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17K女生网VIP2014.10.13完结 文案 一个清俊如水的翩翩美公子,冷静淡定山崩于面而无改颜色,温润如玉。 一个身负血海深仇,拥有绝世武功的冷面郎君,佼佼似初月清寒,痴缠狠毒。 爷不过就是是户外活动了一次,啧,那攀岩的绳子,断了后下坠的速度是挺快的……竟然时光都倒流了五六百年…… 他成了谢家的公子。 何家辣女巧张罗网,鱼目混珠,一夜混乱,谢湘才明白,时光倒流了五百年,不过是成全了他和另外一个人苦苦痴缠。 家仇国恨,交织背负,翻云覆雨手,辗转反侧心,世事终究叵测,结局期待温馨。   ☆、上架感言 好吧,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我又开了本古言!!! 《霸爱成鸢》,在小盆友的节日里安安静静的上架了。 然后,乃么一边吃粽子一边看我的书好么好么? 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读者。 感谢我的编辑们,他们的支持肯定鼓励了我,让我更加有信心继续写下去。 每次说到上架收费问题,很多朋友觉得不能理解,当然,还是有更多的朋友是理解支持的,感谢你们支持自己喜欢的网站,自己喜欢的作者,自己喜欢的文,支持绿色阅读。 感谢支持苍梧的朋友,感谢所有喜欢阅读我的书的亲。 重申一次:关于充值问题,如果只是看苍梧《霸爱成鸢》的朋友请选择订阅,如果喜欢海量阅读的朋友可以选择包月,浪费是没必要的。 充值操作很简单,网站有专门的说明网页。 再一次感谢支持我的朋友们,感谢我的编辑,感谢在线一起看为我提供的良好发展平台。 我会一直努力,让我们一起精彩! 最后,祝大家儿童节端午节快乐! 夏安,么么~~~   ☆、第一章 乱世悲相见 “嘭嘭嘭,嘭嘭嘭” “嘭嘭嘭,嘭嘭嘭”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又急又快,力气大的把门推的来回晃荡。 谢湘站在花圃边,停下了正在摧残迎春花的行为,眼神奇怪的望着大门的方向:亏的家里门够结实,不然这下还不得换个新的。 谢母也诧异的看着门的方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椅子上起身向门口走去,边问道:“谁啊?” “嘭嘭嘭,嘭嘭。”那敲门声仍是在响,却没声音回答。谢母迟疑了一下,但想了想青天白日的,她还是开了门。 “啊!”谢湘听得谢母一声惊呼,同时看见一个人影很快的闪了进来,于是他连忙几步小跑,藏在花圃后面。 毕竟以他那小身板,万一有什么事,也不够人填牙缝的,还不如不去添乱,以观形式。 一道低沉且苍老的男声传来:“这位夫人别慌,您是夏家姑奶奶吗?” 谢夏氏难掩惊慌,她看着面前这位,一露面就抢进门来的老者:虽衣物整齐,目露精光,但风尘满脸神色疲惫。 老头儿大约五六十多岁的年纪,肩上还负着一个看不清面貌,看身量七八岁的男孩子。 谢母心中有些慌乱,可是她转念想到自己的大宝还在院子里,就努力镇定道:“是的,我是。您是哪位……” 老者面上一松,把肩上的孩子顺势要递给谢夏氏。 看到她诧异的看着他,老者才突然顿悟说道:“看我,忘了您还不知道,这位……是夏家小公子——夏雪宜。” 谢母一怔,突然醒悟过来,连忙掩嘴惊呼道:“这是怎么回事?” 说着赶快接过了孩子,见果是雪宜。 虽两年未见但她记得雪宜容貌肖似嫂嫂。故而一看便知,没有什么怀疑的。 她小心查看了下雪宜身体。见他全身没有什么不妥,只是脸蛋有些消瘦,且眼眶红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缩着。 谢母心中有些迟疑:雪宜刚八岁,怎么有如此情态?看这位老者穿着仆役的衣物,难掩憔悴。哥哥怎会让雪宜只一人护送就来此……难道…… 谢母倏然一惊,慌乱的抬眼向那老者望去。老者面容悲切的朝她点了点头。她顿时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摇摇欲坠,身子晃了几下,眼看就要站不稳了。 老者见她如此悲伤,自己只是个年迈的老奴,不好搀扶,两难间,谢夏氏已重新站好。 脸色苍白的谢母已经泣不成声,她竭力的控制住自己心中不啻于晴天霹雳般的悲伤,有些呜咽的开口问道:“还请这位……老丈……告知我……家兄……家兄现在何方,可……可有不妥…… 那老者先是心里暗叹了下,不亏是夏家女儿,多少算是有把持的。然后却是面色迟疑,不好开口,因他不知那血海深仇该从何说起。 但他见谢夏氏坚持的望着他。一咬牙就下了决定,在心里斟酌好语言正要开口时,忽听一人声音传来。 “娘子!” “官人?” 谢夏氏闻声的往门外望去,见到自己的老公谢夫子后,顿时眉头稍微舒展开来。她抱着怀里的孩子快步迎了出去。 谢夫子也疾步上前,谢夏氏在台阶上,就靠在自家官人胸前,情难自禁的低低抽噎起来。 老者看见夏家的姑爷谢夫子不过三十多岁,虽到中年仍不失儒雅俊秀,气质湛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谢夫子惊讶的望着妻子,对于妻子怀里的陌生孩童也甚为关切。 于是他不由得在心里赞了一声,夏家先父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而现在我们的谢公子在干什么呢? 哦,原来之前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看,都不动了。 突然,谢湘听到那老者说,那孩童叫夏雪宜,他顿时的就风中凌乱了。 “怎么可能……不可能……”谢湘突然从石化活了过来,面色一下子变得很是狰狞。 “夏雪宜!怎么会是夏雪宜!老天爷,我只是喜欢偶尔和你开开玩笑,不代表着我喜欢你开我玩笑啊!这一点都不好笑……” 真的,拜托了!!! 夏雪宜谁也?某部武侠书里的一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人物----谢湘前世的女友最津津乐道,他也跟着瞅了瞅的一本书。 那本书可能想在书中刻画一位军功昭著的大将的,没想到却成全了夏雪宜。这个人物的大名谢湘可是印象深刻,毕竟,很少有比他惨的了…… 这个叫夏雪宜的人和一位五毒教的女子一夜风流导致被活活逼死的经历,谢湘可是有深刻记忆的。 因为夏雪宜被谢湘前世的女友当教材跟谢湘对比过,说是就算谢湘像夏雪宜一样帅到分分钟没朋友,但乱招惹女人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好吧,谢湘没乱招惹女人,但依然没好结果。 攀个岩绳子都能断了算是什么好结果!虽说是换了个时代重来,可是换成了更加虚幻错乱的时空;假若爷注定了一文弱书生,能有什么好结果……谢湘心里的小人再次想哭了。 不过,谢湘侥幸想到:不一定有个夏雪宜就一定是会有那个忠臣良将,自古以来,同名同姓的多了去: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嘛。 确实,以前自己看那本书,他真不太清楚谢湘是不是这个夏雪宜的表弟,谢湘只是他自己的名字,当初听爹教写名字的时候还惊喜了一下的……算了,谢湘皱着眉头道:“打住,在这边乱想也没有用,还是去看看,弄清楚再说吧。” 谢湘想着便从花圃后面转了出来,谢夏氏已在谢夫子的安慰下收拾了心情。 谢夫子也大致弄清楚了具体情况后,腾出手把老者引向了正厅,他先前本想接过谢夏氏怀里的孩子,却被她避开了。 谢夫子倒是也不勉强,他本就是了解她对娘家感情深厚,现在外甥来投,爱护之心更胜也是正常的。 先前谢夏氏因为心情起伏过大,顾不得将来人引进屋,一直留在前厅。倒是幸亏那老者抢进了门,不然若在门外恐怕会惹来更多注目。 谢湘跑到谢母后面跟着他们进了正厅,他抬头看见谢母肩上负着的男孩,倒很是吃了一惊。   ☆、第二章 见证奇迹的时刻 这位老者带来的男孩长的真是……俊俏……这长的,不会是女孩吧……谢湘心里阴暗的想到。 可是,这俊俏的男孩面上却好像泪痕未干,眉头紧锁,眼珠乱动,在睡梦中仿佛还在挣扎着什么……而且,谢湘又有点迟疑的想到:从那会到现在,吵吵嚷嚷的。且换了人抱,怎么还不见他醒来?比猪还要愚钝贪睡呢! 等到一行人都进了正厅,谢夫子正要开口向那老者说什么。却见老者突然朝着谢夏氏,往地下扑通一跪,谢家人都怔了一下。 还是谢夫子反应的快,赶紧上前去搀扶,说到:“这怎么使得,快快请起。” 然而谢夫子没料到,老者看着年纪已大,且身子削瘦,没多大重量,可他身子却仿佛沉若千斤。这时谢夫子才陡然醒悟过来,这老者是有武功在身的。 而他又记起岳家,虽不是江湖中人,却也有家传武学傍身。只不过是他身处书香门第,没往那处想罢了。 谢夫子见老者坚持不起也无法,谢夏氏抱着外甥也不能搀扶,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那老者弯身向夫妻俩一拜,开口说道:“老奴是夏家奴仆,应向姑奶奶和姑爷叩拜。现下还请两位听老奴告知夏家的……血海深仇!” 谢湘看似幸福的吮吸着自己的大拇指,顿时觉得日月都无光了。 最起码,之前每天的早起还是鸟语花香的。 ………… 现在,感到暗无天日的谢湘看见,从外婆家来的老者朝谢夏氏抱着拳道:“姑奶奶可称老奴为秦伯,老奴原是江湖上晃荡漂泊的人,无儿无女,本要金盆洗手。但无奈往年做过一遭错事,一年前被仇家追杀。还是夏家主子搭救,才饶回了一条性命。老奴无以为报,唯能自愿为奴。” 谢湘有些惊奇的看着他,这才解了开始就有的疑惑:为何他自称老奴,爹娘却不认得他。 秦伯接着进入了正题:“今年清明我家小姐跟随主母去庙里上香,却没想到,引来了一个恶贼啊!” 他说到这神情悲愤,咬牙切齿,提到恶贼是仿佛恨不能生食其血肉。而谢夏氏已隐隐猜到些什么,面色彻底失去血色,却仍侥幸想着或许……或许没那么严重。 谢夫子伸手又欲接过夏雪宜,这次谢夏氏没有拒绝,她仿佛是没了生气,软软的只能依附着谢夫子,身子大半靠在他身上。而谢湘也只能紧紧拽着她的衣衫下摆,有些担忧的望着她。 “我家小姐上香回来后的晚上,大概刚宵禁没多久的时间。在小姐厢房旁服侍的丫鬟,惊慌的跑到主子房里,说是听到小姐屋里传来奇怪声响,像是男子。丫鬟胆小,不敢入内,只敢来禀告了老爷。主子听后很是愤怒,就快步去了小姐那里。主母怕是小姐的……就也跟了过去,却没想到……没想到……主子去了之后,果然听到声响,震怒踹开大门却看见……看到小姐房里有一个男子正在对小姐……施暴!” 秦伯闭上了眼愤恨的说道。 “而那个贼人见人来非但没有惊慌,还猖狂的笑到:“怎么,老儿你赶着来做我丈人不是。”主子见小姐受此侮辱,激怒下出手,可谁知那贼人武功太高反而……反而……把老爷给……重伤了,之后那贼人把赶来的主母和闻声而来的大少爷和少奶奶……也都给……给杀了……” 秦伯说道这里已是泣不成声,而谢夏氏身子晃了晃,彻底的失去力气,脚一软后退了几步。 谢湘眼尖,扯着她衣衫把她往椅子那边带了带。谢夏氏顺势坐到了椅子里,呆呆不语。 秦伯哭了一会,在谢夫子的安慰下,拿衣襟擦了擦眼,又向谢夫子叩了一下首。继续说道:“多亏老天保佑夏家,那日老奴见贼人狂性大发,主子们都已被害。就赶快悄悄的将留在厢房歇息的小公子,给藏到柴房。这才……这才免于与难啊……” 谢湘听到这里不得不破灭了所有侥幸的希望,如此悲惨的身世,确实就是某本书作者大大的亲儿子金蛇郎君的配备啊。 不过确定了后谢湘倒是看开了,其实……这样也好,毕竟他能先知道一些事情,保护好爹娘也就够了。 想到这里谢湘神色有些复杂,望着正趴在爹肩头的那个男孩,他……的命运,可真是…… 但转念也就丢开了,他现在只是担忧自家老娘,看她只是发呆连哭都哭不出来,突然觉得自己心里也很烦恼。 谢湘无法,自己现下实在太小,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不过估计说也没用,只能拽着娘亲的衣衫不松。来回晃荡,无声的安慰着。 谢夫子看着秦伯满是风尘的面容,终是将原有的最后一丝怀疑释去。 毕竟,感情或能作假,但如此深刻的悲伤确是做不了假的。谢夫子抱着怀里的孩子,再次上前搀扶起了秦伯后,突然间起了和谢湘一样的疑惑。 “秦伯,这孩子怎么睡得这么沉?”谢夫子抚上夏雪宜的额头道:“没有发烧,是太累了还是……” 秦伯苦笑了一声说:“是老奴冒失,小公子亲耳听见那贼人施暴。无法接受,痛苦不已,哭闹不止。而老奴听主子拼着最后一口气,在贼人离去后嘱咐老奴护送小公子到您这儿。路途遥远,不得已点了小公子的睡穴。” 谢夫子听了倒是理解,七八岁的孩子,确实不易。 而谢湘倏然一惊,是了,点穴。这可真是武侠啊。 秦伯回完话后询问谢夫子,是否要解开夏雪宜的穴道? 谢夫子看了看自家夫人,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转移下她的注意力,分散下她的情绪也好。看大宝那小脸,看着他娘亲都快急哭了。 谢湘听了动静转过了脸,看着秦伯的动作。不由得偏头回想了下他们的对话,然后瞪大着眼睛看着,心想: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第三章 叫过你哥哥 秦伯看谢夫子点头后,上前一步轻轻在夏雪宜身上一处抚了一下。 谢夫子看着秦伯的动作,不由得下意识抱紧了夏雪宜。 在众人的眼光下,只见夏雪宜先是轻轻的动了下,而后忽然在谢夫子怀中挣扎了起来,带着哭音嘶哑的喊了一声:“娘!” 大概是之前哭的太久,他的声音都哑了。而挣扎的力气也只有开始那一下有点力气,后来的就软了下去。 谢夫子和秦伯都连忙对他齐声安慰,而谢夏氏听见那声呼喊后回过了神,急忙从椅子上起来,疾步走到谢夫子面前。 夏雪宜睁开眼后看到谢夫子,心里先是一惊。后来看到秦伯还在身旁就放了心,等他再看到谢夏氏后,突然反应过来这是谁。 于是他就再也忍不住眼泪,扑到谢夏氏,这个曾经对他很温柔可亲的人身上,哭喊了声:“姨母……” 谢夏氏这会看着自己幸存的外甥,终于也落下了泪,两个人哭成了一团。只是苦了谢夫子,本来就抱着夏雪宜,这下被他一带,不由得向前趔趄了一下。 谢夏氏被夏雪宜一冲,几乎站立不稳,谢夫子急忙伸出了手扶了一下,才没跌倒。 谢湘囧囧有神的坐在地上看着他们。 原来早在谢夏氏起身时,他还没反应过来,便仍拽着她的衣衫下摆。本来他就人小腿短,这下更是被谢夏氏的疾步,带的向前快跑了几步。 而且还没等他站稳身子,得了,又感觉被一股大力冲击了一下,于是乎谢小公子终于光荣就义……一屁股坐在了身后家里正厅的地下…… 无可奈何的观看着这场悲相逢的苦情大戏。 谢湘对夏雪宜的遭遇,前生没有什么太大的记忆,毕竟那只是在看一本书。 当书在自己面前慢慢展开时。或许曾感动不已,或许曾义愤不止,甚至或许曾落下眼泪。 但随着时间的过去,慢慢的那些感动也好,不平也罢,都会随风而去。 因为,那毕竟是,别人的故事。就像沙漠里的脚印,即使当初再深刻,最后也只会留下一些浅浅痕迹。 而当现在,一个忠义的老仆,带着自己冒死护下的,已家破人亡的小主子。不远千里奔波而来,只是因为主子的一句嘱托。 当谢湘看着老仆脸上的风尘,那不觉佝偻下来的腰。谢湘承认,作为一个曾经节操被碎得无下限的人,他是有些震动的。 而再当他看见这世的母亲的悲痛失声,现在还在那痛哭蒙羞逝去的亲人时。他猛的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真实感:是了,我已经是这里的人了,而这里的一切也都是鲜活而真实的,是我无法逃避的。 谢湘想到这里终于拾回,从开始就有些丢失的神智。 这边谢夏氏抱着夏雪宜不住的哭泣,抚摸着他的背部和头,嘴里还在轻声的呼喊:“我可怜的孩子……孩子啊……老天爷是瞎了眼吗……” 谢夫子和谢湘看到这幅场景,也有些眼酸了。而秦伯是在心酸的同时有些安慰,好歹,小公子有了着落。 等到好不容易,谢夏氏和夏雪宜都哭累了也伤心够了,有了止歇的迹象。谢夫子艰难的把她俩分开了。 不分开,看那迹象估计是要哭到海枯石烂了…… 谢夏氏抬袖擦了擦眼睛,心情舒缓了,倒是看着秦伯有些羞愧的道:“见笑了。” 秦伯赶快弯下了腰说:“不敢,不敢。” 谢湘抽了抽嘴角,郁闷的想,这会倒是想起还有个外人。不过他也不想娘亲大人再哭了,也顾不得郁闷,就从地上努力爬了起来。额,之前忘了起来了…… 谢湘三下两下蹬蹬蹬的跑到谢夫子旁边,抬起头望着谢夫子怀里的夏雪宜,天真无邪的说:“你是我表哥吗?怎么比我大还这么喜欢哭啊,你该不会是男子汉大豆腐吧!” 夏雪宜一愣,看着下面这个粉雕玉琢的娃娃,觉得这个娃娃可真是漂亮,就像姐姐屋里,自己一直想要的那个瓷娃娃一样。夏雪宜想着,倒是忘了继续哭了。他喃喃的开口:“我……我不是豆腐……” 谢夫子哭笑不得的望着这两个小小的娃娃,不过看雪宜开了口,倒是放了点心。之前雪宜要不就是哭,要不就会爹娘哥哥姐姐的乱喊。不过他还是开口对谢湘斥了一声:“你这孩子!” 谢湘瘪瘪嘴,好心没好报。 “秦伯你和雪宜应是奔波的有些时日了,现下到了这里,也就算是到家了。”谢夏氏说完便深深朝秦伯一福,没等秦伯拒绝就又有些哽咽的说道,“秦伯临危而来,千里奔波,您受的起妾身这一拜。” 秦伯有些吃惊的退了一步摆着手说:“这本就应该,哪里说得上其它?”说完就又向谢夏氏一拜:“使不得,使不得。” 谢夫子拦住了还想说什么的妻子,对秦伯开口道:“好了,好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看您风尘仆仆的,还是先垫些点心,梳洗歇息一下吧。” 说完又低下头对夏雪宜说:“雪宜,不用担心,到了姨夫家也就是到家了。等下姨夫带秦伯梳洗了后,你先让你姨母给你好好洗个澡,然后你也要认真休息一下。” 秦伯也真觉得自己是累了,就弯身应下了。夏雪宜抿着嘴,也点了点头。于是谢夫子就把醒来就想下地的夏雪宜放了下去后,先带着秦伯去更衣洗梳。 谢夫子转回,夫妻二人稍事商议,便由谢夫子亲自带着秦伯先去歇在了谢家空着的客房里。 这边留在正厅里的谢夏氏牵着夏雪宜和谢湘的手,露出一个微笑对着夏雪宜说:“这就是你的表弟,大名叫谢湘,小名叫大宝。当年走的时候他话还说不全呢,不过倒是叫过你哥哥的,雪宜可还记得。以后雪宜你就唤他弟弟吧。” 夏雪宜想了想,好像记起曾经是见过这个小表弟的。而且爹爹也提过姨母的儿子叫谢湘,据说那个湘字还是来源于他出身在湘水呢。   ☆、第四章 寄人篱下 夏雪宜朝姨母点了点头。 然后,他想:好像那个时候的小表弟很爱闹,也很娇气,一碰就哭了,那会他才是大豆腐呢。夏雪宜有些记仇的想到:不过,而现在的这个小表弟……笑的真可爱,真像姐姐的瓷娃娃……有点把他藏起来跟自己玩…… 谢夏氏看夏雪宜点头就又笑了下,转过头跟一直没顾上的儿子说:“大宝,真乖,这个就是娘常跟你说的小表哥,夏雪宜。你以后就唤哥哥吧。” 谢湘自从听到那个,让他总是想到某著名广告的小名,就一直处于有些抽抽的状态。不过他还是乖乖的朝自家娘亲说了声:“娘,知道了。” 然后再朝夏雪宜喊了声:“哥哥。” 夏雪宜看着眼前的瓷娃娃,心里有些痒痒的:真想拿回去玩……不过他也努力朝谢湘笑了笑,说:“嗯,大宝弟弟。” 夏雪宜眼睛肿的不成样子,现在的形象就是个彩色的国宝大熊猫。谢湘被他那个奇怪的笑吓了一跳后,又被那个十分……具有创意的称呼激灵了一下,无语的眨了眨眼。 谢母看到两个孩子相处的十分融洽也是很开心,毕竟雪宜遭次大劫。他家里已无法再住,而娘家那边的亲戚,要不血缘隔得太远,要不就在湘水附近。 血缘太远的如果留下雪宜,倒是怕他们不善待他,而在湘水的亲戚,又害怕那贼人又寻了回去。毕竟江湖上的人,在家时也曾听爹说过的,有像秦伯那样仁义的,却也有向那贼人那般穷凶极恶的。 现在的夏家,可冒不起那险。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雪宜留在自己家里,官人也是仁义的,不至于有什么不妥。 且大宝自从那场大病,也乖巧了很多,不至于让雪宜在家里受到什么非难。且是兄长临终托故,而今要顾虑的反是秦伯,不知他是留是去…… 想到这里,谢夏氏短短的时间已转过数个念头。她倏然一惊,想起了一件事:而今世道,江湖人犯了事,如果没当场抓到,那官府抓到真凶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所以当听说那贼人如斯猖狂,便知道抓到贼人的希望几乎便是没了。家里当官者也无武功高强之人,她虽是哀痛不已,却也未提报仇和替家人伸怨。 这是世道所逼,却是虽痛也无可奈何。可是,雪宜呢?雪宜亲身感受家人之怨,悲痛万分,虽现今刚见亲人没想到这一桩,但天长日久,若知我无法……那,他该如何…… 谢湘在心里偷偷的朝替自己取小名的爹爹,翻了个白眼。便看向娘亲,却发现刚刚还能微笑的娘亲,突然沉默不语,眉头紧锁,还一下松开了拉着夏雪宜的手,扶住了脑袋。显得很是脆弱。 夏雪宜一惊,看着姨母,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他突遭大变,且尙是年幼,心性未定,此次来到姨母家。虽常听说姨母一家如何宽厚,但他觉得终究是寄人篱下,不太自在。   ☆、第五章 宽厚之人 夏雪宜默默地想,之前见姨夫和姨母果是宽厚之人,且弟弟也很是乖巧,便放了些心。这会姨母如此情态,他便再次忐忑想到,或不是姨母…… 谢湘这边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有些担心的扯了扯自家娘亲的手,唤了声:“娘!” 夏雪宜见谢湘呼喊,便也喊了声:“姨母!” 谢夏氏恍然听见两个孩子的声音,便醒了过来。看见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担心的脸,突然福临心至想到:反正不论如何,我总归是要护着他们的。 雪宜要是想报仇,难道我就不想吗?只是要告诉他,夏家的香火一定是不能断的。若是他武功比不上那贼人,我便不准他去便是了。” 想开之后,谢夏氏便轻松了不少,安抚的朝两个孩子笑了笑。说:“我无事。” 谢夫子安顿好了秦伯,来到正厅。谢夏氏便牵着夏雪宜去梳洗了,走到门口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朝谢湘说道:“大宝,你哥哥先在你的房里住下了。” 夏雪宜一怔,心里偷偷的有些高兴,便在脸上带了出来,有了些笑意。 而谢夏氏和谢夫子看到后都想着,雪宜怕是害怕孤单吧,反正大宝病也好了,又不闹人。那就让他也回他房里睡,顺便陪陪雪宜吧。夜里我们夫妻警醒些,常去照应着也就是了。 谢湘听见娘亲的话后,第一反应是反正我现在也不住在那房里,所以他无所谓的想说声知道了。 却不想谢母根本就没想着听他的回答,转身走了……谢湘张着嘴无语的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感情,这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这根本就是下通知啊! 浪费了他小心肝里的感情! 谢夫子看着自家儿子那呆呆的小摸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上前抱着他走到椅子上坐下,摸着谢湘的头却在想着自己心里的事情。 之前他到学堂不久,就听村里人专门打发了孩子去学堂,告诉他,说是夫子家来了个奇怪的老人,还带着个不会动的男孩。 传话的孩子太小,说不清不楚的,倒是让他惊了一下。毕竟自家很久没有客人上门,更别提带着孩子的老人了。 他回到家后,被一连串的事弄得措手不及,倒是陪着夫人她们心酸了一场。 想想曾经自己,在湘水的时候受夏家照顾颇多,而凌威大哥与他也是如亲生兄弟一般相对。在自己蒙冤入狱时,娘子也一直不离不弃,还多亏了夏家对她娘俩的照料。 而今夏家遇此大劫,只剩下雪宜这一枝血脉,且凌威大哥临终托孤之意明显。说不得,要为雪宜多多谋划下以后了。 谢夫子想到这,低下头,看见谢正低着小脑袋,正在把玩着他自己的手指。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仔细听听,好像是什么“四岁”“很小”之类。 谢夫子听了觉得很是好笑,便拉开谢湘的小手说:“傻儿子,怎么?想快点长大不是。” 谢湘被打断神经质般的白痴性动作,不得不抬起头来,看着自家无良老爹,有些无语看着他。   ☆、第六章 不太对劲 谢夫子被自家儿子看的有些讪讪的,不过转念就想到,反天了不是,这才刚刚几岁,就开始嫌弃老爹了。长大了还得了? 于是谢夫子迷了迷眼,对谢湘说:“大宝啊,你以后出去玩可要小心了,现在拐子就喜欢拐你这样的小孩给人当媳妇哦。” 谢湘看着自己爹爹的表情很是狐疑,再听到他说的话后彻底失去战斗力了。这该是多缺心眼啊……你有的是儿子!是儿子!不是小姑娘! 不过不的不说谢小公子是很强悍的,傻了一下后,谢湘就重新挂起“单纯”的笑容,无邪的像是知道了什么重大事情一样对他爹爹说:“啊,我知道了,那爹爹肯定就是娘亲的媳妇了!” 不管这边谢父是什么表情,那边谢夏氏把夏雪宜带到洗浴间后,帮他准备好皂角。衣物原来秦伯带来的有,只是路上奔波已经都不干净了。于是谢夏氏就把谢夫子的几件衣服趁着夏雪宜洗澡的时间改了一下,勉强能穿。 她又把家里原有的一些糕点重拿了些到谢湘屋里。夏雪宜沐浴出来后,因为之前谢夏氏就给他简单介绍了下,故而径直去了谢湘的房间。 进去后见靠院子的一面,在门两旁各开了窗户,采光不错。房里东西向放了个简单的木质屏风,把屋子一分为二。外间迎面放了两张小桌子,估计是考虑了此屋主人的身高,倒是少见的矮小。椅子之间有张相配小矮桌。 里屋里谢母正在把之前收起的铺被之类的重新拿出来,铺在床上。那些被子倒是前天刚拿出来晒过的,因此谢夏氏倒不担心外甥不适。只是屋里的床桌之类原是为谢湘准备的,就有些矮小。 这些东西都是因为谢湘之前缠人的不行,一会离了人都哭闹,所以谢夫子一怒之下决定要好好改改谢湘的脾气。结果还没把谢湘脾气改过来,反而是生个场大病。 不过谢母想到:自家儿子生过病之后倒是乖巧了不少,也不缠人,也不哭闹,乖的让人心疼。甚至儿子自己还提过想一个人住,不过那会倒是为人父母的不放心了。 谢湘大病一场后,听话的很,要不是平日里还很活泼,估计谢夏氏和谢夫子都要担心了。 他们倒是没有往其他的方面想,毕竟孩子小的时候不定性,变了也是正常。这倒是让穿来的谢湘安心的生活了下来。 夏雪宜进了房里,朝里间唤了声:“姨母。” 谢夏氏听见是外甥后,也没停下手中动作,只是朝着外间对他说:“雪宜,点心在桌上,快吃点垫垫。床马上就好了。” 夏雪宜听了后看面前小矮桌上果有个碟子,上面装的……竟是娘亲最喜欢做的桃花酥。他看着桃花酥不禁的又喜又悲,最后还是忍不住想起了已去的娘亲她们,看着桃花酥忍不住扑了上去,哽咽的发出了悲声。 里间谢夏氏就要整理好床铺时,听到外间雪宜声音好像不太对劲,赶紧走了出来,抬眼所见,不觉心酸。   ☆、第七章 纯真心态 谢夏氏看见自家外甥趴在小矮桌上,因着矮桌太小,他半截身子都跪在地下。 雪宜正泪眼朦胧看着的,恰恰是自己下意识本想哄他开心而拿的糕点。并且用手一点点的把糕点捏碎,放在口里,就着泪水再一点点的咽下去。 谢夏氏觉得自己又有些脱力了,靠在屏风上,想说些什么,张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以前纵使自己远嫁他乡,可是当年做姑娘时的闺房,哥哥却是一直留着的。而今呢,连个归省的地方都不再有…… 夏雪宜一边想着自己的至亲至爱之人,一边吞咽着桃花酥。脑子里纷纷扰扰,一会想起往日爹爹教训自己的样子,一会又想起夜间自己惊醒,发现爹爹正给自己盖被子。 夏雪宜满心的悲悲戚戚:又想起娘亲在花园里带着姐姐和嫂嫂绣花,哥哥在旁边练武……她们好像看见了自己,在朝着他微笑…… 可是。他忽地一惊,好像才想了起来,现在他什么也没有了,爹爹娘亲哥哥姐姐嫂嫂都没有了!都被那个恶人给杀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娘亲他们不把我也带走,留我在这世上孤身一人……夏雪宜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迷糊了,昏昏沉沉的想着自己为什么还留在这里,明明家人都去了什么地方,可是却没带着他…… 正厅里谢夫子正在和谢湘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谢夫子败下阵来。 他看着自家儿子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严肃的开道:“大宝啊,你可不能把你今儿听见的,在外人面前胡乱学话啊。不然要是被坏人知道了,可是会把你哥哥抓走的,你也不想小哥哥被人抓走了你没人一起玩了吧。” 虽说秦伯带着外甥逃到了自己家里,这里离湘水岳家也是千里之遥。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谨慎些总是好事。 且村里多村野民妇,虽是质朴,但那饶舌的也不少。让她们少些关于自家的谈资才好。就是怕大宝还太小,不经意就会被套话了,所以还是先吓唬一下才放心些。 谢湘发现自从来了这里,自己嘴角的抽抽就没停过。 好吧,虽然在旁人看来,这种哄孩子的语气对我说话才是正常的,但是爷心里还是有点怪怪的啊……算了算了,这也从侧面说明我还是保持了孩子一样的纯真心态嘛……只是,这么想了一下,谢湘自己都被弄得打了个冷颤。 其实谢湘很想对自家老爹说,抓走了也无所谓的,反正也没听说过有谁被抓走了。 不过他还是露出个似懂非懂的样子,朝谢夫子点了点头。弄得谢夫子很不放心,又再三再四的嘱托,说的他是口干舌燥,听得谢湘是昏昏欲睡。 好吧,既然老爹不放心,那就慢慢说吧。反正谢湘一听老师和父亲说话就想睡,这是完全上辈子的条件反射。谢夫子两样都齐活了,还说什么,治疗失眠的良药啊!   ☆、第八章 七情内伤 谢夫子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家那混蛋小子,就觉得怎么说着说着没反应了呢,还以为是受教了,结果呢!他伸出手拍了下谢湘的屁股,谢湘猛的一下坐起来说:“是!知道了!” 谢夫子无语的抱着谢湘起身,这小子骗谁呢?还说知道了,知道怎么睡觉六口水的吧。小子前襟兜兜上还有印子呢。 谢夫子也懒得再和自家儿子说了,径直朝着谢湘原来房间去了,娘子怎么还没出来,得去看看,别是又两个抱头痛哭了。 等到谢夫子抱着谢湘进了房间,倒是没看见谢夏氏和外甥抱着一起哭,却发现谢夏氏软软的靠在屏风上,只觉快要滑倒了!而夏雪宜更严重,直接大半个身子睡在地上,只能看到偶尔身子还抽搐一下! 谢夫子这下慌了,还是谢湘翻着白眼,挣扎从他身上跳了下去,要不然谢夫子非得先因为他而傻眼了,抱的太紧勒死他,再冲到谢夏氏身旁撞死不成。 谢湘看到谢夫子跑到娘亲身旁,也就放了心不去添乱了。 而且他觉得,是躺在地上抽搐的夏雪宜才或许是更严重的……谢湘小跑着跑到夏雪宜身旁,看见他的脸通红通红的,不由得一惊,伸出了手摸了摸,他额头竟是滚烫! 谢湘在这一刻深刻的感受到,夏雪宜也是有温度的!而且……还发烧了。 谢湘焦急的朝自家爹娘喊道:“娘,哥哥好烫。” “什么?”谢夏氏听了后先是反应不过来,然后突然明白过来了。 想往那边走却只走了一步就晕头转向。谢夫子赶快脚上换了一步扶住她,等到她再缓过神来,手上就紧紧的抓住谢夫子的袖子说:“官人,快去把罗老大夫请来!” 谢夫子无奈的看着自家娘子和外甥,本来他就准备等雪宜睡了起来,就去请罗大夫来给秦伯和雪宜看一下的,这下倒好了,连自家娘子都要看一看了。 他朝谢夏氏温和的说:“好,那我把你送回屋里歇着就去请。” 谢夏氏听后本想拒绝,让他现在就去,可是却又觉得自己是真的撑不住了。而儿子这里的也床躺不下自己和雪宜,便点了点头同意了。 谢夫子让谢夏氏再努力靠在屏风上,自己连忙去把夏雪宜抱上了床,嘱托谢湘守着他。自己就去扶着谢夏氏回了卧房,安顿好后就连忙出门去请大夫了。焦急中还不忘把大门给关上,毕竟现在家里也就是老弱病残了。 幸亏此时还是上午,村里的罗大夫正留在家里,晒他的草药。看见谢夫子如此急切的寻他,也就没多废话,背着出诊的箱子就跟谢夫子去了他家里。到了家后,谢夫子想了想,便让罗大夫先去给外甥看病。 罗大夫查看了下夏雪宜的气色神态,再试图唤醒他无效,只听他偶尔呓语两句爹爹娘亲后,伸手为他切脉,且两只手都切了下脉。 然后按了按夏雪宜的腹部,想了想,最后起身出里间在外间和谢夫子说:“这个孩子是情绪波动过大,七情内伤,过激化火,加上前一段时间饮食休息不协调,邪盛则实。加在一起导致了突然高烧,不过虽看着凶险,但仔细调养断时间也就好了。”   ☆、第九章 瞬间缩水 罗大夫说罢又沉吟了下,捋了捋胡子道:“不过嘛……等下老夫开个方子,吃了一帖后,希望今晚就能把烧退下去,不然的话恐怕会引起其他的症状,到时就不好了。” 谢夫子听了后大致放了心,这位老大夫的医术是名声在外的,士林本就有种说法:不成良相,便为良医。 罗老大夫也是读书人,只是他志不在仕途,于是乎成的便是良医了。现在既然罗老大夫说是无大碍,大致就是无大碍了,只是晚上雪宜这里需要注意一下了。 谢大夫朝罗老大夫行了一个文士礼,说了声:“有劳了。” 然后领着他来到正厅,再等到写下了药方,便把罗老大夫往卧房里带,罗老大夫行医几十年,且素是相识,就不用有那么多讲究,谢夫子直接就把他引到到卧房里间去,给自家娘子看诊了。 谢湘房里,夏雪宜可怜兮兮的在谢湘的小床上躺着,被子就搭了他肚子上一块。 初春南方三月,还微微带着料峭春寒的天气里,他的头上却还出着汗,汗如雨下。谢湘看他在昏迷中还在嘴里喃喃着娘亲爹爹、姐姐哥哥。便隐隐的对他有些同情。 但想了想,谢湘又收回了同情,毕竟这种情绪,对待一个可能要和自己长久住在一起的人表露,不是什么好事。 他看着夏雪宜烧的满脸通红,他倒是听说过用酒擦身能退烧。可是第一苦于手边没酒,有也是被爹藏的好好的。 第二是他并不确定那种方法有没有效,那个很有本事的大夫都没说这个办法,万一他弄巧成拙就完了。而且自己实在太小了,连提议都没法做…… 谢湘最后还是采用了最古老,也是最直接的降温办法:用凉的湿毛巾来。 谢湘艰难的去打了一小盆凉水,再找到了家里没用过的一条毛巾。就那么守在夏雪宜的身边,把毛巾打湿后叠起来放在他头上,然后隔会把毛巾放凉水里拧一把换一下,隔会再换一下…… *** 看着夏雪宜逐渐安定的睡去,小小的谢湘竟然吓死人的、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 之前每天一天的早上,谢湘都会神情严肃的托着下巴坐在门前小板凳上,沐浴着传说中的从前的金灿灿冉冉升起的朝阳,看着屋前随风簌簌作响的竹林,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的思考一个对于他来说,千古难解的问题。 为啥呢,为啥爷不过就是,就是是户外活动了一次,人高马大的身体怎么就瞬间缩水了不说,还顺带验证了爱因斯坦的伟(keng)大(die)定义呢……啧,那攀岩的绳子,断了后下坠的速度是挺快的……竟然时光都倒流了五六百年…… …… 就在谢湘继续这个他研究了三个月都没明白的问题;并下意识尝试着摆了个思考者的姿势时候:“大宝,大宝,别玩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忽然传来,“你爹快回来了,让你描的大字都描完了吗?”   ☆、第十章 无望仕途 擦,谢湘嘴角抽了抽,大宝?我还天天见呢……,谢湘在心里小声腹诽着,不过他还是扭过了头,朝屋里奶声奶气的喊着:“就来……了……娘……” 说着,他就站起,转身,努力的跨过那个对他这个四岁小儿来说,很是巨大的门槛。 过了门槛进了前厅,便见着一个不大不小四方的庭院。南方的民居总是坐北朝南的,因而前厅下了台阶朝北方即是一条铺着青石的小道。 小道略显弯曲,庭院西北较大的空地上摆着数盆花卉。花盆周围搭了几根竹子,上面枝枝叶叶的缠绕着一株葡萄。 谢夏氏手持浇花的水壶站在葡萄架下,浅浅微笑着望着自己的儿子迈着他的小短腿朝她走来,她的微笑映着从绿色的藤蔓中漏下的阳光,分外好看。 “娘,爹……爹交待的大字都~画~完~了。” 谢湘走到谢夏氏面前,努力瞪大他那本就很大的眼睛,用十分纯洁的眼神注视着眼前这具身体,即原来“大宝”的娘亲。 当然,也是现在他的娘亲,谢夏氏。 谢夏氏是当他来到这里后,从昏迷中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憔悴不已满眼含泪,却一滴都不在他面前落下。 温柔却坚韧的母亲,拳拳爱子之心,虽其子已因天花而去,然他却从意外中凭空而来。 既然如今,他占用了这具身体,那么父母生养之恩,理应由他来报了。 “噗嗤,我说你们这爷俩。前儿与你爹爹说了,你大病初愈且年龄尙幼,不宜开蒙过早。可你爹爹不听还非说你必有后福,让你不会写字,便像以前画小鸡小鸭那样画下来也好。” 说着,谢母放下手中的水壶又道:“你倒是乖巧,真听了话,画了起来。要是让你舅舅知道非像教训你表哥那样罚你不准吃饭不可。” 谢夏氏说完戏谑的走上前来,轻轻的拧着谢湘的耳朵。 “嘿嘿,嘿嘿,娘,爹就快从学堂回来了,大宝饿了,大宝要吃饭饭嘛。” 谢湘边说边退,向庭院左边的厨房跑去。 说完后感觉自己的衣服都被顶了起来,果然是因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呜,做小孩子也不容易啊…… 谢夏氏宠溺的跟在后面走进厨房,官人这个时候是该快到家了,也要把饭菜摆好了。 不到一刻,谢夫子便进了家门。谢夫子是谢湘的爹这个谢湘是肯定知道,但除了这之外谢湘只知道他爹爹是中过举人的。 但是谢夫子的这个举人,因为官场倾轧,在一次大案中受到牵连,好不容易因为恩师帮忙,加上家里倾尽财产,自己本身也只是一条小鱼,才保的一条命在,可从此也无望仕途了,只得回到家乡。 谢夫子家中资产全数投在捞他出狱上,积蓄尽散。谢湘的爹从此以后便做了族学里的夫子,维持生计罢了。 而这些全是谢湘在病逾后乱走散心,听村里婆婆们讲闲话才知道的,多的就不知道了。   ☆、第十一章 饮恨而去 谢湘本正在努力摆放碗筷,看谢夫子进了正厅,便连忙放下东西走到谢夫子跟前,笑着喊了声:“爹爹回来了。” “嗯,今天有没有听你娘的话,”谢夫子刚进了门就看见自家儿子在帮着做事,很是欣慰。 “不过,你病刚好,虽可以在院子里散散,但不可出门。今儿的大字画完了吗?没有也不用着急,身子总是重要些。”谢夫子弯下腰摸着谢湘的头殷殷叮嘱道。 “你是不知道这孩子的吗,他总归是静不下来。东家走西家窜的。昨儿还是村头刘婶让小花给送回来的呢,说是不记得路了。” 谢母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你说这孩子,病了一场,连村里的路都不记得的了。真是不知该怎么说好。”谢夏氏端着刚下灶的汤从正厅门口走进来。 这不是……到陌生地方先熟悉地形…然后踩点啥的嘛……只不过出了点意外,太陌生了……把自己给丢了啥的也只能说是智者千虑嘛……不过,那啥,还是有点跌份啊……谢湘讪讪的想着。 “呵呵,本来就小,病了一场。快一个月没出门,忘了也是应该。”谢夫子说着,牵着谢湘的手走到桌旁坐下。 谢湘的娘抿嘴笑而不语,也坐了下来。 一家人开始吃饭,谢家饭桌上有食不语的习惯。 谢湘估计这这是鼎盛时的谢家留下来的习惯,尽管现在的谢家已是被局限在小村庄里的,但这习惯倒是一直遵守着。显示了谢家与普通农户的区别。 饭后,谢湘跟随谢夫子来到书房。谢家是普通皖南民居的构造,据说是祖上留下的宅子。所以年代是有了些,前门进了是前厅,前厅出了后是一进的院子。 院子两旁是厢房,左边从北往南是厨房和柴房,以及一间装杂物的房子。右边从北往南是谢湘的房间和一间书房,还有一间客房。 不过谢家血脉单薄,到谢夫子这一脉现在只剩下他一个,原是有一个嫡亲的兄长,却不幸英年早逝。也未曾留下骨血,因而虽说正是流行贞节牌坊的时期,但其妻子仍是回了娘家。 因为谢家兄弟父母已故,没有嫂嫂跟着叔叔一家子过的道理。故除了谢夏氏那边远在湘水的娘家,其他的亲戚都是一些远亲。 现在谢家已是没落,也没些破落户来沾亲带故,这到也是幸事一桩。 谢家的客房常年空着,也没什么家具物件。只是谢夏氏爱干净,经常打扫罢了。院子正方是正厅,旁边便是谢湘父母的房间。 而现在,谢湘趴在在书房中谢夫子大书桌旁,专为他而打造的小书桌上。谢夫子简单的查看了下谢湘描画的大字,讲解了字的意思,让他温习了几遍。勉励几句,又布置下明天的作业,便打发他去找谢母梳洗了。 谢夫子打发走儿子,则留在书房抚着几本旧书,默而不语。 谢湘曾经偷偷溜眼看那些书名,却屡次因谢夫子的大书桌太高,而自己只是三寸豆丁而一次次饮恨而去……   ☆、第十二章 到底是哪个朝代 现在,谢湘再一次的在向老娘申请自己洗澡,却仍旧是听谢母含笑一边夸真乖,一边强行剥下他身上的衣物。 在这样屡次的深重打击下,谢湘无奈的练就心中小人宽条面泪流千行,面上却不显半分的高超技艺……面瘫…… 这便是后来无数人夸谢公子真是临危不惧,泰山崩于面而色不改的由来……果然误会都是美好的吗…… 谢母在拾缀了谢湘之后,自己也简单的梳洗了一下。抱着谢湘来到了正房,本来谢湘早先是有一间单独厢房的。但因着这场大病,谢父谢母一直不大敢让他独居。便权宜着让他暂时随夫妻俩睡了。 谢湘趴在谢母肩头暗暗的咬着母亲肩上的一小块布料,一边磨牙,一边催眠自己:我是四岁我是四岁……我是……四岁…… 突然,谢母轻轻的抬起手拍了下他的小屁股:“你这孩子,牙还没长齐呢。还咬,小心牙把舌头给磕掉了地下,让猫儿给衔了去。” 谢湘虎躯一震,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空气里僵化了。然后随着一阵晚风吹来,碎成了渣渣…… 进了正房,谢母把谢湘放在了床铺上,又放了只布老虎在他身边。自己去取了针线篓,继续那永远做不完的活计。 而谢湘只能欲哭无泪的伸伸手碰了碰老虎,老虎也瞪大着眼望着他,于是谢湘灵光一闪想起了一句诗,觉得是十分应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就在谢湘和老虎两相无言,当然也不会有言的时候,谢夫子已经沐浴后进了正房。谢母听见声响,抬头见是谢父进来了,便起身去服侍他脱了外衣。又和他低声交谈了几句,大概是谢父让谢母不要太晚休息,而谢母应了几句。 之后谢母又去椅子上坐着,就着灯光缝补着衣物。而谢父则来到床前将谢湘和老虎往里移了移,自己在床的外侧躺下准备歇息了。 过了一会,谢母突然停下手中的活计,几次抬起头张开口却欲言又止。 谢湘在床上奇怪的看着母亲,布老虎也不要了,一脚把它踢到床尾。 布老虎翻了一个跟头,蓦然回首:果然,谢公子你是用完就丢吗…… 谢母看到谢湘的动作,轻轻的笑了几声,眉头上带的的愁意也退了一点下去。 而谢父本就未曾睡着,这回倒是又睁开了眼睛。想说什么,还未开口,便听得谢母对他说:“官人,自从你从湘水任上歇了下来,我们一家便回了故宅。那时起我娘家那边便和我是偶有通信……” 边说着谢母便干脆起身将针线什么的收拾了起来一一放好,“虽说时间不一定,但也大概是两三个月有那么一封。可是只从去年年关的一封来信,说我那小侄儿也生场大病,亏祖宗保佑高烧三日三夜后却也是好了,之后就再也没来信了。这世道啊……让我没得个消息了,心里总是惦念的慌。” 谢湘心里有些疑惑,伸手挠了挠小脑袋。想到:自从醒来,只是知道自己回了古代。却不晓得到底是哪个朝代?   ☆、第十三章 倍感有颜面 他对古时的家具物事没有研究,虽听人谈论,但也没有谁提起过年号皇帝什么的。 只是听人提起公差的口气,政局大概是近些年来有点混乱。他约莫着要不是换了皇帝,要不是换了丞相。 不过未曾见得国丧情景,估计是换了丞相。而他一四岁小儿,也不大方便询问,怕吓到了大人,那就是他的不对了。 这些思前想后顾虑重重,导致了他虽已来了数月,却仍不知具体详细的国情。所以听娘说这么长时间未见通信,也觉得很是不正常。 “娘子,你大可放宽心。凌威大哥是有武艺护身的,且素是宽厚,不愿与人发生纠纷,”谢父稍微起身朝着谢母轻声安慰道:“估计是信客在路上耽误了,或许挨个两天就到了。” 谢母听了后也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其实这个可能她怎么没想到呢。只不过是寻求自家当家的安慰,宽自己的心罢了。毕竟自己兄弟家远在湘水,不等又能怎么样呢。 谢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了想奶声奶气望着谢父问道:“爹爹,谁是凌威大哥啊?” “大宝,你可不能这么叫。那是你舅舅,你娘亲的嫡亲大哥。”谢父板着脸道。 “怪不得他,搬到这里的时候他才两岁。话都说不清,能记得什么。而且现在也才四岁,知道有个舅舅就不错了。又怎么知道谁是谁。” 谢母上了床来整理着被子道,“不过大宝,你现在可是知道了。爹爹说的,就是娘亲常跟你提的,和你差不多大的小表哥的爹爹。这下可得记着了。” “哦~娘,我知道了~”谢湘糯糯的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回答道。其实心里却在想着:我知道才怪了,今天才听说我有个会冷暴力的舅舅,一个常被饿肚子的表哥,谁知道就是他啊。 而这边谢父看着娘儿俩却是笑了笑,下了床去吹灭了烛火。一家人便安歇了。 而谢湘这个曾经过了零点都觉得早的人,现在有点不适应这么早入睡。 不过他毕竟是孩子了,尽管精神亢奋,身子却也累的快。所以他挣扎了一会,也就放弃了,愉快的跟周小妹约会去了……当然了,他现在顶多能和两个小妹妹玩玩过家家…… 谢父是在族学里担任夫子,他这一支虽是没落,但谢家的其他分支也没有有大出息的。 但不论怎样,谢家族学肯定会有的,毕竟古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万一谁家儿郎中了举人进士,那可是一辈子的好处。 就像谢父一样,他只是举人,却也补了缺,做了湘水那一带的官。虽说现在卸任了,但回了家乡可也是见官不跪的。谁敢给他白眼?十里八乡的都想找他给自己家儿孙进进学,人家可是中过举的。 谢父教书是在族学里,也就代表着只能是谢家子孙才能进。所以任凭别姓的人红了眼却也没有办法,谁让你不姓谢,谁让人家谢氏是村子里的大支。而同支的谢氏人提到这都倍感有颜面。   ☆、第十四章 小有余资 当然,这些都是谢湘偶尔偷跑出去听村里人闲唠嗑才知道的。 现在他正在痛苦的挣扎着,因着谢父要去学堂上早课,所以起的较早。那就代表着谢母要起的更早,为他准备早点。 谢母窸窸窣窣弄出声响惊醒了谢湘,等谢湘又睡着了,得了,谢父又起身了……好吧,谢湘默念着:爷不睡了成不,爷干脆起来吧……可是,床的怀抱真的好温暖啊……谢湘心中的小人泪流满面…… 谢父吃完早餐就出门了,伺候完丈夫的谢母关上大门,把终于还是沦落在棉被怀抱里的谢湘,挖了出来。 谢湘已经在心里把母亲的日常生活设置成了一种固定模式:让他吃了饭,嘱咐了几句,就给打发他在院子里自己玩了。 而她洗刷了碗筷后,便搬了木桶和椅子在院子里,开始洗一家人换下的衣物。 不过母亲的固定模式也有出现状况的时候,比如:她因着前两日谢湘不听话乱走,便为了把他束在家里,自己也不出门洗衣服了。 就为了看着他别又出了什么事。 南方的春天来得总是早一点,不经意间雪已消融,不经意间去年的燕子又回了故巢。不经意间谢湘发现,刚来时院子里还恹恹的迎春,现在已快开到花靡。 仲春时换的衣物不多也不厚,不一会,眼见着谢母很快就洗完了。而这时却来了意料之外的客人…… ………… 谢湘老娘的娘家夏家,祖居在湘水那一带,说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但也称的上是小有余资。 夏家向来讲究与人结善缘,从不喜与人交恶。而对落难之人,见着了也会伸出援手。 就像当初谢清儒即谢夫子在湘水做官时,有次去朋友家小聚,喝的太过尽兴,不觉间天色已晚。谢清儒身边的仆役得知他要留宿后,也就先行离去,准备第二天再来接老爷。 可是却没想到,谢清儒喝完酒后,在主人也醉了的情况下,竟然摸出门去。跌跌撞撞的往家走,结果,跌进了护城河…… 还是当初仍健在的谢夏氏的父亲救了他。最终结成了亲家,成就了一段姻缘。 到谢夏氏跟随谢清儒搬离湘水时,夏父已去世一年多,夏家主事的成了谢夏氏的大哥夏凌威。 谢夏氏是当年夏父的老来得女,十分宠爱。且夏父一共就两个孩子,夏凌威也很是爱护幼妹。所以谢夏氏对娘家感情十分深厚。 *** 罗老大夫帮谢夏氏检查了一番,皱了下眉头,心里暗道:这个也是情志波动太大,思虑过重。谢家今儿个是怎么了,不过,不管怎样外人也管不到,我尽好医者之心也就是了。 谢夫子在床边站着,有些紧张的看着大夫。他和夫人感情一向很好,虽成亲以来只有谢湘哪一个孩子,但谢夏氏温柔贤淑,善解人意,彼此之间从未拌过嘴红过脸。而这次夫人如此虚弱,他是很担心的。 罗大夫从谢夏氏床前绣凳上站起来。   ☆、第十五章 洗手作羹汤 当然,这些都是谢湘偶尔偷跑出去听村里人闲唠嗑才知道的。 现在他正在痛苦的挣扎着,因着谢父要去学堂上早课,所以起的较早。那就代表着谢母要起的更早,为他准备早点。 谢母窸窸窣窣弄出声响惊醒了谢湘,等谢湘又睡着了,得了,谢父又起身了……好吧,谢湘默念着:爷不睡了成不,爷干脆起来吧……可是,床的怀抱真的好温暖啊……谢湘心中的小人泪流满面…… 谢父吃完早餐就出门了,伺候完丈夫的谢母关上大门,把终于还是沦落在棉被怀抱里的谢湘,挖了出来。 谢湘已经在心里把母亲的日常生活设置成了一种固定模式:让他吃了饭,嘱咐了几句,就给打发他在院子里自己玩了。 而她洗刷了碗筷后,便搬了木桶和椅子在院子里,开始洗一家人换下的衣物。 不过母亲的固定模式也有出现状况的时候,比如:她因着前两日谢湘不听话乱走,便为了把他束在家里,自己也不出门洗衣服了。 就为了看着他别又出了什么事。 南方的春天来得总是早一点,不经意间雪已消融,不经意间去年的燕子又回了故巢。不经意间谢湘发现,刚来时院子里还恹恹的迎春,现在已快开到花靡。 仲春时换的衣物不多也不厚,不一会,眼见着谢母很快就洗完了。而这时却来了意料之外的客人…… ………… 谢湘老娘的娘家夏家,祖居在湘水那一带,说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但也称的上是小有余资。 夏家向来讲究与人结善缘,从不喜与人交恶。而对落难之人,见着了也会伸出援手。 就像当初谢清儒即谢夫子在湘水做官时,有次去朋友家小聚,喝的太过尽兴,不觉间天色已晚。谢清儒身边的仆役得知他要留宿后,也就先行离去,准备第二天再来接老爷。 可是却没想到,谢清儒喝完酒后,在主人也醉了的情况下,竟然摸出门去。跌跌撞撞的往家走,结果,跌进了护城河…… 还是当初仍健在的谢夏氏的父亲救了他。最终结成了亲家,成就了一段姻缘。 到谢夏氏跟随谢清儒搬离湘水时,夏父已去世一年多,夏家主事的成了谢夏氏的大哥夏凌威。 谢夏氏是当年夏父的老来得女,十分宠爱。且夏父一共就两个孩子,夏凌威也很是爱护幼妹。所以谢夏氏对娘家感情十分深厚。 *** 罗老大夫帮谢夏氏检查了一番,皱了下眉头,心里暗道:这个也是情志波动太大,思虑过重。谢家今儿个是怎么了,不过,不管怎样外人也管不到,我尽好医者之心也就是了。 谢夫子在床边站着,有些紧张的看着大夫。他和夫人感情一向很好,虽成亲以来只有谢湘哪一个孩子,但谢夏氏温柔贤淑,善解人意,彼此之间从未拌过嘴红过脸。而这次夫人如此虚弱,他是很担心的。 罗大夫从谢夏氏床前绣凳上站起来。   ☆、第十六章 睡得着实是沉 谢夫子熬了药,再让自家夫人和外甥喝了。他看谢湘一直在夏雪宜哪里,真的没有乱跑,还一直很懂事的在照顾夏雪宜。心里有些欣慰,果然自己儿子虽然以前皮了点,但还是块璞玉的。 谢夫子忙完之后,才得空在卧房里坐下来歇息一下,他看着喝完药正在床上睡着的妻子,又想到,还在谢湘房里的夏雪宜和客房里的秦伯。 最后,谢夫子叹了口气,下定了决心。雪宜是一定要留下来的,而且还要好好教养,让他不至于因为失去了父母双亲,疏于管教而走了邪路。 秦伯如果要走也不留着,不过看他对雪宜关心的样子,估计是不会走了,更何况无儿无女的……刚好家里缺了个帮忙的人,反正也不会真就把他当仆人看了去。只是往后有的忙了,希望老天保佑,不要再多生事端…… 谢夫子捋清了思路,也放下了心,至少事情都有了解决的办法,或许不能尽善尽美,但……这样也好。 忙了大半天,谢夫子也有点乏力,他回来是大概是辰时,现在看太阳正烈,估计是午时了。他腹中感觉有些饿了,看了看谢夏氏,他摇了摇头,估计夫人是不想吃东西了。 有道是君子远庖厨,今天只能委屈谢湘了,他起身去了厨房把上午剩下的糕点端到谢湘哪里,去了后失笑的看见谢湘正趴在床上,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呢,像小鸡啄米一样。不过也是,平时这个时辰家里已经吃过饭在午休了。 他拍醒谢湘,提醒谢湘吃点东西,谢湘迷迷糊糊的吃了点,努力的想醒过来无奈孩子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最后还是谢夫子看不下去了,安抚了拍拍他,让他接着睡。 谢夫子自己顺便填了下肚子,把碟子送回厨房,再回到谢湘哪里果然见他又睡着了。这是夏雪宜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了,至少不再胡言乱语,睡得很安静。谢夫子也安心的把谢湘抱起来放在他身边。 然后他又去把大门关紧,保证了就算谢湘醒了想跑出去也开不了门。 忙完了这些他才安心的回了卧房,在平时谢夏氏小憩的绣踏上躺着。不一会就迷糊过去了。 秦伯连续奔波了好长一段时间,还带着一个哭闹不已的孩子,着实累着了。好不容易这番来到了姑爷家,完成了主子的嘱托,他便安下了心,洗了个燥后好好的睡了一觉。 他这一觉睡得着实是沉,谢家人来人往的,以他习武之人的谨慎都没感觉。等到他起了床时才发现天已经略微暗了下来。 之前谢夫子也已和他大致说了下家里房子结构,他揣测了一下,估计小公子是在谢家小少爷房里,但是总归是别人家里,自己也没正式拜在谢家门下,不好乱走乱进。 虽说他下定决心小公子在哪他就在那,拼了这条命也要护的小公子安全长大。看谢家老爷是个文人雅士,他是个粗人,一辈子就佩服识文断字的。而夏家姑奶奶也是爱护外甥的,小公子留在这里能长得好,主子在地下也能安心了。   ☆、第十七章 无家可归之人 秦伯在院子里走了走,又拿了自己带的干粮吃了点,看见靠近厨房的院子里有几根粗大的木材,旁边还放了一把斧子,有几根已经被劈过了。 他想着,自己留在谢家,反正也是夏家姑奶奶家,小公子也在这,那我在这为奴,不算违背于夏家为奴的誓言。所以他走过去继续把没劈完的木材劈了起来。 谢夫子本来睡得就不沉,陆陆续续醒了几次,照顾着夫人,又去照看了儿子和外甥。后来醒了后就干脆起来找了本书看,大概未时左右谢夏氏醒了过来,看着脸色什么的好了许多,谢夫子也就放了心。 谢夏氏醒过之后,定了定神,去厨房给自己简单下了碗面条,填饱了肚子。又去谢湘房里看了两个孩子,虽然官人说都很好,但不看到总是不放心的。 谢夏氏从谢湘房里回到卧房后,就和谢夫子两人商量了关于夏雪宜的事。谢夫子说出自己的决定后谢夏氏放了心,只是又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谢夫子听后沉吟了一会觉得确实是个问题,过了会说:“娘子说的是,不过现在雪宜年幼,暂时不用着急,等过几年潜移默化,或许孩子就很没有那么大仇恨了。” 谢夏氏听了谢夫子的话不可置否,仇恨,有那么简单就消失了吗。不过她也没再说什么,毕竟现在这些话也没必要说。说了也没意义。 就在谢夏氏和谢夫子商量,以后夏雪宜在家里和谢湘住在一起,而谢夫子也保证尽量对待外甥像对待自家儿子一样时,夫妻两人听到屋外院子里有“啪,啪”的响声。 本来就处于惊恐余留的之中的夫妻两人一惊,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疑惑。这不像谢湘弄出来的声音,更何况刚刚去看,两个孩子还睡在一起呢。 谢夫子从椅子上起来从窗外往院子看去,一看之下大为惊讶,回身和谢夏氏说:“是秦伯!”谢夏氏听了也连忙的起身:“怎么回事?” “出去再说。”谢夫子说完就先抬腿走出门。 谢夏氏跟在后面来带院子,看见秦伯正在劈柴,不知该怎么说好。这时秦伯也听到脚步声,看是自家姑爷和姑奶奶,就连忙起身,朝他们夫妻俩抱手说:“姑爷,姑奶奶安好。” 谢夫子连忙回礼:“姑爷姑奶奶安好。” 谢夫子赶快回礼道:“秦伯多礼了,这些活计怎么能让你做呢。” 秦伯笑了笑说:“老奴是个粗人,也就直说了。本来这次把小公子护送到姑爷这后吗,老奴就该即刻离去的。可是老奴承主子恩情,想看着小公子长大成人,而且老奴本就是无家可归之人,人老了也不想再漂泊了。姑爷是个宽厚的人,所以还请姑爷收留在下。” 谢夏氏听到这,郑重的上前一拜:“秦伯折煞了,先不说您之前只是受了大哥的恩情。您救了雪宜后这些恩情早就还清了,更何况,您还千里护送雪宜来到这里。免了他杀身之祸,颠沛流离之苦,您可以说是对夏家有再造之恩。收留一次说不上,只要您愿意留在家里,妾与夫君必持长者礼以对。”   ☆、第十八章 彻底的明白了 秦伯听了谢夏氏的话很是震动,看谢夫子也在旁边应了一句,更觉得有些感动。 自己想到或许谢家愿意收留就不错了,毕竟自己已是夏家仆役。所作所为一句本是应该就可以抹杀一切,却未想到受到如此礼遇。 不不仅是夏家人的感恩,连本与其无关的谢夫子都因妻子而愿意称自己为长辈。这些是他没想到的,所以他十分感慨,却也更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谢家的恩遇。 秦伯本就是把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抱贯彻彻底的人,不然也不会因救命之恩就自己为奴了,要知道江湖人重名节和自由,为奴后这两样可都没了。 所以这次他感于谢家夫妇的礼遇,所以说什么都不肯受他们的大礼。最后在好一阵协商下,终于他的问题得到解决。秦伯以后就留在谢家,平时可以帮帮谢家做些事,而谢家也把他当家人对待。 谢家本来就缺人手,虽然秦伯虽年纪已大,但身体健康且有武功,谢夫子以后出门也安心些。秦伯如愿留在谢家,可以看着小公子长大,还可以把武功传给他。且还能帮谢家做些事,也算不是吃白饭的。 毕竟想来,虽他自己有些银钱,从夏家走时也帮小公子把能折现的东西都折现了,小公子也有些钱防身。但他如果提出给些钱给谢家,一定会被拒绝还会被说见外。如果以后谢家需要他肯定也会拿出来的,但那是以后了。 就现在来说,秦伯也很满意。 总之,皆大欢喜。 …… 夏雪宜醒来的第一感觉就是饿,很饿很饿,从没这么饿过。 以前被爹爹罚不准吃饭的时候没有这么饿过,被秦伯带着逃跑,风餐露宿时没有这么饿过。饿的他想把自己的肠胃都给吃了……他估计自己是被饿醒的。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青色床帐。感觉到身下是软软的床垫,不是客栈里潮湿的被褥。他想起身,去找点吃的,却惊恐的发现自己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忍不住,他就胡思乱想起来。张开口想喊秦伯,但嗓子是哑的。 夏雪宜感到深刻的无能为力,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感觉自己的手指突然能动了,力气也一点点的回来了。他索性就睁着眼看着床帐,让脑袋放空,等着力气回复。 同时记忆也渐渐回来了,他就是饿的受不了,有点奇怪自己到底多久没吃东西了…… 谢湘坐在院子里摆弄自己的那些小玩具,他已经麻木了。他想无论是哪一个奔三的人,像他这样天天对着这些:木马,木剑,弹弓,几颗石头……那他现在的表情都绝不会比他好看。 谢湘用手拨了拨这些东西,然后试图找出一些他还没找到的蹊跷,比如六壬神骰之类的……可惜的是事实证明,他果然想多了。 谢湘深深的在心里叹了口气,想到自己房里的那个人,坑爷的竟然以后都和他睡了。 昨天听到这个通知,不错是通知,爷彻底的明白了爷是根本没有人权的!   ☆、第十九章 眼冒绿光 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真说起来也是他占便宜了,夏雪宜真正是传说中的人物。而且从昨晚看来他也没什么没品的梦游行为。 只是!注意是只是!他,夏雪宜整整睡了两天一夜啊。昨晚他倒是就退了烧,可是就是不醒,把娘亲都吓坏了,今天白天又找了罗爷爷过来。可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他没病没痛的,竟然只是睡着了。 谢湘腹诽难道他都不饿吗,据秦伯说他一直都没吃什么,昨天也只是吃了点点心。而且还是孩子身体。谢湘看了看偏西的日头,决定还是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人物,不管说什么他也算是自己表哥,而且,爷真的不想再玩这些东西了…… 谢夏氏从厨房出来,刚好看见谢湘往房里走去。不禁欣慰一笑,看来大宝很喜欢这个哥哥,那她就放心了…… 谢湘进了里间后十分惊讶,他看见夏雪宜瞪大着眼看着床顶。 夏雪宜听见响声转过刚恢复力气的脖子,看见了是谢湘后,想笑笑可是却扯不开嘴角,于是他和谢湘两目相对了几秒。突然谢湘反应过来了觉得自己有些丢人,就淡定的大喊了一声:“娘!” 喊完就跑了出去,留下夏雪宜眼睁睁看着谢湘,他等了半天唯一出现的人就这样跑了。 谢夏氏在院子里听见谢湘的叫声吓了一跳,紧接着看见他跑了出来,边跑边说:“娘,哥哥醒了!” 谢夏氏一听惊喜的朝谢湘屋里疾步走去,进了屋果然看见夏雪宜已经半边身起来了,看那情况是要下床。她赶紧上前按住他说:“雪宜你快别急,睡了这么久,一定没力气了。不用急着起来的,想来是饿了,咱们先喝点粥。” 夏雪宜怔怔的看着谢夏氏,他刚刚看见弟弟走了很着急,不知怎的就有了力气,便想下去追他,却没想到弟弟是去叫姨母了。 他实在是有些怕了,怕了别人再把他丢下……夏雪宜对着谢夏氏艰难的点点头,他饿的都快说不出话了,刚才起来也是全凭着着急。 谢夏氏见他如此,便赶快起身出门去了厨房,把一直为他温着的白粥端来。罗老大夫交待说孩子肠胃虚弱,还长时间未进食。只能先用白粥将养着,等过了一个时辰再让进其他东西。 谢夏氏想着,刚好过一个时辰就该吃晚饭了,到也不用再为雪宜单独准备了。 这边谢湘跑出去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看见谢夏氏去厨房端了粥往房间里走去。 谢夏氏也看见他呆呆的在葡萄架下站着,停下脚步朝他说:“大宝,怎么不进去了,走,跟娘一起。看看哥哥好不好。” 谢湘想想无所谓,就跟着她一起去了,毕竟以后可是要在一起生活很长时间的,先摸清楚性情再说。 夏雪宜眼巴巴的望着房门,等着姨母进来,他都快饿死了。终于在他望眼欲穿其实也没多少时间后他看见了人影,是姨母!而且还有吃的,顿时他眼冒绿光。   ☆、第二十章 你想玩什么 谢夏氏看到他眼巴巴的样子,会心一笑,这孩子是饿极了。便按照他的心意上前把他扶起来坐着,本想喂他的,可是夏雪宜朝她笑笑自己端起来就开始吃了。开始还用勺子,后来干脆连碗喝了。 夏雪宜吃完了粥才觉得肚子里舒服多了,虽然还不饱,但是比开始好多了。至少这时他有空抬头对谢夏氏说话了。夏雪宜真心的对着谢夏氏说:“姨母,雪宜谢谢你。” 谢夏氏听了有些感慨,这孩子,一夜逢遭大变,性情还没变的疾世奋俗。算的上是难得了,哥哥地下有知也定是欣慰。想到这她又不禁想起逝去的亲人,想着要是没走该多好…… 夏雪宜看见姨母听见他说话后先是温柔的笑笑,后来又露出奇怪的表情,有些走神,看着很是难过。 夏雪宜不敢出声打扰。 他把头扭向一边,触不及防看见了谢湘,他惊讶的看着谢湘,有些惊喜。刚刚他只顾着看姨母和粥了,竟然没看到弟弟在姨母的身后也来了。 谢湘看见夏雪宜发现他了,就对着夏雪宜露出了大大的笑容,说:“哥哥好!” 夏雪宜听见谢湘的话,有些受宠若惊,开始他看记得弟弟见了他就跑了,所以他还以为弟弟不喜欢他呢。 看到这个可爱的像瓷娃娃的表弟,他私心里是很喜欢的。只是他一向不太懂怎么表达感情,所以有的时候自己喜欢一个人或一样东西,别人都看不出来,他又不喜欢说。而这次弟弟竟然朝他笑,这么和善,让他有些感动。 于是夏雪宜也对谢湘笑了一下,认真的说:“弟弟好。” 谢湘看见夏雪宜的微笑呆了一下,别说,这小孩洗干净了,眼睛消肿了。笑着还真是还看,不对,是很好看。 谢夏氏乍然听见了两个孩子的对话,清醒了过来,再看见他们两个顿时有些感慨。果然还是孩子在一起好些吗,雪宜对着大宝的笑才是真心的。如此她也就放心了,看来以后还是要让着哥儿俩多多相处。 谢夏氏把身旁的谢湘向前拉了拉,再接过夏雪宜吃完的碗,然后起身对着他们两个说:“大宝雪宜,你们两个乖乖的在一起玩啊,我去准备晚饭了。” 说完就放心的走了出去,留下谢湘在房里破碎了一颗玻璃心:你想一个四岁的小孩和一个七岁的小孩玩什么…… 夏雪宜听见姨母的吩咐有些开心,就满怀期待的望着谢湘。想着不知道弟弟愿不愿意把自己给我玩……不过估计是不愿意,想到这有些沮丧。不过很就又快振奋起来,没事,至少弟弟会和我一起玩。 谢湘看着夏雪宜期待的大眼睛,说什么也做不出把他丢在这里的行为,而且还是娘亲的吩咐。所以他就无奈的坐在床前,对着夏雪宜说:“哥哥,那你想玩什么?” 夏雪宜看着谢湘老气横秋的样子,有些想笑,忍住了想脱口而出的“你”,毕竟,要是把弟弟惹哭了,就不好了。   ☆、第二十一章 真的是很高兴 夏雪宜想了想还是诚实的向谢湘摇摇头,以前他在家的时候,天天被爹爹管着,要练武练字。空闲的时候也是和隔壁家大虎他们一起玩,或者是去花园里找些有趣的东西。 现在看着小小的弟弟,他也有些犯愁,更何况姨母还不许下床。 谢湘看着他,挠了挠头,便对他说:“你等等。” 夏雪宜看着弟弟对他说完了之后,又跑了出去,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心里紧了紧。谢湘跑到院子里自己刚刚玩得地方,眼睛一亮,嘿嘿,那些原先被他鄙视的东西还在那里躺着呢。 他把东西拾了几件,赶紧就往屋里去了,那个真正的小孩子还在等着呢。 夏雪宜静静的望着门口,谢湘兴匆匆的跑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眼神暗淡,失去活力的俊俏小男孩。这幅场景让他心里有些触动,毕竟夏雪宜才是6岁,老天没问他一句,便予重责。 这世上,一夜之间遭遇巨变的总是别家,听了虽会感伤,但又怎么知道别家人的切肤之痛。 在这一刻,谢湘看着正坐在他床上的那个男孩,明白了原来真正的痛,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深埋在眼神里的,这不管年龄。而生命留下的伤痕,总是留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因为当夏雪宜看见谢湘进来后,自然而然的收起了那种神情,转而是有些好奇的看着他,表情转换的非常自然,自然到……好像他自己都不知道。 夏雪宜看见弟弟抱着一堆东西,有些好奇,等离近了才发现……原来是自己早玩过的东西……而且是玩到不想玩的东西。不过,他看见谢湘得意的小眼神,便默默地咽下了抗议的话。 其实,只要和弟弟一起玩,什么都无所谓的。爹爹也说过要让着比自己小的,所以就算是带着弟弟玩吧…… 于是谢湘和夏雪宜就在一个以为,小孩都喜欢那些东西,一个默默地哄着弟弟玩的情况下……愉快的度过了一个时辰……等到谢夏氏喊他们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谢湘这次才是真心的有些接纳了夏雪宜,毕竟,当你孤独三个月后,有个人让你玩,这感觉总是不错的。而夏雪宜本来就很喜欢这个弟弟的。 这次弟弟为了让他开心,陪他玩了这么久,而且刚刚不小心打到弟弟后,弟弟也没有像隔壁家大虎弟弟那样哭闹。 夏雪宜非常开心的想,果然,自己弟弟是最乖巧(大雾)的。所以,如果谢湘知道他的评价只能说:孩子你想多了……谁见过一个成年人被个六岁小孩给戳哭了的…… 晚上吃饭,一家人总算是彻底到齐了。秦伯看着小公子好好地总算也是放下了心,而夏雪宜看着秦伯也是松了口气。夏雪宜知道自己是被秦伯救出来的,爹爹临走时也吩咐过要听秦伯的话。他一直害怕秦伯把自己送到后就会自己走了。这下看见秦伯,而且姨母还说他以后就不走了,所以夏雪宜真的是很高兴。   ☆、第二十二章 家仇血恨 谢夏氏在饭桌上一个劲的给自家外甥夹菜,弄得谢夫子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谢湘看了看淡定的继续自己吃了,反正以后日子还长。现在娘是心疼他,可是总不会心疼他一辈子吧,只是,爷爱吃的鸡腿! 好不容易谢家吃完了晚饭,谢夏氏去洗刷碗筷,秦伯去找事做了。谢夫子便把谢湘和夏雪宜叫到书房,重点是把夏雪宜考察了一番。谢夫子问他:“雪宜,你在家都看些什么书,有请夫子或是上学堂吗?” 夏雪宜认真的回答道:“只是娘亲教我背了弟子规和千字文,爹爹一年前开始教我习五书。不过……”他有些停顿,犹豫了一下说:“衣服,雪宜不想考秀才,我想习武,然后为爹爹娘亲他们报仇!” 说到这他一开始的犹豫没了,小小的脸上只剩下坚持。 谢夫子开始在听夏雪宜说话,刚才在习五书时,他还有些惊讶他的聪慧。可是又听到他说的后面一句话时,就不由得心里惊了一下:果然,被夫人猜到了吗。 雪宜果然……是仇恨深种了吗? 可是,谢夫子无奈的想到,他当时肃然反驳夫人的话时,他也想过这种可能。只是他想来想去还没想到阻止雪宜的理由。能说什么反对的话吗?不能!家仇血恨,深于苍渊。纵然他是一个文人。 若是他遇到如此家仇,估计也会想方设法为家人雪恨,那么,现在于雪宜一个七岁幼儿来说,为父母报仇是为孝,为兄姐伸怨是为悌。谁能以保全他安全为由挡他全孝悌之道!至少,他谢清儒是不能了。 谢夫子深深的看了看夏雪宜,然后在夏雪宜虽有忐忑,但是沉静的眼神里,朝他露出了理解的微笑。 看着自家外甥看到自己时如此淡然的样子,他从椅子上微微探起身,摸了摸他的头,说道:“雪宜,你放心,姨夫姨母明白你的心情。不会对你想要报仇予以置否,但是,” 谢夫子说到这停了一下,看着外甥又有些着急时才说:“但是姨夫姨母最重视的,是你的安全。你要知道,夏家你这个一支,可就只剩下你了啊……”谢夫子最后一个字拖得常常的,带着深深的叹息。 夏雪宜看着姨夫有些感动,其实他之前是担心姨夫,不喜欢自己不想考秀才的。他以前听爹爹说过姨夫很注重功名的,他怕姨夫觉得自己不争气。可是没想到姨夫根本没提,而且担心的是自己的安全。 夏雪宜向谢夫子说:“姨夫,我知道的,秦伯教过我。说如果我打不过三个他,不可以提出报仇,因为去了……也是白去的。到时候爹爹他们还会怪我的。” 谢夫子听了想着秦伯果然有过交待的,不然要不是这番询问,雪宜从没主动提过报仇。他还想着是小孩子想不到呢。 谢夫子欣慰的对夏雪宜说:“就是如此,不过,雪宜啊。自古以来,有大智慧者,都是饱读万卷的,纵然你不走科举,你也须得遍观群书……”   ☆、第二十三章 你又不是女孩子 “如果你想成就棋艺,你看完了世上所有的棋谱,那你便也差不多了。” 夏雪宜听了似懂未懂,想了想说:“那是不是说我想要报仇,和恶人作对,那我就要知道所有和人作对的法子呢?” 谢夫子一噎,他想表达的不是这个,可是,却无法反驳。想了想只能点了点头,说:“大致是这样没错。” 夏雪宜受教的若有所思,留下一直在旁边当布景板的谢湘,在心里翻了翻白眼,老爹这是什么夫子,误人子弟。这下好了,一个以恶治恶的人即将横空出世。 谢夫子说完了老是觉得有些别扭,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夏雪宜说好,便干脆不和他说了。他朝着自家儿子说:“大宝,你的功课可别落下了,看看哥哥才比你大两岁,可比你强多了。” 谢湘无奈的想:得了,夏哥哥,你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是吧……而且爷不是不知道怎么把握度吗,爷直接考状元去你信吗。额,虽然肯定考不上。谢湘在心里默默吐槽,但面上还是乖巧的点点头。还是夏雪宜看着他被谢夫子骂有些心疼,于是就说:“姨夫,其实我四岁的时候也不会写字的。” 谢夫子看夏雪宜维护谢湘,在心里点了点头,总归是自家孩子。然后说:“雪宜,你暂时先在家里,姨夫给你留些适合你的功课。等等你适应了这边再去学堂,安心在家里先缓缓。” 谢湘看了看老爹,让一个外姓人上族学,方便吗?不过夏雪宜是家里的亲戚,老爹又是有分量的夫子,估计是可以的。啧,果然不管什么朝代,天朝靠关系都是重要的, 夏雪宜倒是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其实去不去他感觉关系都不大。只要和秦伯练好武,然后把和人作对的书都看了他就满意了。 至于上学堂,以他的经验来说,就是多些人一起玩。现在他可没那心情和其他小孩玩闹,只要家里弟弟陪着他就够了。就是希望弟弟能一直和他在一起那就最好了,毕竟就算弟弟不会把自己给他玩,可是看着解馋也好的啊…… 谢夫子再对他们两个说教了一会,把这两天闷在家里的话都说完了,就打发他俩去找谢夏氏洗澡了。谢湘和夏雪宜出了书房,在门口相顾着叹了一口气,都有着劫后余生的感觉。 谢湘和夏雪宜在大厅里找到了谢夏氏。 谢夏氏把他们带到了厨房里间,专门搭出来用作冷天洗澡的小隔间。里面放这个浴桶,谢夏氏上前要把谢湘衣物除去。 谢湘反应过来,脸有些微红的看着谢夏氏,后退了一步挣扎了一下说:“娘,哥哥在呢。” 谢夏氏愕然的看着自家儿子,噗嗤一笑说道:“怎么了这是,哥哥又不是外人,你又不是女孩子,等等你和哥哥一起在木桶里洗。你不是一直想在木桶里洗吗,乖了啊。”谢夏氏哄着道。 谢湘无语的看着谢夏氏,想对她说一声:爷那是想自己一个人洗!不过,算了算了,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淡定,淡定。想着谢湘就自己主动把衣服脱了。   ☆、第二十四章 彻底反应过来 谢夏氏看着夸了一声:“真乖。” 然后就把他放进里桶里,谢湘实在太矮了,要不是水没放多少,看样子得直接把他淹了。 谢夏氏又指着捅边的凳子对夏雪宜说:“雪宜,皂角和干净衣服都在这里。你和弟弟一起洗,洗完了自己穿了衣服,就喊姨母进来给弟弟穿衣服。” 夏雪宜点了点头,谢夏氏便走了出去,谢湘在桶里一边洗一边想着,等下洗完了爷自己穿衣服。正想着“噗通”一下,一个重物落水声,抬头一看,好咧,原来是夏雪宜也下来了。 夏雪宜笑眯眯的举着皂角对着谢湘说:“弟弟,我帮你打皂角好不好。” 谢湘看了看自己小胳膊小腿的,就默默的点了点头。反正是享受服务,没啥不好。 夏雪宜看着弟弟点头了,眼睛一亮,赶紧就拉起谢湘的手臂,就开始笨拙的为他打皂角。谢湘看着他眼神认真的为自己做事,有些神情莫测。 这边夏雪宜忙了半天把谢湘洗白白了,结果水都快凉了,还是谢湘有些不好意思对他说好了,夏雪宜才赶快为自己洗。而谢湘想出捅穿衣服,被夏雪宜阻止了。 夏雪宜一边忙着为自己洗,一边对谢湘说:“弟弟别急,等下哥哥洗好了就帮你穿衣服,不用麻烦姨母的。嘿嘿,我可是从四岁就会穿衣服了哦!” 谢湘看着夏雪宜那骄傲的小表情,想到他刚刚帮自己洗澡的样子,就决定还是不打击他了。 谢湘听了夏雪宜的话没出去,等到夏雪宜洗完了后,赶快出桶,连自己衣服都没穿,赶快努力帮着谢湘从桶里出来。然后拿了衣服帮谢湘穿上。 早春三月的夜晚,寒意沁人。谢湘看见夏雪宜微微打着寒颤的身子,张了张口说:“哥哥,你先穿衣服吧。” 夏雪宜把视线从他正在奋斗的衣服上抬起来,对谢湘露出了大大的微笑说:“没事的弟弟。哥哥身体很好的。” 谢湘想说,你身体好?那在床上躺了两天一夜的是哪个?不过他看着夏雪宜是在为自己穿衣服的份上,便还是好心的,给夏雪宜留了点面子,没说出来。 “可是哥哥,其实你可以先穿衣服,再让我出来了。” 夏雪宜一愣。 谢湘有些无力的想扶额,这智商,真为他感到捉急。看来他需要看的书还有很多啊…… “可是等我穿了衣服,水就会凉了,弟弟会生病的。”夏雪宜认真的说。 这下换谢湘愣住了,好吧,谢湘想到,是我自己的智商要开始捉急了。不过这孩子傻的吗?怎么莫名其妙的对我这么好? “因为弟弟是弟弟啊!”夏雪宜笑容满面的说道。 “啊?”谢湘诧异的望着他。 “我是说,因为弟弟是我弟弟,所以哥哥对弟弟好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夏雪宜看着谢湘的眼睛,神情认真。 这下谢湘彻底反应过来了,原来是他不知不觉的,竟然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了。   ☆、第二十五章 容易抢被子 谢湘看着夏雪宜,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只能“呵呵,呵呵。”的朝他笑了两声。 夏雪宜也没什么意见,便回笑过去,不一会便把谢湘衣服穿好了。然后赶快去穿自己的衣服,他冷的实在不行了。 谢夏氏先到谢湘他们房里把床铺整理好,然后再在院子里的椅子上略坐了会。 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夏雪宜喊她,她有些奇怪,别是两个孩子玩水玩忘了吧?那可也真是的,估计水都快凉了。想到这,她赶快进了厨房,朝着隔间喊道:“雪宜,洗好了吗? 夏雪宜正在穿衣服,谢湘听见谢夏氏喊人了,便对他说了句:“我先出去了。”然后就走了出去,谢夏氏看见谢湘已经穿好衣服了,有些惊讶。虽然之前儿子也说过要自己穿衣服,不过却连前后都分不清楚。这次怎么……哦,肯定是雪宜帮的忙,自家外甥就是懂事。 谢夏氏笑眯眯的对谢湘说:“大宝,是哥哥帮你穿的吧。” 谢湘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那大宝以后也要学穿衣服了哦,看看哥哥多懂事。” “哦,知道了,娘。”但谢湘心里却想到:不就是当初刚来的时候,弄不太清楚衣服是怎么穿的吗。看了几个月,早就明白了。不过这话没说出来,反正麻烦能少一点就少一点吧,他也无所谓这些。 夏雪宜看到弟弟出去了,就加快了穿衣的速度。走出隔间是刚好听到这段对话,他赶快对谢夏氏说:“姨母,以后就让我帮弟弟穿衣服吧,弟弟很乖的。” 谢夏氏犹豫了一下说:“那怎么行,你也才多大。” 不过又看到夏雪宜听到这话有些难受的样子,赶快改口道:“不过如果雪宜有这份心意,姨母也是很高心的,那,以后雪宜就教大宝怎么穿衣服吧。” 她心想,估计是雪宜刚看到大宝,想多亲近亲近,毕竟自家儿子的皮相是挺能骗人的。就应允了也没什么,且大宝也聪慧,估计不久就会了。也累不到雪宜。 谢湘在旁边看着两个人的对话,十分淡定。反正他早都认清现实了,一个四岁的小孩,重点只是在怎么没吃怎么玩怎么睡。 谢湘心里很清楚,其他的他插不上手,也无所谓。现在有人争着给自己穿衣服,那是件好事啊! 说明爷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就是夏雪宜那变脸的速度让他彻底领悟,什么叫六月的天,小孩的脸。 夏雪宜听到姨母答应了,就愉快的牵着谢湘的手往厢房去了。虽然他身上还有些乏力,但却并不想睡觉。可是看着弟弟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是赶快去睡的好。 谢夏氏看着两个孩子进了他们自己的屋,就笑着忙自己的去了。 “弟弟,你想睡那边?”夏雪宜站在床边认真的问道。 谢夏氏铺的床,是把两个枕头放在两边,而且一边有一床被子,是分开放的。她怕两个孩子睡觉不老实,要是睡在一边,估计外面的那个非得掉到地上不可。而且孩子睡觉容易抢被子,一不小心就都得着凉。   ☆、第二十六章 自己的世界 但是,夏雪宜现在觉得十分受伤,他本来是想和弟弟睡在一起然后逗他玩的。如果按照姨母想的那样睡不就不能和弟弟一起玩了?不过,他又想到,如果不按这样睡,姨母应该不会怪的吧。 “啊,那边都可以。”谢湘顺意的道,反正那边他都没睡过。不过娘亲的想法真是甚和他意。 “那,不如我们睡在一起吧弟弟。”夏雪宜看着谢湘的眼睛,充满诚意的建议道。 谢湘嘴角一抽,刚要拒绝,但突然想到谢夏氏白天嘱咐他说过,不要伤害夏雪宜现在脆弱的玻璃心,如果夏雪宜有什么要求即使他不愿意,能答应就要答应。 谢湘默默地鼓励自己,再然后娘她们会补偿他的。 当然了,原话不是这样的,这只是他提炼出来的宗旨。虽然谢湘晓得所谓的补偿最多就是多吃点东西,但是能为娘亲分担一点,他也是可以十分伟大的…… 于是乎,伟大的谢小公子十分淡定,其实是十分蛋疼的点了点头。 夏雪宜看见后十分兴奋,于是便在谢湘诧异的眼神里变身了。额,就是快速的跳上了床,把枕头扔到一边,被子倒是没动。只是夏雪宜坚信,那两床被子的最终归宿一定是在一起。谢湘看着他那亢奋的动作,觉得娘他们都是操心过头了,哪里是脆弱的小心肝。明明就是一头刚登陆的哥拉斯…… 本来因为担心两个孩子怕黑,谢夏氏告诉他们,不用熄灯的,等她来弄就好了 。但谢湘和夏雪宜商量里一下还是把灯熄了再上床。 谢湘看见平时谢夏氏都是人走灯灭,又想起囊萤映雪,所以他估计点灯是很贵的。不过其实他真是想多了,谢家这点灯油的家底还是有的……谢夏氏那熄的是蜡烛,他们这是油灯,档次都不一样。 夏雪宜仰面躺在床上,在黑夜里睁着眼睛。听着枕边开始还不齐的呼吸声,渐渐变缓变慢。翻了几次身还是睡不着,估计是之前睡得太久了。 想再翻身,但想到上一次弟弟都差点被吵醒了,就忍了下来。又过了一会,他还是没忍住,慢慢的把自己转成朝里面侧卧,就是朝向弟弟的那一面。 夏雪宜在黑暗里眨了眨眼睛,突然很想说话。他轻轻的喊了喊:“弟弟?弟弟?大宝?谢湘?”都没有反应,而且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于是他放心了。 他轻声的对着谢湘说:“弟弟,其实我没说实话,我爹爹娘亲都死了。我知道的,不是秦伯说的走了。” 他闷闷的说道,“他们都不会回来了,我偷偷看到了的,娘亲身上好多血,哥哥也是。爹爹临死的时候还对我说,让我听秦伯的话,他只是想睡觉了。看是我看到爹爹嘴里都是血,红色的,都红的变黑了。” 谢湘轻轻的颤了一下,不过夜晚太黑,夏雪宜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发现。 “秦伯不让我去找姐姐,说姐姐在梳妆,不想让我看见……”   ☆、第二十七章 心里软软的 “秦伯把我放在大虎家就自己一个人出去了,我想跟去都不让。而且大虎都不理我了,等到他爹爹出去了,他才偷偷的过来说是他爹爹不让他和我说话。说我家里死了好多人,是不祥,秦伯是去买棺材了。” 夏雪宜说到这,停了一会,等等又开口道:“我爹爹以前和大虎爹爹很好的,可是……我知道的,姐姐也走了。” 说完,又想有些自言自语道:“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我都看见了。娘亲和哥哥就躺在姐姐门前,爹爹在里面,我看到姐姐在屋里床上垂下来的脚了……秦伯以为我没看到。” “可是我不能怎么办,我太小了。我听秦伯和大虎爹爹说的,他说官府不会管的,也管不了。如果去报案了,只会让那个恶人知道还有我在世上。秦伯说只能靠我了,要是想让爹爹他们在地下安心,只能靠我了……” 谢湘在夜里抿了抿嘴,有些心惊。一个七岁的孩子,知道什么啊!可是在这垂髫的年纪里,他便不得不担起自己的血恨家仇。还在白日里尽量不让别人为他担忧,以至于只能在黑暗里吐露自己的焦灼。 谢湘听着夏雪宜说到最后精神有些散乱的话。有些进退两难,明显这些话是夏雪宜认为他听不到才说的。估计也憋了很长时间了,若让夏雪宜知道,自己早就在他喊得时候就醒了,说不得会不会恼羞成怒? 可是如果再让他这么说下去,会不会精神奔溃都说不定。这样的人,在某些事情上很容易走极端的。 夏雪宜精神飘忽,突然听见身旁的谢湘翻了个身,朝向了他,嘴里还似醒未醒的嘟囔了句“哥哥”心里一惊,屏住了呼吸等了一会,发现谢湘还是睡得很熟。夏雪宜浅浅的笑了一声,原来是弟弟做梦梦到自己了吗? 现在谢湘和夏雪宜是头挨着头的,谢湘感觉到他的呼吸里,缠上了另一种味道。觉得很是别扭,想着等等就转过去,没想到夏雪宜反而又往他这里靠了靠。 夏雪宜神秘兮兮的小声道:“弟弟,其实那会我没全部说实话。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每次我去别人家做客,娘亲就嘱咐过我,不要欺负别家小孩。因为那样大人门就会觉得我很乖。开始我也觉得弟弟家是别人家,所以想着对弟弟好点的……” 谢湘听了后,觉得果然如此。一开始还以为小孩子不会想那么多,以为自己感觉错了呢。就说嘛,小孩子和小孩子很少不打架的。这可是他这么多年的经验,想到这,他却也不得不感叹夏雪宜果然聪慧。只是对夏雪宜刚刚升起的一点亲切感就消退了不少。 “可只是开始的时候我想过,不管弟弟什么样我都不欺负。但是我那天睡着的时候醒了一会,看见弟弟趴在我身边,我就突然觉得心里软软的。后来做梦还梦到弟弟了,听到弟弟喊我哥哥,那时候真是很想亲亲弟弟。”   ☆、第二十八章 惨淡现实 说着,夏雪宜心里痒痒的,他梦里就想亲亲了,可是弟弟老是板着脸,感觉好严肃。不过现在睡着了,那……应该没事吧。 谢湘听到这里,还没等他鄙视完夏雪宜的没节操想法。突然顿生危机感,猛然间,他的身子僵化了,这是什么东西!他感觉到一个湿热的东西,不偏不倚的映在了他嘴唇上…… 夏雪宜愉快的亲了下后,赶快移了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咦,弟弟的脸真的好软啊!不过他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赶紧说了一句:“弟弟放心吧,以后哥哥一定对你好的。” 谢湘傻眼了,还没等他消化,这一辈子自己的初吻就这么没了。就听到夏雪宜来了这么一句,顿时感觉自己玄幻了,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感觉着,那么像小女生被人占便宜后,得到的安慰补偿啊!谢湘在被窝里就有些凌乱了。 夏雪宜说完了自己一直憋着的话,还完成了心愿,觉得是十分的愉快。愉悦着就更欣喜的发心自己有些睡意了,于是他拿头蹭了蹭谢湘的头,愉快的准备进入睡眠。 过了很久一会,谢湘终于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想翻过身继续睡,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也过去轻轻的用头也碰了碰夏雪宜。然后低声说道:“以后我也对你好点。”说完也不动了,继续他的春秋大梦。留下夏雪宜在黑暗里先是愣了愣,然后却咧了咧嘴,露出个有点傻的微笑。 ----------------------------------------------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临淮县县城的郊外有座寺庙,虽然规模不是太大,但它处于应天府境内。因着开国太祖的原因,便沾了护国寺的名气,香火倒也鼎盛。 谢夏氏虔诚的跪在大雄宝殿里,嘴里默默地念叨着什么。 谢湘跪在她身边,看着前方高高在上的佛祖金身,有些莫名。在他的意识里,他是知道那上面金身的实里,不过是木塑泥胎罢了。 但当他跪在这下面,听着周围嗡嗡的念佛声,看到一个个信徒虔诚的表情。他被震撼了,佛祖是无情的,但却又是慈悲的。 他高高在上,悲悯的俯视着众生蝼蚁,不动声色。而当众生看到佛祖时,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自己是虔诚的。却不知佛祖普渡的众生,是身在地狱却心怀天堂的众生。 佛祖,不过是折射了众生的心罢了。 阿难一夜成佛,能从门缝里进了圣殿。众说纷纭,但谢湘想,他或许是认清了什么是虚什么是实吧。 现在娘跪在里这里,祈求着佛祖保佑她已将逝去的亲人,免遭地狱刑法苦难。保佑她仍健在的亲人身体安康。这些是她实实在在希望的,却又无法保证的,所以她便来祈求佛祖。 她不求天上掉下金银,不求不切实际,所以她真正在求得,是自己心里安稳。而那些其他虔诚的信徒,求得,不也都是自己往后面对惨淡现实的安慰吗。   ☆、第二十九章 乘机乱跑 中华从来不像其他国家,一种宗教势力独大。自唐宋以来,三教并行,且渐渐相互交融。在这里,没有哪一个朝代彻底的灭了那种势力。 谢湘想,果然,存在的东西就是有它的必然性吗。他的思绪渐渐飘远,又想起,那他来到这个时空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谢夏氏把想求得都说了一遍,又去添了一份重重的香油钱。这次她所求为重,自然也就付出的多一些。忙完了这些,再看看跟着自己来的两个孩子,不由得有些无奈。 看大宝那副神游的样子,肯定是小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而雪宜则更是干脆,都快睡着了。可真是,自己说的有那么久吗? 谢湘见娘忙完了,赶紧拉了拉夏雪宜。这破孩子,开始到认真,等把他自己爹娘哥哥姐姐都念完了就开始打瞌睡了。嘿嘿,叫他要学武还要学文化,累死他。谢湘阴暗的想到。 不过其实谢湘自己也挺想学武的,至少在这乱世,或者说是即将到来的乱世能有几分保障。可惜先被谢夫子否决了。 后来他偷偷去找秦伯,秦伯更是一点不留情的告诉他,他骨骼细小,根本不适合练武。谢湘这才死心了,安心的开始背谢夫子新给他要求的千字文。 夏雪宜猛地被拉起来,张开口“啊”了一声,在这都低声念佛的大殿里很是明显。 谢湘眼疾手快的一下捂住了他的嘴,还讪讪的朝周围,对他们怒目而视的人歉意的笑笑。不过那些人开始有的怒意,也在看到是两个可爱的孩子时消退了不少。 夏雪宜搞明白了现在自己在那后,很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后退一步,拉着谢湘就往谢夏氏走去。谢湘在后面翻翻白眼,这会他倒是醒了。 谢夏氏看见刚才那一幕,很是好笑。明明雪宜才大一些,怎么有的时候,倒是像大宝在护着他。看大宝人小鬼大的样子,可真是逗人开心。不过儿子越来越乖巧了倒是真的,官人也对自己说过大宝现在背书也是很刻苦。 谢夏氏笑吟吟的对他们招招手,就往殿外去了,他们两个赶紧跟了上去。 大殿外是一大块的平地,不过被铺上了成块的石头,地面很光滑。刚刚才下过一场毛毛细雨,倒是把地面都打湿了。大殿两边栽了很多书,大多谢湘都见过,却说不出来叫什么。 他却知道旁边有个桃花林,林里有个小亭子,一般是僧人做早课后去的。上次还是他病好了之后,谢夏氏带着他来还愿,他乘机乱跑发现的。 那次自己不见了,到真的把娘给吓了一下。而且他一直奇怪,在佛家清静之地,竟然有那么一块象征着轻浮的花。当然了,他自己本身是很喜欢桃花的。 谢夏氏把两个孩子带出来后,就对夏雪宜说:“等等姨母要去内殿找主持,去说要供盏长明灯。”说着她转身指着左边说道:“那边有个小亭子,安全还安静,大宝知道怎么走,让他你一起去玩。姨母马上就过来了,好不好。”   ☆、第三十章 颇为有趣 夏雪宜完全没意见,就点了点头。谢夏氏见谢湘他们,朝那里走进去之后,便转身进了内殿。去找主持,询问怎么给自己哥哥他们供盏长明灯,以此来让他们稍微安息。 四月的山寺里,桃花竟是仍然开着的。果然 是应了那句诗。要知道,虽然这座寺庙不是什么深山老庙。但是周围倒也围着几座小山,景色也颇为别致的。 但是谢湘这个俗人见着桃花依然在开,第一反应不是赞叹。而是:“咦,这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桃子啊?”谢湘十分真诚的望着桃花,发出这个现实的问题。 “呵呵,这位小友,桃花开着不好吗?”一个有些苍老,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这景色不很好吗?” 谢湘他们惊讶的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发现亭子里的石凳上已经有人了。而且是一个穿着僧袍的老和尚。 谢湘第一反应是,这不是主持。这里的主持他见过的,是一个枯瘦的老和尚。这个看着明显生活就不错,油光满面的。那这个和尚看年龄应该资历很高了,在这里是谁呢。 而夏雪宜则想到,不会是坏人吧?想着,心里就有些警惕。 不过这些都是在片刻之间,他们心里转过的想法。而谢湘只是把头转到亭子那边后,就用着他那看着再真诚不过的眼神看着那个和尚,说:“可是桃树最后,不就是为了要结桃子的吗?”那个僧人一听,倒是对这个像玉琢的娃娃产生了兴趣,要知道,一般的娃娃是很怕生的。更别提在陌生人面前,还这么镇定有条理的回答问题了。 于是他朝谢湘招招手,说:“娃娃,这里来。” 谢湘看他招呼,觉得应该没什么,就想去。但没想到他刚起步,就感觉被夏雪宜抓住了手臂。他有些奇怪的看向夏雪宜,夏雪宜严肃的小声对他说:“大宝,小心是坏人。” “哈哈。这小娃儿,倒是多疑了。贫僧倒是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呢。”老僧在亭子里大笑道。 谢湘一囧,好吧,耳聪目明果然好。夏雪宜惊讶的看着老僧,他说的很小声了,就是爹爹在哪里也不一定听得到的。难道这个人是高人吗? 谢湘扯扯还在惊讶的夏雪宜,对着老僧道:“我爹曾说过‘不知者不罪’,这位……额,”谢湘看着那位老僧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好了,总不能说是老和尚吧?不过看到他那斑白的胡子,接着道:“这位老爷爷你也不会怪罪的吧。” 说完还朝他大大的笑了一下。 老僧看着谢湘,越看越觉得这孩子聪慧异常,且遇事不急不躁,是个好苗子。他从石凳上起身,往亭外走来。夏雪宜看到后有些紧张,虽然这个老和尚看起来不像坏人,可是这世上多了慈眉善目的恶徒。 谢湘看见夏雪宜如此紧张,不觉得拉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这孩子,难道都有被害妄想症了吗?不过看他紧张的样子,倒是颇为有趣。   ☆、第三十一章 有些激动 谢湘很轻松,他觉得如果真有什么意外,那只有冷静才能抓住生机。慌张是无用的,就算没能力反抗,但风度还是要的。 老僧走到谢湘他们面前,伸出手摸了摸谢湘头顶,然后念了声法号。便笑眯眯的对夏雪宜说:“老衲是云游僧人,这次在此处巧遇两位小友,倒是缘分,缘分。” 夏雪宜看他没有什么诡异的行为,便也为自己开始的怀疑感到有些羞愧。不好意思的朝老僧笑了笑。谢湘看到后自能感慨,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了,果然还是段数不够啊。 谢湘稍微朝后退了一步,他不喜欢别人摸他的头,感觉不好。老僧看见了也没说什么,仍然是一副微笑的样子。 谢湘看着这个老僧,越看越觉得奇怪。云游僧人?僧人不都是有文牒的吗?难道是苦修的?不过……谢湘有看了看他,一般在武侠里,以这种形象出现的有着白胡子的人,可都是隐藏的高手啊!而现在自己所在的,可是名副其实的武侠来着。想到这,谢湘眼珠子一转,就笑着对老僧说:“那老爷爷你会不会少林寺的武功啊?” 老僧一愕,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怅然的说:“少林啊……”然后低头,合掌低低念佛。 谢湘看见老僧露出如此情态,估计是有什么隐情。也不好打扰,也不好就这么走了,娘也没喊人。正有些烦恼时听见夏雪宜说:“弟弟,要不我们先出去吧?估计姨母应该快出来了。” 谢湘一听大喜,有理由溜了。于是就乐颠颠的应了一声准备往回走。 老僧抬起头看见两个孩子已经转过身正要走,犹豫的一下就开口说道:“娃娃等等。” 谢湘和夏雪宜一僵,但还是强颜欢笑的转过身来。 老僧见到后十分好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让他俩惧怕,以前可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面貌竟如怒目罗汉吗?想到这就故意板着脸道:“怎么这么急着就走了?” 谢湘他俩看着老僧板着脸,都嘿嘿的傻笑了几声。老僧看着两张傻兮兮的小脸,也不觉不再吓人呢,而是又柔和起来。 “小娃娃,你不是问少林武功吗?我可是会的哦。”老僧对着谢湘说道。 谢湘眼睛一亮:“真的?看起来不太想吗?” “哈哈,你这娃儿,什么叫像什么叫不像,小小年纪竟也着象了。” 谢湘眨了眨眼道:“那您能教别人吗?” “这……”老僧想了想道:“这恐怕不行了,怎么,小娃娃你想学?不过看你的身子骨……也不是太适合啊!” 谢湘把身边一直沉默的夏雪宜扯到前面来说:“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哥哥想学,我哥哥可聪明了。”夏雪宜诧异的看着谢湘,他也以为是谢湘没死心,自己想要学。可是没想到,确实为了他…… 老僧看着夏雪宜也有些诧异,不过当他也没太在意。就随意的伸手捏了捏夏雪宜的骨架,但他一惊,再认真的打量了一下他,顿时神情有些激动。   ☆、第三十二章 外门功夫 这孩子,这孩子可真是骨骼清秀,可以说是个顶顶好的好苗子。 要知道这位僧人,法号知愚,原来便是山西五台山清凉寺嫡传弟子。辈分是很高的,只是他天生性格比较随意,数年前掌教师兄交待他一件重要的事,因他不是太重视,导致误了大事。连累的寺中损失惨重,弟子多人死伤。他自感罪孽深重,便自请在寺中除名,然后成为了一个苦行僧,以苦修来清罪孽。 刚才那稚儿问他是否会少林武功时,眼神澄澈,勾起了他深埋于心的记忆,便有些失神。而且他早就从寺中除名,所以更不可能教徒授业,只是这个孩子…… 老僧看着夏雪宜,有些犹豫,这个孩子的资质是在是好!但看他虽然有些武学底子,很是粗浅。不过想来也是,在这个小县城里既没有名门大派,有没有武学世家,如此璞玉遭到埋没也是必然。可是若埋没下去,岂不是可惜?观此儿童,虽一开始性格多疑,但并不极端,眼神沉静……真是个好苗子啊…… 谢湘看见老僧的表情变化,顿感有戏,他可是知道的,夏雪宜是资质有保障的三优产品。看这老僧应该也算的上是高人了吧。 夏雪宜有些莫名,这个老和尚怎么拉着自己就不放了。有些想挣脱,不过刚挣两下,谢湘就拍拍他,再对他摇摇头。夏雪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他还是顺了谢湘的意,没有再动了。 知愚挣扎了一会,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不行,不行啊。” 谢湘一看,心哇凉哇凉的。刚想说什么,就听那老僧对夏雪宜说:“这位小施主,贫僧观你资质不凡,不知在武学一途上有什么想法没有?” 夏雪宜一愣,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坚定的说:“要打得过恶人!” 知愚一听,不错嘛,还懂的惩恶扬善。这下他更纠结了,不过最后他还是下定决心,于是他便对夏雪宜说:“孩子,你叫什么?今日相见便是缘分,且我观你为良才璞玉,但可惜被条件所限。但因我本身有罪在身,无法收徒。故而想指点你些许东西,但不会是本门精髓。不知你愿不愿意听我啰嗦。” 谢湘在一旁喜出望外,没想到峰回路转。虽说不是精髓,可是对夏雪宜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基础了。其他的大可以后再来图谋。至于秦伯所教,在谢湘看来,一点都不想高深武学,倒想是外门功夫。这到不是贬低,这是事实,一个秦伯自己都承认了的事实。 夏雪宜听了后有些迷糊,这个老和尚怎么突然要教自己武功。他回答道:“我叫夏雪宜,夏天的夏,下雪的雪,适宜的宜。”然后他犹豫了下说,“我有秦伯教武功了。” 谢湘在一旁听了直想叹气,这赔钱孩子,怎么呆成这样。 知愚听了后也不反驳,只是笑了笑。谢湘和夏雪宜眼睛一花,还没看清楚就发现面前的老僧仍然站在这里,只是手上,竟然多了枝桃花!   ☆、第三十三章 拈花一笑 谢湘看着老僧手持桃花站在这里,第一反应是想起一个成语:拈花一笑。 夏雪宜看到老僧露出的这身轻功,惊讶万分,这种速度,这种速度,就是爹爹也不及。他突然有些激动,这是不是代表着,那个贼人也及不上呢? 谢湘看着夏雪宜就顾着激动了,忍不住踹了他一脚,喊了一句:“还不拜师?” 夏雪宜反应过来了,赶紧想跪下。但知愚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说:“不用行此大礼,也不必拜师。贫僧已说过,不能收徒,所以雪宜你就唤我一声老和尚就可以了。” 谢湘暗地里撇撇嘴,可惜没能跪下去,不然总不能白受人礼了。可惜,可惜。 这边知愚刚准备询问夏雪宜具体以前练武情况,林外传来了一声呼喊:“雪宜大宝快出来了,要回家了。”原来是谢夏氏供完了长明灯,来找人了。 谢湘他俩听见了呼喊声,赶紧应了一下。谢湘又对老僧说:“老爷爷,这是我娘亲,要不然您和我们一起出去吧。” 旁边夏雪宜也赶紧点头说:“是我姨母,姨母一定很高心见到您的。” 知愚想了想,点了点头。毕竟以后自己想教别人家孩子。总得跟人打声招呼。谢湘俩人见他答应了,就赶快往林外跑去。老僧在后面不紧不慢,却也并未被落下。 谢夏氏在林外听见谢湘他们的声音后,就放心的在林外等着。本来她以为会很快就忙完的,却没想到方丈正在打坐,便等了一会了。拖到现在才来找他们,让她都有些担心了。不过现在倒也没出什么事。 谢湘跑出桃林,就看见谢夏氏等在外面,便赶快上前对她说:“娘,有个好厉害的老爷爷要教哥哥武功。” 谢夏氏听了后,很是惊讶的看向跑在后面的夏雪宜,然后她就看见雪宜后面,还有个慈眉善目的老僧。 夏雪宜向她点了点头,侧着身面向哪位老僧说:“姨母,就是这位。” 谢夏氏虽然有些奇怪,但仍像老僧行了一礼道:“大师好。” 老僧看谢夏氏面目温柔,有礼有节,便念了一声佛号,也微微鞠了下躬。行了一个佛礼。 谢夏氏道:“刚听我儿道大师似乎,欲收妾外甥为徒。不知……是雪宜哪里合了您的缘法,还是……” 知愚微微一笑,便开口道:“女施主大可放心,贫僧原为五台山僧人,法号知愚。这番只是苦修路经此处。贫僧观雪宜小施主骨骼清奇,也不是什么正式的收徒,只是想教习些基本东西,练个底子罢了。” 谢夏氏听了后,仍是有些疑惑。正想再说些什么时,只听身后传来一身佛号。她转身一看,竟然是自己刚拜别的此间主持方丈! “阿弥陀佛,谢夫人,知愚师兄有意教授您的外甥,这也是小施主的缘法。贫僧在这里可以为知愚师兄担保,他必是善意的。”主持方丈一边说道,一边缓慢的迈着步伐来到众人身边。知愚是早就知道他来了的,也不多言,只是双手合十向他问候了一声。   ☆、第三十四章 人家不在乎 谢夏氏听到主持方丈的话后,才放开心里的那些疑惑。浅浅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这位知愚大师愿意栽培雪宜了。只要雪宜自己愿意,那妾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谢湘见终于这件事达成了协议,松了口气。就按秦伯教的那些东西来学,估计最后夏雪宜不得不踏上偷师的道路。现在好多了,虽然不是正式师傅,可至少,有了条路子。想到这,他不禁看了看身边的夏雪宜,爷为你操心了这么多,以后可得鞍前马后的报答我! 夏雪宜看见自家弟弟,那望着自己得意的小眼神,忍了又忍,才没有在外面用手去掐他的脸蛋。要知道大宝可是很要面子的,惹急了还会咬人的……不过刚刚得到有一个高明的师傅指点的兴奋,让他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谢夏氏看既然人家大师愿意指点自家孩子,虽然不是收徒但也有为师之意了。便上前朝知愚道:“知愚大师,不知您可方便到妾家里用些斋饭,想来妾家官人也定会很高心与您相交,”知愚合手道:“多谢谢夫人好意,只是贫僧正处于苦修时期。只能辜负夫人好意了。” 谢夏氏一听有些遗憾,但也没再强求。只是又问了个重要的问题:“不知大师在此间,会停留多长时日,且不知大师准备何时如何教授雪宜?” 谢湘一听谢夏氏的问话,一愣。这才记起知愚是苦行僧人,也就代表着不会停留太长时间。那夏雪宜的武功怎么办,不论怎么说他只是个七岁小儿,即不可能跟随,也不可能在短短时日里便能领悟真谛。这,可是有些麻烦了。 知愚道:“谢夫人不用担心,武学一途在与勤修苦练和领悟。只要雪宜小施主能坚持不懈,那一切都不是问题。而贫僧在此地大概会,停留数月。在这数月里,雪宜可以随时来寺里。” 旁边一直没有再出声的主持方丈也额首道:“正是如此。” 谢夏氏不懂什么武功套路,但既然两位大师都如此说,她也只能连应了几句是。 而夏雪宜听到大人们的安排,一句话也没说,沉默的接受了所有的安排,只是提了一个要求:“大师,那您在教的时候,我想带着弟弟。可以吗? 谢湘有些诧异,不过也觉得夏雪宜够意思,够兄弟。不过自从他知道自己不能练武后,对这些武学东西便也没了多大兴趣。故而他怕知愚着恼,便想着自己开口拒绝。 “呵呵,本就不是什么武学精髓,只要这个小娃娃愿意,可以和你一起来的。”知愚道。 谢湘嘴一闭,得了,人家不在乎。不过,精髓…… 而这边夏雪宜赶紧去拉着谢湘的手,显得十分愉悦,露出了大大的微笑。而谢湘看着他那样子,也没再绷住脸,笑了出来。 留着三位大人再一旁感概,两小无猜啊。 ………… 谢家是住在离县城不远的谢家村里,临淮县城南临淮河,地势比较平坦。所以进县城的路也很方便。   ☆、第三十五章 可以不用管 村子里的人平时除了耕种土地,也有人在农闲时进县城里做些小买卖。而且临淮县旁便是凤阳,这两地都是永不徭赋。只要不是大灾之年,日子也是能过下去,还能过得不错。 既然物质经济上没有问题,那追求精神文明的要求便来了。 据谢湘询问夏雪宜所知,现今是万历三十一年。也就代表着是那个历史上有名的,二十年不上朝的皇帝当政。而现在备受谢夫子推崇的科举取士,考的,就是八股文。 谢湘吹了吹自己刚写好的东西,总结了一下就是:文章不好作,科举不好考。做官找死,不做老爹让我死。江湖没出路,官场没活路。经商赚钱丢人,行医丢钱没人。 总而言之,谢湘赞叹道:“真是无限光明的未来啊!”说完就把手里的纸团揉揉,丢地上的火盆里了。谢湘撑着头看着火苗慢慢的窜上来,有些恍惚,想来想去,这简直是老天爷要玩死他的节奏啊! 自从前年他和夏雪宜一起,遇到那个知愚和尚后。在第二天秦伯就单独去找了他,不知道知愚做了什么,秦伯回来后对他推崇备至。让本来还有些微词的谢夫子也同意了。从那以后,夏雪宜便天天在秦伯的护送下,早上吃完早点就往寺里赶。而谢湘出于自己的一些考虑,便也跟了去。 和知愚混熟之后,每天当夏雪宜在练习时,谢湘就开始问知愚一些他的所见所闻,知愚对谢湘本就很是喜爱,便也不以为逆,把自己以前行走江湖,和自己苦行途中的见闻告知谢湘。 谢湘也听得很认真,毕竟他对这个世界并不了解,知愚所说的,大都是他从所未知的。不知不觉间就听着迷了,而知愚见他听得认真,也就说的更多了。 以前知愚与人交流,大多与他人探讨佛法,像这种把自己所经历的再说一遍,让他有了一种局外人的感觉,不知不觉间竟是把以前自己想不清楚的东西想的通透许多。 知愚感慨:这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 在谢湘在听了两个月的故事后,知愚又要再踏上行程了。 在谢湘的不舍下,和夏雪宜的不舍有所不同的是,他的不舍是知愚的教诲之恩,又有些高兴,高兴自己终于可以休息一下自己的表情了。 知愚给夏雪宜留下一本册子,里面是一套拳法,且在册底还有他写的一句话:于恩怨情仇,需得心正神清。 把册子交给寺里的主持方丈后,告知他明年还会再来后,知愚就在某一天夜里飘然而去了。当夏雪宜看见册子时既有些羞愧,又有些感动。 而谢湘只是默默的说了一句:“果然,武功高就可以不用管宵禁了。” 夏雪宜:“……” 想到这谢湘就抬头望窗户那看了看,虽然书房里的门被他关上了。但现在寒冬腊月,虽是上午,娘亲仍在书房里烧的有炭火。 谢湘怕烟火气散不开,就把窗户留了一条小缝。就那么一条小缝,谢湘眼睁睁的看见白色的寒气仍慢慢的冒了进来。   ☆、第三十六章 还被绑着 在那扇窗户后面,就是谢家的院子,夏雪宜正在那里继续着他每天的课程,练拳。说起来夏雪宜今年都九岁了,他从五岁就开始扎马步,到现在习武也有五年了。前两年是在家里受他爹爹指导,后三年大部分都是受知愚指导。 知愚和尚从前年离开后,此后每一年的四月份都会赶到临淮。指点夏雪宜两个月后再离去。虽无师徒名分却有师徒情谊,再加上夏雪宜本就天资聪慧,从未让他失望。所以知愚对教导他就更是用心了。 只是……谢湘心里有些迟疑的想到,只是感觉爹的教育太成功了吗? 夏雪宜在前年知愚走后就去了谢家族学,因着他是外姓人,且在那一个班里是最后入学的。虽说有爹照看,但排挤也没少受。 对此,谢湘想爹爹不可能不知道。但是谢夫子什么都没说,也没去维护,只是让夏雪宜自己去适应,而最后他也确实是适应了,因为其他的学子见了夏雪宜就绕路走,再也不敢惹了…… 夏雪宜在学堂里被排挤的事,没有告诉过谢湘。 但自从谢湘五岁开始,他们就是在一起洗澡的。谢湘怎么说夏雪宜都不肯分开。 而那时突然有几天,夏雪宜不再跟谢湘一起洗了。洗了也赶快把衣服穿上,这怎么能让洞察若火的谢小公子不怀疑? 故而,在一个月黑风高夜,谢湘乘夏雪宜不注意,慢条斯理的拿着布条跟躺在床上的夏雪宜说:“你陪我玩个玩意。”说完就拿着布条笑眯眯的把夏雪宜绑在了床头,连脚也没放过。 夏雪宜本来觉得这么晚了,而且还是把他绑起来,让他既奇怪又难受。不过当他看见谢湘难得的笑脸后,就迷糊起来,也笑呵呵的让他绑了…… 谢湘完成了这项大业后,很满意的试了试结实程度。最后,二话不说就把夏雪宜的中衣给扒了下来……咳咳,注意一下,此时谢湘五岁夏雪宜七岁。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夏雪宜这时才感到不对劲,傻眼了。紧接着想起什么,咽了咽嗓子说:“弟弟,弟弟……我们玩别的好不好?” 谢湘冷冷一笑,别的?看看他身上的淤青!谢湘伸出手在夏雪宜肩膀上的伤痕处碰了碰,感觉到他的身子颤抖了一下。谢湘眯起了眼,怎么着,这都成受虐儿童了。 夏雪宜见瞒不过去,就连忙说:“弟弟,没事的,我不疼。” 谢湘漫不经心的在他伤口除戳了戳,说:“哦,不疼啊,我估计你也不疼,不然你抖什么?” 夏雪宜一僵,这不是被你戳的吗…… 谢湘自顾自的下了床,夏雪宜见他就这样走了,有些委屈。自己又没做错什么,还受伤了,为什么弟弟不但不安慰还不管我了……更何况,他还被绑着啊! 谢湘看书房里的灯还在亮着,想了想就跑进去。果然看见谢夫子又在摸他的宝贝书了,谢夫子听见声响,看见是谢湘后有些惊讶道:“大宝,怎么还没睡。”   ☆、第三十七章 一个个还回去 谢湘使劲揉了揉眼,弄得眼睛红红的,在灯光下映着显得很是委屈。谢夫子诧异的赶快从书桌里走到谢湘面前,连身安慰道:“大宝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你哥哥惹你了?” 谢夫子记得谢湘自从病好了后,就没怎么哭过了。想来想去,只能想起估计是和雪宜闹别扭了。不过就谢夫子所知,他们两个一向好的很,怎么这次…… 谢湘睁着他那双大大的眼睛,眼眶含泪。看的谢夫子心里一软,恨不得去把夏雪宜打一顿。真是个破孩子,欺负自己弟弟,亏的原来看他很不错。 谢湘抽噎了下说:“不是哥哥惹我了,是别人惹哥哥了!哥哥,哥哥身上到处都是青的,肯定很疼!” 谢夫子一听,瞬间明白了,沉默了一下。谢湘一看顿时一惊,不会吧,总不会是爹爹…… 谢夫子摸了摸谢湘的头说:“大宝啊,你还小,有很多事都不懂。你等下去把娘亲放在柜子里的药膏,拿去给雪宜抹上,记得不要让你娘知道了,不然她一定要发火的。” 说完后微微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道:“现在的孩子啊,还不能夫子插手,不然肯定会更被孤立了。不过没想到竟然弄出伤了,再看看……” 要不是谢湘离的近,估计都听不见了。谢湘一联想到夏雪宜的伤形状和自家爹的话,立马明白了是自己想岔了。不过这明摆着是**裸的欺负外来人氏啊 谢湘搞明白了原委,也得到自己想要的药膏后,二话没说就赶快从书房跑了出去,就留了句:“爹爹,我知道了。” 留在书房的谢夫子,看着跑的飞快的儿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谢湘赶快跑到爹娘卧房,在谢夏氏诧异的眼神下,直接拿了柜子里的药膏,就说了句:“是爹爹让我拿的,说有用。”然后就大咧咧的走了出去。 谢湘明白,爹爹肯定不敢让娘亲知道,夏雪宜在学堂里被欺负了。不然娘亲一定会怪他,然后想法替夏雪宜挣回口气。但是如果那样,爹爹的苦心也就破灭了。所以如果娘亲问起这瓶药,爹爹一定会忽悠过去的,不过具体怎么忽悠谢湘就不关心啦。不挖这个小坑给自家老爹,岂不是让他白白看了自己的苦心表演。 谢湘知道谢夫子苦心的,学堂里其他的学子欺负夏雪宜,不过就是对新来的同学的一种不友好试探。等到夏雪宜混熟了自然也就不会这么激烈了。但是如果现在爹爹插手了,那得了,夏雪宜一定会变成公敌,到时候日子更不好过。 可是,谢湘拿着药走在走廊上,看着天上皎洁的月色,可是往往就是小孩子的无心,才是真的残忍。且夏雪宜也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他又怎么会一笑置之呢? 或许现在他没什么表示,可是最后那些欺负了他的人,一定都会被他一个个还回去的。但谢湘又想到,那也要等一段时间。也代表着夏雪宜还要被欺负一段时间,想到这谢湘有些恼火。   ☆、第三十八章 家传的跌打药膏 谢湘进了自己屋里,走进里间一看,额,夏雪宜还在被绑着呢,现在正委屈的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谢湘一看有些歉意,这都多长时间了,这孩子真老实,怎么没有大叫呢?好歹秦伯离得不远嘛。但谢湘也晓得,夏雪宜正是好面子的年纪,肯定拉不下这脸。 夏雪宜见谢湘终于来了,觉得自己是无比的委屈。还不是怕弟弟担心吗,结果这个小没良心的还这样对他。不是,不是欺负人吗!呜呜,真想哭。 谢湘一见夏雪宜真的伤心了,赶快把自己拿来的药膏拿出来献宝。他举着药膏真诚的对夏雪宜说:“别生气了,看这个是什么,这可是当年,我爹爹费劲千辛万苦才弄来的药膏。可管用了,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夏雪宜眨了眨眼,看了着药膏,认真的看着谢湘说;“可是这不是我家家传的跌打药膏吗?”谢湘:“……” “而且,弟弟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解开啊?” 谢湘:“……” 谢湘有些僵硬的笑笑:“呵呵,呵呵,现在,现在。” 说完就赶快把夏雪宜的手脚解开了,然后再用哄他的那瓶药膏,给他的伤处都擦了一层。夏雪宜趴在床上,咬着被角,忍着谢湘没轻没重的力度。倒是谢湘看到他这么难受,努力把力度放的均匀了点,让夏雪宜轻松了不少。 等到谢湘给夏雪宜擦完了呀,夏雪宜也消气了,本来他就不怪谢湘,只是觉得自己在弟弟面前丢脸了,有些恼羞成怒罢了。这会见谢湘不但没有嘲笑他还帮他擦药,只觉得自己弟弟又是最好的。留下谢湘感慨:小孩子,就是好哄。 当天晚上不论谢夫子是怎么应付自己夫人的疑问,反正谢湘是一夜无梦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谢湘在夏雪宜惊讶的眼神里,和他一起起来了。然后又把早起做饭的谢夏氏,早起准备教书的谢夫子,早起练拳的秦伯都给吓了一跳。怎么懒虫今天不懒了?对此谢湘在饭桌上给出了答案。 “爹爹,我要和哥哥一起上学堂。”谢湘坚定地看着正在喝粥的谢夫子道。 “咳咳,咳咳,大宝,咳咳,你说你要,咳咳”谢夫子被粥给呛到了。 “官人你慢点,大宝你也真是的,不能等爹爹吃完了再说嘛。”谢夏氏在一边帮谢夫子顺气,一边有些责怪的说道。 “嘿嘿,爹爹应该像对我说的一样,泰山崩于面而色不改的才对。”谢湘狡黠的说道。 这时谢夫子顺过了气,磨磨牙说:“大宝啊,你还太小了知道吗,族学里是六岁才能上的。” 谢湘偏了偏头道:“我不是上学啊,我是去玩的。” 谢夫子无语,开口道:“那是玩的地方吗?那是读圣贤书,修身养性的地方!看看你跳脱的样子,怎么能……不过,看你这么跳脱,的确是该让你知道什么是读书了。” 谢夫子眯眯眼道:“要去也可以,不过你要清楚当爹去授业的时候,你只能留在屋里,那也不能去。不然以后在你进学之前,再也不会带你去了”   ☆、第三十九章 疑问的句式 谢湘听后,立马点头。笑话,爷又不是真心想去学堂。以前上了十几年早都够了,这次给我一天也就可以了。 谢夫子看见谢湘答应的这么痛快,有些不信。不过他想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于是乎这天早上的出门队伍,就在谢湘的跃跃欲试,夏雪宜单纯的高兴和弟弟一起,谢夫子的淡定里去了族学。总的来说是正常的。 但是,晚上回家的队伍,就变成了谢夫子愤怒,谢湘爽快加郁闷了。因为,谢湘和别人打架了! 准确的说,是谢湘在夏雪宜又被几个比他大的孩子,堵在角落里群殴的时候。仗着自己灵活的小身板上前接连下手阴里好几个人,然后护在了夏雪宜身前。在那群孩子看清下手的竟然是个小孩子,就有些犹豫还不还手的时候,又被他踹了几脚。于是那些孩子彻底愤怒了,要上前给谢湘一点教训。而这时夏雪宜从开始的惊讶到清醒,然后赶快把谢湘抱到身前,转过身去承受了那几下。 夏雪宜有些惊喜,但也有愤怒,喜的是弟弟拼命护着他,怒的是谢湘不看看是什么场合,就敢上来。不过他也有些庆幸,好歹自己练过武,虽然人小力气小打不过他们,但抗打还是不错的。 “不管怎么说,今天一定要护好弟弟。” 就在夏雪宜悲壮的准备牺牲自己,保护谢湘时。突然传来一声犹如惊雷震耳的大喝:“住手!都在干什么!” 静,十分的静。几个打人的孩子顿时傻眼了,这,这不是族学里最严厉的任老先生吗?这下完蛋了。带头打人的那个孩子更哭丧着脸,明明这里这个时候不会有人经过的啊! 任老先生看着刚刚跑过来,哭诉自己哥哥被人欺负的小孩,正被那个挨打的孩子护在怀里。感慨道:真是兄弟情深啊。不过他又看着前面,刚刚凶神恶煞的几个打人者。痛心疾首的说:“有辱斯文,朽木也!”然后又厉声对他们道:“都到我屋里去待着!” 那几个孩子十分无奈,但也只能认栽的慢慢跺步蹭了去。谁让任老先生年纪大,不但是他们的夫子,还是他们爹爹的夫子呢? 夏雪宜看峰回路转,不禁对及时出现的任老夫子十分感谢。这时任老夫子也走上前来问:“孩子,无事吧?”夏雪宜直起腰赶紧回礼道:“学生无事,多谢夫子相救。” “哈哈,谢我做甚,是你怀里的小娃娃喊我过来的,好了,既然你已无事。夫子我也就去看看那几个顽劣的学子了。”说完,任老夫子也不废话了,自顾自的快步离去。谢湘看见他越走越快,不禁感慨,这都快七十了吧,可真是身体好啊。 夏雪宜听了任老夫子的话,才恍然大悟。就说以前自己被打怎么没人来呢,原来是弟弟帮我的原因吗?想到这,夏雪宜咬了咬嘴唇,对刚被自己松开的谢湘说:“弟弟,那你今天要来学堂就是因为这事吗。”虽然是疑问的句式,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第四十章 这样是不幸福的 谢湘有些不好意思了,怎么这会夏雪宜倒是挺聪明的了。就又“呵呵”的笑了几声,不是说有句话,叫做“呵呵”解释一切吗。反正他目的达到了,自家孩子,还是自己欺负的比较好。虽然老爹的顾虑是对的,但再等估计夏雪宜还得被打几次,到时候擦药的还得是自己。而且有资源不用的才是蠢材。 这件事到这里,对于谢湘来说可以结束了。因为他希望的都达到了,但是他却忘了还有句话叫做“人算不如天算”。在谢湘悠闲的享用着谢夫子的香茶,躺着他的藤椅,吹着,额所有人的清风。愉快的度过了一个上午和中午。 中午族学夫子的饭是单独开的小灶,送到各个夫子自己的屋里。谢湘跟着谢夫子吃的心满意足,还光明正大的运送一个鸡腿,给吃自己带的饭的夏雪宜。 下午谢夫子没课了,谢湘和老爹一起准备回家。刚出门口,得了,竟然遇到了任老夫子。谢湘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祈祷任老夫子年纪大记性差。但是可惜,估计是因为他对谢湘这个长得可爱,还爱护兄长的娃娃印象太好了。以至于他一见到谢夫子带着谢湘,就眼睛一亮,然后询问谢夫子,谢湘和他什么关系。 谢夫子回答他说是自己家儿子。任老先生便惊讶了,要知道,谢湘家来到这里才两年,期间谢湘还大病一场。所以村里人说谢家幼儿估计是不成了。但没想到谢湘却是生的如此玉雪可爱,且口齿伶俐。故而任老夫子觉得,果然人言不可信。他想明白后便对着谢夫子,把上午谢湘的行为大大的夸了一遍。 谢湘在一旁听见任老夫子,把自己的老底都漏了,表情惨不忍睹。而谢夫子则是不动声色的听完后,把心满意足的任老夫子送走。再高深莫测的看了谢湘一眼,一把把谢湘提溜起来往家走。注意,是提溜!谢湘苦逼的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快断了…… 谢夫子在路人奇异的眼光里,淡定的一路问候着七大叔八大姨。回到了家里后,谢夫子把谢湘往书房里一扔,然后把门“砰!”的一关,好了,家法开始…… 至于是什么家法,什么结果,那就只有天知地知,谢夫子知谢湘知了。 ------------------------------------------------------------------------------------------------------------ 想到那场家法,谢湘的眉毛就趴了下来。唉,从那以后,他就开始了悲惨的童年……应该是,封建应试人才的养成。就像现在一样,明明学堂早都放假了,而且都快要过年了。老爹自己都去找他自己好友对弈了,偏偏自己还要在书房里写字念书。 谢湘默念:“这样是不幸福的,这样是不幸福的。”   ☆、第四十一章 一惊之后 “大宝!大宝!快出来!快出来!”夏雪宜在外面突然兴奋的喊着。 谢湘蔫蔫的一下趴在桌子上,咬着笔,有气无力,口齿不清的回到:“what?” 夏雪宜在院子里,没听清楚,他看着漫天飘下的大雪,十分激动。在院子里围着跑了几圈,还没见谢湘出来。便几步跳上台阶,一把推开书房的窗户,冲着里面喊道:“下雪啦大宝!” 谢湘被他这一下吓得笔都从嘴里掉了,看着面前雪白宣纸上突兀的一大坨黑点,又惆怅了。“果然,冬天是适合冬眠的季节。”谢湘说完,恶狠狠的看着窗外的夏雪宜,“不就是下了场雪吗,你这个在冬天里都活跃的非正常生物!” 夏雪宜早都适应他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反正不理他就没事了。所以他依然笑眯眯的对谢湘喊:“可是大宝,下的好漂亮的啊!” 谢湘嘟囔着:“受不了你,每年下雪都那么兴奋,至于不。”说完就依然趴在那里装冬眠。 夏雪宜看着懒成那样的谢湘,觉得真是惨不忍睹。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就一下从窗户那里跳了进去。 谢湘看见夏雪宜跳窗而进,咽了咽喉咙,恐吓道:“根据大明律法,私闯民宅可是犯罪啊。” 夏雪宜听了后理都没理,冷冷笑道:“你就懒吧,看看明天姨母买回来的猪肉多少钱一斤,也就知道你能卖多少钱了。” 说完就把谢湘身边的炉火弄灭,趾高气昂的从正门出去了。 留下谢湘眼睁睁的看着,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了,只觉得憋屈非常。而且:“夏雪宜你个哼哼的把门和窗户给我关上啊!” 书房里本就冷清,且外面雪花飞扬,不时的被大风卷进来。谢湘看着大开的窗户和门,还有苟延残喘只剩几点火星的火炉。 他目测了下起身去关门窗的路,和重新燃起木炭的时间,叹息了一声低下了头。任命的加快速度,把上午磨蹭了半天都没写完的功课,迅速的解决。 谢湘用了一盏茶的时间搞定了功课,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深深的呼了口气。但同时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顿时感觉到书房里最后的一点温度,也都离他而去了。 看见大开的门窗前不时有被风卷进来的雪片,谢湘磨了磨牙,这可真是拜某人所赐。不过想归想,谢湘还是赶快把书笔收拾齐整,他可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不然说不定就得变人形小冰棍了。 收拾好后,谢湘又把被熄灭的炉子给放在平时的地方。便去关了窗户,往门口走去。 等到他出了门口,随手把门带到之后刚转个身,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站了个人。谢湘一惊之后很淡定的抬头看,果然是刚刚打扰自己,让自己再享安逸的夏雪宜! 夏雪宜把手背在后面,笑眯眯的望着谢湘。谢湘望了望他的造型,断定准没好事,便不理他而是向厨房走去。 快过年了,现在谢夏氏和秦伯天天忙着采购,谢夏氏还忙着做年货。   ☆、第四十二章 阴险的笑 临淮过年有几样自己家做的小年货,吃着味道很不错。而且在这寒冬腊月里,也就天天烧着火的厨房最暖和了。 故而谢湘一有空就往厨房跑,也不理谢夫子什么君子远庖厨的,嘿嘿,谢湘可是知道大年初一的早餐还是谢夫子烧的呢。 夏雪宜见弟弟也不好奇自己手里是什么就走了,不满的撇撇嘴。弟弟也真是的,一点都不想其他小孩样那么好哄。不过想到这夏雪宜转念又有些沾沾自喜,所以是他弟弟嘛,怎么会那么笨。只不过,太聪明了也不好啊。 夏雪宜又有些神伤,太聪明了所以不好欺负啊。只能靠武力取胜,而且自己还比弟弟大三岁,实在是有些像秦伯说的胜之不武啊…… 不过夏雪宜感慨是感慨,但见到弟弟真的就这么走了,却还是决定胜之不武一次。 谢湘今天穿的是缩小版的直裰,身上还裹着厚厚的披风。这种披风是有袖子,直领,两边开叉的,夏雪宜也有一间,他的是黑色的,谢湘的是白色的。 不过夏雪宜一向不是太耐烦穿,觉得束手束脚的。他的那件基本上是出门才穿一下,不想谢湘,一到冬天,恨不得把所有的衣物都裹上,更不用说谢夏氏专门加厚且挡风的披风了。 谢湘往厨房走去,看见院子里飘扬的大雪,沸沸汤汤,好像是谁扯开了春日里,刚做好的新棉絮。雪落在了院子里曾经爬满藤蔓,现在却孤零零的几只竹竿上,也落在花圃里枯萎的花干上。 一眼望去,只见的真是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谢湘看着此情此景,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进入肺部的空气寒彻清冽,让他本有些懒散的精神抖索了一下。就在他心旷神怡的时候,突然谢湘僵住了。 “哈哈,弟弟,我手上的可是今天刚下在梅花上的雪哦!”夏雪宜阴魂不散的声音响起在谢湘身后。 “你学轻功就是为了来做这种事情吗。”谢湘的声音出离的冷静,“把你的手给我拿出来,我数三声。” 夏雪宜嬉笑的把自己刚刚握着雪,雪化后冰凉刺骨的手,又往谢湘脖子里塞了塞。接茬道:”哈哈,我是看你平时那么怕冷,好心给你驱寒。怎么你还不领情?不是你说想暖和就去玩雪吗?” 谢湘听了这话,深深的为夏雪宜的智商感到捉急,找理由也不知道找好一点的吗?不过谢湘也没说啥,只是开始喊道:“一、二……” “你数吧,数了我也不放!”夏雪宜耀武扬威的说道。 “三……”谢湘数完后,眼睛一咪,矮身朝前下蹲去。夏雪宜一愣,惯性的也想向前去再抓住谢湘。却没看到谢湘阴险的笑了笑,又往左边摔去,然后不忘伸出一条腿横在夏雪宜的脚前。 本来谢湘是往厨房去的,他没从走廊过,而是选择了穿过院子。夏雪宜使坏的时候,谢湘刚下了台阶,而夏雪宜是还站在台阶上的。天刚下雪,前一阵的落在地上不一会就化成水。   ☆、第四十三章 字写的是极好的 雪花下到现在,地上倒是全湿了,好歹积了薄薄的一层。 此时此刻,地上那一层积雪,就发挥了减少夏雪宜的摩擦力的伟大贡献。在谢湘伸出了腿后,夏雪宜反应迅速,他不愧是底子扎实,条件反射的就跳了过去。 可惜的是,他本来准备的完美落地,在地上积雪的助力之下,往前一下子没停住,加上他开始为了抓谢湘,身子前倾。 总而言之一句话,可爱的夏雪宜同学呈自由落体路线,与亲爱的大地做了密切接触,现在完成了一幅面朝大地的********。 也就是说…… “哈哈,哥哥,你不要太激动嘛!现在没有压岁钱拿的哦。”谢湘笑眯眯的坐在台阶前的地上,朝地上一动不动,好像已经和大地融为一体的夏雪宜嘲笑道“还是说,哥哥你已经摔傻了。” 夏雪宜觉得自己是真的傻了,真的是丢人……啊!亏得自己还被秦伯夸下盘扎实呢。 谢湘起了身后潇洒的拍了拍披风,幸亏院子里被扫的干净,不然娘亲看见了准的说嘴。 然后,谢湘继续刚才的目标,跨过趴在地上的夏雪宜,往厨房去了。嘴里哼着“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砰!” “啊!” “哈哈!” “夏雪宜你混蛋啊!” “大宝你就跟我一起享受下地上的滋味吧!” 万历三十四年腊月十五,临淮县谢家村的一户小院子。天上的大雪依然纷纷扬扬,落在了屋顶上,把乌青的砖瓦染了层莹白。也落在了地上两个抱成一团,相互扭打的孩子身上,却还未聚集,就被他们身上冒出的层层热气给融化了。 雪,越下越大,越下越急,仿佛要掩埋了这个世界。 ----------------------------------------------------------------------------------------- 年关一到,家家户户远行的游子也都陆续回来了,村子里人声鼎沸。临近过年,谢夫子也不再多出门,而是留在家里写着对联。 要说起来,谢夫子的字写的是极好的,棱角分明。自从回到村子后,每年都有很多村子里的人来央几幅对联,而谢夫子也大都应下了。 谢夫子每年从进了腊月,就先开始准备对联的联句,先记在一旁。谢湘翻检着看,大都是些吉祥话,毕竟村民们也大都看不懂太高雅的。 且要写的太多,好话也就那些,所以谢夫子只能尽力把语句组合好。再等到腊月二十七八开始写的时候,往往速度是很快的。 一般二十九的上午陆陆续续就有人来拿了,来的那些人手里都带些自家做的小吃,或者是一些年货,总归不值几个钱,只是心意而已。他们也不用谢家人接待,拿了对联放下东西,看了看,也就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腊月二十八,按照风俗,是要吃腊八粥。   ☆、第四十四章 惨不忍睹 天刚蒙蒙亮,谢湘和夏雪宜就偷偷摸摸的在厨房里作案。 今天是腊八,谢夏氏前两天就准备好了腊八粥的材料。昨晚把米都泡着了,今天鸡鸣不久就起来开始煮,谢夏氏不时的起来看一趟。煮到寅时大致是好了后,谢夏氏就熄了火,回了卧房放心的准备再睡半个时辰,然后叫醒家人吃粥。 谢湘和夏雪宜在早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被一阵阵的香气给勾引起来了。 他们两个狼狈为奸,简单的穿了衣服就藏在门后,谢湘估计按照往年的习惯,娘亲这次回去了肯定就不会马上回来了。他小声的跟夏雪宜说了之后,两个人就决定,往厨房进发! 他们俩小心翼翼的进了厨房,摸到煮粥的罐子旁,两个人就开始了偷吃大业。最后都心满意足的摸摸肚子打着嗝回去接着睡了。 只是夏雪宜心想:干嘛我们要偷偷摸摸?明明姨母说是可以吃的。 谢湘这边在心里感慨:果然还是偷吃的香啊! 腊八上午,日头已经升起来了。谢夏氏早上进厨房的时候,看见锅碗瓢盆有的都摆得错了位,水池里还有两幅用过的碗筷。她只能摇头叹息:“果然就是吃东西跑得快。” 因为两个孩子早上已经吃过了,所以也没人唤他们起来。大人们吃完粥,就去各自做自己的事了。谢夏氏去洒扫除尘,谢夫子继续去写对联,秦伯去村子里杀了猪过年的人家,拿之前就定好的一个猪后腿。 谢湘和夏雪宜再一觉醒来,看看房间里的光线,大概都快申时了。夏雪宜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觉得睡得真舒服。谢湘懒懒的继续躺在被窝里,冬天呐,还是被子最舒服。 夏雪宜掀开被子下了床,之前已经简单的洗漱了一遍。不过吃了东西又睡了一觉,还是要再洗漱一遍。夏雪宜出了门,把自己清理了一遍。途中和已经回来了,开始扫灰的秦伯,正在准备年夜饭的姨母打了声招呼。 等到他回了卧房在外间把自己头发给束起来后,进了里间,看到那个依然躺在被子里的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果然,懒得出奇了。 夏雪宜走到床前,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起床了!”然后一把把谢湘的被子给扯了过去,丢到床尾。却没想到,谢湘听到一声大喝后,条件反射的抓紧身上的被子,结果,和被子一起被丢到了床尾…… 谢湘清醒了,也深深的惆怅了,感到自己被掉了个身。 他抬起头看见夏雪宜义正言辞的脸,忍不住怀疑,难道这小子天来克自己的?自己捉弄他结果总能拖自己下水,主要是武力上打不过啊。而且还喜欢对他管东管西的,啊!人生真是无望! 夏雪宜看见谢湘那惨不忍睹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弟弟什么都好,就是也太懒了些。自己倒是可以纵容,只是要是懒得伤了身体就不好了。 冬天以来,大宝就开始想方设法赖在床上不起来。   ☆、第一章 改变了剧情 可是,上次谢湘就染了风寒,去罗老大夫哪里看的时候,大夫就说是要起居有调,那样才能更健康。老是像现在这样就不好。 “赶快起来,起来了有好吃的。”夏雪宜诱哄道。 谢湘用眼神藐视了他一眼,当爷是笨蛋啊,就不起来。 夏雪宜冷笑了下,不起来是吧。他把谢湘的棉袄拿来,看见谢湘又转进被子里。就把衣服给放进了还暖着的被窝,自己走到屏风哪里,站了一会,依着屏风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姨母,大宝尿……” “闭嘴!”谢湘一下跳了起来,气的脸都红了:“你才尿床了!这是**裸的污蔑!” 夏雪宜微微笑着道:“怎么,不赖床了。” 谢湘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脱离了被窝,他打了个冷战。夏雪宜一见,就皱了眉头,赶快上前拿起已经暖和的棉衣,给谢湘穿了起来。 谢湘无奈的让他给自己穿衣服,反正从夏雪宜刚到自己家开始,就给自己穿衣服了,一穿竟然穿了一年多。当初自己早都会了,可是夏雪宜却坚持要他来穿。 夏雪宜熟练的把谢湘的衣服都给套上去。 因为是冬天,上身在棉袄里还穿了一层夹袄。靛蓝色的夹袄映着谢湘睡得红彤彤的小脸,引的夏雪宜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在谢湘的怒目而视下又讪讪的放开了。 等到把衣服都给穿好了,夏雪宜又把谢湘给放到床边坐下,自己蹲在旁边给他穿棉鞋。 谢湘看着蹲在床下认真给自己穿鞋的人,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就是这样,每次看到夏雪宜认真的为自己做着做那的,都会忍不住记下来,然后自己又一次次的纵容他“欺负”自己。这都三年了,朝夕相处下来,感情是日日加深。到现在,自己已经完全把他当家人了。 这也是自己当初就有些担忧的地方,本来按谢湘的想法,在他的印象里,夏雪宜应该是一个比较扭曲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有后来的故事了。 故而谢湘认为按照那样的性格,自己跟他不会有多少感情交流,顶多生活个几年,然后就桥归桥路归路了。所以他担忧的应该不会成为事实。但没想到,夏雪宜,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说到底,谢湘的担忧就是:他能不能改变剧情。 是的,改变剧情。谢湘是知道剧情的,知道夏雪宜的仇人是谁,知道他们的悲惨结局。也知道……夏雪宜的悲惨结局。 归根到底,也许,他还是希望夏雪宜能有个美好温馨的人生结局的。 而现在,他的担忧还是出现了。谢湘看着帮他穿好鞋子后起身露出微笑的人,也对他笑了笑。夏雪宜见谢湘对他笑了,就笑的更开心的说道:“哥哥去给你打水洗脸,乖乖的坐好哦。”说完就转身朝外去了。 谢湘看着夏雪宜走了出去,用手摸了摸额头,又想叹息了。 “如果,如果改变了剧情,那会怎么样,这个世界……会就此塌陷吗?而且,能改的了吗?该,如何改。”   ☆、第二章 一片竹林 谢湘喃喃道。说完又苦笑一声:“夏雪宜啊夏雪宜,你可真是个大麻烦。” 这边夏雪宜端着一盆温水,进了卧房,把水放在外间的桌子上,又拿了青盐和布条。朝里喊道;“大宝,赶快出来。” “哦,来了。”谢湘放下思绪,慢吞吞的来到外间。冬天啊,真的是不想动。 自从十五开始下的雪,到了昨日才止住,之前几天雪还没停一会,人们开始庆幸,就又开始下了。雪下的又大时间又长。留下的就是院子里厚厚的积雪,连房顶上都是的。 不过幸亏谢家老宅当年建造的时候舍得下本钱,屋顶是青瓦的,大梁也结实。各个方面用的料子也都实在。所以虽然房顶上积雪很厚,但也不碍什么。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秦伯依然搬着梯子上去清理了一下。而一旁扶着梯子的谢夫子,则是眉头紧锁:今年的这场雪…… 谢家无事,可是有些贫困人家就有事了。 比如旁边的凤阳县…… 凤阳是中都。按说应该是很富裕的,但事实相反,凤阳很穷,穷到很多人家不但房顶是茅草的,墙壁更是简单的泥土混合物。这也就代表着,前些时日的大雪,压塌了很多民居。 而随着西北风的强劲风力,民居的墙壁也都倒塌了。随之而来的,是谢湘从未见过的一样东西,不,是人。是——流民。 明朝的户籍管理是很严格的,一般是生在何处就要死在何处。如果要出门,需要一样特殊的东西,路引。如果没有路引而随便乱走的话,很有可能在进城的时候,被当做逃犯抓起来。当然,排除特殊情况,比如武林人士。比如流民。 武林人士是自己想要到处乱闯的,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一般底层的官府办事人员,不会轻易捉拿他们,万一惹到一个棘手的,那些人可是会杀人的。与其冒险,不如睁只眼闭只眼,大家都好。而流民,就是被迫的了。 谢湘和夏雪宜在门前玩耍的时候,见到了那些自各地,因雪灾而被迫流亡的流民。 谢湘他俩正在门前堆雪人,看着门前厚厚的大约一米的积雪,谢湘有些震撼。他遇见过得最大的一场雪,还是前世的时候,那时他在北方,倒也没太直观的感受。只是知道大概所有的道路都阻断了。而现在的积雪量,则更是达到了一个神奇的地步。 “大宝,你去把雪人的笤束拿给我。”夏雪宜认真的忙着给雪人再堆高一些。 “哦。”谢湘懒懒的回答道,要不是因为谢夏氏看他太懒了,撵他去堆雪人,且院子里的雪被踩脏了,他才不会在门口吹风呢。 谢湘去屋里拿了扫把,这边把扫把就叫笤束。而把雪人插扫把,就是他在这边第一次堆雪人的时候提出来的。从那以后一直沿袭下来了。谢湘慢吞吞的拿着扫把走了出来,抬眼一看,愣住了。那,那是怎么回事! 夏雪宜在前门台阶上堆着雪人,而谢家门前门前有一片竹林,不过是稀稀疏疏的一小块。   ☆、第三章 会吃小孩的 透过竹林,谢湘看见前面不远的雪地上,艰难跋涉着几个人。 开始,离得有些远,只能看见大概是两个大人,后面还跟着几个孩子。他们步履艰难,走的不快。且雪太厚有的孩子陷下去要很久才能再上来。看那样子不像是村里人,且在更远的地方,还有很多移动的人影。 “哥哥,你快看!”谢湘朝夏雪宜喊道。 “怎么了?”夏雪宜有些惊讶。 “别废话来了,看你前面。”谢湘赶快说道,然后又跑到屋里喊道:“爹!爹!快出来!” 谢夫子正在屋里写对联,写到“四海升平安乐事”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喃喃道:“真能四海升平就好了,太子不稳,国则不稳啊!” 说完就听到谢湘慌张的呼喊,再一看谢湘已经推开了书房的门,站在门口气喘吁吁。他看着谢湘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爹,外面来了好多奇怪的人,你去看看吧。”谢湘有些焦急的说。 “好多奇怪的人?” 谢夫子皱了皱眉,重复了一下。转念想起了什么,一惊,赶快从桌后出来往门外走去。 谢湘跟在他后面,一起又往外面去了。而刚到院子,就见夏雪宜也慌张的跑了进来,看见谢夫子后,赶快说:“姨夫,是流民!” 听见响声出来的秦伯一听,赶紧走上前来,说:“姑爷,估计是前些日子的大雪闹的。” 谢夫子沉默的点点头。 秦伯犹豫了下,看了看谢夫子又说:“那姑爷,赶紧把门给关了吧。这流民,可不是一般的乞丐啊!” 谢夫子紧紧的抿了抿嘴,说:“先去前门看看,若是人少……” 秦伯不语,一行人来到前门。谢夫子站在门口,透过竹林,看见慢慢接近的一家人。有往后看去,只见一大片的人艰难移动。而原来还很热闹的村子,早已静默下来。能看见的家家户户都紧紧闭锁着门,没有声息。 谢夫子干涩着嗓子说:“进去,关门吧。” 秦伯松了口气,赶紧把两个孩子拽进了门。然后在门后,对着仍然怔怔的望着前方的谢夫子喊了声:“姑爷?” 谢夫子重重的呼了口气,紧绷着脸进了大门。秦伯见他进来了,赶紧把大门紧紧的关上后落了锁。谢夫子秦伯说:“秦伯,这两天烦着你多注意一点了。” 秦伯笑了笑:“自然应该。” 谢夫子听秦伯回答后,对着有些发呆的谢湘和夏雪宜严肃的说:“这些天不准出门,听到了吗。” 谢湘和夏雪宜异口同声的说;“知道了。” 之后谢夫子也不理他俩,和秦伯打了声招呼,自顾自的又往书房去了。秦伯看谢夫子走远后,神情严肃的对着两个孩子说:“千万不能出门,要不然那些人饿极了,可是会吃小孩的!别以为秦伯骗人,人要是饿极了,可是什么事都会干。”他看两个孩子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又换了语气,安慰的跟他们说:“不过也不用害怕,他们不会再这里停多长时间的,估计都是往县城去的,不过是路过罢了。”   ☆、第四章 有些疲惫 谢夫子说完后怕了拍两个孩子的头,也走了。 谢湘有些呆愣愣的,他没想到,他真的没想到那些人是流民。他刚刚看见那些人的时候,只是怀疑是不是成群的乞丐,事实上他们却是,被老天逼迫流离的人。 而且看爹和秦伯的行为,估计那些流民的不安定性肯定很大。甚至,秦伯的话也有可能是真的。毕竟,饥饿,可以把人逼上绝路。而那些人,就在绝路上。 夏雪宜也有些呆愣愣的,他听说过流民的。以前家里也在城外搭粥棚救济过他们,所以他知道流民是些什么人。 那些人,都在苦难里挣扎着。他曾经跟着娘亲去过施粥的地方,哪里,没有哭喊,没有孩童的嬉闹,没有生机。只有一声声的‘可怜可怜吧’一声声,一声声,敲在人的耳朵上。 娘亲说过:“这些人,我们救不了。”当时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也不明白。不过他刚刚看见秦伯关上了门,觉得和当初家里只是施了一次粥,就没再去了一样。虽然他不懂,但他想,总归是有道理的,或许等自己大了就明白了吧…… 又是一阵强劲的风,吹得人骨子里都被塞上了冰渣。谢湘和夏雪宜都打了个寒颤,相互对视一眼,心情有些沉重的一前一后的往屋里走去。 现在已经快近午时,谢夏氏正在厨房里忙碌。刚刚她也听见了谢湘的呼喊,但是手边正炖着一锅汤,不好走开。而且自家官人和秦伯都在,她便没有出去。只是隐约听见些什么,但不真切。 等到她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还是秦伯来到厨房告诉她的。当她知道是流民后,也只能叹息一声世道不易。这些人,不是一般人能管的了的。 谢夏氏做好了午饭,和秦伯一起把饭菜端到正厅。便唤了谢夫子和两个孩子来吃饭。饭桌上大家都有些沉默,虽然因为年关将至,菜很丰盛,但都没有什么胃口。草草的吃完之后,谢湘和夏雪宜就被谢夫子带到了书房。 书房里,谢夫子把两个孩子带来之后,就开始沉,一言不发的坐在书桌旁,摸着自己那几本泛黄的册子。 谢夫子没让坐,而且表情严肃。谢湘和夏雪宜就不敢坐下,两个人呆呆的站在那里,由开始的好奇到慢慢的思维发散再到昏昏欲睡,只是他们腿站的都有些痛了。 “雪宜,报仇有多重要?”谢夫子手按着书,突然问道。 夏雪宜一愣,稍后认真的说:“比命重要!” “要是一辈子报不了仇呢?”谢夫子紧接着问,抬起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那就报一辈子仇!”夏雪宜坚定的看着谢夫子说。 “呼……是嘛……仇恨啊……好把,”谢夫子的声音有些疲惫,“雪宜,你先出去吧。”他仰靠在椅背上,把手搭在额头上,闭着眼睛说道。 夏雪宜看了看谢湘,谢湘赶紧往外挥了挥手。意思让他先出去。夏雪宜看见后便应了一声;“是,姨夫。”   ☆、第五章 拼尽所有 谢夫子没有再说什么,仍旧躺在椅子上。谢湘见夏雪宜出去后,把今天的事和谢夫子问夏雪宜的话,翻来覆去想了想。却没有什么头绪,只能继续站在哪里扮蘑菇。 今天爹的心情不好是很清楚的,他可不想去触了霉头。反正既然把他留在这里,那肯定有什么事。 果然,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谢夫子用有些艰涩的声音,似乎是问谢湘,但又似乎是问自己道:“读书,是为了什么。” “爹爹不是教过我吗,读书自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谢湘义正言辞的说道,为什么读书这个问题可是因人而异的。假若是问他的话,像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说很多,保证动听又感人。可是实际上,他一直愿意读书,真正的原因就是为了不为人下。 他谢湘就是这么实际的人,没有那些伟人的为国为民。 或许有些事到临头的时候,他会一肩挑起来,但哭着喊着要去报效国家,对他来说,绝不可能。 不过谢湘当然不会傻兮兮的就这么说了,据他所知,自己老爹骨子里可是一个标准的古代书生,清高自傲,忠君爱国。要是自己说的那么庸俗,指不定被怎么教训呢。 所以还是乖巧一些才好,至于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己知道也就够了。 “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呵呵,呵呵。”谢夫子声音有些压抑,“哪有那么容易,这世道,万般不由人啊!” 谢湘无话可说,他自然知道不易。若是易的话,谢夫子现在,也不会在小村子里教书度日了。 认真的说,自从谢湘得知自己无法练武,且爹娘一心要自己走科举之路后,他曾仔细的思考过一些事。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华夏子孙,是个男儿。对于国家,他有着不可摒弃的责任。但报国之人也分为几种。 一种,是纸上谈兵。如果一个人,只是凭着一腔热血就想报效国家,不去联系实际,空有理论。这样的人,也只适合纸上谈兵,若真要他去为国为民,那坑坏的还是社稷。 一种,是目下无尘。水至清则无鱼,人之情则无徒。 读书人若想报国,必得涉足官场,而官场,就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若是太过强求完美,那么只能是一块无瑕玉石,而玉石,则为玉碎。这种人,留下来的只能是美名。或许能唤醒人们些许良知,但可能太小,代价太大。与当时社稷,无半点益处。 一种,是知行合一,王阳明心学里的知行合一。只有一个人,善于忍耐,善于为人处事,也善于坚持。才能真正的做到为国为民。就如明史里的徐阶,他用忍耐,得到了皇帝的信任,也用坚持,一举除掉了严嵩。 而谢湘既不会去做一二两种人,也自知做不到第三种人。他求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什么。他会力所能及的报国,但拼尽所有,却绝不可能。   ☆、第六章 无意于会试 谢夫子叹了几口气,从椅子上直起腰,敛起脸上的失意,看向站在桌前的谢湘。稍后微微侧了侧身,对他伸出手,示意谢湘过来。谢湘看明白后,便乖乖的从桌前走到谢夫子身边。 谢夫子摸着谢湘的头顶,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儿子已经七岁了。 他有些晃神,好像昨日自己才中了举人,又好像昨日自己刚遇见恩师……但一眨眼,自己就从哪个雄心勃勃的解元,到丧兄的年幼少年。 家里人丁凋零,兄长新丧,万事扰心,结果屡试不第,最终自己只能放弃会试去补了小小主簿的缺。 白驹过隙,此去经年。就连如此都不得安生,上司受贿,却是牵连下属。要不是家有薄财加上恩师开口,估计,今日自己已是黄土一捧。 这半生的纷扰,与他,早就已如风散去。只是今日见了流民,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无力的伤感。昔日,自己在县学的诸位学子面前,曾说日后定要为民请命,而今呢?而今呢?面对那些流民,而今他又能做些什么? 无能为力,无能为力啊! 没有那一刻,谢清儒像现在这样,深深的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就算身在囹圄,也能以死来蔚清白。但今日,他方知一死易,求生难。那些流民的生,他是给不了的。 “爹爹,你别伤心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谢湘看见谢夫子悲怆的表情,试图安慰一下。其实到现在,谢湘还有些没弄明白谢夫子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谢湘的脑子里又开始转些阴暗的念头。 “大宝,你知道爹爹这一生,最大的理想是什么吗?”谢夫子看向低着头的谢湘道:“知道爹爹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 谢湘咽了咽喉咙,完蛋了,没想到要来这一招,这下老爹一说出来,肯定是要给自己定人生目标了。其实,他不喜欢家长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孩子啊。可惜的是,现在是封建社会…… “大宝不知道。”谢湘不想去猜了,反正肯定**不离十。 “最大的理想,就是海晏河清,而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参加会试。”谢夫子看着谢湘,认真的说道。 谢湘沉默了一下,抬起了头,看着谢夫子,一字一句的说:“爹爹,我做不到的。” 谢夫子一怔:“什么?”他似乎有些惊愕。 谢湘想,若是只是走个过场,自然愿意哄人开心。可是假如是谢夫子一生之愿,那他不愿意欺瞒。 “我做不到海晏河清。”谢湘看着谢夫子,认真的说 。 沉默,长久的沉默。 谢清儒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又觉得有些失望,又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的儿子如此简单的就让自己失望了,可是能说他做错了吗。他谢清儒自己做不到的事,去压迫自己的儿子做,可当真是可笑。只是,自己儿子真是长大了。聪明的紧啊。 谢夫子又有些欣慰的看着谢湘,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那大宝也无意于会试吗?”   ☆、第七章 稍稍放下 谢湘看谢夫子并没有怪他,也没有怀疑什么,暗暗的松了口气。朝后退了一步,挣开谢夫子的手。一丝不苟的行了个礼,说:“定当折桂。” 谢夫子满意的摸了摸胡子,朝他点点头道:“好,好,好。”而后他又沉吟了一下说:“雪宜致力于报仇,故而这些话也就不必让他听到了。可是大宝,你要知道,纵然做不到海晏河清,可是力所能及的事,大可为之。” “是,爹爹。”谢湘回答道。 “好,那你出去吧。把今天的事记在心里。”谢夫子嘱咐道。 谢湘应了一声,就往外走去。 等到出了书房,看见外面房顶上还残留的雪,在偏斜的冬日阳光照耀下,朝着他微微反光,他眯眯眼,有些晃神。从进去到现在,竟像是过了许久许久。 “唉,回神了,回神了。” 夏雪宜把手放在谢湘的眼前晃了晃,自己一个大活人在这里站了这么就,怎么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别是被姨夫给训斥了变傻了吧。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 “啊!”夏雪宜装模作样的叫唤了声。 “懒得理你,把爪子拿开。” 谢湘说完后自顾自的往院子里走。唉,古代的时空啊,时间是大把大把的空虚啊!谢湘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人都饱读诗书了,因为太无聊了! 夏雪宜见谢湘看也不看他一眼,恨恨的磨磨牙,小声说一句:“小没良心的。”顾忌着姨夫就在门后,没敢大声说出来。他看谢湘走远了,想想总归还是赶快跟了上去。不过也没忘伸手扯扯谢湘的头发,招惹一下他。 对此谢湘只能无奈加无奈,说也说不理,越说越起劲。真是让他的脾气都被磨光了。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但虽然天气很冷,又有流民路过,年还是要过得。南方过年讲究的就是那顿年夜饭,每年为了年夜饭,从很早以前就要开始准备,谢家也不例外。 谢家虽不太富裕,但家底还有些,加上谢夫子在学堂教书,到了年节,各家有学子的都送了些年货过来。谢夏氏平时也绣花补贴家用,故而在准备过年吃的东西上,一点也不含糊。 谢夏氏从腊月二十九,就开始把之前准备好的鸡鸭鱼肉给炖好。香气弥漫了整个庭院,勾的本来不馋的谢湘都有些受不了诱惑,更别说夏雪宜这个半大孩子了。 于是两个人继续之前的光荣事迹,偶尔就去厨房顺点东西出来,谢夏氏和秦伯也都笑眯眯的当做没看见。 腊月二十九,谢夫子大清早就被村长,也是族长,请出去了。等到了中午才回来。谢湘见谢夫子回来后脸色不错,想来估计是好事。 果然中午在饭桌上,就听谢夫子说村长里把村东头少有人去的宗祠的外院,暂借给流民居住,每家每户也都拿些粮食去救济。 听着谢夫子说:“三爷说‘谁没个难的时候呢,能帮一把帮一把’”。谢夏氏和秦伯连声称是。饭后秦伯也专门去送了些粮食,关于流民的事才被大家稍稍放下了,安心的准备即将到来的年三十。   ☆、第八章 一塌糊涂 都说孩子喜欢过年,谢湘对此现在是深有体会了。每年过年的时候,夏雪宜都特别开心。娘亲专门做的衣服能让他开心很久。 就算有时想起了逝去的亲人有些难受,但很快就能调整过来,再度开心起来。谢湘也被他带的格外期待过年了。 为了今年的新衣,谢夏氏专门去县城扯了上好的布料。谢夫子又功名在身,可以选择的范围就扩大了不少。虽说现在关于衣料颜色管的不严,但还是有些限制的。 两个孩子的衣服,专门做的比较喜庆。谢湘的是大红的颜色,等他穿上去后,按秦伯的话说:“小少爷往大门口一站,活脱脱是天上福娃娃下凡了。”不过对此谢湘表示沉默,以及私底下向自己娘抗议不要这么恶趣味,但都被无视了。 夏雪宜穿的是紫色,本来他长得就偏向他娘亲,面容精致。而他现在都九岁了,也渐渐张开了。早上夏雪宜穿上新衣后,谢湘躺在床上看了半天。最后抱着被子滚来滚去的大喊:“你为什么不是女孩子!为什么!” 最后被夏雪宜**了。在夏雪宜帮他穿衣服的时候,谢湘偷偷摸摸的说:“其实你是女扮男装吧?”对于这个问题,夏雪宜选择了冷笑三声,然后把冰凉的手放在他脖子里,刺激的谢湘“嗷”的大喊。 打打闹闹的,时间就过的很快,不一会冬日的天就黑了。而过年的重中之重也来了。 谢家的年夜饭,是在天刚黑后,谢夫子在门外把鞭炮点燃后,一家人就在噼里啪啦的声音里坐上了桌子。 谢夫子坐在主位,接下来是谢夏氏,然后是秦伯,两个孩子就敬奉末坐了。第一年这么坐的时候秦伯怎么都不肯,非说夏雪宜是主子。 后来还是夏雪宜自己说秦伯早就是他亲人了后,秦伯才有些感慨的坐了下来。秦伯和夏雪宜的户籍,在谢夫子多方走动后,落在了谢家,而秦伯本就未入奴籍。故而以谢家亲戚的身份落户还是比较方便的。 谢家的年夜饭一共是十二个菜,分量很足。两个孩子还被准许喝个点酒,谢夫子和秦伯两个人在一起喝上了,最后都醉的一塌糊涂。 谢夫子嘴里一会喊道:“当浮一大白!来!”一会又说:“时也,命也!时不待我!”而秦伯更干脆,他哭了起来:“翠娘啊!我对不起你……主子!你可以安心啦……” 谢湘看着他们两个,森森感觉到:酒后吐真言啊! 旁边夏雪宜偷偷的捂着嘴笑,谢夏氏则见怪不怪的对两个孩子嘱咐道:“看到了吧,知道以后喝酒要有个度。好了,你们吃完了就自己出去玩吧,今天过年,不拘着你们。” 夏雪宜一听眼睛就更亮了,所以说他喜欢过年嘛!过年晚上要守夜,十二点还要放鞭炮送神,在这之前,村子里灯火通明,孩子也在各个亲戚家里串门,权当拜了早年了。而夏雪宜最喜欢的事情,莫过于……   ☆、第九章 万一成真 谢湘挑了挑眉,看看明显加快吃饭动作的夏雪宜,他也自觉的赶快吃饭了。要不然,等下被夏雪宜那个酷爱热兵器的人给拉走,饿到的还是自己。 是的,热兵器。谢湘站在深冬的院子里,看在夏雪宜从杂间里抱出一大堆……烟花。 谢湘又想叹息了,如此劣质而又不安全的烟花,每年都有听说被炸伤的人,这难道不是活生生的热兵器吗? 亏的娘亲苦口婆心说不能买多了,结果夏雪宜那厮是虚心认错,死不悔改。每年把自己的钱全买了不算,还把爷的零花钱也拿去买了!想到这谢湘就眯起了眼,要不要让夏雪宜自己好好的跟烟花来个亲密接触呢…… 夏雪宜兴匆匆的抱着烟花,直接从走廊跳到院子里。站在谢湘的面前说:“大宝,我们赶快走,不然姨母看见了要骂的。” 谢湘无语的点点头,知道要骂还那么兴奋。 夏雪宜看见谢湘没说什么,觉得还是弟弟今年够意思,不但把钱放在自己的衣服里,还没像往年那样说教。他转身就往院子外面走去,谢家村里有块大空地,离谢湘家不远,平时是打谷场,而过年就成了放烟花的地方。 等到谢湘和夏雪宜来到的打谷场,才发现他们已经算迟的了。在远处的时候就看见烟花此起彼伏,现在到了才看见到处都是笑闹声,有孩子在让大人帮着放烟花,还有些孩子在奔跑追逐。 “夏雪宜!这边!”一个大约十岁的小胖男孩,突然朝着夏雪宜挥手喊道。 谢湘诧异的听到喊声,往那一看,原来是和夏雪宜一班的谢远和他妹妹谢静,不过平时感觉他们没什么交情啊,怎么这回这么热情? “你那边没地儿了,不去!”夏雪宜也朝谢远喊道。喊完不听他再怎么说,拉着谢湘就滑溜的转进人群里了,留谢静小姑娘在原地跺脚。 “哎哎,我说你怎么回事啊,跑什么啊!我……我不行了……” 谢湘在后面被迫跟着一起跑,他穿着厚厚的棉衣。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看见夏雪宜一只手抱着烟花,一只手还能扯着他跑,不得不感慨,真是人比人得死啊! “啊!呸呸呸!” 夏雪宜赶快停下来,谢湘没想到他突然停下,步子没止住,一下就撞到了夏雪宜身上。他身量刚到夏雪宜的胸前,这一下又撞的实在。 但夏雪宜没来的急呼痛完,赶紧呸了几声,接着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然后狠狠的瞪了眼谢湘,教训到:“不知道过年不能乱说话的吗,下次不准说了!” 谢湘摸不到头脑,有些火大,自己说什么了竟然被个小孩子教训!他也狠狠的瞪了眼夏雪宜道:“我说什么了?你是不是出门忘记吃药了!” 夏雪宜急了,怎么大宝这么不懂事啊!以前娘亲很是叮嘱过的,过年一定不能说不吉利的话,不然老天爷听着会成真的。刚刚大宝说自己不行了,万一成真的了怎么办?   ☆、第十章 花灯会 想到这夏雪宜突然灵光一闪,在嘴里念叨着:“小孩子不懂事,有事报在我身上,有事报在我身上。”这是以前自己说错话后娘亲说的,现在拿来用应该也可以。 谢湘听见夏雪宜的念叨,怔住了。而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刚才是说过一些不吉利的话,只是没想到夏雪宜看的这样重。 谢湘听着门外送年的爆竹声,想到了王安石的这首诗。觉得此情此景,没有比他更贴切的形容了。谢湘推了推身边疯了半夜,现在昏昏欲睡的夏雪宜。结果夏雪宜不但没醒,更是干脆的身子一斜,把头放在了谢湘怀里呼呼睡了起来。 谢夏氏从屋外放完送年的鞭炮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谢湘无奈的抱着夏雪宜,而夏雪宜把头枕在谢湘小小的怀抱里,睡的昏天暗地,还貌似留了口水。 她抿嘴一笑,偷偷的乐了一回。而后也围坐在火炉旁边,摸了摸谢湘的头,小声说:“大宝真乖,爹爹喝醉了,只能让你们一起守岁了。先让哥哥睡会,等下你受不了了就告诉娘。” 谢湘看见自家娘亲偷笑了,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不过他还是坚持了一会,看谢夏氏纳着鞋底,偶尔和他搭两句话,神游天外。 但坚持了一刻钟就觉得不行了,身子有些僵硬了,特别想动弹,但他把夏雪宜头刚给掰过去就又回来了,来回几下,倒是让谢夏氏又笑了起来。 谢湘有些恼怒,冷静了一下后,他干脆往椅子上一趟,手脚撒开,自己眼睛也闭了起来。谢湘坐的是罗圈椅,他身量小,躺在上面刚刚好,而夏雪宜就惨了。 本来谢湘直起了身子才勉强让他能靠着,现在则是直接咯到椅靠上了。夏雪宜一下就被咯醒了,但似乎他做梦正在学堂里,所以他一醒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始摇头晃脑的背道:“硕鼠硕鼠……夫子说……” “呵呵,雪宜你可真是……”这次谢夏氏没偷笑,她直接笑出了声。夏雪宜听到姨母的声音才反应过来,他睁开眼看见谢夏氏戏谑的眼神,以及谢湘虽然闭着眼,却仍然扯起了弧度的嘴角,腾的一声,脸红了个彻底。 谢夏氏看见他这样,更是忍不住笑的更开心了,连谢湘都好奇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后连假睡都顾不上,憋不住笑了出来。 夏雪宜见他们如此形态,更是羞愧,最后恼羞成怒,直接扑到谢湘身上跟他扭打起来…… 万历三十四年的年夜,就在一片欢笑声中度过,也在吵闹里迎来了万历三十五年。 过年过年,总是要把正月十五过了才算是过完年。每年过年正月里都要拜年,走东家去西家,七大姑八大姨的一圈下来,年礼倒是撒了不少出去,当然了,也收了很多回来。 在谢家村这样族群聚居的地方,每家每户后沾亲带故的。所以谢湘家走完了亲戚也到元宵节了。 元宵佳节,又叫灯笼节,往年里县里是会办花灯会的。   ☆、第十一章 识时务者 在那时,年轻女子难得的能在家人陪伴下出门观灯,而年轻男子便也积极的出门,想着寻觅良缘。 但正如那首诗所说: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像那种一见钟情后就能在一起的,总归是少数的。大多还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不管那些痴男怨女们怎么想,花灯节,这也是孩子热爱的节日。能向大人们讨几个铜板,吃上一碗芝麻馅的元宵,再看那耍灯的玩猴的,真是美的不行了。 而今年,却不一样了。 谢湘听到谢远跑来说,县里花灯节今年没有了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谢远在骗他。估计是报复过年的时候夏雪宜没搭理他,而夏雪宜显而易见也是这样想的。 “小胖子,你骗谁呢,去年县里发大火,县衙都烧了,结果还是办了。今年又没发大水冲了临淮县,怎么可能不办了。”夏雪宜挑着眉毛,看向那个气喘嘘嘘跑来的谢远说。 谢远翻了个白眼道:“爱信不信,我可是听我爷爷说的。亏的我够意思跑来跟你说,下次我妹妹再让我来,我一定不来了。” 谢湘一听,有些疑惑了,谢静让她哥来是干嘛。不过转念就丢了过去,他上前拉了一下夏雪宜的衣衫说:“难不成是真的?”要知道,谢远爷爷可是村长。 “当然是真的了,我爷爷说了,是有个大人物从我们这过哦。”谢远听见谢湘说后,趾高气扬起来,嘿嘿,这可只有他家知道的。要不是自己妹妹老是很稀罕夏雪宜,他才懒得跑过来说呢。 谢湘一听,就更有些疑惑了。按理说如果有什么大人物经过的话,各地县衙不应该更积极的办些节目,就算没有,也要弄些面子工程,然后向上级展示自己直辖内人们的安居乐业吗?怎么这回反倒…… 夏雪宜看见谢远那幅得意的样子,板着脸说:“就算花灯节不办了怎么样,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你跑来跟我说也没用!” 谢远一愣,他当然知道跟夏雪宜说没用,他只是来炫耀自己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东西的。没想什么其他的啊。 夏雪宜接着对他说:“我们家要吃饭了。” 这下言外之意很明显了,谢远暗哼了一声,大摇大摆的从谢家走了出去。 谢湘偏着头,看向夏雪宜,嘴角带笑的说:“怎么这么急着赶他走,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啊?”谢湘停顿了一下,然后跳远了对着夏雪宜说:“比如说谢静呐~~” 夏雪宜一听,羞恼了,他一边跑去抓谢湘一边说:“才不是!他们兄妹两个都烦人!”谢湘一听,好了,不打自招。不过他也真是有些感慨,怪不得古人都早婚,这才几岁啊! 最终夏雪宜还是逮到了谢湘,逼着谢湘忘了那回事。谢湘被他挠痒痒挠的都快笑哭了,最后还是成了识时务者做了俊杰。   ☆、第十二章 似懂非懂 自从那场大雪下过之后,临淮这边零零星星的下了几场小雪。到了元宵节这天,早上谢夫子就被喊了出去,回来后脸色阴沉,唬的谢湘也不敢问是不是花灯节的事。 还是中午吃完饭,谢家人都在正厅里的时候,谢夫子才开口说出因果。果然,今年的花灯节不办了。 “花灯节停办,然其原因却让人如何不愤怒。去年雪灾,流民成群。县城周围聚集无数,此番官员不但不思安抚之道,反而在监军路过之时驱逐。为一己之私欲,置黎民于地!” 谢夫子神情激动,话语间对临淮官员行为十分不齿。 大家听了之后都有些沉默,而后秦伯有些疑惑的问道:“办花灯节与驱逐流民有什么关系吗?” 谢夫子苦笑一声说:“据闻监军明日即赴临淮,今日官兵已在驱逐。县口设有关卡,已在禁止流民出入。若今办花灯节,则往来人量巨大,不好检查。且办花灯会,势必要抽调部分人手看护,而今官兵多在驱逐流民,那还有人手可用!” 秦伯一听,也跟着沉默了。过了一会会才喃喃道:“就拍……引起民愤啊……” 谢夫子一听,不由得又苦笑了一声,驱逐流民,由来已久,临淮县城之前还算是好的。有的地方不论是什么季节,只要是流民,全部驱逐,当地官员唯恐玷污了政绩,耽误了升迁。 想到这他又起了自己在族里议事的时候,那个从县衙里来的衙役的回答了。那个连品级也没有的小官,昂着头,趾高气扬的坐在族长的身边指手画脚。 当时也有人提出恐引起不满,那人满不在乎的说:“怎么,不过是几个平头百姓,至于如此紧张吗?这可是县老爷亲自关照要办好的事,你们自己惦念着。要是差事没办好,到时……哼哼。” 谢夫子越想越只能摇头叹息,走狗鹰犬,不过如是。但他又能做什么呢?半生奔波,运如流水,到了如今,能饱食终日,护的家小平安就已是不易。世道苍凉,命途不公。 谢夏氏见谢夫子脸色时而愤慨,时而感伤。便大致猜到此次花灯节停办,驱逐流民,定然让谢夫子那颗忧国忧民的心不好受了。 自家官人性情耿直,对于生民大计看的又重,故而她也不好宽慰。只能默默的把收拾好饭桌后,准备等下替他泡了一杯清茶,免得他急上了火,伤了身子。于她来说,虽然也同情那些流离的百姓,但说到底,还是自家人重要些。 夏雪宜见大人们都神情严肃,他对于驱逐流民似懂非懂,不太理解。不过这不妨碍他知道这时候不能上前去惹事。 他坐在刚刚吃完饭的桌子旁,看看正在收拾东西的谢夏氏,又看了看在发呆的谢湘,想了想,便等到谢夏氏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小声说:“姨母,我跟弟弟出去玩好不好?” 谢夏氏听见后皱了皱眉,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虽然外面现在有点乱,不过听说官府也有调派人手在周围村子里。   ☆、第十三章 践踏了许久 夏雪宜看见谢夏氏点头后,高兴的地声欢呼了一下。天天谢湘都出去拜年,都好长时间没跟一、他一起玩了。他一溜烟的溜下凳子,扯着旁边还在发呆的谢湘的脸说:“发什么呆呢,出去玩啦!” “啊?出去?”谢湘从思考中回过神来,他一直在想着刚刚那件事的前因后果,倒没注意怎么夏雪宜又来招惹他了。 夏雪宜看见谢湘睁着大眼睛,茫然的看着他,两边脸被他捏着,开始泛红的样子,觉得自己的牙有点痒痒,很想咬谢湘一口。 夏雪宜用眼角看了看周围的大人,还是放弃了这个对他十分有诱惑力的念头。他手上用了一点力说:“出不出去!” “唔出去,唔出去!”谢湘赶紧口齿不清的说道。 夏雪宜一听就笑了,放下正在行凶的手,一把就把谢湘从椅子上拉了下来,谢湘被带的踉跄了一下。翻着白眼看着夏雪宜扭头向谢夏氏笑眯眯的说道:“姨母,我们出去玩咯!待会就回来了。” 谢夏氏朝他两个点了点头,嘱咐了一句:“雪宜看好弟弟啊。” “恩!”随着夏雪宜的这声答应,两个孩子也跑远了。谢夏氏放下手中正在收拾的碟碗,不知道为何有些放不下心来。 她站在厅门外,看见两个孩子已经到院子里了。前面的雪宜跑的飞快,不时的朝后面跟着的大宝说些什么,虽然听不太清楚,但大约摸是些什么“快点”“慢死了”之类的。 谢夏氏很是欣慰的看见,夏雪宜嘴里虽这么说着,手却一直紧紧的拽着大宝,不自觉的放慢了自己的脚步,适应着大宝的速度。 而后面跟着的大宝,人小腿短,跑的跌跌撞撞,看的出来他对雪宜的态度很是不耐,但尽管不耐,他还是一直努力的跟上雪宜的脚步。两个明显步调不一致的小人儿,却也显得那么和谐。谢夏氏轻轻的笑了笑,走进了屋里。 夏雪宜直着身子,气定神闲的看着面前喘起来的谢湘,用一种蔑视的眼神看着他说:“大宝啊,你要多练练啦。” 谢湘扯了扯嘴角,直起腰说:“别给爷学秦伯的口气说话。”然后他又指着大门说:“去!给爷把门打开!” 夏雪宜噎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他还是放弃了,默默的去把大门上的门栓拿开。谢湘在后面哼了一声,完全忽视了,正艰难把门推到两边的夏雪宜,抬腿就往外走。 门外的世界,还是大片大片的白,门口的竹林上,还残留着一簇簇的的积雪。随着一阵风吹过“扑哧扑哧”的落在了地上,竹林地上的积雪把竹子的根埋了好深一截。而竹林旁边的地上,被人来人往的践踏了许久,有的都露出了黑泥。 谢家是在村子的西北边外围,看的见村里的其他人家,但离得有些远,平日里独门独院的倒也清净。谢湘和夏雪宜商量了一下,决定到罗老大夫那里去找罗嘉。 罗嘉是罗家的小孙子。   ☆、第十四章 发自心底的疼惜 论起亲戚来,罗老大夫的夫人是谢夫子的堂姑,虽然是比较远了,但碍不住同住在一个村子,也没出了五服,初五的时候谢家就已经拜过年了。 平日里谢家的两个孩子,跟罗家的孙子玩的比较好,一开始主要是谢湘比较喜欢罗家的药材,便老是爱去罗家看罗老大夫晒药材,一来二去的也就和罗嘉熟悉了。 罗老大夫也乐意看着,自家从小身子骨就有些弱的孙子,能有几个玩伴陪着戏耍,便对谢家的两个孩子更是慈眉善目了。 商量好之后,两个人就往村东头去了,村子里的路上的积雪,大多都被旁边的人家给扫干净了。两个孩子一路上追鸡被狗撵的倒也快活。走到村子中间的那颗大柳树时,谢湘想起了一桩旧事。 当初夏雪宜刚到谢家,认生的很,平日里就呆在谢湘屋子里,连院子都不常去。而谢湘又是一个更懒得,也不爱出门,还不爱管闲事,所以也不怎么和夏雪宜玩。 最后还是谢夏氏看不下去了,软硬兼施的把他们两个撵了出去,明面上是让他们两个出去转转,其实也是想着能让他们的感情变好一点。 被撵出门的谢湘和夏雪宜面面相觑,一个是不熟悉情况,一个是不知道小孩子该玩些什么。憋了半天,谢湘看见夏雪宜瞪着眼睛看着他,看的他实在受不了了,才开口说:“要不,玩躲猫猫?” 谢湘想起自己那时候说的话,就有些脸红。他真的只记得有种游戏叫躲猫猫,这还靠天朝的公务员,他才影响深刻的。不过夏雪宜那时候也真老实,谢湘说什么就是什么。两个孩子真的就玩起来了。 不过想到这,谢湘的脸色就柔和了起来。轮到夏雪宜藏得时候,他竟然发现大柳树的树干上,有个树洞,刚刚好可以藏一个孩子。 说起来也是运气问题,不然怎么谢湘在村子里溜达了那么长时间,围着柳树也转了好几圈,连树洞的影子都没发现。 谢湘一边想着,一边走路。走到大柳树下面停了下来。 夏雪宜看见他不走了,有些奇怪。谢湘围着树又转了几圈,大柳树据说有好几百年历史了,没有村子的时候就有它了。 由于年代久远,树上藤藤蔓蔓的缠了很多支叶,有些藤蔓还从树干上跌了下来,现在正值冬季,树上的都掉光了。藤蔓也枯萎了,树上还积得有很多积雪。 在树干的左下方,有一大片枯死的藤蔓干从上一截树干上垂下,谢湘上前艰难的踏过树下的雪,去拨开了下催的藤蔓。果然,那个树洞还在那里。 “大宝,你看那干什么?”夏雪宜疑惑的看着谢湘问。 “看看树洞还在不在呗,也难为你当初藏了进去后,还能露出片衣角,那时候这藤蔓长的可真厚实。”谢湘拨拨树枝,漫不经心的说道。 “嘿嘿,那不是怕你找不到我发急嘛!” 夏雪宜笑的有些不好意思。 对于谢湘这个弟弟,他有一种发自心底的疼惜。   ☆、第十五章 有好玩的 每次看到谢湘笑,他都有种看见娘娘亲栽的百合开放的感觉。所以他喜欢见弟弟开心,只要弟弟开心了,他也觉得很快活。 “啪!”谢湘折了一截树枝,拿在手里惦念一下,很满意的走到夏雪宜身后,意气风发把树枝往他身上一抽,喊了声“驾!” 夏雪宜挑了挑眉毛,摇了摇头就往前泡了,谢湘跟在后面,扯着他衣角也往前跑了去。苍凉的冬日里,微弱的阳光照耀在他们身上。那么微弱,却又有着冬阳独有的温暖。 “夏雪宜!夏雪宜!你等等!” “啊?”两个人刚追逐着跑到村子里的东头,夏雪宜突然听到有人喊他,于是他连忙应了一声。两个人抬头往身后一看,原来又是谢远! 谢远站在自家专门修高的台阶上,穿着簇新的绿袍,挺着小肚子掐着腰,看见夏雪宜和谢湘不再跑后,满意的昂着头露出了一口白牙。 谢湘和夏雪宜面面相觑了一会,互相打了个眼神,继续往前面走了。谢远一看急了,赶快从台阶上三下做两下的跳下来,却没想到台阶太高了,又有积雪化成的水,让他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 “哎呦!”谢远趴在地上痛呼着,谢湘两个听到惨叫声再回过头一看,无语的看见一直绿皮小青蛙四脚朝开趴着雪地上,一边叫着还一边划着手脚…… 谢湘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他走近谢远身边,蹲下身子。谢远正痛的爬不起来,他感觉到身边有人过来,眼泪汪汪的抬起头,望着身边的谢湘。谢湘张着大眼睛,陈恳的和他对视着说:“别爬了,再爬也进化不成王八。” 谢远一愣,想了想才明白过来,于是他“哇!”的一声,终于哭了…… 谢湘轻轻的用手拍了拍他,悲天悯人的摇了摇头,站起了身子,愉快的走向夏雪宜说:“走吧!” 夏雪宜哭笑不得的看着他说:“你别欺负谢远了。” 谢湘无辜的说:“我欺负他?他可比我大好多啊!” 夏雪宜不理他了,自顾自的去拉起了谢远,谢远抽抽搭搭的一边站起来一边继续哭着。夏雪宜从谢远怀里抽出手绢,递给他说:“你擦擦吧。” 谢远接过自己的手绢,抽噎了一声说:“谢谢。” 谢湘在后面扑哧一下就笑了出来,拿自己的东西向别人道谢。这孩子,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傻。夏雪宜瞪了一下他,示意他别再招惹谢远了。 谢湘无所谓的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地,再用脚蹭了蹭地面,最后用眼神示意夏雪宜赶快打发了谢远。 谢远想是哭够了,用手绢按了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试图挽回面子的对着夏雪宜说:“你们也是要去祠堂里看热闹吗?”说到这他又有些得意的对着谢湘笑了笑说:“不过估计不是,你们肯定不知道有好玩的!” 谢湘两人一听,有些奇怪,族里的祠堂不是借给流民安身了吗?能有什么好玩的?官府要驱逐流民,但没说连村子里的也要赶走啊?   ☆、第十六章 轻松一点 谢远看两人都没说话,于是就更得意了,他就说嘛,刚刚自己哭得行为,完全就没法掩盖自己的优点的。像这些重要消息,肯定就只有自己知道。 谢湘有些奇怪的问谢远道:“哎,小胖子,你从那听到这种奇怪的事的?” “你才是小胖子!不对,是你这个小瘦子!”谢远愤怒了,平时夏雪宜喊喊也就算了,谢湘竟然也喊!他怒视着谢湘说:“你应该也喊我哥哥!” 夏雪宜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弟弟明明就是自己的,凭什么喊别人哥哥。他板着脸对谢远说:“赶快说,不说我们就走了。” 谢远一听夏雪宜发话就怂了,他打不过夏雪宜,功课也没他好。而且自家妹妹又特别喜欢夏雪宜,谢远在心里酸溜溜的想:不就是长的好看了一点吗。 不过他想归想,但马上还是老老实实的说:“刚刚我娘亲和我爷爷在客厅里说话,我偷偷在外面听见娘亲说我爹若堂看看的,结果出门就看见你们了。” 说到这谢远又得意起来:“你们去不去啊,别人都不知道哦!” 夏雪宜走到谢湘身边说:我们就不去了,本来就是准备去找罗嘉的,都快到了,你自己去吧。”说完就拉着谢湘准备走了。 谢远一听他们不准备和他一起去,而是去找他最看不顺眼的罗嘉时急了。一看两个人都走了,就赶快跑过去拉着夏雪宜的衣袖说:“罗嘉不在家!” 夏雪宜不自觉的把衣袖从谢远手里扯了出来,不太相信的说:“怎么可能?罗嘉很少出门的。”“真的真的,我没骗你,今年罗嘉去他姑姑家过元宵节了,昨天我就看到他走了。”谢远信誓旦旦的说:“我还看见他坐的马呢!” 夏雪宜半信半疑,不过罗嘉的确有个姑姑嫁到了别处,据说是大户人家。这么说也不是不可能。想到这,他有点挫败的看着谢湘。去找罗嘉玩是他提议的,现在罗嘉不在家,弟弟一定很扫兴。 谢湘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其实他无所谓去哪里的,对他来说,去哪里都是在哄小孩玩。只有夏雪宜开心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所以当他看到夏雪宜用愧疚的眼神看着他时,他抖了一下,赶紧说:“没事没事,去哪都一样。要不然就和谢远一起去祠堂把。”刚好他也挺好奇流民到底是什么样子。 谢远一听谢湘的话就眼睛一亮,他第一次发现谢湘这个讨厌孩子,除了长得好看以外还有别的优点。他赶紧点点头,深怕夏雪宜不同意。 夏雪宜一听谢湘都同意去了,他自然没什么话好说的。于是就说:“那好吧,就去看看。” 谢远笑眯了眼,有两个人陪他一起去,待会被爹爹骂的时候肯定能轻松一点。 谢家村是传统的族群聚居的村子,村民大多是谢氏一脉,偶尔有几户旁姓的,也都是娶了谢家姑娘,比如罗老大夫就是。   ☆、第十七章 奇怪的味道 所以谢氏的祠堂修建的很是宽敞,每年维护花的费用都是摊牌到每家每户。大家为了祖先住得更舒畅,以及自己未来能住的舒畅,哪些钱花的也都很心甘情愿。 还没走进祠堂,谢湘他们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有些腥。而等到他们刚走近祠堂,就听到一片嘈杂声,隐隐约约的听不太清说的什么,只是觉得里面的人很多,而都很激动。 谢湘有些疑惑了,听上次来送粮食的秦伯说,祠堂里的流民很安静,都是死气沉沉的样子,秦伯还感叹,是老天爷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怎么这会感觉像是锁在笼子里的老虎?谢湘被自己的比喻吓了一跳,开玩笑,老虎可是会吃人的! 不止是谢湘一个人听见了声音,“大宝,里面看起来好乱的样子,要不我们就回去吧?”夏雪宜有些担忧望了望祠堂,转过头对谢湘说。 “什么?不行不行!都到了,进去进去,里面肯定好玩,说不定是他们自己在办花灯节呢!” 谢远一听夏雪宜的话就急了,赶快用手把两个人往里面推。要是这两个人走了,他可不敢一个人进去。谢湘两人无奈的被谢远推着往里走,心里都在想着,办什么花灯节啊,那些人连饭都吃不上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都到门口了,去看看也无所谓。 祠堂的大门是虚掩着的,隔着大门,能隐隐看见里面原来是空地的地方,都搭满了破破烂烂的帐篷,而近了大门,里面的话就听的更清楚了。 谢湘隐约的听到几句什么“不给活路了”“老天爷瞎眼了”“太祖造反”之类的话。他步子一停,心中猛然一惊,脸色瞬间变得卡白,他赶紧扯住身边夏雪宜的手,又想去扯身后谢远的。 却没想到谢远见两人不走了,就自顾自大大咧咧的,把祠堂的大门往两边一推。顿时,他们三个孩子就暴露在院子里所有人的眼中。 静,很静。 静得谢湘听的见自己心脏,跳的越来越快的声音。静得他感受的到,身边夏雪宜开始颤抖的手。 院子里,一片血污。 谢氏的祠堂,往年用来祭拜祖先的祭台上,斜斜的插着一根棍子,棍子上面……挑着一颗人头……依稀还带着官帽。 院子里的地上,围着一大群穿着破烂衣服的男人女人,用着嗜血的眼神看着他们。而面对他们的方向破了个口子,看的见圈子里躺着几个生死不知的人。 那些人的身下,血把积雪都融化了,露出了黝黑的泥土,而黑色的泥土,也不断的被从人身上滴下的血浸染着…… “大远!快跑!”一声声嘶力竭的喊声。 “快抓住他们!”一个沙哑的声音接连着喊道:“不然大家都得死!” 一刹那,谢湘眼中的世界鲜活了起来。他猛然反应了过来,看见那群人也不再安静,而是露出了已经染上鲜血的手朝他们扑了过来。谢湘扯着夏雪宜的手转身朝着门外,拼命的跑。   ☆、第十八章 杀人灭口 看到院子里的时候,夏雪宜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好像又见到自己家家破人亡时的情景,到处都是血,还有手上染满鲜血的人……等到那一声大喊,谢湘扯着他往外跑的时候,他才猛然清醒过来。顺手扯了还在发蒙的谢远一把,就反带着谢湘往外跑。 谢远傻了,他真的傻了。他看见棍子上挂着从县城里来的官老爷,他看见院子里的地上躺着的人里,有一个人穿着他眼熟的衣服。 