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鳯引》作者:跳海躲鱼 磨铁VIP2015-03-15完结 总点击:43848 推荐票:9470 文案 初见时,她是不学无术的将门犬女,他是纸醉金迷的纨绔皇胄。她不屑他的狂妄,他鄙夷她的浅薄; 因缘际会,他与她因为一场精心预谋的血腥联姻,命运相连。 大婚之夜,她被养姐算计家破人亡,贞洁尽失,他落井下石。 殊不知,这一切,原本便是他为她谋命而精心设计的演绎; 再相见,她清冷高雅仿若脱胎换骨,他兀自孤独演绎双面人生; 他亲手送她入宫,自此深宫之中,步步为营,她却不知,她每走一步的胆颤心惊,都有他的默默守护。 直到她亲手将匕首插进他的心窝, 她才发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情有独钟…… 标签: 架空 言情 后宫 虐恋 ================= 书名:鳯引 作者: ==================   ☆、引言史书   史书有云:   几多烽火,一番缭乱。战乱方歇,天下初定,时有四方割据成朝:北辽称霸关外,南川、西戎、东楚三国联盟,以南川为首,雄踞关内,与北霸大辽四分天下而共存。然,自古君王莫不存虎视春秋,龙瞰四海之心。是以数载平静,不过帷幔虚张。   ……   成元帝十二年,大旱三载的南川国一派萎靡。好色昏庸的成元帝只顾着裙下风流,终至朝野内外官商御权,横征暴敛,压迫民生。一时间,匪盗横行,叛乱之军四起。天灾*,共临南川,水深火热的南川苍生再陷无边苦海。   时有南川驸马,运筹帷幄,暗布星棋,联合护国左将,于新皇纳妃之夜,逼宫谋反,一举功成。南川一夜之间,更朝迭代。驸马黄袍加身,登临九五,帝号震元。   ……   待得南川斗生政变,四方群雄无不闻风而起,再举兵戎,意欲逐鹿天下,一统江山。   天下四海,暗流汹涌,惊涛骇浪由此掀……   ☆、第一章 假凤虚凰复仇殇(1)   震元帝三年。   惊雷破天,骤雨倾盆。   南川国,暗夜骤雨中的帝都天华城,一片肃杀。   京郊别院,后山之上,九重塔里,不时传来一阵阵凄痛的哀嚎。   墨发凌乱,白衣染血,斑斑血痕仿若条条毒蛇,肆无忌惮的缠绕上那一具原本娇弱的身躯。冰凉的石床上,凤羽披头散发,遍体鳞伤的她不由自主的打着寒战。   “怎么样?羽儿,你若是想通了,便告诉姐姐一声!”   一声慵懒之中满是魅惑的质问,响在耳侧,凤羽闻声,不由的缓缓扭过头,朝着那一袭刺目的血红,含泪望去。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凤羽气若游丝,拼劲周身气力,强忍着身心的剧痛,发出一声凄凉。   环佩叮当,步摇生香。一名笑靥如花的妙龄女子,身着嫁衣红霞,悄然走近。凤羽看得清楚,那张脸还是如往常一般,有着一成不变的微笑。只是这笑,如今看来,却是那般的骇人。   “为什么……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嘘……”不待凤羽说完,那红妆女子便煞有介事的伸出一根手指,悄然点在了凤羽干裂苍白的唇上。   “瞧瞧,我们医术齐天的花间仁医,平素里是多么神气,现下……啧啧,姐姐我看得当真是心痛,来来来,让姐姐喂你喝口水!“   凤羽任由她将丝丝温热灌入喉中,却没有发现在自己瞬目而饮的一刹那,红妆女子的眼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得意与阴狠。   “羽儿,你看,姐姐的嫁衣漂亮吗?!”红衣女子诡异的笑着,两只手看似无意的托起了凤羽那苍白的手掌,答非所问的说道。   凤羽不寒而栗,正要奋力挣脱她的手,却不料被生生拔去指甲的手指,稍一用力,便是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冷汗涔涔而下,凤羽的脸色愈发的苍白。   “想来,姐姐还真是要感谢羽儿,若不是羽儿你连夜逃婚,姐姐我又怎么,会有机会飞上枝头呢?!”红妆女子笑着,再次握紧凤羽的手。   千头万绪涌上心头,一时间凤羽恍悟,心中登时恨浪叠生。   “是你……是你设计害我……还有父将……你……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凤羽咬牙切齿,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素来被自己当做嫡亲姐姐的将门养女,竟会借着自己的大婚,伺机生事。将军府上上下下,因为她那一份"举荐反叛"的上书表,一夜之间,获罪株连。亲眼目睹了父亲惨死朝堂,痛不欲生的她还来不及悼念亡父,便被这个平素里,看似温柔善良,与世无争的姐姐,带到了这九重塔,不由分说用尽一番酷刑。   见凤羽双眸之中满是恨意,红妆女子笑得更为惬意,似是凤羽越是愤恨和痛楚,她便越发甘之如饴。   "羽儿,其实你也应该感谢我。姐姐知道,平素里你最喜欢女扮男装,逍遥江湖,是以如你这般的自由不羁,又怎么能受得了这深宫后院的羁绊?有道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姐姐素来心疼羽儿,是以又怎么舍得,让你入得深宫,历劫经难呢?!纵是有千般苦,万般难,也合该由姐姐来替你承担才是!"   ☆、第一章 假凤虚凰复仇殇〔2〕   "你……"见她如此恬不知耻,凤羽愈发的激动,"你……你忘恩负义,丝毫不念父将的……养育之情,栽赃陷害,害得父亲……惨死朝堂,害得……我家破人亡。天理昭昭,似你这般……蛇蝎心肠,便是穿得了……凤袍,也注定……死无葬身之地!"   红妆女子闻言,看似明亮的眸子中飞快的闪过阵阵狠辣,但一转眼,她便恢复了先前的波澜不惊。只见她缓缓的伸出纤细的手指,用尖利细长的指甲,轻轻划过凤羽手背上的皮肤,柔声道:"忘了告诉你,羽儿,姐姐已经找到自己的家人了。羽儿,你向来聪慧,不如眼下,你就来猜猜,你凤凰姐姐我,究竟是什么身份?!"   凤羽强忍着心中悲痛,一把扭过头,索性闭上眼不再理她。可心中却忍不住暗暗玩味,"她的身份?她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让素来多疑的南川王,不介意她的养女身份,非但不降罪诛连与她,反而钦赐红妆,这般大张旗鼓,迎娶入宫?"   那自称凤凰的红衣女子,似是猜透了凤羽的心思,是以诡异一笑,悄然垂首贴在了凤羽的耳侧,"不如让为姐给你些许提示如何?"   言罢,不待凤羽睁眼回话,径直托起凤羽的一只手腕,意味深长的说道:"人人都说,东楚国和西戎国,是我们南川国的左右手。羽儿,你素来见多识广,眼下不妨就来猜猜,为姐我这只嫁入南川的凤凰,究竟是出自南川国的左手,还是右手?!"   凤羽心中惊诧,不由得睁开眼,暗自沉吟一番后,不可置信的盯着她,犹豫的问道:"你是西戎国的人?!"   "错!"凤凰薄唇弯成一把飞刀,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狠辣,旋即一把拔下花冠上的金簪,狠狠的朝着凤羽的右手插了下去。   "啊……"凤羽痛彻百骸,本能的发出一声惨叫。金簪溅血,破骨入肉,径直将凤羽的右手定在了那石床上。   "将军府的规矩,既是答错了,自然该罚!"语气依旧那般轻轻浅浅,就好像方才的一幕血腥,与自己不甘丝毫。她浅笑起身,缓缓踱步,走至石床的另一侧。   凤羽忍着剧痛想要挣扎着去拔掉那金簪,双肩却陡然一重。   "羽儿,你看你,还是这么顽劣,每每姐姐看到你受罚,都会真心的替你难过呢!"她双掌运力,狠狠将凤羽压倒在了石床上。   "你既是……东楚人……理应更该……感激父将……当年若非父将……东楚……怕是早就灭了国……"   "啧啧,又错了!"凤凰一边悄然的自袖中拿出一把明晃晃的弯刀,一边佯装可惜的叹着气,随即猛然按住凤羽已然被拔去指甲的左手,一把挑断了她的左腕筋脉。   "啊……"凤羽来不及反抗,又是一声痛呼,涔涔冷汗打湿了她的墨发,彻骨入血的疼痛,愈发让她惊颤不止。   "为什么……你我无冤无仇……为什么……"   凤凰举起弯刀,借着昏黄的烛光,将刀刃上的血红一番打量,"东楚国的璃珮公主,明珠失而复得,举国欢庆。但羽儿,你可知道,真正害我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不是别人,正是你引以为荣的父将,凤麟凤大将军!"   她的语气听起来,丝毫没有半点愤恨,一如在谈及他人的一些无关轻重的话题。   ☆、第一章 假凤虚凰复仇殇(3)   凤羽颤抖着身躯,无力的瘫软在冰凉的石床上。   "父将已死……你家仇得报……为何还要为难我……"   凤凰举着手中的弯刀,悄然落座在凤羽身侧,见凤羽绝望的闭着眼睛,点点清泪自眼角悠悠滑落,她又是一声装模作样的悲叹:"可惜啊,可惜,羽儿这般容颜,虽说比不上姐姐我倾国倾城,但也算得上艳丽明媚。这么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若是不小心成了这添血之物的祭品,真真叫人舍不得呢!"   言罢,猛然间弯刀抵在了凤羽的面颊上。