼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哎,我为什么就不能去了?”李扶安一脸的不忿,“一家有女百家求,离儿那么好的姑娘,凭什么许你去提亲就不许我去了?” 顾章抿了抿唇,到底没有再说下去。这事儿都怪他娘罗氏,他能说什么? 李扶安见他不吭声,翻身利索地上了马,扬鞭出了三元堂。 顾章瞄了一眼他走的方向,也吩咐陈牛儿,“备马!” 陈牛儿一脸惊讶,瞪大了眼期期艾艾地,“将军,您,您身上的伤不能骑马啊?” “我说能骑就能骑,快去备马!”顾章沉着脸,眸子中都是寒凉。那该死的李扶安,打量他受了伤不能骑马,就先去找离儿去了是吗? 哼,他就是死也要把他给绊住,不让离儿对他心生好感。 心里窝着一股浓烈的妒火,顾章似乎感觉不到身上的伤口疼痛,翻身上了陈牛儿牵来的马,也朝苏若离家奔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只差几步之遥来到了苏若离家门口,却见大门关得死死的,不由有些担心,下了马就去拍门。 应门的还是昨晚上的那个中年男人,一见了顾章和李扶安脸色就变了。 这俩小子,昨儿大半夜的来提亲,还想赖在这儿不走,是不是看着姑娘没有什么家人啊?哼,他和儿子杨虎可是把打架的好手,这两个小子若是不老实,他可要好好地修理修理他们了。 正可着劲儿巴结苏若离的两个人,对于苏若离家的阿猫阿狗都恨不得堆出满脸笑的顾章和李扶安,一见了这个男人,顿时就笑得满脸开花,“管家,苏姑娘还没起呢吗?” 见这两个人实在是不避嫌,杨威没有好气,“苏姑娘多勤快的人哪,怎么会没起?人家一大早就跟着宫里来人进宫了……” 说完,他洋洋自得地瞥了一眼门口的这俩小子,就见这俩人脸都煞白了,顾不上跟他打招呼翻身上了马就跑。看得杨威甚是纳闷:这两个人发什么神经啊? 此刻,骑在马背上疾驰的顾章和李扶安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儿来形容他们的心情了。他们不知道苏若离为何又被召入宫中,连李扶安那样的出身,事先都没有听到一点儿动静,更遑论顾章了。 两个人的心里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一般——七上八下,恨不得立即插翅飞到皇宫里,好去问问离儿是否真的被皇上纳为后妃了。 按说,皇上也不算个急色鬼,纳妃这事儿也是有仪式的,好人家的闺女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召入宫中临幸了。总有纳彩问名等走走过场才好,可如今的苏若离什么身份他们是知道的,皇上自然也听到了。 虽然还是一个处子,可到底被罗氏给休过一回,对于皇家来说,这是一个耻辱。这样的女子又没有家族护佑着,若是皇上真的看上她了,还真有可能把她接到宫里,不给名分地就宠幸了。 若真的这样,他们,能挽回吗? 伏在马背上仿佛在赛跑一样的顾章和李扶安两个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眸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两个人大汗淋漓地奔到了宫门口,却被守卫的禁卫军们给拦了下来,两个人只好下了马,验过腰牌,才进得宫门,却只能步行了。 幸好两人在军中打磨得好筋骨,这点儿路也不算什么。 往里走了几步,李扶安忽然好心地扭头问顾章,“你身子还撑得住吧?” “放心,死不了!”顾章低沉地回了一句,“若是离儿真有个什么意外,我这个身子还留着做什么?” “真看不出你还是个情痴啊!”李扶安讥讽地翘了翘唇角,“只可惜你母亲总是捣乱,把这么好的媳妇给休了。” 顾章一肚子的心事,不想跟他斗嘴,权当刮过一阵风了。 就听李扶安又自言自语道:“不过我倒是该感激你母亲,要不是她弄这么一出,我哪能和你公平竞争呢?” 说着话,两人已经来到了谨宁殿的门前。早有小太监迎了上来,状似问候,实则试探来意。 两人总不能说来看苏若离在做什么,只好扯了个谎,说是有军务要和皇上禀报,小太监一见是这样的事儿,忙进了殿内。 不一会儿,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黄英迎了出来,见了他们俩,就把他们给拉到了一边儿,悄声道:“两位将军有什么军务且先等等吧,如今皇上正在坤宁宫呢。皇后娘娘昨晚上发动了,今儿有些不大好呢。” 皇后娘娘和皇上大婚已经五年了,却一直没有怀胎。且这两年又遭胡人入侵,太上皇当时率军南下逃命,留下太子坐镇京都。当时京都被围,眼看着就要落入胡人手中,患难之中的皇后和皇上的感情自然和旁的嫔妃不一样的。 只是当时情势危急,皇后受了惊吓,好不容易怀上了一胎,可胎像极不稳定,差点儿没有保住。 好不容易天下太平了,皇后也怀胎十月赶上分娩了。 只是她怀胎时受了惊吓,身子一直羸弱。虽然昨夜里发动了,可孩子死活都生不下来。真是急煞了皇上,连夜守在皇后寝宫,太医院的医正带着几名医术超群的太医都候在那儿。 可忙碌了一个晚上,皇后疼得死去活来昏过去好几次,也没见胎儿娩出来。 对于头胎的妇人,这倒也正常。只是皇后身子骨儿不好,挣扎了一夜,早上人就不大好了。 皇上急得快要跳脚,扬言要砍了太医的头。可是太医们虽然也见过难产的妇人,但对于这样凶险有身份尊贵万分的人还是没有法子,几个经验很是丰富的稳婆也是束手无策。 最后,终于有人大着胆子建议皇上去三元堂请那位女神医来,说不定她能有办法。 其实那些太医虽然听说过苏若离给勋贵大臣家人治过几例疑难杂症,可也清楚苏若离不过是个姑娘家,年纪又小,自然没有他们对于妇科拿手。 只是事关生死存亡,为了头上的脑袋,他们也不管苏若离到底会不会,只管把她拎出来,到时候有个替罪羊也好。 皇上急得死马当活马医了,一听说苏若离立马就让黄英带着马车去把她接进宫中。 正在家里呼呼大睡的苏若离,头发还没来得及梳,脸还没洗就被黄英不顾礼仪地从被窝里给扯了出来,直接塞进了马车。 一路上,黄英就跟她说了皇后的情况,苏若离也有了数,反正她随身带着急救的药箱,里头什么东西都齐全,也就有备无患了。 进了宫,直奔坤宁宫。 皇后此刻已经晕厥过去,皇上搓着手如热锅上的蚂蚁。 见了她,就像是见了救星一样上前就拉着她的手。太医们更是纷纷夸赞着她,把她给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苏若离一见了这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些人,找到了顶缸的了,哪里还在乎她是谁? 虽是赶鸭子上架,可来到这里,她也不是没见过妇人生产,顾兰娘还是她剖腹产给接生的呢。 沉着冷静地要了一根发带绑住了凌乱的长发,露出那张精致绝艳的小脸。穿上白衣白褂子,众目睽睽之中戴上口罩和手套,沉着冷静地吩咐宫女给皇后灌了一碗参汤。 这才不慌不忙地查看了皇后的胎位。 光她这副冷静的气场,就让屋内一片忙乱的人慢慢地静下了心,连皇上也不在那儿推磨一般地瞎转悠了。 待皇后悠悠醒转之后,苏若离才对她恭敬地解释着,“娘娘,您的胎位不正,民女要为您施行剖腹产手术。待会儿会先给您注射麻醉剂,到时候你就没有疼痛了。” 已经濒临死亡的皇后,面色惨白,若不是那碗参汤吊着,估计早就死透了。 闻听此话,忙伸出无力的手握着苏若离的,“记住,保住孩子,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 一边儿的皇上顿时激动地热泪盈眶,忙攥了皇后的手,哑声道:“不,苏姑娘,保住皇后的命!” 苏若离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个皇帝对皇后还算是痴情。 不然,倒真的让她为难了,大人孩子她都能保住不行吗?R1152( ) 一百三十八章 一胎两宝 只是这手术也是万分凶险的事情,苏若离的话也不敢说得太满,只是点头应道:“民女自当尽力!” 说着,就从药箱里取出一支琉璃针管给皇后注射上了,等了约莫一刻钟,皇后昏昏睡去。 几个太医不由面面相觑,这人睡着了还怎么生孩子啊?不由开始嘁嘁喳喳地指责起来。 苏若离回头不满地盯了跪在地上的一群太医一眼,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这些人,自己不行的时候拉着她顶缸,等她用他们没见过的法子,他们又在这儿嘴碎。有本事自己来啊? 她没好气地扭头对皇上禀道:“陛下,民女给娘娘接生,不能有外人在这儿,这里只留两个宫女给民女打下手就好了。” 这些老家伙,才不让他们见识到她的方法呢。何况皇后娘娘生产,这些人自然也不能留在这里看着。 于是,一众太医被皇上给灰溜溜地撵到了外头候着。为首的太医院医正阮文方胡子都花白了,这时候跟在皇上身后,摇头晃脑地说着:“皇上,老臣甚是不明白,皇后娘娘都昏过去了,还怎么生产?皇上莫要让这江湖游医给欺骗了才是!” 貌似关心皇后娘娘,实则句句指向苏若离。若是皇上耳根子软,也许就把苏若离给拉下去砍头了。 阮文方说完静等着皇上下令,可是没想到却换来皇上一句阴沉沉的话:“她的法子不行,难道你的行吗?你既然行那你赶紧去救皇后啊?” 这是明摆着的事实,正是因为太医院的这帮子人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皇后没命了,他才让人去把苏若离给接回来的。不管苏若离能不能救活皇后,眼下他都不能否定苏若离。 否定苏若离。就等于否定他自己。 阮文方也是一时心怀不忿,见皇上用一个年纪那么小的小姑娘,心里的嫉妒冲到了头顶。冲动之下说出这番话。听到皇上阴沉沉的语调,他顿时意识到自己心太急了。吓得背上立时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扑通一声跪在了皇上的面前,磕头如捣蒜。 “皇上,老臣无能,都是老臣的不是!” 皇上面色阴沉地盯了阮文方一眼,半天方才摆了摆手,“起来吧,一边儿候着去。” 内室。苏若离正紧张地忙碌着,做着术前准备。 皇后这个羸弱的样子,怕是待会儿剖腹过后容易大出血,还是先预备着的好。于是她扭头吩咐宫女:“让皇上把皇后娘家的爹娘兄弟姐妹都叫来……” 宫女一听这话,还以为皇后娘娘不行了,这大夫让亲属都来见上最后一面呢,不由手脚哆嗦起来,不听使唤了。 也不知道怎么来到了外间,对站在那儿焦虑等待的皇上回道:“那位大夫让把娘娘家里的爹娘兄弟姐妹都叫来呢。”说完,脸上已是满面泪水。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难过的。 皇上也是面色一紧,倏地瞪大了眼睛,难道他的皇后真的不行了?大人孩子一个都保不住了? 痛苦内疚顿时涌上心头。他的面色发白,一边吩咐黄英去外头通传,一边就踉踉跄跄地往内室里奔去。 阮文方和其他几个太医对视了一眼,眼中有掩饰不住的得意:看吧,这小姑娘还不如他们呢,他们好歹在这儿熬了一夜,该尽的力一分都没留,不管有没有救活皇后,皇上都是看在眼里的。 这小姑娘看来是个不懂事的。还没折腾几把,就直接让皇后娘家人来了。这不是找死的节奏吗? 几个太医得意地心花怒放,若不是怕皇上看见了要处罚。怕是都要高兴地跳起来了。 人,永远都是自私的动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别人的热闹远远比自己更有兴趣! 一群人都涌向了内室,几个太医更是跟着皇上的身后前后脚跨过了门槛,痛声嚎哭起来,“娘娘,您走得冤枉啊,都是庸医误了您啊……” 皇上一听后头的人都哭开了,急切间,差点儿没有被高高的门槛给绊倒了,嘴里已是哽咽着嘶吼:“皇后,朕的皇后啊……” 苏若离正给皇后在肚皮上打上记号,聚精会神地忙着,就听身后一阵嚎哭,呼啦一声一群人涌了进来,吓了她一大跳。 回头一看,却见皇上带头,身后跟着太医院的那群老头子,痛哭流涕跟死了亲娘一样。 “怎么了这是?”她扎煞着带着手套的手,不解地问道。 阮文方刚才因为在皇上那儿递小话挨了骂,这会子把一肚子的怒火都泼到了苏若离身上,“你个欺君犯上的游医,还不赶紧着认罪?别让皇上发怒灭你全家!” 我勒个去! 苏若离翻了个大白眼,这老头子是老年痴呆了还是怎么着?好端端跟吃了枪药一样,忽然这么有底气了? 刚刚她来的时候还跪地上跟筛糠一样,满脸冷汗呢。 见他们都奔向皇后身边,快要把自己给挤开了,苏若离不由来了气,这是要干什么啊?有这么让人治病的吗?好不好的,她不给治了! 她气呼呼地拉开就要往皇后身上趴的皇上,又推开往自己身边挤的那几个老头子,怒吼道:“干什么干什么?还让不让我给皇后娘娘治了?不让的话就等死吧,我不干了,走了。” 实在是受不了了,没见过这样的皇上和太医呢。 皇上被她给拉开在一边,听见她的话就是一怔,“不是,你让朕去把皇后娘家人叫来吗?这,皇后不是快不行了?” 几个太医也在那儿嘁嘁喳喳地叫唤,“医术不行就赶紧让开,皇后娘娘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就唯你是问!” “想让皇后娘娘和孩子活命,就给我让开!”苏若离针锋相对,丝毫不让,“再晚一步,皇后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你们的责任,小心皇上砍了你们的脑袋!” 想比谁更怕死吗?哼哼,本姑娘比你们强多了! 几个太医一听皇上砍脑袋,吓得就往后缩去。 皇上还一脸迷茫地盯着苏若离,苏若离只好叹一声给他解释,“皇上,民女刚才只是怕皇后娘娘待会儿大出血,先让皇后娘家人来等着,万一有事儿好预备输血。” 若是换了别人,她铁定不会开口解释,想治就治不治拉倒。反正她不是一个爱多嘴多舌的人。 可皇帝是谁啊?那是九五之尊啊,她可不敢摆这个架子。 “输血?”皇上一双浓长的眉毛紧紧蹙着,透着不解,输血是个什么玩意儿?听苏姑娘的意思,皇后应该可以救得活? 他稍稍地放了心,抬眸看向苏若离时,就见那个纤细婀娜的女子冲她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一动不动的皇后,终于带了太医们退了出去。 屋内的聒噪消失了,苏若离才悻悻地嘟起了嘴,埋怨着,“还要再消毒一遍,浪费时间!” 好不容易都预备妥当了,苏若离才让宫女在一边儿打下手,自己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对准已经画好了标记的皇后的肚皮一刀就划了下去。 如同布帛碎裂一样,嗤地一声轻响,皇后高高隆起的肚皮就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殷红的血迹立即沿着裂痕汩汩地涌了出来。 苏若离冲着左边的宫女点了点头,那宫女脸色煞白哆嗦着双手就去拿消毒过的软巾去拭那血迹。 那宫女越哆嗦手越软,也擦不到正地方上,擦了半天,反而把肚皮上抹得到处都是血。 苏若离实在是等不及了,冷声喝命,“快点儿,再拖延,皇后娘娘命都保不住了。” 这一吓倒是有了效果,宫女手脚着实麻利了许多,强忍着要昏过去的*,死命地咬着唇,生怕因为自己的一个不慎,皇后娘娘丢了性命,那她们也难保住小命了。 一层一层,苏若离毫不迟疑毫不手软地一刀一刀划了下去,直到见到了子宫。 打开宫腔,里头赫然是两个胎盘。惊得苏若离不由抽了一口气,怪不得皇后娘娘难产呢,怀着的可是双生子啊。在这样的古代,双生子可是极少见的,产妇难产的几率更大! 她小心沉稳地把孩子一个一个给抱了出来,交给一旁早就吓软了脚的稳婆处理去了。她则低了头谨慎地给皇后缝合着伤口。 两个孩子没多久就响亮地哭了起来,等在外面的皇上激动地满面红光,就要往屋里闯:“生了吗?生了吗?快着人告诉太后一声!” 太后近来身子不好,皇上怎么着也没让她过来,如今孩子生出来了才让人去传报! 正在屋内忙活着给皇后处理伤口的苏若离,恨不得多生出一双手来,两个宫女给她递着手术器械,稳婆正忙着给孩子擦洗,就没人顾得上闯进来的皇上。 皇上一脚踏进门槛,就看到两个大小一样的襁褓,顿时就激动地不会说话了。没想到他的头胎竟是双生子! 这简直就是皇室中的百年盛事,更是大周的祥瑞啊。 稳婆抬眼见他进来,吓得抱着孩子就要跪下,皇上忙摆了摆手,兴奋地一颗心都要跳出了胸腔。 见两个孩子甚是平安,他放了心,转头就去看床上的皇后,这一眼看过去不要紧,吓得他差点儿没有惊叫出声。 一百三十九章 天子情意 皇后正直挺挺地躺在雪白的单子下,头脸都被单子蒙住,露出来的腹部开了一个好大的血洞,此时一片血肉模糊,看起来瘆人得很! 苏若离则手拿针线,穿花蝴蝶一般灵巧地给她把一层层的皮肉给缝合起来,那片模糊的血肉就慢慢地变成了完整的肚皮了。 皇上的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了,竟然才知道原来他的孩子是从肚子里给这么生出来的! 老天,从来不知道妇人还能这样生产呢。 这,这简直太神乎其神了。 皇上呆呆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若离则累得满头大汗,从进来到现在,都过去了两个多时辰了。这两个多时辰里,她一滴水没喝一点饭没吃,一直站着,若不是平日里做活儿做惯了,身子骨儿敲打得倍棒,这会子都累得昏过去了。 为了怕皇后娘娘产后失血怕冷,屋内墙角都燃着火盆,苏若离虽然脱了外面的袍子,可浑身还是汗湿透了,额头上一缕碎发就贴在了那儿,盖住了她的左眼。 她习惯性地偏过头去,等着。 那个宫女傻傻地看着这女大夫把脑袋伸过来不知道什么意思,苏若离等了一会儿,见没人给她擦汗拢头发,不由要发怒。 恍然回到了前世,她在手术室里正忙碌着,头上的无影灯一开,她就立马进入了工作状态,额头上有汗也只是交给护士来擦。 手术室里的护士那都是训练有素的,需要什么东西,需要做什么,医生一个眼神扫过去,护士就明白了。 哪里像现在。自己的脑袋伸过去半天,身边的人竟然还没有反应! 苏若离不由气极了,这护士也忒不合格了。是哪个不长眼的把这么个人给塞到了手术室里啊?回头她一定要找科室主任把这护士给换掉。 眼看着额头上的汗要流入眼睛里了,她只好眨巴一下眼。不让汗珠挡住了视线。 正在此时,忽然从她肩膀后伸过来一只修长如玉的大手,大手里拿着一方雪白的帕子,帕子上隐隐带着好闻的香气。 那帕子轻柔利索地给她拭干净额头的汗,然后又悄悄地缩了回去。 苏若离眼睛额头舒服了,这才微微地点了点头,继续缝合着伤口。 一边儿的宫女早就看呆了,天哪。贵为九五之尊的皇帝,就连皇后他都不曾为她擦过汗,如今却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大夫擦汗,这,这,日头打西边出来了吗? 苏若离却沉浸在自己的工作里,忙得怡然自得,浑然不知道给她擦汗的竟然是当今天子! 日影偏西时,才算是处理妥当皇后身上的伤口,又让宫女把皇后的身上擦洗干净了。苏若离才得了空坐下来喘了一口气儿。 就有一个小宫女蹑手蹑脚端着一个白瓷荷叶碗进来,直到走近苏若离跟前才小声地禀道:“姑娘,你都饿了大半天了。吃点儿东西吧?” 苏若离一大早还没爬起来就被黄英从被窝里给挖出来,一进宫就遇到皇后快不行了的事儿,哪里顾得上吃点儿东西? 中间更是惊险万分,她的一颗心全都凝注在那上头了,也没有觉着饿。 这会子一闻到汤碗里散发出来的清香,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快要被掏空了,饥肠辘辘的有种连碗都想吞了的冲动。 顾不上问这是谁吩咐送的,她端过瓷碗就连着喝了几大口清香扑鼻的汤。灌得急了些,烫得她龇牙咧嘴的。 小宫女忙在一边儿给她扇着风。“姑娘先垫补一下,等会儿梳洗了。皇上还要在坤宁宫设宴款待您哪!” 这么说,这碗汤应该也是皇上命人炖好的? 还算是有良心! 苏若离砸吧了下嘴。这才尝出来原来这是鸡汤。 肚子里有了货,她终于顾得上拿起了调羹一勺子一勺子捞着瓷碗底的鸡肉吃起来。 小宫女连忙跟她掰着手指头显摆:“这是皇上特意吩咐御膳里做的。用的是养了三年的老公鸡,里头放了当归、人参、红枣、何首乌……还有各色干果、香菇,足有几十样呢。足足炖了两个时辰,一大锅的水只熬了一小砂锅的汤,最是滋阴补养了。” 小宫女个头不高,圆圆的脸白白净净的,一说话就笑,嘴角笑起来还有两个甜美的小梨涡,煞是讨人喜爱。说起话来也是有板有眼的,麻利地很。 苏若离不由心生好感,逗着她:“你多大了?在宫里当差几年了?如今是在皇后娘娘身边当差吗?” 小宫女见她有了攀谈的雅兴,顿时高兴起来,跟她一长一短地说起了自己。原来她只不过是宫里一个不入流的小宫女,平日里只跟着大宫女们给皇后娘娘端菜上菜,并不是皇后身边的人。 只是因了皇上今儿高兴,又见她这一副讨喜的样子,就让她给苏若离送碗汤过来,说是要是把姑娘伺候好了,还有赏赐呢。 如今见苏若离当真欢喜地很,她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更加用心伺候起苏若离来。 苏若离见这宫女比自己还小,也无心为难她,两个人说笑间,就把那碗鸡汤吃了个一干二净,犹自舔着唇意犹未尽。 小宫女见她恨不得伸舌头舔碗底的可怜样子,忙伸了手夺过碗,笑道:“姑娘,灶上还有呢,奴婢再给您端一碗去!” 苏若离也被自己这副馋相给弄得不好意思了,忙摆手道:“不必了,我在娘娘这儿照顾着,请您转告皇上一声,问问娘娘娘家的人到齐了没?” 其实皇上前不久还在这屋里给苏若离擦过汗的,后来见她十分投入,浑然忘我,又见她累得面色苍白,心下不忍,就亲自带了黄英去吩咐了御膳房炖了一只鸡。 又命人捡清淡爽口的菜做一桌子来,等苏若离忙完了就让她好好地吃一顿。 苏若离则完全不知道皇上还给她擦过汗,这会子吃饱了,她满脑子都在想着皇后要是真的大出血了怎么办? 虽然皇后娘娘安然无恙再好不过,可是身为医者,还是不得不有备无患。当时让皇上把皇后娘家人叫来也是这个意思。 若是皇后有惊无险,那就是皆大欢喜。万一真的有了状况,也能快速地给她输血好保命。 前世里在手术室里,也不是没有碰到过大出血的病人,只是那时候血库里有储存的血浆,实在不行可以让亲属或者其他符合的人献血。 可在古代,想知道一个人的血型并不容易。苏若离当时在清泉县城就非常痛心自己没能研制出检验血型的仪器设备来,导致许多受了伤却不致命的士兵们因失血过多而死去。 进了京,她有了条件,有了单独的实验室,能进行一些以前不可能做的实验了。只是到底条件摆在那儿,虽然苦苦研究,可还不能如前世那样精确。 何况才刚研制出来,还未得到实验。若是皇后真的大出血,她就要冒险给她输血了。不一样的血型输入皇后体内,要是发生溶血现象,皇后还是难以活命! 所以,这个目前称得上她的专利的研究成果,不到万不得已死马当活马医的时候,她是不会用的。因为成功的几率只有一半,若是血型相符了,那自然没事。若是血型不符,人照死! 况且死的是皇后的话,她的小命也跟着悬起来了。 正心内忐忑天人交战之时,就听守在皇后身边的宫女大声尖叫,“苏姑娘苏姑娘,不好了,娘娘身子底下流了不少血呢。” 真是越不想事儿来事儿越往上靠,正想着这茬子,结果就来了。 苏若离顿时像一只被摁下去的弹簧一样弹了起来,冲到了床前。若不是那碗鸡汤的效用,估计这会子她也蹦不起来了。 她飞快地掀开皇后身上的夹纱被检查了一番,才沉声命道:“快去叫皇上来,让他下令把娘娘娘家的亲人都叫过来了。” 皇上此刻正在坤宁宫的前厅里候着,和太后笑容满面地逗弄着刚出生的那一对双生儿,一听说皇后大出血,惊得面色雪白,连连问着,“伤口不是缝好了吗?怎么还有这样的事儿?” 宫女情急之下,结结巴巴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急得皇上一拂袖就大步走向坤宁宫的寝殿。 同时他让黄英把皇后的娘家人都带过来,跟他一起进了外间。 苏若离已经准备好了各样的针头,手里拿着一支琉璃管,见人进来,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冲着人群里的一个年轻人走去。待到了那人面前,二话不说,就撸起了人家的袖子,针头就扎上了静脉。 “哎呀妈呀……”那年轻人连惊吓带疼痛,忍不住就嚎了一声,吓得其他人忙上前要把苏若离给赶开。 皇后的娘家人虽然不是金尊玉贵的,那也是普通人碰不到的金贵人儿。哪里见过泼辣如苏若离的人?顿时都皱起了眉头怒瞪着她,恨不得把她抓来痛打一顿! 苏若离却云淡风轻地来了一句,“别害怕,死不了。借你的血救皇后娘娘一命,你值了!” 手脚麻利地抽完了一琉璃管子的血,她又奔向了下一个年轻人! 皇后的娘家人都快要暴跳如雷了,刚想把这不知死活的疯女人给甩到一边儿去,却见皇上竖起手来轻轻地点了点,他们立即跟听话的小羊羔一样俯首帖耳的了。 一百四十章 纠结万分 连着抽了十几个管子,苏若离才停下来,在自己的小药箱里拿出一个奇形怪状的小瓶子,扒开瓶塞对着各个琉璃管子滴了一滴淡绿色的液体。 然后就开始摇着那些管子。久久,她才挑中了其中的两根管子。 对应了上面的名字,她把那两人唤到了跟前,说是要抽他们身上的血救治皇后的命! 虽然那两个年轻人被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给弄得心里砰砰乱跳,可听说能救皇后一命,还是咬着牙走到了她身边。 人群里,却有年老的人在那儿嘶声喊着,“莫要听信这女骗子的话,人抽了血怎么还能活呢?我们家里就你们这几根苗苗,若是一下子去了俩,可就完了。” 说得凄惨不已,听得皇上面色纠结起来。皇后此时就等着这些血了,这些人还说这样的话,岂不是想眼睁睁地看着皇后死去吗? 只是皇后的娘家也是为大周立下赫赫军功的家族,他也不能随便给他们脸子看。 想了想,他走到苏若离面前伸出了一身紫衣下的胳膊,“苏姑娘,抽我的吧?” 皇上的血也不是不能抽,只是苏若离没有十足的把握,觉得还是跟皇后有血缘关系的人更可靠一下。摇着头轻轻地拒绝了皇上的好意,解释道:“跟皇后娘娘有血亲的人才行!” 皇后娘家人见皇上都要抽血,就把满肚子的话给咽了回去,也不拦着那两个年轻人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眼下仅仅是救皇后一命呢!若是皇后没命了,他们整个家族虽说不至于败落,可到底也没什么好风光的了。 思忖再三,两个年轻人还是同意抽血了。不过头一次被苏若离这种新鲜玩意儿给吓得也是心里扑通乱跳的。 苏若离连忙拿出针管子抽了好几管子,又用琉璃瓶子盛了,挂在了皇后床边儿上的架子上。给她输起血来! 一众人都是大眼瞪小眼,傻傻地站在那儿看着。从来没想到血液也是可以输到身体里去的。 苏若离瞥一眼包括皇帝在内的众人那个傻样,心里一股悠然自得的心思涌了上来,贵为皇帝又如何,也没见识过这等物事吧? 嘿嘿,她虽然不过一个小小的医女,但是经过的见过的,比这个古代的皇帝多了去了呢。 给皇后又把了脉,见她脉象平和。苏若离方放了心。这可是头一次用输血这种手段来挽救人的性命,一个不当,自己也有可能把小命搭进去,她怎能不紧张呢? 一直到血都输完了,皇后还是没有什么异常,苏若离才松了一口气。见众人还在这儿杵着,忙出声撵他们出去:“娘娘需要静养,这里只留几个服侍的人就行了。” 皇上摆手命他们退了下去,自己则走到皇后身边瞧了瞧,又侧过脸来看苏若离。见她面色透着一股浓郁的疲惫,心里不觉就是一揪。 这个女子为了他的皇后,不像太医院的那帮老家伙那样互相扯皮。担了那么多的风险,尽心尽力地救治,该是何样的心地啊? 她那么聪慧,那么能干,又是,那么美丽!这样的女子,就该成为大周至高无上男人的女人,贵为万人瞩目的女人才是! 心思闪动,他疾走了两步。哑着嗓子对苏若离道:“苦了你了。下去洗洗吧,晚上朕亲自宴请你!”声音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苏若离眸光一跳,却没力气多想。反正她已经做到了这一步。接下来就该轮到她自己争取幸福了。 她站起身来,两腿站得多了有些发软,身子微微摇晃起来,忙向皇帝行大礼,嘴里说道:“民女谢过皇上!” 一缕碎发垂了下来,挡住了她的眼帘,和她眸中的情绪。 一大早上爬起来头发都是胡乱拢了拢,哪里来得及梳妆啊? 忙了一天了,这会子虽不至于披头散发跟个女鬼似的,可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但是对于见惯各色风情万种的女人的皇上来说,苏若离这副天然去雕饰的面容,却是最让他爽心悦目的。 那只修长如玉的大手情不自禁地就抚上了她的面庞,柔软的指腹在她面颊上停留,轻轻地摩挲着,让苏若离一下子惊醒过来。 不同于顾章粗糙的手指磨砺在面上的那种感觉,皇上的手温润如玉,摩挲起来有一种微微的触感,却又不会发痒。 只是这两种明显不同的感觉,还是让苏若离立马就分辨出来。这是一双没有上过战场杀过敌保养得很好的手,哪里像顾章打小儿就上产打猎砍柴、又经历了风沙磨砺的手那般有力粗糙? 她微微地偏脸,躲过了皇上进一步的触碰,脸色已是冷如冰霜。 皇上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有些逾矩了,忙把手上移,把那缕碎发给拢到了耳后,若无其事地道:“你看你,忙成这个样子了,还不下去好生梳洗一番?” 苏若离暗中不由撇嘴,忙成这样还不是为了你的女人?嘴上到底不敢这么说,只是点头应“是”,就跟着那个圆脸讨喜的小宫女下去了。 屋里,皇后身边留了一个太医和两个宫女守着。 刚一出坤宁宫门,就碰到了正急匆匆赶来的安平公主,她今儿穿了一身彩绣辉煌的夹纱小袄,下着一条葱绿绫裙,越发显得削肩细腰,身姿婀娜了。 在奴仆的簇拥下,安平就像是一只漂亮的蝴蝶般翩然而来,脚步轻盈地像是快要飞起来一般。 一见了苏若离,安平就疾步上前喊住了她,高兴地一把拉着她的手,也顾不上她手上的血腥味,笑道:“听闻皇兄得了双生子,皇嫂也平安无事了?” 苏若离连忙扯回自己的手,后退两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虽然安平拦着不让。可她觉得万事还是小心为妙,不能日后让别人挑刺,“回公主的话。皇后娘娘还没有醒来,不过已无大碍。两个小皇子倒是好地很!” 她简短地说完。就要告辞而去。 “哎,你这是上哪儿?上次本宫见你那小衣好看,就让人给做了两套,可怎么着也不如你的好。本宫正要跟你请教呢?”安平急急道,也不管旁边还有太监侍卫跟着。 苏若离翻了个大白眼,真不知道拿这个公主怎么办了。 揉了揉酸胀的脑袋,她有些有气无力,“民女怎能当得起公主的请教?只是民女身上腌臜不堪。先去洗漱了,再和公主说可好?” 安平也发现她一身的血迹污秽,不由捂了鼻子后退,咯咯笑道:“你可真是个奇女子,未曾嫁人还懂接生?喂,听说你把皇嫂的肚子给剖开了才把本宫的小侄子给取出来的?先前我还不信,如今一看你身上的这血迹,这才信了呢。” 苏若离抿嘴笑笑,觉得这个公主天真可爱,不由起了好感。行了礼就要走,又被安平给叫住了,“不如就到本宫寝宫里去洗浴吧?到时候本宫给你挑一套颜色好的衣裳。晚上你可得好好在皇兄面前表现表现?” 这话一出,苏若离就变了脸色。弄了半天,皇上的心思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连安平都看得出来了呢。 那她,更不能和他们有什么牵扯了。 想罢,笑道:“民女身上太脏,还是到宫女洗浴的地方洗洗吧。那里也有现成的替换衣裳,公主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说完,不等安平开口。苏若离逃也似地拉着圆脸小宫女走了。 洗浴完,苏若离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换上圆脸小宫女给她拿来的一领银红遍地金百蝶穿花的夹纱袄和一条烟紫色的百褶绣万字的十幅湘裙,连脚上的那双鞋子也换成了月白绣花鞋。鞋面上还颤巍巍地缀了一颗莲子般大小的夜明珠。 坐在妆台前,圆脸小宫女给她梳着那头缎子般乌黑的秀发,嘴里甜甜地说道:“姑娘这身装扮,比宫里的那些娘娘都俊美了好几分呢。” 这话倒不是恭维,苏若离这副容貌可真的不赖,先前在顾家村里,成日里吃不饱穿不暖,挨罗氏的打骂,年岁又小,面黄肌瘦的,也显不出来。 后来在镇上有了营生,能吃饱穿暖,个头也长开了,那脸就越发明媚起来。 平心而论,顾章一家的容貌算是上乘了,罗氏和顾兰娘、顾梅娘算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儿了,可比起苏若离来,还是小巫见大巫,这也是罗氏和顾梅娘怎么看她都不顺眼的原因之一了。 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如今吃得好穿得暖,身量又长开了,再穿上这么一套华贵的衣裳,顿时平添了三分姿色。连圆脸小宫女都看直了眼。 如今这样的装扮若是让皇上见了,岂不是羊入狼口,逃不掉了? 苏若离思忖了一下,扭脸看看圆脸小宫女身上的衣裳,笑道:“现在离宴会还有一个时辰,我今儿实在是太累了,想在这儿歇一歇,你看可行?” 圆脸小宫女正是得了皇上吩咐的,当即点头,“当然可以,姑娘快别这么客气!” 就带苏若离进了隔壁一个有床铺的屋子里,苏若离又说口渴,小宫女给她去端了一杯温茶来,结果也不知道苏若离是手累得发软还是反应迟钝了,竟然没接住杯子,一杯茶全都泼到了身上。 那锦缎的衣裳被茶水一染,颜色都氤氲开来,跟糊了一团黄泥巴一样难看极了。 小宫女吓得面色发白,忙跪下替她擦着。谁知越擦越难看,小宫女吓得都快要哭了,这要是人家姑娘跟皇上一说是她伺候不周,她还有好日子过吗? 苏若离连忙安慰她,“别急,你去找一套你穿下的衣裳先给我换上,把我这套给晾上,等我睡醒了也该好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小宫女服侍她换上了一套旧的宫女服,就把她身上的这套给拿出去晾着了。 华灯初上时,小宫女哭丧着脸来叫苏若离。 衣裳还是那样,她急得不行,苏若离却安慰她。“别怕,若是皇上问起来就说我自己不小心洒了的,横竖怪不到你头上。”穿着那身宫女装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就去了坤宁宫前厅。 那里已是灯火通明。台阶上早有宫女候在那儿等着了,见了她来。忙下来把她接了过去。 苏若离进得厅内,就看到一张硕大的大理石桌面黑檀木的大圆桌上摆了满满的盖碗,隐约冒着袅袅的热气,诱人的香气飘荡在室内,让人忍不住上去饕餮大吃起来。 墙角摆放的梅花高几上的熏炉里燃着清淡的百合香,闻起来甚是清香怡人。 最让苏若离受不了的是,那张硕大的圆桌边就坐了皇帝一个人,此时正穿了一身月白的家常袍子。墨黑的头发用一根同色的布带束着,显得亲切温和,不似平日里看着那般高高在上。 见苏若离进来,他目光一跳,旋即眸中就蹿出了两簇火苗。 也许,他正是用这种方式好打动自己吧? 苏若离苦笑,说实在的,皇上相貌潇洒英俊,又是大周最有权势的男子,年华正好。正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良人。 那些世家大族,都削尖了脑袋把自己的女儿往宫里送都不能够,遑论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医女? 这人肯如此姿态向她示好。若是再不识抬举,她不知道接下来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只是眼下也只能堵上一把了。 稳了稳心神,苏若离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就要行大礼。 却一把被皇上给拉住,笑道:“我说过,苏姑娘不必在我面前如此拘束!”刻意地用了“我”字,换做任何人都会受宠若惊的,可苏若离唯有一肚子的不安。 “皇上,礼不可废。民女不敢逾矩!”她到底行了个半礼。 望着她疏离冷漠的眼神,皇上心里有些不大自在。自己的心思,聪慧如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这么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分明是不愿意了?自己到底要不要强行纳她入宫呢? 皇上也有些恍惚,语气不由沉闷起来,“你到底对我还是见外的!” 听得苏若离不知该如何对答,他却又道:“怎么?我给你选的衣裳你不喜欢?” 原来是见她穿着一身的宫女服。 苏若离立马笑了,“回皇上,民女不知是皇上选的,一时手软,把茶洒了上去,弄脏了,怕皇上面前失仪,才换上这套衣裳。” “你呀,总是这么不小心!就算是脏了让宫女再找套好的也不是没有。”语气里带着宠溺还有一丝无奈,听得苏若离头破发麻,自己什么时候不小心了?说得好像天天跟她在一起多么了解自己似的? “好了,你也饿了一天了。用膳吧。”皇上到底没有再说下去,只淡淡地吩咐下去。 黄英连忙扬手招了招门口候着的小太监,就有两个跑了进来,把盖碗揭开了。那股浓郁的香味更强烈了,让饥肠辘辘一天没有吃过一顿饭的苏若离受不了了。 她眼巴巴地盯着一个又一个的盖碗,嘴里溢满了口水,忍不住就吞了吞,看得皇上眉眼都笑开了,指点着给她介绍着,“这是清蒸桂花鸭,肥而不腻,清淡爽口。这是红烧里脊肉,酸甜可口,是我最爱吃的。这是清蒸鲤鱼,鲤鱼是黄河产的……” 一样一样,他耐心地说了一遍,却不闻那个女子的声音。转眼一看,那女子已经快要把眼珠子都贴到盖碗上了。 那副可爱滑稽的样子,愣是让他这个见惯了人心冷暖的帝王内心深处柔软了起来。笑了笑,他无奈地摆手,“是我多话了,快吃吧。”顺手就撕下一条鸭腿放到苏若离的碗里。 苏若离迫不及待地就狠狠地撕咬了一口,满嘴里那个香啊,让她满足地闭了闭眸子。 皇上却趁机往她跟前挪了挪,直接替代了黄英,把夹菜的活儿给揽了过来,只要苏若离眼睛瞄上的,下一瞬,那菜就到了苏若离碗里。 苏若离吃得满嘴流油,也顾不上去管皇上为何不吃,为何一个劲儿地给她夹着? 黄英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这个主儿,什么时候对自己后妃有这么好过?就连太后跟前,夹菜的活儿那也是太监来做的。 这个女子。真是走了大运了。 此时,走了大运的苏若离正两个腮帮子鼓着和一块糖醋排骨奋战着。有多少天她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她能饶得了这排骨吗?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几乎快被那两个鼓起来的腮帮子给挡上了,这么一副滑稽可笑的样子,竟是让后宫三千佳丽的皇上看得眼睛都不带眨的。 天哪,这小女子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哪哪儿都好看,都可爱,让他有一股想揽她入怀。狠狠地宠着的感觉。 若不是怕打扰了这小女子吃东西,他怎么肯压抑下内心的冲动? 身为帝王的他,头一次为了一个小女子这么费心思,这么头疼,这么顾及她的感受! 一顿饭,苏若离吃得大汗淋漓,酒足饭饱,十分尽兴! 而皇上,除了给苏若离夹菜,自己几乎没有动筷。瞧着苏若离那副吃相,眉开眼笑,也算是满意。 饭毕。黄英让小太监送来漱口的茶和擦手的手巾,苏若离一顿忙乎,总算是妥当了。 皇上也擦了手,起身笑着对苏若离道:“你小小的人儿可真是能吃,寻常人家怕是养不起你呢。”话里透着无尽的宠溺。 苏若离则脸不红心不跳地回道:“养不起就不嫁,民女自己养着自己!” “哈哈哈……”皇上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心情很是高兴。 “那,民女再去看看皇后娘娘?”苏若离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的。就想逃离开他。 “我也去!”皇上随和地说道,接过黄英递来的黑色大氅。顺手就给苏若离披上了。 黄英愣了,“皇上……?” “去把那件紫貂绒的拿来。”皇上随口吩咐着。十分地自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黄英默默地转回去,心里暗道:这主儿要是进了宫,六宫嫔妃还有活路吗? 不多时,皇上身披紫貂绒大氅,拉着披了黑色大氅、走得踉踉跄跄、时刻防止被绊倒的苏若离,一路迤逦前往皇后的寝宫。 皇后依然昏睡着,只是面色好了许多,脸颊上已经有了红润之色了。 把了脉,苏若离脸上终于有了笑,回头对皇上禀道:“皇后已无大碍,半夜大概能醒。七天之后就能拆线,到时候就可下地活动了……” 女子娇美柔和的笑脸在烛光的映照下,越发娇艳如花、灿烂如三春之阳。 皇上的一颗心就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再也抑制不住地把眼光从皇后身上落到了她的脸上。 苏若离因为满怀高兴,也没觉察,只低了头刷刷地开着补血滋养的方子交给宫女。 皇上亲自拿了方子到外头交给了太医们。 三更的时候,皇后果然醒了。 苏若离连忙让宫女端来炖好的人参鸡汤,看着人给她细细地喂了,方才放了心。 劳累了一日,正是长身子的年纪,她终于熬不住,就窝在熏笼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她醒来,天光已然大亮,自己却躺在隔壁偏殿的厢房里睡着,身上盖了一床厚实的大红锦缎的棉被,自己的外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给脱下来了。 她一骨碌翻身坐起来,打量了自己片刻,才定了心神。 看样子有人把她半夜给抱过来的。 抱她的人必定是个男人,宫女可没这把子力气。这男人会是谁? 依着皇上对自己的心思,断然不会让太监和侍卫下手的,那么,就是他自己了? 天,这可如何是好? 在世人眼里,他抱过她,这辈子她就是他的人了。 苏若离心里嘈杂地很,半天才掀开被子下了地。 门吱呀一声推开了,圆脸小宫女手里捧着一叠锦绣辉煌的衣裳进来,后头还跟着两个捧了铜盆妆奁之物的宫女。 “这是皇上吩咐奴婢给姑娘拿来的。”就在苏若离面前把衣裳抖开来,却是一套崭新的比昨晚上那一套更美的衣裳。 也不容分说,苏若离就被三个宫女伺候着梳了头上了妆,换上了那套华贵的衣裳。 圆脸小宫女一直啧啧称赞着她的美貌,把她拉到穿衣镜前,只见里头的人儿恍若神飞仙子一般,说不出的体态风流、姿容绝色。 只是镜中之人的眉头却紧紧地皱着,仿佛有什么化不开的愁绪! ps:今天一更六千! 一百四十一章 名动天下 皇上对自己的意思已是很明显了,苏若离不痴不傻,相反剔透得如同一盏琉璃水晶杯子一样,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这一生,她对自己并无太高的要求,能赚银子养活自己,不跟那些古代的女子一样,依附着男人过活就好。 另外,在婚姻观念上,她坚持一夫一妻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原则,若是那个娶她的男人做不到,她宁缺毋滥! 可是皇上是大周的天子,是天下最尊贵的男人。若她是个寻常世家大族的女子,漫说人家还想示好打动她,就算是强行纳她入宫,她也不敢说出个“不”字来! 只是她并不是那个寻常的古代女子,她是苏若离,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现代穿越人士,有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斗得过小三打得过流氓的全挂子本事,如何又愿意委屈自己呢? 只一会儿,镜中人紧蹙的纤细柳眉就舒展开来。 皇帝又如何?也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吧? 哼,她就不信,她还治不了一个封建帝王、做不得自己的主了? 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待圆脸小宫女要给她发髻上插上一跟水头极好的金镶玉的宫廷如意簪时,她却摆手止住了,“我不耐烦戴这么沉甸甸的东西,给我簪朵绒花吧。” 若是依她的本性,扎个马尾就好,何必这么折腾! 小宫女眼睁睁地看着那匣子里珠光宝气的各样首饰一样却不能戴到这姑娘头上,不由可惜地要命,“这可是皇上亲自挑了让黄公公送来的,姑娘怎么就不稀罕?” 她小姑娘家家的还以为苏若离攀上了高枝儿,麻雀变凤凰了呢。可是哪里知道苏若离心里的纠结与为难? 苏若离只是抿嘴一笑,并不解释。 梳洗罢。外头早就有年轻的小公公候在那儿,带着她去了皇后的寝宫。 皇后昨儿夜里醒来一次,今儿早上又喝了一大碗的鸡汤。这会子精神好了许多,正倚着一个明黄的大迎枕逗弄着乳娘怀里抱着的双生子呢。 待苏若离进来见过礼。给她把了脉,皇后才笑了笑,指着脚踏让她坐,“听身边的宫女说了,本宫和孩儿的命都是苏姑娘救过来的呢。按理,本宫该好好地谢谢苏姑娘呢,只是不知道姑娘想要些什么?” 皇后生着一张容长脸儿,五官小巧精致。显得温婉贤淑,一看就是那种很是贤惠的女人。 也只有这样温柔似水的女子才堪为皇后吧? 苏若离悄悄地打量着她,不动声色地回道:“能救治娘娘和两位皇子,是民女的荣幸。民女不敢奢望其他!” 她倒是想要啊,可一时也想不到要什么。何况,再多的金银财宝也是身外之物,她不缺吃不缺穿的,没那么贪心。 再说,此刻那么一件大事横亘在心头,她真是提不起来这个兴致来。 皇后听了就抿着唇儿笑。遥遥点着她鼻尖,笑道:“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怪的女子呢,当真是我大周独一份!” “谁说不是呢?”没容苏若离作答。外头忽然传来一个清越响亮的声音来,细听却是皇上的。 皇后忙敛容,微微抬了头往门口望去,眼神里又遮不住的雀跃和欢喜。 苏若离不由就暗叹了一声,不管女人的地位多高,眼里心里始终都是装着那个要了她身子让她痛不欲生给他生儿育女的男人的。 贵为皇后,也逃不掉这个窠臼! 皇上着一身明黄色的夹纱软袍、束一条缂丝碧玉腰带,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 眼神在皇后脸上溜了一圈,就停驻在穿戴一新仿若清水出芙蓉般的苏若离身上。那眼神儿不由亮了亮。 “皇上来了,妾身见过皇上!”皇后胳膊撑在床上。就要起身行礼。 苏若离赶忙起身按住她,“娘娘。这个时候您可不能起来,伤口若是挣开了就麻烦了。” 身为医者,她只为病人操心,管他皇上不皇上呢? 望着苏若离那双嫩白如羊脂玉的纤纤玉手,皇帝不由心猿意马起来,忙也伸手摁住了皇后的胳膊,那只修长大手状似无意地擦过了苏若离的手,“梓潼,你怎么和朕外道起来了?”扶住皇后就躺了下去。 皇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皇上那张英俊潇洒的脸,半天才红着脸儿娇嗔,“当着人家姑娘的面儿,瞎说什么呢?”那种娇羞不堪的模样,仿佛就是个寻常百姓家的小媳妇。 皇上却无所谓地呵呵一笑,“苏姑娘也不是什么外人,再说了,姑娘家迟早是要嫁的,怕什么?”一边说着,双眸*辣地就盯着苏若离,灼热的目光似要烧穿她一样。 苏若离抿了抿唇,绷起了一张如花般娇艳的小脸。要不是这男人是当今的皇上,她怕是要起来把他那张脸给打个稀巴烂了。 都什么人啊这是?人家皇后拼死拼活地给他生了一对双生子,这才第二日,他就开始寻花问柳了? 若是她真的嫁了,真的从了他,将来是不是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她可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最是无情帝王家”了,哪里有寻常百姓家的一分真情啊? 冷冷地打量了一眼那男人眸中遮掩不住的*,苏若离顿觉大倒胃口。 顿了顿,她还是起身对皇上和皇后行了一礼,“娘娘并无大碍,这几日只要好好将养着,不要停了民女开的药,等七日拆了线就能下地了。这里交给太医和宫女就成了,民女今儿也该回家看看了。” 再不走,估计就被这色狼皇帝给拆吃入腹了。虽说她有的是法子防狼,可是人家是皇帝,自己也不能把人家小命给干掉吧? 能动脑筋的还是得动脑筋,比动粗麻烦要少一些! 听见苏若离要走,皇帝有些着急。这么个奇女子。有那样通天的本事,不仅能救死扶伤,还能弄出那么奇怪的玩意儿退了胡人。又长得这般容貌,让他这九五之尊怎么能善罢甘休? 当着皇后的面儿。他不好把心思一吐为快,只能含糊挽留,“苏姑娘家里也没什么人,何必这么急呢?在宫里住几日,等皇后好了,到时候让她设宴请你才是!” 皇后也没察觉出皇上的心思来,也跟着附和,“是啊。苏姑娘,本宫的伤口还未愈合,你何必急着走呢?多住几日,权当在宫里散了心了。” 她柔声细语地说着,完全不知道已着了皇上的道儿。 苏若离却暗道一声“不好”,这皇后娘娘也忒会说话了吧?什么在宫中散心?她有这么傻留在宫里找不自在吗? 没有那个命,她享不了这个福气! “民女家里倒没什么人,只是惦记着药铺的生意,几日不回,病人估计该抱怨了。”事到如今。苏若离只好打出这么个幌子来。 皇上总不能霸道地跟百姓们争她吧? “苏姑娘有这份心地真是不易!”皇上被她挤兑地无话可说,舔舔被*给冲得干燥的唇,笑道:“要不朕派个太医过去先支应着。也省得病人说三道四的,坏了三元堂的名头?” 我的个老天!苏若离暗暗叫苦,本想着借这个名号回去的,却不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她真是服了这皇帝的脑袋了。 叹息一口气,她才低低地回禀:“皇上的好意民女心领了。只是民女忙碌了一天一夜,着实地累了。想回家歇一歇。” “宫里这么多间屋子,哪个屋子不能歇着?”苏若离有理由,皇上比她更有理由,“就是这坤宁宫里。也有苏姑娘安歇的地方!”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苏若离不出狠招是不行了。于是一咬牙开口道:“民女打小儿就有择席的癖儿,宫里的床民女睡不好。还是想回家去好好地睡上一觉!”说到最后,苏若离都快要哭出来了,那副一脸酸涩无奈的模样,简直像吃了一枚酸杏! “这样啊,还真是麻烦啊。”皇上撮着下巴想了一阵,才道:“许是宫里来的次数不多,住的久了也就习惯了。” 这话听得苏若离心头猛跳,什么叫“住的久了也就习惯了”?莫不成皇上心里已经定下来了? 如此,她更不敢留在宫里了。 见皇上开了金口,忙跪下道谢,“民女这就回去,好好地养养身子再给娘娘拆线!”也只能用这个借口来博得他同情之下放她出宫了。 虽有再多的不舍,皇上当着皇后的面儿却不能不给她一个面子,当即就让黄英预备暖轿,送苏若离出宫。 苏若离逃也似地上了暖轿,恨不得插翅飞回家去。 出了宫门,轿子却被人给拦了下来,黄英还和拦轿之人热络地打着招呼。 苏若离听那声音,就明白了,弄了半天,顾章和李扶安这两个家伙一直在宫门口等着她啊。 心里一阵温暖过后,她又头疼起来。一个皇帝已经让她够受的了,如今再加上这两个二的,她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跺了跺脚,她有些懊恼地催促着,“黄公公,快些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黄英可不敢得罪这个主儿,听了这话,忙上了马带着轿子走了,空留下顾章和李扶安两个眼巴巴地望着轿子远去。 “哎,这都是什么事儿呀?如今连我们见上一面都这么难?”李扶安愤愤不平起来,“莫非她真的有心入宫?” 顾章斜睨他一眼,没好气地沉声道:“你懂什么?这是她愿不愿意的事儿吗?皇上若真的要她入宫,她一个弱女子能怎么着?” “那,她也不接受咱们的提亲,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李扶安头一次被顾章给呵斥了没有反驳,只是喃喃念叨着。 顾章却冷冷嗤笑,“这个风头浪尖上,你是脑袋长多了一个不怕砍是不是?就算离儿有意也不会把我们给扯进去的。” “那就等着看离儿进宫了吗?”李扶安气得瞪他一眼,不满地哼了一声,“你这人,这个时候还有心冷嘲热讽的?哼,可见你不关心离儿。” 像个孩子一样,李扶安恨恨地扔下了两句话,翻身上马走了。他要回去和哥哥李从武商量商量,不信动用家族的力量阻止不了苏若离进宫。 顾章望着李扶安矫健的身影远去,暗自叹了一口气,他和离儿若不是他娘,怎么会走到这一步?说来说去,根子还在他娘那儿。 回到家里的苏若离,倒头就呼呼大睡起来,一直睡到了傍黑时才醒过来。 身子有些恹恹的,也没什么胃口,喝了一碗金丝枣儿熬的小米粥,她就放下了碗。 沈氏见她没有胃口,只好收拾了桌子。留下玲儿陪她说话。 玲儿虽然比苏若离还大一岁,到底是个单纯不经世事的小丫头,就把外头听来的话跟她一五一十地讲了。 “听爹和哥哥说,外头茶馆里都传遍了,都说姑娘以色侍主,红颜祸水,哪里有什么真本事?不过是皇上看中了姑娘的姿色,才说是姑娘救了皇后娘娘和皇子的命!妇人生产哪里会割开肚皮啊?” 苏若离不由哂笑,才不到一日的功夫,谣言竟然传得满天飞了? 她何德何能,竟然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她也名动天下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真是可笑! 一百四十二章 公府花会 苏若离实在是弄不懂,为何关于她的谣言竟如此地不堪?难道这古代社会真的容不下她这么个小女子? 前两日,她就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了,只不过不甚在意,也许有些人见三元堂的生意好了,故意诋毁她呢。只是如今再听这些恶毒至极的话,显然是有人背后操纵的。 只是她想不出来自己进京之后跟谁结了仇? 难道是太医院那帮子家伙?自己怎么救治皇后的,只有他们最清楚! 不过那群老家伙也没那么傻啊,万一她要是真的想进宫,到时候在皇上跟前吹吹枕边风,还不够他们喝一壶的? 她揉了揉有些木呆呆的额头,实在是想不出来到底什么人这么恨她,竟然这么肆意败坏她一个小姑娘的名声? 这个世上本就有许多不如意,苏若离也没有那个心神去揪出背后散布谣言的人。 当天晚上又好好地睡了一觉,精神就恢复如常了。 第二日天刚亮,她家的门就被人给敲响了。 听清楚门口之人的来意之后,杨威兴奋莫名地就回身往廊下跑,杀猪般地大叫,“快,快让姑娘起来,接,接旨……”。 平日里说话那么爽利的一个人,也不知道是激动地还是吓得,竟然一路踉踉跄跄地奔进屋门口,结结巴巴地好不容易才把这句话说利索。 沈氏也吓了一跳,先前光听李忠说这姑娘不是个寻常人,让他们一家子好好伺候着,到时候绝不会吃了亏。没想到这姑娘竟然不寻常成这个样子啊,不仅进宫为皇后娘娘接生,还能劳动皇上下旨给她? 沈氏只愣怔了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两眼晶亮地喊着自家闺女玲儿,“快。快去打水来,伺候姑娘梳洗!” 又嘱咐杨威。“赶紧把传旨的公公让到客房里,上好茶!” “好嘞!”杨威响亮地应道,看这个架势,自家姑娘比那些达官贵人还要有本事啊,将来他们一家老小跟着姑娘,到底也有个盼头不是? 心里有了底儿,杨威说话就顺溜起来,招手叫过正探头探脑从厨房里往外看的虎子。“你小子快点儿泡一壶好茶,就把前日里才买来的碧螺春拿出来。宫里来人了呢……” 他一边吩咐着儿子,一边就整了整衣帽来到了门口,拱手对着黄英施礼,“公公,请随小的到屋里喝杯茶吧。”作揖打拱地把那浑身讨好的力气都给使了出来。 黄英要不是看在苏若离深得皇上之心的面儿上,也不会理会这没见过世面的人。 如今这人再不上台面,可苏若离是他的主子,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他只能笑脸应着。将来苏若离要是入了宫得了宠。好处还少得了他的? 黄英一个御前大总管,竟然眉开眼笑地随着杨威进了客房,虎子捧上茶来。虽然入不了他的眼,好歹也意思着喝了一口,算是给足了杨威面子了。 等了一刻钟,苏若离已经梳洗齐整,穿着一件银红夹纱小袄,烟紫色的百褶罗裙,外头披了一件白色兔毛领子的大氅,扶着玲儿的手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 那份雍容典雅,那份尊贵稳重。比宫里的娘娘也差不到哪儿去。只是宫里的娘娘端庄尊贵有之,雍容典雅有之。唯独没有苏若离这份天然而成的大气和自信,让人一见倾心。再见神魂颠倒! 黄英听见动静就已经出了客房,一抬眼就看到了苏若离正一脸肃容地走了过来,他看到的就是宫里女人脸上没有的东西,不由心里一颤:怪道皇上被她给迷得五迷三道呢?连皇后娘娘生产都顾不上了,面儿上每天都去坤宁宫看皇后和皇子,可实际上还不是想见这个主儿? 若是这主儿真的入了宫,那风头,怕是要盖过皇后了吧? 黄英暗中啧啧感叹着,却是满面笑容地迎了上去,没等苏若离问出来,就忙道:“皇上让老奴来传个口谕,姑娘听好喽!” 苏若离一听,赶紧撩衣摆跪下去,虽然人家没让她跪,但是礼不可废,她可不能托大,当即跪下叩头道:“民女接旨……” 黄英这才扯着公鸭嗓子响亮地传谕,“苏氏若离,医术高超,妙手回春,救回皇后和皇子的性命,功德无量,特赐此女为一品医女,三元堂为御赐医馆,钦此!” 跪在地上的苏若离身子不由一震,这什么意思啊?给她正名吗?接下来她的身份地位提高了,就能配得上那天下第一的男人了是吗? 暗暗冷笑了两声,苏若离狠狠地叩了一个头,“民女接旨!” 黄英赶紧抬手虚扶了苏若离一把,“姑娘快起来,皇上亲自为三元堂题写了牌匾——天下第一医馆,待会儿就到!” 我的个老天!苏若离不由头疼起来,皇帝这份礼送得可够大的啊,这是要干什么啊? 她能不能不要啊?她一个小小的弱女子受不起这份大礼好不好? 可是皇上的心意谁能决定得了? 苏若离真是快要头疼死了,看来不到最后不使出那招杀手锏,这事儿是不能罢休的。 李忠因为三元堂被御赐为天下第一医馆而高兴地快要找不着北了,当即就给医馆里所有的坐堂大夫伙计都发了红包,又亲自包了两千两银子的银票来到了苏若离家里,亲手塞到她手里,笑得合不拢嘴。 “就知道苏姑娘是个有本事的,没想到竟入了皇上的眼,连太医院那帮子太医都给比下去了。三元堂就是因了姑娘才负如此盛名,这份情意,李某这辈子都报不了了,愿来生做牛做马服侍姑娘吧。”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倒是把满脑子乱哄哄的苏若离给逗乐了,“瞧你说的,我哪有那么能耐,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老鼠罢了。今儿要跟你告个假,这几日太累了,想好好歇两天,你看可行?” “行,怎么不行?姑娘还跟我这么外道?”李忠笑得眉开眼笑,“姑娘的身子重要,这两日没黑没白地忙活着,该多歇几日才是!” 送走了李忠,苏若离方才回屋里继续躺着,心里装着这么大的事儿,她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谁知道没躺一会儿,沈氏忽然拿了一个拜帖进来,苏若离一看,却是诚国公府二小姐着人送来的。 这诚国公府二小姐不是那夜在宫里见过的李扶安的妹妹——李兰馨吗?自己不过是和她有过一面之缘,并没有什么深交,这女人为何要给她送帖子? 她穷山沟子出来的,不过是个行医治病的,跟这些世家大族的小姐不一样。李兰馨身为诚国公府的幺女,一门的勋贵,怎么会瞧得上她? 难道看了李扶安的面子? 只是李扶安纵然喜欢她,也不至于这么鲁莽啊。 苏若离百思不得其解,想要不去招揽这事儿,又怕李扶安面上难看。李扶安毕竟救过她的命,虽然她不想和他有什么牵扯,但是知恩图报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既然他妹妹邀请了她,她勉为其难去走一趟也就罢了。 就让杨威给她备了车,带着玲儿迤逦往诚国公府而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到了城中勋贵所住的地方。这里寸土寸金,诚国公府百年望族,在这儿住着那也是自然的。 门口列坐着十来个锦衣华服的人,坐台阶那儿闲磕着牙。 杨威下来问了问,那几个人懒洋洋地指了指角门,“既然二小姐发了帖子给你家姑娘,就从那儿进去吧。” “哎,来者是客,我家姑娘好歹是贵府小姐相请,怎么能走角门呢?”杨威的眼睛瞪大了,怎么这诚国公府架子这么大啊?他家姑娘还是皇上御封的一品医女呢?怎么着也得出来个管事的人迎一迎啊? 他哪里知道自己眼里的姑娘,在人家百年望族世家的眼里压根儿不算什么。 就是这朝廷的皇帝,也得依赖着这些百年望族之家,宫里的嫔妃们也都出自这些世家大族。 李家上一辈的姑奶奶,正是当今的太后娘娘呢。 下一辈,李扶安的妹妹——李兰馨,正是适嫁之龄,家族也有意想送她入宫呢。 杨威不懂,可是苏若离听得很清楚,当即招招手,叫他回来,“只要能进就行,何必在乎哪个门呢?” 杨威忍气吞声地低了头上了车,带着苏若离走了角门进了诚国公府。 约莫走了一箭之地,就有代步的小骡车迎上来,几个穿戴体面的婆子上前说了几句,苏若离下了车上了骡车。 杨威想跟着,却被几个婆子给止住了。苏若离只带了玲儿一个丫头进了内院。 一路上穿廊度院,穿花拂柳,也不知道走了几重院落,方才在一个四周环水的湖心小岛边上停下。 就见那湖心小岛上穿红着绿的丫头来往穿梭,一阵阵香气随着莺声燕语飘来,似乎有不少人! 听说诚国公府的嫡次女——李兰馨在湖心小岛建了个花房,在寒冷的冬日都能百花盛开。这才特邀了众多的京中贵女们来赏花喝茶,做一些闺阁女儿之趣事! 一百四十三章 筵无好筵 苏若离瞥一眼那四周环水的湖心小岛,眉头不由蹙了蹙。这诚国公府二小姐倒是好雅兴,竟然把赏花会的地点设在了这么一个僻静的地方? 这么多闺阁小姐,身子柔弱,这四面吹着风,不信还有心情去赏花? 虽然没在世家大族生活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好歹她也是两世为人,这么点儿玄机还是看得出来的。 紧了紧身上的兔毛大氅,苏若离站在湖心小岛对面。这里,连一座桥都没有,哪里像个待客的地方? 等了一会儿,就听对面唧唧喳喳地有几个穿红着绿的人在说着什么,很快,那边就有一叶扁舟划了过来。 碧绿的湖水微波荡漾,这小舟就跟一片树叶一样摇摇晃晃地浮在绿色的海洋中一样。 一刻钟后,那小舟才摇了过来,上面只有一个驾船的船娘。 见了苏若离,那船娘不冷不热地行了个礼,才道:“我们家二小姐吩咐奴婢过来接姑娘过去!” 苏若离眸光闪了闪,打量了那船娘几眼,却是一个身量细条、眉眼精致、约莫三十岁出头的少妇模样,身上穿一套湖水蓝的袄裤,头上包着一块蓝色棉布头巾,通身干净利落。 面色却是不卑不亢,眼神疏离淡漠,却是这种世家大族的奴婢才有的。 苏若离笑了笑,点点头道:“如此,有劳这位大嫂了。”不管对方是否有礼,只要没有触及到她的利益,她都不去计较,为人还是豁达些的好。 那船娘用竹篙撑住了船,不让那船晃动,却是没有伸过手来表示要拉她们一把。 苏若离无所谓地裹紧了大氅,迈步纵身一跃上了船。 转头对着玲儿伸手时,却见那丫头面色惨白,双腿发抖,皱巴着一张小脸儿,就像吃了一枚青橄榄一样。 “姑娘,奴婢,奴婢打小儿就没坐过船,怕,怕……得很!”玲儿是北方人,典型的旱鸭子,一见这明汪汪的湖,就害怕地连话都说不利落。 船娘嘴角撇了撇,不屑地看了玲儿一眼,到底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来的,连个丫头也这么上不得台面。 嘴里不由催促出声,“姑娘还是快着些吧,我们二小姐在岛上正等着呢,这宴席快要开了,姑娘再磨蹭下去,迟了可就不好了。” 语气里满是看不起人的意味,听得玲儿咬了咬唇,脸儿已是红了半边,暗暗埋怨着自己,都是自己笨,给自家姑娘丢脸了。 咬咬牙,就闭了眼要往船上跳。 苏若离却伸手拉住了她,头也不回冷冷地说道:“我和你家二小姐也不熟,本不想来的,谁想你家二小姐偏偏给我下了帖子,这不来倒是不好了。若是二小姐果真等不急了,也罢,那我们就不去了,多一个少一个,想来二小姐也不会计较的是不是?” 笑话,打量她想来吗?她可不是扒着这二小姐的下巴晃的人,你若是有礼,我便好好待你。若是想羞辱人,对不住,本姑娘没空儿陪你消遣。 苏若离说完这话,就扯着大氅要往岸上跳。 吓唬谁啊?我不吃你的喝你的,这话爱对谁说就对谁说去! 那船娘一开始见苏若离时,以为这个小娘子和蔼可亲,很好说话的。又听跟她家二小姐的丫头说,二小姐甚是不喜这姑娘,让她用不着跟对别家小姐那样对她的。 她就以为这姑娘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好糊弄的,她见了她,那般冷淡,她也不甚在意,心里更加相信了自己的判断了。 于是也就越发胆大,想着怎么让这姑娘吃个亏才好! 这才敢当着这姑娘的面故意羞辱她的丫头。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欺负了这丫头,岂不是等于欺负了这姑娘了? 可谁知自己两句威胁的话才刚说,这姑娘就这么快反应过来了,听得这船娘浑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管自家小姐对人家姑娘态度如何,她一个做下人的绝不能这么不懂规矩。若是让人家挑出刺儿来,给诚国公府丢了脸,那她也别想在这公府里混下去了。 那船娘倒也是个反应快的,忙一把拉了苏若离的胳膊,堆起满脸的笑容,“哎呀,姑娘莫走莫走,都是奴婢说话不中听。奴婢心急了些,不该对这位姑娘这么说!” 算是给玲儿赔了礼,给足了苏若离的面子了。 苏若离冲着李扶安的面子,也不想太过难为这船娘。于是就点头冲玲儿道:“你就在岸上逛逛吧,我去见见二小姐就来。” 玲儿如蒙大赦一般,脸上又红又白,到底不敢下船,只好应道:“姑娘这就去吧,奴婢就在这儿等着姑娘,哪儿都不去!” 苏若离这才转身在船头坐好,冷声吩咐道:“开船吧。” 船娘不敢大意,再不似先前那样怠慢了,忙道一声“姑娘坐稳了”,就撑起竹篙慢慢往湖心小岛驶去。 离那小岛近了些,才看清上面有一座封闭地严严实实的亭子,四周都要后面帘子挡着,只在一侧镶了琉璃窗户,看外头一目了然,湖面上的景致也清楚如画。 时值初冬,水面上并无什么可看的景致,只有半湖残荷飘在那儿,倒让苏若离想起了那句“留得残荷听雨声”的诗句来,想来若是入了夏,这湖面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了。 渐渐地驶近小岛,苏若离就看清楚了那小岛和湖面上通着几级白玉石阶,船就停在那儿,从那石阶上上去,就到了那亭子里。 此时,那里站了两个穿红着绿的丫头,正翘首以盼,看来专门等着她的。 船娘把小船儿驾得飞快,不多时就到了那石阶前。此时那船娘不同于刚开始,恭恭敬敬地把船停好,对苏若离道一声,“姑娘,到了。” 那两个丫头就赶紧迎了上来,问着:“不知道姑娘是哪个府上的?” 苏若离站起身来,紧了紧斗篷,方才温温淡淡地道:“我是三元堂的苏若离。” 话刚落地,那两个丫头的面色就变了变,一个年岁大一点儿的连忙堆笑:“原来是苏姑娘到了,奴婢这就禀告二小姐去。”扬头就对着上面亭子里的人喊了一声,“二小姐,三元堂的苏姑娘到了。” 苏若离有些哭笑不得,这诚国公府的丫头是真不懂礼还是故意的啊?就让她这么站在船上,还得等着她家小姐发话啊? 若是诚国公府二小姐发话她才能上去,那何必又给她下了帖子呢? 不过她是个宠辱不惊的人,心里虽然觉着怪异,可面上只是恬淡地站在那儿,静静地等着。 她倒是要看看这诚国公府的二小姐想耍什么幺蛾子? 那丫头的话刚落地,亭子的棉帘子就被人给撩开了,就见一个身披大红猩猩毡斗篷、里头穿着一身烟紫交领绣折枝梅夹纱袄儿、下着银白锦缎十幅百褶裙的姑娘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满面冰霜地朝这石阶走了过来。正是那夜在宫里见过的李扶安的妹妹——李兰馨。 见她满面矜贵孤傲地朝自己走来,苏若离就暗笑,既然这么不待见她,何必下了帖子邀请她来呢?不知道是她想找虐还是想找茬? 她实在是弄不懂,她和这李兰馨不过是一面之交,怎么会对她这么冷淡?若说瞧不上自己,那就不该邀请她来。既然请了她来,还摆出这么一副臭架子,有点儿不是大家闺秀所为了。 上次在宫里就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友好,苏若离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她和这李兰馨什么时候结下了仇? 她才来京里大半年,怎么会得罪了这么个千娇百媚的世家小姐呢? 不过她历来不在脸上表现出来,哄哄小姑娘的本事还是有的。当即就笑吟吟地上了石阶,道了一声“见过二小姐!” 李兰馨嘴角翘了翘,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哭。一边的丫头忙上前去拉苏若离的手,“姑娘客气了,奴婢扶着姑娘上来吧。” 此时,苏若离一双脚刚踏上了第一级石阶,脚下就是深幽幽的湖水。那丫头好意伸出手来,像是要拉她一把一样,苏若离也没在意,自然地就搭在了她的手上。 可是手刚一搭在那丫头手臂上,就觉一股大力推来,自己却不过虚虚地一抓,哪里就抓得住?当即身子往后一仰,一只脚就踏了空,身子一个趔趄就跌进了碧幽幽的湖里。 恍惚间,她在掉下去的那一刻,看到了岸上李兰馨眼里闪过的一抹得意的笑。 耳边就听得亭子里跟炸了锅一样,“哎呀,有人掉湖里去了。” 嘁嘁喳喳的好不吵人,岸上更有好多的丫鬟婆子跃跃欲试想下水,无奈都是些弱质女流,折腾了半天,到底也没有人赶下去。 初冬的湖水,虽不至于冰冷刺骨,那也是寒凉透心的。 滚热的身子乍一掉进去,只觉得浑身的筋都抽了起来。 苏若离连着呛了好几口冰冷的湖水,方才甩动开手脚,把身上的大氅拼命地给撕开了。 娘的,就知道筵无好筵会无好会!R1152 一百四十四章 都没想到 岸上站着的贵女们和那些丫头婆子们,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的,都在那儿扯着喉咙拼命地喊着“救命”,吵得水中的锦鲤扑通扑通乱跳。 顾梅娘从亭子里溜出来,悄悄地站在李兰馨身后,望着波澜不兴的湖面,有一些害怕担忧。 忽然,身前的李兰馨回过头来,悄声儿贴着她耳根子笑道:“如何?我给你出了气了没?” 顾梅娘吓了一大跳,这才回过神来,心里扑通乱跳着答道:“还是二小姐仗义!” 原来顾梅娘那日接了李兰馨的帖子,不听顾章的劝阻,和罗氏都欢天喜地的以为人家诚国公府的二小姐看重自家呢。 母女两个为了这个花会,暗地里不知道下了多少工夫。罗氏亲自问遍了京都的银楼,花了顾章一月的俸禄给顾梅娘置办了一副赤金头面,做了两身京都最时新样子的新衣裳。 一大早罗氏就爬起来,把顾梅娘从被窝里挖出来,给女儿梳妆打扮起来,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让女儿坐了马车去了诚国公府。 顾梅娘刚到诚国公府,李兰馨就领着丫头婆子接了出来,拉着她的手,一路热乎乎地说着体己话,只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顾梅娘就把苏若离在她家里的那段日子一五一十地说给了李兰馨听了。 李兰馨听到顾梅娘添油加醋说苏若离如何不孝敬公婆、又是如何虐待她这个小姑时,义愤填膺地像是听不下去一般,怒容满面地骂道:“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这般蛇蝎心肠的女子,亏得我还拿她当好人,约了她来。” 一听苏若离也要来,顾梅娘顿时就急了。忙扯着李兰馨要她保证,“那女人就是个母夜叉,你可千万别把我跟你说的告诉她。不然她可饶不了我!” 想起当初苏若离让她刮茅厕不给她饭吃饿得她差点儿没昏过去的手段,她就后怕起来。苏若离的厉害她是知晓的。连顾家村里正的闺女王阿娟都被她给弄得身败名裂的。若是她想收拾她,不过跟掐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顾梅娘又不是没有尝过这个滋味儿,吓得她脸当时就黄了。到时候自己说过的话传到苏若离耳朵里去,那小贱蹄子还不得弄死她啊? 李兰馨一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就笑着安慰顾梅娘,“妹妹也真是太小看我了,我是那样的人么?苏若离这么恶毒,我只有帮着妹妹出气的份儿。哪里还会把话传给她?” 顾梅娘面儿上虽然猴精猴精的,但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别人三两句好话就把她哄转过去,又随了她娘罗氏的性子,人家一给她点儿好处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见堂堂国公府家的嫡小姐亲自拉了自己的手说话,这份荣耀这份体面,可是其他贵女们没有的,她顿时就飘飘然起来,以为这一定是自己大哥的名声在外,人家才会这样的。 又看人家那小姐的模样。那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长得端庄贤淑的,哪里像苏若离那个妖妖调调的。一双眼珠子像是会说话一样,专会勾搭男人的货? 更是对李兰馨生了好感,暗想着要是这样的人物儿嫁给了自己的大哥,将来自己的亲事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诚国公府的门第在京里那是数一数二的,自己能依傍上这样的家族,对大哥对自己,都有说不尽的好处啊。 一面想着,她就越发觉得李兰馨好得没法说了。 这才有了后头李兰馨贴在她耳根子上问给她出气了没有那一出! 只是眼睁睁见着苏若离掉进了深不可见底的湖里,顾梅娘的心还是悬着的。说实在的。她再不懂事,也知道自己以前在顾家村是靠苏若离养活的。若不是她,一家子老小早就饿死了。 她虽然恨苏若离勾引得她大哥不搭理娘和她。虽然恼苏若离长得那样妖妖调调的,远远比她好看多了,可也没想过要让她死。 隐在新做的那身鹅黄锦缎小袄袖子下的手死死地攥着,寒冬的天儿,顾梅娘只觉得自己浑身汗津津的,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紧张的。 李兰馨瞥她一眼,轻蔑地扬了扬唇角,“怎么?心疼了?当她还是你的大嫂?” 听着这阴阳怪气的问话,顾梅娘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不敢看李兰馨,只是机械地摇头,“怎么会?她早就被我娘给休了。”模棱两可地把话给岔过去,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心疼还是不拿苏若离当大嫂。 李兰馨却懒得去在乎,左右不过是个愚不可及的乡下小丫头罢了。 不过既然这事儿她知道,那绝不能让她说出去,自己还得把她扯下水才是。 唇儿一勾,好听的声音就在顾梅娘耳根子边儿笑道:“你这么恨她,把她推下水也是有情可原的,是吧?” 顾梅娘呆呆地瞪大了眼睛,那张粉嘟嘟的唇都张圆了。 她,她什么时候把苏若离给推下水的? 似是看出她的心思来,李兰馨只是小声儿指了指自己的四周,“瞧,这些人都是我的人,她们可都看见了呢。” 顾梅娘顿时觉得自己浑身都不好了,愣愣地看着李兰馨笑得跟得了逞的狐狸一样,她才知道自己上了贼船了。 可是凭着她和她大哥的力量,她知道那只不过是蚍蜉撼树。 人家可是诚国公府的嫡次小姐,一根汗毛就能把自己给压垮了。 自己,拿什么跟人家斗呢? 望了望一眼看不到底的湖面,她咬了咬牙,笑了笑,“二小姐说的是,苏若离那个贱人那么恶毒,就该不得好死!” 反正死的是苏若离,只要不是她就行! 李兰馨满意地拍了拍顾梅娘的肩头,亲热地就跟亲姐妹一样! 湖面上平静地跟镜子一样,苏若离掉下去的地方除了先前还冒了几个水泡,后来就什么动静都没有了。也没见苏若离探出头来,忽上忽下的。 众女喊了半天,嗓子都快哑了,没喊来救命的人,也没看到湖里有什么动静,不由都吓呆了。 就有人开始瞎掰了,“莫不是掉下去被湖里的什么东西给缠住了?” 更有人描述地活灵活现一样,“听说这苏姑娘以前是给人家冲喜的,后来夫君从军,她在家里不守妇道,勾三搭四的,被婆婆给休了。这样的人就该没有好下场!” “也不知道哪个可怜的男人摊上了这么水性杨花的女人?”有人似乎无限惋惜一样。 一场喊人救命的事儿立马变成了声讨淫妇的声讨会了。何况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么多女人聚在一块儿,八卦的因子在体内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而此时,沉在湖底的苏若离,早就一个猛子扎到了湖对岸。 也幸亏前世里学过游泳,虽然这身子换了,但是游泳这事儿一朝学会了一辈子两辈子都忘不了。 身后那些唧唧喳喳的尖叫早就远离自己而去了,苏若离只想快点儿游上岸,好赶紧回家换衣服去。 这湖水贼凉的,在底下可不好受! 亭子里的众女正议论得热闹时,冷不防被李兰馨给打断了,她冷冷一笑,指着湖面,“还是快些喊人来救人才是正经,人家不管好坏跟咱们都没有关系!” 于是众人又拼命地喊了起来,谁知这一喊,还真的喊出了人来。 岸边,朝这边正飞速地赶过来两个人。跑近了些,约莫看出来是两个身材高大颀长的年轻人。 众女来了精神,更加使劲地喊起来。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顾章和李扶安。 今儿,李扶安说动自己的哥哥李从武邀请顾章过府叙话,顾章因着李从武对自己有救命知遇之恩,自然一叫就到。 谁知道,原来李扶安设了一个局,专门叫他来告诉他要动用家族的力量免除苏若离入宫的。当然,条件就是他要娶苏若离。 两个人自然谈不拢,适才正要找个僻静的地方干上一架的,谁知道刚来到这个地方,就听到有人掉湖里去了。 两个人二话不说就甩掉了外头的大氅跳进了湖里。不多时,两个人一头一脸的水游到了湖心亭子边儿,却没找到水里的人。 两个人听那些女人嘁嘁喳喳地说掉进水里的是苏若离时,顿时就急了,忙又下去找了半天,依然没有见到。正想让会水的小厮都下来时,就听岸边众女忽然见了鬼般大叫,“那边,那边,出来了,出来了。” 两人抬头时,就见对面岸边的大树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拧着自己身上的水,慢腾腾地往外走去。 两个人奋力往岸边游去,身后,李兰馨则煞白着一张脸,死死地盯着岸边的人。 她怎么就不知道那女人会水呢? 身后的顾梅娘明显可以感觉到李兰馨身上的那股子强烈的煞气,吓得一张肥嘟嘟的脸都惨白了。 不是她没告诉李兰馨,而是她也不知道啊。 浑身一紧张,再加上对苏若离的恐惧,她顿时就觉得身子软得站不住,头昏脑涨、眼前金星乱冒了。 恍惚间,她只听得耳边有人在喊,却什么都听不清,身子软软地倒在了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了。 一百四十五章 黄花闺女 苏若离站在岸边上望着亭子那里乱成了一锅粥一样,不由翘起了唇角,冷冷地笑了。 弄了半天,原来顾梅娘也来了。这里头怕是有什么道道儿吧? 若说顾梅娘在人背后没给她下蛆,她绝对不信。这个脑袋不灵光的死丫头,还不知道在外人面前怎么排揎她呢? 不过眼下和顾章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也不怕这些长舌妇聚在一块儿。 事到如今,她算是看明白了,李兰馨那是一副摆明了要让她死的架势。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了她! 除非,是因为李扶安! 也许,李兰馨不想让自己的哥哥喜欢她,想来李家这样的百年望族,一个嫡子要娶一个穷山沟里出来的医女,怕是有辱门风吧? 不过她没有赖着李扶安啊,完全都是他一厢情愿,李兰馨若是把这笔账算在她头上,对不住,她绝不会忍气吞声吃这个哑巴亏的。 拧干了身上的水,瞥一眼湖里朝这边游来的顾章李扶安两个,苏若离冷冷地笑了。如今她不想和这两个人有什么牵扯,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已经有人来害她了,若是真的有什么瓜葛,岂不是小命儿都不保了? 捡起地上顾章和李扶安脱下的大氅,苏若离狠狠地拎着一件擦了擦自己的湿哒哒的头发,然后扔到了地上,捡起另一件裹住了身子,就去找玲儿。 玲儿一直待在不远处没走,听见苏若离喊她,忙跑过来,却见苏若离面色苍白浑身湿透,吓了她一大跳,忙扶住苏若离就要离开李家。 顾章和李扶安从水里游了出来。不顾身上的水,赶忙赶了过去。 李扶安一脸的狼狈,殷切地问着苏若离。“离儿,是我不好。没想到我妹妹请了你来,还出了这样的事儿。你且先别走,找个地方烤烤火换身衣裳再走也不迟啊。你这个样子出去了,万一冒了风寒就麻烦了。” 苏若离想想也是,总不能这么悄没声儿地走了,倒让李兰馨觉得她怕了她似的? 再说,心里再恨再气,也不能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啊?何况。她还得想个法子报复李兰馨呢。 于是她浑身颤抖着点头,“也好!” 初冬的天儿,虽说没有透骨的寒风,可在水里这么一泡,苏若离早就冻得上下牙齿打颤,连句话都说不成个儿了。 顾章早就看不下去了,心里跟针扎一样地疼,要是他查出来是谁狠心推的离儿,他真恨不得撕了那人。 那么多的姑娘上岸没有一个掉下去的,离儿又不是个莽撞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巧就掉了下去? 况且,李扶安妹子身边就有会水的船娘,刚离儿掉下去的时候。怎么不见她让船娘去救人? 幸亏离儿会水,否则,今儿他们两个就要天人永隔了。 一想到他差点儿就要永远地失去离儿,顾章就气得双眸发赤,攥紧了两个拳头,狠狠地捣在了李扶安的胸口处,“管好你妹妹,若是再生什么幺蛾子,我顾章拼着命也要杀了她!” 李家真是欺人太甚!不就仗着自己门第高贵吗?哼。有什么了不得? 大周如今以军功为贵,他顾章迟早也能挣来这荣耀。到时候,不信就比不得李家? 李扶安生生地受了顾章虎虎生风的两拳。蹬蹬地后退了两步,愣是没有吭声。 离儿在他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儿,他自责都来不及,怎么还有心思去跟顾章争辩? 他在这样的大家族长大,打小儿就见惯了勾心斗角,各种阳谋阴谋,若说不是他妹妹的主意,他还真的不知道谁有这个胆子敢在诚国公府害人? 离儿又不是小孩子,那么稳重的人,怎么会掉到了湖里?难道那些船娘丫头都是白养的? 苏若离一见这两个人又掐上了,苦笑着摇摇头,索性迈步往前走,不想理他们。 谁料到一步还没走出去,身子就腾空了。顾章两臂如铁钳一样把她揽在了怀里,轻巧地把她给抱了起来。 苏若离一张小脸煞时涨红,恨不得寻条地缝钻了进去。 这个人,能不能不要这么不分场合啊?这可是在诚国公府里,到处都是丫头婆子小厮,被人看见多不好?她的名声被他娘和他妹妹给败坏地还不够吗? 她使劲地挣扎了两下子,无奈顾章死死地揽住她的腰肢,两只有力的臂膀把她紧紧地嵌合在他的胸口,紧得仿佛要把他和她给融为一体。 窝在这温暖滚烫的怀抱里,苏若离只觉得一颗挣扎的心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时隔两年,如今的顾章已经不是当初顾家村的那个顾章了,变得霸道、硬气,像个铁铮铮的汉子。 若是他能护得自己一生,该有多好!这个怀抱,说实在的,苏若离并不排斥。 头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苏若离身子轻颤了下,莫名地一阵悸动。 口里却不由担心地问出来,“你的伤……?” “不碍事!”顾章一双璀璨的眸子忽地亮起来,勾了勾唇,把苏若离身上的大氅裹紧了,将她连头带脚都裹在了大氅里。 他心里乐得快要找不着北了,就说离儿心里是有他的,看吧,把李扶安那件大氅用过之后就踩在了脚下,而身上披着的却是自己的。刚才还问他的伤势,明显地是关心他嘛。 这一次,他决定拼死也要争上一争,不能再让离儿离开他了。 一边的李扶安嘴都给气歪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顾章这小子会罔顾苏若离的名声,青天白日地就抱住了她,弄得好像他是她的什么人似的? 其实他心里也想过要把离儿揽入怀里好好给她暖暖身子的,只是碍于在这诺大的家里,有人看见了不好。不想就被这小子给抢占了先机,白白地便宜了这小子! 他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狠狠地瞪了顾章一眼。正想让这小子放人下来,却听顾章低哑着喉咙道:“还不快点儿找个暖和的屋子赶紧让离儿换换衣裳?难道你想看着她染上风寒吗?” 一句话,噎得李扶安满肚子的话都吐不出来。 有再多的不满。这个节骨眼儿上,也不能和这小子争辩啊? 他忍着一肚子的气。眼睁睁地看着纤细柔若无骨的苏若离窝在顾章的怀里,嫉妒地眼睛都赤红了,却不得不带头往前头去,给苏若离找了一间生了地龙的房子,又让丫头拿来里外一整套的干净衣裳来。 玲儿服侍苏若离在热水里好好地泡了一个澡,泡得出了一声的热汗,苏若离才觉得身子不再发抖了。又喝了李扶安让人给送来的姜汤,打了几个喷嚏。才觉得鼻子通透了。 穿上一身粉色交领细绫布的小棉袄,苏若离舒服地倚在烧得暖暖的临窗大炕上,开动脑筋想着怎么收拾李兰馨了。 不管她是不是为了她哥哥李扶安,这种杀人越货的事儿都是不可饶恕的。仗着世家大族出身,就想草菅人命吗? 没门! 外头,隐隐地传来顾章和李扶安的争执声,苏若离有些头疼,用手撑着额头,苦恼地皱了皱眉,吩咐玲儿。“去看看那两位公子换了衣裳了没?有没有感上风寒?” 苏若离是个明理的人,对事不对人。既是李兰馨要害她,她犯不着连李扶安都给怪罪上。毕竟,大冷的天儿,人家可是跳进湖里救她的。 看在他的面子上,她不会要了李兰馨的命,可死罪可免活罪难恕,不给她点儿厉害尝尝,她也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不是? 玲儿领命出去了,不多时就回转身来,笑道:“两位公子都换了衣裳喝了姜汤了。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的,看那样子也不像是染了风寒的样子!” 苏若离抿了抿嘴儿。就让玲儿在一边儿守着,自己躺在炕上闭目养神。单等着李兰馨杀过来,好和她好好地斗上一斗了。 却说李扶安心中有数,直接带了小厮去了湖心小岛,把上面的姑娘们统统都给接了回来,又把妹妹李兰馨身边的丫头和船娘都捆了起来,扔在了柴房里,说是要亲自审问。 顾章因着自己妹妹晕倒在了小岛上,自然也亲自上去了。 两个英俊帅气不同风格的年轻将军,吸引了一众眼球,那些贵女们或是矜持或是傲慢,总之都是各种偷偷地看着这两个年轻的男人。 顾章和李扶安压根儿都不理会这些女人们,只管各忙各的。直到把所有的人都接回了府中安全的地方。 李兰馨见二哥当着众人的面儿,毫不留情地把自己身边人都给捆了起来,知道二哥这是在怀疑她呢,明明是自己做下的,但是李兰馨怎肯承认? 打小儿就被娇宠惯了的她,顿时嚎啕大哭起来,说是要去母亲和祖母面前哭去。 李扶安一想到离儿差点儿命丧于他妹妹的手里,就恨得牙根儿疼,恨不得把这个妹妹揪过来打一顿,哪里还管她哭不哭? 顾章只管着自家妹妹了,更没工夫去理会李兰馨。何况他心知肚明这事儿十有*是李兰馨干的,乐得看李扶安整治这个刁蛮的妹妹,更是不会多说一句话。 李兰馨望着那个围在自己妹妹面前忙得团团转的男子,心里委屈地直冒酸水儿。恨不得立即上前告知她的心思,也省得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不知道她的心。 可她打小儿就在这种世家大族长大,懂的最多的就是规矩礼仪。若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表白心思,那就是不知检点,跟淫荡女人无二了。 自己二哥又不理她,李兰馨顿觉满肚子的委屈没地方发泄,跺一跺脚就跑了出去。 顾章见自己妹妹晕着不是个事儿,早就让李扶安遣人去请了大夫过来。 那是个常来李府走动的年逾花甲的老大夫,听说脉息极好。给顾梅娘把了脉之后,沉吟片刻,方才抬起头来,向一脸担忧的顾章连连道喜。“恭喜这位夫人了,这是喜脉,无碍的……” 顾章的头嗡地一下涨大了。颤抖着手儿抓住了那老大夫枯瘦如柴的手,声音抖得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你说什么?” “这位公子不必激动,老朽说这位夫人已有两月的身孕了。”老大夫平日里在李家没见过这两个人,还以为他们是李扶安的朋友呢,竟把顾章和顾梅娘给凑做了一对儿,摇头晃脑地恭喜着。 李扶安也震惊地合不上嘴,见顾章面色铁青,额头青筋直跳。忙让那老大夫到外头去,“莫不是你诊错了?怎么可能?” 他没好意思说顾梅娘是个云英未嫁的女子,怎么可能怀有身孕? 那老大夫却犟上了,激动地面色通红,以为李扶安在质疑他的医术呢,“二公子这话老朽不敢当,老朽敢以性命担保,这位姑娘真的是喜脉!” 彼时,屋子里墙角里还立着几个丫头,一听这话。都面面相觑,眼底各样神色都有。 顾章在屋里听得明明白白,起身就冲那老大夫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恶狠狠地说道,“你个老匹夫,竟敢侮辱我妹妹,她,她一个闺阁女子,名声让你给毁了你知不知道?” 老大夫被他勒得面色紫涨,却依然不肯服输,“你。你这年轻人真是胡说,老朽行医数年。若是连喜脉都诊断不出来,怎么可能在李家这样的勋贵之家行走?” 李扶安一见这老大夫认死理儿。也没法子了。这事儿要是张扬出去,顾梅娘将来还怎么嫁人?连带着顾章也跟着没脸! 虽然他看顾章这小子不顺眼,但这事儿上李扶安还是不会犯糊涂的。忙给顾章出着点子,“离儿还在这儿,让她过来一趟……”言下之意很是明了,离儿是京中有名的神医,连皇后娘娘的命都是她救活过来的,她的话最有说服力! 顾章这才醒悟过来,松开被他快要勒死的老大夫,转身就朝外头跑去。 苏若离正躺炕上睡得正香,就被玲儿给推醒了,“姑娘,顾公子来了,找您有急事儿呢。” 就听顾章的声气在窗外喊道,“离儿,起了吗?快跟我到前头一趟,给我妹妹诊断诊断!” 顾梅娘?她怎么了? 苏若离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实在是懒得理会他们家的人。可是顾章在外头那般着急,定是顾梅娘出了什么大事儿了。 刚才从湖里游到岸边的时候,她也看到那边乱成了一团,遥遥地,似乎听到有人在尖声叫着顾梅娘的名字,当时她自顾不暇,也不想理会那边子的事儿。 看样子顾梅娘真的得了什么急症了吧? 她懒洋洋地下了炕,披上了一领大红猩猩毡头蓬,来到了门外。 见顾章面色铁青,很是不好,不由问道:“你妹妹怎么了?” 顾章眉头紧蹙,半天才摇摇头,小声望着她的眼睛说道:“刚才昏过去了,李扶安请来一个老大夫来,诊出是喜脉!” “喜脉?”苏若离翻了个白眼,很是迷惑,“你妹妹不是还没嫁人呢吗?” 不过旋即苏若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顾梅娘有罗氏那样不要脸的娘,说不定这事儿还是真的呢。 顾章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期期艾艾地问道:“离儿,会不会诊错了?” 再不喜欢这个妹妹,也不想看着她被人给毁了清誉啊。 身为医者,苏若离却是实话实说,摇头笑道:“对于能在诚国公府这样人家行走多年的老大夫来说,一般错不了。” 望着脸上能拧出墨汁子来的顾章,苏若离又笑了,“何况,这喜脉很是明显,一般的大夫都能诊断出来!” 这么说,顾梅娘真的有孕了?那个男人是谁?他娘到底是怎么管的这个妹妹? 先前罗氏在他跟前哭诉苏若离当时为了赶走她,侮辱她和野男人私通,有了身孕,还气死了顾鸿钧。那时,顾章还有些似信非信的。 若说她娘不大检点不顾家那是有的,可和别的男人怀了孩子气死了他爹,他还是不想承认。 内心里。总是觉得苏若离也是被他娘给逼急了,才用了这么不大光明的手段。 可如今,他妹妹的事儿出来。他立时想到了罗氏对他撒了谎。离儿医术那般高明,怎么会诊断错? 后来。他也把顾墨悄悄地叫到一边儿去问了,顾墨说得真真切切的。 可是大姐顾兰娘却说自己娘亲真的是被苏若离给侮辱的,顾墨之所以信了苏若离的话,是因为当时他被误传战死疆场,顾墨喜欢上了苏若离的缘故。 大姐一向老实本分,顾章一听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也就信了罗氏的话。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敢想象他娘当初到底和别的野男人做了什么事儿了。更不敢去想他爹是怎么被他娘给活生生地气死的! 带着一丝恳求,顾章一双清冽的眸子紧紧地盯着苏若离的,“离儿,就当我求求你,今儿你一定要救救我二妹。她往日里虽然对你多有不敬,好歹你看着我的面儿,别让她在这儿丢人现眼!” 苏若离撇撇嘴不置可否,这么说,他也是信了她妹妹行为不端了? 他让她帮帮她,挽回她妹妹的名声。他妹妹和他娘诋毁她的时候。谁又给她挽回名声? 不过想想顾章这人终究还是不错的,也就爽快地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了顾梅娘所在的那间屋子。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哭天抢地的嘶哑女声传来,“我可怜的闺女,好端端地来了诚国公府一趟,怎么就被人诬陷成这个样子?” 赫然是罗氏的声音。 原来顾梅娘出事儿之后,跟她的小丫头就悄悄地到外头叫小厮回将军府给罗氏报了信儿,罗氏一听自己闺女昏倒了,顿时急得三步恨不得并做两步地窜到了诚国公府,一见到女儿。就急得大哭起来。 那老大夫先前被顾章给勒得差点儿没有闭过气去,又知道这姑娘怎么回事儿。故意在罗氏跟前道着恭喜,气得罗氏顿时就大声嚷嚷着跟他没完。 正僵持闹腾着。顾章就带了苏若离来了。 罗氏哭得没处发泄,又不敢拿李家的丫头出气,一见苏若离眼珠子都红了,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扑上去,嘴里骂骂咧咧着,“是不是你这小贱蹄子污蔑我闺女?她好端端地怎么就有孕了?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啊?” “是不是黄花大闺女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苏若离为罗氏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破口大骂的人感到不齿,对着被顾章拦腰给抱住尚且还上蹿下跳的罗氏,没有好气地数落着,“有其母必有其女,不是吗?”语气里说不出的嘲讽。 罗氏气得几欲昏过去,这小蹄子伶牙俐齿的,自己哪里说得过她? 顾章被自己亲娘这种蛮不讲理的做法深深地给激怒了,她娘怎么不敢对诚国公府的家人这样?不就是欺负苏若离是个没有爹娘疼爱的弱女子吗? 这么个纤弱的女子就该被他疼爱的,怎能任由他娘这般侮辱? 往日里,他娘作为婆婆骂上两句,苏若离那是看他的面子不去和她计较。 可是现在离儿已经不是他的什么人了,他娘还这般糊涂,将来,离儿还可能进他这个家门吗? 闭了闭眼,顾章松开自己的手,罗氏挣脱开来,就要冲苏若离而去。 却听身后自己大儿子不带任何感情仿若千年寒冰的声音响起,“苏姑娘如今是御赐的一品医女,娘若是动她一根汗毛,怕是要到顺天府的大牢里去吃牢饭了!” 罗氏往前探去的魔爪顿时僵在了半空里! 她对苏若离嚣张跋扈惯了的,哪里会想得到人家如今可是皇上亲口御赐的医女了。 她儿子虽然是个将军,可她连个诰命夫人都没混上,一个普通的乡村妇人,怎么和人家斗? 她艰难地回转身子,就看到顾章那双寒芒闪烁的眸子正淡漠疏离地盯着她,让她浑身都抖了起来。 “那个,章儿,先前,这小……苏姑娘给你娘我诊断,也说是有孕,若是给你妹妹……”罗氏还以为顾章是那个听了她的话就会信的儿子呢,继续把她瞎编的理由说给他听。 顾章哪里会信她的话? 贴着罗氏的耳边儿小声又冷冷地说道:“若不让苏姑娘给诊断,二妹估计就没有活路了。你这个娘当得好,害得二妹如此丢人现眼!” 罗氏的脸一下子白得一点儿血色也没有,身子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一样,眼看着就要倒下去了。 苏若离昂着头冷哼了一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一百四十六章 什么妹妹 走到顾梅娘躺着的床榻前,苏若离坐下来伸出手来,搭上了顾梅娘的手腕处。 也许是她指尖的寒凉触碰到了顾梅娘,顾梅娘激灵灵地睁开了眼睛。 混沌地望了一眼头顶的藻井,顾梅娘意识渐渐回笼,正要开口,却斜眼间看到了苏若离正坐在她身边,一只手还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又惊又怕地倏地瞪大了眼睛,身子就不可抑制地往后滚了滚,“你,你在做什么?别碰我!” 甩手就要挥开苏若离的手,好像苏若离就是一剂毒药一样,沾上一点儿她就没命了。 苏若离冷笑着扬了扬唇,款款地站起了身来。 斜睨一眼正处在癫狂中的顾梅娘,她不屑地摇了摇头。眼看着就要身败名裂了,还在这儿矫情呢? 回首笑看了一眼顾章,她淡淡地说着,“你妹妹不让我看,我也没法子了。” 此时,这外头并没有多余的人,除了几个丫头就是顾章一家子了。那老大夫等在外间里,也并没有进来,顾梅娘当然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 一见罗氏和她大哥也在,她不由就从榻上踉踉跄跄地起身朝罗氏奔过去,“娘,咱回家吧。” 这诚国公府她是不想待下去了,那个二小姐太可怕了。没想到她竟然把她给拉下了水,幸好苏若离没死,不然,她岂不是个替罪羊了? 罗氏一把搂住披头散发的女儿,心疼地淌眼抹泪,“好,好,咱这就走!” 娘儿两个罔顾顾章和苏若离的存在,就要迈步往外走。气得顾章高大颀长的身子微微地抖了起来。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娘和妹妹,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有情可原,可他娘呢?罗氏眼看着奔四的人了。难道不知道这一走,妹妹的名声就毁了? 人家老大夫还坐在那儿等着三元堂的神医诊断呢。若是不让苏若离诊出个所以然来,岂不是承认了老大夫的话是对的?也就是他妹妹未婚先孕了? 好不容易把落了水正歇息的苏若离给请来,她们母女不领情不说,还摆着这一副混账姿态,要不是这是他的亲娘亲妹妹,他哪里会舍得让离儿过来? 恨铁不成钢地看一眼正揽着女儿往外走的罗氏,顾章一脸铁青地喝止住她们,“站住。谁让你们走了?”语气里,有无尽的心酸和无奈。 罗氏见大儿子看着自家亲妹妹哭得这个样子不来安慰一句不说,连家还不让回,不由左性子又上来了,回过头来板着脸冷笑,“难道我们娘儿们连家都回不得了?你妹妹身子这么弱,躺人家府上像什么话?” “娘也知道这不像话?”顾章冰冷的唇抿着,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娘知不知道这一回去,妹妹还有没有脸活下去?” 他娘不笨。就看她对付苏若离那一套,他相信她明白这个道理。事到如今,多余的话他不想说。若是他娘还不懂这个理儿,他也没必要再跟她说下去了。 罗氏一张脸上的讥诮笑容还未落,就被顾章的话给打击的浑身上下冰凉,就好像是寒冬腊月里被人给浇上了一盆冷水一样,冰得她脸色煞白,连话都说不成个了。 “那,那这样,就,就让她看看吧。”罗氏不去看向苏若离。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脸上的表情甚是僵硬。 苏若离翻了个白眼。我勒个去!以为我稀罕给你那不要脸的闺女看啊?又不是让你扒着下巴求我,有这么为难吗? 哼。贱人,就是矫情! 她抱着胳膊装听不懂,倚在窗边看外头的景致,连头都不回。 顾章叹一口气,走上前来,低声说道:“离儿,有劳你了。” 看在顾章的份儿上,苏若离才转过身来,瞄一眼顾梅娘。 顾梅娘倚在罗氏怀里并不动弹,苏若离好笑:怎么着?还等着她去求她啊?再不过来,她可是要走了。她自个儿身子才暖和点儿,没这个精神跟这不透气的母女俩耗。 顾章见他妹妹如此不懂事,无奈地上前从她娘怀里一把拉过顾梅娘来,几步把她提溜到榻上,这才转身来到了屏风后。 苏若离这才慢悠悠上前诊了脉,什么都没有说就往外走。 顾章连忙跟上,悄声问:“如何?” 苏若离叹口气摇头,“是真的……” 顾章的一张脸顿时铁青起来,隐在袖子下的拳头紧紧地攥着,指甲掐在肉里都不觉得。 罗氏一脸惶恐地走上前,拉着顾章的胳膊问,“章儿,怎样了?” 顾章紧紧地抿着唇不吭声,急得罗氏不得不低声下气地去问苏若离,“那个,那个,苏姑娘,我闺女到底怎样了?” 苏若离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半天才冷冷道:“还能怎样?有了呗!” “有了?有了什么?”罗氏茫然地盯着苏若离,半晌忽然才明白过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就要跳起来对着苏若离破口大骂,却被顾章冷冷一个眼神给扫了下去,“娘若是觉着妹妹不够丢脸,就只管可劲儿地闹腾。” 罗氏蔫耷耷地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一肚子的怒骂愤恨都给生生地憋了回去,眼神恶毒地睃了一眼苏若离,却愣是不敢说一句话。 苏若离浑不在意地冲她笑了笑,眼神里满是轻蔑,仿佛在说着“老娼妇养出来的闺女自然是小娼妇!”看得罗氏恨不得扑上前去撕了她,无奈顾章在她身边,再一个苏若离如今身份贵重,不是她一个乡下妇人说骂就能骂说打就能打的。 顾章和苏若离在门口那儿停了一停,两个人眼神交汇了一下,苏若离才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外头等着的老大夫满脸激动地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苏若离那张蒙了面纱的脸。 没想到三元堂的神医是个妙龄女子啊! 还以为名动天下救活皇后娘娘的神医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子呢,原来却是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儿身! 行医数十年,老大夫从来都没有碰到过一个女子竟有如此绝妙的医术! 他顿时对苏若离刮目相看起来。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连如今的女子都这样厉害了。 苏若离眉头轻轻地蹙了蹙,这才开口道:“老先生的诊断和小女子的不大一样!” 竟然和神医的诊断不一样? 老大夫不觉失落地很。这么明显的喜脉,难道神医还能诊断出个花儿来? 苏若离不紧不慢地朝那老大夫解释着。“先前小女子在三元堂也接诊了一位女子,就是兵部尚书家的千金了。当初她的脉象也和这位姑娘一样,但人家云英未嫁,怎么可能是喜脉?后来,小女子又细细诊断,发觉原来病人肚子里长了瘤子。这样的脉象和喜脉甚是相似。” 言下之意,里头那位姑娘不是喜脉,而是肚子里也长瘤子了? 老大夫面皮涨紫了。没想到自己行医一辈子,竟连喜脉都诊不出来?还被一个小姑娘给嘲笑了? 这一辈子岂不是白活了? 老大夫忽然朝天仰脸哈哈大笑了一阵子,低下头时,却猛地把自己随身带来的药箱给高高举起,冲着地面给摔了个粉碎! “哈哈,老夫无能,技不如人,何必再出来误导别人?”老大夫癫狂一般地大声说着,虽然面上在笑,可眼眸中隐隐有了泪意。 “罢了罢了。从此就在家里潜心修习,再也不出来了。”说完,他决绝地迈步走了出去。连诊资都不要了。 苏若离心有不忍,明明人家是对的,可自己为了顾章的情面,生生地哄住了这个老大夫。若不是因为自己的名头在三元堂闯出来了,那老大夫也不至于妄自菲薄到如此境地啊! 可要是肯定那老大夫的话,就势必把顾梅娘的丑行给暴露了。 一个姑娘家,这样的事儿就活不成了。可否定了老大夫的话,也等于断送了他的晚年名誉,这对于一个兢兢业业的人来说。不啻于也是一场谋杀啊! 真是,左右两难! 苏若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却是满眼寒光。 对上顾章那双愧疚的眸子。她冷冷一笑,“顾章,你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我明白!”顾章沉声说着,重如千钧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字字有力。 罗氏这时候却来了精神,桃花眼皮儿一翻,走上前来就去推顾章,“明白什么?谁欠她的?我们本没有什么事儿,怕她做什么?” 顾章无奈地瞅了一眼罗氏,方才冷冷地说道:“赶紧把二妹送往三元堂,让离儿给她……” 下头的话他没好意思说出来,在人家李扶安家里,自己妹妹出了这么丢人的事儿,他实在是不好说啊。 李扶安也算个光明磊落的,只是呵呵一笑,抱拳道:“既然令妹没什么症状,在下就放心了。这就让人送你们出去!” 罗氏却不走了,气得拉着顾章的袖子,“你妹妹既然好好的,为何不让她在国公府多玩一会儿?” 刚才她已经上下把李扶安给打量个遍,只觉得这年轻公子长得真是好看,以前还在他们清泉县做过县太爷,那时候状告苏若离霸占房产的时候,心里还怨恨过这县太爷向着苏若离呢,当时心里有气,也没好好地看看他长什么样,这会子真是越看越爱,没想到这国公府里还有这么俊俏潇洒的公子啊,配她闺女,真是刚好! 她喜眉笑眼地盯着李扶安看,李扶安早就觉察出来了,只是碍于顾章才没有发火,心里却早就把这个老虔婆给问候了好多遍。 无奈罗氏还以为自己儿子是个将军,自己也跟着水涨船高起来,丝毫不知道给自己儿子做脸。 顾章一见他娘这眼神儿,就明白了,上前扯着罗氏,一手一个拽着罗氏母女俩径自出了诚国公府,上了自己马车。 苏若离却累得不行,身子受了寒,这会子直想找个被窝睡上一觉。 她有些摇晃地朝外走,李扶安见她这个样子,忙上前要扶她一把,却被她给毫不留情地甩开了,瞪他一眼,“李公子请自重!” 说得李扶安面色讪讪,意识到自己逾距了。却又不想看到她这个样子就去给顾章那厮卖命,不由说道:“离儿,你也需要歇息,不如就在府上先睡上一会儿再去吧。” “不敢,怕睡着了小命就没了。”苏若离不给他好脸,冷冷哼道,“我哪儿也不去,回家睡去,一个个的都有那样的妹妹,我可算是服了。” 说得李扶安脸上冷汗涔涔,“是我不好,离儿,害你受苦了。你放心,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苏若离不置可否地离开了诚国公府! 一百四十七章 谁的野种 回到家,苏若离舒服地泡了个热水澡,就着爽口的小菜,美美地喝了一锅沈氏熬了一个多时辰的红枣小米粥,这才心满意足地来到院子里转圈儿消食。 穿来的这么多日子,唯有现在她才觉得过得惬意恣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吃穿不用愁,手里又有些闲散的银钱,没了罗氏那母女的找茬儿,真是堪比神仙了。 运动了一会儿,身上微微地有了些细汗,这才回到屋里往床上一趴,很没形象地欢呼了一声:小日子真是太美了,美得她都快要找不着东西南北了。 反正顾梅娘那茬子也不在乎一天两天的,姑且让她们先急着吧,她才懒得颠颠地往上凑,让罗氏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编排她呢。 就冲着罗氏母女那愚不可及又一身骚气儿的熊样子,她也不想给顾梅娘出这个头。 苏若离美美地在家里睡了一夜,第二日睡到了自然醒,神清气爽地起了身,玲儿已经预备好了洗漱的东西等在了门外。 她几乎是含着笑穿好了衣裳的,本来玲儿连穿衣这活儿都要包了的,但是苏若离实在是太不习惯这么奢靡了,硬是坚持自己做这些事情。若真的被伺候惯了,她生怕自己将来变成只知道吃喝的猪了。 洗漱过后,玲儿手巧地给她挽了一个少女的双丫髻,插上了一根白玉兰花的簪子,显得清爽极了。 她左右看了看,只觉得铜镜里的那张小脸嫩得能掐出水来,比在顾家村的时候不知道白了多少。 如今好吃好喝地养着,她那肌肤简直是欺霜赛雪、吹弹可破了,水灵得几乎漾出水来。 衬着那精致的五官,看上去越发地温婉动人。说不出的魅颜天成! 苏若离满意地打量着自己那张脸蛋儿,紧了紧身上的小袄,玲儿又拿来一件灰鼠皮的大氅给她披了。方才挑了帘子让沈氏进来白了饭菜。 依然是爽口的小菜和一盘子金黄的棒子面窝窝头,还有一大碗烧得稀烂的八宝粥。里头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这饭菜虽然简单,但贵在营养搭配合理,又易于消化。这可是苏若离给沈氏定下的,每日里两餐粥儿,早晚各一次。 银子她不缺,大鱼大肉的她也能吃得起,不过她身为医者,知道这营养膳食怎么搭配才会吃得越来越健康。 吃过了早饭。她上了杨威赶的马车,慢悠悠地一边逛着热闹的集市,一边往三元堂迤逦而去。 甫一下车,就听见外头一身磁性低沉的声音传来,“离儿,是你来了吗?” 却是顾章等在了车外。 苏若离挑了帘子露出那张芙蓉花般的容貌,笑吟吟地看过来。一夜未见,顾章似乎苍老了十岁,唇边已经泛起了青色的胡茬,双眸微微地陷下去。显得目光更加深邃如井。 “怎么?你一夜未睡?”苏若离扶着玲儿的手下了马车,随手掏出了面纱来戴在了脸上,随口问道。 顾章眼底的淤青。她一言就看得到,故此会有如此一问。 “家里出了那样的事儿,哪里睡得着?”顾章苦笑着,抬脚跟了上去,“昨夜我娘和妹妹哭了一夜,到底被我问出来了。” “哦。”苏若离淡淡地应了一句,心里有些为他心疼,长兄如父,这个家。他身为长子不担起来谁担起来啊? 妹妹出了这档子事儿,他这个大哥怎能不自责不愧疚呢? 只是这也怪不得他。当时他从军在外,说到底还是罗氏没有把闺女教好。 见苏若离没有问下去。顾章也知道她这是给他留了脸面,心里不觉一暖,靠得她更近了些,“还是我娘那时相中的人,清泉县姓李的那老匹夫的一个儿子……” 说到这里,他那张俊朗的脸上隐隐地泛起了红色,在一个姑娘面前说这个似乎不大妥当吧?可直觉上,他始终觉得苏若离和他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儿都乐意和她倾吐。 “没想到那小子暗地里却和二妹……哎。”说到这儿,顾章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自己的亲妹妹,让他怎么说得出口啊? 苏若离听到这儿什么都明白了,无非是人家李大官人家的儿子玩弄了顾梅娘罢了,如今有了野种,只能打掉了,不然传到外人耳朵里,顾梅娘这辈子就别想嫁人了。 苏若离快步朝里走着,一边朗声吩咐那几个手术室的伙计,“布置手术室,预备麻醉剂、消毒汤……” 这是早就练熟了的,几个伙计操作起来有条不紊。 苏若离满意地点点头,朝顾章回首道:“去把顾梅娘叫来,预备进手术室!”俨然一副主治医师的样子。 顾章面色却极是不好,愣了一会儿,才摇头道:“二妹死活不愿意,心里还存有妄想呢。” 呵呵,想母凭子贵吗?还是肚子里踹了各种好去要挟李大官人? 真是可笑!顾梅娘也不想想自己一个女子,出了这种事儿绝不能张扬。她还妄想着让李大官人的儿子娶她? 真是想嫁人想疯了不成? 她究竟知不知道,若是人家李大官人的儿子不承认,她该怎么办?要是李大官人的儿子心里真的有她,怎么可能会和她这样? 那罗氏先前怀着的孩子到底怎么没的,怕还是一个谜吧?这事儿也只能罗氏母女最清楚,李大官人和他的儿子,压根儿就在玩弄她们母女! 哎,这世上永远有人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顾梅娘和罗氏,恰恰就属于这一类人! “顾梅娘死活不做,那你想怎么办?”苏若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顾章。 顾章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良久才坚决地摇摇头,“不管她怎么想,这孩子都不能留!” “那,你先跟你娘和妹妹商量好再说吧。”苏若离语气轻淡地有点儿飘渺,又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遥远。 这些烂事儿她不想管,顾梅娘想不想做是她的事儿,不能因为顾章的意见而左右她。若是顾梅娘到时候闹腾起来,又是一番麻烦。 顾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的难处,就点点头往后院里走去。 昨儿来的时候,顾梅娘就被安排在普通病房里住着。 一见顾章进来,倚在床上的顾梅娘就吓得连连往后缩,几乎缩到了墙角里,“哥,我不去,我不去,呜呜……你别逼我!” “二妹,别犯傻了,若是留下这个孽种,你一辈子都毁了。”顾章痛心疾首,若是李大官人的儿子成器倒也罢了,关键那人也是个纨绔子弟,对妹妹不会忠心的,更不可能想娶他的妹妹,他何苦要让妹妹将来遗憾终生呢? 罗氏更是死死地拽住他的胳膊,哭嚎着,“章儿,那小蹄子无非是想借机报复你二妹,你怎么能信她的话?当时在诚国公府,她不是说是你二妹肚子里长了瘤子了吗?怎么又有孕了?” 顾章没好气地甩开罗氏的手,冷冷地低喝一声,“闭嘴!” 事到如今,他娘难道还没看出所以然吗? 他当时迫不得已借了苏若离的名声震撼住了那老大夫,替他二妹在众人面前挽回了面子,为此,还害得人家老大夫疯了一般再也不行医了,离儿还自责内疚地要死。 他娘却还在这儿糊涂着,他真真是拿她没有办法了。他娘再跟着胡搅蛮缠下去,他妹妹连孽种都要生出来了。 到时候,谁会没脸? 听见自己儿子这般冷漠地喝命着她,罗氏吓得立马闭上了嘴,瞟一眼顾章冰冷如霜的脸,嘤嘤地哭了起来,“娘老了,如今没用了,连儿子都嫌弃我了……?呜呜……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被她哭得心烦意乱的顾章,更是没有好气儿了,不管顾梅娘如何往后退,大手一揪跟老鹰捉小鸡一般把她给提溜过来,就往外拽。 顾梅娘杀猪般地吼叫着,死活不去。 弄得顾章无法,颓然地松了手。一双大手插到了浓密的乌发里,抱着头坐在了床沿上。 一百四十八章 如此侮辱 苏若离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顾章高大的身子坐在床沿上,身上充斥着颓废的气息。 家人带给他的伤痛对他打击最大,比他在疆场上所受的伤还要苦还要疼。 身为长子,他不得不担负起这个家来。 顾梅娘躲在罗氏怀里哭哭啼啼,罗氏不停地拍着她,哄着她,却对这个大儿子一肚子的怨气,从来都不知道大儿子的不易。 苏若离手扶着门框,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却被罗氏耳朵尖地给听见了,立时抬起头来,竖眉瞪着她,言语里是说不出的狠毒,“贱人,都是你,怂恿着章儿这么对待他的亲妹妹!” 苏若离抿唇冷笑,一言不发地盯着罗氏。 罗氏被她眸中的寒凉给盯得浑身发毛,可是终究是咽不下心中的那口恶气,放下顾梅娘,就跳起身子来冲向苏若离,“先前你诬陷我怀有身孕,让我在顾家村待不住,如今又来冤枉我闺女,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是不是非要看着我们顾家散了?小贱人,你见不得我们的好,老娘今儿就跟你拼了!” 罗氏龇牙咧嘴的就像是一条疯狗一样扑了过来,扬手对着苏若离的脸就要扇去。 手抬起在半空,却被人给紧紧地攥住了。罗氏扭了脖子往后看去,就见顾章正赤红着双眸死死地看着她。 罗氏不觉委屈,嘴儿一撇就嚎起来,“章儿,我是你娘,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 顾章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痛苦,旋即又波澜不兴,干燥的薄唇紧紧地抿着。只是朝外厉声喊道:“陈牛儿……” 陈牛儿应声进来,顾章看都不看一眼罗氏,冷冷吩咐着。“老太太上了年纪有些糊涂,把她送回府里。着人好好地看着,不许她到处乱走!” 这等于下了禁足令了? 罗氏恐怖地瞪大了眼睛,张圆了嘴巴,似乎不认识顾章一样,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盯了他半天,才喃喃地问道:“我,我是你娘啊,你。你怎么能管着我?” “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你没听过吗?大周的《女戒》娘可能是没读过,等回去了让陈牛儿给娘找一本来。”顾章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说着,听得罗氏想死的心都有了。 “章儿,你,你不能这么对我啊?我不回去,我走了你妹妹怎么办?你不会真的让这个贱蹄子毁了你妹妹吧?”罗氏哭得惊天动地,死活都不肯跟着陈牛儿走。 “妹妹没了你,怕是更安分些。”顾章冷冷地瞥一眼吓得愣在了床角的顾梅娘,绷紧了脸说着。 又对陈牛儿吩咐。“到府里找几个有力气的婆子伺候老太太!” “是!”陈牛儿抱拳行礼,就要上来执行命令,“老太太。属下送您回府!” 这完全是标准的军人作风,罗氏哪里见过这个? 只觉得如今连下人都这么不拿自己当回事儿了,咬着后槽牙冷冷一笑,另一只没有被顾章束缚的手就朝着陈牛儿扬去,嘴里还狠狠地骂道:“作死的东西,连你也来管着我!” 一语未了,顾章已经一个手刀劈晕了她,罗氏的身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顾章也没去抱起她。 看着陈牛儿饱经风霜的脸上一个鲜明的五指印。顾章痛心地叹息了一声,抱拳给他赔礼。“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陈牛儿哪里敢当?忙单膝跪下。“将军这话属下当不起,属下皮糙肉厚的,经打!” 顾章双手扶他起来,眸中已是寒芒大盛,“把老太太送回去吧,记住,着人看好了。” 这个娘,再也不能放她出去了,不然,这个家迟早被她给拆散了。 他到今日终于明白,苏若离在他家的时候都受的什么委屈!有这样的娘横在他和离儿中间,他就别想着过上好日子了。 陈牛儿一言不发地招呼两个士兵进来,把罗氏抬到了外面的马车上,自去了。 这里顾章已经起身走向了顾梅娘,吓得顾梅娘披头散发地就死命地往床角里靠,“大哥,别逼我,别逼我,你再逼我,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顾章冷冷问道,一双眸子不带一点儿温度地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妹妹。 “我就,我就死给你看!”顾梅娘终于受不住了,扬头吼了一声,像是内心里积聚了太多的委屈一样,顾梅娘这一嗓子吼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我和李公子是相爱的,他说了会娶我的,我要留下这个孩子,求求你了大哥……” 涕泪四下的顾梅娘此时看起来梨花带雨楚楚可人,说到底也是个被蒙骗的天真女孩子。 苏若离依着门框就默默地叹了一声,怪只怪罗氏,千不该万不该自己做下那等不要脸的事儿,还把女儿也扯了进去。若是罗氏行得正坐得端,又怎么会让李家那畜生父子给钻了空子? 顾梅娘如今还对那李公子心存幻想,苏若离相当受不了。若是李家父子真的喜欢她们母女两个,罗氏腹中的孩子怎么会没了呢?她和罗氏当初怎么会要饭的一样找到了她家? 就算李大官人玩弄了罗氏一场,只要李公子心意坚定也行啊,既然让顾梅娘怀了自己的孩子,身为男人,他就得担负起这个责任来才是,他父亲不同意,他也不能让顾梅娘一个人在外头受苦啊? 说来说去,还是人家父子不拿罗氏母女当个人看待,罗氏也许心里是明白的,可是她身为亲娘,竟然不跟闺女说清楚,害得顾梅娘到现在还认不清形势。 见顾梅娘哭得那个样子,苏若离微微地摇摇头,轻轻对顾章说道:“罢了,这样子我也没法做,还是得她同意才好!” 她要是真听了顾章的,到时候顾梅娘要死要活地跟她要孩子。她怎么办?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古代,她可不想再被医闹给烦得头疼了。 “好吧。”顾章转身歉意地望了苏若离一眼,眼底是深深的无奈。 旋即转过身去对顾梅娘道:“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大哥就让你看清事实。” 苏若离眸子霍然一跳,心中有股酸痛。顾章为这个不成器的妹妹真是操碎了心了。他怕是要到李家去了吧?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子心疼,苏若离平静地看了看顾梅娘,道:“不过要尽快,等月份大了再做,就有性命之忧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顾章回头看了一眼顾梅娘,终究什么都没说。跟了出去。 第二日,顾章就亲自带着顾梅娘坐了车,赶往清泉县。 如今他是正四品的西征将军,不知道李家会不会看在他的身份上,娶了他妹妹? 顾梅娘坐在马车上则欢呼雀跃得很,当时被李大官人的婆娘给赶出来时,李公子却是不知情的,想来她这么久没有音讯,李公子肯定急死了吧? 若是知道了自己怀了他的孩子,不知道他得有多欢喜呢? 毕竟。这是他和她的第一个孩子啊。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伸出手抚了抚尚还平坦得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整整赶了两天的路。顾章才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清泉县城。 找着李大官人家,顾章就让亲兵前去通报。 不多久,李家的管家就迎了出来。 顾章见不是李大官人出来,眸色不由深了深,却什么都没说,带着顾梅娘就进了李府。 在李府坐定半个时辰后,肥头大耳的李大官人才一脸歉意地进了花厅,抱拳道:“小老儿身子不适,有劳将军久等了。” 顾章坐在圈椅里并未起身。只是冷冷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胖的走两步就喘粗气的男人。一头半苍的头发彰显出他已经不年轻了,身子臃肿的跟塞进了几个枕头似的。一走路肚皮都在那儿颤悠。 肥胖的脸上,五官都被挤得看不出来了。远远地看过去,就像是一坨肥肉一样。 就是这么一个男人,竟然迷得他娘神魂颠倒的? 说穿了,他娘爱的不过是人家的财罢了。 一想起自己的爹是被他娘给活活气死的,顾章的心里莫名地就是一股子怒气。 可是想起顾梅娘肚子里怀的野种,他生生地又把那股子怒火给压了下去。 在圈椅里淡淡地抱了拳,冷冷道:“李大官人多礼了,是本将军未经邀请,来得太突然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个人之间都冷冷地看着对方,从各自的眼睛里看出冷冷的寒意来。 僵持了一会儿,顾章还是无法地先开口了,指了指一边儿坐着的顾梅娘,声音不自然地说道:“贵府的公子曾经和舍妹有过一段情分,如今舍妹已经有了孩儿,李大官人还是把令公子叫出来,大家商量出一个章程出来才是!” 李大官人肥硕脸上的肉就颤了一颤,皮笑肉不笑地扫了一眼顾梅娘的小腹,那眼神里满是淫色:“令妹有了孩儿跟我家的儿子有什么关系?我可是没听犬子说过和令妹有什么过往?何况……” 他端起矮几上的茶盏,用杯盖刮了刮上面的浮沫,呷了一口,笑得轻蔑万分,“何况,你母亲和你妹妹那样水性杨花的人,跟了几个野男人还不知道,谁知道她肚子里是谁的野种呢?” 一直坐在那儿听着大哥和李大官人打太极的顾梅娘心急如焚,来李家一趟,怎么着也得见见李公子,让他知道自己怀了他的孩子啊? 可李大官人这话分明是怀疑这孩子不是他儿子,是野种。 顾梅娘的血色顿时都涌到了脸上,一张圆嫩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没想到先前待她和蔼可亲的李大官人,竟会这么侮辱她和她娘! 一百四十九章 心碎不已 顾章端坐在圈椅里,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地攥在扶手上,指节都泛白了,却因为被宽大的袖子给掩住,别人看不出什么来。 这么个不要脸的男人,他娘怎么会看上他?还连他妹妹都让人家儿子给玩过了? “有其父必有其子!”那个儿子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大官人,还是把令公子叫出来吧?是不是他的孩子,他自己难道没数吗?”顾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建议道。 顾梅娘急得几乎都快哭了,未来的公公怀疑也罢了,关键得看李公子什么想法。万一他要是也不认这个孩子呢? 李大官人白胖的馒头一样的手轻轻地敲打着圈椅扶手,肥硕的身子尽量往后靠去,让自己倚在靠背上,舒服地半合着眼,半天方才摇头晃脑地笑道:“犬子和白家大小姐定亲了,过几日就是下定的好日子,这个时候,还是不让他出来了,省得那些阿猫阿狗的来骚扰他!” 什么?在他们眼里,自己和大哥竟然是阿猫阿狗? 顾梅娘只觉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从小到大,虽然没有过上锦衣华服的日子,可家里的爹娘和哥哥姐姐们哪一个不是宠着自己啊?他们连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自己,她就是家里人心里的宝贝,掌上明珠,哪里被人这么骂过? “噌”地一声,顾梅娘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通红似有一团火在烧着她,冲得她再也顾不了许多,几步就来到李大官人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狗*养的,谁是阿猫阿狗,你倒是说清楚啊?你不让你儿子出来,怎么就能断定他不要这个孩子?他曾经说过要娶的人是我,定是你,逼着他娶白家小姐的,是不是?” 妒火中烧的顾梅娘已经顾不上自己的矜持了,她一门心思认定就是李大官人从中捣的鬼,不让她见上李公子一面,不让他知道自己怀了他孩子的事儿。 李公子不知道,又怎么会求娶自己呢? 李大官人似乎没想到以前在他眼里软糯的跟小绵羊一样的小丫头,如今成了只小老虎,不由乐了,还是这个样子最有味儿! 他一把抓住顾梅娘指着他鼻尖的那只软乎乎的小手,凑在嘴边“吧唧”亲了一口,声音响亮的让满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美人儿,真是的,比你母亲长得还美呢。要不,你就从了我也行的。”他那双快要被肥肉给挤成一条缝的小眼里,射出一道yin荡的光芒,刺得顾梅娘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愣愣地往后退去。 无奈手还在李大官人手里,她进退不得,狠命地咬着下唇,骂道:“老不死的,这么不要脸,让你儿子知道了,不杀了你?” “哈哈,杀了我?你真是太天真了。”李大官人笑得浑身的肥肉乱颤,笑得恣意猖狂,“做儿子的只有往老子跟前送女人的份儿,怎么会杀了他老子呢?天下什么样的美人儿没有,只要他老子我有钱,什么样的美人儿给他弄不来?” 李大官人一边笑着一边得意地瞟着顾章,手上用了点儿力气,把顾梅娘往自己怀里按去,“告诉你,你这样的,也就我这把年纪的人还爱玩上一玩,年轻人,谁稀罕你这样的破鞋?” 顾梅娘被李大官人那嘴里喷出来的浊气几乎快要熏晕,李大官人那双不老实的手正箍住她的腰肢,让她后退不得。 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被这老畜生如此羞辱的顾梅娘,头一次感到了恐惧,感到了羞耻。 在她眼里,李大官人是她娘的相好的,对她总是跟父亲一样,李公子更是像哥哥那样,恨不得把她捧在掌心里。 怎么自打李大官人的婆娘把她娘给关在柴房里,硬生生地灌了药,让她娘嚎哭了一夜,才把她们母女给赶出去之后,李大官人就变了? 变得不再是那个总是笑mimi地摸着她的脑袋的慈祥的男人了?李公子还要和白家小姐成亲,连面也不出来见上一面了? 此时,顾梅娘才觉得自己上当了受骗了。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骗局而已! 头一次,她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个可以求救的哥哥,这是她往日里从没想过的。 “大哥……”被深深的恐惧笼罩着的顾梅娘,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害怕,张嘴喊道。 顾章一忍再忍,为了这个妹妹,他不想得罪李大官人,不然,将来妹妹嫁过来还要怎么过日子啊? 可是没想到李大官人竟是这样羞辱他妹妹和娘的? 当着他的面儿,还敢对他妹妹这样,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沙场和胡人厮杀的戾气慢慢地升起来,顾章一张脸已是铁青起来。放在扶手的双手猛一用力,就听咔吧一声清脆的响声,硬生生地把圈椅两边的扶手给掰断了。 高大身躯猛地从圈椅里站起来,在李大官人还没看清只感觉到面前一阵劲风吹过的时候,肥硕的身子已经被人给拎了起来,两只脚够不着地地瞎蹬腾。 顾章一只大手揪住了李大官人那身团花圆领长袍的立领,冷冷地盯着李大官人那张紫涨得通红的肥脸,一字一句地吐道:“叫你的儿子出来。我数三下,否则,你今儿就别想活着出去!” 那身冷冽的气息冰冻得屋内的人好似没了呼吸一样,墙角服侍的丫头一个个低眉垂眼哪里都不敢乱看。 李大官人艰难地露出了一个猖狂的笑容,嘴里的大板牙一晃一晃地,散发出让人作呕的臭气。 “小子,别,别说大话吓唬人!告……告诉你,老子……老子京里有人!”他艰难地挤出这句话来,虽然那张脸眼看着涨得都快要炸裂开来,却依然狞笑着不求饶。 “那又如何?”顾章的一双眸子散发着嗜血的光芒,不为所动冷冷一笑,“先杀了你,再到京里杀了你的后台。大不了到时候老子抵命就是!” 俗话说“精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顾章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还真的就吓住了李大官人。 万一这小子真不要命了怎么办?到时候他真的杀了自己,就算是给自己偿命,那也不划算啊? 一念醒转,他赶紧拼了命地往外挤出一句话来,“快,快请三少爷来!” 原来是他的三儿子欺负的顾梅娘? 顾章心里有了数,冷哼一声,一把甩开手,李大官人就瘫在了冰凉的地面上,不停地咳嗽着。 屋里侍立的人没有一个敢上前扶起他的,当着顾章这尊冷酷无情的煞神的面儿,这些人的胆子都快要吓破了。 想他们横行乡里几十年的大官人都差点儿被这小子徒手给勒死,何况他们?还是留条小命儿吧。 不多时,丫头急匆匆地带进来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瘦高个男人来。 那人穿了一身月白锦缎绸衫,腰里一条碧玉缂丝腰带紧紧地束着,显得肩宽腰细,身量越发地高挑。 看这人的面相,倒也算是个翩翩佳公子了。只是那双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看起来不甚是忠厚老实。 顾梅娘一眼看到了李三公子,尖叫一声就扑了上去,毫不顾忌身边还有顾章呢。 顾章气得七窍快要生烟,刚才他妹妹被李大官人这老畜生侮辱的还嫌不够吗?怎么还对他儿子这般模样?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这个男人除了年轻好看点儿,在他眼里一点儿可取之处都没有! 李三公子一跨进门槛,就被顾梅娘差点儿给扑了个正着,若不是顾章在后用力一拉,估计顾梅娘都已经投怀送抱了。 顾梅娘丝毫不觉得羞耻不说,还狠狠地回头瞪了顾章一眼,嫌他多管闲事呢。 顾章不由无语望天,他娘把他妹妹都给教成什么样儿了?哪里还有姑娘家的一丁点儿的矜持啊? 顾梅娘被他扯着手,不能扑进李三公子的怀里,不由急得跳脚,“三公子,是我啊,我是梅娘啊。” 说完,好似有天大的委屈一样,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你不知道我这一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呜呜……如今有了咱们的孩子了,你怎么也不来找我?” 李三公子斜睨了顾梅娘一眼,好似不认识一样,半天才扶着额头偏着脑袋问道:“原来是你?你怎么又来了?你说你有孩子了?” 顾梅娘见他连连问着自己,不由大喜:三公子心里还是有自己的不是吗? 她拼命地朝他点头,脸上还浮现出喜色,“是啊,三公子,是我,梅娘啊。今儿就是来告诉你我有了你的孩子的……”到底也是个小姑娘家,脸皮子再厚,这未婚先孕的事儿,顾梅娘还是不敢太过于张扬的。 “孩子?你说你有了我的孩子?”李三公子似是头一次听到了这么好笑的事儿,点着自己的鼻尖笑得前仰后哈。 “我什么时候和你有了孩子的?”李三公子毫不客气地打量着顾梅娘,讥讽地笑道:“像你这种货色,都是男人玩够了的,谁知道是哪个男人的野种,竟要赖在我头上?做梦吧你!” 顾梅娘顿时石化在那儿了。R1152( ) 一百五十章 千两费用 什么?那个把她压在身子底下喘着粗气的男人是他吗?那个在她耳边说着绵绵情话的男人是他吗? 他不是说今生最爱的就是她吗?怎么现在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这种“货色”? 在他眼里,自己是那么地不堪吗? 她可是清清白白的身子给了他的呀? 顾梅娘眼泪汪汪几欲晕厥过去,痴痴呆呆地望着李三公子,半天都不能言语。 李三公子却懒得理会她,径自奔向了他的父亲——瘫在地上的李大官人那儿,一边仰着脖子嘶声吼道:“爹,爹,谁打的?告诉儿子,定要叫他有去无回!” 李大官人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指指向顾章,嘴里却哼哼唧唧地说不出话来。 李三公子血红着眼睛狠狠地瞪着顾章,却对顾梅娘骂道:“好啊,贱人,还带了人手过来打我爹!来人啊,今儿来的一个都别放掉,给我往死里打!”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呼拉拉地涌进了一群拿着棍棒的粗壮大汉,把顾章和顾梅娘团团地给围在了中间。 顾梅娘一双泪眼定格在那个面容狰狞的男人身上,心不知道碎成了几瓣儿。 李大官人父子俩压根儿就没有把顾章这个新晋的将军给放在眼里,他们京里有人,如今是顾章这人打到自己家里来,他们怕他做什么? 于是李三公子一声招呼,那些家奴的棍棒都对着顾章打了过去。 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顾章并没有把亲兵带进屋里来,都打门口那儿候着呢。 庭院深深,那些亲兵也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自然不好进来。 如今十几个壮汉手持棍棒冲了进来。把顾章和顾梅娘兄妹两个围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顾章一双璀璨的眸子立即射出狼一样的狠厉,这些人他还真是没有放在眼睛里。想当初和胡人厮杀的时候,比这更可怕的场面都见过呢。那些胡人茹毛饮血的,比起这些人来不知道彪悍了多少! 他把顾梅娘往身后一拉,让她背靠着墙,自己则慢慢地伸出拳头来,冷冷一笑。 李三公子头一甩,那群汉子就拼了命地朝顾章挥去。 砰得一声,棍子打在顾章去格挡的左胳膊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吓得顾梅娘闭上了眼睛,心里悔恨万分:哥哥的胳膊是不是断了?要不是为了她,哥哥也不会吃这个亏! 谁料到接着就是一声惨叫,又把她吓得瞪大了眼睛。莫非哥哥被人给打中了? 她缩在顾章的背后,并没有看到前面是什么情况,只是觉得那具高大坚实的后背稳稳地,一点儿颤抖都没有。 莫名地,她就放了心。 壮汉的棍子敲在顾章的胳膊上,只听邦的一声就被弹了回去,震得他虎口发麻。顿时就愣在了那儿。顾章欺身而上,一把就揪住那人的胸口,手一松。那人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轻飘飘地从屋里飞到了门外。 那声惨叫就是那壮汉落地时喊出来的,当时摔在了地上就动弹不得,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而此时的顾章,唇角含笑,眸中嗜血,慢慢地朝围着的壮汉们逼近,就像是地狱里的修罗一般。 “上,大家伙儿一齐上。不信他是铜头铁臂!”李三公子急眼了,狠狠地吼着。 家奴们壮着胆子发一声喊。那十几条棍子齐刷刷地都朝顾章劈天盖地地打来。眼瞅着顾章为了护着妹妹站在那儿不敢动弹,那些人心里暗喜:这下子不死也得打愣了吧? 可棍子落下去。却发现一点儿声响都没有,旋即就打在了地面上,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 明明站在中间的那个高大的男人却不见了踪影,只余一个面色发白浑身发抖的姑娘站在那儿。 他们都没有看清那男人是怎么消失的,就听身后低低一声冷笑,就有两个人哇哇大叫着被人揪着后领口给扔了出去。 还未待他们转过身来,又有两个人从窗口给掼了出去。 十几个人,连顾章身上的衣角都没有摸着,就一连被扔出去五个了,剩下那七八个面面相觑着谁也不敢上前了。 顾章嘿嘿笑了一声,睥睨地盯了一眼地上摊着的李大官人,口气轻松无比,“就这些三脚猫的功夫,也想在我面前显摆?还是回去再练十年八年吧。” 浑然不把这些人给放在眼里,那高傲孤冷的样子,震得李家父子目瞪口呆。 顾章却轻松地拍了拍手,飞起两脚,又踢倒了两个壮汉,剩下的几个呼啦啦都挤到了门口,吓得面色发黄,两股作战。 顾章搓着手走向顾梅娘,头一偏,对着李三公子努了努嘴,“你打算怎么办?把这小子修理一番还是打死?” 占了他妹妹便宜还想吃干抹净不认账的混蛋,绝不能轻饶了他! 顾梅娘痴痴地盯着李三公子,嗫嚅着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三公子已经见识到顾章的神力了,听顾章这么说,早就吓得身子发软,声儿发颤了,连滚带爬地就去抱顾梅娘大腿,“梅娘,梅娘,你快跟你哥哥说说,别打我好不好?我很快就要娶亲,他这一打我怎么能做新郎官儿?” 李三公子这副嘴脸这样无情的话,让顾梅娘从心里直想发吐。难道在他眼里,自己真的一点儿分量都没有吗? 既然没有她,当初为何要这么对待她? 泪盈于睫,顾梅娘哑声嘶问,“我算什么?在你心里,我什么都不是吗?” 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似乎能感受到里面小生命的驿动,顾梅娘惨笑,身子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梅娘,梅娘,是我不好。你要是愿意,我认下你腹中的孩儿可好?等我娶了白家小姐,就纳你为妾!”李三公子急切地说道。喉结因为紧张滚动得很快。 见顾梅娘板着一张脸不为所动的样子,他以为自己的话还不够有力度。赶紧又加了一句,“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不让你再吃一点儿苦!” 顾梅娘终是闭了闭眼睛,无力地垂下了双手。 “滚吧你!我妹妹岂能给你这种人渣做妾?”顾章上前一脚踢翻了李三公子,拉着顾梅娘的手就往外走,“和这种畜生费什么话?” 身后,李三公子抱着肚子嘶吼着,“我们京里有人。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京里有鬼我也不怕,先打死你这个鳖孙再说!”顾章气得折返回来,又是一脚踢中了那家伙的心窝,那家伙两眼一翻就倒在了地上。 李大官人扑在了儿子的身上,哭天抢地地嚎着,“杀人了,快来人啊,报官啊,杀人啦!” 院子里被扔出去的家奴们兀自躺地上爬不起来,大门口那有几个。却摄于顾章的威势不敢上前,就任由顾章大摇大摆地打了人出了门口。 上了车,顾梅娘就一头窝在角落里嘤嘤地哭了起来。顾章则面色冷然地望了李家一眼,带着人马怒龙般远去。 两日后,顾章带着顾梅娘风尘仆仆地赶回了三元堂,一进门就直奔手术室而去。 苏若离迎了出来,见顾梅娘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知道已经伤过心了。 也不多言,只是瞅瞅顾章胡子拉碴的脸,心里有一丝隐痛。 顾章为了妹妹,到底付出了多少啊? 希望顾梅娘能懂。 “离儿。给我妹妹做吧?”顾章的声音沙哑里透着疲惫,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一般。 “你妹妹答应了?”苏若离公事公办地问道。这事儿可得当事人同意,不然折腾起来她受不了。 顾梅娘面色青灰。终于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苏若离,“想通了,不要这个孩子了。”嘴里说得决绝,可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落。 “那好,到前厅里交钱去!”苏若离刷刷地大笔一挥,写了一张条子递给了顾章,“消毒费,手术费,住院费,加在一块儿一千两!” 还未等顾章答应,顾梅娘就面色大变尖叫起来,“什么?你抢银子啊?” “爱做不做,抢银子也是要本事的!”苏若离不屑地睨她一眼,“有本事你也去抢啊?” 碰上这么个傻妞,不宰白不宰,与其让顾章把银子花在这不着调儿娘和妹妹身上,还不如让她赚了得了。 本来一路批发劳累的顾章累得都快要站不稳了,听了苏若离的话,不由咧嘴笑了笑。 别说一千两银子了,就算是一万两十万两,他所有的一切,他都乐意交给她。 亲昵地瞄了一眼板着脸吓唬顾梅娘的苏若离,顾章朝她斜斜地飞了一个媚眼儿,吓得苏若离下笔如有神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这人,啥时候变得这么骚里骚气的了? 顾梅娘本来伤心欲绝心如死灰的,如今被苏若离的这一千两银子给气得咬牙磨齿的,恨不得上前把苏若离给掐死。 苏若离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经过顾梅娘身边时,拍了拍她的肩头,“还加上保密费啊。” 见顾梅娘睁着一双水汪汪懵懂的大眼不解地看着她,苏若离凑近了她的耳边,“你想想啊,你找哪个大夫做去,将来都有可能传到外面!那时候,你一个闺阁女子的脸往哪儿搁呀?