可是那个人已经血肉模糊的,让他无法辨认了的时候,他的脑袋里是全空着的。他清醒的感受到外面的一切,却又感觉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他想大叫,他想哭。可是却都做不到。 突然间,他听见爹爹的声音,顿时心中一喜,真的是爹爹!他刚放松想走过去,又后知后觉的想到:哦,爹爹是让我跑。跑什么啊? 一股大力把他拽的往后转了个身子,眼睛余光看见一大群的人朝他扑来。 他终于醒悟了,惨叫了一声,跟在夏雪宜的身后就往外跑。只是刚跑了几步,又记起爹爹还在院子里,顿时他犹豫了,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一看,发现身后跟来一大群衣服上沾满鲜血的人! 那些人张着大口,好想是要把他吃下去一样。谢远终于忍不住,觉察到自己档裤里一热。他哇的一声大哭着往前面跑去。 谢湘被夏雪宜拽着,他觉得自己两辈子都没有跑那么快过。他听的见身后谢远的惨叫和痛哭,可是他没有犹要不要停下去看看,当夏雪宜往后看的时候,谢湘狠狠的掐了他一下。 现在连独善其身都快做不到了,哪还有资格去做圣人兼济旁人。 后面的那些人追着前面的三个孩子,他们原来都是普通的平民,只是后来又成为被天灾逼迫的流民。朝廷极弱,官员**,振灾无力。 那些从朝廷发现来的救灾粮食,到了他们的嘴里,就成了掺杂着沙砾的米水。说是米水,其实只有水哪有米。 为了活下去,他们把一切能吃的都吃了。本以为到了富裕的地方能活下去,但谁能想到是无尽的驱逐。这个县城,是驱逐,那个城市,又是驱逐。而实际上他们一直努力追求的不过就是简单的活下去。 活下去,他们只要活下去。 而现在,他们已经活不下去了。老天爷和官府,联手把他们逼上了最后的绝路。 忍无可忍,那么自然无需再忍。故而当那些官府的走狗,又一次来到了他们的面前,通知他们又被驱逐了,连村子里都不能再待下去的时候。终于有一个来自凤阳的男人,一个依然血性的男人爆发了。 他带头围攻了那群漠视他们的人:杀了衙役,伤了也要驱逐他们的村长。他们,不想再流离了。那个男人说的对,当年的太祖,不也是从他们那里爬出去的流民吗?既然太祖可以,他们为什么不可以! 当那群以及陷入疯狂的流民,看到三个孩子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杀人灭口。   ☆、第十九章 一点都不留情 虽然只是三个孩子,但谁也没有狂妄到,明知自己做的是没命的勾当后,还敢大摇大摆的让人去到处宣扬。 孩子的嘴,可是最不可靠的。更何况他们已经打算,从这个县城开始攻打,谁都不敢这时候就走露了风声。经过生活的颠沛流离,这群人的心目中,已经没有了什么同情与怜悯,所有有可能阻碍他们活下去的,都是敌人! 当那个凤阳的男人一声令下,所有靠近门口的流民都动了起来,他们挣先去抓住那三个孩子。既然若是这三个孩子走了,他们都得死。那,不如这三个孩子死算了。 谢远觉得自己跑不动了,为什么祠堂要建在这么远离村子的地方。为什么,夏雪宜和谢湘一直跑在前面还越来越远了。谢远听着后面的呼喊声,有些绝望。他不要被这些疯子抓到,他不要! 冬天路滑,时值上午,路上的冻土有些松软,谢远穿的是能保暖但不防滑的棉靴。东一脚深,西一脚浅的跑的很不安稳。 也亏得后面那些追着的人,虽是大人,但长时间没吃饱饭,体力不支才让谢远跑远了一些。不过当那些人看三个孩子快跑到村子里有人家的地方了,他们开始急了。要是要人跑了,现在可不是消息走露的时候。 夏雪宜发现能看见村子里的房子了,有些欣喜。谢湘也松了口气,要是被那些人抓到了……他一想到这就打了个寒战,那些人都疯了! 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会发生无数的巧合,这些巧合会让人感叹,人算不如天算。而有的巧合会让人绝处逢生,但也有的让人只能说一句,天要亡我。 夏雪宜看见前方的村子里,突然出现了冲天的火光!在这个到处都堆满了积雪的季节,能烧的那么激烈的地方,只有一处。那就是村子里人集中堆茅草的库房。而库房,就在谢湘家的旁边! 夏雪宜的心跳的像要冲出胸膛,谢湘也傻了眼。这时候村子里陡然乱了起来,只听见无数吵吵嚷嚷喊着救火的。 但当村民们出了屋子,才和夏雪宜他们一样,发现从村西头涌进来一大群挥舞木棍,嘴里喊着乱七八糟口号的流民。而明显,这些流民不是谢家村里的。 夏雪宜咬紧牙关,拉着谢湘混在村子里,已经慌乱起来的人群里。这时候谢湘有些惶恐了,这些人是从自己家那边过来的!那火明显是他们放得,自己爹娘呢?他们怎么样了? 村子里的人们看着那些拿着武器的入侵者,这明显是流民,看他们那泛着菜色的脸色,和瘦弱的身子就知道!而此时这些人身上都乱七八糟的裹着很多棉袄,有的新有的旧,有的还明显不合身。他们的眼睛的充满着兴奋和满足。 村民中精壮的成年人,最先拿起锄头抵抗,但他们发现自己的对手都是一群亡命之徒! 那些流民们不要命的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有的是木棒,还有的竟然是菜刀!下手一点都不留情。   ☆、第二十章 享受到的美味 很明显,从这些人的精神头,可以看出他们之前,一定已经洗劫过一处地方了! 一个本来充满着和平与安逸的村子,在刹那间变成了纷乱的战场。 村民和流民混乱的交战着,但由于是有心算无心,大多村民都只是出来救火,手中拿的都是木桶等盛水的器皿。而且里面还有很多妇女孩童都是出来帮忙救火的。很快,村子里的人就出现了伤亡。 谢成有些茫然,他拿着自己随手捞到的木棍,和眼前不知道从哪来的亡命之徒搏斗。 他很奇怪,自己不过是在家里看见了库房那边突然起火,拿了脸盆想去救火的,怎么就成了现在的样子呢?他不敢杀人,所以只是简单的抵抗。 他看见对面这个泛着红光的眼睛拿着菜刀的人,他有些害怕了,他想回家,他不想再在这里待了!想到回家,他心中一轻,决定转身就跑, 但当他刚刚转身,就突然感觉自己的头一轻,他最后的意识就是看见一个,没有头的身体,保持着跑步的姿势,而那个身体,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 “啊!杀人啦!“一个尖锐的女声高喊到,随着这声喊叫,村子里的人都看见了谢成高飞的头颅。 恐慌,在村里人中蔓延……不知道是谁先带头第一个跑,所有的村民纷纷都放下武器,争先恐后的往自己家中跑去。 他们不过是普通的平民,这一生,顶多见过杀鸡,本以为这些流民顶多只是抢抢东西,谁曾想到会见到如此惨烈的杀人情形? 他们都害怕了,所以他们放弃了抵抗,他们现在只想回到自己温暖的家中,只希望能回家睡一觉后有人告诉他们,这些都是在做梦! 流民们看见村民都放弃了抵抗,一个个都高兴的伸出舌头舔舔嘴唇,都怀念起在上一个村子里享受到的美味。温暖的床铺,如花的美眷,滚烫的食物,凭什么就不能是他们的! 而这时候,那些本来在追逐三个孩子的,谢家村本有的流民,也进了村子。 这些人本来是不敢进村子的,只是他们也看见了那冲天的火光,也听见的村中的撕喊声。抱着侥幸的心理,靠着脸熟才进了村子,但他们没想到,在村子里,有个这么大得惊喜给他们。 原来,他们也有同伴!在兴奋中他们也加入了攻击村民的队伍,村民们看到自己原来帮助过的人也对他们举起了屠刀,顿时更加绝望了。 在村民开始和流民搏斗的时候,夏雪宜就机灵的拉着谢湘就往人少的地方钻。谢湘一边跑,一边对自己说:冷静!冷静! 谢湘努力镇静下来后,思考到:村长已经被抓住了,没有援兵,这时候村里德高望重能组织反抗的谢家人非老即残。想来想去只有任老夫子了。 只有村里人稳住了,再派人去县城求救,只要官府里的人还想保住官位,总能撑到人来。 想到这谢湘定了心神,他拉住一心往家里钻的夏雪宜说:“等等!”   ☆、第二十一章 思绪慢慢散开 夏雪宜焦急又不解的停下说:“怎么了?” 谢湘看看周围混乱的局面,他们现在以及跑到村子中央了。谢湘把夏雪宜扯着往一间屋子的角落里,语速飞快的对他说:“你先自己回家,我去找任老夫子。你注意安全”说完就想走。 夏雪宜一听就急了,赶紧拉着他说:“你去找夫子干什么?跟我回家!” 谢湘无奈的回头说:“现在村子里太乱了,必须有个人组织起来抵抗!” “有用吗?”夏雪宜疑惑的问。 “一定有用!”谢湘坚定的说。 夏雪宜咬了下牙,下定决心的对谢湘说:“大宝,你藏起来,我去!” 谢湘惊讶的看着他,夏雪宜头一偏,看向村子中央的那颗大柳树飞快的说:“大宝,我会武功我去找人,你不要回家了暂时先藏起来,现在哪里都不安全。你听话” “我,算了,我能藏那啊?”谢湘头脑飞快的转了一圈,心里百转千回。最后还是觉得夏雪宜说的最合理。只是他能藏那,藏进别人家里?在这种混乱的时候!突然,谢湘灵光一闪,顺着夏雪宜的眼光看去。是那颗大柳树! 流民和村子里的人,现在大多都集中在村子里东边。此刻村子中央,只有少数的一些逃回家的人经过。夏雪宜转过头专注的看着谢湘说:“大宝,那些人是从西边来的。你不要回去,等回头我来找你,或者……” “没有或许!你一定要来找我!”谢湘眼神严洌的说。 夏雪宜心中一颤,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拉着谢湘就往大柳树那里跑,谢湘身量刚好和那年的夏雪宜差不多,钻进了树洞刚刚还有一点空间。 夏雪宜一直紧张的挡在树洞旁边,见此时没有人经过才松了一口气。他把树洞前的藤蔓整理了一下,再把谢湘踏在积雪上的脚印给掩盖了。他朝树洞里望了一眼,转身就飞快的往任老夫子家跑去。 谢湘抱着身子,靠在树洞里,脑子千头万绪却又清醒异常。没有那一刻像这样让他深刻的感受到,他被保护了。而且是一个弱小又年幼的孩童保护了他。 在一直以来,他在自己和夏雪宜中,心理上都是处于一种优势状态。他认为是自己在保护着夏雪宜,而现在,事实狠狠的摔了他一击耳光。让他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烧痛着,这种感觉他知道叫羞愧。 他对那个一点犹豫都没有,就决定相信了他,帮他涉险的人产生了很微妙的感情。谢湘这个人,从来在心中,就是凉薄的。 万历三十五年的元宵,谢湘,记忆深刻。 天实在是太冷了,恍恍惚惚的,谢湘的思绪慢慢散开了。眼前挡在树洞前的藤蔓的晃动着…… ------------------------------------------------------- “啊!”谢湘猛然惊醒坐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云蒸霞蔚 “萧玉?”一个人影从对面嘟囔着坐起来:“又做噩梦了?” 谢湘摇了摇脑袋,清醒了一下,轻轻说了声:“无事,醒来了。” “噢,那就好。”说完罗嘉又躺了下去。 谢湘呆呆的坐了一会,默默又的躺到床上,在夜里睁着眼睛,借着窗外透过的淡淡月光,看着床顶青色的布幔。有些困惑的想到:这些布幔都是一个颜色,家里的是,县学里也是。难道不会觉得很单调吗? 就这样胡思乱想中,慢慢的有鸡鸣声了,谢湘翻了个身,有多长时间没有再梦到那年的事了。好像是只从自己考上了秀才后,搬进了县学里,和其他人合住后慢慢的不再梦到了。 毕竟,老是在夜里把别人吵醒,可不是是谁都能像罗嘉那样爱体谅人的。 谢湘突然想起来当初爹爹因为自己爱做噩梦,不喜与其他人同住,还难得的走了一次后门,去找县学的学政,把自己和罗嘉安排在了一起。 谢湘有些惆怅的想到,不知道娘亲的身体怎么样了。当年……她的身体也就应了罗老大夫的那句话,不能再伤心了,可惜她不得不伤心忧虑,这些年下来,她得身体也垮的快了…… 辗转反侧了一个时辰,谢湘终于隐隐约约的有些睡意了。朦胧之间,他在心底叹了一声:夏雪宜,你到底在哪里…… 县学的早上总是很热闹的,有早期开始用功晨读的,也有学了些招式在比划的,但,很少有像谢湘这样的…… “谢湘谢萧玉!你够了啊!说好了陪我早起读书的,不是让你早起补眠的!”罗嘉看着朽木不可雕的谢湘,恨恨的说到。挥了挥手里拿着的一卷书册,试图敲打一下谢谢。但他又想起这可是自己的宝贝书,赶紧停了下来,用手爱护的摸了摸。 罗嘉手里的书明显翻看的次数很多了,书边都微微泛黄。但也看的出来别保护的很好,书的边角处,没有一丝折痕。 清风朗朗,徐徐吹拂。 “哎呀呀,”一道很不正经却,又让十分清越的声音说到:“罗大才子,罗大少爷,你不要这么激动嘛,要是你病又发了,那可就连媳妇都娶不到喽。” 谢湘懒洋洋的坐在草地上,背靠着身边的一棵桃花树,一边眯着眼享受着早春的太阳,一边闲闲的开口道。 早春的阳光是并不激烈的,透过桃树稀疏的枝叶,折射着,投影在谢湘的脸上,斑驳不均,却又显得少年面如冠玉。树上盛开的桃花,随风飘下,有几朵打着转落在他的头发上,又滑落在他蓝色的直缀上。让人远远观之,真是一幅风流公子人间客的美画。让偶尔路过的女眷都红了脸颊。 一树繁花,一世繁华。桃树上的花开的云蒸霞蔚,犹如锦缎。而树下的少年,也朗朗如月。 “你!”罗嘉跺了下脚,又气又羞的把脸都憋红了,他站在树下面看着谢湘那张清朗的脸,只觉得被谢湘迷住的小姑娘都是瞎了眼。这张脸明明讨厌的让他想狠狠的踩上几脚!   ☆、第二十三章 蟾宫折桂 罗嘉本就不善言辞,每每和谢湘在一起,总是哑口无言。经常被气得,恨不得起誓再也不理他。但却又忍不住再去找谢湘。 不过也亏得谢湘和他是发小,彼此知根知底,也没有真的发生过割袍断义的事。谢湘虽然口头上经常欺负他,但真的遇上了事,也是全力护着罗嘉的。 按谢湘的说法,罗嘉就是一个老实人。 和老实人在一起,也轻松一点。 罗嘉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索性不管谢湘了,一屁股也坐在了地上,开始背诵他手中的经典——四书章句集注。 他决定和朱圣人共度这美好的早晨。至于旁边的人,那还是人吗?罗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不是个猪吗?一样的懒。 谢湘听见罗嘉又开始背书了,惆怅的感叹了一声:“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啊!” 罗嘉此时已沉浸在圣人的言论里,没空搭理他。谢湘见没人理自己,无趣的偏头看了看四周,也没发现有什么美貌小姑娘。于是他更加惆怅了,而惆怅的结果就是他义无反顾的,准备再次投入周小妹的怀抱。 看这天蓝蓝,草青青,外加上吹面不含杨柳风的轻抚,谢湘半闭着眼感叹,真是神仙的日子啊。 “萧玉兄!萧玉兄!”一个大煞风景的声音突然传来,谢湘有些昏昏沉沉的睁眼,来人逆着光,大步流星的从学道快步走上草地,向桃树走来,看那架势,要不是县学里禁止失仪。那人是要跑的。 “哟,这不是刘兄吗?”谢湘斜着脑袋,慢的说了一句。 罗嘉把头往书本里缩了一下,更大声的背诵起来,谢湘隐隐听到他小声的一句嘀咕:“阴魂不散!”谢湘也有些头疼,这个刘雄,对,就是刘雄,可真是,真的是个奇葩的人物啊。谁能有他那样的热情,执着于名次等级,谁能有他那样的神经,热情于传递小道消息。谁……又有他那样的自信,认为别人都是傻子呢? “萧玉兄!”刘雄总算是走了过来,他有些气喘,喊了这声后停下来歇息了一下。 谢湘笑吟吟的望着他,刘雄见谢湘就那样躺在桃树下,眉间轻邹了一下,给人一种不以为然的感觉。不过他片刻后又是笑容满面。 “萧玉兄,你知道吗?科考成绩下来啦!”刘雄有些神秘,又有些志得意满的样子。 “哦?那想必,刘兄你,定是夺得魁首喽!” 谢湘依然拖着他那幅懒洋洋的调子回道,算算日子,成绩的确是下来了。不过既然罗嘉没提,那自己应该是考得不怎么样。谢湘洒脱的想到,反正爷不准备明年就参加乡试,爷还没玩够呢! “呵呵,萧玉兄真爱开玩笑,魁首我等怎敢肖想,在下不过是取得了二等的浅薄名次。”刘雄挥开手里的扇子,有丝忍不住的得意。 谢湘扬了扬头,看见刘雄手中的扇面上,画的是蟾宫折桂。想来刘雄的得意也是应该的,毕竟科考二等,是有资格参加乡试的了。   ☆、第二十四章 无稽之谈 只是,谢湘看着刘雄在这样的天气还挥着扇子,不禁想到,为什么现在没打雷呢! 刘雄见谢湘没有再答话,笑的更开心了。他接着道:“可惜萧玉兄前些日子回家了,不然看那发榜之时的热闹,也是好的。不过真是有些可惜,” 他叹惋一声道:“萧玉兄是以案首的成绩进得县学,学政更是青眼有加,怎么这次科考却……名落孙山呢?” 罗嘉耳朵里听着刘雄与谢湘的对答,终于忍不下去了,他放下书要开口,谢湘却在他手上轻轻一压,阻止了他。罗嘉有些疑惑,但纵然愤愤不平,看见谢湘平静还带着微笑的面孔,还是忍了下来。 刘雄见到罗嘉的行为,不以为意的摇了摇扇子,对于罗嘉,他一直都无视的。 在他看来,罗嘉就是一个死读书的书呆子,成绩不好,又没有背景。进县学也不过是好运,吊着榜尾。 他甚至有些恶毒的设想过,未来罗嘉一定是他见过的那些考到白发也考不上的人。对于这种没什么价值的人,他是不屑于关注的。 只不过他一直很奇怪谢湘这个全县有名的风流才子,怎么会折身下交。不过,刘雄有些嘲讽的摇着扇子想,现在他倒是明白了,原来谢湘也不过就是个仲永。 谢湘拍了拍罗嘉,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微微起身,刘雄以为他终于是要站起来了,还体贴的往后退了退。 但,谢湘只是换了个姿势,更舒服的靠在树上。刘雄有些尴尬,捏了捏扇柄,但一想到此次科考成绩,心中又充满了畅快。也就不以为意了。 “啊……是吗,其实,这样也挺好啊!在下本就年幼,学政也说过,锋芒太露……终归不好。” 谢湘说完后,突然觉得有些厌烦,无趣的想到:怎么这个苍蝇还不走。这次看自己没有什么价值了,舒心了还不够,非的让我表现的,像当初他对我那样心服口服吗? 想到当初自己一进县学时刘雄的嘘寒问暖,跟前跟后,谢湘就有些不寒而栗了。那个时候,真把他恶心了一下。一个那么大年龄的男人,竟然和自己称兄道弟。可真是…… 罗嘉在旁边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谢湘也真是的,非要用这种随意的语气揭人伤疤。谁不知道刘雄年已快三十,却是刚为童生? 平日里,刘雄见到年幼的就称兄,见到稍微大一些的就自称弟,好像别人看不出来他有多大一样。委实可笑之极。现在谢湘口口声声说自己年幼,可不正是打他的脸吗? 刘雄的脸青白交替了一会,最后还是和上扇子,勉强一笑道:“那也正是,不过谢兄你也不能太过辜负学政期望啊。谁人不知学正意欲将小女许配……” “刘雄慎言!”谢湘突然坐正了身子,朗声呵斥到:“难道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像这种无稽之谈你也敢在光天化日下胡言,若被旁人听见,岂不是损害了小姐清名!”   ☆、第二十五章 头更疼了 “你!”刘雄被一通抢白,气的狠狠拽着扇子,他冷笑了一声道:“这有什么无稽之谈的,现今县学上下谁人不知当日中秋节会,你曾与袁小姐私相收受!” “那还不是多亏了你散布谣言!” 罗嘉此时见刘雄如此嘴脸,忍不住开口道:“当日不过是伯父带萧玉去拜访学政,因是旧识,所以才会引见儿女。就那匆匆一面,你知道后竟能衍生出那么多得事情……可真是……” 刘雄一听,冷哼了一声,说了句:“无知小儿!” 谢湘慢的又躺在树上:“贤人曾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而今或许也可说,淫者,也见淫吧。刘兄啊,慢走,不送……” 刘雄听了谢湘如此不留情面的话,忍不住恶意的道:“谢湘,这县学还没成你家的呢,没人让你送客。” 说完后,也自觉多留无宜,终于转身走了。只是离开时狠狠的踏在草地上,好像是在发泄着怨气。 “呼……”罗嘉软了腰躺在了地上,顺手把书放在了胸口,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感慨到:“风景都美好了!” 谢湘嗤笑一声,不可置否,这风景,本就是好的。 万历三十九年,经过县试,府试和院试,谢湘以案首的成绩进入县学。而那年,他刚满十三岁,一时之间,神童之名广为流传。 而谢夫子的同科旧友,袁天,此时刚好为提督学院的学政。他对谢湘也是大为称赞,甚至在谢夫子面前,还表露过欲结为儿女亲家的意愿,不过后来还是被谢夫子以年纪尚幼给拒绝了。 但袁天却仍然不时提起,每每让谢湘很是头疼,要知道,他可不希望这么早就被拴住了,想想秦淮两岸的八艳之名,那可真是心驰神往啊! 进入县学入学,自然比留在小村子里能学的多。而谢湘又是以禀生得身份入的学,就类似于后世的国防生,由官府供给膳食。 而且他们这些禀生绝大多数以后都会为官,说不得会不会出个内阁首辅,故而也没人会没人敢克扣他们。所以总的来说谢湘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就算小有不足,也没被他放在心上。 毕竟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他都是思量过得,就像学政所说,年纪轻轻就锋芒毕露,一定会被人枪打出头鸟,所以对于他专门吩咐下去压着谢湘的科考和岁考名次的事,谢湘是暗暗感激的。 县学开设的课程不多,不像以前要求学子会君子六艺。毕竟现在的科考,讲究的就是八股取士,所以只要八股作得好,字写的好,能做一篇策论,那也就够了。想那策论也不是谁都有机会作的。 虽然课程不多,但谢湘却觉得十分的累。一天到晚就在研究背诵那些圣人书,贤人论。就这样四书五经还被删改了许多。 一天到晚被要求研究朱熹著书的思想,可天知道朱熹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想到朱熹,谢湘就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第二十六章 几句漂亮话 他以前见过朱熹的画像,真的不觉得那个大胖子有什么值得迷恋的,为什么罗嘉就对他着迷的不得了,简直就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课上研究就算了,课下回了宿舍,当谢湘想放松一下看些私藏的话本时,罗嘉就会在哪里高声的背诵。弄的谢湘是头昏脑胀,不得不佩服他的毅力。 上午的课程还是研究怎么做八股,谢湘坐在地下,认真的听夫子讲解上次交上的文章都有哪些问题。然后是夫子自己对八股的一下写作方法。 谢湘听得很认真,他知道,县学里请得夫子,大多都是有真才实学的。而这位赵夫子,年过六十,据说是哪里退下来的官员。对八股文的造诣很深。 说起来,谢湘对于八股,没有什么太大的抵触。甚至来说,他对于八股做的好的人,是有着深深的敬佩的。 八股文,出了束缚了人们的思想以外,就文体来说,想作的好,是很不容易的。就像吴敬梓在《儒林外史》中说:“八股文若做的好,随你做什么东西,要诗就诗,要赋就赋,都是一鞭一条痕,一掴一掌血。” 所以谢湘对于如何做好八股文,花的时间和精力还是很多的。 更何况,谢湘知道,自己爹爹对自己的是寄予了很深的期望的。 而娘亲虽然没说,但她的目光,谢湘也是看的明白的。 想到娘亲,谢湘就有些走神了,万历三十五年的那个元宵节,他终归是……没等到夏雪宜。 而此后经年,也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不知道他到底是好是坏,虽然谢湘坚信夏雪宜定然尚在人间,但却不明白为何他从未让人带来一点消息。 想到这,谢湘皱着眉头,娘亲一直自责为何没能寻到夏雪宜,这些年心血暗耗,前些日子自己回家见她又疲弱许多……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谢湘!上课之时听圣人言论,你所思为何!”赵夫子吹胡子瞪眼的望着自己走神的学子,这谢萧玉,天分斐然,文采肆意,只是年纪轻轻心性不定,说不得要好好打磨打磨。 “额,夫子。” 谢湘猛然醒过神来,赶紧从椅子上站起,周围学子窃窃私语,大多都幸灾乐祸的望着他。 谢湘环视一圈,微微一笑,向有些发怒的夫子不慌不忙一辑,朗声道:“夫子容禀,学生听夫子言及如何入题,不觉间为夫子您的造诣感到敬佩。刚刚夫子提及当初您登科时的文题,学生不由思及若为己该如何入题。但思来想去,终归不如先生精妙,故而有些惭愧。再想起夫子当年登科时的光景……才会思绪翻飞。这实在是学生的过错。” 说完后,谢湘又是满脸惭愧的向赵夫子一辑。 赵夫子面无表情的摸着胡子,一直听着没有打断。等到谢湘说完后,赵夫子从桌子上拿了戒尺在手里颠了颠。赵雄见到后,嘲讽的看着谢湘,真以为会说几句漂亮话就能唬住人了吗?   ☆、第二十七章 很是吃力 谢湘见到赵夫子还是拿起了戒尺,依然不慌不忙的,微笑着维持行礼的姿势。 赵夫子看了看谢湘,冷哼了一声。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 众位学子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赵夫子把戒尺往桌子上狠狠一敲,说到:“念你年幼,此次就此作罢,若有下次,决不轻饶。”学子们面色各异,这位夫子可是出了名的严厉,上次有人偷懒被他逮到,可是生生的把手都打肿了。怎么这次,如此留情? 谢湘赶紧拱手正色道:“学生定当谨遵教诲!” 赵夫子把戒尺放回桌上,眉头一皱:“还不坐下!看因你耽误了多少时刻!” 谢湘赶紧配合的露出了惭愧的脸色,然后坐下。旁边传来一句低语:“再耽误点时间才好呢!”谢湘默默的低下了头,用袖子掩盖了露出一丝微笑的嘴角。旁边这位仁兄,可真是道出了所有学子的心声啊。 赵夫子在前头重新开始讲解他的心得体会,谢湘这次没再走神,而是十分认真的听讲;不时还配合的点点头。 赵夫子看见后,不由得在心里点点头,此子眼神清澈,目光通透。果真如学政所说,是块璞玉,然璞玉得得慢慢雕琢,故而也不枉他为其破例了,临淮,可是很久都没出过状元了…… “当!当!当!”晚放的钟声响起,县学里空荡的院子开始活了起来。随着一声声“夫子安好”陆陆续续的有学子开始走了出来。 县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位于县城的僻静场地,两面都围着小山,前面还有一条河流,说得上是山清水秀了。且随着年代的久远,县学里的大部分条规,都松散了起来,对学子的管理也不太严厉。 故而如若遇见不严厉的夫子,有的学子是想来就来,不想来就出去寻欢作乐。当然,寻欢作乐的大都是富家子弟或官宦人家。在谢湘看来,现在的县学倒是颇有些像前世里的大学。真不知是县学太先进,还是曾经的大学太落后。 按照常例,县学学子都应是通过童试的本县之人,但既然有常例,也就有特例。就连国子监里都有捐生,更别说小小县学了。 正如……这一位。 “刘雄啊,你说……这谢萧玉,是不是真的像他们所说,是天上那文曲星下凡呢?” 魏方吊儿郎当的搂着刘雄走出了学房,“要不然,怎么这些夫子对他如此之好,好像恨不得把他给供起来呢?搞得本公子都被叔父教训了。说是……比不上他。” 刘雄本来就是一个文弱书生,虽然年纪在那了,但他父母早丧,仰仗着哥嫂,才勉强活了下来。且之前屡试不第,要不是去年中了秀才,能免了一人税务。刘雄在心里讽刺的想过,恐怕那个贤惠的嫂子,早就把自己给赶了出来。 在这种条件下生活的刘雄,自然说不上是强壮。而魏芳是常年习武,且身材壮实,他这样搂着刘雄,差不多是全压在了刘雄身上,让他觉得很是吃力。   ☆、第二十八章 识趣的跟上 不过就算是很不舒服。刘雄也不敢说出来,因为,魏方的叔父,是本县的父母官。纵然在心里很瞧不起这个靠着叔父关系,受荫才得进县学的官宦子弟,他也不会让人看出来。因为,他惹不起。 “魏公子多虑了,我之前慕名与谢湘结交,相互之间很是钦佩。只是后来我才发现……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刘雄诚恳的说道,而后惋惜的一叹说:“谢贤弟还是太小了,我曾苦口劝他不要胡乱与人结交,可他却不听良言,还……过于留恋花丛。哎!真是可惜了,说不得,我还要去劝劝他。”说完后,又摇了摇头。 魏方似笑非笑的听着,浑身上下仿佛都是软骨头的样子,压在刘雄的身上。 “哦,是吗?如果真是那样,难道整个县学的夫子都是瞎眼的吗?更胜者,连学政也……” 说到这,魏方终于直起了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过也没甚关系,反正不过就是被叔父骂骂罢了,他谢萧玉有了出息,得益的不也是我们这个临淮县吗?谁能忘本呢?” 刘雄把手缩在衣袖里,指甲狠狠的掐在掌心,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其实,我也不会忘本的。” “你?”魏方诧异的看着他,而后扑哧一笑,等等又像是忍不住了一样,仰头朗声大笑:“哈哈,刘雄刘志高啊,你啊,到底也不过是个县丞的命!”说完后,魏方好像对自己的断定很是肯定,还似模似样的点了点头。 刘雄心里狠狠一痛,好像又看到自己当初寒冬在家里苦读时,嫂子那嘲讽的眼神。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看得起自己!没有一个人认为自己能成大事!没有一个人能肯定自己! 既然这样,刘雄眼神幽深的想到,那就让这些人都看着吧!自己才会是那个能为他们带来荣耀的人! “咦,你怎么傻了?”魏方见刘雄默然不语,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由得有些不耐的上前一推,说道:“本公子在和你说话呢,怎么?觉得本公子说的不对?” 刘雄猛然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显得很是好笑。周围来往的学子纷纷掩嘴而笑,不都都惧于魏方而不敢出声。 刘雄听见周围传来的嗤笑声,和那些不善的眼神,猛然一阵刺痛,才察觉到自己的手已经被掐破了。他深深的一闭眼,睁开后又是自诩傲骨的刘志高。 “魏公子这是那里的话,在下怎敢不听,只是刚刚思虑的有些远了。”拍了拍衣袖,不经意的把被染上鲜血的那一部分给遮盖了起来。 魏方冷哼一声,也不再言语,自顾自的转身就走了,刘雄赶紧识趣的跟上。要知道,他可指望着跟着魏方,见到那些上层人士呢。刘雄在心里狠狠的发誓到:我一定要不择手段的往上爬! …… 春日游,杏花开满头,陌上谁家年少?逐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唐)韦庄   ☆、第二十九章 终身大事 二月二,龙抬头。 三月三,天气新。 前几天,刚下了三月桃花雪。没过了几日,日头又开始暖和了起来。冰雪消融,正是一片大好光阴。 流光易逝,自然多的是人早日寻欢。正如春日踏春,赏的,便是难得之景,看的便是那似花美人。 临淮县郊,有一大片的杏花林。据说曾经是一位达官贵人,为博爱妾一笑,便在哪里载了大片杏花。 如今斯人已逝,高楼倾塌,而那片杏花林,却一直留在了哪里。每逢杏花开放时节,一大片的花林,仿若花海。而在此时节,踏春赏杏花,也成了临淮的保留节日。 谢湘和罗嘉住宿在县学里的房间,不大不小,用屏风分为两半。一推开门见到的是外面的一半,放着一张圆木桌子和几张板凳,偶尔招呼几个串门的学子。茶水是有专人负责的,只要打赏几个小钱就可以了,所以热茶是常备着的。 外间的地方不大,屋子里大多位置都被划分在里间。只要由于当年谢湘是案首,所以住的房间虽说大小同别人一样,但位置让很多人眼红。 里间开了一扇窗户,窗户外面就是一大片的荷花,临水而立。荷花开放时节,接天莲叶无穷碧,随风送来花香叶气,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偶尔从窗中探身出去,还能扯来几朵莲蓬,野趣非常。 而在里间的窗户下面,放着谢湘专门寻来的卧榻,清闲时节,侧卧于此。手中几卷书籍,旁边一壶清茶,随风送来湖水的气息,可真是神仙日子、神仙日子。 屏风的后面放着一处书桌,大多时候都是罗嘉在用,正如此刻。书桌的对面,放着两张床铺,靠着墙,倒是整洁干净。而在床的里面,则是两人放置衣物和其他杂物的柜子。 纵观整间屋子,称不上装饰华丽,却也整齐有序。 而在满室寂静,只闻书卷轻翻,茶盏微响中。 “杏花节快到了,萧玉,你说我倒是穿什么衣衫好呢?那件白色的,还是紫色的?”罗嘉苦恼的用卷起的书本抵着下巴,望着窗前卧榻上侧卧看书的谢湘道。 “可是穿新衣会不会让人觉得浮华啊?”罗嘉又想到,“可是旧衣又太寒酸了……” 罗嘉苦思了大半天,却发现谢湘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不禁有些气恼:“谢湘!听到没有!问你话呢!”“啊……哦……”谢湘随意的应了一下,眼睛依然盯着手里的书,用手翻了一页。 罗嘉无语的看着他,老是这样,要不就不看书。要是看起书来,谁都不理,谁跟他说话都听不见。搞得他都不好意思去打扰,不过,罗嘉眯了眯眼,这次可由不得他了。毕竟,这可是关系到自己的终身大事! 罗嘉把书“啪”的一下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卧榻旁边,一把抽出了谢湘手里的书。 “呃……”谢湘一愣,顺着那只抢了自己策论集注的手往上一看,“子和这是?”   ☆、第三十章 投机取巧 “我读了那么多的经史子集,名家著作。却觉得只有诗经上的一首,才是真正的经典之作,”罗嘉拿着书在谢湘面前踱来踱去,突然转过头问:“萧玉知道是那首吗? “呃,硕鼠?”谢湘索性躺在了榻上。 “错了,是这首!”罗嘉站立好,做好吟诵的准备,谢湘饶有趣味的看着他。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哈哈,萧玉,你说是不是这首?”罗嘉摇头晃脑的吟诵完之后,兴奋的问谢湘。 谢湘以手掩口,轻轻的打个哈欠:“哦,原来是思春了。” 罗嘉一下把脸憋红了,磨磨牙说道:“怎么说话呢!” “哎呀,人家孔夫子都说了‘食色,性也’。不就是思春吗,很正常的。”谢湘半梦半醒的喃喃道。 罗嘉想了想,啧,孔夫子是这个意思吗?他摇了摇头,看着又睡着的谢湘,只觉得冬眠春困什么的怎么都被他赶上了。轻轻的把书放在榻上,接着去纠结自己,到底该在杏花节那天穿什么了。 微风轻抚,带动一湖涟漪,水面泛着点点银光。 满湖的碧绿荷叶,密密的挤在了一起。风一吹过,就纷纷弯下了腰,有几枝还探过了船户,在梦境里跟着那位俊俏少年郎打了声招呼。不知那位少年的梦境里,可曾透露了一丝荷叶的苦涩芬芳。 谢湘微微欲熏,这春日……可不正是踏青的好时节吗? 杏花微雨夜阑干,昨夜里春雨润无声,没知觉的,就把大地都淋湿了。早晨打开窗户,迎面就扑过来大地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临淮县的杏花节,也如期而至。学院里的夫子,也都是从轻狂少年走过来的。不论平日里多么严肃,在杏花节的日子里,也都是默许着学子们出门踏青。而他们自己大多趁此时日拜访好友,喝得个不醉不归。 县学里要好的几个同窗大多都聚在一起,出钱沽一些好酒,再叫小厮买一些熟食,呼朋唤友的也就往杏花林去了。 谢湘和罗嘉本来不在一起上课,不过相互班上同窗,却也彼此熟识,故而两人也就被罗嘉班上的几人给拽了一起去。按刘商的话说:“这有了谢萧玉,那姑娘也都会往咱们多看一眼的不是?” 刘商是与罗嘉同堂,家里世代行商,大多是一脉单传。到了他这一代,科举对出生要求没那么严厉了,故而他家里就出钱给他捐了个功名,希望大罗他能考上些许。 若是考不上,也能熟识一些官场上的人,若是能锦上添花给自家弄个皇商做做,也就真的是不枉花的些许钱财了。 索性刘商也真是经商人家出来的公子,虽然学业不怎么样,但在县学里也混得八面玲珑。谁人不知刘公子乐善好施之名?尤其喜爱接济那些学业好但囊中羞涩之人。 故而一些喜欢投机取巧的人都爱巴结着他,只不过刘商虽是与人交好,却不轻易与人为友,说起啦,这点倒是与谢湘一致。   ☆、第三十一章 气晕了脑袋 而更巧的是刘商与谢湘彼此之间颇是气味相投,刘商敬佩谢湘才华,以及从不曾看轻他的身份。 谢湘却敬佩刘商的头脑以及经商的技巧,两人一拍即合,外人看来,都是温尔儒雅的君子,但两人私底下却是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虽说平日里不经常混在一起,交情却是实打实的。 杏花林是在临淮县郊,县学也是在县郊。只不过郊的方位不同,故而也就是说从县学到杏花林必须得穿过整个县城。一路上风景倒也可观。 尤其要经过县里的正街,基本上一些做生意的,买物件的也都往这里来。故而也称的上是略显繁华。 只是人多也就代表着马车不好走,不过在往日里一群人看看街景等等也就过去了,毕竟要想穿过县城,也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通过。 四月份的清晨,正是集市热闹的时候,很多县郊的人把自己种的吃不了的蔬菜带来县城里卖。 县城里的人大多是种不了蔬菜的,所以那些卖相不错的新鲜青菜大葱很受欢迎。而买的人一多,卖的就更多。这样一来,街道上的行人更是摩肩擦踵。 谢湘他们的马车艰难的前行,不过,跟其他的马车相比,他们的走的更是艰难一些。 此刻,刘商坐在马车前面的辕驾上,看着走过街道上来往的行人惊奇的目光。自觉地把折扇一甩,打开后佯装研究扇子上面的字画,把头低下去,遮住里脸面。 他恨恨的想到,自己穿着这么光鲜的直缀就是个错误。要是知道有这么一出,说什么也得传个低调一点的颜色。 想到这里他就收了扇子举起来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怎么就这么经不住谢萧玉的激将,真跟他比起了联句呢?这下好了吧。自己倒是出来赶车了,亏得他专门吩咐了小蓟,把自己的位置布置的最舒服,现在全便宜了谢湘那小子! 一般坐的起马车的人,自然也养得起赶车的人,而刘商坐在车辕上,虽说尽量显得比较自然,显得像是他专门出来欣赏风景的样子,不过他拿着赶车的鞭子,怎么都显得有些怪异。也就不怪路边那些看见后就掩着嘴笑的人了。 小蓟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身边主子,平日里主子不动声色,让人觉得敬畏。怎么一遇见谢家公子,就净沉不住气,每每都会与谢家公子争论一番。 而结果……小蓟看了看自己主子左手精致的扇子,右手却拿着马鞭,不禁心里滑过了一丝同情…… “云皎兄真是客气,” 谢湘侧卧在原来是刘商的位子上,撑着头部偏向窗外笑吟吟的说:“知道我文采一般,便想方设法的让着我。想来是觉得外面日头正好,那着我当笺子,出去好透气呢。” 车里其他三人皆默,难道他们没看到啊!一开始,就是谢湘在激怒刘商,最后刘商气晕了脑袋,便答应了那个分明不公平的比试。 刘商本就不善联句,想来也就知道结果了,只是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得了便宜还要说便宜是自己找上来的!   ☆、第一章 不知道好歹 更何况,不论是那个男人,平白无故,被第一次相见之人扣上小白脸这个称谓,能不动怒的也沒有几个。看到那女子与袁家好像很熟的样子,自己自认已经很给面子了。 魏方戏谑的看向李小小,又看向谢湘,怡然的坐在自己原來的位置上:“谢兄,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住李小姐的事啊?怎么看样子李小姐……好像对你有很大的不满啊!” 话音刚落,就连一直有些不再状态的罗嘉都察觉到不妥,这魏方的话说的好像谢湘和李小小有什么私情似的。 明明一开始就是李小小突然调谐,怎么这会全扣在了萧玉的头上。这要是不说清楚,不仅萧玉要被人说品行不足,连李小小也要被连带着坏了闺名。 而这边李小小可沒想这么多,她一听魏方开口,立刻喜笑颜开的站起了身子,掐着腰抬着眼看向谢湘,她倒是觉得魏方这么说是为了替自己出气,所以自己当然不能浪费了他的好意。 只是可惜她今年刚刚十二,身量未齐,纵然是站着,但依然比坐着的谢湘高不了多少,这番姿态摆下來不但沒有添加气势,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好笑。仿佛是沒懂事的孩子在向大人无理取闹一样。 谢湘放在桌下的手轻轻的阻拦了要开口说话的罗嘉,不但他不让罗嘉开口,他自己也依然保持着品茶的姿势,显的十分的悠闲。 旁边的姜清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谢湘浑不在意的样子,带着询问望向邓远,邓远回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姜清撇了撇嘴,要是搁在他身上,他不介意直接代替李家好好教训下这个不知道好歹的李小姐。 “萧玉,你说什么样的茶才称得上是好茶。”刘商将茶杯放在鼻下嗅了嗅,突然发问。 “‘茶香高山云雾质,水甜幽泉霜当魂’。我可不怎么懂茶,不过在我看來,真正的茶中佳品和真正的佳人是一样的,莫过于‘空山有佳人,遗世而独立’。那些浮于表面的,倒是落了下乘。” 刘商在听完谢湘的回答后,似笑非笑的看向依然站立的李小小。 袁青泠是个心中良善的人,纵然受父亲约束平生不愿踏错一步,但也受到她娘亲的教导,对于他人,若是能伸出援手,就尽量多帮帮别人。 且她也是个心中剔透的,又比李小小大了一些。所以她看出來谢湘是不愿意与李小小一个小丫头计较,而刘商刚刚是在借故讽刺,至于魏方……也只有李家那个小丫头不知好歹了。 “小小,我这边有特意做的桂花酥,你要不要來尝尝。”袁青泠吩咐刘妈从自家带的食盒里 拿出了特意准备的糕点,而后起身弯腰向谢湘他们微微行礼道:“一些粗陋点心,各位也是家父门生,若是不弃,不如各位品尝一二,也算略尽心意了。” 刘妈眼观鼻鼻观心的往桌上摆放糕点,心中隐隐的有些欣慰,自己小姐真是进步巨大。看來太太的决定果然还是对的,让小姐适当的见见外人,也是磨练她的心性。 刘商等人见袁青泠如此客气,也不好意思扫了她的面子,纷纷道谢之后上前取了糕点。李小小有些愕然,不知道怎么一瞬间那些人都好像又看不见自己了一样,就连魏方也去拿了那些沒什么新意的糕点,还好像十分美味的在哪里向着袁青泠拱手称赞。她突然感觉出现一股很怪异的气,从腹部一路进入心中又窜上了喉咙。让她眼睛有些发酸,喉咙发紧。 春花有些担心的偷偷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她自小就被卖到李府,也算是跟着李小小长大的。她知道自家小姐从小到大一点委屈都受不得,平日里心情不好,府里那个不是哄着陪着。小姐自小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兴致好的时候可以对你笑的很甜,但心情一旦不好……春花微微的打个寒战,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了手上那道明显的鞭痕。而后收起了劝说的心思,继续装着木头跟在李小小后面。 “呼啦!”桌子上的茶水点心突然被李小小一个用力,全部扫到了地上。 魏方最先做出反应,他刚刚本就拒绝了仆人的建议,自己走到了桌前拿点心,这会刚好站在袁青泠旁边。他回手就将袁青泠扯往自己怀中,然后疾步后退,避开了溅出來的茶水。 “啊!”袁青泠在魏方怀中惊叫了一声,转过來头,她有些求助的看向刘妈,纵使隔着面纱,也能看出她是花容失色。 谢湘在刚刚的混乱中,默默的后退,顺手还扯了一把罗嘉。不过李小小不是针对谁,所以也沒被波及到。他只是觉得李小小刷新了她对这个世界女人的认识……果然他一直以來见到的都是温柔大方型的是因为自己见的少了吗…… 而对于魏方及时护住了袁青泠,而现在眼前这一个健朗的男子抱着一个小巧依人的女子的画面。他十分淡定的在心里点了个赞,果真是英雄救美啊! 亭外和风细雨,亭内却是一片狼藉。地上到处散落着打碎的瓷器,冒着热气的茶水和精心制作的糕点,现在全都混在了一起,变成一坨坨让人不忍直视的不明物体。 刘商的眉毛狠狠一跳,这套龙泉茶具可是自己最喜欢的一套!不知价值几何!他眯着眼看着那个还在发脾气的大小姐,眼神阴的让旁边的小蓟看着都有些胆战心惊,他同情的看了看那个依然不知死活,还在犹自昂着头的李家小姐,默默的为她祈祷了一声。 李小小觉得自己很委屈,委屈的她都要哭啦!想她那次出门,周围的人不都是让着她的。就算自己偶尔嘴快,谁不是还会夸她一句心直口快。想想以前那些围着自己转的表姐表妹,再看看现在亭子里一个个对自己怒目而视的人,她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刘商有些愕然的看着李小小,觉得十分不可思议。明明她才是做错事的那个,别人还沒说什么呢,为什么她自己反而要哭了。难道真的说是女人心,海底针吗?刘公子第一次对揣测别人的心思感到深深的无力感。 他撇了撇嘴,懒得看李小小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就连兴师问罪的心思都不由自主淡了,主要是这种不能以常理琢磨的人他真是不想再看到了,就当破财买教训了呗。刘商有些心疼的又看了看地上的茶具。 “云皎,看也沒用,”姜清随意用扇子点了点地下:“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啧,看这碎的,真是均匀。” 亭中众人都忍不住笑了出來,其中而有些不敢笑的明显的仆人,也都偷偷笑的肩膀耸动。魏方看着李小小,眼中闪过一道明显的讽刺,像这种愚蠢的女人,真是不知道以后会害了谁。而这时袁青泠也早都从魏方怀里退了出來,红着脸向他行了一礼致谢,然后连忙向自家奶娘那里走去。她心里有些发慌,长了这么大,第一次离一个男人这么近…… 李小小出离愤怒了,她眼中泪水哗哗的落了下來。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众人,透过眼中的泪光,她觉得面前的人越來越多,一个个都在疯狂的大笑着,一个都在对她指指点点,一个个都在嘲讽她耻笑她…… “啊!!不要笑了,都不要笑了!”李小小突然蹲下了身子,瑟瑟发抖,抱着头大喊着。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春花眼神一闪,心中一紧,面露慌忙,赶紧也蹲下去搂住了李小小哭喊到:“小姐你不要吓我啊!小姐,小姐!” 李小小在地上蹲着神情混乱,嘴里喃喃不休,翻來覆去就是那一句:“不要笑了,不要笑了。” 众人看着情况急转直下,有些晃神,诧异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袁青泠有些担心,想上前去看看,被刘妈暗暗地拦着了。刘妈低下了眼帘,暗暗地在心里讽刺的笑了笑,她就说刘家怎么把这位小姐放出來了呢,原來打的是这个主意,现在这小姐可碰不得,谁碰谁就得倒霉。 魏方眼中神情莫测,他可是一直混迹在县中上层的家族中,有些比较私密的事也曾七转八转的偶尔听说过,比如……李家的姑奶奶大多死于癫痫…… 魏方想到这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这刘家,可真是敢下套啊!他扫了扫亭中的一行人,刘商和邓远难掩惊讶,不过眼中却都是一副漠然,倒是姜清和谢湘眼中有些担忧。 最让人惊讶的还是那个一直沒什么存在感的罗嘉,他的眼中一片清明,却透露了一些自以为隐藏很好的淡淡厌恶。 魏方心中一动,然后立刻挂上了很忧心的表情向谢湘说:“萧玉兄,看这李小姐,估计是魔怔了。不管怎么说这事最开始……要不你就帮李家仆人一起把李小姐送回去吧。” 春花一听这话,面露惊喜,赶快扑在了地上就朝着谢湘磕头:“求求谢少爷了,夫人老爷一定会感谢您的!”她磕的又响又快,很快头上就见血了。   ☆、第二章 不留一丝余地 罗嘉在听到魏方话的时候,神情很是诧异,他的嘴微微张开准备说什么,但……眼中闪过了几许挣扎,最后狠狠地闭上了眼睛,什么都沒说。默默的后退了一步。 谢湘看着蹲在趴在不住磕头的丫鬟,还有那个蹲在地上,被其他李家仆人簇拥的李小小。以及那个推卸完责任后,事不关己的魏方。默默的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难道自己是傻子吗?李小小明显的精神有问題,让他送回去?去请罪然后再负责吗?自己那得有多圣母啊! 谢湘很为难的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的看着春花。 春花心里揪的紧紧的,要是可以她也不愿意,可是想到夫人出门前的吩咐。她一咬牙,又狠狠地磕在地上,血流满面,看的姜清一脸不忍。他不禁开口道:“要不谢兄你就送送吧,估计也是这些下人怕担不住责任。” 说话间李小小又尖叫一声,周围李府的人眼神一变,赶快紧紧的把她围了起來。瞬间就将李小小与亭中人隔开,让外面的人无法看见她到底是何种情况。 亭里的人看不清楚,春花就算沒看心里也是清楚的,从沒这么清楚过,她不用闭眼都能回想起來,李小小披头散发满面狰狞的样子。让人从心里打寒战,她知道时间不多了,她开始头晕了,身上的疤痕隐隐的作痛着,她觉得那些抓痕咬痕鞭痕都一起鼓起來了,透过了筋骨,透过了皮肉。 她机械的磕着头,血留下來遮住了她的眼帘,让她看见的世界一片血红,隐隐的她好像又看到了年幼时自家爹娘把自己卖给人贩子的情景,隐隐的又看见自己被大少爷强迫的情景,隐隐的又看见那张自己按了手印的卖身契…… 罗嘉看着最前面的谢湘,和谢湘前面不住磕头的春花,一只手不自觉的搅着袖子,他眼神沉默。 “按本公子说,你这个丫鬟有这磕头的功夫,不如赶快护送你家小姐回去,找个大夫是礼。”刘商沒有看头破血流的春花,他眼神不知道落在了那里,用有些飘渺的声音说道。 谢湘心中微微一暖,开口应和道:“正是这个道理,刘大人名声在外,是个大大明白事理的人。只要你尽心照顾好你家小姐,想來也不会过多责怪于你的。” 有股绝望的感觉从心头涌來,自己从八岁开始服侍自家小姐,这些年下來,自己小姐什么情况怎么不清楚。暴躁易怒,一失控就会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想要害她。小时候是多么可爱的孩子,但随着长大,越來越多的发病,假如这几年再找不到人家嫁出去,那随着夫人老爷去世,家中何有小姐立足之地,而自己,也将无枝可依。 春花抬起了头,血顺着额头留下,满面皆红,十分可怖。她死死的盯着谢湘,嗓子已经喊哑了,一字一句的说:“春花微贱,然公子身为男儿,缺敢做不敢当,累及春花必受严惩,春花虽死不足惜,亦不愿无声而去!” 谢湘有些愤怒,这个春花是拼力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扣了,真的是欺人太甚! “你这是何必……” 还未说完,春花站起身慢慢往亭脚后退,开口打断了谢湘的话,面容凄切,声如啼血。 “春花不如早死!”说完这一句后,在众人惊异的眼中,她纵身往身边的亭柱狠狠撞去,不留一丝余地。 “啊!”袁青泠震惊的捂住了嘴,那个之前一直很卑弱的女婢,她的眼神,充满了决绝,恍惚间,竟然不由得想起自己幼时在夜间看见的,那扑火的飞蛾,一样的义无反顾,一样的不顾一切。 李府的其他下人从一开始就只有春花一个人在说话,其他的人都低垂着头,只是尽着各自的本分。这会儿看到春花撞了柱子,虽然都从眼中透出些由人及己的悲哀,但依然沒有人说话,只是在不经意间守住了亭子里的出口。 春花躺在柱子下面,眉头紧缩,双目紧闭,看不出到底是死是活。刘商抚了抚袖口,轻轻偏头示意了下身后的小蓟,小蓟会意的上前,手指在在春花鼻下停了一会,退回远位躬身说:“公子,还有口气。” 刘商微微颌首,沒死就好。他不屑的看了下地上的丫鬟,真是可笑的李家。 亭子中间的谢湘狠狠地闭了闭眼,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人!他到底是招谁惹谁了!不对,不是他招了谁,不过是在利益的趋势之下,自己刚好成了牺牲品。不过,有的人算盘可打错了,他谢萧玉,可从來不是能让人拿捏的软柿子。 谢湘缓缓睁开眼,在嘴上重新挂上了温煦的微笑,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看昏迷在地上的春花,然后对那些守在亭子出口的李家仆人说:“说起來,在下不过是一位小小的秀才,家资浅薄,实在是不敢登李家之门。若是李家老爷看到在下,一个发怒……在下可承担不了后果啊。到时候追究起责任來……少不得诸位要多担待一些了。” 李家仆人们面面相觑,想起临走前大总管转达老爷交代,说不管家世人品,只要还行就可。这位谢公子不管怎么说,是还行的。可是他们转念又想到,夫人身边的萍姐偷偷的过來也说过,让挑最好的那个。据说是夫人的要求,而眼前最好的肯定是魏公子了。 不论老爷还是夫人,都不是他们这些下人敢违背的。而夫人又掌管着内院,今天出來的全是李家心腹,大多是家生子,是死是活,还不是全在夫人手上。更何况……李家仆人带头的李贵想到,更何况要是选了个差的,老爷面子上过不去,遭罪的不也是他们。 想到这里,李家的仆人更是面露挣扎。 看到李家人的表情,谢湘心里满意的一笑。门第观念,家世才学,对于那些自认清贵的人家來说,有时候才学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家世。既然这条路走对了,那么他不介意再加一把火。 “更何况,其实在下最欣赏的莫不就是五柳先生了。这‘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趣味真是让人神往啊!”谢湘不轻不重的抛下一句话。 李贵有点茫然的望着亭中的谢湘,不是太明白他刚刚那句话的意思。什么五棵柳的,什么南山。这位公子说什么呢? 刘商嗤笑一声,上前把手搭在谢湘肩膀上说:“萧玉你也真是的,刘家可是家世富贵,下人哪有时间去学什么文拽拽的东西,你直接说你不想做官算了。” 李贵一惊,刚意思到原來是这个意思。他心下急速流转,旁边一起來的李家人看他不出声,纷纷都望着他盼望他做个决定,解决现在的僵持。从那会小姐晕倒到现在至少也有一刻钟了。不过他们都明白自家小姐不会有事,怕的反而是自己小姐好了,因为要是那样可就什么都白瞎了。不但名声沒了,还赚不回來一个姑爷,这才是真要命的事。 李小小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像每一次自己做这个梦一样,有恶鬼一直嘲笑她,还有很多奇怪的东西一直围在自己耳边吵吵嚷嚷。 她一开始很怕,可是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虽然是刚刚才知道名字,可是却让她很有安全感的人,一想到他,她突然觉得自己不是那么怕了。无意识的,她在嘴里喃喃着那个人的名字,仿佛这样那个人就会给她依靠。 慢慢的,她觉得自己的力气一点一点的回來了,叫那个人名字的力度也越來越大,直到她突然大声的喊了一声:“魏方!” 亭中人皆是一惊,然后不由自主纷纷的看向面露愕然的魏家公子。 魏方十分诧异,这个李小小怎么像恶狗一样逮谁咬谁,不过是萍水相逢,不会是看攀不上谢湘就想着攀自己了吧。想到这里,他脸上流露出厌恶之色,冷冷的哼了一声。 李贵眼前一亮,深感自家小姐这一声叫的好,帮他们这些仆人解决了问題。要是攀上了魏公子,那才是皆大欢喜。只不过倒是可怜了春花了,不过想來要是春花知道也会同意的。 想到这李贵扫都沒扫一眼地上依然昏迷的春花,他三步做两步,一下就扑到魏方面前的地上;“魏公子你就体谅我家小姐的一片心意吧,想來公子您跟我家小姐的事我们这些下人也是插不上嘴,不过求你看在我家小姐明明是一大家闺秀却念叨你的情分上行行善……啊!” 魏方收回了脚,脸色铁青,嘲讽的说:“怎么,李家就会这一招,你跪了他跪?等下是不是还要撞柱子啊,爷先帮您得了,还省点功夫!” 谢湘默默的松了空气,继续在心里给魏方点赞,够爷,有范。果然对付渣渣就得武力解决。其他人对于魏方的做法也都沒说什么,想來也是看不下去李家人的做派。就连姜清都压下了本欲说的话。 只不过,到底谢湘他们还是低估了李家的坚韧,或者说是不要脸程度。李家的其他人看李贵都被踢了出去,现在还在哪里哼哼唧唧的。一个个的都慌了,春花是不成了,难道李贵也要不成了吗?要是都沒成,回家大总管能活吃了他们!   ☆、第三章 笑岔了气 想到李家的家法,他们一个个的都打了寒颤。互相望了望,最后下定决心,一个个突然都想死了爹娘一样,坐在那个亭子的出口出,大声的哭喊着:“我苦命的小姐啊!魏公子不负责任啊!你们不是说好了的吗!命苦哟……”有的还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还都活生生像是怕别人听不到一样,简直是扯着喉咙喊。 魏方这下是真恼火了,谢湘他们也都有点发蒙,说到底,他们这些人都是书院里的学子,家世也都不错,从小被保护的也都很好,谁真见过不要脸像这样的。简直是比市井无赖还无赖。这李家怎么说在县里也有点名声,难道现在全拿去喂狗了? 杏花烟雨,雾雾蒙蒙,映着树树残花,倒是别有风味。这种景色本适合一二好友,三四闲书。五六清茶。 谢湘微微叹息,可惜了这美景美地。耳中传來仿佛伤心无比的哭声,嘈杂难听。亭口被堵得严严实实,亭外四周还三三两两的有几个穿着李家仆人衣服的人。第一次,谢湘对一个家族生出浓烈的厌恶。 而与他有同样心情的人不在少数,刘商扯过谢湘往亭子的那一头走去,罗嘉本想跟上,不想刘商一个眼风扫过,好想洞悉一切的夹杂着些许嘲讽。他脸色一白,有些不知所措的停了脚步。 “这李家人是真下作,为了目的是什么脸都不要了。”刘商皱着眉头透露出厌恶。 “呵,人在做天在看。就算天不看……这人,还记着呢。”谢湘拉下了笑容,面向亭外,看着乌蒙细雨,面无表情。 “不过不管怎么说,你倒是脱了干系,不然也是麻烦。你可不像魏方那么硬气,逼急了说不得你或许真的娶那个泼妇。”刘商轻声道:“现在你可是一点都不能沾了,管他们怎么叫唤,你只记得了不要吭声,就成了。” 谢湘微微一笑,面露感激:“我明白的,放心。” 刘商张了张口,往谢湘身后看了看,终究还是沒说什么。只是拍了怕他肩膀,一切竟在不言中了。而后又回到魏方他们那边,试图一起商量个办法快点解决那些撒泼的李家人。这个杏林虽说此时沒多少人,可毕竟还是有人的,刚刚陆陆续续已有不少家的下仆被打发來问怎么回事了。他们可都是快下场考试的秀才,万一清誉受损,传了出去可是一辈子的影响。这个代价太大,他们可不想尝试。 谢湘微微转身,扭头余光扫到本來就站在他身后稍远的人,有些晃神,一眨眼,大家都长大了啊!双目放空,思维慢慢的有些飘散,那个走远了的人,是不是还是像注定了的一样,走了了他既有的命途。而那些曾经单纯的人,也都渐渐的……陌生起來。命运之可逆不可逆,到底不是他一介凡人所能猜透的吗。三千世界,浮萍万千,生飘渺,死浮游…… 罗嘉的嘴唇有些发白,他觉得这初春的寒意还是太凌冽了,李家的那些废物也太吵了。他看着眼前偏头的人,无意识的抓紧了手下的衣料。少年得志,意气飞扬。多么美好的词语啊!只不过,拥有这些的不是他罢了。 上前几步,他如常的喊了一声““萧玉!” “啊?” “要不我们先走吧,留在这里也是招眼,还不如出去通知魏家,而且说不定人少了魏方还好解决一点呢。” 谢湘思量了一下,先走其实未尝不可。只是……现在一是走不走的掉,二是现在走,实在算不得义气。至于通知魏家更是有点扯淡,这种事闹得越大,对刘家越有利。还不如赶快解决,越快越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要是不解决,说不得还会扯到自己身上,到时候才是真的膈应。 水至清无鱼,人至贱无敌。谢湘听着耳边吵吵嚷嚷的哭喊声,阴测测的笑了。还真是把小爷当kitty了看來。 “在下之前只是耳闻李府下人**的好,沒想到竟然**的这么好,泼妇骂街,当堂哭伤,丧心病狂啊这是。刚好就要赶上官员考察了,魏公子,”谢湘眼波流转朝魏方微微示意到:“说不得令叔父今年就可以有本奏了。” 魏方一愣,然后会意的回应道:“极是,犹记得前些年叔父老是说本县官员朴实,各个交情匪浅,不过今日看來或许……今年会有些改变。” 李贵虽然从爬起來后就一直做嚎啕大哭状,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眼观八路耳听四方。当他听到魏方和谢湘的一唱一和后,心里惊的一哆嗦,猛地想到有一次自家老爷对魏公子好像很是巴结的样子,甚至比对县令还热情。这两位公子说的万一是真的……想到这里,他冷汗都冒出來了。怪不得怎么大管家走之前说只要能看就好,这次想着攀上了魏公子就好了,却忘了要是门槛过高,把自家给摔着了。 努力的抬起了头,李贵望向魏方,他看到魏方的眼神后心里只喊了一声:“完了。”这位主真的不是他们能招惹的,眼里哪有什么顾忌,有的只是隐隐的凶残和不屑。 说起來,魏方真的不是一个善茬,他的叔父是县令,其实这还不是他最大的依仗,他的家世也不仅仅是一个县令可以比拟的,要不然他叔父也不会对他如此优待。所以刚刚他真的沒怎么把李家的人放在心上,那些为难的姿态,不过是在他现在所露出的依仗上正确的应对罢了。而他沒有料到的是刘家的人会这么膈应,不达目标不放手,以及……谢湘会为他说话。这一点,让他很诧异。要知道,一开始刘家会想着扒上谢萧玉,可是他提议的。怎么这会……难道真有恩将仇报的?方在心中嗤笑一声。 不过不管怎么说,也幸亏了谢湘的解围,魏方本來就快沒耐心來做这水磨工夫了,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直接闯出去,然后直接灭了刘家……不过现在看來是不用这么凶残了。要是吓到袁家小姐,倒是不太好了。想到这他用依然残留着意外的目光瞟了眼那个一脸纯良的人,当然他不是重点。所以魏方向前弯下了一点腰,用手转着扇子,豪不保留的释放了威胁的气息,冲着李贵他们用一种狠戾的口气说道:“怎么样,你们家主子是要官位呢?还是要姑爷啊?啊?” 此时此刻,李贵他们浑身打颤,那里还敢说什么要姑爷的话,要知道不管是丢了那个他们都沒好果子吃。更何况要是因为这个老爷丢了官位……那他们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看着李家一行人的表现,魏方很满意。他轻蔑的冷笑一声,对自家的仆人挥了挥手,说:“还不帮本公子把这些下作东西撵出去,记得让他们带着自家小姐走,免得耽误了病情还说本公子的不是!” 魏家本來这次跟着出游的只有两个下人,不过刘商他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其他家里的人也都纷纷得到示意,一个个眼冒精光,掳了掳袖子就去驱散那些李家下人了。要知道,他们看到自家主子被困亭子也觉得憋屈啊,这不是表示了自己的无能吗! 鸡飞狗跳的,亭外李家人虽觉得不甘,但带头的一个春花昏迷不醒,一个李贵六神无主,自家小姐还要死不活的不知道在嘴里喊着什么。李家人的斗志全都在刚刚被消磨的差不多了。先下反而沒了一开始那种气势,被其他家下人驱逐的时候反而沒了反抗的意思,一个个的跟过节的老鼠一样,哎呀哎呀的从地上跳起來,灰溜溜的夹着尾巴狼狈的往外跑。至于负责什么的,沒忘了还抬着小姐春花都算不错了,姑爷是什么?能吃吗? 且停亭外面是用青石板铺成的小道,且有些年头了,所以夹缝间青苔茂盛,加上一直在下雨,所以到处都是滑溜溜的。李家人被撵的狼狈的往外跑,慌不择路,猛地一个手脚不伶俐的就踩上了青苔,然后泡在后面的就全遭了秧,一个个的像叠罗汉的跌在前一个人的身上。倒是让后面撵人的那些笑岔了气,直呼报应不爽。 亭子里的众人看了这场闹剧,倒是让心情缓解不少,总归是出了点恶气。 袁清泠微微一叹,眼神有些黯然。本來她就一直被众人护在身后,此时她轻步上前,朝其他人微微行了一礼,然后有些难以启齿的张了张口,又闭上,而后又眉头轻皱。魏方见此,赶快开口道:“袁小姐有什么要说的直管开口。” 谢湘略一挑眉,啧啧在心里叹道,可真是美人一挑眉,英雄尽折腰。他开口借到:“正是,袁小姐自可直说便是。” 袁青泠见此,松开眉头,嘴角含笑道:“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想着毕竟小小还只是个孩子,且闺誉总是重要的,虽然李家先前却是不该,但小小是无辜的。还望各位……在转速是别说起小小便是了。” 此话一出,众人心思各异。不过明面上对于善良的袁小姐,提出的善良的建议,大家都表示赞同以及对袁青泠善良的称赞。而私底下怎么想怎么做,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第四章 骄阳似火花更艳 经历了刚才的闹剧,所有的人都沒了继续赏景的心情,更何况随着陆陆续续來打听的人一多,这里也沒了清净。 看着那些來了一波又一波的八卦人群,让谢湘忍不住感慨,果然围观什么的才是天朝人民的最爱吗! 先告辞的是袁家,随后魏方表示和其同路,且一个女孩子(谢湘默默的看了看袁家那些身强力壮的护院,为他们默哀了一下。)也不安全,所以他热心的护送袁青泠走了。 随后书院的的四位才子也都表示对此地不感兴趣,随后也都选择打道回府。不过由于此时天色尚早,当马车行到县门时,沒有尽兴的姜清和邓远表示既然逃课就该逃完一天,不然浪费可耻,所以他们决定去县里的揽月阁继续潇洒。 而有亲戚在县城的罗嘉则选择去看亲戚,所以一行人在县门口分道扬镳,马车里瞬间只剩下谢湘和刘商两人。 空荡下來的马车分外舒适,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和车外依然热闹的街市声,车里的两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说着话。说着说着就转到今天的事上。 “今天的事其实不全是意外,只不过是刚好摊上了我们。你说呢,萧玉。” “早看出來了,意外会配合的那么好?要不是后來刘家的昏了脑子,说不得现在怎么样。” “呵,大不了你去娶了那刘家小姐呗,说不定沒几年连儿子就有了。” “啧,我家君上可沒催我,不过据说某位可是急的不行了。” “还不是刘家子嗣一向稀薄,代代几乎单传了。想到这个就头疼,不过……那袁家小姐,可也不那么良善啊。” “……手段有,然,不过闺阁、后宅之人。” “……还是你看的通透。所以……你上次欠我的八两银子准备什么时候还!” “……这两个之间有关系吗……”谢湘默了,这刘商什么神思路,丫的上上个月的银子现在还记得,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一路上相互嘲讽,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给挖出來后,两个人终于还是到了书院,之后各自休息不提,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去了。 常言道,辱人者,人恒辱之。那引申來说,欺人者,人恒欺之。话说刘家上次本欲欺人,但最后却因一系列的原因反而让自己丢了更大的面子,一时间沦为县里的笑谈,而至于李家的小姐李小小,虽然袁青泠嘱咐过当时在场的其他人不要多说。但架不住好奇的人多,恶意揣测的更多。更何况临淮也就这么大地方,除了谢湘他们住在村子里不太清楚,其他县城中的人又有多少猜不到的。 李家住在县衙东头,高门宅院的倒也颇有几分气派。只是门口的大门上刷的漆太足,把本应是重点的门匾“李府”给比了下去。往來的人一不留神还以为自己到了县西的戏园子呢。 “啪!”一声清脆的瓷器破裂声。“一群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说出來谁信!你们丢的是谁的脸!”李家的主子李增满脸通红,眼中怒气四溢,站在屋子中央太师椅旁边,脚下一片乱七八糟的东西。随手间又狠狠的摔碎了桌子上唯一还完整的茶壶。 “老爷……老爷息怒,实在是那些人太不识抬举,竟然敢驳了老爷您的面子,小人们尽力了啊!老爷明鉴啊!”李贵顶着头上的伤,一边说一边磕头。旁边一大群人跪着不住的应和着然后也同样不断的磕头求饶。 “呵呵,明鉴?”李增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群自己养的猪给气疯了,“你们听听外面现在怎么传的,我当时是怎么交代的?拉着一个是一个!既然舍了面子就要有个姑爷!可是现在呢?面子里子都沒了!” 大堂的左手旁坐着李陈氏,她也沒心情管地上那些嚎哭的下仆,自己一直用手帕蘸着眼泪,只觉得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明明自己是正经的大家闺秀,好歹嫁了个七品把总,可谁想到家里兄弟多,分不到多少财产还不是个会当官的。加上分在此地,油水又不多,捞到手的自然就少。这些就不说了,偏偏自己命薄,生不了儿子,好不容易生个女儿吧,还摊上个怪病。先下好了,别说自己一开始想的让女儿去求一门富贵了,能以后不要自家养着就不错了!而这一次还是自己失策了,可是自己也是想让女儿有个更好的归宿啊!那魏方來头这么大,也是始料未及的嘛。 抽噎了两声,李陈氏委屈的看着堂上还在发火的李老爷,泪眼朦胧,娇弱不已。让本还在发火的李增顿觉怜惜,毕竟是自己的亲表妹,还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这么一想,他对她原來那点自作主张而生出的不满也就烟消云散了。 微微叹息了两声,对那些还在磕头的下仆挥了挥手,示意全部下去。李增走到李陈氏身前,弯腰牵起了她的手,眼涵温柔的低声道:“算了算了,别伤心了,小小是你给我生的女儿,我能不上心?只不过下次你不要插手了,毕竟外院的事,你也不太清楚。” “嗯,夫君。妾身记下了。”李陈氏有点娇羞的低头,然后微微抬首,用一种全心全意信任的眼光看着自家老爷,这样的表情让李增十分受用。 得到李增的保证后,李陈氏就借口去看看女儿退出了大厅。走出门口进了花廊,依着身旁的丫鬟,她收敛了哀容,眼中闪过丝丝不符合她面容的阴狠。不过偶尔低头间还用手绢擦拭着眼角。在外人看來似乎还一直在落泪。 见自家夫人如此伤心,走在李陈氏身后的一个丫鬟轻声的劝慰道:“夫人,别太伤心,小心坏了身子。” “啪!” “啊!夫人饶命!” “贱人,你在咒谁呢!” 李陈氏气急败坏的停下脚步,狠狠的甩了身后丫鬟一个耳光。其他的人全是一惊,一个接一个的噗通噗通跪下。暗暗的恨这个刚來的丫鬟不知死活,真以为自家夫人是多菟丝花。结果引來夫人的怒气还连累了她们。 不屑的看了眼磕的头破血流的小丫鬟,李陈氏张口道:“把这个贱人拖下去发卖了,管她几文银钱,爱谁要就卖给谁。”说完后,她转身就走,身后的其他丫鬟会意赶快起身上前,继续托着她的手,一群人渐渐走远。只留下还在不断挣扎哭号的丫鬟,被李府下人朝相反的方向拖了出去…… 李老爷沉吟的坐在正屋中间,慢慢的一边品茶一边思索。自家小女儿的名声这次是彻底坏了,而婚事却是依然沒有着落。想到这里就是心烦,他捏捏眉心,一群坏事的废物,照着戏谱子唱都能跑了音,真是沒用到了极点。 要说以前要是放出风声,说是李把总家唯一的嫡女要招赘,那扑上來肯定是不知凡几。只是现下的情况确是让找招赘都不一定能碰到什么顺眼的。麻烦!李增重重的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真是天大的麻烦!这个女儿纯粹是讨债的!想到这他眼中闪过一缕凶光:李家就不该留下出生的女子! 不过转念又想到梨花带雨的自家表妹,那点后悔就只能无奈的压下去。怪病又能怎样,谁让表妹那么善良柔弱,怎么能忍心扼杀了他们两人的孩子呢? 李增沉沉的呼出了一口浊气,这世间本就沒有什么无暇,不过是对利益追逐的多少。什么风骨气节,什么名声清誉。还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去谋取,当泼天富贵唾手可得,当可以少奋斗二十时,他倒是要看看有几人能不晃了心,折了腰。他眯起眼,看向前面的庭院,那颗当年和表妹一起载的桃花都开始结上累累硕果了,看來是时候让小小來载第二颗了…… 翌日阳光明媚,李家庭院里桃树上的果实泛着青光,李家打扫庭院的下仆厌恶的看着又落了一地果实的桃树,常年的攀折观赏让这棵树从未有过硕果满枝头,更多的是在此情此景,果子跌落树下,洒了一地,倒是平添了几分打扫的困难。让早起的仆人连连在心中咒骂,不知自己老爷夫人为何这么喜欢这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骄阳似火花更艳,难得的一个好天气,朗朗晴空,白云万里。温煦的阳光洒在了每一处能照耀的角落。不论是在江南的临淮,还是处在距离临淮千里之遥的地方。 清凉寺,后山。有一位清俊的少年郎担着沉重的水桶,奔走在曲曲折折的小径上。 骄阳似火花更艳,难得的一个好天气,朗朗晴空,白云万里。温煦的阳光洒在了每一处能照耀的角落。不论是在江南的临淮,还是处在距离临淮千里之遥的地方。 清凉寺,后山。一位清俊的少年郎担着沉重的水桶,奔走在曲曲折折的小径上。 山路艰辛,虽说数百年來,已被寺中僧人不分寒暑的往來踏平了不少,但该有的曲折坎坷也是少不了的。尤其是路上的石板太过光滑,洒上点溢出的水就更是不用说了,估计苍蝇都站不住脚,呃,虽然它更可能是被山风吹下去的…… 所以这条路被作为寺中打磨弟子心性,所必做功课,,担水的道路是理所当然的了。   ☆、第五章 死要面子活受罪 山风凌冽,暮春山上的花大多谢了,当然更可能是因为是山寺之中,佛光肃穆,凡花敬畏,所以此山中多是古木参天,明媚的阳光透过交错的树杈,偶尔映照出一些鸟窝,轻微的幼鸟鸣叫声不经意的从中传來。 未至夏至,且在幽山中,夏雪宜身后的衣服却早已被汗打湿,外衫轻薄,隐隐透露出深色的里衣。年轻的身躯说不上羸弱,却也带着几分单薄之意。蝴蝶骨高高的印了出來,从后面看,仿佛欲展翅高飞。 手心传來一阵一阵的刺痛。额头上不住滴落豆大的汗粒。他稳了稳脚步,抬首用袖口擦了擦汗,仰首看了看眼前仍然漫长的山路,呼出一口郁气,有些气馁。不过随之眼中又闪过一丝坚韧之色,知愚师父说了,山路虽漫漫,犹如逆境中挫折多生。但不管怎么说总有走完的一刻,只要多走一步,再多走一步便好!坚持!坚持下去!姑姑和姑父还有大宝,都在家里等着我! 深深的吸入一口气,夏雪宜眼中闪出奋斗的光芒,满怀干劲的继续往山顶寺中走去。 虽说相隔万里,不过谢湘此刻心中感觉与夏雪宜略微类似,就是惆怅啊~只是还加了一些特有的描述词语,比如,,蛋疼。是的,谢湘现在满脸严肃,一脸正经的默默的……蛋疼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乘着夜色闯进他房间,用面部表情和行动向所有的人告知,他在做见不得人的事的胖子,,李府大管家(自称)。深深的为此人智商感到捉急…… 深深的吸入一口气,谢湘眼中闪过可疑的水光,一脸真诚的对坐在屋子椅子上不住喘气的人说:“这位……你可以把你头上的纱布摘下來吗,刚刚你在外面已经吓到三位学友了……”李德一愣,咳嗽了一声,决定给自家未來姑爷(……)一个面子。他故作自然的摘下了头上的白布……是的,看清楚了!就是白布!存白存白的白纱织布啊!一般人家还用不起呢!可是,谢湘按了按不断抽搐的嘴角,谁tm的大半夜在头上包白布,最重要的是穿着一身黑衣啊老大。您老是在演明朝惊魂还是惊情三百年呢! 李德有些尴尬,这不是不好让别人看见自己是谁吗,随手一拿谁知把本來准备送给冬春的纱布给拿來了。也只能将就将就了,反正这些只是小节。 县学宿舍虽说不大,但外间会客的地方还是很充裕的。谢湘坐在圆桌旁的椅子上,十分淡定的给李德砌了一壶茶:“來者是客,不知道客人你这次來是有何贵干。” 端起茶杯,李德用一种挑剔的眼光对着它左瞧右瞧。“啧啧,这种粗瓷的杯子,谢公子您也不觉得用着碍手。瞅瞅这碗口,哟,这还破了道口子。”他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这种东西在我们李府,那可是最低等的下人也不用的东西啊!” 谢湘看李德一番说唱俱全的动作,心中隐隐有了些成算。看來,这李家人,对于自己,还是不曾死心啊。他淡然一笑,眉目清疏,映衬着烛火显的分外俊朗。李德一忘之下有些晃神,只觉得这人果真是好看,怪不得打听他的时候多是被人称赞。 “客人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吧,在下向來觉得多少分量的事,就该用多长时间去解决。在下估摸着,客人说的事,于在下,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温尔儒雅的也给自己倒了杯茶,谢湘细细的品着手中的茶水。 灯台上突然炸了朵花,啪啪的作响了一声。 李德眼睛一亮,双手一拱,满脸喜笑颜开的说:“谢公子大喜啊!人人都说烛花爆,喜事到。这果然是应上了。” “哦,不知在下喜从何來。” “实不相瞒,其实这次小人前來,就是奉了家主之命。公子你也知道,咋们府中就大小姐一位嫡小姐,那品貌才学都是沒的说。只是家主爱怜,舍不得小姐远嫁,所以就想寻求一位东床快婿,陪伴小姐,留在李家。” 李德说了一大段,只觉得自己有些口干,也顾不得摆谱,端起自己刚刚嫌弃的茶杯猛地就是一口。他擦了擦嘴:“只要公子您一点头,那咋们府小姐的那些白花花的嫁妆,啧啧,可是让人眼热啊!” 说到这,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所言不虚,李德笑眯眯的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把盒子轻轻推到桌子靠近谢湘的那边,慢慢的打开。 夜色已深,窗外的小湖泊里听得一阵阵的蛙鸣。随着微风,送來了荷叶的清香。 看着桌上烛台下和灯光相互映照,更添明亮的一盒东珠,谢湘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这种良辰美景,自己竟然不是在品茶看书。而是听这种人瞎扯,看着这种华而不实的珠子。他看了看笑的很得意的李德。辜负了这大好时光,真是该自罚三杯才好! 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慢慢的伸向桌上的那个盒子。李德的嘴角的笑意咧得越來越大,眼中流露出不屑的光芒。都言公子如玉,可还不是一盒东珠的事?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想來此话也可应在东珠身上,它光泽明润,映着烛火更显动人。李德看着那只手越來越近,心里千转百回,闪过些贪婪的念头,不过还是按捺了下來。在心里默默想好了恭贺的话语,只等着先恭维下自家新晋的姑爷。 “哒!”光芒立减。夜色寂静,四下只闻蛙鸣,这突兀的一声十分显眼。 李德有些傻眼,他看着这盒自己垂涎不已的东珠,被眼前这人用手合上了盖子,又慢慢的往自己这边推來。他咽了咽口水,艰难的抬头看向谢湘:“公子这是?” “君子爱财取之以道,何况在下并无卖身的爱好。客人,好走,不送。”谢湘用一种十分优雅的姿势抬起自己的手,然后指向门外,表达出他十分诚挚的送客心意。 “不不不,谢公子你可考虑好了!我们刘府的富贵,可不是你这小小教书先生之家能知道的!过了这村……”李德激动的站了起來,大声的嚷嚷。 “就这样吧,记得左拐,去了右边可就要喂鱼了。”谢湘起身往门口走去,李德连忙跟在他身后,依然喋喋不休。不知不觉就到了门口,跨了门槛,谢湘站在门口,看外面夜空中银河灿烂,当真是三千繁星落凡尘。皓月当空,宛若九霄光辉映人间。只觉是天赐佳辰,让人不忍辜负。 向外多走了两步,李德锲而不舍的跟了上來道:“公子还是好好想想吧,今日小的带的只是一点小心意,好的以后多着呢……” 谢湘转了个身,身后是万丈夜色,看着眼前这个努力说服自己的胖子,他猛然仰头朗笑了一声:“哈哈,套句古人之言,明珠千斛又算的了什么,我谢湘所求的,也从來都不是这些!” 屋外李德一个发愣,就眼睁睁的看见房门,在自己眼前“嘭”的一下紧紧的关上了。这下他是真的傻眼了。赶紧的他跑到门口,一边敲门一边说:“公子!谢公子!你想清楚啊!”房里的烛火忽然一下全熄灭了,仿佛为了应景,猛然间旁边的树杈上还传來几声夜枭的叫声。吓得李德惊叫了一声,只觉得周围大为阴森 思量了一下,他再拍了一会门,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沒有。探头探脑的看了看周围,虽然今晚月色不错,但此处树木甚多,枝影摇晃,到处比黑漆漆的更为可怕。且李德向來敬畏鬼神,只觉得此时正是诸物外行的好时间。想到这里他更是觉得这谢湘不识趣,不接受也好,反正他不接受,自己的好处……还多些。 走在回李府的路上,李德暗暗的呸了一声,只觉得有些晦气,这差事沒做好,不知道大总管怎么责骂呢。不过,他又满脸贪婪的笑了出來。从怀中掏出那盒东珠,爱不释手的把玩抚摸了一下,赶快又探头探脑左望右望的看了看沒人,走到拐角的地方从怀中再掏出一个袋子,打开后赫然是几颗又大色泽又好的东珠。他一脸奸诈的笑着把盒子里的全都放到袋子里,然后再放进怀中妥帖的收好。 李德这下才是心满意足的笑了,临出门时大总管交代不管谢湘有沒有接受,都要把东珠全都给他。然后以此堵住他的嘴,让他不要外泄分毫关于李府的打算。 想到这里,李德就是不屑,不过是一个穷酸秀才罢了,沒钱沒势还死要面子,料來他也不敢说什么,那么,只要自己回去禀告了,说是东西交付了。就算事发,自己咬死了给了,别人也多会想是他贪图钱财还不敢承认,谁又能知道东西到底在谁手上。 想到这里就是开心,走在路上,李德恨不得唱支小曲。不过好歹他还估计着已经是宵禁的时候了,偷偷摸摸的他又从后门溜进了刘府。 刘府的打算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甚至谢湘可以说,他很欣赏刘家对女儿的看中与爱护。但是这个欣赏与理解,是建立在不扯上自己的前提上的。对于做倒插门女婿这件事,他是一点兴趣都沒有,更何况是一个他不喜欢的女人。   ☆、第六章 让他去打酱油 说到喜欢二字,谢湘躺在屋中的床上,双目微闭,静静的沉浸在黑暗之中。自从小时來到这个世上,眨眼件数十载就过去了。而他一直都困在临淮这个地方,他知道远处有什么地方什么风景,可是那些都是从前世从书上从人们口口相传中得知的。可是,自己终究沒有真正的去用眼睛看,用脚去丈量,用手去触摸过。这种上辈子的遗憾,他不想再变成这辈子的遗憾了。 想到了上辈子,他微微睁开眼,在黑暗中眨了眨。有时间的时候沒钱,有钱的时候沒时间了。这倒是真实的写照。 翻了下身,侧卧在床榻上。虽然说父母在,不远游。可是,娘亲……已经走了一年有余。爹现在身体经过调养,也沒有当成那么差了。更何况上次回家听爹的意思,也是比较希望自己出去游学,顺便帮他拜谒下他老师顾公的。哎,去年会试之前,学政说自己文章尚未成熟,故而未曾产加。如今已是万历四十一年了,说什么两年后的那场自己必定是的参加了。 临淮位处淮河以南,从此处去应天府也有段距离。那自己先北上,去看望身在直隶的顾公,之后应该天气渐寒,从直隶直接转运河,一路南下,倒是可以看跟着自己,一路盛开的菊花了。转下江南,赏一场西湖雪景,奏一曲湖心亭,倒也恰好。 想到这些,谢湘不由得按捺不住了,蹭的一声坐起來,双目发光,也顾不得平日里极力维持的君子形象了,简直就想立刻整理行李然后回家说一声就走。 “哦!哦!哦!”阴沉难听的声音从外面传來,乍听之下好像是谁在外间发笑,格外渗人。谢湘顺手拿起床上的枕头就朝窗子上扔去。“你大爷的,叫的这么有个性!你爹妈知道吗!”骂完之后他一下就垮了肩膀,好歹他的理智还沒有跟罗嘉一起出走,知道自己就算要出去游学,也要先跟县学报备一下,得他们那边同意之后自己才能拿了路引上路。 不然就这么说走就走了,不叫潇洒,叫找死。估计刚到下一个城镇,自己不但进不去,还得被当成威胁社会安定的危险分子被特殊照应了。想到这他嘭的一声又倒在了床上,一边打滚一边**道:“小爷好想现在就走啊!路上的美人啊!”好吧其实谢公子最爱的不止是美景美食,还有那些,美人! 倏忽,距离赏杏花之日已过数月。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梅雨季节,几日里來雨下的是断断续续,颇带了几分缠绵未尽之意。 敲打着黑色的棋子,刘商斜眼看着对面榻上的谢湘,依着靠垫,抱怨的发着牢骚:“你说下雨就下雨吧,怎么这个时节的雨就这么刁钻。既不如春雨那么多情,也不是夏雨那样豪爽,又不是秋雨那样飒爽,更不是冬雨的冷冽。”拿起方桌上的摆的茶,皱着眉头抿了一口,长叹了一声:“纯粹就是让人发霉的,前些天回去父亲还说库房里的积货都长了绿毛,记得他老人家嘴角都上了火喽。” “黄梅时节家家雨,刚好现在梅子熟了,不如你亲自下厨给你父亲煮碗酸梅汤,保管立马下火。”谢湘一边看着棋局,一边不怎么费心的建议。 “你就扯吧,先不说本公子是君子远庖厨,嘿嘿。”刘商有些阴测测的笑笑:“就怕我做出來了父亲也不敢喝。” “啧,看來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惯是熬良药变毒药的。” 刘商不雅的直起身大大的伸了下腰,噼里啪啦的响了一阵。 “你听听,本少爷的骨头都松了,这雨要是再不停,我就闲的想砸了这屋子了。” 谢湘赶快道:“大爷你可别,你要砸也回去砸了你自个儿的,拿我们这屋撒什么气。” 刘商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的说:“你们?这屋现在不是你一个人住了吗?” “呵,子和虽然去了他姨夫家住了,但是此时距下场还有两年呢。这间屋子他也交付了这两年的费用,且并未退还,说不得什么时候他又想着回來了,倒时,就不好说了。”敲了敲棋盘,谢湘落下一字,他要做条大龙。 “罗子和去了他姨夫哪里,而姜清……”刘商用手按了按额头,觉得自己真的是被这梅雨给影响的浑身都不舒服:“自从姜清大婚后,咋们也沒聚过了。不知他近日可好。” “各人命各人定,我前日倒是听说姜清搬出了李府,而且把他姨娘也接到了府上。想來他大娘如今应该不会像过去那么肆无忌惮的对他姨娘了。”谢湘也端起茶杯,示意刘商赶快落字。 从棋罐中抓出一把黑色棋子,再松开指缝,看它们一颗颗的落下,敲打出清脆的声音。刘商声音中带了几分遗憾:“可惜了姜兄生在那种家庭,遇见那种嫡母,那种父亲。一个为了自己亲生儿女,一个为了自家的荣华,逼着他应下了李府的亲事。” “哦?”谢湘有些诧异:“这怎么说,我倒是不知道这里面具体的内幕。” “世事难料,姜家本來不是太想攀附李家的,只是姜兄的嫡妹到了出嫁的年岁,长未娶,幼就不好嫁。刚好一门亲事上门,且许了那么多好处,更何况入赘之后,姜兄,可就算不得蒋家的儿子了。那家产可就好分的多了。”刘商说完之后冷笑了一身,用手撑住额头,俯身细细的看了棋面。 放下茶杯,磨砂着杯身。谢湘有些走神,想起当初那日同游,杏花树下,少年英姿勃发,笑意盈盈。不细究,谁又知道哪些笑容后面各自又藏了那些苦涩。 “我说谢萧玉你真是不厚道啊!”一句饱含愤怒的声音传了过來,谢湘挑了挑眉,道:“我厚道过吗?” “你这条大龙什么时候做的!给不给人留活路了!”刘商磨了磨牙。 “该收官了,这盘你坚持的时间已经不短了。”谢湘捻着白子,沒什么诚意的安慰道。 “谢萧玉,”刘商顿了一下,很诚挚的看着眼前的人说:“你大爷还好吗?” “……很好,入土多年,烦劳挂心。” 打了会棋谱,谢湘不怎么在意的对刘商说:“对了,我过两天大概就走了。” “……” “砰!”黑子直接落到了中元。刘商眉毛挑了挑:“什么意思,你不是不久才回家去吗,难道伯父有什么交代?” “这次不止是回家,我准备先回家一趟,之后直接出门游学。” “游……学?” “嗯,游学。你也知道,我向來爱看些游记之类的书,出门游学也是我向來的夙愿。” “你要游学?别的先不说,县学那里就不容易通过吧,想來得很长时间的交代。而且伯父的身体这几年越发不太强健了。但现在听你话音,好像是过几天就走,那也就是说……” “嗯,上次同游之后我就有了这个打算,我之后就修书回家,本來也考虑到父亲的身体,但是沒想到父亲却一力赞成,更是去托了学政帮我打点。数月下來,终于是全准备好了。” 屋外的雨势不知不觉的加大了,滴落在屋檐上的青瓦上,滴滴答答,四下一片寂静。倒像是天地在弹奏这一首曲高和寡的佳乐。 刘商抬头,看见对面谢湘垂首摩挲着棋子,望着棋盘,眉头微微皱起,但不过倏忽就展眉而动,将棋子落下。少年俊逸,聪慧多才,龙章凤姿……这些往日别人形容眼前之人的词,突然都涌上心头,让他有些百感交集。友人优秀自然是好,而游学则是能让他更为优秀,自然是更好。可是这件事也算是大事,说不得数年不得相见,怎么自己反而像是最后得知的。 “哦,”突然想起什么,谢湘接着道:“因为之前一直沒确定,就沒告诉你。现下也就告诉了你,我也懒得说出去,等我走后旁人自会知晓。”把手中多余的其他棋子随手扔到棋罐里,谢湘抬起头來认认真真的盯着刘商:“我此次离家,家父身子这些年一向不好。记得多帮我去看看。” 刘商挑起了眉头,往后靠了靠,眼光与谢湘直直相接,谢湘也一直坚持着望着他。 “嗤,我说谢萧玉这些还用你交代。只是旁人再好也不如亲子,你别在外乐不思蜀就好了,沒事家书可是别忘喽。”刘商先别开了眼睛,漫不经心的说着。但语气却十分认真。 谢湘释然的笑了笑,眼中闪过感激之色。他打趣道:“那是自然,估计等我回來时,你家孩子还不会打酱油呢。” 刘商沒什么形象的翻了个白眼:“就算会,本公子家怎会让他去打酱油!” “噗!” “谢萧玉你笑什么,本來就是如此好吗!” “好好好,话说刘大公子你家不考虑再建个金谷园吗?” “呵呵,建个之后让你谢公子再去吟一句‘落花尤似坠楼人’吗?” “刘公子你这可就想岔了吧,您自个儿就堪比羞花闭月喽!要那坠楼人干什么?” “……唯谢湘与女子难养也!” 天公作美,第二日谢湘拿着提前收拾好了的行李向学中老师辞行时,天上竟然难得的出了太阳,而天空也被破开了阴霾,露出了蓝天白云。   ☆、第七章 睹物思人 走出县学,站在门口的屋檐下,谢湘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空气。回头看了看这个自己待了几年的地方,心里闪过一丝怀念。此次离去,下次纵然回來也不再是这里的一份子了。更多的或许是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里。 坐上门口早前预定好的马车,招呼了声赶车的车把式。把行李放好后,谢湘也沒再向谁打招呼,临淮县学,就此别去。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出了县门,沒过一会,马车就行到小路上。临淮虽为平原,路途较为平坦,但前些时间一直梅雨,道路泥泞,今日太阳出來后,晒的地面半干不干,倒是别有一番颠簸滋味。 掀开窗户上的帘子,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风景。谢湘只觉得这马车颠地他心肝都疼了。作为一个习惯了火车飞机的人,他不得不为自己未來的旅行生涯,默默的点了一排蜡烛。自是自己也曾试图研究出减震的方法,只是十分可惜,自己不是个技术人员。作为思想上的巨人,谢湘表示自己的行动比白雪公主的小矮人都短一截。 在坐车的时候想些不着头绪的事,是谢湘一贯的爱好,路途不稳,也沒什么可以做的事。而胡思乱想着,也就不觉得长途漫漫了。 马车偶尔压着道上出现的石头了,被震的往另一边偏去。不一会那边又磕到石头,结果又被震回去了。就这样循环往复,谢湘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大型不倒翁,被一路摧残着,也就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村子门口。 车把式在村口停好了车,从车辕上利落的跳了下來。向车内作了个揖:“公子,到你的地儿了。” “……”车里的谢湘正在努力的平复自己欲吐不能的感觉,暂时顾不得回答。敲了敲车壁算是应了声。 车把式会意的在车外等了一会,谢湘休息了一下,感觉不是那么难受后就打车车门,一手撑着车门就便了下來。 扬起一个笑脸,谢湘对车把式拱手一下道:“劳你费心。” 车把式一听赶快连连鞠躬道:“哪里哪里,公子客气了。既然到了地儿,那小人就把公子您的行李给取下來啦。” “自然,多谢。”谢湘说完后就看车把式上了车子,他自己站在车旁接过行李,随后便和车把式告别后径直往家里去了。 山环水绕,村子周边的河流渐渐的进入了汛期。随着前段时间的梅雨,大路旁边河道的水位基本和河埂平行。而从马车停下來的大路拐个弯,便岔进了一条通往谢家村的小路。走了一小会,便看到小路左边的荷花塘,这是一个不小不大的池塘。是村民专门栽种荷花,以收获莲子和藕的地方。塘面上层层叠叠的铺满了荷叶,虽未到荷花盛开的时候,但一阵微风吹过,绿叶满眼,像波浪一样蔓延过來,煞是好看。 路右边是一块一块相连的田地,六七月份,正是长禾苗的时候,入眼的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绿色。偶尔还能看见几个正在田里弯腰除草的村民,有的村民累了起身,见到谢湘,赶快欣喜的打着招呼:“谢家娃娃回來啦!” “是啊,表爷您身子还这么康健呢!” “哎呀呀,老啦!老啦!”老人笑迷了眼,坐上了田埂,拿起旱烟敲了敲,一边加烟一边大声回答道。 谢湘心里十分安谧,每次一回到了这个他生活多年的小村庄。总会觉得自己格外轻松,生他养他是谓故乡。虽说此地……算不得他真正的故土,但原有的故土想來非死不得归了,那么又何不如将这个有着他亲人生活,埋着他至亲尸骨的地方当做他此生故乡呢。 谢家村还是那么安谧,好像曾经记忆中,那些惨痛的血色记忆在人们心中慢慢模糊后,好像就真的不曾发生过一样。但想來也是,不论经历过什么磨难,只要给淳朴的人民修身养息的机会,那要不了多少时间,便会重现黄发垂髫的景象。百姓,就是田野中的劲草,纵然野火焚烧,但只要有一丝春风吹过,那便能春回大地。 慢慢的走近了村子有人家的地方,但谢湘家刚好住在这边的正反方向,所以要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下了一个大坡,便是一座小拱桥,过了拱桥右边就是一大片树林,而在前面不远的左边,就是村子的中心,而那里有个标志的东西,就是那颗沐浴在阳光下,依然挺立的大榕树。 榕树的气根还是那么发达,尤其是夏日里,真当得是郁郁葱葱。谢湘走到榕树近旁,站在树荫里,眼神有些飘散。他不由的看向那个经年后又被全遮起來的树洞,心神恍惚。这一转眼就是这么多年,除了梦中,再也沒有了那个人的消息。而这些年來,燕來雁归,花开花谢,纵然树还在,却也是物是人非。 “哟,这是谢家才子啊!怎么今儿个回來了?还沒到歇暑的时候呢!”村子后面的路上远远走过來一个人,身形壮实,肩上扛着一把铲子,右手抬起搭在上面。一看就是种庄稼的一把好手。他到近了停了下來,眯了眯眼,打量了一会谢湘后慢的开口道。 被打断了思绪,谢湘闻声把目光收了回來。把身子转向了过后方。抬眼一打量,很快就收起了眼中的诧异,嘴角扬起一抹笑道:“恰好有事,便赶了回來。今日阿中你倒是沒有在谢家上工。” 谢湘面前的男子,即谢家长工谢中哂笑了一声:“我现在还能在谢家上什么工,现在只能是在田里多摸几文钱罢了。倒是谢公子你别又是抛下了谁跑了回來吧!”说完之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了左边空闲的手一下拍在脑门上,哈哈大笑的几声。然后道:“看我这话说的,我是粗人,谢公子别介意,沒做亏心事,怕什么鬼上门啊。”话音未落,他也沒等谢湘再说什么,自顾自的就转身走了。 看着谢中越走越远,谢湘站在路上有些莫名。这谢中的行为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不过这个念头也是一闪而过,反正他马上就要离开了,也懒得理会这些琐碎的事了。 微微仰首看了看日头的方向,自己在路上耽误的时间有些长了,老爹也快等急了吧!把肩上的书箱紧了紧,谢湘继续往家中走去。阳光斑驳,疏影暗香,夹杂着几道鸟声脆鸣。过了村子中间,沿着大道一直往前走,不经意间,一蓬绿色就映入眼帘。伴着一阵清风,竹林齐动,呼啦啦的直做响。 谢夫子坐在门前的竹椅上,面向竹林前的路口,微微摇动折扇,闭目养神。但隔一会就睁开眼睛往前看一会,并且拿起身边地上的茶杯小小的押一口。而后又有些失望的闭上眼。不知不觉中就将一壶茶水全都喝了下去。 谢湘背着书箱,一步一步的往家里走去。迎着竹林的摇曳,转过了一个路口,首先看见的就是谢夫子在阳光下折射的满头丝丝缕缕的白发。 这一瞬间,一种无法言明的悲伤,丝丝涌上了谢湘的心头,让他的鼻头有些发酸。自家爹爹今年不过是不惑之年,可却已是满头银发。娘亲早去,而自己更是迫不及待的想去丈量这个陌生的世界。只留他一人守着这个承载着全部回忆的宅子,和这片永远和记忆里一样清脆的竹林。这些,都是催他华发早生的原因吧! 站在路口,看着躺在竹椅上悠闲的闭目养神的父亲,谢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而后在脸上挂上了微笑。大声喊了一句:“爹!” 谢夫子躺久了,倒也真的在半梦半醒之间了,恍惚间好像听到了什么。再一细思量,唉哟,不是自家儿子的声音吗!这么一想起來,他赶快睁开了眼睛。果然,就看见谢湘正背着书箱站在前面,再一细看是一头的汗。 谢湘走到竹椅旁,看自家老爹先是无意识的应了一声,而后又像是想起來什么慢慢睁开眼睛。他憋住笑,知道肯定是睡糊涂了,笑眯眯的等着谢夫子反应过來。 谢夫子躺在椅子上,手向谢湘招了招,谢湘一愣,然后把头往谢夫子那里凑了凑。 “啪!” “唉哟,爹,你打我干嘛?” 谢夫子收回了刚刚敲了自己儿子脑门的手,捶了捶腰,站起來说:“不打你不长记性。” 谢湘有些委屈,摸了摸被打的还有个印子的脑门:“我又怎么了?” 谢夫子往屋子里走,一边进大门一边说:“你娘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赶路的时候穿透气的衣服。憋了汗生病了难受的还不是你,每次都跟沒听见一样,欠教训!” 谢湘跟在后面瘪了瘪嘴,进了院子,家中的小路有了些年头,早前的青石板有的都破开边,有的从中间就断了开來。一些杂草青苔陆陆续续的冒出了头。虽然谢夫子一直有打理,不过兴许是人气不旺,不经意间,一个雨后,就又都出來了。 原先堂前的花圃倒是还在,只是曾近日日亲手照料它们的女主人,却早已离开了世间。之前谢湘怕老爹睹物思人,曾近想过把花圃给平了,就让它们跟着自己的主人去另一个世界。但是意料之外的,那是尚且十分悲痛,精神还有些恍惚的谢夫子阻止了他。   ☆、第八章 赢得青楼薄幸名 “你娘已经去了,可是你还在呢,放心吧!既然你娘不能守诺,就让她的这些花,陪我一生一世吧……花死尚可发……人去归丘墟……” 想到这里谢湘莫名的笑了笑,站在花圃前,扯着嗓子喊了声:“老爹,你要饿死你儿子啊!” “礼仪!修养!你们夫子就是这么教你们大声说话的?怎么越來越不像样了!让人不省心!”谢夫子在大堂里带了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饭菜在厨房里,自己去吃了然后休息。该带的东西放到你房间了,我约好了的车行明天上午会过來,到时候你自己走吧。” “哦,知道了。”谢湘把书箱放在廊前,往厨房走去。找到了灶上热着的热水,洗去了身上的灰尘。揭开锅盖,果然发现里面全是自己爱吃的东西。 拿出了饭菜,就摆在厨房的桌子上,谢湘默默的在心里说:“不省心就不省心,总比生无可恋好……。” 吃完了饭,收拾好东西。自从谢夏氏突然离世之后,家里的一些琐事都是不远的刘婆婆做的,她是早年寡居,家中带有一个孙子,帮忙做点事也算是多了份收入。所以平时谢家的做饭洗碗洗衣都是刘婆婆按时來做的,谢家出钱她出力。故而谢湘把碗筷都收拾好放在一边也就可以了。 谢夫子坐在大堂供桌旁边的椅子上,用手撑着发际,偏头看着正中供着的灵位,有些唏嘘。春日游时,静女犹在。现两处茫茫,皆不能见。纵使相约白首,却不过须臾。而今短短数十载夫妻,却是缘分早尽。想來也只能在那奈何桥上,匆匆再见一面。 正了下腰,谢夫子微微在椅子扶手上拍动着,门外春光已成,稚儿已长,现在也能独自出门远游。虽说而今世道不稳,但是如果萧玉一直都被拘在学院里,纵然真的有天蟾宫折桂了,那到时候也不一定能好好应对。索性还不如趁他沒有功名富贵在身的时候,好好地,彻底的看看这个凡尘俗世。 墙头树影婆娑,微风袭來,日头正好,填饱了肚子的谢湘眯着眼看着院子里的一大片阳光,顿时觉得心情十分明朗。上天是慷慨的,最美好的东西都无私的奉献给了世人。呼吸的空气,照耀的阳光,饮下的清水。最赖以生存的,最舒适的,永远都是大自然给予的。所以,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的活着,好好的看看这个世间,看看那些自然呈现给所有生灵的鬼斧神工。谢湘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再缓缓的吐了出來。想來,只有那样,才能不负这满园关不住的无限春光。 谢家廊上攀着几株爬山虎,平日里倒是沒人打理它们,不过向阳的地方全长的郁郁葱葱,绿的十分喜人。且中间不知什么时候,生了几枝金银花,不经意间,就是一股香气袭來。更是为它平添了几分野趣。 谢湘看着开的相得映彰的花的,坏心眼一起,嘴角一挑,弯下腰,顺手想折断一支银花的藤蔓。扯了一下,沒断。他皱了眉头,又扯了一下,还是沒断。这下他诧异了,这细细的一截,看起來这么脆弱,可是他废了老大的力气都沒折断。 “古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诚不欺我也。”谢夫子倚在厅前的门上,闲闲的说道。 谢湘看着自家老爹,觉得自己牙疼的厉害。眼前这位读了几十年的老学究,说的好像自己是街头那杀猪的王二狗似的。他慨然一叹,十分寂寥的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站的,果然是人生何处不惆怅啊! “对了,你此次出门,记得去拜望一下为父的座师,戴公。”谢夫子弹了弹手里的一封蜡封好的信,“你常带的那枚玉佩,就是戴公当年所赠。” 谢湘迟疑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说:“戴公,爹你不说告诉我说他老人家已经卸任归家,颐养天年了吗?” “正是,所以你此去才不会惹些口舌之非。” “戴公老家……” “山西太原。” 谢湘默默的咽下了要出口的话,在心里有些抓狂的咆哮道:说是游学其实小爷是想出门公费旅游啊,江南水乡软妹子才是小爷的归宿啊……太原我去的是什么概念,好远好远啊…… “等下记得把这封信放好,丢了被戴家人打出來被怪为父事先沒告诉你。” 谢湘又默默的咽了一口血,什么人家沒有介绍信就会执行暴力啊。一听就好坑啊! “对了,为父帮你雇的车夫只是到下一个城镇的,到了之后剩下的可就看你自己了。”谢湘心里跳了跳,不是长期雇工啊。不过他转念一想,也好,免得老是有老爹的人跟着,有些事不方便做。 “而且给你准备了一共20两白银,至于其他的一些琐碎的,想來你平时也有自己的花销。所以从明天你走开始,不论你在外多长时间,除非是你人都搭进去了。否则这20两就是家里给你的全部。” “噗!”谢湘听见自己心脏中刀的声音。他脸上挂起了得体的微笑:“那是当然了,20两够了,我又不做什么,绰绰有余了。” 谢夫子满意的一挑眉:“那就最好。”说完他就把信递给了谢湘,转身进了屋里。留下谢湘独自站立在庭院当中,头顶飞过一只小鸟,带來一阵清风,刚刚谢湘久折不下的金银花,在花枝上轻轻的打了个旋,掉在了他的靴子上。无声的发出了嘲笑…… 自从朱家坐了天下,沒过几年,因为老是有倭寇骚扰福建沿海一带。还秉承着一种兵來我躲,兵走我來的沾略思想,很是让大明王朝的统治者们烦心。既然逮不住又杀不死,最高统治者朱元璋大笔一挥,那我们就从源头做起。封锁海上贸易,禁止与外交往。谁要是想私自出海,那就是里通外国,叛国者!杀! 如此一來,倒是清净了不少。只是这种清净换來的,却是给了自宋元以來昌盛发展的贸易行业,带來了沉重的打击。不过中华民族最伟大的力量,永远都是人民的力量。这个是不论在什么时代,什么地方都不可反驳的。纵然朱重八同志严重的鄙视从商者,颁布了各项打击商业的法令。但随着时间的发展,到了现在,明万历年间。那些所谓商者不得穿丝,不得科举的条令都是名存实亡了。 谢湘现在最想做要的,就是自己的产业。 不论以后到底想做什么,钱,都是必不可少的。在中国这个地方,沒钱,真的可以说是很难做成什么事。尤其自己将來必定从官,就官府给的那点俸禄,估计打发一些小鬼都不够。就算只从眼前來说,自己出门在外,20两加上自己原有的虽说已经不少了。但是若真的想干什么,这些是远远不行的。所以,与其把这点钱生着慢慢花完,还不如用这些做点能生钱的生意。这个世界上,能变得真正有钱的方法,永远不是节省,而是创造。 传说天地洪荒之初,大禹自父亲鲸之腹中坠地,即在神州疏导江海湖川。治了水,又请各路诸侯到会稽山一聚。一路水行,來到吴越怀山襄陵之地,便舍杭登陆。从此浙江东北的这块被后人称为人间天堂的地方,便有了一个”杭”字。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谢湘喃喃而语,他坐在书房里的椅子上,用指尖轻轻摸着桌上游记里这页记载的文字。苏杭,真是让人心驰神往的地方。不论是哪里的莲叶何田田,还是路上行人欲断魂的清明雨,抑或是凝霜雪的皓腕。哪里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让人想去探个究竟。 苏杭,是无数文人墨客必去的地方。而谢湘这个半路出家的书生,又怎么能错过了那个能为他赢得青楼薄幸名的地方呢。更何况,从临淮去扬州,必定要经过的十里秦淮河,作为一个慕名已久的人,更是让他非向东南行不可了。 想到这里,他弯了嘴角,拿起手边的茶壶斟了一杯。闻着袅袅升起的茶香,他享受的喟叹了一声。自家老爹就是好,嘴上沒说什么关心的话,但是这些琐碎的事情都交代婆婆办好了。这茶应该是今年新春的新茶,就是可能是跟药材一起放过,带了一丝药味。不过谢湘也沒放在心上,茶香加药香,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啊。 远山如黛,近忘烟尘。几座南方的小山脚下,蜿蜒着一条道路,大约是年代已久,路上倒是寸草未生,只是山的另一旁,陡然矮了好几丈,一些乱七八糟的杂草从下面伸了上來,张牙舞爪的好像在争夺着每一份雨露阳光。 突然,远远的听到几声马蹄声,越來越近了,车轮快速滚动的声音也慢慢清晰。伴随着几声马鸣,拐弯处突然出现一辆青色车身的马车。车辕上是一位神态轻松的车夫,约莫知天命之年,不过真实年龄倒是说不准,毕竟在外面讨生活的人,虚劳上几年倒是正常的。 路把式坐在赶路的那辆马车的车辕上,小心控制着快速奔跑的老伙计。他在车行里也算是老字辈的了,多的不说,20年的驾车经验总归是有的。   ☆、第九章 看不出的薄情 那些年轻的后生见了也都要尊一句:“路伯!”就算是镇上店铺里的经常雇佣他的东家,也会笑眯眯的说一句:“老车把式耶,今儿个吃了不。” 但是现在他有些疑惑了,这么多年來,他接过各种各样的活计,什么样的主顾跟要求都见过,不过,他往身后紧紧闭上的车门瞅了瞅,皱了皱眉。用手上的马鞭,轻轻的敲打了一下跟了他多年的老伙计:“得儿!驾!” 谁管的了那么多呢,自家五个孩子吃饭都快供不上了。管他这次的主顾是不是在睡觉的时候被抬上來的呢,送达的地点是不是有点奇怪。反正送到了有钱拿就成喽。想到这里,路把式美滋滋的在心里数了数这趟能赚到的钱,那些可都是一个个听得到响声的铜板呢。 虽说道路崎岖,但路把式驾车多年也不是白吃了干饭的,即使车速不减,也沒有多大颠簸。从鸡鸣十分出了临淮城门,到中午打尖,已经远远的离开了临淮的范围。 身处陪都附近,纵然近年來世道不稳,但是总体还是可以安居乐业的。故而在各种商道附近,只要带够了银子,就不怕沒吃饭住店的地方。 远远的,刚出了几座山包围的地方,路把式就看到高高挑起的布帘,上面是自己唯几认识的字之一“茶”。他看了看日头,决定休息一会,虽说他是穷苦的命,喝不了带滋味的茶水,但是几个馒头好歹还是要买的,然后向店家讨几碗水就成了。不然过了这家店,说不得下面好几十里的地儿还有沒有买的去。 至于,车厢里那位少爷。路把式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狠狠心,反正当初那位老先生说了,死不了,到时候丢下座城墙外就成了。要是自己中途叫醒了他,反而要扣了自己另外一半的工钱。看那老先生也不是坏人的样子,算了,不管了,有钱人家的事,管不了,自己管回去收钱就得了。自己这小老百姓,日子可禁不起什么风浪。 庭院深深深几许,鸟鸣声声声数音。 隔着眼睑,还能感受到阳光斑驳的打在脸上。晃的人眼睛都花了,耳边还有一阵阵的鸟鸣,伴随着耳畔下絮絮梭梭的。小虫爬过草丛的声音。 上午的阳光虽然不强,但也很刺眼。路旁的一处小树林里,几颗酸枣树矮矮的斜倚在一起,枝叶胡乱攀爬,纠缠在一起。远远望去,倒也郁郁葱葱。突然,从那边的树丛里“扑扑腾腾”的往四周飞起來好几只乌鸦,像是被什么惊起來了。它们绕着树丛乱叫了好几声后,不情不愿的飞远了。 谢湘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头顶上的枝枝叶叶,还有那透过枝叶照射下來的光线。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的,天上飘着的朵朵白云。不由自主的怀疑,自己难道是又穿越了? 抬起手臂,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是那件自己临睡前穿的青色直衫,闭目感受了一下身上其他的地方,只是脑袋有些沉沉的晕,其它沒有什么不适。这下他是真的放了心,至少看來不是最坏的情况。到更像是,被自家的……坑了。 弯曲臂肘,用手撑着腰下的土地,起身时他一不小心,碰到了旁边伸出的树枝。束发的簪子顺势被扯下,谢湘黑色的长发,流水一般摇曳的全部流了下來。 叹了口气,谢湘微微偏了偏头,用目光去搜寻簪子落在了那里。他还沒有披头散发的爱好,本來被要求像女人一样留长发就够他受的了,而且这个万恶的社会,还逼迫他学会了怎么去束发。搞得他每次簪发时都恨不得出家算了,故而能不拆了发簪他基本不动,就算睡觉也尽量保持不弄乱。因为,他是真的讨厌束发! 地上乱草四生,蓬乱无绪。身边就是四月抽出的狗尾巴草,白色的长穗随风一颤一颤,不时的拂到谢湘的脸庞。扒开这一大片的野草,看着底下的东西,谢湘眉头狠狠的皱了皱。 木质的簪子静静的躺在一个青色包裹的旁边,这个包裹怎么看怎么眼熟。尤其是上面斜插的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更是让他眼熟的觉得恨不得立马变成咆哮帝。 不过幸亏数年的修身养性,让他控制住自己波涛汹涌的情绪。他眼神晦暗的拿起包裹上的信,信封上几个飘逸的大字,很明显的表现出写字人的好心情。 “吾儿亲启” 笔迹是谢湘熟的不能再熟的,自家老爹的亲笔。抖了抖薄薄的信封,他冷笑了一声。自家老爹真是好算计。想來现在自己身处此处,是哪壶茶的功劳吧。 “大宝吾儿……”谢湘眉头一抽,忍住后继续看了下去。 蓝天白云,万里晴空朗朗。 谢湘屈起一条腿,黑发披肩而下,和风微微摆动,映着疏影斑驳,点点阳光跳跃在上面,折射出银色的光泽。他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大半边脸,只露出光洁的下巴,和挺立的鼻梁。恣意的坐在一圈狗尾巴草之间。身上青色的直缀,映着绿色的草丛倒是显得十分和谐。颇有所谓美人,在草一旁的感觉。 突然,他缓缓的抬起两只手,一点一点的撕碎了,本來在他右手里拿着的信。谢湘默默的心里为他老爹点了32个赞,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的真是漂亮!扬起了手,把碎的不能再碎的信纸,顺着风吹來的方向,抛洒出去。黑白相映的碎纸片,相互嬉戏的越飞越远。远远望去,倒引得几只蝴蝶跟随而去。 谢夫子手书的信,洋洋洒洒,通篇也就表达了一个意思:老子是让你出去历练的,不是让你泡妞的。想去江南?窗户都沒有!乖乖的去给你外公扫墓吧! 随手把头发挽了几道,用簪子簪了起來。拾起了身边的包裹,拍拍身上的灰尘。再起身时,那个风流倜傥的谢萧玉,又挂上了属于他的招牌笑容。三分雅致,三分多情,三分潇洒,还有一分旁人看不出的薄情。 拨开了草丛,穿过了灌木林。豁然开朗的视线,让谢湘一瞬间有些不适应。林外是一条较为平整的路,路上是长年累月被压出來的痕迹,地面夯实。很明显经常有车俩过往,估计是条商道,附近也应该有个城镇。 而周围也只有一些低矮的山包,树木生长的不错。谢湘看了几颗树的大致长势,冷笑连连,看來自家老爹还真是亲的。把自己儿子往西南丢的可真是不遗余力。估摸不过是一天一夜的功夫,难为那个车夫把自己带了数百公里。 现今的世道,总的來说是一半一半的。在一些繁华的地区,纵使做不到路不拾遗,但是基本上普通百姓的心性还是很淳朴的。现在谢湘估计自己所在的地方,最远不过湖广。所以对于自己的人身安全,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包裹里面的东西,谢湘大概看了一下,除了当初说好的银子,还有那封自己放在桌子上的信。外加几件常服,一块方巾。其他的,谢湘捏了捏右手上硬邦邦的馒头,靠在路旁的树上,淡定的把它放到嘴里,狠狠的咬了一口。 为什么他会知道过了一天一夜,这是他饥饿的肚子告诉他的。饿了这么长时间,别说变硬的馒头了,有的吃就不错了。反正,谢湘抬起左手,喝了一口壶里的水。吃到胃里,泡开來不就好了…… 淡定了就好了,反正他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对他充满了巨大的恶意。要不然,谢湘远目,顺着路的尽头望去,怎么过了这么长时间,连个人影都沒见到。艰难的咽下最后一口馒头,谢湘把剩下的几个重新包好,放到包裹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因为他已经看到远方飘起了灰尘,微微一笑。不论在什么时候,有顺风车搭,总是不会差的。 乌州名字里带了个州,但实际上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县城。说大吧,方圆几十里走走也就沒了,说小吧,城里该有的东西也差不多都有了。比如几家富裕的大户,李家、王家、夏家。几处有趣的去处,飘香阁、落芳院、妙音宛。还有一个正式的县衙和一位远近有名的捕头。 李家的三姨娘今日却有些不适,吴氏懒懒的倚在马车软垫上,柳叶眉微微隆起,闭目养神。身子随着马车的一起一伏微微颠簸,丫鬟小竹跪着地上,小心的敲打着她的腿部。马车外不时的传來车夫御马的声音,听的出已经很尽力的在让马车更平稳一些。 裹了裹手里的手绢,吴氏点了点额头,淡淡的开口道:“小竹,让外面的废物给我上点心。好好的路被他走成什么样了,是想颠死我吗?该死的奴才!” 小竹听了后,微微的抖了一下。把本來就很低的头低的更厉害了,轻轻的应到:“是。”然后她维持跪着的姿势往外蹭了几步,打开门窗,掀开一点帘子道:“陈刚,主子让你驾车小心点!” 只听她话音落下后,一会传來一声沉闷的男声:“知道了。” 吴氏听到这个声音,觉得自己的头疼病更严重了,且心里又添了几分烦躁。手里的绢子被她紧紧的拽着,因为太用力,手指都有些泛白。   ☆、第十章 美丽的诡异 小竹看到自己主子这个样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有些献媚的凑过去说:“姨娘,你看那陈刚就是不识趣。明知道您不喜欢他当差,非得为了几个小钱硬是像管家讨了为你驾车的差事。” “哦,你知道的倒是多。”吴氏仍然闭着眼睛,似乎是有些赞扬的说道。 小竹一听,大喜过望。顿时就忘了自己出门时相好姐妹的劝告。凑到吴氏跟前,用手轻轻为她敲背。 “可不是吗,这陈刚仗着是夫人您同乡,明知道夫人您现在是贵人了。可是还死皮赖脸的扒着,指望您提携着。要女婢说,就是典型的势力小人。”小竹殷勤的服侍着吴氏,她可是眼红吴氏身边那个大丫鬟的份例很长时间了。 “既然你一个小小女婢都知道这么多,那你一定知道我身边的知红是为什么被发卖的了。”吴氏淡然的继续说道。 小竹如遭雷击,猛然顿住,突然想起姐妹曾经告诉过她,吴氏生平最厌丫鬟胡乱猜测碎嘴。为那已经发卖三四个丫鬟,老爷又纵着她,所以大夫人也不管那些丫鬟的死活。 想到那些不知被卖到什么地方的丫鬟,小竹赶紧后退一点不住的像吴氏磕头:“姨娘饶命,姨娘饶命!女婢再也不敢乱说了。” 吴氏今日是出门上香的,由于乌州县城里该有的不该有的大多都有,就是沒有一家像样的寺庙。所以她是往邻县一家,香火旺盛的寺庙去上的香。这次出门,打的是李家的牌子,所以乘的马车自然不能让人小觑了。 虽说高祖之时就已经规定了各种规制,包括马车的。但是世易时移,到了现在,基本上都是名存实亡。当今的年代,笑贫不笑娼。只要有钱,还不是你想怎么整治就怎么整治。例如李家的这辆车,两进的格局,光门就有三尺宽。前间放了几个软垫和一个小几,后间放了一处软榻,专门为了出门的贵人而准备的,车厢的地上铺着据说从波斯而來的软垫,价值不菲。 小竹在里间,跪在软榻前不住的磕头,碰撞到软榻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吴氏一直不出声,她越想越怕,头磕的又快又急。开始嘴里还说些好听的话语,后來晕晕沉沉的只知道说:“饶命,饶命。” 吴氏缓缓的睁开了眼,她的眼睛让人惊艳,又大又亮。睁开时,波光潋滟,仿佛一处幽深的湖泊。在黑色中又带着一点淡淡的蓝,混杂在一起,倒像是一种无声的诱惑。 她看着地上的小竹,勾起了嘴角:“饶命?” 小竹听到她终于出声了,大喜过望,赶紧抬起头,张开嘴刚要说什么。看到吴氏那似笑非笑的眸子一下就顿住了。她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又低下了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吴氏拿起软榻边侧壁上凹陷处放着的一串葡萄,摘下來一颗,缓缓的剥开。 “饶命,命有那么重要吗。这世上,最简单的,不就是生不如死吗。” 芊芊的素手映着剔透的葡萄,显得十分美丽。可是伴着从那张嫣红的薄唇中吐出的话语,却显露出一种充满美丽的诡异。 小竹颤抖的更厉害了,她跪在地上,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來。 “你说,这人啊。不过就是贱命一条,怎么偏偏有那么多的人舍不得呢。”吴氏剥开葡萄,用指甲在上面划來划去,“那我就成全了你,不是要命吗。回去了你就直接收拾了东西,到吴大娘那寻个铺盖吧。” 吴氏话音未落,小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瘫软在地上。吴大娘是谁,是落芳院专门管**的娘子。而落芳院,就是乌州最大的一家勾栏。 吴氏有趣的看着地上人的表情,十分享受这种操纵别人生死的快感。觉得连心中的烦躁都消除了七七八八,她倚着软榻上的垫子,偏头向窗户那里,如梦似幻的说:“这人啊,不过就是贱命一条……” 窗外风光无限好,只是旧事人易老。 猛然,正稳步前行的马车突然停顿了下來。 迎着日头,陈刚眯着眼,皱着眉有些犹疑的看着前面的人,张口道:“这位秀才是不要命了吗?” 马车前长身玉立的青衣书生朗朗然一笑:“非是不要命,只是再无好心人载一截路,在下想是就快沒命了。” 拉着车架的马蹬着蹄子乱折腾,陈刚不住的用手安抚着,它刚刚被突然冲出來的谢湘惊吓到了,不住的仰头嘶喊。 听到谢湘的话后,陈刚有些诧异的认真看了看自己眼前的这位书生。 仲夏已至,阳光泛黄。树旁一丛丛乱石杂草,而这个长的……长的像是茶馆里,说书人说的那种面如冠玉的世家子弟。陈刚在李家也做了好几年长随,见过了不少所谓的大家公子,学子博士。可是沒有一位有眼前这位书生这样,让人一眼望去,就觉得是有无限学识的样子。 陈刚努力柔和自己的面部表情,和缓的说:“这位书生!出门在外总有不方便的时候,俺帮你问下夫人,只是等下,你小心别冲撞了。” 点了点头,谢湘拱手做了一揖,后退了一步,站直了身。正色道:“这个自然。”然后用手简单的将头发理顺,整了整仪表。 陈刚看着他,为他的有眼色觉得很满意。有些书生,自以为自己有几分墨水,便开始自命清高,殊不知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多的人捧着一个除了会吟几句诗之外,不名一文的人。 陈刚头偏向车厢内,低声喊了一声:“三夫人?” 车厢里面小竹害怕的厉害,这会一听到陈刚的声音,就像抓住救民稻草一样。第一次觉得那个粗人的还有点用,她迫切的希望能有什么事让吴氏忘了刚刚那一遭。 吴氏躺在软榻上,听到陈刚的呼喊,嘴角戏谑。 “三……夫人……嗤……”她笑出來声,眼中却冷寒如冰。 扬了扬手,用眼神示意小竹去询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小竹如蒙大赦赶紧爬起來往车门哪里走去,但是由于太紧张,腿脚不利索,几次差点跌倒。吴氏看到不由的冷笑,沒用的家伙,还是早点打发了好。 小竹掀开窗帘,咽了咽口水,勉强镇定的问道:“怎么回事,太太还在车里呢!不想好了?”陈刚憨厚的冲着小竹笑了笑,“哪敢冲撞,只是这位先生想搭一程车。小人不敢擅自做主,就想请示一下太太。” 小竹俏眉一皱,冷喝道:“作死吗!不知道哪里來的登徒子,也敢冒犯李府的马车?” 陈刚一听急了:“真的是一书生,看着那里像不守规矩的。” 小竹不耐烦的把头又探出來一些,随意往车下一瞄。此时的乌江郊外正是好时节,阵阵微风,迎面抚上谢湘的面庞,几缕头发飘起,遮住了眼睛。他抬起宽大的衣袖用手拨开,而后对着朝他看的小竹微微一笑。 小竹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快,脸还有些莫名的发烧,一瞬间就红了。 拱了拱手,谢湘朝着车厢清越的说道:“在下是应天府临淮的一名书生,意图游学,未曾想到遇到意外。故而今日想请太太容许在下在车辕上搭着一程,必定不敢冒犯,在下也会感激在心。” 吴氏左手抚摸着右手小指的指甲,微微一笑。这书生声音倒是不错,措辞也够客气。想了想,她淡淡的唤了一句:“小竹。” “是,……太太,这个书生看着不像坏人。” “嗤,”听到婢子这么说,吴氏不屑一顾的笑了一声,“你告诉陈刚,就搭那书生一路吧。” “是。” 小竹回身低低应过后,有些高兴的再转向车外,心情倒是沒有之前那么恐慌了。她看着那个穿青衣的书生:“太太同意载你一程了。” 闻言,陈刚裂开嘴向谢湘道:“我们太太最是心善,你算是走远碰到我们。” 车下的谢湘笑而不语,只是点点头。陈刚也不计较,坐在车辕上指了指他旁边说:“你坐在那边吧。” 小竹看着那个青衣的书生坐上了马车,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而那个书生却也只是对她笑了笑后就不再开口,她用嘴咬了咬唇,有些赌气的把窗帘放下。 吴氏坐在车中,闭目养神,也不在召唤小竹。小竹不敢靠她太近,又怕待会吴氏找她,就捡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略坐了坐。 马车摇摇晃晃的在山路上行驰,山风铺面而來,远远的就惊起一路的飞鸟。谢湘坐在车辕上,一手拿着包裹,一手紧紧扶着马车,面部有些僵硬。 陈刚偏头看见他的表情,哈哈大笑出声:“书生就是体弱,这就受不住了。” 谢湘抽了抽嘴角,张开口欲言,却被灌了一嘴的冷风,他猛然咳嗽起來,断断续续的道:“惭愧,惭愧。” 陈刚倒是沒有继续取笑他,反而把车速放慢了一些。谢湘松了一口气,诚挚的朝着陈刚道:“多谢大哥了。” 听着车外的大笑声,吴氏有些晃神,突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难道还是在那个山村里吗。猛然,她狠狠的掐了下自己,瞪开了眼睛,面部有些狰狞。不过却也是转瞬即逝,快的让人以为那是幻觉。   ☆、第十一章 不愿醒来的美梦 小竹坐在车厢里面,一路颠簸外加之前心绪起伏较大,不知不觉的就昏昏欲睡。身子随着马车的幅度而东倒西歪,她觉得自己现在在做一个很美妙的梦,虽然知道是梦,但是她却不愿醒來的美梦。 梦中,她现在正坐在大红的花轿里,而身上正是太太那套她垂涎已久的头面。虽然自己蒙着盖头,但是她依然能够看见花轿前面骑着大马的新郎官。那个人的背影身姿清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有些着急的想看清楚是谁。 再一转身,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场景从花轿里换到了新房,她羞怯的坐在床边上,透过盖头看见自己面前站了一个男子。她心里明白这就是新郎,头上的盖头慢慢的被挑起,一根手指把她的下巴抬起來。她脉脉含情的望向自己的良人…… “啊!”小竹满头大汗的坐直了身子,她眼神涣散的望了望周围,发现沒有那刺目的鲜红,顿时松了一口气。 吴氏冷哼了一声,小竹一听打了个抖索。慌忙的说:“太太救我,大公子來找我索命了!太太救我!” 吴氏厉声低声喝道:“贱婢胡吣些什么!大公子是伤寒不治而亡,与你何干!” 小竹神色恍然的说:“对,他是伤寒……他是伤寒……” 吴氏猛然一巴掌,小竹痛呼出声。倒向了一旁,而后吴氏又用脚狠狠的碾在小竹的手上,用手捂着小竹的嘴,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给我听清楚,大公子得了伤寒,被庸医误诊,而后不治身亡。那个庸医现在被关在地牢,随后就要被问斩。与其他人沒有任何关系!懂不懂!” 小竹一边扭着身子一边呜呜的哭喊,模糊不清的哽咽道:“懂了!懂了!太太饶命。” “哼!”吴氏冷哼了一声,缓缓抬起了脚站了起來。此时小竹已经颤抖的不成样子,声音低微喑哑。 天气晴朗,远处的景象慢慢的一点点迎來。完整的城墙,虽说不是太过巍峨,可是却也让人一见就知道这是一个有着历史的地方。 “乌州。”谢湘仰着头喃喃的念出了墙上的那三个大字。 陈刚笑呵呵的说:“书生啊,咋们乌州可是个好地方啊,说不得你要好好看看。” 谢湘朗然一笑,眉目间自是一派潇洒:“那是自然,既然你如是说來,想必是必有过人之处的。” 马车一路疾行到了城墙门口后速度慢慢的减缓,只见城门前排了几队等待入城的队伍。最前方是几位官兵在吆喝着搜身,不是有几个相貌比较凶狠之辈被拉出队伍,照着官兵手上的几幅画像一一对比。 谢湘有些诧异,他从來未曾见过如是阵仗,难道是这个镇子出了什么大事吗。他抿了抿嘴,想了一下,刚好此时马车停在了车马队伍的最后。 陈刚突然叹息了一声,谢湘转目一看,发现他眉头紧锁,目光中有些莫名的悲斂。映衬着他的那张粗犷的脸,倒是显出一种别样的慈悲。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谁能料到最后的结果呢。”陈刚似乎是和谢湘说,有似乎是在和自己说道,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悲伤。 微微一愣,谢湘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沒等他回过神來,陈刚朝他一拱手说:“谢书生,只能带你到这了,俺家老爷府上规矩大,俺也得回去安顿好了马车,今天就不能接待你啦。” “哪里哪里,能带一程已是不易,又从何说起其他呢。多谢陈兄和夫人了。”谢湘朝着车厢朗声回答到。 等了一会,车厢里面依然沒有任何回应。谢湘也不恼,再次朝陈刚一揖,而后潇洒的跳下了马车。背着包裹,朝着另外都是步行等待入城的人之中。 陈刚看着走远的书生,又偏头看了看车厢,微微一叹,径直架着马车随着车流向前走去。 此时尚且是上午十分,只是五六月份总是白日长些,故而天色已经大亮了很久一会。现在等待进城的,大多是稍远一些的村庄里面,进來卖些吃不完的,自己地里种的东西的人。乌江周围虽然沒有什么大山,但也是连绵不绝的小山,四更起身,爬完了山路,赶到镇上,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了。不过乡下人不金贵,这些路程也累不到那里去。收获的季节一个月过來一次,也算是见见世面了。所以对于排队进城这件耗费时间,又被官兵克扣的事也有了耐心。 谢湘打量了一下周围,左边隔了一道栏杆和小道,是车马道。而明显那边检查的速度快了很多,不一会,搭载他來的马车就消失在城门。 而他这条进城的队伍就艰辛了很多,前面不时传來几声官兵的厉声呵斥。而他前面是一对爷孙,这两位的身上衣着很朴素,甚至说不上是朴素,直接可以说是破烂。衣服一层层的缝补着,粗略的看了一下,谢湘就在那位老者身上找到了四块颜色不一的补丁。而老者身边的孩子衣服虽然也很简朴但是与其相比,却明显好了很多。 虽然如此,可是这对爷孙身上却是很整洁。就是裤脚上沾了一些树木草叶,还有一些被露水打湿后留下的印记。 看着他们身后的背筐,谢湘倒是來了兴趣,透过编制的竹筐缝隙,粗略的看了看,他就在里面发现了几株品质不错的茯苓。都说秀才学医,笼中捉鸡。谢湘这个秀才,也算是名符其实的了。小时候常常在罗嘉中厮混,倒是被他爷爷玩笑性指点了一浅显的医术。但是虽说指点的人不上心,但是他对传统的中医有着比较浓厚的兴趣,再加上心智成熟,所以这些年下來,平时虽说不上能治病救人,一些简单的药理药材也是能分辨出來的。 此时他看到了背筐中有茯苓,虽然沒有进行加工,但是品质不错。禁不住心里痒痒的想看看还有沒有其他的药材,南方多山,山中多药材,现在这个年代,还是比较容易出一些比较珍贵的药材的。 有很多山中的人家,少田少地,偶尔也就凭借着大山里面的药材或者野味來为家中补贴一点了。野味打來打去也就是一些小动物,且要冒着被反咬的危险。所以那些老老实实固定长着的药材就成了最好的收入來源。若是有幸找到了一株老山参,那可就抵的过自家几年种田的收入了。 小艾叶是个孤儿,艾叶的爷爷也不是他亲生的,但是却胜似亲生。从李爷爷在艾草丛里捡到小艾叶起,他们爷俩已经相依为命七八年了。这些年靠着山洼里面的两亩薄田,和平日里从山里采摘的药材,日子虽说是清贫了一点,但是却也有滋有味的过來了。 艾叶擦了擦头上被太阳晒出來的细汗,抿了抿干枯的嘴唇。懂事的的拿出了身上带着的水壶,举了起來,递到爷爷的嘴边。睁着大眼睛说:“爷爷,喝水。” 李爷爷笑眯了眼,弯着腰就着水壶,稍微湿了一下嘴唇。然后说:“乖娃娃,來,你也喝。” 艾叶看到爷爷喝水了,裂开嘴笑了笑也喝了一口,然后小心翼翼的把水壶又挂到腰旁,李爷爷慈祥的摸了摸自家孙子的头。 谢湘在后面看的分明,不由的有些感慨。那位爷爷明显嘴唇开裂,可是却尽力的省下那怕一口水给孙子,而且为了安慰孙子,做了个喝水的样子,到真是可怜天下长辈的爱怜之心,不得不叹一句拳拳真意。 看到这里,谢湘心里微动。他从右边上前一步,行到那爷孙的身边,拱手一揖朝老者道:“老伯好。” 李爷爷本來正在看着自己孙子,突然从身后冒出來一个人,倒是吓了他一跳。不过稍微定神之后,看到是一位清俊的书生,心里倒是去了一些惊诧。 稍稍后退一点,李爷爷默默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书生,口中道:“不敢,不敢。不知这位书生有啥事?” 谢湘微微一笑:“在下自小对药材就比较喜爱,看到老伯框中的茯苓品质甚佳,索性现在等到我们过城门还有一段时间,所以想见识下老伯您的其他的上佳药材。” 听完谢湘的话,倒是把李爷爷闹了个大红脸。他连连摆手道:“哪有哪有,什么上佳药材,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要不是怀仁堂的王大夫心善,交了小老儿一些简单的采取方法,只怕药材都被毁了。” 艾叶听到自家爷爷说道王大夫,赶快接嘴道:“就是,王大夫可好啦。” 李爷爷瞪了一下艾叶:“小孩子插嘴。” 艾叶吐了吐舌头,看出來爷爷是故作严厉,所以也沒怎么害怕。 谢湘笑着看着这对爷孙,开口道:“哪有什么,老伯何须严厉,也是令孙天真可爱,口直心快罢了。” 艾叶听了后有点害羞的躲在了李爷爷身后,倒是惹得周围原本被谈话声吸引,看着这边的那些认识这对爷孙的乡亲笑了起來。 有一位大声嚷了一句:“这艾叶越长越像小姑娘啦!” 轰然,周围响起了善意的笑声。艾叶的脸涨得通红,羞得好像要哭了。 谢湘皱了皱眉,用手轻轻抚了一下肩头:“男儿有泪不轻弹,哭什么呢。”说完,用他的桃花眼,轻轻的向从李爷爷身后探出來的艾叶眨了眨。   ☆、第十二章 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蓦然,艾叶脸红的更厉害了,却不再是要哭不哭的了。 李爷爷有些无奈的拍了拍自己孙子,然后笑呵呵的把背筐从肩上下了下來,放到谢湘的面前道:“这位书生啊,老儿沒什么见识,不过这些药材既然你开口了,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你便看吧。” 谢湘朗然一笑,拱手谢过。前屈蹲下了腰,轻轻的用手翻检了一下药材。框中大多是茯苓和蒲黄,都是南方山中水中常有的药材。 周围的那群刚刚取笑艾叶的那些人,带着看新奇的眼神看着谢湘在哪里翻检药材。其中几个小声的议论着:“这又沒什么新奇的,不过就是一些便宜的普通药材,难道还能看出花來。” “谁知道呢,那些书生看的书多,有的呀,都读傻了。” “噗!二狗子,你还真敢说,该不是你读不起书就來说酸话吧!” “说什么呢,那是俺不想读,要不然,俺姨夫说俺可是当状元的料!” “哈哈!你那杀猪的姨夫说你能当状元?杀猪的状元吧!” 周围的说笑声谢湘充耳不闻,他皱着眉找了一会,突然松了一口气,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自古以來,茯苓易得,茯神难得。南方山中多树,自然也有松树,故而就可能产生一种药材,茯神。 茯神和茯苓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药材,原植物多寄生于马尾松或段木上,多为不规则的块状,球形、扁形、长圆形或长椭圆形等,大小不一,小者如拳,大者直径达20~30厘米,或更大。表皮淡灰棕色或黑褐色,呈瘤状皱缩,内部白色稍带粉红,由无数菌丝组成。性味甘、淡平。有渗湿、健脾、宁心等功能。 故而刚刚谢湘看到这对爷孙,背筐里面有一些品质很好的茯苓,又看到框上粘着的一些松针。就猜测可能有茯神出产,沒想到还真的被他猜对了。 谢湘拿起了那块茯神,它呈菌团装,外表的蜂窝已经变为淡棕色,角呈多孔。是一块品质上佳的药材。 李爷爷看到谢湘拿着那块东西有些诧异:“书生,你怎么看中了这个废药材?” 谢湘一愣,废药材? 艾叶也应和道:“就是呀,王大夫说了那是沒用的药材,不过他还是会勉强收了的。” 周围的人也都纷纷应和道:“就是啊,那个东西难挖还有味道,要不是王大夫做主,也沒人会要。” 谢湘心中微微一动,冷笑了一声,大致明白了一些什么。不过他也沒有贸然开口,只是淡淡道:“是吗,那还真是巧,在下在一本古书中看到过一个方子,刚好需要这茯神。真好在下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老伯你要是不介意,不如把这块茯神卖给在下。” 李爷爷有些愣神,怎么除了王大夫,还有人愿意要这个沒用的药材呢。不过山里人质朴,沒有想那么多,乐呵呵的一笑:“这个不值几个钱,你要是想要就拿去吧。” 谢湘自然不肯,推脱了一番,拿出了半钱银子要给李爷爷。这下倒是把李爷爷吓了一跳,半钱,平日这个东西可是值不了几个铜板的啊。 刚好此时前面的队伍都走的差不多了,人群向前拥挤,李爷爷又背起背筐,护着孙子也跟着走了。谢湘趁机把银钱塞到李爷爷手中,把用布包好的茯神放进包裹,自己快步也走到前方。 看着手里的银子,李爷爷有些犹豫,不过一低眼看到艾叶干净的目光,他神情一禀。随后大声呼喊了一声:“前面的书生等等!你给多啦!” 谢湘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了看,却发现那位老者还真是真心实意的焦急。这下倒是让他有点感慨,果然现在的民风就是质朴。 不过他给的银钱也沒有多了多少,其实现在市面上茯神的价格自然是远超茯苓的。 他朝后挥了挥手,道:“就给小艾叶置办身衣物吧。” 头上戴着白色的帽子,身着白色盔甲,手里持着一柄长长的武器。几个官兵懒洋洋的检查着进城的人群。 进城人多,且多是老农,几个官兵在城门守了一大早,油水捞到沒多少,土倒是吃了不少。说完后便轮到了他进城,看到两个面色严谨又有些不耐的两个官兵。他可懒得被人搜身,洁癖这种东西,就是要在现在这种时候体现的。 谢湘不懂声色的往左边的官兵手中塞了一点银钱,微微笑道:“请两位大哥喝酒了。”随后将路引拿了出來。 那位官兵随手掂了掂,也不再严肃,而是露出了点笑脸说:“真是懂行情。”说完也沒看谢湘册路引,大手一挥,便放了过去。 谢湘免去了搜身,心情很不错。径直的进入了这座小镇。 在阳光的映照下,城门上“乌州”这三个字,浅浅的闪着金色的光辉。艾叶挤在拥挤的人群里,看着那个长的很好看的大哥哥,进了城门,慢慢的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他们一定会再见的预感。 而在此时,在进入乌州的那条道路上,距离紧紧数千米的地方,一个浑身乱糟糟的老头手里牵着一根绳子,而绳子的那头则系在一个咬牙切齿的少年手里…… 乌州这个地方,说起來也是有些人杰地灵的意味在里面的。至少这里出过一个状元,这个状元自然是货真价实的状元,也有好几位举人。而这些官老爷的家眷在此地发展,也就形成了三个家族,李、王。夏。而其中,又以李家有势。 “不过呀,都说富不过三代,现在李家刚好到了第四代。结果呢,一根独苗苗还被风寒给治死了,所以说啊,古人诚不欺我啊!” 谢湘坐在妙音宛一楼,品着雨前龙井,听着评书未开始时,周围人就提供的八卦。大致知道了为什么进城时搜查的比较严格了。看來,那位李家的大公子,死的还是有点不正常的。万贯家财一时末,沒了继承人,看來是伤心事。 妙音苑是乌州数一数二的茶楼,而它的数一数二之处,就在于它是三层。当然,并不是说它高,而是说它的格局。三层呈现围绕的状态,中间留着个类似天井的空间。里面搭着个高台,上面用帷幕包着四周,略显神秘。 谢湘进了乌州,先找了件看起來比较干净的客栈安顿了一下。随后就出了客栈随便拉着个人打听了一下,有什么喝茶消遣的地方。那人径直给他指來了这里,來了之后发现确实是沒白來。 三层的高楼,一楼是大堂,里面略略摆了好几张桌子,坐着的大多是一下穿着普通的人。二楼被屏风分割成好几个空间,看得出是下了一番心思,上面坐着的大多是一些穿长衫的。而三楼就看不清格局了,只能看到一个个或关或开的窗口,偶尔透过窗口还能看到一两抹亮丽的身影。 独身一人,而且本意就不是什么喝茶,谢湘在一楼角落,随意找了个位置就坐了下來。听了一会周围人的谈话,大致知道了一点东西。比如这高台是给人表演的,昨日是飘香阁的头牌姑娘在此弹了一曲,今日则是落芳院的花魁要來表演评书。 还有就是最近镇上的李家绝了后,李家的老爷悲痛欲绝,也快不行了。李家大夫人去的早,也沒再立正室。数來数去,除了大夫人生的那个独苗苗,其他的都是妾室的女儿。现在这个情况倒是让李家的那几个姨夫人蠢蠢欲试,家大业大的李家谁不动心,咬下來一块肉也够嚼头了。 “哎哎,我说李老头,不是说是那个王大夫误诊吗,现在已经被抓到了大牢里,怎么今儿进城据说还是有盘查啊?”一个眉目普通,穿着蓝色短襟的人,屈身问着堂中一位慢喝着茶的老者。 众人都忘那位老者望去,其中有人还起哄道:“就是啊,李老头你昨儿不是说凶手已经抓到了吗。还说就算是刑捕快也沒得话说了,怎么今儿个还查啊。” 谢湘抬眼看了一下,认出那个老者就是之前一直说着各种消息的源头。他也有些兴致的等着听听这里面是否还有这什么情由。 李老头“哼”了一声,把茶碗放在了桌上。有些不屑的开口道:“小老儿我说的难道还能有假?乌州这方圆几十里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 “李老头你得了吧,要不是您那做捕头的侄儿孝顺您,您老啊,别说几十里,几尺的都不一定看的清呢!”周围人群里不知道是那个接了一句,倒是让其他人都笑了起來。 李老头也不恼:“那也是我那侄儿争气,是老头我有福气。” “李老您就别掉胃口了,快点说说李家的公案是咋回事吧。”开始发问的那个汉子又出声催促道。 “嘿嘿,咋回事?你说这些富贵人家的事能是咋回事。这里面的道道啊,可多着呢。” 李老头又端起了茶碗品了一口,周围的人看得心急,却也沒一个敢催的。要知道李老头什么都好说话,一就是不能质疑他说的真假,二就是不能打扰他喝茶。不然人家一个转身走了,谁还能强留不成? “都说那李家大公子死于风寒,也都说是那李大夫是庸医误诊……”   ☆、第十三章 箭在弦上 “可是啊,各位。”李老头把茶碗放到桌上,拎起了茶盖敲了敲,“这吴大夫虽人品是差了点,可是医术可是在那放着呢。行医几十年,你们谁听说过因为风寒治死人的?” “吴大夫……”谢湘觉得这个称呼有点耳熟,转念一想,应该不会那么巧。 听了李老头这话,旁边围着的一群人纷纷相互讨论了一下,想來也确实,在乌州,怀仁堂的名声还是挺大的。想來里面的大夫也不至于连个风寒都能错了眼。 “那如果不是误诊,这吴大夫干嘛要治死李家大公子呢?”一个穿着蓝色短衬的人好奇的问道。 李老头有些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这我哪里知道,要是知道这案子还结了呢。” 听了这话,那个人有些讪讪的摸了摸袖子:“这不是李老您神通广大嘛。” 被捧了一下,李老头也就沒再拿架子:“虽然不太清楚,但是猜测啊,是有人指使!” “啧!”周围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却都兴奋了起來:“这话说的可是真的啊?要是这样,那是谁指使的呢?” “能是谁指使,要我看呐,李府的三姨太的哥哥凶神恶煞的,一天到晚想着怎么抢了李府的家产。二姨太虽说一直慈眉善目的,虽知道会不会是想着自己做主子呢。” 周围的人一个个七嘴八舌的揣测到,倒是李老头老神在在的喝着自己的茶。 谈话间落芳院的那个花魁并着几个姑娘乐师到了,锣鼓一响,每个人都停下了话语。高台上的帷幕缓缓拉开,两边全都并拢到了周围的柱子上。 评书是曲艺的一种一人演说,通过叙述情节、描写景象、描写情景、模拟人物、评议事理等艺术手段,敷演历史及现代故事。北方语系通称评书,南方多称“评话”,也有称“评词”的。而这落芳院的花魁,说的是《牡丹亭》中,游园惊梦这一段。 这个故事说的是因教书先生教授了《诗经》中“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词,杜丽娘萌生伤感之情,在与丫鬟一起游览了自家的后花园之后更生伤春之情,回來后竟然梦中与一手持折柳的公子在花园内有了一番**之情,在梦醒之后独自入后花园寻找梦里多情郎。 说是花魁,自然是妩媚多姿的。身上穿着嫩绿的裙子,迤逦的拖在地上,外面罩了个浅白的比甲。头上缀着几只步摇,面上蒙着一层薄纱。声音清脆中又带有一丝妩媚,倒是把杜丽娘的小女儿心态描述的淋漓尽致,让人不时的大声叫好。 一首终了,台上的妩媚女子躬身向外一福身,帷幕又缓缓拉上。 台下的人这时才回过神來,一个个用力的鼓掌,还有的探着脖子,恨不得一亲芳泽。也有人起哄:“小娘子再來一个!”周围人纷纷应和,要求再來一次。 李老头倒是处之泰然,听小曲儿的时候就是听着。听完了回味一下,品着茶壶里面最后一口茶水。砸了砸嘴,嘀咕了一句:“再來一个?那还不得亏死!” 谢湘暗暗哂笑,原來古今一般,任何时候美人儿出场,都是必须计价的。 就这一会儿,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不过夏日天色晚的慢,这一会儿还觉察不到。众人起哄一会,看美人一去不复返,高台上换了一个老头子说花鼓。调笑了两句,见沒什么趣味,也就各自散了。 妙音苑是在镇子靠北方,这块大多是几家有名的地方的聚集地。每天天色一暗,街头的落芳院就开始点起了一门栏的红灯笼,一楼 门口处站着几对和姑娘拉拉扯扯的恩客,一个拿腔作势要走,一个死命的挽留。最后也多是进了**窟,成了裙下客。 二楼则是闲闲的倚着几位姿容尚佳的花娘,有的摇着画着贵妇醉酒的蒲扇,相互调笑着,不时用扇子掩着嘴角轻笑,倒是惹得楼下经过的男人一个个心中痒痒的。 落芳院,二楼,角屋。 一个徐娘半老肌肤凝白的女人,修眉深目,身上穿着艳色的衣物,头上零零碎碎的带着珠翠,映衬着屋子中央点着的蜡烛灯火,投影在墙上,扯出各种各样的形状。 光影扭曲,闪烁不定,把坐在屋子桌子旁椅子上的那个女人的脸,剪隔成一种奇怪的模样。 “吴……大娘……” 一个轻微的声音突然带着一点颤抖的响起來,随着这身声音的响起,才叫人发现原來这间屋子里面还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被称为吴大娘的那个女子,看着自己手上的一条手绢。反反复复的看,仔仔细细的看,仿佛那条手绢会突然开出花一样。对于那个声音视若未闻,而刚刚传出声音的人,已经惊恐的趴在桌子下面了。 “我说,东西已经给了你主子,还想怎么样?” 四下寂静中,吴大娘口中终于吐出几句慵懒的词语,随着她有些冷清厌倦的声音响起,趴着的女子抖得更厉害。 她哆哆嗦嗦的回到:“主子……主子说想再要一点……” 吴大娘眉目凌冽的瞪了一下地上的女子,鄙夷的说道:“当我们苗寨的药是泥巴啊?一抓一大把?” “不是……不是……” “哼!你转告你主子,以后沒事不要过來找我,我就是瞧不上她那副人心不足的样子……当初可是钱货两讫的事,不然就别怪我对她不客气。” 吴大娘眉目冷峻,一双深目边精心描绘的丹凤眼尾向上挑着,映着眼角的一抹微红,说不出的狠戾。 就在她说话间,只见一只五彩斑斓的蜘蛛从她手中一只把玩的手绢里爬了出來。 地上女子的脸顿时惨白起來,浑身止不住颤抖,几乎连上牙磕着下牙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吴大娘兀自冷笑一声,忽然不知道又转了深目念头,声音陡然转柔:“不过……” 地上的女子满是惊恐的心情顿时松了一下,叫了声“侥幸”,暗暗抹了一把心头汗,她赶紧哆哆嗦嗦讨好的问道:“不……不过……不过什么?” 陪着小心的阿谀语气恨不得管吴大娘叫声亲娘。 吴大娘轻浮了的笑了一声,攥紧手里的手绢沾了一下自己擦抹通红的樱唇唇边,阴阳怪气的说道:“如果你主子舍得花大价钱,我可以给她弄点更加管用的……” 女子赶紧趴在地上给吴大娘使劲的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大娘成全,我主子她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少不得要一条道儿走到黑,坏事做绝了,只要我主子能除了那些眼中钉,大娘您就是她大大的恩人……” 吴大娘不屑一顾的啐了一口:“别说那沒用的,也用不着你这小蹄子在我这里卖嘴,听着,赶紧的回去告诉你主子一声,就说她走运了,碰了巧儿了,那边有比我更厉害的这几天要來乌州,她想要什么,赶紧的准备好银子就是。” 地上的女子又惊又喜,如获大赦磕头连连:“是是是,奴婢这就回去禀报主子,这就回去……” 吴大娘已经自顾对着一面铜花宝镜骚姿弄首起來,看也不看地上的女人小心翼翼的和她磕头告退,自她自去了。 月高风高夜,饮酒作乐时。 …… 谢湘看着繁华的街道,奢侈**的勾栏,不得不感慨一下虽然是古代。但是消遣也是少不了的,而且还是更为光明正大的。 听完了八卦和小曲,出了妙音苑的大门,一路且行且观赏。这里的街道修的比较齐整,各种店面分布在街道的两边。从最里面的妙音苑依次林立栉比的排列,是十里飘香的飘香阁,而后就是街头的落芳院。 这三个地方就整整占了一边的街道,而街边的另一边则是数家店面较小的布庄之流。 街道上人來人往,有一些行走着的小商贩,举着手上的物件不时的叫卖。更多的是一些衣冠楚楚的文人子弟,从飘香阁中酒足饭饱的出來,便跌跌撞撞的搂着熟识的姑娘,转眼就进了落芳院,说不出的奢靡风流。 有些玩味的打量这这幅太平光景,谢湘心里有些冷笑有些叹息。 明朝此时已经和平了太多年,亢兵亢政,兵卒荒废。边关的不太平却并未能引起统治者的重视,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边关将士,更是引不起内地这些醉生梦死之人的一点点一丝丝注意。 他们还沉浸在永乐盛世之中,还在做着帝国强大的黄粱美梦,殊不知历史的进程已经在为这个曾经强大的王朝敲响即将终结的丧钟,并且还考虑周到的给它准备无数前赴后继的掘墓人,举行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埋葬运动。 都说明亡之后再无华夏,崖山之后再无中国。可是明朝的灭亡还不是注定的,富不过三代,数代平庸之君甚至是昏君的长期执政,纵使有中兴,也还是气数已尽,无力回天。 君主制度的不足与局限,注定了所有朝代都会有一样的结局,所不同的只不过是谁來终结他们罢了。 想到此处,看着眼前的一片红灯绿影,谢湘神色有些恍惚,可是那些无数的仁人志士,为了这样一个腐朽的帝国,却愿意奉献所有。就算是自家老爹,若是说为了家国大义,想來也是眉头不会皱一下就可以去赴死。   ☆、第十四章 美丽的青竹蛇 谢湘默默地沉思,他知道,这个时代,还是会有一些竭尽全力苦苦支撑着这个将倾大厦局面的所谓国家栋梁之才此起彼伏,然后,他们会自相残杀或者被皇帝用不同的罪名一一诛杀,直到所有的人一起完蛋。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就算是死,触阶而亡也是一种惊天地泣鬼神的壮怀激烈的潇洒死法。 当然了,这也就是那些死读书的书呆子发癫时候的疯狂举止,目的就是叫皇帝老儿难看,叫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刚烈,谢湘肯定是不属于此列的。 谢湘的眼神有些古怪了,可是,自己学了多年的八股,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货与帝王家。 “呵呵。”一声冷笑从他嘴中溢出。他可不会慷慨赴国难,顶多四处游荡游荡,寻找些最轻巧的乱世生存机巧,为了自己的家人多争取几年安定的时日。 信步朝着飘香阁里走去,喝了半天的茶水,肚子也饿了。这飘香阁倒也是有几分真材实料的,远远的就闻到了香味,既然來了乌州,说不得要好好尝尝这闻名遐迩的酒楼了。 飘香阁也是三层的设计,谢湘一进门,就感觉一股热气喧哗迎面而來。 “客官~好嘞~”一声吆喝,一位店小二小跑着迎了过來。 “客官几位?不知道客官您是要在大堂还是要雅间呢?”店小二弯着腰,颠颠的殷勤问道。 “一位,雅间。”谢湘淡淡的说道。 “好嘞,客官一位!雅间~”小儿冲着掌柜那里喊道,然后引着谢湘往二楼走去。 谢湘打量着那些古色古香的木头楼梯,楼梯拐角处,居然很与时俱进的摆放着一个青花翁的巨大山石矮松盆景,他信步闲闲的随着店小二,然的上了二楼。 店小二领着谢湘上得二楼,自顾在前头快步行走,不料刚走了几步,突然,一间雅间的雕花木头门被人从里面“噗”的一脚踹开,一只巨大的酒瓮竟然沒头沒脑的叫人从里面给掷了出來,走在前面的店小二猝不及防,吓得往后一个趔趄,后脚正踏在谢湘的前脚上。 这里还在故作斯文的谢湘顿时被店小二踩踏成个龇牙咧嘴造型,却听见前头“砰”的一声,那只巨大的酒瓮早就落地开花,一股子酒香连着酒水顿时就溅湿了店小二大半个身子。 “王八犊子的,什么混账臭酸酒,就敢拿出來的趁大爷的银子?” 踹开的木头门后面,一个面色黝黑,两条横眉似刷蒜头鼻短鬣阔嘴的大汉,满脸戾气,插手跳脚的高声叫骂道。 店小二顾不上向谢湘道歉,也顾不上去擦自己湿了的裤子鞋袜,赶紧陪着笑脸又是打躬又是作揖道:“哎呦,黎大爷,这酒一向都是您老人家最喜欢的六十年陈花雕,今儿怎么就不合您的口味了?” 谢湘恼火之中一眼撇去,见这个黎大爷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就是那模样生的实在是太凶神恶煞了,难怪店小二怕成这样。 眼见的这位黎大爷今天有点心情不爽,是存了心寻衅的,看见迎头的恰好是店伙儿,就算是这个店伙儿非常机灵,一个劲的知趣赔着笑脸也不济事。 这家伙嘴里喝骂道:“直娘贼,显见的你是觉得你大爷我是讹诈你了?我平时喝的六十年陈就这股子尿骚味儿?”居然顺手操起桌子上的一盆熟牛肉,劈头盖脸的对着店小二打过來。 店小二吓慌了,也管不了许多,搂住自己的头往旁边就是一蹦,这下紧跟在他身后还來不及闪人的谢湘就彻底的杯具了,眼睁睁看着一个巨大的白瓷碟携着大块的熟牛肉以飞碟坠落地球的速度呼啸着向他的面门而來。 瞬间,谢湘在心底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叹: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生逢乱世,果然手无缚鸡之力是称不得爷的,可恨自己错失了那么多次的习武机会,现在好了吧,连聊以自保的能力都沒有了。 最让谢湘感到恼火的就是,明明他是很清楚这个时代的狰狞,偏偏,他总觉得他会做得成一条躲在石缝里的小鱼,能偏安一隅。 可笑啊可笑!太自以为是了注定是会遭到报应和教训的。 自己还是对这种乱世的生存危机严重的预料不足。 他似乎已经清晰的看到自己马上就会鼻梁断裂眼歪嘴斜、俊美容颜从此以后不复存在的悲催结局。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本能的施施然的抬起一只右手,挡在自己的眼睛前面:好歹先护住自己的双目吧。 顺便再虔诚的祈祷一下,自己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然后,他竟然不由自主的在想一个人:夏雪宜。 那个无数次在他最危机的时候总是会第一时间蹦出來挡在他前面,救他于水火之中的人。 半晌,谢湘才感到自己感想似乎是有些太多了,在飞碟坠落地球的时速里自己竟然可以感受良多,真是可惊可叹。 而且,身边还出现一股奇怪的静寂。 沒有瓷碟碰撞坠落碎裂的声音,更沒有店小二的惊呼声,连那位心情不好的黎大爷似乎都有瞬间的沉默。 这让谢湘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一下子拿开整个遮挡住自己眼睛的衣袖,赫然发现他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无声无息的多了两个人。 两个色彩鲜明衣衫奇特的人。 两个戴着一模一样竹笠的人。 从他们的衣衫身形來看,他们是一对很年轻的男女。 他们均以尖顶竹笠压面,看不清脸庞。男的身形瘦高,青色长衫,女的一身碧绿裙衫,从她纤细白嫩的手指似乎就可以窥见定是个美貌佳人。 谢湘怔怔的看见,那一大盘对着他的面门呼啸而來的熟牛肉瓷盘此刻正好整以暇的捏在竹笠少年的两根手指之间。 只听竹笠下那个少女娇娆甜美的声音笑道:“來而不往非礼也,小郎君,还给人家呀!” 少年冷哼了一声,却抬手一挥,只见那碟熟牛肉对着楼下径直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恰恰好的落在飘香阁迎客的右边石狮子头顶上。 凶神恶煞惯了的黎大爷顿时有些面瘫,他知道今天的横是耍不成了。 但是黎大爷也不是一般的泼皮,就算是少年不动声色的露了这一手,对方还是两个人,黎大爷也不想示弱。 这位泼皮大爷本着自古无赖就不怕死的精神冷笑一声,梗着脖子叫嚷道:“两位是路过呢?还是想多管闲事?” 少年依旧垂着脸,神情似乎很冷淡,少女的脸庞虽然蒙在绿色垂纱之中,却是巧笑嫣然,说出话來嘎嘣脆:“天下人管天下事,你说我们路过就路过,你说我们想多管闲事,我们就是多管闲事,如何?” 惊魂未定的店小二赶紧一边对谢湘使眼色,一边打躬作揖的赔笑道:“各位英雄,各位英雄都是好朋友,有话好说,好说,小的这就去告诉掌柜的,给各位英雄重备可吃的酒菜。” 少女转过头盯了一眼面色淡定的谢湘,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捉摸不定的玩味,却对店小二冷笑道:“你,一边去,沒你什么事情。” 店小二满脸讪色,连连躬身道:“是是是,小的这就滚,姑娘请息怒。” 一边说一边溜着脚的就要往楼下退。 走到谢湘身边的时候,店小二使劲的拉扯了谢湘的衣袖一下,再一次示意谢湘快走。 不知道为什么,谢湘很讨厌店小二那副满嘴溜须拍马,又急于想溜的猥琐嘴脸,头可断血可流风度不可丢,于是乎,谢湘很镇定的选择无动于衷。 深知江湖险恶、人人杀你沒商量,恩怨向來沒理由的店小二一边仓皇往楼下奔,一边止不住的在心里超度了一下谢湘这个俊美儒雅少年秀才。 面对如此险恶之境而不知自避,避凶趋吉的古训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书呆子啊书呆子,不怪我沒有反复提醒你。 店小二一边摇头一边早就噔噔蹬的跑下楼梯,给掌柜的通风报信去了、 此刻的谢湘居然只是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顺便掸了掸自己的衣袖。 然后,他才对着那个沉默的少年抱拳鞠了一躬,朗声说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 少年似乎微笑了一下,又似乎哼了一声。 他沒有抬起头看谢湘,也沒有还礼。 倒是少女快嘴快舌的说道:“喂,小秀才,你倒是有几分胆量么,若不是我家……小郎君,你倒真是要脸上开花了。” 一边说一边嘻嘻的笑了起來。 “红药,我们走。” 少年似乎被扫了进餐的兴致,突然对少女开口说道。 被叫做红药的少女不禁微微地抬起了一下头,谢湘看见她绿色薄纱的后面是一张精致绝伦的面容。 她有些调皮的对谢湘微微地笑了一下,似有好感。 浑身皮痒的黎大爷早就跳了出來,不依不饶的对着少年少女冷笑道:“且慢,两位朋友既然出手接了在下的物器,怎么着也该画个道儿,不然传出去,这乌州我姓黎的也不要混了。” 少女顿时竖起眉头,怒声对小郎君说道:“蠢物可厌,非得要找死才好呢。” 她说这话时完全不是方才的巧笑嫣然,语气似乎像一条美丽的青竹蛇,带着吐信时那种丝丝的恶毒冷气。   ☆、第十五章 天外飞仙 少年沒有理睬少女,转过脸去,并不去不看谢湘,也不看姓黎的,抬脚径直往楼梯口走去。 被无视的黎大爷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他忽然“突”的一声跳过來,却不是奔小郎君和那个叫红药的女孩而去,居然是劈手一把抓住谢湘,他的力气惊人,瞬间就把谢湘举过头顶,不由分说的对着楼下飘香阁迎宾的左边石狮子上甩去。 谢湘再一次來不及哀叹,只觉得胳膊被抓的生疼,头一晕,双脚瞬间离地,身体已经直直的飞了出去。 尼玛坑爹的,爷是肚子饿了想吃口热饭的,招谁惹谁了?沒必要兼职空中飞人天外飞仙的表演好不好啊? 这位黎大爷不但不讲道理,简直就是不讲道理的啊啊啊啊!!! 可素,谢湘心里所有的这些鬼话连篇都是无用,他只能眼睛一闭,随着耳边风声呼啸之际,默默地认命的悲伤的等待着或者脑袋开花或者粉身碎骨的怨念结局。 还是那句话,谁要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还喜欢到处瞎转悠的文弱书生呢? 顺便,他竟然还很清晰的听见了一声有些惊恐的变强变调的“嗷”!的一声惊呼。 谢湘免不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來爷算是交代了! 都说死亡是最沒有痛苦的,果然是古人诚不欺我,谢公子叹息之间,只觉得身体遽然升高之后便急速的落下,随后……至少是他自己瞬间的意念,便跌进了温柔乡。 似乎有一个人,也许就是死神吧,突然用一双比他强劲有力的多的双臂,轻轻地稳稳地托住了他,而且是在云际。 谢湘忍不住又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他甚至感觉得到那双托住他的胳膊前面,护住他身体是伸开手掌居然是有种某种诡异热度的。 为什么说诡异呢?因为人人都知道,死神那个家伙,浑身上下应该都是冰冷刺骨的,但是谢湘却感觉到了某种近乎灼热的温度,所以,他不由自主的感到诡异。 那双托住他的胳膊似乎还带着他飞翔了足有一霎,然后,一个带着隐忍的声音低低而又急促的说道:“不要把眼睛闭的那么紧,你……沒事了。” 谢湘吃了一惊,原來死神并不是那么高深莫测的?还愿意和人交谈? 他倏然睁开眼睛,脚下却忘记了着力,踏空之际,止不住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了个嘴啃泥。 好在一只手很适时的拖住了他东倒西歪的身体,谢湘才勉强平衡住自己,暗暗在心里叫了一声惭愧。 哪里有什么死神,原來是那个少年再次出手拯救了自己。 戴着斗笠的少年看起來依旧气定神闲,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很不愿意和谢湘正面相对,一副不屑于接受谢湘感激的架势。 此际,即便在伸手扶住谢湘之后,他还是很快的收手回去,身体则早已经微微地侧过去,竹笠兀自低垂,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真叫一贯挥洒自如惯了的谢湘顿生无所适从。 好吧,此际的谢湘只得先抹了一把心头冷汗再说。 因为他看见自己落脚的地方,赫然是飘香阁外面的地面上了。 他也真算是吉人自有天相了,突兀遭遇这样狗血险恶事情,也亏得遇见这样一个会高來高去有真功夫的武林高手,否则,说的文雅些,他只能不幸伤残陨命,说的难听些今天铁定是报销完蛋了。 而且奈何桥上还是一个饿死鬼。 不过,这种以后在谢湘口中说起來的轻描淡写,当时实则是真正的万分惊心动魄,也再一次让他还有些自我麻木的头脑真正的清醒过來:这个世道其实确实是十分险恶的。 危机无处不在,险恶此起彼伏。 虽然他一贯自谓腹有诗书气自宏,看淡诸般遽变的,也沒办法做到在死生一线之际,那种归根结底的淡定自如。 敛神定心之后,尽管少年神态倨傲,谢湘还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 还沒有來得及整衣施礼,却听得头顶上方传來一种奇怪痛苦的呼哧**之声:“哬哬哬……哎呦哎呦呦……” 霎时,整个飘香阁上上下下都变得安静了,那真真是安静极了。 但是,却在那些数不清的窗口门背后,齐刷刷的闪烁出无数双强忍腹嘿到肝肠寸断的眼睛和面孔。 用群狐窥狼來形容都沒得错。 沒办法,幸灾乐祸是人的天性,特别是看见一个平时横着走的人突然吃了那样大的一个憋,叫人不笑,戚,那简直是会被天打雷劈样不可能啊。 奇怪的是,却沒有一个人敢吭声的。 所以,整个飘香阁居然在瞬间就变得鬼鬼祟祟起來。 谢湘才看见,酒楼门口迎宾的两尊高大石狮子头顶上,一个好整以暇的顶着一白瓷盘熟牛肉,就差沒有热气腾腾了;一个居然王八扑食式的趴着那位粗黑猛壮的黎大爷。 最要命的是那两尊石狮子的头顶看起來是非常的凸凹参差不平的,亏得这两种物体被人投掷出这样良好的平衡力。 谢公子表示,他真的感到很心惊。 除了心惊自己终于有幸一睹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功夫,更加心惊的是,可以想一下,如果现在是他用这种王八扑食式的姿势趴在那个石狮子上面,估计他连吆哬都吆哬不出來了。 看來这个世道果有高人啊。 绿衣少女早就从飘香阁二楼悠忽而下,娇声笑道:“公子受惊了,蠢物可厌,若不是小郎君心存善念手下留情……哼!” 明明的巧笑嫣然口气却在瞬间急转直下,到了末尾一个“哼”字,居然全是说不出的狠毒。 谢湘不知道那位黎大爷是被谁给扔上去的?摔成那副狼狈不堪惨状,但瞧着绿衣少女的口气,倒像是反而被他们从轻发落了一般。 不过,江湖代有狠人在,绿衣少女的话刚落音,那位估计已经鼻青脸肿的黎大爷居然高高在上的哼唧道:“混账王八羔子,敢算计你黎大爷,吭吭吭……放我,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我要你和你们好好地大战三百回合。” 谢湘觉得这位黎大爷真是一位勇猛的逗比。 绿衣少女衣袖甫动,但人还沒有抬手就被少年身形微动,挡在前头。 “红药,算了,我们走……” 少年低低说完,便伸手拉住正欲发作的少女的一只纤纤玉手,少女顿时转怒为喜,似乎忘记了被人恚骂的恼恨。 婉转之间却娇嗔的看了谢湘一眼,又莫名所以的嬉笑了两声,人早就被那少年不由分说的扯着走了。 谢湘怔怔的站在那里,店小二早就奔到他跟前,小声的急急说道:“侥幸,侥幸,公子,我们掌柜的叫小的过來和您说一声,请公子宜作速离去,此地您是万万不可久留的了。” 谢湘苦笑了一下,不禁摇摇头。 店小二顿时内牛满面了,差点沒有趴下去给谢湘磕头:“这……公子,爷,不是小号对你不恭敬,实在是,为了您的安危……公子年轻轻的,不值当啊!您就移步别处去用餐吧。” 一边说一边抹抹眼泪,还有些惊恐的偷眼觑看一下正在石狮子上手舞足蹈边咒骂边挣扎,却怎么也沒办法跳下那个不过一人多高石狮子的黎大爷。 店小二的意思很明显,这位瘟神爷一会儿爬下了石狮子,肯定是更有得晦气寻了。 谢湘不抓紧时间扯呼简直就是傻啊! 谢湘再抬头看看飘香阁,上上下下楼层里的食客居然异常神速的做了鸟兽散。 合着飘香阁掌柜的是看谢湘实在是太过于反应迟钝了,才不得已叫店小二冒着生命的危险,跑过來通知他作速逃离的。 但是,谢湘却很好奇,他施施然的对啼哭不止的店小二问道:“小二,他为什么不跳下來?” 店小二已经面如土色,惊恐的结结巴巴说道:“公子您您您……真会开玩笑,黎大爷他他他……他被人点穴了,您看不出來吗?” 谢湘顿时眨巴眨巴眼睛。 他表示他还真就沒有看出來。 怪不得店小二敢跑过來明目张胆的叫他赶紧逃离,原來是知道这位凶神恶煞的黎大爷一时半会儿根本就爬不下石狮子來的? 想來店小二已经想好了,只要打发走了他,也耽误不了他逃命的。 问題是,他沒有想到竟然遇见一个屡教不改无视自身险恶的书呆子了。 “点穴?” 谢湘觉得很惊奇,探询之心油然而生,“不是说倘若人被点穴就会浑身上下不得动弹的吗?怎么这位大爷不但可以手脚乱舞,还可以破口大骂來着?” 谢湘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对黎大爷指指点点了一下。 “嗯,这位公子问的好,果然是一位不耻下问好学上进的莘莘学子啊!” 谢湘的话刚落音,就被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接了过去。 满脸黑线的店小二早就“砰”的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拜道:“小的给史大爷史二爷磕头。” 谢湘乍一听,差点沒有笑出声來,死了大爷还死要二爷? 不过,他觉得店小二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石狮子上的黎大爷早就杀猪般的嚎叫开了:“大哥,二哥,快來救小弟下去,小弟被人给制住了……哎呦哎呦嗬嗬嗬……王八犊子的。” 只见一个人影一晃,纵身就跃上了石狮子。   ☆、第十六章 摔岔了气 就在跃上石狮子的瞬间,那人用自己的足尖对着挓挲乱舞着手脚的黎大爷胸口轻轻地挑了一下,黎大爷顿时翻身而落,地上另外一个男子伸出双臂,居然准确的接住黎大爷迅速坠落的蠢笨身体。 好臂力! 跃上石狮子的男子飘然而下,对谢湘说道:“所谓点穴,并不是太上老君的定身法……” 谢湘心里不禁愕然了一下:定身法原來是太上老君的?孙悟空他造吗? 他看见这突然出现的两个大汉声音面貌极其相像,一般高大猛壮,好像是亲兄弟二人。 看见谢湘脸上惊愕的神情,说话的男子语调更加得意扬扬了:“除非点穴的人有着非常雄厚的内家功力,否则轻易是做不到叫人手足皆僵的,像我这位兄弟,也就是遇见了一个学艺不精的三脚猫,被封闭住了气海穴而已。” 谢湘不禁有些沉吟,看这位出手不凡的男子一本正经侃侃而谈的样子,实是一副有根有据的模样。但是,想到他曾经在百无聊赖之际,不乏看看黄帝内经什么的书,人体的百穴千络也略知一二,思來想去,实不知这气海穴到底在人体的哪一处?主何功能? 另外一个大汉忍不住笑道:“老二,你得了吧,少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看得出这位小兄弟是一位饱读诗书的秀才,你想糊弄人家?” 黎大爷看起來到不像是被人点了气海穴,倒是给像摔岔了气,脚步甫一挨地,立刻直不起胸的大呼小叫起來。 史老二撑不住也笑了起來,对黎大爷说道:“三弟,说你多少次,只和我们一起去史家庄快活得了,偏偏的你就舍不得那**人,今儿这又是怎么得了?被人给甩到这石狮子顶上丢人现眼的?” 史老大也笑道:“想來这乌州也沒有敢和三弟你争风吃醋的人……” 突然把眼光看向眉清目秀的谢湘,顿时的就露出不怀好意來,“哦,兄弟明白了,是不是这小白脸?嘿嘿……” 黎大爷使劲的啐了一下,陡然却又震动岔气的胸口,止不住的哎呦了一声:“胡说八道什么呢?这小子是晦气遇上的,倒是不关他什么事情儿,算了,叫他赶紧走吧,免得大爷我看见生气。” 谢湘无可奈何,只得对抱拳三人鞠了一躬,然后告辞。 “小秀才,等一等。” 史老大忽然叫道。 黎大爷翻了一个白眼:“大哥,算我学艺不精,其实并不干这个秀才的事情……倒是他差点吃我一摔,罢了,冤有头债有主,和个不相干的书生沒得计较。” 谢湘心里不禁一动,这位凶神恶煞的黎大爷盛气凌人过后,倒还知道说句人话。 史老大笑道:“三弟,你想差了,我是看这位小兄弟举止从容,有心想结交于他的。” 黎大爷似乎岔气稍顺,不禁“噢”?了一声,居然也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谢湘一眼,勉强笑道:“只怕秀才已经记恨你兄弟我了……” 史老二笑道:“老三,你那是小人之心,自古都是不打不相识的,秀才读圣贤书,都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的,秀才,我们兄弟和你一件投缘,相约你共饮一杯如何?” 谢湘暗在心中苦笑:“一个凶神恶煞差点都要了爷的小命,何况现在是三个?而且,看得出这姓史的兄弟不但武功要比黎大爷强很多,也更加阴狠。” 除了从了他谢湘似乎根本就沒得选择啊! 谢湘竭力的淡定了一下自己,微笑抱拳道:“在下只是一个四处游荡的闲人,况又手无缚鸡之力,俗话说,无功不受禄,在下实在是不敢叨扰尊兄弟美意。” 史老大笑道:“秀才无需推辞,我兄弟只是有有求于你的事情,如肯相助,大家自然是见面的好朋友,如果你不知好歹,加意推辞……哼!少不得是你惹得我兄弟们不高兴。” 谢湘的眼前顿时飞起一片黑老鸹,一句悲怆的粗口差点喷薄而出:马勒戈壁的,这叫结交吗?简直就是明火执仗的绑票! 史老二顿时**靡的笑道:“大哥,小秀才如此斯文俊俏,莫要吓到人家嘛。” 一股寒意顺着谢湘的脊背竹青蛇似的蜿蜒而下,史老二不怀好意的笑更叫谢湘如同吞了一只绿头苍蝇,满心满口的腻歪反胃。 倒是那位黎大爷,似乎还在为先前差点不问青红皂白的摔伤了谢湘感到抱歉,捂着胸口对谢湘安慰道:“秀才莫怕,我兄弟都是粗人,这样说话惯了的,这两位是史炳光史炳文,我叫黎刚……” 谢湘只得勉强道:“在下谢湘,见过三位英雄。” 史炳光顿时哈哈大笑起來:“好,谢兄弟倒是个爽快人,如此大家就是朋友了,走走走,咱们换个地方吃酒去,须得尽兴痛饮,为谢兄弟和三弟化干戈为玉帛庆贺庆贺。” 一旁战战兢兢的飘香阁店小二早就听得口呆目瞪,看见史炳文一双花眼不停在谢湘俊俏如玉的脸上溜來溜去,止不住又在心里为谢湘超度起來。 黎刚胸口的岔气尤未全部顺过來,史家兄弟似乎对黎刚的痛苦并不以为意,眉花眼笑的一左一右挟拥着苦逼的谢湘,听凭黎刚躬身捂胸的龇牙咧嘴一步一**的跟在他们身后。 谢湘心里明白,他是出了狼窝又如虎穴,左右今天是出门忘记看黄历了。 现在他才痛切的想到了店小二的好:如果自己不是那么多的十万个为什么?何至于落得个非要被人绑票的下场? 而且,这姓史的两兄弟,真是怎么看怎么像传说中的采花贼。 而且,还是两个变态的采花贼。 谢湘不得不往某种邪恶的事情上想,他知道,在那些变态的古代,某种事情在一些变态的眼睛里是根本不需要区分性别的。 他记得曾经看过的一个记载,就是这个朝代,有个狂嫖滥赌的贵公子,最喜欢同时招寝那些愿意服侍的年轻歌姬乐童,而且最好是夫妻…… 谢湘心里已经是泪流千行了,他这不是作么? 此刻他心里那些闲庭信步浩叹古今的幽情雅致早就抛到爪哇国去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从这三个凶神恶煞的利爪之下逃遁。 不管怎么说,他谢湘也有着比他们年长几百岁的智商阅历,难不成就这样被劫身劫色了? 可是谢湘发现,他越是觉得自己的经历高大尖端上,越觉得悲哀,就算是自己知道有很多可以伤人于无形的武器,那又如何?他照旧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书生。 照旧摆不平摆不脱身边左右后的三个凶神恶煞。 当初老爹处心积虑的把他自己儿子往外面一丢,想來断断不会知道他儿子在小小的乌州城会遇见这样混账的事情吧? 顷刻之间,谢湘就被史家兄弟给带到一个更为富丽奢侈的酒楼。 迎头高高悬起的四排红灯笼,一长溜的延伸出老远,有些房间的漆了金花的窗口,一些擦了胭脂粉,鬓上簪金戴银的妖娆女子,手里或者捏着一方艳丽锦帕,或者摇着一柄精致宫扇,露着一张白生生的脸儿,倚窗而立。 谢湘心里暗暗地有些嘀咕,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一处什么样的所在?那些女子看起來并不是向倚门卖笑的,因为门前沒有擦着红红脸蛋,满头簪花,表情夸张市侩、迎客老鸨子和令茶壶的王八。 但是,那些女子一眼看去,叫人觉得也不是什么良家女子,这地方,端的透着古怪。 一个面目清秀的店小二扎腿青衫,肩膀上搭着雪白毛巾,一见有客,顿时就精神抖擞的迎了过來。 “哎呦,史大爷史二爷,黎大爷,今儿我们掌柜的一大早就说左眼皮子直跳,念叨着会有财神爷光临,可不灵验?哎呦,这位小爷面生的紧,定是三位大爷的相好儿……嘿嘿,三位快往里面请吧咧。” 史炳文啐笑一口:“呸,把你个小猴崽子机灵的,今儿有赏你的银子,好好地伺候了。” 一边说,一边伸手在店小二的脸上捏了一把。 店小二一边连连的答应着,一边不住往谢湘脸上看,眼神里全是某种猥亵的玩味。 谢湘心头大怒,但是,他却感到史炳光突然伸出一条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居然半搂半用力的拖着他往酒楼里进去。 谢湘差点沒有喷出老血三尺,这都是什么世道啊? 很明显,史炳光已经感觉到了谢湘的不痛快。他这样半搂半架着谢湘,一半是警告,一半是胁迫。 谢湘只恨他空有千百种鬼神莫测不切实际的除暴安良念头,此刻却沒有奥特曼打怪兽的变身法器。 否则,他一定会毫不客气的先砸烂挤眉弄眼的史氏两兄弟的狗头。 店小二带着史家兄弟和吭哧不已的黎刚走进一间同样漆着夸张俗气金花门窗的房间。 进得房间,谢湘才看见房间很小巧,甚至有些幽暗,远沒有店面外面看起來气派敞亮。 房间看起來不像是就餐的地方,倒像是一个女子的闺室,一张铺设简单但还算是干净整洁的床铺,悬着粉红色纱帐。 纱帐的两边,分别悬着琴箫笛子琵琶等乐器;一张精致的红木餐桌,精精致致的五六只小圆凳。床头稍远的地方,是一个梳妆台,一面铜花宝镜,木梳粉奁,还摆放着棋具宝鼎等不伦不类之物。   ☆、第十七章 千刀万剐 谢湘顿时就面红耳赤起來。 他赫然明白,这里是一处专门提供给客人吃花酒泡相公的地方。 怪不得这个明明应该是酒肆的地方竟然连个招牌都沒有。 刚才他看见的那些倚窗而立之人,其实并不尽是女人,有的还可能是些美艳的优伶。 这种奇葩的地方和妓院有些相同又有所不同,因为妓院从來不会提供男色,但是,这种地方却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这个眉眼清俊的店小二一看就知道是个浸淫日久的货色,尽管跟在史氏兄弟和谢湘后面的黎刚一副龇牙扭嘴的痛苦模样,他却能做的视而不见,既不表示好奇也不表示问候。 显见他很清楚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做出个什么样鸡爪疯的形状都属正常。 店小二一边手脚麻利的摆开桌凳,一边抽下肩膀上的白毛巾掸着上面光可鉴人的桌面,然后摆出四只洗干净的茶盏,给他们一一斟上半盏香茶。 嘴里却暧昧的笑道:“大爷二爷三爷,您老三位今儿还要不要再叫几个姑娘相公了?” 史炳光怀里挟持着面容俊俏如美玉,体态风流似潘安的谢萧玉几乎舍不得撒手,就差沒有那口气浓重的嘴巴凑到谢湘如玉的脸颊上嗅一嗅了。 谢湘很有把持的不紧不慢的在心里把这个恶贼碎尸万段五马分尸千刀万剐了几百回。 好在史炳光还有些碍着自己已经在抓耳挠腮的老二了,见小二摆开桌凳,只得有些恋恋不舍的把谢湘扶到一只凳子上坐下來,嘴里倒是分外亲热:“请请请,小兄弟,快快请坐。” 谢湘倒是稳当,抱拳致谢了一下,然后便笃定定的坐下,慢条斯理的抬眼,眼神在史氏兄弟二人的脸上不停梭巡,只看得谢氏兄弟止不住的心花怒放。 他们满腔的心痒难熬,眼看着谢湘这样一个俊俏面孔风流身段的小后生,虽然是迫于他们有所用强,瞧那意思,分明的是愿意半推半就了。 妙啊,嘿嘿嘿! 这两个人本來就是常年游荡在江湖上的亦正亦邪之徒,兄弟俩仗着身上有些功夫,恰逢这兵马乱世,真是哪里有酒肉哪里留,哪里逍遥哪里去。 他们一般情况下干的都是月黑好杀人夜风易高放火的江洋大盗营生,得了银子钱便眠花宿柳狂嫖滥赌,在脑袋被驴踢了的时候,偶尔也会干干些劫富济贫的行径,客串一下行侠仗义之士。 不过,他们脑袋被驴踢的几率总是微乎其微的。 如今游荡到了乌州城,遇见李府二姨太的哥哥黎刚,三个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居然学着桃园三结义,还拜了把兄弟。 但是,史氏兄弟俩其实内心很有些瞧不起武功三脚猫的黎刚,黎刚也知道这两兄弟不亚于两只饿虎,只能哄着,那是万万呛不得的。 因为他结交这兄弟俩并不只是看他们杀人放火利落,吃喝嫖赌出色,他是要借助他们的凶狠,帮他干一件处心积虑多年的事情的。 此刻的谢湘不啻于被置在热锅上反复煎烤的鲍鱼,不过,彼人一贯习练的技能就是不动声色,此刻就算是已经端坐在瞬间就会喷发的火山口,亦是如此。 只是,他心里却在思量,看來今天想要虎口逃生,少不得要使上顺水推舟见风使舵皮笑肉不笑虚情假意虚与委蛇乃至美男计反间计将计就计…… 十八般计谋随机而用了。 不管阴谋还是阳谋,小爷一定要叫你们明白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爷这张脸不是给你们这帮子混账土鳖眼睛吃豆腐的!!! 店小二看起來和黎刚更熟稔些,挤眉弄眼的讨好道:“黎大爷,要不您今儿和我们掌柜的叫了小的伺候您?” 黎刚表情扭曲的呵斥道:“去去去,先拣些可吃的酒肉果菜送过來,你那稀巴烂的门户,爷今儿不感兴趣,你爷我就是在飘香阁酒喝的不痛快……哎呦呦,王八羔子的,别叫我再碰见那两个小王八羔子。” 店小二也不以为意,端得是满脸无耻;嘻嘻的笑着点头答应:“三位爷放心,都是上等的果品菜蔬,新到的十八年女儿红,一会儿就得了。” 史炳光哈哈大笑道:“黎老三,你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过……倒是不知道飘香阁怎么就伺候的兄弟你不舒服了?” 他一边嘲笑,一边早就死皮赖脸的紧挨着谢湘坐下,嘴里呼出的臭气差点沒有把洁癖的谢公子给熏晕过去。 史炳文见状,老实不客气的坐在了谢湘的另一侧,两个人挟持着谢湘就像两只虎视眈眈的恶狼看着一只会突然蹦跳开的野兔。 谢湘心头那个恨毒,无奈他连扯断一根金银花的力气都不曾练得,也只好眼睁睁的“坐享”我为鱼肉人为刀俎了。 想來古代那些被强抢的民女也不过是如此时的谢萧玉一样的悲催了。 黎刚自己随便拣了一个凳子坐下,嘴里哼唧道:“哼,那个贱人拿着我妹子的家产让她姘头舒服,一个飘香阁不知道贴了我妹丈家多少银子,今天算是他走运……迟早有一天大爷我打出他个熊黄子來,看他拿什么去讨那**欢喜。” 史炳文笑道:“三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妹丈要死不活的人了,他情愿自己贴了银子叫小老婆养汉子啊,关你姓黎的什么事请?好沒有道理,好沒有道理……啧啧啧,那八成是你自己惦记上了那个小骚娘们了吧?” 黎刚怒道:“二哥好沒意思,不说帮着我,反倒取笑我來了……我妹丈死了正室,按道理当家做主的也该是二太太,哪里轮得到那个**吃里扒外偷人养汉?” 说话之际,谢湘翻着白眼看见店小二忙忙的走了出去,显见是准备菜肴酒水去了。 但奇怪的是,店小二出去之后,久久却不见送进什么东西來。 这里史炳光的不老实从眼睛里不由自主的就延伸到两只手上,他也不管黎刚和史炳文在较论什么,满脸垂涎欲滴的伸出一只手去抚摸谢湘束发的簪子,口中痴痴的笑道:“小湘儿,哥哥和你换个簪子好不好?” 一边说一边去拔他自己头上簪发的金簪,谢湘头微微一偏,企图想躲过史炳光伸过來的手,看着史炳光的丑态百出,心里止不住的全是勃然大怒。 但是史炳光是什么样的身手,谢湘头上的簪子瞬间就被他拔起,谢湘顿时被扯落了满头长发,生生的变成了一个风情万种的俏郎君。 此刻的谢萧玉只恨自己沒有蒋玉菡的拳脚功夫,否则定叫这个该碎尸万段的史炳文满脸桃花开。 然后,才告诉他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不单单是史炳光看的痴了,正在和史炳文口角的黎刚也不禁用手击桌而叹:“妙啊,妙啊,两位哥哥好眼光,真好绝色也,落芳院头牌都给比下去了!” 谢湘只觉得心头鬼火乱冒,却知道自己此时是羊落虎口,即不能心存幻想,也强横不來的。 这样的无耻下流之徒、明火执仗的匪类,你别指望对他念上一段老子的道德经或者唱一本传说中的《儿歌三百首》,就会感化的他们立刻弃恶从善痛哭流涕。 你也别想拿什么尖端高达上的语言去威胁恐吓他们,期盼他们会屁滚尿流伏地求饶,他在他们眼里就像是一块到了嘴里的肥肉,能叫他们吐出骨头想來就已经是菩萨显灵了。 还是那句话,除非他有打得趴下他们的拳头,或者变身奥特曼的法器。 无情的现实告诉他,他什么都沒有,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少年。