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66874.com - 手机访问 m.66874.com--TXT 66874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 书名:青木女仙 作者:脑壳有包 内容介绍:   木灵根,治愈恢复,辅助位,无法发动强力攻击?慢!且看木灵根闾丘苓,艰难修行,出任大宗主,迎娶高富帅,步步登天,登上人生......   慢!   修炼无止境,人生无止境,又何来巅峰一说! ================== ☆、第一章 生而为学霸   三九隆冬,旬日城滴水成冰。   天上的日头仿佛成了摆件,没有丝毫暖意。   此般能冻死猪狗的天气,纵使旬日城中众修真之士,也不愿随意出门走动。   夜半,雪风呼啸,盈雪数尺的宽阔街道上,突然冒出两排极浅的兽脚印。   角落里,被积雪覆盖的疯女人,蜷缩着早已僵硬的身子,哆嗦着青紫的唇,透过纷纷扬扬的大雪,昏昏沉沉往外望。   “哈,狐狸,红狐狸!嘴里叼着绿瓶子的红狐狸!”疯女人惊奇,想要击掌叫好,却只是震落了身上的少许积雪。   那周身火红的狐狸,因这角落里突然冒出的人声停了脚步,与那积雪里的疯女人对视一眼,便无声向她而去。   随着那火狐狸一步步靠近,先前还欢喜的疯女人,分明觉到一种强大的压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疯女人早已冻僵的身子,却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青紫的唇里,不住吐出求饶的字句:“十三姑无意冒犯,无意冒犯,狐狸大仙饶命!狐狸大仙饶命……”   那火狐狸立在疯女人跟前,上下打量她两眼,红宝石一般的双眼之中,有蔑视之意,但无杀意。   疯女人心跳到嗓子眼,但似乎已经明白面前妖兽并无害人之意,浑身一个激灵,立刻噤了声,挪动双膝,艰难跪地,低垂着满是积雪的脑袋,静待面前妖兽的下一步指示。   妖兽修炼至四阶,便可开启灵智,更何况,面前火狐狸的修为,远不止四阶。   “养大她!”   一缕神识突然闯进脑中,疯女人吓得又是闭眼一抖,还欲张口小心询问究竟,再睁眼时,风雪依旧,已然不见那火狐狸踪影,只有一支颜色黯淡的细颈绿瓷瓶,瓶口朝上,静立在膝前雪地之上。   疯女人又惊又惧看那绿瓷瓶良久,忽然伸手,抓过那瓷瓶,将瓶口凑近结冰的右眼,睁大眼往瓶里瞧去——一个刚出生不久的水嫩婴孩儿,正在瓶中,朝上踢着小短腿儿冲她笑。   “宝宝!”   疯女人惊喜出声,乌紫的脸上,突然幻化出异样的光彩。   婴孩儿动了动白嫩几根小手指,笑得愈加欢喜。   “宝宝,娘的好宝宝,乖宝宝!终于回来娘身边啦!”   疯女人欢喜得哇哇直叫唤,忽然像警觉到什么,一把将装着婴孩儿的绿瓶塞入怀中,用破旧的衣物裹紧,又做贼似的四下望了望,再念念有词朝一方拜了几拜,然后就披挂着一身厚厚积雪,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翌日,天刚亮,容光焕发的疯女人便迫不及待,抱着她新得的宝贝闺女,急匆匆出了残破庙门。   阴沉沉的太阳挂在天上,依旧似个摆件,但疯女人却从来没觉得哪一天有今天这么暖和。   “闺女,我闺女!看看,我闺女!”疯女子满大街炫耀,从天刚亮,炫耀到日上三竿,从没有灵根不能修炼的废人,炫耀到趾高气昂的大家族公子,也不管别人的冷眼和自己的口干舌燥。   小婴孩儿跟抱着她的人一样,也是一身破布,难免寒碜,然而稀奇的是,这不满月的小丫头逢人便笑,笑得亮眼眯成缝儿,直笑到人的心坎里去。   “十三姑,闺女给我抱抱?”有人被这小婴孩儿笑得心都化了,暂忘了疯女人的邋遢酸臭,伸了双手要去抱抱小婴孩儿逗乐,却被疯女人发狂拒绝。   “闺女,我的!你们谁也不能抢!”疯女人两手紧紧抱着怀中婴孩儿,红着眼嘶吼发泼。   疯女人虽疯,但筑基期一层的修为还在,又加上人疯下手没轻重,一发起狂来,旬日城人能近身她的,不超过十个。   城中之人,大都知道这女人因幼子夭折发疯之事,也就不再强求抱婴孩儿,但见这破布里的婴孩儿着实可喜,便耐着性子好言安抚疯女子几句,待疯女人情绪逐渐稳定,才敢渐渐围拢上去,又循循善诱那婴孩儿的来历。   疯女人听周围人问自己怀中宝贝从何而来,即刻换了脸骄傲神色,站直身子,挺着胸脯,一本正经讲起昨夜风雪夜的奇遇。   众人本来是准备相信那狐狸送子一说的,然而见一个疯子说得头头是道,反倒是不信了。   “十三姑,依我看啊,你这闺女不是狐狸大仙送的,而是你夜夜留宿闾丘庙,闾丘大神见你可怜,从天上送个仙女给你的!”众人一起哈哈大笑。   “不对不对,你们听十三姑说,我这闺女是狐狸大仙送的!是狐狸大仙送的!你们要是不信,十三姑再说给你们听!”疯女人见众人不信,就越发着急正经的讲说,众人就越发的不信。   而后,这婴孩儿的来历就成了迷,又或者说,这婴孩儿的来历根本就是平淡无奇,无非是哪家女子秘密产子又不想要,趁夜扔在路旁,恰巧被十三姑捡了去。   打这日起,十三姑日日带自家宝贝闺女去街上晃悠炫耀,街坊邻里很是喜爱那小娃,时常给些食物和半旧衣衫给十三姑,所以婴孩儿倒也从未饿着冷着。   婴孩儿在疯女人怀里长到三岁,愈发白嫩水灵,一张天然笑脸不改,极是可人。虽然常年都穿缀满补丁的衣衫,但那补丁衣衫却是常换常新,十分的干净整洁,甚至熏有时浓时淡的花香之气。   说来也奇怪,这婴孩儿出现,旬日城的春天就来得特别早,而且花开得也格外艳,一连三年皆是如此。不过年年都有异常之事发生,谁也没将此事联系到这小小婴孩儿之上。   自从闾丘庙里多了这小小婴孩儿,房顶台阶上的草木,更是一年比一年墨绿繁茂。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娘,”缺腿的香案上,细颈的小绿瓷瓶里,忽然冒出一张带笑的小脸来,接着又探出一只白嫩小手臂,摊开白嫩的写着字的小手掌,糯糯道,“这个字怎么念?”   正在香案旁撕扯衣衫的十三姑,即刻停下手上活计,欢喜凑过脸去,努力张了张,而后又悻悻合上:“娘……娘不知道,嗯,不过娘明天带你去街上问问,就会知道……”   “嗯!明天一早就去!宝宝困了,娘也早些睡!”小脸笑意盈盈,在十三姑脸上甜甜亲了一口,又忽地回到绿瓶之中。   “宝宝,娘的乖宝宝,娘在外面给你唱曲子,宝宝在里面好好睡觉。”   十三姑满脸的慈爱,双手捧起绿瓶,小心将绿瓶搂在怀里,像搂欲睡婴孩儿一般,将一首小曲儿来回轻哼了十遍,直到心里认定自家闺女已然安睡,才蹑手蹑脚缓慢挪到一块木板旁。   一手托着绿瓶瓶颈,一手托着瓶身,十三姑屏住呼吸,将绿瓶小心放倒在木板上,又轻手轻脚拉了一块破布盖在绿瓶身上,然后俯下身去听绿瓶里没什么动静,十三姑这才安心拍拍自己胸口,心满意足看了绿瓶两眼,这又才折回到先前的香案旁。   一夜过去,一身花花绿绿的小姑娘,嘴里黏黏唤着“娘亲”,从绿瓶里便伸着懒腰便爬出身来。那绿瓷瓶不过半尺来高,瓶口也不过一根指头粗细,小闺女整日钻进钻出极为顺畅,可怜十三姑那时刻想见闺女的心思,曾削尖脑袋往里钻,钻得满头鲜血还不放弃,直到瓶里的小闺女吓得哇哇大哭,那疯女人这才作罢。   换上昨夜新拼凑成的艳丽衣衫,又自己给自己洗干净了脸,小闺女这才任由十三姑牵了自己的小手,晃晃悠悠来到大街之上。   “看,大疯子和小疯子又出门啦!”缺牙的男孩儿女孩儿即刻聚拢过来,蹦跳着拍手。   “我才不是疯子!我家闺女也不是疯子!”十三姑一甩头,鼻孔发出一声冷哼,骄傲四十五角望天。   “我们才不是疯子!”小闺女也学着自家娘,弯弯唇角带笑,骄傲四十五角望天。   “哼!”小鬼头们齐刷刷抱起手臂,高抬了下巴,脚尖点地,鄙夷道,“大疯子养小疯子,大大小小,都是疯子!”   这种情形隔三岔五就在街头上演一次,街上的大人早就瞧腻,只有那些小鬼头和十三姑,还不厌其烦的表演下去。   “娘,‘疯’字怎么写?”小闺女好学,不理面前的小鬼头,认真发问。   “娘……娘不知……娘帮你去问……”十三姑放下高傲的头颅,歉意望着自家宝贝闺女,忽而又换上一副凶狠表情,冲着面前一帮小鬼头,呲牙恶声警告,“哼!好狗不挡道!”谁也不能耽误她家闺女识字。   “你俩才是狗,你这大疯子还是恶狗!”带头的男孩手指着十三姑,毫不客气反击,嘲讽道,“疯女人,你知道‘狗’字怎么写吗?”   “‘狗’字……宝宝……”十三姑紧张搓了搓手,求救望向自家小闺女。   小闺女倒是争气,背着小手上前一小步,以自己的左脚做笔,在地上从容写了起来,一面写,还一面语音清脆道:“这‘狗’字一共有七种写法,宝宝只记得其中三种,大哥哥你看对是不对?”   一帮小鬼头见小姑娘拿脚画得有模有样,不由瞧得惊奇,虽说其中一半小鬼根本不识字。   带头男孩不想这三岁丫头真写出那“狗”字,又惊又怒,胸口起伏一阵,终是没有恼羞成怒,便强压下火气,学着那些大人,双手抱拳,口中振振有词,道:“姑娘聪慧,廖某认栽!青山不改,流水长流,我们下次比过!”   小姑娘倒是睁大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适才听得懵懂,得要好好领会回味那些新词句的意思。   带头男孩说完,就挥手,命令自己手下这般小喽啰撤退。但他手下的小喽啰实在太小,有个拖着鼻涕啃着手指的四岁男孩儿,不能领会自家这头头的意思,还啃着手指呆立在原地。   有人去拖这啃手指的男孩儿,这男孩儿也不动,换了一根手指放进嘴里,而后忽然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遥指着眼前那五彩缤纷的小疯子姑娘,高声道:“这小妹妹的衣服好漂亮!”    ☆、第二章 姓氏是件大事   那各色破布拼接而成的彩色衣衫,除了十三姑与啃手指的小男孩儿,恐怕再没人说那好看。   大人小孩儿又聚拢过来,齐齐指责反对十三姑奇特的审美观。   十三姑表示很生气,呲着一口白牙,欲要发狂。谁再说她家闺女穿的衣服难看,她就咬谁!   “娘,”小闺女轻轻扯了扯十三姑气得发颤的手,甜笑着糯糯道,“大家说难看,我们回去,改。不生气。”   暴怒边缘的十三姑,一见自家宝贝闺女的笑脸,眨眼间就换了张笑脸,那转换之迅速,实在不得不让人称奇。“宝宝乖,宝宝不生气,娘就不生气。”十三姑低下头,俯下脸,轻言细语说着话,也不理众人大为惊奇的神色,弯腰抱起小不点,爱怜亲了亲,然后就带着一脸骄傲,大摇大摆走出人群。   众人无聊又好笑的叹口气,逐渐散开。   十三姑抱着自家闺女,直奔城中头发最白的老者而去。在十三姑的认知里,头发最白的,便是年岁最大的,而年岁最大的,也便是学问最多的。   殊不知,旬日城内,修真者众多,修炼到练气期后期的,年岁近百者,却依旧是中年人模样;而只有练气期初期修为,或是不能修炼者,虽只有六十出头,却已经是满脸沟壑。   十三姑带闺女去请教的老者,便是后种情况。   老者姓刘名松,今年六十有二,卖药草为生,金木水土四属性灵根,基本算作废灵根,今生能修炼到练气期二层,也亏了他的勤奋。识字不多,但对于教导一个三岁孩童,还是颇有自信。   然而,这份自信,近日却颇有土崩瓦解之势。   “刘老师好。”小姑娘笑盈盈,很是礼貌地鞠了一躬。除了十三姑,小姑娘最为熟悉的,也就是这位教她识字的老者。   “不敢当,不敢当。”草药摊前的老者连连摆手,近日是越来越怕这小姑娘和她娘来访。无他,皆因这小姑娘太过聪慧,他教导起来越发吃力,可不敢再随便当人老师。   “刘老师好!”十三姑有样学样,学着自家闺女,狠狠朝老者鞠了个躬,脑袋几乎都磕在了地上。   “这可不敢当!不敢当!十三姑折杀老朽了,莫要如此!”老者惊得猛地站起来,忙拱手回礼。且不说这十三姑已是筑基期修为,就单说十三姑的年纪,就已经是他的两倍有余。   十三姑有样学样,忙拱手道:“刘老师折杀老朽了,莫要如此!”   老者哭笑不得,只得抽出小木凳,请十三姑落座。当年上万妖兽围攻旬日城,若不是眼前言家这位十三姑姑顺手把他扔到树上,他这条命早没了。如今能有地方帮她一二,也算报答几分。   还好小姑娘今天问的十个字,十个他都认识,才没至于丢了老脸。   擦了擦掌心细汗,暗松一口气的老者,握住小姑娘的白嫩小手,慈爱发问:“小闺女今年也三岁了,十三姑给你取名字了没?”   “对啊,十三姑!”一旁卖兽骨兽皮的大婶,粗声粗气接过话,“十三姑,你家闺女有个正经名字没?要是没,胖婶给你家闺女取一个,就跟你姓,叫小十三怎么样?”   小姑娘与十三姑对望一眼,一同摇了脑袋,同声道:“不怎么样。”还甭说,那一脸相似的摇头状,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一对亲生母女。   “小十三?言小十三?”老者捋着花白胡须,不赞同拧了拧眉,“不好。”   “那大家说说,小妞子叫什么才好?”胖婶拿起一根兽骨,霸气朝四方一指。   周围摊贩闻声,即刻抱起手臂,就连过往行人也停了脚步,皆做思考状。有的说小姑娘天生爱笑,就叫“言笑笑”;也有的说,小姑娘可爱,就叫“言可人”;还有人说,小姑娘住在闾丘大神庙,干脆就叫“言庙庙”,但“言庙庙”有些怪,就谐音叫做“言妙妙”……   一时间众人各抒己见,好不热闹。其实,只要十三姑带小闺女上街,街上就少不了热闹。   小姑娘倒是安安静静蹲在十三姑身边,低着头,笑盈盈摆弄着地缝里的一株杂草,好似一点也没把自己的大名放在心上。   “慢!”   就在这七嘴八舌的争论声中,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十三姑,突然就拍地而起,右朝天空一扬,跳上矮凳,高声喝斥道:“我家闺女为什么要姓言?哪个信言?我家闺女是闾丘大神赐的,要姓,也得姓闾丘!对对对,姓闾丘,跟闾丘大神一个姓!”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疯子果然是疯子!若不是疯子,怎么会生出这般异想天开的念头!   虽说因年代久远,闾丘大神在世间威望大不如前,然而大神毕竟是大神,世人对闾丘大神仍是存有三分敬意的,闾丘大神这尊贵非凡的姓氏,岂是一介孤女能任意享用?千百年来,就连宗门里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也没敢把自己改姓作闾丘的!   再说了,小闺女要姓闾丘,即便他们答应,旬日城城主也不答应;即便城主答应,周边几个城镇的城主也不会答应。   不过要跟十三姑讲明白这道理,怕是不可能。这等麻烦头疼的大事,自有城主出面解决。   短暂的冷场过后,又有好事者换了话题,打趣道:“欸,十三姑,当年你不是说,你家闺女是狐狸大仙送的,怎么今天又改口说是闾丘大神送的?你倒地清楚不清楚,你家闺女究竟是怎么来的?”   “自然是闾丘大神送的!”十三姑一口咬定,激动握紧自家闺女的白嫩小手,扬扬脖子,好不骄傲,“不信,我说给你们听,就说那一天晚上,雪下得特别的大,风刮得特别的猛,十三姑我也特别的冷,冷得呀我眼睫毛都结了冰,忽然!”   “得,打住!”老生常谈,众人耳朵生茧,齐齐阻断十三姑的话语。   十三姑见众人一脸的厌烦,也就呐呐闭了嘴,喃喃道:“我家闺女就是闾丘大神送的,就要跟着大神姓闾丘,就叫闾丘……”    ☆、第三章 城主拿人来了   眼角扫到草药摊上的茯苓草,十三姑猛地一拍大腿,斩钉截铁宣布:“我家闺女就叫闾丘苓!从今往后,就叫闾丘苓!”   小闺女煞是认真点点头,以后她的名字,就叫闾丘苓!   还真敢姓闾丘?!众人怕怕后退两步,果然是一家疯子,不怕死的疯子!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城主廖家便派来两位长老,亲自处理此事。能让两位长老同时出动,也算是十三姑莫大的本事。   众人自动退避左右,给两位长老让出一大片空地。   “言十三,”其中一位长老还算和气,“闾丘大神的姓氏,可不是你家女娃能用得,老夫劝你还是改个姓氏。跟你姓,姓言如何?”   十三姑早将自家闺女紧紧搂在怀里,恼怒道:“我家闺女就姓闾丘,就叫闾丘苓,不关你们的事!好狗不挡道,让开!让开!”   “你!”另一位长老圆脸得通红,高声道,“言十三,几十年了,你嘴还是那么利!今天,要么,你给你家闺女改姓,要么,将你家闺女留下!二选一,选一个吧!”六十年前,他不是言十三这女人的对手,六十年后,他足以一雪前耻!   言十三双目圆睁,凶恶呲牙。   怀中刚得了名字的闾丘苓,两只胳膊环了言十三的脖颈,脆声道:“娘,我们不理他们,我们走。”她年纪虽小,却足以看出来者不善。   “好,我家苓儿说走,我们就走!”言十三一口唾沫淬到长老脚跟前,提起步子要走人。   “想走?”   两长老瞬间移至言十三跟前,交叉双臂,显然是要拦人去路。   言十三反应也不慢,见前路不通,即刻抱紧闾丘苓,纵身往上一跃。   两位长老反应更快,还不待言十三离地三尺,二人便各出一手,一人抓住言十三一条腿,生生将拔地而起的言十三,拽下了地。   “放开!”   双腿被人拽住,手上又抱着闾丘苓,言十三气得癫狂,张大嘴,直接用嘴咬人。   家族里能升做长老的,皆是筑基期修为。眼前这两位长老,一个筑基期二层修为,一个筑基期三层修为,哪能让筑基期一层的言十三给咬了去。   倘若真被咬了,怕是再也无法见人。   但言十三却咬得疯狂,双目逐渐充血,白牙森森外露,像是要把面前这两人给活吃了。怀中小小的闾丘苓心急如焚,一手紧搂住言十三脖颈,一手紧握了拳头,去击打欺负自己娘亲的坏人。然而终究年岁太小,速度太慢,力量太弱,那两位长老看也不看她一眼,根本不这孩童的攻击放在心上。   纠缠片刻,胜券在握的一方早就失了耐性。   “言十三!”圆脸长老一面扭身闪避,一面喝道,“莫要再撒泼,否则休怪我二人对你不客气!”   言十三哪能知道那“不客气”是何意,一心只想着咬伤面前这两恶人,然后抱着闺女逃命。多次撕咬不得,即便疯癫,她也感觉到了实力强弱。   “我来!”圆脸老者本就有雪耻之意,一把推开另一老者,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打算将这以前斗不过的女人一举拿下!   速战速决地拿下!   乌黑法宝悬于圆脸长老头顶,是一张精铁铸造的网,不过蒲扇大小,网身泛起的猎猎寒光,瞬间笼罩住在场众人。   被寒光笼罩的众人,激动兴奋地瞪大双眼,又是惊得后退了好些步,自是撞到不少铺子。廖四长老的本命法宝,光芒比十年前又盛了几分,难怪今日行事作风如此狂妄!   要知道,十年前的廖四长老,见着言家十三姑,每每都是绕道走的。   “言十三,老夫不欺你,祭出你的法宝,我们当面比过!”圆脸长老满面红光,他等这扬眉吐气的一刻,已经等了一百多年啦,如何让他不激动。   言十三原地不动,抬眼紧盯着那张大网,周身戒备。疯癫多年,她哪知道自己还有本命法宝这一事,即便知道,估计也忘了如何使用,素日与人争执相搏,全凭下意识的反应。   “如此,莫怪老夫无礼!”圆脸长老喝得理直气壮,双臂猛地往上一举,又猛地往前一送,头顶法宝便往外一展,展成桌面大小,飞毯一般,向十三姑疾速罩去。   十三姑见势不妙,急忙抱着闾丘苓躲避。奈何那飞网似长了眼睛,始终盘旋十三姑头顶不去。   小小闾丘苓沉了小脸,生气道:“坏人,欺负我娘亲。”年纪尚小,情况又危急,她实在想不出更多正义凛然的说辞。   闲在一旁的廖三长老,悠悠捋着胡须,呵呵道:“女娃,是你娘灵顽不化,我们只有将她擒回,交与城主处置。”   只是这短短几句话时间,十三姑便好几次差点被擒。   怀中闾丘苓沉着小脸,好不生气,只想帮自己娘亲,但两手空空,连根可以挥动的小木棍都没有。   慌乱之间,她记起娘亲怀中贴身带着的绿瓷瓶,便想也不想,掏出那细颈瓷瓶,将细瓷瓶当木棍,一次一次,向那咄咄逼人的乌网挥去。   “让你欺负我娘亲!让你欺负我娘亲!……”小女童清脆的嗓音和不服输的挥舞,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如此紧张激烈的争斗之中。   众人自然不将小女孩的反击放在眼里,全都屏气凝神,看十三姑如何一次次贴地滑行,折腰躲避。其实在场的人,因为修为不够,早已看不清十三姑身形,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在乌网之下,四面八方,疾速挪移。   不愧是筑基期修士间的较量,练气期修为的人,也只能够隔雾看花!   纵是如此,众人也看得兴奋不已。   “言十三,还不认输?”圆脸长老满脸自得,从容不迫地操纵法宝,自是瞧得出,十三姑在他乌网的逼迫之下,已是心力交瘁。擒获网下之人,不过是早晚之事。还记得六十年前,言十三曾用她的剑,将他的乌网搅成了铁丝碎片。“哈哈哈,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大男人欺负我孤儿寡母,算什么英雄好汉!”闾丘苓大怒,每日上街,她在街头也学得不少辞令,情急之下,便脱口而出。   现在一旁的长老,捋胡须的手一顿,还真没料到,如此掷地有声的嘲弄,竟是出自一个三岁孩童之口。这小小孩童,也太早熟了些!   闾丘苓怒得小眉毛倒竖,小手里握着的瓷瓶,也挥舞得更快更狠了些。   突然,闾丘苓心中一热,猛地感应到,小手中的瓷瓶轻颤,瓷瓶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或者能量,急欲喷涌而出。   同一时间,圆脸长老脸变了颜色。    ☆、第四章 言家二长老   圆脸长老脸色大变,分明感觉到一股强大力量,正牵扯住自己的本命法宝!   就好似有一个汹涌漩涡的存在,要将自己的本命法宝吞噬了去。   而那漩涡中心,正好就在十三姑身上!   “莫非……”圆脸廖四心念一闪,“这言十三得了他所不知的厉害法宝!”然而,情形紧急,容不得他多想。   众人什么都没察觉,仍旧观摩得兴起,圆脸廖四已生退意,双手捏诀,欲将乌网收回,同一时间,又飞速射出神识,探查这方神秘力量的具体所在。   而就在此刻,一道低沉雄浑之声远远而来。   “城主廖家恃强凌弱,欺负我言家妇孺,是何道理?”   话音未落,蓝袍老者已至。   众人还未看清来人的脸,廖四的乌网法宝,已经服帖地落在了那人掌心。   “原来是言家二长老,失敬失敬。”廖三长老和气上前,恭敬拱手。   “好说。”言二长老言弼冷哼一声,将掌心乌网,如丢破布一般,丢回到廖四手上,声若洪钟,喝道,“廖四你好本事,我家十三这般情形,你才记起来捡回颜面!几十年前干什么去了?!”   廖四收回法宝,圆脸通红,缩着大脑袋,一声不敢吭地立在廖三身旁。   缓过气来的言十三,二话不说,抱着闾丘苓,冲上去就要呲牙咬人。不想那言弼,只是略微一探手,就将言十三拉回到自己身后,同时只在自己三尺范围内,释放出筑基期五层的威压,禁锢住言十三的发狂举动。   然而同样在禁锢范围内的闾丘苓,却行动自如,根本无任何不适。   廖三廖四瞬间收缩了瞳孔,见此如此精准的威压施放,也只能甘拜下风。廖四肥厚的掌心冒汗,莫非之前那股强大的力量,便是来自这言二长老。廖三掩收起惊愕,和气道:“言二长老,我兄弟二人也不是有意为难。只是你家言十三,为她怀中女娃取名闾丘苓,对闾丘大神不敬,我家家主特意遣我二人来处理此事……”   “欺我家十三神志失常?此般处理?!”言弼拂袖,袍袖生风,喝道:“此事,由我言家自行解决,就不劳烦城主费心!”说罢,也不待廖家两长老赘言,反手拽住身后之人,转身便走。   言十三根本反抗不得,只得边走边扭过脸来,对廖家二长老呲牙叫骂。   廖四又羞又怒,还欲上前说理,廖三将他拦住,用神识道:“言家越来越嚣张,回去请示家主。”廖四额头青筋直冒,但自知不是言二对手,只得同意。   围观之人逐渐散开,一地狼藉。   言十三跟着言弼走出才不到百步距离,就已经不耐烦地想要挣脱手臂,甚至打算张口咬人。小小闾丘苓看在眼里,糯糯开口,安抚道:“娘,这爷爷是好人,娘不生气。”   闻言,言十三果然安静了些。   言弼侧眼望向小小的闾丘苓,大笑:“你这小娃娃倒聪明,跟十三丫头小时候一样聪明!”话音落下,却是一声叹息。   “爷爷不伤心。”恶人不在,闾丘苓又是一张可人的笑脸。   “不伤心。来,爷爷抱抱。”言弼豪爽大笑,伸出双手去,就想抱抱这可喜的小娃娃。此般惹人爱的小姑娘,整个旬日城,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   言十三瞬间搂紧闾丘苓,躬身后退半步,周身戒备。   闾丘苓却是甜甜亲了亲紧张的言十三,然后欢喜地朝言弼伸出双手。谁人真心喜爱自己,小孩子心里自然有杆秤。   言十三这才慢慢放松紧张的身体,试探性地将自己怀中的宝贝闺女递了过去。   言弼接过软软的小娃,理了理贴在小娃面颊上汗涔涔的小辫,笑道:“你这小娃娃嘴甜讨喜,又不服输,二爷爷喜欢,就代家主承认了你!跟我回言家,姓言,就叫言苓!”   言十三立刻呲牙,满脸的凶光。闾丘苓也摇摇小脑袋,一字一句地道:“闾丘好,娘也认为闾丘好,我就要叫闾丘!”   言弼面色一沉,然后又忽然大笑道:“果然是童言无忌!不过,小娃娃你既然喜欢闾丘大神的姓氏,又有何不可?”   “真的可以吗?”小小闾丘苓激动拍起手掌,紧挨在她身旁的言十三,闻言也露出欣喜之色。   “可以是可以,”言弼扯着小姑娘头上的一条小发辫,笑呵呵地道,“不过你得有那本事。要是你能击败所有反对者,你方才可以堂堂正正地唤作闾丘苓。”   “嗯!打败他们,就可以堂堂正正唤作闾丘苓。”小姑娘受教,郑重点头,小小的拳头,在胸前握紧。   “那在此之前,你得暂时叫言苓。”言弼趁热打铁道。言二长老此时之言,不过是缓兵之策,待小妮子再长大一些,自是要愧于今日狂言。不过,言二长老未曾想到的是,这狂言却有成真之日。大限之际,言二长老也只能发自肺腑,感概一句:天降狂人,奈何,奈何啊。   “好!”小姑娘豪气干云,与言二长老,击掌为誓。   言二长老被小丫头逗得合不拢嘴,不顾言十三一路的别扭与闹腾,一手抱了娃,一手拽了自己的侄女十三,往言氏家族而去。   言家是旬日城中实力排名第二的家族,在家主言浩的主持带领之下,近年来,还颇有追平反超廖家之势。只待言家大长老言霄突破出关,成为旬日城中修为最高者,言家便能取代廖家,成为旬日城里实力最强的家族。   有此心念与信念,整个言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显得格外朝气蓬勃。   门前一块大匾,匾上写有苍劲有力地“言府”二字。   “言府。”小丫头糯糯念出了声,逗得言弼大乐。但言十三却抓紧自家闺女的手,身子缩成了一团,怎么也不肯再往前一步。   言弼瞪她,吹着胡须道:“怎么,这是龙潭虎穴不成?忘了你在这里面住了好几十年!”   言十三不搭话,一个劲儿的摇头,满目恐惧之色。闾丘苓担忧,主动从言弼怀里,扑回到言十三怀中,糯糯安慰道:“娘不怕,不危险。”   “不去,不去,宝宝,我们不去……”言十三全身发颤,好似她前面的言府,真的是什么龙潭虎穴幽冥地狱。   言弼紧盯着她,无奈叹一口气。事情已经过去几十年,这十三丫头却仍旧留有记忆。   闾丘苓心疼,捧着言十三惊慌失措的脸,糯糯道:“娘说不去,我们就不去。”然后将头转向言弼,歉意道,“二爷爷,娘怕,我们回去,以后再来看你。”   “怕也要去!”言弼主意早定,可不打算放人,不能因为十三丫头,耽误了小十三丫头。况且人死不能复生,十三丫头不能一直逃避。    ☆、第五章 极品灵根者   言十三在门口闹腾得厉害,言家守门门童帮不上忙,眼巴巴瞅着。言弼沉着脸,找准时机一扬手,直接将人打晕,给提进了言家家门。   下人赶忙过来,小心接下言十三。言十三在未疯之前,是言家最年轻的长老,家中之人,对她多少有几分敬意。   “放开!”闾丘苓一手护住言十三,一手高举绿瓷瓶,怒瞪那些妄图带走言十三的下人。   “你娘没事,让她先睡会儿,”言弼一把将小娃从拣起,也不管她的踢打,神态自若吩咐下人道,“把她好生捆了,好生伺候。”   下人应声,半抗着言十三退下。   无奈看着言十三消失在假山背后,闾丘苓扯言弼胡子,瞪他。言弼两眼也瞪得老大,故意板起脸,道:“年纪小,力气倒不小,也就你能碰我的胡子!你娘是我亲侄女,我还能害了她不成!小苓儿,听话,乖乖跟我去见家主!见完家主,就能见你娘。”   “那就见家主,快些!”听到最后一句,闾丘苓反倒催促起来。   “你这鬼丫头!”言弼宠溺捏捏她的小鼻头,对怀中丫头更是喜爱了几分。“走,我们见家主去。”   “家主是好人,还是坏人?”小孩子似乎总爱以好和坏给人贴上标签。   言弼沉吟片刻,道:“好人。”   言家现任家主言浩,筑基期二层修为,今年整好一百一十岁,水木双灵根,以修炼水系功法为主,接管家族四十余年,劳心劳力尽职尽责,言家近年的强盛,他功不可没。   所以,言弼才答曰“好人”。   “家主何处?”言弼问内院女婢。若族中无事,家主跟其他修士一样,都会在某僻静处参悟修行。   “回二长老,早些时候,希冀院的人传报,寻来八个上品灵根的孩子。家主欣喜,辰时便已亲自过去。”   “不错!”言弼同样欣喜,脚踏飞剑,抱着怀中小娃,直奔希冀院而去。言家要继续壮大,只靠他们这些老家伙可不够,还得要后继有人才行。   第一次体验到飞行之感的闾丘苓,搂紧言弼,瞪大眼惊奇看脚下屋瓦砖墙,小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神采奕奕。   “怕吗?”言弼捋须笑问。   “不怕!”稚气的童音,满是欢喜。   “不错!不错!”言弼两声赞好,他是越来越喜欢这闺女,十三果真是拣了个好丫头。若是这丫头的灵根,跟她的胆量一样出色,那就再好不过。但若这丫头的灵根只是普通,那也无妨,他无子无女,寿元也快到尽头,早就有收个乖孙儿养在身旁的打算。   希冀院不大,但正如它的寓意一般,是整个言家的希冀所在。每年二月的第一天,家族里年满三岁的孩童,皆要被送到这院里测试灵根。   普通灵根及普通灵根以上者,才能在家族的大力扶持下,继续修炼学习,而四属性灵根和五属性灵根,则被安放到各处,各尽其能,为家族出力。   就比如,在希冀院中办事的言家弟子,大半都是四属性灵根和五属性灵根,常年奔波各地,为家族找寻资质好的孤苦孩童。孤苦孩童中,资质好的并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一旦寻着领回,日后便能成为言家的助力之一。   自然,为家族寻到好苗子的办事者,言家对他们的奖赏也不会吝啬。寻到的苗子越好,奖励也就越诱人,尤其是言浩接管家族以来,第一件事,便是把那奖励加倍,有的甚至能被允许,破格享受家族中普通灵根修炼者的待遇。   因此,在希冀院中办事的言家子弟,为家族为自己或为自己的子女,做起事来便格外卖力。