你大哥也不可能天天跟着你身后给你收拾的。” 顾梅娘这才明白过来,想要骂她一顿,却怕待会儿她在自己身上做什么手脚,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她切掉一个零件可就完了。 尽管一张脸气得通红,却还是不得不忍气吞声地低了头。只是那眸中的厉光却更盛了些。 一百五十一章 情意绵绵 给顾梅娘消过毒灌了麻醉汤,苏若离很快就给她做好了人流术,看着那个躺在手术台上昏睡着的女孩,她的心着实地颤了颤。 这么美好年华的豆蔻少女,生生地被那个渣男给毁了。少女的第一次和纯真的爱都给了那个渣男,将来不知道还会不会爱了? 顾梅娘能有今日,说到底,还是罗氏那个老*。 若是她不带着闺女住在李大官人家,贪图享受,顾梅娘怎么会和李公子勾搭上? 哎,说一千道一万,女子还该洁身自好才好啊! 但愿顾梅娘将来还能有一个圆满的人生! 唏嘘感叹了一阵子,苏若离叫来三元堂掌柜的李忠才买的两个丫头进来,给顾梅娘穿上了干净的衣裳。 如今三元堂的生意火红起来,男男女女的病人都有,光让那些伙计进手术室远远不行的。她跟李忠建议找几个勤快能吃苦的丫头来,好培养她们跟着她上手术台。 李忠选了这几日,才买了两个合适的。都是家里没什么人了,再者就是打小儿就被人牙子卖来卖去的,没有人管束在乎她们做什么。 这样的人最好,也省得有的人家不愿意女儿抛头露面的,做这样的营生。 其实在苏若离看来,这是最正常不过的。可大周毕竟是个封闭的古代社会,即使如她这般救了皇后娘娘一命的人,外头也有不少传言,无非就是说她一个女子在外头行医坐诊,还给男人看病之类的。 她也不去在乎,反正对她来说,谣言多一点儿或者少一点儿。都无所谓。 换掉了白大褂摘掉了口罩手套交给伙计去消了毒,她才来到了前厅。 顾章正坐在前厅的扶手椅上等着,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她,就露出了满脸的笑容。 在沙场上磨砺两年的脸上显得有些粗糙。可越发显得他的脸棱角分明,俊朗阳光,充斥着男性的魅力。比起先前顾家村的他,如今的他,已经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了。 感慨地望了他一眼,苏若离不由放柔了声音,“你妹妹无事,只要养一养就好了。” 本想着罗氏休了自己。她和顾章就再也无瓜葛了,可自打到了京城,他们两个几乎是三天两头见面,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让她想把自己给摘干净都不行。 低了低头,苏若离还是迈开了脚步。这里没有自己什么事儿了,何必还和他牵牵扯扯的?即使她不在乎外头有什么谣言,但是洁身自好这个词儿她还是明白的。 有了罗氏那么个混球,她真的不敢再奢望和顾章有什么缘分了。 何况,这里头又挤进来一个皇上。让她真是一筹莫展! 顾章不过是个小小的将军,能掰得过皇上这条大腿吗? 刚要低了头往外面走,袖子却忽然被顾章给拉住了。 苏若离不解地回头。正好撞进了顾章那双璀璨深邃的眸子里。 此时,那双眸子好似万丈深渊,含着脉脉情深,让她再也拔不出来,无言地沉溺在其中。 “我这儿疼,你给我看看可好?”顾章拉着她柔嫩的小手摸向他的胸口。 苏若离的脸忽然烧了起来,连耳根子都红了,不满地瞪向顾章,想要缩回那只手。无奈顾章攥得紧紧地。她的手就那么被他给按在了他滚烫的胸口上。 触手一片粘腻,让她猛地一惊。今儿顾章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搭眼并看不出有什么不妥来,可是这一伸手摸上去。就知道了。 苏若离纤细的指尖上沾满了粘稠的血迹,看那血迹的颜色,已经有些发紫了。看样子流出来的时辰不短了。 她这才想起来,顾章伤口还未痊愈,就跟个好人一样到处乱跑了。 心里又疼又急,苏若离气得就往他胸口擂去,“受着伤逞什么能啊?不知道别人会担心吗?” 也是急了,所以情不自禁地就真情流露了。 顾章面上一喜,任由她粉拳落在自己尚且还未痊愈的胸口上,虽然那拳头捶下来有些疼,可心中因为她的担心而带来的巨大的喜悦,像是巨浪一样,一波一波冲击着他的心,让他已经觉不出疼痛来了。 顺势揽了她的腰肢,顾章把她圈在怀里,紧紧地靠在他的胸口,声音已是激动地微微抖了起来,“离儿,离儿……” 她会为自己担心,她会心疼自己! 顾章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已经忘了他和她之间什么都不是,更忘了这还是在三元堂! 苏若离回过神来,才发觉不知道何时自己已经窝在了他的怀里,她两颊顿时跟烧着了一般,火烧火燎地推开了他,“你做什么?这里是前厅!” 幸好此刻这儿并没有人,不然,她羞也要羞死了。 那副娇羞薄嗔的样子恰似三春的桃花一样鲜艳明媚,耀得顾章的眼睛都快要花了。 苏若离挣脱开他的怀抱,气哼哼地就迈步往里走。 顾章还傻愣愣地站在那儿,以为她当真生气了,不由抚着胸口哼哼,“这儿疼!” 眼睛却不带眨地盯着她纤细的背影看,恨得苏若离回过头来狠命地伸出一指戳上他的脑门儿,“疼还不过来?” 顾章正不知道自己该跟上还是不跟上,忽然又见她回过头来白了他一眼,“傻子,你倒是过来啊?” 少女的娇羞里含着一丝怨恨,让顾章一颗血气方刚的心一下子就窜到了嗓子眼儿里,脚步不由自主地就跟了上去。 苏若离带他来到一间僻静的小屋子里,翻找出一个小药盒子来。 见顾章尚自还呆呆地站在那儿,不由气得就推搡了他一把,恰好把他给推到了一边的榻上。 苏若离回头从盒子里挑了一把小号的剪刀,转过身来嗤嗤地对着顾章的前襟剪开,露出里头血肉模糊的胸口来。 望着那总是好不了的胸口。苏若离不由无声地叹息了一口气。果然这男人就得有人管着才是,顾章的伤口她是包了又开开了又包,身为医者的她。都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狠狠地撕着他的衣裳,苏若离似乎要把心内的憋屈全都发泄到他的衣裳上去。“再跟你说一次,若是伤口再绷开了,我是不会给你治的,你就等死吧!” 说到最后已经咬牙切齿了,任何一个大夫也不想看到一个不听话的患者。 顾章一动不动,眼神贪婪地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身上。几日不见,她似乎身量更高了一些。胸前的起伏也更大了一些。如今她就近在咫尺,处子的幽香静静地散发着,就像是一株夜来香,萦绕在他的鼻端。 他好想伸手去抱着她,揽她入怀,让她不再为他担心。 可是他怕惊吓着她,让她离自己更远。于是,他静静地坐在那儿,让她的那双灵巧的小手在他的胸口忙来忙去。 苏若离撂下了狠话,就手脚麻利地给他消毒缝合。利落地上药包扎。 这中间,一点儿声息不闻。她不由暗暗纳闷:这家伙是铁打的吗?难道感觉不到疼痛?她明明没有给他喝麻醉汤啊? 因为他的伤口在胸口,给他包扎的时候。须穿过他的后背绕一圈,才好打结。 苏若离身子贴近顾章的胸口,两条柔软的双臂穿过顾章的腋下,绕过他的背后又兜到了前胸,正要打个结,忽然发觉自己的腰肢猛一紧,身子已是跌进了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喂,你松手!”苏若离又急又羞,想想他胸口的伤。又没下狠心拿拳头擂他,只是急急地催促着他。 “让我抱一会儿。就让我抱一会儿!”顾章把头埋在了她的颈窝,嗅着她垂下来的长发的芬芳。带着点儿哀求地说道。 想当初,在西北胡人的腹地上,暗无天日的黄沙里,每每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她的笑靥。 金戈铁马的岁月里,多少回他觉得自己就要马革裹尸、献身沙场的时候,都是她支撑着他艰难地挺了过来。 本想着凯旋而归,衣锦还乡,能拥她在怀,过着平静的日子,可是却已经不能够了。 那个不着调的娘,让他和她已经没了瓜葛。 事到如今,又有皇帝对她的觊觎,让他一颗眷恋的心不得不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可是今天,胸口的伤势加上身心的疲倦,让他只想好好地放纵自己,不想再隐忍了。 刚才,苏若离倾身给他包扎的时候,少女胸口的喷薄就在他前胸那儿磨蹭着,诱人的芬芳撩拨着他一颗年轻活力的心,让他情难自禁,再也忍不住,就搂住了她。 他决定,这一次一定要好好地抱抱她,亲亲她,一解两年多刻骨铭心的相思! 管他什么皇帝,管他什么休书?离儿就是他的,他绝不会放手! 苏若离被那双铁钳般的手给勒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不得不靠在他起伏不定的胸口上,想要挣脱开,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在他面前不过是蚍蜉撼树一般! 羞恼之下的她,恨恨地出声道:“顾章,我怎么发现你现在脸皮越来越厚了,越来越不要脸了?” 身下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你才发现?我后悔我当初的脸皮不够厚,不然……”声音低低哑哑,带着浓浓的情意,可是下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苏若离却是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小子是想说当初要是要了她,就没有那么多麻烦事儿了吗? 不由对这个死皮赖脸的男人又气又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靠谱了?当初那个憨厚的少年哪儿去了?那个只要自己不让他碰,他就一个指头都不碰自己的少年怎么变成了这幅德行? 想想当初两个人在顾家村新盖的瓦房里的时候,他顶多也就赖在自己的床上睡,可绝不会越雷池一步! 如今,这个男人这么霸道,这么强势,还……这么火热! 一百五十二章 火热的吻 苏若离靠在他滚烫的胸口,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着热血沸腾起来。 说实在的,如今的顾章,身上更多了几分成熟男子的气息,霸道狂热中不乏细腻温柔体贴,两只大手虽然紧紧地箍住她的腰肢,可并没有让她有一丝的疼痛与不适。相反,她似乎很是享受这样的感觉! “呸呸呸!”她暗暗地啐了自己几口,她怎么这样了? 她和他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为何还这么贪恋他的怀抱?难道是长久寂寞孤独导致的吗? 理智让她自己快快离开他的怀抱,可情感却诱着她坐在他的大腿上,瘫软在他的胸前。 顾章身上散发着一股带着汗水的味道,谈不上好闻,可却有一股子男儿气息。他就那么紧紧地箍住苏若离,半天才深深地嗅了嗅她发间的清香,试探地在她额头、眼角、眉梢印下了一个一个轻轻的吻。 不带丝毫侵占意味的吻,像是瘙痒一般,让苏若离想笑又不敢笑,生怕这小子会雄性大发。 顾章从来没和一个女子这么亲密过,更不知道男女之间的情事到底如何的,可是身为男人,在这事儿上都有一种无师自通的本领。 浅尝辄止的饮啄似乎已经解决不了体内的饥渴,他浑身燥热起来,恨不得把苏若离融入到自己的体内。 苏若离似乎感觉得到他有些躁动不安了,不由慌乱起来。虽然前世里是个大龄熟女,可是天杀的,她感情竟然一片空白,这个时候,她也是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而她的挣扎晃动,更是刺激了顾章的感官,让他越发地狂热起来。 似乎是找着了窍门一样。他一路直下,顺着她的脸颊吻上了她小巧玲珑的下巴。力度越来越重。气息也越来越浓厚。 苏若离可以清楚地听到他急促的喘息声,急得她不由得就要去推开那两只钢筋铁骨做的臂膀。 无奈此时的顾章又怎肯轻易地放过她?在她挣扎的当儿,顾章性感的薄唇已经覆上了她的。 从来没有和女人接过吻的他,哪里知道怎么攻城略地? 伸出舌头舔了舔苏若离粉嫩娇润的樱唇,他就在四周轻轻地吸吮起来。 那种麻麻痒痒的感觉,搅得苏若离浑身一震轻颤,不知不觉地就跟着他的节奏走了。 亲了一会儿,顾章仿佛才发觉该怎么进入她的檀香小口一样。璀璨的眸光深了深,他忽然伸出舌头来,撬开了苏若离那张粉嫩的小嘴儿。 舌头和牙齿磕碰了几下,顾章就找着了门路,一路疾驰,追逐着她不知所措的丁香小舌。 终于,几次不气不馁的攻占之后,苏若离妥协了,被他成功地卷住了舌头。 甜蜜的津液在彼此的嘴里交流着,初尝滋味的两个人。都沦陷下去,无法自拔了。 苏若离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在不断地飞扬,快要飞上了云端。 全身都酥软了。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由着顾章在她脸上身上肆意妄为。 直到心口那儿一凉,她才惊觉过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章已经把她的领口解开,一只大手覆盖上她胸前的柔软,在那儿肆意地侵占着…… 苏若离不由又羞又恼。羞的是她和顾章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竟然和他这么亲密。恼的是她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沉迷了。 瞧两人的这种坐姿,她修长的双腿缠在他的腰上。跨坐在他的腿上,前胸敞开。露出雪白晶莹的肌肤。 而顾章也好不到哪儿去,胸口除了那层裹伤口的纱布。几乎是裸着的。 劲瘦的腰身一览无余,古铜色的肌肤散发着无限的狂野。身上的肌肉块块凸起,沉浸在如此美好之中的顾章也是相当投入。 苏若离神色迷离地望着眼前正攻城略地的顾章,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那只大手不轻不重地捻着她的敏感地带,激荡着她的身子一阵阵地颤栗着。 原来,这种感觉这么美好! 有些晕头转向的苏若离迷迷糊糊地想着,不觉忘了所以。 直到那只大手越过了界限,摸到了她的小腹…… 苏若离穿不惯这古代的肚兜亵裤,都是自己亲自按照前世里的内衣样式,裁了布料做成的。 透过宽大的袍子,一眼望下去,越发显得丰乳细腰,性感火辣的身材一览无余。 顾章只觉得浑身都要炸开了,面对着心爱的女子,他再也不想隐忍,再也不想退后…… 小腹那处传来的灼热和硬度,让苏若离羞红了脸,同时也清醒了过来。 他们之间什么都不可能发生! 她急忙止住顾章那只往下探索的手,抖抖索索地道:“不,不可以……”声音出口,凌乱地语不成句。 苏若离羞得把脸埋到了顾章的胸前,自己,怎么能这么沉沦下去? 顾章抬起一双迷茫的眸子,定定地望了苏若离片刻,似乎才意识回笼。 他的手艰难地从苏若离的胸前拿出来,小腹那处的灼热却无法平息,只是紧紧地贴在苏若离的身上,让她感受到那股坚硬的冲击! “离儿,离儿,嫁给我好吗?”顾章的声音沙哑磁性,带着催魂摄魄的魅力,蛊惑着苏若离。 嫁给他她也不是没想过,依着顾章的人品,苏若离倒是愿意的。只是目前,皇帝又插了进来,嫁给他,岂不是置他于死地? 久久没有听到怀中人的回应,顾章伸出手来捧起了她的脸,却见那张脸上布满了愁云。 吓得他浑身的*消退殆尽,忙哑声问道:“怎么了?离儿?我……我吓着你了吗?” 苏若离微微闭了闭眼,半天才道:“你就这么想娶我?” “当然。”顾章急切地表白,“自从有了你,别的女人我再也看不上眼了,怎么办?”虽然带着一点儿打趣的意味。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苏若离还是相当受用的。 “贫嘴!”娇嗔了一声,苏若离白了他一眼。“以前没看出来,怎么如今越发不老实了?” “怎么不老实了?”顾章吃吃地笑着。“你还没见识过我不老实的时候吧?”见苏若离被自己给逗乐了,顾章的心情大好起来,手又要往她怀里伸去。 “啪”地一下,苏若离没好气打掉了那只要去“作恶”的手,“都什么时候了还这般不正经?”眉眼含春娇嗔的样子,让顾章又是一阵心神荡漾,差点儿没有把持住自己。 摸了摸鼻子,顾章装作一副委屈万分的样子。“那到底怎么样才肯?” 苏若离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真是话不离本行啊,才一会儿工夫这人又满脑子龌龊了。 “我说你既然想娶我,就该想个万无一失的法子才是啊!”苏若离拔高了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怒吼着。 “嘿嘿,那就说好了啊。要是我摆平了这事儿,你就嫁给我?”顾章打蛇随棍上,忙紧跟着问了一句。 “好,只要你能做到,我就嫁你!”带着一丝挑衅。苏若离挑高了眉毛笑着答道。 她就不信了,他一个小小的武将,怎么能和皇上去斗? 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苏若离不由狐疑万分。万一顾章这小子真是愣头愣脑地和皇上抢女人,那后果岂不是……? 想到这儿,她有些害怕起来,推了他一把,急急地道:“喂,告诉你,你可不能去做傻事儿呀?皇上人家是什么人,你拿什么去和人家斗?” 顾章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扩大了,望着苏若离的眸子越发地璀璨明亮。大手捧着她的小脸,像是捧着一尊至宝一样。声音里满是呵护柔软,“我的离儿是在心疼我吗?呵呵。我真是好高兴!” “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苏若离有些发急,“人家跟你说正经事儿呢。” “知道,知道。”顾章像是个听话的孩子一样赶紧点头,生怕苏若离着急上火,贴近了她的耳朵小声安慰她,“皇上再至高无上,那天下也是我们帮他打下的不是?没了我们,他那个位子怎么坐得稳?” “什么意思?”苏若离惶惑不安,瞪着他急急地问道,心里已是掀起了狂风巨浪,难道为了她,他要铤而走险?只是他在军中也不过两年,能有多厚的根基? “放心,山人自有妙计!”像是洞察了她的紧张心思一样,顾章慢悠悠地道:“我不会那么傻的,没了命怎么能娶你?自然是要让皇上不得不妥协,不得再觊觎我的女人!” “我的女人”四个字咬得很重,听得苏若离又羞红了脸,怒瞪他一眼,恨声道:“谁是你的女人?美得你!”却是放了心。 顾章是个有分寸的人,既然他有把握,苏若离也就信了。 反正皇上如今也没有挑明,他们还有时间。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还有男人愿意娶她,那么,这个男人,定是真心的了。 心里想得乱糟糟的,苏若离也没了心情。给顾章穿好了衣裳,就要往外头去。 顾章却拉着她的手不放,“这几日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养伤,你,你在这儿陪着我,先别回家好不好?” 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感觉太好了,好的他都不想松开她。 望着这个面容坚毅、眼神却透着点儿狡黠和顽皮的男人,苏若离哭笑不得,却也不忍拒绝。 笑了笑,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指头,“让我留下来也行,这个数!” 一千两吗? 顾章咧着嘴儿笑了,“可是不放心我身上的银子?如此,都给你可好?反正迟早也是你的!”就在袖袋里掏摸了一阵,掏出一叠崭新的银票来。 苏若离两眼发光地数了数,天,足足有十万两! 她吓了一跳,尖叫起来,“你,你哪儿这么多银子啊?抢的还是贪的啊?”声音已是带了一丝颤抖,她可不想看着顾章有事。 “咳,咳……”顾章有些受不了她那个表情了,呛咳了一阵,才笑道:“哪个武将手里没有银子?除了皇上赏赐的,余下的就是从胡人那儿弄得。许他们抢掠我们的,不许我抢他们的啊?” 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让苏若离直想抽他一个嘴巴子,“难道抢来的不上缴吗?” “上缴。只是提着脑袋在刀口上噬血的人,还不准留下点儿私房吗?”顾章云淡风轻地说道,“没有银子谁想卖命啊?” 见苏若离拿着那叠银票不收,顾章拉过她的手,笑道:“放心,我这么点儿不算什么,你没见李扶安那小子,仗没打多少,银子倒是弄了很多!” 又把银票往她手里塞,“尽管拿着,不烫手,也不会有人找麻烦。” 苏若离有些好笑,这男人,打山沟子里出来的,倒是洞察世情,这么通透,真是个奇葩! 一百五十三章 意中之人 诚国公府。 后院老夫人的明安堂里,一阵委屈的呜咽声隐隐传来,里头似乎有妇人在轻言细语地劝说着那哭诉的人。 李兰馨跪在诚国公府老祖宗面前哭得一塌糊涂,那雨打梨花的模样,愣是连见多识广的老夫人都忍不住被她倾倒。 “馨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快起来跟祖母说!”李老夫人中气十足地让她起来。 站在她身后给她细细地捏着肩的诚国公夫人则朝李兰馨使了个眼色,李兰馨这才哭哭啼啼地站起身来,拿一方雪白的帕子擦着泪,委委屈屈地哭诉,“都是二哥,非说我把姓苏的那小蹄子给推到了河里,硬是带着人把我身边的船娘、丫头、婆子都给关起来了,说是要审问……呜呜,如今我连个使唤丫头都没了,祖母,您要给我做主啊!” “二丫头,你别急,跟祖母好好说,你二哥不是那等莽撞的人,没凭没据的就把你身边的人带走?”李扶安也是李老夫人的心头肉,能文能武,是李家唯一一个读书种子,深得李老夫人的钟爱。 孙女的片面之词,李老夫人自是不信的。 李夫人也跟着凑趣儿,“馨儿,你祖母说的是,你二哥历来做事儿有分寸,不会无缘无故地抓人的,定是你惹恼了他了。” 见自己哭了半天,祖母和母亲都不买账,李兰馨不由急了,跺一跺脚,哭道:“还不是为了他的心上人出气?他的心上人掉进河里,没处撒气了,只能撒在我身上呗!” 李老夫人一听,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立马散发出一阵亮闪闪的光芒。回头就拉着李夫人的手,拍着身边的圈椅,“快坐下。你听听,二丫头说的什么?我耳朵背。是不是听错了?” 不怪她这么兴奋,自打李扶安中了进士,他们李家的门槛都快要被提亲的媒人给踏破了,无奈那小子愣是一个都看不中。 十七岁上又到了清泉县做了县太爷,管着一县的军政民务,政绩出色,前途一片锦绣! 诚国公府的门第,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孩儿就能入的。李扶安长得又是那般相貌,自是京中世家大族贵女们的梦中情人。 明着暗着打听李扶安的,不知道有多少家。李老夫人和李夫人也见了不少的名门闺秀,个个都是顶尖的好。品貌端正,针黹女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哪个配李扶安都是自高不低。 可每每李老夫人和李夫人试探李扶安的口风时,李扶安都说自己年岁还小,当以前途为要。 后来祖母和母亲逼得急了,他索性连家也不回,吃住都在任上了。 李老夫人和李夫人没了辙。只好撒手不管了。 如今李扶安眼看着快要弱冠,在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孩子都有好几个了。他却连个通房都没有。 李家武将世家,在这种事儿上素来不是太在乎。况且武将疆场杀敌,死亡的几率大,都盼着多妻多子,开枝散叶!只要不狎妓嫖娼,多纳几房妾算什么? 李扶安的大哥李从武,今年刚四十岁,除了正房夫人,还有五房姨娘。嫡出的儿子三个,庶出的儿子五个。这还不算闺女呢。 这要是李从武在战场上有个什么不测,家里的那一群儿子个个老虎一样。哪个不能顶起一方天地? 李扶安之所以能一直孤身到现在,一来他年岁小还不急,二来他酷爱读书,是个读书种子,又中了进士,李家满指望他能入仕,在婚姻大事儿上,也就不再逼迫他。这里头也是有私心的,他是幼子,只要不上战场,就不会有事儿,娶亲的事儿也就由着他了。 只是李夫人也曾经给他挑选了几个通房,个个都是身体强健面相娇美的,李扶安在外地任上,既能伺候他,也能解了男人那方面的问题。 谁知道这次李扶安带兵立功,皇上大为赏识他的领兵能力,让他走了武将这条路子,亲赐为“归德中郎将”! 这让李家上上下下高兴之余又捏了一把汗,这娶亲的事儿也就提上了日程。 李夫人私下里也曾问过那几个通房,没想到两年过去了,李扶安竟是个柳下惠,碰都没碰这几个通房,她们还都是完璧之身! 这可是让李夫人大为着急起来,儿子不会是那方面有问题吧? 本想逮着儿子好好问个痛快的,无奈李扶安进了京之后格外繁忙,不是跟着李从武到京郊大营里练兵,就是蒙皇帝召见入宫。再不就是和同僚吃酒取乐,在家的时候竟是少得很。 这一段日子,李老夫人和李夫人憋着一股劲儿,擦亮了双眼在京中的贵女中挑了不少人选,已经让人做了画,到时候就把李扶安那小子揪过来,让他好好地挑上一挑! 再过个把月就是李老夫人的八十大寿,娘儿两个决定趁着这个机会,把李扶安拘在家里,让各家夫人带了小姐过来,好好地相看相看。 娘儿两个信心十足,不信这京中那么多的名门闺秀,李扶安一个都看不上眼? 正头疼这事儿,谁想就来了个人选。 一听李扶安竟然有了意中人,为了意中人,还不惜委屈妹妹! 李老夫人和李夫人只觉得想瞌睡就有人送了个枕头,心里是越想越熨帖,拉着李兰馨的手,一人一个,非要让她说个明白那位姑娘到底什么样儿的。 压根儿就忘记了李兰馨还受着委屈呢。 李兰馨不想祖母和母亲把她的事儿给抛在了脑后,愣是瞎操心起李扶安的事儿来。 心里真是酸酸涩涩的说不上来的滋味,于是跺跺脚,复又哭了起来,“祖母和母亲偏心,我受了这般委屈你们不管,偏偏要管二哥的事儿。那小蹄子有什么好,不过是个抛头露面行医坐诊的,二哥非要当宝贝一样护着。不就是推她下了河吗?人又没死,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兰馨嫉妒得要死,口不择言地说了一大通,听得李夫人的眉头蹙了蹙,低喝道:“馨儿,胡说什么呢?是不是你推的?” 李兰馨情急之下差点儿说漏了嘴,当然不敢承认,连连摇头否认,“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儿?定是身边的丫头不小心才撞着她的,石台上那么滑,是她自己不小心,能赖着谁?” “胡说!你的丫头既然不小心,你二哥把她们抓起来也是该当的。为何其他的姑娘小姐就没事儿,偏生你二哥的意中人就有了事儿?” 李夫人伶牙俐齿地戳中女儿的心事,让李兰馨顿时更加委屈。母亲怎么一点儿都不向着她,反而胳膊肘子朝外拐,向着一个不相干的小贱人? 一想到这儿,李兰馨的火气上来了,又不是什么名门闺秀,那小贱蹄子还妄想攀上诚国公府的高枝儿呀?想得美!给她二哥做妾都不够份儿! “不过是个山沟里出来的穷酸丫头,成天和男人勾勾搭搭的,什么好东西?二哥还当宝贝一样,真是瞎了眼!” 心里怨恨无处发泄,李兰馨自然是口不择言起来。听得李老夫人微微地蹙了眉,不满地斜睨了孙女一眼,沉声道:“到时候让这姑娘过来,我要见一见!” 却是对李夫人说的。 李夫人自然听明白了,当即白了闺女一眼,撵她出去,“快去跟沈大娘学针线去!” 沈大娘是李家请来的一个女红大家,极是擅长双面绣,特来指教李兰馨的。 李家武将世家,连女儿个个都能舞刀弄枪。李老夫人却是书香门第出身,极是不喜女儿家成天没有个闺阁样子。 李兰馨一听要学针线,头皮嗡地一下就麻了,可是母命难违,她只好期期艾艾地走了出去。 室内,李老夫人和李夫人两个一脸喜色地凑在了一起,娘儿两个嘁嘁喳喳地商议起来。 一百五十四章 全家商量 李扶安哪里知道自己妹妹把自己的心思一股脑儿都给和盘托出来了? 他还和大哥李从武死皮赖脸地缠磨着怎么想个法子让苏若离免于入宫,嫁给他呢。 可是这毕竟事关皇上,在和皇上争女人,李从武纵算是手握兵权的统帅,也不敢为了弟弟出这个头啊。 权衡再三,他只能先稳住李扶安,回府和爹娘商量。 李扶安自然也跟着回府,这事儿再也不能藏着掖着的,总得先让家里的长辈知道才行。何况,这不仅仅是他的个人问题了,还关系到这个家族的命运呢。 这一日,傍黑时分,弟兄两个从京郊大营里赶回诚国公府。 甫一下马,门口就有守候的家人赶紧迎了上来,牵马的牵马,引路的引路,前后簇拥着两人浩浩荡荡地往府里走去。 迎面就急匆匆地转出一个老嬷嬷来,先给李扶安兄弟行过礼,如蒙大赦一般地松了一口气笑道:“两位爷可算是回来了?老夫人和夫人都在明安堂等着呢,赶紧过去吧,这会子宴都摆上了呢。” 李扶安和李从武兄弟俩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这老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从武却有些犹豫,问身边的家人,“国公爷回来了吗?”国公爷就是他和李扶安的父亲。 家人忙垂首恭敬答道:“国公爷早就回来了,这会子也在明安堂呢。” 一家人都聚齐了? 这是有大事的前奏啊? 兄弟俩暗自惊讶,不过一想这样也好,省得一个个地跑腿去说了。 两兄弟心刚安定,家人又冒出一句,“连大姑奶奶和姑爷也来了。” 大姑奶奶李兰馥嫁给了长安侯的嫡次子,那一次在清泉镇上苏若离大半夜给那贵妇的孩子看病的就是她的儿子——郭鑫。 算起来。苏若离和诚国公府还算是颇有渊源的了。 只是苏若离并不知道罢了。 李扶安兄弟到了明安堂的花厅,就见那张黑漆嵌蚌的大理石桌面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上首坐着李老夫人,下首诚国公和李夫人对坐相陪。对面。李从武的夫人和李兰馥夫妻打横坐着。听见动静,一众人都回过头来看着他们。那种奇怪的眼神,盯得他们浑身发毛。 “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李老夫人热络地招呼着两个孙子,“来,从武,坐到你媳妇身边。扶安,跟着祖母坐……” 还未等诚国公开口李老夫人就替他做了主,两个孙子见过礼之后,各自坐了下去。 李从武夫人就用一双极漂亮的丹凤眼斜睨了李从武一眼。悄声笑道:“祖母今儿个可是高兴地很!” 李从武也低了头和她咬着耳朵,“祖母什么事儿这么欢喜?”家里似乎好久都没有这么欢快了,李从武不知道什么事情还能惊动年事已高的祖母! “当然是二弟的事儿了。”李从武夫人笑嘻嘻地低声道,“反正是好事儿,二弟想来也是极其欢喜的。” 能让李扶安欢喜的,那该是什么事儿呢? 李从武好奇地抬了头去看李扶安和祖母,就见老太太已经把李扶安的手给攥在了自己褶皱满满的手心里,笑得见牙不见眼,显得更加慈祥,“安儿呀。瞧瞧你这孩子,有了心上人也不跟你父亲和你娘说?这么好的事儿怎么还藏着掖着的?” 李老夫人快人快语,着实让李扶安有些受不了。毕竟这是自己的私事。就这么让祖母给摆上桌面来说,头一次陷入情网的李扶安还是有些脸红。 好在他这些年历练了不少,旋即就敛去了羞意,笑道:“祖母真是耳听八方眼观四路啊,孙儿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您老人家!” “呵呵,你祖母日日操心你的婚事,这等事情怎能够瞒得住?”李夫人打趣着他,眼里满是慈爱。 李扶安眼窝一热,有些感动。低低地叫了声“娘”,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从武见祖母和娘只顾着高兴。不由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祖母。爹娘,二弟的事儿跟我提过。若是寻常女子也就罢了,只是如今却有些棘手!” 他搓了搓手,面色为难地望着他的父亲诚国公,“爹,您也知道当今皇上是个花花性子,他看上了谁,哪里肯罢手?我们家已经够惹人注目的了,若是再和皇上争女人……?” 李从武摊了摊手,有些无奈地哂笑。 却被李老夫人一口给打断,“你别在这儿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我们安儿好不容易有个心仪的女子容易吗?皇上后宫里什么样的女子没有?怎么就成了安儿和他争女人了?” 李老太太出身名门,嫁进武将世家,浸淫地久了,身上自有一股子跋扈气质。 舐犊情深的霸道,倒是让李从武左右为难起来,不由把眼神投向了到现在都一言未发的爹——诚国公! 诚国公如今只在家里颐养天年,侍奉老娘,打仗的事儿都交给了小辈。只是那被风沙浸染的古铜色的皮肤依然如昔,高大的身躯坐得笔直,一丝不苟,给人一股不怒自威的感觉。 和大儿子对视了一眼,诚国公默默地别开了眼睛,看了一眼老母亲和幼子,慢腾腾地说道:“老大担忧的有道理,这样的事儿,除非皇上放手,否则,安儿绝不能心存妄想!” “爹……!”李扶安痛呼一声,不由辩白道:“可是离儿并不想入宫,皇上总不能强人所难吧?” 李老夫人和李夫人目光俱都霍的一跳,瞧瞧,这离儿都叫出口了,可见这孩子对人家姑娘该有多上心了? 诚国公面对自己幼子那张心痛的脸面不改色,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敲着大理石的桌面,慢条斯理地说着,“人家是皇上,说的话就是圣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一个女人?” 这说的是事实,可是李扶安年轻气盛,哪里会服?急得额头上的青筋暴露,终于起身怒气冲冲地道:“皇上也不能这么为难臣下!臣下可以为皇上抛头颅洒热血,他总不能连臣下的女人都要抢吧?” 也是急了,李扶安才说出这一番话来。平日里,他在诚国公面前倒是规规矩矩的,哪有这样失态? 诚国公相当诧异地瞥了自己的幼子一眼,不由乐了,“目前那女子好似跟你没什么关系啊?” 既然没什么关系就谈不上人家皇上抢夺臣下的女人一说,李扶安怎么会想不到? 脸腾地一下红了,他转身就对李老夫人跪了下去,“祖母,孙儿求您老人家成全,孙儿要娶苏姑娘!” 他目光坚定如铁,让李老夫人一直悬着的心就沉了下来,连连点头,“好,好,这是天大的好事儿,祖母怎么可能不成全?” 像是怕诚国公阻挠一般,李老夫人又拿眼瞪着儿子,“这事儿你不许插手,我老婆子说了算,若是将来皇上怪罪下来,只管拿了我老婆子问罪!” “娘,瞧您这话说的,儿子岂是那种卖母求荣的人?”诚国公一见母亲较了真,立马坐不住了,上前就给李老夫人捏胳膊捏腿儿的,狗腿得连李扶安都看不下去了。 “嗯,这还差不多!自家孩子喜欢的只有成全的哪有往外推的?”李老夫人甚是满意儿子的态度,脸上又露出慈祥的笑容。 “听说那姑娘是个冲喜的,后来被婆婆给休了?”诚国公趁着母亲高兴的当儿,赶紧提醒着。 李扶安的眸子就闪了闪,没想到自己老爹竟然打听得这么细。 这一来,连李老夫人也愣住了,先前听孙女李兰馨说过,这女子抛头露面行医坐诊的,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孙儿能看上的还能差到哪儿去? 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一遭儿。 孙儿岂能娶一个别人家不要的破鞋? 李老夫人就拿眼直直地瞪着李扶安,脸上已是一片铁青,“安儿,天下的好女子千千万万,你怎么独独喜欢上一个被休的弃妇?她多大年纪了?既然嫁过人,比你还大吧?到底有什么奇特的地方迷住了你?” 李扶安被他祖母给问得有些晕头转向,别看这老太太眼看着快八十了,脑子还这么灵活好使呢。一句话就让她给问出这么多的问题来! 只是李扶安也不是个吃闲饭的,自有两把刷子,只是嘻嘻地笑着,“祖母,孙儿的眼光您老人家还信不过吗?那女子是被她那不着调的婆婆给休掉的,如今她那冲喜的夫君还后悔不跌,日日死赖在她那儿求她再嫁给他呢。孙儿要是晚了一步,这姑娘可就做不成您孙媳妇了?” 顿了顿,李扶安有些羞赧地又把最重要的一件事儿给说了,“苏姑娘今年才十四岁,冲喜那年十二岁,年纪太小没有和夫君圆房,到如今,还是处子之身呢……” 在他眼里,苏若离清清白白的一个女子,哪里能让祖母说她破鞋啊? 李老夫人上上下下下死眼打量了李扶安几眼,仿佛才知道李扶安说的是真话,半天才点头,“既然是你喜欢的,出身低些也无妨,反正也不打算让她做宗妇!” 李从武是长子,将来李家的宗妇是他夫人才是! 一百五十五章 校场比箭 李扶安心里一喜,正要顺着恭维李老夫人几句话,却被李老夫人下面的一句话给拦了回去,“只是我们家的门第你也是知道的,多少京中名门闺秀都上赶着和我们家结亲,你怎么偏偏看上了她?罢了罢了,既如此,就在我过寿的时候带过来我见见吧?” 说到底,还是在乎苏若离的出身的。李扶安的肩膀不由就垮了下来。 李兰馥则笑着拉过自家的鑫哥儿,朝祖母面前一推,笑道:“祖母,鑫哥儿上回在清泉县看舅舅的时候,得了大病,这事儿您听说过吧?” 李老夫人眼皮耷拉下来,看站在自己面前怯生生的重外孙子,伸出枯瘦的手指摸了摸那孩子的头,方才沉痛地点头,“祖母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时候连京中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后来鑫哥儿命大差点儿没死了。” “祖母说的是,当时若不是苏姑娘,鑫哥儿的命就没了。”郭鑫是李兰馥和夫君的独子,这个孩子要是没命,对他们夫妇和长兴侯府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了。 说心里话,不管那姑娘出身如何,李兰馥已经相中了她了。 那姑娘做事儿爽利泼辣,不似别的闺阁女儿娇娇柔柔的,让她看着十分受不了。 李老夫人似乎有些动容,叹了一口气,还未来得及说话,诚国公就抢着说了,“听说,那姑娘冲喜的夫君也是十分爱恋她,安儿你在家里这么着急上火的,人家姑娘未必心里有你啊。” 李扶安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的父亲,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处处拆他的台啊?莫非心里还是不愿意不成? 恨恨地攥紧了拳头,李扶安不服气地挥一挥,“这事儿我会和顾章那小子解决的。” “你说的是那个西征将军?”诚国公似乎来了兴致。凑上前一步问道,“这小子能从山沟沟里打出来,能耐不小啊。” 越是这么夸顾章。李扶安越是气。哼哼了几声就挑了帘子走了。 几日后,京都郊外六十里处的西山兵营里。此刻,校场上正传来一阵阵的呐喊哟喝声。 校场的中间,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一个头戴尖头盔帽、身着普通的圆领衫子、上套一件铁甲背心,脚蹬一双乌皮六缝靴子。 另一个身量瘦削一些,头戴银色盔帽、身穿银色锁子甲,脚蹬鹿皮快靴,外披一件大红氅衣。 两人俱都拉弓搭箭,显见得正在比试箭法呢。 距两人正前方一百多米远的地方。竖着两个圆心醒目的靶子。 四周围满了士兵,都在那儿振臂高呼:“将军加油,加油!” 还有的小声嘀咕着,“将军揍扁那个小白脸,仗着是公爷的儿子就了不起呢?哼哼,今儿要是输了看他还有什么脸?”一脸的义愤填膺,典型的仇官形象。 李扶安自打在家里受了父亲的气,就再也忍不住,要和顾章一决高下。谁赢了谁娶苏若离。 顾章不想和他来这么小儿科的东西,何况离儿又不是什么物品。为何他们输赢要跟她牵扯上关系啊? 可是李扶安死皮赖脸地就是不同意,若是顾章不出来应战,他就要去提亲了。 顾章一听这个。哪里肯答应?于是这才有了上面的一幕。 顾章打小儿就跟着他父亲上山打猎,能走的时候就挎着小小的弓箭。对他来说,这射箭的功夫一天都没拉下。在和胡人的厮杀中,他那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不知道射死了多少胡人! 何况他臂力过人,当时用的还是苏若离画出来的图形做的小弩机,自然比弓还要费些力气。 李扶安生于武将世家,不用说,那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在军中也是一把好手。大家都觉得他俩不分伯仲。 他的箭法也是打小儿就跟着他父亲练出来的,只不过他是在家里的演武场上练的。不像顾章一样在山上一边打猎一边练出来的。 先前顾章没来的时候,他也算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了。还亲自受过圣上的赞誉。 两个人当着军中诸将士的面儿,立下了约定,各自站在靶子前。 顾章专注地盯着前方的箭靶,任凭身边的兵士们喊破喉咙,他置若罔闻。 “嗖”地一声,一支白羽箭风一样飞了出去,正中靶心的红圈!那是顾章的箭。 “好!”四周一片叫好声。 顾章不为所动地往后退了退。 李扶安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不屑地睃了一眼四周的人。有什么了不起,这样的箭术他也会! “嗖”地一声,他的箭迅雷般也射向了靶心。 两支白羽箭颤巍巍地并排而立,像是两把长剑都命中目标! “也不过尔尔嘛。”李扶安斜睨了一眼顾章,冷冷一笑。 顾章只轻轻地一笑,又“嗖”地一声射出一箭。 依然命中靶心,只是靶心的箭有些多了,这支箭竟然堪堪地插在前两支箭的中间了。 “好!有你的,顾章!”叫好声绵延不绝于耳,那些兵士们恨不得涌上来把顾章抬起来抛在天上。 李扶安神色轻微地变了变,脸上的不屑也没了,跟着也射出第二箭。 这支箭如同流星闪电一样,把前两支箭都撞飞出去,挤在了顾章射出去的第二箭旁边。两支箭又像前两支一样,并排而立,都在靶心的那个红圈圈里。 这一下,四周的士兵也没有叫好声了。他们一个个咬着手指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小白脸:也不是个怂蛋嘛,好似也挺厉害的呀。 三局定胜负,如今两人已经打成了平手,就看第三局的了。 四周一片静谧,这么多人,大气儿都听不到一点儿,落针可闻! 顾章和李扶安两个人面色都是一沉,不约而同地拉开了架势。 沉默许久,顾章那一箭也没有射出去。 “怎么?这就怂了吗?若是你怕丢脸,就让我娶了离儿!”李扶安有些得意,面上的不屑又重新显现。 顾章紧咬下唇不吭声,目光沉着冷静地盯着前方。 李扶安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手里的箭已经飞一般地冲了出去。 唰地一声,那箭撞飞了前两支,正中靶心中央! 四周顿时一片死寂,李扶安明显地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了。最最中央的那个小点已经显示出他超高的箭术了,顾章再厉害也不可能射向这个小点了。 顾章注定要输了吗? 兵士们眨巴着眼,不敢议论什么。 看来,这个小白脸还真不是靠着祖上的基业长大的。 顾章不理会周边的情况,双腿有力地叉开,目光沉稳地盯着箭靶,手一松,那箭急如流星一样蹿了出去。 士兵们的眼睛都不敢看向王大郎了,脸上都露出了惋惜的神情,再厉害,也比不过李扶安了。 “噌”地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扎上去。 众人这才慢慢地抬头,带着不敢相信的神情望向了箭靶,一个个眼睛都瞪得滴溜溜圆! 李扶安的眼睛也瞪得快要凸出来: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箭术? 顾章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对着李扶安抱了抱拳,就待要下去。 李扶安脸上的神色见鬼一样,不顾这么多人,冲了上去,手颤抖地摸着那支尚且微微颤动的羽箭。 怎么可能?竟然把他的箭射穿出了靶心? “哇,西征将军太厉害了,神箭手!”四周的轰然叫好声,让李扶安回过神来。 众人已经抬起来顾章往空中抛起来。 这份荣耀该是他的! 李扶安的眼睛血红了,凭什么他一个山沟里的穷小子能享受得到? 强大的嫉妒心理,让他不顾一切地冲到了人群身边,伸出手来扯着顾章的胳膊:“不成,再来,这局不算!” 还未等顾章说什么,就听一声如雷般的暴喝从众人头顶传来,“够了!愿赌服输,丢人也不找个地方!” 李扶安这才回过神来,却见他哥哥李从武正带着几个随从骑在高头大马上,站在校场的一角,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李扶安羞愧万分,垂首立在马前,低声叫道:“大哥!” 李从武却没有理会他,径直打马来到了顾章面前。顾章此时已被众人放了下来,随着众人朝李从武行平胸礼。 “免礼!”李从武亲自下马扶起顾章,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好样的!” 顾章忙谢过, 李从武这才上马而去,经过李扶安身边时,只低吼了一句:“技不如人,回家练去!” 李扶安颓丧地垂下了胳膊,心神恍惚,他怎么也没想到顾章身上带了伤还能射的比他好?那么,他是不是该放弃离儿了? 不,离儿是他的,他绝不会放手的! 顾章也不知道这小子今儿受了什么刺激发什么疯,本来不想给他没脸的,可一涉及到离儿,他务必要争个高下。 正收拾了弓箭要走,忽然远远地就传来一声尖细的女声,“喂,那个顾章,你等等……” 顾章抬头看去,却见一个大红的身影,骑着一匹黑色的马儿,正朝他这儿奔来。 他一时认不出这是谁,李扶安却抚了抚额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这妹妹怎么那么不安生?他已经够烦的了,这又来给他添什么乱子啊? 一百五十六章 灰头土脸 待到李兰馨来到近前,顾章才看清这女子身穿大红缂丝紧身小袄,披一件黑貂绒掐金边的大氅,头戴一顶白色兔毛风帽,足蹬一双红色鹿皮小靴,衬得那张红润的脸儿越发地娇艳明媚,英姿飒爽。浑身上下利索爽快,透着一股泼辣劲儿。 李兰馨直到来到顾章面前才“吁”地一声拉住了马缰绳,那马儿急速奔跑之下忽然被主人勒停,自是刹不住势,长嘶了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那碗口大的马蹄子看起来就要砸向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顾章。 校场上的兵士们不由大骇,这要是一蹄子砸下去,西征将军的脑袋不就被踢滚了? 众人吓得纷纷大声喊着:“将军,顾章,快跑啊。” 李扶安面色也惨白起来,这个妹妹当真不懂事,他和顾章那是私人恩怨,她跑来插什么手啊?这万一真的把顾章给踢着了,他良心何安啊? 当即就要奔上去把马儿拉开,可还是慢了一步,那马儿的前蹄已经重重地砸了下来。 李兰馨也吓得面色通红,方才不过是想在顾章面前摆摆架子罢了,并不是真心想伤了他!她想着那顾章再神勇也该退到一边儿去啊,谁知道那小子就不偏不倚地一动不动地站那儿? 她的马儿离他太近,等她想控制住马儿的时候,发觉马儿受了惊,已经不听使唤了。 眼看着马蹄砸到了顾章的头上,她吓得尖叫起来。凄厉的叫声充斥着众人的耳膜,让人人都捏了一把汗。 地上扬起了一阵灰尘,众人不敢去看顾章站着的那个地方,生怕那里会有一具无头的男尸! 李兰馨吓得闭上了眼,正哆嗦着不知该怎么好! 一大早她就悄悄地打听了,二哥约了顾章在西山大营里比箭,她就偷偷地跟了出来。想着今儿也露一手,好在顾章面前显摆一下,让他对自己有个好感的,如今可倒好,功夫没显摆成,倒把人给踢死了。 这可怎生是好? 李兰馨又是害怕又是心痛,她心仪的男人就这么被自己的马儿给踢死了? 已经奔过来的李扶安却看得清清楚楚的,当马蹄子踏下去的时候,顾章不知道使了个什么身法,竟然快如闪电般地钻到了马肚子底下。 此时,在众人都吓得不敢看向这边的时候,他却悠哉悠哉地从马肚子底下钻了出来,抱胳膊冷冷地盯着骑在马上的李兰馨。 忽然,闪电般出手,对着那马儿一掌击去。 李扶安还未来得及说一句“且慢”,就见那马儿嘶吼了一声倒了下去。 李兰馨也跟着跌在了地上,兀自愣愣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身大红的小袄和黑貂绒的大氅上都是灰尘,从地上一身灰地爬了起来,已是钗横鬓散,狼狈不堪! “你,你没死?”李兰馨又是惊又是喜,抖着手指点着顾章的鼻尖问道。 “怎么?李姑娘特意来谋杀在下的?”顾章冷冷勾唇,斜睨着李兰馨,丝毫不客气! “不,不是,我,我怎么会害你?”李兰馨望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大颀长、面容冷峻的男人,忽然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地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 李扶安却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把妹妹护在了身后,“顾章,你怎么和我妹妹说话呢?” 顾章不屑地撩他一眼,性感的薄唇里吐出来的话差点儿没把李扶安气死,“你妹妹差点儿没把我给弄死,我还能有什么好话?”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李兰馨唯恐顾章生她的气,赶紧抢着解释。 顾章却不想和他们兄妹有什么瓜葛,只垂了头拎着弓箭就要往回走。 李兰馨好不容易来了,哪肯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也顾不得众目睽睽之中,上前就拉着顾章的袖子,急道:“哎,顾章,你别走,我,我还有话说!” 顾章回眸,盯了那衣袖上的白嫩小手一眼,面色仿佛镀上了一层霜,“李姑娘,本将和你并不熟,有什么好说的?” 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李兰馨,让这个娇滴滴的姑娘就那么凌乱在风中了。 李扶安看着自家妹妹一脸痴痴的样子,心里咯噔就漏跳了一拍,莫不成妹妹喜欢上了顾章?只是她统共也没见过他几面啊?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那,上次,离儿掉到他家湖里,是不是他妹妹做的? 既然喜欢了顾章,定是见不得顾章喜欢苏若离的,妹妹自然就对苏若离心生嫉恨,于是就有了想把苏若离推到水里的那一幕! 李扶安深深地打了个寒颤,觉得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妹妹长大了,变得他都不认得她了。 他虽然对苏若离也是情根深种,可是从未想过要顾章死。爱一个人,并不是要把她身边的爱慕之人都弄死,而是要向所爱之人展示自己的才华、魅力,让所爱之人喜欢上自己才是! 妹妹的爱,显然是狭隘的。 李扶安打心眼儿里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去要和妹妹好好谈谈,万一她再做出不利于离儿的事儿,自己该如何是好? 李兰馨被顾章的话给噎得一句话都回不出来,不由又气又羞。自己想了半天的说辞和点子一个都排不上用场,恼得她只能恨恨地把心里的怒火发泄到马儿身上。 啪地一声,带着她满腹的愤恨的鞭子抽到了刚从地上翻起来的马儿身上,马儿吃痛,顿时撒开蹄子飞跑了。 而顾章,只是轻蔑地看了他们兄妹一样,抬腿大步朝前走去。终究,没有回过头来看上李兰馨一眼。 李兰馨气得狠命地咬着下唇,眼眶里汪着一泡泪,半天,方才恨恨地跺脚,咬牙低声嘶吼,“好,你喜欢那个小贱人是吧?我倒要看看那小贱人有几条命?” 站一边儿的李扶安正搜肠刮肚地想着怎么安抚妹妹这颗受伤的心的时候,忽地就听见妹妹嘴里说出这样的话,吓了他一大跳。 妹妹嘴里的“小贱人”是离儿吧?她要对离儿怎么样? 急切间,李扶安也顾不上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双手搭在李兰馨的肩上,狠命地摇晃起来,“二妹,你瞎说什么呢?你醒醒吧,离儿你可不能动!” “放心,二哥的心上人,小妹怎么敢动?”李兰馨皮笑肉不笑地睃了李扶安一眼,那马鞭儿推开他的手,扬长而去。 李扶安望着那个有些踉跄的背影,十分头疼,心里虽然不想把妹妹想得太坏,可直觉还是告诉他,妹妹的话不可尽信! 腊月二十六,正是诚国公府老祖宗的八十大寿! 早在头几日,苏若离就接到了诚国公府的请帖。她甚是纳闷,按说自己和诚国公府并不熟啊,怎的给她来了一个帖子? 想那诚国公府在京中那是数一数二的门头,怎么竟然瞧上她一个小小的医女了?何况上次在李家出了那样的事儿,自己是压根儿都不想和他们家有什么瓜葛了。 苏若离本待不去的,就让杨威去回了李家的来人,“近日来,姑娘身上不大好,畏寒,出不得门!” 来人自然做不得主,袖了请帖回府,禀告了李老太太和李夫人。李老太太当时就捶床大怒,“不过是个小小的丫头片子,还蹬鼻子上脸了?连我们家的面子都不买?” 当时李兰馥也在跟前,见祖母恼怒,忙上前解释,“那丫头上次在咱们家吃了亏,哪里还敢来啊?”指的就是上次落水的那事儿。 “那也怨不得我们家,是她自个儿不小心怪得了谁?那么多大家小子都没掉下去,怎么独独就掉了她一个?”李老太太打心眼儿里不喜这矫情的小医女了,冷冷地说道。 李兰馥碰了一鼻子灰,有些尴尬。这个场合李夫人也不好多话的,娘儿两个对视了一眼,李兰馥硬着头皮陪笑道:“祖母,不管如何,那丫头是安儿喜欢的女子,总得先叫过来见见吧?若是那丫头当真如此拿架子,到时候祖母怎么发落都好。要是上次那事儿的确有隐情,倒也不好怪人家的!” 其实在李兰馥心里,还是很喜欢苏若离的,只是祖母正在气头上,她也不好多说,省得找了无趣。 娘儿三个商量了一番,以李兰馥的名义亲自给苏若离写了个帖儿让人送去,苏若离倒不好拒绝了。 想着李扶安毕竟是自己救命恩人,自己又和他姐姐有这么一番因缘际会,若是再不去,将来在京中怕是难以立足了。只好答应下来。 李扶安先前听说苏若离拒绝来府,当时急得不行,想要前去和她说个明白,又怕苏若离多想。后来大姐出了这个招儿成了,别提他有多高兴了。 到了腊月二十六这日,苏若离和李忠告了一天假,自己梳洗打扮了一番,穿了一身柳绿茧绸紧身小袄,外套一件兔毛镶边的蜜合色大褂子,下着一条葱绿百褶棉裙。 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别着一根镂空雕花银簪。耳垂上戴了一对珍珠明档。 通身上下典雅清新,既不显得华丽妖娆,也不太过素气。这也是她一贯的风格,她才没想过要压倒一众莺莺燕燕,只要随大流就好。 出门的时候,见天空中飘起了雪花,苏若离又让玲儿把自己前些日子自行做的一双高跟靴子带上,这才上了车迤逦往诚国公府而去!R1152( ) 一百五十七章 有意为难 到了诚国公府门口,那地上的雪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 苏若离就在车厢里套上了高跟靴子,扶着玲儿的手下了马车,自有公府下人上来带着杨威父子到了偏门。 这次来不同于上次,因着是国公府的大小姐下的帖子,又是给李家老祖宗拜寿的,走的是大门。 苏若离不慌不满地进了门,一路慢慢悠悠地沿着青石甬路跟着领路的婆子往里走。 那婆子走在侧面,满面的恭敬,似是苏若离是李家的贵客一般。 苏若离有些纳闷,上次来的时候,那李兰馨可是对她瞧不上眼,连个待客的礼数都没有,怎么这次公府里的人都开了眼了? 莫不是有什么事儿吧? 虽然不是什么世家贵族出身,可苏若离两世的年纪加起来,那心眼子也不是常人能比得上的。再加上前世里那些各样斗的电视剧看多了,自然摸着了这里头的道道儿了。 上次那感觉让她很是不爽,可这次,又爽得有些过头了。 她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不动声色地套着话,“听说老太太都八十了,可真是高寿啊!” 这是很普通的恭维话,那婆子自然也不会在意,不过是苏若离说的,她就相当重视了,当即笑呵呵地回过头笑道:“姑娘真是个会说话的。我们老太太啊,这辈子真是什么福气都享过了,如今子孙满堂,大爷和二爷更是个顶个的出息,别提老太太有多高兴了。” 苏若离一边听着一边附和着,心里暗笑:这个年纪的妇人都爱唠叨。也是,人家这般门第。自然有拿得出手的来吹嘘。只是这话怎么听着怎么有点儿炫耀呢。 正哼哼哈哈地应答着,那婆子忽然上上下下打量了苏若离几眼,方笑道:“姑娘这般品貌。将来也是个有福的,嫁的门第定不会低的。像我们家二爷这样的。才能配得上姑娘呢。” 那婆子一边说着一边嘿嘿地笑,像是玩笑般,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嘴,可是苏若离却听得心里咯噔一响:这话说的,怎么有点儿推销她家二爷的意思? 难不成李扶安对她的心思阖府皆知了? 再看那婆子的眼神,越发觉得古怪。苏若离有些别扭,忙笑着打断她的话,“妈妈说笑了。我这等小户人家的闺女,哪里敢肖想那些高门大户呢?” 却也打消了套话的念头,只默默地跟着婆子穿堂度院地进了后宅。 诚国公府早就装扮得花团锦簇一般,各处都挂着大红灯笼,寒冬腊月里,树梢上都用绢纱做成的花装点了,姹紫嫣红的,仿佛置身于春日花的海洋一般。 苏若离不由暗暗咂舌:到底还是人家的气派大,过寿也能过得这般富丽堂皇! 不过“人生七十古来稀”,李老太太八十大寿。在这古代,只怕也没有几家能有的,诚国公府儿女齐全。子孙出息,自然是要隆隆重重地过的。说不定,连皇上也得送份贺礼呢。 一边看一边思量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宴客的花厅。 里头都是各家的女眷,带着自家媳妇女儿,一大屋子珠光宝气的女人。 一进去,苏若离就跟进了女儿国一样。说实在的,她很不喜欢应酬这样的场合,可是既然来了。就少不得要和别人交往。 不过她这么小的姑娘,没有长辈带着。倒是少见。 那些女人们一见来了这么个娇滴滴容貌秀丽的小姑娘,不由把眼光都落在了她身上。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朝她看过来。 苏若离神情自若地跟着那婆子径直走到了靠角落的一个位置,一路都是微笑着,既不自卑也不孤傲,就那么云淡风轻地一直走到了座位旁。 那些所谓的世家大族的女眷一个个好奇了半天,见这姑娘没有刻意和任何一个人打招呼,也没有孤芳自赏,不觉没了兴趣,都把目光收了回来。 坐那儿嗑着瓜子喝着茶,也就到了吉时。 苏若离随着众人一起来到了李老太太宴居起坐的院子里,一拨一拨地跟着众女眷给她磕了头。李老太太拉着那些有头脸的女眷的手,和蔼地说着话儿。 无非是夸着这家姑娘好,那家姑娘俊的话。就有泼辣的女眷笑着打趣,说是“国公爷的幼子还未定亲,老太太不妨在这些姑娘里头选一个”的话,李老太太也跟着爽朗地笑起来,当真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看得那众大家子的小姐们都羞红了脸。 苏若离缩在角落里,好笑地看着这一幕。这拜寿是真,相亲也不假啊。都知道国公府里有一个钻石王老五,迫不及待地把自家闺女往前推,好让李老太太看中自己闺女。 也够无聊的了。她叹息了一声,正想找个僻静的地方躲一躲,忽然就感觉到身上有一道目光不停地睃着,她不由抬头看去,对上一双精明老辣的眸子。 李老太太今儿穿了一领大红葫芦宝平纹的茧绸袄儿,额头上带着五蝙金抹额,正中镶嵌了一颗绿莹莹的祖母绿。一张保养得当的脸白白胖胖的,看起来不过六十多岁的样子,笑眯眯地甚是慈祥。 也不知道这老太太怎么注意上自己了,苏若离只觉得她那笑意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当即就冲李老太太绽开一个甜美的微笑,那嘴角的小梨涡显得更加迷人了。 李老太太倒是愣了一下,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没有长辈带着,在这么大的场合里,还能镇定自若不说,见她看过来,丝毫不显拘束,还那么大方地冲着她笑,让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端看此女的相貌,虽不是倾国倾城,倒也比得上那些世家贵族的小姐了。那身量婀娜风情,行动间,莲步轻移,弱柳扶风,举手投足说不出的美! 也难怪安儿能被此女迷得神魂颠倒的! 这样的苏若离,跟李老太太心中所想的孙媳妇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在她眼里,孙媳妇就该端庄大气,相貌只要中上即可,关键是得温柔和气,相夫教子才行! 眼前这个女子,美则美矣,似乎眸子太厉害了些,身子又太风情了些,若是这样的女子嫁进来,那安儿还不得天天守在后宅里啊? 将来安儿还得纳妾呢,这样一看就不是那种温婉大度的女子,怎能容得那些妾室给安儿开枝散叶? 李老太太一想到这儿,眸光不由暗了暗,却还是招手让苏若离上前,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来,来,让老身看看这是谁家小姑娘这么漂亮啊?怎么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苏若离暗笑:这老太太分明是明知故问! 这么多的姑娘独独她一个没有长辈跟着,还不明显就是他们李家特意请来的吗?这会子当着众人的面儿装作糊涂,也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呢。 她不动声色地上前,重新给李老太太磕了头,礼数有加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儿,“回老太太的话,小女乃三元堂的坐诊大夫,闺名苏若离。” 你遮遮掩掩的,我偏生要大大方方的。反正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儿,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苏若离说完,尽管笑吟吟地看着李老太太! 刚才从她眸中,她已经发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她自知这绝不是看错了,而是根本就存在的。 只是她不明白李老太太好端端地为何对她心生厌恶?敢情是因为她是个抛头露面的女子? 既如此,那何苦还请她过来做什么? 以为她稀罕他们家的门第啊? 李老太太身后站着的李夫人和大儿媳李从武的夫人也都瞪着眼儿直瞧苏若离,觉得这个小女子众目睽睽之下还能这么神态自若,当真不简单呢。 只是老夫人似乎是不满意这孩子,这倒是让她们有些捉摸不透了。 正僵持着,就有明安堂的小丫头上来脆生生地回道:“大爷和二爷带了人过来给老太太拜寿了。” 诚国公和夫人一大早已经先给老太太拜过了,以免麻烦,这会子当着众人的面儿就不来这一出了。何况这里都是女眷,诚国公也不好进来,只在外头陪客,让两个儿子带了年轻世家通好的子弟进来给老太太拜寿。 一听说两位爷要进来,一众女眷不由窃窃私语起来,带着闺女来的更是满面笑容和期待,仿佛这是一件很是让人兴奋的事儿一样! 苏若离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缩在角落里。 她才懒得往前凑热闹呢。这老太太这般不喜她,定是有原因的,这会子要是还杵在这儿,还不碍眼啊? 李老太太见苏若离往后缩,倒是愣了愣。这丫头似乎并不是多么热切啊? 按说,安儿要进来了,她若是有心,就该尽量让自己站在前头,让安儿一眼看见才是啊? 李夫人和长媳对视了一眼,各有所思,很快就别过眼去。 花厅外头,传来男子说笑的声音。 顾章正和李扶安一道随了李从武走着,今儿来的小辈大多都是世交家的子弟。 顾章也是李从武的属下,和李扶安虽说不是那么关系密切,可两个人也没什么过节,何况还同生共死过。 男人倒是不像女人那般小心眼儿,那些事儿并不搬在明面上。 两个人走着走着,被雪地里的一串脚印给吸引住了,不由地慢下了步子细细地看那脚印。 一百五十八章 还是破鞋 此时的雪已有几寸深,脚走过的地方留下了清晰的脚印。 一串串的脚印或是女子的绣花鞋或是男子的靴子印,并无一个这样奇特的。 在众多的脚印中,那串奇特的脚印就像是一串风铃一样,在雪地上迤逦飘起。 那串脚印前面尖细、后面是一个半圆形,中间似乎没有,顾章和李扶安从未见过这样的脚印,不由纳闷:敢情这是什么兽类的脚印? 顾章想了半天不得其解,拍了拍额头,忽然灵感乍现,惊喜地笑道:“定是你们家老太太拄得拐杖了。” “胡说,老太太从来都不拄拐杖的!”李扶安大怒,回首瞪着他,“何况这个天儿,老太太是断不会出来的!” 顾章这小子的脑袋塞浆糊了吗?不然怎么能想得出这样的馊点子来? 顾章也跟着一瞪眼,毫不客气地嚷回去,“既然不是拐杖,那是什么?莫非你家园子里有什么野兽?” 猎人出身的他,对野兽有一种深深的敏感,话音刚落,他就四处乱看,鼻子也跟着轻轻嗅起来。 李扶安也有些紧张,这万一后宅里真的闯进什么野兽来可就遭了。看这脚印,这兽类也怪大的啊,后宅里都是女眷和丫头婆子,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他们诚国公府还要不要脸面了? 他面色凝重地和顾章对视了一眼,吩咐身边的小厮保持警惕,就大步流星往明安堂走去。 他们得赶紧过去,万一迟了可就麻烦了。 两个人一径朝前赶去,李扶安抄小路带着顾章先行去了明安堂。李从武带着世家子弟走正路而去。 到了明安堂,入了拜寿的起居室,却发现里面人头攒动。一派欢声笑语。 顾章和李扶安都愣住了,看样子这里并没有闯进什么兽类啊?那刚才看到的脚印到底是什么动物的? 他们两个也不敢张扬开来,生怕吓着了众女眷。只好先给老太太磕了头行了礼,这才规规矩矩地站在老太太下手。听她垂询着。 苏若离本来缩在角落里的,这两个人一进来,她赶紧低下了头,不想让他们发觉。 顾章倒是不知道今儿苏若离来了这儿,李扶安却是心知肚明的,今儿离儿能来,还是他祖母亲自让大姐写的帖子,无非就是想看看离儿的相貌品性。 对他来说。要想娶了苏若离,就得得到家族的同意。不然,离儿就算能嫁进来,那日子也是不好过的。 李扶安和祖母身后站着的李夫人悄悄地对视了一眼,李夫人朝角落里一努嘴,李扶安就明白了,微笑着侧头看过去,就见那个纤细的身影正被前面一个身材丰腴的妇人给挡住了半边,不由暗笑:看来她害怕这么大的场合啊,也不知道他祖母见过了她了没有? 不过既然他母亲知道这姑娘了。那祖母肯定是见过的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为难她? 他心里欢欢喜喜的,那张英俊的面容就越发地俊美无俦了。勾得那些闺阁女子都咬着手指吃吃地低笑,盼着他能看自己一眼。 无奈,李扶安满脑子都是苏若离的倩影,眼神自然也是瞄向苏若离的,哪里还容得下其他的女人? 而苏若离身前那个丰腴妇人在见到李扶安之后,却是心花怒放。都知道诚国公府的幼子文武双全,是个百年一遇的奇材。如今一见这品相这身段,那更是打心眼儿里满意。 没想到还长得这样!怪不得京中盛传诚国公府的幼子乃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呢,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而且还朝她这边看过来。莫非是对她闺女有意? 那妇人一转头,就见她闺女的头垂得低低的。一张娇俏的小脸儿通红地快要滴出血来,她不由乐了。戳一戳身边正低了头用眼角余光打量李扶安的女儿,低低笑道:“你看,这公子的相貌如何?若是看中了,娘回家就让你爹想办法!” 那女子也以为李扶安看的是他,在意自己,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紧张,娇笑一声,下死眼盯了李扶安一眼,方才扭扭捏捏道:“但凭爹娘做主!” 这么说,这是愿意了? 那妇人大喜,就在那儿琢磨着该如何对李家老太太和李夫人透透信儿,两家到时候好做亲家! 这妇人正想得美滋滋的时候,就听外头一个管事的婆子进来回道:“老太太,戏台子那边都预备妥当了,国公爷正领着人等着呢。” 李夫人忙上前去搀李老太太,“娘,咱们过去吧。” 李老太太笑着对众位女眷招呼道:“今儿老身的寿诞,劳烦大家伙儿了。正好外头下了雪,咱们娘儿们看着戏且高乐去啊!” 诸位女眷都笑呵呵地站起身来,看着李老太太被丫头婆子围随着,穿着一领珍珠镶边的金色斗篷,到门口坐了二人抬的软轿迤逦而去。 众人赶紧带着丫头婆子打着伞一路跟着,只是雪天路滑,夫人小姐们有丫头婆子搀着,倒是无事。只是那些不敢走在中间清扫干净的石子甬路上的丫头婆子可就苦了,大雪的天儿,穿的还是青布棉鞋,走在发滑的路上,哧溜哧溜地直打滑。 人又多,刚出了门就有三四个丫头摔倒在了地上,连跟着扶着的夫人和小姐也被撞得东倒西歪的,好生狼狈! 待到人都离开了,苏若离才从角落里慢腾腾地出来,带着玲儿就往外走。 看到外头的这一幕,只觉可笑的要命。幸亏她明智,入了冬,闲来无事就画了一张图样,找了木匠给她刻好了木质高跟鞋底,底下都是一条一条的横纹,不会打滑。这个雪天穿着正好。 玲儿打着一把油纸伞,苏若离悠哉悠哉地跟在那群人后头,听着不时就噗通传来的摔倒声,只觉心情出奇的好! 正走着。前头忽然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由于是低了头走路,头顶上又置着一把伞。苏若离只得仰头看去。 “离儿,我等你好久了!”一个清朗磁性的男声在她头顶传来。正是李扶安的。 此时的他,穿着一领黑貂绒的大氅,肩上、头上落了一层雪,也没有打伞,就那么站着,定定地看着苏若离。 苏若离想着他对自己的心意,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好在前面那群人走远了。李扶安也并没有带着小厮跟来,苏若离这才放了心。 于是绕过他往前走着,嘴里随意答道:“是吗?本来不想来的,觉得和你们家也没什么瓜葛,攀不上这么高的门第。可是你大姐亲自写了帖子,不来倒是显得我矫情了。” 清脆的声音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还夹杂着咯咯的笑声,听得李扶安心里格外地熨帖,脸上的神情也跟着柔和起来。 “今儿是祖母的八十寿辰,特意请了你来。是想让你和她们见见的……”李扶安斟酌着词儿说道,虽然害怕苏若离生气,但是他觉得藏着掖着的迟早也得让她知道。于是就把今儿请苏若离的来意说了。 苏若离目光霍地就是一跳:就说呢,当时那老太太为何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一股难以察觉的敌意?原来是相看孙媳妇来了? 真是可笑!自己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难道也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再说,她什么时候想要嫁给李扶安了,用得着他来自作多情? 一张小脸儿冷得比这外头的冰雪还要凉,苏若离微微地扬起下巴,一双清凉透彻的眸子紧紧盯着李扶安的,唇角上扬,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意来。“我说李二公子,李将军。本姑娘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了,用得着你家的人暗地里相看?我还以为真的是让我来给你祖母拜寿的。弄了半天让我出丑来的啊?” 苏若离实在是有些气不忿,这些相亲的事儿她也不是没见过,何况这古代的世家大族倒也不是忙婚哑嫁的,通常都是有长辈带着适龄的儿女出来参加各种宴会,其实也是带着相亲的目的的。 就如今儿那些带着女儿来拜寿的女眷,怕也存了这样的心思吧?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李扶安竟然事先不跟她说一声,就直接把她推给他祖母和母亲看,这把她当什么了? 李扶安面色微红,有些讷讷,“离儿,你别气!不是祖母和母亲想要为难你,而是你目前若是不嫁给我,就很可能要进宫。难道你愿意进宫伺候皇上,做那三宫六院中的一个?” 李扶安说的是实话,可是那话里透出来的意思让苏若离接受不了。什么叫不进宫就得嫁给他啊?他也把自己想得太好了吧? 偏了偏脑袋,苏若离倒是笑了,“李扶安,先前倒是没有看出来你还是个自恋狂啊?难道我除了嫁给你就再也没有别的出路了吗?嫁给你这样的高门大户跟进宫有什么两样?就算你想娶我的心是真的,可是你的祖母你的母亲你的妹妹能答应吗?你又如何护佑我在这样的深宅大院里过日子?” 事到如今,若是不把这血淋淋的事实摆出来,李扶安是不会罢手的。 其实从今儿这事儿,苏若离就可以看得出来,李扶安想娶她也不容易,一个人说了也是不算的。如果他想如何便如何,何苦偷偷地把她叫来让他祖母相看? 可见,这李家的老祖宗是不会同意的。 李扶安面色难看地站在那儿一会儿,胸口有些起伏不定,半天才攥紧了拳头,艰难嘶哑地道:“祖母那么疼我,一定会答应的!” “是吗?那我倒要拭目以待了!”苏若离冷冷地撂下一句话,带着玲儿往前走去。 她要的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即便这么简单,这个愿望也不容易实现! 李家这样的门楣,怎么会容得她这么个弃妇登堂入室? 她信李扶安的情分是真的,但是这样的大家族,她接受不了。 漫说李家上有精明老辣的老祖宗,下有刁钻心黑的闺阁小姐,就算是没有。还有婆婆妯娌,将来还会有各色小妾呢。 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何苦去找这个罪受去? 李扶安不是不明白。只是他深爱着苏若离不能放手。况且,他是个古人。怎么会想得到苏若离想要什么? 他以为,凭着他的家族可以护佑她一生平安,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待到苏若离走远,李扶安才怅然若失地望着她绝美的背影,苦笑不已。 苏若离的这番话已经表明了她的心迹。她要的只不过是简单快乐的生活,可这样的日子他能给她吗? 就算是他能给,他的家里人肯给吗? 本来还一腔热血的他,这会子不知道是冷风雪花吹得久了还是被苏若离的那番话给打击的。竟觉得浑身冰冷起来。 前一刻,他偷偷地抛下顾章,自己躲在一边儿刻意等着苏若离,当时那股欢呼雀跃的心情,就像是一个初识得爱情滋味的毛头小子。 这一刻,他却似掉进了冰窟窿里一般! 他有些想不通,难道他喜欢的,祖母和母亲他们不喜欢吗? 离儿这么美好的人儿,她们为何不喜欢? 前厅里,轩敞明亮。烧了地龙,暖如春日。 戏台子就搭在外头的架子上,女眷们和男客隔着几道屏风各自安坐听戏。 苏若离坐在角落里。不起眼地安静嗑着瓜子吃着点心。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她也听不懂,不过她也懒得理会。 既来之则安之,她素来是这样能屈能伸的性子。 只是她有些奇怪,今儿诚国公府的老祖宗八十寿诞,怎么不见李兰馨和李兰馥姐妹? 按说,她们这两个亲孙女得亲自侍奉在一边儿才是啊? 李夫人带着大儿媳和各位女眷挈阔聊天,热络地很,可是时不时地总是朝苏若离这儿瞥上两眼,让苏若离冷笑不已。 哼。再看也没用!本姑娘高攀不起! 看了一出帽子戏,众位女眷都起来散着。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儿说话。 李兰馨和李兰馥带着鑫哥儿从外面进来,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他们。 李夫人忙招手叫着两个女儿。“过来,跟夫人们见见!” 李兰馥笑吟吟地过去了,李兰馨则是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垂了头跟上了。 苏若离坐在那儿,把她面上的表情看了个一清二楚,只见李兰馨施了脂粉的面上明光水艳,只是那眼圈儿却红红的,底下青黑一片,任是脂粉挡也挡不住! 这小妮子昨夜没睡好? 苏若离笑吟吟地望过去,暗暗思忖着。这样门第的娇贵小姐,还有什么心事难成吗? 李兰馨似乎觉察到她的目光了,侧头朝她看过来,见是苏若离,面上的怨恨不由大盛,倒是让苏若离惊诧了一把:自己到底何时得罪了她了? 李兰馨和几位夫人见过面,就朝她这边径自走了过来。 苏若离只管端坐着,看看今儿这小妮子想要怎么对付她? 上次她落水之前清清楚楚地见李兰馨冷着脸儿看着自己,这个仇若是不报,她就不是苏若离了。 见李兰馨朝这边儿走来,鑫哥儿也跟了过来,嘴里嚷嚷着,“小姨,小姨,等等我啊。” 本来鑫哥儿是个男孩子,应该跟着他爹的,可由于这是在外祖母家里,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何况他才不过七八岁的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兰馨也不理会鑫哥儿,唇角噙着冷笑一步一步地缓缓地走了过来。 鑫哥儿小孩子跑得快,眼又尖,一下子就认出来坐在那儿的苏若离了,顿时就欢快地拍着手冲过去,“好看的姐姐,你也来了啊?听娘说舅舅要娶你?” 一语激起千层浪! 童言无忌,却是真话! 顿时,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射向了苏若离,若是这些目光能化成利剑的话,估计苏若离这会子身上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不少带着闺女的夫人们都眼神恶毒地看向了苏若离,她们的闺女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哪里轮得到这么个抛头露面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小丫头片子? 苏若离苦笑,没想到李家捂得严严实实的事儿竟然被这么个小屁孩给揭穿了。 哎,自己又成了众矢之的了。虽然她不想如此的! 估计诚国公府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吧?若是人家得知李扶安有心仪的人。还是一个行医坐诊的小小医女,怕是会笑掉大牙吧? 谁家愿意把闺女嫁给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纵算他家世再好,门第再高贵。人品再无可挑剔? 李夫人一愣神的功夫就缓过劲儿来,死命地瞪着李兰馥。自己则打着哈哈,“大家坐吧坐吧,好戏又开始了。” 可不是好戏开始了吗? 苏若离忍不住想笑,这李夫人话说的,怎么听怎么夹着一层意思在里头呢。 李兰馨则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指着苏若离,“鑫哥儿你胡说八道什么?就凭她,也配?” 李兰馥早就冲了过来。一把拉过孩子,狠狠地朝他屁股上拍了两巴掌,“死孩子,让你瞎说,让你瞎说!”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法更是让众女眷们神色诡异,大家心里都有杆称,当时在明安堂起居室大家给李老太太拜寿的时候,就有人注意到了,李老太太曾牵着眼前这个端坐如钟的女子的手仔细打量着。 如今有了鑫哥儿这一嘴,众人就好似明白了什么。 原来。李家看上了一个小小的医女了。 于是乎,惊诧的,好笑的。心痛的……各种莫名的情绪袭上各家夫人小姐心头,尤其是那个丰腴妇人的女儿,一张脸垮的快要掉下来。 弄了半天,人家李公子不是看她的,而是看她身后的那个小小医女的啊? 白瞎了她一颗少女含春的心哪! 苏若离款款起身,矜贵、典雅、高傲……世间所有美好的词儿都不能形容她此刻一身的风范! 李兰馨见她这个样子,不由更是来气,嘴巴恶毒起来:“你,你也配来我们家?你这样的人。怎么还敢出门?” “我这样的人怎么了?李姑娘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好像我求着来你家一样?要知道。是你姐姐亲自下了帖子请我来给老夫人拜寿的!怎么着?李姑娘这是要赶我走吗?” 对于这样不分青红皂白便满嘴喷粪的人,苏若离自来是毫不手软的。 怎么着她也是在京里混的人了。李兰馨这么不给她脸,她何必给她面子? 众女眷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激烈的斗嘴,一时都呆住了。 也不知道是谁,忽然指着苏若离的脚尖叫了一声,“哇,你们看她的鞋子?这不是京里的样子啊,好美啊?” 苏若离有些好笑,这谁啊,这么奇葩?都这个时候了,还顾得上看她的鞋子? 也是啊,估计李兰馨在骂她的时候,别人也没闲着,定是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个清清楚楚的了。 更何况她今儿可是主角,被鑫哥儿一嗓子给吼出来是李扶安的意中人,更是惹了众怒了。 于是众女一涌而上,纷纷来看她的靴子。更有不长眼的见苏若离不受李兰馨待见,为了巴结李兰馨,竟要苏若离脱了靴子给她们看。 对于古代的女子来说,女人的脚是不能轻易外露的。这些人,大庭广众之下就要她脱了靴子,居心不良哪! 对那已经朝自己伸出磨爪的人,苏若离那是相当地不客气,伸脚就狠命地踩下去。 就听哇哇几声惨叫,几只伸过来的磨爪飞快地缩了回去,再也不敢探头了。 李兰馨也耐不住瞄了一眼她那精致无比的高跟靴子,咽下满肚子的艳羡,只管狠毒地瞪着她,“再好看,那也是双破鞋,是别人不要的破鞋!” 此话可谓狠毒至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苏若离要不是个穿越人士,不在乎这些东西,还真是下不了台! 见李兰馨这么恶毒,苏若离并不生气,只是笑嘻嘻地答道:“哎哟,我说李姑娘,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嘴巴不要太恶毒哦?小心生了脓疮嫁不出去!不过你放心,本姑娘这儿有包治百病的良药,若是哪一日你的嘴巴真的烂了,尽管来找我啊!” 她轻笑着拍了拍李兰馨的肩,忽地贴近了她耳根子,笑道:“好歹咱俩也算是相识一场,给你便宜一些哦。” 一百五十九章 她是吾妻 李兰馨气得浑身颤抖起来,猛地退后一步,甩开她的手,恶狠狠地骂道:“你少来这一套?以为本小姐会怕了这个?” “呵呵,不怕最好!”苏若离笑得眉眼生花,“我只是想提醒你,做人不要太尖酸刻薄。女人嘛,何苦为难女人?” 李兰馨一张脂粉浓厚的脸急速地抖动着,恨不得扑上去撕了苏若离那张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的嘴。 可是这么多人在这儿,她若是真的像个泼妇一样扑上去,估计等明儿整个京都都能传遍了,那她,怕是没有人家敢娶的了! 紧紧地咬着牙关,李兰馨扬着尖细的下巴装高傲,愣是把一肚子的火气都给憋了回去,只憋得那张粉面桃腮的小脸儿涨得跟猪肝一样。 到底是李家的心尖子上的宝贝,就算再错,也不容得外人如此羞辱! 李老太太和李夫人先还装作听不见,坐那儿看戏。也是啊,李兰馨在她们眼里一向就是个泼辣地丁点儿亏都不吃的人,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哪有别人欺负她的? 可是如今却实在是出乎她们的意料,怎么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这么牙尖嘴利的,竟然把她家的掌上明珠给欺负成这个样子了? 李老太太不依了,和李夫人对视了一下目光,李夫人毕竟是李兰馨的亲娘,倒是不好太护短,也只能由着李老太太了。 就算是李老太太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外人听着也只有说老太太年纪大了护着孙女的话,不会说出什么难听的来。 定了定神,她朝李老太太使了个眼色。李老太太就把手里的茶盏“哐啷”一声给掷到了地上。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冰冷坚硬,当即那茶盏就摔了个粉粹。发出一声脆响。 吓了众人一跳,俱都纷纷转过身去,眼睛盯着李老太太那张板得一点儿笑容都没有、如同风干了的核桃般的老脸。 “这是谁家的人?有娘生没娘养的。竟然赶在我国公府公然挑衅,真是没有规矩!” 李老太太出口伤人。丝毫不给人留情面。 这是在骂自己喽? 苏若离笑了笑,看这一家子,幸亏没有信了李扶安的话。如今自己还是李兰馥亲自下帖子请来作客的,她们都这般对待自己。若是自己对李扶安真的有什么心思,那岂不是要被他们家给折腾死? 真是可笑! 好像是她上赶着来巴结她们似的? 苏若离抿了抿唇,没有答话。她倒要听听,这八十岁的李老太太到底是老糊涂了还是护犊子护惯了,竟敢这么颐指气使?也不怕丢了李家百年望族的名声? 她只管站在那儿装楞。反正她是个没有家族没有长辈的小丫头,面对一个世家大族的老祖宗的质问,反应就该这样才是! 李老太太见苏若离装傻充愣,并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上来痛哭流涕地磕头认罪,心里着实地不快。 这个小丫头还敢这么拿大?是不懂还是故意的? 她的脸色更是阴晴不定,脚跺了跺地面,干咳一声,发狠道:“咱们府里的下人真是越来越不会办事了,竟然把这么不长眼的东西给请过来?” 这话说得分外难听了。 什么叫下人不会办事请了苏若离这么个不长眼的东西来的? 明明是他们诚国公府两次三番下帖子请她的好不好?如今倒是弄得她里外不是人了? 这老太太,也忒会做戏了吧? 苏若离决定不给这老太太好脸子看! 凭什么她当着这么多的人骂她“有娘生没娘养”。骂她是“不长眼的东西”? 难道她山沟沟出来的就得任凭这些世家勋贵的人谩骂侮辱吗?先前李兰馨侮辱她,她倒也罢了,权当这就是个不懂事的丫头。 可李家的老祖宗也这么不懂事。她倒是要好好教导教导了,省得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也是为了李家好不是? 望着李老太太那张气得铁青的脸,苏若离笑弯了腰,入鬓的长眉挑得高高的,笑得很是开怀,“老太太这是骂谁呢?若离可是听不懂呢。难道诚国公府的门第这么低了,竟然放一些不长眼的东西进来?还是府上的奴才们不懂事不长眼了?” 她笑得叽叽咯咯的,话音刚落,吓了那些女眷们一大跳。诚国公老夫人那是什么身份?这么个小黄毛丫头竟敢这么无礼?当真是活腻歪了吗? 苏若离哪管这些?今儿若是不给这个倚老卖老不知死活的老太太下不了台。那她还怎么在京里混啊? 想她还想着把三元堂的名气再往前推一推的,那白花花的银子到时候都蹦到她的兜里。她后半辈子过得该得多滋润哪! 今儿若是给这老太太服了软,那这些女眷们回去一传十十传百。她还怎么做人啊? 她相信,若是今儿自己不挺直了腰杆子做人,屈服于李家的淫威之下,不等她走出这个大门,就会有传言说她趁机浑水摸鱼想要勾搭国公爷家的二公子的! 这个黑锅她可不想背! 与其让李家侮辱她,不如她绝地反击一把,到时候也不能落个不知羞的名声! 李老太太哪里想到苏若离不仅不怕她,还敢呛着她这么说,当即气得一口气差点儿没有上来,抖着手指着苏若离吭哧了两句,“你,你……真是不知好歹的死丫头!竟敢在我们李家撒野!既然不懂规矩,老身就要好好地教教你,也省得你将来嫁不出去!” 说罢,就颤颤巍巍地起身,在丫头婆子的搀扶下,朝苏若离走过来。 苏若离心里咯噔一跳,眸光闪过一抹狠厉。 这老太太这是仗着她年老体弱她不敢还手是吗?可是不还手也不代表让她占尽了便宜啊? 不动声色地探手入袖内,她面上微微冷笑,在外人眼里就跟袖着手看热闹一般。 “老夫人。说话不能没有凭证啊?明明是李家请我来给您老人家拜寿的,怎么到这会儿却说我不懂规矩了?请问我哪儿不懂规矩了?还是您心里有火儿发不出,想打我一顿我不好意思下手。故意找个由头啊?” 苏若离始终嘻嘻哈哈的,丝毫都没有把李老夫人给放在眼里的样子。着实让李老夫人火气十足,气得胸脯子起伏不定,那身大红的袄儿紧紧地箍在身上,让她看起来不似之前那般雍容华贵了。 身边一个年级大点儿婆子见苏若离这么不像话,当即就出口训斥,“你这死丫头,竟敢这么跟老夫人说话?老夫人论起辈分儿都能做你的祖母了?” “哦?”苏若离眨巴眨巴一双灵动的眸子,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来。煞是可爱,“我倒是没听过,祖母有这样跟孙女说话的?这不是为老不尊是什么?” 呸呸,谁稀罕认你做祖母啊?哼,我祖母早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苏若离暗自冷哼着,面上依然嬉皮笑脸的。 “简直,简直是不可理喻!”老夫人被她气得快要受不了了,面容狰狞,平日里那般温和慈祥的人,这会子全然没有一点儿贵妇的风度了。张开手掌就冲向苏若离的脸。嘴里还喊着,“我打死你个不知死活的小蹄子,让你知道知道规矩二字怎么写!” “呵呵。老夫人既然有心教导我,不如教教您那亲孙女什么才是规矩!”苏若离依然轻笑,仿佛没有看到对面那只手一样。 众人心里都捏了把汗,有不少夫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念头,可是也有人觉得一个八十岁的这么有身份有体面的老太太对一个不起眼的黄毛丫头下手,有些失了身份。 这一巴掌能不能打得下去,真是牵动了众人的心。 可是这一巴掌始终都没有落在苏若离那张娇嫩如花的脸上,正当李老太太浑身发抖非要打苏若离一顿才能出气的时候,身后一个清朗的男声冷冷地喝止住了她。“老夫人,住手!” 这人并没有说“手下留情”之类的话。而是说了“住手”,倒是惊呆了李老太太和屋子里的女眷们。 谁这么大胆。竟敢这么藐视国公爷的亲娘? 不由都纷纷扭头朝后看去,只见中间那道屏风后头不知道何时转出来一个身材高大颀长的男子来,此时,他一身宝蓝段子的长衫,头上一个白玉束发的头箍,更显得他眉眼英武不凡。 苏若离也微微吃惊,顾章今儿也来了? 自打那日两人在三元堂上演了一出激烈的吻戏,后来又留在那儿照顾了他几日,她和顾章之间的关系就有些微妙了。 用苏若离的话来说,之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关系,却没有夫妻之实。如今,只能算得上初恋,随着恋情的一步步发展,也许,她会考虑考虑嫁给他的可能的。 后来顾章伤势好了些,就到西山大营去了。 这才几日没见,没想到又在这儿碰上了。 一众女眷都盯着顾章看去,李兰馨的那双眸子更是瞬间亮了亮,一改先前看着苏若离的那种怨恨恶毒,此时的她,眸光温柔清亮,楚楚可怜的小脸,越发显得她娇滴滴的像个柔弱的女子! 顾章大步走上前,不管李老太太的脸色有多难看,他还是行了子侄礼,“晚辈见过老太太!” 李扶安这时也从屏风后头转出来,先前这边吵吵闹闹的因为戏台子上的唱戏声给遮住了,他也没听出来。 后来还是顾章听见苏若离的声音才有些狐疑,他却装作和他喝酒给岔了过去。 无奈这边的动静实在是大了些,遮也遮不住了。顾章更是不管这边是不是有那么多的女眷闯了进来。 李扶安这才赶紧跟上,一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情形,就觉得尴尬万分,歉然地朝苏若离看去。 苏若离别过脸去不看他,她要的是一个时时刻刻都能呵护她的男子,而不是向家族妥协任由她被人欺凌的人! 即使他家世地位都比顾章强,可是在他把她悄悄地骗过来给他祖母和母亲相看、如今又让他妹妹和祖母羞辱她的时候,她对他的好感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不管顾章是什么人,最起码是他先走出来喝止住李老太太的,这份勇气这份真挚,可不是任何一个男人都做得到的。 苏若离此时心如止水,静静地看着顾章和李扶安。 顾章却不卑不亢地在落针可闻的敞厅里对李老太太说道:“不知为何老夫人要为难晚辈的妻子?” 此话一出,惊呆了一众女眷。 苏若离则是愣住了,只觉得一颗心砰砰乱跳,说不出什么感觉来! 一百六十章 差点气死 李兰馨的一张小脸更是青红不定,肌肉急剧地跳动了几下,才稳了稳心神,咬牙切齿问道:“顾章,她,她不是被你娘给休了吗?” 顾章头都不抬,只是看着李老太太,“苏姑娘和晚辈本来就是夫妻,只因晚辈的母亲年老昏聩,胡乱私自做的主张。晚辈从未承认过,何来休妻一说?在晚辈眼里,苏姑娘乃是一个善良大度的姑娘,绝不是某些人嘴里的破鞋!晚辈倒是想问一问,一个姑娘家,怎么张口闭口就是‘破鞋’?敢问‘破鞋’何意?” 这句话却是冲着李兰馨说的。 李兰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被顾章如此质疑,哪里下得了台? 当时就羞得抬不起头来,不敢和众人对视。 她一个大家闺秀,又生在如此门第,规矩礼仪自是极好的。可是冲动之下,竟然骂苏若离“破鞋”,不由让人怀疑李家的女儿是如何教养的。 李老太太本来见顾章出来,还想着好好跟他絮叨絮叨苏若离是如何不懂规矩冲撞了她老人家的。 谁知道顾章并没有容得她开口,字字句句都在指责是她倚老卖老、为老不尊,欺负一个弱小的姑娘家,这让一直高高在上习惯了众人膜拜的她,如何受得了? 当时就一口痰堵在了嗓子眼儿里,憋得她面色青紫,昏了过去。 当下众人大乱,男客那边也顾不得什么,诚国公和李从武都冲了过来,哭天抢地地喊着。 李扶安面色大变,先是呵斥李兰馨的婆子没把小姐教导好,又狠狠地瞪着顾章。朝他挥了挥拳头,“要是祖母有个三长两短,你别想离开这儿!” 顾章只是唇角微翘。讥讽地笑着,朝苏若离缓缓地走了过去。并排站在了一起。 李兰馨实在是见不得顾章对苏若离好,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才悻悻地带着婆子下去了。 苏若离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笑了,怪不得这丫头这么仇视她呢,敢情她喜欢上顾章这个“黑炭头”了? 呵呵,没想到顾章还这么受欢迎呢?竟然得了李家二小姐的青睐了? “喂,人家喜欢你呢,你没看出来?”在李家那些人忙忙乱乱中。苏若离难得好心情地打趣着顾章。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顾章唇角翘了翘,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嗨,你这人,还越发蹬鼻子上脸了啊?”苏若离好笑地戳了戳他的胳膊,“你不知道要是娶了李家二小姐,你这官儿还能再往上升一升吗?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都要往这世家豪门里钻,你怎么反而还往外推呢?” 顾章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小女子,说些什么呢?在他眼里,只有他的离儿最美最好。他已经看不到其他的女人了,她还来说这样的话来怄他? 两个人在那儿叽叽咕咕地说着悄悄话,全然不顾李家人已经乱作了一团。 诚国公一见老母亲憋得快要喘不上气来。全身都在抽搐,不由吓得面色大变,早就让人飞速去请大夫了。 常在李家行走的几个大夫来倒是来了,可是一个个束手无策,勉强诊断了一番,都喃喃地让李家预备后事。 这下子可是炸了锅了,诚国公也不管什么面子里子了,上来一把就揪住了顾章的领口,恶狠狠地恐吓着他。“都是你这混小子把我母亲给气得有个什么好歹,我要到圣上面前告你去!” 顾章只是冷冷地看着诚国公。丝毫不为所动,半天。方才用他那清越冷厉的声音说道:“敢问国公爷,在下怎么气着您母亲了?在下是开口骂了还是伸手打了您母亲了?” 诚国公一下子就被他的话给噎住了,在场的诸位都听见也看见了,包括他刚才也是听得一清二楚的。明明是她母亲有意要为难人家小姑娘,顾章不过是为她出头说了几句公道话而已。 若是这事儿吵到皇上面前,皇上也不见得就卖他一个面子。 顾章如今正是皇上面前新晋的红人,是一员能征善战的猛将,将来前途不可估量。 皇上怎么会为了他家的这些个破事而为难顾章呢? 思量再三,诚国公还是颓然地松了手,来到了李老太太身边,声音哽咽地呼唤着,“娘,娘……” 眼看着大喜的日子就要办丧事,众亲友们都看不下去了。如今乱糟糟的,男人女人都混到了一块儿,着实没了规矩,就有女眷带着女儿往外走。 李夫人赶紧挽留着,“这宴席还没开呢,等吃了饭再走啊。” 有的夫人就含糊其辞地应酬着,“家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呢。”于是好几个夫人纷纷上来告辞,眼看着热热闹闹的敞厅里都要走了,李夫人摊着手冷汗直冒。 这老太太的八十大寿过的?若是人都走了,家里再办了丧事,诚国公府岂不是很快就沦为京中的笑柄了? 李扶安这时却直直地朝苏若离走过来,到了她跟前,看也不看顾章一眼,只是朝苏若离一躬到底,“苏姑娘,都是我的不是,不该把你请来,让妹妹和祖母如此羞辱你!看在我们曾在清泉城共同御敌的份上,就请你出手救救祖母她老人家吧?” 苏若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也没什么好推辞的了。 李扶安也算是个仗义的,并未提他当日对她的救命之恩,可见他心胸还是光明磊落的了。 苏若离的医术李扶安那是亲自见识过的,就是李从武,当初差点儿一条腿没保住,那也是苏若离的功劳。 说到底,李家三个人都受了苏若离的恩惠。当然了,苏若离也不是白干的,李从武当初给她的一颗夜明珠那是价值连城啊,至今,三元堂还没有那么多银子买几颗那样的夜明珠呢。 李兰馨心思虽然歹毒,当初想把她推到湖里淹死,可李老太太却罪不至死! 虽然这老太太心地不咋地,言语也恶毒了些,不过让她昏过去这么一会子,也算是对她的惩罚了。 若是再这么昏迷下去,就算是救治过来,那人也痴呆了,到时候大罗金仙也难以治愈。 看在李扶安的面子上,苏若离勉为其难地答应,“老夫人毕竟上了年岁,我也没有把握,还是先过去看看吧。” 李从武转头过来,见李扶安带着苏若离近前,也忙恳求苏若离,“苏姑娘您大人大量,不和舍妹计较,着实令人钦佩!” 苏若离也没心思给他多说,只是点点头,就拉着李老夫人的手腕诊脉。 两只手腕子都诊断过来,苏若离才起身,对着诚国公父子看了一眼,方才说道:“老太太并不是什么大的症候,不过是有一口痰憋在嗓子眼儿里了。若是不吸出来,憋得时辰长了,也是会有性命之忧的!” 这话说得很清楚了,一种本来要走的女眷见好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让李家预备后事,却被这个小姑娘三言两语就给道出了玄机,不由一个个都站那儿听住了。 诚国公父子一听这话顿时都松了一口气,可是后面的话又让他们的心悬起来。 一口痰也能憋死人呢。 那就吸出来吧? 父子三人争争抢抢的,都要给李老太太吸痰。 苏若离站一边儿冷冷地催促着,“快着些,再迟一刻钟,就算是吸出来,人也傻了。” 诚国公父子这才赶紧定下来让李扶安上去吸,毕竟他年轻气盛,力气大一些。 苏若离让丫头拿了一块绢帕搭在李老太太的嘴上,告诉李扶安怎么用力吸,这才退后一步,抱着胳膊站那儿看好戏。 李扶安撮着腮帮子嘴对嘴地对着李老太太地嘴猛吸起来,吸了几口,就听咔地一声脆响,好似踩破了一个鱼泡儿一样。 苏若离飞快地上前拿下帕子一瞧,果然吸出了一口浓痰来。 就见李老太太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面色缓和起来。 诚国公父子放了心,抚胸拍背地给李老太太顺着气儿。 几个断定要给李老太太预备后事的大夫不由都低垂了头,脸色通红地跟着小厮出去了。 见李老太太哎哟一声睁开了眼,李家父子总算是把一颗悬着的心给咽了回去。 一百六十一章 我要娶她 李老太太甫一睁眼,就看到梨涡带笑的苏若离,她当即就挣扎着要起身,嘴里骂骂咧咧的,“小贱人,还敢在我面前晃?” 苏若离摊了摊手,笑得一脸无奈,“老太太,您还是别动怒了啊?若是不想看到我,我走就是了。值当得你连老命都差点儿搭上吗?哎,你说你这老太太,也太没有点儿涵养了吧?堂堂国公爷的娘,怎么就跟我一个小丫头过不去呢?” 这一番话说的,差点儿把刚醒过来的李老太太又给气晕过去。 本来苏若离救了她,她该谢谢她才是啊。可不仅不谢,张嘴还就骂,这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再加上苏若离那一张巧嘴一咋呼,当真让众人都觉得这老太太实在是过分了些。 把人家小姑娘悄悄地叫过来相看倒也罢了,欺负人家没有长辈在身边也不计较了。可是连救命之恩都不承情,这李家的规矩可真是够可以的啊。 于是就有几个夫人看不过去,纷纷带着女儿跟李夫人告辞。李夫人拦都拦不住了。 见人都走了,李老太太脸色难看地闭上了嘴。本想着在众人面前给这个小贱蹄子没脸的,这倒好,人都走了,连她的寿宴都不吃了,她还有什么意思? 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儿子诚国公的怀里,吓得诚国公和两个孙子又是一阵呼唤。 苏若离却戳戳顾章的胳膊,笑得甜美如花,“还没看够啊?” 顾章微微一笑,深情地看了一眼苏若离,拉过她柔嫩的小手,就往外走。 李家够乱的了。他们也不在这儿添乱了。 李扶安却双目发赤地跟了上来,哑声问道:“顾章,你这么做。将离儿的名声置于何地?” 指的是顾章先前当着李老太太和众女眷说的苏若离是他的妻子的话。 顾章回身站住,冷冷笑道:“我和离儿本就是夫妻。有什么不能说的?倒是你,明知道你家老夫人想要相看离儿,倒是不声不响地设计让离儿来,好让老夫人和你妹妹羞辱的是吗?” 一句话打哑了李扶安,他面色涨红,十分难看,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话来,“离儿。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怕你入宫,才想着让你……” “好了,你不必说了。”苏若离轻轻地打断他的话,对于李扶安,她始终介怀不起来。他对她有救命之恩,又时时呵护着她,怕皇上让她入宫。更是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要娶她,这份心地,若是寻常女子早就被他感化了。 只是她不是个贪慕荣华富贵的人。那样的高门大户,外头看着光鲜,可是真要嫁进来,依着她这样的身世,不知道又有几多挣扎。 且看今儿这一幕,这还没怎么着呢,李老夫人和李兰馨就极尽自己之能事地侮辱她诋毁她,她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呢? 就算李扶安娶她的心地坚定,誓死和家族相抗到底。可嫁过来,她终归是李家妇。受得还是李家的束缚。 到时候,李扶安不可能日日守着她。她,又该如何渡过这漫长的一生? 李扶安不是没有想到,而是舍不得放手而已。 比起李老夫人和李兰馨,苏若离觉得罗氏和顾梅娘算是小巫了,她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这两位乖乖屈服。不像李家的人,个个都不是善茬子,又尊贵非凡,动起来那是相当地费脑子啊。 她可不想后半辈子在这种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日子中结束,她要的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简单平静的日子而已! 如果今儿顾章不出头,不这么捍卫她,她也许还没有坚定嫁给他的心。 可今儿他不仅出了头,还为了她不惜得罪李从武父子。要知道,李从武可是他的顶头上司,将来,他的为官之路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顺利。 只是这都是后话,眼前的还是先过皇上那一关吧。 见李扶安愧疚地不知道如何是好,苏若离歉然地走上前,轻轻地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你也看到你家人态度了,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还是,放手吧?” 苏若离的语调极轻极柔,可是听在李扶安的耳朵里,却不啻于惊天巨雷! 离儿,离儿让他放手? 不,不,她怎么能这么说?她可知道他一颗心全都在她身上了,又怎能放得了手? 李扶安霎时面色煞白,不解地望着苏若离,半晌,方才痛苦地一笑。 再抬起头时,面色已经是一派平静,只是愈加苍白。 他神色没有一点儿波动地看向顾章,轻笑着问他,“你既然说她是你的妻子,就不怕皇上治你的罪?毕竟,离儿已经被你母亲给休了,如今却是自由身!” “我回去就会找媒人去提亲,”顾章似乎有些激动,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会三媒六聘,八抬大轿的把离儿娶回家的,当初日子艰难,离儿匆匆嫁给我,我甚是内疚。如今,我绝不让她受这等委屈!皇上总不会不让臣下娶亲吧?” 一句话,轻飘飘地把李扶安的问题给甩出去了。 皇上对苏若离的心,他们都心知肚明,可绝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顾章自然是知道的,李扶安的话,他不能回答。 说完,顾章就要带了苏若离往外走。 李扶安颓丧地垂下了手,望着那一男一女的背影,心里如刀割一般! 可是他做不到顾章那般能豁得出去,他要依靠家族的势力,更不敢和皇上明着抢夺女人。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为了苏若离能够抛弃一切! ………… 顾章先把苏若离送回了家,就着手操办他和苏若离的亲事了。 这一次,他一定要让离儿风风光光地出嫁,是以,他一点儿都不能马虎。 先是拿了自己的帖子请了官媒来,又请了军中一位德高望重的将军做了长辈。看好了黄道吉日,就打算上门提亲。 办完了这些事儿,他才抽得出空儿回到了将军府。 刚进了二门。就有伺候罗氏的婆子迎了上来,行礼之后毕恭毕敬地回道:“将军。老夫人连晚饭都没吃,此刻正苦恼着要寻了老爷去呢。” 老爷就是死去的顾鸿钧了。 顾章眉头蹙了蹙,面色有些难看。他娘这又准备整什么幺蛾子呢?好端端地闹腾什么? 可到底是亲娘,她有什么不痛快,做儿女的又不能不管。 顾章只好随了那婆子,来到罗氏如今住的翠微居。 还没进院门,就听里头哭得惊天动地的,时不时还夹杂着罗氏带着哭腔的数落声。听得顾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简直可以夹死苍蝇! “今儿老夫人有什么异常吗?”顾章百思不得其解,按说,现在的日子比在顾家村,好过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娘除了不能随意出府,整日里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还有儿女陪伴着,究竟有什么想不开的? 他实在是想不通,也没有精力去想。 那婆子恭恭敬敬地小声回道:“老夫人今儿午饭时吃了一大碗粳米饭,两荤两素四个菜吃了一半。喝了一碗鸡皮酸笋汤,吃的很是香甜,并无异常。” 顿了顿。那婆子仿佛想起什么来,拍着额头道:“对了,老奴想起来了,晌午过后,二小姐过来一趟,老夫人和她在内室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之后二小姐走后,老夫人的神情就不大对头了。” 和他二妹有关? 他二妹自打流了孩子,就一直在府里足不出户。能让她娘怎么不高兴呢? 顾章思索着,脚已经迈进了堂屋的门槛。 听见动静的罗氏。哭得更加凄惨,“老头子啊。你死得早。呜呜,剩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可怎么过啊?”一边哭着一边拍得大腿噼噼啪啪作响。 “大儿这般大了,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这做娘的,心里不好受哇……” 顾章头疼地顿住了步子,他娘真的是因为担心他尚未成家才哭成这样的? 会这么……好心? 他实在是不敢相信! 进了屋,罗氏坐在靠窗的暖炕上,背对着他,一边呜咽着一边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婆子小声回道:“老夫人,将军来看您了。” “呸,谁让你叫我老夫人的?”罗氏猛地扭头啐了那婆子一口浓痰,恶狠狠地点着自己涂脂抹粉的脸,“你看看你看看,我像是那么老的人吗?我明明四十还不到,倒是叫你们叫成了八十的老太婆了。” 面对罗氏的无理取闹,顾章哭笑不得,摆手让婆子下去,他平心静气地坐在了炕沿上,扳过罗氏的肩头,叫了一声“娘”。 罗氏这才回过头来,嘴角不时地抽动着似乎很是委屈的样子,“老大,你总算是回来了。你心里还有你这个娘吗?” 虽然罗氏并不很老,可做人行事连孩子都不如,顾章只能哄着她,“娘,瞎想什么呢?儿子怎么会心里没有你?” 罗氏这才满意地笑起来,“还是我儿孝顺!” 飞快地打量了一眼顾章平静如波的脸,罗氏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大,听说你今儿去诚国公府了?” 顾章璀璨如星子的眸子微微一暗,旋即点头,“是,今儿是诚国公老夫人八十寿辰,儿子贺喜去了。” “这就好,这就好啊。”罗氏拍着大腿,眉开眼笑,“老大,你要好好和诚国公府搭上关系啊,听人说,除了皇上,这京中也就诚国公府最有地位了。” 顾章淡淡地点头,“儿子晓得!” 罗氏问的这几句话倒也正常,让顾章心里又松动了一些,莫非他娘真的转性了,关心起他来了? 一百六十二章 母子博弈 只是下一瞬,这份感动就被罗氏的话给灭得无影无踪。 “老大,听说,那诚国公府的二小姐长得如花似玉,美貌多才,今年才十六岁,还待字闺中?”罗氏眼巴巴地望着顾章,双眼放光。 这话一出,顾章立即心生警觉。他娘,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娘是听谁说的?” 罗氏面色一慌,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她眼中的那一份一闪而逝的慌乱却躲不过顾章锐利的眼睛。 “哦,我,我还能听谁说?”罗氏笑得有些心虚,“无非就是我跟前的婆子平日里瞎扯皮说的呗。” 她满不在乎地笑着,顾章却冷冷地打断了她的笑,“娘跟前的婆子似乎嘴碎了些,儿子该好好地处置处置了。” 罗氏吓得面色有些发白,却咬着唇没有说什么。 顾章缓缓地起身,理了理罗氏坐得有些皱巴巴的衣襟,“娘好好歇着吧,儿子明儿还有要紧的事儿要办,就不陪娘了。” 冷淡疏离的态度,让罗氏很是受伤。她眼眸低垂,苦涩地笑着,“到底人老嘴碎了,连儿女们都不靠边儿了。哎,活着还有什么意味?不如早些死了算了。” 她嘀嘀咕咕地说着,那声音虽然极低,可在落针可闻的内室,顾章的耳力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他不由叹了一口气,复又坐了下来,苦笑道:“娘,不是儿子不想在这儿陪您。而是儿子大了,有自己的事儿要做了。再说,儿子想做的事儿,娘从来都没有觉得对过。儿子,何况还来叨扰您老人家?” 顾章说到后来,声音里已是带了一丝哽咽。 他也曾渴盼着自己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娘亲啊。可是打他记事儿起,家里对他好的就只有爹爹和大姐了。娘。对他来说是个永远看得见却体会不到母爱的人。 娘是村里人眼中最美的女子,因着顾鸿钧岁数大她许多,未免骄纵了她一些,害得她娘养成个眼高手低的性子。家里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先尽着他娘,他爹打来猎物卖了也是先给娘扯好看的衣裳料子。 他们姐弟也就只有在跟前看的份儿,他常常想不明白,为何他爹对他娘那般好,却还是拴不住他娘的一颗心? 村里那些光棍儿没少沾他娘的便宜。幼时,不懂事的他,常常恨那些人恨得咬牙切齿。可是看着娘被人占便宜不仅不生气还笑得娇媚如花,他十分地疑惑。 长大后,经历了这么多,他才明白,不是人家有多猥琐,而是他娘,从来就不是个安分的。 从军出征的时候,他娘跟野男人有了孩子被苏若离给诊断出来的事情。他听了当即就信了。 到现在为止,虽然罗氏千方百计地为自己开脱,他也从未怀疑过苏若离一分一毫。 只是家丑不可外扬。他娘抵死不承认,他也就不去追究了。 只是唯一让他不能忍受的是,他娘,竟然在他出征的那一年里,休了苏若离。 要不是她做贼心虚,她如何这么急巴巴地把这么好的儿媳妇给休掉? 如今,又这么急切地打听诚国公府二小姐的事情,安的又是什么心? 一霎时,顾章心里流淌过这么多的心思。只是他依然面如止水,让罗氏什么也看不出来。 见大儿子被自己几句话给辖制住了又坐了回来。罗氏又兴头起来。这个儿子还是心地善良的,只要她用上这一招。他就乖乖地坐下来了。 脸上重新有了笑意,罗氏像是秋日里枯萎的花儿又活了过来一样,拉着顾章的手就不放了,“老大啊,你爹不在了,你过了年就十九了,也该成个家了。咱们家如今这门第也不低了,倒是得擦亮眼睛找个像样人家的姑娘才是!” 顾章由着她把他的胳膊给抱在怀里,听着一番“情真意切”的话,他似乎有些动容,喟叹一声,“娘说的是,儿子从军在外这两年,过得着实不易,也该找个姑娘成家,好好享享清福了。” 娘儿两个也算是有滋有味地说起了将来的打算,罗氏的心情越发舒爽,接着顾章的话就笑道:“你说的是,娘还等着抱个大胖孙子呢。只是娘才来京里不久,这些日子又足不出户的,不能为你掌掌眼可怎生是好?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事儿就包在娘身上了。明儿,你就让娘出府各家走动走动可好?” 听话听音,顾章怎么会不明白罗氏的心思? 自打那日在诚国公府出了丑,顾章就着人好生看着罗氏,寸步不离,连如厕也有两个婆子跟着,让一肚子坏水的罗氏愣是放不出来。 她本就是个风流惯了的人,如今被大儿子给拘在家里,急得上蹿下跳的,哪里耐得住? 若是能借着给顾章相看姑娘的事儿出去,那该多好啊? 罗氏满眼期盼地望着顾章,实指望大儿子能看在她为他操心的份上,让她出去透透气。再这么憋下去,她估计自己都要疯了。 谁料一大堆的好话说尽,只是换来顾章的微微一笑,“娘苦了半辈子,也该在家里颐养天年了。如今吃得好住得好,娘只管高乐才是,何苦操这些咸淡心?儿孙自有儿孙福,将来弟弟妹妹的亲事也不劳娘操心了,儿子自有分寸!” 见顾章丝毫不松口,罗氏有些急了,哼哼哈哈地跟他打着太极,“你个毛都未长齐的愣头小子,知道哪个姑娘好哪个姑娘不好啊?这事儿还是咱们妇人出面才妥当。哪有当娘的不为儿女操心婚姻大事儿的?” 顾章听了哂笑,很想说儿子确实想让娘给操心了,可娘连自己都着三不着两的,还怎么给儿子操心? 好好的姻缘愣是被你老人家给拆散了,谁知道你还能给儿子找个什么货色呢? 只是不想惹得罗氏伤心,顾章也就把一肚子的话给咽了回去,只是淡淡笑着,“儿子的事儿自己会处理好的,如今不妨告诉娘一个好信儿,这几日,儿子就去提亲去,等过了年,就预备成亲了。” 说到亲事,顾章仿佛能看得见苏若离巧笑嫣然的笑脸,不觉面上也浮上浅浅的笑,让他一张严肃的脸上顿时柔和了许多。 罗氏眨巴了几下眼,只觉得心口有些起伏不定,却还是抖着声儿勉强笑着问他,“不知道老大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怎么也不让娘给相看相看?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万万马虎不得啊。” “是,儿子谨记娘的教诲!”顾章一本正经地说道,愣是把罗氏急切探听的心给按捺下去。 可是罗氏终究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人,咽了口唾沫,不怕死地继续问着,“老大,这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啊?既然都要提亲了,好歹也告诉娘一声儿,让娘也跟着高兴高兴!” 顾章抿了抿唇,淡然地盯了罗氏一眼,方才慢悠悠地问道:“娘真的想知道?” 罗氏赶紧重重地点头,“当然,未来的媳妇,娘怎么不急着知道?” 她装得有模有样的,其实心里早就掀起了惊天巨浪,就等着引出顾章的话呢。 顾章似笑非笑地睃一眼罗氏,方才微微地笑了,“其实这姑娘娘是见过的,如今更是一身的本事,若是儿子能娶回来,咱们家可是有大福了。” 见罗氏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顾章故意卖了个关子,直到罗氏面上的神情很是不耐烦,他才一字一句地说出来,“这位姑娘就是苏若离苏姑娘!” “啊?果真是那个小贱蹄子?”罗氏一听这个名字,再也忍不住满腔的怒火了,她装模作样地跟顾章演了半天的戏,就等在这儿呢,一听这话岂不是火山爆发了? “老大,你鬼迷心窍了还是怎么的?你见过哪家儿子忤逆娘亲要娶亲娘休掉的媳妇的?你好歹也给你娘留两分脸面啊?那小蹄子究竟有哪里好,要你死命地追着就是不放手?放着堂堂诚国公府二小姐不娶,非要和那种贱人混在一起,你还要不要脸了?” 劈头盖脸的骂下来,顾章并没有乱了分寸。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冷冷的眸子盯着罗氏那一张一合艳红的两片薄唇。 罗氏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一泻千里不可收拾,“还跟老娘在这装腔作势呢?你以为我不知道暗地里的那些鬼把戏?都请了官媒要上门提亲了,家里还瞒得死死的不让我知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亲娘?你知不知道那小贱人是皇上看上的,你要是娶了,你就不怕株连九族啊?” 她也不知道是真担心株连九族还是拿这个吓唬顾章,反正那一张涂着厚厚脂粉的脸再无先前的温和,狰狞可怕地像是一头凶恶的猛兽,生生地让那张还算是美丽的面容扭曲了三分。 顾章慢慢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罗氏。 原来他娘什么都知道了啊?他明明没有告诉府里每个人的,她是从哪儿听来的? 先前听婆子说了,晌午过后二妹来过,莫非是她跟罗氏说的? 只是他二妹这些日子也并未出门啊,怎么会知道今儿才发生的事情? 那,就是有别的人给他二妹传了信儿了。 这人,会是谁? 一百六十三章 路遇碰瓷 顾章的眸子波澜不兴,冷冷地看着罗氏在那儿闹腾。 罗氏嚷嚷了一阵子,最后还是不得不妥协,拉着顾章的胳膊苦苦哀求,“章儿,你如今已经贵为将军了,京中有多少好人家的女儿娶不来,为什么偏偏要娶苏若离那小蹄子?她可是被娘给休了的,你这不是打你娘的脸吗?” 望着那张梨花带雨、苦苦哀求的脸,顾章终是冷了心,淡淡答道:“在娘眼里,是儿子的终身大事重要还是娘的脸面重要啊?” 罗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忙道:“自然是我儿的终身大事重要啊。” “那不就结了?”顾章不着痕迹地拂开罗氏的手,起身迈步,“既然娘觉得儿子的终身大事最大,那儿子就按照娘的意思去办了。” 罗氏的手被顾章给拂落下来,心里立马就慌乱起来,从炕上跳下来就去追顾章,“老大,娘没,没什么意思啊?娘不喜那小贱蹄子,你就不能为娘想想吗?” 顾章转身,回眸,静静地盯了罗氏一眼,方才似笑非笑道:“娘,你不是说儿子的终身大事为大吗?怎么又变了?” 被儿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拿话辖制的罗氏,终于受不了了,索性不再装温柔不再装慈母,撕开脸皮大哭大叫起来,“老大,你若是铁了心要娶苏若离那小贱人,娘就和你断绝母子关系,从今儿起,开始绝食!这个府上,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果然露出本心了? 顾章心里酸酸涩涩,说不出什么滋味来。却依然迈步走了出去,不管罗氏坐在地上如何撒泼打滚! 娘就这么见不得他好吗? 他深深地闭了闭眼,昂首阔步出了将军府。 苏若离回到家里饱睡了一觉。才觉得精神了些。想想顾章在诚国公府对自己的维护和体贴,内心里有一股暖流缓缓淌过。 既然他铁了心,她也没什么好扭捏的。今生,就是他了! 只是皇上那关。怕是不会风平浪静吧? 不过她已有对策,也不怕皇上发怒。 想清楚,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晚饭倒是多吃了一碗。 第二日,苏若离照常坐了马车到三元堂。 经过闹市区时,正缓缓行驶着的马车忽然嘎地一声停了下来,她端坐在车里,等着杨威下去查问。 外头一阵喧哗。不多时,杨威急得一头大汗地上来,隔着帘子回道:“姑娘,外头有一个老乞丐,被我们的马车给蹭了一下,如今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了……” 苏若离霍地一下睁大了双眸,老乞丐,被蹭了一下,不能动了?这是什么状况? 碰瓷吗? 前世里,这类的新闻看得多了。她不由就往这上头想。 他们的马车其实行驶地一点儿都不快,但还是把人给蹭到了。不是这人太脆弱不堪,就是他是故意的。 挑了帘子的一角。苏若离朝外看过去,见地上躺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老乞丐,头发散乱着,浑身脏污不堪,此时正躺地上哼哼着,引来好多人围观。 看那老乞丐身上,也没见什么血迹斑斑的样子,听杨威那话音,应该也没有撞到什么地方才是! 这么故意躺地上不起来。怕是想讹点儿银子吧? 苏若离一霎心念闪过,就朝杨威吩咐。“跟他说我们是三元堂的,若是身上有哪地儿撞着了。带他到三元堂看病去!” 杨威有些迟疑,姑娘第一反应并不是给他银子打发他走啊? 只是苏若离没了下文,他也不好自作主张,只好下了车去给那老乞丐说了。 结果,围观的人却热热闹闹地嚷开了,“原来是三元堂的人啊?怪不得这般胆大,敢在闹市区把人给撞倒。这是仗着医术有恃无恐啊?” “是不是那个皇上亲封的医女啊?这可是不得了了,人一朝有点儿身份地位,就草菅人命了。” 热热闹闹的,说什么的都有。 苏若离冷着脸端坐在那儿听着,心里暗暗思索,这些围观的人说话怎么这样恶毒? 按说这老乞丐只是蹭了一下,还没弄清到底有没有伤着,怎么这些人就敢断定她草菅人命了? 这是仇富现象,还是,有阴谋的? 波澜不兴的面上,冷冷淡淡,似乎在看这一幕,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 倒是杨威急得上蹿下跳的,若是真的把人给撞着了,岂不是给姑娘惹来麻烦了? 他有心要给那老乞丐点儿银子,打发他走算了。可是苏若离没有发话,他也不敢擅作主张。 倒是那老乞丐一听要带他到三元堂看病去,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不去,我不去,你们是大夫,去了也白搭。万一说我没病呢?” 四周围观的人又哄得一声嚷开了,“三元堂不会暗地了黑了这老乞丐吧?或者把人带去了,给他胡乱治一番,可不把人给弄死了?” “人家医术高明,死无对证这事儿还不是手到擒来的?” 苏若离静坐在车里,听着外头唧唧喳喳的议论,眉头不由蹙了蹙。 按说常人的心理,在这种情况下,要么是治伤要么是要钱。这老乞丐既然不想跟过去,还拿这样的借口来搪塞他们,是不是想要银子啊? 不如,就去试探一番。 苏若离把杨威叫过来,叮嘱了几句。 杨威面上一乐,就拿了钱袋子走过去,在老乞丐面前晃了晃,慢慢道:“既然你不愿意去三元堂,这些银子你就拿着吧。回家好生养着,够你吃三个月的了。” 老乞丐见那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就在眼跟前晃悠,不由咽了一口唾沫,刚要伸出那只脏污的手接着,眼神朝人群里一瞥,听闻一声低低的咳嗽声,他又忽地把手给缩了回去。 “不要。别想拿银子来收买我!”老乞丐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仿佛这银子咬手一样。 可是苏若离明明见到他看到银子的一瞬间,眸中泛出的光来都快要赶上晌午的日光那般刺眼了。 呵呵。不治伤,银子想要不敢收?这是什么节奏? 杨威摸了摸脑袋。颓然地叹了一口气,脸跨了下来,这老乞丐到底想做什么? 唉声叹气地回到了马车上,隔着帘子,杨威声音里带着万般无奈,“姑娘,银子不收,伤也不治。这老乞丐到底要闹哪般?” 苏若离神色平静地笑了。慢悠悠道:“杨叔,你先别急,这人伤没伤着还不知道呢?我们带他到三元堂去不过是检查一下,并没有说要给他治伤。既然也不收银子,那就是不想私了,想闹大发了呗?没什么好说的,报官就是了。” 杨威倒抽一口凉气,民不跟官斗! 就算是他们这边儿有理,可那老乞丐硬是一口咬定是他们的马车撞的,他们在衙门里也落不着什么好! 刚想问问苏若离。实在不行就请顾将军来的话还未出口,那地上的老乞丐却忽然“哎呀”大叫一声,躺那儿双腿一蹬。竟然一动不动了。 这可真是把杨威给吓傻了,这么一会儿工夫,人就死了? 这可怎生是好啊? 他急得直搓手,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吓得面色都焦黄了,嘴里还喃喃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四周的人群更是群情激奋起来,“不得了了,三元堂的人杀人了。” “皇上亲封的医女狗仗人势。把人给撞死了。” “她的心肠真是好歹毒啊,连一个可怜的老乞丐都不放过!听说先前她嫁了一次人。后来容不下婆婆,被休了。到如今。只好以色侍人,狗屁的医术啊!” 骂骂咧咧的,说什么的都有。 苏若离倒是奇怪了,她跟这些百姓们无冤无仇的,谁吃饱了撑的,犯得着这么下死命地诋毁她吗? 她不动声色地等在那儿。 杨威刚去衙门,虎子坐在车辕上,听着那些谩骂声,气得脸色涨红,若不是苏若离严令他不许惹事,他真想跳下来去把那些骂姑娘的人揍一个老实的。 令人更奇怪的是,杨威才走了不多时,闹事那头就来了一队巡逻的官兵,穿着整齐的甲胄,仗剑执刀的,像是要出征一样。 马车四周早就被不明真相的百姓给围了个水泄不通,都在那儿撸胳膊挽袖子的叫着让苏若离下车受死。 一看到这队官兵过来,众人顿时像看到了主心骨一样,纷纷迎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这里的事儿。 那领队的是一个虬髯大汉,面色黑红,听了百姓的话,当即就下马过来,喝令苏若离下车。 苏若离带好了面纱,不慌不忙地从车上下来,目光冷静地对视着那个黑脸大汉。 “小女子苏若离,拜见将军!”苏若离自打救了皇后和两位皇子,也算是名动天下了,这个将军应该听过。 就见他眉棱骨一跳,眸子不带任何感情地紧盯着苏若离,“你就是那个皇上亲封的医女?为何闹市区马车疾行撞死了人?” 苏若离愣了愣,旋即笑了。原来他听到的是这个? 抿了抿唇,她缓慢而又清晰地答道:“回将军的,小女子正是!不过小女子的马车在闹市区行得并不快,这老乞丐却是蹭在了马车上,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小女子的马车撞得?” 不管怎样,她都得先为自己辩解一番。 熟料她话音刚落,那黑脸大汉就是冷冷一哼,“哼,谁撞了人会承认?这老乞丐难道是脑子糊涂了故意往你马车上撞?他不要命了吗?” 听他的话,显然是不相信自己的了。 苏若离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这分明是凭着一面之词要给自己定罪了? 捏了捏袖口,苏若离不疾不徐地说下去,“将军这番话,小女子不敢恭维!将军既不查看乞丐的伤势,也不看看车子有什么异常,只管凭着自己的猜测就定了小女子就是撞人的主谋,敢问将军,大周哪条律法给了将军这么大的胆子如此断案的?还是大周文武不分,容许武将越俎代庖?” 这将军过来询问,苏若离不过是给了他一个面子。他还真的拿了鸡毛当令箭了。 这些案子自然要交给顺天府来断定,他一个武将来做什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武将从苏若离的眼睛里分明看出了不屑来,一张黑红的脸不由涨得跟猪肝一个色了。 “大胆刁女,竟敢辱骂朝廷命官!”那黑脸大汉恼羞成怒,指着苏若离大喝一声,“本将负责京城防务,怎么是越俎代庖?你这撞死人命的事儿,本将还偏就管得了。有本事,你去皇上跟前告御状去!” 呀嗬,这人还真是给脸不要脸啊? ps:亲们,平安夜快乐,圣诞快乐! 一百六十四章 化解危局 苏若离暗笑,是不是听到什么动静了?自打昨儿顾章在诚国公府说出要迎娶她的话,是不是这些人就不把她给放眼里了? 反正前些日子她走在大街上,满大街的人都议论纷纷,说是三元堂要出皇妃了。 如今估计是皇妃做不成了,这些人就不把她当回事儿了。 还以为顾章娶了他,势必要得罪皇上,到时候,这两个傻东西不死也过不下去,连个将军夫人都不是了? 好笑,真是狗眼看人低啊! 苏若离叹了一声,暗暗地舒了一口气,方才气定神闲地瞪了一眼那黑脸大汉。相比于他的雷霆震怒,苏若离这云淡风轻的样子越发地欠揍了。 众目睽睽之下,就见苏若离弱柳扶风般扭着杨柳细腰走到了昏死在路面上的老乞丐。 人们睁大了眼睛,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就见那身量纤细的小女子,伸出一只素白的手搭在了那脏污得跟烧糊的炭一样的老乞丐的腕子上。 那黑脸大汉见这女子全然一副不把他给放在眼里的样子,气得两只粗大的鼻孔哼哧哼哧地直喘着气儿,“刁女,人都已经死了,你还嫌人家死得不够彻底吗?还要糟践死尸吗?” “将军既没有请医查看,怎么就断定这人已经死了呢?”苏若离抬眸扬眉,唇边一丝淡漠的笑。 刚才她触手所及那老乞丐的腕脉,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来。在外人看来,确实已经死了。 可是在她这个神医面前,连死人都能医得活,何况这种只是服了药假死的人呢。 那将军被她的话给噎住,赤红着一张脸讷讷不能成声。半天才狠狠地一指苏若离,“人若是没死,何必躺在这冰冷的大街上?你以为这还是大热天儿呀?” 四周的众人一听。也确实这个理儿呀。如今寒冬腊月的天儿,这老乞丐在地上躺了足有小半个时辰了。若是真的想讹诈的话,光躺这么会儿功夫也冻死了。 有人就尖着嗓子叫道:“这位姑娘真是好歹毒的心啊,人都死了,还要狡辩?” “对,把她下到大牢里,让她尝遍十八般酷刑,看看她是不是还这么诬赖人?” 这话着实地狠辣刺耳,苏若离不由抬眸望向人群。就见一个被帽子遮住了眉眼看不清容貌的瘦高男子一闪而过,见她看过来,忙矮了身子缩在了人群里。 被挑拨的人群又沸腾起来,让苏若离不由暗叹:这大周的民风倒是彪悍啊,为了几句话,一个不相干的人,都能仗义执言,看来比她前一世倒是热情了许多啊。 顿了顿,她低下了头去,从袖袋内悄悄地取出一根银针。对着老乞丐身上的几大要穴飞快地扎去。 那银针隐在宽大的袖子里,她出手又快得几乎看不清,众人看时。也只以为她在老乞丐身上摸摸索索的。 那黑脸汉子不耐烦了,眼见着人越聚越多,再不把苏若离带走,这闹市区都无法通过了,于是一摆手命自己的亲兵上前,就要把苏若离拖下去。 “慢着!”苏若离沉声喝止住那两个虎狼般蹿上来的亲兵,一脸的肃穆让两个亲兵当真不敢上前,只是站那儿凌然地望着她。 “这位将军,杀人偿命这个道理小女子还是明白的。”苏若离蒙在面纱下的脸没有一丝波澜。声音平静地就像在述说着别人的事情,“不过这人要是没死。将军总不能无凭无证地把我带走吧?” 那黑脸汉子也怔住了,这该死的丫头在说什么呢?怎么他听不懂? 望着那一双大而亮的眸子。那黑脸汉子却底气十足地挥手,“明明人已经死了的,你还想逃脱吗?来人,把她给本将捆起来,如此尖牙利嘴的女人,真是不守妇道!” 呵呵,说不过她就污蔑她不守妇道?真是瞎了狗眼。 眸光一厉,苏若离低声喝道:“且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人到底死没死?像你这样的草包也配做大周的武将?” 这话毫不客气,让那黑脸汉子差点儿下不来台,气得他胸脯起伏不定,竟然大踏步朝苏若离走来,看那架势是要亲自来抓苏若离的。 那人离苏若离还有三步之遥,忽然站住了,眼睛瞪得牛眼一样,不可置信地望着不远处的地面。 四周正喧嚣着看热闹的人群也忽然静了下来,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愣愣地看向场中的地面。 “哎呀,冻死我了。”那个“死”了的老乞丐正伸胳膊蹬腿地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地揉着脖子,看起来相当难受的样子。 苏若离笑眯眯地看着那老乞丐,露齿一笑,“老人家,您可是被我的车给撞到哪儿了?我是三元堂的大夫,专会治跌打损伤了。” 老乞丐茫然地看着四周,听见声音又转过头来看向苏若离,愣了半天,似乎才明白过来什么事儿一样,摆了摆手,龇着一口黄板牙,“姑娘说笑了,我好端端的要治什么病啊?” 此言一出,苏若离清晰地听得到四周的抽气声。 先前这老乞丐还有板有眼地躺这儿说是被人家马车给撞了,怎么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不承认了呢? 这不是在打自己的嘴巴子吗? 那他先前说过的话全是假的了?那就是他在撒谎,想讹诈人家小姑娘喽? 人群又不平静了,原来看着那老乞丐的目光都是同情的,可这时候,人人都双眸赤红地死命地盯着那老乞丐,好像随时会吃了他一样。 忽然,一个尖利的嗓门拔地而起,“呔,那老家伙,饭可以多吃,话不能乱说。你明明是被三元堂的马车给撞倒在地的,有好几个人都能作证,这会子为何不敢承认了?莫非是那姑娘威胁了你?”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零零碎碎的声音附和道:“对,我们看见的,那老乞丐就是被这姑娘的马车给撞倒的。” 苏若离翘了翘唇,好笑地望着人群中躲躲闪闪的几颗脑袋。 偷偷摸摸的行径,似乎不敢摆在正面上啊。 好,既然你不敢摆出来,我就偏要给你暴露开来,让你无所遁形!看看这诬赖陷害是那么好做的。 清了清嗓子,苏若离拔高了声音,朝那几个出声的人邀请着,“几位大哥说得情真意切,想必看得很是仔细。那好,请几位大哥出来,当着这位将军的面儿,把这事情说个一清二楚如何?” 那几个高声喊叫的人一时都愣住了,主子只是吩咐他们在人群里肆意挑拨,见机行事,好似没有让他们出来作证啊? 如今被这小丫头话赶话地逼到这个份儿上,要是不敢出来作证,怕也不能圆了刚才那一番话啊? 几个人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一阵子,还在迟疑着要不要出来时,却被等得不耐烦的人们给揪了出来,拎到了苏若离和那黑脸将军面前。 左右不过那几个人,刚才说话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看见他们了,见他们扭扭捏捏的还不如一个小丫头爽利,自然有看不惯的人出来打抱不平。 苏若离见那几个一脸嚣张的家伙被提溜到面前,不由暗笑:这京都的人还真是热情似火啊,谁弱势就帮谁呢。 她斜睨了一眼那几个袖着手站那儿鼻孔朝天的男人,不容他们回过神来,就快速地对那将军道:“请将军容小女子一个一个地对质。轮到的人就站在我面前,没有轮到的,还请将军着人带下去看着!” 这话一出,就见面前这几个人神色有些慌乱,死命地摆手,“我们都是一起看见了的,怎能一个一个地说呢?姑娘莫不是心里有鬼?” 哼,有鬼的是你们才是! 一百六十五章 京中巾帼 苏若离冷笑,扬起脸儿对着众人,“大家伙儿给做个证,若是这些人言辞不一致,就说明他们是在诬赖!” 眼看着面前这个柔弱的小女子差点儿就被差官给押进了大牢,如今只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这小女子竟然反败为胜,这倒叫那些看热闹的人提起了兴致了。 一个个摩拳擦掌地高声喊着,“姑娘放心,我们为你作证。谁要是敢欺负了你,我们揍他狗娘养的!” “姑娘莫怕,咱们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七嘴八舌的声音充斥着苏若离的耳膜,让她的心里暖融融的。 看吧,这才是真正的京都人啊。刚才那些骂她的,估计都是这几个男人挑拨的。 还有几个壮实的小伙子从人群里跑出来,自动把那几个男人的耳朵给堵上了。 这下,换做苏若离瞪大了眼睛! 呵呵,这些百姓们还是蛮聪明的嘛,知道堵住耳朵不让这些人听见,省得他们暗地里捣鬼。 清了清嗓子,她对着站前面的一个男人招了招手,旁边看着他的一个壮实的年轻人就伸手推了那人的后腰一把,“过去,姑娘问你话呢。” 这架势,活象苏若离成了公堂上的大老爷一样。 她笑眯了眼,对着那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面色忐忑不安,知道心理效果达到了,这才咳嗽了一声,装模作样地背着手,指了指车轮,问他,“既然你看到这老人家被车给撞了,想必看清了他被撞了哪条腿了吧?” 那瘦高个男人听了。神色一阵慌张,眸子闪了闪,方才胡乱答道:“看清了。撞的是右腿。” 那老乞丐右腿拖在地上,自然伤着了的。 苏若离也不急。笑眯眯地挥手让他下去,又指了另一个男人上前。 看着那男人的小伙子松开了手,让他可以听见问话。 苏若离也是问了同一个问题,那男人却答的是左腿。 人群起了轩然大波,这口口声声叫唤着看得清清楚楚的人,连撞了哪条腿都不知道,这不摆明了是在说谎? 那男人很快被人带下去了。 如法炮制地问了第三第四个男人,答案都不一样。有说左腿,有说右腿的。 四周的声音越来越响,人群发出了愤怒的呼声,“打死这几个栽赃陷害的,人家神医姑娘心地善良,给穷人治病还不收银子,让这几个混蛋差点儿给冤枉死了。” “你说得极是,这老乞丐定然也是他们一伙儿的,不然躺地上那么久,怎么还不死?这会子倒是好好的。等着诬赖人家姑娘呢。” “揍死这老东西,揍死这几个不要脸的!” 已经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了,眼看着一场暴乱就要无法收拾。几个诬赖苏若离的男人和那老乞丐面如死灰,吓得两股战栗,嘴皮子抖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黑脸蒋军一看这阵势,也是心慌起来。在他的辖区内,若是出了民乱,先不说他这一身的甲胄还能否穿得着,这项上的人头能不能保得住还在两可呢。 他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方才定了心神。朝苏若离拱拱手,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姑娘,你看眼下这情势不大像话啊。姑娘还是跟百姓们解释清楚为妙。否则,若是激起民变,姑娘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听他都火烧眉毛了还在这儿唧唧歪歪地撇清自己,苏若离不由好笑,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故意浑身发抖,装作十分害怕的样子往杨威身后缩去,“杨叔,咱们快走吧,我害怕呢。” 杨威不明所以,以为苏若离年纪小,真的被吓住了。可是刚才她还伶牙俐齿地把这些人的话一个个套问出来了,怎么这会子就吓得这个样子? 心里纵然有再多的疑惑,杨威也明白这样的场合首要先保护好主子要紧。 当即就把苏若离拉在他宽敞的背后,安慰着她,“姑娘别怕,老奴拼死也会护得姑娘的。” 又把儿子杨虎叫过来,爷俩背对背,把苏若离给护在了中间,就往马车上行去。 黑脸将军一看急了,苏若离若是走了,真的激起民变来,他可就连吃饭的家伙保不住了。 到时候,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啊? 他面色一凛,忙上前拦住杨威,“姑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几个人渣本将定会带回去好好审理。还请姑娘平息民愤才是!” 听着这话终于像人话了,苏若离也不想太过逼迫他,也就点头道:“小女子只能试一试,毕竟,小女子没见过什么世面,做不到一呼百应什么的。” 那将军一听苏若离肯劝,一颗心就放了下来,忙恭敬地带着苏若离来到了场中。 人们见苏若离神色自若地站在那儿,纤细的身影婀娜多姿,冬日的寒风吹得她的面纱飘起来,让她看起来如同画中人一样精致,不由都摒住了呼吸,专注地望着苏若离。 “乡亲们,”苏若离虽然不知道这个时代该怎么称呼这些百姓,可是一想自己也算半个京都人了,这个称呼别人不会挑出什么刺儿来。 而四周的人们听见这个称呼面上并无什么异样,苏若离自然就松了一口气,接着说下去,“这几个人渣固然可恶,竟敢无凭无证地诬赖我,差点儿害我吃了官司,这种行径简直是令人发指。” 顿了顿,她挑了挑眉,话音一转,“不过,这些人渣自由顺天府衙门来处置,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不想你们为了我涉险,不想让你们因为打了人而去坐牢!” 她动容地看着众人,和他们目光交流着,忽然就有了一种王者风范,正在检阅着她的臣民! 寒风中,婷婷而立的人儿,满身都是高贵典雅。说不出的清姿玉韵! 人们都有些呆呆的,却又止不住地想听这个女子的话。略带点儿慵懒带点儿娇柔的女声,似乎能抚慰人心一样。让他们情不自禁地就想去聆听,去感受!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都在这儿,道路也无法通行了。日后大家伙儿谁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到三元堂去找我苏若离!”苏若离拍着胸口,郑重其事地跟百姓们保证。 “啊,原来神医姑娘还有这么个名字啊?真是好听啊。”人群中,有人低低地说道。 “若即若离的若离吗?果然好名字!”有人喃喃地念叨着,感觉这个字眼咀嚼在嘴里,回味无穷! 不多时。人群带着不舍带着留恋,渐渐地散开了。 苏若离一直和离去的人们打着招呼,一直到所有的人都散了,她才跟着杨威上了马车。 黑脸将军望着这个背影纤细柔弱的女子,目中若有所思起来。 眼看着一场民乱就要发生,却被这个小女子三言两语给化解了,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当然,如果他听说过当初苏若离在清泉县城如何用炸药炸得胡人不敢攻城的事儿,眼前这件事情就应该很好理解了。 且说苏若离上了马车之后,静坐了一阵。才命杨威赶车。 杨威有些担忧,不由问道:“姑娘,这都折腾了小半天了。要不,老奴还是带您回家吧?” 方才那一幕,简直快要吓怕他的苦胆。姑娘这么柔弱这么年轻,一个人竟然扛得住狂风暴雨,愣是把将败的局面给挽回来。这,该是多大的魄力,多大的手腕啊?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小姑娘也就医术超群罢了,心里虽然敬重,可还达不到畏惧。