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古人诚不欺我! 所以,谢湘扒拉了一下垂到眼际的长发,镇定的对他们笑了一下。 史炳光立刻酥了半个身子。 他一只手握着谢湘头上的簪子往自己发髻上胡乱插去,嘴里低声笑道:“來,大爷替你绾上可好?” 扑过來就要搂住谢湘。 “慢着……” 谢湘“霍”的站起來,厉声说道。 满腔澎湃激荡的史炳光顿时愕然了一下,谢湘随即软语笑道:“无酒无菜无歌无曲好沒意思。” 正在兴头上的史炳光不满的问道:“你还会唱曲儿?” 谢湘微笑了一下:“唱曲儿我倒是不会,不过我可以为三位爷吹箫一曲助助酒兴如何?” 听着谢湘清越的声音,史炳光觉得他简直就是在对着他们撒娇,连眼神都殇了。 史炳光见史炳文趁他和黎刚说话,先拔去谢湘头上的簪子,正满心的不自在,听见谢湘这么一说,赶紧附和道:“对对对,小湘儿说的对,今儿就破个例,叫他们先上些果蔬酒菜,我们一边吃酒一边好好地乐一乐。” 搁在往常,他断不敢去吃自家大哥的醋,无奈今天这个叫谢湘儿郎实在是太俊俏撩人,由不得他不生了争风吃醋之心。 黎刚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不等史家兄弟俩吃饱喝足,是轮不到自己的。遂顺水推舟道:“二哥言之有理,白眉赤眼的也无趣味,不如半醉半醒才得十二分畅快呢。” 谢湘心里咬断钢牙,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快。 只听史炳文对着门外大声喝道:“來啊!” 立刻有个粗使打扮的壮汉应声而入,躬身说道:“爷,您吩咐。”   ☆、第十八章 斩草除根 史炳文吩咐道:“叫人把备下的酒菜都搬到这间屋里來吧。” 粗使壮汉垂首答应道:“是,小的这就叫人取來。” 粗使壮汉并沒有敢抬眼偷觑,谢湘却突然想到自己披头散发人不人鬼不鬼模样,心中顿时羞愧恼火的无以复加。 不过他也弄明白这个古怪地方的规矩:在客人沒有办完事或者专门要求之前,是不会真正的上酒菜果蔬的。 这个房间里的桌凳大概只是给客人品茶**的。 怪不得之前那个清俊店小二说的那样热闹,也只是象征性的掸掸桌凳,倒茶之后,对黎刚索要酒菜的话,口中答应的利索,出去之后,却是一去不返的了。 很快,几个青衫店倌儿就提着食盒捧着酒瓮陆续而入,谢湘忍了羞耻端坐在那里,好在看见店伙儿进进出出的忙着上酒席,史家兄弟的丑态才稍有收敛。 谢湘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他不过是以更快的速度向一个肮脏恶心的深渊坠去。 黎刚的岔气似乎也过去了,他笑哈哈的站起來,搬过酒瓮,泼泼洒洒的每个人面前的酒盏里筛上酒,史炳光端起自己的酒盏,先大大的饮了一口,然后满脸猥笑的对谢湘说道:“小湘儿,你要是和我们兄弟好,就吃了我这半盏酒如何?” ………… 乌州李府。 谢湘进城时搭乘的马车在偌大延绵的府邸前停下。 并沒有丫头老婆子忙不迭的迎接出來。 乍一看起來,好像吴氏毕竟只是一个妾室,而且,她上头,还有二姨太黎雪薇把持着,尽管她在李老爷的姨太太里是生的最美丽的一个,说到风光,实在是还轮不着她。 其实,搁在往常,李府最得宠的三姨太不要说进出了,就算是轻轻地哼一声,丫鬟仆妇都会奔走个不停。 但是,现今就算是外表里还沒有怎么地失了章法,但是在李府,吴氏已经是一落千丈,差不多就是无人问津了。 老爷跟前她已经去不到了,去了也是无用,老头子只从一棵宝贝独苗苗翘辫子之后,便一口心血往上涌,沒日沒夜的发昏聩,早就人事不知了。 吴氏坐在轿车里,透过稍稍掀开的窗帷,一眼就瞥见二姨太屋里的一个小丫头在宅子里探头探脑的往外窥视,招眼见了她的马车,立刻脚不沾地的往里面跑去。 吴氏微微地冷笑了一声。 想來此刻躲在自己房间里享用的黎雪薇正在要忙忙的去了老爷的病榻前了。 不做足了大老婆该做的戏码,将來如何能博取得了李家偌大的产业? 哼!人想银子,银子想命。 作吧,作的越绝越夸张才越好呢。迟早有一天她会叫所有的人都真正的明白,谁,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宰。 说句老实话,吴氏从來就沒有把二姨太黎雪薇放在眼睛里过。 所以,哪怕现在黎雪薇已经明目张胆、公然的在对她磨刀霍霍,她仍然不以为意。 只要那个蠢女人不踩到她脸上,如今都少不得由着她作了。 三姨太吴氏手搭在丫头小竹的肩膀上,款款的走下马车,李府门前几个叉手而立的家人看见这个貌美如花的三姨太,神情却显得很冷淡,全无老爷身体康健时的恭敬。 小竹有些敬畏的看看自己太太,心里暗暗恨那些家人都是一水的势利眼,眼见着李府大权全部落入二姨太手中,这些狗腿子只拣高枝儿攀,连个虚应都懒得动了。 吴氏还是用眼角扫了一下那些家人,心里才明白这些狗胆包天的奴才为什么敢这样冷淡、 黎雪薇那个贱人好快的动作啊,她不过是出了一趟城,这李府的里里外外都支使上了她兄妹的亲随。 想到黎雪薇的哥哥哥哥黎刚,吴氏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露出一抹讥笑,那个蠢货,自以为已经成了李家的主人,现今儿听说走路都有些打横了,满乌州城寻事生非呢。 马夫陈刚知道如今的三姨太是再也不能指望那些家人颠儿颠儿过來拾掇车辆马匹的了,少不得他亲自卸了驾辕,牵了马匹去喂草料饮水。 看着小竹引着吴氏款款的走进侧门,他便低低的吆喝了一声,牵转马头,往牲口棚走去。 安顿好奔波劳累了一天的马匹,拾掇好车辆,陈刚走出牲口棚,他掏出旱烟袋,一边往烟袋锅里填细细铡碎的旱烟丝一边信步朝李府的厨房走去。 这奔波了一天,不仅仅是牲口疲累,他也该歇歇脚喝口热水,美美地吸上一袋寒烟了。 再和厨房里的老相识们打打趣,说笑几句。 “谁叫你不吱声就倒了哪壶开水的?二太太刚刚儿才吩咐的,叫水开了赶紧的褪了鸡毛,好容易得了一支千年参,急着炖乌鸡汤给老爷服用呢。” 远远地,他就听见厨房里管事仆妇李贵老婆尖着嗓子在训斥什么人,随即,就听一个小丫头也恼怒的声音回嘴道:“我们太太刚从外面回來,要洗脸要沏茶,又不是我自己要急着享用,难不成我倒了开水褪我自己的毛去?” 李贵老婆显见被堵的恼羞成怒,顿时跳脚大叫道:“吆,还说不得你了?小蹄子竟敢和老娘我说这种混账话,谁宠的你?啊?看我不拧烂你的嘴?” 陈刚急忙走进厨房,才看见李贵老婆是和三姨太吴氏房里的小丫头小珍吵闹。 看着李贵老婆直直的冲小珍过去,就要动手,小珍瞪着眼睛梗着脖子,满脸通红,陈刚赶紧上前一步挡在李贵老婆前面,赔笑道:“李嫂子,别和她小孩子一般见识,她不懂事,胡说八道,您少不得担待她一些。” 心里憋着一股气的小珍手里拎着汤婆子,听陈刚这么一说,顿时委屈的眼泪吧嗒吧嗒的直往下掉。 李贵老婆一看是陈刚,冷笑一声:“哼,你來的到快啊。” 陈刚有些尴尬:“嘿嘿,李嫂子,你可别想多了,我也是刚回來,路过想和您讨口水喝的,大家都是奴才,何苦为点子小事吵吵闹闹伤和气?” 李贵老婆鄙夷的瞪了陈刚一眼:“你以为现今还是从前呢?仗着你们太太狐媚三道的,哄得老爷把她当个人看?由你们这些个奴才横?你们就瞧好儿吧。” 小珍哭道:“我们几时敢和你横了?老爷不能把太太当人看吗?难道太太现今连壶开水也使不上了?今儿太太出去不照旧还是往常的车驾?也沒有听谁说不许用了。” 李贵老婆气狠了,脱口而出道:“你尽管和我顶,你等着,李府赶了你们滚蛋都是积德了,别以为老爷如今昏聩了什么都不知道,二太太心里可是明镜似的,少爷是怎么沒的?田鸡怎么折腾也登不上高枝头变凤凰的。” 陈刚顿时皱起眉头:“李嫂子,你也是府里使老的人,这种不干不净沒凭沒据的话怎么能张嘴就來呢?打碟讲碟,打碗讲碗,你和个小丫头东拉西扯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别说我们太太听见了是不依的,二太太一向仁慈宽厚,我就不相信她会听凭你们这些下人去挤兑我们三姨太。” 然后又对擦眼抹泪的小珍使了一个眼色:“太太等着用呢,还不快拎了滚水去?” 小珍也知道现今这个家是二姨太的了,比不得从前非要较个真,少不得吃个亏,忍气吞声听话的拎着汤婆子自顾回去了。 李贵老婆被李贵堵的无话可说,打鼻孔里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也不去理会陈刚到厨房是要干什么的?嘴里自顾唧唧歪歪的去加了炉子里的炭火,灌满了空的水吊子重新烧开水,等着褪乌鸡毛。 李贵手里握着旱烟袋,看见厨房里其他人竟然也不似往常亲热熟稔光景,都装着沒有看见他,各自忙忙碌碌,有的居然索性借故走开。 他暗暗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都是怎么的了? 老爷还沒有翘辫子呢,三姨太还沒有被坐实谋害了大少爷呢,瞧他们这架势,不是也是的了。 真是人情似纸张张薄啊。 他琢磨着,李贵老婆是出了名的人精,要不也混不到厨房管事的位置,她敢这样大张旗鼓的对着他和小珍说这些话,就说明她是有恃无恐的。 个家上上下下倒是同仇敌忾,就差老太爷一断气,或者赶出吴氏,或者干脆找个铁证,坐实吴氏谋夺家产杀人害命的罪名,把这个如花似玉的三姨太下在大牢,和那个庸医王大夫一起秋后问斩,斩草除根。 墙倒众人推,这些人眼里,三姨太已经是昨日黄花,再也不可能咸鱼翻身的了。被扫地出门是肯定的,践踏也是必须的,而他作为三姨太身边的人,他们显然是害怕受了连累。 开水已经被小珍全部倒走了,陈刚原准备吃盏热水,然后再讨些回到自己下处歇歇脸和脚,解解乏的,现在看來别指望了。 见厨房里也沒有敢理睬他的人,李贵老婆翻着白眼,唧唧歪歪,满脸不欢迎的样子,他便苦笑了一下,拿着还沒有点燃的旱烟袋,离开厨房,径直回到自己的下处。 回到下处,陈刚也不想去吸那锅已经摁好的旱烟了,闷闷的靠在自己的铺盖卷躺下,满腹心事。 正想的出神,冷不防瞥见小珍探头探脑的站在他下处的门口。   ☆、第十九章 一顿恶气 小珍对他一边招手一边小声的喊道:“老陈,老陈,太太叫我过來叫你马上去见她……” 话说一半,不知道出于什么念头,小珍好像有些鬼鬼祟祟的四下里瞧了瞧,小脸红了红,又低低儿地吩咐道:“你悄悄地儿吧,虽然我们左右不过是落不着好儿的了,谨慎些总是好的。” 原來小珍在吴氏跟前一向是最不得宠的丫头,吴氏眼睛毒,看见这个丫头眉清目秀心气高傲的,害怕蹈了之前几个不安分大丫头的覆辙;但有几分颜色又眉眼不安分的,老头子总是來者不拒。 她便存心的作践,总是叫小珍干些粗使活计,上不得跟前,这样,老头子见不到,小珍也就拿着最少的份例银子,,干着最卑微的活计。 今天因为吴氏一句差遣,平白无故的在厨房里受了李贵老婆的一顿恶气,要不是陈刚及时赶到,挺身而出,看李贵女人那意思,就非要夺下她手里的滚水,拿大耳瓜子赏她了。 所以,她已经对陈刚心存感激,想到吴氏一贯的寡情刻毒,便也有些冷了心,遂这样悄悄地告诉陈刚。 也是怕李府人多眼杂,现在已经是二姨太的天下了,只怕老爷眼一闭,他们这些跟着吴氏的下人有吃不尽亏去的意思。 陈刚已经赶忙的从榻上坐直身子,然后站起來,对小珍说道:“有劳小珍姑娘了,太太叫我,随便差个人过來告诉一声就行了……哎哎,我自己小心在意就是。” 小珍苦笑了一下:“现今太太身边哪还有什么得用的人啊?都拣着高枝飞了,那些个狗眼看人的,太太也不理会……算了,不说也罢,我先走了,你自己一会儿过去太太那里吧。” 小珍急急脚的走了,陈刚不由地又跌坐在自己那张铺盖简陋破旧的小榻上,愣愣的出了一会儿神。 该來的总归是躲不掉,就算是三姨太之前一直沒有开口询问,现在,还是要开口了。 想到这里,陈刚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个寒颤。 如果她真的开口问了,他该如何去回答? 是说知道?还是不知道? 说知道,他该到哪里去给吴氏寻找她想要寻找的人?如果说不知道…… 陈刚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 走到三姨太住处,小珍正脸有焦急之色的等着他。 “怎地磨磨蹭蹭到现在才來?太太……现在心情很不好。” 小珍低低的埋怨道。 看小珍的意思,好像是又被吴氏责骂了。 陈刚有些抱歉:“出了一会儿神,哎……” 小珍明白陈刚叹息的意思,心照不宣的摆手道:“嗯,快跟我进去吧,其他的别说了……” “太太,老陈來了。” 小珍站在门首,轻轻地向里面禀报道。 陈刚觉得有些奇怪,往常出來引着他们这些觐见仆人的都是那个盛气凌人的小竹,今儿怎么里里外外的全是小珍一个人了? 吴氏在里面漫声说道:“进來吧。” 陈刚赶紧掸掸脚上鞋子的泥土,才小心翼翼的走进垂着珠帘的吴氏的起坐间。 他看见起坐间了也只有吴氏一个人,此刻这个美丽的女人正神情莫测的坐在那里,眼睛也不去看走进门就赶紧跪下给她行礼拜见的陈刚。 陈刚心里暗暗奇怪,明明刚才是小竹陪着太太进來的,不过一袋烟功夫,小竹又跑哪儿去了? 难道小竹也薄情如此? 要知道,吴氏待小竹可是少见的好了。 小珍知道吴氏叫陈刚过來,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私密交谈,很识眼色的给自己主子福了一福,便告退出去。 “外面盯着些。” 吴氏扭过脸來,一双美丽的眼睛寒意浸浸。 小珍赶紧站在帘子外面乖巧的答应了一声,远远的退开去。 “起來吧。” 过了足足有一霎,吴氏才对陈刚说道。 陈刚答应道:“哎,谢谢太太恩典。” 又给吴氏磕了一个头,才爬起來,恭恭敬敬的垂首站在吴氏面前。 不知道是从吴氏身上发出的香气,还是这间房子了燃了什么奇异的熏香,陈刚只觉得一股子细细清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你过來……” 吴氏语气冷漠的对陈刚说道。 虽然早就习惯吴氏这种语气神情,陈刚还是有些心慌。 他慢慢地抬起头,才看见吴氏手里玩弄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红香玉的滚珠手钏。 原來这间房间里的香气都是那串罕见的红玉珠钏散发出來的。 他顿时有些脸白。 吴氏冷笑道:“见过这个东西吧?” 陈刚嗫嚅道:“见……见过,是知红姑娘,她……她好像戴过的吧?” 吴氏又不明所以的笑了一下:“你说的沒错,不过,死老头子只给了那个贱人一只,这一只,倒是先给了我的……” 陈刚又低下头去,不敢抬头去看吴氏美丽的面容,却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她语气里刻骨的怨毒,或者说嫉恨。 “哼,那个贱人怀孕了,死老头子悄悄地叫怀仁堂的王大夫给她把了脉,王大夫告诉死老头子是个男胎的脉象……然后,她就敢公然的戴着那串红玉手钏在我面前嘚瑟……说是老爷专门给她保胎的。” 陈刚不禁暗暗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们都该死!” 吴氏低低的咬牙切齿的说道。 然后她却又温温婉婉的笑了。 “还记得当年,你用一张小小的独轮车推着我进乌州城的情景吗?” 吴氏脸上的神情悲喜莫名,缓缓地说道。 陈刚赶紧躬下身去,低声说道:“太太,还提那些过去了的事情干什么?” 吴氏微微地冷笑一声:“当然要提,陈刚,我知道,这些年來,你才是对我最忠心耿耿的一个,我的心事你全明白,我就是要李家血债血偿,要他们断子绝孙……” 吴氏口中明明对陈刚说着这样亲密的话,陈刚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能沉默的听着。 吴氏当年的满门血仇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的。 “那……太太,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半晌,陈刚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是找到知红了。” 吴氏哼了一声。 “可是……” 陈刚嗫嚅道。 吴氏把玩着手里的红香玉手钏,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东西连我都稀罕的紧,只从死老头子给了我,轻易啊,我都沒有舍得戴……” 陈刚心里动了一下,试探的问道:“太太,既然知红姑娘也曾经得了另外一串,想來这红香玉看起來都是差不多的,要不然……我们叫黄少爷找一个可靠的孩子……” 吴氏顿时对陈刚横了一下她那双波光潋滟的漂亮眼睛:“这么轻而易举的事情我需要巴巴儿的叫了你过來提醒?” 陈刚吓得立刻跪下了,额头上汗都下來了。 “小的该死,小的只是有些着急,这李府上上下下,人人都在磨刀霍霍了,二姨太显见的往官府使钱,明明的治死大少爷的庸医都下在大牢里了,还在嚷嚷着要盘查捉拿什么真凶……” 吴氏冷笑一声:“先由着她蹦跶吧,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才好呢,官府,那是填不饱的恶狼窟,你站起來说话吧。” 陈刚赶紧答应一声,站了起來。 吴氏把那串奇香扑鼻的红香玉手钏托在自己白嫩纤纤的手掌中间,皱着眉头对陈刚说道:“这是李家当年得势的时候,太夫人入朝觐见得了的赏赐。看起來一模一样的两串,但是,一串上面,每颗珠子上都镌刻着“福”字,一串上面是个“禄”字。” “死老头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念头,把这串“禄”字的给了我,倒把那串“福”字的给了知红那个贱人,这些小字用肉眼根本就看不出來,而且这红香玉固然难得,打磨出这样几十颗一模一样的,还要镌刻上小字的手钏,当今世上就是有人想伪造,也沒有工匠能找得到这样的红香玉來伪造。” “当年我故作不知知红怀孕得宠,寻个由头发卖了她,这么贵重的东西她肯定是舍不得丢弃的,只是不知道她是如何携带出去的?我也着意在她的房间衣物用品里寻查过,就是不见了那串手钏。” 陈刚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可是……太太,当年,我……已经看着知红姑娘服下了那灭口的毒药,您为什么就不肯相信呢?” 吴氏冷笑一声:“我当然相信你,我是不相信给你送了毒药的那人。” 陈刚有些愕然:“黄少爷他……断断不可能辜负太太您的。” 吴氏眼睛里遽然似有泪光,点点头,似笑非笑的说道:“是啊,他哪里会辜负于我?只怕如今已做的乌州城最大酒楼的老板,早就急不可耐的想娶一门高门大户的娇妻了。” 陈刚沒有想到吴氏突然说出这些叫他心惊的话來,当年,黄少爷一片痴情千里迢迢的追随到乌州城,可是发过重誓的,愿意一生一世守在太太身边,哪怕是远远地瞧着她。 这件事情,他陈刚可是一个活证人。 “太太……” 陈刚低低的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罢了,我也累了,你先出去吧。” 吴氏忽然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其余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哎,小的先告退。”   ☆、第二十章 实在心爱你 陈刚嘴里答应着,人却有些磨磨蹭蹭,吴氏早就闭上了眼睛,似乎真的很疲累的样子。 一股怜惜在陈刚的心头油然而生。 可怜的小姐……她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样心狠手毒孤家寡人的地步,何尝不是一场冤孽所逼? 可是,就算是吴氏当年一门血仇,小姐做到如今赶尽杀绝的地步也已经差不多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吴氏,已经灭绝了,李氏…… 想到这里,满腹踌躇的陈刚终于还是强迫自己咽下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 其实,倒也不是陈刚对李氏心存了多少怜悯,关键的问題是,他自己也觉得,当年的知红到底能不能带着腹中刚刚成形的男胎死里逃生? 而且,怀仁堂的王大夫;不是都说了嘛,那不过是一个会治死人的庸医,他的胎脉号的准不准啊什么的实在都是一件说不准的事情。 这样渺茫的事情太了无头绪了,还是不要给小姐什么幻想的好。 至于目前的危机,二姨太其实也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目的其实很明显,叫三姨太吴氏承受不了这样巨大的声势,先乱了阵脚。 如果吴氏受不了她故意指使人散布的各种步步紧逼磨刀霍霍的风声,三姨太吴氏愤而出语辩论,甚至最好能主动逃离李家,那样简直是最大的皆大欢喜不过的了。 但是,黎雪薇也远远低估了二姨太吴氏娇美容颜下的强大心智,吴氏不仅仅稳如泰山安之若素,哪怕现在整个乌州都城人仰马翻了,其实和她也根本沒有任何关系一般。 陈刚觉得,小姐是胸有成竹的,对于能不能找得到当年被她逐出的知红母子其实并不真的那么重要。 不过是加重她更多的胜券在握罢了。 然后,还有一个更清楚的目的:真正的斩草除根。 不叫李家有丝毫的哪怕是附生的须根。 陈刚深深地知道,说到狠毒,二姨太黎雪薇简直不及吴氏一根小拇指。 二姨太现在一定觉得自己很厉害,一定是满心的洋洋得意,觉得李家,乃至乌州城好像都是她的了,但是陈刚知道,所有这些不过是三姨太吴氏在欲擒故纵。 谁越是嚣张的厉害,谁将越会是死的最惨的那个。 并不是难看,而是惨! 他暗暗地对自己摇摇头,还是三缄其口的好,就给已经逃离人一条生路吧,少造些孽吧。 他从來都沒办法去干预小姐的所作所为,他只能这样有些茫然的甚至是悲哀的看着。 …… 陈刚前脚刚离开,小珍就忙忙的走进來,她不敢擅自走近起坐间里面,只是站在珠帘外面低声下气的说道:“太太,小竹她……又回來了。” 吴氏陡然睁开眼睛,哼了一声,然后问道:“人呢?” 小珍赶紧把头又稍微的趋前说道:“沒有太太发话,她不敢随便进來,现在外面候着呢。” 吴氏想了想:“嗯,叫她进來见我,你先下去吧。” 小珍低头答应道:“是,是太太。” 隔着恍恍惚惚的珠帘,吴氏倒是沒有注意,一丝怨念不易觉察的掠过小珍的脸庞。 想來那个惯会驾凌于其他丫鬟仆妇头上的小竹还是最得太太欢心的,明明的已经给打发出去,现在到底还是心软了。 左右不过是她们主仆在做戏,叫她瞎兴头罢了。 旋即,她又想到,现在吴氏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炙手可热的李家貌美宠妾了,就算是自己真的突然混成她身边的大丫头,也不是什么真正值得感到荣幸的事情,说不定还会面临更大的厄难,小竹回來也好,自己沒得临时抱佛脚的给人做了垫背的。 而且,太太无缘无故的打发了小竹走,也许,未尝不是想叫小竹先一步逃出生天。 只是,小竹可能是自己愚昧,舍不得李家的锦衣玉食,居然立马又跑了回來。 小珍越想越像是那么回事,不觉倒有了些庆幸。 “太太……” 小竹畏畏缩缩的走进吴氏的起坐间,人还沒有完全进來,身子早就噗通一声跪下了,碰打的身后的珠帘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嘴里可怜兮兮的呼唤道。 吴氏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 “这么快就回來了?” 小竹机灵的从她故作冷淡的语气里听出了某种松懈饶恕,立刻膝行几步,來到吴氏脚底下,趴在地上使劲的磕了几个头,眼泪汪汪的说道:“太太饶了我吧。” 吴氏冷笑道:“说吧,吴大娘交给你什么巧儿了?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撵了的丫头万万沒有自己敢跑了回來的理。” 小竹故意用眼角四下里看了看吴氏这间偌大的冷清的起坐间,哀求的说道:“奴婢不敢欺哄太太,一來,奴婢实在是……惦记着太太的慌,想着如今太太跟前再沒有得力伺候的人了,二來,吴大娘她……” 说道最后一句,小竹故意放低了声音。 吴氏点点头:“嗯,还算是我沒有白白待你,现今儿人人见了我比瘟神还忌讳的慌,行了,起來吧。” 小竹顿时喜形于色,赶紧趴在地上给吴氏磕了一个响头:“谢太太恩典,奴婢下回再不敢贫嘴薄舌的了。” 吴氏对她招招手:“到我跟前说话。” 小竹急忙爬了起來,真把头凑在吴氏跟前,主仆二人就像从來就沒有过任何的芥蒂那样的,低声窃窃私语起來。 …… 飘香阁。 目送那三个瘟神已经远远的转过街角,确定真的离开了,店小二终于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想到那个被史家兄弟强行带走的不知道死活的俊俏小书生,店小二不禁摇摇头,才转身想进去酒楼里忙乎,客人都被吓跑了,不知道掌柜的今天的铁算盘该是个如何的打法? 但是,这人要是倒霉,那真是喝凉水都会被噎着,放屁都会砸中自己的脚后跟,刚要抬脚进门的店小二只感到头一晕,只见一个蓝色的身影霎时就晃到他的前面,堵住了他的去路。 “刚才那个白衣书生呢?” 店小二惊恐的瞪大眼睛,因为他认得这个人,正是刚才拉着那个绿衣少女离去的青衫少年。 他亲眼见识过这个少年的厉害,心中顿时送走钟馗又见鬼王的感觉。他姥姥的,这么快就去而复返,到底想要闹哪样啊? 当然了,店小二是不敢说出这样自寻死路的腹诽的。 “回回回回小爷,那个书生被被被……被人带走了,刚才离去不一会呢。” 店小二语无伦次,话都说不利落了,指着远处的街角急急慌慌的说道。 自己身体的重量可比黎大爷轻多了,千万别惹得这少年人手臂一挥,叫自己直上青云去。 青衫少年哼了一声,店小二只觉得自己眼睛又是一花,眨巴眨巴眼睛再來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连远处的街角都不见了那竹笠青衫少年的踪影。 店小二不禁伸伸舌头:娘耶,幸亏那姓史的两位大爷和黎大爷带走了小白脸书生,否则,只怕掌柜的铁算盘再厉害,今儿也是打不响了。 黎大爷今儿算是遇见对头了,貌似应该点一排蜡烛三根檀香给那三位走在乌州城都打横的凶神恶煞超度超度。 “都走了?” 飘香阁掌柜铁算盘黄真居然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带着一大帮有些惶恐的店伙儿踱了出來,很淡定的问道。 店小二慌忙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顺便憎恨的看了一掌柜的背后,那些比他走运的店伙儿,他差点就做了今天飘香阁的炮灰;赶紧躬身弯腰的答道:“嗳,都走了,掌柜的,您吩咐。” 黄真微微地笑了一下:“都走了好啊,赶紧的,把那些沒有动过的菜肴收拾一下,那位大爷叫的东西都记清楚了,全部装进食盒吊进水井里保鲜,再卖一次给他们自己吃,其余的,收拾了全部放在泔水桶里控油,嗯,今天的油水一定很足,随便熬熬够用几天的了。” 所有的店伙儿集体的心里一阵恶心:掌柜的的不愧江湖人称铁算盘,端得是黑心烂肠,银钱赚尽。 店小二也有些明白了,怪不得掌柜的如此淡定,他根本就不怕有人上门闹事,倒好像很巴不得有人上门闹事似的。 不得不说,飘香阁掌柜的,铁算盘黄真绝壁是前无古人后无來者的商业奇才,具有超凡脱俗的化腐朽为神奇的思维,这样的人如果开不出乌州第一酒庄,简直就是天理不容。 尽管所有的人都在心里嘀咕,脸上却不敢有所流露,有一个马屁精居然连连的拍马屁道:“还是掌柜的您想的周到,这样既卫生又叫他们吃的心满意足。” 黄真却横了满头冷汗的店小二一眼,嘴里对那个人笑骂道:“哪那么多废话?若果來了要换口味的客人,记得调换一下!” 店小二在心里撇撇嘴:“你也不怕断子绝孙?那些每天花了银子钱吃的汗流浃背香喷喷的食客哪里知道,他们吃的其实并不是酒肉饭菜,就是一个恶心呐。” …… 史炳光端着手里喝的只剩下半盏的酒色眯眯的看定谢湘,史炳文心里老大一个不悦,却不敢发作。 偏偏黎刚跟着使劲的起哄道:“谢兄弟,快快喝了吧,我大哥这是实在心爱你呢。” 谢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勃然作色道:“对不住,我不惯与人同饮!” 一边说一边“霍”的站起來。   ☆、第二十一章 满地都是大板 黎刚一看不是事,赶紧赔笑道:“大哥莫要性急,小湘子一定的脸皮儿薄,慢慢來,慢慢來啊。” 史炳文顿时暗暗称心,越发心痒难熬,拿着眼睛不住暧昧的觑看着谢湘,心里想着就是叫哥哥大大的碰着一个壁才好呢。 史炳光沒想到谢湘说翻脸就翻脸,不禁变了脸色:“你说什么?你是想不给大爷我面子?大爷赏你酒吃,你敢不吃?” 一边说一边也端着酒盏猛地站了起來。 谢湘干脆冷了脸,看來今天自己注定是在劫难逃了。 遇见这样令人恶心的东西,叫他连虚与委蛇都沒有了耐心,极度的憎恨和厌弃让他不由自主的丧失了对自身危险的顾忌。 谢湘冰冷倨傲的态度更加的叫史炳光不高兴了,他嘴里一边说着,突然伸出一只手來,就要去抓扯谢湘披散的头发,想要强行灌下谢湘那半盏酒去。 那些手脚稍慢些的店伙儿见史老大开始耍流氓无耻,赶忙都识趣的退了出去。 谢湘满头如墨长发眼看危在旦夕。 “慢着,这位爷,暂且请不要用强。依我看,这位公子如花似玉的,如何经得起大爷们的折挫?强扭的瓜不甜,有甚趣味?” 突然本來已经被退出去的店伙儿随手掩上的房间门猝然打开,一个清越柔美的男子声音在门口响起。 房间里所有的人都不禁有些愣怔。 黎刚侯哥史炳文本來都带着恶意想看史炳光强行灌了谢湘酒去,沒想到会有人如此大胆,敢擅自推开他们预备寻欢作乐的房间门。 趁着房间里所有人惊讶抬头看向门口的瞬间,谢湘急忙头一偏身子往后一躲,竟然侥幸的躲开了史炳光那只毛烘烘的爪子。 史炳光心头大怒,嘴里喝骂道:“什么人?敢坏大爷的好事?” 骂尤未了,眼睛却直了,人也有些痴了,再看房间里其他两个人,眼睛早就瞪得老大,连眼神好像都要涣散了,就差哈喇子沒有顺着嘴角流下來了。 只见门口又出现了一个白衣姣姣的美少年,而且面貌体态看起來似乎更加的风姿秀媚玉树临风,竟较之眼前满脸寒霜披头散发的谢湘有之过而无不及。 再看他唇红齿白的脸庞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漆黑星目深邃柔和,唇瓣脸颊美如春水映梨花,似乎更加的知情解意。 “你你你……你是谁?” 半晌,黎刚才结结巴巴的问道。 美少年莞儿一笑:“各位大爷可否肯赏脸,容在下进來说话?顺便也叨扰一杯?” 史炳光身子都有些僵了,满心的怒火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竟也忘记了还要去纠缠谢湘,眉花眼笑的连连说道:“妙啊妙,大爷我今儿真是桃花运旺,愿意,愿意,我们兄弟简直太愿意了,快快请进,请进……” 浑然刚才被谢湘拒绝的恼羞成怒,忙不迭放下手里的半盏酒水,就要去拖门口少年的手。 少年却一抱拳,不知道怎么回事,人竟然就站在谢湘身边了。 谢湘却不觉的呆住了。 他有一种浑身上下就要打摆子的冷热不定敢,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天底下竟然真的会有这样踏破铁鞋无觅处得來全不费工夫的事情。 然后,他的心头全是一种苦尽甘來的狂笑狂喜。 但是,谢公子惯会的就是泰山崩于面而不改色,虽然心头早就掀起了滔天的惊涛骇浪,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种之前的冷清和不耐烦。 呃……这个白衣姣姣的少年,分明就是……已经长大了的夏雪宜啊啊啊啊! “老天爷啊,原來我的心情是可以通灵吗?” 谢湘喃喃的在心里碎碎念。 “真会有这种天打雷劈的巧合?总是在自己最最危急的时候,夏雪宜就会及时的现身?” 虽然,一别数年,虽然彼此看起來熟悉而又陌生,虽然,不知道就算是夏雪宜到底会不会是这几个凶神恶煞的对手?但是,他能突然的出现,真是太好了,简直比什么都好。 不管如今的夏雪宜已经长成了一个什么模样?是更漂亮了还是更丑了;不管夏雪宜这些年以來到底在干着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谢湘即将面临最史无前例的侮辱的时候,他突然的出现了,和小时候所有的遭遇不测情况的时候一样,义无反顾的挡在他的前面。 谢湘此刻的感觉,就像俗话所说的,死了都觉得值了。 他看着夏雪宜。 夏雪宜却沒有去看谢湘,好像此刻他并不亟于和谢湘厮认。只见他笑吟吟的抱拳道:“请恕在下冒昧,不请自到,这位小兄弟显见的初次入磬,不解风情,各位如果不嫌弃在下粗鄙,由在下先來伺候可好?” 史炳文眉花眼笑,站起來扑过去就要搂抱夏雪宜:“好亲人儿,快來和你二爷坐在一块儿吧,先给我香一个,小湘子真真是无趣……” 史炳文本來见大哥史炳光霸着谢湘心里老大一个不舒服,心里想着,这次这样一个美妙的可人儿再不能叫大哥又先下了手。 黎刚只知道自己身上功夫远远不是史家兄弟的对手,就是想争风吃醋也沒有那个实力,只能眼巴巴的干瞅着,心里就好如突然撞进了二十五只小猫,百爪挠心,却又无可奈何。 果然,史炳光顿时不乐意了,大声喝道:“二弟,且慢!” 史炳文见史炳光竟然这样不讲理,已经有了谢湘,还要想继续先霸着这个,不禁也有些恼火,梗着脖子嘟囔道:“大哥你也太不讲理了吧?你不是已经有小湘子了嘛,总不成有了好的,都是你一个人的?” 史炳光本來就是个蛮狠性子,性子不上來的时候,兄弟之间倒也好说,眼见的夏雪宜如此秀色可餐,心里早就猴急万端了,哪容得别人先抢了美食去? 竟然也顾不上是自家亲兄弟了,冲冠一怒道:“可恼,史老二,我什么时候亏待与你了?竟敢和我说这种淡话,这也就是一个顺眼些的相公,若是将來你我兄弟打得江山,坐得龙椅,你还不跟和我较论不休啊?” 谢湘看着史家兄弟的丑态百出,心里一阵冷笑,就这副德性,还坐得龙椅?那天下的龙椅是不是也太好坐了些? 只是,他心里却不免在暗暗着急,不知道夏雪宜如何才能摆平这些**熏心之辈,让他们二人平安走脱。 他身上的武功……哎,看他这副举止轻飘体态秩长的模样,再看看史家兄弟和黎刚铁塔一样的身膀,谢湘心里惟有叹气。 顺便再点上一排白色的小蜡烛虔诚的祈祷一番。 免得万一他们两个人不明不白的在这里交代了,无人前來超度。 现在,谢湘实在不知道夏雪宜要不要他去配合?夏雪宜几乎连个暗示的意思都沒有,他只好默不作声的听凭这几个人言來语去的胡乱折腾。 只见夏雪宜赶紧摆摆手,含笑高声说道:“二位不要争论了,在下会一个一个伺候的你们舒舒服服的,快点都请坐下,这位小兄弟也不要撅着嘴了,也坐下吃杯酒,定定心可好?” 看着美少年巧笑嫣然的样子,弓拔弩张的史家兄弟不禁也恼怒不起來了,黎刚赶紧说道:“说的是,两位哥哥还是先请坐下吧,还沒有请教这位妙人儿的姓名,大家先吃一杯合欢酒岂不比争吵不休的快活?” 夏雪宜一双漂亮眼睛看定黎刚,点头道:“还是这位爷台通情达理,來來來,我替大家把酒满上,我再请教各位尊姓大名,大家共饮一杯如何?” 黎刚喜得抓耳挠腮:“快快快,快满上,先喝一杯,再细诉衷情……” 史炳光现在只以为这个突然不请自到的俊美少年是个惯会风月的老手;见了他们三个,只当是财大气粗的贵人,又只带了一个相公,故而抱枕自荐。 虽然往常來的时候吧沒有见过,但是,这种鱼龙混杂的风月场,很多人一向都是如浮萍一般漂浮不定的。 像有些喜欢捞一票就走的闲散妓者;偶犯龙阳之兴者,或者有此癖好优童,甚至还有某些家族沒落,又好逸恶劳的神秘俊美世家少年,专会藉此赚钱的。 史炳光觉得,说不定这个少年就是贿赂了刚才迎接他们的店小二,所以才能这样准确无误的推门而入。 而且,为了这个尤物,真要是和自家老二翻脸,究竟到底,也沒有多少趣味。 尤物虽然美艳,不过片刻之欢,何况,还有黎刚在一旁虎视眈眈。 虽然表面黎刚是不敢说什么的,俗话说强龙压不住地头蛇,这乌州归根到底还是黎刚人头熟,少不得自己也不能做得太绝了,就像老二所说的,都想一个人霸着。 既然妙人儿也一个劲要喝酒,那就只好先喝酒吧。 心里念头一转,史炳光遂转了口风,也嬉皮笑脸对夏雪宜道:“先喝一杯倒也不妨,不过,你得过來,先叫爷抱一下。” 正要重新落座的谢湘顿时又皱起眉头,狗就是要吃屎的,可恨自己只能是一个无用之物,但凡有些功夫,定要把这个满嘴污言秽语的混蛋揍的满地都是大板牙。 沒想到夏雪宜却不生气,反而做出风情万种的样子,拖着强调故作撒娇妩媚笑道:“行……大爷,我这就送过來给你……抱!”   ☆、第二十二章 悲喜莫名 随着夏雪宜口中最后一个“抱”字落音,语气早就变得凌厉,人已经飘然來到喜滋滋张开双臂、尤为知觉的史炳光面前。 电光石火之间,就算是史炳文和黎刚都是练家子,也沒有看清夏雪宜是如何出的手,他们只听见“嘭”的一声,然后就看见,猝不及防的史炳光发出“嗷”的一声嚎叫,竟然被当胸一拳打得弓起的身体,直直向后面的墙壁飞去。 沒有功夫的谢湘更是不知道满脸妩媚笑容,模样很是风骚妖娆的夏雪宜是如何出手的。 随着史炳光笨重的身体沙包似的狠狠撞在墙壁上,差点沒有把这间房给震塌了,愣怔了一下的史炳文和黎刚才立刻不约而同的跳了起來。 夏雪宜满脸妩媚的笑早就化成嘿嘿冷笑,他护身在谢湘前面,刚才还波光粼粼的一双星目竟然恶狼般的阴狠的盯着一起朝他扑了过來的史炳文和黎刚。 就算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起跃起出拳的史炳文和黎刚二人迎着这个射出冰冷狠毒目光的绝美少年;方才就像月里吴刚那样明朗柔情,忽然却变成地狱修煞;不禁齐齐的打了一个寒战。 随着这个寒战,迎着他们的还有夏雪宜毫不客气的拳头。 就算是谢湘不懂武功,眼前这三个人的打斗还是很叫他开了眼。 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拼斗法,那就是,看起來他们好像是各打各的。 明明的,史炳文和黎刚一左一右,一起出拳,分别打向夏雪宜左右耳门。 谢湘差点沒有惊骇的闭上眼睛。 可以想象一下,这两个半截铁塔似的壮汉两边一起拳到,夏雪宜那个漂亮惑人的小脑袋绝壁要炸的比大雷管爆炸的声音响,色彩要不万花筒艳。 史炳文臂力惊人,黎刚也很有一股子蛮劲,两个人又是同时出拳攻到,夏雪宜竟然不躲不避,立了一个稳如泰山之势对着他们二人分别出拳。 夏雪宜打的却是他们的胸口。 瞬间,谢湘默默地想了一下,夏雪宜这是一种奥特曼的打小怪兽的打法啊。 夏雪宜打出的拳头实在是要比史炳文和黎刚快得多。 甚至是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史炳文和黎刚的想法是好的,他们也是顾不上去怜香惜玉了,也准备叫夏雪宜脑袋开花的,真是不成恩爱便成仇;问題是,他们的拳头根本就來不及击打在那个俊美如玉的脑袋上。 然后,谢湘瞪大眼睛,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摆着和史炳光一样的poss,身体像弓起的大虾一样,一起直直的往他们身后墙壁上飞去。 史炳光兄弟俩一向是同进同出的,眼见哥哥吃了这样大的亏,就是舍了命也是要上的。黎刚虽然做出的姿势很勇猛,实则只是虚出一拳,拳头挥出去的时候,心里先想的是如何退避自保。 所以,随着两个人落地的声音,就可以听得出,黎刚是摔的最轻的一个。 被夏雪宜大力一拳打出去的史炳光早就被撞的眼睛直发黑,只觉得一股子甜腥就要从嗓子眼里喷薄而出。 本來,以史炳光的功夫,不至于吃夏雪宜这样大的亏,虽然,他的武功也确实比夏雪宜差很多;十几招之类,力求自保还是能做得到的。 但是,他**熏心,眼睛被笑吟吟的夏雪宜俊美容颜完全的给魅惑了,一心想着佳人入怀的美妙,哪里想得到佳人使老了一招笑里藏刀?下死劲的给了他这么一下子? 差点就要了史炳光的老命咯! 一个心神痴荡的人哪里还想得到什么防范?也亏得史炳光体壮皮厚,终究又是有些功夫底子护身的人,否则,夏雪宜这样霸道劲狠的一记重拳,他特定是报销了。 果然是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瞬间,谢湘看的差点沒有哈哈大笑三声。 这面墙壁上本來悬着一大块附庸风雅的匾额,史炳光被夏雪宜一拳打飞过來的时候,只是令那块巨大匾额强烈震动一下,当他从自己的灾难里还沒有反应过來的时候,史炳文和黎刚就前赴后继的一起撞落在墙壁上。 挂在墙壁上的匾额再也承受不住这样接二连三的强烈撞击,顿时带着一股子积年老尘,对着先跌坐在墙下的史炳光劈头盖脑的打了下來。 他到了嗓子眼的一口鲜血终于直直的狂喷而出。 虽然,之前谢湘很是想把无耻下流的史炳光碎尸万段的,但是,他突然看见史炳文口中狂喷鲜血,接着便颓然仰后倒去,再看看此刻握拳而立,满脸阴狠戾气的夏雪宜,谢湘顿时就笑不出了。 再看看史炳文和黎刚,两个人均被打飞到墙壁上,撞了个仰八叉,接连甩落在史炳光左右两边。 夏雪宜用了一招借力打力的拳法,史炳文像夏雪宜打出的拳头是使尽全力的,结果撞到墙壁上,浑身的骨头几乎都给撞断了,差点沒有直接的昏晕过去。 史家两兄弟从來沒有吃过这样大的亏。 现在,他们心里终于清楚,对手实在是太强大了。 只是,他们有一点是死也想不明白的,这个连姓名都沒有说的恶人为什么不请自到,无缘无故的就对他们痛下杀手? 黎刚使的力气有所保留,虽然被击打到墙壁上也撞的不轻,只是撞的屁股生疼,倒沒有受到什么大的内伤。 他跌落在墙壁之下,很识时务的一骨碌爬起來,远远的对着夏雪宜叩头不止:“英雄饶命,英雄饶命,不知道我兄弟三人哪里得罪了英雄,还请明示。” 夏雪宜冷笑一声,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倒也不是得罪了我,我本是江湖无名小辈,就算是大名鼎鼎的陕西史氏双杰得罪了我也沒个什么要紧,也就如得罪了乌州城里的一个小老百姓,问題是,你们冒犯了谢公子!冒犯了谢公子,你们……” 话犹未了,夏雪宜伸出一根修长手指指定他们三人,脸上的戾气愈重:“就是该死!” 黎刚吓坏了,赶紧拼命磕头道:“大爷您明鉴,我们兄弟三人对谢兄弟……啊,不不不,谢公子,其实并未心存冒犯,一起到这里吃酒可是谢公子自己同意的,大哥他他他……是性子爆了些,我们并未不敬。” 夏雪宜走过去,对着黎刚就是狠狠的一脚踹去:“还敢巧言狡辩?” 黎刚顿时被踹的杀猪一般“嗷”的嚎叫了一声。 差点被撞晕的史炳文摇摇脑袋,充分的发扬了自古无赖不惧死的精神,欲再纵身扑过來和夏雪宜拼命。 吃了这样不明不白的大亏,他哪怕立刻就死,心里也是老大的一个不服气。 夏雪宜早就看见史炳文似乎作势欲动,突然转过身來,盯着史家兄弟二人冷笑不止。 黎刚嗷的一声嚎叫已经让史炳文本能的畏缩了一下,他很是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眼前这个俊美少年的对手,但是一贯的好勇斗狠确实又让他耻于像黎刚那样奴颜卑膝的讨饶。 所以,史炳文终于还是摇摇晃晃壮烈的站了起來。 夏雪宜脸上出现一抹阴狠恶毒的诡笑,阴阳怪气的对着他不紧不慢的钩钩手指。 可怜的史家老二不知道是气短心虚还是被夏雪宜震碎了内脏,只往前趔趄了几步,竟然噗的一声,直直的扑倒在夏雪宜的脚尖前面。 谢湘有些沉不住气了,感情,这是要出人命啊? 想不到一别数年,夏雪宜身上的功夫已经变得这样可怕了。 但是,面对史家兄弟的满面血污鼻青脸肿,夏雪宜似乎并不以为意,就是史炳文扑倒的瞬间,谢湘看见夏雪宜作势欲动。 谢湘突然意识到,他这是要给史老二來个干脆利落的毙命补刀啊。 “雪宜,不可伤人性命!” 情急之中,谢湘也不知道自己的话管不管用?只能急忙大声叫道。 人家已经沒有还手之力了,痛打落水狗的说法虽然痛快,其实完全沒有那个必要。 对于赶尽杀绝这种事情,谢湘顶多也就是在很恼火的情况下,咬牙切齿的幻想一下,真要去做?还是不要了吧。 面对一地的鲜血,实在不是件叫人感到愉快的事情,会做噩梦的。 就算是黎刚曾经不问青红皂白的举起他,差点把他摔得粉身碎骨,但是,他不是还沒有死嘛!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最重要的,如果夏雪宜真的出手杀了这三个人,接下來,他们可能就得仓皇逃出乌州城。说不定,他们的大名还会出现在大明朝著名的上,被数不清的捕快大哥大叔们围追堵截。 不管夏雪宜有着什么样惊天地泣鬼神的武功,乍一相见,就得和他一起亡命天涯并不谢湘追求的结局。谢湘更希望自己可以继续悠哉乐哉的在大明朝灿烂的阳光下堂而皇之的行走,游山玩水,看花饮酒,随兴结交。 夏雪宜似乎怔了一下,果然就收住了欲动的身形。 随即,他慢慢地转过身來,定定的看着谢湘,脸上全是悲喜莫名的情绪。 “哥哥,他们虽然行径无耻,但罪不至死,稍示惩戒即可,不可杀人。” 谢湘看着这张久违的、虽然已经长大却依旧十分熟悉的漂亮脸孔,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 夏雪宜有些咬牙切齿:“就这样饶了他们,太便宜了他们了。   ☆、第二十三章 更刻薄更寡情 黎刚已经吓得不敢开口说话了,却很机灵的眼巴巴的瞅着谢湘,眼神里全是恳求谢湘说情的祈盼。 谢湘脸上却是皱眉对黎刚道:“我也懒得再看见你们,赶紧滚吧,以后这为非作歹的事情还是少做些的好,免得会落个被人碎尸万段的下场。 黎刚顿时如获大赦,趴在地上给谢湘重重的磕了一个头,爬起來就去拖史炳文。 史炳文被黎刚拖着,又重新摇摇晃晃的站起來,两个人醉酒一般,又跌跌撞撞的去搀扶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喘息不止、还顺着嘴角不停往外溢血的史炳光。 夏雪宜冷笑一声,突然袖出一物,甩给黎刚。 黎刚不知道这个索命恶煞又扔了什么物事给他,慌忙接住,却看见只是一颗红色的药丸。 夏雪宜讥讽的对黎刚说道:“既然谢公子心存慈悲,我也就手下留情,先留着你们的狗命,把这颗药丸剖开,用烧酒给他们分别服下,自行调息,便可得了性命。哼,你三人记住,日后若果再不思悔改,多行不义,终究你们的性命还是我的。” (注:夏雪宜一语成箴,史炳光史炳文黎刚三人经过此次折挫,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身上的功夫只够欺负市井小民的,史家兄弟逃回老家,自行调息养伤,后与逃离乌州城的黎刚结伴进太白山拜师学艺,发奋习练武功,后來江湖称为太白三英。但是,这三人总是本性不善,武功精进之后更加的不肯安分守己,野心膨胀,竟然勾引满清王爷多铎,干出投敌叛国的无耻行径,后被夏雪宜徒弟诛杀。) 黎刚哪里还敢回嘴半句,只死命拖起气息奄奄的史炳光,带着史炳文忙不迭掩门逃去,连个谢字都來不及说了。 谢湘心里居然暗笑了一下,果然越是嚣张的人越是下场的难看啊。 这个黎刚不到两个时辰之间,作恶两次,两次却都遇见叫他感到匪夷所思的强悍对手,现在想來已经心服口服了。 然后,他心里却是一动,方才飘香阁的青衫戴笠少年? 莫非就是……眼前的夏雪宜? 可是,这极短时间里,怎么又变成白色衣衫? 特别是青衫少年和夏雪宜的神情;虽然根本就沒有看见青衫少年的面目,但是那个少年浑身上下透出的冷若冰雪完全不是夏雪宜这样的嬉皮笑脸,喜怒无常。 而且,那个绿衣少女呢? 仿佛是为了感应了谢湘心里的念头,这里黎刚三人跌跌撞撞的刚出得门去,却听得夏雪宜身边的窗户被什么人“嘭”的一下从外面向里面推开,谢湘被吓了一跳。 惊魂甫定,便看见一个女孩子精致的面孔悠忽而现。 “小郎君,你竟敢欺哄于我?” 女孩恼火的厉声喝问道,谢湘错愕之中顿时认出,女孩正是方才戴着竹笠,面孔蒙在绿色薄纱里的那个女孩。 只是此刻,她的头上亦是不见了薄纱竹笠。 不过,还是那身绿色裙衫,一头乌油油的垂髻秀发却显得那张精致小脸娇嫩可人。 面对女孩声色俱厉的质问,夏雪宜似乎并不以为意,眼睛看着谢湘,嘴里只是淡淡的说道:“红药,你跑來干什么?我不过是不想你跟着我來淌这趟浑水罢了。” 红药眼睛才看见披头散发神情狼狈的谢湘,神情似乎也有些吃惊,顿了一下问道:“还是他?” 说话之间,人只轻轻地一纵,便翻窗入了室内,语气已经不是方才那般生气。 但是,红药的吃惊和谢湘的吃惊比起來,简直相差太远。 何红药? 不会吧,这么精致漂亮的一张小脸?看起來这样年少稚嫩…… 夏雪宜点点头。 何红药打量着这间摆设暧昧的房间,看着满桌子几乎沒有动过的酒菜果蔬,再看看非止一二人的四五副杯盘酒盏,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只有你二人?” 谢湘心下有些惶惑,看着何红药撒娇撒痴忽嗔忽喜的模样,显然是已经在爱恋着夏雪宜的了。他生怕会为了自己,引起这个她对夏雪宜其他的误解,赶紧说道:“那些无赖刚刚才被哥哥赶走。” “哥哥?” 何红药惊奇的看看夏雪宜,这个小秀才竟然管夏雪宜这个冷面郎君叫哥哥? 也忒亲热了些吧? 谢湘简直忘了自己刚才的遭遇,当他听见夏雪宜管这个美丽女孩叫红药时,他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在心里流泪千行了。 何红药转转漂亮的眼睛揣度着,虽然从现在的情形看來,好像是夏雪宜莫名其妙出手救了他两次,可那又如何?左右不过是萍水相逢,按说,这个屡遭厄难的小秀才应该恭恭敬敬的管小郎君尊称一句大侠才对。 她深知小郎君夏雪宜的阴冷,就算是这个小秀才看起來十分的俊美儒雅,想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就会叫他另眼相看的。 夏雪宜似乎故意的忽略着何红药脸上的惊奇,自顾冷笑道:“想不到陕西史家兄弟也游荡到了乌州了,我若來迟一步,我弟弟便遭了他们的荼毒。” 瞬间,何红药也感到自己有些透不过气來了。 她并不关心陕西史家兄弟到底是何方神圣,只是对夏雪宜末了的一句话瞪大眼睛:“你……弟弟?” 不会吧?天底下竟有这么巧的事情? 还以为小郎君是一时冲动,大发了侠义之情,想玩玩路见不平拔拳相救的游戏,想不到原來这个俊美书生是他的兄弟? 她转念又琢磨,也沒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小郎君夏雪宜本來就是中原人氏,不过碰巧遇见往日故人也或未可知? 如此一想,何红药心中多少释然,便用一种抱怨的口气急促说道:“小郎君,即是你弟弟,还要用什么赶的?赏他们一盏毒酒,干脆利落结果了那帮子混账岂不爽快?” 语气甚是不以为然,听得谢湘暗暗觉得心惊。 看这女孩,宜嗔宜喜,满脸单纯,想不到说出话來却是这样狠毒。 好像随随便便的毒死几个人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似的。 所以这个女孩才会有以后那样凄惨的遭遇吗? 刚才他还觉得夏雪宜已经过于阴狠,想不到这么漂亮的何红药说起话來,比夏雪宜还要狠毒百倍。 幸亏黎刚等人跑得快,否则,就算是自己可以阻挡得了夏雪宜,也未必阻挡得了这个女孩。 何红药看着满脸惭愧发髻散乱的谢湘,又联系去夏雪宜的话,忽然明白了些什么,想到自己不问青红皂白,冒冒失失的闯了进來,不觉也红了脸。 心底却不觉升起一丝甜蜜,想來夏雪宜刻意的撇开自己,并不是对自己有什么防范和顾忌,不过不欲她一个女孩子看见某种肮脏龌蹉场面罢了。 先头感到被夏雪宜欺哄撇开的恼火不知不觉就逐渐平息了。 夏雪宜深邃的目光却满是阴霾,嘿然冷笑的摇摇头,然后对谢湘和何红药说道:“此地不是说话之处,迟捱恐有麻烦,红药,我们先带弟弟赶紧离开吧。” 想不到犹自怔忡看着夏雪宜何红药的谢湘,心里忽然全是举棋不定。 不错,仔细想來,在他最急迫的时候,是夏雪宜和何红药的从天而降及时对他出手相救。 这种救他于危难无异于他做梦也梦不來的雪中送炭,简直就是老天爷开了天眼了。 可是…… 哎…… 且不说这多年的心心念念,对夏雪宜生死存亡的担忧思虑,现在忽然看见他不但已经长成一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少年,而且,还似乎拥有了一身惊人的武功。 这种结果对谢湘來说,确实是不需要任何质疑的最好的、最值得额手称庆的事情。 如果自己娘亲有知,也该含笑九泉,真正安心的长眠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夏雪宜在谢湘眼中,却又是那样确确实实的令他感到陌生。 甚至,叫他不敢亲近了。 特别,他竟然亲眼看见,他真的和何红药在一起。 虽然,他对自己神情言词的关切爱护之情依旧如昨,但是,他对史家兄弟出手时的狠辣,眼神里透出的令人感觉害怕的阴霾却叫谢湘感到陌生惊悚。 谢湘不但是个聪明的人,也是一个敏感的人,夏雪宜从进门之时,脸上那种翻云覆雨般的种种神情变化,很明了的透给他一个信息,那就是,这些年以來,夏雪宜竟然依旧生活在满门被强人诛杀的血海深仇之中。 甚至,比之当初年幼时,更加的痛切。 如今,他分明是挟着沉重的仇恨而來,浑身都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杀气。 好在,他还能知道不滥杀无辜。 但,那注定,依旧会是一个非常凄惨的结局。 而他将会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一切灾难的发生,毫无办法。 一别数年,如今的夏雪宜不可能还是当初那个心甘情愿供他消遣差派的表哥。 想來,他已经不能左右于曾经的哥哥了。 谢湘并不是不同情夏雪宜一家的遭遇,但是,说句地地道道掏心窝子的话吧,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鲜血祭奠鲜血的复仇却真的会让他感到生畏。 特别是这个叫何红药的女孩,都令他望而生畏。 如果夏雪宜天生就是为了复仇而生的,他情愿今生今世再也不要遇见他。 这件事情上,谢湘看的更刻薄更寡情。   ☆、第二十四章 殊为可爱 尽管,夏雪宜才不过刚刚从狼爪子底下救出了他,尽管,当初是这个哥哥把他仔细的藏在了村头那颗大榕树的树洞里,躲过那些嗜血的吃人的流民,然后勇敢的去只身涉险,也照样不妨碍谢湘瞬间就在心里來回的计算了一番。 不错,谢湘从來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一个为自己考虑总是多于别人的人。 今生今世,他惟愿生活的更安逸轻松。 复仇是件万劫不复的事情,他对千刀万剐真的不感兴趣。 特别,那个已经注定的结局,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破解? 所以,还是避着点吧。 作为一个旁观者,而且是真正的旁观者,他觉得死者已矣,一个人,还是花样年华的人,单单的固执于一份埋藏在心中的仇恨,最后不过是落得个玉石俱焚,实在是有些不值当的。 他确实不能理解夏雪宜的仇恨,就像夏雪宜永远不会知道,这个表弟早已非是那个表弟了的一样。 他不知道现在的夏雪宜有沒有对巧笑嫣然的何红药做过什么?他只是有种灭顶之灾的感觉。 所以,他不想搅到夏雪宜的仇恨里,他更喜欢生活的云淡风轻些。 对于夏雪宜的刻骨深仇,谢湘真的一直是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自始至终,谢湘只是一个天性闲散的人,他确实更喜欢安宁。 本來嘛,夏雪宜的仇恨,永远只是他一个人的仇恨。 就像他谢湘的孤独,永远只是他自己才心知肚明的孤独。 也亏得是潇湘这样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奇葩,只不过刚刚从那种尴尬危机境地稍有解脱,不说对帮助自己度了一劫的夏雪宜感恩戴德,满眼亲热,反倒无端百般的患得患失。 倒好像今生今世,夏雪宜铁定会是他谢湘的累赘。 如果夏雪宜能够窥知,定会吐老血三升。 特别是何红药,根本不知道这个披头散发的俊美小书生已经在心里犹如参禅似的,活生生的参透了她的前世今生。 尽管谢湘觉得自己的念头似乎很隐秘,殊不知他神情里的犹疑早就叫人一望即知的,夏雪宜一双星目灼灼的看定他,语气却是柔和商榷:“弟弟,我们先离开这里,再慢慢说话好么?” 谢湘知道,此刻拒绝夏雪宜其实就和刚才拒绝史炳光一样的危险,拒绝史炳光只是会毫无悬念的伤害到自己。如果自己拒绝了夏雪宜,可想而知,满脸热切的夏雪宜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失望恼怒? 夏雪宜在这个人世间已经沒有亲人了,他一直是拿他们一家当成自己最亲的亲人的,这点毋庸置疑。 从今天的初见,虽然他并沒有对自己示以真正面目,却是毫不犹豫的出手相救。乃至到了现在的千钧一发及时出现,都说明,他这个表弟在他的心中还是相当重要的。 谢湘不禁默默地思忖,夏雪宜应该是和他是一样的,何尝有一日不思量?何尝有一刻敢相忘? 也许,自己不可太操之过急的表现出寡情,就像什么事情最起码得有一个过程一般。 最起码,自己还是得问问这些年他到底流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又突然会出现在乌州? 如果断然拒绝,恐怕反而会多生枝节。 也太不近人情。 毕竟,今生今世,他们还是名分上來说,最亲近的人。 而且还有虎视眈眈的何红药。 夏雪宜永远都不可能明了,他这个谢湘,实在是一个真正的冒牌货。特别是现在,忽然面对已经长大的、带着何红药行走江湖的夏雪宜,谢湘更是在心中滋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疏离。 哎…… 于是,谢湘无可奈何的在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夏雪宜点点头。 当然了,此刻,最重要的还是,无论谢湘想出了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思索出怎样的厉害得失,都不过是纸上谈兵,其实,现在他貌似除了暂时依附夏雪宜之外,确实也不知道该用何种最体面的方式走出这家不伦不类的酒楼? 就在谢湘心念电转千折百回之际,何红药看看夏雪宜,又看看满脸无可奈何的谢湘。 她从谢湘的脸上倒是沒有看出什么端倪,相反,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秀才的神情,竟然逐渐的冷淡了起來。 倒是小郎君夏雪宜,一双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头发散乱,神色狼藉的小秀才,眼神里分明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亲密厚实。 这很叫她有些弄不明白。 她似乎也明白了一向为人冷淡的小郎君为什么会在飘香阁贸然出手?为什么离开飘香阁之后却更加的心神不定?最后,居然找了个借口撇开正在大街上兴致勃勃闲逛的自己。 只为,这个俊美的小秀才原來是他的弟弟? 只是,不知道是他哪一门子的弟弟?不是说他们家除了他独自一人外,满门尽被恶贼诛杀了吗? 不过,敢对小郎君不冷不热,小郎君又丝毫不生气的,和小郎君的关系一定是非同一般的。 所以,尽管满心疑惑,她还是很听话的对着夏雪宜点点头。 夏雪宜走到谢湘身后,也沒有怎么去和谢湘征求可否,伸出两只手托起谢湘两只胳膊,竟带着谢湘,从刚才被何红药推开的窗户飞身上了屋檐,带着何红药,三个人一径踏壁走去了。 再说外面的店伙儿看见黎刚和史炳文鼻青脸肿的拖着半死不活的史炳光仓皇逃去,赶紧奔去禀报掌柜的。 这家店的掌柜的叫闵子叶,也是个混红黑两道的泼皮,这偌大酒庄全是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打拼出來的一片混世乐园。 闵子叶身上的功夫亦是不弱,忽然听说有人竟敢在他这里寻衅滋事,打伤了前來寻欢作乐的客人,顿时就跳了起來,顺手操起一把长剑就直奔史家兄弟等人刚离开的房间。 闵子叶嘴里叫喊道:“什么人敢在老子这里滋事?快出來领老子一剑吃吃。”人早就举着宝剑扑进房间,却见房间的门大开着,桌上的菜蔬果品依旧整整齐齐,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闵子叶这一气非同小可,手里拎着宝剑,一边破口大骂着,一边來來往往的寻找,自己店里的老常客被打了个半死,狼狈而窜,自己这个掌柜的竟不知是什么人在此寻衅滋事?传出去,他闵子叶在道上还有个什么脸面?要不要混了? 闵子叶觉得,一家店如果连个客人都罩不住,那就不用再开了。 一帮店伙儿见掌柜的气势汹汹,也都跟着四处搜寻,倒惊得各个房间里的真假野鸳鸯忙不迭的掩衣出來瞧看。 ………… 谢湘等人哪里知道他们走后的天翻地覆,很快,谢湘就感觉到自己被夏雪宜携带着落在一座宽大纵深的院落里。 这所院落看起來好像是某个有钱人家许久荒废的大园子,里面野草森森,却又夹花生树,各处亭台楼榭依旧看得出旧时的雕梁画柱,可惜雨刷风蚀,到处都是掩不住的斑斑驳驳。 夏雪宜把谢湘带到一所凉亭里,才停止飞跃奔突。 他带着毫无武功的谢湘,奔突跳跃,落在凉亭之上,看起來仍是气定神闲,倒是跟着他身后的红药,落地之后,不仅小有喘息,一张白嫩精致的小脸蛋也微微泛红。 “小郎君……我的轻功真是差你太多。” 何红药喘息未定,看着神情轻松的夏雪宜满脸崇拜的说道。 谢湘忍不住的在心里察言观色,看见何红药这种神情,似乎还只是保留在心生倾慕之上,心里不禁有些高兴,但愿,一切都还沒有开始发生。 他暗暗的在心里沉吟,现今之计,唯有不令夏雪宜和这个女孩发生什么纠葛。 可是,谢湘又开始烦难,除了这个何红药,还有另外一个更动人心魄的女子,除非令夏雪宜完全的避开这两个女子,才可以避开他人生里最大的劫难。 哎…… 夏雪宜微微一笑,然后拉住谢湘的手,眼睛里满是欢喜的对红药说道:“他是我姑姑的孩子,叫谢湘。” 谢湘被夏雪宜紧紧的拉住手,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來的感觉,仿佛又回到小时候,他们一起被母亲关在小房间里洗澡。夏雪宜自己光着身子冻着,却费劲巴拉的给他先传衣服。 然后,他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告诉他不要乱跑,免得地上的水渍会弄脏他脚上暖和和的鞋子。 如此一想,他不禁看着夏雪宜温婉的笑了笑。 “谢公子。” 何红药赶紧娇嗔嗔的对着谢湘叠手叉腰,倒是行了个非常标准的中原女子礼节。 心情大好的夏雪宜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弟弟,这位是云南万灵庄庄主何红药姑娘,姑娘,你不要闹了,瞧你这中原女子的礼节,好不伦不类的。” 瞬间,谢湘只觉得自己的头还是有些不受控制的非常剧烈的痛了一下。 拜托,剧情的相似度不要那么高的好不好啊?会叫爷崩溃的。 但是,在何红药一双漂亮眼睛灼灼注视下,他只得赶紧对着何红药拱了一下手:“不敢,在下蓬头垢面,实在是失礼于红药姑娘,祈请姑娘多多担待。” 何红药却已经在对着夏雪宜撅嘴撒娇道:“人家为了陪你來中原,可是偷偷的练习了好久的。”然后又嘻嘻的笑道:“哎呀,小郎君,你表弟好酸呶……” 一边说一边拿自己的衣袖掩住口笑个不在,一派女孩的天真灿漫,殊为可爱。 谢湘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何红药,心里暗暗叹气。   ☆、第二十五章 没有羞耻感 谢湘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何红药,心里暗暗叹气。 他有些纠结的琢磨道,这女孩此看起來倒是不坏,看她嬉笑的样子,甚至还带着那种少女特有的单纯可爱。 可是,从飘香阁到那家无名花酒楼,却屡次听她出语狠毒,可以相见,杀人越货这种事情她一定是沒有少干的。到底是夏雪宜的喜怒无常影响了她?还是她这种不经意的狠毒潜移默化了夏雪宜? 彼时,夏雪宜拖着谢湘的手,把谢湘扶在一个石墩边,他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块精美的丝帕,在何红药异样的眼神里,拿丝帕仔细的抹净了石墩上面日久的浮尘,然后才扶着谢湘坐下。 夏雪宜对这位谢公子的体贴细致差点沒有叫何红药看的掉下眼珠子來。 就算是自己这样一个如花似玉身份尊贵的姑娘不管不顾的追随他这许久,也从未见他对自己这般轻怜蜜爱过啊…… 此时此刻,她才知道,冷冰冰的小郎君原來也会柔情款款,也会…… “弟弟,來,我先帮你把头发绾上。” 夏雪宜微笑着对谢湘说道。 瞬间,何红药恨不能身替那位谢公子,止不住幻想着此刻正是她何红药俯在夏雪宜怀着婉转承欢,想象中自己被这样一位俊俏郎君柔情蜜意的绾发画眉,何红药简直都要笑出声了。 夏雪宜哪里知道一旁凝目观看的何红药心里在想着什么?他一颗悲喜交集的心全在谢湘身上,言词之间竟然全是往日那般亲密关爱,好像此时坐在他面前的也已经长大的谢湘犹是往日那个腿短手胖,老是对着他皱眉头瞪眼睛,若有所思的大宝。 倒是谢湘,一眼瞥见何红药似乎在微微地发笑,以为这个漂亮女孩在嘲讽夏雪宜像自照顾一个女孩子似的对待自己,不禁心头大囧。 “这……” 谢湘心里却是一阵说不出的别扭,夏雪宜却早就转到谢湘身后,用自己皙长干净的十指当梳,不由分说的拢住谢湘满头乌黑飘逸的长发,开始细细梳理起來。 谢湘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只觉得他十指轻柔,抓挠的他头皮子麻酥酥的,说不尽的舒服,不一会儿,自己满头乱七八糟的头发便被他归结至了头顶。 谢湘不禁闭闭眼睛,又在心里叹了口气,人是多么的容易沉溺于哪怕是一点点的感官享受,此刻,夏雪宜不过是给他挠挠头皮子,理理头发,他竟然就有种浑身松散的倦怠欲睡感。 好像在夏雪宜的身边,夏雪宜那双皙长干净手指温暖的抚慰下,他就可以安安心心的随处而眠一样。 谢湘很想提提自己的耳朵让自己的神智清醒清醒,他知道这种感觉都是源于幼年,不知不觉之中,幼年对夏雪宜那种依傍惯了的毛病又在不可抑止的作怪。 谢湘很有念头立刻就和这种深植在心底的劣根性做一番斗志,无奈心中有个拿着小旗的小人却在非常卖力的大声的摇旗呐喊: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夏雪宜,被你细心照顾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爷喜欢! 魂淡啊! “红药,我们路上得的那颗珠子呢?给我可好?” 夏雪宜忽然对站在旁边看的目不转睛已经有些发痴的何红药轻声问道。 同样正在胡思乱想的何红药顿时怔了一下,然后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夏雪宜,有些不情愿的说道:“小郎君……” 她真心的想说:小郎君,人家更喜欢你亲手帮我把那颗珠子插在我的发鬓上的…… 夏雪宜立刻笑道:“你放心,你先把这颗给我,弟弟头上总该戴着点什么才像样子;我一定会寻一颗比这颗更大更漂亮的还给你。” 心神俱驰的谢湘赶紧振作了一下自己,急忙摆手道:“哥哥,不需要,真的,我不能要红药姑娘喜欢的东西……头发嘛,随便绾住就可以了。” 何红药的脸不禁微微地红了一下,却已经伸手入怀,眨眼就掏出一个白色的绢包,远远的对着夏雪宜丢过來,嘴里半真半假的撒娇道:“可不许耍赖的,有了弟弟就忘了妹妹,自己拣吧,不过,你用了我的可都是要还给我的,哼!”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夏雪宜对谢湘如此关爱怜惜,何红药心里竟然隐隐的生出一丝妒意。 尽管她已经知道谢湘是夏雪宜多年未见的表弟,而且还是个男人。夏雪宜如此对待这位小秀才,不过是长兄见爱幼弟,兄爱弟恭罢了,自己不应该想多的。 况且,谢湘的俊美倜傥又让她有些嫉妒不起來,她甚至免不了暗暗有些泄气的想,如果不是夏雪宜挡在前头,她其实也很愿意去为谢湘绾起那满头披散的漆黑发鬓。 相比于夏雪宜的骄傲美艳,神色略微有些清泠疏淡的谢湘反倒显得更加的平和柔情,更叫人感到容易亲近。 而且,夏雪宜的美艳就像她和夏雪宜路上偶的的那颗夜明珠,实在是太过于光芒四射华丽万端;谢湘的俊美更如暗夜里的一盏明灯,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祥和明艳。 何红药不禁叹了口气,如果此生不是先遇见夏雪宜,先对他芳心暗许,也许,她更愿意结识这位看起來柔顺的多的谢公子。 也许,谢湘的好就是安静的生了那么一副叫人忍不住要对他喜欢亲近的模样,何红药深深知道了,一个男人如果生了一副女人不能抗拒的容颜,男人同样会惺惺相惜的。 何况,夏雪宜是那样眼高于顶心高气傲的人,他却肯如此低声下气,一定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 好吧,自己总归不应该去和一个男人争风吃醋斤斤计较的。 何红药索性对夏雪宜扬起一副爱娇的笑脸。 夏雪宜一把捞住那个绢包笑道:“庄主真是好小气的,我总归会还给你就是。” 一边说,一边还似是抚慰的瞟了何红药一眼。 何红药满心的不快顿时便烟消云散开去。 果然,小郎君不过是沉浸在他乡遇故知兴奋之中,幸亏自己沒有太任性,做出不懂事的样子惹他不高兴。 当然,也是因为夏雪宜百般疼爱的是一个和他同样漂亮的男人,如果是个女人,哪怕夏雪宜说是他的亲妹妹,何红药都不能保证她可以保持这样良好的巧笑嫣然的风度。 而且,虽然溺水三千只能取一瓢饮,这位谢公子嘛……何红药不禁在心里开始做着某种带有谋划的盘算。 夏雪宜与何红药二人看似眉來眼去的调笑,不知道为什么,谢湘听着却觉得耳朵直发炸。 特别是夏雪宜对着何红药开玩笑的一句话:我总归会还给你就是,谢湘认为他简直就是在给自己下着某种可怕的诅咒啊! 凉亭之畔有凉风潇潇而过,吹花伏草,打在人的衣衫上,呼呼作响,谢湘心里,全是看透前世今生的悲悯。 更兼一直无能为力的无可奈何。 这里夏雪宜早就打开那个白色的绢包,径自从那一小包珠宝首饰里拣出一颗光芒璀璨的夜明珠发针,不顾谢湘不住口的推辞,仍然把那颗夜明珠发针插在谢湘头顶上已经蟠扎好的公子髻上。 夏雪宜给谢湘收拾好发髻,却又扶着谢湘的双肩仔细的打量了又打量,显出满意的样子。 谢湘有些惊悚的看见,他一双闪烁星目在和自己四目相对的时候,凝视深情,似有千言万语。谢湘暗暗的揣测,可能是因为何红药这个外人在场,所以他才终于什么也沒有说。 如此一想,已经到了嘴边的满口满心的话,谢湘也不敢贸然开口了。 他不知道夏雪宜与何红药的关系已经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平心而论,世事在他谢湘这里,总是简单明了的,但是,江湖总是透着无尽险恶的。 抑或,夏雪宜是不是对何红药其实还有所顾忌?瞧他们之间的形状,似密亦疏,所以思忖半晌,谢湘觉得自己还是慎言的为好。 何红药却似尤不知,看着夏雪宜仔细的为谢湘收拾好发鬓,眼睛也盯着谢湘,点头笑道:“小郎君果然好眼光,谢公子人美如玉,戴上这颗夜明珠,越发光彩照人了。” 神情倒也不是讥讽,语气也不是爱慕,只是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爽直亲切。 额…… 人美如玉? 光彩照人? 何姑娘,你确定你是在评价一个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爷们? 谢湘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何红药是苗疆女子,观念中沒有那么多的迂腐训诫,是心里想着什么就会说出什么的。 她可能不会像内地中原的女子那样,已经被朱熹的刻薄恶毒教条严格禁锢,别说这样去面对面的夸赞一个男人人美如玉,更不可思议的,还是当做一个男人的面夸赞另外一个男人。 估计你就是勒死她,中原女子也不敢说出这种沒有羞耻感的话的。 何红药对谢湘的夸赞却叫夏雪宜欢喜,竟然看着谢湘眉眼里都是欢笑。 好吧,不得不说,可能受到一个漂亮女孩的夸赞心里总是很愉快的,瞬间,谢湘……居然在心里对何红药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层。 话说,谢湘真沒有想到,其实,何红药原來是这样子的。 蛮爽直可爱的噢。   ☆、第二十六章 天下第一 看见何红药对谢湘并无多大的排斥和敌意,夏雪宜也很高兴,嘴里开玩笑似的说道:“多谢红药姑娘赏赐,以后还请何庄主对我弟弟多加照拂。” 何红药曼声娇嗔道:“谢公子有小郎君你这样一个厉害的哥哥,哪里还轮得到我去照拂?不过……” 夏雪宜立刻问道:“不过什么?” 何红药莞尔笑道:“小郎君不要忘记我们此次來乌州的目的,我们是不是先安顿好谢公子,还得继续办事去?” 何红药很聪明的使用了“我们”二字,无好像形中就拉近了她和夏雪宜之间的亲密关系。 也拉高了她自己的身份。 这样,谢湘就好像是个需要被他们双双照顾的小弟弟。 谢湘赶紧站起來说道:“红药姑娘说的有理,哥哥,你如果有事情就不要为我瞎耽误功夫了,你知道……我是什么忙也帮不了你们的,我本來下榻在城里的客栈,要不这样吧,我们先就此别过,等你们办好事情,哥哥你再去客栈找我说话?” 夏雪宜似乎皱皱眉头,语气有些不悦的对何红药说道:“事情当然是要办的,但是我好容易才遇见弟弟,还沒有向姑父和姑母大人请安问好,庄主能否容我先和弟弟说几句话?” 何红药立刻体贴的笑道:“是了,都怪我虑事不周,有些心急了,原來小郎君是想和谢公子叙叙旧啊,干嘛早是不说呢?嗯,这样吧,我正好有些私事要去落芳院一趟,那地方,正经男人也是不屑去的,两个时辰之后,我再回來找你,如何?” 何红药笑吟吟的看着夏雪宜,满眼柔情,夏雪宜思索了一下,只好点点头。 何红药又对着谢湘笑了笑,也沒有怎么加意与他们告辞,也沒有见她怎么作势起身,谢湘只觉得她像一只轻盈的绿色鸟雀,眨眼就几个纵身,振翅越过那些花树丛生,径直出了这所园子高大的围墙。 谢湘不禁在心里吐吐舌头。 看何红药已经是身手不弱,但是他知道夏雪宜更比何红药厉害,在这个高人遍地的时代,自己老爹要是知道他就这么放任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儿子去四处游荡,一定会担惊受怕而死的。 谢湘默默地在心里琢磨,现在,从老爹对江湖险恶严重估计不足这点來看,老头子还是未能摆脱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幼稚盲目。 要知道,一个秀才,真要是面对史炳光史炳文黎刚那样的无耻之辈时,对他们念子曰诗云是起不了什么护身作用的。 只有拳头硬才是硬道理,才会叫他们心服口服屁滚尿流的滚蛋。 任何一件事情,都像是一面双刃剑,当初,夏雪宜是为了矢志复仇,现在终于有了一身好功夫。 而自己,沒有所谓的仇恨就沒有习武的动力,现在好了,就行走江湖这件事來说,此刻的夏雪宜好比全副铠甲的行走的枪林弹雨之中,而自己无异于赤.身.裸.体,四处穿行,所以,只好坐等万箭穿心。 …… 这里,夏雪宜方才对谢湘说道:“弟弟,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请随我來。” 夏雪宜起身向凉亭外走去,谢湘不觉继续在心里唉声叹气:不管怎么说,老子的美好人生眼睁睁就要活生生的被你夏雪宜活活的给影响了。 首当其冲的,他觉得自己的老爹应该是毁了他美好生活的真正罪魁祸首。 他实在是不知道老爹是怎么想的?干嘛非要自己去湘水?如果按照自己心里的盘算,现在他应该是在去烟雨江南的一叶扁舟上。 竹笠芒鞋,一川风雨任逍遥,多么的快意,多么的诗情。 多么的……不会荒诞不经! 不会遇见什么黎大爷,不会遇见黎大爷他就不会被平白无故的给人扔了出去,然后,他就不会遇见已经羽翼丰满的夏雪宜。 如果自己不是着了老爹的算计,被扔在前往湘水必经之路的乌州荒郊枯树林里,自己美好的游历人生至于刚走出第一步就险象重生戛然而止吗? 看來乌州不仅仅是穷山恶水,还容易见凶煞恶鬼。 谢湘在心里很是委屈的抽抽鼻子瘪瘪嘴,外公一家人早八百辈子都灰飞烟灭了,祭奠能起死回生吗?倒是可以招引凶神恶煞的。 一个比一个厉害的凶神恶煞。 然后,他良心小有发现的感到一丝愧疚,貌似他不知不觉也把夏雪宜何红药列入此列了。 而且,他忽然很高兴的发现他居然还是一如故往的很不讲道理。 这不能怪谢湘,尽管他曾经和这个人非常的亲密无间过,可是,一想到此时的夏雪宜已经拥有一身可以随时强势左右他的功夫,他心里就是老大一个不舒服。 还有那个忽嗔忽喜亦正亦邪的何红药。 所以,他就不由自主的想要在心里去胡搅蛮缠、好了疮疤忘了痛。 就算是夏雪宜何红药不过是刚刚解救他于水火之中。 一定要把自己所有的不快不幸都责怪到其他人的头上;哪怕这人是自己的亲爹。 一定狠得下心对付那个对自己最好的人,因为其他人不一定肯叫你去欺负。 道理有什么好?道理往往都是不科学的,歪理才是人生常态,才叫人心领神会。 当然,最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这个人已经有些犯病的征兆。 那就是,说句到底的话,他觉得,还是自己去奴役别人比较來的安心。 比如……曾经的夏雪宜。 现在,谢湘知道,此夏雪宜已经非彼夏雪宜。 用个不怎么恰当的比喻,某人就像发现一个曾经任他百般捉弄的宠物忽然变成了一只有些怕人的大老虎,尽管这个这个宠物还是对他百般示好狎昵,但是,他自己心里的惊怕却是自己清楚。 最让谢湘感到纠结的还是,自己现在面对的夏雪宜,远远要比一只大老虎还要凶狠。 而且,他的身后还有一个牙尖嘴利的小狐狸何红药。 他必须得乖乖地才好。 这叫他感觉有些不能适应,心理严重的不平衡。 所以,他必须的得迁怒一下某些无辜的人。 此刻的谢公子,不但是个薄情的人,简直还是一个很沒有意思的人。 无奈他现在在某些人眼中,无疑于就是一个天降的超级大活宝,所以,我们就不得不泪流满面的继续任其严重分裂的人格和扭曲的思维荼毒。 我们甚至还可以听见谢萧玉咬着牙齿发出咯咯的冷笑,他知道,此刻的夏雪宜正在磨刀霍霍,而他的仇家,不分妇孺老幼,都将一个一个凄惨的死去。 如果他记得沒错的话,那个看起來满脸无辜的美丽姑娘何红药一直是他复仇的帮助和助纣为虐者。 他是一个未卜先知者,清楚一些事情的既定脉络经纬,夏雪宜定下的目标是一条人命,将要仇人十倍偿还,直至数满。 他还知道有些事情的走向,乃至结局,在这些事情上,夏雪宜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失忆症患者。 谢湘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看待这件事情,是去支持夏雪宜?还是去阻挡他冤冤相报? 他很清楚,这种冤冤相报的冤孽最终葬送是什么?也许他是应该去设法阻止,但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阻止得了? 如果他拉着夏雪宜仔仔细细的去告诉他最终的结局,说,我们还是不要去报什么劳什子的仇了,指着何红药说,请你们现在远离,免得会有悲剧发生,相信夏雪宜,不,何红药一定会一拳把他给打飞到九霄云外。 他是见识过他们的厉害的。 观音菩萨上帝,饶恕他们吧,因为他们不知道! 阿米豆腐啊阿门! 谢湘一边在心里鬼捣着超度的台词,默默地跟着夏雪宜一直走进这所废弃园子拐角处的厢房。 可能因为所有大宅院里,旁边的厢房建的总是会更矮小精致一些的原因,这一溜几间小房舍看起來倒还算是整齐,再看看那些主要的高屋华堂,宏大连绵的亭台楼榭,反而透着说不尽的颓败凄凉,斑斑驳驳尽是坍塌毁坏。 李煜的的词写得真叫人惆怅啊: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里曾经是乌州城总督府邸,这位总督曾经是大明赫赫有名的开国功臣,嘿,最后屡遭贬黜,最终被发配到乌州这个小地方,给了个总督的虚职。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位大人满腹委屈无处发泄,就大肆建造华舍,现在你看见了吧,就是这个地方,连鬼都不敢进來了,当年是,被朝廷直接派兵,当做湖广最大最恶劣的贪官污吏满门就地尽诛。” 仿佛读懂了谢湘东张西望的好奇,满腹不胜的唏嘘蹉叹,夏雪宜用一种几近讥讽的语气,云淡风轻的解说道。 谢湘不禁有些怀疑的对他眨眨眼睛:“你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 你丫的虽然是湘水人不错,鬼知道这些年你浪迹到天涯的哪一个旮旯里去?我学富五车的谢湘都不甚明了的事情,你夏雪宜是从何处得知的? 即是如此就说明你一直是在湖广常來常往的,可恨我娘亲过世你都不肯赶去看上一眼,哼哼哼,夏雪宜,说到寡情薄义狼心狗肺,在你面前,老子可不敢称是天下第一了。 这笔账,爷先给你记下了……   ☆、第二十七章 缓慢的大片 夏雪宜淡淡地笑道:“这是湖广人尽皆知的事情啊,这所园子已经荒废了一百多年了,当年就地伏诛的尸骸早就化为尘土,冤魂碧血尽为荒芜,可叹绿草犹能年年生……姑父饱读诗书,难道沒有告诉过弟弟这件事情吗?” 谢湘顿时有些语塞,呃……合着自己盘算了那么多,不过是想多了? 好吧,他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湖广人,所以什么人尽皆知的话題实在是沒办法去深究的。 然而还是有些不服气的在心里暗自嘀咕道:“饱读诗书和朱元璋滥杀功臣扯得上吗?” 转念想到夏雪宜刚才的话,好像是说这里曾经伏尸遍地鲜血横流,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一个寒颤。 丫这是想吓唬爷啊? 谢湘觉得他这一天只从踏进那个什么飘香阁就给活生生的糟蹋了。 这才刚刚的定下心神來,夏雪宜最好不要再扯出什么幺蛾子。 他不禁皱皱眉头,很沒有同情心的说道:“我还真就沒有听爹爹说起过……哥哥,你们还是搬到客栈和我一起住吧。” 毕竟,夏雪宜这种类似恐怖描述的话语对他的震撼并不是真的很大,他只是觉得这个残桓断壁的园子实在是太荒凉阴森,还是客栈人來人往的比较接地气。 他当然不会去询问夏雪宜为什么会选择这么一个诡异的地方落脚?只是委婉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异议。 谢湘觉得此刻的夏雪宜,自己最起码在心理上还是要保持着敬而远之的为妙。 不可否认,听着夏雪宜语气淡淡的说着这些前朝旧事,他似乎更加的感觉到了这个人的危险。 因为谢湘从夏雪宜的言语之中并沒有听出多少感时伤怀看破古今的顿悟,反倒是听出一种轻蔑的冷笑,一种……藐视生命的恶意。 所幸的就是,他知道,不管怎么说,目前的夏雪宜对他还应该是亲爱有加的,所以他才敢邀请他和自己一起回客栈。 他忽然更希望能和这个久别重逢的表哥同志來个安静的促膝而谈,比如,和他谈谈人生是多么的美好,生命是多么的珍贵。 所以,关于报仇啊血腥暴力啊的什么,能不能缓着点來呢? 夏雪宜哪里知道谢湘心里的鬼话连篇,他站定身子,看着谢湘依旧淡淡地笑道:“我们要在这里等一个人,所以暂时还不能去客栈。” 语气依旧的柔婉,就像在哄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弟弟。 谢湘忍不住瞪了瞪夏雪宜:“一个人?一个什么人?” 夏雪宜立刻莫名的笑了,然后摇摇头:“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谢湘只得点点头。 是的,他确实不需要知道,因为他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一定能左右。所以,他也只好看着夏雪宜无可奈何的笑了。 瞬间,两个人都怔了一下,四目相望间,好像又找回了阔别多年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这种不经意间就不请自到的久违亲密简直不容商榷的就奔突进两人心中的,两个人都有些惊慌失措,顿时陷入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之中。 稍倾,夏雪宜才回过神來,怜爱的看了自己这个日思夜想的弟弟一眼,谢湘掩饰的做出淡定的样子,不去正视夏雪宜含情脉脉的眼睛,两个人继续一前一后往厢房里走。 谢湘心里很恼火。 妈蛋,这很有问題很不对头。 自己应该记得和夏雪宜保持一定的距离的才对,免得将來这货杀起人來,自己会被溅一身的血。 但是,自己似乎不经意的就和他握手言和了,甚至有逐渐和他打成一片的苗头。 看來自己身上终归是流淌着大宝的血,血浓于水真是件无可奈何的事情啊。 谢湘看见夏雪宜带他进來的这间房间尽管外面看起來还算是整齐,里面依旧是灰败不堪,可能是年代实在是太久远的缘故,这间房间里竟是空空如也的,只见一个小小的包裹放在墙角,包裹边,只依放着一个斗笠。 谢湘不由琢磨到,看意思,何红药一定是被夏雪宜安置在另外一个房间里了? 或者说,其实何红药并不是已经和夏雪宜住在了一起的。 否则,何红药头上已经早就不见了斗笠和面纱,也沒有见她手里拿着,那就是一定搁在另外的什么地方了? 他心里居然有些不能控制的暗暗欢喜,老天爷还是待他不薄的,也许,他终于还是赶在了所有事情的开端之前了。 谢湘暗暗沉吟,如果真是这样,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如之前自私打算的,放弃夏雪宜那样的绝决?自己到底要不要试一试去改变一下什么? 毕竟,就像一个玩蛇的人,哪怕自己早年玩的小蛇已经长成大蟒,还是有着一份不能割舍的感情的。 何况,夏雪宜这条大蟒,已经修炼成一条青龙了,长得真是越來越养眼帅气了,就那么毁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天理不容!” 谢湘心里默默地飘过这四个字眼。 怪不得人都说见面三分情,他谢湘亦是不能免俗。 无论他在心里是如何的思谋來思谋去,归根究底,他觉得,他还是有些舍不得夏雪宜会身遭不幸。 “弟弟,姑母和姑父两位老人家可都还好?” 就在谢湘胡思乱想的时候,进的房间的夏雪宜突然抓住他的双手,使劲的把谢湘拉到自己面前,刚才竭力装出來的云淡风轻模样早就不能自制,语调突转哽咽。 谢湘吓了一跳,他分明看见夏雪宜一双星目里泪光闪闪。 “别别别……哥哥,你不要这样,爹,他还好吧,我娘,我娘,我娘她……” 谢湘语无伦次,一连说了三个“我娘”却不知道该然后向夏雪宜宣告自己娘亲已经撒手人寰的噩耗。 拜托,大哥你不要这么惊悚夸张的好不好啊?爷的小心脏会承受不了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真情流露吗? 夏雪宜,你确定你不是在作秀的吧? 但是,两行眼泪已经直直地的顺着夏雪宜的脸颊悠忽而下,他痛心疾首的呜呜咽咽道:“弟弟,都是我不好,姑母一定是日夜忧思我这个不成器的侄儿……” 嗳呀,大哥,你还真哭啊? 好吧好吧,我错怪你了,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也是人之常情的嘛。 谢湘被他哭的心里酸酸的,想起自己唠唠叨叨的娘亲,对他和夏雪宜的疼爱,那真是发自肺腑的。 仔细想起來,娘亲的去世和夏雪宜的失踪也确实不无关系,娘是那样一个心细易于忧思的人,如果不是夏雪宜的突然杳无音信致使娘亲日夜愧疚自责焦思忧虑,娘亲一定不会走的那样早。 可是,娘亲已经去世很久了,就算是他们兄弟相见之时抱头嚎啕一大场,也哭不活一辈子担惊受怕的娘亲了。 有时候,死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他叹了口气,很是淡定的拍了拍夏雪宜:“好了,好了,有空回去给我娘亲烧张纸吧,只要娘亲看见你依旧平平安安的,想來也会含笑九泉了。” 好吧,谢湘承认,这些年來,他还是在心理上无法把谢夏氏当成自己真正的亲妈。 不过,他这种念头一直以來都是十分隐秘的,从來都不为人知的。 尽管,谢湘明白,自己有这种想法真是十分的狼心狗肺无可理喻,但是,某种与生俱來的感觉不是说你很有理智就可以完完全全的剔除的。 就像一个后妈,尽管她很想像孩子的亲生母亲那样去爱自己丈夫和前妻生下的孩子,那个孩子也会和她自己的孩子一样甜甜的管她叫妈妈,但他们心里永远都做不到想真正有血缘的亲生母子那样融洽。 无须去写一篇洋洋洒洒的长篇论文去求证或者反驳,更不需要去开一个辩论会,人内心深处的某种不由自主的游离的感觉只有自己最清楚,这是不争的事实。 也是人的一种作茧自缚的悲哀。 谢湘从來都知道,自己这具身躯确确实实蒙谢夫子夫妇所赐,他们对他的疼爱更是呕心沥血,但是,谢湘心里却很清楚,他的心里,和谢夫子夫妇之间却总有一层无法言说的隔膜。 不过,这种隔膜只是他谢湘一个人的。 所以,不快乐的只能是谢湘。 所谓自作自受就是基于此。 夏雪宜抬起婆娑泪眼,不满意的瞪着谢湘,如今的大宝,似乎比小时候更加的寡情冷漠了。 夏雪宜一直记得年幼的谢湘总喜欢用一种冷冷的眼光去看人,有时候,那种超然冷静的态度简直不像是一个小孩子。 无论什么事情都会令他皱起眉头,现在看來,他的这种本性并沒有多大的改观。 哪有一个做儿子的提起自己过世母亲竟然这样平淡的?要知道,那可是他的亲娘,说什么也得陪着他抱头痛哭一场才对的。 “哥哥,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 谢湘并不去理会夏雪宜悲恸,他更感兴趣的是当年这个人把他给藏进村头那颗大榕树洞以后,到底遇见了什么样灵异古怪的事情?以至于失踪了这么些年?还有那个忠心耿耿护主的秦伯。 最近谢湘感到不满意的就是,现在,突兀的,夏雪宜竟然跳跃式的,如此诡异直接的与何红药一起出现在自己眼前? 就像一部开头本來进展缓慢的大片,在他这个观众还沒有完全的调整好思绪状态之前,突然的就进入了最主要的激烈剧情。   ☆、第二十八章 无厘头剧情 这种剧情不但无厘头,还叫人无所适从。 再冷静的人也会有大脑瞬间混乱感觉,因而产生一种想中途退场的积郁感。 从知道在飘香阁遇见的其实就是夏雪宜的时候,一直到现在,谢湘都保持着这种积郁感觉。 但是,直接贸贸然的就去盘问总好像是不大好的,所以,还是改问好吧,如果他想告诉自己,自然就会对他的问候做出顺理成章的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夏雪宜已经长大的这张犹如美玉雕刻的脸,谢湘突然在心里滋生出从今以后,须得与这个人相敬如宾的莫名念头。 …… 当年,谢湘被夏雪宜不由分说的塞在榕树洞里,提心吊胆的听着外面的震天喊杀声逐渐远去之后,可能毕竟是体质上的幼小力单,尽管谢湘有着成年人的强大心理,受此惊怕狂奔之后,谢湘竟然靠着咯人的榕树内壁腐块晕乎乎的沉沉睡去。 最后,他还是被外面惊天动地的喊呼声给吵醒的。 然后,他听清了那些喊呼声里,哭喊的最悲怆的是自己母亲的声音。 “大宝啊……大宝,我的大宝啊……雪宜,大宝,回來啊,快回來啊,老天爷啊,我可怎么活啊……” 年幼的谢湘忍不住在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死生危急之际,一个母亲首先捶胸跌足嚎哭呼喊的唯有自己的儿子。 这也是一种本能,就算是很多人在听着,也沒有人觉得不应该。 毕竟,老话都是那么说的,十件单衣不及一件棉袄,十个叔叔不及一个老子。 所以,十个侄儿也不及一个儿子。 乱哄哄的吵闹号哭声中,尽管谢湘还不能确定自己出去之后安不安全?还是慢慢地从榕树洞里爬了出來。 谢夏氏已经哭得昏天暗地,只觉得自己的大宝这次可能是真的沒了,倒是谢夫子还能有些把持,一眼就看见了从大榕树洞里慢慢爬出來的谢湘小小的身子。 …… 那个时候,流民已经被前來剿乱的官兵给冲散了,谢家庄暂时算是安全了,只是大宝和夏雪宜却不见了。 一起出去的三个孩子里只剩下谢远。 谢远却已经被吓坏了,什么也说不清楚,只是一个劲的嚎啕大哭。 问他大宝和夏雪宜去了哪里?得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大宝和夏雪宜可能会怎么样了?大人越是问的急他越是混乱,只是用手到处乱指,哪里说得出个子丑寅卯來? 秦伯急了,说了句:“我去寻!” 顺手操起一把劈柴的斧子就奔村外烟尘四起的土路而去。 …… 哎,想到此处,谢湘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个忠勇而又侠义的老者也就那么一去不复返了。 对于秦伯的离去,乃至最后始终沒有音信,这么多年來也是谢家人心里另外一件放不下的事情。 谢湘看着夏雪宜,却更加的不敢和他贸然提起秦伯。 如果夏雪宜知道自己家竟然沒有对秦伯尽到最终的赡养之宜,居然导致秦伯至今下落不明,夏雪宜是会翻脸相向?还是更加的恸哭哀伤? 这两者都是谢湘所不想看见的。 所以…… 慢慢來吧。 “一言难尽……” 夏雪宜终于停止悲咽,也沒有抬眼去看谢湘,只是饱经沧桑似地摇摇头,那种神情,与他如此年轻俊逸、光彩照人的外貌形成一种巨大的叫人难以理解的反差。 谢湘突然想起一句非常搞笑的台词,甚是适合此情此景。 于是便强忍着满心的狗血,一本正经的说道:“哥哥,这些年來,叫你受苦了……” 说完之后忍不住在心里狠狠的鄙视了一下自己,他简直都有些不明白,为何此刻明明是十年生死两茫茫的乍然相遇,自己应该和夏雪宜这样百感交集痛哭流涕才是,偏偏,他的心里就是沒有一丝悲伤的感觉。 甚至还有一种越來越欢喜的愉悦感觉。 而且,他更觉得夏雪宜应该比他更冷漠装屌些才对。 夏雪宜竟然会这样的悲伤哀恸感情外露?谢湘觉得很不科学。 一点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題。 要不,就是他们之间心理实在是不能同步,他们之间的感情,或者说理解出了很大的偏差。 夏雪宜叹了一口气,谢湘立刻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 “弟弟,我一直想着回去的,这些年,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阻隔了,想不到姑母她……” “别别别,哥哥,你千万不要伤心了,虽然你沒能赶回來,我这个儿子不是一直在她身边的嘛,人生在世总是生死有定的,有空回去看看我爹吧,也是一样的。” 看着夏雪宜眼圈又在发红,满脸的愧疚自责,恨不得捶打自己几下才好的模样,谢湘赶紧的摇手道。 拜托,大哥,我们能不能聊点别的,不要老是在这个容易叫人崩溃的问題上纠缠不休的行不呢? “弟弟,你可记得那一年……” 夏雪宜终于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简单地对谢湘说了这些年的际遇。 或者说是遭遇吧。 果然,当年,年幼的夏雪宜根本就沒有能力摆脱那些混乱奔突的流民,毫无悬念的被那些流民裹着,全部被前來剿压的官兵给抓了起來。 当时,朝廷对待这些流民的政策本來是不问青红皂白,只要是作乱的就统统的格杀勿论的。 幸运的是,这次前來带队剿灭叛乱的是一位姓袁的年轻将领,这个将领并不像那些自顾草菅人命********中饱私囊的凶恶官兵,他只是令人把所有作乱的流民全部押解到自己的驻地。 这些惊恐万状面黄肌瘦的流民被全部赶押道袁大人的兵营之后,袁大人亲自对着他们训诫一番,然后才晓谕这些人:年轻力壮的,如果愿意投身兵营,可以戴罪立功,否则就按流民作乱罪处置,要么砍头,要么发配边塞做苦力。 总而言之一句话,不投靠朝廷是绝地沒有活路的。 很多年轻些的流民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知道摆着他们面前的根本就是一条沒有选择的路,尽管他们人人都对朝廷的官兵恨之入骨,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一一出列,站在了愿意归顺的列队里。 在几个挎着大刀耀武扬威的官兵首领几近苛刻的挑选下;有些想死里逃生的人企图也想站到那个队列里去,总是会被毫不客气的给踹了出去。 这些官兵的眼光是向当地刻毒的,一个沒有战斗力的人,他们是绝地不会收容的。 夏雪宜记得很清楚,最后,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 大家心里都很明白,这些人将会被袁大人砍下头颅,然后拿着去向朝廷邀功请赏。 这些老弱病残里就包括年幼的夏雪宜。 当时的夏雪宜并沒有意识到这一点,然后,他看见很多虚弱的老人在慢慢地啜泣,拿他们肮脏的手背或者露着破烂衣絮的衣袖不停的抹眼泪。 但是,却沒有人跪地求饶。 看來这些人心里都已经在认命了,入了流民一行,死亡是必然的结局。 最后,那个袁大人來了。 “他很年轻,生着一张孔武威严的面容。” 突然,夏雪宜居然加了一句这样的描述。 夏雪宜说,袁大人最后在他面前停下來,并且俯下身体。 “这么小?而且,这孩子看起來也不像是流民。” 谢湘立刻想起來,确实,当年的夏雪宜不但生的粉雕玉琢,而且身上的衣饰在娘亲的料理下,总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夏雪宜说他一点也不惧怕这位会砍下别人脑袋的袁大人,只是很镇定的说道:“启禀大人,我确实不认识这些叔叔伯伯,我只是在谢家村我姑父那里和我的弟弟玩耍,然后这些叔叔伯伯就跑了过來,我弟弟不见了,我就被带到了这里。” 谢湘很质疑夏雪宜的话,以他的推测,夏雪宜当时肯定也是痛哭流涕的。 瞧他现在的模样,谢湘才知道,所谓武侠里的大侠英雄其实都是某种形式上的误解。 当然了,夏雪宜绝对不是什么英雄,顶多也就是一把为家人复仇当做终身事业的死牛筋。 不过,他如果真能对那位袁大人说清楚这些话也真是难得了。 毕竟,那个时候,夏雪宜真的还很幼小。 夏雪宜告诉谢湘,当时,袁大人似乎很是吃惊。 他想不到这个孩子敢这么有条不紊的和他说话。 然后,他对旁边的人摆摆手,立刻过來两个官兵,袁大人皱着眉头对他们命令道:“这个孩子可能是谢家庄误抓了的好人家孩童,赶紧好生的给人送回去,否则我们开拔了就沒办法把他还送回去了。” 然后,袁大人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两个官兵齐齐的答应一声:“遵命,将军。” 然后一个上前一步抱起夏雪宜,另外一个则对夏雪宜说道:“孩子,还不赶紧的谢过袁将军。” “不管怎么说,这位袁将军都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所以我当时就特别乖巧的赶紧谢了他。” “后來呢?” 看见夏雪宜说完这句话却停顿下來,谢湘止不住的追问道。 “后來我被他们抱着坐在马背上,那两个官兵使劲的抽打马匹,跑得飞快,看起來好像是在往谢家庄返回……” 夏雪宜苦笑了一下,谢湘却对他的话听得有些不明不白。 “什么叫看起來?”   ☆、第二十九章 判若两人 夏雪宜叹了口气:“因为这两个官兵根本的就是在对袁大人阳奉阴违,他们在这次围剿乱民之中一分钱的油水都沒有捞到,所以立刻就心照不宣的谋算把我带到临淮卖掉。” “临淮的路程要比谢家庄远的多,所以,他们必须得速去速回,免得袁大人生疑。” 瞬间,谢湘才知道,刚才他还在替那些剩下的老弱病残担忧,现在看來,在这样的乱世,其实连夏雪宜自身的安危都是个未知数。 他立刻想到临淮那些出堂会的戏班子,总会有几个出色的专供有钱人玩弄的小优伶,据说都是年纪极小的时候,专门拣眉清目秀的卖了來训练豢养的…… 他甚至有些不怀好意的看了夏雪宜一眼,很沒有同情心的想到,当年的夏雪宜若果真的入了这一行,现在未必不是一个绝顶的头牌。 仿佛窥知了谢湘内心的恶毒,夏雪宜很快就打破了谢湘恶意的幻想。 “当时我看着路边的景物全是陌生不曾见过的,心里便知道不好了,但是我却不敢出语询问,只得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任由他们带着疾行。” “然后我便听见带着我的一个官兵很大声的奸笑道:“小孩儿,爷爷今儿便送你去一处温柔富贵的地方,谢家庄你就不要再惦记了,谁要你生的这样可人疼呢,连袁大人都不忍杀了你。” 另外一个官兵一边疾驰一边高声说道:“和他废什么话,我们赶紧把他换了银子回去给袁大人交差便是了。” 谢湘叹了口气:“他们不是为了分赃不均自己先打了起來,然后你就趁机逃脱了吧?” 夏雪宜很奇怪的看向谢湘:“弟弟,你怎么会有这样幼稚单纯的想法?” 谢湘愕然了一下,我去,原來倒是他单纯幼稚了。 “你难道忘记秦伯老人家了吗?” “秦伯?是了,后來我是听爹妈说秦伯去寻找我们去了,不会是秦伯当时就寻找到了你?” 对于这个突然从夏雪宜嘴里跳出來的、谢湘已经在心里來回盘算了很多次却沒有敢开口说出來的名字,谢湘有种突遭雷劈的感觉。 “是的,正是秦伯及时赶了來。” “就在这两个凶神恶煞一样的官兵带着我快跑到临淮县城的时候,抱着我的那个官兵突然被一把从天而降的斧头从脑袋后面“嘭”的削去了大半个脑袋,肮脏的血污和脑汁热辣辣的溅了我满脸满身,他紧紧搂抱着我的双手也颓然松开,我便直直的从那匹疾驰的马背上一头栽了下去。” “由于马匹奔跑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我又是被猝然松落,便脑袋朝下,好在我多少还有些扎马步的底子,心里想着怎么着才能在这么短促的瞬间翻个身,让自己的脚先落下。” 谢湘不禁撇撇嘴:“你就胡扯吧,你还有功夫想到这些,早就吓傻了吧?” 然后又腹诽道:“合着知愚大师苦心孤诣的教导了你几年,还不够你在从马背上跌下來翻个身的?” 夏雪宜忍不住也微笑了一下,面容上的悲戚顿时稍减:“事实上,是我发现自己根本就沒有落下,而是突然被人抓住双足又给提溜上了那匹疾驰的马背。” “弟弟,你不知道,当时,我真是给吓坏了……” 夏雪宜的脸上突然出现一抹带有嘲弄意味的惊怕的甚至是羞怯的笑。 谢湘也忍不住笑了,他立刻想象到了夏雪宜为什么说被吓坏了。 一个已经被削去了半个脑袋的血淋淋的人突然出手抓住了他的双足…… 别说一个孩子,就是一个心智强大的大人,经历起來也够惊心动魄的了。 “我吓得大声狂呼起來,才听见秦伯说:公子别怕,是我。另外一个官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早就就吓傻了,他知道他根本就不是秦伯的对手,居然也不顾同伴被踹下马去的尸首,径直一溜烟的逃去了。” “你们……为什么不回谢家庄?” 谢湘看着沉浸在往事里的夏雪宜,有些艰难的问道。 “这是秦伯的意思。” 夏雪宜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他杀死的是一个官兵,官兵不比流民,流民无论被什么人杀死都是用不着偿命的,但是官兵就不一样。” “秦伯他……是不是有些太不问青红皂白了?也许,他其实用不着杀人的。” 谢湘说道。 夏雪宜苦笑了一下:“可能吧,秦伯是护主心切了些,在那两个官兵奉命送我离开袁大人兵营的时候,就被前來寻找的秦伯盯上了,秦伯说,他听见那两个官兵和门口守卫的对话,知道是奉命袁大人之命送我回谢家庄的。” “秦伯很高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便稍稍跟着那两个官兵一程,他本來只是想看看他们是不是要把我送回谢家庄,然后才折回袁大人兵营,因为还沒有你的下落。”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他们行走的道路不对劲了,便知道那两个官兵是阳奉阴违居心叵测的。因为谢家庄和临淮是两条截然相反的路途,那两个官兵不可能搞错。” 谢湘有些怨念的叹了一口气说道:“秦伯他老人家终究还是抛弃了我。” 夏雪宜看了谢湘一眼:“弟弟,这你可真是冤枉了秦伯。你不要忘记,是我亲自把你给藏在了村头那颗大榕树的树洞里,除了我沒有一个人知道。秦伯之所以不顾一切的贸然出手,就是因为害怕延误了寻找你的时间,才不惜铤而走险的。” “因为他不知道那两个官兵到底要把我给弄到哪里去,当时,秦伯觉得你一定是和我在一起的,既然我是从袁大人兵营里给放出來的,你就一定还在里面。” 看着静静述说的夏雪宜,谢湘不禁张张嘴巴。然后他默默地在心里说了一句:对不起…… “秦伯带着我,坐在那匹血淋淋的马背上,调转马头就往袁大人的兵营疾驰,我已经被吓坏了,很大声的哭喊着要回去,秦伯急了,就央告我说,小公子别闹了,我们要去救大宝啊,你的大宝弟弟还在官兵手里呢。” “然后我就不哭了,很大声的对着秦伯叫喊道:弟弟在树洞里了,沒有被官兵抓去,我叫了很多遍,秦伯却是自顾心急慌慌的赶路,怕你会被官兵杀死或者带走,就在我们差不多真的要冲进袁大人兵营的时候,秦伯终于才听明白我在说什么。” “秦伯勒住马缰,有些不敢相信的用双手举起我,很大声的问道:“我的爷,你说什么?你再说清楚些?” 夏雪宜说到此处,不禁笑了,脸上竟然有种不由自主的得意洋洋。 谢湘的心里却逐渐的泛起一股泪花。 “秦伯他老人家现在还好吗?” 他竭力的控制着自己内心的感情泛滥,轻轻地问道。 夏雪宜的脸上掠过一抹忧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已经过世三年了。” 谢湘有些不能相信:“为什么?秦伯是有武功的人,如今算來也不过花甲之人,就是普通人也还应该健在的啊?” 为什么好人就沒长寿呢? 对于秦伯,说句老实话,谢湘印象并不很深,只记得他是个很沉默很勤劳的大汉,虽然当年他带着夏雪宜逃到谢家庄的时候已经很大年纪了,但是,感觉他身体还是相当的壮实的。 这样忠勇侠义之人,怎么可以说沒就沒了呢? “当年,秦伯知道你平安之后,就决定再也不回谢家庄了,因为他杀死了袁大人手下的官兵,袁大人一定会派兵去谢家庄搜查盘问的,如果搜查出了我们,就会连累你们乃至整个谢家庄的人。” “我们一走了之,袁大人顶多认为送还我回谢家庄的两个官兵路上遇见了什么劫道江洋大盗,死了个官兵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秦伯抛弃了那匹浑身淋满那个官兵血污的马匹,寻找到两身破烂衣衫,夹杂在无处不在的逃荒流民之中,离开了临淮。” 谢湘看着夏雪宜摇摇头:“其实,当年闹过那次流民之乱以后,谢家庄再也沒有來过官兵,也沒有那样可怕的流民大批的涌來了,顶多就是那些总也打发不完的面黄肌瘦乞丐……我娘甚至有打算给我在那些乞讨的小丫头里挑个小童养媳,不过,被我给坚决的拒绝了。” 夏雪宜被逗笑了,调侃道:“我记得姑父老是吓唬你,说你会被拍花的拍去给别人做小媳妇的,怎么?两位老人家终于又记得你其实应该是他们的儿子了?” 嘴里这样戏虐的说着,眼睛却柔情四溢的瞟了谢湘一眼,谢湘不禁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 突然,谢湘看见,夏雪宜风情倜傥的脸上,笑意瞬间冷却,敛神侧脸,只觉得外面似乎有一种微微地风吹过。 “小郎君,两个时辰到了,我回來啦。” 何红药娇嫩婉转妩媚爱娇的声音陡然传來。 额…… 这么快?两个时辰? 夏雪宜不禁和谢湘面面相觑了一下。 貌似,他们想要说的话,急于要询问的事情才刚刚的说了个开头啊! 何红药人随声到,绿色娇美身影悠忽出现在厢房门口。 “我可以进去吗?” 她的脸上出现一抹调皮的笑,两瓣精致美好的红唇娇嗔的呶起,漂亮的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夏雪宜笑。   ☆、第三十章 疼痛的感觉 “当然,红药,你这么快,事情办好了吗?” 夏雪宜立刻换上一副淡淡地神情,与之刚才和谢湘交谈时,那种毫无顾忌心情激湃模样判若两人。 何红药脆声答道:“好了。” 然后又莫名其妙的冷笑一声:“吴姐姐好讨厌的,竟给我寻些不相干的事情……” 话说了一半却又不说了,眼睛看着夏雪宜,脸上又转为似笑非笑。 夏雪宜似乎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说道:“红药,不相干的事情我们还是少管的好……” 话说了一半,却又止住了,似乎有什么不想叫谢湘听见的。 谢湘在心里暗暗地鄙视了一下,心里顿时充满了恶意,果然尽是要做些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吗?这样欲言又止的,看來某人真是想做大恶人的一条道上跑到黑了? 他觉得自己这样想是很有道理的,因为夏雪宜的仇人已经是恶人了,而夏雪宜如果想要报仇,只有做比那个恶人更恶的人,可不就是大恶人? 听何红药那种口气,一定是又接下了什么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的勾当,难怪这世道这么乱,越是有本事的人越是要做恶人,可不就苦害了手无寸铁沒有反抗之力的普通老百姓了吗? 这样的朝代真是命里注定迟早要完蛋的。 谢湘越想越觉得自己琢磨的完全符合逻辑。 特别是,反正在以后对夏雪宜的评价中,大恶人这一称谓也是名符其实的。 谢湘这样想,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夏雪宜咽下的那半句话其实是:……我们马上就将面临一场恶斗,对头难缠的很,这次绝对不能再分神叫他给跑掉了。 夏雪宜说到此处,忽然停住,一是害怕谢湘听见了会为他担忧,二是自己的语气似乎也不太好,有责怪何红药的味道,这是不应该的,所以便咽下了其余的话。 谢湘哪里知道夏雪宜的心思,就如红卫兵批孔儒一般,断章取义理所当然,在心里就是好一通胡批乱判。 尽管夏雪宜的脸色很冷淡,何红药却是沒有生气,娇笑道:“不过吴姐姐说了,那人肯出大价钱,所以,我就答应考虑考虑了……小郎君,只怕那死老头子就快要來了,你看,谢公子他……” 何红药果然就提到了价钱,谢湘已经在心里冷笑了。 想來自己头顶戴着的那颗夜明珠发针也是他们路上“顺便”抢來的吧? 想到这颗珠子上可能会附着一个满面血污的冤魂,谢湘就有些头皮子发炸了。 不行,无论如何也得找个机会把这颗珠子还给何红药去。 不是他命薄福浅,不敢戴这样贵重抢眼的东西,实在是,他可沒有那么大的煞气能和一个冤魂朝夕相处。 一听见何红药说“那个死老头子”,夏雪宜神情冷淡的脸上陡然一紧,两道剑眉顿时挑起,说道:“现在不过未时末刻……想來还不至于那么快。” 他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人却沉吟了一下,还是有些恋恋不舍的看向谢湘:“弟弟,这里不是你的久留之所,这样吧,我先送你回客栈,等我办完了事情,会过去找你的。” 谢湘虽然那里暗暗鬼话连篇的在碎碎念,却是和夏雪宜正说到情浓处,听见夏雪宜这样说,脸上便出现了一抹踌躇,心里……竟然不欲马上离开。 当然喽,他心里更大的好奇还是,夏雪宜和何红药跑到这所荒凉阴森的大园子里,到底想要见什么人? 难道就是当年奸杀了夏雪宜姐姐的那个采花贼? 如果真是这个人物,那可是不可错过的。 因为谢湘知道,那个采花贼马上就会死得很凄惨,尸体被夏雪宜装在一个大木头箱子里,叫一个担了夏雪宜救命之恩的人送还给他的兄弟和家人。 当采花贼的家人以为他又在外面做了大案发了大财,迫不及待打开箱子寻找珠宝的时候,采花贼的妻子也被夏雪宜事先设置的机关毒箭穿心而亡。 哎,这是一个极其残忍的冤冤相报的故事,谢湘想到此处,心中的小人简直有些不忍的掩住双眼。 他人却目光炯炯的看向夏雪宜,很是希望还多留在这里一会儿。 你想吧,错过这会儿,那个作恶多端的人就算是灰飞烟灭了。 以后想见也见不得了。 并不是谢湘很崇拜这个采花大盗,实在是谢湘心里很好奇,这个造成夏雪宜一生悲剧源头的人物到底是个什么样牛头马面的邪恶模样呢? 在谢湘的想象里,一会儿那个采花大盗奔入这个荒凉的大园子里,夏雪宜一定是二话不说,手起刀落,三下五除二的就给他咔嚓了…… 所以嘛,他就是想小小的站在旁边瞧一下热闹,保证不尖叫不晕倒。 以谢公子这些年历练的快到花甲子的定力,这样的保证绝对不是盖的。 他只是很想看看这个始作孽者到底是怎么死的? 何红药哪里知道谢湘此刻一心想看热闹的想法?只道谢湘舍不得离开,瞅着谢湘莞尔一笑:“非是我们要把公子你当外人,实在是此地恐会有一场恶战,我与小郎君无暇自顾的时候恐会误伤了公子,所以……还请谢公子暂避客栈,我们得手了,自然会去客栈看望公子。” 呃…… 恶战? 你们是不是二对一啊? 借口的吧? 谢湘忽然有些生气的瞪向夏雪宜,这小子如今果然是出息啦哈,想当年自己设计叫他拜知愚为师习武的时候,他还郑重其事的向知愚提出要他每天都跟着他,现在,竟然嫌自己碍事了? 然而止不住的又在心里泄气,也许,何红药说的是实话,如果他们一旦真的和那个穷凶极恶的恶贼动起手來,自己不惟是帮不上忙,反而会令夏雪宜分神。 想來那个江洋大盗不会是一个人到处乱逛的,怎么着也得有几个穷凶极恶的帮手。 而且,那些在江湖上四处作案的江洋大盗应该都不是浪得虚名的,个顶个的凶残暴戾。不可能像他想象的,夏雪宜很轻而易举的就可以诛杀掉他的仇人。 一句话,他现在就是不想走也得走,否则他就是个添乱的。 不管怎么说,即便是夏雪宜从现在起就大开杀戒是不可取的,他是绝对不会赞成的,更不会看好的;但是他也真心不想因为自己的突然介入,反而叫夏雪宜遭了那个恶贼的毒手。 想到此,谢湘忍不住又要唉声叹气。 而且,他谢湘毕竟不是个女孩子,可以鼓起嘴撒痴撒娇胡搅蛮缠一番,非要赖着不。 人家都直接的下了逐客令,只好……告辞吧! 虽然心里不舒服,也只得做出洒脱的样子对夏雪宜与何红药笑道:“那好吧,哥哥与何姑娘既然有事,小弟就先告辞了,我自己回去吧,我知道回客栈的路,乌州城其实一沒有多少大的……倒是你们自己,凡事当心些。” 说罢对夏雪宜微笑了一下,又对何红药拱拱手,算是告辞。 何红药赶紧又掐腰叠手,弯腰给谢湘回了个怪模怪样的中原女子礼节,对谢湘说道:“多谢公子嘱咐,我们自当会小心在意的。” 本來满腹心事的夏雪宜看着何红药故作淑女的样子,陡然又觉得十分可笑。 但他也顾不上去调笑何红药了,心里想着谢湘独自一人离开,不知道为什么,令他觉得甚是不放心,便对正欲离开的谢湘叫道:“等等……” 何红药和谢湘一起不解的看向夏雪宜。 夏雪宜赶紧说道:“红药,弟弟和我说了这老大半天的话,他又被那起坏下水吓唬到了,饭到底一口也沒有吃成,想來已经饿坏了。” 仿佛是非要证实夏雪宜的话,谢湘的肚子竟然很及时很大声的“咕噜”响了一声。 可不是嘛,他陡然感到自己真的很饿很饿了。 今天,在乌州这个小小的地方,他筹谋了快二十年的出门游历的第一站,突然的就遇见了他在脑海里苦苦思索多年的夏雪宜,那种无法言说的震撼、惊喜、乃至惊吓,都叫他有些神经麻木的感觉了。 仿佛你眼睁睁的看着一柄利刃突兀的割破你的手指,眼睁睁的看着伤口里的鲜血翻涌,却沒有疼痛的感觉。 因为,手指的神经还來不及反应过來。 他曾经设想过一千次一万次的和夏雪宜的相遇,都不是这样子的,都沒有这样轻而易举的。 虽然谢湘确实是在心里有过一个踏破铁鞋无觅处的艰难过程,但是,这个得來全不费工夫结果,还是真真切切的叫他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就像突然看见一个遗失多年的心爱之物失而复得,那么真切却又叫人感到虚幻,不敢置信,生怕眼睛睁闭之间,幻想就消失了。 所以,综上所述,谢公子在遇见夏雪宜以后种种混乱的颠倒的患得患失的出尔反尔的念头,我们就可以理解并且宽容的加以原谅了。 谢湘腹中发出的饥饿的信号更叫夏雪宜心疼,他用一种更加不容商榷的语气继续对何红药说道:“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叫他空腹走了,这样吧,你先陪他闲话一会,我去去就來,让他吃了午饭再回客栈也不迟的。” 那语气听在谢湘耳朵里,瞬间他就明白了,合着这些年过去了,自己想夏雪宜心里,还是当年那个不会自己穿衣,贪吃又贪睡的大宝。   ☆、第三十一章 投毒只为了害人 何红药有些着急的看着夏雪宜,似乎很想出语阻拦,但是夏雪宜也和先时出去的何红药一般,话未落音,人早就振身出了门去。 何红药不禁使劲地跺跺脚。 她并不是吝啬这一顿饭,她真心的是怕天色已经逐渐午后,可能会突然有什么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那时就算是想送谢湘回客栈,恐怕亦是不能的了。 而且小郎君如果是真心的疼顾这个表弟,这样做是很不应该的。 要知道如果他们躲在这里等候的那个人一旦出现,这里就将会是无数毒物的聚集地,像谢湘这种毫无功夫自保,又不懂驱虫避蛇的普通人留在这里真的是很危险的。 如果单单是较勇斗狠,不过是把谢湘先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來便是,那样的话,她和小郎君无论怎么样结果,最起码都不会连累了谢湘的性命。 但是,随着马上可能会出现的那个人的到來,附近所有的蛇蝎蜈蚣蟾蜍等毒雾都会蜂拥聚集而來,不惟是沒有一处可以躲藏人的,就连那些参天古木上面都可能会攀爬满毒蛇巨蝎。 那些毒物都是历经多年的,别说一个普通人,就算是有一定武功修为的人,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蛰,都有可能丧失性命。 但是,一时之间何红药却很难对谢湘说清楚这些事情,她也对小郎君的突然的婆婆妈妈觉得很不赞成,也对一向待人冷淡的夏雪宜突然转性感到大为费解。 …… 谢湘心里却暗暗得意,弟弟毕竟是弟弟,就算是夏雪宜嘴里也说要我赶紧离开,心里还是不忍就此分别的,因为鬼知道分开之后,下一秒会发生什么阴差阳错的事情?还能不能再见得到了? 夏雪宜一定是被他们小时候的猝然别离给刺激到了。 何红药,你这个半路杀出來的程咬金还是人微言轻的。 美人也不中啊。 不过谢湘却丝毫的不敢在自己脸上表现出心里的得意,他很清楚,这个何红药可是个货真价实的五毒教出來的毒女人,她现在对自己好,是因为看在夏雪宜的面子上,把他当成友好人士了。 自己可不能不知道死活的和她显摆嘚瑟,闹得不好自己的小命就玩玩了。 因为这个何红药闹起嫉妒來将会是极其可怕的,手段更是极其残忍的,谢湘小魂怕怕的琢磨到,自己还是低调点,不要去拉这个莫名其妙的仇恨了。 谢湘不禁又对何红药仔细的看了看,然后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女孩其实生的真是非常漂亮的,就是那种不经意流露出來的亦正亦邪叫人感到很不放心。 当然了,如果不是因为确实有些留恋夏雪宜,就算这个何红药确实美若天仙,谢湘也要在心里思量思量,要不要做出懵懂无觉得样子,施施然的和她相对而立。 并且还不知道死活的偷偷地在心里自鸣得意几下。 不过话说回头,谢湘就是真的对何红药心生畏惧,想撒丫子,估计不用长跑了,短距离的田径跨栏什么的就不够人家小丫头填牙缝的。 何红药抓他还不像和抓笨鸭子似的手到擒來? 所以谢湘看似淡定实则又是被突然出门而去的夏雪宜置于一种极其忐忑的境地。 亏得此人一向是精于深藏不露的,如果他存心,你就永远别想从他那张招牌似地喜人皮相脸孔上看出他什么真正的心思。 此刻的何红药哪里顾得上去研究谢湘的小心思?她满脸焦急,还不时凝神细听外面的风吹草动。 何红药的焦虑倒是真心的,她名义上是背着自己的哥哥、无毒教何教主,陪着小郎君夏雪宜千里迢迢的來到中原,已经是第三次了。 他们的目标,是为了寻找一位饲养了一条极其剧毒的金色小蛇的老人。 传说,这条小蛇是五毒之魁。 何红药知道,自己的哥哥,五毒教何教主其实一直是知道她在收留帮助夏雪宜,并且私自陪着夏雪宜几次來到中原的。 五毒教主之所以装聋作哑的默许,并不是他和自己的妹妹何红药一样,也看上了俊美倜傥的小郎君夏雪宜,想要招人家为五毒教东床驸马,而是因为同样的,五毒教也非常的想要得到那条神物一样的金色小蛇。 而且五毒教想得到那条毒物之魁的小金蛇更甚于夏雪宜想要取得的金蛇毒液,夏雪宜只是为了一个人的复仇,五毒教却是为了壮大自己的教众实力,扩张在云贵的地盘势力。 何红药也已经和夏雪宜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协议,夏雪宜只是要取得一些那条金色小蛇的毒液,以帮助他完成复仇大计,仇家的势力实在是太过于强大,夏雪宜必须得借助些下三滥的手段,才能达到完全的复仇目的。 至于那条小蛇,夏雪宜并不怎么感兴趣,五毒教稀罕,就拿去好了。 但是,那个豢养这条金色小蛇的老人,一生的行踪都是极其地诡异,这次得到他在乌州旧总督宅邸出现的确切消息,全是那个來了乌州城,已经潜伏了很多年的吴大娘的功劳,她属下一个非常可靠的线人提供的消息。 五毒教真的想夺取这条金色小蛇已经很多年了。 金色老人却是一个独來独往从不与世人厮混的独行怪客,这个老怪物不知道为什么?一生无妻无子,最大的乐趣就是豢养逗弄那条可以统领天下毒物的小金蛇。 据说他身上的武功并不是很高,这也是他比一只千年九尾狐还要狡猾的原因,江湖上觊觎他那条小金蛇的其实并不止是苗疆五毒教,很多喜欢使用暗器的大家都希望能得到那条小金蛇。 最起码在先头的前二十年地里,对金蛇老人的围剿是此起彼伏的,不过他却仗着一把金蛇宝剑和几十枚金蛇锥护体,又可以驱动那条其毒无比的小金蛇,所以每每在万阵围攻之中侥幸脱逃而去。 后來,中原数次动荡,武林已经几近一盘散沙,匪盗四起,那些会几下子的明里暗里都入了江洋大盗的行当,大家除了在抢夺金银珠宝花花美娘上上心以外,谁也不愿意再为一条只闻其名从沒有见过其形的毒蛇去白送性命了。 因为当初屡屡受到围剿,数次死里逃生受惊的金蛇老人蛰伏了十几年之后,见朝野一片混乱,再也沒有人惦记着他和他那条心爱的小金蛇,便又按捺不住,开始四处放养逗弄那条被他关闭了许久的宠物。 当然了,最可靠的说法是,那条被禁锢许久的小金蛇如果在长时间一直得不到其他毒物的供奉,灵性和毒性一会逐渐丧失,这也是金蛇老人按捺不住的最主要原因。 不得不说,五毒教是最有耐心的。 他们一直在密切的注意着金蛇老人的出沒,从來沒有放弃。 但是,他们毕竟是苗裔,想大肆在中原行动也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而且朝廷对往來的人口一向监管严厉,特别是对边塞口音的人又敏感的很,很容易引起锦衣卫不问青红皂白的追杀围剿。 所以,这些年來,他们一直在耐心的等待着可能会出现的契机,希望会有功成的那一天。 五毒教的人相信,天下毒物之魁的小金蛇理所当然就应该属于他们五毒教的。 五毒教也只有在获得了这条小金蛇之后才能更加的名符其实。 夏雪宜最初出现的时候,他们根本就沒有在这个俊美骄傲的小白脸身上有什么打算。 甚至,五毒教暗恋着何红药,觊觎五毒教驸马东床的那些师兄弟们,都一起拿白眼齐刷刷的藐杀向夏雪宜。 他们总是会不失时机在何教主面前抹抹夏雪宜这个外來者的烂药,一直同仇敌忾的在寻找驱逐掉这个明显会夺取五毒教东床驸马的巨大公敌。 但是,令何红药感到骄傲的是,夏雪宜不仅仅是人生的漂亮,身上的功夫也是顶呱呱的,那叫一个俊。 再加上她明显的偏护,何教主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教主想好了,自古英雄不问出路,妹子要喜欢谁,其实也不需要他这个做哥哥的干涉太多,他们苗裔本來在姑娘婚配这件事情上都是持放任态度的。 就算是姑娘忽然抱了孩子回來,娘家人也会喜滋滋的接过來养着。 只要这个小子如他自己所说的,只是为了学艺报仇,又肯安安生生的呆在五毒教里。不干出什么妨害五毒教,或者携有什么阴谋诡计,其他什么的,好说。 至于这小子向自己妹子学习如何投毒只为了害人,那他就更不爱管了。 他们五毒教天生就是为了害人的,不害人的五毒教叫什么五毒教?毒死谁该谁活该! 所以,何教主采取了一种不闻不问不理不睬听之任之的态度,既不说接纳也不说拒绝,一切全凭妹妹何红药自己的定夺。 何红药那些师兄弟们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无奈回头看看自己,人沒有人家人生的高大洋气上档次也就算了,功夫也是一窝蜂上也沒办法撂倒那个混账杂种王八蛋的。 他们背地里都管夏雪宜叫杂种王八蛋,不过并不是诋毁夏雪宜的父母,而是因为种族派系。 因为夏雪宜不但是汉族,而且还算不得是五毒教教民,所以便是为杂种王八蛋。   ☆、第三十二章 暴殄天物 有一天,这个杂种王八蛋在和万灵庄庄主何红药闲聊的时候…… 忘记说了,五毒教之所以叫五毒教,全是靠五毒行使教义的。 这些毒物之中,蝎子的称呼虽然排在第一位,毒性却不是最强的。 最强的毒物是蛇。 漂亮的五毒教公主何红药姑娘的万灵山庄其实就是一个活蛇养殖场。 何红药负责替她哥哥豢养着各种稀奇古怪锐毒无比的毒蛇。 当然了,何教主让他这个如花似玉的妹子办个活蛇养殖场并不是五毒教活动资金缺乏,想叫何红药为五毒教搞个副业,大卖活蛇什么的。 也不是何教主身为五毒教主就每天必须得靠着吃蛇心蛇胆过日子,叫何红药养了数量众多的蛇,只为了储蓄蛇的毒液,因为五毒教,顾名思义,如果离开了那些剧毒的玩意就不能存在。 可能五毒教还有其他的山庄负责养殖着其他含有毒汁的东西,不过,这个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一句话,有了那些毒蛇蝎子蜈蚣蟾蜍什么的毒物,五毒教才有存在感。 我们也可以说何教主让自己如花似玉的妹妹何红药看着万灵山庄千万条的毒蛇,无异于在刷五毒教的存在感。 现在想來,何教主真是有些暴殄天物啊,有时候会因为需要,哪怕只是一滴毒液,就会报销掉一条活蹦乱跳的毒蛇。 其实,蛇肉才是最美味滋补的。 那天夏雪宜看着何红药又在放养那些花花绿绿大大小小的毒蛇,就信口问道:“红药,你这万灵山庄应该包罗了世间所有的最毒的蛇了吧?” 何红药却摇摇头,不以为然的笑道:“不是,我这里的蛇虽然品种齐全,数量众多,却都是世间医家可以医得好的蛇毒,传说最毒的蛇其实在你们中原。” 夏雪宜很惊讶:“中原?” 何红药又点点头:“是的,你可能沒有听过这样一句偈语,金蛇一出,五毒俱伏。据说,这条金蛇是五毒之首,它所到之处,再厉害的五毒无比伏地尽为其所吞咽,它的一小滴口液就可以毒的死千万人。” 夏雪宜已经听得呆了,这不是正是他朝思暮想想要寻得的至毒法宝吗? 于是,夏雪宜便试探的问道:“红药,既然你们名为五毒教,为何不把那条最毒的蛇擒來?” 何红药笑道:“不瞒你说,我们五毒教想要获得这条小金蛇已经非止十年二十年了,但始终却未能如愿以偿。” 夏雪宜更惊讶了:“为何?” 何红药不笑了,对夏雪宜说道:“因为这条小金蛇是有主人的,一个极其狡猾难以对付的老家伙,一个到现在江湖上都沒有搞清楚其來历的独行怪客。” 夏雪宜不再言语,却独自默默地走开。 万灵山庄之前看在夏雪宜眼睛里非常灵动可爱的大蛇小蛇全都变成了一堆只会蠢蠢欲动的普通俗物,忽然之间,他强烈的想要获得那条小金蛇。 哪怕只是那条小金蛇的几滴毒液。 万灵山庄千万条毒蛇,竟然还沒有最毒的蛇?这些蛇毒竟然还可以为世间医者所救治,那么,自己千辛万苦卖身投靠的來到五毒教,想要到寻找到最毒蛇液岂不是一个大笑话? 只有得到世间无药可医的剧毒之物,才能叫他的复仇计划万无一失,才能令他的仇家沒有一个可以成为脱网之鱼,才能慰藉他谢家全家的血海深仇。 过了几天,夏雪宜便向何红药告辞。 何红药很惊讶,问他要去哪里?是不是准备回去开始复仇了?夏雪宜告诉她,他确实是要回中原,不过他仇家的势力实在是太大了,所以他还不可以贸然行动,他要回去寻找那个金蛇老人。 何红药立刻明白了夏雪宜的心思,便断然阻拦道:“你一个人去寻找金蛇老人也是同样的冒险,除非你可以把金蛇老人杀掉,否则他是不可能把金蛇的蛇毒给你的。” 尽管夏雪宜漂亮的眼睛里已经全是冷淡,何红药还是发出苦口婆心的忠告。 “为什么?” 夏雪宜有些不以为然,五毒教这样教规森严,你不是照样的接纳了我吗?照样把各种制毒以及下毒的方式交给了我吗? 如果他找到金蛇老人,向他陈述自己身负的血海深仇,他相信金蛇老人一定愿意帮助他的。 何红药看着夏雪宜摇摇头头:“我知道你不相信,金蛇老人不是我,在你沒有杀死他之前,你就算是得到小金蛇也是一个死,因为小金蛇只会按照他的指挥,变成天下无敌的攻击利器,之前很多武林中人大量惨死在小金蛇的凌厉攻击下,就是活生生的教训。” “请你记住,金蛇老人从來都是一个不可理喻的老怪物,他从來不会令自己的那条小蛇落入别人的手里,更沒有听说过他曾经给过什么蛇毒,得到蛇毒的都是死人。” 夏雪宜有些恼怒:“你在吓唬我吗?” 何红药看着夏雪宜令人心醉的面孔,想要和这个男人生气,却莫名的生不起來那份气。 她不由自主的就在心里原谅了他,这是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人,如果自己喜欢,就应该无条件的为他分担。 而且,她更不愿意他死在金蛇老人的手里。 就算是夏雪宜身手不弱,鬼知道如今的金蛇老人已经到了一种什么样的可怕境地?但是何红药知道,她根本就阻止不了夏雪宜。 何红药咬咬牙,对夏雪宜说道:“这些年來,我们五毒教一直在中原潜伏的有线人,就是为了得到这条小金蛇,这样吧,如果你相信我,我陪你一起去中原吧,毕竟比你这种毫无头绪的盲目的寻找好一些。” 夏雪宜沉思了一下,只好点头答应了何红药的请求。 毕竟,对于侍弄毒蛇,何红药要比他在行的多,就算是真的获得了小金蛇,有何红药跟着,取得毒液什么的也容易的多。 夏雪宜想好了,大恩不言谢,大不了自己取得几滴毒液只好,把小金蛇送给她作为报酬好了。 免得她老是跟在他身后叽歪。 这种约定虽然两个人从來不曾说过,几乎也是心照不宣的了。 他们先是从线人那里得到消息,去了一趟陕甘,据说金蛇老人曾经月夜现身在传说中的秦始皇千军万马点将台。 何红药从很多的消息里立刻甄别出这个消息应该是可靠的,因为传说中的秦始皇点将台,宏大的台基下面,盘踞着说不清的蝰蛇和其他毒物。 只有这种古老阴森而又毒物聚集的隐秘静寂地方,金蛇老人才会光顾。 但是,两个人紧赶慢赶,赶到之后,餐风露宿的蹲守了半个月,却连金蛇老人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何红药心里倒是暗暗的高兴。 其实,她在跟着夏雪宜來到这里的时候,就知道,点将台基下面基本沒有什么毒物了。 可以想见,已经被金蛇老人的小金蛇饕餮一空了。 但是,她却沒有告诉夏雪宜,因为她怕夏雪宜会失去耐心,使性子就此离开五毒教。 她情愿每天餐风露宿的陪着夏雪宜,眼巴巴的蹲守在点将台幽深的草丛里守候,一直到夏雪宜死心。 最后,无可奈何的夏雪宜只得随着何红药怅然而返。 何红药果然感动了夏雪宜,夏雪宜觉得不管怎么说,这个女孩是真心想帮助自己的,她这样餐风露宿栉风沐雨的陪着自己吃苦,沒能见到狡猾的金蛇老人只能是自己的运气不好。 或者,金蛇老人对点将台有人伺守已经有所惊觉,所以便再也不肯现身了。 当他们第一次返回五毒教的时候,夏雪宜虽然表面上暂时听从了何红药的建议,先回五毒教,再候消息,心里却已经是另有打算。 他觉得自己还是去寻找些德高望重的武林高人打听打听才是正经。 无奈何红药总会有这样那样柔情的借口,想尽一切办法的羁绊着夏雪宜,夏雪宜尽管心头很烦闷,一时半会儿却也无法可施。 何红药总觉得夏雪宜执意想要寻找金蛇老人求取金蛇毒液,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她喜欢夏雪宜,所以不希望自己心爱的男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 就在夏雪宜快要忍不住的时候,何红药告诉夏雪宜,这次很幸运,金蛇老人竟然出现在峨眉山。 夏雪宜也很高兴,因为峨眉山里五毒教所在的苗疆很近,他觉得这次金蛇老人一定不会跑那么快了。 他知道峨眉派那些老道士小道姑练的那些功夫,就是什么***蛇鹤的五大形,使毒的玉女素心针,一定是金蛇老人又惦记上了峨眉山的毒物。 他也暗暗庆幸自己沒有由着自己的性子执意离开何红药,毕竟,何红药可以指挥五毒教庞大的教众,得到很多准确而又快捷的消息。 这次他们不过用了一天的路程就赶到了峨眉山。 当何红药陪着夏雪宜赶到峨眉山的时候,天色已近晚了,一轮冷清额娥眉月正单薄的悬挂在天际。 两个人乘着薄暮施展轻功小心地往线人探得峨眉山断魂谷进发。 断魂谷在峨眉山腹地,是一条常年萦绕着浓重毒岚雾瘴的幽深峡谷。 传说这里常年是毒蛇蜥蜴吸血蝙蝠的天下,往往会有野兽或者迷路的樵夫猎户误入,如果被山上修炼的峨眉派弟子发现及时的,还能救取一条性命,否则,不是被蛇蝎吞噬,就是被雾瘴毒害。   ☆、第三十三章 顶黑锅的麻烦 不过,金蛇老人选择在这里放养他心爱的宠物也是很冒险的。 因为这无异于送货上门。 除非金蛇老人已经有足够的功力,在潜进峨眉山的时候,不令峨眉派有一点点的知觉,否则,他想去断魂谷牧蛇,简直有种虎口夺食的胆大妄为。 两个人避开上峨眉山的正路,专拣崎岖陡峭小径往峨眉山腹地进发。 夏雪宜与何红药都知道,目前的峨眉派,掌门当家的都是些女道姑,其中有些功夫高强的女道姑不但为人十分斤斤计较,而且行事狠辣,沒有什么道理可言的。 她们往往连中原正经的其他各大门派都很排斥,何况他们这种在峨眉派自以为正统的派系眼中被视为邪教的人,又是不请自到,如果被发觉,只会是一场无端的争斗。 夏雪宜的轻功已是不弱,何红药好在体态轻盈,两个人趁着夜色掩映,很快就攀援进半山腰。 当夏雪宜纵身落入一块峡谷时,却在落地的瞬间,发觉自己的一只脚踏在一个绵软的物体上。 一股挟裹着腥味的毒瘴之气沉重的扑面而來。 饶是夏雪宜有备而來,心里也是吃了一惊。 随后而落的何红药却控制不住自己,口中发出轻微的一声:哦呀……惊呼。 他们看见,脚下的这片峡谷竟然已经是尸横遍野了。 虽然月色不甚十分明了,也可以看得出这些人都是一些穿着灰布道袍的道士道姑。 夏雪宜把手伸进一个道士的脖颈处探视了一下,竟然还有微微地体温,但这些人确实是已经死去了。 仔细放眼望去,刀剑致伤而死的并不是很多。 所以,就算是这个山谷里已经死了很多人,却沒有多少血腥味。 这反而更叫人觉得胆寒。 峨眉派似乎刚刚的发生了一场空前的浩劫。 这些峨眉派的高手好像刚刚和一个取人性命于无形的幽灵交过手。 夏雪宜和何红药看见很多已经断气的峨眉派道姑道士都是面色发黑,很显然,都是死于某种极其恐怖的剧毒。 “他们和金蛇老人交手了。” 何红药叹息了一声,似乎是无不遗憾的说道。 夏雪宜却不为所动,有些着急:“难道我们又來迟了?” 话音未落,却听得幽静的山谷里夜风突然送过來一声凄厉的叱骂声:“老怪物休想走,纳命來……” 夏雪宜顿时精神一震,也不管何红药满脸的古怪,振衣跃起就像发出打斗的山谷赶去。 越往山谷里面,本來轻薄的山岚忽然变得浓稠墨黑起來,还有一股子腥臭味,比刚才尸体遍地的山谷更加的叫人不能忍受。 夏雪宜用内息严密的护住自己的心脉, 当何红药又急又怕的赶到时候,却看见夏雪宜身上负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奋力冲出前面更为浓重的毒瘴。 何红药也顾不上询问,急忙用手拉住因为过度闭息,几乎不能自支的夏雪宜,两个人一起奋力向前冲,总算是跑出了断魂谷的毒瘴之地。 夏雪宜卸下肩上的人,何红药才发现原來是一位年老的师太。老道姑已经双目紧闭,一股黑气在脸上不停萦绕,气息奄然。 “了缘师太?她不是在闭关么?” 何红药止不住脱口而出道。 夏雪宜立刻问道:“她就是峨眉派掌门人了缘大师?” 何红药顿时有些语塞,然后才点点头说道:“是的,她一定也是受到了那条小金蛇的攻击,好在师太武功精深,迅速封闭住周身所有气血循环,但是……” 夏雪宜看也不看何红药,就沉声说道:“沒有但是,我们必须得救她。” 何红药迟疑了一下:“只怕我们的功力不能够啊!” 夏雪宜冷笑道:“我当然知道我们的功力不能够……红药,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既然师太被金蛇袭击之后,沒有立即就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们得帮助她。” 看着夏雪宜一动不动凝视着她的漂亮眼睛,何红药无法抗拒,为了讨得心上人的欢心,她只得咬咬牙:“好吧,我也不知道成不成,姑妄一试吧,只能求老天保佑了。” 她从怀里掏出五毒教秘制的有起死回生之效的五毒神丹,竟然毫不犹豫的给了缘师太连服了五粒。 何红药知道,少了根本沒有用,还等于白白浪费了五毒神丹。 既然要叫夏雪宜高兴,少不得下些血本。 夏雪宜对何红药点点头:“谢谢你,红药,我会记下你的帮助的。” 何红药娇嗔的看着夏雪宜,故意叹了一口气:“我不要你记住什么的,但愿了缘大师能逃过此劫。” 反正她和峨眉派素來无冤无仇,能救下了缘师太最好不过,一來讨了夏雪宜的欢心,二來未尝不是替五毒教结了一桩善缘。 要知道峨眉派的这些姑子向來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 了缘师太的武功在当今虽然不能说独步天下,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好手了,夏雪宜和何红药推测,之前峨眉派弟子围攻金蛇老人时,了缘可能因为在闭关,所以并沒有加入。 及至众人不敌时候,峨眉遭了大劫的时候,得到消息的了缘才气急败坏的赶到。 要知道闭关修行的人是最忌讳中途被侵扰,更忌讳急怒攻心,但是峨眉派遭到这样的攻袭,作为掌门人的了缘师太势必不能坐视不问,了缘师太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和金蛇老人较量,吃亏是很正常的。 峨眉派向來自以为是目空一切,估计他们也是有些轻敌了。 其实,金蛇老人已经惊动了人,就算是了缘不亲自出面驱逐,他也断断不肯再放牧那条宝贝小金蛇的了,了缘一定是恼恨他出手毒辣,伤了这么多的峨眉弟子,所以想诛杀这个老怪物的。 夏雪宜和何红药猜想,也许,金蛇老人不可能是了缘师太的对手,但是,了缘却不是那条小金蛇的对手。 最大的结果就是,了缘在打跑了金蛇老人时候,金蛇老人为了自保逃命,便纵金蛇伤了了缘师太。 反正在听得了缘师太一声叫骂,夏雪宜急忙赶到时,只看见了缘昏扑在断魂谷乱世堆里。 …… 恶战过后的峨眉山山谷里一片幽静,连蛐蛐似乎都受到惊吓,只能听见山风咧咧吹过。 两个人不敢把昏迷不醒的了缘师太独自置于这种蛇蝎出沒的乱山石堆里,也不敢贸然送她回山门,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金蛇老人杀死那么多的峨眉派弟子,他们二人和峨眉派又不熟悉,特别是何红药,还是在中原武林眼里,被视为邪教的五毒教教主的妹妹,了缘师太暂时还生死未卜,别闹了个别人杀人他们顶黑锅的麻烦吧。 不知道为什么,峨眉派也沒有其他的人往山谷里搜寻,想來也是被金蛇老人吓了胆,谁也不敢贸然跑进断魂谷來送死了。 无可奈何之下,两个人只能守在了缘师太身边,一直眼睁睁的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夏雪宜和何红药惊喜的发现,了缘师太脸上的黑气已经逐渐的褪去了。 何红药赶紧脱下了缘师太的脚上的鞋袜,果然发现所有的毒气竟然都被了缘师太用巨大的内力全部逼到两只脚掌心。 “有救了,亏得她内力竟然如此精深!真是天下再无二人了,阿弥陀佛,总算是沒有白白浪费我的五颗神丹。” 何红药忍不住发出惊叹,又有些心有戚戚的说道。 说句实在话,她多少还是有些心疼自己的丹药,所以忍不住还是要嘀咕一下。 她立刻掏出一柄随身携带的锐利小匕首,轻轻地划开了缘师太的两只脚掌心的黑色圆点处,两股毒血淅沥而下,被淋上毒血翠草随即乌黑枯萎。 何红药小心翼翼不停轮流挤压着了缘师太两只脚掌心,直到黑色污血变成淡红色,然后才掏出五毒教最好的蛇伤膏用匕首的尖挑着,仔细的给了缘师太涂抹好伤口,给她重新穿上鞋袜。 “红药,她能不能很快醒过來?” 夏雪宜看着了缘师太依旧紧闭双目,还是有些担心的问道。 何红药却看看自己手中的匕首,又瞅瞅夏雪宜,笑道:“哪有这样快?不死已经是奇迹了,幸亏是她遇见了你这样心地仁慈的……你不是心心念念的想要金蛇蛇毒吗?这把匕首上已经沾染上了蛇毒,我把它送你如何?” 夏雪宜皱皱眉头:“我不要,经过人血稀释又被五毒神丹湃过的蛇毒,就算是毒又能有多毒?而且只不过是一把匕首,于我來说,中不了大用,你自己留着防身吧。” 何红药撇撇嘴:“开个玩笑也要不高兴?小郎君,看來你还是不死心呐。” 夏雪宜点点头,沉沉的说道:“如果不能报仇,生亦何欢?果然能报得大仇,死又何妨?” 看着夏雪宜俊美非凡的面容上决然而然的神情,何红药的心头掠过一阵悲哀。 看來自己处心积虑叫手下人故意把金蛇老人來断魂谷的消息通风给峨眉派,然后果然叫夏雪宜看见这样可怕的局面都是白费心机了。 现在她才明白,自己根本就左右不了这个早就下定决心的人,夏雪宜不找到金蛇老人是誓不罢休的。 是不是那句话?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何红药暗暗在心底赌气;不是我小瞧你夏雪宜,你若是被那条小金蛇咬上一口,以你现在的功力,只怕我给你服上五百颗五毒神丹,放两水桶血也救不了你的。   ☆、第一章 心甘情愿的脑残 夏雪宜沉郁的脸色却叫何红药咽下了这些腹诽,不敢再和夏雪宜较论,一言不合,两个人便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 不得不说,何红药确实有何红药的好,即使身为五毒教尊贵的公主,又是身当万灵山庄庄主的重任,在五毒教也可谓是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其人喜欢撒娇却不任性。 特别的是对夏雪宜,简直就是她前辈子欠了这个人的,一见倾心,而且求无不应,丝毫不敢违拗。 当然了,最主要的是她就是有时候想耍耍小性子,夏雪宜也根本就不会买账,而且大有非常不耐烦,意欲拂袖而去的意思。 所以对着一个自己心爱到了极致,却时刻想开溜的男人,再泼辣的女人也只能无可奈何的逆來顺受。 谁要,你喜欢人家呢? 如痴如醉的爱上一个人,从另一个角度來说,也就是一种心甘情愿的脑残。 说难听些,和犯贱也就差不多的意思了。 何红药目前就处在这种犯贱的模式当中,而且不能自拨。 苗疆的女子向來都是敢爱敢恨的,自己喜欢的情郎,就会大大方方的去追求,不管用什么方式,不喜欢的男人,就是坐拥金山的大王,她也不一定回头流连一眼。 她们这种固执的情爱观念,有时候确实是一种难得的好处,有时候未尝不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哀。 天色越來越明亮了,两个人才感到这里不是他们二人的久留之地。 可以想见,峨眉派死了其他弟子也就罢了,自己的掌门师太还在断魂谷沒有出來,其他的人一定不会坐视不问的。 就算是收尸,峨眉派马上也会上來人的。 好在了缘师太看起來已经沒有性命之虞了,夏雪宜和何红药商量一下,两个人动手把了缘师太抬到一块凸起的比较平坦的山石上,准备赶紧离开。 “快,贼人在那里!天哪,掌门人也被他们害死了……不要叫他们跑了!” 突然,对过山谷传來一声呼叫,只见一个年轻的青袍道姑手里挥舞着一把长剑,带着一帮子各种服饰行头的人气势汹汹的往断魂谷赶來。 原來峨眉派是跑去邀请帮手去了。 那些跟在年轻道姑身后的明显都是世俗之人。 何红药直起身对夏雪宜笑道:“看见那个年轻的姑子了吗?叫明惠,可野心勃勃着呢,年轻轻的就已经窥视着峨眉派的掌门之位。她身后跟着的是崆峒和点苍派的高手,今天我们少不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小郎君,你可要当心了。” 夏雪宜看着何红药微笑了一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们沒有杀死峨眉派的人,怎地就要胡乱诬赖我们?” 何红药抿嘴笑道:“说起來这就要怪我的出身不好了。” 夏雪宜不禁点点头。 他当然明白何红药的意思。 何红药是五毒教的,偏偏那些死在断魂谷的峨眉弟子都是面色发黑嘴唇乌紫的中毒失去症状,所以何红药才会说:今天我们少不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夏雪宜叹了一口气。对何红药说道:“先好好地和他们说罢,说不定他们当中会有明白事理之人……” “妖女,你竟然跑到我们峨眉來胡作非为?” 这里夏雪宜和何红药言犹未了,明惠仗着身后好手众多,早就一马当先的纵身近前,一看见何红药,顿时就破口大骂道。 夏雪宜不禁皱皱眉头。 原來这个明惠倒是认识何红药的? 何红药苦笑了一下,低声对夏雪宜说道:“江湖上正邪不过就是这些个门派,他们只需从衣饰上就可以知道我是五毒教的,而且身份不低,总而言之叫我妖女那是不会错的。” 夏雪宜气道:“这个姑子可恨,你救了她们的掌门人,反倒不问青红皂白,张口就骂人,真是岂有此理!” 只夏雪宜这一句话,顿时教何红药心里如引用了一大碗蜜汁一般甜蜜,满腹的委屈戾气顿时就化为乌有,居然难得的心平气和起來,对拿剑指手画脚对她叫骂不休的明惠倒是盈盈的笑了起來。 “小尼姑,我看你是弄错了吧?” 何红药故意的逗明惠,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 明惠气坏了,尖声叫道:“五毒妖女,你无缘无故的使了什么下三滥的毒术害死我众多峨眉弟子?还害死了我们的掌门人?今天我定叫你血债血偿……” 崆峒派一个手使杨志青背刀的五大三粗弟子瓮声瓮气的叫道:“两个五毒教妖孽好大胆子,杀了人居然还守在断魂谷?想是嘲笑我们中原武林无人是吗?” 夏雪宜施施然道:“这位英雄说的好,首先,我们无缘无故的干嘛要对峨眉派大开杀戒?然后我们杀了人干嘛不赶紧溜走?难道非要等在断魂谷要你们围剿吗?” 然后,夏雪宜又冷笑一声:“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张口闭口妖女妖孽,真是太沒有教养了,中原武林就是这么教训出你们这些狂妄菲薄之徒的吗?” 瓮声瓮气的大汉本來被夏雪宜一声英雄叫的暗自得意,忽然听夏雪宜话锋一转,立刻又被骂了给狗血喷头,顿时恼羞成怒。 明惠见状,赶紧高声煽动道:“臭小子,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敢骂我们中原武林都是狂妄菲薄之辈?大家不要和他们废话了,一起上,对待这些邪门歪道之人,用不着讲究礼仪道德的!” 何红药大声喝道:“且慢!” 明惠冷笑道:“妖女,我看你是怕了吧?你还有什么花招要耍的?有本事把你们五毒教所有最厉害的毒都使出來!” 何红药笑道:“无缘无故的,我干嘛要对你们使毒?” 明惠骂道:“你们邪教本來就是无缘无故就要害人的,还敢在这里装白莲花?” 何红药却不生气,对明惠继续笑问道:“你们掌门人昨天夜里是得了你明惠师姑的通风报信吧?她冒了可能会走火入魔的极大风险赶到断魂谷,不料却遭到毒蛇袭击,碰巧被我们路过遇见,看护了她一夜,这会已经沒事了。” 夏雪宜不失时机的用一种讥讽语气补充道:“明惠道姑,我看你是想煽动你身后的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对我们一拥而上,然后趁机查看掌门人死了沒有,沒有就再悄悄地补上一剑的对吧?” 其实何红药说的这样煞有介事,也就是根据一些自己知道的峨眉派内情信口胡诌,目的是想拖延时间,等了缘师太舒醒,省的她和夏雪宜和这些中原门派的人动手,无缘无故结仇。 谁知道明惠确实做贼心虚,好像她做的事情她内心的隐秘思想统统都被这两个五毒教妖孽监视着一样的,竟然当做这些个人说的个明明白白。 特别是夏雪宜最后的讥诮之语,就差沒有直接点破她是在迫不及待的觊觎峨眉派掌门人之位了。 明惠顿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起來。 “你们胡说!大家不要相信他们的胡说八道,掌门人就死在他们身边,我们一起上,把他们碎尸万段,给掌门人和其他师兄妹们报仇!” 明惠叫嚣着,手里挥舞着宝剑,却也只是咋呼,并不敢勇往直前身先士卒的扑过來和夏雪宜与何红药拼命。 毕竟,五毒教都是使毒高手,越是心怀不轨的人就越是怕死,明惠虽然是峨眉派弟子里面数一数二的高手,叫嚣的厉害心里却是希望其他人先上。 她心里盘算的就是,等那两个五毒教妖孽手忙脚乱之时,她才趁机捞油水。 但是何红药和夏雪宜的话却叫崆峒和点苍派人有些观望起來,特别是跟着前來的峨眉派众人,有些眼尖的人早就看见了缘师太平平整整的躺在五毒教那两个年轻男女身后的山石上,面容安详,不像是死去了,倒像是睡着了。 而且,昨天晚上断魂谷一战,很多人都沒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半夜里突然听明惠师姑吵嚷起來,说是本派在断魂谷遭劫,连掌门人都遇难了。 明惠语焉不详的吵嚷着,只说峨眉派來了很厉害的对头,却不叫人上断魂谷搜寻支援,却又指挥人乱糟糟的四处外出求援。 明惠是了缘师太最得意宠爱的关门弟子,武功高强人有精明强悍,了缘师太闭关的时候,整个峨眉派的事务都是由她來打理的。 所以,她的安排决定沒有人敢表示非议。 但是,由于峨眉派平素行事傲慢,一直到了天明,才有崆峒和点苍两派遣了些人过來。 明惠见來了些其他门派的人,才做出激愤勇猛的样子,带着其他的一众峨眉弟子偕同大家搜寻到断魂谷來。 峨眉派众弟子本來就有些心生嘀咕,而且这两个五毒教的年轻人好像说的话好像也很在理,所以大家顿时都犹疑不前起來。 崆峒点苍两派的人也不是混球,既然他们本派弟子都在犹疑,他们更犯不着不分青红皂白的就给明惠当枪使。 峨眉派一向都是这些心胸狭窄的女人当家,天知道这个眉眼精明的小道姑打的是个什么主意? 看这两个五毒教年轻男女不走不跑,淡定从容谈笑风生的样子,如果这些峨眉派弟子和了缘师太真是他们杀掉的,估计他们一定是本领非凡的,绝对不会害怕其他的人。   ☆、第二章 撒娇扑上去 如果如他们自己所言,峨眉派遭劫其实和他们无关,他们只是碰巧路过遇见,甚至他们还出手救下了了缘师太,五毒教是邪教里面势利最庞大的,这样不明不白的和他们结仇就更犯不着了。 人在自己的事情上有时候还会患得患失,何况又是帮别人,于是就有一个老成的点苍大师兄高声喝道:“大家稍安勿躁。” 然后又赔笑对满脸羞怒的明惠说道:“明惠师兄,不管如何,了缘大师还在他们手里,如果一旦动起手來,难免会踩踏了她老人家……这就是我们的大不敬了。” 这人说话很狡猾,他不说了缘师太是生还是死,只是拿大家对了缘师太的崇敬说事儿,言下之意,如果了缘师太还活着呢,如果激怒了五毒教这两个人,说不定对方就会痛下杀手。 如果了缘师太果真已经死去了呢,混战起來,难免会践踏了缘的尸身,所以不是大伙儿不给她明惠面子,实在是需要想好了对策,大家方好行动。 一窝蜂冲过去不一定能把五毒教这两个人乱刀砍死,了缘师太会被冒犯那是必然。 峨眉派一向等级森严,那些弟子只敢观望不前,却不敢开口参与讨论,点苍派这位大师兄的话却说出大家心里的意思,一时之间人人脸上都有赞同之色。 明惠气急了,怒声对那位点苍弟子说道:“姜师兄此言差矣,我等师尊落在邪教妖孽手里,少不得我们众弟子奋勇向前,抢回师尊遗骸,免遭妖孽荼毒,师兄如愿意帮助,峨眉派自当感激不尽,如果心生胆怯裹足不前,真是要叫域外邪教笑我等中原武林沒有执剑仗义的英雄好汉了。” 点苍姜师兄顿时不乐意了:“明惠师兄,在下实在是出于对了缘大师的崇敬,既然大伙儿來,沒有说不帮助峨眉的,杀人不过头点地,大家总得搞清楚了情况才能动手吧?我们既然怕被人笑话沒有英雄好汉,难道就不怕被人议论不分青红皂白?” 何红药娇笑道:“这位姜大侠说的不错,不管正教邪教魔派仙踪,心怀叵测的总强不过光明正大,我们纵然是浑身是嘴,说自己清白大家也不会相信,只有等了缘大师马上舒醒了便可分晓。” 何红药话刚落音,谁知道峨眉派一个扫地的粗使丫头,因为人生的蠢笨粗壮又资质平庸,只能在峨眉做最末等的奴役,练习些健体强身的基本功夫。 但是这个明智因为愚笨,却是一个最实心不过的,心中唯知感激了缘大师收留教授武功之恩,才不叫她流落街头受人欺辱,所以峨眉派众多弟子当中,只有她平素对了缘大师感情最为深厚,视为再生父母。 明智因为功夫低微,一直站在人群最后面,忽然听见说了缘大师马上还会舒醒,顿时“哇”的大哭一声,丢下手里的剑,不管死活的冲开前面众人,向了缘大师躺着的山石奔了过去。 众人顿时就惊呆了。 明惠高声喝道:“明智,你疯了吗?回來,师傅已经死了,你不要相信他们的胡说八道!” 但是哪里还拦阻得了身强体壮,很有一股子气力健步如飞的明智? 众人不得已顿时都作势欲动,准备一旦五毒教这两个人对根本就沒有多少功夫的明智动手,大家就只好打了。 但是,挡在了缘师太躺着的山石前面的夏雪宜和何红药,却只是微微地动了一下身形,却是让开一下,让嚎啕大哭的明智奔了过去。 明惠厉声喝道:“大家赶紧动手,迟了恐怕明智也要遭了他们的毒手。” 一边说一边不顾一切的挥舞着手中的剑纵身向夏雪宜攻击了过來。 她本能的觉得眉花眼笑的何红药是最厉害的,恐她周身都是毒,因为五毒教四处下毒的往往都是些妖冶女子,所以选择眉眼更为漂亮的夏雪宜作为自己攻击的目标。 明惠心里很焦急,欲令智昏,她窥视着峨眉派的掌门人已经太久了,已经久到失去最后的耐心。就像那些日夜祈祷皇帝翘辫子的上了年纪的太子,居然按捺不住,起了造反的心。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掌门人的位置迟早是她的。 可是,老不死的了缘一年二年身体依旧如故,沒有丝毫的衰退现象,而且,随着每次的闭关,武功倒是越來越厉害了,更加的耳聪目明了,照这种情形下去,估计她明惠沒有七老八十是坐不上峨眉派的掌门人。 到时候都人老珠黄了,就算是坐上掌门人又有什么趣味?自己的大好青春年华就白白的浪费在这峨眉山了。 所以,她现在关心的并不是到底要和什么人为敌,也不关心昨天夜里峨眉派到底和什么人交手的?她是害怕了缘真的沒有死,如果再不动手,就沒有机会彻底的杀死自己的师傅。 夏雪宜和何红药身后,明智已经把了缘师太抱在怀里,大声哭喊道:“师傅,师傅,您如何了?快醒醒啊!您一定不会死的对吧?” 哭声凄楚,关切发自肺腑,叫人不禁心生感慨,相与千百个聪明伶俐的,莫如一个愚笨实心人。 这里明惠的剑锋早就到了夏雪宜鼻尖,夏雪宜冷哼一声,只是把头稍微的偏了一下,躲过明惠凌厉攻势,恰巧他身边有一株挺拔小树,也沒有见夏雪宜如何作势,就已经折了小树拿在手里,眨眼之间,就和明惠拆了几十招。 明惠手里看似气势汹汹的宝剑竟然连夏雪宜手中儿戏似的小树枝条上的一片绿叶也沒有砍下來。 何红药娇声笑道:“美道姑,你功夫差的太远哦,我劝你趁早收了想做峨眉派掌门人的心思,先好好地把自己功夫练明白了才是正经呢。” 明惠才发现,竟然只有她独自一个人在和夏雪宜打斗,那些人全都做了旁观者。 她又急又怒,想不到这个五毒教的妖女嘴巴这样厉害,三言五句就把众人给妖言迷惑了,竟然不肯出手相助了? 可恨众人都像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思一样,下定决心的裹足不前,明惠想浑水摸鱼干掉自己死不掉的师傅的阴谋眼睁睁的就要破产了。 明惠心中恼火,手里的宝剑便越发的不成章法了,猝然之间,只觉得夏雪宜手中的小树枝条轻轻地拂过头顶,瞬间就带落了她头顶上的道帽,满头黑压压的秀发顿时披散下來。 然后,她听见何红药嘻嘻的笑道:“哎呀,小郎君,你好坏的噢,还要看人家美道姑的长发呢,嘻嘻……” 明惠心中羞愧欲死,却又听得明智狂呼道:“师傅,你醒啦,哎呀,大家快过了啊,师傅她老人家真的沒有死啊,师傅醒啦,醒啦啊!” 一边狂呼乱叫,一边抱起枯瘦的了缘师太欣喜若狂的奔过犹在打斗的夏雪宜和明惠身边,径直跑向众人。 何红药叫喊道:“明惠,你师傅已经舒醒了,你沒戏了,还在执迷不悟吗?” 明惠听得何红药的喊叫,不知道出于什么激怒念头,突然撒手扔了自己手中正攻击向夏雪宜的剑,然后一头向夏雪宜手中的小树枝条撞了过來。 正在打斗的夏雪宜猝不及防,手中攻击的小树枝条沒有了明惠手中宝剑的抵挡,眼看就要横扫向明惠的双目。 如果这招‘横扫落雪’打在明惠双目上,明惠就算是不立即**迸裂,一双眼睛也会报销。 那边的人群都在关注刚刚舒醒的了缘师太,只有何红药一个人在密切的关注着夏雪宜和明惠的打斗,她止不住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看來被众人抛弃的明惠,恼羞成怒之后万念俱灰,决心弃剑求死。 千钧一发之际,夏雪宜只得借势拼命抬高自己手中已经攻击出去的小树枝条,让自己手中根本就來不及收势的小树枝条高过撞上來的明惠的发际,免得伤了立意求死的明惠。 这下可就有得好戏看了,夏雪宜面前的门户顿时大开,披头散发的明惠更是收势不住,居然“砰”的一声,一头撞进夏雪宜的怀里。 亏得夏雪宜好大定力,竟然硬生生的抵挡住了明惠这拼命一撞。 何红药立马黑了脸,只觉得明惠好不要脸,打不过人家竟然往人家怀里撞?而且还是用扑的? 心中因为事败觉得激愤羞恼的明惠本來想一头撞在夏雪宜手中力道迥劲的的小树枝条上一了百了,免得师傅面前分说不清的。 沒想到夏雪宜并不想取她性命,不过是想和她缠斗拖延时间罢了,反而叫她收势不及,干脆撞在夏雪宜坚实的胸口上,可不更加的羞死人? 夏雪宜身材要高出明惠好多,明惠的两只手恰好从夏雪宜犹在高举的两条胳膊下伸了过去,满满的一个投怀送抱。 何红药早就奔了过來,一把拖开明惠尖声叫道:“你想干什么?是不是看人家男子生的美就要撒娇扑上去的啊?好个沒有羞耻假道姑!” 明惠早就回过两只手來想推开还高举着手里小树枝条,有些手足无措的夏雪宜,不料夏雪宜的马步扎的很是稳当,她一推之下,不但沒有推开夏雪宜,反倒让自己向后弹去,又被何红药使劲扯了一下,顿时一股踉跄跌坐在地上。 无计之下,明惠干脆拿衣袖掩住脸,哽哽咽咽的哭了起來。   ☆、第三章 浑身是嘴说不清 何红药双手叉腰跺脚叫道:“嗨嗨嗨,沒见过你这样的人,啊?一时凶的像只母老虎,喊打喊杀的,打不过人,好事败露了,还要赖着人,不行,老道姑醒了,我得去问问她平时是怎么教导的你?” 夏雪宜轻声喝道:“红药,行了!” 明惠一听,便哭得更大声了,好像她真的受到何红药多大的冤屈似的。 何红药气极了,对夏雪宜怒声说道:“你如今倒要护着她了吗?” 夏雪宜有些哭笑不得,低声对何红药说道:“你想哪去了呢?我们不要再火上浇油了罢。” 夏雪宜只一句亲昵的“我们”,顿时就叫何红药转怒为喜了。 她立刻机灵的琢磨到,想來峨眉派这个明惠道姑美则美矣,毕竟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而且看起來也沒有自己年轻,确实犯不着去计较的。 看这个明惠披头散发楚楚动人的样子,一定是个惯会撒痴撒娇的,不要因为自己的点拨反倒提醒了夏雪宜去怜香惜玉罢,还是少说两句的好。 何红药便对着夏雪宜娇嗔的鼓鼓嘴,终于不再作声了。 明惠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干了一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蠢事了。 她已经不可能心存侥幸;虽然她确确实实是想图谋不轨的,毕竟沒有太过于彰显痕迹,就算是大家被这个五毒妖女的话煽动了,也只能是怀疑,沒有真正的确凿的证据。 所以她只需巧言狡辩几句,或许就可以搪塞过去,因为峨眉众弟子也会觉得掌门人之位迟早都是她的,她好像犯不着居心叵测,非要去自找不痛快。 但是,她却知道了缘的性格,表面上慈眉善目,其实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人,性格心性极其古板古怪,她在明知道不确定的情况下,居然还口口声声说师傅了缘已经死了,这可是真正的大逆不道罪该万死的。 就算是自己平素为了缘最宠爱,了缘也断断不会容纳她的了。 明惠心中恼恨夏雪宜何红药已极,她实在是想不到,自己千时万谋十拿九稳的事情,就这么莫名其妙轻而易举的坏在了这两个五毒教的妖孽手里。 现在,她原本一怒之下想撞在夏雪宜使出的杀招下自取了断的,无奈夏雪宜却识破她的居心不肯成全,又被何红药出语讥讽辱骂,无计可施之下,只得佯装武功不敌落败羞愧,掩脸呜咽。 心里却在迅速想着,既然立即求生不得,须得如何才能活着逃出峨眉? 作为峨眉派代掌门人执权的明惠心里很清楚,一旦了缘恢复功力,等着她的将是生不如死的严惩。 那些曾经受过她欺凌的人,一定都会人人上前对她踏上毫不客气的一脚。 特别是这次她在营救师傅这件事情上,行动的欲盖弥彰,言语的大逆不道,都叫她无法自圆其说,都足以叫她彻底的完蛋。 她平时仗着师傅的宠爱,武功骄人,骄横刻薄,每每说话行事专横独断,同门师兄弟里稍有侧目的,便想尽一切办法挤兑,而且不喜欢收买人心,总是一副唯我独尊高高在上的模样,自以为峨眉掌门人非己莫属。 所以,就算是跟在她身边服侍的人也对她保持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之前,明惠曾经很享受这种整齐划一的崇敬,现在,峨眉派曾经红极一时的大弟子明惠才知道,往常自己种的鲜花实在是太少了,栽的荆棘却是太多太多,多的她稍有疏忽,就会粉身碎骨的地步。 了缘师太被末等粗使弟子明智一阵大呼小叫,终于神智惊醒,睁开眼睛见自己身边乱哄哄围着一大帮子人,心里一惊,很快便恢复了清醒。 了缘师太的武功精深,终身又专心致志于峨眉各宗武学,所以心神极为收敛专注,否则,不会一心只痴迷于修炼,令明惠独掌峨眉派大权已经多年,至其人心不足渐生歹意。 昨天半夜发生的恶斗,以及她被金蛇咬伤之后,昏迷之中恍恍惚惚闻得的只言片语顿时全都记了起來。 习武之人到达了一定境界,心智就会明于常人,了缘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伸出手去,慈爱的摸摸浓眉大眼的明智满是欢喜却还挂着眼泪的脸,对着明智微微地点点头。 明智见师傅真的沒事了,峨眉派等级森严造成的平素景仰敬畏在她心中油然而生,觉得自己这样抱着师傅,实在是大不敬。便欲放下师傅,悄悄地退到众师兄弟身后去。 因为,从前一直都是这样的,站在前面的永远都是明惠等那些聪明伶俐武功高强能说会道的师兄弟。 了缘觉察到了明智的忐忑,低声说道:“乖孩子,就这样抱着为师吧,替我感谢一下各位英雄的前來相救。” 明智立刻傻呵呵的答应道:“是,师傅。” 然后,她腾出一只手,抬起手,对着崆峒和点苍派的來人宣了一声道号:“大家都听见了么?师傅说了,感谢各位英雄的前來相助。” 点苍姜师兄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说道:“大师平安无恙就好,大家都很奇怪,以师太您峨眉神功,在当今武林也无人能及,不知道……” 姜师兄故意拖了一个尾音,眼睛却看向夏雪宜和正在叱骂明惠的何红药。 了缘师太瘦小的身体倚在明智臂膀上,微微地摇摇头,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师门不幸,老道姑有眼无珠……罢了。” 当了缘说出“师门不幸,老道姑有眼无珠……”这两句欲说还休的话时,却一字字无不清晰的飘进犹在掩面佯哭的明惠耳朵眼子里。 明惠顿时三魂走了六魄,她知道了缘在昏迷之中也已经听取了她和所有人的对话。 她突然站了起來,倒叫何红药吃了一惊,下意识的身形悠动,挡在夏雪宜身前。 何红药本能的觉得,这个道姑一定是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撞在了夏雪宜这个男人怀里,所以恼羞成怒,想要取了夏雪宜的性命。 她害怕夏雪宜其实无意伤害这个美貌道姑,别无缘无故的吃了这个歹毒女人的亏罢。 沒想到,明惠站起身子之后,见所有的人都围着了缘问候,并沒有几个人专门的留意这里,突然发足纵身,不顾一切的向山下狂奔而去。 这下不禁令夏雪宜和何红药哑然失笑,峨眉派和崆峒点苍的人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 了缘师太早就一眼瞥见,无奈她现在身体失血过多,又因为竭力的排毒自救几乎耗尽全部真气,实在是无法出手惩处明惠这个逆徒,只得冷笑一声,低声对众人说道:“由她去吧!” 殊不知明惠是做贼心虚,彼时,她如果进行殊死搏斗,突然发难,仗剑杀掉自己的师傅,夏雪宜何红药也不一定会出手干涉。 毕竟这些中原武林的门派向來以名门正派自诩,如果何红药见了明惠非要干这种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下三滥事情,更大的可能只会是拉着夏雪宜幸灾乐祸袖手旁观的。 以明惠的功夫,控制了峨眉派弟子之后,崆峒和点苍的人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但是,贪权之人都是怕死之辈,明惠又被何红药几次三番的语言讥讽嘲弄,一针见血的点破图谋,众人侧目之下,早就先乱了自己的方寸,本來自以为十拿九稳的大计,到了最后竟然落得个落荒而逃的悲催结局。 夏雪宜看向何红药,对她点点头,既然了缘大师已经沒事了,足可以证明他们的清白,明惠已经逃跑了,现在他们也该走了。 “明智,吩咐请五毒教的两位小居士上峨眉山,他们,是为师的救命恩人。” 突然,已经十分疲惫的了缘师太又对明智说道。 明智如奉圣旨,赶紧高声对峨眉派其他弟子说道:“快请二位恩人上山。” 崆峒和点苍两派的人忍不住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他们觉得了缘和明智师徒对这两个五毒教的人口口声声称“恩人”很不入耳。 五毒教一向被他们视为下三滥的邪教,还是苗裔,峨眉派是中原名正言顺的大家门派,就算是了缘确实是为这两给人所救,拱拱手也就算了,犯得着当做他们这些人的面,这样给他们脸吗? 但是,了缘师太行事向來刚愎狭隘,她想要做的事情,其他人也沒办法去评说。 不是俗话说女人和小人不可评也嘛,他们现在也和夏雪宜想的一样,既然了缘师太沒事了,邀请他们的明惠又奔逃下山了,他们也该告辞了。 说到底,他们今天上峨眉派帮的这个忙也是个晦气。 因为他们毕竟是明惠邀请上山的,换句话说,说不定这会儿在了缘老尼姑心里,已经把他们给认定了是明惠的帮凶呢,虽然天地良心,他们确实是给明惠那小尼姑骗來的。 好在走运的是,从一开始到现在,大家因了五毒教那个女子的话,都保留观望态度,很坚决理智的执行了裹足不前方政,否则,那真是轮到他们浑身是嘴说不清了。 所以趁着了缘大师并沒有生出嗔意,还是赶紧开溜的为妙。 至于了缘师太非要把这两个五毒教的人认作救命恩人的事情,纯属人家峨眉派私事了,实在是不需要大家这样沒眼色的继续围观了。   ☆、第四章 秘密龌蹉的事情 于是,还沒有來得及退下的点苍姜师兄抱拳对了缘师太说道:“既然大师已经安然无恙,我等也就放心了,大师如今身体虚弱,我等实在是不便久留聒噪,请大师容我等就此告辞下山,等过几日大师恢复康健,大家再行上山问候。” 姜师兄知道了缘师太性格拗左,所以故意不去提眼睁睁从大家面前奔逃下山的明惠,以后了缘一定会清理门户的事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想來现在的了缘更加不愿意听别人啰嗦。 了缘师太摆摆手,声音极其虚弱的说道:“嗯,罢了,回去和你们的师傅各自给我道谢罢,今儿就不留你们了。” 崆峒和点苍两派的人见平时为人心胸十分狭窄的了缘今天竟然难得的沒有胡乱迁怒于他们,顿时如释重负。那边崆峒点苍的人乱纷纷告辞,这边换成何红药看向夏雪宜。 “老道姑不欲放我们走呢,怎么办?” 何红药低声说道。 夏雪宜微笑了一下,也轻声说道:“那就不忙着走,如果我们强行离去,反倒显得我们真做了什么坏事了,岂不枉费了你喂了她五颗神丹又仔细替她放毒血涂抹蛇药的好心?” 何红药听夏雪宜口气里带着明显的褒奖,心里顿时甜蜜蜜的,看着夏雪宜爱娇的笑了。 峨眉派的弟子一反刚见到夏雪宜和何红药时,那种怒目相对的架势,几个青布道袍的小道姑恭恭敬敬的把他们引上峨眉山正殿大堂。 确实是救命恩人相待的礼数。 何红药來到中原,要么人不知鬼不觉,要么就是被那些中原名门正派当面侧目,大骂妖女,甚至会追杀不休的情况下,无可奈何进出的,像这种被人高高在上待着的,还是骄傲的峨眉派,可谓是第一次。 原來救人不过是举手之劳,却真的胜似造了七级浮屠。 几个小道姑把两个人请进正殿坐下,又奉献了香茶,很快,里面就有一个青布道袍的小道姑进來想请。 小道姑引着夏雪宜和何红药,转过大殿,走过一进禅院,才來到了缘师太的观房。 小道姑举掌向二人弯腰礼福了一下,便告辞下去。 观房的门扇敞开着,里面并沒有其他的道姑,了缘师太已经换了一件老玄色的道袍,正盘腿合掌打坐在自己铺陈简陋的道铺上。 了缘师太的观房看起來极其简单朴素,而且面积狭小,和前面华丽庄严的正殿大堂比起來,简直就像一个下等苦修婆罗尼的房间。 “二位居士,请进罢。” 就在夏雪宜何红药二人犹疑要不要贸然进去的时候,了缘大师忽然睁开眼睛,语气虚弱却是非常平和的相请道。 夏雪宜何红药赶紧都双手合起,一起恭恭敬敬的给了缘师太行了一个礼。 “两位坐下吧。” 了缘的声音听起來极其的虚弱不堪,夏雪宜有些担心的看着她:“大师,您的身体还很虚弱,我们……还是改天再來打扰吧?” 了缘微笑了一下,对他们点点头:“非是老道姑强留二位……实在是峨眉不便久留二位,昨天夜里我被那个老怪物纵金蛇所伤,若果不是遇见两位,特别是……这位姑娘,老道姑纵是暂时逼住蛇毒,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今天定位明惠逆徒所害。” 何红药笑道:“大师真不愧是前辈高人,昏迷的这样厉害,心却和明镜似的……” 一边说,一边调皮的看了夏雪宜一眼,以示她之前被明惠的讥讽点破并不是胡说八道。 了缘看着神情天真灿漫的何红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我们中原武林向來自高自大自以为是,定以为不是出自我们三教的派系都是邪教,不是佛教道教的定是魔教,今天老道姑才明白,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夏雪宜对了缘师太拱拱手:“古來成见,多谢大师明辨。” 了缘慈祥的笑了一下,然后向二人问道:“老道姑尚不知道二位救命恩人的姓名,可否告知,你们夜闯断魂谷,可知道那地方等闲是去不得的,特别是夜半毒瘴雾浓之时,老道姑是峨眉派的掌门人,如果二位在峨眉山还有什么未了之事,请尽管告知,无论如何老道姑都务必设法成全,以馈二位的救命之恩。” 不等夏雪宜开口说话,何红药***在头里道:“多谢大师恩怨分明,我们夜半赶到断魂谷并不是想对峨眉山有所企图,实在是也是因为那个老怪物。” 了缘师太惊讶的挑了一下几乎全秃的稀落的眉头,“哦?”了一声,神情甚为关切。 她的意思,你们可真够胆大包天的了,那不等于白白的送死吗? 了缘师太关切的神情教夏雪宜有些心热,感情居然有些冲动,之前准备不欲和了缘深谈的打算顿时忘记了,抱拳对了缘说道:“在下夏雪宜,这位是五毒教何教主之妹何红药……” 何红药一听,心里大急,连连的对着夏雪宜看去,心说你这人怎么如此颠三倒四?不是商量好不和这老道姑透露太多身份的嘛! 了缘师太看见何红药只拿着眼睛瞅夏雪宜,便笑道:“哦,原來是何姑娘,怪不得你能有解救金蛇蛇毒的灵丹妙药?老道姑也知道二位定是來历不凡,不过不敢妄自揣测罢了。” 何红药赶紧也对了缘敛衽说道:“不敢,是大师凝睇功力高强福泽深厚,先行逼住了金蛇蛇毒,否则就是天上的灵丹妙药也沒办法起死回生的。” 了缘点点头,继续问道:“二位可否告知老道姑,你们寻那老怪物是为了什么事情?” 夏雪宜早就有打算寻找一些中原武林之中的高人,好好地打听一下那个金蛇老人的行踪來历,却都为何红药千方百计的羁绊住了。 现在见了缘一副大劫之后突然万事看透,并无丝毫恶意的样子,便对了缘说道:“实在不敢欺瞒大师,在下并不是五毒教人,之所以和这位何姑娘在一起,又四处寻找那个金蛇老人,只为了报全家当年被一个恶贼所杀的血海深仇……” 何红药闭闭自己的眼睛,妈呀,这个人居然什么都告诉了这个老道姑?就不怕她给同在中原的那个恶贼通风报信吗? 看來夏雪宜是活腻歪了,别自己的大仇未能得报,自己反倒先被人给干掉了吧? 她忍不住默默地在心里替夏雪宜念起超度的经文。 在夏雪宜述说的当儿,了缘会简单的插问一些她听得不甚明了的问題,很快,她就弄清楚了夏雪宜的身世來历。 夏雪宜说完之后,观房小小的空间里有短暂的沉默。 “夏居士,你全家的遭遇殊为可叹,但是,你可否听老道姑一句劝,报仇可以另想它法,那个老怪物你还是不要执意去寻找了。” 半晌,了缘才低声说道。 夏雪宜有些固执的摇摇头。 何红药暗暗恨道:“这可真是个拗执到家的人了啊,他心里认定的事情,竟然谁也劝不回头?果然那句话说的好啊,一口咬个屎橛子,给个鸡腿都不换。” 了缘师太无可奈何的点点头:“老道姑明白夏居士心中的悲愤,既然居士决意要求金蛇蛇毒,老道姑已经说过,为报二位救命之恩,一定会竭尽全能相助的,你们先听我慢慢说” 了缘的话让夏雪宜和何红药对看了一眼,然后又一起使劲的点点头。 了缘闭上眼睛,运气调息了足足有一炷香功夫,忽然张开眼睛,缓缓地说道:“昨天晚上断魂谷一战,非是我们峨眉派小气,不准那金蛇老怪物放牧断魂谷毒物,实在是有人利欲熏心,想寻个由头杀死那个老怪物,夺得他身上的藏宝图。” 了缘这句话不仅仅叫夏雪宜感到意外,何红药更是吃惊的顿时就张大了嘴巴。 了缘冷笑一声:“之前中原武林曾经对这个老怪物发起过无数次的围剿,都是籍着夺取那条其毒无比小金蛇淬炼兵器的由头,实则全部都是因为老怪物奉建文帝之命,看守的那个巨大宝藏。” 夏雪宜顿时明白了了缘对着他们冷笑的原因。 他赶紧站起身來,走到了缘的道塌前,双膝跪下,趴在地上叩首对了缘说道:“大师在上,晚辈确实不知道什么宝藏的事情,晚辈只是想报全家的血海深仇,因自知不敌仇家,需取剧毒之物相助,如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万劫不复!” 何红药也急了,赶紧走到夏雪宜身边给了缘跪下:“大师,别说夏公子不知道,就连我们五毒教也不知情的,我不怕实话和大师说了吧,我们五毒教这些人一直虎视眈眈的只是那个老怪物豢养的小金蛇,根本就不知道这个老怪物原來还是身负重任的,而且,建文帝……那都过去多少年啦啊?您?不是在和我们开玩笑的吧?” 了缘叹息了一声:“你们都起來吧,坐下说话,真是冤孽啊,帝王家的冤孽。” 看着夏雪宜何红药有些惶然的起身重新落座,了缘又摇摇头说道:“是老道姑小人之心了,哎,夏公子,非是老道姑小瞧你,我就说以你现在的功夫,怎么就敢去打那老怪物的主意呢?何姑娘的话老道姑也相信,五毒教远在苗疆,我们中原武林这种极其秘密龌蹉的事情,而且事关万千重宝,你们怎么会轻易得知呢?”   ☆、第五章 同时倒地 何红药试探的问道:“大师,您是说那个……金蛇老人,其实是当年建文帝留下的人?” 了缘点点头:“是的,二十年前,不知道江湖上怎么的就被一些人探知了这个惊天的秘密,他们就籍着那条小金蛇的由头,对那个老太监进行过数番围攻剿杀,好在那个老怪物有那条御赐金蛇护身,几次三番的都给逃脱了。” “现在中原内忧外患,当年知道内情的人也所剩无几了,老怪物却以为天下太平了,就又开始大模大样的出來招摇 ,殊不知长江后浪推前浪,后來人的私欲远远要比前人更厉害百倍,更不怕死活。” 夏雪宜忍不住突然说道:“大师,听你口气,莫不是认识那位金蛇老人?” 了缘顿时就红了脸,何红药看在眼里,心里吓出了一把冷汗。 她觉得夏雪宜今天似乎有些反常,怎么恁地不冷静? 上了年纪的了缘突然用一只道袍衣袖遮住自己的面孔,口中说道:“罢了罢了,我也用不着把一些秘密都带进棺材里去,既然今天夏居士执意相问,合该也是天意。” 随着了缘慢慢地叙说,夏雪宜何红药才听明白,原來,了缘很小的时候就被选秀充进了建文帝的后宫。 当时,后宫有个很得皇帝宠爱的俊美太监很喜欢年纪最小的了缘,常常会带着了缘戏耍,给她看他奉皇帝之命喂养的一条小金蛇…… 这个故事听起來似乎很美好,但是,平静的日子沒有过多久,成祖就造了建文帝的反,叔父篡侄儿的位。 …… 何红药突然有些惊恐的看向面容枯瘦的了缘,心里产生一个强烈的疑问,这位了缘大师今年到底多少岁了? 了缘仿佛窥知了何红药的心思,苦笑了一下,有些悲怆的说道:“是的,我早就是该死的人了,但是,他还活着,所以我就不得不强撑着继续活着……明惠她傻啊,干嘛非要在意一个掌门人的名头,难道我峨眉不是早就由她当家做主了吗?我……不过是在这个世上苟延残喘罢,那些红尘俗事很久很久以前就与我无关了……” 语气末了竟是无尽忧伤的叹息,了缘可能就是因为不忍舍那个弃年幼的相知,是以才不停的闭关修炼,延缓自己的寿数。 “可是……大师,那金蛇老人为什么又纵毒物咬伤了您呢?” 夏雪宜和何红药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 了缘有些痛苦的摇摇头:“他已经忘记我了,早就忘记了,我们……都活的太久了,久到早就已经记不起对方了……我一直不忍留下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这世上,但是……呵呵,其实,我们之间,曾经又何尝有过什么呢?” 夏雪宜和何红药都不敢吭声,一个人痴心如此,纵使另外一个人已经不知道了,那也是一种可令鬼神感动的奇情。 彼此却又不约而同的默默在心里计算着了缘师太可能的岁数,又都有些悲情她最后的哀叹。 是啊,一个太监,一个年幼的小宫女,能有什么呢?能來得及有什么呢? 沉默之中,了缘平复了一下自己起伏的心境,然后对夏雪宜招招手:“夏居士,你过來,你听我告诉你……” …… 何红药叹了一口气,这几乎有些透着怪异的事过去已经有整整三年了。 正是这次偶然的机缘巧合,夏雪宜经过了缘师太的指点,也整整的准备了三年。 三年之后,志在必得的夏雪宜忽然之间,却这这里偶然重逢了他的一个什么表弟。 现在夏雪宜为了这个偶然重逢的表弟,竟然莫名其妙的变得无比婆婆妈妈起來。 这让何红药感到难以理解了。 他不知道马上就会发生的险恶吗? 而且,他非要拖延着留下谢湘其实并不能给谢湘带了什么好处,相反,只恐会因为夏雪宜一时的感情冲动倒真的害了他恋恋不舍的表弟。 她听着厢房外面微风吹过花木扶疏淅淅沥沥的声音,好像这个荒草丛生的的偌大园子已经隐藏了千军万马。 何红药咬咬牙,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带着淡淡雄黄香味的白色珍珠似的团丸,递给已经有些沉默呆愣的谢湘:“谢公子,我害怕待会儿会有什么不可测的事情发生,这个你先收好,放在身上稳妥的地方,切记一定不可遗失,如果有什么怪异的事情发生,这颗团丸可以护你平安逃出这个园子。” 谢湘顿时也从自己有些不着边际的思绪这种清醒过來。 如果说之前谢湘还在心里对何红药有什么嘀咕的话,何红药这一举动立刻就更加的有些颠覆了何红药这个人物曾经在他心中的认知。 看來这个女孩不仅仅是有她冷血的一面,也有关心别人安危的热肠,特别是她现在的关切焦虑的神情举动,看得出,她或许真心是怕他会遇到什么危险。 虽然不知道她手中的一粒团丸能起到什么样的奥特曼变身力量?估计肯定也有她认为的好处。 不过,出于谢湘天生自私洁癖的劣根性,他却不敢随便要她的东西。 说來说去,这还是因为他之前对她那种根深蒂固的既知。 他知道,这个女孩,年轻的何红药,她是五毒教的,而且还是五毒教公主,所以,她的浑身上下可能都带着毒,那么……这颗团丸? 不是谢湘非要小人之心,如果连何红药自己也不知道其实她身上所有的东西所携带着会给普通人造成不可预知的伤害的毒呢? 呵呵!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要知道,他可是一个毫无抗毒素能力的普通人。 如果他知道最终还是得和五毒教的人打上交道,当初在县学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的时候,就应该研究研究制造一个防毒面罩一次性手套之类的玩意。 现在,真是悔之晚矣! 所以谢湘慌忙推辞道:“我怎么好随便要姑娘的东西呢?要不我现在就告辞吧,免得会给你和雪宜带來负累。” 既然何红药这样紧张,自己就趁夏雪宜还沒有回來,干脆赶紧走掉了事。 何况,这个荒败的园子看起來确实不像个吉祥的地方,何红药看起來又是很危险的人物,此处,实非久留之地。 一排老鸹飞过何红药的头顶,何红药顿时变了脸色:“谢公子,你怀疑我?” 谢湘大囧,心里止不住有些叫苦连天,天地良心,他确实是想怀疑她的,但是,他不敢啊! 实在是不敢出口的说。 要他诚心诚意的不去怀疑何红药的好意,他又真的做不到啊! 谢湘只得赶紧给何红药作揖打躬的赔笑搪塞道:“姑娘这话可真是冤死我了,我只是不敢随便接受姑娘如此贵重馈赠……” 心里却在嘀咕,冤吗?何红药可真是一点都沒有冤枉自己,不过自己向來都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所以就只好口是心非不敢承当了。 何红药跺脚急道:“秀才讨厌,哪有那么多的穷酸拽文,给你你就拿着,沒事最好,有事你拿着这药丸就死不了,小郎君就不会因为担心你而分神。” 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的把那颗团丸塞在谢湘手里。 谢湘心里刷刷刷的流过几道瀑布汗。 合着颠來倒去的,何红药只不过还是为了夏雪宜。 他有些想多了…… 呼呼呼,总算是扯平。 不过,何红药对夏雪宜,真是其情可嘉啊! 谢湘手里握着那颗光滑的团丸,心里却有些烦闷的想到,夏雪宜有此红颜知己,难道不应该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可是……后來…… 哎,为什么会有那样一个结局呢? 是不是就是因为出现了另外一个女人? 嗯,那本來就是一个不该出现的女人。 现在仔细想起來,真正害的夏雪宜那样惨的,其实还是另外的那个女人。 大概应了那句老话,见面三分情,谢湘已经有些向着何红药了。 他甚至有些私心的想,如果……沒有那个女人,这个何红药和夏雪宜的故事是不是就会有一个比较完美的结局了? 然后,满脑子胡思乱想的谢湘眼睛一花,顿时感觉多年不见,表哥夏雪宜同学如今不是化身武林高手,似乎更像是变成了魔术大师。 魔术师夏雪宜同学双手捧着一大包用一块看不清什么颜色布帛紧裹的东西,瞬间就纵身飘落在厢房前面的园子里。 “弟弟,红药,我回來了。” 夏雪宜喜孜孜的高声喊道,居然很招摇的样子,好像他们躲在这里并不是要干什么诡异的事情,倒像是野餐來了。 何红药看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她觉得今天的夏雪宜不是神经就是抽筋。 谢湘却在暗暗嘀咕,丫的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啊,就买好了食品?这会儿功夫,别说用买的了,就是打劫恐怕也沒有这么快的吧? 这园子可是坐落在乌州城最荒僻静寂处,会武功的人果然都是这样沒道理的吗? “小郎君,怎么这样快?” 何红药居然和谢湘一样的疑问,她不敢说出自己强烈的不满,但却可以表示自己的惊奇。 夏雪宜鬼鬼祟祟的笑道:“我不过是就近抓了外面谁家跑出來寻食的一只母鸡……” 原來……是这样子地? 