因而,言家年轻一辈中人才济济,一片欣欣向荣之气。   言家这些年的发展壮大,这些他姓弟子功在其中。   言弼牵着闾丘苓的小手踏进希冀院时,希冀院执事弟子,正在给八个孩子中的最后一个孩子测试灵根。   那八个孩子中的最后一个孩子,是个干瘦女孩,实际年纪五岁半,因长期挨饿,身量比三岁闾丘苓还不如。短发,双手皲裂满是伤口,好些伤口甚至还在往外冒红血,全身皮肤黝黑,一对大得瘆人的眼睛,窟窿一般,嵌在面无表情的乌脸之上。   闾丘苓进来时,那黑瘦女孩枯枝一般的手,正被执事弟子拽着,伸向测试灵根的罗盘。   黑瘦女孩如木偶一般,任由旁人摆弄,只是在白嫩可人的闾丘苓闯进她视野时,她空洞的眼里有了一丝变化,喉间颤动,发出一个音节——饿。   但几乎没人听见她这声饿。   因为此刻,希冀院内猛地爆发出惊叹之声!   执事弟子震惊得手抖,发出莹莹白色水光的罗盘,“砰”地一声,就摔在了地上。但狂喜中的言浩言弼,根本没想到责备这一茬。   单属性!   水灵根!   竟然是单属性水灵根!   整个旬日城,还没出现第二个单属性灵根!   只要是单属性灵根,便是极品灵根!较之双属性的上品灵根,不知要好上多少!   这种拥有极品灵根的孩子,送进宗门,都可以直接成为内门弟子,如今让他们言家捡着碰上,那就好比忽然得了个金凤凰。   言浩兴奋异常,抱那黑瘦女孩儿于自己腿上,朗声宣布:“从今往后,这便是我言浩的第二个女儿,言冰!希冀院弟子全体有赏,为我寻得此子者,可送自己的任一子女,入家族学堂学习。”   “谢家主!谢二小姐!”在场的希冀院弟子大喜跪拜,强拽着那已经测试过的几个孩童,一起跪拜行礼。   若不是闾丘苓一直站在言弼身边,怕是也要被强拽着下跪行礼。   “二长老,余下这七个孩子,就由你来安排!”言浩欣喜若狂,恨不得马上就将毕生所学传授给怀中之人,自然是片刻不愿再此耽误。他主修水系功法,他新收的这女儿,简直是天赐给他的宝贝!   “家主放心,一切有你二大爷。”言弼眼睛笑成了两道带褶子的缝,捋着胡须,乐呵呵点头。   言浩大笑,也没再多留意言弼身旁的闾丘苓,抱着言冰大步离去。    ☆、第六章 差点要人命   言浩抱着言冰离去,但一同被领来的另几个孩子,却还留在希冀院里。   “就那黑鬼一样的丑猴子?!什么言家!什么修炼!没劲儿!小豹爷不干了!”豹头环眼的孩子怒吼一声,拍了拍脚上的破草鞋,就准备走人。显然适才言浩对那小女孩儿的另眼相待,引起了他的强烈不忿。   执事弟子哪能随便放人,几步窜出,将他制服,压在了言弼脚下。   小小闾丘苓始终站在言弼身旁,因为适才言冰的关系,这位小豹爷对可爱白嫩的闾丘苓,也没有任何好感。   “你们言家就那么缺女人吗?哼,这小妞倒是不错。”被强迫跪地的小豹爷,也不过六岁年纪,不过在勾栏院里长大的他,一开口,便是成年男人才有的下流痞气。   闾丘苓虽然才三岁,但怎会听不出这男孩儿恶劣的语气,忍不住皱起自己的小鼻子,对他做了个自认为凶恶的表情。   被反扣了双臂的男孩儿,豹眼圆睁,怒瞪了回去。   “放肆!”执事弟子也怒,扣着男孩的手,狠狠加大了力道。这小子好不长眼,竟然在家族长老面前口出秽语。   言弼倒是不怒,只一针见血道:“嫉妒?一无是处的人就不遭人嫉妒!”   小豹爷强忍着双臂的疼痛,倔强昂头,咬牙道:“嫉妒又如何?你们有种就把小豹爷杀了!老子十六年后,来找你报仇!”   小小闾丘苓一听,立刻前踏一步,凛然道:“不准你伤害二爷爷!”在小丫头心里,这二爷爷是救了她和娘亲的人,就是是好人。而她心中的好人,就不能被坏人伤害。   “你说不伤害就不伤害?”小豹爷的脸,因为身后执事弟子的施力已经憋得通红,但却一改强硬,艰难咧嘴,调笑道,“你是我媳妇儿还是我姘头?要是我姘头,我就答应。”   “哼,坏人!”只听这说话语气,闾丘苓就感觉那“姘头”并非好词儿,心中一恼,就掏出怀中绿瓷瓶,准备将绿瓷瓶当板砖,向面前小恶人砸去。   “怕你?来呀!”小豹爷脾气倒冲,不躲不惧,反而将自己小豹子一般的脑袋,主动伸了过去,口中还不忘傲气道,“砸狠点!十六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闾丘苓小姑娘本性善良,原不打算动手,但见对方主动讨打,她也不好怯场,索性如对方所言,一瓷瓶,不轻不重地砸了下去。   只听得一声闷响……   闷响过后,不见血光,也不见瓷瓶破碎,只见那适才还豪气干云的小豹爷,才张口说出个“你”字,就翻着白眼,不甘心地晕了过去。他挨砸的前一刻,可没想到那不起眼的瓷瓶,质地是那么的硬。   “他……   他死了吗?”其余六个孩子颤抖着问,那其中的一个小胖男孩,更是不争地大哭出了声。边哭边笃定道:“他死了,他一定死了!娘,我要娘啊!我要娘啊!”   闾丘苓也吓得小手一抖,即刻抱紧瓷瓶,想退回到言弼身旁寻求庇护,但突然就变念头,忙蹲下身,查看地上小豹爷的情况。   执事弟子唯恐那小胖子的哭声惹恼言弼,才有些不耐地对几个孩子出声道:“他没死,只是晕了过去。”   “他……他没死么……”小胖子哭得快抽了过去,听到执事弟子的话,这才勉强止住了嚎啕哭声。   闾丘苓手摸着小豹爷尚在跳动的胸口,也明显吐了一口气。虽然尚不知人死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没把人砸死,便是好的。   “这小子倒有几根硬骨头,”言弼脸上居然有了笑意,问一旁执事弟子道,“他是哪两种灵根属性?”   “回二长老,是金土双属性灵根。”执事弟子答得毕恭毕敬。   “哈,不错!”言弼眼中一亮,捋着银白胡须道,“居然是跟老夫一模一样的上品灵根,难怪这么对老夫胃口。看来今日老夫不仅要多个孙女,还要多个孙子。一次来俩,哈哈哈,不错!不错!”   言弼这话一出口,其余六个孩子,哪能不嫉妒?   什么黑鬼猴子?!什么小豹爷?!还有那个连灵根都还没测试的小丫头!   凭什么?他们能得看中!   六个小孩握紧拳头,脸上全是不服,至少他们不比那小豹爷差!   “嫉妒?”言弼背着手,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六个小娃,不紧不慢,道,“记住你二大爷今天的话,废物庸才就不遭人嫉妒。你们要让人嫉妒,要让别人对你另眼相待,从今往后,就得自己给自己长本事!”   “二长老大人,要……要怎么长……长本事?”小胖子眼泪汪汪地问,他特别能吃,但却吃不了太多苦。   “家族不会亏待你们,先让你们在家族学堂学习半年,半年之后,家族另外两位长老,自会挑你们中拔尖的。要是你们中有人足够出色,老夫也不介意再多收一个。当然,要是言冰和地上这臭小子不开窍,那就该他们嫉妒你们了。”   “说话算数?”六个男孩有些激动起来。   “当然算数!”言弼硬声道,“我们修炼之人拿真本事说话,没那本事,凭什么浪费言家丹药和长老心血!要想真正进我们言家,就得有真本事!也交个老底儿,一百多年前,老夫跟你们一样,都是第一次踏进言家。”   “那她呢?”一个男孩儿的指头,忽然指向了闾丘苓,质问道,“她连灵根都没测试,凭什么能踏进言家?”   闾丘苓见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向自己,白嫩的小脸上毫不吝啬地绽放出笑意,得意地抱着言弼的大腿,脆声道:“因为我娘亲是二爷爷的亲侄女,二大爷是我的亲二大爷啊!”   六个孩子闻言,无不苦闷,原来他们这回也是输在了娘胎里。进言家之前,接触他们的希冀院弟子,已多多少少告诉了他们一些言家规矩。比如,对言家有大功的言家子弟,可任意送选一位言家子女入家族学堂,无论灵根和年纪。显然凭眼前这位长老对言家的贡献,送个废物傻蛋进家族学堂,都不会有异议。   “我家小苓儿记性真不错,也会举一反三,说得好,你娘是我亲侄女,你就是我言弼的亲孙女。”言弼开怀大笑,一把抱闾丘苓进怀里,“待会儿不管测出你是什么灵根,亲二大爷永远都是你亲二大爷,都将你送进家族学堂,去还是不去?”   “去!”小丫头生怕变卦似的,回答得斩钉截铁,一张白玉小脸,欢喜得更是可人至极。就连一旁尚在抽噎的小胖子,也因看得痴,而止住了哽咽。   年纪稍大的执事弟子心中暗羡,亲侄女倒是亲侄女,但亲孙女却真不是。也只能说这丫头因祸得福,有个疯子娘,却有一个筑基期修士做爷爷。如若可以,他们也想要这份好福气。    ☆、第七章 小豹爷戏妹   闾丘苓抬起白嫩的小手,依言按向罗盘。言弼抱着她,同执事弟子和另几个孩子一起,等待那测试结果。   小胖子狠狠揉了几下泪眼,才勉强看清罗盘上浮现的一点惨淡青色光芒。   执事弟子低头收回罗盘,不敢多言。几个孩子眼中一亮,眼中倒有几分欢喜之意。   言弼的脸色不是十分好看,只叹息一声,将失落的闾丘苓抱入怀里。偏此时,小胖子还没眼色,头头是道地出声:“罗盘呈现青色,代表木属性灵根,但青色极为黯淡,就表示灵根很是不纯,修炼速度极其缓慢,这辈子基本没有突破筑基期的可能。”   小丫头早先看众人神色,本就预感到自己灵根不好,如今听小胖子这么一说,更是如同被抢去了娘亲一般,一股悲痛刹那涌上心头,弥漫了周身。   “乖孙女不哭,我们去见你娘。”言弼瞪一眼小胖子,真想一脚踹在那小胖子身上。   小丫头强眼眶发红,终是强忍住,没有当众嚎哭。晶莹的泪水在黑水晶一样的眼睛里幽幽打转,小丫头悲戚道:“二爷爷,我是不是不能修炼了?”   言弼抱着她一离开希冀院,一面耐心开解:“修炼的弟子也不是个个都能干,能干的弟子也有完全不能修炼的,乖孙女不哭,只要你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比什么都强。”   “但是我还要保护娘亲,还要堂堂正正叫做闾丘苓……”灵根不好,先天有缺,她的志向要如何实现。   “有你二爷爷在呢,二爷爷帮你保护你娘亲。”   “但我还要堂堂正正做闾丘苓……”周围只剩下抱着她的言弼,小丫头这才放任自己哭出了声。   “这……”言弼词穷,只能爱莫能助地替她擦拭眼泪。有些事天定,任谁也强求不得,但也不绝对,可是世间之人,又有几人有那天大的机缘福分。   小丫头埋头在言弼怀里,一路上,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往外流。   “丫头乖,一会儿就能见着娘。”言弼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加快脚步,让丫头的娘亲来处理此事。他是真心希望小丫头能平平顺顺过一辈子,至于灵根好不好,修炼不修炼,倒真没怎么看重。他对小丫头本就没寄予厚望,所以就小丫头没那般绝望。   但小丫头的悲痛,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不行,不能见娘……”小丫头忽然止住了哭泣,从言弼怀里抬起泪眼。   “为何?”言弼倒是不解。   “掉眼泪,娘会担心。”小丫头抹了抹眼泪,略带了些乞求,“等眼泪不见了,再见娘亲。二爷爷,我们先不要见娘亲。”   言弼暗叹一声小丫头的懂事,抱着她在路旁的石凳上坐了许久,等小丫头终于能挤出笑脸,这才去见言十三。   好在言十三还未醒来,否则见闾丘苓不在她身旁,还不知要怎样发狂。   “乖孙女,今后就住在二爷爷这里,可好?”言弼特意吩咐人拿来精致糕点,一一摆放在闾丘苓面前。一来是真心疼这丫头,二来也有点引诱之意。   小丫头守在昏睡的言十三旁,犹豫摇了脑袋:“娘留下,苓儿就留下。”她看得出,娘很不喜欢这里。   “破庙里有什么好?二爷爷这里穿得暖住得香,吃得也好,离学堂还近。”言弼喂小丫头一口桃花糕,继续诱哄,很是乐在其中。许多年了,终于体会到含饴弄孙的愉悦。   小丫头有点动心,但仍旧坚持:“娘亲喜欢住在庙里。娘在哪里,苓儿就在哪里。”   “乖孙女不喜欢二爷爷这里?”言弼故作伤心。   “不不,不是苓儿不喜欢,是娘不喜欢。”闾丘苓忙将一块糕点递到言弼嘴边,赶紧道,“苓儿喜欢二爷爷,喜欢二爷爷这里,也喜欢去学堂,可是苓儿不想让娘不开心。”   “你开心,你娘才开心。”言弼笑呵呵吞下那小手里的桃花糕,继续诱哄,“二爷爷也不勉强你,但你回去,得好好劝劝你娘。最好你和你娘都留在二爷爷这里,二爷爷来保护照顾你娘,你安心去家族学堂,多识得些字,多识得些草药也是好的。”   读书识字认草药!听到这里,小丫头哪还能不动心,几乎立刻就点头答应。虽然修炼无望,但还能读书识字认草药,原来她长大了,也不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积压在心头的阴云霎时散了许多,小丫头的脸也灿烂了不少。   回去破庙,小丫头时刻不忘劝说恳求言十三,最后连嗓子都说哑了,还小小病了一场,言十三这才勉勉强强答应送她去言家学堂。但言家,她是一步也不肯踏入的。   每日,言十三将自家闺女送到言家大门,催促她去好好识字,自己则在言家门前的大树上望眼欲穿地枯坐一日。等下午放学,闾丘苓的小身影重新出现,她才欢天喜地的跳下树来,一路抱闾丘苓回破庙。   按她的意愿,她家闺女自是要时时刻刻、寸步不离地在她身旁,什么时候也不能分开。若非闾丘苓为进学堂而生病,她绝对不会放自家闺女离开自己半步。   旁人见言十三如此,没少嘲笑她的疯癫,学堂里的闾丘苓,因此也没少受人嘲弄。   “哈哈哈,小疯子,听守门的弟子说,你娘昨天又跟母猴似的,在树上蹲了一天!”   说话的是小豹爷,前些天被瓷瓶砸的地方,鼓起的大包还未完全消散。一见到闾丘苓,心中的怨气也就起来了。等到老师一离去,就忍不住去找闾丘苓解恨。   不过今非昨比,已经被言弼正式认作孙儿的他,气焰更是嚣张了百倍。不仅与他同来的六个外姓孩子唯他马首是瞻,就连家族里的直系孩子,也大都奉他为老大。   “不要你管。”闾丘苓被逼到了角落。才三岁出头的她,在这一帮孩子里,年龄算是小的。身板小,拳头也小,要打,是打不过的。   “怎么不管?”小豹爷抱起手臂,斜着眼,趾高气昂地痞笑道,“你娘在我言家门前丢人现眼,我言冲就要管,怎么了?”   闾丘苓挺直身板,振振有词地反驳:“我娘是二爷爷的亲侄女,你是二爷爷认的干孙,那么你就是我娘的侄子。要是你对我娘不好,就是目无尊长,不孝!”   “哟,好厉害的一张小嘴儿。”小豹爷言冲被小小噎了一回,忽然眼珠一转,学着那些嫖客的做派,手掌一摸小丫头的嫩滑脸蛋,调笑道,“那照这么说来,你就是我妹子。来,妹子,好妹子,今天给哥香一个。”说着,便长长嘟起了嘴,要亲上闾丘苓的小脸去。   一旁乳臭未干的小男孩子,兴奋起了哄,拍手道:“香一个!香一个!”仅有的几个女孩子,则害羞地捂了眼睛。   言冲原本只想吓吓小丫头,没打算真亲,然而一帮小弟在旁起哄,他不亲下这一口,反而丢了大哥的派头。再者说了,这小丫头的脸蛋比剥了壳的鸡蛋还要白嫩,身上还有淡淡花香气,这一口亲下去的感觉,铁定是不赖的。   香一个就香一个!言冲坏笑,打定了注意,男人香女人的场景,他在勾栏院里从小见得多了,有什么稀奇。不过第一次身体力行,还是有点小小紧张的。    ☆、第八章 后果很严重   “不准过来!”闾丘苓怒目恐吓,掏出了怀中瓷瓶,高举到了半空。她年纪虽小,但也知道女孩子的脸蛋,也不是任谁都能亲的。   “偏过来,怎样?”言冲手疾眼快,上身猛地前倾,同时一把捏住小丫头握瓷瓶的手腕,头上的大包还未消散,同样的错自然不会犯第二次。   小丫头也不是吃素,手虽被制住,脚却是空着,想也没想,抬脚就朝上踢了去。好巧不巧,她踢出去的那只脚,正好处在言冲两腿的中间位置。   紧接着就听言冲闷哼一声,两手捂住了伤痛处,身体瞬间弯成虾子,整张脸都变了颜色。   “你……你……”轻敌大意,痛苦难当,要不是一帮小弟看着,言冲几乎想要就地倒下去打滚哀嚎。   小丫头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她那一脚虽然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但力气也不会大到哪儿去,为何被他踢重的言冲,会是这副要死不活的表情。“你……你没事吧?”小丫头还反过来询问,语气颇为担忧。   一帮四五六岁的小男孩很是能体会言冲的痛楚,齐齐望向闾丘苓,怕怕后退几步。   言冲狠狠瞪着小丫头,眼里几乎能蹿出一头豹子来,血红着脸道:“你……你要负责!”   “我娘亲没钱……”小丫头慢吞吞地答,“再说了,是你先欺负我的。”   “你……你……老子今天要杀了你!”言冲面目狰狞,果真是一派吃人的架势。   “快别说啦!豹爷,我们去找老师看看!”反应过来的小胖子,一脸着急,赶忙去扶伤患,生怕再晚点,这小豹爷又要死一次。   哪知小胖子话音刚落,一道怒气滔天的声音,便火速冲进了这厢。   “杀我家闺女?谁敢杀我家闺女?!”   紧随着这怒声,便是一只突兀大脚。   言冲还没挺直身,那只大脚便当胸猛地一踹,将言冲的身板,直直踹飞出了学堂。又不等言冲身板落地,那只大脚又疾速补了上去,将正往下坠的言冲,又直直地踢飞到高空中去。   坠下来,又飞上去,坠下来,又飞上去……   一下,两下,三下……   可怜的小豹爷言冲,嘴里喷着血在空中上上下下忽高忽低,再不久就要到阎王殿去。   胆子小的孩童,都捂住眼不敢看。   睁着眼的孩童,已经惊叫出了声:“啊,是疯女人!是那个疯女人!”   小小闾丘苓心急如焚,挥舞着双手,嘴里不停唤着:“娘!娘!”她娘亲出手不知轻重,再踢飞那小豹爷几次,那小豹爷会真的没命!   “快想办法呀,快想办法呀!”小胖子拽着闾丘苓的胳膊,不停催促。   “在想!在想!”闾丘苓急得直拿手中瓷瓶敲自己脑袋。   整个家族学堂都被惊动。练气期中后期的弟子暂停领悟冥想,纷纷聚过来查看状况,正在授课和休息的老师,也飞身到了这方。   “十三姑,脚下留情!”几个老师大惊失色,相互看了一眼,一齐飞身,去夺半空中破布一般的言冲。这言冲可是族中大力培养的苗子,要是就此殒命,他们如何向家主和二长老交代。   十三姑见有人来抢,怒气更甚,神色一厉,就要取言冲性命。别看她整日蹲在言家门口的树上,但神识却是片刻不离闾丘苓,听得言冲扬言要杀闾丘苓,便再也忍不住狂扑向了这里。   “十三姑,不可!”   学堂几个老师不过是练气期后期修为,论速度,哪里比得上筑基期一层的言十三。更何况,现下的言十三又处在狂乱之中,周身暴戾,几个老师靠近都难,又遑论在她手里救下人来。   这言冲,今日怕是真要死在这里!中后期弟子与几位老师神色怜悯,已不抱任何希望。   人群外的闾丘苓蹦跳着双脚,急得不错所措,忽然灵光一闪,忙往地上一倒,嚎啕道:“娘,苓儿摔得好痛!”   那言十三本打算一脚结果了言冲性命,但忽听得闾丘苓的这声嚎啕,便再也顾不上言冲,一扭身,直奔向闾丘苓。   “娘的乖宝宝,摔疼了没?”暴戾转瞬不再,言十三心疼万分地抱起跌坐在地上的闾丘苓。   “不疼,娘也不生气。”闾丘苓紧紧搂着言十三,甜笑着摇了摇头。她只是右手稍稍磨破了一点皮。   “好,不生气。”言十三满眼慈爱,一点不见暴怒的痕迹。   学堂几个老师感激望了闾丘苓一眼,将空中破絮一般的言冲,小心接在了怀里,又忙将一粒保命丹药,喂进了他嘴里。   言弼闻讯,匆忙御剑而至。   “二长老好。”学堂弟子恭敬行礼。   言弼顾不得回礼,几步行到闾丘苓身边,关切道:“乖孙女可有受伤?”   “苓儿没事。”闾丘苓摇摇脑袋。   “小手都破了,还说没事。”言弼拉长了脸,关切追问道,“是不是言冲那小子干的?乖孙女放心,有二爷爷在,二爷爷替你收拾他!”   “哇,二长老爷爷!”一旁小胖子忍不住,就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您快来看看小豹哥吧,小豹哥又要死啦!又要死啦!”   “哭什么哭,不是还没死吗?”言弼不悦转过身去,像这才记起有个孙子言冲似的,冷冷问搂抱着言冲的中年老师,“这小子怎样?”   “回二长老,”那中年老师恭敬道,“右腿和左手骨折,肋骨断了四根,内腑也有多处受损,已经服用护心丹,无生命危险。”   服用了护心丹的言冲,恰在此时睁青紫的眼来,神志不清地道:“老子……老子要报仇……”   言弼何等耳力,闻得此言,即刻沉了脸,手背在身后,骂一声“混账”,抬脚就是一踹,将重伤在身的言冲又踹到了半空中去。   “二……二长老……”在场之人倒吸一口凉气,对身在空中的言冲,无不心生同情。虽说言冲是金土双属性灵根,生来就抗摔抗揍,但也不带这么遭罪的啊。众人唏嘘一阵,只有那言十三,欢喜挥舞起了手臂,一个劲儿的叫好。   闾丘苓抬眼望阳光下旗帜般升起的小豹爷,好不怜悯,心中暗暗做了决定,为了小豹爷的人身安全,以后她对小豹爷能避则避,能躲则躲,再也不要理会他的招惹了。    ☆、第九章 修炼之始   “前些日已讲过许多,今日我们正式开始练习动静兼修之法。”   “是。”林静无声,淡淡雾气之中,一帮言家小孩乖巧盘膝,齐声应答。   上首老者满意颔首,阖上双眼,缓缓言吐字道:“由静而动,由动而静,外动内静,外静内动,动静相对,自然法则也。形动神静,形静神动,动静兼修,亦智者修真之法也……”   闾丘苓凝神静气,依言而行。她虽测得灵根不纯,但却分外好学,每日放学之后,不是第一时间去见言十三,而是去往言弼的长老院,询问所学的不解之处。   言弼也每每将她抱在膝上,耐心解答,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常刺激得房中养伤的言冲嫉妒不已。   一日勤奋好学的闾丘苓,又抄了四个字来请教言弼。言弼握着她的小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辨识:“第一个字念‘仙’,第二个字念‘骨’,第三个字念‘魔’,第四个字念‘藤’。”   “仙——骨——魔——藤。”闾丘苓脆声又重复一遍,“仙骨魔藤。”结合她已经识得的几个字,那瓷瓶内壁其中一行字的意思,便是“汝乃仙骨魔藤”。   “仙骨魔藤?”言弼捋须,沉吟道,“这倒凑巧了,四字连起来念似乎还有点什么名堂。乖孙女,你从哪里誊来这些字?”   闾丘苓摸摸了怀中瓷瓶,欲要如实相告,却被伤患言冲打断。言弼抱着闾丘苓进屋,踹了踹光腚趴在榻上的言冲。言冲红着脸,拿枕头盖了脸,嘴里骂骂咧咧不停。言弼连骂几声“混账”,这才不舍放闾丘苓去找言十三,怕自家乖孙女受这小子污染了去。   冷冷清清的院子,因这两个小家伙而热闹许多,言弼自是欢喜。在这热闹里,言冲身上的伤日益好转,闾丘苓亦获益良多。   “静坐收心放心,不可有杂念,不可有杂念……”上首老者眉头一动,睁开眼,不悦望向手臂还吊着布条的言冲。   其他弟子都在静坐,闭目练习动静兼修之法,唯有这言冲,不听教导,前倾身体,伸手去扯闾丘苓头上的发辫。   虽说闾丘苓的灵根极差,基本与废灵根无异,但好歹人家小姑娘似模似样地盘膝凝神,至少有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对于这个没前途的小丫头,老者虽无任何期望,也不嫌弃,但对于言冲这个不听教诲的捣乱者,老者就很是有些不喜。   老者面色一沉,示意言冲停止小动作,好生修习。   言冲不屑撇了撇嘴,心中暗骂,九十岁的练气期八层老头,有什么资格教他小豹爷。不就是动静兼修之法么?言弼那个老家伙,早在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就教会了他,哪里还用在这里浪费时间。再者说了,难得言弼那老家伙不在,言十三也离得远,闾丘苓这小妮子还离他这么近,不趁此时欺负一二,他如何能咽得下那口闷气。   “言冲。”老者怒目警告,他如何看不出这小子眼中的轻蔑。但在世俗界,突破筑基期如何之难,他一个九十岁的练气期八层,已是非常难得。平日里习惯被人尊崇的他,今日如何能受这小子白眼,而且还是一个年仅六岁孩子的白眼。   言冲嚣张至极,回瞪着老者,左手更是明目张胆地拽住闾丘苓的发辫,坏笑着,重重用力一拽。   闾丘苓痛呼一声,两手第一时间捂住了钝痛的脑袋,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一倒,好巧不巧,后脑勺正好砸在了言冲的断腿之上。   “嗷——”言冲脑门冷汗直冒,痛苦狼嚎。   自作孽不可活啊!老者嘴角隐约露出笑意,但又转瞬隐去。   随着先后两声惨叫,那些个本就入定不深的言家小辈,纷纷张开眼,好奇而关切地望向这方。   “何事?”老者端坐于上,面无表情地询问。   “死老头,你看得清楚,还问!”言冲痛苦咆哮,一边拿左手去推倒在他伤腿上的闾丘苓,一边喝斥自己那帮没眼力劲儿的小弟,“老子都快痛死了!还不过来帮忙!”   闾丘苓也想快些坐起身来,但自己的发辫被言冲的断腿压住,她仰面倒在地上看不清具体情形,一时半会儿也挣脱不开。   “哦哦哦!”回过神来的一众小孩,望了望上首并不反对的老者,这才涌上来,飞快抬起言冲的断腿,七手八脚将闾丘苓扒拉开。   其间又是嗷嗷好几声怪叫,言冲所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你……你……”言冲瘫倒在小胖子身上,手指着闾丘苓,大汗淋漓地忿声道,“你这灾星!”   闾丘苓揉着发疼地头皮,皱着小脸道:“是你自己来招惹我!”意思是,我要是灾星,也是你自己招来的。况且,她已经告诫过自己,尽量要避着这小豹爷走,是他自己自作自受的。   “好好好!”言冲怒极反笑,“你这灾星,咱们走着瞧!”   “哼!”闾丘苓往前挪几个位置,她连瞧也不想瞧他,和他走着瞧干什么。   “好啦,好啦,”老者分开双手往下压了压,和颜悦色道,“言冲身上伤还没好,就先在一旁修养,其余弟子快些回原位,跟老夫一起练习静修之法。”   “是,先生。”   如言冲那般不尊师重教者,毕竟是少数,其余孩童毕恭毕敬应声,赶忙坐回了原位。小胖子樊虎最是听先生的话,一骨碌站起身,那倒在他怀里的言冲,瞬间失了依仗,狼狈仰倒在地。   言冲痛得倒吸凉气,咬牙瞪小胖子,小胖子自责搓搓手,也顾不得说声道歉,急忙奔回了自己的位置,乖乖坐下。在这小胖子心中,这头带伤小豹子的威严,大抵是敌不过上首老师的。   闾丘苓扭过脑袋去,望躺在地上的言冲一眼,又回过头来,悄悄吐了吐小舌头。让那家伙打断她修行,就该长些教训。   上首老者眼角含笑,阖上眼,缓缓重复道:“由静而动,由动而静,外动内静,外静内动,动静相对,自然法则……”   小小闾丘苓双腿盘膝,背脊挺直,心中跟着默念:“形动神静,形静神动,动静兼修,亦智者修真之法也……”    ☆、第十章 御物之术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动以化精,炼精化炁……”   “炼精化炁?”伤势已痊愈的言冲,冲着闾丘苓一声怪笑,“练什么练?小废物,你再勤奋也是瞎折腾!别练了,今天老师发的丹药呢,交出来!”   “对,练也白练,交出来!”半年下来,小胖子樊虎已然彻底成了言冲的小狗腿。   闾丘苓不悦瞪他二人,从座位上站起身,打算等上课的铜铃敲响再回教室。   “想走?”言冲抱着手臂挑眉,一条腿就横在了闾丘苓面前。半年来,他已摸清言十三的脾性,只要他不出手动这小废物,那疯女人是不会随便冲进言家,他也就没有什么危险。   “你让开!”闾丘苓掏出怀中瓷瓶,紧握在了手里。这言冲好不讨厌,她时时避着他,他却处处与她作对。更何况,这家伙根本拿就不缺丹药。   “不让开又怎样,打我?”言冲不屑大笑。半年下来,他已经是练气期三层修为,出拳力度和反应速度都远非昔日所比,要是再被眼前这小废物伤到,那岂不是笑话!   “苓妹妹,乖乖交出丹药吧,反正你吃了也没用。”小胖子樊虎在旁好心规劝,“再说了,你现在连练气期一层都没达到,哪能是我们豹爷的敌手?”如今的小豹爷,可是他们这群孩子里修为突破最快的一个,灵根好领悟力又强,族中长老和各位老师,可是个个把他当宝贝疙瘩。就前些天,二长老还送了一对流星锤,给小豹爷做防身法宝。   “小废物,听话,给豹爷。”其余人在旁笑着看热闹。废物吃再多丹药也是糟蹋,还得担心丹药药力太强,小废物的身体承受不了。   “老师发给我的丹药,就是我的,为什么要给你?”闾丘苓拽紧小拳头,高昂起头。这些丹药就算她服用了没什么帮助,但对教他识字的刘老爷爷却是有许多好处。上一次廖家两个长老欺负她和娘亲,就是刘老爷爷跑去言家报的信。她闾丘苓有恩必报,这些丹药珍贵,她要保留着给那老人家。   “为什么?你这小废物居然还问为什么?难道你除了是个小废物,还是个小白痴吗?”言冲哈哈大笑,以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闾丘苓,张狂道,“只因为小豹爷想要,你就得给!”一个废物留着丹药有什么用,就算他不抢,那些练气期中后期的弟子也会打这些丹药的主意。   “不给!”身量不足的闾丘苓,一脚踏上凳子,俯身怒瞪言冲。她才不是白痴,有娘在言家大门外护着,她才不怕这言冲。   “给不给?”   “不给!”闾丘苓回得斩钉截铁。   “好!”言冲冷笑,踢一脚樊虎,喝道,“胖子,你上!”   小胖子得令,气势汹汹上前半步,一想到言十三,又赶紧退回两步,结巴道:“我……我不敢。”   “废物。”言冲低骂一句,喝斥左右,“你们上!”   “我们……我们也不敢。”有言十三护驾,谁敢对闾丘苓动手动脚。   “废物!废物!”言冲气得差点跳脚。   “哼。”闾丘苓得意一笑,手搭在腰间放丹药的小布兜上,在凳子上站得腰背挺直,一身碧绿衣衫,稚气的脸蛋高昂,真好似一个小小女皇。   言冲就瞧不得闾丘苓那小妮子的得意劲儿,一时好了伤疤忘了疼,双臂前探,猛地欺了上去。   闾丘苓大惊,护住药兜就想躲,但言冲来势汹汹,左右都是人,她想躲也没地方。护丹药要紧,不及多想,闾丘苓就手抓了丹药,飞快丢进怀中瓷瓶。   言冲嗤笑,这小妮子还真是天真,以为将丹药放进那破瓷瓶里安全了?哈,只要那小妮子不把丹药吞了,就算她把丹药贴身放,他都能将丹药给掏出来!   闾丘苓蹲在凳子上,死死护住瓷瓶,言冲手脚并用,强行扒开闾丘苓缩成一团的身子,将那瓷瓶一把夺过。   这不起眼的瓷瓶,言冲可是记忆深刻。半年前,这破瓷瓶在他头上砸了个大包,今天这玩意儿落他手里,看他不给它砸成破烂!   抢过瓷瓶的言冲,没第一时间将瓷瓶里的丹药倒出来,而是在闾丘苓焦急愤怒的目光中,跃身上桌,而后缓缓高举了瓷瓶,再狠狠往地下一掷!   “活该!”言冲浓眉高挑,就等着瓷瓶砸地的那声脆响。其他孩子还聪明后退些许,免得等会儿被瓷瓶的碎片划着伤着。   “你!”闾丘苓黑眸冒出火光。从出生起,她就在瓷瓶里睡觉玩耍识字,那瓷瓶之于她,可是无比亲密的存在,如何能眼睁睁看它被摔破!   闾丘苓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窜下凳子,狡兔般奔向尚在半空的瓷瓶,无奈还是慢了两步。   