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凤羽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愤怒,径直瞪大了双眼,狠狠的望着面前的一袭血红。   "你是个聪明人,我要什么,你难道真的不知道?!"   "你这般折磨我,定然不是仅仅想要我的命,说吧,你究竟意欲何为?!"   "凤氏族谱!"凤凰轻轻的在凤羽的脸上把玩着手中的弯刀,一字一句的说道,"交出族谱,我赏你全尸!"   "族谱?!"凤羽不可置信的凝眉反问,"你费尽苦心,为得只是得到凤氏族谱?!"   "还有,你的命!"   "我的命,你随时可以取,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凤凰听闻此言,顷刻间变得面目狰狞。只见她猛然间起身,用尽周身气力,挥舞着手中的弯刀,肆无忌惮的在凤羽的脸上宣泄着心中的愤恨。   "为什么?为什么?就因为你凤羽的天生孱弱,我才寄居你们凤家十几年,为得只是替你挡煞劫难,为你续命,就因为你,我卑躬屈膝,受尽奚落与侮辱;就因为你凤羽的任性妄为,我才被南川王未娶先休,成了让天下人耻笑的皇家弃妇。就因为你凤羽的自大轻狂,我才被凌睿王在烟花之地,公开羞辱,颜面扫地。是你,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今生的恶梦,所有的悲剧,都是因为你们凤家,因为你!"   她的叫嚣愈发的汹涌,手下的弯刀也愈发的用力。不肖片刻,凤羽的一张花容,已然鲜血淋淋,惨不忍睹。   凤羽惊骇她陡然间的狂暴,顾不得脸上的疼痛,颤声问道:"所以,你就想要凤氏族谱?难不成,你要杀尽所有凤氏子弟,才能解心头之恨?"   凤凰冷眸向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片刻之后,悄然恢复了平静,但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径直要挟道:"交出族谱,我尚且能保你死得有几分尊严,如若不然……"   凤羽血面朝天,不觉发出一声冷笑,"你真的觉得杀光所有凤氏家族的人,便能解决一切问题吗?姐姐,我姑且再叫你一声姐姐,真正让你痛苦的,是你的心魔,而不是旁人他物。"   "用不着你来教训我!说,族谱,你交是不交?!"   凤羽缓缓摇头,"别说我根本不知道族谱在哪儿,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即便你恨我,我也不忍心看着你误入歧途,永堕地狱!"   "好,好的狠!"凤凰仰天大笑,"好一个慈悲为怀,凤羽你果然不辜负你那'花间仁医'的江湖雅号!你既如此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言罢,冷眸之中,寒光一闪,下一刻猛然间将手中弯刀,哐啷一声扔在地上。   弯刀坠地,刺耳的颠簸声阵阵传来。紧接着,凤羽只听得房门哐当一声被重重的撞开,伴随着一股夜风,一阵繁乱急促的脚步声陡然响在身侧。   "堂堂将军府的嫡亲之女,竟然还是处子之身。想来你这位货真价实的将门之女,应该尚未体会过什么是鱼水之欢吧?没关系,今天姐姐我仁至义尽,一定会让你在临死之前,好好的享受享受!"   ☆、第一章 假凤虚凰复仇殇(4)   凤凰附耳在她身侧一番魔鬼般的呢喃,凤羽气力尽失,周身上下处处痛彻入骨,但听得此话,却不由得再次惊怔的睁大了双眼。   "瞧瞧,这些个身强力壮的饥渴汉子,就是姐姐我亲自在天牢死囚中,为羽儿你挑选的意中人。虽说他们一个个早就对将门处子的你,垂涎欲滴,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姐姐还是给他们每人都喝下了一碗迷春散,如此一来,羽儿尽可肆意享受,你人生中的最后一番*了!你看,姐姐对你多好?"   凤凰缓缓踱步退身,一边魅声笑着,一边悄然击掌示意,放开那些桎梏加身的穷凶极恶之徒。那些服了迷春散的死囚,刚一挣脱锁链,便一个个狰狞猥亵的鱼贯而入,一瞬间齐齐将凤羽围了起来。   凤羽惊慌失措,可却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双脚被铁链锁扣在石床上,左手手腕被挑断了筋脉,唯一能够自由活动的右手,却被那一只明晃晃的金簪死死钉在了石床上。   "不要……不要过来……"凤羽拼劲周身力气,本能的反抗。可片刻之间,便被一个满脸虬髯的死囚给一把按了下去。   衣衫四散,血迹斑斑,凤羽洁白的皮肤顷刻间暴漏在众人面前。众人见得那如雪含香的肌肤,和玲珑曼妙的身姿,一个个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掌,意欲在凤羽颤抖的身躯上肆意蹂躏。   "凤羽,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凤凰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随后冷笑一声,悄然退到了帷幕之后,一双满是愤恨的双眸,径直盯着那石床上的一番混乱。   "不要……"凤羽本能的挣扎,顾不得右掌的疼痛,猛然间将右掌穿簪而过,下一刻径直握紧那金簪,用尽周身气力,一把将金簪插进了刚刚骑在自己身上的一名死囚的头部。   鲜血四溅,众人本能的惊愣。   凤羽拔下金簪,奋力摆脱身侧的死囚,狠狠的说道:"别过来!你们敢碰我分毫,我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帷幕后的凤凰呷了一口香茶,不紧不慢的命令道:"上!"   众人再次一拥而上,凤羽见状,索性闭了眼,猛然间将金簪刺向自己的脖颈。熟料,一名死囚眼疾手快,一把将那金簪夺过,扔在了地上。   四肢被紧紧压住,一名死囚翻身而上,径直撕开了她薄如蚕翼的中衣,粉红的肚兜一下子暴漏在众人眼前。那些个死囚见状,愈发急切的骚动着体内的激情,一个个吞吐着口水,迫不及待的想要将眼前的粉嫩压在身下。   凤羽绝望的闭上眼,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舌头,腥血入喉之际,一阵无法形容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既是人间尤物,岂能少了我凌睿王的份儿!"一声迷醉浪荡之声赫然响在门外,众人一怔,尚未回过神,只觉眼前一晃,似是飞来一个精巧的玉樽。   "凌睿王!"那一众死囚见那玉樽凌空高悬,莫不惊诧,不由得齐齐向后退去。   熟料方一挪步,那玉樽便飞一般的自空中一番旋转。紧接着,一众死囚,只觉头部一阵刺痛,下一刻,径直闷声晕倒在地。   玉樽回转,悄然飞向门口。   夜风吹来,一阵酒香幽幽传来。昏沉欲死的凤羽,斜眸而望,但见一名醉眼惺忪,衣衫不整的男子,踉踉跄跄的走向自己。只见他手握玉樽,步履蹒跚,一头墨发散乱披在肩头,似醉非醉,欲睡还醒,一副玩世不恭的迷醉相。   "凌睿王!"凤羽看清那来人的面目,一时间心中愈发绝望,正欲再次狠狠咬下舌头,但见那凌睿王陡然间伸出手指,自她颌下轻轻一点,下一刻,她满是伤痛的身躯内残留的唯一一点力气,仿佛在顷刻间被他生生抽离。   ☆、第二章 碾落成泥香如故〔2〕   凌睿王坦胸而坐,刻意拉长声音,醉醺醺的喊道:"你们自家人审自家人,皇上怎能放心?为了替皇上排忧就难,本皇叔亲自请命,特来督导!"   凤凰扫了一眼衣衫不整的凤羽,再看那凌睿王不时的将眸光在那凤羽身上一番打量,一时间心生一计,旋即微笑着说道:"皇叔不辞辛劳,来为侄媳督导,凤凰甚感荣幸。眼下这凤羽已然认了罪,我念及旧情,本想着替她求情,救她一命,却不料凤羽却说她被人陷害,误服了春药,如果不及时想办法解除体内的药毒,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心里只想着救下凤羽,所以这才……"   凤凰刻意欲言又止,扫了一眼被那玉樽打到在地的一众死囚,旋即谄笑一声,悠悠道:"不知王叔,可有良方妙计……"   凌睿王凝眉回头,见凤羽正狠狠的瞪着自己,登时呵呵笑道:"若是死了,本王定然是没辙了,眼下,既然还能喘气儿,本王当然有办法!"   凤凰闻言,心中登时大喜,"如此甚好!那这里就交给睿王叔,我这就带人……"   "慢着!"不等凤凰说完,凌睿王却陡然打断她,"留两个中用的奴才伺候着,万一这人要是死了,也好给本王叔做个证明!"   凤凰媚笑颔首,转身对着贴身的两个奴仆一番示意,随后毕恭毕敬的退了下去。   凤羽听得真切,一时间心中愈发绝望。原以为凤凰的话,只不过是催命的幌子,可当满身酒气,坦胸露乳的凌睿王渐渐逼近自己,凤羽的体内竟不自觉的升起一股骚动。   "怎么会这样……"凤羽暗自呢喃,脑海中顷刻间回想起适才,凤凰亲自喂入自己喉中的温热。   "别过来!"凤羽想要出声,却发现自己已然被点了哑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凌睿王的气息越来越浓,她觉得自己体内的血随着他的步步逼近,愈发流窜的厉害。   凌睿王振臂散去原本不整的衣衫,带着邪魅的笑,一步步的贴近她的身体。   