满腹无厘头猜想的谢湘和满脸更加惊奇的何红药差点沒有同时倒地。 ……   ☆、第六章 佩服的不行不行的 夏雪宜扯下一只烟熏火燎却也是香气扑鼻的鸡腿,顿时,何红药就目光灼灼的看向他手里的那只大鸡腿。 她觉得,这个香喷喷的大鸡腿嘛……小郎君肯定会首先递给她的。 然后,她会做出大度的样子,谦让给小表弟谢湘。 一副多么的嫂贤弟恭其乐融融的画面啊! 当然,谢湘肯定不会接受的,然后嘛……她就会香喷喷的啃的满嘴流油。小郎君的手艺,那一定是错不了的。 就在何红药目光灼灼美滋滋的幻想之中,眼睁睁的看着夏雪宜把那只大鸡腿递到了谢湘手里。 而且,在递到谢湘手里之前,夏雪宜还柔情体贴的先吹吹了那只鸡腿上粘浮物。 瞬间,何姑娘觉得自己刚才担心谢湘会被那些毒物所伤简直就是自找不痛快。 “何姑娘,你肯定也饿坏了,还是你先吃吧。” 可是,沒等何红药心中恼恨的念头转完,那只香喷喷的大鸡腿就从谢湘手中又递在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而且,谢湘满脸笑吟吟的亲切还不容人推辞,就像刚才自己非要塞给他那颗可以趋避毒物的药丸一样。 呃…… “我什么都可以将就的,女孩子嘛,都是不喜欢吃鸡肉身上太肥的地方。” 仿佛害怕夏雪宜会嗔怪,谢湘一边把鸡腿往何红药手里塞,一边对夏雪宜笑道。 果然,夏雪宜嘀咕道:“这不是还有一只嘛,我总得一只一只的往下扯吧。” 话语之中很有嗔怪之意,不过,好像不是嗔怪何红药,是嗔怪谢湘不赶紧先好好地吃,却要多此一举向何红药谦让。 本來心生怨恨的何红药顿时心中释然,居然还有一丝甜蜜蜜的感觉。 俗话说疏不间情,后不僭先,夏雪宜不过是把他的表弟当了客人待,倒是自己先头有些想差了。 如果一想,何红药慌忙把谢湘递过來的鸡腿往后推道:“谢谢你,谢公子,你是客人,应该你先的……其实,我不饿的,我刚才去落芳院吴姐姐那里已经吃过午饭了,小郎君,你和谢公子自己吃吧,烟熏火燎的,我可不敢吃。” 一边说一边还故作轻松的嬉笑了两声。 何红药觉得她好像有些太话多了。 谢湘手里拿着那个被何红药推來搡去的鸡腿,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夏雪宜显然就信以为真了,便对何红药说道:“你既不爱吃,那我们就偏了你了。” 一边说,一边扯下另外一只鸡腿,毫不客气的大嚼大咽起來。 何红药心里顿时又气苦起了,无奈自己的话……果然信口开河会遭报应的。 沒奈何,她只得又对着夏雪宜和谢湘微微地笑了一下,然后扭过脸去,一副不爱吃也不爱看的样子。 谢湘手里拿着那只冒着热气的鸡腿,犹豫了一会儿,见夏雪宜那副模样,只得也小口小口斯斯文文的啃了起來。 突然,外面的园子里传來一阵奇怪的窸窣之声,似乎有一股子无形的阴寒森森的逼近。 正在大口吞吃鸡腿的夏雪宜脸上顿时出现了一抹怪异的神情。 何红药低声叫道:“不好,老怪物果然已经在附近了。小郎君,谢公子怎么办?” 一贯淡定的谢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何红药大惊小怪的咋呼,也惊得差点沒有掉了手中只啃了一半的鸡腿。 夏雪宜不满的看看何红药,对谢湘说道:“弟弟别怕,你只管先把你的鸡腿吃完,我送你离开。” 谢湘不禁暗道一声惭愧,平时自己一向自持淡定,今天这是怎么地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自己方才被那个黎大爷掷成空中飞人也沒有这样惊慌失措。 他承认,是那股子无形的阴寒,叫人不由自主的浑身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还有何红药之前反复的心理暗示,也严重的影响到了他。 谢湘拿紧手中的鸡腿又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对夏雪宜说道:“哥哥,你不要管我,何姑娘已经给了我一颗药丸,她说可以让我在危急时候无事的。”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你有时候必须得相信,该死的怎么都是个死,不该死的怎么都死不掉。 夏雪宜脸上出现一抹满意的笑意,一边大嚼着烤的直冒油的鸡肉一边看了何红药一眼,然后含含糊糊的对谢湘吩咐道:“那药丸可不能吞的,你只可好好的揣在怀里就行,” 神情就像吩咐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叫谢湘心里好一阵叽歪。 “弟弟,你害怕毒蛇吗?” 夏雪宜忽然换了一副笑脸,用一种恶作剧似的口气问道。 谢湘看看已经被他啃的差不多的鸡腿,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答道:“还好吧。” 夏雪宜笑了:“嗯,那蝎子呢?” 口气依旧好整以暇。 心头大急的何红药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真是有些不明白,小郎君干嘛非要叫谢湘这样一个身无武功的人耽搁在这样一个险象环生的境地? 这次,却沒有听见谢湘的回答。 原來谢湘的眼光已经从手中的鸡腿骨挪向这间厢房的墙壁和屋角。 而且是直直地死死地定格在那些地方。 瞬间,谢湘迅速的在心里庄重的感谢了一下自己活着的老爹和死去的娘亲。 感谢二老超人的算计和神秘的在天之灵,终于护佑他们的儿子亲临了这样一个……恐怖的,极其恐怖的境地。 只见这间屋角忽然张开许许多多之前根本就沒有的窟窿,里面无数条花花绿绿的毒蛇正在争先恐后的蠕动着。 墙壁上,螃蟹大小的毒蝎,浑身发红透着彤彤光亮的硕大百足虫蜈蚣密密麻麻循环不断的來回往复乱爬。 谢湘的目光机械的继续看向厢房外面荒草丛生的偌大园子,只见满园的花树杂草乱世堆里,数不清的蟾蜍壁虎蝎子蜈蚣各种各样颜色的蛇就刚从地下涌起的洪水一般,沉默的不安的躁动着。 仿佛在期待一场豪华的盛宴,又好像在等待一场巨大的劫难。 谢湘真正的明白了何红药之前为他的焦虑担心绝对不是虚情假意矫揉造作的。 “嘘,弟弟别怕,也不要出声,这些毒物伤不了我们的。” 突然,谢湘赶紧夏雪宜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语气几乎有些轻柔的说道。 谢湘是不怕,真的不怕,因为他的小白脸已经更白了,简直就是面如冠玉。 这就是小白脸的好处,当他被吓得几乎要死的时候,人家从他的脸上只能看见更加的冷清和白净。 所以,很多小白脸都会被冠以泰山崩于面而不改色的美誉,比如兰陵王,比如诸葛亮,比如……谢湘。 出声?笑话,他已经被吓到失语了你夏雪宜还不知道吗?他倒是想尖叫一声的,无奈根本就张不开嘴的啊! 噢,该死的,原來他嘴巴里还堵着一口沒有來得及咽下去的鸡大腿肉。 然后,晕天黑地的谢湘居然还看见了满脸焦急的何红药,眼中掠过一片迷茫。 和他心中一样的迷茫。 别说何红药想不通,连谢湘也不知道夏雪宜到底在干什么? 你爷爷的夏雪宜,你要复仇关爷爷我什么事情吗? 不对……谢湘真急了;看來自己天生就是夏雪宜的垫背啊,这些年的兜兜转转,天罗地网一般,终究是逃不掉的。 谢湘有些想不通了,他什么时候欠了夏雪宜的了? 最初极度的惊恐过后,他才看见,尽管那些铺天盖地的毒物在他们身边几尺开外的地方不停运动,确实是沒有一只敢径直向他们靠拢的。 可以想见,夏雪宜何红药身上都有趋避这些毒物的东西。 当然了,何红药也给他一份。 这多少让他有些心定下來。 然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软绵绵的靠在夏雪宜的怀里了。 如果不是站在他身后的夏雪宜正紧紧地拥着他,他可能早就瘫倒在屋地当中了。 “我们先出去……”夏雪宜低声说道。 然后怀里抱着谢湘,腾空纵身出屋,何红药气急的使劲跺跺脚,只得也振衣随着夏雪宜飞出了这间还弥留着烤鸡肉香味的厢房。 被夏雪宜带着腾云驾雾般的谢湘真的吓晕了。 要知道,这外面偌大的园子里,满园子的都是蛇蝎蜈蚣蟾蜍壁虎,夏雪宜哪怕是一个力气不支,带着他摔了下去,都会砸死一大堆啊! 想想吧,那可不是头皮子发麻的事情,真会死人的。 因为,会有更多的毒物蜂拥而上…… 然后,谢湘才知道,他老人家的小心肝儿实在是多虑了。 武侠就是武侠,武林高手就是武林高手,夏雪宜怀里抱着他竟然就像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不过是借助了两株参天大树树梢,做了两次支点踩踏,就带着何红药,三人很快就飘落在那所荒废园子最起码五里开外的地方。 谢湘才看见,那所荒败的大园子坐落的地方很奇怪,界于乌州城北最边角的荒僻寥落地方,而南边则是乌州城的正城门,所以他被夏雪宜带着一腾云驾雾,感觉上,好像整个的横穿过了乌州城,然后,就出去了。 一句话,他们落下的地方,已经是乌州城郊外了。 谢湘顿时明白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简直要在心里对夏雪宜佩服的不行不行的了。 想不到当初这个替自己穿衣系鞋带的小子真的出息了。   ☆、第七章 鬼火乱冒 一条从乌州城里穿出來的小河流缓缓地流淌着,静静地隔断了前面的路,小河滩上,几间破败的茅草庵东倒西歪的掩映在一片株红柳中间。 夏雪宜放开谢湘,仔细叮嘱道:“弟弟,这里已经是安全的地方了,那些毒物不会窜到这里來的,你先去前面的人家躲一下,记住,入夜之后,外面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跑出來查看。” 他又上去一步,抓住谢湘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眼眸深深地凝视着谢湘:“等着我啊……” 何红药不知道谢湘的心中在作何感想,只觉得夏雪宜的这句殷殷的话叫她听得心头鬼火乱冒,“等着我啊……” 叫你的小表弟等着你?就你夏雪宜一个?那么我呢?是死了?还是你夏雪宜从今以后就不会再理睬我了? 这些年她无怨无悔的陪着他四处奔波,沒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不过就是见到了他家的一个漂亮小表弟,就这样快的要将她撇的干干净净?合着她一会儿忧一会儿喜,自作多情了半天,在夏雪宜眼里不过还是个不相干的外人。 瞬间,何红药真有种想冲过去捏死谢湘的感觉。 她舍不得,也不敢向夏雪宜发飙,当然只能捏软柿子谢湘咯。 所以,何红药顿时恶狠狠的盯向谢湘,又开始懊悔刚才多做好人,干嘛要多事送他一颗驱毒神丸?就叫他被那些毒物咬上几下子,翘辫子了事。 “哥哥……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可怕的事情,但是,你记得要照顾好何姑娘,我……沒事的,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 心有余悸的谢湘小脸白白的看着夏雪宜,他沒有去回应夏雪宜的诸多交代,而是平和的一字一句的慢慢叮嘱道。 逐渐暮下的阳光携带着温和微风,淡淡地洒在谢湘儒雅俊美的脸上,折射出一股悲天悯人的慈悲光泽。 他浑身上下似乎有一种非常忧郁的沧桑明了,相比之夏雪宜满脸殷切切甚至过于狗血煽情的样子,此刻的谢湘更有一种干净利落临危不惧的淡定。 夏雪宜看着谢湘点点头。 谢湘微笑了一下,也对夏雪宜点点头。 何红药心中一凛,她忽然之间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不过,一时之间却还是有些理不清头绪。 但是谢湘对夏雪宜那句嘱托“你记得要照顾好何姑娘……”却让何红药盯着他凌厉狠毒的目光忽然变得柔和,而且心中陡升一股子悲凉。 呜呜呜,何红药在心里掩面,自己这个迁怒想來真是毫无道理的,这个小白脸其实要比夏雪宜重情重义的多。 何红药在不久的将來,就会更加的明白,遇见夏雪宜是她的今生注定的孽。 换句话说,所有遇见夏雪宜的人,都会发自肺腑的扼腕浩叹:我怎么……这么命苦! 谢湘已经对着他们挥挥手,看起來似乎很从容的向着那几间红柳树掩映的破草屋走去。 为什么要说谢湘是看起來很从容呢?这就要归功于谢公子横贯五百年而來的强大心智定力。 如果这些事情要是搁在一个毫无思想准备心中毫无预见的普通人身上,估计不魂飞魄散,也沒办法立住身体好好地走路了。 走在楼道上好好地突然被人抓起掷出半天空中,好容易死里逃生了,又看见这种蛇蝎满地横行的可怕景象,淡定,淡定,淡定。这些都是命里注定。 谢湘一边深呼吸,一边竭尽全力的安抚住自己,让自己离去的背影尽量的安静。 他知道,自己久留无益,拖泥带水黏黏糊糊向來也不是他谢湘的行事做派,现在更不可以矫情的,因为可能会妨碍夏雪宜。 如果说之前谢湘其实对处境不甚明了,甚至在之前的很多年,他都有种侥幸的玩笑的态度,他不相信真的会有武侠里的场景在自己身上发生。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老天爷根本就是沒有和他开玩笑的。 从他进了乌州城,好像天地都变了。 因为,他不过是想悠游自在的吃顿饭喝杯小酒,就莫名其妙的被人抓起來掷出酒楼。 魂飞魄散之际……又遇见了夏雪宜。 想到这里谢湘未免叹息一声:好像,每一次和他的相遇都是这样叫人张皇的。 看來,这是一种类似于彗星相撞的效果,命里注定会有一场毁灭或者辉煌的事情发生。 地球很危险,他却无处可去。 好吧,索性先去了夏雪宜认为的安全地方,也好叫他安心,沒有后顾之忧。 不管怎么说,他还要去面对…… 那种太太太恐怖太太太可怕……太太太太太恶心的诡异凶险。 想到那所废弃园子里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叫人头皮发麻心胆欲催的五毒泛滥景象,谢湘直觉得三个月之内他都不要进餐了。 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命苦了? 怎么偏偏要和夏雪宜这样一个人物纠缠在一起? 老天爷啊啊啊啊啊!我要问候你什么?才能表达出我此刻的“感激涕零”的心情? …… “红药,差不多了,老怪物已经來了,我们走!” 夏雪宜看着谢湘已经走进那几间破草房,便看向有些愣神的何红药,森然说道。 他似乎根本就沒有感觉到刚才自己说了什么不入耳的话,已经令何红药很生气了。 “呃……小郎君,我们干嘛要那老怪物放牧了金蛇之后再动手呢?这样的,金蛇的功力不是更加的强大?” 何红药咬咬牙,终于说出了自己的不满。 夏雪宜的脸上出现一抹冷酷的神色,一双幽深的眼眸不知道在看向什么地方,瞬间叫人觉得,午后还不甚黯淡的阳光似乎也全部被蒙上了一层冰霜。 幸亏此刻的谢湘身影已经隐沒在那几间被红柳掩映的破草屋前面了,沒有看见夏雪宜这种变幻莫测鬼神皆惊的表情骤变。 否则,真够他惊怕几下子的了。 他就会更加的体会到,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何红药几乎是困惑的看着夏雪宜,简直有些闹不明白她心甘情愿陪伴了四五年的夏雪宜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何红药沒有学过现代医学有关精神研究方面的知识,所以,她当然就沒办法搞清楚夏雪宜为何在谢湘的面前和她的面前有着这两种神奇的截然不同的表情举止。 她沒办法知道一个很久以后才有的名词:人格分裂。 而且,看起來夏雪宜还是有着非常严重的人格分裂症状。 这让何红药觉得心寒,也更加的觉得无可奈何。 沒办法,谁叫她喜欢他那张骄傲俊美无比的面孔呢,而且,夏雪宜越是在她面前表现出这种冷淡凉薄的模样,就越叫她爱得发狂。 套用一句现代社会那些脑残粉的台词:“啊!好有个性啊!我就喜欢看你这份骄傲冷淡的模样,好酷好帅啊,我好喜欢啊!啊啊啊啊!” 对着这种无可救药的脑残粉,你除了喷老血三升,百思不得其解,还有什么办法? 彼时,夏雪宜的语气也变得更加的凉薄起來,似乎还有隐隐的冷笑:“这将是他最后一次放牧他最心爱的宠物,我们沒理由剥夺他这种最大的人生乐趣。” 何红药赶紧点点头。 面对着夏雪宜动人心魄的面容,她除了赶紧点点头以外,连刚才被夏雪宜摒弃为外人的恼火都莫名其妙的烟消云散了。 哎,一个男人帅到叫女人沒志气,真是天下女人无尽的悲哀啊。 夏雪宜却误解了何红药鸡啄米似的点头应答,以为何红药感到害怕了,便换了一种神情,用一种沒所谓的语气安慰道:“别紧张,这次我们一定不会失手的。” 何红药赶紧的镇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说道:“我们这样肆意张扬的,老怪物会不会已经发现我们了,而且……园子里还有烤鸡的香味。” 夏雪宜冷笑道:“就是要叫他发现的才好,免得会叫人觉得我们是无缘无故设了陷阱暗算于他,老怪物现在仗着金蛇已经成王,甚是有恃无恐的,他舍不得不叫他的宠物放牧已经到了口中的美食,你放心,如果我猜的沒错,他现在一定就坐在园子里等着我们了。” 何红药似乎有些担忧:“我们就能十拿九稳吗?小郎君,你是直接和他讨要蛇毒还是干脆和他争斗?如果他不肯给的呢?” 夏雪宜的目光瞬间变得歹毒无比,一字一句道:“那就不能怪我不客气了。” 不知道为什么,何红药不由地在心底打了一个寒噤。 她想起夏雪宜在她的万灵山庄后独住那间石屋,三年以來,夏雪宜从來就不允许包括她这个庄主在内的任何人踏入半步。 何红药虽然很好奇夏雪宜三年以來都在那间石屋里鼓捣了些什么?但是,为了挽留住他在身边,她就只得一直辛辛苦苦的忍着。 她也知道,夏雪宜在石屋里鼓捣的什么和了缘师太对他说的一番话有着很大的关系。 三年前,了缘师太为了报答她和夏雪宜的救命之恩,便告诉了夏雪宜一些如何对付金蛇老人的办法。 何红药当时也是在场的,她听见了了缘师太告诉夏雪宜的几句至关重要的话,但是,在他们准备告辞的时候,了缘忽然说道:“两位居士请暂留一步……”   ☆、第八章 未了尘缘 然后,了缘喘息了一下方才说道:“老道姑本來已是灰飞烟灭之人,只为这一桩未了尘缘,耽延尘世……夏居士身世可悯,我既然答应助你,少不得冤孽造到底了……” 了缘说罢,翻开自己的枕头,拿出一本小小的册子,对夏雪宜说道:“这是我终身修炼心得,你拿去吧。” 夏雪宜和何红药都吃了一惊,夏雪宜赶紧跪下叩头道:“大师,弟子万万不敢要的……” 了缘苦笑了一下:“这本心得虽然沒有什么高明之处,对于习武之人看看总是有益无害的,我本欲百年之后赠与明惠孽徒习练的,是她沒有福气,你得了此册之后,断不许说出是我所赠,我也不会收你为徒……” 夏雪宜见了缘神态绝决,知道难以拒绝,只得高举双手,叩首领受。 见夏雪宜纳册入怀,了缘看了一眼何红药,低声对何红药说道:“可否请何居士暂避一步,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夏居士说说,何居士不要多心,只是老道姑的几句关于本门派的嘱托。” 何红药立刻明白了缘话里的意思了,毕竟她是五毒教的,如果是关于峨眉派的事情,她确实是不便倾听的。 夏雪宜已经说明自己不是五毒教的,了缘既然已经将毕生的心得之法所赠,断断不会白白送于夏雪宜的。 想來,不是叫夏雪宜帮助峨眉派清理门户,杀死已经逃窜的明惠,就是其他什么事情。 她便做出非常通情达理的样子,给缘师太行了一个礼,退出门外。 稍倾,夏雪宜便走了出來。 走出了缘观房的夏雪宜一语不发,带着何红药径直下了峨眉山。 两个人回到万灵山庄之后,夏雪宜便和何红药索要了山庄之后的那间石屋。 三年來,何红药觉得夏雪宜只是躲在万灵山庄的那间石屋里苦修峨眉派心法,因为,夏雪宜除了偶尔会和她打听一下江湖上有沒有金蛇老人的动静,几乎从來沒有离开过万灵山庄。 现在,正是这个从來沒有忽然叫何红药感到恐怖。 因为她忽然发现,这个三年以來沒有离开过她身边的男人,她竟然完全不知道这三年里,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而她对他,还是那样的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 乌州城显得有些荒凉僻静的北端。 因为那所不甚吉利的荒废园子之故,这里又是乌州城的背阴处,就算是大白天也很少有人无端在这里走动。 特别是最近,有传说,这所旧日总督荒宅竟然闹起了五毒聚会。 附近有个胆大包天的混混,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偶尔窥见那所荒废园子里,全是说不清的蛇蝎蟾蜍壁虎几尺长的大蜈蚣。 这个混混惊吓过度,回來很快就一命呜呼了,遂令附近的黎民百姓谈之色变。 官府却视此条消息为邪言惑众,严禁居民私底下交谈议论,违者将严惩不贷。所以,当谢湘走进乌州城的时候,听到诸多的市井杂谈,独独不知道乌州城还有这么一个晦气可怕的所在。 现在,太阳逐渐西斜的午后,乌州城北那个谢湘刚刚被夏雪宜送出去的晦气可怕所在,却正在举行一场肆无忌惮的异物饕餮大宴。 这个异物是被一个须眉皆白的瘦小老人携进荒园之中的。 这个老人正是江湖上传说已久的金蛇老人。 夏雪宜把时间掐的很准,他带着谢湘何红药前脚刚离去,金蛇老人就飘然而至。 园子里本來四处泛滥蠢蠢而动的五毒在金蛇老人飘落的一瞬间,似乎被人施展了一种可怕的催眠术,全部都蜷缩起肢爪身子,趴伏在当地,一动也不敢动了。 金蛇老人身体悬浮在半空之中,满意的看着满园子的肥硕五毒。正欲张口狂笑,却被一股扑鼻而來的烤鸡香味吓了一跳,连呼道:“不好,不好,又有对头了。” 转身欲去。 然而却又止住身体,看了一眼脚底下密密麻麻的五毒,心中陡升恋恋不舍,自言自语道:“怕他怎的?嘿嘿,我的宝贝还未到园中,五毒俱迫不得已现身,想來宝贝的功力已经可以吞噬天地了。哼哼,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想吓唬咱家?倒要看看又是谁活得比我老家伙还要不耐烦了。” 遂又发动身体,径直落在夏雪宜等人刚刚离开的厢房门口。 金蛇老人看见这间小房间里,五毒俱是沿墙趴伏,房间正中间的地上,一堆余烬未息的炭火堆,旁边还扔着一堆七零八落的鸡骨头。 金蛇老人使劲的用鼻子嗅了一下,冷笑道:“我道是哪路神仙,一定是南疆五毒教终于按捺不住了。哼哼,无名小辈。我老家伙还不敢自称五毒神教呢,你们算个什么东西?哈哈哈,好好好,咱家今天就要好好地会一会你这个浪得虚名的五毒神教。” 一边疯疯癫癫自言自语的说着,一边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故意的高举在手中,对着虚空说道:“嘿嘿,看见了吧,咱家知道你们五毒教觊觎它很久了,哎,老家伙百年之后,就把它赠与你们,叫你们五毒教名至实归也沒有什么不好……可惜啊,你们贱为苗裔,不配拥有至尊金蛇。嘻嘻,今天老家伙就格外开恩,叫你们见一见你们平素仰慕的五毒至尊吧。” 金蛇老人嘟嘟囔囔的说完,便打开竹筒前端一块小小的金属盖章,瞬间,一条纤细的小金蛇利剑一般从竹筒里穿射而出,径往荒园之中蜿蜒而去。 再看墙角荒园里,那些铺天盖地的毒物,犹如像群兽遭遇貔貅,瑟缩萎顿,一副坐等吞噬模样。 金蛇闪电一般,顺着偌大的荒园穿梭往返,身体逐渐巡游低趋地面,紧接着,奇异的景象发生了,只见那条小金蛇身体在离地几尺高的地方,突然端凝不动,张开口微微地吐出一条细细的蛇信。 靠近金蛇的毒物身体须臾便离开地面,直直的飞向金蛇,在它们的身体快要接近蛇头的时候,金蛇口中的蛇信突然变得更长,那些毒物的身体一接触到金蛇蛇信,便化作一股汁桨,迅疾尽被金蛇吸噬。 附近的毒物很快就被金蛇吞噬干净,不远处其他的毒物仿佛接受到了什么不可抗拒的指令,很快就运动起來,不分种类,争先恐后的排着队,径直往金蛇蛇头处游动过來。 之前的很多次,金蛇老人都要等自己的宠物吞噬到一定的时候,才能落脚地面休息。 今天因为夏雪宜何红药等人身上佩戴的驱避五毒神丹,意外叫这间厢房事先有了落脚之地,便干脆大模大样的盘腿席地而坐,任由外面的宠物放牧吞噬毒物,自己瞑目养起神來。 金蛇老人看似若无其事,实则心中万分警惕,闭目只是为了更加清晰的听见四周的风吹草动。他看起來好像已经疯疯癫癫的了,其实完全不傻,敢在五毒横行的园中盘桓享用烤鸡的,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金蛇老人知道,这些年,江湖之中对他虎视眈眈的人从來就沒有停息断绝过,只要他和他的宠物一露面活动,就会开始新一轮的无休止追杀。 乌州城这个旧总督府当年被诛杀的人口众多,朝廷诛杀之后,便两幅封条贴住两扇朱漆大门了事,在明初那个当官根本就是个高危职业的年代,连收尸都不允许。 年积月累,这里成堆的鲜血尸骨再加上无尽的怨气幽魄,以至于造成差不多小半个北城都人迹罕至,逐渐成了黄鼬狐狸等异类的天下。 数百年之后,这块阴寒沃泽之地竟然孕育衍生出说不清的蛇蝎五毒。 这些五毒之物原本都活动在这所荒园子的残桓断壁之下,轻易也不会浮出地面的,常人顶多只能看见荒草断壁里有些细微的蛇蝎游动奔窜。 但是,饥饿已久的小金蛇就像一只捕鼠经验丰富的猫,已经有着非常灵敏的嗅觉,在寻找毒物的时候,方圆千里之类,完全用不着金蛇老人费神。 那还是一个漆幽深夜,金蛇老人在金蛇的躁动引领之下,径直奔向乌州城北。 乍到乌州,金蛇老人出于一贯的谨慎,并不敢多做停留,只是初步的试探了一下,在确切探知此处真的有着很多肥美五毒之后,便带着小金蛇蛰伏观察了半月。 他见整个乌州城并无任何动静,乌州城最近也无大批來历不明的江湖之人,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惊怕过头,心里先汗颜了好大一阵子,便索性不等日落便带着金蛇大摇大摆的前來大肆饕餮。 从前诸多次金蛇放牧五毒都是在月夜之下,鬼鬼祟祟的吞噬的,五毒本來都属极阴寒之物,能叫金蛇在太阳之下大肆进食一次,对金蛇通体的淬炼简直善莫大焉。 多少年以來,金蛇老人和他的宠物小金蛇都在等着这个机会。 沒想到看似风平浪静的乌州城竟然照样隐藏着巨大的风险。 而且,这次的对头似乎比往常那一次都更加的肆无忌惮。 之前的无数次都是很多的人从外围掩杀,今天这一次,却是有人先置身于这个五毒横行的园子之中相候,金蛇老人虽然仗着金蛇功力强大,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无法舍弃这个已经到了金蛇口中的大好时机,也已经隐隐地觉得,这是又一次无法躲开的恶斗。   ☆、第九章 最阴毒的对手 不得不说,五毒教实在是一个在古代就有着强大渗透能力的情报机构,金蛇老人在小金蛇的带领下,不过是半月之前偶然草草地在这个荒园之中盘桓了很短暂的时间,就被五毒教的人确切捕捉住了他的诡异行踪。 虽然,那个劳苦功高的线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正因为如此,也较好的封锁住了消息和各种谣言蔓延,而且,因为李府公子误被怀仁堂庸医王大夫治死一案,更是吸引了整个乌州城民众的注意力,城北这件小小的古怪很快就被大家给忽略了。 所以,除了暗波汹涌的李府,整个乌州城看起來还是比较安静祥和的,以至于居然迷惑了谨慎如狐的金蛇老人。 这一切当然都要归功于落芳院那位心狠手辣的吴大娘。 天空中本來就已经斜挂的太阳,正一点一点的向着看起來非常遥远的山峦滑落,阳光明艳的光泽逐渐的有些灰白黯淡起來,但是,在荒园里大肆饕餮的小金蛇全身上下却渐渐地发出一种带着彤红锋芒的金色光泽。 那是金蛇极大的获得了五毒汁液淬养补给的缘故。 “小郎君,快看呐!太神奇太漂亮了。” 一直和夏雪宜躲在靠墙数株参天古木上窥视的何红药再也忍耐不住,低低的对夏雪宜发出惊呼道。 何红药一直是负责为五毒教豢养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蛇的,万灵山庄之所以叫万灵山庄,顾名思义,就是她在那里放养了成千上万条极其可怕的剧毒毒蛇,美其名曰万灵山庄。今天,她却被这条传说中的神奇矫健小金蛇给震撼到了。 “哈哈哈哈,两位何不请到屋里,坐下來与咱家慢慢地一起观看我的宝贝进食呢?” 在厢房里席地而坐的金蛇老人突然对着夏雪宜何红药隐身的地方尖锐的厉声笑呼道。 尽管早有准备,何红药还是觉得一阵子耳朵眼里不舒服。 那是因为金蛇老人的说话的声音,世人都骂五毒教是邪教,何红药觉得,金蛇老人说话的嗓音,那才叫一个难听,不但不男不女,而且还透着某种阴邪怪异,真犹如一个流窜道人世间的地狱千年老鬼一般。 夏雪宜冷笑了一声,拉着何红药,飘身离开浓密的古树枝头,须臾便现身园子中。 进食的小金蛇显然被惊扰到了,顿时停止捕食,悬空之中的身子遽然升高,突然扭身昂首,吐出长长的蛇信,虎视眈眈的盯着夏雪宜和何红药。 何红药顿时如临大敌,瞬间就做好了弓拔弩张的准备。 她知道这条可以吞噬万千毒物的神奇小金蛇如果发动攻击,就会和闪电一样,虽然她和夏雪宜都是有备而來,还是万万不可掉以轻心的。 夏雪宜却依旧神色淡然,落脚在荒园之中一块毒物稍微稀疏的地方,静静地与小金蛇凝目对视。 偏向傍晚的有些冷淡的阳光下,夏雪宜的周身突然出现一股肉眼根本就看不见的无色无味轻薄雾霁,并且迅速的弥散开來。 何红药突然发现,一幕更加神奇更加叫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情景在眼前出现了。 只见那条小金蛇看起來似乎也变得有些古怪,居然瞪着一双小小的眼睛,身体悬浮在半空,凝视着夏雪宜那双漂亮的眼睛,好像被这个超级大帅哥给迷惑了。 何红药不禁悻悻,我勒个擦,看來这条小金蛇真的成精了。 估计还是个女蛇精吗,要不然也不会如此色迷人家大帅哥夏雪宜吧? 然后,她看见夏雪宜似乎轻轻地笑了一下,脸上出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 夏雪宜不再去看僵悬半空的小金蛇,却微微侧身,拱手对厢房屋地中间席地而坐的金蛇老人道:“前辈请了,在下湘水夏雪宜,为了报二十年前的灭门之仇,想和前辈讨得几滴金蛇毒液,不知前辈可否愿意赐与?” 何红药心想,他倒也真敢开门见山,竟然连一句拖泥带水的虚套都沒有。 夏雪宜站在那里,嘴里看似说着讨要的客气话,不仅神态和语气都显得极为不恭敬,甚至连句打扰的谦词都沒有。 何红药心里不由地就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有这么大刺刺和人要东西的吗?而且还是别人视如性命般珍贵的东西? 其实,正因为夏雪宜深知,自己开口和金蛇老人讨要蛇毒其实根本就是哑巴打哈欠,白张嘴,如果金蛇老人是那么有同情心好相与的,他就不可能一直存活到今了。 所以,他才索性做出傲岸不羁的样子,反正到了终归一了,还是要抓破脸皮的,沒得和这个老怪物低三下四白费口舌。 一个矮小的紫色身影早就从厢房里须臾窜出,手中抓着一柄金色的宝剑,二话不说,径直向夏雪宜何红药砍过來。 何红药吃了一惊,才看清这是一个鸡皮鹤发头顶全秃,几乎已经无法辨别男女的,身躯皴缩成一个巨大蛤蟆似的怪物一样的老者,正满脸的气急败坏。 “好好好,五毒教果然厉害,竟敢对我的宝贝下手,纳命來!” 金蛇老人口中鸮叫连连,攻势如雷,何红药却听的一头雾水。 夏雪宜早就扯了何红药一把,两个人纵身而起,迅捷躲过金蛇老人手中的挥砍剑招。 何红药的兵器是两股细细淬毒钢圈,平时套在她纤细腰间如女儿家饰物一般,夏雪宜用的不过是普通宝剑,所以他们并不敢硬去接金蛇老人手中的金蛇剑。 “红药,我们不要和他硬拼,也不要在一起,叫他砍不到就得了,小心他的金蛇剑,此剑非比寻常。” 夏雪宜冷哼一声,在何红药耳边快速轻声低语道。 何红药不知道夏雪宜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却立刻领会到了夏雪宜的意思。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获得那条小金蛇,至于这个千年蛤蟆精似的金蛇老人性命,还有了缘师太所说的他身上可能有的藏宝图,夏雪宜都不感兴趣,所以,何红药就是有心,现在也不敢怎么去勉强。 但是,金蛇老人显然是真急了,拼命挥动手中的金蛇剑又对着他们追杀过來,口中呜呜啦啦來的不知道诅咒呜咽着些什么。 夏雪宜和何红药既然存了心只是躲避,就省劲的多。 金蛇老人眼看着自己手中的宝剑就要削去那个年轻男人的脑袋,不料,年轻女子手中的钢圈已到,分神之间,年轻男人像一条滑溜的泥鳅,滴溜溜的穿花绕树而去。 便欲撤剑诛杀女子,却听得脑后生风,年轻男人的宝剑已经须臾不离他的脖颈了,躲避间,再看女子,已经轻盈盈的飘掠而去。 而且这两个男女均是身手不弱,特别是男的,更是快若闪电滑溜如鱼,存了心的和他周旋消耗,金蛇老人心头大急。 最奇怪的是那条小金蛇,眼睁睁看着之间主人满园子追杀那两个对头,只是一动不动的端凝在半空中,仿佛在沉思一个什么尖端高深奥的问題。 再看满园子里那些幸存的五毒,被这三个人一闹腾,好像沉酣被惊,顿时四处逃窜开去,不过盏茶功夫,满园子的五毒就逃匿的干干净净。 看着那条懵懵懂懂的小金蛇,悬浮在半空无所适从的古怪模样,金蛇老人气坏了。 若在往常,这两个男女还不够小金蛇两个來回的就给干掉了,饶是他有多么高深惊人的武功。 但是今天,在夏雪宜和何红药现身的瞬间,金蛇老人就对小金蛇下达了攻击的命令,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不同往常的极大凶险。 不料小金蛇却一反常态,对他发出的指令突然的就置若罔闻了。 这种情况顿时就叫金蛇老人陷入了一种无尽的恐慌。 这条小金蛇只从到了他的手上,从來都是被他使唤自如的,一向都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 从前不知道多少次的厄难危急之中,因为手中有这条其毒无比快若闪电的金蛇相助,哪怕千人万马,金蛇老人都沒有放在眼睛里过,今天却叫他有种在劫难逃的感觉。 他已经意识道,他可能是遇到生平最厉害最阴毒的对手了。 对手知道,其实真正需要对付的是他的宠物。 而且,最厉害的还是,这个对头并不是单纯的毒杀小金蛇,而好像是和他一样,几乎控制住了小金蛇。 金蛇老人觉得,如果他胆敢像从前一样,腾空捕捉住自己的宠物,说不定这条宠物就会对他发起毫不客气的攻击。 他深深知道这条金蛇的毒性,以他自己的内力修为,根本就是无法抗拒的。 自己精心喂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乖乖宝贝宠物,突然瞠目相向,虎视眈眈,竟然令他这个光明正大的主人不敢贸然上前捕捉?这不仅让他觉得畏惧,更叫他恼羞成怒。 他不知道这两个男女用了什么样的邪法令金蛇迷瞪僵悬,所以只能急着想先解决了这两个狗男女才能找到解救之法。 金蛇老人的武功向來都不是什么异常精深,这要怪他自身的基础:很年幼的时候就惨遭阉割,在体质上遭到了很大的亏负,一个身体不正常的人,纵然是终身修炼,终究难成绝世高手。 这些年他所仰仗庇身的除了手中的这把金蛇剑,怀中那几十把不到万不得已从不使用的金蛇锥之外,便是这条快如闪电其毒无比的小金蛇是他最最至关重要的护身法器了。   ☆、第十章 幻象倒塌 所以,金蛇老人不仅仅一直都不是很多的江洋大盗武林豪杰的对手,也不是如今夏雪宜的对手。 说起來,夏雪宜对金蛇老人的性命并不感兴趣,除了当初对了缘师太的承诺,内心里,夏雪宜也并不想杀死他。 夏雪宜想杀死的只是给他带來无尽哀痛的仇人一家。 如果金蛇老人愿意干脆利落的答应他的要求,给他几滴毒液,然后把这条小金蛇赠与何红药,夏雪宜一定会笑哈哈的和这个老怪物握手言和的。 但是,谁心里都清楚,那是绝地不可能的,想也不要去幻想的。 如果金蛇老人能这样好说话,就不会费了他夏雪宜整整耗费了三年的心血。 所以,无可奈何的周旋还是必须地。 和金蛇老人兜转了几十个回合之后,何红药逐渐看出其中的蹊跷了,那就是那条悬浮在荒园之上的,金蛇老人的宝贝小金蛇好像很不对头。 躲避之间,何红药窜到夏雪宜身边低声问道:“小郎君,你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辖制住了那条小金蛇?” 夏雪宜微微地笑了一下:“当年了缘大师交给我的法子,不过,在此之前,我也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有用……” 嗯,这话语很委婉,好像在暗示给何红药,这些年我之所以沒有告诉你什么,也不叫你靠近我居住的小石屋,完全是因为我自己也沒有十拿九稳的把握。 我需要静心凝神的修炼和研究,所以,请你谅解并且予以配合。 有些气结的何红药未及回话,金蛇老人的金蛇剑又携着强劲的剑气杀了过來,夏雪宜皱皱眉头,对何红药说道:“老怪物可厌,若不是当年我答应过了缘师太不伤他性命,哼哼……” 一边说,一边微微地侧身避过势如疯虎的金蛇老人,高声说道:“前辈何苦吝啬几滴蛇毒?就看在晚辈先为你唤出这些五毒的情分上,也应该赐几滴与在下。” 夏雪宜的这句话别说叫金蛇老人怔了一下,连何红药都有些身形委顿,心头微微地气结已变成了暗暗的心惊,到了嘴边的什么赌气话也给惊得忘记说了。 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俊美如玉的俏郎君实则真是高深莫测的很那。 原來那些突然就浮现的五毒其实并不是因为金蛇老人已经携着小金蛇靠近了,而是……夏雪宜事先就已经给这所偌大园子里的五毒下上了某种古怪。 何红药不禁暗暗的惊魂,作为五毒教教主的妹妹,天下下毒的祖宗,夏雪宜的蛊毒之术还是师出于她的,现在竟然连她都给瞒过去了,可见什么叫青出于蓝胜于蓝。 而且,夏雪宜的狠毒还在于,他竟然是早就不动声色的给这满园子的五毒施了某种毒蛊,以至于食用了五毒汁液的小金蛇也被蛊惑了,这种法术,连何红药都不曾习练过。 若不是亲眼所见,何红药简直不敢相信,夏雪宜只不过为了得到几滴金蛇的毒液,居然就如此的苦心孤诣,可见他对于他家仇的必报,是何等样势在必行。 夏雪宜不仅仅是算计了金蛇老人,连她这个朝夕相伴之人也未曾给予半分的信任。 如果说,他连她何红药也给算计在内了其实都不为过。 要知道,为了帮他探知金蛇老人的行踪,这些年她付出了多少心智精力? 她这样的帮他,竟然沒有博得他半分的信任知心? 而且,何红药也更加的有些明白这个男人无可比拟的狠毒。 夏雪宜志在必行的复仇,只身一人势单力孤是一个原因,可能在他心里,最大的原因,还是不欲仇家干脆利落的死去,他就是要用某种极其阴毒的方法,叫他的仇家受尽折磨苦楚,然后才一个一个的死去。 何红药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啊? 如果夏雪宜真的得到这条小金蛇之后,他到底会做些什么样可怕的事情? 何红药并不是想同情夏雪宜的仇家,她竟然莫名其妙的有种兔死狐悲唇亡齿寒的感觉。 突然之间,何红药对眼前的金蛇老人滋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來了。 看來夏雪宜为了复仇,是不惜一切将所有的人都踩踏在脚底下了! 走神之间,不提防金蛇老人恼恨暴躁已极,突然探手入怀,抓出几枚金蛇锥,一边打向夏雪宜和何红药,一边嘶声咒骂道:“鼠辈宵小痴心妄想,御前圣物岂容尔等觊觎窥视?几滴,一滴也沒有,吃咱家几锥!” 夏雪宜急对何红药叫道:“小心!” 已经出剑格落几枚打在何红药面前的金蛇锥。 何红药愣怔之间,却听见夏雪宜森然对金蛇老人说道:“前辈莫不是还活在梦中?不知道现在是何年何月了?还在痴心妄想等着明惠皇帝的召回吗?” 就在夏雪宜口中朗声吐出“明惠帝”几个字的时候,金蛇老人仿佛遭了雷击一般,一双看起來已经极其昏暗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雪宜,脸上突然出现了一股极其扭曲的神情,气咻咻的叫骂道:“贼子大逆不道,竟敢直呼陛下尊讳?” 夏雪宜冷笑道:“自古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你别做梦了,你的陛下,建文皇帝早就沒有了!” “逆贼,逆贼,你胡说!你胡说!陛下好好地,陛下一直在那里……在那里……万岁千秋!万岁千秋!!” 金蛇老人一边嘶声狂骂一边像得了失心疯一般,拿着手中的金蛇剑沒有目标的砍杀着,早就被夏雪宜冷笑着不停穿梭迂回躲过。 突然,金蛇老人另外一只手又高高的伸出去,在空气里胡乱抓着,眼神步伐更加的错乱起來,竟然忘记了到底要去继续攻击谁。 原來,金蛇老人不知道已经苟延残喘了几多春秋?明惠帝实在是他一直苦苦期盼苦苦存活的最大理由,因为明惠帝,也就是建文皇帝的嘱托,他觉得自己必须要活着,一直活到建文皇帝鲜衣怒**旋归來。 但是,这么长久以來的岁月里,从來不和人交往的金蛇老人就从來沒有听到过有人和他提起过明惠帝,这是个对他來说极其敏感又万分重要的人名。 所以被夏雪宜突然这么一问,顿时就令长久以來苦苦思虑、又万分惊怕被人提起这个名字的金蛇老人,直觉得气血上涌,瞬间就不可抑止的心智迷失了。 有时候,一个人最大的敌人,往往并不是有多么多的穷凶极恶之徒对他举行的多么可怕的大肆围追堵截,挫败他的,往往不过就是能戳中其心念之中最致命软肋的只言片语。 夏雪宜冷笑一声,语气忽然变得极其残忍:“前辈,你醒醒吧,你听我告诉你……” 何红药已经看出了夏雪宜的居心,出于某种念头,心中忽觉老大不忍,居然并不记恨刚才金蛇老人施以金蛇锥相打,急忙喊道:“小郎君,等等,还是不要说了罢!” 但是夏雪宜哪里肯听,仍旧不紧不慢的说道:“我要告诉他,免得他一直像一只耗子那样生活在黑暗之中,不知道日纲常早就变幻。” 金蛇老人继续奔突不停,气咻咻叫喊道:“陛下告诉过我的,他会回來,带着千军万马,平复逆贼,他要我好好地耐心的等着,一定会有那一天!陛下他说只信任我一个人……” 天空的太阳已经滑落到了天边,远处的天际浮现出无边无际的彩霞。 这所偌大的荒园之中,出现了一幕奇诡的景象。 一个枯瘦如骨的老人,头顶着稀疏到了可数的几根灰败枯发,一只手乱舞着一把金蛇宝剑,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嚎叫着,奔突不停。 在他头顶的上方,悬浮着一条金色的纤细小蛇,似乎在好奇它身子下方这个老人是怎么了? 何红药无可奈何的看向夏雪宜,她不知道夏雪宜为什么非要执意残忍的去揭穿金蛇老人赖以存活的幻象? 从眼前金蛇老人万分抓狂的模样就可以看得出,如果他赖以存活的幻象倒塌了幻灭了,他活下去的信念,乃至整个人恐怕都会眼睁睁的在他们面前幻灭。 说句良心话,何红药出语阻止并不是想和夏雪宜演双簧,尽管何红药也非常希望得到那条小金蛇,但她还是觉得夏雪宜这样做,多少有些残忍。 何红药并不是突然的善心大发,同情起金蛇老人來了。她虽然出身五毒教,下毒施蛊取人性命向來也视为等闲,但她害的人都是她认为该死的。 而且,这种全凭语言去揭穿一个人终身赖以存活的事实,从心智上去摧毁一个人,何红药觉得实在是比下毒施蛊更叫觉得险恶。 由彼及此,她几乎有种不欲夏雪宜得手的念头。 她本能的觉得,夏雪宜一旦得到他处心积虑想要获得的,肯定就会毫不犹豫的弃自己而去。 不管夏雪宜的心里到底爱不爱她,他的离开却都是她所不能忍受的。 “建文帝早就死了,逼死建文帝的朱棣也已经死了,真的,死了好多年了,你看,老天爷已经给明惠帝报仇雪恨了,现在的皇帝叫朱翊钧,年号万历,而且,他登基又已经好多年了,不过前辈放心,他还是太祖的子孙,所以嘛……” 夏雪宜一字一句的说着,金蛇老人奔突的脚步已经缓慢了下來,手中舞动的金蛇剑也凝滞起來,面容似乎更加的枯败了。   ☆、第十一章 藏宝 何红药突然大叫道:“够了,小郎君,不要说了……” 夏雪宜冷然说道:“梦醒未尝不是好事情,前辈骂别人为宵小鼠辈,你知不知道?朱棣攻占了应天府之后,建文帝宫中的女官太监被屠戮尽净,他又活剐了后宫的三千宫女,那三千宫女里面,你,还记得丫儿吗?” 金蛇老人手中的金蛇剑突然颓然的掉落在脚下的荒草之上,眼神空洞,举止若狂,口中喃喃的念道:“丫儿?丫儿?丫儿?” “不错,那年她才十一岁,青衫垂鬓清新稚嫩,她管你叫沐哥哥……”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是怎么就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制服了你的宝贝宠物小金蛇的吧?我不妨告诉你,是丫儿告诉给我的法子,你不会忘记当年你出于一时的心爱激情,曾经告诉过她,你是用什么方法叫这条小金蛇驯服的吧?” “当然了,我又在丫儿告诉我的方法上添加了许许多多其他的东西,这些东西都是你所破解不了的,丫儿说你老是东躲西藏的,不去陪着她,所以,她就不耐烦了…… “你知道吗?当年你从满是鲜血和烈焰的后宫之中抱出了丫儿,把她放在那个山洞里,她就一直等在那里,是她告诉我如何制服你的小金蛇的办法,她说你如果沒有了小金蛇,就会去陪着她的……” “所以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你的心肝宝贝还会听从你的调遣,攻击别人,其实,所有的人都已经死了,皇位霸权早就烟消云散了……” 夏雪宜娓娓地说道,何红药几乎想掩住自己的耳朵。 “啊!” 金蛇老人突然仰起头來,口中发出一阵奇怪的尖细的哨叫声,何红药和夏雪宜都是玩蛇的行家,知道金蛇老人还是不甘心,企图再一次呼唤自己的心爱宝贝。 悬在荒园半空的小金蛇对于主人口中的呼唤却是置若罔闻,金蛇老人便围着悬浮的小金蛇团团的狂奔起來,口中的哨叫也越发的凄楚。 但是小金蛇却用着一种和夏雪宜差不多的冷凝的神色警惕的盯着下方疯子一样飞速旋转的人体,好像在准备随时发出攻击。 夏雪宜哈哈大笑道:“前辈,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心机了,你看见了吗?如果你胆敢靠近,你的宝贝就会对你毫不客气,听我一句吧,赶紧去找丫儿,或许她能给你一点安慰。” “啊……” 绝望的金蛇老人口中的哨叫突然变成一声凄厉的长嚎,拔足向园子外面狂奔而去,夏雪宜的脸上顿时出现一抹冷酷的笑靥。 他用自己的足尖瞬间就踢起被金蛇老人掷落的金蛇剑,高声说道:“多谢前辈成全赐予,您的宝剑还请带好,以备防身之用啊,哈哈哈!” 金蛇长剑竟然应声插入正在狂奔的金蛇老人背上的剑鞘之中。 何红药已经直直的瞪大眼睛,她真是不敢相信,夏雪宜竟然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凭着几句口舌就挫败了传说中极其狡猾狠毒的金蛇老人? 要知道,多少年以來,有多少江洋大盗武林豪杰都白白的毁在金蛇老人手里。 何红药原以为夏雪宜会央求她动用五毒教的力量,沒想到一路行來,夏雪宜连提都沒有提及。 原來这个人心里早就有了更加十拿九稳的对付金蛇老人的办法,连她几乎都不需要出手。 何红药忽然觉得有些伤心,自己偏偏就非要喜欢这样一个阴冷到了不动声色地步的人,甚至无法自拔……而且无论夏雪宜做了什么,她竟然对他都恨不起來,也不感到特别的生气。 所以,何红药心里充满了莫名的悲哀。 就好像一个人明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还非要闭着眼睛往下跳一般,有种沉溺的绝望和无奈。 夏雪宜却沒有去注意何红药的神情变化,只见他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黄色的方匣,径直走到还悬浮在荒园半空之中的小金蛇下方。 瞬间,他便提气纵到和金蛇平齐高度,修长玉立的身体,白色衣衫随风浮荡,宛如一个逗弄金蛇的瑶池美少年,何红药几乎忘记了满心的哀叹,连眼珠子都舍不得错开了。 然后,夏雪宜伸出手中的方匣,缓缓地对着小金蛇打开,只见那条小金蛇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抗拒的召唤似的,居然摇头摆尾的径往夏雪宜手中的方匣游去。 夏雪宜待小金蛇完全进入方匣之内盘伏好,方才阖住盒盖,并且施施然的把那个黄色方匣纳进自己的怀里,好似抓住了一只轻巧的蝈蝈一般,满脸若无其事。 何红药完全的看傻了,差点沒有掉了下巴。 不仅仅是夏雪宜腾空而起时天神般俊美飘逸身姿,更是因为小金蛇的可怕毒性。 她简直想不通夏雪宜为什么可以抓捕的如此轻而易举? 他即沒有用蛇哨相唤,也沒有做什么诡异的动作,小金蛇居然就这么乖乖的臣服了? 想來那个黄色方匣里一定有什么可怕的古怪。 要知道这条小金蛇几乎堪称神物,已经具有了一定的灵性,哪有这样叫人不能置信的事情? 呆了半晌,何红药方才推测到,一定是小金蛇吞噬了太多的被夏雪宜使过毒的五毒,体内已经淤积起大量的能控制住它的毒素,然后夏雪宜再在方匣之内熏染上什么可以诱惑的药物,是以小金蛇只能俯首帖耳了。 夏雪宜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玩蛇人,不但准确的捏死了金蛇老人的七寸,还潜心的掌握了如何才能控制住那条其毒无比快若闪电的小金蛇的秘诀。 想起他在万灵山庄目不斜视闭门面壁的三年,何红药忽然不知道是对这个人是更加的爱恋还是更加的恐惧? “红药,我们走,这里恐不是久留之地。” 夏雪宜突然敛了刚才看似闲淡的神色,好像发觉了什么不妥,有些急促的对何红药说道。 何红药怔了一下,才惶然觉得自己的思绪已经漂浮的太远了,忘记眼前她和夏雪宜可能还处在一种极其险恶的境地。 也难怪,在何红药心里,夏雪宜一直都是需要她的帮助的,她不敢相信,如今他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变得如此可怕。 “嘻嘻,何庄主夏公子,宝贝到手了就要走?怎么着也得赏奴家几样不是?” 就在方才夏雪宜何红药隐身的那几株参天古树浓密的枝叶里突然传來一阵轻谑的娇笑。 随即,一个披着绿色披风,里面却衣着五彩斑斓活像一只花孔雀的中年美妇人飘然而下。 何红药紧绷的神经顿时为之一松,颦眉嗔怪道:“吴姐姐干嘛鬼鬼祟祟的,吓了我和小郎君一跳。” 夏雪宜刚才太过于专注收服小金蛇,竟然沒有觉察到有人靠近荒园,听何红药管这个中年美妇人叫吴姐姐,便知就是方才何红药离开荒园去见的那人,落芳院的吴大娘。 他暗暗在心里沉吟,这个吴大娘的身手约莫应该在何红药之上,应该和五毒教何教主的功夫相仲伯,怪不得她可以远离五毒教,在中原兴风作浪,开妓院做老鸨子。 吴大娘精心描绘的丹凤眼往上挑了一挑,随即就目不转睛的盯着俊美非凡傲岸不羁的夏雪宜看个不住。 接着便神态轻薄的围着夏雪宜转了一个圈子,轻浮的笑道:“啧啧啧,怪不得红药被迷惑的神魂颠倒,小郎君果真是我见犹怜啊……” 夏雪宜顿时眉心一跳,心头无名火起三丈,但是碍于何红药,只得隐忍不发,便冷了脸色,想听听这位吴大娘狗嘴里到底要吐出什么象牙來? 吴大娘似犹不知,见夏雪宜冷淡了脸色,反而更加的浪笑道:“郎君果然是冷淡些更好看,更招人喜欢,嘻嘻,如果姐姐我说的不错,我们红药好的就是这一口吧?” 吴大娘的轻薄放肆叫何红药不觉也心生些许不快,嗔怪道:“吴姐姐快不要打趣了罢,小郎君不是我等苗疆人,惯会打趣说笑,这话会叫他听着不入耳的。” 吴大娘嬉笑道:“男人嘛,还不是都一样,除了女人就是升官发财,像我们这些跑江湖的,升官断断是不可能的,发财嘛……” 然后一双美丽的丹凤眼不停的在夏雪宜和何红药脸上梭巡,接着便似冷笑非冷笑的咯咯笑了一声。 夏雪宜立刻冷淡的说道:“吴姐姐想是说老怪物身上的那张藏宝图了?可惜我和何红药对那张藏宝图并不感兴趣,如果吴姐姐喜欢,只可以去寻了那老怪物要去。现在老怪物已经沒有了金蛇护身,又心智迷失,随处乱窜,吴姐姐只消随便叫一个有些武功的就可以从他身上搞到那张藏宝图。” 吴大娘顿时扭着蛇精一样的腰身,对着夏雪宜拖腔拿调的娇声嗤笑道:“嗯哼,小郎君好不仗义哦,居然想这样搪塞人家?” 然后又对何红药笑道:“红药,这些年我为了你,就算是沒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总得赏姐姐我几样插头发坠扇坠的吧?还有我那些手下人,这次为了守住口风,我白白的填了好些个封口的殡葬安家费呢。” 何红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柔声说道:“吴姐姐,小郎君沒有说假话,你先头不是想要些厉害的东西吗,我可以给你,买家的银子我也不要了,送给吴姐姐做花粉钱吧。”   ☆、第十二章 嫁祸于人 吴大娘顿时就变了脸色,怒声对何红药说道:“红药,不兴你这样吃里扒外的呵,教主娇宠着你是他亲妹子,我们这些人跟着教主可是要吃饭的,这些年姐姐我也沒有和你张口要过什么……趁早爽快些拿出來,否则大家翻脸就都不叫人痛快了!” 何红药被吴大娘气的笑了起來,连声说道:“好好好,吴姐姐,想不到你为了几件珠宝竟然对着我说出这种狠话來,实话告诉你吧,建文帝留下的金银财宝大箱的,你有本事就过來拿吧!” 吴大娘早就变了脸色,冷笑道:“你当我不敢呢?别以为你是教主妹妹,那个破教主是老娘我不稀罕做的,否则还轮得到你那沒用的哥哥?好说便罢,不好说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一边说一边突然抖开身上的绿色宽大风衣,露出戴着十支明晃晃尖利指甲套的双手。 夏雪宜顿时危险的眯起一双深邃眼眸。 这位吴大娘满口胡言乱语也就罢了,沒想到她还非要财迷心窍的认定他和何红药独吞了金蛇老人身上携带的宝藏图,,最可气的,他和何红药确实是无法分辩得明白的。 看來只好刀剑上见高低了。 他冷哼一声,侧脸对何红药说道:“红药,你先退下,既然吴大娘不肯相信你我,也不能教你们伤了同门情谊,我來领教几招吧!” 夏雪宜知道,五毒教的女子都喜欢用随身佩戴的饰物作为兵器,吴大娘忽然露出來的十支明晃晃尖利指甲套,正是她淬了剧毒的独门兵器。 就算是这位吴大娘功夫高粗何红药很多,在万灵山庄浸淫日久,夏雪宜料到自己应该可以对付。 他心中还有另外一种打算,不管怎么说,这些年多蒙何红药收留相助,如今吴大娘发难,少不得他要挺身而出挡在她前面,一來,何红药日后还可和吴大娘在五毒教相见,二來,他也不欲欠她太多。 因为他这样一个外人,和自己的教众反目成仇,会令何红药很得不偿失的,日后沒办法在五毒教立足。 吴大娘讥笑道:“呵,好个怜香惜玉的多情郎君,哼,天底下断沒有珠宝美人俱得的便宜事情。” 何红药真是被吴大娘给气坏了,使劲的跺了一下脚,后退一步,大声对吴大娘和夏雪宜说道:“有我们自家人在这里自相残杀的功夫,藏宝图早就给金蛇老人带跑了!” 满脸都是怒形于色的涨红。 正欲发势的吴大娘见何红药言词激愤,神情好像不似作假,便突然撤回双手,微微地侧脸对何红药说道:“你们真的沒有得到老怪物身上的藏宝图?” 夏雪宜微微冷笑,不置一词,何红药急道:“吴姐姐,我几时何尝欺哄过你?老怪物有金蛇剑和金蛇锥护身,我和小郎君又专意在捕捉小金蛇上,不留神就给他溜跑掉了……” 何红药口中说的信誓旦旦,其实就已经有了欺哄隐瞒之意。 当时明明就是夏雪宜存心的放走了金蛇老人,而她也未加拦堵,毕竟,何红药和夏雪宜心里想的一样,了缘师太口中的藏宝图其实难辨真假,倒是先抓住这条小金蛇才是正经事情。 何红药作为万灵山庄的庄主,看见这条通体都能发出金色光芒的小金蛇,更是艳慕渴盼,希望能据为己有,所以夏雪宜存心纵走金蛇老人,她也沒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而且,何红药也明白,就算是夏雪宜看在了缘师太的份上,也不愿意对金蛇老人赶尽杀绝的。 她沒有想到的是,吴大娘这些年处心积虑的帮着她,原來竟也是奔着建文皇帝留下的宝藏去的。 吴大娘这些年果然不是白混中原的,如此机密的事情竟然都探访的一清二楚,而且还刻意的对苗疆那边的五毒教做了隐瞒,可见对这批财宝是志在必得的。 何红药看着有些半信半疑的吴大娘,暗自庆幸自己竟然说动了这个厉害女人。 唯一的解释,可能吴大娘來到荒园的时候,金蛇老人恰好已经奔突而去了,是以何红药的话竟然叫她半信半疑了。 吴大娘一双描绘精致的丹凤眼犀利的反复打量了何红药和夏雪宜几下子,然后冷笑道:“我不怕你说的是真是假,一会儿便知分晓。” 一边说,一边居然摆出一副“你们休想溜走的”架势,狠狠地盯着何红药和夏雪宜,就差沒有摆个随时准备发招的身形了。 何红药有些哭笑不得,夏雪宜却是心头大急,本來金蛇已经到手,自己只需设法从它口中取出几滴毒液,然后把金蛇送给何红药就了事了。 对于金蛇老人携带的其他什么东西,他真是一点都不感兴趣。 现在,最令他悬心的,就是躲藏在城外的谢湘,而且从吴大娘眼梢那种恶毒的神情來看,可能附近已经布满了她带來的五毒教人。 谢湘可是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文弱书上,夏雪宜不禁祈祷他千万的不要胡乱跑动,不小心落到这些五毒教徒的手里。 夏雪宜对这位吴大娘所知甚少,也不明白她在五毒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身份來头,但是从她对何红药那种轻慢藐视的态度來看,一定是辈分或者功夫高出何红药很多。 否则,何红药作为五毒教教主的妹妹,吴大娘应该不敢也不应该如此无礼。 何红药脸上的神色也不由地变了几变,仿佛在斟酌着到底是和这位不可理喻的吴大娘撕破脸?还是暂且忍耐一时? 吴大娘本來是五毒教祖师爷最小的女儿,也是何红药教主哥哥的大师姐,当初祖师爷去世的时候,教里各位护法确实曾经有议叫吴大娘接任教主。 但是,这个吴大娘生性风流轻浮,最爱四处游荡猎色,不喜欢身为一教之主的诸多责任束缚,当五毒教乱哄哄忙着吵嚷为祖师爷举丧选派新教主的时候,她竟然早就沒心沒肺的跑出了苗疆。 但是,祖师爷临终之时也沒有对这个唯一的独生女儿留下什么严厉苛刻的交代,苗疆的女子本來又无拘无束,她本领又高强,新教主尚未产生,对于如何惩治祖师爷留下的这么一个任性女儿,一时之间,五毒教众只能面面相觑,却又无可奈何。 大家公推出何教主之后,何教主偏又是吴大娘的同门亲师弟,是以只得对这个祖师爷留下的女儿睁一眼闭一眼。 不过,吴大娘虽然为人天马行空,喜欢自由自在,但是这些年对五毒教还算是忠心耿耿,沒有做过什么违背五毒教义的事情。 后來恰好五毒教也需要在中原有可靠的线人,顺理成章的,吴大娘就成了五毒教外围的特派专员。 说句实在话,吴大娘虽然轻浮放浪,却对何红药一向是礼敬有加的,今天为了金蛇老人身上携带的什么建文皇帝的藏宝图居然不惜和她抓破脸皮兵刃相向,还真是何红药之前沒有料想到的。 看來了缘师太的话绝不是空穴來风,金蛇老人身上确实有着一宗巨大的宝藏。 不过,有一定点何红药却是不解,既然吴大娘很想得到金蛇老人的那宗财宝,干嘛不亲自动手抢夺?却又要迂回到她和小郎君这里…… 想到这里,何红药在心里冷笑一声,有些微微地恼恨:好狠毒的婆娘,口中说的花枝乱颤,其实早就做好了渔翁得利盘算。 不用说,吴大娘也深知金蛇老人的厉害,她不是不想自己独自做了这一宗买卖,实在是心存顾忌。 她一直以來这样卖力的帮着何红药,说白了,不过是处心积虑的拿她和夏雪宜做了得力的先锋使。 “可恨贱人,你打不过金蛇老人,难道就搞得掂我和小郎君么?” 心中暗恨,想到这里,何红药却对吴大娘笑了,甜甜的说道:“吴姐姐,你听小妹我说一句话可好?” 吴大娘骄矜的撇了撇嘴:“你只不许哄我就行了,说罢……” 何红药笑道:“这里断不是我们久留之地……你看,天色已晚,留在此地只是徒增凶险,我们闹了一天也是又累又饿了,姐姐何不请我和小郎君随姐姐一同去你的落芳院小酌一杯?” 夏雪宜止不住又皱了一下眉头,都什么时候了?何红药还要去和吴大娘攀交情? 却看见何红药用眼角瞅了他一下,暗示他不要做声。 随即想到谢湘就躲在离这里不远的城外荒郊破草屋里,只怕吴大娘带來的爪牙众多,如果他们一直在这附近闹腾,说不定会殃及池鱼。 夏雪宜心里为着记挂谢湘。免不了有种投鼠忌器的念头,心想,他们随了吴大娘赶紧离开也好,只要他们都离开这个荒园,吴大娘的手下自然不会盯的附近很紧。 金蛇老人身上的功夫打架不一定算是绝顶高手,跑起路來估计这回离乌州城也有个三五十里远了。 而且,这件事只是五毒教的人知道还好,如果再要惊动了江湖上其他什么耳聪目明的高手,麻烦就会越來越多的。 如果去了吴大娘那里,一來也可叫这个厉害女人放心,引开她手下的人在北城來來往往的搜寻,二來也可暂闭风头,如果真有什么江湖上厉害的來头,还可以玩一把嫁祸于人的把戏,把视线引到落芳院。   ☆、第十三章 偷鸡摸狗 夏雪宜暗暗盘算,然后他再设法出城寻找谢湘。 如此一想,心中便豁然开朗,也对吴大娘点头笑道:“正是……吴姐姐,你与其在这腥臭荒园里看着我们,何不干脆请我和红药去小酌一杯?” 夏雪宜站在一片晚霞之中,身长玉立白衣飘飘,一双星目似笑非笑的看定吴大娘,差点沒有叫吴大娘流下二斤口水來。 本來何红药说这句话的时候,吴大娘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拒绝的准备,哼哼哼,到了这个时候还想和老娘套近乎?想得倒美! 但是一直冷冰冰沒个好脸色的大美男夏雪宜突然转变了神情,竟然也笑吟吟的这样说……吴大娘有些把持不住了。 她忍不住转了转她那双描绘夸张到妖魅的丹凤眼:妈蛋,老娘要钱干什么?还不是为了吃得好玩得好?眼前有这么一个好看又好玩的大美男…… ………… 谢湘是怀着用两只手捂住双眼的心情走向那几间破草棚的。 不过,当谢湘头也不敢回地很悲壮的走近这些破屋时,一直悬在的一颗心总算是悄悄地放进了肚子里。 谢天谢地,原來这里真还有活的。 而且让谢湘觉得安慰的是,好歹还是一个沒有什么威胁力的……他真是被吓怕了。 一个头发蓬蓬的矮小身影,辨不清是男孩女孩,怀里正抱着一些树枝柴草,有些蹒跚的向柴门敞开的破屋里面走去。 谢湘突然想起刚进乌州城时遇见的那对爷孙,那个叫艾叶的小男孩也是这么头发蓬蓬的样子,哎,如今的年月,到处都是这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营养不足的孩子吗? 抱着柴草的孩子很敏锐的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凭着本能,他立刻把怀里的柴草飞快的抱进厨屋,然后才迅速的回头窥视一下:如果是看起來很危险的人,他该怎么做?如果是…… “公子?” 就在看见谢湘的第一眼,孩子就发出一声又惊又喜的呼喊。 然后,他简直有些欢呼雀跃的跑了出來。 谢湘张大嘴巴。 “艾叶?不会吧?” 他有些不敢相信了,天下真有这样巧的事情? 怪不得在看见这个矮小背影的第一眼,他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艾叶祖孙俩,原來这孩子根本就是小艾叶。 不知道这祖孙俩是怎么样一个家庭?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破败的房舍,弱小的艾叶抱薪入屋的情形,谢湘隐隐觉得,这可能是个人口有些调零的家庭。 小河边高大的红柳树在良好的生态环境下生长的恣意悠然,鲜亮亮的枝繁叶茂衬托着那几间东倒西歪的破屋,也只能让像谢湘这样的人在这个时候还能产生一种深沉的郁闷感:放着这些大好的建筑材料,怎地要住着这样的破屋? 不过,在这个兵荒战乱劫匪横行的年代,青壮年被动的主动的,几乎都加入了国家性质的私人性质的好勇斗狠行列。 无论是为兵为匪,这些青壮年几乎都是个注定会短命凋敝的群体,所以,乡村城郊,触目负薪操作的,总是老弱病残的为多。 这是不争的事实,沒有什么虚假的语言可以去美化虚饰。 至于造房建舍这样动辄需要十个二十个强壮劳动力的事情,确实是件很叫人伤情的事情。 因为要么你自家有这样足够的劳动力,要么你腰包里有足够请得起这些劳动力的银子。目测这个家庭,估计这两种条件都一定是不能够具备的。 “公子,你怎么跑到我们这里來?” 艾叶是不知道谢湘瞬间在心里转了多少个国家兴废的念头的,他欢快的对着谢湘扑了过來,一张清秀的小脸上全是眉开眼笑。 早上城门外,爷爷的一块不值钱的“废”药材,这位公子大哥哥硬是白白的赏了他们半钱银子,在艾叶祖孙俩的心目中,谢湘就是一个存心要接济他们的大恩人了。 这样一个他们做梦都梦不到的大恩人突然现身,简直暗合了艾叶上午和谢湘分别时的感觉,艾叶心里的高兴真是不用提了。 孩子的心是最赤诚的,而且谢湘的皮囊又是那样招人喜欢,所以,不论谢湘是从哪里來的?到底是干什么的?都被艾叶统统的忽视,只表现出他最大的喜悦和欢迎。 “我……” 谢湘欲言又止,他怕说得太离奇会吓到这热情洋溢的孩子,说的太轻描淡写又扫了这个孩子满心不期而遇的惊喜。 于是,他便在脸上堆出故作轻松的笑容。 “呃……只是想出城寻找一位故人,不想有些迷路,竟然胡乱走到这里,有些累了,看见这里有人家,想讨口水喝的,想不到是小兄弟住在这里的?老伯呢?” 谢湘一声小兄弟的称呼,艾叶顿时有些脸红了,羞怯的说道:“公子叫我艾叶便可,我爷爷他……哦,公子快请屋里坐下,先歇歇再说话吧,我爷爷应该快回來了。” 一边说一边赶紧的回身引着谢湘进屋。 谢湘心里暗暗庆幸,突然被夏雪宜置于如此急促境地,想不到竟然巧遇乖巧懂事的艾叶,谢湘从來不相信善善相循,不过今天早上在城门外的事情,虽然纯属他一时触动之举,倒解了此时的窘困。 至少省了他许多借驻的口舌;倘若遇见悭吝难以沟通的乡野之人,死活不肯容纳,仓惶之中,他又该奔往哪里去? 谢湘忽然有些明白了,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于心底戚戚之中,他竟然还是不想和夏雪宜那么快的再次失散的。 在随着艾叶进屋之前,他还是不由地蓦然回首看了一下,却见红柳依稀的不远处,已经沒有了夏雪宜和何红药的身影。 …… “我和爷爷买完药材回來,大芦花却不见了,爷爷说大芦花一定是饿极了,飞到山岗上被狸猫子给叼走了,他就是循着鸡毛也要把狸猫子给抓住……狸猫子的皮冬天也可以卖一只大芦花的银子呢。” 不等谢湘再次询问,艾叶就像重逢了一个多年的老友似的,絮絮叨叨的向谢湘诉说道。 跟在他身后的本來还有些走神的谢湘却听的如同遭了雷击一般。 开始,他并沒有听明白艾叶口中的大芦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狸猫子是种什么动物他也不甚明了,但是,鸡毛……他绝对是听得明白的,夏雪宜出去觅食闪电一般的去而复返,怀里抱回來的那只大母鸡…… 瞬间,谢湘真想再次捂住自己的脸夺门而出! 该死的夏雪宜,你身负那么高强武功,你说你弄点什么飞禽走兽不行?偏偏要去捉人家城郊老百姓家养的母鸡? 这种节操无下限的事情……夏雪宜你你你也能干得出來? 不知道在有些年月,一只母鸡简直就相当于一个穷苦人家全家的家当吗? 谢湘心里有些呜咽了,想他一向自负清高悯下的谢公子,竟然不知不觉的同流合污到偷鸡摸狗辈之流了? 果然是老话说得好,跟着好人做好人,跟着巫婆跳大神。他谢湘遇见夏雪宜,命里注定是要流于盗匪之流的吗? 最蛋疼的还是,夏雪宜一定不知道因为他很“手到擒來”的抓走了一户穷苦人家的母鸡,结果却连累了住在山岗上的狸猫子兄弟了。 艾叶的爷爷竟然不问青红皂白的要把狸猫子抓住剥皮而后快了! 这是怎么一个说?谢湘感到他快要沒脾气了。 看着艾叶纯净信任的眼神,谢湘只觉得自己该割发请罪才对:是他的错,夏雪宜是因为要挽留他吃些东西,所以,才抓住了他们家的母鸡……” “公子快请坐下歇歇吧,看你累的,脸都红了……你等着,我去给你倒盏水吃。” 艾叶挪过一张破旧的小木凳,诚诚恳恳的看着因为内疚羞愧而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谢湘,很是真诚的说道。 “唔……谢谢你,小艾叶,你们家除了你爷爷,其他人呢?” 谢谢赶紧掩饰了一下自己,虽然他明知道艾叶家的那只母鸡一定就是在他肚子里的那一只了,觉得这种敢做不敢当的行径很无耻,然而心里却还是抱着些一些不明所以的侥幸心理。 或许,艾叶的爷爷会很快带着属于他们的那只大芦花,笑眯眯的返回呢? 为了会出现这种意外的皆大欢喜场面,他还迅速的在心里小小的祈祷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偷吃,偷了不认识人家的东西,总比偷了必须得脸对脸人家的东西,在心理负罪感上,要容易叫人忍受一些吧。 “公子,我们家就我和爷爷……其他的人,我不知道,不过……” 正准备去厨屋的艾叶又站住了,很神秘的对谢湘说道,“我爷爷说,如果我们一直住在这里,总有一天,我爹娘会來找我的,真的……” 艾叶说完,好像是要安慰谢湘似的,对着谢湘眨眨亮晶晶的眼睛,很无邪很沒有负担的笑了。 确实,沒有什么能比一个孩子对自己喜欢的人说出一直埋藏在心里的最美好的信念更令他觉得高兴的事情。 谢湘已经听得有些呆怔了。 忽然在心里暗暗的有些嘲笑自己,难不成自己还在幻想着,这几间破草棚里还会隐藏着一位人面桃花的艾叶姑娘? 虽然惯例旧或者武侠都会这样去描写的,但是,今天谢湘却觉得实在是难以虚构。   ☆、第十四章 到底闹哪样 其实,艾叶和他爷爷,就是一对无依无靠的孤寡老孺。 至于艾叶的爹妈会不会“真的”的來找他,相信完全是那个老人在孤苦无奈之余,指给自己的孙子画饼充饥之举罢了。 艾叶是小孩子当然会相信,谢湘却实在是不敢相信。 而且,不管他愿不愿意接受,艾叶和他的爷爷看起來似乎只是普通人,好像完全沒有夏雪宜和何红药他们身上那种高來高去的功夫。 他也有些明白为什么这家住户放着房前舍后大好的建筑材料却难加以善用了,爷爷的年老力衰,孙子的弱小齿稚,也只能如此将就了。 想到刚才在荒园里历经的惊心动魄,想到那满园子极其可怕的蛇蝎蟾蜍壁虎,谢湘顿时有种更加蛋疼的感觉。 虽然夏雪宜告诉他这里会是安全的地方,叫他到这里好好地呆着,不要再到处乱跑了,然后,他会过來找他,不知道为什么,谢湘却觉得他的话完全是一种不负责任的不靠谱。 谢湘不知道夏雪宜到底要在那个荒园子里干什么勾当,忽然只觉得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安全的距离。 这些,是他坐在这破草棚里,放眼望去,竟然发现乌州城北的高高城墙就在这几间破草棚不远的前方。 夏雪宜和何红药真的有十足的把握控制得住那些恐怖的五毒吗?要知道,那些东西运动起來是飞快的,谁能保证不会窜出城外一些? 这里和那所荒园的距离,额滴神吖,别说那些窜的老快的五毒,就是一只猫狗,也不消一盏茶功夫就可以疾奔到了。 而且,据说土屋还是这些东西最喜欢聚集的地方,而这里不过就居住着一位年老的爷爷和一个力微的孩子……毫无防御能力,不知道为什么谢湘突然的就有些提心吊胆起來。 “艾叶,你……害怕蛇蝎吗?” 看见艾叶捧着一盏特意清洗干净的浅底灰瓦的水盏进來,谢湘突然沒头沒脑的问道。 艾叶顿时奇怪的看着谢湘,脸上的神情变得关切:“公子……你遇见毒虫了?沒有被伤到吧?” 谢湘赶紧摇摇头:“沒……” 艾叶脸上出现一抹释意的笑:“那就好,公子请喝水吧,我特意洗净了茶盏的……我爷爷不怕蛇蝎的,你知道吗?青蛇和山蝎子最值钱的,怀仁堂王大夫每次都会出很高的价钱,不过,不容易得到,爷爷说它们都是有灵性的家伙。” 艾叶把手里的水盏捧给谢湘,说着说着就变得眉飞色舞起來,谢湘听得暗暗叹气。 有灵性的家伙? 那些有灵性的家伙居然成堆成堆的呆头呆脑的聚集在一起不停的蠕动? 你对着这样一个小小年纪便为柴米油盐所困的孩子,怎么去描述那所荒园子里各种各样的毒物?在他眼里,他一定会觉得,那些肥硕巨大的已经不知道逃跑的毒物该值多少银子啊? 想到银子,谢湘便不由自主的往自己怀里摸去。 当他手触到怀里那几两作为盘缠的银子时,突然想起自己头上夏雪宜所赠的那颗夜明珠发针。 几两银子对于艾叶和他爷爷这个破败到一无所有的家來说,无异于杯水车薪,如果真想叫艾叶的生活有所改变,或者只能更大手笔些。 虽然这颗夜明珠发针是夏雪宜从何红药手里讨來的,既然已经给了他,他就应该有了支配的权力。 不知道为什么,谢湘从看见艾叶第一眼起,就有一种强烈的想给予这个孩子一些什么东西的奇怪念头,现在,他竟然还是怀着这个奇怪的强烈念头。 于是,他便很快的就喝完了艾叶拿给他的水,然后对艾叶微笑道:“艾叶,我看你身上的衣服虽旧,倒很整洁,为什么发蓬蓬的,來,寻把梳子,我帮你把头发拢起可好?” 艾叶的脸顿时又红了,无法掩饰他的受宠若惊,这位贵人似的书上大哥哥竟然肯为他拢头发?但是,他还是很懂事的连连推辞。 “这……公子,这不好吧?我会被爷爷骂的,公子是贵人,我的头发连爷爷都沒工夫替我梳理,很脏很乱的,等我长大了,我自己就会拢头了。” 谢湘微笑道:“无妨,反正现在你爷爷还沒有回來,我闲着也是闲着,这样吧,我帮你把头发拢起來,一会你煮些东西请我吃,算是谢我,可好?” 艾叶毕竟是个孩子,心里又对漂亮的谢湘仰慕欢喜的紧,若不是实在自惭形秽,真是恨不得揉进谢湘怀里亲近才好,想到早上和爷爷进城时还就是买了些吃食可以答谢的,顿时就欢欢喜喜的答应了。 很快,艾叶就给谢湘寻來一把看起來应该有一百岁年纪的豁齿断柄木梳,最叫谢湘不堪忍受的还是木梳那几根残存齿缝里的污垢…… 好吧,尊敬的谢公子在满心的兵荒马乱之后,居然很淡定的走出艾叶家的破草屋,走到那条清澈的小河边,苦大仇深的去清洗这把木梳齿缝里的陈年老垢。 幸亏艾叶爷爷为了洗捶方便,在河边建了一个小小的青石水码头,谢公子只得挽起宽大衣袖,委曲求全的做了一回红柳依依,斜阳映照,临水浣洗的伪西施。 在仔细给艾叶梳理那一头纠结头发的时候,谢湘心里有些小小的郁闷:他自问从來都不是什么仗义疏财的豪侠,现在,为什么非要想着把头上这颗夜明珠发针相赠于这个萍水相逢的孩子呢? 最主要的,这颗发针还是夏雪宜给他的,他这么做,如果夏雪宜知道了,会怎么想? 但是,谁要他好像稀里糊涂的吃了人家的鸡呢? 嗯,不得不说,这确确实实是个最好最大的理由。 这不能怪他不去珍惜这颗夜明珠发针,偷吃了人家祖孙俩赖以生活的母鸡,少不得赔了颗夜明珠罢了。 谢湘心有戚戚的总结了一下:他并不是一时感情冲动,归根结底,他总觉得夏雪宜向何红药讨得这颗夜明珠他戴着不舒服,不如索性送给这个孩子,说不定能改变一下他和爷爷这种极端贫苦的日子。 好吧,男子汉大丈夫,言出必行,既然这样想了,就这样去做吧,免了他日抱憾。 满心欢喜的艾叶不知道这位贵公子大哥哥到底是怎么给自己梳理的头发,只觉得他的手指是那么的轻柔,好像是他无数次梦里娘亲的抚摸他的手指。 艾叶从來就沒有见过自己的爹娘,这个悲情的孩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竟然不知道人世间,作为小孩子还有应该爹娘的。 直到后來,逐渐长大的艾叶跟着爷爷进城,听见那些被爹妈牵着的孩子甜甜的叫爹叫妈,才知道这个世界上,作为一个人,不仅仅有爷爷,首先就得有爹妈。 “哎,”爷爷怜惜的摸着艾叶的小脑袋,“原谅爷爷……我们就一直住在这乌州城外吧,说不定哪天你的爹娘就会來找你了。” 当谢湘自认完美的绾好艾叶头顶上小小的发髻,在拔下自己头上的夜明珠发针给艾叶插好,艾叶一张小脸上全是幸满满的笑。 头发被谢湘梳理的整整齐齐的艾叶作为回报,很快就给谢湘弄來一盘蒸熟的木薯。 木薯也只是谢湘自己心里的说法,究竟其实,谢湘还是实在看不出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植物的块茎? “公子,你吃吧,很好吃的呢?” 因为梳理了乱蓬蓬头发的艾叶,在头顶那颗烨烨生光夜明珠的辉映下,小脸显得更清秀了,眼神也分外清澈的看着谢湘,自己却舍不得先伸手拿过一块,懂事的叫人心疼。 “好,多谢艾叶,我们一起吃可好?” 谢湘先拿起一块看起來比较大一些的块茎递给他。 艾叶的眼神里有着明显的对食物的渴望,却把自己的一双小手赶紧的放在背后,摇头道:“公子,你先吃吧,爷爷说,有客人的时候,应该先让客人吃饱。” 然后,艾叶便飞快的跑了出去。 谢湘的心不禁遽缩了一下,这孩子懂事的……简直要颠覆他多年以來各种极度自私自利之心。 他不能想象,一个处于食物匮乏之中,已经有些饥饿的孩子,是怎么能做到控制住自己,先要礼敬客人的? 扪心自问,如果是年幼的他或者夏雪宜,估计都不能做到这样自然而然的大气。 谢湘突然想起自己在年幼的时候,几乎是有意无意的做出许多脑残白痴的矫情举动,只想别人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幼童,现在他算是明白了,其实,他真是有些想多了。 好比现在的艾叶,虽然年幼,如此懂事自己却沒有什么惊讶突兀之感,只有一声浩叹。 谢湘放下手里那块比较大的木薯块茎,拣了一块最小的,放在口中,咬下一口,原來只是很面的一种署类,口感很粗糙且毫无香甜的感觉。 但是,就是这种食物,在艾叶的心中,却是很好吃的…… 那么细米白面鸡鸭鱼肉呢? 忽然,他情愿夏雪宜是捉了别人家的鸡……不管怎么说,现在他有些想通了,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随随便便捉走人家的一只母鸡,简直和劫匪无异。 谢湘放下手里嚼在口中索然无味的食物,眼睛通过破败的门扇看向远处的高耸的城墙,不知道劫匪夏雪宜同志现在在那所可怕的荒园子了到底闹哪样?   ☆、第十五章 我们的恩人 谢湘沒有任何的透视能力看见城里的夏雪宜在干什么?却看见穿过破败门扇的阳光已经变得很清淡了。 他走出去,看见艾叶呆呆的坐在外面高高的土坯垒砌的廊阶上,眼睛凝视着红柳也无法遮挡的,远方被夕阳辉照的起伏山岗。 听见谢湘的脚步声,艾叶赶紧站起來,眼睛里全是焦虑和担忧。 “公子,请再等一会儿好么?爷爷肯定马上就会回來的。” 听着艾叶语气里的急迫和不舍,谢湘故作轻松的微笑了一下:“艾叶,别着急,我不会走的,我会陪你等你爷爷回來的,我还沒有向他道叨扰之谢呢。” 艾叶的小脸上立刻露出高兴的神情:“爷爷看见公子到外面家一定会很欢喜的,爷爷说公子是我们的大恩人呢。” “恩人?” “公子拿那么多银子只是买了我们一块废药材,爷爷说公子是最好的好人,是我们的恩人。” 谢湘汗颜,想起那块被自己放在客栈包袱里的茯神,自己给了半钱银子,不过是物有所值罢了,可是,因为不知道茯神的价值,自己竟然被这爷孙俩视为恩人? 这误会闹得大了。 “唔……那不是一块废药材,我买了去是非常有用的……艾叶,你爷爷出去有多久了?” 对着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谢湘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那块茯神的价值,便转换了话題。 他也不想叫这个孩子对世界都觉得失望,因为那位怀仁堂“非常好”的王大夫的欺骗,不知道一年到头骗了他们多少这样其实很值钱的药材。 “爷爷沒有吃中午饭就出去的,我们回來就发现不见了大芦花,爷爷着急的厉害,这么久了……爷爷就是去了那里的山岗,我们采药的时候,会用竹篓带着大芦花一起,那里有很多的蚱蜢蛐蛐……” 艾叶用手指着浓密红柳缝隙之中远处的山岗,认真的说给谢湘听。 谢湘目测了一下远处山岗的距离,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相信不论是古代还是遥远的现代,以一只母鸡的方向感和脚程,这么远的距离都是一个伟大的挑战。 真是不知道艾叶的爷爷是怎么想的? 太阳西坠的速度忽然间就变得迅速起來,无论是远处还是近处,极目望去,都沒有一个人的影子。只有晚风淅淅沥沥的拂过高大绵长的红柳枝条,不停摇摆。 “公子,我爷爷是不是很快就会回來了?” 艾叶忽然有些祈盼的看着谢湘,好像谢湘知道了什么确切的答案而沒有告诉他。 他沒有问爷爷会不会带着大芦花或者捕捉住的狸猫子,只是问爷爷,可见他小小的心里有多么的担心,担心爷爷会留下他独自一个人,再也不会回來。 现在,他什么都不想要了,只要能看见爷爷平平安安的回來。 “艾叶,别担心,爷爷可能走得有些远了,目前附近也沒有听说闹兵匪什么的,爷爷年纪老了身上又沒有钱,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谢湘只能这样想当然的去对艾叶分析道,希望能安慰一下这个焦躁的孩子。 “可是,爷爷会不会跌下山谷?” 艾叶咬咬嘴唇,终于说出这个让他悬心却不想说出口的害怕会诅咒了爷爷的担忧。 “艾叶,快过來……” 谢湘还沒有想好如何去回答艾叶忧心忡忡的推测,却被前面数株粗壮红柳树根底飞快游动跳跃的物体惊呆了。 自己的预感果然从來就沒有出错过,该死的夏雪宜,什么安全的距离?明明的就是要继续置他于蛇蝎之窟。 他已经陷入一种更深的惊恐之中。 如果夏雪宜沒有把他给送到这里來,那么,当那些游动跳跃的物体全部侵入这些草棚的时候,而这几间草棚却只有艾叶这么一个孩子…… “公子,你看到我爷爷了?在哪里?” 艾叶欢呼一声,顿时就跳起來蹦到谢湘身边。 “不是,快,艾叶,这里我们不能呆了,你看那里……从那么屋子的后面,有沒有可以跑到小河对岸的桥和船只?” 谢湘已经急得语无伦次了,现在他再一次深切的体会到,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是多么的无一用处。 如果他是夏雪宜,只消抱起艾叶腾空越过那条小河就能暂时的摆脱这些可怕的东西了。 但是,现在…… 他几乎有种浑身被蝎蛰蛇彘不可抑止的刺痛感了。 “公子,快跑!” 艾叶早就从瞬间的惊恐之中清醒过來,一把抓住谢湘的衣袖使劲的大喊道。 那些快速运动的蛇蝎可怕五毒几乎已经近在咫尺的土阶下方蠕动了。 艾叶拉着谢湘用冲刺的速度通过一扇后开的破门跑向草屋背后,然后带着谢湘飞快的顺着小河边向河的上游跑去。 谢湘沒有晕倒是之前已经见识过了这些东西的,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预防。他真不敢相信,小小的艾叶居然有如此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能在瞬间就反应过來,并且带着他迅速的逃离。 看來在乱世之中,你是不能低估一个孩子的求生能力的。 跟着艾叶跑了很久,谢湘觉得自己差不多快要断气的时候,才想起來何红药曾经给过他的一颗据说是可以趋避五毒的药丸。 “艾叶……停下,等一等,你听我说……” 谢湘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一只手拽住艾叶,上气不接下气。 “公子,我们不能停留……我知道那些毒虫是从哪里來得,我们得赶紧逃过小河对岸去。” 满头大汗的艾叶急急慌慌的说道,又使劲的去扯想停下脚步的谢湘。 他不能的觉得不能停留,那些五毒运动的速度是可怕的,如果那些东西要飞速的撵起人來,他们就根本无法逃脱。 “你知道?” 谢湘一边伸手去自己怀里胡乱掏摸何红药给他的那颗药丸,一边不由自主的脱口问道。 “它们都是从总督府地底下生出來的……不久前城里还死了一个人,就是被蛰死的。” 艾叶气喘吁吁看着脸色发白的谢湘快要哭了,“前面就是渡过小河的石桥,公子坚持一下。” 谢湘好容易总算是掏出了何红药给他的那颗药丸。 “别紧张,艾叶,看见这个了嘛,是别人给我的,据说可以趋避那些坏东西……你有沒有想起,刚才那些东西在靠近我们的时候,不是飞快的游动,而是蠕动的?” 艾叶瞪大眼睛飞快的思考了一下,还是有些惧怕的说道:“公子,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赶紧跑到小河对岸的好,正好,过了这条小河,天黑之前我们就能跑到对过的山岗上,正好可以去找我爷爷。” 艾叶现在更加的心心念念着自己的爷爷,他不敢相信谢湘手里的那颗药丸,只是觉得只有和爷爷在一起,才是安全的。 谢湘点点头,他把那颗药丸重新揣进怀里。 确实,鬼知道这颗药丸到底能不能挡得住那些五毒,先跑到安全地带才是正经。 他不可能真的指望夏雪宜次次都会带着宝剑,神雕大侠一般神奇的从天而降,解救他于水火蛇蝎之中。 而且,此刻这些蛇蝎大举的窜出城外仿佛已经给了谢湘一个不好的暗示,并不是夏雪宜沒有计算好,或者存心的忽悠了他,而是夏雪宜和何红药可能失手了。 否则,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不会突然真的窜过來那些可怕的东西。 谢湘和艾叶惶惶然的跑到山岗上的时候,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天空的太阳已经完全的掉进远处黛青色的大山里了。 山岗上迎面扑來的凉风让谢湘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他才意识到夜晚已经不可避免的來临了。 会不会是远离了蛇蝎又要踏入了虎狼之窝啊? 艾叶毕竟年幼,累的实在是不行了,干脆一屁股拍坐在一蓬高大的青草之中。 谢湘也前仆后继的跌倒在艾叶身旁。 不知道过了多久。 暮色逐渐的笼罩了上來,艾叶受惊一般,一下子从青草丛里跳起來,对谢湘说道:“公子,快起來。” 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谢湘大吃了一惊,不会吧,跑了这么久,那些毒物又撵上來了? 看着忙不迭爬起的谢湘,艾叶知道他误会了,赶紧说道:“不是那些毒物……公子,天快黑了,我们不能再歇了,得赶紧去找我爷爷去。” 原來艾叶看见天色逐渐深沉,突然想起不能再延捱了,如果爷爷真是从山岗上跌下山谷了,就得抓紧时间寻找,否则天黑下來,就沒办法救出爷爷了。 虽然不知道艾叶到底要去哪里寻找爷爷,此时此刻,谢湘也沒有什么别的反对理由,只好点点头,一瘸一拐的跟在艾叶身后,由着艾叶带着往山岗深处走去。 年幼的艾叶其实也不知道爷爷到底去了哪里?他只是凭着往日爷爷带他和大芦花上山采药放牧的路径盲目的胡乱寻找。 谢湘本來就是一个沒有什么用途的人,又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艾叶的家暂时绝对是不敢返回的,除了跟着艾叶身后踉踉跄跄的爬岗探谷,真是一点办法也沒有。 这里的山岗起初看起來并不是很突兀,但是越往里面走,谢湘才看见沟堑越深,楚地连绵大山的架势就逐渐的出來了。 天色却是彻底的暗下去了。   ☆、第十六章 是人是鬼 绵延山谷之中响起很多不知名的小野兽此起彼伏的啸叫,还有夜枭发出的老头吭咳冷笑似的古怪阴戾声音。 忽然之间,筋疲力尽苦不堪言的谢湘才明白,处在一个极度原始的时代是一种什么样的悲哀。 自己这样一个连花藤都拉不断的人,再加上一个年幼的孩子,在这逐渐漆黑的幽深山谷,他所能想象得到只是,天亮之后,被野兽啃食之后,两具还带着血迹的白骨。 他其实根本就沒办法自救,也沒办法去救艾叶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 可笑他们还在想着去寻找拯救一位老人。 此刻,一直顽强走在前面的的艾叶看起來要比谢湘要坚强的多。 在谢湘的心里早就飘过千百次放弃的声音,但是,艾叶却坚信,爷爷就在这片深山之中,说不定再走几步,就可以发现他。 “艾叶,你等等,你听我说,我们不能再继续往深山里走了……” 谢湘突然想到艾叶还只是一个孩子,自己却是大人,他不能由着一个孩子继续带着他往深山里乱走了。 眼前起伏重叠的山峦仿佛千奇百怪的鬼神在对着他们龇牙扭嘴,那些灌木岩石又像很多隐伏窥视的野兽,好像随时都会扑过來毫不留情的撕裂他们。 “公子……找不到爷爷,我们……怎么办?” 艾叶终究还是小孩子,听见谢湘这么一说,竟然抽抽搭搭的哭了起來。 顿时,谢湘连立马想死的心都有了。 自己就是一头猪啊,早就该拿定主意,阻止艾叶带着他这么胡乱往这深山里乱走的,现在好了吧,等自己明白时已经來不及了。 “公子,我们……差不多已经迷路了。 他这样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漆黑的晚上走在深山沟里,不迷路才是不正常了。 谢湘忽然想笑了,好吧,这未尝不是一个极富喜感的结局。 夏雪宜现在会找他吗?前提是夏雪宜必须自身无虞而且知道他在哪里才行。 当夏雪宜发现他所给他指定的“安全地带”已经蛇蝎满布的时候,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夏雪宜真的能像超人一样,带上一双具有探照性质的眼睛,在这漆黑的晚上,御剑乘风,神奇的穿行在这些幽深谷涧,然后找到他? 貌似科幻大片里才有的情节吧?谢湘很快的告诉自己,就不要再做这些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了。 因为他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山腰间,突然亮起一盏红灯笼。 瞬间,谢湘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 此刻的山腰不可能会有一盏几乎是泛着荧光的红灯笼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一条常年躲在深山里的巨蟒嗅到了人肉的美味,正举起巨大的蛇首四处探询。 “遭了,大蛇,大蛇,艾叶,你快看那是什么?” 谢湘已经语无伦次,一把拽紧艾叶的小手低低的惊呼道。 “艾叶,你快看,是不是大蟒啊?” 谢湘只想找个巨大的蚌壳带着艾叶赶紧钻进去。 沒想到淡定的永远是艾叶这么一个小孩子。 “公子不要怕,那是山神爷。” 艾叶不以为然的回答令谢湘抽搐的差点沒有趴跌到石头缝子里去。 山神爷?亏这孩子如此天真! 合着他不仅仅是在一个武侠世界里,根本就还是在一个神话世界里,连山神爷都见到了。 “别开玩笑了,你小孩子家知道什么?哪有什么山神爷?遭了,它好像是冲着我们过來了,怎么办?” 谢湘已经惊恐到了沒脾气,被一条大蟒活活地吞噬想來绝对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他扪心自问,即沒有舍身喂蟒的英雄气魄,也确确实实不想艾叶在他的手里丢了性命。 可是,老天爷啊,他能有什么两全其美逃脱此刻厄运的办法吗? “公子随我來……” 艾叶倒也机灵,身子一矮,居然对着旁边的山崖叽里咕噜的滚落了下去。 滚落的时候还在急促的催道:“快啊,公子,快下來啊!” 谢湘看着那盏快速运动过來的可怖红色灯笼,只得咬咬牙,抱着反正都是死的决心,坐下身子去,也随着艾叶往那面黑坳坳草木莫辩的山崖滚落下去。 艾叶好歹是在这山里摸爬滚打惯的,看他总是很机灵的样子,总不会是主动滚落绝壁。 果然,沒想到这个看着好像是山崖的地方居然不是很陡峭,底下只是一个杂草丛生的承接平台,谢湘很快就连滚带爬的摸到了先滚下來的艾叶。 “公子快随我來。” 艾叶低声说道,摸索着拽住谢湘的手。 “这里有一个山洞,我和爷爷经常在里面躲雨的,我爷爷说我很小的时候,那年闹屠城,他也是带着我躲在这里才逃过一劫的。” 艾叶拉着谢湘,一边小声的解释道,一边勇敢的走在谢湘前面,扒开前面的草丛。 草丛过去,却是一些比较浅的草甸,艾叶拉着谢湘走了十几部,便看见一个黝黑的洞口。 走进才看见这是一个极其狭窄的洞口,窄到仅容一个平常身材的人吸气侧身而入。 艾叶是个孩子,进去倒毫不费力,谢湘虽然不胖,却很是小心翼翼的才勉强费力通过。 由于能见度极低,谢湘本能的想到,说不定这样的一个山洞,里面也会有一些蛇蝎蜈蚣什么的,最不济也会住着一大群蝙蝠,但是,随着两个人慢慢地摸进去,黝黑的山洞里似乎很安静。 “公子别怕,我和爷爷來过这里好多次,里面什么也沒有。” 仿佛觉察出谢湘的紧张,艾叶低声的安慰道。 瞬间,谢湘真有一种想抱住艾叶亲一口的冲动。 这么小的孩子,在这样叫人惊怕的时刻,居然反过來安慰他这样一个长大男人,真是要叫人羞愧感动死了。 而且在这样漆黑的夜晚,在这乱石崖中,他居然还能准确的记得这么一个地方,果敢的当机立断,带着他滚落山崖。 不管他们能不能逃脱这一劫,以艾叶这么小的年纪來说,至少要比他身为一个大人,却只能手足无措坐以待毙的强。 “我们必须得找块石头把洞口堵住。” 谢湘本能的觉得就算是躲在这个看起來很隐蔽狭窄的山洞,大蟒靠着它灵敏的嗅觉也会找到这里來的。 “不要,这里找不到我们能搬得动的石头,來不及了,公子,我们快走,如果一直走,可以跑到那边的山谷里。” 艾叶果然对这里很熟悉,急忙阻止道。 谢湘也立即放弃了这个打算,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有些不能呼吸了,刚刚有些放松的神经随即又紧紧的绷了起來:刚才还在半山腰的那盏红灯笼,突然之间就已经在外面洞口之上跳跃了。 机灵的艾叶显然是比他先看见。 他忽然有些相信艾叶的话了,这确实是个鬼神莫测的世界。 如果按照自己那种无神论的推算,一条巨大蟒蛇的运动速度真是不应该这么快啊。 这种速度,倒是山神爷來的靠谱些。 尽管谢湘心里还是认定这是一条巨型蟒蛇的一只血红眼睛。 唯一叫头脑有些混乱的谢湘感到奇怪的,貌似沒有嗅到传说中那股子蟒蛇口中吐出的腥臭。 幸亏这个山洞是迂回折叠式的,就在艾叶带着谢湘拼命跑进山洞深处往左拐是时候,他们突然听见外面传來一声沉重的叹息。 “哎……” 而且,分明是一个老年女人的叹息。 “不是大蟒?” 谢湘几乎是有些激动的一把抓住艾叶的肩膀,低低的说道。 “也不是山神爷?” 艾叶同样的低声惊呼道,山神爷应该是一个白胡子的老头子吧,那声音,分明是一个年老婆婆的声气。 两个人因为实在是已经跑不动了,也更惧怕跑动的声响会惊动外面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婆婆,便不约而同的止住脚步。 谢湘把艾叶紧紧地拥在怀里,彼此都屏住声气,连喘气也不敢,提心吊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终于來了?” 婆婆的声音听起來不知道是幽怨还是恼恨,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一个什么虚幻的鬼神说话。 “丫儿?丫儿,丫儿,真的是你吗?你真的还在这里等着我?这是我留给你的红灯笼啊……这只鲛人油熬制的千年蜡发出的光,我认得……” 突然,山崖之上传來一个古怪暗哑、透着无尽阴森的年老之人一迭声的追问。 随即,外面那盏带着荧光的红灯笼光亮突然的就暴涨起來。 谢湘和艾叶躲在山洞深处悄悄地探出头,透过前方显得非常狭窄的洞口,惊恐的看见,一个身穿紫衣的女子模样的侧影,脸对着前方高出的山崖,随即就有一个黑色的身影迅疾坠落在她的面前。 “沐哥哥……” 紫衣老婆婆发出一声叹息似的低低呼唤。 “丫儿,是我,我是你的沐哥哥,我來了,不要躲着我,我一直在记着你,一直想着赶过來看你的……” “啊……” 本來声气平缓的回应却在一个黑影坠落崖下平台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恐怖的凄厉喊叫。 “丫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发生了什么事情?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老婆婆紫色的身影在灯笼红色的光华里飞快的摇摆,可见她是被刚才坠落在她面前的那个人抓住了肩膀在拼命的摇晃。   ☆、第十七章 绝对不会 “沐哥哥,你放开我,你听我说……” 老婆婆的声音倒是不疾不徐,继续暗哑轻柔似**的说道。 光影里,可以看得见她正在慢慢地推开了那个黑影的双手。 “你……到底是不是丫儿?快说,你把丫儿弄到哪里去了?” 黑色的影子却突然的就放开了那个紫衣的老婆婆,并且跳了起來,语气却变得勃然大怒,厉声质问道。 “沐哥哥,我是丫儿啊,你看,这不是你临走时留给我的强身御敌秘笈吗?我一直在山洞里练习,一边练习一边等着你,你看,书页都被我翻烂了……你说过的,很快就会回來找我,然后,带我走……” 老婆婆突然仰起头,手里似乎握着一本书卷,她说着说着就跪下了身子去,并且开始垂下头去,低低的呜咽起來。 谢湘和艾叶看见,红色的灯笼光芒里,那个垂下头去的紫衣老婆婆已经有着满头骇人的枯白头发。 “你是丫儿?你真的是丫儿?你为什么会是丫儿?丫儿那么小,那么小,那么可爱,那么美,声音你们清亮……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山洞里的日子太苦,你总是挨饿,所以就饿成这副模样了?都是我不好,我的错,我身负圣明,我身不由己啊!” 黑影似乎和老婆婆紫色的身影合并在一处了,口中乱七八糟的说着,语气也变得万分的怜惜,末了一句,似乎还带着无尽的惨痛。 灯笼的光影里影影绰绰的可以看见,黑色的身影是一个极其衰老的,状如骷髅的甚至到了面目已经男女莫辩的老人。 目睹着洞口妖魔鬼怪冤魂怨魄相会似的一幕,谢湘和艾叶心里的恐怖惊怕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但他们除了躲在山洞里面被动的眼睁睁目睹,毫无其他的办法逃开。 “不,不是的,沐哥哥,我是等你等得实在太久了,你看我的头发,我是一直的留着的,为了你,从不曾剪去半分,现在,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从此以后再也不要分开,我们不要金也不要银,不生儿也不育女,你就这样一直陪着我,可好?” 紫衣老婆婆突然又抬起头來,颤抖着伸出双手,祈求似的一口气说道。 “不不不,丫儿你听我说,圣上就要回來了,他一直在招募天下的兵马,逆贼就要被诛除了,你相信我,等我完成了陛下的嘱托,我就回來找你,立刻回來找你,我什么封赏也不要,真的,真的再也不会留下你一人了……” 黑影老人却仿佛受惊一般,后退几步,连忙的拒绝道。 暗哑的声音却是逐渐的悲伤哀切起來,直至最后的呜咽。 “沐哥哥,你醒醒吧,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陛下已经死去很多很多年了,谋朝篡位的逆臣贼子也早就灰飞烟灭了,这个人世间早就沒有我们的什么事请了,我已经活得很累很累了……我今天引了你來,就是想告诉你,我不能再等你 ,实在是不能等了……你抱着我,抱着我,好吗?” 紫衣老婆婆是声息似乎越來越低微了,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两只直直伸出去的手颓然放下,手中那本可能残破的书卷也不知道被扔掉哪里了? “住口!” 黑色的影子并沒有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婆婆,相反突然跳了起來,怒声吼道。 “那些话都是一些宵小之辈编造出來的欲图瞒天过海的谎言,我不信,我绝对不会相信,丫儿,你听我说,你也不许相信,陛下好好地儿呢,真的,你看,你快看看,这是他亲自交付到我手中的藏宝图,那些数不清的金银财宝,都埋在国公府宅院地下,大箱大箱的,我一直好好地替陛下看守着,等着陛下回來启用……” 黑影老人好像胡乱的在身上到处摸索,可能想要找出一个什么能说服紫衣婆婆的证据。 “那么,你的金蛇呢?” 似乎是喘息了一下,老婆婆突然问道。 “啊……贱人,你果然根本就不是丫儿,你是和那两个贼人一伙的,丫儿绝对不会和别人一起算计我的……绝对不会!我要杀掉你,快快还我的宝贝來!我的宝贝啊,我的宝贝……快回來啊!” 黑影彻底的嗥叫起來,好像得了失心疯似的跳得更厉害了,手里突然多了一把舞动的宝剑。他可怕的声音震荡在夜晚的山谷里,又灌进山洞里,震荡的谢湘和艾叶耳膜发痛,令人悠忽失色。 这真是一个喜怒无常比一条大蟒还要可怕的疯子。 “你杀吧,沐哥哥,若不是等着你,我早就也该和陛下后宫被活剐的三千姐妹一样,灰飞烟灭了……哪有宝贝啊?哪有金银财宝啊?哪有王图霸业啊?沐哥哥……你醒醒吧,我们,一起上路吧……” 老婆婆的声音越加的疲倦了,她更加深深地垂下头去,几乎已经伏身倒地,满头枯白的头发被山岚扯得凌乱狂舞,像说不清的无家可归的雪花。 灯笼的光芒也悠忽黯淡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老婆婆一声痛苦的充满着叹息似的“沐哥哥”打动了那个疯子似的老人,老人突然不再狂跳嚎叫,而是直直地的站在老婆婆面前。 忽然,黑影老人手中的宝剑颓然坠落,身体一个踉跄,扑倒在紫衣老婆婆的身上急急的呼唤道:“丫儿,丫儿,你等等,你等等,你等等我,别别别,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你等等我,等等我啊……” 但是,灯笼朦胧欲灭的光影里,紫衣老婆婆已经呈僵立的姿势,一动不动了。 “好吧,好吧,灰飞烟灭,灰飞烟灭,灰飞烟灭……哪有宝贝啊?哪有金银财宝啊?哪有王图霸业啊?好好好,好好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走走走,都走吧,都走都走……” 黑影老人癫狂一般,围着可能已经颓然冥逝的紫衣老婆婆飞快的游走着,口中似哭似笑的反反复复念叨着。 忽然,他停止了游走,拎起了那盏几乎就要熄灭的红灯笼。 黑暗之中,谢湘感到艾叶惊怕的紧紧地抱住他的腰。 他们不知道这个疯子一般的黑影老人到底要干什么? “篷“的一声,只见洞口冲起一股巨大的火光…… 火光的白炽照的谢湘和艾叶瞬间有些睁不开眼睛,惊魂未定之中,他们几乎都沒有看清楚,洞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个紫衣老婆婆好像是被黑影老人点了天灯。 但是,黑影老人用了什么东西能发出如此巨大的火光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不可能是靠着先前紫衣老婆婆拎着的红灯笼里仅剩的微弱烛火。 紧接着,谢湘和艾叶因为黑影老人拎起灯笼却不是进入山洞的庆幸,立刻被一股刺鼻的人体混合着布料烧焦的刺鼻焦臭味突然灌进了他们藏身的山洞,而彻底的毁灭了。 因为这股强烈的焦臭气味裹着烟雾,飞快的窜进山洞深处,直熏得谢湘和艾叶完全无法控制的咳嗽喷嚏个不住。 半晌,终于过了最初强烈刺激,好容易才止住咳嗽喷嚏的谢湘和艾叶顿时惊恐万状起來。 他们这样巨大声音的咳嗽喷嚏无异于自曝了隐身之处,如果给外面那个疯子似的黑影老人发现,只好被接着点了天灯。 想來这样的涉及到皇家王图霸业的江湖秘事,黑影老人是断断不会允许被旁人听了去的。 简直可以想象得到,黑影老人现在就已经拎着手里的宝剑冷笑着站在了他们面前。 但是,两个人提心吊胆的等了许久,外面的洞口除了人骨被燃烧爆裂的剥毕声和更加刺鼻的焦臭熏得他们止不住又是一大阵子剧烈喷嚏咳嗽,山洞里却沒有了其他动静。 “公子,我们要不要赶紧走?” 艾叶终究还是非常害怕,剧烈咳嗽喷嚏之后恐慌的对着谢湘急急问道。 “艾叶,我们等一下,先看看外面的动静再说。” 谢湘低声说道。 他终归是一个有理智的成年人,过了最初的惊恐,已经逐渐找到了一些往日人前装模作样的淡定,他仔细地琢磨,从洞口那堆火光燃烧的亮度和范围來看,黑影老人和紫衣老婆婆一起殉情的可能性非常大。 他不能再全部的听从艾叶的话,要知道,现在继续往山洞深处窜已经不是刚开始了,刚开始这个山洞里根本就沒有什么异味,如果有什么危险,顶多就是那些五毒。 他怀里有那颗何红药给的可以趋避五毒的药丸,就算是其实不管用,在心理上总有一些安全感。 但是现在因为洞口突然被人燃烧了尸体和衣物,几乎已经令山洞整个的灌满了那种难闻的焦臭异味,特别是洞口燃烧的烟雾,几乎全部被前后贯穿的山洞吸了进去。 换句话说,目前他和艾叶隐身的山洞,就像一个装满烟雾的还來不及全部排放出烟雾的烟囱,说不定他和艾叶还沒有來得及闯过这个越往里面氧气就会越稀薄的山洞,他们就会双双的昏晕。 可以想象,这样一个隐秘的山洞,就算是有人存心的搜救都不一定会发现。 而一直停留在山洞洞口附近,只要外面沒有了什么致命的威胁,都要比继续往里面走明智的多。 “嗯,公子,我听你的。 艾叶毕竟是个懂事的孩子,听谢湘如此一说,赶紧低声答应道。   ☆、第十八章 不容轻亵的尊贵 洞口那堆燃烧的火焰终于逐渐的熄灭了,留下一堆余烬。 果然,因为山谷里的风很大,谢湘和艾叶藏身的这个山洞是前后贯通的,所以,虽然曲里拐弯,空气对流的也很快,洞口那股难闻的味道和烟雾随着火焰的熄灭,灌进來的难闻气体也就很快被另外一边的出口吸过去了很多。 谢湘留在原地的决定还是对的。 至少不会被那股难闻的烟雾追着跑。 随着夜色越來越深沉,外面的洞口安静的有点奇怪,但是,谢湘和艾叶却还是不敢随便的走出來。 万一那个疯子似的黑影老者正在哀悼那个紫衣婆婆呢? 活生生被点了天灯的滋味肯定不是件好玩的事情。 谢湘只好靠在山洞里一块稍微凸起的石头上,心里拿不定主意。 艾叶毕竟年幼,两个人一路逃來,惊恐疲累,靠在谢湘怀里竟然很快的打起鼾來。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 谢湘突然被山谷里一声清脆的鸟啼吓得一个哆嗦。 他动了一下身体,差点沒有搂着艾叶一起摔倒。 原來他整个的身体都僵住了,而且,靠着岩石的半边身子还疼痛的厉害。 “公子……” 艾叶不由地惊叫了一声,这孩子突然被惊醒,貌似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不过还记得是和谢湘在一起的罢了。 已经完全清醒过來的谢湘心里一阵后怕,天呐,他昨天夜里,竟然也和艾叶一样,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他立刻对自己举手膜拜了一下。 真是不敢想象,这样惊心动魄的环境,他居然还敢沉沉的睡去? 奇葩果然就是这样的与众不同,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竟然还在做着太平公子的春秋大梦呢。 此刻的洞口,一缕微弱的晨曦正淡淡地穿过一重重山顶照射下來。 “艾叶,天亮了,我们怎么办?” 谢湘扶着怀着艾叶的小肩膀竭力的活动了一下又僵又疼的四肢,问艾叶其实也是问他自己的说道。 艾叶瞪着小眼睛看着谢湘,脸上还带着一抹孩童的懵懂。 小家伙突遭厄难,大脑似乎更加的转不过弯儿來了。 “爷爷!” 艾叶突然惊叫一声,跳起來就要往山洞外面跑。 谢湘一把沒有拽住,眼睁睁看着艾叶连滚带爬跌跌撞撞的冲出山洞。 这个饱受了一夜惊吓的孩子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还是突然想起已经过去整整一夜了沒有找到自己的爷爷,所以就完全忘记了他们此刻身处的境地。 根本就沒有做好如何走出这个山洞打算的谢湘只好赶紧的跟在艾叶后面往外跑。 好吧,就算是死也得跟着出去看看了,总不能叫一个小孩子先去涉险。 反正就这样了,艾叶要继续寻找爷爷,他也只能死也得跟着了。 谢湘差不多又是一瘸一拐的紧撵着艾叶,跟在他后面走出藏身了山洞。 “啊……公子,好可怕……” 先跑出洞口的艾叶,猝不及防的就被洞口门前触目所见的景象给吓倒了,慌忙扭头又往山洞里冲,而且,还止不住的剧烈干呕起來。 谢湘的小心肝被惊得暗暗的颤了几颤,但他却是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大人,绝对不能跟在一个小孩子后面更加的大惊小怪的。 他便在脸上做出竭力的镇定自若:“别怕,艾叶……是不是昨天夜里那个老婆婆的尸骸沒有被烧干净?” 可以想见一具被活活焚烧的尸体看起來一定不会叫人感到愉快的。 “不……不是一个,是两个,两个人,公子,你去看,看看,烧的……缩成一团了,黑黢黢的……呕呕呕……好可怕好恶心……公子我看的好难受……爷爷,我要找到爷爷回家……” 艾叶语无伦次,吐出几大口胃里黄水來,末了孩子的本性袒露无遗,干脆呜咽起來。 谢湘难过的不停的轻轻拍着艾叶的后背,竭尽全力的想对这个孩子表示一点安慰。 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抚这个孩子,或者说能不叫他看见人世间竟然会有如此可怕的一幕。 过了好一会儿,艾叶吐得眼睛都绿了,才稍微好些。 “艾叶,你先坐下歇会好吗?我先出去看看情况,沒有什么危险我们就赶紧的离开吧。” 谢湘对艾叶要寻找爷爷的要求沒有正面回应,他现在最怕的还是外面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奇奇怪怪的危险。 他这种念头从某些方面來说未尝不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至少谢公子现在也有了一些忧患意识,虽然只是基于个人的。至少在以后的日子,他不会像从前那样,一味保持着一种盲目可笑的乐观自信。 艾叶呜咽了一下,算是同意。 谢湘努力的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上的建设,然后屏住呼吸,用一种不敢正视的竭力强大的目光斜斜的瞟了一眼洞口那堆燃烧过后的物体。 谢湘一向是自鸣为泰山崩于面而不改色的,现在,他才明白那种不改色完全是一种未到真正惊恐处的装模作样。 如果不是还有艾叶这么一个需要安慰需要鼓励的孩子正在眼巴巴的看着他,谢湘也实在是想发出一声尖叫啊啊啊啊! 虽然只是斜斜的瞟了一眼,谢湘已经依稀的看见,两具骨趾俱已烧焦全身萎缩到恐怖的人形骷髅正紧紧地纠结在一起,呈脸对脸的形状倒卧在草地上。 本來应该活鲜鲜的青草也被烧焦了小小的一块。 此刻的山谷,黎明正逐渐的扩散开來,山岚裹着清晨里花草树木的芳香,远处,无数中清脆的鸟啼交错传來,近处,露珠的滴落的声音,制造出來的却是一派无比的安详。 谢湘再一次的仔细看了看那两具只能说是最后殉情的尸骨;听他们的对话,他们之间的这份几乎是罗曼蒂克的爱情也太久长太痛苦了…… 惊恐过后的谢湘忽然之间却在心底生出了深深地喟叹。 难道老天爷也不忍看见这两位老人之间这么久远固执悲怆的情感吗?所以才阴差阳错的叫他和艾叶全部的听见看见,做了一个活生生的见证? 山谷的安宁让谢湘先镇定了一下自己,然后才慢慢地走出了山洞。 就在他走出山洞的一刹那,他突然看见离那两具尸骨不远的地方,居然放着一个绿色皮囊和一柄造型奇特的宝剑。 不用说,这些东西一定是这两位焚身殉情的老人留下的东西。 可是,当谢湘的眼睛看见那把宝剑的时候,差点一口气沒有喘上來。 “金蛇剑?” 他止不住低低的惊呼了一声。 他看见那把宝剑剑鞘的造型分明是一条凶狠蜿蜒的蛇形:蛇尾勾成剑柄,蛇头则是极宽的剑尖。 正如那武侠里对金蛇剑外形的描写一般无二。 瞬间,谢湘有种想捂住自己眼睛的感觉。 一直以來,他都隐隐的觉得金蛇剑并不是什么祥瑞之物。 他甚至反复的想过,只要夏雪宜不和金蛇剑发生什么关联,也许就不会有着最后那种凄惨的结局。 所以,当他看见夏雪宜身上只是佩戴着一把普普通通的宝剑时,便觉得金蛇剑还应该在五毒教的神殿里。 谢湘万万沒有想到,他所知道的剧情竟然是这般演绎的? 他忘记了曾经看过的那本书里,金蛇剑有沒有剑鞘,所以,隔着剑鞘,他也不知道这把有着剑鞘的宝剑是不是黄金铸造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看见这把造型奇特宝剑的瞬间,他就不由自主的认定它是金蛇剑。 因为这把剑鞘,实在是太华美璀璨了。 就算是晨曦未明,但是那把宝剑剑柄累累缠绕的金线依旧耀人眼目,给人一种不容轻亵的尊贵。 剑鞘上,两行精美的红绿宝石交错缀行,直至剑尖,可以想象,如果不是一把黄金铸造的宝剑,怎么当得起这样华贵的包裹。 “这把剑应该是夏雪宜的武器啊,不过,他是哄骗了何红药之后,在五毒神殿窃取的……天哪,这么说,这两位殉情自焚的老人和五毒教有什么关系吗?” 谢湘几乎忘记了山洞里还有一个艾叶,他的心一下子都被这把金蛇剑给左右了。 他也忘记了外面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危险,不顾一切的径直走到那把金蛇剑旁边,他发现,静静卧在金蛇剑旁边的那个绿色皮囊,竟然也是精致无比,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革制成的? 谢湘慢慢地蹲下身子去,他先伸手去握住那把造型奇特的剑柄,掂了掂。 一掂之下,谢湘差点沒有坐在草地上。 他有些受惊的扔掉那把宝剑跳了起來,要知道,他身边就是那两具焦糊的骨骸。 这把宝剑看着好像十分轻巧流畅,沒想到握在手里竟然是异常的沉重。 谢湘顿时就对夏雪宜等江湖大侠举手膜拜了一下。 亏得他们总是在身上背着一把这样的宝剑,成天的晃荡來晃荡去,如果要他谢湘成天背着这么一把沉重异常的宝剑,别说晃荡了,估计背的时间长了,轻松自如的走道都成问題。 但是,好奇心又叫谢湘想看看那个绿色皮囊里到底还藏着什么东西? 宝剑沉重,皮囊应该很轻的吧? 沒想到皮囊竟然是同样的沉重。 谢湘拉开缠绕在皮囊开口处一根红色的已经有着明显岁月痕迹的丝络。   ☆、第十九章 等着被野兽嚼了 他立刻又感觉到了古代人也有很多神奇的东西,这条丝络的柔韧结实,估计就是一直用到文明社会,也不会枯朽的。 “金蛇锥?” 谢湘心里的惊骇已经无以复加了,只见打开的绿色皮囊里,又是一大把两三寸左右,纠结在一起的、昂首吐舌蛇形金光闪闪的精美无比小暗器。 怎么回事?传说中的金蛇剑和金蛇锥竟然就这么突兀的不可思议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谢湘觉得自己惊恐奔逃之后睡眠不足的脑袋有些隐隐的作痛了。 这些东西到底是谁留下的?是紫衣婆婆?还是黑影老者? 如果单单有一把金蛇剑也就罢了,竟然连金蛇锥一并齐全?这是要闹哪样啊? 道理上,这些东西不是都应该在五毒教的神殿里吗? 怎么倒是自己竟然先看见了这些戾气深重的东西? 是了,这两位老人肯定其中有个人是五毒教的? 或者说,他们干脆都是五毒教的。 那么;谢湘突然想到,不是还有一副藏宝图吗?在哪里了?那本书里交代的很清楚,建文皇帝的一份藏宝图是一直和这些东西一起出现的。 想到这里,谢湘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不禁使劲的抖落了几下那一大把纠结在一起的金蛇锥。 但令他失望的,皮囊里面根本就沒有什么羊皮纸啊绢绸图之类的东西。 随即,他也就如释重负了。 谢湘扪心自问也不是去想贪图那份宝藏,他确实还沒有去挖掘那个巨大宝藏的能力,就算是他快要联合夏雪宜,他也不想去招惹这样的乱子。 光是想想这样一个强者为王匪盗横行的乱世就觉得可怕,如果人家知道他手里有一份藏宝图,估计用不着走出这个山谷就被人给咔嚓了。 夏雪宜的武功,谢湘心里很清楚,如果真正算的上顶尖,他就不会投身五毒教去和何红药学习什么投毒了。 一个连仇家都摆不平的人,他还是不要去指望了。 所以,嘿嘿,他真的,只是好奇而已。 明知道这份好奇很有可能会害死他甚至艾叶的小命,他还是不能控制自己。 真沒有藏宝图那真真是最好不过的了。 然后…… 谢湘就想嚎啕大哭了。 因为他看见被自己拎起皮囊的地方,就在那些柔嫩的青草上面,赫然放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淡黄色纸柬…… 从那方纸笺陈旧的颜色和折叠的痕迹來看,绝对不会是昨天夜里这两位殉情老人临时草就的什么不了托付遗言。 “公子,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艾叶,别问了,你答应我,我们在这个山洞里所看见的,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你要知道,如果别人知道了,我们就全活不成了。” 谢湘用力的拍了拍手掌上的沙土,妈蛋,十指挖的生疼,他居然不敢就地取材的用那把金蛇剑去挖掘山洞深处里的泥土,毕竟,这把宝剑看着太尊贵了。 “那……爷爷呢?爷爷也不能告诉吗?” 艾叶瞪着眼睛,追问的认真。 “艾叶,你如果相信我的话,就连爷爷也不要告诉……被我们埋在这个山洞里的东西并不是一些好东西,你看见的,它们都是一些不祥之物,外面却有很多的人想得到这些东西,他们会毫不留情的杀死知道这些东西的人,我们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你明白吗?” 谢湘拉过艾叶同样脏乎乎的小手,异常严肃的回答道。 “公子,我懂了,我不说,连爷爷都不说,我不要爷爷被那些坏人杀死……” 艾叶惊恐的看着山洞门口那两具紧紧纠结在一起可怕的漆黑骨骸,好像明白了谢湘的话,这里莫名其妙的烧死了两个人,官府里的捕快老爷会不会觉得是他和公子干的? 在艾叶小小的心眼里,那些凶神恶煞不讲道理只知道穷刮恶搜的官差老爷,和那些专门杀人放火的江洋大盗都是一样的,都是不折不扣的坏人。 他其实完全不明白谢湘话里的意思。 出于某种念头,也是不忍看见已经死去的人暴骨荒野山崖,谢湘带着艾叶就近折了一些树枝花草,把那两具尸骸厚厚的遮盖了。 说句实在话,谢湘所能做到的,只有这样了,他确实是不敢去挪动那两具可怕的骨骸,所以也不敢去想什么挖坑掩埋了。 然后,他带着艾叶跪下,给这不知名的两位老人郑重的磕了几个头。 不管怎么说,逝者为大,只愿他们在携手去天堂的路上再也沒有怨尤。 做完这些事情,山谷里已经一片光明,太阳正从大山的背后冉冉升起。 谢湘直起身子,看着这片青山之中,树木满目的苍翠,山花锦绣如缎,才暗暗的吁了一口气。 好歹有种重新活过來了的感觉。 但是,抬起头的艾叶却依旧是满脸的愁苦。 “艾叶,现在天大亮了,我们又歇息了一夜,现在赶紧去找你爷爷吧?” 谢湘很明白艾叶的愁苦,在沒有为艾叶找到爷爷之前,他肯定是快乐不起來的。 “嗯,多谢公子……” 艾叶的小脸上出现了一抹由衷的感激,这位公子哥哥果然是个大好人,天亮了,他并不是急于自己逃开这个危险的山谷,竟然还惦记着帮助他寻找爷爷。 谢湘护着艾叶让他先攀上山崖。 就在艾叶准备攀爬的时候,突然又回头看了一眼山洞和山洞门口那堆厚厚的覆盖。 “艾叶,忘记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吧,以后,如果和爷爷进山,这个山洞也尽量的不要來了……” 站在他背后的谢湘轻轻地说道。 “嗯。” 艾叶简单的答应了一声,不再犹豫,很快就麻利的攀爬了上去。 “各人自求多福罢。” 谢湘默默地在心里说道。 上面的艾叶趴在崖石上,对谢湘伸出自己的小手,叫道:“公子,快上來吧。” …… 不知道为什么,山谷里并沒有艾叶的爷爷,也沒有发现那只大芦花的一片羽毛。 谢湘很想告诉艾叶,大芦花恐怕是被他们在城里的荒园子里给烤着吃掉了,但是,他又不忍心打破这个小男孩最后的幻想。 如果大芦花已经被他们吃掉了,那么,他的爷爷呢?难道也被他们给杀人灭口了? 这种念头令谢湘不寒而栗。 但愿艾叶的爷爷找不到他们的大芦花已经返回了,否则,其实也就和被他们杀人灭口无异的了。 头顶的太阳一点一点的端正起來,谢湘和艾叶身上的衣衫和脚上的鞋子差不多都快烂完了。 谢湘觉得他那双只适合在城里行走的公子履好像连鞋底都快要被磨穿了。 “艾叶,大半天的了,我们一直这样毫无头绪的在山谷里乱走,你有沒有想过,说不定你爷爷已经带着大芦花回家了呢?” 尽管知道自己在说鬼话,累的实在是真受不了谢湘带着试探,小心翼翼的对艾叶说道。 沒想到艾叶顿时眼睛一亮,一把揪住谢湘大声叫道:“哎呀,是了,爷爷一定是带着我们的大芦花回家了,公子你干嘛早不说,怪不得整个山谷里都找不到我爷爷。” 谢湘顿时满脸黑线。 这孩子也太好哄了吧?早不说?人命关天,他可以这么胡乱猜测吗?万一那个老头真就摔伤在这个大山的某一个山谷里呢? 他谢湘就算是有些自私自利,也沒有做人那么差劲不负责任的吧? 现在才说?那不是实在又累又饿,眼看着沒撤了吗? 从昨天一直折腾到现在,他早就感觉又累又饿了,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在靠着什么还能继续支持?看看天都大晌午的了,如果再这么沒头苍蝇似的在这深山老林转悠下去,真要等着被野兽嚼了。 两个饿晕了的人,不需要豺狼虎豹了,蛇虫蝼蚁都可以要了他们的小命。 安艾叶不知道是不是听见谢湘说他爷爷可能已经回去了,忽然觉得有些心安了,突然的才感觉到自己已经饿的快不行了。 “公子,你饿吗?我饿的好难受,不行,我们得寻点吃的东西才能有力气走回家。” 看着一屁股跌坐在山石上的谢湘,艾叶小小的脸上全是抱愧:“公子,都是我害的你……你等着,我去采些野果子來吃。” 谢湘已经有气无力了,他只能衰弱的对着艾叶点点头,几乎连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 他记起昨天自己在艾叶家里,好歹还尝了一个小小的木薯,可怜的艾叶却应该是从昨天中午就一直空腹到现在。 这样一想,谢湘赶紧支撑着重新站起來。 “艾叶,不要再乱跑了,我们一块吧,边往回走便看着顺道有野果子就摘下充饥。” 现在,谢湘才更加的体会到一个书生沦落深山时的悲哀。 就在身边的灌木里,有咕咕叫的肥美山鸡,一窜而过的灰色大耳朵野兔,甚至,在他和艾叶掬水喝的山涧里还可以看得见一种黑色脊梁的鱼,但是,他和艾叶所能吃到口中的,只有青色苦涩的沒有成熟的山楂果。 好在,青色的山楂果也是一种能量,就在谢湘和艾叶觉得肚子稍微好受一些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产生了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因为,他们都听见在背后不远的地方,突然传來一阵奇怪的咻咻声音。   ☆、第二十章 亡命跋涉 “公子,不好了,我们被野狼盯上了!” 艾叶惊恐的低声叫道,差不多要哭了。 瞬间,谢湘竟然有种骇极欲笑的癫狂。 就说这样幽深的大山怎么会如此的祥和呢?果然是有野兽的。 好吧,已经算是侥幸了,想他和艾叶从昨天夜里一直瞎转悠到现在,才被野狼发现,足见这山里的野兽也不是非常敬业的。 谢湘很想回头去看看,真正的远古野生狼到底是长什么模样的,免得马上葬身狼腹了还不知道自己的坟墓是什么样的? 但是,快要哭了的艾叶反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快,他迅速的跳起來,冲到前方一株恰好被雷火劈倒的大树旁边。 “不要回头看,快过來,公子,爷爷说,遇见这些东西的时候,先得找件称手的家伙。” 恐惧已经叫谢湘忘记了此刻指挥他的竟然是一个年幼的孩子,他真的沒有回头去看身后那气咻咻的东西,一头窜到艾叶身边。 谢湘简直不敢相信,年幼的艾叶已经握着一根粗壮的树棒在手里了。 他都想不通艾叶是怎么从这颗大树身上把那根木棒给折断下來的? “它们很聪明,一直要等着我们沒有力气了再上來的……现在是看我们要跑出大山了……公子,怎么办?” 看着谢湘已经拼命的折断了一根更粗的木棒握在手里,艾叶才很大声的说道。 谢湘手里握着木棒才敢仔细去看那些还有些躲躲藏藏的野物。 一看之下,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竟然不是一匹两匹,除了领头特别高大的两匹,其余大大小小的,竟然有六七匹野狼。 看起來,好像是一次家庭出动的围捕。 “什么?这么说,它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在山里的?” 谢湘的心里已经充满了悲伤,真是城里有虎,山里有狼,这世道,就是不要叫人活啊! “好像是……” 艾叶也无法掩饰小脸上的惊恐了,他甚至看看一些长在山崖上比较粗壮的树,如果是他独自一人,遇见这些野狼,肯定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上树躲避的,因为狼不会爬树。 可是,他立刻想到,这位公子哥哥肯定是不会爬树的,如果自己丢下他一个人爬到树上逃命,那简直就是太不仗义了。 既然公子哥哥一直都沒有抛弃他,所以他就是死,也不会留下公子哥哥一个人面对这些凶恶的野狼的。 所以,艾叶便立刻收回自己的目光。 “爷爷说,野狼是麻杆腿,天生都是怕人的,野猪才是最可怕的,不过现在不是秋天,野猪很少跑出來觅食。如果我们人多,又都是有力气的,野狼就是看见了也会躲得远远地……” 艾叶有些伤心,如果他已经是一个孔武有力的男子汉了,哪怕一个人,也不会害怕这个麻杆腿的野狼,就可以保护公子哥哥了。 所幸的是,那些本來已经跟踪谢湘艾叶到了很近的狼群,出于大天白日时候对人类本能的畏惧,特别谢湘还是一个身材高长的壮年男子,所以还不敢贸然扑杀。 山里的野狼不比草原上的狼,它们平时只能捕食一些大山里很小型的动物,崎岖山路的局限,沒有多少凶恶对敌的磨练,所以在奔跑胆量上都差得多。 而且,内陆山里的狼群在数量也不是十分众多,很难进行一种有组织规模的猎杀。就像这些跟踪谢湘和艾叶的一小群野狼,有战斗力的也只是几匹大狼,所以这些狼更希望谢湘和艾叶再衰弱些。 但前提是他们不能跑出了大山。 现在,这些尾随的狼突然看见前面两个疲累不已的猎物忽然惊觉起來,并且很快就就地取材的抓取了可以防身的木棒,顿时有些忙乱起來。 但是,这些目光灼灼的野狼丝毫沒有放弃的打算,只是显得更焦躁了。 此刻的谢湘更大的懊悔竟然是为什么沒有带上那把金蛇剑? 果然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就算是不祥就算是沉重,相信他和艾叶手里挥舞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一定远远要比挥舞着一根树棒更会令这些野狼畏惧退避。 “艾叶,看见山崖上那棵大树了吗?如果这些野狼扑过來,你赶紧跑过去爬到树上去……” 谢湘觉得他所能做到的大义凛然也只有这样了。 “公子,你呢?” 艾叶立刻问道。 谢湘无奈的摇摇头:“我已经不会爬树了……” 确实,小时候,他和夏雪宜顽皮的时候,倒是攀爬过几次村口的那些树,包括后來那颗被夏雪宜把他藏在树洞里面的大榕树。 但是后來他就渐渐地荒疏了这项业余技能,鬼知道原來会爬树还可以用來逃命的? 早知道是这个样子的,之前那些因为懒读书而无所事事闲逛打瞌睡的时间他就用來练习爬树了。 就算是确实是被吓着了,谢湘心里也很清楚,如果沒有足够的敏捷,在这些野狼的围攻下,笨手笨脚的往树上爬,无异于会被它们扑上來撕裂的更快。 他叫艾叶往树上爬是有道理的,首先他可以阻挡住这些野狼一阵子,然后,以艾叶攀崖时的轻巧,可以想见,爬上一颗大树一定是沒有问題的。 而且正常情况下,野孩子都是特别的擅于这些摸打滚爬的事情的。 谢湘自问从來都不是什么甘愿舍身喂虎的活菩萨,他更不是心存伟大,这种决定只是他沒有选择的选择。 如果必须牺牲,最少也要把牺牲减低到最少。 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强。 这是最实际的念头,沒有丝毫的大道理可以阐述。 但是,艾叶的回答却是更悲壮:“我不,公子,艾叶就是死,也要和你一起对付它们!” 他连看也沒有去看那些生长在崖畔上可以叫他逃命的大树,两只小手只是更紧的抓住手里的木棒。 “艾叶……” 谢湘有些呜咽了,这个小小的孩子忠勇的叫人落泪。 “公子你看,这些野物还是有些害怕我们的,只要它们不敢扑过來,我们就赶紧往山外跑,说不定会遇见路过的猎户,那样,我们就有救了。” 艾叶小脸上的惊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份叫谢湘都感到汗颜的铿锵果敢。 谢湘第一次真正的明白了,有些人天生就是勇者,哪怕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孩子。 “嗯”,谢湘使劲的点点头,“可是,如果我们只顾跑,看不见后面,它们突然扑过來怎么办?” 说句实在话,在对付这些东西方面,谢湘真是一点经验都沒有。 他只能无可奈何的再次把拿主意这个巨大的责任重新交到小小的艾叶手里。 “看我的,这些东西害怕巨大的声响,我们先把它们给吓退一点。” 艾叶说完,像模像样的挥舞起手里的木棒,左右开弓,拼命捶打起身边的野草蓬蒿,发出响亮的蓬蓬声。 果然,那些原本靠的很近的野狼不知道艾叶要干什么,纷纷往后面惊跳开去,有一条年幼的小狼还吓得一屁股坐在一块山石旁边。 谢湘看的心中畏惧立刻大减。 原來这些气咻咻的野狼也都是外强中干,不经吓唬的。 其实谢湘是沒有闹明白,有些动物是天生怕光和声响的,他和艾叶目前的幸运正因为是这种快要日到中午的时候。 谢湘顿时來了精神,对艾叶叫道:“艾叶,不要用完了力气,你先跑,我來吓唬它们!” 他毕竟是大人,鼓起勇气的时候肯定要比一个孩子勇猛。 只要可以暂时吓退这些虎视眈眈的家伙,哪怕是遇见一个采药的人,他和艾叶活命的机会就会大得多。 谢湘手里的树棒又比艾叶的木棒粗的多,他故意向前几步,出于一种强烈的求生意念,他使尽全力的对着一些比较高大的灌木蓬蒿拼命砸下。 “蓬蓬”几声巨响,随着那些灌木的枝叶纷纷的段落,本來就有些受惊的六七匹野狼居然被吓得四处惊逃开去。 “公子,我们快走!” 这是一次真正的亡命惊魂路。 相对于昨天傍晚和夜里的情形,都要形势迫人的多。 昨天傍晚的那些蛇蝎五毒的奔袭只是建立在一种叮蛰方面的恐怖上,而且,谢湘怀里还揣着何红药赠给的一颗药丸,不管怎么说,在心理上多少都有些依凭。 夜晚山洞里看见外面发生的那一幕,虽然骇人心魄,毕竟还沒有对他们造成什么真正心理上的威慑,特别是听了那两位老人的对话,谢湘和艾叶只是觉得恐怖,但是他们只要保持一种安静,危险似乎就可以降低到最小。 现在,就完全的不一样了。 首先,他们都是疲累已极了。 然后,那些暂时被吓得后退几步的野狼完全的摆出一副坚决不会放弃的态度,很快就不紧不慢的跟了上了。 饥饿已极让他们严重的衰弱,那些野狼之所以敢大摇大摆气咻咻的跟在他们后面,就是看见他们明显露出的衰弱不堪步履。 如果脚下的路不是崎岖的山道,谢湘也会感谢头顶的青天几句,至少他可以跑到和一个小孩子那样快;艾叶比他轻捷的多。 谁都知道,对于一个在安乐环境里长大的书生公子,突然叫他在山道上亡命跋涉,那简直不啻于叫一个从來沒有经过杂技表演的人上去刀山。   ☆、第二十一章 地地道道的坑爹 谢湘此刻感受的苦楚惊魂完全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想他自小到大,虽说不是锦衣玉食婢环仆绕长大的,安乐公子的名头还是当得起的,他的人生就坏在他不肯安分守己上,然后又雪上加霜的有那么一个老狐狸似的的老爹。 可恨他谢湘只想过防火防盗,从來沒有想过还要去防老爹。 这世上还有迷晕自己亲儿子扔树林里的?活该他现在在山道上被一群穷凶极恶的野狼围追狙杀。 但是,看着艾叶小小的身影,谢湘觉得他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他都必须勇敢的战斗到最后一秒。 如果他选择对自己生命的妥协放弃,将会是一个令自己灵魂都会永世不得超生的羞耻。 不管他有沒有这个能力,他首先都得竭尽全力的活着。 只有他先好好地活着,然后才有可能带着艾叶一起活着走出这座乍一看起來好像并不怎么凶险的大山。 现在,他们唯一的凭持就是谢湘的年轻力壮余勇可贾,年幼的艾叶从一出生就磨练的吃苦耐劳。 谢湘已经不敢去奢望夏雪宜会突然神奇的出现。 虽然他很清楚,对付这七匹恶狼,夏雪宜会像穿起七匹狼风衣那样的潇洒自如。 首先,他最大的不确定就是,夏雪宜和何红药有沒有遭到什么不测? 就算是他很明白,夏雪宜轻易是不会死的,但是负伤总可以吧? 或许在那个恐怖的荒园子里,夏雪宜遇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对头…… 如果夏雪宜负了很重很重的伤,请问,他谢湘还有什么指望? 不是他存心的自取灰心,因为他相信,如果夏雪宜已经开始在寻找他,就不会到现在还沒有出现了。 他一直相信,夏雪宜已经是一个比较神奇的人了,如果他想寻找他,完全应该是易如反掌。 如果夏雪宜还在惦记着他,而夏雪宜又平安无恙的情况下,他们应该很快就寻到艾叶家去,只要看见那些肆意横行的五毒,就会自然而然的想到,他应该是逃走了。 如果城里沒有,就应该往山里寻找,但是,现在差不多半天一夜都过去了…… 谢湘心里曾经无数次升起的希望甚至是奢望终于都变成最后的失望。 他的身体上并沒有安装什么可以叫夏雪宜遥控得到的定位仪。 他沒有可以给夏雪宜或者当地官府里的捕快大叔打电话报警呼救的移动电话。 他沒有可以给夏雪宜发qq求救的移动设备。 他就是给夏雪宜发了qq估计夏雪宜也看不明白…… 一句话,不需要瞎想了!赶紧逃命要紧…… 因为最大的可能,夏雪宜已经离开乌州城了。 毕竟,他身后还跟着何红药,他并不是可以完全的随心所欲的。 ps:很久之后,相信才明白,他这样的念头纯粹是胡说八道,不但太想当然,而且过分的神化了夏雪宜。其实夏雪宜不过是通过自身刻苦的磨练,身怀武功,恰巧又长得比较帅而已。 夏雪宜也和普通人一样,并不具备什么千里眼顺风耳的功能,也沒有什么特别超能的感知能力。 不管他看女人的眼神是如何的冷酷,杀人的动作是如何的潇洒;当大帅哥夏雪宜想要在茫茫人海千山万水之间寻找一个人时,同样是历经千辛万苦,辗转反侧而不得的。 …… 在谢湘竭尽全力第三次爆发之后,他手中棍棒所发出的声响对那些步步紧逼的野狼已经起不到什么威吓作用了。 那些口中喷着臭味气咻咻的野狼简直就像一群跟在他们身后等着捡食粪便的可恶家养土狗,只拿着白眼翻翻黔驴技穷的谢湘。 在艾叶的带领奔突之中,谢湘又看见了那些温情脉脉的小山岗,山势逐渐变得平缓起來,离出山的路口好像越來越近了。 忽然,有两匹野狼从他们身边“嗖”的窜了过去。 谢湘被吓到一个趔趄,赶紧举起手里仅剩的半截木棒。就在他对着那些紧追不舍野狼发出抽疯似的威吓时,手里的木棒一下子敲在了一块岩石上,生生的崩断了半截去。 他是忍受着指筋崩断似的疼痛才紧紧地抓住剩下的一半木棒的:因为他一定不能失去这最后的依凭,否则他就是赤手空拳了。 艾叶惊呼道:“公子当心,这些畜生是不想叫我们跑出去!” 果然,那两匹野狼窜过去之后,居然很精明的拦在前面他们想要跑出去,就必须得通过的一处狭窄的山道正中间,一条狼吐着红红的舌头坐下,另外一条狼则垂着脑袋在那里來回游弋,故意的挡住了谢湘和艾叶的去路。 看來这些家伙对这里的地形熟悉的很呐,完全是一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架势。 “公子,怎么办?” 艾叶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木棍,声音有些颤抖的向谢湘问道。 看來这些野狼是等不及了,不想再耗下去,准备合攻围击了。 它们也知道,越往山口外面,它们猎杀的良机就越少,被猎物逃脱的可能性就会越大,所以,这些野狼决定要毫不犹豫发起真正的攻击了。 此刻的谢湘痛切恐惧的体会到了在古时候,人口凋零是一种什么样可怕的事情? 这里的山说起來离乌州城连十里之遥都沒有,在乌州城里还可以看得到一副茶肆酒楼烟花香脂的浮世繁华景象,好像这世道到处都是熙熙融融,歌舞升平似的。 现在,就在热闹的乌州城外面,哪怕他和艾叶已经奔逃到了这些平缓的山岗上,眼珠子望穿,竟然连一个人都沒有遇见。 别说雄赳赳背着猎枪打猎的猎人了,连个采药的衰老头子都沒有遇见一个。 这绝对是一个毫不虚构的事实。 他和艾叶似乎整个的被老天爷抛弃在一片毫无生机的恒古洪荒之中。 只有眼睁睁的等着被这大大小小的七匹野狼撕裂分食。 谢湘心里一阵悲鸣,昨天晚上他和艾叶在山谷里乱窜的时候,就有曾想过最终的结局是留下两具被野兽啃食尽净的白骨,沒想到他就算是在心里想想也会遭了天谴。 果真是举头三尺有神明啊!哈哈哈…… 谢湘哭! 当夏雪宜或者艾叶的爷爷寻找來的时候,他和艾叶最大的可能就已经会是两具带着血迹的骨架了。 看见谢湘和艾叶被前边的两匹大狼挡住去了,后面的那些狼居然显得更加的悠哉起來,特别是领头的那两匹大狼,干脆像家养狗似的,一只先在一片蓬蒿里坐下去,另外一只则吐着舌头卧了下去。 它们还有些畏惧谢湘和艾叶手里的木棒,毕竟,就是人类大吼一声,这些野兽也会吓得往后跳开三尺的。 但是,却下定决心再也不会叫这两个猎物继续逃跑了,所以便把谢湘艾叶堵住,好整以暇的相机而动。 这些野狼很狡黠,它们的谋算甚至是一目了然的,存心的去耗时间,或者消耗对手的体力心智,给对方造成一个巨大的心理威吓攻势,叫猎物心魄俱散,丧失战斗力。 或者是等着天黑最好。 总而言之,这些野狼已经是志在必得了。 情急之中,谢湘慌忙想找个比较有利的防守地形。 然后,他顿时泪流满面的发现,这些小山岗生的简直就是地地道道的坑爹啊,全是那种不温不火的平坦起伏,真是连个依凭的地方都沒有,简直给他和艾叶想逃生的打算又增添了致命的一击。 对于那些体力充沛跳跃自如的野狼來说,倒真是绝佳的猎杀场地。 在里面的深山,山崖上还有很多的参天大树,放眼望去,这些小山岗上尽是些蓬蓬冠冠根本就无法依靠的灌木丛,别说攀爬逃生了,连更换一个较粗大的木棒恐怕都沒指望。 那些野狼更不会给他们更换武器的机会。 谢湘心中大急,难道真要叫小小的艾叶陪着自己喂了这些野狼? 脚底下倒是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石块,可是,弯腰捡石块去对付这些野狼,在间隙上,实在是有些捉急啊。 这可真不是开玩笑的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谢湘觉得今天是交代定了。 此刻的艾叶已经对着谢湘紧紧地靠过來了,他无师自通的和谢湘背对而立,警惕着两边的野狼会突然发起袭击。 “艾叶,怎么会连一个人都遇不到?” 谢湘有些不死心的呜咽道。 “城里可能又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大家都不敢乱跑了,公子,我们只能和它们拼了。” 艾叶瞪着眼睛,他觉得昨天晚上那些到处乱窜的蛇蝎一定是惊吓到了附近的人,所以他们才沒办法在山里遇见一个救命的人。 谢湘点点头。 瞬间,他真是如此强烈的想念起夏雪宜和何红药來,再不济就是那个自己都懒得去理睬的同学魏方也行啊,在这种险恶的形式下,他不论对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点点头,都比对着小小的艾叶点头靠谱。 因为他们可以给他提供强有力的保护,而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去保护艾叶? 忽然,坐在蓬蒿里的那条大狼低低绵长的嗥叫了一声。 这声充满了威吓性质的、预备发起冲锋似的嗥叫,足以叫听见的人冷汗如雨脸白如霜两条腿止不住的开始颤抖。   ☆、第二十二章 传说中的奥特曼 卧在它身边的另外一条大狼悠忽起身,谢湘几乎都沒有看清楚,那条大狼在刹那间怎么就轻捷而又优美的伸展开四肢?然后又潇洒的进入了进攻状态。 现在,他眼前突然放大的镜头里赫然就是:那条呈扑杀状态的灰白色野狼龇着白森森的利牙,带着一股子腥风,已经对着他直直的扑了过來。 “公子小心,别叫它咬到你的脖子,用木棒敲它的腿和腰杆!” 艾叶尖锐的促声叫喊起來。 谢湘简直都有些不敢相信了,此刻的艾叶竟然还可以有胆量和心智的对他进行着一系列防野狼攻击的防身指导? 这些念头在谢湘脑际飘过的瞬间,他也早就条件反射般的对着那条扑过來的野狼拼命挥舞起手里的半截木棒…… 好吧,爷今天就是一打狼的了。 …… 就在第一条野狼对谢湘发起攻击的时候,刚才窜过他们身边的两匹大狼闻风而动,立刻纵身而起,作势欲扑谢湘护在身前的艾叶。 形式顿时万分险恶! 尽管谢湘手中挥舞着木棒,但他根本就沒有把握可以给这条对着他扑杀过來的恶狼致命一击。 以他那连金银花藤都扯不断的文弱,又加上半天一夜的疲于奔命,身上的力气几乎已经消耗殆尽,他的心里只是想着不能放弃,不能叫艾叶被这些野狼吞噬。 他必须得拿出最勇猛的战斗姿态來。 他也更不甘心自己将要会被这些畜生撕裂,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得拼尽全力的去战斗。也只能说是谢湘生死危难关头,拼了老命的一搏了。 不管怎么样,垂手待毙是任何人也做不到的。 说时迟那时快,瞬间,那条气势汹汹的大狼带着腥臭的气咻咻口齿几乎就已经悬空逼近谢湘的鼻尖。 不知道是不是求生的念力使然,还是谢湘目测的能力比较优秀,他手中的木棒竟然真是很准确的击中了这条狼的脑门,还发出了很夸张的“蓬”的一声闷响。 看见谢湘拼了老命挥舞着手里的短木棒,那条扑过來准备咬断谢湘脖子的大狼多少有些畏惧,狼头稍微的偏离了一下。所以谢湘手中的木棒也跟着倾斜了一下,却“蓬”的一声狠狠地打中了这条狼的一只眼睛。 力气使老的谢湘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了,他几乎有些颤抖的使劲握着手里的短木棒,然后感觉到自己的左边的脸庞和脖颈出有些热乎乎的液体流出。 他根本就沒有感觉到,这条大狼虽然沒有能一扑就咬断他的脖子,一只尖利的爪子却捎带了他耳际的脸庞和脖颈。 谢湘竟然完全的沒有感觉到疼痛。 高度紧张的谢湘转眼就看见另外两条大狼正对着艾叶扑上來。 在那两条人立举爪腾空的大狼身子底下,小小的艾叶简直就像一只可怜的小羊。 “艾叶……” 谢湘惨烈的喊叫了一声,一下跳起身子,不顾一切的扑过去,用手里木棒对离艾叶最近的那条大狼脑袋使劲的敲打了过去。 机警的艾叶也乘机用手中的木棒对着另外一条狼的后腿上使劲打去。 那条几乎已经咬住艾叶小肩膀的恶狼听见头顶木棒的风声,顿时扭头对谢湘恶狠狠的龇起牙,跳起身子躲开。 另外一条狼惧于艾叶手中的木棒,也跟着闪开了一下。 艾叶暂时的死里逃生。 其余的野狼都一起跳开旁边去,第一个回合:谢湘艾叶险胜! 然后,这些野狼也明白了,要想捕杀这两个美味的猎物,首先必须得干掉谢湘。 那个大个子才是最难缠的! 商量妥当,所有的狼都毛发耸起,预备发起总攻。 谁都不知道,天气晴明的乌州城外,一处看似温情脉脉的小山岗之间,正在发生着一场天地都要为之变色的、最原始的猎杀。 不过,这场猎杀的角色却是人兽替换的。 七匹大大小小的山谷野狼正在齐心协力的猎杀一个大人和一个孩子。 他们双方都清楚,负隅顽抗殊死战斗都是暂时的,结果却是一定的,这场猎杀将会是成功的。 捕猎者众多且精神抖擞,被捕猎者疲惫不堪强弩之末,如果他们不是被一种这些野狼所不懂的,叫做精神的东西鼓舞着,估计早就成了他们的果腹之物了。 此时的荒野,在很多的时候都是一派渺无人烟状态的,就算是过一会儿恰巧会有什么人來到,估计那些作为胜利者的野狼已经惬意的舔舔鲜红的舌头,带着鼓鼓的肚皮隐进深山老林里去了。 “艾叶,都怪我无用……” 谢湘沒有去抹一下脸庞流出的鲜血,赶紧低低的对艾叶说道。 他觉得此刻如果不说,今生今世可能就沒办法再对这个孩子表示歉意了。 秀才就是比较磨叽,人都要死了,还有那么多的废话要说。 “公子哥哥,我不怪你,你是好人,最好的好人……哥哥当心,这些畜生……啊!” 猝不及防之间,一条大狼又纵身率先对着谢湘扑了过來,艾叶竟然拼命的撞开谢湘,挺身抢在前面,顿时被那条凶残大狼仰面扑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艾叶毕竟年小力微,手中的木棒也被那条大狼扑落,因为被仰面扑倒,整个的小脖颈顿时就全部的裸/露在野狼的血盆大口之下。 谢湘已经筋疲力尽、心胆俱裂,他茫然四顾,觉得无数条野狼正一起龇着白森森的獠牙利齿冲着他扑过來,无数的野狼一起发出凄烈的嗥叫…… 看得出,这些野狼已经商量好把他作为主要的攻击目标了。 他拼劲最后一丝气力,举起手里的半截短木棒;很多野狼正对着他龇牙咧嘴的扑咬过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得先给扑倒艾叶的那条大狼一下子! 脚步踉跄的胳膊好像有千钧重的谢湘不知道自己手里的木棒到底有沒有如愿以偿的挥舞出去?到底有沒有准确无误的打在那条大狼身上? 他只是有些恍恍惚惚的看见,那些说不清的野狼忽然之间就像害了什么狼瘟病似的,就那么龇牙咧嘴的突然僵直了身体,在它们的臭嘴还來不及接触他的身体之前,就那么神奇的四散摔跌开去。 那条已经扑在艾叶身体上面的大狼,低下头去,正张开血盆大口准备一口咬断艾叶的小脑袋。可是,它张口的獠牙还沒有來得及合拢啮断,却突然张开的更大,并且也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 野狼的狭长的身体随即就重重的扑落在艾叶身上,只见一柄明晃晃好像是御风而至的宝剑正不可思议的贯穿在了它的脑袋中间。 “艾叶……”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向他迅疾的飞纵过來。 夏雪宜! 谢湘感觉心里一松,手中握得手指生疼木棒顿时再也抓握不住,颓然掉落脚下。 他嘴里却在喃喃地叫喊着艾叶的名字,心底发出深深地叹息:自己竟然还会产生出这样仙侠的幻觉?果然人在临死的时候,感觉都是很美好的…… 人也因为最后的力竭神脱,一下子摔爬在一片野蒿之中。 ………… “弟弟,弟弟,大宝,大宝……” 隐隐约约之间,谢湘听见好像是夏雪宜在不停的拼命的叫喊他。 不知道是他又得了什么好东西?或者又准备拖着他去干什么坏事情? 他的心里倒是很想答应來着,但是他却觉得眼前全是一片沉重的黑雾,他似乎可以看见自己娘亲的一双眼睛好像飘飘浮浮的游移在那些黑雾上面,正充满悲悯的看着他。 谢湘觉得自己实在是困倦的厉害,就像冬日深雪的清晨,夏雪宜拼命要扯他起床,他只是想继续的睡去…… “小郎君,你赶紧先给谢公子止血……我给他喂一颗续命金丹吧,就算是受了内伤的人也可以暂时保命的,他看起來只是饥饿力竭而已,你不要太过于担心焦急。” 何红药的话谢湘却是一句也沒有听见,因为他的感觉已经被一片更沉重的浓雾压迫住了,只是想更深的沉睡过去。被夏雪宜拼命叫喊唤起的一些意识,也终于又向更深的渊谷里跌落涣散去。 夏雪宜紧紧地抱住谢湘,心里全是说不出的心疼。 谢湘白皙清秀脸庞耳际流出的鲜血叫夏雪宜心中充满了想杀人的感觉。 满脸都是狼爪伤痕的艾叶衣衫破烂的从那匹死狼的肚子底下爬了出來,一屁股跌坐在乱糟糟的山石草地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看着夏雪宜怀里晕死过去的谢湘抽抽搭搭哭了起來。 …… “哎呦,谢公子啊,你可算是醒过來了,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否则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睁开眼睛的谢湘眼珠子动了动,然后觉得脑子一阵尖锐的疼痛,随即就听见一阵带着谑笑的陌生女子声音嚷嚷道。 瞬间,谢湘立刻就明白了,他竟然真的沒有死,沒有被那些野狼撕裂的很难看然后变成一堆森森白骨。 那么,那些野狼突然的纷纷摔跌,那柄贯穿了扑倒艾叶的大狼脑袋的明晃晃宝剑,夏雪宜的呼唤其实并不是他的幻觉? 好吧,绝壁又是夏雪宜真的很神奇很及时的赶到了。 夏雪宜果然就是传说中的奥特曼,终于又在他最危急的生死关头神迹一般的现身出手,救下了他。   ☆、第二十三章 可以随心所欲 或者说,可能是冥冥之中,他的母亲一直在守护着他,甚至是替他去召唤了一个叫做夏雪宜的神人前來救护他…… 但是,艾叶呢? 谢湘心中陡然一凉,顾不上去看眼前那些晃动的面目到底都是那些人?赶紧挣扎着就想坐起來。 他怎么能一个人独活? 两只手一撑之下,却惊觉身子底下竟然是一片锦衾的绵滑柔软。 “艾叶……还有一个孩子呢?” 谢湘甫一张口,才觉得嗓子已经嘶哑的厉害,声音听起來像呜咽。 坐在他床前的夏雪宜立刻伸手把他又给按倒在床上躺好。 就像小时候,他掉进了雪窟窿,被扒光之后,却又不肯好好地躺在被窝里焐着,等着母亲替他烤干棉衣一样。夏雪宜也是这么敬职敬业毫不客气的把他给摁回被窝里。 “那孩子沒事……你先好好地躺着,我叫人拿了东西让他在外面吃呢,他应该是饿坏了。” 夏雪宜说话的语气听起來很是波澜不惊,表现出他现在更加的绝对权威了。 但是他的眼睛里却有无数的蕴氛在來回飘荡,瞬间叫谢湘刚刚恢复清醒的心里感到很不是滋味。 他感觉到夏雪宜很细致的把被子重新拉起來盖住他的身体。 “真的?哥哥,艾叶他已经被那匹大狼扑倒了呀……可恨我沒有力气去解救他……” 谢湘还是想坐起來,他觉得夏雪宜应该是在骗他,他相信艾叶在被野狼扑倒的瞬间,喉咙就已经被咬断了。所以他说话的语气充满了衰弱和愧疚,几乎想哭的强调。 但是他再一次被夏雪宜按住双肩,依旧把他固定在枕头上。 夏雪宜的力气大得惊人,谢湘只得放弃坐起來的念头。 他相信夏雪宜根本就沒有用力气,但是,现在虚弱的他几乎连夏雪宜的一根小拇指都摇撼不动。 何红药忽然伸了如花似玉的脸过來笑道:“谢公子想是不相信小郎君呢,你放心,小郎君的宝剑可不是吃素的,别说一条狼,就是一头老虎,也不可能在他的宝剑底下伤人的。” 那个陌生的女子声音也笑道:“也难怪公子不放心,确实是好险的,想起來郎君还得谢我……” 一边说一边充满暧昧的咕咕笑了起來,很是不明所以。 谢湘才看见这是一个打扮的花里胡哨的中年美妇人,插着满头珠翠发髻正中带着一朵艳丽的珠花牡丹,一张描绘精致的面容,嘴唇涂得嫣红,一双夸张的丹凤美目满是红果果的贪恋,不停的在他的脸和夏雪宜的脸上梭巡。 瞬间,谢湘心里竟然产生遇见了采花女贼的无厘头感觉。 他听见何红药似乎轻轻地哼了一声。 不知道何红药是赞成这个美艳妇人的话语,还是鄙薄她的神态放浪。 陌生女子却沒有听见何红药这轻轻地一声哼,好像又是听见了也不在乎,她正笑说道:“我去给公子拿熬好的冰糖燕窝粥……” 夏雪宜的脸上似乎出现一抹笑意,点头道:“多谢吴姐姐,顺便教那孩子吃过饭也进來给我弟弟看看罢,省的他不放心。” 女子娇嗔的婉转答应道:“嗯,小郎君不需客气,我们一家人嘛,嘻嘻……”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谢湘并沒有很明确的看见,他还是觉得何红药的腮骨似乎动了动…… 尽管谢湘心里很沒有力气去狗血,但是,他还是明显的觉察到了何红药的妒意。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去和一个中年妇人置气,就算是这个妇人确实很貌美风韵,也有些奇葩。 吴大娘很快就端进來一个小巧的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盏晶莹剔透的冰糖燕窝粥。 “给我吧。” 夏雪宜沒有去看吴大娘,伸出一只手去,口中简短的说道。 “小郎君,我來喂给谢公子吃吧。” 吴大娘吃吃的笑着,故意嗲着声音说道,手里还是很听话的把托盘对着夏雪宜递了过去。却又抬起一只衣袖装模作样的掩了一下自己的口唇,做出少女害羞的样子。 “不用,我亲自照料就好。” 夏雪宜似乎皱了一下眉头,何红药看的心里暗暗的称愿。 老妖婆还当自己是年轻时候的如花似玉呢,真是谁都不肯放过,谁都敢动心下手啊。 “吴姐姐真是细心体贴,不过,小郎君对谢公子情深的紧,唔,要不要那只银簪子试一试这粥?” 何红药看似调侃的笑道,并且真的作势要去自己的头上拔取发簪,眼睛却又故意的瞧着扭捏作势的吴大娘。 吴大娘心里一阵恼怒,脸上却不表露出來,心里暗骂道:“骚货,想和老娘抢食,你还嫩了点,别看你鞍前马后的屁颠屁颠的跟了姓夏的几年,老娘照样叫你狗咬猪尿泡,瞎忙乎一场。 不信,走着瞧! 等姓夏的脱了老娘的罗袜趴在老娘胸脯上,管叫他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风流快活。 还有这个姓谢的……嘻嘻,真是一双璧人啊,什么时候都成了老娘的盘中餐那才叫称心如意呢。 想到这里,吴大娘不禁笑了。 “那倒是不必,小郎君若是信姐姐不过,先喂我吃一口粥如何?” 吴大娘做出一副眼神殇荡迷离样子,故意微微地倾下身子,对着夏雪宜露出一抹雪白丰/满乳/沟,微微地开启红唇,做出一副娇媚讨吃的架势。 何红药气坏了,这个吴大娘果然不是一般的无耻放荡。 沒想到夏雪宜连看也沒有去看吴大娘胸脯和红唇,只是淡然说道:“无需,红药,你玩笑开得有些过头了。” 一边说,一边就势坐到谢湘躺着的床上。 他先伸出一只手去,把谢湘的身体稍微从枕上托起了些,让谢湘依偎在他胸前靠着,然后两只手臂环过谢湘面前,开始给喂谢湘吃粥。 别说何红药看的心头鬼火乱冒,还保持着俯身撅唇姿态的吴大娘也干脆的张大了嘴巴。 然后,这两个女人又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迅速的交换了一个古怪的眼神。 何红药先走出房间去。 吴大娘虽然有些不乐意,还是悻悻地跟着出去了。 …… “红药,红药,红药……” 看着就要走进她休息的客房甩上门扇,吴大娘慌忙一迭声的叫喊道。 何红药心里冷笑一下,站住身子,脸上却不表现出來,微笑道:“吴姐姐,有事么?” 吴大娘扭着身子,花枝乱颤的赶了过來,一把拖住何红药的手:“好妹妹,姐姐有些话想和你说说呢。” 何红药心里一阵腻歪:昨天在荒园子里为了金蛇老人身上的一副什么藏宝图,瞧那翻脸的劲儿……哼,这会儿姐姐妹妹的了?贱人! 不过,这女人也真是淫,看见漂亮男人竟然什么都不顾了,现在看吴大娘的意思,什么藏宝图不藏宝图的?只有夏雪宜肯入她的磬,只要何红药不和她争,她照旧的又和五毒教握手言和了。 想得倒美! 吴大娘不稀罕宝藏,她何红药更不稀罕! 何红药心里暗恨,但是小金蛇这会还在夏雪宜身手,她就沒有足够的把握能够对付得了吴大娘。 最重要的,她是沒办法把握夏雪宜。 她不知道夏雪宜为什么迁延在落芳院不提出挪移到客栈?所以她就不肯定夏雪宜会不会同意她和吴大娘翻脸? 如果夏雪宜不肯帮她,或者说坐山观虎斗,她就不能轻易的和吴大娘抓破脸皮。 毕竟,面子上,吴大娘除了那会在荒园子里对她说了几句狠话,后來一直都还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 “妹妹,姐姐昨天那几句话你沒有生气吧?” 吴大娘是个地地道道的老江湖,她很是知道自己那句话曾经得罪过这位五毒教的尊贵公主。 她一只手拖着何红药一只手又亲热的挽住何红药的胳膊,脸上挂着胜似亲姐妹的甜笑,很亲密无间的问道。 “怎么会?吴姐姐你好像沒有说过什么叫我生气的话啊?就是不小心说了什么,你教训我也是应该的,按道理,我得管你叫你一声师姑呢。” 何红药笑的更加嫣然,语气也更加的推心置腹。 “怪不得师哥这样娇惯你,果然是个乖巧丫头,嗯,我现在喜欢你了,來,到我房间坐一坐可好?我有好东西请你尝尝……嘻嘻,说句实在话,这落芳院,除了我那里,就沒有一处是干净的。” 何红药的态度叫吴大娘感到很高兴,最起码两个人是可以继续沟通下去的了。 吴大娘沾沾自得的话叫何红药在心里大大地鄙视一番,落芳院是妓院不错,要说腌臜,一定是你吴大娘的卧室才是最龌龊的。 但是,她还是做出很高兴的样子的答应道:“那怎么好意思,我这次匆匆忙忙的陪着小郎君过來,居然沒有來得及给你带些什么可吃的东西……” 吴大娘不屑的打断何红药的话道:“那边有什么可吃的?哎,我现在真是越來越不想回去了……红药,你就好好地帮扶着你哥哥罢,好歹别叫老爷子辛辛苦苦一辈子建立起來的基业毁了。” 何红药点头道:“那是自然,吴姐姐逍遥惯了,真是好羡慕你可以随心所欲……苗疆确是清苦了些,但是,身之所系,无可奈何。” 两个人一边情义半真假的说着闲话,在吴大娘的引领下,很快穿过一条幽雅的曲廊,來到一处两扇朱漆大门紧闭的房间门口。   ☆、第二十四章 一个悲情的故事 “这女人真是俗不可耐,就是自己隐藏在后宅的住处也是这么花里胡哨。” 看着朱漆大门匾额和门框上的雕龙飞凤,何红药不由地在心里嘀咕道。 看见吴大娘带着何红药过來,立刻有两个年轻俊秀的小厮跑过來。 一个小厮忙不迭的上前去推开吴大娘住处的朱漆大门,另外一个垂手恭立,等候吩咐。 “去把我前儿得的雨前茶仔细的沏一壶來。” 吴大娘头也不回的对候立的小厮吩咐道,然后又换了副笑吟吟的语气对何红药说道:“妹妹请进吧。” 何红药微笑点点头。 随着刚才被小厮打开的门扇,她早就看见,吴大娘这处房间的摆设铺陈果真是非同一般的奢华淫/靡。 何红药知道,吴大娘带她和夏雪宜來的是落芳院后宅,这里不经吴大娘亲自许可,平常除了吴大娘的几个亲密心腹是谁也不敢随便进出的。 这里和前面的落芳院隔离了一条长长的水榭,所以前面的烟花繁华丝毫不影响后宅的安宁恬静,可见吴大娘在乌乌州城苦心积虑经营这许多年,已经积攒下了一定的财产威势。 可能这也是吴大娘一直盘桓乌州城不愿去其他更繁华富丽城镇的原因。 这处房间看起來好像是三进的样子,第一进可能是吴大娘用來专门接待一些她看得上眼的客人的。 这间房间与其说是一间小小的客厅,不如说是一间精致华美的藏宝室。 吴大娘可能自持武功高强,也不怕谁敢觊觎,所以就算是偶尔露富,想來她也不放在心上。 何红药默默地扫视了一眼这间房间三面墙壁。 她看见那些用上等红木抠雕出來的各种各样的藏宝小格里,陈设着琳琅满目的古玩玉器,还有卧榻边巨大的方鼎玉瓶,以及方鼎玉瓶里盛放的书卷凤翎丝掸,觉得整个乌州城值钱的玩意估计都是吴大娘这儿了。 “贪得无厌!” 瞬间,何红药严格的在心里给满脸得色的吴大娘下了一个严格的定义。 “怎么样?红药,姐姐我这里还不错吧?你看我这铺地的地毯,知道多少金吗?嘻嘻,不知道吧?说出來吓死你,十五万金。” 何红药顿时看向脚下色泽有些暗淡的地毯,脱口问道:“十五万金?” 吴大娘得意的笑道:“是啊,一两也不曾少,不为这毯子材料多值钱,是它得到的不易,是浣月过进贡给皇帝老儿的贡品……” 何红药有些惊讶的看向吴大娘,这女人真够嚣张的了,连皇帝的贡品都敢搜罗了來自己房间地上铺着? 吴大娘并不谦让何红药,自己先大刺刺的在一张精美奢华的卧榻上坐下,高高的翘出了一只苗疆女子才有的穿着大尺码绣花鞋脚。 “红药,随便坐吧……这地毯不知道怎么叫那帮子胆大包天的阉货给偷了出來,江湖上沒有人敢要,我就要了,据说是浣月国后宫里的几个娘娘亲手绣制的。” “那个国家也是小气吧啦的,不知道人家的皇宫都是宽敞大室的,巴巴的制成了这么小点的地毯,真要笑死人了,皇帝老儿拿着铺在哪里都不够……不过你看,铺在我这房间倒是将将好。” 何红药听着吴大娘滔滔不绝的嘚瑟,便在她对面的一张卧榻上慢慢地坐下去,心里暗想,这个女人不会真的是专门叫了她过來闲话的吧? “是挺好,也亏吴姐姐你好大胆量。” 尽管何红药想好好地和吴大娘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想奉承她的话说出來还是带着一股子明显的讥讽味道。 好在吴大娘也不以为意,莞尔笑道:“这天底下就沒有我不敢赚的钱,不敢使用的东西,嘻嘻……”她忽然用一只衣袖掩住自己的嘴巴,脸上出现了一抹淫/魅的邪笑。 何红药几乎立刻可以断定,她沒有说完的一句话一定是“沒有她不敢玩的男人。” 不过是当做她这么一个姑娘的面,终于口下留情沒有说出來罢了。 一种无法形容的恼恨顿时充塞了何红药的心头。 “对了,红药,说起赚钱,我昨天和你说的那宗生意你可想好了,到底要不要做?人家还等着回话呢。” 吴大娘看着何红药脸上似有揾色,立刻轻松自如的转换了话題。 她并不害怕何红药生气,她只是暂时不想和她翻脸而已。 毕竟现在她还沒有把夏雪宜给弄到自己的床/上,万一这小妖精故意的对着夏雪宜撒个娇,要走要跑的,不定夏雪宜真就会依了她,那就不好玩了。 所以,吴大娘决定寻个由头先牵绊住何红药再说。 昨天李府的小竹又过來啰唣,吴大娘本來不想继续搅合吴氏的事情……她巨烦吴氏放着自己年轻貌美如花似玉资本,非要去和李府的一个糟老头厮缠;不就是家仇嘛,明地里报不了,暗地里还不就干脆了当的做了? 非要搞得个赔身赔心的,她就不明白这些中原女子心里是怎么想的? 但是她突然想到何红药马上会过來,也就那么随口一说了。 不想小竹前脚刚走,后脚何红药真就亲自过來拜见她。 何红药皱皱眉头:“吴姐姐,你也是知道的,起死回生的药不是说有就有的,最起码得给我一些时间配制吧?” 不等何红药说完,吴大娘顿时跳起來鼓掌笑道:“哎呀,红药,只要你答应接下这单生意,其他的都好说,你看我这里敞亮又幽静,你哪里也不要去,就在我这里配制,需要什么,你言语一声,就是远在天边,姐姐我也有本事叫人快马加鞭三千里加急送过來!” 何红药犹疑了一下:“这……不好打扰麻烦姐姐吧?” 吴大娘切了一声:“你和我还见外个什么啊,实和你说了吧,这个买家当年曾经有恩于我,恰巧她又和我同姓,我们便结拜了姐妹,她现在正十分危难之中,急需你这味药解厄,红药,你帮了她也就是等于帮了姐姐我……” 何红药见吴大娘说的情急的样子,不禁笑道:“想不到姐姐竟然还是这么一个有人情味的人呢。” 吴大娘作势抬手抚了抚自己脸颊边垂下的发丝笑道:“你不知道,我早年來中原曾经冒冒失失做了一宗案子,不小心被抓进官府大牢。” “我这结拜姐妹当年还是一个小姑娘,她在官衙后堂窥见她父亲审讯我,见我生的如花似玉,便心生爱慕,待她父亲退堂之后,便缠着她父亲要她父亲放了我。” “但是我当年做的那案子是杀了人的,我喜欢上了一个王八蛋男人,一心一意想着要嫁给他,哪怕做妾也无所谓的,沒想到那个臭男人一边玩着老娘,一边嫌弃我是个女飞贼,竟然和别的女人在床上拿着老娘调笑淫/乐……” 吴大娘说道这里,脸上出现一抹自嘲的冷笑,“那个王八蛋武功高出我很多,我只能忍辱一直躲在旁边听着他们一边取笑我一边办事……直到他们筋疲力尽了,我才突然出手。” “沒想到,那个王八蛋男人厉害的狠,当胸中了我一剑还能跳起來和我搏斗,拼了命去保护那个贱人,幸亏我是有备而來,先在宝剑上淬了剧毒……” 吴大娘竭力想轻描淡写的情绪终于还是有些激动起來,说到这里已经咬牙切齿,可见提起当年事她是有多么的气愤。 “如果不是那个王八蛋身上的剧毒很快发作身亡,我差点就被他给打死了,但是却被他伤的很厉害,终于给那个贱女人逃出去叫了官府的捕快。” 尽管何红药一点都不喜欢吴大娘,但是想到她曾听说吴大娘当年一直不停的往中原跑,甚至连五毒教教主的位置都不稀罕,可能就是和这个男人有关。 但竟然是这么一个惨烈的收场,这倒是她从來沒有听说过的了。 所以,出于一种本能的义愤,何红药立即说道:“吴姐姐,即使官府插手,你也不过是杀掉一个薄情负心的男人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罪名吧?” 吴大娘苦笑着摇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因为这个王八蛋男人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他是一个武举出身的朝廷大将。” 何红药不禁顿了一下:这就对了,怪不得人家会嫌弃吴大娘是个女飞贼。 瞬间,心里不知道是幸灾乐祸还是同情叹息。 果然一个放浪形骸的女人心里都有一个悲情的故事。 “我杀死了一个守边大将,你想,官府肯放过我吗?我被判了个就地处决。因为官府怕我身怀武功,又怕我有其他的同伙劫狱,就想赶紧把我给杀掉。” 吴大娘说着说着竟然笑了起來。 而且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笑。 何红药知道她在笑什么。 吴大娘是笑她当年的痴情,可以想见,为了那个守边大将,她已经什么都放弃了,哪里有什么同伙來为她劫狱? “吴姐姐,你的结拜妹妹竟然可以求得她的爹爹放了你?” 何红药有些好奇了,这个官也真够糊涂的了,就为了自己女儿一个求情,就把一个杀人的女飞贼给放了? “哈哈,怎么可能?妹妹你也太天真了……” 吴大娘又恢复之前妖娆放浪的形态,哈哈大笑起來。   ☆、第二十五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个小女孩可能是和我命中注定的缘分,却不把我当成什么女飞贼,倒是当成一个侠肝义胆的女英雄來崇拜。” 吴大娘说到这话时,脸上全是止不住的得色。 “她平素是个被娇惯坏了的大小姐,一向心高气傲,又非常有心计,这次因为事关重大,被她父亲训斥为荒谬,便咬牙赌了气,不做声一个人跑到关押我的地方來看我。” “那些官差只当是小姐顽皮,看见大牢里抓住一个年轻漂亮女贼好奇,过來瞅瞅,便也沒加阻拦,谁知道这小女孩跑到我的牢笼外面悄悄地对我招手,并且轻声说道:姐姐,快告诉我,我怎么才能救你出去?” 何红药点点头:“这女孩果然是个聪明的人。” 吴大娘也点点头:“当年我身负重伤,陷身囹圄,亏得不知道怎么就合了她的眼缘……” 她当年可能是因为真的受伤太重,否则一个官衙的私牢料想不可能囚禁得了她。只要有人帮助,浑身是毒的吴大娘想越个狱什么的简直是易如反掌。 在这个官府老爷千金吴小姐的帮助下,吴大娘出授了暗藏在身上的**,眼不见叫吴小姐洒进看守狱卒的茶水里。 狱卒哪里会对老爷的小千金防范?忙不迭奉承哄着她玩还來不及呢,很快就迷晕过去,吴小姐从狱卒身上盗得可以打开吴大娘身上脚镣手铐的钥匙…… 当年,年幼无知的吴小姐出于一时的爱慕私心盲目崇拜,竟然不顾一切的设法放走了吴大娘,被她父亲狠狠地打了一顿,却也无可奈何。 女飞贼跑了是不可能再自己回來的,宝贝女儿也打杀不得,最后只得胡乱冤杀了一个狱中的女子替成是吴大娘,糊弄了过去。 后來,她的父亲却在其他的事情上被人诬做,以至于弄得家破人亡…… 吴大娘叹了一口气:“她是我命里的救星也是我的孽障……当年我在狱中便和她结为了生死姐妹,当她得知她的仇家原籍乌州,恰巧我也在乌州城时,便又不顾一切的投靠了來。” 何红药讥笑道:“苍蝇不叮无缝蛋,想來这个官家老爷也不过是个草菅人命的……” 言下之意,就算是吴小姐的父亲最后弄得个家破人亡也是预料之中的结局。 吴大娘摇摇头:“这件事情上我那结拜妹妹的一家倒确实是有些冤枉,当年她的仇家得罪了一个显赫权贵,为求脱得自身,打听到那权贵向來有些不舒服吴小姐父亲,便生出计谋。” “这人寻了一些三不靠四的泼皮地棍,罗织了一下莫须有罪名,结果那人被从轻发落,倒是可叹吴小姐一家,满门老老少少几百口做了无辜替死鬼,还是我这妹妹心机深沉,先做成一个披头散发悬梁自尽的假象,便单单逃得她一人性命。” “哦?中原朝廷竟然有这样混账事情?那么,她要如何去惩治她的仇家?” 何红药忽然來了兴趣,想來这样的一个女子也算得上是个奇女子了。 “要她的仇家和她的父亲一样,横遭无妄之灾,断子绝孙家破人亡,要她的仇家眼睁睁看着美妻宠妾所有的家产都落于旁姓之手。” 吴大娘有些沒心沒肺的说道,脸上全是其实与她无干的沒所谓。 看得出,她在帮她这个结拜姐妹上其实并不怎么上心,好像只是迫于当年承情太重而已, 何红药笑道:“这倒是,若是干脆拿毒药给她仇家服用,断沒有钝刀切肉这样解恨,只是她干嘛还要巴巴的弄什么起死回生的药剂呢?” 吴大娘笑道:“这个我也不晓得了,既然她肯出银子,指定要这样的药,我也沒办法,少不得想法子替她罗寻了。” 何红药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也不是稀罕那几两银子,只是吴姐姐你既然对我开口了,我断断不能拂了你的尊面……轻易这药实在是不可配制的。” 吴大娘笑道:“妹妹,这个姐姐自然是知道的,旁人的事情姐姐也断断不敢劳烦你的,所以我才专门的和你说了这半天的话,就是想叫妹妹知道,姐姐我也不是什么生意都要胡乱去给你拉的。” 何红药微笑也一下:“客气的话我们就不要多说了,姐姐也是知道,这药是须得先配制了假死的,如果人服用之后,便会立刻气绝。待死去之人埋葬七日之后,才可启棺挪出那人,灌服下回生解药,便完成了瞒天过海之计。” “所以,就算是我为姐姐配制了这种药,如何去使用,如果使用不当只能致死断不能起生的,我可丑话说在前头,到了那会儿,我是万万沒有什么真正的起死回生的法子的。” 吴大娘连连的合掌点头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如此说,妹妹便是答应姐姐了,哎呀,太好了,我这就叫人去给妹妹收拾房间器皿,叫人给我那结拜妹妹回个信。” 然后,吴大娘一双丹凤眼媚花花的盯着何红药笑道:“红药,小郎君和那位谢公子……” 何红药心里一阵鄙夷,故意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姐姐想如何安置他们了,小郎君本來就不是我们五毒教的,如果姐姐肯放他们走我也管不着,如果姐姐一定追着要那张劳什子藏宝图……” 她用眼睛盯着吴大娘,果然,吴大娘满脸都是春情,一副装痴作傻的样子娇嗔道:“哎呦我的好妹妹,姐姐我难道真是那种把金银珠宝看得很重的人么?昨天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你看看我这里哪样不是价值连城的?我就是真得了那老皇帝的珠宝,也要孝敬给教主一大多半的,将來还不都是你的嫁妆?” 何红药正色起來,推心置腹道:“吴姐姐,关于你说的那张劳什子藏宝图,妹妹可真不是和你儿戏的话,我和小郎君真的沒有得到,我也不瞒你,并不是我们不知道有这回子事,而且,我们还知道,之前武林中对那个老怪物的数次围攻就是因为他身上携带的那份藏宝图。” “只是,小郎君这次之所以能轻而易举的夺取金蛇老人的宠物命根子小金蛇,皆是因为机缘巧合,得到峨眉派掌门人了缘大师的指点,他答应过了缘,不可以对金蛇老人赶尽杀绝,所以,我们只是专注于收服金蛇,便任由金蛇老人突窜而去。” “吴姐姐,你虽然人在中原,对我们五毒教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哥哥每每提起,总是会赞不绝口,请姐姐相信我,我绝不会起哄你,相对于那份藏宝图來说,小金蛇对我教更为重要。” “所以,姐姐你就算是把我和小郎君困在这里也是于事无补,说不定还只是白白的便宜了那些得到消息先下手的人,吴姐姐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会留在这里妥妥的为你办好,至于别人的谢仪,就算是我报答你这些年对我兄妹的扶持,爱要不要全凭姐姐自己。” 见何红药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倒也不是虚情,吴大娘转了转眼珠子,然后笑道:“我就是不信,听妹妹说了这么多话也信了,因为我昨夜的挽留,差点害的小郎君的表弟在山里丢了性命,确是姐姐的不对,所以请红药妹妹替我在小郎君面前美言几句,少不得请小郎君多在我这里盘桓几天,让我亲自伺候他们几天,算是姐姐我负荆请罪吧。” 说罢,吴大娘妖妖调调的瞟了何红药一眼,又抬起一只衣袖掩嘴而笑。 何红药气坏了,她顿时明白了吴大娘为什么非要拖着她说什么给吴小姐帮忙的事情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原來这个贱货兜兜转转的,还是那句话,不准夏雪宜和她离开落芳院。 何红药当然知道吴大娘是不会把她怎么样的,这个浪货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的目的是夏雪宜。 现在更好了,看样子连夏雪宜那个俊秀的小表弟也要搭上了。 突然想到夏雪宜那种古怪冷淡的脾气,何红药又笑了。 好吧,自己不若就装痴作傻顺水推舟,她倒要看看这个徐娘半老的吴大娘有什么样过人的手段,能把夏雪宜给办了? 小金蛇现在还在夏雪宜身上,夏雪宜不主动提出给她,她也不敢张口索要,反正是得跟着夏雪宜转悠的,不拿到小金蛇她暂时也不能返回五毒教。 最主要的,她也不想那么快就得到小金蛇,这样说不定就会失去了一直跟在夏雪宜身边的借口,就让吴大娘闹吧,她倒要看看夏雪宜是如何对待别的明火执仗女人的? 何红药当然知道,作为五毒教老祖宗的女儿,吴大娘有得是各种各样叫男人顺服的法子。 虽然夏雪宜也在五毒教呆了好几年了,但是他却不知道五毒教里还有一种专门可以行骗江湖的秘制法器,那就是一些极其灵验的媚/药/春/毒。 五毒教的人都知道,在他们沒有触犯教规的时候,如果在江湖上穷困了,就可以在某一街头闹市拿一块布摆开一个摊子,上面放些瓶瓶罐罐,宣称里面有可以叫女人或者男人回心转意灵丹妙药,可以叫人忘却情愁的神水。 这样的药往往要比那些宣称可以治疗跌打损伤、可以益寿延年的药要吸引人的多,总是可以叫他们轻而易举的获得盘缠酒饭钱。   ☆、第二十六章 说不出的疲累酸痛 不过这种出售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如果是触犯了教规的人则不允许这样做,就算是他们有通天的手段,也只能靠乞讨行走江湖,否则就会受到严厉惩罚。 当然了,吴大娘不在此列。 由于她的出身和辈分,她的身份在五毒教是个极端,既能算得上是五毒教人,又区别五毒教教徒,因而她的行为更随心所欲一些。 何红药觉得吴大娘就是利用五毒教那些秘制的蛊毒,所以才别出心裁的跑到中原,开妓院赚了那么多可以供她逍遥自在的钱。 那些做皮肉生意的青楼女子,巴不得有钱的金主都抛了老婆孩子,一辈子留在她的枕边,真金白银都可劲的往她身上使。 可以想象,作为老鸨子的吴大娘,根本不需要去敲诈那些妓/女,她只要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纸包晃晃,那些姑娘们就会乖乖地把大把的银子送给她。 乌州落芳院的红火可能正是基于此。 这几年來,何红药出于对夏雪宜真心的倾慕爱恋,从來沒有在这些东西上动过任何的不良念头;她也不屑于这样去做,但是,她知道,吴大娘一定会去这样做的。 否则,以吴大娘现在的年纪姿色,想要去真正的打动冷郎君夏雪宜,估计是万万做不到的。 何红药知道,吴大娘和她的出发点是不一样的,她是一心一意想着和夏雪宜一辈子长相厮守的;吴大娘贪图的不过是片刻的枕席之欢。 她不敢动用这样会被夏雪宜鄙薄的念头,吴大娘想來是不会顾忌的,从她那种暧昧的言语举止就可以猜得出。 何红药鄙夷的觉得,像这种迷晕美男硬上弓的把戏,估计淫/荡的吴大娘一辈子也沒有少做过。 眼前吴大娘千方百计的挽留着她和夏雪宜,绝壁不会是看着她和夏雪宜和蔼可亲的。 不过,何红药恨恨的想;吴大娘想和夏雪宜亲近那倒是一定的。 吴大娘会的那些把戏何红药都是心知肚明的,所以她是存心的想看看吴大娘会怎么去摆布夏雪宜? 作为五毒教公主,研制那些迷惑人的东西都是她从小到大的必修课,所以,在武功上面,吴大娘可能要高出很多,在制毒方面,吴大娘就得尊称何红药一声何姑娘了。 这也是吴大娘有时候见的何红药又亦步亦趋奉承的主要原因。 不知道为什么,只从谢湘出现了以后,何红药越來越觉得夏雪宜难以把持了,所以现在她竟然莫名其妙的巴着吴大娘会对夏雪宜真的动什么手脚…… 她内心的隐秘念头是谁也无法猜测得到的:那就是,她好趁机就中取便渔翁得利。 何红药虽然还只是个女孩子,但是苗疆的女孩不像是汉族女子,她又在五毒教浸淫日久,不过是不至于像吴大娘这样无耻罢了。 但是,对于自己真正喜欢的男子,她绝对不会轻易罢手的。 此刻的何红药正介于典型的亦正亦邪之间,她本來会是个比吴大娘更厉害的辣手毒女,驱动千万条毒蛇自若的,但是因为心爱夏雪宜,不知不觉就收敛了身上极大的戾气,反而会时不时的显得多愁善感楚楚动人。 现在,显得夏雪宜小金蛇已经到手,极有可能会薄情的弃她而去,她就有些坐如针毡心急火燎,觉得半刻也不能隐忍等待了。 看着春心荡漾的吴大娘,她暗自冷笑,决定顺水推舟将计就计,要吴大娘偷鸡不成蚀把米,干脆玉成她和夏雪宜的好事。 而且,这种事情越是在吴大娘这种地方就越好成就,将來就算是哥哥得知,有什么见责,她也可以做出满脸无辜的样子,把过失都推到吴大娘身上。 主意计定,何红药立刻对着吴大娘露出单纯笑脸:“难得吴姐姐这样善解人意,小郎君一定是愿意的,不过……” 吴大娘赶紧问道:“不过什么?” 何红药吃吃笑道:“姐姐你不知道,小郎君天生脾气古怪,如果我明着去和他说姐姐你要留他,反倒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留,我们不若这样……” 何红药做出满脸神秘的样子对吴大娘招招手,吴大娘赶紧附耳过來,两个女人便头挨头亲密的窃窃私语一阵子,又吃吃的笑了一阵子,之前曾经怒目相向的不快好像真的已经全部烟消云散了。 …… 几口香甜冰滑的燕窝粥下肚,谢湘方才觉得自己的前心和后心终于慢慢地分开了。 “慢点,别呛着……” 看着靠在自己胳膊上一口紧似一口吞咽的谢湘,夏雪宜心疼不已的柔声说道。 幸亏此刻何红药沒有站在跟前目睹,否则说不定她一怒之下会不顾一切的把一根毒针钉在谢湘的脑门上。 虽然不一定会成功。 她就有些不明白了,夏雪宜这是照顾表弟啊还是表妹? 或者一个心爱宝宝? “嗯,唔……哥哥,把碗给我,我自己吃吧。” 稍微定了些心神的谢湘觉得自己被夏雪宜给孩子似的抱在怀里喂饭真是非常的不舒服,就算是夏雪宜疼惜心切,也应该知道他已经长大了好吧。 特别是想到那位吴姐姐和何红药两个人真是满脸怪异的悄悄退出去,他就更觉得叽歪了。 他又不好表示出自己心里的别扭,恢复了一点气力之后,便低声请求道。 “哎,赶紧的把这几口吃了,好好地躺着行么?” 夏雪宜叹了一口气,又舀起一勺燕窝粥喂到谢湘唇边,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柔声对谢湘说道。 谢湘无奈,只得继续张口嘴,含住夏雪宜喂过來的粥羹,他确实沒有太多的力气去和他争执。 此时的谢湘还觉得自己虚弱的像一张纸片,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疲累酸痛,特别是他的两只脚,从小腿以下,好像已经沒有了知觉似的。 现在,在他张口吞咽之间,他才感觉到了自己脖颈和脸庞上的不舒服,虽然只是被那条野狼尖利的爪子捎带了一下,那也够他受的了。 谢湘不知道夏雪宜已经仔细的给他的那些抓伤涂抹了金创膏,否则他感受到的就不会只是不舒服了,而是一种火烧火燎的疼痛。 他不知道夏雪宜把他给带到了什么地方?甚至也不知道他到底昏迷了有多久?现在是什么时辰?用一句暗无天日來形容此刻谢湘的感觉也丝毫不为过。 好在,靠着夏雪宜,倚在他的怀里,就算是暗无天日,他的心里竟然还是有一份莫名其妙的踏实感,安全感。 他知道,就算是全天下的人都会看他不爽,要拿棍子揍他,夏雪宜一定不会。 夏雪宜不但不会,而且还会不顾一切的挺身而出,用他的小身板保护他。 从小到大,只要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夏雪宜一直都是视保护他谢湘为己任的。 远离伤害,跟紧夏雪宜…… 小时候的感觉简直是如此的深入人心,特别在谢湘迷迷瞪瞪的时候。他已经浑然忘记,昔日小身板全是伤痕的夏雪宜早就今非昔比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梦幻一般的安全感更加的叫谢湘在精神上彻底松懈开去。 他甚至觉得,尽管饥饿的感觉很不好受,他还是比较想继续睡觉…… 反正有夏雪宜在的,他用不着担心会有什么不测事情。 所以,夏雪宜给臂弯里的谢湘又喂了几口粥之后,看见谢湘靠着他的臂弯开始点头……宛如小时候那个雷打不醒的大宝,嘴里还含着食物,竟然又昏昏然的睡去了。 夏雪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宠溺的微笑,他轻轻地放下手里的粥盏,然后拿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绢帕仔细的给谢湘擦干净嘴角…… 他在谢湘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谢湘睡得很沉,沒有丝毫抗议的表示。 夏雪宜心里全是无尽的喜悦,果然还是从前那个娇憨率性的大宝,靠着他的臂弯就可以安然入眠。他是那么放心的信任着他,好像这些年來他们从來就不曾分离过。 他把谢湘重新小心翼翼的扶卧在枕头上,仔细的端详了一会谢湘清俊如水的容颜,然后,才开始动手去解开谢湘上身的衣服、裤子,淤青紫乌肿胀的双脚上已经破损的布袜…… …… “小郎君,我们可以进來吗?这个孩子……他非要过來和谢公子告辞呢。” 小心翼翼的一个过程快要结束了,门外突然传來吴大娘甜腻到矫揉造作的声音。 “嗯,进來吧。” 里面传來夏雪宜有些沉闷的声音,似乎很不高兴被人打扰。 尽管夏雪宜的声音不甚热情,但是那种说不出的沉郁磁性男人声音听在人耳朵里,叫站在门口的吴大娘顿时有种百爪挠心感觉。 一股不可抑止的火苗竟然从这个女人心底噌噌的往上窜。 吴大娘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不对了;浑身上下衣服都有些多余。 可恨这里还有诸多打发都打发不掉的闲人碍事。 叫她不可以便宜行事。 何红药说得对,要把这个野小子先给撵走。 吴大娘用眼角扫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瘦小的艾叶。 这个从狼肚子底下爬出來,劫后余生的小崽子,衣衫破烂满脸伤痕,正眨巴着一双很有些精气神的眼睛,好像是很有些思想的看着她。 这小崽子只从被夏雪宜带到她这落芳院之后,夏雪宜忙着他表弟,连看也沒有多看一眼。但是他却不哭不闹,也沒有多少害怕担心的样子。   ☆、第二十七章 竟然是好这一口 吴大娘看在夏雪宜和何红药的面子上,叫人拿了点东西给他吃,说起來这个孩子应该是很饥饿了,道理还不抓过食物狼吞虎咽饕餮一番? 沒想到他居然知道先很礼貌的道了谢,然后,只是稍稍的吃了些。 看的何红药都啧啧有声,说这孩子,小小年纪就知道克制。 要知道,吴大娘叫人拿给他的可都是些上等的精美点心,香甜可口,一个很明白事理很懂事的大人都不一定拒绝得了的美味。 从他身上破衣烂衫的模样來看,想來他是从來沒有品尝过这些点心的,又是饥饿之中,居然知道自敛,于是乎,何红药便在心里断定,这又是一个难缠的角色。 吴大娘也觉得这个野孩子很有趣,便很三八拉着何红药跑到夏雪宜面前去陈情一番;这女人是有事沒事的就想和夏雪宜套套情谊。 沒想到夏雪宜只是淡淡的点点头,未置可否。 当时吴大娘就有碰了一鼻子灰的感觉。 他妈的这明明是老娘的地盘好不好啊?老娘还沒有上过你呢,怎么处处都好像我非得去讨好你? 我夸你们家孩子呢,小沒良心的,倒给老娘摆个不高兴面孔,哼哼哼…… 心里恼恨归恼恨,抬眼一看见夏雪宜那张美极了的俊脸,恨不得扑过去舔几口,顿时什么面子气节的也顾不上了,依旧眉花眼笑,叫刚刚称心了一下的何红药看得很吐血。 艾叶其实根本就不知道,他之所以有幸随着谢湘进了吴大娘的落芳院,全是因为他头上戴着谢湘给的那颗夜明珠发针。 他更不知道眼前的这些人对于他來说,无异于都是凶神恶煞,他关心挂念着公子哥哥,更觉得好像公子哥哥在一起的,一定都是和他一样的好人。 所以,在好人面前他就得举止端庄,免得会被好人们瞧不起,叫公子哥哥沒面子。 何红药只从见到从狼肚子底下爬出來的艾叶,心中就一直在犯嘀咕。 她嘀咕的也是艾叶发髻上,那颗价值连城夜明珠。 看见夏雪宜一颗心全在谢湘身上,讨了个沒趣的吴大娘只好和何红药退出去。 “红药,你有沒有觉得和小郎君表弟在一块的这个孩子确实有些古怪?” 吴大娘沒话找话的对何红药说道。 她觉得,对着何红药,无论谈论夏雪宜还是谢公子,都会有些敏感,所以,还是谈谈那个无关紧要的小破孩吧。 “什么?唔,不过机灵些罢了……” 吴大娘还真就是女人不懂女人的心思,其实除了夏雪宜,何红药真是提不起兴趣去谈论任何人。 “你看他那么小,衣衫破烂,但是,发髻上却簪着一个夜明珠发针,那玩意我最认得,说是价值连城估计也差不多的了。” 吴大娘存心有些卖弄的说道。 确实,她觉得夏雪宜何红药可能不会想到,看起來这么寒酸的一个野孩子,会在发髻上插着一个值钱的宝贝。 说句实在话,艾叶黄黄头发上戴着的这颗发针也是叫吴大娘觉得很感兴趣的地方之一。 心里不爽的何红药突然听到吴大娘竟然提起艾叶头上的那颗夜明珠,感觉顿时巨不爽了。 她很是恼火的告诉吴大娘,那是小崽子头上夏雪宜和她讨了给他表弟绾发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位谢公子却三不知的转眼又给戴在那个野孩子的头上。 “哦,这样的啊?我说呢……这野小子是不是和小郎君的表弟有什么关系吧?否则萍水相逢的,他不会这么不识货,随随便便就把一颗夜明珠总给这么小的一个孩子?” 吴大娘才不管那颗夜明珠到底是谁的?谁又给了谁?她感兴趣的其实只是夏雪宜和谢湘两个人的美貌,随口对何红药开解道。 “一个谢公子已经够烦的了,现在又带出一个拖鼻涕的野小子,好讨厌的。” 何红药想到夏雪宜对谢湘那份关怀备至就打心眼里不痛快,现在,就因为这个野孩子和谢湘在一起差点被野狼吃了,小郎君一反过去冷淡凉薄,竟然连这个不知道姓名的孩子也给带上落芳院了。 何红药想想就更不痛快了。 夏雪宜好像对谁都比对她柔情。 她哪里知道,也正是因为艾叶的头上戴着这颗夜明珠,夏雪宜才勉为其难的把他也给带到落芳院,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和谢湘是什么关系? 看着谢湘拼了性命的也要去保护这个孩子,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发针也赠给了这个孩子,夏雪宜觉得他根本就沒有丢下这孩子的理由。 何红药本來就觉得谢湘碍事,现在又多出又给來历不明的野孩子,所以她竟然给吴大娘出了一个馊主意,撺掇着要吴大娘先撵了那个野孩子,试探一下夏雪宜。 她们窃窃私语一番的计谋便是,当做夏雪宜和谢湘的面嘛,当然是假意要留下那孩子咯。 吴大娘贪着夏雪宜俊容心切,巴不得老是磨叽在夏雪宜跟前晃荡,好弄她那种诱惑男人的手段,听了何红药的撺掇,连想都沒有想,立刻扯了艾叶來见夏雪宜。 艾叶心里一直担心着爷爷,想要告辞又很牵挂公子哥哥,小心思正在那里左右为难,听吴大娘说要带他來见谢湘,赶紧就随着她欢欢喜喜的來了。 他哪里知道吴大娘和何红药肚子里的弯弯曲曲? 听了吴大娘和里面房间人的对话,艾叶顿时想到,这位大娘可真有趣,明明是她要带着他來见公子哥哥的,怎么说是自己非要过來的呢? 再说,自己也沒有说告辞啊? 是了,这是要赶自己走的意思呢。 有钱人家肯定不会喜欢自己这样的穿的破烂寒酸的穷孩子多停留的,看他们都穿戴的漂漂亮亮,吃的都是艾叶沒有见过的,他都不敢多伸筷箸。 用的东西也非金即银,看得艾叶眼睛都花了,想到他和爷爷住的东倒西歪的破草棚,连几只粗瓦盏都是破的,艾叶小小的年纪都知道在心里叹息一番。 不过这位花枝招展的漂亮大娘能在赶他走之前,带着他來见见公子哥哥,艾叶觉得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所以,尽管看着骚姿弄首的吴大娘很可笑,聪明的艾叶还是做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模样,任由吴大娘扭捏作态满嘴胡咧咧。 此时的吴大娘连眼神都有些殇了,只见她赶紧的抬起手扶扶发鬓上的珠钏,又摸摸自己的脸;完全忘记了还有个小破孩艾叶正用一直好奇的眼光看着她 艾叶虽然年幼,却有他自己的狡黠,他似乎知道,如果自己多嘴多舌出语揭穿了这个女人的谎话,或者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这个看起來花里胡哨的女人一翻脸,说不定就不会叫自己去和公子哥哥辞行了。 艾叶不懂这些大人到底打得是什么心思?他也不想懂,所以且随她怎么说好了,只要看见公子哥哥平安了,他也不能在此久留的。 公子哥哥是不可能再陪着他找爷爷了,但是他自己必须得赶紧去找。 艾叶觉得,如果爷爷已经回去了,他更得赶紧回去,否则爷爷一定着急坏了,会再跑出去到处找他的。 …… 躲在不远处的何红药看着吴大娘的扭捏丑态,止不住满脸冷笑。 五毒教的祖师爷倒是不错,苦心孤诣了一辈子,想不到却留下个采花女贼一般的女儿。 就算是苗疆女儿在情事方面都是相当放得开的,也不能见到漂亮男人,就这样不分场合迫不及待,恨不得立刻就占了男人吧? 而且,吴大娘都多大一把年纪了啊,早就过了风俗里可以谈情说爱的年纪了。 这种年纪还不肯安分,就是流于寡廉鲜耻了。 不知羞耻啊不知羞耻! 虽然吴大娘是在她的授意下,故意借着艾叶的由头來见夏雪宜的。何红药心里照样恶狠狠的鄙薄轻贱了吴大娘一万个來回。 所谓色令智昏,老江湖的吴大娘一生中最大的爱好就是虏获美男,所以竟然真的就相信了何红药的话:何红药告诉她,想要试探一下小郎君愿不愿意留下还不容易?小郎君不是叫你一会儿带了那孩子进去给谢公子看看嘛…… 门扇本來就是虚掩的,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妥妥的了,吴大娘翘起一直涂着通红豆蔻的兰花指轻轻地推开门。 然后,吴大娘直接的觉得自己被何红药那个贱人给摆了一道,顿时有种喘不过气來的感觉。 她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吴大娘觉得何红药一定是知道此刻她急急忙忙的赶到夏雪宜的房间会看见什么精彩场面的,可恨她竟然连想都沒有去想一下。 老天爷啊,她还完全沒有做好最后的思想准备好不好啊! 房间里,只见俊美如斯的夏雪宜一双健美颀长手指正在床上躺着的那位谢公子身上游走,而那位谢公子,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享受,竟然静静地闭着眼睛,任由夏雪宜对他百般抚摸。 最叫吴大娘觉得刺目的,是躺在床上的谢湘几乎全/裸的身体,简直犹如一块美玉,夺人心魄。 “该死的!” 吴大娘突然想到身后还跟着一个孩子,赶紧“呼”的一声退出自己的身子來,伸手就要把门扇重新拉上。 妈的真是比老娘还要胆儿大,这大天白日的……原來姓夏的竟然是好这一口的,怪不得放着如花似玉的何红药连正眼都不肯瞧一下。   ☆、第二十八章 亦正亦邪 “吴姐姐,带那孩子进來无妨……我弟弟双脚伤的厉害,我刚给他推拿完毕,再替他周身运行一下血脉,不致他将來会落下什么残疾,吴姐姐想來不会介意他的唐突吧?” 夏雪宜的语气甚是淡淡,神情更是波澜不惊,他伸手揭了一下堆在谢湘身旁的锦衾,慢条斯理的替谢湘覆盖在冰肌玉骨一般的诱人身上。 “啊?不好意思,小郎君,我……冒冒失失的,沒有打扰……你们吧?” 境由心生的吴大娘语无伦次。 她的眼睛现在不止是记住了夏雪宜的美貌脸庞,还被躺在床上的另外一个男子直接的给刺激到了。 吴大娘绝对不会去相信夏雪宜什么推拿的鬼话,这种鬼话骗骗别人也许行,她吴大娘是什么人? 她更相信这两个人是故意的在对她秀恩爱。 不过,饶是吴大娘久经风月见多识广,面对着眼前如此美艳如此暧昧的场景,也止不住有种喉咙发干进退两难的感觉。 最叫吴大娘有种措手不及感觉的是,作此香艳表演的夏雪宜,竟然是无比的泰然自若,竟然如此好整以暇的不惧人看见,好像直接的嘲讽了她和何红药的自作多情。 “沒有。” 夏雪宜连个磕巴都沒有打,然后他对着站在门口,满脸关切盯着躺在床上谢湘的艾叶招招手。 特别是当艾叶看见谢湘燎泡红肿破烂的双脚时,一双眼睛里突然的蓄满了泪水。 拿起自己脏乱破损的衣袖擦擦眼泪,艾叶赶紧走了进來。 他给夏雪宜跪下先磕了一个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感谢恩公救了我公子哥哥,哥哥他……怎么样了?” 夏雪宜端详了一下艾叶,然后笑了:“我也救了你,你干嘛不感谢我?” 艾叶紧跟着又给夏雪宜磕了一个头,认真的说道:“刚才是我替我公子哥哥给恩公磕头感谢的,这个头才是我感谢恩公救命之恩的。” 满脸心猿意马的吴大娘也听得有些愣住了,这小崽子拎得清的很呐,说起话來有条有理,自己和何红药倒是小瞧了他了? 夏雪宜已经呵呵大笑起來。 他站起來走到艾叶面前,指了一下床上沉睡的谢湘对艾叶说道:“小兄弟,你起來吧,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管他叫公子哥哥?你们怎么会跑到深山里去了?” 艾叶抽抽鼻子:“回恩公话,我叫艾叶,我和公子哥哥是昨天在城门外遇见的,公子哥哥给了我一锭银子,叫我爷爷给我买衣服……” 说到这里,艾叶忽然住口不说了。 夏雪宜想了一下,便对吴大娘赔笑道:“吴姐姐,能不能麻烦你去叫人给我打盆温水过來?” 吴大娘不禁瞪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艾叶,心里骂道:“嗨,看不出这小崽子鬼精的很呢,说什么话竟然还要背着我?” 但是夏雪宜的笑脸实在是太迷人了,叫她无法拒绝。 为了不惹恼美男,吴大娘只好装作不介意的样子,花枝乱颤的笑道:“小郎君吩咐,奴家敢不答应?我这就去。” 夏雪宜嘿然笑道:“那就多谢吴姐姐了。” 等吴大娘走出房间,艾叶才站起來,便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夏雪宜。 但是,艾叶隐瞒了他和谢湘在山洞门口看见那两个自焚殉情的老人的事情。 因为谢湘特意的吩咐过他,连爷爷最好都不要告诉。 尽管夏雪宜从狼口之下救出了他和公子哥哥,艾叶觉得,在沒有征求过公子哥哥之前,这件事情可能还是不能说的。 至于艾叶为什么不想当做吴大娘的面说这些话,他的小心思里竟然觉得,如果这位漂亮的大妈听见他和公子哥哥被那么多巨大的蛇蝎五毒追赶,一定会吓坏的。 “昨天晚上那些五毒竟然越城而出,还奔窜到你们藏身的地方?” 听艾叶说完,夏雪宜不禁喃喃的说道。 不知道是有些奇怪还是有些不相信艾叶的话。 夏雪宜突然转身走到谢湘躺着的床边,伸手在谢湘被他脱下的衣服里一阵乱摸,然后,他便找到了那颗何红药给谢湘防身的可以趋避五毒的丹丸。 夏雪宜举起那颗药丸放在自己的鼻子下面嗅了嗅,然后,艾叶看见这个年轻漂亮的恩公突然很危险的眯起了他那一双非常漂亮深邃的眼睛。 夏雪宜想了想,对艾叶说道:“艾叶,你的公子哥哥有我照顾,暂时沒事了,只是他的双脚受了很重的伤,需要休息几天,你急着要去找你爷爷,我也就不留你了,你记住,刚才对我说的话出去以后不要再说了。” 艾叶赶紧又趴在地上给夏雪宜磕了一个头:“多谢恩公照顾我公子哥哥……哥哥是好人,他都是被我拖累,才弄成这样的,还差点丢了性命,恩公的吩咐艾叶一定谨记。” 夏雪宜看着艾叶,叹了一口气,突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根金晃晃的金条递给艾叶道:“这个给你,好好拿着,回去叫你爷爷多买几只鸡喂着吧。” 艾叶虽然年纪小,却也认得那是金子,哪里敢要,把两只小手都藏在身后,连连的摇头道:“我不要,请恩公和公子哥哥保重,如今艾叶年纪小,恩公救命之恩已经无以回报,只好等我将來长大了,再寻恩公和公子哥哥吧。” “哎呀,这孩子,嘻嘻,一张小嘴简直成了精了。” 吴大娘嘻嘻哈哈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只见她的身后带着一个双手捧着一盆温水的小厮。 艾叶看着一张脸涂抹的蛇精似的吴大娘,神情却瑟缩了一下,孩子的直觉是最保准的,不知道为什么,对于那个漂亮的女孩何红药和这个一直笑个不停的吴大娘,艾叶都有些害怕。 “吴姐姐,谢谢你费心,诺,这个给你,请你叫个人好好地雇辆车,把这孩子送出城去吧。” 夏雪宜又从怀里掏出一根金条,却放在面前的小桌子上,朝着吴大娘推过去说道。 吴大娘顿时笑得不可抑止:“小郎君真是有趣,雇辆车需要一根金条?” 夏雪宜也微笑了一下:“只是几次三番麻烦吴姐姐,聊表心意而已。” 吴大娘伸出一只涂着血红豆蔻的雪白手指拈过那根金条笑道:“只怕……是小郎君不放心,怕我不会叫人善待这孩子吧?” 她妩媚风情的瞟了夏雪宜一眼,才对捧水的小厮吩咐道:“放那,出去罢。” 小厮答应一声,赶紧把手里的水盆放在谢湘的床前,又给夏雪宜行了一个礼退出去。 “小郎君,只要你吩咐一声,不说整个乌州城的人,至少这整个落芳院的人都不敢不好好的待你身边的人;哪怕它是跟着你一起进來的一条狗,哈哈哈哈……” 吴大娘举起那根金条放肆的大笑起來,夏雪宜不禁皱皱眉头。 谢湘睡得正香呢,这老鸨子真是讨厌。 吴大娘拈着那根金条对艾叶继续笑道:“小子,既然你是第一次到我这落芳院里來,大娘也沒有什么给你的,这根金条大娘就借花献佛,赏了你了,拿回去将來好好地娶个媳妇……可别再跑回來又还给了我啊,哈哈哈……” 一边说一边习惯成自然的对着艾叶挤眉弄眼。 原來吴大娘早就听见夏雪宜对艾叶说的那句话:艾叶,你的公子哥哥有我照顾,暂时沒事了,只是他的双脚受了很重的伤,需要休息几天…… 这就叫她很高兴了。 至于后面那句:……你急着要去找你爷爷,我也就不留你了,你记住,刚才对我说的话出去以后不要再说了……吴大娘真心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一个小屁孩能知道什么?左右不过是胡说八道罢了,夏雪宜这样叮嘱他,想來也不过是关心之意。 一根金条吴大娘何曾会放在眼里?再加上为了讨得夏雪宜欢心,乐得给这个小破孩做个见面笑。 …… 谢湘再一次从沉睡之中醒过來。 睁开眼,他看见房间里已经满是红烛燃烧的光芒了。 他躺在床上默默地清醒了一会儿,这次,他是真正的恢复知觉了。 房间里似乎很安静,谢湘首先想到的就是,夏雪宜哪里去了? 然后,他再一次的想到了艾叶…… “夏雪宜!” 谢湘突然从床上坐起來,大喊一声。 “啊?怎么了?我在这里呢……” 趴在谢湘床边睡着了的夏雪宜吃了一惊,赶紧抬起头答应道。 “你……艾叶呢?那个孩子呢?快叫他來我看看。” 谢湘突然恍恍惚惚的记起夏雪宜好像对他说过艾叶在外面吃东西,一会儿就把他给叫过來给他看看,免得他不放心什么的。 “唔,谢湘,你不要惊惊乍乍的行么,小心你的脚,那孩子我已经叫人好好的把他给送回去了。” 夏雪宜站起身來,很惬意的伸了一个懒腰,用一种沒所谓的语气说道。 他那种神情里的不以为意,好似在谈论已经被他打发了的小叫花子。 确实,在夏雪宜眼里,艾叶完全是一个和他们毫不相干的人。 这个孩子不过是和谢湘萍水相逢,又患难与共了一个夜晚而已,他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如果不是因为谢湘,要他这样好好地去打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他甚至连看都不会去看一眼。 哪怕他明知道自己可能做了什么对不起那个孩子的事情。   ☆、第二十九章 无良念头 如果不是因为谢湘,要他这样好好地去打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他甚至连看都不会去看一眼。 哪怕他明知道自己可能做了什么对不起那个孩子的事情。 他的一贯的骄傲不允许他去俯就一个小破孩。 为了谢湘,他只能这样做足姿态。 “送他回去?回哪里?夏雪宜你知不知道?就为你偷吃了他们家的一只母鸡,害的他爷爷到处寻找,到现在还不知道有沒有回去……” 看见夏雪宜又摆出小时候那种亦正亦邪的模样,谢湘完全忘记了此刻他们之间身处的是何境地,越來越火大的说道。 “呃……我已经知道了,是我的错,我给了那孩子一根金条,吴大娘也给了他一根金条,虽然她的金条也是我给她作为我们叨扰的谢仪的,不过给了她就算是她的人情了,两根金条总可以抵得过一只母鸡了吧?” 夏雪宜对着谢湘眨眨眼睛,几乎有些嬉皮笑脸的说道。 “什么?你们给了艾叶两根金条?真是一群疯子,夏雪宜你是想害死艾叶吗?” 谢湘气坏了,挥舞起一只手,瞪着夏雪宜怒声说道。 夏雪宜顿时满脸黑线,他一把抓住谢湘挥舞的手,不服气的叫道:“你真是不讲道理啊……你把一颗夜明珠发针都送给那孩子就不是要害死他?” 夏雪宜几乎有些咬牙切齿,“那个孩子真是招你喜欢啊,转眼你就把我送给你的东西给了他,那也就算了,只要你高兴我也无所谓;两根金条不够一颗夜明珠的一个角儿,我只听说官兵不讲理的,沒见过你这秀才也这样的不讲理啊?” 谢湘挣扎了一下,却沒能甩开夏雪宜的手。 夏雪宜的质问虽然叫他心里很感到理亏,但是他却不愿意认输,愤声强词夺理道:“夜明珠和金条会是一样吗?” “艾叶不会认识他头上的发针是一颗夜明珠,别人也不会相信一个衣衫破旧的孩子会戴着一颗真的夜明珠,如果那颗发针不是你给我的,你会相信这样一个衣衫寒酸的孩子戴着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发针吗?” 怒气之中突然开口和夏雪宜争吵了这么多话,谢湘不禁气虚的喘息了一下。 但是,他却还是觉得不能释怀,夏雪宜不应该就那么拿着两根金条草草的把艾叶给打发了,最起码要等他醒过來…… “我知道,不能说一个孩子戴着一颗夜明珠沒有危险,可一般情况下别人可能只会觉得那一定是颗不值钱的赝品,就算是有危险,也得碰巧遇见识货的。” “但是,因为那颗发针是我给他的,他可能会仔细保管,将來他长大了就会有用途。你现在却给了他两根金条,如果他回去可以找到他爷爷又好一些,如果还是找不到他爷爷,一个孩子带着两根金条,还有一颗夜明珠,啊,我的天,不行,我得去找他……” 谢湘越说越担心,突然用另外一只手使劲掀开身上的被子,就要翻身下床。 夏雪宜哭笑不得,赶紧拉住激动的谢湘:“别别别……谢公子,你听我说,你的脚暂时还不能落地,你先好好地躺着,你也别和我吵了,我投降,我认输,我的错,行吧?这样吧,我去把那孩子给你找回來如何?” 谢湘一使劲,顿时才感觉到双脚传來一阵刺骨锥心的疼痛,忍不住龇牙咧嘴了一下,头也是一阵天旋地转,又坐跌回床上去,半晌才看见自己的双脚都缠着绷带。 “那你还不赶紧去?” 谢湘咬咬牙,赌气对夏雪宜嚷嚷道。 夏雪宜认真的对着谢湘的脸看了看,自言自语似的的嘀咕道:“我怎么又会遇见你这样一个毫无道理的人呢?我是不是前辈子欠了你什么呢?弟弟,我等会去行不行?你饿了沒有?” 谢湘一只手使劲的敲了敲床:“别叫我弟弟,我不是你从小的那个大宝了,请叫我谢湘,或者谢公子,夏雪宜,我正告你,艾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就正式绝交,我不会再认得你!” 夏雪宜伸出一只手去摸摸谢湘的额头,嬉皮笑脸的说道:“唔,这么严重,弟弟,不不不,谢公子,你不会还在昏聩吧?一个萍水相逢的野孩子而已嘛……” 谢湘”啪“的一巴掌打下夏雪宜的手,怒目瞪着夏雪宜。 那神情,好像要抓住夏雪宜咬几口似的。 夏雪宜见谢湘真的急了,赶紧举起双手说道:“不闹了,不闹了,我先拿点东西你吃,然后我就去找那个孩子,如何?” 谢湘瞅着夏雪宜点点头,慢慢地说道:“那孩子将來会是一个忠勇大器之人 ,夏雪宜,你就当积德了吧。” 夏雪宜无可奈何的摊摊手:“你肯好好地儿和我说话,我就算是积德了。” …… 为了讨好夏雪宜,吴大娘倒也确实沒有去为难艾叶。 她让手下一个得力小厮拿了那两根金条,雇了一辆马车把艾叶送出城去。 尽管小厮一向畏惧老板娘如虎,但是,在出城之后…… 很不幸,谢湘的担忧就像所有的坏事情定律一样,立刻运行生效了。 而且更糟糕。 吴大娘贴身的小厮看起來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美男子了,当然了,面目粗笨的也混不到吴大娘得力面/首的地位。 他伸手拍了拍艾叶:“小子,知道你家是往哪条道去的吗?” 机灵的艾叶立刻从这个眉清目秀的男子眼睛里看出了不怀好意。 不是艾叶真是特别有天资,这可怜的孩子练就的这种敏锐全是被他生存的环境所逼;他必须得学会非常警醒的自我保护,否则就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他赶紧做出懵懵懂懂的样子,挠挠自己的脑袋说道:“老爷,我记不起了……您能让我下去看看不?爷爷往常带我进城都是走來的,坐在马车上我分不清了。” 坐在马车里的小厮舒服的踢了一下腿,在心里嘎嘎笑了几声,妈的,一个稀里糊涂的小破孩,老板娘真是糊涂油蒙心,拿两根金条赏他? 自己跟了她几年,白天黑夜的不知道卖了多少死力气,性命都给了她,从來就沒有见她这样大手笔过。 不就是看着那个什么叫夏雪宜的江洋大盗脸蛋俊俏体态风流吗?这两天老板娘恨不得人都贴上,真是连那男人带进落芳院的一条狗都是好的。 和夏雪宜比起來,他们这些人真是连他带进來的一条狗都不如。 而且,这些人都还必须做出比狗还要温顺的样子。 昨天夜里吴大娘轮流拿他们泄火儿,五个不中用的小厮都被她给从身上踹下去了,一怒之下,那个可怕恶毒女人竟然揪住一个小厮往他口中倒了半包药粉…… 那个淫/**人终于泄了火,那个可怜的兄弟就算不废,估计最少半年也爬不上老板娘的床了。 沒办法,奴才就是奴才,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他这个奴才还要比其他的奴才待遇好些,比如,从來沒有被老板娘强行灌药,比如,今天老板娘交给他的这份差使…… 他心里清楚,这全是托他爹妈的福,叫他生了这张比其他人更俊俏些的面孔,老板娘才沒有舍得往死里荼毒他。 正如那句话所说的:得不到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老板娘是专门的叮嘱了他,叫他好生的送这孩子回去,替这孩子拿好夏公子和她的赏赐,但是,把这孩子送到家以后…… 别说老板娘,谁也不能保证这孩子就有福气享受得了这笔意外之财。 三尺红绫掉大街,自己不捡别人捡,何况,小厮又馋涎欲滴的看看艾叶发髻上那颗颤巍巍的夜明珠发针。 常年缠绵在老板娘的枕席上,他对于这些珠宝首饰他并不陌生。 虽然这个小厮也有些不明白一个小破孩怎么会得到这样一个更值钱的物件? 不过他也不想去弄明白,左右不过是老板娘和她的那些姘头给的,这些江洋大盗有的是用不了金银珠宝。眼下只要先把这小破孩给送回去,然后再把这些东西弄到他手里就对了。 所以嘛,与其便宜别人,不如自己取而得之。 不过,这城门口人來人往的倒也不好就抢了他,还有一个车夫,总不能都一起杀了。 总得送到家了,再做个被强人入室杀人抢劫的假象。 可以说,从坐上了马车开始,这个小厮就在盘算着怎么能把这些属于艾叶的东西全部据为己有,并且最好还不令吴大娘得知。 吴大娘对他们这些下人的要求一向是令出必行,极其严厉的,这个小厮尽管持宠而骄,心里多少也有些畏惧不遵守老板娘吩咐的下场。 不过,财帛动人心,他觉得,只要他做的巧妙,沒有人去向吴大娘告发,一个和落芳院无干的野孩子,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題的。 最主要的,他们这些跟着吴大娘混的人,都是荒淫贪财惯了的,如果艾叶得到的只是三五两散碎银子,头上也沒有那颗夜明珠发针,这个小厮断然也不会起什么无良念头,最不济就是把艾叶送到城门口撵下马车得了。 现在,面对这样大的诱惑,真是想不叫一个强盗犯罪都难啊! “嗯,快下去看看清楚……老爷我真沒时间和你瞎耽误功夫。喂,赶车的,停下,这小子忘记回家的道了。”   ☆、第三十章 无良念头 不等马车停稳,艾叶“蹭”的就跳下了马车,然后,沒有一刻犹豫,他撒腿就往城门口跑去。 坐在马车里的落芳院小厮沒想到这个看起來懵懵懂懂的孩子竟然还会和他耍花样,稍一愣怔之后,顿时有些惊慌,这小破孩是不是还要往落芳院跑啊? 这小厮立刻认为,这小崽子不可能知道自己对他起了无良念头,肯定是突然看见出了城门,才知道要送他回去,就不乐意了,小孩子的心思往往都是这样的,所以便跳下马车,撒腿就往城里跑。 “哎,小崽子,站住,回來,给我回來!你跑什么跑啊?” 小厮赶忙也蹦下马车,但是卯足了劲的艾叶三窜两蹦,泥鳅似的早就窜进城门里面去。 “快,快,快回头,不能叫那小崽子又跑回去了。” 小厮急了,气急败坏的对马车夫吼道。 车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请,慌忙吆喝牲口调转车头。 小厮想想不对,坐在车上也沒办法去撵一个野孩子啊,便恼火的对手忙脚乱的车夫摆摆手:“算了你不要忙乎了,我得去追那小崽子,你一会去落芳院讨车钱那。” 车夫哪里敢说个不字,连连点头称诺,眼睁睁看着落芳院的小厮脚不沾地的撵着往城门口跑去。 落芳院这个小厮也算是有些三流功夫的了,脚步很是劲健,不过是稍微愣怔一下,就疾步跟着奔窜的艾叶撵进城门,无奈艾叶身材矮小,撵进城里,茫然四顾,城门口里里外外來來往往的人流当中,哪一个都不是那个小崽子。 这个小厮恨得直跺脚,手里拎着吴大娘交给他的两根金条,一时之间倒是拿不好主意了。 就这样带着这两根金条回去和老板娘交差吧,势必不但会叫老板娘痛骂一顿,也不可能把金条赏赐给他的;就这样吞下金条,谎称已经把那小崽子送到家了吧,估计搪塞不过去。 万一那小子眼不错就跑回落芳院了,自己可不是找死? 最后他决定还是先到处找找那个野孩子,强行把他给带出城去,不论如何都不能叫他节外生枝的再跑回落芳院了。 …… 艾叶往城里跑其实并不是有什么不得了的运筹帷幄打算。 看着落芳院小厮一副要杀人灭口似的笑,艾叶就知道他又要遭殃了。 艾叶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给他带來了灾祸,但是他对于不祥之感的预知却是很准确的。 他跳下马车之后选择往城里跑,并不是想落芳院小厮做贼心虚的想法,真的发觉了什么,想跑回落芳院找谢湘给他主持公道。 他只是出于一个小孩子莫名其妙的恐惧本能,觉得越往城外跑就越可能遇到危险,他一个小孩子完全不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对手。 尽管城里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但是城里人多房子多,藏身的地方也好寻找些。 艾叶常年随着爷爷在乌州城里里外外的转悠,他知道城外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荒郊野岭,常常是几十里无人烟,谢湘和他在山谷里遭遇野狼围攻时,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他们在野狼的包围下,奔突了半天,别说一个人,连鬼都沒有遇到。 虽然城里的官差老爷不可能给他提供什么保护,但是,那些连绵的街巷可以轻而易举的隐藏住他小小的身躯。 艾叶窜进城门之后,立刻向一条小巷奔逃去。 他不知道坐在马车里的落芳院小厮会不会跟着后面追赶他?也不想跑开城门太远,他还急着回去看爷爷回家了沒有,害怕爷爷在担心他,便迅速的找來一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來。 半晌,却突然想起來公子哥哥谢湘在昨天晚上走出山洞时对他的吩咐,瞬间,艾叶觉得很伤心。 但是,他很快就否定了小心眼里的念头:公子哥哥还在昏迷之中,他一定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做坏事的可能是别人,自己不应该去怀疑公子哥哥这样的好人。 但是,他却不敢再去落芳院寻找谢湘了。 小小年纪的艾叶似乎已经在无师自通的读懂人世间的艰难和不得已。 艾叶藏身的地方是一家人家乱七八糟的柴草垛,他身体瘦小,钻进里面一处空出的空隙隐藏的刚刚好,稍倾之后,他就透过柴草隐约的缝隙,看见送他的那个落芳院小厮气急败坏的从他眼前跑过去。 艾叶知道这条小巷是条死胡同,他曾经和爷爷就误进來过;最后不得不返回头。 但是,这条小巷也是离城门最近最破败的,有很多乱七八糟的遮盖物,所以他冒险选择了这条小巷躲避。 果然,一会儿那个小厮便气咻咻的返回了,艾叶吓得屏住呼吸,就在小厮经过艾叶藏身地方的时候,一根被主人乱扔有些延伸出去的木棒挡住道路,被那个恼恨的小厮使劲的踢了一脚。 艾叶顿时感觉整个柴草垛都颤抖了一下,吓得他几乎失声叫喊出來。 恰在这时,有两个官差模样的人从这条死胡同里面一路交谈着,大大咧咧的走了过來。 落芳院小厮知道这些官差最见不得衣衫整齐的人,总觉得穿的周正的人都是有油水可榨的,他现在手里还拎着两根沉甸甸的金条,不赶紧走就是等于找死。 惹上这些官差,落芳院也得费一番力气,老板娘不得骂死他? 惊恐的艾叶只觉得自己要被发现了,却不知为什么那个小厮却沒有仔细查看被他踢了一脚的柴草垛,急匆匆的又向巷口外面走去。 “老陈,这些日子你一直躲在这破胡同里,外面闹得天翻地覆了你也不知道。” 一个男人粗着喉咙高声大语的说道。 “懒得搀和,我这手臂上的伤也沒有好利落,乐得眼不见心不烦,哎……老李,不是你过來,我还真不想见,请喝酒我都懒得出去。” 一个男人兴味阑珊的语气。 高声大语的男人老李突然放低声音:“我不是被太爷骂的遭不住嘛,那帮子混蛋,就不知道干些人事,成天就知道为非作歹祸害乡民。” 老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不想说的,可是又忍不住要吐槽,“老陈,你说说看,往常看见形迹可疑的拿大铐子锁了來也就罢了,昨儿,这帮子王八蛋跑到城外竟然抓了一个上山采药的糟老头……” 下面他突然不说了,好像是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兴味阑珊语气的男人老陈冷笑道:“不会是胡乱抓人的吧?一定是那老头身上有什么可以压榨出來的油水,你真当他们傻啊,隔着磨盘里他们都能看得出银子來。” 老李“戚”了一声,好像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題,岔开道:“老陈,你也不缺那几个钱,干嘛非要躲在这破胡同里,明儿干脆搬我那去住得了,我就和我伯父两个人,清静。” 老陈似乎对老李的这个提议倒很感谢,换了一种语气:“我从小就在这里,习惯了也不觉得什么破败脏乱的,正人君子不爱來的地方反而消停,反正也沒有人敢招惹我;伯父他老人家最近身体还好吧?” 老李:“托你的福,老人家酒饭还行,每天就是听听戏唠唠嗑,我也沒工夫陪他……” 两个人一路聊着自顾往前走了过去。 躲在柴草垛的艾叶早就忘记了刚才的恐惧,一颗小心肝儿却不由得颤抖起來,不知道为什么,他立刻就觉得那个男人说的糟老头可能是他出去寻找大芦花的爷爷。 尽管这种想法是毫无來由的,要知道乌州城來來往往靠采药为生的糟老头子并不只是他爷爷一个,可是艾叶就是觉得那两个人口中说的就是他爷爷。 因为他透过柴草缝隙看见这两个一路交谈而过的人分明是两个皂衣捕快。 怪不得到处都沒有爷爷,原來爷爷出去寻找大芦花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被官差给抓进官衙大牢了? 爷爷曾经和他念叨过,那些不讲理的官差抓人是从來都不需要什么原因的,官老爷更是糊涂,只要是捕快拿进大牢的人,他觉得都不是良民,除非你拿得出银子。 可是,爷爷哪有银子啊? 艾叶突然想起來了,爷爷身上还真有一小锭银子,就是公子哥哥拿了他们一块废药材,给了他买衣服的那一小锭银子。 这些坏透了的官差竟然连那点小钱也不肯放过? 想到爷爷,艾叶心里顿时火烧一般,什么危险也顾不上了,呼啦一下扒开盖住他身体的枯柴烂草,急急慌慌的就追着前面两个捕快,想听听他们还会说什么? 无奈这两个捕快又在说什么李府的命案,二姨太定要官府查出幕后主使元凶什么的,和那个庸医一起处罚方才同意结案,搞得太爷很火大,天天盘來查去,元凶倒是沒有寻到,整个乌州城都在鸡飞狗跳了…… 艾叶也不敢太靠前,只能尾随着他们,三拐两拐,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路聊着进了一家小酒馆。 艾叶沒敢继续往里走,他知道,像他这样的孩子,衣衫褴褛又沒有大人带着,酒馆里的酒保是不会允许他走进去的。 可是,他又记挂爷爷的紧,一心认为那两个官差口中所说的老头定是爷爷,又不能确定,便抱起小肩膀,蹲在酒馆门口不远的地方,想等着那两个官差酒饱饭足之后,看看能不能在上前打听打听?   ☆、第三十一章 作孽太多 再说那个做贼心虚的落芳院小厮,就好比小偷遇见警察,生怕被这两个火眼金睛的捕快看出他身上携带着真家伙,缠扯不清,连头也沒敢回的一径溜走了。 这家酒馆的生意似乎并不是怎么好,客人很稀疏,一个满脸黑胡子的酒馆帮闲闲的无事,看见抱着肩膀的蹲在外面的艾叶,当是小乞丐。 他四处看看,走到一桌客人已经离开酒保还沒有來得及收拾的桌边,随手拈了半块客人吃剩下的面饼。走到门前,远远地扔给小艾叶,口中不耐烦的吆喝驱赶道:“去去去,小要饭的,掌柜的这几天生意不好,别老蹲在这里讨晦气了。” 艾叶慌忙站起,不肯去接他的施舍,只是想躲开些,手一缩,面饼啪的掉在他的脚底下。 黑胡子帮闲倒是好了奇了,他瞪大眼睛看了艾叶一眼,嘿,这小乞丐倒是很有脾气啊,讨饭还嫌饭冷?不肯要别人吃剩的? 一看之下,他的脸上便迅速出现了一抹惊讶,失声说道:“呦,你……你这孩子不是柳树河边老李头的孙子艾叶么?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跑到城里讨饭來了?你爷爷呢?” 艾叶也吃了一惊,才敢抬起头仔细去看那个模样有些凶恶的酒馆帮闲,一看之下,眼泪不觉都下來了。 “张大叔,我是艾叶呀,我爷爷他……不见了。” 原來这个人姓张,其实和艾叶祖孙也无亲无故,有一年这位张大叔出门到庄户上替他掌柜的讨利钱,不小心小腿被一条毒蛇给咬伤了。 张大叔知道这荒郊野外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想着赶紧的赶回城里找郎中,无奈,越是心急走动,毒气发作的就越快,很快就腿肿脚麻,一条腿好似千钧重,最后只能坐在路边**不止。 就在张大叔几近昏聩的时候,恰逢李爷爷带着艾叶从山里采药回來,李爷爷二话不说,先把这位张大叔背回自家的破草棚,替他挤出伤口里的毒血,然后又嚼碎刚从山上采回來的解蛇毒的草药给他敷在伤口上。 那种毒蛇虽说不是什么立时叫人致命的毒蛇,但是人被咬伤之后如果得不到及时就医,轻则一条腿废弃,重则毒性窜至大脑,将來就算是人不死,也是一个痴呆了。 张大叔在艾叶家休养了三天才能下地行走,他意外受李爷爷救命大恩,便千方百计想着报答。 无奈李爷爷是个性情耿直的老人,认为他这样做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草药是自己上山采的,不花什么银子钱,拒不接受张大叔任何的馈赠。 张大叔无奈,后來借口替别人寻蛇药,存心的送了几回银子去,但是,每次李爷爷只取药价,余者一文不多索取。 艾叶年纪小,也不明白爷爷是什么意思?只是每次看着爷爷和这位张大叔为着几两银子推來搡去,争执不休。 艾叶哪里知道,原來李爷爷觉得这位张大叔面相不善,而且还替他掌柜的干着盘剥乡户人的勾当,就是一个狗腿子,绝壁不是一个什么好鸟,李爷爷打心眼里厌恶他。 所以,就算是李爷爷碰巧救了他,也不过是出于救人一命的念头,老人家心里,实在是不愿意和这样的人多纠缠。 李爷爷总觉得,如果自己误交了什么恶人,说不定将來会招致什么意想不到的祸患。 渐渐地,李爷爷的执拗无趣也叫张大叔终于把这事丢开手了,不再想着怎么去报答救命之恩,沒想到今天突然这酒馆门口看见了艾叶。 虽然他也很有一段时间沒有见过艾叶了,艾叶身上的衣衫又凌乱不堪,他一看之下,还是认出來了。 艾叶哪里知道爷爷曾经很不喜欢这位张大叔,他只是觉得在历经各种忧患煎熬过后,突然遇见了一个曾经认识的熟人,并且还是和他们很有几次來往的,那种小孩子满腹的委屈无依便全部的涌上了心头,一句话未了,不觉就嚎啕大哭起來。 如果换做是别人家的孩子,张大叔也不想多揽什么闲事,但是这个孩子就不一样了。 张大叔赶紧对艾叶说道:“乖孩子,快不要哭了,來來來,先赶紧和叔好好说说,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找到叔这里來的?幸亏幸亏……” 原來张大叔认为艾叶是专门的进城找他來了,只是蹲在酒馆外面不敢进來罢了。 他心里不由想到,这可真是老天爷的意思了。 原來他最不待见那些小乞丐的了,看见上门乞讨的乞丐不是瞪起眼吆喝,就是拿棍子驱赶,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眼看见蹲在外面的艾叶就觉得眼热,由不得就想寻些什么东西给他吃。 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天意,只是一种熟人心理在作怪。 尽管艾叶衣衫褴褛,不像从前张大叔看见的那样,是个衣服虽然旧却整整齐齐的孩子,但是一眼之下不能认得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人都有种下意识的念旧情怀,是以张大叔才瞧着艾叶的影子有些眼热,并不是他突然心血來潮的大发了什么善心。 艾叶方才止住哭泣,抹了一把眼泪,抽抽搭搭的说道:“不是……张大叔,我并不知道你在这里的,您听我说,昨天,我和爷爷进城回去,发现我们家的大芦花不见了,然后,我爷爷就出去找,到现在也沒有见他回來。” 艾叶不经意的就省略了很多其他事情,他倒不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心机,关键是他觉得那些事情和他找爷爷不相干,而且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 “爷爷一直不回去,我跑出來找爷爷,听见两个官差老爷在说,昨天,他们抓住了一个老头子……我就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他们……就进了张大叔您的酒馆……” “艾叶,你是说你跟着李捕头和陈捕头后面來的?” 张大叔明白了,合着这孩子是那两个捕头老爷给带过來的。 艾叶摇摇头:“我不认识他们,我只是在路过的时候听见他们在说昨天在城外抓住一个老头子……” 艾叶沒敢说他其实也不确定那两个官差口中说的糟老头子就一定是他爷爷。 毕竟他离开家也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定爷爷就像公子哥哥说的,其实已经回去了呢。他只是凭着感觉,觉得官差说的肯定是他爷爷。 “嗯,这事有些麻烦,不过既然你遇见了大叔,大叔一准是不能坐视不问的,艾叶,你先跟大叔进來喝口水,大叔给你设法打听打听,乖孩子,不着急啊,你能追着那两个捕头跑到大叔面前就是老天爷的意思,大叔不帮你会被天打雷劈的。” 嗯,这倒是实话,古人都是比较讲究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不管这个人本性善恶,在知恩图报这件事情上,一般人都不会含糊的。 艾叶也算是运气,居然机缘巧合遇见了这么一位张大叔。 …… 李捕头又给陈捕头斟满一盏酒:“來來來,老陈,咱哥俩可是好久沒有痛快喝一杯了,你不知道,只从你告假之后,那帮王八蛋就沒了天管似的,太爷也不想去约束,一味就知道弄银子,咳,话我也就是和老哥你说说,不外传的啊……” 说到这里,李捕头不觉煞住自己的嘴巴,四处看看。 好在这小酒馆甚是冷清,酒保上了菜早就一边凉快去了,掌柜的不在,那个熟悉的管事帮闲张胡子出去撵小乞丐去了,料想也沒有旁人听见什么。 捕头老陈依旧闷闷的:“这世道就这样,反正官不抢兵抢,兵不抢匪抢,谁抢去算谁的罢了。” 端起酒盏又是一饮而尽,一箸菜也沒有吃,眨眼就喝了满满三盏烧酒。 “老李,你就痛快说吧,巴巴的找我,到底什么事情?不过,咱们薄话可得说在前头,我这胳膊还沒有好利落呢,太爷跟前的差使最近老哥我可是真应付不了。” 李捕头立刻眉花眼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哎,其实还是为了李府那点子事情……你看看,李老爷日日发昏聩,现在就差一口气沒有咽下了。” “那个二姨太简直不得了了,三天两头往太爷公堂去,说是李老爷不咽气就是因为不甘瞑目,李公子死的冤枉,定要太爷给她拿出真凶來。” “不过呢,想想也是,一个怀仁堂的大夫,在他们府上行走多年的,就算是治不了公子的伤寒,也断断不会就治死了人,所以二姨太咬定是有人幕后主使,或者在公子的汤药里投毒,便死活不肯发葬,拖着不准结案。” “太爷被那女人缠扯不过,李家在乌州城本來就势大,和朝廷上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太爷又得了她大把的银子钱,不好驳辩,成日家叫我们这些人城里城外的搜寻盘查,老陈你想想,能盘查个什么鸟啊?左右不过是祸害老百姓罢了。” “哎,我想着这事不能就这么沒个了断……二虎相争总有一伤,老陈,你看……” 老陈点点头,冷笑道:“黎雪薇打得好主意,他们兄妹狼狈为奸贼喊捉贼,以为如今的李府就全在他们的把持之下了,可怜,生生的把个无辜的李公子给害死了,也是他老子作孽太多……”   ☆、第三十二章 雁过拔毛 李捕头抿了一口气叹息道:“整个乌州城的人都心知肚明,无奈现在李府竟沒个可以站出來当家的人了,黎刚又串连着几个江湖上的人,谁敢去惹,只好眼睁睁看着李府这偌大家业落到他们兄妹手里了。” 老陈讥讽道:“老李,你不是也姓李吗?你就不能站出來为李家主持一场公道?” 李捕头笑了:“老陈,你这话说的可真是太好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乌州城里里外外不知道有多少姓李的,问題是咱们这些草莽李姓,人家李府也不认识啊,你老哥面前我也不怕丢人,我一个小小的捕头,我也惹不起他们家二姨太那个泼皮无赖的哥哥。” 老陈冷哼了一声:“我知道,太爷不知道受了黎家兄妹多少银子……他们不过是想逼着三姨太自己主动离开,如今你们也是这样想的?” 老李又叹了一口气:“不然我怎么敢惊动你?” 老陈盯了李捕头一眼:“是太爷叫你來的吧?” 老李眼中闪过一丝惴惴,赶紧说道:“不是,老陈,太爷怎么会知道你和三姨太身边的人有什么关系呢?我是病急乱投医,天天被太爷拍着板子训,日子一言难尽啊!” 老陈哼道:“我又沒有怪你,瞧你心虚的,就算是太爷叫的也沒有什么,乌州城本來就这么点大,陈刚是是我兄弟谁不知道?既然你找到我了,少不得我叫了他來问问,不过我那兄弟也就是三姨太身边的一跟班的,你们能不能如愿我可打不了任何的包票。” 李捕头有些讪讪的起來:“老陈,看你这话说的,我们兄弟这么多年了,你也是知道的,三姨太离不离开说到底其实也不干兄弟的事情,哎,请老哥多多担待我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啊!” 一边说,一边又赶紧的往陈捕头酒盏里斟酒。 陈捕头不明所以的笑了一下,点点头沉默起來。 李捕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两个人都开始专注的喝起酒來。 半晌,陈捕头忽然说道:“老李,我本待不想说的,可是又想点拨你几句,你在乌州城混了这几年,只知道黎雪薇有个横行霸道的无赖哥哥撑腰,你可知道三姨太到底是个什么來头?” 正在默默喝酒的李捕头有些愕然:“來头?” 他赶紧摇摇头:“从來沒有听说过,不过……据黎家兄妹散播出來的消息,说三姨太好像和飘香阁掌柜的不干不净,但是捉奸拿双,这捕风捉影的事情也只好听听,终究算不得什么死铁罪证的。” 陈捕头张张嘴,正要说什么,却看见帮闲张胡子亲自托着一盘纯熟剔透的水晶肘子,拎着一个上好女儿红的小酒瓮,满面笑容的走了过來,便咽下到了嘴边的话。 “嗬吆吆,二位官爷,您二位可有好些个日子不见了,陈爷,您胳膊好利落了沒有?李爷,这乌州城最近可数您最忙了,小的看见您二位來了就特意吩咐厨子赶紧做了这水晶肘子,算小的孝敬二位爷的。” 一直闷闷的陈捕头听见张胡子口中一串数來宝似的马屁,总算是笑了:“你就得了吧,张胡子,你这个雁过拔毛的家伙,你的孝敬我们可担当不起,快快的把你这样好的东西拿走吧,我最近穷的很,付不起你主仆的银利钱。” 李捕头也笑了:“可不是好久不见了嘛,张胡子,我瞧你现在越发的逍遥了,哪像我们这些人,忙倒是忙,成天的全是瞎忙,还是你自在快活啊。” 一边说一边摇摇头,一副羡慕不來的样子。 张胡子已经把那盘水晶肘子放在了二人的酒桌上,嘴里忙忙的说道:“别别别,陈爷,您就饶了小的吧,几个小钱的东西啊?您说这话不但打了小的脸还打了小的东家的脸,幸亏这会东家不在,如果被东家听见了,他是不敢和爷您说道什么,背后少不得又要扇小的两个嘴巴子……您就是穷死了也不会把这点子东西放在眼里的。” 老陈笑的呵呵的:“瞧把你给嘚瑟的,你东家舍得扇你嘴巴子?就当沒有拿你当他亲生儿子了,他那不成器的儿子真是连你一根小拇指都不如,吃喝嫖赌抽的只知道大把使银子,你一年到头真沒有少替他弄银子。” 老陈半损半夸的话倒叫张胡子有些矫情起來,随便拖了一张墩子不请自在两个捕头桌子边坐下,摇头道:“食人禄忠人事罢了,公子只是有公子的好命,咱是奴才,只能做好奴才的事情,两位官爷还不都是一样,食了官家的俸禄,少不得日日奔波辛劳,半年我张胡子也沒有见过您二老一回了。” 一边说着一边早就打开手里一直沒有放下女儿红小酒瓮,顿时一股子诱人的酒香扑鼻而來,由不得两个捕头就眉花眼笑了。 老李啐道:“说他胖他就喘,真就是嘚瑟,不过你这样的好奴才不去官府当差也算是官家的一大损失了……你半年沒有见过我们还不是你见了我们绕着道溜了?啧啧啧,这酒味儿真是醇,张胡子,你真是想孝敬呢?还是在这酒里给我和老陈下了什么**呢?” 张胡子笑得呵呵的:“哪有哪有?天地良心,小的赶着巴结还來不及呢,李爷就是犀利,您还别说,我若是白白的拿东西孝敬了二位爷岂不是对不起我张胡子雁过拔毛的名声?來來來,先喝酒,喝了酒小的有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想随便询问询问。” 老陈笑道:“你随便问吧,左右我不知道多少天沒有上公堂了,这乌州城里的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晓得,我自管喝酒啃肘子就对了。” 一边说一边拿眼睛暇暇老李,端起张胡子给他斟满的酒,细细的抿了一口,摆出一副幸灾乐祸事不关己的样子,不过,之前两个人之间那种凝重的气氛顿时一扫而光。 老李有些哭笑不得。作势嗔怪道:“好你个惯会落井下石的老陈啊,随随便便就去喝他的酒,你怎么知道张胡子就一定要问公堂上的事情呢?说不定是江湖上的事情呢,那你可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我才笑死了呢。” 张胡子鼓掌笑道:“瞧瞧二位爷吓得那样,我才笑死了呢,真以为我敢在酒里下**啊?借我个胆儿我也不敢的。我不过是借个由头想好好的孝敬孝敬二位罢了,谁要我爱敬重好汉呢。” 张胡子拍马屁不怕拍死马的竖起一根大拇指,“谁人不知,李爷您可是我们乌州城忠孝仁义的楷模,陈爷更是大大的耿直忠义英雄,不比我们这些眼睛里只认得银子的混人,來來來,二位爷,我先干为敬。” 三个人本來就熟识多年,张胡子在乌州城也算得上是一个有名的狠角了,在这两个捕头眼里还有几分面子,所以他们虽然嘴里这里玩笑说着,也就沒有真的拒绝张胡子的吃请。 推杯换盏之间,一盘水晶肘子很快被瓜分一空,一翁女儿红也很快就见了底。 李捕头身上并沒有多少功夫,酒量最差,眼睛都有些红了,陈捕头身上的功夫了得,脸上却是毫无酒意,看着张胡子笑道:“酒都喝沒了,肘子也下肚了,张胡子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过了一会儿我们走了你才想起來肉疼。” 张胡子见时候差不多了,便赔笑说道:“既然陈爷非要说小的有所图谋,少不得小的要啰唣了,二位爷,想的只是想和你们打听打听,昨儿几位差爷在城外拿住的有沒有一位姓李的老头子?” 老李和老陈不禁对望了一眼,老陈摊摊手嘿嘿笑道:“我就说吧,张胡子,这事我真是不知道,老李你应该清楚的,所以我就说这顿酒是我叨扰了你的。” 老李点点头:”昨天天擦黑的时候,不知道咋回事,他们是在城外拿住了一个上山采药的糟老头子,不过是不是姓李我就不清楚了,既然你问起了,少不得我回去问问。” 然后又笑道:“刚才我还和老陈说起这乌州城里里外外的不知道有多少姓李的,看看,话说不及,又來了个打听姓李的,哎,这姓李的乌州横行的太久了,这会眼看是要遭劫呢。” 老陈也乐了:“老李,我看你是酒喝多了吧?别忘了,你也姓李呢。” 然后放下酒盏又对张胡子说道:“张胡子,多谢你的美酒佳肴,其实你有事言语一声就行了,问我问老李都是一样的,老李,你回去赶紧给他打听打听,可别耽误了。” 老李赶紧点点头,也对老陈叮嘱道:“行,我回去就到牢里看看……老陈,你可别忘了我托你的事情,就算是帮我了,这焦头烂额的日子真他妈不是人过的。” 老陈却不明所以的笑了一下,沒置可否,自顾站了起來,张胡子也赶紧站起來,作揖打躬的赔笑道:“陈爷李爷,万望费心给我个准信儿。” 老陈看看还坐着捏着酒盏舍不得放的老李,老李想了想对张胡子说道:“你晚上去我家里讨信吧。” 张胡子听老李这样说,心里顿时又是鄙夷又是肉疼,这些官差真他妈个个都是王八蛋,正宗的雁过拔毛,晚上去他家里?明摆着不就是想要打听辛苦费?   ☆、第三十三章 可怕的噩梦 张胡子转念想到总是自己欠了那李老头的,少不得非要舍着花费几两银子罢,便连连的点头道:“多谢李爷,多谢李爷,晚上小的一准去讨信儿。” 陈捕头抬手和张胡子略示致意,便和李捕头拱手径直告辞而去。 送走老陈和老李两个捕头,张胡子便把艾叶领到自己的下处。 张胡子本不是乌州人氏,家眷全在原籍,为着年轻时喜欢好勇斗狠,在家乡和人结了死仇,便跑了出來给人帮佣。 正是因为他在乌州无亲无故,又生了一副狠的下心的心肠,恰巧又帮了一个专门放钱给人用的主子,倒也宾主相宜,日子过得很顺溜。 这个东家在乌州城很有几处酒馆绸缎铺,家身很是富足,为着一个儿子不成器,便把赚到的利钱四处放用,也是害怕被儿子败光的意思。 但是,这年月日子动荡不定,高利贷也不是好放的,幸亏张胡子惯会作好作歹,又能吃得四处跋涉的苦楚,倒是把他东家的这桩生意做的很是风生水起,竟比城里正经的生意还要來钱。 东家专门的给他拨了一个小宅院,也是为着表示器重他的意思。 一个年老的仆人迎着,张胡子从身边摸出几文钱递给老仆人吩咐道:“我吃过了,你去街上买些面,煮着和这个孩子一起吃吧。” 老仆人诺诺连声,接了钱出去。 张胡子看看衣衫褴褛的艾叶不禁摇摇头。 他想找件衣服给艾叶换上的,但他和那个老仆都是长大男人,哪里來小孩子的衣衫,只好亲自那盆舀了些清水,叫艾叶先洗洗脸。 然后,他对艾叶询问道:“艾叶,告诉大叔,你头上怎么会有颗这样明光的珠子? 原來张胡子从看见艾叶时候,就有些奇怪艾叶发髻的上那颗发针上的珠子,因为这孩子发髻上戴的珠子看起來璀璨光华,好像是很值钱的样子。 但艾叶身上却是破衣烂衫,神情又惶惑惊恐,张胡子又想到老李头祖孙住的那几间东倒西歪的破草棚,不由地便对自己摇摇头。 他觉得,就算是把老李头的骨头给敲碎,估计也熬不出几文钱來,不知道那老头从哪里捡了來这么颗珠子,还要巴巴的插在自己孙子的头上装门面。 如果真要很值钱,那老倔头应该不会那么傻,叫孙子戴着到处招摇。 听见张胡子这么一问,艾叶也有些奇怪,赶紧把手伸向自己的发髻摸去,一摸之下,才发觉自己的头上果然戴着一颗圆润硕大的珠子。 艾叶拔下那颗发针,他立刻想到这颗珠子分明昨天是公子哥哥头上戴的,原來公子哥哥给他挽起发髻,就把头上的珠子给戴在了他的头上。 就算是当时他也有些发觉头顶比往常稍微沉重了些,但是往常爷爷都是把他的发髻分两边抓住挽起的,昨天公子哥哥却是把他的头发全部挽至头顶,梳成了一个和谢湘之间头顶上一样的公子髻。 艾叶第一次梳这样的发髻,便以为稍微沉重就是那样的。 公子哥哥给他梳头之后,艾叶一心想着怎么招待公子哥哥,接着就遭遇了各种凶险,艾叶本來就是小孩子,哪里会顾及到许多,竟然一直不知。 “张大叔,这东西不是我的……” 艾叶手里攥着那颗夜明珠发针,小脸都变了颜色。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戴了公子哥哥的这颗发针,应该还回去的,却看见张胡子眼睛里射出的有些贪婪的光,自己毕竟是个沒有多少能力的孩子,公子哥哥的这颗珠子,不知道保不保得住了? 张胡子呵呵笑了起來:“我就猜着不会是你的,一定是你爷爷从哪里捡了來的吧?还当做什么宝贝给你戴在头上,嗐……” 一边说一边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 艾叶赶紧机灵的点头道:“张大叔,正是呢……” 张胡子点点头:“好好地收着吧,万一真找不见你爷爷了,好歹也是个念想。” 张胡子心里也知道,不管如何,艾叶头上的这颗珠子还是会值几文钱的,倘若将來真是找不到李老头了,好歹才叫这孩子变卖了做个活路的营生,他这偿恩的夙愿也算是了结了。 艾叶暗暗欢喜,看來张大叔还算是个信义的好人。 他赶紧把那颗珠子仔细的揣进怀里,心里想着怎么着也得设法赶紧见着公子哥哥,把这颗贵重珠子还给他才好。 说话间,张胡子的老仆人已经从街上买了面回來。 张胡子见老仆人回來,便吩咐了几句,叫好生招呼看顾着艾叶,自己便出去耍钱去了。 探听老李头的事情要到晚上,说不定趁着最近手气好,赚些贿赂李捕头的钱。 一碗热面汤下肚,惊魂甫定的艾叶才稍微的定下一些心來。 然后,艾叶才有些忐忑的觉得,自己非要对着张胡子一口咬定爷爷被官差抓进大牢了好像有些唐突。 毕竟城外上山采药的老头子非止自己爷爷一个人,他还沒有來得及回去看看,假如官差抓起來的其实并不是自己爷爷,或者爷爷现在其实也正在四处寻找自己呢? 艾叶决定还是先回去看一看。 如果爷爷回去了,一定会在家中留下痕迹的,这样他就不用再麻烦张大叔了。 艾叶告诉张胡子的老仆人自己想回家看看。 老仆人是个忠厚人,觉得主人吩咐了叫好生带着这孩子,断不能随便撒手的,艾叶却是执意要走,沒办法,他只得锁了门,亲自陪着艾叶出城。 艾叶跟着张胡子的老仆人,听他絮絮叨叨,老仆人也不是乌州本地人,说的什么艾叶全然听不明白,一路鸡同鸭讲的出了城。 绕过城门很快就看见了艾叶和爷爷居住的那片红柳树林,瞬间艾叶的心里全是七上八下的惶惑,即盼着回去就能看见爷爷可亲可敬的身影,又怕真的发生了什么不测。 从昨天到今天,艾叶好像经历了他整个人生苦恨磨难,心智也不觉疯长起來。 ps:艾叶本來就伶俐懂事,知道体贴怜悯,从此以后就更加的心清智明,长大以后,终于成了一个名垂青史的人。 此是后话,暂时不提。 远远地,艾叶看见自家的门居然敞开着。 “爷爷……” 艾叶心头一阵狂喜,脱口大叫了一声,撒腿就往门口跑去。 但是,跑到自家门口,艾叶的一颗小心肝顿时就凉了半截。 原來,他想起來了,昨天和公子哥哥被五毒追撵,仓皇逃离的时候,破门扇就是那样大开着的。 艾叶几乎可以确定,那扇门不过还保持着昨天他和谢湘离去时的姿势,并不是爷爷已经回來了。 艾叶不觉就失声狂叫起來:“爷爷,爷爷,爷爷……” 但是,红柳树依旧枝条依依,流过他家旁边的小河依旧平稳清澈,那扇敞开的门里并沒有应声走出爷爷來。 瞬间,艾叶腿脚一软,一头跌倒在门口的小路上,慌得张胡子的老仆赶紧的跑过來,一把抱起艾叶连连的呼喊。 艾叶并沒有昏晕过去,只是已经痛哭失声了,他知道,爷爷真的是一直沒有回來过。 此刻,门口的小路倒是干净了,完全看不出昨天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可怕的兵荒马乱? 那些飞快爬行蠕动的五毒好像只是艾叶头脑里一个可怕的噩梦,现在,爷爷再也沒有回來过的事实已经像一个更大的噩梦,无边无际的笼罩住了艾叶。 泪流满面的艾叶挣脱老仆人,蹒跚的走进他和爷爷居住的破草棚,只见房间里还保留着昨天他和公子哥哥仓皇逃离时候的景象,那盘木薯已经冷却,上面还有被耗子啃咬过的痕迹。 一切都在向他表明,爷爷真的再也沒有回來过。 这就意味着他不得不继续去依附那个张大叔,求他去官衙里打听爷爷的消息。 如果昨天官差抓的真是爷爷;想到爷爷曾经说过,被抓紧官衙里的穷苦人能活着出來的几乎就沒有几个人,爷爷又那么大年纪了,如何能受得了牢狱之苦? 艾叶小小的心里已经火烧火燎了起來。 老仆人看着眼前这几间破败草棚不禁摇摇头,赶紧走进屋里和艾叶连指带比划的要艾叶赶紧随他回去。 艾叶擦擦眼泪,他虽然年幼,也知道就算是家穷屋破,将來还是要回來住的,便把四处的门都栓闭好,免得会被一些讨饭的占居了去。 将要临走时,他想了想,又打开门走进他和爷爷休息的卧室,先寻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换下自己身上和公子哥哥在山里遇见狼群拼命逃窜扯烂的衣裤,然后他又在爷爷的枕头底下翻寻了寻。 他知道爷爷会把一些比较金贵的东西藏在自己的枕头底下靠墙的一个小洞里,这会自己随了张胡子的仆人进了城,不知道多久才能和爷爷回來,值钱的东西留在这四处漏风的家里总是不放心。 果然,掏开被爷爷塞进一大团破棉絮的小洞,艾叶从里面拽出來一个很老旧的灰布烟叶袋。 不过,袋子里装得并不是烟叶,艾叶的爷爷不抽旱烟,这个烟叶袋也不知道是怎么得了來的? 烟叶袋里有些沉甸甸的,艾叶也來不及查看里面到底都是些什么,急忙揣进兜里;外面张胡子的老仆人又在一迭声的催促着,为着天色已经不早了,怕迟了城门会关上。   ☆、第一章 锐减雪消 其实这个老仆人更怕自己的主人张胡子耍钱罢了马上会回來,如果发现他和艾叶不见了,肯定会对他发脾气的。 老仆人跟着张胡子多年,深深知道主人那种无利不获雁过拔毛的心性,断不会无故带了这个小孩回來,舍吃又舍喝的,不知道是做了何种盘算? 所以,他陪着这个孩子出城,虽然是迫于无奈,也是他自作主张的事情,他觉得还是赶紧安安生生的把这个孩子领回去是正经。 艾叶悲伤的看着自己和爷爷相依为命了几年的小破屋,又被张胡子的老仆人不停催促着,只得抹着眼泪重新闩好门,心里默默地想着,不知道这一去之后,能否找到爷爷平平安安的归來? 老仆人并不理会艾叶的悲伤,只是担心天晚城门将要关闭,自管自己甩开脚步走的飞快,艾叶简直连抹眼泪都顾不上了,拼命挪动两条小腿,才勉强的可以跟得上。 等老仆人急匆匆走到城门口,看见守城的官兵虽然满脸不耐,但还沒有打烊的意思,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觉得有些不对头:身后那孩子好像还沒有跟上來啊…… 老仆人赶紧回头瞧瞧,他觉得一定是自己跑的太快,把艾叶拉下的太远了。 一瞧之下,老仆人慌了,靠近城门口的官道望去一目了然,附近最少二里远的地方沒有那个孩子了。 瞬间,老仆人就知道有些不对头了,明明那孩子一直就紧撵着他的,虽然脚步有些吃力,自己还一直和他闲话來着,都是为了城门近了,自己自顾伸长脖子看城门口官兵有沒有准备收队,稍一疏忽,竟然就不见了那个孩子? 这是一种什么状况? 老仆人好像有些不能相信,他觉得不是这个孩子突然要小解就是存心顽皮,想逗他一逗,小孩子嘛,总是匪夷所思的。 张胡子的老仆人先是有些反应不过來似的在城门口东张西望了一会,又叫唤了几声,终于什么也沒有,然后,他便有些着急了。 老爷带回來的这个孩子真是太顽皮了,再不出來,城门可真的要关了。 他有些生气了,嘟嘟囔囔的骂着,很不情愿的顺着他和艾叶來的路上,一边叫唤一边寻找。 找了差不多有二三里路远的地方,终于什么也沒有找到。 老仆人有些慌乱起來,看來这个孩子和他耍了什么滑头,來了个不辞而别了。 这可怎么办?主人还不把他的老腿杆子给打折了? 张胡子的老仆人哪里知道,并不是他点背,要知道,今天因为这个小鬼头,着一样忙生一样气的其实并不止他一个人。 落芳院的小厮倒是不知道比他机警几百倍,还身手敏捷,这会正揣着那两根金条刚回到落芳院找吴大娘交差,心里却在忐忑不安的琢磨着,要不要向自己的老板娘坦白从宽呢? 想到怀里两根沉甸甸的金条,小厮就好像揣着他老婆刚给他生的两个宝贝蛋卵一样,怎么着都舍不得往外掏。 小厮明明知道他贪了这两根金条可能会后患无穷,俗话说财迷心窍,他还是不由地怀着某种侥幸。 他觉得那个孩子虽然跑掉了,毕竟只是个野孩子,落芳院这种地方是万万不会叫他再进來的,至于姓夏的一伙人,老板娘过了这几天的兴头,他们还不滚蛋啊? 只要自己老板娘不会在这兴头上对他见疑,就算是以后姓夏的一伙知道了,他也不怕。 当面抵赖什么的一向都是落芳院所有人的拿手好戏,只要那个小破孩消失三天就足够了。 于是主意计定,小厮便定下心神來,做出面不改色样子,径自去和吴大娘消了这趟差使。 ps:过不了多久,这个见财起意,抓着金条就舍不得撒手的小厮就会知道什么叫举头三尺有神明,人欺天不欺了。 斜躺着身子坐在一张贵妃榻上的吴大娘正满脸的心神不定浑身的心猿意马,哪里会去多想这个贴身小厮的鬼祟?心不在焉的嗯哼了一声,摆摆衣袖表示自己知道了。 小厮跪在地上,满脸谄笑往吴大娘贵妃榻跟前膝行几步,然后悄悄地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在吴大娘放在榻边的一只穿了精美绣花鞋的脚面上挠了挠。 吴大娘顿时咯咯的笑了起來,身体随即就水蛇似的扭动了一下,眼神更加的殇荡起來,小厮心头大喜,就势又往榻边靠了靠,一只手熟练的拉开吴大娘那只脚踝上缠着里裤的丝带。 吴大娘整个身子都已经瘫倒在贵妃榻上,小厮把自己的手探近吴大娘被拉开的里裤脚管,一路顺着整个女人白皙的小腿丰腴的大腿抚摸上去,然后便摸住一片温热水湿。 “昨儿那几个沒用的……” 小厮低低的笑骂了一声,伸出两根手指更深的探了进去,随即胳膊用力,令自己的手指粗暴的耸动起來,另外一只手则毫不客气的拉开吴大娘的上身的鲜红抹胸,捏住吴大娘一只高耸山峰上的紫色葡萄,毫不怜惜的揉捏拎捻了起來。 不到一霎,吴大娘就“嗷”的一声吼叫了出來,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小厮的手指汹涌漫出,吴大娘白色的里裤湿污成一片。这个女人随即就全部的仰翻了身体,干脆的岔开自己的两条腿。 小厮顿时感到此刻自己成了一个至高无上的主宰,就算是这个女人是落芳院歹毒无比的老板娘照样在他的蹂躏下辗转呼号糯湿淋淋。 小厮的脸上带着得意狂暴的笑容,他知道这个女人胃口大的惊人,越是粗暴就越是可以满足她那种扭曲的兴奋,其他的男人都是出于对这个女人的畏惧,沒有一个敢在她身上疯狂的。 不过话说回來,一个男人根本就无法满足她。 这个小厮为了将來不被这个女人惩罚,今天是有备而來的。 随着小厮各种粗暴的耸动揉捏,吴大娘渐渐地陷入了一种癫狂状态,嘴里不停的大声吼叫着,妆容精致的脸部都有些扭曲了。 辛勤劳动了半天的小厮见火候已到,也不去脱吴大娘身上的衣服,只是撩开她身上那件五彩斑斓的锦裙,把吴大娘几乎有些抽搐的身体翻了个背朝天。 他顺手拉下吴大娘污糟糟的里裤,把这个女人屁股拉高起來,然后拿出一支特制的任何男人都不可能具备的胖大圆润物事,对着那个深不见底的水帘洞慢慢地的插了进去…… 吴大娘像一条喘息不止的母狗,嘴里一边连连的叫着,不停的扭动身体,还不时伸过一只手朝身后胡乱抓着,小厮突然对外面的人喊道:“你们还不进了來伺候?” 应声便走进來两个粗壮的小厮。 看到里面贵妃榻上激烈的情形,这两个小厮看得面面相觑:还是人家真有本事,都沒有掏出真家伙就伺候的老板娘这样癫狂,哎,真是嫉妒不來啊。 当他们看清楚房间里这个小厮手里是拿着一个什么东西把难伺候的老板娘伺候的这样如痴如醉时,不禁都有些口呆目瞪了。 小厮看着走进來两个面容呈呆傻状态的同类心中暗自冷笑:傻x了吧?你们这帮子傻屌,只知道给老板娘**底心吮x,卖力耸腰杆子,吃力不讨好。 却拿了这宝贝东西去对付那帮子不听话的姑娘,殊不知这玩意才是我们老板娘最需要的,哈哈哈…… 小厮对这两个男人努努嘴,示意他们接着进行。 他要先出去洗洗手,顺便销了怀着的赃物。 ………… 脸红心跳不止的何红药气急败坏的拼命掩住自己的耳朵。 可恨! 可恨!! 可恨!!! 这个死不要脸的骚**人竟然不分白天黑夜的公然宣淫,而且还要一直那么大声的吼叫,不知道就在她卧室的隔壁还住着她这么一个黄花大闺女吗? 她觉得,吴大娘一定是故意的! 这个女人就是想把她拉下水。 除了想浑水摸鱼和她在一起的夏雪宜,可能吴大娘更希望五毒教这个目前看起來似乎还冰清玉洁的公主将來会变成和她一样的人。 这样,她在五毒教的各种行为就可以更加的肆无忌惮。 混账的,还要不要她制药了? 恼怒的何红药真想把那些瓶瓶罐罐都给扫落在地上。 她觉得自己简直受不了了。 听着吴大娘毫无顾忌的吼叫,真是比服用了五毒教任何一种最厉害的催情药还要可怕。 何红药第一次感到自己对夏雪宜的渴望简直有些迫不及待了。 隔壁吴大娘的吼叫忽然变成浪笑呢哝,何红药不能控制自己,突然冲出房门。 她的大脑几乎连一点的思维都沒有了,只是本能的机械的朝着夏雪宜居住的地方走去。 何红药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大脑里整个的充斥着吴大娘肆无忌惮的叫喊,她觉得只有夏雪宜才能浇灭她身上燃烧的火焰。 夏雪宜,夏雪宜,夏雪宜…… 何红药的脚步很轻,幽灵一般,一直走到夏雪宜的门口,她有些欣喜的看见夏雪宜的房间,旖旎的想象着夏雪宜会随即打开房间的门,热烈的拥她入怀。 然后,他们就会开始一场前所未有的浓情蜜意…… 但是,夏雪宜房间突然传出來的也是呢哝的话语声顿时叫何红药迷迷瞪瞪的大脑有些清醒过來,被吴大娘撩拨起來的无限幻想欲望随即锐减雪消。   ☆、第二章 不得要领 她忽然想到自己就这样满腔**中烧的跑到这个房间门口,其实什么也做不了,要知道,里面住的并不只是夏雪宜一个人。 就算是夏雪宜有心想热烈回应她,也不可能会当做另外一个男人的面对她做出什么分外的举止的。 大脑逐渐清醒的何红药忽然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她简直不敢相信,夏雪宜也许不可能当做别的男人的面对她做出什么分外的举止,却在当做她的面正在对着一个极其漂亮的男子做着一些非常暧昧猥亵的举止。 原來,夏雪宜房间的门并沒有拴住,微微地阖着,一条缝隙恰好可以看得见房间里部分景象。 只见夏雪宜正坐在他那个表弟的床头,手里拿着一个药膏的盒子,全神贯注的给谢公子涂擦脸庞和脖颈处的伤痕。 谢公子却是满脸的不耐烦,脖子不停的扭來扭去的不愿意配合,又忽的一下推开夏雪宜的手,不高兴的嘟囔道:“有什么要紧?我又不是女孩子,好烦人,你快去行不行啊?” 夏雪宜竟然一点生气的意思也沒有,低声下气的说道:“总是要涂些才好,抓痕深得地方恐怕会溃烂的,那些畜生的爪子不干净……我马上就去,别生气啊,來,我轻轻地,不会很痛……乖……” 只见谢公子哼唧了一下,在脸上摆出一副忍耐的样子,用一种施舍的架势梗着脖子叫夏雪宜为他往伤口上涂抹金创膏。 再看夏雪宜,赶紧用一根手指沾着药膏,仔仔细细的给谢公子涂抹脸上其实根本就沒有什么大不了的狼爪子抓痕,俊美如画的脸上全是奴颜婢膝的讨好。 那种专注狗血的神态简直比最宠溺的丈夫最孝顺的儿子还要叫人愤恨。 何红药看得差点沒有直接吐老血三升。 谢湘可能坐的有些不舒服了,干脆倚在夏雪宜身体上,然后,站在门口的何红药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位谢公子渐渐地滑进了夏雪宜的怀里,很舒服很享受的倚在夏雪宜健壮的身体上。 而夏雪宜与其说是在给怀里的人擦药,不如说是在做着叫何红药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某种挑逗抚摸 那位谢公子已经微微地闭上眼睛,胸口有微微地起伏。 突然,何红药简直有种想戳瞎自己眼睛的念头。 她竟然看见夏雪宜在亲吻谢湘的头发,尤为可恨的,那位谢公子并沒有表示什么反对。 接着,夏雪宜的嘴唇慢慢地吻上谢湘的额头,而那位漂亮的谢公子好像也被迷惑了,被夏雪宜搂抱着,竟然呆呆的一动不动任由他一路亲吻下去。 夏雪宜手里的金创膏盒子瞬间掉落,开始柔情蜜意的抚摸怀着人的后背,她看见那个刚才还满脸不耐的谢公子,双手竟然也不知不觉攀上了夏雪宜的脖颈。 然后,夏雪宜突然的就噙住了谢湘微微仰起的红润如花的口唇…… 何红药觉得自己已经彻底的被雷劈了。 她一直觉得夏雪宜对他这个表弟的举止怪异的厉害,一直有着种会被取而代之的预兆,但是她沒有想到会这么快,而且,还是叫她眼睁睁着整个癫狂过程的。 “都疯了!” 她使劲的跺了一下自己的脚,愤怒的转身就跑。 此刻的何红药用三伏天掉进了冰窖來形容也一点也不为过。 她怀着满腔的火热而來,却不想亲眼目睹了别人的缱绻浓情,世上真是沒有比这个更大的打击了。 何红药的跺脚声顿时叫被夏雪宜柔情抚摸,灼热温柔唇齿迷惑住的谢湘三魂惊走六魄,恍然惊回到现实中來。 他又羞又怒的猝然搡开还在心魂荡漾的夏雪宜,气急败坏的低声恨骂道:“夏雪宜,你作死……” 被略略推开的夏雪宜愕然了一下,随即就在脸上浮现出一抹心满意足的坏笑。 “外面有人。” 谢湘又气又急,词不达意,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的心中全是被人捉奸在床的羞愧。 “管她干嘛?” 夏雪宜依旧满脸柔情缱绻,毫不以为意的说道。 他觉得谢湘满脸的羞愧更叫叫人怜爱。 他明知道一定会是何红药,那又如何?他并不在意那个女人的愤怒,所以他连起身去关紧一下门都懒得费事。 最重要的是,他舍不得放开怀里的人。 忍不住,夏雪宜又把拼命想反抗的谢湘搂紧在怀里,低声说道:“唔,你听我说,我想了你那么久,一直想一直想,从來沒有一天一个时刻停止过,你果然沒有变,太好了,真好,弟弟,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么,弟弟,弟弟,弟弟……” 他语调全是一种极具煽动的磁性,充满了引诱的魅惑和叫人沉沦的欲望,谢湘感觉自己心中那头沉睡的野兽突然的被唤醒,突然也在不可抑止的蠢蠢欲动。 他叹息似的呼唤让谢湘不禁又迷糊起來,不得不说,人是容易沉溺于某种情境之中的,谢湘几乎立刻又忘记了刚才被何红药惊动的羞愧,怔怔的仰起头,看着容美如画的夏雪宜,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來了。 随即,夏雪宜便更加的抱紧了他。 两个人的身体好像已经快要完全的融合在一起了。 毫无悬念的,谢湘感觉到夏雪宜再一次霸道的噙住了他的口唇,随即,他的浑身上下也被一种无法言说的巨大的满足整个的占据了。 “这不对,这不应该……” 谢湘的心里在不停的大声吼叫着,但是,他的身体却已经柔弱无力的任由另外一个人主宰了,他竟然完全的沉浸在被他撩拨起來的某种极度的欢快至极的情欲之中。 这真是二十多年來从來沒有过的感觉,什么谢家姑娘李家小姐,自己从來就沒有动情过,原來,自己一直在等着这个人,这个人……夏雪宜,夏雪宜呵。 谢湘不觉已经在热烈的回应,这叫夏雪宜感到非常的满意。 他加大了索吻的力度,两个人完全才沉浸在无休止的索取和给予的轮回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雪宜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怀中的人。 “你身体还沒有恢复,不许贪得无厌。” 夏雪宜捏捏谢湘挺拔玉立的鼻子,竟然很一本正经的说道。 瞬间,心中已经有些虚脱感觉的谢湘简直有种想赶紧去死的念头。 自己这都是干了些什么啊? 如果老爹知道了,该活活的被气死了。 “你……” 他涨红的脸逐渐恢复的苍白,他本來想掩住自己的面孔,但却是恼怒异常的瞪着夏雪宜。 夏雪宜满脸坏笑哄他道:“今天就到此为止了……不过,”他把自己的嘴唇凑在谢湘的耳际,充满暧昧的低低笑道,“我一定会叫你欲死欲仙,一辈子都不愿意离开我的。” 谢湘已经抓起身后的枕头,夏雪宜早就哈哈大笑着跳起來跑到门边:“谢湘,你先好好地休息一下,我去去就來。” …… 艾叶只觉得自己本來走的好好地,虽然跟着张胡子的老仆人一路奔走,有些气喘吁吁,突然感到头一晕,眼睛一黑,就完全的失去了知觉。 当艾叶张开眼睛的时候,心里顿时又惊又喜,他竟然看见公子哥哥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艾叶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了,他赶紧抬起手來揉揉眼睛,沒错,正是公子哥哥。 “艾叶,你怎么样?不要紧吧?” 谢湘关怀怜惜的语气顿时叫艾叶明白自己不是在做梦。 艾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來。 谢湘急了,对夏雪宜责怪道:“你好好地带着他來不行吗?真是天生强盗惯了,找个孩子也非要做出劫匪的手段,吓着他了吧?我们被野狼包围的时候他都沒有哭过。” 夏雪宜看着哭个不止艾叶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就不就是点了他一下穴,为了带他回來省事嘛,又不痛不痒的,至于哭成这样? 哎,真是小孩子的心思,沒个明白。 “不是……公子,我沒有被谁吓到,是爷爷,我爷爷被抓进大牢了,呜呜呜……” …… 张胡子觉得自己今天简直背到家了。 本來高高兴兴的下到赌场里指望捞些银子的,不成想一个时辰不到,身上带的本钱干净利落的到了别人的银子袋里去了。 张胡子是个精透的人,知道输干净了老本的人根本就不要指望还在这一场扳回本來,输了袋子里的钱就等于已经输掉了那一天的气势,要想扳本只能改天重來。 但是有些不开窍的赌徒就是不明白这一点,往往会因为不服气输的倾家荡产,连老婆都押了出去。 不恋战是张胡子从來不输多钱独门秘籍,所以张胡子心里懊恼脸上却是若无其事的,拍拍手和赌场一众赌徒道了声别,背着双手就很淡定的离开了。 回到家里却发现老仆人和艾叶都不见了。 开始,张胡子只当老仆人带着艾叶出去耍会子去了,毕竟一个初來乍到的小孩子,一个年老愚痴的老汉,在屋里呆不住也是很正常。 但是,过了许久,却还不见两个人回來。 张胡子有些着急了,嘴里已经把老仆人千混账玩王八蛋的骂了不知道几百回。 眼见着天色渐渐地黑下來,张胡子有些着忙了。 难道艾叶被跟着自己好几年的老仆人拐着跑掉了? 他赶紧检查了一下房间,似乎并沒有少了啥值钱的东西,这就更叫张胡子不得要领了。   ☆、第三章 生生的荼毒了 而且最叫张胡子恼恨的是,眼看这和李捕头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自己到底还要不要过去打听了? 张胡子气的一跳脚三丈高,锁上门急急脚的走上街去,他觉得还是先赶紧找到老仆人和艾叶才是要紧。 要不然真的见了李老头该怎么去说? “我见到你孙子了,并且把他给领家里了,然后……丢了?丢了……” 妈的,他张胡子虽然钱利心是重了些,自命也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所以,他想帮助艾叶确实也不是想图谋什么,确实是想报答一向老李头曾经对他的救命之恩。 张胡子一向都是一个敬畏鬼神的人,他惯常相信的是举头三尺有神明,尽管他帮自己的东家干着盘剥搜刮的事情,他觉得那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 既然那些穷棒子们上门和他东家借钱的时候并不是他张胡子或者东家拿着刀剑逼迫的,那么还钱的时候就不应该磨磨蹭蹭,他就是凶狠一些,也是份内之事,算不得伤天害理。 张胡子和那些所有混迹市井的光棍一样,一边帮着有钱人鱼肉着百姓,日子过得花天酒地,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会偶尔的侠肝义胆一下。 但是,今天他觉得自己一片准备报恩的赤诚都被生生的荼毒了。 “混账王八蛋的,老子一会逮住你,看不把你的狗腿给拧折了!” 张胡子恨恨的咒骂着。 张胡子的老仆人是他从老家带过來的一个远亲。 这老头一辈子无儿无女,愚笨憨实,爹不疼娘不爱的,年轻时凭着一身的好气力,磕磕巴巴好容易才活到这样大的年纪。 年纪大了却逐渐讨不到生活了,穷的差点就要沿街乞讨了,偶尔遇见回家探亲的张胡子,顿时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就磕头。 原來张胡子年少时,在家游手好闲时,沒有酒饭了就跑到这个快乐单身汉的远亲家蹭饭。 老仆人因为心眼憨实,从來就沒有任何厌弃鄙薄的意思,一点也不知道张胡子其实是存心的欺负他老实,毫无廉耻的去骗吃骗喝他这么一个老实人,他就应该拿白眼相待才对。 相反,老仆人只要看见张胡子去了,就喜欢的什么似的,好像因为张胡子肯去他那里简直就是一件天大的荣幸,所以总是倾囊而出的招待张胡子。 最后张胡子犯事,也是跑到他那狗窝里躲了好几天,最后看他做到工钱实在是不够两个人吃用的,才不得已远遁他乡。 十几年过后,张胡子得知当年的仇家居然翘辫子了,他手里也积攒了一下钱,才敢回家探亲。 不想在街上溜达却突然遇见这个当年的故知。 说句老实话,在很多的时候张胡子根本就记不起这个人了,因为张胡子从來就沒有把这个老实人放在眼里,他之所以肯去他那个臭气熏天的狗窝,纯粹是年轻时实在是太好吃懒做了。 现在,突然看见当年曾经身强力壮的一个长大汉子落魄猥琐成这副模样,看见他好像看见了一个久别的亲人;要知道自己家里的子侄就算是得了他大把的银子,照样还是用一种疏离冷漠的眼神看着他,别说哭了,笑都是很勉强。 好像生怕张胡子又在外面干了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会连累了他们。 一种怜悯之心竟然破天荒的从张胡子心底升起。 张胡子心里忽然很感激当年这个远亲的数饭之恩。 仔细想起來,自己当年真是人怒狗憎,真正不嫌弃自己把自己高高在上相待的也就是这个人了。 历经了无数生活磨难的张胡子早就明白,这人世间真正讨厌可恨的正是那些聪明伶俐的人,倒是眼前这个远亲才是真正值得相与的人。 过了几天张胡子告辞家人,便专门的带走了这个远亲。 这件事在张胡子的家乡一直是件美谈,张胡子的名字也因为这件知恩图报的事情在他的家乡成了人人竖起的大拇指,浪子回头肝胆侠义的典范。 所以,张胡子从來不会质疑老仆人对他的忠心,如果说艾叶真要被老仆人拐跑了,一定是老仆人的愚痴性子又发作了,觉得他弄了个小孩子在家,可能是不安什么好心…… 嗨,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不过张胡子估计,他们就算是想跑也跑不了多远。 问題是天快黑了,如果他们已经出城了就麻烦了。 不想出门几步便遇见自家垂头丧气的老仆人。 老仆人看见怒气冲冲的张胡子吓得老远就跪了下去。 “那孩子呢?” 虽然看见老仆人是独自一个人,张胡子好歹还是放了一些心。 “不见了……” 老仆人胆战心惊的回答道。 “是不是他不愿意在我们那呆?你追到哪里他不见的?起來吧。” 张胡子急急的问道。 他一厢情愿的认为可能是艾叶对他起了什么疑心?所以溜跑了,老仆人当然是沒办法撵上一个小破孩的,所以他对老仆人满心的怒气也就逐渐消失了。 “不是,老爷,我们一起去那孩子的家……那小孩非要回去找他爷爷,后來我们看见他家里还沒有人,我怕迟了城门会关上,又怕迟了老爷你会生气,就带着他往回赶,我们一直紧走,一直紧走,到了城门口,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老仆人几乎要哭了,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 “什么?你们去了艾叶的家?真是胡闹,不都说了那李老头被官差抓起來嘛?哎呦,真是一对的呆瓜,气死我了,你肯定是带着艾叶一起回來的?那怎么又不见了呢?你回头找找了吗?” 老仆人一急,又开始犯迷糊,白着眼睛看着张胡子,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再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了。 张胡子知道这老仆人的毛病,又怕逼得紧了,倒吓坏了他,那就不至于了。 便忍了自己火冒三丈的脾气,对老仆人温言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一定是那孩子不惯住我们家,不怪你,你先回去吧,我且去李捕头家看看,明儿我自己出城去把他给带回來就行了。” 老仆人对张胡子脸上看看,见张胡子确实沒有了怒色,才敢战战兢兢的站起來。 张胡子也懒得和他废话了,甩手一径往李捕头家走去。 ………… “公子,就是这家。” 艾叶指着张胡子的小宅院对谢湘说道。 正在打扫院子的老仆人闻声抬头,顿时撒了手里的长柄扫帚,往屋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喊:“老爷,老爷,那熊孩子自己回來了……” 老仆人的话谢湘和艾叶一句也听不懂,两个人只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老汉干嘛看见他们就把手里的扫帚给扔了,一迭声大呼小叫跑进屋里去。 难不成他们看起來像是上门打劫的? 原來老仆人知道张胡子正在屋里更衣准备出城寻找艾叶,他正满心的忐忑,自责不已,觉得都是他无用,给自己老爷添乱,老爷如果责骂打罚他几下也就罢了,偏偏老爷又好的很,更叫他觉得愧疚不安。 突然听见有人说话,一抬头竟看见昨天被他弄丢的艾叶好好地站在他们家门口,那种失而复得的欢喜简直比他得了一支金元宝还要高兴。 这老仆人本來就是个憨笨的人,换做别的仆人,顶多也就是感到很高兴。 然后他会克制一下,先去迎接问询客人,因为陪着艾叶的还有一个儒雅斯文的公子。但是张胡子的这个老仆人是不会去管这些的,自顾跑进去和张胡子报喜讯了。 所以说雁过拔毛张胡子的高风亮节就在这里了,能善待这样一个人叫他留在自己身边,给他吃饱穿暖,好好的养老,也算是这个老仆人痴人自有善果了。 张胡子倒是很冷静,他本來也想过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破孩,既然是跟着老仆人后面莫名其妙走丢的,最大可能就是这孩子自己又跑回家了。 他昨天晚上去了李捕头家之后,探得了很确切的消息,所以今天才准备出城去找艾叶的。 现在艾叶自己又回來找他,很在情理之中的。 这孩子应该比他还要急着知道被官差抓进大牢里的是不是李老头? “还有……一个公子和他一块來的呢。” 看着老爷不紧不慢也不理睬自己,老仆人有些着急了,赶紧补充道。 “混账,干嘛不早说?” 一听见老仆人说陪着艾叶的还有其他人,张胡子才有些着忙,瞪起眼睛训斥了老仆人一句,赶紧掸掸衣袖走了出來。 张胡子是个混市井的人,他知道自己这个老仆人口中从來沒有假话,既然他说是个公子,看來那孩子不知道从哪里寻了个有身份的人來了。 对于有身份的人,如今已是老江湖的张胡子从來都是毕恭毕敬的。 这也是这些年张胡子在乌州城很吃得开打得响的重要原因。 “哎呀我说大侄子,你昨天不声不响的跑到哪里去了,可把大叔我给急坏,正准备出城去寻你去呢……” 张胡子嘴里咋咋呼呼的嚷嚷着走了出來,然后便看见艾叶身后站着的谢湘,竟然由不得先在心里夸赞了一下:“乖乖,这谁家的公子生的可真俊。” “呦,这位公子是……” 张胡子赶紧拱拱手给谢湘行了一个礼。   ☆、第四章 完全无视 艾叶有些抱歉的对张胡子说道:“张大叔,我不是故意溜掉叫你着急的,我昨天被公子哥哥的朋友带走了……张大叔,您昨天晚上有沒有去李捕头家里?” 谢湘也微笑对张胡子拱拱手:“在下谢湘,是艾叶的哥哥,今天冒昧登门,是特地來多谢张大叔昨天收留艾叶。” 张胡子连忙摆摆手:“份内之事,小的当年曾经蒙着孩子爷爷救命之恩,公子快快请屋里坐吧,我昨天晚上去李捕头家打听得了他爷爷的消息,正要急着找一个可以主事的人呢。” …… 吴大娘的脸色真的是很不好看。 尽管她一张描绘精致的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但是那一双丹凤眼里露出的凶光还是叫跪在地上的小厮胆战心惊。 虽然就在昨天傍晚时分,这个女人还在他的手段下像一条母狗一样大呼小叫,可是照样不妨碍她现在身为落芳院老板娘至高无上的威严。 “嗯,出息了啊,看來是我短了你银子钱使对吧?” 吴大娘猩红的口唇里吐出不紧不慢的话语。 她越是这样拿腔作势就越是说明她真的动了杀机。 小厮一张俊俏的脸霎时变得惨白。 他知道申辩已经是无益的,弄不好还会惨遭割舌之刑。 坐在一旁的夏雪宜脸上是微微地冷笑。 何红药却是满心的不以为然。 夏雪宜这样不依不饶,就是为了讨他的娈童谢湘的欢心嘛。 他多会会把一根金条放在眼里?一定是那个谢湘在他面前叨叨了什么,瞧把他给心疼的。 这吴大娘也真是贱。 夏雪宜不过就是那么随便淡淡地说了一句:“吴姐姐,你那根金条不爱给那孩子就算了,好歹把我赏给那孩子的那根金条给他买果子吃罢。” 这吴大娘就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母猫,顿时就发起狠來。 昨天送艾叶出城的小厮立刻就被拎到了吴大娘面前。 何红药觉得自己就是和一群疯子在一起。 但是,她的目光看向夏雪宜冷冰冰的一张俏脸,却觉得怎么都无法挪开。 何红药知道她还是那么的爱着这个男人,无论如何也说舍不得离开他;不管她曾经目睹过这个男人做过什么样轻佻不堪的举止。 她确确实实是那样的心爱着夏雪宜,以至于这样的死心塌地无怨无悔。 他不过是找了也娈童而已,男人嘛,谁不是三妻四妾?夏雪宜喜欢相公,总比和吴大娘这样的女人上/床要好得多。 一个男人重要娶妻生子的,娈童不可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就在昨天夜里,辗转反侧了半夜的何红药已经这样安慰了自己,并且也原谅了夏雪宜。 “我也是一个贱人!一个疯子!” 尽管无怨无悔,何红药还是有些不甘心的恼恨的在心里给她自己也下了一个严格的自黑定义。 “还有那孩子头上的一颗夜明珠……” 夏雪宜不经意似的瞟了何红药一眼,然后笑道,“是红药给了我表弟谢公子,然后,谢公子又赏了那孩子的。” 小厮赶紧趴在地上给吴大娘磕了一个头,然后又给夏雪宜磕了一个头,简短答道:“我沒有……小的不敢。” 吴大娘气坏了,锐声叫道:“你不敢?哼!你可真给我落芳院长脸啊!” 何红药本待不吭声,不理会他们这群疯子之间的臭事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夏雪宜却故意的提到她,明摆着要拉她下水一起去开罪吴大娘。 因为她知道这个小厮是最得吴大娘宠爱的,她这样拿腔作势不过是想讨夏雪宜的好,其实心里还是很舍不得的。 要不然这会还闹三堂会审?早就被吴大娘一巴掌给拍的骨裂肉散了。 现在自己急着要利用吴大娘,正好做个和事佬,送个顺水人情。 “吴姐姐……” 何红药故意拖长了声调,走上前去,“干嘛啊,多大一点事情啊,至于生这么大闲气?” 然后又和颜悦色对那小厮说道:“你是落芳院使老的人了,想來不敢胡作非为,不过我倒是想不通了,你为什么敢昧下吴姐姐和小郎君赏给那孩子的东西呢?还有啊,那孩子戴在头上的夜明珠确实不见了,依我说你要是有什么话就赶紧的说,别打错了主意,我们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这个机灵的小厮正等着有人说出这句话,他才好狡辩。 便赶紧趴在地上磕头连连的说道:“小的就是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要那孩子的东西……昨天送那孩子到了城门口,不知道那孩子是怎么想的,突然说要下车辩一辩路径,小的信以为真,就叫车夫停下,不曾想那孩子跳下马车,撒腿就往城里跑。” “小的不曾防备,急忙下车追赶时,那孩子早就无影无踪,小的无缘无故丢了人,怕回來说了会受到责罚,又侥幸想着那孩子说不定还要回落芳院的,见到他时,把这东西悄悄地给他就完事了,至于他头上的夜明珠,天地良心,小的真的不知道。” 夏雪宜突然站起來,对着吴大娘和何红药笑道:“算了,是沒有多大一点事情儿,不过,吴姐姐,红药,一会儿谢公子和那孩子回來,我们也该和你们告辞了。” 词语之中充满了不予计较也再不想多纠缠的意味。 趴在地上的小厮顿时真正的惊恐万端了,妈的,姓夏的真不像个男人,竟然会这样沒有风度的步步紧逼,真想要老板娘要了老子的性命啊? 何红药惊得差点沒有跌坐在地上,吴大娘也更加的变了脸色。 这个夏雪宜可真够无耻的了,原來他真正的意思根本就不是追问落芳院的人昧了谁的东西?不过是想找一个搬离落芳院的由头罢了。 而且还是这样可笑的,简直就是公然要嘲弄落芳院的由头。 最可恨的还是,他毫不客气的把何红药也摒弃在外了。 瞬间,她还有种想咬下自己舌头的感觉,为了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们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所以她现在就堂而皇之的成了夏雪宜口中的“你们”。 现在,何红药才知道什么叫工于心计于无形,夏雪宜的歹毒卑劣已经是匪夷所思了。 吴大娘尽管愕然,还犹可自制。何红药俏丽的脸孔差不多有些扭曲了,夏雪宜对她的寡情薄幸,用登峰造极去形容也不为过分了。 夏雪宜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挽了一个简简单单的漏洞百出的圈套,她和吴大娘就这么一个紧跟着一个毫不犹豫的钻了进去。 然后夏雪宜就在心里哈哈一笑,露出他那副讥讽辱谩真面目。 何红药终于见识了她深深爱恋的漂亮男人夏雪宜那颗高深莫测心肠。 她死死的盯着夏雪宜,心里转动着千百个念头,口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來。 “噢,对了,红药,你暂时可以不要急着回苗疆,等我取好蛇毒,你带着小金蛇回去吧。” 夏雪宜忽然站住身子,脸上露出一抹足以迷死天下女人的笑,很是一本正经的对何红药说道。 “慢着!” 听见夏雪宜口中提起小金蛇,吴大娘才如梦初醒,突然怒声喝道。 好啊,夏雪宜,好你个狼心狗肺的,长着一张人脸却不做人事,合着这几天你都是在逗老娘玩儿呢? 老娘为了你,成堆的金银财宝都不要了,为了你一句话,最心爱的人差点都给废了,你却突然对我露出一副不痛不痒敬而远之的面孔,竟然还想溜?你把老娘当猴耍呢? 哼,门都沒有! 怎么着你都得给老娘意思意思,老娘才能痛痛快快的放你走。 “哦?吴姐姐,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夏雪宜讥诮的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小厮,言下之意,是你自己的人举止不干净,怪不得我不能再留在你这里了。 “当然有……” 吴大娘忽然就换了一副笑脸,软语笑道。 “我们不能白白的担了贼的名声,那孩子头上的夜明珠须得弄清楚吧?否则,我也不好处罚我的人啊。”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娇媚的横了夏雪宜一眼。 吴大娘很聪明,她才不去戳穿夏雪宜那点小伎俩,逼得他图穷匕首见,她已经明白了,夏雪宜是肯定不会在她的落芳院久留的,所以,现在只要拖住这个男人就行了。 她已经在心里计定了主意:她要速战速决,绝不给这个可恶男人轻轻松松的溜了去。 何红药看的简直想上前抽这个女人两耳光,这都什么时候,还以为夏雪宜真会和她打情骂俏呢? “那是当然,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嘛,等谢公子和那孩子回來之后,吴姐姐你急什么呢?我可沒有说马上就走。” 夏雪宜抱起双臂看着吴大娘和何红药施施然的说道;神情语气很是好整以暇,那副模样和一个坏透顶的无赖小子简直沒有什么区别。 他竟然故意的完全无视何红药已经气得通红的小脸,吴大娘母狼似的眼神,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两个女人其实并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嗯……那就好,如此请小郎君先回去歇息吧,如果谢公子和那孩子回來了,我会带着人过去见你们的。” 吴大娘倒是很配合夏雪宜的表演,居然也慢条斯理的点点头,口中很干脆利落的说道。 夏雪宜便对着吴大娘拱拱手,连看也不看何红药一眼,径直离去。   ☆、第五章 天下无双 愤怒的何红药气坏了,紧追着夏雪宜走了几步,却被吴大娘拖住了。 “红药,别追了。” 吴大娘盯着夏雪宜的背影,满脸的娇笑顿时换作冷笑,“怎么样?现在你信了姐姐的话了吧?对男人光有一片痴情是沒有用处的,你瞧瞧他那薄幸的样子,这也就是得了一个秀气的孩子罢了,若是一个千娇百媚倾国倾城的美人儿,还不知道会寡情成什么样,男人啊,都是这副德性!” “吴姐姐……” 憋屈了不知道又多久的何红药顿时悲从心來,一下子扑到在吴大娘怀里,哽哽咽咽的哭了起來。 吴大娘赶紧安抚的拍拍何红药的后背:“妹妹不要伤心,男人嘛,不必对他太好太真诚,你若是一味小心翼翼的仰望着他,整天的想着如何去俯就他,他定会将你视若尘芥,不但会不屑一顾,而且还要动不动把你弃之若履……” “别说了……” 何红药呜咽的哀求道。 吴大娘说的何尝不是此刻她满心的感觉,想想这些年,她对夏雪宜的一片无怨无悔的痴情,她帮他做了多少事情?到头來自己在夏雪宜眼里,竟然连一个路边捡來的野孩子都不如。 老天爷啊,还有比这更切割人心的事情吗? 何红药突然想奔回吴大娘给她提供的那间房间里去,因为那间房间里有一面宽大明亮的铜镜,她想去好好地看看自己,她真的就是那么的不堪吗? 但是吴大娘却依旧紧紧地拉着她,好像害怕她一时伤心去寻了短见似的。 “不要哭了,來,先坐下。” 吴大娘的声音开始变得蛊惑起來,她把泪流不止的何红药扶到一张椅子上坐下,一张艳丽的脸上突然出现一抹怪异的笑。 “红药,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但是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何红药抹抹脸上的泪水,把身子扭了一下,变成侧脸对着吴大娘:“你先说吧,不相干的我才不要听呢。” 吴大娘的语气神态已经交何红药隐隐约约的猜测到这个女人想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不管怎么说,何红药还是一个姑娘家,还沒有吴大娘那样的无耻,太不不堪入耳的话她还是有些羞于听见的。 吴大娘直起身,浪笑道:“既然妹妹不爱听,那我就不说了,不过……” 她用一种邪魅的眼神看着何红药,“你可要想好了,别说姐姐沒有提醒你,沒有礼敬着你,若不是因为你,我早就下手了,其实你也知道,姐姐我不过是想打个抽头,并不想妨碍你的好姻缘……你若是真要放弃这到口美食,那姐姐我就不客气了。” 吴大娘这话果然是在往常,估计何红药早就勃然作色翻脸相向了,但是,现在的何红药却真的被夏雪宜给打击到了,尽管吴大娘的话她听着依旧觉得不堪入耳,但是她却沒有了往常的脾气。 事实胜于雄辩,谁都可以瞧得见,夏雪宜完全沒有把她放在心里看在眼上,她也就沒有丝毫的底气去拿腔作势,去故作冰清玉洁,那样只会落得视风月如游戏的吴大娘更彻底的耻笑。 现在她何红药完全可以一跺脚从落芳院跑走,不过跑走就跑走好了,相信沒有一个人会跟在她屁股后头去追寻她。 不但夏雪宜会感到称心如意,吴大娘更会额手称庆。 一个处在狂热爱恋之中的女孩子落入这种境地是很可悲的,不论她身上有多么高强的本领,有着多么高贵的出身,都一样会陷入一种迷茫的混乱的不知所从的情绪中。 因为这些人对她來说都是有害的,沒有一个人是会去真心的对待她。 她一厢情愿不管不顾去爱恋的情郎其实是个天生薄幸寡情的家伙,老天爷在一点上确实对何红药不公平。 对于何红药数年的追随相依,这个人就像一尊不可融化的石头雕像,对她永远只是保持着那种淡淡的神情。 到了最后,这种淡淡的神情竟然恶化成了对她冷眼相待,何红药如果狠得下心,或者干脆弃了这份不伦不类的情缘,返回苗疆,好好地做她的五毒公主算了。 或者就应该像吴大娘那样,干脆拿出拿出一把宝剑把夏雪宜给干掉得了。 偏偏何红药又是个固执以及的姑娘,而且五毒教那些师兄弟们谁都知道她对王八蛋夏雪宜的心思,谁都不看好她这份感情,早就等着看她笑话了。 如果她就此放弃,何红药觉得她真是丢不起那个人啊。 何红药也不是刚烈的吴大娘,去手刃自己深深爱恋的人,扪心自问,她实在是做不到。 所以尽管吴大娘对着她说出这样不堪入耳的话,何红药居然忍受了。 “那你要我如何才好?” 何红药突然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吴大娘立刻淫/荡的笑了起來,语气变得极其猥亵暧昧,充满了亵渎:“妹妹,你自己比我清楚噢,对付他……嘻嘻,你应该比我更有把握,怎么样,我帮着你如何,第一次嘛,你会受不了的,不过,你做了大之后,姐姐我心甘情愿……” 何红药已经拼命掩住自己的耳朵了。 但是,吴大娘并不肯停止蛊惑,“红药,你可别打错了主意,你自己看得到,过了这个村就沒有这个店了,煮熟的鸭子眨眼就会飞的,我这是在帮你……我可是大堆的金银财宝都不要了……” “不是,吴姐姐,你不要说了,叫我想想,我好好想想……” 何红药拼命的摇着头,几乎是哀求似的说道。 “想?你还有什么好想的?别在藏着掖着拉不下脸了,还是那句话,若是你真的不想要,你就干脆把拿东西给我吧,这个男人鬼的很,除了那件宝物,轻易真是放不倒他的,这也怪妹妹你,干嘛教着他那么多我们的秘笈……嘻嘻,我就不明白了,妹妹,你放着那么好的东西干嘛不用?我若果是你,孩子都已经生出來了,用得着这样?” 原來吴大娘因为年轻时太过于放荡不羁,五毒教祖师爷虽然拿这个宝贝女儿无可奈何,也觉得自己的老脸上多少有些无光,是以很多最至关紧要的制药秘诀并沒有全数尽传。 夏雪宜如果是普通男人,吴大娘根本就用不着这样费尽心机处心积虑却不能下手,只要那她自己制的******给夏雪宜下上就得了。偏偏夏雪宜已经得了何红药很多的制毒传授,普通的药根本就拿不下这个绝色男人。 我们曾经说过,何红药的哥哥做了五毒教教主之后,就令自己妹妹总管万灵山庄,负责五毒教制毒,所以五毒教祖师爷那些最至关重要的制毒秘笈都在何红药掌握之中。 所以吴大娘想要得到夏雪宜,只能奉承何红药,因为只有说服何红药放下身段,肯对夏雪宜用上那种下三滥手段,她才能就中取便,得到好处。 说白了,其实这两个女人打得是一样的主意,一个是拉的下脸手段不济;一个是手段高明却又拉不下脸來。 而夏雪宜那种刻薄寡情的样子恰恰的又迅速催化了她们共同怀着的不轨之心。 吴大娘觉得何红药是太未经人事了,不知道男女之间其实就是那么一回事,根本就不是何红药想象的那么神秘莫测千转百回,如果她是何红药,早八百年就干脆利落的把夏雪宜弄上床了。 只要有了肌肤之亲,看他夏雪宜还能怎么装? “我不想,吴姐姐,我不是你……” 何红药忍不住有气无力的辩解了一句。 现在,她忽然觉得自己对着吴大娘说出这句话,不但沒有丝毫的义正言辞,而且苍白虚弱的可笑。 “哈哈哈哈……” 果然吴大娘顿时就像听见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乐不可支的哈哈大笑起來。 一直笑了半晌,这个女人才好不容易停下來。 “是啊,红药妹妹,你现在还是冰清玉洁尊贵无比的,哪像姐姐我,人尽可夫,不过啊,姐姐我活的可比你自在滋润多了;我知道,你想从一而终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我觉得你可能和姐姐我一样的薄命,这人啊,就怕心强命不强,你有什么办法?搬石头去砸天可惜够不着!” “吴姐姐……求求你不要说了,我心里好乱好难受,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都要遇见这样的男人?” 何红药再次捂住自己的脸呜咽起來。 吴大娘却不去管何红药是如何的心情激动难以自控,她转动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竟然也若有所思的说道:“是啊,为什么呢?什么我们会遇见这样的男人?” 然后她点点头,自言自语似的继续说道,“是了,因为我们都是心高气傲的女子,自觉得自己容颜家身武功都是天下无双的,所以,我们就想着一定会有一个像天神一样俊美非凡的男子驾着五彩祥云來迎娶我们,而且,他还得是个大英雄,啊哈哈哈……” 吴大娘竟然被自己的话给逗乐了,又歇斯底里的哈哈大笑起來。 她几乎有些癫狂似的,扶着何红药坐着的椅子背围绕着何红药转了一个圈,才止住笑继续说道:“但是我们都不知道,那些像天神一样俊美非凡的大英雄其实都和普通的男子一样的扯淡,甚至,还不如普普通通的男子。”   ☆、第六章 分一杯羹 “普通的男子因为平庸,反倒情深意笃,但是,我们何尝又看得到呢?可是我们却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大英雄其实要比我们更加的自命不凡,妹妹你想想,倾国倾城或许都不能满足他们的欲壑虚荣,何况你我?仔细想起來,我们,你和我,都不过是在自找沒趣罢了。” “小郎君他并不是好色之徒……” 听着吴大娘自说自话了半晌,何红药才勉强的辩解了一句。 吴大娘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种无可救药的鄙夷,口气更加的不屑:“红药,你就不要在做梦了,寡情未必真英雄,他的眼中沒有你我之辈,并不代表他不是好色之徒,说句不怕冒犯妹妹的话,尽管你是一个女子,你自己且去照照镜子,你有那位谢公子生的漂亮吗?” 何红药顿时如遭雷击一般的惊恐抬起头,并且瞪起眼睛。 她彻底的被吴大娘的这句话打击到了。 她知道那个被夏雪抱在怀里抚摸热吻的谢公子生的很漂亮,可是,在其他人眼里,自己一向自命不俗的容颜竟然真的比不上那个男人吗? 原來小郎君夏雪宜可以为了一个比她生的漂亮的男人,就毫不客气的要弃她而去? …… 瞬间,何红药觉得天地都变得阴暗起來,她忽然露出腮骨耸动的痕迹。 一抹从來沒有过的怨毒从何红药的眼神里掠过,她的忽然嘴角浮现出某种和吴大娘很是神似的玩世不恭嘲弄。 “夏雪宜,我不想这样的,从來都沒有想过……但是你不仁就休要怪我不义,是你逼我的……我不会任由你再继续欺负下去,这些年你欠我的,我必须要你加倍的偿还于我!” 不甘心的愤懑终于令何红药咬牙切齿,不过这些念头暂时只是在她的心里转,她还不想在吴大娘面前表现的过于气急败坏。 尽管何红药脸上表情的变化非常的细微,但还是清清楚楚的落在吴大娘的眼睛里,这个放荡不羁的女人顿时暗暗的得意起來,哈哈,自己不遗余力的蛊惑终于起到作用了。 相信这个总是揣着一张高贵冷面孔的五毒教公主何红药在不久的将來就会蜕变成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江湖毒女。 那时候,看五毒教的人还敢不敢在背后嚼她的舌头根,说什么她是整个五毒教的羞耻败类? 最要紧的,只要何红药下定了决心,她就有望分一杯羹,看着夏雪宜这样几乎是人神共愤的美男却得不到亲近才是最叫吴大娘心痒难熬,不能忍受的。 只要这个小贱人不再装腔作势的拿乔,肯用五毒教秘制的最厉害******拿下夏雪宜,就不怕那个小美男不俯首帖耳。 吴大娘越想越入港,一抹得意的笑毫不掩饰的出现在眉梢眼角。 …… 在谢湘的恳求下,张胡子带着谢湘和艾叶再次來到李捕头家里。 开门的老头叫谢湘吃了一惊;原來正是几天前在妙音苑眉飞色舞给大伙儿狂甩各种八卦的李老头。 然后谢湘就有些懊丧,知道是这老头,何不顺便给他捎些好点的茶叶? 谢湘对这位老者然品茶的模样印象深刻。 李老头为着有个在乌州城很有名气的捕快侄儿,平时走在乌州城很觉得自己就像个太爷,一般人上门这老头儿还是真看不上,就连张胡子他都不大肯放在眼里。 但是,忽然看见张胡子领着个斯文儒雅的秀才并着一个机灵的孩子上门,李老头倒是很喜欢。 谢湘也是有备而來,有道是上门求人不空手,在这一点上他是很门精的;特地的绕道去趟飘香阁,让人装了上好的美味佳肴食盒并着一翁美酒一起的挑了來。 谢湘的出手阔绰叫张胡子很高兴,张胡子倒也不是想着谢湘会给他什么谢仪,他想的是,不管怎么说为了艾叶这件事不用他一个人往外掏银子了。 “老人家,我们可是见过的呢?” 待张胡子介绍完毕,谢湘赶紧给李老头揖礼笑道。 “我们见过?” 李老头顿时伸出脖子对着谢湘的脸仔细的看了看,然后又肯定的摇摇头,“不可能吧,秀才,小老儿瞧着你面生的紧呢。” “那天在妙音苑,很多人都围着您听你说什么李府的事情,我就一直坐在旁边的……” 谢湘赶紧的解释道。 李老头顿时恍然大悟:“那就难怪了,年轻后生记性好,我糟老头子一说话哪顾得上去瞧人了,哎呀,秀才快快请屋里坐,我那侄儿去当值了,不知道多会才能回來,张大爷,你也请吧,來就來了,又破费干嘛呢?真是太见外了……” 张胡子打断李老头的唠唠叨叨:“老爷子,这酒饭是谢公子带了來的,专门的叫了飘香阁整治的,小侄也说用不着见外的,但是谢公子是斯文礼仪之人,定要破费,呵呵,您老人家就不妨笑纳吧。” 李老头口中这样谦让着,其实脸上早就眉花眼笑了。 原來这李老头跟着侄儿,每天日子过得优哉游哉的,就是靠着李捕头每日里捞的各种外快;若是指望官府大老爷们给的那几两俸银,隔三差五还要克扣去几分抽头,他们叔侄早就饿死了。 沒办法,这社会就是这么个风气。 李老头也已经习惯了,而且觉得非常的理所当然。 说起來,从太祖那时起就拼命的杀贪,但是这贪的人却像长江后浪推前浪,竟不是雨后春笋,倒像是是离离原上草,闹到现在,别说坐在公堂上的太爷,连个写文书的师爷,跑腿的捕快,无一不是靠着别人塞在兜里的银钱财物过日子。 有个笑话说,有个跑公堂的人,家里喂着一条大狗看家护院,这狗很通灵性,看见手里拿着东西的人便不叫唤,如果是空手的人就恶狠狠的扑过來,连自家的人都不认。 有天女婿有急事登门,一时间忘记这茬了,急匆匆往院子里走,冷不防被这大狗扑过來,一下子按倒在地上就要撕咬,女婿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大喊道:“我都是多少年老女婿了,上门还要银子啊?” 谢湘是不知道这个笑话的,几个人坐定之后,他掏出怀里仅剩的一些碎银子对李老头说道:“在下原不知道竟是你老人家,今天我來的匆忙, 身上沒有带來多少银子,这些碎银子请您去买些茶叶吧。” 李老头更高兴了,赶紧作揖打躬的对谢湘说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秀才真是客气,招待客人的一点子茶叶小老儿还是拿得出的……不过就怕秀才和张大爷吃不惯我们的粗茶,少不得就要破费了。” 一边说一边笑眯眯的接过谢湘递给他的碎银子,真就颠颠的出去买茶叶去了。 谢湘有些哭笑不得,其实他本意是想要李老头把这些银子买些茶叶他自己喝的,沒想到这李老头倒很是会顺水推舟,反倒成了谢湘叫他去买些茶叶招待他们自己了。 看着李老头走出门去,张胡子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句:“老财迷!” 脸上却不表现出什么,只要这位谢公子愿意为艾叶祖孙掏钱,他乐得袖手旁观,出力总比使银子叫人轻省。 李老头很快就买一小包茶叶回來,顺便还给艾叶捎了几块点心,但是心急火燎的艾叶苦着一张脸,哪里还有心思去吃东西?偏偏那李捕头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回來,只得闷闷不乐的听李老头陪着谢湘和张胡子闲话。 谢湘沒话找话的问道:“老人家,那天在茶楼您说的那李府公案,如今可曾结案了?” 一提起县衙里的公案,李老头就眉飞色舞,好像县衙是他们家开的似的,因为李老头最引以为荣的就是他时刻拥有他认为的第一手官府最新动态。 所以这老头儿立刻端起在茶楼品茶时的姿态,先是端起那盏他自己沏的茶,吹了吹上面其实并沒有的茶叶沫子,浅浅的抿了一口,才故作神秘的摇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结案?倘若结案了,贵亲眷还不至于会被糊里糊涂抓进大牢里。” 谢湘未及答话,张胡子就开玩笑道:“老爷子,依我说,这孩子竟是你的亲眷,被那些捕快老爷抓进大牢的那老头也是姓李;谢公子本是外乡人,老爷子也沒有问问李捕头,这孩子的爷爷说不定是你们本家呢?”、 张胡子说这话纯粹是取笑逗趣,这乌州城里里外外姓李的一抓一大把,隔三差五就有姓李的犯事儿,因为乌州城李姓是人尽皆知的大族,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别说李捕头,谁都沒办法去亲顾。 何况艾叶祖孙又是城外的贫民,就算是真是李捕头的本家,估计这叔侄俩也会矢口否认,装作不认识的。 沒想到,李老头听了张胡子取笑的话,突然竟停住话头,往艾叶的小脸上瞧了瞧。 谢湘赶紧说道:“张大叔说笑话儿呢,只是在下也有些好奇,不就是一件庸医治死人命案嘛,想來清楚明白,怎么就如此兴师动众,缠扯不清的闹个不休呢?” 听见谢湘的问话,李老头才把眼睛从艾叶的脸上挪到谢湘脸上,然后笑道:“秀才是外乡人,哪里知道我们这乌州城里的曲里拐弯事情?为什么?因为李府家大业大油水呗。”   ☆、第七章 回味无穷 张胡子有些不以为然:“话是这样说,但李老爷终究还沒有咽气,油水足也是一锅滚油,说不定油水沒有捞到还被赚了一只胳膊去,据说李老爷当年的同僚好友都还是皇帝老儿面前炙手可热的人物,人家打个喷嚏,乌州城就会发一场洪水的。” 李老头倒是叹了一口气,很是担忧的样子说道:“哎,话是这么说,但那李老爷人家是寡妇死了儿,沒指望的人了,不过是一口心血不死,不愿意瞑目,积攒了这么多年的万贯家财,眼看着他若是眼一闭腿一登就不知道姓甚名谁了?白熬着罢了,就算是那些大官肯來过问,过问之后又待如何?还不都是一样的结果?” 谢湘不禁点点头:“哦,在下明白了,这些人之所以折腾不休,其实就是等着李老爷咽气,只要李老爷咽气了,他们就可以瓜分李府的钱财,然后,官府也就可以结案了,大家也就消停了,至于什么凶手不凶手的,也沒什么要紧了。” 李老头顿时哈哈大笑起來,竖起大拇指道:“还是秀才心明神清一语中的,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嘛,谁是凶手早就摆在那儿的,倒是每日里公堂里拿乔作势,驱使的一般捕快公人沒头苍蝇似的,他们那起人一时急了,可不就胡乱拿人?” 李老头为着自己侄儿是那帮子捕快的头儿,心里明知道那帮子捕快都在借着公事的由头不干人事,嘴里也不好去贬损,只得这样含含糊糊的遮掩着,把些过失推给官府太爷得了。 艾叶听着李老头的话,心里顿时想到,这老头儿还沒有那个李捕头爽直,明明就是那帮子捕快在为非作歹,却硬说是公堂老爷给逼的? 如此琢磨着,忽然的就对这个李老头不快起來。 几个谈话的大人哪里去注意爱乐团一个小孩子的心思?谢湘便也点点头:“他们身不由己也是有的,只是……不知道那位李爷爷无故被捕快抓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艾叶听到谢湘提起爷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满心的激愤,冲口而出道:“那些捕快老爷都是大坏蛋,专门欺负我们平民百姓!” 张胡子急忙呵斥道:“小孩子不要胡乱说话!你知道什么?” 李老头早就变了脸色,谢湘见势不妙,赶紧站起來给李老头鞠躬赔礼道:“老爷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孩子是情急了,口不择言,倒会一棒子打死一帮子人;只打在下进了乌州城,就听见说李捕头可是个大大的好人…… 然后回头给艾叶使了一个眼色,又对满脸不快的李老头说道,“再说,我听说那位李爷爷被抓和李捕头也沒什么瓜葛,李捕头并不知情,而且还一直为了这事帮我们奔走……” 艾叶瘪瘪嘴,有些委屈的辩解道:“我……我说的是那些专门欺负我们平民百姓的坏蛋捕快,李大叔,还有那个陈大叔,都是好人。” 张胡子顿时笑了起來:“他妈的,这熊孩子,说话含含糊糊的可真伤人,老爷子您可别多心,听见了吧,原來他骂的是那些混账的公人,别说您家的侄儿,感情老陈在他心里都是好人了,这事儿我清楚,那天老陈不过就和李捕头在一块吃酒,哈哈哈哈,我说老李好好地怎么忽然就成了大坏蛋呢?” 李老头平生最金贵的就是这个侄儿的名声,知道自己侄儿平生也并不那么干净,就存心护短的厉害,即使艾叶是个小孩子,忽然当做他的面骂李捕头是大坏蛋他也不乐意。 及至听见谢湘和张胡子这样作好作歹的解释搪塞,艾叶又这么一说,脸上才渐渐地和缓下來。 “不是小老儿存心护短,只是我那侄儿最纯孝忠厚不过,心眼又实,却总是要背了为非作歹的黑锅,倘若他真要坐牢什么为非作歹的事情,小老儿这里他先就过不去,再说,但凡他心狠些,我们爷俩也不至于就守着这所小院子,张大爷你是乌州城呆久的,你看看那些走公堂的,那个不是高屋大宅三妻四妾的?” 李老头说道这里,倒也真感慨起來,忍不住摇摇头。 张胡子赶紧点头道:“老爷子你这话可真是一点不假,我们也就是为着这点把老李和老陈敬重的不得了,所以你老爷子在乌州城才活的有面子嘛。” 张胡子的马屁终于拍得李老头感到舒服了,也为着替自己侄儿表白,李老头忽然用一种推心置腹的口气更加神秘的对张胡子和谢湘说道:“说起我侄子去找陈捕头,其实还是为了那李府的事情……” 张胡子其实对李府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但是为了等着李捕头,只好沒奈何的继续听这糟老头子八卦,于是便在脸上挂了敷衍的笑;倒是谢湘,不知道为什么,却是满脸兴趣,一副想学包青天断案似的,好像要从李老头口中听出个什么蛛丝马迹來? 其实谢湘也是沒办法,那位李捕头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來,如果扫了真要这位李老头聊天的兴致,几个人那就沒办法再继续等下去了。 如果不在李捕头家里等消息吧,谢湘又不知道该带着艾叶去哪里? 在张胡子那里艾叶会更着急,回落芳院也不行,想到何红药吴大娘如狼似虎的那些人,谢湘总觉得艾叶一个小孩子家不应该呆在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特别是夏雪宜,谢湘想想就觉得别扭。 想到他和夏雪宜之间莫名其妙的发生的一切,谢湘羞愧之余,总有一种自己脑袋被驴踢的感觉。 他不敢去正视自己的内心:他情愿带着艾叶在外面延捱着,何尝不是想能躲开夏雪宜最好躲开些? 而且,他更不愿意叫艾叶发现他和夏雪宜之间那种叫人无法启齿的纠缠? 但是,想到夏雪宜那么一副随心所欲的样子,明明知道何红药站在门外,照样肆无忌惮,艾叶不过是一个不相干的孩子,想來夏雪宜更不会去顾忌。 谢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脸上却是兴致勃勃:“哦?老爷子不妨说來我们听听?” 李老头又端起他那盏醒木似的茶盏抿了一口:“我也就听他回來唠叨的,原來陈捕头竟和李府三姨太吴奶奶的亲随是兄弟……” “吴奶奶?” 谢湘突然觉得有些心念意动,口中不觉的重复了一下。 “是啊,那位吴奶奶年轻俊俏,原是李老爷最得宠最厉害的一房妾室,这乌州城坊间都有悄悄地说法,李老爷子嗣如此艰难,全是因为这位吴奶奶自己生不出儿子,所以但凡又丫头夫人怀了身孕,总要千方百计的害掉……” 张胡子故意的砸砸舌头摇头道:“乖乖的,这么厉害,不怪人说青竹蛇儿口黄蜂肚儿针,最毒妇人心;不过老李去找老陈干什么?难不成叫老陈要他兄弟去揭发那位吴奶奶?” 李老头笑道:“那倒不是,吴奶奶的那个亲随是个有名的死忠,打从小就跟着吴奶奶的,连李老爷都不曾忌讳的,现在李府斗來斗去也就是二姨太要出头,想要逼走这位吴奶奶。” 谢湘听着这简直堪比宫斗似的曲目,心里想却是,这古人简直就是钱多了给闹得。 “但是想要逼走这位吴奶奶可沒有那么容易,想当初,这位吴奶奶连大夫人都给斗死了,都说李府大夫人就是给她故意气死的……” 李老头说道这里,突然在脸上出现了一抹和他年龄极不相符的鬼鬼祟祟坏笑,对谢湘和张胡子摆摆手,示意他们把脑袋凑过來,然后才神秘的说道:“这位吴奶奶仗着自己年轻貌美,竟然勾引了当时年仅十五岁的李府公子,还故意叫大夫人看见……” “你们想想,大夫人可不气死了?如果去李老爷面前揭发吧,又是她不谙世事的亲生儿子;如果不做声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世心血就白白的毁了……那位青春年少的李公子走火入魔一般,被自己的小娘迷惑的神魂颠倒,竟然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认了,一句劝也听不进去。” “想不到乌州城第一大户竟然还有这样肮脏的事情?” 这下连满脸敷衍的张胡子也來了兴趣,忍不住惊讶的说道。 看见连张胡子都震撼了,李老头很得意:“可不是,就为着大夫人投鼠忌器,这位吴奶奶就更加的有恃无恐,二姨太原是不得宠的,又一味装贤惠,做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大夫人原就是个富贵人家的娇小姐,何曾受过这样的龌蹉气恨?一來二去的,就给作践死了。 “哎呦,这可真是一件叫人死不瞑目的事情,一个狐狸精不但占了自己男人,还连亲生儿子也霸占了去,啧啧啧,奇闻,奇闻,老爷子,今天若不是听你谈起,真枉我张胡子在乌州城混了这十几年。” 张胡子嘴里啧啧的赞叹。 李老头对李府的豪门深宅香艳暧昧大起底,顿时叫这个本來就有些邪恶的帮闲感到回味无穷起來。 要知道这可今后张胡子和别人上佳的茶余饭后谈资。 要知道这些话如果搁在从前,估计打死李老头他也不敢瞎说的,否则乌州城街头巷尾还不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啊?李老爷早就叫人割了他的舌头;还轮得到他张胡子今天才听见李老头神神秘秘的说起?   ☆、第八章 莫名其妙联想 李府如今眼看着已经势败,墙倒众人推,果然不论是谁,都可以幸灾乐祸上几句的。 张胡子简直可以体会得到李老头终于能吐出心中机密的那种极度愉悦,然而又有些心神不定的忐忑;毕竟事关乌州城第一大户的名声,将來倘若有人追询起來,终究是一件无可抵赖的祸事。 特别还是当着雁过拔毛张胡子的面说的,李老头的脸上开始出现一些后悔的神情,后悔自己自顾图一时口舌之爽,竟然说出别人家这样天大的秘事來。 张胡子哪里知道李老头心里的懊悔?倒是越发的兴致勃**來,追着李老头对李府的各种事情打听个不住;恨不得马上就亲眼目睹了那香艳无比的三姨太。 李老头是自己把这话头抖落起來的,不得已,又是一个市井里说惯了老头子,于是和张胡子两个人倒信口开河的聊了起來。 谢湘却听得若有所思,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李老头说起吴奶奶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就有些莫名其妙的想到了落芳院那个妖艳无比的吴大娘…… 虽然谢湘知道自己这种念头是很无厘头的,天底下一个姓氏的多了去;他有些暗笑自己联想丰富,想來吴大娘和吴奶奶,一个是妓院的老鸨子,一个是富贵人家得宠的姨太太,分牛马不相及罢了。 所相同的,可能就是她们的所作所为,所以才叫他不由自主的产生一些莫名其妙联想吧? “那三姨太吴氏尽管心狠手辣**歹毒,跟着她的陈捕头的兄弟倒是一个一等一的奇人。” 忽然,李老头的一句话又跳进谢湘的耳朵里。 “老陈那兄弟我好像也见过,有一回李府家眷出城打醮,他坐在三姨太车前的驾辕上,人生的确是憨实,看起來沉默寡言的,和老陈又几分相像。” 张胡子想了想笑道。 李老头也笑道:“可不是他?除了他也沒有人敢在三姨太车前的驾辕上坐着,据说,当年就是他用一张小香车推了那吴氏进了乌州城入了李府做了姨太太。” 张胡子满脸暧昧的笑道:“依我猜想,倒是老陈的兄弟和那三姨太才是年貌相当,虽说是个下人,尊卑有别,保不齐日久生情啊,难得那李老爷倒不理论?” 李老头拍手笑道:“正是这点奇,据说老陈这兄弟,无论三姨太叫他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他都可以眼睛不眨一下的去干,就是对自己的主子清清白白,从來沒有一句闲话。” “所以你想啊,那李老爷觉得一个可以随时出入三姨太内室的年轻男子和三姨太都规规矩矩的,他怎么会想到这女人会和自己的亲生儿子不轨?大夫人可不就是哑巴吃黄连?活活地被气死?二姨太也巴不得大夫人先死了,她再慢慢地收拾三姨太这个妖孽,现在啊……” 张胡子好像恍然大悟的抢着说道:“所以现在李府是二姨太威风的时候了?” 李老头笑道:“可不就是这回事?那二姨太叫做黎雪薇,有个哥哥叫黎刚,这几年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从那什么太行山勾引了两个凶神恶煞一般的亲兄弟,叫做什么史大爷史二爷……” 李老头自顾和张胡子说话,不知道谢湘已经听得呆住了。 妈蛋的,什么史大爷史二爷?还有那个黎大爷,感情,这些人都和自己进了乌州城以后,听了满耳朵眼子的什么李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想到黎刚史炳文史炳光三个人猥琐下流的嘴脸,谢湘心里顿时对刚才还毫无成见的那个什么李府二姨太不待见了,一个和这些人搅在一起的女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三个人,啧啧啧,沒法子去说了,吃喝嫖赌抽,玩相公狎丫头,那个黎大爷为着留着这史大爷史二爷在乌州城里给他们兄妹涨势,有百般讨好曲意奉承,真是官府不敢惹,老百姓遇见了躲,每天吃喝玩乐过后,一般的酒楼花楼赏个菜底粉头钱就天高地厚了。” 张胡子笑道:“这我知道,那位黎大爷人是混账了些,不过总的來说还不是太为非作歹,我听说一般的小饭馆他们也看不中,很少光顾,倒是最常去暗花楼耍相公和飘香阁酗酒;但是闵子叶和铁算盘黄真也不是好想与的,等闲也少不得他们的银子钱吧?” 这李老头也烦那些地痞无赖的横行霸道,说话间不由地带了个人情绪,很有些夸大其词,张胡子也沒有多想,便就自己知道的话赶话的说道。 哪曾想谢湘早就做贼心虚的红了脸。 原來那天自己被这伙混账挟持去的地方是一家耍相公的暗花楼? 谢湘忽然暗暗的心惊起來,如果不是夏雪宜及时赶到…… 想到那三个如狼似虎的家伙,谢湘明白,以他并沒有什么超能力的小身板,只好眼睁睁的毁了一世清白,惨遭蹂躏了。 “说起这三个人去暗花楼耍相公,昨儿倒听见一个笑话。” 张胡子忽然也露出一副有内幕在手的神秘兮兮神情,谢湘顿时觉得自己面孔不受控制的扭曲了一下。 果然,张胡子继续笑道:“这三个活宝不知道劫持了一个从哪里來的良家少年,正在百般调戏受用,冷不防被那少年的同伙寻了去,倒是个本领不知道高出他们多少倍的英雄,一招之中便叫他们全部摔烂了头脸,后來黎刚承认,若不是被他们调戏的少年心地仁慈,恐怕连性命也丢了……” 李老头已经听得呵呵的笑了起來,好像黎刚一伙耍的是他的儿子才被人痛扁似的,一副很解气的样子,口中却是有些迫不及待的幸灾乐祸道:“闵子叶不是有本事的嘛,黎大爷兄弟在他的暗花楼挨打,他沒有替他们出头吗?” “出什么头啊?据说闵大爷掂着刀赶到,人家早就來无影去无踪了,真是狗啃骨头总有啃到刀口上的时候,被人揍了砸了场子也沒奈何,所以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乌州城看着小,也有水深淹得死人的地方。” 一直处于倾听位置的张胡子对着朝他眨巴着老花眼的李老头语重心长的说道,好像瞬间就从被动站到了主导的位置。 李老头连连的点头道:“那是,那是,谁说不是呢?所以我那侄儿总是说须得多结善缘,这世道,到处藏龙卧虎,包不济哪天就遇见了招惹不得的茬子……” 正听得连一句话都插不上嘴的谢湘和因为等候焦虑万分却又百无聊赖的艾叶忽然一起高兴的看见外面走进一个穿着衙役皂衣拿着大朴刀的中年男子。 这个人正是刚才官衙听差完毕归來的李捕头。 “阿叔……” 李捕头一脚踏进自家院门,便习惯性的叫喊了一声,随即他就看见了自己叔叔正坐在客厅里,陪着张胡子和谢湘艾叶等人。 “呦,张胡子?” 李捕头來不及放下手里的朴刀便对着张胡子打拱寒暄道。 张胡子和谢湘一起站了起來。 “这位公子是?” 李捕头眼睛看向眉清目秀的谢湘,很感兴趣的问道。 不知道张胡子是不是还是为了昨儿那事情來得?看不出那个乡巴佬的李老头倒还有个上得了台面的好亲眷? 张胡子赶紧回了一个礼,抱拳打拱道:“李爷,您可回來了,这位是谢公子,这孩子便是那老头的孙子……” 谢湘给李捕头揖了一礼:“不好意思,给李爷您添麻烦了。” 李捕头早就看见放在桌上的飘香阁整治的食盒,顿时眉开眼笑道:“哪里哪里,都是自家人,老张我们可是多年的朋友,别人家的事情我还真顾不上过问,既然老张开口的了,我便是推辞不得的,谢公子快快请坐,请坐,坐下说话。” 机灵的艾叶看见李捕头就好像已经看见了自己的爷爷,突然跑上前对着李捕头便跪下磕头,一边磕头一边啼哭道:“求大叔救救我爷爷!” 李捕头至今沒有婚娶,一來他作为乌州城小有名气的捕快班头,常年和那些地痞流氓江洋大盗打交道,深知世道混乱,已经是家不家国不国的了。 二來为着怕有了女人会叫自己的叔叔不能安心跟着自己养老,他从小父母便丧于离乱,叔叔为了抚育他长大终身未娶;但是叔叔总归不是亲生的公爹,倘若遇见那不通情理的女人,沒得白白怄气。 再说李捕头成天的事情又多,乱纷纷的,也沒有遇见个情投意合的,所以便一年二年的耽搁下來,到了如今老大年纪便更加的不去考虑了。 突然看见痛哭流涕哀哀欲绝的孩子艾叶,不知道为什么顿时有些心热。 赶紧弯腰把艾叶拉起來,先给艾叶抹抹眼泪,然后哄劝承诺道:“好可人疼的孩子,快起來,快起來,别哭了,你放心,只要大叔能帮得上忙的,总归会尽力的,啊?快不要哭了。” 张胡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已经手脚麻利的摆开桌子,打开食盒,顿时摆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李捕头终于对谢湘说道:“谢公子,李老汉的事情,哎,还真不好办,不是兄弟我想有什么推脱,我今天才打听到他被锁到官衙的缘由,这老头儿竟然追着几个捕快不依不饶的追打辱骂,拼了老命似的,定说他们拿了他的牲口……”   ☆、第九章 耗子不愁隔宿粮 谢湘的脸已经有些白了。 该死的,果然还是因为夏雪宜偷吃的那只大芦花母鸡。 可是,夏雪宜之所以会走出那所荒园子随便的去抓了别人家的一只母鸡,也全是因为他啊…… 谢湘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何红药急着叫他赶紧离去,但是夏雪宜却想着他沒有吃过中午饭。 如果他知道夏雪宜竟然会这么的就地取材,他情愿饿上十天也不会真的就傻呵呵的等在那所荒园子里,恋恋不舍的等着夏雪宜去去给他弄什么吃的? 其实,他和夏雪宜之间,并不是真的在乎什么一顿饭要吃点什么?他们只是下意识的不忍那么快的刚刚重逢又离别而已。 但是,他们却都沒有想到,不过是那点小小的矫情却好像是起于青萍之末的恶咒,冥冥之中竟然如此深重的连累了其他无辜的人。 谢湘的心里已经如火燎一般,可是,他又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对艾叶,去对张胡子李捕头这些人述说清楚,他只是觉得羞愧歉疚,心中全是辗转的不安,却真是沒有去揭出这件事情真实原因的勇气。 他有些不敢想象,原來看在夏雪宜他们眼中的一只普普通通、天生要用來烹烤下肚的母鸡,竟不知道对于一个贫苦的人家來说,简直就是比他们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也许艾叶的爷爷就是指望这只母鸡每天生下一个蛋,然后他拿着这只鸡蛋,或者去换些油盐,或者给孙子打打牙祭,增加一些营养。 想來李爷爷一直把这只母鸡视为他贫穷家庭里最大的唯一的财富,从來就舍不得自己去吃一只鸡蛋,所以就更不能承受失去这只母鸡的沉重打击。 当那些拥有绝对暴力的人和财富的,每天挥霍着大把的银子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时候,却不知道一只小小的母鸡却给一个相依为命的两口之家带來什么样不可预知的伤心和灾祸。 谢湘有些过度苛责的认为,艾叶爷爷的牢狱之灾,艾叶的种种伤心痛哭全是拜他谢湘所赐。 “大叔,我们家确实丢了一只母鸡……” 几乎一口东西都沒有吃的艾叶忽然抬起可怜兮兮的小脸,勉强的给自己爷爷作证了半句,眼泪顿时又下來了。 艾叶对自家那只大芦花的珍惜也不亚于自己的爷爷,那只大芦花是去年爷爷挖了整整一篓子山参和王大户家的太太换回來的,王太太叮嘱说,大芦花只要过了一年就可以自己孵小鸡了,不过他们家还得喂一只公鸡才行。 后來爷爷一直沒有能够挖够一篓子可以换到公鸡的山参;而且,他们家也实在是沒有那么多的粮食去喂养,尽管艾叶也不明白为什么大芦花孵小鸡非得要一只公鸡才行,后來大芦花就只能下蛋,不过这样也已经令他和爷爷感到非常高兴了。 他们家只从有了这只可以下蛋的大芦花之后,整个日子都有了很大的改善,艾叶记得每天爷爷坐在门口的土阶上笑眯眯看着在门口啄食昆虫的大芦花,就像看着自家一只会走动的金元宝似的。 为了防止大芦花被狸猫子给害了,爷爷每天晚上就把大芦花歇息的笼子防在他们祖孙俩睡觉的床前,并且还在鸡笼外面罩上亲自用红柳树条编制的方方正正的防护围栏…… 这只从半大鸡雏长成小母鸡的大芦花不知道给他和爷爷带來过多少欢笑和惊喜。 别说爷爷为了那只大芦花会和人拼命,为了可以夺回属于他们的大芦花,艾叶也一样会! 李捕头叹了一口气:“但是,那几个捕快携带的牲口却并不是李老汉的,他们路过一个相识的王大户,王大户赶留着他们吃饭,他们沒工夫,害怕天晚不得进城交结;王大户便把抓起來准备宰杀的几只鸡鸭干脆送给了他们……” “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 已经有些喝红了眼睛的张胡子有些惊讶的喃喃问道。 “事实确实如此,那几个捕快原本不想去为难一个乡户老汉的,毕竟一个老头子沒有多少油水,无奈这李老汉得了失心疯似的,一直追着他们,胡乱咒骂还不要命的扑上去和他们厮打抢夺,你们想想,这辱骂公人就是一个天大的罪名了,何况还无故袭击官差呢?哎……” 李捕头有些叹息似的摇摇头。 张胡子赶紧给李捕头倒了一盏酒,低声下气的恳求道:“李爷,事情既然已经是这样了,您总得给设个法子的才好,您瞧瞧这孩子,怪可怜见的……” “那个李老头一定的年老昏痴,得了什么疯病……当年兄弟我曾经受的那李老头活命之恩的,为了报这救命之恩,少不得兄弟我舍着多多花些银子钱罢了。” 谢湘也赶紧站起來给李捕头拱手求情道:“请李爷万望看在他们老弱孤幼份上,多多设法相救,至于花费……”谢湘咬咬牙,才大包其揽的说道,“我们自当尽数供奉。” 谢湘之所以要咬咬牙,他知道自己实在是一个囊中羞涩的货色,说这种话真是绝对的打肿脸充胖子。 但是,他觉得自己不这样表态肯定是不行的。 他和张胡子又不是很熟悉,虽然张胡子口口声声说艾叶的爷爷曾经救过他的命,愿意花钱去救李爷爷,但艾叶今天是他陪着來的,他怎么说也都得有个态度吧。 而且谢湘已经敏锐的捕捉张胡子说他愿意多舍银钱时候的神态,多少总有些作态,好像明知道有他谢湘这张大大的挡箭牌,他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似的。 这个人明显的是个市井老油条,想來是惯会见风使舵虚情假意的,也许他觉得自己欠了艾叶爷爷的人情倒是真的,但是他并不舍得多花银子钱可能也是真的。 所以谢湘觉得,自己和艾叶真想要去依靠他掏钱救出李爷爷,怎么看都有些不靠谱。 谢湘第一次捉襟见肘的感到了身上沒有很多钱的窘迫和痛苦。 忽然之间,他开始懊悔自己这些年的浑浑噩噩了,不尊重八股文也就算了,假清高就是他谢湘的不对了。 怎么着当初也应该跟着刘商多混混,学些刘商那颗聪明头脑里各种精明的经商技巧,拉拉江湖上那些各式各样的可以生财商业人脉,想当初刘商是多么的看重他,虽然不是存心的想要巴结他谢萧玉,但至少可以教会他怎么去赚钱。 他却眼睁睁的错过了一个修炼成古代商业精英的绝好机会。 现在好了吧,真是钱到用时方恨少,自己白白的读了些莫名其妙的不知所云的八股文在肚子里,有什么用? 谢湘从來就沒有仔细的想过,有一天他会突然处在很需要钱的境况下。 扪心自问,他也并不是鄙视做生意、去赚钱什么的,他就是懒散惯了,什么都无所谓惯了。 他情愿躺在一架秋千上看着头顶上飞來飞去的蝴蝶不着边际的去瞎想,也不愿真正的去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让他人生的计划走的更远一些。 聪明的谢萧玉在过去的大把时间里一直过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日子,甚至,他有的时候真是连钟都懒得去撞,恨不得钟能主动來撞他。 如今,他就红果果的遭到那种耗子不愁隔宿粮的惩罚了。 鼠目寸光原來就是说像他谢湘这种人的。 老爹临走时赏给他的那几两银子大半已经被他折腾完了,还有寄放在客栈包裹里的小半;如果拯救艾叶的爷爷实在需要,也只好倾囊而尽了。 这事好像沒得商量了。 至于以后日子怎么过,谢湘不由地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听天由命吧。 李捕头已经想了想说道:“还真不是银子钱的事情,这样吧,不管怎么说,我先设法叫你们见一见李老汉,你们先去看看……你们自己决定一下,谁带着这孩子去?然后,我们再商量商量看是怎么一个处置吧。” 李捕头说完这话便不再多说了,低下头开始专注吃桌子上的菜,一口一口的喝酒。 谢湘顿时从李捕头那种欲言又止的语气中嗅到了某种不祥之兆。 但是年幼的艾叶却沒有多想,一听说马上可以去见爷爷,顿时满脸都露出了亟不可待的喜色。 “公子哥哥,你陪我去吧。” 艾叶是稚子心性,根本连想也沒有想就冲口而出道。 张胡子的脸上顿时掠过一丝不为人觉察的尴尬。 妈的,老子费心巴拉的给你找人带路,合着在你这个小崽子眼里还是不可信任亲近的啊? 谢湘赶紧说道:“艾叶,你不要太焦虑了,我陪你和张大叔陪你都是一样的,这得听李爷安排才行。” 虽然李捕头口中说的是叫他们自己决定,但是谢湘感到还是叫李捕头安排的比较妥当。 果然,李捕头听谢湘这么一说,真就抬起头在他和张胡子两人的脸上打量了一番,然后笑道:“还是谢公子带着这孩子去罢,老张你也不要多想,谢公子人生的斯文一些,我带着走进去多少也好说话些。” 谢湘暗自庆幸自己思衬的沒有错。 李捕头那样说只是客套话,其实他心里早有打算,只是不肯主动说出來而已,否则就会显得他太大包其揽目中无人了。 李捕头才是真正的老江湖,你看不明白那是你自己的蠢。   ☆、第十章 饿了想吃人 张胡子顿时有些不解气似的笑道:“哈哈哈,照李爷您的意思,看着我老张满脸胡茬,走进去分明就是个劫狱的不成?” 李捕头也笑了起來:“可不就是?你们不知道,但凡监狱水牢的地方,无比冤屈充塞,那些常年在里面看守的狱卒心里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戾气,面相生的善些的走进去,多少可以少些废话,这是真话,老张你还别不相信我的话。” 只从侄儿进门,就很少开口插嘴的李老头见张胡子好像有些不受用,忍不住开口打圆场道:“张大爷,依我说那种地方,能不进去才是最好……秀才读过诗书的人,不比等闲人,等闲人走进去可真是瘆的慌。” 一边说还一边暗暗的给张胡子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强调似的又摇摇头。 好像他是深知那真不是个人可以去的地方,根本就犯不着抢着要去的。 张胡子顿时恍然大悟,才知道自己有些聪明要强过头了。 李捕头顺水推舟不令他陪着艾叶去探监说不定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存心的叫他就此脱身,倒是他自己一时愚笨起來,竟想不通了。 张胡子差点就沒有当做谢湘艾叶的面使劲拍几下自己的脑袋了。 他赶紧点点头:“哎呦,瞧你说的,李爷,您老人家说的肯定有您的道理,我怎会不信?我就是取笑一下自己嘛,别的不说,秀才说出來的话也要比我们这等粗俗的人好听呐。” “我也听人说过,那些狱卒老爷都是脾气火爆的人,就我这粗声大嗓门,说不定几句话不说还真就给人赶了出去!到那时反倒给李爷您白白添堵,呵呵,我这样说是逗趣呢,逗趣,逗趣哈!” 一边说还一边连连的给李捕头和谢湘等人拱手,恳求他们不要介意他的话。 李捕头笑道:“赶出去或许到不至于,但是令一个斯文和气的人带着这孩子去看看多少要妥当些才是真的;老张,你为人我们都是知道的,急难侠义,就是模样生的有些吃亏,哈哈哈,我这样说你不会生气吧?” 张胡子满脸都是阿谀的笑,抱起酒瓮赶紧给李捕头叔侄重新斟酒,点头哈腰的连连说道:“不会不会,李爷真会说笑话,李爷谬赞了小人已经叫我不敢当了,李爷,您虑事无不周到,还请李爷多多为我们辛苦奔走了。” 李捕头有些矜持的点点头,端起张胡子斟满的酒毫不客气的一饮而尽。 谢湘暗暗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艾叶在谢湘的陪伴下,好容易才熬到天黑,一直和张胡子闲话的李捕头突然站起來身來,对谢湘和艾叶说道:“时辰到了,我们快走!” 谢湘看见正在不着边际信口开河的张胡子愕然止住话语,张口的嘴巴好像可以塞进一个大核桃,他也顾不上去看张胡子的囧相,急忙也跟着站起來。 李捕头已经抓住先前带进门的那把大朴刀,抬脚就往外走去;也不和张胡子打一声招呼,叫人顿时有些明白了,别看这位捕头和你称兄道弟的,关键时候,你还一边凉快去吧。 官家的人就是官家的人,和你平起平坐推杯换盏是看得起你,唐突你也是正常;哪怕你自觉得自己貌似很有分量面子。 张胡子满脸被人突兀闪落话題的表情真是很值得人一观啊。 最叫谢湘觉得惊奇的还是,李捕头就这么突然的一跃而起,他是凭着什么断定时辰正好的到來呢? 貌似沒有听见更夫开始打更,也沒有看见他们家的墙壁上挂着座钟的哦。 由此可见,这些古代的人都是一些神奇无比的人! 不过,张胡子其实是知道这些官差的神经兮兮,所以在瞬间的情难以堪之后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艾叶可能是已经等得太久了,早就迫不及待,不及谢湘去拉住他,居然反应迅捷的跳起來,追着李捕头,一头便扎进门外的夜色里了。 谢湘慌忙给李老头和张胡子揖了一礼,口中告辞道:“张大爷,老爷子,我……先告辞了!” 李老头催促道:“真是秀才啊,你还不赶紧的去?我那侄儿脚程快,迟了恐怕你就追不上了,倒白白的惹他厌烦!” 李老头吃了谢湘带來的酒菜,倒也有了几分真心想帮助他们的意思,一迭声的催促着,满脸都是“你年轻轻的,哪那么废话啊你?” 张胡子也慌忙催促道:“老爷子说得对,谢公子你快去,快去,我等你们消息……哎哎,晚了,你就不要再过來了,明天去我家里找我即可,听清楚了沒?” 谢湘已经给他们催的走出了门去,张胡子倒跟着谢湘身后撵出好几步,大声叫喊道。 “知道了……” 谢湘头也不回的答应了一声,赶紧追着前面的两个人影跑去。 谢公子毕竟还是年轻,虽然气喘吁吁,还是竭尽全力的追上了脚不沾地的李捕头。 艾叶虽然年幼,却是奔跑惯的,竟然沒有被李捕头拉下多少,三个人很快就赶到了乌州城府衙外面的街口。 “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歇息一下,我进去瞧瞧。” 李捕头听着谢湘的气喘吁吁,随口吩咐道。 然后,他站定身子盯了谢湘一眼。 不知道这是谁家的贵公子,这才走了几步路?就喘成这样? 李捕头哪里知道这位公子才刚刚从一场脱力大劫之中恢复过來?这已经算是好的了,幸亏他还很年轻,所以还能勉强的跟上他的步伐。 谢湘却赶紧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几两银子递过去:“李爷,不好意思,我來得匆促,身上沒有带多少银子,这些……不知道够不够?” 这位捕头吩咐了却不急着走,反而盯着他看,可不就要和他讨使用钱? 李捕头顿时笑了:“公子倒是很明白事体,也好,不拘多少都是个心意,我且带进去先给他们算作喝茶的辛苦费吧。” 说完便毫不客气的接过谢湘递过來的银子,对谢湘和艾叶点点头,转身径往府衙高大的台阶拾阶走上去。 喘息未定的谢湘这才顾得上去看一看眼前这个传说中鬼门关似的乌州城府衙。 这所整个城市的权力中心机构建在一个筑基很高的高台子上,最上面是宽大的廊阶,一溜庄严威武的廊柱上方,悬挂着一溜大红的风灯。 宽大的廊阶上,即便是现在天已经黑下來好久了,还有好几个手持杀威棒表情威严的人站在上面当值。 原來现在时局动荡,各个府衙都特地增设了夜晚的当值,一是密切注视整个府衙管辖地带的风吹草动,还有一个就是,方便那些在月黑之时,要给太爷送孝敬的人可以得到最及时的通报传递。 谢湘和艾叶不敢太往前,只听见走上前的李捕头和那些当值衙役隐隐约约的寒暄声;谢湘不禁叹了一口气,这样禁卫森严的地方,若不是李捕头这样的人带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真是休想靠近一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有个穿皂衣的衙役飞快的走下台阶,挥手对着谢湘和艾叶轻声叫喊道:“喂,你们,李爷叫快进去!” 府衙上面高悬的风灯光芒射出的很远,所以那个衙役可以清楚的看见站在街口的谢湘和艾叶。 谢湘赶紧拉着艾叶跑过來,然后在心里懊丧了一下,自己再也沒有可以打点的银子了,否则塞一块在这个人手里,往里走肯定会顺溜坦然的多。 谢湘忽然很惊奇,想不到自己倒是个专营的天才啊,不知道是不是从前看偶尔跟着他老娘瞅瞅古代侦破情节剧的后遗症。 不过,不得不承认,你总是给别人塞银子,别人肯定会对你笑逐颜开的。 因为谢湘已经明显的感觉到这个领着他和艾叶拾级而上的衙役已经有了明显的冷淡。 而且,他还可以感觉得到那些双手抱着杀威棒拄在面前的当值衙役人人都好像向他和艾叶投过虎狼似的眼神。 “mmd,难道李捕头沒有分你们几个茶水钱吗?那眼神,分明是饿了想吃人的意思啊!” 谢湘心里这样嘀咕着,口中却什么也不敢说,只求赶紧走进去看见李捕头就行了。 他更感觉到了艾叶的紧张,被他拉着的小手汗津津的。 “别怕,不会有事的。” 谢湘低低的对艾叶说道。 艾叶使劲的点点头,吸吸鼻子却好像就要哭了。 有那个衙役带着,谢湘拉着艾叶便从那些当值衙役面前眼睁睁的走过去了,倒也沒有人过來盘问什么。 走进府衙阴沉的前厅,谢湘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衙役带着他们穿过前厅,绕过府衙正厅,走到后面一个看起來有些黑黢黢的去处,便用一种不耐烦的语气说道:“你们自己进去吧。” 谢湘赶紧打量了一下前方的去处,只见暗昧不明的光线里,几条曲里拐弯的青石甬道,不知道到底那一条是通往府衙大牢的。 而且那些甬道旁边不是种植着茂密的竹子就是深深的松柏,好像每一条甬道旁边都危机重重。 “差爷,我们……应该走那条道?” 尽管平时的谢湘很有几分气势,现在也不得不陪着小心,低声下气的问道。 眼前的境况不明已经令谢湘不敢有任何的目中无人了。   ☆、第十一章 骗进白虎堂 衙役翻了一下白眼,随便用手一指,阴阳怪气的说道:“诺,那条,一直往里走就行了,老李正在里面等着呢,我还有事,你们自己去吧。” 说完,不待谢湘再说话,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气哼哼的嘀咕道:“哼,老李越发骄矜了,还有白白使唤人的?真是岂有此理!” 谢湘有些哭笑不得,他记得这个衙役开始是管李捕头叫李爷的,这会因为沒有捞得油水,干脆忿忿为老李了。 看得出,这个衙役虽然为着沒有得到谢湘的打点很不高兴,但是又因为是李捕头差遣,心中大是不快,却又不敢过分抱怨什么,所以便把谢湘和艾叶给扔在这里,托口有事,不肯继续给他们带路了。 走了还忍不住故意抱怨几句,也是叫谢湘明白他为什么不肯继续为他们服务了?免得他回到李捕头面前去嚼他的舌头根。 看來这样的一个府衙,上上下下对如何弄黑钱是非常的齐心协力的,而且彼此都已经心照不宣了。 想到当今皇帝的老祖宗曾经在杀贪上是那样的雷厉风行不遗余力,沒想到到了如今,就连一个小小的衙役都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抱怨替人跑了一回腿,竟然沒有捞到油水。 谢湘看着那几条幽深深的甬道悲哀的叹了一口气。 这个衙役不明所以的随手一指其实和沒有指是一样的,这里面的环境本來就因为沒有挂几盏风灯显得暗昧不明,鬼知道他随手一指到底指的是那一条道啊? 混账的,这真是一个只看银子的世界啊! 想起当初,他谢湘是多么的不在意那些银子啊,虽然并不是说鄙视,至少曾经很沒有放在心上。 也难怪,如今的世道,看脸是不能活命的,只有看到了银子才有可能更安全轻松的生存下去。 银子可以买到填饱肚子的食物,可以买一幢遮风挡雨的宅院,最要紧的还是,在这样一个世道,银子完完全全的可以买命。 只要你可以拿得出足够的银子,还可以买官。 “公子哥哥,我们到底走那条道啊?” 艾叶恐慌的问道,好像他们也将要被这个恐怖幽深的地方禁锢起來。 谢湘不着边际的瞎想立刻被艾叶拉到眼前的现实之中。 “别急,我看看啊。” 他口中只能这样于事无补的安慰艾叶道,那个衙役早就脚不沾地的走的无影无踪的;看來这些官府衙役都是和现代社会那些经过专门训练的特警一样,人人走起道來都是飞快的。 这确实是一项特殊的职业技能,在那些沒用警用摩托警车的年代。 而且,因为军队大量的征用,一般的官衙,众多的公差几乎连一匹马都沒有。 就是那个衙役不走,估计他也不愿意给他们指明道路,如果肯给他们指路估计早就带着他们进去了,怎么可能故意的把他们给扔在这府衙内宅半道上? 谢湘好容易才看清眼前这府衙后面的甬石小道竟不是三几条去处那么简单,好像有的是通往内宅,有的是通往哪一处什么所在?而且最要命的,还有的甬道走不了几步竟然又分开两条…… 看着那些被森森细竹或者高大松柏夹拥的青石甬道,瞬间,谢湘有种想死的感觉。 这不是明摆着的耍人玩儿吗? 他有一种被骗进白虎堂的感觉,倘若不小心带着艾叶闯进府衙内宅,你想想吧,还不立刻被剁成肉末? 要知道,在古代一个府衙处死几个擅闯内宅的不法之徒估计是不需要往朝廷打报告写申请的;只需冠上什么窃贼采花大盗之类的恶名就可以了。 谢湘忽然有些灰心丧气,想不到,以他这个从文明社会來的人所携带的智慧,照样解决不了这些看似普通的古人在举手投足之间就很随意布置下的陷阱啊! …… 半晌,谢湘才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决定,带着艾叶原地不动;李捕头等得急了,自然会出來寻找他们。 虽然他不知道目前身处的地方是不是安全地带,但是总比像个沒头苍蝇似的乱撞要安全的多。 只要他和艾叶不乱窜,就算是真的被人发现,顶多也就是个误入而已。 这里看起來好像是府衙大堂和后宅之间的过道空地,按照不入室就不应该算作偷窃,不暗窥就谈不上淫污的逻辑,最少还有些斡旋的余地。 就在谢湘已经急出满头汗的时候,李捕头忽然不知道从哪里一头窜了出來。 “怎么回事?磨蹭的这样久还不进去?” 李捕头很恼火,看见谢湘迎头就毫不客气的训斥道。 “李爷,我们……迷路了。” 尽管谢湘心里也是同样的窝火,但他只能低声下气的这样申辩一句。 “混账,快走,真是白耽搁时辰!” 李捕头不知道是骂那个给谢湘艾叶带路的衙役还是骂谢湘和艾叶,扭头就朝一条甬道走去,谢湘慌忙拉着艾叶追着他的步伐往里面跑。 李捕头竟然沒有询问那个衙役竟然为什么把他们给撂在这里了?谢湘立刻感到自己已经被鄙视了:一定是自己沒钱打点,所以才被也黑灯瞎火的给撂在半道上了。 李捕头带着他们很快走到一处紧闭着两扇生铁大门的地方,这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地势极低,而且水汽阴森,雾霾弥漫的样子,好像这座府衙从外到里是一种由高往低的建筑走向,而这里就是整个府衙的最低处了。 那两扇大门由于是生铁的,积年的铁锈已经把大门厚厚的门扇锈蚀的斑斑驳驳,上面两盏昏暗的风灯摇摇摆摆的,谢湘忽然觉得一股子凉意从心底升起,感到身上的寒毛都一根根的竖起來了。 牢房果然是一个戾气深重的地方,那种叫人不寒而栗的感觉,简直就是半夜去拜城隍庙,存了心的去见鬼啊。 李捕头伸手抓住铁门上面的一只铁环使劲扣了扣;谢湘才分辨清楚,这两扇铁门上只有那两只铁环光可鉴人了。 “來了吗?” 里面传來一声瓮声瓮气的问话声。 “是我,老李,快些开门吧,一会儿给太爷知道了,你我都不得爽快!” 李捕头很是不耐烦,小声催促道。 “哎哎,就來……咋回事?磨磨蹭蹭这么久?” 两扇沉重的铁门终于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李捕头先闪身进了去,又回身招手谢湘艾叶:“快快快,时辰都被你们耽误了,一会儿该有巡监的过來,快跟我來!” 谢湘已经顾不上去看一下替他们开门的狱卒到底生的是一个什么凶神恶煞模样,心急慌慌的扯着艾叶就跟在李捕头身后往里面的牢房里走。 走过狱卒看守的外间,再往里走,一股子扑鼻的简直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恶臭便扑面而來。 不要说谢湘,艾叶差点的一口气沒有喘过來。 “秀才,你忍着点……我可是和你说过的,等闲这地方不是人來的。” 谢湘本能的想抬起衣袖掩住口鼻的,忽然听见李捕头这样对他说道,便硬生生的忍住了。 李捕头为了帮助他们,亲自带着他们进了这地方还可以开口说话,自己就不能忍耐一下吗? “啊啊啊……” “呵呵呵……” “放我出去,我冤枉啊,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啊啊啊,呵呵呵……” “爹啊,娘啊,我苦啊,娘子啊,儿啊,我遭罪啊,老天爷啊,你赶紧叫我死吧,我受不了啦,受不了啦……” …… 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发觉有人走近牢狱,好像一群正在沉睡的鬼怪被惊醒了,突然之间,谢湘和艾叶听见从无数的房间里发出了说不清的悲哭哀嚎之声。 谢湘和艾叶顿时被吓得不敢再往前面多走一步,好像这些悲哭哀嚎的鬼怪随时都会扑过來撕碎他们一样。 “不要理睬,快走!” 李捕头明显的已经司空见惯了,头也不回的一边往前走一边催促道。 谢湘才有些明白,怪不得李捕头对张胡子说,这地方等闲人走进去可真是瘆的慌,可不就是真瘆的慌? “冤狱!” 谢湘的大脑里不由自主的充斥着这两个大大地字。 昏暗的牢房过道里,突然迎头走过來一个膀大腰圆满脸都是不耐烦的皂衣狱卒,只见他面无表情的对着李捕头拱一下手说道:“李爷请止步,叫他们跟我來吧。” 谢湘一眼就看见这人的腰间,挂着一大串丁零当啷的钥匙。 李捕头赶紧赔笑道:“林头,辛苦了,这是一点小意思,完事了我余情后补,改天请林头去飘香阁吃酒。” 这个被称作林头的狱卒口中冷笑似的说道:“李爷客套了,举手之劳的事情,李爷先请外面候会,这里气味大,仔细熏着你。” 口中说着,却早就毫不客气的接过李捕头递过去的银子,一边说一边还凶巴巴的打量了一下紧紧跟在李捕头身后的谢湘和艾叶。 谢湘顿时又想起李捕头的话:你们不知道,但凡监狱水牢的地方,无比冤屈充塞,那些常年在里面看守的狱卒心里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戾气,面相生的善些的走进去,多少可以少些废话,这是真话…… 李捕头连连的给林头打了几个拱,然后对谢湘和艾叶点点头,便自先退了出去。 “跟我來。”   ☆、第十二章 终生不得安宁 谢湘本來想跟这位牛头马面似的狱卒行个礼的,沒想到这位林头早就转身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走了几十步之后,林头突然在一间牢房前站住,从腰间捞起那一大串钥匙,辨别了一会儿才取出一把,对着一间牢房的门锁捅了进去扭了几下,牢房的门锁便被打开了。 林头取下门锁,对谢湘和艾叶很声色俱厉的说道:“快进去看看吧,不要发出很大声,沒有多少时间了,听见我喊便要迅速出來,否则不但你们会有灾祸,。还会连累我和李爷!” 谢湘赶紧连连点头答应,艾叶早就顾不上许多,一掌推开牢房的门冲了进去。 “爷爷……” 艾叶有些凄厉的一声哭喊叫谢湘有些着忙,刚才这位林头还吩咐不叫很大声來着,谢湘生怕艾叶小孩子不会顾忌许多,也來不及再和林头客套了,赶紧急急的跟着走了进去。 走进这间黑暗的牢房,谢湘才感觉到空间的逼仄;幸亏林头忽然又走了进來,手中竟然拎着一盏如豆的油灯,他并不说什么,面无表情的把油灯挂在牢房的灯架上便径直退出去并带上牢房的门。 感到林头送油灯走进來,艾叶本能的忍耐了一下自己的悲伤,他早就看见趴在牢房地上好像已经沒有了气息的老汉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爷爷。 尽管他刚冲进來的时候并不能看得很真切,但是爷爷的身形他太熟悉了,所以朦胧之下一眼便可认出。 “艾叶……别哭。” 谢湘低低的说了一声,含着请求的意味。说句实在话,他对只有一面之交的李老汉其实并不熟悉,眼前这个躺在地上形容枯小的人到底是不是李老汉,谢湘还真的不能确定。 不过才艾叶的悲声里,谢湘估计可能就是了。 他也和艾叶便一起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老汉身边跪下去。 艾叶懂事的含悲忍住哭泣,两个人一起合力小心翼翼的把地上的似乎已经沒有了气息的老头扶坐了起來。 “爷爷,爷爷,爷爷啊……” “大叔,大叔,大叔……” 艾叶止不住又哭号起來,谢湘终于看清楚这个形容枯槁的老头竟然真的艾叶的爷爷,采药人李老头。 “艾叶,小声点……” 谢湘赶紧拿手背在李老头的鼻息上试了一下,竟然还有微弱的鼻息,便赶紧低声对痛哭的艾叶说道。 谢湘很焦急,他也明白了李捕头为什么说先要他们进了看一下再做商量了。 明显的,艾叶的爷爷在和那些衙役在厮打抢夺的过程中,寡不敌众,吃了很大的亏,接着又被关进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本來又是年老之人,眼见的已经沒有性命了。 所以李捕头觉得,再去花很多的银子钱其实已经沒有必要了,叫李老头这孙子进牢房见一见,然后就等着府衙通知收尸的好了。 “爷爷,爷爷,你快醒醒,我是艾叶呀,我救你來了,爷爷,你怎么了?是谁把你折磨成这样的?” 艾叶哭得差点就快断气了,谢湘止不住也掉下眼泪來,不由地便把全是污浊不堪的李老头靠近自己的怀里。 很久之后,每当想起这个情景,谢湘都觉得很敬佩自己,他原來是那样一个洁癖装屌的人,在某种情境之下,居然也会不由自主的回归人的最本性。 忽然,谢湘觉得怀里的李老头似乎微微地动了一下。 “艾叶,快,爷爷醒过來了。” 谢湘很高兴,但愿这老头儿沒有断气,否则丢下艾叶一个简直就是人间惨剧。 “爷爷,爷爷,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艾叶啊,我是您的孙子艾叶啊!” 艾叶一下子紧紧的抓住自己爷爷枯瘦的双臂,使劲的哭喊道。 谢湘想再次阻止艾叶这么大声叫喊的,想想还是作罢了。 说不定艾叶这样大声的叫喊才能唤醒李老头呢? “爷爷……” 艾叶又惊又喜的声音告诉谢湘,李老头真的奇迹一般的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睁开了双眼的李老头直直的看着趴跪在他面前的孙子艾叶,忽然在眼角流下两滴混浊的泪水。 “大叔,你怎么样了?不要紧吧?你坚持一下,我一定会和艾叶设法救你出去的。” 谢湘急忙低声飞快的说道,生怕李老头再次昏厥过去。 沒想到李老头沒有很快的昏厥过去,却对着艾叶无力的摇摇头。 然后,谢湘感觉到靠着他胳膊的李老头开始喘息起來。 稍倾之后,喘息不止的李老头忽然极低的开口了。 但是,他开口却不是呼唤自己的孙子艾叶,谢湘听见他断断续续却竟然是清晰无比的说道:“公子……艾叶……李老爷……” 然后,好像已经拼尽了所有气力的李老头几乎连个过程都沒有,便头一歪,张开嘴巴睁大双眼,彻底的断了气。 谢湘吓坏了,连他也忘记了林头的吩咐,赶紧拼命喊道:“大叔,大叔……” 叫了两声他才终于明白,原來艾叶的爷爷早就不行了,这老头儿之所以拼着不肯断气,好像是因为艾叶,还有什么令他不能了的嘱咐,现在,他终于见到艾叶,又对他说出这几个字,便再也沒有可以为继的气力了。 “啊……” 艾叶撕心裂肺的哭喊了一声,谢湘赶紧放下怀里已经断气的李老头,跳起來捂住艾叶的嘴巴。 因为他已经听见外面传來林头的脚步声。 “时辰到了,快走,快走!” 谢湘一只手捂住艾叶的嘴巴,一只手挟着艾叶拼命要往李老头身上扑去的身体,一步步退出这间牢房,林头已经推开了牢门;谢湘感觉到他的手背上全是艾叶灼热的泪水。 …… “夏雪宜?” 跟着李捕头走出府衙,谢湘突然看见街角的尽头,一个修长的身影凌然而立的站在那里。 看來夏雪宜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不放心他和艾叶,竟然寻到府衙门口來了。 夏雪宜知道他和艾叶是去了帮闲张胡子家里,乌州城一共就那么大,所以夏雪宜很容易就撵到这里。 还好夏雪宜沒有太着急,径直闯进府衙去寻找他和艾叶;不过,谢湘觉得也许他不不过去恰好刚刚到。 他不想叫李捕头看见夏雪宜,不知道为什么,谢湘总觉得夏雪宜就等同于江洋大盗,李捕头和夏雪宜两个人就好像警察与小偷,还是避开了的好。 于是,谢湘便赶紧对李捕头拱手告辞道:“李爷,今天实在是太辛苦您了,改天在下才带这孩子登门拜谢,您请先回去歇息吧,我们在此别过了。” 李捕头看了一眼哭得双眼通红已经有些发傻的艾叶,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然后说道:“也罢,幸亏这孩子遇见了公子,明天我打点一下,叫这孩子把李老头的尸身领回去好好地安葬吧。” 说完又摇摇头,倒剪着双手就径直的离去了,被他挎在腰间的大朴刀一走一敲打他的腿部,他好像也不知觉有什么疼痛似的。 看着李捕头孑然离去的背影,谢湘的忽然在心里对这个捕头倒生出了几分谢意。 不管怎么说,这个李捕头还不算是丧尽天良的,也许他在有些情况下,也曾经干过助纣为虐祸害黎民百姓的事情,但是在艾叶爷爷这件事情上,他确实是沒有存心的去敲诈勒索。 如果他故意的隐瞒李老头快要咽气的真相,一味的索要打点,真叫谢湘无计可施了。 能做到这点就很难得了;在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差之中,这位李捕头也许已经算是有很大良知的一个了。 …… “怎么样?” 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谢湘带着几乎已经呆傻的艾叶,夏雪宜忽然有些心疼,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谢湘的手柔声问道。 如果不是当做艾叶,谢湘觉得自己差点有些支撑不住的跌扑进夏雪宜的怀里。 “李爷爷……艾叶的爷爷,被折磨死了……” 谢湘只低低的一句,便终于触动艾叶隐忍了一路的悲哀;“爷爷啊,你不能丢下我……啊……” 一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霎时就穿透乌州城的大街小巷,惊得无数人家的狗拼命的狂吠起來。 “一点救也沒有了?” 夏雪宜却依旧波澜不惊,依旧声音轻柔的问道。 “沒有了……别去冒险了,李捕头已经说了,明天叫艾叶去把尸身领回去好好地安葬。” 谢湘忍着泪水,扭过脸去。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艾叶的爷爷其实是被他和夏雪宜害死的,夏雪宜他知道吗? 但是,当做艾叶的面,他却什么也不能说。 夏雪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回去吧,明天我陪你们一起过來。” …… “什么?那只母鸡?” 夏雪宜俊美的脸上竟然有瞬间的困惑,甚至是一种感到不可思议不能置信的可笑。 “是的,是我,是我们害死了艾叶的爷爷,如果不是因为我,如果不是因为你觉得我饿了,就不会去抓了艾叶家的那只母鸡……夏雪宜,也许一条人命对于你來说,沒有什么要紧,但是我却觉得很愧疚,非常的愧疚,这件事将令我终生不得安宁。” 谢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某处不知名的地方,一字一句的说道。 “不怪你,谢湘,对不起,我的错……我真不知道那是一只贫穷人家的牲口……”   ☆、第十三章 都是我的错 夏雪宜从谢湘的身后轻轻地抱住谢湘,把自己的脸贴在谢湘的耳际,夏雪宜口中呵出的气息吹拂在谢湘的脖颈处,瞬间,原本满腔愧疚忧愤的谢湘顿时感到心中涌起一阵不受控制的颤栗。 随即,心里对夏雪宜的责难也不由自主的锐减。 “哎……” 谢湘垂下头去,满心的纠结,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对夏雪宜勃然变色?去拒绝他这份不能见人的亲密。 “弟弟……” 夏雪宜满含亵渎的轻轻呼唤出这两个字,然后又轻飘飘的笑道,“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再难过了,我心疼的只是你的身体,你要快快的好起來,嗯哼?” “你?” 谢湘突然转过身來,对着夏雪宜就是一掌搡去,这个人简直太可气了,竟然敢在他心情极度不佳的时候來调戏他? 他刚刚原谅了一些的情绪瞬间又变成了对夏雪宜更大的恼恨。 说完这句含情脉脉话语的夏雪宜正俯下脸去伸出舌头,贪婪的想去舔舐谢湘洁白诱人的美颈,冷不防被谢湘使劲一搡,整个人顿时条件反射一般向后面飘出了老远。 “谢湘……” 身形甫定,夏雪宜轻轻地惊呼了一声。 因为,夏雪宜出于习武人突然遭受袭击的本能,差点下意识的回打了谢湘一掌。 夏雪宜几乎惊出一头冷汗。 要知道,自己被谢湘推上几千几万掌都沒有关系的,但是,谢湘却根本就不能承受他掌力的丝毫。 瞬间,夏雪宜忍不住瞪着谢湘,想警告他以后尽量少这样突如其來的袭击他。 但是…… “你离我远点,哼,艾叶被我们害的家破人亡,你还有心在这里调戏我?” 谢湘对着夏雪宜却更加的怒目相向,并且咬牙切齿的恨道。 夏雪宜赶紧收起满脸的恼火,嬉皮笑脸举起一只手对谢湘挤眉弄眼的说道:“行了,行了,我不是都说了嘛,我的错,弟弟,你不要生气了,我保证赔偿那孩子怎么样?” 谢湘被夏雪宜气的冷笑一声:“说的轻巧,你赔偿?你怎么赔偿?你能叫艾叶的爷爷死而复生吗?” 夏雪宜语塞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叫一个被人活活打死的老头子死而复生,难度也忒高了点吧? 看着夏雪宜脸上全是不在意的样子,谢湘气的更厉害了,他不由地跺了一下脚,加重了斥责的语气。 “夏雪宜,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些人仗着所谓的本领为所欲为,艾叶被你害的家破人亡是我知道事情,还有我不知道的呢?你就作孽吧,我不要和你这样的人走得太近,我怕自己迟早会受天谴!” 夏雪宜也急了,不由地收起了满脸的嬉皮笑脸。 谢湘这样声色俱厉的指责他,好像是真的很生气,虽然夏雪宜有些惊讶,如今的谢湘竟然已经是这样一个激愤的年轻人了? 艾叶的遭遇也许和他们有关,但那不是无意之中犯下的过失吗?他夏雪宜又不是故意的要去害的那孩子家破人亡,他都已经反复认错了,想不到谢湘倒还真就不依不饶了? 夏雪宜走到谢湘跟前也有些恼火的说道:“我怎么就作孽了?这些年來我不过是想报自家的血海深仇,所以我才苦心孤诣的习武寻毒,那些奸杀劫掠滥杀无辜的人为什么沒有遭到天谴?我承认是我的不对,不该为了讨近就地取材,害了那孩子……” 夏雪宜说到这里,不禁停顿了一下。 “但是,谢湘,那是我不放心离开你太久你知道吗?因为我知道那个园子里即将五毒遍地;我夏雪宜对天起誓,我对你一直都是真心的,我一直把你视作我的唯一。”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想着你,如果不是老天爷叫我们遇见,我已经打算好了,等我大仇得报,就去寻找你,和你安安静静的守在一起,像小时候那样每天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我们一起给姑姑姑父养老送终。” 最后,一口气说了这么的多的夏雪宜脸上出现了一抹受伤的表情,几乎有些委屈的说道,“这些年來,我因为你而守身如玉,谢湘,你这样说话,不觉得太伤人了吗?” 谢湘也知道自己激愤之下有些口不择言,但是他又觉得非这样狠狠地话不能刺激到夏雪宜,便紧闭双唇把脸固执的看向窗外,好像夏雪宜说了这半天他竟一个字也沒有听进去似的,执拗着不肯接受夏雪宜的解释质问。 夏雪宜俊美的脸上全是沮丧,他见谢湘依旧对他不理不睬的,竟然情怯的不敢上前去拉扯谢湘,半晌,夏雪宜忽然打开房间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幸亏此时此刻的情景沒有被何红药和吴大娘看见,否则,这两个女人若是看见冰冷傲慢的大帅哥夏雪宜这么一副钟情小男孩手足无措的模样,定会狂喷老血三升。 听见夏雪宜奔出房间的脚步声,谢湘顿时慌了,艾叶就住在他们旁边的一间小屋子里,这个夏雪宜不是一时气怒,要对艾叶不利吧? 天哪…… 想到夏雪宜的心狠手辣,谢湘心都凉了半截。 “该死的,简直就是疯了!” 自己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被猪油蒙了心了,干嘛在艾叶还在身边的时候去激怒这个命里注定会疯狂的人呢? 谢湘是知道夏雪宜身上的功夫的,想他抬手之间,就可以令黎刚那样粗笨蠢重的身体飞上半空,嬉笑之间就把史炳文史炳光兄弟俩摔得鼻青脸肿…… 别说艾叶这样一个幼小的孩子,就是一个相当身手不凡的人恐怕都不是小郎君夏雪宜的对手。 谢湘呜咽了,不禁想蒙住自己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该死,又在弄巧成拙的干脆连艾叶也要害死了。 夏雪宜,你就作吧,你要是再敢行凶,我就死给你看。 你不是稀罕我吗?我知道你一直稀罕我,从小到大;你要是再敢为非作歹,我会叫你什么也得不到! 谢湘已经沒有了男子汉大丈夫的冲天气势了,心中只能这样悲悲戚戚的怨恨发狠道。 他知道如果夏雪宜想杀人的话,就算是自己立马跟着冲出去和他拼命,他那里也已经结束了。 谢湘心里充满了绝望,他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索性带着冷笑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他要好整以暇的坐在房间里等着行凶的夏雪宜回來向他示威嘚瑟,然后,他就会送给夏雪宜应该大大的惊喜。 夏雪宜不会知道,此刻的谢湘,蜷缩在宽大衣袖里的手里正紧紧地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那是夏雪宜用力取毒的,当那些夏雪宜需要的毒物滴出毒液时,夏雪宜就用这把匕首的尖去承接。 谢湘知道,如果他用这把匕首准确的刺进自己的心脏,就算是夏雪宜可以解得了匕首尖上的剧毒,也缝补不了他裂开的心脏。 谢湘怀着一种极大的因为自己无能为力而产生的愤怒和绝望,他觉得再也沒有比这更叫人感到卑劣感到泄愤的报复了! 既然夏雪宜注定是个不堪的人物,自己早一天和他结束纠缠也就早一天超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满腔慷慨赴死心情的谢湘都有些松气了,夏雪宜竟然还沒有返回。 混账的,杀死一个孩子竟然需要这么久的时间?还是做完了奸犯科畏罪潜逃了? 还是夏雪宜会神算子,知道他一走进这间房间就会有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 谢湘不由地松开了紧紧握在手里的匕首:外面为什么会这样的安静呢? 谢湘在最初的昏迷之中还不曾知晓,醒过來之后,才知道夏雪宜守着他住在落芳院后宅这间屋里,真是每时每刻都沒有安宁过。 何红药会时不时的找个借口过來看看,那位花枝招展轻言浪语的吴大娘更是有事沒事的跑过來扭摆上几趟,只从昨天他带着艾叶出去一趟之后,倒难得的安生了一些。 谢湘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干脆刺死自己得了。 可是,就像一场准备酝酿了好久的精彩节目,沒有预期的观众总是少了激情的兴致。 忽然,谢湘直直的跳了起來,魂淡的,自己自顾和夏雪宜怄气,忘记了昨天晚上李捕头的吩咐,今天去把艾叶爷爷的尸身领回去好好地安葬! 好吧,他谢湘就是真要死给夏雪宜看,也得把老人家好好地下葬以后吧?要知道,李老头可是因为他谢湘才丢了一条性命的。 谢湘站在房间咬了咬牙,把那把匕首又放回原來的地方,等他安排好了一切再來取用吧,免得一会夏雪宜鼓捣他那条小金蛇的时候找不到用会起疑心。 谢湘当然知道他猜想夏雪宜畏罪潜逃纯属是自我想象,夏雪宜是谁啊?就算是整个落芳院,估计也沒有令他害怕到畏罪潜逃的人。 谢湘整理好自己身上的衣衫,收拾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很淡定的走出房间。 他要先去艾叶的房间,如果那个孩子已经不幸了,他也要在脸上表现出波澜不惊的样子,这样才是他谢湘真正的做派。 而不是因为遇见了夏雪宜被他搞得焦头烂额情难自禁的狼狈不堪模样。 艾叶的房间竟然也是同样的安静。 谢湘已经不想哭了,正如夏雪宜所说的,事已至此,都是我的错!   ☆、第十四章 男人如衣服 房间的门是紧闭的,窗户是关着的,谢湘简直可以想象的出,艾叶小小的身躯此刻正呈极度痛苦形状的蜷缩在地上,口角流出大股的污血,已经沒有了任何的生命特征。 夏雪宜想要杀死这样一个年幼的孩子简直太简单的,一枚藏着指甲里的毒镇,两层功力的掌风,甚至,夏雪宜用不着亲自动手,只要一个狠毒的眼神,那位吴大娘就会屁颠屁颠的叫人把艾叶给拎起來摔碎了。 谢湘抬起手,几乎有些颤抖的、一下子搡开门。 他要确定艾叶的下场,然后好将他和他爷爷一起埋葬。 然后,谢湘就瞪大了眼睛。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里看见的匪夷所思的一幕:夏雪宜和艾叶,一个大人一个孩子,两个人都盘着腿,坐在房间的屋地上,大膝盖对着小膝盖,大手掌抵着小手掌,大脸对着小脸的,正大眼瞪小眼。 “你们……在干什么?” 谢湘不知道自己是该气急败坏?还是语无伦次,夏雪宜到底在捣什么鬼? 他谢湘在房间里差点闹了自尽,夏雪宜他知道吗? “别打岔,我在给这孩子输送真气。” 夏雪宜头也不回,艾叶却只能对着谢湘眨巴眨巴眼睛,一副不能开口说话的苦恼模样。 谢湘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看得出,艾叶是被夏雪宜强行拉着给他输送真气的。 看得出,不管艾叶愿不愿意,都已经被动的在接受夏雪宜源源不断输送给他的真气。所以谢湘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多说废话,和夏雪宜争执什么,因为怕影响到夏雪宜令毫无武功基础的艾叶受伤。 谢湘赶紧掩上门退了出去,好吧,等夏雪宜结束了,自己再好好地和他理论吧! “呵呵,想不到这孩子和我当年一样骨骼清奇,而且,身体的资质居然胜过我小时候。” 满腹心事不定的谢湘正在房间里坐卧不安,夏雪宜一路像个突然捡到宝的老头子一般自说自笑走了进來。 好像刚才和谢湘之间发生的那些争执不快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看见脸上犹有余怒的谢湘,夏雪宜才有些清醒过來。 “呃……” 夏雪宜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看着夏雪宜这副模样,谢湘满心的怒气也由不得端出几分的心平气和來:“你这样强行给艾叶灌输真气,妥当吗?会不会伤了他的身体?他可是一点点的基础都沒有的。” 谢湘盯着夏雪宜,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自己,真是沒办法和这个满脸无辜的人去较真的啊! “不会……难道我连这个也不懂?我先给他服用了固脉镇经的丹药,然后试探着由弱到强给他输送的,本來我以为只能先输送给他一点点的,沒想到这孩子骨骼体质竟然这样好,简直大大的超乎了我的预料。” 夏雪宜显然从來就沒有收过弟子,和所有做老师的欢喜遇见优秀学生是一样的,夏雪宜的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兴奋。 “弟弟,你看,我说过的,我会赔偿那孩子的,当然,我不可能叫他的爷爷死而复生的,但是,我却可以叫他从今以后不会被人欺负,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 夏雪宜看着谢湘,像一个做错事情恳请原谅的孩子,低声下气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你不过是给他输送了一些真气,天底下有本事的人多了去,难道就可以令他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 尽管谢湘心里已经明白了夏雪宜的心意,口中还是不肯轻饶的鄙薄道。 夏雪宜无可奈何的说道:“我当然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否则我就不会一直大仇不能得报了,但是艾叶他只是一个和人无冤无仇的孩子,我给他输送了足够的真气以后,再教会他可以防身的武功,正常几十条大汉伤他不得的,也聊以替代他爷爷对他的护佑了。” 谢湘本來还想抢白他几句,就算是他夏雪宜教会艾叶何等样高超的武功,能替代艾叶爷爷给他的慈爱,给他的一个完整的家吗? 忽然想到夏雪宜和艾叶年纪差不多大的时候,也是忽然这样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如果艾叶能因为夏雪宜的愧疚而得到武功速成的造化,说起來倒确实比那时的夏雪宜幸运。 谢湘一直记得年幼的夏雪宜为了习武所受的苦头,浑身青紫瘀伤,走很远的坎坷山路去求艺知愚法师,还有这些年不能尽言的江湖流落……而且,确实的事已至此,自己貌似不应该再百般苛求了。 谢湘叹了一口气,脸色终于缓和:“我们现在去府衙看看吧,先把艾叶爷爷的后事给妥善办好吧。” …… 就在夏雪宜和谢湘闹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吴大娘卧室旁边,何红药的房间里。 吴大娘满脸的兴奋,盯着何红药纤细玉指捏着的一根细细的玉杵,在一个小羊脂钵里不停搅拌的淡粉色液体,嘴里不停的询问道:“成了吗?成了吗?哎呀呀,原來这玩意是这样制成的,妹妹,姐姐从今以后都会记着你的好儿……” 一丝冷笑不易觉察的掠过何红药的嘴角,旋即何红药就把那丝冷笑换成亲密的娇笑:“姐姐干嘛见外?这些东西本來就是祖师爷留下的,是你早不说,如果你早说了,妹妹早就一样一样的叫你看着学会了。” 听见何红药提起祖师爷,吴大娘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尴尬,想当年,自己的父亲差不多也就是被她给活活地气死的。 所以,在父亲临终发殡的时候她干脆的溜走了。 以她对自己父亲的了解,父亲含恨而终定然不会轻饶她,也不放心留下自己的独生女儿在人世间游荡风月,不过身为五毒教的祖师爷,老头子沒有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比所有的五毒都还要毒,竟然连他的灵堂半步都不肯踏入…… 吴大娘沒有你们傻,会叫自己已经死去的父亲算计去性命。 她很清楚,只要自己一时冲动,别说去趴到老头子身上抚尸痛哭了,可能连灵堂的石头地面丧幔灵幡上都是可以单单只取她一个人性命的剧毒。 …… 死去的五毒教祖师爷终于沒有惩治到自己的独生女儿,只好鞭长莫及的任由她继续在人世间为非作歹丢人现眼。 “还要到中午时分差不多就成了……” 何红药似乎并沒有去注意吴大娘脸上的神情变化,轻轻地说道,然后把手中的玉杵在羊脂钵的边缘上蹭了蹭,抹下沾染的液体,阖上盖子。 “还需要什么吗?” 吴大娘赶紧的问道。 她可不想被这个丫头给耍了,对她保留最后一手。 她在江湖上游荡多年之后,才知道自己当初太急着享受人世间的种种风月了,以至于根本就沒有把自己父亲的那些本领放在眼里是多么大的损失? 五毒教祖师爷当年出于对这个女儿各种胆大妄为不听训诫的恼恨,刻意的保留了五毒教几种最厉害的毒药秘制方法;这位祖师爷原意是想着女儿浪子回头才交到她手里的,好叫担负起五毒教教主之责。 无奈这个浪荡惯了的女儿不但受不了苗疆的偏僻清苦的修炼日子,还在中原把祸越闯越大,竟至杀死了朝廷守边的大将。 当时五毒教的祖师爷得到这个消息,一口老血喷出几尺远。 那时候,五毒教才刚刚兴起不久,根本不是明朝锦衣卫的对手,如果祖师爷驱动五毒教的人去解救女儿,势必招來朝廷的围剿。 吴大娘最终侥幸逃出性命,但是,忧愤交加的五毒教祖师爷却已经被她给活活地气死了。 她逃回苗疆之后,见众师兄弟都对她一副横眉怒目的样子,吴大娘便清楚自己干了什么样叫人不能原谅的事情? 当她得知父亲已经不行了,便连一刻都沒有敢停留就远远的逃遁开去了。 此刻老江湖的吴大娘并不会在脸上显摆出“何红药,你捣鼓的东西本來就是我们家的,”那种盛气凌人架势;她只是想叫何红药把原本属于她的制毒秘笈都心甘情愿的全部教会她。 要知道只要她学会了五毒教这种最厉害的催情药,将來就可以纵横整个中原的花柳界了。 吴大娘生平只有两大爱好,男人和珠宝。 而且,男人还是她一定要排在第一位的爱好。 所以,只要她暗暗的在指甲里贮藏一丁点的催情药粉,看那个男人还敢不乖乖的臣服在她吴大娘的石榴裙下? 吴大娘甚至觉得吗,只要她高兴,说不定会跑到紫禁城找皇帝老儿,叫他给她封给贵妃娘娘做做。 想当年她是多么的傻x啊,竟然为了要做个手边将军的小妾不惜去杀人,切,简直傻到无人品啊! 就像现在的何红药,为了那个漂亮小郎君夏雪宜,坐卧不宁寝食难安深不得浅不得左右为难的样子,简直就不是一个傻字了得啊。 吴大娘觉得,如果何红药到了她这种年纪,就一定会明白其实男人也是如衣服,再好看的衣服也不过就是好看那么一阵子,过了那段时间,再回头瞧瞧,根本就不值得再留恋。 想到这里,吴大娘止不住张开嘴解气的对着何红药哈哈大笑起來。 吴大娘忘记了她的脑子实在是转的太快,发出的笑声听在何红药耳朵里简直有些突兀。   ☆、第十五章 鬼话连篇 何红药有些惊讶的看着得意忘形的吴大娘,这女人简直就是一个不成体统的疯子,问她“还需要什么?”竟值得笑成这样? 何红药不由地皱起眉头:“不需要了,只待药成即可……吴姐姐,你笑什么呢?” 吴大娘赶紧的掩了一下涂得通红的口唇,对着何红药挤眉弄眼的说道:“妹妹,你说若是我们姐妹俩联手,一起去逛逛中原皇帝的金銮宝殿怎么样啊?” “金銮宝殿?” 何红药有些不解的看向吴大娘,这女人岂止是疯子?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怎么突然又打起中原皇帝的主意? 何红药忍不住有些嫌弃的看看已经人到中年的吴大娘,心想你也不瞅瞅自己都多大年纪了?难不成皇帝也和你一样得了失心疯,会叫你一个开妓院的老鸨子去逛他的金銮宝殿? “是啊,你想想,这人世间什么样漂亮的男子能比得上皇帝?什么样漂亮的男子还不得不在皇帝面前俯首称臣?巴儿狗似的?咱们啊就应该想开点,先去把皇帝搞到手,我现在才明白,再尊贵的夫人也比不了贵妃、娘娘荣耀,所以啊,咱们有了这样奇妙的东西就应该走捷径……” “别说了,我不想听!” 何红药突然有些恼火的打断吴大娘满脸想入非非的自说自话,她终于明白了这个女人的意思。 “我还沒有那么无耻!” 何红药鄙视的瞪了吴大娘一眼。 她吴大娘既然已经人老珠黄了,她对着自己说出这么一番话來,明显的是想叫何红药仗着自己年轻貌美,去诱惑中原的皇帝。 谁不知道如今中原的皇帝说过头大身子粗种田农夫一样的半截老头子?和她心爱的小郎君比起來,别说提鞋了,提马桶都不配! 吴大娘这么说不但侮辱了她,简直还羞辱了她心爱的男人夏雪宜。 以何红药的脾气,如果说这话的不是吴大娘,何红药一定会对她不客气! 正说得兴高采烈的吴大娘不禁愕然了一下,看着何红药怒气冲冲的脸,旋即就赶紧露出讨好的笑道:“那是那是,妹妹是仙子一样的女孩儿,是我瞎了心胡说八道的,其实吧……红药,你也别生气,我就是觉得男人和女人之间就是那么回事儿,什么都是他娘的假的,吃喝玩乐荣华富贵才是真的!” 何红药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吴姐姐,你想去,就尽管去,我并不是你,我只要小郎君一个男人,其他的,就是天王老子我也不稀罕!” 吴大娘顿时拍手笑道:“行行行,不管怎么说还是妹妹有志气,我不过是白说说罢了,瞧我这人老色衰的模样,皇帝哪里会看得上我?嘻嘻……” 也就是吴大娘这种意见修炼成的天下第一的厚脸皮,说着这些毫无廉耻的话,脸上连一丝羞愧的意思都沒有,她唯一的遗憾就是沒能说服何红药罢了。 何红药却对着吴大娘的脸上瞅瞅,忽然笑道:“吴姐姐,你本來就生的漂亮,就是年长了点,不过……” 吴大娘顿时像一条机敏的猎狗,赶紧的问道:“红药妹妹,不过什么?你想说什么?” 何红药故意的吊她的胃口道:“吴姐姐,你真想知道?” 吴大娘赶紧在脸上做出一副沒所谓的样子:“随便啦,妹妹若是想说什么,姐姐我当然洗耳恭听,如果不想说,那也是勉强不來的不是?” 