如今想来。这个小姑娘还不知道有多少他不曾想到也不曾见到的手段呢。 心里的那层敬畏更加深重,语气越发恭敬。就好似车里的人不是一个小姑娘,而是驰骋疆场多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领兵大将一般! “不必了。照常去三元堂!”车内的声音有些低哑,和刚才那份雍容那份淡定有些不大相同。 姑娘,许是累了吧? 铁打的人,经了这么一出,估计也该疲惫不堪了。 杨威如是想着,嘴里不由说道:“离三元堂还有一段路程,姑娘且先眯会儿,到地儿老奴再喊您!” 苏若离微微点头,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靠着车窗想着今儿这桩扑朔迷离的事情。 第二日,京中的茶馆酒肆就有说书人开始唱着一曲《巾帼行》: 素手退胡虏,城头娇颜笑。星辉照白霜,飒爽女巾帼。 谈笑有飞鸿,弹指下城池。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妙手回春术,名动天下扬。婀娜多笑姿,倩影徒留香。 荣华如浮云,不慕名与利。淡然回首间,倾国倾城貌。 杨虎在外头听来了,学给杨威听。虽然这曲子里并没有说的是谁,可是杨威那日经历了那事儿,直觉说的就是他们家姑娘——苏若离。 当时激动地面色通红,就和自家婆娘沈氏讲了。沈氏并没亲见那日的场面,还以为外头人说的是古代某位女子呢。不置可否地嗤笑了杨威一顿,到底没有敢讲给苏若离听。 可是再过几日,出去采买的时候,满大街都在议论着京中有一位女巾帼的事迹,说那女子如何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如何素手平民乱,连防守京中的大将都比不过这女子勇猛,云云。 沈氏这才信了,忙忙地买了些东西就回家去,先是把玲儿喊出来给她细细地讲了一通,听得玲儿睁大了眼。 后来娘儿两个又把这事儿当故事一般讲给苏若离听,倒是把苏若离给骇了一大跳,没想到那日的事情竟传得如此沸沸扬扬的,还把她传为京中巾帼了。 她其实只想做个普通平凡的女子,有一个简单幸福的家而已,可不想变成人人膜拜的巾帼。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她苏若离再能耐,也不过皇城里的一介小小医女,怎么会比得过那些王公贵族呢? 为了这件事,她连着躲在家里好几日,都没敢到三元堂去呢。 听说,闹市区每日都有好多人等在那儿,想一睹京中巾帼的风采。 苏若离深深懊恼起来,那日,不该听了那黑脸将军的话,去劝退百姓的。 如今可倒好,她成了京中名人了,还成了人人争相目睹的大名人。 这若搁在现代还好,至少自己还能做个大明星,好好地赚上一把。 可这是古代啊,封建思想根深蒂固的古代啊。她成了人人想看的人,这能是什么好事儿吗? 大周的女子,奉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平日里,鲜少有女子抛头露面的。她这样的,算得上异类了吧? 何况,她如今正处于风口浪尖上,皇上那里,怕是早就听到这曲子了。到时候,会不会更加注意她? 那她,还能逃得掉吗? ps:文中的《巾帼行》参照李白的《侠客行》,只是有感而发,没什么文采,亲们不要喷我啊。 一百六十六章 轰轰烈烈 苏若离不想高调,可是此时她早就名动京城,不得不高调。 害得她都不想去三元堂,只想躲在家里好好地平息一下。 如今,慕名而来求医问药的人,都在三元堂门外排成了长队,恨不得亲眼目睹神医的风采。 虽然极不想成为观瞻品,可三元堂那个摊子她却撇不掉。 三日未去,李忠已经一头大汗脸跟苦瓜一样找来了,见了面,就跟苏若离抱怨,“姑娘,你好歹怜惜则个,我这都快要吃不消了,你瞧我这嘴……”他手指着嘴角让苏若离看。 苏若离细看去,果然那嘴角都是燎泡,看来这几日可愁死李老板了。 呵呵笑了两声,苏若离从旁边一个小箱子里取出一个白瓷瓶儿递过去,“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配置的,上好的消炎止痛去火的药粉,喷一喷,保管你一刻钟见效!” 李忠喜得忙接过去,果真对着嘴喷去。 一股沁凉的味道飘满了屋子,李忠似乎觉得立马见效了,那张苦瓜脸也舒展了不少。 “姑娘这药就是好用啊,这东西不防多做些,到时候摆铺子里卖,肯定会哄抢一空的!”李忠笑逐颜开地说道,一张白胖的脸上满是精明的算计! “噗嗤”一声,苏若离再也憋不出笑出来,“你果然是个商人,虽说开的是药铺子,可没有一分仁慈之心。见到了好东西就想着卖,我给你配置的药还少吗?” “多多益善,多多益善,嘿嘿……”李忠一边儿说着一边把那小瓷瓶儿往袖子里塞去,又抖抖索索地从袖内掏出一团物事来,放到了苏若离面前的小几上。 瞧着那团泛黄的纸张。苏若离不解地蹙眉,“这是什么?古方吗?” “瞧瞧,三句话不离本行啊。”李忠打趣着苏若离。亲自把那张泛黄的纸展开来,往苏若离面前推去。“看看,这是什么?” 苏若离低头仔细看了看,眉心忽然急剧地跳起来,这不是房契吗?怎么上面还写着她的名字? 狐疑地抬起眸子,对上李忠那带着一丝促狭的眼睛,半天方才笑起来。 “姑娘如今可满意了?”李忠把房契重新折叠好,放在苏若离手边,笑道:“我虽说是个商人。商人自来都重利,可也不是那等黑了心的。三元堂能有今日,全是靠着姑娘的名气。这点儿道理我还是懂得的,如今就把姑娘住的房子买下来送给姑娘,也好叫姑娘安心不是?” 他娓娓道来,听得苏若离甚是动容。啊,她如今也是有房一族了啊,而且这房子还不同于他们在顾家村的大瓦房,这可是一进一出的四合院,在寸土寸金的京都。没有个几千两怕是办不下来啊。 李忠,可谓煞费苦心啊。 既然他这么看重自己,苏若离当然也不会冷了他的心。当即笑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素来是个爽快人,没说的,好好给你把生意做起来就是!” “哎!有姑娘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忠又从袖袋里掏出两张银票来放在苏若离手边,笑道:“听说姑娘和顾将军好事将近了,我这里略备了点儿贺礼,姑娘不嫌寒碜才是,该添买的就买点儿,若是不够。我再送!” 苏若离瞄了一下,吓了一跳。我的个老天。这李忠还真是大手笔啊,足足五千两银子啊。 这要搁在小户人家。一辈子也见不到这么多银子啊。就算是那些官员,十年的俸禄也没这么多! 她连忙往李忠这边推过去,“看你,又送房子又送银子的,我怎么好意思收呢?银子太多了,你拿回去吧。” 李忠却不拿回去,依旧往她手里塞,“其实这些都是姑娘赚的,我那头还有呢。若不是姑娘,我也不会这么手阔。实话告诉你,你那些丸药每一日都能进账几百两银子呢,就这样,还抢不着,生意不知道有多火!姑娘若是不收,我还不放心了呢。” 呵呵,他既然这么说了,苏若离倒是盛情难却了,只得收下。 不过,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这三元堂自打御笔题匾之后,那生意更是火得没法说,听说,太医院也正和李忠谈着,说是要进一批三元堂的丸药呢。 到时候,这笔利润可就大发了。 李忠越想越高兴,嘴都快要合不拢了。若是能打进太医院去,将来这京城里的药铺也就是他家独大了。 一想到这儿,他对苏若离越发膜拜起来,幸亏当初没有像清泉镇上的和轩堂的掌柜的一样狗眼看人低,否则,哪来他的今日啊。 只是苏若离却是越听越心惊,太医院的那帮人无非是窥测了皇上对她的心思,不然,那么多的药铺子的药不进,偏偏选中三元堂的? 就算是宫里的各位贵主儿也打听得三元堂的药好,太医院也不见得就进啊? 若是到时候她和顾章喜结连理了,那皇上会怎么想?会怎么对待她和顾章? 到时候,太医院见风使舵,还能进他们的药吗? 三元堂不过是一个商人,地位低下,虽然有那么多的银子,可也经不住官府的查办。 皇上要是雷霆震怒了,随便找个什么由头都能置之于死地啊! 堂堂一国之君,想要的女人嫁给了别人,这样的羞辱,皇上会生生地咽下去吗? 上次顾章让她放心,可她终究还是放不下心的。若非情非得已,她怎敢冒这个险? 看见房契和银票的苏若离,本来脸上已经有了笑容,可一听到李忠这话,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慌得李忠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赶紧赔礼道歉。 苏若离只好打起精神来给他解释着,却不好对他说得过于直白! 见李忠一脸的担忧,苏若离就岔开了话题,说起了新配的丸药来。 到底是商人。一听说有银子可赚,李忠顿时又兴头起来。 第二日,天空有些阴霾。西北风吹得嗖嗖的,刮得人脸生疼! 苏若离赖在床上不想起来。暖和的被窝,让她越是畏惧外头的严寒。 她是个怕冷的人,寒冬腊月里,手脚常常冰冷得吓人。 先前在顾家村时,大冬日里还要被罗氏给逼着出去洗衣裳,后来自己和顾章该了瓦房搬出去住了,可那时候手头并没有多少银子,过日子也是精打细算的。 如今房子有了银子虽说不是很多。可也够花。家里的吃穿用度更是提高了,不仅养着杨威一家,还吃好的穿好的,日日的开销不少,不过苏若离很是有底气。 俗话说“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如今的她,的的真真的就是个小富婆了。 还没想好今儿到底去不去三元堂时,就听外头一阵马嘶声,似乎有人骑着高头大马在她家门前晃悠一般。 不多时,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向了堂屋。身后还有人在那儿陪着小心说着什么。 她甚是纳闷,一大早的谁吃饱了撑的来搅了她的清梦了? 刚披上一件外衣,堂屋的帘子已经被人给挑开了。径自闯进了她的闺房。 苏若离抬头看去,就见顾章一身宝蓝缎子的长袍,腰束一条嵌白玉的缂丝腰带,显得愈发地腰细肩宽。 “小懒猫,怎么还不起来?”顾章一头扎进了帐子里,就去掀苏若离的被子。 苏若离吓得尖叫一声,死死地拉着被子裹着自己尚还没穿好衣服的身子。 老天,这人什么时候脸皮这么厚,敢闯她的闺房了? 自打来到京都有了条件。她就完全按照前世里的那套理念睡觉了。不像这些古人穿着肥大的中衣中裤的,她则是一条三角小内内。一件短小的背心,甚至有时候为了舒服还裸睡。 她也不习惯让玲儿在屋里值夜。都是晚上临睡前就把她给打发走了,自己一个人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磨牙说梦话的也不怕人给听见了。 可现在倒好,顾章这个家伙不请自来不说,还径自闯了进来,这万一要让他看到自己的穿着,岂不是太那个了? 她眼看着就要年满十五岁了,古人这个年龄,女子就要及笄了,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嫁人了,生儿育女了。 不同于以往在顾家村那副干瘪没料的身子,如今这副身子,虽然不像前世里那般喷薄欲出,可也是要胸有胸,要臀有臀的。 再配上那纤纤一握的杨柳细腰,别提这身材多火爆了。 被子里的身子穿得又是那么暴露,在这个准未婚夫面前要是露个一星半点的,他会不会喷鼻血啊? 不,绝不能让这家伙看见! 可顾章什么人啊?天生英勇神力,又在沙场上历练了两年多,如今的他,早非当日的吴下阿蒙了,不仅脸皮厚,那方面似乎也开窍了,见了他,只要没有外人,就爱动手动脚的。 那几日他在三元堂养伤,苏若离没少让他揩油。什么搂搂抱抱,都不在话下,亲亲蹭蹭那才是常事。 苏若离那张粉嫩的唇每每都让他啃不完亲不够,若不是顾章生怕委屈了苏若离,想给她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怕是早就把她给吃光抹净了。 就如此刻,他一只大手早就把苏若离两只柔软的小手给固定在脑后,一张俊脸已经欺了上来,性感火热的薄唇含住了她粉嫩欲滴的小嘴,一边辗转吮吸着,一边低低笑道:“怕什么?咱俩本来就是夫妻,还避着我么?” 苏若离被他含住唇,呜呜地哼哼了几声,就被他一句话给雷倒了,“既然相爱,就要轰轰烈烈,不必遮遮掩掩!” ps:感谢g的礼物,圣诞快乐,亲,谢谢! 先看着,明天改错字! 一百六十七章 托付终生 ps:这一章有点儿火辣啊,不知道会不会过火? 顾章的话刚说完,苏若离就被他给雷得差点儿晕了过去。 我的个老天,这是古人吗?不都说古人矜持吗?怎么弄得比她这个现代穿越人还奔放热情来着? “那个,大爷,我还没穿衣裳,你能不能先让让?”苏若离朝他斜了一眼,没好气地说着。 谁跟他轰轰烈烈啊?还不必遮遮掩掩的?他难道不知道一个姑娘家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吗? 她和他目前还什么都不是好不好? 苏若离小小地矫情了一把,忙去推他,“快起来,我要穿衣裳了。” 顾章感受到怀中人儿的抗拒,身子更加僵硬了。 室内墙角燃着火盆,苏若离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还在墙上掏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壁龛,里头燃了木炭,屋内温暖如春。 从外头进来,顾章已是热得一头一脸的汗,只好起身先把外衣给脱了,只着了里头一件竹青的袍子。 望着大冷的天儿,外头只穿了一层夹袄的他,苏若离诧异万分,“这么冷的天儿,你怎么不穿大毛的衣裳?” 顾章顺手拿起床头柜上一条雪白的绢帕揩了揩额头上的细汗,方才腾出空儿答道:“冷什么?一大早操练了一通,热出了一身的汗。要不是来见你,我连这都不穿!” 苏若离用一种看火星人的眼神望了他半天,才膜拜地喟叹一声,“老兄,你也忒牛了啊?这样的天儿,我小袄大袄里外三层还兀自冻得手都伸不出来,你还连夹袄都懒得穿!真是服了你了。”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去拿搭在床头架子上的衣裳。 顾章先她一步把衣裳递了过去,站那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苏若离瞄他一眼,那人似乎一点儿都不觉得心虚。抱着胳膊悠闲地靠在床头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气得苏若离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拿胳膊肘子去捣他,“喂,怎么还不走啊?我要穿衣裳了。” 还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苏若离如今对他真是刮目相看了。当初在顾家村可是没有这么大胆的啊。 也不知道现在跟谁学的,胆儿肥了呢。 “你穿你的,碍不着什么的。”顾章答得自然顺畅,丝毫不觉得难为情。 “呃?”苏若离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这人。是真不懂还是装傻充愣啊? 都跟他说了自己要穿衣裳,难道不知道避讳吗? 火气猛地往上蹿起来,苏若离气得拔高了声音,“你不走我怎么穿啊?我一穿你不都看见了?” 此话一出,苏若离已是红了耳根子,不由自主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睛还在身上看了看,生怕露出一星半点儿的让顾章给看见了。 顾章的眸色暗了暗,喉结滑动了一下,却是促狭地笑了。“都看见什么了?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嘴里虽然说得很是无辜,可那双可恶的桃花眼却不停地在苏若离身上裹着的被子上寻摸来寻摸去,好似要打开一个缺口看进去。 这还说什么都没看见? 登徒子! 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苏若离决定速战速决,在被窝里完成穿衣裳的伟大任务。 那人注定想要赖在这儿看了,她赶都赶不走,也实在是没辙了。 看就看吧,姐反正也没露出什么要害部位来,不过也就是看看胳膊看看大腿的,能看掉一块儿肉不? 这么想着,她已飞速地把手上那件中衣往被子里塞。 一会儿穿好了,看他还有什么看头? 谁知道这古代的衣裳看起来肥肥大大的。可是塞在被窝里,手脚都展不开。衣裳也是堆在一块儿的,怎么都不好穿。 苏若离伸了一条腿往身上穿。可愣是穿不进去,害得她只好脱了再重穿。 如此往复几次,她急得额头上冒出了细汗,身上裹着的被子早就滑落下来,露出雪白的酥胸、性感的锁骨和两个圆润白嫩的肩头。 一头乌黑的发垂下来,刚睡醒的皮肤白里透红,好似成熟了的蜜桃一样。刚才被顾章辗转吸吮过的樱唇,娇艳欲滴。 健康的红润,质感的白嫩,配上乌黑的长发,身上穿着的紧身黑色背心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欲遮还掩的画面,青春美好的躯体,少女身上的幽香…… 顾章只觉得这一霎自己不会呼吸了,双眼愣是胶着在苏若离那露出来的上半身上,再也难以移开了。 苏若离折腾了良久也没穿上那条裤子,气得她恨声捶床大骂起来,“万恶的旧社会,连件衣裳都搞不定!” 顾章却听不清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觉得那女子眉尖微蹙,红唇微嘟,说不出来的娇憨可人。 他只觉得头嗡地一声涨大了,再也顾不上什么,一把扯过苏若离手上的雪白中衣,哑着嗓子道:“穿不上就别穿了。” 苏若离刚要驳他一句“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嘴未张开就被两片火热的唇给堵住了。 “唔……”只来得及轻呼一声的苏若离,只觉得自己被吻得天旋地转,压根儿就忘了身上的被子不知道何时已经滑落到地上,她只着了一条三角小内内和紧身小背心,被顾章紧紧地拥在怀里。 顾章也算是食髓知味了,一开始也只是拉拉手,再然后就是亲亲嘴,如今只觉得光做这些完全解不了他身上火热的饥渴,他恨不得把怀中的人儿给揉入到自己的身体里。 苏若离这时候也跟裸着身子没什么分别了,除了两处紧要的地方没有外露,其他地方全都暴露在顾章的眼皮子底下。 顾章一双修长的大手在她身上不停地游走,带着薄薄茧子的指腹划过一处就激起一处的战栗。 “离儿,离儿,嫁给我。嫁给我……”顾章深深切切低低哑哑地贴着苏若离的耳根子说着,浓烈的男子气息喷了她一头一脸。 骨软筋酥的苏若离,提不起一点儿力气。只是窝在他宽大火热的怀抱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就是这么低低的一声。顿时让顾章心花怒放起来,一把就把她从床上抱了下来,在室内的地上旋转了一圈儿。 感觉到身上的凉意之后,苏若离才惊叫一声。她被自己的样子给吓到了。 天哪,她要找条地缝钻进去。 望着自己玉藕一般的胳膊正死死地圈着顾章的脖子,两条白花花的大长腿就那么毫不知羞地盘在顾章劲瘦结实的腰上…… 老天爷,这姿势怎么看,怎么……! 苏若离不知道何时竟然反应这么大。顾章不过就吻了她几次,摸了几大把,自己就被他给征服了? 还是潜意识里,她也是渴望着他的? 她有些摸不着自己的头脑,红着一张脸对上顾章的眸子,却见那人一脸的珍重,双手稳稳地把她圈在怀里,好似托着一个稀世珍宝! 她心中莫名地流过感动,这辈子,就是他了。就这么定了! 暗暗地紧了紧攀住顾章脖子的手,好似怕他跑了一般。 明明快要把他勒死,却见这个男人满脸的喜色。眸中的光亮好似天幕中璀璨的星光。 到底是女子,思想再怎么先进,可是当着这么个把自己疼到骨子里的男人,苏若离还是难免有一丝丝的娇气,“喂,傻瓜,都要把你勒死了,怎么还不放我下来?” 就听那人低低一笑,贴在她耳朵吹着气。“若是能死在你的怀里,做鬼也满足了。” 耳朵眼儿被他吹得痒得无处躲藏的苏若离。只能拼命地晃着头,听了这话。不由白了他一眼,呸呸了几声,“你这家伙胡说什么?” 她就那么左摇右晃的,饱满柔软的胸部在顾章的身上蹭来蹭去,让顾章的身子僵硬地一动不敢动,托着苏若离腰臀的那双大手却不老实起来,在那最柔软饱满的地方占尽了便宜。 直到苏若离感受到这男人呼吸越来越急促,鼻息越来越浓重,身子越绷越紧,这才意识到危险来临,“哎呀”叫了一声就要往下跳。 可还是迟了,顾章怎能让怀里的软玉温香给逃了? 大手紧紧地揽着苏若离柔若无骨的腰肢,他眸光变得深邃幽暗起来,张嘴就咬上苏若离嫩白柔软的耳垂,吓得她尖叫一声,可是传来的却不是疼痛,而是酥酥麻麻的感觉。 身子被他揉搓得久了,苏若离也有些情动,挑了一绺他撒在耳边的墨发,她故意打趣着他,“你这人会的好像越来越多了啊?都跟谁学的啊?” “跟那些营中老兵学的,你要不要试试?”气喘如牛的顾章手下嘴里不停,还要腾出空儿给她解释,可算是忙碌到家了。 “不要脸!”苏若离脸红耳热地啐了他一口,“你们那群臭男人没事儿就说这个啊?” 一想想一大群老爷们儿闲来无事就围坐在一起说这些段子,苏若离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种闺中之事怎能说给别人听呢? “呵呵,军中训练打仗苦闷单调,没准儿还没了性命,不过是穷逗乐子罢了。”顾章窝在她的胸前,声音闷闷的。 说得似乎也有道理啊,想想那一群穿着冷利铠甲的人,围坐在一块儿说段子的场景,苏若离都觉得快醉了。 神思恍惚间,忘了两个人正以一种奇特的姿势相拥着,这姿势,对于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更是难以把持着。 直到胸口的背心被人挑开,樱桃般的珠玉被人给含在了嘴里,她才浑身激荡起来。 意识回笼的苏若离,忙挥舞着双拳去擂着顾章的肩,“快,快放我,下来!” 老天爷,这要是由着这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真的是她难以想象的! 顾章哪里舍得松口?身子绷得快要炸裂开来,急需发泄出来。 可他的意识还清醒,知道他现在还不能这样,嘴里含着美好柔软的珠玉,也不忘了含含糊糊地安慰着她,“别怕,一会儿就好,我,我不会怎样的!” 他双臂跟铁钳一样钳住了自己的身子,把她的两只手轻易地给别到了身后,苏若离真的没办法去反抗他。 虽然脑子里也想着不能纵容他一路侵占,可是身子却下意识地贴紧了他的。 室外,寒风呼啸,天地肃杀! 室内,一室春光,满屋旖旎! 良久良久,顾章方才松开了她,把她轻轻地放在了床上,给她穿上了衣裳。 双手一直是僵硬着的,身上的那处几欲炸裂开来,可是他知道,他只能克制,只能压抑,直到他们成亲那天! 离儿那么美好,他不能这么唐突了她! 望着他眸底满满的压抑,苏若离心下有丝心疼。 顾章虽然山村里的猎户出身,除了一身的功夫,他还有儒雅、温和、体贴的气质。说到底,他算得上一个谦谦君子了! 这样的男人,也值得她托付终生了。 一百六十八章 最美情话 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会儿,顾章方才恋恋不舍地拉着苏若离起身。 玲儿端来洗漱的水,苏若离梳洗了。玲儿就要端了残水去泼了,顾章却拦下,就着苏若离用过的水洗了一把脸。 苏若离正坐在妆台前擦着自己配置的桃花玉露膏,从镜子里看到了,不由得露齿一笑,“你这人,大老远的跑来,竟然连个脸都没洗?” 顾章接过干手巾擦着面上的水,嘻嘻地笑着绕到了苏若离的身后,“洗过了才来的,这不闻着你用过的水香,忍不住又洗了一把。” 又贴着苏若离的耳朵轻声道:“不洗脸,怕你不让我亲你啊?” 嬉皮笑脸的样子,让苏若离禁不住拿起梳子去敲他的脑袋,“在外头也就两年多,怎么变成这副德行了,油嘴滑舌的?” 两个人耳鬓厮磨说笑着,让从没见过这场景的玲儿脸蛋儿通红,端着盆子逃一样地离开了屋里。 顾章这般俊朗的人物她哪里见过啊? 少女的一颗芳心不由砰砰乱跳,又寻思着到底还是姑娘的命好,不仅顾将军喜欢她,就连诚国公府的二公子也对她念念不忘的。 怎么她偏生就没有这般好命?若是找得顾将军或者李将军那般的人物儿,她死了也情愿! 沈氏听见姑娘醒来了,早就预备好了早膳。此时正拎着食盒进来,搭眼就见自家闺女脸儿红红的倚在墙边上不知道想什么呢。 她好笑地走上前,玲儿竟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听到,神游太虚一般。 沈氏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笑问,“傻闺女,发什么呆啊?姑娘梳洗好了没?” 玲儿正胡思乱想着心事。被她娘沈氏这么一问,吓得差点儿失手打滑,把盆子给扔到了地上。 定了定心神。她撅着一张小嘴儿怒道,“娘。你搞什么鬼儿?吓死我了。” 沈氏一脸嗔怪,“傻丫头,不好好伺候姑娘,在这儿发什么呆?跟娘发什么脾气,小心姑娘听见了说你!” 玲儿没好气地白她娘一眼,悻悻地道:“一大早晨的就闯姑娘卧房里,倒是让我们做下人的怎么进去啊?” 这说的是顾章了。 沈氏一听这话,吓得忙伸手就去捂住玲儿的嘴。低声呵斥,“死丫头,姑娘的事儿容得你多嘴吗?顾将军本就是姑娘的夫婿,只不过是那个不着调的婆婆在中间跟着搅合,才把姑娘给休了的。如今姑娘和顾将军好事将近,你怎么还敢说这样的话?” 玲儿被她娘给呵斥了一顿,委屈地要命,淌眼抹泪地端着盆子就下去了。 沈氏只好自己提了食盒去敲门,苏若离在屋里朗声吩咐让她进去。 饭菜摆上来,却是一大碗碧粳粥。几个白面的窝窝头,还有两碟子小菜,两个白水煮鸡蛋。 苏若离坐到了八仙桌旁。朝顾章笑了笑,“来得这么早,怕是没用饭吧?我这儿的饭菜比不得你们将军府,不过也能勉强果腹。怎么?一块儿用些?” 她的话风趣又调皮,把顾章说得笑不可遏,快步走到了桌边坐下,拿筷子点着苏若离的鼻尖,“促狭小东西,什么将军府的饭菜好?跟你说实话。将军府我统共才回去过两次,还没有在那儿吃过饭。哪里知道饭菜的好坏?倒是你这儿,虽然简单。看上去挺爽口的。我今儿可就不客气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吃完了饭,苏若离又要躲到了屋子里捣鼓丸药去,却被顾章给拉住了,“你是不是怕去三元堂,怕被人路上看见了?” 见苏若离沉默不语,顾章知道他猜中了。长叹一声又道:“离儿,名声大没有什么不好的,何况在京中,你的名气虽大,百姓们传的都是好话,你何以惧哉?” 本来听他说这话还有些反感的苏若离,被他最后那句酸掉了牙的文邹邹的话给说笑了,“行啊,顾章,在外头历练了两年,到底不一样了啊?都会咬文嚼字了呢。” 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苏若离的双目忽然瞪圆了,一眨不眨地望着顾章,“你这家伙到底识不识字啊?怎的一说话还一套一套的啊?” 顾章笑嘻嘻地揉着她的头发,笑道:“不过是跟着二弟念了几天书,算不上识字。不过二弟看过的那些书我可都看了。” 他得意洋洋地看着苏若离,似乎很是骄傲。 这么说,他还是识文断字的了?不然怎么能看得下去顾墨的那些书? 想起顾墨,苏若离忽然又问他,“听说快要下场了,二弟今年也要试试吧?” “嗯,过了年就下场,咱们老顾家,弄不好还文武双全了呢。”顾章说笑着,眉眼含春地又把话题绕回去,“离儿,今儿我带着你去三元堂好不好?咱们一不偷二不抢,你行医坐诊,救治了多少人,诊断了多少疑难杂症,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一本正经。可苏若离偏偏想起了才刚两个人亲热的时候他也说过这么一句话。 呵呵,在这小子眼里,什么都不用遮遮掩掩的。 等她将来一定要做一件让他永远羞于说出口的事儿来,看他还说不说遮遮掩掩的话? 在顾章的坚持下,苏若离穿了一领蜜合色的半新不旧的绸缎紧身小袄,外披了一件雪白兔毛镶边的猩猩毡大氅,跟着顾章来到了大门外。 陈牛儿正等在那儿,坐在杨威的门房里喝茶,见他们两个走来,忙殷勤地起身走到了苏若离面前行了一礼。 苏若离抿嘴儿笑笑,还了半礼。 门口的石桩上栓了三匹马,苏若离还四处乱看,愣是没有见着马车的影子。 她不由诧异地问顾章,“车呢?没车我怎么去三元堂?” 好歹有辆车也能遮掩一下她的容貌啊,省得那些百姓们争相一睹真容。 “离儿,我教你骑马好不好?”顾章上前解下缰绳拉在手里,往苏若离面前走去,一脸的殷切望着她。 苏若离对上他灼热的眸子,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道:“不行啊,我从未骑过马,万一摔下来可就死翘翘了。” “快,呸两声!”顾章见站在那儿尚无动于衷的苏若离,又是急又是气,“好好的说什么呢,有我在怎么会让你摔下来?” “呀嗬!这么能吹啊?”苏若离虽然被他呵斥着朝地上连着呸呸了两声,心里还骂他是个老封建呢,就听他吹嘘上自己了。 自己一颗心也跃跃欲试起来,不就是骑个马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顾章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倒是把苏若离的胆子给激将起来了,见她要骑马,忙去解了缰绳把马儿牵过来,来到了苏若离跟前。 眼看着那张长长的大马脸就在自己跟前,鼻孔里还喷着气儿,蹄子不停地刨着地面,苏若离不由心慌了。 这么个庞然大物,还要骑在它上面? 我的个妈了个妈妈啊。 顾章也不为难她,沉身就把她拦腰一抱,送上了马背,自己则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揽着苏若离的纤腰,两腿一夹,放辔缓缓而行。 窝在顾章的怀里,感受着那坚实怀抱的温暖,苏若离只觉得心里无比地踏实。 也许,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了吧? 不多时,他们三人就来到了闹市区。 好多百姓认出了这个披着大氅蒙着面纱的姑娘来,纷纷兴奋地喊着,“神医姑娘来了呀?” 望着汹涌而来的人潮,苏若离只觉得头有些发胀。却勉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淡然自若地伸出手对着他们挥了挥。 人们都围拢过来,他们不得不停下了马。那些百姓都用热切的目光望着这高头大马背上的一男一女,眼神里是满满的崇拜。 渐渐地,他们的热情感染了苏若离,让她也跟着平静下来。 她回眸朝顾章笑了笑,无言的感激都凝噎在那双清澈的眸底。 呵呵,原来被人崇拜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既然百姓们这么肯给她脸,她只有使出浑身的解数来,多去救一些人才对得起他们。 在闹市区停留了一刻钟的功夫,他们就又前行了。围拢的百姓善意地对着她笑,纷纷让开了一条道儿。 很快,后头就有人喊着,“神医姑娘去了三元堂,大家伙儿有什么疑难杂症的赶紧跟着啊。” 顾章的马后,远远地跟了不少人,迤逦往三元堂行来。 苏若离回眸和顾章对视一眼,笑了,“原来名气大也不是坏事儿嘛。” “这下子信了我的话了吧?”顾章笑嘻嘻地说道,把苏若离搂得更紧了。 “喂,你不怕将来我名气大了,把你给甩了?”苏若离仰着一张娇俏的小脸对他开着玩笑,“人家的男人都把女人给禁锢在家里,最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你可倒好,非要把我拉出来,难道就不怕我翅膀硬了不喜你了?” “呵呵,喜欢一个人,不是把她放在家里,让她时时刻刻盼着自己回去。喜欢一个人,是不限制她的自由,让她在自己的天地里遨游。”顾章娓娓道来,声音缓慢而清晰,“我自认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人物,媳妇能耐了,我只有高兴的份儿,哪里还会拦着?” 他的面上油然而生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来,看得苏若离心神大震,只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美好的情话了。 一百六十九章 戍守边关 马背上的苏若离,很快就适应百姓们的热情。虽然这些百姓们很是崇拜自己,不过也不是盲目崇拜,她相信再过一阵子,估计就把她给忘了。就算是有人提起来,也只是觉得她医术高明罢了。 心情放松下来的苏若离,和顾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儿来。顾章就说起自己已经找到了媒人和长辈,又看了黄道吉日,明天就让人登门求亲的话。 苏若离红着脸笑了,这人,还挺细心的啊。 虽然这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罗氏不喜她,绝不会给顾章跑这一趟的。顾章想得周到,另请了德高望重的人来,把罗氏给拘在家里,也省得她出来惹麻烦,让自己不快。 顾章这人,当真算是个极好的男人了。 想想明儿她和顾章就算是定下来了,心里也就踏实了不少。 两个人絮絮叨叨地又闲聊了一会儿,就到地方了。 顾章一路相随,把苏若离送到了三元堂。见她心结已解开,终于放了心。 苏若离投入到为病人的诊治中去,很快就不在乎自己是否被人关注是否被人评论了。 直到快要晌午,她才把这几日积攒下的病号给瞧完了。 正要商量着和顾章找个好点儿的酒楼去大吃一顿,外头却忽然奔来几匹骏马,在三元堂的大门外长嘶一声勒住了马。 马上的人,苏若离却是认得的,正是皇上身边儿的大总管太监——黄英。 他亲自带了人来,怕不是什么小事儿吧? 苏若离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砰砰直跳起来,暗暗祈祷着千万不要是皇上让她入宫去。 毕竟,她和顾章之间虽然已经默许。可到底没有归了正路,若是皇上真的强行纳她入宫,她怕是没有什么理由来反驳他! 紧张地盯着门口下了马的黄英。苏若离大大的水眸里充满了拒绝。 若是皇上真的不放手,她。也只能赌一把了。 黄英这次见了她,不似以前那般热情,一张白胖无须的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紧紧地板着,大步朝三元堂的前厅走来。 苏若离并没有上前笑脸相迎,她一个女子,虽然是御赐的医女,可在这古代。也没有她跟一个太监结交的份儿。 顾章和李忠上前,和黄英见了礼,顾章问他,“不知道黄公公今儿到这儿来有何要事?” 黄英干笑了一声,捏着尖细的嗓子说道:“咱家皇命在身,就不和顾将军多说了。” 不冷不热的让人摸不清头绪,却见他从袖内刷地一声掏出一个明黄包儿来,打开来,对着顾章等人尖声道:“顾将军顾章接旨!” 一听这话,李忠忙对苏若离使了个眼色。几个人躲到了旁边的屋子里,回避着这隆重的场合。 苏若离靠在隔壁小屋的窗口,挑着一角帘子往外看。手攥得紧紧地,捏得手心里都是冷汗。 这圣旨特意给顾章的,就该到将军府去宣旨啊?怎么偏偏跑到三元堂来? 这么说,皇上知道顾章和她在一起?或者说,皇上已经得知了顾章要向她求亲的信儿了? 其实那日在诚国公府,顾章对李老太太说的那番话怕是早就传入皇帝耳中了,毕竟那日有不少勋贵之家的夫人和小姐去的。 也许,皇上更是得知了顾章已经找好了媒人了,赶在他提亲之前来个先下手为强了吧? 心里暗暗冷笑两声。苏若离不由暗恨起来。 堂堂一国之君,也不能见什么人好就得强行把人给纳入宫中吧? 她虽是一介小小女子。身后没有雄厚的家族背景,可也不想让人牵着鼻子走。 皇上也许是全天下少女心中的理想夫君。可绝不会是她的。 她若是不想,没人能够勉强得了她! 从窗帘的一角,苏若离看到顾章撩了下袍角冲着黄英跪下来,黄英嘴巴蠕动着,短短的几句话就念完了。 顾章伸双手接过圣旨,面色平静无波。 黄英并没有留下来和顾章寒暄几句,依旧板着脸冲着顾章点了点头,就带着两个小太监到外头上了马,绝尘而去。 苏若离神情凝重地走出了屋内,来到了顾章身边,却没有急着问顾章圣旨上说的是什么。 若要是升官发财的好事儿,黄英怎么能不对顾章眉开眼笑的? 他乃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最是八面玲珑、见风使舵了。 就从他那表情上,就可以看出来,皇上给顾章的圣旨绝不是什么好事儿。 良久,顾章的面色才松动了一下,冲苏若离笑得云淡风轻的,“皇上给我升官了!” 苏若离侧脸看着他,露齿一笑,“这官儿怕不是白升的吧?” 顾章听了这话,猛一愣神,旋即笑得灿烂,“你也忒伶俐了些,就不能糊涂一回吗?” “这有什么?什么大风大浪的咱们都要经过,眼前权当练练手了!”苏若离依然不问他到底升了什么官、皇上又让他去做什么。 反正事情摆在那儿,皇上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让一员猛将去死,更不会大度地成全了他们。 折中之下,也只能是把他们两个分开来,他好便意行事了。 说来说去,这皇上的心眼儿太小,也太花心了。 堂堂一国之君,后宫里多少美貌宫妃没有啊,干嘛死盯着她一个小小的医女啊? 也许她恨奇特,很新鲜,和这个时代的女子一点儿都不一样,但是她已心有所属,他就不能放手吗? 她即使再与众不同,若是入了宫,在那严苛的宫规束缚下,怕也跟那些后妃们一个模样了。 红颜易老,到时候鲜嫩的女子入了宫,皇上眼里还有她吗? 咬了咬牙。苏若离倒是笑了,“先不要急,等等看吧。” 估计圣旨上肯定有期限的。至少不能让顾章提亲成功。 顾章摸了摸鼻头,笑道:“急也没用。皇上让我现在就去西山大营整顿,明儿一早就出发呢。” 呵呵,还真是来不及了呢。 苏若离唇角微微勾了下,垂眸想事儿。听说前些日子皇上的那一对双胞胎皇子染了风寒了? 这么小的孩子最是难养,即使生在皇家也不见得就能活下来。 何况又是双胞胎? 她让顾章先回将军府跟家人说一声,自己则一头钻在实验室里捣鼓起来。 顾章回了将军府,满腔的心事让他脚步沉重起来。 自打皇上对离儿有意,他就知道自己向离儿提亲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可是再可怕。他也绝不会放手! 因为他娘罗氏,他已经失去了一次机会,若是这次再把握不住,这辈子,他和离儿怕是要失之交臂了。 李扶安那小子虽然也喜欢离儿喜欢得要死,可是那小子没有他这份魄力,敢孤身一人顶着杀头的危险去向离儿求亲。 呵呵,一想到自己为了离儿付出了这么多,他就觉得心里顿时暖和了起来。 此生若是有离儿相伴该是多么美好! 为了她,他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都值! 翠微居。罗氏早就从顾梅娘那儿打听得顾章回来了。 上次回来,母子两个不欢而散,她以绝食相要挟。不仅没有吓到儿子,还把自己给饿得半死。 顾章到底也没有妥协,还吩咐人这几日不要给她娘送饭菜,害她饿得前胸贴着后背,差点儿没有把院里的老鼠给逮着吃了。 不过她也不是傻的,偷偷摸摸地让顾兰娘和顾梅娘两个闺女给她送点儿吃的。 顾章其实暗地里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个娘他也明白是没救了,索性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由着她了。 将来若是离儿进了门,他绝不会让这个娘去打扰到她的。到时候实在不行,他不介意再给罗氏买个宅子出去住。 罗氏今儿一听儿子又回来了。这几天心里窝着的火儿腾地一下子就爆发了,像是一头母狮子一样冲出了翠微居。朝顾章的书房跑了过去,愣是把两个粗状如牛的婆子给甩到了后头。 顾章把圣旨刚刚收起来,正要找来顾墨跟他交代一声,就听见外头鬼哭狼嚎的,站起身来,皱了皱眉,从窗户里看到了正怒气冲冲地朝这边而来的罗氏。 他一张俊脸顿时就板了起来,性感的薄唇紧紧地抿着,不动声色地看着罗氏闯过来。 门口有两个小厮守着,拼命拦着罗氏不让进来。主子有话,谁来了都不见,他们也知道主子是什么性子的,看着温和无害的,其实发起火来比谁都吓人。 罗氏一见自己竟然连儿子的书房都进不来,顿时火冒三丈,跳脚就骂起来,“顾章你个畜生,老娘好歹是你亲娘,你竟然连面儿都不让老娘见,躲这里装什么乌龟王八羔子?有种你永远别出来,死在里面!” 听着她这样谩骂自己的亲生儿子,两个小厮连同跟着罗氏的两个婆子都吓白了脸,哪有亲娘这么咒骂自己的儿子的? 顾章冷着脸摆了摆手,两个小厮各自退后让了开来,放罗氏进去。 一照面,罗氏就疯了一般跳起脚来对着顾章的脸甩了一巴掌,立起眼睛骂道:“狗杂种,敢对老娘这样?在苏若离那小蹄子面前跟摇尾巴狗一样,在老娘面前就像个人了,啊?” 顾章也不捂着脸,只是冷笑着盯着罗氏,半天才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娘用不着生气,若是看儿子碍眼,娘大可以放心。”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欺近罗氏,神秘地笑了笑,吓得罗氏尖叫一声,往后跳了一步。 顾章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娘,你也太小看儿子了。儿子即使再不是个东西,也不会打您的,您怕什么?” 见顾章笑得有些瘆人,罗氏赶紧往门口挪了挪,就听顾章悠悠地说道:“儿子明儿就要戍守边关了,从此,怕是再也不会在家碍着您的眼了。” 一百七十章 如何破局 罗氏脚后跟都碰到了门槛了,若是顾章再上前一步,她预备着跨过门槛飞快地跑出去。 谁知道顾章站那儿并不动了,说出他要戍边的话。 若是儿子真的戍边了,这将军府也就唯她独大了吧? 罗氏一瞬间竟然高兴起来,可不过一会儿,她又耷拉下脑袋,这儿子要是走了,她在京里还有个啥意思啊? 她一没身份二没有地位全靠着儿子给她撑腰长脸面,将来她出门谁理她啊? 这么一想,罗氏又焦躁起来,上前一步冲动地拉着顾章的胳膊,“老大,咱能不能不去啊?好好的才打了胜仗回来,在京里还没过上几日好日子呢。” 顾章冷冷地拂落了罗氏的手,淡淡道:“娘说的什么话?皇命难为,这是儿子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的事儿吗?” “是,是皇上下的令?”罗氏像是受惊了一样,面色的惊恐难以掩饰。 “娘以为呢?没有皇命我一个领兵将军能随意调兵吗?”顾章撩唇冷笑,不再看着罗氏。 这个娘,伤透了他的心。他到现在总算是明白了罗氏为何那么痛恨苏若离。 若说当初在顾家村,罗氏打骂苏若离,他还以为那是婆婆惯常的做法,虽然看不惯,到底也没有这么恨! 可是自打他从军之后,罗氏住到李员外家里,不仅自己和李员外偷情怀了身孕,还让自己的闺女和李员外的儿子胡搞,弄得怀了野种还不知道。 当初要不是罗氏怀着身孕昏倒在自家门前,也不会气死他爹。他早就听顾墨说了,当初离儿其实是想给她看看得了什么病的,并没有想嚷嚷出去。 可是他二妹却是个没脑子不省心的。生生地把罗氏和野男人怀了杂种的事儿嚷嚷出去,成为全村的笑柄,这才气死了他爹。 他娘可倒好。不仅没有一丝愧疚,还恨上了离儿。连他爹的丧葬事宜都没有参与,带着妹妹住到了李员外家。 这还算个娘吗? 离儿那么小,却担负起养活全家的重任,不仅风光地给他爹办了丧事,还把被婆家欺负的姐姐给接了回来。 这样的媳妇,真是他顾章烧了八辈子的高香才修来的,却被这个不识数的娘给生生地拒之门外。 如今,她还要拦着他。不让她进门! 他娘安的什么心,打量他不知道吗? 不就是怕离儿进了门,她和二妹的丑事有人清清楚楚的,怕离儿会以此为把柄,辖制她们母女吗? 他冷冷地望着窗外,只觉得胸口那儿堵得像是塞进了一团棉花。 这个家,没有了离儿,他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大步走了出去,他打算去看看顾墨和顾轩顾雪娘几个弟妹,嘱咐他们几句话。 罗氏却缓过神来。像是明白了什么,在他身后大声嚷嚷着,“是不是苏若离那个小蹄子闹的?都说了她和皇上有一腿。你还死皮赖脸地非要把她娶回家?皇上看中的女人也是你能染指的?” 说到底,罗氏不过一个乡下婆子,哪里知道祸从口出?还以为将军府就她一人独大了,恨不得把这事儿嚷嚷地全天下都知道! 她就是气不过苏若离那小贱人,不过是她二两银子买来给儿子冲喜的,怎么迷了她的大儿子又祸害了她二儿子? 不仅这样,还勾三搭四的,连清泉县的县太爷李扶安和当今皇上也被她给迷得五迷三道的。那小蹄子到底哪里好? 论长相,并无倾国倾城之貌。虽然比她们母女好看了许多,可那小身板儿。瘦得跟麻杆一样,要胸美胸要屁股没屁股的。怎么偏偏有那么多位高权重的男人看上了她? 到底看上她哪儿了?摸起来都是一把骨头,晚上睡觉跟搂着一具骷髅似的? 哪里有诚国公府二小姐好看? 人家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的,那脾性那气度,处处都是大家闺秀的范儿,上次她在诚国公府见过一次,差点儿没被人家给迷晕了。 就苏若离那泼辣不讲理的劲儿,哪里配做她的媳妇儿? 她的儿子那般俊朗、那般勇武,怎么的也得配一个公侯小姐,岂是她这种抛头露面的小荡妇能行的? 骂得正欢实的时候,顾章忽然站住了脚,冷冷地盯着罗氏,一字一句地道:“若是离儿不嫁给我,娘以为你敢骂她一句吗?再不济,她也得嫁进诚国公嫡次子,还不用说要是她愿意,连宫里的皇妃都是她的。” 顿了顿,他索性给他娘来个狠的,“不管离儿嫁给谁,都比嫁给儿子强!娘若是再这么骂人家,小心命都保不住!” 吓得罗氏煞白了脸,愣怔怔地望着顾章大步流星的背影不敢再吐出一个字来。 话说苏若离在实验室捣鼓了半天,将近下午的时候,宫里的大太监黄英又带着人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三元堂。 这次他一下马,就直冲着里头喊,“苏姑娘,苏姑娘……” 李忠连忙从隔壁屋里迎出来,笑着行礼,“公公找姑娘可是有事?若是不急,先让小的奉杯茶吧。” “不必了,快把苏姑娘叫出来,皇上命她即刻进宫!”黄英面色发黄,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 李忠意识到许是宫里有人生了大病了,一叠连声地让小丫头去叫苏若离。 苏若离在实验室早就听到了,却还是不紧不慢地对小丫头道:“让黄公公先等片刻,等我换了衣裳再过去!” 她最是看不惯这样的人,先前知道皇上要让顾章戍边,那脸板得跟死面饼子一样僵硬。 现如今,求着她了,又这幅嘴脸! 不慌不忙地脱下白大褂,摘了口罩和手套。苏若离才拎着一个大药箱子出来,就见黄英正在过道处来回地踱步,大冷的天儿。额头上已是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子。 听见动静,他连忙伸脖子往回看。见是苏若离,一个大跨步就冲上前来,若不是苏若离往后警觉地退了两步,他几乎就快要抓住苏若离的肩膀了。 “苏姑娘,你可算是出来了,怎的换件衣裳要这么久,可急死咱家了?”他连声抱怨着,就去夺苏若离手里的大药箱子。“快走吧,皇上可是等急了。” 一摆手,两个小太监就上来,一边一个把苏若离给飞快地架了起来,撮到了外头的马车上。 一顿疾驰,苏若离被颠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勉强扶住车厢壁,才坐稳了。 那马车竟然一路飞奔,连进了宫门都没停一下,直接进了皇宫。 苏若离有些惊诧。却在意料之中。 毕竟,两个皇子的性命是最重要的。 上次还是在诚国公府的时候,听一位世家夫人说了那么一嘴子。皇后的双胞胎儿子冒了风寒,太医院的人开了方子服了几日也不见效。 那位夫人是皇后娘家的一位远房弟媳妇,怕是从皇后娘家人嘴里听来的。 苏若离当时就留了个心眼儿,细细地听了那些话,初步判定这孩子怕是出痘儿了。 在这么落后的古代,痘症很难治愈,那些幼儿一旦染上了,十有*会死。 她算了算,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也就在这几日,两位皇子就会病情加重。 没想到这个时候。皇上还有心思给顾章下旨,把他挪一边儿去? 不过她毕竟不是大罗金仙。哪里会想到竟然这么巧?皇上前脚下旨,两个皇子后脚就快不行了? 这算是天意了吧? 马车一直一路畅通无阻,一直赶到皇后娘娘的中宫——坤宁宫门口,黄英方令车夫停下。 苏若离早就被颠得头晕目眩,几乎是半躺在车厢里了。 黄英挑起帘子,就见她面色蜡黄,双目无神地斜倚在靠背上。太监惯会察言观色,何况还是皇上身边的大总管太监? 黄英转了转眼珠子,尖着嗓子赔罪,“姑娘受累了,都是咱家的不是。要不是小皇子病重,咱家也不会这么死命地赶路的,还望姑娘宽恕则个!” 苏若离呼出一口闷气,才勉强压下嗓子眼儿里的翻江倒海,虚弱地点点头,就要扶着车厢把手下车。 黄英使了个眼色,早有候在宫门口的宫女儿过来,搀着她一步三摇地进了寝殿。 皇上已经候在那儿了,苏若离来到他面前,刚要行礼,就被他一把给搀住了,趁机摸了一把苏若离柔若无骨的小手,忽然惊觉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黄英赶紧在一边儿禀道:“回皇上的话,苏姑娘赶路赶得急了,怕是有些晕了。” 他虽回得小心翼翼,可皇上还是动怒了,怒喝一声,“混账东西,把苏姑娘给累成这样,还怎么给小皇子看病啊?” 那冷冽的眼神,堪比刀子,怒视着黄英,让他觉得自己的头皮发凉。若这真的是刀子,怕是自己的头皮早就被削掉一块儿了。 皇上吼完黄英,这才握着苏若离的小手,和言细语地问道:“苏姑娘,要不,你先歇息一会儿?” 苏若离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这会子功夫还想着揩油啊?不怕自己耽误了皇子的病啊? 是儿子重要还是女人重要?或者,儿子总有人会生的,左右不在乎这一两个? 苏若离虚弱地摇摇头,低声道,“皇上,两位皇子的病要紧!”说着,眼神瞄着皇上那养尊处优堪比女人细腻的大手。 皇上这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耳根子微微地红了。 一百七十一章 是否见效 皇后本来坐在床沿上的,见了这一幕,面色不由一凛,当即就站起身来,轻声提醒着皇帝,“皇上,快让苏姑娘给两位皇子看看吧。” 皇上见皇后都起身走过来,也生怕她发现什么端倪,只好松了手。 苏若离这才上前给皇后见了礼,皇后却冷着一张脸摆摆手,“无须多礼,苏姑娘先给吾儿看看吧。” 那副疏离冷淡的神态,远不似当初苏若离给她接生时热情。 苏若离释然,再怎么大度的女人,也受不了这样的夫君。 她的儿子病得快要死了,她的夫君却在这儿对人家姑娘含情脉脉的。 苏若离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若是给两位皇子治好了病,是否可以求皇后出面,阻了皇上让顾章戍边的心思? 或者戍边也行,她也跟着,两个人同宿同飞? 心里一边盘算着,她则慢悠悠地歪在了床榻边,看那两位小皇子时,不过才是不满百日的小人儿,此刻在昏睡着,几盏灯影下,小小鼻翼翕张,呼吸急促得比平常几乎快出两倍,潮红满脸,手指往那小脸儿上轻轻按了按,隐隐可见血色下的暗红细疹子。 身上热得烫手,不多时,四肢就受惊一般抽搐几下。 苏若离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脉息,又是翻眼皮又是掏舌头查看,两位皇子被这般折腾,竟是一点儿都没有反应。 她默默地缩回了手,闭目思索了一会儿,心下已是有了成算。 这俩孩子实打实地出天花儿了,古代医疗条件这么差,想要治好此病,怕是要大费周折了。 只是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若是治不好两位皇子,又拿什么来救顾章,来挽回他们的命运? 轻轻地叹息一声。她起身向皇后细细数说着孩子的病情,“娘娘。两位爷这是染上痘症了,如今睡得这般结实,怕是太医院的太医们开了安神的方子了。” 话还未说完,果见皇后一脸惊惧地看着自己。 母子连心,事关儿子的生死,做母亲的怎能不担忧? 再看皇上,似乎也面有焦色,一双眸子忽悠忽悠地闪着。有点儿不知所措。 皇后稳了稳心神,面色严厉起来,说出来的话也带着一丝狠厉,“姑娘这般说,是不是再推辞?太医院的太医们尚且还未有论断,姑娘这是说治不了了?” 苏若离不过是在陈述病情,并没有说她治不了。皇后忽然这么说她,倒让她有些愕然。 闷闷地低下了头,她很想说“若是你皇后态度不恭,我不给你儿子治了”的话。不过这是封建王朝,她可没这个胆儿和皇后这么硬碰硬! 何况,还想指望着这个女人来挽救自己的命运呢。 咽下心中的怒气。她稍稍抬头对上皇后那双凌厉的丹凤三角眼,心下忽然明了,皇后这是把气儿撒在她头上了。 呵呵,管不住男人,就对她阴阳怪气的是不是? 老姐,别忘了你儿子如今还生死未卜,攥在我手心里呢。 轻咳一声,苏若离假装很是害怕的样子,哆哆嗦嗦地答道:“回。回娘娘的话,民女并不敢这么说。两位皇子乃是龙子凤孙,自是吉人天相!民女医术不行。怕会误了两位皇子,还请娘娘让太医们诊治吧。民女自当在一边儿服侍。” 这话也没有说不给治,口口声声都是自己医术不行治不了,倒是让皇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她了,愣是气得秀丽的面容涨红了,方才抖着手指,“你好大的胆子。本宫不过是说你两句,就这般跟本宫磨牙掉嘴的,小心本宫要了你的脑袋!” 苏若离立时配合地把脖子一缩,往地上噗通一跪,就去抱着皇后的两条大腿,“娘娘,您大人大量,开开恩吧。民女没见过世面不会说话,冲撞了皇后娘娘,还望皇后娘娘原谅则个!” 面上虽做小伏低的,可苏若离心里不停地嘀咕,跟本姑娘磨牙掉嘴的是你吧?再这么纠缠下去,小心你儿子真的没命哦! 皇上一见苏若离那纤弱的肩头不停地抖动着,忙跨前一步替苏若离说好话打圆场,“苏姑娘哪里见过你这般威风,看把人家小姑娘给吓得!” 一边说着一边就亲自伸了手要去搀扶苏若离,苏若离赶紧顺势起身,不着痕迹地避过了那只咸猪手。 皇上讪讪地摸了摸鼻头,往后退了一步,离苏若离只有一步之遥。 皇后面色愈发难看,死死地瞪着苏若离,像是要把她身上瞪出个窟窿来。 苏若离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睛,方才拖长了声音道:“若是娘娘信得过民女,民女自然尽力救治小皇子。” 言下之意,皇后信不过她也就不必让她伸手了。 面对苏若离这样油盐不进的人,皇后有些气馁。 虽然对皇上的行径生气,可为了儿子,她不得不忍气吞声,不能怎么着苏若离。 半天,她方长叹一声,沉声道:“既然让你来,本宫自然是信得过你的。不瞒你说,太医院的几位太医也都是束手无策,虽然没有断定吾儿没救,可这么多天过去了,吾儿除了昏睡并没有别的反应,只能说他们医术浅薄了。” 这么说话还有些人情味! 苏若离也就顺着这个台阶下,字斟句酌地回道:“能让两位皇子昏睡的原因无他,无非是太医们的方子里有白芷、细辛、茅根、薄荷、荆芥、茴香、蜂窝、沙参和甘草之类……” 皇后神情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还有朱砂……” “自然是有朱砂和枣仁的,不然,两位小爷也不会睡得这么踏实,收敛得热毒发不出来!” 苏若离翘唇讥笑,这些太医生怕孩子哭闹惹得主子不高兴,竟然下了这样的药。如此一来。倒是让这病症又有了几分的难治了。 皇后一听这个,面色立马变了,不似方才那般凌厉。换上一副苦苦哀求的神情,“苏姑娘。你说现在可还能治得好?” 苏若离瞄她一眼,心说早这样不就好了?一上来还要给本姑娘一个下马威,何必呢?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是你夫君不地道,倒把气撒在我头上,找错了对象了有没有? 不过她的话却是一点儿都不迟疑,当下立即答道:“若是娘娘遵医嘱,民女有六分的把握。若是娘娘不遵……” “我遵我遵,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把我的心剜了去做药引子!”皇后情急之下,差点儿跪在了苏若离面前,连“本宫”都忘了,为了孩子,她这条命舍了也值了。 苏若离望她一眼,暗暗叹息一声,让一边儿的宫女把她扶过去坐了,方才冷静地道:“现在就请娘娘吩咐人把帐幔撤去,把屋子里熏炉里的香熄了,把窗帘拉开。推开窗子……” 皇后愣了愣,不由脱口而出,“可是这样冻着了吾儿怎么办?” 苏若离看她一眼。跟看怪物一般,“娘娘觉得感了风寒和有性命之忧哪个要紧?” 皇后嗫嚅了一下唇,方期期艾艾地跟蚊子哼哼一般,“自然,自然是性命之忧要紧啊。” “那不就得了,还不快去?”后头那句却是对着屋内的宫女们说的。 皇上一个眼神飞过去,“还不快按照苏姑娘的话去做?” 皇后面色惨白,双手死死地绞着手里的一方帕子,咬唇忍住满腹的话。 宫女们脚步不停地撤了熏香。推开窗子,拉开帐幔。 一缕阳光从窗子里射进来。打在室内的红木家具和惨白的人脸上,耀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寒凉入骨的冷空气也进来了。冻得人身子抖动着,可也让室内的空气对流起来,没了刚才一进屋满屋子浓重的中药味和熏香味。 苏若离此时也不理会皇上和皇后是什么神情,她是来治病的,光把这两位伺候得舒坦治不好病,依然是个死。若是把两位皇子救醒,说不定还有几分希望。 她伏在临窗的炕几上,刷刷几笔下去,也不知道写了些什么,就扬声吩咐宫女,“拿黄酒和参汤来。” 这些都是现成的,宫女手脚麻利地很快就端了过来。苏若离又从自己的药箱子里翻出了一丸药,放嘴里嚼碎了,吐在一个白瓷的空碗里,又加了两勺参汤两勺黄酒搅合匀了,方才给两位皇子灌了下去。 室内的人都看着她神神叨叨地捣鼓了半天,就见苏若离转过身来,拿袖子抹了抹嘴角,方才道:“屋内的人都出去!” 皇后雪白的脸上有一丝疑惑,“他们这么小,单独待着,能行吗?” 苏若离冷着脸不耐烦地又来了一句,“若是有人在屋内惊着了两位皇子,到时候民女可就是回天乏力了。” 皇后一听这话,和皇上对视了一眼,没口地命众人,“都下去,就是走了水也不能瞎嚷嚷!” 众人都守在外间里,皇后心里更是如同蚂蚁在爬一样,心痒得不行。可生怕惊动了孩子没法治了,到底也没有敢进去看一眼! 约莫等了一炷香的时辰,就听里头忽然响起两声嘹亮的婴儿哭声。 那哭声惊天动地,似乎半天里炸起一个响雷。 皇后顿时站起身来,就要往屋内冲去。却听得耳畔一声轻轻的哼声,她立马停住了脚步。 皇上指指一边的太师椅,冷声道,“苏姑娘说了,若是你不遵医嘱,皇儿可就没了性命了。” 皇后腾地一下一屁股瘫坐在了太师椅上,两手死死地抓住扶手,白皙的手背上泛起了青筋! 一百七十二章 下到天牢 小皇子的哭声时高时低,断断续续,哭到后头,嗓子都嘶哑了,似乎没了力气。 室外的人们都悬着一颗心,也不知道小皇子都怎样了。 无奈眼前这个姑娘怪得很,不让进去看看。连皇后娘娘不能进去,她们那些宫女更不敢进去了。 过了一刻钟的功夫,小皇子的哭声渐渐地小了。苏若离方才大步迈了进去,一众人呼啦啦都要起身跟进去,却被她给拦在了门外,“我去就行!” 皇后秀丽的面容上顿时就笼罩上一层怒气,她这个亲娘都不能进去,偏生她一个外人就能进去看她的儿子了? 刚想不听苏若离的闯进去,衣襟却被人给拽住了。 她回头怒目而视,发现皇上正扯着她的衣襟,神色里满是警告,“听苏姑娘的。” 皇后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向了脑门子,这苏姑娘到底哪门子的亲眷,让皇上这般维护?连她这个皇后的脸面都不给? 虽然满腹的怒火,可皇后到底不敢违逆了皇上的旨意,只好默默地停在了门口。 一时,就听室内响起了欢快清脆的女声,“小皇子浆痘儿出花儿了……” 皇后只觉得头嗡地一声大了,身子软了软就要倒下去,幸亏身旁的宫女眼疾手快地把她给架住了。 皇上也觉得骨软筋酥,手扶住门框才勉强站住。 一众人抢了进去,就见床上两个小皇子扎手窝脚眉目平静地睡着了,脸上的痘儿都破了,冒出一层浓浓的胶一样的汁液来。 大家都放了心,苏若离却回头朝皇上和皇后下医嘱,“用棉花蘸了淡盐水擦脸。注意,只能一点点地蘸,不能擦抹。省得留下大的瘢痕。奶妈子也不要吃热性的东西,每日里一分盐一分糖兑了水给小皇子喝……” 见小皇子安然无恙。皇后的精神也提起来了,没口地命身边的大宫女,“去办!” 又对人吩咐着,“去把我那套百鸟朝凤的金头面拿来赏给苏姑娘!” 皇上搓着一双保养得当的大手,目光定定地注视着苏若离,“苏姑娘,你可是我们大周独一份的女大夫啊,一手的医术更是出神入化。比那些太医不知道高明了多少。” 话音刚落,外间里几名候着的太医就红了老脸,面面相觑着,唉声叹气。 这下子被一个小女子给比了下去,当真没什么好说嘴的了。 苏若离却面不红心不跳地受了皇上的夸赞,嘴里说着“皇上太爱,不过是碰巧了罢了”的话,却猛然对着皇后跪了下去。 倒是吓了皇后一大跳,“苏姑娘,你救了本宫的两个孩子。本宫该好好谢谢你才是,你怎么反而还跪下了呢?快快起来!” 就有宫女要来搀她,却被苏若离给摆手止住了。她对着皇后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方才满面痛楚地答道:“娘娘,看在民女救了两位皇子的份上,还请娘娘成全民女!” 皇后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面色难看的皇上,方才和言细语地问道:“苏姑娘有什么话请讲就是,本宫若是能帮得上的,一定帮你!” 有了皇后这句话,苏若离心里有了点儿底。反正皇后肯定也不乐意看着她被皇上纳入宫中,走皇后这条路子说不定成算还大一些。 她沉吟了一下。方才直白地回道:“娘娘也知,我和顾章本是一对夫妻。后来因为婆婆不喜,把民女给赶出了顾家,还找了衙门的人拿了休书来。” 似乎听得见身后有轻微的磨牙声,苏若离硬着头皮讲下去,“顾章并不承认这份休书,有意要和民女重归于好,今儿就是他去我家提亲的日子,还望皇后娘娘成全了我们!” 皇后一听这话,心里就翻腾开了。好啊,皇上竟然把人家顾章给弄走了,好对着苏若离下手是吧? 哼,今儿她就偏不如他的愿! 儿子病成这样,见了这苏姑娘,皇上就跟没了魂儿一样,将来若是她进了宫,皇上还不知道把她给宠成什么样儿,岂不是连她这个皇后都不放在眼里了? 不行,绝不能让苏若离进宫! 不然,若是将来苏若离生了儿子,凭着这个女人的本事,她的儿子还有活路吗? 看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两个儿子,皇后咬咬牙,镇定自若地笑着,“本宫还当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既然你和顾将军两厢情愿,自然就回去把亲事办了吧?本宫这里也没什么好送的,就把这套金头面送你做贺礼吧?” 她说得云淡风轻,笑得甜美可人,似乎一点儿都不知道顾章要戍守边关一样,气得一旁的皇上恨不得上前一巴掌把她给呼开。 方才苏若离说的那些话,已经让他面色铁青了,如今再加上一个皇后在里头搅混水,着实让他气恼不堪。 大手一挥,他冷冷地打断两个女人之间的对话,“顾将军明早就要率领大军开拔戍守边关,亲事的事儿还是等顾将军回来再说吧。” 苏若离哪里肯听他在这儿打马虎眼,什么时候回来回不回得来还不是皇上一言独断? 她现在要的就是她和顾章的亲事铁板钉钉,无论谁都不能阻拦,就连皇上也不能纳她入宫! 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定下亲事成亲入洞房! 倒不是她有多猴急,实在是她太不想入宫了。 皇上的话刚说完,苏若离又给皇后砰砰地磕头,“娘娘,民女这辈子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好不容易和顾章终于安稳下来,他又戍守边关了。这让民女情何以堪啊,若是再等下去,民女可就嫁不出去了。” 这话听得皇上双眸一亮,嫁不出去嫁给朕啊?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着,眼睛却不停地瞄向皇后。 这个死女人,今儿是怎么了,总是拆他的台。可他也不能怎么着皇后,毕竟,他根基未稳,皇后娘家的势力还能支撑着他。 想归想,恨归恨,面儿上却还得夫妇和顺不是? 他咽下了心里的那股子怒火,双眸紧紧地盯着皇后,他倒是要听听她的嘴里还能说出什么来? 皇后分明也感觉到皇上的怒意了,却还是不经意地笑着,“这戍守边关一去就是好几年,皇上何不成人之美,让顾将军和苏姑娘成了亲再走!” 皇后这话甚是有人情味,可皇上偏偏要和她对着来,当即就来了一句,“朕这是为了苏姑娘好!顾将军戍守边关,万一哪日要是有胡人进犯,厮杀起来,难免性命不保。若是苏姑娘嫁过去,守了寡可倒不好了。苏姑娘年纪还小,再等几年也不晚啊。” 跪在皇后面前的苏若离,被皇上的话给气得恨不得站起身来撕了他的嘴。这皇帝也真是无良到家了,竟然咒着手底下猛将去死? 守你娘的寡啊?老娘命还没这么苦好不好? 苏若离暗骂着,却依然抓住皇后不放。 偏要让你们夫妻对着干,看看还有心思琢磨着怎么折腾我们? 皇后像是听不出皇上的话来一样,笑了笑,轻声轻语的像是怕惊动了孩子一样,“皇上,苏姑娘过了年就及笄了,今年正好提亲。若是再晚了,年纪大了可就嫁不出去了。” 说完,她垂首端起茶几上的茶来喝着,那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个温顺的妇人! 苏若离暗笑:这皇后也算是绝了,竟然明里暗里地和皇上斗,看来这所谓的和睦夫妻,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皇上看着皇后和苏若离一唱一和的,几乎快要气炸了肺腑,嘭地一声把茶盏墩在桌上,朝外叫嚣着,“来人,顾章治军不力,把他下到天牢里!” 事情急转直下,是苏若离没有想到的。 她的心慌乱了一瞬,旋即就平静下来。 想着今儿本就是先试探一番,没想到这皇上果真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竟然这么极端这么心胸狭窄! 也别怪她使出杀手锏了。 笑了笑,她从地上爬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揉了两下酸痛的膝盖,朝皇上恭敬地施了一礼,才道:“皇上若是放了顾章,民女情愿把救治痘症患儿的方子交给太医院!” 隔壁的房间里立即就有人发出一阵唏嘘,要知道,为医者最避讳的就是药方泄露,这一个方子可是价值连城啊,能救活多少小儿啊? 大周境内如今得痘症的患儿可不少啊,那些世家大族的孩子也照样不能幸免,求助于太医院也是束手无策。 皇上的嘴角抽动了下,眸光泛过一层晦暗难辨的神色。 见他不吱声,苏若离又加了一味猛料,“民女还可以把火药的方子火枪火炮的方子都贡献给皇上!” 这下子,该动心了吧? 这可是关乎大周生死存亡的大事,他一个皇上再昏庸无能,也应该知道这个吧? 果然,皇上的眉心跳了两下,可依然抿着唇不说话。 苏若离有些急了,这家伙和她扛上了还是怎么地? 若是救不出顾章,她也只有入宫的命了。 可皇上还是笔直地站那儿,面色无波,让人猜不透心事。 苏若离急躁了,这么一个不为天下苍生不为大周存亡的皇帝,到底是个傻子还是脑子被门给挤了啊? 她这两手东西可是举世无双的,他,竟然想都不想? 一百七十三章 她哪儿好 苏若离盯着面前那个一脸得意的笑的皇帝,只觉得浑身都不好了。 这么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她除了自己还有什么能吸引他的呢? 咬了咬牙,她下了狠心,柳眉一竖,对上了皇上那张含情脉脉似笑非笑的脸,冷笑一声,“皇上,民女这辈子除了顾章谁都不嫁,他活我活,他死我死,若是有别的人来干涉,那么,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说到后面,苏若离也深深地为自己感动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这样的勇气?在一个封建帝王面前,竟拿这个来威胁他,她这是不要脑袋的节奏啊? 果然,面前那个男人面色很难看,铁青里透着不正常的红润,隐隐地可以听到他的磨牙声,想来若是她能吃,估计皇上现在该把她给拆吃入腹了。 可是皇后却兴致盎然地盯着苏若离,心里暗自感叹。没想到这么个柔弱的小女子,还有这般胆量啊,真是看不出来哪。 怪不得前些日子京中传了一曲《巾帼行》,她当时听太监们讲来,只觉得好笑,今儿一见才知道,这女子果真是个巾帼英雄! 这天下的女子,不,就算是男子,敢当着皇上的面儿这么说话的,怕是独她一份儿了吧? 皇后眸中欣赏的光芒不由多了起来,只是看见皇上虽然恼怒可还是满脸隐忍显然舍不得动这个小女子一个指头的劲儿,她心里还是难受得紧! 这样的烈性女子,男子越是得不到就越不罢手,皇上也是个实打实的男人,也脱不了这个窠臼啊。 皇后不想看皇上那副情迷欲动的样子,闭了闭眼睛。才挥挥手,“苏姑娘还有什么要嘱咐本宫的吗?若是没有,就回去歇着吧。出来大半天,也该累了。在宫里你也歇不好!” 皇上一听这话就有些急了,皇后这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在宫里歇不好?那些妃子个个在宫里住得不都好好的吗? 为何苏若离就偏偏不能? 刚要开口阻止,苏若离却飞快地对着皇上和皇后磕起头来,那话快得如同洒落的珍珠,“多谢皇上和皇后娘娘体恤,两位小皇子好好照料着就是,没有什么大碍。民女这就回去了。” 皇后抢在皇上面前一摆手,“起来吧。赶紧回去歇着,稍后本宫还有赏赐送过去的。”就让身边的大宫女扶苏若离起身,没容皇上开口就把苏若离给撮到了外头。 苏若离临走前对着皇后眨巴了下眼睛,皇后也调皮地对她眨了下眼睛,两个女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方才别开。 苏若离心中暗笑:这皇后娘娘也是个妙人儿,看来其家族势力不容小觑啊。 出了坤宁宫,苏若离只觉得神清气爽,长舒一口气,才迈步往外走。 反正她话已经撂这儿了。皇上若是不想把她逼死,就不会让她入宫,那么顾章也就没事儿。其余的。再徐徐图之吧。 不行的话,就抱着皇后这条大腿儿,说不定还能有什么转机呢。 正神游太虚的时候,迎面忽然走来一队宫装女人,苏若离忙避到了一边儿,偷偷地溜了一眼,却是安平公主正往这边走来。 她知道安平公主是个急性子,不过心眼子却不坏,又深受太后和皇上喜爱。若是让安平去求求太后,不知道皇上会否松口? 毕竟。堂堂一国之君若是和臣下抢媳妇,传出去还是让皇家的颜面无存的。 皇上年轻可以任性。但是太后可是个历经磨难的老妪,先皇曾经那么宠爱贵妃娘娘,当胡人攻来的时候,舍下了那么多的皇子皇孙公主嫔妃,独独带了贵妃娘娘一个南下逃命,这份情谊虽然感天动地,可是太后已经伤透了心,也对先皇恨得咬牙切齿的。 这过错虽然不是贵妃娘娘的,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亡”的道理并非谁都懂。 太后最恨的怕还是贵妃娘娘吧? 好在贵妃娘娘在难逃的途中投缳自缢,死无葬身之地,算是出了太后心窝的一口恶气了。 无论如何,她这个做母亲的绝不会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重蹈老子的覆辙的。 打定主意,苏若离眸光一闪,赶忙迎上去行礼,“民女见过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一见是她,立时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哎呀,原来是你啊?这好多日子都不见你了,本宫可都想你了呢,闲了也不来看我?” 嘴里说着埋怨的话,可面上却是一脸的笑容,“喂,上次你那个什么衣裳穿着可真是舒服啊,改日里画个样子给本宫,让针线局里的人照着做几套。她们一个个都笨死了,愣是做不出来,害我只好穿你那一套了。”一边说着一边斜眼看着自己贴身的大宫女,几个大宫女被她看得脸颊通红,好像真的笨了一样。 啊? 苏若离顿时石化在那儿了。 一个备受宠爱的公主,还要穿她穿过的内衣,有没有这样的啊?这要是传了出去,她还有活路吗? 低了头,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笑来,苏若离这才敢对上安平那张欢快雀跃的脸,“公主吩咐,民女这就去办!” 正想找个地方给她画几张样子,安平忽地又拉住了她,“听说你上次在诚国公府穿了一双鞋子非常漂亮,那次昌平伯家的二小姐进宫给母后请安提了一嘴,今儿你也一并都画出来吧?” 就这么点儿要求吗?苏若离笑了笑,旋即释然,女人啊,历朝历代都这个样子啊,爱美的天性那是不分古今不分年龄的。 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儿,苏若离拉过安平神神秘秘地小声道:“公主,您说我这些东西若是多做些,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会不会也来买啊?要不,咱们合伙弄个成衣铺子,我负责画图提供样子。你来出本钱如何?” 从来没有做过生意的安平公主,顿时高兴起来。 所有好玩的事情她都恨不得尝试一遍,更别提还能有特别的衣裳和鞋子穿了。 她伸出拳头轻轻地捶了苏若离一拳头。娇嗔道:“你可真是个人精儿,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已为你赚得盆满钵满了吧?若再开个成衣铺子。你可成为富可敌国的小富婆了。” 苏若离赶紧谦逊着,“哪里哪里?公主过奖了,民女不过赚得个养家糊口而已,离富可敌国还远着呢。” “哈哈,有本公主在,你就能富可敌国了。”安平拍着胸脯保证,“这铺子开起来,咱俩五五分成!” “成!”苏若离伸出手掌来。安平也伸出一只手掌,两个人击掌为誓。 安平立马就拉着苏若离往自己宫里走,“皇后那儿本宫就不去了,听说两个小侄子大好了,要静养呢。咱们这就到本宫那儿好好地商议商议,赶在年前做起来才好!” 苏若离想着和这公主混熟了就好去求见太后了,也就跟着兴头起来,一路相随着朝安平的寝宫而去。 京都的天牢里,最里头的一间牢房。 地面上铺着一层干草,上面坐着一个衣着整齐手脚都带了镣铐的高大男人。 里头昏暗。看不清面目,不过依稀可以看到那人紧抿着的唇,两道入鬓的长眉。 这人正是刚被关押进来的顾章。因为苏若离在皇上跟前说过这辈子除了顾章谁也不嫁的话,皇上一怒之下,竟然把他下到了天牢里。 已经进来大半天了,顾章的视线早就适应了这里头的昏暗,此时正双眸有神地打量着这坚实的墙壁和靠上一点儿透着光亮的小窗户。 为了离儿,他这个牢坐得也值了。 正思索着自己临走前在军中的布置,忽听外头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顾章静了静,方才听到一个低低的男声正小声小气儿地说着什么。 也不知道来人是谁。顾章也懒得理会,索性躺在干草上闭目养神想心事。 来人衣裳窸窸窣窣地拖在地上。却在走到最里面这间牢房里停下了,驻足站在牢房门口。 顾章本就心生警觉。如今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是静观待变。 来人忽然冷哼一声,把头上的风帽取下来,在昏暗的灯影里,露出一张精致妩媚的面孔来。 那人冲牢房里躺着的顾章高大的身躯瞄了几眼,方才冷笑一声,“看来顾将军在这里头住得是甘之如饴啊?” 听声音,是个青翠欲滴的少女的声气儿。 顾章慢慢地坐起来身子,转过脸来,对上门外那张一脸嘲讽讥笑神情里带着一丝不甘的女子,昏暗的灯光摇曳着,打在女子妆容精致的面容上,越发显得神秘多姿,就像是瑶池里的仙子下凡一般! 看清来人的面容,顾章爱理不理地往后靠了靠身子。 李兰馨一双眼紧盯着顾章那张俊朗阳光的脸,这个男人,虽然在这么阴森黑暗的地方,可还是像太阳那般耀眼,让她的眼睛情不自禁地流连在他的脸上,他的身上。 这样的男人,绝非池中之物,怎能在这样腌臜肮脏的地方呢? 她捏了捏手中雪白的帕子,再开口时,已经带上了一丝哀求,“顾章,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在这个地方躺着?告诉你,你一日不松口,一日要娶苏若离,皇上就不会放你出去!到头来,你和她,还是不可能的。” 顾章只是撩唇微微一笑,半天放慢悠悠说道:“如果皇上觉得这样好,就尽管把我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吧!” 他那云淡风轻的语气,那漠不关心的面容,看得李兰馨气恼上来,恨不得冲进去摇醒他,“顾章,你能不能为你为你的家人好好想一想?那个苏若离她到底哪儿好,值得你这么为她?” 像是下了决心一样,李兰馨跺了跺脚,气急败坏满面红晕地尖叫着,“你若是娶了我,不仅能凭借我家的势力平步青云,皇上更会把你当做股肱之臣,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你何必钻牛角尖呢?” 一个姑娘家,在一个男人面前,这也算是大胆泼辣的了。虽然出身于武将世家,可李兰馨打小儿就被当作弱质闺阁教养,哪里这么低声下气地放开了脸子? 这话说完,她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偷偷地溜着顾章,实指望这人能有点儿怜香惜玉的心,看在她这么可怜巴巴的份儿上,能动动心。 只是顾章的一颗心全都放在了苏若离身上,心里更是容不下任何人,听了李兰馨的话,只是冷冷一笑,“李姑娘请自重。顾某和苏若离本就是夫妻,怎能再娶别人?在顾某的心里,她比世上任何女子都好,李姑娘还是回去吧。” 冰冷无情的话,像是一盆冷水一样,兜头浇在了李兰馨的身上,让她从头冷到了脚。 一百七十四章 路遇劫匪 这个男人,心里哪怕有一点点地在意自己,也不会对她说这些。 这个男人,真是铁石心肠啊! 不,不是这个男人心肠狠,而是苏若离那个狐媚子太有手段,害得这么多男人都为她神魂颠倒,连自家二哥不也被她迷得茶饭不思的吗? 长长的指甲掐入掌心,直到一丝尖锐的疼痛传来,李兰馨才意识回笼,瞪一眼牢房里的顾章,狠狠地剁一跺脚,转身走出长长黑暗的过道。 苏若离在宫里陪着安平公主折腾到天将要快黑了,方才回到了家里。 玲儿和沈氏送来热水,拢了火盆,知道苏若离不习惯有人服侍沐浴,预备妥当了,就掩上门出去了。 苏若离脱了衣裳,泡在浴桶里,只觉得浑身疲惫地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即使这样,她也不想让人服侍,总觉得赤身*地似乎很是让人接受不了。 顾章的事儿,她已经和安平隐隐地透露了,安平也承诺到时候去求求太后。毕竟,这也事关皇室的颜面,安平不能置之不理。 只要太后那儿有了口话,这事儿就好办了。 不过,她也怕皇上真的不放手,拼着不要名声也要纳她入宫,那到时候,她只能铤而走险了。 沉沉地舒了一口气,她只觉得太阳穴那儿有些隐痛,不由地伸手揉了几下。 室内,水汽氤氲,灯火朦胧,苏若离越发觉得眼皮沉重地上下打架,泡在温热的水里,四肢都舒展开来,她的身心渐渐地放松下来。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被人给推开了,苏若离才惊醒过来。就见玲儿正站在浴桶外,定定地望着她泡在水里的身子。 苏若离一惊。赶紧挣扎着坐好,发觉水已经凉了。 抬眸看向玲儿时,却见她眸子里有一丝躲闪,朦胧的雾气中,她的面孔似真似幻,有些看不清楚。 “奴婢在外头叫了几声,姑娘都没有应声,奴婢生怕有什么事儿才进来。没想到姑娘还泡在桶里。” 玲儿这句话说得有些磕绊,苏若离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还以为这小丫头擅自闯了进来怕自己怪罪有些害怕呢,就没有多想。 玲儿还要给她添些热水,她却摆手止住了,只问:“什么时辰了?” “姑娘,都三更了,让奴婢服侍你擦干了身子,也该睡了。”玲儿小心翼翼地说道。 苏若离点了点头,让她拿来宽大的浴巾裹在身上。坐在妆奁台前,让她把那头乌黑顺滑的青丝给擦干。 沈氏进来收拾了残水,苏若离就打发玲儿出去。自己胡乱找了一套内衣穿了,就爬在了床上。 却没看到玲儿在转身关门时,眸中射出的一丝阴狠。 第二日,她照样坐着马车去三元堂,问诊时,总是有些心不在焉,好在今儿来的病人都不是什么大病,开了几张方子也就走了。 苏若离却知道自己这是不在状态了,起身脱了白大褂。就躲到了实验室里,再也不想出来。 李忠虽然看出她心情不佳。可知道顾章还关在天牢里,也不知该如何劝解。只能吩咐灶上午饭加几个苏若离爱吃的菜。 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大半天,苏若离迈着灌了铅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外走。 今儿她总觉得有些昏昏沉沉,身子很是沉重,连走几步路都觉得没有力气。 心里怀疑是不是昨晚上在浴桶里泡得太久,染上风寒了? 上了马车,杨威就赶着车朝自家走去,一路上倒也平静。 只是眼看着拐进一条小巷子的时候,马车却忽然戛然而止,坐在里面的苏若离没有抓牢,生生地把额角撞在了车里条几的角上,疼得她眼泪差点儿流出来。 刚要问杨威怎么了,却听到外头几声马嘶,随即马蹄得得声传来,苏若离有些心惊,探头朝外看去,却见一色儿油光水滑的黑色大马把她的马车给团团围在了中央,骑在马上的人俱都一身紧身黑衣,脸上用黑巾蒙面。 苏若离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坏了,这是被坏人给拦道儿了。 只是她没想到天子脚下竟然还有人敢光天化日地劫持她的马车,不知目的何在! 杨威早就扬声喝问对方什么人了,只是那些人个个都绷紧了嘴,没有一个答话的。 苏若离心念电转,这些人不肯答话,是不是怕让人听出声音来? 这么说,这些人应该是她接触过的人了。 只是她在京中并没有得罪了什么人啊,何况皇上还对她有些意思,寻常人谁敢惹她啊? 寻思着,苏若离已是慢慢地稳下心神,可是只觉得浑身疲倦困乏地要命,即使这样的危急关头,她也是忍不住地想瞌睡起来。 狠狠地掐了一把,她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绝不能睡着了,若是睡着了,待会儿这些人攻过来,自己跑不动怎么办? 她有些纳闷,就算是昨晚上冒了风寒,可目前自己一没发烧,二没鼻塞的,不像是风寒的症状啊? 可为何就是那般想睡呢? 晃了晃已经有些发木的脑袋,苏若离一双眸子里迸发出危险的光芒。 莫非,她中了迷药? 身为大夫,她真的对这些东西不陌生。分析着自己的症状,这分明不像是风寒的样子,而更像是中了迷药了。 暗暗地皱眉思索着到底谁给她下的药,苏若离还狠下心来咬着下唇,强压制住一股浓浓的睡意。 她自打从宫里回来,就在家里没有接触过外人,吃食也都是沈氏母女张罗的。 在宫中,她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更不可能吃东西了。这就谈不上中毒,所以,她绝不是在宫里中的毒,而是,在家里了。 只是沈氏母女,到底是哪个给她下的药,这药又是从何而来? 她自忖平素里并没有亏待过沈氏一家啊,她们有什么深仇大恨才会这么害她?害了她,李忠也绝不会放过他们的,难道他们不害怕吗? 还是,有更厉害的人在背后给她撑腰? 说到底,苏若离也没想过有一天沈氏母女会如此对她,这让她的一颗心真的有些难以承受了。 为何自己扒心扒肺地待人家好,到头来,那些人还要来暗害她呢? 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太过宽容了,非要棍棒伺候着,那些人才心甘情愿的吗? 真是讨贱! 苏若离眯了眯眸子,一双手早就塞到了袖子了,偷偷地摸了几罐“防狼喷雾!” 这是她新近研制出来的,连李忠都不知道。当初之所以瞒了下来,就是不想让李忠知道得那么早,省得他又来不及地拿出来售卖了。 对于李忠来说,这仅仅是一种对付色狼的东西,哪里想到这东西花费了多少心血啊! 苏若离坐在马车里静静地等着,不管外头杨威吼得如何惊天动地,她都一声不吭。 外头骑马的人等得不耐烦了,有人嗤笑一声,嘻嘻哈哈地笑道:“咱们上去把这老小子给踹下去,那姑娘不就是咱们弟兄几个的了。” 打着哈哈开着这种有伤风化的玩笑,让苏若离心内真的闪过一丝绝望。 不过这些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倒是打破了苏若离先前的猜测,看来这些人并不怕她听出来,何况,这些男人的声气,她也确实听不出什么来。 不过她注意到,那一群人里头,中间有一个身量有些纤细,远没有那些男人粗壮,虽然端坐在马背上,但是个头一眼看过去应该不算高挑。 苏若离的视线从帘子缝里慢慢地下滑,当看到那人蹬着马镫的双脚时,脑子里似乎闪过什么东西,却碍于今儿脑袋昏沉,难以捉住。 咬了咬牙,她摸出了一个小罐子来。 看来,今儿不动手不行了。 纤细白嫩的手指头按住那罐子的顶端,她不动声色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一百七十五章 到底是谁 一时,那些人慢慢地逼近,近得苏若离都能听得见为首的那个男人浓重的喘息声。 她连忙靠着车厢板壁坐正,紧紧地攥着那几个罐子,恨不得这就对着那几个黑衣人的脸上招呼过去。 杨威想要上前护着她,却被那个身量纤细不高的黑衣人一鞭子给甩了下去,就听他痛呼一声,在地上捂着脸滚来滚去,停了一会儿,却还兀自挣扎着要爬起来去救她。 苏若离无力地靠在车厢壁上,脑子里尚存最后一丝理智告诉她,杨威不会背叛她。 那么,这下药的人,是瞒着他的了? 此时的苏若离,脑子跟一团浆糊一样,无奈身边只有防身的药物,并没有带着解药。 何况自己人给她下药,她真是防不胜防啊。 等那群黑衣人嘻嘻哈哈冷笑着靠近马车边时,苏若离已经是骨软筋酥了,浑身酸软地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脑中混沌一片,可她咬着牙狠命地咬着自己那双粉嫩的红唇,咬得下唇已经殷红一片,嘴里的血腥味儿越来越浓重。 一只长毛的大手忽然挑开了车窗的帘子,苏若离靠在角落里,宽大的衣袖掩着手底下的小罐子,双眸微微眯着,看起来像是快要睡着了一般。 “主子,这小娘们儿快不行了,窝在那儿要睡着了呢。”那个大汉高声喊着,声音清晰地传入苏若离的耳朵,让她暗暗地担忧。 那个所谓的“主子”并没有开口,只是冷冷地透过车窗看着面色苍白眼眸闭合的苏若离。 半天,似是终于觉得里头的人儿一动不动了没有任何杀伤力了,方才对着身后挥了挥手,那群粗壮的黑衣蒙面人一涌而上。拉开了前面的车门,掀开了车帘子。 “哈哈,这小娘子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够咱们兄弟好好地消磨一阵子了。”一个黑衣大汉淫笑着说道。 就有人立马接了口,“老四。悠着点儿,这小娘子娇嫩得跟朵花儿似的,你可别一身的蛮力把人家弄死了啊。怎么着也得让弟兄们泄泻火吧。” 淫言秽语地几乎都听不下耳,可是车内的苏若离依然没有任何的动静,就连眼眸都没有眨一下。 那个退后的身量不高纤细的黑衣人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终于确定了什么,这才对着那群黑衣蒙面人一扬手,“咱们说好了的。这小娘子可是个黄花大闺女,兄弟们好好玩玩,可别弄死了啊。喏,这是事成之后的银子,兄弟们拿回去打酒喝好好地乐呵乐呵!” 清脆带着一丝低哑的女声传入耳中,苏若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声音好生熟悉,似乎在哪儿听过。可是如今满脑子浆糊的她,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了,只能憋着一口气等着那些人咸猪手伸过来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那些黑衣人被这几句话给刺激得越发血脉喷张。上前就要伸手去把苏若离给拉出来,可前面几人的几只大毛手还没有碰到苏若离的衣襟,就见迎面一阵白雾喷过来。 几个人忙去甩头回避时。那白雾已经喷射到了他们的眼睛上和口鼻上。 “哇哇”几声惨叫,那几只伸出去的大毛手已经缩了回去,捂上了脸就在地上满地打滚。 后头几个正探头探脑的人也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事儿,只是盯着地上几个哀声惨叫的人警惕起来,纷纷拔刀相向,挺身上前。 他们没看清方才前面那几人到底是怎么伤着的,还以为这马车里埋伏了什么高人呢。 几个人蹑手蹑脚地靠近了马车,从敞开的车门里,清晰地看到一个面容精致如画般的小女子正恬静地靠在车厢壁上睡着。除了面色有些苍白,浑身上下并无异样。 这几个人放下心来。看样子这马车上有机关吧?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各自使了个眼色。抡起长刀长剑对着马车的车身就狠命地劈去。 碎屑溅得到处都是,有些小木渣子都溅到了苏若离那张“沉睡”的脸上了,虽然不会很疼,可是那种刺痛也足以让睡着的人惊醒的。 可是苏若离一动不动,面色沉静如水,双眸合拢,丝毫不像是刺痛受惊的样子。 几个黑衣人顿时放心了,分明是这马车上有机关,这小娘子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会把那几个虎背熊腰的弟兄们给干倒呢? 他们劈砍了一阵子,方才罢手。以防万一,还是没有把刀剑放下,几个人也没有一涌而上,仅是让两个人上前去把苏若离给拖下马车。 那两个人也是很不情愿,可面对重金和美色的诱惑,两个人还是忍不住跃跃欲试,反正是个不起眼的小丫头,看那细胳膊细腿的,没有几两肉,能有多大的力气? 就算这马车机关再多,他们两个壮汉飞快地拉下人来就抽身,难道还能有事儿吗? 内心里的*在作祟,让这两个黑衣人的胆子格外大起来。 他们飞快地把手伸进去,抓住了苏若离的衣襟,往后狠命地一扯,苏若离一头栽出了马车外,小脸儿正好撞上了车辕,撞得她额头顿时青紫起来。 可即使这样,苏若离依然没有醒来,那两个黑衣男人叽叽呱呱地笑了,“这小妞儿,睡得还真是死沉!” 就有人接口道:“若不是她那小丫鬟给她下了足量的迷药,这小妞儿也不会睡得跟死猪一样!啧啧,那小丫鬟也够心黑的啊。” 两个男人拉拉扯扯着就要上前把苏若离给抱下来,可伸出去的手臂在触上苏若离的胸口时,却忽然发觉像是被蚊子给叮咬了一样,轻微的刺痛一闪而过,还没让他们反应过来就消失了。 两个人也只是一瞬间有些呆怔,旋即就回过神来,暗自给自己找着借口:许是搬动这小妞儿的时候,手被车辕上的木刺给扎上了。 他们浑不在意地把苏若离连抱带拖地给拽了下来,由于苏若离身量纤细柔弱,抱起来压根儿就不觉得重。 见那两个大汉紧抱着苏若离的身子不松开,后头几个人都有些眼热,纷纷围拢上来,抢着要去把软玉温香给抱在了怀里。 除了那个身量不高的黑衣人,冷冷地骑在马上,一瞬不瞬地盯着这边看着,眼里闪过一丝嗜血的狠厉! 待到那些黑衣人围拢成一个小小的圈子时,就有人忍耐不住伸出手去撕苏若离的衣衫,却被那身量不高的黑衣人给喝止住了,“诸位还是快点儿找个隐蔽的地方去快活吧,这光天化日之下,皇城之内,哪里是你们寻欢作乐的宝地?” 说得一众黑衣人只得把满腹的欲念给放下,就要伸手去把苏若离捞抱在怀里。 人人都想把这温软纤细的身子给抱在怀里,伸出去的手自然就多了起来。 忽然,有人惊叫一声,就去打对面同伴的手,“张老三,你该死,竟敢掐我!” 被打的那人吃痛,嘴里自然也不饶人,“胡说,你敢怕是看迷了吧?眼长你娘的屁股上了?” 听他这么骂人,先前那人自然不干了,上去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拳头。 对面的张老三自然也不甘示弱,跟那人就对打起来。 人群里,又有几人在那儿咋咋呼呼的,不是说别人掐了他,就是说别人咬了他。 围拢在苏若离身边的黑衣人一时打得难分难解,谁都不肯饶了谁。 躺在地上的苏若离,此刻却是再也支撑不住了。刚才趁着那些人伸来多毛的咸猪手,她飞快地把浸了她独门秘方的毒药的银针都给他们扎了一针,导致他们心智慢慢失常,互相打斗起来。 三天之内,若是没有她的解药,这些人会七窍流血而亡。 见这些黑衣人打得虎虎生风,火热得很,苏若离不觉很是有意思,想着自己还躺在这些人的中间,她试图从他们的大腿裆里钻出去。 只是身子已经僵硬麻木起来,一点儿力气都用不上,让她努力了好几次,最后都是颓废地收场,认命地躺在了那儿。 眼皮越来越重,她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困倦过。 那身量不高的黑衣人见带来的这么多壮汉都打得不可开交,不由大急,情急之下,也忘了压低嗓门儿,破口就骂:“你们这些山匪,真是本性难移。还不快走,等着官府来人抓你们啊?” 她越是着急上火的,那些人斗得越是来劲,任凭她喊破了嗓子都无法制止他们。 气恼之下,她刷地一下抽出了腰间缠着的银丝软鞭,娇叱一声,“快滚,都给姑奶奶滚出这京都城!” 刷地一下,鞭子凭空往下甩来,那些黑衣人听见了风声,虽然迷了心智,可是由于他们个个都有些功夫在身,听觉还是相当灵敏的。 于是纷纷跳了开来,躲过了这一鞭子。但是躺在地上的苏若离,没了这些人的遮掩就倒了霉,耳听得鞭声呼呼而鸣,响彻耳畔,她本想着往一侧滚动一下,可到底浑身使不上一点儿力气,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鞭子。 这一鞭子抽在她左侧的背上,刷地一声就把外面那层银红桃花大袄给抽烂了一块,露出了里面雪白的棉花来。 疼得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肝儿都被人给摘了一样,眼泪当时就止不住地要留下来。 一百七十六章 别后相见 可为了不让那人发觉自己还没昏迷,苏若离死命地咬牙忍住,愣是把冒出来的眼泪给狠狠地咽在了肚子里。 那帮黑衣人打得翻天覆地的,渐渐地引来了不少人。远远地,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马蹄得得的声音,想来是负责京畿防务的衙门发觉了这些人了。 那黑衣人似乎有些着急,骑在马山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得马来,上前蹲在了苏若离的身边,探手就去撕开苏若离的衣衫。 当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苏若离猛地一个翻身,随手就拿着手中的防狼喷雾往那黑衣人的眼睛招呼过去。 “啊”地一声大叫,那黑衣人倒在地上打起滚来。 听着渐行渐近的脚步杂沓声,苏若离再也支撑不住,更是顾不上身上已经衣不蔽体,昏了过去。 那个黑衣人听着有人闯进了这条小巷子里,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摸着了马儿坐了上去,打马而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若离才睁开眼睛,发觉天色早就黑了下来。 那眼皮已重如万钧,可是心中的危机感还没有消除,她狠命地掐着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不要睡过去。 对着昏暗的室内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是闻得一股散发着清香味道的谷物香气,勾得她肚里的馋虫上来,发出咕噜噜一声门响。 立时,就有轻微的动静传来,黑夜里,有人揭开扣在桌子上的一个葫芦瓢,室内顿时就有了昏黄的亮光。 苏若离的眼睛不适地眨巴了两下,方才看清床沿边上正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那人身穿一身紧身的黑衣。乍一看像极了白日里在回家的巷子里遇到的黑衣人。 她暗自提着一口气,悄悄地往袖袋里摸去,谁知道袖袋内却空空如也。吓得她额头上立马冒出了一层细汗。 老天爷,那些防狼喷雾都弄哪儿去了?没了这些东西。她该如何应对面前的高大男人? 正急得浑身发燥的时候,那高大男人忽然转过身来,一张俊俏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模模糊糊,看不得真切,可那声调却是亘古未有的温和,“离儿,你醒了?” 一句离儿,勾回了苏若离的魂魄。定睛看去,那人,竟然是许久不见的李扶安! 自打那日在诚国公府明明白白地拒绝了他之后,他们两个之间就再也没有见过。也不知道他是故意躲着自己,还是不想和她见面,以前,抽冷子就跑到三元堂来的他,真的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心中虽然对他存着一股愧疚之心,可苏若离知道,自己和他是不可能的。那样的高门大户。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医女能够玩得转得。 虽然李家有人人艳羡的家世,可是比起顾章来,李扶安总是少了那么点儿果敢。顾章为了她。可以下天牢,可以不顾一切。 但是李扶安呢?他依仗的是家族势力,他不可能为了她抛弃了家族的。 定定地望着眼前这个笑得温煦可人的男人,苏若离从最初的惊悸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看样子自己被他给救了吧? 只是那个指使黑衣蒙面人劫持她,还试图让他们羞辱她毁了她的人,她已经知道是谁了。 李扶安救她,不过是良心不安罢了。 冷冷地别开眼睛,苏若离吃力地想坐起来。可是身子软得跟面条一样,哪里又撑得起来? 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伸过来。拦腰把她抱起来,让她的上半个身子靠在那具同样坚实的怀抱里。在她身后垫了一个大迎枕,方才放她慢慢地躺下。 “离儿。你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我让人熬了点儿粥,喝点儿吧?”李扶安好脾气地端着碗,拿了白瓷的调羹舀了一勺子放嘴边慢慢地吹着,方才递到她嘴边。 苏若离只觉得自己的嘴唇干燥地就像是着了火一样,舔了舔,她情不自禁地凑了过去,就着他的手喝了下去。 也就一日不曾吃东西,她不知道自己竟然对这样熬得黏黏的粥儿有这样的渴望,一连喝下去大半碗,她方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 李扶安喜上眉梢,见她还想喝,就又转身去桌上的砂锅里盛了一小碗放那儿慢慢用调羹搅着。 已经喝了大半碗粥,身上得到一些滋润的苏若离,不似方才那般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试着撑了撑胳膊,她抬眸冷冷地打量了李扶安一眼,方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你妹妹命人劫持了我?” 听到声音放下了粥碗的李扶安,面色拢上了一层淡淡的薄晕,果然,离儿还是知道了。想来他那愚蠢的妹妹没想到离儿这么聪明的吧? 叹了一口气,李扶安苦笑道:“都是我不好,没有及早发觉二妹的异常,后来赶到时,你已经昏倒在地上了,衙门里的人也赶去了。” 这么说,自己衣不蔽体的样子已经被他们给看到了? 苏若离忽然明白为何最后,李兰馨会下了马疯狂地撕扯着她的衣裳?是不是就是想让别人看到的? 盯着她没有任何波澜的面容,李扶安有些害怕起来。离儿不哭不闹的,神色平静地让人觉得害怕。 若是她现在扑到他的怀里,哭个昏天黑地,他倒是放了心了呢。 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苏若离的神色,李扶安斟酌着言辞,“好在那些黑衣人疯了一样地互相乱殴,你才不至于受了他们的荼毒!” 一想到苏若离差点儿被李兰馨找来的那些黑衣人给蹂躏了,李扶安就觉得自己的心跟针扎一样疼。 正想着,就听苏若离冷哼一声,“都是你那好妹妹干的,真不知道她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手段?告诉你,若不是本姑娘随身带的东西多,可不就遭了他们的毒手了?到时候,你妹妹是不是就可以幸灾乐祸了?” 苏若离毫不留情地问到了李扶安的脸上,“别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抵消了我对你妹妹的仇恨~告诉你,此仇不报我就不姓苏!” 她历来都不是个吃亏的主儿,虽然平日里也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可若是有人想对她下黑手,想把她捻入尘埃,也别怪她不客气不手软了。 李扶安被苏若离给问得哑口无言。是啊,自己还是去晚了一步,害得离儿身上被人给抽了一鞭子,衣衫还破碎成那个样子。 若不是离儿医术高明,平日里总爱带几样稀奇古怪的东西防身,怕是这会子早就被那些黑衣蒙面人给奸污了。 一想到这个后果的可能性,李扶安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他的妹妹,真是太疯狂太没有人性了,怎么能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去对付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她明知道她是自己的心上人,还不顾他的感受,偷偷摸摸地雇了人,想把她的清白给毁掉? 若是他再不给她点儿厉害,是不是这个妹妹还能把苏若离给杀了? 不,他知道,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名声和贞操比性命都重要。他妹妹这么做,无疑是在谋杀。 攥了攥两个拳头,李扶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些,“离儿,都是我妹妹的错,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没有脸在这儿跟你赔礼道歉!” “你算老几?”不待李扶安道歉完,苏若离再也忍不住,高声喝骂起来,“你妹妹杀人放火你也给她担着啊?凭什么她做下的恶事要让你来道歉?你的道歉就能抿掉她的过错吗?” 苏若离骂了李扶安一通,出了一口恶气,心里已是痛快了许多。 看在他这么尽心伺候自己的份儿上,她也不想过多逼迫他了。 想来他现在也很为难,一个是自己最宠爱的小妹,一个是自己在意的心上人,哪一个,他都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顿了顿,李扶安方才抬起眸子,对上苏若离的,“离儿,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今儿这事,是我妹妹的不对,对你做出那种令人发指的事儿来。” “算了。”苏若离有些疲倦地摆了摆手,“你妹妹是你妹妹,你又不是她肚里的蛔虫,哪里会知道她想做什么?既然你救了我,如此,咱们也算抵消了。” 说着,苏若离就要挣扎起身下地。既然身子已无大碍,她何必还在这儿和李扶安纠缠? 李扶安听她说完,面色微微地白了。看她一脸的决绝,是打算日后再也和他没有任何瓜葛了吗? 虽然先前也想过,这次他妹妹做下如此可恶的坏事,苏若离怕是不会轻易原谅他的。只是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他自个儿想的,震撼力要大许多,大得他快要承受不住了。 他艰难地挤出一抹笑,一把扶住要下地的苏若离,带着一丝恳求,道:“离儿,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理我了。只是你身子还没恢复过来,如今更得好好静养。何况,你急匆匆地就算是走出去,这黑天瞎火的也进不了城啊?” 听他这么一说,苏若离方才醒悟过来。 敢情,这地方是在郊外啊? 一百七十七章 爱是放手 对上她疑惑的眸子,李扶安宠溺地笑了笑,给她细细地解释着,“这是我偷偷地买下的一个庄子,在京都三十里外的地方。地方很是僻静,鲜少有人知道。” “就是你妹妹,也不知道?”对李兰馨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恨,可是偏生李扶安从始至终都没有怎么说过他妹妹的坏话,苏若离心里真是不平衡了。明知道这样问,会让他觉得自己很是反感他,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李扶安面上闪过一丝落寞,可仍然耐心地跟她说道:“除了几个贴身侍卫,就连我家人也不知道,自然,我妹妹也是不知的。” 这么说,这家伙还是有个后手的啊? 苏若离暗暗感慨了一声,可一想起李扶安有那样蛇蝎心肠的妹妹,她对他的那丝感激之情就荡然无存了。 心里跟吞吃了一百只苍蝇那般恶心,她撩唇讥笑起来,“李二公子这心思可真够缜密的啊。竟然连你亲妹妹都不知道你有一个别院啊?也难怪,你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这是在说他李扶安兄妹都是互相防范,不像是亲兄妹那般亲厚喽? 这小丫头,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在这儿跟他磨牙斗嘴? 李扶安哑然失笑,一想起差点儿就令她受那样的侮辱,他就恨不得把那几个黑衣蒙面人弄过来个个给他们来个生不如死! 可偏偏那罪魁祸首是他亲妹妹,这让他如何去决断? 李扶安的心里在纠结着,面色越发地晦暗难辨起来。 其实,若不是他妹妹买通了离儿身边服侍的丫头给她下了药,依着离儿那般古灵精鬼的脑子,怕是她妹妹赚不到什么便宜去。 就算如此。他妹妹到底也没有达到目的,双目还红肿地睁不开了。 一想到苏若离没有被那些人糟蹋了,他就跟喝了蜜水一样甜。 天知道。若是离儿真的出了事儿,他会不会失心疯宰了他妹妹那个祸害? 昏暗的灯光里。他清晰地可以看得到苏若离唇上深深的齿痕,那是她在抵制当时体内的迷药吧? 那齿痕那么深,也不知道当时她用了多少力气? 他宁愿这齿痕伤在他的唇上,而不是眼前这娇嫩如花的唇瓣上。 手指情不自禁地就抚上她的唇,下一刻,却被她给毫不留情地打下去了,“手指上有细菌,别乱摸!” 苏若离满脸嫌弃地把脸转了转。她的唇上还有伤好不好?这家伙的手指又是摸桌子又是端碗的,还敢往她唇上摸? 李扶安无奈地笑了笑,心中怅然若失。 她如今已经厌烦他了吗?虽然嘴里总是奇奇怪怪的词儿,可他觉得,还是因为他妹妹的缘故。 若是此刻身前的人换做顾章,怕不会是这个反应吧? 哎,这么朵鲜花就要插在顾章这个粗人身上了。 皇宫御书房里,当今天子正一身明黄色的正装翻阅着面前摞了有一尺高的奏折,可是身边伺候的大太监黄英却无奈地发觉,自家主子竟然把奏折拿反了。 自打那日那位医术绝妙的苏姑娘一身凌然正气地当着皇上和皇后的面说出她此生非顾章不嫁的话之后。皇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先不说他盛怒之中没来由地把顾章给下到了天牢里,更不说他已经好几日不去宠幸后宫里的嫔妃了,单说现在。皇上竟然连看奏折的心思都没有了。 长此以往,这还得了啊? 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对对,“红颜祸水”! 黄英好不容易想到了这个词儿,神态有些得意起来,可是望着面前这个如佛爷一般端坐不动不言不语的主子,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存在感的好。 正当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时候,门外忽然有一声响亮的“报”声传来,黄英两眼一亮,灼灼地抬头看过去。 就见一个小太监进来回道:“西山大营的李从武求见!” 统兵大帅求见。定是十万火急的军报了? 一直沉默端坐的皇上,这回终于有了反应。冷声吩咐,“让他进来!” 就有小太监一里一里地通传了下去。不多时,就听得靴声橐橐,李从武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顾不上行三跪九叩首的大礼,就被皇上给止住了。 “李爱卿此来所为何事?”皇上扬起那张略有些泛黄的容长脸,睁着一双有些浮肿的眼睛,轻声问道。 李从武急急地把事儿说了,原来西山大营里头本属于顾章统帅的两万人马今晨发生哗变。 要知道,虽然只有两万人马,可是这些人跟着顾章出生入死,在打胡人的战争中立下了汗马功劳的,比起李从武麾下的那些人,这两万人马九经百战,曾经深入胡人腹地作战,这种强悍可不是那些仅在县城里打过几仗的军队能比的。 是以,一听这个信儿,皇上蜡黄的脸色立马雪白了,似乎愣怔了许久,他才有些结巴地问道:“哗变的缘由找到了没有?是否里头混上了奸细?” 李从武咽了口唾沫,明知道说出来皇上会很不高兴,可是这么大的事儿若是瞒下去,更是雪上加霜。 想了想,他斟酌着词句道:“听臣麾下的将士们禀报,是因顾章被关押天牢的缘故!” 本来,那个“治军不力”就是个莫须有的罪名,顾章出生入死,在西部胡人腹地潜伏了那么久,一度误传为死在了那儿,最后终于把胡人赶到了西部高原,不敢南下。 这份功劳,天下的老百姓都看在眼里,如今硬是给他按上这样的罪名,漫说那些将士们不信,就是三岁孩童也难以相信! 皇上是个什么性子的人,李从武还是知之甚深的。 无非就是看上了人家那小丫头了,想要要不成就来了这一招。 对一个帝王来说。这心胸也实在太狭隘了一些。 对一个男人来说,这也有伤厚道! 皇上脸颊上的肌肉急速地跳动了几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案上不停地敲着。害得李从武也是大气儿不敢出。 良久,他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挥一挥手,掩饰不住眉角那深深的疲惫,道:“黄英,传旨,经查实,顾章并无治军不力之罪名,无罪释放,仍到西山大营效命!” 黄英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方才退出去传旨去了。 李从武见他无话,也磕了头退出去了。 顾章是黎明时分被从天牢里放出去的,他连将军府都没回,径直打马去了苏若离家。 谁想,苏若离从昨儿去了三元堂就没有回来,家里管家杨威也身受重伤,昏迷不醒,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听沈氏的话,似乎那马车被人给打劫了,姑娘不知道被贼人给掳到哪儿去了。 苏若离的贴身丫头玲儿给顾章端了茶来。眼神有些躲闪,望着顾章那高大颀长的身躯,那俊朗阳光的面容。脸蛋儿不由红了红,却低了头没让人看出来。 顾章一听苏若离被人给劫持了,心神大乱,哪里还能顾得上看别人一样? 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去了西山大营,带了自己的斥候出去打探。 此时,京中已经有了有了流言,说是三元堂的神医姑娘并不是百姓们所认为的那样是个巾帼英雄,而是一个专会以色事人的狐媚子。 大白日里和几个男人在小巷子里野战。致使那几个男人大打出手。 还说神医姑娘身上私处有颗黑痣,双乳那儿有块小红斑…… 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仿佛亲眼看见一样。 苏若离哪里知道自己被人家黑了不说,还被传成这么不堪的样子? 却说李扶安的别院里。苏若离躺了大半日,吃了些东西,身上的药性也下去了,方才觉得有了些力气,就要挣扎着回家。 李扶安哪里容得她这么走了?只是劝她,“你身子还虚得很,再歇两日也不迟!” 可苏若离哪里肯? 顾章在天牢里还不知是死是活,皇上那样的性子,若是真动起怒来,杀了他怎么办? 更不知道安平公主有没有去求太后出面? 心里揣着这么多的事儿,她怎么还能躺得住? 见她执意要离开,李扶安也知道她心里惦记着什么,只好安排了马车,送她出去。 临上车前,他叫住了苏若离,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默了默,方才艰涩地开口,“离儿,能不能放过我妹妹?” 苏若离踩在马凳上的一只脚又挪了下来,回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盯着李扶安,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那么刺耳! 什么叫她放过他妹妹? 是他妹妹两次都差点儿害死她的好不好?他怎么不说却劝劝他妹妹放过她? 冷笑一声,苏若离扬起了下巴,眼神冰冷,“李二公子这话似乎问错人了吧?本姑娘自来都没有害人之心,何来的放过一说?倒是你妹妹,两次都加害于我,这次更是可恶,竟然用了那么卑鄙下流的手段,李二公子该好好问问你妹妹才是!” 一席话,让李扶安的俊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半天,方才自失地一笑,“是我唐突姑娘了。” 语气里,是不得已的疏离。 都这时候了,他还对她提这么过分的要求,是不是太为难她了?还是觉得她善良就该活受罪? 李扶安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像是保证着什么一样,“这些事儿是我妹妹做得过分,我回去定要严加管教!姑娘大可放心!” 呵呵,两次谋杀未遂,一个严加管教就完事儿了? 这是世界当真是贵族法则啊。 苏若离撩唇冷笑,“不管李二公子做什么,那都是你跟你妹妹之间的事儿。只要你妹妹没有下次,我保证,不去追究这两次的谋害!” 得到了她的保证,李扶安大喜,双手作揖给她行了一礼。“姑娘的大恩大德,在下铭记于心,此生不敢相忘!” 苏若离转脸。没有吭声,踩着凳子上了车。坐了进去。 李扶安见她从进去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心里如同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沉重。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和她就没有任何瓜葛了。 上了马,一路护送到苏若离的家门,李扶安方才带着人马回府。 门口的从人迎了上来,李扶安却没有理会,打马闯进了内院。来到了李兰馨所住的跨院。 远远地,就听到里头有大声的哭骂声和哐啷的碎瓷声。 他跳下马,穿过垂花门,就来到了李兰馨的闺房前。 几个小丫头神色慌张地站在门口,见到他要行礼,却被他挥手止住。 大步走了进去,就见李兰馨正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捂着脸呜呜大哭,“贱人,下这么狠的手。我这眼睛要瞎了?” 李扶安定定地站在她面前,良久,才冷不丁地开口。“这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李兰馨听见动静猛地抬头,就见她眼窝那儿一片青紫,双眼肿得连条缝都看不见了。 她急切地喊了一声,“二哥”,旋即又怒道:“怎么你也向着那小贱人说话?明明是她手段卑劣,毁了我的眼……呜呜。” 李扶安冷峻的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只是叹息一声坐在了炕沿上,沉声道:“你两次害她都未果,这次要不是她随身带着这些东西。怕早就让你给毁了。就算是不死也搭上半条命,你还有脸说她?心狠手辣的是你才是。一个姑娘家,竟然想出这么阴险毒辣的招数。亏得还是我们李家的姑娘出身!” 面对这个妹妹倒打一耙的说辞,李扶安深感头痛,怪不得离儿看不上他家呢,光这样的妹妹就让人受不了了,何况,那些背地里的腌臜事儿多的是呢。 苦笑一下,李扶安就要往外走。 事已至此,他只能告诉他母亲,让他母亲禁他妹妹的足了,直到出嫁为止! 李兰馨却伸过手来,扯住他的衣襟不放,声线里带着一丝不解一丝怨毒,“二哥,我知道那是你喜欢的人,可不把她毁了,我就得不到顾章,我这么做有错吗?顾章是我好不容易看上的人哪,那小蹄子哪里如我了,为何他就那么死心眼喜欢她?” 听着这看似无辜实则无情的话,李扶安深深地无力了,这个妹妹已经无可救药了。 忍了忍,他终是咬牙道:“你错了,爱一个人不是毁灭,而是放手,成全。就如我喜欢离儿一样,虽然她不喜欢我,可我也盼着她能过得幸福,过得如意!我虽恨着顾章,可我绝不会动他一根汗毛,因为,那是离儿喜欢的人!” 爱一个人就是放手,成全? 李兰馨差点儿笑掉大牙,什么时候,她这个二哥这么优柔寡断了?平日里那一身的威风都抖落到哪儿去了? 喜欢一个人就得得到才是啊,怎么还要放手? 李扶安撂下这么一句话就出了门,留下李兰馨坐在炕上不停地讥笑着。 她二哥脑子这是被门给夹了吧? 怎么听着像是个怨妇一样? 他明明喜欢苏若离,可却不去争不去抢,不去用无所不及的手段得到? 在她家这样的世家大族里,怎么会有这么软弱无能的子弟? 都说书生没本事,看来这真是对的。瞧她二哥那怂样儿,连个女儿都弄不到手,算什么男人? 头一次,李兰馨只觉得自己的二哥软弱地可怕,好似墙上的烂泥巴一样。 要让她放手,怎么可能呢? 只要她有一口气在,就算是顾章娶了苏若离,她也不会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 编贝般的牙齿轻轻地咬着下唇,李兰馨恨苏若离恨得咬牙切齿,那样的女子,就该被那些黑衣人给糟蹋了才是。 贱人,竟敢跟她抢男人,活腻了是吧? 若不是那双眼睛肿得什么都看不见,估计里头能射出刀子一般阴狠嗜血的眸光吧? 在城中搜寻了一夜的顾章,什么都没有找到。他也曾怀疑过离儿是否被人劫持着出了城,可是守城的兵丁都没有见过有可疑的车轿出城。 何况城中满天飞的流言,已经间接地泄露了当时有几个黑衣人劫持了苏若离,但是那几个黑衣人并没有被官府抓到。而是不知去向。 顾章想到这些,眸中不由闪出一丝狠厉。按说,当时在街上做生意的小摊贩明明看到了官府的人出动的。怎么连一点儿线索都没有留下? 还是有人,暗中私自放走了那群作恶多端的黑衣人? 他的离儿。如今究竟被人掳到了哪儿? 正当他一筹莫展,恨不得掘地三尺的时候,三元堂忽然有人来找他,说是姑娘已经平安无事回家了。 顾章大喜之下,只觉得身上一阵寒凉。 从天牢里出来,一日一夜他滴水未沾,一直在城中四处寻找苏若离。心里一松动,他才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 只是他也顾不上去找地方吃饭。只是打发了跟他的斥候先去吃着,自己一个人打了马直奔苏若离的家里。 到了门口,只见两扇黑油油的大门大敞着,像是知道他会来一样。 堂屋门口,守着几个三元堂的伙计,杨威一家子正跪在廊下的青石地面上。 滴水成冰的天儿,这地面只要跪上一刻钟,就能让人的膝盖针扎样疼痛。 顾章径自走了进去,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看样子苏若离正在处置下人,他也就没有插话。 苏若离听见动静抬头见是他。并没有惊讶,只是指了指一边的凳子,道:“家里有了内鬼。你还是坐这儿等一会儿吧。” 一听到“内鬼”,顾章双眸一闪,那眼神就在杨威一家人的面上逡巡过去。 离儿既然说有内鬼,那就是这一家人了。 他也觉得蹊跷,大白日的怎么就有人胆子这么大,敢打劫一个皇上亲口御封的医女? 如果不是这些人脑袋被驴给踢了,那就是有人暗中指使。 其实离儿虽然表面上是一个柔弱纤细的弱女子,可他是深知她的,出门袖子里必有几样东西防身。纵算那些黑衣人功夫再高,也不能近了苏若离的身。 怎么她反而让人给劫持了去? 这里头。到底有什么缘故? 因为两个人刚见面,顾章并不知道苏若离当时中了迷药。浑身无力的事情。 就在他心思百转的时候,苏若离却不动声色地端着一碗青花瓷的茶盏,慢慢地用盖子刮着茶水中的浮沫。 那一下一下斯噶的刮瓷声,像是一声声的小鼓点,敲在杨威一家人的心头上。 尤其是玲儿,轻咬着下唇,一张清秀的小脸已经有些微的发白了,隐在袖内的掌心被指甲掐入,指节都泛白了。 跪在冰凌刺骨的地面上,玲儿满心的不甘:凭什么她要这么跪拜她?凭什么她一个小小的女子竟得那么多位高权重得男人的喜欢?就连当今天子,也对她垂涎三尺? 那个女人说,只要她给她们家姑娘下了迷药,将来就给她保媒,给顾章做妾。 对于她一个小门小户的人来说,给人做妾也是不错的出路。 她也曾经在苏若离面前暗示过,说等将来姑娘嫁给了顾将军,她要跟着过去伺候姑娘一辈子…… 可是苏若离那小贱人是怎么回答的?说她这么好的女子,到时候一定要给她找个正经人家嫁过去做妻。 玲儿是知道的,他们一家为奴为婢,连生死都握在主家手里,又怎么会有选择的自由? 那些正经人家谁肯聘了她做正妻啊? 能看得上她的,必定是那些穷酸破落户儿,哪里比得上如今正蒸蒸日上的顾章顾将军啊? 一想到这些,她只觉得浑身都燥热起来,不由斜眼偷溜了一眼端坐在苏若离身边的那个高大颀长的身影。 苏若离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当即不由冷笑。没想到她竟然养了个自命不凡的小丫头,把主意都打到了顾章身上了? 呵呵,敢情当她这个姑娘好说话不曾苛待他们,就是个小猫儿一般好拿捏是不是? 吃着她的喝着她的如今还要来害她,这世上还有这么狠毒心肠的人吗? 杨威见自家姑娘把他们一家叫来,跪在这冰冷的地面上有小半个时辰了,却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他也不知道这姑娘到底怎么想的,可是人家是主子,他只有听的份儿。 看了一眼身侧正瑟瑟发抖的女儿的身子,他的心颤了一下,终是厚着老脸求道:“姑娘,都是老奴没本事,害得姑娘受了惊吓。老奴给您赔罪了,怎么处罚老奴,老奴都会心服口服的!” 直到杨威的额头都磕青了,苏若离才淡淡地抬起头来,慢声细语道:“杨叔,你的为人我是知道的。何况你昨儿也曾拼死相护,只是人家那些人人多势众罢了。” 听着苏若离这话,杨威和沈氏不由都愣了下,竟然姑娘这么感恩,如何还一大早地就把他们一家四口叫过来跪在这冰冷坚实的地面上? 一百七十八章 一石千浪 杨威和沈氏哪里会想到他们一心忠心耿耿服侍的姑娘,被自家女儿给下了毒啊? 见苏若离并没有要怪罪他们的意思,老两口不由面面相觑,姑娘既然没有要惩处他们的意思,何苦还一大早的让他们跪在这冰冷的青石板上? 苏若离把杨威老两口的神情全都看在了眼睛里,知道今儿若是不把话挑开了,这老两口面儿上虽不敢说什么,但是内心里肯定是有疑虑的。 身为一个现代穿越人,她虽然痛恨玲儿这种卖主求荣的行径,可也没有连坐的意思。 叹了一口气,她招手叫过门口一个三元堂的伙计,那伙计点点头,上前恭敬地禀道:“姑娘,您的侍女玲儿前儿晌午曾在东大街益生堂那儿买了一包药……” 并没有回明买的什么药。 苏若离只轻声“嗯”了一声,冰刀一样的眼神锐利地对着地面上跪着的玲儿射去。 玲儿清秀无波的面容刷地一下白得像是刀刮过的骨头一样惨白,显得那双黑亮的眸子越发深邃了。 她死命地咬着下唇,头尽量往下低垂。 当时她乔装打扮了一番,怎么这伙计还能查问出她来? 定是姑娘在诈她呢! 定了定神,她仰脸对上苏若离那双凌冽的眸子,装作一脸的无辜一脸的柔弱,大大的黑眸里立即就挤出了一颗颗豆大的泪珠,配上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仿若三春里雨水打湿的梨花一般清丽绝伦。 单论这张小脸,也算得上中上之姿了。 要是她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服侍她,到时候她怎么着也不会亏待她的,给她一笔丰厚的嫁妆。找一户老实本分的人家。 夫妻若是愿意留在她身边做个管事的也行,若是不想留下,到外头做个买卖。一辈子也照样吃用不愁,比嫁到那些豪门大族做个妾也不差啊。 可这小丫头偏生按捺不住。仗着自己有一张可以勾引男人的狐媚子脸,一颗心就不安生了。 以为给她下了药,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了,竟然帮着李兰馨那小贱人来害她! 这样的人,鼠目寸光不说,心地还狠辣,难道就没想过若是真的让那些黑衣人得了手,她这辈子的名声都被毁了吗? 她比自己还大一岁。难道不知道姑娘家的名节大过性命吗? 真是,太令她失望了! 望着那一张装腔作势的脸,苏若离忽然觉得堵心。 玲儿却不怕死地地对上那双黑幽幽的眸子,那双眸子像一潭清澈的湖水,让她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可是一想到若是自己被揭穿,姑娘绝不会放过她的,玲儿就咬牙低头辩解:“姑娘,昨儿晌午奴婢觉得头有些疼,就到药铺子里抓了点儿药,不知道姑娘问这药是什么意思?” 苏若离端坐在上面。闻言只是抬眸撩了玲儿一样,心中冷笑: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你那叫头疼啊?怕是忧虑过甚吓的吧? 她依然不言不语。倒是让已经做好了狡辩到底的玲儿有些不知所措了。 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她到底是信了没有? 不敢对上那双太过清亮的眼睛,玲儿只好低下头,双手指甲死死地抠着青石砖缝。 若不是那缝隙太过细小,估计那坚实的青石板都能让她给撬起来。 斜跪在玲儿前面的杨威和沈氏,听了玲儿的话,都回过头来看着她。 沈氏还低声嘀咕着,“玲儿,你昨儿头疼怎么没听你跟娘提起过?” “我那是怕娘操心呗。”玲儿不忘了回答沈氏的话。听在苏若离心里相当地嘲讽,这小丫头演技还挺好的啊?年纪这么小。要不是她两世为人,怕也会被她给蒙混过去吧? 只是她也不想想她是做什么的?连迷药是什么样子谁给下的都不知道。她也不用在这京城中混了。 冷冷地睥睨着地上的一家人在那儿小心翼翼地说着话,她不由扭头瞧了一眼顾章。 就见他胡子拉碴,一身的衣衫也有些皱巴巴的,好似穿着外衣在地上滚了几遍一样。 知道他怕是刚从天牢里出来,苏若离还以为这是安平公主求见太后管用了呢,哪里会想到顾章属下发生哗变,逼迫得皇上不得不放他出来? 若是苏若离知道顾章还留有这样的后手,绝不会让他用的。这招儿虽然灵,可何尝不是在赌? 皇上要真的是个无药可救的昏君,一气之下真的把他给杀了怎么办? 就算是皇上现在放了他,可通过兵变的方式来达到目的,势必会引起皇上对他的猜忌。 将来,皇上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处置了他! 这是一招险棋,一着不慎就有可能满盘皆输。 对上顾章那双淡淡琥珀色充满红血丝的眸子,苏若离从中看到了担忧看到了急切! 也许,这个世上所有人都会负她背她,这个男人,却不会。 从那个憨厚却不乏血性的山村少年,到如今威风八面的大将军,顾章待她始终如一,即使中间有罗氏的挑拨为难、有皇上的横插一脚、有李扶安的竞争,顾章从未轻言过放弃! 有这样的男子相伴一生,她苏若离这辈子也算是完美了。 望着他只不过才几日没见,就已经显得清瘦却不乏俊朗的脸,苏若离冲他暖暖一笑,问道:“一大早就往我这儿跑,怕是连饭都没吃吧?” 没等顾章回答,她就朝沈氏吩咐道:“你且先起来,去厨房里把饭菜摆上来,我和顾将军要用早饭了。” 沈氏狐疑地起身,玲儿也跟着起来,“姑娘,让奴婢和娘一道儿去吧?顾将军来了,娘再下厨多做几个小菜可好?” 挽着沈氏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就要下去。活似她才是这个家的主子一样。 “站住!”就在她跨出门槛要走出去的时候,苏若离忽然沉声喝道:“本姑娘让你起了吗?” 这下,换做沈氏惊讶了。 既然没事儿。为何总是让他们一家人跪在这儿呀?这姑娘虽说是主子,也太不讲道理了啊? 就算是昨儿他们家杨威没把她保护好。让她遭了贼人的劫持,可罚的是杨威一个,也犯不上让玲儿这么娇弱的女孩子跟着遭罪啊? 一想到女儿要跪在那冰凉的青石地板上,沈氏的脸色就不好了。 姑娘可以高高在上,谁让人家是姑娘呢? 可她闺女也是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从小儿娇生惯养的从未让她吃过苦,如今大了也不过是在姑娘身边端茶送水的干些清净的活儿,哪里曾受过这般委屈? 沈氏松开玲儿的手。慢慢地来到苏若离的身边,恭敬地行了一礼,方才小心地替玲儿求情,“姑娘,您有气尽管朝我们家老杨身上发,不,朝虎子和奴婢发都行!只是能不能看在我们一家忠心服侍您的份儿上,绕过玲儿?可怜她从小儿身娇体弱,不能跪这样的地面?” 她自觉这一席话其情可悯其心可鉴,可听在苏若离耳朵里却分外刺耳。 这一家子人以为她是无端发作吧? 她有那么无聊吗?让他们跪了这么一会儿就嚷嚷着受不了了。那为何玲儿这小蹄子还敢给她下药啊?给她下药的时候难道没想过她也是一个姑娘家,也是爹生娘养的? “砰”地一声,苏若离再也忍不住猛拍了一下茶几。震得上面的青瓷茶碗飞起老高,也吓得沈氏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了惹怒了姑娘了。 玲儿却只是仰着一张楚楚可人的小脸,哭得梨花带雨,也跟着跪在沈氏身后,嘤嘤地哭着。 可那一双不安分的桃花眼却不住地朝顾章那儿望去,平日里,看这个男人对姑娘总是如春风细雨一般地柔和。这样的汉子,见了她这样柔弱的女子。该动心该保护才是啊? 苏若离懒得看玲儿那哭得带劲却不知道心思如何龌龊的人,只是冷冷地盯着沈氏。一字一句地往外吐,“你心疼你闺女,这本无可厚非。可是你想过没有,我昨儿是如何被人劫持的?昨儿我就在家里用了早饭,进了宫连口水都没有喝,却半道儿上浑身酸软无力,硬是让那些贼人得了逞!” 杨威和沈氏听着她缓慢而清晰的话,满脑子都在嗡嗡作响。姑娘这意思,是说家里的饭菜被人给下药了? 这下药的人姑娘怀疑是他们一家子?毕竟,也只有他们一家子才有机会啊? 只是这刁奴祸害主子可是要判死罪的啊!他们一家人,谁会有这个胆量呢? 一日三餐都是沈氏经管,难道姑娘在怀疑她? 杨威侧脸看过去,就见沈氏面色虽然苍白,可没有丝毫的恐慌感,他心里定了定,一瞬间就松了口气。 他知道他家婆娘没那个歹毒心思,这姑娘人好更有银子,平日里也没有亏待了他们一家人,婆娘除非是脑袋不好使才会干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沈氏做的饭,她自然有数,苏若离话音刚落,她就急急地为自己辩驳起来,“姑娘,冤枉啊。奴婢对姑娘这颗心,苍天可鉴,怎么会在饭菜里下药迷倒姑娘?姑娘若是遭了不测,我们一大家子除了给姑娘陪葬,还能有什么出路?” 她说得自然有理,杨威听了不住地点头。 见苏若离依然瞪圆了眼睛盯着他们似笑非笑地看,沈氏不由小声问道:“姑娘,方才听你说在宫里连口水都没喝,莫非是渴得脱了水?再加上大半日不吃饭,身子没有力气可不就软了?” 她为自己找到了这样的原因感到高兴。看吧,到底是小姑娘家家的,娇娇弱弱的,半天不喝水就晕了。 她自认答得妥当,可不防苏若离微微地摇头,用一种沉甸甸的语气说道:“我在娇弱,不会连这个都撑不下去。何况,车里带的有点心和水,我若是饿极了岂会不吃?” 既然不是这样的,那就是还是认定是饭菜里有毒了?那凶手定是非她沈氏莫属了? 明明不是她干的,为何姑娘总是赖定了她? 沈氏不由有些恼了,她光明正大,看谁能谁敢冤枉了她不成? 正要开口和苏若离理论一番,苏若离忽然指定了她身后——玲儿跪的方向,“你是没做这样的事儿,可你闺女却做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杨威和沈氏都回过头去看着自己的女儿。 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儿,平日里连说句话都不敢大声,会这么没天良去害主子? 她害主子被黑衣人劫持,要是真的被毁了清白,于她又有什么好处? 这么想的,杨威和沈氏不由异口同声地这么问了,“姑娘,不能啊?玲儿她不会傻到连主子都害的,她这么大的人了,难道不明白主子若是遭了侮辱,她这个做丫头的难辞其咎吗?” 苏若离淡淡地笑了,讥讽地看着这一家人。 到现在,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在诬赖玲儿! 也罢,空口白牙,谁能相信? 一百七十九章 收拾丫头 只是玲儿把药用完,连包药的桑皮纸都烧了,让人从哪儿下手啊? 对于常人来说,到此也许就束手无策了。 可苏若离是谁? 那是堂堂御封的医女,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小神医啊?这对她来说,岂不是太简单了? 她不仅能治身上的病痛,还能琢磨透人的内心想法。 前世里,她涉猎颇广,对于心理学也极是感兴趣,想来,这古人和现代人的脑回路应该都是一样的,那心眼子自然也是差不多的。 看玲儿如今这面儿上恭敬,实则等着看她笑话的小贱人,苏若离就知道,再不给她点儿厉害尝尝,自己就被这小贱蹄子给骑头上了。 她镇定自若地勾了勾手指,三元堂的伙计就上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事交给她。 自打她回家,就叫来三元堂的几个伙计守住了门,把杨威一家子给晾在了廊下,让他们跪在青石板面上,目的,就是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扬了扬手里的那个小小的小纸包儿,苏若离笑得欠扁,“瞧好了,这是从灶台上扫下来的一点儿粉末,正是昨日玲儿往我粥碗里撒的时候落下的。” 玲儿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青了红红了白,活像个大染缸。 昨儿买了药回来,她避开了父母和哥哥,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来到了厨房里,掀开了沈氏熬粥的锅盖,把药粉抖抖索索地撒了下去。 做贼尚且心虚,何况她这种卖主求荣的? 心地再怎么狠毒,到底是个小姑娘,又是头一次。当时也没顾得上看有没有撒下来? 如今一见苏若离捏着那个小纸包儿笑得得意,她能不害怕吗? 两腿抖得就跟秋风里的落叶一样,脑袋一阵阵晕眩。几乎快要找不到南北了。 正在紧张慌乱不可开交之时,就听上头苏若离那幽冷幽冷的声音响起。“若是你心里没鬼,喝了它。” 顺势就把那小包儿打开,露出里头一撮雪白的粉末来。苏若离手一抖,就把那药粉倾倒进自己刚喝了一口的茶盅里,顺带着晃了晃茶盅,让那药粉慢慢地融化了。 玲儿只觉得自己头晕眼花起来,若是她今儿不喝,那就直接承认了她给姑娘下了迷药。 只是要是喝了。万一自己也晕倒了那还不是让人抓住了小辫子? 今儿这水,她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了! 苏若离这个小贱人,心思当真歹毒! 玲儿掩饰住眸中的狠毒,猛一抬头,对上苏若离浅笑嫣然的眸子,咬牙道:“我喝!” 就那么一小撮,只要她咬咬牙坚持住,药性不会那么快发作的吧?到时候过了半个时辰,她再找个借口装作受了冤枉要去屋里躺一躺,看苏若离还怎么抓到她? 苏若离也是个爽快的。当即就把茶盅往玲儿的唇边一送,不容分说就给她灌了下去。 杨威和沈氏愣愣地盯着自家闺女,神情紧张万分。 难道。他们的女儿真的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来? 若姑娘冤枉了他们的女儿,他们拼着不干了也要告上衙门。 许她主子这么冤枉他们的女儿吗? 被父母虎视眈眈望着的玲儿,细细感受了一下身体,似乎没有任何的异样。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暗暗得意,看到时候你苏若离怎么收场! 她哪里知道,苏若离这包药压根儿就不是从灶台上扫下来的,而是早就让伙计预备好的烈性蒙汗药,哪怕就是那么一小撮。也足够迷晕两头大肥猪的,何况玲儿这么个瘦瘦的小贱人? 岂不闻“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苏若离历来是个能伸能缩的人。人敬她一尺,她还人三丈。可人要是犯了她的底线。她会千倍百倍地还回去的。 就如此刻,她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备好了两套方案。 若是玲儿就此认罪悔过,她顶多也就把他们一家赶出去罢了。可若是玲儿死不悔改,那她,只好下狠招,逼得她不得不来求着她了。 她心地倒不是太狠,没想过要把他们一家人给下到牢狱里去的。 过了一刻钟,玲儿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杨威和沈氏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预备以此要挟苏若离了。 玲儿更是面色一派得意洋洋,眼珠子不安分地转了几圈,忽然一个大步跪到了顾章身前,拼命地磕着头,那双桃花眼里立马就飞溅出晶莹的泪花来。 看得苏若离眼睛都忘了眨巴。 唉呀妈呀,这小蹄子嘚瑟的,这小样儿装的,真是欠扁啊! 她倒是没料到当着她的面儿,她都敢这么样,倒真是小看了她了。 唇角淡淡含笑,她不动声色地垂着眼眸。 她倒要看看到了这地步,这小蹄子还怎么把狐媚子的本色发扬光大! 顾章也似乎吃了一惊,没想到正站着好好的人儿忽然就跪在了他面前。 不过瞄一眼苏若离的面色,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任由玲儿在他面前磕头如捣蒜,一声都不吭。 玲儿实指望自己这副小家碧玉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儿能引起顾章一丝的怜悯。 哪怕只有一丝丝怜悯,她也有本事让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谁知道任凭她磕破了脑袋,面前这个身姿笔直面容俊朗的男人像个哑巴似的一言不发。 这可真是愁坏了她这颗自诩堪比苏若离的聪明小脑袋瓜儿了,想了想,还是自作主张停下来了,扬起一张含羞带泪的巴掌大的小脸儿,那高度恰好四十五度,让精巧完美的小小下巴正好对上顾章半垂的眸子。 那饱满红润的唇,经了泪水的洗礼,越发显得魅惑妖冶,带着一丝缠绵一丝轻佻,像是一朵含苞未放的花骨朵儿般,微微绽开着,等着人来采撷。 苏若离就在上面静静地望着,心里已是惊骇异常。狐媚子原来是天生的啊,这玲儿才多大的人啊,就会这么娴熟纯正的勾魂摄魄之术了? 我的个老天爷,这女人,还真是媚,媚到家了。 除了柳下惠,是个男人都坐怀要乱了吧? 冷眼瞧着这一幕,苏若离并没有怒火冲天地上去给她一巴掌或者踢她一脚。 女人的小心思作祟,她想看看顾章是个什么表现呢。但凡有一丝丝的经受不住诱惑,她就跟他拜拜了。 玲儿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泪花,晶莹闪烁,一张小嘴微微地翕张着,说不出的柔弱可怜。 声音儿更是一半儿慵懒一半儿凄楚,期期艾艾地说着,“顾将军,奴婢是姑娘的人,怎么会存了害姑娘的心呢?将军和姑娘就要结百年之好了,还求将军替奴婢求求情,让姑娘不要赶奴婢出去,奴婢一家人愿做牛做马,报答姑娘!” 话刚说完,苏若离就翻了个白眼。娘的,有这么报恩的吗?报恩就是给主子下迷药好让别人奸污了她啊? 她除非脑子被驴给踢了,才会要这样报恩的奴仆! 即使恨得咬牙切齿,苏若离依旧抿着唇,一声儿不吭,看在杨威一家子的眼里,这姑娘是没话说了。 再加上他们女儿一求顾章,顾将军该看到他要娶的女子是多么心性残忍的人了吧? 正暗自得意自家女儿脑瓜子灵活的时候,却听顾章不冷不热双目似乎无神般望着地面,幽幽道:“你是姑娘的奴婢,又不是我的奴婢,我管不着这些事儿。若是查明你真的下了迷药,你们姑娘就算是不动手,我也绝不会饶了你的!” 说完,他还轻轻地叹息一声,接着去喝那盏青瓷茶盅里的茶水。 玲儿当场呆怔在那儿。 这是什么意思?不出事就眼睁睁看着姑娘折磨她,出了事儿,他和姑娘一块儿让她生不如死吗? 她可以这么理解吗? 老天,借个胆子给她,让她问个清楚好不好? 她快要抓狂了,可依旧没有胆子去问问顾章到底什么意思! 一百八十章 三年之约 就在杨威和沈氏、虎子一家三口看着玲儿跪在顾章面前楚楚可怜的样子而沾沾自喜时,却不知道玲儿内心被滚水烫过一般的煎熬。 自己本想着在顾章面前冤枉苏若离一把的,好让她就算是嫁过去,也落得个苛待侍女的名声,将来应景的时候,好在顾章心里烧起一把火。 谁料到这个看似温和憨厚的男人,竟然什么都不管,由着她这个柔弱娇美的小女子哭成个大花猫? 偏偏她还只能忍着,谁让她为奴为婢呢? 玲儿满心的愤恨一肚子的不甘却不得发泄,只能跪在那儿嘤嘤地哭。 杨威看着女儿被姑娘这般糟践,一张老脸上早就挂不住了。 想一想,他还是咬牙噗通一声跪在了苏若离面前,冷声求情,“姑娘,老奴昨儿一人之力抵挡不了那么多的黑衣人,致使姑娘受了侮辱,都是老奴的过错,求姑娘要罚就罚老奴一个!” 明明苏若离并没有被那些黑衣人怎么着,可他偏偏说是苏若离受了侮辱,听起来就像是他亲眼所见苏若离受了人家侮辱一般! 苏若离哪里听不出他话中有话?看来,这老家伙为了闺女,连主仆的情分也不要了? 竟然敢威胁她? 想那时,确实只有他一个人给她赶车的,当时的场景,他自然看得一清二楚。这是在变着花儿地告诉她,若是再为难他闺女,他不惜到外头嚷嚷着姑娘受了侮辱了,是不是? 哼,饶是一家人得了自己的许多恩惠,反过来还要欺负到她的头上来啊? 打量着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孤身女子吧? 苏若离微微地翘起了唇角。勾起一抹酷烈的冷笑。 不是以为我冤枉了你的好女儿吗?如今就让你亲自见识见识你女儿的丑恶嘴脸吧。 侧眸瞥了一眼角落的紫檀架子上那尊青铜兽头的熏炉里燃着的百合香,快要燃尽了。 平日里,她曾算过。一柱上好的百合香,燃尽的话需要小半个时辰。 玲儿服下那药也该有小半个时辰了。是时候发作了。 她冷然扬起了精巧的下巴,并没有回答杨威的话。 倒不是说她有多么心狠,作为一个现代穿越人士,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尊卑贵贱之分,并不希望奴婢们见了她总是磕头跪拜的。 杨威昨儿拼死相护,她心里自是感恩戴德的,可今儿杨威这番话,让她心里凉透了。 原来。什么主仆之分,什么尊卑贵贱,在亲情面前什么都不是! 她低下头带着一丝怜悯地看着玲儿,心里默数着“一,二,三……” 就在三还未数到,玲儿忽然身子一软,噗通一声歪在了青石地面上,人事不知! 吓得沈氏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儿,扑上来哭天抢地地喊着。浑然忘了刚才她服过药的事儿了。双目赤红地瞪视着苏若离,好似要吞吃了她一般。 “姑娘,我们一家忠心耿耿地侍奉你。你怎能如此心狠?玲儿不过是个孩子,你怎能狠心给她下药?” 她哭得凄惨,说得悲伤,可是听在苏若离的耳朵里,却相当地讥讽。 呵呵,玲儿在她眼里是个孩子,那她算个什么?她比玲儿还小一岁呢? 杨威也上来抱住女儿,一张老脸上满是不解,亢声分辨。