凤羽绝望的泪水一涌而出,凌睿王却怪笑一声,径直伸手扣住了她的右手手腕,但见他青眉一蹙,下一刻却陡然间将自己贯穿了她的身体。   如刀似稽的闪电划破夜空,一如她裂玉碎金的身躯在他的肆意蹂躏下,随着她满是伤痕的心,轰然破碎成狂风暴雨中的枯叶孤舟,而恨,一如那一声烈过一声的惊雷,顷刻间点燃了她整个的人生……   尽兴过后,他依然不肯离去,而是静静的躺在她的身侧,用手指抚过她的寸寸肌肤。她颤抖着咬住苍白的唇,任由汩汩血腥倒流入喉。   "怎么?有本王伺候你,你还不满意?!"他一把握住她瘦削的下巴,将她满是血迹的脸扳正,而她只是静静的望着他,没有泪,没有恨,甚至没有任何一丝别的情绪。   四目相对,凌睿王只觉得自己素来冰封的心,在一刹那间生出斑斑裂痕。   突然,她唇角上扬,对着他做出一抹怪异的微笑。   "你笑什么?!"   "我笑,你怕了!"   "笑话,我凌睿王何曾怕过谁?!"   "你还敢跟我赌吗?!"   "赌什么?!"   "赌命!"   "有意思,说来听听,怎么赌!?"   "今朝我若不死,有朝一日,必然取你性命!"   "呵呵,好!"凌睿王猛然坐起身,一掌拍断了束缚在她脚上的铁链。   一直守在门外的凤凰闻声,急忙带人闯了进来。凌睿王怒目而视,凤凰登时戛然止步。   凤羽挣扎着起身,凌睿王抓起自己的上衣,一把扔在凤羽的身上。   "你若敢搏命跳下这九重塔,日后,我阆邪轩天涯海角任你追杀!"   "睿王叔,这……"凤凰正要出言阻止,但见凌睿王猛然间扬手运力,一把破开了铁链紧锁的寒窗。   凤羽黯然一笑,旋即拼劲周身力气,终身一跃,径直飞了出去……   惊雷之中,闪电之下,一袭白衣飘摇宛若深秋枯蝶,径直坠入九重塔下的激浪叠涛……   阆邪轩立足窗前,望着那一叶白衣决绝般的坠入无边的汪洋,久久不曾离去……   ☆、第三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1)   震元帝三年,四国征战方歇,南川黎民尚未来得及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宁,便被“护国左将兵变失事”的消息而震惊。就在市井街头,人人心怀忐忑的暗议国政之时,又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再次发生在南川,由此,大张旗鼓的拉开了四海天下风云变幻的序幕……   天华帝都。   天龙殿。   凌睿王单膝叩地,玉面晗光,不动声色的竖耳倾听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圣主祭天,德蒙天佛神佑,仙昭圣彰,借海市蜃楼之景,现海外仙山,灵女朱颜。为敬天地神佛,参璇玑天道,特命凌睿王携金童玉女各三千,不日启航,前往海外,寻觅仙灵圣女,以佑苍生!钦赐!”   此言方歇,朝堂之上,百官哗然。   凌睿王青眉微蹙,垂首沉思,尚未来得及回话,不过须臾,早有安奈不住的老臣,义愤填膺,上言直荐。   “启禀皇上,此事万万不可,想我南川久经罹难,天灾*不断。如今天下方定,我南川百姓承蒙圣上隆恩,方得以享三载安然。若是此时,强行征召童幼,远赴那莫须有的海外仙山,怕是会引起民愤,动摇国本啊,皇上!”   话音刚落,早有体恤民生的朝臣,出言附和。   震元帝闻言,一时间冷面寒眸,暗生愠怒。那宣旨的太监见得此景,登时狐假虎威,尖着嗓子叫道:   “大胆!你们竟敢亵渎天神灵佛,说什么‘莫须有’的仙山。明明是吾皇英明神武,是以得享天机。而今圣上,为表精诚谨敬,才给百姓们一个机会。谁家的娃娃若是能被选中,到得那仙山,怕是莫不要五体投地,感激涕零才对!什么引起民愤,动摇国本,你们若还是这般满口胡言,怕是才真正在颠覆我南川的江山!”   “放肆!朝堂之上,岂容你一个阉人这般肆无忌惮,出言不逊,祸乱朝纲!”方才上言直荐的大臣,激动不已,径直指着那太监骂道。   那太监心虚,虽心有不忿,再不敢直言顶嘴,急忙一脸委屈的退至震元帝身后。   凌睿王不动声色的直起身,波澜不惊的望向那高高在上的震元帝。   震元帝刚目微闭,单肘撑首,似是丝毫没有听到方才朝堂之上的争执。   众人揣摩不透他的心思,一时间又是一番哗然。   “公孙阁老,前几日朕看了你辞官回乡的奏折。朕虽然替天下人惋惜阁老的隐退,但念及阁老年事已高,是以今日朕便准了阁老的折子,阁老即日起即可回乡养老,得享天伦!”   此言一出,先前哗然的天龙殿,登时鸦雀无声。那上言直荐的公孙阁老,惊愣了片刻,旋即无奈的长叹一声,痛心不已的叩别道:“老臣,谢圣上体恤!”   公孙阁老涕泪纵流,一手抚着心口,一边踉踉跄跄的走向天龙殿的大门。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舟行舟覆,全在乎水。如此祸水央民,实乃自掘坟墓啊……”   “皇上,臣有话要说!那……”京都侍郎尚未说完,震元帝便威声打断他的话,“京都侍郎,前几日扰乱本王寿宴,行刺凌睿王的刺客,可曾捉到?!”   ……   ☆、第三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2)   那京都侍郎本想竭尽所能,直言不讳,一来劝诫震元帝收回募集童幼的荒唐决定,二来也想替震元帝挽留住那公孙阁老,未曾想在此关头,震元帝竟然话锋一转,径直将矛头指向了自己。   京都侍郎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只好垂首跪地,坦诚道:"还请圣上恕罪!臣正为此事,竭尽全力,不日定能将那冒犯天威的元凶,缉拿归案!"   震元帝冷笑一声,"朕相信你的能力。怕只怕你越俎代庖,乱了自己的本分!"   京都侍郎一惊,急忙叩首直言:"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想阁老……"   "你若有时间分了心神挂怀其他,莫不如即刻下朝,捉凶破案!京都侍郎,朕再给你一天的时间,明日此时,若是还破不了案,以后就再也别来见朕了!"   "这……"京都侍郎欲言又止,但见震元帝的脸色愈发阴沉,登时无可奈何的叩首道:"微臣告退!"   两列朝臣,见得那公孙阁老和那京都侍郎一前一后走出天龙殿,顿时齐齐紧张了起来,天龙殿的气氛一时间压抑到了极点。   震元帝扫了一眼鸦雀无声的天龙殿,旋即悄然起身,方步缓踱,悠悠走下龙椅。   "睿王叔,不知你对这海外求仙一事,有何看法?!"   一直不声不响的凌睿王,闻得此言,登时扬唇一笑,朗声禀复道:"我阆邪轩素来不懂朝政,但却知道这海外求仙,实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开天辟地之举!"   震元帝微微一笑,对着凌睿王虚扶一把:"皇叔请起!"   凌睿王夸张的伸了个懒腰,对着震元帝嬉笑道:"皇上能把这稀奇好玩之事,交给皇叔来办,当真是投我所好,皇叔在此谢过了!"   "如此说来,皇叔是同意了!?"   凌睿王夸张的躬身叩首,拉长了声调说道:"领旨,谢恩!"   "好!"震元帝甚是欣慰的一掌拍在凌睿王的肩头,"那就有劳皇叔,亲自募集金童玉女,替朕去那海外仙山走一趟!"   "阆邪轩荣幸之至!"凌睿王夸张的语气中听起来满是喜悦和兴奋,可须臾,似是想起了什么,登时紧蹙双眉,煞有介事的顿言道:"只不过……"   震元帝剑眉一挑,"皇叔可是还有什么顾虑?!"   "顾虑倒是没有,只是这灵仙圣女……"凌睿王欲言又止,震元帝背负双手,威声道:"直言无妨!"   "那日圣上祭天,青空白日陡现海市蜃楼,但一切神幻之境皆在片刻便肖盾无踪,是以这灵仙圣女的尊容,微臣当真是没看清楚,所以……"   "无碍!"凌睿王的话尚未说完,震元帝便朗声一笑打断了他的话,甚是欣喜的言道:"当日,凰贵妃陪同朕一道祭天,也曾亲眼目睹那如仙幻境。凰贵妃素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且尤擅丹青,是以得知朕有心求见灵仙圣女,一早便将那圣女的样貌画了下来!"   震元帝话音刚落,那执事的太监便不失时机的呈上一副丹青。   "睿王叔,有此画在手,你可切莫让朕失望!"   凌睿王手握丹青,含笑躬身,"臣,一定鞠躬尽瘁!"   ……   ☆、第三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3)   待得文武百官秉礼而退,独立天龙殿的震元帝依然冷冷矗立。直到那看上去欢欣不已的凌睿王的身影,渐行渐远成他目光所及之处的一粒尘沙,他才冷冷的回转身,一边缓步走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一边威声道:"出来吧!"   话音刚落,只见凤凰一身华贵,款款而来。   "凰贵妃,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凤凰一脸的不甘,双眸之中满是愤恨。   "凌睿王素来深藏不漏,要揭穿他,不能急在这一时片刻!"   "放肆!"震元帝怒喝一声,凤凰应声而跪。   "我看深藏不漏的不是他,而是你!"震元帝指着垂首跪地的凤凰,怒声骂道:"朕倒是觉得,凰贵妃处心积虑,满腹的阴谋的诡计,想起来,要比我那一无是处的皇叔可怕的多!"   