何红药在心里冷笑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有一天我在我的万灵山庄检阅祖师爷留下的关于炼制蛇毒的秘笈,突然发现有一章记载着如何用蛇毒返老还童永葆青春的秘方……” 吴大娘顿时就瞪大了眼睛,差点沒有一下子扑过來抱住何红药,她好容易才克制住自己,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一把就抓住何红药的手,有些颤抖的问道:“红药,你说这话是真是假?” 吴大娘知道,自己那个天才的武学炼毒老爹一辈子确实鼓捣出很多神奇的东西,想不到竟然连返老还童驻颜术都研究出來了? 吴大娘顿时就在心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懊丧,可恨的,如果不是自己当初年少无知放荡不羁,这些法宝老爹可都是准备传授给自己的。 这个狠毒无知轻浮放荡的女人到现在也沒有忏悔过当初活生生把她的天才老爹给气死的事实,反倒开始跺脚后悔自己当时竟然不知道去珍惜这些老爹原本准备留给她的东西。 确实,偏偏那时候的吴大娘对这些东西嗤之以鼻。 那时候的吴大娘只相信这个人世间爱情才是最美好最值得用心的东西,一个叫她心迷神醉的男人才是她最想要的;所以在她被爱情弄得遍体鳞伤的时候,也伤透了自己老爹的心。 “吴姐姐,你不要激动,你听我说。” 何红药见吴大娘果然上钩,便嫣然一笑,慢的说道。 她知道吴大娘现在最惧怕的可能就是日复一日无可控制的青春消逝容颜老去,如果突然得知这世上竟然有一种东西可以令她返老还童永驻容颜,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攫取的。 “你说,我不急……” 口中虽然这样勉强的镇定着,吴大娘还是难以掩饰心中的气短心虚,一双描绘精致的丹凤眼里全是迫不及待。 “我记得祖师爷在秘笈里说的很清楚,有一种蛇的蛇毒经过提炼,和驻颜花加馥麝一起熬制成膏状,每日夜间敷于女子脐部,百日后便可脱胎换骨返老还童。 “太好了,太好了,妹妹,你能不能将此术传授与姐姐?” 吴大娘简直想给何红药下跪了,看着何红药脸上全是祈盼。 “但是……” 何红药看着急不可耐的吴大娘忽然话锋一转,叹了一口气,“祖师爷在秘笈上记载的很清楚,这种东西却有着极大的毒素,对人体的伤害性非常大,他还沒有來得及研究怎样才可以彻底的清除掉驻颜膏里的毒素,就不行了……” 何红药说这话倒沒有撒谎,祖师爷在那章秘笈祛除毒素的空白上笔记软弱凌乱的写了几句交代叮嘱的话:“遗恨未能找到此方祛除剧毒之法,后人见之,万望勿贪脱胎换骨,慎恐化身畜类。” 就是说这种药物虽然可能会令人返老还童脱胎换骨,但是因为巨大的毒性,有可能会令使用的人性情举止大变,甚至会变成变成一条蛇人。 吴大娘满心的欢喜顿时像被兜头泼了一盆雪水,心中十分恼火,勃然作色道:“妹妹,你在耍我?” 何红药见吴大娘急了,赶紧说道:“妹妹不敢,姐姐若果不相信,可随我去万灵山庄亲自一看,祖师爷的笔迹须是我也模仿不來的。” 见何红药如此说,吴大娘才冷静下來,但是她沒有去检讨正是因为她这个不肖之女才给自己的老爹留下了种种的遗憾,反而眼珠子转了转,向何红药问道:“妹妹,既然此方并不能用,那么你告诉我干什么?” 何红药点点头:“姐姐果然聪慧过人,实不瞒姐姐,我也是女人,也珍爱自己的容颜,所以对这一驻颜秘笈特别的重视……姐姐要知道妹妹在五毒教是专门负责炼制毒蛇的,对各种祛除蛇毒入药时有害的毒素也略知一二……” 吴大娘已经听得不耐烦了,突然双手插在腰间,很彪悍的说道:“哎呀我说妹子你就不要兜來绕去的了,你就干脆了当的说吧,你现在能不能制得出可以用的驻颜膏了?” 何红药却一点儿也不急,缓缓地笑道:“当然,不过,姐姐真想得到这东西,必须得和我做一笔交易方可。” 吴大娘顿时又瞪大眼睛:“交易?” 何红药点点头:“是的。” 吴大娘忽然就笑了:“好吧,你说,你要多少银子?” 然后这个女子在心里骂道:“妈的,人人都说我是财迷,这小贱人才是一个真正的财迷。” 何红药不紧不慢的摇摇头:“吴姐姐,你想错了,我一钱的银子也不会要你的,制成的驻颜膏白白奉送。” 吴大娘嗤笑一声:“这么好,那姐姐我就感激不尽了。” 何红药忽然语调转冷:“你必须不得打小郎君的主意,他是我未來的夫君,不是你落芳院的嫖客,所以,请你不要在他面前再自呈轻薄。” 吴大娘愕然了一下,旋即就有些恼羞成怒,说來说去这小贱人还是想着独自承欢夏雪宜,妈的,自己为了这漂亮男人连大宗的宝藏都沒有去追究了,还成天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他们,吃不到肉总不能连碗汤也不给喝吧? 但是,一想到何红药会炼制那样神奇的药,吴大娘赶紧把自己脸上的恼怒生生的给憋回去了。 她赶紧拿出惯常糊弄那些不肯听话的姑娘的老鸨子架势,在脸上堆出一堆的笑,嘴巴也变得甜蜜蜜的:“哎呦,红药妹妹,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小郎君在我眼里就是我亲亲的红药妹夫,姐姐在风月场里混惯了,竟忘记把小郎君和别的混账男人区别一下,既然妹妹瞅着不乐意,你放心,才现在起,姐姐就定然像个尊长的样子,再不敢轻言浪语的了,可好?” 何红药也知道吴大娘在鬼话连篇,可是,能叫吴大娘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难得了。   ☆、第十六章 无法更改的命运 要知道,这个吴大娘可是从來不会放过到了口中的美色的,她如果不是绞尽脑汁投其所好的抛出这最后的杀手锏,吴大娘断断不会这么好说话的。() “既然吴姐姐这么说就是妹妹小肚鸡肠了,不过这种炼制这种驻颜膏必须得回到我的万灵山庄……” 何红药的话还沒有说完,吴大娘的脸上就满是不快了,感情,小贱人这是在耍老娘啊? 这起死回生醉生梦死的什么药都可以在她这里捣鼓,偏偏这驻颜药就要返回她的万灵山庄?以为你回到万灵山庄就可以摆脱老娘了?哼,只要老娘想要,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何红药已经看出吴大娘的不爽了,赶紧说道:“吴姐姐,我说这话绝不是想要欺哄耍弄你的,驻颜膏不比别样药剂,配置起來分外艰难些,须得新鲜蛇毒和驻颜花,这两样都得在万灵山庄临时撷取,就算是姐姐不忌讳毒物,驻颜花却是一时半会移植不得的。” 吴大娘还是有些怏怏不快,心说眼看你就要成就自己的好事了,临了却拿这种不着边际的话來糊弄我,哼,老娘须不是好哄的,咱们走着瞧! 但是脸上却逐渐换了笑颜:“妹妹的话我自然沒有不相信的,真要弄些毒蛇到我这落芳院,我这日进斗金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驻颜花更是娇贵,不过,咱们可把话说在前头,一会儿姐姐就去给你张罗你和小郎君入洞房的喜事,你呀,可得用心回报我。” 吴大娘说完,又习惯性的抬起宽大衣袖掩住口唇,噗嗤一声,暧昧的笑了起來。 何红药红了脸,垂下头去,轻声说道:“多谢吴姐姐,你放心,红药定然会知恩图报竭力供奉的。” 吴大娘又对着何红药挤眉弄眼的笑了一下,然后才摆着屁股扭着腰肢自行离去。 …… “艾叶……” 谢湘先走到艾叶单独居住的小房间门口,小心翼翼的呼唤了一声。 尽管夏雪宜一再和他保证不会有什么不妥的,谢湘还是怕会突兀的吓到艾叶,闹个什么走火入魔的,他罪过就大了。 听见谢湘的呼唤,还在房间的地上盘腿打坐的艾叶一下子就跳起來老高,别说站在房间门口的谢湘吓了一跳,连艾叶自己都吃了一惊。 因为艾叶突然觉得自己竟然身体异常轻健起來。 想到刚才公子哥哥这个凶神恶煞似的朋友突然推开他的房间门走进來,捏起他的小下巴,二话不说就往他的喉咙里扔了几颗什么药丸,艾叶差点沒有被吓死。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拖累了公子哥哥,所以他的朋友不耐烦了,要他给药死。 沒想到那几颗药丸下肚,艾叶顿时就得从小腹部腾起一股火辣辣的热气。 “來,跟我学,盘腿坐下!” 夏雪宜严厉的命令道,随即就拖着他做到房间的地中央。 艾叶觉得自己的小手掌被夏雪宜的大手掌不由自主的粘结着,然后,艾叶就逐渐的觉得自己小腹里的那股热气被控制着,开始慢慢地在他的周身运行,然后那股热气便开始奔跑起來,在他的身体内四处撞击,好像要把他小小的身体给击穿。 浑身如万蚁啮咬的奇酸怪痒叫艾叶难以承受,心中也恐惧急了,但是他却连呼救的口都张不开來,更无力挣脱夏雪宜手掌的粘结。 随后,艾叶总算是看见公子哥哥推开门,伸头进來查看,但是夏雪宜沒有停止,艾叶满心巴望公子哥哥能拯救他于水火,沒想到公子哥哥也沒有出声,又悄悄地离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艾叶觉得他一定会死的时候,却突然觉得那股在他浑身**西窜的热气终于慢慢地和缓下來,好像一头快要被驯服的猛兽,又像一场快要被疏通的肆虐洪水,艾叶看见紧紧粘结自己小手掌的夏雪宜脸上出现了一种非常满意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艾叶才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前了,那股子因为被强行喂进几颗药丸产生的热气竟然奇怪的消失的无影无踪。 然后,夏雪宜便放开他的小手掌,自顾站起來,掸掸衣服,悠然离去。 艾叶便一直呆愣愣的坐在那里,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知道谢湘的一声呼喊才把艾叶从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之中给惊醒过來。 跳起來的艾叶赶紧稳重自己的身体,口中答应了一声,跑到谢湘跟前。 艾叶已经记起來昨天夜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了。 “公子哥哥,我们是不是要去府衙看看……” 一语未了艾叶的眼泪又扑簌簌的下來了。 “是的,艾叶,你觉得怎么样了?” 唤出独自坐在房间里发愣的艾叶,谢湘才看见,尽管艾叶的神情还很悲痛,现在又泪流满面,但是整个小脸却红喷喷的,显出精气神特别充足的样子。 随后而至的夏雪宜对艾叶的悲伤并不关心,他把嘴巴几乎贴在谢湘的后脑勺上轻轻地说道:“怎么样?我沒有糊弄你吧,你看看这孩子一夜未眠又几顿沒有进食,体内被我输入真气之后,是不是整个人都变了?” 谢湘被夏雪宜口中呵出的气息闹得脖子后面痒酥酥的,但是面对着悲伤的艾叶,他实在是不敢有什么轻浮的举止,便稍稍往旁边躲了一下夏雪宜,头也不回的对他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如果真想帮助艾叶,就应该好好地收他为徒,这样,艾叶从今以后也不会是无依无靠了。” 正在抹眼泪的艾叶听谢湘这么一说,竟然抬起头对着站在他身后的夏雪宜露出一种畏惧的神色。 艾叶很聪明,他隐隐约约的知道刚才夏雪宜对他所做的一切,虽然沒有明明白白告诉他,可能也是想帮助他,传授一些什么东西给他,但是,那过程,其实也就和折磨他差不多了。 那种万蚁啮心的感觉……真不是他一个孩子可以承受的。 幸好,艾叶看见夏雪宜摇摇头。 “我不能收他为徒。” 夏雪宜很肯定的对着谢湘的后脑勺说道。 谢湘顿时就转过脸去,怒目相向:“为什么?” 夏雪宜倒不和谢湘生气,他竟然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最清楚的。” 谢湘冷笑道:“我还就真的不清楚了,夏雪宜,你不是觉得自己才疏学浅,不配做艾叶的师傅吧?” 夏雪宜摇摇头:“谢湘,你对我用激将法也沒用的,我还有太多的事情沒有完成,所以,我不能带着他这个小拖油瓶,但是你放心,我会在三天之类教会他足够防身的本领,保证他就算是现在走出去也不会像你,连三个无赖几匹恶狼都对付不了。” “你……” 谢湘瞪着神态坚定无比施施然的夏雪宜,不知道该再去说什么好。 他再一次在心底产生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他当然清楚夏雪宜马上要去做的事情,那就是他已经准备了快二十年的人生大事:复仇! 天地良心,他是多么希望能在夏雪宜开始大肆虐杀之前在他的生命里多介入一些其他的什么东西,或许能籍以冲淡夏雪宜生命里的戾气,这样一个白衣胜雪的美少年,他不能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不可控制的滑入命运的恒渊。 不管他喜欢还不喜欢夏雪宜待他的方式,不管他有沒有一点点的心动,他都希望自己能影响到一些夏雪宜。 但是,他忽然发现,他在他面前,还是人微言轻。 原來他还是无法影响到夏雪宜,就像他其实根本就无法更改夏雪宜的命运一样。 “好了,我们不要在耽误了,谢湘,你们和昨天晚上的那个捕头说好了沒有?我们是径直去府衙还是先去棺木铺子给这孩子的爷爷准备好一副寿器?” 夏雪宜的话顿时把谢湘拉到眼面前的事情上來了,是啊,艾叶的爷爷已经去世了,自己只顾想着把老人家的遗体从那个可怕的人间地狱里给弄出來,倒忘记了应该先去给李爷爷买副薄棺木才是最当紧的事情。 …… 走进寿器店,谢湘有些心虚的只敢往那些薄木棺椁上看,他身上实在是拿不出给李爷爷置备一副上等棺椁的银子了。 相反的,年幼的艾叶却像一个懂事的年长孝子贤孙,二话不说,径直往最里面一具高高架起的红漆大棺材走过去。 “艾叶……” 谢湘赶紧叫喊了一声,他知道夏雪宜口袋里或许可以有买下这具大棺椁的银子,但是,如果夏雪宜其实并不想去管这些花销呢?谢湘觉得他现在和夏雪宜的关系,还沒有到了伸手和他要钱的地步。 “公子哥哥,我爷爷从前带着我专门來过这里,那天,他不做声的跑到这具大棺木跟前,用手摩挲了好久……”艾叶又哽咽了起來。 “哎呦,您几位來了?看看?” 棺材铺的老板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闻声走出來,手里还拿着墨斗,两只手上都沾着木屑,好像正在后面隔间里干活。 谢湘对他点点头。 老板赔笑道:“要给老人家请福寿器?” 这个老板倒是很机灵,在里面就听见艾叶说爷爷什么的,估计是家里老了老人了。 不及谢湘答话,夏雪宜就点点头,问道:“这副红漆棺木需要多少钱?”   ☆、第十七章 缘分未到 棺材铺老板见來了个大主顾,顿时满脸都是笑,赶紧点头哈腰地说道:“还是这位大爷和小公子有眼光,实不相瞒,这句棺木在我这铺子了已经存放有好些个年头了,当初是一位府衙老爷给他们家老天爷定制的,不曾想还沒有來得及搬回去,就坏了官,被抄了家,一家子流放到了蛮夷之地……后來还有那边的人过來说,这个府衙老爷的父亲在临终前还念念不忘这具棺椁,死不瞑目啊!” “行了。你就说多少钱吧,哪里有那么多的废话?” 夏雪宜忽然毫不客气的打断棺材铺老板王婆卖瓜的唠唠叨叨。 老板看着突然冷起脸的夏雪宜吃了一惊,赶紧煞住话头,有些唯唯诺诺的说道:“既然大爷是诚心为老人家请寿器的,虚头我也就不多说了,这全是上等云杉木,四个头八方八正八面漆,您就赏我四十两银子,也算是这东西了了尘缘罢了。” 夏雪宜也不讨价还价,伸手就要去怀里掏摸,突然艾叶叫道:“等等!” 谢湘已经听得呆了,妈啊,一具棺椁要四十两银子,估计就算是把他人给卖了也凑不出四十两银子來。 夏雪宜竟然连个不字都沒有说? 这人就是古代版的土豪啊。 看见夏雪宜伸手往怀里掏,谢湘瞬间就很好奇了,四十两银子可是个不轻的分量,瞧夏雪宜身上那袭玉树临风的长衫,不知道他是怎么踹了几十两银子在怀里的。 而且,夏雪宜他不官不商不工不农,凭什么身上总是有大把的银子似的呢? 想到何红药很随随便便的就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包子珠宝首饰,想來他们这样的人都是一路走一路掳掠行劫的。 但是,艾叶的叫声却让夏雪宜立刻放下了已经摸到自己怀里的手。 谢湘顿时有些扫兴,心说这倒霉孩子,你叫什么叫,我倒要看看这土豪怎么从他怀里掏出四十两來? 反正夏雪宜的银子定是來路不正的,就给李爷爷买副好棺木,也算是抵消一些夏雪宜在造成李爷爷不幸身死在官府大牢这件事情上的罪孽。 “艾叶,你不想给你爷爷用这副棺椁?” 夏雪宜顿时皱起眉头,有些不悦的看着艾叶。 “我自己有钱。” 艾叶并不去回答夏雪宜的话,而是忙不迭的从自己的胸口衣服里拽出來一个破旧的灰布烟叶袋。 然后,艾叶把系着烟叶袋的一条细绳子扯开,对着棺材铺老板说道:“老板,您给看看,这些东西够不够四十两银子?” 棺材铺老板不知道这个小孩子要对着他抖落出什么值钱的东西,赶紧伸出双手去接着,随着艾叶稀里哗啦一阵抖,几个大人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见里面竟然先滚落出三十几枚大钱。 “艾叶,你胡闹什么?” 谢湘话音未落,只听棺材铺老板“咦?”了一声,然后,谢湘和夏雪宜便看见那枚夜明珠的发针,最后被艾叶抖落出來的竟然是一串璀璨圆润的红香玉手钏。 而且最叫人感到惊讶的还是,就在那串手钏被艾叶抖落出來的瞬间,一股子馥郁的奇香顿时扑鼻而來,谢湘和夏雪宜都不禁恍然大悟,怪不得忽然之间总觉得艾叶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香味,原來就是这个东西在作祟啊? 夏雪宜和谢湘对视了一眼,因为他们都在不约而同的想到一个问題:收藏这个红玉珠钏人竟然是这么的处心积虑?居然把这个奇香扑鼻的东西装在一个老旧的烟丝袋子里,用浓重的烟丝味掩盖了暖玉的香气。 棺材铺的老板已经瞪大了眼睛,如果不是陪着这孩子的还有两个举止非凡相貌出众的公子,他真是不敢相信,一个小孩子竟然从一个破旧的烟丝袋子里给他抖落出了这么贵重的东西? “哎呀,小公子您可真会开玩笑,这具棺木虽然值几个银子,但是您这两样东西随便那一样小的都是不敢要的。” 棺材铺老板一向是靠手艺吃饭的,遇着个不和他讨价还价斤斤计较的主顾就谢天谢地,胡乱拿钱那是万万不敢的,何况这孩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器宇不凡的大人。 就算是他再不识货,他也估摸着,这两样东西最不济也值二百两银子。 “呵呵,艾叶,你真会开玩笑,吓着了人家老板了不是?你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得來的?赶紧收起來,这棺木的钱我來付吧。” 夏雪宜忽然笑道。 “不,公子,我爷爷的棺木一定得我來买,这些东西一样是我公子哥哥给我的,其他的都是我爷爷留下的。” 艾叶小小的脸上全是倔强,“公子哥哥的东西我只能暂时借用了,等我长大了一定会还的,老板,我爷爷从前对着这句棺椁看了好久,沒想到它还在这里,请您把它卖给我吧。” 艾叶的小脸上出现了一抹哀求,显然这孩子还在担心这些东西不够一句棺椁的钱。 谢湘赶紧走过來,一把夺过艾叶手里的空烟叶袋,就着棺材铺老板的手,几把就把那些被艾叶倒出來的东西全部装进袋子里,对艾叶说道:“别争了,你这些东西太值钱了,人家沒有碎银子找你懂吗?” “公子哥哥……” 艾叶两眼茫然的看着谢湘,谢湘已经把那个烟叶袋塞到了他手里:“好好地收着,这是你爷爷给你留下的唯一的念想,怎么能轻而易举的就当了呢?” 夏雪宜已经掏出一只价值五十两银子的金元宝放在口呆目瞪的棺材铺老板手里:“不用找了,一会叫人把这副寿器送到府衙那条街口就行了。” 寿器店老板已经喜欢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手里抓着那只金元宝恨不得给夏雪宜狠狠地磕几个响头,嘴里忙不迭的答应道:“哎哎哎哎,小的多谢大爷赏赐,您放心,小的也不能白白受大爷的恩惠,敢问老人家的安寝的寿衣可曾得了?要不要小的一起送过去?” 谢湘觉得手里捧着夏雪宜给的一只金元宝的棺材铺老板那模样,简直要把夏雪宜视为再生父母了。 他不禁有些愤愤的想,妈的,无论身处在那个时代,有钱就是好啊,有钱简直人人都会把你视为亲人,愿意给你做仆人啊! 夏雪宜笑道:“嗯,你还别说,这个真沒有,还是你想得周到,行,赶紧去办吧,一会儿全部送到府衙借口等着,我自然会有重赏。” 寿器店老板连连的说道:“不敢不敢,这些已经足够了。” 谢湘也笑了:“你这老板倒不是个贪心的勤谨人,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 目送夏雪宜谢湘和艾叶三个人走出店铺,寿器店老板满脸都是欢喜,笑呵呵的走进去。 他正在晾衣服的娘子听见自己丈夫一路走一路笑,一边抖着衣服一边头也不回的嗔怪道:“今儿捡到金元宝了?瞧你这傻呵样!” 寿器店老板呵呵大笑道:“可不是捡着了一只金元宝,娘子你快來看看。” 寿器店老板娘子哪里肯信?一边继续晾衣服一边头也不回的唠叨道:“你就逗我穷开心吧,到现在欠着人家树行那些云杉的钱都沒办法还,哎,多早晚能遇见贵人,把那具害死人的寿器给脱手了,我们才算是能松一口气。” 寿器店老板一下子就把那只金元宝放在自家娘子的眼皮子底下笑道:“我几时哄过你?你快看看这是什么?咱们终于遇见贵人了,好日子终于被咱们熬來了。” 再看寿器店老板娘子,整个人好像都呆住了:眼睛瞪得老大,手里一件洗净拧干的衣服“啪”的掉在地上也不知道了,伸出双手一把哆哆嗦嗦的合住她丈夫手里的那只金元宝,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掌柜的,你……这东西是从哪里來的?这是真的吗?” 寿器店老板见自己娘子好像被这突如其來的巨大幸福给吓住了,赶紧拼命点头道:“是拿东西终于被我给卖出去了,而且,比从前多买了十两银子,然后,这个贵人又多赏赐了我,娘子,咱们可以把欠别人的钱全部还了,再也不用担心连个安生的年都沒法过了。” 棺材铺老板的娘子已经从丈夫的手里夺过那只金元宝,反反复复的看着,好像生怕这是一个幻觉似的。 旋即又有些不能控制的哈哈大笑起來:“掌柜的,终于有贵人肯要了拿东西?我们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女人笑着眼泪几乎又下來了,赶紧把那只金晃晃的元宝往自己怀里揣去,好像这只金元宝会突然生出一双翅膀,展翅高飞了去。 她男人有些哭笑不得,对她吩咐道:“是的呢,我早就说过,只要是好东西总归会有人要的,一时沒有卖出去也是缘分未到,这下你瞧见了,我们不但把它卖了个上好的价钱,还多得了这么多的赏钱,娘子,你好生收着,客人还有吩咐呢,我先去找几个人过來帮忙。” 女人已经喜欢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赶紧连连的点头道:“会的会的,掌柜的你赶紧去忙乎吧,这样的贵人我们可得伺候好,那个……听说老陈最近好像很不愿意动了,几乎沒有见他出來过,他们奶奶不痛快了,可咋办?”   ☆、第十八章 扯淡无厘头 棺材铺老板偏着头想了一下:“嗯,可那东西太沉了,少不得他啊,不管他,我先去央求一下他们府上的姑娘,好歹就求他这一次了,多给工钱罢了;咱们乌州城里实在是找不到更多的光棍了。” 原來当地有个风俗,帮人起灵柩的,须得是无家无口的光棍,等闲人你就是给他再多的银子他也是打死不肯干的。 所以,只有身为寿器店的老板,才知道有哪些身强体壮胆大不忌讳,又有闲工夫的光棍汉愿意做这种营生,赚些吃酒赌钱的外快银子。 这寿器店夫妻口中的老陈正是李府三姨太吴氏的跟班陈刚。 原來陈刚原籍就是这乌州城人,年幼的时候便丧了父亲,母亲在万般无奈之下便将只有五岁的小儿子陈刚卖给偶尔路过乌州城的一位官长做了家童。 而这人世间的事情往往都是无巧不成书的,当陈刚用一张小小的独轮车推着吴氏死里逃生又逐渐长大成人的美丽小姐再次走进乌州城时,人世间已经整整的沧桑了三十年。 陈刚清楚的记得他啼哭哀嚎着离开的那条小巷,母亲强忍悲痛抹着眼泪紧紧地拽着想要扑过來把他拉扯住的哥哥;尽管几十年过去了,吴氏在李府安定下去之后,陈刚便循着儿时的记忆寻找了去。 当他看见几乎和他有着一样年貌的哥哥陈铁竟然还守在那所已经老旧破败的不成样子的老屋里,一直等着他回來时,陈刚顿时觉得这些年他在这个人世间所吃的所有的苦头都得到了补偿。 兄弟俩抱头痛哭了一大场。 当年为了母子活命,忍痛卖了小儿子的母亲早就在贫穷和思念小儿子的折磨之中去世了,陈刚的哥哥陈铁则做了乌州城府衙里的捕头,兄弟俩的经年之后的相见一时之间成为乌州城街谈巷议中的奇闻。 特别是哥哥陈铁这些年不婚不娶的守候,弟弟陈刚偏偏又在机缘巧合之中回到乌州城。 人生的离乱岁月的蹉跎让这兄弟俩好像都错过了婚娶的最佳年纪,陈刚总希望哥哥能赶紧的娶上一个嫂子,吴氏在李府得意的时候,陈刚有很多的空闲时间,便想方设法的凭着自己身上的一股子气力去赚些外快银子,想给哥哥买所好些的房屋。 偏偏陈铁认定自己已经年纪老大,一心想着给弟弟赎身,再寻一门好亲事,死活不愿意搬出原來的老屋,兄弟俩亲极反疏,几次闹得不欢而散,最后梗脾气的陈铁声称如果弟弟再不肯从李府赎身,便不许他再回來看他这个哥哥。 因为陈铁觉得他以后沒办法向九泉之下的爹妈交代。 孰料陈刚性格沉默,脾气也犟,一心认定哥哥未曾娶亲哪有先给弟弟成家的?兄弟俩正处在较劲的阶段呢,李府却出了塌天大祸。 陈刚赎身的事情更加的给耽搁了下來。 陈铁也知道弟弟不愿意随便赎身的原因,陈刚是当年老主人托孤之人,老主人一家在被官兵围着满门抄斩的时候,将刚出生还沒有來得及入籍的小姐托付给了他。 彼时陈刚恰巧外出办事暂且不再官府摸底名单之列;因为脚步劲健,却提前了两天返回府中。 陈刚答应过向他托孤的老主人,一定看着小姐好好地长大,嫁人生子。但是,长大之后的小姐却矢志复仇;好像老天爷故意叫吴氏漏网一女,就是专门和李氏讨还血债似的。 陈刚沒办法违拗小姐,且老主人也未曾留下遗言不准小姐复仇,所以他也只能无可奈何的跟着吴氏延挨着;陈刚心里很清楚,他连自己的性命都可能是听天由命,哪里还能提及赎身婚娶? 再说,小姐自己投身仇家,日日费心算计,过着外人眼中尊荣无比实则腥风血雨的日子;处这样一个居心叵测险恶万端的环境里,他便提出赎身自顾离开,陈刚真是万万做不到的。 他早就习惯了守护着小姐,就像传说中那些最忠心耿耿侠义执着的义仆,小姐于他不仅仅是主仆,更像是兄妹、父女,所以不管小姐要他去帮她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陈刚只能在心里叹息一声,然后却是无条件的全部执行。 在陈刚的心里,除非他看着小姐过上了真正的幸福生活,他才能为自己的以后打算打算;尽管陈刚早已经就沒有了这个巴望,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陪着小姐或者升天或者下地狱! 这桩公案闹到府衙太爷面前,陈刚的哥哥陈铁就知道三姨太吴氏不好了,因为去见太爷的是李府二姨太黎雪薇兄妹,陈铁从这兄妹了磨刀霍霍的气焰中顿时就嗅到了对李府其他人的腾腾杀机。 其中,连想也不用去想的,最受李老爷宠爱的三姨太吴氏肯定是黎氏兄妹首当其冲、第一个欲除之后快之人。 乌州城人人都知道三姨太吴氏的亲随是陈铁失散多年的兄弟,连府衙太爷都知道;以陈铁混迹公门多年的经验,他知道自己得赶紧的避嫌。 恰好陈铁在前几天一次抓捕之中手臂受伤,于是陈铁便干脆利落的高了伤假,躲了起來。 果然事情就一步一步朝着大家预料的方向发展了:尽管治死李府独生子的庸医已经被抓紧大牢,黎氏兄妹还是不依不饶,必欲之三姨太吴氏于死地而后快! 因为有些关于三姨太吴氏的某种隐秘的不能明说的传说一直在李府下人们之间悄悄地流传,偏偏李老爷就像一个被狐狸精迷住了魂魄的人就是不肯相信,甚至几次三番严惩制造谣言的人。 二姨太黎雪薇几次三番想寻找一个可以置吴氏于死地的证据,无奈吴氏的心思似乎要比她缜密的多,几次三番倒差点被吴氏算计了去。 最后,黎雪薇明白了,对付这个女人实在是件高尖端的技术活。 就像现在,谁都可以看到,那个看起來婀婀娜娜娴雅幽静的三姨太吴氏完全不是个善茬,居然像个星宿派的武林高手,身怀化功大法,硬是对着二姨太兄妹的磨刀霍霍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就差沒有來个含笑半步颠了。 眼见着这个小贱人不但沒有一丝畏怯之意,而且该吃吃该喝喝,该拜佛拜佛该耍姨太太脾气耍姨太太脾气,黎氏兄妹真有些底气不足了。 黎雪薇恨不得日日跑到观世音菩萨面前祈祷千万遍,叫菩萨发发善心,收了那妖孽才好。 这个女人原想着先闹个满城风雨叫吴氏那贱人自己先吓得败了阵,最后能主动逃出李家,那时候,吴氏就可以成了他们兄妹砧板上的肉,想咋剁就咋剁了。 偏偏这吴氏就是老虎拉碾子,不吃那一套。 吴氏不但沒有丝毫准备出逃的意思,反而在李府呆得更加的笃定了。 尽管在李老爷昏聩之后,她在李府的地位简直就像从天上掉进了地狱;黎雪薇不准她接近老爷,她身边人已经被当了家的黎雪薇寻着种种的借口打发殆尽。 吴氏对黎雪薇所做的这一切居然视而不见,也不表示什么异议。 最后,吴氏身边留下的两个丫头是黎雪薇张不开口打发的,都是吴氏自己掏银子买进府里的,相当于她的陪嫁丫头。 不过这吴氏之前也是心狠手辣,当时一共买进四个丫头,一个年纪稍长的丫头,为着眉眼不安分,竟然想勾引李府公子,竟被吴氏卖给落芳院为妓了。 另外一个干脆怀上了李老爷的种,也被吴氏毫不客气的发卖了。 当然,这些事情在李府都是极其隐秘的事情,就连二姨太黎雪薇也只是知道吴氏为着些小事情接连发卖了两个贴身丫头。 现在,留在吴氏身边的只剩下和她形影不离的小竹和一个跑跑拿拿的小珍。 还有一个就是沉默寡言的陈刚。 饶是这样,吴氏照旧淡定。 甚至连每天的妆容都照样的精致妩媚。 二姨太黎雪薇和舅老爷黎刚虽然恨得咬牙切齿,但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拿刀去砍人,或者干脆一包毒药毒死三姨太。 首先,这吴氏不一定就肯心甘情愿的去吃那包毒药,而且这个吴氏也不是那么好报销的,她从娘家带來的家奴亲随陈刚的哥哥是乌州城府衙第一捕头,虽然最近隐匿了起來,但是,黎雪薇兄妹也明白,那不代表人家不关心这事儿。 还有那小贱人的相好,飘香阁的铁算盘黄真,向來结交的都是江湖上的江洋大盗,黎雪薇心里很清楚,真要抓破脸明着闹,自己不定能讨到多少便宜。 但是官府的不作为只想着要更多的银子让他们无可奈何;其实官府更无可奈何,一桩简单明了的庸医治死人的案子,你叫那些捕快去哪里抓幕后元凶啊? 本來就是扯淡无厘头的事情,何况又是这种乱纷纷的世道?连府衙的太爷都是准备捞足一把随时跑路;尤为可恨的还是,李老爷说死又不死,每天倒有几个时辰翻着白眼瞪着黎雪薇,所以三姨太吴氏倒是沒有急,二姨太黎雪薇兄妹却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 …… 寿器店老板寻到李府门前,已经在心里打点好了千百种央及的话;先设法找到三姨太跟前的小竹姑娘,她是他们家娘子的表妹,再恳求小竹姑娘带他去见陈刚。   ☆、第十九章 鸡飞狗跳 乌州城目前本來就沒有多少可以使唤起灵抬柩的光棍汉了,再加上这具寿器又是特别的高大沉,不喊上陈刚还就真沒办法给挪出自己的店铺。 不曾想迎头竟看见陈刚抱着胳膊站在李府高大的廊阶上四处瞧风景。 寿器店掌柜的差点沒有喜欢坏了,真是人走运讲不尽,今天他是做啥啥成,想啥啥顺啊。 他赶紧端出早就准备好的笑脸,一路小跑着來到陈刚跟前。 “陈二爷,哎呦呦,这真是请先生不如遇先生,小的正要进府求小竹姑娘找你给小店帮帮忙呢,想不到二爷竟这样闲着,站在门口瞭风景呢?” 正对着街口四处乱看的陈刚闻声扭过脸來,不觉在心里皱了一下眉头:现在他可真沒有那个功夫和闲心去赚那家死人出灵的钱。 但是,陈刚一贯的厚道又叫他不能对着点头哈腰满脸赔笑的寿器店老板表现的不耐烦,只得客气的向对方拱拱手:“掌柜的,您过來了?” 寿器店老板赶紧走到陈刚身边,躬身作揖的说道:“本來实在是不敢惊扰二爷的,听说最近府上有些不痛快了,二爷也知道小人这几年为着那副杉木东西沒办法出手,窘困了这好几年,今儿天幸來了几个出手大方的贵人,不还价的就请去了,二爷,那东西不比一般的,实在是沉得紧……” 不等寿器店掌柜的罗里吧嗦的说完,陈刚就听明白了。 陈刚往常就是乌州城著名的八大将;送那些寿终正寝以后躺在寿器里入土为安人的必须得八个身强体壮的大汉,乌州城的人不止只有八个年轻体壮的光棍汉,但是,陈刚却是出工最正常的一个。 因为陈刚虽然祖籍乌州,但是离开乌州城却几十年了,从某种意义上來说,他更沒有什么心理忌讳,而且,陈刚又急着想攒钱给自己哥哥买房子寻一门好亲,所以总是有喊必到的。 尽管李府的三姨太吴氏受李老爷宠极一时,手里很有一些金珠财宝,但是陈刚却从來不肯多领受除了工钱以外的赏赐,这也是连李老爷都极其佩服陈刚的一点。 陈刚的清廉耿介在李府有目共睹,所以,不仅仅是那些下人们沒得嚼舌头根的,陈刚常年随着三姨太进出,连李老爷都对其毫不忌讳。 且不说带着吴氏进府的陈刚犹如吴氏的父兄,饱读诗书的李老爷还觉得,一个连金银财宝都不贪的义仆,是绝对不会做出什么有悖伦理纲常的事情的。 是以陈刚在李府的身份很有些特别,似仆又似客;久而久之李府的人也都习以为常,除了三姨太吴氏几乎沒有人敢随便差遣他。 好在陈刚为人非常的内敛低调,从不自尊自大无故树敌,连李府的管家们好像都忘记了,其实这个人还是拿着李府的家仆分例银子的。 而且,陈刚还暗暗的保定了终身不再婚配的念头,所以当吴氏的贴身丫头小竹看陈刚整天实在是闲的无聊,便给他介绍了这份额外的可以赚取外快的抬灵柩差使以后,只要不是万不得已不得空,他都是乐此不彼。 “什么时候得赶到?” 陈刚明白了寿器店掌柜的焦虑了,如今的乌州城不知道为了什么,來來往往好像都有些人心浮荡的味道。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这个乌州城第一大户李府出了事情,其他的几家富户不知道不知道为着什么,竟然也跟后面起哄,王家的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姐竟然跟着一个打扫庭院的小厮私奔了。 最为蹊跷的就是那夏家,好好的一个富足大户;靠给皇宫里种桂花起家的。夏老爷前年先沒了,留下个寡妇带着个如花似玉的小姐,偶然相中一个做生意路过乌州城的亲眷家公子,两家遂欢欢喜喜的结了亲。 不曾想乐极生悲,这夏家小姐在夫家不知道为了什么事,竟然误吃了毒药,被毒死了,夏老婆子得到消息,一路惊天动地的哭嚎着出城奔丧而去,这几天整个乌州城街谈巷议,全是这有权有势三个大家族的晦气事情。 而那些光棍汉本來就是喜欢踢寡妇门扒绝户坟的,竟三五成群约在一起喝酒谈论幸灾乐祸个不休,哪里顾得上去挣那几个抬灵柩的钱? 陈刚路过几家小酒馆都看见里面有那些个红着眼睛、高谈阔论个不止的地痞光棍在扎堆,寿器店老板想來是不敢去央求那些人干活的。 寿器店老板一听陈刚这样问,顿时欢喜不尽,连连的给陈刚打拱道:“多谢二爷,最好现在就去,人家在等着呢,叫抬到府衙街口等着……不知道要替那个冤魂收尸的。” 寿器店掌柜的一边说一边又摇摇头,近些年往往有坏了事的朝廷命官,死后会被一些有钱的义士出资掩埋。 “咱们管不了那些,人都找齐全了吗?齐全了现在就走!” 寿器店掌柜的沒想到陈刚比他还要着急,竟然连回府告假了不用了。 “这……暂时只寻得六个人,还都是些不怎么济事的……所以小人才迫不得已亲自走了來求二爷,二爷,你……不和姨太太告假一声?” 但是,陈刚已经抬脚走下李府的廊阶,寿器店掌柜的赶紧跟着后面小跑了几步说道。 “无妨……六个人?对付那件东西可有点玄乎。” 陈刚是早就知道那具上等杉木寿器的,也知道它的的分量,所以才毫不犹豫答应了寿器店掌柜的恳求。 那具寿器为着价值不菲,一直寻不到合适的买主,寿器店掌柜的夫妻每日里愁得什么似的,沒到年关便被树木行的人逼的就差沒有跳河了;人家树木行脱手了杉木不可能往回拉棺材的。 所以,陈刚听说现在既然有了出手爽快的买家,说什么也得帮助他们竭力做成这桩买卖。 寿器店掌柜的脸上出现一片愁色:“二爷,你看看如今这乌州城闹得,王家一个千娇百媚的千金小姐竟然被个扫地的光棍给拐跑了,那些汉子就跟着后面艳慕起哄了。话说不及,又出个夏家姑奶奶的命案,这下更人心惶惶的了,有几个肯安安生生干活?好像都在谋划着冲进那桂花夏家分银子似的,哎……” 陈刚想了一下,对寿器店掌柜的说道:“正好我要去看看我大哥,不知道他胳膊好利落了沒有?要不我拐道去叫上他给帮下忙,你这次再不可失了这桩买卖,你自己少不得也算一个罢了,现在顾上许多讲究了。” 陈刚仗义的话顿时寿器店掌柜的感激涕零,他咬咬牙说道:“少不得这样干了,二爷都这样帮我,无论如何,只要发送了那东西,我就是谢天谢地了,我这几年的日子二爷你是看着的,真不是人能熬的,都为着被那东西套住了脖颈子,哎……只是,大爷是何等身份?我怎么能惊动得去他老人家?” 陈刚摆摆手:“无妨,你当然叫他不动,我是他兄弟,我张口他自然沒有不答应的理,反正就是充个人数罢了,谁要他也不肯成家?” 寿器店掌柜的还想说什么,一个乌州城府衙的捕头,给他一个棺材铺老板当差?但是陈刚已经自顾去了。 “二爷,您真是大大的好人啊,怎么就非要在那乌烟瘴气的李府为奴呢?” 寿器店掌柜的忍不住默默地合掌为陈刚念了几声佛。 …… 谢湘夏雪宜艾叶三人为李爷爷选好了长眠的寿器,便径直往李捕头家里去了。 本來依夏雪宜的性子,直接就去了府衙,拍桌子瞪眼睛的一通恐吓,找那府衙要回李老头的尸身得了;谢湘知道事情不是那样的,既然李捕头说了给想法子,就应该先去找李捕头。 拿着宝剑逼在人家脖子上固然可以逞一时之快,却不是安逸之道,只会闹出更大的鸡飞狗跳。 想要好好地安葬李爷爷,就得按部就班的來。 所以谢湘用眼睛狠狠地瞪了夏雪宜一眼,夏雪宜便悻悻地收起自己的小性子,和艾叶一样乖乖的跟在谢湘后面,用一步一步丈量的速度从寿器店往李捕头家走。 什么惊世骇俗的侠客,高來高去的武功统统暂时屏蔽起來;如今的世道,该死的昏官多如牛毛,想他夏雪宜连自己的事情都还八字沒一撇,血海深仇丁点沒得展报,确实不应该多生无谓事端。 不过,叫夏雪宜感到高兴的是他的编外弟子艾叶走路时脚步落地的声音和气力,硬朗轻捷,较之霸道书生谢湘脚步的迟滞沉重,真是其材堪造啊! 夏雪宜决定晚上再好好地指点这孩子一番,叫这孩子将來在这人世间有足够安身立命的自保能力,也算是完了这场无心的罪孽。 “夏雪宜……” 谢湘突然头也不回的叫了一声。 正在胡乱寻思的夏雪宜下意识的“啊?”了一声,然后赶紧走到谢湘身边;他都不好意思走太快,一直慢的拖延着落在最后面。 谢湘却欲言又止,终于什么都沒有说。 夏雪宜不禁皱皱眉头,这人……毛病啊? 夏雪宜哪里知道,谢湘其实是想问问他,怀里可还有金元宝了? 因为他想到一会见了李捕头,必须得主动的拿出些叫人家去府衙打点的钱來,可是,他说硬气话可以,往外掏银子嘛……咳咳,真是有些瘪了。   ☆、第二十章 自动取款机 如果夏雪宜身上还有钱的话嘛,嗯嗯……不妨先借他用用…… 虽然这样说有些那啥的,可谢湘暂时除了继续打夏雪宜的主意,也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 谁叫他土豪呢?谁叫他來钱方便呢?好像天底下的钱财都随他取用似的;放着这样的土豪大盗在身边不当他是自动取款机也有些说不过去啊呵呵呵! 但是,突然想到艾叶就跟在身边,所以便又硬生生的打住了。 谢湘知道艾叶是个聪颖的孩子,他不想叫艾叶心里担负的太多。 想到夏雪宜替艾叶付他爷爷的寿器钱时,艾叶当时的那副小模样,如果叫艾叶看见他开口和夏雪宜借钱只是为了叫李捕头去府衙打点,恐怕这孩子又要想多。 谢湘只得盯着夏雪宜看了一眼。 夏雪宜却不晓得谢湘为什么叫了他一声却又不说话了,便忍不住对着谢湘微笑了一下,点点头,好像已经知道谢湘想对他说什么话了的样子。 这下轮到谢湘皱眉头了,魂淡的,这人可真会自作多情,还以为自己想要和他打情骂俏呢?哼,也不看看现在是啥时候?劳资叫你是想和你借银子,笑什么笑?别人要和你借钱很好笑吗? 悲催的夏雪宜脸上的笑生生的又被谢湘给瞪回去了。 夏雪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想不通他哪里又招惹这个喜怒无常的人了? 听他一声叫喊,自己巴巴的跑上前,就为被他瞪一眼? 偏偏,他却一点也不生气,他觉得谢湘瞪他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因为谢湘瞪他的眼神明显的带着娇嗔,带着一丝不能为外人道的亲密。 谢湘在嗔怪他惊惊乍乍的,谢湘叫他一声,可能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但,却又不想说了。 就像小时候,每当谢湘起了什么要作弄人的念头,便要这样,欲言又止,但接下來肯定会有什么意料不到的事情。 夏雪宜觉得此刻的谢湘还是和小时候、和他无数次梦魂里一模一样的可爱。 不管接下來谢湘会对他作出什么样匪夷所思的事情,说出什么样不可预料的话语,夏雪宜都不会在意。 因为,他是心甘情愿的听凭他的主宰,就像小时候,他愿意为他做任何的事情,吃任何的苦。 只要谢湘感到高兴的感到舒服的,夏雪宜都愿意去为他而做。 如果不是还有艾叶这个小屁孩大睁着眼睛走在旁边,夏雪宜伸手摸捏的就不是他自己的漂亮脸蛋了,而是谢湘某人的下巴了…… 夏雪宜的心情忽然变得愉快起來。 十几年以來,夏雪宜从來沒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头顶的天空是那么的神清气爽,再也不是阴霾的;天空里白云分开合拢,合拢分开,是那么的自由自在相亲相爱。 连乌州城这个和他毫不相干的街面上迎面吹过的风似乎都带着点甜蜜兴奋,叫夏雪宜永远都记得,曾经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叫做乌州。 并不是这个叫做乌州的地方有着特别叫人流连忘返的风景,也不是因为夏雪宜终于在这个叫做乌州得到地方得到了他几年以來梦寐以求的毒物小金蛇,而是因为这里有了让夏雪宜感到最美好的相遇。 正如俗话所说的,你常常会那么深切的记住了一座城,只是因为在那里你曾经遇见了你最想见的人。 那个人比之你生命中所有之重都还要重要,你愿意为了那个人舍弃一切,甚至于恩怨情仇功名利禄。、 你曾经以为你只是喜欢,及至见了才知道,远远不是喜欢那么回事。 曾经那么长久的思念,所有的爱的气力,都不可抑止的毫无防备的喷薄而出,几乎叫人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得见如何的喜怒哀乐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的,重要的只是---我们在一起。 真好,我们在一起! 真好,能和你在一起! 真好,我能陪着你! 夏雪宜觉得脚下的路也不再枯燥无聊,要去干的事情也不再与己无干,因为陪伴着谢湘忽然变得非常的有意义。 他忽然觉得连艾叶这个小破孩也亲切起來,如果不是因为这孩子他也就不可能和谢湘一起走在这大街上,去干一件类似行善积德的事情了。 夏雪宜越來越觉得哪怕是陪在谢湘身边,心里亦是满满的欢喜安宁。 如果不是艾叶小小的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哀伤,夏雪宜几乎要轻浮的嬉笑上几声了。 果然有爱人的地方就是天堂。 夏雪宜还是收住满心的欢愉:尽管他可以无限的对着谢湘嬉皮笑脸,眼前却不适宜,如果谢湘真恼了,那就不好玩了。 秉承着从小到大对谢湘的搞不定,夏雪宜还是觉得尽量不要给自己惹些束手无策的麻烦比较明智。 谢湘不动声色的刁钻古怪翻脸不认人夏雪宜可是深有领教的。 看见李捕头家的小院,沉浸在悲伤里的艾叶眼泪又下來了。 谢湘赶紧拉过艾叶给他抹抹眼泪:“艾叶,别哭了,眼泪再多也不济事的,先求李捕头把你爷爷从那地方弄出來才是最要紧的。” 艾叶懂事的点点头。 李捕头好像正在等着他们,不等谢湘等人叩门,倒先打开院门迎了出來。 看见站在谢湘和艾叶身后的夏雪宜,李捕头不禁盯着这个眉目清冷桀骜俊美的少年看了一眼,凭着捕快的直觉,李捕头知道这个少年不但身手不弱,而且还非善类。 想不到李老头祖孙俩还有这样的江湖中人替他们出头露面。 李捕头暗自庆幸自己一贯秉着能捞的就捞点,能帮的就帮点,在李老头这件事情做的还算说得过去,否则倒沒得无端的给自己去结怨。 “谢公子,你们过來了?” 李捕头抢先寒暄道,又专门的对夏雪宜拱拱手。 夏雪宜哪里会被一贯捕快放在眼里?不过是看在谢湘的面子上,象征性的对着李捕头抬抬手,算是打过招呼了。 “李捕头,有劳您等着了。” 谢湘赶紧给李捕头鞠了一个躬。 李捕头也不去介意夏雪宜的傲慢,对谢湘拱手道:“我刚才从府衙回來,专门的去求了太爷……哎,亏得在下还有几分薄面,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 说完,也不虚套请谢湘等人进家里,抬脚便自在前头先走了。 几个人跟着李捕头大步流星很快就來到府衙那条街。 到了府衙街口,李捕头站住身子,看看谢湘和艾叶,欲言又止。 谢湘顿时紧张起來,他觉得李捕头这意思,明显的又是要和他讨打点的钱呐。 可是…… 好吧,就算是身上确实已经所剩无几了,谢湘还是赶紧把最后仅剩的几两银子赶紧拿出來。 “谢公子,还是你带着这孩子去给李老汉买口薄棺吧。” 李捕头看着谢湘掏出來的几两碎银子,摆摆手说道。 “不是……李爷,老人家安寝的棺木我们已经买好了,这点银子……这点银子您拿着去给里面的人喝茶吧。” 谢湘有些气短心虚,说句实在话,这点钱真是拿不出手啊,简直有种打发叫花子的味道,谢湘真怕李捕头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沒想到李捕头却有些惊讶的“噢?”了声,并不去看谢湘手里的碎银子,只是问道:“棺木已经买好了?拉來沒有,一会人从里面出來了,最好就势纳入,免得见了天日。” 原來当地有个风俗,认为死去的人不能见到青天,否则就会不得超生,一会李老汉的尸身会被狱卒用一领破苇席卷着给抬出來,但是,那领破苇席他们还是要就地回收的,因为,马上就会有其他的死人接着要用。 李捕头是深知这些规矩和风俗的。 他的欲言又止其实并不是想和谢湘索取钱财。 当他看见自己带着谢湘等人來到府衙街口并沒有预备好的棺木等在那里,就知道谢湘是外乡人,艾叶又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可能他们都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替一个死在大牢里的人收尸的。 “已经吩咐过了寿器店老板,可能一会就该來了。” 谢湘说这话时不禁看看夏雪宜,夏雪宜却眼皮也不抬的说道:“他们已经过來了。” 果然,只见街口的尽头,一伙彪形大汉抬着一具威风凛凛的大红寿器嗬吆嗬吆而來。 艾叶又开始抹眼泪。 看见那副简直尊贵的简直有些夸张的寿器,李捕头的眼睛里闪过足足有一霎的不可思议。 但是见多识广的捕快生涯叫他生生的抑制住了神情的愕然,他看了一下那些快要走进街口的抬棺人,故作淡定的对谢湘说道:“谢公子,你赶紧先去卖挂鞭炮预备着,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 谢湘一把拉住他,把手里的碎银子塞给他,很抱歉的说道:“李爷,我身上统共就剩这么多了,您别嫌弃,拿去给那些兄弟们买些茶叶喝吧。” 李捕头推回谢湘的手,摇头道:“无需,既然谢公子你一个外乡人都能仗义疏财,替孤寡出头,在下不过是卖些薄面,少不得以后我再谢他们了。” 一直站在旁边翻白眼的夏雪宜不耐烦的对李捕头说道:“你自管赶紧去把人弄出來,少不了你的辛苦费!” 夏雪宜不客气的口气顿时叫谢湘尴尬不已,正要拦住夏雪宜再对李捕头解释几句,沒想到李捕头并不以为意,只是点点头微笑了一下,径直上了府衙台阶而去。   ☆、第二十一章 我是光棍我怕谁 “你怎么和人说话呢?” 看着李捕头走进府衙大门,谢湘有些气急败坏的对夏雪宜训斥道。 夏雪宜对着谢湘翻了一下白眼,阴阳怪气的说道:“你拿着打发叫花子的钱非要塞给人家,他肯要吗?死读书的书呆子!” 谢湘本來就气短,被夏雪宜这么干脆挑破却又有些不服气,存心的狡辩抢白道:“哼,李捕头原本是个好人,并沒有和我们要过什么好处,我这不过是自己过意不去,你即有钱,干嘛不掏出來给他?” 夏雪宜不以为然的指指街边的香烛冥钞鞭炮店讥笑道:“等他办好了事情,我当然会赏他,急什么?你还是赶紧去买鞭炮吧,这才是正经事情……他们到了,马上寿器落地要放炮的。” 夏雪宜向來对这些公门中人沒有好感,若不是为着谢湘和艾叶,他可能连正眼都不会去瞧一下李捕头,他觉得自己这样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这下轮到谢湘愕然了,夏雪宜也知道这些个讲究?他对着夏雪宜点点头,而且他才看见,竟然真有人敢把香烛冥钞店开在府衙门前。 看來古代的官衙果然就是传说中的鬼门关呐! 谢湘带着一个香烛店的小伙计抱着一卷鞭炮慌慌忙忙的走出來;准备敛捡李老头尸身的棺木已经在抬棺的八大将肩头担待了有好一会了。() 这是很不应该的,若果是有经验懂得的东家,是早就预备的,不等棺木到了指定的地方就要开始燃放鞭炮。 好在这些人也知道既然叫把寿器抬到这里肯定是临时预备的,疏漏不到也是沒办法的事情。 幸亏这些人的肩膀都是久经锻炼的,倒是临时冒充八大将的寿器店老板,虽然抬着最不着力处,却早就有些龇牙咧嘴了,眼巴巴的看着走进香烛点的谢湘,巴望着他快些带着鞭炮出來燃放,好叫灵柩落地。 夏雪宜有些好奇的看着抬这具灵柩最前面的两个彪形大汉,看得出他们明显的是兄弟俩,长着一模一样的面孔,抬着棺木前面最重的大头,却气不喘脸不红,饶是一模一样的好气力。 谢湘自顾和香烛店伙计张罗着放鞭炮,哪里顾得上去看那些抬灵人,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噼里啪啦声之后,那些抬棺木的人口中一起发出一阵吆喝声,然后便慢慢的把那具庞大的寿器从肩头上卸下。 懂事的艾叶赶紧趴下给那些人磕头,艾叶并不知道他作为逝者的孙子是理所当然要给这些将要抬他爷爷安息的人磕头谢孝的,他只是觉得这些不相识的叔叔大爷给他爷爷抬來棺木,自己应该给他们磕个头表示感谢。 这确实是误打误撞,别说谢谢不懂得,估计连夏雪宜心里也沒有什么谱;站在棺木前面的是最后卸下抬担绳索的陈刚陈铁兄弟俩,陈刚放下抬担便赶紧跪下去对着艾叶回礼叩了一个头,然后才伸手去扶起艾叶。 尽管陈刚并不知道寿器店的老板今天把这具寿器到底卖给了谁,但规矩给他们这些工人磕头的肯定都是孝子贤孙,很显然这个哭的不像样子的小孩子可能就是他们今天的小东家了。 他作为抬最前面站左边的,也就是必须得和东家答礼的。 扶起了泪痕满面的艾叶,陈刚不由地在心里愣怔了一下:这位小东家?为什么瞧着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样子?这副模样……竟然活脱脱的好像一个人啊! 夏雪宜是一直抱着胳膊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的,艾叶又年幼,和香烛铺伙计忙乱着燃放罢鞭炮的谢湘觉得,自己这回说不得扯起虎皮做大旗,冒充一下主事的人了。 看着眼前那些乱哄哄气喘吁吁的人,谢湘终于有些悲哀的明白李捕头推回他那几两碎银子的好心了:合着这么多的工人,你怎么着也得意思意思吧? 陈捕头真要拿了他那几两银子就走,这会别说打赏这些抬灵柩的工人了,恐怕他连买鞭炮都得去和一脸坏笑的夏雪宜低三下四了。 谢湘赶紧去摸刚才买了鞭炮还剩下不多的碎银子,走到扶起艾叶的陈刚面前,还沒有來得及开口,两个人四目相对瞬间又是一个愣怔。 到底还是谢湘过目不忘:“陈兄?” “谢公子?” 毕竟脑海中印象太深,就在谢湘的惊讶里陈刚也脱口而出的叫道。 艾叶顿时仰起头奇怪的看看谢湘又看看陈刚。 “呵呵,原來二爷和这位公子爷认识啊?” 寿器店掌柜的一边擦着头上的微微地汗珠子一边赶紧的过來凑趣道。 不拘怎么样,能和东家拉点熟识的关系总是好的,何况又是一家出手这样大方的东家呢? 虽然不知道他们将要替啥人收尸,但是现在年头,何况又是在乌州,只要有钱,府衙太爷沒有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话说回头,真要是乌州城府衙担待不了的事情,府衙里的一帮子上上下下也都不是混账人,所以寿器店掌柜的才乐得去交结谢湘等人,只求平平安安的把这一宗生意赶紧的稳妥交结了。 谢湘微笑不语,陈刚急忙摆手道:“小的曾经和谢公子有过一面之缘罢了,算不得熟识,算不得熟识,公子是贵人,我等贩夫走卒焉能高攀?” 陈刚是憨厚耿直之人,说话实打实,他并不想多往自己脸上贴金,陈刚甚至都沒有去刻意的看一眼站在不远处神情冷淡的夏雪宜。 他觉得,就算是自己和人家主人有过一面之缘,人家一看都是贵人,自己完全不可以无故高攀。 寿器店老板脸上顿时有些尴尬,慌忙给谢湘打拱道:“是是是, 是小的无知,出言冒犯了,还望公子大人大量,不要计较小人口快心直。” 谢湘听得有趣,忍不住笑道:“无妨,陈兄你也是误会了,我哪里是什么贵人?上次搭了你府上的车马进城,还沒有來得及答谢高义呢,只是……你怎么忽然转行做起这种营生了?” 陈刚挠挠头,憨厚的嘿嘿笑道:“我沒有转行,三言两语和公子你也说不清楚……这样和您说吧,我不过就是趁着年轻力壮,偷空多赚些将來养老的银子罢了。” 谢湘一听见陈刚说银子,赶紧点点头,把刚才摸在手里却因为只顾说话还沒有來得及递过去的银子往陈刚手里塞去:“这点小意思,你给大家分了,大家都辛苦了。” 陈刚一看谢湘出手竟然这样大方,有些吃惊,慌忙推辞道:“我等已经拿了掌柜的工钱,公子若要打赏喝茶,随便给几文就行了,这么多我们实在是担当不起的。” 陈陈刚是一个憨实的人,看见谢湘出手就是几两银子,哪里肯接受? 他甚至觉得这位谢公子肯定是因为曾经搭乘了自己太太车马的缘故,所以才会给这么多银子。当时本來就是因为太太同意了他才与人方便的,举手之劳,倘若为了这件事情多得了别人的钱财就更不应当了。 原來这外面的普通老百姓并不像是府衙里那群如狼似虎的狱卒捕快,差不多人人都是养成的一张专喝银子的粗喉咙眼,只恨你给的银子少。 真是什么样伤天害理的钱都敢捞,多少银子也不嫌多。 官府外面那些凭着气力挣钱的普通老百姓却就淳朴知足的多了,再加上乌州城接二连三的出的各种新文,那帮子真正的泼皮无赖光棍都起哄去了,今天來的都是勤恳些的,并无几个贪钱忘义之辈。 他们觉得人家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本來就已经够伤心的了,如果再多讨赏钱无异于趁火打劫。 所以陈刚的拒绝大家都沒有什么不愿意的表示。 这下倒轮到谢湘惊讶了,这些银子这么多人分,多么?这位陈兄说的不是反话吧? 谢湘赶紧又满脸抱歉的把银子对着陈刚塞过去:“实在是不好意思,请陈兄多多包涵……” 陈刚说什么也不肯接受:“谢公子,您这么说折杀小人了……如果真要赏我们些喝茶的钱,就随便给几文罢了。” 正沒个了断的推搡间,李捕头忽然从府衙高高的台阶上噔噔噔的跑了下來。 李捕头一眼看见和谢湘推搡的陈刚,还有和众多抬灵人一起站在一起的陈铁,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心想这兄弟俩怎么也來了? 他知道陈刚一向是干着帮人抬灵柩的业余差使,陈刚來了倒沒有什么,一会儿送李老汉尸体出來的狱卒和衙役要是看见陈铁,免不了要去太爷面前嚼舌头:太爷正在为李府的事情怄火呢,保不准会去寻了陈铁的晦气。 他和陈铁毕竟多年的老搭档,而且还有人知道他刚去找过陈铁,为了李府的公案,包不济连他也一起连累。 “老陈,你怎么來了?胳膊好利落了?” 來不及和陈刚打招呼,李捕头就急急的对陈铁嚷嚷道,一边嚷一边还对陈铁打着眼色,疾步走过來一把拉着陈铁就往准备敛放李老头的这具寿器后面躲去。 好在这具寿器高大的很,暂时还可躲避两个人。 “你怎么來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太爷这几天很不痛快吗?” 李捕头低声抱怨道。 陈铁脸上倒是沒所谓,一副我是光棍我怕谁的架势。   ☆、第二十二章 仰天长笑 陈铁对李捕头笑道:“老李,你的好心哥哥心领了,本來想着要避开些的,我家兄弟非要我给他们帮个忙……这几天乌州城竟寻不到闲人了,我也已经歇了这长久了,正憋得慌。” 李捕头摇摇头:“你还是避着点吧,告诉你兄弟也别沒事乱晃悠……老陈,我托你的事情你可曾和你兄弟说了?” “快过來把人抬过去!” 高高的府衙台阶上忽然传來一声粗着嗓子的吆喝,顿时打断了陈铁正要回答李捕头的话,陈铁只好嘿嘿一笑,沒置可否,李捕头赶紧对着陈铁摆摆手:“待会我专门找你聊。” 便又急急的转到前面去料理。 始终抱臂冷眼瞧着的夏雪宜,看见忙前忙后的李捕头,暗自在心里点点头,嗯,这位李捕头看起來虽然圆滑,倒确实还不算是太黑心。 李捕头若是知道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里还掺合进一个叫做夏雪宜的人,就该为他在这件事情上多少还顾忌着张胡子的薄面沒有怎么去敲诈勒索艾叶这个孤儿而大声的念几声阿弥陀佛。 大家看着李捕头带着八个抬灵人七手八脚的把裹着李老头尸体的苇席给弄下來,艾叶早就扑倒在裹着李老头的苇席上放声大哭起來。 好在有李捕头在场,那些狱卒衙役倒还给些面子,沒有人去呵斥悲伤的艾叶。 谢湘现在才有些看出门道,原來古时候的衙门并不不忌讳人的生死,活人和死人进出的居然就这么一个大门;反正也不是谁家私人宅院,也避讳不了那么多。 想來也是,况且,还有一些被当堂杖毙的;自己在公堂熬受不住自行了断的;如果有人收尸也就罢了,沒有人认领的,往往便被官府拖出去往大街上一扔,就算是结案。 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地保带着人拖到乱葬岗去了事。 此刻谢湘所看见的现实就是如此,现在更因为艾叶扑在李老头身上放声大哭显得更加的凄惨而又荒谬。 “噼噼啪啪……” 突然又一阵子惊天动地的鞭炮声震得众人一起回头瞧看,原來是张胡子带着鞭炮香烛冥钞吊祭來了。 他原准备在半道上接着的,怕离府衙太紧会招惹是非,沒想到乌州城都在闹哄哄的传着,有人买了一具全乌州城最贵重的棺椁去府衙替人收尸去了。 张胡子一琢磨,心里也觉得好奇,忍不住就赶过來,远远地就听见棺椁落地的鞭炮声,赶到一看竟然真是给李老汉收尸的,既然他们都敢在府衙街口燃放鞭炮,他何不做个仗义的人情,所以趁众人只顾忙乱,干脆也噼里啪啦的燃放去鞭炮來。 这下整条街口顿时就热闹起來。 原來夏雪宜掏钱给李老头买下的这具棺椁在乌州城一直以來便非常有名气,这具棺椁的名气倒不是它的样式是如何的新颖美观,谁死去之后睡在里面可以得道成仙或者死而复生。 它的名气是因为使用的质材和成器之后的出售的艰难。() 用在那个时代极其难得的上等云杉打造一具棺椁虽然金贵,但也不是难于上青天的事情,乌州城虽然小,却是南來北往的商队必经之道,久而久之便带了些值钱的东西,比如像云杉这种生活在极寒极北地方的木材。 当时的乌州城府衙太爷是个搜刮无算的贪官,不过对其父亲倒是很舍得花钱,恰好其父病重,便令寿器店专门的替老太爷打造一具上等安寝棺椁。 乌州城只手遮天气焰嚣张的府衙太爷勒令寿器店老板为老太爷打造寿器的选材上必须要不厌奢侈华贵,一句话,只要尊贵好看,花多少钱都不在乎! 不过,后來有喜欢说三道四的精明人士分析,幸亏当时的府衙太爷坏了事情,否则,倒霉的不仅仅的寿器店老板了,恐怕连树行的本钱也打了水漂,此中道理当然是不言而明的。 寿器店老板事后也确实狠狠地的抹了一把冷汗,夫妻俩跪在祖宗菩萨面前又是烧香又是磕头,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因为按当时的情形,真是打造了棺椁也是家破人亡,不干也是家破人亡。 但是,寿器店掌柜的接下來却被同样是劫后余生的树行老板无休止的索债闹得焦头烂额生不如死。 而且,这具如此尊贵华美的棺椁在乌州城竟然成了一具无法出售的寿器。 因为一般的人家根本就沒有购买的经济能力,有钱的人家却害怕受到牵连;有时候有些事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与其拿着大把的银子去自找麻烦,不如另起炉灶自行购置上等佳木打造。 结果那具棺椁就成了人人羡慕却人人都出不起价钱、或者不愿意购买的神器,一直被大家琢磨可能会被什么挥金如土胆大包天的人得了去? 所以方才那具棺椁被人吆喝连天的抬出寿器店,早就被街坊邻居始竞相传论,并且有些好事的干脆尾随着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买去了这个乌州城著名的老大难。 当他们看见这具棺椁是径直奔府衙街口时,顿时便凭空出來许多版本,各种惊讶好奇各种猜测。 当这些人最后拥簇尾随那具棺椁到了府衙街口,看见大手笔购买这具神器的竟然是两个衣履鲜明玉树临风美少年时,更是各种狗血八卦想象臆断争论个不休。 接下來,这些人竟不是为了看官府里到底送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旷世奇冤囚禁死的人?却开始对着夏雪宜谢湘指手画脚品足论头起來。 谢湘犹可自制,反正在临淮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被众多的脑残粉围观指点,夏雪宜的神情却逐渐的不悦起來,目光越发冰冷,好像此刻街口为着他们的不是一群人,而是一群狼。 此情此景却令突然加入凑热闹的张胡子兴奋不已:这么好的扩张知名度的机会他岂能放过? 张胡子先头倒是不知道艾叶身后会有这么强大的后盾,那个谢公子竟然如此的有钱有胆气;听着众人的议论纷纷,他很快就知道此刻谢湘艾叶带过來给李老汉收敛尸体的居然是乌州城那具有名的神器。 这下张胡子真觉得自己长脸了。 于是,张胡子抓起他抱在怀里的冥钱纸钞对着那具棺木夸张的撒了过去,一边撒一边装模作样的哀嚎道:“李老伯啊,恩人啊,您一路走好啊!” 整条府衙街口的气氛因为艾叶的号哭和张胡子虚张声势的哀嚎变得苍凉起來,街边竟然有些上年纪的人开始陪着抹起了眼泪。 满心不痛快的夏雪宜忽然有种想仰天长笑的感觉。 作为一个旁观者,他觉得自己和谢湘突然介入这种别人家的悲痛哀伤已经很可笑了,张胡子的哀嚎更叫他感到一种俗世虚伪的滑稽。 不知道当初自己家在遭到满门斩戮的时候,有沒有这样一个街坊替爹妈发出这样一声滑稽的却带着虚伪苍凉的哀嚎。 可惜那时候他实在是太小,已经记不起太多的事情了。 夏雪宜想到了秦伯,待他恩重如山的秦伯。 他的目光不由地就落在那具高大华贵的棺椁上;是了,有机会该去给秦伯也更换一具比这具更好的棺椁了。 从前他是沒有能力去措办,现在,是他差点忘记了。 不知道为什么,夏雪宜的心里忽然的就涌动起一点感怀,幸亏这次在乌州城遇见谢湘,然后又遇见了这样的事情,否则,自己亏欠秦伯的就真是太多了。 自己应该为秦伯做些什么,哪怕是最微小的一点弥补。 沒有人去注意,夏雪宜眼中的一点冷凝在开始逐渐的散去。 陈刚显然对办正在无家无主的事情很在行了,他让众人小心翼翼的揭开卷裹着李老汉尸体的苇席,就势用苇席遮挡着李老汉脸上的天光,然后也不惧李老汉身体上发出的可怕异味,手脚麻利的为李老汉更换穿戴好寿器店掌柜的免费赠送的寿衣。 众人正在乱纷纷间准备启开棺盖,纳李老汉入棺,突然从府衙大门跑出一个师爷,对着李捕头气急败坏的吼道:“什么人在此大肆喧哗?竟敢惊扰了太爷?” 府衙大门口那些本來持着杀威棒对眼前一幕视而不见的站班衙役,赶紧也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齐声吼道:“威武……” 众人顿时都被吓得呆住了,除了悲痛的艾叶依旧哑着嗓子嚎啕大哭之外,张胡子唢呐似的哀嚎戛然而止。 夏雪宜早就听见人群里有人极小声的冷笑道:“就说这么大的油水里头咋竟然一点动静都沒有呢,合着先头是不知道,这下有得好戏瞧了……扒皮师爷都跑出來了,估计李捕头也按捺不住了。” “就是,只怕连李府的事情都要暂时撂在一边了,恐怕这李老汉是睡不成这么好的棺材了。” “戚,想是太爷急着自己要睡……” “嘘,你想死啊?小心被别人听见!” “沒有金刚钻敢揽瓷器活?敢往府衙门前抬这具棺材的,估计也不是那么好敲诈的,咱们就等着瞧吧。” “先生,都怪我虑事安排不周,惊扰了太爷,一会儿我亲自进去和太爷领罪去,我叫他们赶紧离去,赶紧离去!” 李捕头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惊惶,对着师爷点头哈腰的说道。 ----------------------------------------------------------------------------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第二十三章 看不上眼 李捕头一边说还一边赶紧的对着陈刚等人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们赶快把李老汉纳入棺椁之中。 “哼!慢着!我说李头,这老头是你们家亲眷啊?你这么一力承当的?太爷已经生气了,就沒有那么容易的事情了,我看你还是赶紧叫他们家主事的出來说话吧。” 师爷阴阳怪气斜着眼睛,不以为然的厉声叫喊道。 在看府衙门前的站班衙役,顿时人人脸上的神情都变成了牛头马面一般的凶恶。 陈刚等人顿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艾叶虽然年幼,突然见从府衙大门里冲出一个干瘦的老鼠胡子长衫老头,指手画脚的对着众人大叫大嚷,那些站班的衙役忽然也翻脸威吓起來,不禁也渐渐的止住了哭声。 听见老鼠胡子的师爷厉声喝问主事的人,艾叶赶紧挺起自己的小胸脯,不料早就被一个冷淡的声音抢在前头:“我是他们家主事的人,有什么话尽管和我说罢。” 这下不仅是艾叶吃惊了,连谢湘差点也沒有掉了自己的下巴,这个冷淡的声音分明是一直带着冷笑袖手旁观的夏雪宜。 众人谁都沒有注意到夏雪宜是怎么移动身形的,眨眼间却都见到这个本來还在府衙高高廊阶下面的俊美冷淡少年,已经器宇轩昂的站在了神气活现的府衙师爷对面。 平时作福作威惯了的师爷被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夏雪宜吓了一跳,却又不肯输了气势,先是勉强的狠狠瞪了夏雪宜,然后才急急的说道:“你你你你……你可知罪?” 夏雪宜却是不急不躁,他先是对着陈刚等人摆摆手:“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请了老人家入侵安息。” 陈刚等人巴不得有人吩咐一声,竟然齐心协力的也不去看一众如狼似虎的衙役和气焰嚣张的师爷,赶紧抬起李老汉就要下去府衙高大的廊阶。 “慢着!谁敢?” 这位师爷人瘦声音倒是不小,一看夏雪宜竟然不去理会他的问话,反而胆大包天的要这些人强行抢了李老汉尸体去似的,顿时炸雷一般更大声的断喝道。 那些应声虫似的站班衙役紧跟着便是一句威风凛凛的低喝:“呃……威武!” 煞是有章有法。 脸上已经变色的李捕头额上沁出冷汗,心里暗叫一声惭愧。 总是自己分量面子不够啊,太爷肯定是被人禀报说李老汉竟然用了寿器店那具上等的云杉寿器,觉得沒有在李老汉身上捞到什么油水吃了大亏,便不顾廉耻出尔反尔了。 “不就是要钱么?” 夏雪宜俊美的脸上全是淡定的笑,他伸手便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光闪闪的金元宝。 站在夏雪宜面前满脸怒气的师爷一双眼睛顿时就瞪成了老鼠眼睛,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似的,谢湘看的差点沒有笑出声來。 师爷下意识的伸手就要去夺夏雪宜手中的金元宝,一抬手才想到众目睽睽之下终究有些太急赤白眼了,自己毕竟是奉了太爷之命,就算是眼馋那只金元宝的紧,也不敢就随便的抢夺过來纳入自己怀中的。 便装模作样的使劲咳嗽了一声,放下指甲脏污枯瘦的手,捏着嗓子说道:“惊扰了太爷不是有钱就可以说话的。” 夏雪宜施施然的说道:“那要有什么才可以说话?” 然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只马鞍形胖乎乎的金锭子问道,“这些呢?” 这下别说师爷瞪大了眼睛,府衙高大的廊阶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要知道,夏雪宜手里托住的可是两只金元宝啊,就是整整一百两银子的市价,而且白银易得,黄金难求,这人可真有钱。 尖嘴猴腮的师爷脸上终于露出见钱眼开的笑意,口中却故意的打着官腔,继续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然后对夏雪宜说道:“咳咳咳,既然你等已经诚心认罪了,我少不得为你在太爷面前美言搪塞几句,你且随我进去见过太爷……” 口中说着,身子却不动,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盯着夏雪宜手中托着的金元宝觑看个不住。 原來这师爷知道,倘若进到里头,再多的东西也到不了他手里,此刻夏雪宜须得知趣的先送些孝敬给他才行。 否则他岂不是白白的浪费了许多表情? 再看那些站班的衙役,更是人人眼睛冒火,恨不得扑过來打劫了夏雪宜才好似的。 别人有沒有看出这个情形就不得而知了,深谙这些人本性动态的李捕头是看得清清楚楚。 看着这些府衙同仁如此丑恶不堪的嘴脸,不知道为什么,李捕头心里的羞愧懊丧顿时无以复加,突然觉得数年來这份让他籍以自豪并且可以养家糊口的所谓公门中差使竟然是如此的龌蹉可憎。 李捕头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去爱了。 一抬头却看见陈铁正靠在李老汉的寿器旁,脸上全是讥诮的笑。 现在他终于明白这个老陈如今为什么对这份看起來还算是显耀的差使越來越提不起劲來的原因了。 而且从陈铁竟然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给人抬灵到府衙街口來看,估计他心中可能已经是另有打算了。 李捕头气哼哼的瞪了陈铁一眼,心说,姑且不论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你还总是挂名乌州府衙捕头。你我既然同为首班捕快,我这里备受煎熬,你倒是凉快,站在一边看笑话呢?哼哼哼! 陈铁早就看见李捕头面色不豫,便收起脸上的讥笑,悄悄地对李捕头招招手,并且摇摇头,好像示意他也可以退下一旁。 可是,此刻的李捕头正在心头大急,恨不得亲自告诉夏雪宜应该首先打点有些这些虎狼之辈,方才能走进府衙和太爷对话。 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又怕会被夏雪宜怀疑他也是在敲诈勒索之列的,左右为难之际,忽然见陈铁对他招手,便一赌气,干脆的走了过去。 心想,事已至此,且先叫他们自己去闹吧。 要钱已经要到如此无耻地步,人都已经被无缘无故折磨死了还不肯放过,好吧,好吧,大不了太爷抢了人家李老汉这具寿器自己睡去! “请前头带路吧……” 夏雪宜故意无视师爷和那班衙役眼中喷薄欲出的贪婪,一本正经的催促道。 “这……” 师爷顿时又拉长了脸,用三根手指对着夏雪宜捻了一下,“公子如此阔绰,总得给我们这些为你辛苦跑腿的人意思意思吧?” 已经和陈铁站在一起的李捕头耳朵里听见师爷竟然这么不要脸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和夏雪宜讨起了黑钱,心中真有种羞愤欲死的念头。 他瞪着陈铁,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來了。 说句老实话,之前对于这种索贿,吃着公门饭的李捕头也沒有多少觉得不适,虽然有时候也觉得那些钱拿着有些黑心,但是从來沒有今天这样让他觉得羞愧难当。 尽管现在公然索贿的并不是他,但因为这件事情是他一力承当的,众人面前信誓旦旦夸下海口的。所以府衙师爷的所作所为,无异于当做众人往他脸上啪啪啪左右开弓的扇巴掌,是以便叫李捕头往常隐忍在心中的羞愧罪疚感顿时异常的尖锐起來。 看着府衙师爷的无耻丑恶嘴脸,李捕头实在是有些忍不住的想再次上前,却被陈铁一把拖住了低声说道:“且住!” 李捕头愤恨的跺了一下脚,陈铁轻声笑道:“你去了又待如何?太爷断断不会放过这么肥美一票的。” 那里早就听见夏雪宜哈哈大笑起來,口中戏谑的说道:“哈哈哈,原來是师爷要讨赏钱啊?好说,好说。” 夏雪宜口中说着,伸手又欲往怀里掏。 “公子,我这里也有钱。” 早就在旁边看的心急火燎的艾叶突然“噔噔噔”的跑到廊阶上面,手里抓着他爷爷的那个烟丝袋,用稚嫩的童音清脆的高声说道,“请你们放过我爷爷,我的钱都给你们!” 只听见“嚯啦”一声,艾叶把烟丝袋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廊阶的石头地面上。 看着艾叶从烟丝袋子里倒出的满地乱滚的铜板,师爷和衙役脸上顿时露出不约而同的不屑。 但是,当他们还沒有來得及哈哈大笑之前,只见那些铜板全部滚撒开之后,有两样东西却叫众人有些吃惊了。 原來百十枚铜板滚开之后,那颗璀璨的夜明珠发针和异香扑鼻的暖红玉手钏顿时显露了出來。 那串暖红玉手钏突然散发出來的扑鼻异香,夜明珠璀璨刺目的光华顿时叫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特别是两只手托着李老汉尸身还沒有來得及走下廊阶的八大将陈刚,艾叶倾倒出來的东西几乎就在他的脚边,看着那一堆稀里哗啦滚开的铜板之间赫然卧着的红玉手钏,嗅着那熟悉的异香,脸上的神情更是遽变。 谢湘见艾叶又在抖落他那些家当,真有些着急了,赶紧也跑上廊阶。 艾叶这孩子,总是会添乱,他相信有气场强大的夏雪宜就足可以搞掂了,所以便乐得躲在一旁省些唾沫,沒想到偏偏艾叶认为不应该用别人太多钱,又跑上前抖落他那几个铜板。 “快收起來,你这些东西值不了几个钱,老爷们是看不上眼的。”   ☆、第二十四章 毛骨悚然 不等谢湘开口责备,夏雪宜已经笑吟吟的对艾叶说道。 “且慢!” 眼尖的师爷高声叫喊道,随即就扑了过來,弯腰就要去捡那颗夜明珠发针和那串暖红玉的手钏。 这下别说谢湘急了,就连心头已经在狂跳的陈刚也有些急了。 谢湘想的是那颗夜明珠发针是夏雪宜给他的,就算是他不戴给了艾叶,也只能是艾叶的,断断不能叫这个尖嘴猴腮的府衙师爷抢了去。 那样他不仅仅是对不起夏雪宜了,恐怕连何红药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 陈刚着急的是那串暖红玉的手钏,就在他看见那串手钏的瞬间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在乍一见到这个孩子时,为什么会觉得那样似曾相识了? 尽管陈刚简直不敢相信真会有这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來全不费工夫的奇怪事情,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现在他再仔细看看这孩子,心里已经明白,他可不就是活脱脱大公子小时候的模样? 果真是亲兄弟啊,李老爷如果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已经长得这样大了,估计那因为丧子心切痰迷心窍的病铁定会豁然而愈了。 想不到当年的知红竟然真的拼死生下了腹中的孩子。 想不到小姐怕鬼就有鬼,担心什么就來什么,这孩子不但已经长这么大了,还带着如假包换的物证。 所以,除了站着沒有动的艾叶,瞬间,所有的人都在行动。 府衙财迷心窍的师爷一眼就看出那颗夜明珠和红玉手钏的价值不菲,真是不要白不要啊;谢湘是不愿意那颗发针易主的;陈刚则知道那只红玉珠钏对这个孩子的将來是非常重要的…… 就像草地上抓蝴蝶的游戏,几只手一起又急又准又快的扑向同一个地方。 “嘭” 几个大脑袋撞在一起的音效真真是十分的销魂啊。 听着这巨大的声响,不远处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在这些老百姓的眼里,府衙高大的廊阶上的这些人无异于在演出着一场饿狗抢屎的大戏。 反正围观的人多,法不责众,那班府衙的狗腿子总不能因为这些老百姓发出几声讥笑就把他们统统的都给抓起來坐牢。 他们既然不能跑上前去抓抢几个铜板,难道还不准笑几声? 但是,那撞在一起的三个人却都顾不上咒骂揉搓一下自己撞的生疼的脑袋,每个人都恶狠狠的盯着对方的手,连一贯儒雅如玉的谢湘都是如此;无论如何都不能叫这个可憎的狗头师爷得了那颗夜明珠发针去! 然后,他们都惊讶的看见,他们所有的人都是两手空空的。 哇哈哈哈哈…… 大家都是彼此彼此哇! 再看看地面上,别说那颗夜明珠发针暖红玉的异香手钏了,连一个铜板都沒有了。 众人止不住一起抬头朝上看。 如果地上沒有了,那肯定是飞上天了。 当然,飞上天是不可能,那就是有一只比他们更快的,快到匪夷所思的手,竟然在瞬间就全部的抓取了散落在石头地面上的所有钱财。 陈刚和师爷的脸上全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愕然,谢湘却直起腰,并且忍不住拍拍自己被撞得生疼的脑门。 比众人显得更困惑茫然的则是艾叶。 因为就在夏雪宜笑吟吟对他说话,要他赶紧收起來那些东西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手里的空烟丝袋猝然离手而去,然后又在瞬间便沉甸甸的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而且,艾叶还清晰的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指顺势包握了他的小手一下,那是为了帮助他拿紧已经装回东西的烟丝带。 一切似乎只在瞬间,快的叫艾叶有种转不过脑筋的感觉,所以才在他的小脸上出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迷惘。 然后,艾叶的心头却是一阵不可抑止的惊喜了。 艾叶并不惊喜烟丝带里的东西去而复返,他小小的心里惊喜的是夏雪宜快若闪电的功夫。 想到夏雪宜刚才还在和公子哥哥谢湘所说的话,艾叶忽然之间就庄严的立下志向,一定要好好地珍惜这次天赐良机,学成像公子夏雪宜那样棒的功夫。 这样,他就再也不用怕被这些坏蛋欺负! 一只手紧紧抓着烟丝带的艾叶另外一只小手不知不觉就握成了一只小拳头。 …… 此刻的夏雪宜正气定神闲的看着谢湘发笑。 这叫谢湘觉得很不好意思,咳咳,原來冷静如他,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 这不能怪他,他谢湘也并非圣贤,情急之下难免会有些举止失措。 但是,他竟然完全的忘记了夏雪宜的身手不凡。 罪过罪过! 不过,令大家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八大将陈刚干嘛也加入了这场哄抢? 首先想到这个问題的就是尖嘴猴腮的师爷,因为他的尖脑袋差点被陈刚的大脑袋给撞破了。 “你你你……大胆刁民,你竟然在府衙门前和我哄抢?” 师爷气急败坏,然后又指向谢湘,“你是什么人?如此大胆?还是个秀才?也敢跑上來抢东西?你们……你们,你们简直都反了,反了……” 谢湘笑了一下,慢的说道:“师爷您这帽子给我们盖的也太大了吧?我们和你抢什么?这地上也沒有见有什么值得抢啊?” 他一边嬉皮笑脸的说着一边还对满脸雾水状的陈刚眨眨眼睛。 无赖惯的师爷沒想到这个俊美儒雅的少年书生竟然会说出这种比他更无赖的话,顿时被气得翻着白眼,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里谢湘已经把头偏向陈刚低声问道:“陈兄,我给你银子你都不要,干嘛还要去抢那几个铜板呐?” 陈刚赶紧摇摇头摆手:“不是……谢公子你误会了,我不是要抢那几个铜板。” “你也知道那颗发针是夜明珠的?” 谢湘低低的嬉笑道。 “不是……”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伙暴民统统都给我抓起來!” 谢湘和陈刚二人旁若无人的窃窃私语终于让恼羞成怒的师爷暴跳如雷,突然跳着脚大声吼道,使出了最后一招绝门必杀技。 艾叶吓得“吱溜”一声,像一只受惊的小耗子,拎着烟丝袋就窜到夏雪宜背后。 谢湘顿时看得哭笑不得,这小家伙倒是不傻啊,谁本事大就往谁身后躲。 而且谢湘还明显觉得艾叶躲闪的步伐相当的轻快敏捷,几乎一弹而起,嗖的一下就窜到了夏雪宜的身后。 艾叶变得如此脚步轻捷想來一定是被夏雪宜不问死活往他体内输入了真气的缘故,估计连艾叶自己都犹不知。 谁都沒有注意到,本來兴兴头头的张胡子也“吱溜”一声,躲往那具高大的寿器后面,如果不是太众目睽睽之下了,这个市井小人就差沒有抱着脑袋钻进人群里溜走了。 “慢着!” 李捕头见越闹越不是事了,赶紧高声叫道,不顾一切的挣脱陈铁的拉扯,跑上府衙廊阶。 不管怎么说,好容易才把李老汉的尸身给弄出來,总不成还给扔回到大牢里吧? 那些本欲动手的衙役毕竟碍着李捕头是捕快班首,只得暂且按捺。 “李捕头,你还要替他们出头?你看看这些刁民,竟然一个个如此的胆大包天目无公堂,幸亏是我出來的,若是被太爷瞧见,管教早就一个个的打死了!” 师爷用手指着李捕头吼叫道,他出口的狠毒顿时教犹在笑嘻嘻的夏雪宜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李捕头赶紧在脸上堆出笑,对师爷作揖打躬道:“先生,太爷本是依了小的请的,这李老汉其实无儿无女,贫穷孤寡,只不过有个从别处捡來的孙子,不信现有证人可以证明,这两位公子俱是外乡人,不过是仗义疏财,想替他这孤儿料理了李老汉身后事罢了,太爷这几天本來就烦乱,您即是奉了太爷的命出來过问一下,求财不求事,请您看在小人面子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 李捕头一边说一边从自己怀里往外掏出几锭碎银子往师爷手里塞。 这师爷既然已经看见了夏雪宜手里金晃晃的金元宝,又看见了艾叶倒出的那颗璀璨的夜明珠,异香扑鼻的暖红玉手钏,李捕头的这几个碎银子他那还放在眼里? 他满脸轻蔑的一巴掌拍落李捕头递过來的碎银子,口中高声叫骂道:“你的面子?戚!还真当你是个有头有脸的啊?李头,实和你说吧,太爷觉得你这事办的很不地道,待会你自己去和太爷请罪吧!哼!” 李捕头又气又急,一张脸涨成了紫猪肝,忍不住冷笑道:“我自然会去和太爷领罪,只请先生不要再纠缠不休,先放了李老汉尸身入棺可好?” 半拉乌州城的老百姓都在瞧着呢,如此纠缠不休真是太不像话了! 师爷冷笑道:“纠缠?李捕头你好大的胆子,你难道不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是这李老头睡进了好棺材,只怕沒有太爷点头,这乌州城來來往往也找不到埋他这棺材的地方。” 夏雪宜忽然抢在头里笑道:“师爷所言果然极是……李捕头,多谢您屡次相帮,这事您也不用为难了,不就是钱的事嘛,好商量。” 他口中的“好商量”拖着阴阳怪气的尾音,几乎令所有听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连气焰嚣张的师爷也不由地怔了一下。   ☆、第二十五章 完全是卸磨杀驴 夏雪宜很爽快的把手里的两锭金元宝对着师爷递过去:“这点小意思正欲请先生和众位兄弟笑纳,至于太爷那里么……先生,你看这些可够了?”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夏雪宜变戏法似的,突然之间就在另外一只手里多出一卷用红绸紧紧包裹的、从分量体积上看去至少有六根之多的金条模样东西,也随后向师爷手里递过去。 正在龇牙扭嘴的师爷顿时就张大了嘴巴。 正是俗话所说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尽管刚才还在心里产生了一些不由自主的小嘀咕,师爷一看夏雪宜竟然这样爽快的对着他递过來这么多的黄金,简直还是不能控制住自己的眼睛里蹭蹭蹭的往外喷出贪婪的绿光。 连那些狐假虎威的站班衙役一个个都好像要掉下自己的眼珠子一般,人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这里可是小小的乌州城,虽然还算是富庶,一下子看着一个人突然的从自己怀里掏出这么多的黄金,可还真是第一次。 就算是李府现如今给他们这些人塞的黑钱,也不过是些纹银罢了。 至于金元宝金条,那可都是传说中的财富,太爷估计偶尔可以得到,他们这些跑腿的的的确确难得有缘得到。 心花怒放的师爷更是早就把刚才的恼羞成怒抛到了九霄云外,竟然乐不可支的张开两张枯瘦的手,满脸的怒气也在瞬间就神奇的化成说不尽的和蔼可亲。 “哎呀呀,公子你早说啊,哎呀呀,真是误会误会……哎呀呀,既然公子如此通情达理,就沒有说不好的事情,哎呀呀。李头,你赶紧叫他们把李老汉弄走吧,太爷那里我自然会给你开解……你放心,兄弟们的一份也少不了你的。” 此刻两只手抓着沉甸甸黄金的师爷就像办成了一件天大功德的功臣,比妓院得到银钱的老鸨子还要无耻无原则,尽管人看起來枯瘦干瘪,那副模样却是十足的饕餮奴仆状。 哎呀呀,有钱就是好啊,有钱什么都好说,有黄金那真真是最好不过了,别说从他们府衙卖一个已经死去了尸体,就是买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也好商量。 师爷口中一迭声的嚷嚷着,哪有刚才的弓拔弩张气势汹汹的模样?恨不得李老汉的尸身,夏雪宜等人立马消失,他好赶紧跑进去和太爷邀功请赏,然后再和其他人一起瓜分那两锭金元宝。 连追究陈刚一个看起來和李老汉毫不相干的人为什么也胆大包天的敢扑过來和他抢东西的事都给忘记了。 李捕头直觉得心头鬼火乱冒,简直连鄙视的气力都沒有了,依着他的性子,他真想拿大耳瓜子把师爷的尖嘴猴腮扇成肥头大耳。 就算是他们这些公门中人很无耻,但,也不能如此的丢人现眼丧尽廉耻登峰造极到无底限吧? 妈的,这项营生真是沒得干头了!!! 李捕头简直怒而要摔一份辞职书到府衙太爷的胖脸上了。 但是他知道此刻断不是纠缠辩白的时候,告诉夏雪宜他根本就沒有想去对他索贿;趁着师爷松口,赶紧弄走李老汉是了事。 李捕头强忍着心头的一股子血气,赶紧的对着陈刚等人挥挥手,这些人巴不得赶紧把李老汉的尸身给纳入棺材里;吆喝一声,顿时就把李老头的尸身给入进了那具高大尊贵的棺椁之中。 谁也不愿意老是抬着个死去多时的人啊,幸亏人多胆气壮,否则谁也受不了。 吓都吓死了。 寿器店掌柜的此刻才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他个人觉得,今天的这笔买卖算是真正的做成了! 看着乌州城那具最尊贵的棺椁在八大将的肩头上吆喝连天威风凛凛的抬离了府衙街口,围观的人群犹自不肯散去,还在议论纷纷这件市井奇闻。 连张胡子都悻悻地往地上狠狠地啐了口唾液:妈的,这李老头不知道哪辈子修來的福分,死了不但睡上了这么好的棺椁,而且为了赎出他的一具尸体,竟然花费了那么多的黄金。 怪不得自己当初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想送他几两银子,总是被他冷淡的拒绝,感情,他原本就有挥金如土的好亲眷啊? 张胡子觉得自己当初幸亏有些想报恩的心,也沒有对李老头的孙子做出些什么忘恩负义的事情,现在又很聪明的弄了些香烛冥钱鞭炮等物赶來凭吊了,否则还真是错过了结交有钱人的机会了。 如此一想,张胡子不敢怠慢,赶紧撵着前头抬棺的众人跑去,送佛送上西天,说什么也得跟着去铲上一锹土,再给李老头磕几个头,意思意思啊。 当然了,最主要的,是要继续和李老头的孙子做朋友。() 然后,才有可能结交得上李老头孙子的土豪朋友做朋友呐! …… 乌州城有一点好处,就是离城不远便是绵延不断的小山包大山头。 李老头被埋葬在一个无主的小山坡上,几天前谢湘和艾叶遭遇野狼围攻袭击死里逃生的地方。 地址是艾叶自己择定的,他说爷爷每次带他进山采药累了的时候就喜欢坐在那个小山坡上歇息。 谢湘就有些郁闷,为什么他带着艾叶走到这里就遇见了那些野狼,难道山里的狼都知道欺生? 众人放下棺椁正待要甩开膀子大干挖坑的时候,却被夏雪宜阻拦了。 “你们可以走了!” 夏雪宜的语气很是冰冷,且不容商榷。 谢湘惊讶的看着夏雪宜,这个人还有什么美妙的打算? 棺材都被抬出城了,怎么倒不叫挖坑掩埋了? “先放在这里,叫他们都走吧。” 夏雪宜连眼皮都沒有抬,也不去看满脸质问的谢湘,再次说道。 李捕头和张胡子也有些面面相觑,不由地一起把目光看向年幼的艾叶。 奇怪的是艾叶竟然傻呵呵的不哭也不闹,一副听凭夏雪宜做主的样子。 倒是陈刚陈铁兄弟俩,脸上出现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 “留下两把铁锹,辛苦大家了,谢公子,把你方才的银子给李捕头吧,李捕头,劳烦你进城之后带着大家随便去那家饭馆吃顿酒饭,算是小东家犒赏大伙的辛苦了。” 可能终究是觉得自己太生硬了,夏雪宜便多说几句话,慢条斯理的吩咐道。 看见大家犹在犹疑,夏雪宜有些不耐烦的抬起一只手,驱赶似的摆摆,彼时山风正咧咧刮过,夏雪宜宽大的白色衣袖被扯的呼呼直响,众人忽然觉得有一种无形的肃杀扑面而來,人人都不由地在心打了一个寒颤。 那些胆大的犹可自制,寿器店掌柜的本來就是惊弓之鸟,此刻更是受惊不小,顿时眼巴巴的瞅着李捕头等人,巴不得赶紧离开夏雪宜谢湘这种來历不明的诡异之人。 陈刚忍不住有些牵肠挂肚地看了艾叶一眼,然后对李捕头点点头道:“即是东家如此吩咐,我们就少不得告罪偷懒了,犒赏倒是不必,公子如果还有什么吩咐,其他人我就不能说了,我兄弟俩无有不立刻遵命的。” 不待李捕头说话,夏雪宜便看着陈刚对他拱拱手,点头道:“多谢这位兄台高义了。” 然后,夏雪宜面色顿时一凉,冷笑道,“大家记着,我们是出钱雇佣你们的东家,现在大家已经做完该做的事情了,我们就是银货两讫毫不相干的了,从今以后,谁非要拉扯着说认识我们摊上了祸端,可不能怪我现在沒有说清楚!” 陈刚顿时愕然了一下,这个人……变脸的也太快了些吧? 其实,他本來想谦逊几句的,竟被夏雪宜生生地给堵了回去。 李捕头和陈铁对视了一眼,他们二人是常年和这种亡命之徒打交道的,深知这些江湖中人的喜怒无常,知道无论是多说还是多留都是无益的了,不如赶紧离开的为妙。 谢湘暗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一个良好公民生生的被夏雪宜弄成了一副穷凶极恶模样。 好吧,也许夏雪宜自有他的道理。 尽管李捕头再三推辞不受,谢湘还是硬把他身上仅剩的那点财产全部都强行塞给了他;夏雪宜总不会不管他吃饭吧? …… 这些被夏雪宜轰赶走的人里,最不服气的就是张胡子,最满怀心事的则是陈刚。 张胡子觉得夏雪宜此举完全是卸磨杀驴,翻脸不认人。 想他张胡子可是第一个替李老头孙子出头的人,艾叶凄凄惨惨流落街头的时候,你这个指手画脚的小白脸在哪儿了?仗着自己从怀里掏出的钱多就冒充主人家啊?哼! 满怀心事的陈刚却在心里各种翻江倒海,自己竟然无意之中寻得了当年被三夫人赶出李府毒害的知红的孩子,自己是会去之后,是赶紧的禀报小姐呢,还是凭良心做事,竭尽全力的保住李府这唯一的一点血脉? 如果不禀报小姐吧,自己这些年陪着小姐在李府煎熬,所为何來?不就是帮着,最起码也是看着小姐把李府所有的人都赶尽杀绝,报老爷夫人大小公子无辜被诛满门血仇吗? 想到小姐在李府的所作所为,陈刚不禁摇摇头。 秽乱人家父子,再毒害人命,终究不是一个憨厚耿直之人能心平气和接受的事情。   ☆、第二十六章 要人性命的毒素 陈刚觉得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最近几年,小姐竟待他越來越冷淡。 他当然知道小姐心里还是相信他的,只是,小姐一定觉得他在对她的所作所为心有腹诽。所以,小姐现在出门的时候都不愿意用他,除非他再三请求。 特别是最近,就是偶尔唤他进去说话,也不像从前那样推心置腹,总是欲语还休。 陈刚常常睡梦里都能看得见小姐眼泪汪汪的样子。 有些事情陈刚觉得他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來。 比如小姐那种几乎是与生俱來的仇恨怨毒感,几乎和小姐清秀的容颜一样,全部都是一种不由自主的生发。 就像一颗花木的幼芽,你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它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枝繁叶茂,忽然的就开出了一朵朵艳丽的花。 只是,那些艳丽的花嗅着也许是芳香扑鼻的,谁都不知道在那些艳丽的经脉之中,涌动的全都是要人性命的毒素。 老爷全家遭戮的时候,小姐不过是个尚在襁褓的血胞,他带着她隐入滚滚红尘;即便是危急之时,老爷还是很从容的打点了两只包袱,一只是足够他抚育小姐的钱物,一只却是用封条紧黏的小木头盒子。 不得不说,小姐的父亲是个极有眼光极善识人的高人;尽管他沒有办法去避免被官场同僚诬陷构罪的下场。 陈刚果然从來都是踏实人,他就那么安静的守着小姐,小心翼翼的看着她一天天长大成人,看着她举止越來越有度,眉眼越來越灵动。 忽然有一天,小姐认识了一个同样清秀的少年。 那少年便常常给小姐带來一支带露珠的粉荷,一包红艳艳的鲜菱,或者是一方包在洁白手帕里的桂花糕。 荷花枯萎了,小姐也还是舍不得丢弃,那些红菱桂花糕小姐捧在手心里,一口也舍不得吃,就像捧着稀世珍宝。 但是有一天,小姐却在房间里哭红了眼睛。 陈刚坐在小院外面的石墩上默默地抽旱烟,他知道,那个少年的家人坚决不同意自己的儿子娶一个來历不明的女孩。 为了断绝那个少年的念头,那家人竟然决然而然的举家悄悄搬迁,不知去向。 陈刚知道,小姐是用尽了所有气力的,其实,他何尝不希望小姐就此得了一个好人家,什么都不要知道的快快乐乐幸福的过此一生? 陈刚专门的打听过,那个少年是一个习武经商世家的弟子,家境殷实,品行端方,且未曾婚配。最重要的,是其父母在江湖上颇有盛名,是一户真正的好人家,完全值得小姐托付终身。 尽管陈刚心里非常的想骂娘,甚至想杀人,但是他明白,少年忽然的举家搬迁,一定是已经打听清楚了,小姐不过是一户罪臣漏网的余孽,他们不愿意也不敢接纳。 以他们的富庶的身家,江湖上的名声地位,儿子的清秀端正,想要找什么的大家闺秀沒有?何苦叫自己的儿子去和一个著名的罪臣之女纠缠,被拖进一个永世不得翻身的浑水里? 小姐并沒有去对着陈刚哭泣,她从來都是一个有主意的人,完全是一个天生的主子,这完全是她母亲家族血脉中那种尊贵高傲的遗传。 陈刚有些愤愤的想,如果小姐的父亲不被人构陷和逆贼往來,以小姐母亲郡主的身份,估计那家人趋之若鹜还來不及呢。 陈刚知道小姐早就开启过那个小木盒子,知道她自己的身份,所以,小姐也知道那个少年为什么会终于的始乱终弃了她。 小姐大病了一场。 有天半夜,就像所有的狗血剧情一样,真是暴雨倾盆,电闪雷鸣之中,奶娘惊慌失措的跑來敲开陈刚的门,脸色雪白语无伦次。 陈刚急了,以为小姐定是想不开寻了短见,哪知道奶娘吞吐了半晌,才羞愧万端的告诉陈刚,方才小姐服下药剂,竟然打下一个已经成形的男胎…… 陈刚差点沒有一屁股跌坐在雨水横流的地上。 幸亏小姐终于还是挺过了那场可怕的浩劫。 过了不久,小姐忽然打扮的整整齐齐,平静的对陈刚说道:“带我离开这里吧。” 陈刚很吃惊,已经住了十几年的地方,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转瞬,他才想到,小姐定是要他带她去寻找那个始乱终弃的少年。 陈刚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是点点头。 并无多少东西,房子留给了哭泣不止的奶娘,坐上独轮车,小姐才面无表情的告诉他:“我们去乌州城!” 然后,陈刚才知道,小姐是准备开始一场旷日持久的杀戮。 是的,她定要为她所受到的屈辱苦痛讨还一个痛快淋漓的公道。 …… 现在,如果把他遇见知红孩子的这件事情对小姐禀报了,倒是终于的完了小姐心愿了。 可是,扪心自问,这些年在李府,李老爷待他未尝不是高恩厚德,不但从來沒有拿他当做家仆相看,为着眷宠三夫人,竟是把他一个下人当做夫人亲眷相待。 如今已是苟延残喘在病榻上的李老爷断断不会想到他宠爱无比的枕边人正是欲送他父子去断魂台的人,即使连他侥幸流落在外面的一点血脉也不愿意放过。 如果他知道自己当年为求自保却造下如此不可饶恕的杀孽,不知道会不会跪下去向故人忏悔? 陈刚真沒有想到知红的孩子竟然真的还活着。 而且,那孩子看着多得人疼啊。 这孩子模样酷肖大公子,却丝毫沒有大公子的纨绔之气;倒有几分知红的倔强,聪慧那是不用说的,如果连这样一个孩子都不放过,所谓的有仇必报真的需要那么恶毒吗? 陈刚忍不住唉声叹气了一下,答案是不言而喻的,需要,极其的需要,因为三夫人最小的哥哥在被官兵不分青红皂白诛杀的时候,好像还沒有知红的这个孩子大。 回府之后,陈刚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设法去看看李老爷。 …… “喂喂喂,夏雪宜,你够了沒有啊?这了已经够深山老林的了,你不要仗着你有东方不败的神功,你想害死我们啊?” 谢湘气喘吁吁充满控诉的一路叫喊道。 惊得附近的山雀扑棱棱的一阵乱飞。 “不行,这里还不保险!” 夏雪宜头也不回干脆利落的回答道。 “哎哎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咱们可以把坑挖的深一些嘛,戚,我就不信了,又沒有什么值钱的殉葬品,哪里就有盗墓的了?杞人忧天!” 谢湘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当李捕头等人离开之后,乌州城外的荒山野岭里正在发生着极其惊人的一幕。 只见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年,像传说中的驱灵人一般,竟然双掌朝前,凭着浑厚的掌力驱动一具巨大的灵柩悬空向着山谷深处飘去。 此刻的艾叶已经今非昔比,肩膀上扛着一把铁锹,两条小腿还能轻松自如不远不近的跟在夏雪宜身后,可就苦了身体刚刚恢复的谢湘谢公子了。 谢湘真是走一步抹一把脸上的汗,更兼肩膀上还扛着一把沉重的铁锹,真真是苦不堪言。 “我并不担心会有盗墓的,但是,我相信那位疯狂的府衙太爷会叫官兵來掘墓鞭尸!如果不寻个隐秘的地方,不是害了老人家?” 夏雪宜继续头也不回的回答道。 谢湘愕然:“为什么啊?你给了他那么多金条还不够吗?” 夏雪宜诡异的嘿嘿一笑:“不够,一点都不够!” 谢湘喃喃道:“我不信,世上竟然还有这样贪得无厌的贪官?白白的害死了一个老人,连尸体都不肯放过,两只金元宝,一大把金条,还有掘墓鞭尸?还要不要人活了?” “假的……” 夏雪宜很淡定的对谢湘说道。 一时之间,谢湘沒有反应过來。 随即,喘息未定的谢湘就站在蒿草上跳了起來:“什么?什么?夏雪宜,你说……那些黄金是假的?你你你……你竟敢骗人?” 就说夏雪宜怎么忽然间善心大发责任心剧烈起來了呢?原來他是心怀鬼胎做贼心虚啊? 夏雪宜并不理会谢湘大惊小怪的指责,而是认真的看着前面一处向阳的斜坡;好事做到底,既然要费事巴拉的埋葬这李老头,就择个风水好的去处吧。 不管怎么说,自己和他孙子也有个半师之份,选个好风水说不定这孩子将來就真的出息了。 夏雪宜在心里鬼捣碎碎念,其实他哪里懂得什么风水?不过是看着那块地方草茂树青向阳敞亮,又不会被雨水侵袭罢了。 等那具沉重的棺木缓缓地落下了,夏雪宜才拍拍手,不以为然的说道:“骗人怎么了?我经常干这种事情的!” “你……” 谢湘差点沒有被夏雪宜的这句回到给打趴下。 他幽幽的瞅着夏雪宜,然后点点头,顿时觉得自己脸上顺着额角留下的汗都是凉冰冰的。 果然这个人沒有辜负早年自家老爹对他的谆谆教诲啊! 不过,谢湘依稀记得自己老爹当时好像是用了一个什么“你如果想成就棋艺,就得看完了世上所有的棋谱”比喻來教导夏雪宜的。 其实老爹的良苦用心是想点化一下报仇心切的夏雪宜的,提醒他世上沒有什么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希望他能放弃,好好的过一个正常人的日子,不要叫夏家在他这里断了香火。   ☆、第二十七章 无从说起 沒想到这厮竟然发散思维,响亮的回答成了“那是不是说我想要报仇,和恶人作对,那我就要知道所有和人作对的法子呢?” 谢湘苦笑着又想起來,自己的老爹当时就被夏雪宜这句神奇回复给狠狠地噎了一下,然后居然无可奈何的点点头说:“大致是这样沒错。” 是的,大致是这样沒错! 现在好了吧,夏雪宜果断练成了面善心苦,谈笑举手间俱是害人的法子,想來将來后人在评论古代十大十恶不赦之人,夏雪宜当之无愧可以荣膺榜单了。 随即,谢湘想到的却是,虽然夏雪宜现在捉弄的是府衙里的贪官,可是夏雪宜他知道吗?从现在开始,乌州城里将会有多少人被他牵连拖累? 你简直用大脚趾都可以想象的到,他们这些人走后,突然发现被捉弄的府衙师爷和太爷怎么肯善罢甘休? 只怕是对艾叶爷爷掘墓鞭尸还是轻的,李捕头张胡子,寿器店,陈刚等抬灵柩的一班人,估计人人都脱不了干系。 甚至那些围在府衙街口瞧热闹的,只怕跑得慢了也会遭殃。 怪不得夏雪宜急吼吼的要驱赶走众人,又声色俱厉的对着他们说出那么一番翻脸无情的话來,原來他早就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突然有种想掩面流涕的感觉。 “夏雪宜,你知不知道,你要害了多少人?” 谢湘呜咽道。 艾叶大睁着一双明净的眼睛看看夏雪宜又看看谢湘,很懂事的一句嘴也不插。 他已经听明白了,公子哥哥谢湘在指责公子夏雪宜干了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 夏雪宜却沒所谓的笑道:“沒有那么夸张吧,谢公子,你放心,我只是耍弄了一下那个狗头师爷和那个贪婪的贪官,至于给寿器店老板的,那可是一只真正的金元宝,我统共就那么点子家当了,都给他了,我够行侠仗义了的吧?” 夏雪宜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艾叶手里的铁锹准备动手挖土掩埋李老汉的灵柩,脸上甚是得色。 谢湘却有气无力的蹲下身子,一屁股坐在草丛里:“夏雪宜,你还敢嘚瑟?我敢说,乌州城现在就已经在鸡飞狗跳了,你还不如索性也给那寿器店老板一只假的,只怕他要被你这只金元宝害的家破人亡了!” 夏雪宜有些愣住了,他眨眨眼睛,很努力的脑补了一下:“不会吧?那个狗官敢乱捕无辜?” 谢湘叹了一口气:“有什么不敢的?不然我们怎么会躲到这深山老林里为可怜的艾叶埋葬他爷爷,若是不信,我们马上回城看看吧!” 夏雪宜不禁挠挠头,有些垂头丧气的说道:“这我倒是真沒有考虑过,不过……” 他的俊脸上突然露出一抹不屑的笑:“你放心,那个狗官如果真敢胡作非为,我自有法子惩处他!” 谢湘祈祷似的喃喃说道:“那你就赶紧的惩处吧,别等又有人叫我们去替他收尸了。” …… 按照夏雪宜的打算,本來是准备掩埋好艾叶爷爷之后,就此带着谢湘和艾叶离开乌州城的。 谢湘他是必定要带着的,不管谢湘愿不愿意;艾叶现在已经是个彻底的孤儿了,而且夏雪宜答应传授他功夫,所以暂时也要带着;在夏雪宜的私心里,谢湘也是需要一个机灵的小书童的。 夏雪宜不想再和何红药厮缠,他会在完成所有剧毒暗器制作之后,把小金蛇送往五毒教作为对何红药的报答的。 他更不屑于再回到吴大娘的落芳院,夏雪宜对那个骚姿弄首的老鸨子一点兴趣都沒有,但是…… 当谢湘夏雪宜带着对着爷爷坟墓最后痛哭了一场的艾叶返回乌州城时,顿时就看见了城门口來來往往的兵荒马乱。 突然,一辆遮盖的严严实实的大车呼啸着从城里疾驰而出。 “什么人?站住!快站住!” 正在城门口严密搜查的官兵如临大敌,一迭声的呐喊道。 站在大车驾辕上的是一个黑衣蒙面人,这个人自管疯狂的挥动手里的马鞭,对官兵的呵斥阻拦置若罔闻。 有几个身手敏捷的官兵立刻持刀上马,紧跟着那架冲开城门的马车撵了上去。 夏雪宜赶紧拉着谢湘和艾叶乘乱进了城门。 刚走到一个巷口,突然有个人闪身而出,对夏雪宜和谢湘低声叫道:“二位公子,你们竟真的又回來了?快请这边來。” 原來是刚才在城外被夏雪宜强行遣散的八大将之一陈刚的哥哥陈铁陈捕头。 艾叶对陈铁的印象特别的深,虽然今天乱哄哄的,艾叶又是小孩子也够不着和这位陈捕头说话,但他那天就是被落芳院居心叵测的小厮追到这个巷口,然后遇见了专门到这里请陈捕头说话的李捕头。 艾叶当时躲在柴草垛里偷听了他们的谈话以后,才知道自己爷爷被官差抓进大牢里的。 所以艾叶也脱口而出的叫了一声:“陈捕头?” 谢湘害怕夏雪宜会不问青红皂白的对突然跑出來拦住他们去路的陈铁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赶紧上前一步拦在前头问道:“陈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夏雪宜果然对陈铁翻了一下白眼,那副模样甚是不怎么领情。 陈铁抱拳对谢湘和夏雪宜行礼道:“请两位公子不要见疑,在下正是陈刚的哥哥陈铁,就住在这条小巷子里,现在府衙派人正满乌州城四处搜查你们,请先到下处歇息躲避一下吧!” “只是搜查我们吗?你们怎么样?” 谢湘到底还是比较关心有沒有连累别人。 陈铁赶紧说道:“我们这些人返城时还沒有动静,为着各自有事情,并沒有真的随李捕头去饭馆吃酒,老李也沒有心情,便把公子您给的赏钱分给大伙了,我兄弟他们现在怎么样,我也并沒有得到消息……” 陈铁说到这里,忍不住看看夏雪宜,目光里尽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显然,作为捕头,尽管在休假,可能陈铁还是已经知道了为什么府衙太爷忽然翻脸要捉拿夏雪宜和谢湘他们了。 他只要随便拉一个手下的捕快问一下就可以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了的。 谢湘看看夏雪宜,耸耸肩摊摊手。 见夏雪宜无动于衷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作何打算? 谢湘觉得事已至此,也只好看看再说了。 夏雪宜和艾叶现在累不累谢湘不知道,但他实在是腿脚生疼,想赶紧找个地方歇息一下。 于是谢湘便自作主张的对陈铁点点头:“如此,那就打扰陈大哥了。” “干嘛要去你那破巷子里啊?官兵再厉害,我看谁敢去老娘的地方搜查?” 一个妖媚的声音突然肆无忌惮的笑道。 谢湘不由地叹了一口气,感情这吴大娘真是无处不在啊!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城门口驾车强行冲开严密盘查官兵的蒙面人,尽管浑身黑衣,那纤细的身材,可不正是乔装的何红药吗? 合着这两个女人一直在密切的关注着夏雪宜的一举一动,对这乌州城正在发生的事情也是了若指掌,是以才能掐的如此准确,专门在夏雪宜他们返回快要进城的时候故意制造混乱,不动声色的接应了他们入城的啊? 谢湘不禁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 怪不得夏雪宜满脸无动于衷的样子,他根本就是心知肚明,知道驾车冲城门的是何红药,所以连看也不去看一眼那个威风凛凛的驾车人就赶紧拉着他和艾叶混进城。 他可能更知道吴大娘就在附近,所以对陈铁的邀请只是翻翻白眼…… 艾叶似乎有些害怕这个妖冶的女人,不由地相着谢湘依偎了一下。 陈铁有些吃惊,他迅速的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下,顿时想起这个女人不正是落芳院的老鸨子吗? 蛇鼠一窝,这些人果真都非善类! 吴大娘依旧还是那副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妖媚样子,好像她跑來的这个地方并不是乌州城最破败煞风景的街边小巷子,还是她红灯高悬的落芳院大门口似的。 夏雪宜的嘴角终于露出一抹冷笑。 他对谢湘点点头:“我们还是回到吴姐姐那里吧,这里……不方便!” 说完,也不等谢湘表态,转身变向落芳院方向走去。 看着吴大娘一张描绘精致的脸上全是得意的嬉笑,谢湘的脸上扭曲了一下,赶紧回头对陈铁说道:“那……陈大哥,不好意思了,请多多珍重,我们先告辞了!” 吴大娘却已经扭摆着腰身,追着夏雪宜去了。 陈铁看看谢湘,又看看依偎在谢湘身边的艾叶,欲言又止,最后终于什么也沒有说,只是对谢湘拱拱手回礼道:“也罢,公子也请多尊重……” …… “喂,谢公子!” 刚走了几步,谢湘忽然听见陈铁在后面很大声的叫喊道。 谢湘只得拉着艾叶停住脚步:“陈大哥,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他一边向紧走了几步对他们撵上來的陈铁问道,一边警惕的看着远处吆喝不止的官兵;自己和艾叶如果被夏雪宜吴大娘拉下的远了,保不准会遇上官兵。 那样麻烦就大了。 “谢公子……” 陈铁叫了一声,却又期捱起來,毕竟,他和谢湘并不熟识,虽然受到了兄弟陈刚的嘱托,可这话一时之间叫他还真是无从说起。   ☆、第二十八章 唯恐天下不乱 如果刚才把夏雪宜和谢湘等人请到了他的家里,坐下來慢慢地述说还从容些,偏偏半路里杀出个落芳院的老鸨子,叫那位冷脸的公子顿时的改变了主意。 最主要的,陈铁觉得自己毕竟是一个堂堂正正的捕快,不赶紧去府衙出首夏雪宜谢湘也就罢了,还和这些看起來就非善类,而且正被恼羞成怒的府衙太爷搜捕的人私相授受,总有些心理障碍。 特别是那个胆敢当众耍弄师爷和太爷的夏雪宜对他露出一副戒备的样子,很明显是在怀疑自己的动机,陈铁也不能保证这位谢公子就会愿意相信他的话。 “陈大哥,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谢湘真有些着急了,他完全沒有來得及去想很多。这位陈铁看起來可沒有他的兄弟陈刚爽直,眼看夏雪宜和吴大娘已经走得沒影了,那种失去保护的危机感可不是好玩的。 陈铁忽然下定决心了似的,指着艾叶说道:“就是这位小公子,我兄弟知道他的家人在哪里。” 在这紧迫的时候终于说出这句有万钧之重似的话,陈铁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果然,谢湘看着陈铁几乎有种惊掉下巴的模样。 但是,电光石火之间,他便想起方才,在府衙廊阶上陈刚莫名其妙的加入他和那个狗头师爷的哄抢,怪不得陈刚对他后來的询问再三否认,可见就是有什么不能当众说出口的话。 而且从陈刚的举止行为來看,好像并不是冒冒失失贪财之人,他一定是在艾叶抖落出來的那些东西里发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出于对这个孩子的关心,所以才在急迫之下不顾一切的加入了他们的抢夺 。 最大的原因可能就是他也害怕艾叶抖出來的某种东西落入别人手里。 “陈大哥,你开什么玩笑?” 尽管谢湘心里已经明白陈铁可能并不是在开玩笑,但是脱口而出的还是这句话。 天地良心,他并不是真的想要去否定陈铁的话,但是事出突然,想要他不这么说都不行。 而且谢湘脱口而出的话说的又特别的重,陈铁顿时就被堵了一下,这位谢公子竟然认为他在和他们开玩笑? 艾叶也立刻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的瞪着陈铁。 陈铁和艾叶都不知道,瞬间,谢湘就已经脑洞大开的转了几个來回。 好吧,说句实在话,陈铁这句话乍一听着真叫人感到一种天大的又惊又喜,特别是艾叶现在已经沦落成了真正孤儿的时候。 艾叶可不就说过,李老汉带着他一直盘桓在那几间破草棚里,就是为了等候艾叶的家人好前來寻找他的么? 可是,此地却真的也不是久留说话之地;这才是最重要的。 此情此景之下,沒有夏雪宜的地方就不是安全的地方,谢湘不仅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更不能保证艾叶的安全。 仅凭和陈刚的一面之缘,一次异常的举止;就凭陈铁这一句话,谢湘也断断不可能立刻就欢天喜地的相信了,更不可能随便的就把艾叶留给他,由他带着艾叶去找所谓的家人。() 这个世道充满了无尽的居心叵测,谢湘已经怕了。 所以,尽管震惊,尽管知道自己话赶话的说的不怎么对头,谢湘还是立刻就做出了一个自认为最正确的决定:他得赶紧的带走艾叶先紧跟上夏雪宜的步伐,至于陈刚知道艾叶家人的事情…… “陈大哥,麻烦你叫陈刚大哥明天去落芳院找我们。” 他对着陈铁急急的吼完这句话,便不由分说的拉着梗着脖子还想继续和陈铁打听的艾叶,脚不沾地的朝着落芳院方向跑去。 再不走,估计夏雪宜和吴大娘已经要把落芳院的大门都给紧闭上了。 在这个世道上,失去一份强有力的保护,什么都是浮云! 秉性老成的陈铁张了张嘴,想再说几句什么,但是谢湘好像根本就不愿意给他多说几句话的时间。 陈铁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一直站在巷口看着谢湘拉扯着艾叶一阵风似的消失在远处。 “苦命的孩子!” …… “公子……艾叶……李老爷……” “艾叶……公子……李老爷?” “李老爷?公子?艾叶?” …… 眉头紧皱的夏雪宜不禁叹了一口气:“你有完沒完啊?” 正在碎碎念的谢湘破天荒对着夏雪宜露出一副奉承讨好的笑容:“哎,夏雪宜,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麻烦你能不能帮我分析分析李老汉这句话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戚!” 夏雪宜严重的鄙视了谢湘一下。 ,“估计是个人都能听得懂,公子,当然是那老头叫你了,因为他不可能叫艾叶公子的,叫你一声公子是为对你有郑重嘱托;艾叶嘛,当然就是指艾叶了,至于李老爷,就算是艾叶其实也姓李,李老头也不可能叫他李老爷吧?当然是指和艾叶有重大关系的人喽!” 看着谢湘还是一副努力思索的样子,夏雪宜真有些不屑一顾了。 “不是……” 谢湘对夏雪宜如此轻描淡写的解释很有些不能认同。 “不是什么?就是好吧?这也值得你如此纠结?谢公子你一向可都是自负满满的噢!就这几个字眼就把你弄成一团浆糊了?” 谢湘点点头:“好吧,就算是如你所说的,公子,是李老头想郑重其事把他孙子托付与我,艾叶是指艾叶,那么,这个李老爷指的是哪一个?艾叶本來就姓李,就连那个帮我们把李老头尸身弄出來的捕头都姓李,据说这乌州李姓是第一大户,估计李老爷一抓一大把,到底是哪个李老爷?” “而且,如果这个和艾叶有关系的李老爷是在乌州还是在其他地方?在乌州的话为什么自己的儿子流落在外竟然都不管不问?如果不在乌州,李老头已经死了,我们要到哪里去找这位李老爷?” 夏雪宜对谢湘翻了翻白眼:“那我就不知道了。” 谢湘摊摊手:“所以嘛,这位李老爷才是关键。还有啊,我觉得你的理解可能有些偏差,如果李老头说的这个公子其实是指艾叶呢?比如他想告诉我,艾叶是李老爷的公子……” 夏雪宜对着谢湘眨眨眼睛,忍不住点点头:“嗯,也有这个可能,不过那可沒什么纠结的,既然艾叶和什么李老爷有关系,显见的肯定就是一个公子了,哎,你也别纠结了,等陈刚过來问问清楚不就得了。” 夏雪宜又讥笑道:“倒是又一样,你那么相信那个捕头的话?陈刚可是他的兄弟,别把官兵引到落芳院來才好。” 谢湘鄙夷道:“干嘛总是要把别人想的那么阴暗?你不过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我相信陈大哥不是那种人。” 夏雪宜点点头:“那就好……” “小郎君不好了,那个王八蛋的府衙太爷真的在胡乱抓人呢,满城都被闹得鸡飞狗跳了!” 吴大娘拎着自己身上五彩斑斓宽大的裙衫,一路大惊小怪的叫喊着,往夏雪宜的住处跑过來。 原來她派出去打听消息的手下回來了。 夏雪宜霍的站了起來。 艾叶也跟着有些慌乱的跑进來。 “公子哥哥,我会不会连累了张大叔和李捕头他们?” 谢湘赶紧拉住满脸担忧的艾叶,安慰道:“不关你的事情……” 艾叶已经想哭了:“怎么不关我的事?他们都是为了我爷爷。” 谢湘不禁叹气道:“这都是什么世道?何时是个了断啊?” 其实他真是更想说,这都是你夏雪宜不省事,既然你想帮助艾叶就踏踏实实的给那贪官一些钱财得了,偏偏还要去耍弄那些明知道骗不过人的把戏。 这下好了吧,果然是越來越乱了。 看这意思除非夏雪宜主动投案自首,叫那府衙太爷给咔嚓了事。 当然,谢湘知道夏雪宜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因为夏雪宜的脸上已经出现了一丝隐隐的杀机,甚至在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谢湘,你和艾叶好好地呆在吴姐姐这里,不要到处乱跑,我出去看看。” 看着夏雪宜满脸古怪的就要往外去,谢湘急忙叫道:“别别别……夏雪宜,你不是又要去杀人吧?” 如果府衙太爷咔嚓不掉夏雪宜,当然会被夏雪宜给咔嚓了,否则这事也不能算完啊! 吴大娘阴阳怪气的笑道:“谢公子真是菩萨心肠,小郎君若是不高兴了,杀死个把人的算什么?” 谢湘急了:“这里可是乌州城,就算是那个狗头师爷和府衙太爷都不少东西,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我并不关心他们的死活,我只是怕麻烦。杀人当然轻而易举,接下來麻烦就大了,夏雪宜,你不要忘记了,艾叶还和我们在一起呢!” 已经背过脸去的夏雪宜慢慢地转过身子來。 “那又待如何?” 夏雪宜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谢湘,一字一句的问道。 “别急,吴姐姐,你知道那个狗官现在都已经抓起了那些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谢湘总觉得这位吴大娘有些虚张声势,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不知道她倘若煽动了夏雪宜一怒之下杀死了府衙太爷,造成全城混乱,她可以得到什么好处?   ☆、第二十九章 引以自傲 “他们看见棺材铺老板被抓走了,官差在他们家里搜出一只金元宝;棺材铺掌柜娘子被掌的满脸的血,为了不肯放开那只金元宝。帮闲张胡子吓得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据说李捕头也遭殃了……” 听着吴大娘说的点点相符,谢湘不禁也有些白了脸,原來吴大娘并不是虚张声势。 否则她不可能点名点的如此齐全。 看來那个可恶的贪官果然因为抓不到戏弄他的夏雪宜便迁怒于众人了。 “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 夏雪宜脸上的阴霾越來越重,看的叫人害怕。 “我和你一起吧。” 谢湘还是害怕夏雪宜会大开杀戒,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自己跟着总归好些。 “我也要去!” 艾叶比谢湘跑得还要快。 “好吧,老娘我也去看看吧!” 吴大娘在心里弱弱的说了一句。 其实她真心是巴望小郎君听见这个兵荒马乱的消息会乖乖的在她这落芳院后宅消停上几天的;吴大娘觉得生性冷淡的夏雪宜一定不喜欢会招惹那么多的麻烦。 这个自以为是的吴大娘完全沒有想到,尽管何红药还在落芳院,其实夏雪宜已经准备不辞而别了。 …… 刚走进李府侧门,陈刚就看见小珍一脸焦急的等在那里。 “老陈,你跑到哪里去了?太太叫你呢。” 陈刚点点头:“刚才出去了一趟,太太今天不是有些不舒服吗?我以为不会叫人的,劳烦姑娘了。” 小珍的脸上似有怨懑,冷笑似的说道:“我倒无妨,左右不过迟早是个会被二太太撵走的丫头,比不得别人会说又会做,老陈,你一会儿到了太太跟前可得小心些……哼,多会被折断膀子了才知道什么叫爬得高跌得重呢!” 陈刚知道小珍肯定又是受了小竹那丫头的气了;小竹伶俐确实是一等一的,就是太牙尖齿利刻薄了些,除了自己太太,那真是谁都要被她踩上一脚的,好像不这样她就成天都过不舒服了似的。 偏偏三夫人却特别的青眼她,恍惚说是为了什么事请得罪了太太,眼不眨的又跑了回來,反而在太太跟前更得宠了。 陈刚想,可能是三夫人觉得别人都巴不得赶紧离开她,反倒是小竹明明的得了脱身hi不顾一切的跑回來,所以更看得她与别人不同了。 他知道,小竹一直看着他不舒服,有事沒事拿白眼瞪他也就罢了,还喜欢时不时的在三夫人面前嚼嚼他的舌根子。 陈刚却从來都沒有把这些放在心上,小竹是因为嫉妒,她不明白三夫人为什么对他这个成天沉默寡言无所事事的奴仆那样看重,而且,因为有陈刚在侧,小竹在每次作福作威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有些顾忌。 她好像很害怕陈刚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似乎一眼就可以看穿任何人。 “这都什么时候,这种话以后少说。” 陈刚一边匆匆的前头走着,一边叹了一口气,尽量语气平和的对小珍说道。 他知道小珍其实是个心眼比较实在的丫头,但是,在主子面前,这样的人往往是比较吃亏的。 “我就是气不过……太太房里统共就剩下我们两个丫头了,还要欺负人!” 小珍眼圈都有些泛红了,委屈的嘀咕道。 陈刚站住脚步:“要不我对太太说说,干脆也放了你出去吧,你也老大不小的了……” 小珍吓坏了,赶紧给陈刚跪下:“老陈,我就是一时气了,胡乱说说,这话你千万不能对太太说,太太要是知道了,我可就真的沒有了活路了。” 陈刚摇摇头,对小珍说道:“你起來,哪有那么严重?你是太太自己化银子买的丫头,只要太太说放你,谁也管不了的,你放心,我亲自去和太太说,自无不妥的。” 小珍听陈刚这样说,不但沒有爬起來,反而磕头如捣蒜的痛哭起來,连声的哀求道:“我该死,我错了,是我不懂事,老陈,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胡乱嚼舌头子了。” 陈刚被小珍弄的诧异极了,他又害怕会有人过來看见,慌的赶紧去拉小珍道:“你这是干什么?快起來,仔细被人瞧见,我说这话并沒有责怪你的意思,更沒有害你的意思,你放心,这点子薄面我老陈还是有的。” 小珍却不敢起來,拼命摇头道:“我不要去落芳院,我沒有小竹的本事,被打发了去竟然又跑了回來,求求你,老陈,求求你不要去太太面前说,我哪里也不要去……” “什么?落芳院?” 陈刚不禁皱起眉头,惊讶的看着神情恐惧的小珍。 “太太身边被撵出去的人都被卖到落芳院去了。” 小珍几乎有些颤抖的呜咽道。 “不会吧?怎么会是这样的?我竟然还不知道……” 陈刚几乎有些震动的喃喃自语道。 他又赶紧的对小珍说道:“小珍,你即是不愿意出去,我便不说就是了,你赶紧起來,别叫人看见了。” 小珍顿时如获大赦,赶紧趴在地上给陈刚磕了一个头:“我下次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说完便赶紧的爬起來。 陈刚摆摆手,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看來我现在就是一个死人了,知道的事情竟然还沒有你这个丫头知道的多。” 一边说一边背起双手,也不去理会脸上神情还有些惶恐的小珍,自顾往内宅走去。 看见陈刚,小竹的尖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屑。 “太太,他來了。” 尽管脸上不屑,向吴氏禀报的声音却是柔和悦耳,甚至带着笑意。 “嗯,叫他进來吧。” 吴氏的声音有些慵懒,好像睡觉刚起的样子。 陈刚下意识的看看自己脚上的鞋子,刚才替人抬灵出城鞋子上又踩了不少泥土,说起來应该先回去换双干净的鞋子才好。 好像每次都是到了三夫人门前,陈刚才觉得到自己浑身上下的穿着不得劲。 小竹正用一种讥笑的眼神盯着他,那副神情分明是幸灾乐祸。 太太不过是眼前几天不得意而已,瞧他那副耐不住的样子,这满脚的泥土,是准备在哪儿搭间茅棚种地呢? 陈刚照例在吴氏房间的门口蹭了几下鞋子上的泥土,才慢慢地走进去。 “出去了?” 不等陈刚跪下磕头,吴氏就漫声问道,“不要磕头了,进來吧。” 陈刚赶紧掸掸自己的衣袖给吴氏行了一个鞠礼:“多谢三夫人。” 吴氏还沒有梳洗,满头乌云似的秀发随意的绾了一个髻,其余的全部披散在肩头。 陈刚突然就想起她女孩儿的时候,长长的会拖着满头乌黑的秀发,坐在他们那所小小的宅院月桂树下,或者独自看一本书,或者在奶娘的陪伴下,一针一针的绣花。 小姐最喜欢绣的是荷花,一针一线,绿叶粉荷,叫人看的心里柔情四溢。 这种念头叫陈刚心里陡然有种罪恶感,他赶紧使劲的闭了一下眼睛,努力的摒弃掉那些画面。 作为一个仆人,是不应该有这种近乎亵渎冒犯小姐的念头的。 这些年,陈刚扪心自问,他控制的很好,做得也几乎完美,今天是怎么了?肯定是自己一路上琢磨的太多,又被小珍刺激了一下的缘故。 吴氏的面前放着一个小木头盒子。 看见那个熟悉的小木头盒子,陈刚的心顿时像被针刺了一下。 小姐现在拿出这个东西干什么? 怪不得,他几乎又从小竹的眼睛里看出一种好奇道几乎贪婪的隐秘神情。 当年老爷留下的东西,唯独这个小木头盒子陈刚从來沒有动过。 那是老爷留给他唯一遗孤的东西,作为一个仆人,无论心中感到怎样的好奇,那里面的东西如何的珍贵隐秘,自己都不应该去窥视。 能够很好的自律,这点正是他们陈氏兄弟引以自傲的。 确实,当年他被老爷托孤也正是基于此。 “小竹,你去外面看着点。” 吴氏不高不低的对站在外面并不想离开的小竹吩咐道。 不用猜,吴氏也知道小竹满脸的不情愿,这种念头叫吴氏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冷笑。 这个丫头知道她太多的事情,且野心勃勃,是断断不能久留的。 不过,暂时也只能委任她还在自己身边跑跑腿,小珍虽然忠实,但太不堪用。 陈刚已经习惯了吴氏脸上总是会突如其來的露出某种冷笑,所以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 听着小竹走出去的脚步声,吴氏才慢的对陈刚说道:“本來想好好地睡一会,但是……却睡不着。” 陈刚垂手站在吴氏面前,叹了一口气:“哎,小姐,你这都是思虑过重,已经伤到身子了。” 吴氏洁白无瑕的脸庞上霎时出现一抹忧伤,一双美丽的眼睛也空洞起來。 “我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还谈什么身子不身子的。” 陈刚不敢去接她这句话。 小姐现在越來越高深莫测了,特别是和他谈话的时候。陈刚几乎不知道她在说完上一句话之后,接下來还会说什么? 所以,最好还是少开口,等弄明白她真正的意图再说吧。 果然,吴氏突然转过脸來死死的盯着陈刚:“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陈刚的心顿时有些擂鼓,脸上却是很惊讶:“小姐,你想问什么?”   ☆、第三十章 兜头一盆冷水 吴氏的神情却突然显得有些混乱起來:“我本來想永远都不去问你的,可是我睡不着,成天成夜的,被这个无休止的疑问纠缠,纠缠的……简直太苦了……尽管我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是,我还是想亲口问问你……否则,我死不瞑目!” 陈刚有些惊慌,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姐,请你不要这样,有什么话你自管问,只要是奴才知道的,一定不会欺哄小姐。” 吴氏突然站了起來,满脸冷笑,几乎是有些歇斯底里的问道:“那好,我问你,当年,我如何会那样巧,在河池边遇见了他?” 然后,她满意的看见陈刚原本有些黧黑的面孔顿时变得惨白了。 “小姐……” 吴氏的脸上出现一种想哭又想笑的抓狂:“果然,果然是如此的,那时候我年轻不懂事,以为是上天的成全和安排,以为那是天赐的缘分,这些年我一直在想,然后,我才逐渐的明白,那并不是老天爷在眷顾我,只是你一厢情愿的希望我幸福,其实却是把我推进万劫不复的一步臭棋!” 陈刚“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嘴唇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來。 吴氏把脸转向梳妆台,伸手打开那个木头盒子:“我知道你从來沒有动过这个盒子,因为你一向都以自己为忠仆侠奴自居,不会去擅自碰动主人留下的东西。” “你并不知道我的父亲大人在里面封存了什么,只是为了一句答应了我父亲的承诺,好好地抚养我成人,给我一生一世的安稳幸福,便忠心耿耿的费尽心机的为我经营着。” “在我长到十三岁的时候你便开始替我物色可心的夫婿,是的,你千挑万选的他,在当时的那些人之中确实是最好的,人品风情才貌家身,但是,你只能算中开始,却不能控制结局。” “这些年,我知道你很愧疚,因为我的不幸福,你沒有完成我父亲的嘱托。我也知道你很不愿意我再去纠缠那些冤仇,但你只是一个奴仆,所以你无权干涉我在做什么。” “陈刚,你起來,今天,我要给你看看我父亲在这个加了封条的盒子里到底的留下了什么,否则,你会一直觉得你很清白正直,而我,你亲自抚育长大的小姐已经龌蹉不堪了!” “砰”的一声,吴氏把打开的木头盒子一下掷落在头越垂越低的陈刚面前。 跪在地上的陈刚心里的惊涛骇浪已经翻涌的无以复加,这些年來,那些隐秘的事情竟然就这么突兀的被小姐对着他毫不客气的剥落的干干净净。 “你自己好好地看看,看看当年我的父亲到底在这个盒子里给我们留下了什么?” 陈刚才看见,这个当年被老爷郑重其事用封条封存的盒子里其实并沒有什么了不得的金银珠宝,或者厚厚的血泪纸笺,只是有两张薄薄的纸笺。 陈刚有些手指颤抖的去盒子里拿出那两张已经有些发黄的纸笺。 一张上面,分明是吴氏的生辰八字,另外一张是一行笔迹遒劲干脆利落的留言嘱托:陈刚,待小女及笄即为你妻。 大颗大颗的汗珠瞬间便顺着陈刚的脸庞滚滚而下,陈刚突然把那两章纸笺一下子捂在自己的脸上。 “你只是一个愚蠢的仆人,你从來就不敢逾你心中的作为奴仆的桎梏,你明知道我父亲交付与你的东西你都有权利处置,但是你选择了逃避,你只想做个千古留名想侠奴忠仆,却把其余的事情都推给了我……” “及笄之年啊,待我及笄便是你妻,可是,你根本就等不得我到了及笄之年便把我拱手奉送给了别人……” …… 夏雪宜也不理睬谢湘,自顾大踏步前头走着。 谢湘觉得夏雪宜已经是在迁就他和艾叶的了,否则他随便施展一下高來高去的功夫,他们就是累死也撵不上的。 奇怪的是大街上异常的安静。 并沒有吴大娘口中描绘的兵荒马乱鸡飞狗跳。 这种情形连夏雪宜也有些疑惑起來。 更换了一身花枝招展老鸨子装束的吴大娘已经急急的跟了來。 “城里为什么这样安静?” 不待夏雪宜询问吴大娘倒是大声的自言自语起來。 “属下参见主人!” 仿佛躲在暗处如影随形的幽灵一般,几个青衣人突然从一条小巷冒出來,一起躬身站住,其中一个人向前一步高声说道。 “启禀主人,是何姑娘她……” 为首的青衣人看了夏雪宜一眼,吞吞吐吐的说道。 吴大娘怒道:“何姑娘怎么了?快说!” 她就是见不得人家总是表现出一副何红药好像和夏雪宜真有什么关系的样子。() 青衣人脸上出现了一种便秘似的可笑神情:“ 启禀主人,何姑娘她,她,她在府衙门前吊人示众呢……老百姓都吓得躲起來了,官兵都乱糟糟的围在那里,正闹得不可开交呢!” “啊?何姑娘吊人?吊的是谁?” 吴大娘差点沒有掉下下巴來。 难道何红药还沒有玩够? “是府衙里的太爷,何姑娘驾车出城之后,返回城中见官差又在乱哄哄的抓人,便冲进府衙把知府和师爷都给抓住了,吊起他们的大拇指悬挂在府衙廊阶的柱子上,逼着他们放人……” 夏雪宜不待青衣人说罢,早就径直向府衙那边纵身过去了。 看來他对何红药的女侠行径也很是感佩,急着去看个究竟了。 吴大娘谢湘艾叶不由地也跟在夏雪宜身后一阵乱跑。 “啊……哦啊,英雄饶命啊,姑奶奶饶命啊,快放我下去,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尽管遥远,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哀叫还是遽然传來,谢湘吴大娘艾叶等人惊疑不定起來;谢湘已经跑得气喘吁吁。 妈蛋,这乱世真不是一个只有书生体力的人混的! 果然,远远地,他们看见整个的府衙各条街口都被乌州城守备的官兵给围住了。 “什么人?不要过來!” 前方已经传出一阵噪杂的吆喝,原來是夏雪宜像一只白色的大鸟从天而降,落在府衙高大宽阔的廊阶上,立即引发出一阵更大的骚乱。 “谁要你在这里胡闹的?” 夏雪宜根本就沒有把那些意图阻拦他的官兵放在眼里,却对着双手叉腰,看见他來到又兴奋又激动,正感到耀武扬威的何红药大喝一声。 何红药满脸爱娇得意的笑,盈盈的看着突然而至的夏雪宜,不料却被劈头盖脸一句吼,脸上兴奋的笑容顿时如霜打的春花一般,迅速凋谢。 “你……小郎君,这狗贪官如此胡作非为草菅人命,不但自己肆意搜刮民脂民膏,还纵容手下为虎作伥,你还要护着他?” 何红药气急败坏的用手指着夏雪宜,然后使劲的跺了一下脚,恼恨的高声叫喊道。 被吊的半死的师爷一看见夏雪宜,顿时连眼睛都红了,正是这个胆大包天的人拿了那些足以以假乱真的金元宝和金条作弄了他,差点沒叫太爷拿大耳瓜子把他给扇死。 现在听他呵斥这个女匪的话音,明显熟识,原來他们竟然也是一路的。 可恨那些官兵平时耀武扬威,现在统统只是一帮子废物,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和太爷吃苦受罪,却只能乱糟糟的围着束手无策。 开始倒是有几个有些本领的把总拿着刀冲上來,无奈都被这个恶女人一脚一个踹飞的无影无踪。 那些守城官兵又不敢使用弓箭,谁也不敢拿朝廷命官做活靶子;只能这么面面相觑的干围着。 但是,尽管两根大拇指已经快被吊断,一双眼睛滴血,这个狗头师爷却知道,现在是要命不能要威风的时候,太爷早就怂了,哀号不止,他也只能干忍着罢了。 夏雪宜的一张俊脸上却全是寒霜:“赶紧把他们放下來!” 何红药如花似玉的小脸明显的扭曲了一下,气愤愤的对着夏雪宜瘪瘪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放你自己放,我再也不管你的闲事了!” 气恼的何红药一跺脚,突然转身纵上府衙的廊檐,转眼间便踩着屋脊飞檐走壁的去了。 官兵又是一阵子骚乱,他们觉得不能给这女匪轻而易举的逃跑了,但又确实沒有可以擒拿得住何红药的本事,无可奈何之下只得不甘心的吆喝几声罢了。 夏雪宜冷着脸,突然袖手翻出几枚暗器,对着干瘦的师爷和肥胖的乌州城知府打去…… 官兵们顿时发出一阵紧张的惊呼。 这是要击杀朝廷命官啊??? 但是,夏雪宜手中的那几枚暗器只是应声击断了何红药捆缚他们大拇指的绳索,围攻的官兵不禁一起抹了一把冷汗。 好在府衙廊阶上的柱子并不是太高,师爷和知府一起掉落下來,不过是摔了个可笑的屁股墩。 当然,就目前的情形,是谁也不敢发出一声讥笑的。 …… 夏雪宜突然一声严厉的大喝,不仅给正在洋洋得意,想向他邀功求赏的的何红药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顿时翻了白眼,怒而离去,也让跟在他后面乱跑的谢湘吃了一惊。 谢湘赶紧煞住自己的脚步,大声对艾叶叫喊道:“艾叶,我们不要再往前头去了!” 他顿时有些敏感的感觉到,夏雪宜哪里是在呵斥胡闹的何红药?简直也是在呵斥他和艾叶!   ☆、第三十一章 生生的隐忍了 而且,看见那些拿刀弄枪如临大敌的官兵,谢湘也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自保意识。 仔细想來,夏雪宜何红药和吴大娘应该是不会惧怕那些官兵的,但是,他和艾叶也跟着后面瞎跑个什么劲儿啊? 瞬间,谢湘才悲催的感觉到自己的其实是多么的渺小无力。 他非要跟在夏雪宜后面到底是想干什么啊? 其实……纯属自作多情瞎操心。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夏雪宜鞋底边都沒办法撵上的人,竟然还可笑的妄图去干涉他的行为,害怕他杀人放火?岂不是太自不量力了吗? 他觉得自己其实一直都沒有真正的去放弃那种下意识想改变干涉夏雪宜干什么的念头;一直都有,在他的内心深处,尽管他清醒的时候会反反复复的患得患失,可是,每次事到临头,他就会完全的忘记了自己在干些什么。 这简直是种病,得治的病! 现在,谢湘忽然的才有些明白, 而且,自己和艾叶跟着夏雪宜后面乱跑被他默许,也只是白白的被夏雪宜蔑视了。 夏雪宜不但蔑视眼前的环境:他有恃无恐的认为整个乌州城并沒有可以对他有真正威胁的人,对他谢湘更是大大的蔑视。 一种根本就懒得和他废话的蔑视。 这种感觉就那么突然而然的击穿了谢湘,让他瞬间就垂头丧气起來。 但是,一种更大的焦虑也不期而至,接下來,夏雪宜将会做出什么样无法无天十恶不赦的事情呢? 一个自认为已经可以驾凌于环境之上的人,就是一个已经准备真正出手的人了。 “喂,小崽子,谢公子说的对,刀剑无情,何姑娘替小郎君出头,惩治贪官污吏,你们啊,还是躲着点的好,免得一会儿会溅了一身的血点子。” 尽管此刻吴大娘不想阴阳怪气的了,但是她口中说出的话总是有那么一股子含酸带刺的不正经。 身手敏捷的吴大娘一边这说着这句叫人怎么听都感觉着不舒服的话,一边已经极快的舒展手臂抓住了尖着脑袋还要往前跑的艾叶。 艾叶被吴大娘拖的哽楞一下,好容易才煞住脚步,并且惯性的挣扎了一下。 吴大娘顿时有些惊讶的看了一下她从來都沒有放在眼里的小破孩艾叶,陡然有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原來,就在她随意出手拖住艾叶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到了这个小破孩身体之中好像有股子强硬的力道,竟然对她进行了一种有意无意的反弹,差点叫她失手沒能拖住他。 这让吴大娘感到有些荒诞不经。 以她这些年的武功修为,这完全不应当。 “看不出啊,小崽子,你身上还有武功?” 吴大娘才不管眼前正在发生什么样火急上墙的事情呢,她一把揪住艾叶,居然很感兴趣的问道。 “我沒有……” 艾叶本能的又挣扎了一下,差点沒有吓得哭。 尽管艾叶是个很有几分胆气的孩子,但是眼前这个走路左扭右扭,说话阴阳怪气,成天抹着个血盆大口的女人简直是艾叶有生以來见过的最可怕的动物。 比山谷里的那些野狼还要奇形怪状高深莫测的东西! 从艾叶懂事起,女人对他來说,是一个真正陌生的动物。 吴大娘这种成天扭來扭去,说话不是发嗲就是捏起嗓子的女人更是叫艾叶恐慌。 那位何姑娘倒是很漂亮,但是成天阴沉这一张小脸,好像所有人都欠她钱似的,更叫人觉得不舒服。 若不是因为公子哥哥谢湘,估计吴大娘就算是拿一根绳子拴,艾叶也不愿意多呆在她的落芳院一天。 这次吴大娘虽然已经有了防备,也是好容易才揪住了艾叶沒有被他挣脱。 “吴姐姐,你误会了,是夏雪宜昨天一时心血來潮,强行输了一些真气在他体内……” 谢湘不知道吴大娘干嘛对艾叶身体里的真气感兴趣,怕吴大娘会伤了艾叶,赶紧的解释道。 听了谢湘的话,吴大娘便猝然放开艾叶,脸上有种恍然大悟似的神情道:“怪不得!” 吃惊不小的艾叶赶紧跑到谢湘身后,瞪着一双大眼睛,他一直有些惧怕这个妖孽似的女人,这下更是被吓到了。 …… “先带他们离开这里!” 夏雪宜冰凉的声音更叫谢湘有种羞愧欲死的感觉。 原來在夏雪宜身边其实他连看热闹的资格都沒有的。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如此自不量力想着和他寸步不离? 吴大娘娇笑一声:“知道了,小郎君……” 谢湘和艾叶都惊恐的看见,无数的官兵已经挥舞着兵器蜂拥过來;既然知府大人安全了,那么这些作乱犯上的人是必诛不可的。 也沒有见吴大娘怎么作势,便用几个青衣人冲了过來,拖住谢湘和艾叶,带着他们腾云驾雾似的很快就逃离了乱纷纷的府衙街口。 谢湘和艾叶很快又被扔进落芳院后宅。 已经更换回自己服饰的何红药正堵在长长的后宅游廊上,拿着一种青竹蛇似的目光看着他们。 好像她为了夏雪宜做了这样惊天动地是事情却换來几句严厉的训斥,都是被他们害的。 “哼!” 何红药狠狠地瞪了谢湘艾叶一眼,转身便走。 “蛇精病啊!” 谢湘心里喃喃的嘀咕道,“不带这样威胁爷的行吧?” 不过,他自己何尝不也是蛇精病? 本來想好一定要对夏雪宜敬而远之的,一定要和这个人划清界限的,一定不要被这个人拖下水的,可是如今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自己竟然已经身不由己了,竟然失魂落魄了…… 谢湘觉得他已经离万劫不复很近了。 “夏雪宜,爷迟早是会被害死的!” 谢湘灰心丧气的抬起头看看头顶上那片根本就不属于他的天空,在心给自己严格的下了一个定义。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自己凭什么非得给夏雪宜做炮灰?” 谢湘并不惧怕被何红药瞪上几眼,谢湘更惧怕的是夏雪宜接下來将要进行的复仇行动。 他并不想低估夏雪宜,但是,夏雪宜却明显的在低估他们身处的现世环境。 危险已经对谢湘发出明显的征兆,那些自以为已经很强大的人,往往会死在比他弱小的多的人手里。 比如,夏雪宜可能很快就会遇见一个叫做温可可的女子……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个名字,谢湘的心中不由自主的泛出一抹酸涩。 他知道夏雪宜会深深地爱上温可可,尽管这个女孩是他仇敌的女儿…… 吴大娘和夏雪宜很快也回來了。 吴大娘依旧的满脸嬉皮笑脸,走一步扭三扭,跟在夏雪宜身后讨好献媚,全无年老色衰的自卑和忧伤:“小郎君,你放心,我保证整个乌州城,我这里还是最安全的。” 夏雪宜却自顾前头走着,根本就不理睬亦步亦趋紧跟着他、自我感觉极其良好的吴大娘。 “别看红药吊起那个狗官,踹飞几个把总,我们折断官兵那么多的翎箭,你放心,他们照样不敢到我这里搜查人。” “吴姐姐,你就吹吧,难不成你亲自陪过那个狗官?或者给乌州城守备唱过堂会?” 夏雪宜突然站住脚步,极其恶毒的问道。 “呃……” 吴大娘根本就沒有想到夏雪宜会说出这么一句匪夷所思厚颜无耻毫无无节操的话來。 她不禁愣怔了一下,旋即,就笑了。 原來这冷面小郎君面冷口不冷啊,很会开玩笑的嘛。 “那倒沒有。” 吴大娘做出一副害羞的样子掩了一下口唇,“我有那么自甘下贱吗?陪那些臭男人都是姑娘们做的事情,不过啊,我这落芳院的头牌倒是被那个死胖子知府叫过几次堂会。” “嗯。” 夏雪宜口中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吴大娘赶紧扭着身子黏上去,“小郎君,你就安安生生的在我这里呆几天,随便你想干什么,你放心,这乌州城沒有老娘我摆不平的事情!” 夏雪宜早就一眼瞥见满脸愤懑的何红药正隐在一帘竹窗后面,心里不禁叹了一口气。 看來自己得赶紧的取出小金蛇的毒液,淬炼好需用暗器,然后把小金蛇送给何红药,打发她会苗疆了事。 吴大娘不停的聒噪叫夏雪宜真想回头对着这个妖怪似的女人正脑门一拳,想这谢湘艾叶都还屈身在她这里,少不得生生的隐忍了。 “那好,请吴姐姐派人去告诉那位知府,放了今天被他无故捉拿的人……”夏雪宜顿了一下,“还有被那些官差强行抢去的民财,否则就不要怪我对他不客气!” 夏雪宜突然有些小器的想起他给了寿器店掌柜的的那只真的金元宝,白白的便宜了那狗官真有些叫人不高兴。 “哎呦,只要小郎君这样吩咐了,这些简直都不是事情,我这就叫人去办!” 吴大娘笑的花枝乱颤,小郎君真是越來越把她当成朋友了啊。 她招招手,立刻过來一个人。 夏雪宜不看犹可,一看忍不住又皱起眉头,原來正是诳去艾叶金条的那个小厮。 他立刻想起自己那根金条,那可也是真家伙。 小厮看见夏雪宜有些心虚的瑟缩了一下。 其实,他很想对这位小郎君申明一下,自己昧下的那两根金条,为了保命,早就乖乖的上交给了自己老板娘。   ☆、第三十二章 最全心全意的 可是当做吴大娘,打死他也不敢说出來的。 “妈的,老子其实也不过是个穷人罢了!吃了老子的迟早会叫你吐出來!” 夏雪宜冷冷的盯了一眼吴大娘身边垂首恭立的小厮,在心里愤愤道。 吴大娘扭啊扭的跟着夏雪宜直到他的房间门前。 “吴姐姐,不好意思啊,我要进去更衣!” 夏雪宜站住身子,对犹自唠唠叨叨的吴大娘很有礼貌的说道。 然后,不等吴大娘回到,夏雪宜便已经闪身进门,并且,“啪”的一声,毫不客气的就关上了房门。 兴兴头头的吴大娘差点被夏雪宜拍上的门扇打了沾满白粉的鼻子,顿时恼火的跳起了起來。 但是,跳起之后,她又轻轻地落下來了。 她本想对着眼前的门扇使劲的踹上一脚的;为了抗议小郎君的喜怒无常。 要淡定,要淡定,一定不能被小郎君激起怒火。 否则就便宜了何红药那小狐狸精。 吴大娘恼火的脸上扭曲了一下,随即便化成一种自我解嘲的笑,她对着夏雪宜的房间门扇不屑一顾的龇龇牙呶呶嘴,做出一副走着瞧的架势,便又扭呀扭的拂袖而去。 …… 小竹手里捏着手帕,有些焦虑不安的在外面的游廊上走动着。 但是她只能这样干着急。 小珍远远的看见连小竹都被吴氏赶在外面转悠,赶紧脖子一缩,随便在附近找个地方先溜达去了。 三姨太的地方现在已经是个是非之地,能躲就先多一会儿吧。 小竹并沒有看见鬼鬼祟祟的小珍,她满脑子琢磨的都是,太太叫了那个土鳖子陈刚进去已经很有一段时间了,到底在谈些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小竹看见陈刚就觉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好像陈刚一眼就能看得出她对太太那副忠心耿耿的红心里面总有那么几丝杂色似的。 小竹是不敢贸然靠近窃听的,太太的厉害她是知道的,好像背后都长着眼睛,之前有些被毫不留情打发的丫头就是自以为干了根本不可能被太太发现的事情才被发落的。 幸亏小竹沒有敢冒险靠近,否则吴氏房间里正在上演的一幕肯定会把他吓得灵魂出窍。 “我不知道……是我的错,我该死!” 跪在吴氏面前的陈刚痛哭流涕,低低的忏悔道。 两行清泪顺着吴氏光洁美好的脸颊悠忽而下,泪水迅速的一滴一滴掉落在房间的梨花石地面上。 陈刚突然跳了起來,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吴氏的手,把已经有些失魂落魄的吴氏用力的拖进自己怀里,急急的语无伦次的呜咽道:“现在还來得及,我们离开这里,现在,马上,小姐,我会给你一生一世的安稳幸福,那是我答应老爷的,我会做到。” 吴氏扬起满是泪水的美丽面孔深深地看着同样脸上满是泪水的陈刚,慢慢地摇了摇头:“來不及了……你这个愚忠的人,你应该一直把我藏起來,待我长大,然后娶我为妻,在我不知道去爱上别人的时候……” 陈刚痛苦的用力抓住吴氏的肩膀,拼尽全力的说道:“但是……我是最爱你的那一个,跟我走,你现在就跟我走,我一定要带你离开这里,小姐,不要再造孽了,不要再受苦了,忘掉那些仇恨,那些人,到此为止吧……” 吴氏慢慢地推开陈刚,脸上露出一抹冷酷的笑:“造孽?陈刚,你该明白,我现在做的所有的这些在你眼里为造孽的事情,都是因为你的愚忠,你自以为是的侠肝义胆造成的!” “当年,如果不是你不处心积虑的叫我遇见他,我不会肝肠寸断,如果不是我伤心欲绝就不会反反复复的去追寻父亲当年到底是被什么人诬事?才造成我被人遗弃,是你,你们……你们所有的人都该死!” 吴氏突然一下子搡开陈刚,用手狠狠地指着他,干脆的歇斯底里起來:“今天我叫你來,就是为了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彻底的恩断义绝,你可以离开这里去任何的地方,只是,不要叫我再看见你,否则,休怪我狠毒无情!” 被吴氏搡开几步的陈刚突然上前,几乎未加思索似的,抬起手对着她如花似玉的脸庞就是狠狠一巴掌。 吴氏顿时被打的整个脸偏向一旁,头上的发髻披散开來,整个人都懵住了。 她沒有想到从來都是对她毕恭毕敬的陈刚竟然敢扇她耳光。 “够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允许你胡作非为滥杀无辜!” 一向老实憨厚的陈刚突然在脸上露出一副异常凶悍的神情,吴氏漂亮的脸颊上已经明显的凸出无根粗大的手指印,但是,她脸上那股子癫狂残忍的神情却分明想在消退。 “你……你敢打我?” 披头散发的吴氏不由地抬手抚住自己火辣辣的脸庞,口中几乎是呜咽的嘤嘤道。 “既然老爷早就把你许配给了我,你就是我的人,你还想在我面前充小姐吗?” 陈刚的黑脸更黑了,一副我的女人我的马,任我骑來任我打的彪悍架势。 吴氏的脸上明显的掠过一丝惊慌,她突然记起小时候那些曾经被这个人黑起脸责罚的时候。 那是因为她总是喜欢耍刁钻蛮横,把老实的奶娘气哭的时候。 看着陈刚宽阔有力的胸膛,钵盆似的拳头,吴氏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癫狂之中干了一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蠢事。 她本欲是干脆利落的寻个震撼的借口把陈刚给赶走的,这样她就完全的沒有后顾之忧,可以尽情的放开手脚去干她在心里计定好的事情。 沒想到事情却完全的急转直下,貌似有些不由她控制了。 正像她刚才对陈刚的指控:只能算中开始,却不能控制结局。 吴氏脸上显露的怯懦之色顿时给了还有些心虚的陈刚极大的鼓舞。 说句老实话,他做出如此惊人大逆不道之举,完全是本能的鼓着破釜沉舟置自己于死地的勇气,才敢去扇了吴氏这样一巴掌的。 小姐从來都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不到这种不能言说的万不得已境地,陈刚怎么舍得去弹她一根手指头? 此刻的陈刚已经是一个被逼得无路可退的困兽,要么继续扮演着他一贯的唯唯诺诺的奴仆,就此抱头鼠窜出李家,任凭小姐继续在更加残酷的恩怨情仇里挣扎漂泊,越滑越远越陷越深,直到万劫不复。 要么就拿出一个大丈夫的担当,狠狠地当头棒喝醒这个在仇恨之中沉沦已深的女人。 陈刚虽然憨厚耿直,但是骨子里却是和他哥哥陈铁一样的勇武彪悍,有些事情真正的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他还是会极有担当的。 就像在府衙门前和谢湘师爷一起保护抢夺艾叶的那串暖红玉的手钏一样,明知道那样的举动会给他带來极大的危险和别人的误解,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出手。 而且,最重要的还是,这些年來他一直深埋在心底的那种极其隐秘的他一直认为是罪恶的情愫,就那么突然的猝不及防的被吴氏摔在他面前的那个小木头盒子里的秘密,一下子就给棒喝挑动而起,随即就不可抑止的疯狂生发了。 此刻的陈刚就像一个猝然挣脱了多年以來沉重桎梏枷锁的人,被压抑太久而陡然释放的意念突然就让他如梦初醒,迅速变得勇猛起來。 “你要干什么?小竹就在外面……” 吴氏突然发出一声从來沒有的哀鸣,人却整个的被陈刚提了起來。 “除非你答应我退出这场纷争,就此罢手,和我离开这里,我们好好地去过自己的日子……” “不行,已经來不及了……” 吴氏哀哀欲绝,死命的摇着头。 “只要你愿意,什么时候都來得及……” 陈刚咬牙切齿,寸步不让。 “不不不,我今天叫你不是这个结果的。” 吴氏继续呜咽,企图负隅顽抗。 “其实你很清楚,你一辈子都无法把我从你身边赶走的,我答应过老爷,一辈子守着你,给你一生一世的安稳幸福!” 陈刚用双手捧住吴氏美丽的脸庞,第一次像她年幼的时候那样,仔细的打量着她的面庞,“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我的小姐,我不再仆人,跟我走好吗?我要告诉你,不管这个世界上别的男人到底对你如何,我一定是那个最全心全意的。” “陈刚……我……” 吴氏拼命摇头,就像一头被人突然抓住的小野兽,心有不甘的企图再次突围。 “感谢上苍,一切总算是还不太晚。” “不晚吗?我……还能放得下吗、我还來得及收手吗?” 毕竟这个男人的肩膀实在是太踏实了,吴氏终于不由自主的开始缴械。 “一定会來得及,不管如何,从今天开始,无论会有什么样的风雨,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我一定会叫你幸福。” 陈刚的声音变得喜悦,因为怀里的女人已经明显的开始柔软。 …… 果然,当天晚上的落芳院后宅显得很安详。 夏雪宜很淡定的在自己房间里打坐调息了一下,然后把艾叶叫了过來。 “你听着,我现在教你一套防身的功夫,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跟我学,至于能不能学的好,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第三十三章 居心叵测 夏雪宜连艾叶的名字都沒有叫,干脆直接的说道。 艾叶居然很懂事的点点头,然后走到夏雪宜面前和他一样的盘腿坐下。 夏雪宜忽然笑道:“你倒是聪明,好吧,我先再输一些真气与你……” “好吧,你们都是干正经事情的,爷只是个闲人,爷只好先出去溜达溜达。” 谢湘看着夏雪宜和艾叶很有默契的相互抬起手掌平举过头,便无可奈何的笼起衣袖走出房间去。 …… 白天充满了骚乱的乌州城到了晚上竟然逐渐的平复,夜晚來临的时候,落芳院又早早的悬起大红灯笼,准备营业了。 谢湘信步走出落芳院后宅,转悠到前面街上,居然照样还有客人开始旁若无人的进出,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依旧肆无忌惮的和客人们调笑。 可见,在这样一个纷纷扰扰的世道,人们已经习惯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朝无处栖? “这样一个纷纷扰扰的夜晚,爷我该往哪里去?” 这几天,谢湘在思绪空闲的时候,总是反复想起父亲在书信之中曾有郑重其事的嘱咐,要他去湘水为他祖父扫墓,自己的外祖正是夏雪宜的爷爷,那么,他到底要不要和夏雪宜说? 或者干脆约上夏雪宜一道? 谢湘估摸,夏雪宜只从童年离乱之中和湘水一别,可能就再也沒有回去过。 仔细想來,孙子更应该被外甥亲吧?如果碰不到也就算了,既然碰见了,自己这么一个外甥都被家人千里迢迢的发配去给那两个老头子老奶奶扫墓祭奠,孙子岂不是更应该去? 只是,老爹的那封书信被他一怒之下扯的粉碎,当成蝴蝶抛洒在城外的小树林里了,若不然,干脆拿给夏雪宜看看岂不更好?要省去多少口舌? 现在谢湘才有些省悟,自己在制怒这一大修为上实在是差劲的很。 乌州城夜晚的安详然谢湘恍然觉得这里仍旧只是一个宁静繁华的小县城,而且他还逐渐的看出一个门道,现如今,官兵才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只要官兵不四处骚动,老百姓就能安稳一阵子。 偏偏,又是这些人在主宰这这个时代,由此可见,如今的老百姓为什么都可以如此迅速的化愤怒为漠然,眨眼间便日子该咋过咋过,因为这只是一个无可奈何的世界。 你实在是干涉不了太多也沒办法去主宰自己的命运,除了随波逐流随遇而安得过且过,实在是毫无办法。 就像生活在全是巨大恐龙主宰史前纪元里的食草小动物,当那些恐怖的庞然大物退出的时候,惊恐万状的小动物们立刻就会恢复活蹦乱跳悠然自得。 谢湘也很快的被传染了这种病,尽管白天刚刚的在这个县城里历经过惊心动魄,现在他甚至又起了一种寻朋探友的雅兴。 不过,白天听吴大娘报告说,张胡子躲起來了,李捕头被牵连了,还有那个老陈,谢湘只是知道他好像是别人家的仆人。 去探访一个仆人?谢湘觉得还是算了吧。 尽管,谢湘心里所有的寻朋探友雅兴中最大的念头就想见见陈刚,但这种自降身份的事情……多少有些叫人拉不下脸來啊。 陈铁不知道有沒有把他留下的那句话带给陈刚,反正这半天大一晚上的,也沒见陈刚來落芳院。 难怪,一个真正正派的大老爷们,谁沒事爱往这个好说不好听的地方來啊? 说不定,陈刚已经在心里把他们给鄙视了也犹未可知。 谢湘知道自己在去湘水之前必须得妥善安排好艾叶;他不能带着艾叶,这样一个茫茫乱世,他一个人能好好地活着就非常的不容易了。 那个张胡子虽然口口声声说艾叶的爷爷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一定要报恩什么的,但他浑身上下透出的市井油滑却叫谢湘不敢信任,李捕头是公门中人,而且和艾叶不搭界,既然陈刚说知道艾叶的家人,那真真是太好不过了。 心中这样想着,谢湘不知不觉就往城门口走去。 他记得白天遇见陈铁就在离城门口不远的小巷口。 陈铁曾极力邀请他和夏雪宜进到小巷子里面暂避官兵,想來在那里应该可以打听到他住在哪里? 既然拉不下脸來去拜见陈刚,那么去寻访陈刚的哥哥,乌州城府衙捕头陈铁总可以的吧? 尽管谢湘知道自己心里的这个想法很沒得意思,但他又能怎么办呢?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老陈到底是乌州城哪一个大户人家的仆人好吧。 根本就沒有來得及询问。 “谢公子,您这是还要往那逛呢?” 就在谢湘溜达的快要出城了的时候,突然有两个青衣人笑容可掬的在他面前冒了出來,差点沒有把谢湘给吓个半死。 谢湘小魂怕怕的抚住自己胸口,觉得他那种泰山崩于面而不改色的巨大定力竟然一天不如一天了。 看來老是有种在被人身上寻求保护的念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这容易叫人气场退化,动辄显得惊慌失措,很容易会丧失最起码的从容不迫。 “呃……” 谢湘当然认得他们是吴大娘的手下,只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他的,他竟然一点不知道。 好吧,就当他们是在无偿的暗中保护他的安全吧。 谢湘本來想在心里给那个阴阳怪气的吴大娘画几个小人的,转念又放弃了。 “我想去妙音苑喝杯茶。” 谢湘放开按在自己胸口上的手,做出一副沒所谓的样子答道。 青衣人甲赶紧嘻嘻的笑道:“哦?原來公子是口渴了啊?不过这个时候妙音苑可沒有茶可喝了……而且,公子走到地儿也不对啊,正是那书里说的,南辕北辙了哇。” 谢湘瞪了一眼这个阴阳怪气说话的人,正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妙音苑不是茶楼吗?茶楼为什么沒有茶可喝?乌州城统共不就这么大嘛,我慢慢地溜达着总能转得到的。” 青衣人乙看见谢湘好像生气了,赶紧说道:“公子不要动怒,都怪他不会说话,从这里去妙音苑确实也是可以的,妙音苑现在不是沒有茶可喝,而是打烊了,不过,公子要喝茶何不回到我们落芳院喝呢?” 这人说话倒是口齿伶俐干脆利落,并且表情也相当的严谨,不像他的小伙伴那样嬉皮笑脸阴阳怪气。 青衣人甲却又赶紧抢着笑嘻嘻的解释道:“小人就是这个也意思,公子可能是不知道呢,姑娘们晚上都有生意,她们晚上都沒空去妙音苑唱曲儿了,所以,妙音苑虽然是茶楼,可是这个时间也沒有茶喝了……” 青衣人乙不由地也瞪了一眼青衣人甲:“我说你不会说话偏偏还喜欢说话,你不说话谁会当你是哑巴啊?公子不要理他,妙音苑现在关门了,想要喝茶听书非得白天去了才好,现在黑天瞎火的,公子您还是不要到处瞎转悠了,赶紧随我们回落芳院吧。” 戚! 这才是他们最终想表达的。 谢湘满心悻悻地跟着这两个青衣人回到落芳院。 吴大娘手里捏着一柄宫扇正等着谢湘。 “呦,谢公子,你可算是回來了,我可真怕把你给弄丢了。” 浑身五彩斑斓,打扮的像一只大花孔雀的吴大娘笑的花枝乱颤,谢湘有些畏惧的看着吴大娘的脸;笑这么厉害不怕脸上的白粉成块的掉下來吗? 吴大娘的眼睛照旧描绘成凌厉的丹凤眼,涂成樱桃状的红唇一览无遗的诠释着一个妓院老鸨子无限的风情,谢湘不禁暗暗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女人,好像把全天下的男人都当成了她的客人。 “吴姐姐说笑了,我不过是随便的出去转了转,怎么会丢呢?你这落芳院在乌州城如此声名赫赫,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得回來的。” 淡话总是要说上几句的,何况吃着她的住着她的,出门还被她的人暗中保护着,说什么也要表示一下的对吧。 夏雪宜那种冷面郎君的做派,谢湘一时半会还真学不來。 “嘻嘻,还是谢公子知情知义的。” 吴大娘一柄宫扇在自己高耸的胸脯上拍的啪啪响,头顶上荡來晃去的大红灯笼晃动的谢湘只感到自己脑袋发晕。 “吴姐姐,你忙着,在下先告辞回房了……” 不知道为什么,脑袋发晕的谢湘直有种极度犯困劳累的感觉,他赶紧的和满脸都是暧昧笑容的吴大娘告辞,自己这小身板,弱体力竟然连闲逛一会都会累成这样? 看着谢湘已经摇摇晃晃晕晕乎乎起了,吴大娘脸上暧昧的笑顿时就变成了得意的笑,也停止了手中不停啪啪摇动的宫扇。 她对站在谢湘身后的那两个手下做了一个眼色,嘴里笑道:“公子想來是劳累了,姐姐我就不多留你闲话了,叫他们扶你进去歇息吧。” 此刻的谢湘只觉得一种倦意排山倒海一般像他侵袭过來,他用手拼命抚住自己的脑袋,试图想睁开自己的眼睛,很有风度的和吴大娘告辞。但,他却连吴大娘到底对他说了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更沒有看见何红药突然出现在吴大娘身后,正用一种居心叵测的神色轻蔑的看着他被吴大娘的两个手下拖着送进落芳院后宅。 “妹妹,接下來就看你的,做成了好事情,别忘了姐姐这个大媒哦。” 吴大娘转脸看着何红药,脸上全是妖冶暧昧的嬉笑,何红药顿时红了脸。   ☆、第一章 满脸桃花开 和所有喜欢武功的人一样,夏雪宜尽管骄傲自负,却是一样的不能免俗,把自己认为得意的功夫兴致勃勃的传授给认为值得传授的人,而且还是一种恩赐的模式,那种感觉,简直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虽然夏雪宜口口声声不愿承认要做艾叶的师傅,好为人师的心情却是一模一样的。就像有些横行江湖却脾气古怪的老怪物,从來都不是好好地去收一个徒弟,却喜欢乱逮着人非要传授别人武功一样。 夏雪宜在和谢湘赌气之下,心血來潮的连招呼都不和艾叶打一下的就突然强行给艾叶体内输入真气,幸亏艾叶骨骼体质奇佳,放在普通孩子身上,不定不立刻承受不住,吐血而亡。 所以夏雪宜此刻传授艾叶武功的性质几乎和江湖上那些脾气古怪的老怪物是差不多的,不说是非要逼着艾叶去学习他的武功,最起码艾叶不能提出拒绝的。 尤其是夏雪宜满脸高傲一副超度的模样,叫人看了想对着他的一张酷脸揍上一记重拳;劳资打得你满脸桃花开,看你还装不装逼了? 不过就落芳院,甚至是乌州城來说,目前还沒有人可以替可怜的艾叶出这个头。 好在艾叶毕竟年幼,又加上心里其实还是很羡慕夏雪宜身手不凡武功高强的,就算是嗟來之食,小家伙也分别不理那么多,既然你给,那我就乖乖的笑纳得了。() 特别的艾叶对于夏雪宜所传授的一招一式有抱着异常敬畏的心理,学的格外认真,所以很是像模像样,叫夏雪宜非常的满意。 此刻,对于前程未卜的夏雪宜來说,以后他不一定就有机会去真正的收弟子,也不一定就能收到质材上佳的弟子,所以现在他对自己想要传授艾叶功夫这件事情,感到真真是一件极其英明神武的决定。 聪颖的艾叶完全是个上佳的习武好材料,无论是骨骼的紧密,身体的柔韧度,都是那种可遇不可求的质材,而且这孩子因为聪慧多少有些早熟,即便是他口中说不出许多,却对别人的话很容易心领神会,理解力很强。 作为师傅,谁都讨厌去教授一个死不开窍的榆木疙瘩子,谁都喜欢冰雪聪明的弟子,看见艾叶如此的孺子可教,夏雪宜便教授的更加尽心尽意了,好像从此以后,这套叫他感到得意的功夫就会在艾叶身上威震四海发扬光大了。 夏雪宜传授艾叶的功夫是他赖以成名防身的一套上乘剑术。 夏雪宜自幼得到五台山遭贬高僧知愚数年悉心指导,虽然知愚同样不肯给他师徒名分,但夏雪宜早就把知愚所传授给他的功夫练习的炉火纯青了。 知愚大师为着渡劫遭贬,一生都在不停的游走,足迹踏遍整个中原的名山古刹,身上的武功更是博大精深,因为夏雪宜特别喜欢宝剑,所以,知愚专门为夏雪宜度身打造了一套精奇剑术。 夏雪宜跟随秦伯追寻知愚到了象骨峰崇圣寺之后,知愚便把这套在心中早就酝酿成熟的剑术传授给了夏雪宜。 每当看见夏雪宜用普通宝剑演练这套剑术时,知愚总是有些若有所思。 夏雪宜一直觉得可以知愚认为他这套剑术还是不够尽善尽美,所以后來夏雪宜又根据自己实用作战时的情况略有修改,殊不知知愚的若有所思并不剑术的问題。 而是夏雪宜手中的宝剑。 知愚知道,这个世间有一把最神奇的剑,是特别适合这套剑术的,如果学会了这套剑术的夏雪宜再拥有了那把神奇的宝剑,就会如虎添翼。 但知愚却始终沒有把心中的话对着夏雪宜说出來,他害怕会激起夏雪宜心中更大的贪念。 这是他的心中的佛所不允许的。 年少的夏雪宜一心一意的想着家人的血海深仇,所以练习的特别刻苦,这点也正是知愚最欣赏他的;知愚知道自己只能在武功上去指导这个刻苦勤奋异常的少年,人世间的苦难是无法帮他渡劫的。 学成这套剑术的夏雪宜很快成为崇圣寺功夫最高的俗家弟子,连刚开始勉为其难收留他们主仆的崇圣寺主持都对夏雪宜格外的刮目相看起來,减轻了秦伯和他的劳役,所以夏雪宜对自己习成的这套功夫也甚是得意。 虽然现在的夏雪宜更注重在暗器投毒上的研习,不过现在天缘巧合,能把这套他自觉得意的功夫传给一个非常可塑造的孩子那也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万一他在以后的复仇生涯中不幸失手,也不会太辜负知愚大师的重恩了。 在夏雪宜心里,既有像杀他仇家那样必须得死的仇敌,也有像知愚大师这样对他恩重如山的恩人,还有就是他日日夜夜从來就无法忘怀的姑母姑父表弟一家。 当年,自觉武功已经小有所成的夏雪宜曾经专门的潜回到他仇家所在的地方,试图想寻找机会下手。 夏雪宜在他仇家附近的村庄游弋数日,却逐渐的打听到**了他的姊姊又杀死了他父母兄长一家五口的仇家,如今却越來越势大,远远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敌对的。 特别是夏雪宜暗暗在心中发下的宏天誓愿:定要仇家血债十倍回报,必杀死仇家五十人,方可泄他心头只恨。 夏雪宜却发现,原來他的仇家浙江静岩温家家族势力实在是过于庞大了,当年奸杀了夏雪宜姐姐,又杀死闻讯而來的他父母兄嫂的是温家八虎的老六。 这温家仗着他们家族兴旺人丁众多,全部纠结在一起,男人都是本领高强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女人也都是惯收赃钱的贼婆子。 温家兄弟子侄不但横行乡里鱼肉百姓,视劫掠残杀为等闲,还个个的残暴荒淫,但凡看见人家稍有姿色的女子,必定奸淫了方才称心如意。 尽管这些江洋大盗做下无数天怒人怨惨绝人寰的大案,江湖上却沒有一个人可以找到他们复得了仇的。反倒趋之若鹜奉承着他们,以求不被他们祸害。 温家还拿着大把抢來的金银珠宝去勾结朝廷高官,连官府都无可奈何,所以温家的那些坏蛋们就更加的肆无忌惮,坏事做尽。 如果单单的杀死元凶首恶温老六,以夏雪宜的身手功夫未必沒有把握,但是只杀死温家老六实在是难泄他多年以來淤积在心头的恨毒。 在夏雪宜的打算里,就算是不叫温家断子绝孙,至少血债数十倍偿还,必得杀死温家五十口方才称心如意。 想要杀死温家这么多的人口对于势单力薄的夏雪宜來说就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夏雪宜本來就很年轻,传授他武功的知愚更是一个超然物外的世外高人,结交的不过都是些不问俗事的方外之人,所以刚出道江湖的夏雪宜想在江湖上寻找一些有效可靠的帮助基本上不可能。 而且夏雪宜又生性冷漠高傲,不屑于和那些江湖混混苟同,复仇又是一件他自认为极其隐秘的事情,轻易也不敢将自己的心思泄露给不相干的人。 渐渐地,夏雪宜在恼恨之下,便开始在武功之外的东西上动起了脑筋。 那便是如何巧妙的使用毒药,不费吹灰之力的杀死仇家于无形。 当年,他和谢湘离乱流落之后,秦伯杀死挟持夏雪宜的官兵,又听得夏雪宜说谢湘被他藏在村头的大榕树洞里,为怕会连累了谢家和谢家村的人,便索性带着夏雪宜四处打听知愚行踪。 在得知知愚流落在福建象骨峰崇圣寺,便带着夏雪宜辗转跋涉千余里,餐风宿露赶到雪峰山之上,跪求知愚大师继续教授夏雪宜。 当时的知愚已经彻底的断了红尘俗念,为着确实怜悯夏雪宜这样一个弟子,便求了崇圣寺主持额外开恩叫秦伯带着夏雪宜在崇圣寺外搭了一间草棚居住下來。 从此以后,秦伯每日上山为崇圣寺众僧砍柴煮饭,夏雪宜则给崇圣寺担水,他们主仆靠着自己的辛劳才得以用俗家弟子的身份跟着崇圣寺众僧习武,并且可以继续得到知愚的指点。 福建山区本來就盛行豢养毒物行巫蛊害人之事,夏雪宜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才知道有一种比武功更安全更有效的杀人之法,那便是制作剧毒的杀人工具。 这些工具包括各种叫人防不胜防的暗器,取人性命于无形的无色无味毒药,但是,夏雪宜知道知愚本性仁慈,秦伯也秉性忠厚,他们是不允许他去习学这些下三滥的东西的。 直到有一天知愚忽然飘然离开崇圣寺,秦伯也因为数年的风寒劳顿,闽南山区毒瘴的侵袭溘然而逝,复仇心切的夏雪宜才告辞百般挽留的崇圣寺主持,只身前往苗疆寻访真正的制毒高人。 如今的夏雪宜已经得到了那条梦寐以求的小金蛇,所谓万事俱备,只待出手了。 按照夏雪宜之前的盘算,如果老天保佑他大仇得报,并且自身安然无恙,他才去临淮寻找姑母姑父一家,从此以后就和表弟谢湘安安稳稳的呆在一起。 夏雪宜觉得他活在这个世上,除了完成自己的复仇大业,剩下的就是每日里能看得到表弟谢湘的喜怒哀乐,陪着谢湘悠然自得的过日子,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心愿和幸福了。   ☆、第二章 人各有缘 夏雪宜甚至已经盘算到,如果谢湘已经婚娶,他就心甘情愿的给谢湘看家护院带孩子,如果谢湘为官为宰,他就给谢湘做个不要钱的长随。 今生今世无论谢湘走到哪里,在干什么,他只要安静的跟随照料就好。 夏雪宜觉得,他年幼时喜欢照顾谢湘的那种**随着年纪的增长,不但未曾消退半分,倒是越加的强烈了。 就像他心里除了就无法戒除的一种奇特的瘾念,想想就觉得心痒难熬。 夏雪宜觉得他这种念并不奇怪,姑母一家是他此生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表弟则是他梦寐以求想要长相厮守的人。 当然了,如果姑母恰巧给他生了一个小表妹,他可能还是会这样想。 叫夏雪宜预料不到的却是他竟然先遇见了谢湘。 就在看见谢湘的瞬间,夏雪宜承认,瞬间有无数个悲喜交集念头从他的心间一掠而过。 他在认与不忙着认谢湘之间很是犹豫了一霎。 但是,当时那个情形之下,如果他不出手,谢湘定然会被那个冒冒失失的黎大爷掼到石狮子上,就算不会摔得**迸裂,至少也会受伤很重,这是他所不能眼睁睁看着发生的。 不过这一出手……就不可避免的和谢湘厮认了。 这里需要说一句的就是那个黎大爷黎刚和史家兄弟其实还是很幸运的,黎刚根本不知道他冒冒失失掼出去的一个书生差点给他招來杀身之祸。 如果不是为了诱捕金蛇老人,何红药警告夏雪宜说乌州城实在是太小,不宜多生事端打草惊蛇,冷酷的夏雪宜定然会毫不客气的赏了他们三个人每人一把毒药。 那三个被摔得鼻青脸肿的活宝打听得夏雪宜这个瘟神爷始终还在乌州城盘桓活动,便识趣的躲在李府后面黎刚的宅邸里紧紧地养伤避祸。 他们深知,就算是他们三个人加在一起也不是人家的对手,连后來开花酒楼的闵子叶派人过來问询,史老大赶紧先站出來把闵子叶派來的人给支吾走了。 史老大清醒过來之后立刻知道他们干了一件不怎么走运的混账事情,搞得不好会麻烦无穷。 特别是有人指出,陪在那漂亮小白脸身边的是苗疆五毒教公主的时候,史老大就知道他们是遇见厉害的对头了。 黎刚是个猪头,他兄弟又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从來就不知道江湖水深这句话,那个小白脸看着是漂亮极了,出手也是漂亮毒辣极了,沒事他们还是少招惹的好。 闵子叶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身上的功夫不高却喜欢一碰三蹦跶,搞得副武林盟主的架势,就算是闵子叶肯为他们出头去找那个漂亮小白脸理论,估计不够人家一巴掌拍扁的。 更别说跟着那小白脸身后的五毒教公主出手了,闵子叶别公道沒有主持成,倒先把他自己给弄残了。 史老大在庆幸他们沒有被五毒教公主撒上几把毒药的时候,暗暗在心中起着誓愿:大丈夫能屈能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权且忍耐一时,小子,爷爷们迟早会和你江湖再见的。 所以,这几天夏雪宜陪着谢湘在乌州城竟然连黎刚等人的衣服边都沒有看见过,好像乌州城那些练家子全部都被蒸发了,任由夏雪宜等人横行霸道。 结果不出所料,夏雪宜终于就被谢湘拖进了俗事的泥沼,再三再四的无法脱身。 甚至连夏雪宜想着要好好地欣赏一下那条小金蛇的单独时间都难得有;为着怕惊吓了谢湘,夏雪宜始终很好的藏匿着那条可怕的小金蛇。 谢湘如果自己他最近几天都是和一位玩蛇的人同行同止,恐怕会吓得魂飞魄散。 你简直可以想象一下,在你睡得好好的床榻上,半夜三更突然游出來一条金晃晃的小蛇,那种冰冷侵骨的感觉绝壁不是常人所能经受住的。 谢湘是沒办法像夏雪宜那样,对着一条嘶嘶吐着长信子的小金蛇还能找到享受一般的成就感的。 但是,叫谢湘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独自在这个匪盗豺狼横行的世道上行走,夏雪宜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啊。 如果始终沒有遇见也就罢了,偏偏又遇见了,偏偏还是这样一种兵荒马乱的情境下,你叫夏雪宜同学怎么能放任谢湘于各种险恶飘摇之中呢? 夏雪宜早就知道,谢湘的那副小身子骨自幼就不适合习武的,看着小艾叶对谢湘拳拳眷念的模样,于是,夏雪宜便莫名其妙的动了先把自己的功夫传授于艾叶的念头。 所谓关心则乱,此时的夏雪宜几乎用病急乱投医來形容也不为过了。 谢湘如果要知道夏雪宜这种隐秘的良苦用心,恐怕真的要呵呵了。 原來夏雪宜果然就沒有真心的对他所给艾叶祖孙俩带來的不幸表示歉意过,他之所以在和他赌气的时候,不问死活的给艾叶输送真气,从某一方面來说,何尝不是想干脆弄死艾叶呢? 这样的话,夏雪宜可能觉得他们之间就不会再有那种莫名其妙的争吵和纠纷了。 不得不说,现在的夏雪宜,在他的人生字典里,检讨反思什么的词汇还是比较陌生的。 他明知道艾叶不一定就会一直跟着谢湘,谢湘也不一定愿意始终带着艾叶,而且,从目前的情形來看,艾叶好像应该是有家可回的孩子。 不过是陈刚还沒有來得及到落芳院寻找他们,一旦真如陈铁所说陈刚知道艾叶的身世,他们是必定得将艾叶送还回他的爹娘身边的。 但是夏雪宜完全不会去顾及这些,他只是凭着心中一时的意念去行事,觉得他所想的就是理所当然可以的。 沒办法,这些年以來,夏雪宜所专注的只是如何提高武功如何巧妙残忍的杀人,用姑父谢夫子苦心教授的字词看书仅限于武功典册,于道德修养宽仁律己全无所知。 综上所述,我们简直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夏雪宜不但是一个偏执冷漠自私无情的人,还是一个目光短浅自以为是的人。 现在,这个有着极其美艳绝色外表,骨子里却是偏执冷漠自私无情、目光短浅自以为是的人,正用着难得亲切的口吻、赞赏的目光,看着灯光下的孩子艾叶在不到三个时辰的时间里竟然把他教授的一套剑术给演练纯熟了。 当然,他给艾叶使用的不过是刚才他随手在外面折断的一根三尺长左右的木棒,因为他并不指望这个身上毫无功夫招式基础的孩子在瞬间成神。 但是,有时候你不得不相信,在这个世界上神迹无处不在,总会有那么一些奇异的事情奇异的人,他们好像是天生的某个区域里的奇才,只需有人稍加点拨,便立刻的就会大放异彩。 “好,好,太好了,好孩子,真聪明,就是这样的,嗯,这招你学的比我竟然比我当年学的时候还要贴切,哎呀,要是我的老师看见了,肯定欢喜。” 能得到夏雪宜赞不绝口的人,想來这世间就目前來说,恐怕只是艾叶一个人了。 机灵的艾叶因为不停的演练,小脸已经累得红喷喷的,但他还是不失时机的停下手中挥舞的木棒,小心翼翼的向夏雪宜问道:“公子,您的师傅是哪位高人呢?” 艾叶冒冒失失的问话夏雪宜却一点都不生气,还不禁笑了一下,这不得不说是人各有缘了。 “其实说來他也是和我对你一样,只是愿意指点,并沒有承认和我的师徒名分,不过既然我把他的剑术已经传授与你了,少不得告诉你他老人家的名字,你记住了,他是一位四处漂泊游历的僧人,叫知愚大师的便是了。” 心情愉快的夏雪宜话也多了起來,最主要的,对一个天真无邪的孩童,夏雪宜沒有那么多的戒备防御之心。 艾叶赶紧说道:“公子放心,我以后真要是遇见了他老人家,肯定会去给他好好磕头谢恩的。” 艾叶小小的脸上满满的恭敬崇拜让夏雪宜很高兴,毕竟谁都喜欢知恩图报的人。 夏雪宜点点头,艾叶说完又认真的练习起來。 背着手站在一边看着艾叶再一次把这套剑术演练完毕,夏雪宜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就叫李艾叶?” 夏雪宜的话顿时把艾叶给问的愣住了,小孩一只手拎着那个充作宝剑的树棒,一只手挠挠头,有些困惑的说道:“回公子话,我……叫艾叶,但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叫李艾叶。” 艾叶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从小到大,只听爷爷和别人叫他艾叶,但是从來就沒有人叫过他李艾叶。 夏雪宜微笑道:“你爷爷不曾告诉过你,有沒有给你取个将來读书做事的大名?” 艾叶摇摇头:“我还真沒有听爷爷告诉过我……我只听爷爷说当年他是在一丛艾草里捡回的我,于是便唤我为艾叶。这到底是不是我的大名,”艾叶摇摇头,“我真不清楚。” 夏雪宜点点头:“嗯,在艾草里捡到你便唤你做艾叶,这也只能算作你的乳名罢了,既然我教授了你一场,不管是不是师徒,也是我们的缘分,我看你小小年纪,就忠勇可嘉,又是一块习武的上佳质材,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吧。”   ☆、第三章 真是太高估你了 艾叶一听,高兴坏了,趴下去就给夏雪宜磕了一个头,欢欢喜喜的说道:“多谢公子。” 此刻的艾叶正满心的崇拜着夏雪宜,觉得能被夏雪宜这样傲气有本领的人赐名,真是做梦也梦不到的美事啊。 夏雪宜叹了一口气,沒头沒脑的说道:“快起來吧,现在我也不要你谢我,但愿将來你不要和我为敌就是对我的感谢了……” 这话甫一出口,夏雪宜便自嘲的笑了一下,“算了,我扯远了,你听着,我送一个信字给你为名字,不管怎么说,你现在还是李老汉的孙子,可以叫李信,倘若将來找到了你亲生的爹妈,觉得这名字好,只把姓改过去便是了。” 艾叶毕竟年幼单纯,哪里会去想到其他许多,也不明白夏雪宜到底是什么个意思?更不敢去追问他将來长大了,怎么会去和一个教自己功夫的人为敌呢? 再一听夏雪宜给他取的名字:李信,果然是很好听,且透着儒雅斯文,念着朗朗上口的,心里早就爱的不行,小脑袋点的像鸡啄米似的,欢天喜地极了。 夏雪宜多少有些动情的用手摸了摸艾叶还冒着热气的小脑袋:“李信,你是一个好孩子,你和我弟弟有缘分也就是和我有缘分,你小小年纪还知道舍身救人,仔细想想,总是我们亏欠了你……” 夏雪宜说到这里突然打住,然后像下了极大决心似的又说道,“也罢,待我什么时候寻一把真正的好剑送给你,也算是了了这段冥冥之中的公案。” 刚才的艾叶现在的李信,只能扑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夏雪宜,他实在是听不明白夏雪宜说的到底都是些什么? 不过在他听见夏雪宜说要寻一把好剑送给他的时候,小小的李信突然想起那把被他和谢湘掩埋在山洞里的那把奇形怪状的金色宝剑。 但是他迅即便心里的想法,公子哥哥告诉过他,那把宝剑是个不祥之物,不祥之物定然不会是个好东西,纵然是金子打造的也算不得是好剑,自己和哥哥已经有过约定,谁也不许说出去,还去想它干嘛? 外面突然传來一阵更夫敲击着梆子的报更声,打断了李信的思绪,夏雪宜也陡然惊觉夜已经深了,而且,他突然想起,这都大半夜的了,谢湘跑哪儿去了? 夏雪宜赶紧对李信摆摆手道:“今天就到这了,我也困了,从今以后,你可将我教你的剑术好好的练习罢……倘若不通地方,趁我还沒有走,可以问我的。” 李信又趴在地上给夏雪宜磕了一个头,郑重致谢之后才退出夏雪宜的房间,欢欢喜喜的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去。 正如夏雪宜所叮嘱的,从此以后,这个叫做李信的孩子很自勉的开始了三更灯火五更鸡的练习,尽管现在他手里舞动的不过是一根又一根的木棒,但很快,三两个普通大汉也无法靠近他的身边了。 而且在他以后辉煌的人生之中,他挥舞在手中的不仅仅是一把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宝剑,还有唤醒千千万万被压迫被欺凌的劳苦大众的义旗。 …… 李信小小的身影刚从夏雪宜的门口消失,自认为风姿绰约的吴大娘便扭呀扭的走了过來。 吴大娘的手里仍旧的捏着那柄样式精美带着异香的宫扇,不过这次她不是对着自己高耸的胸脯拍的啪啪的。 “哎呀,小郎君,你需要什么只管告诉我,我吩咐他们去做好了,怎么要你亲自走出房间门的呢?” 老女人拖着娇滴滴的声音淫声浪气的笑道。 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外的夏雪宜不禁皱皱眉头,只得收回了跨出门槛的脚步。 魂淡的,他是出去寻找谢湘的好吧,并不是肚子饿了突然想起去哪里寻一碗宵夜的。 夏雪宜知道,谢湘一定是不想打搅他传授李信功夫,在哪里看星星打盹了,现在已经夜深露寒了,夏雪宜很害怕他那小身子骨会着凉。 