“姑娘既说是玲儿给你下了药,可为何姑娘昨儿神志清醒。如今玲儿却昏倒了?” 姜还是老的辣啊,瞧瞧。一语中的! 苏若离暗自佩服,笑着抚了抚自己的唇,“这个嘛,也要看各人意志了。瞧见没,昨儿为了不让我自个儿昏倒,我可是差点儿没有把我这嘴给咬烂了。” 杨威猛抬头,苏若离已经来到了他跟前,特意让他看她唇上伤痕。 本来粉嘟嘟的唇,如今已经结了瘢痕,上面干巴巴的,不再是那副水润柔软的样子。 杨威还想要说什么,顾章却忽然站起身来,把苏若离拉到了身后,冷冷地睥睨着身下跪着的人。 哼,他的女人怎么能让这些心肠歹毒的下三滥看到?可叹离儿还跟他们讲道理,这个世道,人心不古,何必废这么多的唇舌? 他扬了扬两道浓黑的眉毛,冷声对着外头高声喊道:“陈牛儿……” 刚才来的时候,他让斥候和亲卫们先去用饭,自己一个人打马而来。过去了半个时辰了,这会子他们也早该赶到了。 就听门外响亮地传来一声“有”,一个身材粗壮的年轻汉子蹬蹬地大步走了进来,双手抱拳对着顾章一揖,昂声问道:“将军有何吩咐?” “拿着我的名帖,带这几个人去顺天府!”顾章不带一丝感情地瞄一眼地上的杨威一家子。 陈牛儿立马就招手叫进来几个虎狼一般的军汉,上前一把就把杨威扯了起来,拿绳索利索地把他们一家四口给捆住了。 苏若离其实并没有想过要把他们一家给送到衙门的,无奈后来她着实伤透了心,也就由着顾章收拾了。 望着一家四口被那些壮汉们给捆住了手脚,哭哭啼啼地向她求饶,她看也不想看一眼。 先前,她给过他们很多机会的,谁让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触及他们的底线的? 顾章冷着一张脸望着那一家四口,心里是满满的愤恨。要不是他的离儿足够机智足够下得去手,当时强忍着不惜咬烂嘴唇,是不是此刻早就被人给糟蹋了?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顾章只觉得一颗冷硬的心也快要承受不住! 他回身揽过苏若离,望着她那张伤痕斑驳的唇,喉头竟然一度哽咽,哑着嗓子道:“离儿,你受苦了。” 苏若离自来不是个伤感的人,却也被他这番表情这番言语给感动了,鼻头有些红红的,半天才若无其事地一笑,“还好啦。” 外头还站了好多人,苏若离窝在他怀里也只是一刹的感动,很快就从他怀抱里挣开来,顾章尚且不放,“为何就不能让我好好抱一抱?” 苏若离的脸刷地一下就红透了,这家伙,还有没有点儿羞耻之心啊?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没好气地小声哼道:“没看到这么多人吗?” 顾章这才知道这小女子原来是害羞了啊。不过旋即心下又一喜,人多了不好意思让他抱,没人了是不是就可以了? 一想到这些,他不由心潮澎湃起来,两只大眼往外一溜,沉声吩咐,“来人,摆饭。” 到现在,他和离儿连早饭都还没用呢,这不是天大的机会? 亲兵麻利地把饭菜摆上来,体贴地还把堂屋的门给关上,看得苏若离直皱眉,这还是顾章的亲兵吗?怎地如此有眼色,好像个拉皮条的? 未免顾章再胡来,苏若离飞快地在桌边坐下来,却对着要挨着她坐过来的顾章一指,“坐对面去!” 顾章摸摸鼻头,看她受惊的小鹿一般,就生出了一股想逗逗她的心,还是向她走来。 苏若离急中生智,换上一副娇柔模样,细声细语地哼道:“人家快要饿死了,嘴巴又疼地很!” 顾章立马停住,面色柔和地坐在了对面的位置上,不无担忧地看了眼娇羞脉脉小白兔一样的小女子! 苏若离暗笑,端起面前的粥碗就呼噜喝起来。许是真的饿了,她再也顾不上娇羞顾不上唇上的疼痛,拿起馒头就着小菜,风卷残云般地吃起来。 顾章这会儿也早就饿了,看着她吃得香甜,也就放了心,埋头大吃起来。 一时,屋内只有碗筷碰撞发出来的轻微的脆响,还有吃饭咀嚼的声音。 屋外,一众贴在门边儿、神情紧张的亲兵和三元堂的几个伙计则大眼瞪小眼。 屋内的声音怎么有些出乎意料呢?不应该是唇齿相交的声音吗?这声音听起来不大像啊? 室内,吃得差不多的两人,放下了碗筷,大眼对大眼地对视了一阵子,方才咧嘴笑了。 透过糊了明纸的门扇,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趴着的人影子。 敢情,外头的人在偷听啊? 苏若离有些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顾章这带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哪有躲在外头听壁角的? 顾章笑了一阵子,忽然就起身挪到了苏若离身边,吓了苏若离一大跳,却硬生生地憋住没敢喊出来。也省得那群脸皮厚实的兵们听见了还以为他们之间做了什么呢。 顾章却趁着这个机会,好生占了一回便宜。 把她揽进怀里,那张性感温热的唇就毫不留情地吻上了她伤痕累累的唇。 苏若离只觉得鼻间充斥着浓郁的男性气息,让她顿觉气喘吁吁起来。 几次想要挣脱开来,却都被他如铁钳一样的大手给制住了,只好身子软在他的怀里,任由他品尝着她的唇。 心里却有些好笑:她唇上还沾着饭渣没有来得及擦干净,他怎么吻得下去? “离儿,嫁给我,快点儿嫁给我吧。”情到深处,顾章忍不住喃喃低语。 “好!”苏若离觉得喉间干涩,一个字一个字似是往外挤出来一样,“不过,我有一个三年之约!” “三年之约?”正吻得起劲的顾章忽然停了下来,瞪着一双虎目望着苏若离,就见那小女子笑得贼兮兮的,像只狡猾的小狐狸一般! 一百八十一章 谈婚论嫁 望着苏若离那张鬼兮兮的小脸儿,顾章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忽然又悬到了嗓子眼儿里。 小丫头这是又想到了什么鬼点子了吧? 顾章只觉得浑身都不好了,有种被这小丫头给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不过,他似乎心甘情愿地被她牵着,恨不得被她牵一辈子才好! 苏若离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见顾章脸上惊疑不定,她自觉达到了目的。 呵呵,这么个冷硬的家伙,也有对她的话感到害怕的时候啊? 好半天,她才心情大好地舔了舔唇,那里被他吻得有些麻麻痒痒水润润的。脸蛋儿稍有一丝红晕,脸皮厚实的她,也觉得此刻两人的姿势实在是**地难以谈正经事。 本来一人做一张椅子的,如今顾章强行挤到了她身边,坐在了她的椅子上,她则骑坐在顾章的腿上,被他给吻得七荤八素的,都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了。 她不由十分恼火,似乎她在他跟前越来越随意了啊?动不动就十分地投入,饥渴地就跟好几辈子没见过男人一样! 顾章这家伙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这亲吻的技巧越来越娴熟了啊?竟能把她这么个两世为人见多识广的人给吻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这还了得?不狠狠地杀杀这小子的威风,将来家里还不得他说了算? 清了清嗓门,苏若离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含情脉脉地望着顾章,那眼神要多深情有多深情,直到看得顾章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才不慌不忙地嗲声嗲气地说道:“嫁给你可以……” 说了几个字,她故意拉长了声线。果然,顾章面上闪过一抹狂喜。虽然知道离儿愿意嫁给他,可那也是因为有了皇上的逼迫。他娘那个样子,离儿可是被吓怕了。 顾章要的。无非不过就是苏若离的真心,而不是苏若离不得已才选择嫁给他! 听见苏若离这么说,他怎能不高兴?这可是离儿第一次亲口跟他说想嫁给他啊? 光顾着高兴了,他哪里又注意到苏若离拉长了声线正在吊他胃口? 手上用了些力气,顾章把苏若离紧紧地箍在宽敞结实的怀抱里,胡子拉碴的下巴对着她那柔嫩的面颊就是一阵亲昵的磨蹭。 疼得苏若离皱起了眉头左躲右闪,撅着粉嘟嘟的小嘴儿不满地嗔道:“哎,你这人。我还有话没说完呢,怎么又来了?”那胡子活似刚刷子一样,她哪里受得了? 当然,两人的声音都很低,让门外伸长了耳朵努力听壁角的那群人啥也听不见。 顾章嘿嘿地笑了两声,方才贴在苏若离的耳根子旁笑道:“只要你愿意嫁给我,说什么我都洗耳恭听,只要不是天上的星星月亮,你想要的我都想办法给你弄来!” “噗嗤”一声,苏若离被他给逗乐了。寻常男人说情话都是“宝贝儿。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月亮,我也给你摘去!” 这人倒好。连说句情话都这么实在,真是出人意料啊! 苏若离笑着捶了他一下,才低笑道:“那我就给你解释一下什么是‘三年之约’!” 顾章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苏若离,生怕她又出什么幺蛾子! “这个三年之约嘛……”苏若离扯长了腔调,故意吊着顾章的胃口,在看到他紧张得喉结骨碌滑动了一下,她才满意地笑了。 “就是咱们成亲可以,但是三年之内不能洞房!”一句话不啻于一个晴天霹雳。劈得顾章目瞪口呆,这成了亲还不能洞房。为什么呀? 先前苏若离还小,不能行房也就算了。可离儿过了年也就十五了啊。这个年头,十五岁生孩子的也多的是,怎么他就不能和她行房呢? 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顾章只觉得喘气都不大顺畅了,本来那处已经有些感觉了,这会子被苏若离这话给打击地也没了兴致,恹恹地问了一声,“为何?” 苏若离瞧着他那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的样子,心里直乐,硬生生地憋着笑,说下去,“因为我年纪还小嘛,人家不想这么早要孩子!” 是为了这个?不是因为不喜欢他而做出的不得已的选择? 顾章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这小女子给牵着鼻子走了。 苏若离心知这对于一个古代的男人来说,确实有些残忍。不,就算是对现代的男人来说,娇妻在怀,憋个三年怕也是难以接受啊。 踟蹰了下,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语商量着顾章,“要不,我们先定下亲事,不成亲?” 反正古代先下定后成亲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下了定,皇上难道还来逼迫她吗? 话音刚落,就被顾章一口给打断,“不成,定了亲,过了年就成亲!” 夜长梦多,苏若离一日不嫁给他,他的心就得悬着。这样的感觉真是太要命了,哪怕嫁给他不让他行房,他,也能接受! 咬咬牙,他生怕自己猴急的样子吓着了苏若离,尽量用自己觉得非常缓和的语调解释着,“谁知道皇上会怎么想?到时候万一再横插一杠子,我们这辈子还有希望吗?” 苏若离先前被他那样子着实给逗乐了,听他这么一解释也就释然了。 是啊,皇上万一哪天又转了性子,想到她这茬了呢? 人家贵为天子,万一真的强行抢夺,顾章,能抵得过他这条大腿吗? 一想到要被皇上那色眯眯的家伙纳入后宫,苏若离平白地浑身就战栗起来。 立马就点头响应顾章的提议,“那好,改日不如撞日,今儿日子就不错,你赶紧让媒人来!” 一句话,让顾章石化在那儿了。 这,这,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吧? 他还想不知道要费多少口舌说服苏若离嫁给他呢,没想到,没想到他的离儿,也是迫不及待了呢? 生怕苏若离反悔,顾章装作郑重其事却又不失温厚地点头,“你说的是,万一皇上哪天又想起你来了,可就麻烦了。” 话说得不疾不徐又很到位,内心实则已经乐开了花,直要跳起来高歌一曲。 两个人一拍即合,当即就定下来了。 顾章也顾不得再跟苏若离黏糊,忙放她下来,就朝门外走。 苏若离也赶紧跟上,一会儿媒人来了,她身边也得有几个人来应付啊。她又不懂这里的规矩,还得让李忠给她找两个使唤的人才是! 两个人都把门口听壁角这茬子给忘了,脚步声儿又轻又快,外头的人正听得入港,哪里有防备? 就见顾章哗啦一下拉开了门,门口呼啦一声就倒进了好几条身影。 那几条身影哎呀大叫着从门槛外趴进了地上,好在那些人脸皮足够厚,虽然都压成了一坨,撞得鼻青脸肿的,可除了刚开始惊吓过度叫唤了一声,这时候倒是没有一个人吭气儿的。 几个人从地上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连看顾章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用手掌捂着脸,低了头嘿嘿一阵低笑,就匆匆地蹿了出去。 那副狼狈逃窜的样子,差点儿没有把苏若离的两颗小虎牙给笑掉。 顾章的这些兵实在是太可爱了吧? 呵呵,她忽然有些盼望到时候新婚洞房的时候,这些人会整出什么花招儿来了。 顾章因为要去叫媒婆和那位德高望重的将军来,也没来得及和他们算账,只撂下了一句狠话,“等本将军忙完了可怎么整治你们!” 吓得那群人各自抱着头连说“不敢”! 一半个时辰后,顾章骑着高头大马,领着同样一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威风老将军来了,身边还跟着一辆青绸小马车,从马车上下来一个浑身滚圆涂脂抹粉的妇人。 那妇人下得马来,就面色蜡黄,扶着门口的墙大口地喘着气,还不忘了埋怨着顾章,“没见过你这么急的人,上门提亲哪能这般慌张?没点儿样子,指望着人家女方答应你哪?” 她哪里知道顾章和苏若离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要不是搁在这古代,苏若离当真连这些都给省了。早点儿嫁给顾章,早点儿摆脱了皇上那个色狼,她才不在乎这些东西呢。 顾章连声给那媒婆道着歉,亲自扶着她进了院门,就有两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迎了上来,这就是才从三元堂来的那两个小丫头了。 苏若离给她们起了名儿,一个叫春红,一个叫绿意。她也懒得给她们起更高雅的名字,姑且这么叫着吧。 进了屋,分宾主坐好。 苏若离这边叫了李忠过来,她自己则在里间听信儿。 双方都有诚意,也就顺利地很。议定之后,就合了八字,苏若离反正也不管八字合不合,双方也就是交换一下罢了。 媒婆被这进度给惊呆了,从没有见过这么快的,看来这男女双方是私下里就定好了的。 知道苏若离也没有什么嫁妆,顾章索性连聘礼单子都拟好了。这是他在坐牢之前就预备好的,足足花了他两日的功夫。 媒婆一眼看去,惊得抽出一口冷气来。 一百八十二章 嫁妆之事 好家伙,两张脱墨宣纸上写得密密麻麻的: 金镶珊瑚顶圈一围,嵌二等冷水珠二颗,双正珠坠一幅,计大正珠六颗,二等正珠六颗,加间碎小正珠六颗。 金手镯四对,金戒指各色花样十六只,金璎珞圈两个,金莲花盆景簪一对,嵌湖珠一颗,无光冷水珠六颗,红宝石十二块,锞子一块。 金松灵祝寿簪一对,金镶玉碧玉簪子两对,羊脂玉簪子一对,羊脂玉镯子一对。 片金二十匹、蟒缎二十匹、大卷闪缎三匹、小卷闪缎三十二匹、洋绒三十卷、妆缎三十匹、上用金寿字缎二匹,大卷八丝缎一百六十四匹、上用缎六匹、大卷宫蚰二十五匹、大卷纱二十二匹、大卷五丝缎一百六十匹。小卷五丝缎七十五匹、潞蚰八十匹、宫纱二十匹、绫一百匹、纺蚰一百匹。 镶玉草筋二双、商银痰盒二件,银粉妆盒一对,银执壶一对,每件重二十一两、银茶壶一对,银盆二件,商银小碟一对,镀金盒一对,银杯盘十分,银壶四把,银匙上把,玉杯八件。 象牙木梳十匣、黄杨木梳二十匣、篦子十二匣、大抿二十匣、剔刷一匣、刷牙刮舌十二匣。 摆紫檀格子(即多宝格)用:青汉玉笔筒一件,紫檀座、青玉杠头筒一件,紫檀座、青玉执壶一件,紫檀座、汉玉仙山一件,乌木商丝座、玉鹅一件,紫檀座,擅紫漆案用、汉玉璧磬一件,紫檀架随玉半璧一件、汉玉半壁一件,紫檀座、汉玉磬一样,紫檀汉玉璧一件。紫檀座、青玉瓶一件,紫檀座、摆黑漆笔砚桌用、汉玉笔架一件,紫檀座、汉玉水盛一件。紫檀座、紫檀画玻璃五屏峰简妆二座(每座随玻璃镜一面)。 红雕漆长屉匣十对,雕紫檀长方匣六对、红填漆菊花式捧盒四个。 大红帐幔。帐钩帐须,花布门帘若干…… 媒婆看得眼花缭乱,又眼馋艳羡不已。 这男人出手这般大方,心里不定有多喜爱这女子呢。 媒婆瞄了眼里间那撒花帘子隔着的室内,不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国色天香的女子,值得这高大俊朗又前途不可限量的西征将军这般子下力气呢。 不到一个时辰,双方连成亲的日子都定下来了,就是过了年之后的正月初六。 如今离年关不到一个月。也就是双方预备的时间最多一个月。 媒婆不由担忧起来,这么仓促,能来得及吗? 可顾章给她的银子足足的,只让她走这一遭,别的事情都不劳她操心。她就算是一肚子的疑问,也不敢相问。 第二日,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这些礼节都由顾章一人包办下来了。 苏若离则一身轻松地带着两个小丫头出去逛街,当然,顾章把他身边的亲兵陈牛儿给她使唤,也省得发生上次被人劫持的事儿。 和安平公主合作的店面已经选好了位置。就在闹市区的一条衣帽街上,安平公主不愧为大手笔,挑的铺面位置又好。店面又大,里头光线明亮,空间甚是宽敞。 苏若离已经有了大致的装潢计划,看过了店面之后,她心里更有谱儿了。 她打算,就在待嫁的这个把月,把这店面开起来,等她嫁给顾章,到时候只管在家里等着数银子了。 而此时的将军府。翠微堂里早就闹成了一锅粥。 罗氏躺在热乎乎的暖炕上,哭天抢地地打着滚儿。哭得那叫一个凄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死了什么人呢。 顾梅娘和顾兰娘姐妹俩坐在炕沿边儿上守着她。两姐妹脸色也甚是难看。 她们万万没有料到,顾章这次竟然下了这么大的血本娶苏若离。 按说,苏若离本就是顾家的媳妇,虽然被罗氏用了一些手段给休了,可如今她在京中被黑衣人给劫持了去,名声这么臭,还不知道身子是否清白,依着顾章目前的身份,能娶了她,是她前辈子修来的福分,可还这么大张旗鼓颇费周折的,岂不是抬举了她? 就算是受了苏若离天大恩惠的顾兰娘也是如是想着,更何况和她一直看不对眼的罗氏和顾梅娘? 罗氏伤心的原因无非是两个,一个,就是家里的银子都被顾章给掏空了,填还给苏若离那小贱人了。另一个,将来苏若离进了门,她简直是没脸见人了。这个媳妇她自来不喜欢,想方设法地好歹把她给赶了出去,现在可倒好,儿子不仅娶了她,还搞得这么隆重,这不是在打她的脸吗? 这让被顾鸿钧宠了一辈子的她如何受得了? 哭了一阵子,罗氏方才在两个女儿的劝说下渐渐地止住,翻身坐起来,已是满脸的狠厉,“小蹄子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自己是个什么样子?想嫁我儿子,行啊,有胆就嫁过来,看老娘如何收拾你!” 顾兰娘到底老实些,听着这么毒辣的话,不由忐忑起来,“娘,若是章儿把她娶进门,依我看也就罢了。到时候毕竟一家人了,别让章儿脸上过不去!” “呸!”话音刚落,就被罗氏照脸啐了一口,骂道:“谁跟她是一家人?嫁进来老娘我也不承认,别想让我这个婆婆喝她的茶!我一日不吃她的茶,她就一日不是我顾家的媳妇!成亲的那日,我也不出去,看那小畜生如何跪拜高堂?” 罗氏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若是自己不出面,成亲的那日,苏若离和顾章必定非常难堪,到时候成了京中的笑柄才好!也让人都知道知道顾章是如何不顺着她的,连亲娘都不答应,他还敢把媳妇娶回来,这可不是要反天了吗? 年关将近那几天,天儿更冷了。飘飘洒洒地下了一日的雪,地上就铺了厚厚的一层。 快过年了,三元堂也没几个病号,伙计们也都发了银子回老家过年去了。 苏若离也就闲着了,窝在家里,趴在烧得暖暖的大炕上,整日里画着内衣和靴子的款式。 反正家里有两个小丫头操持着家务,外头都交给了陈牛儿,她乐得做个甩手掌柜了。 她和安平合伙开的铺面,用了两人名字中的一个字,就叫“安若轩”,已经开张了。正赶上快过年的时候,又加上是安平的名头,那生意,简直是火的不能再火了。 安平已经雇了十二个绣娘,都供不上那些贵女们对这些物事的渴望。 越是这样,苏若离却不急着让人赶造了。 她想出了一个点子,当然这点子也是来源于前世。在店里每隔七日也就是一周的时间,推出一款限量版的,谁出的价格最高就卖给谁。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价钱越高的东西都趋之若鹜,哄抢起来。 苏若离前世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这世信手拈来就用,反正能买的起这样衣服靴子的女子,家里都是非富即贵的。 一时,京中刮起了一股子时尚风,人人都以拥有一件安若轩的东西而自豪,若是能有一套限量版的,在贵女圈中,那身价立时就提了上去了。 更有大手笔的人家,替女儿办嫁妆也都能以拥有几件安若轩的东西而觉得扬眉吐气! 才开张没几日,安平就让人送来一千两的银票,外加一头赤金头面,说是给她压箱底的。 而这些事儿,苏若离都还没来得及和顾章说。顾章这几日忙着给她置办嫁妆,忙得也是脚不点地。 何况,这都是女人家赚的一点儿私房钱,苏若离也就存了一点儿私心! 新的一年就在忙忙碌碌中来临了,过了大年初一,苏若离就开始忙起来。 先是顾章让京中最好的绣房送来了大红的嫁人让她试穿,又让最好的首饰铺子送来了几套头面让她挑选。 光这些东西就足足折腾了大半天的功夫,才定下来。 苏若离累得不行,天一黑就倒炕上睡下了。 第二日刚一醒来,顾章已经带着人过来,把这些日子给她置办的嫁妆送来了。 苏若离有些不满,才刚披了外衣,顾章就带着一身的寒气闯了进来,两只冰凉的大手在火盆上烤热乎了才过来握着她的小手。 苏若离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咕哝着,“早知道成个亲这么麻烦,我还不如不嫁给你算了?” 无心的一句玩笑话,却引来顾章一个不轻不重的脑嘣儿,“瞎说什么?不嫁给我你要嫁给谁?难道是李扶安那小子?” 一听这话,苏若离就知道这人醋性又大发了。前面的一句话听不见,光听见后头的了。 她无奈地苦笑,嘟了嘴道:“反正那些东西迟早也是要入你们将军府的,何不一块儿抬过去,还送了我这儿,岂不麻烦?” “这可不一样!”顾章在她面前难得的神情肃穆,“这嫁妆到你成亲那日是要抬着在大街上炫耀的,若是送到了将军府,那看见的人会说你什么?” 苏若离也着实不知道这古代的嫁妆还有这么多的说辞,当即不服输地搡了他一句,“左右不过都是你置办的,别人想说就随他们说去吧。” 顾章知道她的脾气,就是不想这么麻烦。她是个喜静的人,自然见不得这么热闹! 当下,就紧着安慰她,“反正不让你操心,你麻烦什么?都包在我身上了。”一拍自己的胸口,顾章笑得甚是宽慰! 一百八十三章 大婚那日 正月初二试嫁衣首饰,正月初三抬嫁妆,正月初四,跟苏若离交好的安平公主送来一些布匹绸缎添箱,李忠也亲自送了一些日常的用具。 又给苏若离买了一房家人做陪嫁,这次他学乖了,为了防止再发生玲儿那样的事儿,他特意选了一房儿女只有几岁的人家。 这对夫妻也就二十多岁,男人叫林海,女人樊氏,两口子看起来干净利落。苏若离暂时让他们管着一应的杂务。 正月初五倒是没什么事儿,一大早,她精气神十足地睡醒了,躺床上却不想起来。 过了年,她十五了,在前世里,这个年纪的还是个在爹妈怀里撒娇的孩子,在古代,却出嫁了。 想想她来古代这么三四年,也算是小有成就了。不仅打下了自己的一片事业,还和公主合开了店铺。将来银子是不用愁的了。 顾章也是前途一片大好,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不过,日后还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找他们的麻烦呢。毕竟,顾章这次,可是和皇上明目张胆地抢了女人了。 用过早饭,正在百无聊赖之际,春红就来回,说是门外有位自称“李扶安”的公子要见姑娘。 苏若离一听,连忙叫请,自己则披了一件蜜合色半新不旧的小袄,坐在炕沿上等着。 自那日被他从郊外的庄子上送了回来,他们就一直未再见面。 明儿她就要嫁人了,他来,不知道要说什么。 反正苏若离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既然和李扶安没有缘分,也还是可以做朋友的。毕竟,他救过她。也喜欢过她。比起他的妹妹李兰馨来,苏若离觉得李扶安算得上重情重义的人。 李扶安进得门来,就见苏若离正站在炕沿边言笑晏晏地望着他。 多日不见。苏若离倒显得高了些,那张明媚娇艳的脸上气色很好。白里透红,像是一朵含苞未放的腊梅一样,清清淡淡中,透着无边的俏丽! 李扶安有一瞬间的失神,只是很快他就调整好心绪,含笑走到了苏若离跟前。 苏若离打量了他几眼,却见他眼底眉梢有遮不住的疲倦,下巴上青茛茛的胡茬。显得有些潦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要嫁人的缘故? 苏若离有些内疚,毕竟,她是他喜欢过的人,看着她要成亲了,而新郎官却不是他,谁都受不了的。 不过此刻,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说得多了反而有些矫情了。 笑看着他,苏若离只是淡淡笑问,“今儿怎的有空了?” 李扶安也笑了笑,神态有些不自然。不过神色还算平静。“听说你明儿的好日子,我自是不能失了礼数!”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红漆掐金线的檀香木小盒子来递给苏若离。苏若离也没客套,伸手接过来,打开看时,却吃了一大惊。 盒子里,铺着一层淡粉的绸缎,上面躺着一支上好的羊脂玉打磨的木兰花簪子。 雪白的簪子上,最难得是花蕊是淡黄色的主子攒成的。 看这手工,也不算是上乘,可贵的是样式新奇。 苏若离很是喜欢。不过想来这簪子很是贵重,就往外推辞。“李二公子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 自己和他非亲非故,还存了那么一层关系,若是收下他的东西,又算个什么呢? 见她坚辞不受,李扶安不由苦笑,盯着苏若离的眸子,诚恳地问道:“离儿,还在生我的气吗?这簪子是我亲手打磨的,这辈子,我也只做这么一次了,你若是不收,我只有把它砸烂了。” 扬手就要往地上扔去,急得苏若离忙“哎”了一声,拉住了他上扬的手,接过那小盒子,笑得开怀,“你这人,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说扔就扔呢?既然是你亲手做的,我收了便是!” 她可不矫情,这簪子收下就算以后戴不着,也比扔了强。 李扶安真是个败家子,动不动就要砸了? 见她收下笑得眉开眼笑的,李扶安才缓了缓面色,笑道:“你要嫁人了,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有一片心意罢了。你若不嫌就留下当个玩意儿吧。” 虽说是笑着的,可苏若离怎么听怎么觉得他声音里有一股子伤感。事到如今,她也无法安慰他,更不想勾起人家的伤心事儿,也只好跟着默然了。 李扶安坐了一会子,到底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讪讪地走了。 正月初六,天还没亮,苏若离就被春红和绿意从被窝里挖出来,两个人服侍着她穿上崭新的里衣,舀来温水洗漱了,顾章请来的全福人才进门。 这全福人乃是他属下一个将官的夫人,见了苏若离自是亲热,几句话一说,就逗得苏若离直乐,把满脑子的瞌睡虫都给赶跑了。 在苏若离疼得龇牙咧嘴的叫声中,全福人麻利地给她绞了面、梳了头,天光已是大亮了。 才来的樊氏端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面进来,温存地笑道:“姑娘先吃一碗垫垫吧,待会儿上了妆就不能再吃了。到了姑爷家,更是连口水都不能喝呢。” 一听这话,苏若离不由痛恨起这万恶的旧社会来,成个亲还真是麻烦啊,连顿饱饭都不给吃! 这要是搁在现代,那还不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跟斗气似的,她一气儿吃下了那一大瓷碗的鸡丝面,连带着汤水都喝得一干二净,直看得全福人咂舌,笑道:“看不出这么瘦弱的小姑娘,竟吃得下这一大碗汤面!” 苏若离吃完了一碗,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唇,想着再来一碗,也省得一日没有东西吃,到时候饿得前胸贴着后脊梁的。 樊氏却收了碗。死活不给她吃了。 全福人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一脸的慈祥,看苏若离的眼神就跟亲娘一样。“好孩子,不能再吃了。到时候到了姑爷家。要是出恭可就被人笑话一辈子了。” 苏若离这才笑着作罢,由着全福人一边说着吉祥话“一梳梳到头,二梳梳到尾;三梳梳到白发齐眉……”,一边给她把满头的青丝盘成了高高的飞仙髻,上头插着安平公主送的那套赤金头面。 春红和绿意捧来妆奁盒,给苏若离上了妆,两个人在一边儿看着一边儿啧啧称赞:“姑娘真是好气色,这份容貌比宫里的娘娘都美上几分呢。” 正揽镜自照的苏若离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忽然凝滞了。她可不差点儿就进宫做了娘娘了? 全福人看在眼里不由横了两个丫头一眼,一看就知道新来的小丫头不会说话,哪壶不开提哪壶。姑娘可不就怕那个吗? 两个小丫头哪里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过苏若离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也只是一霎,过去了也就照常了。 一切都妥当了之后,全福人又把两个小丫头给支开了,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包儿,朝苏若离怀里就一塞,“趁着新郎官还没来,姑娘赶紧瞧瞧。” 苏若离也没个长辈在身边。全福人觉得看不过去就大包大揽下来了。 苏若离也不知道她给的是什么,连忙打开一瞧,差点儿没有捧腹大笑出来。 呵呵。这可是地地道道的古代性教育的读本啊? 上好的纸张,清晰的着色,栩栩如生的人物……在京中一本怎么得也值个十两银子。 只是前世里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苏若离,哪里需要这个? 翻了翻,里头无非就是一些最简单的招式,若真要是个古代的出嫁女子,怕也是看不懂。 她起了捉弄全福人的心思,故意把书一合,娇滴滴地问道:“大娘。这上面画的两个妖精打架是什么意思?您给我这个做什么?” 那全福人都五十多岁了,什么没经过没见过?作为过来人。她在听到苏若离的问话时,还是止不住老脸羞红了。吭哧了半天,才勉强笑道:“我也不是太懂,反正姑娘出嫁之前,亲娘都要给一本压箱底的。我看着姑娘身边也没有个长辈,就自作主张给姑娘找了一本。” 见苏若离一直眨巴着晶亮的大眼睛望着她,全福人实在是解释不下去了,索性言简意赅地来了一句,“只要洞房的时候,姑娘听姑爷的话就是了。” 苏若离瞧着她一张老脸慢慢地红成了煮熟的虾子一般的颜色,不由暗地里笑个不停。呵呵,万一姑爷也不懂呢? 是不是这古代婚前也得对男子来个性教育之类的? 不过全福人也是好意,于是她装作似懂非懂的样子频频点头。 两个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外头就响起震天的鞭炮声,应该是顾章来迎亲了。 全福人赶紧给苏若离搭上了大红百蝶穿花的盖头,又把外头的喜娘喊进来伺候着。 苏若离听着那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由地感慨万分。 想着三年前,自己刚穿越那阵子,也是在一阵热闹的鞭炮声中被人给捆上了花轿。 那时候,哪里知道路在何方啊?只是迫不得已只好走一步看一步而已。 没成想,时隔三年,她又嫁给了同一个人。只不过这次,她是心甘情愿嫁过来的。 外头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男人的高声说笑声,想来是顾章营中的弟兄们也跟着一起来了。 全福人不由急了,左顾右盼,急急道:“姑娘也没个兄弟,这可怎么上花轿啊?新人可不能脚沾地的。” 还有这讲究? 苏若离觉得挺有意思的,反正她不在乎什么触不触霉运的,就看待会儿顾章怎么解决了。 一百八十四章 公主熊抱 正在全福人和喜娘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顾章已经来到了门外的廊下。 今儿他穿着一身大红的喜袍,一朵颤巍巍的大红色绒花别在胸前,映衬得他的面色多了几分喜气。 墨发刀裁一般高高束起,上头一个白玉束发冠,显得他的面容越发俊朗英挺。 他身后跟着几个亲随,众人也都喜气洋洋地凑着热闹,站在门外大声说笑着,还有的随意唱着小曲儿,在轰天的鞭炮齐鸣中,把气氛烘托了个极致热烈! 顾章含笑伸出修长的大手敲上那两扇紧闭的雕花格子门,朗声道:“顾某前来迎娶姑娘,还望开开门!” 话音刚落,门内忽然传来“噗嗤”几声笑,苏若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春红和绿意两个就连忙从门缝里塞出去一张纸条儿,笑道:“顾将军,这是我们家姑娘出的题,请您好好地答一答。若是答不上来,姑娘说了,今儿可就不开门了……嘻嘻,哈哈……” 顾章一低头,就见那张粉白的纸条儿落在了自己穿着黑色千层底的缎面靴子上,不由咧着嘴苦笑起来。 离儿也真是的,明知道他是个大老粗,没读过书,还要这般为难他? 其实这哪里是苏若离写的?纯粹就是两个小丫头在外头央了人家一个老秀才给写的,无非就是想逗个乐子罢了。 苏若离还暗地里埋怨着春红和绿意,后来转念一想,自己到底也没有从顾章嘴里套个真话,这家伙的文化水平到底多高也不知道,索性,借这个机会试试算了。 她不动声色地等着。就听门外发出“哦”的一声高喊,像是那群军汉受到了惊吓一般。 屋内,两个小丫头和全福人、喜娘都忍不住笑了。个个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门外,顾章被迫打开了纸条。既然是离儿出的,那他得打起精神来好好应对才是。离儿在他眼里可是个无所不能的大才女呢! 就见上面一行蝇头小楷写着一道题,问:“什么东西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 那群跟随他而来的军汉们都趴在顾章肩头上往下看,有的识字的看得明白,不识字的又心急,七嘴八舌地问着。急得满头大汗,倒像是他们娶媳妇似的。 待到有人给他们解释明白了,那些粗汉子们又咂嘴咂舌地叫开了,“这是啥意思啊?早上四条腿怎么到了中午就变成两条了,莫非那两条腿被砍掉了?” 真是厮杀汉出身,三句话不离本行,想的事儿也跟别人不一样。 有人似是参悟出来了,哈哈一笑,凑在顾章身边跟他出着主意,“将军。莫不是蝌蚪变成了青蛙?” 就有人立马嘲笑起来,“老胡你是什么脑子?蝌蚪没有腿,后来长大了是四条腿。这完全是倒过来的嘛。” 还有人急得上蹿下跳,埋怨着将军的准媳妇,“将军,这嫂子还未过门就这般刁难你,将来这个家还不得她说了算啊?” 顾章微微一笑,不假思索道:“这个家我情愿她说了算!” 一句话,顿时惊翻了数人。 天爷,这还是他们那个在疆场上杀人不眨眼、能止胡人小儿夜啼的将军吗? 见众人都石化在那儿,顾章却笑着扬眉。对屋内大声喊道:“离儿,我已想出答案来了。” 这么快? 苏若离有些惊讶。她早就问过那两个丫头这题目到底是什么了。一听说是这样的题,她在心里就翻了个白眼。这要是搁在现代,回答出这么个问题来也不算什么,可这是在古代啊,而且顾章据说又是没有进过学启过蒙的人? 正担心着顾章会出丑,他却高声说有了答案。 苏若离十分好奇,不由问道:“是什么?” 听见这个清脆悦耳动人的声音,顾章心潮澎湃起来,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即答道:“是人!” 两个小丫头也不知道这题目的答案,那老秀才也是胡乱写的,她们也就是逗逗乐子。听见顾章说是“人”,两个人面面相觑起来,来到苏若离面前讨好般地笑问:“姑娘,是不是啊?” 苏若离蒙在盖头下的眼白了她们一眼,捅了篓子知道找她来收拾乱摊子了? 怕顾章在外头急了,忙答道:“是的,你答对了。” 受了她这句话的鼓励,顾章喜得眉开眼笑的,嘿嘿低笑了一阵,方才看下一题。 就见上头写着:“万事千顺百般畅,事事都有如意郎。如雪聪慧伴他旁,意在情眷天久长!” 一首普普通通的七言诗句,那些军汉看了之后大眼对小眼,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赞颂他们家将军的?看这诗的意思,看来将军夫人还挺中意将军的啊? 一众人兴头起来,都夸赞将军夫人有眼光。 可说完了,才发觉不对啊。若是将军夫人夸赞将军的话,何必当做题目来考验他们家将军? 那些军汉们一下子就卡壳了,呆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看着顾章。反正娶媳妇的是将军,这事儿只能交给他们那足智多谋的将军做了。 顾章看了半天也是摸不着头脑,按说,离儿就算是心里真的悦赏他,也不会这般露骨的啊? 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阵子,他就听见门里传来一阵嗤嗤的笑声,估计那两个小丫头已经笑翻了吧? 想着自己绝不能在这些人面前给离儿丢了脸,顾章只觉得自己的脸腾地一下燥热起来,想了想,终是皱着眉头结结巴巴地念道:“万、事、如、意!” 刚念完,他就听见门内传来一声长叹:“可算是想出来了!”分明是苏若离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顾章这才醒悟过来,这可不就是一首藏头诗吗?害得他琢磨了半天了。 此时,苏若离坐在床沿上,放心地抿着唇笑了。好歹过了这两关可以看出了顾章不是个文盲了。 先前就觉得他不是那种大字不识的白丁,如今看来,这人也算是有些文化底蕴了。 在她的授意下,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春红和绿意两人嘻嘻哈哈地迎了出来,对顾章行礼,“将军,请进吧。” 全福人和喜娘早就把苏若离扶了起来,送到了门口,嘴里还念叨着,“这可怎生是好?姑娘也没有个兄弟在跟前?” 话音未落,顾章就大步上前伸手一捞,把苏若离整个抱在了怀里,来了个切切实实的公主熊抱! 外头“轰”地一声叫起来了,那群军汉本就是大嗓门儿,如今见了这等热闹的场景,顿时口哨声、高喊声叫个不停。 苏若离蒙在大红盖头下的脸红透了,双手紧紧地勾着顾章的脖子,趴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没想到你这人倒是不迂腐啊?” 顾章笑得眉眼生花,掂了掂怀中的人儿,在成功听见那人发出一声短促低低的惊叫之后,他满意地把她揽紧了,贴在她耳边笑道:“搂好了,咱们上轿回家喽!” 一句“回家”让苏若离感叹不已,眸中已经湿润。 终于有一天,她也有个家了吗? 她终于不再是孤零零一个孤魂野鬼了! 顾章紧紧地抱着她,在众人各种怪叫声中,把她送上了花轿。 随后,他则骑上那匹毛色黑亮的高头大马,喜气洋洋地往将军府而去。 将军府,翠微堂。 罗氏换上一领崭新的湖绸缎面的紫色织金的大袄,下面穿了一条十幅大红石榴裙,头上梳着高高的富贵牡丹发髻,插着一副赤金头面。 脸上擦得粉白,唇上的口脂则是大红的,显得她年轻了十岁。 她一边在立身的大穿衣镜前摆弄着腰肢,一边喜不自胜地问身后的顾兰娘和顾梅娘两个,“你们看我今儿这身打扮如何?可像个将军的娘?” 两个女儿自然交口称赞,“娘这相貌这身段,做个公侯的夫人也差不到哪儿去,何况将军的母亲呢?等大哥(章儿)将来出息了,给娘挣个一品诰命来,让娘也风光风光!” “嗯,这还差不多!”罗氏喜滋滋地说道,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面色大变,“我就是看不惯那小蹄子,有她在跟前,我一日都难以安心!走,咱们娘儿们也到前头看热闹去,今儿若不让那小蹄子在宾客们面前出丑,我这个做婆婆的怎能痛快?” 说完,罗氏就抚了抚梳得油光水滑的发髻,迈步往外走,嘴里还笑道:“这陈妈的手艺越发好了,这牡丹髻生生让我像宫里的娘娘那般高贵了。” 外头,唢呐欢快地吹着《百鸟朝凤》,远远地,似乎听得见鞭炮齐鸣,看样子花轿要进门了。 罗氏不由快走了几步,回头招呼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快着些,那小蹄子进了门可就不好给她下马威了。” 正说着,迎头拐角处忽然转出一个高大瘦削的身影来,罗氏定睛看去,却是顾墨。 因为忙着下场,这些日子,顾墨一直在书房里看书,也就晨昏定省和罗氏见上一面。母子间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每每罗氏唠叨几句,顾墨也就默不作声地听着,倒惹得罗氏没得意思。 如今见他穿着一身靛青的棉布袍子,腰间只系了一条本色布带,清瘦的面庞有点儿疲惫,神情倒是淡然冷漠。 这个样子一点儿也不像个大家的公子哥儿,还是那个有些憨厚老实的山村少年! 一百八十五章 阴魂不散 罗氏不由得板了脸,迎头就是一句话,“你大哥好歹也是个领兵的将军了,你瞧瞧你穿的这个样子,哪里像是你大哥的兄弟?” 顾墨不由纳闷:自己穿的这样咋了?不是很好吗?这身衣裳可是上好的料子做的,比起在顾家村那会儿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他搭眼望去,就见他娘罗氏身上散发着红中透着金色的光芒,头上那满头金晃晃的首饰差点儿没有耀瞎了他的眼,他不禁眯了眯眼睛,问道:“娘,您穿的这个样子是要去哪儿?大哥不是说不让你随意乱走吗?” 话还没说完,就被罗氏兜脸啐了一口,“你个小兔崽子,也学你大哥来禁你娘的足是不是?今儿是你大哥大喜的日子,难道还不让老娘出去吗?没有老娘他给谁跪拜高堂啊?” 罗氏说得头头是道,唾沫横飞,头上的金步摇垂下的流苏在她雪白的脸上晃来晃去,再配上她那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显得煞是滑稽。 顾墨淡淡地任她骂完,方才伸手去拦着罗氏要往前去的身子,“娘,今儿大哥可是交代我了,大喜的日子,娘身子不大好,就在院子里歇着吧。等大哥拜完了堂,再带着大嫂去给娘敬茶!” “什么?”罗氏正在兴头上,一听这话,眼睛珠子差点儿没凸出来,“老大是这么说的?还是你这小畜生胡乱造谣的?” 顾墨却不想和她辩解,只往后一招手,就走上来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上前架起罗氏的胳膊,嘴里请罪道:“老夫人,这是将军吩咐下来的。怕您老人家冲撞了夫人……” 这架势罗氏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然是死命地挣扎了,对着那两个婆子又是嘶又是咬的。那两个婆子只管虎着脸把她往回拖着。 顾墨暗暗叹息着,他娘若是本本分分的不这么让大哥难做。大哥怎么会狠下心来如此对待她? 从小儿他和大哥一起长大,大哥什么样的人,他是再了解不过了。那是有一口吃的都不会先吃要留给弟妹吃的人,怎么会这样对待一个孤寡的娘亲? 想他们姐妹兄弟仅有母亲健在,大哥一辈子的大事儿,竟要避开娘亲,若是传到外头去,指不定怎么说大哥呢。可只要他心里明白地很。在娘亲和大嫂之间,大哥只能选择大嫂了。这里头,有多少的心酸无奈,顾墨也是能深深体会得到的。 罗氏撒泼耍赖的招数都使上了,眼见着这个二儿子一脸的铁面无私,丝毫没有动摇半分,她不由急了。 前院里,已经响起了惊雷一般的鞭炮声,唢呐吹得乌拉哇啦地响,已经热闹得翻天了。 再不出去。可就赶不上了。 罗氏急眼了,对一直跟着她的顾梅娘使了个眼色,自己则张嘴嚎起来。“小畜生,小兔崽子,白养活了这么大,如今做了官,翅膀硬了,就不认我这个娘了。也不想想没有我哪有你啊?可怜我一个孤老婆子,身边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养的儿子都是白眼狼,娶个媳妇都不让我出去见人!呜呜。我这是遭了什么孽了,竟然被儿子嫌弃到这般地步?” 她的演技着实了得。哭起来那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样,一边哭着一边胡乱叫喊“要去找老头子去。省得活着也没有人理会!” 到底是亲娘,平日里罗氏对顾墨倒没有什么,顾墨被她哭得就有些心烦意乱起来,一想到爹爹死得早,大哥这般风光,爹都没见上,如今连娘也落得这般境地,心里不由就酸楚起来,连带着看向罗氏的目光也不似方才那般默然了。 知子莫若母,罗氏一看顾墨这样子就知道他心软了,当下哭得更是凄怆。又直向着顾梅娘使着眼色,顾梅娘和罗氏那是早就配合出来的默契,自然明白她娘什么意思。 当即就上前抱着顾墨的胳膊大声哭道:“二哥,大哥做的都是什么事儿?娘欢欢喜喜地打扮成这个样子,要出去看看大哥和大嫂拜天地呢。大哥怎么就忍心这样啊?” 眼前亲娘哭妹妹哭,顾墨顿觉一个脑袋两个大,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了。 两个架着罗氏的婆子一见主子都这副疲软的样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办了。若是再这么对待罗氏,日后万一主子觉得当日做得过火了,那她们岂不是成了替罪羔羊? 想想就可怕,两个婆子不知不觉间手上的劲儿就小了些。 罗氏一感觉到肩膀上的压力小多了,心里立马高兴起来,面儿上却更加凄怆,“墨儿,你好歹可怜可怜你娘吧?你大哥娶亲不让我出去,到时候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哪。传出去,人家会说你大哥不孝的。墨儿……” 顿了顿,罗氏像是下了决心一般,脸上一片坚毅,“若是连你也不要我这个娘了,我也不活了,这就咬舌自尽在你面前,省得到时候你也有样学样地来这一出!” 当即就牙骨一收,对着舌头咬去。 见惯了罗氏撒泼吵闹的场景,顾墨还从没见过罗氏以死相要挟的,而且来得还这么坚决快速,吓得他顿时魂飞魄散,上前一步就跪下磕头,“娘,娘,都是孩儿的错,您老人家千万不要想不开!” 在他跪下去磕头的时候,罗氏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得意的神色,哼,姜还是老的辣!想和老娘斗,还差远了。 她朝顾梅娘甩了个眼色,顾梅娘就哭哭啼啼地上前作势死死地拉着罗氏的胳膊就往外拉,“娘,娘,您千万别这样,大哥二哥不好,还有我和大姐,三弟三妹他们呢。” 罗氏趁势挣脱开两个婆子的束缚,母女两个对视了一眼,从各自的眼神里看到了笑意。 顾墨此时方才抬起头来,却见罗氏面容上有一种绝望过后的平静,他的心不由抽痛起来,他和大哥。终究还是伤了娘的心了。 罗氏仿佛十分疲倦一样,哭过后的嗓子沙哑着,淡淡道:“娘只不过是想到前头看看。看你们都把娘当贼防着呢。” 趁着顾墨伤心地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顾梅娘搀着罗氏脚不点地地来到了前院。 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苏若离乘坐的花轿停在了轩敞气派的西征将军府门前。 上次为了支开顾章,皇上已经破格连升了顾章两级,如今已经是正三品的领兵将军了,今儿来贺的人自然不少,多半都是他营中的将士们。 大家热热闹闹地围拢在门口,看着顾章踢了轿门,亲自把新娘子给抱了下来,在众人各种怪叫连天的喊声里。跨过了火盆,一路沿着铺了猩猩红毡的甬道往正堂而去。 远远地,大红的门帘被高高挑起,窗户上贴着喜庆的剪纸,门两边,各挂了四盏大红的灯笼,象征着四四如意。 顾章就这么一路抱着苏若离,眉眼含笑地踏上了正堂门前的台阶。 苏若离有些不大自在,在那么多各色揶揄的目光中,羞得脸都烧成了红霞。若不是蒙着盖头,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就算是搁在现代,这样浪漫的男人也少见了。更何况这以男人为天的古代封建社会呢。 顾章。这究竟得多爱她,才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举动啊? 眼看着进了正堂拜了天地,他们就是夫妻了,苏若离只觉得心里是前所未有过的甜蜜。 这样的男人,跟着他,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值了。 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苏若离趴在他肩头上呵气如兰,两个人的气息交相缠绕。苏若离就像是那绕指柔,缠得顾章这么冷硬的汉子都跟着柔软了起来。 顾章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走上了台阶。踏上了正堂门口。 室内,光线有些暗。从明亮的外头乍一进来,有些晃眼看不清。 接下来就该拜天地了,他也不能再抱着苏若离了,虽然有无限的恋恋不舍,他还是在苏若离的再三挣扎下放下了她。 不过,那只修长的大手一直紧紧地握着苏若离的,牵着她就要迈向那高高的门槛。 耳边传来他低低的声音“小心,要过门槛了”,苏若离只觉得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三年前的那个夏日,还是青葱少年的他,也曾经这样牵着她,不过那时牵的是大红的绸带,那个少年,也曾经这么提醒过他。 也许,从那时起,他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一定的位置了吧?以后,无论经历了什么,他都不可磨灭地占据了那块位置,让她再也容不下他人了。 如今,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人,同一个人,却给她不同的感觉了。 被这个男人温热的大手牵着,苏若离只觉得每一步走得都特别地踏实。 跨进了高高的门槛,忽然就觉得身边的顾章停在了那儿,一动不动。 蒙在了大红盖头下的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轻轻地摇了摇他的手。 他则是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像是一松开她就会被风给吹走了一样! 正有些着急,就听身边那些贺客们叽叽喳喳说起了什么。 正前方,一道尖利的女声忽然响起,“哟,老大,你跟你媳妇连堂还没拜,就拉上手了?啧啧,莫不是你们之间,已经发生了些什么?” 这声音,像是魔音入耳一般,把字字句句犀利的话都传到了苏若离的耳朵里。 大红盖头下,原本微笑的脸,忽然就蒙上了一层冷霜。 苏若离唇角慢慢地翘了上去,绽出了一抹冷笑,哼,真是阴魂不散哪!听她那怪腔怪调的声音,今儿这婚事怕是不平静了吧? 一百八十六章 让你老实 顾章紧抿着唇,一动不动地盯着正上方那个坐得笔直的人。 罗氏一脸雍容华贵地笑着,眼睛则不屑地盯着顾章和苏若离两手交握的地方,唇角露出淡淡的讥讽。 其实,苏若离有的是话来反击罗氏。漫说罗氏在顾家村跟那些老光棍们勾三搭四的事迹足够她说上三天三夜,单说她和李大官人搞的那一出,连野种都怀上了,还是她给诊断出来的,当时顾家村的村民可都瞧了个一清二楚。 这些事哪一件拎出来都够罗氏羞得没头没脸的,可苏若离知道,这话也只能私下里,她辖制罗氏的时候说。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她绝不能说。 罗氏不要脸,她还要脸,顾章还要脸呢。 让别人知道顾章有这么一个成性的娘,别人会怎么看待顾章? 罗氏今儿敢这么嚣张地坐在这儿,无非就是拿捏准了他们不敢怎么着她是不是? 左右她是顾章的亲娘,做得再出格,顾章也不能像对待胡人那样杀了她,事后还得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她。 望着罗氏那一脸的得意洋洋和眼眸中的狠厉,顾章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已经没了丝毫的温度。 这个娘,也不知道到底要闹腾成什么样儿,反正,她就是不想看到他娶苏若离,若是今儿,他和李扶安的妹妹成亲,他敢举双手保证,他娘,绝不会有这个胆子坐在这儿冷嘲热讽。 他娘,无非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 当然,离儿并不是那种柔弱的性子,只不过看在他的面儿上,始终不想为难他娘罢了。 顾章紧了紧掌心苏若离的手,良久,方舒出了一口气,冷冷道:“娘这话什么意思?离儿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夫君握着妻子的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离儿是他的妻子,他为何连个手都不能牵?顾章真是不明白,他娘怎么单拿出这个来说事儿。 罗氏等的就是他这话,当即笑不可遏地望着众位宾客,朗声道:“诸位今儿能给我儿捧场,我在这儿感激不尽!只是你们也是知道的,我儿被这女子给迷得七荤八素的,不顾我这做母亲的心思,硬是要娶她回来,我也没有法子。” 说到这里,罗氏一脸的悲戚,眸中的泪珠几欲坠落,看得众人好不心酸。 那些对顾章为人比较了解的部将们倒没有说什么,一些仅仅是看着顾章权势日熏的官儿们还有那些夫人太太小姐们,都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前些日子,京中盛传苏若离被黑衣人给劫持了一夜,连si处长了什么痣都说得清清楚楚,这些爱八卦的人哪里肯放过这么大好的机会? 人人都说顾章前途不可限量,如今倒娶了这么一个不洁的女子回来做正妻,岂不是太可惜了? 罗氏满意地看着因她一句话而引起来的轩然大波,靠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舒适又惬意。 顾章听着那些小声小气的说话声,面色变得铁青起来,握着苏若离的大手也用了些力气,几乎不曾将苏若离的手腕子给捏端了。 苏若离吃痛,低呼一声,顾章才意识回笼,忙松了松手,却依然没有放开她的手。 罗氏耳朵尖得很,听见苏若离那声低呼,脸上立即蒙上了一层寒霜,“啪”地一掌拍在一边的小几上,震得小几上的茶盏一跳老高,也震得满场落针可闻。 “小**,yin贱材儿,当着我的面儿还敢这么勾搭男人,当我眼睛瞎了吗?我们顾家,怎能让这么个yin*女人进门?” 罗氏横眉立目,一脸的坚贞刚烈。看向苏若离的眼神满是轻蔑和不屑,仿佛她才是那个一身正义的人! 大红盖头下的苏若离,不由嗤笑一声。 贼喊捉贼的伎俩用的如此娴熟,这罗氏为今儿这一幕该操了多久的心啊? 如此诋毁她,恨不得她身败名裂,无非就是想让她说出来的话没人可信,那先前她做下的丑事,人们自然也会说是她苏若离污蔑的。 这般心思,当真一石二鸟,狠毒麻利,真是可惜了罗氏这脑子了,若是放在正道儿上,如此肯思前虑后的,顾家也不至于当时在顾家村那般贫困啊。 苏若离本想不理会她的,可被她那手段逗得到底没有憋住,笑出了声来。 在落针可闻的环境中,这一声笑声那么清晰那么明快,像是一缕阳光穿透了冰封的湖面,射到了水底一般,有种寒冰炸裂的感觉。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苏若离,有些惊疑不定。 这女子,是被婆婆给骂疯了吗?好端端的婆婆正训话呢,她笑什么? 罗氏也有些拿不准,这小蹄子,在她这般喝骂侮辱之下,应该哭哭啼啼地装可怜才是,怎么倒笑上了? 到底是做贼心虚的人,被苏若离这么一笑,罗氏就有些坐不住了。 不过,今儿是顾章大喜的日子,她料定顾章绝不会多生事,只能求着她少说两句,心里有再大的气也不会撒出来的。 知子莫若母,这点儿罗氏还是很有把握的。 她信心满满地站起身来,慢慢地走到苏若离面前,趁着大家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的当儿,猛地一把扯开了苏若离头上的大红盖头来。 盖头下的那张精雕细琢的脸,配上淡淡的妆容,完美地令罗氏几欲抓狂。 这么一个和她作对处处拆她台的小蹄子,怎么能有这样的美貌? 这要是做了章儿的媳妇,将来章儿还不得把她给宠上了天? 一辈子在男人丛中摸爬滚打的罗氏,自然晓得男人是什么性子的,那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都是喜欢美貌女子的。 她忽然间有一种深深的危机感,心里上下就只有那么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苏若离嫁给顾章,当然,若是她真的想嫁,也可以,不过,那要听她的安排了。 她伸出那只一辈子都没做过重活儿连普通家务活儿都很少做的雪白莹润的手,突地抚上苏若离那张娇嫩柔滑的脸,阴阴一笑,“这张小脸儿倒是倾国倾城了,不过这样的小脸儿却生在一个小**的身上,又怎能配得上我家章儿?也罢,今儿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那也行!” 听她一句“那也行”,顾章不由狐疑起来,莫非他娘转性子了?怎么刚才还一脸的轻蔑嘲笑,这会子就同意了? 怕是没这么简单吧? 果然,就听罗氏咬着后槽牙阴狠地笑道:“你答应做章儿的妾,我就成全了你。如何?” 她紧紧地盯着苏若离漂亮明丽的眸子,想从里面找出一丝的痛苦和绝望。 只是结果很让她失望,那双眸子始终平静纯洁,完全没有她想看到的东西。 苏若离倒是看出了她的不安来,头一次,她对这么个奇葩婆婆感到无语了,只是翘唇微微一笑,当着众宾客的面,她笑得欢快,“你真是太抬举我了,一个将军府的侍妾,我可是高攀不起啊。” 连一个侍妾都高攀不起,这小贱蹄子是想做通房丫头吗? 被苏若离这么一绕,罗氏只觉得脑子不大够使,心中一喜,旋即又觉得不对劲儿。 这小蹄子,是在明嘲暗讽吧? 她这样的人,怎么会答应给章儿做侍妾? 若是她不答应,势必就得回去了。那么,今儿这场婚事是不是就完了? 罗氏脑子里一会子就千回百转了,想着苏若离就此回了家再也不会和顾家有什么纠葛,她就觉得浑身通泰,像是极热的天儿里,吃了一碗冰镇绿豆汤那般解气! “既然你觉得高不可攀,我看你还是先回家照照镜子再说吧。”罗氏借坡下驴,接过苏若离的话茬就说了下去。 苏若离含笑,就要从顾章手里缩回手去。 她是来嫁给他过日子的,不是来受这疯婆子的气的。既然他处理不了,她没有那个空儿在这儿耗着。 不过,就算是要走,也不能让这死婆娘得逞,不给她个厉害瞧瞧,她当真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了。 抚了抚腕上那只才戴上的精巧的水头上好的翡翠金镶玉的镯子,她笑得天真可爱,“婚事是你们家提出来的,如今又不愿意了,我看那嫁妆什么的也该还给我了。” 罗氏一惊,这才想起来苏若离的嫁妆可都是顾章给她置办的,里头有好些东西都是她见都没见过的。这么多好东西,价值万两白银,若真要被那小蹄子给弄回了家,他们家也就损失大发了。 瞻前顾后,罗氏决定还是先把嫁妆给留下再说。 而留下嫁妆,就不能把苏若离赶出去。 想了想,她把眸中那抹阴狠给抹了下去,坐在了太师椅上,就像是一个慈祥善良的母亲,当真迷惑了好多人的眼。 “我们顾家又没有赶你走,是你觉得高攀不起的?”罗氏狡猾地一笑,阴冷的面容上那粉渣子簌簌往下掉。 “是吗?如此我也就认了。”苏若离笑得狡黠,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不过这些东西可都是按照正妻的标准置办的,既然我不答应做妾,那这些东西还是我的。因为,只要顾章乐意给我就好,谁也管不着!” 她一边说笑着一边挑衅地看着罗氏。这个死婆子那么贪财,怎么舍得让顾章把东西给她? 果然,罗氏心疼肉疼起来,颊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像是抽风了一样,半天才咬牙道:“不成,就算是章儿同意也不行,我这个当娘的还没开口,他敢忤逆不孝不成?” 当众给顾章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他绝不敢反驳的是不是? 罗氏看一眼顾章,尽自他脸色憋得铁青可也没有发作的迹象,她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怎么不成啊?”苏若离把手腕子上那个镯子朝罗氏面前扬了扬,“你看,这么好的货色,我哪舍得还啊?” 见罗氏全身的注意力都被这话给吸引过去了,她眸中泛上了一层冷霜,压低了嗓门儿,用只有她和罗氏听得见的声音笑道:“听说,那个李大官人不日要进京了,他这是想和你重续前缘呢?” 罗氏的面容一下子惨白起来,瞪着眼不可思议地望着苏若离,仿佛她是个可怕的怪物一样。 “他,他来做什么?你别胡说,他跟我有什么关系?”罗氏一脸的惊恐,就像是李大官人已经站到了她面前一样。 先前还恨不得攀上李大官人这条大腿,如今罗氏一听李大官人的名头都吓得这样,到底李大官人对她做了什么? 苏若离真是好奇地很,她倒是想问问李大官人,为何连罗氏肚里的孩子都不要了? 顾章冷冷地望着这个作怪的亲娘,终于下了决心。他不是那种愚孝的人,既然他娘不让他好过,他也没了什么顾忌了。 眼看着苏若离一副决绝的说完话就要走的样子,他终是冷下脸来对罗氏道:“娘,你身子还没好利落,该在屋里歇着才是。儿子的亲事怎能劳动你老人家出来呢?” 一边说着一边对旁边的陈牛儿使了个眼色,陈牛儿就带了两个粗壮的婆子慢慢地靠上来。 罗氏眼见着儿子又要找人把她看起来,心里一急,忽然就瘫软在了太师椅上,老老实实地坐那儿,好像真的身子不好等着人来搀扶的样子。R1152( ) 一百八十七章 洞房花烛 罗氏身体软软地坐在太师椅上,浑身酥软无力,瞪着双眸恶狠狠地看着苏若离。、 这小蹄子到底用了什么手法,怎么忽然她就软得站不起来,嗓子也发不出声来了? 难道这小贱人要暗害了她不成? 一想到苏若离那出神入化的医术,连皇上都肯定了,若是她出手毒死她,神不知鬼不觉就办了。 罗氏深深地恐惧起来,不由得后悔了。今儿本想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小贱人的名声给弄臭的,谁知道还是着了她的道儿了。 多年打雁愣是被雁给啄瞎了眼睛了。 直到此刻,罗氏才发觉眼前这个笑得明媚的人儿是那么地可怕! 顾章见罗氏忽然就不吭声儿了,虽然有些怀疑,但是心里更多的是庆幸。他不知道若是罗氏再说下去,离儿会如何?已经差点儿失去离儿一次了,他可不想再冒第二次险。 见陈牛儿上前,顾章挥挥手,那两个粗壮的婆子就要把她给架走,却被苏若离给拦下了,“夫君,我们还没有拜天地拜高堂呢,娘辛劳了一辈子了,怎能不看着我们跪拜呢?” 一边说着,她又朝着顾章眨巴了下眼睛。 本来觉得给罗氏一个厉害尝尝之后就走的苏若离,手一直被顾章给紧紧地握着,他好像知道她的心思一样,不管做什么,就是不松手。 苏若离深知这个男人对她是真心实意的,想到没了罗氏的逼迫,她实在是没有必要去置那口气。 想了想,心里也就平静下来了。又见罗氏不停地瞪着她,就故意想要当着她的面礼成,气死她才好! 顾章听了苏若离的话,一想也是啊,一摆手止住了那两个婆子,转过身来,满含深情地朝宾客们说道:“我娘因着我前年被误传死在了西边,精神受了刺激,见不得这般热闹的场面,大家体谅些……” 这话说得动人又体贴,让那些议论纷纷的人都狐疑起来,莫非这罗氏真的是年纪大了,就胡言乱语了?不然,哪有在儿子成亲这日出来捣乱的? 罗氏眼睁睁地听着顾章把自己说成了一个疯婆子,却无法辩解。她心里那个急啊,张着嘴愣是发不出声儿来,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苏若离对着她勾了勾唇,笑得妩媚动人,在外人看来,真是个好媳妇啊。 只有罗氏知道,自己今儿算是栽在了这小蹄子的手里了。 她磨着后槽牙,面色涨红地看着顾章和苏若离拜了天地,夫妻对拜,然后又跪在了她面前,拜了高堂。 她一肚子的坏水儿憋得肚子鼓鼓胀胀的,可任凭她怎么用力怎么挣扎都没用,浑身依然一点儿力气都提不上去。 苏若离被喜娘给搀扶起来,和顾章两个并排站在罗氏跟前,顾章体贴地对两个粗壮婆子道:“我娘累了,扶她进去歇着吧。陈牛儿,好好伺候老夫人!” 陈牛儿虽然人长得粗憨,可心眼儿着实多,自然听明白了顾章的话,当下响亮地应了一声,就带着婆子进去了。 人群里议论起来,这顾将军甚是孝顺母亲啊,看吧,不放心身边的婆子,把亲兵护卫也派上去了。 一场婚事就这么在闹腾中结束了,新人被送入洞房,顾章则出来陪着来宾们喝了几杯,就说自己不胜酒力,退了出去。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夜色朦胧,处处张灯结彩的,透着一股喜庆。 只是几多欢喜几多愁,罗氏此刻正躺在翠微堂正房的大炕上,哼哼唧唧的跟要死了一般。顾兰娘和顾梅娘两个女儿守在一边儿,哭天抢地的不知道她们的娘怎么了。 而远在东南方位的一处院子——碧云轩里,则静谧安详。 门外廊下挂着的大红灯笼映红了窗纸,大红的帐子高高撩起,儿臂粗的巨蜡兹兹地燃着,照得满室里都红彤彤的。 苏若离正坐在床沿上,身子靠着床头,惬意地半躺着。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未到门口,守在门口的春红和绿意就唧唧喳喳地叫起来,“姑娘,姑爷来了。” 苏若离有些惊讶,顾章和她分开还不到一刻钟啊,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不得在外头陪客呢吗?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她的盖头还没挑,头上戴着的赤金头面沉甸甸的,压得她脑仁子疼,他早点儿过来给挑了盖头,她也好早些儿歇着不是? 顾章身上带着暮色的凉气闯了进来,微醺的酒意充斥了整个屋子,让苏若离只觉得浑身有些局促起来。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隔着盖头,她掩饰着声音里的颤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着他。 也不知道他面色如何,就听他还算清醒的声音答道:“都是熟人,也没什么好喝的,让他们在外头高乐就是了。” 说着,已经拿了床边小几上的秤杆挑上了苏若离的大红盖头。 方才在前厅里拜堂的时候,罗氏已经把苏若离的盖头给扯了下来,当着众人的面,苏若离那张娇艳如花的脸就那么呈现在他面前,那张美得令人心醉的脸,他只想一人独自分享。 当时,他真的想上去把盖头给她盖上,好挡去那么多艳羡垂涎的目光。 可是他知道,苏若离的性子绝不会吃亏,他娘如此对待她,若不让她出口气,憋在心里也会把她憋坏的。 倒不是他有多妻奴,而是他娘做得实在太过分。千不看万不看,为了他这个亲生儿子,也不能这么搅局啊? 可是罗氏被仇恨给蒙住了双眼,已经分不出亲疏远近来了。 果然,苏若离几句话之下,就让他娘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了。他知道,离儿定是用了什么药了,不过他并不担心,离儿是个心善的人,不会对他娘下狠手的。 今儿是他们大婚的日子,他也不想让他娘就这么给搅乱了。 望着大红巨蜡映照下的红彤彤的脸儿恬静地笑着,顾章只觉得自己这两年来出生入死的奋斗都是值得的。 一直高高悬起的一颗心到此时才放了下来,那种莫名的踏实,让他满意极了。 端起桌上两个白瓷的酒盅,顾章把一杯递到了苏若离手上,另一杯自己擎着,两个人对视一笑,方才手臂缠绕,喝过了交杯酒。 喜娘上前让两人坐好,就把他们的衣角系在了一处,从此,两个人就生生世世再也不分离了。 等这一切都忙活完,顾章挥了挥手,把丫头和喜娘都打发出去,就着明亮的烛光,他伸手抚上苏若离那一头乌黑雅青的发,眼睛里满是宠溺,“离儿,这辈子有了你,真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道尽了他满腹的心思,听在苏若离耳里,也甚是熨帖。 看来还是那句老话说得对啊,嫁人要选爱你的。当然自己也爱的更好。 先前她给顾鸿钧冲喜的时候,和顾章是忙婚哑嫁,对他确实谈不上有多喜欢。 后来,经过岁月的慢慢浸染,她发觉顾章是个值得她依靠一辈子的男人。 他没有李扶安那般的出身,更没有当今天子的滔天权势,可是这个男人对她,永远都是怀着一颗赤诚的心,从来不在乎什么名声什么利益。 遇到这样的男人,她苏若离也算是没白来这古代一遭了。 室内,静谧而安详,两个年轻的男女就那么默默地注视着彼此。 良久,顾章才收回自己那火辣辣的眸光,笑得温煦如春风,“时辰不早了,我们洗洗歇了吧。” 很普通寻常的一句话,却让苏若离猛地提起了那颗心。 他们,已经是夫妻了,若是歇息,自然也是在一张床上的。而这屋子里,也就这一张贴着大红喜字的雕花拔步床啊。 天寒地冻的,万没有让顾章睡地上的道理。 这可怎么歇呢?R1152( ) 一百八十八章 霸道的他 热门推荐:、 、 、 、 、 、 、 苏若离愁得两条秀气的眉毛都皱了起来,虽然成亲前她和顾章有过三年之约,但是这仅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如今,顾章是她货真价实的夫君,要是他真的用强和她*房,她也没有法子不是? 这不是现代,总不能告他个婚内强J啊? 何况,这样的私密事儿若是拿到外头说去,还不被人家给笑掉大牙啊? 思来想去,苏若离还是有些忐忑,坐那儿一动也不动。 不是她不想动,而是不敢动。这么**的氛围,这么孤单单的两个男女,本来就该发生点儿什么的。 两世为人的她,头一次,为这样的事儿洒脱不起来了。 顾章已经起身进了净房,里头早就预备了热气腾腾的热水,忙了这么多日子,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了,他只想洗去满身的疲惫。 脱了衣裳,进了浴桶,热气氤氲中,他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神经! 听见净房里窸窸窣窣响动过后,再没了其他声音,苏若离这才站起身来,偷偷地往里头瞄了一眼。 净房的门帘子并没有放下,是以她能看到雾气中的那个被浴桶挡住的背影只露出一头披散的长发。 看样子他正洗澡呢。 苏若离松了一口气,可随之又有些内疚,她身为一个妻子,夫君洗浴,她是不是该给人家搓个背递个衣服什么的?可她倒好,躲这儿装傻充愣呢。 只是要她真的给她搓背,她又不敢,万一顾章忽然来了兴致了呢?那水汽氤氲的地方,恰好是亲密的好地方! 一想到****那些香艳的场面,苏若离的脸越发红透了。 迟疑了一下,她决定表表心迹,故意重重地踏出几步,到了门口才忽然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问得有些磕磕巴巴的,“那个,要不要让丫头进来伺候你?” 靠在浴桶壁上正闭目养神的顾章,早就听见了苏若离的脚步声,只是装作不知道,及至她问出来,他才好笑地答道:“哦,我也的确累了,你看让谁进来?” 苏若离一听这话,顿时肺都气炸了。什么人啊,这是?才当了官儿几天啊,就一派官僚主义作风了? 自己洗个澡会死啊? 可转念一想,这话不是自己提出来的吗? 满肚子的气憋得无处发泄不说,还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懊恼。 站那儿龇牙咧嘴地磨了半天牙,苏若离方才平息下来,故意拿捏着架子问道:“夫君想让哪个丫头进来伺候呢?春红婀娜多姿,绿意身材丰满……” 话还未完,顾章好似迫不及待一样,张口就道:“啊,两个都是极好的,我真是难以抉择呢?” 这话听在苏若离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别扭啊?看这样子,这该死的男人是想双管齐下享齐人之福了? 哼哼,美得他,也不看看他娶的是谁? 阴阴地一笑,苏若离撸了撸袖子,扬声问道:“如此,我便把两个丫头都叫进来了?” “嗯,如此甚好,左拥右抱,真是人生一大美事儿?”顾章靠在浴桶上,摇头晃脑地说着,像是非常渴望一样。 苏若离的袖子已经挽了一半,露出一截玉藕一般的雪臂,眼神瞄着门口,朗声喊着:“春红、绿意,进来伺候姑爷洗澡……” 门外就脆脆的应了两声,随后,轻轻的脚步声踏进来。 顾章坐在浴桶里,浑身轻轻地颤抖着,憋得已经快要内伤了。 本来起了逗逗她的心思,谁知道她还真的火上了。 这么说,她不想让丫头进来伺候他洗浴? 这么说,她是在乎他的? 在行军打仗的日子里,无事的时候,营中那些老兵们就会说一些荤段子,那时候,西陲的风沙吹得人寂寞绝望,也就只有这些东西能提提神来。 听那些老兵说得头头是道的,若是一个女人在乎一个男人,那她眼里容不下沙子,绝不想看到男人身边有另一个女人的。 离儿,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 虽然未回头,可顾章也能算出来此刻苏若离正气鼓鼓地瞪着一双葡萄般乌溜溜的大眼睛,鼓着腮帮子,正死死地盯着他吧? 这个小女人,终于难得一见地失态了。 顾章心情大爽起来,看来他的离儿吃醋了呢? 正想着再逗下去的时候,就听苏若离已经喊了两个丫头。他顿时大惊失色,万一这两个丫头真的进来了,岂不是看见他沐浴了? 他如今这副湿漉漉的身子可不想被别的女人给看去呢。 春红和绿意此时已经站到了里间的帘子外,似乎有些踌躇,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今儿是姑娘和姑爷的大好日子,她们两个丫头进来凑什么热闹? 这要给姑爷搓澡,也得过了头三日才是啊? 她们两个暗暗咬着指头,为难地大眼瞪小眼。 敢怕是姑娘不大明白这里头的道道儿吧?其实她们俩也不懂的,都是听那管家娘子说的,说什么姑娘带着她们嫁过来,其实就是陪嫁丫头,将来要给将军做妾的。 一想到将军那健硕高大的身子,那俊朗无俦的面容,两个丫头就面红耳赤起来。 姑娘性子也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若是她们跟了将军,这可真是一步登天了。 只是今晚,姑娘太急躁了些? 不过既然姑娘叫进,那就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正要挑了帘子进去,却被一声粗吼给嚷了回去,“出去,这里用不着你们!” 分明是将军那低沉磁性的声音! 两个丫头吓了一跳,春红胆子大些,期期艾艾地隔着帘子小声回道:“是姑娘叫进的,说是要伺候将军您洗澡呢。” 里头却没有什么声响了,两个丫头面面相觑了下,不知道如何是好。 而里间,净房门口,顾章已经湿漉漉地从浴桶里跳了出来,火辣辣的目光就那么对上了正在门口咬牙切齿掳袖子要上去揍他一顿的苏若离。 苏若离早就石化在那儿了,眼睛就那么一眨不带眨地盯着那个光着身子露出一身腱子肉的古铜色肌肤的男人,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 心脏忽地就漏跳了一拍,我的个妈呀,这不是搞****吗? 幸亏她前世里见多识广,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不然,岂不得七窍流血而死啊? 瞧瞧这完美的身材比例,肩宽腰细瘦不露骨的线条,古铜色的肌肤衬得身上的肌肉都跟着闪亮起来。 这,这男人疯了吗? 她很想别转过脸去不看他,可理智却战胜不了情感,让她一脸纠结别扭地站在那儿,眼睁睁地望着顾章走近。 外面,春红和绿意久久听不见动静,就有些着急,忙出声相询,“姑娘,我们来伺候将军沐浴了。” “算了,你们回去歇着吧。”苏若离哑着嗓子,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无波,可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顾章已经欺身上前,望着苏若离撸起了袖子,不由轻笑,“娘子把丫头打发走,这是要亲自上阵了吗?” 被他先前的话给气得恨不得上去掐他一顿的苏若离,顿时就哑在了那儿。 眼光偷偷地瞄了一眼自己,这个样子,倒真的像是想进去给他搓澡的啊。 不过,她输人不输阵,当即冷哼一声,“想得美!” 说完之后,却发觉自己那纤细的腰肢已经被一双钳子般的大手给紧紧地箍住了,顾章湿漉漉高大健硕的身躯贴了上来,让她浑身一下子绷紧了。 怀里就跟踹了一百只小兔子一样,胡蹦乱跳的,脸也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简直快要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啊,啊,你,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可是有三年之约的啊!”急躁慌乱的苏若离已经有些磕巴,生怕顾章要跨过雷区。 “娘子想让为夫做些什么呢?”顾章好似听不懂她的话,一本正经地问道,那张俊朗的面容还蒙上了一层懵懂,一双好看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问得苏若离是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个家伙,纯粹装的吧?这么明白的话他会听不懂? 苏若离白了他一眼,想要挣脱开他的怀抱,却发现自己身子似乎有些发软,一点儿力气都提不上。 贴着他有力坚实的光溜溜的胸膛,苏若离只觉得浑身也滚烫起来,就好像这家伙是个巨大的发光体一样。 “我们,我们说好了的。”苏若离把一双潮湿的小手在他光裸着的身子上蹭了蹭,异常艰难地说道。 鼻间充斥着浓郁的男性气息,顾章急促的喘气声就在她耳边,身为一个成年的灵魂,她怎能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说好了什么?”顾章含糊其辞,性感的薄唇已经含上了她小巧莹白的耳垂,“你并没有跟我说过成了亲不能抱抱你亲亲你啊?” 他有些呜噜不清,魅惑的声音低低哑哑,充斥着无尽的诱惑。 苏若离此时倒有些哭笑不得了,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初怎么就不说得详细明白一些呢? 那时候,她只是担心自己年岁太小,若是有孕并不利于身子的发育。想着再等个三年,等自己这具身子成熟些再要个孩子也不迟。 身为大夫,她知道若是不想有孕就得避免*房,因为这古代有没有现代那些先进的玩意儿,她又不想喝那种避子汤,自然要对顾章提出三年之约。 这厮也是答应地好好的。 怪就怪她没有把这个度给说明白了,以至于让这家伙有机可乘了。 事到如今,苏若离真是后悔莫及了。早知道这家伙这么会抠字眼儿,她怎么着也要弄个条条框框让他签字画押的!R1152 一百八十九章 食髓知味 顾章光裸着身子湿漉漉地贴着娇软绵柔的苏若离,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沸腾了,万马奔腾般在他体内叫嚣着。 那种强烈的渴望快要冲破体内,让他再也顾不上那什么三年之约,长舌灵活地在苏若离的面上逡巡着,额头、眼角、眉梢,直到那张柔软饱满的小嘴。 他们两个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好歹也有个三年了,虽然中间顾章从军了,可那段在顾家村的日子,特别是他们两个搬到新居之后,也曾夜夜睡在一张床上,那时的顾章,也没有这般强烈的渴望啊。 许是那时他还年少,虽然也盼着能和苏若离更亲密些,可到底不大懂得什么男女之事。 自打失而复得之后,顾章每时每刻无不在想着如何得到苏若离,这种充斥着体内的狂啸让他此刻再也难以镇定,再也没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 苏若离被他吻得腿脚酸软,身子几乎是挂在了顾章的身上,触手就是他结实饱满有弹性的肌肉,那健硕的男子躯干是那么地有力,那么地坚硬,摸着他,这辈子只觉得有了依靠。 但是她不想这么早就把自己交付给他,倒不是她是那种传统守旧的人,而是她实在不想这么早给他生儿育女。 这副身子也才不过十五岁,还是个青涩的孩子呢,如何能承受那种撕心裂肺的生育之苦? 可是理智慢慢地被情感战胜,她的身子情不自禁地对顾章投降了,脑子更是迷迷糊糊的,任由他那双不老实的大手在她身上探索游离着。 当她觉得自己的身上猛然一凉的时候,才忽然惊觉上身的衣衫已经被他褪到了胸口,露出雪白的香肩和性感的锁骨。 而那个可恶的人。那到一处就引起一处燃烧起来的唇,已经攻了过来,对着她那粉嫩的蓓蕾就含了过去。 苏若离只觉得身上跟过了电一样。麻痒起来,体内躁动的因子也不安分了。呼啸着让她屈服。 她不由地害怕起来,今夜,真的非做不可吗? 不行,还有个三年之约呢。 万分无力地抬起了双臂,她照着顾章劲瘦的腰部狠命地捏下去。 已经有些迷离的顾章吃痛之下,不解地抬眸看她,可那唇依然不闲着,松松地含着她的敏感处。 “你……”苏若离又羞又恼。不由地抡起粉拳捶他,“你,你答应了的,三年之约?” 声音已是支离破碎,断断续续的语不成句。 顾章好似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埋下头去苦干。 苏若离哭笑不得,怪不得都说男人是下半身的动物呢。此时的顾章,就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动力十足,停不下来了。 咬了咬牙。她捡着顾章的腋窝那处最柔软的肉捏去。就不信他不疼,别的地方皮糙肉厚的,捏几下就跟挠痒痒一样。怪不得他不理会呢。 这处的肉这么柔软,这么好捏,看他还有没有感觉? 手上的力度不断地加大,渐渐地,顾章的眉峰蹙起,似是感觉到疼痛了。 可他的嘴依然没有离开那个地方,却腾出一只手来,轻松地把苏若离的两只作恶的小手给固定在了她双耳上方,就势把苏若离给抵到了净房的门上。让她当真一动不动了。 看他赤红着双眸,像是一只兽性大发的雄狮一样。苏若离当真有些急了。 天,这人今晚上这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若是真的让他得了逞,这三年之约可就白提了。而且一旦有了第一次,他会停不下来的,到时候每晚都这样,很快,她就会怀上孩子的。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可那人好似浑然不觉,什么都不知道。 气得苏若离连想死的心都有了,这才知道男人的本质是什么样的。 哪怕婚前说得再好,婚后可就变成了混球一个了。 就如此刻的顾章,听不进她的话,只管按照自己的意志来,这可真是愁死她也! 手不能动弹,她只好拼命地扭动着身子挣扎着,双腿也不时地踢他一样。 这样的苏若离,无疑更是刺激了顾章,让他的眸子里仅剩的那丝理智也荡然无存了。 看着他已经伸手去扒她身上的那条百褶大红裙,苏若离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男人和女人还是不同的,虽然他平日里疼她宠她,可在这件事儿上,就像他对着胡人冲锋陷阵一样,一刻也等不得,更不会妥协。 一想到自己真的要完完全全地交付给她,她竟然有丝紧张,虽然认定了他,可她还是有些害怕。 但是已经嫁给了他,如今说什么都有些矫情,她索性一动不动由着他施为了。 大不了,明早熬一碗避子汤喝了算了,不过是药三分毒,就算以后会有些后遗症,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到时候真的闹出个不孕不育来,也怪不得她。 她有些恨恨地磨着牙,不甘地瞪着他。 像是发现了她的安静一样,正陷入一种狂热状态的顾章忽然停了下来,抬眸看了她片刻,方才艰难地慢慢地直起身子,哑着喉咙道,“是我不好,太性急了,是不是,吓着你了?” 那张无波无澜的小脸太过于平静,让他心里有些发毛。他不确定她是不是觉得他食言不想理他了?若是那样,他宁愿她对着他又哭又骂,也好过现在的不言不语。 看着他一脸的焦急和心疼,苏若离心里默默地流过一阵感动。这个男人,心里始终为她着想的,只是,现在没有个两全的法子,让她和他,既能享了鱼水之欢,又不会过早要孩子。 垂了垂眸子,她只觉得有些内疚,低声道:“不是,我只是不想过早生孩子,那样,容易造成头胎难产!” 虽然不大懂,但是顾章相信,苏若离身为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说得是有道理的。 他也不是没听过,像他们那种山村的妇人,难产而亡的并不少见,跟他一般大的好几个小伙伴,就是一生下来就死了娘的。 那种没娘的滋味他虽然没尝过,可每每看到那些孩子看到别人家的娘亲就怅然若失的眼神,他知道,他们,还是渴望娘活着的。 刚才差点儿失态,顾章只觉得愧疚不安,搂着苏若离,轻声道:“我明白的,日后不会这样了,等,等三年之后,我们,我们再……可好?” 顾章是个男人,可到底是个古人,说到这件事儿的时候,脸不由地也红了。 苏若离没想到他竟能如此克制自己,看着他额头上滚滚而下的汗珠,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酸涩。这要搁在现代也没什么,弄个什么套子一带不就成了,可这古代,真是要了命了。 听说男人憋得久了,容易出问题。别到时候忍了三年,顾章这厮却不举了,可如何是好? 不行,她得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做个古代的那种套子? 低垂了眸子,苏若离有些不安,小心翼翼地问他,“听说这要是憋得久了,也会出事?” 顾章愣了愣,旋即勾了勾唇角,一本正经地答道:“听我们营里的老兵说,男人若总是憋着,真的会精泄而亡的。” “啊?这么严重啊?”苏若离翻了个白眼,从他眸中发现了一丝一闪而逝的促狭,心中了然,故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会吧?那我岂不是作孽?” 说了几句话,顾章总算缓过一口气儿来,笑道:“瞎说什么呢?离儿怎么会作孽?” 紧了紧她的腰肢,他慢悠悠地说下去,“离儿医术那么高明,能不能想个完全的法子,既不让你的夫君活活憋死,也不会对你身子不利?” 话刚说完,苏若离就翻了个大白眼,这男人,怎么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到底成了夫妻,心有灵犀了呢。 望着他可怜巴巴的眼神,苏若离还是狠不下心来,只好点点头乖乖地安慰着他,“我这两日就好好想想,怎么着让你舒服了也不让我怀上孩子才是!” 见他还是蹙着眉头,知道他心里不痛快,苏若离又忙贴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 就见顾章猛地抬起了头,神情惊讶又快活,“什么?还有这样的法子?” 苏若离也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本来是不想说的,而且她也没实践过,不过是前世里听来的,没想到这家伙当真上心了,还表现地这么热烈! 她气得实在是受不了,男人啊,一旦精虫上脑,就无可救药了吗? 就听顾章已经一脸欣喜甚至带着点儿哀求的样子,拉着她的手就摸向他那处,低低地笑道:“那,那咱们回床上吧?” 不等苏若离答应,他长臂一伸捞起苏若离就飞快地来到了床上。 苏若离那个气啊,自己怎么能一时心软呢?憋死这家伙算了。 可顾章却抓住她的手不放,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咬了咬牙,苏若离阴阴一笑,“要想痛快也行,手五十,口一百。” 顾章挑了挑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旋即就低低地笑了,“怎地这般便宜?” “呵呵,黄金!”苏若离笑得眉眼如花,声音里是说不出的得意! 不信一百两黄金一次你还舍得做? 一百九十章 医闹风波 热门推荐:、 、 、 、 、 、 、 对上她那奸计得逞的诡笑,顾章浑身的饥渴都给浇灭了。 这个小女人,成天想的都是些什么啊? 这话,说得也忒大胆了吧? 什么“手五十,口一百”的,夫妻之间做这些事儿还得用金子来买? 顾章拥着她慢慢地坐了起来,倒让苏若离更加紧张了。这个男人眼神迷离,精虫上脑,难道想换个姿势? 却在下一刻,被顾章一个脑嘣儿给惊醒了,耳边传来那厮恼怒的声音,“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所有的银子都交给你好不好?这个家也交给你?” 哦,原来为的这个? 苏若离坏坏地勾唇,“家里的银子当然是我的,只是在这三年内,你若是想做,就得付银子!” 顾章真是被她打败了,颓然地拉着她倒在了床上,喟然长叹,“让我说你什么好?哎,我这可怜人啊!” 大手蒙上了自己的脸,顾章那样子看起来着实可怜地很。 久久不见他松开手,苏若离估计他真的被自己给气坏了,故意去扒他的手,嘻嘻笑道:“怎么?还真的生气了啊?跟你说,生气也是白搭,我有我的原则,不行就是不行!” 正说得欢快的时候,顾章却忽地松开了自己的手,一把把她按在了胸口,大手就在她身上胡乱地摸索起来,“我也有我的原则!” 苏若离顿时懵了。 瞎折腾了一夜,第二日,两人起得都有些晚。 听着枝头鸟儿吱吱喳喳地乱叫,苏若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看,外头天光大亮,窗户纸被阳光给照得透明了。 她忽地一下坐起身来,就去戳外手躺着的顾章,“快起来,不是还要敬茶吗?” 这古代的规矩多,第二日一大早也不能睡个懒觉,还得起来拜见公婆认认亲戚什么的,敬茶可是必不可免的。 谁知道顾章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有什么好敬的?咱们敬了娘也未必喝!” 昨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罗氏吃了个哑巴亏,今儿怎么会给他们好脸子? 苏若离暗叹了一声,又道:“那,就这样没事儿吗?” “能有什么事儿?”顾章伸过长臂揽着苏若离纤巧盈盈一握的细腰,“府里左右不过那几个人,你全都认识了不是?” 说着,他已经半坐了起来,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这府里有了当家主母,你该把中馈的事儿揽过来。之前,都是大姐管着的。” 苏若离一想也是啊,顾兰娘虽然住在娘家,可并未和夫君和离,她现在才是名正言顺的顾家主母,自然要管事的。 点了点头,苏若离眼光又瞥向大红床褥上铺着的那一方已经被他们给蹂躏的皱巴巴的白色元帕,面上不由一红,呢呢喃喃,“那这个,怎么办?” 按说,这东西都是要一大早由年老的妈妈拿去给婆婆看的,这也是一个女子贞洁的凭证,没有这个,在婆家可是抬不起头来的。 可他们昨晚并未圆房,如何给罗氏看呢? 顾章也看到了,那双好看的眸子盯了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苏若离一眼,**地笑了笑,“先收起来吧,这东西也不必给娘看。” “可是不给她看,到时候传出去我不贞洁的谣言来,岂不是麻烦?”苏若离有些委屈,这顾章就不能为她着想吗? “那,你说怎么办?”顾章顺势靠过来,嗅着她发间的淡淡清香,眼神慢慢地染上了一层深晕。 “你,你要干什么?”苏若离忍不住往旁边挪了一下,莫非这人现在还想着那事儿? 嘿嘿一笑,顾章刷地伸出了有力的胳膊,笑得**不清,“现在就解决你的贞洁问题啊。” “啊?”苏若离一声惊叫,这家伙,要不要这么疯狂啊? 顾章并没有她预想中地扑过来把她摁倒在身下啥的,而是探了身子往床头那小柜子里摸过去,再缩回手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柄光芒四射的匕首。 他要干什么?苏若离有些脑残,不知道一大清晨他摸了把匕首做什么。 顾章却麻利地把自己的胳膊一伸,就着那锋利雪亮的匕首上只一划,一线血红蜿蜒流出,像条蠕动着的蚯蚓。 苏若离忽然明白了,弄了半天,这家伙是在吓唬她呢。 虽然只是一道小小的口子,苏若离还是感动地一塌糊涂,看着他把那抹血迹洒在了雪白的帕子上,她有些心疼地倚在他厚实的肩头,轻声道:“其实,可以用鸡血的。” “你的东西,怎么能用鸡血亵渎?”顾章一本正经地说着,“你说得对,就我娘那个性子,不给她看,还真保不准她会乱嚼些什么舌头!” 看着他把元帕收拾好,苏若离飞快地给他的伤口包扎了,两个人 这才起来梳洗一番。 果然,外面已经候着罗氏身边的一个婆子,那婆子见了他们忙行礼,“老夫人说胸口有些疼,敬茶的事儿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完,今儿就免了吧?” 昨儿在众人面前被顾章给描绘成了疯婆子,又被她给摆了一道,罗氏心口自然憋得难受,疼也不奇怪。 苏若离暗笑顾章料事如神,到底是母子连心呢,他娘的脾性他算是揣摩透了。 既然免了敬茶,她也乐得自在了。今儿,索性窝在家里好好地睡上一觉吧。 苏若离如是想着,却见那婆子并不退下去,而是有些期期艾艾地回道:“老夫人还让老奴过来取元帕……” 听了这话,苏若离飞快地和顾章对视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抹庆幸,幸亏他们预备了,不然,罗氏还不知道要生出什么事儿来。 当即,那婆子取了元帕回去复命,苏若离和顾章两个吃了早饭就在院里转了几圈,回屋里又说笑了一回。 一日很快就过去了。 顾章新婚休沐总共有七天的假,加上又是年关,在家里自然清闲地很,两个人自打认识还没过过这么夫唱妇随的日子呢。 苏若离也在第二日就接过了管家的权力,顾章亲自把顾兰娘找来,把府上的对牌交给了苏若离。 当时顾兰娘什么话都没说,乖乖地交出了对牌。毕竟,她不过是一个客居的大姑姐而已,再有能耐,有了弟媳之后,也不能再把持着管家之权。 苏若离在接过对牌的时候,仔细打量了一下顾兰娘。进了京之后,她不用吃苦受气,吃得好穿得好,如今气色白里透红,身段也丰满了一些,看上去倒像个大家闺秀了。 再加上她长得也不赖,一打扮,着实有些看头。只不过那双眼睛总是躲避着她,不敢正面和她对视。 苏若离也不甚在意,既然是一家人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接过了对牌,她就把管家娘子叫过来,一一询问了,无非也就是一些开销问题,没什么好管的。 顾章新晋的将军,府里人口简单,又没有多少产业,说白了,也就是这所宅子看上去值点儿钱,比起那些百年望族,还是差远了。 吩咐了几句话,又定了每日都到前院的花厅来回事儿,苏若离也就让人都散了,自己则和顾章回到了碧云轩。 家里下人也够使,虽然到了年关,也没什么好预备的,这些都交给管事娘子操办,苏若离乐得躲清闲。 过了年,正月初三,顾章就去了兵部报备,如今他已是正三品的怀化将军,在兵部兼了一个侍郎的缺,故要去兵部一趟。 顾章走了,苏若离在家里闲得无聊,想着三元堂的事儿,就叫人备了车,过去看看。 刚过完年,病号并不多,她索性都交给几个坐诊大夫,那几个大夫跟着她也学了不少的东西,寻常的病症应付得来。 她自己则去了实验室,想着捣鼓出一种避孕的东西来。 才坐了没多久,就听外头一阵喧哗,从窗户缝里看过去,一群人正聚集在门外,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反正一应杂事都有李忠出面,她老神在在地坐那儿聚精会神地研究着。 可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大,吵得她一点儿都做不下去了。她只好放下手头上的东西,起身到了外面的敞厅。 就见李忠正含笑对那群人说着什么,几个伙计都是面有怒色地瞪着那群人。 如今的三元堂可是御赐的医馆,寻常人并没有敢这样上门闹事儿的,不知道这群人到底为了什么? 跟几个伙计悄悄一打听,原来这群人的亲戚吃了三元堂卖出去的补药吃死了,来讨说法来了。 这就是前世所谓的“医闹”了? 苏若离冷笑着看着这群人,见他们衣着也算是上好,定不是什么小户人家出身,自然也是吃得起三元堂的丸药的。 只不过她配置出来的丸药卖了上千丸,还从没有吃死了人的。 不知道这人吃了哪种,竟然死了呢? 她朝李忠使了个眼色,李忠就清了清嗓子,问那些人到底吃的什么药,拿出凭证来,不能红口白牙地诬赖人…… 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没想到那些人当真拿出了一个小瓷罐,正是三元堂装丸药的罐子,里头尚剩了两丸黑溜溜龙眼大的药丸子。R1152 一百九十一章 背后有人 这不是她配的人参养荣丸吗? 这可是上好的补品,一丸都能卖到几十两银子哇!就这样,那些豪门世家都还抢不着呢? 这谁家这么土豪啊,买了一罐子还没吃完就吃死了? 敛了敛眸子,苏若离又给李忠使了个眼色。 此事不问清楚,她还无从判断。但是她敢保证,自己这药绝对不会吃死人,定是有人从中做了什么手脚了。 李忠见她神态自若,本来悬着的一颗心也松了下来,显得更有气势了。 又问了几句,从那群人七嘴八舌的话里听出来,这人参养荣丸是被兵部侍郎家的儿媳妇给吃了,那女子正好养着胎呢,今儿一大早起来,身上已是见了红,不到晌午,已经六个多月的身孕就没了。 李忠听得出了一身的冷汗,还以为真的吃死了什么人了,弄了半天原来是个还未出世的胎儿。 可是,待到他弄清楚了兵部侍郎家的状况之后,他又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兵部侍郎可是三代单传,他这儿子打小儿就身子不好,不知道吃了多少药才活下来,一家人那是捧在手心里就当做金珠宝贝一样地养着,凡事都依着他。 这孩子好不容易七灾八难地养活大了,身子虽然骨瘦如柴,一阵风都能刮走,可硬是养成了一个嚣张跋扈贪婪好色的性子,在府里,凡是有点儿姿色的丫头都被他给淫遍,在外头,青楼妓院,他更是常客,花间月下,处处都有他恣意的身影。 终是把他的身子给掏空了。 十八岁上。他好歹娶了一房媳妇,还是兵部一个小吏的庶女。像他这样的,京中早就恶名远扬。一般大户人家也不舍得把女儿嫁给他这个色中饿鬼啊。 何况,就他那身架子。还不知道能撑多久呢。 好不容易这媳妇怀上了,兵部侍郎这儿子却躺炕上不能动弹了。原因无他,身子已经亏虚得太狠了,连炕都起不来,更别谈和那些女子胡作非为了。 这媳妇腹中的胎儿,也就成了兵部侍郎家唯一的希望了,据太医院一位擅长妇科的老太医看过,这一胎是个男孩。一家子盼星星盼月亮地就等着这孩子出生了。 他们一家更是好吃好喝地各种补品地大补着这媳妇。实指望足月能产下一个健康的男婴。 谁知道,在六个月上头,因吃了三元堂这味贵的离谱的丸药,终是断绝了一家子的希望了。 如此,兵部侍郎几乎是把一腔断子绝孙的怒火都发泄到了三元堂的头上,管他是不是皇上御赐的,管他这药是不是顾章的夫人配置的,只要绝了他的后,他拼死也要把三元堂给拆了。 这也是今儿这群人来的目的! 听明白这事之后,苏若离也捏着下巴沉吟起来。 这个孕妇。应该不是中毒,而是虚不受补,才导致胎儿滑胎的。只是她每样丸药的禁忌。都是明明白白地写在罐子上的,就算她不在这儿,那些坐堂的大夫和卖药的伙计,也会先询问上一番人家的身体状况才卖出去的。 难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让卖药的伙计忘了说,还是,兵部侍郎家来买药的人刻意隐瞒了什么? 那群来闹腾的人七嘴八舌地说完了,见三元堂这边没有什么反应,早就气得面色涨红。一个个撸着袖子就往前闯。今儿若不把三元堂给砸个稀巴烂,怎对得起还卧在床上起不来的老爷和夫人?还有那个奄奄一息的少爷? 眼见着这群人就不顾一切跟饿了几日的野狼一样冲上来。李忠神色慌张地拦在前面,躬身赔笑。“诸位,诸位,看我薄面,等小可把事情查清楚给你们一个交代可好?” “狗屁的交代?”有人破口大骂起来,一把把李忠给扒拉到一边儿,“还有什么好交代的?我们家小爷断了后了,我们今儿来就是要砸烂三元堂的!” 一群人蜂拥而上,全然不理会李忠和几个伙计。 苏若离面色冷凝如霜,清清冷冷地望着那群红了眼睛的人,猛然拔高了声音,往当中一站,昂首挺胸势不可挡地大吼一句,“我看谁敢胡来?当朝廷没有王法了吗?” 那股气势,犹如排山倒海般滚滚而来,从她那纤细的身躯里爆发出来,当真震得众人面面相觑,裹足不前。 苏若离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双眸如刀片一样冷冷地注视着那群人,浑身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仿佛是个从沙场上走来的狂霸战将一样。 众人顿觉浑身冷冷一颤,莫名其妙地就听话地站在那儿了。 见自己首发制人成功之后,苏若离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天啊,刚才她那一嗓子差点儿没把她的喉咙给喊破!长了这么大,头一次这么拼了老命地吼出来啊? 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嗓子,她方缓缓却又冷静地问道:“你们家少夫人滑胎之后可曾请过大夫看过?” 那群闹事的人堆里走出来一个看上去是个管事模样的男人,那人一身的桀骜,缓缓走来,每走一步,仿佛地面在颤抖一样。 苏若离知道,这家伙想让她在气势上先输掉。 她则高昂着下巴,目不斜视地直直地迎着那家伙的目光,腰杆儿站得笔直。 那家伙在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方朗声答道:“出了这样的事儿,我们家的老爷自是请来太医来看的。” 说罢,那眼神冷冽睥睨地盯着苏若离,“太医说了,就是吃的三元堂的什么人参养荣丸!” 这么说,兵部侍郎这是要赖上三元堂了? 只是她苏若离虽是一介女流,可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她冷冷一笑,伸出手去,“把罐子拿来!” 那管家模样的男人似乎愣怔了一下,像是被苏若离的气势给震住一样。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强悍的小姑娘,心内不由好奇起来。 在京中,他可是有个诨名叫“滚刀肉”的,以前也算是京中一个恶霸了,后来被兵部侍郎收服之后,就在他手底下做了管事, 虽然只不过是兵部侍郎家一个外院的管事,但是走出去三教九流没有不怕他的。 而今,眼前这小姑娘不仅面无惧色,还能和他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倒是让他刮目相看起来。 狠狠地狞笑了一下,他方才对着身后的下人使了个眼色,嘴里讥笑道:“再看也是你们三元堂的东西,赖也是赖不掉的。” 苏若离并没有想赖,只不过想看清罐子上特意的刻字而已。 三元堂存放丸药的罐子都是特定的锡罐,每种丸药罐子上都有这种丸药的禁忌,她不信当时买药的时候伙计没有说过? 从管事的手上接过那个乌黑透亮的罐子,她半眯着眼睛翻起了罐底,双眼在看清楚上面的那一刻,瞳孔忽然放大了。 上面滑溜溜的并没有任何的字迹! 倒出里头还剩下的两丸药放在掌心仔细看了看,苏若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也就是说,罐子换了,但是药丸没换。 这就奇怪了,显见得这是有人栽赃陷害了,故意不让兵部侍郎家的人看见罐子上头的禁忌的。 只是谁会这么做?而且心机还这么重,会在一个罐子上做文章,而不是把药丸给换了? 苏若离一瞬间已经分析了一层意思,这丸药若是换了容易被查出来,而罐子,鲜少有人去注意的。 看样子,能想出这招儿的人,应该也是懂得一些医理的。 沉着地把罐子还给那管事的,苏若离淡淡地拍了拍手,轻声道:“药丸是三元堂的,只是罐子不是的!” 这话刚说完,就引来一阵哄笑。 那管事的更是狰狞着一张马脸,笑不可遏,“小姑娘倒是挺会说话啊?这丸药若不是你们家的我们还不来找你们呢?” 分明没有听明白苏若离的意思,更不知道这罐子到底有多大的作用。 眼见着一群人见三元堂的人承认了,就要上手来打,却被苏若离一个寒如刀子的眼神给震住了,“耳朵聋了没听见我的话是吗?都他娘的给我退后!” 纤细的身子似乎迎风就会飘走一样,可从那柔美纤细的脖腔里吐出来的字却跟数九寒冬里的冰刀一样,刀刀刻在人的心上,刻出一道道划痕。 因为急了,苏若离竟然爆了粗口,让那一群大老爷们当真有些受不了。 这么柔弱的小姑娘,怎能,怎能这么说话呢? 那管事似乎也没料到苏若离会嗷地来上这么一嗓子,愣是被她给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其他人自然也跟着后退了几步。 待到他意识过来自己竟被一个小姑娘给吓得往后退,一张马脸顿时涨红了,有些下不来台。 “怎么?小姑娘,想耍赖吗?”那马脸管事的阴恻恻地笑着,逼了上来,若是面前是个男人这么对他吼着,他定要打得他满地找牙。 不过眼前这是一个风摆杨柳般纤细的小姑娘,那张小脸儿扬起的时候,凶悍中透着楚楚动人,让他打惯了人耳光的大手真的不好下去了。 一百九十二章 同归于尽 苏若离冷眼扫着那个诨名滚刀肉的管事的,一字一句清晰而又缓慢地问他,“我说的话你没听清还是怎么的?这药丸不能给孕妇吃,吃了容易滑胎,而这些东西卖之前大夫和伙计都会说明的,就连我们这罐子上也有文字说明。只是如今这罐子被人换了,你说,这事儿还能怪得了我们三元堂吗?” 滚刀肉一听这话,倒是愣住了。他哪里会想到三元堂做生意会这么细致,连一个罐子上都有药性说明? 其实,这正是苏若离仿照前世里药盒上的说明书做的,每样丸药都有不同的罐子,上面的说明都是事先她写好刻上去的。 眼见着面前这群人被自己的话给震住了,苏若离才松了一口气。 今儿,真是好险,这群人摆明着就是不放过三元堂的,若是她声音小点儿,气势弱一点儿,她和李忠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就算是事后报到顺天府去,自己的药堂被砸了,损失的可还是他们啊。 滚刀肉颊边的肌肉抖动了几下,方才磨着牙恶狠狠地问道:“你这意思是我们侍郎府没有看清楚文字就给少夫人用了,滑了胎算不到你们头上?” 迎上他狼一般幽幽的眸光,苏若离不怕死地顶上一句,“当然,我们的药都有说明的,不按照说明就等于不遵医嘱,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呵呵,好一张伶牙俐嘴啊?”滚刀肉阴狠狠地笑了,“那你说,我们侍郎府上该去找谁?” “找给你们买药的那个人,找让少夫人服药的那个人!”听着他这么耍赖意味明显的话,苏若离不由恼了。 跟他们说得已经很明白了,责任不在三元堂,怎么还想胡搅蛮缠? 难道今儿不砸了三元堂他们誓不罢休吗? “只是买药的那个人在少夫人滑胎之后,已经被老爷给杖毙了,你说,我们怎么知道当时你们大夫有没有告诉他那些话?” 滚刀肉一张马脸板起来,越发长了,嘴里的话更是步步紧逼,分明就是要把这笔账算在三元堂的头上。 “这么说,是死无对证了?”苏若离眸子眨了眨,面上波澜不兴。 如此,是不是就把这个屎盆子扣到三元堂头上了? 只是三元堂被砸的话,她的名声也不会好,到时候传了出去,说三元堂的丸药吃死了人,她往后的丸药还怎么销得出去啊? 为了自己白花花的银子,为了自己的大好将来,苏若离也不能让这群蛮不讲理的人把三元堂给砸了。 定了定神,苏若离朝李忠吩咐:“李叔,去衙门里报官!我就不信不是咱们做的事儿,硬扣在我们头上就能扣上了?” 李忠答应一声就要找伙计去,却被那群人给拦下了。滚刀肉使了个眼色,几个下人就把前厅的大门给堵上了。 看样子,这些人是要下狠手了。 淡定地笑了笑,苏若离反而闲适地在一边专门用来给病人坐着歇息的长椅上坐下来,双手交握在一处,指了指对面那排长椅,“站着说了半天的话,也该累了。坐下吧,我们好好聊聊。” 她的原则是凡事先礼后兵,自己开门做生意的,讲究个和气生财,没有一来闹腾就和人家对上的道理。 滚刀肉却不领情,冷哼一声,斜睨了苏若离一眼,冷冷道:“没想到你这个小姑娘还能做得了三元堂的主。只是这次碰上的是兵部侍郎家,不是寻常人家,由着你们一手遮天!” 听他话里带刺,苏若离也不客气了,撩唇轻笑,“哦,无凭无证的话也敢信口开河吗?敢问这位爷,我们三元堂的药,害了哪些寻常人家啊?我们可是大夫,医者仁心,只有从阎王殿里拉人回来的,可没有昧着良心做事儿的。大管家,这话还是不说的好!” 她轻言细语、细声慢气地跟那管事斗着嘴皮子,却把一边儿的李忠给吓坏了。 姑娘的胆儿太大了,没看见那个一脸横肉马脸拉长的家伙攥紧了拳头?再说下去,万一他一个拳头挥过来,就苏若离那样的小脑袋瓜子估计一下子就裂开了。 滚刀肉当着众人的面被一个小姑娘给噎得回不出话来,那张马脸憋得通红,面色难堪,眸中泛着狠毒的幽光。 “姑娘这是想恶人先告状喽?只是也得问问我们侍郎府答应不答应才是?既然药丸是你们家的,我们少夫人吃了就出事儿了,自然得找你们家才是!” 他阴冷地说完,大手一挥,那群早就撸袖子等着的下人就狂涌上来,预备着要砸烂三元堂。 看着那群人赤红着双眸冲了上来,苏若离知道自己这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了。 没办法,既然文斗不行那就武斗吧。 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苏若离交握着的双手悄悄地打开,从椅子上款款站了起来,朝着那群正往前冲的人扬了扬手。 滚刀肉不知道这小姑娘又有什么要说,本想着不理她,可待到他看到苏若离手心中的那黑乎乎的一丸,不由愣了愣。 这死丫头片子又拿了什么东西? 脚步不由就停在了那儿,盯着苏若离的脸,滚刀肉阴冷一笑,“怎么?还有什么花招?” “认识这个东西吗?”苏若离笑得灿如春花,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肌肤胜雪,莹润光亮。 一双灵动的大眼里更是含着一丝淡淡的讥笑,“当年,在清泉县,这东西曾经把胡人炸得不敢攻城,保住了一县百姓的性命!” 滚刀肉在京中也算是个人物里,又是兵部侍郎府上的外院管事,多少还是听说了当年胡人围攻清泉县的事情的,闻听面色不由一滞。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那所谓的“炸弹”吗? 听说当时清泉县的县太爷还是诚国公家的小公子,那时候县城被胡人围得密不透风,后来还是他长兄去给解了围。 只是胡人一直没有攻进去,因为当时县城里有一种神奇的东西,让胡人不敢靠近。 滚刀肉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有些寒冷,双腿不可抑制地抖起来。 后面的人倒是不知道这是什么,还以为苏若离随便拿了一丸药出来吓唬他们呢,纷纷推搡着询问管事为何不让他们往前冲了。 滚刀肉眸中的恐惧随着苏若离的靠近越来越浓,终是吓得啊呀大叫一声,往后退去。 苏若离抿唇微微地笑了,依然往前走去,“反正你们也不会放过三元堂,若是这铺子被砸了,我后半辈子的好日子就没了。不如,大家来个同归于尽,一同葬身于三元堂吧!” 她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深深地震撼了那些人,他们这才知道她手里的东西竟然可以让这么多人死在这儿。 虽然不知道这威力到底多大,可看到滚刀肉的神色时,他们才明白这小丫头所言非虚。 不等苏若离再往前走,滚刀肉已是吓出满头大汗来。已经退到了门口,退无可退,他终是回首大吼了一声,钻入了人群,挤了出去。 苏若离望着他那狼狈不堪的背影,笑不可遏地拍拍手,“不过是个怂包罢了,还想着出来找茬,等回家找你母亲吃口奶再来吧?哈哈……” 对付这样的人,苏若离干脆也动了粗,脏的臭的不介意都往外喷。 那些人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彪悍地比男人还吓人的女人,哪里还顾得上砸烂三元堂? 还是先保住小命好了。 那群人退出了门外,还没站稳脚跟,就听身后一阵马蹄声踏地而来,似乎是朝着三元堂来的。 那些人惊惧回头,就见一个一身黑色劲装身材高大的男人端坐在马背上,面容冷峻如霜,手里的长鞭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朝他们疾飞过来。 还没来得及看清这男人是谁,他们的头脸上都挨了鞭子,打得他们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三元堂门前顿时跟滚开的粥锅一样,人喊马嘶好不热闹。 滚刀肉饶是身手厉害,在地上滚了几滚,也没有躲过那仿佛生了眼睛的长鞭,左肩头上被甩了一鞭子,才上身的那件赭石如意祥云纹的棉袍子已经开了花,露出雪白的棉絮来。 他红了眼,双眸泛着嗜血的光芒,恶狠狠地从地上捡了一条长凳就窜到了那匹乌黑油亮的黑马前,对那个骑马的人怒目而视。 “阁下是谁?怎么还未照面就打我的人?你可知我是什么人吗?” 实指望兵部侍郎的头衔能吓得这骑马的人屁滚尿流,可那人却端坐如初,冷冷地睥睨着那群狼狈不堪四散逃奔的人,齿缝里挤出了一句阴冷的话来,“我不管你是谁,只要敢在这儿捣乱,敢对我的娘子不敬,我一概打得他满地找牙!” 一听这话,滚刀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这人就是杀入胡人腹地凯旋而归的西征将军,才被皇上提升为正三品的怀化将军啊? 方才那小娘子就是他新娶的娇妻了。 没想到这个男人如此护短,还没问清楚是非虚实就先给他们每人来了一鞭子。 滚刀肉咽了口唾沫,兵部侍郎家的门第自然要比这小子高多了,可是这小子听说杀人不眨眼,若是被他给惦记上了,那日子还能好过了吗?R1152( ) 一百九十三章 就是护短 可今儿这个亏不能白吃了,就算他是怀化将军又如何?也总不能在天子脚下胡乱杀人吧? 滚刀肉想了想底气又壮了起来,手里的那条长凳故意在顾章的马前抡了两圈,方才狠声道:“将军,您家夫人的丸药让我们家少夫人吃了滑了胎,我们不过是来问一声的。将军怎能如此不讲理?” 顾章好笑地挑了挑眉,看来这人不给他点儿厉害是不知道怎么做人了? 当即冷冷一笑,性感的薄唇徐徐地吐出一句话,“不知道你家大人想要如何讲理?若是真想讲理就衙门里见,没见着带着一大群人朝这家伙气势汹汹来讲理的?莫非是你家大人看不起我顾某,故意来欺辱我的娘子来了?” 这话步步紧逼,让滚刀肉不敢承认更不敢犟嘴了。 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那张马脸立时就堆上了笑,也顾不得肩头上露出的白色棉絮,只是小意儿笑道:“将军说笑了,这事儿我们家大人怎好和将军上衙门?既然将军来了,那小的就不打扰将军和夫人见面了!” 他急巴巴地说完,挥着手就要跟着那些下人偷溜。 却被顾章的长鞭给勾住了右手腕,他无奈地回过头,心里吓得砰砰乱跳,面上强笑着,“不知道将军还有何吩咐?” 顾章却一点一点儿地把他拉近,直到他靠近了他的马,他方才贴着他的耳边冷冷笑道:“回家告诉你们大人,就说有什么事儿冲着我顾某来,我若是躲一躲就不是男人!别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来找我娘子的茬儿!” 滚刀肉如今被这个煞神给吓得光想着先逃回去再说,不管他说什么,他都连连点头。 好不容易顾章松了那长鞭,他连滚带爬地带着人跑了。 望着那群狼狈不堪远去的人。苏若离从前厅里走出来,靠在门边上,抱着胳膊就那么静静地盯着顾章。 顾章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苏若离面前,笑了笑。却只是问道:“想不想骑马?” 苏若离压下心头的不安,瞧了一眼那高大黑亮的大黑马,那马儿还不听地扒着地,时不时地喷着响鼻儿。 一看就是匹好马。 这马据说还是顾章从胡人手里缴获的,如今成了他的坐骑。 心里有好多的疑问当着三元堂的人也不好问出来,苏若离也只好点头,“好吧,我们出去溜溜!” 说着。已经迈步走向了那高头大黑马。 顾章在她后头莞尔一笑,也忙跟了上去。 心里却笑翻了天,这丫头胆子怪大的啊。他这匹黑马可是烈性的马,寻常人都不敢靠过来的,没想到她倒是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过去。 他连忙大步跟上,抢在她前面,省得大黑马不认她伤着了她。 谁料到那大黑马看到苏若离时,并没有发脾气,反而还友好地把那硕大的马脸往她脸上蹭了蹭,惊得顾章差点儿没有合拢嘴。高声叫道:“离儿,你知道吗?我这马儿就连陈牛儿都不敢靠近,没想到它却这般对你!” 苏若离被那大马脸给蹭得脸上痒痒的。东躲西藏咯咯直笑,听了顾章的话,若有所思道:“这马儿通人性,定是知道你我之间是什么关系了。” 顾章一想,十分有理,当即笑着拍了一下马头,“大黑,真有你的,连这个都知道!” 话落。已是翻身跃上了马背,一把搂过苏若离的腰肢。就把她给抱了上去。 外头风大,顾章伸过胳膊要把苏若离给揽在怀里。却被苏若离给拒绝了。她窝在他坚实的怀抱里,脸儿已经红透,冷哼道:“没看到那么多人啊?” 顾章回头一瞄,果然,几个坐堂大夫和伙计都伸长了脖子看着他们,就连李忠,也偷偷摸摸地朝这边儿溜过来。 他双眼微眯,恶狠狠地瞪了回去,吓得那些大夫和伙计忙缩了脖子,各干各的去了。 苏若离眼见着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坏了那些人,不由嗔道:“你这人,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什么时候变成这副德行了?” 顾章搔了搔头,嘿嘿地笑了,也就是在苏若离面前,他跟个小绵羊似的。 其实这个样子的他,让苏若离有些陌生。当初顾家村那个憨厚的少年可没有这么狠辣的样子。 可能是在疆场上磨砺出来的吧? 她默默地想着,也不想过多去追究了。 顾章放辔而行,很快就穿过了闹市,两人一骑朝城外而去。 出了城门,外头一阵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苏若离直发抖。 顾章忙把她往怀里揽了揽,拉过自己身上那件黑色大氅把她紧紧地裹上,这才埋怨出声,“看,冷了吧?要是早钻我怀里还会这么冷?” 苏若离白他一眼,没有好气,“那么多人,我怎么好钻你怀里?” 顾章听了好笑,这小女人还这么害羞啊? 刚才在三元堂门口,远远地看着她手里拿着那个“炸弹”一副要和那些人同归于尽的样子,可真是吓死他了。 他生怕这小女人一怒之下真的会做什么傻事儿,恨不得当时身上生出一对翅膀来,飞过去。 后来见那群人果然怕死,一个个都退了出来,他才放了心。赶过去,二话没说,照他们头脸就是一顿鞭子。 敢逼得他顾章的女人要和他们同归于尽,他绝不会绕过他们! 离儿为了他吃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他好不容易才把她娶回来,恨不得捧在掌心里,又怎能由着这些人来欺负她? 在顾章内心澎湃激昂的时候,苏若离正惬意地窝在他的怀里,感受着这怀抱的温暖。 这还是她头一次好好地体验着窝在这个男人怀里是什么感觉,那种温热舒畅,让她有些贪恋地嗅了嗅鼻子。 他的身上没有什么香味,只有一股强烈的男性气息。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若说非要形容一下,她觉得。就跟阳光的味道一样。 和他贴得这么近,她的头靠在他的身上。可以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就像是进攻的鼓点,沉重有力。 这一刻,她只想卸下所有的坚强,好好地做一回小女人。 身下的马儿走得并不快,马上的两个人也失去了时间概念,好似去春游一样。只管往前游荡,并无目标。 过了年,天儿一日暖似一日,路边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那是初春的希望,没过几天,就会,蔓延成一片绿茵。 苏若离动了动身子,舒适地换了一个姿势,扬着脸儿看着这张日渐坚毅成熟的面孔。 不过两三年的功夫。他已经脱去了少年的稚嫩,如今的他,眸光坚定。似乎所有的困难在他面前都能迎刃而解一样。 可是,她还是不明白,为何他要如此护短,护得有些不可理喻? 这样的他,岂不是会落更多的口实?若是将来积少成多,那他,还能安然无恙地做这个怀化将军吗? 心里这么想的,苏若离也就顺口这么问了。 刚才在三元堂的时候,人多嘴杂。她不便相问。如今到了城外,这条官道上除了稀稀落落的几辆车马。并没有什么人。 她倒是要弄个明白才是! 虽说他现在已经成熟,可鞭打侍郎府下人的做法。还是有些欠妥当啊。 定了定神,苏若离对上他那双璀璨坚毅的眸子。 顾章也正看着她,两个人视线相撞了下,他才淡淡笑道:“你也知道,一味地软弱只会让别人更加欺负你,左右我有个杀人如麻的名声,不用白不用,吓唬吓唬他们也好!” 顿了顿,他眸中闪过一抹狠厉,“再说,他们胆敢欺负我顾章的女人,就得给他们一个教训!” 望着他一脸的霸道护短,苏若离哭笑不得。 这人,以前还真没发现他如此斤斤计较呢。 她眨巴了下眼,轻声问他,“你这人,无疑和侍郎府结了仇。虽说你如今已是正三品的怀化将军,可根基未稳,脚还没站住,就这么跟他们硬着来,到时候被人家给钻了空子可就不好了!” 苏若离拧着眉,一脸担忧的样子,着实取悦了顾章。这个小女人,竟然这么为他着想啊? 此生,为她肝脑涂地也值得了。 垂下眸子,他低了头,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喟然一叹,“你说得对。我这么做确实树敌不少。不过,若是我谨守本分,那些人也不见得就老实了。” 这话倒是话中有话,苏若离抬眸,脸上写满了疑问。难道顾章发现了什么? 她也觉得今儿事出突然,特别是那锡罐被人给动了手脚,就预示着这不仅仅是一场医闹风波,背后,怕是有人暗中捣鬼吧?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眨巴了几下,苏若离已是想明白了,“你是说,这背后有什么人指使?” 碰到顾章带着欣赏的眼神,苏若离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只是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为何要这般栽赃陷害? 隐隐约约地,苏若离心里已是有了数。 这人,跟她有仇,而且还是个大手笔的人物,不然,怎会指使得动兵部侍郎? 就不知道这人到底什么意思了? 顾章知道苏若离一向聪明,一点就通,带着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他们两个细细地分析起来。 这件事儿只能是暂时过去,怕后面还有大头呢。 而顾章也悄悄地告诉了她一些实话,如今他们虽然成亲,可皇上心里怎么想的,他们还不清楚。 按说皇上那个睚眦必报的人,肯定不会罢休的。只是不知道他何时找个茬儿来对付顾章,顾章只能事先做了完全准备。 如今,他正处于风口浪尖上,他不能低调反而只能高调,高调到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只不过是个怕妻子没有出息是个草包的男人。 他要养精蓄锐,万一将来皇上重提旧账,他也好给自己留条退路啊。 一百九十四章 决不轻饶 两个人骑在马上,面对着大好春光,心情却异常沉重。 苏若离知道,若是今儿娶了她的是李扶安,就不会如顾章这般为难。人家,好歹有个百年家族在那儿支撑着,好歹有个哥哥是统兵大元帅。 而顾章,却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不懂事胡搅蛮缠的娘和妹妹而已。 想到这个人少年艰辛,心里不由一阵抽痛:看来,这也是个拼爹的年代啊! 低头垂眸想了一阵子,再抬起脸来的时候,苏若离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笑颜,“顾章,大不了我们两个什么都不要,到时候再回顾家村种田好了。就这样难道皇上也不放过我们吗?” 顾章低头捧着那张灿若春花的笑脸,眸中满是柔情,“是,你说得对,大不了我们丢了这一切,回家做个种田的农户!” 其实,他内心已经隐隐感觉到,怕是到时候做个农户都不成了。如今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打从他不放手苏若离的时候,他就已经明显地能感觉得到皇上的怒意,只不过皇上目前还需要他,舍不得杀他罢了。 将来,若是皇上有了一个能超越他的能臣,怕就是他的死期到了。 目前,西边虽然胡人已经远逃,可没有一网打尽,终归是个隐患。南边还有乌桓也蠢蠢欲动,这对他来说倒是个大好的机会。 谋划谋划,就算不能顶天立地,起码也不能让离儿受了欺辱去。 坚定地对上苏若离的眸子,顾章满腔的深情只化作了一句话,“离儿,你放心!” 苏若离有些莫名其妙,他让自己放心什么呢?难道担心他日后还要纳几房小妾? 这个她苏若离倒是不怕。女人没有资本才害怕男人偷腥纳妾,像她这样的,只有甩了男人的份儿。还等不到男人来气她!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苏若离巧笑倩兮,“我对你放心的很!” 两个人如同鸡同鸭讲。却都听得甚是放心。 望着那张娇媚如花的笑脸,顾章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大手箍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就吻了上去。 苏若离被他压得躺倒在马背上,瞪大了一双惊恐的大眼睛。老天,这可是在马背上啊?这人,怎能那么猴急? 青天白日,城外的官道上。路边的马背上…… 苏若离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场景太奇葩了,这要是搁在现代还有情可原,没想到这古代的男人也这么开放啊? 呵呵,反正让人看见了丢是他顾章的人,她可不管! 马儿悠然地啃着路边才冒出来的新绿,马背上的人已经情动不已,吻得黑天昏地。 大冷的天儿,远远地就看到马背上一大坨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着。 京中,诚国公府。 后院的凉亭里,一个人正半靠在亭边的靠椅上。手里举着一个银质鎏金酒壶,不停地往嘴里灌着清冽的酒液。 大冷的天儿,他只穿了一件宝蓝的袍子。领口还敞开着。 墨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有些凌乱,遮盖住了他那一脸的沧桑。 一个红衣罗裙身量高挑的女子慢慢地靠近,离那亭子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她摆了摆手,把跟着她的丫头打发到一边儿去,自己则走了进去。 凉亭四面透风,周围又是一个人工湖,凉风吹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拢了拢身上的大红猩猩毡大氅。她恨铁不成钢地把目光投在那男子的身上。 这还是她那个风流倜傥、文武全才的二哥吗? 这样的二哥当真让她失望之极! 他们这样的家族,这样的门第。二哥又是这样玉树临风的人物,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却偏偏喜欢上苏若离那个小贱人? 明明可以把她抢过来的。可二哥那所谓的什么狗屁“爱就是放手”的言论,又让他把自己的心上人拱手让给了别人! 但凡她的二哥强势一些,也用不着她如今绞尽脑汁去谋划了。 苏若离嫁给他二哥,虽然她不看好,但至少,顾章就是她的了。 李兰馨恨恨地想着,咬牙切齿地看着石桌上那空了的好几个酒壶。 自打苏若离和顾章成亲以来,她的这位好二哥就成日里窝在这湖心亭子里喝酒,任是什么事儿都不过问,连西山大营都不去了。 这样下去可怎生是好?人没得到,他自己却毁了。 李兰馨站在李扶安身后,李扶安像是没有发现她一样,兀自往自己的嘴里灌着冰凉的酒水。 李兰馨实在是受不了了,上期一把夺下那只银质鎏金酒壶,狠狠地摔在地上,一只脚还踏上去踩了几下,“让你喝,让你喝!二哥,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李扶安打了一个酒嗝,醉眼乜斜着转过身子来,惨然一笑,“对我失望了是吗?也好,我本就是个没什么出息的人,失望就失望罢。” 望着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怂样,李兰馨再也提不起一身的愤恨。她上前扶着李扶安的肩膀,死命地摇晃着他,“二哥,苏若离那小贱蹄子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了她如此颓丧?她不过是个被婆婆休了的破鞋而已,为何你和顾章对她还掏心掏肺的?”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穷山沟沟里出来的成日里抛头露面听说还给男人检查身子的女人,怎能就获得这么多青年才俊的青睐? 听说就连皇上,对她也极是上心。 按说,苏若离美则美矣,可也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美,像皇上这样的男人,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宫里那么多的嫔妃,个个都不比苏若离差,怎么独独对苏若离情有独钟了呢? 羡慕嫉妒恨,烧着李兰馨灼热的心,让她很想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掐死苏若离! 她手上加大了力气。把李扶安摇晃得东倒西歪,恨不得立马就把这个二哥给晃醒,好让他参与到她的计划中来。 “二哥。你与其躲在这儿借酒浇愁,不如和我一起去拆散了顾章和苏若离的姻缘。到时候,你喜欢她养在外头或者纳为妾室都未为不可!” 当然,底下的话,作为一个姑娘,她还是没有好意思说出来,到时候,顾章就是她的了。她就不信,顾章会看不透这个局势? 和皇上抢女人。他的前途还会好吗?若是没有家族的支撑,她相信顾章到时候怕是连小命都保不住! 也许,得不到的才是好的。 先前,顾章因为苏若离被他娘给休掉,这才千方百计地再把她娶回来。 她二哥何尝不是这个样子?也许,等真的到手了,尝过鲜也就如此了吧? 正想得得意,已经喝的醉眼朦胧的李扶安却忽然挣脱开她的手,眯起眼睛冷冷地问道:“你要对离儿做什么?我警告你,要是你跟动离儿一个手指头。我绝饶不了你!” 一边说着,他那颀长的身躯已经靠近李兰馨,双目赤红。眸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恶狠狠地瞪着李兰馨,让她不得不往后退去。 原来,这个温文尔雅翩翩佳公子的二哥,狠起来竟然这个样子啊。 “我虽然不能娶她,但是我希望她能过得幸福。你是我的妹妹没错,可若是让我知道你背着我做了什么对不起离儿的事儿,我不介意亲自收拾你!” 李扶安的面容上泛着一层坚毅的光芒,丝毫不管李兰馨那双瞪着他跟看怪物一样的眸子。转身大步离开了那个湖心亭。 临离开的时候,顺手摸起石桌上的一个酒壶。走了两步就把那酒壶往后掷去,那酒壶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李兰馨脚边。沉闷的砸地声吓得李兰馨打了一个激灵。 低头看时,那银质酒壶却成了扁扁的一个半圆了。 嘴巴长得大大的,半天她才意识到,她二哥这是在提醒她呢,若是动了苏若离,她就如同这个酒壶! 颊边的肌肉快速地抖了两下,李兰馨不甘地大吼,“二哥,你这个窝囊废,我这个做妹妹的真的瞧不起你!” 寒风把她的声音送得很远,她想,她二哥一定是听见了的。可是风中没有任何的回音! 心中的不甘炽烈地烧灼着她的心,她跺了跺脚,终是狠下心来。 第二日,京中的迎风酒楼,一个雅间里。 一个带着幕篱的女子正坐在靠窗的软椅上,眸光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大街。 不多时,雅间的门就被人给敲响了,走进一个一身黑衣带着宽大斗笠的高大男人来。 那人进来之后朝她行了一礼,喊道:“二小姐!” 那女子点了点头,淡漠地问道:“事儿办得如何了?” 男子似是有些为难,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没想到那小娘们儿手里有一个极吓人的玩意儿,听说那东西曾经败退过胡人,甚是厉害!” 话音未落,那女子忽然暴怒出声,“废物,一群废物!” 吓得那男子猛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半天,那女子方才平息了怒气,淡淡问道:“就这些了?后来怎么收场的?” “后来,顾将军骑着马赶来了。”男子吞了一口唾沫,方接下去,“他拿鞭子把人打了一顿,连滚刀肉都吓跑了。” 女子听到这里,双目一瞪,就要起身,半天才长叹一声,一掌拍在桌子上,叹道:“那小蹄子怎么就有那么大的魅力?” 男子并不敢答话,只是弯腰恭听。 良久,那女子才对他招了招手,小声道:“去,到顾府把顾将军的二妹叫来,就说本小姐说的,若是不老实,就把她和她娘做的那些丑事都给抖落出去,到时候看她们还怎么有脸在京都立足?” “是!”男子答应一声,起身除了雅间。 那女子复又把眼神投向窗外,只是这次,她眸中剩下的只是狠厉! 一百九十五章 我的胃疼 顾梅娘忐忑不安地从外头回府已是傍黑时分,她连自己的屋子都没回,直接去了罗氏的翠微堂。 掌灯时分,罗氏就闹腾起来,说是自己的胃疼老毛病犯了,在炕上滚来滚去。 吓得伺候她的婆子赶着到二门上去找小厮叫大夫来,顾兰娘和顾墨姐弟都在跟前守着,连晚饭都没有好生吃。 顾章带着苏若离在城外游玩了半天,去了碧云寺吃了斋饭,又爬了一趟碧云山。 回来的时候还是由顾章骑着马带着苏若离的,夫妻俩还从未这么亲密过,苏若离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但是在顾章锲而不舍的体贴和细心的照顾下,她终是放下了那颗心,在外头玩得不亦乐乎。 自打穿越过来,她就没有像今日这样轻轻松松地玩耍过。 先前在顾家村的时候,天天被罗氏打骂,后来虽然搬离了老宅,可为了生计,也只能想方设法地做药制药,隔三差五地到镇上坐诊,从来没有闲过一天。 待到顾章从军之后,家里的老小又是她养活着,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直到此刻,虽然还不是他们彻底放松身心的时候,可是顾章身上总是有一种令她踏实的感觉,和他在一起,她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没有那么多的忧愁。 他又时时刻刻地体谅着自己,在他眼里,她好比一个骄傲美丽的公主,是他眼中的唯一! 这种感觉让她心内舒畅无比,自然也就放松了起来,一直玩到城门将闭的时候,顾章才带着她打马离开。 进了将军府,就见大院子里的下人狼奔豕突,上蹿下跳。好像起反了一样。 顾章拉着苏若离的手刚踏进门,就被管家给拦下了,一见了他俩。管家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将军。夫人,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顾章皱眉不快地看着府里,冷冰冰地道:“这是怎么了?府里乱成这个样子,看来你这个管家不称职啊!” 吓得管家一脸冷汗,忙要下跪。 却被苏若离给唤住了,“府里出了什么事儿了吗?二公子不是在家呢吗?” 顾墨在家,一般的事儿他就能料理了,怎么还乱糟糟的不成体统? 管家擦了一把汗。才小心翼翼地回道:“是老夫人,老夫人不大好了。” 老夫人就是罗氏啊。 一听这话,顾章脸上变了色,急急地问道:“早上走的时候我还到老夫人那儿看过来,不是好好的吗?这大半天的功夫又怎么了?” 罗氏虽然性子不好,但是身子骨儿保养的一向很好。虽然嫁给了顾鸿钧这么个年老的猎户,可因为顾鸿钧一辈子都宠着她,没让她做过粗活,在顾家村,她过得比里正的婆娘还滋润。平日里哪有什么毛病啊? 只是见管家急成这个样子,顾章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忙拉了苏若离的手。也顾不上训斥管家,就往翠微堂走去。 他还庆幸地对苏若离说道:“幸亏你就是高明的大夫,也省得咱们抓瞎了。” 苏若离虽然瞅着罗氏就来气,但是到底她是顾章的亲娘,她担心罗氏是不是有什么急症,心里着急,走得反而比顾章还要快! 两个人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来到了罗氏的院子,刚到门口,就见院子里灯火通明。里头传来一阵阵大呼小叫的声音。 一个婆子提了盏大红的西瓜灯候在门口,见他们来了。忙带路进去。 掀了门口的暖帘,里头一股热浪迎面扑来。让刚从外面回来的顾章和苏若离都有些不大适应。 他们俩脱了外头的大氅交给婆子拿着,这才来到临窗的大炕前。 顾墨和顾梅娘站起身来,给他们见过礼。顾兰娘因是长姐,坐那儿没动。 顾章也顾不上多说什么,连忙拉了苏若离的手上前,“离儿,你给娘看看?” 话还未说完,在炕上正闭着眼睛叫唤连天的罗氏忽地睁开了眼睛,恶狠狠地瞪了苏若离一眼,方才朝顾章诉苦,“章儿呀,我这毛病就是当初在顾家村被这小蹄子给气得,如今你又带了她来,这不是摆明着想要你娘的老命吗?” 顾章一听这话,面色就变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拿这个说事?这不是成心给他添堵吗? 可罗氏方才疼得那样,他也怕有什么大的症候,勉强压下那口气,耐着性子劝道:“娘,如今离儿是你的儿媳,你不能一口一个小蹄子骂着她了。她性儿好,你也不能就这么欺负她!” 顾章这话分明是向着苏若离的,字字句句都说罗氏这是故意整治媳妇的,这让她哪里受得了啊? 当即就在炕上滚起来,捂着脸大哭,“哎呀,我可活不成了。儿子娶了媳妇,我这做婆婆说两句都不成了,这不是要逼死我吗?” 又来那一招耍赖的了。 苏若离不言不语,静悄悄地站在一边儿,看罗氏可着劲儿在那儿哭嚎着,心里暗笑,就这把子劲儿怎么可能有病呢?寻常病人哪有这样的精神头儿? 怕又是装的吧?不知道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呢? 顾章被罗氏哭嚎地一个头两个大,忍了半天,终于受不了了,冷冰冰地瞥一眼罗氏,道:“既然娘是让我们来听你哭闹的,我们听也听过了,天不早了,我们回去歇着了,娘继续吧。” 拉着苏若离作势往外走。 顾墨连忙起身去劝罗氏,“娘,大嫂当初连爹那么重的病都治好了,你这病还不是手到擒来的小事儿?何必再去找大夫,外头找来的还不如大嫂呢!” 他说得都是实在话,可罗氏那样的人又怎么会听得进去? 她当即松开手,扬起泪水满面的脸就对着顾墨啐了一口,“小王八蛋,也跟着你大哥学不肖是不是?那小蹄子哪里好,让你一口一个‘大嫂’地叫着。她是你哪门子的大嫂,是不是你也被这狐媚子给迷住了?” 一席话,腥的臭的都往外喷。让人招架不住。 顾墨被罗氏给骂了个狗血喷头,又把她说得那般不堪。他自觉没脸,气得甩了帘子就出去了。 这个娘性子这般,他不伺候了! 顾章听见罗氏那般说顾墨和苏若离,脸色变得铁青,若眼前这躺着的不是他娘,他恨不得上去给她几耳光。 可这是他生身的亲娘啊,他再气也下不了手啊。 瞥了一眼正瞪着他的罗氏,顾章终是狠了心。拉着苏若离就往外走。 既然她不让离儿看,那就请大夫来吧。大夫怎么说就是怎么样了。 罗氏本打算就是把顾章留下来的,一见他走了,哪里肯罢休? 和顾梅娘对视了一眼,她又嚎上了,“哎呀,疼死我了。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啊,你娘如今病得这样,你还想回去搂着媳妇热炕头啊?传出去,你这个官儿还做不做得了?” 顾章气得回头。怒声道:“娘若是不想让儿子做这个官儿,大可以这么继续闹下去,最好是闹到皇上跟前。让他砍了儿子的头,岂不是顺了你老人家的心愿了?” 他从来都没说过这么重的话,即使当初罗氏休掉了苏若离,他心里虽然恨,可也没这样。 如今,他也是气得狠了,心灰意冷之下,索性就由着罗氏了。 罗氏一想若是顾章真的丢了脑袋,她岂不是做不成老封君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被牵连呢? 瞪了瞪眼。她不敢哭了,只是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哀求着顾章,“章儿呀。人家的娘病了,儿子都是衣不解带地伺候在床前,你怎么不伺候你娘啊?让你媳妇回去,你留下来伺候你娘好不好?我是个心善的,也不磋磨媳妇,这么晚了,让她回去歇了吧。”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知情的还不得以为这罗氏是个再通情达理不过的婆婆了呢。 可苏若离怎会不明白她心里所想? 无非就是不想让顾章和她晚上睡一起罢了。 她和顾章新婚燕尔,在这些人眼里,定是恨不得黑天白日地都黏在一块儿啊? 只是她不明白了,罗氏作为婆婆,就算是不喜她这个媳妇,按照常人的思路,儿子刚新婚,也断没有把小夫妻给拆开的道理啊? 一般的婆婆不都是急着抱孙子?,怎么罗氏就和常人不同呢? 还是,她不喜自己,甚至连孙子也不想让她生? 一想到这个可能,苏若离心里就一阵发寒。没想到罗氏竟然对她如此恨之入骨? 这倒是得好好考虑考虑将来怎么对付这个老虔婆了。 被气得离开屋子躲到外头去的顾墨,始终没有离开,隔着帘子听见罗氏如此无理取闹,实在是有些受不了。 听见她又要强留下大哥,他忙挑了帘子又进去,板着脸道:“大哥在外头忙了一日,就让他晚上好好歇着吧。娘不是想让儿子伺候着吗?儿子今晚留下来可好?” 尽管是征询着的话,可顾墨的语气却不容置疑,还推着顾章往外走,“大哥大嫂赶紧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就行了。若是大哥不放心,夜里有什么事儿我一定会遣人告诉大哥的。” 