凤凰闻言,眸中一惊,急忙趴伏在地,虔诚的悲声道:"皇上,臣妾冤枉!臣妾便是有几分心机,也全然是为了皇上的江山社稷。   那夜凌睿王假借皇威,打着'督导臣妾审判逆贼'的幌子,偏偏在臣妾就要问出那'凤氏族谱'之时,横插竖档,放走了那乱尘贼女,想来若非他们早已暗中勾结,也定然是为了某些私利,狼狈为奸,成了一丘之貉。   皇上,为了您的江山社稷,您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震元帝死死盯着面前的一袭华贵,片刻之后,双眸半眯,幽幽问道:"这么说,凌睿王已然知道那'凤氏族谱'的玄机!?"   凤凰缓缓摇头,"臣妾不敢妄言,但臣妾断定,凌睿王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而且,凌睿王与凤家的渊源,怕是由来已久!"   "凌睿王与凤家?此话怎讲?!"   "凤羽的女子身份,凌睿王早就知晓!"   "你怎么知道?   "皇上一纸休书,将臣妾未娶先休,臣妾痛不欲生,那凤羽借机规劝臣妾,却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臣妾就是那时,得知凌睿王其实早就知道凤羽的真实身份。"   震元帝不解,"凤羽为何要女扮男装?!"   "凤麟望子心切,却一生未能如愿。只因他唯一的妻子,在生下凤羽后,便魂归西天。不愿再娶的凤麟,不甘一生无子,便对外谎称凤羽是男儿身,并为了给体弱多病的凤羽续命化劫,按照高僧的指点,寻找并收养了与凤羽的命格相生相补的我。   凤羽长大后,无论从性格心绪,还是言行举止,都像极了男人,而且又颇喜以男子身份,出入世俗。是以我虽然和凤羽同府相处二十年,但直到那夜行刺,我也才知道,她,是女子。   如今想来,想必凌睿王与凤氏一族,定然是早有联系!"   凤凰故意欲言又止,斜眸微转之际,再次补充道:"便是那夜凤麟反叛一事,凌睿王怕是……"   震元帝不语,暗自垂眸一番沉吟,须臾,轻叹一声,"凰贵妃,你平身吧!"   "谢皇上!"凤凰起身,心中却兀自忐忑?她言尽于此,他为何却是这般反应?!   "凌睿王一事,朕心中自有盘算。不过眼下,凤羽已死,凤氏族谱一事,还要有劳凰贵妃多多费心!"   "臣妾一定竭尽全力!"凤凰言语坚定,不过须臾,却迟疑道:"那凌睿王……"   震元帝缓缓起身。   "祸福天定,生死由命!是生是死,就看他自己的了!"   ……   ☆、第四章 祸乱朱颜谋未央(1)   鸟语声声,花香沁人,声声海浪轻拂过礁石,水痕方过,便有缕缕柔光轻巧的跳了上去,滴水流光,不急不缓的弹奏出声声叮咚的乐音。   海岸边,竹楼中。   轻纱素帐内,一名有着绝世容颜的女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夫人,你醒了?!"一名明眸皓齿的玲珑丫鬟,陡然映入眼帘。   "夫人?!"帐中女子有些朦胧,她可是在与我说话?   见她满面狐疑,那玲珑丫鬟径直凝眉伸手,在她面前一番摇摆。   "夫人?你怎么了?你可还好?!"   绝世女子清了清嗓子,疑声问道:"你……你是谁?!"   "夫人,你怎么了?难道你不认得我了?我是您的贴身丫鬟,雪儿啊!"   "雪儿?!"她凝眉呢喃,脑海中却依旧是一片空白。   "夫人,都怪奴婢不好,要不是我一时走神,也不会把夫人弄丢,这样夫人就不会投海自尽,害得自己经受这番折磨……"   那丫鬟言语几句,早已泪眼婆娑,不过须臾,粉面红腮之上早已清泪涟涟。   "投海自尽……"她轻声呢喃着雪儿的话,脑海中却顷刻间浮现往昔的种种不堪。凤凰的笑里藏刀,凌睿王的龌龊嚣张,第一时间闪现在她的脑海。   她一惊,径直挺身坐了起来,满腔的愤恨随着她急促的呼吸,登时汹涌如潮,双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不已。   "夫人,你怎么了?夫人……"那自称雪儿的见得此状,一时间慌了手脚,正要上前去安抚帐中女子,熟料,双手尚未触及她的肩头,那绝世女子却陡然间奋力挥手,一把将雪儿推倒在地,警惕的怒喝一声:"别碰我!"   "夫人……"雪儿惊魂未定,挣扎着站起身,手足无措的望着那激愤不已的她。   "卿蕊夫人,岛主来看你了!"一声低沉沧桑响在竹屋门外,凤羽警惕的瞪大双眼,循声望去。   竹门两开,一股清凉的海风顷刻间漫入室内。   伴着阵阵清凉,一阵强健有力的脚步声,悄然传入耳内。   凤羽脊背僵直,愈发紧张的握紧了双手,周遭一切的陌生伴着她刻骨的恨,让她再也找不回那个阳光开朗的自己。恍若惊弓之鸟的她,用本能的警惕和强撑起来的坚强,将自己全副武装。   直到,一面银光闪闪的面甲,悄无声息的映入自己的眼帘。   "醒了就好!"银甲面具下,一声略带嘶哑的低沉之声,响在耳侧。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又在这里?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里是洱云岛,我是这里的岛主。几天前,卿蕊夫人投海自尽,被云谷神医发现,及时救下。我们只想救你,别无他图!"   银甲男子寥寥几句,释然了她眼前的疑惑,或许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太过苍老,凤羽心中刚刚升腾的危机感,悄然间减了几分。   她冷冷的回过头,垂眸静声道:"你们救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卿蕊夫人!"   "那,你是谁?!"银甲男子不急不缓,轻轻坐落在竹窗前,静静的望着那锦塌之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凤羽。   "我……"凤羽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出想说的话。岛主见状,挥了挥手,雪儿垂泪退下。   竹屋中一下子静了下来。   凤羽一下子变得不安起来。他似是瞧见了他眸中的惊慌,登时微微扬唇,浅浅的笑了起来。   "我不是卿蕊夫人!"或许是被他那些许灿烂的微笑,缓解了心中的紧张,凤羽到底说了出来。   "你只能是卿蕊夫人!"银甲面具下的一声威严,让凤羽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张了起来。   凤羽惊眸相望,"我为什么要是她!?"   "因为,只有你是她,你才有机会报仇!"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沉闷,凤羽凝眉循声,但见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然安坐竹屋,此时,手中正拿着一面铜镜,幽幽走向自己。   凤羽警惕的向后挪着身子,那老者却顿足榻前,径直将那铜镜放在了凤羽的面前。   "凤羽已死,卿蕊重生。心念一转,佛魔之间!"   ……   ☆、第四章 祸乱朱颜谋未央(2)   时间如白驹过隙,凤羽只觉得似是转眼之间,秋枫红叶便替代了那满岛的绿荫。   瑟瑟秋风中,凤羽素面洁衣,端坐树下,若有所思的轻抚瑶琴。悠悠琴声之中,红枫片片,满是哀怨的舞动出一生的悲凉,和身不由己的无可奈何。   不远处,银甲寒衣静然而立,一动不动的将融情入景的她,一番端详。   凤羽知道,他一如既往的驻足身后,不由得又是一阵心痛,一时间,思绪悠悠,又是一番回想。   卿蕊夫人,这个有着惊世容颜的女子,乃是成元帝亡国前强娶进宫的最后一位妃嫔。只是,大婚之夜,盖头尚未掀开,成元帝便成了阆渊刀刃上的亡魂。驸马逼宫篡位,成元帝作古,一心求死的卿蕊夫人,却因缘际会之间,被洱云岛的岛主救下。无奈,黯然神伤的卿蕊夫人,一心求死,终于有一日,趁着那漫天的海雾,一头将她惊世骇俗的身躯容颜没入大海。   而就在那日,震元帝祭天,自海市蜃楼中,得见了这位前朝遗妃的真颜。   也就在那时,已然隐遁江湖的云谷神医,却因为叠浪激涛中飘来的未亡人,重出江湖。只可惜,那须发皆白的云谷神医,虽竭尽所能给了凤羽一副无与伦比的绝美皮囊,却愈不了她支离破碎的心。   三个月的时光,匆匆而过。从起初的排斥,到最后的认同,凤羽终究不再纠结"凤羽"与"卿蕊夫人"的渊源。她知道,一开始,岛主所谓的复仇理论,其实不过是想让她好好活下去的激将之词,而凤羽却随着心头之恨的日积月累,愈发想要真得利用这一身皮囊,来完成自己的复仇大计。   心绪一阵激昂,手下的琴弦,陡然间砰的一声,靡软在指下。   岛主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轻叹一声,缓步上前。   "如果只是为了报仇,我可以帮你,你没有必要,非要入宫!"   "不,我一定要手刃仇人!"凤羽倔强的起身,一脸的决绝。凤凰的狠辣绝情,彻底激怒了她,还有凌睿王,这个亲手将自己推堕地狱的罪魁祸首,每每想起他,她都会恨得咬牙切齿。   "凤凰,凌睿王,我凤羽发誓,今生我定要亲手将尔等碎尸万段!"   岛主沉默,片刻之后,再次开口。   "你可喜欢,这洱云岛?!"   凤羽闻言,心头不觉一阵隐隐作痛。   这里,她何尝不喜欢。   虽说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可她终是有幸体验了一番世外桃源的生活。   洱云岛,恍若与世隔绝的世外仙山。山岛之上,一派和谐安宁。无论男女老少,莫不安居乐业,各享天伦,似是每日里都在用淳朴,真诚和善良,演绎着歌舞升平的盛世繁华。   "若是从前,我定会义无反顾,终身留在这如仙似幻的梦境中,可现下,我背负一身家仇,已经没有资格再去谈,是否喜欢?!"   "你可以!"他有些激动,嗓音一时间竟有些清朗,凤羽登时有些恍惚。   其实,他的心迹,她已然猜透了几分。琴棋书画,这些她从前素来不屑一顾的"附庸风雅",而今已然成了她筹谋复仇的工具。于是,三个月来,她夜以继日,虔诚的跟着满腹才情的他学习。   日复一日的接触,她惊叹他的静水流深,深藏不漏。而他,也渐渐被她的秀外慧中,坚忍不拔所打动。   她看得清楚,当她转眸对上他引以为傲的诗词,他眼中的赞叹澄澈明朗如青天烈日一般灼灼;   她心知肚明,当她静心抚琴,悄无声息的合上他的玉笛竹箫,他薄唇轻弯,将心底的油然而生的欣赏,一展无疑;   她更是深谙,当她提笔挥毫,泼墨丹青,合着他的笛箫乐律,奋笔疾书,写意人生之时,他眸中的爱意已然表露无疑。   曾几何时,月夜荷塘,他教她静心凝神,释放心底的压抑,他以为她不知,他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海,因她的出现,已然兴风起浪;   曾几何时,山巅枫林,他为她即兴而起的翩翩起舞,不动声色的鸣曲奏乐,他以为她不知,他的情不自禁已经无以复加到日思夜想……   凤羽自嘲的轻笑,不由自主的挪离他的身侧。便是如此刻,无声无息的相伴而立,她也能会意他的示好。可是,她知道,她不配。   "我不配留在这里。这里的美好,只应该属于像你一样的天人,而我早已是堕入泥塘的落英。我自有我该去的地方!"   "你若愿意,这里,永远都会是你的家!"他的语气有几分急切,凤羽听着却又是一番心痛。   "不,我不愿意!"凤羽含泪,"此生大仇不报,凤羽无以为人!你不用再劝我了!"   岛主的眸中生出几分落寞,两人各不言语,又是一番沉默。   过了许久,凤羽只觉得身侧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一瞬间她的心再次刺痛不已。这世上最可悲的事,不是爱或不爱的两相纠缠或错过,而是当你想爱时,你却没有了爱的资格,甚或能力。   "三天后,凌睿王的求仙船会路过此地,你若愿意,我便送你一程!"   他头也不回的踏步而去,凤羽垂泪合眸,强行阻断那肆意蔓延的心痛。   瑟瑟秋风,寒意渐浓,染血红枫凌风而舞,再睁开眼,她已然冷艳如冰……   ☆、第五章 明修栈道度陈仓(1)   夜雾弥散,三更寒。   平静无波的海面上,官船浩荡。   阆邪轩墨发披肩,胸衫大敞,破风而立的他,高举龙颈壶,肆意而饮。   突然间,面前的浓雾一阵飘忽,阆邪轩星眸一紧,下一刻径直随着那诡异浮动的浓雾一番醉步蹒跚。不过须臾,银箭破空,借着那浓浓海雾的遮掩,齐齐朝着浩荡的求仙船射来。   阆邪轩气定神闲,身躯虽是一番摇摆,却依然不忘在一番混乱中,汩汩而饮,似是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见箭羽方一刻入甲板,顷刻间焰火顿起。不过须臾,数十艘官船,一瞬间淹没在一片火海。   阆邪轩冷笑一声,单足点地,凌空飞旋,径直将一支破风而来的银箭咬在牙间。   数十条黑影自空中,翻飞而落,身手矫健的将阆邪轩团团围住。   阆邪轩方步飞转,若无其事的斜坐栏杆,一边玩弄着手中的箭羽,一边昂首将壶中酒一饮而尽。   蒙面黑衣人面面相觑,不由得凝眉疑惑。   "不好!我们上当了!"一名黑衣人眼观六路,但见一众船只虽然烈焰熊熊,但却丝毫没有听到任何惊慌哀嚎之声,而那些远远看来,护卫森严的持刀守卫,也在火焰招摇的瞬间,顷刻间燃烧了起来。   "所有的官船,全是空船,那些护卫,都是纸人!"黑衣人回过了神,但显然为时已晚,因为阆邪轩冷然不羁的威严之声,已然响在耳侧。   "说出你们的幕后指使,本王既往不咎!"   "哼!就凭你?"为首的黑衣人见阆邪轩并无侍卫在身侧,一时间甚是嚣张,丝毫不理会阆邪轩的警告,径直命令道:"杀!"   黑衣人一拥而上,阆邪轩冷笑一声,飞身而起,一把将手中的龙颈壶掷了出去,下一刻,衣袖一甩,手中的银箭径直穿雾破风,径直将酒壶在空中裂开。   裂玉声方歇,只听官船之下,陡然间水声哗然。黑衣人尚未来得及回过神,但见一众早已潜伏在甲板下的侍卫,径直飞身出水,不肖片刻,齐齐落定在阆邪轩周围,不由分说与那一众黑衣人恶战在了一起。   黑衣人寡不敌众,正要撤身,阆邪轩冷然一笑,"既然来了,何必这么着急走!"   话音刚落,但见一面金丝天网,陡然间从天而降,径直将黑衣人全全网罗。   "说,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相顾一视,随即猛然间齐齐咬舌,不过须臾,便一命呜呼。   "王爷,怎么办?!"贴身护卫单威持剑凝眉,疑声而问。   "搜身!"阆邪轩肃声命令,众人一番探查。   "王爷,是凤府余孽!"单威指着黑衣人肩膀上的刺青,惊声禀复。   "不可能!"阆邪轩微微摇头,"凤麟虽有不臣之心,但素来体恤军民。若真是想报灭门之仇,大可正大光明与我为敌,用不着这般鬼祟阴狠!"   "难道是……"单威话未出口,已然会意的阆邪轩登时抬手打断道,"他若要杀我,也不会急在这一时片刻。对他而言,我还有利用价值!"   "莫非是那心狠手辣的凰贵妃!"   "没有他的命令,她即便是有心,也没有这个能力!"   阆邪轩凝眉负手,方步稳踱,径直将一众黑衣人一番细细打量。突然间,为首黑衣人左手上的黑纱引起了阆邪轩的注意。阆邪轩缓缓俯身,一把将那黑纱扯了下来,下一刻径直将那黑衣人的左手一番端详。   "原来是你!"阆邪轩诡异一笑,幽然起身。   单威不解,正要询问什么,忽然间只见不远处海面上的一叶孤舟,陡然间急急开了过来。   "王爷,不好了!那些海盗不知为何,出尔反尔,非但没有将金童玉女送往仙山,而是强行押着求仙船,仓皇而去!"   阆邪轩暗眸一紧,旋即飞身上船。   下一刻的他,破风散发,飞舟行雾,不肖片刻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五章 明修栈道度陈仓(2)   夜雾消,劲风起,狂浪掀。   暗夜汪洋之中,数十艘海盗船,颠簸疾行。   海盗船迎风破浪,桅杆顶端赫然挂着一颗颗锈色铜葫芦。银丝穿过颗颗铜葫,径直将那些葫芦在空中贯穿在一起,诡异的悬在夜空,随着海盗船的颠簸,不时地发出声声骇人的声响,闻之仿若地狱冥府的夺命催魂铃。   为首的海盗船的甲班上,火把熊熊,一名虎背熊腰的海盗,身背钢刀,独目虬髯,此时正阴险的坏笑着看向前方。   在他的面前,赫然跪着一名满身是血的壮年。但见这壮年虽是一身海盗装扮,神情之中却透着几分正气。   "海老大,你收了凌睿王的钱,却出尔反尔,非但没有替王爷保驾护航,反而趁火打劫,我问你,你要把这些孩子送到哪儿?!"   独目虬髯的海盗头目恶声一笑,"二当家,事到如今,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早知道你是那凌睿王安插在我身边的细作。之所以不揭穿你,就是为了找机会好将你们一网打尽。   看在你快死的份上,我也不瞒你,我海老大与那凌睿王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如今老天开眼,将这贼子送上门来,我又怎么会错失这大好的良机!"   "海老大,我原以为你虽为海寇,却还没有丧尽天良,真想不到,你表面上答应护驾凌睿王海外求仙,暗地里却盘算着这场阴谋。你若是条汉子,有本事就跟王爷明刀明枪的打一场,何苦要害了这数千孩童的性命?你若造下这十恶不赦的罪孽,就不怕来日下地狱!"   "少跟老子这儿假慈悲!哼,你以为我是三岁孩童,哪里有什么仙山灵女?凌睿王打着'去寻找什么狗屁仙山'的幌子,强征童幼,早就搞得南川各地怨声载道,实际上还不是为了自己逍遥快活!横竖这些瓜娃子都是个死,老子就做回好人,一并让他们殉葬在这汪洋里,权当是我海老大送给他凌睿王的陪葬品!"   "你敢!"   "我海老大从出生到现在,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不敢!"   "你……"那壮年义愤填膺,正要起身,却被身侧两名海盗死死压住。   "海老大,你好大的口气!"一声威严穿透疾风劲浪,陡然响在半空,那壮年闻得此声,心中一喜,惊声道:"王爷!"   话音刚落,但见阆邪轩乘风破浪,飞舟而来。   海老大钢眉怒目,循声而望,但见阆邪轩飞身凌空,径直朝着自己而来。   "来得正好!兄弟们,给我上!"海老大恶狠狠的命令道。   一时间一众海盗一拥而上,径直将阆邪轩团团围住。阆邪轩冷哼一声,暗运真力,谴风借浪,一掌出击,身侧周围四面八方的海盗登时痛声跌落狂涛。