吴大娘竟然掐的这样准,李信刚离开就出现了,简直就是存心,不知道这老女人又想和他纠缠什么? 尽管夏雪宜心里很不高兴,但他又不想在吴大娘面前表现出急吼吼的样子,按照他的想法,谢湘左右不过是在这落芳院后宅四处看风景,自己稍后出去寻找呼唤一下便可以了。 “吴姐姐,这个时候你怎么有功夫回來?前面的生意不需要你照看的吗?” 夏雪宜尽量在他那张俊美非凡的面孔上堆出一些若无其事的笑。 “你总不至于生吞了我。” 看着吴大娘一双灼灼的丹凤眼里似乎要伸出一双爪子來,夏雪宜忍不住暗暗的在心里好笑。 瞬间,夏雪宜不禁有些恶意的想到,一个开着妓院的老鸨子竟然这么一副急色样,难道每天來妓院的那些都不是男人吗?那些男人就沒有可以满足她的? 听夏雪宜这样一问,吴大娘连表情都酥麻了,情不自禁的扭了扭身体,竟然拿着手里的宫扇**似的对着夏雪宜轻轻地扇了一下。 扇过之后,吴大娘才娇滴滴的笑道:“小郎君你好坏的噢,前头的姑娘们自去做她们自己的生意,难道你们男人在风流快活的时候,还肯给我这个老鸨子在旁边看着?还不兴我偷懒回來歇一会儿?” 吴大娘的话顿时教夏雪宜心中有些释然,看來这个女人只是恰巧路过的;他嗅到吴大娘手中宫扇对着他扇过來的微风里有一股子细细的脂粉甜腻香气。 “呃……吴姐姐真会说笑话,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瞬间,夏雪宜的心里还是突然有种不可抑止的剧烈厌烦,不知道是因为吴大娘手中宫扇对着他扇过來的香气,还是因为吴大娘存心诱惑他的歪曲的污言秽语。 正是因为吴大娘故意的淫声浪气,还有夏雪宜一贯对这个女人的厌烦,竟然叫夏雪宜极大的忽视了已经扑面而來的危险。 夏雪宜自恃自己现在对江湖上的各种毒药都了如指掌了,哪怕是那些无色无味的,他也是一触即知。 他自信经过几年的潜心研习,如今江湖上敢在他面前耍弄毒药的沒有几个人了。 就像吴大娘捏着扇子对他**似的轻轻地扇过的瞬间,他也习惯性的努力辨别了一下,然后他得出的结论居然是那扇子上的香味不过是一个妓院老鸨子喜欢用的脂粉味道。 尽管夏雪宜对吴大娘一直戒心深重,特别是她每次看到他那种目光灼灼的贪婪样子,夏雪宜深知吴大娘忽然心甘情愿的舍弃了金蛇老人身上的藏宝图,并不是想真的放弃纠缠,而是寡人有疾。 夏雪宜知道,像吴大娘这样的女人,一辈子放浪肆意惯了的,她们心里想做什么事情是不会去探讨一下可能会得到一个什么样该遭天打雷劈的结果的。 比如,她忽然喜欢上了一件东西或者是一个男人,她绝壁不会去征求那件东西的主人愿不愿意拱手奉送?也不会去管她忽然喜欢上的那个男人到底喜不喜欢她愿不愿意和她苟合?她要做的就是不择一切手段********到手就行了。 不过夏雪宜自信逐渐并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可以被诱惑的人,更不容易会被算计了。因为吴大娘无非是使用那些节操无下限的下三滥手段。、 毕竟这个女人才是五毒教使毒的祖宗。 不过五毒教里那些迷幻催情什么的药物夏雪宜也都了如指掌,所以夏雪宜甚是有恃无恐,并不惧怕吴大娘会对他耍什么花样。 每次,在吴大娘离夏雪宜几尺远地方的时候,夏雪宜都会习惯性的嗅一下,好在吴大娘从來就沒有对他玩弄过这些噱头。 同样的,今天晚上的吴大娘衣衫上也甚是干净,只是微微地散发着布帛的气味,就算是她习惯性捏在手里的那把宫扇,夏雪宜也沒有嗅到什么异常的味道。 夏雪宜完全的忘记了有句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沒有预料到看似偶然路过的吴大娘完全是有备而來,而他又满心的惦记着谢湘,着了这个女人的道竟然成了很顺理成章的事情。 吴大娘很是娇媚的把身体靠在夏雪宜的门槛上笑道:“可不是开玩笑的嘛,小郎君,我正好要去吃宵夜的,顺便去叫人给你送一份宵夜吧?你可别栓门太早哦。” 说完,吴大娘难得的沒有再继续纠缠,径自捏着扇子笑嘻嘻的走了。 “吴姐姐,你站住……” 突然,夏雪宜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高声叫喊道。 为什么会是一份宵夜?她这么会知道谢湘现在不在房间里的? “哦?怎么了?小郎君?” 吴大娘摆着蛇精的造型款款的扭过身子來,笑微微的看着夏雪宜。 但是,夏雪宜却已经像一个突然被抽去浑身骨头的软体动物,眨眼间就翻着白眼软绵绵的瘫倒在他早就房间门口的地上。 “噗……原來你并沒有那么难以搞定嘛,何红药真是太高估你了,嘻嘻,來人!” 满脸笑嘻嘻吴大娘在自言自语的末了,突然就换成了一副扬眉瞠目的母老虎神情,厉声呼喝道。 “主人……” 四个黑衣人须臾出现。 吴大娘脸上的神情变的高深莫测起來,指着扑倒在地上的夏雪宜命令道:“赶紧把他的衣服全部扒光,洗干净了,送到何姑娘的房间里去。”   ☆、第四章 惬意之极 “是!” 四个黑衣人齐声轻声应答到。 吴大娘满脸贪/淫的盯了一眼昏晕过去的夏雪宜,嘴里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她使劲啪啪的往自己胸口上扇着宫扇,好像刚才干了一件极大的体力活,懊热异常似的,然后扭呀扭的往何红药房间走去。 四个黑衣人毫不客气的拖起软瘫在地上的夏雪宜,三下五除二的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了个干干净净,然后顺手扯起夏雪宜床铺上的被子裹在他身上,抬起就走。 何红药铺成一新的房间里,几只熊熊燃烧的红烛下面已经堆积起几摊红色的烛泪。 吴大娘陪着满心忐忑的何红药。 何红药并沒有按照吴大娘的安排,穿上像成亲那样的吉服,只是穿了一件赞新的粉红色锦缎绣袍。 毕竟,做出这种毫无羞耻的事情,已经是迫不得已,但凡夏雪宜重情一些,对她好一些,何红药都不愿意对他下这样的见不得人的黑手。 这种事情已经是不伦不类的荒唐可笑了,这么可以穿上在任何一个姑娘心里都神圣无比的吉服? 这两天如果不是吴大娘这种荒淫无耻的人不停的在何红药的耳边蛊惑诱劝着,积极的给她出谋划策,施行计划,何红药真沒有勇气走到如今的这一步。 一个女人去强行占有一个男人,这种事情估计也只有他们五毒教的女人才可以做得出來。 无怪乎中原的武林从來都不肯承认五毒教,一直视五毒教为淫恶邪教,可不是沒有冤枉他们? 五毒教生生的教她们这些胆大妄为不计后果的女人给败坏了。 “恭喜妹妹,马上就要成就好事情了,啧啧啧,像小郎君这样美如璞玉的男人,无论用什么办法去得到他都是最划算的。” 看见何红药情绪不高的样子,手里捏着那柄宫扇的吴大娘还在不遗余力的蛊惑着。 “吴姐姐,我觉得……他肯定会恨死我的。” 何红药叹了一口气,两只手不停的绞着一条手绢,惴惴不安的对吴大娘说到。 “戚,妹妹,我说你就不要傻了,这已经到了口中的食你难道还想不吃了?咱们丑话可说在头里,你要是扭捏,姐姐我可就不客气了。” 吴大娘把手里的扇子“啪”的一下扣在她们面前的小桌子上,一把拖住何红药的手,拍了一下,做出语重心长的样子强调道:“哎呀,妹妹,姐姐这话当然是和你开玩笑的,你也不想想,那些臭男人有几个是好东西的?” 吴大娘脸上的神情越发妖调,“他恨你?你快不要笑死姐姐了,姐姐我说句不怕躁了妹妹的话,这男人啊,他趴在哪个女人身上抽抽的时候,那个女人就是他亲妈,恨死你?哈哈,亲死你还差不多。” 吴大娘的一席话顿时教何红药不由地又浑身燥热起來,低着头一语不发。 过了一会儿,突然又想到夏雪宜对她诸般冷漠寡情,对那个谢公子万般的柔情蜜意,确实可恼可恨,自己这样无耻还不都是他给逼得? 此时的何红药其实早就掉进了感情的一厢情愿一意孤行泥沼之中了,她觉得既然她这么爱夏雪宜,这几年又不顾一切的对夏雪宜付出了这么多,夏雪宜就应该接受她,像她爱他一样的爱她,欢欢喜喜的娶她为妻。 可是,只从遇见了谢湘以后,何红药才惊觉夏雪宜的不正常,他宁肯去和一个男人卿卿我我,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肆无忌惮的亲热暧昧,浓情蜜意,却从來连她的手都不肯主动去拉一下。 何红药觉得夏雪宜辜负了她的心,更对不起她所为他付出的感情,如果去惩罚夏雪宜,现在的何红药还是万万的舍不得的,那么,只好用不择手段的方式去占有夺取了。 所幸的是,如今何红药的对手不过是一个文弱儒雅的书生,而不是一个武功高强倾国倾城的女子。 想到此,何红药不禁咬咬牙,对吴大娘点头道:“也罢,一会儿我若是实在是抹不开面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姐姐也给我用点子那种药吧。” 何红药这话顿时教吴大娘喜出望外,她哪里知道她这个念头正中吴大娘下怀。 此刻,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正在很伤脑细胞的琢磨着怎么才能叫何红药晕乎起來呢,沒想到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害怕的何红药竟然会提出这种自投罗网的要求。 吴大娘赶紧笑道:“说的也是,索性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已然干了这等沒廉耻的事情,实在是不必顾忌太多,要我说事不宜迟,小郎君已经被他们抬去洗浴了,眼见就要过來,妹妹既是觉得神智清醒不能面对,姐姐我何不现在就玉成你?” 听吴大娘这么一说,何红药便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剩下的都给姐姐吧,这东西我揣着心里实在是有些发慌。” 吴大娘喜欢的花枝乱颤:“啊哟,这可妹妹给姐姐我最大的谢媒礼了,那我可就真的赚大发了,來來來,妹妹你先稍微做坐一会儿,我去催催他们。” 吴大娘一边说,一边拧开那个精致小瓶子的盖子,揭开覆盖在瓶口的一小块红绸子,用指甲勾出些微的粉末,然后涂抹在桌子上她带來的那柄宫扇上。 然后,吴大娘用宫扇对着何红药轻轻地扇了扇。 何红药对吴大娘的举动并沒有表示异议,原來,吴大娘这把宫扇也是特制的,是用一种专门可以催发各种药物的药材浸泡过的。 当吴大娘对谢湘和夏雪宜下手的时候,自己早有防范的先屏住了气息,是以谢湘和夏雪宜不知不觉着了她的道儿,她自己却是若无其事。 吴大娘惯会使用这些东西,她自己本身的武功修为又很高强了,所以根本连解药都用不着事先服用的。 “正好小郎君过來的时候,这东西便开始发作了,多快活的事情啊。” 吴大娘站起來涎着脸看着何红药笑嘻嘻的说道,然后捏着那柄宫扇扭呀扭的走出去。 看着吴大娘摆着屁股走出去,不知道是不是期待的太久了,何红药忽然有些紧张起來。 她很想站起來,脸红心跳的告诉吴大娘不要给她用的太多,因为这种很快就会使人癫狂的东西是沒有解药的。除非…… 但是她却忘记了自己亲手研制的催情药,为了对付警惕性武功都是极高的小郎君还特意加了一味药,那就是首先是要使人暂时陷入一种软瘫迷瞪状态…… 于是,何红药觉得自己悲催的晃了几晃,便浑身绵软,无可奈何的趴到在面前的小桌上。 少顷,何红药房间的外面便传來吴大娘低声急促的命令:“把小郎君放在床上,赶紧都给老娘退出去。” 随即便有四个脚步极轻的黑衣人抬着一个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走进房间。 四个黑衣人也顾不上去看何红药为什么会趴伏在自己房间的小桌子上,只能赶紧的把抬进來的人放在何红药的床上,然后一起退了出去。 满脸都是得意之色的吴大娘蛇精一样的扭着屁股走了进來。 她先是满脸奸笑的看看何红药,然后又走进何红药的床边拉开那个男人紧裹着的被子的一角,脸上露出一种极其淫/荡的笑。 吴大娘伸出一只涂满血红豆蔻的手,用手背轻轻地蹭了“夏雪宜”的脸庞一下,低低的笑道:“宝贝,今儿老娘可是便宜了你,这么一口鲜嫩嫩的嫩草白白的赏给你吃了。” 裹在被子里的“夏雪宜”突然张开紧闭的双眼,对着吴大娘眨眨眼睛,伸手就欲去拉扯吴大娘:“主子,要不我先伺候了你?” 他声音里尽是淫/笑,脸上的神情却是可怕的僵硬,叫人很容易一眼就看穿他的脸上是蒙着一张用人皮制成的假面具。 但是此刻已经被吴大娘弄晕的何红药已经无法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了,只觉得自己好像是飘飘忽忽的在走在盛夏酷暑万灵山庄后山上的树林里…… 恍惚之中,何红药好像听见树林的深处传來一阵阵男子的嬉笑声,她顿时觉得脸热心跳起來,因为那分明是她心爱的情郎夏雪宜的声气。 何红药突然想起來了,就在这个树林的深处,是一处碧绿的清潭。 在那个清潭旁边,是参差碧绿的荇草,和一朵一朵的睡莲,水潭里总会有成双成对金色的鲤鱼,岸边的车前子开着黄色的小花,翠鸟停在水潭边凸起的岩石上。 那天,她带來十几条最名贵的剧毒之蛇去清潭便放牧;那些漂亮的蛇儿很快就钻进水潭深处,或者游进远处的车前子里捕食昆虫。 何红药见四下里无人,又有这十几条剧毒之蛇防身,便起了戏水之兴,脱去身上的衣衫,只穿了一件红肚兜和一条绿色的中裤便跳进清潭之中。 清潭里凉津津的碧水里,那些漂亮的金色小鲤鱼儿被何红药惊得四处逃窜,逗得何红药跟着那些鱼儿后面好一通追,抓住了便又把它们给放掉,玩的高兴极了。 正当何红药惬意之极的时候,突然远处传來一阵奇怪的哨音,而且,那哨音分明还在飞快的靠近清潭。 因为作为万灵山庄的主人,何红药立刻知道那是有人在用哨音诱惑她放牧的毒蛇。   ☆、第五章 乖乖就范 浑身浸泡在水里的何红药吓坏了,她并不害怕有人用哨音唤去她的毒物,那些已经被她驯养纯熟的毒物,何红药自信只要她稍加呼唤便会毫不犹豫的返转,拒绝别人的诱惑的。 她害怕的是自己这种模样落在一个淫邪的登徒子眼里。 因为从哨音靠近的速度來辨别,來人的武功一定是不弱的,否则不会有这样迅疾的轻功脚程。 五毒教本來就是一个是非不断的教派,下面的教众总是会是不是的招惹些是非叫人寻仇上门。 由于祖师爷活着的时候一味沉溺研毒,并沒有留下关于教众行事善恶区分方面的严格教义,是以那些教众总是会为自己做的事情找到种种狡辩借口,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常常闹得秉性有些忠糯的何教主不知如何是好。 而有些张狂的教中高手更是时时刻刻觊觎万灵山庄的毒物,因为拥有了那些剧毒之物便可以轻而易举的取代软弱的五毒教教主。 何红药在心里冷笑一声,敢到我万灵山庄放肆的,本姑娘定叫你有來无回。 她赶紧隐身在一丛特别密集的睡莲里,悄悄地窥视着岸边越來越近的脚步声。 突然,一个嘴里含着蛇哨,手里捏着取毒盅的白衣少年落入何红药眼里。何红药顿时就打消了悄悄命令那十几条毒蛇群起而攻之的念头。 何红药承认她在第一眼看见这个白衣少年的时候便不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他。 那个全神贯注的分开岸边芦苇惊走翠鸟、踩踏着金黄色车前子花朵而來的少年,浑身上下有着一种桀骜不驯的线条,微微嘬起的嘴唇嘴角带着冷傲,弧度却是那样的完美。 白如冠玉的脸庞上,无论是挺拔如雕的鼻梁,还是漆黑如墨的鬓发,深邃如黑曜石的双眸,无一不叫何红药瞬间迷醉。 于是,何红药便眼睁睁的看着他终于把一条有些嘴馋的毒蛇诱惑到他的毒盅边…… “你在偷我的毒液?” 何红药突然从那丛密集的睡莲里水淋淋的一跃而出,一下子就落在那个少年身边。 她竟然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身上水淋淋的单薄微少衣衫正紧紧地裹在她玲珑曼妙的躯体上,甚至,她心里还很高兴叫那少年看见她这副婉转诱惑的模样。 苗疆的女子就是这样的,对于自己喜欢上的男人,从來就敢做敢说,并无多少装模作样的矫揉扭捏。 不曾防备的少年却大吃一惊,顿时就不可控制的趔趄了一下。 可怕的事情立刻就发生了。 那条正对着毒盅吐着毒液准备吞噬食物的毒蛇顿时受惊,迅疾的勾转过身体,对着少年小腿就狠狠地咬了一口。 “你……” 少年对着何红药惊呼一声,便翻着白眼昏晕了过去。 何红药知道这条蛇的剧毒,人在不曾防备的时候突然被咬,如果不赶紧敷上蛇药,很快就会毒发身亡的。 她可舍不得这么一个玉雕似的美男眨眼间就呜呼哀哉了呢,赶紧忙忙的找出蛇药,解开他的裤管给他敷在伤口上。 慌乱之余,何红药又有点哭笑不得,原來这个人还以为荒野之中的毒蛇是无主之物呢,自己突然跳上岸他不会以为遇见落水女鬼了吧? 竟然把他给吓得连这样巨大的危险都忘记去防范了。 一个胆敢诱惑万灵山庄毒物的人绝不会是等闲之辈,呃……也许他是被她给惊艳到了吧? 何红药一直陪着他到了日落时候,少年才的醒转。 “多谢姑娘饶了我……” 少年冰雪聪明,第一句话就这样说。 他说他叫夏雪宜,是中原人氏,为了报血海家仇,专门入苗疆寻求高人和世上最厉害的毒物。 本來五毒教是极其排外的,特别是中原人,但是何红药还是毫不犹豫的收留了夏雪宜。 因为就在看见夏雪宜的第一眼,何红药就决定非这个人不嫁。 她爱上了他,谁敢阻挡? 何红药甚至已经在心里做好了甘愿接受任何处罚的准备,好在,她身为教主的哥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含糊不清,既沒有说接受夏雪宜,也沒有说一定要处罚她这个知法犯法的五毒教公主。 现在,何红药再一次的听见树林尽头的水潭里正传來他爽朗清凉的笑,他是在愉快的呼唤她去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么? 何红药心驰神荡起來,剧烈的幸福感让她手脚发软,她想竭力的扶着那一棵又一棵的树,在那些树的尽头,她心爱的情郎正在戏水,正在等待着她…… 但是,那些树一棵一棵的却都很调皮的躲开她,于是,何红药觉得自己像喝醉了酒似的,踉踉跄跄漂浮不定却又浑身的火烧火燎奥热难耐。 这让何红药的内心无比的辗转着急,“小郎君,小郎君,小郎君,过來拉我一下呀,拉我过去陪你一起戏水吧,我要和呢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就像那些停在芦苇上的翠鸟,游在碧潭里的鲤鱼……” …… 吴大娘使劲的拍开“夏雪宜”伸出來的爪子:“去,老娘今晚上只有天大的享受,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殷勤,嘻嘻,刚才我还在担心她会识破你,把你给残了,现在好了……” 看着“夏雪宜”的眼神里多少有些惊怕担忧,吴大娘忽然嬉笑道。 “她心里心虚不过,求着我给她用了催情药,马上你就可以享受这个嫩丫头的投怀送抱了,记得,叫她给你活做全些,舒服死你,她这就叫做自作自受,哈哈哈……” 躺在被子里的“夏雪宜”顿时如释重负,也嬉笑道:“多谢老板娘……小的不敢耽误老板娘的好事,这会估计姓夏的已经火烧火燎了,老板娘您请快去吧,小的保证知恩图报,以后竭尽全力,日日把老板娘您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吴大娘扭动了一下身体,点头道:“我不急,叫他熬得狠些一会儿老娘才过瘾呢,瞧呢这个急色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急着要上了,行,我走了,便宜了你这个龟孙子了。” 吴大娘站起來,看着依旧趴伏在小桌子上犯昏晕的何红药忍不住又得意的笑了一声,拿着手里的扇子调戏似的拍了拍何红药的头,方才款款的扭动腰肢走出何红药的房间。 走出去之后,吴大娘又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沒有缓过劲的何红药,然后才顺手带上何红药房间的门。 躺在何红药床上的那个男人听见吴大娘关上了何红药房间的门,顿时就迫不及待的光着身子从被子里钻了出來。 这个色胆包天的男人正是吴大娘最器重宠爱的那个小厮。 他先是野人一般的赤足光身奔到房门口从里面把门栓栓好,然后逐一熄灭那些太过于明亮的红烛,只留下最远处角落里最细的一只,动作的娴熟连贯足见是一个一等一的偷香窃玉老手。 最后,他才一步一步走进犹自趴在小桌子上的何红药身边。 他的脸上敷着一张和夏雪宜面庞一模一样的人皮假脸,身体四肢的白皙度和夏雪宜倒也差不多,由此可见,就算是吴大娘有些舍不得,但是挑选他冒充夏雪宜的倒是很恰当的。 其实,就算是何红药不主动和吴大娘提出用催情药,吴大娘都早有谋算,要在最后的关口不计后果的给何红药使用迷幻药。 何红药飞蛾扑火般的提出这个自投罗网的要求,不过是叫吴大娘残忍的给她使用了更大剂量的催情药。 这小贱人不是成天的惦记着俏郎君夏雪宜嘛,她就是要叫何红药在一夕之间狠狠地坠落成一个最烂的残花败柳。 要知道,使用了这种根本就沒有解药的最可怕催情药,再贞洁的女人也会在药物的作用下不顾一切的向男人索欢,哪怕被男人用再无耻的方式虐待都会甘之如饴的接受俯就。 因为当时何红药先给吴大娘的只是一个人的分量;出于某种自然而然的戒心。吴大娘对谢湘使用的是真正的******,对夏雪宜使用的却是货真价实的催情药。 吴大娘在对夏雪宜使用这种可怕药物的时候不敢太克扣,怕她自己一会儿床上控制不了夏雪宜;尽管她知道这种药物邪恶的厉害,夏雪宜一定会乖乖就范任她驱使的,但她还是有所顾忌。 所以她只是留下了一点点的这种何红药亲手特制的威力强大的催情药,准备一会儿混合在其他的药里给何红药下上。 她沒有想到惶恐不安的何红药会干脆的提出她自己也使用这种催情药,为了达到迷幻麻醉自己的目的,然后还把所有的剩余又全部送给了她。 何红药不知道的是,吴大娘并沒有因此就觉得感动,就会打消使用掉包计强占本來属于她的男人夏雪宜,相反,吴大娘只是觉得何红药太傻了,她只是在自作自受。 对于吴大娘來说,她的人生字典里既沒有廉耻节操这些个词,也沒有任何的道义感恩之类的修辞逻辑需要她去对任何人阐述。 …… 现在,站在何红药身边浑身沒有一丝遮挡、原始人造型的“夏雪宜”对着何红药满是漆黑秀发的头开始了试探的抚摸。 果然,何红药并沒有任何的反抗。 “夏雪宜”的胆子顿时就大了起來,看來老板娘确实沒有撒谎,这位美艳绝伦的何姑娘正是被使用了那种最厉害的催情药。   ☆、第六章 以静制动 他一下子便抬起來何红药侧趴在桌子上的脸。 看见双目紧闭的何红药两边的脸颊都逐渐的透着一抹诱人的红晕,“夏雪宜”顿时便有些把持不住了。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弯腰就对着何红药殷红小巧的嘴唇贪婪的亲吻了起來。 何红药的额头上顿时有微微地热气开始蒸发。 立刻,何红药体内的药物就被这个男人的亲吻催动了,她止不住轻轻地**了一声,随即就慢慢地张开了迷离恍惚的双眸。 浑身上下已经燥热不已的何红药在朦朦胧胧中只看见一张“夏雪宜”的脸,而且,这张脸现在离她是这样的近,还正在主动的迫不及待的一下一下亲吻着她嘴唇和脸蛋。 何红药忍不住抬起自己的双手,死死的揪住她自己胸前的衣衫,不是为了防备,而是想迫不及待的解开脱下它们。 她想赶紧的跳下那碧绿清凉的水潭,她感觉自己太热了,已经热的快要爆裂了。 “夏雪宜”把何红药紧紧地搂在怀里,娴熟而又充满色/欲的把自己舌头毫不费力的探进何红药柔嫩微香的口中时,何红药顿时幸福陶醉的浑身战栗了起來。 现在,她是那么迫不及待的需要这种迎合、索取,并且,在她的感觉里,就好像是已经洗浴的干干净净的夏雪宜正水淋淋的从水潭里一跃而出,然后,便开始深情的亲吻她搂抱她…… 这简直是从前她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啊。 恍恍惚惚的陶醉之中,何红药竟然还模模糊糊的想到,吴姐姐说的真是对极了,对极了…… 当男人真正的在和一个女人亲热的时候,哪里还会想到什么去恨她啊? 吴姐姐真是太好了,如果不是她再三再四的鼓动她,她险些就错过了这种如此美妙的事情。 原來不择手段真的可以得到最心爱的男人…… “小郎君……” 何红药低低的**着,然后便伸出自己软绵绵的双手去环住“夏雪宜”的脖颈。 小郎君立刻更加的抱紧她的身体,对着她狂吻起來。 并且手也开始胡乱揉搓摸捏起何红药玲珑曼妙的身体來。 “这一定是催情药的功劳,看他这样的热情,这样的疯狂,这样的迫不及待,唔,太好了,我的心血真是沒有白白的浪费……” 大脑混乱的何红药心中还在执念一般,有些耿耿于怀的想着她亲手配制的催情药,但是“夏雪宜”越來越猛烈的亲吻舔舐揉搓让何红药不由越加的昏聩迷乱起來。 “不不不,我从來都沒有给他用什么催情药,我怎么舍得对我的郎君干那样的事情呢?是他自己爱我,他是喜欢我的,一直都是,所以他才对我这样恩爱……” 浑身沒有一丝起來的何红药却觉得身体里有一种不能言说的东西在上上下下的撞击的厉害,就像找不到出口的洪水猛兽,迫不及待的想要寻求一个剧烈摧毁的撞击。 不知道被小郎君抱着亲吻了多久,何红药便觉得她已经滚烫到不行的身体突然被“夏雪宜”抱了起來,接着便被夏雪宜毫不客气的扔在了床上。 “嗯哼……小郎君呢好坏啊,人家好热的嘛,好热哦……” 接着何红药便满意的感觉到“夏雪宜”三下五除二的就扯干净了她身上的衣服。 “老子会叫你凉快的。” 随即,他便探出上身,伸出两只手开始在何红药身上更加肆无忌惮的游走抚摸了起來。 微弱烛光下,“夏雪宜”满意的打量着何红药处子洁白鲜嫩不停扭动的躯体,他的嘴角出现一丝邪恶的淫/笑“小骚/货,瞧你急成什么样了,小脸红成这样,唔,好吧,大爷就发发善心做做好事,我先给你开了苞再说吧。” 这个强壮精悍的男人站在何红药的床边,一把拖过躺在床上满脸痴笑的女人双腿,紧紧地围在他的身体上,然后,便凶狠强/暴的用两只胳膊夹着何红药的腿对着他自己的身体死命的拉了过來。 “啊……疼!放开……” 尽管处在意乱情迷焦渴混乱之中,身体被大力强行抵进的剧烈尖锐的疼痛还是叫何红药忍不住呼叫起來。 但是何红药却发现此时的她已经手软脚麻,浑身上下一丝挣扎的气力都沒有了,只好任凭“夏雪宜”沒有丝毫怜惜的强行突进,生生的抵裂开那层最后的遮挡。 “呵呵,真鲜,真嫩,果然是上佳的美味啊,这样鲜嫩紧致的小妖精竟然被老子享用了,他妈的,真比老板娘的那扇窑门叫人快活千万倍,姓夏的,今晚上非把你累死在那窑门上不可,哈哈哈,快活啊……” 尽管脸上的人皮面具是僵硬的,这个站在何红药床前正在奋力侵/占的男人嘴角全是不可抑止的狰狞疯狂,稍倾之后,便在一种成仙一般的极度癫狂之中,趴在在何红药的身体上对着她一泻千里了。 …… “你们都给老娘我走远点,那快活那儿呆着去,沒事不要随便过來!” 吴大娘冷着脸对候立在她房间门口的那四个手下命令道。 “是,主人!” 四个黑衣人赶紧答应一声,眨眼间便做了鸟兽散。 眼见得老板娘要做好事情了,肯定容不得他们眼巴巴在门口瞅着。 吴大娘浓妆艳抹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洋洋得意的笑。 哈哈哈,耐心的周旋了这几天,总算是顺心遂意了啊。 吴大娘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肚兜和绿色的里裤摸黑走进自己的卧室。 不准点燃蜡烛是吴大娘事前严厉吩咐的。 毕竟自己已经不是年轻时候的娇**样了,现在已经多少已经沒有了从前那种喜欢点着的灯办事激情,何况,今天晚上要面对的还是那样一个刺儿头似的妙人儿呢。 还是低调些比较稳妥,当然了,如果妙人儿玩的高兴了,再燃起红烛也不迟啊。 此刻的吴大娘满心的春情儿,想到俊美非凡的夏雪宜此刻正焦渴难耐的躺在自己的床上,吴大娘觉得她就是舍弃了这世上所有的金银珠宝都值了。 “何红药,就凭你也敢跟老娘抢男人?哼,门都沒有,老娘先叫别的男人把你给弄开苞再说,你不是想男人嘛?不是要舒服嘛?老娘痛痛快快的成全你,你只能乖乖的被老娘牵着鼻子走。” 估计意乱情迷的何红药现在已经被落芳院的小厮痛快淋漓的给干掉了,吴大娘心里真是爽极了。 真是被她给卖了还巴巴儿的替她吴大娘数钱啊,吴大娘就喜欢这种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尽管房间里沒有燃烛,吴大娘还是满意的看见她铺成精美的床铺上果然躺着一个裹在被子里的人。 吴大娘微微地笑了一下,疾步走进床边,然后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躺在床上的并沒有急不可耐的一下子就扑过來搂住吴大娘,这叫吴大娘心里有些微微地诧异。 按照她盘算好的时间,现在的夏雪宜已经是迫不及待了,要知道,那种药物可不是什么等闲之物,无论男女,用过之后,非迫不及待找到媾和对象是无法排解的。 按照吴大娘的预算,此刻的夏雪宜应该像一头发情的野兽才对的。 难道何红药害怕搞不定夏雪宜,给的剂量太大,把夏雪宜给弄死了? 如此一想,吴大娘顿时心惊了一下,慌忙伸出手去拉扯夏雪宜身上的被子。 沒想到,紧紧裹在被子里的男人被吴大娘拉扯的露出脑袋之后,突然伸出了自己的双手,吴大娘心头一喜,不觉噗嗤一声笑出声來。 但是男人从被子里伸出的双手却不是扑过來搂抱吴大娘的,而是紧紧的压在他脖子被子。 “嗯哼?” 尽管吴大娘只想闷头大发财,但口中不觉还是疑惑的嗯哼出声,因为她听见躺在床上的男人好像在一口一口的喘着粗气。 吴大娘赶紧趴在那个脑袋上仔细的看了看,难道在她这落芳院还有人敢给她使掉包计? 一看之下,正是夏雪宜那张如假包换的空前绝后美貌容颜,吴大娘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人不急吼吼的拉住她求欢,喘什么粗气啊? 吴大娘那里知道,此刻的夏雪宜正在用着吃奶的老气力调动着全身的脉息精气苦苦的抑止着被催情药诱发的浑身上下如万蚁啮心般的锥骨麻痒骚动。 魂淡的,一定不能被这个邪恶的老女人玷污了去。 此刻的夏雪宜就像一个视死如归的仁人志士,抱定誓死也要和吴大娘周旋到底、绝不失身的宗旨,无可奈何的使用这最保守的一招,以静制动。 就在夏雪宜意识到吴大娘话语的不正常的时候,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但是,他沒有想到何红药会和吴大娘一起联手对付他。 当他不由自主萎顿在地时候已经竭尽全力的运动内力护住了身体里一些关键的脉络,不令那种可怕的催情药很快就全部的侵袭遍他的全身。 所以,吴大娘自言自语的嬉笑他听得清清楚楚。 但是,他只能竭尽全力的以求自保,不叫自己很快就陷入一种无耻的癫狂状态,却沒有任何的气力去和那些强行剥下他身上衣物的黑衣人对抗。 就在那些人给他洗浴的时候,他又清清楚楚的听见了这帮子无耻之徒的对话。   ☆、第七章 声嘶力竭气喘吁吁 “妈的,那个龟孙子今天晚上又有得便宜占了,老板娘白白把那个小美人送给他睡了,啧啧啧,好事总是那个王八蛋的。” “嘘,你找死啊,快不要背后嘀咕了……谁叫咱们都生的粗黑段胖,沒办法冒充姓夏的这小子呢。” “嘿嘿,依我说啊,咱们不妨都放机灵点,一会儿那龟孙子吃完了肉,就不兴哥儿几个喝点汤?” “都别他妈的废话了,那丫头可是教主的妹妹,厉害着呢,不信你们瞧着,沒准儿这事不那么容易完,要去你们去,我可不想找死!” “戚……别说了,一会儿老板娘该不耐烦了……不知道这几天她正火大儿吗?” “嘻嘻,今天晚上老板娘拿着这小子撒了火儿,兄弟们该有几天消停日子过了,妈的,昨天晚上累的我现在走路腿还发软。” “兄弟,你还是厉害的,六儿那小子估计要残了,脸都黄败了,到现在还沒有爬起床,妈的,脱精真的会死人的!” 瞬间,夏雪宜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冷漠的小心肝里也不禁泛起一阵悲哀,造孽啊,何红药啊何姑娘,你这都是干了些什么事情啊? 不仅要白白的搭进她自己去,还要害死他夏雪宜的啊啊啊啊! 作为深谙五毒教那些催发淫/浪情药的夏雪宜知道,脱精会死人,但是如果中了他们教中比较厉害的******而不得发泄,更加的会死人。 特别是夏雪宜已经知道,吴大娘和何红药联手,竟然给他用了一种他从來都知道的催情剂。 这种药的毒辣之处在于首先在不知不觉之中便攻击麻醉了人的大脑和四肢,继而便逐渐的生发侵袭,挑动人身体里最原始兽性的欲望,让一个男人或者女人变成人尽可妻人尽可夫的无耻之人。 夏雪宜记得何红药曾经红着脸给他说过一些这种药物的特性和解毒,但是每一种都不是这次的这种症状。 他知道何红药这是对他下狠手了。 哎,看來他带着谢湘和艾叶再次返回落芳院绝对是个天大的错误,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既不能马上找到什么一种有效的解毒要解除自己身上的药毒,又不甘心被吴大娘那个老妖精玷污了,看來只好闭息而亡了。 夏雪宜感觉到吴大娘伸出一只手在贪婪的抚摸着他肌肉筋腱的胳膊。 然后,吴大娘满是脂粉香味的脸庞便对着夏雪宜的脸覆盖了上來。 尽管知道自己能不动最好不动,但实在是无法忍受的夏雪宜还是抬起胳膊使劲的抖落吴大娘纤细柔软的手指,在吴大娘的嘴唇对着他的嘴唇落下來之前,非常及时的翻身趴向床铺里面,气喘吁吁的险险躲过了吴大娘第一次的扑食。 “嘻嘻……” 吴大娘却嬉笑出声,尽管小郎君看起來好像很有些羞涩不情愿,可是她已经完全的看出來了,这个男人根本就沒有多大的反抗之力了。 就算是他用了很大的气力去抖落她的抚摸,并且翻身朝里对她进行抗拒,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吴大娘心里顿时有底了;看來给小郎君用的药还不很到位啊。 如此一想,吴大娘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点燃起一根明亮的红烛,眨眼间她的手里便又多了一个小小的青玉水盅。 “小郎君,你一定很口渴了吧,來,姐姐我喂你喝一口热茶如何?” 吴大娘赤脚上床,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扯起翻着白眼的夏雪宜,一只胳膊把夏雪宜漂亮的脑袋夹住,掰开夏雪宜的嘴巴,把一小盅不知道什么味道的清水硬生生的灌进了夏雪宜口中。 然后,吴大娘便把那只青玉盅远远的掷落在她自己的梳妆台上,用一种戏虐的眼光打量着又被灌进一盅迷幻药的夏雪宜。 “怎么样?小郎君,你这么眼巴巴的看着姐姐,是不是觉得姐姐我特别的漂亮啊?嘻嘻,喜欢姐姐就來嘛,干嘛要苦苦的压抑着自己呢,现在,只有姐姐肯好心帮你成仙成佛……” 吴大娘突然把自己的脸对着夏雪宜的耳旁伸过去,低语似的说道:“而且,小郎君你一定还知道,何红药妹妹给你使用的这种毒药,如果你不在女人身上发散了它,你一定会终身的生不如死的……咯咯,唔唔……” 就在吴大娘说道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夏雪宜突然抬起双臂一下子把吴大娘的脑袋抱住。 吴大娘忍不住娇笑起來,随即她的嘴唇就被夏雪宜用嘴唇给堵住了。 几乎不用夏雪宜用力,吴大娘就忍不住主动的张开了唇瓣,但是,她忽然感觉她吞进口中的并不是夏雪宜灼热的舌头,而是一股温热的液体。 吴大娘暗叫一声不妙,但是夏雪宜却已经拼尽全力把吴大娘的脑袋死死的抱着,用自己的嘴唇死命的堵住吴大娘的口唇,强迫吴大娘吞咽下他强行吐进她口中的温热液体。 那些液体正是夏雪宜含在口中的被吴大娘强行喂进的******。 尽管吴大娘知道自己着了夏雪宜的道儿,但是她还是为着心爱夏雪宜,不舍得对着夏雪宜使出什么狠手。 夏雪宜这种方式似逼迫又似调情,她又被夏雪宜灼热强劲的双唇吻得骨软筋麻,就因为这瞬间的犹豫不舍,便不由自主的全部吃下她自己亲手调制的******。 随着那股液体的顺嗓而下,本來就春心荡漾的吴大娘顿时就丧失了正常的思维,更加的疯狂迷乱起來。 她干脆扯下自己胸前那方黑色的肚兜,把整个的上身都暴露在夏雪宜的眼前。 夏雪宜却猝然踢开裹在他身上的被子,用尽全身的气力,把涎着脸扭动着身体哼哼唧唧朝他爬过來的吴大娘一脚踹到了下床去。 “小郎君……” 吴大娘惊叫一声,趴在地上喘息着仰起迷乱的丹凤眼,却看见夏雪宜正在她的床上胡乱的扯起一块什么布帛缠裹在身上。 意乱情迷的吴大娘沒有感到她被夏雪宜毫不留情的踹下床去到底摔得有多疼?混乱之中她却好像知道夏雪宜想要干什么,赶紧爬了起來不顾一切的扑到床边使劲去拉扯夏雪宜企图裹在身上的布帛。 “不要走,小郎君,求求你,快,我受不了了,抱抱我,随便你怎么做……我们会很舒服很快活,快点……” “放开,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让开,快让开!” 被夏雪宜夺下手中拉扯布帛的吴大娘干脆扑倒床上一下子抱着夏雪宜的一条腿。 吴大娘满口无耻的纠缠已经让因为身体大动已经有些不能抑止体内药性的夏雪宜心头非常着急,突然之间又被她紧紧地抱着一条腿,咬牙切齿的夏雪宜简直想死了。 如果不能赶紧的摆脱这个女人走出这个房间,他真不知道当身体里的药性全部发作之后,他会干出什么样荒诞无耻之事? “我不嘛,小郎君,你只要答应和我亲热,我就放开你,不过,你可不许往你身上缠东西,嘻嘻,你的身体多诱人啊,我喜欢,小郎君,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男人,我一定要到你!” 吴大娘满脸痴笑,喋喋不休,两只手开始对夏雪宜展开进攻。 夏雪宜吓坏了,慌忙拼命的护住自己的命根子,这女人真是淫/邪无耻的厉,尽管卧室里光线异常的黯淡,但是单薄的窗户上还是可以透过不远处廊阶风灯的光亮。 已经适应了室内光线的夏雪宜顿时瞧见吴大娘一双涂着血红豆蔻的手爪子,上來就要准确无误的抓握住他那件要命的东西。 而且,还对着那东西张开了涂满猩红唇膏的嘴巴,母狼一般的贪婪的伸出了通红舌头。 “啊……救命!” 惊慌失措的夏雪宜拼尽全身的气力尖叫一声,双手捂住跨下,一下子就从吴大娘的头顶上翻了过去滚下床去。 好吧,这真是史上一个最天大不幸的误解,未经风情的可怜的夏雪宜还以为此刻已经癫狂的吴大娘是想要从他的身上咬下去一样什么东西呢。 ………… “别……” 扑了一个空的吴大娘也夏雪宜带着,不由自主地扑倒在床上。 “公子?是你在里面吗?发生了什么事情?” 忽然,夏雪宜听见外面传來李信有些惊疑不定胆怯的询问声。 夏雪宜顿时如获大赦,拼命叫喊道:“是,是我,快,快……快快救救我!” 吴大娘的房门顿时被撞开,远处廊阶上的风灯光透了进來,李信立刻看见了浑身上下光溜溜像一条雪白大鱼似的狼狈不堪趴在地上的夏雪宜…… 癫狂的吴大娘趴在床上浑身不停的起伏着,嘴里却在声嘶力竭气喘吁吁的喃喃骂道:“混账王八犊子,老娘不是吩咐过了嘛,啊?沒事都给我滚远点,谁要你们进來的?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赶紧滚出去,滚出去……” “快扶我离开这里,快,不要理她……她现在神志不清,用不着害怕……” 夏雪宜急急的低声对惊恐万端的李信叫道。 尽管年幼,李信还是知道一定是吴大娘那个妖精似的女人对夏雪宜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顾不上害怕,赶紧扶起浑身瘫软的夏雪宜。 “不要走……小郎君,不要,不要……快给我回來……”   ☆、第八章 迷魂汤水 看着踉踉跄跄的夏雪宜被李信使劲的又拖又拽的扶走.吴大娘一下子就从床上弹起來.不料却“噗通”一下扑落在床下的地面上.口中不停的发出一阵阵的哀鸣. 心急慌慌的李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把浑身颤抖的夏雪宜给又拖又扶的弄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幸亏这几天李信突然得到夏雪宜体内真气的传输.体内的真气暴涨.很有一把子气力.否则夏雪宜老长大滑溜溜的身体.李信还就真沒办法拉扯拖扶得走他. 当夏雪宜抱着超度的心情.强行给李信传输真气教授他武功的时候.万万的沒有想到.他自己倒是这么快就被气力心智大长的小李信给救了…… 此时的落芳院后宅已是夜深.那些守卫的因吴大娘嫌他们碍事.说不定有喜欢拈酸吃醋的.坏了她的好事情.便在事前就把那些人给远远的呵斥开了. 所以夏雪宜尽管如此的狼狈万状形容不堪.倒也沒有落到旁人眼里. 夏雪宜气喘吁吁扑倒在在自己床上.李信慌忙随手捡起一件被人随手扔在床前地上的衣服给夏雪宜盖上. “公子.你怎么样啊.你床上的……被子哪里去了.” 看着夏雪宜满脸痛苦的模样.李信手足无措.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才能减轻一些他的痛苦.又奇怪夏雪宜床上的被子哪儿去.他本來想拉起被子把夏雪宜光溜溜的身体给盖住的. 此刻的夏雪宜已经顾不上什么羞愧尴尬了.一把揪住李信盖在他身上的衣服.遮盖住身体上的尴尬要害部位.满脸都是汗珠. 好在李信不过是个年幼的孩子.就算是懂事机智.也不可能了解太多大人们之间的那种龌蹉事情.神情痛苦辗转的夏雪宜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对他解释. 原來李信回到自己的小耳房之后.坐在房间里沉思默想了一会夏雪宜教给他的剑术.又不时的站起來比比划划.末了他觉得有些困了.便打开房间的门出去小溺.准备睡觉. 小溺之后他突然看见夏雪宜房间的门大敞着.并且里面透出非常明亮的烛光. 这在往常是很少见的. 那就是夏雪宜的房间里一定还有除了公子哥哥谢湘以外的人. 性格有些冷淡孤僻的夏雪宜总是喜欢紧紧地关闭着房门.李信忽然想到是不是那位陈大叔半夜前來造访了. 李信顿时激动起來.此刻.他最惦记的就是能不能真的找到自己亲生的爹娘. 李信摄手摄脚的走到夏雪宜房间的门口.想听听里面到底是不是來了外人. 奇怪的是夏雪宜的房间里一片静寂.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还是沒有什么动静.李信沉不住气了.索性大摇大摆的走到夏雪宜门前.对着里面大声叫唤到:“公子.公子哥哥.公子哥哥……” 夏雪宜和谢湘两个人知道李信口中如果叫公子就是喊夏雪宜的.如果叫公子哥哥就是叫谢湘的.但是.夏雪宜的房间里无论是公子还是公子哥哥.都沒有一个人应答一声. 李信有些着忙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忽然.他也想起來了.今天晚上当公子说要教授自己一套功夫的时候.公子哥哥咳嗽一声.背起双手就走出房门去.一直到他和公子夏雪宜磕头告辞.也沒有见公子哥哥回來. 难道……莫不是公子哥哥发生了什么不测.夏雪宜慌忙赶去.结果连房门都沒有顾得上关上. 李信越想觉得是那么一回事.赶紧撒腿就在落芳院后宅乱跑起來.想寻个什么人打听打听. 奇怪的是.整个落芳院后宅都是出奇的冷清.往常那些时隐时现的黑衣人如今竟然连一个都碰不到了;还有那个蛇精似的扭來扭去的吴大娘.眼神冰冷的何红药.都好像人间蒸发了. 李信更加的恐慌起來.倘若公子和公子哥哥都因为什么事情突然消失了.而他现在还沒有來得及找到家人.这阴阳怪气的落芳院他可不敢一个人在这里待下去. 想到那个趁走他两根金条的落芳院小厮每天见到他都用一种毒蛇吐信般嘶嘶的眼神看着他.李信觉得如果要是他一个人住在落芳院.迟早会被那个小厮倒提着双脚给扔进砖井里. 尽管李信的心里很是畏惧吴大娘他还是决定去吴大娘的住处找到吴大娘问问. 相信吴大娘作为落芳院的主宰.她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一定是知道的. 沒想到他刚胆战心惊的走到吴大娘的门前就听见夏雪宜在里面喊救命…… “我很难受……快帮我把衣服穿上……” 夏雪宜现在自觉得浑身针扎一般.越來越酸楚难捱.他沒办法去回答李信有些天真的询问.那些王八蛋就是拿着他床上的被子裹在他身上劫持走了他. 现在.夏雪宜心里很清楚.他虽然得以暂时脱离了吴大娘那个发情母狼的血盆大口.但他又不可能随随便便去找一个媾和的女人來解除催情药的控制. 所以夏雪宜请求李信赶紧帮他把衣服穿上.他自分身体里各处的脉络被那些东奔西突的药物全部贯穿之后.他不是吐血而亡.就是会彻底的变成一个废人. 在李信的帮助下.浑身颤抖的夏雪宜终于咬紧牙关穿好自己的衣服.总算是暂时的掩盖住了他严重膨胀变形的身体. 看着夏雪宜如此的痛苦万状.李信懂事的一句话也不说.默默地去给夏雪宜拿來一盏茶.却又不知道他到底中的是什么毒.能不能喝茶. 夏雪宜试图调息了一会儿.想竭尽全力的去遏制住心头波涛汹涌的欲望;就算是喷血而亡.就算是残废.他也不会遂了吴大娘和何红药的心愿.做一个随随便便的苟且之人. 唯一叫夏雪宜感到悲哀的是.自己的大仇还未得报.却莫名其妙的毁在了两个淫滥的女人手里. 喘息了半晌.夏雪宜却又陡然的记起了谢湘. “李信.你的……公子哥哥.” 他断断续续的问道.惊怕的李信赶紧呜咽道:“正是呢.我出门小溺.看见公子您的房门大开.里面即沒有您也沒有公子哥哥.觉得很是不放心.便四处寻找了好久.恰巧便听见公子在吴大娘房间里喊救命的……” 听着李信呜呜噜噜这么多.夏雪宜心头大急:“那你还不快去寻找.快.快去找找……” 这一急不要紧.夏雪宜顿时又感到心头全是不能抑止的心血翻涌.简直恨不得寻了一样锋利刀剪把那东西自宫了事. “我这就去……” 看见夏雪宜的脸红脖子粗、冷汗潸然.瞠目僵直.胸口起伏不停的样子.李信吓坏了.赶紧跑了出去. 他觉得公子夏雪宜肯定是要毒发身亡了.否则一样云淡风轻镇定自若的夏雪宜啥时候也沒有这样狰狞可怕. 他是得赶紧把公子哥哥谢湘给找回來.否则他真是吓也给吓死了. 可是.这落芳院后宅闹鬼似的连一个人都寻不见.他又能到哪里去寻找公子哥哥谢湘. 想到那些时隐时现幽灵似的黑衣人.李信觉得这里简直被野狼乱窜的荒山野岭害怕恐怖.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李信就更加的焦虑公子哥哥谢湘的安危. 他觉得.夏雪宜那样的本领都被那个吴大娘毒害了.谢湘哥哥肯定是被他们给抛尸了…… 李信越想越害怕.不知道是不是人急智生.李信突然想到时常见那个扭呀扭的吴大娘半夜三更了.还会叫人去后厨弄些宵夜.也许.现在后厨上还能找到个把可以打听些事情的佣人. 现在.吴大娘那里李信是打死也不敢去的了.那个女人扭曲狰狞的模样李信想想就会做好几年的噩梦. 不出所料.转过前面厢房.后厨上果然还亮着灯. 李信顾不上悲伤了.赶紧的跑了过去. 一直跑到厨房门口.只见里面一个头发梳得油光光的女人正坐在一个炖着燕窝的火吊子旁边嗑瓜子.可能是因为夜实在是太深了.嗑些瓜子打发瞌睡儿. 听见外面跑的很急的脚步声.接着便看见探头探脑的李信.嗑瓜子的女人立刻站起來.有些惊讶的撵了出來:“咦.你不是跟着谢公子的那个小崽子吗.半夜三更的.你到后厨來干什么.” 这个女人是吴大娘后宅厨房里当值的厨娘.曾经往前头送过几次东西见过李信. 心虚的李信差点沒有撒腿就跑.毕竟和人家不熟.而且深更半夜的.这女人眉眼吊得老高.看着简直和吴大娘一样的厉害可怕. 李信的感觉是沒错的.年轻女人做落芳院不做姑娘做厨娘.身上沒有一点本领那是不可能的. 那就是这女人擅做得一手叫那些舍不得掏钱的客人喝了之后便心甘情愿慷慨解囊的好迷魂汤水. “我……” 李信嗫嚅了一下.才勉强自己站稳当了. 厨娘随即就自作聪明的笑了:“瞧你.是不是我们老板娘要收留了你在我们这里当差啊.嗯.小崽子.瞧你这眉清目秀的.将來一准是老板娘身边的大红人儿.” 这女人一边说着.一边轻佻的往自己口中扔了一粒瓜子儿. “不是……” 李信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和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打听.她又能不能给他提供一些可以寻找到公子哥哥谢湘的消息.   ☆、第九章 真的就死定了 厨娘倒是挤眉弄眼的笑了起來:“哦.我知道了.是不是老板娘叫你來催宵夜的.” 情急之中的李信赶紧点点头.厨娘又笑道:“瞧你这个小模样儿.真是傻乎乎的.连个话都说不利落.叫你过來催宵夜你有什么不敢说的.是你给拿了过去.还是叫这里送.” 李信哪敢说自己给拿过去啊.赶紧小声说道:“你们给送过去吧……” 厨娘只当李信小孩子家家的.沒有干过什么事情.也怕他人小不稳妥.如果失手砸了燕窝盅什么的.也是死罪.便对着里面高声喊道:“老板娘要宵夜了.你们谁给送过去.” 一个睡眼蓬松的年轻男人走了出來.一边走一边嘀咕道:“老板娘这么快就风云消停了.” 厨娘顿时横了那年轻男人一眼.啐道:“就你知道的事情多……叫咱送就送呗.管那么多干什么.” 年轻男人走过來捏了厨娘的脸蛋一下.笑道:“那是……嘿嘿.你赶紧收拾好.我去去就來.” 厨娘知道他是睡觉刚起.要出去小溺.便笑骂道:“你可把手给老娘洗干净了.别叫老板娘闻出尿骚味儿來.一会儿把你也给捎带吸了骨髓.” 年轻男人已经嘿嘿笑着走出门去. 李信赶紧往推开的门扇边的阴影里躲了躲. 果然.年轻男人急急走出去.便站在甬道对过一从夹生的花树下.撩开衣襟就是一阵哗啦啦的便溺. 然后他抖落着家伙走进厨房.嘴里忍着笑似的对正忙着用两只精致白玉瓷盅盛燕窝的厨娘笑道:“咱们老板娘真奇怪.放着那个斯文好脾气的俊俏公子不要.非要迷晕了扔在柴房里蚊叮虫咬.偏偏费尽心思的和公主去争那个冷面郎君……” 厨娘赶紧呵斥道:“快住嘴.你不想活了.胡说八道什么呢.真是的.就你话多.” 年轻男人上前抱住厨娘讪笑道:“有你护着.我怕什么.这里不是沒有旁人我出白和你说说的嘛.” 厨娘急道:“谁说这里沒有旁人.” 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着年轻男人刚出走出來的房间.然后又回头看看门外. “老板娘打发了个新來的小子……” 年轻男人的脸上顿时有些紧张.他似乎并不介意里面房间里的人.倒是赶紧的走到门外.四处打量一下.才返身进來对厨娘笑道:“你也忒谨慎些了吧.惊惊乍乍的.哪里有什么小子.” 厨娘也探头对着门口看了看.嘀咕道:“那小子跑的倒快……不过他也沒多少大.话都说不利落.估计就是听见了也不明白.” 年轻男人笑道:“就是.再说.姐姐这么厉害的人.老板娘跟前的大红人儿.有啥好怕的.我们也沒有嚼什么不该嚼的舌头对吧.” 嘴里调笑着.已经从女人身后一把抱住女人就要亲嘴摸乳的. 女人回身一巴掌把他给推出老远.笑骂道:“对什么对.精神头养足了是不.赶紧的把宵夜给前头送过去.瞧你这出息.别耽误事情.老娘哪天少了你便宜占的.就这副德性.缠死个人的.” 男人满了涎笑:“姐姐今儿可沒有赏我一口口水尝尝.咱入了这贱行儿还能有多大的出息.也就这德性了.左右不过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得乐呵时且乐呵罢了.难不成姐姐还指望我将來明媒正娶了你做奶奶.” 厨娘恨到:“得得得.赶紧一边去吧.你就是肯娶老娘我也不敢嫁啊.你那拿着破碗四处乞讨的老子还以为你给他娶个小老婆呢……” 厨娘嘴里这样刻毒的骂着.年轻男人也不生气.依旧嬉皮笑脸动手动脚的.厮缠了半晌.年轻男人才心满意足的嘻嘻笑着托了一只托盘走出了厨房. …… 那个年轻男人用托盘捧着夜宵往前头去了.厨娘才嘴里打着哈欠.倒了热水洗了手脸.又把厨房大开的门微微地掩上一些.好像是给刚才前头去的那个年轻男人留着门的. 看样子.她是完成了今天夜里的当值.也准备歇息了. 又稍微过了一会儿.年轻男人并沒有见回來.厨房里也再无响动.估计那个厨娘熬受不住.睡着了.提心吊胆躲在一丛花树蓬里的李信才悄悄地摸了出來. 原來.李信并沒有走开.只是做厨娘叱骂年轻男人的时候.下意识的迅疾躲进甬道两边修缮的齐齐整整的一株花树蓬的暗影里. 李信个子因为年幼.本來就矮小.再加上体内被夏雪宜输进了真气.以他现在的内力修为和人打架可能还不行.但是敏捷灵巧的隐匿起來还是很得心应手的. 年轻男子开始听厨娘说老板娘打发过來一个小子.心里倒是紧张了一下.跑出门來四处却沒有看见人影.以他的念头.一个小子定时人高马大的. 接着厨娘又说那小子并沒有多少大.连句话都说不利落.那人为着春梦刚醒.正急着拿厨娘消渴儿.更懒得去只想查看了.李信居然很侥幸的蒙混隐匿了过去. 所以.刚才年轻男人和厨娘的对话李信听得清清楚楚:咱们老板娘真奇怪.放着那个斯文好脾气的俊俏公子不要.非要迷晕了扔在柴房里蚊叮虫咬…… 李信立刻意识到他们说的“斯文好脾气的俊俏公子”可能就是他的公子哥哥谢湘. 原來公子哥哥果然也被那个吴大娘给害了.不过沒有给害死.只是被迷晕了给扔在柴房里给蚊叮虫咬. 想到公子哥哥细皮嫩肉.又因为陪着他进山寻折腾了一夜一天的;沒有找到爷爷却遇见两个自焚的怪人.想返回却遇见穷凶极恶的野狼…… 当时.谢湘遭逢大劫得救之后便昏晕过去.到现在身体还很虚弱.这几天又为了帮他安葬爷爷一直奔走不休.各种惊恐焦虑.想到这些.李信更加的心疼着急了. 好容易才等到那些厨娘歇息了.从花树根下溜出來的李信却又有些发懵.他搞不清柴房究竟是哪里. 吴大娘这落芳院后宅.房舍连绵起伏.高大奢华的都是主卧宴席大厅之类的休息娱乐场所.还有吴大娘存放金银器皿绫罗绸缎的;然后便是一些专门给下人居住的修缮的很是整齐的耳房.一些堆放杂物的小房间. 像后厨这种地方.却是一个小四合院形式围起來的几出时衔接时分离的小房舍.恰好在那些房间的中间还形成了一个天井大小的格局. 后厨的四围还有很多条四通八达的甬道.李信不知道那些甬道有的是供后院使用的.有的则是径直通往前头各位姑娘哪里;倘若前院那些姑娘一时之间需要些什么.便可以很快的往返. 这些甬道两边俱是修缮着整整齐齐花草树木.由此可见吴大娘落芳院的财力雄厚.能在乌州城首屈一指不是浪得虚名的. 现在我们可以知道.要在这样一堆造型大同小异.手牵手似的小房间之中寻找到一间堆放柴草的柴房.确实是一件考研小孩智力的事情. 也得亏是李信这样机智的孩子.又经历了这些时日的风风雨雨.心智早就非比常人.换着那些愚钝的.也只好捂着眼睛哭去了. 这孩子突然想到.他们家虽然沒有专门的柴房.但是爷爷总是把那些剁好的柴草整整齐齐码在离厨房最近最方便的地方.那么.想來他们的柴房离厨房也是很近的.左右定然是在这些小房间之间罢了. 如此一想.李信便放轻自己的脚步.蹑手蹑脚的溜进厨房的天井里.四处瞧看. 果然.他很快看见在一处房门洞口的小矮房子门前.乱七八糟的堆放一些还沒有來得及劈开的干木头. 李信喜欢坏了.赶紧蹑起脚尖悄无声息的向那间小矮房跑去. 跑近了.从不远处厨房漏出的灯光里.李信又看见一把劈柴斧头被人很有气力的斧刃进劈柴墩上.下面还凌乱散放着劈好的木柴. 这里果然是柴房无疑的了. 李信顾不上害怕.一溜烟的钻进柴房里. 进了门连寻找都沒有需要.他就看见昏迷不醒的谢湘被人随随便便的扔在一堆引火用的干茅草上. 李信又是慌乱又是高兴.慌乱的是不知道谢湘现在怎么样了.高兴的是他公子哥哥谢湘终于给他找到了. 他扑到谢湘身边有些惊怕的用小手摸了一下谢湘的口鼻.感觉到谢湘的嘴里还是在呼吸的.便稍微的放下一些心來.接着他拽着谢湘使劲摇了摇.但是谢湘身体却依旧软绵绵的.沒有一点反应. 李信试着去拖了一下谢湘.但是他非常纠结的发现一个大人的体重原來是那样的沉.远远不是他这么一个孩子可以对付的. “哥哥.哥哥.哥哥.公子哥哥你快醒醒.快醒醒啊……夏公子他要死了……” 想到夏雪宜可能马上就要死了.以他现在的小身板和体力完全沒办法把谢湘给背走.李信不禁呜咽起來.低低的连声呼唤谢湘道. 万一他们要是给人发现会不会立即被杀死的啊. 公子哥哥不赶紧的醒过來去想办法救救夏公子.夏公子岂不是真的就死定了. 但是昏迷不醒的谢湘还是连一丝的反应都沒有.简直比一个醉酒的人还要沉酣无觉.   ☆、第十章 牙关紧咬 急的有些团团乱转的李信忽然想到刚才流过天井的时候.好像看见井沿边有半桶还沒有倾倒完的冷水……李信咬咬牙.管不了那么多了.就拿冷水泼一下吧. 李信曾经看见那些大人们把一个窃贼鞭打的昏晕过去之后.用的就是是这一招. 那个浑身上下血淋淋的、看着好像已经死去的窃贼被一桶冰冷的水兜头泼下之后.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不得不说.李信病急乱投医的这一招倒真是误打误撞.确实很管用. 被他小心翼翼淋了一脸凉水的谢湘;李信怕弄得声响太大惊动了那个厉害的厨娘.真的就**了一声.懵懵懂懂的睁开了双眼. 李信赶紧扔掉手里的木桶.使劲拖起谢湘.并替谢湘抹抹满脸的水渍. “艾叶.” 李信赶紧点点头.也慌不及和谢湘纠正他现在已经不叫艾叶叫李信了:“公子哥哥.快站起來.我带你出去……夏公子他快不行了……” 瞬间.大脑原本就还沒有很清醒的谢湘被李信小大人似的口气.沒头沒脑的话语搞得更加的迷乱了. “我这是这哪里了.” 他有些虚弱的问道.“夏雪宜他……” 谢湘陡然的张皇起來.才明白艾叶告诉了他一件什么样可怕的事情. 夏雪宜他……快不行了.怎么回事. 不知道从哪里來的力气.谢湘竟然倏的就站了起來. 李信很高兴.慌忙扶住谢湘道:“我们快走.这里不可以很多事说话的.会被人发现的……公子哥哥你不知道吗.你是被人迷昏了.” 李信毕竟还是小孩子.自己口中说着这里不可以很大声说话的.忍不住还是要喋喋不休的告诉谢湘他为什么会昏睡在这间柴房里. “我知道了……快走吧.” 谢湘感觉到自己的脚步虚浮的厉害.要不是艾叶竭尽全力的搀扶着.他随时都有摔倒扑在地下的可能. 魂淡的.传说中的******就是这等的厉害的吗. 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中了被人暗算也就是了.夏雪宜那样高强的身手.满脸自负的模样.又是怎么的了. 想不到他们两个人高马大的成年人倒是不及艾叶这样一个年幼的孩童.看得出.艾叶好像是一直在不顾一切的四处奔救他们. 果然俗话说得好.助人如助己.哪怕是一个幼小的孩童.也竟然有这样及时的馈报. 当然.无论谢湘还是夏雪宜.都不会相信他们还会在这样短促的时间里.忽然的倒被这么一个曾经那样凄惶无助的孩童救护. 李信扶着谢湘好容易才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后厨那幢小四合院的包围.奇怪的是并沒有那些可怕的时隐时现的黑衣人出來查看. 原來.这些护卫都知道老板娘吴大娘今天晚上在春宵一刻;那是吴大娘会时不时闹一次的保留节目.便乐得各偷各的懒.除了必须得应卯的.其余的便吃酒耍钱找相好的.纷纷各找各的乐子去了. 这些人也是仗着落芳院偌大名头.料得偶尔偷懒一晚上应该不会有什么闪失.只要沒有争风吃醋寻隙斗殴、上门滋事的狠角色.其他的事情他们也不会放在眼里. 这伙人原本都是依附在五毒教名下的.吴大娘又放荡不羁.手中有的明聚暗敛的钱财.从來不把官府放在眼里.一般的江湖中人寻常也不敢去招惹她.只有赶着给她捧场的. 所以.连那些必须在今天晚上应卯当值的人刚才听得厨娘喊老板娘叫人过來要宵夜了.便派了一个年轻的送过去.其余的人倒睡的更加放心了. 李信架着谢湘刚转过前头.忽然听见一处窗户上透着隐隐烛光的房间里传來一阵非常奇怪的男人粗着喉咙的“嗬嗬嗬……”的**声.分不清是愉悦还是痛苦. “艾叶……” 腿脚发软的谢湘顿时觉得浑身都有些冰凉了.惊怕的指着那个房间对李信低低呼唤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竟然有些害怕那种奇怪的声音是夏雪宜发出的. 想到吴大娘每次见到夏雪宜那种浑身骨头都要发软的样子.瞬间谢湘就明白了吴大娘为什么处心积虑的迷晕了自己.叫人把他弄到后厨柴房里.肯定是为了算计夏雪宜. 吴大娘是知道的.以夏雪宜的年轻貌美骄傲自负.何红药尚且都沒有让他放在眼里.何况她那么一个半老徐娘呢. 谢湘忽然想到.何红药呢. 她那么喜欢夏雪宜.难道就放任吴大娘为所欲为. 难道何红药也和他一样.先就着了吴大娘的道. 这里的落芳院.是吴大娘的地盘.只要吴大娘高兴.她随时随地可以对他们下手. 就算是戒心严密如夏雪宜都不能幸免.想來和她称姐道妹的何红药更是不能防范到那么多. 怪不得夏雪宜一直急着想要离开乌州城.想要离开落芳院.是自己连累了他. 谢湘一直觉得他会被夏雪宜连累.想不到夏雪宜先就要被他连累的万劫不复了. 如果夏雪宜清醒之后.发现他竟然和吴大娘干出了那样无耻不堪之事.是要先大开杀戒.还是会一怒之下自行了断. “不要管.我们快走.夏公子已经被我弄回去了.公子.你不记得那是……那是吴大娘的房间啊.” 李信慌忙推搡着谢湘急急说道. “弄回去.你从哪里把他给弄回去的.” 尽管虚软的厉害.谢湘还是有些哆嗦的问道. “那里……” 李信不情愿的指指吴大娘的卧室. 这孩子想起吴大娘那种癫狂抓嚎、丑陋不堪模样就感到惊恐万分.连往吴大娘卧室方向多看一眼都有些不愿意. 而且现在.那种奇怪的声音听在李信耳朵里.他觉得一定是那个被厨娘差遣去给吴大娘送宵夜的年轻男人被吴大娘抓住给生吞了才发出这样痛苦的悲鸣声. 这真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阴影.以至于李信在以后的整个少年时期.一直对女人这种可怕的生物抱着及其畏惧和厌恶的心理.敬而远之. 直到后來随着接触眼界的开阔.李信才哭笑不得的发现自己年幼时候所遇见的人和事情太过于荒诞.差点儿误导了他的一生…… 谢湘当然也是知道那个房间是吴大娘的卧室.所以他才担心是夏雪宜发出的声音.以吴大娘的邪恶.是什么样无耻的事情都有可能干得出來的. 特别是.艾叶刚才急急的告诉他说夏公子快不行了.可能是因为他太幼小.看不懂一个中了******的人那种癫狂混乱.便觉得夏雪宜好像要死了. 被李信推搡着不得不坚持往夏雪宜房间踉踉跄跄走去的谢湘简直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他相信此刻吴大娘卧室里发出那种歇斯底里嗬嗬声的.定是夏雪宜无疑的了. 但是.他确实又沒有任何的能力去解救夏雪宜于水火.艾叶又是如此的年幼.还是不要叫他看见那种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丑恶形状了. 最重要的.一向功利的谢湘觉得.从夏雪宜发出的那种声音來听.可能就算是他和艾叶舍弃了性命冲进去可能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想到此.举步维艰步履犹如灌铅一般千钧沉重的谢湘觉得.他更应该坐下來和艾叶抱头痛哭一会儿才对. 想不到夏雪宜那样一个孤高清绝之人.竟然活生生的被吴大娘那样一个荒淫无耻的女人给算计玷污了去. 其实这只是谢湘个人的感觉.李信是根本就沒有这个打算的.只是一个劲的拖着谢湘往回拽. 谢湘的悲伤完全是他一个人的悲伤. 虽然那个几乎有些怪异的嗬嗬声已经越來越远了.想到夏雪宜现在正被动的趴在吴大娘那样一个女人身上辛苦劳作.谢湘充塞心头的还有说不尽的恶心感. 这也是谢湘不愿意舍弃了性命拉着艾叶一起冲进吴大娘卧室的最最重要原因. 与其说他不愿艾叶看见那一幕丑恶镜头.不如说更是他戳瞎自己双眼也不愿意去目睹那样一幕不堪的. “公子.你看.我沒有骗你吧.” 气喘吁吁的李信“嘭”的一声推开夏雪宜的房间门.指着呈趴伏状倒在床上的夏雪宜邀功似的对谢湘叫道. 谢湘不由地瞪大眼睛.瞬间不自觉的就推开了艾叶的扶持.径直扑向趴在床上的夏雪宜. “叫李信出去.快关上房间门……” 沒想到谢湘一声呼唤还沒有來得及出口.趴在床上的夏雪宜就发出一种牙关紧咬的命令. “李信.” 谢湘不禁愣在了原地.喃喃地重复了一下夏雪宜口中的名字. 他实在是不知道夏雪宜口中的李信指的是这个房间里的谁.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夏雪宜不是中毒就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夏雪宜.你怎么了.” 谢湘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该扑过去把夏雪宜拖起來查看查看.还是先问问清楚. 一直以來.夏雪宜都是以强势面貌出现的.现在这份快要断气的模样有些吓到谢湘了. “公子.夏公子说的是我……你好好照顾夏公子.我先出去了.有事再叫我.” 李信看着神情依旧痛苦不堪的夏雪宜赶紧对困惑的谢湘解释道.不管怎么说.夏雪宜还可以开口说话叫李信感到很高兴.他觉得这位夏公子或许不至于会死了.   ☆、第十一章 吃个哑巴亏 谢湘觉得.趴在床上拼尽老命在压抑着什么的夏雪宜仿佛是一堆可怕的易爆物品.有着一触即燃的巨大危险.可能任何的轻举妄动都会造成让人倍感沮丧的结果. 尽管他们曾经是那么的亲密.正因为那种不能为外人道的亲密所以才叫谢湘感到一阵阵的恐慌无措. “我被那个恶毒的贱人.算计了……何红药和吴大娘联手.那种最厉害的情药.你不知道.是无药可解的……谢湘.我不想强迫你为我做什么事情……但是.你要么救我.要么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毒发身亡……” 尽管灯光昏暗且摇摆不定.谢湘也清楚的看见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夏雪宜棱角完美的额头漫漫而下.整个的浸湿了他桀骜的发际. 原來他那么急的要赶艾叶出去.是实在的控制不了要原形毕露了. 夏雪宜脸色惨白.猝然翻过身体.谢湘有些惊恐的看见他前面衣服底下膨胀变形的……巨大“身体”. “救我……抱抱我就行了……求你.求你……” 他口中发出**一般的祈求.刚才这个可怜的人还想在外人面前维持一点仅有的自尊.哪怕那只是一个孩子.现在却全无一丝自尊的对着谢湘发出哀鸣. “除了你.我死也不会和其他人苟且求生……” 谢湘睁大眼睛.看着夏雪宜突然又痛苦的翻身趴压住自己前面的身体.十指死命的抠进床板的木头里.脸部越來越扭曲.他发出的声音也更像是濒临死亡的野兽发出的呜咽哀鸣……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死去.” “那种情形更可怕.或者遂了他的心意并且救了他.或者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从此以后.失去他……” 谢湘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沒有多少思维了.妈的.这是一个什么样混乱的时刻.由不得人去坐下來仔细的讨论辨别什么是非曲直.荣辱得失. 这只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选择題:一句话.救还是不救. 答案要么是对号要么是叉. 因为看着此时此刻的夏雪宜.谢湘忽然明白了一个最道地不过的事情.他竟然不愿意跑出去替他找一个女人來. 现在.只要他谢湘愿意.只要他跑的落芳院前面随随便便的叫一个姑娘过來……相信夏雪宜所面临的生死危机便举手可解. 不管夏雪宜有着多么坚强的意念.一个已经到了逐渐昏聩地步的人还能做得了多少的主. 只要找來一个可供夏雪宜发泄出身体情毒的女人.夏雪宜便可生命无忧. 但是.谢湘清清楚楚的看见了自己满心的不愿意. 他舍不得. 别说一个落芳院的姑娘.就是此刻何红药那样满心喜欢着夏雪宜又冰清玉洁的女孩子.他也会吃醋也会心痛. 而且.他也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夏雪宜的不愿意.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忧伤一辈子的就不会是他一个人…… 他们也就白白的相遇了一场. 于是.谢湘感觉到自己在一步步走进夏雪宜的床边. 他的心里充满了各种各样古怪的念头.想哭又想笑.芜杂却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宁静;仿佛他在走向一个由來已久的宿命之巅.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宿命一点儿也不浪漫美好.充满着奸诈血腥与世道的不平.所以始终叫他觉得心有不甘.现在.谢湘终于彻底的明白了.老天爷对他是吝啬的.哪怕连一点点的温馨和宁静都不愿意赐给他. 在这个龌蹉的混乱的夜晚.自己被人用**迷晕扔进柴房里.夏雪宜却更像一块美味的红烧肉.被人架起烈焰准备煎烤烹炸.大快朵颐了…… 如果不是碰巧老天爷又在他们的命运里安排了一个看似无关的孩子.明天太阳升起之前.估计一切都要以他们心中终身无法阐述的遗憾告终了. 想到这里.谢湘开始努力的麻醉自己.幸好.一切还來得及.尽管不那么温馨完美…… 然后.他有些冰冷的双手顿时便被夏雪宜滚烫如火的颤抖双手紧紧的抓住…… 夏雪宜粗重的喘息和迫不及待的索吻顿时排山倒海一般整个的对着还十分虚弱的谢湘掳掠了上來.眨眼间谢湘单薄的身体就被他整个压在身/下. 谢湘慢慢地闭上双眼. 整个落芳院后宅.全是惊天动地不能与外人道的秘事.正在用一种可怕的癫狂状态风暴一般的行进着.一场因为吴大娘和何红药处心积虑而造成的阴差阳错欲望大宴.以比之落芳院前面更胜似无数倍的可怕轰轰烈烈饕餮着. 三处主卧之中烛火昏暗.摇摆不定之中晃动起伏着鬼魅一般交织扭缠不休的男人和女人影子.如果有人恰巧靠近.还可以听见.每一个房间里都在发出不同的奇怪的声息.嚣张的压抑的.叫人听了感到血脉贲张又感到恐惧. 那是强者在肆意啃噬掠夺.快意如君临天下策马奔腾的王者;弱者如同一片风中飘零的落叶.被动的无可奈何的承受着.就像一块饱受蹂躏的土地.满目疮痍满心沧桑…… 落芳院后宅的花草树木都沉寂在一片阴沉之中.为着这人世间不能言说的丑恶和快意.一片乌云静悄悄的飘过了.遮挡了一下如水的月华.随即.便好像经不住月华的光辉.不由地涣散成了一缕缕洁白的云丝. 年幼的看不懂这个世界的李信有些闷闷不乐的坐在自己的床上试着打坐调息.害怕公子夏雪宜会突然发生什么不测.公子哥哥谢湘会叫唤他. 但是.许久过去.外面的夜倒是越发的静谧了.连远处吴大娘卧室那里奇怪的声音都逐渐平息了. “还是公子哥哥有办法.夏公子一定是沒事了.” 李信默默地这样想到. 于是.稍微有些放心的李信渐渐地觉到奔波劳碌之后的困倦.竟然不知不觉的就斜倚在铺盖上睡着了. …… 黎明第一丝微弱的光芒落芳院后宅的时候.一个做贼似的男人拖着虚浮的脚步踉踉跄跄的逃离何红药的卧室…… 他的腰里可笑的为着一个女人的红罗裙.沒办法.昨天晚上他是被人光着身子给弄进何红药卧室的. 吴大娘交代过他.何红药再味美.天明之前他就必须得赶紧逃离.否则被何红药拍碎天灵盖的后果他只能自负了. 玩女人固然痛快淋漓.性命也极其宝贵的.所幸何红药毕竟是个未经人事的.又被吴大娘下手太狠.他也沒有丝毫的客气……嘿嘿.销魂既了.他不赶紧溜他傻啊. 反正会有人给他顶缸.何红药就是以后追杀.也不关他屁事. 当那一丝曙光照进房间的时候.昏睡的何红药突然惊醒过來. 她突然的看见了自己沒有一丝遮挡的躯体. 然后.便感觉到了从身体隐秘处到口唇舌头咽喉.肩膀胳膊胸部腹部……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沒有一处不是肿胀痛楚难忍的. 不用看.她都可以知道她定然是浑身上下都是淤青肿紫的.她依稀记得夏雪宜一双手不停的蹂/躏拍打着她身上每一处肌肤.把那样巨大的东西不停的霸道蛮横的塞在她的嘴巴里疯狂进出.逼迫她吞咽……‘ 但是她却是那样满心欢喜的承受着容纳着.生怕夏雪宜会突然生气拂袖而去.留下她满腔浓烈的情爱无处安放.心甘情愿的下贱着享受着. 何红药忍不住低低的抽泣了起來.云鬓披散香肩耸动.她觉得夏雪宜一定会立刻对她轻怜蜜爱.为了她整整一夜的无私奉献. 但是抽泣良久的何红药并沒有等到想象中的柔情蜜意.她突然不由地有些惊恐起來.猝然止住哭泣.一下子扯开身边的堆起的红菱被.然后.几乎是有些惊恐的瞪大眼睛. 里面竟然什么也沒有了. 沒有她可以撒娇撒痴的对象.沒有愿意对她怜香惜玉的男人. 瞬间.羞耻和心寒铺天盖地而來.何红药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人肆意玩耍愚弄的傻瓜.玩过之后.别人就像扔掉一块破抹布一般.招呼也不用打的就弃之而去. 而昏头昏脑的她.更就是一个痴子.连身边早就沒有了那人还沒有发觉…… “夏雪宜.你好狠毒的心肠……” 何红药忍不住低低凄厉的哀嚎一声.一下子趴到在被子上失声痛哭起來. 她知道.一定是夏雪宜突然清醒过來.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弃她而去. 按照何红药的性子.本就会起身穿衣撵到夏雪宜住处兴师问罪的.哪怕夏雪宜一怒之下离开落芳院.她也定然会追到天涯海角.不会善罢甘休. 尽管.这是她何红药自作孽.咎由自取的.但是.何红药现在不会去和夏雪宜讲这些不着边际的是非道理的.既然夏雪宜睡了她.从此以后.夏雪宜生就是她何红药的人.死就是她何红药的魂了. 这件事沒得商量. 可是.何红药知道她现在形容肿胀憔悴.不宜见人.还有她昨天夜里情迷混乱之中.为夏雪宜做的种种不堪入目事情.何红药觉得一时之间.她还有些沒脸去找夏雪宜理论. 最起码不要在吴大娘这个人多势众的落芳院里和夏雪宜理论. 只好暂且忍耐一下.吃个眼面前的哑巴亏.   ☆、第十二章 狡诈的笑 吴大娘独自在床上呆呆的拥被而坐.眼珠子好像不能转动似的看着一个倒在她床下.已经暴毙的年轻男人. 这个年轻正是昨天夜里厨娘令他给吴大娘送宵夜的那个人. 此刻.他依旧保持着双目圆睁两只手挣扎支撑的造型.只是满脸都是一种虚脱惊怖神情.面容青紫眼珠暴突.身体上到处都是抓伤和咬伤.形容可怕至极. 这个年轻男人根本就不是发了狂的吴大娘的对手.从最初的兴奋快乐到最后被吴大娘这个魔妇强行喂进大把的情药……一直被吸食尽全部的精血而亡.算是真正的实践了一把“宁在花下亡做鬼也风流”的古之名言. “他妈的.竟然白白叫那王八羔子走脱了……可恨老娘费尽心机.” 半晌.吴大娘方才咬牙切齿的恨声诅咒道. 她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死在地上的年轻男人.好像深恨他并不是夏雪宜. 昨天夜里.她吴大娘想要往死弄的是小郎君夏雪宜.而不是这个面容猥琐的手下. 如果不是昨天夜里的颠三倒四.搁在往常.这种货色只配被吴大娘打发给厨娘消火儿.哪里轮得到他床前伺候. 死不足惜. 忽然.吴大娘掀开身上的被子.从床上一跃而下.对着外面厉声叫喝到:“來人.” 天明之前赶來应卯的四个黑衣人顿时推门进來. “把他给我拖出去.” “过來给我穿衣服.” 四个黑衣人顾不上好奇:吆嗬.感情.老板娘竟然把姓夏的小子给玩翘辫子了. 嘿嘿.果然小白脸都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的.瞧着老板娘浑身上下欲求不满.满脸怒气冲冲的样子.不定这个夏公子划拉几下子就完蛋了. 哈哈.太好了.死了好.这下老板娘就不会老是嫌弃他们这些人沒用了. 这些人一边在心里不约而同的幸灾乐祸着.赶紧两个人去拖地上的尸体.另外两个人跑过來服侍吴大娘穿衣. 服侍她穿衣服的两个男人尽管看着吴大娘前挺后翘的曼妙躯体止不住心痒难熬起來.但是老板娘看起來似乎真的很生气.所以这两个男人只好赶紧小心翼翼的先服侍主人把衣服穿起來. 怒气之中的主人翻脸可不是闹着玩的.除非谁也是像姓夏的这小子一样.活的不耐烦了. 吴大娘身边的这些男人一看就知道是惯干服侍女人的事情的. 明明是两个大男人.居然很默契的有条不紊帮吴大娘从最里面的抹胸里裤到罗袜绑腿.一件一件很快就把吴大娘从一个一丝不/挂的荡/妇又穿戴成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妓院老鸨子. …… 不说吴大娘卧室里两个手下忍得很辛苦的服侍女主人.倒是准备把那具尸体拖出去的两个人在看清地上的死尸之后都吓了一跳.不禁面面相觑起來. 感情.这死的还是他们自己的人呐.那么.姓夏的那小子呢.难不成被他们老板娘给生吞了. 一种恐怖的感觉顿时袭上这两个黑衣人的心头.难道老板娘最近的胃口已经大到可以吃人了. 那……他们岂不是个个的都死期临近了. 他们不敢再去看满脸怒气的老板娘.慌慌张张拖起那具尸体就走. 來到无人处…… “呜……” 这两个黑衣人不由地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抹起了眼泪. “怎么办.” 一个黑衣人又拿衣袖抹抹额头上的冷汗.呜咽着问道. “老规矩.扔拐角假山废井里.” 另外一个抽泣了一下.回答道. “嗯.快点吧.一会儿天就要亮了……怪吓人的.” 呃……当然了.只要死的是别人.老板娘吞噬的也是别人……就不算怎么吓人. 两个人满怀着前景堪忧的沉重.很有默契接着拖那具尸体往前行走.很快來到拐角假山旁边. 黎明前的落芳院后院光线还非常黯淡.远处的风灯微弱的光芒因为假山拐角的遮挡也无法照射过來.两个黑衣人全仗着脚步矫健.臂力强劲.又是熟路.一起默不作声的拎着那个倒霉鬼的尸体.摸索着走进那口废井. 随着一声“噗通”沉重的落井声.却听得井那边传來仓惶一声“啊”惊叫.随即一个白晃晃的人影从井口边跳起來就跑. 两个黑衣人差点沒有被吓死:直觉地刚才被投下井的那个冤死鬼诈尸了.因为沒有那么巧扔下一个光身子的人随即就跳起來一个光身子的人飞快的逃窜而去. “鬼啊……” 一个胆气稍微弱些的舌头都发硬了.惊慌失措的叫喊道. “站住.别慌.鬼什么鬼.天都亮了.你沒有闻到一股子臭味.咱们赶紧撵上去瞧瞧……” 另外一个人突然有些明白了是咱们回事.赶紧对同伴呵斥道. 要知道老板娘是最不信邪的.要是给她知道他们这样胆小如鼠.也不要弄到床上生吃了.耳刮子就活活的扇死了. “啊呀妈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胆小的犹自抚心惊恐万端.口中不停嘟囔道. “他娘的.我就不信他就真的诈尸了……噗.快不要大惊小怪的了.嘿.还真就有他娘的这样邪门的巧事情.” 胆儿大些撵在头里的突然笑了起來.果然.撵过井那边.依稀可以看见一条慌乱之中丢弃在地上的女人罗裙和一堆粪便. “他妈的.肯定是那个王八羔子.美美的享受了一夜.天明了还躲在这里拉屎装鬼吓唬爷儿们……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胆儿小的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迭声叫骂道. 两个黑衣人又怒又恶心.止不住一起骂了起來.骂完了忍不住又一起笑了起來:“那王八羔子肯定也被我们给吓个半死了.哈哈哈哈……” 突然又想到那小厮一身白晃晃的细皮嫩肉.便一起邪恶起來:“妈的.走.跟到他下处瞧瞧去.少不得叫他先慰劳慰劳我们.给我们压压惊.” “对.他们兄弟讨了个伺候老板娘巧差事.在女人身上摸來摸去的.我们差点沒有被这王八羔子吓死.定然不能轻饶了他……” 这两个黑衣人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惊魂动魄.果真就兴兴头头的往小厮逃跑的地方追赶了过去. …… 随便梳洗打扮了一下的吴大娘沒有急着去何红药房间里查看;她才不会关心何红药到底有沒有发现她的掉包计呢.反正她也沒有落到什么好处. 鬼知道夏雪宜昨天晚上被那个该死的小兔崽子拖着去了哪里.便宜了哪个女人. 只可恨当时她弄巧成拙.反倒被夏雪宜强行逼咽下******.以至于昏天黑地浑身火烫腿脚发虚沒办法追赶上前和那个小崽子抢夺下夏雪宜那个美男…… 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大不了大家抓破脸皮.干脆翻脸.老死不相往來. 至于那个小厮的死活.那就只好看那家伙自己的造化了. 她径直來到夏雪宜的卧室门口. 现在.吴大娘最急于知道的是.夏雪宜还在不在她的落芳院了. 夏雪宜卧室的门紧闭着.里面连一丝声息也沒有. 瞬间.吴大娘心里全是恼怒和失望.果然已经给他跑掉了. “老板娘.早……” 就在恼火的吴大娘准备抬脚踹门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传來一个孩子还带着蓬松睡意的问候声. 不会吧.昨天夜里坏了她大好春梦的小兔崽子还在. 虽然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吴大娘还是觉得心头顿时一喜. 既然这小崽子还在.以夏雪宜那种自命不凡的脾气.就是真溜走了肯定也还会寻找了來的.当然.这就要看她吴大娘的手段了. 她赶紧转换了脸上龇牙扭嘴母狼一般的神情.扭过身子來看着头发蓬蓬的李信.慢慢地在涂着厚厚脂粉的脸上挂着狡诈的笑.牙缝里却是透着丝丝冷气的咬牙切齿道:“小崽子.你也好早的啊.” 心里却全是止不住的暗暗发狠:好你个小兔崽子啊.昨天夜里就是你坏了老娘的好事.现在竟然还敢满脸无辜的和我套交情.胆儿倒是贼大的.哼.混账王八崽子.看老娘我怎么慢慢地收拾你. 李信揉揉眼睛.很大声的说道:“我出來撒尿的……公子哥哥和夏公子还在睡觉呢.老板娘你这么早找他们有事吗.” 原來.李信一觉睡醒.突然听见外面有种异样的窸窸窣窣声.出于对谢湘和夏雪宜的担心.他连想也沒有想的就一下子才床上跳下來.打开房门冲出來. 不料却看见黄鼠狼給鸡拜年似的吴大娘正满脸鬼祟的对着夏雪宜房间的门又是皱眉又是瞪眼.末了竟要踹门而入似的. 李信顾不上害怕.夏公子不知道身上的毒解了沒有.公子哥哥谢湘肯定更不是这个恶狼似的女人的对手…… 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李信便决定豁出去了.拼着被这个女人一把拧断脖子.也要拖住她一会儿.给里面的夏雪宜和谢湘提个醒. “睡觉.谁和谁在睡觉.” 吴大娘觉得不是眼前的这个小兔崽子在说梦话.就是她耳朵听岔了. 公子哥哥和夏公子…… 公子哥哥是不是昨天晚上被自己给拍晕了的那个谢公子. “谢公子和夏公子啊.他们现在还在睡觉.” 李信倒是毫不含糊.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清清楚楚的告诉这位神经病的老板娘.一大老早的.打扰别人做梦可不是一件好德行.   ☆、第十三章 不寒而栗 特别是李信想到昨天夜里这位吴大娘那种鬼魅一般癫狂可怕模样.迷晕公子哥哥.还把夏公子给害成那样……现在好容易才消停了.自己说什么也要阻止她再进夏公子的房间. 李信觉得.中毒之后的夏公子现在肯定还不是这个蛇精病的老板娘的对手.少不得他装痴作傻.拦得一时是一时. 突然.他看见吴大娘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李信有些惊讶.难道这个可怕的老女人忽然知道不好意思了. 李信哪里知道.此刻双手捂脸的吴大娘清清楚楚的听见自己的心底发出了一声哀嚎. “老娘费尽心机.倒是成全了他们.” 呵呵呵呵呵……吴大娘被气笑了. 想她处心积虑这些时日.周旋算计了何红药.到底却还是成全了这对“有情人”. 人算不如天算.真是时耶命耶.该当奈何. 可是.混账王八蛋的.那个谢公子不是吩咐他们远远的给拖进后厨柴房里去了门.怎么最终倒和夏雪宜在一起睡觉了. 吴大娘忽然的拿开捂在脸上的手.双手叉腰.立起描绘的凌厉可怕的丹凤眼虎视眈眈的瞪着李信. 可怜的李信被气势汹汹的吴大娘瞪得不由地后退一步.一副满脸无辜的样子直眨巴眼睛. “小兔崽子.是不是你溜到柴房把那只兔相公给弄回來的.” 吴大娘声音极低.却眼睛血红.好像要扑过去把李信抓住撕吃掉似的. “什么兔相公.” 李信很是不解的摇摇头. “小兔崽子.你就和老娘装吧.你敢跑到我的卧室里抢走夏雪宜.就一定有本事摸到柴房弄出那只兔相公.嘿嘿.看不出啊.你不过就这么丁点儿大的人.本事倒实在是不小啊.” 双手叉腰的吴大娘围着李信转了一圈.点着头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恶毒无比的说道. “吴姐姐.大清早的.你和个孩子在这里吵吵个什么呢.” 突然.夏雪宜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身上随便只穿着掩着衣襟的夏雪宜探出头來有些不悦的问道. 吴大娘和李信都被吓了一跳.赶紧一起扭脸看向夏雪宜. 此刻的夏雪宜在黎明的曙光里看起來好像也只是神情略微疲倦慵懒.但是神情好像已经完全的恢复了常态.全无昨天夜里那种扭曲颤抖的可怕模样. 李信心里很高兴.看來公子哥哥谢湘果然有办法救了他的. 吴大娘一看见夏雪宜这副模样.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身上的催情药已经被完全的化解了. 至于是谁替夏雪宜化解的.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看着夏雪宜微掩的衣衫和情欲消退过后显得更加清绝的容颜简直性感到无以复加.吴大娘心里已经一点儿也恼怒不起來了. 她满脸的戾气不觉瞬间就神奇的烟消云散了. 妈的.一个女人在某一段时间要是见鬼一样的迷上了哪个男人.就是这么贱到无可救药. 谁要夏雪宜生了一张如此冠绝今古的倾世容颜呢. 吴大娘扪心自问.在她阅人无数的这几十年里.从來沒有哪一个男人生的如夏雪宜这般的貌美性感…… “小郎君……你.醒了.” 一时之间这贪色的女人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搪塞了.心里竟然直巴望夏雪宜不要立刻撕破脸皮甩袖而去的才好. 沒想到夏雪宜却是对着吴大娘迷死人的微笑了:“吴姐姐.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这孩子不懂事冲撞得罪于你了.” 吴大娘有些惊讶的张张嘴巴.怎么一回事.瞧夏雪宜这意思.难道他竟然不记得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了. 还是当着面前的这个小兔崽子.他不好意思捅穿. 或者.干脆就是他得了便宜就卖乖.反倒心怀谢意.乐得不和她撕破脸皮. 如此一想.就像一只根本就舍不得一块吊在嘴边肥肉的狐狸一样的吴大娘便趁机借坡下驴道:“正是……小崽子明明的见了老娘过來.还要抖搂出他那小雀儿对着路口撒尿.姐姐我可不得数落他几句.” 夏雪宜不以为然的笑道:“他才多大点孩子.懂个什么呢.一定是睡晕了头.吴姐姐你还有什么沒见过的.你就大人大量.不和他计较便罢了……” 听着夏雪宜口中说出这样暧昧的话.吴大娘的眼睛就更加直直的盯着夏雪宜脸庞.舍不得须臾离开了.嘴里阴阳怪气的说道:“即是小郎君这样说了.也就罢了……嘻嘻.小郎君昨儿夜里睡得可舒坦.” 夏雪宜便故意掩了掩身上的衣衫微笑道:“多谢吴姐姐记挂询问.自然是一夜好梦……” 李信见吴大娘竟然沒有告诉夏雪宜到底在和自己说些什么.而是东拉西扯起來.顿时如释重负.赶紧悄悄地对夏雪宜吐了吐舌头.一溜烟的跑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大人们之间的那些话他听得不明不白.也不想明白.只要看见公子哥哥和夏公子沒事了.他还是溜着点的妙. 吴大娘早就魂魄移荡.哪里还顾得上去看坏她好事的李信在不在了.不觉上前一步.殇着眼神撒痴撒娇的道:“小郎君.可不得先谢谢姐姐我这个好人么.” 夏雪宜立刻后退一步.做出掩门状.口中却笑道:“不好意思的额.吴姐姐.我要更衣了.吴姐姐你早起事情肯定很多了.在下就不痴缠了……” 话未说完.竟又是故技重施“啪”的一声不由分说的掩上房间门.居然请已经满脸春意的吴大娘结结实实的吃了一个闭门羹. 吴大娘气坏了.一张涂满胭脂红脸瞬间成了猪肝色. 好你个夏雪宜啊.仗着一张面孔讨老娘喜欢.竟然如此三番五次的恃宠而骄戏弄老娘.老娘就算是再好的性子也不是屡次给你欺负的. 竟然又给她來这一招.真当她吴大娘是个情痴啊.可以任他百般为所欲为.这里可是她的落芳院.并不是你夏雪宜的后宫. 吴大娘抬起脚“嘭”的一声踹在门扇上.怒气冲冲的叫喊道:“夏雪宜.你给老娘滚出來.” 刚逃进自己房间的李信被外面“嘭”的一声踹门声惊吓的直跳起老高:哎呀.不好了.那只可怕的母老虎到底还是和夏公子翻脸了. 刚要打开房间的门偷偷的窥视一下.却又听得吴大娘“嗷”的一声.紧接着便是她跳起來逃开的急促脚步声. 李信很惊奇.夏公子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把这只母老虎给打跑了. 他顺着门缝偷偷的往外看去.却看见夏雪宜房间的门依旧是紧闭的.但是一条纤细的金黄色小蛇细细的尾梢却在瞬间一隐而沒进门缝下面. 看來吴大娘一定是被那条小金蛇给吓跑的. 李信毕竟是一个孩子.顿时就惊慌失措起來.一条连吴大娘都被吓跑的金蛇却跑进夏公子和公子哥哥谢湘的房间里.他们会不会也有危险. 就在李信又惊又怕想冲过去拍门的时候.却看见夏雪宜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然后便是脸上带着冷笑的夏雪宜探出头來四下里看了看. 可能是夏雪宜看见落芳院后宅又陷在一片黎明前的静寂里.便把上身重新返回房间里.才施施然的关上他们房间的门. 李信明白了.那条小金蛇根本就是夏雪宜故意放出了吓唬吴大娘的. 而且瞧夏雪宜神情里的那个意思.根本就沒有把得罪了吴大娘当做一回事.好像他刚才吓唬跑的不过是一条讨厌的叫春的老母猫. 不过.夏雪宜的泰然自若也给了已经有些惊慌失措的李信极大的安定.只要夏公子已经向往常一样强大有力了.最起码他用不着一直担心公子哥哥谢湘的安危了. …… 太阳竟然一如既往的升起了. 这叫一个已经改名为李信的孩子感到很神奇. 最叫他小脑袋瓜子里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是.昨天夜里发生过那样惊魂动魄事情的落芳院.居然也一如既往的平静安宁. 就连清晨还被公子夏雪宜用一条小金蛇吓得像一只偷鸡不成的花狐狸一样抱头逃窜的吴大娘.也还是照样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扭啊扭的四处走动着.指手画脚高门大嗓的打理着她落芳院里里外外的一堆事务. 这叫李信感到严重的郁闷了. 作为一个孩子.他真是看不明白大人们的世界. 这些人.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他们明明互相的龇牙咧嘴.互相算计陷害.却又聚在一起.吴大娘从來沒有提出赶他们.他们也沒有丝毫想要告辞的意思…… 这叫李信不但感到一种极其的不安.更多的还是一阵阵的混乱. 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是公子哥哥谢湘一直捱延在这里.估计李信白天走不掉.夜晚也翻围墙的逃走了. 太阳一点一点的升起了.李信看见公子夏雪宜的房间门一直是紧紧地闭着. 吴大娘沒有再去骚扰.李信也不敢贸然前去敲门. 而且.李信还注意到.那个老是喜欢有事沒事远远站着眺望夏雪宜房间的何红药何姑娘今天好像也很安静.始终沒有见她露面. 何红药那里李信更是不敢去瞧看的.光是想想何红药每次看他时那种冷淡到骨头都哆嗦的眸子.李信就不寒而栗. 但是李信知道.只要公子夏雪宜还在这里.那位何姑娘是绝对不会自己先离开的.   ☆、第十四章 千金一笑买倾城 此刻的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落芳院后宅.在坐在假山一隅.双手托腮闷闷不乐的李信眼里.其实就是一个山雨欲來风满楼、危险而又压抑地方. 他总觉得这里随时随地都会有某些危险的事情发生.并且叫人感到措手不及. 但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等待着.沒有一个人可以叫他诉说.也沒有一个人可以告诉他该怎么去做. 小小的李信甚至想到自己也许应该离开这里.去找张胡子或者那位陈大叔兄弟俩.不过在最后的思來想去之中.李信还是果断的打消了那些念头:在公子哥哥谢湘沒有离开乌州城之前.他还是不愿意离开他的. 在这个李信各种光怪陆离的忧患思虑之中.直到中午的时候.已经穿戴的整整齐齐的夏雪宜才打开房间的门. 彼时.闹腾了大半夜又思虑了半晌的李信正躺在一块凉快平坦假山石上.嘴角挂着口水.极其香甜的睡着了. 所以.就算是落芳院后宅现在忽然真的起了无法形容的莫大的风波.这个忧患意识非常深重的孩童因为沉梦正酣竟然不能给予最及时的关注了. 因为.夏雪宜竟然亲自去后厨弄了一些热水. 吴大娘立刻摇着手里的宫扇大惊小怪的走了过來:“哎呀.小郎君.你怎么要亲自去打热水的.來啊.你们这些人都是死人呐.竟然叫小郎君自己去打水洗脸.” 立刻有许多黑衣人诚恐诚惶的垂首立在一旁.却沒有人敢出语辩解. 夏雪宜皱皱他好看的眉头.不以为然的说道:“吴姐姐.你不要咋咋呼呼的.我已经梳洗好了.是我自己需取用些洁净的热水.不关他们的事情.” 吴大娘立刻在脸上出现了一种恍然大悟似的暧昧的笑.然后把脂浓粉艳的红唇附向夏雪宜耳际.极低极邪恶的妖调笑道:“敢是谢公子初次承欢……受了内伤.小郎君要不要我给他拿些我们落芳院极好的止血药.” 夏雪宜顿时勃然变色:“吴姐姐.你真是不知一点儿的羞耻.把我们想成什么了.” 吴大娘顿时直起腰身.放肆的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哎哟.我说小郎君.你可不要笑死姐姐我了.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好遮遮挡挡的.” 她用手装腔作势的抚了一下自己的脸庞.笑得像一只咯咯叫的大母鸡. “羞耻.哈哈哈.小郎君.你不要忘了姐姐我这辈子是赚什么钱的.古人都说食色性也.难道你们做都做了.却不兴姐姐我白白的说一句.” 夏雪宜顿时脸都红了:“我们沒有你那么肮脏.如果不是你用了下三滥的手段.我们……何至于会这样.” 这下吴大娘真是笑的气都有些喘不匀了:“快不要说了……姐姐我.哈哈哈.你们.姐姐我可真是冤死了.下三滥的是你自己带着的那个跟前跟后的小娘子好不好啊.” “小郎君.夏雪宜.姐姐我來告诉你.谁要你脸蛋生的漂亮呢.是她想你想得慌.便不顾一切的对你使了药.姐姐我不过是趁机捞点油水罢了……” 看着脸色越來越难看.好像就要和她翻脸的夏雪宜.吴大娘才强迫自己停止了一下笑.脸上却故作神秘的对夏雪宜说道:“小郎君.你难道就不关心一下何姑娘.” 听见吴大娘提起何红药的名字.本來就很生气的夏雪宜顿时满脸的鄙夷不屑:“她有你照顾不是很好吗.我现在沒有那种闲功夫.吴姐姐.请你让开.有事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吴大娘嘴里啧啧啧说道:“谢公子真是命好啊.瞧把小郎君给心疼的.嘻嘻.何姑娘若是看见了.该要哭死了……昨儿夜里.她可为小郎君你累惨了.” 端着水盆正要进房间的夏雪宜稍微的停了一下.但是想到吴大娘一向就是这样阴阳怪气胡说八道不安好心的.夏雪宜也懒得继续理会她.便忽视了她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径直走进了里面还躺着谢湘的房间. 吴大娘捏着那把招牌式的宫扇.紧走几步.看着夏雪宜立刻反闭上的房门.脸上全是恶毒的冷笑. 哼哼哼.老娘好意给你提个醒你还不知道领情.小样儿.夏雪宜.你等着.有你消受不了的桃花债等着你去慢慢地偿还吧. 不过呢.看夏雪宜此刻着急慌乱的样子.吴大娘又暗自庆幸了一下. 虽然夏雪宜沒有被她算计到手.很明显的.那个娇贵的谢公子为了拯救夏雪宜.不惜心甘情愿的舍身.现在竟然起不了床了. 现在.夏雪宜为了谢公子的安危.就不得不忍气吞声的继续在她的落芳院委曲求全.倒也算得上是歪打正着了. 吴大娘相信.只要夏雪宜还滞留在她的地盘上.她就可以再想出叫他乖乖就范的办法. 特别是想到已经被她算计成了残花败柳的何红药.她简直就是止不住的想哈哈大笑. 你不是比老娘年轻比老娘纯洁吗.不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老娘吗.从现在开始.老娘会慢慢地把你抓在手心里.叫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姜是老的辣. 早上她已经装作关心贺喜的样子去看过何红药了. 而何红药还一心认定昨天夜里和她巫山相会.万般癫狂的是夏雪宜.对夏雪宜的薄情不辞而别正恨得咬牙切齿.不过现在何红药浑身伤癜.嘴唇紫胀.不好意思跑出來去和夏雪宜纠缠理论罢了. 吴大娘已经别有用心的告诉何红药说.夏雪宜已经回到他自己卧室里.正在闭门“休息”呢. 这个邪恶的坏女人完全的省略了很多的事情.她不会告诉何红药真正的夏雪宜突然从她的卧室里逃逸了.更不会告诉何红药现在的夏雪宜正在和那位谢公子交颈而眠. 她不是怕何红药听见会伤心.而是因为她就是那么一个心怀恶毒的女人.需要继续看何红药出糗闹笑话.徒劳无功的去纠缠夏雪宜.从中寻找到巨大的乐趣和快感. 所以.吴大娘便一大早就穿戴的整整齐齐.然后跑过去看望何红药. 她也确实的蒙蔽住了还在头昏脑涨的何红药.让何红药沒有感到她有丝毫的异样不妥. 看着何红药就那么傻呵呵的竟然一点儿的疑心都不曾有.吴大娘心里简直得意极了.昨天夜里因为被那个小兔崽子而破坏的恼怒瞬间都淡化许多. 想想吧.当何红药跑到夏雪宜面前.不依不饶的一口咬定夏雪宜非礼了她.而夏雪宜百口莫辩.谢公子定会怒而拂袖而去的场景.应该是何等的欢乐. 作为一个生來就喜欢给人制造祸端然后趁火打劫的人來说.吴大娘怎么想都觉得夏雪宜完全是一个她可以继续容忍而且还可以无限制容忍下去的人. 哪怕他大清早的拿着那条极其剧毒的小金蛇來吓唬她.差点闪了她的老腰要了她的老命. 当然了.吴大娘也一直都是知道的.宝贝夏雪宜身上还携带着那条比他自己更叫人感兴趣的活宝小金蛇.甚至还有那份取之不竭的建文皇帝留下來的藏宝图…… 不得不承认.从某些方面來说.一向肆无忌惮的吴大娘倒也是个比较坦诚的人. 比如.吴大娘从來不掩饰她的无耻和放荡.她喜欢钱财.却又看轻钱财.为了夏雪宜这样一个男人.不惜舍弃了那份巨大的宝藏.真真是很有古代男人千金一笑买倾城博大风范. 比如.她一直都不隐讳她对夏雪宜美貌的欲/望.哪怕对着何红药.她也是一边蛊惑一边扬言如果何红药不要夏雪宜.她就会不客气. 这个喜欢钱更喜欢色的女人在早上突然被夏雪宜毫不客气的放出小金蛇吓得抱头鼠窜.惊魂不定之后.突然的改变了之前只猎色的打算…… 现在.吴大娘一边摇着手里最近很喜欢摇的宫扇.一边在心里暗暗的发狠:夏雪宜.谁叫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娘对你下狠手可都是被你逼的. …… 阳光妩媚的乌州城. 偌大的李府却显得有些阴沉沉的. 舅爷黎刚和往常一样.大摇大摆的走了进來. 二姨太跟前的大丫头翠儿正带着几个丫头仆妇趁着天气晴好.往外搬二太太的过冬的衣物满院子的晾晒呢.招眼看见黎刚.赶紧笑嘻嘻的跑过去行礼道:“舅爷怎么这会才过來.刚刚儿太太还在问的.” 黎刚连看也不看翠儿一眼.却先把眼睛对着天上的太阳虚看了看.又看看那些箱笼竹竿上花花绿绿新的旧的衣服有些不屑的说道:“你主子也真是忒会给你们老爷省钱了.我看着一年二年的.翻來覆去总还是这么些东西……” 翠儿赶紧笑道:“太太当家的人.俭省那是必须的……” 黎刚冷笑了一声.打断翠儿的话道:“你懂什么.就是当家的太太过于简朴了.才叫狐媚子得了势……算了.这些话我就是说了你太太也不愿意听的.反倒说我浑.” 翠儿不禁抿嘴偷笑.心说你原本就是一个浑人.太太原沒有说错的. 跟在黎雪薇身边多年.翠儿心里最清楚.二太太并不是不想花枝招展浓妆艳抹.问題是得有人喜欢有人看啊.   ☆、第十五章 一双窄窄金莲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自从大太太去世.三姨太进门.老爷往二姨太房里來的次数赶得上年节祭祀的次数了. 翠儿就有些不明白了.二太太也算得上中人之姿.眉眼清秀肌肤白净举止端庄.言谈举止哪一点儿也不比三姨太吴氏逊色.偏偏老爷就爱理不搭的. 都说女人的心海底的针.翠儿觉得真正的捉摸不透的还是那些男人老爷的心. 都说排行第二是最吃亏的.上有大房下有更年轻娇嫩的.二姨太黎雪薇可能就吃亏在这个上头了. 黎刚光知道从外面听了那些浑话进來穷瞎掰.哪里知道他妹妹心里的苦楚. 也许二太太是看开了.与其梳洗打扮了光鲜的寂寞.不如索性素淡了安安静静的冷清. 翠儿觉得自己的主子黎雪薇从來都是一个有心机的人.很是知道审时度势.知道叫她房里的人夹紧尾巴做人. 可能也是这几年尽管三姨太吴氏炙手可热.老爷对她的宠爱如日中天也始终沒有能越得过她去的最大原因. 现在.二姨太终于熬出头了.连李府的一条狗见到二姨太房里的人都把尾巴摇的团尾巴花似的.舅爷还要拿这些乱七八糟的说事不是可笑嘛. 翠儿心里这样想.嘴里却是极甜:“舅爷说的极是.您老快进去吧.太太有事呢……” 黎刚却在姨太太厢房的廊阶下站住身子.唱大戏似的使劲甩了甩两只衣袖说道:“娘的.你们不知道.舅爷前几日我陪史家两位大哥去老闵暗花酒楼那里吃花酒泡相公.不曾想遇见个极厉害角色.他娘的苦啊.差点沒有把舅爷我给打摔死.” 一群丫头仆妇连着翠儿顿时都停止了手里抖搂准备晾晒衣服的工作.纷纷好奇的看向黎刚. 这下他们才看清了这位活宝舅爷果然额角脸庞嘴巴下面多处都还有隐隐的淤青摔碰痕迹. 这些下人立刻都一起瞪大眼睛张大嘴巴觉得好笑又更觉得稀奇了. 要知道他们这位舅爷最近在乌州城可是横行霸道第一位的;原本就踱着方步走路的.为着好叫别人知道他这个李府的舅爷驾临了. 后來突然又结交了两位太行山过來的高手.史家双雄.这位黎大舅爷干脆是横着在乌州城行走了. 什么样厉害的高手才能把如今乌州城混字第一号的黎刚黎大爷摔打的鼻青脸肿叫苦连天. “舅爷.您老那两位结拜兄弟的功夫不是极好的吗.怎么不出手.倒叫您被人摔打了.” 尽管翠儿心里还是想笑.脸上却是忍住了.做出一副关心的样子问道. 其他的人不敢随便插嘴.都支楞着耳朵听着翠儿问. “咳.别提了.提我就火气大了.他们.嘿.他们比舅爷我亏吃的更大.折胳膊瘸腿的到现在儿还出不了门儿呢……听说我们那冤家对头现在还在乌州城住在落芳院吴老鸨子那里.他们连屁也不敢放一个……” 黎刚越说越來气.想到这些日子自己成天大把大把的银子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史家兄弟二人.原指望结拜了这兄弟二人好在乌州城称王称霸的. 沒想到刚威风几天.就遇到对头了. 那天原本他是想一个人先去飘香阁找茬的.事前他和史家兄弟商量好了.他那里先把铁算盘黄真给引出來了.史家兄弟再现身.三个人一起给黄真点颜色看看.最好能叫那个铁算盘带上他的姘头吴氏滚出乌州城的. 毕竟.就算他们黎家兄妹如今再得势儿.也不敢随便就把吴氏给咔嚓了. 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那个狐狸精吴氏根本就不是一个善茬.完全沒那么容易就给搞死的. 黎刚和黎雪薇也实在是急了.才想出这招敲山震虎的. 沒想到连黄真的影儿都沒有瞧见.自己差点叫人给摔成天外飞仙了;最可恨的就是史家兄弟竟然见色起意.闹得被摔得头昏脑涨的黎大爷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忘记了他原本去飘香阁是干什么的了. 不过.话说回头.就算是黎刚不是个地地道道的浑人.见色起意的史家兄弟非要临时改变主意去闵子叶的暗花楼吃花酒玩相公.他也是不敢违拗的. 还是那句话.史家兄弟打不过那小白脸.收拾他黎刚黎大爷还是小菜一碟的. 一直到三人被夏雪宜教训的鼻青脸肿的逃回家.黎刚才如梦初醒.但也只敢在心里悄悄地埋怨. 这位黎大爷并不知道史家兄弟心中对五毒教的惧怕.直觉得是史家兄弟胆小怕事浪得虚名. 现在那两个小白脸如此光明正大的住在落芳院.简直就是等于在向他们示威. 而史炳光史炳文兄弟俩也只能这么干瞅着.连句硬气话都沒有.就说明了史家兄弟十足一对熊包. 倒是开酒楼的闵子叶真是个仗义的好汉.还专门的派了人前來询问.并且言明愿意为他们出头.不曾想竟然被史老大变脸变色的给回绝了. 黎刚心里对史家兄弟就更有看法.极为不爽了. 想当初这兄弟们他黎大爷拍着胸脯的种种牛掰.好像整个中原武林的好汉都是他们的朋友.现在不过是遇见两个來历不明的小子.他们就草鸡成这样.竟也沒有见寻來一个厉害帮手. 尤其叫黎刚觉得可气的还是.两个小白脸里.还有一个根本就沒有功夫. 你说说这史家兄弟岂不是存心的忽悠他黎大爷.成天在他这里骗吃骗喝的. 但是.他妹子黎雪薇却警告他不可以得罪史家兄弟二人. 那个他们惹不起、连乌州府衙太爷都不敢惹的对头迟早会离开乌州城的;史家兄弟对他们來说.暂时还沒有完全失去利用价值.毕竟这兄弟俩的名头在乌州城还是很可以辟一阵子邪的. 所以这个混球舅爷只好和黎雪薇房里的下人门嘟囔嘟囔了. 因为黎刚知道.这些抱怨的话除了和黎雪薇房里的下人们牢骚.别人未必肯听啰嗦. 他当然更不敢对着史家兄弟发.否则本來成天就沒好气的史家兄弟还不和他勃然翻脸.把他给打成猪头.然后拍屁股扬长走人. 黎大爷那种又恨又惧怕的复杂心理简直就是一言难尽啊. “是不是舅爷來了.太太叫呢.” 黎雪薇房间里一个嫩声嫩气的小丫头忽然站在厢房的台阶上问道. 翠儿赶紧对黎刚笑道:“舅爷快别说了……太太听见又该骂我们沒事净招惹您老白话.”又对那小丫头笑道.“我都催舅爷好几遍了.敢是舅爷心里今天不爽快了……” 黎刚也笑了:“你们太太耳朵也忒尖了些吧.我这里一句话还沒有说完呢.左右沒有外人我才发发牢骚.成天在宅子里对着那俩瘟神.可不憋死我了.” 一边说一边还是不敢延误.赶紧的上了廊阶.去见黎雪薇. 黎雪薇一袭家常的青色裙衫.头发也不过是寻常的挽起个贵妇攥.随随便便的插了一根凤衔珠的银簪子.正在一箩筐的五彩丝线里挑丝线. 十足的小家碧玉做派. 李府的二姨太黎雪薇确实出生在一户小户人家. 原來这黎雪薇是李老爷一个田庄佃户的女儿.当年李老爷从官场洗洗白.隐退老家乌州之后.有天心血來潮.带了几个家丁随从四处去查看各个田庄里的庄稼长势. 李老爷并不是人已经隐退了心还在挂念着国家的苍生经济.稻黍的收成.他不过是城里呆的实在是闷得慌了.想去自家田庄上溜达溜达. 不想一场急雨把李老爷的小轿迫进了田庄一个佃户窄小的茅草房里. 佃户为着这场喜雨.正带了儿子.父子俩冒雨扛着铁锹出门去各处堵水灌溉禾苗了.家里只有正在绣花做针线活的年轻妻子和个十一岁的女儿黎雪薇. 贫穷之家的草棚本來就逼仄狭小.突然走进东家大官人.因为男人不在家沒办法遮盖头脸的佃户妻子惊慌失措却又不得不跪下迎接. 当李老爷看见跪着给他磕头的佃户老婆顿时就沒了魂魄. 原來这个年轻女人虽然粗布裙衫.甚至在老蓝色的粗布裙子上还巧妙的打着一块补丁.但却是窄肩蜂腰.娥眉丰/乳.神态异常的撩人心魄. 随着李老爷贪婪的眼光一寸寸侵袭.女人从脸蛋到脖颈的肌肤都被掳掠了一遍. 李老爷看见那些因为不是保养很好的肌肤虽然不算白皙.但却匀称如凝脂.有着路边粉色豆蔻花的芳香.特别是布裙下探出的一双窄窄金莲.极其罕见秀美.简直勾动李老爷浑身上下蓬蓬直往外窜火苗. 啧啧啧.想不到自己的田庄上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个动人心魄的尤物啊. 李老爷想到自己那个大家闺秀的夫人.虽然面目尚可.却生着一双无论怎么捆裹还是骨骼粗大的丑陋双足.便由不得心生疯狂妒恨:不知道这样的好女人便宜了哪个粗蠢愚夫. 那些家丁向來都是陪着李老爷出入各种寻花问柳欢场惯的.最会见风使舵讨好卖乖的.见老爷对着面前的农妇直了眼睛.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哪有不明白老爷心意的. 他们见一道布帘子后面还遮遮挡挡的藏着一个小女孩.于是一个家丁眼珠子一转计上心來.便对跪着地上的妇人问道:“你家里的人呢.”   ☆、第十六章 歪脑筋 妇人伏在地上诚恐诚惶道:“去庄稼地里堵水了.望东家老爷恕罪.” 家丁便坏笑着对年幼的黎雪薇叫道:“丫头.你出來.赶紧去寻你父亲回來招待东家老爷.东家老爷难得到你们庄户上.可是你们家要大喜临门了.” 佃户老婆毕竟是乡下的妇道人家.哪里知道这些人是不安好心的.于是也信以为真.赶紧对女儿说道:“快去.叫你爹爹和兄弟赶紧回來……” 小女孩黎雪薇正在被缠足的时候.两只脚走几步就痛不可忍.更兼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中的乡间路埂根本就是泥泞不可行走. 但是母亲的命令又不敢违拗.东家老爷真要怪罪了爹娘确是吃罪不起.黎雪薇跌跌撞撞苦不堪言.暴风雨之中.她根本就不能分辨自己爹爹种的地到底是哪一处. 就在黎雪薇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浑身上下分不清雨水还是泪水的时候.才看见自己浑身雨水的爹爹手里拎着铁锹带着兄弟大呼小叫的向她跑过來. 父子俩扶着女儿跌跌撞撞回到家里的时候.看见李老爷正坐在他们家炕上慢条斯理的抽着水烟.黎雪薇的母亲则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跪在一旁伺候着. 佃户只当自己妻子是乡下女人沒见识.看见贵人就吓成这样.虽然看见自己女人被这么些男人围着看见了心里多少也有些不舒服.但是东家老爷就另当别论了. 因为东家是万万得罪不起的.别说女人.身家性命都在人家手掌心里握着.这个哑巴亏也只好吃了. 如今这个世道.得罪了有钱有势的东家老爷.就意味着全家人不但沒有了温饱.还极有可能会被赶出田庄.沦于居无定所的逃荒要饭流民之列.连个养儿育女的栖息之处都沒有了. 李老爷谢绝了佃户殷勤的留餐.雨停之后便告辞回城了. 想不到第二天.便有个李府的二管家带着一盘雪亮的缠丝白银來到佃户家.说李老爷要用纹银一百两.某处的良田十亩聘娶佃户十一岁女儿. 佃户看着管家手里那盘白花花的银子.想着他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那平时他只敢远远看一眼的十亩良田.腿一软.差点一口气沒有喘过來. 这个小老百姓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生了这么值钱的一个丫头. 佃户乐的得快要了失心疯.简直比范进中举还要惶恐.生怕不过是一场被老爷逗着玩的美梦. 他顾不上去安慰一下悄悄地抹眼泪的妻子.赶紧请庄上教私塾的先生专门的给自己女儿取了一个名字.女儿被贵人看上了.总得有个像模像样的名氏吧. 就算是他和儿子到如今也沒有个像样的名字.三五六七八的混叫着.但是女儿总不能成了夫人还被人称作二丫大妞三妮子的吧. 留着山羊胡子的先生咬文嚼字了半天.便有了黎雪薇这个有讲有道有闺范的名字. 十一岁的黎雪薇进了李府以后才知道自己被亲爹卖给了那个东家老爷做了小老婆.李老爷的大老婆比她娘的年纪还要大得多.简直可以做她祖母了. 不过大太太却是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 这个真正的大家闺秀从來不拿正眼瞧黎雪薇一眼.每次看见黎雪薇不是皱皱眉头就是讥讽不屑的一笑. 黎雪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够好.即使自己的出生确实很卑贱.确实年龄幼小不懂得什么.但是将來她们同为李老爷的床前人.大太太岂不是欺人太甚. 直到有一天李老爷又走进她的房间对她说:“明天打发人把你娘叫过來.” 天真的黎雪薇立刻奇怪的说道:“老爷.我娘不是前儿才回去的吗.怎么又要叫她过來.我这里沒有什么需要她做的针线活了.” 李老爷顿时怒不可遏.竟然抬起手“啪”的一耳光扇在黎雪薇脸上.骂道:“让你叫你就叫.贱人敢和本老爷说三道四.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黎雪薇被打散了一头妇人攥.从那以后.黎雪薇才知道这个显赫李府的龌蹉肮脏.也顿时把自己的亲娘恨到了骨子里. 黎雪薇的整个少年时期一直生活在一个噩梦一般辗转反侧的龌蹉不堪里. 黎雪薇在李府沉寂无奈而又无人问津的活着.终于沒有包扎成一双她母亲那样的精致完美小脚. 后來.有一天李老爷竟然对黎雪薇说道:“这些年叫你白白的替你娘遮盖着.我就是喜欢你娘.看你也乖巧懂事.这样吧.我也不想太亏负你.你自己挑个人进來陪你吧.” 李老爷最后冷冷的说道.“不过.你给我听清楚.不许你们有自己的孩子.” 黎雪薇当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直白的可怕无耻男人.不但干着不怕天打雷劈的不齿事情.还要自己给自己寻一顶油光光的绿帽子戴. 可是看李老爷脸上的神情却不似在开玩笑. 那时候的黎雪薇已经沒有了眼泪.因为她早就知道.她就算是恨死了自己沒有羞耻的母亲也沒有多大意义. 母亲其实和她一样.都是任凭东家老爷宰割享用的鱼肉. 原來.在属于李老爷的那些田庄里.女人其实就和李老爷的田地一样.只要是李老爷看上的.佃户们除了拱手奉送.并无多大的选择. 而李老爷竟然还是有些“良心廉耻”的.多少还有些遮掩.因为李老爷毕竟是做过官的;就算是龌蹉无耻还做些虚伪噱头.哪怕是更为卑劣.还要打着道貌岸然的幌子. 在有些东家老爷那里.甚至明火执仗的.干脆连佃户女儿出嫁前的初夜都必须是东家的. 黎雪薇心里无穷无尽的耻辱到了她父母那里已经是一种认命的麻木.只要有饱暖安稳的日子.在这样一个乱哄哄兵匪遍地的世道.何尝不是一种很划算的交换呢. 认识黎刚纯属是命运又一次的对黎雪薇的捉弄. 那是乌州城一年一度的清明踏春. 当地有个风俗.在清明的三天.男子可以跟在任何有权有势人家的女人后面品头论足观赏揣摩.只要那家的女人愿意抛头露面走出來. 黎雪薇自从进了李府以后.从來沒有回过娘家.因为她的母亲几乎就一直住在李府.名为陪伴着她这个女儿.实则是李老爷夜夜不能舍弃的枕边人. 黎雪薇简直不知道怎么去诠释李老爷和她母亲的那份孽缘.也从來沒有可笑的去问过她母亲.在她这个女人的父亲和丈夫之间.她这个做娘的.到底更喜欢哪个男人一些. 她知道母亲不会回答她.母亲心里的伤痕血泪应该比她深得多. 李老爷也不允许她这样放肆.在那个绝对权势的男人心中.小小的黎雪薇不过是他和另外一个女人丑事的遮羞布.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李府外面不时飞进的杏花.天空扑棱棱的鸟影所撩动.年轻的黎雪薇忽然想回到城外的庄户上去看看自己的父亲. 当时恰是清明踏春时节.那是黎雪薇存心选择的. 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因为她知道.李府平时出门.哪怕是妻妾排场都是极大的.但是清明时节却可以一切从简.哪怕你只带來两个丫头走着出城的. 所以黎雪薇就带着翠儿一个人出城的. 当时的翠儿不过和她进李府一般大小的年纪.但是好在对她忠心耿耿.毕竟黎雪薇是她第一个主子. 年轻漂亮的黎雪薇出了乌州城便招來几个早就候在城门口等着戏耍评论女人的纨绔子弟的尾随围观. 经过李府这几年风风雨雨的黎雪薇并沒有觉得有多少惧怕.这世上的男人不过都是如此.但见得个有几分姿色的女子便如蝇逐血.营营绕绕个不休.不理便是. 好在此时草长莺飞阳光明媚的郊野.士子游女往來如织.远处牧童用红柳树嫩枝制作的牧笛吹奏着不成曲调的呜哩哇啦声清晰可闻. 从來沒有和年轻男子有过接触的黎雪薇见自己出的城來就被数位轻浮浪荡弟子围观.心中竟然还有着某种蠢蠢欲动的窃喜. 李府幽深的高宅大院并未能完全的束缚住她心底那种农家女子渴望自由牧放般的野性. 她的内心深处甚至有种扭曲的报复快感. 这些年她名义上身为李府的女人.循规蹈矩忍气吞声.做着李老爷衣冠禽兽行径的遮羞布.现在她身为李老爷的女人.也被其他浮浪男人品头论足指手画脚着.真是解意啊. 出了乌州城往东是连绵起伏的山岭.往西沿着一条蜿蜒的小河便是时疏时密的红柳树林和庄舍疏落的阡陌庄稼. 黎雪薇带着翠儿慢慢地顺着河岸走进红柳林.虽然进城几年.自己的那几间草房她还是记得在什么地方的. 年轻的黎雪薇不知道她一个青春貌美的妇道人家出门只带了一个小丫头子简直就是存心要招人犯罪的. 当年的黎雪薇毕竟年少.就算是心里充满愤懑屈辱.也只停留在yy上对李老爷的报复.并不真的想给自己招來身体上的羞辱. 那帮子纨绔本來只是想围观评头论足的.但是随着跟在黎雪薇主仆身后越走越远.附近再也听不见其他游人的说笑了.这帮子坏下水立刻就动起了歪脑筋.   ☆、第十七章 无法启齿 当黎雪薇和翠儿走进一处茂密的红柳树林.周围又都是茂盛的庄稼死.这些人再也按捺不住.互相挤眉弄眼一下.便一起上前拦住黎雪薇主仆. 为首两个胆大的一边满嘴污言秽语的调笑着黎雪薇.一边就开始动手动脚拉扯起來. 这时黎雪薇才明白.这些纨绔子弟不仅仅是跟在她们身后的几条狗.到了无人的地方.还会变成龇牙咧嘴的饿狼. 自己这么草率的就带了一个小丫头出來是多么轻浮的一件事情. 黎雪薇开始还算是镇定.勉强的大声呵斥着他们.并且一本正经的报出她是李府二姨太太的名头.希望他们能惧怕李府而停止对她的非礼. 翠儿却吓得直呜呜的哭. 不曾想这帮子色迷心窍的纨绔子弟根本就在乎眼前的女人是谁家的小老婆.听黎雪薇说自己是李老爷的二姨太太时.这伙人反倒更加的放肆了. 因为城里都知道李府的二姨太是个李代桃僵的笑话.李老爷弄了毛都沒有长全的小丫头进府.其实只是为了霸占那丫头漂亮风骚的亲妈. 想不到他们今天遇见的就是这个街头巷尾议论不休的妙物儿. 几年过去了.黎雪薇都忘记当年那些混蛋到底都对她说了些什么让她屈辱的想死的话.她只记得拉扯之中她很快就被那些人按在了红柳树林里的空地上…… 就在她身上的裙衫被那些人一起撕开.她连一滴眼泪都沒有的认命的准备闭上眼睛的时候.突然从红柳树林里窜出來一个愣头愣脑的莽汉. “你们都给大爷我放开.” 莽汉粗着喉咙打雷一般的怒声吼道.手里挥舞着的一根粗大的红柳树棒沒头沒脑的向那帮子恶棍砸去. 莽汉看起來也很年轻.力气却很大.一棒子砸下去竟然倒了两个首当其冲的恶棍.其他的人吓坏了.顿时放开黎雪薇.呼啦一声做了鸟兽散. 原來这帮子纨绔少年只会在城里寻花问柳.有些还是学堂里读书的不成器学生.见黎雪薇年轻漂亮又只带了一个小丫头才仗着人多势众想欺负占有.并不是一帮子擅长好勇斗狠之辈. 现在突然遇见一个路见不平的大汉.竟然一棒子砸到两个.其他的人哪里还有心思去和这个莽汉打斗抢女人了.满腔的欲/火化作冰水.只恨爹娘给的腿短.生怕跑得慢了也被砸趴下了. 被莽汉一棒子打倒的两个为首恶棍见同伙都被吓跑.也顾不上和莽汉理论.赶紧爬起來也跌跌撞撞的逃开了. 莽汉也不去追赶那些恶棍.粗着喉咙对双手捂着眼睛哭泣的翠儿喝道:“快扶你家奶奶起來.老是哭个什么劲儿.” 原來黎雪薇身上的裙衫已经被那些恶棍拉扯的带扣尽散.浑身白花花的肌肤十有**都暴露了出來.甚是不雅. 翠儿拿开捂着眼睛的手.慌忙才去替黎雪薇拉上凌乱不堪的裙衫.扶着躺在地上的黎雪薇慢慢坐起來. “咦.这位奶奶.我好像认得你.你不是……黎大爷家的女儿么.” 手里拎着木棒的莽汉突然看着黎雪薇又惊又喜的叫喊道.还在哆嗦的黎雪薇才看见他手里的木棒上还带着新鲜的枝叶.显见是临时折断下來的. 莽汉看起來很有一股子气力.否则那么粗的树干不是轻易就可以折断的.但是莽汉粗壮的身体上却是衣衫褴褛.而且一张浓眉环眼的脸上也全是菜色. “你是.” 黎雪薇努力的搜索着她对老家所有故人的一点可怜记忆.却实在是想不起这个莽汉到底是谁. “我就是往年与你兄弟一起堵住河水抓鱼的王狗子啊.” 莽汉满脸的不好意思了.挠挠头赶紧的对黎雪薇启发道. “谢谢你救了我……” 不管这个人是王狗子还是张狗子.黎雪薇还是衷心的向他表示了一下自己的谢意. 王狗子倒也憨厚.嘿嘿笑道:“奶奶贵人多忘事.敢是记不得我了.我还给奶奶采过野酸梅子吃呢.” 瞬间.黎雪薇就被王狗子这句话给触动了.她忽然记起一个浓眉大眼虎实可爱的小男孩. “奶奶你看看.我这两颗虎牙.当年你还笑话我长了两颗老虎牙……” 王狗子一边说一边对着黎雪薇龇起满嘴的大板牙.黎雪薇忍不住笑了. 原來王狗子一家是临近庄户的另外一个东家佃户.王狗子和黎雪薇的兄弟一样.都是自家东家的放牛娃. 这些放牛娃会为了争夺一块水草丰美的地方打架.也会成为好朋友.王狗子和黎雪薇的兄弟可能就是后一种. 但是.黎雪薇家因为得到东家老爷的特别的“眷顾”.不但日子逐渐富足.黎雪薇的兄弟最后还进了学堂.年纪大了之后.干脆给一个安徽來的商人做了账房先生.到外地经商去了. 但是王狗子就不一样了. 田亩上连年的歉收.谷子连东家的租子都交不上.最后.东家干脆收回了他们租种的田地. 沒田可种的王狗子父母只能出门逃荒要饭.留下王狗子一个人给东家放牛吃一**命的饭. 现在王狗子已经长大成人成了东家扛活的长工.他出去逃荒要饭的爹娘估计早就连骨头都沒有了.今儿正一个人被东家分派在附近的田里薅草干活儿.忽然远远的瞅见黎雪薇主仆被一帮子混蛋欺负…… 自从回了那次娘家之后.黎雪薇一直封闭沉睡的心潭忽然之间就被莫名其妙的撩动了. 她常常会不由自主的去想那个叫王狗子的可笑莽汉.仔细的去回想他小时候那副憨厚可爱的模样.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大大的虎牙.脏兮兮的手中捧着几十颗鲜艳艳的野酸梅.满脸巴结的笑着对她递过來…… 翠儿忽然也变的多事起來.会常常悄悄地带进些外面的东西.这王狗子胆儿也真是贼大.明知道黎雪薇是李府的二姨太太.还是从第一次试探性的几个嫩甜玉米棒.接着便是源源不断的奉给了. 一小包酸甜红彤彤的山楂果.一小蓝从山里采摘的毛栗子……虽然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倒也贵在新鲜有心. 李府从來不缺吃的.但是沒有这么些黎雪薇久违的吃食. “那个人说给奶奶吃着玩的.就当他替奶奶的兄弟孝敬奶奶的一样.” 黎雪薇笑了:“就凭他.也配当我兄弟.” 话是这么说.日子久了.以讹传讹的.渐渐地李府都知道二姨太黎雪薇外面有这么个娘家兄弟. 有时候黎雪薇想想便也恼了.王狗子这个王八蛋的.这样大胆.一定也是听了外面那些什么李代桃僵的话. 但终于又恨不起來.因为整个乌州城.除了胆大包天的王狗子.再也沒有哪个男人敢于这样不弃不馁的明着暗着的对她用心献殷勤. 最后.黎雪薇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反正自己浑身上下都已经被他看了去……何况又有了李老爷那话儿.自己就愿意立个贞节牌坊.未必有人肯相信.有人肯承情. 彼时黎雪薇的母亲和父亲都已经相继去世;黎雪薇的母亲忽然在一天夜里悄悄地悬了梁.当时她儿子忽然不辞而别的离家出走.在李府的女儿又派人去接她來府上. 这个姿色还是尚好体态依旧风流的女人告诉她女儿派來的人说自己身子有些不适.过几天再进城. 但是那些仆人并不肯听.强要着赶紧启程.定说奶奶那里有很急的事情. 老爷此刻府上像一条团团转的发情老狗.今天他们若是带不去这个可以替老爷消火解燥的尤物.都别想过夜了. 但是.佃户的女人终于变了脸色.走进自己房间.一言不发的躺在床上. 当年的逼仄的茅草房如今已经是一所小小的青砖四合院.李老爷待这女人其实不薄. 李府的仆人见亲家奶奶好像真有些不对劲儿.也不敢过分的勉强.只得留下轿子.先回去复命.免得老爷等得不耐烦了他们也是一个死. 但是.第二天李老爷得到的却是那个女人已经悬梁自尽的噩耗. 李老爷砸烂了书房里整整一个架子上的珍稀玉器古玩. 听见母亲去世.黎雪薇竟然并无多大悲伤.连奔丧都沒有回去. 母亲对于她來说.只是一个终身都令她无法对人启齿的屈辱. 黎雪薇倒是回去狠狠的哭了父亲一场;她可怜的父亲.妻离子散.女儿也不大亲密.不到一年便抑郁而终. 忽然有一天李老爷又踱步走进黎雪薇房中.向黎雪薇问道:“听说舅爷回來了.” 黎雪薇心中一惊.不知道李老爷这话是从何说起. 她那个兄弟为着自家见不得人的丑事.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会乌州的了. “你何不叫他也进城了.强似你一个人在这里冷冷清清的.” 李老爷说完便又踱步出去. 黎雪薇思考了几天.终于叫人去把王狗子叫了來. 李老爷说得对.两个人总强似一个人冷冷清清. 从此以后.长工王狗子摇身一变成了李府的舅爷黎刚. 好在这个“娘家兄弟”有一种好.那就是对黎雪薇的死心塌地唯命是从. 除了黎雪薇偶尔“高兴”的时候.一般情况下.这个人再浑.看见黎雪薇总是恭恭敬敬的一口一个“太太”.   ☆、第十八章 改变主意 黎刚进城不久.李老爷便纳了三姨太太吴氏. …… “和你说过多少会了.那些个下人不要厮混瞎扯.怎么你就不听呢.” 听见黎刚走进來的脚步声.黎雪薇仍旧在箩筐里挑着丝线.嘴巴里甚是不温不火的说道. 黎刚赶紧走到黎雪薇身边讨好的赔笑道:“妹妹教训的是.我这几日实在是对着史老大史老二他们兄弟俩的那两张臭脸被憋的慌了……” 黎雪薇冷笑一声:“你现在这么说.当初我怎么告诉你來着的.明知道是两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你偏偏不听.招了來白白的养在家里……” 说到这里.仿佛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激.黎雪薇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不温不火语气:“算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别看他们打不过别人.整治我们还是小菜一碟的.我也知道难为你还能忍住.你那脾气……” 黎刚听黎雪薇这么一说.才自己寻了一张凳子在黎雪薇身边坐下.刚才那个嫩声嫩气的小丫头捧进一盏香茶.便赶紧知趣的退了出去. “太太.你今儿怎么有功夫弄这些个东西.里头……” 黎刚掀开茶盏盖.眼睛却看着黎雪薇低声问道. 一丝怨毒的神色掠过黎雪薇肌肤白净的脸庞.她停止挑拣丝线的动作.微微地眯起眼睛.似乎有些走神似的说道:“奇怪的很.连着三天汤药不进水米沒粘牙了.人倒是越來越清醒了.今儿一语不合.干脆把我给赶了出來.” 黎刚惊讶的张大嘴巴.失声道:“竟有……这样的事情.怕是回光返照吧.太太.你叫郎中过來看了沒有.” 黎雪薇撇了撇嘴:“接连三天都不曾服药了.叫郎中有什么用.” 黎刚忽然有些心悸似的笑了起來.低声说道:“反正这要害死他们父子的又不是我们.我们顶多也就是个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罢了.” 黎雪薇忽然看着黎刚恨声说道:“左右还是你沒用……” 黎刚有些急了.把手里的茶盏“豁啦”一下放在身边的小桌子上:“太太.我说你也忒胆小怕事.成天就知道患得患失.怕那女人身后的什么铁算盘.又怕老爷京都里的那些旧门生.要是依着我.早就快刀斩乱麻.” 黎刚一边说一边做了个恶狠狠的砍杀手势. 黎雪薇立刻狠狠地瞪了黎刚一眼.之前故作的不温不火端庄娴雅顿时就原形毕露了. 她扭曲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怒声训斥道:“你就知道來横的……生怕别人抓不住我们的把柄吗.老爷现在倒是先怀疑起我來了……” 然后又看着黎刚脸上出现一抹更凶狠的神色继续说道.“我叫你过來.就是想问问你.那药倒叫他越吃越清醒了.现在居然的痰也沒有了……我们是不是被那个王八蛋给忽悠了.” 看着吴氏不再故作太太姿态.黎刚便淡定了.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人都已经成那样了.骷髅架子一般.还能起死回生了.左右不过是熬日子罢了.” “人家说的清楚.是慢慢來的.并不是一下子就弄死.这样才不显痕迹……你慌个什么呀.你给我说说.这都住嘴三天的人了.他是怎么着就把赶你出來的.” 说这话时.黎刚的脸上不由地出现了一种暧昧的狎昵.声音也越來越低. 黎雪薇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小妇人惯常惊怕的神情.眼睛瞟着自己窗户外面.嘴里轻声说道:“想想就吓死我了.我才刚走进去.一句话还沒有來得及说.老家伙忽然就自己从床上坐起來问我:三儿怎么不过來瞧瞧我.” 黎刚皱皱眉头:“你就随便敷衍他几句不就得了.那骚狐媚子能去他跟前吗.好容易我们才弄沒了她的威风.府衙太爷那里栽赃了她杀人害命的……” 黎雪薇瞪了黎刚一眼:“用你教我.我赶紧说三太太为了祈祷老爷您早日康复.在神佛面前许愿斋戒诵经好几天.现在可能是累了.还沒见起呢……不想那老东西就勃然大怒.冷笑道还是三儿心里有我.又指着我骂道.你这个沒良心的.赶紧给我滚出去.沒得叫我天天看着你心烦.” 说到末了.黎雪薇的脸上全是一种恨毒以极的神色.箩筐里本來已经挑捡分开的五彩丝线突然又被她抓在手中.狠狠地绞成一团乱麻. 黎刚倒是惊奇了:“老家伙居然可以说话.还能对着你发火.这确实有些不对头.不像是回光返照.倒像是要好起來的意思了.” 黎雪薇恨道:“回什么光.返什么照.倒是我们恐怕好日子不多了.哼.一定是吴氏那个狐媚子用了什么隐秘的手段.解了老东西身上的毒.所以我们的功夫就白用了.” “现在怎么办.你那两个结拜兄弟又是不中用的.府衙那里就是填不满的蛇窟.我又拿不到老东西密室的钥匙.这日子眼瞅着就沒法过了……难道这些年我就白白的在这里熬了.” 听黎雪薇说的怎这么严重.黎刚也有些慌了:“到了这步田地了.不至于吧.”接着又埋怨道.“都是你妇道见识.前怕狼后怕虎.要是依着我早就一不做二不休.先做了他们父子.再结果了吴氏那个狐狸精……” 黎雪薇瞪了黎刚一眼.很生气的说道:“能不露痕迹的弄死他儿子已经不容易了.若不是那贱人心怀叵测.我们能那容易得手.” “老家伙比狐狸还要狡猾.他一辈子搜刮的金银财宝不定就藏在密室.不查查清楚我们还是不能轻举妄动.否则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岂不是白白送了那么些银子了.” “要弄死吴氏还不是举手之劳.我之所以要留着她.是因为害怕老家伙一直不会把密室的钥匙给我……在我们得到老家伙密室的钥匙之前.留着那贱人总有些用途的.” 末了黎雪薇又很有些解气的恨声说道:“反正这个家现在已经是群龙无首了.等咱们弄到那些钱财就走的远远的.离开这个恶心了我半辈子的地方.” 黎刚点点头:“我和太太想的是一样的.只要有钱.咱们哪里都可以去.可是.现在老东西倒死活不咽气了……这几天防守的严密吗.有沒有什么人在老爷的病房进出.” 黎雪薇摇摇头:“该撵出去的都被我撵出去了.如今这府里也就剩下我跟前的几个人了.那贱人本來就心狠.不得人心的.跟前还有两个丫头和那个闷不做声的老陈.我叫人散布说老爷得了会传染的病.谁还敢自己撵着去寻死.” 黎刚点点头.想了想说道:“说不定是老家伙挂记着害死大少爷人还沒有正法.大少爷不得好好发葬.都说心里憋着一口气的人就是不肯随随便便翘辫子的.” “妈的.他不死咱们又不能把他给掐死.嘿.有了他不是要见吴氏吗.我们何不顺水推舟.叫吴氏过來见见他.说不定他就是不放心.要把钥匙拿给那贱人了.叫那贱人给他做些什么事情.只要那贱人拿到密室钥匙.嘿嘿……” 黎雪薇顿时眼睛一亮.心领神会的若有所思道:“嗯.有道理.我是被吓糊涂了.差点乱了方寸……只顾惊怕那要死的人怎么又精神抖擞了.对.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不做二不休.就这么办.” …… 暮晚时分.陈刚背着手径直走进灯火通明的飘香阁. 坐在柜台里面的低头拨拉算盘黄真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 几个忙着打烊的伙计正在噼噼啪啪的收拾着厨具板凳桌子.看见有人进來.一个伙计赶紧过吆喝道:“打烊了.客官请明儿來吧.” 黄真从柜台里面站起來.对伙计摆摆手:“忙你的去吧.” 伙计一看掌柜的这意思.好像是和进來的这位客官认识.便赶紧对黄真弯了弯腰.又走进里间忙活去了. 黄真对陈刚拱了拱手.招呼道:“老陈.过來了.” 陈刚并不给黄真还礼.只是对黄真点点头:“好容易才等到掌柜的有空.小姐遣我过來.一是专门和掌柜的告辞.二是……” 黄真脸上的肌肉不由地猛然跳了一下:“告辞.此话从何说起.老陈.我们到里面坐下才说可好.” 陈刚勉强的笑了一下.点点头. 黄真把陈刚引进柜台里面的一间小房间. 这间小房间可能是黄真平时算账的地方.明亮的灯光下.架子上桌子上全是一摞摞堆积的账簿. 陈刚不禁有些暗暗的纳罕.不知道黄真的这个飘香阁每天到底可以赚到多少银子.竟然会有这样多的账簿. 可是这个铁算盘竟然还是如此的贪得无厌.搜刮无算也就罢了.还要觊觎别人的家产.陈刚早就听着吴氏的口气.他们之间好像早就沒有了那份当初的情缘……不怪乎.小姐已经对这个人死了心. “老陈.坐下说话吧.” 黄真掩上房门又对陈刚拱拱手. 陈刚并不领黄真的情.站在那里对黄真笑道:“小姐说了.公子若还惦记着李家的那些东西.可把解药先给她……” 黄真顿时脸色有些发白:“怎么.她改变主意了.”   ☆、第十九章 各人自求多福 陈刚点点头:“是的.黄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当年是我不好.为了想着给小姐寻一个好人家.反倒害了你们.我不知道.”陈刚说到这里不由地顿了一下.“原來.老爷已经遗书将小姐的终身托付与我的……” “你.你说什么.” 陈刚的话还沒有说完.思维明锐已经有些听明白的黄真突然有些情绪激动的上前一步.劈胸一把揪住陈刚的衣领.失声喝问道. 果然黄真的震惊也不亚于乍一见到当年吴老爷那份遗嘱的陈刚. 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种结果一样.尽管身上沒有功夫的陈刚被出手顾不了轻重的黄真差点勒死.但是紫胀了脸的陈刚还是很镇定. 他努力的用一种不急不缓的语气说道:“黄公子.你听清楚了.我今天既然敢來找你.就不怕你会杀死我.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我要带着她离开这里.公子.请把解药给我们……” “不不不.为什么会这样.老陈.你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简直……简直太荒谬……太可笑了……” 黄真差点一口气沒有喘过來.突然又看见陈刚脸上的颜色好像都有些变了.赶紧又放开自己死死揪住陈刚衣领的手.“老陈.你听我说.小姐一定是误会我了……” 被松开了衣领的陈刚不由地伸直脖子喘息了一下.摇头道:“沒有.黄公子.我再对你说一次……我们都不知道当年老爷托孤之时已经留下遗嘱.将小姐终身托付与我.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陈刚一边说一边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叠的整整齐齐已经泛黄的纸笺. “这便是.当年老爷留下的遗嘱.黄公子.其实你现在想干什么和我们都沒有关系了……小姐.小姐要我告诉你.她已经设法让那个狗官不至于就死.而且.只要你把解药给了我.我们还有个办法帮你叫那狗官心甘情愿的把所有钱财都交给你……” 黄真并沒有伸手去接陈刚递过來的纸笺.而是扭曲了脸部. 他握紧拳头一拳打在一摞账册上.状似痛心疾首的低声说道:“她一直都以为我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无论是色还是财……但是. 姓李的当年鲸吞的钱财我是一定要他吐出來的.那都是黎民百姓的血脂.” 看着犹自按住自己脖子喘息不止的陈刚.黄真咬咬牙.“也罢.我现在已经更是身不由己了.今生今世命里注定.少年时我无法给她一个约定.现在我还是沒办法给她一份安稳.” “我这样的男人.只能再三再四的辜负她……我是该死的人.老陈.你带着她走吧.走的远远的.找个沒有兵匪的地方.陪着她.下辈子安安稳稳的过.她身上并无什么剧毒.不过寻些新鲜的艾叶蒲草煎水服用半年即可如常了.” 看着神情扭曲痛苦.似乎有满腹难言之隐的黄真.这下轮到陈刚有些傻眼了.他有些不敢相信似的呆呆地看着黄真.慢慢地跌坐在黄真身边的一张椅子上. 他原本以为会和这个铁算盘展开一场艰难交谈的.陈刚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黄真会拒绝交易. 或者干脆出手杀死他. 陈刚一直觉的.黄真千里迢迢的追随小姐來到乌州城.为了小姐还专门的在乌州城开了一家酒楼.他甚至相信黄真对于李府财产的觊觎只是一个幌子.铁算盘黄真之所以会那样做.完全是因为对吴氏一往情深. 现在.陈刚算是真正的听明白了.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儿. 从头至尾.自始至终.小姐虽然错.他陈刚却是错的最厉害的那个. 小姐的感觉果然是对的. 黄真的一番话听在陈刚耳朵里.就算是他有千万种冠冕堂皇理由.归结起來也就是一个意思:就算是黄真并沒有像小姐所说的那样.有另攀高门想娶别家千金的念头.可能也更沒有想真正与小姐白头偕老的打算. 他之所以來到乌州并不是追随他们家的小姐.而只是一种奇怪的巧合:曾经搜刮了无数民脂民膏的李老爷恰巧也是铁算盘黄真欲加谋夺钱财的对象. 就是说.其实李老爷早就是铁算盘账簿上的一笔了.黄真不过是在继续的利用着小姐对他的余情未了. 瞬间.一种无法言说的愤怒顿时的就充塞了陈刚的心头. 陈刚咬紧牙关忽然顺手就抄起面前桌子上一摞账簿朝着黄真沒头沒脑的打去. “你这个该千刀万剐的负心贼.” 黄真是何等样的身手.只张开双臂轻轻地一拢.那些漫天开花的账簿眨眼间便又全部整整齐齐的归还到了远处. “老陈.你要是心中有气.只管对着我骂.过來用拳头对着我打.我的错……可是.这些账簿万万损坏不得.” 黄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刹那间.陈刚便在黄真尚且年轻的脸上看见了无尽的沧桑. 甚至还有一种说不好的忧愤之色. 陈刚本來就是一个憨实耿直之人.虽然直觉得心里被一种说不好的愤怒充塞的难受异常. 顿时就不知道该再去任何指责控诉这个铁算盘了. 一盏荧荧的灯光下两个男人竟然脉脉相对了许久. “老陈.你先带着她走吧.乌州.我也不会呆很久的…… ” 黄真忽然把眼睛看向墙角不知名的某处.用一种心绪极其复杂语调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 小竹轻轻地叩了叩吴大娘卧室的门. “进來吧.哼.又不是第一次來.作那鬼鬼祟祟样子.” 吴大娘斜靠在贵妃榻上.翘着涂着血红豆蔻的兰花指嗑着盐水核桃仁儿翻着白眼骂道. 小竹赶紧推门进來.进來之后便“噗通”一声给吴大娘跪下. “嘻……我那好妹妹现在怎么样了呢.沒有被你们二太太给欺负死吧.” 吴大娘看着战战兢兢的小竹阴阳怪气的嬉笑道. 小竹给吴大娘磕了一个头.低声下气的回答道:“那倒沒有.二太太……不过是绣花枕头有勇无谋.我们太太从來就沒有把她放在眼里过.” 吴大娘又嘻嘻的笑了起來:“偏你们太太喜欢去做那些曲里拐弯的事情.要是老娘.早就嘁哩喀喳拍手了事.有费那些心机的时间.不如哪里凉快哪里歇着去.” 小竹心里嘀咕道:“三姨太能和你这蛮人比么.你浑身都是本事.自己武功好又会使毒.手底下一大帮子人.当初三姨太來乌州投靠你的时候怎么沒见你这么说.” 但是嘴里却是万万不敢这样说的.少不得赔笑道:“奴婢哪里能知道主子的心思.或许太太更喜欢这样做.可能……更解恨些.” 吴大娘冷笑道:“哼.说的也是.你们汉人就喜欢干这些唧唧歪歪的事情.算了.也算是我和我那妹妹结义一场……告诉你主子.何姑娘昨儿个忽然有些身子不适.你明儿才过來取药吧.嗯.银子带來了么……不是我贪财.总不好白使唤那边來的人.何况.何姑娘等闲也是不肯出手的.” 小竹赶紧又趴在地上给吴大娘磕了一个头.气短心虚的乞求道:“银子今儿奴婢就带过來了……可是.大娘.太太吩咐今天务必要拿回那药的……” 吴大娘举着手里的被她嗑了一半的核桃仁眯了一下丹凤眼:“噢.她竟然要的这样急.敢是要急着跑路了.” 她无意识的一句话顿时叫小竹猛然抬起头.失声惊问道:“大娘.您说什么.” 吴大娘赶紧把手里的半枚核桃仁儿塞在嘴巴里咀嚼起來.掩饰的笑道:“嘻嘻.你对她.倒真是死心塌地了哇.咳.你放心.她要走就走吧.当初我既然把你送给了她.自然不会再强求你回落芳院的.” 小竹慌忙又趴在地上给吴大娘使劲的磕了几个头.感激涕零的说道:“小竹自然唯大娘您的命是从的.只是……只是……若从今以后小竹能蒙大娘放生.再造之恩.日后小竹有了出头之日.定结草衔环报答大娘大恩.” 吴大娘嗤笑道:“行啊.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个安分的.不过我喜欢.女人嘛.就得拼了命去抢自己想要的.以后啊.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我且问你.李家父子得以延捱这几年.李老爷得以苟延残喘.一定少不了你的功劳吧.” 吴大娘干脆利落的话立刻叫小竹白了脸.冷汗顺着发角潸然而行. “大娘饶命……” 看着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的小竹发出蚊呐一般战栗的哀鸣.吴大娘顿时又哈哈大笑起來. “乖丫头.你原本是想做李府少奶奶的.不过你终究不是她们两个的对手.纵然你费尽心机.李府的少爷还是生生的给他们玩死了.对不.” 吴大娘洞若观火的话居然沒有多少责怪或者讥讽的意味.更沒有任何的阴阳怪气.反倒还含有几分同情的意思. “哎.你就好好的守着那个倒霉的李老爷吧.看看他死里逃生之后能不能多少看顾你些.” 小竹这才敢稍微的抬起头.双眼含泪的说道:“我对不起大公子……我该给他提个醒的.” 吴大娘突然摇摇头.冷笑道:“那是你的傻念头罢了.你起來吧.算了.我也懒得管你们府上是那些破事.你们各人自求多福罢了.”   ☆、第二十章 庄生晓梦 吴大娘看着跪在地上垂着头可怜巴巴的小竹.忽然不知触动了什么念头.心里不由有些心血來潮.又诡异的笑道:“好吧.我本待不说的.看在你平时对我还算恭敬的份上.我还告诉你一句吓死你的话.” 小竹闻听猝然抬起头.有些惊讶的看着眼珠子直转的吴大娘. “其实.你那主子.并不是我那个真正的结拜妹妹吴小姐……” 吴大娘吊的老高的丹凤眼角透着古怪的笑.猩红的口唇里却不紧不慢的吐出一串叫人感到惊怖异常的话. 果然.小竹被吴大娘这句怪异的话给吓住了.抬起头对着吴大娘的眼睛越瞪越大. 吴大娘反倒更加的泰然自若了.嬉笑道:“我实和你说罢.当初你主人來到乌州城我就有些不相信.因为我听闻吴家出事之后.也曾多方打听我那结拜妹妹的消息.” “后來.我得知当时吴家是被满门就地正法的.吴小姐怕受辱先已悬梁自尽.官兵杀人之后.又为了绝后患.在吴府内宅放了一把火……” 看见小竹听得眼睛都有些直了.吴大娘更加得意了.“不过.吴小姐倒确实是死里逃生了.但是却容颜尽毁.所以.真正的吴小姐并沒有你主人那样可人的花容月貌.” “大娘.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感到好混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竹惊恐的连气都喘不匀了.虚弱的问道. 吴大娘干脆坐起身子:“也罢.谁要老娘今天兴致好呢.你好歹也算是我当年发派到她身边的人.当年带你來的老道姑老娘欠了她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我答应过她不坏了你的身子……好在你还算是懂事恭敬.索性就全告诉你我知道的吧.将來也好叫你主子明白.老娘不是好糊弄的.不过是她井水不犯河水.不想戳穿她们的勾当而已.” 趴在地上的小竹浑身颤抖了起來:“大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吴大娘有些不屑的说道:“瞧你吓得那样.平时的贼胆包天哪里去了.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否则我就不会放你去李府安安生生做了这几年我那结拜妹妹的贴身丫头.告诉你这些是教你明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自己小心着点.不是我心肠好.是为了怕你稀里糊涂把自己小命给弄沒了.万一哪天那个老道姑心血來潮和老娘要人老娘沒办法打发她.” 小竹赶紧碰头有声:“求大娘恕小竹愚蠢无知.求大娘救救我.” 吴大娘眼珠子转了转:“你先起來吧.坐下说话……” …… 谢湘躺在床上.已经清醒了很久了. 很久很久了…… 昨天夜里.疯狂过后…… 疲惫已极的夏雪宜小心翼翼的抱歉的环着他.最后还是响起心满意足的鼾声. 谢湘便觉得整个人都彻底的陷进一种歇斯底里的虚空. 尽管身体上的某种痛楚一直在不停的游走扩散.但是相对于风云激荡过后.内心的混乱仓惶甚至是无法言说的沮丧颓废.那种痛楚都已经是微不足道的了. 居然沒有多大的后悔.只是茫然和颓废. 在沦陷过后.那最终涣散的一刻.谢湘甚至希望会有夏雪宜的仇家突然闯入.手举利刃.将他们一起斩为两段. 可是.武侠里惯有的场景并沒有在谢湘强烈的期待之中狗血展现.这.真是一个令人倍感沮丧失望的现实. 谢湘逐渐的陷入了一种庄生晓梦迷蝴蝶般的困惑迷雾里.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都干了些什么.” “我都和谁干了些什么……事情.” 虽然谢湘并不想去做一个拷问自己道德的伪君子.但他还是不由自主的虚弱的这样问自己. “大宝.你知道爹爹这一生.最大的理想是什么吗.” “知道爹爹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 “大宝不知道.” “最大的理想.就是海晏河清.而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参加会试.” 不管昔日的大宝到底想不想知道.那个答案照样很快就不可回避堂而皇之的给出來了. “爹爹.我做不到的.” “什么.” “我做不到海晏河清.” “那大宝也无意于会试吗.” “定当折桂.” …… 记忆的终端.却忽然跳出了这么一段清晰无比的对话. “我做不到海晏河清.” “定当折桂.” “定当折桂.” “定当折桂.” 谢湘忽然在心底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老爹啊.您千算万算.定然算不到是您亲手将自己厚寄期望的儿子送进了一场宿命一般混乱而又荒谬情缘之中吧. “睡了这样久.快整整一天了……起來吃点东西可好.” 夏雪宜低声下气的声音惴惴不安的在谢湘的床前响起.比之刚才在外面和吴大娘相对之时.简直就是天悬地隔一般的换了一个人. 不过.躺在床上的谢湘是不知道的.却一下子扯过被子蒙紧自己的脸. “弟弟……谢湘.我知道.是我不好.对不起……你放心.这辈子我定然不会辜负你.” 极低的声音祈求一般喃喃的说道.谢湘干脆的蒙住了自己的耳朵. 夏雪宜似乎想哭了.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六神无主.什么叫难讨欢心. 这个时候.用强耍横显然是不合时宜的了.只好忍耐的盼望着躺在床上的小妖精能自己回心转意.忽然的对自己露出柔情笑脸. 谁叫……他理亏呢. …… 同样情绪恹恹满腹怨恨躺在床上的何红药忽然的一惊而起.裹着锦被慢慢地拥坐床头. 因为她突然听见窗外远远地传來一阵清幽如诉的竹箫声. 顿时.何红药呜咽了.小郎君果然还是有情有义的.那熟悉的竹箫声想來应该是为她吹奏的. 曾经.在万灵山庄.无数个黄昏月下.玉树临风白衣胜雪的小郎君就是这样临风吹奏着那只竹箫的. 如泣如诉的竹箫声音充满着缠绵抑郁.不绝如缕的传过來的.像一个清冷的少年在诉说他飘零的身世.又像一个心事重重的男子在倾诉着他满腔辗转反侧的仇恨. 是了.小郎君不是非要对她寡情.他是有着太多的不得已.身负着太多的仇恨. 何红药跌跌撞撞的走到窗户下.看见外面已经是彩霞满天的傍晚了.她简直可以看见站在窗下弄箫的夏雪宜正满脸清绝却又柔情似水的模样. “我要去见他.他一定是为了才这样愁思辗转的……” 何红药低低的对自己说道.突然之间就慌乱起來.她回身扑倒梳妆台上.却看见镜子里竟然映出一张面唇紫胀.蓬头垢脸的可怕面容. “啊……不.” 何红药一下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怎么可以去安慰心爱的人. 打发走了小竹的吴大娘手里捏着扇子.在房间里心烦意燥的啪啪啪乱摇:妈蛋的臭男人.得了便宜卖乖.沒事弄个竹箫吹个什么劲儿啊.吹得老娘心烦意乱的.总觉得会有什么不祥之事要发生似的. 这种感觉令吴大娘感到很恼火.要知道她吴大娘在乌州城可是个天不管地不怕的.她的落芳院打死个把不听话的姑娘.身边消失几个幽灵似的手下.从來都像是掸去几缕尘埃似的.谁也不敢和她纠缠索要人命的. 因为那人都是她花了大把银子卖了來的.连人带命都是她吴大娘的. 吴大娘在中原混迹多年.早就变得狡诈而又圆滑.知道她这样的人想要在中原活的滋润自在.就得官府**两处俱要周全妥当. 所以不论是往來的官员.江湖上那些稍有权势的**人物.吴大娘总能找到这样那样的借口不失时机的送上各种各样讨人欢心的礼物. 爱钱的她就大把给银子.爱色的就挑了落芳院头牌送去伺候.是以这个女人这些年才能在乌州城活的四平八稳呼风唤雨的.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夏雪宜莫名其妙吹奏的抑郁箫声很叫吴大娘坐卧不安.恨不得有种冲到夏雪宜房间劈手夺过这个漂亮男人手中的竹箫一折两段的感觉. …… 飘香阁. 陈刚前脚刚走.就有一个神色匆忙的瘦削青衫男人走进飘香阁. 飘香阁的门尽是虚掩的.青衫男人甚是熟门熟路的轻轻一推而入.随即就迅速掩上. 彼时那些打烊的伙计店小二都已经各自回去休息了.黄真却似有所待. “王兄.到底是怎么一种状况.” 不及见礼.黄真就神色紧张的急急问道. 被黄真称作王自勇的男子对黄真双手握拳拜见了一下.然后说道:“黄掌柜的.目前來看.还不关我们的事.还是那个妓院的老鸨子.不知道从哪里招來的两个厉害的男女.妈的.差点连我们都给捎带上了.” 來人叫王自勇.从他浑身清瘦劲键的骨骼來看.就知道身上的功夫不弱. 黄真立刻点头道:“嗯.听说女的是苗疆五毒教的公主.戏弄吊打了府衙太爷居然还敢优哉游哉的滞留在落芳院……且看情况吧.不拿到姓李的那些东西岂不是白白的枉费了我们弟兄这几年的辛苦.” 王自勇已经不请自坐下.黄真已经顺手拈过桌子上一把茶壶.给他倒了一盏茶.   ☆、第二十一章 煞有介事 “落芳院的那个老鸨子就是一个癫子.真把这乌州城知府当她自家男人呢.妈的.那知府确实心狠手黑.竟然不动声色从京都弄來锦衣卫高手.不过看样子这狗官也不准备走明路.估计平时吃了那老鸨子不少东西的缘故.” 王自勇呷了一口茶.有些形动于色的对黄真说道. “不走明路.”黄真沉吟了一下.“怪不得这些锦衣卫都是乔装而入乌州城的.就那两个男女.也值得这样大动干戈.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王自勇点点头:“确实不得不防着点.要不我们索性先离开这里暂避一下.” 黄真想了想.摇摇头:“我们倒也不必先就自惊自乍起來了.如今朝廷攘外不怎么样.防内倒是不遗余力.我们不动说不定还好些.真要做出个惊弓之鸟的举动來闹得不好才真会坏了事情.” 王自勇思索了一下.有些无奈的说道:“现在各处俱是一片散沙.总是因为沒有个巨大号召力的英雄站起來.只怕是一旦有个风吹草动.首尾不能接应啊.” 黄真想了想又说道:“王兄所虑极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乌州城有不少兄弟.我们好容易才集结起这些力量.不能白白的陷了.” 灯光下.王自勇和黄真的脑袋慢慢地凑在一起.两个人开始了一场慎重仔细能保证进退有度的谋划. …… 小竹不知道怎么把两条腿搬动进自家府门的. 忽然之间.她倒不觉得磨刀霍霍的二太太黎雪薇有多么的可怕的.反倒是自己朝夕相处的主子二姨太吴氏.突然的就变成了传说中的妖魔鬼怪. 这个女人竟然是冒名顶替别人混进李府的. 虽然吴氏从來沒有对小竹隐讳她所要干的事情.小竹也一直做出竭力应承贴身心腹丫头模样.虽然她知道的吴氏的狠毒无情.现在忽然想來.还是不觉一头冷汗. 如果吴氏不是感觉到她和吴大娘走的很近的缘故.估计早就把她像知红一样给发落了. 由此看來还是小珍最聪明.无论是女主子还是男主子都敬而远之.不求富贵.但求自保. 今天她又沒有能从吴大娘那里到沒有拿到了起死回生药.想到吴氏那双冷如寒霜般美丽漆幽眸子.马上就会像刀子一般的剜在她的脸上.小竹简直有种想弃主潜逃的冲动. “小竹姑娘……”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小竹吓得差点沒有直直的跳起來. “陈陈……老陈.” 看着变脸变色唇青脸白的小竹.陈刚有些惊讶.这丫头今天怎么的了.出去一趟.撞见鬼了.这样不成气色的. “你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尽管陈刚并不想和这个心高气傲心思多多的丫头费口舌.但是想到她总归跟了吴氏一场.不知道在外面得到什么风声了.惊慌成这样.少不得安慰敷衍她几句. “我.沒有啊……我急着回來.怕太太着急.走路赶得急了.我先进去见太太回话.” 小竹急急的说完.赶紧逃一般的拾步走上吴氏厢房的台阶. 既然三姨太吴氏是这个男人推着进了府的.想來陈刚这个平时看起來沉默寡言的男人也是山高水深的.都怪自己平时太势利.还真沒有少给他眼色看.可笑就在前几天自己还在太太面前说他的坏话. 小竹恨不得对着自己的脸扇上几耳光.怪不得太太回來后就莫名的震怒.要自己卷起铺盖滚回落芳院. 当时她还以为是她和老爷的那点子事情终于被太太发现了.现在仔细想來.原因肯定是在这个陈刚身上了. 果然是富贵宅院深似海啊.自己的道行.还是浅了些. 小竹想着陈刚可能会跟在她后面到吴氏这里來的.但是陈刚好像只是路过. 站在吴氏门口.小竹忍不住回头看看.见远处的甬道已经沒有了陈刚.不觉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只从知道知红是被这个人带出去.并被他毒杀之后.小竹一直下意识的厌恶憎恨这个表面老实木讷的人.甚至她一直在不遗余力的讨好着吴氏.就是想着有一天吴氏能厌恶这个乡巴佬.把陈刚给远远的驱逐开. 在小竹的内心深处.是必欲把陈刚除之而后快的.可惜.她做不到啊. 她的力量太微弱了.既左右不了老爷.也影响不了吴氏.更沒办法和黎雪薇兄妹相抗衡.她只是一个自不量力的飞蛾.赶着赴汤蹈火的事情. “进來吧.站在门口磨磨蹭蹭干什么.” 吴氏的声音忽然从里面缓缓的传來. “小竹见过太太……太太.小竹该死.又白跑了一趟.” 气短心虚的小竹人还沒有完全走进房间就赶紧的双膝跪下.低声下气的说道. 沒想到.并沒有想象中的勃然大怒.吴氏竟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小竹说道:“她是不想给我弄的了.算了.起來吧.也难为你了……” 小竹连头也不敢抬.战战兢兢的又给吴氏磕了一个头.才慢慢地站起來说道:“太太.吴大娘并沒有说不想给太太弄.她说那位苗疆來的姑娘忽然有些身子不适.所以……” 吴氏不禁勉强的笑了一下道:“借口总是俯拾既得的.不关你的事.我自然明白……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再往落芳院跑了.她给便给.不给我便不用就是了.” 小竹忽然说道:“太太.我才刚回來.看见陈刚从我们门前过去了.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吴氏盯着小竹看了一眼.忽然笑道:“他去看看老爷呢.我打发人去叫的他.二太太打发人过來说老爷这几天倒是渐渐地复苏了些.嚷嚷着要见我……我便叫他先过去看看.我等你回來.咱们收拾一下.马上也过去看看罢.” 小竹咬咬嘴唇点点头:“嗯.我这就去给太太准备衣服.” 穿戴的整整齐齐的黎雪薇一本正经的坐在李老爷卧室外面的房间里. 她在等着狐媚子三姨太吴氏. 李老爷虽然精神有所恢复.但是人还是瘦的一把骨头.想马上就可以当家问事估计还不能够. 当然了.二姨太黎雪薇也不会叫李老爷咸鱼翻身的. 她之所以容忍这个早就该天打雷劈的老家伙苟延残喘.不过是实在是沒办法得到这个老匹夫隐匿起來的大宗的金银财宝. 说起來还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李老爷生平做事为人不齿.所以生了一个儿子也不成器.这位大公子表相不错.人也算是剔透聪明.但成天无所事事眠花宿柳也就罢了.书更是不肯好生的去读. 而且这位李公子还有一套振振有词的说辞:学富五车又能如何.不定就能状元及第.状元及第又能如何.说不定不能难逃铡刀断头. 洞悉世事如此明了.做出的举止却是荒唐可笑.最终还是免不了做了屈死鬼. 所以不知道打什么时候起.黎雪薇就是一直含着冷笑看着李老爷父子俩的. 弄死一个是一个.就算是她黎雪薇心存仁慈.不敢下手.总归有人会按捺不住的.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做了亏心事就算是再家大业大.最终总避免不了曲终人散的. “妹妹拜见姐姐……” 看见摆出一副当家夫人模样端坐的黎雪薇.吴氏心里不禁有些莫名其妙的的悲哀.若是搁在往常.她早就在心里冷笑了.但是现在她竟然在心里滋生出一些同情和怜悯. 所以.吴氏不觉就放低了姿态.看似卑微了身段主动去给黎雪薇见礼. 虽然很出乎意料.黎雪薇还是勉强的把持住了;她原以为一向骄纵惯了的吴氏绝不会对她放下身段的.特别是老爷忽然又逐渐的好转起來.沒想到吴氏今天竟然像是换了一个人. 瞬间.黎雪薇不知觉的警觉起來. 她才不会傻到认为吴氏现在真把她当做当家奶奶來看了呢.吴氏是什么人.琴棋书画歌舞女红.样样的拿得起放的下.自己不过和娘学了几年刺绣.还尽是些拿不上台面的鱼虫蟋蟀.沒办法啊.叫她刺鸳鸯牡丹.她得见过啊. 这就是出身小门小户的悲哀. “嗯.你來了就好.前儿怕老爷得的是时疾……左右就舍着我一个人罢了.现在感谢菩萨保佑.老爷竟熬过來了.平时总是妹妹伺候的多.如今有劳妹妹再费心些吧.” 场面上几句冠冕堂皇的话黎雪薇还是可以说的滴水不漏的.尽管整个房间里其实只有她们两个人.黎雪薇却依旧做的很到位. 她知道躺在里面的李老爷可是能听得一清二楚的. 黎雪薇很聪明.并不说李老爷突然得病是丧子所致.也沒有丝毫责怪这些天吴氏不过來照看李老爷.特别是她满腔庆幸的语气.叫吴氏都有些暗暗纳罕这个乡下女子竟然可以有这样的修为. 不乖说久病成良医.想來都是那个出生大家闺秀的大太太的功劳.被荼毒苛虐久了.倒练成一副端庄严谨煞有介事的好口才. “是.妹妹瑾听姐姐吩咐.姐姐这些天也着实辛苦了些.” 尽管已经收起了惯常的弓拔弩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黎雪薇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吴氏的语气未免还是有些讥诮.   ☆、第二十二章 睚眦必报 虽然现在吴氏已经别有心思了.但这两个女人心里其实都还是一样.她们并不真正的关心自己丈夫.那位李老爷的死活.她们更情愿多站在一起唇枪舌剑一会儿.从对方那里强占个上风. 这已经是一种习惯了.并不是忽然之间吴氏收起了雄心勃勃就立马可以改变的. “嗯.你先进去吧.刚才陈刚也过去瞧过老爷了.难为他还有这份忠心……妹妹.跟着你的那些人.最近是怎么得了.就这样不经事.我们姐妹平起平坐.不知道那起贱奴是怎么打量我的.” 黎雪薇终究是见识浅薄.就像一个修炼时日尚浅的小妖.三句话一说就原形毕露.浑然忘记里面李老爷听见了这话会怎么一个想法. 吴氏在心中微微地冷笑了一下.实在是沒有继续和黎雪薇玩唇枪舌剑的兴趣.便给黎雪薇福了一福.干脆利落的结束话題道:“不关姐姐的事情.实在是最近家里不泰生.我也嫌他们人多闹得慌.谁愿意去了便就打发了……姐姐不和我一起进去瞧瞧老爷.” 黎雪薇却已惶然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恼恨自己的懊丧.终究不是这个狐媚子的对手啊. 这个该死的贱女人只要站在她面前.哪怕是一言不发的听她自己说.她也会手忙脚乱.不知所云.最终还是压不住阵势. 看來.这种当家夫人的底气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有的;她其实和这家已经毫无瓜葛.不过空挂着一个二姨太的虚名.那种气短心虚.竟然动辄便就遗露殆尽. “呃……妹妹……你先进去吧.我已经看过老爷了.”黎雪薇顿了一下.勉强笑道.“我去看看给老爷熬的药.一会儿才过來.” 吴氏人却已经自顾走进里间李老爷的病房了. 看见容光照人的小妾吴氏.躺在床上骨瘦如柴的李老爷不禁眼睛一亮. “老爷……” 李老爷以为吴氏看见他会哭喊着扑过來.沒想到这个女人在走到离他床前十步远地方便站住了身子.看着他很平淡的叫了一声. 这个几近风烛残年的老男人伸出鸡爪一般枯瘦的手.嘶哑着嗓子对吴氏叫道:“三儿.你过來.过來我瞧瞧你……你好狠毒的心.竟然连看望一眼都不愿意.” 吴氏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好像怕自己被眼前这个怪物似的老匹夫给抓住撕吞了.但是她知道二姨太黎雪薇可能还在延捱在外面窥听.便掩饰的赶紧跪了下去. “老爷误会妾身了.只从您生病.妾便禀告过二太太.每日都在沐浴焚香诵读经文.专心为老爷祈福消灾.昨儿二姨太才告诉妾身说老爷竟大好了.所以妾身便赶着过來瞧瞧老爷了.” 吴氏一边冠冕堂皇的说着.一边仔细聆听着外面黎雪薇的脚步声是否远去了. “哎.不说那些了.三儿.你过來.过來给我揉揉.我身上骨头真是疼得慌……” 吴氏的疏离逃不了躺在床上已经神志清醒的李老爷.尽管心里有所准备.李老爷还是感到一种被抛弃的绝望和恼怒. 但是多年老奸巨猾养成的不动声色叫他还是忍住了勃然大怒.一种狠毒的念头已经逐渐在他心头升起.他要抓住这个如花似玉的小妾.然后用自己仅存的气力毁了她那张娇滴滴的脸蛋. 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去便宜了别的男人. 黎雪薇已经在面前略微的透露过几句.刚才听着她们之间的对话.恰是印证了这个狠心的女人已经准备跑路了. 仿佛窥知了李老爷心中的恶念.吴氏忽然微微冷笑了一下.放低了声音极轻声说道:“老爷.你还记得当年的苏文渊吗.” 吴氏已经清楚的听见黎雪薇走出房间并且轻轻地掩上了房门;黎雪薇这是想向她讨好卖乖儿呢.她得抓紧整改时间把该说的话赶紧的说了. 躺在床上的李老爷一听见吴氏口中吐出的名字.一张枯瘦的脸突然的就扭曲起來.眼睛也骇异的瞪了起來.死死的盯着跪在地上的吴氏.嘴唇颤抖着厉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这个人.” 吴氏慢慢地站了起來. “李洹.你这个该千刀万剐的老匹夫.你看清楚了.我就是当年苏文渊的尚在襁褓才侥幸逃脱的遗孤.我现在就索性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吧.你以为你弃官为民隐居在乌州这样的小地方就可以一辈子安安生生的了吗.当年被你害死的冤魂还是会照样的上门和你索命的.” 吴氏一步一步走紧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李洹床前.继续冷笑道:“老匹夫.你一辈子多聪明啊.和你一起为官的.抄家的抄家.砍头的砍头.你却贪了大宗的银子躲在乌州快活逍遥……我自称吴氏.但并不是姑苏吴氏.你看清楚了.你还记得朔北吴大人吧.” “吴天成.” 李老爷颤抖的嘴唇又吐出一个人名.瞪得眼珠子好像都快要掉下來了. “对.你记性真好.还记得吴天成悬梁自尽的女儿吗.和我如今的一般年纪.她死里逃生之后却毁了整张的容颜.当年是我故意要冒她之姓入你府中的.沒想到你不但沒有一丝悔意.完全想不起那些曾经因为你的背信弃义贪生怕死.被你牵连被你陷害而死的冤魂.而且还鬼迷心窍.自以为自己所作所为天衣无缝.又有权倾天下巨奸为你护佑涤清.这个世上就真的已经沒有了你的仇家……” “别说了……” 李洹忽然捂住自己的耳朵.发出一声低低的古怪的哀嚎. 吴氏伸长脖子对着抖成一团的李洹冷笑道:“你怕什么.老不死的.你现在就死也算是高寿了.你听着.今天我來告诉你这些不是叫你吓死的.虽然我一直想把你给弄死……” 李洹刚才的满心恶念早已经被吴氏口中突然吐出的话语所带來的巨大的恐惧给吓的丢到爪哇国去.特别是吴氏说到最后一句.咬牙切齿的语气差点沒有叫李洹翻了一下白眼晕过去. 此时的吴氏.那样一张娇嫩的花容月貌在李洹眼中已经化成了前來索命的厉鬼.他已经被吴氏吓得紧紧地闭上双眼.好像吴氏马上就会伸出一双尖利无比的爪子把他给掐死似的. 但是吴氏接下來的一句话又叫李洹不得不竭力的把持住了自己.猝然睁开一双昏花的老眼. “还记得当年被你奸/淫的丫头知红吗.虽然她被我给发卖了.但是很幸运.她竟然给你留下了一个儿子……” 李洹顿时从鸡爪疯的状态之中恢复了过來.瞪大眼睛看着吴氏嘶哑着嗓子问道:“你说什么.” 然后又摇头苦笑道:“你还会有这样的好心.”一语未了.忽然就抽疯一般的老泪纵横起來.捶床嚎啕道.“天哪.怪不得.怪不得……我可怜的儿啊.” 吴氏厉声喝道:“够了.李洹.你不过才死了一个儿子.你就知道哭了.你这个寡廉鲜耻的小人.若是依着你的所作所为.你还不早就千刀万剐该断子绝孙下地狱了吗.” 好像已经频临断气的李洹勉强的止住号哭.有气无力的问道:“你……到底要怎么样.你已经害死了我的大夫人和大公子.我还沒有断子绝孙吗.” 现在的李洹已经不敢相信吴氏所说的话了. 很多原先他并不愿意仔细去想的事情忽然的就浮现了出來. 当年他明知道大太太死的很蹊跷.但他却存了心的做糊涂.因为这些年來他实在是受够了身份本來就比他高贵.又一直很有权势的岳丈一家的盛气凌人. 大太太对他尚且犹可.毕竟女子三从四德以夫为天.最可恨的就是他那两个自命清高的舅哥.只从他罢官归隐以后.诸多傲慢无礼. 连岳丈岳母每每也沒有多少好脸色. 这荣华富贵惯了的一家子只顾自私的嫌弃女婿给他们丢了人.在朝堂同僚之中无法抬头.却沒有为他们还要在李府生活的女儿考虑. 原來.他们认为自家有权有势.女儿是李洹明媒正娶的大房.又精明厉害.还给李洹生了唯一的一个儿子.料想李洹也不敢怎么样. 但是他们远远的低估了李洹的心狠手辣卑劣无良.他不会亲自杀人.却惯会借刀杀人.更会用一种无形的软刀子杀人. 他情愿弄了一个田庄上佃户的妻子到了府上明目张胆的來苟合;并且还娶了那个女人的女儿为二姨太.所行之事极为龌蹉无耻.不顾人伦.却连大太太的卧室一次都不肯去. 这也是大太太一辈子只生了一个儿子的原因. 她知书达理雍容华贵却嫁了李洹这个心机深沉睚眦必报卑劣小人.也算是她命中的不幸了. 但是更不幸的还是后头.因为丈夫的荒淫无度又给她招來更深重的灾难.因为年轻美丽的吴氏.儿子又和她这个生身的母亲反目成仇. 最后.因为终年抑郁而脾气越发古怪暴躁的大太太终于死在一场冬雪的夜里. 那天大太太好像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狠狠地给了二姨太一顿难堪.末了自己也气呼呼的回房休息.在临睡前惯例饮用了一碗保养的参汤……   ☆、第二十三章 最终的目 李洹一直觉得二姨太胆小怕事.又是个沒有见识的乡下丫头.所以.尽管那天大太太是和她生的气.他也从來想过会是二姨太做的什么手脚. 他更相信是有人借題发挥.借刀杀人.借了大太太寻衅二姨太的由头.会叫人认为是受气不过的二姨太一怒之下.铤而走险的. 李处理这件事情很干脆利落.把大太太迅速的给安葬了. 一个早就被他嫌弃却沒办法处置的女人落得这样一个结局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了.省的他亲自动手.裤管上溅血. 后來大太太娘家得知很是震怒.派人前來兴师问罪.李洹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解释道:“实在是罪臣之妇.久病不治.不敢虚张声势.怕牵连无辜……” 你们家不是一直很嫌弃我嘛.我老婆死了当然也不敢去告诉你们.怕牵连你们啊;再说了.生死有命.嫁出门女泼出门水.我们两家不是好几年都沒有往來了吗.貌似也沒有多大的关系了吧…… 彼时大太太已经下葬半年了.就算是其父兄心有不甘.也觉得再兴师动众惊动亡灵总是不妥.女婿本來就是被削官为民的.再闹腾也沒有多大意思. 最主要的.他们觉得.如果他们家的女儿死的真有什么蹊跷.她还有一个已经成人的儿子.难道会坐视不问. 当然.他们也沒有想到更深的层次.只是感到李洹目中无人.连他们家闺女去世了也不和他们打声招呼.对他们的不恭敬而生气罢了. 他们哪里知道李公子早就和其母反目成仇.对自己生身母亲的死活竟然全无怜悯之意.甚至觉得他娘一命呜呼了.他便可以更加的上梁不正下梁歪.自由自在.像他老子那样为所欲为了. 纨绔浮荡的李公子哪里会想到.唇亡齿寒兔死狗烹.他自己亲娘的不幸很快就落到他自己头上.那些齿磨雪亮的鹰鹫一旦亮开利爪.就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李洹也知道吴氏的贴身丫头知红已经怀孕了.他还记得那个丫头曾经躺在他怀里对着他撒痴撒娇.非要和他讨一件体己儿的东西. 他一时情浓.又想着她既然已经怀里自己的骨肉.迟早有一天要把她扶正为妾的.为着自己子嗣薄弱.存了心的赏了知红一串暖红玉的手钏.既贴身又不显眼儿. 沒想到.就是这串手钏儿.白白的叫知红丢了性命. 知红毕竟是吴氏的人.被李洹的偷腥已属不当.如果是李府家生的丫头也就罢了.跟着太太的丫头.还是太太自己花钱买了來算是陪嫁贴身的丫头.除非太太有意放任.否则是罪不容诛的. 一个主子想要发落处置自己的丫头是必须要向任何人请示打报告的.吴氏之前就很决绝的发落了一个.不过就是为了那丫头眉眼活络一些.令吴氏不舒服了. 而且吴氏对于不肯安分的丫头还特别的毒辣.统统叫人卖到妓院里去.你不是喜欢勾引男人嘛.就送你去天天都可以见到很多男人的地方好了. 忽然有一天李洹发现吴氏身边竟然沒有了知红.便知道大事不好了. 但是李老爷对着吴氏那张如花似玉的娇颜却又实在是舍不得苛责询问.何况又是这种理亏的事情.实在是摆不到台面上说道.居然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后來李老爷也多方打听.以为知红也被吴氏给发卖到哪个勾栏里去了.结果发现吴氏做的很干净.叫他根本就无迹可寻. 吴氏当时对他解释只有淡淡的一句:那丫头爪子不干净.已经被我打发人发卖了出去. 爪子不干净.换句话就是说.她之所以要发落知红并不是因为知红不安分.和他这个老爷上了床.而是偷拿了她这个太太的什么值钱东西…… 所以.老爷您就不要费心思再去附近的妓院勾栏寻找了. 可能是被打死之后给拖出去埋了. 贴身丫头敢胡乱偷盗主母的东西.那是活该被掌死了扔出去的. 李老爷才悔之不及沒有干脆明白的和吴氏挑明.如果早些挑明了.吴氏就沒办法这样满脸无辜故作不知的害死了知红母子.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而且吴氏的脾气他也是又爱又恨的.为了一个已经沒了的丫头去惹恼吴氏也是不值的. 好在也就是一个稍微水灵的丫头罢了.李洹也不过是图图新鲜.人都沒了.不提也罢.省的惹恼了心爱的美妾.那才是真正的难伺候. 李洹心中所稍微抑郁的就是知红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是男孩女孩. 就像是命里注定的克星一样.明知道吴氏心肠歹毒.李洹就是怎么都沒办法对吴氏恼恨的起來. 现在李洹算是彻底的明白了.吴氏不仅仅带着一张令他百看不厌爱不释手的娇颜.更是他这辈子真的就欠了她的.所以他才能纵容她为所欲为.肆无忌惮. 明知道这个女人心狠手辣.还是对她宠爱无度.以至于最后.只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终毁败在她手里. 这就是报应.沒办法逃避也不得不承认. “你还可以來得及不断子绝孙.我绝对不是和你开玩笑的.李洹.你听好.本來我不会给你们家任何人留一条生路的……哦.对了.需要和你解释一下的是.大太太并不是我害死的.你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样伤天害理灭绝人伦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明白.是你们夫妻自己逼人太甚……当然了.不管怎么说.大太太也是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才被人害死的.所以.你们家无论死了谁.其实都还是死在你们自己手里.所以你这个衣冠禽兽完全用不着去责怪别人.” 吴氏的脸上全是一种鄙夷不屑.好像刚才她还忙着跪拜的这个男人就是一条躺在床上的老狗.”而且.你用不着假惺惺.你早就知道大太太是被人给害死的.但你只是更觉得称心如意.早就巴不得那个一本正经的老女人赶紧寿终正寝.我说的沒错吧.“ 李洹的脸上露出一副垂死挣扎的惨淡.看着这个贪生怕死虚伪狡诈荒淫无度的老男人.吴氏真恨不得立刻就拿起一把刀子捅死他. 但是.陈刚再三的叮嘱终于还是让她抑制住了满心的仇恨冲动. 所以吴氏停顿了一下口中的话语.以平息心中的怒气. “我和陈刚多方寻找.已经找到当年知红生下的那个孩子.如果你想见见.我可以叫陈刚带他进府.这孩子不仅仅生的和大公子很相仿.还有当年知红给他留下的你的信物.” 吴氏的语气趋渐平静. “你放心.我现在对你的性命已经不感兴趣了.就算是暂时留下你.你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苟延残喘于人世.我要和你做一笔交易.吐出那个巨奸令你为他看守的财宝.我把你那个幸存的儿子还给你.” 躺在床上的李洹空洞的张大眼睛.好像听不明白吴氏在说什么似的.一言不发. 吴氏冷笑道:“二姨太马上又要來了.我沒有多少工夫和你废话.我知道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今天夜里我会叫人把那孩子带过來见你.哼.也叫你明白.要么你拿着那些东西换取你父子的性命.要么.你就拿你父子 的性命给那些东西殉葬.” 李洹忽然喃喃的说道:“你不要骗我了.都是一样的.沒有那些东西.我就算是又得到了一个儿子.又如何能活下性命.” 吴氏又把头微微地对着奄奄一息的李洹伸过去.低声说道:“只要你肯交换.我自然有办法叫你父子活命.实和你说罢.弄死你根本就不值什么.你不过也是别人手中一颗小小的棋子.弄死那个巨奸才是我和吴氏姐姐最终的目的.” 然后.吴氏又站直身体.用一种异常柔和的语调撒娇似的轻声说道:“老爷.你快些好起來吧.你再不好.妾身该忧愁死了……” 外面响起几下轻轻地叩门声. 吴氏转身打开房门.满面笑容的黎雪薇手里捧着一个小托盘:“妹妹.这是刚给老爷煎好的药.劳烦妹妹辛苦服侍老爷服用了罢.” 吴氏也微微地笑了一下.对黎雪薇说道:“我们都是老爷的人.服侍老爷是应该的.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给我吧.姐姐要不要进來和老爷说会子话呢.” 黎雪薇赶紧笑道:“怕老爷刚刚好些不经闹的.有妹妹陪着我沒有不放心的.外头还有些事情.我先去料理一下.这些天真够乱的呢.” 黎雪薇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偷偷的觑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李洹.见老东西微枕着靠枕.正在闭目养神的样子. 她的脸上却对已经接过托盘的吴氏依旧保持着一种温婉淡定的笑.眼神略微飘动过后.便又对吴氏点点头.一副当家夫人的模样. 看见吴氏端着托盘里的药盏转过身.一丝和吴氏脸上一模一样的讥诮也不易觉察的掠过黎雪薇的嘴角. “哼.真以为你就是这个家的主人了呢.” “我就不信弄不死你们.哼.” 黎雪薇很体贴的伸手又替李老爷掩上房间的门. 就在黎雪薇刚想转身赶紧出屋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李老爷的房间里传來“豁朗”一声摔碎药盏的声音……   ☆、第二十四章 阴沟里翻船 随即.就传來吴氏带着哭腔的乞求声音:“老爷息怒.妾身该死……” 黎雪薇顿时吃惊瞠目.不由地握紧了手里的一条须臾不离的绢帕.旋即便反应了过來.如果不是吴氏失手打碎了药盏.便是老爷拒绝服用…… 黎雪薇忍不住暗暗地恨声咒骂道:“该死.” 但是.她却不敢再回身去查看.免得会惹火烧身.她本能的觉得.现在还是故作不知赶紧退出去.再另作打算的好. 里面房间里.躺在床上的李洹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故意摔碎托盘里药盏的吴氏. 做出一副哭腔的吴氏.高声说过乞求的话语之后.须臾之间脸上已经挂着不屑的笑容了. 她看着惊恐万端的李洹用极低的声音戏谑的说道:“老爷您别怕.这盏可不是什么毒药.不过.您要是真的服用了.以您现在的身体.定然也会一命呜呼的.” 吴氏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轻蔑的笑.“而且.还会连累上妾身……” 李洹抖抖嗦嗦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着地上黑色的药汁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來. “哼.我告诉您吧.这不过是您的二姨太心疼您.给您准备了一盏会叫您欲死欲仙的**……别看您的二姨太只是一个目不识丁的乡下丫头.这借刀杀人的把戏可是深得您的真传啊.” “毒妇.毒妇.你们都是毒妇.” 李洹发出一种歇斯底里般的低低痛苦**.接着便双眼一翻.彻底的昏晕了过去. 吴氏挂着冷笑的脸上全无一丝的同情怜悯.她站在李洹的床前饶有兴味的看了一会儿昏厥过去的李洹.然后便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慢慢地坐了下來. 她不是要等李洹赶紧苏醒过來.她要坐在这个房间里.耐心的等着天黑. …… 就在艾叶.也就是如今的李信眼巴巴盼望着的时候.他和谢湘都不知道.陈刚已经往落芳院跑了三次了. 三次陈刚都未能见到那位谢公子. 想不到这乌州城首屈一指的落芳院.前面勾栏画宅无论是哪个男人都可以随意进出的.后宅却禁卫森严.陈刚跑了三次都是被那些身着黑衣的精壮护卫给毫不客气的挡回头了. 那些手里扣着护院大狼狗的黑衣人还不像官衙里的差役.给些银子钱就可以打发买通.往里面传话;他们简直就是一群刀枪不入的门神恶煞.连正眼都不看陈刚一下.一点的通融都不肯给. 不但不让进.连通报都不肯.对陈刚陪着笑脸的问询.直接用呵斥招呼. “我们不知道这里有什么谢公子花公子的.赶紧走开.快走.这里不准闲杂人等走进.想逛落芳院找姑娘相公.前头大门敞开的很.” 那些大狼狗更是龇牙咧嘴跃跃欲试.也得亏陈刚这样胆大壮汉.换成一般的人.早就给吓得抱头鼠窜了. 由此可见.落芳院的那个妖妖调调的老鸨子其实还很是有一套的. 陈刚第三次去的时候.那些不耐烦的黑衣人直接威胁他.再來纠缠就放狗撕烂他. 但是陈刚知道那个叫艾叶的孩子一直被那位谢公子带着.现在就住在落芳院后宅. 今天夜里.无论如何都得见到那位谢公子.并且请求谢公子把那个叫艾叶的孩子给带出來. 陈刚专门的去了飘香阁见黄真.就是想请求黄真去夜探谢公子的. 他和吴氏商量之后觉得.只有黄真的功夫才能出入那个禁卫森严的地方.像陈刚这种凡夫之辈.别说窗户了.连门都沒办法进去的. 黄真却在心里苦笑了一下.确实.落芳院后宅.在乌州城沒有人不知道.等闲人还真是进去不得的. 但如果李府的那个孩子现在真的陷在那里.又是必须得赶紧给弄出來的. 否则从他掌握的消息來看.一旦府衙准备对骄横的落芳院动手.难免会殃及池鱼.玉石俱焚的. 现在.那个孩子又是能掐死李洹的主要命门.万万失去不得. 和黄真一样.吴氏亦正是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令陈刚紧急之下來求助黄真的. 在吴氏得知当年知红真的已经生下了一个孩子.并且已经长大.现在竟然正被人带着居住在吴大娘那里.震惊之后.便答应陈刚要带她隐退远遁的请求. 人算不如天算.当年她下了那样的狠手也不过如此.既然天都不绝李氏.她再执迷不悟的强求下去也属无益. 吴氏迅速的调整了当初那种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打算.想竭力的寻求到一种功成身退的最佳结果.毕竟.她也只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尽管她确实是携着巨大怨愤而來. 虽然吴氏可以遣婢女小竹自由进出吴大娘那里.陈刚和吴氏却沒办法叫小竹进到落芳院.然后设法替他们向谢湘通风报信. 且不说小竹能不能见到谢湘.尽管小竹认识也谢湘;在谢湘进乌州城的时候.搭了吴氏的顺风车.所以和小竹有过一面之缘. 因为吴氏沒办法去明明白白的告诉小竹关于知红孩子的事情.那种节外生枝的事情是不能随随便便去做的. 吴氏早就知道小竹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如果给她抓住什么把柄.说不定她还会索性的投靠吴大娘.与吴大娘狼狈为奸.那时候.局面就更加的不好控制了. 知红的孩子又必须得尽快的带到苟延残喘的李洹面前.否则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可能就是死也不会吐出当今那个巨贪令他隐匿看守的钱财和能扳倒那个误国巨贪的有力证据. 吴氏和陈刚只觉得以黄真的本领.进到落芳院后宅.见一下那位和气的谢公子应该是沒有什么问題的. 何况.他们又抛出那样巨大的利益诱惑.黄真不是铁算盘不是爱钱嘛.那么事成之后.李洹手里的那些钱财就给他好了.她只要其他的一些东西.这才是她进入李府真正的目的. 杀死李洹全家.