硬是把顾章和苏若离给推出了门外。 顾章心下为这个弟弟善解人意而感激不尽,拍了拍他的肩,只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顾墨却是淡淡一笑,转身进了屋子。 顾章望着他高大瘦削的背影失神了一阵子,方才拉着苏若离的手走了。 身后,传来罗氏的大嗓门又哭又骂,“我的胃疼啊,儿子不孝啊。” 一百九十六章 可劲闹腾 回到碧云轩,顾章心情有些沉重。本来想着白日里带着苏若离到城外溜达一圈儿,晚上回来能有点儿“额外收获”的,谁知道被他娘这么一折腾,他再没了那个心思。 二人简单地梳洗过后,躺在了床上。 屋内墙角都生着火盆,上好的银霜碳哔哔**地烧着,室内温暖如春。 顾章拥着苏若离纤细柔软的身子,久久没有睡意。 今儿这事闹的,让人心里不痛快,两个人虽然都睡不着,但是事关罗氏,苏若离也不好过多说些什么。 她思前想后,总觉得这事儿不那么简单。 罗氏不喜她是真的,心眼儿坏也不假,但是她毕竟是一个乡下妇人,虽然在清泉县城住了几个月,但比起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来,差远了。 她那些手段,苏若离都瞧不上眼。 但是通过今儿这两桩事情,苏若离直觉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先是在三元堂,兵部侍郎家来人要砸了药铺子,虽然最后在她同归于尽的威胁下,那些人没有得逞,但是她相信,他们回去后也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三元堂卖的丸药吃死人的谣言恐怕会满京城乱飞。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还不安生,罗氏又来了这么一出,妄想把她和顾章隔开,不让他们在一块儿,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孩子了。 以前,在顾家村,罗氏虽说看她不顺眼,处处找茬,可从来都没有想过不让顾章和她睡在一块儿。 罗氏来京里也没几日,苏若离不相信她宅斗的手段这么快就上升到一个层次了。 这里头必定有什么蹊跷,让她在三元堂不顺畅,回家还要受气。日子久了,正常人都会受不了,到时候,她和顾章之间难免不会发生些什么。 若是罗氏一直这么闹腾下去,到时候他们夫妇之间怕连个孩子都没有,这样的夫妻,还能有多牢靠? 越想,苏若离越觉得这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推动着这些事情有条不紊的发生。 谁会有这么大的手笔,能指使得动兵部侍郎家,又能让罗氏听命于他? 而这人的目的无非就是拆散她和顾章,把她的名声搞臭,最终落得个在京中待不下去的下场。 从这人的心理来看,显然是个女人。 而在京中,对她恨之入骨的女人,目前来看,也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李兰馨! 苏若离细想上次回家的路上,被黑衣人劫持一事儿,虽然有玲儿的背叛,可这背后的动机很明显,就是让她落得个不贞洁的名声。 一般男人就算是再喜欢一个女子,可这女子若是不贞不洁,这男子也没有这么大的魄力把她娶回家去。 当时,她迷迷糊糊中,看到那群黑衣人中那个身量明显娇小许多的人心中疑窦丛生,后来听见那人的声音,只觉得分外耳熟。 那时,她撑着一口气对付那些欲对她不轨的黑衣人,也没来得及细细思量,后来又被李扶安带到了京郊的别院,那时候,他对她说得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她就知道,他妹妹对她做了什么。 只是看在李扶安的面子上,她没有去追究。玲儿一家虽然下了大牢,可到如今也没有个罪证出来。 她也不过是不想让李扶安太过于为难。 可如今,看样子李兰馨越发变本加厉,不想让她好过了。 当时,她就对李扶安表示过,若是他妹妹收手的话,她会放她一马,可若是不收手,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寂静的黑夜里,苏若离身子僵硬地躺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瞪着暗夜中的藻井,仿佛看到那只黑暗的魔爪。 “离儿,还没睡吗?”身后,一直没有吭声的顾章忽然问道。 苏若离咧嘴笑了,这家伙怎么听得出来她没睡的? 顾章扳着她肩头把她翻了过来,让她枕着自己健壮的手臂,两个人在暗夜里对望,只模模糊糊地看到对方的轮廓。 “离儿,还在为我娘的话生气吗?”顾章揽紧了她,问得小心翼翼。 “噗嗤”一声,苏若离笑出声来,半天才敛了笑容轻声答道:“其实你母亲的性子我也习惯了,还不至于为这个气着了自己。” 听她如此说,顾章松了一口气,伸出手去梳理着她洒落在他胳膊上的长发,幽幽道:“我知道,你嫁给我委屈得很!若是我娘再这么下去,我想,我干脆把她送回顾家村算了。” 苏若离听了他的话,心猛然一跳,感动不已。若是搁在现代,她有的是法子整治罗氏。 只是在这以孝为天的古代,顾章这么做,无疑授人以口实,将来,说不定哪天被御史弹劾,他的前途堪忧啊。 想了想,她笑着摇头,“你要是这么做,不怕被人诟病,丢了你的乌纱帽?” “不怕,比起失去你,我宁愿做个猎户,这辈子只守着你一个!”顾章说出了心里话,一只大手牢牢地握着苏若离的手,只觉得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若是因为名声而让离儿这一辈子都不痛快,他作为一个男人,还有什么脸霸占着她不放? 她本该有那么多好的选择,既然嫁给了他,他就有义务让她过上好日子。虽然目前还做不到无忧无虑,但是起码不能让她再受他娘的歪脖子气了。 他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寻思个完全之法,而苏若离想的和他不一样。两个人说了几句,苏若离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哎,你记得我上次为何被李扶安给送回来的吗?” 顾章知道她指的是黑衣人劫持那件事儿,忙急急问道:“难道不是他救了你?” 当时因为答应了李扶安,不追究李兰馨的,苏若离生怕顾章气头上去找李兰馨算账,并没有说明白。 顾章虽有怀疑,但当时忙着婚事,也没顾得上去细问。如今听苏若离如此说来,他不由又惊又疑。 难道,这里头还有内情不成? 苏若离却悄悄地告诉她当时自己的发现,又把今儿这两件事儿联系起来一分析,顾章就明白了,贴在她耳边悄声问,“你的意思是这两件事儿也和她有关?只是我娘足不出户,又怎么会和她搭上关系?” 苏若离不由点着他脑门儿恨声道:“你母亲不出门儿,你妹妹难道也不出门儿吗?你母亲还指望着能娶了她给你做媳妇呢,比起我这个无依无靠的人,她才是有助于你仕途的那个人!” 虽然这么说着,苏若离心里倒是不这样认为。若是顾章真是这样的人,当初就不会铁了心要娶自己了。 果然,就听顾章无限委屈地拍了她一下,“事到如今,还这么编排我!我娘怎么想的关我何事?她怎么知道我喜欢的是何人?” 明知道他会这么说,可真这么说了,苏若离还是觉得心里甜蜜地不行,冲动不已地就在他额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这下不得了了,就像捅了一个马蜂窝一样,顾章立马狂风暴雨一般地还回来了。 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喘不上气儿来,顾章方才松开她。 苏若离气得要死,没想到又让这家伙占了便宜了。长此以往下去,怕是等不到三年,就被他给吃干抹净了。 粉拳捶了他一下,她娇嗔不依,“喂,你这人,怎么越发不老实了?好端端地说着话儿呢,你就来这一套?” 顾章揽着她柔若无骨的腰肢,嘿嘿低笑,“还不是你挑起人的火来?火起来了,你却要躲一边儿乘凉去,世上有这么好的事儿吗?” 两个人说笑了几句,苏若离又满脸凝重地问他,“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怎不能由着人牵着鼻子走吧?” 顾章沉吟了一会儿,心里慢慢地有了算计,就对着苏若离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苏若离听完呵呵地笑了,“没想到你这么个老实人也有这么坏的点子!” 顾章拥住了她,两个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半夜,罗氏的翠微堂。 好不容易睡着了的顾墨却被罗氏的哭嚎声给惊醒了,他连忙披了外衣到炕沿上去看罗氏又怎么了。 白日里睡足了的罗氏,此刻精神健旺地很,却偏不让儿子好睡,拉着他的衣襟说自己胃疼,吵吵着非要让她把顾章叫来。 顾墨只觉得十分不理解,他娘有病不让大嫂看倒也罢了,大夫来了给看过了,开了药她不吃不说,还说那是毒药,是苏若离那小贱人买通了大夫给开的。 死活不信大夫的话,分明就是不想让大哥和大嫂好过。 还说什么既然这府里是苏若离当家,就没有她的活路了。苏若离那小蹄子记仇,迟早会把她给弄死云云…… 总之就是一句话,这府里有苏若离就不能有她罗氏。 顾墨十分着恼,这一家人若不是大嫂,他们哪里会有今日? 如今,大哥好不容易和大嫂在一起了,他这个弟弟,心里只有祝福的份儿。可他娘和姐姐妹妹对大嫂却起了不好的心思,当真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若是这么闹下去,这个家,迟早要散! 他看出来了,大哥这次是不会放手的,他娘如此胡搅蛮缠,最终的结果只能是离开将军府。 而他,也会支持大哥的决定的。 就如此时,罗氏拉着他的衣襟哭天抢地地要让他叫顾章过来,说是再不来,她就活不到明儿一早了。 却被顾墨给拒绝了,“娘,您老人家若是真的病了,就把大夫开的药喝了吧?若是没什么大毛病,就让大哥和大嫂睡个安生觉吧?大哥又不是大夫,就算是来了,又能有什么用?倒是大嫂,还能给您诊治诊治,偏生您又不待见人家!” 这样的话罗氏怎么受得了?顿时就抓狂起来,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啊。 顾墨索性起身到了外间,躺在了一张贵妃榻上。 罗氏把炕上能扔的东西都扔了,末了,硬是逼着身边伺候的婆子到碧云轩去叫顾章去。 那婆子没有法子,见顾墨也管不了了,只好一步一挨地到了碧云轩。 大半夜的拍开了门,顾章夫妇披了外衣让她进来,却是这么件事儿。 苏若离叹一口气,推了推一脸铁青的顾章,“要不,就去看看吧?” 这么闹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呀,传出去,顾章的名声可都丢尽了。 顾章颊上的肌肉跳动了几下,半天,才摆着手让那婆子回去,“你回去跟老夫人说,李大官人进京了,我明日就去拜会他,既然老夫人此前和他有缘,我就成全老夫人的心事,让她不要闹了,过几日就可以嫁给李大官人过舒心日子了。” 那婆子鼓着腮帮子想笑不敢笑地看了顾章一眼,轻手轻脚地下去了。 人刚走,苏若离就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这人被气急了还留有后手呢。 若是罗氏真的想嫁倒也是桩好事儿,也省得她成日在这里搅得一家人都不得安生了。R1152( ) 一百九十七章 小妾来袭 罗氏见婆子回来,顾章并没有跟过来,心里气恼地越发不行,索性坐起来捶着炕沿大哭大叫,那尖利嘶哑的声音如同魔音入耳,吵得翠微堂里外伺候的人都捂着耳朵,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婆子一直垂手立在那儿,好不容易等罗氏的声音小了些,她才不急不慢地回道:“老夫人,将军吩咐了,若是老夫人有病尽管请大夫来看,若是没病只管这么闹腾下去,将军说了,明儿就去拜会一个姓李的大官人,说是他进京了,老夫人之前和他有一段缘分,将军这就成全老夫人和那位李大官人!” 婆子说话极是麻利,这番话她学得点滴不露,一边说一边还忍不住要笑,却不敢被罗氏发现,憋得一张脸都涨红了。 正哭着的罗氏,一听这话,顿时就石化在那儿了。 李大官人? 这辈子她最害怕的一个名字~! 天,她儿子竟然要把她嫁给他? 想当初,她怀了他的孩子,活生生气死了顾鸿钧,冒着被顾家村的村民们戳脊梁的风险,她带着二女儿顾梅娘到了清泉县城,住到了李大官人家里,安心养胎。 李大官人都五十多岁了,正妻也五十多了,早就不能生养。几房小妾的儿女也都大了,眼下得知罗氏竟然怀了他的骨肉,心里那份骄傲喜悦是无可言喻的。 毕竟,男人到了这个岁数,房事上头就不行了,能让女人受孕,这不说明了他老当益壮,雄风犹在吗? 头几日,他确实把罗氏当成宝贝一样,好吃好喝地供养着,连顾梅娘在李家,过的也是大小姐的日子。 甚至,连李大官人的儿子李公子也看上了顾梅娘,时常地带着她四处玩耍,两个人也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好日子。 可好景不长,到底让李大官人的婆娘给知道了。 那个婆娘,娘家在京里开着商铺,着实有些背景。李大官人和罗氏勾搭的那一段日子,她去了娘家住了几个月,谁承想就被罗氏给钻了空子。 如今回来一看,这骚娘们儿都住到她家里了,她一辈子要强惯了的人,如何能受得了? 李大官人虽然拈花惹草是个风流性子,但是也顶多是背着她偷个腥而已,哪里敢把女人领回家? 而且还捣鼓出一个孩子出来? 打小儿就在京城大户人家长大的李大官人的婆娘,也算是个角色。当时也不吭声,只管由着李大官人。 不过李大官人是靠着丈人发起的家,对这个婆娘是又敬又怕,见这婆娘并没有说要撵走罗氏的话,心里更是惭愧,下着小意儿着实地殷勤起来,连着三个晚上都是在这婆娘屋里歇着的。 这婆娘并没有责怪他,而是慢慢地套着罗氏的家世,听说是个寡妇,还有六个孩子,那婆娘当即就冷笑了,对那李大官人说道,“我说老爷,不是我说你,你都这把年纪了,怎的眼光越发地不如从前了?” 李大官人被她说得一愣,立即就追问为何。 那婆娘慢悠悠道:“且不说你身边的这位是个什么天仙儿似的人物,但就她已经生养过六个孩子的身子,你怎么还这般贪恋?你说,凭着咱家的家底,要个什么样的黄花闺女找不来啊,咋就偏偏看上了一个半老徐娘?” 她一脸的看不过去的样子,让李大官人当真觉得自己的品味很是低下。 当即就嘿嘿一笑,讨好着自家婆娘,“别看那娘们儿那样,骚劲儿可大着呢。我这也不过是一时糊涂罢了,本想着露水一场也就罢了,谁料到她竟然怀了身孕!” 李大官人的婆娘心内已经恨得不知道把这一对狗男女给骂了多少个个儿了,面儿上却依然笑着嘲讽,“呸,这样的货色你还当宝了?不就是怀个孩子吗?你说,咱找个知根知底的黄花闺女,哪个不能生养?就她一个寡妇失业的人,还养着那么多的孩子,都是靠着男人吃饭的,你敢打包票这孩子就一定是你的?告诉你,别当了冤大头替别人养着孩子还在这儿偷着乐呢。” 李大官人被这一席话给说得心惊肉跳的,还别说,这罗氏无非就是贪图他那点儿家业,对他肯定谈不上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这样一个骚寡妇,随时都能解开裤带跟男人上床的货色,这身子还不知道被多少男人沾染了,别是怀了别人的孩子冒充他的吧? 他越想越惊疑不定,若说他雄风犹存,那自己那几房小妾年岁也不大,怎么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一个怀上的? 越想越觉得罗氏定是和别的男人有了身孕赖在他头上的。 这想法让他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也不等他那婆娘出面,当晚就给罗氏灌了一碗汤药。 深夜,罗氏疼得死去活来,腹中的那块肉终是没有保住。 李大官人更是毫不留情,连夜就把罗氏和顾梅娘往外赶。 罗氏身子那样,有那么冷的天儿,这大晚上出去还不是一个死? 当即就苦苦哀求李大官人,留她们再住几日。 李大官人心中生疑,哪里会理会她的哀求?直接让下人把她们母女给赶了出去,连件多余的衣裳都没让带。 罗氏身子虚的走不动,深更半夜的身无分文连个客栈都住不进去,好歹找了座破庙安置了一夜,第二日,顾梅娘上街上要了一碗饭,娘儿两个才勉强度日。 好不容易开了春,罗氏打听得苏若离在京中名身大振,就带着顾梅娘一路讨饭进京,找到了苏若离的家。 当时她骗顾墨他们是苏若离故意说她有孕的,又哪里敢说出这么多丢脸的事儿来? 遭了那样的罪,她早就对李大官人恨之入骨了。更加上顾梅娘和李公子珠胎暗结,李公子却不肯认这个孩子,罗氏更是和李家父子有不共戴天之仇。 顾章却要把她嫁给李大官人,岂不是要了她的命了? 一听这话,她哪里还敢哭闹? 李大官人当初那副狠绝恶毒的样子历历在目,想起来都觉得心惊胆战的,她哪里还想嫁给他? 顾墨倒是没想到这法子如此管用,婆子刚把大哥的话学完,他娘就立马不哭不闹躺炕上服服帖帖的说是要吃药了,喜得他差点儿对着天空去拜一拜,怎得他大哥这么有才,竟然一招致命,让他娘老实地跟绵软的小羊一样? 其实这一切也只是顾章的猜测罢了,当初他带着二妹到李大官人家里的时候,就知道那李大官人不是什么好鸟儿。 后来就再也没听他娘提过李大官人,他想着定是李大官人做了什么伤了他娘的心了。不然,凭着罗氏这个性子,还不得天天把李大官人给挂在嘴边儿上啊? 若是他娘真的觉得李大官人好,哪里还会找到京中来?后来听顾墨说起当时她们娘俩找来时,浑身上下都跟大街上的叫花子差不多,他就想着那李大官人定时苛待她们了。 如今,提起李大官人的名号,无非就是想吓唬吓唬他娘而已。 没想到竟然这么有效,让罗氏乖乖地喝了药躺炕上了。 第二日,顾章听了顾墨的话,也是哭笑不得的。看来,对付他娘,只能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了。 苏若离也觉得好笑,这个老娘们儿没想到还怕这个呀? 三个人正乐着,门上的人忽然来报,“将军,外头跪着一个女子,口口声声说是您的人,您看……?” 一听这话,顾章就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在外头还有人了? 顾墨也吓了一跳,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哥……”,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R1152( ) 一百九十八章 将计就计 顾章没有理会顾墨,只是偏过脸来看着苏若离,一脸的担忧,“离儿,你不会?” 苏若离却慢悠悠地喝着香茗,笑着摇头,“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就算是有贼心也没贼胆啊!” 不料话刚说完,顾章就急得攥着她的手摇晃,“离儿,你要信我,我连贼胆都没有的。” 看着他急得额头青筋暴跳的样子,苏若离不由心疼,当即柔声道:“好了,我信你。开个玩笑而已!” 顾章不满地擦了把额头的汗,咕哝了一句,“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又扬脸吩咐门上的人,“不管是谁,尽管打了出去,敢到我将军府闹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门上人应了声刚要转身往外走,却被苏若离给拦下了,“慢着,等我出去看看再说!” 顾章被她给弄糊涂了,“离儿,你不是信我吗?怎么还……?” 苏若离却摆手让门上人退下去了,当着顾墨的面也没有避讳,“二弟也听听,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很蹊跷?” 又把三元堂闹事的人说了一遍,再一联想罗氏闹得那样,今儿门上又来了一个称自己是顾章的人的女人…… 三件事儿放在一块儿,看来是一步一步地来逼紧他们了。 “事儿一里一里的上来了,咱们躲着也没用。”苏若离挑了挑眉,面色一派风轻云淡,“与其躲着,不如顺其自然,看到底她想干什么?” 顾章也猛地一击案几,震得顾墨吓了一跳。却听他道,“对,我们何不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顾墨狐疑地望着他们,“大哥大嫂。难道这背后指使之人你们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那为何还不出手? 那幕后之人如此这般到底为何?大哥大嫂想要做什么? 顾墨带着满腹的疑问看向他们,却被顾章叮嘱道:“二弟,这话不要传出去,更不能和娘大姐二妹她们说。” 顾墨也知道她们是个什么性子,连忙点头答应了。 苏若离已经起身披了一件兔毛镶边的灰鼠皮大氅走了出去,顾章也大步跟上,一道来到了大门口。 春寒料峭的天儿。一股凉风钻入衣袖内,还有些贼冷。 大门口石鼓旁跪着一个妙龄女子,身上只穿着一件夹衣,寒风里冻得抖抖索索地,却依然跪在那儿不走,显然是想入将军府的大门的。 门口,已经围了一圈过路的行人了,那些人指指点点的说什么的都有。 那女子一边跪在那儿哭着,一边对人群嘀嘀咕咕地诉说着什么,不用听。苏若离也知道定是在显摆她和顾章有什么风流韵事了。 苏若离嘴角噙着一抹笑,回头望了一眼正大步走过来的顾章,稍稍地停了一下。让顾章走到了她前头。 在家里怎样都可以,这在外人面前,她还是得让人家看着一家之主是顾章的,不能抢了他的风头不是? 顾章了然地看着这个鬼精灵的小妻子,勾唇笑了笑,已经大步迈向大门外。 人群里已是起了一阵骚动,就听有人小声地叫着,“看,顾将军来了。” “不来也不成了。都把人家的肚子给搞大了,还能不让人家入门吗?” “听说这顾将军和他的夫人才新婚几日。怎么就搞出这样的事儿来?不是说他对他夫人极好,是个老婆奴吗?” “男人嘛。都是一回事儿,家里的家花再好,日子久了也腻了,忍不住就偷偷摸摸地去摘野花了。” 说什么的都有,听得管家的脸都绿了。自打他入府以来,他们家将军就忙里忙外地几乎没有在家里待过,他哪儿的空去偷人?加上这些日子他亲眼所见,将军为了夫人,连老夫人都要嫁出去了,又怎么会看得上那些不知名的野花? 夫人虽然小小年纪,但是那身本事可是名动京城的。他活了这么多年,要是连个看人的本领都没有,他也不配做这个管家了。 在他看来,夫人这样的女子天下少有,比那些世家大族的名门闺秀不知道要强多少倍,将军疼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在外头瞎搞? 直觉上,管家就觉得门口这跪着的女子不知道哪里来的破烂呢。 听见人群的议论声,又听得靴声橐橐,那跪着的女子身子抖了抖,终是抬起了头来。 那张梨花带雨楚楚可人的小脸儿慢慢地呈现在人们面前,连正站在顾章高大身影后面的苏若离也看清了。 她差点儿没有喷笑出来,我去,还以为来了个什么美人儿呢?弄了半天,正是她之前的侍女——玲儿! 她当初给她下了迷药,和全家人都被下到了大牢里,如今是怎么出来的? 京兆伊这是怎么审理的案子呀? 顾章冷冷地打量着正含情脉脉睁着一双泪眼朦胧的眼和他对视的玲儿,只觉得那个幕后之人是如此可恶! 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出来“你且说说是怎么成为本将军的女人的?” 他就不信没有的事儿,这些人能平白地给他编出个花儿来? 苏若离只是含笑站在一侧,不言不语,仿佛这一切跟她无关一样。 没有看到预料中的气急败坏的玲儿,面上一丝疑惑一闪而过。 苏若离那贱人看到自己夫君在外头弄了个女人回来,不是应该又哭又闹撒泼打滚的吗? 怎么面色还那么平静,似乎还带着笑意? 想了想,她又释然了。是了,苏若离定是以为这事儿是她赖在顾章的头上的,还没有信了她的话! 那好,就让她拿出凭证来,看看她还能这么淡定! 她倒是要看看苏若离哭得稀里哗啦的是个什么样子? 那人答应她了,只要能让苏若离相信。她父母还有哥哥就能安然无恙地出狱,不然,则让他们死在大牢里。 玲儿眼波一转。想起爹娘因为她要是惨死在大牢里,那她这辈子还有什么趣儿?这么想着。眸中又涌上了晶莹的泪花,对着顾章就磕了几个头,哭得凄凄切切。 “将军,您忘了吗?玲儿是夫人身边的侍女啊,当时您和夫人还没有成婚,那日,您到夫人家里来,正好夫人出去一趟不在家。您就对奴婢说……” 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是夫人当初的侍女,围观的人群顿时就兴奋了。 若是她真的是夫人的侍女,这事儿十有*就是真的了。这时代,男人染指夫人身边的侍女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一个正常男人,成了亲,夫人一般都会把身边的侍女作为通房丫头的,等到怀上孩子,就能开了脸做个妾。 看着围观的人眼见着被玲儿的话给打动了。顾章气得脸色发青。 自己婚前对离儿虽然有一些亲密的举动,可他一直是发乎情止乎礼的,更何谈对一个远没有离儿那般有魅力的不起眼的小丫头? 玲儿这分明是睁眼说瞎话。把屎盆子往他身上扣不是? 他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恨不得上前一个窝心脚把玲儿给踹死在门外,让这张可怕的嘴胡说八道下去,还不知道这些人会怎么想他? 狠狠地瞪了玲儿一眼,顾章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你这是妄想的吧?你说你哪点儿能比得上你主子,让我竟然偷偷摸摸地还要找你?” 这话说得相当狠毒,一般女人被男人这么说哪里会受得了? 可玲儿不是一般女人哪,尽管她心里恨得要死。可面子上越发显得可怜巴巴的,像是一只被大灰狼给盯上的小绵羊一般。 通常人都会同情弱者的。就像此刻,人群开始对顾章的话不满起来。认为他虽为将军,也不能对自己享用过的女人如此态度! 何况,这女人…… 玲儿盯了一眼正站在顾章身后看热闹的苏若离,嘴角翘了翘,忽然掀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再扬起头时,她越发的委屈无辜,眨巴着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哭得哀哀凄凄。 “将军,您忍心逼迫我一个弱女子吗?想当初您喝醉了酒趁着姑娘不在家才做出那般事情来的,你不记得也就罢了,可偏偏还要逼得奴婢亲口说出来?您难道不知道吗?正是为了这件事儿,姑娘才赶我出去的,当时为了姑娘,吃了这么大的亏我也就忍了。” 她一边哭着一边说着,那份凄惨那份悲哀,让围观的众人无不落泪。 这姑娘简直是太可怜了,这顾将军和她夫人简直是太可恶了。 苏若离却一边听着一边撇着嘴,她怎么就没发觉玲儿这么会说话?瞧她说的,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好家伙,她总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倒打一耙了。 就算是到这个份儿上,苏若离依然没有开口。她就是要听听到底玲儿会开出什么价码来? 她来哭诉诬赖一场,总不会是白来的。 离顾章只有三步之遥,苏若离可以清楚地听见顾章的磨牙声,估计这家伙也快要受不了了吧? 就听玲儿继续说下去,“将军您当初为了遮盖这事儿,把奴婢一家子都送进了大牢,幸亏那主审的官儿是个明白的。听说,听说奴婢……” “听说了什么?”顾章咬牙切齿地问道,他倒是没想到连京兆伊都被人给收买了啊? 玲儿似乎是不好意思,迟疑了一会儿,才期期艾艾地道:“听说了奴婢,怀了您的骨肉,就,就把奴婢给放出来了。” 这话就像是一枚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得一声炸开了。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这顾将军如此不要脸,竟然把人家小丫头一家人都给下到牢里去了? 他们纷纷指责着顾章,说他是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既然把人家肚子弄大了娶回来就是了,用得着这般吗?男人三妻四妾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呀? 玲儿一听众人骂起顾章来,立马又大声给他辩护,“不是将军不想让我进门,而是怕夫人不高兴!” 这一下,矛头终于指向了苏若离。 苏若离翻了个白眼,暗道一声好家伙,终于扯到我身上了。 若是她今儿不让玲儿进府,岂不是成了全京城老百姓声讨的对象了? 如此没有肚量的当家主母,可不就是个妒妇嘛。 横了顾章一眼,苏若离忽然满面怒容地瞪着他,“好你个顾章,在外头勾搭了人,连野种都有了啊?告诉你,今儿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说着,两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吓得顾章忙去接住了她,不停地叫唤着。 人们更加兴奋了,这下子两个女人一个跪在这儿一个晕倒在怀里,倒要看看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将军如何处置呢? 事到如今,顾章也拿不准苏若离到底是真的气晕了还是家装的了,忙拦腰抱住了她,就吩咐门上人,“快去请大夫来!” 这下子轮到玲儿傻眼了,她跪在这儿半天了,膝盖都快麻了,连将军府的大门都还没能进去,这苏若离又晕过去了,一下子大家乱了套,那她,该怎么办? 一百九十九章 幸灾乐祸 顾章抱着“晕过去”的苏若离就急急地往回走,把他的离儿给气成这样,今儿这笔账,他一定要好好地和那个幕后之人算算的。 望着那个高大颀长的背影抱着苏若离那小贱人转身进了院子,那一群家丁也都各自忙活着,呼啦啦地都往里头赶进去,门前只剩了玲儿一个跪在那儿的人和一群看客。 这没了当事人,玲儿这个戏还怎么演下去啊? 眼见着今儿自己若是失败了,一家子都要跟着倒霉了,玲儿急得下死命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疼得她泪水立马涌了出来。 她则趁势爬跪在大门口,凄厉地哭叫着,“将军,将军,奴婢该怎么办啊?奴婢肚子里还怀着您的骨肉呢?” 正抱着苏若离往里急走的顾章被这句话给刺得浑身僵硬起来,回过头,他恶狠狠地吩咐门子,“去,把她给带进来!” 不是想进将军府吗?那好,就如了你的愿,让你进得了出不去! 玲儿哭哭啼啼地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大汉给架进了院子,还以为顾章被自己这么一恐吓吓得要好好地安抚她呢,谁想到竟然被人给关到了后院的柴房里去了。 门口的看客们自然不知道玲儿被架进将军府弄到哪儿去了,还以为顾将军定是看在骨肉的份上,好好安置那女子了呢,没了热闹可看,他们一个个也都散了。 将军府的大门关上了,看客中一个穿着一身黑棉衣戴一顶狗皮帽子的男子统着手跺着脚,也随着人群走了,谁也没注意到,他慢悠悠地走了两步,就来到了不远处的一辆马车前。上了车径自去了。 到了碧云轩的内室,顾章把苏若离放到了雕花拔步床上,神情依然担忧得不行。 正要喊人问问怎么大夫还没到。手却忽然被苏若离给捻了一把。 他这才明白过来,他的小妻子真是装晕的啊。 装腔作势地又催了催下人。顾章待屋里的丫头们都下去了,关上了房门,才来到床边。 苏若离已经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笑吟吟地看着他,顾章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低了头就把自己的唇凑到了苏若离的面上,故意恶狠狠地吓唬她,“好啊,也不跟我知会一声就装晕。吓得我一颗心差点儿没蹦出来。” 下巴就在苏若离娇嫩的脸上蹭来蹭去,挠得苏若离躲来躲去的又不敢放声笑出来。 两个人厮闹了一阵子,方才收住。大夫已经被带进来,苏若离忙又装上了。 大夫来时也打听过府里出了什么事儿,给苏若离诊断过之后,无非开了些疏肝理气的方子,拿了银子就走了。 寻常人,生点儿气也看不出什么来,那大夫开这个药也吃不坏人,苏若离也就放心地被顾章给“喂”了一碗药下去。 翠微堂。罗氏的上房。 昨夜闹腾了一夜,罗氏大白日里就开始补眠,顾墨见她没什么事儿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歇着。 待到睡到日上三竿时。顾梅娘借故来看她娘,把方才大门口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 罗氏立马胃也不疼了,一骨碌翻身从炕上爬起来,瞪着一双贼亮的桃花眼,紧紧盯着顾梅娘那张肉嘟嘟的脸儿,急切地确认着,“你说的是真的?那小贱人当真气晕过去了?” 顾梅娘忙点头保证,“千真万确,女儿才听丫头说的。还说那女子已经怀了大哥的骨肉了。” 罗氏这下子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拍着大腿喜得眉开眼笑。“哎呀,真是没看出来。你大哥这么厉害啊,竟然有了孩子了。哈哈,我这不快要抱孙子了吗?” 急得就要跳下炕去穿鞋子,“不行,我得看看去,哪个女子这么有本事儿呀,竟然怀了你大哥的孩子了?看那小蹄子还有什么话说,看她还能霸占住你大哥不放?最好气死了才好!” 顾梅娘也一脸喜色,附和着罗氏道:“这样看来,大哥,其实也不是那么喜欢大嫂的是吧?” “呸,她也配做你大嫂?”罗氏啐了一口,顾梅娘忙改了嘴,“是,娘说的是,只是女儿不大清楚为何大哥娶了她反而还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了?” 罗氏自然也不理解,只是咕哝着,“许是你大哥有什么别的缘故吧?” 反正只要不是一心一意地待苏若离那个小蹄子好就成,她们母女俩就高兴! 其实她们不过也是一颗棋子罢了,这件事儿她们俩并不了解。 到了碧云轩,母女俩却被门上的婆子给拒之门外了,“夫人还没醒呢,将军吩咐不能让外人打扰!” 罗氏不过是想看看苏若离现在病得什么样了,哪里会真心惦记着她? 一听说她还未醒,心里顿时高兴地跟喝了一碗蜜似的,连连摆着手,“既然没醒那我们就不去打扰了。对了,那女子在哪儿,我要去看看她!” 那婆子被她问得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原来老夫人问的是刚才从大门外架进来的那个女人啊。 那女人都被关进柴房里去了,这老夫人怎么还惦记上了? 婆子不由上下打量了一眼罗氏,见她面上笑盈盈的,哪里像昨儿闹腾的说病得不行了的样子啊? 怪道将军要把这老夫人给嫁出去呢,弄了半天,这老夫人是个倒三不着两的人啊? 放着自己嫡亲的儿媳妇不看,反而要去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婆子轻蔑地瞥了她一眼,虽然看不上这样的人,好歹人家是这府里的老夫人,她面儿上自然也是恭恭敬敬地答道:“回老夫人的话,那女子被关进后院的柴房里了。” 一听这话,罗氏顿时就炸毛了,“什么?给关到柴房里去了?这还得了,人家肚里还怀着我那大孙子呢?” 说着就要往屋里冲去,“章儿这个死小子,怎么这么不知道心疼人?好不容易我千盼万盼地才盼来这个大孙子,他竟然给关到柴房里去了?让开,我要进去问问这小子!” 那婆子哪里敢让她进去? 将军吩咐过不能放人进去打扰了夫人休息,她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放罗氏进去啊。 夫人虽然嫁进来不过几日,但是待人极是大方,赏罚分明,只要她们做得好了,月月都有些赏银,一年积攒下来,也足有十几两银子的嚼裹呢,这等好差事,上哪里找去啊? 是以,婆子不管罗氏怎么吓唬她怎么哭嚎着骂她,她死命地拦住罗氏就是不让她进。 罗氏没了法子,闹腾了一阵子,带着顾梅娘气哼哼地走了,看那样子,是要亲自到柴房里看看去了。 那婆子见她走远了,方才对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呸,没见过这么缺德的婆婆,正经媳妇躺床上病得不行,她还有精神去看柴房里的那个?嫡亲的孙子没有,上赶着稀罕一个杂种,真是想孙子想疯了吗?” 且不说婆子在背后悄声地骂着她,单说罗氏一路疾行,来到后院的柴房门口。 就见那黑漆漆的门口挂着一盏大红的西瓜灯,在夜色里摇曳飘荡,显得有些森森可怕。 门口有两个粗壮的婆子守着,有板有眼的,针插不进去。 罗氏吸溜了一口唾沫,拉着顾梅娘就往跟前蹭,还没等到跟前,就听那俩婆子齐声高呼,“来者何人?” 吓得罗氏和顾梅娘的身子都轻颤了下,罗氏忙挤出一丝笑道,“是我,老夫人!” 平日里,她是不乐意人家喊她老夫人的,总觉得自己还年轻着呢,被人这么一喊就跟七老八十了似的。 如今为了能方便进入,她只得报上名号来。 二百章 大胖孙子 罗氏吸溜了一口唾沫,拉着顾梅娘就往跟前蹭,还没等到跟前,就听那俩婆子齐声高呼,“来者何人?” 吓得罗氏和顾梅娘的身子都轻颤了下,罗氏忙挤出一丝笑道,“是我,老夫人!” 平日里,她是不乐意人家喊她老夫人的,总觉得自己还年轻着呢,被人这么一喊就跟七老八十了似的。 如今为了能方便进入,她只得报上名号来。 那俩婆子听见是她,忙上来见礼。 见这俩婆子待她十分恭敬,罗氏又翘尾巴了,装模作样地命她们起身,吊着嗓子冷声道,“听说这屋里关着怀了我儿子骨肉的人,我来看看她!” 说完,扬着脸儿就要进去。 她是顾章的亲娘,难道这俩婆子还敢拦她不成? 本以为这俩婆子若是不识数,她不介意好好地教训教训她们。谁知道那俩婆子竟然乖乖地把门打开,放她进了屋里。 屋内,一灯如豆,昏黄的灯光里,隐约可见一个女子被高高地吊在屋梁上,双脚悬地,头发披散着。 罗氏没看到地上的人,眼睛不由往上抬了抬,就看到了这么一副阴森森恐怖的画面,吓得她妈呀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玲儿还以为进了将军府就能过上穿金戴银的日子,凭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顾章是认也不得认不认也得认。不然,听那找他的人说,若是这事儿捅了出去,他这大好的前途就毁了。 再说,自己的孩子是谁的,谁也不知道,别人一般都会信她的话的。就算是顾章,也百口莫辩。 正想得得意,没想到却被两个粗壮的婆子给拖到了柴房关起来。吓得她连声大叫,说是自己腹中怀了将军的孩子。 可那些婆子哪里肯听?不仅把她关到了柴房里。还把她吊了起来,连饭也不给吃水也不给喝。 这下子,玲儿慌了,看这架势,顾章分明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啊?难道他不怕到时候传了出去落个杀人灭口的罪名吗? 反正她肚子里有了种,至于谁的,她不知道,听那人说。已经是死无对证了。 顾章敢不认,那人说有法子逼着他相认。 虽然身上的肉被勒得快要陷进去,两条胳膊更是肿胀得好像不是她自己的了,但是玲儿还是死死地咬住牙,打算死扛到底,一口咬定腹中的孩子就是顾章的。 可谁知道那些婆子仅是把她给吊起来而已,并没有人来拷打逼问她,让她倒是好生奇怪。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难道是想让她自己受不了不得不招? 玲儿一开始还心存希望,以为不过是吓唬吓唬她而已,等过一会儿定会有人来把她给放下来的。她只要撑过这一段时间就好。 可没想到这一吊就是一下午,任凭她喊破了喉咙都没有人来理会她,放佛这府里没有人一样。 正当她陷入昏昏沉沉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响,很快就听到有一个尖利的女声传来,当听到那句“来看看坏了我儿子骨肉的女人”时,她就觉得自己的希望终于盼来了。 她的眼睛已经因为泪水的刺激睁不开了,四肢好似都没了知觉一样,只是听觉更加灵敏。听到门被打开的一霎那,她真的觉得从地狱里又活了过来。 只是旋即一声高嗓门的尖叫,又把她给吓得一颗小心脏砰砰直跳,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却发觉自己已经睁不开了。 罗氏瘫坐在地上。捂着脸连声大叫“鬼呀,有鬼啊。” 那两个守门的婆子。此刻面面相觑着,像是看怪物一般。 这老夫人真是不省事儿呀。怪不得将军特意吩咐她们不要拦着呢,若是拦了,此刻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儿呢。 听罗氏鬼哭狼嚎地,魔音入耳,让两个婆子着实受不了了,忙在一边儿给她解释着,“老夫人,哪里有鬼啊?这女子就是您要见的那个人啊!” 罗氏好不容易止住了神经质般的叫唤,半天才松开手,抬头慢慢往上看去。 这才看清被吊着的确实是个妙龄女子,年纪也就在十六七岁之间,半张脸被洒落下来的乌发给遮住了,只露出一半苍白地一点儿血色也没有的脸。 再看那女子的小腹,平平坦坦的,丝毫看不出有孕。不过就这样,罗氏还是踏实了。 待到她被两个婆子搀扶起来,脸上已没有了先前的惊慌,喝命着两个婆子,“谁把她给吊在这儿的?既然怀了我的大孙子,怎么能这么糟践人呢?” 两个婆子对望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答道:“回老夫人的话,是将军吩咐下来的。” “章儿?”罗氏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个小兔崽子,知不知道这么做会害了他的儿子的?” 骂我,像是又想起什么,忙摇头,“不对,章儿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怎么会这么做?定是你们瞒着我呢,告诉我,是不是苏若离那小蹄子吩咐这么做的?” 罗氏立起眼来骂着两个婆子,“那小蹄子惯会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定是她躺那儿装病绊住了章儿,好让你们在这儿可劲儿折腾我这大孙子的对不对?” 罗氏听风就是雨,想起一阵是一阵,一瞬的功夫,自己就脑补了这么多的东西,还当着下人的面把苏若离骂得那样,倒让两个婆子不知道怎么接口了。 两个婆子低着头不敢答话,罗氏已经站直了身子跟当家主子一般吩咐起人来,“把这女子给放下来,我倒要看看这府里我还没有咽气谁敢折磨我大孙子?” 她一口一个“大孙子”地叫着,仿佛这女人肚子里怀的真是她儿子顾章的种一样。 两个婆子想笑不敢笑,只好乖乖地上前把玲儿给放了下来。 玲儿双脚一落了地,就“哎呀”一声往前扑倒,吓得罗氏忙一个箭步窜过去扶住了她,尚自心惊道:“你肚里怀着我顾家的种。可不能摔倒了啊。” 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生怕玲儿有事儿,她的孙子就保不住了。 两个婆子对她虽然恭敬有加。可心里着实嘲讽万分,放着自己的媳妇不亲近。反而对一个来路不明的货色这般热络,也不知道罗氏这脑子搭错了哪根筋了。 玲儿终于踩到了地面,知道自己暂时得到了这府上老夫人的保护,心里松了一口气,就势跪倒在罗氏的面前,哭得楚楚可怜,“奴婢,谢老夫人的救命之恩!” 罗氏笑得跟寻常人家的慈善婆母一般。“好孩子,快起来,我帮你去骂那个小畜生,占了你的身子,对你怎么还这般冷淡?” 说得玲儿更加悲戚,却哽咽着为顾章辩解,“老夫人,怪不得将军,将军当时也不知道啊。要不是看在夫人面儿上,奴婢。早就一头撞死了。” 玲儿这话也就哄得了罗氏和顾梅娘两个没脑子的,连一边儿的那俩婆子都听不下去了,真真是狐狸精投胎的。到哪儿都不忘了勾搭男人诬赖女主子。 罗氏见玲儿提到苏若离,更是没了好气,恨恨道,“就知道是这小蹄子的主意,要不然,你也不会遭这份罪,我这大孙子也不用跟着受苦了!” 和玲儿说了几句话,罗氏惦记着玲儿肚里的孩子,忙让婆子搀着玲儿来到她的翠微堂。好汤好水地伺候着,让玲儿觉得这事儿就算是揭过去了。 虽然被吊了一下午。换来老夫人这般呵护,她倒是值了。往后在这府里。有老夫人罩着,她还不愁没有好吃好喝的? 只要老夫人信实了她肚里的孩子是顾章,顾章就没有法子违逆母命不是? 何况,今儿在大门口那一出,想必明日就会传得满京城都知道。顾章在外头欠了风流债,如今害得人家姑娘有了身孕,自然要把这姑娘纳入府里的。 玲儿越想越得意,没想到最终她还是住进了将军府,不知道苏若离那小蹄子醒来会是什么表情? 定是很精彩吧? 柴房里发生的事儿,被两个婆子俱都一五一十地学给了顾章和苏若离听了。 打发走她们,苏若离又醒过来,靠在大迎枕上和顾章说着闲话,“你看我料得准吧?就知道你娘一定会去瞧玲儿的,果不出所料啊!” 顾章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一下床沿,把两只修长的大手插在自己浓密乌黑的发里,半天才叹道,“真不知道我娘是怎么想的,竟然上赶着要孙子?我可不认为她是为了我好!” “当然也不会为了我好!”苏若离笑吟吟地接了一句,“估计这会子巴不得我死了,好让玲儿上位呢。” “胡说什么?”一听苏若离死呀活呀的说起来,深受封建礼教熏陶的顾章忙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白了她一眼,“不准你死呀活呀的没有忌讳!你是我的人,谁敢让你不好过,我定要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苏若离知道这家伙说到做到,只觉得心里软软的,像是被三春的阳光给滋润了一样。 翠微堂,半夜时分,玲儿的肚子忽然痛起来,疼得她满头是汗。 罗氏把她安置在碧纱橱里歇息的,这一动弹,罗氏就被惊醒了,披了外衣过去一看,就见她脸色惨白,身子蜷缩着,整个人很是不好。 罗氏生养了那么多孩子,经验还是老道的,一看这阵势不好,忙大呼小叫地把值夜的丫头婆子都喊起来,“快,快请大夫来,怕是不好了。” 一炷香之后,一个花白胡须步履蹒跚的老大夫拎着药箱来了,诊断了一番,才摇头晃脑道,“嗯,这女子是经血不调,血瘀不通引起来的症候,吃一贴发散的药养着也就好了。” “胡说!”罗氏在屏风后头听见这个诊断,顿时就火冒三丈,“她明明有了身孕今儿受了惊吓才这样的,哪来的经血不通?” 可那老大夫却一本正经地点着玲儿对罗氏道,“既然老夫人怀疑老朽的医术,那另请高明吧。这位小女子分明没有身孕,不知为何老夫人偏偏一口咬定?” 这老大夫说得有板有眼的,罗氏也愣神了,不对啊,这女人不是有了身孕了才来找顾章的吗?没有身孕她哪有这个胆子啊? 那她的大胖孙子哪儿去了? 玲儿此刻疼得死去活来,下身已经流出了一股灼热的热流来,她知道自己腹中的那块能要挟顾章的肉已经没了,当即也慌了神,顾不得疼痛,嘶声喊着,“老夫人,别听这大夫的鬼话,奴婢明明小产了,他却在这儿胡说八道!” 罗氏看看老大夫,又看看玲儿,鼻端闻着一股腥味,顿时觉得自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二百零一章 浮出水面 折腾了半个晚上,玲儿已是半死了。如今她才知道,原来进将军府是这样的,还以为日后就能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没想到生不如死。 没了要挟顾章的胎儿,她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法子能令顾章屈服了。若是辖制不了顾章,赶不走苏若离,那个人,会对她父母和哥哥怎样? 她真的不敢往下想了,一想起那阴惨惨的大牢,成群的耗子和蚊虫,她只觉得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还有大好的青春,不想去过那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好不容出来了,她死也不会回去的。 罗氏哭嚎了一通大孙子,熬不住也睡去了。 玲儿躺在碧纱橱的大床上,睁着一双空洞的大眼睛盯着漆黑的室内,一双手抚上抽痛的小腹,她只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放手搏一搏,也许会有一条生路,可是不放手,只能等死。 咬咬牙,她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可是不这样做,她们一家人都活不成。 为了自己和家人,只能让顾府不得安生了。 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她在痛苦的折磨中终于睡下了。 天光大亮时,罗氏已经起来了,正做在妆台前发呆,就听见碧纱橱内忽然响起一阵压抑的哭声。 这哭声断断续续,似乎用什么捂着嘴一样。 哭得凄厉沙哑,哭得人浑身都跟着发抖。 罗氏有些受不了了,只得起身进了碧纱橱。 就见玲儿正弓着身子坐在床上,身上披着一件大褂子,头蒙在被子里,呜呜咽咽地,肩膀时不时地抽动着。正哭得伤心呢。 罗氏也觉心酸,就伸手抚着玲儿的背,安慰道。“好了,别哭了。你如今小产了。身子亏损,最见不得眼泪了,哭得多了日后眼睛就不行了。” 听着这温存的絮语,玲儿哭得越发凶了,像是一个没娘的孩子终于有人疼了一样,肩膀抽动着,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罗氏不知道为何,除了苏若离。似乎别的女子她看着都挺顺眼,不由地就像一个慈祥的母亲一样坐在床沿上揽过了玲儿。 玲儿顺势哭倒在她的怀里,哽咽道:“老夫人,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奴婢的孩子怎么会好端端地就没了?” 罗氏一想起那白胖的大孙子,也跟着落了几滴伤心泪,拍着玲儿的肩安慰着,“许是昨儿把你吊了一下午的缘故吧?” 玲儿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几乎快要上气不接下气了。“老夫人,昨儿晚上睡在碧纱橱里还好好的。没有丝毫感觉。到半夜才发作的。若是吊得久了才这样,那该放下来就有什么苗头啊?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罗氏一听这话脸就青了,这小丫头什么意思啊?这翠微堂的吃食都是她掌着眼的。难道这丫头怀疑她动了手脚? 天知道,她一听说有了孙子,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做这样的缺德事儿? 当即就虎着一张脸,数落着玲儿,“你这丫头,什么心思啊?我能对自己的亲孙子下手吗?” 玲儿见罗氏上了钩,急忙否认,“老夫人误会了。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怎么会怀疑老夫人?奴婢只是害怕老夫人这院子里有一些手脚不干净的人!” 她的话含糊其辞,却让罗氏能听得懂。 果然。罗氏那双细弯眉就竖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盯着玲儿那张苍白的小脸。“你是说我这里有眼线?” 玲儿心中一喜,为罗氏的愚蠢和自大,面儿上却丝毫不露,好似自己说错了什么花一样,低垂了头结结巴巴道:“老夫人,奴婢,奴婢说了不该说的话,求老夫人不要惩罚!” 罗氏自以为自己聪明得很,听了这话不由就对号入座,阴沉沉地道:“这府里最恨你的人也就那小蹄子了,如今她管着家,难保我身边没有她安插的人手!” 玲儿也没想到罗氏对苏若离怨恨已久,这么快就把苏若离给扯进来了。她以为还得费一些功夫的,只是如今一看,想了大半晚上的计谋还没有用完,就把罗氏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了,心中不由暗喜。 挑起这一对婆媳的事端来,她就可以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了。 玲儿掩下眸中的暗喜,靠在罗氏身上,状似悲戚万分地哀求,“求老夫人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奴婢身子亏损了倒没有什么,只是这腹中的孩儿死得冤屈呢。” 罗氏心里大恸,当即就起身带着丫头婆子杀到苏若离的碧云轩。 苏若离正躺床上“养病”,顾章正端了一碗调理身子的汤药喂给她喝,一听门上的婆子来报“老夫人来了”,夫妻两个就对视了一眼,苏若离就赶紧躺到了床上,顾章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单等着罗氏进来。 罗氏凶神恶煞般闯了进来,一见苏若离那病怏怏的样子,就觉得满腹的畅快。再看顾章坐那儿连站都不站起来,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从脚底烧到了头顶。 她咬牙笑道,“老大,今儿怎么没去衙门?” 顾章这才装作刚发现她的样子,转过身来淡淡笑道,“娘来了?离儿这不是病了吗?” “你媳妇病了自有丫头婆子照看着,再不济还有我这个老婆子呢,你一个大男人家,大白日地窝在后院里,羞不羞啊?” 罗氏摆起了母亲的款儿,那这些大道理来教训顾章。 这个时代的男人的确大白日鲜少到后院来的,如今罗氏自觉自己抓住了顾章的把柄,她不信他不为所动。 果然,就见顾章的两道斜飞入鬓的长眉挑了挑,斜睨着罗氏,唇角泛起了一丝苦笑。 罗氏以为他理屈词穷,正洋洋得意之际,就听顾章淡淡地扯了扯唇,笑道,“娘操心得太多了,儿子是担心不在家,有人会对离儿不利,这才在家里守着她。” 一语气得罗氏面色铁青,抖索着伸出一指点着顾章的额头,磨着后槽牙恶狠狠地问到他脸上,“你这么说是在怀疑你娘我喽?难道我像那种对媳妇不利的人?” 本以为她说到这个份儿上,顾章绝不会接下去的,不了话音刚落,就听顾章顺嘴答道,“我看着挺像!” 气得罗氏差点儿倒仰,那扫着躺床上装病的苏若离更是盛满了怨恨。好啊,这小蹄子都把她儿子的心给霸占了,连一点儿都不分不了给她了? 这样的儿子,养了也是白养。 罗氏此刻恨极反笑,点了点床上的苏若离,又指着顾章教训他,“老大,你年岁也不小了,别人在你这个年纪都抱上儿子了。你却守着这么个占着窝不下蛋的病秧子,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害得没了,也不去安慰安慰你睡过的女人?你说,你这样的人还有救吗?” 一席话,数落地顾章瞪大了眼睛跟看鬼一样看着罗氏。 他这个娘脑子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她怎么就能一口断定玲儿是他睡过了的呢,那孩子就是他的骨肉呢? 天地良心,他顾章到现在还是个处儿好不好?这辈子,他也只能给了苏若离,不可能和别的女人发生些什么的。 都说知子莫若母,他这个娘到底是不是亲娘啊? 顾章真的为这个奇葩母亲感到无语了,他默默地给苏若离掖了掖被窝,头也不回地问着罗氏,“昨儿夜里不是请了大夫了吗?难道大夫的话娘没听见?” 一提这话,罗氏只觉得一肚子的火,“那大夫是个狗屁不通的,明明玲儿小产了,他却硬说她经血不通?” 说罢,凶狠的眼神扫了苏若离一眼,又盯着顾章的眼睛,“章儿,这事儿你可不能大意了。府上有人害了你的子嗣,你还是得多防备点儿!” 她虽然没有明说,可她那神情是个人都知道在说苏若离呢。 躺那儿昏睡过去的苏若离只能哀嚎一声,怎么躺着也能中枪啊? 二百零二章 正中下怀 顾章面色不由一寒,这关离儿什么事儿?他娘对离儿怨念竟然如此根深蒂固,看来,他没什么好转圜的了。 冷凝了面色,他不动声色道,“就算娘说的是真的,玲儿是在你的翠微堂小产的,娘不反思反思自己,怎么还赖到我们头上?我还没找娘算账呢?” 罗氏本来怒气冲冲地闯进来的,想着这一次定然要让苏若离不好过,害了她的大孙子没了,她不撕了这小蹄子就好了,怎么她儿子反而对她发起火来? 看着顾章站起身来,那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她的头上,一身不寒而栗的气势顶头压下来,让罗氏的气息都跟着滞了滞。 不由地往后退了两步,咽了口唾沫,方期期艾艾道,“老大,你怎么这般看着你娘?你娘我怎么会去祸害自己的大孙子呢?那是你的骨肉,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儿来?” “娘怎么知道那就是我的骨肉?”顾章冷冷笑着,“儿子不知道娘竟然会为了儿子的事儿欢喜,娘只要不每日里可劲儿折腾儿子就好了,这些阿猫阿狗的事儿娘就不要操心了。” 这话噎得罗氏一凝,看来她儿子如今是一点儿都不买她的账,不管她撒泼也好哭闹也好,她的这个大儿子再也不会迁就再也不会讨好她了。 罗氏心里有深深的失落感,可旋即她又把这一腔的憋屈都发泄在了苏若离的身上。若不是这小蹄子,她的那个乖巧懂事能干的儿子能对她这般? 瞧她躺床上那一副病西施般柔弱可怜的模样儿,罗氏就觉得心里跟火燎了一样火辣辣地疼,刚才她还亲眼见着自己儿子喂这小蹄子喝汤药呢? 前儿晚上她装作胃疼也没见她儿子给她喂药啊? 凭什么她养大的儿子被这小蹄子给霸占了? 罗氏被妒火烧得眼睛都红了,也忘了这是在顾章屋里,忽然就跟一头凶兽一样。扑上去就对着正躺那儿的苏若离撕扯开了。 苏若离虽然闭着眼睛躺那儿的,但是耳朵没有闲着,听着罗氏被顾章给噎得够呛。就知道这娘们儿这会子心里不定有多恨自己呢。 她双手紧紧地压着被角,防着这老娘们儿万一失控对她发出突然袭击呢。 果然还是被她料对了啊。听见一阵风响,她就赶紧往床里头滚去。 与此同时,顾章身形也微动,拦腰抱住了已经够到了床边的罗氏。 他那张俊朗的脸上满是阴霾,阴得都快要下出雨来。 苏若离裹着被子从床角探出头来,脸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几欲滴下泪来。 罗氏则低低嘶哑地吼着,恨不得扑上去把苏若离给撕咬个粉身碎骨。 苏若离在不容易被顾章看到的角度冲着罗氏挤了挤眼睛。眸中的得意故意展露在罗氏面前,看得罗氏真想跳脚破口大骂。 可无奈自己被顾章给死死地抱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小蹄子在她儿子面前装可怜,“顾章,我不活了,你休了我算了,这样的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 苏若离哀嚎着,状似再也不想在顾家过下去一样,那副柔弱得跟小白兔一样的可怜样子看在顾章眼里,心里顿时就跟针扎一样疼。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了。 离儿,真的要让他休了她吗? 他娘这么闹腾,哪个女子怕是也受不了吧? 罗氏一听苏若离喊着顾章休了她。正是瞌睡捡到了枕头了,她巴不得顾章休了这小蹄子,好娶李兰馨回来给她当媳妇呢。 于是她也不折腾了,两眼发光地瞪着苏若离,高声喊着,“章儿,你看你媳妇都不想跟你过下去了,你还留着她做什么?快些休了她,娶好的回来!” 苏若离则趁机哭哭啼啼地下了床。招呼着春红绿意过来给她收拾东西,“这个家不能待了。快些收拾了好走!” 顾章拦着他娘,又不好把她给摔到地上。就腾不出手来去拉着苏若离。 罗氏一看苏若离当真要走,喜得跟什么似的,眉开眼笑地骂着她,“小贱人,你走了我们顾家就安稳了,我儿还能娶个如花似玉的公侯小姐回来,你这破鞋,看看还有谁要你?” 骂得甚是不堪入耳,顾章眼看着苏若离要走,再也顾不得其他,把双手一松,罗氏正往前挣去的身子猛地就摔了个狗吃屎,疼得她哎哟哎呀大叫着,半天都爬不起来。 苏若离则穿戴整齐,带着春红和绿意,挎着两个大大的包袱往门外走去。 顾章急得忙跟上前去拦着,“离儿,我又没说休了你,你怕什么?是不是我娘吵得你不得安生,我这就把我娘嫁出去!” 罗氏一听这话,顿时就急眼了,为了那个小蹄子,她儿子竟然要把她给嫁出去?是不是要嫁给李大官人啊? 一想起那个粗矮的黑胖子,那般的心狠手辣,罗氏就觉得浑身直发颤。待要起身追上顾章,以死相要挟一番,顾章已是走远了。 到了大门外,苏若离就要上马车,顾章急得伸手就拉着她的手腕不让她上去。 他不能再失去她了,上一次那种孤独的滋味他已经尝够了。 “离儿,你等等,再给我几日的功夫!”顾章急得满头大汗,有些结巴起来。 苏若离甚是心疼这个男人,为了她,他可算是连娘都不要了。那样的娘,可真是让他伤透了心了。 她站住了身子,回过头来,冲他一笑,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身,快速地上了马车,迤逦而去了。 顾章愣怔在大门外,刚才离儿回眸对他笑了,这就证明她没有生他的气。还对着他眨巴了一下眼睛,难道,离儿还是在演戏? 这是做给那幕后的李兰馨看的了?目的就是逼得她出手,到时候他们可以抓她个现行,让她再也难以抵赖? 对了,离儿一向聪慧,定是这样的。 心里有了底儿的顾章,只觉得天空一下子晴朗起来。 他恋恋不舍地望着那辆远去的马车,半天方才抬脚进了门槛,仿佛魂不守舍的样子,踉踉跄跄地回到了碧云轩。 罗氏灰头土脸地被丫头给扶起来,兀自在那儿唉声叹气地叫唤着。 可一看到顾章双眸无神浑身虚弱地走了进来,她眸子顿时一亮。也忘了身上疼痛,也忘了心里的窝火了,只急急地问着,“那小蹄子当真走了?” 顾章心灰如死般径自进了里屋,躺在了床上,理都不理她,罗氏这次却好脾气地也不生气,而是来到了床前,侧身坐在床沿上,笑着安抚着顾章,“章儿,那小蹄子那般娇气,连吃个药还要你喂,有什么好的?你这么好的男儿,又屡建奇功,将来前程似锦,何不放远些目光,娶一房对咱们家有裨益的姑娘回来?放心,你待会儿就写休书,娘明儿保证给你定一门好亲!” 躺床上的顾章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并没有吭一声。罗氏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车的话,说得口干舌燥,却见儿子始终没个动静,权当他一时心酸难过的缘故。 见自己说得也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就让儿子自己悟去吧,那小蹄子最好是一走了之,别再回来缠着她儿子了。 兴兴头头地回了翠微堂,她就张罗着要给玲儿开脸了。 反正儿子身边没有了那小蹄子,多一个女人侍候也不是什么坏事儿不是? 这边厢她刚离开碧云轩,顾章就一跃而起,让小厮备了马,怒龙般离开了将军府! 二百零三章 引蛇出洞 苏若离坐了马车优哉游哉地回到了自己的家,这个小院子虽然不如顾家的轩敞高大,但是却安安静静的,人口简单就她一个主子,没有人来聒噪,也没有各种阳谋阴谋。 李忠给她买的那一房家人没有跟到顾家来,她也是留了一个后手,自己不常在这里住了,这宅子也不能短了人手。 别看顾家那样的将军府,她还真的不稀罕。罗氏一日不离开,她在那儿就度日如年。 她本就不是个乐于和各种渣女斗的人,有那功夫还能研制出几种药丸,能卖几千两银子呢。她哪里的心思放在和那些女人鸡毛蒜皮的斗上呢? 只是在顾家,罗氏母女绝不会让她好过,虽然顾章竭力维护着她,可时不时地还是得被她们给骚扰一下,吵得她实在是烦透了。 刚进了院门,那一家人就热情地迎了上来,让她有一种到家了的感觉。 往屋里一坐,热乎水就端了上来,春红和绿意伺候着她梳洗了一番,把一头在顾家还没来得及梳理的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圆髻垂在脑后,上面并无任何的簪环,透着一个随性美。 屋里拢了火盆,上好的银霜碳哔哔啵啵地燃着,苏若离脱了外头的大氅,只穿了里头一件葱绿的紧身对襟小袄,整个人俏丽干净,看起来分外地清爽! 还不到饭时儿,饭还没做好,她也不急,歪在临窗的大炕上,背后倚着一个大大的玫红大迎枕,身上搭了一条薄薄的锦被,让春红给她摆了一碟子点心,就着上好的碧螺春慢慢地吃着。 一边吃着点心苏若离一边翻着那本泛黄的医书。只觉得仿若偷得浮生半日闲一样! 还是在家里自在啊,顾章好虽好,可那个老娘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待在将军府,她实在是烦得透顶。 只是不知道她临走前那个眼神顾章看懂了没有? 她知道顾章把她当宝贝一样捧在掌心里。恨不得随时都把她带在身边。刚才自己说出把她休了的话,她可以明显地从他眼睛里看到他的伤心。 不过,她相信顾章会懂的,他们本就商议好了来个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的。为了效果逼真,她没有当面说破,也是为的不让这个计划泄露而已。 李兰馨为何会三番五次通过罗氏母女来辖制她,她和顾章也不是没想过。 顾章虽然官职升得快。但是在京中的根基尚且不深,府中的下人大多都是交好的送来的,再就是人牙子买来的,并不知根知底。 主子们每日里说的话吃的饭,甚至睡觉磨牙,估计都有人给传了出去。 这才让李兰馨有了可趁之机,利用上了罗氏那种目光短浅的妇人。 若是有朝一日顾章把府里经营地铁桶一样,估计这样的事儿就会少许多,甚至会杜绝。 这也是她执意趁着罗氏骂她的时候装作和顾章生气分心的目的。 既然李兰馨就是想让她和顾章过不下去,那她就遂了她的愿。让她得意忘形之下,露出狐狸尾巴才好! 苏若离回家不到一个时辰,李兰馨就得到了信儿。当下恨不得抚掌大笑。那小贱人,终于被罗氏给磨得受不了了吧? 也是时候该她出面了。 她要多找些机会接触顾章才好,趁着他心里空虚的时候,她才好走进他的心里去啊。 她一直派去盯着顾府动静的人回来报过,顾章在苏若离离开之后,已经骑着马去了京郊的兵营。 这个信儿让李兰馨浑身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了,若是顾章冲出府去追苏若离,她也没有这么高兴了。 但是她听说的却是顾章离开了将军府,却并没有到苏若离家里去。这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顾章已经不那么在乎苏若离了?毕竟。为了她,顾章已经和他娘快要翻脸了。 若是一个官员。传出个不孝的名声出去,这官儿也就没啥好做的了。 毕竟。大周是个以孝为大的国家,敢不孝敬爹娘的,毕竟是凤毛麟角啊。 这就有戏了。 只要顾章不登门去找苏若离,苏若离那小贱人那么清冷孤傲,只有男人求着她的,她怎么会舍得拉下脸来去迁就顾章? 看样子,自己得从中作梗,不让顾章来找苏若离才好! 李兰馨如是想着,只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心血没有白费,到底是逼得苏若离离开了顾家。 男人都是图新鲜,日子久了再不相见,也许,就没有先前那份感情弥笃之说了。 瞧瞧,还是她有法子吧?她那可怜的二哥只能每日里以酒浇愁、不思进取。 若是她二哥也肯这样,他们兄妹联手,定能达成所愿。她嫁给顾章做将军夫人,她二哥娶了苏若离。 这岂不是皆大欢喜? 只是二哥虽然是个男人,可那性子太优柔寡断了。爱苏若离那个小贱人已经痴迷地快要拔不出来了,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若是换了她自己,李兰馨估计她早就把人给弄到了手了。 洋洋自得了半天,李兰馨叫来自己的贴身侍女,把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了一套火一样大红的骑装,上了马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到京郊兵营去了。 顾章那般伟岸昂藏的汉子,喜欢的定不是苏若离那种柔柔弱弱跟小绵羊一样的女子吧?先前会娶她,无非是怜她在他不在家的时候被他娘给休掉的,她一个人在京中,举目无亲,才会让顾章放不下心的。 其实说到喜欢,也未必。顾章那人是个重情重义的,绝不会为了那些富贵舍弃了糟糠之妻的。这也是李兰馨看重他的地方。 李兰馨自认为自己把顾章的心迹剖析得很清楚,只觉得自己和顾章的好事儿指日可待了。 若是顾章能娶了她,那苏若离那小贱人就姑且留着吧。她二哥这般宝贝,到时候给他做个通房也是可行的。到时候等她二哥玩腻了,她再把那小贱人给卖到青楼去。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心里充满了恶毒的意念,让虽然画了精致妆容的李兰馨的姣好面容,看起来也有些狰狞。远没有苏若离看起来那般安静祥和。 她自认为自己离幸福已经很近,其实她并不知晓自己正悄悄地也迈进了顾章和苏若离的计划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谚语用在她身上再好不过了。 到了西山大营。李兰馨径自打马进了营门。因着诚国公本就是领兵统帅,这个女儿打小儿就娇生惯养着,再加上诚国公就这么一个女儿,宝贝得跟命根子一样,平日里又不常住在家里,就把这女儿当男儿一样带进兵营里教养,日子长了,这丫头倒是生了一副不把一切看在眼里的跋扈性子。 如今李从武又是这兵营的大帅。李兰馨进进出出的像是进自家一样方便。 守门的兵士一见是她,问都没问一声,就放她进去了。 她骑着马一路狂奔,来到了一片营帐边。这一片营帐的兵都归着顾章统领着,她哥哥虽然是大帅,她也不好随意去闯顾章的主帐的。 在外头仔细地拢了拢头发,又从怀里掏出一面雕花小镜来照了照自己的样子,觉得并无不妥,才扭扭捏捏地下了马让守门的兵士禀报进去。 她则站在门外像是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一样,娇羞满面地盼着情郎出来。 若是就这么看上去。谁也不知道她是那个被嫉妒烧红了眼的数次害人的女魔头。 顾章正在帐中叫来陈牛儿等几个亲随,秘密地商议着怎么抓捕李兰馨的计划,就听闻兵丁来报李大帅的妹子来找他。 顾章先是惊讶了一下。倒不是没有料到,而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这更加映证了他和苏若离的猜测,顾府定是有李兰馨的眼线,不然,怎么前脚苏若离刚气得回家,他后脚出了城,李兰馨就跟着他来了? 唇角勾了勾,顾章冷冷地起身,走出了营帐。 为了早日抓到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他不得不空手套白狼了。 李兰馨正等得有些急不可耐,一见顾章竟然亲自迎了出来。心里一震,旋即就喜上眉梢。快步走了上去,她笑得满面春风,“顾章,你怎生出来了?我进去就好了?” “本将的营帐也是你说来就能来的?”顾章当着一众将士的面儿,丝毫不给她分毫脸面,冷冷地讥笑着,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一样! 李兰馨满脸的笑容瞬间就凝固在了脸上,欢快地迈出去的脚步就抬不起来了。 这,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顾章现在不是该对她热情地不得了吗? 苏若离回家去了,他没有追过去,不是说他心里还是不甚在意苏若离的吗? 既然不在乎,那他就该高兴见着她才是啊?她哥哥是领兵大帅,他是她哥哥麾下的一员猛将,她出身于百年望族的诚国公家,这样的两个人,该是天作之合才是,怎么着也比苏若离那个乡下丫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啊? 怎么,他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李兰馨有些糊涂了,站在那儿呆呆地看着顾章,却不防顾章嘴里更无情的话如冰刀子一样都砸在了她脸上,割得她的脸面七零八落,再也不成个儿了。 “李小姐尚待字闺中,虽然是大帅的妹子,也不该这么随意进出兵营。兵营中都是男子,都是上阵杀敌的好汉,李小姐还是不来为好,省得乱了军心!” 这话说得,就跟她是营中的军妓一样。她以往也常来的,怎么没见乱了军心? 怎么偏生到了他这里,就乱了他的军心? 李兰馨气得一张精致妆容的面容有些扭曲,显得狰狞可怕起来。 这么说,顾章还是不在乎她了,不在乎她这个可以给他带来无限荣耀的人了? 莫不成他心里还是装着那个小蹄子? 李兰馨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在众人看怪物一样的眼神里,终是咬着牙跺跺脚,翻身上了马。 临走时,给顾章撂下了一句狠话,“你会后悔的!” 顾章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并没接话。 底下的将士们开始为顾章担忧了,“将军,李小姐怎么说都是大帅的妹子,你这番话当真不给人家面子,小心大帅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也有人附和,“大帅妹子的心思将军你看不出来吗?拒绝了人家,你的大好前程可就没有了。” 顾章听了只不过淡然一笑,半天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大丈夫在世当顶天立地,靠女人升官发财算什么本事?大帅若是因这几句话怪罪于我,那他怕是也不能执掌这兵权了。” 众人听了这话对他既是佩服又是担心,却都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他了。 二百零四章 午夜行凶 是夜,顾章并未回将军府。 而苏若离的家半夜三更忽然莫名其妙地起了大火,火光冲天,隔着几条街都能看得见。 火势凶猛,连着烧掉了隔壁的几个商铺,幸亏铺子里晚上不住人,不然,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京兆伊出动了大量的兵丁前来救火,附近的住户也跑了出来。 只是火势太大,初春的风又大,火借风势,着得很是猛烈,时不时地可以听到房屋的柱子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像是快要倒塌了。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贸然往里去。 一大群人远远地站着,尚且被熏得呛咳起来。 飞溅起来的黑灰,就像夜空中鬼魅的蝶翼一样翩翩起舞。 那些赶来救火驻足站在那儿,呆呆地望着在火海中化成一片的断壁残垣。 也不知道是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家子住的什么人啊?怎么这么倒霉?” 一句话,打破了夜空中的寂静,也让人们不平静的心头颤了颤。 虽然这不过是个寻常大户人家的小院,可是有心人却知道这里头住着名动天下的姑娘。 正是这个姑娘,力挽狂澜,救清泉县一城百姓免于胡人的荼毒。也正是这个姑娘,让百年不遇的皇室中双胞胎皇子诞生出来。 更是这个姑娘,曾经对一些贫苦百姓免费送药治疗…… 可是,如今,这个姑娘却化身火海,成为那翩翩起舞的黑灰中的一份子了。 这里头,大多都是苏若离的左邻右舍,虽然平日里也没打过交道。但是或多或少地,他们的亲戚朋友也都又受过苏若离的恩惠的,如今思来。这个姑娘真的是太年轻,太可惜了。 远远的暗影中。一身黑色斗篷遮身的李兰馨,面容被风帽给压得严严实实的,远远望去,已经和黑影融为一体了。 风中隐隐传来人们唏嘘哀叹的声音,她则面色狰狞地狠狠瞪着那处火海。 小贱人,看你还怎么和我斗?看你还怎么霸占着顾章的心? 光膜寒凉的夜,仿佛也因了她狠毒的眸子变得更加嗜血可怕了。 她一直等到那个院落完全淹没于火海,方才转身离去。 一个人都没有逃出来。那小贱人烧得尸骨无存了。若不是在这突兀的夜里,她说不定会仰天大笑一场。 终于,顾章属于她的了。 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笑容的李兰馨刚要转身,就听自己背后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浑厚和磁性,“李姑娘,这么晚了还不睡?这大火似乎很好看?” 李兰馨吓了一大跳,她自觉自己做得相当隐秘,那些给她放火的人都被他下了药,扔在了一个偏僻院落的地窖里了。只等她回去就好把那些人给杀了灭口。 这人的话,怎么听起来别有深意啊? 她激灵灵地转过身来,背后那人正站在她方才藏身的阴影里。高大颀长的身子笔直地站着。看不清他的面容。 李兰馨没来由地心中一跳,已是开口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对面那人却是噗嗤一笑,那种带着怪怪感觉的浑厚声音又响起,“我是什么人不要紧,关键知道你是什么人就行了。” 话音刚落,那人已经欺近三步,周身散发着冷厉的寒芒。像是一柄柄锋利的匕首,刺得李兰馨面上的肌肤有些发紧。 “你。你要做什么?”平日里天大地大的李兰馨,头一次觉得头顶上的压迫袭来。她快要顶不住了。 “李小姐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那人冷冷一笑,追问着李兰馨。 这么个僻静的地方,人们都去看前头大伙去了,吵吵嚷嚷的,十分地不平静。此刻,就算是李兰馨喊破了嗓子怕是也没人过来了。 她不由地暗暗地骂着自己,若是她不那么自负,不那么急切,是不是这人就不会逮着她? 咽了口唾沫,李兰馨勉强笑着拿出了杀手锏,“喂,我跟你说你可别胡来啊。我爹可是堂堂的诚国公,若是你今晚上对我不善,明儿我就让我爹带着大哥二哥来灭了你!” 就像是一个无知小儿,被人欺负了,兄长就会出面的李兰馨,哪里知道此刻危险已经逼近了,她想走走不了,不走更加难以面对这古怪的黑衣人。 就见那黑衣人倏地凑近了她的身边,从她脸上细细地打量了几下,已经确定了她不是什么好鸟儿了。 既然这样,他也就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的了,索性现个身,大家也知道对手是谁了。 李兰馨再看到那高大身影男人的面容上,顿时惊得嘴巴长大了合不拢。 天,他不是顾章吗? 他没有在火海里被他烧死,怎么会在这儿? 后退一步,她颤颤巍巍地问他,“你,怎么是你?” “李小姐有闲情逸致,我为何不能在这儿看着漫天的大火?”顾章笑得诡异,生生把李兰馨给吓得要逃回去。 既然顾章没有被烧死,那,苏若离呢? 他们不是在一起的吗? 她早就着人探查好了,顾章出了兵营就去了苏若离那儿。 本来,她还没打算有这么狠辣的手段结果了这两个人的,若是顾章不去,她顶多也就让几个黑衣蒙面人进去把苏若离杀了就算了。 可顾章偏偏去了,这让她心地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既然得不到,干脆就一起毁掉吧。 可是如今见了顾章,她就跟午夜行走见到了鬼一样,吓得已经有些六神无主了,哪里还顾得上去想,为何顾章会在这儿等着她? 顾章也不理会李兰馨面如鬼魅一般惨白着脸,俊朗的面容在时隐时现的火光中明明灭灭,像是地狱的修罗一般。 李兰馨眼珠子滚动几圈,忽然往后撤了撤身子。强笑道:“夜深了,男女有别,我就不陪顾将军在这儿赏火了。” 这话说完。她急不可耐地转了身子就要往回走去。 却听那片阴影的墙角处忽然有一个清脆的女声笑道:“原来李小姐也明白男女有别这个道理啊?只是不知道为何李小姐却一直扒着别人家的夫君不放手呢?” 先前见着顾章时,李兰馨的神情可谓是惊诧。而如今听见这个清泉般叮咚的声音,她眸子里是满满的惊恐,待到她看到从墙角处转出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影时,身子已经摇摇晃晃的了。 果然,苏若离这小贱人没死! 谁能告诉她,她明明派人守得好好的,还从窗子里吹了迷香进去,确保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怎么,这两个人还好好地站在她跟前? 春红和绿意就站在苏若离身后,瞧着李兰馨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不由冷冷嗤笑,“还是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呢,做出来的事儿简直是猪狗不如!” 被两个丫头当着面说得这般不堪,已经觉得支撑不下去的李兰馨那骨子里的跋扈又冒头了,真的很想上去一人给上一个耳光,可还没等她脚步迈动,就听顾章啪啪地拍了几下掌。 墙角处又拐出几个身形高大的人来。显然是男人的身量。他们似乎拖着几个软乎乎的东西,待到了跟前,李兰馨才看清这地上拖着的根本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人! 那几个人软绵绵的似乎是四肢无力。不正是先前给她卖命的国公府的侍卫吗? 这几个人被她偷偷地扔在了地窖里,等着这边她结果了苏若离和顾章的性命,就要去结果了他们的。为何,却被他们给发现了? 是她形势不够隐秘,还是她身边有了奸细? 漂亮的双眼眯了眯,李兰馨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到底是世家大族出来的,见多识广,这等小事儿她还不放在心上呢。 当即冷冷地一瞥那几个瘫软在地上的人,李兰馨面容一冷。很是吃惊地问道,“顾将军大半夜的不睡觉。把我拦在这儿不会是给我看这几个死人的吧?” 反正这些人中了她的毒药,已经成了不能言不能语的哑巴。她不怕他们把人给带到这儿来。 看着她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苏若离不由得轻笑起来。 李兰馨似乎忘了她是名动天下的女神医了吧?这世上的毒药,到了她手里,鲜少有她配不出解药来的。 她对着顾章使了个眼色,从腰上系着的荷包里掏出一丸黑乎乎的丸子,递给了看守着那些人的陈牛儿。 陈牛儿给其中一个软倒在地上的人服了,就听苏若离幽幽道,“李小姐这手过河拆桥用得当真炉火纯青了,就不知道这些人醒来后会是什么感受?” 李兰馨听她说着不痛不痒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她仗着自己这药毒性极大,连给她毒药的人都说没有解药,她不信苏若离就能解了这剧毒之药? 当下她嘴硬地还回去,“苏姑娘,哦,不,顾夫人,你这话什么意思?无凭无证的你就敢红口白牙地陷害本小姐?本小姐可是公府小姐,不是你这个布衣之身比得了的。” 她端着高冷的架子,扬着下巴,一副冷如冰霜的样子,当不知情的人看了还真的不敢冒犯她呢。 戏倒是演的很好啊。 苏若离眸中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缓缓说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小姐既然有胆子做了就该有胆子应承才是!这般模样,倒不是一个公府小姐的样子了。” 其实这是在冷嘲热讽她敢做不敢当罢了。曾有那么一霎那,李兰馨想张口就来一句“就是本小姐做的,你能怎么着”的话,但是话一到口她就狠狠地咽下去了。 不能说,绝不能说,说了就算是她爹是诚国公,她也难逃牢狱之灾了。 愣是把那一张面容姣好的小脸给憋得通红,到底也没有敢把心内的呐喊给呼喊出来。 苏若离站到了顾章身边,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好笑地望着李兰馨一副哑巴吃黄连的鳖样。 李兰馨见顾章和苏若离拿她似乎也没有办法,不由又有些嚣张起来,正要冷哼一声讽刺回来,就听身后一个仿若千年寒冰的声音响起,“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李兰馨听见这个声音豁然回头,就见她二哥李扶安一身白色的大氅,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了,她竟然一点儿声响都没有听见! 李兰馨扭过脖子吃力地往后看着,面上惊疑不定,也不复刚才那般犀利了,结结巴巴地问着李扶安,“二哥,你,你怎地来了?” 李扶安神色平静却又带着几分忧伤走到了她面前,淡淡地说道,“我不想看着我的亲妹妹被妒忌烧昏了头脑,不想看着她走向一条万劫不复的不归路了。” 顿了顿,他冷然说道,“我说过,若是有人敢动离儿,我绝不会轻饶她的,不管这人是谁!” 他掷地有声的话,惊呆了李兰馨,也让苏若离和顾章不禁动容! 二百零五章 真相大白 苏若离眸中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缓缓说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小姐既然有胆子做了就该有胆子应承才是!这般模样,倒不是一个公府小姐的样子了。” 其实这是在冷嘲热讽她敢做不敢当罢了。曾有那么一霎那,李兰馨想张口就来一句“就是本小姐做的,你能怎么着”的话,但是话一到口她就狠狠地咽下去了。 不能说,绝不能说,说了就算是她爹是诚国公,她也难逃牢狱之灾了。 愣是把那一张面容姣好的小脸给憋得通红,到底也没有敢把心内的呐喊给呼喊出来。 苏若离站到了顾章身边,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好笑地望着李兰馨一副哑巴吃黄连的鳖样。 李兰馨见顾章和苏若离拿她似乎也没有办法,不由又有些嚣张起来,正要冷哼一声讽刺回来,就听身后一个仿若千年寒冰的声音响起,“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李兰馨听见这个声音豁然回头,就见她二哥李扶安一身白色的大氅,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了,她竟然一点儿声响都没有听见! 李兰馨扭过脖子吃力地往后看着,面上惊疑不定,也不复刚才那般犀利了,结结巴巴地问着李扶安,“二哥,你,你怎地来了?” 李扶安神色平静却又带着几分忧伤走到了她面前,淡淡地说道,“我不想看着我的亲妹妹被妒忌烧昏了头脑,不想看着她走向一条万劫不复的不归路了。” 顿了顿,他冷然说道,“我说过。若是有人敢动离儿,我绝不会轻饶她的,不管这人是谁!” 他掷地有声的话。惊呆了李兰馨,也让苏若离和顾章不禁动容! 此刻。场中的几个人心思各异。 苏若离望着那张明灭火光中俊美如谪仙的面容,心头不由澎湃起伏。 李扶安对她的好她一直知道的,只是因为李家那样的门楣,还有李扶安当时的犹豫,让她选择了放弃。 也许这个男人内心真的有她,这份执念让她感动。 看到自己的妹妹为了那份得不到的爱,不惜剑走偏锋,做出那么多疯狂的举动。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吧? 上次,在京郊的别院里,他那番话她至今历历在目。当时,他恳求她放他妹妹一马,当时,她以为,在他心里,她是比不上他妹妹的。 如今,见他亲自出马,不仅帮他们找到了被毒晕了的黑衣人。而且还当着李兰馨的面儿说了这样的话。 这份情义,当真让苏若离感动了。 她默默地看着他那俊美的容颜,只觉得心内久久不能平静。 李扶安侧过脸来。眼角的余光早就看到了苏若离的神情。 他只是微微一笑,暗夜里,如同一道耀眼的光芒划过夜空。 这个男人,始终是俊美骄傲如斯的,即使在得不到她的时候,也没有忘乎所以。 这样的男人,应该有好的归宿的。 苏若离默默地在心底为他祝愿着,面上没有显出一分一毫。 而顾章此时心里也很是不平静。 他的小妻子能得这个男人如此爱恋,他是又喜又酸。 喜的是。他的眼光不错,离儿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值得这世上所有优秀的男人来爱。 只是她已经是他的妻子,这一生。他只希望用他坚强的臂膀给她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地方,而不想看到别的男人觊觎她! 李扶安实在是太优秀,优秀得连他都有些嫉妒。只是他明白,离儿之所以选中他,而不是李扶安,必定有她的思量的。李扶安不是不如他,而是不适合离儿。 知道自己是最适合离儿的那个男人,顾章的心里有丝丝缕缕的甜蜜泛上来。 男人的心眼儿都大一些,不像女人爱钻牛角尖。即使知道苏若离并没有像他这般深深地爱着她的,可他相信,终有一天,离儿能为他敞开心扉,一心一意地接纳他的。 ……………… 李扶安默默地注视着苏若离一会儿,就把脸别了过去。 离儿是个那么有主见的女人,没有选他是对的。就看他妹妹这般丧心病狂,若是离儿真的嫁给她,还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法子来对付她呢。 何况他们家里还有他祖母、母亲、大嫂。 即使她们平日里也都和和气气的,可是打小儿就见惯了世家大族后院争斗的手段,李扶安明白,离儿就算是能应付得了这么多的杂事儿,他也不舍得让她一辈子就这么被禁锢在后院里,做一个重蹈他祖母和母亲覆辙的女子! 离儿,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的! 顾章同他一样爱着她,不,也许爱的比他更浓烈。顾章为了离儿不惜被下到大牢里,不惜抛弃一起的功名利禄。 也许,他自己还做不到,为了那个百年的家族,他舍弃不了那么多。 再抬头的时候,李扶安的神色一派宁静,看不出丝毫的起伏变化来。 他和顾章的眸子在夜空中相撞了下,旋即又别开了。只是这一霎那的交流,让这两个男人都看清楚了各自的想法。 顾章对李扶安充满着矛盾,既对他的相助感恩戴德,也对他对离儿的痴心感到了敌意。 而李扶安,这时候只希望苏若离过得幸福。只要顾章对她好,让她一辈子开心如意,那么,他,也就放心了。 三个人满腔都是心事,好似忘了他们已经身处何方了。 李兰馨先前见到她二哥出现的时候,吓得浑身都哆嗦起来。这么说,二哥早就暗中观察了她许久,知道了她的计划了? 那么,顾章能顺利地找到了她用过又毒晕的黑衣人,也是拜他二哥所赐了吧? 不然,诺大的诚国公府,顾章上哪儿找人啊? 定是她二哥,暗中察觉了她的计划,把这些都跟顾章和盘托出了。 她那精致的美眸里泛上了一层泪花,定定地望着李扶安,一字一句地往外挤,“二哥,是不是,是不是你?” 她哆嗦着手指指着地上瘫软的黑衣人,字字泣血般地问着,那咬牙切齿的模样,让人很是担心她下一刻就会把李扶安给吞吃了。 李扶安也不否认,只是淡淡地笑着,“妹妹,我上次跟你说过,若是谁要害离儿,我绝不会放过她的。你,难道忘了吗?” 他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紧紧地盯着李兰馨,看得她几乎无所遁形。 李兰馨自然知道这样草菅人命是不对的,可也没想到她二哥竟然把她逼得无话可说。 事到如今,李兰馨才觉得自己颓废起来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她二哥在暗中动的手脚啊。 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她不由惨笑了两声,双眸泪花闪烁,似有不甘,“二哥,你凭什么帮她不帮我?” 她一手定定地指着苏若离,喉中哽咽着,“她明明已经嫁给了顾章,你怎么还这么巴巴地护着她?我才是你的妹妹,你睁大眼看清楚好不好?” 李兰馨有些癫狂地晃动着李扶安,可李扶安只是抿着唇一言不发,这倒是激起李兰馨心头的火来了。 哼,凭什么就弄几个黑衣人就可以定了她的罪? 这些人被下了药,她不信苏若离那小贱人就能解的开? 只要这毒她没法解开,她就有的是理由整治这小贱人,最好也让她试试这霸道的毒药! 她如是想着,心里也慢慢地平静下来,轻蔑地瞥一眼这个吃里扒外的二哥,冷哼道,“你们倒是仗着人多士众,欺负起我一个柔弱女子来了?有本事就拿出真凭实据来,不要在这儿瞎猜。若是没事儿,本小姐可要回去睡觉了?” 说着,她当真就要走了。 那扬着下巴傲慢讥笑的样子,让人真想上去揍扁她! 还以为没了证物,他们就抓不到她的把柄了吗? 二百零六章 风平浪静 热门推荐:、 、 、 、 、 、 、 李兰馨一副欠扁的样子,就是笃定了顾章和苏若离找不到证据。 他们没有凭证,就算是半夜看到她在这儿看火又如何?难道他们能躲在墙角后头,她就不能站在这儿玩吗? 这些黑衣人更好说了,谁知道他们从哪儿找来的替死鬼赖在她头上啊? 就算是她哥哥李扶安能认出这些人就是国公府的护卫来,但也不能跟她挂上钩啊,她一个柔弱的女子,怎能把这些身形魁梧的大汉给藏在地窖里? 李兰馨一脸的自信,好笑地瞥了一眼静立在那儿的顾章和苏若离他们,抬脚就要走。 却不防她一步还没有迈出去,身后苏若离已经笑着开口了,“李小姐,不打算留下来听听吗?” 李兰馨心头一震,色厉内荏地转头,“听什么?顾夫人还有什么话要说?” 苏若离只轻轻地指了指地上那几个黑衣人,笑道,“我是没什么好说的,我想,他们该想说些什么吧?” 旁边的李扶安就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他这个妹妹太过自负,从来都以为这天下就只有她最厉害,别人都是地上蝼蚁。 他早就叮嘱过她,苏若离虽然比不上她的身份地位,但是那份聪明劲儿,李兰馨是不及她的十分之一的。 先前,他在别院里,不惜厚着脸皮求她放过他妹妹,也是因为这个。 要是论斗,他妹妹差远了。 倒不是说苏若离城府有多深心思有多重,若是不招惹离儿,她绝对不会先动手,可是若是对她不利,她也会百倍千倍地还回来的。 李兰馨像是看傻瓜一样地望着苏若离,半天才轻笑一声,“顾夫人开玩笑呢吧?若是顾夫人真的想让本小姐听,那本小姐就留下来听听好了。” 这些黑衣人怎么能开口说话?明明被她下了毒药还没有解药的? 苏若离也不理会李兰馨那嚣张不可一世的样子,只是迈步走向了那先前已经服了药丸的黑衣人,对着他头顶的百会穴拍了拍。 就见那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子抖了抖,已是睁开了双眸。 直到这时候,李兰馨还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就算是他醒来也是个哑巴,不信苏若离能让哑巴开口说话? 正在她得意洋洋之际,就听那黑衣人轻咳了一声。 这一声,就像是一声惊雷一般惊得李兰馨浑身一颤,面容更是在明灭的火光中像是鬼魅一样苍白。 怎么可能?他明明不能说话的? 残存的一丝希望支撑着她没有晕过去,兀自瞪大了眼睛,期盼着这人仅仅是能咳嗽一声,说话什么的还是不行的。 可还是让她失望了,那黑衣人咳嗽完了,就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李兰馨,眸中那种嗜血的狠厉让她身上就跟爬了一条小蛇一样,冰凉滑腻地令她头皮发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二小姐……”那人开口的声音粗粝沙哑,仿佛嘴里含着一嘴的沙子,含糊不清,“属下,属下还不想死……” 事到如今,国公府的护卫自然也认清李兰馨是个心如蛇蝎般的女子了,就算是他们的命不如公府小姐高贵,但是好歹也是性命,走到这一步,他们也想活下去。 那黑衣人慢慢地从地上爬起身,指着地上几个兄弟,慢悠悠道,“二小姐,我们兄弟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可是到头来,二小姐却把我等当做猪狗。二小姐做的见不得人的事儿,属下可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想来二小姐很有兴趣听听吧?” 李兰馨活见鬼一般长大了嘴巴发不出一点儿声响,刚才黑衣人说的话像是个晴天霹雳一样劈得她天旋地转,找不到方向了。 怎么可能?怎么会?苏若离那小蹄子怎么能解得了她的毒? 如今证据确凿,她该怎么办? 矢口否认、撒泼耍赖都没用了。 她顿觉一阵绝望袭来,仿佛能看得见京兆伊的大牢那昏惨惨的场景就呈现在她的面前,那些受了刑罚的惨厉哭嚎的犯人们就在她眼前一样。 身子一软,李兰馨朝李扶安倒去,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二哥,救救我……” 到现在,她才想起这个二哥似乎有点儿用处了。先前她对李扶安的冷嘲热讽好似一下子都不存在了。 李扶安苦笑着揽过这个妹妹,面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他劝过他的妹妹,说过后果的严重性,可是他妹妹充耳不闻,直到走到这一步。 幸好他发现得及时,通知了顾章和苏若离,才免于酿成大祸。 他虽然舍不得妹妹去受那牢狱之苦,可是他也不想看着妹妹一步一步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虽然只是牢狱之灾,总好过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抱着软软地靠在他胸前的李兰馨,唏嘘着朝顾章看去,“顾兄,我妹妹做下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儿,全凭顾兄发落!” 苏若离还以为他会和顾章求情来着,听他这么说,到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安慰也不好安慰,她只有默然地静默在一边儿。 顾章似乎也思量了一阵子,良久,凉薄的唇才扬起,似笑非笑道:“你妹妹屡次加害于离儿,想来不给她点儿惩罚,也是不行的。既然李兄这么说了,那就送交衙门吧。” 他手下的亲兵早就把京兆伊请来了,事到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不发落也不行了。 这万一不是李扶安通风报信的早,死在火海里的可不仅仅是几个小丫头的事儿了。 京兆伊也觉事关重大,带着手下亲自过来把李兰馨收监处理。 一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家里被烧得精光,苏若离没了地方住,只好又搬回了顾章的将军府。 隔了几日,李扶安遣人送了一个锦盒来,苏若离打开一看,里头端端正正放着一张泛黄的纸张,上头却是京郊别院的地契。 苏若离不由好笑,这个人,心思这么细致。他妹妹把她的房子给烧了,他这是特意补偿来了。 若是不要,他又心难安。要了,又怕顾章知道了心里有疙瘩,思来想去,苏若离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想着,顾章已经从外头回来了。 进了屋,他就把外头的黑貂大氅给脱了,嘴里直呼,“热死了,这才刚开春,天儿就这么热!” 苏若离放下手里的地契,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茶递给她,又把他的大氅接过来挂在了衣架上。 顾章却拉了她的手坐下,笑道,“家里如今日子好了,这些事儿你就不要做了。” 眼睛撇着桌上的锦盒,不由笑问,“看的什么好东西?” 苏若离就把锦盒捧过来,抿唇笑道,“这是李扶安送来的,想来是给我补偿的,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收呢?” 顾章打开锦盒看来,抚掌大笑,“算这小子还有点儿良心,不要白不要,收下!” 苏若离白了他一眼,这人,说话怎么越来越冲了? “这别院少说值个万两银子,就这么收了显得我们心有些太黑了吧?”苏若离有些不忍心。 “黑什么黑?他妹妹屡次三番地差点儿害死你,岂不是更心黑?你若是不收,这小子怕也良心难安,还是收了的好!”原来顾章也虑到了这一层,苏若离就放心了。 只是她还是忍不住打趣他,“那我收了他的东西,你不吃醋?” 这话逗得顾章哈哈大笑,“你的东西可不就是我的,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搂着苏若离又是亲又是抱的折腾了一阵子,方才恋恋不舍地放手。 苏若离从他眸中明显可以看到那急不可耐的渴望,虽然她也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不过她不想过早地损害自己的身体,硬是咬牙忍住了内心的愧疚。 顾章趴在她耳边,低低地嗓音嘶哑地问道,“离儿,你,说的那个能*房却不会有孕的东西弄出来了吗?” 这家伙,还记着呢。 苏若离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家里外头都是些不省心的事儿,我哪有心思去弄?” 本以为这话能让他死了这条心,没料到顾章当即就拍着胸脯子保证,“你放心,以后家里外头都不用你操心,你只管把那东西弄出来就好!” 一句话,说得苏若离哭笑不得。 这人,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啊? 自打李兰馨那晚被他们给抓了个现行,苏若离从家里搬回来,罗氏母女这几日服服帖帖地连苏若离都有些惊讶。 不过她也明白了一件事儿,这母女俩先前定是和李兰馨勾搭在一块儿的,如今李兰馨下了大牢,估计她们俩吓得做了缩头乌龟了。 一想到这母女俩,她就觉得心寒,自己一心一意地想和她们成为一家人,又没有做过什么对不住她们的事儿,这母女俩竟然如此愚蠢,和外人联合起来对付她? 若是从此后好了还行,若是还像以前那样处处针对她,她不能保证自己不会下狠手。 罗氏先前还让玲儿住在翠微堂的碧纱橱里,如今李兰馨的事儿一出来,她不等苏若离和顾章开口,悄悄地就把玲儿给送了出去,也不知道送到了哪里。 只是玲儿还不值得她苏若离动手,苏若离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地过去了,不过罗氏这样的行径,越发让她瞧不起。 好在这几日,大家都相安无事,她也着实地歇息了好几日。R1152 二百零七章 又不消停 开了春,三月份,李扶安请旨戍边。 对于苏若离来说,这可是大事儿,一时心里忙忙乱乱的,也顾不得去三元堂了。 她知道,李扶安戍边,大多还是和她有关。对他来说,这算是情场失意了,既然她嫁给了顾章,他也不想留在京里日日觉得心气不顺了。 对他这份情意,苏若离无以为报,也只能默默祝福他早日走出困境,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了。 李家除了李扶安戍边,还有一件震动人心的事儿,那就是本已经被下了大牢的李兰馨,竟然入宫了。 苏若离自是不知李兰馨为何从一个纵火行凶的犯人成了皇上的妃嫔的,可她明白,李兰馨能入宫,绝不是因为她貌美如花,才华横溢,而是她身后家族和皇权的博弈。 也许,诚国公对皇上许诺了什么。 而现在,皇上最头疼的就是军权了。边镇的节度使一度反水,引得胡人入关,差点儿没有颠覆了大周的皇权。 如今,边镇的那些节度使依然拥兵自重,虽然不至于反水,但是也是一颗颗硕大的肿瘤,不拔,大周就岌岌可危。 而朝中能依仗的武将,除了李家兄弟,就是顾章了。 顾章虽然根基尚浅,但是他那打仗的天赋足以抵得过李家经营这么多年的底子。 可顾章毕竟曾经和皇上暗中争过女人,这个女人就是苏若离。如今她成了顾夫人,而李兰馨入宫为妃,潜意识里,皇上这是在防着顾章了。 其实当时顾章在和皇上暗中博弈的时候,也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天。 李扶安和他一样,两个人都站在和皇上争夺女人的对立面,这个时候,一般的男人都会退出的,李扶安还有那么雄厚的家族支撑,他也没有像顾章那样宁肯什么都不要也要娶苏若离。 也许,李扶安现在也是后悔的,只是在那样的情形下,没有几个人像顾章那样疯狂,敢触龙鳞。 如今,说他是情场失意也好,说他是胆小懦弱也好,都不能掩饰他内心的失落。 而顾章和苏若离,也清楚地明白,他们两个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被人当做砧板上的肉切了吃了。 这个时候,是他们一家韬光养晦不能行差踏错的时候。 听说了李兰馨入宫为妃的消息后,顾章和苏若离当天晚上都没有睡着,夫妻两个躺在炕上喁喁细语,商量着以后的日子。 顾章揽着苏若离纤细的腰肢,让她枕在他结实的胳膊上,带着一丝内疚沙哑着嗓子道,“离儿,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他只觉得心里漫过一丝酸痛。 离儿自打嫁给他,就没有过上好日子,想当初给他冲喜的当天,他爹差点儿没命,离儿被他娘给追得满院子跑。后来,他娘也是成日里不是打就是骂。 可是那个瘦小纤细的人儿愣是咬牙熬了过来,还盖上了大瓦房,过上了吃穿不用愁的日子。 他娘后来成日里不着家,他又被迫去从军,一家大小的担子全都压在了她身上。 他不知道那副瘦削的肩膀是怎么担得起这样的重担的? 本想着他凯旋而归能让她过上好日子的,可这里头又是一波三折,一直到现在,离儿也并没有能在他的将军府里过上平静舒心的日子。 如今局势诡谲,他和皇上之间暗潮涌动,一个不慎,就要遭灭族之灾。 离儿,跟着他,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也许,这一切只跟他不够强大有关。 顾章想,若是自己有一日不再惧怕那些暗中的势力,离儿,应该就能过上平静幸福的日子了吧? 只是他不能再等了,他要快点儿强大,让离儿少受一点儿苦! 暗夜里,他睁着一双璀璨如星子般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怀中沉静躺在他胳膊上的人儿。 虽然跟着他没有好日子过,可她从未向他抱怨过。 苏若离听了顾章的这话,也是沉默了良久。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路是自己选的,日子是要靠自己过的。 这个男人,也算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如今的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不能因为有了危机感,就离他远去了。 他们是夫妻,是这世上最最亲密的人,也是她这辈子最亲密的男人,他们只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才是! 眯了眯好看的眸子,苏若离才幽幽开口,“顾章,你不用对我如此愧疚,这又不是你希望发生的。皇上但凡是个明君,就不会加害于你。可若是他为了一己之私,对你有什么不测,那我们也不会洗干净了脖子等着他来砍的!” 对于苏若离来说,可没有古代的这种愚忠。 他们没有什么狼子野心,只想过安安静静的日子。皇上若是好好的,大家都相安无事。若是他真的不想让他们活,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她说完了这番话,还有些忐忑,生怕顾章这个古人会听不下去。 谁知话音刚落,顾章就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摩挲着,半天才郑重其事地点头,“你说的是,我现在不再是一个人了,我有了你,就不会不顾及你的。” 这么说,他应该心中有数了? 苏若离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男人,绝不是那种懦弱地活在人下的人。 他们两人心里有了默契,说话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顾章也把他的打算和盘托了出来,好让苏若离放心。 原来,他在和胡人作战的那两年,就已经在西边收留了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民。 当时,也只是想要尽自己一点儿绵薄之力安置他们罢了,没想到后来流民越聚越多,他只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供他们吃住。后来又让他们在边境屯田,自种自吃。 那些流民都感恩于他,纷纷跟着他击杀胡人。 顾章也特意把这些人加以训练,还按照军队的编制也把这些人组织起来。 虽然后来凯旋的时候,他把他们留在了边境,但是那是一支有无限潜力的队伍,而且人数众多,从当初的两三万人,到如今慕名而去的大概有七八万了。 这些人里头,有他刻意培养出来的头目,万一到了自身难保的时候,这些人就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苏若离在黑暗中听得炯炯有神,她不知道当初一个山村的少年,怎么会有这么长远的目光。 也许,他那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着不让流民饿死而已。而且在边境屯田,也能为朝廷减轻不少负担。 只是想不到,一时的善念,却成了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想了想,苏若离还是忍不住问他,“你离开那儿那么久,京城和西陲又隔着千山万水,怎么还能确保他们还能听命于你?” 这个问题才是她的隐忧,万一,到时候这些人根本就不听顾章的呢?岂不是连个退路都没有了? 却不料顾章只是咧嘴儿一笑,“人,有时候很简单,只要你肯为他人好,他人也会相报于你的。” 一语点破了苏若离,让她豁然开朗起来。 是啊,他们和皇上也是这样,不是吗? 虽然,他是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有无上的权力,有生杀予夺的大权。 可是,若是他让臣子寒了心,臣子怎么还能甘心为他效命呢? 夫妻两个足足说了一夜,天蒙蒙亮时,才合上眼睡了一觉。 夜里睡得太晚,这一觉足足睡到了日上三竿还没有醒。 罗氏的翠微堂里,却已经炸开了锅。 顾梅娘正一脸喜色地坐在罗氏的炕头上,说着她才听来的事儿。 “听说李家二小姐已经被皇上封为兰妃了,乖乖不得了,才刚入宫就成为妃子,这要是产下个皇子,还不得成为贵妃了?” 罗氏也是一脸的惊喜,“到底是人家家底子厚实啊,已经被你大哥大嫂拿了个现行,下到大牢了,还能入宫为妃呢。” 母女两个咂嘴咂舌地说完,忽然又对视了一眼,罗氏一拍大腿,哎呀大叫一声,“不得了了,先前你大哥抓了她,如今她成了皇上的女人,你说,会不会对你大哥不利啊?” 顾梅娘也连连惊叫,“对啊,大哥若不是为了大嫂,也不会得罪了李家二小姐的。如今可倒好,人家成了妃子,捏死我们一家还不跟捏死只蚂蚁似的。坏了坏了……” 娘儿两个又把这账算到了苏若离头上,丝毫没有觉得李兰馨纵火要烧死苏若离有什么不妥。 在苏若离还沉睡的当儿,罗氏又吵翻了天,说是苏若离掌家不给她好吃好喝的,那些送来的饭菜全都被她给倒在了地上,正房里,折腾得满地狼藉,不堪入目。 翠微堂的婆子只能报给顾章和苏若离,说是老夫人嫌媳妇苛待她,吃的饭菜都不是人吃的。 苏若离听了这话待要起身,却被顾章一把给拉住了,“你且先别急,无非是我娘听见了什么动静又不消停了。你现在就是赶过去,也免不了一顿气!” 苏若离气得不行,一巴掌打落他的手,“若是不去,你母亲还不知道整出多少幺蛾子来,你还不知道你母亲什么脾性?” 说着就去拽衣裳。 顾章也连忙起身,披了外衣,就去套靴子,笑道,“我跟你一块儿去看看。” 苏若离白了他一眼,哼哼道,“也没见你一个大男人家竟然插手去管这内宅之事的。哎!” 她轻轻叹一声,无奈地苦笑,也就他家这个样子了。 两个人穿戴整齐,各自洗漱了,又吃了些点心,这才慢悠悠地去了罗氏的翠微堂!R1152( ) 二百零八章 争夺中馈 还未进入正房,就听得一阵尖利的嚎哭声。 顾章皱了皱眉,握住了苏若离的手,两个人拾阶而上。 室内,一片狼藉,杯盘碗盏碎了满地。 罗氏正披头散发地躺在炕上,哭天抢地地嚎着。 顾章踏入房内,苏若离随后跟上,两个人并未看向罗氏,只把目光落在地面上。 那满地碎了的碗盏碎片中,夹杂着大块的红烧肉、嫩黄的蛋羹、熬得烂烂的米粥和东一片西一片的菜叶…… 苏若离看得眼睛都快要移不开,就这样的饭食还算不好? 罗氏这是睁着眼说瞎话呢还是吃饱了撑的? 比起当初在顾家村,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她该知足了吧? 就这一顿早饭,怎么着也得值个几百文,罗氏还真是不知死啊。 苏若离只觉得这简直是作孽啊,一个死老婆子任是不懂的,拿着儿子用命换来的东西这么糟践,简直是不怕天打雷劈啊! 只是当着顾章的面儿,她不想说什么。到底罗氏还是他的亲娘,怎么着她也要为他留几分脸面的! 室内,没有人说话,几个伺候的婆子都缩在角落里,当起了透明人,只要顾梅娘坐在炕沿上,时不时地劝说上一两句,无非也是在推波助澜。 罗氏一见儿子和媳妇进来了,嚎哭的声音越发大了。 她的目的就是把儿子和苏若离给折腾过来,这两个人若是整治不下去,这府里,从此就再也没有她的地位了。 顾章颤抖着手打量着地上的饭食,只觉得心一阵阵地发紧。 他拼死拼活地和胡人拼杀,几次死里逃生,才换得如今的地位,眼下吃穿不用愁了,本想着一家人能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了,怎么他娘反而这么不惜福? 他娘嫌这样的饭菜不好,到底要吃什么? 难道她还要比肩宫里的太后娘娘不成? 只是她没那个命,他也没那个野心! 冷冷地抿着唇,顾章周身都散发着冰冷的寒气,让这本来温暖如春的屋子瞬间就冰冻起来,激得一屋子的人都觉得浑身发冷。 罗氏久久听不见儿子过来安慰她哄劝她的动静,不由住了哭,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就对着顾章抽噎起来,“老大,你看看,都是你媳妇管的好家,都快把你母亲给饿死了。” “娘觉得这样的饭菜吃不饱还是不好吃?”顾章压低了嗓子悠悠地问着。 罗氏哪里能够体会得到儿子的心情?她只要觉得自己痛快就好,除了顾梅娘,谁还能入得了她的心? 顾章到现在终于知道他娘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她是个眼睛里只有她自己的人,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儿,而不管其他任何人,包括他这个儿子在内。 说到底,这一辈子,罗氏就没爱过任何人,她爱的只是自己! 听见儿子这么问,罗氏立马就哼哼起来,“老大,你如今已经是正三品的怀化将军了,这家里不说金山银山地堆着,怎么着也不能在吃食上苛待了你母亲我啊?” 苏若离只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这个罗氏是太过天真还是太不通世事? 难道这金银财宝从天上砸到顾家大院里来的不成? 她不知道他儿子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吗?她不知道当初他儿子跟胡人作战的时候曾经九死一生吗? 那样的苦寒之地,他儿子一待就是一年啊,为了深入胡人腹地,他窝在冰冷的山洞里,一趴就是好几日啊。 虽然顾章并未和她细说当时的情景,但是苏若离怎能不知? 从他给顾章治伤时,她就看到了他身上的伤痕累累,新伤压旧伤! 她身为亲娘,不疼惜他也就罢了,怎么还事事和他作对,让他有操不完的心事? 罗氏带着满脸的期盼,实指望顾章说出来的会是她想听的话。 可是她错了,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就算是亲生儿子,也不会永远顺着她的心意的。 她从为他付出过,他怎么会事事听从于她呢? 就听顾章冷如寒冰的声音在这温暖如春的室内响起,“若是娘觉得这些饭食不好,就让厨房上的人给娘换换口味吧!” 罗氏一喜,老大,这是同意了? 可脸上的笑容还没有下去,顾章连看都不看她一眼,道,“从今儿起,老夫人一日两餐,每餐白粥馒头咸菜,管够!” 这话是说给屋内伺候的婆子的,墙角里站着的婆子立马齐刷刷地答应着,“是,将军!” 罗氏正笑着的脸顿时凝固了,就跟石化了一样,眼珠子几乎没有凸出来,愣愣地盯着顾章,像是没有听清一般! 苏若离差点儿笑出声来,好不容易才憋住了,却憋得一张脸儿通红。 她家顾章,怎么这么有才呢? 人家他娘可是嫌饭食不好的呢,他直接给她来了这一手! 呵呵,估计罗氏是万万没料到她儿子会这样吧? 既然那么好的饭食都摔了,那么白粥咸菜窝窝头总喜欢吧? 半天,罗氏才一头倒下去,像是死了爹娘一般,使尽了吃奶的劲儿嚎了一声,“天啊,我儿子这是要饿死我这个娘啊?呜呜,我活着多余了呀,老头子啊,你等着我,我这就下去陪你啊……” 任凭罗氏哭破了天,顾章也不为所动。 罗氏哭嚎了一阵子,也觉得累了,终于住了声儿,让顾梅娘扶她坐起来,就那么披头散发满脸鼻涕泪水地望着顾章,“老大,你既然这么对你母亲,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还以为她这么快就认输了呢,没想到她吸溜了一下鼻涕,接着说道,“你成日里操心衙门里的事儿,你媳妇又要到药铺子坐诊,你弟弟妹妹眼看着都大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你也顾不上可怎么好?” 这话说得倒是情真意切的,让苏若离有些刮目相看了。跟她斗法这么久,她终于也算说出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来了。 只是不知道她背后究竟又安了什么心,这怕是个幌子吧? 顾章也有些摸不着头绪,听她娘这些话,倒像是为他弟妹操心的,只是,他娘,会这么好心? 他想了想,还是慢腾腾地答道,“这些事儿,还是交给离儿吧。她为人稳妥,在京中也认识一些大户人家,想来给弟妹们说一门好亲事还是可以的。” 其实,他不想说得更难听,就算是他娘出面又能如何?就她那眼光,把一个二妹给搭进去还不够吗? 罗氏斜着眼看了一眼苏若离,冲口而出的喝骂在被顾梅娘悄悄地掐了腰眼一下之后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慈善的笑容,“你说的是,你媳妇是个能干的,必是会给你弟弟妹妹安排妥当的。” 顾章和苏若离听到这里,面面相觑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罗氏竟然转了性了。 顾章心内更是有小小的激动,刚才他还心灰意冷的,难道是他会错他娘的意思了? 但是,下一瞬,罗氏就变了口吻,语气严厉起来,“老大,你媳妇出面我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我还活着,你弟弟妹妹的事儿就万没有让你媳妇操心的道理。何况,她日日要忙活药铺子里的事儿,身子骨儿又柔弱,万一累出个好歹,让我心里怎么能过得去呢?” 罗氏说得情真意切,动情处,那眸中竟然泛起点点泪光。 这样的罗氏,给了苏若离一种错觉,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 敢情,罗氏也被穿越了吗? 顾章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娘今儿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惯常都是他娘折腾他们,什么时候她开始为他们考虑了? 两人用见鬼一般的目光看着罗氏,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 罗氏似乎被他们给看得不大好意思起来,低垂了头,拿手扒着炕沿,小声却很是清晰地说道,“老大,你母亲我身子骨儿还算结实,年纪也不是很大,既然你媳妇忙忙碌碌的,身子骨儿也不好,何不让她好好养着,你弟妹的事儿就交给我好了。” 顾章纳闷了,搔了搔后脑勺的发,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毕竟弟妹都是娘的亲生儿女,娘为他们掌着眼自是极好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双方都有些不自在。虽然罗氏这么通情达理,这么体贴他们,可顾章和苏若离心里却都不踏实了,这样的罗氏,实在是太难以让他们接受了,虽然,他们时刻都盼着罗氏能变成这个样子! 果然,罗氏没有让他们失望太久,接着又吞吞吐吐地说道,“老大,既如此,不如这个家就交给你母亲我来管吧。我肯定能把这个家打理得好好的,让你媳妇也可以好好养着身子,早日给我生一个大胖孙子!实在不行,不是还有你大姐呢吗?前些日子,她也管过一阵子,这个家还不是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这话一说完,顾章和苏若离就齐齐地松了一口气。这才是罗氏嘛,就说先前怎么会变得那么通情达理的,弄了半天,这是拐着弯儿地要夺这中馈大权的啊。 苏若离只觉得好笑得不得了,什么时候,罗氏也学会了迂回战术了? 乖乖不得了,这家伙,宅斗的手段日渐见长啊? 他们还真的以为罗氏转了性儿了呢,弄了半天,这家伙是越发进益了。 笑了笑,苏若离往前迈出一步,从腰带的荷包里掏出一串精致的小钥匙来,就要递给罗氏。 却被顾章手疾眼快地给拿了过来,冷声道,“娘年纪大了,该颐养天年了,离儿年纪轻轻的,不能学那娇气的人,这个家该管的还是要管起来!” 罗氏正升到半空里去接那串钥匙的手就僵在了那儿,脸上浮起的一抹得意的笑也凝固在了面颊上。 半天,她终于意识回笼,顿时就破口大骂起来,“白眼狼,这么护着你媳妇,看你能有什么好处?哼,还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这一个那一个的勾搭,连小叔子都不放过?” 她咬牙切齿地骂着,目中充满了红血丝,看起来如同厉鬼一样狰狞可怕。 顾章忍无可忍,冷冷吩咐一边儿的婆子,“老夫人又犯病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服侍老夫人睡下?” 拉着苏若离的手就迈出了正房,也不理会身后罗氏杀猪般的鬼哭狼嚎! 那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只是紧紧地握着苏若离的柔嫩的手,紧得恨不得把她那只小手给揉进了他的掌心里。 苏若离心里一阵酸疼,有这样的娘,他心里该是何等滋味?R1152( ) 二百零九章 闺中嬉戏 回到碧云轩,苏若离才咯咯地笑出了声儿。顾章却虎着一张脸,一把把她给推倒在那张雕花架子床上,磨着牙啃她的脖子。 苏若离是个护痒的人,东躲西藏连连求饶,“好了,别闹了,快放开我!” 顾章不依,索性伸出手来往她腋窝下挠去,这下子苏若离实在是受不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好放软了声音陪着小意儿求着他,“好人,良人,章哥哥……快住手!” 顾章望着身下那张灿若明珠的小脸,怜惜不已,却装狠吓唬她,“以后还敢不敢这样了?啊?” 苏若离被他闹得糊涂了,这家伙,什么意思啊? 她笑着问他,“你这是怎么了?嫌我笑你娘吗?” 她不是故意的好不好?就罗氏那样儿,她还真没把她放在和她一个级别的啊? 顾章眉毛挑了挑,却没说什么。一张俊脸阴得似能滴出水来。 苏若离仔细打量了几眼,心想,遭了,莫非这家伙真的在意她笑他娘了? 这是古代社会,男人思想那么守旧,就算罗氏再不像话,估计他也接受不了媳妇嘲笑婆婆的事儿。不过她确实不是嘲笑,而是觉得好笑,罗氏那把戏段数太低了。 眨巴着一双水眸,她扯了扯顾章的袖子,撒着娇,“好人,不许生气了,人家被你闹得头疼了。” 顾章眼里的苏若离,一向都是果敢有担当的,胆识智谋比男儿还要强上几分。虽然身量纤细柔弱,可是从没有过这么娇俏的小女儿形态。 她这一笑一撒娇,顿时给顾章一种嫣然一笑百媚生的感觉,让他一下子就失了神。愣愣地定格在她的面上。 他从未发现,他的离儿还有这样的一面。笑起来像是个古灵精怪的仙子一样,嗔起来又像个邻家小妹妹那般可爱。 他的心头就跟有人拿了根羽毛轻轻地扫动一样。挠得他心痒难耐,对着苏若离那张粉嫩欲滴的唇就狠狠地吻上去。 前一刻。苏若离还眨巴着眼等着这个男人告诉自己答案的,可后一刻,这个男人就狠狠地亲上了她的唇,吻得她天旋地转,差点儿没有憋过去。 这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苏若离不满地嘟着嘴,却在他的强攻下不得不张开了粉盈盈的唇,让他攻城略地般和她唇舌相交。 室内弥漫着一股醉人的春色。 良久。顾章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苏若离,大口地喘着气儿,却别转了脸不敢看她那张娇美如三春之花的脸。 不是他不想看,而是看了之后怕自己控制不住。 每次搂着她亲着她,他都会有那种自然的反应,身下那处就跟着了火一样,胀得快要炸裂开来,让他总是想着就这么把她揉碎在体内算了。 可是,他知道苏若离现在不乐意和他这样的。 顾章虽然没有那么高深的爱情理论,可是打心眼儿里。只要离儿不想做的事儿,他是不想用强的。 到了如今,他只能是死死地咬牙忍着。忍得艰辛,他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苏若离见他这般,自然是明白的,不由怜惜地拿了帕子替他擦着额头上的汗,却被他一把给攥住了手,只是低低地吼了一句,“别动!” 虽然自己不是男人体会不到这种想要却得不到的感觉如何,但是苏若离前世里可是看过不少这样的书,知道这个时候她还是老实巴交的好。省得勾起了他的烈火让他走火了。 久久,顾章才平复了体内的那股*。从苏若离身上翻下来,躺在她的外侧。从袖内掏出那串精致的小钥匙,在她头顶晃了晃,语气很是不快地道,“别再让我看到你下次把它送出去了。” 原来为的是这个! 苏若离松了一口气,却甚是不解地问他,“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娘若是真的想管家,就交给她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左右不过几十口人的嚼裹!” 话还未说完,就被顾章给打断了,“人口再少,那也是我顾章挣下来的家业,不交给我的女人交给谁?只有你给我管着宅院,我心里才踏实!” 这话虽然不是甜言蜜语,但是胜似甜言蜜语。苏若离美滋滋地接过那串钥匙,只觉得心窝子从未有过的温暖,情动之下,侧过脸来就在他的颊上吧地一声香了一口,就飞快地撤离了。 嘴里却笑着打趣他,“你今儿表现很好,喏,这是奖励你的啊。” 被她给惹起了火的顾章,翻过身来就要扑上来,却吓得她连忙伸出胳膊把他挡在了一边,嘴里连连说道,“打住打住,我有正事儿跟你商量!” 顾章只好悻悻地躺下了,伸过胳膊揽着她纤细的腰肢,不解地问道,“有什么事儿?” 苏若离这才慢条斯理地掰着手指头,“就是你弟妹的婚事啊。顾墨今年都十六了,到了说亲的年纪了。你二妹也不小了,总不能在家里做老姑娘。就是你三妹,过了年也十二了,也该早点儿给她定一门亲事了。就是你三弟,也有十岁了,如今家里宽裕了,该让他进学了。” 顾章懒洋洋地听着,时不时地哼上一声,等她说完了,才慢悠悠地甩了一句,“这些事儿都交给你了,内宅之事我一个大男人还是少过问吧?” “哎,这怎么是内宅之事呢?”苏若离撑起胳膊肘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可是关乎你弟妹幸福的终身大事,你就这么放心交给我吗?何况,这事儿也得和娘商量呢。” 顾章瞅了她一眼,忽然笑着把她给摁在自己胸前,滚热的唇就凑上她洁白细腻的额,含混不清道,“你办事儿我还不放心吗?倒是别和我娘商量的好,一商量,准瞎!” 苏若离气恼地被他又是一阵揉搓,心里却暗笑,这人,对他娘可谓知之甚深呢。 过了几日,顾墨下了场。 五月份放了榜,顾墨中在了二甲十七名上。 对于世代猎户出身的顾家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消息。 放榜的当日,苏若离就早早地从三元堂回家,张罗了一桌丰盛的好菜。 顾章也从衙门里早早地下了值,一家人都聚在碧云轩的花厅里,热热闹闹地吃了一场。 罗氏破天荒地没有找茬儿,只是拉着顾墨的手淌眼抹泪,“你总算是给我们顾家争了一口气了。等过些日子闲了,娘带你回去一趟,给你爹和祖宗们烧些纸,也让他们在地下欢喜欢喜!” 正低头吃着菜的苏若离,差点儿被罗氏的话给吓得噎住了。 这也太像人话了吧? 如今也不知道她是“深闺寂寞”了还是年纪大了心思收敛了,竟然记起顾鸿钧来了? 想当初,顾鸿钧还不是被她给活活气死的? 想着顾章当时从军没赶上顾鸿钧的丧事,罗氏又转过头来拉着顾章的手道,“你找个日子告个假,咱们一家人都回去,也让顾家村的乡亲们知道知道,如今咱们老顾家发达了!” 那副扬眉吐气的样子,逗得苏若离只想喷笑。 这老娘们儿,这是想回去显摆去了,哪里是念着顾鸿钧啊? 听着罗氏和两个儿子热络地说着话,苏若离只静静地吃着饭。这时候是人家母子互动的大好时机,自己可不能那般没有眼色。 不过罗氏可是没有忘了她,正当她默不作声装透明人的时候,罗氏终于转向了她,似乎是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似的,罗氏语气轻松地道,“回家的时候,就别让她跟着了。” 二百一十章 相看媳妇 顾章正惊讶于他娘怎么今儿这么热络的时候,忽然就听她嘴里冒出了这么一句话,顿时就啪地一声把筷子给拍到了桌子上,怒道,“离儿是我顾家名正言顺的长媳,当初爹的丧事还是她一手操办的,这个家谁不去都不能少了她!” 罗氏一见大儿子护得苏若离紧巴巴的,气得心里腾地就起了一股五名业火,却在对上顾章那双阴狠冰冷的眸子时,生生地给压了下去。 咽了口唾沫,她讪讪地笑了,“我这不是怕她身子弱禁不住长途跋涉吗?留在这儿还能养养身子呢。” 顾章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信了罗氏的话了。 顾墨看了一眼闷头大吃的苏若离,眸色不由暖了暖,也轻声道,“大哥说的是,大嫂为我们这个家做出了这么多,是顾家的大功臣啊!” 罗氏被这两个儿子的话堵得一口气是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胸口难受,当着儿女的面,脸上又下不来,立马就把筷子一撂,哼唧了几声,“吃不下去了,心口疼!” 顾章冷冷地瞥她一眼,朝苏若离努了努嘴,“离儿会扎针,让她给你扎上一针,管包就好了!” 罗氏立马就不吱声了。 她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初苏若离那小蹄子头一天嫁到她家时,就结结实实地给她扎了一针的,那时候,那小蹄子就居心叵测,扎得她人中都冒血了。 见罗氏不吭声了,顾章也不说什么了,一家子就这么默默地吃开了。 苏若离见本来还很是热闹的场面就这么冷了下来,心里有些伤感。尤其是看到顾雪娘和顾轩两个吃得兴头的时候,她也不忍这顿饭吃得没意思。 摸了摸顾轩的脑袋。苏若离笑着对顾默道,“二弟如今中了进士,在外头想来也认识不是同窗了。到时候给三弟物色一个好的师傅才是!” 顾墨连忙答应了,苏若离又说起他的亲事来。“你也十六了,如今又中了进士,在京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京中那些大户人家想来也听说过你,不知道你中意什么样的女子,大嫂也该为你操心亲事了。” 长嫂如母! 虽然罗氏健在,可这个家是苏若离在当,罗氏又是个不着调的。她自然也不放心把顾墨的亲事交给她。 顾章听了这话,也笑着看向脸已经涨红了的顾墨,“是啊,二弟小小年纪就中了进士,这京中的姑娘不知道有多少心仪你的呢。这次,你大嫂可得好好给你把把关!” 罗氏一听要给顾墨说亲,顿时就兴头起来,“我也该出去多走动走动了,我儿一文一武,我这个当娘的脸上也有光了。到时候各家看看去,看有什么合适的姑娘。” 顾章自然知道他娘什么脾性,她自来是个爱热闹的人。若不是她倒三不着两的,他也不想把她拦在家里。 何况,他弟弟妹妹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有个娘在外头走动总是好说好听的。 离儿就算是大嫂,可在外人看来,这婆母健在,也不能僭越了去不是? 他看一眼苏若离,眸中带着征询的意思。 聪慧如苏若离,又怎么会看不懂? 连忙笑道。“娘若是想出去走动走动也好,我只在家里打理罢了。弟弟妹妹的亲事还是得娘掌着眼才是!” 这话说得很是熨帖,罗氏听了相当受用。看向苏若离时,也不像先前那样厌恶了。 顾章见婆媳如此融洽,吃惊之余,也略微感到欣慰。 第二日,苏若离就命婆子把京里锦绣坊的绣娘喊到家里来,给罗氏和顾梅娘顾雪娘娘三个都做了时新料子的新衣裳,隔日,又亲自到多宝斋挑了几幅头面首饰。 过了几日,顾家就收到了礼部侍郎家的帖子,说是请他们家的女眷去赏梅花。 罗氏母女三个欢天喜地地装扮起来,苏若离特意抽了个空儿,一大早带着母女三个去了礼部侍郎家。 其实古代男女的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大户人家也不是那种盲婚哑嫁的,儿女一旦倒是适婚的年龄,家里的父母长辈都会带着他们到一些世家通好之家行走。 往往都借着拜寿或者赏花之类的宴会,把儿女带出去让人家相看。有家世品貌相当的,自然就定了下来。 顾章是朝中新贵,母亲又是个乡下妇人,苏若离若是不出面,这母女三个贸贸然地去了人家,很是失礼。 既然进了顾家的门,也就说不得那些闲言碎语了,看在顾章的面儿上,苏若离还是得把他的妹妹给领出去的。 四个人坐了两辆马车,罗氏和顾梅娘一辆,苏若离带着顾雪娘坐了一辆,来到了礼部侍郎家。 下了车,就见门外轿子车子停满了门口,可见今儿来的人不少。 罗氏穿一身枣红织金妆花褙子,头戴苏若离才给她置办的金头面,脸上擦了粉,唇上涂了大红的口脂,若不是那眼睛总是东瞅西看的一刻也不得闲,倒也算得上一个贵妇人了。 顾梅娘穿了一件葱绿绣折枝梅花的褙子,带了一副珍珠头面,那珠子颗颗都有莲子大,可是苏若离花了大价钱的,趁着她那张粉嘟嘟带着点儿婴儿肥的脸,也算是娇俏可人了。 苏若离下了车,就上下打量了顾梅娘一眼,若她当初没有和李大官人的儿子有一腿该多好,如今凭着顾章和顾墨的名声,她即使嫁不进那些世家大族,寻常的大户人家还是能嫁过去的。 只是可惜了,如今她这个样子,不知道还有谁家能和她议亲? 倒是顾雪娘,今儿穿了一件真红的妆花褙子,头上戴了两朵粉色新巧的宫花,越发显得面如敷粉、唇若施脂。 想来好好教导着顾雪娘,将来说不定还能为她找一门好亲事呢。 这般思量着,罗氏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站那儿数了数门口的车轿,笑着对顾梅娘道,“今儿来的人可真是不少啊,咱们娘儿们可要擦亮眼好好看看了。” 苏若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却也没说什么。 罗氏为了儿女的亲事,怎么着也不能跟在家里那般任性跋扈吧? 扯了扯顾雪娘的袖子,苏若离轻笑道,“该进去了。” 到了大门口,自有侍郎家的管家娘子迎上来,一直带她们到了前院的花厅。 一进去,就看到莺莺燕燕的好不热闹。 那些夫人小姐们也都是有头面的人物,家里的男人非富即贵,个个也都是珠光宝气的。 苏若离打量一眼前面走着的罗氏,看她那随着走动一晃一晃垂下来的步摇流苏,想着倒也没有矮了这些夫人们半头。 罗氏除了那次去过诚国公府,以后就再也没有在京中走动,见到那些夫人们一个也不认识,不免只好讪笑着。 偏她那一身的富贵,却没有那种高人一等的气质,脸上不知不觉地就带上了谄媚的笑,让那些夫人们都瞧不上眼。 没办法,苏若离只能带着顾雪娘上前,和那些夫人一一地打了招呼。 不少夫人都是听说过苏若离的名头的,自然也卖她几分面子。反正是人都会生病,到时候少不得有求于她,那些人倒不像是虚情假意的,个个很是热络。 慢慢地,就有人问起了苏若离带来的顾雪娘了,见这丫头生的模样甚是清秀,也有夫人上前打听了。 毕竟,顾章和顾墨兄弟年纪轻轻就有了如此成就,比起那些贵族的纨绔子弟来,他们俩算是锐意进取的少年了。 就算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夫人们瞧不上眼,但是还有一些比不上顾章身份地位的却又在京中住了几辈子的人家,这些人家还是愿意和顾家结亲的。 苏若离连忙介绍着顾雪娘,好在这孩子跟了她那么久,规矩礼仪学得丝毫不差,落落大方,不张不扬,颇得一些贵妇门的欢心。 苏若离又趁机相看了几家姑娘,虽然没有十分出色的,不过配顾墨也算是不错的了。 而此时的罗氏,正不满地带着顾梅娘往这边靠来。她一边见缝插针地和那些夫人打着招呼,一边不停地埋怨苏若离,哪有婆婆缩在后头媳妇出头的? 只是她却忘了,若不是苏若离,那些夫人怕是连看她们母女一眼都不会看。 好不容易挤到了苏若离跟前,罗氏有些兴奋地望着自己身边几家小姐,看着模样都算是不错,她忍不住就拉着苏若离的袖子嘀咕起来,“我看那几个姑娘都很好,不如就给墨儿提一提?” 苏若离也正有此意,忙点头,“娘先等等,容我上去和那几个姑娘聊聊。” 这意思也就是先听听这几位姑娘本人如何了。 虽然做亲看的是门第,但是人品更是首当其冲的。 苏若离拉了顾雪娘过去了,罗氏却自作主张地在人群里溜达来溜达去,不多久,她忽然被一个正站在一株梅树下的身影吸引过去了。 那姑娘身量高挑,一头乌黑的发披散下来,正仰头静静地看着那一树的黄梅。 罗氏就站在人家身后细细地打量着,细腰肥臀,那体型,说胖不胖,但是显得壮实,不像是苏若离那样来一阵风就要刮跑的。看起来是个好生养的。 身量又高挑,到时候,她的大胖孙子可就是个大高个子了。 罗氏大喜,刚才那几个姑娘模样虽好,可身子都单薄了些,若是把这个姑娘配给她家墨儿,想来是不错的。 二百一十一章 顾墨亲事 罗氏忙携了顾梅娘上前,悄悄地站在人家姑娘后头偷偷地打量着人家的身材。 那姑娘许是看梅花看得入了神,浑然不觉身后有人。 苏若离领着顾雪娘和几位小姐攀谈了一会儿,心中有数,忙回头去找罗氏,要和她说说自己中意的人选。 却不料任哪儿都没找着罗氏,只好拉着顾雪娘一径往前走,就看到外头院子里靠墙那儿一株虬枝老梅下,站着三个人。 前头那姑娘不认识,后头那两个人烧了灰苏若离也能认出来,赫然就是罗氏母女。 看她们那一副专注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看梅花呢还是看人家姑娘呢。 苏若离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罗氏这样子怎么出得门啊?在家里成日里跟个搅家精似的,不断地找茬儿,这出了门脑袋就不灵光了。 她轻蔑地瞥一眼那母女两个,暗想这俩人也就是个窝里横。 站在那儿,苏若离没好气地叫了一声罗氏和顾梅娘,“娘,二妹……” 罗氏这才回过神来,转过头狠狠地瞪了苏若离一眼,没有理会她。 苏若离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出门在外的,她连个脸面也不顾了? 就见那仰头看梅的那个姑娘听见声音猛然转过头来,看到罗氏和顾梅娘正站在她身后,不由吓了一大跳,拍着胸脯子长吁一口气,“哎呀,你们两个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站我后头,吓死我了。” 罗氏就趁机细细地打量着那姑娘,眉眼也算是清秀,五官算得上中上。 这模样也算是可以了,主要是这女子的身量入得了她的心。她才不想让她的二儿子也娶苏若离那样的狐媚子的,好不容易这个二儿子不像大儿子那样成日忤逆她。若是再娶了一个狐狸精,到时候连二儿子也向着媳妇了。 满意地眯了眯眼,她自来熟地扯过人家姑娘的手细细地相看着。嘴里问道,“姑娘是哪家的女孩儿呀?怎么没见你母亲?” 那姑娘大眼睛珠子转了转。似是明白了什么。当即笑道,“我就是这府上的侄小姐,不知道夫人是哪个府上的?” 既然罗氏已经扒着人家小姐的手问了,苏若离也不好上前贸然打断,只是对顾梅娘招着手儿,笑道,“二妹,来。我带你去见见几位小姐去!” 虽然和李大官人家的儿子有那么一出丑事儿,可好歹顾梅娘还是个姑娘家,成日里跟罗氏搅在一块儿怎么行?怎么着也得和同龄人多交流交流才是! 顾梅娘正听得兴起,苏若离叫她她不想过去,可一想起如今是苏若离当家,她不情不愿地跟着苏若离过去了,进了花厅。 那罗氏也和礼部侍郎家的侄小姐聊得热乎,两个人越来越投机,大有相逢恨晚之意。 打心眼儿里,罗氏已经定下了这礼部侍郎家的侄小姐了。 在礼部侍郎家里听了戏吃了饭。天已经过晌了。 罗氏喜滋滋地同着苏若离离开了礼部侍郎家,上了车一路回府。 刚到家,还没落屋。罗氏就迫不及待地把苏若离叫过来,“你赶紧给我备份厚礼,我要亲自给墨儿提亲去!” 苏若离讶然,不由问道,“这么快就定下来了,不打听打听吗?” 罗氏翻了个白眼,跟看怪物一样看着苏若离,“有什么好打听的,人家礼部侍郎家的侄小姐还差到哪儿去?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怎么着也比你这个二两银子买来的冲喜丫头强!” 她又犯了左性,噎得苏若离没法跟她说下去。这简直就是对牛弹琴了。看来这事儿还是得等顾章回来和他商量商量再说。 打定主意,苏若离也板起了脸。没有个好脸色,“这事儿等跟顾章商量了再说吧,何况还没问过二弟呢。” 也不管罗氏什么表情,扶着春红的手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罗氏气得直跺脚,无奈自己不管家,库房打不开,总不能空手往人家提亲啊? 可苏若离不理会她,她也没办法,发了一回狠,骂了一回,悻悻地跺脚回到了翠微堂。 顾章到衙门里去了,顾墨在外头拜座师了,两个儿子不在家,罗氏又拿苏若离没辙,气得心肝疼,躺炕上瞎哼哼着。 顾梅娘坐在炕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着话,语气里满是萧索忌恨,“娘,听三妹讲,大嫂允诺到时候三妹出嫁的时候给她置办六十四抬嫁妆呢。” 一听这个,罗氏顿时不哼了,翻身半撑在炕上,眼睛瞪大了,“真的?那小蹄子会这么大方?” 顾梅娘扭了扭身子,恨声道,“这能有什么假的?大嫂自己有不少私房钱,大哥的东西都交给她,这个家她一个人说了算,三妹又和她走得近,置办六十四抬嫁妆有什么难的?” 罗氏瞧着自己女儿眸中那委屈的目光,心下不忍,忙安慰着她,“你别怕,她给你三妹置办那些,也得给你置办这些,不然,我饶不了她!” 顾梅娘见她娘如此护着她,心里稍觉欣慰,可一想到自己已是残花败柳之身,不由又黯然神伤起来,“我这个样子,怎能嫁得出去?连亲事都定不成,哪来的嫁妆啊?” 罗氏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一拍大腿,笑道,“梅儿别急,娘有法子。你这事儿除了咱们自家人知道,别人并不清楚,你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身子,入了洞房,娘自有法子。” 顾梅娘也是过来人,自然明白罗氏说的是什么,听着脸上一红,却心里大定,可转瞬一想,又不安起来,“娘,除了我们自家人,还有诚国公府的二小姐也知道的。” 上次在诚国公府晕过去,虽然李兰馨当时不在场,可到底是在人家。当时的下人也有几个,若是李兰馨不知道的,当时怎么会那这事儿威胁她。让她给她卖命呢? 