眼看瓷瓶就要坠地,粉身碎骨!   突然,福至心灵,惊惶中的闾丘苓,右手两指成剑,朝上一指,喝一声:“起!”   桌上的言冲都要笑翻了,这小妮子也太自不量力,练气期都没入门,就想学着练气期后期的能耐,来个以气御剑,哦,不是,是以气御瓶,还是个破瓷瓶。   可笑,实在可笑!   “哈……”   众人刚哄然大笑出第一声,第二声,就再也笑不出来,转而换成了惊愕。   无比的惊愕,惊愕得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   “起……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小胖子樊虎嘴巴张得能吞下铁球,颤抖着发声,“难道……难道苓妹妹学会御剑之术了?”不长的一句话,却因为结巴哆嗦,许久才说完整。   “怎……怎么会?御物之述,她怎么会突然生出这等本事了?”闾丘苓也被自己惊得不敢喘息,右手两指笔直指向房梁,生怕自己一个喘息,那在停驻在半空的瓷瓶,就“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一时间,整个学堂鸦雀无声,就连上课的铜铃敲响,一帮小孩也毫无反应。   授课老者背着手,闲适踏进学堂,见一众呆若木鸡的弟子,先是一惊,然后飞快放出神识,查探学堂内的状况。   须臾,授课老者亦惊愕出了声。    ☆、第十一章 轰炸老者   授课老者瞳孔一缩,长臂一展,转瞬将空中瓷瓶抓到自己手中。   一众孩童大惊,刹那将目光聚集向老者。   老者释放出神识,细细查探手中瓷瓶,眼中竟逐渐显露出毫无遮掩的贪婪之色。   “老师,瓷瓶是我的!”闾丘苓快速上前几步,不安出声。   授课老者置若罔闻,全身心盯着瓷瓶,口中只喃喃道:“宝贝啊,宝贝啊。”他活了九十多个年头,练气期八层巅峰修为,竟也看不出手中法宝的确切品阶!   想来大巧若拙,这毫不起眼的旧瓷瓶,才是真正的好宝贝!否则,那练气期一层都还不是的小废物,如何能貌似拥有这御物之术!   不是小废物御物,而是这宝贝生了灵性,自个儿浮在了虚空。   生了灵智的法宝?那岂不就是灵器!   灵器!   灵器!   是灵器啊!   他现在手里捧着的可是灵器啊!传闻中,只有大宗门长老才拥有的不可多得的灵器啊!   “宝贝!宝贝!”授课老者心中狂喜,激动得全身都在发抖,双手牢牢捧着瓷瓶,就像捧着一个小宗门!   言冲抱着双臂,冷笑一声,喝斥道:“老头,这是我家小废物的东西,难道想要去!真是好不要脸!”话音落下,朝一旁小胖子递了眼色。   小胖子会意,即刻拍响巴掌,跳着脚道:“不要脸!老师不要脸!”   其余孩童得了言冲示意,纷纷起哄,跟着嚷道:“不要脸!老师抢我们小辈的东西,不要脸!”   闾丘苓悄悄握紧小拳头,就算她被逐出学堂,也绝对不会让自己的瓷瓶被抢了去。   “胡……胡说!”授课老者从痴迷激动中回神,竭力摆出一副师者风范,声音不稳地道,“老夫何时要抢……尔等小子休要胡说……”   “那就把瓷瓶还来呀!”言冲狡猾一笑,站到闾丘苓身旁,朝老者伸出了手。   “老师,还给我!”闾丘苓紧盯老者,也一并伸出小手去。要是对方不归还,她就要高声唤娘,让娘来抢回她心爱之物。   “还来!还来!”小胖子领着众小辈弟子一齐起哄。   老者面色异常难看,自知无法在众目睽睽下将瓷瓶占为己有,但却又不甘心将此等宝物归还于一个没前途的废物……再者,即便他此刻强行将宝物抢了去,以他的修为,也护不了这宝物许久。既然此等宝物注定不能长留身边,还不若献于家主,立下大功一件!   心思转了几转,老者忽又面露了笑意,强忍不舍,对众孩童道:“此瓷瓶乃宝物,小废……言苓这孩子留着也是无用。再者,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是言苓这孩子因此招惹来杀生之祸,那更是不善。今日老夫做主,将瓷瓶交由家主,由家主定夺此事。”   众孩童面面相觑,这老头子说得似乎有些道理,就连小豹爷言冲也无反对之举。人群里,只有小小闾丘苓高昂着脑袋,坚定出声:“不,瓷瓶是我的!”是她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交给家主。   “胡闹!”老者目光一厉,“你既是言家弟子,所得之物,自然要听凭家主处置!”说着,一面往外走,一面将瓷瓶放入自己腰间储物袋中。   “是我的!”   闾丘苓惊惶追赶上去,嘴里高唤了一声“娘”,同时,手飞快伸入怀中,掏出一把符箓,也顾不得去看究竟有多少,一把朝着老者扔去。   言冲看清那些符箓,呼吸一滞,迅疾跃起,扑倒闾丘苓,嘴里同时大喝:“趴下!”   众孩童也有些见识和修为,第一时间护住各自脑袋,齐刷刷趴到一片。   老者背对闾丘苓,自是没看到那些符箓,但言冲那声惊惶大喝,他明显听出不妙,急忙激出护身法罩,同时提气飞速往前。   “轰!”   剧烈的爆炸声猛然响起,形成一个炽热火球,整个家族学堂都被震得晃动。授课老者尚在半空的身体,更是被火球激起的气浪掀翻,眨眼就推送到数丈之外。   若非他已第一时间激出护身法罩,那符箓爆裂形成的灼热气浪,足以炸得他血肉横飞。   桌凳挪位,杂物坠地,屋顶房梁上沙尘簌簌坠落。老师与高阶弟子大惊,纷纷跃上飞剑,飞身出岌岌可危的屋子。   飞剑上众人快速聚向地上的新鲜大坑。   七嘴八舌,乱哄哄一团。   “何事?何事?”   “哪个混账干的好事?”   “这么大的坑,得扔多少符箓!哪个败家子的手笔?”   “爆炸声就在这屋子门口,又是这帮黄毛小子干的好事!”   正此时,一脸惊惶的言十三狂奔而至,在一帮灰头土脸的小孩子里,发狂搜寻闾丘苓的踪迹。   “又是十三姑干的好事?”有人轻声的嘀咕。   有人犹豫着摇头,有人不确定地点头。   “乖女儿!乖女儿!”十三姑焦急大喊,将抱头趴在地上的泥人小子,一个个翻过面来。   “娘……娘……”听见自己娘亲的声音,被炸得脑袋嗡嗡作响的闾丘苓,抬了抬手臂,竭力回应。   “还知道叫娘?!”灰头土脸的言冲终于缓过劲来,从她背上挣扎着站起身来,痛苦咳嗽两声,便张口大骂,“你是傻子吗?!扔符箓,也不知道站远点扔!你自己想死,也别拉我们垫背!”还有就是,言弼那老家伙依旧偏心,居然给了小废物五张符箓!他自己才只有三张,小废物居然有五张!   不待骂完,言十三已经奔至,一把推开歪歪倒到的言冲,焦急欢喜地抱起了地上的闾丘苓。   “娘,娘不哭。”闾丘苓晃了晃昏乎乎的脑袋,勉强挤出笑容。   言十三抱紧闾丘苓,又是哭又是笑,嘴里一个劲儿的道:“这里不好,不要留在这里,我们不要留在这里。”   “嗯。”闾丘苓点点头,这里的人要抢她的宝贝,她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娘,我们去拿回瓷瓶,这就走。”   闻言,言冲从地上飞快爬起身,伸出双臂拦住母女二人去路,狼狈却极为蛮横地道:“没有我的允许,小废物你敢走?”   闾丘苓望着他,不说话。   言十三却不管那么多,丝毫不念言冲对自家闺女的救命之恩,直接一脚将人踹飞,然后快步走向动弹不得的授课老者。   授课老者身体软软贴着墙根,嘴里不停吐着鲜血,一只手却是搭在自己腰间的储物袋上,死鱼一样的眼睛,无比怨愤瞪向了闾丘苓。   五张符箓一起轰炸啊!就是筑基期长老也喝不了这一葫,更何况他只是练气期八层修为。   造孽啊,这没脑子的小废物,看似人畜无害,但一出手,就想要了他的老命!   闾丘苓不去看授课老者的眼睛,只伸出手去,去拽他腰间的储物袋。她扔符箓前,也不知道符箓如此厉害,若不是小豹爷一下将她扑倒,她早就被炸得支离破碎,如何还能见着自己的娘亲。   偏偏授课老者还拼着最后一口力气,死死护住腰间,不想把没捂热的宝贝交出去。   “交出来!”   言十三看得恼怒,一把折断老者手腕,强行扒拉下他腰间储物袋,抱着闾丘苓就要走人。   哪知还未跃过院墙,言家两位长老便突然出现,站在言十三身前半尺。   “慢。”   言家家主御剑虚空,平静出声。众人抬头,恭敬仰望,见那银光闪闪的飞剑之上,除了威严持重的家主,还意外地,蹲坐着一个猴子一样的黑瘦女童。    ☆、第十二章 言家沸腾   “跪下!”   家族议事大堂之内,两位长老厉声呵斥。这小娃娃败家不说,还心思歹毒,竟一把扔出五张符箓,将族中授课老者轰炸得血肉模糊。   被铁链束缚住双手双脚的言十三,全身绷紧,呲牙瞪向言浩,神情好似吃人恶鬼。小小闾丘苓紧紧握住言十三的两根手指,雏鹰般守在她身旁。   言浩望向蓬头垢面的母女二人,方正刚毅的脸上生出些许怜悯之色。   “十三,家主在上,不得放肆!”两位长老在旁又是厉声一喝,却没再多举动。对言十三,他们这两位长者,除了惋惜,也只剩惋惜。   言十三凶狠呲牙,嘴里桀桀叫嚷,拼命想要扑向言浩,无奈身上铁链的一端,早已被两位长老拴在结实的铜柱之上。   “十三,往事已矣,何苦挂怀不忘?”上首言浩叹息一声,终于平静开了口。   言十三双目血红,癫狂大吼:“邪魔!邪魔!还我女儿命来!还我女儿命来!”那形状,却已与邪魔无异。   “娘,娘……”闾丘苓抱住她的腰身,焦急呼唤。   闻讯赶至的言弼,怒声道:“十三,当年之事,怪不得家主!”心知与神志不清之人多说无益,言弼也不再多废话,直接手起,将癫狂的言十三劈晕在地。   “二爷爷!”小小闾丘苓不忿低吼,赶紧蹲下身去护住言十三。   “放心,你疯子娘亲没事。”紧跟在言弼身后的言冲,斜眼睨着地上的母女,漫不经心地出声。   言弼忽听得言冲的说话声,回头一脚将他踹开,怒声道:“臭小子,谁让你跟来的,滚一边去!”   言冲揉着发疼的小腿,骂骂咧咧瞪言弼一眼,又朝上首的言浩恭敬鞠了一躬,识相站到一旁,观望事态发展。   血肉模糊的授课老者,经过简单处理,被人用木板抬进了议事大堂,小心搁了地上。   “家主,你得为弟子做主啊!”服用了护心丹的授课老者,性命已经无虞,刚一落地,就满目血泪的诉苦。   言弼与另两位长老皱眉望着地上眼泪横流的老者,心中道出二字:丢人!   言浩神色也有些不悦,道:“将事情经过如实道来。”   “我来讲!”言冲忽地蹿出来,笑着道,“家主,老师重伤在身,小废……小苓儿年纪小表达不清,还是弟子来讲。”   言浩望一眼一脸稚气的闾丘苓,对言冲略微颔首。他身旁黑猴一般的言冰,双目动也不动,盯住了笑嘻嘻的言冲。   言冲浑身一个激灵,赶紧错开言冰空洞洞的目光,又搓了搓手,才将事情起因经过道来。话从他口中说出,自是强调了老者的见财起意和闾丘苓的年幼无知。   授课老者听得直吐鲜血,不待言冲说完,就嘴含鲜血为自己辩解:“家主,弟子不是想把那宝贝占为己有!家主明鉴,弟子只是想把宝贝交与家主处置!”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授课老者又连吐出好几口血来。   “胡说!”言冲高声打断,“我们都看到你把小苓儿的宝贝,贪婪放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对对对,我们都看到了!都看到啦!”议事大堂外灰头土脸的小辈弟子,举拳响应。   “老夫……老夫……”授课老者差点又没晕死过去,面色如纸地道,“那般宝贝,如何能置于光天化日之下,老夫将他收入储物袋中,只是为了保险起见……”   言冲呵呵冷笑:“怕是老师您将小苓儿的宝贝放进自己的储物袋,就不打算再拿出来了吧!毕竟,你自己也说,那宝贝矜贵得紧!见猎心喜嘛,我们都明白的。”   “明白!明白!”小胖子带领众孩童,在大堂门口起哄得厉害。   “你……你……你们……”授课老者两眼一翻,果真晕了过去。   闾丘苓狠狠点头,竖起两条细长的眉毛道:“老师他不是好人,拿了苓儿的宝贝就想走!”而后又望向上首的家主言浩,稚嫩小脸满是认真地道:“家主,二爷爷说您是好人,好人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吗?二爷爷教导过苓儿,君子不夺人所好。”   言浩略微诧异望向闾丘苓,暗叹此女聪慧。若今日他强令她交出那宝贝,便做不得她口中的好人和君子。有诸多小辈在场看着,他这个家主被迫,不得不做那好人君子,纵使那宝贝再好,也就不能令她上交宝贝。   另两位长老心中也极是感概:好个聪慧女童,若灵根能再纯些,岂不是言家的一大幸事,可惜了啊……   敛去心中诧异,言浩正色道:“你口中宝贝是何物?”   闾丘苓握紧言十三腰间的储物袋,求救望向言弼。   “乖孙女,拿出来给大家看瞧瞧。”言弼爽朗道,“家主乃是一家之主,岂会要你一个小娃娃的东西?”   一旁言冲也赶紧跟腔道:“放心吧,家主是什么人物,什么宝贝没见过,哪会跟你一个小废物抢宝贝?大家都在,我们正好开开眼!”   两位长老瞥一眼言冲,暗道:此子奸猾。   闾丘苓犹豫片刻,终是从储物袋里慢慢取出瓷瓶,不舍交到言弼手中,认真道:“二爷爷,娘亲说,这个瓷瓶同我一样,都是闾丘大神赐给她的,所以,我和瓷瓶,一个都不能少。”   “不少。”言弼拍胸脯保证,他乖孙女的东西,就是家主也不能明抢。不过这瓷瓶外表并不起眼,到底是什么品阶的宝贝?   言浩与两位长老也释放出神识,仔细查探言弼手上的瓷瓶。   忽然,言浩与两位长老眼中陡然发出亮光。   言弼拿瓷瓶的手也有些不稳。   闾丘苓看到他们目光中并不陌生的神色,不由担忧抱住了言弼的胳膊。   “二长老,快拿来看看!”   语毕,不待言弼呈上瓷瓶,言浩已然从座位上起身,几步跃身到言弼身前,一把抓过那瓷瓶,激动握在手里,颤抖着掂量。   两位长老速度并不比言浩慢,比言浩还先一步围拢上来。   小小闾丘苓被四人困在中间,艰难仰头,望着自己的瓷瓶落在他人手中。   “是……是……是灵……”其中一位长老眼睛都快瞪出了眼眶。   “嘘!”言弼做出个噤声的嘴型,接着那长老的话头,激动道,“是苓儿得来的宝贝,四品道级法宝!”   四品道级法宝!   此话一出,闻声弟子莫不大惊!   四品道级法宝!   旬日城内的炼器师,最高不过二品,至多炼出二品法宝!   但如今,这小丫头的瓷瓶,却是一件四品道级法宝!那可是旬日城中独一无二的一件!若这四品法宝还是攻击型法宝,那有这法宝傍身,小废物丫头将来岂非是无敌!   整个言家上下,因这横空出现的四品道级法宝,瞬间沸腾。天助他言家,问鼎旬日城,指日可待!   而在此沸腾之际,被所有人以为是哑巴的言冰,忽然朝前伸出渴望的手臂,清晰吐出一个字:“……要。”    ☆、第十三章 言冰抢宝   言浩与三位长老情绪太过激动,以至没听见言冰开口出声,但一旁言冲却是听得清楚,非但听得清楚,还看得十分清楚。   小豹爷瞪亮一双豹眼,分明看到一只黑瘦猴子,几下攀爬纵跃,敏捷无比蹿上言浩肩头。   “要。”   黑瘦猴子口吐人言,径直伸了手爪,夺过言浩手中瓷瓶。   言浩不可思议望向肩上言冰,激动出声:“冰儿,你终于开口说话啦!”于他而言,适才言冰口中吐出那一字,胜过百件法宝!“甚好!甚好!哈哈,甚好!”   三位长老也是欢喜,连连道:“二姑娘终于开口说话,甚好,甚好!”   只有闾丘苓觉得不好,急忙抱住言弼双腿,飞快爬上言弼肩头,去抢回属于她的宝贝瓷瓶。小孩子天性敏感,虽然言冰打量瓷瓶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丝毫神采,但闾丘苓分明感觉到言冰对那瓷瓶强烈的占有之欲。   言冰空洞的眼神不改,却是一手护住瓷瓶,一手闪电般朝闾丘苓小脸挠去。   “好狠!”言冲豹眼猛地一缩,黑猴子那一爪下去,小废物白嫩漂亮的脸蛋上必定留下五道血痕。一想到闾丘苓讨喜的小脸蛋被毁,小豹爷没来由心子收紧,双脚一跺,就跃身向闾丘苓。   言弼眉头也是一皱,从容一抬手,轻描淡写挥开言冰袭来的黑瘦手爪。   惊魂甫定的闾丘苓瞧准时机,不待对面言冰立稳身形,便双腿夹紧言弼脖颈,双臂同时探出,从言冰手里一把夺过瓷瓶,再飞快藏于自己身后。   两位长老见这一幕,不由感叹闾丘苓的机灵,小丫头出手速度虽比不得言冰,但脑子却一点不比言冰慢。   “我的。”闾丘苓将自己藏于言弼身后,探出头来,郑重向对方宣告。   “要!”言冰空洞洞的眸子里终于多出几分怒意,身子灵巧一翻,单腿勾住言浩脖子,又探过身来,欲要再抢。   言弼带着闾丘苓不疾不徐后踢三步,笑道:“二姑娘,瓶子是我家苓儿的,你看看可以,抢要去却是不行的。”   言浩把肩上言冰困入臂膀中,宠溺道:“冰儿,你二爷爷说得在理。好在咱们言家珍宝楼中宝贝也多,等会儿爹就带你去挑。”那件灵器他还没看够赏够,他还想要多看几眼。   言冰却是根本听不进言浩之语,干瘦的身子不住在言浩两臂中挣扎,双眼直愣愣锁定闾丘苓,嘴里不断重复一个字:“要。”   闾丘苓紧搂言弼,正色道:“君子不夺人所好,不给。”   两个小丫头,一个坚持想要,一个坚决不给,一来二去,僵持了不少时间。   “要要要!”一跃落空的言冲有些狼狈,没好气地道,“你爹是家主,你想要,就是家主一句话的事!我原来住那地儿,就是拳头最硬的说了算!废话那么多,叫家主直接抢我妹子的就是了!”   “抢?”言冰安静下来,然后望向言浩,坚定吐出一个字,“抢!”   言浩不语,眼角余光一扫言冲,抱言冰回到上座。   “混账小子,滚出去!”言弼老脸一沉,一脚将言冲踹飞出议事堂。大堂门口一众弟子顿作鸟兽散开,待言冲落地,又迅速围拢过来。   言冲被众人扶起,揉着酸痛的背脊,心里嘀咕道:“老子从小知道,修真之人本就是你抢我我抢你。看见宝贝不抢,那不是因为不想抢,而是因为不敢抢。要不是今天有这么多小辈在场,看这言浩抢不抢?哼,这世道,哪有什么好人!”   言弼拱手,向上首言浩赔礼道:“那小子出身污秽之地,满身满嘴都是毛病。老夫忏愧,没把他教好,还请家主见谅。”   “无妨。”言浩平静出声。他怀中言冰却是不肯罢休,不住挣扎,嘴里不断道:“抢,抢,抢!”   言浩面露无奈之色,两位长老也有些莫可奈何。灵器已然认主,若要择主另侍,除非原主身死。若二姑娘真要抢去那灵器为己所用,岂不是等于要取了言苓这丫头性命?再者,二长老真心疼爱言苓这丫头,断然不许人抢了这丫头的宝贝去。   “二爷爷……”闾丘苓扯了扯言弼的袖袍,乞求他领着她和娘亲离开。   言弼会意,望向上首言浩,感叹道:“家主,两个小丫头这样这样闹下去也无益,老夫还是带着十三和小丫头先行离去。”   “嗯,去吧。”言浩颔首,紧接着又道,“只是言苓小丫头拥有四品道宝一事,此时定然传遍旬日城,那闾丘庙自是待不得,不如将他二人安置在你那处可好?”   “老夫早就有此意,谢家主首肯。”言弼欢喜答谢,一手轻巧拎起地上言十三,一手抱着闾丘苓,转身向大堂外走去。   大堂外弟子恭敬分散到两旁,让出路来。言冲骂骂咧咧迎上前,向闾丘苓伸出手臂,臭着脸道:“老子这里有两只手,别累着老头子,你这小废物我来。”   言弼虚踹言冲一脚,笑骂:“你小子!”   言冲也不躲,双臂已经放在了闾丘苓腰上。   闾丘苓怀抱瓷瓶,略有些不情愿地被言弼交到言冲手中。   言冲得意一笑,抱着闾丘苓,昂首阔步跟在言弼身旁。你看,小废物再怎么躲他,最后还不是乖乖落在他手上。以后想要搓圆捏扁她,还不是易如反掌。   闾丘苓瞥见言冲眼中的笑意,怎么看,怎么觉得邪气,扭动着便要下来自己走路。言冲不许,瞪圆豹眼以示威胁。   “我自己走,放我下来。”闾丘苓挣扎出声,所谓本性难移,看来这小豹爷找她麻烦的恶习是不会改的。   “小苓子乖,不用哥哥担心累着,哥哥好歹也是练气期三层,抱着十三姑也能健步如飞,更不用说你了。”言弼在旁,言冲笑得一脸真诚,当真是一副好哥哥模样。   “我孙女矜贵,就让这小子抱。”言弼一手打横拎着言十三,一手捋须大笑。   “二爷爷,我想自己走,能行的。”闾丘苓软声哀求,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要言冲抱她。再说了,言冲也不比她高多少,小人儿抱小人儿,看着都有些别扭。   “小苓子不喜欢小豹哥了……”言冲故意做出伤心之状,苦着脸道,“小豹哥之前可是舍了命的……”哪知他话刚到这里,一团黑影突然从他头顶掉落下来,正好砸向怀中闾丘苓。   闾丘苓本能感觉到危险,心念一动,便要钻入瓷瓶躲避。哪知那团黑影却是贴紧闾丘苓,随闾丘苓一起进入瓷瓶,眨眼消失在言冲怀中。   言冲双手上只剩下一个瓷瓶,一旁言弼一把抓起,即刻倒转瓷瓶,急声道:“乖孙女!”下一刻,言浩与两位长老忽然现身,眼望瓷瓶,担忧唤:“二姑娘!”    ☆、第十四章 瓶内有毒   一进到瓷瓶中,言冰顿觉一团黑气扑面而来,而且那黑气古怪得紧,似乎毒性猛烈,根本不能做呼吸之用。   双目暴突,嘴巴大张,言冰不得已松开闾丘苓,手掐自己咽喉,面目无比狰狞。   闾丘苓却无任何不适,反倒觉得这白茫茫的瓷瓶之内无比舒服,只是那言冰好似离水鱼儿一般可怜可怖得紧,便不及多想,一把将她推出瓷口。   言浩等人见有东西倏然从瓶口翻滚而出,也不管究竟是何物,齐齐伸手,将那团东西接住。   待看清那一团皱缩之物,言浩几乎想要将手中瓷瓶捏碎,暴怒道:“言苓,你做了什么!还冰儿命来!”   此刻的言冰,像被厉鬼吸干了全部精血一般,比刚进言家时还要黑瘦,基本没了人样,完全像一具穿衣服的猴尸。   “家主息怒,救人要紧!”   两位长老即刻出手,制住情绪失控的言浩,言弼也是心惊,忙将言冰放到石凳之上,又飞快取出一粒褐色丹药,强塞进言冰嘴中。   “活该!”言冲眼望言冰,垂眸冷笑,言冰这黑猴倒真应了那句,自作孽不可活。   “冰儿?冰儿怎样?”言浩几次抬手,欲将手中瓷瓶砸出,但终是按捺住,死死捏住瓷瓶,几步来到皱缩成团的言冰身旁。   言弼始终探着言冰鼻息,良久,才松一口气,道:“已无性命之虞。”   “根基可有损伤?”言浩急问。   言弼忙将大掌置于言冰头颅,细密查探一翻,这才如释重负:“无。”   言浩终是放下心来,紧了紧手中瓷瓶,厉声道:“言苓,出来答话!”   闾丘苓抱腿坐在瓷瓶内,摇头:“家主好凶。等言冰醒了,再出去。”   “你!”   言浩气得拂袖,抬眼见四周已聚集不少族中弟子,心知此处问话多有不便,便吩咐人将言冰小心送回住处,自己则与三位长老快步折回议事大堂中,并且封闭议事堂大门,不许族中任何弟子接近或是用神识窥探。   “苓儿,里面还能躲一辈子?出来回家主的话!”言弼愠怒。   闾丘苓道:“二爷爷,你拿着瓷瓶,我就出来。”要是瓷瓶还在家主手中,她怕她才露出一个脑袋,就被盛怒的家主拍死。   另外两个飞快对望一眼,心中再次感叹小丫头的聪慧。暴怒中的父亲,一时失去理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言浩怒哼一声,将瓷瓶掷于言弼脚下。   言弼弯腰将瓷瓶捡起,怒道:“丫头,还不快出来!”   来回翻滚了好几次的闾丘苓,甩了甩昏乎乎的脑袋,小心从瓷瓶内探出一双眼睛来。她能感觉到言浩话语里强忍的杀气,就像有人欺负她时,言十三身上爆发出的杀气。   “娘?我娘呢?”眼睛打量一周,闾丘苓没发现言十三的身影。   “你娘有言冲那小子看着!先交代清楚你如何毒害二姑娘!”言弼小心捏住闾丘苓的脑袋,将人给强行拽出了瓷瓶,蛮横丢在地上。不管怎么说,今日言冰的惨状跟小丫头有关系,虽说那全是言冰那丫头自找的。   “我没有!”闾丘苓即刻反驳,“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抱着我一进瓷瓶就全身发抖,我看她快死了,就立刻把她推了出去。”   言浩半眯起眼:“那你为何没事?”   “我也不知道,”站到言弼旁边那,小丫头并无多少惧意,如实答道,“娘亲说,闾丘大神把我赐给她时,我就住在了瓷瓶里面。而且我每天睡觉都在里面,也都是好好的。家主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再钻进去,然后再出来。”   “不必!”言浩冷冷出声。   一位长老似想到什么,上前拱手道:“苓丫头年幼,想来也无什么歹毒心思,况且我等适才已用神识查探她周身,并无什么毒物。依老夫所见,这灵器瓷瓶内应有禁制,对外来之物会有损害。”   “老夫也做此想。”另一位老者拱手附议。   “这也简单,”言弼颔首道,“取一只活物来试验,便可两位长老验证。”   闾丘苓连连点头,应该是那样没错。   言浩深深望闾丘苓一眼,不置可否。   一位长老即刻寻来一只灰毛老鼠,放到瓷瓶口,却无论如何也塞不进去,哪怕一根鼠毛也扔不进瓷瓶。“还真是认主的宝贝!”不得已,只好将灰毛老鼠交到闾丘苓手上。   闾丘苓咽咽口水,小手倒拎着老鼠尾巴,怜悯将老鼠脑袋对准了瓶口。   灰毛老鼠吱吱怪叫,但脑袋一进入瓶口,便立刻没了声响。   闾丘苓闭着双眼,将老鼠又往瓶口内放了一些,再把老鼠拎出来时,那灰毛老鼠已经是一具干巴巴的尸体。   上首言浩瞳孔微缩。言弼眼中浮现喜色,忙道:“看来两位长老所料不错,是这灵器内本身设有禁制,苓丫头并未说谎。”   “家主,我没有撒谎。”闾丘苓抱紧瓷瓶认真点头,还好她娘亲没想要进瓷瓶陪她,否则后果就难以想象。   “既是如此,冰儿受伤之事,我也不再追究。”言浩松开握紧的拳头,缓和了神色,又道:“那你说说,瓷瓶内有些什么?”   言弼和另外两位长老也是好奇,外人进入不得,这灵器内的情形,也只有这小丫头清楚。   “白茫茫的一片啊。”闾丘苓脆声道。   “只是白茫茫一片?”一位长老心急的问,“除了白茫茫一片,就没有别的什么了吗?比如说山啊,水啊,鱼儿啊什么的?”   “老四,你还真能想!”言弼抬手给那位长老一个暴栗,“要是有山有水有鱼,那这瓷瓶就不是灵器,而是仙器神器了!仙器神器,可能吗?你还真当苓丫头是闾丘大神送的!”   “二哥,就是好奇,好奇而已嘛!”四长老揉着满是褶子的额头笑嘻嘻地答,但心里却也清楚,这丫头生来就有灵器傍身,即便不是闾丘大神赐的,来头也不会小,说不定是哪个大宗门高阶修士的私生女也不一定。   在场其他几人自然也想到这点,闾丘苓身份成谜,寄养在他们言家,日后带来的是福是祸,谁也料不准。   但有一点确定的是,既然把如此灵器留与闾丘苓,那丢下闾丘苓之人对闾丘苓定是重视,伤害闾丘苓,对他们言家一点好处也不会有。   言浩垂眸抿一口茶,心中已有了打算,既然背后之人大有来头,不妨借此结个善缘。望向紧抱瓷瓶的闾丘苓,言浩面露几分亲切,笑道:“冰儿极少对人和事有反应,既然苓丫头能引起冰儿的注意,日后两个丫头得要多多作伴才好,二叔,为了我们言家的将来,您可得割爱。”    ☆、第十五章 五年废物   “小废物,站好了,冰封术!”十岁言冰阴寒一笑,双手翻飞,飞快打出指诀,霎时一丈之内,雾气成雪,纷纷而下。   九岁闾丘苓冻得浑身哆嗦,也不回头看言冰一眼,只艰难挪动脚步离去。言冰突破练气期六层以后,冰封术是越来越见火候,她是越来越招架不住。   “废物,哪里走?!”言冰紧随而上,枯枝般的十指翻动更快,更多更密集的雪片簌簌坠下。   闾丘苓扭回冻得通红的脸蛋,薄怒道:“言冰,你完没完?”这招冰封术,年年玩,月月玩,天天玩,怎么还没玩尽兴?   “练气期一层都还没到的废物,你存在的价值不就是陪本小姐练习法术?”言冰跃身上树,身体倒悬,嗤声讥讽道,“家主爹爹就是此意,否则你凭什么能陪在本小姐身边?”   “那就多谢家主好意。”闾丘苓暗自翻个白眼,拂拂袖上雪片,抬步走人。这言冰简直比言冲还要可恶,她已经是能避则避,但偏偏这二人总是主动来招惹麻烦。   “慢!”言冰借着路旁树木,几个跃身落在闾丘苓面前,倨傲道,“小废物你等着,待本小姐练气期突破八层,一定将你冻成冰雕!”   “嗯。”闾丘苓淡淡应声,时刻想着走人。她实在弄不明白,为什么言冰每次见她都跟打鸡血似的,总喜欢弄出些动静来。各自安安静静地学习修行,不行么?言家的藏书不少,她还有好多东西要看。   “小废物,你胆敢敷衍本小姐?”言冰脸色说变就变,论变脸的速度,丝毫不比言十三逊色,“小废物,再领教领教本小姐新学的雪月斩!”   话音刚落,地上积雪便霎时腾空,疾速聚集成一团,再又飞快爆裂开,爆裂成数十柄锋利斩刀。刀刀冰寒,刀刀直指闾丘苓。   闾丘苓暗咬贝齿,她是不是还得感激言冰出手前的好言提醒。“言冰,你别太过分。”之前的冰封术,她至多不过被冻得浑身僵硬,但现在的雪月斩,分明要害她割肉流血。要是言冰一个控制失误,割破她脸还是小事,要是割破她咽喉,那她小命就得玩完。   言冰阴寒一笑:“你的价值就是给本小姐练手!把你那破瓶子准备好,看这回能不能躲过!”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废物能拥有那么一张讨喜的脸蛋,让人一看到,就忍不住想要拿刀子划破。   闾丘苓沉眸,一言不发,默默将手探入怀中。不过,她掏出的不是瓷瓶,而是一把符箓。   没错,是一把符箓,一大把符箓。   当年,她用五张符箓,就将练气期八层老者炸得血肉模糊,如今这一大把,已足够将练气期六层的言冰轰成齑粉。   “你!”言冰神色大变,急忙退后两丈,又将数十柄雪月斩拉回护住周身,怒道,“废物,你又要犯浑?!”   “没有,”闾丘苓坚定摇摇头,“我只是在保护自己。二长老爷爷说,谁欺负我,就拿符箓轰谁,不用每次都唤娘亲帮忙。”   “你……果然是小疯子!”言冰忙又后退几步,恨声道,“你哪来这么多符箓?”族里的制符师每月不过能制作出二十张一品符箓,小废物往怀里随便一抓便抓出这么一大把,二长老对这小废物也太过大方。   “自然是二爷爷给的。”   闾丘苓答得倒也爽快。不过她没说的是,这些符箓,只有一半是言弼给的,另外一半,则是她依葫芦画瓢,自己画的。她练气期一层不到,体内不能聚集灵力,自然也不能将灵力注入符中。所以她画的符箓,纵使看起来能以假乱真,但实际上不具任何法力,只能拿出来装装样子,吓唬吓唬人。   像现在,就能拿出来吓唬言冰。   “废物,也只能靠符箓保命!”言冰低咒,磨了许久的牙,才站得远远的,嚣张道,“刚才本小姐灵气消耗不少,肚子饿了,你去西街城门口那个馄饨摊上,给本小姐买二十个馄饨回来,要葱不要蒜,要醋不要菜,限你半个时辰内买回,否则,让你真正知道雪月斩的厉害!”   闾丘苓也不是任人使唤之辈,尤其她身后还有言弼和言十三在:“二姑娘想吃就自己买,家主交代过,不能随意出门。二姑娘安好,二姑娘告辞。”   “你你你!”言冰气得抓乱一头浓密黑发,若不是言浩严令她不准伤人,眼前这小废物早死了十次百次,千次万次。   “哈,”一道破锣嗓子忽然开了嗓,一位豹头环眼的精壮少年从山石后转身出现,盯着披头散发的言冰,痞笑道,“豹爷还以为言家就一大一下两疯子,现在看来,还要再添一位。”   言冰不屑望那少年一眼,跃身离去,除了闾丘苓和言浩,她向来不搭理言家任何一人。   “去,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少年也根本不愿搭理言冰。   闾丘苓瞥一眼那少年,心中暗道:都不少好人。   