不远处的海盗,见得这般光景,登时吓得顿足不前。   那壮年趁机一脚踢开身侧的海盗,顾不得身上的伤,飞身落在阆邪轩身后。   "王爷,属下办事不力,害得王爷涉险……"   "淳天,救孩子!"阆邪轩威声打断他的话,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可是,王爷你……"   "区区几个海盗,还难不倒本王!"   "是!"淳天颔首领命,旋即挥动钢刀,杀出一条血路,径直朝着身后的海盗船而去。   海老大怒火冲天,一把拔出钢刀,叫嚣着命令道:"他娘的,给老子杀!明年今日,就是你凌睿王的忌日!"   阆邪轩临危不惧,径直迎上那暴怒的海老大。又是一阵狂风怒浪,单威已然带着侍卫冲了过来。一时间,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官兵海盗劈风破浪,恶战正酣。   "单威,去找淳天,务必保证孩童的安危!"阆邪轩趁机转身,又是一番命令。   "是!"单威正要抽身而去,海老大的钢刀却陡然间迎面劈来。   "王爷,小心!"单威持剑挡刀,阆邪轩飞身抬足,径直将海老大掀翻在地。   阆邪轩正要上前结果了那海老大的性命,突然间只觉脚下一阵剧烈的颠簸摇晃。阆邪轩凝眉顿足,运力稳住身躯,但见周身四下,海风骤然怒狂,两个硕大的怒浪漩涡,正一前一后飞速逼近海盗船。   海老大仰天大笑,"哈哈哈,凌睿王,你的死期到了!今天我海老大就跟你同归于尽!"   言罢,飞起钢刀,径直拍向那桅杆顶上的铜葫芦。   "浪火雷!?"单威惊呼一声,来不及多想,奋力提足飞身,一剑斩断了贯穿铜葫的悬空银丝。   江湖传言,浪火惊雷,银丝为媒,可于惊涛怒浪之中,一雷惊天,诛连万千。   铜葫受力,啪得一声,应声而炸。四散的火雷,顷刻间点燃了船舱上的炸药桶。   振聋发聩的轰鸣声方歇,但见海老大已然咬牙切齿的飞身而起,径直扑向了阆邪轩。   烈火顿起,偌大的海盗船顷刻间烧成了一片火海。   "王爷……"身后的海盗船上,单威一声惊呼方歇,只见阆邪轩身下的海盗船陡然间轰的一声,爆裂四散。   "王爷,不好了,所有的孩童都被海老大灌了蒙汗药,全部昏睡不醒!王爷……"身负重伤的淳天刚一跑出船舱,便被眼前的景况震惊。   冲天的火光,借风张狂,就在那肆虐的火焰正要触及单威和淳天之际,先前飞速形成的怒浪漩涡陡然间逼近,不由分说将那颠簸不已的海盗船一口吞噬在恶浪激流之中……   ☆、第六章 自此陌路入深宫(1)   暗夜惊魂,仇未央。   凤羽满身冷汗的从噩梦中醒来,往昔的一幕幕不堪,魔怔一般的再次将心中汹涌的情绪推波助澜。   突然间,惊雷破空,一道闪电撕裂苍穹,凤羽只觉得的自己的魂魄似是在一瞬间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两扇竹门,砰然而开。   凤羽惊坐起身,只见暗夜之中,云谷神医仿若勾魂引渡者一般,身着一袭白衣,飘然而入。   不待凤羽张口,那须发皆白的神医,便陡然间扬手,径直将肩上的什么物件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独烛摇曳,暗火忽闪。   凤羽秉息前行,待看清那幽暗烛光下的一尊容颜,一时间,头皮发麻,周身寒战,两排牙齿因着心中愈发汹涌的狠,不由自主的咯咯作响。   是他,凌睿王,阆邪轩,这个狂妄至极的纨绔子弟,这个玷污她一生清白的浪荡子,这个化成灰她都能辨认的清清楚楚的罪魁祸首。   "岛主要我问问姑娘,此人,是杀,还是救?!"   凤羽咬牙切齿,一把拔出云谷神医的匕首,径直抵在了昏死的阆邪轩的心口。   "也好,杀了他,姑娘便可忘却前尘,自此留在洱云岛,与岛主双宿双栖,岂不完美?!"   云谷神医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幽幽响在夜空。   凤羽狠狠咬着朱唇,愤恨的泪水随着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滴滴坠落。   下一刻,"铛"的一声,匕首坠落在地,凤羽掩面而泣,转身抬步疯一般飞奔在大雨中。   狂风骤雨,电闪雷鸣,一如那不堪回首的断魂之夜,凤羽脑海里交替浮现着幕幕伤痛与屈辱,一个踉跄跌落在地,她再也难掩这令人窒息的痛,终是肆无忌惮的放声大哭起来。   竹窗旁,静室中,一声哀叹响在云谷神医的身后。   "她不是不想杀他,而是不想这洱云岛的平静祥和,因她的杀伐而自此不得安宁!"   "岛主说得是,凌睿王若是死在洱云岛,迟早有一日,震元帝的铁蹄会踏足这一方净土!如此看来,她并非完全被仇恨蒙蔽了心窍!"   云谷神医缓缓转身,舒眉含笑道:"看来,她就是我们要等的天缘人!"   又是一声哀叹响起,"我倒是希望,她不是!"   "岛主素来英明理智,想来不用老夫多言,眼下关头,当真不是风花雪月,儿女情长之时。倘若她果真能助岛主找到那东西,或许,不久的将来,岛主与她,尚可再续良缘!"   "但愿如此!"   ……   秋风送爽,丽日高悬。   静海岸,竹窗旁,玉人正梳妆。   轻纱素帐之中,阆邪轩缓缓醒来。挑纱穿帐,蹒跚下地,正微微摇头想要拼命赶走那恼人的疼痛,忽听得一声清冷响在耳侧。   明镜中,黛眉微蹙,朱唇轻启,"醒了!?"   阆邪轩拨开面前蓬发,凝眉举目而望,但见一名女子,墨发披肩,端坐镜台。清风送爽,淡淡清雅的香气刚一窜入鼻端,便是一阵沁人心脾的芬芳。   阆邪轩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可是姑娘救了我?!"   女子缓缓起身,一袭洁白的衣衫随着她的优雅转身,在一瞬间迎风而舞,飘摇仿若谪仙。   阆邪轩惊眸而望,但见她玉面朱颜之上,一双明眸好似清波碧潭。朱唇微张,素手半悬,虽是不施粉黛,不挂珠钗,但从里到外透露出的清雅脱俗,让人望之一眼,便心生敬慕。   "你是……灵仙圣女?!"阆邪轩怔言,这般容颜神情,与那日朝堂所得丹青之上的画中人,如出一辙。   "你是南川人?"女子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略一蹙眉,发出一声疑问。   "姑娘认得我?!"   女子淡然一笑,微微摇头,"你的衣着打扮,像极了前朝官贵!"   阆邪轩一惊,略一沉吟,疑声道:"前朝官贵!?莫非你是……"   女子淡然抬眸,一字一句道:"末世遗妃,卿蕊夫人!"   ……   ☆、第六章 自此陌路入深宫(2)   史书有云:震元帝三年,中秋时节。凌睿王求仙凯旋,震元帝亲率百官,恭迎灵仙圣女临朝。凌睿王因不世之功,得赏良田千亩,金银无数,并亲承隆恩,以“宫楼帝府”之规格,重建睿王府。   然,宫廷内,皇家权贵极尽奢华,宫廷外,数户苍生痛不欲生。夜夜更深露重,却总有寻子哭嚎之声,隐隐凄凉,弥散在帝都天华城的上空。   ……   暗夜已深,帝都皇宫内的“谪仙楼”里,却依旧灯火阑珊。   火烛通明,耀亮满堂的富丽堂皇。仆婢成列,侍卫俨然,一个个精神百倍的期盼着“灵仙圣女”的召唤。   宝石琉璃,金银奇玉,如意玛瑙,翡翠葳蕤,无以计数的珍宝,赫然昭彰着震元帝无以复加的欣喜。   “皇上口谕,得蒙圣女眷顾南川,圣上甚感欣慰。特钦赐至宝,了表诚意,还请圣女笑纳!”   传旨的太监一脸的媚笑,凤羽却只是淡然垂眸,略一瞬目,朱唇之间便吐出一声清冷:“这些俗物,你们分了吧!”   众人闻言,不禁惊讶的面面相觑,要知道,这些恩宠至极的赏赐,就连独霸后宫的凰贵妃,也未曾得过此番待遇!   宣旨的太监一怔,下一刻径直唯唯诺诺的陪笑规劝道:“圣女娘娘的心意,咱们奴才心领了。奴才知道,这皇宫里的宝贝便是再好,定是比不了那仙山灵物。但这些毕竟是圣上亲自用心为圣女娘娘您挑选的礼物,娘娘若是这般处置,莫不是太过草率?万一圣上追究起来,奴才们也不好交差不是?!”   凤羽不动声色,略一凝眉:“既是赏赐与我,便是人间至宝,也该由我说了算。你们尽管拿去,圣上若是怪罪下来,自有我一人承担!”   话音刚落,早有安奈不住的贪财仆婢一拥而上,欣喜若狂的将一件件宝贝收入囊中。凤羽淡然一笑,心中却早已将这些人暗暗记在心里。   “圣女娘娘,这……”那宣旨的太监一脸的为难,似是正要说什么,凤羽却静然沉声,幽幽说道:“劳烦公公替我转达,圣上若真是有心,便赐我一尊菩萨,来日我定当日日虔诚,替圣上为天下苍生祈盼洪福!”   “奴才记下了!奴才这就去禀告皇上!”那太监得了护命的托词,登时欣喜若狂的退了下去。   凤羽扫了一眼身侧四下的仆婢,那一众窃喜不已的婢女见状,登时识趣的安静下来。   “下去吧!我要静心念佛,没有我的允许,任谁也不可扰我清修!”言罢,双目微闭,径直盘起一串碧莹透亮的佛珠。   “是!”众人躬身失礼,一个个俯身垂首,鱼贯退出。   偌大的明堂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凤羽轻叹一声,缓缓拿出袖中一支玉簪,怔怔的端详起来。一时间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洱云岛离别之际,他的叮嘱与关怀。   “你执意入宫,我知道,便是拦也拦不住。既如此,今日一别,你我便各自珍重吧!”   