罗氏眸光转了转,半天才叹道。“她一入宫为妃,对你大哥想来也死了心,还提这档子事儿做什么?” 顾梅娘没吭声,可心里到底还是忐忑的。 傍晚,顾章下了衙回来,苏若离就把今儿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说罗氏怎么一心做主想订了礼部侍郎家的侄小姐…… 顾章听了半晌无话,良久才搓着大手往火盆上烤火。笑道,“若礼部侍郎家的侄小姐当真是个好的,倒也无妨。我明儿托人给问问,也得问问二弟的意思才成!” 苏若离也觉这么妥当。 吃过了晚饭,叫人把顾墨叫过来,顾章就把这事儿给他细细地说了,末了又问他,“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跟我们说说,也好给你参谋参谋!” 顾墨瞥了一眼苏若离。很快地就垂下了头,自失地一笑,“大哥大嫂为我费心了。我能有什么想法。但凭大哥大嫂做主才是!” 话虽这么说着,可眼底到底有遮不住的失神。当初误传顾章战死在沙场的时候,顾墨心里也是想过要娶了苏若离的。 那次的尴尬之后,他一直都躲着苏若离。如今,苏若离成了他的的真真的大嫂,他再也没了想头。 可曾经思慕过的人,到底不是说忘就能忘的,何况,苏若离又是一个让人难以忘却的奇女子! 苏若离是知道顾墨的心思的。只是她心里没他,自然体会不到顾墨心中的苦。 这事儿苏若离并未和顾章提起过。一来是自己心中坦荡荡,二来觉得当时顾墨年少。也许是一时冲动。若是跟顾章说了,他心里存了芥蒂,和顾墨有些罅隙就不好了。 如今朝中形势波谲云诡,他们兄弟一文一武,该抱成团才是,这么点儿小事儿也就不足挂齿了。 何况,自打她和顾章成亲后,顾墨一直规规矩矩,从未有过逾矩的迹象。她,怎能不给他一个机会呢? 听了顾墨这么说,顾章只当他不大懂得这些事情,唏嘘一声,拍了拍顾墨的肩头,笑道,“既然你这么信任我们,这事儿我们就给你做主了。” 顾墨忙点头,告辞出去。 顾章和苏若离洗漱了也就安歇了。 第二日一大早,顾章就找了相熟的人去打听了,回来说是这侄小姐父母双亡,一直住在伯父家里,也就是礼部侍郎家。 为人甚是爽利,也没什么不好的名声传出去。 顾章把这些话学给苏若离听,两个人也都觉得还算可以。凭着顾家的门第,想攀附上那些世家贵族,也很困难。 礼部侍郎家的门第不低,侄小姐又是个孤女,如此倒是不错。 回头又把这话跟顾墨说了一遍,顾墨也没什么疑义,这事儿就算是敲定下来了。 苏若离这才来到罗氏的翠微堂,把事儿说开了。 罗氏本来气着苏若离的,嫌她不给她脸面,让她等了好几日。如今见这事儿要成了,又欢喜起来,翻身坐在炕上,笑道,“我的眼光还能有错不成?咱们家和礼部侍郎家结了亲,也算是高攀了。” 这个时代,文官的品级要比武官高,依着顾章的身份,确实是高攀了。 不过顾墨小小年纪能中了进士,也可谓是少年锐进,将来前途不可估量。 想来礼部侍郎家也是愿意的。 于是,罗氏兴兴头头地和苏若离敲定了提亲的单子,自己又请来媒人带着礼物和顾墨的八字去了。 到了晌午,媒人就乐滋滋地回来报信儿,说这事儿成了。 一家人都高兴地合不拢嘴,把喜讯儿告诉顾墨时,他只是淡淡地一笑,仿佛这事儿跟他无关一样。 二百一十二章 聘礼事宜 顾墨和礼部侍郎家侄小姐的亲事定下来之后,罗氏成天乐得合不拢嘴,觉得这次总算是给自己找了个称心满意的媳妇儿了。 纳彩、问名……她不厌其烦地天天找着苏若离要库房里的钥匙,苏若离也不是那小气的人,干脆把钥匙交给了她。 横竖库房里就那些东西,再说,顾墨这个小叔子一向不错,在亲事上苏若离和顾章作为大哥大嫂也不想亏待了他。 可顾墨明明订了亲事,却成了个甩手掌柜的,整日里不着家,罗氏想找他商量商量都摸不着人影。 其实顾墨这些日子打着拜会同窗座师的名义,日日在外头酒楼里喝酒买醉。 对他来说,娶谁都一样。自从大哥凯旋回来,他就把自己的心封死了。 大嫂那样的人物,不是他能亵渎的。当初听到大哥战死疆场的消息,他动过要娶大嫂的心思。可如今,大哥大嫂又重新走到了一起,他绝不会横生枝节,让大哥大嫂心生罅隙了。 可是,他的心不是他能控制得住的。寻常在府里的时候,他还能压抑着自己不去思念那个女子,可是一听说自己的亲事定下来了,他怎么都沉不住气了,生怕自己在家里露出什么端倪,让大家看到了不好,他才躲到外头以酒交愁。 罗氏在府里忙翻了天,他却在外头醉生梦死! 顾章这一日下了衙,路过城里的醉梦仙,闻着酒香,他只觉得无比地亲切。 想当初在边塞,潜伏在冰天雪地里等待厮杀的时机,寂寞枯燥的雪白天地里。最容易消磨人的意志。每当这个时候,那些老兵们就从怀里掏出烧刀子来,一人抿上一口。顿时就有了活力! 自打从边塞回来,他几乎是滴酒不沾。他知道。离儿不喜男人喝酒,更讨厌男人喝得酩酊大醉。没有什么场合,他在家几乎都不喝酒的。 可是不知道为何,今儿这熟悉的酒香还是勾起了他的回忆,他忍不住就踏上了木制的楼梯,来到这家酒楼里。 反正他就打点儿带回去和离儿一同喝点儿,离儿应该不会怪他的吧? 踏入明亮宽敞的前厅,热情的店小二迎了上来。顾章给了他一个银角子,吩咐他打点儿酒来。 他则四处随意地看看,无意中,瞥见角落里有一个身影很是熟悉。虽然没看到那人的脸,但是那种熟悉的感觉还是让顾章认出了他。 他大步走到角落的那张八仙桌旁,就见一身宝蓝袍子的顾墨已经喝得醉眼朦胧,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脸上,衬着他有些惨白的脸,越发显得他气质如仙。 顾章大吃一惊,他这个弟弟向来文弱。彬彬有礼,这是怎么了,一个人竟然坐在这儿喝闷酒? 他撩开袍子坐在顾墨对面。顾墨竟然没有发现他,打了个酒嗝,自顾自地给自己面前的酒盅里又满上了。 “二弟,你怎么一个人躲这儿喝闷酒?”顾章一把夺下他正要往嘴里倒的酒盅,有些不悦地问他。 顾墨一向洁身自好,又是个文人,从来都没见过他这么失态的样子。 按说,他订了亲事,眼看着就要娶亲的人了。怎么着也该高兴才是?为何这般失魂落魄的? 顾章不解地瞪着他,顾墨这才发现面前坐了一个人。斜睨着眼睛瞟了瞟,才像是认出顾章一样。呃地一声打了个酒嗝,笑道,“大哥,大哥怎么也来了?来,咱们兄弟好好喝一杯!” 就去顾章手里抢他的酒盅,顾章大手灵活地一闪,他抢了个空,有些不痛快地瞪着顾章,回手就去摸面前的酒壶。 没了酒盅,他还有壶呢。 顾章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把夺过他的酒壶,藏在自己身后,气得小声质问他,“二弟,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大哥给你出出主意!” 顾墨脸上忽然涌出一丝痛苦的神色,旋即又呵呵地笑了,“我的事儿,大哥管不了。” “到底什么事儿?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管不了?”顾章急了,就要去拉他的手。这家伙说他醉了,他还能说话,可若是不醉,怎么又说得颠三倒四呢? 他无奈地劝慰着顾墨,“二弟,天晚了,跟大哥回家吧。有什么天大的事儿,咱回家说好不好?” “说不清道不明,这一腔情思空付。”他文绉绉地来了这么一句,摇头晃脑的样子带着一些落魄。 顾章心头一动,莫非是顾墨对这门亲事不满?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嗓子试探着问他,“二弟,难道你对侍郎家的侄小姐不满意?” 当时也是问过顾墨的意见的,亲事都定下来了,只差迎娶进门了,这个关头,这家伙又生出不满来,当真让他这个做大哥的难为了。 “满意,怎么不满意?娘和大嫂给我挑的媳妇还能差了?”顾墨虽然大着舌头,可一听这话,立马反应过来,毫不含糊地就接过了话头,倒是让顾章有些哭笑不得了。 而且说完了这话,顾墨竟然站起了身子就朝外走去,“大哥,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闹得顾章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这个顾墨,当真和往日里有些大不相同啊。 没有问出这个弟弟心内藏着的事儿,顾章也只好作罢。 他是骑着马来的,如今顾墨走路都摇摇晃晃的,顾章只好又给他觅了一辆马车,两个人一路相随着回了家。 顾章一直把顾墨送到了他的卧房,嘱咐了伺候的小厮几句话,这才回到了自己的碧云轩,把这事儿跟苏若离说了。 苏若离心里有些数,可是也不好跟顾章说明,只能含糊地说道,“许是他心里有心事,他这么大的人了,咱们也不好当成小孩子来管了。” 顾章听了无话,两个人用了饭菜又喝了些酒,各自洗漱安歇不提。 第二日一大早,罗氏遣人让苏若离过去。 顾章要上衙门,有些担心。 苏若离却笑着安慰他,“无非是商量二弟的聘礼,没什么大不了的。左右,咱们家的库房钥匙都交给娘了。” 顾章不免低头寻思,“下头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若是可着劲儿由着娘花,怕是到时候不够了。” 苏若离沉吟一刻,想想也是。罗氏这个大手大脚的婆娘,不是她赚的她花着不心疼,心里也没有个谱儿,以为和侍郎家结了亲就得脸面上好看,若是由着她花,还真保不住把家当给花光了。 她点点头,上前给顾章理了理衣领,笑道,“你且放心去吧,我晓得,到时候跟娘说说,她还能把咱们家给花光?”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想着罗氏可是个败家娘们儿,要真的给花光了,她的私房钱可不能给她添上。 如此一想,她就有些急了,推着顾章往外走,“你赶紧去吧,我这就去娘那儿!” 顾章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大步出去了。苏若离也连忙披了件大氅,带着春红绿意两个丫头到了罗氏的翠微堂。 刚踏入正房,罗氏就着急忙慌地从炕上下来,问她,“我想给墨儿的聘礼添上四串金镶玉项链,可是找遍了库房,也没找到一样的,那珠子不是大了就是小了,总没个差不多的。你还是到外头买四串成色大小一样的来吧。” 苏若离听了眉头就是一跳,好家伙,这老娘们儿手笔挺大啊。顾章不过是个正三品的怀化将军,虽然当初杀胡人皇上赏赐不少,再加上在外头统兵打仗的将军私下里也会落一些,可到底根基太浅,家里的这些东西里,哪里能找得出这么好的呢? 她还一张口就是四串? 就是诚国公府那样的人家下聘也不见得弄得这么丰厚? 知道罗氏是个不着调的,这个事情上她又不想亏待了顾墨,斟酌再三,她才开口道,“库里的那几条算的上上好的了,若是到外头买还不见得有这个成色呢,何况,这要动公中的银子,到时候弟弟妹妹的亲事,怕是难以凑手!” 身为母亲,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光为了顾墨,就把顾轩和顾雪娘他们的东西给花了出去。 其实这本是一句很中肯的话,无奈罗氏从来不这么想,听苏若离在变着法儿地拒绝她,她的火气就腾地蹿了上来,拍着炕沿训斥着苏若离,“你是见我给墨儿媳妇的东西多眼红是不是?告诉你,我这个家我说了算,墨儿媳妇是我相中的,我想给她什么就给她什么。” 这意思就是变相在说苏若离不是她相中的,活该什么都没有了是不是? 苏若离也只是笑笑,不想跟她计较,刚才还一心为她考虑,如今听了她这些混不吝的话,也没了好心情,起身冷冷道,“反正库房的钥匙给你了,随你怎么样。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三弟三妹的聘礼嫁妆没个着落,传出去可别让人笑掉了大牙!” 罗氏见她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气得浑身哆嗦起来,点着她的鼻尖骂道,“还从未见过这么跟婆婆顶嘴的媳妇,你这是想气死我是不是?好啊,让大家伙儿都听听,我这媳妇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见她又发神经,苏若离也不想理会,只是吩咐婆子们,“伺候好老夫人,她老毛病犯了。” 说完,就带着丫头走了。 二百一十三章 娘家来人 罗氏气得脸红脖子粗,望着苏若离珊珊而去的背影,暴跳如雷,咬牙切齿地暗暗骂着。 可自打苏若离掌了家,她虽然不安分守己地总是找茬儿,可到底不敢像以前那样说打就打说骂就骂的,有时候性子上来了也是恨不得想撕了苏若离,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自己的儿子纵着这小贱人,自己的衣食住行都要经过那小贱人的手,她哪敢再像以前那样嚣张跋扈啊? 万一这小蹄子悄没声儿地给自己下个药,让她一命呜呼了她还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就如上次,玲儿住在她这儿,明明不是她下的药,当时也把翠微堂的婆子丫头打着拷问遍了,到底也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 若说不是那小蹄子做的,打死她也不信。 从那以后,她就是再怒,也不敢太过份了,唯恐苏若离也暗中给她使绊子,让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会子,虽然她恨不得吃了苏若离,可到底也不敢追上去打打骂骂,只能在自己屋子里,当着几个婆子跳脚磨牙的。 而罗氏这里说了什么话,不多时,就会有婆子传到苏若离的耳朵里去。 也就是苏若离脾性儿好,顾忌着顾章的脸面,不然,就凭罗氏这样的段数,哪里够苏若离一个小手指头的? 苏若离出了翠微堂,就朝自己住的碧云轩走去。 却不防迎面跑来了一个二门上的婆子,喘着粗气在苏若离面前停下了,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才回道,“夫人,大门外来了一家四口人。说是您娘家人来了。” 苏若离一听就懵了,她娘家人? 想了想,她没有把冲到嗓子眼儿的话给喊了出来。 可不?她还真有娘家人呢。只是这娘家人也是她刚穿越那一日见着了一面。后来,不管她在顾家过得如何。那娘家人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怎么如今又冒出娘家人来了? 她模模糊糊地还记得一个苍白了头发的老妇人和一个面容干瘦胡子一敲一敲的老头子。 当然,还有一个背着她上花轿的傻子,这似乎就是本身的哥哥了。 当初,她只是见了他们一家三口人,怎么这会子冒出四口人来了?敢情那家子人把她卖给顾家冲喜换了二两银子,真的给傻儿子娶了一房媳妇? 倒是有这个可能! 本想着和娘家人永不相见的,没想到他们倒是找上门来了。 顿时,苏若离心里五味嘈杂。按说。当初他们狠心把她卖给了人家冲喜,死活都和他们无关了,这辈子,也就和他们没了任何瓜葛了。 可如今他们找上门来,到底为的什么? 难道听说她发达了吗? 想想她这个本尊早就香消玉殒,她就替本尊觉得委屈。可这娘家人到底也是生养本尊的人,若是不见,还是说不过去。 蹙了蹙眉,她又问着那婆子,“我娘家人好几年都不上门了。怎么变成四口了?” 婆子见她紧蹙着眉头,并没有别人听了娘家来人高兴地忘乎所以的样子,不由纳闷。却也不敢紧盯着苏若离瞧。 忙躬身恭敬答道,“回夫人,据老奴看,似是您多了一个嫂嫂。” 果然如此啊,苏若离勾唇笑了笑,既然大老远的来了,就见见吧。 于是她摆摆手,吩咐那婆子,“头前带路。我去看看。” 怎么着,她也的装出一副热络得许久不见娘家人那份激动兴奋的样子啊。不然,传出去倒是让外人说闲话。 不多时。苏若离就带着春红和绿意来到了大门口,就见有几个家人正站在门口,似乎正在那她的娘家人攀谈着什么。 想来知道外头那几个人是她的娘家人,这些门上人并没有为难他们。 苏若离走上前,那婆子赶紧命人让开了一条道,护着苏若离穿过那条道走向了大门口。 搭眼瞧去,就见门口站着四个高矮不一的人。 那老妇人和老头子她模模糊糊记得,那傻哥哥正乐呵呵地站那儿啃着手指,身边站着同样一个有些呆愣模样的妇人,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面容粗憨,身子壮实得跟头牛似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那孩子面容脏兮兮的,正和那傻哥哥一样吃着手指呢。 原来这婆子说的四口人也不对啊,正确来说应该是五口人才对! 苏若离抿着唇打量着这几个娘家人,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大冷的天儿,苏家老头子穿着一双烂草鞋,脚趾头都竖在外头,身上的那件老黑布棉袄绽开了好几条口子,中间用一根稻草绳拦腰一束,冻得瑟瑟发抖地不停跺着脚。 老婆子也好不到哪儿去,浑身上下补丁摞补丁,一双棉鞋更是绽开了口子,露出黑硬的棉花来。 倒是那傻哥哥夫妻两个穿得还算体面,至少没有补丁摞补丁,也没有露着棉絮子什么的。 只不过也许是长途跋涉的缘故,都灰头土脸的不成个样子。 看来,这一家子在家里过不下去了,来打秋风了。 看在她占用了人家本尊身子的面子,她还是客客气气地上前问了好。 苏家老爹和老婆子一见这么个穿金戴银天仙似的人物儿,顿时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擦着昏花的老眼看了一遍又一遍,才认出眼前这人正是他们当年二两银子卖掉的闺女。 只不过这些事儿他们似乎都忘了,只是喜得上前就要去拉苏若离的手,哽咽道,“听说女婿已经是正三品的将军了,我们,家里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就来投奔你来了。” 那傻哥哥站那儿只是嘿嘿地傻笑,不知道跟自己的妹妹说什么,苏老爹气得踹他一脚,拎着他的耳朵训道,“见了你妹妹怎么不问好?小心你妹夫回来给你一拳!” 傻子怕打,当即就咧着嘴儿要哭。苏若离忙上前笑着哄他,“别听爹瞎说,你妹夫怎么会打你?” 说完,又瞥了傻哥哥旁边那个壮实的妇人一眼,“这就是嫂子了?” 看来,卖了她换来的这个嫂子也不怎么灵光啊? 她也不去计较,倒是苏老婆子有些急了,瞪一眼自己的媳妇儿,斥道,“没见过世面的,出门就知道东张西望的,你妹妹问你话呢?” 那妇人这才呵呵笑着上来给苏若离见礼,苏若离连忙拉住了,又往她怀里看了看,那孩子乌眉灶眼的也不成个样子,这么大了还不会说话呢。 不过既然他们来了,苏若离想着本尊好歹是他们的闺女,就算是打秋风也认了。 领着他们到了碧云轩,一路,穿堂度院,处处都能听到这几位娘家人嘴里发出的啧啧称赞声,“不得了啊,看来当初还是我眼光好,给闺女找了这么一门好亲事啊。” 苏老爹大言不惭地说着,敲着山羊胡子四处乱看,那高大轩敞的房屋,错落有致的院子,甬道两边的花花草草,五一不让他看红了眼。 女婿还真是行啊,如今闯得家大业大的,看样子他们一家子不用愁了。 只可惜了听到信儿太晚了,若是能早来一些日子,这会子早就吃香的喝辣的了。 苏若离把他们带到碧云轩,刚落座,就见翠微堂那儿来了一个婆子,见了她,忙小声把罗氏说过的话学说了,倒是没敢把罗氏骂苏若离的话说出来。 只是苏若离何等样人,又怎么会猜不出来? 当下只是一笑,盯着那婆子,笑道,“怕是还把我臭骂了一通吧?她若是不骂我,还不正常了呢。” 坐在她对面的苏老头和苏老婆子一听到自家闺女被人骂,就急眼了。虽然那时候拿她换了二两银子,可如今,他们还要仰仗着苏若离吃饭呢,听说苏若离被人给骂了,怎能不着急? 苏老爹一挺自己陷在软垫太师椅上的腰身,站起来就去拉苏若离的手,“好闺女,告诉你爹,在这热谁敢骂你?谁骂了你就是在骂我,老子找他算账去!” 伸胳膊挽袖子的一副要给闺女出头的样子。 苏若离瞧着不由一乐,旋即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自己跟罗氏叨叨不清楚,也没那个心思跟她斗,若是自己的娘家人跟罗氏对上,不知道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呢? 她期待地双眸晶亮,干脆来一招关门放娘家人好了。 就看苏家这几个人的样子,也不是个善茬子,说不定还能一物降一物,制住了罗氏了呢。 想了想,越发觉得这个主意妙,于是就委委屈屈地皱吧了一张笑脸,哭哭啼啼地把罗氏骂她的话告诉了娘家人。 果然,苏老爹和苏老婆子都气得够呛,纷纷嚷着,“这老东西,竟敢骂我家的闺女?好啊,这就是不把咱们苏家人放眼里了,今儿要不为闺女讨回个公道,我就跟着那老东西姓!” 虽然觉得娘家人这么热络,可苏若离的心里还是空荡荡的。这娘家人不过是看在银钱的份儿上才替她出头的吧?若她毫无利用价值,估计他们一辈子也不会找来的。 心里微微地凉了一下,她面色如常地和他们说着话。 还没说上两句,就有人来报,说是罗氏来了。 苏若离忙放下茶盏,装作有些害怕的样子,问来人,“可知道婆母过来有什么事儿?” 罗氏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到她院子里来的,定是有事儿。 稳了稳心神,她装作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就迎出了门口。 二百一十四章 傻子愣子 苏若离故意装作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陪着小意儿把罗氏给迎进了屋里。 刚才在翠微堂,罗氏吃了一次亏,心里闷得难受,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在屋子里叫嚷了一阵子也就作罢。 后来就听说夫人的娘家人来了,她顿时来了兴趣。想当初那小蹄子的父母她也没见过,苏若离嫁到他们家好几年,也没见那家子人上门走动过。 不过在乡下有个规矩,既然二两银子卖了,虽然是嫁给人家冲喜的,也就跟丫头差不多了,父母一般是不能上门看闺女的。 而如今,这一家子能来,怕是在家里实在是混不下去了吧? 呵呵,她倒要去见识见识不给她好脸的那小蹄子的父母到底什么乡巴佬样儿。到时候她趁机磋磨磋磨他们一家子,想来也能出口恶气了吧? 这么想着,罗氏就可劲儿地捯饬了一番,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裳,头上插了七八根金碧辉煌的钗子,把自己装扮得装光宝气,这才趾高气扬地扶着婆子的手,来到了碧云轩。 一进门,就见屋子里挨着那张雕花嵌蚌的八仙桌旁坐着四个粗憨傻笨的乡下人,哦,不对,那妇人怀里抱着的孩子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正常的。 罗氏只觉得心里憋着的气顿时就消散的没影儿了。 敢情,她这媳妇的娘家人都是这德行啊? 看这样子,分明是听说她家顾章发达了,打秋风来了吧? 哼哼,他们的家秋风哪里是那么好打的啊? 罗氏就那么扬着那张涂了厚厚脂粉的老脸,居高临下地站那儿,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哪位是亲家啊?” 苏若离一见她这架势,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瞧不起她爹娘就是瞧不起她,如今。她算是找到能高人一等的法子了。只是她也不想想,当初在顾家村。她是靠做什么过活的。 她默默地坐在一张靠墙的小杌子上,若是待会儿打起来,也省得殃及池鱼。 就见苏老头子面色一沉,不悦地瞪了瞪眼睛,却还未发作,只是坐那儿朝罗氏点了点头,粗声粗气地道,“我就是。怎么。你就是亲家母?” 这话问得甚是随意,显然没有把罗氏给放在眼里。 这让罗氏一向自诩为高贵自尊的心怎么能受得了啊? 她扬了扬下巴,面色难堪地斜了一眼苏若离,暗骂这小蹄子怎么也不教教自己父母规矩啊。 嘴里却高傲地介绍着自己,“我就是这府上的老夫人,顾将军的娘亲。敢问,你老人家是做什么来了?” 苏老头子也不是个笨的,罗氏这个样子,他怎么看不出来这老娘们儿是个什么德行?见自家闺女坐一边儿安安静静地垂着头,似乎在婆婆面前矮了一截。 不由就叹了一口气。想着到底当初是花二两银子卖了的,若是明媒正娶的,这婆婆哪敢这么嚣张? 若是不把这老婆子给整下去。他们一家五口以后还能在这府上落脚吗? 说不得,他今儿就借着这个机会给女儿出口恶气了。 挽了挽袖子,苏老头子站起身子往前走了两步,粗重地咳嗽了两声,震得人的耳膜都有些发胀。 罗氏见他这副样子,知道庄稼人有些力气的,吓得就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问着他,“你。你要做什么?” 苏老头子气势摆足了,嘿嘿地干笑着。“亲家母不是问我来做什么的?我是来告诉亲家母的。” 见罗氏神色有些慌乱,苏老头子更加得意了。大声地说道,“我们家的房子塌了,家里没地儿住了,往后,就要住在将军府了。老夫人正好闲着,我们几个老家伙也可以在一块儿挈阔挈阔!” 这话一出,罗氏的面色就苍白起来。 什么?这老家伙还要常住将军府?还要和她挈阔挈阔? 老天爷,那她儿子辛辛苦苦地攒下的这份家业,岂不是要被苏家这一群混不吝给霸占去了。 不行,她死活都不能让顾家被苏家人做了主。 冷着脸,她慢慢地平静下来,眼下她不能和这家子来硬的,不然,这个家是苏若离这小蹄子当,她能捞着什么好去? 见苏老头子叉着腰挽着袖子就站在自己身前,苏若离那小蹄子坐那儿跟老僧入定了一般,整个屋里就没有一个人让个座的。 她站那儿像个外来户一样,不由浑身不自在起来。不过输人不输阵这句话她还是懂的的,硬挺着身子站那儿,面上摆出一副高傲难辨的神色来,“你们,好好住这儿吧,等章儿回来,让他陪你们好好喝一杯!” 苏老头子这才面色不善地哼了一句,甩了甩胳膊,回身坐了回去。 看这老娘们儿那一副的样子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还敢对他使脸色,平日里还不知道怎么整治他家离儿的呢,看把孩子给吓得,打从这老娘们儿进屋,她一句话都不敢说,垂着头跟小白兔一样。 罗氏一肚子火气,扶着婆子跌跌撞撞地朝外走去。 一出了碧云轩的门,她就让一个婆子守在了二门上,吩咐她,“老大一回来就叫他去见我,就说我要事相商。” 婆子只好答应了,候在二门上。 罗氏这才放心地回了翠微堂,这事儿一定要跟老大讲明白,他岳丈一家从此都要住在顾家,可像个什么样子? 那一家子一看就跟被土匪给劫了似的,吃穿住用花的不都是她家的银子啊? 怪不得苏若离那小蹄子不舍得给墨儿媳妇添上四条金镶玉的项链呢,原来是留给她娘家人了。 碧云轩,罗氏走后,苏老头子一家又兴头起来。 苏老太太对着罗氏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骚不要脸的,敢上门找我们的茬儿,看不气死她?” 又转过脸来对着自家老头子笑道,“那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一见到你撸胳膊挽袖子,就吓得脸色发白了。哼哼,还怕我们住这儿呢,我们住闺女家怎么了?” 那个傻哥哥苏大壮也呵呵地笑着,“住妹妹家,住妹妹家!” 苏若离无奈地笑了笑,这一家子,倒也是个难缠的。 比起罗氏那样的,他们就是那光脚的不怕要命的,横竖啥都没有,也就不在乎了。 那嫂子怀里抱着孩子,粗布衣裳的领子和胸口被孩子的小手给揉吧地都不成样子了,那双眼睛更是滴溜溜地瞅着苏若离身上的穿戴,看得口水都快要流下来,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瞧了半天,她终于忍不住起身靠到苏若离跟前,伸手就去摸苏若离身上一早才换上的杭绸墨菊褙子,眼睛里满是艳羡,“姑奶奶这衣裳可真是好看,戴上这头上的钗子像宫里的娘娘!” 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她的话,苏若离忍不住“扑哧”一声就笑起来,不着痕迹地躲开那嫂子和侄子的咸猪手,站起身朝门口喊着春红和绿意。 她们两人进屋,苏若离吩咐她俩把娘家人带到东西厢房里,又让他们预备热水,找来几套赶紧的换洗衣裳,让他们过去收拾了。 她待人都走了,一歪身子就躺在了炕上,捏着太阳在那儿轻轻地揉着。 这下家里可真是热闹了,这娘家人也说了,要住在这儿不走了。住也倒无所谓,反正家里也不差那一两间房子,无非多几双碗筷而已。 关键是罗氏和他们一家看起来有些不大对付呢,这罗氏是成日里找茬儿,这会子一见他们住这儿吃香的喝辣的不走了,还不得心疼地眼珠子都掉出来了啊。 到时候,又有的饥荒好打。 好在苏家也不是软弱怕事的,对付罗氏那样的算是绰绰有余。罗氏也就是窝里横,跟儿女有本事,若是碰到苏家这样混不吝的,估计她也不敢来横的。 估计,这下子有好戏看喽。 二百一十五章 又生事端 顾章一下了衙就往家里赶,却在二门上被罗氏身边的婆子给拦住了,说是老夫人让他过去一趟,有要事吩咐。 顾章眉头拧了拧,不解地看着那婆子,“老夫人可说了是什么事儿了?”他想着是不是顾墨的亲事呢,只是这些事儿不该去和苏若离商量吗? 那婆子也是个有眼力价儿的,知道老夫人整天就知道胡作,儿子和媳妇都被她折腾得够呛,却还是不满足。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见没人注意到她,这才小声跟顾章回道,“今儿夫人的娘家人来了,老夫人心里有些疙瘩,奴婢倒不知道老夫人有什么事儿。” 这话也就半遮半掩地告诉了顾章缘由了。 顾章心里有了数,定是罗氏看离儿家里来人了有些不高兴罢了。 他忙跟那婆子嘱咐着,“你去跟老夫人说我回屋换了衣裳就过去。” 罗氏若是好好的,他和离儿怎么也不会不顺她的意的,只是如今闹得越发上头上脸的,谁也没这个精力招架不是? 顾章想着还是回去先和离儿通通气再去,才好想个万全之策,免得罗氏又大闹起来。 那婆子得了吩咐忙回翠微堂回话去了,顾章就大步朝碧云轩走来。 既然离儿的娘家人来了,他这个做女婿的总要见上一见的。 一进屋,苏若离就迎了上来,笑脸问着他,“回来了?”顺手就脱去了他外头的大氅交给丫头挂起来。 顾章环顾一眼屋内,见除了苏若离并无别人,忙问她,“听说岳父岳母他们来了,怎么不见人影?” 苏若离给他斟了一杯温茶递过来。这才笑答,“走了那么远的路早就乏了累了,我着人带他们下去沐浴去了。等会儿洗漱干净了咱们一家坐下来吃顿饭吧。” 顾章听了无话。就拉着她的手坐到了炕沿上,细细地问着她。“我刚回来,娘就着人让我过去,是不是又有什么事儿?” “嗨,能有什么事儿?左不过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苏若离笑了笑,如实把罗氏过来的事儿告诉了顾章,又问他,“我爹说了,家里的房子塌了。今后要住到我们这儿呢。” 虽然她有能力养得起那一家子,但是这个家还是顾章说了算,作为妻子,她不能不征询他的意见。虽然知道他肯定会答应,但是这么说更体现她对他的尊重不是吗? 为人妻者,这也算是一个最起码的道理了吧。 顾章当然不会反对,立即点头答应,“什么我们家他们家的?我们是夫妻,岳父岳母自然也和我们是一家子。家里房子那么多,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这样,你好歹也有个人说说话。” 他还以为苏若离离开了亲人有多想他们呢。其实也不过是面情儿上,若不是苏若离觉得占用了人家闺女的身子有些惭愧。其实她和二两银子就把她给卖了的苏家,真的没有什么瓜葛。 听见他这么说,苏若离算是发自内心地笑了。 毕竟,这是给她长脸的事儿,顾章这么尊重宠着她,真的让她觉得穿来这个世上值得了。 感动之下,她情不自禁地倚在顾章的肩头上,柔声说道,“顾章。你真好!” 甚少见到这么温顺柔和的苏若离,顾章忍不住就把她给揽在怀里。飞快地在她柔嫩的脸颊上啄了一口,贴着她的耳根子轻笑道。“我这么好,你是不是对我也好点儿?那个东西什么时候能弄好?” 苏若离沉浸在他的柔情中,一时忘了他说的那个东西指的是什么了。不由愣愣问道,“什么东西?” 顾章贴着她白嫩如玉的面颊吹气,声音里说不出的**,“就是那个能让我们洞房又不会让你过早怀上孩子的东西啊?” 苏若离白皙的脸庞立时就红透了,竖起眉毛就去捶顾章,“你真是坏死了,什么时候也学得这般油腔滑调的了?” 顾章不躲不闪,由着她的粉拳在他胸口瘙痒般挠了几下,到底在她额头、眼角亲了几下。 正想着往下去亲吻那张粉嫩的红唇时,就听外头一个粗噶的声气儿笑道,“离儿,今儿你娘我可算是洗痛快了。哎呀,在家里都有大半年不敢洗澡了,天儿冷怕冒了风寒呢。” 苏若离倏地直起身,从顾章怀里挣脱开来。顾章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恼怒地瞪向门外,就见一个身穿石青棉袄的老太太一脸笑容地走了进来,头上包着一块翠色的头巾,尚且还滴着水。 她也不打招呼,径自就来到了里屋,一见炕沿上坐着一个身材高大伟岸的男人,唬了一跳,站那儿就上一眼下一眼不住眼地打量着顾章。 顾章知道这就是离儿的娘亲了,忙下炕行大礼,“小婿见过岳母大人!” 苏老婆子这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笑得露出了暗黄的大门牙,“这就是女婿了?呵呵,当真一表人才啊。” 又点着苏若离,笑问,“你看,当初你还死活不愿意,你爹可算是有眼光了,给你找了这么好的女婿,你知足吧。” 苏若离左耳听右耳冒,翻了个白眼。当初盲婚哑嫁的幸亏遇到了顾章,若是遇上什么瞎子瘸子哑巴的甚至遇到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子,为了二两银子,苏家是不是也得把她卖了? 这算是她运气好,好不好?跟她爹有眼光可一点儿都没有瓜葛。 正说着话,外头又有踢他踢他的脚步声响起,也不等丫头通禀,来人就径自挑了帘子,熟门熟路地进了屋,顾章这才看到是一个傻呵呵的高个子粗壮的男人和一个虎背熊腰的妇人。 两个人身上的衣裳是他往年穿下的,苏若离身量苗条纤细,她的衣裳她嫂子估计能装得下一条大腿吧,没有法子,苏若离只能把顾章的旧衣赏找出来给他们换上。 只是穿在她哥哥嫂子身上,就跟捆了一只麻袋一样。漫说没形,连衣裳原来的样子都没了,浑身的肉绷得都快要掉出来一样。 苏若离一看到这两人就往屋内闯。眉头就紧了紧。 这一家人,也不是省心的啊。 看样子。也不能让他们和自己住一个院子,若是安排到客房去,难免他们天天来找她。她和他们说真的并没有什么感情,照顾他们甚至养老送终她都能做得到,但是要说真心实意,她就没这份心思了。 看来,还是得想个法子把他们给她隔开来才是,不然。就这般不懂事儿随意地闯进她的屋子,她烦也烦死了。 顾章和苏大壮夫妇见过礼,苏若离就推着他往外走,“娘不是说有急事儿要见你吗?你这就过去吧,顺便和娘说一声,今晚上晚膳摆在花厅里,大家一块儿吃一顿!” 顾章答应了,出门时,在院子里又遇到了苏老头子,他刚洗完了澡。一身清爽地正到处打量着。 见了顾章,拉着他的手就是好一顿挈阔。顾章也陪他说了几句,就去了罗氏的翠微堂。 进了屋。就见罗氏正盘腿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目光有些呆怔地瞪着进来的他。 顾章小心翼翼地给她行了礼,见她面色有些不大对劲,心内不由有些担忧,正思量着问问她哪儿不舒服,又怕她不高兴。只好坐在椅子上静观其变。 罗氏从炕上下来,坐了顾章旁边那张椅子,茶还没喝一口,就开始朝顾章诉苦。“老大,苏家那一大家子说是要常住咱们家了?” 顾章眼皮撩了撩。点头道,“儿子听说了。说是他们家的屋子塌了,没地方去了,只能投奔闺女来了。” 原来他已经听说了?罗氏眨巴了下眼睛,没有从顾章面上看到什么表情。 她有些失望,难道儿子不反对? 她试探地往顾章跟前靠了靠,小声提醒着他,“老大,咱们府上也不算宽裕,再添这么几张能吃能喝的大嘴,咱家可是养不起啊。” 顾章手里端着那盏白如玉的茶盏把玩着,唇角只是轻轻地往上翘了翘,露出微微的笑容来,淡淡笑着,“娘过滤了,无非是多几双筷子而已。他们家里有了难,不来投奔离儿还能靠谁呢?” “可是他们打算住这儿一辈子呢。”罗氏急眼了,声音跟着大起来,“由着他们耗着,这个家都成了他们的了。当初你媳妇不过是我花二两银子买回来的,比丫头也强不到哪儿去,她爹娘算得上哪门子亲戚?难道要我认一个奴才的爹娘为亲家不成?” 罗氏声嘶力竭地喊着,就是想让顾章认清现实。 “就算你认定了那小蹄子,可是她爹妈却和你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你见过哪家主子认丫头的父母当岳父岳母的?” 许是心中的怒火太深,罗氏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拍起了面前的小几来,发出啪啪的脆响,吵得人心头不得安宁。 顾章听见这些话,心里越发凉淡,耐着性子跟罗氏讲着道理,“娘,离儿是我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抬回家来的,她的爹娘就是我的爹娘。” 望了一眼有些不敢相信的罗氏,他又继续说下去,“他们能住我们家,是我的荣幸。娘也不想想,离儿也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就不让她和爹娘住一起?” 他本来想拿话噎罗氏来着,可一想到到时候又得听着罗氏鬼哭狼嚎的,忍了忍也就算了。 他大姐顾兰娘这一住就是两年多,也没见罗氏说要把她给撵回婆家去啊。无非还是没把离儿当成真正的顾家人,总是把她排斥在外。 敛了敛眸子,顾章慢腾腾地起身,“娘,今晚离儿说要在一块儿吃顿饭,你这就收拾了过去吧,也好摆饭了。” 罗氏见大儿子鬼迷心窍被苏若离那小贱人给迷得轻重不分了,心里憋得那股气直往上嗖嗖地窜,她哪还有心思去吃饭了啊? 当即就板着一张半老徐娘的脸,狠狠地对顾章挥着手,“你走,别来见我。他们好,你跟他们叫爹娘去吧。” 顾章听着这不着调的话,无奈地苦笑。哪有当娘的让儿子赶着别人叫爹娘的啊? 她还是不是他的亲娘了啊? 反正话他捎过来了,到时候不去,他也没法子。他总不能绑了他娘去吃饭吧? 罗氏这架势,就是不想给离儿面子的。 顾章想了想,这样也好,不去就不去吧,省得到时候吵起来不好看。 只要离儿不计较就好! 顾章回了碧云轩,又差人去叫大姐和弟弟妹妹。除了顾梅娘说是自己肚子疼不用晚饭,其他的人都过来了。 再加上苏家五口,坐了满满一大桌,丰盛的晚饭让苏家一家子吃得毫无形象,苏大壮吃着吃着更是下手去抓了。 苏若离只觉得摊上这样的娘家人,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二百一十六章 送走大佛 热门推荐:、 、 、 、 、 、 、 当着顾章这个威武女婿的面儿,苏老头子也觉得自家儿子也实在是不大像话了,伸出筷子“啪”地一下就抽了苏大壮一筷子,疼得那小子“嗷呜”一声扔掉了手里的那肥噜噜的猪肘子。 苏大壮满嘴里塞满了肉,委屈万分地翻着白眼望着他爹呜噜不清,“爹,你打我做什么?” 苏老头子没好气,对他指指对面的顾章,“你妹夫坐这儿看着呢,可别让人笑话了。” 苏大壮一心想吃的东西没吃成,哪里理会谁会不会笑话他? 嘴里愤愤不平地嘟哝着,“爹,你不是说只要到了妹妹家就只管放开肚皮吃吗?怎么又不许我吃了?” 呵呵,这傻哥哥真是快言快语啊。 原来在家里就这么教的,怪不得来这里这么肯吃呢,这也怪不得他,他这脑子跟小孩子似的,自然是爹娘灌输什么就是什么了。 苏若离无语,苏老爹一家子在家里都这么跟傻哥哥说了,这出门又死要面子,有这必要吗? 端坐在对面的顾章终于绷不住了,笑了笑,点着苏大壮面前的那一盆子酱肘子,笑道,“大哥尽管吃,厨房里还多的是呢。” 离儿的哥哥,就算是个傻子,他也要好好招待才是。 苏若离瞥了他一眼,满意地笑了。就算她和苏老爹一家子没啥感情,但是顾章这么维护她的脸面,她还是很感动的。 苏老爹花白的胡子翘了翘,有些不知所措。 按说,自家闺女是二两银子卖到顾家的,他们就算是她的至亲,如今奔了来,也不能享受到这么好的招待的。 特别是这女婿,看样子是十分喜爱自家闺女的,不然,也不会亲自作陪,还让他家离儿也上了桌子了。 顾家这些兄弟姐妹都能来,无疑是给他家离儿长了脸了。 他心里熨帖地很,只觉得越看越觉得这女婿顺眼得不得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那死婆子罗氏竟然不肯来,不过好在是他家离儿当家,不来更好! 苏家一大家子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回到了碧云轩的厢房里。 苏若离一见他们过去了,心里就急得慌,老天,这未来的日子,她得忍受多少聒噪啊? 不行,给他们另劈一个院子算了。 因为苏老爹一家子来得甚是突然,苏若离压根儿就没有功夫找人收拾院子,这会子忙忙地抓了**个婆子过去,匆匆地收拾出一座跨院儿。 她自己则着急忙慌地去跟苏老爹他们说明白,“爹,你们大老远的过来,想必也累了。这院子太小,你们歇着也不舒服,我已经着人给你们收拾出一个宽敞的跨院来了,这就让人带你们过去可好。” 苏老爹却把脖子一梗,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这怎么成?还要为我们麻烦你?不用了,我们就住你这儿,有吃有喝的多好?” 苏若离一听头都要炸了,敢情这家伙认准她这院子了? 她可是不习惯跟他们住一个院子啊。 正头疼着,顾章从外面走来,见几个人都站在院子里,不由纳闷,“大冷的天儿,怎么不进屋?” 顺手就把苏若离身上斗篷上的风帽给她扣在了头顶上,看得苏老爹一双眼睛滴溜溜直转。看样子,他这女婿对离儿可算是宝贝到家了啊? 如此,他们一家住在这儿更加踏实了。 他嘿嘿地搓着一双粗壮的大手,朝顾章笑道,“这不闺女非要给我们令收拾院子住着吗?这多麻烦啊,还是住这儿好,跟你们住一个院子,一家子和和乐乐的不比什么都好?” 原来这样,顾章了然地点点头,瞥一眼苏若离,只见这小女人一脸的无奈,苦哈哈地望着他,像是在祈求他不要帮着苏老爹他们说话一样。 顾章不由莞尔,离儿好静,想来是受不了这些娘家人的粗门大嗓子的。 想想也是啊,若是苏家人真的住了他们的碧云轩,他和离儿一点儿私人空间都没了,到时候想搂搂抱抱的怕也得防着他们冷不丁地进来吧。 就如今儿,自己和离儿正坐在炕沿上,说着一些夫妻间的**话,被他岳母给一头闯进来看见了,害得离儿羞红了脸躲着他。 一想到日后自己的这项“福利”要被这些人给活活地取消了,顾章立马就觉得浑身难受了。 轻咳了一声,他立马扬了扬手,摆出一副热情大度的样子,笑道,“岳父有所不知,离儿是最孝顺不过的,既然她好心给你们收拾了院子,这就过去吧。那里什么都有,比我们这院子好多了,你们是贵客,怎么能让你们和我们挤一块儿呢?” 说完了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顾章又招乎几个下人赶紧着把苏老爹一家子一阵风般地给撮了出去。 苏老爹虽然不愿,可到底是女婿给的脸面,也不好却了他的好意。 再加上到了别院,看到所用的东西件件精致,也就心满意足了。 苏若离见他们终于走了,不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是他们家的姑奶奶,就算是心里不亲近,可面儿上也不能打了娘家人的脸,若是她这般把他们给撮了出去,还不知道下人们要嚼多少舌头呢。 幸亏顾章明白她的心意,做了这回恶人。 进了屋,就只有他们两人了。 顾章一把揽过苏若离,笑着在她脸上香了一口,低低地在她耳边笑问,“今儿我给你请走了大佛,你说,该如何谢我?” 苏若离却不买账,一把推开他的脸,笑得狡黠如狐,“小样儿,美得你!有本事你别做啊,到时候看吃亏的是谁?” “好啊,如今翅膀硬了,敢辖制我了。”顾章笑着就往她的腋下呵去,苏若离怕痒,咯咯笑着求饶。 闹了一会子,两个人斜卧在炕上说着闲话,说着说着就提到了顾墨的亲事。 顾章把那日在醉仙楼见到顾墨喝闷酒的事儿说了,自己又猜测着,“二弟先前也是答应了的,莫不是心里不喜欢?” 苏若离却是知道内情的,她也不好多说,只是默默地听着。 顾章忽然又拉了她的一缕发丝绕在指间把玩着,半似玩笑半似认真地说道,“二弟眼看着快入洞房了,咱们何时也入洞房啊?” 苏若离不由气结,这人,前一句话还像是个关心弟弟的大哥,怎么一绕又绕到了他们之间的事情上来了? 男人也真是,就没有别的事儿可想了吗? 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苏若离就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又推着顾章,“今儿忙了大半天,着实累了,你也赶紧上床睡觉!” 顾章答应一声,却不下炕。 他们屋内外间有炕,可却不是用来睡觉的。里间那张雕花拔步床才是两个人歇息的地方。 顾章就去拉她,“咱们一块儿到床上睡去。” 苏若离哪里敢?只是推辞,“真的累了,一动也不想动。” 顾章就那么站在炕沿边儿上,静静地看着她,并不答话。 苏若离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脚步声,忙睁开眼睛,正好对上顾章那双灼灼生华的眼睛,气息不由一滞。 天,这家伙又有什么想法了? 苏若离紧张地裹了裹身上的被子,往炕里头缩了缩,省得这家伙又想起那什么洞房的事儿来。 顾章见她这样,唇角一勾,趁机就跳上了炕,惊得苏若离哇哇大叫,“喂,你怎么不去床上睡?” 那家伙则把苏若离连人带被子地一块儿给搂在了怀里,嘿嘿笑着,“床上凉,我怕冷,炕上暖和!” 苏若离在被窝里翻了个白眼,无语了。什么叫他怕冷?这家伙若是怕冷,还能在冰天雪地里窝在雪堆里伏击胡人吗?R1152 二百一十七章 春意无痕 自打苏老爹一家人来了,苏若离只觉得这府里简直是待不下去了。 不说白日里,苏老爹一家子吃了饭就来她的院子里串门,美其名曰来和好几年未见过的女儿叙谈叙谈。就连晚上,不到睡觉的功夫,他们一家人都赖在她屋里不走,弄得她一点儿空间都没有。 这一天到晚都霸占着她,大人孩子又吵又叫的,着实让她头昏脑涨的。 就连一直好脾气的顾章也受不了了,苏老爹见他对自家闺女好,跟宝贝似的,越发蹬鼻子上脸,只要顾章在家,必定得拉着他喝上几盅,连顾章那么豪爽的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虽然如此,顾章还是以礼相待,毕竟,这是他这生最心爱的女人的家人,他不能拂了她的面子不是? 只是这种耐性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了,就连他好不容易在家休沐一天,也不能和离儿好好地亲热亲热,就连说句话,都有人来打扰。 顾章真的要抓狂了,可是在他抓狂之前,苏若离已经受不住了。 借着要到三元堂出诊,她一大早连饭都不敢在府里吃,就坐了车到三元堂躲清闲去了。 顾章也看出了名堂,当她出去的时候,他索性也骑着马出去,下了衙门,也不回府,径自到三元堂去找苏若离。 至少,在那个实验室,还有一个清净的空间,他和离儿还能说说话,他趁便也能趁机揩个油什么的。 两个人如今可真的是有家不能回了,只好躲在三元堂享受二人世界了。 不过苏若离倒觉得这样很不错,起码,不用理会苏老爹一家子和罗氏他们了,自己和顾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自在的。 不过这几日也被顾章这小子逼问地甚是紧迫,他先前听了苏若离的话,知道她要研制一种既能让二人行鱼水之欢又能不让离儿有孕的东西,趁着这几日都在实验室里,他日日催问那东西到底弄出来了没有。 其实苏若离已经弄得**不离十了,她打算不告诉他,一直往后拖着的,可顾章也是个成精了的,哪里肯信? 混了几日,他对这个实验室也摸熟了,七翻八找的,倒真的让他找出一个软软的透明的长条形小袋子。 这家伙一见到这东西,就咧着嘴儿笑了,故意拿到苏若离面前,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问道,“这个是什么啊?” 苏若离一见了那东西就胆战心惊,可又不敢告诉他,省得这家伙耐不住,在这儿就办了好事儿。 她故意云淡风轻地答道,“我这里能有什么好东西入得了你的眼?无非是个装药丸子的小瓶子而已!” 顾章自是不信的,把玩着那个柔软的不知道什么料子做成的小袋子,眼中慢慢地氤氲了一层**的暖意,“我怎么瞧着不像啊?这么软和的东西装药丸子岂不是会撑破了?依我看,这和一样东西都挺像的。” “什么东西?”苏若离不做他想,手中不停地捣鼓着丸药。 顾章却拉了她的手,摸向自己的下面,眸中是满含的旖旎,“是不是和他很像?” 那处已经鼓起来,撑起了一个小帐篷。 苏若离面色顿时就像是天边的晚霞,烧得耳根子都烫起来。一把缩回自己的手,厉声喝道,“你这人,做什么呢?” 顾章面色一红,讪讪地缩回了手,不知所措地站那儿。委屈的眼神像是一个无辜的孩子,刺得苏若离心头一痛。 自打两人成亲以来,他还从未如此不规矩过,虽然也曾明示暗示要*房,可到底没有这么明目张胆地这样过。 苏若离剜了一眼他极是不自在的脸,心下也觉不忍。他们到底已经是夫妻了,他这个样子,也算是极其尊重自己了。 在古代,像顾章这个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的多得是。 他能忍她到现在,是不是意味着他对她极其尊重? 苏若离叹息了一口气,心里柔软似水,拉下脸来,上前牵了他的手,低低哑哑地道一声,“你急什么?这里又不是家里,如何能这样?等夜里……” 话还未说完,顾章就来不及地把她给紧紧地搂在怀里,贴着她的耳边就急急地像是要得到她的保证一样,“是不是晚上回家了就可以了?是今晚吗?” 苏若离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人绝对是装的,刚才还像是个懵懂青涩的毛头小子一样不知所措,这会子又像极了大野狼。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顾章似是有些失望,可觉得希望会更大些,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透明柔软的小袋子不撒手,生怕苏若离反悔了一般! 苏若离好笑地趴在他的胸口,只觉得这家伙越来越不安分了。 好不容易盼到了天黑,在外头用了晚饭,顾章随着苏若离一起回了家。 本想着这个时候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的,两个人也就兴兴头头地要来热水,各自沐浴了,躺床上等着那神圣时刻到来。 苏若离虽然前世里也见过不少这样或遮或掩的场景,但是她还从未经过人事,面儿上极力表现得镇定,可心里到底还是慌乱不堪。 心里跟住着十头小鹿一样乱撞,慌得都不知道手脚该往何处放了。 穿着一身细棉布的里衣躺在铺设了百合花香熏过的被窝里,她两手交握在腹部,两只大拇指不停地绕着,脑子跟放空了一样,什么也不会想了。 天,今晚就是她从姑娘蜕变为女人的时刻了,那感觉,是什么样的? 以前在书上影视里看来的,都把**女爱这桩事儿描绘地yu仙yu死的,让她对这种事儿有了极大的渴盼。 但愿会那样! 顾章还没有洗好,她一个人躺那儿胡思乱想着。 不多时,门外就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苏若离赶紧扭脸看过去,只见顾章一袭雪白的里衣,乌黑的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跨进了门槛。 夜色里,昏黄的烛光中,他高大劲瘦的身材,在肥大的里衣里若隐若现,披散下来的墨发,平白地为他俊朗的面孔添了几分邪魅的狂狷。 这样的顾章,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只见过忠厚善良的顾章,温存多情的顾章,迷离恣意的顾章,却从未见过邪魅狂狷的他。 这样的他,带着成熟的男人气息,让她情不自禁地迷醉在他的气息里。 顾章跨进门槛,就看到正躺在锦绣绫罗铺就的雕花拔步床上,沐浴过后的她,粉面含春,柳眉杏眼,柔软的长发披散下来,让她如画中之人那般清丽婉约。 她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明眸正朝他看过来,看得他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哆嗦着手轻轻地把门关上,他装作镇定自若地慢慢地走到床边,目光久久地定在她的身上。 苏若离眸光不敢直视他的,只觉得那里头全都是**裸的**。 她眼睛东瞄西看,没话找话,“你头发还没干,我给你擦干吧?” 不由分说就下了床,取下架子上打着的软布巾,一把把顾章给摁坐在床沿上,就拿布巾往他头上劈头盖脸地擦过去。 而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儿,似乎很享受一般。 苏若离擦了半天,也不见那人动弹一下,仿佛跟老僧入定了一样。 她暗暗祈祷着,这人是不是累了,困了,想睡觉了?最好待会儿倒头就睡才好! 一边暗叹着,一边不停地在他头上东撸一下,西挠一把的,正想着如何拖延时间,拖得他睡着了为止,却不料自己的腰身一紧,被一双修长的大手给牢牢地箍住了。 她脑子轰得一下就炸开了,心里想着,坏了坏了,这人怎么还不睡着了,是要发作了吗? 眸光闪了闪,她只觉得自己的唇有些发干,声音有些发涩。勉强挤出一抹笑,讪讪地说道,“那个,你的头发还未擦干呢。” 顾章环住她纤细腰肢的大手丝毫不放松,低低哑哑地回一句,“无妨,就这么睡吧。” 苏若离只觉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人,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哎,都怪自己心太软,不该今儿一时觉得他可怜就答应了他。如今可倒好,这家伙精虫上脑,满脑子都是那事儿了。 清了清喉咙,苏若离不自在地应了声,“那,那你放开我,我好上床啊。” 话一说完,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听来听去就好像是她非常乐意一样,还要躺床上等着他啊? 顾章却听话地松开了她,让她哆哆嗦嗦地把布巾给搭在了架子上。 苏若离放下了布巾,眼睛又四处溜了一圈,又朝桌子走去,“你,你洗了澡,该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杯水去!” 脚就朝桌子迈去,却不防一步还没跨出去,就又被顾章给拉了回来。 这次,他干脆什么也不说,搂着苏若离就滚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喘着粗气回她一句,“我渴了,渴得要命!” 苏若离被他的身子给压得差点儿没有喘过气儿来,却不解地瞪他,“既然渴了怎么不让我倒水?” 下一瞬,粉嫩的唇瓣已经被他火热性感的唇给堵住了,只听得他含糊不清的声音答道,“我只要亲你就能解渴了。” 苏若离也来不及多想,脑子已经短路了,一片空白,被他给吻得七荤八素的,找不到东西南北了。 顾章嘴上忙活着,手也不闲着,在她身上不停地游移着,所到之处,激起一阵阵的战栗。 苏若离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想着自己毕竟是他的妻子,终究要和他走这一步的,索性也就不去多想,身子放松下来,反而能体会到此间的欢乐。 顾章也许心里有些紧张,一遍遍地摸来摸去的,好似总是不得其门而入似的。 他手忙脚乱地把身上的里衣给撕扯开来,又把苏若离身上的衣物给尽数脱了去。 苏若离只着了一件黑色丝绸文胸和一条同色的紧身短裤,纤细的身子上,那一对饱满丝毫不打折扣,看得顾章眸中快要喷出火来。 他笨拙的大手不知道该如何挑开那件丝绸内衣,急得满头大汗,却总是见不着真章。 苏若离到底被他给逗得咯咯轻笑起来,在一室的旖旎中,显得格外地清脆,就像是山泉叮咚一般。 顾章用求饶的眼神看着她,看得她心头似有水滴一样,忍不住,她拉着他的大手伸向了她的后背,嘴里轻声笑道,“傻瓜,在后头呢。” 顾章迫不及待地就去够那处,终于摸到了一粒布扣,顺利地脱下了那件黑色的小衣。 雪白的两团丰盈呈现在他的眼前,两颗嫩红的樱桃颤巍巍地矗立着,看得他再也忍不住,一口就含上了其中一颗。 苏若离身子顿时又酥又麻,嘴里嘤咛一身,低低的娇吟无限婉转。 却还不忘了提醒他,“套上那玩意儿。” 顾章不舍得松嘴,只好弓起身子往自己身上套那小袋子。 两个人此时身心都已经达到了极致地放松,正要等着突破那最后的关口。 不料,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拍门声,伴随着丫头略带惊慌的喊声,“将军,夫人,舅老爷肚子疼,滚在了炕上了!” 一室的春意,顿时消散无痕!R1152( ) 二百一十八章 半夜惊心 顾章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眼见着苏若离挣扎起身,着急忙慌地穿衣裳,他气得一拳砸在了炕沿上,“怎么偏偏在这时候肚子疼?” 苏若离笑得叽叽咯咯的,“肚子疼还挑时候啊?” 胡乱穿了里衣又披上了一件厚实的大氅,她就要往外走。 顾章忙抓了一件衣裳披了,在后头喊着她,“别急,我也一块儿看看去。” 苏若离回过头来见他头发还湿着呢,忙拽过架子上的大氅给他披上,把风帽往他头上一戴,这才道,“外头冷,仔细着凉!” 顾章唇角翘了翘,这才相跟着一起往外走。 外头丫头已经打好了灯笼,顾章扶着苏若离急急地走着,不忘了问那丫头,“舅老爷是怎么个疼法?” 来请他们的丫头忙回道,“回将军,说得不是很清楚,先时还好好的,到了半夜,肚子里就跟翻江倒海一样折腾起来。” 顾章就低下头问苏若离,“离儿,据你看,这是个什么症候?” 苏若离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你看他晚宴上吃的那些东西,能不积食吗?不出意料的话,就是这个了。” 她喊住了前头带路的丫头,吩咐道,“你赶紧到大厨房里,让值夜的婆子捅开火烧一个馒头,烧得黑黑的,热乎乎的冲一大海碗的水,端过来。” 丫头听了忙把灯笼递给春红,自己则跑去传信了。 到了跨院,老远就听得那傻哥哥气喘如牛的凄惨叫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杀人了呢。 苏若离无奈地笑了笑,“若是住我们院子里,我们别想睡觉了。” 顾章不乐意地嘟哝着,“就算是不住我们院子,我们也没法睡好觉啊。” 刚才眼看着入港,两个人都已情动,却被这档子事儿给横插了一杠子,他这么些日子苦心经营来的那一刻全泡汤了。 下一次,还不知道等到何时,离儿还不知道会不会同意呢。 进了屋,就见炕上的苏大壮正疼得满炕乱滚,而苏老爹和苏老太太还有大壮的媳妇都围在他跟前,吓得面色煞白。 听见动静,苏老爹抬头见是女婿和女儿来了,忙跟苏若离央求,“离儿,你快让人请大夫去,你哥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疼起来了。” 苏若离暗想,请什么大夫啊,她就是大夫,这京中怕是没有人能出其左右的呢。 只是在苏老爹面前,苏若离却是不能露了馅,自己这具身子只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哪来的医术啊? 她没吭声,只是上前悄悄地摸了一把苏大壮的脉息,在察言观色了一番,知道就跟她先前猜测的一样,积食了。 她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两步,才对苏老爹道,“哥哥这是积食了,喝一副药就好了,府上有现成的药,这就让人煎来喝了。” 说着,就朝春红看去,春红会意,走了出去。 想来那小丫头到大厨房上传话,那馒头也该烧好了。 不料苏老爹和苏老太太却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像是看什么怪物一般 ,“病了怎能胡乱喝药?万一喝出问题怎么办?” 他们面色很是不好看,这儿子可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老两口还能活命吗? 他们这闺女眼睁睁地看着哥哥疼得这样,不说赶紧找人请大夫来,还站这儿胡乱出着主意,安的什么心啊? 苏若离也不防苏老爹老两口的反应会是这么大,她也不过是好心好意,再说苏大壮本身并没有什么大毛病,用得着深更半夜地折腾一大圈子人吗? 只是到底是她的爹娘,她也不好说什么。 垂了垂眸子,她淡淡地解释着,“哥哥晚饭的时候吃了那么多的肉食,又早早地睡下了,就闻着他这打嗝的气味,也像是积食了。” 就算是乡下来的,谁家没有几个孩子啊?小时候孩子不知道饥饱,逮着一顿好饭死命地吃,夜里常有积食的。 也没见哪家子着急忙慌地就去请大夫啊,无非用些土方子,喝了也就好了。 苏大壮这会子若是还在老家,苏若离敢打赌,苏老爹也不会给他请大夫的,怎么到了她家,就要折腾开了? 打量她好性儿由着他们折腾吗? 想着这具身子的主人早就香消玉殒了,为了二两银子给儿子娶一房媳妇,忍心把闺女卖给人家冲喜。 这几年,不管不问,先前她在顾家村被罗氏欺负的时候,怎么没见苏家人上门? 偏生他们发达了,就来打秋风了? 若顾章真的把她当做冲喜的,这会子对他们没有好脸色,他们还能有这本事折腾吗? 或者,她还是那个胆小懦弱为了自己的幸福一绳子送了命的那个小丫头,苏家人还能找上门来吗? 怕是早就让罗氏给赶出去了。 苏老爹一家子却不这么想,这个傻儿子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如今听了苏若离这般解释,苏老太太没有说什么,苏老爹却把眼睛一瞪不干了,“离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哥哥好歹也是金尊玉贵舅爷,病了就能胡乱吃服药了事了?” 这话说得! 苏若离差点儿没有笑喷了。 苏大壮算哪门子的舅爷?若是安分守己地在这儿住着还好,她为了这具身子,还能拿他们当个亲戚看待。若是从此想借着将军府摆起了大爷谱儿,她苏若离可没那么好的耐性陪着他们玩! 敛了敛眉,苏若离抿着唇不吭声了。 既然他们不识数,她不介意教教他们。 他们是她的爹娘没错,可这样的爹娘,她没这个福分伺候。要是想生事儿,想折磨人,对不起,她苏若离没那工夫跟他们耗着。 不多时,春红就带着一个小丫头进来,正是先前到碧云轩去叫他们的那小丫头,她手里捧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热气蒸腾的大海碗。 苏若离命她放在了炕桌上,这才冷着脸对苏老爹道,“把哥哥扶起来吧,喝了这药就好了。” 苏老爹瞅一眼那乌漆八黑的药汤,拧了拧眉,不快地点着那个大海碗,拔高了嗓门儿嚷道,“这样的东西也能给我的壮儿喝?你这府上什么补药没有,怎么能给你哥哥喝这下贱的东西?” 苏若离嗤笑一声,挑眉望着苏老爹,“爹,你觉得哥哥该喝什么?哥哥今晚上吃的肉食还少吗?若是再喝补药,你不怕喝得七窍流血啊?” 这话苏老爹极是不爱听,气得一拍炕沿,伸出指头就点上了苏若离的鼻尖,“你个死丫头,怎么跟你爹说话的?你是不是怕你哥喝了你家一碗补汤,你就不得宠了?告诉你,这府里有你一半,你怕什么?” 听着这糟心的话,看着那根被旱烟熏得黑黄的手指点着苏若离高挺白皙的鼻梁上,顾章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把拉开苏老爹的手指,冷声道,“岳父,有话好好说,离儿不是不舍得,这是为大哥好啊。” “好个屁!”苏老爹许是被气得糊涂了,竟然忘记了眼前这人是他的女婿,就像训斥苏若离一样转过头来训着顾章,“为她哥就得好吃的好喝的伺候着,怎么能给她哥喝这些东西?” 苏若离不由惊骇地笑了,原来,人是这么地不容易满足啊? 给点儿颜色就开起了染料铺子了,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 那她是不是该提醒他们,这是她家,不是他们家啊? 顾章被苏老爹这话给噎得面色涨得通红,可是因为面前这干巴老头儿是离儿的亲爹,他就算是再气,也不好说什么。 苏若离知道碰上这么混不吝的老爹,真是让人够受的了。没想到这老头子和罗氏有的一比,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一个赛一个的强啊。 这下子倒好,顾章也尝到了罗氏对待苏若离的滋味了。 好笑地拍拍顾章的手,苏若离悄声笑道,“你这回也算是尝到了你母亲待我的滋味儿了。” 顾章拿眼瞟她一眼,无声地笑了。 这小女子,这个时候还不忘了说这些。 苏老爹看不惯自家闺女和女婿这般亲热,气得伸手就要去把那碗黑乎乎的药汤给摔地上去,幸好苏若离手疾眼快地给抢了过来。 她手捧着那个大海碗,一脸的冷霜,“爹,你要是不想让哥哥在这么疼下去,就听我的给他喝了。要是不听,我也没法子,该怎么来的你们还怎么回去,回家去请大夫去,如何?” 苏老爹刚才也是忘记了自己尚且是在女婿家里做客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他当家呢。听了苏若离这话,他一张老脸红了又黑黑了又红,却抹不开脸,瞪着苏若离,“你还是我闺女吗?有你这样把自己爹娘往外撵的闺女吗?” 苏若离一边拿调羹搅了搅汤药,一边挑高了眉毛笑道,“哟,爹还知道我是你闺女啊?想当初为了二两银子就把我卖了的时候怎么记不起来了?我在别人家里吃苦受累的时候,怎么不见爹娘来看看闺女啊?这会子想起闺女,我看你是想起到闺女家吃香的喝辣的,做老太爷来了吧?” 她本就是个爽利的性子,如今嘴里噼里啪啦跟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把话使劲地往外砸,砸得苏老爹没有任何招架之力,只能干瞪着眼珠子瞅着苏若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若离也不理会他,吩咐春红上前,两个人合力把苏大壮给扶起来,把一大海碗的焦糊馒头水给他灌了进去。 苏大壮喝完了那黑乎乎的馒头水,只觉得胃里越发地难受起来,忍了几忍,忽然就仰头往炕上喷出来。 苏老爹离他最近,此刻被苏若离不听他的话径自给他那傻儿子喝了那么污脏的东西,正气得手脚发凉。 哪里想得到他儿子会喷出来? 当时就被苏大壮嘴里的污秽物给喷了一头一脸,淋淋沥沥地就黏在他的头上衣服上。 令人给予作呕的气味弥漫在屋内,晚上吃的大鱼大肉各种菜肴混合在一起,着实难闻。 苏大壮哪管面前有没有人?趴在炕沿上就哇啦哇啦地吐了个底朝天。 幸好春红是个伶俐的,见状早就把一个痰盂儿拿过来,正好接着了苏大壮吐出来的秽物。 苏大壮晚上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东西,趴在炕沿上一挤,那胃里就翻了天,嘴巴张得大大的,闭都闭不上,那秽物和箭一样不停地往外**,喷了满满一个痰盂还不罢休。 屋里伺候的丫头手脚麻利地干脆找来一个洗衣裳的大木盆张着。 苏大壮这一吐就吐个没完,吐了个翻天覆地。 屋内的气味腥臭难闻,连几个小丫头都恶心地捏了鼻子。 苏老爹神情尴尬地望着儿子,苏老太太则在一边儿把他头上衣服上的秽物用帕子一点点儿地擦去。 事到如今,苏老爹再胡搅蛮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刚才他对苏若离发作了一通,这会子也明白自己是冤枉了他的闺女了。 歉疚地望了苏若离一眼,就见苏若离目不斜视地盯着炕上的苏大壮,面上一丝儿表情都没有,让人难以捉摸! 苏大壮吐了半天,只觉得肚子不那么疼了。可是肚子却一阵叽里咕噜乱翻腾,他一翻身,一串臭屁就止不住地放了出来,熏得跟前的人差点儿没有晕过去。 还没等苏老爹老脸通红地训斥他,他又嚷嚷着说要拉屎。 没办法,苏若离只能让两个粗壮的婆子上前把他扶下来,带他到了隔壁的净房。 众人见他刚进了净房,不知道有没有坐上恭桶,就听到“砰”地一声巨响,就跟半空里放了一个震天雷一样。 这边屋内伺候的丫头婆子俱都偷偷地藏在心里笑,好似见了稀奇景儿一样。 过了一会儿,听见里头没有动静了,两个婆子才把苏大壮给架到了主屋。 一进屋,苏大壮就哼哼了两声往炕上躺去。 折腾了大半晚上,上吐下泻的,苏大壮总是把自己晚上吃的那些东西给折腾干净了。 这会子痛快了,肚子不拧麻花一样地疼了,苏大壮折腾到这时候早就困得不行了,头一沾上枕头 ,就打起了呼噜来。 苏老爹终是放下心来,见自己闺女站在屋里冷着一张笑脸,只觉得甚是奇怪。R1152( ) 二百一十九章 夜色正好 热门推荐:、 、 、 、 、 、 、 见苏大壮睡得甚是平静香甜,苏若离也放下心来。不管怎么说,他是这具身子的哥哥,她也不想他有事儿的。 又嘱咐了伺候的丫头明日再泡一碗焦糊馒头水给苏大壮喝,苏若离这才拉了拉顾章的衣袖,“我们也该回去了。” 苏老爹方才被苏若离给气得尚且还未消气,这会子听见女儿和女婿要回去,也不出来送他们一送,连句客套的话也不说。 苏若离和顾章也不在意,见惯了罗氏那副嚣张跋扈不讲理的,苏老爹的这种行为倒是让他们容易接受了。 苏老太太到底过意不去,跟着送了两步,却被苏若离给劝回去了。 走在寂静无声的石子甬道上,苏若离和顾章并排走着,前头,春红打着灯笼,两个人慢腾腾地晃着。 走了两步,苏若离悄悄地牵了顾章的手。这还是他们成亲以来,苏若离第一次这么主动拉着他的手呢。 顾章只觉得心下微颤,旋即一股巨大的喜悦漫上心头。 他的离儿,肯拉着他的手了? 是不是,在她心里,他永远是那个最重要的人? 苏若离也不知道顾章这会儿心里怎么想的,只觉得握着那只干燥温热的大手,摩挲着他指腹上薄薄的茧子,心里就莫名地平静下来。 刚才在苏大壮屋里被熏得晕头转向的,这时也清明了几分。 夜空里,一层薄薄的云把月亮给遮住了,朦胧的月光透过云层照在地上的人身上,拖出了一个长长的人影。 那月亮四周有一圈模模糊糊的风晕,看上去,月亮好像长了毛一样。 苏若离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月亮,看起来特别地有诗情画意,让她忽然萌生了一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好感觉。 是她的心境发生了变化,还是今晚的环境造成的? 她不知道,也无意去追究。只是觉得就这么牵着他的手,什么也不说,也可以走到天荒地老! 到了碧云轩,外头已经响起了三声梆子响,已经三更天了。 两个人复又躺下,热乎的被窝还残存着余温,只是再也没了先时的那种激情。 苏若离是又累又乏,却偏偏睡不着。 而顾章,心里想要和她再重温好梦,却在对上默默无语的苏若离时,总觉得张不开口。 两个人侧躺着,苏若离身子朝外,顾章则贴在她后背,紧紧地圈着她。 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苏若离就觉得自己身后是一睹坚实的墙,这墙可以为她遮挡风雨,可以护得她这辈子平安欢乐。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爱吧? 那些海誓山盟,那些情意缠绵,都抵不上能为她遮风挡雨的胸膛。 她虽然年纪不大,可两世为人的真实年龄远远地超过了这个身体的年龄,她不再是一个情窦初开的懵懂少女,而是一个有些阅历精于世故的女子。 她对那种才华横溢的青年才俊早就不感冒了,她喜欢的,不,确切地说,她选择了顾章,就是因为他身上有暖男的特质。 在这个女子以夫为天的时代,顾章能给她一方自由自在的天地,苏若离已经很是知足了。 当初摆在她面前的选择有好几个,可她偏偏选中了顾章。除了缘分,应该就是她太渴望被人爱,被人心疼了。 睡不着觉的她,忽然起了促狭的心思,在顾章的掌心里一遍一遍地画着圈儿,直到他受不了,大手狠狠地攥紧了她的小手,她才不得不停下来。 可是,她到底是不怕他的,尽管,此刻的他面容故意装作狰狞的样子。 捣了捣他坚实的胸,苏若离有意无意地提着他,“好好睡一觉,到时候,牛奶会有的,面包会有的,一切的一切都会有的。” 顾章虽然听不懂她叽里呱啦地说的是什么,可是她那带着蛊惑人心如同山泉叮咚的声线儿,却着实地吸引了他。让他忍不住紧了紧健壮的手臂,把她搂在怀里,恨不得两个人融为一体! “那个,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洞房?”好不容易苏若离主动了些,顾章怎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苏若离不由噗嗤笑出了声儿,回身捶了他一下,“你怎么脑子里尽想着这些事儿?你看今晚上还能做成吗?” 这事儿对一个初为人妻的女子来说,着实地让人面红耳赤。可苏若离却当成玩笑话来说,倒是让顾章有些受不了了。 虽然他是男人,但是也是头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儿,怎么看着苏若离比他还要老练些? 他的俊容黑了黑,面上有些挂不住,低了头就去啃咬苏若离白嫩的耳垂,“你说你这人怎么偏偏把这事儿说得这样正儿八经的?这事儿能拿到台面上说吗?” “有什么不能说的?不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点儿破事儿吗?”苏若离嗔道,“你可真闷骚,明明心里想着念着跟猫抓一样,嘴里却不好意思说。既然不好意思说,不能拿到台面儿上,何必还天天惦记着?要我说,男人啊,就是矫情!” 顾章被她泼辣爽利的话给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心里那点儿旖旎的念头也荡然无存,手指点了点苏若离白皙光滑的额头,笑道,“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就变了味儿?什么男人矫情?你看我是那种矫情的人吗?” 他想了想,忽然又问苏若离,“那个闷骚是什么意思?”他有时候真的跟不上他的小娘子的思维了,时不时地就蹦出个他听不懂也从未听过的词儿。 苏若离咯咯地笑起来,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给他解释。 看着他一副跟学通般似懂非懂的眼神,她终是受不了了,“打个比方啊,就像你这样的,明明还想做那事儿,但是面儿上却不好意思说。可懂?” 顾章瞄她一眼,似是恍然大悟,“就是心里有却不好意思说出来?” “嗯,差不多,孺子可教也!”苏若离笑着他点点头,在他怀中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像一只小猫一样乖乖地窝在那儿。 外头的夜色正好,那轮明月越发地清亮。屋内,两人低低细语,有说不完的话儿!R1152 二百二十章 公主心思 第二日,一大早,顾章就顶着熊猫眼上衙门去了。 苏若离躺了一会儿也觉百无聊赖,索性披了衣裳,让春红和绿意进来服侍她梳洗了,这才坐在饭桌前。 春红摆了饭上来,一边给她舀着熬得粘稠的粳米粥,一边悄声笑道,“昨晚上舅爷肚子疼的事儿传得府里都知道了,翠微堂的婆子一大早到前头大厨房拎饭菜跟奴婢嘀咕了几句。” 苏若离接过温热的粥喝了几口,笑问,“嘀咕了什么?你这蹄子越发学坏了,说话也藏着掖着了?说,是不是我婆婆又没有好话?” 春红嘿嘿地笑了两声,才回道,“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您。可不是嘛,老夫人一听舅爷大半夜的闹腾起来,还把将军和您都给叫去了,顿时气得就拍桌子打凳子的,说咱家里来了一群佛爷了。” “哦,这就佛爷了?难不成我爹娘有难我不能管?”虽然也知道苏老爹一家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但是苏若离还是不肯让罗氏在背后嚼舌头,不由就冷着脸摆起了谱儿。 “她也不想想当初在顾家村浪得见不着个人,几个孩子都跟着我一块儿住着吃着,那时候,她怎么不说她一家子是佛爷呢?” 苏若离紧绷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似笑非笑地说着。罗氏什么心性她还不清楚?那是鹭鸶腿上劈肉,臭虫身上拔毛的家伙,这诺大的家业,她生怕别人分去一分一毫,恨不得带到棺材里才好! 春红甚是机灵,听了苏若离的话,忙笑道,“夫人这话说得极是到位,估计老夫人听了又得气个半死。只是那位也太不让人省心了。好好的家这么闹腾下去有个什么趣儿呢?” 苏若离看她一眼,意有所指地道,“不管她如何。你也不能置喙!” “是,奴婢僭越了!”春红垂下头,低眉顺眼地认错。 苏若离也没有难为她,吃过饭就带了人到了三元堂,在经过成衣铺子的时候,她顺便进去看了看。见里头好多款式的内衣都被得很是火爆。听老板娘讲,这个月足足赚了三千多两银子,苏若离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若是京都女人的钱这么好赚。她往后的日子可是不愁了,随便拿出一样前世里的东西,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只是安平公主有些日子没出来了,也不知道她知道这么赚银子会不会高兴地要死? 即使贵为公主,想来也不会嫌银子烫手的吧? 正念叨着,就见远远一辆华丽的马车迤逦而来,前面几个带刀的侍卫骑着高头大马。簇拥着车子朝成衣铺子而来。 苏若离看了一眼,笑了起来,和老板娘道,“瞧瞧,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才念叨着。人就来了。真是好长的腿子啊!” 老板娘是安平公主乳母的女儿。三十多岁出头,嫁给京中一个大户人家。家里经营着几处铺子,所以,她算账理财丝毫不含糊。 安平公主把她放在成衣铺子里,甚是放心,店里的生意也被她打理地井井有条。 苏若离和安平公主只管到月底领银子就是了。 除了三元堂那边隔三日去一次,苏若离每个月也会到成衣铺子赚上一圈儿,有时候就和安平在这里碰个头,说说话,画几个样子,两个人倒是处得跟亲姐妹一样。 安平那人是个急性子,虽然贵为公主,不过倒没有什么公主架子。 苏若离和她在一起,倒没有什么拘束感。 由于跟她在一块儿时候长了,两个人相熟地很,苏若离也从她嘴里听到不少宫中的秘闻。特别是李兰馨入宫后,甚受皇上喜爱,凭着李家的家世,大有和皇后分羹的趋势。 苏若离听了这个话倒是不意外,毕竟李家的家世摆在那儿,百年望族可不是徒有虚名的,何况李兰馨的两个哥哥,一个是兵马大元帅,一个是归化将军。 如今李扶安更是请了旨戍边去,将来在边关建功立业,李兰馨在宫里的地位就更加牢靠了。 若是生了皇子,将来的天下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苏若离不想理会宫里的争斗,只是她深知道,李兰馨先前喜欢顾章,曾经不择手段地想把她和顾章拆开,后来没有得手,竟然不惜要烧死他们。 这样的女人,即使进了宫,成了皇上的人,心里,终究还是恨着他们的。 将来,她若是得了势,她和顾章的日子怕都不会好过吧? 正想得入神,就听面前忽然想起一声欢呼,“哈,你这人,站这儿不是迎接本宫的吗?怎么本宫到了跟前你反而连眼珠子都不带错的?” 正想得发呆的苏若离被这声高呼给惊得吓了一大跳,这才回过神来,就见安平公主正围着她张牙舞爪地要吓唬她呢。 她不由好笑,忙给安平见了礼,安平一把拉起她,咋咋呼呼的,“你这人,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怎么还和本宫来虚的啊?” 拉着苏若离就进了屋,老板娘也上来见礼,安平忙笑着问她,“快说说,这个月又赚了多少银子?” 还没等老板娘说话,苏若离忙拉着她坐了下来,笑道,“猜猜!” 一见这架势,安平公主就咧着嘴儿笑开了,“是不是比上个月还多啊?乖乖不得了,没想到就咱们两个小女子,每个月都能赚这么多呢。快说快说,到底多少,本宫可没这个耐心!” 苏若离笑着比出三个指头在安平面前晃了晃,安平喜得差点儿就跳起来,激动地小脸儿通红,“什么什么?有三千两?” 苏若离和老板娘都跟她点头保证着,安平公主神情就跟梦游人一样,“真的吗真的吗?不对,你们骗本宫的吧?” 她一把拉过身边跟来的宫女,“巧梅,快,掐本宫一把,这不是在做梦吧?” 巧梅却不敢,笑着打趣她,“公主,这是真的啊?谁会骗您?上个月不就赚了两千多两吗?这个月逢着年关,多赚些也是有的。” 安平到底自己下了狠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这才相信。 不过看到账目上的银两,她只知道傻呵呵地笑了。 苏若离白了她一眼,打趣她,“公主,不是我说您,您还是皇家出身,怎么就被这么点儿银子给吓住了?想来您那宫里也是金山银山的,还这般小家子气?” 她也是和安平公主说笑惯了的,不然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跟皇室公主这么说话! 安平却浑不在意,只是笑嘻嘻地解释着,“你不知道,外祖父家的大舅母掌着府中中馈,上个月进宫和母后闲聊,提起家里的十几个铺面,还都是京中地段好的,一个月不过才几百银子的赚头。如今我们一个小小的铺子就赚这么多,你说本宫还能不高兴坏了吗?” 苏若离一想也是啊,顾章凯旋归来的时候,皇上也曾赏赐下两个庄子,一年通算下来也不过是上千两的银子。 她当即点头道,“还不是这铺子托了您的洪福,这才兴旺起来的?” “嗨,你这人,本宫虽然脸面大,但要是没有你的样子,本宫上哪儿找这赚钱的门路啊?” 两个人说笑了一阵,老板娘就命小丫头摆上了茶点,安平公主身边只留下巧梅伺候,打发其他的人都下去了。 苏若离知道安平这是有话要跟她说了,也就敛了神色,恭敬地看着她。 安平公主前一刻还一脸的喜色,这会子脸上就罩了一层黑云,拉过苏若离的手可怜巴巴地就叹了一口气,“我们看着金尊玉贵的人儿,其实还不如你们自由幸福呢。” 苏若离被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给吓了一跳,“公主这是怎么了?敢怕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儿了?怎么羡慕起我们来了,我们想金尊玉贵还不能够呢?” 安平被她说得更加难过了,眼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水汽氤氲,那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转。 苏若离还从未见过这样一幅泫然欲泣的她,忙拍着她的手背,宽慰着她,“公主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我也好给你出出主意?” 安平忍了几忍,终是掉下泪来,哽咽哭泣,“离儿,李扶安要走了……” 苏若离先前也是隐约揣摩出安平的心意的,只是从未听她正面说过。如今听她这么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过她不好问得直接,毕竟,这是有损闺誉的事儿。 她带着一点儿试探,“李将军终归是要走的,旨意都下来了,不过是在家多待一阵子过了年罢了。”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痛?”安平伤心至极,连“本宫”都忘了说了。 苏若离眸子闪了闪,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过现在的安平只是需要一个本分的听众而已,还没容得苏若离想出来该如何安慰她,她就自顾自地说下去了,“你也知道,我,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心醉于他了。当时,你也在场的,只是那时候,他眼中并没有我……” 苏若离想起来了,就是她第一次进宫那次。没想到安平竟然对李扶安会一见钟情。这个皇家公主的感情也挺丰沛的啊! 二百二十一章 追到边关 热门推荐:、 、 、 、 、 、 、 听着安平的哭诉,苏若离有些哭笑不得。 安平也不笨,自然看得出来李扶安对她有心无心,只是作为局外人,她不好意思揭穿而已。 瞅着安平公主哭得两眼通红,苏若离不忍心,忙掏出雪白的绢帕给她擦着眼泪,嘴里说着宽慰的话,“公主,快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可就疼了啊。” “你让我哭,人家就是想哭嘛。”安平一副小女儿的口吻撒着娇。 苏若离翻了个白眼,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就是嘛。人家心里难受,憋着可会憋出病来的,自己怎能不让人家哭呢。 她忙拍着安平的手背,道,“想哭就哭吧,哭个痛快,心里就不难过了。” 话音刚落,安平就嚎啕大哭起来。那声音那分贝,差点儿没有把屋顶给掀翻了。 苏若离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给她哭起来了,心里不由哀叹,这公主实在是绝了,没想到哭声竟然这么大! 想想若是李扶安真能娶了她,倒也挺有意思的。 她不由一乐,忽然眉开眼笑地出着主意,“公主,莫哭莫哭,我有个主意说给你听!” 正哭得痛不欲生的安平公主刷地就坐直了身子,哭声戛然而止,瞪大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连连催促着她,“什么主意?快说快熟!” 苏若离真有些要撞墙的感觉,这公主,若是放在她那世,做个演员绝对百分百地合格。 她吞了吞口水,讪讪笑道,“其实说主意也算不上,您贵为公主,何不让皇上下一道赐婚的旨意,直接嫁给李扶安得了。” 安平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问道,“这也行?” 苏若离立即拍着胸脯点着头,“当然行!” 安平脸上顿时涌现一抹喜色,可旋即那张小脸又垮下去了,“不行,不行,强扭的瓜不甜,他不喜欢我,我何必强求呢?” 苏若离无奈地把双手一摊,既然这也不行,那真的没有什么法子了吧? 感情的事儿是两个人的,她一个局外人怎么能拎得清?何况李扶安喜欢的是她,她又怎能去干涉他的事情? 安平和苏若离两个大眼对大眼地看了一阵子,忽然,安平凑近苏若离面前,神秘兮兮地问道,“当初听说你和顾章两个也是好一段曲折。不知,最后顾章是怎么赢得你的芳心的?” “这个嘛?”苏若离以手支颐,偏着脑袋认真想起来。要说顾章最打动她的地方应该就是锲而不舍了吧?为了她,甘愿放弃一切! 当初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李扶安的,可后来一想到李扶安的家族规矩多多,李扶安那时候并没有顾章那般的不顾一切,苏若离才决定嫁给顾章的。 “也许是,”她顿了顿,望着眼巴巴一脸希翼的安平,字斟句酌道,“也许是他从不放弃打动了我吧?” “原来是这样啊?”安平双眸晶亮晶亮地眨巴着,似是终于找到了通往幸福婚姻的道路一样,面上洋溢上欢快的自信,点着头道,“你说得对!” 苏若离也不知道自己的话竟能给她这样的触动,她好心地提醒安平,“男人这般做,女人往往被打动。可是女人这样,却不知道男人最终会如何!” “当然也是被打动喽!”安平乐观地笑道,“你知道吗?我还知道李扶安喜欢的人是谁呢?” “是谁?”苏若离乍一听,心跳了跳,万一安平知道李扶安喜欢的人是她,她心里会不会恨她?毕竟,女人在感情上都是自私的,恨不得喜欢的那个男人心里只有她一个才好! 她有些心虚地不敢对视着安平公主灿若繁星的眸子,却不料听到安平公主愉悦地说道,“他的眼光果然不错,喜欢的人是你啊。” 难道安平公主不介意李扶安喜欢她?苏若离有些茫然,不解地问她,“公主,您莫非不介意李将军心里有别的女人?” “有什么好介意的?”安平公主笑道,“我虽然是公主,有无上的荣华富贵,但是还能管得着别人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啊?李扶安这个岁数,也不可能没有喜欢的人,若他真的空白一片,我还觉得他不正常了呢。” 啊,原来人家公主并不在乎啊。 苏若离可真是佩服死她了,她刚才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没想到人家压根儿就没当回事儿呢。 她还夸李扶安有眼光,指的是他喜欢她的事吗? 疑惑地看着安平,安平已经笑着给她答疑解惑了,“李扶安喜欢的人要是这京中哪家子的千金小姐,说不定我还真的介意了呢。” 安平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一般嘿嘿地笑了一阵子,才道,“不过你却不同。他喜欢你,只能说他的品味很高,值得本宫爱上他!”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情啊爱啊的,真的让苏若离刮目相看了。她有些怀疑这安平公主是不是也是个现代穿越者了,不然,怎么这思想比她还要开放呢? 带着一丝惊喜,苏若离抱着找同伴的心理欢天喜地问她,“公主,你,你不会也是?” 安平懵懂地撩她一眼,“是什么?” 苏若离双眼放光地盯着安平的脸,似乎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一样,“是,从那边来的?” “哪边来的?”安平被她弄得越发摸不着头脑了,有些气恼地挥开她的手,“你这人,到底想说什么?我这不才刚从宫里出来的吗?可不就是从那边来的?” 原来不是志同道合的啊? 苏若离有些怅然若失,勉强打起精神应付安平,“哦,没什么,昨夜里没有睡好头有些发昏人也开始说胡话了。” 安平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流光溢彩,往苏若离跟前又凑了凑,“昨夜,你和顾章是不是那个了?” 她像是找到了什么新奇好玩的事情一样,紧盯着苏若离的眸子哪里还有半分水汽?脸上更是满满的狡黠精怪,像是个顽皮的孩子一样。 “哪个啊?”心内正被失望占据着的苏若离,懒洋洋地问她,也没有多想。 “还能有哪个啊?”安平一脸的坏笑,“自然是最亲密的那个啊?” 苏若离这才听明白怎么回事儿,一张娇媚的小脸上布满了红晕,不依地瞪着安平公主,“你这人怎么这么龌龊?人家没睡好难道就得是那个了吗?” 不过,她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还差点儿让安平给说中了呢。昨夜可不就差点儿那个了吗? 只是后来出了傻哥哥那一出事儿,两个人才没能享了鱼水之欢! 抚着发烫的脸蛋儿,苏若离没好气地瞪着安平,“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从哪儿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别跟我说太后跟你说的啊!” 苏若离一羞恼一着急,跟安平也没大没小起来。 这倒是让安平笑得更加欢快了,“没有就没有,瞧你急得这副紧张的样子。至于嘛,夫妻之间不都这样的吗?我在宫里住了这么多年,皇兄和他的那些女人哪个没干过这事儿?我还用得着听母后说啊?” 安平公主似是说着今日的天气真好一样的话,丝毫没有觉得有一丝的尴尬。 苏若离这下子才真的佩服这个古代公主了,能说出这样伤风败俗的话,大周怕也就是她独一份儿了。 好在她思想够开放,若是换做其他的女子,估计这会子羞得都快要抬不起头了吧? “你瞧你瞧,一着急你就这幅德行!”安平不客气地点着苏若离的额头,嘿嘿地笑道,“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一着急就现了原形了。” 两个人咯咯笑着看着彼此,都觉得今儿这席话说得痛快至极,也让两个人的关系更加亲密了。 说了半天,安平口有些渴了,一把摸过茶几上的茶盏,咕嘟嘟就猛灌了一通,压根儿就没有一丝皇家范儿。 苏若离在一边啧啧赞叹着,不无可惜地摇摇头,“安平啊安平,你瞧你这样子,还有个公主的范儿吗?就算是寻常人家的女孩子,也没你这个熊样的!” 安平只管笑,却不言声。 眼看着日头上了头顶,时辰已经不早了,安平这才想起来告辞,“我还是偷跑着出来的,我得赶紧回去了,省得母后骂我一通!” 这样的家伙,确实该骂! 苏若离递给她这样一个眼神,安平却顾不上理会她了,可在她快要抬脚迈出去的时候,又忽然回转身来对苏若离小声道,“先跟你说下,我过些日子要找李扶安去!” 话一出口,苏若离吓得差点儿 没有昏厥过去。 天,这公主怎么说干就干啊? 李扶安要去的地方,离着京都有上千里路,她要怎么追去啊? 更何况,堂堂一个皇家公主,竟然私自去会戍边将军,若是传了出去,岂不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到时候,皇上和太后会轻饶了她吗? 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苏若离小心翼翼地建议着,“这事儿不要心急,还需从长计议!” “哎呀,我跟谁从长计议去?要从长计议也得和李扶安啊。”安平公主大眼瞪了瞪,似是埋怨苏若离的顾虑。 “反正这辈子我非李扶安不嫁,就算是传扬出去又如何?反正我也不打算嫁给别的男人!”安平一副豪气万千的样子,拍着胸脯跟苏若离说道。 苏若离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这要命的公主,有没有想过这事儿的后果呀? 怎么比她这个现代人还要开放?好歹你私奔也不要跟她讲啊,到时候她知道了是告诉皇上和太后还是不告诉啊?R1152 二百二十二章 夫妻同心 苏若离真的被这个天真烂漫娇蛮任性的公主给搅合得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这些话也就是从安平嘴里说出来还没事儿,若是放在任何一个闺阁女子身上,怕都是沉塘的罪名。 漫说李扶安不喜欢她,就算是喜欢得不得了,她这一副要奔到边关去的行为也足够天下人耻笑的了。 苏若离头疼地拍了拍脑门,无力地望着对面还沉浸在伟大情事里的安平,“公主殿下,拜托您能不能三思而后行?您觉得就这么一走了之追到边关去,李扶安就能回心转意喜欢上您了吗?” 这可是苏若离发自肺腑的话,寻常人她还不稀得说呢。 安平眨巴着一双似水明眸,相当地不解,“我辛辛苦苦地追到边关,李扶安怎么着也会感动地涕泗横流啊?他不喜欢我喜欢谁?喜欢你也没用啊?” 看着安平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苏若离实在是无语了。 这家伙知不知道什么叫矜持啊?就她这样子追了去,依着李扶安那傲慢性子,能不生气吗? 他不越发厌烦她了?对他们的事情无疑是雪上加霜,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望着对面安平那一双痴迷的眸子,苏若离无奈地劝她,“公主回去想明白了再行动,我还是那句话,三思而后行!” “就这么决定了!”安平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我这就回宫去!” 还没等苏若离说什么,她就风风火火地往外走去。将到门口时,又猛地转回身子,“喂,这些话你可别跟别人说啊,要是传了出去,咱俩的交情就完了。” 苏若离忙点头,“当然不会,公主尽管放心!” 安平才放心地转过身去要走,却忽然又想起什么,扭头叮嘱苏若离,“我要是走了,这铺子就交给你管了。” “公主想好了?还真的要去?”苏若离怕这家伙一时头脑发热,忙又追问一句。 可安平却目光坚定地冲她点点头,决然而去。 苏若离就知道,这家伙真的打定主意了。 她不由有些方寸大乱起来,自己知道了这件事儿,却不告诉皇上,到时候若是安平私奔的事儿传出去,她岂不是成了替罪羊? 而她要是去告密的话,估计安平也能把她给吃了。 踌躇再三,她还是出了门,到了三元堂。 不管安平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她都只能给她压着了。 只希望,她能打动李扶安那颗失落的心,两个人能有一段情缘。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苏若离坐了马车回了将军府。 顾章不多时也下了衙,进了碧云轩之后,没有照常看到坐在炕上看书的苏若离,就有些奇怪。 进了里屋,他发现苏若离正歪在床上,一动不动,静悄悄地就跟睡着了一样,倒吓了他一跳! “离儿,你怎么了?病了吗?”顾章大手覆上苏若离的额头,并没有预期中的滚烫灼热。 他稍稍放了心,低下身子去看苏若离的面色。见她双眸微阖,似闭非闭,无精打采,不由又把心提了起来,“离儿,你这是怎的了?难道我娘她,又给你气受了?” 反正苏若离不开心,除了罗氏给她气受,顾章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令苏若离闷闷不乐的。 苏若离转了个身面对着他,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也别总是忘坏处想,娘还不至于让我这般啊。” “那你这是怎么了?”顾章解开外面的斗篷挂在衣架上,顺势坐在了床沿上,一把揽过她,两个人半拥着坐在一处。 苏若离叹了一口气,方才缓缓地问他,“你说,若是我知道一件天大的秘密,可又不能跟别人说,这事儿该如何办?” 顾章抚着她背的手一僵,旋即绷直了身子,面色冷沉地问道,“离儿,难道有人威胁你了?是,皇上吗?” 苏若离见他紧张不已,忙笑着摇头,“皇上还不至于威胁我一个小小的医女,是安平!” “安平公主?她好端端地要挟你了?”顾章瞪大了眸子,不解地问着。 苏若离拉过他,贴着他的耳朵,把安平公主要私自去边关找李扶安的事儿说了一遍。 顾章越听越觉得好笑,到最后,已经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这个安平,还真是个不安分的,怕就怕李扶安瞧不上这样的呢。” “也说不准,”苏若离若有所思地笑道,“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说不定安平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还真的能打动李扶安呢。” “要是真能打动倒好了。”顾章笑着说道,“李扶安配安平公主也正好,一个出身百年世家大族,一个是皇家公主,真是天作之合!” “嗯,安平其实也算个好的了,敢作敢为,不像一般的闺阁女子。”苏若离对安平倒是挺有好感的。 “你想必是觉得这事儿你知道了,却不能跟皇上言明,到时候安平真的做出了这事儿,你会受牵连?”顾章眉头紧锁,思量着该如何处理这件棘手的事情。 “就是这样!”苏若离苦着一张小脸,把脑袋搭在顾章的肩膀上,拧着眉毛哼哼着,“可怜我还没跟你好好地过几天好日子,万一到时候被皇上给下到大牢里,我还能出得来吗?” 这话一说,顾章就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揪紧了,他见不得苏若离难过,这辈子,他只希望他的离儿能快快活活地过一生。 大手紧紧地攥着苏若离的小手,顾章眸中的阴鸷一闪而过,“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受苦的。” 顿了顿,他压低了嗓子跟苏若离说道,“听说胡人在边关蠢蠢欲动,几个节度使也不老实,皇上这个时候还不敢怎么着咱们的。” “那,这么熬着到底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苏若离苦恼地坐起了身子,转过来来对着顾章,“咱们在京里一日,就是他砧板上的鱼肉一日,可怎生是好?” “放心吧,车到山前必有路!”顾章攥紧了拳头,面色一片凝重,“若是他真的狠下心来逼迫我们,我们,就离开京城!” 苏若离眸光一跳,盯紧了顾章的眼睛,“我们,还回顾家村吗?” “不,回顾家村并不能躲开他的势力。”顾章长出了一口气,“只要我们自己强大了,才能和他相抗衡。趁着边关胡人和节度使们死灰复燃,我们,不如趁乱也**一把,总比这样煎熬着强!” 说罢,他大手抚了抚苏若离柔软的黑发,“离儿,你怕吗?到时候跟着我到边关,天高皇帝远,他鞭长莫及管不着我们,我们快活倒是快活,只是日子怕是要苦许多!” “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苦就苦,总好过我们这般心神不宁!”苏若离坚定地望着他的眸子,和他十指相扣。 “好,我们,就伺机而动!”顾章像是下了决心般,俊朗的面容上满是刚硬。 夫妻两个商量好了,苏若离的心才稍稍地安稳下来。 过了两日,正是端午节,按例,命妇们都要进宫给太后皇后请安的。 苏若离一大早起来,按品梳妆了,上了车就进了宫。 给太后和皇后都请过安,苏若离没有发现安平的影子。往常,只要她进宫,安平指定得跑出来找她。 可今儿,看太后和皇后的面色都不是很好,尤其是太后,平时都是笑吟吟的,今儿看上去那笑仿佛是堆砌上去似的,完全不似平日里那般自然。 苏若离心里就轰得一下震荡开来,看来,安平公主言出必行,真的去找李扶安了。 二百二十三章 皇后私意 苏若离有些失魂落魄地跟着请安的命妇出了太后的宁寿宫,浑浑噩噩地就往外走。 事到如今,担心也没用,安平人已经走了,知道这事儿的除了皇宫里的亲近人等,也就只有她了。 不过,安平跟她合伙开铺子的事儿,皇上和太后都是知道的,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疑心到她身上? 依着皇家这些玩弄权术与股掌之上的人,怕是迟早要怀疑到她的身上。届时,她该如何自处?难道真的如同顾章所说,趁着边关不平静,他在皇帝眼里还有用武之地,皇上暂时不会动他,还会派他到边关打仗,到时候,他就可以趁机做大? 这要冒着极大的风险的,一个不慎,是要株连九族的。 若非实在是情非得已,她还是不想让顾章走到这一步的! 苏若离越想越觉得事关重大,两腿就跟灌了铅一样慢腾腾地怎么也走不快。 刚拐过宁寿宫的巷子,迎头忽然来了一个面生的宫女,见着苏若离就忙行礼,“夫人,奴婢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娘娘说是请夫人过去叙叙话呢。” 苏若离有些纳闷,刚才皇后也在太后的宁寿宫,她还给她参拜过来着,也不见她当时有什么异样啊?怎么这会子就派了人来请她?敢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吧? 请她去能有什么要紧事儿呢?她所会的不过是医术而已,难道,是那双胞胎皇子生了病? 想到此,苏若离连忙跟她宫女道,“劳烦姑姑带路了。”于是,在一众命妇各种艳羡的目光中,苏若离从容地跟着那宫女去了皇后的翊坤宫。 皇后也是刚从太后那儿回来。连那身大红百鸟朝凤的宫服都没来得及换,正坐在贵妃榻上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热茶出神。 听见苏若离进来,她一迭声地吩咐着。“快请进来!” 苏若离进来之后,就要给她行大礼,却被皇后一把给拉住了,“快免礼吧。我这里没那么多的规矩!” 皇后笑得亲切,连本宫都不称了,径自和苏若离你呀我的说起来。 苏若离有些讶然。站直了身子。两眼瞅了瞅,没见两个小皇子的影子,忙问皇后。“娘娘,您让人叫臣妇过来,敢怕是两位小皇子有些小恙?” 皇后朝两边看一眼,宫女们都赶紧低了头鱼贯下去了。 宽敞的屋里,只剩了皇后和苏若离两个。皇后亲自拉着苏若离的手往贵妃榻上坐去,“叫你来,不是两个皇子有事儿。实在是我有些体己的话要跟你说!” 虽然救过皇后和两位皇子的命。但是皇后也从未像今儿这样谦虚地让她有些不敢接受。 既然不是两位皇子病了,那,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苏若离用眼神询问着皇后,皇后也是个明白人,开门见山地问她,“方才在宁寿宫。你可见着了兰妃?” 兰妃就是新近进宫的李兰馨。刚一入宫,就被封为妃位。比起宫里其他生养了皇子公主反而嫔妃,这个位份可是相当高了。 苏若离回想了在宁寿宫见到的人,果然没有发现李兰馨。 这大好的节日,她怎么会不露面? 带着一丝疑惑,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皇后。 这事儿还得皇后出主意,她怎好去管宫里的这些争斗? 皇后咬了咬牙,终是忍不住说道,“今儿一大早,她就让人去太后那儿说了她有了身孕,要卧床休息,不能受到一丁点儿的打扰……” 苏若离一听就明白了,原来李兰馨有了身孕,连太后那儿都不去了。 这说明了什么? 李兰馨自打进宫,想来甚是得宠啊。连太后的账都不买了,她还买谁的账? 皇后把她叫来,绝不是给她说这番话的,她定然有她的目的。 只是她到底想让她做些什么呢?她又有什么能让皇后看上眼的? 想了想,她故意藏拙,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笑道,“原来宫里又要添丁进口了。兰妃娘娘可真是好命啊!” “她可不是好命吗?”皇后嗓音说不出有股难以言喻的忧郁,“人家身家好,前头亲爹和哥哥护着她,这宫里谁还能管得了她?” 听着这一副怨妇口吻,苏若离彻底明白了。 想来前段日子皇后产下双胞胎皇子,皇上对她也就好了那一小段日子。 倒是新来的这个兰妃,抢尽了风头,惹得皇后不快了。 皇后不快了,李兰馨到时候和她就有好看的了。只是不知道皇后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她? 苏若离眸光飞快地闪了闪,心里已经有了成算。宫里只要皇后目前和兰妃是对头,她就不会被皇上怎么着。 皇后今儿叫她来,怕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姑且听听皇后到底会说些什么。 沉吟片刻,就听皇后又道,“你也知道的,这历朝历代立储都是嫡长子。可也有立贤不立长一说,这兰妃如此得宠,娘家两个哥哥都手握重兵,若是在产下皇脉,到时候,皇上的心难免不向他们母子倾斜。我的两个皇儿,可怎么办啊?” 原来在担心这个? 苏若离了然地笑了,刚才没看见安平的那股躁动不安霎时消散地不见踪影了。 这么说,皇后对形势分析地很清楚了。 既然兰妃身后有百年家族的支撑,又有两个手握重兵的哥哥,将来,她的儿子说不定就要和皇后的两个儿子争上一争。 皇后的娘家势力没有兰妃的雄厚,身为正宫皇后,她也不是傻子,她也要及早做准备,为自己的儿子巩固势力。 而如今朝中,唯一能和李氏兄弟相抗衡的,就非顾张莫属了。 皇后若是能把顾章拉拢过来。她的儿子就有五成把握了。 更何况她有两个儿子,皇上怎么也得考虑考虑的。 想明白了这一层,苏若离松了一口气。 若是靠着皇后这棵大树。说不定事情还能有一线转机。 就不知道兰妃这次会生儿子还是女儿了? 不过,皇后叫她来,总不会是让她回家学说这些话的,定然还有别的事儿吩咐的。 果然,皇后呷了一口茶,见她静静地听着。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她也不逼着她说什么,只是径自说下去,“你可知道。安平公主不见了?” 一语惊得苏若离浑身一颤,抬眸看着皇后,就见她眸中满是笑意,看不透到底是什么。 她到底想说什么?是不是已经知道安平事先跟她说过这事儿? 这是,要挟她来了? 苏若离不明所以,只是淡然地看着皇后。 到现在,她隐约有些明白。女人,不管是贵还是贱,为了自己的孩子,都会不惜一切的。 皇后虽然是六宫之主,但是面对着将来儿子的利益纷争,她也不得不早作打算。 “不知道娘娘是什么意思?臣妇愚昧。不能体会娘娘的意思。”既然她不明着说。苏若离也不想兜圈子,索性让她说出来! 皇后似乎没有想到苏若离会这么镇定。有些出乎意料,可旋即又笑了。 放眼这么多的命妇,也就是她能有这份胆量。怪不得皇上当时会看上她,看来,自己这是找对人了。 皇后温存地笑了笑,这次,是真的笑了,眸中的笑意真诚而又亲切,“你也知道,女人生产就是一脚踏入了鬼门关。当初我生两位皇子的时候,若是没有你,怕是就一命呜呼了。既然话已经挑明了,我也不妨告诉你,好让你心中有数。” 说到这儿,皇后又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方才撩苏若离一眼,“安平的事儿,皇上已经查清了,虽然不是那么确定你知道她要走的信儿,可这事儿,你十有*躲不过去。与其到时候等着皇上来找你的茬儿,不如早作打算为好!” “敢问娘娘,不知道臣妇该如何早作打算?”苏若离身子一探,认真地问着,对于主动跟她示好的人,她不排斥。何况这个人还是皇后,两个人也算是互相利用了。 想了想,皇后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地敲着,半天,方笑道,“只要你听我的,我保你不会有事儿。不过是一时半刻地失去些自由罢了,于性命上倒是无碍的。你可知道,当初顾章逆着皇上的意思娶了你,皇上面儿上虽然大度成全了你们,可身为男人,他心里的那根刺,到底是没有拔掉!” 这个,苏若离早就心里有数,皇上这么说,无非是映证了她的想法而已。 她不动声色地听着,希望皇后能说出更能打动她的话来。 果然,皇后没有让她失望,“你要是不想罹祸,到时候就救兰妃和孩子一命,想来皇上就不会对你如何了。只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儿,不管我这两个孩儿长大如何,你都要让顾章把他们其中一个扶持上去。这个位子,只能是我的孩儿的。” 皇后说到最后,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可见,李兰馨给她带来的冲击真是够大的。 苏若离知道,皇后是想让她欠着她的人情,等两位皇子长大成人,好让顾章为他们效力。 只是她不明白,皇后究竟要用什么手段让李兰馨到时候难产?然后皇上就会自然而然地想起她? 要知道,李兰馨并不是那些寻常的闺阁女儿,身子底子很好,生孩子的时候不见得就会难产,不过是头胎受些罪罢了。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皇后抿着唇笑了笑,“这个,本宫自有安排!” 和刚才对苏若离推心置腹的样子不同,皇后的笑容里有着无限的讥讽,仿佛已经看到李兰馨难产疼得死去活来的样子了。 “你放心,本宫若是连这点儿手段没有,这些年,又怎么能一统六宫呢?在宫里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本宫和皇儿要想活命,就得心狠手辣一些。” 虽然她说得极其狠辣,可苏若离却明显地可以感觉得出皇后内心也有很多的无奈。 生为皇家的人,他们不见得就比平头百姓强多少! 至少,这种无形的倾轧和勾心斗角,就不是平常人能应付得来的! “如此,你会帮本宫吧?”皇后终是拉过苏若离的手,带着一丝小心地笑着。 都到这个地步了,不和皇后联手,难道还等着被皇上给公报私仇吗? 苏若离想通了自然答应地痛快,“娘娘放心吧,只要臣妇力所能及的,臣妇定会竭尽全力!” 这也就是同意了皇后的提议了。 皇后容长白净的脸上终于有了一抹喜色! 苏若离却勾了勾唇角,管他用什么法子斗呢,反正她只管自己能平安渡过这一关就好!事成之后,顾章想必也能站稳脚跟了。 二百二十四章 不甘不愿 从宫里出来,天已经上了黑影。 苏若离只觉得精神有些恍惚,这一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跟走马观花一样地过去了。 回思皇后的话,她越来越觉得这宫廷生活波谲云诡,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 当初,幸好她明智,死活也没同意进宫,不然,如今她怕是死得连渣滓都没有了。 就连李兰馨那样的,也免不了遭人暗算,她这样没有身家背景的,就算是有皇上宠着,又能如何? 何况花无百日红,等她人老珠黄的时候,怕是连孩子都保不住。 想想,就觉得大热的天儿,浑身也凉飕飕的。 上了车回到家里,顾章正好也下了衙,虽然今儿是端午,但因两人都甚是忙碌,晚饭都是各自吃各自的。 她夜没有什么胃口,不过吃了一个蜜枣粽子就罢了。 顾章似乎也有些心事沉沉,吃完了饭,就拉着苏若离到院子遛弯儿去。 一边走,他一边低声道,“今儿进宫,有没有什么事儿?” 苏若离四处看了一下,见春红绿意几个丫头都在廊下站着,她忙凑近了他,小声道,“安平公主真的出宫了。” “哦。”顾章只是云淡风轻地应了声,像是已经意料在先一样,“没想到她还动作还挺快的。” “是啊,我现在倒是有些佩服她了。”苏若离由衷地喟叹一声,“放眼大周,还没有哪个女子比得上她呢?” “这算什么?”顾章忽然打断她的话,“不过是私情小意而已,若说大周的女子数得着的,当属本将军的爱妻!” 他一脸与有荣焉地笑望着苏若离,“敢爱敢恨。敢于杀敌卫国,这才是真正的巾帼英雄!” 苏若离被他那炽烈的眸光给盯得有些不自在,不由笑着捶了他一下。“哪有这么夸自家老婆的?谦虚点儿好不好?” “本来就很好嘛,用不着谦虚!”顾章一本正经地说道,两个人都笑了起来,似乎没有人害怕皇上会借机惩治他们一样。 良久,苏若离轻叹一声,“你知道吗?今儿皇后娘娘找我了。” “知道。”出乎苏若离的意料。顾章竟然答得痛快。让苏若离相当惊讶。 “难道你?”她刚要问出来,顾章忙用手捂了她的嘴,贴她耳边小声道。“我拿银子买通了皇后身边的一个公公!” 原来是这样,苏若离松了一口气,还以为顾章用了什么手段了呢。 不过他知道皇后找了她,未必知道皇后和她说了些什么吧? 于是她小声一五一十地把皇后说过的话都跟他说了,末了,她问他,“事到如今。你如何打算?” 顾章沉吟有顷,半天方道,“正宫嫡子继承大统,自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此好机会,不能不把握!” 既然他也认同,苏若离也就放了心。 只是不知道皇后会用什么手段对付李兰馨? 见她皱紧了眉头。顾章忙宽慰着她。“你是再替李兰馨可惜吗?她那样的人,什么野心没有?仗着自己家世好。就可以随意妄为了吗?” 苏若离想的却不是这个,心里有个疑问,她至今不得其解,“你说,当初李兰馨明明已被下到大牢,怎么后来就进宫了呢?难道李家有那么大的势力?” 顾章揽过她纤细的肩头,两个人徐徐地踱着步,顾章慢条斯理给她分析着,“我猜,定是诚国公向皇上保证了什么。李家世代都是武将,在军中有极高的威望。目前边境不安,皇上又猜忌着我,若是李氏父子肯老老实实地听话,皇上的心腹大患可就卸了一大半了。” 苏若离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果真如此。皇上对李兰馨,只不过是利益的交换,如今李家父子肯一心一意地为皇上效命,他能不对李兰馨好点儿吗? “我只是觉得皇上这么做,会让皇后齿寒。将来李兰馨生了儿子,仗着李家的势力,还不得盖过皇后的风头啊?那,将来岂不会出现皇子争夺的场面?” “其实皇后娘家势力在逐渐衰微,这也是皇上想要的结果。当年皇后娘家曾是先皇的心腹,如今,皇上也要培养自己的心腹。若是皇子长大了,立储自然不会那么顺利的。” “皇上,这是想平衡各方势力吗?”苏若离问出心中的疑惑,“就算将来会对太子产生影响,他也不顾及吗?” “与其现在束手束脚,不如趁现在培植自己的势力,到时候,就看各方的本事了。这也是帝王的驭人之术啊。” 顾章悠闲地说着,看得很是明白。 “那你,是被排除在外了吗?”苏若离打趣着他,想来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皇上才不敢把希望寄托在顾章身上吧? “怎么会呢?你男人我这不是还有用武之地吗?”顾章笑嘻嘻地拧了一下苏若离的小鼻头,揽着她往屋里走,“天晚了,咱俩躺床上再说!管他狂风暴雨,咱只管闲庭信步!” 这家伙,说着说着又不着边儿了。 不过苏若离也听明白了,这就是静观其变的意思了。 两个人说笑着进了屋,打了水洗漱过,也就上床躺着了。 大夜晚的也没什么消遣的,只能躺床上说话了。 苏若离把玩着顾章的一缕黑发,绕在手指上,漫不经心地道,“说不定就这两天,就会有旨意了。估计是先把你给打发出去,再好料理我吧?” “极有可能。”顾章闲闲地翻了个身,抱紧苏若离的腰肢,“不过有了皇后的承诺,还是没有什么大事儿的。” 他嗅了嗅苏若离的发香,声线儿开始喑哑,“我看,左右也不过这几日我们就要分开了,我们,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该做些什么?”苏若离明知故问,声音里也暗生了一丝**,“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不好生想想我们如何见面,如何安身吗?” “当然想过了。”顾章笑嘻嘻的,“待二弟娶了亲之后,把他们安置好,到时候我们就可以重聚了,那时候,再也没人能阻挡得了我们!” 虽然这话说得有些轻佻,但是苏若离不难听得出来顾章心内的愤懑。 她知道,没有家族的势力,顾章靠一人之力打拼到现在是多么地不易。就连娶亲这事儿也要受制,这该死的封建王朝,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感慨着,苏若离掰起指头盘算起来,“还有几日就是二弟娶亲的日子了,估计皇上在这之前不会有什么动作。也许,之后就说不准了。” “嗯,这几日,我们要好好地筹划筹划才是!”顾章一肚子的旖旎被苏若离的话又给说得烟消云散了。 五月十六,顾府里外装扮地喜气洋洋,这一日,正是顾家二公子顾墨和礼部侍郎的侄小姐的大喜之日。 顾章这一日休沐在家,苏若离也没有去三元堂,两个人在府里张罗着来往的贺客,甚是忙碌。 顾墨一大早就穿戴好了大红的喜服,骑着白色的高头大马,神色有些木木地跟着迎亲的队伍走了。 顾章瞧着顾墨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甚是不解,抽空找了苏若离问她,“二弟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估计是不喜这门亲事?”苏若离半是斟酌半是试探地说着,“但是刚议亲的时候,二弟也是愿意的。到现在,他这个样子,我们又能有什么法子?” “他倒是奇怪!”顾章拍了拍后脑勺,“莫非心里有人了?怎么也不事先说出来?” 他倒是有心上人,只是怎好说出口? 苏若离默默地叹息一声,这个心上人就是她,她也不好说出口啊。只愿顾墨成亲后,能和他的妻子一心一意过日子,慢慢地淡忘了她就好! 二百二十五章 咱也洞房 罗氏这次不同于顾章娶苏若离的时候,浑身上下打扮一新,扶着婆子的手,端端正正地坐在正堂里,等着二儿子和媳妇给她行礼。 顾墨牵着礼部侍郎家的侄小姐,跨过火盆,就走上了甬道铺着的红毯,来到了正堂里。 在赞礼人的高声欢呼里,他们拜了天地夫妻对拜,又双双跪下给罗氏叩头。 罗氏似乎很是激动,眼中泛着泪花,伸手欲扶他们起来,“好,好,墨儿终于长大了。” 苏若离站在一旁撇了撇嘴,真是天壤之别啊。想当初她和顾章成亲那日,罗氏摆出一副找茬的嘴脸。如今,倒像是个慈母了。看来,自己选中的媳妇还是值得她疼啊。 不管罗氏如何嘴脸,苏若离都不想去计较了。反正这个家她做主,她不怕罗氏会耍什么花样。 就罗氏那点儿手段,她捏死她就跟捏死只蚂蚁一样容易。罗氏的言行举止,她在翠微堂的一行一动,都有婆子来跟她说,罗氏,到底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去的。 忙忙碌碌地过了一天,总算是把顾墨的事儿给忙完了,看着他们夫妻二人拜了天地入了洞房,顾章就拉过一日还没好好吃顿饭的苏若离道,“走,咱回房好好地吃一顿去!” 苏若离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腰,无言地笑了笑。一天光顾着应酬去了,也没顾得上坐下好好吃个饭,这会子,倒是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入了房,春红和绿意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两个人也不用人伺候,叫她们下去自去吃饭。 顾章则和苏若离一人一边,坐在椅子上。顾章先给苏若离舀了一碗熬得烂烂的粳米粥,瞥了一眼琳琅满目的饭菜,叹一声,“要是有酒就好了。” 顾章是个没有什么场合从不在家里饮酒的主儿,今儿忽然要喝酒,倒是让苏若离惊讶了一把。 抬眸撩了他一眼,苏若离笑问,“怎么?想喝酒了?外头有的是酒,想喝就去吧,只要别喝醉就好。” 这个男人一向乖觉老实肯听话,偶尔让他放松一下也未尝不可。 顾章却连忙摆手,脸上忽然涌现出一股暖暖的笑意,“我哪里是想喝酒?我是想着二弟这会子也该喝交杯酒了。喝了好入洞房啊。” “嗯,是啊。”苏若离漫不经心地应着,一边舀着碗里的粥喝着,一边不解地想着这人怎么会想到这儿。就算是顾墨该和人家媳妇入洞房,关他什么事儿呢? 弟弟入洞房,哥哥也要管吗? 却听顾章很快地就给她解释了,“我也想和你喝交杯酒!” 苏若离愕然,抬头看他。这人,今晚上受刺激了还是怎么的?难道看着顾墨入洞房他眼馋了? “今晚,咱们也入洞房好不好?”顾章不怕死地又来了一句,苏若离正喝着一勺子粥儿,闻听猛然咳嗽起来,一口热粥差点儿没有把自己给呛死。 难道是他弟弟入洞房,他也要跟着凑热闹? 这人,忙了一天还不累吗? 望着顾章那灼热的眼神,苏若离只觉得自己无可逃避了。无可不可地细如蚊蚋地应了一声,就见对面那人喜得立马弹跳起来,舀了一碗粥就顺势坐到了自己旁边。 怎么着?这就顺杆子往上爬了吗? 白了他一眼,苏若离继续埋头大吃,饿了一天了,她哪有心思跟他来这个? 顾章等着她吃完了一碗粥,估计肚子已经有了底儿,这才又给她盛了一碗粥,却怎么也不让她喝了,非要她端起粥碗和他喝了交杯粥。 苏若离无语,这还真是独一份的交杯酒啊,顾章这家伙,也真绝了。 喝完了交杯粥,顾章就吩咐丫头预备洗澡水。自己却和苏若离慢慢地吃起饭菜来。只是那眼角眉梢却是挡也挡不住的灼热。 苏若离一想到待会儿要和他发生那样的事儿,顿时觉得这可口的饭菜吃不下去了。 抬眸看他,却见他正眼巴巴地瞅着自己,自己则有一搭没一搭地拿筷子挑着菜。 苏若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忙了一天了不饿吗?” “不饿,秀色可餐!”顾章文绉绉地来了一句,气得苏若离直翻白眼儿。 这人,越来越没个正经了。 苏若离被他这种如狼吃小羊般的眼神给看得连饭也吃不下去了,面红耳赤地撂了碗,起身就去净手。 此时,春红和绿意已经备好了热水,前来听候吩咐。 顾章索性也不吃了,吩咐两人把饭菜收拾下去,就拉着苏若离的手往净房里走去。 苏若离不依,却犟不过顾章,只好悻悻地随他去了。 净房里,一个硕大的木桶正散发着雾腾腾的热汽,一进屋,眼前就一片白雾。 “做什么?要洗澡你先洗就是了。”苏若离不自在地想甩开顾章的手,这人拉她过来,一定是没安好心! 顾章已经掩上了门,回过身来笑看着苏若离,俊朗的面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苏若离赶忙别开眼睛不敢和他对视,眼前这人,眸光太过**,看得她一颗小心脏砰砰直跳。 “离儿,我们是夫妻了,这样做没什么不好!”顾章上前一步,贴着她站着,“何况,你不是有那个套子吗?” “咳咳……”苏若离几乎没有被他给吓死,这人,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顾章却好心情地就去解脖子底下的盘扣,吓得苏若离忙后退一步,就要往门外跑去,“那个,你先洗着,我到屋里等你!” 顾章好不容易得来这么个机会,哪里肯放过? 一手解着衣扣,一手就揽过她的腰肢,把她贴着自己的胸膛紧紧地箍着,“离儿,我盼着这一天已经好久了,连二弟今晚都入洞房了,咱们不是更该入吗?” 苏若离顿时哑巴了,他们入不入洞房和顾墨有什么关系?这事儿也有可比性吗? 顾章却不管她怎么想,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身上的衣裳给拔了个精光,**的身子呈现出年轻力壮的感觉,那喷薄的肌肉,那劲瘦结实的腰身……都让苏若离不知道该把眼睛看向何处。 “离儿,好好看看你的男人!”顾章紧紧地箍着苏若离,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子里。 苏若离感受着他身上的滚烫,终于抬起了头,对上那一双染上情意的眸子。 顾章则开始解开她的衣扣,拉过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胸口,“你看,这儿有一道疤呢,是在漠北和胡人作战的时候被刀看得,当时都已经深可见骨了,整整三个月才好呢。” 他喉结滚动着,低哑的声音像是在述说一件不相干的事儿一样。 苏若离素手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心里只觉得揪得疼痛。 当年的那个少年,经受住生死考验,早就长成一个顶天立地得男人了。她能有这样的男人,是不是该感到庆幸呢? 顾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让苏若离忍不住就怜惜地抚摸起那道疤痕来,喃喃问道,“还疼吗?”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顾章怜惜地把苏若离的纤纤食指给含在嘴里,小心翼翼地说道。 可是另一只手却不停地把苏若离的外衣给解开,渐渐地剥下来。 沉浸在感伤中的苏若离,猛然发觉身上一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只剩了贴身的内衣,不由恼羞万分,“顾章,你好不要脸!” “哈哈,在老婆大人面前不要脸,也算是我顾章的本事啊。”顾章哈哈大笑,一改方才眸中的可怜巴巴,抱着苏若离就跳进了木桶。 里头本已放了大半桶的热水,两个人的重量跳进去,那水顿时就溢了出来,溅得满地都是水。 苏若离在里头挣扎几番,却被顾章给牢牢地箍住,不得不喘着气骂他,“你什么阴招儿都学会了啊?这个样子怎么洗澡啊?” 顾章却不管不顾地只管扒着她身上贴身的小衣,嘴上也不闲着,在她脸上脖子上不停地亲吻着,吻得苏若离都快要透不过气来。渐渐地,她余声呢喃,沉浸在他狂风暴雨般的爱意中。 好半天,室内只有氤氲的雾气和时不时的呢喃声。 温热的水漫过整个身体,苏若离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窝在顾章的怀里,清晰地感觉到他身子的变化。 脑子也有些懵懵懂懂的,只依稀觉得待会儿就要发生些什么,可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初经情事的两个人,都有些激动,战栗。 就在顾章再也忍不住将要入港时,苏若离脑中忽然明白过来,猛力往外推他,“不能在这里,那个套子……” 好在精虫上脑的顾章此时还能听得进去,闻听喘着粗气抬起头来,猛地一把托起苏若离跨出了木桶,浑身湿漉漉地就这么光裸着身子紧拥着,胡乱扯下床前架子上搭着的大布巾把苏若离一裹,连个人回到了主屋。 幸好苏若离嫁过来之后,对净房做了一下改动。把本来在卧房隔壁的净房打通,门就安在卧房内。 两个人如此出来,并没有人发现。 顾章把她的身子细细地擦拭干净,方才就着大布巾在自己身上随便擦了一把,就贴着苏若离上了床。 苏若离不忘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荷包来,从里头取出一个柔软的小套子,递给顾章,“把这个戴上,才不会有孕!” 顾章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这会子再让他戴这个,无疑于跟杀了他没有二样。 他心急火燎地就往自己身上套去,可从来没用过这个,一双惯拿刀使剑的手怎么努力都不能套上去,急得他面色涨红,苦苦地哀求苏若离,“离儿,这个要怎么用?你教教我?” 苏若离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啊,哪里好意思去给他套去?不由气恼地喊着,“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吗?” 可是不给他套,看着他憋得满脸紫胀的样子,苏若离又心有不忍。只能强忍羞涩,勉强给他套上。 顾章早就等不及了,立刻俯下身子含着她的蓓蕾,长驱直入,进了她的身子。 初经人事的身子娇嫩如花瓣,苏若离哪里受得了这猛然的一击? 当即就疼地秀眉紧蹙,忍不住哼了一声。 顾章顿时停住,艰难地抬头,吻上她的唇,温存地在她的身上游走。 苏若离良久才回过神来,睁眼就看到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知道这一关迟早是要过的。 顾章这是真心疼她,才会这么迁就她的。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她心疼地抓过枕边的帕子给他擦汗,细细地问他,“很难受吧?” 顾章冲她温柔地笑了,低哑地问一声,“离儿,你好了吗?” “嗯。”虽然知道下面会疼,可是苏若离还是强笑着让他宽心。 顾章的身子开始动起来,只是他生怕苏若离会受不住,强忍着浑身积蓄已有的力气,慢慢地来……R1152( ) 二百二十六章 新人敬茶 热门推荐:、 、 、 、 、 、 、 苏若离虽然疼得有些受不住,可到底还是和他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 从一个姑娘蜕变成了一个女人,顾章的女人! “从此,你就是我的人了。”顾章心满意足地搂着苏若离,细细地亲吻着她因疼痛额头上冒出来的细汗,“我也可放心了。” 身子极度不适,苏若离也没心情说话,只懒懒地哼了一声,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顾章顺着她柔软纤直的背,爱如珍宝一般搂着她。 室内,红烛高照,映出一室的春色。 而顾墨的新房里,新娘子卢氏却独坐喜床,头上的红盖头都没有挑开。 贵妃榻上,喝得酩酊大醉的顾墨,正毫无形象地睡着,震天的鼾声吵得卢氏眉头紧皱。 等到了半夜子时,都不见顾墨有醒转的迹象。卢氏不由急了,径自把红盖头扒拉开,叫着自己的丫头小翠,“怎么也不跟着在姑爷身后提点着,让他喝成了这样?” 小翠见主子面色不大好,忙低声辩解着,“小姐,这大喜的日子,三日不分大小的,外头那些同年想来都憋着坏水儿故意灌姑爷呢。姑爷能喝不醉吗?” 卢氏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只是想到这大好的洞房花烛夜竟然不能过,实在是有些窝火。 起了身,她走到贵妃榻那儿,低头看了看酣睡中的顾墨。明亮火烛映照下,就见这男人面容清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性感……真是一副好皮囊。 卢氏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回头喊着小翠,“来把姑爷给扶到床上去吧。睡在这儿,夜里着了凉感了风寒就不好了。” 小翠忙走上前,和她一左一右架起了顾墨,两个女人摇摇晃晃地把顾墨扶到了床上。 卢氏累出了满头大汗,忙喊人打热水来,沐浴了。 把丫头打发下去,卢氏单穿了一套桃红的里衣,坐在床沿上,伸出白嫩的纤纤食指点着顾墨的俊颜,轻笑道,“你怎么就喝成了这样?这可是咱们洞房的大好日子啊?” 也不知道喝得烂醉的顾墨听见没有,他的眉梢微不可见地蹙了蹙,似乎被声音给吵到了一般。 卢氏看了眼满桌摆着的酒菜,也没了心情去吃,擦干了头发也上了床,躺在外侧,紧紧地贴着顾墨的后背。 顾墨身上淡淡的酒气传来,挠得卢氏心里一激一荡的。 想着先前自己和顾家定亲,她那些堂姐妹还嘲笑她嫁给一个没有根基的人家。 想她一个孤儿,这么多年在大伯家见惯了多少冷眼,还以为这次嫁的人家真的那么不堪呢。没想到今晚上见了顾墨本人,她才觉得自己还真是赚到了。 那些堂姐妹若是知道她嫁了个如此俊逸有才的人,是不是眼馋的眼珠子都掉下来了呢? 嘿嘿,等三日回门的时候,馋死她们! 卢氏就这么嘴角含笑地贴在顾墨的背后入了梦乡,不知道身边这个人身子僵硬地像是一块石头,一动不敢动地瞪着眼到了天亮。 等到鸡叫三遍的时候,卢氏就醒了。 抬眼看了一下室内,黑乎乎的看不大清楚。 五月的天儿亮得早,看来自己醒早了。只是下一瞬,卢氏就神经质地坐了起来。 不好了?那一对儿臂粗的大红烛什么时候熄了?这可是大大地不吉利啊? 洞房那夜,这红烛若是灭了,就意味着将来夫妇不和顺。 该死的小翠,睡死了吗?怎么也不提醒自己一下? 卢氏气得披了外衣趿拉着鞋就去了外间,一把就拧住了正睡在熏笼上的小翠的耳朵,“死蹄子,你是怎么看的红烛?熄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让我和姑爷这辈子不美满啊?” 她那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小翠面色发黄,赶紧跪地求饶,“奴婢该死,求小姐饶了奴婢。都怪奴婢贪睡!” 卢氏恨不得立马就把小翠给暴打一顿,干脆打死这个死蹄子算了。只是一想她嫁过来统共就这么一个贴心的丫头,侍郎府虽然也给她几房陪房,但都是面儿上好看的,并没有这个丫头跟她跟的日子久,若是打杀了,还真的找不到一个凑手的呢。 狠狠地扇了小翠两个耳光,卢氏才厉声喝着她,“还不快去打水来洗漱?” 小翠连哭一声都不敢,爬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赶紧跑出去了。 卢氏转身回到了屋里,就见床上,顾墨正抚着头坐起来。 “相公,你醒了?”像是宿醉刚醒一样,顾墨头疼地倚在床背上,一头青黑的发披散在他肩上,让他越发如谪仙一般。 卢氏瞧得眼珠子都不带错的,连说带笑,“相公,你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捏一捏?” 顾墨看都未看卢氏一眼,只是抚着头靠在那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这个女人,就是自己将要共度一声的伴侣了? 只是,他心里怎么这么难过呢? 面对着卢氏的情意绵绵,顾墨只觉得头疼地越发厉害,丝毫提不起一点儿力气。 他的手始终放在太阳穴的位置,就好像是真的醉了一夜一样。 小翠打来了温水,卢氏殷勤地亲自上前拿开顾墨的手,把小翠打发下去,一脸娇羞地拿着打湿的帕子,往顾墨的脸上擦去。 闻着那股浓郁的脂粉味,顾墨的头更疼了。他一把伸过手拿过帕子来,动作又快又大,吓得卢氏差点儿惊叫出声。 顾墨意识到这点儿,忙看也不敢看向卢氏,“我,我自己来吧。” 睡了一夜,清越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慵懒磁性,听得卢氏心花怒放。自己的男人越看越顺眼,瞧他那样子,比自己还害羞呢。 搅着衣角胡思乱想了一阵子,卢氏才叫小翠进来梳洗了。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顾墨也穿戴整齐。卢氏娇羞着过去拉他的手,“相公,我们去给婆母敬茶吧?” 顾墨点点头,今儿若不是要给母亲敬茶,他死活都不想过去的。再说了,他这么大早就懂事儿了,知道大哥这么些年的不易,好不容易和大嫂在一块儿了,他不想在他们面前露出端倪来。 对大嫂的那份痴恋,他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 虽然卢氏拉他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想抗拒,可是想着这是将要伴他一生的女人,他忍了忍,没有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卢氏偷看他一眼,见他面色有些恍惚,还以为是昨晚上喝多了的缘故,不由嗔道,“相公,虽然大喜的日子,那些宾客们不得不陪,可也要顾及着自己的身子才是啊!昨晚,你醉成那个样子,我,我真是好担心啊。” 卢氏娇声娇气地说着,声音似乎出谷的黄莺,娇媚婉转,若是一般的男子听了,真的会动心。可是一颗心只在苏若离身上的顾墨,只觉得她说的跟自己无关一样,被她牵着手失魂落魄地走着,嘴里似有若无地应了一声。 卢氏也只当是他害羞,没有在乎,越发觉得自己的相公是个好男人。这般大的年纪了,身边不说是侍妾,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见了女人羞答答的不敢抬头,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呢。 她美滋滋地拉着顾墨的手一直到了罗氏的翠微堂,到底不好再手牵着手进去了。 再怎么着,她也是个女子,哪有大半日地拉着相公的手的? 等他们进去之后,苏若离和顾章才后脚跟过来。 苏若离每走一步路,都疼得要命。 昨儿晚上,顾章太勇猛了,虽然一开始顾忌着苏若离初经人事身子受不了,可到底食髓知味了,后来又要了两次,直到苏若离实在是受不了了,他才作罢。 本来早上还想睡个安生觉的,可一想到今儿是顾墨和卢氏敬茶的日子,苏若离只能挣扎起来。 顾章怕她身子受不住,还要给罗氏撒个谎说她身子不适的,到底被苏若离给拦下了。若是那样说,这新娶进来的弟妹该如何看待她这个做大嫂的啊? 一路上,顾章那是小心万分地呵护着她,若不是当着丫头婆子的面儿,都要抱着她过来了。 好歹进了屋,就发现新人已经到了。 罗氏早就坐在主位上等着了,穿戴打扮地甚是富贵。一双三角桃花眼一撩顾章那副宝贝疙瘩一般呵护着的苏若离,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小蹄子,这副骚样子真是碍着了她的眼。 待到苏若离和顾章给她行礼的时候,她都没拿正眼看他们,只是沉着脸径自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这就开始吧。”也没有让顾章和苏若离落座的意思。 反正他们也都习惯了,顾章上前给苏若离亲自搬了一张椅子,扶着她坐下,自己这才坐在她旁边。 罗氏一张脂光粉艳的脸早就气得紫胀了。 这个儿子真是没出息,在弟弟和弟媳面前还做出一副老婆奴的派头来,真是丢尽了顾家的脸面! 冷哼了一句,她只管看向顾墨和卢氏。 此时,丫头捧来托盘,上面放着一杯茶。 顾墨连忙和卢氏跪下去,卢氏接过面前的茶,双手捧着敬给罗氏,“请母亲喝茶!” 罗氏眉开眼笑地接过来,嘴里说道,“好媳妇,乖!”就喝了一口!R1152 二百二十七章 故意躲避 罗氏眉开眼笑地接过来,嘴里说道,“好媳妇,乖!”就喝了一口! 又招手叫过丫头,丫头就端上一个红绸布盖着的托盘,罗氏揭开了托盘,上面是一套金镶玉的头面,在明媚的阳光中,散发着五彩琉璃的光芒,耀得坐在近前的苏若离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卢氏双手伸出接过了,甜甜地对罗氏道谢,“多谢婆母!” 罗氏慈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就不说什么了。 顾墨站起身来,卢氏也跟着起来了。两个人一同走到顾章和苏若离面前。 看着端坐着盛装打扮的苏若离,顾墨只觉得有一霎那的走神。自打那次的事儿发生过后,顾墨尽量回避着苏若离,就算苏若离嫁给了他大哥,他能不见的时候也不见,就怕自己到时候一个忍不住,闹出笑话来。 他以为这么多日子的修复,自己这颗心的承受能力已经够强,可是望着面前笑吟吟的苏若离,他的脑袋还是嗡得一声炸开了,仿佛天地一片混沌,眼前只有这么个笑容明媚的人,什么都看不见了一样。 卢氏也是一愣,目瞪口呆地望着苏若离。 在礼部侍郎府上生活了那么多年,她自诩自己也是个美人儿,不比那几个堂姐妹差。虽然自己命不好,从小死了爹娘,可凭着自己的这副美貌,到时候还是不难找一门好亲的。 到底让她给盼来了,嫁给顾墨,见到了顾墨本人,她还是觉得她这么多年的隐忍是值得的。 顾墨的大哥顾章如今已是统兵的大将,家里人口又简单,虽然不是百年望族,但是婆母慈爱。嫂子明理。这就足够了。 如今一见了苏若离,她自然是惊呆了。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标致的人物儿,今儿才算是开了眼。 怪不得先前京里曾盛传这个大嫂被皇上给看上了。差点儿进了宫呢。 想来这样的品貌,进了宫也不会输于那些嫔妃的。 看着弟弟弟妹都有些傻傻地看着苏若离,顾章面色不虞,轻咳了一声。 罗氏冷眼看着,见自己的二儿子盯着大嫂看着,心里腾地就上来了一股无名业火。 果然这小蹄子是个祸害。把大儿子给迷得五迷三道的不说。连二儿子见了她也挪不动了。怪不得她大闺女顾兰娘曾给她说过,顾墨心里也许有这个小蹄子呢。 看这个样子,还真的被大闺女给说中了呢。 她不动声色地沉声道。“墨儿,还不领着你媳妇给大哥大嫂敬茶?敬茶完好回去歇着呢。昨儿晚上你媳妇劳累了一夜,可不能让她这么干站着。” 这话说的,好似昨夜顾墨和卢氏搞了一夜一样。 卢氏面色一红,低垂了头,眸中却带着一丝丝委屈。这样的闺房之事,她怎好和这个做婆婆的说呢。 今儿一大早。那元帕上的血还是她让小翠偷偷地上大厨房偷来的鸡血涂上的,不然,她丢不起这个人啊! 顾墨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俊脸一红,忙后退一步,恭声给顾章和苏若离行礼。“见过大哥大嫂!” 卢氏忙掩盖住心事。捧着茶碗奉给了顾章和苏若离,恭敬地请二人喝茶。 顾章看着自己的这个二弟终于成家了。心里高兴万分,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羊脂玉的观音来递给卢氏,“这是我特意给弟妹挑选的,还望弟妹喜欢!” 卢氏自己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但是在礼部侍郎家也没少见好东西,搭眼一瞧,就知道这玉观音价值不凡,欢天喜地地谢过收下了。 苏若离倒是实在地很,知道女人家最喜欢梳妆打扮,送了卢氏一套南珠头面,那珠子个个如莲子一般大小,在清晨的日光里,光芒四射。比罗氏那一套不知强上多少倍。 卢氏一看,喜得几乎双手发抖。她记得,就是她的大伯母也没有这么好的珍珠头面啊,上次她进宫给太后请安的时候,戴的那一套远不如这套珠子大呢。 她忙甜笑着谢过苏若离和顾章,只觉得这一家子人倒是好相处,出手都那么大方,看起来是个深藏不露的,有家底也不往外显摆的。 这一出手,才知道人家有没有呢。 先前,她那几个堂姐妹都笑话她找了家子没根基没底蕴穷得叮当响的人家,没成想人家手面竟然这么大,可真是让她开了眼了。 这一大早起,头没有白磕,茶也没有白敬啊。 敬完了茶,罗氏就留了顾墨夫妇吃了早饭。 苏若离也不在意,她身子酸得要命,好想回去躺着呢,罗氏不留她,真是再好不过了。 顾章也跟着告辞出去,扶着她回到了碧云轩。 卢氏望着他们那恩爱的模样,眼睛里满是艳羡。瞥了一眼坐在身边的顾墨,心想,他大哥是个武将,都那么细心体贴,他一个文人,会跟温柔的吧? 这般想着,卢氏对自己的未来更添了几分信心。 罗氏瞧着卢氏这副贞静娴淑的样子,打心眼儿喜欢。好不容易找着一个可心眼儿的媳妇了,虽然她长得不如苏若离那般美貌。 