那少年摸摸自己下巴,几步拦在闾丘苓面前,故作疑惑道:“咦,这么妹妹好生面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闾丘苓扬了扬手中符箓,嫌弃道:“让开。”   “苓妹妹别这么生分嘛,”那少年脸上痞气更甚,嘟嘴道,“来,让哥哥香一个。”这精壮少年便是小豹爷言冲,十二岁不到就开始出入勾栏院,在这方面,也可谓是出类拔萃。   闾丘苓狠狠踹他一脚,但那言冲却丝毫不做躲避,反倒是很享受地受下了这一脚,还嘟长了嘴,继续朝闾丘苓的脸蛋凑了过去。   “滚开!”闾丘苓黑眸喷火,一手拽符箓,一手高高举起瓷瓶。今天着实不顺,一连碰两个煞星。   “来来来,就让哥哥香一个。”言冲双手搭在闾丘苓肩上,十足的无赖样。如今他已是练气期五层巅峰,又是金土双灵根,本体强悍,抗揍抗摔,闾丘苓的瓷瓶他早已不惧。   “不学好!”闾丘苓气急,不得已,只得躲入瓷瓶之内。但在钻入瓷瓶之前,还不忘一巴掌呼在言冲脸上。   言冲笑眯眯地揉了揉微疼的左脸,弯腰捡起地上打转的瓷瓶,遗憾叹一声:“又没香到。”   闾丘苓抱膝坐在瓷瓶里,气哼哼地道:“没香到才好!你香一口,我娘就打断你一条腿,再香一口,二爷爷打断你一条腿,再要香一口,我就……”   “你就怎么样?”言冲双手抱着瓷瓶,大摇大摆回长老院。   “我就……”闾丘苓眼珠一转,笑道,“我就告诉言冰,说你要娶她做夫人!”    ☆、第十六章 欲寻魔气   “上古有仙魔同体者,须在仙魔之气同在处,方能修炼成事……”   仙魔之气同在之处?   仙气倒是好寻,瓷瓶内就有仙元之气。   但魔气?   闾丘苓却犯了难。   瓷瓶内倒是也有魔气,不过被尽数封印于瓷瓶最底部,六年来她读完了瓷瓶内所有文字,也翻遍了言家所有能接触到的古籍,都未能找到解除封印之法。   仙气不缺,只缺魔气。若寻不到魔气,她这仙骨魔藤的根基,就别指望能炼气入体,也就只能做一辈子别人眼中的废物。   “老废物!”   一声叱喝,忽然打断了闾丘苓思绪。   “老废物?”正在垂头凝思的闾丘苓,嘴角不由一抽。她也才不过九岁,至多被人唤作小怪物,何时有晋升成了老怪物。   抬眼看来人,原来不过是一个四岁男童。以男童四岁幼龄,唤九岁闾丘苓一声“老废物”,也不为过。   “是小言炎啊,何事?”闾丘苓起身,笑容可掬向男童走去。   “站住!”四岁言炎一手前推,做出拒人之态,掷地有声道,“老废物,我今日突破练气期一层,特来向你挑战!”   闾丘苓脚步未停,已来到言炎跟前,伸出手轻轻摸着他热腾腾的大脑袋,笑问道:“你真要向我挑战?”   “当然!”言炎圆脸绯红,赶忙退后一步拉开两人距离,挺了胸脯道,“看我的炽炎术!”   “慢。”闾丘苓从容取出一把符箓,面无表情道,“来吧。”   言炎被唬得一跳,冲着闾丘苓咬了好几次牙,最后气急败坏大吼一声“你耍赖”,然后就一溜烟跑了。   “又是一个言冰。”闾丘苓嘘一口气,重新走回凉亭坐下,继续思索她无法开启的修炼之途。金木水火土,五个属性的基本修炼功法她都烂熟于心,但寻不到魔气,无法炼气入体,掌握再多功法也无济于事。巧妇急欲做饭,却没有米,实在是件痛苦之事。   魔气?   这世道,魔修都几乎绝迹,哪里还能打听到魔气凝聚之地?瓷瓶内的魔气,又被尽数封印,眼巴巴守着却不能用,更是一件愁苦之事。   她已经翻看诸多古籍,也请教过族中的制符师,均未寻到解除封印之法。不过也是,上古繁复封印,要是说解就能解开,那也太过异想天开。   闾丘苓忍不住拿手敲了敲脑袋,起身踱步,望向水榭中自在的游鱼。   “老废物!”   一声叱喝,跑远了的言炎,又火速跑了回来。   “又是小言炎啊,何事?”闾丘苓满脸笑意。   言炎从储物袋里一连掏出九块灵石,跳到石凳上,才道:“老废物,三块中品灵石可买一张一品符箓。我好不容易才攒了九块,买你三张符箓,你卖不卖?”   闾丘苓甜甜一笑:“不卖。”   没料到闾丘苓会拒绝,言炎一愣,垫高了脚,激动道:“我可是用灵石买,用灵石买哦,老废物你符箓多的是,卖我两三张,有什么关系?”   “不卖就是不卖。”闾丘苓转过身看游鱼,也不看言炎。   “为什么?”言炎急忙绕到闾丘苓跟前。“为什么?”闾丘苓抱起双臂,竖起一根白嫩指头,缓缓道,“第一,符箓是二爷爷给我防身用的,卖一张就少一份依仗,我为何要卖?第二点,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点,你总是唤我‘老废物’,严重伤害了我的身心,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对于不喜欢的人,你自己说说,我为什么要把保命的东西卖给他?”   “你明明有那么多……”言炎跳脚。他不缺丹药,就缺符箓!要不是他之前用符箓惹了祸事,何至于现在身上一张符箓也没有。家主爹爹不如二大爷爽气,同样是用符箓惹出祸事,废物苓得到的符箓不减反增,而他却连最后一张符箓都上交了。   符箓,符箓,他要符箓!   “再多也不卖!”闾丘苓一口回绝,毫无商量的余地。要是她能制符,能够自给自足,当然是可以卖出部分换灵石,关键是,她拿出去唬人的符箓里,有一半都是自己伪制的。假符不能卖,真符她也缺啊,整个家族都缺,所以,无论如何,她不会卖防身保命的符箓。   再者,这言炎是金火双灵根,天生的火爆脾气,两岁时就拿符箓轰残了廖家的一个直系弟子,家主已严令,练气期六层之前,他身上不能有任何攻击灵符。言家上下皆不敢违令,她自然也不去违背。   言炎急得团团转圈,迫切之下,一把拽住闾丘苓胳膊,红着眼哀求道:“苓姐姐啊,我的好姐姐,你就卖给我三张好不好,好不好?”   他可知道那些符箓,是被闾丘苓放在瓷瓶里,而那瓷瓶,就躺在闾丘苓怀里。他有本事抢走瓷瓶,当然之前他也抢过,但他却没本事把符箓从瓷瓶内倒出来。想尽了办法,刀劈斧砸油浸火烧的办法都用尽了,都没能损坏那瓶子分毫。   那瓷瓶看似毫不起眼,却神奇得紧,除了闾丘苓,谁也奈它不何。否则,他堂堂言家三公子,也不用求的了。   “小言炎啊,你与其求我,还不如去求家主。”闾丘苓接连几个踉跄,不得不窘迫出声。这言炎,浑身滚烫不说,还因为突破练气期一层,力气增加不止一倍。此刻单论力气,她都被四岁言炎给比下去了。想到此处,闾丘苓心中不由苦闷,寻魔气的念头也不由越发强烈。   “我要是能求动家主爹爹,还要来求你……”言炎紧抱住闾丘苓的胳膊不放,决心耍赖到底。   “你先放开……”这小家伙是吃了秤砣吗,闾丘苓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快断了。   “不放!”   “放开!”   “不放!”   一双胖手忽然从身后抱住了言炎,将他从闾丘苓身上扒拉下,然后小心放在了桌上。   “苓儿妹妹,你没事吧?”身形壮硕的樊虎,挠着脑袋傻乐呵呵地问。   “还好。”闾丘苓揉着酸痛的胳膊,摇了摇头。   言炎看看闾丘苓,又看看樊虎,忽然扯开了嗓门,声音响亮得,足以让半个言家听清:“老胖子,你喜欢废物……”    ☆、第十七章 豪言壮语   “小三爷,别嚷嚷那么大声。”樊虎赶紧捂了言炎的嘴。   言炎推开樊虎的熊掌,挑眉道:“那你有符箓吗?”要是有符箓,他就不嚷嚷。   “只有一张……”樊虎挠头,很是为难。   “那就给我!”言炎两眼放光,即刻伸出了手。   “不能!”樊虎捂住储物袋赶紧退后两步,愣愣摇头,摇得两颊的赘肉直晃。家主制家颇严,他可不敢违逆。   “那我就嚷了!”言炎深吸一口气,准备大喊。   樊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声道:“小三爷,别!”   闾丘苓无语看二人一眼,准备走人。   “慢!”   一道精壮身影从远迅速奔至,不由分说拽住了闾丘苓胳膊。   “苓妹妹,刚才是谁在嚷喜欢你?”言冲痞气一笑,笑中却有一闪而逝的狠意。   闾丘苓垂下眼帘,再度无语。   “刚才是我嚷的,”言炎食指倏然地往旁一指,“但喜欢老废物的人,却是他!这个吝啬胆小没骨头的老胖子!”   樊虎不敢抬眼看言冲,只搓着双手颤巍巍一声:“小豹爷。”他就知道,小三爷那一嚷会坏事。他每次接近闾丘苓,都是挑言冲出府的时候。但今天小三爷一嚷,将言冲招来,他的那份心思,多半是没啥盼头了。   果然,言冲痞笑着上前两步,一掌压在樊虎肩头,咬着牙道:“胖子,跟我聊聊。”   “那你们聊,我先走了。”闾丘苓摆摆手,快步离开。言炎见闾丘苓走开,忙缠了上去,无论如何,他今日也得将身上的灵石花出去。   言冲回头对闾丘苓笑笑,并无拦阻,同时手掌下压,将壮硕樊虎一掌压在了石凳之上。樊虎双腿发颤,臀下石凳已经裂开几条细缝。   “胖子,你跟在我身边几年了?”言冲笑眯眯地问。   “六……六年。”樊虎全身发颤,根本不敢抬头。   “六年了啊,”言冲感叹一声,忽然神色一厉,一脚踹在樊虎肚腩,狠声道,“那你还敢挖老子墙脚?”同在言家六年,他就不信这胖子看不出他对闾丘苓的心思。知道他的心思,还跟他抢,这胖子,究竟是胆子太大不怕死,还是闾丘苓这小美人儿太美,迷了他的心窍。   “小豹爷……”樊虎顺势跪地,双手作揖,颤声求饶道,“小的知错,小的再也不敢了!”刚进言家时,他与言冲还看不出差距。他本身灵根不错,但领悟力却不强,六年过去,言冲已是练气期五层巅峰,而他却只停留在练气期二层。几年前,他还能在言冲身边做个跟班,但渐渐地,他连做跟班都快不够格了。   修真家族便是如此,有潜力有实力者被尊崇,没那潜力能力者,也就只能低人一等。   “知道错就好,”言冲一下一下拍打樊虎的脸,寒声道,“记住,闾丘苓是老子定下的,你别他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有,往后一次也别出现在我面前,否则,老子废了你。”   “是是是,小的谨记!”樊虎点头不迭,磕了几个响头之后,连滚带爬地离去。他从不怀疑言冲的话,陪在言冲身边六年,他清楚知道,言冲放出的狠话,从未有一次作废。他会收拾东西立刻离开,再不会出现在这所大宅。   樊虎壮硕的身影已然不见,言冲收起面上的狠戾之色,恢复一贯的痞气,心中却忍不住感慨自己的仁慈。   若打闾丘苓主意的是别人,恐怕连活着离开言家都不能。   毕竟是六年的小弟……   “二爷爷,你说这世上有凝聚灵气的灵石,”闾丘苓一面磨墨,一面请教正在作画的言弼,“那有没有蕴藏魔气的魔石?”   如今的言弼,头上已不见一根黑发,印堂晦暗,隐隐有了死气。好在他对生死早已释然,大限将至之际,竟然意外地迷上了绘画写字。   “蕴藏魔气的魔石?”言弼手下的笔锋一顿,沉吟片刻,摇头道,“活了两百多年,倒是从未见过。乖孙女,你为何有此一问?”   “就是突发奇想,想问一问。”闾丘苓放下磨好的墨,双手支颐,困惑道,“世间既有灵石,就应该有魔石。如果真有魔石,那会在什么地方呢?”   “兴许上古遗迹中会有。”言弼手中画笔不停。旧日积攒戾气过多,沉浸字画当中,反倒能得诸多宁静。   “上古遗迹?”   闾丘苓眼中忽然一亮。据瓶内文字所言,仙骨魔藤就是上古之物!   上古之时,修仙界与修魔界频繁大战,修仙之辈与修魔之辈皆大量陨落,这仙骨魔藤,便是生根在仙人的骸骨之上,吸纳魔气为生的怪藤。   仙魔大战最酣之际,也是仙骨魔藤最蓬勃茁壮之时。但随着仙魔大战的偃旗息鼓,仙人骸骨渐消,世间魔气也被魔藤净化待尽,仙骨魔藤那盛极一时之物,也只能等待濒临绝迹的命运。   她这仙骨魔藤的根基要想再生,除非能寻到魔气,哪怕一丝丝的魔气也好。   “上古遗迹!上古遗迹在什么地方?离旬日城远吗?我能进得去吗?”闾丘苓好生激动,忍不住一连提出好几个问题。心心念念六年,终于找到一丝丝希望,她能不激动吗?   言弼古怪望闾丘苓一眼,淡然道:“乖孙女,上古遗迹可不是我们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为何?”闾丘苓小脸放光。   “还是我来说吧,苓妹妹,别打扰老头子作画。”言冲已踱步进来,若不是脸上的痞笑,倒有几分世家公子之态。   言弼冷着脸瞪言冲一眼:一身脂粉气。   言冲丝毫不理会言弼的冷眼,拽闾丘苓到身边,坐下抿一口茶,才不紧不慢道:“就你小豹哥哥所闻,已知的几个上古遗迹,都掌控在几个大宗门手里。上古遗迹可是危险与机遇并存之地,纵使每次都有过半弟子死在里面,他们还是年年都将门中弟子送去历练……”   “我要去。”闾丘苓激动握拳,脱口而出的,不是“我想去”,而是“我要去”。   “噗……”言冲猛地喷出一口茶来,应在这丫头身上的,难道就是所谓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言弼右手猛地一顿,笔尖浓墨晕开,毁了一幅即将完成的佳作:“乖孙女,你说什么?”言弼不心疼自己的画,只心疼自己的孙女想突破练气期一层想得疯了。   “我要去!”闾丘苓握紧拳,再度坚定出声。 ------题外话------   如约二更有木有,多多收藏,么么哒    ☆、第十八章 深夜离家   闾丘苓说要去,是一定要去。当晚便收拾好行囊,偷偷摸摸出言家大宅。守在言宅外的言十三,对闾丘苓的决定再支持不过,去哪里都好,只要不留在言家。   “娘,我们这一去,恐怕再也见不到二爷爷了。”闾丘苓也不是不留恋言家的,毕竟这里有言弼,有言冲,还有她看过的许多功法书籍,尤其是寿元将尽的言弼,她最为放心不下。但继续留在言家,她只能做一辈子废物,只能眼睁睁看着言弼一日一日衰弱下去,走出言家,或许还能寻到转机。   为了寻到魔气,她只能孤注一掷。   “不见不见,娘只要乖宝宝。”言十三欢喜得紧,恨不得长翅膀飞走。自打闾丘苓进到言家,她还从未如此欢喜过。   “好,”闾丘苓将双生瓶交与言十三,自己则钻身入其中,打定了主意,“我们走!”   “走咯走咯。”言十三欢呼一声,两手抱着双生瓶,欢天喜地朝城门奔去。   月黑风高,街道沉寂。   近年来,传闻有高阶妖兽在旬日城出没,所以一入夜,家家户户便紧关屋门,以免身遭不测。   寂静中,两道身影,忽然现身在了言十三身后。   “老头子,要不这就把人捉回去?再晚,可就出城门了。”言冲痞笑,用神识道。他还真是小看了闾丘苓的决心,留在言家有什么不好,吃喝不愁,还有他和老头子庇护,足以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言弼脚踏飞剑,默然跟了上去。   “怎么,你还真打算让这母女死在外面?”言冲挑了眉。先不说言廖两家如今这势同水火态,就说闾丘苓身上那宝贝双生瓶,就足以招来不尽的杀生之祸。这些年,若不是言家庇护,明里暗里解决了不少夺宝之人,闾丘苓和她的疯子娘,如何能安稳活到现在?   言弼沉吟,忽然反问道:“若你是苓儿,你愿做废物安稳过一辈子,还是冒死去闯寻个机缘?”   “做废物,吾宁死,当然是寻机缘!”言冲语气一变,又道,“但她天生灵根不济,根子上的问题,有机缘也无福消受,还寻哪门子机缘!寻机缘,呵,她吗?笑话,痴人说梦!老头子,你真是越来越磨叽,趁廖家第二批人还没到,赶紧把疯十三抓回来。否则,老子身上又要挂彩!”   “罢了。”言弼无奈叹息一声,倏地御剑追上言十三,一掌将欢喜的言十三劈晕,连人带瓶,一起拎回了言家。   闾丘苓闷声坐在双生瓶内,不肯说话。   言冲气得来回踱步,手指瓶身,大骂道:“早先已经清楚告诉过你,离开言家,你只有死路一条!即便因你的脸蛋保你不死,你也只能被掳去做人家小妾,或是被卖进勾栏里!勾栏院里的姑娘你没见过,哥哥告诉你,一个个浓妆艳抹迎来送往!你想过那种生活,你就再出言家试试,看你冲哥的话会不会应验!”   闾丘苓闷闷出声:“既然脸蛋惹祸,我就把脸蛋划花再出去!”她要离开言家,一定要离开!   “你这小疯子,你倒底能不能听懂人话!”言冲大怒,“我是说死!你离开言家,只有死!你也不想想,这些年因你而死的修士有多少!只一个廖家,就能把你活剐咯!”   “死就死,我不怕!”闾丘苓握紧双拳。那些人若不觊觎她的双生瓶,又如何会殒命?那些人为宝物赴死,她为自己的前途冒险又有何不可?   “好啊,你厉害,你不怕死!”言冲怒极反笑,“那你疯子娘呢!让你疯子娘跟着你一块儿死!”   “娘亲……”闾丘苓哑言,她如何能让娘亲为她受累。但若她留下娘亲独自上路,娘亲更会觉得生不如死。   “怎么,没话说了?”言冲吞下一口凉透的茶,又循循善诱道,“苓妹妹听话,安安稳稳待在言家,陪在你娘你二大爷身边,比什么都好。现在有你娘你二大爷,将来有你冲哥,你就尽管耀武扬威过一辈子,谁敢说你一句闲话!谁说你闲话,哥替你废了谁!”   闾丘苓将头埋在膝间,沉默,好似听进了言冲的规劝。   如释重负,言冲恢复一贯的痞笑。   言弼手里的画恰好完成,便道:“现在那小子怒气已消,乖孙女可以出来啦。”   闾丘苓听话从瓶内出来,坐到言弼身边,小声道:“二爷爷,你不生气?”她倒是宁愿言弼也骂她一两句。   “怒伤肝,”言弼轻摸闾丘苓的额头,慈爱道,“再说,我怎么可能跟我的乖孙女生气?”   “听你二大爷胡诌,”言冲再喝一口冷茶,“你二爷刚才动怒杀人的时候,可是眼也没眨一下。要不你以为,老头子会一回来就忙着作画消除戾气?”   “混账小子!”言弼怒瞪言冲一眼,提起这茬儿作甚,害她乖孙女担忧。廖家那些人想害他侄女和孙女性命,难道不该杀!   “二爷爷你没事吧?”闾丘苓急问。她匆忙离开言家,有些事确未考虑周全,至少应该等关心她的人放松了警惕再离开。   言弼乐呵呵摇头:“无事无事,身子骨还算硬朗,还能打杀几年。”   闾丘苓鼻子一酸,感激抱紧言弼。若没有这位老人,她在言家根本没有立足之地,又或许,她会一直是那个住在破庙,穿补丁衣服,活得稀里糊涂的野丫头。   幸尔,她遇见了言弼。   “二爷爷……”闾丘苓哽咽,“我不想……”不想他就这样无可奈何地死去。书上有记载,有增添寿元的功法,也有增添寿元的灵丹妙药,世俗界难寻,但那些灵谷仙宗一定会有,如果她出去寻觅,说不定就能寻到……   “好啦好啦,”言冲撇嘴,抱起双臂:“别在那里哭鼻子。冲哥我主动提起这茬儿,不是让你抹眼泪,而是让你知道,出去言家有多危险。以后别再想着不告而别,除非你想继续折腾他那把老骨头。说句难听的,老头子是真的老了,经不起太多折腾。你要是真有心,就安分守在老头子身边,陪完他最后这几年,也不枉老头子真心实意疼你这些年。”    ☆、第十九章 跳河自尽   八俱尸体,被一一摆在了议事大堂上。   “言弼,你无故杀我廖家弟子,该死!”廖家四长老齐进言家,带着八具尸身,浑身杀气。他们今日前来,定要也带言家几具尸身回去!   “几个老头子,莫要血口喷人,”言冲抱臂痞笑,“随便死八个人,就赖在我们言家头上,廖家城主真是领导有方啊!哈,又莫不是廖城主为了出师有名,主动挑了八个冤大头……”   “小儿,好生无礼,找死!”   廖大长老借故发难,手臂一扬,袖中短剑闪电般朝言冲射去。言家太过猖狂,再不打压,便翻了天!   言冲固然是年轻一辈中佼佼者,但在筑基期修士的突然出手下,如何能够及时躲避。   好在,言弼在他身侧。   银发言弼骤然祭出金盾,金盾往前一挡,剑盾相撞激出无数火星,堪堪救下言冲一条性命。   恶战一触即发,双方长老即刻祭出各自法宝,横眉怒视。   廖家四长老,言家三长老,只在人数上,廖家便占尽优势。且言弼老迈,不能久战,只要言家闭关的大长老不现身,这一仗,廖家胜券在握。   廖大长老冷笑:“言弼匹夫,今日你若自断经脉,交出废物言苓,老夫四人可留你爷孙两具全尸!”   “休想!”言四长老暴喝,“二哥三哥,战!”他们三兄弟纵然身死,也要拉廖家两三匹夫陪葬!都是筑基期修士,若是身死战,双方谁也不能讨好!要是廖家打定主意,他们言家奉陪到底!   言弼颔首,淡然对殿中小辈道:“刀剑无眼,尔等退下。”   “是!”言冲双目冰寒,带领殿内殿外弟子退远。   家主言浩大步踏入殿内,祭出本命法宝,朗声道:“身为言家家主,小辈不才,也想向廖家前辈讨教一二。”言廖两家迟早有一大战,既然廖家借昨夜护言苓一事发难,那他们言家也就只好提前迎战。   言浩入战局,如此,廖言两家,人数上便不再有差距。   “既是如此,”一道玄色身影御剑,从言家小辈弟子头上飞快掠过,笑道,“本城主也来与言家家主切磋一二。”   城主也来了!   言家弟子皆是一震,看来事情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果然,三百廖宅弟子疾奔言家而来。他处廖家弟子,正在陆续聚集赶至。   来者不善!   旬日城内风声鹤唳,无关之人纷纷闭门不出,白日繁华喧嚣的旬日城,倒像是一个鬼城。   言家弟子反应也是迅速,各自持剑握符,摩拳擦掌,严阵以待。他们言家早就盼着这一战,修真界强者才能为尊,旬日城该换下新主人。   “娘,”闾丘苓将树上的言十三唤了下来,轻声道,“有坏人来欺负我们言家,待会儿有坏人来,你守在门口打那些坏人,好不好?”   言十三抿抿手指,摆手道:“不好不好,言家是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帮它?不帮不帮。”   周围弟子不满瞪向言十三母女,再怎么说,这母女也是事情的导火索,如何能悠闲置身事外。   闾丘苓拉着言十三到远处角落,凑到她耳畔,极其低声道:“娘,那些坏人是来欺负我的,你打不打那些坏人?”   言十三勃然大怒,咆哮道:“欺负我乖女儿!打打打!当然打!打死那些坏人!”   闾丘苓赶紧抱住发狂的言十三,待她情绪稍微平静,又在她耳畔轻声道:“娘,坏人欺负我,我要躲起来……”   “躲躲躲,乖女儿当然要躲来!”言十三点头不迭,乖女儿要躲起来才安全。   闾丘苓将头依在言十三胸前,眼中忽然有泪光闪动,脸上却是甜甜的笑意:“娘,坏人很厉害,女儿这次可能会躲很久……五年,女儿躲上五年,一定回来看你。你好好保重,好好保护二爷爷,五年一到,女儿只要还活……”   “五年?五年是多少年?”言十三困惑掰着指头,“是一个手掌这么多年么?”   “嗯。”闾丘苓忍住眼泪,含笑点点头,小手握住言十三的大手,大拇指相抵,小拇指相连,拉钩默道:“娘,等苓儿五年。”   “一个手掌,那也不久啊!”言十三欢喜,又赶紧沉下脸,认真催促道,“乖女儿快躲起来,娘这就打坏人去!等娘打完坏人,再来找你!”   “好!”闾丘苓闭眼亲在言十三污秽的面颊上,理着她凌乱衣衫,珍重出声,“娘,女儿找地方藏身去了。记住五年,五年后再来找女儿。找不到女儿也不要担心,因为女儿就在某个地方藏着,偷偷望着你呢。”   “好好好!”言十三放开闾丘苓,满口答应,迫不及待地要去教训欺负她女儿的坏人。   闾丘苓深深望言十三一眼,紧握双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言宅很大,有一条河流从宅中蜿蜒而过。   闾丘苓来到河边,毫不犹豫,纵身入河流。   言家内外,无数符箓轰鸣不断,火光大盛,旬日城外三里都能见闻。   筑基期长老斗得飞沙走石风云变色,练气期弟子也拼杀得双目通红血肉模糊。   战事正酣,胜负难料。   蓦地,一声惊呼骤起。   “不好啦!言苓那废物跳河自尽了!”   两家家主长老闻声,无不惊愕,眼神匆忙交会过后,默契暂且停手。   言弼最为惊骇,御剑到那声音传来之处,急问:“你说什么?”   “回……回二长老,”那人原来是老者刘松,闾丘苓进言家后感激他启蒙报信的恩情,便求言弼将他收入言家,做个看管草药的弟子,“苓姑娘抛下一张血书,跳河自尽了。”说着,便颤颤巍巍递上刚拾得的白布。   白布上血渍未干,字迹潦草,显然匆忙完成。廖家家主等人与言浩等人,齐齐望向血书,飞快一览血字。   “家主,二爷爷,弟子不孝,为言家惹来大祸,连累族中弟子接连惨死;又深感此生修炼无望,终身背负废物之名,此刻绝望悲愤之际,只能以死谢罪。望家主二爷爷不念旧事,善待娘亲。不肖弟子言苓绝笔。”   就此时,水里又忽然冒出好几个人头来。言家廖家的弟子都有。一人拱手,焦急对廖家家主道:“弟子失责,被言家之人阻拦,没能及时制住那废物,只能眼睁睁看她先投瓶入水,再投水自尽。”   言家弟子站在齐肩的水中,也是一脸自责之色。   “傻孙女!”言弼仰天悲号,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言浩等人即刻上前,扶住情绪激动的言弼。   廖家之人对视一眼,廖家家主咬牙,以神识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吩咐族中弟子停战,即刻入水,仔细搜寻!尤其是那宝瓶!” ------题外话------   为答谢小寂儿花花,有双更哦    ☆、第二十章 再落悬崖   密密麻麻的神识覆盖河面,河中,廖言两家弟子也已纷纷跳下寻觅。   死不见尸!也不见瓷瓶!   “不可能!”廖家长老气急败坏道,“河流并不湍急,若那废物真将瓷瓶丢入河中,瓷瓶定不会漂流太远!莫非,言家人已寻到瓷瓶,故意藏在身上不拿出来!”   “抢我言家宝贝还有理!”面色青肿的言四长老怒目,“莫不是你们廖家人已拿了宝贝,还故意在这里装蒜!”   “你!”   一言不合,双方长老又要相斗。   “宝瓶要紧!”廖家家主拧眉。   “寻苓儿要紧!”言弼同时拦下言家老四。   “回家主,找不到,找不到啊!”   河中两家弟子苦着脸,频频出声。   人和瓶本不在河中,他们自是找不到。   闾丘苓投河之前,是扔出一个瓷瓶,不过那瓷瓶却是假的。   假的瓷瓶一扔,她就紧跟着跳进河中,把那假瓷瓶捞进怀里,然后迅速往上游游去。河上游不远处刚好有一座假山,她闪身入假山内,又迅速从真瓷瓶内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男装换上,扮作男童模样,机灵穿过混战的人群,逃出言家大门。   自然穿过混战人群时,她倒地装死了好几次,同时也不忘抹些人血在脸上,以便更好的掩盖自己。   顺利出得言家大门,她并没有疯狂往城门奔去,而是快速去到一处酒楼的泔水桶旁,道声“对不住”,便将双生瓶丢入其中,自己也不做迟疑钻身入瓷瓶藏匿。   再说言宅,廖言两家弟子拉网式搜寻半个时辰后,仍旧一无所获。   言弼轻吐一口气,眼中隐隐有了笑意。若是那丫头真是投湖自尽,不会连人带瓶都消失不见,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丫头玩了一记虚招,找别的地方躲了起来。又或许,那鬼机灵的丫头已经如愿出了城也不一定。   言弼能想到,廖家人自然也能想到。   廖家家主面黑如碳,他怎么也没料到会被一个九岁丫头给耍了,恼怒一挥袖袍,呵道:“停止搜寻,即刻去往各个城门追捕!”   廖家弟子应声,纷纷出水。   “家主,拦是不拦?”言四长老急问。   言浩沉眸,此时与廖家血战,只能是两败俱伤,让附近城池得利,等大长老闭关出来,再战不迟:“传令下去,族中弟子紧随廖家,一旦发现言苓,拼死抢回。”   “谢家主。”言弼感激。另两位长老咬牙,恨恨望着廖家人潮水般退去。   言宅内外血气弥漫,一片狼藉。   一场血战,因闾丘苓的消失,戛然而止。   廖家弟子分作四批,分别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追去,追出数十里,仍旧未发现闾丘苓踪迹。“一个废物脚程能有多快!”廖家家主大怒,一掌震碎案几,即刻下令廖家弟子往回搜捕,同时四个城门戒严,务必让闾丘苓进退无路。   旁晚时分,一辆拉泔水的牛车,慢悠悠出现在东城门。   守城廖家弟子二话不说,直接拦下牛车,释放神识仔细查探,竟连恶心酸臭的泔水也不放过。   片刻,廖家弟子臭着脸扬手:“并无贼子,放行。”   其他几个城门亦是如此。   “并无贼子,放行。”   “无贼子,放。”   “无,放。”   “放。”   “……”   日日盘查,事事盘查,如此严查,久而久之,懈怠是自然之事。言弼终于也能静下心来,安心作画。只有那言十三隔三差五就跳到言弼跟前,急不可耐地问他,五年还剩下几天。   两年之后,个头长高许多的闾丘苓,艰难登上一座云气缭绕的高山。   都说修真大宗门藏于深山灵谷,闾丘苓不知宗门究竟在何处,只能拄棍攀爬一座座高山,撞些运气。即便期盼落空,能趁着有生之年,登高望壮丽山河,也是件美事。   正是日落时分,漫天红霞绚丽无比,映得她整个人通身红光。   丢开手中拄棍,闾丘苓站在崖边,对浩瀚天地尽情大喊:“我要寻魔气!老天,你告诉我,魔气在哪里!”   天地空旷,喊声飘远,竟连回音也无。   闾丘苓拾起仍在地上拄棍,悻悻往回。   “原来你只身出言家,是要寻魔气?”   蓦地,一道声音,无端响起。   闾丘苓使劲捏自己的脸,疼,不是做梦和幻听,惊喜四望,不见任何身影,却忍不住连连点头,激动万分地道:“是!大仙!是魔气,是要寻魔气!您能告诉我什么地方有魔气?”   “早些说出来多好。”那声音听来似乎有些抱怨。   “大仙早些出现,岂不是更妙!”闾丘苓脱口道。此刻,她身上衣衫虽是破旧,但双眸却亮得出奇,神情极是动人。   “那还是我的错了?”那声音更是不满。   “不敢不敢。”闾丘苓连连摆手,她怎么敢抱怨大仙。她只是感激,非常非常地感激!“大仙大仙,魔气在哪里,你能快些告诉我么!”   “不能。”那声音傲声拒绝。   闾丘苓笑脸一僵,即刻两手作揖,对着空气,软声求道:“大仙大仙行行好,就告诉小女子哪里有魔气吧。”   “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那声音很是倨傲。   “……”闾丘苓略微沉吟,认准对方没有恶意,便道,“您要什么好处,只要我能给得出,就一定给!”   “这样啊,”那声音似乎有意逗弄闾丘苓,所以答得慢慢吞吞,“那我要你的双生瓶……”   “这不行!”闾丘苓紧张护瓶,瓶内有仙元气,怎能交出去?寻到魔气丢了仙元气,那不是得不偿失么?   “不行么?”那声音挑高。   “不行,这个不行。”闾丘苓坚决摇头,忽然想到什么,闾丘苓又感激道,“大仙,这一路上小女子多次遇险,是不是你在暗中相帮?大仙是好人,就别故意为难小女子,小女子真的很想很想,很想早些寻到魔气。”   “真的很想?”那倨傲的声音倏然又转为一本正经。   “嗯,真的很想!”闾丘苓赶紧点头。   “既然如此……”一道妖识忽然有如实质,将闾丘苓拦腰卷起,推身出万丈悬崖,“你就给我掉入深渊去!”   话音一落,妖识即刻松开,闾丘苓的身子便如落石,直直坠下万丈悬崖。    ☆、第二十一章 练气期三层   闾丘苓只感觉到双生瓶直直往下坠,至于坠落了多久,她一觉醒来后,已经忘了估算时辰。   寂静无声,闾丘苓谨慎从瓶中探出头来,屏息往外望去。   败叶枯枝,雾气茫茫,这里是一片极大的林子。   阳光从穿过树梢,却穿不透那浓密的雾气。   林子静得似坟地。   闾丘苓心跳如鼓,眼都不敢眨一下,试探将手伸了出去。   