拿到可以扳倒巨贪的证据. 吴氏曾经对自己的美貌很自信.以为李洹会对她宠极无防.告诉她一些什么的. 后來她才明白.她是太自信了.李洹怎么会轻易的就把他活命逍遥的稻草透給她看呢. 最后破釜沉舟的动手是她已经实在的忍无可忍了.而且她还知道.如果她再忍耐下去.恐怕黎雪薇连她都要给干掉了. 这个女人是不管不顾的.根本不讲什么策略隐晦.杀死一个是一个. 也难怪.黎雪薇已经等得太久了.已经比她要不耐烦的多了. 黄真却深知这个小小乌州城看似风平浪静的水深. 现在的落芳院后宅更是轻易出入不得的.除非你真正是一等一的高手. 吴大娘的人已经难以对付了.又加上五毒教的公主何红药.还有何红药带着的那个白衣少年.都不是一个人随随便便可以对付得了的. 而且夜探落芳院后宅.又不能带着陈刚一起去;他和那个孩子并不认识.如果搞得不好.混战起來更是糟糕.但事情已经是很紧急了.容不得再犹豫推诿.不说是为了帮助吴氏.还有他耗费了几年的精力. 所以.黄真略加思索之后.便也就点头答应了. 陈刚走后.黄真很快等來了另外一个叫王自勇的人.并且把眼前的事情和王自勇细细交代商量了.才送走王自勇.自己收拾束扎停当.彼时已交二更. …… 许是经过昨天一夜惊天动地的折腾.落芳院后宅今天晚上倒是难得的安静了. 小郎君吹奏了半晌的箫声袅袅余韵犹在.覆盖着整个的落芳院后宅逐渐的落入涓涓暮色里. 刚刚在前头和客人打情骂俏时还是满脸花枝招展笑容的吴大娘走进落芳院前头的一处议事厅里.坐下之后便满脸阴沉下來. 十数个黑衣卫士垂首而立. “查明了吗.那些人到底是不是东厂的人.中原皇帝让那些锦衣卫跑到这小小的乌州城來干什么.” 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答不上來的意思. 一个黑衣人上前一步.低声答道:“已经得到了一些线索.那些人训练有素身手矫捷.且服饰异常整洁.确实像是京城里过來的人……是不是何姑娘把那个府衙太爷给惹恼了.” “什么.那个狗东西敢对老娘下手.” 吴大娘顿时挑起描绘精致的丹凤眼.恶狠狠的说道. “就算是何姑娘吊打了他.那又如何.老娘给了他那么多东西压惊还不够吗.你们都给我好生防备着.别叫老娘阴沟里翻船.” “是.主人.” 十几个黑衣人异口同声的低声答应道. 说话的黑衣人又说道:“这几天李府奶奶身边的那个男人老是來后宅儿纠缠不休.执意要见谢公子.被兄弟们给吓唬回去.” 吴大娘脸上顿时掠过一种古怪的神色.口中却说道:“嗯.不管是谁.后宅是绝对不允许靠近的……我知道了.不相干的人确实不应该叫他延捱在那里的.” 说话间.忽然听得前头一片吵嚷之声.很快就有一个当家的**小跑着进來向吴大娘禀报道:“老板娘.您快移步前头去看看吧.有两位外面慕名而來的客人争夺灵灵姑娘.闹得不可开交了.” 吴大娘瞪了**一眼.训斥道:“多大点的事儿啊.瞧把你给慌的.”   ☆、第二十五章 稍安勿躁 **吓坏了.赶紧跪下请罪道:“是奴才的该死……实在是.这两位……都带着家伙呢.” 吴大娘闻言顿时霍然而起.瞪大丹凤眼怒道:“还有带着家伙逛窑子的.这不是存了心的要來寻老娘的晦气.走都跟我前头瞧瞧去.” 吴大娘带着**.手里不紧不慢的的摇着那把宫扇.满面笑容的走进灯火辉煌的落芳院勾栏大厅. “哎呀.两位爷,两位爷.快请稍安勿躁.我们老板娘來了.” 落芳院头牌姑娘灵灵身边的姨娘赶紧站在一伙乱哄哄的男人堆里高声叫嚷道. “是我们爷先到的.今儿晚上灵灵姑娘就得归我们爷.” 一个带着夸腔的粗鲁男子声音大声吆喝道. “哼.逛窑子玩姑娘.谁出的钱多谁就是大爷.还问什么先到后到的.你沒有听人说过嘛.这勾栏里的姑娘前道后道都是看客人肯不肯出银子钱的.” 一个略微沉静些的男子声音无不毒辣刻薄的说道.听起來比那个粗鲁的北方男子气场强大的多了. “好啊.这位爷说的好.” 吴大娘倒捏着扇柄.一边“啪啪啪”的鼓了几下掌.一边娇媚的柔声说道. 吴大娘说这话时.听起來声音好像并不是很高.绵甜娇柔而且从容不迫.但大厅里乱哄哄的人却听的字字入耳.沒有一个人敢说沒有听见这个老板娘的喝彩声的. 原來吴大娘早就看见明显的是两伙凶神恶煞一般的江湖中人到她这落芳院寻衅來了.便存了心的用了一招传音入密.即是为了能镇的住眼前乱哄哄的场面.更是想警告这些企图想前來寻衅的人.落芳院不是他们想撒野就可以撒野的. 果然.整个勾栏大厅顿时就安静了. 吴大娘手中的宫扇轻巧的一转.便就又悠然的扇了起來.人也扭呀扭的走进了这两伙争风吃醋的男人堆里. 站在这两伙人中间.她描绘精致的丹凤眼波光一转.便很周到的兼顾了两边的男人. 吴大娘看见左边正是声音粗鲁的那一伙.为首的是一个面容粗犷黒壮的男子.穿着暴发户似的员外大氅.腆肚凸胸.连胸口黑扎扎的鬃毛似乎都隐约可见.正气呼呼的坐在一张高背大椅子上吹胡子瞪眼. 再看围着他身后那些五大三粗沉默不语的跟随.人人不是背剑就是挎刀.简直就像一个山大王出巡. 右边的便是声音沉静刻薄的一伙.为首的是个竹竿似的的面色青白的男人.穿着白色秀士服.手里摇着一柄精美昂贵的文昌折扇.虽然沒有座位.却端的是气度不凡. 这个男人带着的人看起來似乎都内敛洁净些.但从他们那种沉静的气色看起來.人人都是身手不凡的.而且吴大娘也知道.越是这样不露声色的.却可能是越难对付的. 这两伙人要是真的在落芳院打起來.还不闹得房倒屋塌啊. 要是落芳院协调处理的不妥.这两伙人忽然结为盟友一起对付落芳院.估计也够她吴大娘手忙脚乱一阵子的了. 虽然吴大娘并不害怕打架.但她开妓院是求财不求灾的.能糊弄过去并且得到银子那才是最好不过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管这这两伙人到底是个什么目的.还是尽量的虚于周旋.大家不要撕破脸才好. “二位爷.” 吴大娘两只手搭在一起.分别给这两位福了福.“多谢两位爷來我这落芳院捧场.我这女儿灵灵姑娘呀.确实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两位爷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妈妈.你少插科打诨的.你就干脆利落给句话吧.灵灵姑娘今天晚上得伺候我们爷.你们其余的姑娘我们这些兄弟也都给包了.” 黒壮男子身边那个声音粗鲁的大汉倒是个刀枪不入的.并不买吴大娘嘴皮子上的账.突然高声喝问道. “嘻.伺候你们爷.问妈妈并不管用.你得问问你们口袋里的银子.说吧.你们给灵灵姑娘准备了多少过夜钱.” 声音沉静的男子嘻声说道.话音未落.便从肩膀上摘下一个灰布搭子.“哐啷”一声给扔在大家面前的地上. 众人顿时都吃了一惊.因为从这个包袱落地里面东西的撞击之声大家都可以听得出.那里面至少有好几十根金条. 尤为叫落芳院众人皆惊的还是.只见搭子落地的地方.青花大理石地面竟然在瞬间便无声的裂开无数条细微的裂痕. 黒壮男子一伙明明都看的清楚.但却人人都视而不见一般.黒壮男人更是连眉头都沒有挑一下.这帮子人显然并沒有把声音沉静男子的把戏放在眼里. 吴大娘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看來这两伙人都是志在必得的.今晚这场戏还真是不好唱啊. 扭脸却看见勾栏的楼上楼下有一些胆大的客人正在缩头缩脑的看着大厅里的热闹. 还有罪魁祸首.落芳院的头牌姑娘灵灵也浓妆艳抹了.手里捏着一柄桃花扇.带着一个小丫头子.挤在落芳院一堆的姑娘里.满脸若无其事的站在勾栏上她自己的香闺门口饶有兴味的看着下面的热闹呢. 吴大娘暗暗怒目.沒好气的在心里的了句沒情意的臭婊/子. 脸上却不敢怠慢.赶紧堆出花朵一般的笑容连连的说道:“两位大爷.其实……其实啊.我这落芳院的女儿虽然数灵灵最漂亮.但也还有更可人疼的.以我说啊.您二位大可不必非要去争一位姑娘……” 吴大娘做出咬咬牙齿非常肉痛的样子.“既然两位爷都是我们落芳院难得的贵客.我也就豁出去了.实和您二位说吧.我这里还有一个女儿.被我**了也有好几年了.别的我也不敢说.那细皮嫩肉是绝对更胜灵灵姑娘的.所以啊.二位爷若是真出得起价钱.今晚不妨买个新郎官做做.岂不是美事一桩.” 黒壮男子忽然哈哈大笑道:“既然这位仁兄带了大包的金条.我就不和年轻人争那样的风流韵事了.今天晚上我就要定了灵灵姑娘.” 面色青白男子却不疾不徐 摇着手里的扇子.慢条斯理的微笑道:“雏儿哪有花魁娇媚多情善解人意.这位仁兄若是想老枝得甘霖.在下倒是愿意资助一二.至于灵灵姑娘嘛.在下今天慕名而來.那是志在必得的.” 吴大娘差点沒有被气得翻了白眼.只打她跑到这乌州城开了这家落芳院.今儿还是头一朝遇见这样难缠的撞嫖的. 不过这个女人终究是个老江湖.虽然心中早就千刀万剐的把这两个臭男人骂了千万遍.脸上却是依旧笑靥如花.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道:“两位爷果真都是难得的痴情汉.这也是我们灵灵几辈子修來的福分.既然这样.我女儿只有这一个.总不能叫我拿刀把姑娘给劈开了.两位爷一人一半.所以啊.我这做妈的也不好抉择了.灵灵.你也别站在上面光瞧热闹了.下來走几步给两位爷瞧瞧.你也瞧瞧这两位爷.至于什么银子不银子的.虽然我们勾栏人家图的是钱.那也得赚有缘人的钱不是.” 吴大娘不愧是个修炼千年的老狐狸精.一席连捧带吹连推带拉又敲又打滴水不漏的话不但谁都不得罪.还巧妙的把这个抉择的难題踢给了正满脸无所谓站在勾栏上面看热闹的落芳院头牌灵灵姑娘. 她的意思很明显.你们不是非要争那泡屎嘛.那也得那泡屎愿意给你吃才行. 如果姑娘自己看不上你们中间的哪个人.那可就不要怪她们落芳院了.你再厉害也白搭.再有钱也白搭. 有本事.你们自己去争灵灵去. 吴大娘已经想好了.真要是实在说和不了.最好的结果是只好叫他们自己去狗咬狗了. 因为吴大娘已经看清楚.这两伙人不是她出动落芳院所有护卫就可以轻易吓退的. 就算是她有着非常高超的使毒技巧.总不能众目睽睽之下把这些大汉都给结果了吧.杀人并不是她的目的.镇住所有的嫖客.摆平这些人才是她想要的. 轻举妄动是不可取的.除非她不想在乌州城混了.轻易舍弃这一大片她辛辛苦苦多年的基业那是叫她万万做不到的. “妈妈.怎么了嘛……嘻嘻嘻……” 一声娇滴滴的女子声音从大家的头顶上传來.落芳院头牌姑娘灵灵一只手捏着招牌似的桃花扇.一只手搭在小丫头的肩膀上.袅袅婷婷的走了下來. 吴大娘赶紧装模作样的迎了上去:“哎呀我的好女儿啊呀.你怎么这会儿才出來.沒见这两位大爷为了心爱你.都快要打起來了吗.” 一边说一边不易觉察的给灵灵使了一个眼色. 灵灵立刻用桃花扇掩住半边脸做出非常害羞的样子.嘴里吃吃的笑着.搭在小丫头肩膀上的手却已经被吴大娘给拉住了. “女儿啊.快过來看看.就是这两位爷……都是真正的大贵人.我们小门小户的.可从來沒有见过这样富贵威武的人.你可得好好的挑挑.妈妈瞧着啊.这两位大爷定然都是极好的.绝对不会对你用强的.” “妈妈……” 灵灵做出好像初次见陌生人的小姑娘娇羞模样.悄悄地叫了一声.便又拿着扇子掩住嘴唇.不可抑制般的吃吃的笑了起來.   ☆、第二十六章 锦衣卫是谁 吴大娘一下把千娇百媚矫揉造作的灵灵姑娘亲亲热热的揽在怀里.含娇带嗔的笑骂道:“哎呀我的姑娘.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样沒个正形.快不要笑了.好好走几步给两位大爷瞧瞧.” 灵灵却更加娇娇的伏在吴大娘肩膀上停了半晌.方才竭力的忍住笑.站直了身体.却仍是用桃花扇微微的遮住一张牡丹带露似的丰润白嫩娇容. 这个落芳院的头牌花魁眼睛谁也不看.低垂了头.慢慢地向前走了几步.罗裙下微微的踢出一双红色绣鞋小巧玲珑的鞋尖儿. 黒壮男子早就瞪大了眼睛.目光须臾不离灵灵满月似的脸蛋和娇嗔微撅充满诱惑的红唇;面色青白男子却已经忘记去摇手里的折扇了.眼睛看着灵灵罗裙下那大菱角似的曼妙玲珑鞋尖.似已整个人都要酥倒了. “嗯.不错.不愧是远近闻名的花魁.当之无愧.当之无愧啊哈哈哈哈……” “妙啊.妙.真是难得一见的尤物啊.想不到勾栏之中竟然还有这等妙人.不枉我千里迢迢白來一趟.” 两个男人毫不掩饰异口同声的夸赞顿时叫落芳院整个的勾栏大厅气氛蓦地紧张起來. …… 靠近落芳院后宅.黄真才知道这里的凶险. 首先.在落芳院后宅几处比较紧要的进出地方.都有用铁链拴在柱子上的体型高大的獒狗. 不知道吴大娘从哪里弄來的这些厉害东西.它们的听觉和视觉都要比人灵敏的多. 那些獒狗有七八条之多.不可能都扔给它们一个带着毒药的肉包子;再说它们的铁链子一响就立刻会有人出來查看.所以只有巧妙的避开这些家伙才是上上策. 他是进去找人.并不是寻仇.完全用不着太兴师动众.只要达到带出那个孩子的目的就行了. 黄真观察了一下.觉得或许只有从几处背阴处的屋脊才能避开那些獒狗. 但是要想不惊动那些听觉灵敏的家伙还必须得施展上乘的轻功.用比狸猫还要轻的脚步方可潜进里面. 黄真有些明白陈刚为什么不去求他身为捕快班头的哥哥陈铁了;就算是陈铁身上多少也有些功夫.像这种高來高去飞檐走壁陈铁确实还差得远. 好在今晚的天气不怎么晴朗.夜也黑沉的厉害.黄真拣了一处完全沒有灯光的地方轻轻地纵身而上. 不远处的风灯灯光里隐隐的有人走动.不是护卫就是仆人.现在还不过是二更时分.并沒有到安歇的时刻. 黄真正是特意挑了这个时辰的. 躲在暗处的黄真看见一个黑衣人从一个小耳房里走出來.便纵身而下.悄悄地跟了去. 很快.黄真就变成了一个落芳院后宅的黑衣护卫. 他按照被他点晕的黑衣人的指点迅速的便找到了李信住的小房间. 为了保险起见. 黄真先轻轻地敲了几下门. 吴大娘的人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万一那个黑衣人并沒有对他说真话呢. 就在房门打开的瞬间.黄真赶紧的躲到一边. 他看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探出头來.有些惊讶的四处看了看外面空无一人的游廊. 看來那个黑衣人为了活命确实沒有撒谎.这个孩子可能便是吴氏贴身丫头知红生下的那个孩子了. 就在李信返身准备关门的时候.黄真赶紧抢上前一步.伸手便向李信的背部点去. 黄真想干脆利落的点晕这个孩子.扛起來就走. 沒想到李信闻听的脑后风响.竟然灵敏异常的纵身躲过.随即又回身对着黄真劈脸就是一掌. 原來李信此时已经把夏雪宜强行输给他的真气在周身贯通自如.又勤奋不懈的把夏雪宜交给他的剑法练习的相当的纯熟了.此刻危急之下.为了自救.便不假思索的化掌为剑.竟对着黄真沒头沒脑的砍了过去. 而且一招过后.惯性使然之下.李信就和停不住似的接二连三的又对着黄真十余招.顿时叫毫无准备的黄真好一阵子的手忙脚乱起來. 原來黄真并沒有料到这个孩子身上竟然还有功夫.只以为不过是个普通孩童.是以连他方才出手想点李信昏睡穴都出手极轻.生怕伤着了这孩子. 不曾想他不但沒有点倒这个小男孩.还被这小男孩啪啪啪在瞬间攻出十数招.而且那些招式均是古怪凌厉.若不是小男孩气力不够.可真够他黄大侠瞧的了. 黄真不免又好气又好笑起來.这样的节外生枝真是他一点都沒有想到的. 好容易架住了李信的一记攻击之后.黄真赶紧低低的说道:“小兄弟快快住手.我不是过來和你打架的.我是你陈刚大叔托付进來寻找你出去认爹妈的.” 听见來人报出陈刚的名字.李信顿时撒开手掌.呼的跳开.黄真赶紧趁机跨进李信的小房间.随手掩上房间门. “你不是吴大娘的护卫么.是不是吴大娘不高兴我住这里了.叫你來杀死我的.” 李信瞪着身穿黑衣的黄真.沒好气的质问道. 黄真赶紧摇手道:“轻点声.我不是落芳院的人.我只是点晕了他们的一个护卫.剥了他的衣服穿上……小兄弟.你认识陈刚吧.” 李信疑惑的看着黄真.那神情分明在说.你既然不是落芳院的人.干嘛还要背后偷袭我. 但他还是点点头. 陈刚大叔他怎么能不认识.这可是他这几天一直心心念念的一个人. “他來这里找你.來了好几次都沒办法进來.吴大娘的人不但不给他通融.最后连他靠近都不允许了.沒办法他才委托我进來寻找你的.” 李信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黄真.似有所解.却还是有些不快的说道:“那你干嘛背后偷袭我.” 黄真有些尴尬:“其实我只是想点一下你的昏睡穴.然后悄悄地把你给带出去.沒想到小兄弟原來这样的身手不凡……我叫黄真……” 李信立刻打断黄真的话说道:“我认识你.你是飘香阁掌柜的对吧.” 黄真有些惊讶.转念一想.自己是飘香阁掌柜的.这孩子或者去过飘香阁吃饭见过自己也属正常. 而且他认识自己也是最好不过的了.省的多费口舌. 如此一想.黄真便高兴的点点头:“正是.既然小兄弟已经认出了在下.现在可否赶紧随在下出去.陈刚正在等着我们.而且是事关小兄弟你归认亲生父母的紧要大事.迟疑不得的.” 李信嘿然说道:“我认识你也沒用.我不会随便跟着你出去的.虽然我确实很想赶紧找到我亲生的爹娘.” 黄真有些愕然:“为什么.你知道我们为了今天晚上能带你出去.费了多大的事情吗.小兄弟.你还是不要犹豫了.否则我只好真把你点晕了带出去.” 李信冷笑一声:“那你就试试吧.” 然后有些生气的反问道:“为什么一定要今天晚上出去.明天难道就迟了吗.是不是我爹妈过來今天晚上就不肯认我了.如果是这样.我不去认他们也罢.” 李信一边说一边赌气似的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继续叽咕道“黄掌柜的.你敢靠近我一步试试.我只要大喊一声.就会有比你更厉害的人过來和你打架.我不会怕你的.” 说完.这孩子便满脸戒备的瞪着黄真.一副随时和黄真动手的模样. 黄真顿时在心里叫苦连天起來.想不到见到了知红的孩子却沒办法随随便便给带出去.这叫什么事儿啊. 看李信那架势.黄真知道用强肯定是不行的.首先这小家伙的身手就够他纠缠好一会儿的了.若果真要给他叫嚷起來.招來别的什么人.先不说什么本领高低的事情了.别把他本來是來做好事的.生生给弄成鬼鬼祟祟做坏事情的了. 闹起这样的误会实在是沒有必要的. 黄真咬咬牙.放低声音对李信说道:“孩子.大叔实和你说罢.这里你是呆不得的了……锦衣卫已经准备对落芳院动手了.所以我们才这样着急.大叔和你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但是请你相信大叔.相信陈刚大叔.我们都是疼顾你的.” 看见黄真脸上的表情确实沒有恶意.而且甚是急切.李信不觉也有些动容.他跳下來床來.站在地上对着黄真眨巴眨巴眼睛问道:“锦衣卫是谁.吴大娘的仇家吗.” 黄真不禁顿了一下.也难怪.对于一个生长在远离天子脚下小地方的孩子來说.有可能确实还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是为何物的. 黄真只好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是一群很大來头的人.功夫都很厉害.所到之处会玉石俱焚的.我们怕你留在这里会被殃及池鱼.所以才急着带你离开.” 李信看着黄真.想了想.有些相信了. 那个扭呀扭的吴大娘连他都觉得讨厌.肯定有很多不喜欢她的.所以别人会來找她麻烦也是很正常的. 他看着黄真点点头:“就算是我相信你是陈大叔叫來的.我也还是不可以一个人离开.除非你答应带上我公子哥哥.他身上一点儿武功都沒有.留在这里岂不是更危险.” 现在对于李信來说.谢湘和夏雪宜都是他相当重要的朋友.夏雪宜武功高强.自然用不着他担心的.   ☆、第二十七章 阴沉沉的冷笑 但是一想到马上会有很多厉害的人來找吴大娘打架.李信就更加不放心谢湘了. 黄真有些哭笑不得:“我带你一个人出去恐怕都有困难.怎么还可以带上另外一个完全沒有功夫的人呢.” 李信摇摇头.坚定的说道:“你不带上公子哥哥.我绝对不会和你一道离开的.夏公子虽然武功高强.可以保护我公子哥哥.但是他如果要帮助吴大娘和人打架恐怕会照顾不过來.所以.我还是带上我公子哥哥一起先离开的好.” 虽然李信知道夏公子其实也不怎么喜欢那个吴大娘.但是既然他住在吴大娘这里.别人进來找吴大娘麻烦.他断无不管的道理. 黄真简直要被气晕了.但是他觉得和一个天真孩子真是沒办法说清楚许多.而且这里也不容他再和李信无休止的纠缠下去.只得忍耐的说道:“好吧.只要他愿意.那我就试试看吧.” 听黄真这么一说.李信脸上顿时出现了一种高兴的神情.对黄真点点头道:“你先在房间里呆着.我很快就会回來的.然后你带着我们一道离开.” 黄真已经痛苦纠结到无语.只想双手捂脸了:这孩子当落芳院后宅是他的地盘呢.轻易就可以带着两个大活人大摇大摆的离开. …… 就在灯火通明的落芳院勾栏大厅弓拔弩张的时候.忽然一个黑衣人慌慌张张的冲了进來.大声叫喊道:“老板娘.不好了.官兵把我们这里给围起來了.” 吴大娘厉声呵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老娘一向是做安分生意的.官兵吃饱了撑的.围老娘的落芳院干什么.” 但是.外面纷沓的跑步声顿时叫厅里所有的人脸上都变了颜色. 却见大厅里那两伙男人.黒壮男人和面色青白男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粗壮男子身边声音粗鲁的大汉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脸上早就惊疑不定的落芳院花魁灵灵姑娘.高声叫道:“灵灵姑娘还是赶紧随我们走吧.” 面色青白男人的一伙却不去争夺灵灵了.声音沉静男子早就在瞬间捻起刚才被他扔在地上的搭子.对众人笑道:“这里不好玩了.兄弟们.快保护我们爷离开.” 瞬间.吴大娘恍然大悟.原來自己竟然被这伙人给耍弄了. “都给我站住.” 恼羞成怒的吴大娘哪里肯吃这么大的一个亏.她才不管外面得到是不是來了官兵.先要制服了这帮子人再说. 特别是这些人竟然要掠了她落芳院的摇钱树灵灵姑娘.那简直就是在作死. 吴大娘一声断喝.落芳院整个的大厅立刻多出二三十的黑衣人. 恰在这时.不知道哪个姑娘在什么地方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啊……” 接着便有人大声叫喊道:“大家快逃命啊.官兵围剿落芳院來了.” 顿时楼上楼下听闻动静的的客人.正在做生意的姑娘便就乱成了一锅粥. 一时之间.撞翻了桌子.打烂了灯的.夺门而出披发而奔的.鸡飞狗跳哭爹喊娘. 吴大娘气坏了.高声叫喊道:“都不许乱跑.谁敢乱动.老娘就杀掉他.” 吴大娘不这样叫喊还好些.一些客人听见落芳院的老鸨子都要杀人了.更吓得魂都沒有了.有的还來得及提上裤子.有的干脆光着身子就四处乱窜.翻窗翻栏杆.沒命的乱跑一气起來. 捎带着姑娘丫头们大呼小叫鬼哭狼嚎.瞬间就把个人间极乐界变成修罗地狱堂. 大厅里那两伙人更是不肯听吴大娘的威胁.只听一声呼啸.两伙人顿时聚在一处.劫持着灵灵姑娘已经一起往外冲去. “把他们给我截住.一个都不要放走.” 霎时. 吴大娘已经甩掉了身上那些花枝招展的打扮.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束袖勒腰的紧打扮;张开手中的扇子一挥.顿时无数枚寒光闪闪的细微毒针铺天盖地的打向已经冲出勾栏大厅的两伙男人. 只见断后的正是拎着金条的那个声音沉静男人.看见吴大娘对着他们撒过一大把天女散花的毒针.便哈哈大笑道:“老鸨子.你还是想办法赶紧去救你的小郎君吧.锦衣卫现在正在围剿你的落芳院后宅呢.哈哈哈……” 随即身形暴起.只把手中的搭子一轮.竟然瞬间便把吴大娘打过來的千百枚毒针全部粘扎在那个灰色包袱上. 其余的男人个个俱是身手不凡之人.脚步轻快异常.须臾之间就已经出了落芳院灯火辉煌勾栏大厅. 落芳院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也竟然不及追赶堵杀.眼睁睁看着那两伙合在一处的男人明目张胆的劫持了灵灵姑娘而去. 吴大娘已经乱了方寸.嘶声大叫道:“快追.快给我追.一定不能叫他们抢了灵灵去.” “什么人.站住.站住.都给我统统的退回去.” 落芳院的人还沒有來得及追杀出來.却已经听见外面有人高声断喝道. 随即便是一片声的强弓硬弩的抽拉之声. 刚才那个跌跌撞撞跑进來的黑衣人报告的果然不假.整个落芳院外面确实已经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來的那么多的官兵给围的水泄不通了. “将军.我们只是來这里的寻欢作乐的客人.其实和吴大娘等奸人无干.敢请将军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 声音粗鲁的男人也高声叫喊道. “不能放他们走.他们抢了我落芳院的姑娘.” 吴大娘人随话音道.怒声喝道. 但是她却被手里拎着金条包袱的声音沉静男人忽然亮出一把宝剑截住.不得再往前靠近. 刚才从这个男人纵身在须臾之间便接住了她天女散花毒针的功夫來看.吴大娘知道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她若是强行上前只怕沒有那么容易取胜. 现在的落芳院已经危在旦夕.她还不能意气用事.去和人拼命. 官兵莫名其妙围住她的落芳院.声音沉静的人还威胁说锦衣卫已经在攻打她的落芳院后宅.看來果然是何红药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贱人给她招來的灾祸啊. 不过吴大娘觉得凭着她这些年和乌州府衙的交情.顶多也就是围住她的落芳院.要她交出何红药夏雪宜罢了.总不能真的会对她的落芳院大开杀戒.一把火把她这妓院给燎掉吧. 所以尽管吴大娘非常恼火.但她觉得官兵肯定会先帮她截住那两伙抢去了灵灵的匪徒的. 很快.吴大娘就痛心疾首的领教了中原官场上那些贪官污吏的狡诈恶毒了. “把他们先给放过去.后面那个女人和她身后的那些黑衣奴才才是五毒教乱逆.抓住格杀勿论.” 忽然.在一片黑压压的手持强弓硬弩的官兵背后.从一顶青色轿子里传來一个男人不疾不徐的声音命令道. 吴大娘一听顿时气坏了.原來正是她曾经亲自伺候过的那个乌州城肥胖府衙太爷的声气啊. “是.大人.” 为首带队的一个武将先答应了轿子里府衙太爷一声.然后对那伙劫持了落芳院头牌姑娘灵灵的人高声叫喊道:“你们听着.快过去.迟了就要和乱逆蟊贼一样.格杀勿论了.” 围住落芳院的官兵顿时就撒开一条缝隙.那伙人是何等样的身手.竟然在吴大娘等人眼睁睁之下.连句多谢府衙太爷的话都沒有多说.眨眼间便扛着不断挣扎的灵灵姑娘扬长而去. 吴大娘顿时咬碎了钢牙. 现在她当然又明白了.这伙人可能根本就是官府派來打前哨吸引落芳院视线的. 这样.官府才能在她毫无戒备的情况下.把落芳院围得严严实实.客人姑娘一个都沒办法走脱. 尽管吴大娘瞬间便在心算计了个千百个來回.但吴大娘知道她今天可能是真的要栽了. …… 李信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差点沒有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得叫出声來. 就在他打开房门的一瞬间.他竟然看见在整个的落芳院后宅上空突然飞进來无数的黑影. 接着.便是各处传來种种奇怪的声响. 那是外围廊上.那些獒狗或者护卫无声倒毙的声音. 李信想退回去.但是他心里却想到.夏雪宜和谢湘一定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得赶紧跑去给他们通风报信. 黄真并沒有真的就呆在李信的房间里等待.外面异常的声音他也已经听见了. 他的反应比李信快多.他已经抓住李信的手低声说道:“快跟我走.锦衣卫已经进來.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李信不觉瞪大眼睛.因为他看见夏雪宜房间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手持宝剑的夏雪宜蓦然现身. 显然.夏雪宜也听见了外面不同寻常的声音. “小……” 李信一句脱口而出的叫喊连第一个字都沒有喊出來.嘴巴就被黄真给死死的掩住了. “别做声.否则我们就是活靶子.” 黄真低低的命令道. 李信喉咙里呜咽了一声.他感觉黄真的力气很大.便不得不屈服了. “什么人.鬼鬼祟祟偷袭人家的后宅算什么东西.” 夏雪宜怀着宝剑.站在走廊之中.突然高声喝问道. 远处何红药房间的灯便突然的熄灭了.稍倾.何红药便现身在夏雪宜身旁. 突然.在一处高高的假山上.响起一阵阴沉沉的冷笑.   ☆、第二十八章 不切实际 “小子.死到临头了还废什么话啊.兄弟们.给我上.” 霎时.便有几十个黑衣人一起向着夏雪宜与何红药站立的走廊飞了过來. “哼.死到临头.这里太狭窄了.走.我们寻个敞亮地方.” 夏雪宜冷哼一声.似是对何红药说话一般.眨眼间身子便拔地而起.身形瞬间便落在后宅主屋宽大的天井里. 身着红色裙衫是何红药紧随其后. 那些黑衣人便被他们二人带着.纷纷向天井追杀而去. “这两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可叫他们走脱了.” 阴沉冷笑声音的再次阴阳怪气的响起.叫人不寒而栗. 黄真见那些黑衣人被引开.拉着李信就要赶紧的趁机溜出去. 李信却死死的拖住自己的身体.不肯就此离开.他乞求似的对黄真说道:“不行啊.大叔.我必须得带上我公子哥哥……他沒有武功.会被那些不问青红皂白的恶人给杀死的.” 黄真大急:“來不及了.别的人自然有人会护着他.你一个小孩子管那么多干什么.” 李信突然对着黄真打出一掌.趁着黄真并不能真的对他用狠手抓紧按住.稍微愣怔躲闪之际撒腿就跑. 他觉得夏公子其实就是故意把那些坏人给引开的. 既然夏公子要很大声音的把那些坏人给引开.目的一定很简单.那就是告诉他.叫他赶紧带着谢湘躲到什么地方去. 否则.以公子夏雪宜的骄傲脾气.杀人在哪里不都是一样的杀. 李信一掌推开夏雪宜微掩的房间门. 却见谢湘正非常镇定的站在房间里. “公子哥哥.快跟我走……” 李信冲进去拉着谢湘就往外面跑. 谢湘却迟疑了一下:“艾叶……哦.李信.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位公子快走吧.这里留不得了.快快跟我们走吧.” 李信不及答话.黄真早就一头撞了进來.很着急的说道. 黄真现在已经想明白了.光想带着这孩子出去好像有些不切实际.只会给他的企图增加更大的难度.不如索性遂了他的心意.多一个人就一个人吧. 原來他早就觉察到那些黑衣人可能已经悉数结果了那些凶恶的獒狗和吴大娘整个后宅里的护卫.只要入侵者暂时被人引开.以他的本事.在不和人纠缠厮斗的情况下.带着两个好腿好脚的人跑出去应该沒有多大问題的. 所以黄真也就沒有多加思索.便紧跟着李信就撞进夏雪宜的房间. 尽管看见突然尾随了李信闯进的黄真并不认识.谢湘还是对着他点点头. 刚才夏雪宜也是这样吩咐他的. “这里留不得了……” 其实谢湘并沒有听见外面有什么异常的动静.作为一个还处在头昏脑涨之中的凡夫俗子.他是不可能像夏雪宜黄真他们这些常年习练武功的人那样.无论是听觉还是视觉的反应.都迅捷而又灵敏于常人的. 就在刚才.本來小心翼翼在他身边躺的好好的夏雪宜突然一跃而起;有些恍惚的谢湘觉得.这个呜呜咽咽的吹了半天竹箫的人不知道又要发什么神经了. 但是夏雪宜跳起來之后.却又竭力镇定的对躺在床上的谢湘低声说道:“有很多厉害的高手进來了.你赶紧起來.快把衣服穿好.去找李信.这里留不得了.能离开这里最好……不行就赶紧躲起來.我会去找你的.” 夏雪宜的故作镇定的语气还是叫谢湘听出全是如临大敌的紧张.顿时.还有些恍恍惚惚的一下子清醒过來. 不清醒也得清醒.因为他的人也已经被夏雪宜不由分说的给扯了起來. “我去引开那些人……” 夏雪宜对着谢湘的眼睛深深的看了一眼.随即便摘下那把一直悬挂在他床头上的宝剑.纵身出门. 谢湘才真正的明白.夏雪宜并不是和他开玩笑的. 其实.只从再见到夏雪宜之后.谢湘心里就很明白.只要是和这个人在一起.凶险就是无时无刻都会存在的.偏偏.这样的凶险总是要在他的状态最糟糕的时候出现.而不是最他巴望的时候.恰如其分的降临. 看见夏雪宜这样的紧张.谢湘知道.这次可能是有了真正的麻烦. “有很多厉害的高手进來了……” 难道夏雪宜的仇家已经知道夏雪宜隐匿在乌州城的落芳院里.便纠集了江湖同道.对落芳院进行突其不意的偷袭. 想起夏雪宜的仇家正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谢湘不由地浑身起了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 据说这些人看见漂亮的姑娘必定得先奸后杀.见到十岁以下的孩童必定抓住两条腿撕裂为两瓣. 以免那孩童长大成人以后不会善罢甘休和他厮缠寻仇. 好吧.就算是他自己无所谓.还有李信必须得活命.那么小的孩子.如果因为夏雪宜而莫名其妙搭上性命.总有些差强人意的. 就像在荒山里遭遇那些野狼一样.谢湘心里还是那种念头.他们都是成年人.总不能去连累一个无辜的孩子.总是要去尽力的保护他一下.至于其他.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谢湘本來就是这么一个性情.说不上多伟大也说不上多猥琐.常人而已. 就在谢湘简单的穿戴好正准备打开门出去找李信的时候.想不到李信倒是先撞门进來了. 外面夏雪宜和那些入侵者的对话谢湘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但是他的心里却并无多少惧怕.他知道.夏雪宜是沒有那么容易就被人杀死的. 只要夏雪宜不死.他当然也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 所忧虑的便是如何带着李信赶紧逃出去. 此刻的谢湘竟然有种神棍的感觉.但是他这种心态神情看着黄真眼里.却落得人家黄掌柜的好大一个赞叹:好个泰山崩于面而不改色的偏偏佳公子. 有黄真带领着.李信和谢湘就免了跌跌撞撞到处乱窜之虞.黄真因为武功高强便耳聪目明.专拣听起來沒有声息处疾走.落芳院后宅回廊幽深曲折.谢湘和李信跟着黄真.很快就摸到靠近围墙处. 就在他们还沒有來得及越墙而走的时候.兵器叮当声不绝于耳的落芳院.不知道的哪一处突然喷出一股冲天的火光. 随着火光的突起.顿时的就人声鼎沸喊杀哀嚎声震天起來. 那些过于惊悚嘈杂的喊杀哭叫声就像山呼海啸.又像末世屠城一般.听不清到底是从哪一处爆发出來的.却铺天盖地般的夺人心魄. 黄真谢湘李信三人却管不了落芳院后宅此刻到底是多大一场惊天动地血肉横飞的恶斗了.落芳院又不是黄真的产业.所以就是说被人焚了他也只能迅速感叹一下;不幸灾乐祸就已经是心存仁厚了. 黄真心里并无多少惊恐.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想不到发生的这样快.现在他所要做的.便是赶紧带着身边的两个人离开这个忽然之间变成了人间地狱般的地方. 谢湘沒有受到惊吓那是胡扯的.不过也沒有到了手脚发软不能行走的地步. 他只是觉得心里抖得慌;夏雪宜到底给吴大娘的落芳院招來多大的灾难啊.怎么听起來会有那么多呐喊哭叫声音.恍然之间.谢湘觉得不是夏雪宜的仇家在围攻落芳院.倒是兵临城下的大举进攻一般. 当然.谢湘也不是在担心落芳院.其实他更是无所谓.落芳院不是黄真的更不是他的.那个扭呀扭的吴大娘本來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发的就是不义之财.就算是被人抄家.想來也是预科之中的事情. 夏雪宜的仇家不來.以吴大娘喜交江湖中人的脾气.难免迟早会被殃及池鱼. 李信更是沒想法.他人小.也不知道怎么去害怕了.反正就这样了. 他觉得.只要他和公子哥哥能赶紧跑出去就是万幸了.至于其他的.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实在是管不了那么多. 整个落芳院被官兵和锦衣卫前后围攻造成的巨大混乱也叫黄真胆儿大了起來.他带着谢湘李信索性跑了几步.來到一个獒狗护卫已经倒毙的角门.一脚踹开门扇.三个人竟然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连个冷箭都沒有射过來;谁都顾不上. 官府的人都围在落芳院前面.锦衣卫的人毕竟人数有限.再加上夏雪宜和何红药都是凶狠异常.落芳院后宅多处的风灯在混乱之中都被击打熄灭.夜色深沉哪里还顾及了这里面还有黄雀在后的漏网之鱼. 后來谢湘才惊心动魄后怕不已的知道.在这场突如其來的浩劫之中.偌大的落芳院沒有武功而侥幸轻轻松松玩儿似的逃走生存下來的也只有他和李信两个人. 因为他们有黄真这样一位身手矫捷存心要带他们逃走的高人带领开道.而且最幸运的就是黄真來到落芳院的时间正是天打雷劈一般的恰到好处. 就在黄真前脚摸进落芳院后宅.那些锦衣卫竟然接踵而至. 这些嗜杀成性的锦衣卫进入落芳院之后便二话不说见人杀人见畜杀畜.落芳院后宅的獒狗和护卫都被锦衣卫给解决了. 这些來自东厂的高手都知道五毒教的厉害.而夏雪宜和何红药确实又在凌厉锋头.那些数目并不是太多的锦衣卫必须的全力以赴.无法分神.   ☆、第二十九章 擦身而过 正是这种机缘巧合.黄真竟然才可以带着谢湘和李信.就像被一条巨大恶鲨已经吸噬到嘴边的小鱼一样.却侥幸和某种巨大的凶险擦身而过.钻了这个天大幸运的间隙.倒是轻轻松松的游走了. 其他人却即是來不及.前头被官兵强弓硬弩紧紧地堵住.后面入侵的全是大内高手;又惧怕主人吴大娘.倘若日后吴大娘得知自己的人竟敢临阵脱逃.更是要被剜眼割舌.置万毒坑被蛇蝎噬咬. 所以落芳院的人.除了吴大娘身边功夫不弱的一些贴身护卫.其余的人要么被杀要么被迫加入苦战之中.但那里是那些锦衣卫的对手.最后俱是被官府和锦衣卫诛杀焚尸. 乌州城那个平时不温不火慢条斯理的府衙太爷用最实际的行动告诉了他全乌州城的子民.有谁胆敢蔑视朝廷命官.戏弄羞辱他这个堂堂五品.他就叫谁领教领教什么是格杀勿论斩草除根. 闯荡中原江湖多年的吴大娘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张狂太过就会遭天谴的. “好险.幸亏那些大内高手被人引开了.我们得赶紧离开.官兵肯定会很快搜查过來的.” 从落芳院后宅跑到黑咕隆咚的大街上.感觉到后面好像并沒有追杀的人.黄真才暗暗的送了一口气.对手拉着谢湘的李信说道. “大叔.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李信虽然见过黄真.现在又在黄真的带领下跑出兵荒马乱的落芳院.他还是有些警惕的问道. “李府.” 黄真简短的答道.脚下却一步也不敢停. 不管遇见什么样的人.他一个带着两个连自保都成问題的人总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还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好. “李府.” 谢湘不禁充满疑问的复述了一句. “公子哥哥.这位黄大叔说他是陈大叔叫过來接我去和我亲身爹娘相认的.” 李信一边拉着谢湘跟在黄真后面跑.一边赶紧的解释道. 谢湘顿时受惊一般对跑在前面的黄真大声说道:“等等……” 因为他忽然之间就记起了李老汉临终时对他说的那句绕口令一样的话语:“公子……艾叶……李老爷……” 黑暗之中.黄真皱皱眉头.有些不客气的对谢湘说道:“公子.此处不是说话地方.有什么话等我们先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才说可好.” 谢湘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就给堵了回去.只得“嗯”了一声.拉着李信继续跟在黄真后面疾走. 闻得身后噪杂喊杀声渐远.黄真却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本欲只要带着李信一个去李府勾当的.把这孩子带到李洹面前.如果李洹愿意为了这个孩子和他们交易.那么他便和吴氏各自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各奔东西. 当然了.黄真之所以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带出李信.本來就是有着巨大目的. 如果李洹不愿意和他们交易.那么.这个孩子就容不得在留在这人世上了. 杀死李洹最后一个儿子即是为了报复李洹.也是对李洹死不悔改的惩戒. 再带着其他一个和李洹无相干的陌生人算怎么一回事. 黄真毕竟不是那种喜欢滥杀无辜官兵或者江洋大盗.他要做的事情自然有他可以做的道理.就是吴氏.也不可能就随随便便去杀死一个和她无冤无仇的人. 所以.黄真瞬间就在心里起了一个主意.既然已经把这个孩子念念不忘的什么公子哥哥给带到了安全的地方.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所以.他得赶紧摆脱这个不相干的人.单独带走李信. 但是.打从落芳院后宅往外逃的时候.那个孩子的手就一直和他的什么公子哥哥牵在一起.现在还是. 黄真知道.必须首先得先把他们紧紧抓在一起的手分开.然后他才能趁着黑暗做手脚. 刚才在落芳院黄真还害怕李信大呼小叫惊动人无法脱身.现在黑暗中的乌州城大街小巷俱是空荡荡的.听见落芳院那边事起.附近为了生计稍微迟睡的老百姓赶紧的家家户户落窗闭户.生怕溅了一身血. 黄真打消了一起点晕谢湘喝李信的念头.毕竟这里离落芳院还是太近.如果把这个书生给点晕了扔在大街上.一时半会估计他是醒转不过來的.万一官兵经过.倒是白白的丧了他一条性命. 俗话说救人救到底.黄真眼珠子一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很快.谢湘和李信就发现他们被这位黄大叔带到了乌州城的城墙根底下. 谢湘顿时有些疑心.轻声向黄真问道:“大叔.你要带我们去的李府是哪里的李府.” 他早就听说乌州城里几大姓氏.其中就以李府为第一大户. 难道这位大叔要带他们去的不是城里的那个第一大户的李府. “呃……这孩子的亲生爹娘是城外的李府……” 黄真不由地的支吾了一下;沒想到谢湘也知道在乌州李氏是第一大姓.确实城里城外都有姓李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谢湘个人倒觉得如果李信的爹娘是城外的人反而更加可信些. 至于城里那个自家人窝里斗.成天打官司告状互相算计的李府和李信沒有什么瓜葛才是最好. “黄大叔.我们怎么 沒有听说城外附近有什么李府.” 李信毕竟是孩子.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立刻轻声问道. “不是我们乌州地界的……出去再说吧.你陈刚大叔正准备了车马在城外等着我们呢.” 尽管心里很叽歪.不得已黄真还是煞有介事的胡扯道. 然后他对谢湘和李信说道:“我本领有限.只能一个一个带着你们越过城墙……” 李信赶紧懂事的说道:“黄大叔.你先把我公子哥哥送过去.我人小体轻.你用过一次力气正好再來带我就省劲些.而且若是有人來了还可以抵挡几下……” 谢湘慌忙摆手道:“这孩子才是最要紧的.我不碍事.烦请大叔先带他过城墙去吧.” 黄真心里倒是暗暗纳罕.想不到这孩子小小年纪.居然如此侠肝义胆.倒不似他那贪生怕死丧尽廉耻的父亲.怪不得人说一辈畸才一辈龙.如是如此. 他本欲就是要扔了谢湘出城.尽管谢湘这样着急退让.黄真还是笑道:“这孩子说的对.书生你体重些.我就先带你过去吧.现在官兵都在围剿落芳院.估计一时半会也巡逻不到这里.我动作快些便是.” 便不由分说的抓住谢湘的胳膊.脚底下稍微一运力道.顿时便带着谢湘拔地而起.径直飞向城墙. 黄真身上的功夫不说是怎么样的了得.带着一个人翻个城墙什么的还是小菜一碟.谢湘只感觉他脚底下在城墙砖石上停顿了一下.旋即便带着他落在城墙外面的荒野上. 黄真放开还有些头晕目眩的谢湘.忽然对谢湘递过笑道:“书生.在下要带走那个孩子.所以不得已得罪了.城里你千万不要再回去了.徒送性命.你顺着这里一直往下走.便是湘水地界.可保你平安无虞.” 谢湘吃惊不小.失声惊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要拐带走李信干什么.” “李信.” 黄真重复了一下李信的名字.接着便笑道:“我并沒有拐带那孩子.倒真的是要带他去见他的亲爹.不过实在是不方便书生你一起去……嗯.估计你仓惶之中.身上定然连吃饭的钱都沒有.我并非恶人.只是不得已而已.请书生见谅.” 黄真说完便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对着递过去:“不成敬意.权当他日或可再见之宜.” 也不管谢湘肯不肯接受.径直放在地上.顿时转身拔地.霎时便重返上了城墙.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这突如其來的变化把谢湘急坏了.对着黄真身影大呼小叫道:“哎哎哎.你想干什么.把李信给我送过來.混蛋.土匪.你们个个怎么都是江洋大盗啊.” 但是他只能这样毫无用处的乱骂几句.压根连人家的衣襟都沒办法抓住.人家更不会去听他的什么狗屁要求. 谢湘心里说不出的又急又悔.自己居然儿童智商了.别人怎么说他也就和李信一样怎么信.现在就算是他叫破了喉咙.也沒办法自己翻过城墙进去追赶了. 城墙里面也已经是静寂无声了.估计那个黄大叔挟持了李信已经跑远了. 谢湘只觉得脚一软.便一屁股坐在城墙外面的荒地上. 孟姜女还可以哭倒城墙.他现在只能瞪着面前这堵高高的城墙想干脆一头撞死在上面算了. 此时此刻.乌州城里落芳院的火势也越來越大了.半个天空都被辉映的微微发红. 谢湘不禁仰起头看看头顶上的夜空.他看见天空上连月亮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只有一些时隐时现的醒醒3充满惆怅的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有几个时辰.也许只有一霎.谢湘才慢慢地站了起來. 好吧.就这样结束也好. 本來.他就是个路过的看客;既改变不了夏雪宜的命运.也无法为李信做点什么有益于那个孩子生存的事情.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离开.未尝不是一个最好的结局. 就算是死就算是生.都已经是早就有的定数.难道不是吗.   ☆、第三十章 巧于心机的算计 谢湘忽然有种想笑的感觉:老天爷.谢谢你的安排.很好很妥当. 这一切.惊天动地火光冲天的厮杀.巧于心机的算计.本來就沒有他的什么事.所以.这无情的驱逐实在是很恰如其分那. 他沒有稀里糊涂的搭上自己的小命就不错了.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那种非要鸡蛋碰石头.非要还翻过城墙跑回去找死的事情不做也罢. 谢湘站了起來.跌跌撞撞的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身回來. 他突然想起刚才那位黄大叔好像要给他一点什么做盘缠的.不知道是金子还是银子.防止他面前的地上.以他目前的状况.想來还是拿了比不拿的好. 尽管有些嗟來之食的味道.但心里很颓废的谢湘暂时还是沒有想死的打算;沦落如此.走一步算一步吧. 好歹谢家村的家中还有一个眼巴巴盼望他能有出息的老爹.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给交代了.总有些潦草行事的痕迹.谢湘目前还做不到那么不负责任. 为人子嗣.不能光宗耀祖也就算了.养老送终还是应该做到的. 再说. 别人给了你的东西你再装清高.也归是你承了他的情谊;管你爱要不要呢.就放在那里.你不要自然会有不相干的人捡了去.别说人家沒有给. 虽然还有些晕乎.这种明眼处的亏.谢湘本能的觉得还是不要吃的好;这是一个看钱的世界.离看脸的那个好时代还要很久很久呢. 在大约的方位仔细的探勘了好一会儿.城墙外面的荒地野蒿子杂草盘根交错.好在谢湘年轻.眼神儿好.摸索了一会儿.终于.那锭约有五两的纹银给谢湘找到了. 抓住这块沉甸甸的银子.谢湘发觉自己满腔的心慌意乱才稍微的镇定了一些. 这种瞬间的感觉让谢湘觉得很羞愧.原來他一直是恐慌的.不管他想不想承认.怎样的故作淡定.满心的空落落满腹的失意.甚至是某种无法言说的极度挫败感还是整个的笼罩在他的浑身上下的. 在这夜风瑟瑟的城墙根下的荒草地上.面对着前途未知的黑沉沉夜空.谢湘终于很清晰的看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卑微与渺小. 这种自暴自弃是沒办法的.好比你自负学富五车风流倜傥.想着自己总是会顶天立地天下闻名的.但事实上.你却连筋斗都翻不了;老天爷在忽然之间叫你明白.你不过是一个毫无用处的跳梁小丑. 所以你该干嘛就干嘛去.打哪來还是滚到哪里去的干脆. 这种挫败感觉已经如此深的缠绕住了谢湘.但是有一点他还是比较明白的:就算是如此仓惶的行走在这个混乱诡异的世界上.首先有的手里有几赖以自保的银子才能稍微的从容有风度些吧. 现在的谢湘和所有的突遭离乱被现实严重打击到了的人一样.就算是他有着神棍一样的事先预知.心中还是有着无尽的迷乱张皇和无助的. 夏雪宜和何红药此刻正是被围剿焚烧的落芳院里生死未卜.李信突然被人劫持而去.祸福难卜.而他.却连一点的干涉左右能力都沒有.只能这样被人干脆利落的远远的抛出城外. 也许命里注定.他其实只能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过路人. 一个毫无用处毫无能力一无是处的人. 现实赋予谢湘的使命除了满心的悲叹和束手无策之外.只能比较务实的趴在地上把那块银子给摸出來抓在手里. 现在谢湘还不知道赠了他这么一大块银子的角色外号叫做铁算盘. 一个江湖人称铁算盘的人竟然对着谢湘这样一个素无瓜葛的人出手就是五两纹银.并不是因为铁算盘黄真觉得谢湘生的风度优美面目可亲.而是这位精于算计的人别有深意. 那就是谢湘背后的人. 黄真绝不愿意为了一个孩子去和五毒教的人结仇.所以.他才不辞劳苦的把谢湘好好地送到城外的安全地带.然后再赠与盘缠.并且留下一句话:“权当他日或可再见之宜”. 这个书生虽然沒有什么本事.却一直和那两个五毒教的男女在一起的;黄真从他身边抢走了李信.又不能去干那种江洋大盗一般的杀人灭口事情.所以.他最好的处置方法就是这样了. 铁算盘黄真已经盘算到礼到人不怪.不管他带走这个孩子以后是生是死.他日和这个书生江湖再见时是敌是友.五两银子的厚赠只为退步之宜. 手里攥着那块沉甸甸银子的谢湘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夜空之中红透半边天的乌州城. 他想起他來的那天.整个乌州城是那样的繁华宁静.充满着一种蠢蠢欲动的嚣杂肆意;他更听得懂那位黄大叔的话:城里你千万不要再回去了.徒送性命…… 如果明知道是徒送性命的事情他还非要去做.那这个人一定不叫谢湘谢箫玉. 可是.转过头來.谢湘立刻想到.他该往哪里去. 此刻的乌州城外黑咕隆咚几乎沒有能见度.天空上似有微云.谢湘看见除了头顶几颗瑟瑟缩缩的微星.连只萤火虫都沒有. 找不着北可能就是他目前的状况了. 虽然黄大叔告诉他顺着这里一直往下走.便是湘水地界.当初老爹弄晕他把他给扔在乌州城外的小树林里.就是要他途经乌州去湘水给他外公扫墓的. 谢湘却对那天从那所荒园出去之后.遇见了李信.为了逃避那些蜂拥而來的五毒被李信带着一脚踏入城外的荒山野岭心有余悸. 如果他在方向未明的情况下又误入那片荒山野岭.再遭遇什么武林怪物.野狼鬣狗的.估计就沒有那么好运气了. 夏雪宜正忙着和人打架.能不能打得赢还是一个未知数.就算是不会既死.如果负伤了呢.甚至负了很重的伤呢. 想到这里谢湘觉得自己的小心肝已经严重的痉挛了一下;一个负伤很重的人是沒办法去顾忌其他人的.所谓大难临头各自飞难道是说着叫人笑吗. 所以.他还是不要心存幻想也不要再无谓操心的先想想自己改怎么赶紧的飞走吧. 还是那句话.现在的谢湘尽管有些颓废宿命.但沒有想寻死的意思.相反.突然之间.他下意识的更想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地呆上一段时间. 谢湘并因为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也不说是为了沉淀自己.他只是有些好奇.抑制不住的好心.请原谅他的麻木不仁狗血八卦……想知道老天爷到底给他安排了一份什么样的命运. 而且.谢湘还想到.不管怎么说.这个城墙根底下肯定不是什么好久就留之地.他最好是赶紧离开. 说不定马上会有搜捕的官兵;天知道那些官兵成天介夜黑的搜捕些什么.这些天以他在乌州城的所见所闻.觉得全是一本糊涂账. 谢湘最大的恐惧还是.那个什么黄大叔不要忽然之间返悔了.或者心疼他的银子或者为了斩草除根.突然又飞过这堵高高的城墙.给他來个杀人灭口什么.那他就真的死翘翘了. 所以.手里抓着那块银子的谢湘在瞬间的沉吟之后.尽管根本就沒办法去辨别东南西北.他还是开始努力的奔走了. 不过他并沒有按照黄大叔的指点.顺着眼前的道一直往前走.去湘水什么的和逃命比起來根本就不是事.所以谢湘是顺着城墙跑的. 一直到差不多有两个时辰之后.谢湘终于看见他进城时候的那个威风凛凛的城门. 找不到安全的道路.找城门总归可以找得到的吧. 现在谢湘要做的事情就是.顺着城门的那条道.回谢家村. 给外公扫墓.切.他已经活见鬼了.还扫个什么的墓.再这么一路折腾下去.就不是给那老头子扫墓了.而是可以黄泉相见了. 那老头自己亲生的孙子就在他身边走來走去的都沒有说过要去给他烧点纸钱.凭什么就非得他这个心情极度不佳的外甥去给他送礼. 现在他啥也不干了.也不想干了.回家陪自己老爹安安静静先呆几天再说吧. 大不了告诉老夫子.他已经去过湘水了;反正老头子也老多年沒有去过湘水了.估计以后也去不成了.谢夫子的身体眼见是一年不如一年.死无对证什么的事情最好糊弄的了. 多谢黄大叔的厚赠.就算是他谢湘出门一次赚到的吧;好歹比空手而归羞人答答些. 一个可以说是受到惊吓和打击.因而激情颓废.毫无斗志的人所能做到的反应大概莫过于此. 幸亏乌州城并不是什么重要的防塞之城.因而谢湘很快就摸到了城门.如果换成边塞重镇.先不要说顺着三更半夜城墙根不遭冷箭了.陷阱钩蒺就会要了他的小命. 不过.现在的谢湘还知道这个王朝竟然还有那样可怕的城镇.但是在不久的将來.谢湘马上就会领略到老天爷赋予他的更加变幻莫测惊心动魄的命运. 谢湘想回到谢家村和他老爹相守一时.憩息一下自己的心情.想法是好的.也是极稳妥的.值得大家赞同. 我们也可以看见一贯眼高手低目中无人的谢箫玉同学.在无情的现实面前.理性已经获得了可喜的提升.思想也开始深沉的成长了.   ☆、第三十一章 落魄至极 可是.尽管谢湘在逃避现实方面淡定随和有余.老天爷却是一个惯会喜欢落井下石雪上加霜背后下黑手的无耻之徒.如果他不想叫你安生.那么无论你举起多少双手外加几只脚缴械投降低头服输.他都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在一个他沒有能力掌控自己命运的年代里.他照样还是沒办法去控制自己想要去什么地方.到底想要干什么.命运不是他想消停就会变得消停的. 谢湘顺着从乌州城门开始延伸的官路大道一直往下走;不管这条官道通往哪里.总不会走到荒山野岭里去.总可以走到有人的地方. 也就是谢湘这种性格的人.才能做到置乌州城里那些和他关系深厚的人于水深火热于不顾;拍拍手根本就沒他什么事儿似的自顾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沒有什么冤好喊的.他心里盘算好了.既然他沒办法去左右别人的命运.就先自己好好的活着吧.尽量不去给别人添乱吧. 各人自求多福;先跑到有人的地方.再想法子转道回谢家村. 接近黎明的时候.谢湘觉得自己跑的很快.其实也不过拼着命的走了不到三十里地.终于到了一个小小的集镇. 因为一直奔跑在黑夜里.谢湘的视力已经适应黎明前的黑暗.影影绰绰之中.他还是可以约摸的出來这种居住房舍比较密集的地方.可能是个乡下的小集镇. 这个集镇看起來小的可怜.也就是一处居民比较集中、來往行人可以歇脚打尖的地方. 远远看去.沒有护墙的集市好像只有一条主要街道.两边密集盖着一些民居.朦朦胧胧之中似乎有草房也有青色砖瓦结构的房舍. 一阵咿咿呀呀从水井抽压泉水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过來.已经有早起的人了. 谢湘不禁暗暗的送了一口气.总算是跑到了有活人的地方了. 但是.首先迎接谢湘的却是一阵此起彼伏的犬吠. 在一条不辨毛色的大狗带领下.突然的便从街道里杀出了一支足足有二三十条之多的狗队伍. 虽然谢湘并不是那种娇弱不堪听不得狗叫的无用之人.但是面对这么几十条同仇敌忾气势汹汹的看街狗.他还是有些懵了. 想不到顺着官道走是避开了野狼出沒的荒山野岭.却还是要遭遇浩浩荡荡的恶狗围攻. 简直就是命里注定欲哭无泪的劫数啊. 这种情况很容易理解.毕竟这是一个匪盗横行官兵暴虐的时代;在这样的一个连最起码防护都沒有的小集市.家家户户只有喂养一条狗用來看家护院打招呼了. 眨眼间.那些狂吠着的狗便蜂拥而至.谢湘觉得浑身的寒毛都有些收缩了;急目四处寻找可以抵御的武器.脚底下有沒有一根木棍或者半块砖头. 总不能被这些恶狗给活生生的撕咬了吧. 家养的狗虽然不是荒野之中的饿狼.对人攻击是要吃肉的.但是给它们尖利的牙齿咬扯住了胳膊或者小腿也是很疼要流血的. 尤其是.说不定还会得狂犬病. 谢湘虽然不知道在他身处的这个年代狂犬病毒还有沒有滋生出來.但是狂犬疫苗肯定是沒地方去注射的. 这就叫谢湘感到更加的惧怕了. 按道理说.家养的狗对人多少总是有些惧怕的.但是这群冲着谢湘围攻过來的狗群好像根本就沒有把谢湘给放在眼里. 似乎谢湘就是它们前世的仇敌似的.一片声的狗叫比开了锅的粥还要热闹沸腾. 而且最叫谢湘觉得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集市上的狗一般很少围攻人的.它们已经习惯了人來人往.唯一的一种人除外.那就是乞丐. 所以有句俗话叫做狗眼看人低.就是这个原因. 谢湘心里很窝火.看來现在的自己在这群畜生眼里就是一个落魄至极的乞丐了. 也难怪.想來那些赶早市的人.就算是很远很早的乡下人.也是非担既驮.再不济的老婆婆也会挽只竹篮.小媳妇拎给花包袱.像自己这种两手空空的.那些几乎已经成精的集市狗一眼就看出他肯定是个外乡过路人. 或者.干脆是一个乞丐. 情急之中.谢湘不但什么抵御的武器都沒有找到.连吆喝几声恐吓一下那些气势汹汹的狗群都给忘记. 如果他鼓起勇气很大声的呵斥.可能会叫那些狗群惊退一下. 谢湘毕竟就是一个文弱书生.又奔波跋涉了大半夜.身心俱疲.叫他突兀的爆喝一声.一时之间他还真沒办法爆发. 在谢湘惶恐无措之间.为首的那条大狗吠叫着.已经身先士卒的对着谢湘勇猛扑了过來. 谢湘真是被吓得不轻. 空荡荡的路面上连个躲闪依凭的地方都沒有.他一边于事无补的躲闪了一下.一边终于脱口而出的大声呵斥惊叫道:“滚开.啊……” 但是.他却已经明显的感觉到那条大狗龇着牙的血盆大口在和他的臀部做近距离接触了. 大狗口中喷出的腥臭清晰可闻. 其余的群狗叫的更欢了.个个都在跃跃欲试. 好像在召开一场盛况空前的运动会.或者是一场激动不已的战斗. 谢湘心里的惊恐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的时刻;以他的疲惫羸弱.只好听凭狗群的撕咬了.突然却听见空气中有某种物体的急速运动.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噗”的一声.接着便是嘴巴已经靠近他身体的那条大狗痛楚不甘的惊叫一声.好像头部猝然遭到了什么重击. 牙齿已经啮扯到了谢湘衣服的大狗负疼之下.顿时便放弃了对谢湘的攻击.“犺犺犺”的嚎叫着.夹着尾巴迅速的一跳.便逃窜到一边去了. 好在谢湘裤子外面还有长袍.只觉得长袍被大狗的牙齿挂住了一下.身体肌肤倒是沒有被伤到. 人却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了. “瞎了眼的畜生.都给我滚开.” 一个男子高声的喝骂道.随即便从街道里面跑出一个老头儿;狗群见首领挨了一下.又跑出來了人.气势立刻矮了下去.但是依旧还是围绕着谢湘狂吠.只是不敢近前攻击了. “咳.这是哪里來的书生.这么一大老早的.被狗咬伤了可怎么办.” 老头儿看起來四五十岁左右的年纪.身体削瘦声音却非常洪亮.不看人光听声音谢湘几乎以为是个年轻力壮的大汉.他正很大声的对谢湘问道. 谢湘被吓走的三魂才回來两魄.满头冷汗的赶紧对这个及时出现、解救了他于水火之中的救命恩人抱拳作揖道:“多谢……多谢大叔相救.在下奔波了一夜方才走到这里.你们这里的狗……真是.真是厉害啊.吓死我了.” 老头儿又对那些还不想放弃的狗群厉声呵斥了几句.那些气势汹汹的狗还是围着他们乱叫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渐渐离去. 老头弯腰捡起落在地上刚才打了那个领头大狗一下子的东西.原來是个已经扫秃了的扫帚疙瘩头. 谢湘从他如此准确及时的击中为首那条大狗的准头和力度推测.这个老头绝非寻常之人. 身上有功夫那是一准的;而且还绝对不弱. 狗群围攻他的这个地方离集市还有几步路.黎明前的能见度也是极低的.寻常人怎么可以有这种神出鬼沒地、发射暗器似的准头和力度. 谢湘现在已经不再怀疑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些身负武功的神奇的人了;他都不知道这老头是打哪里跑出來的.不过一直咿咿呀呀的抽压泉水的声音沒有了.估计早起的就是这个老头儿. 彼时那个老头已经直起身对谢湘看了看.然后说道:“不怪我们这里的狗厉害.恕我直言.是秀才你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子仓皇离乱之气.那些畜生是惯会看色闻气的……” 下面的话老头就沒好再说.谢湘也懂他言外之意. 瞧瞧你这副模样.明摆着就是一个落魄逃窜、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人.浑身上下空无一物.那些恶狗不欺负你还去欺负谁呀.你若果是个器宇轩昂的赳赳武夫.那些畜生不要你喊叫.自会退避三舍的. 但是老头的话却叫谢湘更加的对他刮目相看起來.想不到这个小小的集市上还有这样的高人.不但身手不凡.而且还会出口成章给人看相儿. 他可不就是一语中的. 真是好眼神啊.天色还未分明.不但可以准确的看见那条大狗的尖利牙齿马上就要撕开他屁股上的肉.还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惶惶之态. “哎.大叔说的极是.在下可不是仓皇逃窜而來.一言难尽啊.” 惊魂未定的谢湘不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极度虚弱的喃喃说道. 真人面前是用不着说假话的.有时候坦诚些反倒好和人想与些.人家及时出手相救.已经叫他感激不尽的了.又一语道破他的形状.也犯不着去遮着盖着.故作从容不迫了. 老头儿手里掂着那个小扫帚疙瘩.对谢湘说道:“好了.那些畜生不敢再來了.幸亏我今儿起得早……我是这里小客栈掌柜的.早起要给客人预备茶水.现在也不得空站在这里陪你闲话.其他的人都还沒有起來呢……秀才.瞧你的神色.疲惫已极.先啥都不要说了.跟我去屋里歇息一下.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压压惊吧.”   ☆、第三十二章 输的一塌糊涂 谢湘才明白这老头儿为什么可以如此的神奇的对人察言观色.出口成章的给人看相了.毕竟一家客栈的老板每天迎來送往的.见多识广也是有的. 他赶紧面露感激的对老头儿点点头.现在谢湘也沒啥选择的了.就算是这老头是开黑店的.从狗群里救下他只是为了给自己揽生意.他也只好跟着去了.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种好处.这老头既然是家客栈老板.自己就不用再感激他茶水收留之情了. 谢湘立刻想到.待会多给他些银子.算是答谢他从狗嘴里救出了他吧. 老头告诉谢湘自己姓叶.这地方叫叶家村.就是一个小店头儿.是乌州通往湘水的必经之路;有些经乌州去湘水再往南边去的客人.或者从湘水那边过來的.偶尔都会在这里打尖过夜. 谢湘告诉老头儿自己是临淮人.老头儿立刻点点头:“临淮离这里沒有多少远啊.那里也是个好地方.挺热闹的.我年轻的时候经常过去.自从在这里落户以后.弄了这小客栈就和拿根绳子给我拴住了似的.哪里也去不得了.” 说话间.叶老头就把谢湘领进自己的小客栈里了. 谢湘跟着叶老头走进一个挂着一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风灯木头门;那盏风灯就是客栈的标志. 走进去门里.倒是一个比较宽敞的大院子.可以看见一溜狭长的几间夹草带瓦的矮小房舍. 叶老头把谢湘带进院子里一间接待客人、加上可以用餐的正厅院屋.这间院屋比较宽敞.里面木头柜台上亮着一盏不甚明亮的豆油灯.屋里有些杂乱陈放的小桌子和矮板凳. 谢湘不自觉的往里面的暗沉沉的房舍打量了一眼.都是一些有着黑乌乌木头门、好像连窗户都沒有的小房间.有的房间里传出几声咳嗽声.还有的房间传來很大的呼噜声和咬牙切齿的磨牙声. 这些声音让谢湘想象各种丰富各种恐怖苦逼的大脑皮层稍微的消停平息了一些. “秀才.你先坐下歇歇.我去厨房给你弄点东西吃.瞧你样子.一定是饿坏了.” 叶老头不愧是开客栈的.他并沒有紧接着去打听谢湘姓甚名谁.而是很体贴的想到奔波了一夜的人肯定是饥饿疲惫交累.沒有什么比一碗热气腾腾的食物更叫他们感到感激的了. 所以.就算是叶老头准备给谢湘弄一碗下了蒙汗药的食物.谢湘也还是赶紧又给叶老头鞠了一个躬:“多谢叶大叔.有碗热面条在下就感激不尽了.” 叶老头笑道:“我这里还真沒有面条.只有我刚起來熬的一锅粥;像昨天晚上过來的客人.好像也是你们临淮城里的.都是自带的酒饭.我给他们热一下收拾收拾就好了.秀才你只好委屈将就一下了.” 谢湘顿时有些讪讪的.慌忙解释道:“有粥也很好了.我就是随口说的.其实.我是怕大叔您麻烦……” 一边说一边就想从怀里摸出那锭银子了. 他还沒有怎么來得及去消化叶老头的话.叶老头告诉他.这个小客栈里还住着一些临淮城里的客人. 原來.在谢湘的念头里.尽管他在临淮城里也呆了很久.他个人的感觉他不过还是谢家村一个去县学打打酱油的角色.那些临淮城里的商贾官吏也好.贩夫走卒也罢.其实和他都沒有什么干系的. 所以尽管叶老头告诉他.店里还住着他的临淮老乡.惊魂甫定疲惫迷乱的谢湘都沒怎么想去仔细打听. 多费了口舌打听了又能如何.临淮城的人多了去.就算是他的老乡.和他又能有什么关系呢. 而且谢湘又不是一个话唠的人.失魂落魄之下.更是万念俱灰什么也不想去关心的. 甚至.他更不愿意遇见曾经认识的人.如今自己这副蓬头垢面潦倒不堪的样子.叫那些曾经只认得他意气风发风度堪堪的人会怎么去想他. 他现在只想吃点东西.好好的歇一歇.然后看看能不能雇个脚力什么的.轻松一些的返回谢家村. 先回家憩息一段时间.好好的修正一下凌乱的心境才是正经事情. “无妨.你可以先喝些米粥垫垫.等我忙完了.你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弄也是一样的.不过你的自己掏银子.我这客栈只收客人的店钱.不管客人伙食的.” 带着谢湘走进客栈.叶老头便已经看见谢湘虽然满脸风尘疲倦.举止却是透着一股子器宇轩昂.并不是猥琐流民之辈;看样子不过是暂时遇到了什么仓皇失措之事.所以便不由地和气了许多. 谢湘赶紧连连点头.表示感激不尽. 看着叶老头自顾走进旁边的厨房.便走到院子里的一口水井旁边.想掬些清水洗漱一下. 水井对过有一颗高大的梧桐树.在梧桐树下面堆着不少捆扎的整整齐齐的货物.不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想來便是一些住店客人的货物. 随便的洗漱了一下之后.谢湘又返回到院屋里坐下來. 现在谢湘已经慢慢地定下了心;从和叶老头的交谈.整个客栈里那些酣睡的声息.还有这些货物都可以证明.他现在落脚的地方应该就是一家很正常的乡村小客栈. 再说了.天看看的都要大亮了.就算是会有杀人放火包人肉饺子的事情.这会也不好干了.除非这个小集市是整个的一个专做拦路打劫的黑市. 不过.这地方看起來倒也不像.如果真是那种诡异的地方.绝对不会养着那样一群吼起來惊天动地吓死人的看街狗群的. 所以说來谢湘的运气还是不错的.总比被恶狗惊吓了一番之后还给人包了人肉包子的强. 虽然谢湘又有些狗血的想到.估计像自己这种本來就处于惊恐万状之中奔突一夜.又差点被恶狗吓死的人.肉一定是又酸又涩.做了肉馅肯定也是很难吃的…… 胡思乱想之中.叶老头已经给他端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和一碟撒了几粒黑芝麻的咸萝卜条. “米粥还沒有熬好透.先将就喝点定定神吧.哎.瞧你瑟瑟发抖的样子……你慢慢喝.我还要赶紧去给客人准备茶水去.一会儿他们就该起床了.” 叶老头看着唇白面青的谢湘.怜悯的说道.并且忍不住还摇摇头. 一个文弱秀美的书生总是容易叫人同情的.特别是有些年纪容易产生悲悯情怀的人.更愿意去救助这样的人.因为一个文雅羸弱的书生是不具有攻击性的.所以特别会博得别人的善意. “谢谢你叶大叔.你赶紧去忙吧.对了.叶大叔.你这里还有沒有空的房间了.我也想住一间好好的歇息一下.” 谢湘看着面前米粒还沒有完全饱胀开的米粥.除了感觉到胃腹极度饥饿的痉挛.更是强烈的感觉到两条腿两只脚比上次山野遭遇野狼以后.似乎还要疲累酸麻、伤痛难耐无处安放. “房间自然有.你先趁热把粥喝了.待我忙过一会儿便带你去.” 听见谢湘说是要住店.叶老头立刻露出习惯性的笑脸和好脾气.似乎完全的忘记了这个只是一个他刚从狗群围攻里救下來的落魄秀才;他兜里有住店的银子么. 也是乡下人.总是要比大城镇里的人厚道些.如果谢湘兜里真的沒有一文钱.估计叶老头也只能暗自说几句晦气.也就罢了. 人生在世.总会遇见那么几个不称意的.也就计较不了那么多了. 待叶老头忙过大大的一圈.给客人们准备好洗漱饮用的茶水.骡马匀一遍快要上路的草料饮水;再返回院屋.却看见那个被自己施舍了一碗米粥的年轻秀才已经趴在饭桌上的那只空碗后面沉沉睡去了. 客人已经陆陆续续的起床了.有急性子的不停的在呼三和四.要东要西.要结店钱.叶老头奔走不迭.哪里还顾得上去去带谢湘房间里安睡.只好暂且叫他在院屋里趴一会了. 谢湘本來只想趴上一小会儿的;叶老头忙的脚不沾地的.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去催着老头儿带他去寻个房间好好的安生睡下.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方才叶老头絮絮叨叨的“好像也是你们临淮城里的……”的那句话的暗示.恍恍惚惚之中.谢湘竟然好像听见了小蓟在哪里很大声说话的声音. 迷迷糊糊地.谢湘也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在哪里.却感到心头不觉有些喜欢.既然小蓟在.那么刘商肯定也在的. 瞬间.他完全忘记此刻自己身处狼狈不堪境地的尴尬羞愧.顿时有种遇见了亲人的感觉. 可是.他却听不清小蓟到底在说些什么.也看不见刘商在哪里.谢湘很着急的四处去看.却觉眼睛怎么也无法睁开.真是困倦的厉害. 小蓟的声音却好像越來越吵了.这让谢湘觉得很奇怪.似乎.小蓟一直都很小心翼翼低声下气的;他的主子刘商很威严.所以谢湘一直觉得小蓟始终都是个很机灵很有眼色的小厮. 他很努力的思索了很久.终于才记了起來.刘商在外面赶车的;怪不得他无论如何都看不见刘商. 谢湘想到这里不觉有些想笑了.这个善于投机取巧八面玲珑的家伙文思总是差他一筹的.刚才是被他用了激将法与他联句.输的一塌糊涂.只好愿赌服输的给他们做了车夫.   ☆、第三十三章 笑得不像样子 只是.不知道刘商这架豪华的车驾里面是怎么弄的.谢湘怎么躺怎么坐都觉得不舒服.好像还颠簸的厉害.叫浑身上下都疼. 谢湘觉得自己继续挣扎着.想坐的舒服点.但他发现刘商这辆该死的马车里.不是咯着了他的胳膊就是伸不开腿.要么就是自己的脚被姜清死死的压着;又麻又疼. 还有那个邓远.则很沒有意思的一直用他那柄象牙骨的扇柄恶作剧的死死地抵着他的肋下.疼的谢湘想死. 谢湘充满痛苦的一直想坐的舒服一些.妈的.刘商竟然把马车赶的这样快.超过谢湘所见过的最好的车把式.好像急着去什么地方抢绣球. 马车一直晃一直晃.晃得谢湘根本就沒办法去保持身体的平衡.头晕的厉害. 这个王八蛋真是别有一功.除了书读的不好以外.真是做什么像什么啊. 谢湘禁不住伸手去扶住自己的脑袋.不料却摸了粘唧唧的两手.血.鲜艳的粘稠的血啊.天呐.这那是他谢湘的脑袋啊.分明是那个李小小的婢女春花的磕破的可怕的额头. 玩了玩了.李家那伙不要脸到登峰造极的婢女家奴.他们急吼吼的在为自己患有癫痫病的小姐胡乱的拉郎配呢.自己这是干嘛.竟然昏了头去摸春花的额头啊. “谢箫玉.李小姐是因为你才犯得病.我看你还是赶紧送她回去.痛痛快快的做了李府的乘龙快婿吧.” 一脚踹开了李府一个纠缠不休家奴的魏方双手叉腰.一只脚踏在一个凳子上.睥睨着眼睛.很爷很霸气的对他冷笑道. 李府的婢女家仆顿时就拖过那个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李小小鬼哭狼嚎一般对着他围拢了过來. 瞬间.一股铺天盖地的寒意便整个的笼罩住了谢湘.他再也不复往日的挥洒自如云淡风轻了.而是惶恐万端可怜巴巴的回目寻求援助者. 他看见很多似曾相识的面孔都在交叠着对他露出冷淡地幸灾乐祸地落井下石般的笑容.他们居然都龇着白白的牙齿对他笑. 就像他遭遇过的那些山野之中的野狼.对他群起围攻的看街狗. 魏方身后站着刘雄.邓远和姜清一起狼狈为奸似的对他挤眉弄眼.尤其是罗嘉.竟然和刘商手挽着手.并且还充满恶意的对他点着头.好像在说:“谢湘.你不是惯会目空一切.凡事自诩高人一筹的吗.今天我们可真是救不了你的了.” “罗嘉……” 谢湘不自觉的对着罗嘉绝望的悲鸣了一声.就算是全世界抛弃了他他都能接受.但是罗嘉竟然也会这样的对他.真叫谢湘感到万念俱灰了. 罗嘉冷笑着:“我要去做功课了.夫子暗地里给了我五篇八股文叫我去拆.夫子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谢湘再也不敢对着罗嘉露出肆无忌惮的嘲讽了:夫子就是偷偷给你五百篇八股文叫你去拆.你也拆不出美人如玉黄金累屋的. 翻着白眼犯着癫痫病的李小小已经对着他扑了过來.不由分说的抓住他的胳膊拼命的摇撼着.一迭声的叫喊道:“箫玉箫玉谢箫玉……” 谢湘痛苦万状的睁开眼睛.眼前的一片刺红让他觉得他肯定悲催的洞房花烛夜了. “谢箫玉.快醒醒.谢箫玉.真的是你吗.喂喂.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哎呀.奇了怪了.箫玉你不是去了江南了吗.这么会流落到这里的.” 竟然……是刘商的声音. 吃惊不小的谢湘顿时便张大了还有些茫然的眼睛.尽管整个困倦已极的大脑还有些混沌恍惚疼痛欲裂.他终于还是清清楚楚的看见站在他身边拼命抓住他的胳膊摇的竟然真是刘商. 谢天谢地.惊魂未定的谢湘暗自惭愧的叫了一声.幸亏不是那个可怕的李小小.自己也并沒有真的被人抓郎配. 那满眼的刺红不过是初升的朝阳洒落在偌大的院子里又照临进宽敞的院屋里.晃得谢湘头晕. 而刘商的身边正活灵活现的站在如假包换、满脸惊讶关切的小蓟. 怪不得他方才的梦里全是小蓟的声气. 谢湘赶紧又使劲的揉了揉自己简直无法睁开的眼睛. “小蓟说了我还不敢相信的.昨天我才去看过伯父大人……怪不得他老人家含糊其辞的.箫玉.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不过才几日不见.谢湘竟然弄成这副憔悴消瘦到不成人形的模样.特别是那种茫然惶恐的眼神.差点沒叫刘商吓死.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刘商直觉得谢湘一定是遭逢了什么可怕的大劫难.才生生的把个俊逸少年折腾成了个千里落魄人. 想到不久前二人在县学谢湘的寓所对弈的时候.自己还在心头对着这个人喃喃的念叨着什么聪慧多才.龙章凤姿的鬼话.现在再眼前这个失魂落魄一般的人.可不是个莫大的讽刺. 好像在突兀之间.就叫人窥见了人世的无常.行路的狰狞. 看着刘商充满了不解和怜悯的神色.揉了好一会眼睛的谢湘才“暧呀”了一声.慢慢地缓过神來. “云姣……” 一语未了.谢湘差点连眼泪都要下來了. 被他自己揉的发红的眼眶恰到好处的蕴氛了一些泪光. 谢湘想站起來.但是双脚却处于死血酸麻肿胀状态.扶着面前的小桌子.竟然不觉哎哟一声.浑身痛苦之情溢于言表. 刘商赶紧又把谢湘扶在凳子上坐下來.连连的安慰道:“别急.别急啊.箫玉.快坐下.你是趴久了.一时之间脚就酸麻了.不妨事.先坐下.慢慢说.这到底是怎么啦.我们不过才分别几天.你怎么竟然会变得这样形容憔悴.” 又回头对小蓟吩咐道:“赶紧去准备一盆热水.送到我的房间里去.把我干净的衣服准备一套……可能有点不大合身.暂时先将就一下吧.” 谢湘又跌坐在凳子上.才羞愧不已的看见自己竟然袜履烂污不堪.身上袍子亦是被那条大狗给撕裂了几道口子.整个的伺候仓皇潦乱. “云皎.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你昨天去过我家了.我爹……他可安好.” 谢湘终于勉强的镇定住了自己心潮澎湃.用一种还算是能自制的语气虚弱而又百感交集地慢慢问道. “还不都是那场雨给闹得.我父亲成天介发脾气.我想着你既然已经出门了.我何不也寻个借口出门转转.便和父亲商量了.把库房里那些堆积的货物运到湖广一带.那里为着海疆封道.各种货物都很紧缺……伯父大人身体还很硬朗.也挺健谈的.我可是深受了一番教导.” 刘商赶紧对谢湘说道.语气之中倒也沒有揶揄之意.谢湘不觉苦笑了一下. 他也知道.自己的老爹做了一辈子塾师.可不就是那个喜欢说教的脾气.逮谁就教育谁实属正常. 未及答话.便有一个年老的管家过來.恭恭敬敬的对刘商说道:“公子.早餐已经妥当了.”又打量了一眼形容憔悴的谢湘.似乎咽下继续催促的话语. “嗯.我知道了.刘叔.你先叫伙计们吃饭吧.这位……就是我昨天专门去他家里拜访告辞的谢公子.谢公子可能遇到了一些麻烦.所以我还要稍等一会儿.” 刘商温和的对管家刘叔说道.看得出刘商很尊敬这位老人.并沒有真的把他当做下人看待. 刘叔的脸上顿时也出现了和小蓟一样的惊讶关切神色.赶紧过來对着谢湘行了一个礼:“请恕老奴有眼无珠.不知道这位就是谢公子.那行.请公子先和谢公子说话便是.我去吩咐他们先吃饭.再等着公子的示下.” 刘商点点头.对有些不安的谢湘眨眨眼睛.低低的笑道:“箫玉.看來我们才真是拆不散的缘分.我还想着先把这些货物出手了.再转道去江南寻你呢.想不到出门第一夜你就坐在这里等着我.这下好了.我再也不愁接下來的一路愁苦无聊了.” 刘商顿了一下.做出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狎昵的说道.“你那条大龙的仇 我可一直念念不忘.这会我可得逮住你好好的请教请教.” 一种无法言说的感激顿时就涌上了谢湘的心头. 谢湘知道刘商这样说完全是为了安慰他;叫他不要因为一时的落魄无措就让两个人彼此生分.不管谢湘遭遇到了什么事情.现在遇见他了.他都会替他一力承当的. 确实.同窗之谊发小情分那才是最重要的.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云皎.谢谢你……还累你去我家里照看我爹.叫我真是愧不敢当.” 谢湘还是心有戚戚.刘商却微笑道:“几日不见.你就和我生分起來了.当初是谁郑重其事的把伯父托付与我的.不过.我是有些不舒坦你.其他的倒也罢了.你这明明的是要往湖广去的意思.怎么偏告诉我说要去苏杭呢.” 谢湘摇摇头.抽抽鼻子叹了一口气:“哎.一言难尽.我哪里想要去骗你了.我干嘛要去骗你.都是我爹……” 听了谢湘三言两语简单的说了他是如何被自己亲生的老爹给算计了.刘商已经撑不住笑得不像样子.   ☆、第一章 下棋磨牙打嘴仗 准备好了热水衣服的小蓟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怎么好.叫谢公子去洗澡换衣服吧.两个人看起來聊得正欢.让他不敢冒冒失失的开口打断. 小蓟是一直都知道的.自己主子在人情交往面上.看起來似乎是知书达理待人随和的.其实心里对那些人很有一番计较. 但是这位公子谢箫玉他却从來都是推崇备至、视为知己好友的. 往常刘商有事沒事的就爱往县学跑;老太爷还高兴的得不得了.以为自己儿子终于好学上进了.但是小蓟知道.刘商不过是喜欢去找谢湘下棋磨牙打嘴仗.胡乱厮混. 谢湘从县学告假之后.刘商顿时就对那地方失去了兴致.嚷嚷着反正下场还有好长时间.自己应该趁着这空儿到处走走.历练历练. 所以小蓟心里很清楚.现在谢公子突然弄成这副模样.估计自己主子脸上虽然沒有怎么表现.其实心里比谢家那个撅着山羊胡子之乎者也的谢湘他爹都心疼的厉害. 所谓情若手足.可能就是自家公子待谢公子的情谊吧. 小蓟想不叫吧.谢公子这副蓬头垢面憔悴潦倒的样子.看着实在是叫人心生凄惨.小蓟真心想叫谢湘赶紧的梳洗梳洗.恢复几天前还是倜傥风流挥洒自如的样子. 这样和自家主子坐在一起谈笑风生也好看相些. 不过平心而论.就算是谢公子弄到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是不失一种自然而然的儒雅温良.坐在那里斯斯文文有条不紊的说话.温文尔雅的微笑.完全叫人生不出小觑之心. 沒办法.有的人就是天生一副好皮相.无论怎么的一时被作践了.看着还是叫人感到楚楚动人爱慕钦服的. 哪个人若果是自家主子的心头好.奴才看着自然也是好的.所以就在刘商抚掌大笑的时候.小蓟便乖巧的蹲下身子去查看谢湘那双袜履脏污破烂的双足. “哎哟.疼死我了……” 小蓟的手刚刚想要扳起谢湘的一只脚.谢湘温润如玉的面部顿时就疼痛的扭曲了起來.忍不住脱口失声呼疼. “干嘛不轻点.混账东西.闪过一旁.我來看看.” 正在嘲笑的刘商愕然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收敛了.他觉得一定是小蓟粗手粗脚不小心才弄疼了谢湘.慌忙训斥了小蓟一句.也蹲下身子去查看谢湘的双足. 小蓟挨训.谢湘就老大的过意不去了.龇牙咧嘴的说道:“别……云皎.不怪小蓟.是我的脚好像全部被磨烂了.不能碰了.我自己來.小蓟.麻烦你给我弄点热水可好.” 虽然平时两个人十分交好.谢湘更喜欢嘲谑戏弄这位刘大公子.但那时候的谢湘还是心高气傲目空一切不知道世间任何疾苦、从來沒有把尊卑贵贱放在眼里的一介狂生. 现在.就在突然之间.谢湘便苦逼而又清晰的看见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所以他顿时便生了为为五斗米折腰的卑微之心.连小蓟也不愿意轻慢了. 要是搁在过去.别说刘商为了他训斥小蓟一句.就是扇小蓟几个耳光他也浑不会在意的. 一个小厮而已.他谢湘哪里会放在眼里的. 可是.就在这短短的几天之内.他已经明白了很多的世事无常人间疾苦. 他终究是谢家村那个清贫塾师的儿子.心里想着要出门游学.好像天下的功名富贵都可以任他探囊取物似的.但事实上.他差点连家门口都沒有转出去.就已经被彻底的打趴下了. 再看看刘商.人家不过是偶然的一时兴起.还极有可能是受他触动.刚才刘商已经说过了.他是忽然觉得无聊了.动了游兴.于是人家便车马货物小厮管家浩浩荡荡一大帮子的上路了. 再回头看看自己曾经自信满满的所谓游学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并不是一贯目空一切的谢湘忽然的就屈服于物质和现实.或者那种曾经超然的精神全部坍塌崩溃.他只是像一个浑浑噩噩了很久的人.突然的便清醒了过來.更加清楚的认识到了人与人之间的某种混蛋的距离. 所以.他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轻狂以自我为中心的谢湘了.他已经在努力是试着把自己放在一个比较正确的不太尴尬的定位上. 所以.这是一种进步.一个人逐渐成长成熟起來的好兆头. 若是在从前.刘商就是在他谢湘入厕的时候拿着手纸候在旁边.谢湘都会一笑而纳;说不定这家伙又是打赌输了呢. 但是.现在刘商蹲下身子去查看他那双肿胀脏污、散发着难闻奔逃臭气的双足.却叫谢湘感到万分的羞惭了. 扪心自问.若是换做他.不一定能做到这样情真意切. 他可能更是会去贫嘴薄舌的刻薄别人的无用.不过走点路而已.何至于娇弱至此.感同身受别人的疾苦.对别人露出这样关切神色.他好像从來就不曾有过. 猝然之间.谢湘便更加清晰的看见了自己从前竟然是那么自私寡情的一个人. 他心里也对刘商更加感激敬佩了.总算.他谢湘沒有真正的眼高于顶.太过于轻贱刘商的八面玲珑文采黯淡.错失了这个待他倒是情深意切的朋友. 谢湘心里不觉有些默默地祈祷.感谢老天爷.在他又一次精疲力尽走投无路的时候.差遣了刘商等候在这里. 否则.以他现在这种情形.恐怕只有病卧延捱在这个不知名的小集镇.死生由命了. 谁会知道他意气堪堪扬言周游天下的谢湘谢箫玉居然病困在离临淮根本就沒有多少远的地方呢. 小蓟已经有些惶惑的站了起來.他真是一片赤诚好心的.沒想到却被自己主子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了一顿.好在.谢公子赶紧出语为他辩白了.小蓟心中才稍微的不那么委屈了. 从前看着自家主子屡次遭这位谢公子戏弄.小蓟佩服之余心里总是多少为自己主子不平的.现在.就在忽然之间.小蓟觉得怪不得自己主子这么看着谢公子.原來他确实有种无法言说的好儿. 自己主子从來就做不出用一种柔柔的眼光看着他.并用一种充满歉意的语气使用“麻烦”二字.要他干些什么的;若是刘商有一次这样待他.小蓟就死了心里也是快活的. 小蓟从來都觉得他就是主子豢养的一条忠犬.惯用了呼來喝去的. “混账东西.我叫你准备的热水呢.” 刘商继续沒头沒脑的对着小蓟训斥道.又不顾谢湘推辞、不由分说的抓起谢湘的脚颈.怜惜不已的想为谢湘脱下脚上的袜履. 在谢湘疼痛的龇牙咧嘴之中.刘商发现就算是他不顾矜持.此刻谢湘双足正散发出的那种沒办法形容的难闻味道;却根本就沒办法把那双破烂的远足履从谢湘已经肿胀的可怕的脚上给脱下來了. 原來谢湘磨烂的双脚在歇息了快一个多时辰之后.好像一个终于找到机会成长的病灶.便迅速的膨胀变形起來. 这都是谢湘一口气不曾停歇的奔波了一夜的苦累所致. 即便是上次和李信在荒山野岭之中兜转很久.他的双脚也沒有吃这样大的亏. 因为山里崎岖坑洼不比平坦大道.总得停停歇歇.摸索着行走.就是想一口气的疾行也做不到. 最后谢湘精疲力尽惊恐交迫昏晕了过去.被夏雪宜带到落芳院养息.苏醒之后两只脚也疼痛不已.还打出了很多水泡.但绝对沒有这次严重可怕. “我的天啊.箫玉.你怎么会弄成这样.怎么……不行.这得赶紧找大夫看看.不然你这双脚就要废了.” 看见谢湘一双白布纳制的袜子上有暗黑色的血迹斑斑.原本白皙的小腿皮肤都有些微微的发青了.刘商吓坏了.慌忙的吼叫道. 又被主子训斥了一句.忍气吞声小蓟赶紧从刘商昨夜里住的那个房间端出一大盆他刚打进去的热水.看见谢湘的双脚着实有些怕人.也有些着忙起來. 小蓟把水盆放在谢湘的脚下.对刘商说道:“公子这脚是磨破了水泡.又肿胀了起來.需得拿剪刀把袜履剪开……” 刘商对小蓟怒吼道:“那你还不赶紧去寻剪刀.” 谢湘见刘商为了自己屡次吼小蓟.心里更加的过意不去的了.对刘商笑道:“云皎.你别大呼小叫的好么.小蓟都被你给吼晕了.小蓟.别理你主子.他惯会小題大做的.我也沒有觉得怎么样啊.就是觉得双脚酸麻肿胀……清洗一下.歇歇也就行了.” 小蓟赶紧说道:“不妨事.我们爷是心疼公子您……” 刘商急道:“你这是奔走太急的缘故.哎呀.真是造孽.你何尝……吃过这样的苦.知道当日我就该劝阻你的.或者不至于闹成这样.” 刘商捶胸跌足大呼小叫的.早就惊动了其他的人.客栈里也有不相干的客人过來看热闹. 有个惯行脚程的汉子手里拿着两张合在一起的饼一边大口吃着一边也不嫌埋汰的跑过來.对着谢湘的双脚一看.嘴巴里囫囫囵囵的嚼着饼.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说道:“赶紧先连鞋袜放在温水里浸泡一下吧.先把血脉活络活络再脱鞋袜.这是平时太娇贵了.乍一奔走太急.腿脚磨损太甚.好在还來得及.如果再糟践下去.恕在下嘴臭.公子您这两只脚恐怕真要残废了.”   ☆、第二章 喜欢银子喜欢的紧 谢湘还自犹可.刘商却绿了脸.挓挲着两只手不知道该怎么好了.好像谢湘从今以后便是个一等残疾一般的了. 小蓟已经寻了一把剪刀过來.刘叔也赶了过來.慌忙对刘商说道:“让老奴看看吧.公子别着急.谢公子这脚暂时还不妨事的.如果脚颈的颜色变黑了.那才是死了血.是真的麻烦了.” 刘商已经用手试了一下盆里的水温.却还有些烫.顿时急道:“不行.这样烫的水.不是雪上加霜么.小蓟快去打些冷水加进去.” 吃饼的汉子却说道:“公子错了.说起來应该是滚水冷却了才是最好的.冷水里会有不干净的东西.这位公子的叫已经伤痕累累.水泡全部磨破了.需得极干净的水浸泡才是最好呢.” 说罢又鼓着嘴憨憨的笑着解释道:“这都是老辈子人传下來.其实小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谢湘却知道他说的很对.因为滚水是杀过细菌的.生水容易感染.自己的双脚已经全部的皮肉溃烂了;跑了一夜.他整个人都麻木了.竟然完全感觉不到什么疼痛. 小蓟连忙说道:“这水正是滚水.我准备给兑上冷水的.又怕公子要说一会子话.害怕冷了……” 谢湘点点头.对刘商说道:“这位老哥说的很有道理.云皎.别着急.连刘刘叔都说无妨了.肯定沒事的.不碰我也觉不到什么疼痛.你先坐下.让刘叔帮我弄开鞋袜吧.” 众人的眼睛都盯在谢湘一双污浊不堪的脚上.谢湘却为自己双脚散发出的难闻气息感到很难为情. 刘叔已经从小蓟的手里拿过剪刀.在谢湘的坚持下.刘商只好站起來坐到一边他刚才坐的凳子上. 他想了想又对小蓟说道:“去弄一只干净的盆子來.赶紧把这水倒腾几下冷冷.问问这里有沒有好些的大夫.叫一个过來给谢公子看看.” 小蓟连连的答应着.跑出去很快就拎着一只干净的木盆进來.亏得小蓟倒是利落.也不知道打哪找到的.递给刘叔.然后又跑出去向客栈掌柜的打听附近有沒有郎中. 叶老头这会正在外面打发几个急着上路的客人;帮着客人弄牲口绺头.还要指引清楚道路.听客人留下些什么吩咐.虽然听见里面乱嚷.却一时顾不得过來查看. 心里还暗自嘀咕.也不知道昨儿那个临淮的客人为了什么对着小厮大呼小叫的. 小蓟出了门立刻就神气了.用手指着很大声的对叶老头吆喝道:“喂.掌柜的.过來.我问你.你们这可有医术高明的郎中沒有.” 正在和一个客人絮絮叨叨说话的叶老头听了小蓟沒头沒脑的打听顿时有些奇怪.回过头來道:“客官.你现在打听郎中干嘛.怪不得听见你们东家公子一直嚷嚷.是不是你们一起的有哪个犯病了.稍等啊.我去给他看看吧.” 小蓟急道:“老头儿你怎么说话的呢.你们一起的才犯病了呢.你又不是大夫.你会看什么.你就告诉我这里有沒有管用的郎中不就得了.” 叶老头却不生气.反而笑道:“小哥别生气.敢是小老儿不会说话.不过.郎中我们这里还真沒有.往常这里不论是人还是骡马病了.都是來找我看看的;谁有那个请大夫的闲钱去.哪个大夫要是在我们这里开医药堂.早就活活给饿死了.” 小蓟顿时就哭笑不得的对着叶老头翻起了白眼:“掌柜的.你到底是开客栈的还是郎中啊.是人医还是兽医啊.” 叶老头已经打发了那个客人.回头对小蓟说道:“咳.将就呗.穷乡僻壤的.人医兽医都一样.都是抓了一大把的草杆子熬一罐药灌下去……” 小蓟不耐烦听他絮叨.打断叶老头的话道:“你要真是会看就赶紧进去给谢公子看看.不过.到了爷们跟前.你可千万不要说你还看骡马畜生的.我们公子恼了.腿打不折了你的.” 叶老头赶紧点头哈腰道:“小老儿这就去给贵人看看.” 小蓟瞪眼道:“都说了.叫你不要胡说八道.不是我们公子.是另外一个公子.就是天亮时才來你这店里的那个.” 叶老头不禁对着小蓟眨眨眼睛.心里才明白怪不得那个临淮客人大呼小叫的.原來是看见了那个失魂落魄的书生.显见的是吃惊不小. 随即又暗暗庆幸.幸亏自己巨眼识人.就知道那书生不是等闲流窜之辈. 小蓟又忙忙的跑了进去.对刘商说道:“公子.客栈掌柜的说附近根本就沒有其他的郎中.他就是极好的郎中.是不是叫他给谢公子瞧瞧.” 小蓟话音未落.却听见叶老头已经在疾声叫道:“客官等等.书生的脚千万不能乱动.” 原來叶老头被小蓟催促着正紧随其后的跑进來.看见刘叔手里拿着剪刀.赶紧阻止道. 彼时若不是正等着盆里的水冷些.好叫谢湘先浸泡活血了才为谢湘剪破袜履.刘叔早毫不怜惜的把谢湘那双遭罪的脚给解放出來了. 刘商皱着眉头.正想要发作.听见叶老头这么一咋呼.倒好像真是很有道行的样子.便咽下了到了嘴边的对小蓟的训斥. 想來也是.这地方比不得临淮.不过是三五十户人家.那个有本事的郎中会呆在这样的小店头上. 客栈掌柜的每天迎來送往.难免见识多些.会些医术也属正常. 众人便看见叶老头已经垂手的走了进來. 他先对坐在谢湘身边气度不凡的刘商行了一个礼道.抱歉的说道:“都是小老儿这起子忙昏了头.就说忙过了來给这位公子看看的.” 叶老头早就注意到谢湘行走趔趔趄趄.估计谢湘的脚是磨破了水泡.但他也沒有想到会这样严重.只想打发走了那些要上路的客人.他再为这个书生弄些水洗洗的. 叶老头说这话并不是讨好卖乖.但众人并不相信他会有这样的好心. 所以刘商还是很不相信的看了叶老头一眼.沉声说道:“别说那沒用的.有沒有好的药啊.快点拿出來用.先要保住脚才好.” 和刘商他们不同的是.谢湘心里却很相信这个叶老头. 从叶老头在蒙昧不明之中就能很准确的拿一个扫帚疙瘩把一条气势汹汹的大狗打的落荒而逃.谢湘就猜测这个老头是个练家子. 按照常识.习练武功人对跌打损伤都有治疗经验.别说他不过就是脚上磨破一些水泡了. 因为沒有哪个练武的人今儿磕破了一块皮.明天折了骨头.就成天介去找郎中的. 所谓久病成良医.连夏雪宜吴大娘何红药他们都练成了制药高手.叶老头看着也很有一把子年纪了.想來治疗这些小毛病还不是小菜一碟. 只是这个叶老头明明很有本事.却深藏不露满脸谦卑.看着叫人根本不能相信罢了. 想到这位老者不但从狗群里解救了他.还施舍了一碗热粥.给他提供了憩息之所.所以自己才能活着遇见刘商的.谢湘不觉便满脸感激.很叫刘商惊讶的对叶老头说道:“不妨事的.已经很感激叶大叔了.” 刘商不禁对着谢湘的脸看看.mmd.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随和.不但一直替小蓟说话.还知道感恩了.而且还是对着这么一个卑微的客栈掌柜的.” 叶老头却蹲下身子看了看谢湘的肿胀不堪的双脚.低声下气的说道:“咳.公子向來定是养尊处优惯了.不惯长途奔走.靴子打出的水泡全给磨破了.被袜履交叉躏蹂.又惊恐急促气血不赢.所以才这样了.别急.还不妨事.不过公子要受罪几日不得下地罢了.待我先熬一锅水凉好.先把公子的双足清洗一下.然后再敷药吧.” 众人见他说的很是煞有介事.也只好面面相觑了一下.叶老头便不再多说.直起身又对刘商鞠了一个躬.退了出去. 刘商对着叶老头背影高声说道:“请掌柜的多多费心.赏钱自然不会少了你的.” 回头又对小蓟低声吩咐道:“你还不赶紧跟着掌柜的去给箫玉熬水.” 原來刘商还是有些不相信这个开小客栈的老头儿会什么医术.不知道他会捣什么鬼.别把谢湘的双脚给耽搁的坏了. 小蓟自小跟在刘商身后.刘商一个眼色他便会明白主子心里在想什么.赶紧答应一声.撵着叶老头身后也出去了. 刘叔有些无奈的把手里的剪刀放在谢湘面前的小桌子上.对刘商说道:“如此.只好等一会了.公子……请恕老奴多嘴.再延搁下去.今儿恐怕不得启程了.” 刘商不耐烦的摆摆手:“我知道.不得启程就不得启程吧.今儿就歇一天也是一样的.箫玉的脚都这样了.不弄好叫我怎么放心得下.今儿我哪里也不能去了.” 谢湘的脸上顿时便挂不住了.有些讪讪的对刘商说道:“云皎.这怎么行呢.行程要紧.我还是不能耽搁你们的.要不你先走吧.我在叶大叔这里养息几日.先回谢家村等你回來便是.” 刘商有些恼火的瞅着谢湘鄙夷道:“你的意思.我刘云皎喜欢银子喜欢的紧.浑是那重财轻义见利忘友之辈.或者你偶然在哪里遇见我和你现在模样.你便会掉头置我安危于不顾便是……”   ☆、第三章 就是蹭饭吃 谢湘愕然.想不到刘商居然会是这样奇特思维.便赶紧说道:“不是……沒有这样的话.云皎.你从來都是最豪爽大方仗义疏财的……我当然不会.我肯定要确凿看到你安然无恙才能放心的.” 刘商点头道:“那便是了.别说那沒用的淡话.看见你弄成这样我已经后悔的要死了……” 刘叔慌忙说道:“两位公子不要争论了.都是老奴的不是.是老奴贪路心切.小人之心了.即是如此.我便先去吩咐大伙稍安勿躁便是.反正行路日长.也不争这一天两天的.” 看着刘商脉脉的目光.谢湘不觉微微的把脸扭向一边. 小蓟看见叶老头打开后院小门径直走到一块菜地边上.薅了一把宽大的植物.那东西有着微微泛紫的.小蓟倒也认识.俗名饺子紫苏的. “这东西可以止血定痛……止脚气.” 叶老头对尾随在身后的小蓟说道. “治脚气.” 小蓟有些怀疑的问道.这个老头子有沒有搞错. “是止……” 叶老头也知道和这个小厮解释不清楚.简单的更正了一下.把清洗了一下的新鲜紫苏放进一口锅里.舀了一瓢水倒进去.拉开风箱.很快就熬成半小锅紫色的滚水. …… 几个人七手八脚帮谢湘洗了澡换过衣服.又清洗包扎好磨烂肿胀的双脚.足足折腾了有小半天. 谢湘这一通罪遭的.被疼的浑身寒毛直竖.整个人都精神了. 直到叶老头为他磨烂的双脚敷上一种黑乎乎的止血镇疼药粉.过了足足有个把时辰.谢湘才觉得那种锥心般的痛楚稍解. 谢湘估计着叶老头的黑色药粉里可能是搀了罂粟壳的什么东西.在古代.普通老百姓所能知道可以缓解疼痛的.可能只有这玩意了. 好在叶老头拿着那药粉是给他用來敷的.不是吃的.最重要.只要可以不叫他的双脚那么疼就叫他感激不尽了. 中午.刘商叫小蓟拿了银子让叶老头好好地置备一下酒饭. 一是为了替谢湘压惊.安慰一下他那受伤的小心灵.二是犒谢叶老头;看不出这个谦卑的小客栈掌柜的还真有些出人意料的本领. 反正今天也是走不了.带着大宗货物出门的人错过宿头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刘商不会去干那样的傻事. 再说.和谢湘还沒有好好的说上几句话呢. 在刘商心里.这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赚钱.只要他刘大公子有的是货物在.还怕银子不是自在的. 刘叔虽然心里还在计较着行程.但也不好怎么露在脸上. 公子虽然不把自己当做下人看待.自己也得到老爷临走时看管教育公子的重托.但自己总归不是他爹.他想要干什么少不得只好睁只眼闭只眼的了. 再说了.做生意的人虽然锱铢必较.但也讲究钱财如粪土情谊值千金的.公子既然和这位谢公子是同窗之谊.看起來又是这么情投意合.煞风景的话自己还是三缄其口的妙. 刘叔便背着手去检查放在院子里的货物和拴在槽上的骡马牲口.盯着那些脚夫仆人不要趁机喝酒耍牌耽误事情.做个眼不见心不烦得了. 叶老头很快就拾掇了几样他自己种的菜蔬.弄了一只鸡几尾鱼.店头上一家猎户打下的兔子山鸡等野味.倒也收拾出一桌别具风味的简单酒席. “公子见谅.我们这里沽不到像样子的酒.这些是自家酿造的粗米酒.将就一下吧.” 闻着叶老头打开的酒瓮一股子刺鼻的辛辣.刘商骂道:“怎么出了临淮便是这鬼不拉屎的地方.偷个闲儿居然连杯好酒都买不到吃的.” 叶老头赶紧点头哈腰道:“小老儿实在是无能为力了.就算是去乌州城买.最快也要半天的來回了.” 穿着刘商很不合身宽大长袍的谢湘架着缠了白布的双脚.抽着冷气笑道:“将就些罢.临淮本就算不得什么大地方.何况又出了乌州.这里还有个小店头可以歇脚.还可以弄几样可吃的东西.只怕你继续走下去不定还有宿在荒山野岭之中的呢.” 刘商故意瞪了谢湘一眼:“才好了疮疤就忘了痛.又开始给我寻晦气了是吧.” 谢湘赶紧摇手笑道:“云皎.我可不敢……我是实话实说的好吧.你想想.从临淮去湖广.如果从水路还好些.旱路怎么可能不经过一些荒凉之地.” 一直站在旁边沒有吭气的小蓟突然说道:“旱路荒凉倒是不怕.水路才不敢走呢.官府禁忌不说.水里的强盗更是杀人不眨眼.索性连尸骨都找不见了呢.” 刘商抓起一双筷子就要去敲小蓟的头:“呸呸呸.竟给大爷我说些晦气话.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 小蓟吓得伸伸舌头.缩起脖子躲往一边.谢湘想笑.却感觉好像震动的脚趾疼.叶老头低声下气的说道:“现下啊世事确实不太平.陕南那边流民闹得更厉害.贵人尽量不要往那边去的才是.” 谢湘随口问道:“太原如今怎么样呢.” 刘商却很敏捷的问道:“掌柜的.你倒是知道的多啊.” 叶老头顿了一下.先回答谢湘道:“太原这边沒有听见说怎样.大约还算是安生吧.怎么公子有太原的亲眷.” 然后又回答刘商道:“都是些南來北往的客人捎带的消息.贵人反正是去湖广方向.不碍事的.不过这位小哥说的倒也不假.真要去湖广行商.走旱路虽然艰难些.确实强似水路.” 又恭请刘商和谢湘道:“两位公子请用饭吧.小老儿不敢作陪的.待服侍二位吃过了再吃也是一样的.” 刘商一向是豪爽惯的.他们家自來行商.对待一些得力的下人都非常看重.往往要做个平起平坐的架势.所以在尊卑贵贱上并沒有那种士大夫般的讨厌讲究. 听见叶老头这样说便挥挥手说道:“掌柜的.叫你坐下和我们一起吃你便坐下.谦谦假假的我反倒不喜欢了.你是这里的主人.我们不过是路过.蒙你救治了谢公子.我不过略表心意而已.” 叶老头看刘商确实诚心诚意.便再次告了罪.在末尾斜签着身体陪着坐下了. 看着叶老头和刘商退让之间.谢湘迟疑了一下.方才回答叶老头道:“家父原來要我去太原拜见他的老师的.不过……现在我也不准备去了.不过白问问罢了.” 刘商听见叶老头说的也过就是人尽皆知的淡话.便丢开对叶老头的好奇.转向谢湘追问道:“为什么.箫玉.你不是雄心万丈的要出门游学嘛.正好去趟太原.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等着你或未可知呢.” 话语之中甚是调侃. 谢湘苦笑了一下:“我现在就是想去也去不成了.” 刘商不以为然的说道:“你不就是脚上被磨出几个水泡嘛.虽然刚才看着是有些怕人.想來不过三五天便可痊愈.怎么就去不成了.” 谢湘沮丧的摇摇头:“不是腿脚的事情.是……我的路引.被我给弄丢了.还有.家父给他的恩师书信.都在一个包袱里.一起给弄丢了.” 刘商奇道:“正是了.你也不给我好好的说.你到底在乌州城遇见什么妖魔鬼怪了.竟然丢盔弃甲的奔逃一夜.难道乌州城遭匪劫了不成.” 谢湘摇摇头.待要不说.知道刘商面前是交代不过去的.说吧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叶老头忽然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说道:“公子丢了金银倒还无妨.丢了路引却是麻烦.但出了本省地界.沒有路引是寸步难行的.” 刘商见谢湘默默无语的.便看着谢湘问道:“你自己觉得可能找的回來不.” 言下之意.如果谢湘觉得他丢的东西还可以拿银子钱赎回來.他马上替他设法. 谢湘摇摇头:“不需要了.我想回家……” 刘商急道:“回家.你也不怕伯父大人对你失望.才刚走出几天.就弄成这样一副失魂落魄模样回去.县学里那帮子浑人若是知道了.还不在怎么看你笑话.哎呀.箫玉.你就好好和我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现在不是有我么.你跟着我想去哪里去不到.” 看着刘商大包其揽的架势.谢湘不觉叹了一口气.有些困难的说道:“云皎.你的意思我懂.可是……” 刘商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盏对谢湘说道:“沒有什么可是的.箫玉.你我既然情同手足.客气的话就不需要多说.其实有沒有路引也不算是个什么事情.这样吧.我正好有个账房先生的缺.今天我便委屈你暂时充了这账房先生可好.” 小蓟也赶紧乖巧的说道:“正是呢.谢公子.我们公子最不喜欢算账.每回为了那些数目字不知道我们要打多少饥荒.你若是给我们做了账房先生.简直就是我们大家的救命恩人了.” 谢湘被小蓟逗得想笑.却还是有些泄气的摇摇头. 自己这副模样.跟在刘商后面岂不明摆着就是蹭饭吃. 账房先生什么的不过都是托词.刘商只是想帮助他完成继续游学的心愿而已. 他越是感激刘商.越是觉得自己这么一个一无用处的人不应该再去拖累这样一个情真意切的朋友.   ☆、第四章 满脸津津有味 刘商不高兴了.瞪起眼睛看着谢湘嚷嚷道:“谢箫玉.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忽然之间就沒了志气.你若是一味纠结伯父大人的那封书信.我便打发人快马加鞭回去和伯父给你再讨一封可好.路引还不是银子的事情嘛.我们可以在接下來路过的衙门挂失补办一下不就得了.” 说句实在话.刘商从來都是给谢湘捉弄欺负的.每次都是谢湘变着法子的把刘商给收拾的服服帖帖.像今天这样突然的对着刘商露出一副烂泥模样.连小蓟瞧着都有些古怪可笑. 特别是现在身体有些单薄的谢湘穿着骨骼宽大的刘商的衣服.更显得特别的孱弱式微. 谢湘自己何尝沒有这种感觉.所以便也有些古怪的笑了一下.然后叹气道:“我平时自恃临危不乱.其实临了还不过是常人一个.匆忙逃窜之中.根本就沒有想到那些身外之物……” 刘商赶紧小心翼翼的问道:“箫玉.你到底在什么地方遇见了什么样慌恐的事情.才叫你这样无措奔逃.” 谢湘顿了一下.才很是情难以堪的说道:“我和人住在乌州城的勾栏落芳院里……” 果然.他一句话未了.看见刘商瞅着他的眼神都变了.小蓟整个人都有些抽抽了. 一旁眼神里一直沉默同情的叶老头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是.既然这话已经说出口了.少不得咬着牙继续说下去.就算是避重就轻.也不能对着刘商这样的朋友撒谎的. 至于小蓟和叶老头的感受.他实在是顾及不了了.只好随便他们怎么看自己吧. 归根到底.被他们看笑话总比沒有交待的好. 再说了.这种事情发生在一个忽然失去监督控制的年轻人身上.那也是很好理解的嘛. 不过.以后可能会被刘商往死里嘲谑那是逃不掉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勾栏的老鸨子好像得罪了人.昨天晚上.竟有很多武功高强的黑衣人趁黑摸进落芳院.见人就杀.还到处防火……” 谢湘当然不会告诉刘商他们太多的细节.只是想大致的解释一下他为什么会如此狼狈万状奔逃一夜. “箫玉.这样可怕.你是怎么逃得出來的.” 毕竟.刘商和小蓟叶老头他们想的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他更多的还是关心着谢湘. 而小蓟和叶老头则早就心生鄙夷了.虽说书生喜欢闹些风流韵事.但落到这样凄惨地步原來都是逛窑子闹得.啧啧啧……呵呵呵.那啥的.简直有些活该了. “幸亏我遇见一个有本事的.那人本來进去是想带走一个孩子的.我与那孩子有些交情.便侥幸被带着逃了出來.” 谢湘实在是不想多纠缠述说这些缠夹不清越描越黑的事情.便三言两语的结束道. 刘商看着谢湘点点头.嗤嗤笑道:“好你个谢箫玉啊.平时见你也就是嘴巴上骚荡些.沒想到……噗.果真是个一等一的风流人物啊.哈哈哈.伯父大人要是知道你如此出息.不把你双腿给大折了才怪.你还敢说现在就回谢家村.” 谢湘却笑不出來.有些尴尬的叹气道:“云皎.我糗死了.你还笑.不然还能怎样.我弄丢了路引还弄丢了我爹给我的书信.就算是我想接着往下转悠也沒办法走啊.沒了路引出了本省便是寸步难行的.” 刘商很是销魂的笑了一通之后.便沒所谓的对谢湘摆摆手:“有啥呀.不就是风流了一回.恰巧不怎么走运么.箫玉.既然老天爷叫我在这里等着你.就是活该叫咱们一头出游的.怎么着也不能辜负了老天爷的美意.所以啊.你看的比天还大的事情其实都不是事儿……” 谢湘脸上不好怎么的表现出來;心里却在暗暗叹气.都不是事.在你刘商那里当然都不是什么事的.你不过当白白的捡了我一个天大的笑话看罢了. 可是.天地良心.他并不想给刘商做什么账房先生.哪怕刘商待他确确实实是情深意重天高地厚的.他只想赶紧的回到谢家村. 尽管他知道老爹看见他这么快就跑回去肯定会很失望的.那又怎么样.反正游学又不是下场考试.沒走多远是因为世道太乱.能怪他嘛. 老爹顶多也就叹息几声自己年老体衰.不能亲自去给岳丈扫墓.去山西拜见师座罢了. 谢湘绝对不会去告诉任何一个人.哪怕像刘商这样待他如此情真意切交情实打实的人.他想安安静静的待在谢家村.只是为了……只有在谢家村.才能最快的等到夏雪宜. 不管谢湘如何才耻于承认.正是因为这种极其隐秘的期待.才让毅然决然的选择返回谢家村. 不管怎么说.今生今世.夏雪宜都将是他最牵挂的一个人. 他相信只要夏雪宜活着.就一定会回去谢家村. 无论是他还是夏雪宜.他们对对方的牵挂都是一模一样的. 那就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个过程也许很短也许很长. 但是刘商的执意相邀却叫谢湘无从拒绝. 如果沒有刘商专门的点明.谢湘也还自欺欺人的觉得自己会谢家村他爹应该高兴才对.现在仔细想想.浑不似那种味道了. 刘商的话也很有道理.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回去.该如何对老爹解释.直接告诉他老人家自己刚进來乌州城就被人拎起來往石狮子头上扔去. 然后.便遇见夏雪宜了. 然后.便和夏雪宜一起住进乌州城著名的勾栏落芳院. 然后……估计就沒有然后了.老爹也该翻白眼翘辫子了. 被他活活给气死了. 人的思想有时候就是那么活泛.特别是惶惑无措时刻.本來认定的事情.忽然给人用话语一点拨.不免心里就开始踌躇起來. 现在.谢湘就是这样的了.刘商的调侃忽然之间让他左右为难起來. 以谢夫子那种耿介刚硬脾气.就算是不打折他的两条腿.成天给他一张臭脸看那是完全有可能的. 自己嘚吧嘚吧转了一圈.回去看老头子的脸色过日子.就算是等到了夏雪宜也沒有啥意思了. “有句话小老儿想问书生一句.”一直旁听的叶老头忽然低声开口道.“不知道您丢在那家勾栏的东西可否还能寻到.如果还在的话.小老儿倒是愿意效劳为二位公子跑一趟.” 刘商顿时就瞪大眼睛.有些惊奇的看向叶老头:“咦.掌柜的.倒是沒有看见你喝酒.怎么就说起酒话了.你沒听见我这位天窗好友说嘛.乌州城现在正在杀人放火.你还敢去.呵呵.你可真敢吹牛皮的啊.” 正在电念心转的谢湘赶紧阻拦刘商道:“云皎.休得无礼.这位叶大叔才是真人不露相呢.今天早上若不是大叔及时出手相救.恐怕我身上的伤就不止双脚了.更有可能被一群恶狗给撕裂了呢.” 叶老头赶紧摆手道:“书生过奖了.总归不能叫那些畜生伤了过路人的……谈不上什么出手相救.” 刘商愕然道:“怪不得我早上躺在床上听见外面的狗群和疯了似的.当时还暗暗的心惊以为匪盗掩上來了……怎么会是你.啧啧啧……” 刘商的脸上全是很不真诚的同情.“果真是狗眼看人低啊.若是搁在我们箫玉沒进那勾栏风流快活之前.那一介玉树临风模样.想來那些狗群是万万不会这么夸张放肆的.” 谢湘伸手便要抓了面前的筷子去投掷嬉皮笑脸的刘商.不料身体一动便带动搁在凳子上的脚差点落在地上.龇牙咧嘴道:“今天我算是……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了.” 刘商却故意的把脸凑过來.满脸暧昧的笑问道:“我早就羡慕乌州城落芳院的头牌.听说是叫做什么灵灵的.不但唱的荡气回肠好词曲评书.一双菱角般的三寸金莲更是勾人心魄.箫玉.你老老实实地和我说.不需打马虎眼儿.你是不是给那妖精迷住了.” “灵灵.” 谢湘乍一听这个名字不禁顿了一下.说句实在话.他住进落芳院几天一直都是在后宅的.落芳院的头牌到底是谁长啥模样他还真是说不上來. 然后他便想到进乌州城的第一天在那个叫做妙音苑的茶楼听书.恍恍惚惚好像说是什么落芳院的头牌.谢湘只记得一个脸儿抹得白白的涂着鲜红口唇.穿着大红裙衫的女子.声音不过娇甜些.究竟有啥不得了的好处.他也沒有体会到. 至于人家女人的脚.他压根就沒有那种变态畸形的恶趣味;喜欢女人那种人为残忍地缠裹所形成的残疾折叠式脚趾.谢湘曾经看见过几次自己母亲那双缠裹的紧紧的小脚.就是那副可怕模样. 能从那种恶俗变态的肢体上寻找到一种高/潮般的兴/奋感.估计也只能古代那些不可思议的恋/残癖们了. 所以他完全不会去在意台上表演的女子双足是不是真的像菱角般大小. 谢湘忍不住对着满脸想入非非的刘商鄙夷的啐了一口:“戚.菱角般大的三寸金莲.亏你还满脸津津有味.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两只脚却只有菱角般大.你不觉的吓人嘛.” 听见这两位年轻公子其实并不真正的关心什么路引书信的.反倒沒心沒肝的岔到女人的小脚上面去了.叶老头微微的有些尴尬.他竟是多事了.   ☆、第五章 实难从命 刘商却在这时回过头來.并不去理睬谢湘的.脸上换了一副一本正经的神情.拱手对叶老头说道:“请恕在下有眼无珠.多谢掌柜的对箫玉出手相救.否则我这位好友不但被勾栏陷了.还要被恶狗咬了.吖.那才真是天妒英才呢.” 谢湘早就撑不住了.抓起一个筷子就朝刘商扔去:“你损我也就得了.还拿着叶大叔一起扎筏子.存心欺负老人家不是.” 叶老头赶紧站起來赔笑道:“公子说笑了.小老儿真是不敢当的.” 刘商一边用手挡着谢湘扔过來的筷子.一边笑着对叶老头说道:“掌柜的.你若是真有本事帮我们把路引书信取过了.我们就索性在你这儿歇两天.事成之后.一并重谢可好.” 叶老头摆摆手:“现在说谢还为时过早.只请书生仔细的告诉小老儿包袱放在什么地方.我去去便來.也耽误不了公子两天的行程的.” 谢湘早就料到这个叶老头有些本事.所以并不惊讶.只是赶紧把自己包袱放在哪个房间里仔仔细细的告诉了叶老头. 末了.又抱着全无指望的念头对叶老头说道:“我走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一片火海了.哎.想來就是有.找到的希望也不怎么大了. 叶老头点点头:“聊尽人事罢了.反正我白天也沒有多少事情.二位公子慢用.小老儿去去便來.顺便.给贵人捎坛好酒罢.” 说罢.叶老头便又躬身对着刘商谢湘施礼了一下.退了出去. 谢湘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原來一直很吵的刘商这会倒分外安静了.转脸一看.差点沒有笑出声.原來这位刘大公子已经瞪大了眼睛.正不错眼珠子的盯着叶老头的背影.满脸的叫人无法形容的表情. 小蓟却很机灵.立刻就放轻了脚步跟在叶老头后面.想看看叶老头到底能捣什么鬼. 他看见叶老头并沒有弄什么妖魔鬼怪的变身法器.不过就是走进牲口棚. 不一会儿.便见叶老头牵出一匹骨骼清瘦、不停扇动两只大尖耳朵的大白花骡子. 叶老头忽然回头对小蓟笑道:“请小哥告诉两位公子慢慢吃.或者我还可以赶得回來.” 话犹未了.人便已经抬腿上了骡子.嘴里“啾”的一声催动.那匹大白花骡子撒动四蹄.不过须臾之间.便驮着叶老头跑的沒影了. 小蓟顿时觉得心口全是抑制不住的砰砰乱跳.差点沒有被吓死. 听了小蓟的添油加醋的描述.刘商不禁和谢湘面面相觑了一下. “这就是传说的中侠客啊.不行.我得想办法把这人搜罗了.这样我们接下來行程不就什么都不用怕了吗.” 刘商不愧是是经商的.脑子就是转的快.他沒有去感叹这个深藏不露的叶老头的神奇.立刻就想到自己正缺少一个得力有本事的保镖.叶老头与其每天守着这小客栈.不如自己多给他银子.把他给收为己用. 谢湘却摇摇头. 刘商笑道:“你摇什么头.他成天守着这一个小客栈能有多少钱.我多多给他工钱便是.” 谢湘一本正经的叹了一口气:“哎.云皎.你向來都是聪明绝顶的.这会在忙倒糊涂了.” 刘商奇道:“我怎么糊涂了.难道我这主意不对.” 谢湘笑道:“一个有本事又已经不年轻的人.他难道会缺给你做保镖的那几个银子.你这主意肯定的是不对了.” 刘商不以为然的说道:“那也未必可知.或者他还真就愿意了呢.” 谢湘摇摇头:“一般來说.这样的人.或者是图了清净自在.不愿掺合江湖中事情.或者别有隐情.不过.你也可问问.但只能用请求的语气.而不是你方才那种盛气凌人口气的哦.” 刘商从來都是八面玲珑惯的.哪能不明白谢湘的意思.立刻点头道:“你放心.我这会自然会有分寸的.” 小蓟也叹了一口气说道:“两位爷.你们光顾着说话了.这满桌子的菜都凉了.” 刘商白了小蓟一眼.戗他道:“你沒有听见叶老头叫我们慢慢吃.等着他的嘛.偏你现在越來越话多了.” 小蓟不禁缩缩脖子. 谢湘笑道:“云皎.你真是待谁都好.就是待小蓟忒刻薄了些.小蓟说的也沒错啊.这些鱼肉可不都沒有啥热气了.他这是关心.难道关心也有错了.” 刘商也笑了:“你现在倒忽然的会讨好人了.所以啊.我更不能放你回谢家村了.万一哪天我一个心情不爽.要把这奴才的腿给打折了.你还可以充当一次他的救命恩人呢.” 谢湘鄙夷道:“你自己的人.你爱咋咋地.我不过就是理情不服.你要是不爱听.以后我不说了就是.” 刘商顿时就抚掌大笑道:“这么说你是答应做我的账房先生了.好啊好啊.小蓟.你还不赶紧拜见谢公子.以后他可就是你的护身符了.” 小蓟赶紧机灵的上前一步.跪下给谢湘磕头道:“往后奴才有不检点的地方.还请公子多护着我些.” 谢湘心里顿时就后悔莫及了.明白自己话赶话的.被这滑头的主仆给钻了空子了. 事已至此.谢湘只能在心里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最主要的.他之前那种一鼓作气回谢家村隐居的念头也沒有那么强烈了.看见刘商.不由又让他触动起之前的意气昂昂.现在他才逐渐的有些明白.归根到底.他终究还是不愿意为了一个人.寂寂无闻过一生. 叶老头在两个时辰之后便返回了. 他只带回了一翁陈年的泥封花雕.其他的什么也沒有. “公子.你说的那家勾栏到现在还在燃烧呢.官府派了重兵戒严.我进去看见里面死了很多人.连猫狗都沒有一条是活的……哎.凄惨啊.” 叶老头脸上的沧桑似乎更加的严重了.“我找到你说的那个房间.可能是和后宅正寝离的很远的缘故.居然还沒有被烟火波及到.但是我却未能在你说的墙上找到包袱什么的东西.小老儿怕你是记错了.便翻看了床头笼柜.确确实实沒有.” 听叶老头这样絮絮叨叨的说着.谢湘一颗悬着的心却慢慢地放了下來. 既然那间卧室沒有被焚毁.叶老头却又沒有找到自己的包袱.那么原因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的包袱被夏雪宜取走了.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包袱里一文钱都沒有.除了两件换洗的旧衣服.便是那封书信和路引.在落芳院那个地方.估计旁的人完全不会有兴趣去窃取那样一个旧包袱. 被人挟持的李信返回的可能也不是很大.所以能有兴趣进屋查看并且带走那个包袱的.也只有夏雪宜了. 这就说明……他还是平安的. 这简直比什么都好. 尽管谢湘心里也神棍一样知道夏雪宜不可能随随便便就会死的.但是他还是需要某种证实來激动一下他自己.毕竟.那个姓黄的说.攻进落芳院的是朝廷派來的锦衣卫. 现在.谢湘才有心情去想一下.不知道那位扭呀扭的吴大娘到底怎么得罪了皇帝老子.竟然连锦衣卫都出动了. 不过.说句实在话.想要对付落芳院里的那一帮子人.吴大娘.她手底下一大帮子鬼影似的的手下.还有夏雪宜何红药.在中原武林不愿意过问的情况下.也只有锦衣卫了. 刘商生怕谢湘听叶老头这样说又打退堂鼓.赶紧沒所谓的挥挥手:“掌柜的.多谢你跑了一趟.无论能不能取到那个包袱.你的情义我们都是十分的敬佩感激的.快请坐下.我还有其他重要事情相求于你.” 叶老头终究是有些愧疚.慌忙推辞谦让道:“贵人快不要这样说了.小老儿不堪嘱托.实在是羞愧的很.我先去把菜热热吧……哎.乌州城里.一片兵荒马乱啊.” 刘商站了起來一把拖住叶老头:“正是呢.老人家快请坐.菜冷了我叫奴才去热便是……” 他嘴里一边说着.一边把叶老头按在凳子上坐了.双手揖礼.“这世道真是越发的乱了.我们行商的.水路旱路都是一样凶险.先前原是我有眼无珠.不知道掌柜的才是一个真正的有本事的.在下想请您老人家帮人帮到底.陪我们去一趟湖广.你可愿意.” 叶老头慌忙两只手乱摆道:“贵人谬赞了.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我不过是托赖有个好脚程而已.贵人也看见的.我这小客栈里里外外的只有小老儿一个人.委实难以分身的啊.” 刘商请求道:“您可以暂时关闭这家客栈.或者我干脆留下两个人帮你打理客栈可好.在下只是想请您老人家好歹护佑我们一趟.” 刘商一边说一边拿眼神去看谢湘.这人真是.对别人喜欢路见不平.对他却见死不救.好歹也开口帮着说句话啊. 谢湘却一直面带微笑沉默不语. 他知道.像叶老头这种有些古怪的人.如果他愿意.只需刘商自己开口便可.如果他不愿意.就是一屋子对着他哀求.估计也是无济于事的. 所以.他犯不着多去浪费唾沫的. 果然.叶老头叹了一口气道:“非是小老儿推三推四.贵人请求实难从命……湖广目前还是很安静的.贵人但去无妨.只是.陕甘山西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去了吧.”   ☆、第六章 明哲保身之道 刘商很扫兴.他也知道再多说已经无益.便只得不再勉强了.些怏怏不快的说道:“谢公子父亲的恩师恰在山西的.少不得我们是非要转去看看的.” 叶老头从刘商的语气里听出赌气的意思.便微笑了一下.也不再和刘商多说.起身拿了几样已经冷了的菜去灶间翻热去了. “箫玉.你怎么回事.平时不是最能口灿莲花的嘛.也不帮我求那老头儿几句.” 叶老头前脚走.后面刘商就瞪着谢湘埋怨道. 谢湘笑道:“人家和咱们无亲无故.萍水相逢又不欠你的.你叫我怎么去口灿莲花.” 刘商想了一下.便无可奈何的点点头.只得作罢. …… 尽管谢湘不情不愿.但实在是架不住刘商又哄又劝.就差沒有威逼利诱了. 仔细想想.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确实无脸面见老爹.虽然之前抱着豁出去的念头.那也是因为真的走投无路的.现在……哎.谢湘由不得不动摇啊. 而且.谢湘的双脚现在还不能落地了.如果不跟着刘商的商队.那么就只好躺在叶老头的这个小客栈里.每日每夜的听着那些不时就掀起的乱哄哄的狗吠疗伤了. 当天晚上.谢湘便在这家小客栈里有一件不愉快的发现.床铺上全是蹦來跳去有着透亮大红肚皮的跳蚤…… 这真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双脚不敢落地的谢湘痛苦的延捱了整整一夜.不敢在那张窄小的床铺上休息.又不好意思去惊动隔壁的刘商. 尽管刘商再三再四的邀请谢湘和他共居一室.不知道出于什么念头.谢湘还是竭力的婉言谢绝了. 好在.之前他们也沒有共居一室过.刘商也就沒有勉强了. 谢湘未免暗暗嘀咕.若是恰好遇见罗嘉.恐怕连个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但是.现在他却后悔的要死.要知道.刘商居住的地方.不用说.都是经过薰药的.就算是叶老头不给他弄.刘商带着的那些人不消吩咐.像贴身的小厮小蓟.便会主动的把主子居住的地方弄到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 否则.刘商还要带着他们干什么. 但是.现在他却不好因为在床铺上发现了一些跳蚤就矫情起來.只好费了一些力气才勉强的挪下那张小床.将就着坐在一张小木墩子上靠着墙壁打盹. 那也不行.半夜的时候.那些跳蚤终于循着人的身体散发的鲜血的味道.谢湘便和那些可怕的跳蚤做着不屈不饶的斗争.一直眼睁睁的到天亮. 当小蓟和刘叔早上过來服侍谢湘的时候.谢湘便对他们说道:“告诉你们公子.我同意给他做账房先生了.叫他安排赶紧启程吧.” 小蓟听见这话还未犹可.刘叔却顿时如闻天乐.简直就把谢湘当做天底下最通情达理的一个好人來看了. 要知道.如果这位谢公子死活不愿意屈尊给他们做什么账房先生.自家年少不羁.放荡惯了的公子不知道还要磨叽到哪天才肯上路. 刘商更是乐不可支:“这才是我们这些年的要好交情.箫玉.你放心.有我刘云皎逍遥的.绝不会委屈到你谢箫玉.” 谢湘却在心里很有些心机的计较.谁要和你逍遥.我只想跟着你刘商学些赚钱的本领罢了. 经过一夜敷药.谢湘脚上那些磨破的可怕水泡逐渐收口.毕竟是皮外伤.痛楚也稍减.如果搁在心狠的人身上.完全可以自己骑马起坐的. 谢湘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楚.动辄就忍不住满脸痛苦.把刘商心疼的得不得了.恨不得把谢湘抱在怀里焐着减轻一些他的痛楚才好. 因为是出门行商.刘商只有驮运货物的车队.他和管家小厮等人都是骑马的.为了照顾谢湘的脚伤.刘商便叫人专门的在一辆骡车上放了卷铺盖.让谢湘很舒服的躺在上路了. 刘商所做的做些事情.看着别人眼里.不过是同窗契友.情深意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谢湘心里却有些怪怪的别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曾经和夏雪宜有了那种过往.谢湘的心便再也不纯洁了.他因为自己的想多.不由自主的便害怕刘商会产生什么妄想. 那样.可就真的辜负了他们几年的同窗之谊. 管家刘叔告诉刘商.趁着这几日天气晴好.应该加快速度.否则要是遇见像临淮前些日子那样的连阴天.商队被堵在半道上.可就耗不起了. 至于如何加快速度.主仆两个却商量不出个所以然來. 躺在铺盖卷上听了半天的谢湘有些忍不住.向刘商叫道:”云皎.你过來.我有话和你说.” 刘商便不再和刘叔谈论了.驱马走近谢湘躺着的骡车边笑问道:“是不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快说來我听听.” 谢湘白了刘商一眼:“说正经事情呢.云皎.我听你和刘叔计较不定的.他们不都是你们家的伙计吗.你是老板.一声令下.谁敢耽搁.” 刘商才明白谢湘是为了这事纳闷.便苦笑道:“我们家统共就十几个伙计.这次出门.我爹捡老成持重又行路经验的.像刘叔等人.也只分派给了我四个人.像你替你赶这辆的张四.其他的.都是临时雇來的脚夫.” 正赶着骡车埋头走路的伙计张四听见东家提到他的名字.便回过头对着谢湘和刘商笑了笑.见不过是公子和那位据说已经做了他们账房先生的谢公子闲聊.便回过头继续赶他的骡车. 之中谈话.他是插不上嘴的.只当做自己是木头便可以了. 刘商继续对谢湘说道.“而且.做我们这一行的.断沒有东家刚一出门.就拼命驱使伙计的道理.伙计们出门在外.本就辛苦.每天该走多少路.该干多少活.是不消得东家指三画四的.” 谢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哦.原來是这样的啊.嗯……不过.云皎.我來问你.你们自己的伙计工钱是怎么算的.雇來的伙计又是怎么算的.” 刘商笑道:“箫玉.你还真想做个名副其实的账房先生啊.” 谢湘也笑了:“食人禄忠人事.少不得问问.反正行路无聊.你就当陪着我说说话打发时间的吧.” 刘商点点头.对谢湘说道:“我们家生的伙计.因为是有过卖身契约的.吃的是年俸.按着年纪资历能干些什么事情.都分着三六九等的;不过我们却要管着他们的婚丧嫁娶养老送终.而且.按着每年红利的盈亏.年节都有赏赐.” “临时雇佣的脚夫就不一样了.是按天给钱的.货物送到了.工钱一并发放.他们便可以自行另找别的东家.所以看起來好像临时雇佣的脚夫价钱是高些.其实真正费钱的.反而是那些家生却不得力的伙计.” 谢湘笑道:“这么说.不管是你们家生的伙计.还是临时雇來的脚夫.他们辛辛苦苦其实还是一句话.都是为了钱.云皎.我來问你.你运的这些货物.是早些到了湖广赚钱些.还是不紧不慢的或者再迟些都是一样的.” 刘商嗔怪道:“说你聪明你又糊涂起來了.当然是越快越好.赶着别人都沒有撵到的才叫俏市.等别人都晴天干路的都赶到了.货堆如山了.还有什么银子可赚.所以刘叔才和我急得什么似的.” 谢湘点点头.问道:“云皎.你难道忘记了夫子教我们那句话.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只要肯多出工钱.难道他们不肯给你卖命.” 刘商叹了一口气:“我何尝不知道.我也不在乎那几个钱.只是.我这是初次出门.不想叫人觉得我贪利心切.不择手段而.怕落下个苛待下人的坏名声.” 谢湘笑道:“切.那是你沒有说话的策略.这样吧.你是东家.刘叔可能也是碍着大家都是老人的面子上不好催促.这事叫我來吧.嘿嘿.反正我是你雇來的账房先生.又是因为我耽误了一天的行程.要骂.就叫他们骂我好了.” 中午打尖的时候.谢湘故意留在外面和伙计们在一起.见大家都快吃好饭了.便对为自己赶骡车的张四招招手. 张四吃饭快.早就拿着根草棒子在掘牙齿缝.看见谢湘招手.便赶紧的扔掉了手里的草棒子.颠颠的跑了过來. “先生.您有啥吩咐.” 谢湘笑道:“路上我和你东家的谈话想來你也听见了……” 张四却挠挠头.满脸困惑的说道:“小的只顾赶车了.先生和东家到底说的什么.车轱辘呼呼噜噜的.我还真沒有听明白.” 谢湘有些愕然.不知道这个伙计是真糊涂.还是存心的装糊涂. 如果这个伙计是真糊涂.也难怪他只能一辈子做伙计了.如果是装糊涂也情有可原.毕竟.一个下人.不去多听多说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好在.这也是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谢湘便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那行.你去把大家都招呼到我这里來.我想和大家认识认识.” 一个刚刚加入商队的账房先生想和大家熟识熟识也是很正常的.张四也乐得奉承.便站在谢湘身边.很大声的说道:“哥几位的.都往先生这边拢拢.先生想和大家亲热亲热呢.”   ☆、第七章 表个死忠心的态 那些脚夫伙计本來对谢湘就抱了好奇;他们是并不管谢湘是如何儒雅如玉学富五车的.只觉得竟然有后生漂亮的像花朵一般.比姑娘还好看呢.怪不得东家稀罕的那样紧. 原來当这些脚夫伙计真正的看见谢湘的时候.谢湘已经重新梳洗.换了刘商的干净衣服.尽管脸色还有些苍白憔悴.但已不是蓬头垢面狼狈不堪之状了. 而且谢湘天生的儒雅文弱.苍白了脸反而更显得美如冠玉.别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柔软之态. 那伙行脚的汉子个顶个的五大三粗.见着这样一个漂亮书生.恰如见到一个从天上掉下來的仙童似的.沒有一个人不暗暗在心里羡慕的. 这样一个被东家老抬举的贵人等闲谁也不敢往跟前凑.忽然听见张四说这个美玉似的账房先生要和大家亲热亲热.吃好饭的沒有吃好饭的.便都笑嘻嘻的对着谢湘围拢了过來. 谢湘见人都过來差不多了.便对大家拱了拱手.含笑道:“大家都辛苦了.多谢你们东家刘公子看得起.邀我和大家伙一道儿上路帮衬他.从今以后我就和大家一样靠着东家吃饭.所以想和大家熟识一下.” 十几个脚夫伙计见谢湘人虽然生的这样光彩.说起來倒是很和气.何况大家都已经知道这位美人似的谢公子确实被东家聘请为账房先生了.就是高贵也比他们高贵不了多少的.所以气氛顿时活跃起來. 有个喜欢说话的壮着胆子对谢湘说道:“多谢先生看得起我们大家伙儿.先生和我们这些粗人可不是一样的.东家和先生是同窗好友.又是识文断字的秀才.往后大家伙儿还得仰仗先生周全呢.” 谢湘点头微笑道:“仰仗说不上.但如果你们有什么算不好的账目.想给家里人写封家书什么的.我都是可以帮忙的.出门在外.求得是财.我们应该相互扶持着赚到可以养家活口的钱.那便不枉费我们辛辛苦苦出门一趟了.” 张四带头喝彩道:“说得好.先生不愧是识文断字的读书人.可不就是这样的.现如今的世道.辛辛苦苦也就算了.如果不走运.东家折了本钱.或者路上不太平……咳.想安安生生赚个辛苦钱恐怕都不能够啊.” 有个老成的伙计连忙呵斥道:“张四.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净说这些不吉利的……当心东家听见了不痛快.” 张四顿时缩了一下脖子.脸红道:“我这不是实话实说么……” 谢湘不禁笑了一下.这个张四倒是圆滑.明知道他想要对大家说什么.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又用这种看似无心的方式故意的把话題往世道不太平行路坎坷上引. 他便点点头.对大家说的:“这位兄弟话不好听理却真.我们出门都想图个吉利.想叫东家心里痛快.赚到大钱.但事实上并不是我们想吉利就能吉利的.想叫东家赚到钱便能赚到钱的.但目下这样的世道.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不过都不愿意说出來罢了.” 张四正为自己一句冒冒失失的话懊悔不已呢.谢湘一番话无异于替他解了围.顿时便在心里对谢湘分外感激起來. 老成伙计听见谢湘这样回护张四.便知道自己在账房先生面前呵斥张四有些造次了.遂有些讪讪的说道:“先生的话固然是不假的.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东家面前出不得大气力也就算了.那些不吉利的话还是少说的好.” 谢湘立刻就觉得从这个伙计的话里抓住了一个说话的契机.笑道:“你能有这样的忠心你东家要是知道了.还不高兴坏了.不过.我不知道云皎这支商队里是只有你一个人想着要为东家出大气力.还是大家伙都是这样忠心耿耿的.” 谢湘只故意这么一问.那些伙计谁不想赶紧的表个忠心呢.哪怕不过是前天才临时从大街上雇來的.现在就是要靠着刘商吃饭的.谁不想赶紧的表个死忠心的态. 所以这些伙计脚夫顿时就一起乱纷纷的说道:“先生这话问的俺们可不爱听.所谓食人禄忠人事.难道只有他一个是忠心耿耿的.说不得我们比他还要忠心肯卖力气呢.” 谢湘立刻就走心里奸诈暗笑了.这些粗人真是一敲锣鼓就上架的. 他故意做出一副贴心的样子.“看來云皎还真是福气不浅呢.商队里竟然全都是忠勇之人.” 出力气的粗人最听不得别人夸赞.这些脚夫伙计更加要表示出他们不怕苦不怕累.甚至是不怕死了.七嘴八舌吵吵自夸个不休. 谢湘等他们说的累了.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们这些人是要带着东家的货物去湖广一带的.我听说这条路其他的还可.就是夜里错过了宿头便有些不太平.还有就是路上若果走的太慢了也不行.因为等我们慢腾腾走到了.别的商队早就到了地儿卖完了货物赚走银子……” 老成些的伙计不以为然的说道:“只怕东家要慢腾腾走去.若果叫大家放开步子.一天怕不走出个三天的路途.” 有些伙计和脚夫便使劲的丢眼色给那个老成伙计.尽管刚刚才在谢湘面前信誓旦旦的表过态.可真要叫他们每天往死里走路.疲于奔命还是谁也不会乐意的. 张四赶紧说道:“话是这么说.只怕真赶得急了.牲口会吃不消的.” 谢湘心里早就有底了.便微笑道:“其实.东家图得是快快的干路.早到早得利.我们大家伙图的是赚些辛苦钱.心里怕的是走得快也是那么多钱.走得慢也是那么多钱.白白的辛苦劳累.” “这样吧.那么大家伙合计一下.正常的一天到底能行多少路程.如果大家齐心协力.每天可以多走些路途.当然.最好不能错过安全的宿头.多十里.我便叫刘叔先兑银子给大家伙.你们愿不愿意.” 张四等一帮子脚夫伙计早就听得瞪圆了眼睛.老成些的伙计有些不相信的问道:“先生.你不是在开我们玩笑吧.东家每天给我们的工钱都是说死了的.断无多走十里路就多给银子的理儿.” 谢湘笑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既然这样和你们说了.我就做得了云皎的主.不信从现在开始.如果你们真的一天可以走得了三天的路途.那就一天付给大家三天的工钱.绝无戏言.” 这些伙计脚夫顿时的便面面相觑了一会.接着便群情振奋了. 他们本來就是出苦力气在外面讨生活的.这样一个并不太平的世道.谁愿意半年十个月的在外面苦熬.真要是拼着苦累半个月便赚了四十五的工钱.这样的好事情谁不想干啊. 特别是谢湘抛出的诱惑还是每天的现兑银子……这些脚夫伙计最后统一的商量结果毫无悬念.干了. 谢湘便叫张四请出刘商和刘叔.当做大家的面.刘商很配合的夸赞了谢湘几句.同意了他的全部要求.又很有东家风度的勉励了大家伙几句.心里却在暗暗嘀咕:一天走三天的路.可能么. 刘叔是刘家惯走湖广生意的资深老伙计.从临淮到湖广一路的的行宿起止全在他心里.声音这次刘商老子才专门的委托他带着儿子下湖广的. 谢湘便拉着刘叔和几个有些资格的脚夫伙计严格的计算了一下全部的行程.免得夜晚会投宿到危险的地方. 赶路是第一的.安全也更是极其重要的. 这下.刘商倒是乐得做了甩手掌柜的.就等着每天兑银子给这伙拼了命的伙计脚夫了. 真是不做不知道.一做吓一跳.中午时分刚刚出台的心鼓励政策.到了晚上边出了真成绩. 刘商的商队一路疾走.竟然早早的到达了从前应该是第二天晚上才能到达的客栈. 东家刘商并沒有真正的走过湖广.所以他心里倒也沒有觉得有什么.但是刘叔却暗暗的在心里骂娘了. 他妈的.这帮子兔崽子简直不想好了.明明的.干着这一行的.就是一年到头慢慢混着东家工钱饭钱的.这下子好了.生生的被一个小白脸给糊弄的原形毕露了. 如果老东家知道.会怎么看他. 要知道最近几年下湖广一直都是他刘叔带队的.路就是一直那么走的.沒想到少东家第一次便走出了不同凡响的花样. 中午的时候.他陪着刘商听谢湘说完心里进就有些犯嘀咕了.本來有心想搪塞些路途的.无奈那些脚夫伙计想钱心切.又加上刘商新聘请的账房先生伶俐精明的紧.根本就搪塞不过去. 商队带着的行路图就在那儿呢.多少行程是沒办法瞒过去的. 现在好了.一天半的行程硬是半天给紧赶慢赶的走到了.刘叔那个心塞啊.他觉得他这么多年在刘家的辛苦可能都要白费了. 更叫刘叔觉得堵心的还是少东家.到了客栈.不等脚夫伙计安顿好货物.立刻就令小蓟秤好多赶出來的一天的工钱.连他这个骑着马白跟着的管家都有一份. 刘商大袖一挥.还很豪爽的声称.今天第一次给大家发奖金.为了讨个好彩头勉励大家再接再厉.每个人额外多赏一百个大钱:有媳妇的回去给媳妇做身好衣服.有娃的.给娃娃买些好扁食.   ☆、第八章 沆瀣一气 当时.那伙累得已经屁滚尿流的伙计脚夫不但想不起怨声载道了.竟然齐刷刷一起跪下给刘商磕头.一百个大钱.他们还得辛苦奔波三天的工钱啊. 第二天傍晚.这伙赶得上风驰电掣一样的商队正好撵在一个大集镇上. 大家除了先拿到手了多出來的两天的工钱.刘商还令小蓟去唤來镇上最大的鞋庄掌柜的.给大家伙每人量了一下脚的尺码.要鞋庄连夜给大家赶制出两双结实养脚的千层底布鞋. 顿时.这些疲累交加脚上已经开始起燎泡的伙计脚夫们就不是感激涕零了.东家这样体恤怜悯.他们还得到这样优厚的收入.简直就是在他们行商生涯之中从來就沒有过的事情啊. 给大家免费发放布鞋的福利是谢湘细心观察到的. 他为着自己双脚数次奔波的苦痛创伤.见那些脚夫伙计虽然都是早就习惯行走跋涉的.但是这样强行军似的疾走.有的伙计脚上的鞋子还是开始破损.有的看起來已经影响到了行走. 当谢湘对刘商提出要给这些人缝制鞋子的时候.刘商小小的抗议了一下.多给钱也就算了.哪里还有东家还要包脚夫伙计走路穿的鞋子的. 谢湘很耐心的给刘商算了一笔账.刘商立刻便举手投降.并且还听从了谢湘另外一条建议.很贴心的要客栈掌柜的为商队全部需要行走的人准备了紫苏汤泡脚. 那些脚夫伙计都是粗粝惯了的人.就算是脚上的草鞋布鞋破损磨破了脚上的一两处皮.或者脚趾上磨出几个水泡.用紫苏熬的热水泡洗了一下.很快便疼痛减退.晚饭过后.便集体安安生生的休息去了. 很多拉货的牲口体力却跟不上了.需要临时更换牲口.有的蹄铁松动了.需要更换蹄铁.刘商是东家.不是交易的事情自然用不着事必躬亲.刘叔和小蓟却忙乱了半夜. 叶老头果然是个有经验的.他的紫苏汤泡脚不但解乏累.而且杀菌止血.敛伤口.谢湘的脚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 他本來想陪着刘叔和小蓟一起去查看那些牲口的.毕竟.他现在也是给刘商打工的.刘商却一把拖住他.非要谢湘陪他喝酒. 谢湘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原來古往今來的老板都是这样沒人性啊.别人为了挣他的几个臭钱.累得连命都快沒了.他还有闲情逸致拖着人陪他喝酒. 好吧.陪老板当然也算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他的脚确实也不能走路太多.就算是沾了特权阶级的光.沆瀣一气一回吧. 大些集镇上的客栈和那些乡旮旯里的小客栈就是不一样.他们除了有三六九等的客房.还有专供有钱客人吃酒取乐的地方. 当然了.你若是自带干粮睡大通铺也是沒有关系的;你如果是那种有的是银子的土豪大爷.他们有专门的小厨房.好酒好菜的伺候你.土豪大爷喝的高兴了.还可以叫來一个标致唱小曲的姑娘轻弹一曲.以助酒兴. 反正只要你舍得掏钱.各种舒服享受分分钟及时跟上. 刘商本來就豪爽大条.为着出了临淮.一路遇到都是沒头沒脑的小客栈.不能痛痛快快的和谢湘喝一场酒.说说亲密无间的话.早就心痒难耐了.这会岂能轻易放过谢湘. 客栈掌柜的一看刘商这种架势.就知道是那种初次出门财大气粗不惜银钱的主儿.便吩咐厨房专门捡贵的菜上.什么王八银鱼水晶肘子烤全鹅霎时弄了一桌子. 就是陈年女儿红.价钱贵还特别适合这些秀才士子饮用.果然刘商很高兴.立刻叫小蓟大块的银子赏给了客栈老板. 客栈老板喜欢坏了.赶紧点头哈腰的问道:“大官人您还要不要个唱曲的姑娘助助兴.” 沒想到这叫话却沒有问道刘商的心坎上.刘商立刻皱皱眉头挥挥手:“这里沒有你什么事了.需要什么我自然会叫人和你说的.” 客栈老板见马屁好像拍在了马腿上了.赶紧识趣的一边连连点头.嘴里答应着是是是.一边赶忙的退了出去. 出去之后便对着刘商的房间门狠狠地撇嘴鄙视了一下. 一看就知道是个不习正道的主.还假装着什么清高啊.我呸. 谢湘对刘商笑道:“你弄这么一大桌子好酒菜.要不要叫刘叔也过來一起吃啊.” 刘商不以为然道:“这算是什么好酒菜.比临淮差多了……叫他干什么.你瞧着他嘴里不说我什么.其实心里已经老大膈应了.难得我们好好吃一顿饭.用不着去管他们.” 谢湘知道这些有钱人家向來是等级森严的.也就是刘商这种生意人家.虽然有钱却在社会上并沒有多少地位.又为了用人得力.才不得不故作出对待下人.特别是一些有些年头的伙计管家平起平坐谦逊可亲的样子. 如果是那等有官位的世家.下人就是他们买了來驱使的马牛.别说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了.什么样的奴仆可以走到那道门坎跟前都有规矩的. 逾了那些森严等级规矩.一顿打死扔在废井里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刘商这样说.谢湘也只好不再勉强了.尽管那些脚夫伙计包括刘叔和小蓟等人今天都是辛苦异常的.也只能各人认各命.吃酒的吃酒.吃窝头吃窝头. 刘商还是从前的亲热狎昵模样.兴兴头头的和谢湘说着各种狎噱的话.其他同窗之间曾经的糗事.他们夫子现今如何了.饶舌给不休. 谢湘嘴里应付着刘商的话題.但是在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这顿酒他却再也吃不成从前那种肆无忌惮挥洒畅快了. “箫玉.干嘛啊.提起精神來行不行啊.你总是这样沒精打采的.真是叫我闷得慌了.” 几碗酒下肚.刘商酒劲便慢慢地上來了.谢湘满脸的索然无味叫他很不高兴了. 刘商拍怕自己的大脑袋.“箫玉.我说了你可别笑话我.我觉得吧.我这个人见谁都能把持的住.就是一见了你就要犯贱的.你要是成天的捉弄我也就罢了.你这么天天对我相敬如宾的.我反倒浑身不得劲儿了.你说说.这叫怎么一回事儿.” 谢湘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嗔怪道:“我哪有成天的捉弄过你.就算是偶尔捉弄一下人也是我心情好.现在我哪有心情去和你开玩笑.” 刘商大大咧咧的说道:“你不是要去给令外祖扫墓嘛.我们明天索性绕道湘水如何.箫玉.你放心.等我除发了这些货物.把刘叔先打发回去.我便专门的陪着你去太原.可好.哎呀.箫玉……高兴点嘛.來來來.还陪我再喝一碗.” 谢湘赶紧摇头否认道:“云皎.你想哪去了.你这样待我已经是天高地厚了.商队绝对不能因为我而旁生枝节.你千万不要动不动就使老板的性子.转道湘水是一句话的事情吗.叫刘叔听见我在你这里真是再无立足之地了.” 刘商顿时哈哈大笑道:“他知道又怎么样啊.我是东家.我愿意干什么谁管得了.箫玉.只要你高兴.我就是赔了这些货物也值了……喂.谁叫你进來的.不是和你们掌柜的说了需要再告诉他的吗.” 刘商一语未了.哈哈大笑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恼火.而且.后面的话顿时也叫谢湘有些听不懂了. 好像是对另外一个人说的.但谢湘觉得他好像又不是对小蓟说的. 小蓟彼时也在外面还沒有进來伺候.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就算是现在小蓟突然走进來.刘商也不可能这样训斥的.因为这个小厮向來和自己主人同行同止.就是刘商的影子.刘商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是不会忌讳他的. 刘商坐在主位.脸正对着门口.谢湘却坐在下位客座相陪.脸对着刘商.听见刘商这句有些古怪的话.谢湘便想转过脸去瞧瞧是谁冒冒失失的闯进來了. 他心里觉得有些古怪.难道是他听刘商胡说八道的太入神了.竟然完全沒有听见门口有什么脚步声. 但是.他却觉得肩膀一沉.随即.一抹冰寒入骨的锋利锐器便紧紧地贴在他脖颈的动脉处. 谢湘的心顿时砰砰砰的狂跳起來. 他感觉到那分明是一把宝剑的刃口. 谢湘顿时吓得呆若木鸡.一动也不敢动了. 那把宝剑只要稍稍的再往他脖颈上刃进哪怕只是一点点.他就立刻可以去马克思举行亲密会晤了. 要知道.被切断颈动脉的人在现代社会都不一定回天有术.何况这个年代.这个说不定连个江湖郎中都沒有的客栈…… 他看见坐在对面的刘商脸上的恼火已经变成了瞪大双眼的惊恐无措. “姓谢的.你可真是不要脸啊.这么快就又搭上另外一个金主了.快告诉我.我那个负心汉在哪里.” 一个女子充满鄙夷愤怒的叫骂声音突兀的在谢湘头顶滚滚而过.谢湘差点沒有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竟然是何红药的声音. “女女女侠……大侠.大侠.大女侠.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千万别别别……舞刀弄剑的.我们都是本分的生意人……” “住口.沒有和你说话.谁叫你胡乱插嘴的.”   ☆、第九章 忿忿的嫉恨 何红药厉叱一声.随即就撤掉紧压在谢湘脖颈上的宝剑.明晃晃的宝剑一下子指在语无伦次的刘商鼻子尖上. 刘商顿时吓得脸色雪白.整个人被何红药的宝剑逼得差点沒有从凳子上仰面朝天摔倒. 谢湘从最初的惊恐之中缓过神來. 他立刻想到.看何红药的架势.虽然声色俱厉.但她的目的可能还是找他要人的.并不真正的想杀人. 如果何红药想杀人.就不会对着他和刘商废话这么多了. 而且.外面听起來也很安静.可见.何红药并沒有滥杀无辜. 只是这个苗疆女子性格耿直.不会虚与委蛇巧言令色.用宝剑指着他只是说明何红药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 于是.谢湘很快便镇定了下來. 不管怎么说.不能因为自己遇上的那些匪夷所思的破事连累了刘商. “何姑娘.有话慢慢说.请你不要吓到了我的东家.” 谢湘故意慢条斯理的对着气急败坏满脸怒容的何红药拱拱手.柔声说道. “呸.臭不要脸的.谁有功夫和你慢慢说.快告诉我.我那个负心汉现在在什么地方.” 果然.性格急躁的何红药立刻就撤回指着刘商鼻尖上的宝剑.又唰的指在谢湘漂亮的额头上方. 看见何红药全无了之前女孩子的那种妩媚爱娇.整个一个弃妇败坏的嘴脸.谢湘真有些哭笑不得. 谢湘当然知道何红药口口声声中的负心汉指的是夏雪宜. 虽然他也非常记挂夏雪宜的安危.现在被何红药用剑逼着.谢湘反倒好了奇了.夏雪宜跑哪里去了. 瞬间.他便想到.不会真是去了谢家村了吧. 随即.他便否认了自己这个有些荒谬的念头. 夏雪宜沒有那么蠢.明知道自己是专门从谢家村出來游荡的.他谢湘又不是三岁两岁的小孩子.在外面受到一点惊吓就哭着回去找妈妈. 而且.夏雪宜认为他是和李信一起走的.所以.如果夏雪宜真的安全脱身了.一定首先是要去找李信的. 以何红药这样的身手.须臾不肯离开夏雪宜半步的性子.怎么反倒跑到他这里要人來了. 心念电转之间.谢湘顿时便有了主意. 首先得确保刘商的安全. 沒道理叫刘商还坐在这里.和他一起去面对这个浑身毒、都是随时可以致人死命的五毒教公主何红药. 于是.谢湘故意叹了一口气:“哎……好吧.有些话.当做旁人的面……” 一语未了.何红药立刻又把宝剑指向已经有些呆怔怔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刘商.厉声呵斥道:“赶紧滚出去.” 刘商吃了一惊.条件反射似的立刻站起來.连屁股底下的墩子都被带翻了.就差沒有高举双手抱头鼠窜了. 但是他甫一抬脚.才想起谢湘还在这个凶神恶煞的手里宝剑的淫威之下.惶惶的站在那里.只拿着眼睛看谢湘. 谢湘赶紧站起來.对刘商说道:“云皎.你不要害怕.这位是五毒教教主的妹妹.何红药何姑娘.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何姑娘说说.你先回避一下吧.” 末了谢湘又顿了一下.语气竭力淡定的补充道.“云皎.何姑娘是我的朋友.只是脾气有些急躁了些.你出去只可安静等待一会儿……替我们看着些不要叫旁人进來了.记住.千万不要节外生枝.” 谢湘一边说.一边对刘商使了一个眼色.即是示意他赶紧出去.又是叫他稍安勿躁. 刘商眼巴巴的看着谢湘.只好一步一步退了出去. 谢湘不禁暗暗的在心里祈祷.这个聪明人千万不要闹什么报官的戏目啊.要知道.那样才是真的会死人的. 气忿忿的何红药听见谢湘说自己是他朋友.本待啐一口的.却又听见谢湘很淡定的吩咐她用剑指着的这个肥头大耳男子不可旁生枝节.心中连日來的羞愤交加才稍有所解. 待刘商退出去.何红药便反脚“嘭”一声撞上房间的门.震的谢湘的小心肝都颤了几颤. 好在谢公子从來修炼的那种泰山崩于面而不改色的技能.在这样一个磨刀霍霍的关键时刻终于发挥了出來.于是.何红药便听见这位漂亮的“情敌”柔声问道:“何姑娘.想來你也是奔波了一天了.请先坐下來吃点东西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谢湘的语气太柔情真挚.还是因为何红药确实已经疲累饥饿交加了;更或者是.只从被夏雪宜撇开之后.从來就沒有一个人对她的孤独无助表示一下关切. 现在.偶然之间.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一个和夏雪宜有着密切关系的人.心里由不得各种古怪情绪混合.何红药突然把手中的宝剑一下子放在谢湘面前的饭桌上.双手捂住脸.哭了起來. 谢湘不禁又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女孩子啊.虽然看起來气势汹汹声色俱厉.其实.还是不堪一击的. 待何红药哭泣了一会儿.谢湘才不紧不慢的说道:“何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请你……你能不能坐下來.我们慢慢地说好不好.” 何红药突然拿开掩着脸的手.倏然便宝剑在手.一下子指在谢湘的咽喉处.脸上还挂着泪痕.哽咽道:“你还我小郎君.都是你这个不要脸的相公.他已经是我夫君了.我断断容你不得的.” 看着鼻尖下面脖子中间明晃晃的剑刃.谢湘心里却分外平静. 谢湘毫无惧色的神情倒叫何红药有些捉摸不定了.汹汹的气势不觉间就有些消减. “何姑娘.我沒办法还你小郎君.” 谢湘平静的说道. “你……你信不信我马上就叫你生不如死.只要我抓住了你.不信我那个负心汉不现身.” 何红药又勃然大怒起來.咬牙切齿的怒声说道. “何姑娘.你先把手里的捡放下來.也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何苦呢.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你爱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你就是先放我跑上一天.谅我也跑不出你的手掌心的.对吧.” 谢湘的神情越发轻松起來.甚至有些开玩笑似的对何红药说道. 何红药果然还只是一个比较单纯的女孩.一句话便彻底的泄露了她自己的目的.也叫谢湘知道在沒有见到夏雪宜之前.何红药绝对不会随随便便杀了他的. 果然.何红药想了想.便抹了一下眼泪点点头:“这话说的倒是.”然后又嘀咕道.“哼……你须比不得女人.要给那负心汉做老婆……” 下面的话何红药就沒有说了.可能无外乎是.要不然我就干脆一剑结果了你.省的你再來和我抢男人. 一边嘟囔着.一边“豁朗”一声.宝剑入鞘.只对谢湘瞪眼表示着自己忿忿的嫉恨. 谢湘有些哭笑不得.尽量发挥柔情攻势.柔声说道:“何姑娘.你请自己那张凳子坐下吧.我脚上有伤.沒办法落地行走……” 何红药真的随手缀了一张墩子.斜着身子鼓着嘴赌气似的坐在谢湘对面.却扭着脸不去看谢湘. 谢湘心里暗自一笑.知道何红药还沒有到了茶水不进的地步. 看她意思.还是愿意和他交谈的. 这就好.谢湘心里迅速的打定一个主意.进了劝说何红药离开夏雪宜. 虽然他知道这样做是要冒极大的风险的.甚至.何红药会一怒之下再次出剑杀了他.但是.为了能逆转这个可怜女孩悲剧性的命运.为了叫夏雪宜少造孽.他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何姑娘.你找我要人.其实我更想找到你问问.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几天前的夜里落芳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何红药听见谢湘这种先发制人的问话.立刻就转过脸來瞪起眼睛:“你少装蒜.小郎君拍晕了我.只给我留下小金蛇.便无影无踪.难道不是找你來了.” 谢湘无奈道:“何姑娘.我不知道夏雪宜他是不是想要找我.但是现在你也看见了.他并不在我这里.那天晚上.我从落芳院逃出之后.也确确实实再也沒有见过他.而且……你不要忘了.他这些年苦心孤诣的.并不是什么其他什么事情.而是他们一家满门的血海深仇.” 何红药想要再强说什么.张张嘴.却终于沒有找到说辞. 谢湘说的确实不假.自己都能轻而易举的找到他.如果夏雪宜真是想要找谢湘.还能等谢湘落在她手里. 想到这里.何红药呼地站起來.对谢湘说道:“我知道了.那个该死的负心汉一定是去浙江了.” 谢湘怕何红药一阵风的走了.赶紧说道:“何姑娘.稍安勿躁.你别急.请先坐下.我还有好些个话想和你说说呢 .” 何红药立刻又对谢湘瞪起眼睛.怒声说道:“你不过是一个用后面迎/合人的相公.难道真的敢和我争小郎君.如果不是看在你是小郎君表弟的份上.大家亲戚.信不信我用化骨粉叫你尸骨无存.” 谢湘顿时红了脸.直觉得心头一股说不出的恼怒和难过. 恼怒的是何红药一个女孩子家.竟然出口如此恶毒.叫人羞愧难言无地自容.难过的是.自己和夏雪宜的那份情愫终究是被人诟病的. 一种莫名的悲哀不由自主的便充盈在了谢湘的心头.   ☆、第十章 冷酷无情的家伙 尽管心里全是无法言说的五味杂陈.谢湘坐在那里.却沒有继续去为自己做无谓的辩白了. 在落芳院时.夏雪宜百般肆无忌惮.好像存心叫何红药看见他们之间的柔情蜜意似的.现在.对着何红药.他就是想抵赖.也是抵赖不过去的. 何况.敢做不敢当.也不是君子行径.那样只会更令人鄙视. 最主要的还是.谢湘并不想去做什么辩白. 仿佛一个无理力争却又不得不继续谈话的理亏者.谢湘的声音也无力软弱了许多:“何姑娘.我沒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 何红药却连一分钟好像也不愿意耽搁了.一双眼睛里全是狂热和懊燥.满脸不耐的瞪着谢湘咬牙切齿道:“谁耐烦和你浪费时间.我想找你时你自然跑不掉的.现在我要去浙江.找不到小郎君的时候我再來找你.” 谢湘看着作势欲走的何红药急了.赶紧大声说道:“何姑娘.请留步……我还有要紧的话想对你说.” 何红药顿时止住脚步.转脸看向谢湘.脸上逐渐出现一丝残忍:“如果是关于小郎君的话……只会叫我立时杀了你.” 谢湘摇摇头:“只要我表哥愿意娶你.我更愿意叫你你一声大嫂……” 何红药的脸上的残忍立刻变成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有些不相信的对着谢湘质问道:“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你……愿意叫我一声大嫂.” 为了稳住何红药.更是为了安定何红药的情绪.谢湘不得不很是违心的点头微笑道:“是的.何姑娘.你知道.夏雪宜全家只剩他一人.将來他肯定是要娶妻生子延续夏家香火的……我们.不过是自幼青梅竹马时嬉戏惯了而已.” 谢湘有些不忍的看见何红药的小脸慢慢地变红了.一双因为连日來心绪狂乱恼恨而黯淡狂躁的眼睛也熠熠放光起來.几乎有些喘息不定的向他问道:“你说这话可是当真.” 谢湘点点头:“何姑娘.我沒有必要去骗你.是男子最终不都是要结婚生子的嘛.至于其他.感情游戏而已.” 何红药已经听的呆了.难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 谢湘继续蛊惑似的说道.“我也知道姑娘对小郎君一片深情.只是.夏雪宜是我最了解的人.在他大仇未能得报之前.恐怕还不能顾及这些儿女私情.请姑娘耐心一些.如果以后我再遇见他.定然会帮着姑娘向他说清楚你对他的一片痴情.” 痴痴呆呆的何红药看谢湘的目光顿时都变了. 她居然开始暗自庆幸自己沒有凭着一时性子.对着这个叫她看着就有些眼红的男人做些什么事情.否则将來她岂不就少了一个在小郎君面前为她美言的人. 毕竟.这个谢公子是小郎君夏雪宜的亲表弟.又是深得小郎君喜爱的人.他这样说肯定是有一定把握的. 而且.走投无路的何红药竟然相信.只要谢湘真的肯在小郎君面前帮她说话.就一定很管用的. 看着何红药癫狂混乱的样子.谢湘暗暗在心里摇摇头.果然狂热爱恋着的女人都是白痴啊. 爱一个人真的要这么如痴如醉誓死相随吗. 这个女人有沒有扪心自问.她这样为了夏雪宜要死要活的.夏雪宜到底有沒有一点点的爱她. 这种一厢情愿疯狂的爱情别说夏雪宜那种高傲冷的男子会更加的不屑一顾.就算是如谢湘这般温文尔雅的旁观者.也有种看着累得慌的感觉. “何姑娘.你不要着急.就算是夏雪宜的仇家在浙江.也不一定他现在就已经去了浙江……我想和你说的是.建文皇帝的藏宝图.还有一把金蛇剑.” 谢湘不紧不慢却又着重的话语仿佛一声晴天霹雳.疯狂混乱的何红药把眼睛瞪的更大了.这下连谢湘也被她给吓住了. 这个女人不会这么快就为这份孽情走火入魔了吧. 半晌.何红药才怔怔的看着谢湘慢慢地问道:“你说什么.建文……皇帝的藏宝图.金蛇剑.” 然后.何红药终于慢慢地跌坐回方才的凳子上. 谢湘赶紧对何红药描述了那天晚上他被她和夏雪宜送出乌州城荒园之后的所有奇遇. “那个疯老头就是金蛇老人……他一定是被小郎君夺去了金蛇之后.心绪混乱才奔入荒山野岭之中的.那个老婆婆.一定就是峨眉山的了缘师太.” 听了谢湘的描述.已经回过神、理智逐渐开始清醒的何红药惊讶说道.“天呐.原來传闻天下已久的事情竟然是真的.金蛇老人真的是替建文皇帝看守宝藏的么.” 然后.逐渐恢复正常的何红药又简单的把她和夏雪宜在去峨眉山追逐金蛇老人的时候.遇见被小金蛇袭击昏迷的了缘师太的事情简单的告诉了谢湘. 末了.何红药不由地又自言自语道:“怪不得那个老尼姑肯白白的把自己苦修毕生的心法悉数赠与小郎君.原來她不过是想假小郎君之手.完她的终生夙愿罢了.” 谢湘不知道夏雪宜和何红药在峨眉山到底是什么样的际遇.何红药三言两语.他也不便细究.万一这个喜怒无常的女人突然又浮躁起來.便真的就什么事情也谈不成了. 所以他便存心的顺着何红药的语气.也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就是了缘师太的一片痴情了.我当时胆战心惊躲在洞里.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瞧着那老头的意思.根本就忘记了还有一个小女孩还在苦苦的等候着他……” 何红药忽然笑道:“据闻那个金蛇老儿不过是个太监.自然不会把人世间的情爱惦记在心上.专一痴迷为建文皇帝效命.只是那个了缘师太可笑.苦苦去守候一个根本给不了她什么的假男人干什么.” 谢湘有些默然.原來人都是看别人的事情伶伶俐俐冰雪聪明的.到了自己身上便混乱癫狂起來了. “何姑娘说的果然是……咳.已经作古人的事情我们也不好再多加评论了.关于我表哥夏雪宜.我心里一直有好多的疑问想和姑娘谈谈.不知道姑娘会不会不高兴回答我.” 见何红药神情恢复正常.有了谢湘刚见她时候的那种活泼嬉笑.谢湘壮着胆子.小心翼翼试探的问道. 何红药既然已经在心里对谢湘改变了看法.又因为谢湘终归是夏雪宜的亲戚.看见谢湘就好像可以和夏雪宜发生一点什么联系似的. 其实.如果不是夏雪宜太眷爱这个表弟了.叫何红药心中生出各种疯狂的嫉恨.谢湘什么时候和她谈论夏雪宜.她都是非常乐意奉陪的. 好在谢湘人生的确实不怎么讨厌.面目俊美文弱.言语温柔.虽然夏雪宜这个名字对于他们來说是个敏感的话題.但总归是沒办法绕过去的. 这是毫无办法的事实.已经恢复正常理智的何红药心里十分明白. 所以.心情大好的何红药便对谢湘点点头道:“你有什么疑问.请说吧.不过不晓得我能回答多少.” 谢湘赶紧对着何红药露出感激的微笑.想不到她刚才还是女魔头似的.忽然之间就变得如此好说话了. “十几年前.我和表哥是因为流民作乱而离散的……” 谢湘慢慢地说道;当时.夏雪宜把他藏在村头那颗大榕树洞里.便匆匆忙忙的回村寻找大人去了.可是.直到听见外面传來母亲谢夏氏呼天抢地的哭喊.他才知道流民已经过去了.但是夏雪宜和出去寻找夏雪宜的秦伯却再也沒有回來. “因为走失了表哥夏雪宜.生死未知.我母亲觉得对不起舅舅托孤之嘱.日夜愧疚忧思.终于怏怏而终了.” 提起母亲谢夏氏.谢湘还是有一定的感情的.那个絮絮叨叨一双小脚总是走个不停.忙來忙去的女人给他的关爱是他在这个时光波段里最值得怀念的温暖. “夏雪宜他应该回來看看我们的.” 末了.眼眶有些红红的谢湘怏怏不乐的补充道. “哎.其实伯母她老人家是误了她自己……小郎君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他是矢志要复仇的好汉子.四处闯荡拜师学艺去了.当然顾不上去看你们的了.” 何红药很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 谢湘差点沒有跌破眼镜. 他觉得何红药通过自己的这番描述.一定可以逐渐的认识到.夏雪宜原本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家伙.并且加以不假思索的谴责的.沒想到何红药竟然來了这么一句. 看來这些变态的人连思维都是不正常的. “何姑娘说的也是.现在说也无益了.只是.我有些不明白.夏雪宜怎么会和姑娘在一起.听说姑娘的五毒教远在苗疆.而且.姑娘身为五毒教公主.怎么会愿意陪着他在中原游荡.” 这种问话要是换做其他人.估计何红药早就给他來个一剑穿喉了.再不然也赏他一味毒药尝尝.但是.现在问这话的是夏雪宜的表弟.连何红药都觉得他有这个问话的权利. “公子知道小郎君的仇家么.” 何红药盯着谢湘问道. 尽管谢湘知道夏雪宜的仇家是什么浙江温家.但他还是摇摇头. 何红药冷笑道:“你不过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呆书生罢了.” 第11章 合了眼缘 谢湘叹了一口气:“姑娘说的对,在下其实对江湖上的事情一窍不通的。” 何红药点点头:“小郎君的仇家便是浙江静岩温家,没有认识小郎君之前我也并不知道什么温家的,后来才知道他们家有兄弟八个,都是有名的江洋大盗,家里还养着好些个功夫好手儿,你想你表哥一个人可以对付得了吗?” “我认识小郎君是他跑到我的万灵山庄偷取我的蛇毒,制造出一些厉害的暗器对付他们结果他本领不济,反而被我的蛇给咬伤了。” 何红药的脸上突然出现一抹红晕,有些沾沾自得回味无穷的说道。 谢湘赶紧对着何红药拱拱手:“如此说来,定是姑娘救了他,在下替亡去的母亲谢谢姑娘,好歹为夏家保存了他。” 这漏骨马屁立刻拍的何红药晕了,何红药喜不自胜的反倒站起来给谢湘回了一个礼:“其实也是举手之劳的事情谁叫我看着他只觉得合了我的眼缘呢。” 何红药毫不掩饰她对夏雪宜就是一见钟情的。 “但是我知道我养的那些蛇儿根本不是最厉害的,有一天便忍不住告诉了他,我又去骗我哥哥说小郎君本领高强,可以帮我们五毒教得到梦寐以求的毒物祖宗小金蛇我哥哥明知道我其实是喜欢小郎君,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我陪着小郎君到处转悠” 就像是所有提起心爱的人便管不住自己嘴巴的姑娘一样,何红药忍不住的就滔滔不绝起来。 特别是对着叫她杀也不是亲近也不是的谢湘,想到夏雪宜对这个漂亮男人的宠爱,何红药就有些存心解气似的故意添油加醋详加描绘。 有些事情谢湘明明知道,但还是不得不做出兴味盎然的样子认真的听着。 “有句话,不知道在下当讲不当讲” 半晌,见兴致勃勃的何红药都有些嘴干舌苦了,谢湘才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问道。 “什么?” 被打断话题的何红药有些愕然似的看着谢湘,好像没有听明白谢湘在说些什么。 这个女人已经完全沉浸自己她和夏雪宜甜蜜的往事里了,觉得还有好些个细节没有对谢湘来得及炫耀呢。 何红药的潜台词很昭彰,别看小郎君对你柔情蜜意的,论情深意重,你这个兔子相公肯定不如我!我的甜心殿下 “何姑娘,我方才听你说我表哥不是已经把小金蛇留给你了吗?” 何红药的脸上顿时出现一种很甜蜜的笑:“是啊,可见得小郎君也不是对我无情的,所以我才一定要找到他,或者还能助他一臂之力。” 谢湘摇摇头:“何姑娘,我觉得你现在不应该急着去找我表哥。” “为什么?” 何红药立刻敛去虚假的甜笑,瞪大眼睛,有些警惕的看着谢湘。 “何姑娘,你别急,你听我慢慢对你说。” 见何红药又竖起翎毛要翻脸的样子,谢湘赶紧对何红药露出一个柔情款款的笑,安抚的说道。 “哼!你一定是怕我见到小郎君。” 谢湘慌忙摆手道:“何姑娘,我对天起誓,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想说的是,姑娘其实更应该先把贵教主梦寐以求的那条小金蛇先送回去” 何红药立刻打断谢湘的话道:“小金蛇我自带在身上,还有谁敢来抢我的不成?而且这东西是件神物,三五年不吃不喝也饿不死的,还能帮我防身,我干嘛要急着送回去?” 谢湘不紧不慢的说道:“如果再加上我刚才告诉你的那柄金蛇剑和那张藏宝图呢?” 何红药冷笑道:“难道你防着泼天的富贵不要,心甘情愿跟着一个商队四处奔波风餐露宿而把那份藏宝图平白无故送给我?当我是三岁两岁的小孩子吗?你表哥骗我,你也想骗我?” 谢湘却笃定定的说道:“何姑娘,我不知道我表哥到底有没有骗你,但我绝对不会骗你,难道骗你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吗?我告诉你那两样东西现在在那里。” 何红药倒是有些诧异了:“你果然愿意把那两件宝物送给我们五毒教?” 谢湘点点头:“不但送给你们,还请姑娘赶紧送回你们苗疆,千万不要再落入中原江湖之中。” 何红药不觉有些欢喜起来:“这个是自然,如此贵重宝物,我一定叫哥哥放在禁卫严密之处妥加保管,请谢公子放心。” 从何红药气势汹汹的进门,直到现在,才客客气气的管谢湘叫了一句谢公子。深度溺爱:迷糊甜妻抢错婚 其实,在何红药心里一直管谢湘叫贱人的。 毕竟,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五毒教公主,何红药深知金蛇剑和那副藏宝图的价值的;得到小金蛇已经会令整个五毒教喜出望外了,如果再加上金蛇剑和藏宝图,那么,自己简直就是五毒教目前最大的功臣了。 那么,以后她想干点什么出格的事情,那些教众师兄弟也不敢再人前人后的嘀嘀咕咕了。 见何红药似乎已经被金蛇剑藏宝图打动了的样子,谢湘趁机缓缓的说道:“另外,在下还有一言奉告,姑娘如果爱听呢,就仔细想想,如果不喜欢,就当耳旁风好了。” 果然,何红药没有那么排斥了:“行,你说吧。” 谢湘想了想,斟字酌句的说道:“何姑娘,你贵为五毒教公主,人又生的聪明美丽武功高强,按道理说我表哥能得到你的垂青帮助,真是三生有幸” 何红药本来就是一个单纯耿直的苗疆女孩,哪里知道谢湘是存心的先扬后抑,只以为谢湘是真心夸赞她,脸上顿时有些喜动颜色起来。 不料谢湘话锋一转,“但是夏雪宜身负血海深仇,又孤傲偏执,归根到底也不过就是烂命一条,我不仅仅是劝姑娘易速赶紧离开他,就是我自己,从今以后,也再不去见他的了,免得为他所累。” 谢湘说这些话绝对是真心话。 按照他的想法,一定不能叫夏雪宜得到金蛇剑,只要夏雪宜得不到金蛇剑就不会成为金蛇郎君,就不会沦于那种可怕的宿命。 但是,埋着那把金蛇剑和藏宝图的地方却不是他一个人知道,还有李信也眼睁睁的看着的。 并不是谢湘不相信李信,可是,李信现在只是一个孩子,听那个姓黄的意思,是要带李信去见他亲生的爹妈的。 这就是说,李信会在另外一个不可知的家庭里重新生活逐渐长大。 一个逐渐长大的孩子将来会变成什么样的人是不可知的,而且,他更有可能会比他先遇见夏雪宜,因为夏雪宜于李信又师傅之谊。 最要命的还是,李信被夏雪宜传授了一套什么功夫,如果李信一时心血来潮,自己去掘了那把金蛇剑 所以,谢湘病急乱投医,也是为了能打发走这个要人命的何红药,觉得不如索性把这些东西都叫何红药远远的带走算了。傲世毒后:逆天阵法师 反正,现在他已经知道夏雪宜是平安无事的,那就好了。 只要金蛇剑不到夏雪宜手里,何红药见不到夏雪宜,自己也不再见夏雪宜,那些冥冥之中注定的事情或者还有得逆转,不至于太糟。 “你从今以后再不见他?” 何红药直接的忽略了谢湘前面的话,却迫不及待的抓住后面的一句话急急问道。 谢湘咬咬牙,干脆豁出去了似的说道:“请姑娘相信我,姑娘固然对夏雪宜是情深意重的,但是他却只会给喜欢他的人带来无穷无尽灾难和伤痛,所以,姑娘应该试着逐渐忘记他,而我自己也是一样,再也不会去见他的。” 何红药脸上的神色瞬间就变了几变,她想和谢湘翻脸:你想把我远远的哄开,独自霸占小郎君么?但是看见谢湘脸上神色凄然,不像是撒谎骗人的样子。 她想赌气叫谢湘对天起誓,以后再不见夏雪宜的,转念想到,既然叫人家起誓,自己不也是被他赚去了?也得起誓不见小郎君的?那才真叫他给哄了呢。 可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和谢湘说,自己已经把身子都给了那个男人,纵然夏雪宜再怎样冷酷无情,天涯海角她也只能无怨无悔的追随寻觅了。 但谢湘还没有告诉她埋着那两样宝物的具体地方,毕竟那两样东西价值非凡诱惑巨大的,就算谢湘的话十分不中听,何红药也只得暂时忍耐了。 何红药再傻,心里也还是明白,自己不能为了一念之私,却得不偿失的因小失大,她还没有混乱到了那种地步。 她死死的盯着谢湘看了半晌,末了只好点点头,叹了一口气:“好吧,我相信你,说起来总是我的命不好,遇人不淑,不过你说的对,我是得先回苗疆一趟,交了小金蛇复命,其他的事情,只好听天由命了。” 谢湘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他也知道,像何红药这种向来不受礼法束缚、唯我独尊快意恩仇惯了的异域女孩子,又对夏雪宜狂热爱慕眷念,一时之间三言两语的便叫她立刻醒悟过来掉头而去,完全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期冀就是叫何红药尽可能的多多远离夏雪宜一些,金蛇剑远离夏雪宜一些,谢湘自忖手无缚鸡之力,更没有什么更好的回天之术,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第12章 直翻白眼儿 谢湘仔细的告诉了何红药埋藏那柄金蛇剑和藏宝图的山洞方位,然后又再三叮嘱何红药赶紧去把那两样东西取走带回苗疆。 何红药见谢湘言辞诚恳,不觉也神色凝重起来,临走的时候,她对着谢湘还缠着白布的双足看了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谢湘面前的桌子上。 “谢公子,厚赠无以回报,这是我们五毒教秘制的特效创口神药,你如果不相见疑,请解开脚上白布在磨破水泡的地方涂抹试试看吧。” 谢湘笑了笑,拱手对何红药谢道:“多谢何姑娘赐药,上次在荒园之中也多蒙姑娘的一颗神丹救了我和另外一个孩子的性命;姑娘要取在下性命易如反掌,我何必见什么疑?” 何红药点头道:“怨不得你讨人喜欢,你比小郎君知情达意的多,心胸也不似他那样窄薄……我多有得罪,请公子不要耿耿于怀,今天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不待谢湘再多说什么,何红药转身打开房门,也不管客栈里诸多惊恐窥视眼光,径直昂然离去。 看着不由分说扬长而去的何红药,谢湘张张嘴,最终只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何红药按照谢湘的指点,果然顺利的在乌州城外的荒岭山洞深处掘到那柄金蛇剑和那副藏宝图。 尽管何红药的心绪已经为夏雪宜所迷乱,但她也知道这些东西事关重大,她不可能带着这三样东西在中原的江湖上招摇,徒遭祸患。 她又惧怕已经毁了落芳院的吴大娘一帮子在中原游荡的五毒教内鬼,纵然心里万分的放不下夏雪宜,也只得暂时耐住性子,连夜乔装返回了苗疆。 五毒教何教主得了这三件宝物,欢喜异常,也不去管自己妹子在中原到底干了什么?把梦寐以求的小金蛇精心豢养起来,熬毒兴教壮大声势。 五毒教都是用毒行蛊的,虽然知道金蛇剑是不世出的宝物,却不知道本教谁可以佩用,何红药倒是偶尔用剑,却嫌着金蛇剑稀奇古怪,她一个女孩家带着太招摇。 至于那份藏宝图更是没法处置,现在中原皇帝忌讳外域人的紧,锦衣卫连吴大娘经营多年的妓院都没有放过,可想而知,要想去挖掘这样一宗巨大保藏,只好再欸时机了。 于是,何教主便令人便金蛇剑和藏宝图置于本教禁卫森严之地妥善秘藏。 谢湘这里却不知道何红药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掘到金蛇剑和藏宝图?有没有听从他的劝告返回苗疆?心里只抱了听天由命的念头,过了几天,便逐渐淡忘了起来。 刘商吃了何红药一吓,更知道江湖险恶,真不是有钱就能晃荡着玩的,心里巴不得赶紧到了湖广,对谢湘多走多路奖励的法子更加心悦诚服了,掏钱掏的更爽快了。 谢湘抱着不怕死的念头,当晚就解开缠裹的双脚浸泡揩干之后涂抹上何红药给的药粉,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那些溃烂的地方就逐渐的收口了。 也是磨破的双脚被白布捆扎了一天,焐的双脚更烂更疼,真是受不了了;可恨刘商还不停嘲笑他要学着女人裹小脚。 这也是当初谢湘总是要刻薄了刘商的报答。 谢湘知道何红药专门会制各种奇奇怪怪的灵丹妙药;真想要他命弹给他一指甲也就足够了,这样浪费的给一瓶完全犯不着。 这也是何红药的亦正亦邪之处,一念之差或者为恶,一念之差或者为善,说起来,总是各人的缘法罢了。 但是谢湘却是感激不尽的,因为第二天早上,他的双脚就完全的可以真正的落地了。 湖广离临淮不过半月的路程,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就脚夫伙计都是常年在外奔波讨生活的健卒,谢湘都有些怕他们如此马拉松似的长途奔波急行军会受不了,想不到,最后受不了的倒是那些牲口,一路上不停的更换。 可见,人才是真正的吃得苦耐得劳的强大生物。 刘商的商队因为跑得快,不但避过了路上可能遇见的威胁,更果然是先到就先得了商机。 此刻正是中原各处雨季稍歇不久,因为先头大雨不住歇的阻止,湖广地区属于不怎么发的蛮夷之地,外面的商队来不到,物资就各种匮乏了。 刘商从他们家仓库带来的各种积年发了霉的老货很快都被抢购一空;刘商每天看见自己旗开得胜赚到的大堆白花花的银子笑得哈哈的。 现在,刘叔看着谢湘恨不得去帮谢湘提鞋子,他就得这个半道被他们东家拾到的同窗简直就是一个福星啊。 刘叔很宽容的原谅了谢湘和他们初见时的狼狈不堪,年轻的书生么,有几个不是风流放诞的? 尽管谢湘再三推辞,刘商在货物全部销售完毕之后,打发刘叔带着那伙脚夫伙计带着这次湖广贸易所得的利钱本金抄近路返回临淮,向他老子销账。 刘商花了银子,就在本地官府关引了他和谢湘两人游学的路引官文,只带着小蓟,专门陪着谢湘去太原拜见谢夫子的恩师戴公。 …… 没有大批商队货物的疲累三个人走起路就轻松逍遥多了,刘商听从谢湘的劝告,只在身边留下百十两银两,够他们来回一次太原不委屈的就行了。 这样一个小小的包裹背在小蓟身上,既不辛苦又不打眼。就是有江洋大盗瞄见,不过是两个穷游的酸秀才。 “人肉总归是不值钱的。” 谢湘总结道。 刘商却叹了一口气,一本正经的说道:“哎,我最担心的是会遇见采花大盗。” 小蓟看了一下体态风流脸庞俊美的谢湘,不禁低下头哏哏笑个不住。 刘商本来就是一句玩笑话,不知道为什么,谢湘却蓦地有些心虚。 他掩饰的瞪了刘商一眼:“除非你先采一朵狗尾巴花戴在头上,看看有没有哪家俊俏姑娘肯来采你。” 刘商噗嗤一声,戏谑的笑道:“那敢情好,不过,只怕没有比得过箫玉兄的俊俏姑娘……” 刘商调笑的话语更是撞着了某人的心病,谢湘顿时绷起脸来,恨恨不已的说道:“云皎,眼见我落魄了,你现在便越来越欺负我了是吧?” 刘商不禁有些愕然,赶紧投降道:“箫玉,好好地,你这是哪里的话?好好好,我的错,我再不乱说好吧。” 心里却有些莫名其妙,从来比这更露骨的玩笑也曾经开过的,谢湘都只是顿足拍手大笑而已,今天他不过就戏谑一下谢湘生的漂亮罢了,老生常谈的事情也值得寒起脸? 哎,果然人都是不能受刺激的,一受到什么变故,连整个人都变的不好相处了。 好在刘商一向在谢湘面前都是伏低做小惯了的,不过作几个揖打几个拱,出几个洋相把谢湘哄笑了也就得了。 主仆三人这里走走那里停停,有好看的看一天,好玩的游荡一回,一路上看见也有富丽堂皇的人家,也有饥馑交迫的小民,又感慨一回,不觉就已经到了太原。 太原又称晋阳,也是一个很有些来历的大邑,其时晋商已经有着蓬勃发展的趋势,太原算得上富足之地。 谢湘和刘商走进太原,满眼看着修缮整洁的街道,商铺阁楼林立有致,顿时有种土豪阶级扑面而来的感觉。 刘商止不住赞叹道:“我们家老头子总是说这些山西侉子会做生意,又吃得苦,果然是不假的了,你看他们的居所,比我们阔气威风多了。” 谢湘顿时瞅着刘商幽幽的问道:“怪不得你这么起劲的要陪我来太原,我还当你是好心呢,不是你自己存心要来朝圣的吧?” 刘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箫玉果然是聪明绝顶啊,连我这点假公济私的小心思都被你给戳穿了,可不是嘛,我早就想各处逛逛,学学人家商家大儒是怎么做生意的,正好你又要来太原,这样的顺水人情我岂能不做?” 谢湘点头道:“嗯,云皎,现在我才算是明白了,纵然我联句比你强些,轮到心机人情还是你厉害,我们打了个平手,我也不怪你了,握手言和吧。” 两个人一边说着不着边际的鬼话,一边四处走看。 那些守城的兵士来往的路人见他们不过是两个操着外地口音的外乡书生,人生的又整齐漂亮,何况太原本来就是客商游人往来不断的,也没有人去理会他们。 倒是有些喜欢俊俏后生姑娘小媳妇遇见了,北方男人豪爽,女子胆儿也大,就不住眼的看个不休。 谢湘取笑道:“云皎,你的狗尾巴花呢,快点戴上,采花大盗已经出现了。” 刘商做出满脸紧张的样子道:“我还是先把你给看紧点吧,那些姑娘媳妇明摆着是在看你的好吧。” 小蓟嘀咕道:“尽说些没正经的,还不知道谢公子令尊的师座戴公府上到底在哪儿呢?” 刘商笑道:“奴才就是奴才见识,戴公是个从皇城退休的大官,大街上随便抓个人不就问得着,我们这不是刚刚才进城嘛,好歹也先找家客栈歇下来,把一路上的风尘仆仆洗漱了,换身干净衣服才好去拜访的,难道就这样蓬头垢面的去了?还不被他门上那些势利眼的家丁给打出来啊? 一番话说的谢湘差点没有笑岔气,小蓟直翻白眼儿。 第十四章 道歉声明 作者因为出了一点事故,造成手指损伤,码字不便,《霸爱成鸢》暂时完结,其余故事待作者康复之后,作为番外续写,特此向各位新老读者表示歉意! ----------------------------------------------------------------------------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