她不停地给她夹着菜,一会儿来一句,“看你瘦的,多吃些,我还等着早日抱个大胖孙子呢。” 这副慈母的样子,让从小儿失怙的卢氏感动得泪水涟涟,没想到自己的命这般好,竟然遇到了这么好的婆母! 顾墨却装作头疼,什么话都不想说的样子。其实他心里很是看不惯他娘这副做派,同是媳妇,他娘怎能对大嫂那般冷漠? 这个媳妇,是他娘看上的,他真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啊! 吃过了早饭,罗氏赶紧催着他们回去再好好地歇一歇,还以为卢氏昨夜里已经和顾墨成就了好事儿呢。 卢氏心里跟吃了蜜糖一般跟着顾墨回了自己的新居,顾墨一回去就躺在了床上,好似头还是很疼的样子。 卢氏蹭上前。娇声问道,“相公,你还头疼吗?我给你摁摁吧?” 纤纤素手就要抚上顾墨的头。却不料被顾墨猛地一把给挥了开去。 吓得卢氏惊得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顾墨也觉得自己的反应过大,忙放缓了语气道,“我没事儿,你也累了,躺着歇歇吧。” 卢氏听这话,还以为他刚才也不是有意的呢。于是松了口气。笑道。“那我给相公泡杯茶吧。” 起身就要去桌边,顾墨却在她身后冷冷出声,“不用了。我这会子不渴,你还是歇着吧,这些事儿让丫头来。” 卢氏还以为顾墨这是在关心她,生怕她累着呢,高兴地就又坐回了顾墨身边。 她娇羞默默的脸散发着红晕,手指搅着衣角的小女儿姿态甚是惹人怜爱。 她有意无意地故意装作不小心的样子蹭着顾墨的身子,寻常男人早就知道该如何做了。 可是顾墨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连看她都不想看她一眼。 可她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又不好开口赶她走。在他内心里,自己一颗心不在自己妻子身上却在大嫂身上,这是极为可耻的。他心里对卢氏是极度愧疚的。 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只能勉强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的心事露出来。 卢氏见自己有意的示好不能让顾墨对她产生什么兴趣。还以为他头疼地没有精神。要不就是青天白日的,在房子里不好做这些事儿呢。 东拉西扯了半日。见顾墨只是眯着眼睛懒洋洋地不想说话,她也没了意思,径自到炕上躺着去了。 许是昨日成亲前,她在侍郎家太过挂心,这一到了炕上,她还真的就沉沉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一睁眼,窗外的日影斑驳,光线已经黯淡下来。 她忙起身喊来小翠,才知道自己一觉睡到了下午了。 要不是肚子饿了,估计她还能睡下去呢。 飞快地扫了一眼里屋的床,见帷幔层层垂落,看不清里面的人儿。 她忙小声问小翠,“姑爷还睡着呢吗?” 小翠忙笑道,“姑爷早就起了,说是到外院书房了。” 心里忽然有丝失落,卢氏忙问,“他没说何时回来?” 小翠眨巴了下眼,缓缓摇头,“姑爷吩咐不要吵醒小姐,还说若是小姐醒来肚子饿就先用饭吧,不用等他!” 卢氏心内只觉得空空的,说不出来的别扭。 小翠瞧见她眉头紧蹙,忙笑着宽慰她,“姑爷看来对小姐很好啊,知道小姐昨夜里劳累,舍不得让我们叫醒小姐呢。” 一席话说得卢氏汗颜,她昨夜里倒是想劳累呢,可是也得有人让她劳累啊? 吃过了饭,天色已经擦黑了,顾墨人还没有回来。卢氏坐不住了,忙吩咐小翠让小厨房里炒几个拿手的小菜,又温了一壶酒,放在食盒里,她让小翠提了,亲自打了灯笼往前院子去了。 奇了怪了,她就不信顾墨才新婚,能有什么事儿待书房里不出来? 难不成真的是个书痴?看书看得忘了她了? 要真是那样,她岂不是倒了血霉了? 叫了府里一个小丫头带路,一行三人迤逦来到书房,就见里头乌漆八黑的,连个蜡烛都没点。 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 卢氏好生纳闷,命小丫头推门进去,她挑着灯笼一照,就见书案后坐着一个醉眼迷离的人,手里正握着一个鎏金的酒壶,往嘴里倾倒着清冽的酒液! 这人不是顾墨是谁? 敢情,他躲这儿喝闷酒来了? 二百二十七章 故意躲避 罗氏眉开眼笑地接过来,嘴里说道,“好媳妇,乖!”就喝了一口! 又招手叫过丫头,丫头就端上一个红绸布盖着的托盘,罗氏揭开了托盘,上面是一套金镶玉的头面,在明媚的阳光中,散发着五彩琉璃的光芒,耀得坐在近前的苏若离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卢氏双手伸出接过了,甜甜地对罗氏道谢,“多谢婆母!” 罗氏慈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就不说什么了。 顾墨站起身来,卢氏也跟着起来了。两个人一同走到顾章和苏若离面前。 看着端坐着盛装打扮的苏若离,顾墨只觉得有一霎那的走神。自打那次的事儿发生过后,顾墨尽量回避着苏若离,就算苏若离嫁给了他大哥,他能不见的时候也不见,就怕自己到时候一个忍不住,闹出笑话来。 他以为这么多日子的修复,自己这颗心的承受能力已经够强,可是望着面前笑吟吟的苏若离,他的脑袋还是嗡得一声炸开了,仿佛天地一片混沌,眼前只有这么个笑容明媚的人,什么都看不见了一样。 卢氏也是一愣,目瞪口呆地望着苏若离。 在礼部侍郎府上生活了那么多年,她自诩自己也是个美人儿,不比那几个堂姐妹差。虽然自己命不好,从小死了爹娘,可凭着自己的这副美貌,到时候还是不难找一门好亲的。 到底让她给盼来了,嫁给顾墨,见到了顾墨本人,她还是觉得她这么多年的隐忍是值得的。 顾墨的大哥顾章如今已是统兵的大将,家里人口又简单,虽然不是百年望族,但是婆母慈爱。嫂子明理。这就足够了。 如今一见了苏若离,她自然是惊呆了。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标致的人物儿,今儿才算是开了眼。 怪不得先前京里曾盛传这个大嫂被皇上给看上了。差点儿进了宫呢。 想来这样的品貌,进了宫也不会输于那些嫔妃的。 看着弟弟弟妹都有些傻傻地看着苏若离,顾章面色不虞,轻咳了一声。 罗氏冷眼看着,见自己的二儿子盯着大嫂看着,心里腾地就上来了一股无名业火。 果然这小蹄子是个祸害。把大儿子给迷得五迷三道的不说。连二儿子见了她也挪不动了。怪不得她大闺女顾兰娘曾给她说过,顾墨心里也许有这个小蹄子呢。 看这个样子,还真的被大闺女给说中了呢。 她不动声色地沉声道。“墨儿,还不领着你媳妇给大哥大嫂敬茶?敬茶完好回去歇着呢。昨儿晚上你媳妇劳累了一夜,可不能让她这么干站着。” 这话说的,好似昨夜顾墨和卢氏搞了一夜一样。 卢氏面色一红,低垂了头,眸中却带着一丝丝委屈。这样的闺房之事,她怎好和这个做婆婆的说呢。 今儿一大早。那元帕上的血还是她让小翠偷偷地上大厨房偷来的鸡血涂上的,不然,她丢不起这个人啊! 顾墨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俊脸一红,忙后退一步,恭声给顾章和苏若离行礼。“见过大哥大嫂!” 卢氏忙掩盖住心事。捧着茶碗奉给了顾章和苏若离,恭敬地请二人喝茶。 顾章看着自己的这个二弟终于成家了。心里高兴万分,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羊脂玉的观音来递给卢氏,“这是我特意给弟妹挑选的,还望弟妹喜欢!” 卢氏自己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但是在礼部侍郎家也没少见好东西,搭眼一瞧,就知道这玉观音价值不凡,欢天喜地地谢过收下了。 苏若离倒是实在地很,知道女人家最喜欢梳妆打扮,送了卢氏一套南珠头面,那珠子个个如莲子一般大小,在清晨的日光里,光芒四射。比罗氏那一套不知强上多少倍。 卢氏一看,喜得几乎双手发抖。她记得,就是她的大伯母也没有这么好的珍珠头面啊,上次她进宫给太后请安的时候,戴的那一套远不如这套珠子大呢。 她忙甜笑着谢过苏若离和顾章,只觉得这一家子人倒是好相处,出手都那么大方,看起来是个深藏不露的,有家底也不往外显摆的。 这一出手,才知道人家有没有呢。 先前,她那几个堂姐妹都笑话她找了家子没根基没底蕴穷得叮当响的人家,没成想人家手面竟然这么大,可真是让她开了眼了。 这一大早起,头没有白磕,茶也没有白敬啊。 敬完了茶,罗氏就留了顾墨夫妇吃了早饭。 苏若离也不在意,她身子酸得要命,好想回去躺着呢,罗氏不留她,真是再好不过了。 顾章也跟着告辞出去,扶着她回到了碧云轩。 卢氏望着他们那恩爱的模样,眼睛里满是艳羡。瞥了一眼坐在身边的顾墨,心想,他大哥是个武将,都那么细心体贴,他一个文人,会跟温柔的吧? 这般想着,卢氏对自己的未来更添了几分信心。 罗氏瞧着卢氏这副贞静娴淑的样子,打心眼儿喜欢。好不容易找着一个可心眼儿的媳妇了,虽然她长得不如苏若离那般美貌。 她不停地给她夹着菜,一会儿来一句,“看你瘦的,多吃些,我还等着早日抱个大胖孙子呢。” 这副慈母的样子,让从小儿失怙的卢氏感动得泪水涟涟,没想到自己的命这般好,竟然遇到了这么好的婆母! 顾墨却装作头疼,什么话都不想说的样子。其实他心里很是看不惯他娘这副做派,同是媳妇,他娘怎能对大嫂那般冷漠? 这个媳妇,是他娘看上的,他真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啊! 吃过了早饭,罗氏赶紧催着他们回去再好好地歇一歇,还以为卢氏昨夜里已经和顾墨成就了好事儿呢。 卢氏心里跟吃了蜜糖一般跟着顾墨回了自己的新居,顾墨一回去就躺在了床上,好似头还是很疼的样子。 卢氏蹭上前。娇声问道,“相公,你还头疼吗?我给你摁摁吧?” 纤纤素手就要抚上顾墨的头。却不料被顾墨猛地一把给挥了开去。 吓得卢氏惊得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顾墨也觉得自己的反应过大,忙放缓了语气道,“我没事儿,你也累了,躺着歇歇吧。” 卢氏听这话,还以为他刚才也不是有意的呢。于是松了口气。笑道。“那我给相公泡杯茶吧。” 起身就要去桌边,顾墨却在她身后冷冷出声,“不用了。我这会子不渴,你还是歇着吧,这些事儿让丫头来。” 卢氏还以为顾墨这是在关心她,生怕她累着呢,高兴地就又坐回了顾墨身边。 她娇羞默默的脸散发着红晕,手指搅着衣角的小女儿姿态甚是惹人怜爱。 她有意无意地故意装作不小心的样子蹭着顾墨的身子,寻常男人早就知道该如何做了。 可是顾墨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连看她都不想看她一眼。 可她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又不好开口赶她走。在他内心里,自己一颗心不在自己妻子身上却在大嫂身上,这是极为可耻的。他心里对卢氏是极度愧疚的。 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只能勉强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的心事露出来。 卢氏见自己有意的示好不能让顾墨对她产生什么兴趣。还以为他头疼地没有精神。要不就是青天白日的,在房子里不好做这些事儿呢。 东拉西扯了半日。见顾墨只是眯着眼睛懒洋洋地不想说话,她也没了意思,径自到炕上躺着去了。 许是昨日成亲前,她在侍郎家太过挂心,这一到了炕上,她还真的就沉沉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一睁眼,窗外的日影斑驳,光线已经黯淡下来。 她忙起身喊来小翠,才知道自己一觉睡到了下午了。 要不是肚子饿了,估计她还能睡下去呢。 飞快地扫了一眼里屋的床,见帷幔层层垂落,看不清里面的人儿。 她忙小声问小翠,“姑爷还睡着呢吗?” 小翠忙笑道,“姑爷早就起了,说是到外院书房了。” 心里忽然有丝失落,卢氏忙问,“他没说何时回来?” 小翠眨巴了下眼,缓缓摇头,“姑爷吩咐不要吵醒小姐,还说若是小姐醒来肚子饿就先用饭吧,不用等他!” 卢氏心内只觉得空空的,说不出来的别扭。 小翠瞧见她眉头紧蹙,忙笑着宽慰她,“姑爷看来对小姐很好啊,知道小姐昨夜里劳累,舍不得让我们叫醒小姐呢。” 一席话说得卢氏汗颜,她昨夜里倒是想劳累呢,可是也得有人让她劳累啊? 吃过了饭,天色已经擦黑了,顾墨人还没有回来。卢氏坐不住了,忙吩咐小翠让小厨房里炒几个拿手的小菜,又温了一壶酒,放在食盒里,她让小翠提了,亲自打了灯笼往前院子去了。 奇了怪了,她就不信顾墨才新婚,能有什么事儿待书房里不出来? 难不成真的是个书痴?看书看得忘了她了? 要真是那样,她岂不是倒了血霉了? 叫了府里一个小丫头带路,一行三人迤逦来到书房,就见里头乌漆八黑的,连个蜡烛都没点。 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 卢氏好生纳闷,命小丫头推门进去,她挑着灯笼一照,就见书案后坐着一个醉眼迷离的人,手里正握着一个鎏金的酒壶,往嘴里倾倒着清冽的酒液! 这人不是顾墨是谁? 敢情,他躲这儿喝闷酒来了? 二百二十八章 府中闲话 卢氏顿时就觉得心里憋得不行,大喜的日子,他到底为何非要躲在这儿喝闷酒? 一般的男子,新婚头几日,不都腻在新娘子身边,赶都赶不走的吗? 顾墨身边没有通房丫头更没有侍妾,童男子一个,如今娶了她,还不得如*一般? 她也不是长得那般拿不出手去的,他怎么就对她一点儿兴趣没有呢? 到底为的什么? 她吩咐小翠把食盒放在了书案上,自己则上前一把夺过顾墨手中的那把鎏金酒壶,声音里满是凄楚,“相公,别喝了。” 顾墨醉眼迷离地抬眸撩了卢氏一眼,瞪了她半天,又伸出修长白皙的大手去夺那酒壶,“给我,让我喝个痛快!” 卢氏哪里肯给? 顾墨也不客气,起身就和她抢了起来。虽然喝得醉醺醺的,可是到底是个男子,没几下,卢氏就松了手,还差一点儿被他给推倒在地上。 气得她呜咽起来,抬头看顾墨时,人家又开始浑不在意地喝了起来。 卢氏哭了两声,到底不敢再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跟个隐形人一样,心里跟吞了黄连一样苦。 还以为自己寻得如意郎君,没想到这人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若是到时候回门,这人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也不看她,那些堂姐妹个个都是人精,人家还看不出来啊? 到时候,她还有什么脸面啊? 越想越觉得可怕,卢氏脚一跺,捂着脸就往外跑。 一路哭着跑到了翠微堂,在罗氏的贵妃榻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倒是吓得正纳凉的罗氏一个激灵。 “媳妇,你,你这是怎的了?莫非是墨儿欺负了你?”罗氏下了贵妃榻。赤着脚就去扶卢氏,“好孩子,快起来。这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哭呢?” 卢氏被罗氏这一番安抚,只觉得找对了人了,越发呜呜地哭个停,那泪珠子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哭得痛不欲生。 罗氏也不急躁,在一边儿轻声细语地劝着。看得屋里一众丫头婆子直乍舌。这老婆子,也不知道心是怎么长的?大儿媳妇每次来,她都没个好脸色。冷嘲热讽不说,还撒泼喝骂,着实没个婆婆的样子。 怎么这个二儿媳才刚进门,她就恨不得把她给揉到心窝子里疼? 大儿媳那样的品性那么能干,这老太太愣是往死里磕。这二儿媳过门第二日就哭得惊天动地地跑来,她还跟个宝贝似的捧着? 丫头婆子悄悄地使了个眼色,就有人借机到外头打水拿帕子预备着给二夫人擦脸。趁机有人就到碧云轩告诉了苏若离。 苏若离这两日和顾章有了肌肤之亲,身子一时难以适应,正歪在炕上随意地翻着书,听了此话,打赏了来报信的婆子。 等婆子走了,她才下炕。趿拉着鞋闲适地在地上溜达了两圈。若有所思地望了望外头。 她掌管着府中的中馈,什么事儿都瞒不过她的耳朵。她早就知道顾墨一大早领着媳妇敬过茶在罗氏那儿用了早饭。后来就躲到外书房去了。 没想到这一躲就到了天黑,连卢氏的面儿都不见。 既然卢氏跑到了罗氏那儿去哭,心里定然是委屈的,罗氏又那么喜爱卢氏,必定会给她做主的。 到时候,这府里又得搅得鸡飞狗跳的了。 顾墨为何躲着卢氏,苏若离心里是有数的,但是这话她不能说也不好说。都是一家人了,在一块儿心知肚明就好,若是捅出来,伤的不只是一个人啊。 也不知道顾墨是怎么想的,新婚第二日就闹出这样的事儿来? 她心神不宁地转了两圈,悻悻地躺在了贵妃榻上。却知道这事儿不能插手,一插手就要出事儿。 掌灯时分,顾章从衙门里回来,面色有些冷峻。 苏若离替他宽了外衣,换上一件宝蓝纱地的家常袍子,吩咐丫头摆上晚膳来。 顾章一边吃着,一边漫不经心的问着,“今儿家里没什么事儿吧?” 苏若离喝了一口粥儿,抿了抿唇,抬头笑道,“有点儿小事儿,也不知道会不会闹大?” “什么事儿?”顾章忙抬头,既然苏若离这么说了,这事儿就不小。 苏若离把卢氏和顾墨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又把卢氏跑去罗氏那儿哭诉也说了。 顾章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筷子愤愤地往桌上一拍,“二弟,这是要做什么?好端端地把人家姑娘娶回来不理人家,算个什么事儿?我找他去!” “算了,还是先吃饭吧。不是你分内的事儿,你插手做什么?”苏若离忙拉住他,“二弟这会子正在书房里,连弟妹都不见,你去了能做什么?” 顾章悻悻地又坐了回去,瞅一眼对面的苏若离,叹口气,“这个家怎么就不能安生呢?好好地二弟中了进士娶了亲,按说也该长大了,又闹这一出?” “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的经呢?”苏若离笑嘻嘻地,“不过是小事一桩,何必忧虑?” 两个人又开始吃饭,顾章望望苏若离,忽然问道,“你,那儿还疼不疼了?” 问得苏若离甚是愕然,哪儿疼?她没受伤啊? 不过只一瞬她就明白过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不由恨恨地剜了他一眼。 这家伙,怎么什么都能拿到桌面儿上说啊? 顾章看着她涨得紫红的小脸儿,嘿嘿地低笑着,大手覆上了她的小手,“离儿,这屋里就我们两个,有什么话不好说的?听营里那些老兵讲,女人第一次很疼的,我特意跟人要了一个方子配了药,等夜里给你抹上。” 苏若离再也忍不住了,磨着牙低吼起来,“顾章,这事儿你也能跟别人说?你还要不要脸?这一下子人家都知道我和你,那个了。” “知道了怕什么?”顾章笑得开怀,苏若离越是气恼,他越是觉得有趣,“我们是夫妻做这些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何必多虑?” 苏若离被他噎得无语,悻悻地低下头自去喝粥,不想理这人。 夜里,两个人自然免不了又一番旖旎,春光无限。 只是这一次不比头次,苏若离竟然也尝到了鱼水之欢的滋味儿,两只雪白的玉臂紧紧地缠着顾章的脖子,两个人水乳交融,恨不得互相融化! 第二日,顾章一大早就神清气爽地醒来,亲了亲尚还在熟睡的苏若离,就起身出去到后花园打了一趟拳。 将军府虽然不小,可住进来的时日尚短,又没有专门劈出一个演武场来,顾章只好到后花园,那里场地还大些。 五月的天儿越发热了,他光裸着上身打完了拳,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晶亮的汗。 这个时分天才蒙蒙亮,他索性也没有穿上衣裳,直接拎着就往碧云轩大步走去。 刚出了花园门口,就听得两个年老婆子说话的声音。 他也没有刻意躲着,径自走了过去。 两个婆子是洒扫花园小径的,哪里知道这个时分会有人来?说话自然就大了点儿声,“听说府上的二爷成亲两日都没有近新娘子的身呢。” 一个婆子带着点儿干哑的嗓音说道。 另一个婆子忙急切地问她,“啊?难道二爷不喜欢?不对啊,新娘子长得如花似玉的,二爷没道理不喜欢呀?”那婆子眨巴着眼脑补着,“莫非,二爷有断袖之癖?” “呵呵,二爷怎么会有断袖之癖呢?”先前那婆子忙打断她的话,“你没看二爷平日里见到夫人那副眼神吗?断袖的人能有那样*辣的眼神?” “这么说,二爷喜欢将军夫人?”另一个婆子也觉得这话很是大逆不道,小声小气地说完,还不忘了用眼睛溜一圈。 “这话可不是胡乱说的。”那婆子吓得心脏砰砰乱跳,却又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这可是我们府上大姑奶奶亲自给老夫人说的,当日将军打胡人误传死在了外头,那时候二爷就生了这个心……” “我的个天!这可乱了套了。”另一个婆子拍着大腿感叹着。 话还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阴冷的声音,“你们两个是不是活腻了?敢在这儿编排主子了?” 两个婆子吓得心头一个激灵,齐齐地回头看去,就见顾章脸色冷峻地正站在她们身后。 她们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将军,将军饶命啊……” “若是再敢多言一句,我就拔了你们的舌头!”顾章冷着脸撂下一句话,拎着衣服就走了。 两个婆子吓得跪在那儿对视了一眼,直到看不见顾章的背影,才战战兢兢地比划了一个杀鸡抹脖子的手势,两个人各自回去洒扫去了。 一路怒气冲冲地回到了碧云轩,站在大门口,顾章才平静下心情来。 碧云轩的大门虚掩着,几个洒扫庭院的粗使丫头正握着扫把躬身使劲地扫着。 正房的门紧紧地闭着,显然离儿还未起来。 他定了定心神,决定先把这事儿瞒下来。 这事儿不能让离儿知道,省得她又伤心难过。她嫁给他,就没有过上一天安生日子,不是他娘闹腾就是他二妹有事儿,如今又添上了他大姐。 二百二十九章 送回老家 热门推荐:、 、 、 、 、 、 、 这个家,到底还让不让人住了? 若是都不能消停,干脆都给他搬出去! 他实在是弄不懂,按说离儿在他不在家的那段日子,亲自把快要被婆家给折磨死的大姐接回家里,当亲姐姐对待,大姐,怎么着也不应该这么胡言乱语啊? 平日里看着大姐也是一副温顺的样子,怎么遇到事儿竟然这样? 他想了一通,决定等会子到翠微堂一趟。这事儿要是不压下去,让府里的下人嚼起舌头来,到时候离儿还怎么在这家里竖起威信来? 一想到竖威信,顾章只觉得脑中灵光乍现,若是府上真的传出离儿和小叔子有染的话,到时候离儿就不能再掌这个家。 那,最后谁会接过这个中馈之权? 他可是记得当初离儿还没嫁进将军府的时候,是他大姐暂时给管着的。 莫非,她们心有不甘?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顾章的面色更加阴沉起来。 看来,这后宅的阴谋比起沙场的谋略来还真的一点儿都不逊色啊?只可惜,她们都用错了地方了。 进了院子,他简单地擦洗了身子,回屋轻手轻脚地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就打算去罗氏的翠微堂看看。 谁知道苏若离就在这时醒来了,她像是一只慵懒的小猫儿一样,连着打了两个哈欠,伸了伸懒腰,才恋恋不舍地坐起身来。 昨夜顾章一连要了几次,没个餍足,虽然她也尝到了那般**美妙的滋味,可到底还是有些受不住。早起就觉得身子酸痛沉重,很是难受。 顾章早就迈步上前,一把捉住她正往外伸展的柔嫩小手,笑着拧了一下她挺翘的小鼻子,怜爱地说道,“小懒猫,太阳都晒到屁股了。” 苏若离哼哼一声,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人家都快要累死了,你还说!” “是不是昨儿晚上要的多了?”顾章面不改色地说着,大手已经扒开了她的领口,就见她雪白的肌肤上满是他激情时留下的痕迹,青一块紫一块,生生地把那雪白的肌肤染上了一层**的颜色。 “哎,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今晚上一定不会了。”顾章歉意地说着,给她轻轻地揉着腰身。 在他的轻怜密爱下感觉好了许多的苏若离,听了他的话,就像个小兽一样龇牙咧嘴,“还想有今晚啊?再来一夜我小命都没了。” “就一次,今晚就一次还不行。”顾章瞅着她那慵懒散漫的样子,只觉得下身那处又热了起来,情不自禁地又吻上了她的小脸,“离儿,我又难受了怎么办?现在又想要了,等不到今晚了。” “去死!”受不了他这副无赖的样子,苏若离一把把他往外推开,飞快地穿了外衣就要下床。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哪有这样没个黑天白夜的? 这万一传了出去,罗氏还不知道怎么看她? 本来两个人成亲都好几个月了,应该也不再这么黏糊了。可他俩实在是头一回,苏若离也没想到顾章会这么上瘾。 顾章瞅着她瞪着葡萄般滴溜溜的眼睛发威的样子甚是可爱,也就不再吓唬她,强忍着体内的膨胀,亲自服侍她梳洗了。这才摆了饭菜来吃! 吃过饭,顾章就穿戴停当,往外走去。 苏若离也跟着他出了远门,今儿她得到三元堂和成衣铺子转一转了。安平公主走了,成衣铺子的生意都是她的了,大把的银子不赚白不赚啊。 可瞧着顾章却不是朝大门走去,而是怪向翠微堂的方向。苏若离不由纳闷,自从罗氏闹腾了几场之后,顾章没有事儿不会到罗氏那儿去的。 这一大早上的,难道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她忙喊住他,顾章却笑着解释,“去看看娘,好几日都没去了。” 这话说得也无可挑剔,毕竟人家是亲生的母子,哪有隔夜的仇啊? 想了想,苏若离跟上他的脚步,“既如此,我们一块儿去吧。” 作为长媳,她给婆母请安那也是天经地义的啊。 顾章无话,想着到时候这事儿也瞒不住,不如早些让她知道,他们夫妻之间也好有个商量才是! 一路默默无语地到了翠微堂,罗氏才刚起来,正坐在妆奁台前梳妆。 见他们来了,她自然没有好脸色,冷哼了一声,连让他们坐下都没说。 顾章忍着一肚子的不快,上前给她恭恭敬敬地行礼,“给娘请安!” 苏若离也跟着行礼,罗氏忽然就转过脸来,一口啐过去,“小贱蹄子,谁让你来的?这个家有了你还像个家的样子吗?” 谁也不曾防备罗氏会突然发难,顾章忙一把把苏若离给拉到身后,一副护犊子的样子更是惹得罗氏目呲欲裂。 顾章冷冷地看着罗氏那一脸的狰狞,沉沉地问道,“有话好好说,离儿是当家人,娘怎么能说骂就骂呢?” “呸,我想骂就骂,你能怎么的?”罗氏一脸的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样子,恨不得一口痰吐到苏若离的头上。 “娘,我再说一遍,离儿是顾府的当家人,你不能骂她!”顾章薄薄的嘴唇一字一句地吐出这些话,呛得罗氏跟炸了毛的母鸡一样。 她干脆起身跳起脚来摸过一旁柜子上的鸡毛掸子,就要够着苏若离去打,“不让我骂?我还要打呢。好端端,你二弟娶了媳妇却不入洞房,当我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吗?你这媳妇能耐真是大啊,不仅勾得你连亲娘都不认,就连你二弟成天也是五迷三道的,你说,这个家还能过得下去吗?我这个当娘的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被她给毁了吗?” 罗氏叫着骂着,累得气喘吁吁地。 顾章只是护着苏若离,一手攥着罗氏的鸡毛掸子,双眸半眯起来,声音仿若千年寒冰,“既然娘觉得这个家过不下去,儿子现在就把娘送回老家可好?你觉得二弟被毁了,我们兄弟现在就分开可好?” 罗氏也不过是仗着自己亲儿子不敢对她如何,一直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连苏若离,虽然极恨罗氏,可也没有对她下过狠手,不过是看在她是顾章亲娘的份上,凡事都让着她。 如今罗氏这般模样,连顾章都失望地再也看不下去了,不由脱口说出这些话来。 若是由着罗氏在这么闹腾下去,府里再传出那些谣言来,他估摸着这个家到时候真的成了京中的笑柄了。 他拉着苏若离就来到了门口,大声吩咐着婆子,“去,请府里的各位主子过来!” 今儿若是不做个了断,往后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皇上本就对他的将军府虎视眈眈的,万一有个纰漏,岂不是被人给抓住了把柄? 罗氏一见大儿子有了动作,心里骇了一大跳,愣怔怔地站那儿不敢动了。 过了半天,才回味过来刚才大儿子说了什么。 要把她送回老家? 这绝对不行! 老家那儿穷山恶水的,哪有京中好? 再说,老家那三件破草房早就塌掉了,她回去住哪儿?就算顾章如今有银子能给她再盖一座瓦房,那也比不上京里的将军府住着舒服啊。 她一个人住着一个大院落,丫头婆子的十几个,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绫罗绸缎一天一套都换不过来。 回了老家,她哪还有这么好的东西? 撇了撇嘴,她高声叫嚣着,“想让我回去,没门!” 顾章听见罗氏的话,回头冷冷地说道,“这可由不得娘了。” 罗氏不由气结,“为什么由不得我?我是你亲娘,你要是把我赶回老家去,这不孝顺的名声可就担定了,到时候皇上回不过问,你的前途还能一片顺利?” 她恶狠狠地威胁着顾章,自以为自己这几句话让这小子打消了这年头。 却不料顾章面不改色地紧盯她一眼,眸光闪了闪,唇角勾出一抹讥讽的冷笑来,“娘不曾听过‘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吗?我是长子,爹没了,娘就得听我的。何况,娘有病,要回老家养着,皇上也不会管我们家的家事的,不是吗?” “你,你这个孽障!”被顾章的话给辖制住的罗氏,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身子摇晃了几下,差点儿没有站稳,幸亏靠着门框,才没有倒下去。 苏若离听着这对母子在这儿斗法,只觉得哀叹连连。这母子也实在是太不像母子了,罗氏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大儿子二儿子都成家立业,在京中站稳了脚跟,府中凡是有什么不妥当的事儿她该压下去才是,怎么恨不得弄得天下人尽皆知啊? 哪有这样的亲娘啊? 她真的无语了。 不多时,顾墨同着卢氏,还有顾兰娘带着孩子,顾轩和顾雪娘被贴身的嬷嬷带着都来到了翠微堂。 大家面上都有惊慌之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哥怎么把人都叫到了这儿了? 顾墨面色有些苍白,虽然衣衫整洁,可离得近了还是能闻到一股酒味。他低垂着头,慢慢地走到顾章跟前,轻声喊道,“大哥!” 顾章没有好气地愁他一眼,挥挥手,“你先到一边儿站着去。” 这个弟弟真是令他头疼,当初给他说亲的时候,并无一点儿不高兴,可人娶回来了,他又弄这一套,让他这个做大哥的真是不知道该打还是该骂了。 卢氏两眼肿得跟核桃一样,扶着小翠颤巍巍地立在顾墨一边,顾章也没理会她。 见人都到齐了,顾章才开口道,“方才我给娘请安的时候,娘嫌将军府的日子没法过了。既然娘提出来,索性今儿当着弟弟妹妹的面儿,我着人收拾了把娘送回老家了。若是你们有谁想跟着去的就尽管回去。” 一语既出震惊四座,众人没想到顾章叫大家过来竟然为的是这个!R1152 二百三十章 你也要走 见人都到齐了,顾章才开口道,“方才我给娘请安的时候,娘嫌将军府的日子没法过了。既然娘提出来,索性今儿当着弟弟妹妹的面儿,我着人收拾了把娘送回老家了。若是你们有谁想跟着去的就尽管回去。” 一语既出震惊四座,众人没想到顾章叫大家过来竟然为的是这个! 罗氏先前还以为儿子这是雷声大雨点小吓唬她的呢,没想到他当真把弟弟妹妹都叫过来,还真的吩咐丫头下去给她收拾细软。 看这架势,这次是来真的了? 罗氏吓得“哎呀妈呀”大叫一声,就瘫软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哭喊着,“不孝的儿啊,可怜娘把你一把屎一把尿地给拉拔大了,到头来却不认我这个娘了。你这是要把娘给逼死啊?” 罗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像以前都是干嚎几声。看样子着实吓坏了。 苏若离有点儿看不下去,罗氏虽然平日里屡次三番地挑衅找茬,不让她好过。但是罗氏那点儿段数,她当真还没有放在心上,权当陪着小孩子过家家玩了。 如今见顾章真的冷硬起心肠来,要把罗氏送回老家,看到罗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她有些于心不忍,扯了扯顾章的袖子,小声道,“喂,吓唬吓唬就得了,可别过分了啊。她毕竟是你娘啊。” 顾章脸绷得紧紧地,听了苏若离的话,他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连苏若离的账都不买。 顾墨一开始也不知道大哥叫他过来做什么,这两天他喝酒喝得心神恍惚,再加上罗氏也是闹惯了的。他也没当回事儿。 可见大哥要动真格的,他的酒也吓醒了一半。 如今顾章连苏若离的话都不听了,看来这是铁了心了。 他忙山前拉着顾章的胳膊哀求着,“大哥,别生气,先别让娘回老家。娘这也是糊涂了才说将军府的日子不好过的。大哥,我们兄弟都在京城里。独独地让娘回去。她一个人怎么过日子呢?” 顾墨急急地说着,恨不得摇晃着顾章,让他收回这个决定。 可顾章任凭他说破了嘴都不肯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倒让顾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他沮丧地垂了双手,无奈地望着瘫坐在地上的罗氏。 顾兰娘面色苍白地抱着孩子,见自己的娘亲哭得伤心欲绝,想着自己是长姐。也就乍着胆子上前去求顾章,“章儿。娘再不好也是咱的亲娘啊,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顾章冷冷地望着这个一脸温顺娴熟的长姐,心里似有波涛汹涌而过。 就是这个长姐,在婆家过不下去。娘又不管她,要不是他和离儿赶过去,她生产的时候连命都没有了。哪里能穿金戴银地抱着粉团一般的孩子站在这儿? 就是这个老实巴交的长姐,被离儿接到了自己家里。一住就是两三年,吃好的穿好的,连孩子也成了千金小姐了。 如今看看她一身的装扮华丽富贵,哪里还有当初在乡下被婆婆逼得瘦得皮包骨的样子了? 可是就是她,过了几年的好日子,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了。竟然说起了亲弟弟和弟媳妇的老婆子舌头来了? 她是不是觉得好日子过得太惬意了?也是时候让她认清自己的现状了。 顾章盯了她足有移时,就在顾兰娘有些不解有些心虚地想要退回去时,他却冷冷地开口了,“大姐说的什么话?难道你亲弟弟是这么绝情忍性的人吗?你弟弟要真的是这么个人,你还能在这儿一住就是好几年?” 一句话说得顾兰娘涨红了脸,讷讷地低了头,嘴里嘀咕了几句,也没人听得清楚。 苏若离有些纳闷了,今儿的顾章这是怎么了?吓唬了罗氏不说,还发作了顾兰娘,难道是在衙门里受了什么刺激了? 她看着顾兰娘那副欲言又止羞得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自在,都是最最亲近的人,他怎么说话这么伤人呢? 刚要劝解几句,顾章却不依不饶地朝顾兰娘冷笑道,“我记得大姐也是有婆家的人,这么常住在弟弟家也不好。就算是姐夫人家不说什么,我这当弟弟的也不好意思啊。何况小外甥女姓王不姓顾,是个有爹的孩子,怎能跟着我顾家过活呢?趁着今儿给娘收拾东西,索性连你的一并收了,姐姐就和娘一块儿回老家吧。” 这话不啻于一个惊天霹雳,轰得顾兰娘几乎快要找不到方向,抱着孩子的身子摇晃一下,差点儿没有摔倒。 她抬头冷冷地望着顾章,好像不认识这个弟弟一般。咬牙冷笑着,她强自镇定下来,“章儿,你这是怎么了?昨儿不还好端端的吗?怎么今儿一大早就冲着一家人发起了脾气了?敢是在外头受了气了?” 虽然弟弟给了她这么大的难堪,但是她不能和他一般见识。若是真的回去了,还不得被婆家的人和夫君给糟蹋死啊? 何况在京中住得久了,她身边连伺候孩子的丫头婆子足有七八个,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她哪里舍得这诺大的将军府啊? 只要顾章不赶她走,她怎么服软都行! 顾章听她话里有话,不由低笑了一声,问道,“姐姐觉得我这个样子像是在外头受了气了吗?” 顾兰娘虽然也是个乡下女子,但是平日里谨言慎行,不像顾梅娘那般鲁莽。 闻听弟弟的话,眸光不由一跳,却不动声色地问着顾章,“既然你不是在外头受了气,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敢情是在家里受的气,说出来,姐姐替你问问,这诺大的将军府你是一家之主,谁敢给你气受?” 苏若离瞥一眼顾兰娘,暗暗地翻了个白眼。这顾兰娘倒是不容小看啊,几句话就把顾章引到这个话题上来了。 既然说了顾章是这府上的一家之主,偏偏还问这府上谁敢给他气受? 这辈子能给他气受的人还能有谁? 罗氏虽然是他亲娘,但是看他想吓唬就吓唬的本事,罗氏还不能让他受气的。 那么,也就是她喽? 府里上下都知道顾章宝贝她,凡事言听计从,顾兰娘这是想把火引到她身上哪? 真是看不出来,在京里历练了这么几年,顾兰娘比罗氏和顾梅娘高明多了呢。 几个弟弟妹妹一听这话也都齐刷刷地朝顾章看过来,好似他只要说出来谁给他气受了,他们就要找那人算账一样~! 苏若离好笑地看着顾兰娘他们都眼巴巴地瞅着自己,摆明了这事儿不用问也知道,在这府里,让降得住顾章的也就只有她了。 她轻轻勾唇淡淡地笑了,顾兰娘没看出来啊,平日里不声不响地跟个闷葫芦似的,没想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顾章似乎也有些微地吃惊,上下打量着顾兰娘,仿佛头一次见这个大姐一样,良久才缓缓开口,“大姐这话问的好,问到兄弟我的心坎儿上了。兄弟倒是想先请教大姐呢,不知道咱们府上怎么会有一些不三不四的谣言了?” 顾兰娘听到这个,眼睛忽然瞪大了,脸色变了变。忽然,她像是醒悟了一般,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一双眸子里也氤氲着水汽,哽咽着声儿,问道,“章儿,你这意思是说谣言是大姐传的?” “我有这么说么?”顾章轻笑着,“我只是不明白,这谣言到底是从哪儿起的?连府上的粗使婆子都知道了,这府上还有谁不知道的?是不是单瞒着我这个一家之主啊?” 他故意把一家之主几个字咬得很重,仿佛是磨着后槽牙说出来的一般,字字铿锵有力,震得顾兰娘面生的肌肤苍白地金纸一样。 她抱着孩子摇晃了两下,似乎是站不住了,连连摇头辩解,“章儿,我没有,我怎么会说那样的话?” 正哭诉着,顾章忽然欺近,低低笑道,“姐姐好端端地哭声了?我只是想请教姐姐一番罢了。既然姐姐没说,弟弟还有什么不相信你的?” 顾兰娘正哭得伤心处,听了这话不由转悲为喜,泪水涟涟地问着顾章,“你这是这么想的?” 顾章不置可否地当没听见,只是小声道,“姐姐也该回家了,姐夫这么久了不上门来找,估计是害怕我们兄弟做了官的缘故。兄弟怎能做这样的事儿?姐姐该回去和姐夫一家人团圆了。” 顾兰娘张口结舌地瞪着顾章,还没等她说什么,顾章就挥手吩咐几个婆子,“你们赶紧跟着大姑奶奶到她屋里去收拾东西,待会儿就让大姑奶奶随同老夫人回老家去!” 顾兰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几个婆子架着脚不点地地走了。 这儿,顾章又连连吩咐下人们去备车。 顾墨眼见着亲娘和大姐都要被赶走了,不由急了,跨前一步就要给顾章跪下磕头,“大哥,求你了,有什么事儿说开了就行了,一家人不要这么冷漠啊?” “有什么好说的?”顾章一把把他拉起来,指了指地上瘫坐着的罗氏,道,“不是你大哥我无情无义,实在是娘非要闹着走,我能有什么法子?” 二百三十一章 就此分家 罗氏这时候早就清醒过来,闻听气得立马就深了一指点着顾章,“小畜生,竟敢如此对待你娘,老天会报应的。” 她恶狠狠地狞笑着,仿佛恨不得把这个大儿子给吞吃了一般。 “我对娘不是很好吗?”顾章那张俊脸上一副无辜的表情,让他看上去眉眼生花了。 “娘觉得将军府日子不好过,想来是连个亲戚都没有,想说个体己话都找不到人,我这个做儿子的自然要让娘过得顺心舒坦啊。这不,就赶着让人给娘收拾行礼去了。” 一席话噎得顾墨张开的嘴闭不上了。 大哥胆子竟然这么大,到底像了谁?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顾章接下去的一句话更是让他惊得手足无措。 顾章抱着胳膊让婆子把罗氏给架回了屋子里,这才一本正经地对顾墨道,“二弟也成家立业了,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了。我这府上着实不宜让你再住下去。趁着大家都在,干脆也一并分出去吧?” “什么?大哥,你是要跟我分家吗?”顾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对弟妹十分亲善的大哥,今儿这是怎么了?非要把一大家子人给拆得七零八落吗? “二弟觉得你有什么可以和我分的吗?”顾章似笑非笑地挑眉看着顾墨,让顾墨面如冠玉的脸上顿时红涨起来。 说起来,他吃的住的包括娶亲的花费全都是大哥出的,他哪来的家产和大哥分啊? 要说分家,还不如说他净身出户更贴切。 他羞愧难当,喃喃地念叨着,“这府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大哥的家产。我不敢和大哥分一丝东西!” 一旁的卢氏一听到要分家,耳朵早就竖起来了。她昨儿听了大姑姐顾兰娘的话,当时就觉得愤恨不已。 怪不得顾墨不理会自己这个新嫁娘呢,原来心里已经有人了啊?而且这人还是他的大嫂? 呵呵,这要是传了出去,顾家还有没有脸在京中立足了? 大嫂子勾引小叔子,这名声真是要多好听有多好听哪! 她堂堂礼部侍郎家的侄小姐。倒是要见识见识这从乡下走出来的顾家有什么好家风。能让大嫂子干出勾引小叔子的丑事儿来。 前一阵子听说苏若离忙里忙外地给她操持着婚事儿,她还感动地跟什么似的。 对于一个寄居在大伯父家的孤女来说,自以为自己找到了天底下最好的一家人。连大嫂子都不眼馋她的聘礼,亲自掏腰包给她添箱,为的就是让她出嫁晒嫁妆的时候面子上好看。 这样的妯娌,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她感动地要死。恨不得和苏若离成为亲姐妹才好。 尤其是昨儿敬茶的时候,见她貌若天仙一般的大嫂子。她心里真是震撼地无以言表。 就是这样的大嫂,竟然待她这么好?美人儿一般不都是很高傲的吗? 原来弄了半天,她认为千里难寻的好大嫂是个蛇蝎美人儿。 竟然和她的夫君有染? 这让她一个新嫁娘如何受得了? 乍一听了这样的隐情,她差点儿没有气得昏过去。 若是有个亲娘。她也能跑回去痛痛快快地哭一场,诉说自己所嫁非人的不幸了。 可是侍郎府上都是等着她回去看笑话的堂姐妹和大伯母她们,她怎能回去丢这个人? 可若是不说出去。她心里的那口气又着实难以咽下。 说到底,她还是非常嫉妒苏若离的。 有那样的容貌不说。还深得夫君宠爱。可是既然大伯哥对她那么好,为何她又偏偏跟自己的小叔子有扯不断的**? 难道为她操持婚事是假,想借此机会让她放心,好为她和小叔子偷情做个便利? 卢氏一晚上躺在宽大的雕花床上都没有睡好,辗转反侧,脑补了很多龌龊的事儿。 她巴不得府中传得到处都是这种不堪的流言蜚语,到时候看看那小贱人还有脸见她?还有脸在这个家里待下去?还有脸在京里住下去? 听说皇上有意要让大伯哥去打胡人,要是那样,等大伯哥走了,她和婆母还有大姑姐正好可以摆布了这个小贱人。 不信她脸皮厚,在这个家里还敢出门? 正琢磨着如何霸占家产,霸占这诺大的将军府,没想到一大早就听到了大伯哥说要和他们分家。 喜得卢氏差点儿没有笑出来,这要是分家的话,将军府上的东西怎么着都要分他们一半的,就这样,也能让他们在京中富富足足地过上一辈子了。 而且,她的夫君和大嫂不能常常见面,也就不用被她迷惑了。 谁知道心里的高兴劲儿还没有过去,就听大伯哥说顾墨没有家产可分。而且她那不成器被大嫂给迷得神魂颠倒的相公竟然也承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 这可怎么行?一文没有,他们分出去怎么活啊?难道要喝西北风去? “不行,这个家不能分!”卢氏想至此,脱口而出。清脆的声音清晰有力,引得众人都看向了她。 顾章作为一个大伯哥,也不好跟这个弟媳妇怎么样,闻言微笑着问她,“弟妹觉得为什么不能分?” 卢氏到底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振振有词地说道,“你们兄弟有娘在,怎么好分家?这要是传了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大哥你?难道大哥想落个不孝不锑的名声吗?这对于大哥的前途怕是不利吧?” 还是头一次跟卢氏打交道的苏若离,闻听着实地上下看了卢氏好几遍。看来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啊,刚才分明还从她眸中看到了一抹喜色的,这才一转眼的功夫,听见顾墨承认自己没有家产,卢氏又不想分家了? 想了想,苏若离觉得这事儿若是交给顾章给一个弟媳妇这么话来语去的失了身份,这时候还是得她出面才好。 清了清嗓子,苏若离笑着冲卢氏道,“弟妹想来也是知道的,这将军府是皇上赐给相公的,二弟他们没有地方去,相公才把他们接来。如今二弟有了家室,又有了功名,也该单过了。”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不过卢氏没有捞到好处怎肯罢休? 她竖起一双水杏眼紧紧地盯着苏若离,那有些凌厉的眼神仿佛要把苏若离柔嫩的脸给刺出几个大洞来一般。 微微地一昂头,卢氏答得干脆利索,“嫂子,弟妹我是个愚钝的人,实在是想不明白,既然大哥接了我家相公过府住了,如今我们大喜的日子连回门还未过,怎么就来不及赶我们出去了?大哥是老大,难道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和相公就这么身无分文地出去?” 虽然顾墨有了功名在身,可朝廷还未受职给他,他自然也没有俸禄了。 听来听去,卢氏无非就是想要些东西好傍身。 苏若离轻轻地笑起来,转脸看向了顾章。 顾章面无表情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递给了顾墨,“若是二弟怕出去没地方住,大哥把这个给你,本来大哥也没打算让你出去吃苦受累的。” 顾墨接过来抖开一看,却是京中繁华地段的房契。 他顿时手抖得快要握不住了,哽咽喊了一声“大哥”,就眼含热泪再也说不下去了。 卢氏踮起脚瞧了一眼,心里也暗暗夸赞这大伯哥出手大方。不过她还不满足,撇撇嘴,嘟囔着,“就算有房子住,没吃没喝的也会死人的。” 声音虽小,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见。 顾墨听她提这个,面色不由一僵,低喝道,“少说两句,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这还是顾墨第一次正儿八经跟卢氏说话,而且一出口就是责骂的话,让本来一肚子委屈的卢氏一下子就忍不住要大哭起来。 好在,那断了线的泪珠子还没落下来,就被顾章又从袖袋里掏出来的一个东西给惊呆了。 顾章这次十分豪爽地把一张崭新的龙头银票递给了顾墨,道,“这是京中钱柜上见票即兑的银票,二弟收好了,够你们花上几年的,到时候你俸禄也多了,自然养得了家了。” 顾墨一看是三千两的银票,看那日期时,还是这几天办的。 他只觉得眼眶子有些酸涩,有什么咸咸的东西想要涌出来,却被他转过身用袖子给掩住了。 “大哥,这么多我不能要,我有手有脚的怎么就不能吃上一口饭?大哥还是放心吧。”顾墨带着些伤感带着些感动,泪汪汪地和顾章两人攥着手。 卢氏早就看到了这是什么东西了,不由急得就往前挤去,“哎呀,大哥你真是太好了。”又戳了戳顾墨的胳膊,小声嘀咕,“不要白不要,那也不是他辛辛苦苦赚来的,谁不知道一个统兵大将打一次仗能搜刮多少银子哪!” 话还没说完,就挨了顾墨一记白眼,骂道,“蠢货,为了银子什么都不顾了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卢氏即使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可还是不好意思上去抢那张银票。 顾章却不想在乎这么多,见顾墨总是推三阻四地不收,径自把银票塞到了卢氏的手上。 那张泛黄的轻薄的纸张一落到卢氏的手上,就让她觉得仿若大冬天坐在火炉边烤火一般的惬意。 ps:今天很忙,晚上太晚困得不行,先传给大家看着,明天再修改错字。 二百三十二章 别有苦衷 瞧着卢氏那副贪婪的神色,苏若离只觉得一个年轻版的罗氏出现了。 她瞄一眼顾墨那铁青的面色,忽然为他惋惜。 这么好的一个娃子,怎么又摊上了这么一个不开眼的媳妇? 罗氏的眼光可真是精准啊,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哪。 见卢氏没有二话了,顾章方才拍了拍顾墨的肩膀,“二弟,你这就去收拾收拾吧,那边的宅子一切都预备妥当,搬过去就能住。今儿,就过去吧。” “大哥……”顾墨深情地喊了一声,还以为这个大哥有些不通人情,可是瞧着他这个大方的样子,又觉得不是。 顾墨真的有些糊涂了。 “三弟三妹跟着娘回老家吧。”顾章恋恋不舍地摸了摸顾轩和顾雪娘的脑袋,虽然想把他们交给顾墨,可一瞧卢氏那副贪财的样子,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就算是顾墨想照顾,他也当真不放心了。 分派完了,顾章弹弹衣角,回身就往外走。 苏若离也跟了上去,一路上只见他一张俊脸板得吓人,她也没有多问,只是朝他看了几眼,“我这就去告诉爹娘,让他们也收拾了跟娘一道回老家吧。” 顾章没有多话,只是转过头来深情地盯着苏若离,“离儿,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 苏若离勾了勾唇,无声地笑了,“怕就怕我爹他们要闹腾起来。” 好不容易大老远找到了闺女家,这些日子过得又是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他们在乡下过了这么多年也没享过这样的福分啊? 如今正*辣地过着好日子,要让他们离开,岂不是比与虎谋皮还难? 她苦笑地朝顾章摊了摊手。顾章会心地一笑,“说不得还是得我做个恶人了。” “本来这事儿就是出力不讨好的。”苏若离也笑嘻嘻地,夫妻两个十分默契地去了跨院。 苏老爹一家子一大清早刚吃了早饭,正坐在院子里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苏大壮那夜上吐下泻的,喝了苏若离给他弄得糊馒头水,第二天就又生龙活虎的了。 此刻,正在院子里和刚会走路的儿子抢着一个毛茸茸的玩意儿。爷俩玩得乐呵呵的。像是弟兄两个。 苏若离看着这一家人微微地叹息了一声,本来什么瓜葛都没有的,只是借用了人家闺女的身子。这下子不得不管了。 顾章见她良久都没有开口,知道她定是不忍心。于是重重地咳嗽一声,惊得一院子的人都停了动作抬头看向他。 苏老爹一见女儿女婿过来,忙从圈椅里起身。连连吩咐着丫头,“快去泡茶来!” 迎着顾章笑道。“怎么一大早地有空过来了?今儿不用去衙门吗?” 苏若离就在他对面,冲着他喊了一声“爹”,苏老爹却理也不理,一个劲儿地跟顾章热络地寒暄着。“大壮的病好了,你这还惦记着过来看看……” 苏若离翻了个白眼,没想到这个老爹如此势利? 眼里光有做了官儿的女婿了。怎么也不想想若是没有她,这女婿会不会搭理他们呢? 顾章对上苏老爹一脸的笑意。只是微微地点点头,依旧板着一张能拧出墨汁的脸来,“爹娘,我这会子来是告诉你们,你们该回老家去了。” 苏老爹正笑着的脸一下子就僵在了那儿。 院中坐着的大壮媳妇和苏老太太也都张大了嘴站了起来,像是喝醉了的人一样歪歪扭扭地走上前,结巴着问道,“姑爷,你说的是啥?” “我是说,你们该回老家了,在这府上住得够久了。”顾章面不改色地说道。 对上那张冷峻的脸,苏老爹终于听清了什么,扎煞着两只手可怜巴巴地望着顾章,“女婿,我们,我们是你的岳父岳母啊,才来没几日,怎么就撵我们走了呢?” 顾章狠下心不去看那一张风干了的核桃一样的脸,只是冷声道,“你们什么时候成了我的岳父岳母了?这府上是我当家作主,你们家的闺女往日里不过是嫁过来冲喜的,我看重她,拿她当夫人待,你们,就算了吧?” 苏老爹一听这话,甚是不妙,这分明是不承认他们了? 可怜他们大老远地投奔了他来,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 他一双浑浊的老眼转向了苏若离,哀求地看着她,“离儿,你给姑爷说说情吧?” 苏若离暗暗嗤笑,如今看到她了?刚才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呢。 她也摆出一副可怜巴巴地小媳妇模样,抽抽搭搭的,“爹,我这个家我说了不算,出嫁从夫,一切都听相公的!” 苏老爹气得顿时就怒骂起来,“你个没用的东西,娘家人来了连住几日都不行?” 听着他口不择言地骂起了苏若离,顾章不由沉声说道,“这里是将军府,你敢在本将军面前辱骂我的夫人?” 要不是你们当初贪图小利把女儿二两银子卖了,如今能这样? 苏若离唇角讥讽地翘着,看着苏老爹一家子惊慌失措的样子,甚是解气。当初那个女儿早就被你们给逼死了,如今还想借着她的身子生事儿吗? 到底畏惧顾章的威势,苏老爹一家子在顾章送出一千两银票,又预备妥当了大车吃食用品、整整拉了五大车之后,总算是送走了。 就那样,还骂骂咧咧地说女婿没有良心,说女儿不中用。 苏若离听着很想上前拦着他们问上一问,“女儿若是不中用,女婿没良心,还能给他们银子给他们东西吗?早就把人给扔出去了?” 只是大事当前,她实在也没有那个心情。 当天顾墨和卢氏搬走了,罗氏带着三儿子和三个女儿连同苏老爹一家子,在顾章亲兵的护卫下,也浩浩荡荡地开往老家。虽然他们百般不情愿,但是架不住顾章冷着脸杀气腾腾的架势。 是夜,诺大的府邸只剩了顾章和苏若离夫妻两个主子。 两个人吃了晚饭在院子里溜了几圈儿,就回到了屋里简单地洗漱了,并排躺在那张雕花拔步床上。 苏若离枕着顾章健硕的臂膀,一只小手不安分地在他胸前画着圈儿,低低地问他,“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皇上难道要发动了吗?” “快了,这是早晚的事儿。听朝中有传言说要派我去打仗了。”顾章幽幽说道,“我走了,皇上怕是要拿安平公主的事儿开刀了,到时候,你这个知情人是跑不掉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苏若离喟叹一声,“但愿爹娘二弟他们以后能体谅到你的苦心!” “体不体谅的我也顾不了那许多了。”顾章无声地叹息,“如今在外人眼里,我算是众叛亲离了。只要不是谋逆的大罪,不会怪罪到他们的!” 他低低地说着,翻了个身把苏若离揽到了怀里,“我在皇上心里还有些用处,想来他不会怎么着我,最多把我打发到边关,一辈子不让我回来。怕只怕他会对你如何!” “怕又有何用?”暗夜里,传来苏若离慵懒低哑的声音,“就算是我们什么都不做,就你从虎口里夺食的举动,皇上也不会就这么放过我们的。” 眨巴了一下水灵灵的眸子,苏若离又道,“不是还有皇后吗?她为了两个儿子,怎么着也会保住我的性命的。” 顾章瞪大了眼睛望着屋顶的藻井,沉寂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才幽幽叹息一声,“怪只怪我没有李扶安那样的身家背景,不然,皇上也不会那我们开刀。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这一次我若是到了边关,怕是不能轻易地回来了。到时候,你怎么一个人单独面对这巨大的难题?” “放心吧,车到山前自有路,还没到那一步,怕什么?”苏若离纤细的手划过顾章精壮的胸膛,夫妻两个沉默了一刻。 半天,顾章才道,“希望皇后的那个计划能成功!” “会的,”苏若离拍着他的胳膊,状似安慰,“一个女人,为了孩子什么都会做出来的。” 这一夜,夫妻两个都没有睡意,一直商量到了天亮。 两个人起身穿戴整齐,就有门上的人来回,“宫里的公公前来传旨了。” 顾章和苏若离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这么快”的意思。 两个人到了前厅,那公公就急急地说皇上召顾章前去宫里有要事相商。 顾章就知道怕是要上疆场了,忙对苏若离使了个眼色,转身带着亲兵在大门口上了马,疾驰而去。 苏若离虽然知道这个结果,但是心里未免还是有些忐忑。 至晌午时分,顾章派人来传话,说自己已经出了京到京郊大营去了,在那儿点齐精兵就该出发了。 苏若离知道这是皇上故意的,让他连跟她告别一声都不能。心里不由冷哼,这皇帝真是个小气的! 第二日,顾章一大早就领着两万精兵出京了。 苏若离也没能送成,知道这个时分她若是去了,对顾章反而不好。 顾章走了三日后,宫里就传出安平公主不见了的消息。 苏若离听到这个信儿,就知道她要有麻烦了。 二百三十三章 宫中夜话 果不出所料,很快,就有圣旨下来,说是安平公主当日走的时候只见了苏若离,都是她蛊惑公主出走的,如今要让她交代个清楚云云。 随同圣旨而来的,还有禁军来到将军府,一顿鸡飞狗跳地搜索,就把她给带走了。 这次也没有下到大牢,而是关进宫里某个偏僻的院落里。皇上倒也没有苛待她,吃食住处都是极干净的,就是四周都是监视她的人,让她寸步难行。 苏若离心里好笑起来,既然她犯了罪,就该交付有司审问才是。这不让她见官也不放她出去,到底为的什么。 可见,皇上心里还惦记着她呢。 事到如今,苏若离心里反倒踏实了,反正顾章不在京里,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索性一天到晚优哉游哉地吃喝拉撒睡,不急也不燥。 过了两日,半夜时分,她正睡得香,忽然被看守她的婆子给摇醒了。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就见床前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身穿一件暗色的夹纱袍子,朦朦胧胧的月光照进来,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只是见婆子那恭敬的态度,苏若离就知道是谁来了。 她不紧不慢地掀开被子下了床穿上鞋,这才一板一眼地给他行礼,口中说道,“臣妇见过皇上!”故意把那个“妇”字咬得极重。 皇上腮边的肌肉不经意地跳了跳,这女人是在特意提醒他她已经为人妇了吗? “起来吧。”他不冷不热地吩咐着,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她,“住在这里可还习惯?” 苏若离知道他现在没有恶意,也就恭恭敬敬地跟他打着马虎眼。“习惯,民妇穷苦人家出身,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又怎么会不习惯呢?” 一句话又呛得皇上噎了噎。这女人是在变着花儿地告诉他,她出身卑贱,不堪入宫为妃吗? 苏若离说完这句话,可以清晰地听得见皇上在那儿磨牙的声音。 她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睛,她不过是据实答话而已。好似没说错什么吧? “夜里风凉。披上外衣,陪朕到外头走走可好?”皇上忽然回头对她说道,把苏若离给惊讶地瞪大了眸子。 这深更半夜。月黑风高的,她正困得要死,哪里有闲情逸致陪他到外头风花雪月啊? 只是人家是皇帝,他的话就是金口玉言。她不敢不从哪。 乖巧地披了一件黑貂大氅,苏若离随着皇上一前一后地出了门。走到了院子里。 夜色浓浓,除了站在不远处的侍卫手里提着的灯笼,一丝儿亮光都没有。 天鹅绒似的夜幕,更没有一颗星子。浓重的黑云墨一般地压下来,看样子,要下雨了。 皇上就在这院子里踱起步子来。苏若离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里。不知道他会对她做什么。 “你看,住在公里多安逸,不用提心吊胆,更不用担心夫君上阵杀敌没了命!”皇上笑嘻嘻地说着,声音里是说不出来的骄傲。 苏若离暗自嗤笑不已,他也不想想这儿的安逸都是谁给的?若是没有顾章这等武将上阵杀敌,抛头颅洒热血,他会在这皇宫里住得这么安逸? 勉强压下心内的愤愤,苏若离调整着自己的心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淡定自如。 “皇上,臣妇不敢苟同您的话!” “哦?说来听听。”今晚上也许是夜色的缘故,皇上好脾气地没有生气,还让她接着说下去。 苏若离也不客气,径自说道,“皇上觉得这皇宫住着安逸,不用提心吊胆的。可是对于臣妇来说却并非如此,臣妇觉着这诺大的宫殿里,那么大的一个宫殿,那么多的宫妃,都围着您一个男人转悠,彼此之间没有一点儿真情,有的都是勾心斗角。将来,为了各自的儿子,说不定还会上演全武行,这样的皇宫,又怎能安逸地了呢?看着安逸,实在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毫不留情地说着,丝毫不给皇帝一点儿脸面,她就是要试探一下他的底线在哪儿。 这是实情,也是皇上最忌讳的。 哪个皇上不希望自己三宫六院还得一派和气?只是这些都是骗人的鬼话而已。 苏若离说完,静静地站在那儿,等着皇帝雷霆暴怒。 可是,良久,才听得他轻咳一声,不自在地转过身来,双眸炯炯地盯着苏若离,“你放心,朕虽然有这么多的宫妃,但是独宠你一个可好?” 这话不啻于一个晴天霹雳,震得苏若离差点儿没有站稳。 老天,这皇帝是在痴人说梦么? 她可是有妇之夫啊? 她从不认为自己会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一个堂堂一国之君抛下身段,对她如此卑躬屈膝地? 这样的皇帝,与其说他多情,还不如说他幼稚! 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省得他一激动对自己动手动脚的。苏若离这才喘出一口气儿来,“皇上,您这话说的,臣妇可是有夫之妇啊?臣妇的夫君刚刚率领大军开拔到边疆,为您用血肉之躯守护疆土去了。您这么做,难道不会觉得让人齿寒吗?” 苏若离几乎是讥笑着说完了这一番话的,她想,若是皇上再执迷不悟的话,她就没法跟他说下去了。 虽然一国之君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是也不能为所欲为啊。 他要是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懂,那他真的枉为皇帝了。 皇帝今晚上本来心情挺好的,可是被苏若离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留情面数落着,他的面子实在是架不住了,不由怒道,“你本来就是朕先看上的,只是顾章使了奸诈之术,发动兵变逼朕妥协,这才让他娶了你的。” 他急急地说着,生怕晚了一步苏若离就听不见似的。 苏若离望着漆黑的天幕,忽然无声地笑了。天啊,这皇帝还真是……! 她拍了怕额头,有些头疼地望着面前这个一国之君,不得不再此发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皇上,您好像忘了,臣妇十二岁就嫁到了顾家,只不过后来顾章上了战场,臣妇和他一别经年罢了。说到底,臣妇和他都是夫妻,皇上看上的不过是有夫之妇罢了。” 一连两个“罢了”再配上苏若离始终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的平静面容,终于激得一直刻意压制的皇上受不了了。 他正往前走着的步子忽然停住,猛地一下转过身来,正对上下巴微微扬起的苏若离,眸中带着一丝阴鸷,恶狠狠地低声吼道,“你信不信朕让你和顾章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信不信朕让顾章在边关镇守一辈子?” “臣妇自然信!”苏若离不怕死地顶上一句,一双清冽的眸子一闪不闪地和皇上对视着,“只是那样,您可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昏君了。皇上想做明君还是昏君还是三思吧!” 从未有人敢这么对九五之尊的皇帝说过这样的话,苏若离是头一个。 皇上一张容长脸上青红不定地变了几变,扬起的手眼看着就要凑上苏若离的脸颊,却终是颓然地垂了下去,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跟着他的侍卫也都面面相觑,吓得面色发白。 没想到这个弱不禁风的女人竟然这么大胆,敢和皇上面对面地低吼还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而皇上却忍着满腹的怒火扬长而去? 这可真是令他们心里直打鼓,这个女子究竟有什么本事,竟然让皇上都这么让着她?皇上定是爱惨了她了吧? 苏若离待皇上走后,才觉得两腿发软,身子一阵摇晃,差点儿没有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妈呀,她刚才可是跟当今的天子在这儿一句顶一句地辩嘴的,一个不慎,很有可能就会没命。 不过她一点儿都不后悔,既然被人家给逼到了这个份儿上了,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再怕也没用,人家本来就没打算饶过她不是吗? 她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搓了搓手,转身往屋里走。 既然还活着,那就好好地多享受一天吧。 腿刚跨过门槛,那候在门口的老婆子忽然冲她点头笑了,“姑娘真是好脾性!” 苏若离也回她一笑,是啊,怕是这婆子在皇宫里待了那么久,也没见到如此敢这样和皇上说话的人吧? 反正已经和皇上撕破了脸,索性破罐子破摔的苏若离已经打算就这么死在宫里了。 心里知道了结果,她反而变得坦荡起来。有吃有喝住得还不错,她愣是胡吃海喝地混过每一天。 这样的日子一连持续了半个月,这些日子她也不用劳心劳力,只觉得自己反而还胖了一些,巴掌大的小脸滋养地越发水灵灵地,嫩得都快要掐出水来,连那看着她的婆子都直夸她的皮肤好。 苏若离听了不由苦笑,还不知道哪天没命的人,长再好又有何用? 她这么混一天赚一天的人,可真是没心没肺啊。 来了这么多天,也没见皇后那儿有什么动静,她心里也不抱希望了。 倒是皇上,自那次被她给气走之后就一直没有露面,好在这些看着她的婆子待她还不错,饭食上也不曾克扣。 二百三十四章 兰妃难产 模模糊糊的光线中,苏若离也瞧不甚清,不过听那声音却是极熟悉的。 她不由一愣,定定地看了那女子一会儿。 那女子忽然噗嗤一声笑起来,“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儿呀?难道不请本宫进去坐坐?” 一声“本宫”让苏若离猛一拍脑袋瓜子,这人不是皇后是谁?没想到她竟然夤夜前来,看样子兰妃那儿有事儿了。 她连忙要行礼,皇后却摆手拦住了,径自走到了屋里坐在了桌前。 一个守门的婆子赶紧上来给她斟了一杯热茶,皇后却并未喝,只是盯着那婆子道,“这是本宫的人,姑娘有什么事儿大可以放心交给她。” 苏若离不由震惊,没想到皇后的手伸得这么长,连皇上的人也都被她给拉拢过去了? 只是如此一来,她的胜算就更大了。 点了点头,苏若离眸光晶亮,“娘娘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不是那边有什么动静了?” 这话问得相当隐晦,就算是这个皇后买通了的婆子是自己人,苏若离还是不敢大喇喇地直接问出来。 皇后见她是个妥当人,也就放了心,微微地点点头,“左右不过就这几天了,这个机会你好好地把握住,本宫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毕竟,这是在宫里,有那么多人的人盯着,寻常人想找兰妃的麻烦,肯定是不行的,也就是皇后,身为六宫之主,能有几个贴心办事的人。 苏若离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和皇后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看到对方眸中的深意。 抿了一口茶,皇后就站起身来,拉上斗篷上的风帽,含笑道,“看在你救了本宫和两个皇儿命的份儿上,本宫来看看你,也就只能来这一次了。想来皇上定不会短了你的吃用的。你且放心住着吧。” 苏若离忙垂首答道。“多谢皇后娘娘记挂!” 皇后冲她笑了笑,转身出了屋子,没入夜色中。 苏若离依着门框笑了。看来她们配合地还是挺默契啊,这等虚话不过是说给别人听的,真正的意图两个人早就心知肚明了。 皇后走后,苏若离思来想去。觉得这次兰妃难产的话,她和皇上讲条件还是很有可能的。 像皇上这样的男人。自然不缺女人,对她这般,无非也是有一种得不到的才是好的心思作怪。 比起皇嗣来,想必皇上会更看重儿子的。 只是她怕到时候皇上说话不算话。就算是看在儿子的份儿上勉为其难地答应放她走,可过后再偷偷地拦着她,她能有什么法子? 看来。还是得在宫外才好便意行事了。 谋划了一夜,苏若离才想了一个比较周全的法子。 第二天白天。她踏实地睡了一觉,这一觉足足睡到了天黑,还是被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给吵醒的。 来人是皇上跟前的大总管黄公公,和苏若离已是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了。 他来到门口对那两个守门的婆子就急急地问道,“姑娘呢?” 这叫法也是苏若离很是深恶痛绝的,来这儿的人都喊她“姑娘”,摆明了就是不想承认她是顾章的妻子。这叫法肯定是皇上授意的。 两个守门的婆子忙给黄公公见了礼,指了指里屋,“姑娘昨儿走了困,白日里睡了一天了。” “哎呀,我的小祖宗喂,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睡着呢?皇上让咱家来请姑娘过去呢?”黄公公拍着大腿嚎着,就要往里闯去。 两个婆子却很是有胆识地跟拦下了,“公公,皇上吩咐了,没有圣旨,不准外人随意出入,还请公公见谅!” 黄英这才一拍脑门想起来,就往袖子里掏去,“你看我也是老糊涂了,圣旨带着呢。这不是急了吗?快去请姑娘出来接旨!” 两个婆子就赶紧进去叫苏若离去了。 苏若离睡得正香,被两个婆子死命地给摇醒了,十分地不快,嘟囔着嘴儿不悦地道,“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非要吵得人连觉都睡不成?” 外面候着的黄公公听见了,想着这女子虽然被皇上给关到了这儿,但是他天天跟在皇上身边,惯会察言观色的,哪里不知道皇上对这女子是什么样的心思? 自从那晚上在这里受了这女子的气,皇上这些日子脸色就没有好过,天天儿地生着闷气,可碍于面子又不好过来。 这些日子,他日日都是提心吊胆地过的,生怕皇上一个不顺心,他成了出气筒了。 他明白,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造成的。对于九五之尊的皇上来说,什么样的女人弄不进宫里去?哪个女人不想得到他的宠爱?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身量纤细的女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勇气,拒绝了皇上的好意。 要他说,这女人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苏若离磨磨蹭蹭地在两个婆子的服侍下穿好了衣裳,这才搭着婆子的手走出了里屋。 黄公公站在外间里,一见她出来,忙从袖子里掏出圣旨来展开,就要念,却被苏若离给一口打断,“别念,说事儿。圣旨文邹邹的,小女子不识字听不懂!” 黄公公正抻开那圣旨呢,闻听,顿时手臂僵住了。 他跟在皇上身边也有十来年了,打皇上从小儿为皇子的时候就在他身边服侍,这跑腿传旨的事儿也干得是炉火纯青了,哪一次接旨的人不是服服帖帖的? 就连那些功勋卓著的世家大族,那也得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不服帖的人,还是一个小女人? 黄公公瞪大了一双山羊眼几乎都快要贴在苏若离的脸上看来看去的,看得苏若离心烦意乱起来,一挥手就把他往一边儿赶去,“你到底有没有事儿?无事的话就请回吧。姑娘我还要睡觉呢。” 那头兰妃正痛得死去活来,一干子太医都束手无策呢,这边厢这小女子却拿起了架子。 黄公公虽然怀揣圣旨,看着苏若离那满不在乎的样子也十分地想发火,想把她给拖出去。 可是身为皇上的贴身太监,他清楚苏若离在皇上心里的位置。皇上没有发话,他可不敢拿这祖宗如何。 想了想,他还得拉下脸来换上一副笑颜,凑到苏若离跟前嘿嘿地笑着,“好,姑娘听不懂咱家就不念,皇上让姑娘到兰妃娘娘的寝宫去呢,兰妃娘娘昨儿分娩,到今日还没有产下孩子,几个太医都没有法子呢……” 正絮絮叨叨地说着,苏若离不耐烦地像是赶苍蝇一般,“本姑娘又没生养过更不是稳婆,兰妃娘娘生孩子给我有什么瓜葛?” 黄公公的脸顿时绿了,张口结舌地站在那儿,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今儿可算是遇到一个刺儿头了,在宫中这么多年,有多少王公大臣见了他都要陪着笑脸,如今他这张老脸笑得都快堆在一起了,也没见这姑娘有个好脸! 老天爷,谁来告诉他要怎么才能请得动这位姑娘前去救兰妃娘娘和孩子一命呢? 他苦恼地皱巴着脸,摸着脑袋的样子憨憨的,倒真的不像是个皇上跟前的贴身大太监了。 苏若离逗弄够了他,还是不肯起身。 黄公公又不好真的找人把她给拖走,只好悻悻地回去复命。 约莫一炷香的时候,外头又踢踢踏踏地走来了不少人。 苏若离稳坐在圈椅里,白皙的手指瞧着茶几的面儿,有一下没一下的。 待到那一群人走到跟前,两个守门的婆子忙跪下来行礼,“给皇上请安!” 那人却冷哼一声,甩了帘子跨了进来。 苏若离扬眉抬头,就见皇上黑着一张脸正站在面前。 她这才不紧不慢地款款起身,笑道,“哟,是哪阵风把皇上您给吹来了?” 皇上怒气冲冲却又拿她没有办法,瞅着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终于还是缓和了下来,温声细语地跟她说道,“离儿,就当朕求你了,兰妃如今正在紧要关头,若是不去救她,她和朕的孩儿可就一尸两命了。” “哦,原来这样啊。”苏若离似乎才明白似的,听得皇上面上一喜,这是要过去的节奏吗? 可接下来的一句话又噎得他哑口无言的,“皇上,兰妃娘娘当初一把火烧了我的家,想把我烧死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她也有一尸两命的时候?” “……” 皇上那张俊脸顿时就僵住了,这个话题还真的难以继续下去啊。 当初李兰馨被下到大牢里,等着有司会审。这杀人放火的勾当都做出来了,可不是小事儿呀。 诚国公夤夜进宫求见,跪在他的寝宫外整整一个时辰才得以入内,对皇上信誓旦旦地保证着,李家终于皇上,世世代代听从皇上的命令。 不管那些藩镇节度使如何兴风作浪,李家都不会跟随,誓死效忠于皇上的…… 前提就只有一个,就是纳李兰馨入宫为妃。 既然成了皇上的妃子了,那也就没有什么罪责了。 他也知道,李兰馨入宫的前一晚上,砸烂了她屋子里的所有东西。 他也知道,李兰馨放火烧苏若离的家,为的是想求顾章而不得。 只是权衡利弊,他还是觉得能换来李家的忠心,这比什么都强。 反正心在谁身上不要紧,只要人是他的就成,孩子是他的就好! 三百三十五章 故意整治 紧了紧衣袖下的拳头,皇上终于期期艾艾地开口了,“离儿,不是朕不想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朕也有苦衷的……” 他也有苦衷? 苏若离嗤笑,他不是说在这个皇宫可以平稳安静幸福吗?怎么连他这个皇上都有苦衷了? 那她要是真的成了他的女人,岂不是苦衷更多? 呵呵,终于道出真心了是吗? 苏若离好笑地慢慢地走近了皇上,敛眉道,“若是让我救兰妃也行,不过,皇上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才可!” 皇上皱皱眉,不解地望着她。 她有什么条件? “若是皇上答应了,我才好给兰妃死马当活马医。”到这时候,苏若离还是一副乌鸦嘴,谁叫李兰馨要弄死她呢? “你有什么条件先说来听听?”皇上也不是个好糊弄的,并不上这个当。 苏若离自然也不会轻易地就让他对她失去了相信,她不会傻的直接跟皇上提出要求,而是慢条斯理地说道,“若是让我去救兰妃也不难,只要皇上让兰妃到出宫三元堂分娩!” 此语一出,惊呆了皇上。这是亘古未有的事情。 皇上瞪大了双眼,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苏若离,“怎么可能?兰妃乃尊贵的皇妃之身,怎能出宫到外头药铺子里分娩?难道朕的皇儿要生在外面吗?” 不管他惊讶也好不接受也好,反正苏若离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摊着手道,“那我就没办法了。” “你,你拿这个来要挟朕?”皇上气得面色紫胀。实在是拿苏若离没有办法。 他此刻还爱她爱得跟什么似的,哪里舍得责骂她一句? 苏若离也就是仗着这个才敢提出这么刁钻古怪的条件的。 “上次,皇后分娩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宫里救的她吗?”皇上不死心地像是提醒她一般问道。 “所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我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的,如今轮到兰妃娘娘。我可不想再那样干了。”苏若离觉得有必要糊弄皇帝一下。于是装作很是诚心地解释着,“皇上,三元堂里有一间手术室。是我这两年来专心打造出来的,里头有一些很好用的器械,还有防止感染的药物。当然了,还有一张不能抬走不能搬动的手术床……” 这些稀奇古怪的名词儿想来皇帝也听不懂。苏若离就跟不要钱一样地一股脑儿倒出来,听得皇上那是一愣一愣的。 好在这皇帝有一个特点。就是自身的修养比较高,轻易不会打断别人的话。苏若离口若悬河地说着,直到详细地把手术室的功能解释完了,皇上才长舒了一口气。 可是对于这些东西无异于听天书一样。他不懂,如今苏若离想这样,还是不想冒风险才是。 想起兰妃和苏若离之间的过节。他直觉是苏若离不想担风险。 于是他松了一口气,缓缓道。“你说得那么好,朕也同意。只是兰妃如今已经起不来身子,若是再到宫外去,岂不是更添了几丝凶险?” “生产本来就是件痛苦的事儿。”苏若离砸吧着嘴儿道,“想当初皇后娘娘生了两个皇子,不也熬过来了?这算什么,又不让她自己走着出去,横竖有车轿呢。” 这话噎得皇上也无可回答,只好妥协,“既如此,你就跟朕走吧。来人……” 黄公公忙上前听着吩咐,皇上朗声吩咐着,“备一顶暖轿,加派人手,护送兰妃出宫!” “是!”黄公公应承着出去了。 苏若离则跟着皇上不紧不慢地走着,须臾,就有软轿来到面前,苏若离上了其中的一顶小轿,晃晃悠悠地出了宫。 兰妃的暖轿在后头跟着,时不时地还听到兰妃声嘶力竭的嚎哭声。 来到三元堂,已是深夜。 李忠也没想到这会子有人来,还好事先有宫里的小太监前来知会过,他早就带着人把手术室消过毒打扫干净了。 兰妃下了轿子,就站不稳身子,软倒在宫女的身上。两个宫女一边一个架着她就往里走,可是她疼得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哪里还走得动? 在那儿唧唧歪歪地哭着,“没看到本宫都不能走了吗?还不快来人把本宫抬进去?” “不许抬!”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越的女声,接着,苏若离快步走上前,喝止了那些去抬兰妃的人,“连扶都不要扶,自己走过去!” 李兰馨一抬头见是苏若离,虽然疼痛地已经站不住了,可眸中的怒意却飞快地升腾起来,她踉踉跄跄地倚在宫女的肩膀上,伸出一指指着苏若离,有些有气无力地骂道,“原来是你这小蹄子搞得怪,本宫怎么就没想到呢。” “哼,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呢。”苏若离毫不客气地把那根手指给敲了下去,“少在这儿咋咋呼呼的,小心待会儿我对你不客气!” 她也不管皇帝在不在后头听着,反正到了她的地盘就是她做主了,她毫不客气地训斥着兰妃,“平日里在宫中养尊处优惯了,生个孩子也这么会折腾,让人大半夜地连个觉都睡不安生!” 苏若离冷嘲热讽地说了一通,气得李兰馨那张美丽的脸涨得通红。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啊,当时就哭嚎了出来,冲着旁边正专心听着的皇上告状,“皇上,您听听,这小贱蹄子说的都是什么话?” “自然是人话!”苏若离不想和她在这儿浪费口舌,一句话给堵了回去。就听旁边噗嗤一声轻笑传来,李兰馨的面色就变了变。 都这个时候,她正疼得死去活来给他生孩子的时候,皇上他还有心思笑?这是在笑话她还是笑话苏若离这小贱人的? 李兰馨气得死去活来,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自己往里走。 她本身就会些拳脚功夫,身子自然要比别的妇人壮实一些。也不过是太娇生惯养了些,能交换罢了。 进了手术室,苏若离就指着中间已经铺设好了的高高的手术台,说道,“躺上去!” 李兰馨望一眼那张快要到她胸口的手术床,抿了抿唇,恨声道,“太高了,本宫上不去!” “春花,给兰妃娘娘搬个绣墩过来好让她踩着。”上不去想办法也得爬上去,苏若离才不会伸一把手呢。 李兰馨又把哀怜的目光转向皇上,实指望皇上能开口给她讲讲情,谁知道皇上只是冷冷指了指那张又高又窄的手术床,李兰馨自然知道什么意思了,她不由地心里况味杂陈。 皇上只听这个小贱人的,一点儿都不为她着想,她一个快要生了的妇人,怎能踩着凳子爬上去呢? 其实她哪里知道,越是要生产的时候越要忍痛活动,到时候才好顺利分娩。 苏若离也懒得理会她,吩咐下去就让她照办。本来对苏若离就没有丝毫好感的李兰馨,还以为苏若离这是借机在整治她呢。 她的小姐性子上来,咬咬牙一跺脚就往门外走,“本宫不生了还不行吗?” “站住!”皇上忽然爆喝一声,“朕的皇儿能由得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想生吗?” 李兰馨抬眸对上皇上盛怒的眸子,不由低下了头,咬着唇站那儿不动。 平素里,这个男人对自己从来都不这样的,虽然还不至于捧在手心里怕坏了,可也从未对自己吼叫过。 这让李兰馨的自尊心顿时受不了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恨恨地瞪着苏若离,倔强地双脚跟生了钉子一样,一动不动地站那儿。 皇上一见她如此,不由气极,不就是仗着自己是个世家大族的小姐出身吗?还敢在他面前发脾气? 那些妃子哪一个不是乖乖的,李家怎么会养了这么个不懂事的女儿? 他心里暗想着,面儿上却冷冰冰地一点儿波澜都看不到,“兰妃,你若是不想生可以,你信不信朕现在就传旨到国公府,让国公一家子都过来看着你生?” 这句话够狠,李兰馨顿时打了一个轻颤,像是不认识皇上一样,抬头愣愣地盯着他看。 苏若离暗地里都笑抽了,这个皇帝也太可爱了,竟然能想出这么奇葩的招儿来,真是让人心醉啊。 李兰馨再娇蛮,可一听这话顿时就吓得浑身抖起来,乖乖地就踩着凳子爬上了那高高的手术台。 苏若离命人把皇上等人请到外面,自己则让人把门关了,开始预备给李兰馨接生。 她穿上了白大褂戴上了口罩还有手套,其余两个小丫头跟着在一边儿打下手,也跟她一般的装束。 几个人预备妥当了,苏若离才走到躺在手术台上的李兰馨。 李兰馨忍着腹部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怒视着苏若离,嘶声喊道,“本宫不用你来管,你给本宫滚出去!” 苏若离浑不在意地笑道,“你确定要让我滚出去?告诉你,已经晚了。” 一边说着,苏若离一边在李兰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比划着,“待会儿从哪儿下刀好呢,要割几刀啊?” 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征询着李兰馨的意见,就这么低低喃喃地嘀咕着,可是那声音虽小,李兰馨还是听清了。 二百三十六章 离开京城 李兰馨在宫里就已经疼得死去活来的,后来又被折腾出宫外,如今躺在这件手术室里,身边没有一个她的人,放眼望去,除了苏若离就是另两个面容陌生的女子。 这三人都用一块白纱遮住口鼻,只留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滴溜溜瞪着她,看上去有点儿瘆人。 虽然疼得浑身没有力气,可她脑子依然清醒着。见苏若离手里捏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就在她肚子上比划来比划去,又说要割几刀的话,她的心一下子就惊醒起来,难道这小贱人要借机报仇不成? 李兰馨挣扎着伸手护住自己的肚子,瞪着双眸狠狠地盯着苏若离,威胁她,“告诉你,你要是敢打我孩儿的主意,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她双眸赤红,像是一头凶兽。 苏若离抿唇轻笑,若无其事地道,“这要看我怎么做了?万一你这胎已经死在肚子里了,到时候生出来就是个死的,皇上难道不讲理就得杀我的头?” 她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眸子,眸中泛着狡黠的光芒,说这话的时候偏偏又轻描淡写,让人摸不透她内心的想法。 李兰馨听了这话又怎么能淡定? 她当即就杀猪般嚎叫起来,“来人,快来人。皇上,救救我和孩儿……” “聒噪!”苏若离拿刀柄敲了她的肚皮一下,冰凉的触感又激得李兰馨熬地一声狂叫起来。 外面的人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反正没有人闯进来。李兰馨叫唤了一阵子,没有一点儿效果,她惊骇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死死地盯着那扇关紧的门。 苏若离猫戏老鼠般玩够了,见李兰馨吓得躺那儿直喘气,脸色惨白,若不是那双眼珠子还时不时地转动一下,别人见了还以为是个死人呢。 她检查了一下胎位,对一边的小丫头吩咐,“准备麻药……” 小丫头早就被她训练地驾轻就熟了,闻听忙拿了琉璃针管子吸入了一管子的麻药过来。 苏若离朝李兰馨努了努嘴,另一个小丫头就麻利地把李兰馨身上的衣裳扯下来,先前那个叫春花的就拿了针管子过来,对着李兰馨身上扎去。 李兰馨见那亮晶晶的针头就朝自己扎来,妈呀大叫一声,“杀人了”就晕厥过去了。 苏若离嗤笑一声,“还是武将家的女儿呢,这么不经吓!” 见她人昏过去了,苏若离本想着让她吃点儿苦头,不给她打麻药,待会儿开刀的时候疼死她算了。 可又想若是这样,她叫唤得鬼哭狼嚎的,惊动了外面的皇上她就难以脱身了。 思忖再三,还是吩咐春花给她打了麻药。 一炷香的时候,麻药的药效已经产生了。 苏若离就开始动刀了。 先前已经给皇后做过,这次她更加娴熟了些。 一个时辰之后,就从李兰馨的肚子里取出一个健康的男婴来。嘹亮的哭声让外面候着的皇上顿时大喜,可是没有苏若离的话,他也不能进去。 清理了男婴身上的污秽,包裹好了,苏若离就对着两个小丫头吩咐了两句。 两个人忙一个抱着皇子,另一个小心地推开门,来到了门口。 皇上正等得心急,见状忙上前就去接过孩子。 春花趁机回道,“皇上,苏大夫累了半天了,这会子体力不支,想找个地方歇一歇呢。” “什么?离儿身子不大好吗?”皇上着急地就要进去,春花连忙拦住了,“产房污秽,皇上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赶紧把孩子塞进他手里,两个丫头对他行礼,“我们这就去扶苏大夫出去歇息。” 不多时,两个人扶着还没有脱去白大褂和口罩的苏若离出来了,就见她额头上冒着细汗,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见了皇上,她气喘吁吁虚弱地回道,“皇上,兰妃娘娘没有什么大碍,让两个稳婆进去服侍就可以了。我累了,想好好地睡一觉!” “朕这就送你过去?”皇上就要把孩子塞给一边儿早就候着的乳母,上前要扶过苏若离。 “不必了,皇上,这三元堂专门给我劈出了一间屋子,让她们扶我过去就好。兰妃过一阵子也就醒了,您还是在这儿等着和兰妃娘娘说说话吧。” 好歹把皇上给支开了,苏若离被春花两个丫头扶到了后院她的屋子里,一进屋,就立马吩咐春花,“去把掌柜的请来。” 不多时,李忠匆匆进来,苏若离让两个丫头到外面守着,跟李忠在屋里嘀嘀咕咕了一阵子,就见李忠的面色变了几变,终是一拍胸脯,低低地说道,“既然姑娘求到我身上来了,我冒死也要为你办到!” 说完,又匆匆地出去了。 不多时,后院的小门打开,一个一身灰色小厮装扮的人从后门出去,上了一辆停在那儿的简易马车。 天色大亮的时候,兰妃终于醒了。 皇上进去看了,又交代了伺候的人几句,转身就去后院看苏若离去。 苏若离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那副虚弱不堪的样子让他怜惜地不行,很想把她抱进屋里,可是当着这么多的人,他实在是不好公然抱着一个有夫之妇啊。 估摸着这会子她也该睡醒了,皇上再也忍不住,径自去了后院。 可是推开那间苏若离歇息的屋门,床榻上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无。 皇上一下子就怔在了那儿,难道离儿已经出去了? 只是出去的时候总要经过前厅的啊,他怎么没见着呢?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觉得这一次,离儿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对着身后的侍卫吼了一声,“来人,彻查三元堂!”就算是掘地三尺,他也要找到她! 侍卫们纷纷行动起来,各个房间里都不放过,搜寻了一遍,依然无果。 皇上怎肯罢休? 让人把李忠抓来,李忠倒也沉稳,皇上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只说当时苏若离让他备一辆马车停在后门,他照做了,苏若离也并没有说要做什么。 皇上气了一阵子,又从李忠嘴里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又不敢大张旗鼓地闹得人尽皆知,只好作罢。 可是暗地里,他还是让人吩咐了守城的士兵仔细盘查。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他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只是苏若离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李忠给她安排的那辆马车上有她平日里特意调制好的颜料,如今只要往脸上涂抹就可以改变肤色,再把唇上贴上假胡子,头上戴上白色的假发,不多时,一个年轻的小厮就变成了活脱脱的一个老大爷了。 她走的时候是坐的车,可是到了繁华地段时,她就下了车,也并没有急着出城,而是找了一家客栈先住下来,一连等了四五天,直到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出了城的时候,苏若离才出了客栈往城门奔去。 人的心理都是这样,头两天急得不行,过两日缓和了就好了。 皇上当日也是如此,没有找到苏若离,心里是又急又气,偏生还有发作不得。身为九五之尊,却被一个小女子给戏耍如此,他的自尊心让他受不了。 可是在城里大肆搜捕了三日也没有见到苏若离,城门口更是没有影子。他以为是底下的人办事疏漏,让苏若离早就逃出去了呢,于是派了大量的人马出城去追。 他想着苏若离若是出城,定是去找顾章的,他派出去的人一直沿着顾章北去的路追去。 可是追了十来天也没见着一个可疑的人,皇上终究还是颓丧了。若是再追下去,就真的追到了顾章的队伍后头了。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提着脑袋保家卫国戍边的时候,妻子却被皇上给软禁在宫里了,这样的结果哪个男人受得了? 他手里的五万大军可不是吃素的,这万一要反了水,引起内乱,胡人再趁机入侵,他这个皇帝还要不要做? 想当初,他的父皇可是生生被逼出了京城的。 一想到这严重的后果,皇上还是退缩了。加之皇后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说,他到底也没有把李忠怎么样。 事情慢慢地平息下去,谁也不会想到此时城门口一个佝偻着身子胡须头发都苍白了的、穿一领破烂的棉袄、拄着树枝做得拐杖慢腾腾地走向城门口的老头子就是苏若离。 守城的兵士们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他身上的那股难闻的味儿熏得两个兵士掩鼻子都来不及。 两个人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赶紧把他给连推带搡地赶出了城门。 苏若离出得城门,只觉得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才落了地。 虽然自己这方准备了好几套出逃的应对之策,可还是忐忑不安。她担心皇上会拿李忠开刀,或者寻找顾墨的麻烦,可在城中打听了几日,李忠和顾墨都相安无事,她才放了心。 知道这是皇后在背后使了劲,她也算是言而有信了。 出了城门后,她依然慢悠悠地走着,那速度半天都挪不动一步,迎面来了一队骑兵,掀起的灰尘差点儿把他给卷到。 可她依然不急不躁,她知道这些人说不定就是皇上派出去寻找他的人,她绝不能在此时露出马脚,功亏一篑。 眼看着日头快要落山,她走走停停,时而吃点儿干粮喝点儿水,终于在傍黑的时候走到了城外的一个镇子上。 以前,曾坐着马车来过这个地方,对此她倒是不太陌生。 在镇子的一个僻静处,她脱了身上的烂棉袄,揪掉嘴上的假胡子和头上的假发,又变成了一个精明的小厮模样的人。 掏出一个小银角子在镇上的客栈里要了一间上房,晚上舒舒服服地洗漱了,倒头大睡,一觉到天亮。 这么些日子,她还是头一次睡得这么踏实。 第二日,吃饱喝足了,雇了一辆马车,直下北而去。 顾章离开京都已有月余,如今也快要到漠北了。 等苏若离赶过去的时候,估计他也扎下营来。 两个人在京中分别前,苏若离曾经和顾章约定了一个暗号,沿途中都会有只有他们俩才能看得懂的记号。 苏若离只要一直跟着这记号走就能找到,何况,在顾章的老家,清泉镇那儿还有三元堂的老本行呢,那里,留有几个相熟的伙计,李忠特意让人送了信,顾章也让自己的亲随陈牛儿在那儿候着,到时候一行人装上药材,装作卖药的行商即可。 因是漠北那块儿有战事,不少的商人趁机瞅准了这个机会,从南方贩卖了药材到西北去卖。 苏若离连走了三日,到了三元堂。 一众人带着一车子药材,轻装简从地往北去了。R1152( ) 二百三十七章 塞北相聚 一路上有了陈牛儿的照料,苏若离觉得心里松快了许多,好歹能睡个安稳觉了。 日夜攒行了二十多天,才进入了大周的边疆地域。越走越荒凉,一开始还能有客栈投宿,可是越到后几日,竟然方圆几百里都没有人烟,若不是路上有大军马匹路过的痕迹,苏若离还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人了呢。 想起那个在京中安富尊荣的皇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不由越发气恼。 这大好的天下都是这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给他打下来的,他竟然如此肆意妄为? 若是他来这儿,怕是一天都过不下去吧? 接连在马车上过了四五日,一行人穿过了莽莽的草原,总算是赶上了大军驻扎的地方了。 望着前面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面一个个云朵一般的帐篷,苏若离欣喜不已。 这就是顾章的营帐了? 陈牛儿跟着顾章出生入死,对这样的场景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 望着欢呼雀跃的苏若离,他不忍打击她,但是还是实话实说了,“夫人,看着这营帐挺近的,其实还得早上一天多呢。将军的主营帐也不见得就在前头呢。说不定还在别的地方!” “啊?我们还见不得他?”苏若离正欢笑的小脸顿时就垮了下来,实指望很快就能见到顾章了,没想到还要走一天多,而且就算是穿过这个营帐,也不见得就能见着顾章。 见她一脸的失望,陈牛儿忙安慰她,“不过既然见到了大军,想来将军很快就知道信儿了。说不定来接夫人了呢。” 事到如今,苏若离想想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一连走了月余,前几天还能吃上点儿热乎饭菜,越到后面,只能每日里凉面饼子喝凉水,夜里睡在马车上,连洗漱都不能够。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不成样子了。 满心盼望着能到顾章的营帐里好好地吃喝一顿外加洗个痛快。看来一时半会儿也盼不到了。 她耷拉着脑袋上了车,跟着陈牛儿继续往前走去。 终于走到了那草原中的“云朵”中,早有士兵上前询问。陈牛儿掏出腰牌给士兵看了,也没敢说夫人来了,只是嘱咐那士兵,“拿着腰牌去见将军。就说他要的药材到了。” 正是战时,主将的行军踪迹轻易不能被人知晓的。陈牛儿自然懂得这个规矩。知道顾章治军甚严,他也没敢透露出苏若离的信儿来,而是按照先前与顾章约好的切口说了。 那兵士拿着腰牌自去了。 苏若离则被人给安置在一处营帐里,那些人不知道他们什么身份。只是看到了一车药材,也不敢轻易处置,只是牢牢地看着他们。等着上头的命令。 苏若离只好躺在帐篷里的干草上,勉强歇息着。这些人倒是给了他们一些热水。喝了一顿,才觉得这些日子被凉水凉面饼子给糟蹋的肠胃好受了许多。 许是连日来赶路累极了,苏若离躺在干草上没有多时就沉沉地睡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见外头隐约有沉重的马蹄声传来,苏若离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未来得及起身,帐篷的帘子就被挑开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带着一股草原的气息冲了进来。 “离儿……”顾章一脸的惊喜激动,顾不得外头还有许多随军的将士,径自冲到了苏若离的身边,一把抱住了她,情不自禁地轻吻着她的额头,“离儿,离儿,你终于来了。” 苏若离听着他在耳边不停地呢喃,激动地热泪盈眶,头伏在他肩头上,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裳。 两个人紧紧地相拥,心中都有万千话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良久,苏若离才吸了吸哭得红红的小鼻子,捶了他一下子,“我饿了,快弄点儿热饭来吃!” 顾章这才惊觉过来,,迫不及待地就捧着她的脸看过去,“瘦了,也黑了。离儿你受苦了。” 粗糙的大手摩挲过她干裂的唇瓣,顾章心疼地浑身都颤抖起来,扬声朝外头喊着,“陈牛儿,让灶上的人生火做饭!” 外头朗朗地应了一声“是”,就有人咚咚地跑开了。 随即就有人送进来一张床,和两床棉被。 顾章把苏若离抱到了床上,又命人打来热水,细细地亲自给她擦洗了,这才给她换上一身干净的男装。 两个人相拥着依偎在床上,顾章不停地亲吻着她的脸颊,喃喃低语,“离儿,苦了你了。这个地方不像是京都那般繁华,除了五万驻军,见不到百姓。长年征战,这里就是一片荒原,你在这儿怎么过得下去呢?” 苏若离喝了些热水,又洗漱了,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忙道,“别说这些傻话,你能吃得苦我为何不能吃?只要我们在一起,吃再多的苦都不觉得苦!” 顾章闻听,更有力拥紧了她。 苏若离顿了顿,又道,“我来的时候看过了,虽然这里方圆百里没有人烟,但是这一片草原可是个好地方,水草丰美,将来能养很多牛羊。何况,我们在这儿天高皇帝远,就算是他清算我俩的罪责,把我们孤立起来,我们也不怕饿着了。” 顾章欣慰地用胡子拉碴的下巴摩挲着苏若离的头顶,笑道,“听你这么一说,这个地方还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呢。只要胡人不再来侵犯,我就有法子让这个地方变成一片富庶的绿洲!” 夫妻两个信心满满地说着话,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儿。 不知不觉地饭菜好了,苏若离也是饿极了,也没下床就在床上狼吞虎咽起来。虽然菜色很是单调,但是对于她这样一个多日不见荤腥不见菜蔬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山珍海味了。 顾章默默地给她添着饭,满脸都是心疼。离儿这一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啊? 能从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逃出来,该是何等的聪慧!此生有她相伴,他真是不知道有多幸运呢! 吃过饭漱了口,苏若离只觉得精神饱满了许多。 她想出去走走,顾章就那么牵着她的手走出去。 帐篷外,只有两个士兵守着,其他人都各忙各的去了。 顾章指了指不远处自在吃草的大黑马,笑道,“我带你去看看草原的风景好不好?” 苏若离也正有此意,于是顾章回身取了自己的大斗篷来给她披上了,方才把她送上了马背,自己则一个翻身,轻巧地跃上了马儿,缰绳一抖,马儿就慢跑起来。 无垠的大草原,在春日的微风里起起伏伏,麦浪一般。 金色的阳光在草间跳跃着,像是洒上了一粒粒的珍珠。 间杂在其中的各色野花开得正旺,散发出一阵阵淡淡的清香。 闻着这清新的空气,苏若离慢慢地伸展开自己的双臂,只觉得一颗心都跟着醉了。 “真是个好地方啊!”她扭头由衷地冲顾章笑了。 若是这个地方能好好利用起来,不愁将来建不成一个城池。 “只要你喜欢就好!”顾章一只大手箍住她的腰肢,一只手握着缰绳,半天才喟叹道,“只要没有战争,这里就是水草丰美的大草原!” 苏若离面上的笑容滞了滞,是啊,他是来打仗的,不是来享受的。将来,这碧绿的原野上不知道会洒上多少热血,也不知道何日才是安宁的日子! 顾章不过才五万人马,面对着胡人一个国家的力量,这场战争是胜是败实难预料。 况且,皇上对顾章已经存有成见,还不知道他会不会从中作梗呢? 本来看风景的心,瞬时就被这些东西给塞住了。 二百三十八章 温泉戏水 见到苏若离前一刻还憧憬着未来的好日子,可一想到要和胡人打仗,脸上又没了笑意,顾章不由心疼万分。 她本该过着富足快活的日子,可是偏偏因为他,如今落得在这荒凉的地方落脚的地步,这让他如何能安心? 他眉头蹙了蹙,轻轻地把苏若离揽在怀里,安慰着她道,“离儿,你能放弃京中那般富贵的生活,跑到这儿来跟着我吃苦受累,我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你受丁点儿委屈的。” 其实苏若离倒不是怕这儿的日子苦,只是一时想着万一要打仗,凶险万分,这五万人马根本不足以和胡人相抗衡的,到时候,能不能摆脱这种困境还真的难说。 她在想着怎么能一劳永逸,既能安稳地待在边关,又要过得好好的。 谁知道倒是让顾章多心了。 她伸出一只柔嫩的手来捂着顾章的唇,看着他的眼睛,娇嗔道,“说什么死呀活呀的?好端端地怎么会死?我就不信凭着我们俩的本事会死在这么水草丰美的地方?我们的好日子好没过够呢,千万不要说这种丧气话!” 顾章欣慰地望着面前这张纯真善良的脸,这个女子总是让他浑身都充满了力量,面对艰难险阻绝不退缩。 当初在边陲阻击胡人的时候,也曾九死一生过,可就是因为在最最艰难的日子,他始终想着她,才带领着兵士们走出困境,终于凯旋而归的。 如今,正如离儿所说,他们两人都那么能干那么聪明,又并肩作战。怎么会闯不过这个坎儿呢? 他当即点点头,向苏若离保证,“离儿,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现在还不是咱们享受的时候,我们好好谋划一下下一步该如何走。” 苏若离冲他笑了笑,清越的声音在微风里徐徐飘荡,“这个地方好虽好。但是没有粮食也是个问题。日子久了,皇上那头若是故意不按时发送粮草,五万大军就只能困在这儿了。到时候只能有两条路可走。要么饿死,要么回去!” 顾章听得动容,眸光跳了跳,接着苏若离的话道。“可是这两条路都不是我们想要的,回京皇上也不可能绕过你我。饿死。我更对不起这么多的弟兄。” “嗯,为今之计,只能是先趁着现有的粮草,打得胡人不敢来找茬才是。接下来我们再徐徐图之!” 夫妻两个骑在马背上。低低地交谈着,两个人对目前的局势分析地透彻,也就更有信心了。 在大周和胡人那里。现在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掌握了先进的火药技术,当初苏若离曾想着要把这门技术贡献出来换取皇上对她的死心的。可是皇上愣是不答应。 不过眼下虽然她把火药技术和生产青霉素的技术都带来了,但是没有原料也难做啊。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没有硝石硫磺之类的东西,该如何制造出厉害的火药来威慑胡人呢。 就连顾章先前使用过的弩机,没有能工巧匠也是难做。好在顾章以前自己亲自做过,到时候再多教会几个人就好了。 苏若离心里越想越焦急,不由问顾章,“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山脉?我想去找找,看看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不?” 顾章不想苏若离总是烦心和胡人打仗的事儿,这本是男人操心的事儿,她一个女子,应该在他的护庇下平静地生活才是。 听见她说想去看看山,想着要是到了山上她能转移注意力也是个好法子。于是伸手朝东边一带隐隐约约起伏不断的山脉指着,“那里就是山,只是看着近,骑马去的话怎么着也得一天,得备些干粮才行!” 苏若离手搭凉棚往远处看了看,果然,雾气朦胧中,那山脉隐隐约约的,看不甚清。 再加上天色已晚,苏若离也就不再坚持,笑道,“那就明儿一早出发吧,你要是不方便,让陈牛儿跟着我去也可!” “这几日没有战事,听说胡人的老皇帝正病着呢,怕是也顾及不到我这儿,我明儿就陪你去看看。” 顾章回头就吩咐亲兵去预备干粮和水等物,自己则带着苏若离下了马往营帐里走去。 是夜,夫妻两个躺在床上喁喁细语,苏若离又起来好几次,把自己能想到的武器都画在了纸上,好在顾章是个心灵手巧的,虽然她画的是四不像,但是在她一再地解说下,顾章竟是明白了。 他决定自己亲手先做出来试一试,到时候再让军中的器械营里照样子做,不论如何,还是先把胡人打退再说。 第二日,旭日东升的时候,顾章就带着苏若离一行十几个人直奔东边那座山脉而去。 苏若离不会骑马,和顾章同乘一骑,顾章又怕她身子弱,走走停停,一直走到太阳落山,才赶到了山脚下。 苏若离浑身的骨头都快要被颠散了,下马的时候她虽然咬牙想自己下来,可是两腿疼得硬是迈不动。 到底还是顾章把她给抱下来的,虽然当着那么多的兵士的面,她很是不好意思,无奈她也不是个磨磨蹭蹭的人,只能红着脸在众人*辣的目光注视中,窝在了顾章的怀里。 夜色渐浓,已不适宜上山。 他们就在山脚下搭起了牛皮帐篷,几个亲兵去捡了些干柴生了火,又打了几只野味,架在篝火上烤着。 苏若离半躺在毡垫上,只觉得浑身都不听使唤了,酸痛地难受。 顾章亲自给她捏着胳膊捏着腿,虽然疼,但是咬牙过后,觉得舒爽许多。 等精神好些之后,她也来到篝火旁坐着,随手在地上的草丛里扒拉着,无意中就发现了几株味道很是幽香的野草。 她顺手拔下来放在鼻子上嗅了嗅,忽然笑了。对一边的顾章笑道,“还是懂点儿医术好啊,你看这出门在外,有野味吃着也没有什么味道,还好我发现了几株香草,把这个抹在肉上,试试看味道会不会好些?” 顾章宠溺地脉脉她的头。笑道。“那是,有我家夫人在,走哪儿都不会受委屈。” 当即就让人把香草拧出草汁来。涂抹在正在烤着的肉上。 不多时,一阵诱人的清香扑鼻而来,让赶了一天路的疲劳的人们精神为之一振,纷纷吸溜着鼻子闻着。一身的疲劳也渐渐地消散了。 苏若离来了精神。又趁着火光在草丛里找了几种可吃的野菜来,和野味一块儿烤熟了。大家伙儿就着热水热络地吃起来。 吃饱喝足之后,苏若离拉着顾章随意地走走。这是她的一贯习惯,吃饱了饭绝不能做,不让会积攒脂肪的。 都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多活动活动总是没错的。 因为这诺大的草原上,有野味和野菜。五万大军的军粮还能维持半年,再加上这些野味。倒也能撑到年底。 苏若离心里有了谱儿,就不那么忧虑了。 她哼着小曲儿,随意地走着。 走着走着,感觉有一处的草特别地嫩绿。 别的地方的草虽然也很茂盛,但是远没有这儿的长势好。 她灵光一现,这块儿地势是不是不错啊? 慢慢悠悠地往前走着,一点一点儿地感觉着此处的与众不同,她越来越相信自己的判断。 没走多久,她就发现了前面有一个小小的池子,虽然朦胧的夜色里看不甚清,可是白光粼粼的一片,她还是看得见的。 她欢呼雀跃一声,走近一看,却是一个几米长阔的小池子,算不上大,但是靠近了感觉得到有一股蒸腾的热汽扑面而来。 她顿时一惊,心中暗想难道是温泉吗? 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地势,周边果然开着别的地方没有的花朵,种类繁多,星星点点,点缀在波光粼粼的湖边,格外地好看。 她伸出手掬了一捧水,果然是温热的。 “是温泉,呵呵。”清脆的笑声响起来,如同泉水叮当响。苏若离欢快地拉着顾章的手转了一圈,笑道,“快点快点,我们下去泡个澡去!” 顾章摸着脑袋含羞带笑,“就现在?我和你?” “嗯,跟他们说,让他们先等着,等我们泡一会儿换他们来,这温泉水能治病的啊,尤其对你们这些上过疆场厮杀的汉子最好不过。” 一听这话,顾章立马高兴了,扬声叫过陈牛儿吩咐几句,陈牛儿蹬蹬跑走了,就听篝火那边传来一阵欢笑声。 这里,顾章已经等不及了,一把就甩下外袍子,飞快地脱着里衣。 苏若离瞪他一眼,也慢腾腾地解衣裳纽子。 顾章三下五除二飞快地扒完,先跳下水,“我先去探探,看看哪地方好着落。” 苏若离笑着摇摇头,看着他跟一条银鱼一样噗通一声跳了进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她知道他水性好,穿着一身紧身的短衣短裤瞧着波澜不兴的湖面。 忽然,湖中央冒出了一个脑袋来,顾章在那儿欢快地笑道,“离儿,快下来啊,这水可真是舒服啊。” 一边高喊着一边朝苏若离招着手,苏若离也跟着慢慢地下了水,朝他游去。 夜晚的星空,格外晴朗,天幕上的星子一眨一眨的,好似一双双小眼睛,似乎在望着底下的这两个人在湖中嬉戏一样! 银白的湖面,荡漾着点点繁星璀璨的光芒,像是洒满了细碎的珠宝一样,美轮美奂。 苏若离轻快地朝着顾章游去,顾章则张开双臂迎接着她,两个人自打成亲后,还是头一次这么轻松地接纳对方。 在温柔暖热的湖水里,两个人终于身心放松下来,撩拨着清水,朝对方的身子上撒去。 一路奔袭的脏污和汗臭,都被这清澈温热的湖水给涤荡地干干净净。 温泉水里特有的各种矿物,也把人身体里的各种隐疾一一地治愈。 顾章拥着苏若离,漂浮在水面上,看着满天的繁星,只觉得一腔的热血都化为绕指柔了。 他真想就这么过上一辈子,就和苏若离两个人,在这儿建一个小小的庭院,生儿育女,与世无争。 “离儿,若是我们将来在这儿安一个家,你可喜欢?”顾章一边梳理着苏若离乌黑柔顺的长发,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过惯了富贵日子的她,不会乐意待在这么偏僻荒凉的地方的吧? 可还未等他说完,苏若离就一口接过,“好啊,这个地方山清水秀,空气清新,再好不过。将来我们就在这儿建一个小别墅,种上一片果园,美美地过我们的小日子喽!” 听着怀中人儿泉水叮咚般的声音,顾章只觉得一颗心都跟着飞起来了。 这样的日子,该不会太远的。他一定要让她过上如此美好的日子的! 二百三十九章 胡人来袭 二百三十九章胡人来袭 夫妻两个徜徉了半天,只觉得身心的疲惫全都消除了,方才恋恋不舍地游到了岸边。 穿戴整齐,两个人携手走到篝火边,那边的十几个人早就急得不行了。 大家赶了一日的路,浑身都是灰尘和汗水,谁不想舒舒服服地泡个澡啊? 可是在外头露宿,有热水喝就不错了,哪里还敢奢望能洗个热水澡? 可如今一听说有个天然的热水湖泊,个个都惊喜万分。 一见顾章和苏若离两个神清气爽地走来,陈牛儿就撇了撇嘴,笑问,“将军,那湖里的水烫不烫?洗得是不是很舒服?” “当然,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快点儿去吧,去晚了就没有好地方了。”顾章笑着打趣,话还未说完,那些人已经嗷嗷地冲过去了。 陈牛儿动作慢了一点儿就被人给甩到了脑后了,他也一边大喊着,“喂,给老子留个好地儿呀。”一边不忘了指着篝火上的瓦罐,“那里头有热水,将军和夫人喝点儿。” 顾章笑着挥手让他赶快去,陈牛儿一眨眼就跑得没影儿了。 顾章拉着苏若离来到篝火边坐下,已是暮春时节,草原上的夜还有些寒凉。 刚才在温泉里泡得时候泡出了一身的汗来,这会子又有些冷了。顾章忙从马褡子里拿出一件大氅来给苏若离披上,这才坐下来替她烤着头发。 苏若离则在地上随意地扒拉着,听着瓦罐子里兹兹响着的声音,笑道,“晚饭肉吃得太多。腻得慌,找点儿野草煮茶喝!” 顾章则笑着理顺她的长发,“在你手里什么东西都是好的,真的可以变废为宝啊。” “那是,也不打听打听本夫人是做什么的?”苏若离笑夸着自己,丝毫不脸红。 顾章却与有荣焉地点点头,夫妻两个笑嘻嘻地说着话。不知不觉就煮好了一罐子的野草茶。 闻起来苦中带着点儿香甜。苏若离先倒了一点儿尝了尝,觉得味道还不错,也给顾章倒了一水囊。两个人有滋有味地喝起来。 第二日,天刚亮时,一行人就开始往山上爬去了。 这座山不是很高,满山都是青葱的树木。夹杂着不知名的野草野花。可是每一样,苏若离都要仔细地瞧过。对她来说,真的没有浪费的东西,每一种植物都有它的价值,苏若离一路爬上去。背着的包儿里早就分门别类地装满了各种植物。 她也仔细地在山上找了找,发觉并没有她想要的硝石硫磺之类的东西,不过倒是让她有了意外的收获。那就是发现了铁矿。 在这冷兵器时代,打仗也要有好的兵器。若是这铁矿开采出来,这五万大军就能有源源不断的兵器和铠甲了。到时候,和胡人打起来,他们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她忙把这消息告诉了顾章,顾章也很是欣喜,若是这铁矿炼出铁来,到时候军中所用的箭弩就不缺了。 在山上转悠了大半天,每个人身上都塞满了苏若离采集的各色标本,天降黑时,一行人方下得山来。 在山下住了一夜,一行人方才往大营奔去。 第二日,他们才回到营地,稍事休整,顾章就打算去把苏若离画的图做出来。 忽听斥候来报,说胡人的大队兵马已经气势汹汹袭来,离他们的营地只有十几里远了。 顾章一听这信儿,立即传令将士披挂上阵。 他也奔回营帐,取下自己的铠甲穿戴起来。 苏若离担忧地望着他,也帮不上忙,只静静地站在一旁。 顾章披挂整齐,取下自己的弩机来,方才对苏若离展颜一笑,“离儿,别怕,等我回来!” 苏若离郑重地点头,什么都没有说,只目送他大步走出了营帐,跨上了那匹高头大马。 漠北戈壁一片肃杀,一轮夕阳挂在昏黄的天空上,狂风四作,满地沙砾来回翻腾。 两军就在这片戈壁滩上列阵对垒,顾章脚踏枣红赤兔,抬头看一眼身后飞腾的军旗,那一抹鲜红的“顾”字刺激着他跳动的神经。 自本朝初始,就受到这鞑靼的侵扰,百余年来西北边疆不稳多半也是因为这胡人贪心所致。今日他顾章领着数万军马,只消一道领下,扑上前去,和那对面的胡人决一生死,这纷乱百年的西北便可重获安宁。 想到此处,顾章的心内热血沸腾,握着缰绳的手也不自觉的加了几分力道。 而对面阵中,主帅萨古力坐在一匹银鬃宝马上,锐利目光直视前方。那身穿铠甲一脸英气的男子便就是大周的主帅,早闻盛名,却不想竟是这般的年轻。 萨古力不由扯了扯嘴角,轻蔑的笑容浮现在唇边,从前大周多少老将都败在他的麾下,更何况是这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看来今日这一战费不了多少工夫,只等着杀他个片甲不留,到时候大周的皇帝自然会乖乖把金银交到鞑靼来,对了,还有那水灵灵的南国美人。 夕阳的光辉打在顾章的眼眸上,顾章心头微微一颤,这个时辰离儿应该准备好晚膳等着他了吧。顾章嘴角泛起一抹笑,手指触到剑鞘,却是淡淡的暖意。 晚膳毕,良人归。他自然不能让离儿等着。速战速决,顾章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对付这些胡人就该硬对硬,若是不把他们打趴下,他们永远都不会服! 顾章轻轻拔出佩剑,朝天一指,左手打了个呼哨。众军会意,整装待命,随着顾章剑稍的缓缓移动而迅速布阵。步调一致,紧而不乱。 眼见着顾章先发制人,萨古力倒也是不慌不忙,端坐在马背上眯着眼看向顾章,在他眼里,这大周的将军就爱折腾,好好的打仗也非得弄得和挥文舞墨似的。 顾章的十万大军分为左中右三翼,每翼之内又分三重,不过顷刻之间就将这胡人的三万兵马团团围在了中间。 想来一招瓮中捉鳖,萨古力嗤笑一声,看到这个毛娃娃也不过如此,鞑靼人最善肉搏,别说围个三重,就算是围个百重千重,也休想用大周那些瘦弱身躯拦住天神眷顾的鞑靼人。 只听见顾章又是一个呼哨,萨古力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瞬间变成了惊恐,只听他惊呼的声音:“快挡盾,快!挡盾!” 鞑靼兵听见主帅撕心裂肺的呼喊,赶忙抽出身后背着的盾牌。可是却为时已晚,顾章双掌一合,响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围在最里面一重的大周士兵从袖口中抽出一把弩箭来,轻拨箭弦,数支短箭就如同脱缰的马,嗖嗖的朝鞑靼兵射去。 一众鞑靼兵应声倒地,一时间鞑靼军团方寸大乱,只听见主将萨古力大声的嘶喊。 顾章顾不得这么多,他知道,争分夺秒才是必胜的关键。他又是一个呼哨,士兵门纷纷拔出刀剑朝着鞑靼兵挥去。 萨古力知道中了顾章的计谋,暗叫一声不好。好在他领兵多年,倒不至于慌乱无措,他举起大刀砍下身边一名忙乱撤退的副官的u头,血淋淋的场景唬得所有鞑靼兵都停住了蹦蹿的脚步。 “和我一起往前冲,若是还有退逃者,形如此头!”萨古力大喝一声,将手中的头颅朝天一抛。 鞑靼兵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抽出佩刀,也向前冲了过去。一场厮杀在所难免。 鞑靼人多食肉乳,身强体壮,渐渐大周兵开始不敌起来,这三重重围倒有要被突破之势。 顾章心中难免着急,若是给这鞑靼人冲出重围,那今日所有功夫也就付诸东流。可眼见自己的兵卒体力不支,顾章一时也没了更好的办法。 忽然顾章灵光一现,想起苏若离战前和他说过的一句话——真假难辨,方能诱敌深陷。 想到此处,顾章做出一个大胆举动,他打出暗号,让兵卒们退出一个口子,放这鞑靼兵出来。 接到这个指令,大周兵卒都忍不住在心内暗暗惊讶,好不容易才围住的敌军,怎么现在说放就给放了呢?但军令如山,兵卒们还是边战边退, 二百四十章 劫后找乐 忽然顾章灵光一现,想起苏若离战前和他说过的一句话——真假难辨,方能诱敌深陷。 想到此处,顾章做出一个大胆举动,他打出暗号,让兵卒们退出一个口子,放这胡人士兵出来。 接到这个指令,大周兵卒都忍不住在心内暗暗惊讶,好不容易才围住的敌军,怎么现在说放就给放了呢?但军令如山,兵卒们还是边战边退,给对面胡人的感觉就像是这边被他们给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萨古力一见这样顿时大喜,大周的兵士们还是不如他们强悍,若是冲开了他们的包围圈,等一会儿就让骑兵冲上去,不怕踏不平顾章的大营? 想至此,他只觉得热血直往头上涌,手里的那柄大刀挥舞地越发自如,把靠近身边的大周士兵一个个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掀翻在地。 他杀得性起,眼见着在包围圈核心的顾章也挥舞着大刀冲过来,他立即来了精神,呀呀大喊着就扑了上去。 大周的士兵立即形成了一个扇面,齐齐地堵在了萨古力的身后,把他和胡人士兵隔了开来。 圈子中间,顾章和萨古力厮杀在一处,两个人你来我往,杀得天昏地暗。 而被隔在圈子外头的胡人,被大周的兵士一阵冲杀,已经和主帅失去了联络。 此时,大周的兵士又用上了箭弩和以前苏若离制造的简易炸弹,一瞬间,就把胡人的阵脚大乱,让比自己多的胡人一下子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失去了主心骨。 而萨古力厮杀了一阵子。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无意中回过头一看,自己周边全是大周的士兵,身边的那些侍卫一个不见。 他顿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来,明白已是中计了。 想着死撑一阵子等着自己的属下来救的,可直到和顾章战地筋疲力尽,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将士们闯进包围圈。 而对面的顾章,虽然和他打斗了这么久。可是依然精神奕奕。神采飞扬,面不红气不喘似乎逗着他玩一样。 他这才知道自己轻敌了,今儿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顾章却越战越勇。萨古力一人面对着这么多的大周将士,打到最后终是胆战心寒,一个不留神,就被顾章一刀砍在了大腿上。哎呀一声惨叫跪倒在地上。 外围的胡人这时候被大周兵士杀得找不到东西南北,一个个抱头鼠窜。后头冲上来的骑兵又把这些四散没来得及退下去的自己给践踏地死伤无数。 场面大乱,大周士兵趁机追上去,杀得他们只好逃窜回去。 失去了主帅的胡人,终于狼狈逃离。顾章这方,则擒得萨古力,得胜而回。 天色已晚。草原上的夜晚黑得吓人,伸手不见五指。 帐篷里。点着明亮的马灯,饭桌上摆上了热乎的饭菜。陈牛儿亲自端过来的,可是苏若离一口都难以下咽。 顾章走了一天了,远远地可以听得见他们在远处的厮杀声,可是越到了最后,那厮杀声就弱下去了。 及至最后,天地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除了风声,更听不见喊杀的声音。 营帐里此时还留有二百多个守卫的人,顾章的亲兵占了一大半,他特意把他们留下来保护苏若离。余者,就是看守粮仓的五百多兵士了。 其余的,只要能动弹的,都扛着刀拎着枪上去了。 苏若离定定地望着远处,只觉得一颗心似乎都停止跳动了。 也不知道顾章还能不能回来,他俩还能不能相见? 靠在帐篷的门框上出了一回神,苏若离忽然惊醒过来,若是顾章战败的话,胡人岂不会来踹了大营? 可是如今没有厮杀声,更没有沉重的马蹄声,这是否意味着……? 她欣喜若狂,回头就吩咐陈牛儿,“快,提着灯笼,我们去迎接将军去!” “夫人,将军吩咐过的,不能让您到那边去。”陈牛儿搔了搔脑袋,为难地说道。 “哎呀,你们将军打胜了,我们去了他只会高兴的。”苏若离见他不动弹,自己随手就拿了一盏挂在门口的灯笼,径自出去了。 陈牛儿见拦不住她,只好招呼了几个兵士紧跟其后。 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前面有鼎沸的人声传来,不多时,一群绵延的队伍在黑黢黢的暗夜里隐约出现。 听那声音,正是熟悉的大周话。 陈牛儿妈呀叫了一声,发自内心地拍着苏若离的马屁,“哎呀,夫人,您可真神了啊?连将军打胜都能预测出来啊。” 苏若离好笑地打趣着他,“你以为别人的脑袋瓜子都跟你一样简单啊?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吗?” “啊?秃子头上的虱子怎么了?”陈牛儿憨憨地傻笑着,不忘了虚心求教。 “笨死了~”苏若离没好气白他一眼,“当然是明摆着了。”却也顾不得给他细说,就跑着迎了上去。 顾章骑在黑色高头大马上,老远就看到一个挑着灯笼疾奔过来的身量纤细的人儿,心中一荡,驾马迎了上去。 马儿距离苏若离有三丈的地方停住了,顾章翻身下马,张开双臂接纳着扑进怀里的女子,紧紧地拥着,嗅着她那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秀发,只觉得大战之后的安宁分外珍贵。 “顾章,你回来了?”他怀中的苏若离良久才哽咽出声,闻着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她也不知道这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 因为顾章是骑马冲过来的,后头的队伍离着他们还有些距离,顾章越发情难自禁,揽着苏若离的细腰再也不管不顾地亲吻起来。 这个吻带着铺天盖地的霸道气息,直直地压了下来。积攒了一天的情绪都在这个时候爆发,而苏若离就是顾章心中最柔软的克星。 厮杀了一天,这个冷硬的汉子难道软了下来,好好地亲吻着怀中的人儿,恨不得把她揉入到怀里。 可是光亲吻还是不够,他想要更多,更多。 厮杀过后内心的巨大空虚,让他只想快点儿和她水乳交融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离儿……”他深深地叹息一声,二话不说,就把苏若离一把抱起放在了马背上,自己则翻身跃马扬长而去。 “唔……”刚被他给吻得晕头转向的苏若离,忽然双脚腾空被他给扔到了马背上,此刻又窝在他怀里感受着身下的风驰电掣,她只觉得一颗心真是落了又涨,涨了又落,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什么感受了。 两只柔软的胳膊只能牢牢地箍在他劲瘦结实的腰间,满肚子的疑问在刚要开口问时,已经被他一下子含住了唇再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声。 这家伙,怎么在马背上还……? 她忍不住脸红起来,似火烧一样。 他要做什么?带自己去哪儿? 瞧这方向显然不是回营帐的方向,厮杀了一天的他,难道不累极了困极了吗? 马儿渐渐地放缓了脚步,顾章勒紧了缰绳,一手圈着苏若离的纤腰,两人的唇还胶着在一起。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反正苏若离此刻已经快要窒息,两只手只能无力地搭在他的腰上,自己的身子完全任由他来支配了。 松开缰绳,让马儿自在地在草原上吃草,顾章一手固定住苏若离的后脑勺,轻轻地把她压到了马背上,另一只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摸上了她的胸口。 苏若离一惊,瞪大了双眸,他,他不会真的要在马背上和她……? 天,他们虽然是夫妻,之间有这样的举动并不奇怪,可是,这在露天的草原,在马背上……? 确实很浪漫,可苏若离真的受不了。 “离儿,今晚,试试在马背上的感觉如何?”顾章的唇不老实地含上了她一颗殷红的蓓蕾,坏坏地笑问。 “啊不,不行……”苏若离吓得不轻,虽然是一个现代的灵魂,可也从未这么奔放过。 若是在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在柔软的草上,也许,她还能接受得了。 可是现在,刚刚从血雨腥风中厮杀完,又是这么黑的天,他还有闲情逸致和她在马背上完成人类亘古原始的行为? 哦,不不,老天,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苏若离想反抗,可是身子被他的大手给箍住,愣是动弹不得。又是在晃动的马背上,她也不敢有太多的挣扎。 她只能小声苦苦地哀求,“顾章,回去,到营帐里,可好?” “嘿嘿,营帐了到处都是人,哪有这里自在?”那家伙奸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探手入内…… “唔……”久未承欢的身体有一些不适,苏若离轻呼出声,顾章立马就停下了动作,小心地问她,“离儿,还是,不习惯吗?” 苏若离却羞得并未答话,脑子已经有些不受指挥了。 那滋味虽然才尝过没几次,可她也清楚先前在京中那几次,还是很难受的。 可今晚,不知道是环境太过诡异,还是顾章这人浪漫地让她感动,总之,在晃动的马背上这样,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美妙。 轻哼一声,她有些恼怒他竟然停下来,手不由就攀附上他的脊背。 身体接受到她的信号,顾章欣喜万分,立即又催动起来。 一声声充满了激情的叫声响彻原野,不受任何压抑的欢快洋溢在唇间,苏若离在他的带动下一次次冲向云霄…… ps:每日一更了。 三百四十一章 救治胡帅 一时云收雨散,两个人意犹未尽地拥抱在一起,久久不分开。 “怎么样?在这儿可好?”顾章把她往自己的怀里紧了紧,拉过大氅裹好了她,低低地问着。 “你可真坏。”苏若离吃吃地笑着,“看上去你憨厚老实的,骨子里真是坏到家了。” “哈哈,要坏也是对胡人坏,我才舍不得对你坏呢。”顾章轻轻地啃啮着苏若离绵柔的耳垂,低声说着。 “将军……”正在两人缠绵悱恻不休不止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和侍卫的交换声。 “快起来。”苏若离好似偷了情被人给发现一样,顿时紧张起来,一张脸腾地就烧起来,忍不住就朝顾章怀里钻去。 顾章唇角勾了勾,替她理了理衣襟和发鬓,方才不紧不慢地拉了拉大氅,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朝着来人喊道,“在这儿……”一抖缰绳迎了上去,“天太黑,走错道儿了。” 苏若离的嘴角不由狠命地抽了抽,娘哎,从来都不知道这人说谎这么顺溜的。 还走错道儿了?故意跑到这儿干坏事儿来了,亏得他也好意思说出口? “将军,那个胡子大腿流血不止,疼得嗷嗷叫,随军的医官怎么都止不住!”侍卫高声禀报。 顾章眉头蹙了蹙,双腿一夹马腹已是窜到了前头。后头的侍卫忙跟了上去。 回到了营地,顾章把苏若离从马背上抱下来,趁着别人都忙去的时候,贴在她耳根上悄声道,“以后想了我再带你出去……” 别人也许听不懂这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苏若离却是一下就懂了,脸颊烧得火烫一样,推他一下,小声嗔道,“去死!” 顾章哈哈笑着拉着她的手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帐篷里,这里正是看押胡人主帅萨古力的地方。 萨古力身上被绳子五花大绑,正躺在一片干草丛上。大声嘶喊着。“滚开,别过来,有种杀了老子!” 一个随行的老医官被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给吓得战战兢兢地躲在一边儿。听见动静一见是顾章进来,就跟见了救星一样,忙爬过来,指着萨古力道。“将军,这人很是不知好歹。老朽给他看腿,他还不让看!” 顾章大步上前看了看萨古力的左大腿,伤口还兀自冒血不止,萨古力的脸色苍白地跟金纸一样。若是照这个样子流下去,不到明天一早,估计他命就没了。 顾章回头看一眼那老医官。问道,“你可有法子给他止血?” “老朽……尝试了好几种法子。都没能止住血!”老医馆山羊胡子一抖一抖地,有些惭愧地捋着胡子,“若是京中三元堂那位女神医来了,应该能止得住的。” 他官阶较低,虽然跟在顾章的大军中,但是并不知道三元堂的那位女神医就是将军夫人,而且还恰好来到了这儿。 何况,顾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苏若离偷跑出京城来找她的事儿,毕竟,这事儿传出去让皇上知道了,对他们都不利。 是以,苏若离一直穿着男装,除了陈牛儿几个亲随,其余的士兵还以为将军身边找了个小厮服侍呢。 顾章听了老医官的话,冲苏若离笑了笑,吩咐那老医官道,“退下吧。” 老医官唯唯诺诺地下去了,顾章这才朝苏若离招手,“看来,你的大名真是人尽皆知了。就有劳大名鼎鼎的神医给这位看看吧!” 苏若离白了他一眼,上前蹲身检查萨古力腿上的伤口。这是刀伤,伤口太大,若是不处理,很快就流血而亡。 苏若离当机立断,立即叫顾章,“把我三元堂带来的两个伙计叫来,他们跟着我一段日子,比你这随军医官还强!” 顾章吩咐人把那两个伙计叫来,又按照苏若离说的准备好麻药和一应的器具。 苏若离自去更衣,等再进来的时候,就见萨古力正死死地瞪着她,嘶哑着嗓子喊道,“你是女人?我不让女人给我治伤!” 苏若离愕然,这家伙,是怎么认出她是女人的? 不过这倒是无所谓,反正她是如假包换的女人,怕什么? 她冲萨古力阴阴地笑道,“女人怎么了?女人能救你的命,你难道还不让我给你治伤吗?当然,你要是一心想死,我也不拦着。” 说罢,她作势要走,身后,一声艰难沙哑的声音传来,“那,你,还是给我治吧。” “矫情!”苏若离骂了一句,若无其事地上前要去扒开他的衣裳。 “喂,你要做什么?”萨古力身上的伤口扯动,疼得他额头上的冷汗渗出,却依然不忘努力往后缩着身子。 “扒衣服!”苏若离笑得贼兮兮的,给他来了这么一句,骇得他脸色都发黄了。 “你这女人,怎生这么不要脸?”萨古力死死地抓住身子底下的干草,好似这样就能避免一样。 “切!”苏若离受不了地撇撇嘴,一双好看的水眸在他身上扫了两圈,不由咧嘴笑了,“瞧你这胡子拉碴一身的脏污,你哪点儿能吸引得了我啊?告诉你,我男人可是比你好看多了,要型有型要料有料的啊!” 听得在账外候着的顾章差点儿没有忍住笑出声来,不过他内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原来在离儿的心里,他这么好啊! 只是听着萨古力和苏若离在那儿一递一句地斗嘴,他实在是撑不住了,掀了帘子进去,抱着胳膊冷着脸看着萨古力,“听说你父皇快不行了,你要是死在我这儿,你想想皇位会是谁的?你拼死拼活地打仗,不过是替他人作嫁衣裳而已!” 萨古力一听这话,脸白得更吓人了。 顾章则朝苏若离努了努嘴,“就看你的了。” 苏若离会意,忙让两个伙计端来了麻药给他灌了下去。 她则给他剪开腿上的衣裳,用止血钳先给他止血,清洗伤口,才拿出针线给他缝合着。 忙活完了也到天亮了,苏若离累得小脸儿发白,顾章心疼地把她送去了帐篷里吃了点儿东西就让她歇下了。 到了午后,萨古力也醒来了。苏若离给他用了青霉素,又换了药,这才打量着他那深邃的五官。 说起来,这人也不难看,若是把胡子剃掉倒也是个不输于顾章的美男子。 只是眼下邋遢的样子让她不忍目睹,吸了口气,苏若离对上萨古力那双有些惊诧的眸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你伤势无大碍了,只要好好养养就能恢复。只是你目前是败军之将,要想想以后如何自处了。” 萨古力眼皮子忽然跳了跳,脸色也跟着变了几变。 这女人说的没错,眼下自己大败,被顾章给俘虏,而自己国家正闹“饥荒”呢,父皇卧病在床,还不知道能活几日,几个兄弟虎视眈眈。 虽然这些年都是他在领兵作战,在军中有很高的威望。可是也招了几个兄弟的嫉妒,万一,他们趁这个时候夺了皇位,那他这个败军之将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可若是不回去,他又不甘心。自己这么多年九死一生打下的江山就被他们不劳而获了? 他的内心极度矛盾,目光不由幽幽地瞪着苏若离。 苏若离笑了笑,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其实我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人,要是你想好了随时可以跟我们将军说哦。” 说罢,又神秘兮兮地俯下身来,盯着萨古力的脸道,“你想想啊,若是你回去了,等你父皇一命归西了,那皇位就是你的了。到时候,你可以和大周互市,可以共同在这片水草丰美的草原上放牧,何乐而不为呢?”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的话?”萨古力瞪了她一阵子,才瓮声瓮气道。 “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啊?”苏若离无辜地眨巴下好看的眸子,“只要你想就这么窝囊地死在这儿!” 帐篷内一下子没了声音,落针可闻。 萨古力的眉峰紧蹙,似乎正在做着天人交战。 苏若离也不催他,抱着胳膊倚在帐篷门口仰望着一碧如洗的蓝天,心里感叹着若是将来这儿安了家,也挺不错的。 良久,萨古力才讷讷开口,“那我,怎么回去?怎不能就这么被你们给放了吧?” “当然不会。”苏若离慢慢地转过身来,笑得一脸纯真,“自然是让你自己逃出去,这样才有面子啊。” 见萨古力不吭声,苏若离知道他心里同意了,也就带着自己的东西出了帐篷去找顾章。 顾章之所以不出面,就是怕萨古力觉得自己是他手下败将,面子上过不去,这才让苏若离借着给他换洗伤口的机会套他的话的。 看来顾章的判断是对的,萨古力绝不会甘心放弃皇位的,更不甘心死在这儿。 若是他回去,就不可能再和顾章开战,不然,顾章也会拿他的被俘做文章。 到时候,双方互市交易,顾章也就能赢得修养声息的时间了。 这样,他们才不会怕皇上断了补给,陷入绝境。 将来,顾章支持皇后的儿子上位,那时候,他们就有力量了。 三百四十二章 胡汉一家 自那次和萨古力谈了一次之后,苏若离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换药的时候,也只是让两个老三元堂的伙计前往。 她虽然主打内外科等疑难杂症,但是前世里,什么心理学生理学也是涉猎了一些,深知人的本性,你越是往前凑,他对你越是怀疑。不如就这么吊着,反而让他会上赶着来找你。 反正这样的道理不是她一个人懂,萨古力怕是看得比谁都清,只是他隐藏地很深,不轻易地表露出来。对于他这么一个战功卓著的皇子来说,继承皇位是理所当然的,没有道理这个天下他打,皇位却让其他兄弟抢了先机。 只要给他时日,相信他迟早都会向顾章求援的。苏若离想得很准,这个萨古力怕是撑不了几日就来不及找他们了。毕竟,夜长梦多,如今的他,虎落平阳,不可能不借助外力来登上皇位的。 只要萨古力登上皇位,和他们的关系就一定会好,不然,他堂堂一个皇帝昔日和敌人达成一致的丑事就会被揭穿。 那时候,虽然她和顾章驻扎在这离京城很遥远的地方,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凭着她的本事和顾章的耐性,不信就打造不出来一片宜居的城池?将来,他们何必害怕皇帝的迫害? 果然不出所料,没到三天,萨古力就以伤口崩裂为由,换了苏若离过去。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弄的,这几日伙计来报都很正常,谁料到换了药后的当天夜里,这家伙的伤口崩开了。 这种快要结疤的伤口重新崩开最要命了,苏若离赶到那儿。萨古力的大腿上血流不止,染红了他的裤子和床单。 苏若离赶紧用止血钳给止血,又重新缝合了一遍,忙得团团转,快要一个时辰才收拾妥当。 而情况紧急,也没来得及灌麻药,其实就算是灌了也没用。麻药半个时辰之后才生效。而他的伤口等不了半个时辰了。 所以,他的伤口是生缝的,为了怕他到时候疼得受不住。苏若离给他嘴里塞了块干净的白布巾,又找来四个军中壮汉胳膊腿儿地摁住了,这才动手的。 不过萨古力倒是条汉子,那一阵一阵扎下去的痛楚、那翻开皮肉重新清洗伤口的疼痛。他竟然一声都没吭,愣是撑到了伤口缝合完毕。 苏若离望他一眼。见他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一张才养了几日有点儿红润的脸又变得惨白起来。 从他嘴里把那块布巾拿出来,更是骇了苏若离一条,天哪。上面生生地要出了一排小洞。 她心生佩服,不由感慨地叹一声,“你倒是条汉子啊。对自己下手够狠啊,害我又忙乱了一场。累死了。” 已经被灌了一碗参汤的萨古力总算是缓过一口气儿,吁了一口气虚弱地笑道,“我若是不出这招儿,怎么能让你来见我?” 苏若离听他话中有话,就把帐篷内的人都打发出去,方才笑道,“你这人也真是的,我就算不来,你不能让别人叫我一声啊?非要用这种自己受罪我也跟着受累的手段,多不好!” 萨古力却轻轻地摇头,一双带点儿湛蓝色的深邃眸子幽幽地看着她,压低了声线儿,“此事事关皇位大统和我的身家性命,我怎能这般草率?凡事都要亲自和你说才是,就是你家将军,我也是不敢直接跟他说的。” 在这营帐里住了这几日,萨古力早就知道苏若离和顾章是什么关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幽深的眸子还是警惕地望着帐篷门口的。 苏若离见他如此谨慎,心下甚是佩服。这人不愧是个长年领兵作战的,心里够缜密。就这份心思,足够他登上皇位了。 他说得其实很有道理,这样的话要真的把顾章叫来说了,保不住顾章身边会不会有皇帝身边的人,会不会有胡人的奸细。 