手刚好碰到一截野兽枯骨,发出一声脆响,那声脆响好似敲在了人心尖上,骇得闾丘苓浑身一个激灵。   静,实在太静了。   静得不见一只走兽飞禽。   静得那流动的雾气,几乎成了林中唯一的活物。   “有……人吗?”闾丘苓鼓足勇气,从双生瓶内爬出,试探着低问。但心里也明白,这里除了她,再没有活人。“那有……有鬼吗?”静得如此骇人之地,有只鬼作伴,也是好的。   “那……那大仙在吗?大仙您在不在?”   良久,无回应。   闾丘苓手握瓷瓶,又轻声问:“那大仙,这里就有魔气吗?”   可惜大仙是否在此,闾丘苓都不能确定。   “别是恶作剧啊。”   闾丘苓沮丧地自言自语,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从双生瓶内取出一根拄棍,轻手轻脚往前。   林中雾气实在太过浓密,一丈之外不见树影,闾丘苓又不得不取出辨别方向的罗盘,拿在手上寻路。   魔气,究竟什么地方有魔气?魔气究竟在哪里?   悬崖上的大仙,不会闲来没事,特意拿她开玩笑。   既然大仙有意将她丢在此地,那此地十之八九会有她要寻找的东西。   魔气!   她一定要找到魔气!   振作精神,脚下不停,一面前行,一面搜寻。然而期盼越高,失望也就越大。   四周除了白茫茫的雾气,哪里有她要找的魔气?   如此行了两个时辰,闾丘苓习惯性地从双生瓶内取出清水,准备喝上几口解渴。但水壶递到嘴边,闾丘苓却突然发现自己一点也口渴。   而且,腹中也无丝毫饥饿之感,双腿也无分毫双痛之意。   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猛地惊觉丹田处有股温热意,似乎有团热气在丹田内缓缓旋动。   这是以往十一年从未有过的感觉!   “该不会是……”   闾丘苓黑眸放光,即刻盘膝坐下,按昔日无数次尝试的那般,阖上双目,静息凝神,进入冥想之境。   “由静而动,由动而静,外动内静,外静内动,动静相对。形动神静,形静神动,动静兼修……”   忽然,闾丘苓明显感觉到,自己丹田内,有一丝外来气息进入!   引气入体!   她终于做到了引气入体!   闾丘苓狂喜,不料这心绪激荡之下,那一缕久违的外来之气,却轻易散去。   闾丘苓心中一紧,急忙抛去杂念,专心致志按功法而行。   “收心放心,动静兼有……三返二,二返一,一合于道,道法自然……”   终于,又一缕外来之气引入丹田。   这一次,闾丘苓不敢再大意,小心翼翼感受引导,引导将那缕外来之气缓慢游走丹田,再由丹田而出,缓缓行向各处经脉。   经脉复杂,那外来之气并未游走许久,便逐渐消散。   闾丘苓却是好不弃馁,整理心绪,再度引起入体。   如此一遍又一遍重复,也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终于在一日清晨,那缕外来之气行便闾丘苓全身经络,并且内化为她体内一丝真气!   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   体内成功凝聚真气,她终于不再是废物,不再是废物!   她不是废物,她是闾丘苓!她是拥有仙骨魔藤根基的闾丘苓!   已然踏出第一步,她终于有机会堂堂正正地被称作闾丘苓!   “娘亲,二爷爷,我成功了!苓儿成功了!”   闾丘苓欢喜得在枯枝败叶里蹦跳,猛地抱住浓密雾气,亲了又亲,然后又抱起双生瓶,亲了再亲。   “谢谢娘,谢谢二爷爷,谢谢大仙,谢谢谢谢!”   闾丘苓差点没放声歌唱。   这些日子在雾气中修炼,她心中也猜了个大概。   这些白色雾气不是寻常的雾气,应该瘴气,也就是枯枝败叶和动物死尸腐化而凝聚的毒气。瘴气越浓,毒气也就越重,所以这片瘴气林子才没有鸟兽活动。   而她之所以能安然无恙站在这里,正是因为她仙骨魔藤的缘故。   这瘴气虽不能称作魔气,但却可勉强当作极其稀薄的魔气,就像灵气虽不能算作仙气,但也可勉强认作品阶极差的仙气。瘴气虽不是魔气,但却用当作魔气修行。   “踏破铁鞋无觅处,天无绝人之路!真是彼之砒霜,我之蜜糖啊!我之蜜糖!我之蜜糖!”   闾丘苓张开双臂,尽情拥抱这浓得化不开的瘴气。   这瘴气林子,就是她的蜜糖罐子啊!   再接再励,欢喜若狂的闾丘苓在这蜜糖罐里,一待就是三个月。   短短三个月内,闾丘苓竟一连突破三次,修为从零一跃到了练气期三层。所谓的厚积薄发,莫过于此。   十一岁,练气期三层,或许不算现眼,但三个月内突破到练气期三层,还是在缺少丹药的辅助下,绝对是个传奇!   三个月后,纵使闾丘苓再不情愿,也不得不离她的蜜糖罐而去。   因为,双生瓶内,储存的干粮和清水已所剩无几。   练气期三层修为,已能释放神识。神识是修士耳力目力的外延,修士修为越高,修士神识也就越是强大,感知的范围也就越广。甚至,高阶修士可直接运用神识攻击,不动声色,便可将对手置于死地。   闾丘苓现在能释放的神识,不超过两尺,但也十分欢喜。两尺之内,所有事物纤毫毕现,一只蚂蚁爬过,她也能感知。   不过话说回来,此地连只跳蚤也能存活,更别说什么蚂蚁。   耳聪目明,体力倍增,身体清爽得好似脱胎换骨一般,闾丘苓一手托罗盘,一手握瓷瓶,脚步轻快地上路。   她不知林子有多大,只认准了往东而行。如此,即便林子再大,也有走出去之时。   走了整整三日,瘴气才见稀薄,闾丘苓坐到一块大石上停下歇脚。清水已经只剩最后一口,坐在石头上的闾丘苓晃着脚,终于舍得将水咽下。就在清水入喉的那一刹那,闾丘苓忽觉脚踝一凉。    ☆、第二十二章 千足蜈蚣   脚踝一凉,闾丘苓顿觉不妙,低头望去,一只蓝色蜈蚣正吸附在她脚踝处,贪婪吮吸她的鲜血!   蜈蚣蓝色本已稀奇,更稀奇的是,这蓝色蜈蚣竟有上千只脚!都说蜈蚣是百足之虫,那这千足蜈蚣,究竟又是何方妖物。   那上千只小脚,如上千只蚂蚁一般,密密麻麻聚集在蜈蚣不足寸长的身子上,看来着实可怖!   “滚开!”   闾丘苓忍痛,抬脚狠甩几下,但那千足蜈蚣却如附骨之蛆一般,狠命吮吸闾丘苓脚踝,根本不舍离去。   不过片刻,那吸血蜈蚣身子便增大了一倍,且蓝色表皮之下,隐隐血红之色。   甩开不得,闾丘苓忍痛,忙从瓶中取出一柄小剑,拿小剑去赶,但那蜈蚣千只小脚却牢牢抓住她脚踝皮肤,任凭闾丘苓拿剑尖又撬又刺,那千足蜈蚣也不动弹分毫。   脚踝肿痛难忍,双唇已现青黑之色,闾丘苓目光一厉,举剑,猛地朝蜈蚣眼睛刺去。   那蜈蚣却只躲也不躲,只顾吮吸闾丘苓鲜血,任凭闾丘苓拿剑狠狠刺它的眼。毫无疑问,论修为,那千足蜈蚣远在闾丘苓之上,且本体强悍,闾丘苓手上的普通小剑根本奈它不何。   “好个厚皮丑物!”   闾丘苓握瓶的手也逐渐变成紫黑之色,忽然间,她突然想到什么,暗骂自己一声“蠢”,便心念一动,闪身入瓷瓶。   那千足之虫不是贪恋她的血,死活不肯走吗?   那行!   那她就带它进她的双生瓶内逛逛!   当年,言冰一进双生瓶就丢了半条命,闾丘苓料定,这厚皮丑物进双生瓶定必死无疑!   但人算不如天算,那吃饱喝足的千足蜈蚣,竟在闾丘苓闪身入瓶的前一刻,主动松开千只小脚,肚皮朝上,惬意躺在枯枝败叶之上。   浑身发黑的闾丘苓,也没心思再看它一眼,入瓶后急忙盘膝,运气逼毒。   那蜈蚣之毒极为厉害,换做普通人,早已顷刻毙命,幸而闾丘苓已有些修为,再加上仙骨魔藤的根基,本身就能将魔气阴气毒气化为己用。   然而,即便她本身有化解毒气毒液的能耐,却因修为限制,不能短时间化解过多毒物。就好比以毒攻毒这一说,若是后一种毒性太过,只怕先前的毒还未解,中毒的人就直接一命呜呼了。   闾丘苓现在就处于这种险境!   虽然蜈蚣毒液可归于魔气的一种,能用于她修炼,但要命的是,这流窜于经脉的毒液却太多太毒,短时间内,闾丘苓根本吃不消。   难以忍受的剧痛,似乎要撕裂闾丘苓,撕裂她的五脏六腑,撕裂她全身血肉筋骨,更要撕裂她的头颅!   越是运气,那经脉中毒液奔窜得也就越快,毒性也就发作得更剧烈,也就更让闾丘苓生不如死。   但如果什么也不做,就只能眼巴巴等死。   死?   如何能死!   她与她娘亲言十三的五年之约,还要履行!   咬破了乌黑嘴唇,闾丘苓凭着最后一丝清醒,竭力念出修炼之法。   “由静而动,由动而静,外动内静,外静内动,动静相对。形动神静,形静神动,动静兼修……行动神静,行动神静,还要……还要……形静神动……形静神动……”   声音越来越低沉,气息也越来越衰弱,有那么一刹那,头脑似乎要爆开,闾丘苓真的感觉自己离开了人世。   就在那险之又险的刹那,双生瓶内静谧平和的灵气,忽然卷起漩涡,飞转着,从闾丘苓头顶百会穴涌入,经胸口膻中穴,再到腹部丹田!   温润灵气与阴寒毒气,在丹田激烈相冲。   温润灵气欲化解阴寒毒气,阴寒毒气欲吞噬温润灵气,二者此消彼长,互不相让。   如此一来,更是火上浇油,丹田似同时被油煎冰锥,闾丘苓承受的痛苦霎时又增。   好在,毒液再毒也毕竟有限,而双生瓶内灵气却是万分充裕,随着大量灵气源源涌入,温润灵气终占上风,阴寒毒气溃散。   双唇之上,乌黑逐渐消散,慢慢显出苍白之色,而后逐渐恢复血色,两个时辰后,双唇颜色,竟比寻常还要更亮丽鲜活几分!   突破了!   闾丘苓竟又突破了!   因为毒性过猛,吸纳的灵气巨量,疯狂引气入体之下,转化而成的真气同样巨量!   又是连续突破!   短短两个时辰,连续突破两次!   闾丘苓的修为,从练气期三层,一跃突破到练气期五层,而且还是五层巅峰!   这是拿命换来的突破,过程惨痛不比,收获却也让人惊喜无比!   练气期五层巅峰,耳更聪目更明,神识更强,经脉更宽,本体更强!更可喜的是,闾丘苓发现,自己居然真正具备御物的本事!   将小剑烙上自己一缕神识,那小剑便能在自己心念之下,飞起降落横挡直刺。   闾丘苓拍拍身上的秽物,站起身,几乎都要感谢起那厚皮丑物来了。若非那厚皮丑物让她在冥界阴间走一遭,她如何能有如此收获。   “嘿,厚皮丑物。”闾丘苓站在瓶内瓶口处,弯着腰,微笑着跟她的吉祥丑物打招呼。没沟通好以前,她不想再被咬一次。那丑物要吸她的血,她乐意提供,但前提是,要有度,否则再被久久咬上一口,她没把握再度化险为夷。   那吸饱了血的千足蜈蚣,依旧惬意仰躺在枯叶之上,两排密密麻麻的小脚一一上举,而且没有一只小脚动弹,就跟死了一样。   “嘿,吉祥丑物,还真是吃饱了就睡啊,给个反应呗。”幸祸得福的闾丘苓心情大好,所以一点不记旧仇。   千足蜈蚣似乎诧异于闾丘苓的安然无恙,不动则已,一动就千足齐动,迅捷一翻身,飞开绕双生瓶爬两周,然后后爬到瓶颈出,探出小半截肢体,往瓶内钻。   然而从瓶口看进去,看似空空如也,可它却怎么也钻不进去,只能听见闾丘苓的声音,继续从瓶内传出。   瓶外千足蜈蚣看不见闾丘苓,瓶内闾丘苓看千足蜈蚣可是清清楚楚。“嘿,吉祥丑物,不必白费力气,我们打个商量呗。”   千足蜈蚣似没听见闾丘苓的建议,半截身子抓牢瓷瓶,半截身子扬起,拿脑袋使劲往空荡荡的瓶口撞。    ☆、第二十三章 黄雀在后   闾丘苓不担心千足蜈蚣闯进瓶内,只担心自己在瓶内饿晕,便御起双生瓶前行,任那千足蜈蚣趴在瓶上,在瓶口折腾。   双生瓶在林中穿行,行进得不算快,不能用风驰电掣来形容,但也比闾丘苓步行快上血多。   闾丘苓还是第一次御瓶飞行,修为突破到练气期五层,她明显感觉到与双生瓶的感应更加密切。比如,随着修为提升,她欣喜感觉到瓶内灵气更加浓郁,这也就是说,这双生瓶竟是世间极为罕有的成长型法宝!   成长型法宝,顾名思义,是会随着主人修为的提升,自动提升自生的品阶和实力!   闾丘苓现在修为不高,瓶内灵气浓度已是外界的两倍之多,若是她修为突破到筑基期金丹期乃至元婴期,那瓶内灵气浓度又当是何其可观!   想到这里,闾丘苓就忍不住兴奋,只盼快些飞出林子,快些填饱肚子,然后用这吉祥丑物继续修炼,尽快将修为提升上去。   那趴在瓶上的千足蜈蚣,久撞瓶口不得进,终于懂得放弃,此刻上千只小脚正紧紧抓牢瓶身,愣愣体验御风而行之感。   若是它能看到闾丘苓此刻发光发亮急不可耐的双眼,若是它足够聪明,肯定会不顾一切的弃瓶逃远。只可惜,它没看见,也不够聪明,就只能在不久的将来,被闾丘苓每日用来提升修炼。   其实,它是顶喜欢闾丘苓的血,否则也不会贪婪吮吸不放,然而当闾丘苓修为提升,所需毒液的越来越多时,它就有些供不应求了。到最后,已经不再是它吸闾丘苓的血,而是闾丘苓主动要吸它的毒。   若是用男女间关系,来个不恰当的比喻,便是闾丘苓几乎要把这千足蜈蚣榨干了!到那个时候,千足蜈蚣每见闾丘苓便诚惶诚恐避之不及,那无处可躲的小模样,才叫一个可怜窝囊。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此刻的千足蜈蚣还不知愁,吃饱喝足,乘风而行,实在惬意得紧。   一路往东,行不到半个时辰,千足蜈蚣忽然一改惬意之态,猛地半截身子,拼命朝瓶口撞了几下,紧接着千足齐动,飞快在瓶身爬来爬去,像是在焦急寻找什么藏身之地。   瓶内闾丘苓察觉到这千足蜈蚣的异常,也感觉到不妙,不及多想,倏然藏于一旁树洞之内。   果然,不过片刻,有人声传来。   “气息越来越浓,那千足圣物定在附近,”一阴阳怪气的声音道,“找找,好好找找。娘的,追了这么久,终于要找着了。”   “嘘,小声点。”又一人小声嗔怪,“你这么大声,不怕打草惊虫。”   那阴阳怪气的声音随即怪笑:“打草惊虫又怎样?以我俩筑基期的修为,还怕那千足虫溜走了不成?”他还怕它不溜呢!   那千足虫不动还好,一动气息会变得明显,就等于自暴行藏。   “那倒是!还怕圣物不动呢!”另一人随即大笑起来,甚至故意放重了脚步,踩得一地枯枝咔咔作响。   二人大摇大摆走在林中,故意制造出大的响动,神识却密密搜寻林中各处。他二人放声交谈,不怕千足蜈蚣听见他们所言,自是因为千足蜈蚣神智未开,只能听见他们的话,却听不懂他们话里的意思。   千足蜈蚣千只小脚紧紧抓住瓶身。双生瓶藏于树洞中,它就藏于瓶身下。   闾丘苓藏身瓶中,不敢释放神识查探,但外面两人那么大的动静,即便不用神识,凭她练气期五层的耳力,也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来人如此严密的神识搜寻下,闾丘苓心知,被发现只是早晚的事。现在,她只期盼,来人捉了千足蜈蚣便离去,不要打她双生瓶的主意。毕竟双生瓶外表并不起眼,若不用神识仔细查探,是看不出其内有乾坤。   “哈,在那儿!”   一人大喜,忽然伸手指向树洞。两人即刻纵身,无声落到树洞旁。   “给圣物来点好的。”声音阴阳怪气的那人,以神识告知同伴,同时从腰间储物袋里取出一只棕色小药瓶,拔去瓶塞,猫着腰,将整只药瓶飞快丢人树洞内。   药瓶倾倒,药粉洒出,闾丘苓不知那药粉具体何物,但即刻就察觉到,瓶上蜈蚣逐渐松了千只小脚,醉酒一般,不甘躺下,蓝色身子还在抽搐扭动。   一只枯手伸进了树洞,尖尖长长的黑指甲一勾,便将瓶底蜈蚣勾出了树洞。   “小圣物,让你跑,”那阴阳怪气的声音鬼笑道,“可害苦了咱哥俩,乖乖待在药鼎里有什么不好,非得出来餐风露宿。”   “就是就是,有福也不知道享,”另一人憨笑,“不过也亏得你跑出去这一趟,给我哥俩一个立大功的机会。这么多人出来寻你,就我俩运气好,碰对了方向,回去宗主定会赏我们好东西。”   “好东西,妙妙妙啊,”阴阳怪气的声音兴奋起来,“废什么话,赶快回去复命!”   瓶内闾丘苓听二人说要离去,暗松一口气。只要自己和双生瓶不落在那二人手上,吉祥丑物能不能留住,倒成了小事。   不过,变数陡生,那二人还未走出几步,便有一股威压忽然降下。瓶内闾丘苓明显感觉到藏身大树不住微颤。来人修为极高,至少在先前两个筑基期之上。   “大功是你们的,未必吧?”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只听声音,倒有八分相似言浩声音的威严中正。   “殷长老,你要做什么?”那憨笑之人已经浑身发抖。   阴阳怪气之人即刻高捧千足蜈蚣,跪地瑟瑟乞饶道:“殷长老,小的已替您寻到圣物,圣物在此,还请殷长老过目。”   憨厚之人见状,赶紧跪地道:“是是是,殷长老,圣物在此,请您笑纳!”   “哦,笑纳?”殷长老笑道,“意思是,圣物不是本座寻到,而是你二人寻到,讨好献给本座的了?”   “是……不是不是……”憨厚之人头锤子般砸在厚厚枯叶之上。   “究竟是也不是?”殷长老的笑声里已有一丝邪气。   “不是不是,本来就是长老您发现寻到的!”阴阳怪气的声音斩钉截铁道,“小的二人白在林中转悠数日,什么也没找到。”   瓶内闾丘苓屏息,她不管这类争功抢宝的龌龊事,她只盼着这三人快些离去。    ☆、第二十四章 长老发狂   “鬼眼,你做得极好,说得也极好。”   殷长老已然现身,不过藏身瓶内的闾丘苓却不敢冒然释放神识查探。   “谢……谢殷长老夸赞。”阴阳怪气的鬼眼,显然受宠若惊,两臂高举,双手奉上醉酒一般的千足蜈蚣。   殷长老只手接过千足蜈蚣,只瞥了一眼,便将蜈蚣收入腰间储物袋中。   鬼眼同伴暗松口气,自以为逃过一劫。   “黄雀已然得手,就赶紧走吧。”闾丘苓盘膝在瓶中催促。   忽然,殷长老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两手同时鬼魅般伸出,瞬间扼住鬼眼二人咽喉。   鬼眼二人还来不及挣扎,便已断气。两具尸体双目暴睁,脸上还定格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殷长老嘴角弧度不变,两手移至尸身头颅,掌心往下一压,两具尸身瞬间化为寸寸灰烬,林风一吹,灰烬四散,便没留下任何痕迹。   “可惜啊,敝人向来不留仇敌。”殷长老似乎在自言自语。   再察觉不到鬼眼二人的气息,瓶中闾丘苓暗自心惊,明了这殷长老更是心狠手辣之辈。   “其实你们也不必死,只可惜……”嘴角诡异弧度增大,殷长老说着话,一步一步,迈向闾丘苓所藏身处。   听着脚步声临近,瓶内闾丘苓手心冒汗,抓出一大把一品符箓,护住了身前。   殷长老的手已经从树洞内捞出了双生瓶,用神识再细细查探后,方才喜不自胜暗道:“只可惜如此宝贝,如何能让第二个第三个人知晓!”即便是宗主,也不能让他知晓!   藏身瓶中,早晚会被对方发现,闾丘苓心一横,索性来个先下手为强,趁对方欣喜未加防范之际,一举掷出所有符箓!   震耳欲聋一声巨响,四十几张符箓一起爆炸!   当年五张符箓足以毁掉一个练气期八层修士,那么四十几张符箓,应当足以重伤一个金丹期修士。闾丘苓摸不清对方确切修为,但为了稳妥起见,多用上些符箓,总归是值得的。   巨大光球骤然亮起,周围十丈之内,草木尽成黑灰,十丈之外,燃起熊熊烈火,火势极大,瞬间汇成火海。   双生瓶猛地被气浪掀翻,在黑烟火光中不受控制的翻腾数次后,终于在闾丘苓的控制下,急急往东遁逃。   黑烟滚滚的十丈大坑内,殷长老浑身是血的焦黑身躯,恶鬼般,缓缓爬了出来。   “找——死!”面目焦黑血红的殷长老,喉咙里爆发出阴沉低吼。若非他已是金丹期修为,若非他疾速激出护身发罩,若非那只是些一品符箓,那么,他早就如那两人一般,在这四十几张符箓里,化作了点点灰烬。   殷长老瘫坐于黑坑之上,只释放出几缕神识,就将遁逃到数十丈外的双生瓶牢牢禁锢住。   “给我回来!”面目尽毁,只剩一双暴怒的双眼,还表明殷长老是个活物。   闾丘苓聚起全部灵力,竭力操控双生瓶挣脱,但对方神识却太过强大,练气期修为的闾丘苓根本无法抗衡,只得随双生瓶一起,倏然跌落到殷长老跟前。   双生瓶瓶身覆盖厚厚一层黑灰,早已不见本来面目。   殷长老嘴里吐出一口鲜血,又用神识查探一番,依旧未发现闾丘苓气息,但却可以万分确信瓶中有人。否则,那四十几章符箓,也不可能凭空掷出。   “想不到啊,这宝瓶竟有了主人。”被暗算过一次,殷长老心疑瓶中之人还有后手,不敢冒然接近,只坐在几丈之外,一面说话拖延,一面恢复元气,“既然如此,何不出来与老夫见上一见?”   早已知晓对方的毒辣,闾丘苓不傻,如何肯出瓶。只不过,她身上符箓已用尽,除了双生瓶再没什么厉害法宝,又何如能与对方硬碰硬?无奈之下,闾丘苓只得临时制作起符箓来。好在她现在已能将自身灵气注入符中,制作出的符箓,再也不是能看不能用。   “怎么,道友要做缩头乌龟不成?”殷长老继续出言相激。从对方御物的速度来看,殷长老断定对方修为高不到哪里去。但对方修为虽不足惧,手里的符箓却是让人头疼,尤其又是藏身瓶内,便于偷袭。   闾丘苓不去理会,只专心制作保命符箓。然而已她目前修为,即便耗尽体内全部灵气,也至多完成十张。十张太少,显然不够,所以她已决定,多制作些假符箓,在必要的时候,用来壮壮自己气势。   假符箓不耗费体内灵力,闾丘苓完成得飞快,短短一炷香时间,已完成了二十余张,再加上已完成的三张真符,近三十来张一品符箓傍身,也足以吓唬一位金丹修士。   “道友,若你再不现身,就休怪在下得罪了。”殷长老元气恢复三成,从焦臭储物袋中取出一套衣物,套在自己焦黑的躯干之上。储物袋中的千足蜈蚣已然被剧烈的爆炸声惊醒,正在滚烫的储物袋内焦急乱窜。   累极的闾丘苓开始盘膝恢复元气,有双生瓶相护,她暂时不用担心那殷长老的手段。然而尚无脱身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双生瓶被数道神识卷起,猛地掷于地下,又忽地投入火海,再陡然抛在空中,再被数掌拍下……几番凌虐之下,双生瓶依旧不见丝毫裂痕,瓶中闾丘苓倒是遭罪不浅,若不是腹中空空,怕是早就呕吐出来。   如此连续击打之下,瓶内之人也不吭声,本就郁结在胸的殷长老,早已气得发狂,恨不得连人带瓶一齐毁去。而这时,一大帮人已从四面八方赶至火光之处。   “你……你是何人?”所有人都站得远远的,其中一个胆子最大的,终于颤抖着出声询问坑中那面目焦黑之人。看那人身上衣物,应该是宗内长老,但面目全非之下,他们也不敢肯定。再加上亲眼目睹此人狂态,哪里还有人敢上前找死。   “混账,竟连本座也不认得!”殷长老沙哑着声音低喝,依稀能辨出原本的声音,一道神识闪电般探出,直接攻入那人识海,结果了那人性命。    ☆、第二十五章 进蛇腹   同门毙命当场,其余人见状,莫不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殷长老阴看一眼完好无损的双生瓶,再阴沉扫过众人,焦黑嘴角又扬起诡异弧度。   “此次出动的弟子,一共多少人?”殷长老忽然发问。   “回……回长老,一共八十四名弟子。”   “都到齐了?”殷长老又问。   “回……回长老,除了鬼眼和癞大头,都……都到齐了。”   “嗯,很好。”殷长老适才扫过众人时,确是八十二个人头,八十一个活人头和一个死人头,“是到齐了。”   “长……长老有何吩咐?”答话弟子已经抖如筛糠。   “不急,很快你们就知道了。”殷长老焦手一拍腰间,从灵兽袋中唤出一条巨大蟒蛇。蟒蛇身长八丈有余,两眼阴寒,通体黝黑,犹如一座小山般,吐信盘身在殷长老身前。   八十一个活人见事不妙,哪里还傻到开口求饶,即刻御兽奔逃。   殷长老轻拍巨蛇的头颅,缓声道:“去吧,好孩子,一次吃个饱。”   果然他话音刚落,那巨蛇便兴奋一甩脖子,庞大身躯却如离弦之箭般,飞快朝私下遁逃的人射去。   熊熊火光之中,惨嚎声四起,有人的惨嚎声,有兽的悲鸣声,有的甚至来不及哀嚎悲鸣,就已被巨蛇一口吞入腹中。   瓶内闾丘苓听得心惊胆颤,趴在瓶口往外看,只见一条巨大蛇影在火光中时隐时现,不过片刻,便将四下逃命的人和兽清理得一干二净。   闾丘苓瞪大双眼,平生第一次看见了人间炼狱。   片刻之后,巨蛇拖着胀得圆滚滚的身子,得意回到殷长老身边。   “好孩子,干得不错。”殷长老笑着轻抚巨蛇头颅,扔一粒乌黑到巨蛇口中作为奖励。   巨蛇一口吞下丹药,欢喜摇摆起庞大身躯。   “好孩子,去,把那瓶子也吞下。”殷长老伸手指向双生瓶,自己却不接近。只飞快翻动双手,打出数道灵诀在瓶身之上,封住瓶口瓶身,设下禁制。   巨蛇疑惑定住身躯,但片刻之后,还是依主人之言,伸长脖子,将黑漆漆的瓶子吞入腹中。   瓶口处的闾丘苓,只见一张血盆大口迎面而来,紧接着双眼一黑,什么也看不见,忙释放神识往外查探,却不料神识被瓶身禁制所挡,根本无法穿透出去!   这殷长老好不阴险,为了夺宝,先是一举杀害八十余名同门灭口,再设下禁制禁锢她于瓶内,让她叫天不应叫地不宁。   为了最终将宝物占为己有,这殷长老打算将她活活饿死,也不一定。   “好孩子,果真是我的好孩子。”殷长老大喜,再奖励巨蛇一粒丹药,道,“记住,死守住这瓶子,即便是宗主,也不能教他拿去。”   吃饱喝足又连得两粒丹药的巨蛇,乖巧点了点脑袋,欢喜钻回到灵兽袋内。   殷长老焦黑的脸上露出笑意,又从储物袋中取出惊惶的千足蜈蚣,捏在指间,道:“多亏你这圣物出逃,才让老夫收获极品灵宝!储物袋中憋着难受,老夫就发一次善心,让你去灵兽袋中待着。”   千足蜈蚣缩着身子,根本不敢在金丹修士手心造次。储物袋根本就不适合活物待着,再多待一炷香,它就得活活闷死。   殷长老心情大好,对灵兽袋中巨蛇道:“好孩子,这是宗主的宝贝心肝,你可千万别伤了它。”交代完毕,便将千足蜈蚣给扔进了腰间灵兽袋内。   林中的大火越烧越旺,连人兽的血迹和气息,都烧得一干二净。   殷长老御剑,也不用气罩护身,承受着烈火焚身之痛,径直穿越火海,回去宗门。   “宗主宗主,殷长老身受重伤,生命垂危!”   奄奄一息的殷长老,被弟子扶进了灵兽宗大殿。   上首宗主见殷长老惨状,急忙走下宝座,扶住全身烧成焦炭的长老,亲自喂护心丹药到长老嘴中。   “宗主……宗主……”殷长老吐出一大口鲜血,气若游丝地道,“老夫不辱使命,总算寻回圣物,其余弟子……其余弟子……”一面说着话,一面哆哆嗦嗦伸手向腰间灵兽袋。   “长老受累,本尊来。”宗主秦天现下只关心宗门圣物,不待殷长老说完,便飞快解下殷长老灵兽袋,释放神识迅速往袋中一探,随即皱眉,道:“千足圣物在何处?”   殷长老暗自咬牙,虚弱道:“莫不是钻我那蠢蛇腹中了?宗主稍等,待老夫唤它出来一问。”   巨蛇被唤出,丝毫没有之前的嚣张,眼露痛苦之色,老实萎靡地盘身在殷长老身旁。   “蠢物,还不将圣物交出!”殷长老低骂一声,又是一口鲜血涌出。   那巨蛇求之不得,乖乖张大嘴,等在它腹中作乱的蜈蚣爬出。若非殷长老事先有交代,它如何能容忍那三寸之物,在它腹中撕咬作恶。   等了片刻,也不见千足蜈蚣钻出。   宗主秦天忍不住唤道:“千儿,还不出来?”   蛇腹中依旧没有动静。   秦天皱眉,从袖中储物法宝内,再取出一樽白玉药鼎来,置于巨蛇的大口之内。那白玉药鼎幽幽冒出紫烟,怪异药香,霎时弥漫整个大殿。“千儿,你最喜的紫樱花叶,快出来。”秦天低声引诱。虽明知千足蜈蚣神智未开,听不懂人言,但精心饲养它多年,早已将它当成一个幼子看待。   千足蜈蚣仍不见动静。   秦天双眉一拧,释放神识,直接从蛇嘴进入蛇腹之中,锁定千足蜈蚣,便要将千足蜈蚣强行拽出蛇腹。   但那千足蜈蚣的千只小脚,却牢牢抓住什么东西,纵使被神识锁得痛苦乱挣,也根本不愿松开。千足蜈蚣抓住的,正是闾丘苓的双生瓶。它知晓瓶中有闾丘苓,而闾丘苓身上,有比紫樱花叶还要美妙的人血。   “千儿,快出来!”秦天面色一寒,似有破开蛇腹,直接取物的打算。他的千足蜈蚣矜贵,他不愿伤它分毫,自然就只有委屈长老的巨蛇。   殷长老心脏一缩,挣扎着坐起身,忙道:“宗主莫急,老夫来为宗主效劳。”他的巨蛇重要,巨蛇腹中的宝瓶,更是重要,定要趁宗主没注意到宝瓶之前,将那千足蜈蚣取出交还。   话不多说,殷长老直接伸臂进巨蛇腹中,手臂在巨蛇肠胃中搅动一番后,终于捉住那四处躲避的千足蜈蚣,确定千足蜈蚣脚下没抓住任何东西,才将它小心翼翼扯了出来。    ☆、第二十六章 丹火炼,青芒出   千足蜈蚣物归原主,但闾丘苓连同双生瓶,却被殷长老殷隶扔进了炼丹炉中。他本可以静等,等瓶内的人粮水断绝,活活饿死。然而,至宝当前,他何如有那耐性!   丹火正旺,殷隶有把握,不出两个时辰,瓶中之人必被烈火灼烧而死。只要瓶中人一死,宝物立刻成无主之物,那么宝物的新主人,除了他殷隶,还会有谁。   八丈巨蟒吐着蛇信,尽职看守在丹炉房外。   两个时辰过去,丹火熊熊之势不减,但丹炉中双生瓶却依旧毫无动静。   殷隶恼怒,双手翻飞打出灵诀,赤红丹火霎时又旺了三分。   闾丘苓并不好过。   瓶内灵气灼热翻涌,闾丘苓身处其中,像是被沸水蒸煮一般。为了不被蒸熟,她必须运起体内全部真气,去与外界高温相抗。   灼热灵气涌入经脉,在体内运行一个周天,温度稍减后,从肌肤各处溢出体外,身体这才得一丝清凉。然而这短暂清凉,转瞬又被另一波热浪吞噬。   闾丘苓全身经脉流转得飞快,一波波灼热之气,不断冲刷锻造她各处经脉。并不宽广的经脉,再这一次又一次的冲刷锻造之下,逐渐被拓宽,变得坚韧起来。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丹炉火更旺,瓶内灵气的温度也越高,闾丘苓承受的痛苦也越甚,经脉也被拓得更宽,变得更为坚韧。   再是两个时辰过去,双生瓶安静躺在通红炽热的丹炉中,依旧落印不上外界任何一缕神识。   殷隶面色阴沉得可怕,就连屋外的巨蛇,也感觉自己主人身上的汹涌戾气。双手翻飞只剩残影,殷隶眼中杀意已攀高到极致,短短两息只见,却打出近百道灵诀,每道灵诀都铮铮打在了炉鼎之上。   终于,“砰”地一声,有东西猛地炸裂开来!   不是双生瓶,是丹炉。   通红丹炉,再也不堪炽热与法诀,生生爆裂。爆裂的碎片有大有小,其中一块小碎片,正好划过殷隶眼角,在他焦黑的脸上,再添一道焦糊伤口。   “灵宝,果然是极品灵宝!”殷隶咬牙暗道。如此煅烧之下,灵宝也毫无损伤,果真是件至宝!然而心念转换之下,殷隶阴狠双眼猛地放光,嘴里喃喃又道,“又或许,根本不是极品灵宝,而是灵宝之上的玄宝也不一定……”毕竟,他还从未听闻当今修士,有谁拥有一件玄级法宝。就连金丹后期的宗主,也只是拥有一件中品灵级法宝。   若是这极品灵宝,又或者更是玄宝的瓶子,能被他所得……想到此处,殷离双眼已显出狼一样的亮光。   此刻,瓶内闾丘苓周身,却隐隐亮起青色光芒。   青色光芒温润柔和,似碧波缓缓流动,又似碧玉莹莹有光。   灼浪之中,那青色光芒幽幽流转,包裹住盘膝运气的闾丘苓,带给闾丘苓无限舒适清凉。   闾丘苓眉间出现喜色,分明感觉到在这青光包裹之下,体内灵气剧烈震荡,分明又是突破的前兆!   果然,青光流转加速,闾丘苓体内灵气震荡更剧,又一次突破来到。   没有辅助丹药可吞服,但瓶内灵气充裕,又有青色光华助力,即便不服用丹药,闾丘苓也稳稳再突破一次!   练气期六层初期!   练气期六层中期!   体内灵气震荡依旧不歇。   练气期六层巅峰!   终于,练气期七层初期!   稳稳停在练气期七层初期!   青色光华之内,闾丘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保持盘膝的姿态不变,细细感受身体各处变化。本体经脉神识都有显着增强不说,竟连根基似乎都有些变化!那根基上的变化,闾丘苓描述不清,但却是笃定,若此时有方测试根基的罗盘,那罗盘上表示木灵根的青光,一定不会是当年那般黯淡!   又是熬过生死得来的突破,就连根基也被锻造得更佳!   然而此时,瓶外殷隶却面露惊诧和一丝惊骇之色。   他清楚看到,双生瓶颤动,持续半个多时辰的颤动。那长久的颤动,显然不是因为外力,而是因为瓶内生出变故,才显露在外的动静。   不单单只是颤动。   他还明显察觉到,自己之前设在瓶外的禁制,竟随着那颤动,一点点消逝。更骇人的是,他紧跟着接连打出的禁制,也随那颤动,逐渐消逝。   这宝物,竟能吞噬禁制!   若宝物已能吞噬禁制,那么外物,包括人在内的外物,是否也能一并吞噬?   想到此处,殷隶不禁退后数步,同时召唤巨蟒,护在他身前。   若此宝瓶果真具备吞噬外物的神通,那有巨蟒在前一挡,他还有闪身或逃命的机会。   “该死!”   巨蟒身后的殷隶,忽然握拳低咒一声,他不禁想到,自己急于求成之下,又是烈火又是灵诀禁制,或许正好助了瓶中人一臂之力。   吞噬!   在他的助力之下,这宝物演变出吞噬之能!   瓶内闾丘苓双耳一动,忽听得殷隶低咒。如此,便表明,瓶身禁制不在,她不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然而禁制为何会消失,她不知晓缘由,只当是殷隶主动撤了去。但金丹修士虎视眈眈在旁,她也不敢冒冒失失释放神识查探。   两相无声对峙。   殷隶紧盯瓶身许久,见瓶身再无动静,便一拍巨蟒,道:“好孩子,吞它下去。”有了之前助力一事,殷隶已然决定,不再急于求成,只等瓶中人挨不住自己出动出来,又或是坚持不出活活饿死。   然而,极品灵宝亦或是玄宝,加之宝贝内还有一活人,又如何能随意搁置?自是要随时在视线之内,才能安心。   然而至宝随身携带,又担忧被宗主等人发现,即便宗主等人未发现,也担忧那瓶内之人,再来一出灵符轰炸。   所以,为了保证至宝随时在视线内,又不至随身携带被暗算了去,最妥当的放置之地,就是他的灵宠腹内。   为了如此至宝,即便牺牲他的妖宠巨蟒,也是值得。   瓶内闾丘苓自是了解对方心思,不由骂殷隶凉薄卑鄙。听闻,妖宠之于修士,就是修士的朋友或半个亲人,这殷长老倒好,遇到此般凶险之事,倒让条蠢蛇先上。   那八丈巨蟒听殷隶之言,很是不甘愿地,将双生瓶吞下。意外地,瓶子入腹,没有意料中的灼热滚烫,反倒温润清凉,有说不出的舒适。 ------题外话------   收藏,收藏,么么哒    ☆、第二十七章 背后有人   瓶身禁制消散,闾丘苓自然可以放出神识查探,但查探结果并不美妙,瓶外尽是巨蟒的血肉和腥臭内脏。   正好,闾丘苓饿得出奇。尽管蛇肉腥臭,在她眼里也成了上等美食。   掏出小剑,伸出瓶口,往瓶外使劲一剜!   “嘶”的一声惨嚎,八丈巨蟒痛得猛地一摆尾,霎时砸塌地下蛇窝。它是灵智已开的五阶妖兽,修为相当于人类修士的金丹初期,本体异常强悍。   有坚韧蛇皮护体,若是闾丘苓拿剑在外对付它,根本伤不到它分毫。然而,闾丘苓此刻却是在它体内,用一柄利剑,生生剜它的血肉!   如此,任凭它蛇皮再坚韧,也成了摆设。   偏偏闾丘苓饿得厉害,剜下一块蛇肉不够,还要剜下第二第三块。反正巨蟒一身是肉,少上两三块肉也没多大关系。   巨蟒疼得厉害,疼得满地翻滚,那可真是钻心的疼!一阵狂呕,呕不出那瓷瓶!因为蛇腹内的闾丘苓发现,烤熟的蛇肉不仅味道鲜美,而且灵力充裕,于练气期的她,正是极好的丹药替代品。反正暂时也逃不出那殷长老的掌控,有如此上佳之地,她自然决定多待一阵。   将双生瓶挪到巨蟒体内的狭缝处,她还不肯走了!   巨蟒疼痛难忍,终于忍不住冲出地面,狂奔向主人殷隶。   殷隶正在屋中闭关,恢复元气,忽感应到他的妖宠,正一路碾木碎石,痛苦奔他而来。   “何事?”殷隶飞身出去。   巨蟒痛苦张大嘴,用妖识控诉闾丘苓的恶行。   殷隶面色一寒,暗骂自己的失策。连人带瓶囚于蛇腹之内,岂不是拱手将一大盘妖兽灵肉送上?亏他还打算将人活活饿死!   他这是在杀人,还是在养人!   “主人,快把那瓶子掏出来!”巨蟒眼中在流泪,内腹在流血。瓶内闾丘苓在用火烤灵蛇肉,两面翻烤,“嗞嗞”冒油,香气四溢。   “好孩子,再忍忍。”殷隶暂为想到妥善的安置之处,如何肯轻易将瓶取出。   “好孩子,就听你主人的话,再忍忍。”闾丘苓嗅一嗅烤得半熟的蛇肉,咽着口水,悠悠接着道,“还有那殷长老,谢谢你的盛情款待,在下就敬谢不敏了。对了,在下十分喜欢这处所在,可千万别替在下挪窝,否则在下就嚷了。大声嚷,尖声嚷,总归会惊动几个人。要是一不小心惊动你们宗主,那这宝贝可得要易主了。”   殷隶握拳,强压住怒火,阴沉道:“你这小妮子,威胁本座?”   “你都绞尽脑汁杀我几回了,我威胁你几句怎么了?”闾丘苓咬下一口喷香蛇肉,“啧啧”称赞道,“你家妖宠的肉可真香,长老,要不你也烤一块尝尝?”   “主人!”巨蟒泪珠子直掉。那是它身上的肉啊,正被人一寸一寸烤熟,一口一口嚼烂吞下。   “如若惊动宗主,你死期更近!”殷隶目色阴寒,“不瞒你,这里是灵兽宗,宗主就在宗内,你愿意嚷就嚷,惊动宗主,大不了本座拱手相让!”   嘴里嚼着热乎乎的蛇肉,闾丘苓眼珠一转,口齿不清地道:“你这老匹夫,威胁本姑娘?你区区灵兽宗算什么,待我师父他老人家前来,十个灵兽宗也给你夷为平地。”   “你师父是谁?”殷隶急道,“莫非这宝物也是……”   闾丘苓也还真担心被挪窝,不待吃饱,就又抓紧剜起蛇肉来,一面急急地剜,一面慢条斯理地傲然回道:“这宝物自然是他老人家赠的,要不你以为,好宝贝会从天上主动落下来!至于他老人家的名讳,不方便透露,反正说了你也不知,知了你也不识。”   巨蟒疼得双目血红,翻滚的身子,将屋内的桌椅砸了个粉碎。它始终在向殷隶求救,但殷离却迟迟不肯出手相帮。   “主人救我!”巨蟒哀吼一声,已有破腹自尽的冲动。那人是在它体内生生剜它的肉啊,主人为何如此绝情,丝毫不体会它的痛楚。   “好孩子再忍忍,”回答它的却是闾丘苓,“你肉多又滋补,姐姐再剜一会儿。”   “够了!把嘴张开!”殷隶怒目,释放出神识,探入巨蟒体内,卷住挪移躲避的瓶身。   双生瓶被卷住,闾丘苓也不慌,掏出一张符箓,扔出瓶口。   “轰”地一声,符箓在蛇腹炸开,炸得巨蟒体内血肉纷飞,外表一层蛇皮却没多大损伤。   巨蟒痛得钻地三丈,又痛得从地下钻出。   那符箓炸开,也炸得殷隶识海一痛,瞬间撤回神识。   “主人,救我。”内伤颇重,巨蟒横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哀求。它之前一连吞下八十余人和兽,也抵不过这一次的折损。要是再有几张符箓在体内爆开,那它就要魂归冥界。   拿不准对方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符箓,殷隶双目喷火,咬牙道:“你究竟想要如何?”   “很简单啊,”闾丘苓带着一丝仁慈,尽量温和地剜着蛇肉,道,“要么你就让我待在蛇肚子里,要么你就把我送回原来的地方去。好心提醒一句,你别盼着我死了,这宝瓶就归你。是,你可以把我活活饿死,但只要我一死,我师父他老人家就会追魂而来,你连我师父赠我的宝瓶都奈何不了,就不要想在他手下活命。话已至此,要怎么选,随你。”   “主人,不能让她待在我身体里。”巨蟒已经没有翻滚的力气,只能麻木承受剜肉之痛。   “那依你的意思是?”   “放她走吧,”巨蟒低低哀求,“她背后的师父,我们得罪不起。”   殷隶拳头不松,心有不甘。   追魂之术?他灵兽宗也有其中一类。就如宗主的追魂蛹内,就有千足蜈蚣的一丝妖识。一旦千足蜈蚣身死,寄有千足蜈蚣妖识的追魂蛹就会裂开,飞出一只蛾来,直奔出事之地。非但如此,那只蛾还会寻着千足蜈蚣死去前留下的气息,紧追下手杀它之人。   追魂之术不止一种,若那妮子所说的师父真有其人,那其修为该是何等骇人,而其追魂之术,定是更加高明迅速。    ☆、第二十八 铸铁球   几番犹豫之下,殷隶终从蛇腹中取出双生瓶,却并没将之归于原位的打算。   闾丘苓也不承望对方把她送回瘴气林,毕竟面对如此宝贝,有谁人不动心。她只是颇为惋惜蛇肉剜得太少,暂不知殷隶的后续手段。   “若不想落在宗主手里,就给本座老实待着。”殷隶咬牙威胁,深夜御剑出宗,去到一个占地不大的炼器宗。   此炼器宗占地虽小,名气却极大,所锻造的真级法宝和道级法宝,争相被各个宗门或散修抢购,至于灵宝级别的法宝,想要买到,除了要舍得灵石,还得要脸面足够。   “原来是灵兽宗最德高望重的殷长老,”负责接待的执事,尽管睡梦中被吵醒,但还是尽职热络道,“深夜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最好的精铁,锻造万斤铁球一个。”   万斤铁球!如此笨重的铁球,不能做武器,也不能做装饰,要来何用?执事弟子心下诧异,但严守门中规矩,不问其中缘由,只道:“只是万斤铁球,可有其余要求?比如是否在铁球上刻以符咒,又或是施以禁制?”   “不需。”殷长老惜字如金,“你们只需提供材料和人手,最后只由老夫操作即可。”   “那好,虽然只是个体力活,但一次性拿出上万斤精铁,除了我们正器宗有这实力,修真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执事弟子有眼力劲儿,自然也不绕弯子,“两百颗中品灵石。”   殷隶也不犹豫:“成交。”   瓶内闾丘苓烤肉的手一抖,大概猜出了殷隶接下来的手段。这殷隶为了宝贝,还真是挖空了心思。   数十个熔炉之内,火红的铁汁翻涌不断。   闾丘苓趴在瓶口,小心往外查看,她所料果然不错,这阴狠长老,是想把她和双生瓶封印在铁球之内!   这殷长老故技重施,依然想把她活活饿死在瓶内。   双生瓶能吞噬禁制,却不能吞噬实物。   万斤精铁包裹双生瓶,以她现在的修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御不起这笨重之物。这就等于,只要万斤铁球不动,她和双生瓶也就动不了。   她被困铁球之内,一旦蛇肉吃尽,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万斤融化的铁汁,被倒入一个巨大熔炉之内,殷长老挥退左右,手握双生瓶,站在巨大熔炉前,阴沉一笑。   万斤精铁所炼铁球,不但能禁锢宝瓶,还能隔绝神识!待铁球成型后,再将铁球沉入灵兽宗的百丈尸骨寒潭,到时候,任凭小妮子背后之人是元婴后期修士,也休想探得小妮子半分踪迹。   小小妮子跟他耍心眼,还嫩了几分!   闾丘苓自然看得出殷隶脸上的恶意,不待殷长老将瓶投入铁汁,便立即扔出数张符箓!   此番扔符,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制造动静,大动静!   “轰轰”几声,符箓在房内猛地爆开,正好将巨大熔炉炸出个不大不小的缺口,火红铁汁霎时涌出缺口,蜿蜒流了一地。   “还有符箓!”始终戒备的殷隶虽未被伤着,但面色却有如锅底。   “发生何事?”正器宗弟子闻声,纷纷赶至,却只站在房门外,紧张叩门询问。   “无事。”殷隶面色更黑,一把将双生瓶之熔炉之内,又疾速举起一大缸冷水,朝熔炉内的铁汁浇去。   闾丘苓哪会坐以待毙,符箓爆炸声一停,就立刻大嚷:“救命,坏人想把我关在铁球里!”   门外弟子闻声,面面相觑。难怪这灵兽宗的殷长老,要让帮忙的人离开,原来是要背着人,做些不光彩的勾当。   听着小姑娘叫得可怜,但碍于门规,他们也不能干预。   “闭嘴!”殷隶恼怒大喝一声,同时冲门外众人没好气地道,“不关你们的事,滚开!”   双生瓶浮沉在铁汁之内,铁汁遇水,茫茫热气蒸腾,已有部分铁汁凝成铁块。闾丘苓心急,见门外人没有一个人挺身相救,当即又高声嚷道:“好你个殷长老,你见了我这极品灵宝,就要杀人夺宝啊……”   “什么?极品灵宝!”正器宗弟子无不大惊!就算是他们正器宗宗主,也只能炼出中品灵宝,而且还不是每次都能成功!   极品灵宝啊!   他们正器宗,专门以炼器为基的宗门,总共也不过只有三件极品灵宝!百年间丢失了两件,现在也只剩下唯一一件,而且还只是一件不具攻击性的灵宝。   现惊闻又一极品灵宝现世,他们这些以炼器修道的弟子,如何能不激动!   “闭嘴闭嘴!”殷隶气急败坏,他显然没料到这小妮子还能玩出这么多花样。如今经她这一嚷,即便铁球铸成,那极品灵宝最终也落不到他手上!修真界何其残酷,好的宝贝,也只配高阶修士拥有!众人皆知的情况下,他一个金丹期修士,如何能收得住一件极品灵宝!   殷隶恨自己又一次失策。   “极品灵宝!极品灵宝!”   正器宗的众长老,听闻“极品灵宝”四字,哪里还能睡得着,有两个光着脚就来了。   门外挤满了人,个个蠢蠢欲动,欲冲入屋内。   极品灵宝啊!   他们看一两眼,饱饱眼福,也是福分。   门被推挤得吱呀作响,殷隶一面倒浇冷水,一面喝道:“你们正器宗的规矩呢!”要是今日他们坏了规矩,看还有哪个修士私下里和他们做生意!万斤精铁,就要两百颗中品灵石!若不是有信誉支撑,谁人有这么大方,眼也不眨地用两百颗中品灵石来换。   经殷隶这么一喝,正器宗热气冲脑的诸人,倒是冷静了些许。   闾丘苓见势不妙,又加把劲儿,高声哭喊道:“极品灵宝啊,极品灵宝啊,就要这么毁了,毁在这铁炉子里,啊,好不可惜啊!”   “长老!”正器宗弟子闻这哭声,人人心如刀割道,“那可是极品灵宝啊,极品灵宝啊!”要是这么被被毁了,可是暴殄天物啊!   “当然知道那是极品灵宝!”其中一光脚长老心急如焚。理智上,他清楚极品灵宝不会这么轻易被毁,但情感上,他却不忍极品灵宝如此遭罪。炼器师个个爱灵器如爱自己的孩子,极品灵宝入熔炉,简直就是对极品灵宝的亵渎。“但宗门有规矩……”   “还管什么规矩!”正此时,一英俊少年,披着一头湿发,光着半个身子,红着两眼,跌跌撞撞御剑而至,“老匹夫如此玷污灵宝,就该扔进熔炉里!”    ☆、第二十九章 赵极捧宝   衣衫不整的少年一声号令,正器宗弟子无不举双手赞同,长老带头拍碎房门,一大群人霎时涌入炼器房内。   “你们!”殷隶气得浑身发颤。   正器宗之人懒得废话,几个长老跃身而上,一齐困住殷隶,其余弟子则纷纷想法,捞出铁汁中宝瓶。   被五个金丹初期和三个金丹中期长老全力围攻,饶是殷隶是金丹后期,也讨不了便宜,只能一边还手,一边气急败坏吼道:“你们正器宗如此不守规矩!宗主,老夫要见你们宗主!”   “老匹夫,你好不要脸!正器宗的前辈仗义出手,容不得你污蔑!要杀我的人,夺我的宝,你还有理了!你难道敢否认,为了将我的宝贝占为己有,你亲自命令你那条蠢蛇,生吞了你门中八十余人的性命!”闾丘苓抱着手臂,在瓶内呛声。   正器宗众人闻言,纷纷露出诧异鄙夷之色。只有那衣衫不整的少年,一心扑在熔炉内的宝瓶上,焦急催促门中弟子打捞。   “闭嘴闭嘴!”殷隶双目血红,恨不得将瓶内之人活活掐死。   “非但如此!”闾丘苓尝试过御瓶自行出熔炉,无奈瓶身已被冷却的铁水凝固住,暂时脱不了身。反正短时间内不能有所作为,抓紧时间揭露一下这位殷长老的本来面目也好。“你杀人之后,还上演苦肉计,把自己烧得一身焦皮,去见你家宗主,说是什么毒虫宗眼红,要强抢你门中圣物蜈蚣!杀了人不敢承认,还赖在毒虫宗头上,羞羞羞,真是老不羞!”既然殷隶没打算要她活,那她现在有啥说啥,就不必给对方留脸面了。   听到这话,与殷隶对阵的正器宗长老,个个脸上皆露出了轻蔑之色。要说杀人夺宝,是修真界常有之事,杀自己门派八十余人灭口,也就很不厚道了,上演苦肉计欺瞒宗主,那就是大大的不敬,再来一个污蔑,嫁祸到一个二流修真门派头上,那就等于是把毒虫宗往死里送!   其实,要换做别人,正器宗八位长老或许不会这么反感,关键是,做下这些事的殷隶,在外的人品口碑向来不错。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殷隶受不得八人脸上的轻蔑,猛地击退一人法宝,怒道:“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极品灵宝!你们扪心自问,你们能把持得住!”   八位长老默然。极品灵宝当前,谁又能无动于衷,更何况,这灵宝的拥有者,只是一个黄毛小丫头!   能不动心抢的,那是圣人!   修真界不需要圣人,需要的是强人!   “快些快些!再把火烧旺!把火烧旺!”衣衫不整的少年御剑在熔炉边上,大汗淋漓地不断催促。豆大的汗水,从俊美无双的面庞滚落而下,顺着线条完美的下巴,一直流向紧实白皙的胸膛。   “少宗主危险,您暂且让开,等精铁重新溶化,我等自会将灵宝捞出!”   那少年一心望进熔炉,丝毫不顾熔炉边上的滚滚热浪,双脚它剑,急切道:“别管我,你们再打灵诀添火!”   门中弟子不敢强拽,只得依言照做。   灵诀一道道打出,熔炉下火势越烧越旺,熔炉内几十根铁杵在搅,数十柄铁耙在捞,真可谓一片忙乱,一片热火朝天。   “赵极小儿,那灵宝是我的!”殷隶急如热锅蚂蚁。   “不见得吧!”正器宗长老打定注意,缠住不放。   “至少是老夫带来的!”殷隶如何能眼睁睁见宝物落入他人之手。   “宝物的主人还在,你强行把她带来,可曾问过她的意见!小姑娘愿意留在我们正器宗呢,殷长老就不要强求。”正器宗长老仗着人多,宝物多,一面御宝困住殷隶,一面站得远远地打哈哈。   听着熔炉外乱糟糟的一团,熔炉内的闾丘苓倒是冷静,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刚离虎口,又要入狼窝。   但被逼无奈,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凝固的精铁逐渐溶化成铁汁,闾丘苓在瓶内,忽然感受到瓶身的一丝振动。   “碰到了!”一个弟子猛地兴奋大叫起来,“少宗主,弟子刚才碰到极品灵宝啦!碰到极品灵宝啦,我碰到极品灵宝啦!哈哈哈,我……”   “快快快,快给我!”少宗主赵极急忙御剑去过,一把抓过那人手上铁耙,就在那附近打捞起来。   果然,极品灵宝就在那位置!   赵极手扶铁耙,心跳得飞快,俊美无双的脸上散发无比光夺目光华。   或许是赵极太过激动,激动得两只格外粗壮有力的胳膊都在发抖,铁耙连连触碰到通红铁汁下的宝瓶,但都未成功打捞上来。   双生瓶被铁耙弄得动歪西倒,闾丘苓勉力稳住身形,叹息道:“这赵极小儿如此激动,果然是又要如入狼窝。罢了罢了,入就入吧。”   说着,不待赵极用铁耙将双生瓶捞起,便心念一动,御瓶一跃而出。   极品灵宝飞身出熔炉那一刻,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那场面,就好比一朵最娇艳的芙蓉浮出水,万众瞩目。   极品灵宝飞身出滚烫熔炉,通身完好,且不沾染一滴铁汁,就又好比那出淤泥而不染最圣洁的莲。   “美,真美,真美。”   这一幕,看在炼器成痴的赵极眼里,就化作了这一声情不自禁的叹息。尽管那双生瓶光华内敛,只观其形,根本没什么值得称道。   如蛱蝶展翅,一头散发的赵极双眼痴迷,光着精壮上身,张开有力双臂,弃剑,朝空中双生瓶扑了过去。   趴在瓶口往外望的闾丘苓,正好对上了双目痴迷的赵极。   那双目中的痴迷,不是贪婪,也不是占有,而是一种膜拜,一种存粹的膜拜,一种虔诚至极的顶礼膜拜!   闾丘苓愣住,迷醉至此,对方又何尝不是一个疯子。   或许是想到娘亲言十三,闾丘苓并未御瓶躲避。待她回过神来,双生瓶已被赵极手臂搂在了心跳得极为有力的胸口处。   “赵极小儿,那宝瓶是我的!”殷隶还在不远处,不甘心地吼叫。   但赵极置若罔闻,眼里心里,只能容下胸膛处的宝瓶。    ☆、第三十章 约见面   自从赵极手捧双生瓶后,他眼里心里就只剩下手中宝瓶,再无它物。   吃饭睡觉,甚至就连沐浴,赵极都将宝瓶捧在手上细细观看参悟,瓶中闾丘苓的郁闷,可以想见。   “赵少宗主,”隐忍多日,闾丘苓闭着眼在瓶中,终于肯出声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洗澡的时候,总可以把瓶子放远一些吧?”之所以闭眼,是怕一不小心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担心长针眼。   “你还是第一次跟我说话,”赵极满目痴迷地摩挲着瓶身,羡慕道,“小小年纪就能拥有此瓶,福泽深厚,福泽深厚。”   “福泽深厚?还不是落坏人手里。你先别感概,先把我放远些。”闾丘苓更为郁闷。再爱不释手也有一个限度,谁像他一样,一拿起双生瓶就是一整月,而且在这整整一个月里,没有一刻松过手。就算是亲身父母怀抱新生孩儿,也没见这般魔怔的。   “不。”赵极反而将双生瓶握得更近更紧些。   “为何?”瓶身几乎都贴到赵极胸口,闾丘苓听着赵极有力的心跳声问。   “舍不得。”赵极简短回答。   闾丘苓语气一滞,又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松手?”   “这……”赵极双目不离宝瓶,沉吟片刻才道,“或许等我有所领悟,提锤炼器的那刻。”   “那等你有所领悟,还要有多久?”整整一个月,形影不离,寝食同处,闾丘苓已经受够了赵极那魔怔痴迷的眼神。就算双生瓶是修真界最美的女子,也用不着神魂颠倒地捧在手心一整月啊!   若不是赵极并无殷隶那般歹毒心思,她早就拿符箓伺候了。随着修为提升,她制符本事更上一层楼,已经能成功制作二品符箓。二品符箓威力是一品符箓数倍,攻其不备的情况下,只需一张,就能将练气期九层的赵极送入冥界。   “这不好说。”赵极暂且收起目中痴迷,端坐浴桶之内,手捧双生瓶在胸前,正色询问道,“姑娘,你是灵宝的主人,可将灵宝的神通告知在下一二?”   闾丘苓撇撇嘴,她又不傻,干嘛要把自己法宝的秘密,告诉他人。   赵极似明白她所想,挺胸膛保证:“姑娘放心,在下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对外人透露半分!”   “隔墙有耳知不知道?”瓶内闾丘苓背对赵极,盘膝咬着蛇肉,闷声道,“你不说,别人就不会知道?你好歹也比我长几岁,怎么还这般天真?那你好好数数,现在有多少道神识在你们正器宗外守着,多少双眼睛朝这间屋子望着,多少双耳朵竖着,一字不落听着我二人的对话?”   赵极一怔,语气颇为:“他们修为太高,有些神识强大得都感受不到。”若不是身为正器宗少宗主,若不是宗内也有元婴修士坐镇,恐怕早就有人直接冲进宗门来抢。新现极品灵宝,谁人能不动心。   “那不就得了。”闾丘苓狠狠咬下一口蛇肉。正器宗外多少修士虎视眈眈,就连正器宗弟子也不能完全放心,她连伸出两根手指取食都得小心翼翼,更别说透露她宝瓶的秘密。   “既是口述不得,姑娘可以神识相告。”赵极以神识传音。   闾丘苓同样用神识,故作神秘地回道:“焉知个别元婴修士不会某些秘术,能截获我们的神识交流。”   赵极失落点头称是,忽然俊脸现出亮光,激动道:“那,那姑娘可否能允在下进入瓶内,宝瓶内以神识交流,便不用担心宝瓶秘密外泄!”   闾丘苓暗叹赵极天真,双生瓶是她唯一的避难所,她如何会邀请一个并不熟的人进来参观。再说了,即便她同意赵极进来,也没法子让他活着出去。当年言冰才进瓶口就丢了半条命,如今这少宗主赵极也算她的救命符之一,可万万不能有个好歹。   “姑娘,倒底行不行,你回话呀!”赵极摇晃瓶身,迫切催促。   “不行!”闾丘苓坚决一摆手,“宝物认主,除了我,任何活物进来,都是死路一条。”   赵极神情一黯,喃喃道:“果然是极品灵宝,就连内部也设有禁制。敢问姑娘,是何类禁制?”思忖片刻,赵极认真又道,“是强大的灵力冲击,还是阴寒的摄魂之术,亦或是什么厉害毒气?”   还真让这家伙猜中了!闾丘苓面色一沉,叉腰道:“你在套我的话,放心,我才不会上当。”   “姑娘莫要多心!”赵极心中激动,但嘴上却忙道,“在下并非有意,实在是万分好奇,才情不自禁有所一问。”极品灵宝果然是极品灵宝,既然连内部也设有禁制!如此灵宝,实在少见,只可惜锻造之法早已失传。   多说多错,闾丘苓决定闭嘴,多吃灵蛇肉,多领悟修炼。要是还能有什么瘴气毒虫助力,那就更妙。   赵极却有一肚子话要问,修长双腿迈出浴桶,匆忙套上衣衫,就捧着双生瓶,跃身到床榻之上。   跃身上榻,赵极手拍腰间储物玉牌,顿时飞出十二面明黄色阵旗。   感受到瓶外灵气波动,刚盘膝阖眼的闾丘苓,双眼放光,却语气冷淡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布置灵阵,隔绝神识。”赵极布阵也不将宝瓶放下,一手握瓶,单手布阵。   只见他单手捏碎十二块中品灵石,抛入空中,再熟练打出灵诀,十二面明黄阵旗飞快在半空盘旋一周,形成一道明黄光幕封住灵石灵气,再各自隐入地下,霎时在床榻四周围成半圆形屏障。   “管用吗?”闾丘苓嘴里虽不屑,但身子却立刻趴在瓶口往外瞧,却正好近距离对上赵极漂亮的凤眼。撇了撇嘴,闾丘苓只得放出神识往外查探。   “自是管用,此乃聚灵阵法,不但能隔绝外界神识,还隔绝内外声响。只要阵法不破,即便元婴修士也无法听到你我二人对话。”赵极察觉到闾丘苓神识,自然也知晓了她的修为,不由更是感叹对方的福泽深厚。即便用他一半寿元换此极品灵宝,他也是甘愿的。   “甚好。”闾丘苓语气依旧平淡,不过却极想学为己用。她在言家时,曾在藏书阁内看过一些阵法残卷,但只是残卷,关键部分缺失,她也只能是看看。   赵极心思却全然不在这阵法之上,只把宝瓶置于身前一尺距离,郑重而急迫道:“姑娘,你出来,我们见上一面。”    ☆、第三十一章 赵疯子   “姑娘,你出来,我们见上一面。”   “你修为比我高出一大截,你一句话我就出来,岂不是自寻死路?”尽管赵极眼神极为干净,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闾丘苓不得不小心行事。   “不会,在下绝无害你之心。”赵极连忙否认。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闾丘苓有意叹息一声,“姑娘我走南闯北这些年,也见多了面善心恶之人。”就好比那殷隶,就是其中一个。   “那要如何,姑娘才肯现身?”赵极慌忙道,“在下可立下血誓,若伤姑娘分毫,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修真之人最重血誓,若是有违,日久必成心魔,酿成大患。   闾丘苓眼珠一转,抱起双臂,神情颇为自得:“连血誓都肯发,你真的那么想见我?”   “是,极想!”赵极连连点头。   “那好!”闾丘苓爽快应声,听得赵极即刻欢喜起来,俊美无双的面庞愈发迷人。“不过,口头之言终究不可信,”闾丘苓话语一转,随即又道,“你得先答应我三个条件。”   “好好好!”赵极满脸灿烂,只要对方肯出来,别说三个条件,三十个条件他都答应。   “那你可听好了,第一,我要你的一缕魂血。”   “魂血?!”赵蓦地一怔。魂血之于修士,是万分珍贵之物,将魂血交出,就等于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上。   若他将自己魂血交与瓶内之人,那也就等于,将他自己的性命交与瓶内之人。交与之后,他是死是活,对瓶内之人并无影响,而一旦瓶内人身死,他也就跟着死去。   将自身性命交到旁人手上,换做是谁,都要犹豫三分。更何况瓶内之人,还只是一个练气期的小姑娘。   “怎么,你不愿意?那好,我也不勉强。”闾丘苓原本就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在她看来,这正器宗的少宗主赵极,是疯子,却不是傻子。   “不,我答应!”片刻沉吟之后,赵极决然闭上双眼,眉间微颤,一滴魂血,从眉心中飞射出来,悬于额前。   闾丘苓讶异睁大眼,喃喃道:“果真是疯子。”然而却不做迟疑,一手探出瓶口,将那滴魂血抓入手中,印在额头,念诀收入自己识海。   那滴魂血一入识海,闾丘苓果然感觉到自己与赵极间一种奇妙联系。按卷轴上说,妖兽与修士结血契,便是用这种方法。若论他们二人此后关系,若这赵极是只妖兽,那他便是她的妖宠,但赵极是人,所以,他不是她的妖宠,而是她的仆人或奴隶。   有个宗门少宗主做仆人,闾丘苓微笑颔首,很是满意。   赵极面色略显苍白,忙道:“魂血已给你,第二个条件。”   有对方魂血在手,可随意要对方小命儿,闾丘苓是百分百信了赵极诚意,便爽快钻出双生瓶,盘膝对坐到赵极跟前。   二人盘膝,面对面而坐,心里均有几分诧异之色。   赵极是没想到,这极品灵宝的主人,竟是这么一个娇俏狡黠的小丫头。想象猜测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闾丘苓是没想到,如此一个丰神俊朗结实精壮的少年,竟是那么一个大傻子!轻而易举的,就将自己魂血交出。要知道,之于修士,交出魂血是件极为羞耻之事,许多修士宁愿一死,也不愿交出魂血受人摆布。   “第二个条件,快说。”赵极别过脸,再次提醒。若按常理,他现在应唤对方一声“主人”。但“主人”二字,他却难以说出口。   闾丘苓收起诧异之色,拍着赵极宽阔的肩,感概道:“其实,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干脆地把魂血交给我。那好,我的第二个条件就是,把你身上的丹药法宝都给我。”有魂血在,对方就彻底沦为她的仆人,对方一切东西都归她所有,对方的丹药法宝,只要她想要,对方没胆子不给。所以,第二个条件纯粹多余,闾丘苓讲出来,存粹为了凑数。   魂血都已交出,那些丹药法宝,赵极自然不会舍不得。手拍腰间储物玉简,抹去玉简上神识,赵极双手奉上。   闾丘苓也不客气,一股脑将玉简内的东西抓进双生瓶内。丹药法宝都是修炼保命的好东西,她缺得厉害,自然多多益善。   清空玉简,闾丘苓还是厚道地将玉简赠还,储物类法宝,她有双生瓶已经足够。   “第三个条件。”赵极将玉简挂回腰间,又问。为了更好了解双生瓶,付出那些身外之物,并不可惜。   “第三个条件?”闾丘苓盘膝坐好,略想想了才道,“那就是惟命是从,唯我命是从。”有魂血在,第三个条件也成了赘言。   “好!”赵极即刻答应,突然精壮上身猛地往前一扑,凶猛扑向闾丘苓。   闾丘苓一惊,以为赵极要出尔反尔,刚想有所动作。不料那赵极目标,只是闾丘苓手上的双生瓶。   “这疯子。”闾丘苓暗松一口气,不过却随时准备毁去识海内那滴魂血。要是赵极刚才出手,是要掐她的脖子,那他二人很可能会同归于尽。交出魂血后,觉得屈辱难堪,反悔弑主的人也不是没有。   “双生瓶,双生瓶,天下至美的双生瓶,美妙无双的双生瓶,我多想再锻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你……”赵极夺过宝瓶之后,如抱亲生孩子般,爱怜抱在怀中,脸摩挲瓶身,喃喃轻叹。   自言自语痴迷陶醉了好一会儿,赵极双眼看瓶不看闾丘苓,颤抖着声音道:“你说的三个条件我都完成,你快说说,好生说说,有关双生瓶的一切,一切,我都想知道!”瓶主人不在瓶内,赵极万分激动,因为他仿佛觉得,此刻他才完全拥抱住这极品灵宝。   此刻,感觉如此美妙,极品灵宝属于他,他属于极品灵宝,二者彼此拥有,不再有多余的人。   “别发痴,把双生瓶还来,主人再告知于你。”闾丘苓见赵极那痴迷魔怔的神态体态,忍不住摇了摇头,多好的一个俊逸少年,却是一个十足的疯子。    ☆、第三十二章 四处请教   “小极,瓶内禁制之事,这回可有所获?”盘膝修炼的闾丘苓霍然睁开双目,身子往榻上一倒,侧躺在了赵极床上,一手支起上身,一手抓过点心果篮,便惬意享用许久没闻到味儿的佳肴水果。   赵极赶紧关好房门,几步来到闾丘苓身边,坐在榻前,低头望着手中刻有繁复神秘图案的玉简,丧气摇头道:“同样说是上古禁制,莫可奈何。”   “没关系,宗内长老最后一个长老请教完了,不是还有你宗主爹爹,你闭关老祖的爷爷嘛。不急啊,小极,我们不着急”闾丘苓拍拍赵极的肩以示安慰,对于双生瓶内的禁制封印,这赵极比她这瓶主人还上心。   “但爹在外游历,老祖又不随便出关。”赵极哪里不急,自从他看到闾丘苓拿给他的禁制封印图案,他就急不可耐的想要解开,只有解开那些禁制封印,他才可能进瓶内一探究竟。   “没关系的小极,主人不慌,可以等。”闾丘苓很是淡然。正器宗富啊!又有少宗主赵极在身边做小弟,她吃得好住得好不说,丹药毒药灵石之类,勾勾手指就能得到,关键是,正器宗藏书不少,尤其是有关炼器阵法一类书籍,从粗浅到精深,一应俱全。   正器宗是宝地,焉有入宝地空手而归的道理。   “不行,不能等!”赵极猛地站起身,神经质般地在屋中来回踱步。   “等等也无妨。”刚修炼完的闾丘苓很是肚饿,不再理赵极,端起一碗灵兽羹,大块朵颐。   “对!”赵极猛地大喝一声,惊得闾丘苓手一抖,碗里的灵兽羹差点就洒到身上。   “对什么对?”闾丘苓索性放下灵兽羹,改吃苓妖兽肉做馅的灵兽包。正器宗制器卖器,真真是富得油,妖兽油。   赵极跨步到闾丘苓跟前,摇晃她的双肩,激动道:“万符宗!我们可以去万符宗请教!”   “万符宗?”闾丘苓吃痛,使劲抬开赵极的大掌,揉着酸痛的双肩。   “对,万符宗!”赵极俊美面容发出夺目亮光,“正器宗专注炼器,万符宗则在符箓封印上见长,而且还是整个修真界的翘楚!”若万符宗也莫可奈何,那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闾丘苓一口咽下嘴里灵兽包,腾地直起身,一把抓住赵极胸前衣襟,激动道:“那还等什么?快去啊!”   其实,有关瓶内封印禁制,她也急,先前那份淡然,不过是因为她对正器宗里的外行长老,不抱有希望而已。   如今找对了方向,她急,她比赵极还急。   “好好好,我们走!”   赵极霎时一拍腰间储物玉简,唤出一柄灵级下品飞剑来,闾丘苓立刻闪身入瓶中,进到赵极储物玉简中。   激动异常的赵极,御剑冲出房门,就要赶路。   腰间闾丘苓头脑还算清醒,释放出神识,冷声道:“小极啊,就你我二人上路?”正器宗外,多少修士流着哈喇子守着。赵极虽是少宗主,但不过是练气期九层而已,一旦踏出宗门,不知会有多少法宝符箓向他招呼。她死了,赵极活不了,赵极死了,她也不知道要落谁手里。   “怎么,你想留在房中?”赵极脚下飞剑稍顿,而后便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对对对,还是你考虑周全。毕竟宝瓶随身携带太过危险,有那块雕刻玉简足以。”   “对你个头。”闾丘苓道,“我的意思是,你一个练气期少宗主单独出门,就算没有我那宝瓶,也会被人惦记害于暗处。护卫,你得带护卫,把宗内闲着的长老都带上。”   “是吗?”赵极面露迟之色,但却听从闾丘苓的建议,打消莽撞出门的念头。   “如此浅显的道理常识都不知道?”闾丘苓真想赏赵极一个脑门,“你该不会从没出过正器宗吧?”   “你如何知晓?”赵极飞快御剑,路遇一筑基期门中弟子,便吩咐他速去唤宗内长老来见。   那筑基期弟子得了吩咐,即刻御剑而去,纵然脚下飞剑品阶比不得赵极脚下,但速度却比赵极快了数倍。   待那弟子离去,闾丘苓才讶然道:“你活了这么些年,还真没踏出过宗门半步?”   赵极诚然点头:“我记得四岁的时候,被爹娘抱出宗门,去给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贺千年寿辰。至那之后,便再没出过去。”   “那之后的十三年,你在宗门里怎么过日子?”闾丘苓嘴角抽了抽,这赵极,难道是普通人里的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赵极脱口道:“炼器冥想,冥想炼器。”   “就没有别的事吗?”闾丘苓想,对一件事太过痴迷,果然会成疯子。   “别的事?”赵极略作沉吟,“吃饭沐浴,算不算?”   “算,算,吃饭沐浴都算。”闾丘苓算是服了,尽管对方看不见,还是懒懒竖起大拇指,淡淡夸赞道,“心至诚,事定成。小极,主人相信,以你的赤子之心,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代炼器大师,锻造出极品灵宝!”   赵极欢喜道:“只要能进宝瓶内参悟,我笃信,有生之年,我一定能锻造出极品灵宝!”极品灵宝!现在,他虽然只是三品普通炼器师,只能锻造出上品真级法宝,然而只要他专注努力,再有双生瓶做参悟,他定会不负众望,超越祖父,成为六品炼器宗师,锻造出极品灵宝!   六品炼器宗师,极品灵宝,他毕生所求!   “干嘛非要进我的灵宝?”闾丘苓盘膝,开始引气入体。修真艰难,纵使天资绝佳,勤奋也必不可少。“正器宗内三件极品灵宝,丢了两件,不是还剩一件。你要参悟,抱着那件参悟,难道不行么?”   赵极神色微变,顿了片刻,才道:“既是参悟,所看的宝物,自是要多多益善才好。”   闾丘苓眉毛一挑,提醒道:“小极,你在说谎骗主人哦。老实交代,最后剩的那件灵宝,究竟怎么回事?”拥有赵极魂血,又是如此近的距离,对方情绪上的波动,她感应得一清二楚。刚才这赵极,分明在说谎掩饰。    ☆、第三十三章 三元婴   闾丘苓正欲深究,不料八个金丹期长老与一个元婴大长老,齐齐来到赵极身边。   “哈哈哈,少宗主啊,各门各派的人眼红得紧,这阵子你可千万外出不得。”面红如火的元婴长老,上前便道。新的极品灵宝现世,引得整个修真界都蠢蠢欲动,饶是他们几个老头子一齐护驾,也难保不会有人坐不住,蒙着面下黑手。   “若不去万符宗,这上古禁制如何破解?”赵极心焦。   “我们不去,他们能来啊!”红脸元婴捋须大笑,“老夫敢打包票,只要透一点风,说我们手上有一幅完整上古禁制图案,万符宗那几个老家伙,几个眨眼就能赶到。”   “不错不错,大长老说得极是。”另几个金丹长老同样笑出声。制符师对上古禁制的兴趣,丝毫不亚于炼器师对极品灵宝的兴趣。而且专研越深,痴迷程度也就越深。“少宗主稍安勿躁,传信飞剑已出宗门,相信万符宗很快就会来人,不如我们先去正殿等候。”   闾丘苓悄然待在瓶内,并不发一言。   赵极见闾丘苓并无表态,便也同意。只是心中对万符宗来人的期盼,简直是望眼欲穿。   忽而,一道强悍神识从正器宗大门传来。   “还去什么正殿!廖某就在门外,守门弟子不识人,大金兄还不出门迎客。”   “来得这么快?”   闾丘苓等人皆是心惊,大长老赵大金身形一闪,霎时消失在原地,其余金丹期长老则纷纷御剑追去。赵极也御剑紧随,无奈修为只有练气期,即便用尽全力,在几个长老的映衬下,也显得慢悠悠不得劲儿。   “没事儿,小极,我们不慌。”闾丘苓还真担心,这赵极一个激动,从灵剑上翻身坠下。   “无妨。”赵极手按在腰间储物玉简,以示安抚。反正飞剑离地不高,即便摔下飞剑,也不会太痛。   宗门弟子见自家少宗主,又是那副激动莫名歪歪斜斜御剑的危险景象,纷纷御剑护在其左右。自从得了那极品灵宝,自家少宗主再也没有原先的稳重样,进出房门都一副火急火燎的做派,好似有什么在后面追着,稍慢一点就会被吞掉。   不过也是,之于炼器成痴的少宗主,忽得一极品灵宝,没喜得发疯,就已经是万幸之事。   但在闾丘苓眼中,这正器宗少宗一早就是个疯子,大疯子。   正器宗大门外,密密麻麻聚集了众多修士,各门各派皆有,没门没派的散修也不在少数。   如此盛景,还是十七年前,正器宗少宗主满月酒的时候出现过。   十七年后,相识的不相识的一批人,又因赵极而聚集,不过却是各怀鬼胎,来者多有不善。   闹闹嚷嚷,门庭若市。   护宗大阵部分开启,一道土黄色光墙,高高竖立在正门之外。   “听闻贵宗新得极品灵宝一件,恭喜啊,恭喜。”人群靠前的位置,只剩一只胳膊的殷隶,阴阳怪气地道贺。   殷隶身前,另有三位元婴大修士,傲立虚空。元婴修士脚下,则是那些金丹期筑基期修士,甚至还有些碰运气的练气期修士,站得远远地凑热闹。   “喜从何来啊?宝物有主,我正器宗也是留客暂住而已。”与殷离身份对等的金丹长老,和和气气地道。正器宗的人,自然知晓殷隶的怨恨。不过极品灵宝只是暂经殷隶的手而已,从头至尾都不是他殷隶所有,所以,正器宗完全没必要理亏。   “不得无礼。”虚空灵兽宗宗主秦天低喝,望向门内赵大金,笑道,“极品灵宝难得一见,我等特意前来一看,赵长老不要小气才是。”   “对呀对呀,不过就是瞧瞧而已,你们正器宗不要那么小气嘛!”门外众修士齐齐应声,摩拳擦掌,似乎有强行破阵的冲动。   万符宗宗主廖幕,眉目一沉,元婴中期的威压陡然释放,地面众金丹期和金丹期以下修士,顿觉千斤重量压肩识海震荡,难耐之下纷纷闭嘴,弯腰低头,显出绝对的恭敬之色。   元婴修士之威能!   若非因这极品灵宝,他们其中大部分人,此生恐怕连元婴修士的声音都听不到。尽管此刻,他们看到的,也只是虚空云光里的模糊背影。   “廖宗主手下留情。”秦天笑道,同时一挥臂,一道似手臂又似蜈蚣的修长光影,瞬间朝廖幕肩上拍去。   万符宗宗主廖幕,扬袖一挥,数道符箓光影成阵,击退秦天蜈蚣臂影,冷声道:“贪心不足之辈,惩戒一二,又何妨?”话虽如此,却瞬即收回威压,不再为难众后辈。   地上众修士身上一轻,面出露感激之色,有些识相的,已陆续离去。   “怎么回事?”赵大金询问守门弟子。先前那些人只在暗处,如何突然会大摇大摆出现在门前。而且还有三个元婴修士凑热闹,其中一位,还是他们正要去请的万符宗宗主。   “回少宗主各位长老,”守门弟子拱手,急忙答道,“先是有人截获本门传讯飞剑,一番争抢之后,暗处之人接连现身,纷纷涌向宗门。我等见势不妙,即刻部分开启护宗阵法。而后,三位元婴修士几乎同时现身。秦宗主和一位随行元婴长老,欲强行破阵而入,廖宗主出手相拦,才不至毁阵而入。”   毁阵而入?也太不将他正器宗放在眼里!   正器宗众长老面色一沉,望向秦天,很是不悦。闾丘苓了然,上梁不正下梁歪,殷隶不是好东西,他家宗主果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对于那护宗阵法,闾丘苓倒很感兴趣,抓紧学会一些,两年后回言家,也好报答一二。   “好你个灵兽宗!”赵大金负手,脚往上一踏,身形已来到半空之中,不看秦天二人,只望向万符宗宗主,欢喜道,“廖宗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说着,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而后双手往外一翻,廖幕正前方护宗光幕上,即刻开启一道一人高的缝隙。    ☆、第三十四章 元婴斗法   双手往外一翻,护宗光幕上即可开启细缝。   “廖宗主,请。”   赵大金“请”字刚落,两道电光疾速射向缝隙。   地下修士修为不够,只见残影,但缝隙后,同是元婴期的赵大金,却看得清楚。   来者不是廖幕,而是秦天二人。   “无礼!”赵大金双目一沉,一掌前推,推出缝隙,霎时一道偌大掌影,五根手指大开,朝秦天二人抓去。   赵大金本意只是阻挡,又顾及门外修士性命,只用了三分法力。   元婴修士一掌之力,即便只是三分,也已非同小可。   众元婴期以下修士,无不骇然。   有人意识到不妙,旋即御剑欲离去。   然而还不待他们祭出飞剑,秦天身旁元婴长老,忽然大嘴一张,一道巨型猛虎光影凝聚虚空,咆哮一声,凌空朝那巨型掌影扑去。   那道猛虎光影却是分外凝实,分明用了全力。   赵大金神色一变,立刻踏出缝隙迎战。手一扬,一根中品灵宝法棍,赫然朝那猛虎脑袋敲下。若他慢上半分,让秦天二人入内,那他正器宗弟子必死伤无数。   强力法力波动,让门外低阶修士几欲吐血。   而猛虎与巨掌相撞瞬间,层层灵力波浪如水荡开,那剧烈的法力碰撞,震得金丹期以下修士纷纷倒地,就连修为不低的金丹期修士,也不由身形踉跄。   更有不济者,毙命当场。   “不好,灵兽宗要硬闯!”   门内众人即刻意识到不妙。   “起阵!”赵极高喝,沉稳踏前一步,甩出父亲临走前交与他的两面阵旗,双手翻飞,飞快打出指诀。八位金丹期同时助力,依八卦站位,盘膝在赵极身旁,各自祭出副旗。   几息之后,护宗大阵开启。   巨大八卦形光幕笼罩正器宗上方,壮观异常,令人望之生畏。   而这短短几息当中,虚空中四位元婴修士,交手已过百招。   几乎毁灭性的法力波动,让没来及逃生没能力逃生的修士,纷纷殒命。而护宗大阵,也在这毁灭性的法力波动下噼啪微颤。   “视人命如草芥,这秦天,果是禽类!”瓶内闾丘苓听得阵外哀嚎声,不由愤懑。   赵极赞同点头,不断捏碎灵石,将灵气注入两面阵旗之中。其余弟子则纷纷取出身上灵石,以作备用。好在他们正器宗不缺灵石,否则如此大阵消耗灵气巨大,也支撑不了几时。   赵大金与廖幕心有不忍,有意将秦天二人逼远再战。   然而秦天二人一心想要毁阵而入,哪又能如赵大金之愿。   “赵大金,你正器宗抢我灵兽宗之宝,还不还来!”秦天怒目。消息传到他耳中,一怒之下,一指削去了殷隶左臂。得极品灵宝不报,已是死罪,又将之丢在正器宗,简直是罪无可恕!若不是元婴长老求请,殷隶已入百丈寒冰兽潭!   “秦宗主,是由我们都清楚,何必耍横!”赵大金面红似火,又一件中品灵宝飞出袖中。   秦天二人也不示弱,数只飞行类妖兽齐出灵兽袋,迎战赵大金灵宝。   廖幕虽是元婴初期修为,专注炼丹故而实战经验缺乏,但身上符箓却是极多,二十张五品符箓护身,一旦妖兽接近他或是赵大金,便直接扔出符箓轰炸。   虚空之中,已连模糊身影都不见,正器宗弟子仰头,透过护宗大阵望去,只能看见一团团一处处的法力灵力波动。光影变化多姿,甚至比晚霞绚烂。   元婴修士间的斗法,他们即便出阵相助,也是白送性命。   “他们要斗到几时?”赵极请教身旁几位长老。   几位长老神色肃穆,道:“秦天二人可驭妖兽众多,大长老和廖宗主法宝符箓也不少,现阶段的比拼,比的是外物,灵力消耗并不大,我等也拿不准会缠斗到何时。”   “那宗内灵石,可支持大阵几时?”赵极又问。跟专注炼丹的廖幕一样,他专注炼器,即便身为少宗主,也很少过问宗内之事。   “若无外力攻击,三天。但上方法力波动剧烈,大阵时常出现裂纹,需要不断修复,此等情况下,大概能支撑一天。”   “一天?”赵极蹙眉,“一天之后,灵兽宗的人,定会集全宗之力攻来。”父亲游历未归,正器宗一定不能在自己手上元气大伤。   “小儿倒猜得不错!”虚空之内,传来秦天张狂之声,“只要你将宝瓶奉还,我灵兽宗也不为难你正器宗。”   “混账,欺侮太甚,难道我正器宗怕你不成!”赵大金怒喝。更多法宝出袖,迎战愈来愈多的飞禽灵兽。   瓶中闾丘苓也高声道:“抢宝就直说,还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灵兽宗两个老匹夫,你们羞不羞!我看你们也别叫灵兽宗,干脆叫禽兽宗,一门的禽兽,一宗的禽兽!”   秦天不恼,灵兽袋内妖兽接连而出,笑道:“好个嘴刁的小丫头,赵大长老,你可要衡量清楚,为了这么一个臭丫头,难道真要牺牲你门中大半弟子的性命?不管怎么说,人命比禽兽值价,你说对不对?”   说话间,万只二品妖蛾,密密麻麻朝赵大金二人涌去。   实战经验不足的廖幕,手心略冒冷汗,饶是他身上灵符充足,也经不起万只妖娥的消耗。更恼人的是,这些妖娥被炸成齑粉后,齑粉带毒。   毒性虽然不猛,但纷纷扬扬齑粉形成黑色毒雾,黏附在护身符箓之上,有腐蚀之效。   赵大金却是沉着,即刻祭出一只火红葫芦,葫芦喷火,将黑色齑粉彻底化作灰烬。   几个眨眼,万只妖娥尽灭。   秦天丝毫不觉可惜,反而笑道:“赵大长老这火葫芦倒是厉害,不过你体内灵气消耗也不少吧。你若坚持不交出宝瓶,我二人也奉陪,反正蛾子命贱,赵大长老说是不是?”秦天这话有意说得响亮,让阵内正器宗弟子个个听得明白。   意思很简单,不交宝瓶,他们继续斗;交出宝瓶,这事就告一段落。   秦天二人今日目的明确,就是明目张胆的抢宝。    ☆、第三十五章 手擒蜈蚣   灵兽宗势在必得,正器宗半点不肯相让。   四个元婴修士的斗法,已让无数修士陨落,无数妖兽丧命。   虚空之上,斗法还在继续。   灵石暂且足够,护宗大阵依旧坚实巍峨。阵内弟子,纷纷仰望,对元婴期的威能,无不震撼渴慕。   闾丘苓盘膝在瓶内,无法观望到阵外元婴斗法,索性静下心来,仔细查看赵极给她的法宝和灵丹。   赵极倒没有她那份悠闲,时而双手翻诀修护大阵,时而捏碎灵石,补充大阵所耗灵气,双目却同众人一样,一直紧张望天。高阶修士间的斗法,凶险异常,胜负往往在刹那之间。   阵内所有人都在抬头仰望,谁也没注意到,一个小小的扁平的蓝色的爬虫脑袋,悄然钻出了地面。   “咝。”   赵极忽觉脚踝一凉,紧接着,似有一股寒冰从脚下涌至头顶,霎时冻结全身。   八位长老即刻闻声望去,只见赵极周身结冰,显露在外的皮肤,皆成黑紫之色,显然是中毒极深。   “少宗主!”   众弟子慌作一团,八位长老同时伸手去扶,但双手一碰触,赵极身上寒气疾速蔓延,差点将八位长老手十六只手同时黏住。   “发生何事?”拥有赵极魂血的闾丘苓,察觉到赵极异样,忙出声询问。   八位长老忧心赵极,全力施救,哪里还顾得上回复闾丘苓。   虚空之中,赵大金闻得阵内骚动,忙分出神识入阵查探。这一查探之下,立刻面露惊惶。   秦天二人等的便是这刻。   飞蝗开路,猛虎隐在其后,趁赵大金心乱之际,一跃朝赵大金扑去。   赵大金不查,回神过来刚欲挪移闪避,便被猛虎一口咬住侧腰之上。   廖幕即刻赶上前来,手中符箓一扬,逼退猛虎。猛虎退开,赵大金侧腰缺失一半,就像一个圆饼被咬去一大口。猛虎下嘴速度极快,以至鲜血尚未喷涌而出。   赵大金顾不得腰上伤势,欲回阵查看。   秦天二人却脚下一踏,背着双手拦住赵大金去路,笑意盈盈道:“赵长老何必心急,一炷香时间内,你家少宗主不会有事。”   “是你!”赵大金咬牙切齿,侧腰之上,鲜血如泉涌。廖幕挪身到赵家金身旁,取出两粒丹药,一粒递给赵大金服下,一粒捏成粉末,洒在腰间伤口之上。鲜血一遇药粉,即刻凝结,不再外涌。   “是我,不错。”秦天脸上笑意更甚,“只要交出极品灵宝,我立刻给赵少宗主祛毒。”   “你!”赵大金额上青筋暴突,欲将面前之人杀之而后快。   秦天脸上丝毫不见担忧,有恃无恐接着道:“赵长老可要快些考虑清楚,多犹豫一刻,你正器宗难得一现的天才,可就要多受一份苦。对了,还要提醒阵内几位长老一句,此毒是我宗内圣物所吐,除了历任宗主,谁也不能解,即便你们去请妙丹宗宗主,也是白走一趟。”   “灵兽宗圣物,千足蜈蚣?”   正器宗众人脸上纷纷显出骇然之色。传闻灵兽宗千足蜈蚣,孵化于百丈寒冰兽潭之内,吞噬万兽尸骨和万兽内丹成长!   生来剧毒无比,而且随着本身品阶提升,毒性会越来越厉害。灵兽宗上任宗主,其千足蜈蚣已到七阶,相当于人类修士金丹后期修为,却是要了一个元婴中期修士性命。那元婴中期修士正处在闭关之中,内外皆有厉害阵法相护,依旧在千足蜈蚣一咬下毙命。   千足蜈蚣之毒,之天赋破阵神通,不可谓不恐怖。   如今秦天的千足蜈蚣能入阵,能分辨目标一口咬中少宗主赵极,那也就是说,秦天的千足蜈蚣,已突破到四阶,开启灵智,获得天赋神通!   破阵暗袭,寒冰剧毒!   可怖,实在可怖!   难怪秦天今日势在必得,原来还有此后手。   “秦天!”   一道威势庞大得惊人的神识,忽然穿透护宗光幕,有如实质利剑,直指秦天眉心而去。紧接着,一白发老者,怒目出现在秦天一长之内。   “敢伤我孙儿,老夫要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老祖!”   众正器宗弟子又是惊喜又是遗憾,纷纷恭敬下跪。惊喜的是,老祖出面,秦天便讨不了好处,遗憾的是,闭关中断,心境受扰,老祖冲击元婴后期又要重来。   这白发老者,赫然就是正器宗闭关老祖,正欲向元婴后期冲击的老祖赵岸。   老祖赵岸神识如剑,抵在眉心,秦天不敢放肆。但来之前,秦天已考虑到赵岸出关的可能,好在千足蜈蚣偷袭得手,赵极命系他手中,自是不惧老祖赵岸下杀手。   “前辈,在下并无伤害贵孙之意,只是想要回极品灵宝,”秦天垂手,恭敬道,“只要贵派交还灵宝,在下定为少宗主解毒,且补偿贵派启阵之灵石。”   “脸皮倒厚,”赵岸嗤笑,“难道你不惧老夫秋后算账,灭你全宗?”   秦天拱手,神态依旧恭敬:“前辈素来心正,才能步步提升,冲击元婴后期,何必枉造杀孽,徒增心魔。再者,恕晚辈无礼多言,想必前辈也知,灵兽宗千足蜈蚣随主生随主死。若主人非正常死亡,那千足蜈蚣必为主报仇,不死不休。”   “你在威胁老夫?”赵岸神识如剑,已刺入秦天眉心半寸。   “不是威胁,只是提醒。晚辈只要极品灵宝,还请前辈不要强留。”一缕鲜血从眉心顺着鼻梁流下,秦天面色不改,也不激起护身法盾相护,任由赵岸神识刺入。有赵极小命在手,又有千足蜈蚣复仇,他当然有恃无恐。   当年那闭关中的元婴中期修士,不就是丧命在千足蜈蚣的复仇之下。   早有前车之鉴,即便当今修真界修为排在第二的赵岸,不得不顾及。   虚空之中,五位元婴修士近距离对峙,虽无半点斗法,气氛却比之前还要紧张诡异。   “千足蜈蚣?”紧张诡异的气氛之下,女孩子清脆的嗓音忽然传入五位元婴修士耳中,“是这条小东西吗?”   五位元婴修士侧目望去,只见大阵光幕之内,一个十一二岁的绿衫小姑娘,两根白嫩手头擒着一条蓝色蜈蚣,露出雪白贝齿,正抬头冲着天空甜甜一笑。       ☆、第三十六章 击打圣物   千足蜈蚣咬伤赵极,立刻遁地逃跑。它的天赋神通除了破阵,还有一项,便是隐匿气息。破阵神通再加隐匿气息的本事,让其足以悄无声息地取人性命,再悄无声息的离去。   赵极中毒之后,几乎所有人目光同时集中在赵极身上,千足蜈蚣便有足够时间逃匿。   但不巧的是,赵极腰间储物玉简内有双生瓶,双生瓶内有闾丘苓。   闾丘苓拥有赵极魂血,即刻察觉到赵极身心所受痛楚。她有过相同体验,自是知晓“故人”来访。   千足蜈蚣之毒汹涌异常,赵极又不是她那般仙魔同体的体制,怕是没她那般好运熬过去。   不做迟疑,闾丘苓御瓶出储物玉简,取出从赵极那要来的遁地法宝,立刻追那蜈蚣而去。   他人感受不到千足蜈蚣气息,但被千足蜈蚣咬过一口的闾丘苓,却是感受得清楚。   偏偏那千足蜈蚣同样感受到闾丘苓气息,不忙着逃匿,反而折回身来,向闾丘苓奔去。   遁地法宝与千足蜈蚣在地下泥土中相遇。   闾丘苓浑然不惧,主动从遁地法宝中伸出两根指头,似乎就等着千足蜈蚣来吸。   那千足蜈蚣好不欢喜,搓了搓几十对前脚,颠颠迎上前去,张大嘴就要咬上去。它刚才只顾咬伤赵极,并未吸赵极身上血液,再说了,赵极身体里的血,哪又及得上闾丘苓。   之于千足蜈蚣,只有闾丘苓的血,才是千千万万人中的极品。就连寒冰兽潭里品阶最高的妖兽内丹,也无法与之相比。   千足蜈蚣高高扬起半截身子,眼看就要再次享用到极品人血,这时闾丘苓伸出的手指忽然往后一缩,同时另一只手快速探出遁地法宝。   那只手上,握着一件质地极佳的下品灵宝。   下品灵宝猛地砸了上去,并未将千足蜈蚣砸成肉泥,刚好将千足蜈蚣砸晕过去。为了保险起见,闾丘苓举起下品灵宝又连砸了三下,才把昏死过去的千足蜈蚣捏在手心,拿进了遁地法宝之内。   闾丘苓好不容易再遇千足蜈蚣,也不是不想再被它咬一口,只是赵极命悬一线,现在不是时候。   “千足蜈蚣,是这条小东西吗?”重回地面,闾丘苓闪身出法宝,两根指头夹着昏死过去的千足蜈蚣,仰头望着高处虚空,明知故问。   众人是还是第一次见闾丘苓真容,但赵极命在旦夕,他们也顾不得太多感叹。   “小儿,你敢伤我圣物!”秦天大怒,即刻激起护身法盾,绕开面前赵岸,直奔阵内闾丘苓而去。   这一次,换做赵岸和赵大金,拦住秦天去路。   “有何不敢?”闾丘苓又冲着高空甜甜一笑,将千足蜈蚣往半空一抛,左手一遁地法宝,右手一下品灵宝,左右夹攻,对千足蜈蚣拍了上去。她修为只是练气期,千足蜈蚣本体强悍,不用担心将千足蜈蚣拍成肉泥。   “你!”秦天与他身旁元婴长老怒不可遏,他灵兽宗圣物,如何成了小儿手上的戏耍玩物!闾丘苓适才之举,对于灵兽宗,对于千足蜈蚣,简直是奇耻大辱。   “好玩,真好玩。”闾丘苓乐不可支地再拍打一次,笑着道,“要不想这条丑虫子遭罪,就赶紧给赵少宗主解毒。不要,就不是拍拍打打这么简单,直接拿火烧好了。”威胁人嘛,她也会。   “火烧?好啊!老夫这里刚好有件火葫芦!”身旁金丹长老听闻,很是积极的献宝。   秦天捏紧双拳,又怒又心疼,又不心甘。   情势扭转,赵岸白眉一扬,高声下令道:“用火烧!”他虽不知这小丫头如何擒得千足蜈蚣,但烧去这隐患也好。   “慢!”秦天大喝,语气中已经一丝慌乱。若失去千足蜈蚣,没了依仗,赵岸必灭他于当场。   慢一分,赵极就多受一分罪,闾丘苓哪里容得秦天犹豫,与拿出火葫芦的金丹长老对视一眼,便将昏死的千足蜈蚣再次抛入空中。   那金丹长老手一捏诀,一道赤红火焰,猛地从葫芦嘴喷出,眼看就要将千足蜈蚣烤成焦炭。   秦天双脚一软,急道:“解毒!我给少宗主解毒!”   闻言,正器宗众人皆松一口气。   闾丘苓将千足蜈蚣递给金丹长老暂为保管,为了防范秦天忽然变卦,她自己也闪身入瓶内。   双方各自立下血誓,解毒前后各不发难,护宗大阵这才隐去,五位元婴修士即刻同落阵内。   “千儿!”秦天焦急,直奔千足蜈蚣。   八位金丹长老严阵以待,赵岸扬袖一挡,不悦道:“先给我孙儿解毒。”   秦天愤懑,只得蹲下身去,运气为赵极解毒。历任灵兽宗宗主,皆以自身鲜血喂养千足蜈蚣,也只有宗主自己身上的鲜血,才能为中毒之人解毒。   秦天为赵极解毒之时,金丹长老上前,双手将千足蜈蚣和双生瓶交到赵岸手上。   自己孙儿全身黑紫已成冰雕,赵岸手握两件罕有之物,也无心思打量。   “咦?”正以血换血的秦天,忽然轻咦一声,随他而来的元婴长老,也困惑拧眉。   “故弄什么玄虚?!”只剩一半侧腰赵大金,见赵极脸上黑紫之色半分未退,暴躁大吼道,“莫非你想耍什么花招!”闻言,正器宗众人均露愤恨之色。   “若耍花招,老夫捏碎它!”赵岸向来的平和之色不再,只剩满目凶光。他的孙儿,正器宗未来的希望,如何能中途夭折!   秦天也暴躁,不仅暴躁,还愤怒,极为愤怒。   自己喂养的千足蜈蚣,自己却解不了它的毒!   “殷隶!”   秦天周身戾气,猛地站起,暴喝一声。   “殷隶!给我滚出来!”秦天散发,几欲发狂。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先前,千足蜈蚣被殷隶寻回后不久便突破,实是费解!适才,又被一介黄毛小丫头擒获,又是怪事!   如今体内毒素又变,脱离他掌控,这让他如何能暴怒!   出了何事?!   再殷隶寻回千足蜈蚣之前,究竟还发生了何事!这罪该万死的殷隶,定还有事欺瞒,未如实禀告!   该死,该死,实在该死!    ☆、第三十七章 救赵极   秦天暴怒唤殷隶,殷隶却早早的逃了。   早在看到闾丘苓手擒蜈蚣那一幕,意识到不妙的殷隶,立刻就逃了。   “殷隶!”   “殷隶!”   “殷隶!”   元婴修士暴喝之声回荡天地,久久不绝,震得方圆数十里爬虫鸟兽皆惊。正器宗低阶弟子不得不暂封耳力,以免心脉再受损伤。   闾丘苓有双生瓶相护,倒无大碍,但老祖赵岸手上的千足蜈蚣,却被秦天的暴喝之声惊醒过来。   千足蜈蚣乍一惊醒,张嘴就咬困住它的手掌。   赵岸眉眼微沉,一道金色禁制打出,罩在蜈蚣身上,困住扭身挣扎的毒虫。   “秦天,耍什么花招,快救我家宗主!”赵大金扶稳赵极,怒道。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赵极身上黑紫之气更深,脉象若不可察,已现出了死气。   救?   如何救?!   秦天怒不可遏,千足蜈蚣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他要如何救!   “好,我救。”   眼望赵极,秦天稍敛怒气,作势欲蹲下身去救人。   所有人眼巴巴望秦天,少宗主赵极的毒,只有秦天能解。   忽然!   正作势蹲下的秦天,袖袍一甩,漫天红虫如沙尘般出袖,直扑在场每个活人而去。   众人大惊,或是激起护身法盾,或是用法器相挡。   那红虫却不是普通红虫,而是嗜血有毒的一阶妖虫。   有人闪避不及,被臭虫咬在脸上,吃痛之下,赶紧用掌去拍。那虫子毙命掌下,化作一滩红血,红血黏在脸上手上,即刻腐蚀皮肤,又痛又痒,极是难受。   地上哀嚎声一片,赵岸秦天等几位元婴修士,顷刻间却已追逐出百里之外。   “秦天,你立过血誓!”赵大金咬牙追逐在秦天身后。天幕之下,几个黑点接连一闪而过,其强大威压,莫不让所见妖兽修士感到震颤。   “血誓又何如?”   千足蜈蚣出了问题,救不活赵极,他迟早是个死!趁机逃命,才是明智之举。   秦天扭头看身后,身后只有缺了半个腰身的赵大金!赵岸没追上来,定是被他灵兽宗的长老缠住,廖幕修为不够,没能力追上他。   身后只有赵大金,他还有活命的机会!   “如何?”一道光影忽然出现在秦天头顶,老祖赵岸身形凝实,双手一翻,本命法宝吞魂旗祭出,罩住秦天。   秦天大骇。   老祖赵岸眼中杀意浓烈,道:“死!”违背血誓是死!害他孙儿,更该死!   秦天惊恐张大嘴,或许是要求饶。但求饶的话语,却在也说不出口。   一个拳头大小的婴孩儿,挣扎扭动着,逐渐从秦天体内剥离而出,同样是一脸的惊恐,跟秦天脸上的惊恐一模一样。   赵岸眼中杀意不减,双手再翻,吞魂旗飒飒一动,瞬间将秦天元婴收入其中。   元婴入旗,秦天本体一僵,霎时化作黑烟,消失于天地之间。   随后赶至的廖幕亲眼见这一幕,心中震撼,望向赵岸之时,更显敬畏之色。   一连吞噬两个元婴,赵岸却并不觉欢喜,独立虚空,只取出腰间法宝,问法宝之内的人道:“我孙儿如何?”   