虽然他们不会具体地听到些什么,但是顾章和胡人统帅密探的事儿也会引起那么多人的猜测,到时候不难被一些有心人给侦探到,那时候,可就坏了大事儿了。 而若是这些话经由苏若离的嘴传入顾章的耳中,秘密只有他们夫妻和萨古力三人知晓,这就安全多了。 想至此,苏若离看一眼萨古力,脸上的神色里多了几分敬佩,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你说得对,这样杀头掉脑袋的事儿,还是小心为妙才是!” 经了萨古力这么一说,苏若离跟他说话的时候都是压低了嗓子的,就算是耳力够好贴在帐篷门上听,也是听不清的。 萨古力这次冒着崩裂伤口的危险约了苏若离前来,就是答应他已经同意苏若离上次的提议了。 而苏若离也很快就把这些话传给了顾章。 过了十几天,萨古力的伤口基本上结痂了,这一段日子顾章并未在饮食上亏待他,每日三餐鸡鸭鱼肉地伺候着,每天还有一碗参汤。 有的将士也觉得这样的待遇未免太好了,顾章每次都说这个人是要押进京城的,不能让他死在这儿,还要把他献给皇上呢。 结果,一个月之后,一个夜黑风高夜,萨古力偷出营帐,夺过一匹马跑了。 听到信儿,顾章亲自点齐了兵马去追,无奈茫茫草原,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他们哪里能够寻得到,到底被萨古力给逃脱了。 事后,不少将士都唉声叹气,觉得大好的战功没了,本来还指望着献了胡人统帅能升官发财的,没想到这一下子什么都泡汤了。 顾章暗笑,但是并没有把这事儿说出去。 过了几日,就听斥候打探来的消息,说是胡人老皇帝前几日重病不治身亡了,留下遗诏命大皇子萨古力登基继位。 反正也不知道这胡人内部到底有没有内乱什么的,就知道萨古力的那几个兄弟一夜之间全都暴病身亡了,至于什么病,没有什么人知道。 消息传到苏若离耳中,苏若离不由和顾章说起这个萨古力,“手段还挺狠辣啊,回去没几天全都处置了,看来也是防着夜长梦多啊。估计,他被我们抓获之后回去,他那几个兄弟也没给他好脸看啊?” “是啊,这人要不是有把柄在我们手里,也是一个劲敌啊。上次要不是我们的弩机比他们的弓箭强些,怕是也不能把他生擒!”顾章倚在床头上,眉头微微地蹙着,细细地分析着。 “你说得对,打仗靠得可不是武器先进才成?将来咱们若是再边关生了根,那就得多备些这些让人出其不意的武器,这样,我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将来才不会被别人给算计了去!” 苏若离眯缝着眼睛,狠狠地说着。那一只小拳头还不时地挥舞着,甚是义愤填膺的样子,看得顾章不由一乐。 “既如此,我立即派人去东边山上开采铁矿去,到时候你再多想几种好用又威力大的武器来。”顾章眸子跳了跳,璀璨如天上的星子。 过了几日,这次战报随同顾章请旨戍边的折子,经过八百里加急送到了皇宫御书房的案头。 皇帝见是军情急报,先是打开了折子看了看,见是报捷的,不由大喜,一目十行地顺下去,才看到原来生擒了胡人统帅,看得尽兴,不如一拍案头,“好,顾章果然有两下子,连这个大皇子都成了他手下败将了。” 话音刚落,又看到那胡人统帅竟然跑回去了,不由气得大怒,“顾章这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受伤的大活人都看不住!” 及至看到顾章请旨戍边的那一块儿,皇帝的眉头就蹙了蹙,顾章在这个时候请旨,是什么意思呢? 虽然他和他都心知肚明,两个人之间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皇上就算是对顾章再不满,也不会在这个关头对顾章下手。 毕竟,只有顾章能克制住胡人的那个新皇帝,若是除掉他,那胡人就会一路顺通无阻地南下了。 衡量再三,他觉得虽然新仇旧恨又多一重,但是他不得不倚重顾章。 毕竟,能和胡人正面作战还能立于不败之地的,也就顾章和李扶安了。 想到这儿,皇帝敛了敛心神,给顾章写了几句话,无非是说他年轻有为后生可畏之类的,自然也应允了顾章镇守边关的旨意。 为了让顾章能安心戍边,皇帝特意下旨,升他为振威节度使,为大周戍守边关。 圣旨到达顾章的营地,顾章接完了圣旨送走了传旨的太监,就拿进帐篷里和苏若离一块儿看了。 两个人微微地松了一口气,这九九连环扣终于解开了一扣了。下面,还有漫长的路要走呢。 好事成双,胡人的新皇帝萨古力登基之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遣使和顾章相商互市的事儿。 本来胡人之前和大周是有过互市的,只是这几年趁着边镇节度使反水,胡人一度南侵,这互市的事儿就停了。 如今,萨古力遣人前来,正表明了他的诚意,顾章自然要答应了。 于是,边境胡汉相交的地方,胡汉的百姓们你来我往,做起了生意,胡汉百姓之间,往来越发密切。 ps:昨儿太忙,亲们请谅解,明天会补上的。 三百四十三章 风生水起 边境的稳定和互市是人所乐见的,皇帝虽然怕顾章一家坐大,但是目前还需要他,也不敢轻易换了他的位置。 是以,顾章在振威节度使这个位置上做得如鱼得水。而苏若离也是水涨船高,如今成了节度使夫人。 没了战事,顾章就下令自己的五万人马驻扎下来,开始屯边。加上他之前的那两万收留的流民,如今手上已有七万人马。 这个数量不多也不少,跟朝廷的兵马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不至于成为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这个时期正是朝廷对他麻痹的时期,顾章思前想后,觉得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绝不能再退回去了。当时皇后已经有了话,将来他就是皇后儿子的得力助手,这个时候若是不暗地里谋划,将来万一让兰妃一家独大,她的儿子上位,绝没有顾章和苏若离的好日子过。 夫妻两个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已经把这个问题拆开来分析了不知道多少次,都觉得想要好好地活下去,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力量。 强大到让皇上在位的时候不敢动他,让将来的储君还要依赖他。 如今边境的安宁繁荣正是他招揽人才的大好时机,顾章虽然不是世家勋贵子弟出身,但是他的目光很长远,再加上身边还有个苏若离,真是如虎添翼一般。 暗地里,他已经让属下把到边境的流民都收拢起来,闲时练兵,农忙时耕种。 在边境的第一年,由于胡汉互市,来往的商人络绎不绝。马队从大街上招摇过市,拉下的粪便都够当地一些牧民烧火的。 本来边境这地方没什么人居住的,可是因为胡汉互市了,有的商人看到了商机,就趁机在这儿修建了房屋,开了客栈和各种商铺,供来往的行商歇脚放货物。 一年下来。边境这儿竟然初具规模。形成了一个小城镇。 苏若离给起了个名字,就叫“宜城”,暗含着宜家宜室的意思。希望将来这个地方能跟中原一般繁华,适合居住。 宜城目前的人口也就只有几百户,除了大军驻扎在这儿屯边,别无外来人口。 白日里开市的时候。人来人往胡汉夹杂,川流不息。很是热闹。但是入了夜,几乎是黑漆漆一片,看不到人烟。除了几家客栈挑着灯笼招徕行商,并无普通百姓。 顾章觉得。要想让这个地方繁华起来,没有人是不行的。只有有了人,才会有无限的商机。 他千方百计招纳流民。但是苦于军粮不多,也不敢过于扩招。 好在这一段日子还有萨古力送来的几百头牛养和一些青稞。五万大军才勉强度日。 他频繁上书皇上,想让皇上多调拨些粮草,无奈皇上装聋作哑,好似忘了他们这支队伍一样。 顾章知道,皇上这是成心的,想逼得他手下人造反,想让他无法率领这支队伍。 一个没有粮饷的统帅,谁会服从? 眼下入了秋,草原上好歹还能打点儿猎物充充饥,可到了冬日,听说这塞北的草原是十分寒冷的。到时候连日大雪,这么多的人吃什么喝什么? 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这几日,顾章思绪不定,愁容满面,连见了苏若离也是勉强笑出来的。 苏若离知他是为粮草之事忧虑,不由替他想着点子,“不如把那座山上的铁矿开发了,到时候和胡人换些粮草,也可以和那些行商们换些吃的。” 顾章眉头一皱,摇摇头,“不妥,盐铁官营,我要是开发了,皇上岂不是更有口实了?” “那,我们也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啊?”苏若离知道这些古人都是君臣仁义,不逼迫地急了,绝不会想着做这些不该干的事情的。 眼下,虽然艰难,可顾章还不至于走上这条路。 苏若离不由为他着急起来,“先开着嘛,若是皇上问起来,就说军中的弓箭不足,需要打造羽箭。” 顾章在帐篷里踱来踱去,想着若不这样有个两手准备,到时候万一真的大雪封路,粮草没有着落,这五万人马,人吃马嚼的,还不得四处抢劫啊? 那时候,他的罪孽可就更大了。 咬咬牙,他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震得上面的碗碟乱跳,“不开是死,开了,或许还有一条活路。就这么办了,不过此事一定要机密,万不可传到皇上耳朵里去。” “那是,掉脑袋的事情我可不干!”苏若离鼓着腮帮子,一本正经地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第二天,顾章就悄悄地带了一队人上了那座山。 约莫过了半个月,在山脚下已经建成了一座小型的冶铁作坊,里头,日夜传来敲击的声音。 在冬日来临之前,下了一场大雪。 漫天的雪花飘飘洒洒铺天盖地,压得帐篷咯吱作响。 冰冷刺骨的寒风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人骨头缝儿都透着凉气。 苏若离身上裹了两床棉被,又压了一件羊皮袍子,兀自冻得手脚冰凉,瑟瑟发抖。 顾章已经巡夜去了,她一个人只好缩在被窝里,虽然及早地上了床,可是一点儿睡意也无。 脑中在紧张地思索着这个寒冷的冬日到底要如何过去。 皇帝那儿是铁了心不管顾章了,放任他自生自灭了。顾章要是有能力闯过这个坎儿,那是他的本事。若是过不去这个坎儿,这五万大军军心涣散,到时候出了什么乱子,皇上就等着治他的罪呢。 想来想去,还是她惹下的祸。 都说红颜祸水,如今想想还真是没错。顾章可不就被她这个假红颜给祸害了? 不过,这也是磨砺他的大好时机,若是他能顺利地闯过去,将来,再也没有别的事情能难得住他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实在是困得支撑不住了,尽管冷,上下眼皮也开始打架,脑子成了一片浆糊了。 忽然一股冷风钻进来,就听外头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她一个激灵又醒过来,知道是顾章进来了。 屋内冷得像是冰窖,顾章搓着手挑亮了油灯,这才脱去盔甲,往里边走来。 他这营帐是隔开的,外头专门议事用,里头是睡觉的卧房。苏若离来了,正好住在里头,还是比较方便的。 顾章挑了里屋的棉帘子进去,不由惊呼一声,“怎么也没有让人生个火盆?这大冷的天儿冻坏了你可怎么办?” 角落里本来摆着一个火盆的,只是现在里头一点儿火星子都没有。 苏若离从被窝里钻出小脑袋来,嘟囔道,“既然回来了就赶紧上来歇着吧?还生什么火盆啊?眼看着连做饭的炭都没了,我再这么娇气,岂不是让人家笑话?” “谁敢笑话?”顾章眼一瞪,上前把手伸进被窝里握着苏若离的手,心疼地道,“你看,躺被窝里手还冰成这个样子?你这双手不知道能救多少人,怎能让你冻着呢?” 说罢,他就来到角落里,蹲身去生那火盆。 借着油灯的亮光,苏若离打量着那个魁梧的背影,心里漫过一阵暖流。即使跟着他在这冰天雪地里受冻挨饿,有他这么句话也足够了。 哎,她有时想想,觉得女人真是那么容易满足啊! 火盆生起来,炭火烧得旺旺的,帐篷里立即暖和起来。顾章从战袍的褡裢里掏出两个黑乎乎的东西扔进了火盆里,又坐上了一把大铜壶,滋滋地烧着水,这才腾出空来坐在床沿上。 苏若离趁机把脑袋往他胳膊上一架,笑道,“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了?不然,怎么这么大方?” “哈哈,你这个鬼精灵!”顾章宠溺地一捏她的小鼻头,那额头贴贴她的脸蛋儿,“就算是没有什么好事儿,我也不能亏着我自己的女人啊?不然,我还是个男人吗?” 这跟是不是男人有关系吗? 苏若离自认为自己的脑子不够快,有点儿跟不上他的话。 顾章伸出手来一把捧住她的脸,神秘兮兮地朝她眨眼,“你猜猜,我们现在怕不怕皇上不给粮草了?” “这么说,铁矿开采出来了?和胡人换了粮食了?”苏若离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顿时溢满了喜色,扯着他的袖子摇着,那份欢快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两个人好久都没有这么兴奋了,顾章索性一偏腿上了床,搂着苏若离靠在床背上,笑道,“你猜得对!胡人不懂冶炼,看着矿山也不知道用,倒是便宜了我们了。这一次,我们换了足足二十大车的粮草和一千头牛羊,这个冬天是不怕的了。” “呵呵,太好了。”苏若离高兴地在顾章的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情不自禁地笑道,“就知道我的老公是最棒的!” “你的老公?”顾章正笑着的脸一下子就僵硬起来,带着点儿醋味地问着苏若离。 苏若离这才知道自己高兴之余说漏嘴了,这个年代,老公可是宫里的太监呢,她这么说,顾章还以为她认识了什么太监了呢。 “呵呵,那个,我说的是我的相公,嘴快了就说错了。”苏若离忙纠正,心里吓得噗通乱跳,差点儿露馅儿了。 不知道此时要是告诉顾章她来自几百年后的现代,他会不会把她当妖怪? 三百四十四章 安置流民 帐篷内暖意融融,火盆里不知道刚才顾章扔进了什么东西,此时已经散发着一股甜香,沁人心脾。 本来已经在这股暖意中有些睡意的苏若离,被这股甜香勾起了馋虫,不由探头问顾章,“什么东西?这么香?” “呵呵,小馋猫,就知道瞒不过你!”顾章拿了一个枕头塞在她后背,自己则下了床,拿火钳子扒开火盆上的炭灰,夹出一个黑乎乎香喷喷的东西来。 苏若离瞄一眼,立即欢呼出声,“红薯?哪来的?” 顾章把上头的灰敲剥赶紧,亲自拿手送到苏若离面前,瞧着她一口要下去就下了半块,心满意足地笑了,“是用铁矿开采出来的铁块跟那些行商换来的,知道这些日子你馋了,先拿来给你解解馋!” 苏若离白他一眼,拿胳膊肘子戳了戳他,“你才馋了呢?打着我的旗号方便你自己吃罢了。” 顾章不以为意,只一个劲儿地喂着苏若离,“快些吃,凉了就没有这个滋味了。” 苏若离每吃一口都觉得在喝蜜一样,以前在京里,她可是不缺银子花的,如今就算是有银子也没处买去。真是可惜了当初没有好好地多吃些好吃的,不然,现在好歹还有个念想。 吃完了一个大大的红薯,苏若离觉得肚子撑得慌,顾章给她拿出第二个,她是一口都吃不下了。 见她饱了,顾章这才吃下第二个,吃完后两个人都喝了些热水,漱了口,两人方才安歇。 也不知道是火盆燃得旺还是顾章的身子热。反正苏若离只觉得被窝一下子暖和起来,自己也不用再缩手缩脚的了。 顾章搂她入怀,爱怜地轻抚着她的背,温声道,“等将来宜城条件好了,咱们就在那儿盖所大房子,住进去再也不怕风吹雨打了。” “咱们啊。光房子就有两大所了。”苏若离吃吃地笑着。“在顾家村盖了一次,进了京皇上赏了你一个将军府。只可惜到如今,我们在这天寒地冻里。却住在了帐篷里。” 她长叹一声,又欢快起来,“只不过事在人为,绝地重生。皇上也未必想得到天无绝人之路吧?” 顾章侧过身来。搂紧了她,笑道。“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果然不假!” 两个人的心情都不错,说了一会子话,自然不忘了那*之事。 第二日醒来。苏若离发觉顾章已经不见了踪影。摸了摸身边的位置,空留余温,看样子走了不知道多久了。 帐篷内依然暖意融融。角落的火盆里炭火劈啪作响,想来顾章临走前又添了些炭。 她神清气爽地呼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方才穿衣起来。 火盆上大铜壶里的水不冷不热正好洗漱,她倒了一些在盆架子上的铜盆里,手被温水环绕着,心也跟着温暖起来。 这个顾章,对她真是细心,条件这么简陋,他还能想得到这么琐碎的事情。 这样的男人,的确值得她去珍惜! 这,算是真情了吧? 刚洗漱完,顾章就从外头带着一身的冷气进来,手上拿着一个食盒,见苏若离已经起身,连忙把食盒放下,就去拉她的手。 苏若离很是不大习惯,不过他力道大,她也挣不开,只好由着他了。 就见他满意地挑了挑眉,“今儿手还挺热乎!”原来他是来感觉她冷不冷的。 心内感动得不行,还没有说什么,顾章又领着她坐到了桌子旁,把食盒里的饭菜端出来。 一大海碗糙米粥,一小碟炒鸡蛋,最难得的是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来到这儿之后,很快军粮就不接了,加上入了冬大雪漫天,更是一日两餐都是稀得照出人影的粥。 苏若离本来还有些圆润的下巴,如今都成了锥子了。 这白面馒头更是好久都不见了,一闻着这股子香气,苏若离就食指大动,肚子不争气地跟着就鸣叫了几声。 顾章一脸的疼惜,忙拿了一个大馒头塞进她手里,催促着她,“饿了就快点儿吃啊。” 苏若离相了相手中那柔软的大馒头,恶狠狠地上去就是一大口,没怎么嚼就吞下去了。 顾章赶忙贴心地把粥碗递到她的嘴边,心疼地道,“慢些儿,还多的是呢。” 苏若离连着吃了两个才觉得肚子有点儿货了,顾章却拿着一个馒头慢腾腾地吃着,见她总算是抬起头看他了,忙道,“等开了春日子会更好过,别怕!” 一句“别怕”,让苏若离几乎湿润了眼睛。这个男人,总是把她捧在心尖上,这一辈子,也算是值了。 日子果然一天天好起来,临近年关,竟然连鱼肉也有的吃了。 听顾章说,矿山出产的铁很受胡人欢迎,换来了大量的牛羊马匹,还和内地行商换来很多的粮食干菜,这个年,不难过了。 本来还因为粮饷的事儿有些躁动不安的军心也稳稳地掌握在了顾章的手里。 这个年,顾章和苏若离二人过得还是有滋有味的,虽然天寒地冻,住着帐篷,但是两个人的心都温暖似火,看到了希望。 开了春,雪一划,顾章就让大军行动起来,开始屯田春耕。 年前,他用开采出来的铁和行商们换来大量的种子粮,又从胡人那里换了一些耕牛,如今全都拨下去,分给了这些驻军。 眼见着宜城在顾章的打理下蒸蒸日上,有望成为边境的第一大城池。但是天算不如人算,靠近边境的陇西地区开春以来却发生了大旱,接连四五个月没有一滴雨水降临,连春耕都耽误了。 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饿死了不少人,一些人在家乡再也待不下去。扶老携幼地四处逃散。 先前顾章就暗地里招徕流民,如今一传十十传百,很多流民都涌到他这儿来了。 军中的口粮虽然勉强够用,但是为了将来能够立于不败之地,顾章还是咬牙把流民都招揽过来了。 苏若离闲着也是闲着,每日里都穿着一身小号的军衣跟在顾章身后,忙着安顿流民。 这些流民拖家带口的。除了吃还要住。而宜城并没有空闲的房子安置他们。 于是顾章就在露天支起了粥锅。每日里熬上十几锅的粥,那粥都要插筷子不倒的。 至于住处,顾章早就有计划。宜城若是想发展成一座像样的城镇。必须要有人口来支撑。如今人来了,就得解决住的地方。 于是他下令,凡是身强体壮的男人,都到矿上上开采铁矿。干上一年,就能为他盖三间小房。 这个消息对于这些流民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事,于是一个个争先恐后地都上了矿上。 剩下的老弱妇孺,暂时安置在军中的帐篷里。苏若离把她们按照年龄分好了队伍。 五六岁的孩子都集中在一处,专门拨一些年轻心细的妇人照看。她每日里则抽出一个时辰的时间来教这些孩子们识字读书,给他们讲一些简单的道理。 年轻的姑娘和年纪大的妇人可以给军中的将士们缝缝补补,做些衣服鞋袜。 如此一来。草原上很快就欣欣向荣起来。 只是苏若离有些发愁顾章先前夸下的海口,这么多的流民。若是都在宜城盖房子,那得要多少砖瓦木料啊? 到时候,上哪儿去找啊? 一年以后,若是不能兑现先前的承诺,他如何在这些人中间树立威信? 虽然担忧着,但是苏若离了解顾章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他许诺一年以后给各家盖房子,定是有些成算的。 生怕顾章有压力,她也没有深问,顾章也没有跟她透露。 过了几日,顾章忽然召集大军,说是有紧急军情。苏若离不知何故,还以为胡人又来入侵。 不过看顾章那样子,分明不是。 她不明所以,顾章也没有告诉她,只是在一天傍晚时分,带着几千人马出发了。 去的人都是骑着马的,这对于大周的军队来说,还是很奢侈的。 瞧着那清一色兵强马壮的队伍,铠甲鲜明旗帜猎猎,苏若离不由感慨,敢情这家伙把从胡人那儿换来的马匹都派上用场了? 大周之所以总是被胡人侵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中原地区都是农耕经济,缺少马匹,更缺少骑兵。 如今顾章独自拉起了一直骑兵队伍,那是相当了不得啊。 已经铠甲佩刀穿戴齐整的顾章,骑在那匹威风凛凛的大黑马身上,大红的披风衬着银白色的盔甲,简直是帅呆酷毙了。 倚在帐篷门口的苏若离,被他那副酷烈的样子给惊呆了,看得嘴都合不拢。 骑在马上的顾章,只是遥遥地冲她一笑,就带兵出发了。 整齐的铁骑划过广袤无垠的草地,踏起一阵阵飞舞的灰尘。 望着那绝尘而去的队伍,浓浓的忧愁泛上了她的心头。 两日后,顾章就胜利而归,身后是绵延不绝的大车,车上拉着满满的木料砖瓦之物。 苏若离这才知道他是找这些东西去了,只是不知道他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事后才知,原来顾章这些日子专门派斥候出去探听消息,附近哪个地方若是有占山为王为非作歹的山匪,他就出动骑兵去端了山匪的老窝,把他们的房屋拆下来的木料等运回来。 如此出去了几次,毫发无损,还带回了大量的建筑原料。 她知道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还真是胆大,就不怕遇到危险啊? 可是顾章却一本正经地说权当是练兵了,反正骑兵们还没有上过战阵,先和这些山匪们练练,将来若是胡人在入侵,就能发挥用场了。 这简直是一石二鸟啊。 苏若离也不由得佩服起他有勇有谋、敢想敢做的智慧了。 三百四十五章 瘟疫横行 大量的建筑原料堆在宜城四周,顾章开始从军中遴选能工巧匠去盖房子。 鉴于宜城地盘小人口多的特点,苏若离特意给他们画出了图纸,让他们照着规划,盖成现代的公寓般的住房。 一个宜城分成几个区域,一排一排都是整齐划一的楼房,几个住宅区间夹杂着商铺门面,还有各种的娱乐场所。当然了,她也没忘了给自己盖一所小型的医馆。 将来,这里的人多了,少不了给人看病的大夫的。她决定要在这宜城模仿现代的那种医院,建成一个功能齐全,能做大型手术的医院。 而她,就是第一任院长。 到时候,再收几个徒弟,招募一些年轻的姑娘做护士。 还有,她还想着在中心地区建一所图书馆,可以丰富住在这儿的人们看看书,打发闲暇的时光。 每晚,她躺在床上都在幻想着有朝一日,宜城也能建成一个现代化的大都市呢。 顾章真是雷厉风行,有了建筑原料和人手之后,立马就开始盖起房子。 人多力量大,东西又充足,房子很快就起了底儿。 陇西一直干旱,流民持续不断地涌入进来,顾章招募了一些青壮年盖房子,每日里管两餐饭。对于这些没有饭吃的流民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喜事儿了。 他们战战兢兢,任劳任怨,着实让顾章省心不少。 苏若离想着这也算是“以工代赈”了,没想到这办法竟然在这个时代就有了。 不过,顾章肯定不知道这个词儿,若是她说出来,这家伙又得琢磨好几天。 顾章每日里更忙碌了。除了巡视军营,每日里还要抽出一定的时间去宜城转转,苏若离也没闲着,跟在他身边时不时地提点一下,夫妻两个倒是相当默契。 随着流民数量越来越多,顾章也颇有压力。人多了是好事儿,但是粮食住处都是大问题。他只能让人多开采矿山。冶炼铁器。卖给胡人和行商们,换来一些可吃的东西。 眼看着春耕的日子到了,顾章把种子粮和耕牛拨到屯田的军户手里。看着他们陆陆续续地种到开出来的荒地里,一颗心才放下去。 春华秋实,只有耕种才有收获!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就在顾章和苏若离两个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那些逃荒来的流民群里忽然蔓延了一场瘟疫。 许是陇西大旱造成饿殍遍地的缘故,那些死去的尸体来不及掩埋或者根本就没有人顾得上掩埋。就那么弃尸荒野,随着春日的到来,天气暖和,尸体渐渐地腐烂。 瘟疫的种子慢慢地散播开来。那些流民路过的时候自然也沾染上了,如今都聚集在宜城这个狭小的城镇上,人口密集。感染得速度更快,就像是荒原上的野火一样。一夕之间烧遍了整个宜城。 顾章接到禀报时,已经有两个流民在干活的时候不知不觉死去了。 先时他还以为是累的,后来带着苏若离过去一看,苏若离就觉得不对劲。 这两个死去的人面色紫胀,口鼻渗血,翻开眼皮可见双目充血,绝不是疲劳致死。 何况,这些盖房子的活儿,对于一般的青壮年来说,并不会累成这个样子。 苏若离检查过两具死尸之后,立马起身用汤药净了手,方才对顾章急急道,“这两个人不能入土埋了,必须火葬。另外,你赶紧召集这些流民过来,我要一个一个排查!” 见她神情严肃,不似平日里娴静温和的样子,顾章知道这里头定有内情,忙问,“这两人到底得了什么急症?为何你这般严肃的样子?” “不好说,等先看过流民再下论断!”苏若离小手对顾章说道,他们跟前有这么多的将士,万一传到他们耳里,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惶恐。 顾章点点头,让人找来流民的家人,说明了要火葬。 一听说要把亲人的尸体给烧了,这些流民哪里愿意? 可偏偏又不敢大声张扬这是得了瘟疫才死的,那些流民们哪里愿意? 吵吵嚷嚷地说是顾章属下的人黑心,把人累死了怕惹出官司来,故意要把人烧了,这是要毁尸灭迹云云…… 本来他们投奔来这儿,是想有口饭吃的,如今死了人,就把顾章说得十分地可恶,真是让人的心暖和不起来。 若不是苏若离不让顾章声张出去,顾章的亲卫陈牛儿早就一嗓子把真相给吼出去了。 吵嚷了一阵,好说歹说,最好好歹给了十两银子才解决。 事毕,苏若离就让顾章带着来到了流民群里,这些聚集起来的流民有老有少,参差不齐。 为防万一,苏若离让顾章熬好了一大锅的绿豆水,每个人先喝下一大碗,又把口鼻都用白纱捂住,吃了她配制的解毒丸,才敢往流民群里过去。 她带着那两个三元堂的伙计一一地排查做着记录。 上千的流民规规矩矩地站那儿等着她来查看,苏若离也不辞辛劳,一个个地从脸色、眼内、舌苔看去,一边看一边让两个伙计记录下来。 忙活了足足大半天,她已经发现有几十个流民已经有面色涨红、胸闷、咳嗽、气喘的现象了。 这些看上去,还以为是冒了风寒引起的,但是苏若离不敢大意。 瘟疫最初的症状和流感很相似,若是大意了,就有可能导致大规模的爆发,到时候不说这上千的流民了,就是这五万大军也很可能感染上。 那时候,可就救治不了了。 越看到后面,她的面色越是凝重,神情也格外地肃穆。 看得在一边儿等着信儿的顾章也心里跟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看离儿这副样子。此次的病症很是凶险啊? 不然,以离儿的医术,治愈了那么多疑难杂症,从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这么冷肃的神色! 人数太多,要一个个地排查,只要有迹象,就赶紧隔离。 苏若离忙得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直到日影西斜时。才堪堪地把这些流民都甄别了一遍。 她自己则已累得腿脚酸软、头晕眼花了。 回到营帐里,顾章心疼地想扶她躺床上歇一歇,她却顾不得。先忙着去开方子,刷刷一阵写完,递给顾章。 顾章接过方子看时,上面写着几味药:丹皮10g。生石膏30g,桅炭10g。甘草3g,竹叶5g,犀角(水牛角)20g,玄参10g。连翘10g,生地10g,黄芩10g。赤芍10g,桔梗10共研末。温水送服,每日两次。 “这个方子也叫清瘟败毒散,先喝着试试,看看有效不?”苏若离抬眸揉了揉额头,疲惫地说道。 顾章上前替她揉着肩,皱眉道,“库存的药怕是不多了,这些未必凑得齐全!” 苏若离舒服地倚在他的身上,全身放松下来,舒出一口气,方道,“先把随军的医官叫来问问,缺哪些我也好想法子。” 顾章扬声喊道,“来人!” 外头的守卫立即答应一声,站在门口听候吩咐。 “去把孙医官叫来!”顾章大声吩咐着,守卫应了声立即转身去了。 片刻,孙医官急匆匆地赶过来,就在外间里行了礼,“不知将军叫老朽来有什么吩咐?” 顾章起身把这个方子拿过去给他看,“库里可还有这些药?缺什么?” 孙医官飞快地瞄一眼那算不上好看的毛笔字,有些简体字他费力地辨认了半天才融会贯通。 看完了他捋着胡子摇头晃脑地道,“这该是清热解毒的了?丹皮、生石膏、桅炭、甘草、竹叶、玄参、连翘、桔梗还有些,其余的几味却没有。” 说完,他像是才意会过来,有些紧张地问顾章,“莫非是将军生病了?” 顾章忙摇头,“不是,是那些流民,看起来不大好。” 孙医官也是太医院里的人,医术上还是颇有建树的,若不是他为人不精于世故,也不会被派来跟着顾章到这荒凉的地方来了。 顾章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几分,面色变了几变,方才小心翼翼地试探,“流民那儿难道有了瘟疫?” 时人由于医术不发达,医疗条件落后,很是惧怕瘟疫,一旦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孙医官也是极小声地说的,顾章只是微微点点头,算是应答了。 他的一张老脸顿时就吓得惨白起来,双手合十就念了一声“佛”,“可是不得了啊,这要是控制不住,咱们这个军营可就……” 剩下的话他虽然没说,可是顾章也听得出来。 苏若离听了他的话从里间走出来,恳切地望着他,“孙大夫,这事儿千万不能传出去,否则军心动摇更是麻烦。” 孙医官一见苏若离出来,虽然她身上套着一套瘦小的军服,不过他年纪大了见多识广,也知道这位是谁了。 又盯了一眼那药房子,他有些狐疑地问道,“难道这方子是夫人您开的?” 还未等苏若离说话,顾章就与有荣焉地笑了,“当然,我反正是不会的。” 孙医官的双眼立即放出光来,“没想到夫人竟然识得歧黄之术,这方子老朽看了,甚是妥当。” 这个古代的老大夫都肯定了,苏若离也是很高兴,忙谦逊地答道,“孙医官再仔细斟酌斟酌,看看可有纰漏?” “没有,甚好。”孙医官捋着胡子说道,眼睛里都是笑意。没想到他们的将军夫人还这么能耐,这方子就算是他,也不见得就能想出来。 其实他哪里知道,苏若离这是借鉴了古人几千年的医术成果啊。 三百四十六章 染上时疫 闲扯了两句,孙医官就赶紧退出去,到药库里找药去了。 只是尚缺的那几味药一时凑不齐,这药效也不好啊? 顾章愁得再帐篷里来回踱步,这可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虽然有苏若离这样的神医在,但是没有药也没法治病啊? 眼见着顾章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苏若离撑着疲劳的身子对他道,“要不,我带人到草原上找找?平日里我倒是见过几味常用的药,若是找到了岂不省心了?” “只是离儿,我担心你的身子!”顾章眉头蹙紧,一脸的不舍。 “我身子没什么大不了的,”苏若离安慰地拍拍他的手,“不过是累了,到时候忙完了多歇歇就好了。” 事到如今,顾章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瘟疫蔓延。只是军中还有那个孙医官懂药,三元堂的那两个伙计应该也知道一些。 顾章不敢再劳动苏若离了,若是她有个什么差错,他后悔都来不及。 忙按下她躺着,对她道,“你别急,老大夫不是也懂吗?让他按方子带人去找,拿回来你过目不就得了?” 苏若离着实累得不想动弹,听此话也不再坚持,于是顾章就让孙大夫带着军士们四散开来寻找缺少的几味草药,又让两个三元堂的伙计看着熬药照顾病人。 他自己不放心苏若离,守在床边,看她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才悠悠地舒了一口气。 望着那张熟悉的睡颜,他满心里都是愧疚。离儿跟着他,真是受苦了。这才来几日啊,那本来圆润些的小脸儿都瘦成了锥子脸了。 再这么下去。他真不知道她还会遭遇到什么困难。 若是他一个大男人在这荒漠的地方受罪也就罢了,偏生连她这么柔弱这么善良的女子也跟来了。 哎,怪就怪自己太没本事,总是让人牵着鼻子走! 带着薄薄茧子的指腹轻轻地描摹着那张美得让人心醉的睡颜,顾章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要想让离儿跟着自己不受苦,要想让自己不被人牵着鼻子走,只有自己强大才行!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决心排除千难万险也要做到! 等苏若离醒来的时候。天色已上了黑影,孙大夫带着人采来几大麻袋的药草。苏若离披了外衣过去看了看,发现自己方子上的药都齐全了。不由大喜,赶紧让人拿去洗了煎汤。 傍黑时分,就给那些有症状的人喝了。 只是也不知道后头还有多少人会感染上,她让顾章加派人手去挖药。自己则逐一地看着那些病人的病情有什么变化。 喝过药之后,这些人并没有立竿见影。有几个病情反而加重。面色青紫起来,耳朵里甚至还往外渗血,看着就很可怕。 于是军中就要传言,说这种病能夺人性命。治不了了。若是蔓延开来,连这五万的人马都保不住了。 这些话传得沸沸扬扬的,顾章手下的将士们个个都心急如焚。有的埋怨将军不该收留这么多的流民,如今可倒好。连他们也跟着受牵连。 有的说顾章心太软,把这些发病的流民集中起来一把火给烧了,这瘟疫就不会蔓延开来,对外也只说这些人得急病死了。 顾章顶着漫天的流言,在苏若离面前依然是面色如常,让人看不出来一丝的异常来。 苏若离每日里尽心尽责地照看着这些病人,不眠不休。 对于一个醉心于医术的人来说,这是一个极大的挑战,也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引诱得她想破解这个迷局。 可是有几个病人还是撑不过去最后七窍流血而亡,据见过他们死相的人都吓得开始说起了胡话,说这是老天将要惩罚他们,定是有人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儿。 虽然苏若离穿着一身瘦小的军服,身子娇小也看不出什么前凸后翘来,可有心人看到她日夜与将军同眠同宿,自然外头也开始传了一些不好听的话。 说这军中本是杀戮之地,有了阴气,老天自然会把噩运降临在他们这些人身上。 苏若离先还不注意,可是后来从顾章的营帐里走出来的时候,总是看到一些将士们的眼神看她不大对劲儿,本来还在那儿谈天说地好好的,可一见了她,就跟躲避瘟疫一样,飞快地逃开了。 她琢磨了几次,也让陈牛儿下去打听了,虽然陈牛儿吞吞吐吐语焉不详地不敢说,但是聪明如苏若离哪里猜不到? 她没想到这些古人会这么迷信?女人就不能到军营里来,出了瘟疫就要赖到女人头上? 真是的,没了她,到时候这五万大军打起仗来,看看谁来救他们的命? 她没当回事儿,径自从那些指指点点的人身前走过,昂首挺胸,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地方。 到了隔离流民的地方,细细地观察了那些剩下来的。虽然前头死了几个人,但是事后她仔细地分析了,那些人应该是症状比较严重,病毒已经侵入肺腑,虽然喝了药,但是也不见效。 后来她又把剂量加大,给剩下的那些流民每日三次地服用。 今儿她过去查过了,那些流民症状轻了许多,有的已经跟平时差不多了。 她松了一口气,吩咐给这些流民熬药的那两个三元堂的伙计,“按照这个方子一日还是三次,过三天就有效了。” 治愈了这么吓人可怕的瘟疫,苏若离很是有成就感,心情愉快了,脚步也轻松起来。 只是在快要到营帐的时候,忽然觉得头有一阵眩晕,天旋地转起来,连帐篷的门都看不清了。 她慌乱之下一手撑在了帐篷上,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子,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眼冒金星,浑身酸软无力,恶心地想要呕吐。 想喊人却发现喉咙干哑,硬是发不出声来。 眼前的金星越来越多,黑云也越来越浓重,待到后来,她终是什么知觉都没有了,一头栽倒在地上。 正在营帐里坐着处置军务的顾章,听到门后守卫的惊呼声,就冲了出去,一眼就看到了地上躺着的苏若离。 他的心在那一刻倏地停住了,感觉自己的身子一阵摇晃,像是有千根针扎住他的身子一样。 旋即,他蹲下了身子,当机立断地就吩咐守卫,“快去喊孙大夫。” 以前,他听苏若离跟他说过,有的伤者倒在地上千万不要去扶,不然反而是适得其反呢。 眼下,虽然看着苏若离晕倒在地上,他的心肝肺都跟着揪疼起来,可是依然不敢动她。 孙大夫气喘吁吁地被那守卫几乎是揪着衣裳脚不点地地跑来了,还未等缓过一口气来,就被顾章那双赤红的眸子给吓了一跳。 他忙弯下身子去查看苏若离,见苏若离面色紫胀,额头滚烫,呼吸急促,很是不好。 隔着衣袖给苏若离把过脉,孙大夫的脸色异常地冷凝,捋着胡子半天都不吭声。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这些日子累得?”顾章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忽然泛上一股不祥的感觉,急急地催着孙大夫。 “怕是,怕是赶上时疫了。”孙大夫不敢对上他那双赤血的眸子,低着头小声地回道。 “什么?你是说离儿,她,她和流民们得的病一样?”顾章不傻,怎么会听不明白孙大夫的话? 他急得几乎快要哭出声来,两只有力的臂膀就一把揪住孙大夫的肩头晃着,“到底要不要紧?离儿不是有方子吗?快煎药来给她吃!” “是,是,老朽这就亲自去煎,将军把夫人抱回帐篷里吧?”孙大夫连连点着头,虽然他也不知道苏若离的方子对她自己的病症管不管用,但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更好的法子,眼见着他们将军急眉赤眼地快要发疯了,他也只能如此这般安慰着他了。 一碗黑黢黢的汤药灌下去之后,隔了半个时辰,苏若离还是没有任何地反应,高烧依然不退,面色紫胀地好似下一刻就要胀开一样。 顾章吓得要死,一直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守候着,生怕自己离开身苏若离会有什么意外。 眼见着到了夜里,苏若离还是没有一丝醒转的迹象,顾章快要抓狂了,回头怒瞪着孙大夫,“这是怎么回事儿?药怎么不管用?” “许是,许是夫人这些日子太过劳累,身子太虚弱的缘故!”孙大夫也只能斟酌着词儿小心翼翼地答道。 苏若离这些天忙里忙外地照顾流民,和他们接触地最多,身子累极了,疾病自然趁虚而入。不光是他这个大夫懂得,就是寻常的百姓也明白这个理儿。 “将军,体虚则邪病入,夫人正是累很了,才扛不住的。”孙大夫小声地安慰着顾章,怕这个将军一时想不开,会迁怒了别人。 “早知道我就不让她管这些事儿了,死不死的,听天由命,若是搭上了离儿,我活着还有个什么趣儿?”顾章就跟痴傻了一般,语无伦次地说着,一双修长的大手依然紧紧地握着苏若离的,好像他一松手苏若离就没了一样。 “将军,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逢凶化吉的,将军熬了一天了,先歇歇吧。”孙大夫苦苦地劝着顾章。可是顾章充耳不闻,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上,眼睛几乎一眨不眨地守在苏若离身边。 三百四十七章 柳暗花明 三日三夜,苏若离都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 顾章这三日不眠不休,除了孙大夫和陈牛儿硬劝着喝了点儿水吃了一点儿饭外,日夜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胡子拉碴地似是一夜老了不少,连头发竟然也有几根白的了。 陈牛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他也没有法子劝得他家将军去歇一会儿。他心里估摸着,若是将军夫人有个什么好歹,估计他家将军也不想活了。 那些得病的流民除了先前死的几个之外,每日里按照苏若离嘱咐的按时喝药,这几日已经有几个完全康复,被送出去了。 其余剩下的也大有好转,不似先前那般吓人。 可唯独苏若离一点儿醒转的迹象都没有,生生地让孙大夫怀疑起了她那张方子来。 顾章每日里都是亲自给她喂的汤药,因她昏迷着,自己不知道吞咽,都是顾章一口一口自己先喝下去再哺到她嘴里的,哪怕是流出一点儿,顾章也会再赶紧喂上一口。 按说,对那些流民管用的药,到她这儿也该见效了啊? 可三天过去了,苏若离还是没有一点儿反应,到底是方子不管用,还是人得的不是这个病? 孙大夫也是见过流民得了瘟疫是什么样子的,仔细地辨认了苏若离的病症,觉得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依然坚持喂这样的汤药,可顾章却耐不住性子了,不停地催问着孙大夫,“为何一样的病,一样的药,离儿就不能醒来?” 孙大夫吭哧了半天。才捋着胡子憋出一句话来,“许是,许是夫人身子太弱的缘故!” “许是?”顾章冷冷回眸,充血的眸子就像是一头野兽的眼睛,咬牙切齿地攥了攥拳头,可也不能拿孙大夫如何,毕竟。他医术没有离儿高明。能想出这样的理由来也真是难为他了。 但他说得也有些道理,想当初离儿行医的时候,就跟他讲过。这人要是身强体壮,一般的病邪就不会侵入。阳气足,病自然就绕道而行。 离儿这些日子真是太累了。 想了想,他终是咬咬牙。吩咐孙大夫,“既如此。就给她的药加大些剂量吧!” 孙大夫虽然不知道这到底妥不妥当,但是想着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挤了挤眼,他嘟哝道,“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顾章听见这句话。眉头不由蹙了蹙,可想着他本来就这么个不通世故的性子,也就没法跟他计较了。 不多时。孙大夫就捧了一大海碗浓黑的药汁来,递给了顾章。 顾章双手捧过。低头看了眼,蹙了蹙眉。天知道他的离儿最不喜欢的就是喝药了,如今她昏迷着,喝了这么多的药,还都是自己硬给喝的,到时候她不会怪自己吧? 打发走了孙大夫,顾章不假他人之手,先把药碗放到了床前小柜上,方才起身把苏若离半扶起来,让她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这才尝了尝温度,然后一口一口亲自哺喂到她的嘴里。 那么多苦涩的药汁尝下去,他的舌头都是麻的了,也不知道离儿该苦成什么样子? 轻轻地把苏若离放平,顾章不理会外间陈牛儿劝他吃饭的话,径自拉着苏若离的手,为她暖起来。 自打苏若离昏过去之后,怕她冷,顾章给她盖了两床厚实的棉被,又把自己一件貂绒大氅给搭在了上面,可离儿的手依然凉得吓人。 若不是她鼻间还有一丝呼吸,别人见了还以为她不行了呢。 顾章就那么一直握着她的手坐在床前,室内燃着一盏豆油灯,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眼窝处,暴露出一片青紫。 三日夜的不眠不休,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只是顾章满心记挂着苏若离,哪里还顾得上自己? 就那么沉默地坐到了半夜,苏若离也没有一丝反应。三日来,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的顾章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头垂下来,干燥起皮的双唇印在苏若离消瘦的双颊上,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慢慢地滑落下来,滴在了苏若离的脸庞上。 温热的泪水伴着咸咸的味道不知不觉地淌进苏若离的嘴角,洇湿了她的唇。 “离儿,你快点儿醒过来啊,我快要撑不住了。”粗犷的汉子嘶哑的声音像是一头受伤的猛兽,尽管极力地压抑着,可是站在外间里一直候着的陈牛儿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将军是个在战场上受了重伤都一直握着兵器不松手的汉子,流血流汗,从未见过他流泪。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将军这是触动了心地最脆弱的那根弦了。 若是夫人真的就这么撒手而去,将军,会如何? 想至此,他忙伸手重重地打了自己的脸一下,暗骂自己乌鸦嘴,夫人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事儿呢?不会的,夫人一定会好起来的。 室内,顾章嘶哑的哭声持续不断,“离儿,你知道吗?我没了你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为了我,你醒过来好不好?我求求你,不要离我而去!” 没有任何华丽的语言,此时最伤心的人自然是肺腑之言。 陈牛儿听得热泪盈眶,再也待不住了,挑开了帘子大步奔了出去,蹲在草地上呜呜地哭起来。怕被人听见,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找了一个背人的角落。 顾章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觉得自己那颗心好似除了痛再没了其他的知觉了,昏昏沉沉的,伏在苏若离身上就昏睡过去。 外头三更的梆子响起,军中巡逻的将士们铁甲磨蹭的声音清楚地传来,已是更深露重了。 苏若离只觉得自己好似沉浸在一场梦里总也走不出来,虽然头脑异常清醒,但是身上跟压了千斤重担一样,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费力。 她努力地想睁大眸子看清楚四周混沌的天空。想拨开那层浓雾。 远远地,似乎有一个低哑的男声在呜呜地哭着,哭得她心烦意乱起来。 她不停地挣扎,不住地用力,终于,那沉重的眼皮睁开了一丝缝儿,看到了一丝昏暗的天。 “唔!”她轻呼了一声。努力伸出手去推动身上那千斤重担。 只是感觉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但是那身上的东西依然纹丝不动,好像长在了她身上一样。 她急了,发一声呐喊。“呀”地一声大叫,感觉喉咙顿时清爽了不少。 感受到身下人儿微微的动静,顾章猛然惊醒了,胡子拉碴的脸上尚自挂着晶莹的泪水。 低头看时。就见苏若离的一张紧闭着的眼睛上的睫毛似乎在抖动,自己掌心里的小手好似也勾了勾。 他怔楞片刻。忽然意识过来。离儿有知觉了,离儿这是要醒了吗?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他的胸膛,窒息地他说不出话来,唯有发出沙哑的一声呼喊。“离儿,离儿……” 身上的重担一下子没了,苏若离感觉自己的呼吸顿时顺畅了。身上似乎也有了些力气,这才感到铺天盖地的虚弱朝她砸来。砸得她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费了半天的劲儿,她终是睁开了紧闭了三天的眸子,迎面就见到一张黑不溜秋胡子拉碴蓬头垢面的一张脸。 虽然昏睡了三天,她依然一眼认出了面前这人是谁。 这不是她的相公顾章嘛。 天,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活脱脱就跟个流民似的。 “离儿,你醒了,你醒了?”这话显然不是疑问,而是实打实地透着欢喜。 “哎呀,我做了一个噩梦,有什么东西压死我了。”苏若离揉着胸口愤愤地说道,虽然三日里吃不下什么东西,只用药吊着,可是她并不是特别虚弱,小脸上满是愤懑的神情。 “啊?”顾章一脸的心虚,什么压死她了?难道是刚才自己伏在她身上不小心睡着了的缘故? 哎,怪只怪他当时实在是太伤心,以至于最后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早知道她会被压醒,他怎么也不会伏在她身上了。 怎么醒也比她这般醒来强啊。 守候了三日的顾章一见苏若离醒来,本来没有希望的心立马就被欢愉给充实了,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好。 “那个,陈牛儿,快把饭菜端进来。” “哦,不对,孙医官,把药先端过来。” 他有些婆妈起来,浑然不知道自己顶着一个鸡窝脑袋有滑稽。 “喂,先别急啊,我这躺了三天身子都僵硬了,浑身都是臭汗,哪里还吃得下去啊?”苏若离连忙拉着他的袖子,笑道,“你这个样子也该洗漱一番歇一歇再忙活,都成这个样子了,还在这儿坐着干嘛?” 顾章摸着自己的鸡窝脑袋嘿嘿地笑了,“这不是高兴地不知道东西南北了嘛。我这就让人提水来咱俩好好地洗一洗!” 正是仲春的时节,天儿不算很冷。帐篷里顾章又让人生了一个炭火盆,顿时暖意融融。 木桶搬进来,兑上热气腾腾的水,苏若离先让顾章洗去,可顾章死活都不愿意,非要让苏若离先洗,说自己身上脏,洗过了她怕是不能洗了。 “倒是会过!”苏若离好笑地说了他一句,就到布帘子后头宽衣了。 顾章也不闲着,就在她身后跟进去,见苏若离回头,还一脸无辜地道,“你身子弱,我给你擦洗吧。” 苏若离白他一眼,娇嗔道,“不会是想趁机吃我的豆腐吧?” 顾章却笑嘻嘻地摇头,“哪里会?你身子这么弱,我怎么会这么做?” 知道他是个正人君子,苏若离也就不管了。反正他们已是夫妻,还有什么好防的? 三百四十八章 相濡以沫 坐在浴桶里,让全身都被温热的水包围着,苏若离只觉得这三天躺得快成僵尸的身子总算是活泛了一些。 她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倚在浴桶壁上,只觉得此刻受过的所有的苦都值了。 顾章轻轻地走进帘子后头,望着热气蒸腾中朦胧的人儿,眼眶不由一阵酸热。 这几日,他心内早就千锤百炼过了,还以为她不会再醒来,这一生他将要失去她,没有她的陪伴了,可是没想到最终她还是醒过来。 失而复得让他越发地珍惜着这份不易的感情,如今的苏若离,对他来说如珍似宝都不能形容,他发誓,这一生,他再也不会让她吃苦受累,再也不让她为他担惊受怕了。 颤抖着手拿过搭在一边架子上的干净白布巾,顾章把那布巾打湿了,轻轻地覆上苏若离纤细的肩头,语音有一丝哽咽,“离儿,这么些日子,你瘦了,跟着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大手拿着布巾轻轻地搓着,顾章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苏若离柔美纤弱的背。 此刻对他来说,虽然在如此令人会浮想联翩的场景中,面对着如此诱人的美色,可是他眼里完全看不到一丝情欲,有的只是无比的怜惜和珍视。 背上如芒刺在身的感觉让苏若离极是不舒服,她不自在地晃了晃身子,回眸嗔道,“哎,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般婆婆妈妈的?我这不是好了吗?人家下个澡你也要在这儿瞎搀和,告诉你,我身子虚的很,你别瞎想啊!” 本来正有些难受的顾章,被她这没头没尾的话给说得“噗嗤”一声喷笑出来。“你也把我说得太不堪了,你的夫君就这么点儿出息吗?我就算是再急不可耐,在你身子这么虚的时候也不会想那些事儿的。” 听着他义正言辞的话,苏若离也有些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有些讪讪地笑起来,“这本来就是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地方嘛。” “好啦,快些洗了出来吃点儿饭菜。你都三日没吃东西了。”顾章柔声说道。眸光里满是柔情,好似再对女儿说话一样。 苏若离也不再说什么了,此时无声胜有声。她只要好好地感受顾章的爱意就好。 顾章轻柔地给她搓着背,力道不轻不重,带点儿按摩地效果,苏若离很快就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由于躺了三天。那头乌黑的秀发有些毛躁,顾章令要来一盆赶紧的温热清水。拿来胰子,搬了一个凳子放在浴桶边,亲自给苏若离洗头。 从来都没有让人这么体贴服侍过的苏若离,真的有些受宠若惊了。漫说在古代。能让自己的夫君搓澡洗头是件奢侈的事儿,就搁在现代,想让自己的丈夫做这些事儿。也不见得人家就心甘情愿哪。 她真的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这么个没有身家背景靠自己苦苦打拼的男子。跟李扶安和皇上比起来,他不占一点儿优势。 可是,就因为他能把自己捧在掌心里,能一辈子呵护着自己永远都不变心,这就可以了。 女人嘛,一辈子能有多久?青春年华又有几何?靠美色事人能持续多久? 男人心里若是没你,貌若天仙也是独守空房的命,更何况,李扶安和皇上那样的男人,身边绝不会少了莺莺燕燕的,到时候,就算是没有那个心,也得逼着跟那些女人们争风吃醋。 那样活着真叫一个累啊,多没劲儿! 就算是尊贵如皇后,身边有一对双胞胎的儿子傍身,不照样也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到兰妃的挑战,不照样给自己的儿子留着后手? 而帝王哪有个长情的?到时候得到了自己就觉得不新鲜了。 就算是李扶安一心喜欢她,也不见得能抵挡住家族的势力。到时候左一个侍妾右一个通房地往屋里塞,她还要不要做点儿别的了? 而且,嫁给那样的男人,那高高的门庭就足以禁锢她这个没有娘家背景的人的一生,她还能随意出入那深似海的门庭,还能抛头露面到外头行医吗? 思来想去,还是顾章这样的男人最靠谱。虽然他和她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有爱到死去活来的山盟海誓,可是这么几年的风雨同舟,也足够他们之间回忆一辈子了。 日子,其实就是这么温淡似水不温不火的才叫真实! 顾章修长的大手灵活地把苏若离的头发放在温热的水里,轻轻地用指腹摩挲着她的头皮,慢慢地揉搓着。 室内,静谧温馨,只有轻如鸿毛般的沙沙声,如同挠在人心头上一样。 把苏若离的长发浸湿,顾章才拿起胰子来给她细细地抹在秀发上,不紧不慢地揉搓着,差不多了才把她的头发重新浸泡在水盆里洗去浮灰和白沫。 他又亲自出去给她兑了一盆温水端进来,把她的头发清洗干净,用一块柔软的布巾包裹上。 苏若离享受地闭着眼睛,一直都没有说话。 她感受着他指腹的薄薄的茧子在她头皮上轻轻摩挲的触感,只觉得世间最美好的一切也不过于如此了。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苏若离只觉得这三日来身上的粘腻不适全都化为踪影,浑身清爽,也觉得精神好了许多。 她洗完之后,顾章又就着残水匆匆地洗了,两个人坐下来,吃起了并不丰盛的饭菜。 对于已经饿了三日夜没有进食的人来说,这饭菜吃起来格外有滋味。粥儿的清香味简直是无与伦比,白面馒头更是香喷喷中带着一丝甜蜜。 几个小菜不过是冬日里腌的萝卜条儿、白菜丝儿,淋上点儿麻油就爽口地不行。 最难能可贵的,顾章竟然还想办法让伙房里做了一碗清炖鸡汤,说是给苏若离补补身子。 而他自己却不舍得喝一口,一个劲儿用勺子舀了亲自吹凉了送到苏若离的唇边,逼得她不得不喝下去。 望着对面那个男人眼中的红血丝和眼睑下方的青灰,苏若离知道这个男人这几日定是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不然,依着他那样的体魄,也不会困得伏在她身上睡着了都不知道。他定是困极了不由自主地倒在她身上的。不然,他怎么舍得压在她身上呢? 心疼他熬了好几天,苏若离喝了几勺鸡汤之后,就不舍得喝了,指着顾章道,“我刚醒过来没多久,不宜大补,清粥小菜先吃几日顺顺再说。倒是你,该多吃些好的,这鸡汤你喝了吧?” 说完,就舀了一勺子学着顾章的样子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顾章怎么舍得喝? 这是好不容易和行商换来的几只鸡,都养在外头打算每日里炖一只给她补身子的呢。如今条件艰苦,春日里才刚下了种子没有一点儿收成,一切都才刚开始,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哪里有那么多的补品? 他紧闭着有些干裂的双唇,尽管飘进鼻间的香味是那么地诱人,可他还是坚决抵制住内心的渴望,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他义无反顾地把勺子推出去,“离儿,快点儿喝了。这鸡汤不是什么大补的东西,最是温和养人的,怕什么?我一个能吃能喝能睡的大男人,不过是熬了几天夜,不打紧。以前打胡人的时候,连着好几日不眠不休都有呢。” 说着,还怕苏若离不相信他似的,估计在她面前晃了晃那两只强健有力的臂膀。 苏若离哪里会上当?不依不饶地把勺子放在他唇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坚定,“你要是不喝我也不喝,要么咱俩一人一口喝完!” 带着威胁意味的话,却又偏偏让人感动。 顾章拗不过她,只好喝下去,只觉得那一口醇厚的鸡汤香的他的喉咙眼儿都跟着滑下了胃里一般。 夫妻两个你一口我一口地把一碗鸡汤喝得一点儿都不剩,用过饭之后,苏若离的脸色红润了些,顾章总算是放下了一颗心,喊人来收拾了桌子,就拉着苏若离在帐篷内轻轻地踱着。 他知道苏若离有这么一个习惯,饭后必要走上一走,而今儿离儿的身子不行,春日里,外头风沙大,他怎么可能让离儿到外头吹风呢? 他那伟岸的身子拢着苏若离娇小纤细的身子,两个人大手拉着小手,十指相扣,就那么慢慢地在室内踱着踱着,似乎要走到地老天荒。 昏暗的油灯时不时地跳跃一下,好似在见证这人间的温情! 苏若离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顿时就平静下来。 这个天地间,能有人为自己遮风挡雨,真好! 听着草原的春夜里,蛰伏了一冬的虫子在唧唧叫着,闻着带着清新泥土气息的草香,苏若离快要陶醉了。 醉人的草原月夜,醉人的人间美景! 也许,他们两个不需要轰轰烈烈,需要的只是相濡以沫吧? 若是就这么走一辈子,就这么牵手一辈子,温温淡淡地,也挺好的! 夜深了,露重了,顾章扶着苏若离躺在了床上,疲累了几日的两人,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过去了,睡梦中,两个人的脸上都绽放出最美的笑颜! 三百四十九章 美好将来 醉人的草原月夜,醉人的人间美景! 也许,他们两个不需要轰轰烈烈,需要的只是相濡以沫吧? 若是就这么走一辈子,就这么牵手一辈子,温温淡淡地,也挺好的! 夜深了,露重了,顾章扶着苏若离躺在了床上,疲累了几日的两人,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过去了,睡梦中,两个人的脸上都绽放出最美的笑颜! 疫情慢慢地控制住,宜城的房子也修建得差不多了。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草原焕发了勃勃生机。播下去的种子也发了芽,远远地,新开荒出来的原野上满是绿幽幽的秧苗。 顾章牵着大病初愈的苏若离,精神焕发地走在田埂上,两个人并肩而行。 “离儿,你看,人多力量大,等到今年的秋日,我们定不会再受苦了。将来年年这样,这里就又变成了一片绿洲了。”顾章高兴地指着那葱茏的田间,对苏若离说道。 “是啊,这一年,我们总算是熬过来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苏若离由衷地感叹道,“只是这草原我们也不能过度开发了,到时候草皮被破坏,风沙大了,就不是绿洲了。” 顾章还从未听过这种话,什么叫过度开发他不懂。他只知道自己的这些将士们和流民们没有吃的就得饿肚子,为了不饿肚子,就得开荒屯田。 哪里会想过将来破坏了草皮,这片草原也会变成沙漠啊? 如今听了苏若离的话,他心里又是惊讶又是好奇,不由手搭凉棚眺望着远处,“这么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会变成沙漠?” 没有亲眼见过他怎么会相信? 但是来自千百年后的苏若离可是切身地感受到了那沙尘暴的肆虐的,那一刮起来,尘土漫天飞舞,飞沙走石,出个门都看不见人影了。 现代那种环境污染还不是人为地过度开采? 自然环境也是有承载的限度的,如今若是不防,将来。吃苦头的就是子孙后代。 顾章虽然不一定知道这个道理。但是苏若离说过的话,他自是相信的,不由有些担忧地问苏若离。“依你说,该怎么办?难道不屯田开荒了?若是这样,我们岂不个个都得饿死在这儿?” 饿死的事儿谁都不想干,何况苏若离也并不想过那样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日子。 她碰了碰顾章的胳膊。指着远远的草原,道。“你看,若是我们在这儿种上一片胡杨林,将来长成一片森林,就会防风固沙。不会出现沙漠了。” 顿了顿,她又扬声道,“虽说我们现在缺粮就要屯田开荒。但是将来日子好过点儿还是得用别的途径来发展的,不能一味地靠种地。还可以经商。我想过了,这条路内通大周,西入胡人境内,再往西还有更多的国家,若是到时候又络绎不绝的商队,我们在这儿又何愁日子过不好?” 她为顾章指出一条锦绣明媚的康庄大道,想来顾章一定会采纳的。 果然,顾章听了之后,脸上浮现出十分膜拜的神色,一把揽过苏若离的纤腰,“离儿,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不仅懂医术,还知道这些经世致用的东西。告诉我,你是不是天上的神女下凡的?” 苏若离被他紧紧地箍在怀里,幸福地倚在他的肩窝上,听见这话忍不住就噗嗤一声笑了,故意逗他,“你真别说,你小子是个有福的,于是老天就派我下凡拯救你来了。” 其实说实在的,她也跟神女下凡差不多,一个异世的灵魂对这古人来说,也跟神女下凡似的。只是不知道顾章某一天要是真的知道了她的真实情况,会不会把他给吓死? “你说,我要是真的是神女下凡,你会怎么想?”苏若离伸出纤纤食指隔着春裳一圈一圈地画着他的胸口,像是故意逗着他,带着三分真三分试探的笑意。 “哈哈,不管你是神女也好,还是午夜的鬼魅也罢,反正这辈子就只能是我顾章一个人的妻子了,谁也抢不走!”顾章哪里有一丝的害怕好奇,不管不顾地就抱着她在田埂上悬了起来。 春日的阳光打在草叶上,打在他们的身上,像是一条条锦鲤在跳跃着。 苏若离揽着他的肩头不由好笑,这家伙说得还真是没错,她,可不是一个午夜的鬼魅嘛! 接下来的日子就好过了许多,因为顾章听了苏若离的建议,不仅和胡人互市,还派了不少人到西域那儿实地探查了一番,鼓励那些流民带着当地的土产到更远的地方去经商。 慢慢地,以宜城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商业圈子。 宜城经了大半年的建设,如今已经成了一个有模有样的现代化小型城市。街道横平竖直,又宽又平,都是用大块的青石板铺就,走上去干干净净,不会再害怕又尘土粘在鞋子和裙裾上。 三层高的小楼规划整齐,一排连城一排。 中心有医馆、有学堂、有图书馆、有娱乐休闲的小公园,还有公共厕所。一切,都仿照着现代的公寓设施配置的。看上去漂亮整洁,更是时人见所未见。 那些在矿山上辛苦了一年的流民,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一栋单元房,搬家的那日,家家户户鞭炮齐鸣,感谢顾将军和夫人让他们过上这般好日子。 而那些屯田的将士们,顾章也在按照级别开始筹谋给他们也建造这样的楼房居住。只是这些人大多数家眷都不在这儿,长年戍边,难免思乡。 看着宜城一天一天变得漂亮,苏若离给顾章出谋划策,把前世里见过的听过的跟他一一道来,“戍边的老兵若是有家眷的,可以征求他们的意见,让他们把家眷接过来,若是不想的,也可以让他们回乡探亲!” “可是,要真的放他们回去探亲,他们会不会一去不返啊?”顾章不由担忧起来,寻常人家,谁愿意到这儿来戍边啊?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呢,谁愿意拿性命冒险? “这就看你这个将军怎么安排喽?”苏若离挑了挑指甲,笑得灿若春花,“若是这儿好,也许有的人还真的就乐不思蜀了。如今有你在这儿守着,萨古力是万不会挑起战争的。大家伙儿又有了田地,还能经商搞点儿副业,不必他们在家里过得好?说不定这一走还能给你带来不少人参军呢。” 听苏若离这么一说,顾章倒真的有些七上八下了,两个人不由大眼对大眼,“不如,我们可以先试试,问问有谁想把家眷接来的,可以分一套房子,田地三年免征赋税,孩子可以安排在学堂里念书,就医也不用花钱?” “那就试试吧。”两个人商量妥当,第二日,顾章就召开了一次将校的军事会议。 众将校不知道将军召集他们来有什么军情大事儿,一个个神情肃穆地端坐在营帐里,等着顾章布置安排。 谁知顾章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们惊了半天,“诸位,今儿找大家来,本将军就是想问问,哪些人有家眷的?想不想把他们接来?”接着就把那些优惠政策说了。 果然,人心都是肉长的,一听将军问起家眷,这些常年驻扎在边关的铁血汉子们都眼眶发红。 有人直接低垂了头呜咽起来,“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也不知道他们有口饭吃没?捎回去的饷银花了没?” “如今边关并无战事,安全得很,有吃的有喝的,将军还给房子住,不如把一家老小接过来,就算是在这儿经商也能果腹啊?” 心思活泛的立马就想到了将来的美好前途,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诸位稍安勿躁,关于住处本将军已有安排,过不了几个月就又建成了一个宜城。宜城的房子你们也都看到了,可比你们家乡的房子好不好?” “好,自然是好,家里的小土坯房一下雨就漏个不停,若是能住上这样的房子,我那发妻和孩儿怕是高兴坏了。” “将军,咱们这就回去把妻儿老小接过来吧?只要将军不嫌弃,他们来了什么都能干的啊。” 有人已经急不可耐了,顾章见情况出乎自己意料的好,不由高兴地抬了抬手,“诸位稍安勿躁,等下让师爷统计下有多少人的家眷需要接过来的,把你们的家乡住处都写下来,本将军着人给你们接回来。” 众将校听了纷纷叫好,无比打心眼儿里对顾章感恩戴德起来。 待到这些人都散了,苏若离才从里间挑了帘子出来,冲顾章一笑,“如何?是不是又给你赢得了军心?” “你个小鬼精灵,鬼点子就是多!”顾章大手一伸,一把捞过苏若离,笑着点着她的小鼻子。 “看样子不用多久,这个草原上就会有无限的生机了。”苏若离一语双光地说道,忽地想到了什么,仰脸问着顾章,“是不是也该把娘他们接过来了?三弟三妹他们大了,我们这做哥哥嫂子的也该给他们考虑考虑了。” “嗯,干脆一块儿办吧。”顾章沉吟有顷点头道。 三百五十章 闺蜜相见 “嗯,干脆一块儿办吧。”顾章沉吟有顷点头道。 第二日,顾章就派出得力人手去接那些将校的家眷,同时,也让陈牛儿领了一队亲随,奔赴他的老家顾家村,把罗氏他们接过来。 分派完了这些事儿,顾章和苏若离又各自忙活起来。顾章则着人在宜城四周在建一批楼房,好供将校的家眷们居住。 苏若离则忙着规划医馆和学堂,为将来整个宜城的发展做准备。夫妻两个忙碌起来,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碰个头,吃完了又各自散开了。 过了月余,一切都已就绪。一些将校的家眷已经接来,顾章把他们安置到楼房里居住了,苏若离把他们的孩子安排到学堂里念书,还亲自为他们的家人检查身体,让这些家眷们如沐春风一般,对这个初来乍到的地方立马就生出了好感。 三个月过去了,将校们的家眷都陆续就位了,就连家乡最远的一个将士的家眷都接来了,可依然不见罗氏他们一行的影子。 顾章不由着急起来,胡思乱想开了,难道是他这一举动冒犯了皇帝或者什么人,让他们半途给截留了?或者遇到山匪什么的? 想想有皇后在背后撑腰,皇帝应该不会对自己的娘亲和弟妹们发难才是。何况顾墨还在京中为官,皇上犯不着把他们扣押下来啊? 若说是山匪,更不可能了。陈牛儿领着的那一队人马可是以一当十用的,连骄悍的胡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何况那些乌合之众的山匪呢? 再说了,这些年,他在边关也算是打出名头来了,哪有山匪敢抢劫他的家眷啊? 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可能,可这儿又离不开他,只能又派出一拨人去探听信儿。 足足等了一个月,那派去的人才回转过来,对顾章禀报说是老夫人不想来着蛮荒之地。 苏若离一听就嗤地一声笑出来,先前顾章在那儿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心里就觉得罗氏是个不愿吃苦受累的主儿,若是来到了边关还要被这个大儿子约束着,哪里有在家里自在? 临走时,顾章给了她几千银子,够她花个十来年的。 在家里,还能勾三搭四的,若是到了这儿,就只能做个老封君了,她岂会愿意? 可是当着人家儿子的面儿,她也不好意思打顾章的脸,是以压在心里也就没说。看顾章那样子,怕是也想到了。 如今听来人这么说了,顾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拧眉想了想,粗声粗气地吩咐下去,“去告诉陈牛儿,不管老夫人来不来,务必要把我三弟和三妹带来!” 既然他娘想享受,他就给她自由算了。可是弟妹跟着他娘,那可教不出什么好的来,为了弟妹将来着想,他也不能松掉手。 那兵士很快就打马去了,顾章却心不在焉地在营帐里踱起步来。来来回回地走了十几圈都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饶得苏若离头都晕了。 她搁下了笔,吹了吹才写下来的几个方子,伸胳膊就去抓顾章的袖子,“好了,别绕了,绕得人头晕。胡人来袭也没见你这般模样啊,有什么大不了的?” 顾章顺从地坐在了她对面,愤愤不平地一拳捣在了案几上,“娘为何不来?也不让弟妹们来?” “还不是觉得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没有老家好?自然不想过来跟着你受罪了?”苏若离眉梢挑了挑,漫不经心地说道。 罗氏那德行,她算是看透了。那女人,只想享福绝不会受罪的,她哪里会理会顾章的心思啊? “可万一,将来皇上要对我下手,娘他们岂不是危险?”顾章皱眉低低地嘀咕着。 “有皇后在,皇上也会瞻前顾后的。二弟还在京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也不会不管不问的。”苏若离安慰着他。 其实说实在的,她也不乐意见罗氏和顾梅娘,只是人家是顾章的娘和妹妹,她就算和她们再不对付,也得卖顾章一个面子啊。 就算罗氏来了,她也不打算和她住在一起,她有那么多事儿要做,可没工夫天天和她磨嘴皮子斗心眼子,还都是那些不上档次的阴谋诡计。 这事就这么搁置下了,两个人继续各忙各的。 可就在三日后,苏若离正在宜城的医馆忙碌着,顾章忽然带了几个人找了过来,远远地,就见那几个人中间有男有女,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顾章进了医馆的大门,就冲屋里高声喊着,“离儿,你看谁来了?” 苏若离从案前抬起头来,甩了甩有些酸痛的胳膊,站起身来往外看去。 前面那几个人越走越近,其中一个身量纤细的人儿正朝她飞奔过来,一边跑着一边大喊,“离儿,想死我了,总算是见着你了。” 这声音如魔音入耳,想听不见也不行,不是安平公主是谁? 苏若离也是惊喜有加,没想到过了一年多还能在边关见到她,也不知道她和李扶安到底成了没有? 她疾步走出去迎上前,安平则张开了双臂把她给拥在了怀里,手劲儿大地几乎让她承受不住了。 “喂,你干嘛这么大劲儿,离儿也禁不住你的揉搓!”顾章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 苏若离一怔,垫脚从安平肩头上看过去,就见李扶安笑吟吟地从顾章身后走了出来,一脸微笑地望着她们。 看这样子,安平和李扶安,算是成了啊? 安平和苏若离拥抱了一阵子才松开了手,转身就朝李扶安走去,不满地嘟着嘴,“人家和离儿才刚见面,哪里忍得住?离儿才不像你们想得那般弱不禁风呢,若不是你是个男人,怕是也走就走窜上去了吧?” 她神秘兮兮地眨巴着眼,看得李扶安眉头一皱,语气了却满是宠溺,“说得什么话?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形?” 说得安平公主对着他吐了吐舌头,那可爱滑稽的样子逗得顾章哈哈大笑起来,打趣着安平和李扶安,“看来公主当年偷偷来边关一趟没有白来啊!” 安平公主大大方方地转过身来,冲苏若离挥了挥拳头,哈哈笑道,“本公主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儿?” 李扶安一脸的无可奈何,“吹吧你就吹吧,当着他们的面儿也不怕把牛皮给吹破了?” 苏若离望望安平,再看看李扶安,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个人很是登对,就把安平来到一边儿悄悄地说着体己话,“你一来,李扶安就喜欢上你了?还是耐不住你的软磨硬泡终于妥协了?” 安平性子虽然豪爽,但是这么私密的问题 ,她还是有些忸怩的,手绞着衣襟拧了拧身子,她才小声笑道,“跟你说啊,他先前心里还想着你呢,后来听说你逃出了京城,来找顾章也就死心了。后来我x日跟他耳鬓厮磨的,还能不日久生情啊?何况你也说过‘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不是吗?” 苏若离拍了拍脑门儿,笑了,她倒是忘了她何时跟她说过这话了,没想到这家伙记得这么劳? 好吧,她算是女主男的典范了。李扶安多么难搞的人啊,终于让她搞到手了。 她贼兮兮地拉着安平,笑得不怀好意,“难道你不在乎李扶安以前喜欢过我?” “在乎啊。”安平回答地那叫一个爽快啊,若是换做一般的女子,谁都会脸红心跳的。 “可那有什么法子?我又不能把他对你的记忆给抹掉!反正如今我喜欢他喜欢我就足够了。” 苏若离真是服了这家伙了,知道她豪爽,还从未想过她会如此豪爽。 她故意挤了挤眼逗她,“我这儿能配出绝世的好药,用不用把他以前关于我的记忆给抹掉?” 还未说完,就见安平一脸惊恐地跳起来,“说什么呢?他没了以前的记忆还是他吗?” 这话说得实在! 苏若离打了个响指,像是找到了知己般,“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走,咱俩喝两盅去!” 完全忽视了顾章和李扶安了,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就往营帐里走去。 看得顾章和李扶安面面相觑,“好啊,见到了闺蜜就忘了男人了。” 闺蜜这个词儿还是从苏若离那儿听来的呢。 当晚,顾章的大帐里一片灯火辉煌。李扶安如今和安平成了一对儿,顾章也不再看他不顺眼了,说到底,他们之间还是惺惺相惜的,毕竟,都是作战有勇有谋的带兵将领,都是人中龙凤啊。 是夜,苏若离和安平开怀痛饮,不顾顾章和李扶安的劝说,两个人喝得酩酊大醉,还商量着要在宜城开个成衣铺子,将来把那些样式新奇的衣裳卖到胡人卖到西域那儿去,让全天下的妇女都穿上那样的内衣内裤。 两个人喝醉了还不忘了要睡在一起,死活都不愿意分开。看得两个男人眉头紧皱,顾章再也看不下去了,上去就扒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想要拉开苏若离。 却不料安平死死地抓着苏若离,怎么也不放,还一个劲儿地嚷嚷着,“我要和离儿睡一块儿。” 顾章冷下脸来,回头恼怒地等着李扶安,“管好你家女人!” 李扶安也毫不示弱地回瞪回去,“你家女人才要管好呢。” 两个人好说歹说总算是把苏若离和安平给分开了,一人一个抱着各自安歇去了。R1152( ) 三百五十一章 营中出事 却不料安平死死地抓着苏若离,怎么也不放,还一个劲儿地嚷嚷着,“我要和离儿睡一块儿。” 顾章冷下脸来,回头恼怒地等着李扶安,“管好你家女人!” 李扶安也毫不示弱地回瞪回去,“你家女人才要管好呢。” 两个人好说歹说总算是把苏若离和安平给分开了,一人一个抱着各自安歇去了。 李扶安和安平公主两个人在顾章的营帐了盘桓了数日,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目送着那一队浩荡的人马朝五百里开外的驻地驶去,苏若离靠在顾章的肩窝里不由吃吃地笑了,“没想到他们两个还能成?李扶安多闷的性子啊,硬是被安平给收服了?” 顾章却没有接她的话,望着那一队人马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天机边,他忽然幽幽地吐出一口气,“是啊,真是没想到呢,我,也算是放心了。” “放心?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苏若离抬眸瞥了他一眼,看着他一脸的高深莫测,有些莫名其妙。这家伙什么时候说话也学着藏着掖着了? 低垂了眸子望着怀里娇软的人儿,顾章的眸子里满是促狭的笑意,“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你想李扶安先前那般中意你,他不成家我能放心吗?他要是娶了一般的女子,我也不放心,如今和安平凑成了一对儿,那小子对你再有贼心也不敢有贼胆了!”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说着这么逗乐子的话,愣是让苏若离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这家伙,什么时候也蔫坏蔫坏的了?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他坚实的胸口,闷闷地笑着。“你这人,心思倒是不简单哪!” “那你还喜不喜欢心思不简单的我?”顾章揽着她的肩头,垂下来的眸子里不知道何时已经浸染了一层浓浓的宠溺。 “喜欢,什么样的你都喜欢!”为了让这个家伙不再吃飞醋,苏若离只能好生安慰着,“只要是你,不管什么样子都喜欢!”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儿柔了下来。当真带上了一层说不出的顾惜,听得顾章心头一荡,情不自禁地就亲在了她的额头上。 天儿越来越热。安置在宜城的家眷也越来越多。 因着没有什么战事儿,那些家眷在这儿过得甚是舒坦。不仅有免费的医馆可以看病,还能有读书识字的地方,更别提住的楼房要多好有多好了。对于那些住惯了草房子的乡下人来说。这简直是到了天堂了。 由于苏若离和顾章对待下属都很是和蔼,那些家眷们也乐意亲近他们。经常来到营区替那些兵士们洗洗刷刷缝缝补补的。沉重肃穆的营区里终于有了生机与活力。 军民一家的氛围很是融洽,苏若离也乐见其成。想着若是有人再敢来破坏了这种生活,估计没有一个将士会答应的。为了他们的家眷,他们也会誓死守护这片桃花源的。 可是有一件事儿还是生生地破坏了这样的美感。 在六月一个*辣的午后。营区里被一位年轻姑娘的尖叫声给惊醒。那些守卫的兵士们听见了声音,纷纷朝一座营帐跑去,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了。 正在午休的苏若离和顾章也纷纷起来。穿戴妥当出去了。 那座营帐是顾章手底下一个叫苏木的副将的,平日里除了他一个人居住。也没有别的什么人。 这个叫苏木的副将年纪也就二十出头,尚无家室,跟着顾章能征善战这才受到重用的。平日里甚是规矩,看上去还有些木讷。 可没想到今儿竟然在他的营帐里发生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儿。 等苏若离和顾章进去之后,就见营帐门口已经围满了兵士,一个个脸色古怪地望着里面。见将军和夫人来了,忙让出一条道儿来。 顾章冷着一张脸喝问着他们,“一个个都闲的没事儿了吗?都挤这儿做什么?若是此刻胡人来了,不得踹了咱们的大营?” 那些兵士一见将军发火了,忙把伸出去的脖子给缩了回去,行礼后赶紧各干各的去了。 顾章这才拉着苏若离进了苏木的营帐,入眼,就是一个让人震惊的场景。 一个姑娘正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哭着,而苏木呆呆地坐在木板床沿上,脸色发白,一双眼睛也似乎不会转动了,痴痴地望着那个姑娘闷声不响。 一见这架势,苏若离心里就咯噔跳了一下,和顾章对视了一眼,她忙上前去拉着那个姑娘起身。 那姑娘捂着脸呜呜地哭得好生凄惶,看样子真的受了什么委屈。 瞧着她衣衫也没有凌乱的迹象,苏若离的心稍稍安稳了一下,看样子,还没有出现最坏的事情啊。 她把那姑娘拉到营帐中小几边坐下,安慰地拍拍她的手,“好了,不要哭了,有什么委屈说出来,将军和我会给你做主的!” 这姑娘瞅着甚是眼熟,估摸着是哪位将校的闺女啥的,也不知道大晌午的她钻到苏木的营帐里做啥? 对于一个正常的年轻男人来说,这不是投怀送抱这是什么? 可是这样的话她不好说,也许这姑娘年轻还太天真,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呢。 那姑娘呜呜咽咽哭了一通,方才哽咽地瞧了瞧一脸关切地瞧着自己的苏若离,凄凄切切语不成句地说了一句,“他,他欺负我!” “哦!”苏若离了然地点点头,看这姑娘的架势,应该是苏木不对在先啊? “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何这个时分在他这里?”难道这姑娘没有母亲教导她?哪家的女孩儿这个时候到一个年轻单身男子的营帐里,母亲能允许吗? “我,我给他送换洗的衣裳来着。”那姑娘拿来了手,苏若离方才看清了她的眉眼,长得倒是眉清目秀有几分姿色,看样子有十五六岁的样子,比她大不了多少。 她内心里可是个成熟的灵魂,比这女子不知道多了几倍的心眼子了。 也许,这个时代十五六岁的姑娘,确实很单纯的,尤其是未曾嫁人的! 三百五十二章 情真意切 “那,你母亲会让你这个时候来送衣服吗?”苏若离知道这些女眷们时常来营区给将士们洗衣服,送了来也正常。 可在大晌午的,又是一个年轻嫩得能掐的出水的姑娘家,钻入一个单身男子的营帐里,送的又是衣服,不让人起那种心思都难! 那姑娘先还呜呜咽咽的,可一听了苏若离的问话,泪珠子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我娘,我娘早死了!” 啊,当真是没娘啊? 苏若离回头看了顾章一眼,又问道,“你娘什么时候没的?你爹是谁啊?” 那姑娘撩一眼苏若离,方期期艾艾地答道,“我爹是将军帐下的师爷,我娘在两个月前因家里没吃的饿死了。” 这么一说,苏若离就明白了。顾章帐下有好几个师爷,管钱粮管财政的,不过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姓童的师爷怕是就是这姑娘的爹了。 其他的岁数都对不上。 没想到这童师爷家里竟是这般的艰难。 叹息一口气,苏若离望着那姑娘真切地说道,“早知道就把你娘和你早些接出来了,平白地让你们遭了这么多的罪!” 姑娘听了这话眨巴了下眼睛不哭了,定定地望着苏若离,纯真的眸子像是一汪澄澈的泉水,“那时候将军这儿还不安生,谁能想得到啊!” 听这话,苏若离不由细看了这姑娘一眼,没想到倒是个通情达理的。 她不由抿了抿唇笑了,“既如此,你受了这般委屈,今儿我就为你做主可好?” 瞥一眼苏木一张木木呆呆的脸,苏若离凑近了那姑娘的耳边悄去声问她,“他到底怎么着你了?你说给我听,好给他定罪!” 童姑娘听了这话,身子不由忸怩了一下,飞快地扫了苏木一眼,才垂下头去,跟蚊子哼哼似的,“也没怎么着,就是拉着我的手胡言乱语了一通!” 我的个天! 苏若离差点儿没有猛拍额头,这也算是个事儿呀? 就她这水灵灵的小模样,又是给人送衣裳来的,是个正常的男子都要想入非非啊? 当然,她家顾章可是排除在外的。 “原来如此啊!”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瞄一眼那姑娘两颊上的红晕,“这算是调戏良家妇女了,在军中,这样的罪责可是要重重处罚的!” 童姑娘脸色刷地白了起来,抬起头来,眸中带着一丝恳求,“那,那要多重?” 苏若离回过头来朝顾章促狭地眨眨眼,高声问道,“将军,这样调戏良家妇女的罪责,该怎么处置?” 顾章对上苏若离的眸光,心下了然,故意板着一张脸,漠然地瞟一眼苏木,“在我顾章的大军中,这还是第一例,怎么也不能轻饶了。嗯,就打八十军棍吧!” “啊?八十军棍?”童姑娘分明没有想到会有这么重的处罚,一张小脸儿白了又黄黄了又白,“这不得把人打死啊?” “打不打得死就不好说了,听天由命吧。”苏若离哀叹一声,“谁让他不老实调戏了你呢?” 正呆呆地坐在那儿的苏木,听见这话,忽地一声站起身来,走到顾章面前,拱手道,“将军,是属下不对,属下愿意接受惩罚!” 童姑娘的眼圈儿一下子红了,双手不停地绞着衣角,半天才凄惶地求着苏若离,“夫人,别,别打他了。其实也没什么,我不,不在乎的。” 说完这话,她飞快地垂下头去,不敢看任何一个人。对于一个闺阁女子来说,说这样的话简直是不要名声了。哪有一个姑娘不在乎男子轻薄她的? 这究竟得是多深的情义才能让童姑娘说出这样的话来啊? 而苏木那边的反应也够激烈的,就见他赧然地瞅了一眼童姑娘,“童姑娘,你不要为我分辨了,我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你这样说,岂不是想让你日后嫁不出去了?” 瞧着这两个人就跟生离死别一样,苏若离越发觉得好笑,冲顾章使一个眼色,就听顾章拉下脸来,“敢作敢为不失大丈夫本色!你既然做错了事儿,本将军就得给人家姑娘一个交代。来人啊,拉下去,打八十军棍!” 立马就从帐外进来两个彪形大汉来,拉着苏木就往外拖! ps:补上前面一更的。 三百五十三章 毛病犯了 童姑娘一见顾章命人拉了苏木拖出去,真的要杖责八十军棍,顿时吓得面色焦黄,什么都顾不上,噗通一声跪在了苏若离面前,“夫人,夫人,是我胡说八道的,他,他什么都没做!” 童姑娘磕头如捣蒜,身子摇摇欲坠,那是一副生怕苏木被拉出去受刑的心疼样子。 苏若离了然地挑眉,弯下身来扶她起来,“童姑娘,你这是做什么?苏将军欺负了你,怎能不受惩罚?” 童姑娘此时急得满面泪水,欲言又止的样子甚是可爱。 而苏木一见童姑娘竟然跪在苏若离面前为他求情,那张清秀的小脸儿上更是挂着晶莹的泪珠,一张俊脸不由急得有些泛白,抿着唇死死地盯了童姑娘一眼,眸中似有怜惜一闪而过。 像是打定了主意一样,他忽然朝顾章扭头,“将军,是属下糊涂犯下的过错,童姑娘年纪尚小,错都在属下一人身上。将军这般处置并无不妥,还望还童姑娘一个清白!” 苏若离不由挑眉看了苏木一眼,这个年轻汉子一脸涨红,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眸子里却是满满的柔情,只是那柔情都为了童姑娘一个人。 她勾了勾唇,偏脸望着顾章,“咱们,是不是有些过火了啊?瞧人家这郎有情妾有意的样子,好似不大像那么回事儿呀?” 顾章微笑点头,看得苏木和童姑娘那是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苏若离却蹲下身来,贴近童姑娘,小声问她,“苏将军这个人你觉得如何?要是真的那么坏,今儿我就替你做主。打他八十军棍,看他还老不老实了?” 童姑娘一听又急上了,抓着苏若离的袖子就不放,“夫人,他,他真的很好,先前是我故意吓唬他的。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此话当真?”苏若离一本正经地眨巴着眼睛又问了一遍,心里却早已乐翻了天。 “千真万确!”童姑娘瞥一眼苏木,紧紧地咬着下唇。身子微微地颤抖着。 这是说谎人惯有的表现,对于苏若离这个透视眼的女神医来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而苏木,面上的表情也很是精彩。有震撼,还有感动。嘶哑着的嗓子低低地吼出声儿。“童姑娘,你不要再说了……” 苏若离望着这一对初恋的人儿,眸中忽然起了促狭之意,她拍拍童姑娘的肩膀。笑道,“既然姑娘觉得苏将军好,那我就放心了。” 抬头瞥一眼顾章。她忽然笑着和他商量,“苏将军这几年随你上阵杀敌。立下赫赫战功,咱们也该为他操心一下婚姻大事儿了。这些日子,来了不少家眷,你看看,有哪家的女儿相貌年纪和苏将军般配?咱们到时候给他上门提亲去!” 她笑得眉眼生花,说得神采飞扬,听得苏木和童姑娘却心里砰砰直跳。 天真单纯的童姑娘立马就觉得眼前黑乎乎地一片,金星直冒,快要站不住身子了。 她嗫嚅了一下嘴儿,喊了一声“夫人”,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苏若离却故意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忙接口问,“可是童姑娘觉得我说得很对?” 童姑娘眉心狠狠地跳了几下,双手绞着衣襟,却不知道怎么接话。 那边儿的苏木也愣住了,没想到这个夫人思维跳跃如此之快,快得他都跟不上了。 前一刻还为了他冒犯了童姑娘对他要杀要打的,这会儿却操心起他的婚姻大事起来,到底,想做什么? 他撩一眼童姑娘摇摇欲坠的身子,眼底漫过一丝怜惜,狐疑地盯着苏若离问道,“夫人,属下的婚事不敢劳动夫人。” 听着这硬邦邦冰冷的话,苏若离却不生气,依然笑嘻嘻的,瞄一眼顾章,她拍拍手,笑道,“将军,你怎么看?” 顾章和苏若离两个对视了一眼,半天才忽然哈哈笑出声来,“原来如此啊,差点儿棒打鸳鸯了。” 这话来得如此突然,让苏木和童姑娘两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们俩愣怔的当儿,顾章却挥手命人松开了苏木,自己则拉了苏若离的手往外走,还不忘回头提点着苏木,“喂,你小子可要好好想想怎么讨得人家姑娘的欢心啊!” 童姑娘一见人走了,忙奔上前就去拉苏木的手,“你有没有怎么样?吓没吓着你?” 苏木搓了搓手,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叹息一声,“傻丫头,我害怕什么?” 若不是有了这一出,他也看不出来童姑娘对他的心意啊。他如今谢都谢不来顾章和苏若离,又怎么会害怕呢? “怎么将军和夫人说走就走了?”童姑娘兀自傻乎乎地朝帐外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木拉着她的手就往里走,“别看了,我们该感谢将军和夫人才是!” 童姑娘懵懵懂懂地被他牵着手往里走,一张小脸儿上满是茫然。 “刚才你咋反应那么大?叫得那么吓人,把将军和夫人都喊来了?”苏木不满地捋捋她的头发,瞪着她。 “人家,人家也是害怕嘛。”童姑娘撅着嘴期期艾艾地样子,甚是可怜。 苏木终是一叹,“哎,傻丫头。” 那双手却抚上了童姑娘的肩头,苏木对视着她的眸子,“下次,可不能这样了,懂吗?”说着,就把童姑娘给搂进了怀里。 童姑娘条件发射般地身子一颤,长大了嘴巴还没来得及叫出来,就被苏木的唇给堵上了。 虽然她心里跟小鹿在撞一样,可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叫出声来。 苏木亲了半天,才松开她,朝她眨眨眼,摸摸她的头,夸了一句。“这次很好,记住,我不管对你做什么,都不能告诉别人,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见童姑娘懵懵懂懂地点头儿,苏木嘴角扯了扯笑了,“等明儿我就去求将军和夫人。帮我们提亲去。可好?” 帐内,只听得童姑娘唔了一声儿,就没了别的声息。 苏若离和顾章两个躲在外头听了半天。终是放心地笑着去了。 路上,苏若离打趣着顾章,“看来你要想个法子给你营中的将士们找媳妇儿了。那些年龄大了的若是不成亲,说不定就会生出什么乱子来。正好这些家眷和流民中有不少适婚年龄的姑娘家,等明儿你统计一下你营中适婚将士的名单。这个事儿我替你办了。” 她说得痛快,神采飞扬的样子着实让顾章忍俊不禁,不由就对着她额头来了个额镚儿,“你就这么喜欢做媒婆?” “不过这确实是好事儿。成人之美的事儿做得多了,咱们也能为子孙积德行善不是?”顾章揽过苏若离,笑嘻嘻地道。 “去。哪儿来的子孙?”苏若离推了他一下,顾章却不为所动。“迟早不都会有的?” 两个人说笑着一径去了。 过了几日,天儿热得出奇,苏若离躲在帐篷里也懒得动弹。 新建的楼层又竣工了,顾章也给自己分了一套。 罗氏带着几个儿女就在这最热的天儿里来了,一行人连同细软,硬是坐了四辆大车。 早有人把信儿报给了顾章,顾章和苏若离就在帐篷门口候着。 罗氏的大车在营帐门口停下,罗氏一下车,就来不及地把手中的那把团扇摇得飞快,皱着眉头苦巴着脸,不停地埋怨,“这天儿热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顾章带着苏若离上前见礼,“娘来了?” 罗氏这才瞧见儿子和媳妇,那双皱巴巴的桃花眼在他们身上来回地扫了几眼,才皮笑肉不笑道,“来了,能不来吗?你都派了那么多人,你娘我敢不来吗?” 苏若离只是轻轻地笑笑,并不多话。对于罗氏这样的人,她觉得要来就来个狠的,就这样小打小闹的实在是不必理会。 罗氏抱怨了一通,就往顾章的营帐里钻去,人还未进去,就被一股热浪给冲了回来,顿时就叫唤起来,“啊呀,热死了,这地方还能主人吗?老大,你把你娘接来就是想让我热死在这儿吧?” 顾章的脸上勉强挂着一丝笑意,负着手淡淡道,“娘,我们住着不都好好的吗?娘不愿意住帐篷,就住楼房吧。” 也不等罗氏什么反应,顾章就招呼陈牛儿,“来,把老夫人送到宜城。” 陈牛儿赶紧又把罗氏送上了车,在罗氏狐疑的目光中,赶着车过去了。 顾章和苏若离自然也跟上了,一下了车,罗氏的眼睛几乎不知道看哪儿了。她这儿瞧瞧那儿看看,看着雪白的粉墙,看着整齐的花圃,看着花花绿绿的彩图,她感觉就跟到了天堂一样。 “我的个妈呀,这地方还能有这么漂亮的房子?这房子是给我住的?”罗氏眉飞色舞地看着,不忘回头问着顾章。 “嗯,娘带着弟妹住一套!”顾章淡淡地答应,领头带着罗氏进去,推开一层的门,他指着那间摆设漂亮的屋子对罗氏道,“娘就住这儿。” 罗氏站在门口,被里头那窗明几净的样子震撼地嘴都合不拢了,好半天,才迈开腿儿往里走去。 “啧啧,这就是我的新家了?”她东摸摸西瞅瞅,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 任是哪个人来了都会或多或少地惊讶的,毕竟,这样的楼房他们从未见过,更何况罗氏这个眼皮子浅的? 看了半天,罗氏忽然回头问了一句,“这里所有的房子都是我的还是就这一套?” “就这一套!”顾章利索地回答,不解他娘忽然怎么问起了这个。 苏若离却半眯了眸子,了然地勾唇,这个罗氏,怕是老毛病又犯了? 三百五十四章 该纳妾了 热门推荐:、 、 、 、 、 、 、 罗氏一听顾章说她只能住那一套时,心肝儿顿时抽抽了。想她以大将军亲娘之尊的身份,怎么会就只有一套呢?想她在京中将军府的时候还能住上一个宽敞的院落呢,难道现在还要和几个儿女挤在这逼仄狭小的一个房间里? 不成,这个样子,怎么能让人看得出来她是大将军之母呢?那和其他的老太太有何不同? 她扭着脖子回头就去瞪着顾章,“老大,你把你娘我千里迢迢地接过来,就是让你娘住这么磕碜的房子的吗?那我还不如回老家住着自在呢?” 她儿子既然两次派人一定要把她接过来,就说明她儿子还是很在意她的。她若是不趁这个时候发发威,还待何时? 想了想,她拿帕子就摁了摁眼角,抽抽搭搭地哭起来,“老大,可怜我这大半辈子也没享过什么福,你爹又死得早,你娘我这半辈子多不容易啊?你说你把我接来,就不能给我找个宽敞点儿的大房子住着吗?这么小的地儿憋也要把我憋死了。” 苏若离听了这话简直忍不住要喷出笑来了,这个罗氏,怎么这么滑稽啊?贪占便宜表现地也太明显了吧?好歹让她儿子缓口气儿再说啊。 顾章一直听着罗氏絮絮叨叨地,后来又哭上了,原因无他,无非就是嫌弃这房子小了,一家几口还要住一块儿,实在是失了她的身份。 其实他倒不是有多想着罗氏,非要把她接过来一块儿住着不可。他是担心皇上那头,将来一个不对劲儿清算起来,连累了他娘和弟妹们就麻烦了。 何况,就像离儿说得那样。三弟和三妹也得他这个长兄来教导,放在罗氏手里,好好的孩子迟早被教坏了。 可罗氏哪里拎得清这里的头道道儿呀?她还以为自己的儿子非接她过来,是想全了孝道呢。 她想着自己要死要活地想回老家,定会让儿子没了法子,只好应了她的。 殊不知,顾章这次可是铁了心了。不论他娘如何闹腾。他都不会遂了她的意。 冷冷地扯了扯唇角,他淡淡说道,“娘若是看不上这儿的房子。儿子就给您预备一顶帐篷得了。只是儿子先提醒娘,这大热天的,蚊子小咬可是多得很,娘若是受得住。这就随我们去吧。” 罗氏这几年享福享惯了,哪里敢去受那样的苦? 连连摆手拒绝。“不必了,就暂时先安顿在这儿吧。等你什么时候给娘再弄一套大点儿的,我再搬过去!” 说得她好似尊贵万分似的,苏若离心里不由暗自撇了撇嘴儿。 顾章这才挥挥手。几个亲兵就把罗氏的行李拿进来。看着都归置妥当了,又专门调拨了两个亲兵守在这儿,有什么事儿可以随时支应。这才带着苏若离要回去。 罗氏望一眼才半年不见的苏若离,眸中似要喷出火来。这小蹄子才这么长日子不见。似乎更美了,那面上的肌肤更水灵了,小脸儿张开了,越发显得显眼明媚,比上了胭脂还美上几分。 那以前跟块板子似的小身板儿也是有凸有翘的,看上去玲珑有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起来就像是两湾新月,不知道有多迷人。 罗氏满眼含妒地下死劲地盯了苏若离一眼,想着要是把这小贱蹄子的面皮儿扒下来按在她脸上该多好啊。 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她的唇角忽然涌上一抹邪恶,眼看着顾章带着苏若离就要跨出门槛,她忙出声喝止,“老大,你看我这当婆婆地回来了,媳妇儿怎么着也得留下来陪陪我吧?” 罗氏看着顾章那宝贝苏若离的样子,心里就极其地不平衡。坏点子立马就出来了,想着若是把孝道这顶大帽子给苏若离扣上,看这小蹄子在她面前还敢不敢撒野? 其实罗氏的心眼子当真不少,可是都没用在正道儿上。自打苏若离进了顾家的家门,罗氏就从未给过她好脸子。反正一个人讨厌起另一个人来,再怎么着也是看不顺眼的。 况且,罗氏对苏若离还不是一般的讨厌,不仅是因为苏若离先前识破了她的阴谋,救醒了顾章的爹。 对于罗氏来说,苏若离的存在就是一个极大的威胁,抢了她儿子的心不说,还让她变越发老态,哪儿哪儿都被她给比下去了。 其实媳妇伺候婆婆是天经地义的,在大户人家里,媳妇每日里都要给婆婆立规矩的。罗氏抓着这点儿,足以证明这家伙不是个蠢笨的人。 只可惜,顾章维护苏若离那是相当地紧,苏若离也不是那软柿子,由得别人搓扁捏圆。 闻听,苏若离和顾章纷纷止住了脚步,回过头来。但是苏若离一声没吭,就等着顾章给她出头呢。 在罗氏面前,她不想和她跟个泼妇似的吵架撒泼,那样,太有*份了。她只要朝顾章示弱,让男人帮她出面就得了。 让罗氏体会到什么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了,让她心里始终疙疙瘩瘩的,她就痛快了。 果然,顾章回过身来,开口了,“娘,离儿可不是一般只知道伺候婆婆的媳妇儿,她如今是大周御封的医女,更是我大军营帐中的军医,她整日里光正事儿都做不完,哪里有空儿来您这儿?” 言下之意,就是罗氏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都不是正事儿。 这话把罗氏给气得那叫一个心焦啊。想想她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如今日子发达了,却处处向着媳妇,辖制着她这个亲娘,她怎么受得了啊? 这会子当真是心酸上涌,罗氏一方帕子很快就被脸上的泪水给打湿了,那程度若是拧上一拧,怕是会滴出水来的。 她嗷嗷地哭起来,哭的那叫一个伤心欲绝啊,“呜呜。老大,你这话什么意思?不把你娘放在眼里吗?我又没怎么着你媳妇儿,你就护得这个样儿了?你娘我在你眼里还算个人吗?” 顾章最受不得她的魔音入耳,皱着眉头缓了口气儿,“娘您想多了,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儿子是说你媳妇儿很忙,没有空儿来这儿陪您。您身边有弟弟妹妹也不差离儿这一个。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其实当着几个亲随的面儿。顾章没好意思揭穿罗氏的小九九。她无非就是想借机把离儿留下来,拿出婆婆的款儿来整治离儿罢了。只是离儿是他心尖子上的人儿,怎么舍得让他娘来整治呢。 说罢。顾章也不想再留下来听他娘鸡毛蒜皮地瞎叨叨了。人家母子见面儿是有说不完的话,叙不完的情。 可他们倒好,见了面儿,罗氏就又耍不尽的小性子。使不完的小心眼子。从来都不体谅做儿女的难处,反而处处还要摆款儿。还要整治媳妇儿。 这样的娘,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冷冷地叹息一声,顾章拉着苏若离的手就迈出了屋子,徒留下罗氏在那儿撒泼使混。 反正人都接来了。顾章也放心了。为了怕弟妹被罗氏给教坏了,他让顾梅娘和顾雪娘都出来跟着苏若离忙医馆里的事儿,亲自把三弟顾轩给带在身边。又让自己帐下的几个师爷教他读书认字。 罗氏折腾了几日,也没人理会她。她也累了,一家子倒是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 这一日傍黑时分,苏若离刚从医馆里回来,和顾章在帐中坐下,喝了一杯水,正等着吃晚饭,就见罗氏坐了马车过来了。 这个时分也不知道她过来有什么事儿,两个人都有些拿不准。 谁知道罗氏进了帐内,面儿上并没有什么异常,笑嘻嘻的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 正赶上饭时,顾章只能让罗氏跟他们一起用。罗氏也不客套,当真留下来和他们一块儿吃晚饭了。 这还真的是头一次啊,苏若离直觉得罗氏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顾章和她都没有问罗氏有什么事儿,只静观其变。 罗氏也是个憋不住话的,见儿子和媳妇都埋头吃饭,不问她为何来这儿。自己只好拿着劲儿地干咳了一声,假笑着,“老大,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你和你媳妇成亲日子也不短了,什么时候给娘抱个大胖孙子啊?娘在村里看到比你小的那些人都有孩儿了,娘真是眼馋啊!” 正喝着米粥的苏若离慢慢地咽下嘴里的一口粥儿,狐疑地拿眼风瞥向了罗氏。这家伙这是吃错药了么,巴巴地跑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顾章慢慢地放下筷子,神色不明地望向罗氏,一字一句道,“娘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 “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吗?你看你长年征战在外,万一哪天在战场上有个意外,没个孩儿怎么成?”罗氏讪笑着牛头不对马嘴地嘟囔着。 苏若离瞪了她一眼,暗骂乌鸦嘴,有这么说自家儿子的吗? 顾章神色晦暗地看着他娘,说不出话来了。不是他不会说而是不想说了,他算是彻底看透了,对于他娘这样的人,说什么似乎都是白搭,她的心是石头做的,总是捂不热。 见儿子和媳妇都没有吭声,罗氏只好自顾自地说下去,“老大,你媳妇的肚子到现在也没有什么信儿,是不是不能生养啊?” 还未等顾章和苏若离有什么反应,她又连忙说下去,“既这样,你该纳妾了。娘这几日在宜城见了几家姑娘,个个都是端庄大方,身强体健的,都是宜男相,依我看,不如……” 还未等她咧咧完,顾章就不耐地站起身来,冷声道,“依我看,娘不如赶紧吃了回去歇着去!” 正喝着粥儿的苏若离终是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来!R655 三百五十五章 母子斗法 热门推荐:、 、 、 、 、 、 、 罗氏被儿子这么一奚落,脸子顿时挂不住了,一张抹了厚厚脂粉的脸猛地板了起来,上面的脂粉直掉渣儿。 “老大,你就是这么和你母亲说话的?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罗氏说着说着就开始淌眼抹泪起来,拿着雪白的绢帕摁着眼角,看上去就像一个被亲生儿子给伤了心的慈母! 不知情的外人看了,还以为顾章这是在忤逆慈母呢。 苏若离是见惯了罗氏这副装腔作势的样子的,不为所动,只管低了头喝她的粥儿。 罗氏本就是个不吃亏的主儿,一看自己儿子这般对她讲话,儿媳妇端坐在那儿屁都不放一个,还能吃得下去,这让她如何受得了? 这个时候,媳妇不得劝说着儿子吗? 见苏若离头不抬眼不睁地只管抱着碗在那儿喝着,罗氏气不打一处来,身子忽然就往前一倾,伸出一手就猛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碗盘跳得老高,也吓了苏若离一跳,手中的白瓷碗都差点儿摔下来。 斜睨了罗氏一眼,苏若离暗骂了一声“神经病”,却没有想要理会她的意思。 罗氏就像是伸出一个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憋得那个难受啊。 下一刻,她就再也忍不住,怒吼出声,“吃吃吃,吃死你个死猪!占着窝不下蛋,吃了也白搭!” 这是在骂她不能生养呢。 苏若离好脾气地抬头冲罗氏笑笑,好看的眸子微微地一眯,“是啊,谁都能像你一样,一生一大窝,跟母猪下崽儿似的。” 就算是当着顾章的面儿,苏若离也不想让着罗氏了。凭什么她一个长辈为老不尊,屡次三番地言语不端地挑衅她?难道身为儿媳妇就该忍气吞声吗? 罗氏敢这样,不就是仗着苏若离在顾章面前不好意思和她犟嘴吧? 如今苏若离也不管这一套了,倒要瞧瞧罗氏还有什么能耐? 顾章早就知道她母亲的脾性,这样的场面见得多了,也不觉得夹在中间有多为难了。 何况,是她娘不停地在找茬儿,离儿才会这般,她娘,也该有人来教训一番了。 他虽则孝顺,但不是愚孝。想借着他的手打击媳妇的做法,他做不来,更看不上眼。 罗氏见苏若离目中无人般嘲笑她是头能生养的母猪,可儿子明明就在跟前儿听着,却一言不发,分明是被媳妇给调教地不把她给放心上了。 这样的耻辱,她怎么能受得了? 当下就暴跳如雷地站起来,就势就要去嫌烦她面前的那张小桌子,却被顾章眼疾手快地给摁住了,只听他冷冷淡淡地说着,“娘,边关的条件不好,这张桌子砸了可就难再找好的了。” 这个时候她儿子竟然还关心桌子而不是安慰她训斥媳妇? 罗氏目瞪口呆地指着顾章的鼻子,半天才抖索着说出一句话来,“你,你,你母亲我在你眼里还不如一张桌子?” “我可没这么说,这是娘你自个儿想的,可怪不得儿子。”顾章沉着气儿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下子罗氏当真是炸毛了,暴怒地几乎快要跳起来,要不是帐篷的顶端够高,她几乎触到了帐篷顶了。 “好啊,老大,你就被你媳妇调教成这样了?你堂堂一个西政大将军怎能做一个妻奴?你这样娘是越发不放心了,这样不下蛋还辖制夫君的媳妇不要也罢。你这就休了她,娘给你再找好的去!” “娘能找什么好的?找一个能被娘辖制的吗?”顾章冷冷地勾唇,神色里是说不出来的嘲弄。 “娘就是看不惯我和离儿过得好,儿子实在是想不通,有哪个母亲不乐意看到儿子和媳妇和和美美的。娘若是想这么折腾下去,儿子也由着娘,不过这边关险地不太平,儿子觉得还该给娘身边多放几个人,省得娘被胡人给掳了去。要知道,胡人可是不顾及老少的,一律通吃!” 尤其在说到“通吃”这个词儿的时候,顾章特意挤了下眼儿,摆出一副酷烈的表情来。 不过这个词儿当真好用,着实惊吓到了罗氏了。就见她那张脂粉掉渣儿的脸不停地抖动着,好半天才哆嗦着被吓得发青的嘴唇,吭吭哧哧地冒出一句,“天不早了,我,我还是回去了的好!”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跑,生怕跑得慢了就被胡人给掳去一样。 苏若离这才抬眸看着那个惊慌失措的背影,再睨一眼顾章,叹息道,“你母亲这样的心思到底怎么办才好?” “既然弟妹都来了我也就放心了,若是她再不收敛这个脾气,我只好着人看着她了,左右不能让她闯了祸端去。” 苏若离暗自咂嘴,这个罗氏是个能折腾的,在这儿若是没人约束地了她,说不定哪天还真能闯出大祸,泄露军情啥的。既然顾章心里有数,她也就不多说了,毕竟是人家亲娘啊。 见她低了头没有吭声儿,顾章有些过不去,隔着桌子伸过手来握住她的小手,安慰她,“我娘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里,在我眼里,你是天下最好的女子!” 苏若离有些受不了他如此的肉麻,虽然小心肝还是跟着颤了颤,但她还是故意绷着脸道,“反正我也把你母亲给绕进去了,大家扯平了,你也不必在意!” “你那还不是话赶话急了吗?平日里,你对谁都那么有礼,我娘但凡有点儿正心眼儿,又怎么会疏远你这个嫡亲的儿媳?哎!” 顾章眉头紧蹙地叹了一声,无奈地垂下头。 苏若离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毕竟在他心里,这就是一根刺,一根此生都拔不掉的刺儿。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娘和媳妇和睦相处,婆媳和谐啊? 可他的娘偏生做不到,他一个作为儿子的又能如何? 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儿,苏若离眉梢挑了挑,转移了话题,“喂,如今边关安宁,商路通畅,你的队伍也越来越多,粮草不用愁了,何必还皱吧一张苦瓜脸?何必为了那点儿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分心?” 她轻松地打趣着他,顾章也因了她语调的幽默滑稽,到底笑了出来。 因为罗氏到来的不快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可是罗氏吃了这么大的亏,怎能心甘?一晚上她辗转反侧都没能睡踏实,憋足了劲儿想着怎么收拾整治苏若离呢? 第二日一大早爬起来,就要往那几个家眷家里去,想说服人家好让那几个姑娘跟着她让顾章相看去,就算是相看不上,好歹也能恶心苏若离一把。 只要苏若离不好过,她心里就舒畅了。 谁知道,门刚打开,打扮地妖妖调调的罗氏脚步才迈出去一步,就被门口两个铁塔似的门神给吓傻了。 天爷! 何时她门口竟然守了两个甲胄鲜明的士兵?昨儿晚上她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啊? 难道老大真的是半夜里派了人来了? 她倒要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怎么着她?她不信她的儿子竟然罔顾纲常论理,敢对她这个亲生母亲动手? 罗氏扬着下巴,骄傲地跟大户人家出来的贵妇一样,冷冷地瞥了一眼门口那两个粗壮的士兵,她一言不发地昂着头就往外走。 那两个士兵同样一言不发,在她走出三步之遥的时候稳稳地跟了上去。 罗氏出得门来,径自到了昨日闲话的那几家,那两个士兵亦步亦趋地也跟了过去。 她本想着对着人家姑娘吹嘘顾章是如何英勇神武、年轻有为的,本来这几户人家一听说她儿媳妇不能生养,将军又是那等天神般的人物,早就动了心思想让女儿嫁过去做小。 今儿罗氏就想着把人给带过去让顾章相看的,可是那两个士兵一直跟着,她跟人家叙话的时候,他们两个就杵在那儿,倒是让她有一些私房话不大好说出口了。 狠狠地瞪了那两个不长眼的士兵一眼,罗氏没好气地低吼,“我们女人家说话你们跟着听什么啊?不怕听了耳朵长疔吗?” 可那两个人愣是不言不语就跟哑巴似的,罗氏说归说,他们依然站那儿一动不动。 人家小姑娘当着这两个壮汉的面儿自然是不好意思再说如何给顾章做小的话儿了,别别扭扭地和罗氏聊了一会儿,也就回屋了。 罗氏悻悻地只好回去,那两个兵士又跟了上去。 罗氏这回知道顾章算是动了真格的了,竟然派了两个哑巴来监视着她。 不过她也不是个吃素的,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得意地翘着唇角回了家。 顾雪娘和顾轩他们都出去了,各干各的,罗氏只得一个人在家里。 家里的家务活儿也不用她动手,自有兵士给她打扫收拾,她这样的人也懒得动手。 关上了门,她得意地去了净室。这两个士兵只守在门外,又不能看得到她在屋里做什么。这个点儿那两个做杂务的士兵也不会来,她有的是功夫和他们玩猫捉老鼠的戏码呢。 推门进了内室,相了相那扇约莫能容一人之身的小窗户,罗氏把裙子往腰上一裹,咬咬牙就狠心地伸过了头去。 反正她住在最底一层的房子,只要出了这扇小窗户,她就爱到哪儿就到哪儿了。R1152 三百五十六章 溴大发了 罗氏一咬牙就往那扇小窗户里钻去,没想到自己这几年跟着儿子养尊处优地过上了老封君的日子,再加上也上了年纪,身上的肥肉早就不知不觉地出来了,哪里还有年轻时那苗条的姿态? 那头伸过去倒是很顺利,她心里一喜,就把肩膀一斜,半个身子就过去了。 可麻烦也接踵而来了,她那肥硕高挺的胸脯却不那么容易钻过去,挣扎了几下,愣是过去了一半。 结果她就再也不能前进半分,硬生生地卡在了那窗棂中间。 她怕门外守门的两个铁塔般的士兵发现,也不敢声张,自己一个人在那儿吭哧吭哧地往外硬拱。无奈那身子被卡主,正好在胸口,不偏不倚里头一半外头一半,进进不去出又出不来,可把罗氏给吓坏了。 这要是一直蹲那儿卡着,什么时候才能出得去啊? 她本就不是个正常的妇人,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心里更怨恨上了苏若离,若是没有那个小狐媚子迷惑儿子,她儿子能做出让两个士兵跟着她的举动吗? 若是那小贱蹄子能生养几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她至于费了老劲儿地给儿子操心纳妾吗? 如今倒好,自己卡在这儿了,又不敢声张,可怎生是好? 罗氏一边咒骂着苏若离,一边恶狠狠地想着点子。 反正这地方住的人不少,她这副样子要是被别人发现,她把儿子派人跟着的事儿一说,到时候丢的还是她儿子和媳妇的人。 她再把脏水往苏若离那小贱人身上一泼,说是她善妒占着窝儿不下蛋,看看别人是笑话她还是笑话苏若离那小贱蹄子? 脑子飞快地转了几圈。罗氏的脸上已不复先前那般着急,换上了阴恻恻的笑意来。 她也索性顺势骑坐在了那扇小窗户上,不紧不慢地摇晃着腿,一双妖调的桃花眼不停地往外面踅摸,想等着吸引几个人前来。 只是这个时分,大家伙儿都有事儿要忙。就算是那些才来的家眷也闲不住,男人到营中操练。家眷们有的跟着苏若离到了医馆。听她讲解一些医疗常识。有些则到营区抱了脏衣服到河边洗着。 就连几岁的孩童都有地方去,都被顾章给安置到了学堂里,专门让营中识字的师爷教书认字。 这偌大的一片住宅区。愣是没有一个人跟罗氏那般闲得蛋疼,惹是生非。 可罗氏那样的人,分派了活儿她也不做,苏若离也不想把她弄在身边找麻烦。以为她人懒。在家里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日子过得悠哉悠哉地就不会生事儿。可那是一个事儿精,一天不生事儿,浑身都能发霉,哪里又能待得住? 肚子里打着奸诈的算盘。罗氏实指望一会儿就能围上来一群人。她早就想好了说辞,帕子也掏出来了,就等着人多了好对着外人哭诉儿子和媳妇的不孝顺。 可愣是等了两个时辰。都没见一个人影。 她不由纳闷了,刚吃早饭那会儿四处还都是人。怎么这会子一个人都没了? 她哪里知道别人只要胳膊腿儿齐全,就没有人现在家里的。 等到了日头到了头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见到。罗氏不由慌神了,再过一会儿,来送饭的士兵们该进来了,若是发现她这个狼狈样子,指不定得怎么在顾章和苏若离面前奚落她呢? 与其让儿子和媳妇发现自己的意图,不如这会子就想法子赶紧钻回去吧。 打定主意,她狠狠心,一把扯下自己早上才梳的一个牡丹云鬓,把上头插的几根亮闪闪的簪子拔下来扔进了净室里,试着往回缩身子。 无奈身上的肉太多,头虽然缩了回来,可那肥硕的胸脯愣是缩不回来。急得罗氏大热天儿地出了一身通透的汗,身上那才做的新衣裳早就汗湿在背上了。 见四周依然没有人,罗氏这次可真是急了,哭爹喊娘的心思都有了。只是她不敢弄出声儿来,不然,让儿子和媳妇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死她呀? 她只能悄没声儿地折腾,见自己那身子实在是缩不回来,只好忍着疼把身上的外衣给扒了,团吧团吧就扔到了净室里。 可这样还是无法进去,罗氏无法,只得又脱了一层。 天儿热,穿的衣裳少,除了外衣,里头就是一层中衣,如今罗氏脱了两层,就剩了一个艳红绣着鸳鸯的肚兜和一条玫红的亵裤了。 她发髻也歪了,脸上都是汗水,身子白腻腻地看上去就像是一大坨的肥肉。 折腾了这半天,脱得几乎精光了,可依然丝毫进展都没有。 如今这幅德行,罗氏更不敢嚷嚷了,她只能一点一点儿死命地往里头挣去,想着早点儿缩回去,省得被送饭的士兵们给发现了。 也许是坏事儿做多了,天不遂人愿! 就在罗氏急得一头大汗浑身几乎是赤条条的时候,就听到不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 想来是在医馆里忙碌还有洗衣裳的那些家眷们各自回家了。 罗氏颊上的肉狠狠地跳了几下,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肉给揪下一块来。 若是这个样子被人给看见了,就算是人家知道了她儿子和媳妇待她不好,但那已经不重要了,不出半日,怕是整个边关大营里都会传遍了将军的亲娘饥不择食脱得精光地要往外头勾引人了。 罗氏那个急呀,恨不得自己是个障眼法让人看不到才好。 就在她急得不知所措,恨不得就要“咬舌自尽”的当儿,偏偏屋子的门又被人给敲响了,一个年轻的男子声音在外头恭敬地喊着,“老夫人,开饭了,请把门打开!” 正是送饭的士兵来了。 罗氏如今的处境,用前有狼后有虎来形容一点儿都不为过。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软,再也没了力气,只好软绵绵地靠在那扇小窗户上,面色惨白…… 如今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即便被发现了,但也不要光着身子才好。可是衣裳因为先前着急,都被她团成一团给扔进了净室里,够也够不着,让她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闭着眼睛,不敢去看那越走越近的人影。 而门外,送饭的士兵久久听不见动静,也有些慌神了。将军让他们好好地守着老夫人照顾好她,现在也不知道她是在屋里睡着了还是出了什么事儿,怎能让这几个人不着急上火的? 他们不停地拍着门,打算再过一刻,若是罗氏再不应门的话,就得潜人去叫将军,同时也做好了破门而入的准备。 两重逼迫近在咫尺,罗氏已经把自己装成个死的了。闭上眼睛不闻不问,单等着听那一声惊叫响起。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外面的人声越来越大,那些回家的家眷们说说笑笑的声音,如同魔音入耳一样相继传来,可罗氏还是不睁眼,装晕过去。 而门外,也在此时,传来巨大的撞门声,砰砰几下,惊得罗氏闭着的眼睫毛颤抖了几下。 那群回来的妇人姑娘孩子们慢慢地走过罗氏所住的这栋房子,就有一个眼尖的小姑娘发现了一动不动挤在窗户中间的罗氏。 那小姑娘“呀”地大叫了一声,指着那坨白肉大呼小叫起来,“娘,快看,那是什么?” 几个妇人同时也看到了,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却在下一瞬赶紧捂上自己女儿的眼睛。 老天爷,青天白日,简直是伤风败俗啊!这要是让自家女儿看了,会长针眼的。 罗氏面色白如金纸,身子一动也不敢动,耳朵却听了个一清二楚。事到如今,她只能继续装晕下去了,没有其他的法子。 而屋门也在此时被人大力给撞了开来,两个送饭的士兵首当其冲地闯了进来。他们惊慌地在几个房间都没有发现罗氏,可门明明却是闩上的,只能说明罗氏并没有出去。 他们慢慢地推开净室的门,生怕老夫人年纪大了,是不是摔倒在了净室的地上起不来了? 可没想到,入眼的就是罗氏跟一坨肥肉般卡在窗户扇中间,那白花花的肉耀得他们的眼睛差点儿瞎了。那一身艳红配桃红的肚兜和亵裤,活生生地让这副景象愣是生出了三分春色来! 人们围在窗下指指点点着,那些妇人最爱八卦,早就知道罗氏是个寡妇,如今一见她身上那艳红的颜色,更是充分发挥了“三个女人一台戏”的本事,唧唧喳喳地围做了一团,说个不停。 而净室门口,那两个士兵也石化在那儿了。 将军的亲娘穿成这个德行,一个守寡的老寡妇还穿得这么艳,且骑跨在窗扇中间,那模样,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罗氏在做什么。 无非是守寡的日子久了,耐不住寂寞了,又不好再找什么男人,只好自己琢磨出一套奇特的方式来消磨寂寞了。 一时,说什么的都有。尤其是那些妇人家,都笑嘻嘻地指着罗氏,“哎呀,没想到将军的母亲这把年纪了心思还这么活泛,穿得跟十七八的小姑娘似的,在这儿发骚呢。” “真是看不出来她是这样不知检点的人啊,亏得昨日还想让我家女儿给她儿子做小。这样的婆婆没得败坏了门风,好好的女儿嫁过去也被她给带坏了。” 风言风语,几乎不曾把装晕的罗氏给羞死! 三百五十七章 不去理会 围着指点罗氏的人越来越多,一时纷纷乱乱说什么的都有,并不因为她是将军的亲娘就少说几句。毕竟,这样的奇景也是百年难遇的啊! 而净室门外的两个送饭的士兵早就骇得退了出去,和门口两个守门的士兵一说,就有一人飞奔着去告诉顾章了。 老夫人虽老,好歹也是女人,岂是他们这些男人能看的?若是让将军知道了,还不得把他们的眼睛给剜出来啊? 此时,日已当午,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罗氏挤在窗扇间,身上虽然只着了一件肚兜和亵裤,可因着周围人的指点,她虽是装晕,但是心内挣扎羞怒,早就不淡定了。 这样的时代,一个女人脸皮再厚,穿成这样让人围观,估计没有一个会不当回事儿的。 就见罗氏脸上的冷汗涔涔地往下落,虽是紧闭着眼睛,但是那不停抖动的睫毛还是让有心人给看出了端倪。 正热闹着,苏若离带着顾梅娘和顾雪娘两个小姑子也从医馆出来,正要找个地方吃饭呢,见前方围着一群人,而且就是罗氏住的那栋房子。 不知为何,她的心就猛地漏跳了一拍,飞快地拔腿就往那儿走去。 顾梅娘和顾雪娘也有些忐忑,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的娘出了什么事儿。 待到她们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苏若离抹了一把汗,抬头一看,顿时就石化在那儿了。 我的个娘也! 那窗户不正是罗氏住的屋子的窗户吗?那中间卡着的那穿着桃红肚兜艳红亵裤的女人,不正是罗氏吗? 这老骚娘们儿到底在做什么?在表演人体艺术吗? 可据苏若离穿越过来这么几年了解,好像还没有一个女人敢脱得这么溜光的当着这么多男男女女上演这一出的? 老天,罗氏这得多大的心多大的勇气啊? 她真的是打心眼儿里佩服起罗氏了。 见那么多人始终围在那儿不走。她只好上前驱赶着那些人,“快回家吧,有什么好看的?” 围观的人见是将军夫人,自然也晓得她的用意。好在这些人大多都是妇孺,都善意地冲苏若离笑笑,各自散开了。 还有人临走前有些奇怪,拉着苏若离的手指指脑袋。悄声问她。“你这婆婆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啊?” 苏若离除了苦笑还能说什么?毕竟只有疯了的人才能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举动来。 见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苏若离进了罗氏的屋子里,从内室捡起她脱下的外衣。穿过窗棂给她搭在了外头遮着羞。 与此同时,她不由暗地里撇嘴,这罗氏是真的脑子有毛病了还是愚蠢啊?就算是要从窗户跳出去,也该把衣裳撂到外面草地上去啊。扔到净室里就算是出得去,到时候不也得穿成现在这副德行? 哎。蠢就蠢吧,偏生还不老实,花花肠子恁地多! 罗氏一直装死,如今听见动静。早就知道是苏若离赶来了。 见她给自己披了外衣,又遣散了围观的人群,罗氏心下稍安。撩了撩眼皮儿,忽地睁开了眼。 苏若离正琢磨着怎么着找个锯子把窗棂给锯断。把罗氏解救出来,不经意地一低头,就对上了罗氏一双恨意肆生的眸子,那狠厉的光芒散发着幽幽的光,好似深夜里狼的眼睛一样。 她了然地眨了眨眼睛,看来罗氏又要把这事儿怪罪在她头上了。 看来,好人绝对不能做的,至少对罗氏这样的人,是不能做好人的。 果不其然,就见先前一直装死一点儿声息都没有的罗氏,这时候就跟还阳了一样,刷地把双眸的厉光射向苏若离,那张薄薄的唇也一张一合,开骂起来,“贱人,是不是看到我这个样子你就乐意了?告诉你,只要老娘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饶了你!要不是你蛊惑我儿子,见天儿狐狸精一样地缠着他,他怎么会这么待我?怎么会让人跟着我这个亲娘?” 苏若离听惯了她的骂,也不当回事儿,掏掏耳朵,皮笑肉不笑地,“这么说,正因为你儿子派了人跟着你,你才脱成这个样儿的?你这是羞辱你儿子来的,还是羞辱你自己呢?” 罗氏空有一肚子歪心眼子,若论起牙尖嘴利来,她还是跟不上苏若离的思维的。 被苏若离这么一激,她就没话说了。正如苏若离说的那样,就算是儿子拍了士兵跟着她,那她也不至于脱成这样啊?就算是让外人知道了儿子和媳妇不孝,可到底她自己的名声也完了。 但是罗氏是个说不过人家就撒泼的人,被苏若离的话给激得胸脯子起伏不定,索性就破口大骂起来,“千人压万人骑的小蹄子,打量我不知道你做下的好事儿吗?先是迷惑我两个儿子不算,连人家李公子和皇上都不放过,你这样的人,怎配做我顾家的儿媳妇?我儿子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了你!” 面对着她口不择言的辱骂,苏若离全然不当回事儿,倒是顾梅娘和顾雪娘两个还未出阁的姑娘羞红了脸,连一直和罗氏一条线儿的顾梅娘都听不下去了,不由出声止住她娘滔滔不绝的辱骂,“娘,好了,还嫌今儿丢的人不够吗?” 罗氏顿时闭了嘴,像是不认识顾梅娘一眼,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半天才嘶哑着嗓子问她,“怎么连你都被这小贱人给收买了?连你也跟着她笑话你娘来了?” 顾梅娘抿着唇跐着脚尖不吭声,顾雪娘打小儿就和她娘不怎么亲密,连说也不乐意说。 只是帮着苏若离找东西,“大嫂,看样子还得找锯子锯开呢。” 苏若离点头,但是罗氏的屋子里哪有趁手的家伙? 正忙乱着,顾章跟着先前那报信的士兵骑着马过来了。许是罗氏的举动太惊世骇俗,平日里身边都有几个护卫的顾章,今儿就带了陈牛儿一个人过来了。 陈牛儿手里正扛了一把锯子,进了屋里,二话不说,就冲着那窗棂去了。 嗤嗤啦啦没多久,窗棂锯断。罗氏被顾梅娘和顾雪娘两个女儿给拉了进来。 见了顾章。罗氏只觉得今儿受的羞辱一并儿爆发出来了,拉着顾章的衣襟就哭嚎起来,“老大。你这媳妇要逼死我了,若不是她,你娘我今儿怎么会给你丢了人?呜呜,你要是再不给你娘我个说法。我就死给你看!” 苏若离唇角翘了翘,无聊地叹了一口气。这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节奏了? 哎,她家夫君顾章还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啊,摊上了这样的娘,打不得骂不得。能怎么办呢? 正替顾章为难,就见顾章已经甩开了罗氏的手,径自吩咐顾梅娘和顾雪娘两个。“你们在家里陪着娘,大哥还有要事!” 说着就拉了苏若离的手往外走。“帐篷里的饭菜快凉了,你身子弱,不能吃凉的。” 在罗氏目呆口瞪的注视下,两个人扬长而去。 这下子,罗氏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顾梅娘和顾雪娘陪着她,她就没了出气的由头了,又能兴起多大的风浪来? 自己哭嚎了半天,大儿子压根儿就不理会了,这下子,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她愣了半天,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挤出来。 话说,苏若离被顾章径自拉到了外面,拖着她的腰肢把她送上了马,自己也翻身上马,抖了马缰绳就朝大营而去。 苏若离蹙了蹙好看的眉,仰头问他,“你就那么撂下你娘不管了,她会不会想不开?” 顾章似是很不耐烦,面上的疲惫显而易见,却耐下心来跟苏若离解释,“我就算是待在那儿,娘就不会想不开了吗?她照样闹腾,其实说穿了,她就是闹腾给我们看的,我们不在跟前,她反而就不闹腾了。” 想想也是,罗氏可不是和他们不对付? 一时,苏若离也无话可说,说什么,都不能抚慰顾章那颗被他娘伤得七零八落的心。 没想到,没娘的孩子盼着有娘,而有了一个不着调的娘,也是这么让人费尽心思地操心操肝啊! 回了营帐,两个人简单地洗漱了,坐在小桌旁吃起饭来。 苏若离就跟顾章闲话家常,“二妹虽然先前受了娘的影响,做出一些不守妇道的事情,但是跟着我这几天,我发现不知道是她长大懂事儿,还是受了那些刺激,变得内敛了。” 顾章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懂事了,自是欣喜的,当下就笑道,“二妹三妹年纪不小了,也该许人家了。只是我们这样的情况,哪里认得那些富足人家,跟着我的都是从战场上搏命的人,倒是有几个好的,不知道她们看不看得上?” “只要人好就成,你这样我不照样也看上了?”苏若离笑着打趣,两个人又细细地商议起来,说了几个人选。 第二日,苏若离就把这意思透露给了顾梅娘和顾雪娘两个,顾雪娘倒好说,一个黄花大闺女,听见哥哥嫂子要给自己说亲事,自是害羞的。 顾梅娘却迟迟疑疑地不敢看苏若离的眼睛,好半天才小声哼哼着,“大嫂,你也知道的,我这个样子还有谁要啊?” 苏若离自打她诚心诚意地叫了自己一声“大嫂”,早就谅解了她先前对自己做过的事儿了,当即一本正经地嗔着她,“不要看轻了自己,只要你现在跟着我好好学医术,将来在宜城为这些守卫边关的将士们看病,他们就会尊重你的。” 见顾梅娘始终不敢对视着她的眼睛,她又放缓了语气安慰着她,“你哥哥也不能硬压着人家娶了你的,总得找个门当户对的。家里婆娘病死了这样的,只要人好,就算是年纪大几岁也不怕。” 事到如今,顾梅娘自然不敢高攀,有人娶她她就巴不得了。 当即就红着脸小声道,“谢谢大嫂操心!” 当晚,苏若离就把这话给顾章学了,顾章自去物色人选不提。 ps:到了外地没有网络啊,折腾了半天跟朋友学会了用手机连电脑上网。 三百五十八章 神仙眷侣 过了几日,顾章就把顾梅娘和顾雪娘的亲事给敲定了。 因着顾梅娘和李员外的儿子有过一腿,又滑过胎,她自己都看轻了自己,自然不好给她找那年纪般配门当户对的。 不过顾章手底下将士不少,只要细细去找,总能找到合适的。他忙了几日,终于找了一位家里婆娘病死年纪三十来岁的一个鳏夫,人长得很是魁梧,心眼儿不错,家里又没有孩子拖累,甚是合适。 而顾雪娘的亲事就不一样了,不管怎么说,她是将军最小的妹子,自然要精挑细选的,最后就挑了几个作战勇敢地位也不低的几个年轻小将,回来让苏若离和他一块儿甄选。 苏若离听了顾章对那几个人简单的介绍,就斟酌了几个人选,又告诉顾章,事前最好是让顾雪娘自己见上一见,他们虽然是哥哥嫂子也能做得主,可好歹那关乎她一辈子的幸福,还得自个儿拿主意才是。 因顾雪娘跟着苏若离的时候比较长,被苏若离调教出来了,说话办事大方得体,又学了一手护理的功夫,比起顾梅娘着实好了许多。 打心眼儿里,苏若离是喜欢这位小姑子的,这次在她的亲事上更是不能马虎。 选了个休息的日子,苏若离就把顾梅娘和顾雪娘两个接到了顾章的营帐里,把这些话细细地说给她们听了。 自打罗氏那日里出了丑,她是再也不敢出屋了,就算顾章撤掉了守门的两个兵士,门户洞开,罗氏都老实地再也不往外迈出一步。 她再脸皮厚。可也架不住宜城所有的人都认识了她,都见过她只着一件肚兜和一条亵裤的样子,她如今哪里敢再出去让人说三道四啊? 这倒是让顾章和苏若离清净了不少,给两个妹妹说亲的事儿并没有特意知会罗氏,只不过让顾雪娘两姐妹回家的时候跟她说一声就成了。 罗氏不插手最好,就算是她想管管两个女儿的亲事,可也没有哥哥嫂子的眼光好。顾雪娘和顾梅娘也不会让她这个连自己都管不好的娘管的。 听了苏若离的话。顾梅娘绞着衣角羞涩地低下头,嘴里只是小声哼唧着,“但凭哥哥嫂子做主!” 自打和李员外的儿子出了那样的丑事儿。顾梅娘虽然心里也想嫁人,可随着年岁一日大似一日,她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可以瞒得了一时,绝对瞒不了一世的。 哪个男人分辨不清自己的妻子是黄花大闺女还是已经有了男人的?除非那个男人是个傻子! 她也没想着自己这辈子还能再嫁出去。依着她娘那胡来的性子,哪里会引她走上正道儿呀? 如今哥哥嫂子主动关心自己的亲事。她感激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挑三拣四?何况,凭着她目前的状况,有人愿意娶就不错了。 而顾雪娘跟着苏若离日子久了。养成了一副豪爽的个性,说话办事都甚是利落,听了苏若离的话。笑意盈盈地望着她,笑道。“大嫂,这么说我得好好地睁大眼睛挑上一挑了?不知道大哥给选的这几位小将帅不帅?” “帅”这个词儿可是跟苏若离学的,她就这么不经意地说出来,带了一点儿戏谑的口吻,让苏若离忍俊不禁。 “你个小丫头片子,也不害个臊,敢这么说?看人家听了还敢娶你?” 她和苏若离之间打趣惯了的,当真不害臊起来,大喇喇地把二郎腿一翘,哼声道,“谁娶了我是谁的造化,说不定那几个人还会为了我大打出手呢,还敢笑话我?” 一语逗得苏若离和顾梅娘同时都笑了,拿这个泼丫头还真的没有办法了。 至晚时分,苏若离在营帐里摆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带着顾梅娘和顾雪娘进了里间。 不多时,顾章回来,带了三四位校尉进来。其中一个年纪大些,一脸的络腮胡子,看上去甚是忠厚魁梧。 苏若离指点着那个人,对趴在帘子缝儿后头的顾梅娘道,“这位就是给你找的,老家的婆娘病死了,至今孤身一人。你看看可还满意?若是可以,我就跟你大哥给你定下来了?” 顾梅娘心想着能嫁得出去就成,哪里还会不满意?当即羞涩地点了点头,苏若离就有了数。 又把顾雪娘拉到帘子后头,指着其余三位年轻的校尉笑道,“你看看这三个人,可有中意的?” 顾雪娘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咕噜噜转来转去,在那三个年轻的小将脸上扫来扫去,半天才忽然笑道,“光看脸能看出个什么来?这三张脸长得都够帅,我还真的选不出哪个好了。” “噗嗤”一声,苏若离再也憋不住笑出声来,推了她一把,“你还真敢说啊?也不怕让人听见笑掉大牙?” “嫂子,这不是你教我的吗?事关终身大事儿可不能大意啊!我得想个法子和他们三个接触接触才好!” 这要是搁在现在,顾雪娘这做法当真要的,可这是在古代,她一个大姑娘家要挑选夫婿,而且还想和人家接触接触,当真让苏若离有些头疼。 但是正像顾雪娘说的,光凭脸确实看不出什么来,她和顾章之间虽然盲婚哑嫁的,但是第二次和顾章在一起,还是她自己选的。 顾雪娘的要求虽高,可也不是无法满足,这事儿还是交给顾章办了,她这个嫂子可操不了这样的闲心。 当晚上送走了顾雪娘和顾梅娘两个小姑子,苏若离把她们两个的话都跟顾章学说了。 至于顾梅娘,顾章倒是没多说什么。倒是顾雪娘的话也着实让顾章惊讶地不行,若不是他被苏若离浸淫已久,怕是早就雷霆大怒了。 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罗氏不理事,这门亲事就只能他这个长兄说了算。没想到小丫头片子还有这么多的条件!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为难地问苏若离,“你看这事儿怎么办好呢?” “怎么办?凉拌!”苏若离白他一眼,“你妹妹的终身大事儿你不上心谁上心啊?既然她想这样,你就尽量给她安排吧?到时候她选中哪个就是哪个!”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顾章苦笑一下,骂道:“还真是不省心!”却也没有别的话。 一时两个人洗洗歇了。劳碌了一天了。两个人都没了精神,老老实实地睡下了。 第二日醒来后,苏若离只觉得胃里翻腾地不舒服。有点儿恶心想吐。 顾章已经起身,在外头练了一趟拳回来,浑身汗津津的,正舀了水要洗洗。 回头却见苏若离面色蜡黄地撑在床沿上。他吓了一跳,忙走上前。急声问道:“离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苏若离胃里翻江倒海了一阵子,有些有气无力,抬头虚弱地笑笑。“可能这些日子有些累了,早上觉得胃里火烧火燎地难受得要命!” “那我叫老孙头进来给你看看?”顾章急得就要去喊人,却被苏若离给拦下了。“我就是大夫,何必还要麻烦别人呢?” 顾章赶忙扶她起来。给她拿了一个大迎枕倚着,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漱了漱口,就催着苏若离赶紧给自己把脉。 苏若离一边笑着安慰他,“没什么大不了的,估计歇两日就好了。”一边伸了右手按上左腕。 静等了一会儿,顾章就见她面色变幻不已,由青到红由红到白,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吓得顾章一张俊脸也跟着皱巴起来,“离儿,到底如何?是不是病了?” “确实病了,还病得不轻!”苏若离神情冷肃,拧着眉神思有些恍惚地说道。 “啊?要不要紧?到底何病?”顾章急得声音都变了,额头上更是沁出了冷汗来。 苏若离苦笑地撩他一眼,半天才一字一句地往外挤,“得的是喜病!” “喜病?”顾章纳闷地搔搔脑袋,既然病了,怎么还加上一个“喜”字?他一个大男人家又不懂医术,哪里明白这个? 望着面前这个一脸关切急得都快要哭了的大男人,苏若离嗷地叫了一声,一头歪在他怀里,好半天才哭丧着脸嚎叫一声,“喜脉,懂不懂?” “啊?”顾章又是大叫了一声,只是这一声却不同前面的那一声,明显地轻快了许多。那张耷拉着的脸也很快地就溢满了笑意,恨不得立即就把苏若离抱起来转上一圈儿。 “离儿,离儿,你是说你怀了我们的孩子了?”顾章乐不可支地搓着手,不知道该如何用言语来形容他的快活了。 “嗯,怀上了,中奖了。”苏若离一张小脸拧巴着,写满了不高兴。 “离儿,这是好事儿呀,你干嘛愁眉苦脸的?”顾章双手捧着她的脸,喜得合不拢嘴了。 “好什么呀?我可不想这么早生孩子。”苏若离长叹一声,“我还不到十八岁呢。” 先前她在成亲之前跟顾章有个三年之约,没想到如今三年还没到,什么事儿都发生了。 身子也是顾章的了,孩子也有了,这让她怎生是好啊? 在前世,这十七岁的小身板儿还正是个少女呢,虽然这古代十七岁已是孩子他妈的大有人在。 “呵呵,既然有了就有了,这是上天对我们的恩赐,我们就要诚心地接纳他,不是吗?”顾章怜惜地抚上她一点儿变化都没有的小腹,轻言细语地安慰着苏若离。 “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按说我们每次都带了套子的?”苏若离还在纳闷到底怎么才怀上的呢。 “呵呵,定是你在这方面研究地还不通透呗!”顾章好死不活地给她浇了一头冷水,气得苏若离不由伸出粉拳捶了他一下,自己则哼哼唧唧地躺了下去。 “喂,从今儿起,你就要好好伺候我了。要想孩儿,你就得老老实实的。”苏若离开始耍起了大小姐的脾气来。 顾章满脸是笑,小意地应答着,“是是是,姑奶奶,小祖宗,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给你舔脚丫子!” 一肚子邪火没处发的苏若离,被他这副伏低做小的样子着实给逗乐了,噗嗤一声笑出来,一腔的阴郁也跟着消散不见了。 此后几天,顾章果真当起了老妈子,除了军务上的事儿,其他的一概不管不问,交给陈牛儿去做,自己尽心尽力地伺候起苏若离来。 苏若离歇了几日,觉得身子已经大好,想到医馆里去,也被顾章给阻止了,只把她拦在营帐里哪儿都不让她去。 眼下边境稳定,商路畅通,屯田也颇见成效,宜城真的成了安居乐业的好去处。 苏若离先前嘴硬,不想这时候有孩子,可是连着被顾章伺候了几日,她心里的暖意一日多似一日,连带着对腹中的胎儿也生出了爱怜来,觉得这就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承载着顾章和自己两个人的希望。 若是天气好时,顾章每日里都带着苏若离出去逛一逛,两个人常常十指相扣在草原上巡行,来往的商人都能见到这一对神仙般的眷侣!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