法宝内有闾丘苓,还有只剩一线生机的赵极。   依照着先前秦天解毒的样子,闾丘苓划破双手掌心,与冰雕一般的赵极双掌相抵,盘膝对坐。她全身同样显出黑紫之气,周身血液沸腾翻涌,源源不断从一只手涌入赵极体内,而赵极身体里几乎凝固的冰寒血液,又徐徐从另一边流回闾丘苓体内。   身体内黑血翻涌得越来越剧烈,闾丘苓汗出如浆,痛苦难挨,周身热气萦绕,像是置身在沸水池里。   赵大金与廖幕挪身过来,放出神识,查探法宝内情形。   神识一探之下,二人心中皆是一震。   “老祖,这小姑娘竟不惧蜈蚣之毒?”赵大金诧异出声。这来路不明的小姑娘,真是连连给人惊喜。   “她说,她可以试试,试试。”赵岸心中祈祷各方神明,时刻留意法宝内赵极,神情不见一丝放松。   忽然,他发现赵极身上寒冰化开了些许。   与此同时,法宝内闾丘苓也察觉到赵极体内血液不似之前滞涩。   “她可以!小丫头果真可以!”赵大金颤声高呼。   赵岸即刻瞪赵大金一眼,小心翼翼捧稳法宝,警告他不得喧哗,以免扰了小姑娘救他孙儿。   一旁廖幕松一口气,含笑捋须,终于有机会开口道:“少宗主福泽深厚,可喜可贺。贵派先前所说的上古禁制……。”   “这里!”赵大金欢喜注视法宝内,手却立刻取出玉简,交到廖幕手上,欢声道,“这里只是禁制一角,完整的,在少宗主那里。”   廖幕赶紧接过那玉简,只看一眼,便激动莫名:“上古禁制!果真是上古禁制!少宗主快些醒来!给我完整的禁制!”激动得眼中含泪,廖幕抬袖一擦,又赶紧稳住心神,沉心入禁制之内。   法宝内,赵极身上寒冰已化,逐渐显露生机,只是脸上紫黑之气为褪,望去竟有几分诡异的妖冶之色。   尤其在捡回性命的赵极缓缓睁开凤目之时,黑紫的面色,黑紫的唇,再加上原本俊美无双的面庞,那种诡异妖冶之美,达到了极致。   盘膝在他对面的闾丘苓,即便痛楚难当,但也被那一刻妖冶至极的赵极,震得心中一颤。   白脸赵极是仙,黑紫赵极是魔!   两个极端,看似矛盾的两个极端,却在赵极身上完美融合。   妖孽!   避免分心,闾丘苓闭上眼,艰难咬唇,不再看赵极。   赵极却定定望着面前一脸黑紫色的小姑娘。体内血液交融,他的血流入她体内,她的血也正流入他体内。   “极儿!”赵岸高唤一声。   “老祖。”赵极竭力扬起嘴角,以示老祖不必忧心。   “少宗主无碍!好好好,好啊!”赵大金最是崇拜的,不是老祖赵岸,也不是修真界唯一一个元婴后期修士,而是赵极,年纪轻轻炼器天赋却是惊人的赵极。   赵大金那叫一个欢喜,欢喜得忘了尊卑,大掌一拍,拍在一旁廖幕身上,廖幕好似老僧入定,但双目中瞳孔已涣散,如同失魂一般,而魂魄却好似完全被吸进了上古禁制的残片之中。    ☆、第三十八章 魔气现   “廖宗主!廖宗主!”   赵大金连唤两声,廖幕却无丝毫反应。察觉不妙,赵大金便伸出手去,试探着抽走廖幕手上的禁制残卷。   岂料赵大金手刚碰残卷,廖幕周身黑气一现,面无表情的脸一转,瞳孔消散的空洞双眼霎时怒瞪。   魔气?   魔气!   是魔气!   法宝内闾丘苓心中一震,欢喜不已,即刻带赵极出法宝,猛地朝廖幕扑去。   双掌依旧与赵极相抵,闾丘苓双腿却紧紧夹住廖幕脖颈,飞快弯下腰去,将廖幕身上不多的魔气吸尽。   魔气!   真的是魔气!   闾丘苓黑紫的脸上竟露出灿烂无比的笑意,怎么看怎么狰狞诡异。她对面赵极,主动撤回自己的双掌,极是困惑望着面前少女。   赵岸与赵大金诧异看向闾丘苓,神情中略带了几分防备。神识射出,赵岸将赵极拽到自己身边,仔细查探他身体状况。   万幸,已无大碍。   “适才发生何事?”廖幕身上黑气褪去,双眼之中,消散的瞳孔再次出现。肩上有人,廖幕抬眼一看,愠怒道:“放肆,你这小小丫头竟敢骑在老夫脖子上!还不下来!”   吸收了几缕魔气的闾丘苓,体内气息正紊乱得厉害,来不及答话,便闪身入双生瓶内。双生瓶内有仙灵之气,正好与这魔气相消相长,相辅相成。   赵极心中一急,跃身要跟着入瓶。   “极儿,不要冲动。”赵岸抬掌按在赵极肩头,示意他稍安勿动。   赵极站在赵岸脚下白云之上,呐呐道:“对了,瓶口也有禁制,我进不去。”   “瓶口也有禁制?”一提到禁制,廖幕立马兴致勃勃,忘了之前的不悦。   “廖宗主不记得刚才……”赵大金忙问。   “刚才?对,老夫正要问刚才发生何事。”廖幕略微蹙眉,目光时不时兴奋扫过手上禁制。   赵岸见状,一把从廖幕手上夺过禁制,肃色道:“此物凶险,廖宗主暂且还是不看为妙。”   禁制被夺,廖幕猛地一吹胡子,显出不悦之色,甚至还想不自量力地出手,从赵岸手里抢回宝贝。对制符成痴的廖幕而言,这片禁制残卷,就好比是千足蜈蚣那样的宝贝。   好在赵大金及时拽住廖幕,道出之前所遇险境。   “黑气闪现?瞳孔消散?魂魄沉沦?”听完赵大金所述,廖幕骇然,“这是何等厉害禁制!只一片残卷,便能让老夫一介元婴修士险些丧命?”   “这我们得问廖宗主你啊,”赵大金困惑道,“为何我们正器宗几个长老看了没事,少宗主看了完整的禁制也没事,就单单你出事?”   “莫非同不知者无罪一个道理,”面色恢复正常的赵极出声,“不知者也无凶险。就如某些阵法,只能困住懂阵之人,对俗世凡人却如同虚设。”   廖幕双眸一亮,捋须颔首道:“有道理!少宗主说得极是!”   “不懂的人没事,懂的人反而有危险!”赵大金着急,“那这上古禁制,要如何破解?”   廖幕长叹一声:“老夫惭愧啊,能力不够,才被禁制吞了心智。若能力足够,何愁禁制不解。对了,刚才那小丫头!让刚才那小丫头出来!随时准备搭救老夫,老夫要再试一次!对对对,再试一次!”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百次千次!此生若不破解此禁制,他定是要死不瞑目。   闻言,赵岸一手握禁制残卷,一手取出双生瓶,握在掌心。   赵大金和廖幕赶紧围上去,赵大金是喜这极品灵宝,廖幕是在意灵宝内的主人。   “小丫头,快出来!”廖幕高唤,欢喜得跟个孩童似的,赶紧抓回赵岸手里的残卷。先在残卷里下功夫,等有所得,再钻研完整禁制。   “前辈,恐怕得等上一阵。”赵极将双生瓶爱怜抱在怀中。他的一缕魂血留在闾丘苓体内,闾丘苓能感觉到他的异动,他同样也能察觉到闾丘苓的异动。   若他所料不差,这小丫头怕是要……   “为何?炼化之前老夫身上的黑气?”廖幕急不可耐。   忽然,赵极怀中双生瓶无端震颤起来,紧接着,天地灵气开始疯狂涌入双生瓶内。   “这,这丫头,是,是要突破了?”赵大金瞠目。   赵极点头。   早在闾丘苓为他化解千足蜈蚣之毒时,他就察觉到她身上突破的征兆,不过为了继续替他化毒,才强行压制,并未立即吞噬丹药突破。但吸纳廖幕身上黑气之后,那突破之势再也压制不住,这才二话不说入双生瓶内,开始突破。   “但老夫记得清楚,这丫头只是练气期,还只是练气期七层,”赵大金咽了咽口水,不敢置信地道,“如此多天地灵气涌入瓶内,这哪里是练气期的突破,分明是筑基期的突破,筑基后期的突破!该不会,该不会这丫头隐匿的修为!又或者,这丫头不是人,不是道修,而是,而是魔修!”   魔修?!   赵大金此话一出,就连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如此年纪轻轻的小丫头,在我等元婴修士面前隐匿修为,几乎不可能,达到筑基后期更是天方夜谭,”赵岸沉眉思索道,“若果真是魔修,那之前廖宗主身上那些黑气,难道就是魔气?”   “不是魔修。”赵极笃定道,“若是魔修,突破时为何需要如此多灵气?依晚辈拙见,练气期突破消耗如此多灵气,是因为极品灵宝所致。”   赵岸放出神识,这才细细查探赵极口中极品灵宝。   “那这丫头主动吸纳廖宗主身上黑气,该如何解释。”赵大金又问。   赵极一怔,道:“或许是因为她本身的特殊体质或变异的灵根,独她一人不惧千足蜈蚣之毒,便已是奇事。”   赵大金缓缓点头,姑且认同赵极之言,但随即却眉毛一挑,捉狭笑道:“咦,少宗主今日好生奇怪,难得陪老夫说了这么久的话。啊,莫非……哈哈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那什么……明白明白。”   “大长老休要胡言。”赵极神色一慌,下意识抱紧了怀中双生瓶。   赵岸却伸手一抓,一把夺过双生瓶,全身都在颤抖。    ☆、第三十九章 魔骨生   一行人回到正器宗。   正器宗修为较高的弟子无大碍,但修为只在练气期的,却被秦天的红虫咬伤得厉害。   “多采购些丹药。”赵岸皱眉吩咐。   “回老祖,已派人去妙丹宗。”一名金丹长老恭敬回答。   赵岸点头,对身旁只剩半个侧腰的赵大金道:“大金,你腰上受损极重,得亲自去妙丹宗,向丹宗宗主求五品续骨丹。”   赵大金赶紧摇头,两眼直勾勾盯着赵岸腰间储物玉简,那玉简里可有双生瓶,能让老祖激动不已的双生瓶,定是品阶超越极品灵宝的法宝!   超越极品灵宝!   那就至少是玄级法宝!更或者是圣级法宝!又或者是仙级法宝!   圣级灵宝和仙级法宝,赵大金想都不敢想。   至于玄级法宝,也据传闻,说修真界唯一一个元婴后期修士手上有一件,有且只有那么一件!说是有那么一件,但这几百年来,谁也没亲眼看那位元婴大修士动用过。   久而久之,传闻也就只成了传闻。   要是这双生瓶,果真是玄级法宝……   赵大金双眼透亮,巴巴朝赵岸伸出手,舔着脸求道:“老祖,侄儿还想仔细瞧一瞧。”   赵岸一把拍开赵大金伸过来的爪子,板起脸道:“还有廖宗主在场,看你什么样子!去,去把你那一半腰给续回来,再滚到老夫跟前。”   再说了,瓶内的小丫头刚突破完毕,正在巩固境界,要是被赵大金一碰瓶身,扰了心神,那可不好!   赵岸珍重再三地抚着瓶身,很是“体贴”地的为瓶内闾丘苓着想。   为救赵极,他被迫出关,今生突破元婴后期已是无望。无望之后却又得连他也无法确认品阶的双生瓶!   有生之年突破有望不说,怕是还有事半功倍之效。   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如此重而又重的宝物,赵岸自是不肯离身。   就连赵极几次伸手讨要,赵岸都捂住不放。赵岸不是不给,而是现在还舍不得给。   “无妨无妨,老祖,我就看看,我就看看。”赵大金继续死乞白赖的哀求,就差没跪地抱赵岸大腿。好宝贝谁不眼热,更何况是他们这些炼器之人。炼器修士以炼器入道,他也想参透参透领悟领悟,早些向元婴后期冲击。   “大长老,你腰上的伤势要紧,”赵极扶起快要跪地的赵大金,好言道,“身上筋骨缺失超过十二个时辰,就算妙丹宗的续骨丹也续不回来。你还是听老祖之言,去趟妙丹宗再回来。”   “不是还有十来个时辰嘛,不慌不慌。叔,”赵大金唤得亲热,“您就给侄子看看吧。就看一看,又不会少什么东西。”   “是啊,赵家老祖,就将双生瓶拿出来看看吧!”一旁廖幕也是摩拳擦掌,急不可耐地要看双生瓶。如今双生瓶品阶超过灵级,那瓶内禁制,该是何等高深。他想看,就算死在瓶内,他也想进瓶内看上一眼。   “去去去,极儿,你也去。”赵岸不耐烦地挥手。   赵极拽住赵岸袖袍,分明不愿离开。   “老祖!”赵大金更是一把抱住赵岸的腰,不顾几百岁的年纪,腆着脸撒起娇来。   赵岸眉毛一挑,一脚将赵大金踹飞出去:“去去去,都出去!两个月后,再推门来见!”说着,也赵极廖幕二人扇出房门。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屋中忽然闪现金光,随即金光隐去。显然,是赵岸为了清静,设下了阵法禁制。   偷藏在房门外的几位金丹长老,见赵长老抹着眼泪跌坐地上,好不惊奇。赵极却见怪不怪,就地盘膝坐下,便准备在房前参悟。   “慢慢慢,”廖幕赶紧到赵极身边,迫切道,“少宗主那里的完整禁制,可否借与……”   “不可。”赵极盘膝摇头道,“那禁制对于宗主过于凶险,老祖推我出门时有交代,两个月后,双生瓶主人出房门,方才可交付。”   “少宗主只需交给老夫,两个月内,老夫保证不看。”廖幕举指发誓,信誓旦旦,底气却有些不足。   赵极却很是理解同为痴人的廖幕,任廖幕如何赌咒发誓,也坚决不给。   无计可施之下,廖幕竟不顾一宗宗主的身份,从一个小辈腰间窃走储物玉简,一溜烟地逃了。   “这,这……”几个金丹长老又受惊一次,怎么今日的元婴修士,行为都那么反常,“少宗主,追是不追?”   虽说明知,他们金丹期的修为根本追不上。   “那倒不必,片刻之后,他自会回来。”赵极摇头叹息。若非老祖有先见之明,早一步取走完整禁制,那廖宗主必然再次遇险。   痴迷之辈,往往因痴迷之物遭难。廖幕如是,老祖如是,大金长老如是,他亦如是。不过,却是心甘情愿。   果然,话音未落,一道长虹坠地,廖幕怒气而归,将手中玉简掷地,二话不说,陪同赵极,打坐房前。   房内老祖赵岸,一面以神识查探双生瓶,一面以神识飞快翻阅无数典籍,早已无暇顾及屋外情形。   瓶中闾丘苓完成突破后的巩固,修为已稳定在练气期九层初期。   原本越往后,突破越难越慢。就比如,有天赋极佳者,只用一年时间,可以从练气期一层突破到炼器期五层,但也修为极高者,用五百年,也不能从元婴初期突破到元婴中期。越往后突破的难度,可想而知。   相隔不久的时间里,闾丘苓能再度突破,且再度连续突破,从练气期七层一跃突破到练气期九层,除了蜈蚣之毒和赵极给她的丹药,那少许的魔气,更是关键所在!   魔气入体之后,闾丘苓发觉自己丹田竟起了变化,原本空荡的丹田内,竟生出一粒蚂蚁大小的黑色小点来。   那粒黑色小点,虽小,以神识细细查探之下,却依稀似一根骨头形状,轻飘飘地依附在丹田之上,仿佛只要丹田内气息稍微一乱,便可将其掀翻拔起。   “仙骨魔藤?难道这便是仙骨魔藤的种子!”此等情形实属罕见,闾丘苓也只能往这方面思量,“若真是仙骨魔藤的种子,双生瓶内灵气愈加浓郁,浓郁得快凝出水滴来,仙气不缺,就只缺魔气!要想此粒种子生根发芽,就得需更多魔气灌溉!魔气,能看懂瓶内禁制的修士,身上就会出现魔气!既然廖宗主可以,她为什么不可以!自身凝聚魔气,自身吞噬炼化,自给自足,美哉美哉!”   闾丘苓握拳甜笑,已然做了一个决定,要拜师,拜廖宗主为师!    ☆、第四十章 拜师   “师父在上,请喝茶。”   大殿之内,闾丘苓双膝跪地,恭敬递上一碗热茶。   伸手接茶的不是宗主廖幕,而是老祖赵岸。   赵岸接过茶水,抿了一小口,便乐呵呵让闾丘苓起身。这个乖巧伶俐的小徒儿,有成长型的高阶法宝傍身不说,灵根竟还是变异的木灵根!   赵岸喜欢,很是喜欢,所以就厚着老脸,强行收下啦。   一旁观礼的廖幕,表示不服,很是不服。等收徒仪式一完,就再也忍不住发起牢骚来:“赵老祖,小姑娘乃是变异木灵根,进你锤铁锻器的正器宗,简直有误人子弟之嫌!”   熔炉炼器,金灵根和火灵根最具优势,丹炉炼丹,非火木双根不可。就小姑娘那单属性木灵根,即便是变异木灵根,在炼器炼丹上,根本成不了大器。   明白人都知道,小姑娘进他万符宗,对灵根属性没有苛刻要求的制符宗门,才是最佳之选。   当然,并不是说单属性木灵根不好,只是在如今的修真界,比起其他四个单属性灵根,单属性木灵根的确不占优势。   不过单属性木灵根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在修炼速度方面,比一般杂灵根修士快上许多。而且,修真界也存有一些专门供木灵根修炼的方法,若是修炼成功,倒有些辅助之用。   但这些都是后话,此刻重要的是,赵岸已成功抢了他想收的小徒儿。   若不是他廖幕斗不过,早把人小姑娘带回万符宗,还用留在这里吹胡子怄气。   “哈哈,廖宗主这话说得,”赵岸心情极好,“小丫头跟着老夫,即便此生不炼器不制符不炼丹,也能有大出息!”会炼器,会制符,会炼丹,又有什么了不起,只要本事够,养些炼丹师制符师又何妨。至于练气师嘛,不用再养了,他们正器宗就有一大帮子。   “你你……”廖幕气结,不过老祖赵岸说的却是事实。他只是元婴初期,除了制符解咒的本事,能指点教导小丫头的,定比不了已冲击元婴后期的赵岸。   “廖师兄勿恼,小辈尚有许多不懂之处,需向师叔请教,请廖师兄不要拒绝才好。”   闾丘苓一开始打算的就是拜廖幕为师,无奈赵岸老祖不惜以强留双生瓶为威胁,还扬言说不拜他为师,就捏死千足蜈蚣。   一个元婴中期大修士如此耍横,她哪里还有反抗的余地。   不过,正如老祖赵岸说言,拜他为师,闾丘苓也不亏。毕竟人家赵岸可是元婴中期大修士,当今修真界排在第二的大修士,要是人家纡尊降贵主动要求做你师父,你还犹豫着推脱,那可就是大大的愚蠢。   更何况,闾丘苓能看出,赵岸是真心认她这个徒儿,并非是只看中了双生瓶。   “不拒绝!怎会拒绝?!”廖幕即刻转怒为喜,他巴不得小丫头来请教,“多来多来!常年住在万符宗都可以!”其实,收不收这徒儿不重要,只要她能把双生瓶内禁制封印尽数告知,她做谁的徒弟都无所谓。   “那就说定了,谢谢廖师叔。”闾丘苓甜甜道谢。   “不谢不谢。”廖幕两步凑过去,热情拉住闾丘苓的手,好似自己才是刚收完徒儿的那位。“小师妹,那份完整的禁制……”   廖幕话未说完,被冷落在上位的赵岸咳嗽一声,拽闾丘苓扮在身旁,正色道:“对了,徒儿,适才拜师略显匆忙,为师还不知道徒儿的名字。”   名字!   闾丘苓站直身,略微挺起了胸脯,当着众人的面,掷地有声道:“回师父,徒儿姓闾丘,单名一个苓字。”   “姓闾丘?”在场正器宗长老立刻低语,“这可是甚为少见却极是尊贵的姓氏。敢问师妹,令尊是何人?”莫非,真如他们原先所想,这拥有高阶法宝的小姑娘,是来自传闻中的隐匿修真门派。   “我,我不知身父。”闾丘苓不卑不亢地道,“是娘在大雪天里捡到我,养于闾丘神庙内,故取姓氏闾丘。”   “原来如此。”众人呐呐,竟也有一丝遗憾。他们还以为,传闻中的隐匿修真门派,当真存在。看来,传闻中高深莫测的隐匿修真门派,依旧只限于传闻。但一介孤女,也胆敢以“闾丘”为姓氏,莫非,她的养母是个疯子,还是个大胆的疯子。   腰身恢复完整的赵大金,瞪大眼高声道:“这些年,可有人因为闾丘师妹你的姓氏,找你麻烦?”要是有,他赵大金立刻出面,为师妹摆平。他赵大金的师妹,老祖的爱徒,从今往后,想姓什么就姓什么!就算跟闾丘大神同名同姓,也不成问题!只要是早已升仙的闾丘大神不反对。   “有是有,”忆起往昔,闾丘苓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就是家乡那里反对得厉害,还以此为借口发生过冲突,不过我已经离家数载,也就没必要去追究。”   “那闾丘师……叔,”迟疑之下,赵极才很不情愿地唤出一声“师叔”,“你家住何处?”现在这小姑娘,既是他主子,又是他师叔,又高了他一截儿。   “赵师侄,”挥开脑海中言十三和言弼的身影,闾丘苓起了心思逗弄赵极,走到他身旁,踮脚拍了拍他的肩,如长者般语重心长地道,“这个嘛,人多口杂,又加之还有不少人觊觎双生瓶,以防那些宵小之辈拿我家人性命要挟,小师叔在这儿就不方便说了。”   “我这小徒儿倒谨慎!”赵岸大笑,望向吃瘪的赵极道,“极儿,你可跟着你小师叔多学学。”   赵极略微垂头,无奈称是。   “赵极小师侄,听老祖师父的话,要跟小师叔好生学学。来,小师侄,别老绷着俊脸,快给师叔笑一个。”闾丘苓大乐,伸出双手去揉赵极俊美无双而又弹性十足的面颊。她原本就爱笑,如今新拜了师父,又有赵极可以捉弄,还又有廖幕帮忙研究禁制,她觉得今日的阳光都灿烂了许多。   不过看在其他人眼里,这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俏脸上的笑容才是最灿烂美好不过,难以言喻的笑脸,既无邪又狡黠。    ☆、第四十一章 欲炼器   “参悟数月,终有所悟,所以决定下月闭关,尝试锻造极品灵宝。”老祖赵岸平静对闾丘苓等人道。但实则技痒难耐,若非需要一些准备些时日,恨不得即刻就开始提锤锻造。   “恭喜师父!”闾丘苓笑靥如花。   “恭喜老祖,贺喜老祖!”赵极赵大金等人闻言,莫不激动欢喜。消息传开,整个正器宗都沸腾起来。   若此次老祖能成功锻造出极品灵宝,便能以炼器领悟天道,成功突破到元婴后期,更能晋升至六品炼器宗师,成为当今炼器师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而他们正器宗,实力也将更上一层楼,一跃成为修真界顶级的修真门派。   “恭喜老祖,贺喜老祖!”更大更欢喜的恭贺声,响彻整个正器宗。   赵岸心中欢喜,但也淡定,只道:“此次只是尝试,成败尚不可知,尔等静候。此次闭关,苓儿极儿和大金可陪同左右,其余八位金丹长老,可轮流在旁观摩。若能成功,成功前三日,但凡宗内弟子,皆可在旁静坐观摩。”   “谢老祖!谢老祖!”   欢呼声和感激声震天,整个正器宗再度沸腾!托闾丘小师叔极品灵宝的福,能亲眼观摩炼器大师炼器,那是何等有幸之事!   消息不翼而飞。   极品灵宝!   正器宗老祖竟要提锤锻造极品灵宝!   这之修士,之于整个修真界,是何等大事!   数日之内,各方炼器师纷纷聚集正器宗外。就连好些不懂炼器的修士,也匆忙赶至,为的就是在赵岸锻造极品灵宝时,有机缘感悟天道,有所裨益。   正器宗内,更是贵客不断,几位金丹长老忙得脚不沾地。   早已料到此结果的赵岸,却领着闾丘苓等人,早早进入了闭关之地。锻造极品灵宝之事,本可事先封锁消息,然而锻造期间,灵力波动却极大,元婴期修士不可能不察觉。   与其到时候那些元婴修士一个个前来搅局,还不如一早就告知,先乱上一阵儿,后面就可得清静。   “苓儿,为师此次锻造火灵葫芦,至于最终是中品火灵葫芦,还是极品火灵葫芦,都送与你做防身之用吧。”赵岸盘膝在火红的熔炉旁道。   “徒儿谢师父赠宝。”闾丘苓欢喜谢恩。先前虽从赵极那儿得了不少法宝,然而那些法宝大都是赵极锻造,品阶不高,有的甚至还是半成品,真正能用的厉害的并不多。不过那些法宝品阶不高,数量却是上千件,足以见赵极之勤奋。   “为师也得谢你才是,”赵岸眉目慈祥,怜爱看向闾丘苓,“若为师炼器期间你觉无趣,待廖幕醒来,可去与他一同参悟瓶中禁制封印。”   “嗯,徒儿知晓。”闾丘苓笑着点头。不过那廖宗主,前些日瞒着众人强行参悟,神识受损,现在还在他们正器宗内昏睡。万符宗得信,即刻赶来两位长老,寸步不离地监视陪同在廖宗主身旁。   那日,若不是她心感双生瓶颤动,驭起双生瓶成功吸纳他身上魔气,怕是堂堂一宗宗主会陨落在他们正器宗内。   可惜,魔气吸纳入瓶,却即刻被封锁进瓶底禁制之内,不可储存备用。好在,她还有千足蜈蚣。千足蜈蚣身上的毒,虽比不得魔气,但用毒修炼的痛苦却比用魔气修炼,好受许多。所以,以她现阶段的修为,比起魔气,她更青睐于蜈蚣毒。   但那条千足蜈蚣可不如是作想。   原本,它是极为喜欢闾丘苓的血,恨不得每日都咬上一口。然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闾丘苓每次修炼需要的毒液越来越多,害得它有些供不应求。   它身子那么小,体内的毒液也有限,再生也需要时间。时日一长,它那小身板,根本就受不了闾丘苓隔三差五的索取。   现在,千足蜈蚣见了闾丘苓就想躲,闾丘苓每次主动把手指割破放在它嘴边,它都不肯吸。   天可怜见,灵智已开的千足蜈蚣,觉得自己就好似人类修士之中那悲催的女炉鼎。若不是闾丘苓舍得丹药喂养它,它现在怕早就小命呜呼。   “小千乖,姐姐的血,不是对你也有好处。”察觉到千足蜈蚣的不安,闾丘苓轻轻拍了拍腰间灵兽袋。千足蜈蚣每日吸她的血,已突破到五阶,相当于人类修士的金丹初期,在她的助力下如此突飞猛进,还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   “过犹不及,知不知道!”千足蜈蚣以妖识抱怨。它体内大半都是闾丘苓的血,快要撑爆了。它多么小的身板,之于它,她又是如何一个庞然大物!“不知节制!简直不知节制!”   “谁让你那么懒,吃饱了就睡!”闾丘苓退到一旁,安静坐下,将手指伸入灵兽袋,吩咐让它咬上一口。   千足蜈蚣欲哭无泪,真后悔当初咬了闾丘苓那一口。就那么一口,便莫名与她结下血契,改认了她为主。这丫头,到底是什么诡异体质!可怜的前主人秦天,它好怀念那人。   “小师……苓儿,”私底下,赵极莫名不愿比闾丘苓低一个辈分,“既然老祖将赠你火葫芦,可否将我锻造的那些法宝归还?”   “行啊,”闾丘苓搅动手指,在灵兽袋里逗弄着千足蜈蚣,“不过一件法宝,一粒丹药。”千足蜈蚣身子虚,得好生养。   赵极犹豫:“但我身上没那么多丹药。”   “没关系,可以先记着。”闾丘苓很是爽快,笑着替他算账,“你想想,一件法宝可比一粒普通丹药值价,这样算起来,我可是亏了。”   “那好。”赵极点头,不愿与闾丘苓计较。   闾丘苓开怀一笑,豪爽地将双生瓶内的低阶法宝倒出,统统交还于赵极。赵极则将自己储物玉简的丹药,一粒一粒,数与闾丘苓。   赵大金伴在赵岸身旁,盘膝望向这方,以神识道:“老祖你说,少宗主的法宝,怎么全都在苓丫头身上。”原先,他只看见闾丘苓使用了一两件而已,也就以为赵极只赠了她一两件而已。   赵岸捋须,眯眼笑道:“以后怕是整个人都归那丫头,先给些聘礼,无妨。”   “老祖,你的意思是?”赵大金惊诧得眉毛一跳,他还以为,他这个少宗主侄儿,除了炼器,对其余一概无兴趣。但苓丫头还这么小,少宗主也没一点害羞避嫌的意思……“老祖你火眼晶晶,怎么看出来的?”   赵岸笑而不语。小儿女之事顺其自然,不过他这孙子若不能拿下他的乖巧徒儿,那就算没出息。   赵大金挠着脑袋,正捉摸着赵岸脸上高深莫测的笑意,一位金丹长老忽然在闭关之地外,传音道:“老祖,灵兽宗弟子携大批妖兽前来,求见闾丘师妹。”    ☆、第四十二章 出任宗主   灵兽宗原本也能算得一流修真门派,但因为宗主秦天和唯一一位元婴长老的陨落,直接跌落为三流门派。   没有元婴修士坐镇,又加上昔日树敌不少,这些日子来,灵兽宗被其他宗门步步蚕食,甚至有土崩瓦解的危机。   绝境之下,残留的灵兽宗弟子终于达成共识,聚众前往正器宗,邀请闾丘苓做他们新一任宗主!   宗内有规矩,得圣物千足蜈蚣认主者,为一宗之主。   如此,他们请闾丘苓为一宗之宗,也是无可非议之事。至于上任宗主秦天丧命之仇,那也是他违背血誓,咎由自取。   “你们真要请我做宗主?”闾丘苓坐在上位,学着老祖的样子,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由于身量不足,椅子又高,她的双脚都不能落地。   “千真万确,绝无虚言!”长着一张螳螂脸的金丹修士急忙保证。   闾丘苓看着眼前这人,心想,这人的妖宠,必是螳螂无疑:“那先说说拉我入伙的缘由,你们背地里怎么商量的,就怎么说。我要听实话,要是有一句不实诚,那就别怪本姑娘关门谢客。”   “是是是,不敢不实诚。”螳螂脸的金丹修士赶忙道,“第一,也是最重要的,闾丘姑娘为圣物之主,按本宗规矩,本就已是我宗宗主。第二,闾丘姑娘天纵奇材,年仅十二岁却已是练气期十层,若为本宗宗主,定会将本宗发扬光大。第三,闾丘姑娘拜赵岸老祖为师,背后站着正器宗,有姑娘坐镇,其他宗派便不敢再瓜分我们灵兽宗。”   “要我看,你们着急找靠山,第三点才是最重要的吧。”闾丘灵手夹千足蜈蚣,拿在手中把玩,“不过说来说去,都是你们灵兽宗得了好处。要是勉为其难答应你们做宗主,我又有什么好处?”不是她拿乔,而是若无足够益处,她实在没必要接手灵兽宗这个烂摊子。毕竟接手之后,劳烦的不是她本人,而是正器宗。她可不想无缘无故给正器宗找麻烦。   “好处自然是有!”螳螂脸修士高声道,“一宗之主,可随意号令门内弟子。”   “在正器宗内,我同样可以。”对于权势,闾丘苓丝毫不感兴趣。   “一宗之主,不缺灵石丹药。”螳螂脸修士又道。   “我在正器宗同样不缺,还不缺法宝。”闾丘苓淡淡道。   “一宗之主,可……”螳螂脸修士憋一口气,急道,“可入百丈寒冰兽潭修炼!”   “百丈寒冰兽潭?”闾丘苓略微有了兴致,“有何独特之处?”   螳螂脸修士暗松一口气,傲声道:“百丈寒冰兽潭,数千年来,积攒无数兽尸兽骨,其水冰寒彻骨,毒气灵气皆充沛无比,又孕育无数新生妖虫灵物,乃我灵兽宗圣地!放眼整个修真界,也独此一处,我宗门圣物千足蜈蚣,也由是兽潭孕育而出!”   一听闻毒气,闾丘苓即刻动了心思。数千年妖兽尸骨所释放的毒气,那该是多么的醇厚浓郁!面上不露欢喜,闾丘苓语气依旧平淡道:“即是如此,我便暂且应下。等老祖师父锻造极品灵宝出关,再切给你确切答复。灵兽宗的产业被抢了不少,你拿着我的身份玉简,先回灵兽宗好生守着。”   如此便八九不离十了!   “灵兽宗新任宗主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螳螂脸修士喜形于色,跪地接过闾丘苓身份玉简,再三叩拜之后,御剑疾驰而去。   两年之后,赵岸成功锻造出极品灵宝,并赠与闾丘苓。已突破到筑基期的闾丘苓,在赵极赵大金以及廖幕的陪同之下,正式接任灵兽宗宗主。   刚出任宗主没两天的闾丘苓,又借着双生瓶,秘密潜回世俗界言家。   五年过去,言家已成旬日城中第一家族。   故人依旧,只是言十三和言弼更添白发,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言冰言冲和言炎,已各自被选入了宗门。   “娘,苓儿回来啦!”   闾丘苓从双生瓶钻出,投入言十三怀中。   言十三怔怔望着闾丘苓,又是激动又是迟疑。   闾丘苓话不多说,直接将言十三拽入双生瓶内,许多许多话,可以躺在瓶内慢慢说。从何说起呢,就从当年那个大雪飘飞的夜晚开始说。   “伯母,苓儿究竟是闾丘大神赐的,还是狐狸大仙送的?”赵极盘膝在瓶内,极为认真的问。   言十三咬着手指,不确定地道:“好像都是。对,都是!既是闾丘大神赐的,又是狐狸大仙送的!我家闺女既是大神赐的,又是大仙送的,最是了不起啦!”   周身黑气的廖幕,一面参悟瓶底封印,一面应道:“嗯,千年以来,你家闺女,确是最了不起的那位。如此天资奇遇,莫非闾丘宗主,果真是闾丘大神的传人?”   闾丘苓亲昵依偎在言十三怀中,甜笑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娘,你说是不是?”   言十三相当笃定地点头,管她闺女和闾丘大神有没有关系,在她心中,她家闺女永远是最了不起的那位。   ——   宗主已出任,下一步就要引去高富帅了,至于要等多久,就要看赵极少宗主什么时候开窍了。 ----------------------------------------------------------------------------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66874.com - 手机访问 m.66874.com--TXT 66874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