他依旧带着那一面银甲,凤羽不知道面具下的他,在离别的那一刻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强颜欢笑饰悲怆,只是,从他那一双满含忧郁的眸子中,她到底看到了他不愿言明的关切。   “你如此帮我,我要怎么谢你?!”凤羽含笑垂泪,她素来不喜这些言不由衷的客套,却终究忍不住还是说出了口,或许,与她而言,也只有如此,才能与他多停留片刻。   “你若安好,便是给我一世的福报!”他淡然一笑,自然而然的将早已备好的玉兰白玉簪轻轻插上她的发,“记住,若是有一日,你倦了,累了,便回到这洱云岛来。只要你愿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眼泪簌簌而下的一瞬间,她转身逃得仓皇,但每走一步心便不由自主的一阵抽搐。不愿再让他看见她的泪,一如她内心深处无法抹去的伤疤。   眼泪打湿了玉簪,凤羽回过神,正欲将玉簪贴身而藏,却无意中发现那原本乳白的簪体,在泪水滴落的瞬间,若有若无的透出隐隐墨痕。   凤羽凝眉,登时举起玉簪一番细细端详。   但见那簪头的玉兰花中,精雕细琢花蕊上,隐隐藏着两点金黄,凤羽下意识的伸出修长的手指,熟料,指尖方一碰触那仿若微尘的金黄,整个簪体,便陡然间平剖而开。   一条修长的锦带赫然躺在玉兰簪体之中。   凤羽好奇的拿出那锦带,小心翼翼的轻轻展开,下一刻,径直惊怔。   “洱云之恩,家谱为报。一朝衔环,河清海晏”   ……   ☆、第七章 风波起渡谪仙楼(1)   “洱云之恩,家谱为报。一朝衔环,河清海晏”   凤羽惊声呢喃,尚未来得及细细揣摩这四句话的含义,却见那锦带上的墨迹,顷刻间渐渐变浅,不过须臾,原本乌墨着痕的锦带,顷刻间空无一物。   凤羽一个踉跄,跌步蹒跚,一时间心中好似打翻了五味瓶。   他在利用她!   凤羽心死如灰,下一刻却魔怔般的笑出了声。   也罢,一切的一切,权当做一场交易,没有了情愫悲欢,仅存一己私利,岂不甚好?!   门外一阵嘈杂,凤羽回过神,飞快的收好锦带玉簪。正要起身,忽觉身后一阵冷风,下一刻,颈间一凉,一把匕首径直抵住了脖颈。   “别动!你若敢言语半声,我便一刀结果你的性命!”   刻意压低的声音中,难掩慌乱与急促。凤羽僵直着身躯,异常冷静。   “你是谁?!”   那人不回答她的话,手中的匕首却随着门外愈发杂乱的声响,不由得一阵颤抖。   凤羽转眸沉吟,“你在逃命?!”   “少废话!”那人粗喘着的气息喷在凤羽的颈后,“你若敢喧哗求救,我定然先让你丧命!”   话音刚落,只听门外的侍卫陡然间急切的高声问道:“圣女娘娘,您没事吧?!”   凤羽只觉身后之人,一阵颤抖,登时微微一笑,朗声道:“便是天塌地陷,任何人不准扰我清修!”   “是!娘娘放心!”   门外的喧哗渐渐平复,凤羽淡然一笑,“更深露重,侠士若不嫌弃,不如与在下品茶参禅,如何?”   身后之人自不言语,只是悄然踱步,慢慢的转到了凤羽的面前。   凤羽凝眸望去,但见面前之人,蓬头垢面,一身的凌乱。一袭暗锦罗裙,虽已破烂,却依然隐隐透着几分身段的婀娜。   凤羽正凝眉揣测这女子的身份,但见那乱发下的一双眸子中,陡然间射出一道愤恨。   “是你!?我杀了你!”那女子陡然间疯魔,径直扬起手中的匕首,发疯一般的狠狠朝着凤羽刺去。凤羽惊眸而退,本能的躲闪,却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那女子一边咆哮,一边疯魔一般的将匕首,刀刀狠辣的将凤羽逼至墙角。走投无路的凤羽,心中一阵惊慌,那女子却陡然间一把骑在凤羽身上,恶狠狠的高举着匕首,声嘶力竭的喊道:“你这个祸国殃民的臭婊子,去死吧!”   凤羽本能的挣扎,拼劲周身气力,双手死命拖住她的手腕,心中却兀自一惊,“她是谁?她怎么认得我?!”   尚未来得及多想,只听房门陡然间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须臾,一阵嘈杂急急响在耳侧。   片刻之后,那骑在自己身上的疯魔女子,陡然间一把松了匕首。寒光闪闪的匕首擦着凤羽的面颊,铛的一声坠落在地,凤羽再一瞬目之际,身上的女子却陡然间凌空而起,径直向后飞去。   “圣女娘娘,您没事吧?!”一群惊慌不已的婢女,一拥而上,手忙脚乱的将凤羽扶起……   ☆、第七章 风波起渡谪仙楼(2)   “圣女娘娘,对不住了!”一声清脆响在耳畔,凤羽立定,但见明堂之中,赫然站着一位手持长鞭的妙龄女子。   “珂玉郡主?!”待看清那满脸英气的女子面容,凤羽心中不禁又是一阵疑惑,“她怎么还没回西戎?!”   那日,天子寿诞,三国来贺。东楚璃洛的温文儒雅和这西戎郡主的嚣张跋扈,已然成了南川皇贵私下议论的不二话题。凤羽记得清楚,那日刺客突现,还是这珂玉郡主飞来一鞭,救了自己一命,如今想来,这已经是第二次与她在生死关头相交。   凤羽正要言谢,陡然间想起自己已然不是过去的将门之女,一时间转眸定神,冷冷道:“你是谁?为何夜闯谪仙楼?!”   珂玉郡主闻言,甚是不屑的冷冷一笑,手中长鞭却兀自一紧,径直将那行刺凤羽的女子,勒晕了过去。   “来人啊,抬下去!给本郡主看好了,若是再有丝毫差池,提头来见!”   “是!”话音刚落,一众身着西戎服饰的武侍应声而上,正要将那女子抬下去,凤羽身侧的南川侍卫却陡然间拔剑相向,“不行!圣女娘娘受惊,怎能如此轻易放过这罪魁祸首!”   珂玉郡主闻言,登时柳眉倒竖,旋即陡然扬手,飞来一鞭,狠狠打在那侍卫的脸上。   “狗奴才!主子说话,哪里轮得着你插嘴!”   “你……”那侍卫正要辩白,凤羽却悄然扬手,那侍卫见状,登时忍辱退后。   珂玉郡主见状,登时不屑的冷哼一声,“算你识相!莫说你是什么‘灵仙圣女’,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珂玉郡主想干什么,他也别想拦着!”   言罢,猛然甩手,身后的西戎侍卫见状,登时抬着那昏迷的女子急急退了下去。   身侧的侍女见得凤羽黛眉微蹙,登时上前附耳,一番低声言语:“圣女娘娘,这珂玉郡主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女,也是骄纵西戎的皇门霸女。仗着太后的娇宠,平素里在皇宫里横行贯了,这后宫之中,除了太后,任谁也要礼让她几分。圣女娘娘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凤羽微微一笑,幽幽上前,“郡主这别开生面的见面礼,当真是让人始料未及。但不知我与郡主,有何仇怨,竟劳烦郡主如此这般?!”   “侍女疯魔,迷路走错了宫室,我这就将她带回去好好管教!   珂玉郡主一边说着,一边饶有兴致的围着凤羽,将她周身上下一番打量,片刻之后,甚是嚣张的嘲讽道:“我当是什么倾城倾国的绝世美女,哼,也不过如此!”   说完,鄙夷的瞪了凤羽一眼,猛然转身,一边大步流星的走向门口,一边煞有介事的打着哈欠道:“本郡主乏了,你们跪安吧!”   “郡主天姿国色,无人能及!不送!”凤羽见她离去,登时悠悠开口送别。却不料,此言一出,那珂玉郡主却戛然顿足,下一刻,径直转身,朝着凤羽折返而来。   凤羽见她眸子里诡计丛生,一时间心生警惕。   “不过,既然是渊哥哥看上的人,想必定然是深藏不漏。”言罢,眸中一紧,下一刻,径直甩出长鞭,一把将凤羽缠了个结结实实。   “娘娘……”众人惊骇,齐齐惊呼之际,凤羽已然被那珂玉一把拉至胸前。   “圣女娘娘,西戎灵山秀美,好水连天,比这南川的景色好上不止百倍,你不如就跟着本郡主一起回西戎,岂不甚好?!”   侍卫见状,齐齐拔剑,径直将她团团围住。   “谁敢轻举妄动,我掐死她!”珂玉郡主杏目圆睁,狠狠掐住凤羽的脖子,“退下!”   ……   ☆、第七章 风波起渡谪仙楼(3)   一众侍卫面面相觑,但见凤羽的脸色刹那间一片青紫,不得不惊心相望,步步后退。   珂玉冷然邪笑,“圣女娘娘,得罪了!你……”   话未说完,忽觉颠顶一阵剧痛,珂玉郡主定定转身,但见醉玉颓山的凌睿王,一边打着酒嗝,一边举着一尊硕大的玉石佛龛,满脸无辜的站在自己身后。   “你……”珂玉郡主义愤填膺,但话未说完,眼前便一阵恍惚,紧接着扑通一声,应声倒地。   “哎呀呀,小玉儿,你也太不小心了,皇叔送给圣女娘娘的佛龛,你怎么能随随便便说撞就撞呢!”一身酒气的凌睿王佯装惊诧,甚是夸张的一番言辞,“皇叔早就告诉过你,不敬神佛不尊礼数,迟早是要吃亏的!唉,当真是年少轻狂啊!”   应声而来的西戎侍卫见得此状,正欲齐齐拔刀,南川侍卫早已抢先一步,径直将众人逼退。   凌睿王一手抱着佛龛,一手不紧不慢的替凤羽解开缠绕在身上的鞭子。   “圣女娘娘莫怪,我这侄女家教不良,让娘娘您见笑了!”   言罢,恭恭敬敬的捧上佛龛,笑道:“听闻娘娘素来礼佛参禅,这佛龛权当是我替皇侄女给娘娘赔罪,娘娘您宽宏大量,就不跟这黄毛丫头一般见识了吧!”   凤羽白他一眼,自不言语,而是款步走向那昏倒在地的珂玉郡主,一番细细端详。   凌睿王眸光一紧,下一刻,径直将佛龛交给身侧的侍女,一边挽起袖子,一边煞有介事的佯装义愤道:“娘娘若是还不解气,不如就让本皇叔我亲自上阵,再狠狠抽她一顿,如何?!”   说完,不由分说,抓起那珂玉的衣领就要动手,凤羽见状,急忙凝眉,刚要开口劝阻,只听的谪仙楼的庭院里陡然间响起一声急切的通传。   “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   “叩见皇上!叩见贵妃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谪仙楼的一众仆婢齐声叩首,一众西戎侍卫见状,不由得凝眉相顾,片刻之后,暗暗咬牙,齐齐垂首屈膝,冷然跪了下来。   “真没想到,这半夜三更的,圣女娘娘的谪仙楼里,竟然这么热闹!”   凤凰那久违而又刻骨的声音响在耳畔,凤羽一时间恨意悠悠,双手不自觉的紧握成全拳,幽幽站了起来。   “怎么,连睿王叔都惊动了?!”凤凰绵里藏针,对着凌睿王略一躬身施礼,“见过睿王叔!”   阆邪轩完全无视那屈尊而拜的凤凰,而是径直跨过昏迷在地的珂玉的身体,一把抓住震元帝阆渊的手,哀声声悲叹道:“皇侄,小玉儿这丫头,真是太不像话了,连暗夜绑架圣女娘娘的事,也干得出来?当真是逆了天了!”   阆渊威严的扫了一眼满室的混乱,但见凤羽一身素白,背身而立,登时怒喝一声:“放肆!尔等护驾不周,惊扰了圣女娘娘,来人呢,统统拖出去斩了!”   那俯首叩地的众人,听闻此声,登时吓得面如土色,一个个瞬间磕头如捣蒜,声声惊恐的哀求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早有侍卫听得那震元帝阆渊的命令,不由分说的将那一个个仆婢托起,正要拉出门口,忽听满室堂皇的屋内陡然传来一声清冷而又威严的喝断。   “慢着!”凤羽冷声一言,缓缓转过了身……   ☆、第八章 宫心一步露锋芒(1)   "皇上误会了,我与珂玉郡主一见如故,甚是投缘,是以这不过是珂玉郡主与我开得一个玩笑,说是便是绑也要把我绑到西戎和她一道戏耍。无非是女儿家的嬉戏之词,哪里有什么绑架一说!?"   凤羽垂眸,淡然而语,凤凰立在一旁察言观色,一双暗眸之中早已妒意满满。原本以为,求仙一事,与凌睿王而言,不过是皇上借机催命的幌子,却不料,凌睿王当真找到了这个一身清傲的倾城女子。凌睿王因祸得福,非但封了厚赏,反而借着王府翻新重建的机会,堂而皇之的住进了皇宫,而自己却因为这个神秘女子的到来,顿生抱火厝薪的危机感。   "哦?果真如此!"阆渊凝眉,指着跪在地上的西戎武侍,怒声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戎蛮子,郡主年轻气盛,你们这些做奴才的就任由她这般胡闹?!圣女若是有丝毫闪失,朕砍了你们的脑袋!"   "皇上息怒!"凰贵妃笑里藏刀,径直抬步,款款上前,满面惊喜的将凤羽周身上下一番打量。   "听闻圣女妹妹仙姿风骨,今日一见,果然惊为天人。莫说是玉儿,便是臣妾虽是看这一眼,便心生敬慕。玉儿她少不更事,想来定是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欣喜钦慕之情,是以才有这番误会。   再者,圣女妹妹素来隐居仙山,想来平素里,定是少见似玉儿这般古灵精怪的丫头。是以,便是在玩笑中,一不小心失手伤了郡主,想来也有情可原!"   凌睿王醉眼惺忪的半倚朱窗,闻得此言,登时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刚一踏进这谪仙楼,便见玉儿这丫头没头没脑的拽着圣女往外跑,不由分说便一头撞在了我这玉石佛龛上,感情这就是传说中的欣喜若狂啊!本王当真见识了,佩服佩服!"   一边说着,一边径直对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珂玉郡主竖起了大拇指,"还好你只是欣喜若狂,你若是兴奋的手舞足踏,怕是便该跳海坠崖了吧!"   一众侍卫听得此言,登时忍俊不禁。谪仙楼的气氛登时缓和了不少。   阆渊微微一笑,径直摆手屏退了一众侍卫,随后指着那西戎的侍卫,命令道:"去太医院找最好的御医,好好给你家主子看看脑子!"   "是!谢皇上!"众人齐声道谢,急忙抬着昏迷的珂玉郡主疾步走出谪仙楼。   凤羽见依旧凤凰惺忪作态的将自己啧啧赞叹,登时佯装疑惑的抬眸扫了她一眼,悠悠问道:"圣上,想来这位便是统御后宫的凰贵妃吧?!"   阆渊含笑点头,"圣女一路颠簸,风尘仆仆,原本想让圣女静心休养一段时日,再让凰贵妃来敬拜圣女,却不料今日却生出这般事端!"   凤凰一听阆渊口中的"敬拜"二字,面容之上不由得生出几分愤恨与不满,但不过须臾,她便再次谄媚的笑言道:"如今既得这般机缘,想来是上天也等不及,让我和圣女妹妹早日相见呢。只是姐姐我心中忐忑,妹妹这等灵山圣女,若是与我这凡夫俗子为伍,莫不是要真真折辱了妹妹?"   ……   ☆、第八章 宫心一步露锋芒(2)   凤凰言罢,佯装着满心欢喜的就要去握凤羽的手。   凤羽淡然一笑,不动声色的略一躬身,驳了她的亲近:"贵妃言重。我虽久在海外灵山,但不过是凡夫俗子一名,哪里经得起身尊玉贵的贵妃娘娘的敬拜。今日贵妃娘娘没有责怪我的失礼朝拜,蕊儿心中已然感激不尽,哪里有资格在贵妃娘娘面前谈什么尊贵?!"   "妹妹这般洁雅如莲,温柔似水,姐姐我当真望尘莫及。如此说来,若是妹妹当真不嫌弃,日后姐姐便跟着妹妹一道修心参禅,一来为我南川苍生祈福,二来,妹妹若那日得闲,也好传授姐姐一番灵幻仙术,日后姐姐若是闷了,端的有了个自娱自乐的门道儿,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阆渊登时钢眉微舒,微微颔首笑道:"凰贵妃想得周全,但不知圣女可否愿意传授一二?!"   凤羽知他此言,是在质疑自己的身份,顿时波澜不惊的含笑道:"圣上谬赞!蕊儿惶恐。我虽经年久居海外灵山,但端的是*凡胎的尘世俗人,哪里会什么高深莫测的仙幻之术。只是,幼年之际,有幸得遇隐居山林的世外名医,是以倒也曾跟着那仙翁一般的老者,习过几载医药,但岐黄之术素来高深,蕊儿根基浅薄,便是到得今日,也不过微微懂得些许皮毛而已!"   "哪里哪里,圣女娘娘谦虚了!"凌睿王拉长声音,突兀一言,径直将阆渊与凤凰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这一路回宫,承蒙圣女妙手回春,否则今日本王早就命丧阎罗喽!这不,我这儿还没来得及给圣女娘娘叩谢救命之恩,就被玉儿没头没脑的这么一闹,害得本王差点忘了初衷,圣女娘娘莫怪!"   言罢,一本正经的起身,晃晃悠悠的对着凤羽正要行礼,下一刻身子却陡然间醉倒在地,一众仆婢见状,急忙上前,将烂醉的凌睿王扶起。   阆邪轩将瘫软的身躯挂在身侧的一名婢女身上,全然不顾阆渊面容之上渐渐生出的愠怒,煞有介事的指着凤羽,拉长声音哀叹道:"要是知道你不懂灵幻之术,本王也不会深夜造访。想我那志同道合的单威老弟啊,你死得可真是惨啊。若不是你舍身护命,本王我早就成了那海盗的刀下亡魂了啊。   你说你说走就走,这日后还有谁能陪着我寻花问柳,裙下风流啊!唉,本想着借着圣女娘娘的仙灵之术,让你起死回生,也好再陪着我醉生梦死,逍遥快活,可现在看看,当真是本王白日做梦啊!   唉,可怜那秋水坊的无双姑娘,到现在还在眼巴巴的等着你给她赎身呢……"   见他越说越是离谱,阆渊的脸色愈发难看到了极点。   "王叔此去求仙,劳苦功高。传朕的旨意,王府一门但凡在求仙途中殉命者,一律厚葬。王叔你且替朕安抚好他们的家人!待日后,朕再亲自为王叔选几个中意之人,好生伺候王叔!"   凌睿王闻言,登时两眼放光,一把挣脱身侧侍女的扶持,径直对着阆渊躬身叩拜道:"谢皇上隆恩!臣下这就去秋水坊,也好替我那死去的单威兄弟,好好安抚一下他的家眷红颜!"   ……   ☆、第八章 宫心一步露锋芒(3)   阆渊凝眉,不耐烦的摆手示意,"下去吧!只是你也莫要太过猖狂,若是惊动了太后,朕也没办法!"   阆邪轩闻言,登时蹑手蹑脚的提起衣襟,醉步蹒跚的向外走去。一众仆婢见得此状,登时忍俊不禁,掩嘴轻笑。一脚刚刚跨过门槛的阆邪轩,悄然回头对着凤羽,压低声音憨笑道:"见笑,见笑!"   言罢,猛然转身,正欲拔腿而跑,却不料脑袋一下生生撞上了门廊上的栏杆。   "王爷,小心!"阆邪轩捂着脑袋正兀自摇晃,脚下又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下一刻,只听扑通一身闷响,紧接着便传来凌睿王惨痛的惊呼声。   "哪个不要命的奴才,莫不是要摔死本王……"   谪仙楼的院落里,不时传来阆邪轩的惊呼痛骂之声,凤羽听得真切,心中不由得生出阵阵鄙夷。凤凰看在眼里,登时上前,一把抓住凤羽的手:"王叔不拘小节,素来如此,还望妹妹莫要见怪!"   "不敢!"凤羽自不多言,凤凰却愈发演得动情,不过片刻,眼泪便簌簌而下。   凤羽见她一番装腔作势,心中甚是厌恶,但却只能佯装惊诧的凝眉配合:"贵妃娘娘这是做什么?!"   "不瞒妹妹,适才听说妹妹专擅岐黄,姐姐我这心里一时间想起了我那已然作古的亲妹妹!她也如你一般,心慈仁善如菩提在世,只可惜天妒红颜,想她小小年纪便香消魂断,每每午夜梦回,我这当姐姐的都会心痛如刀割!"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泪眼婆娑。   凤羽心里恨的咬牙切齿,那夜里她的狠辣绝情的幕幕场景,再次涌上心头。双拳紧握的她,恨不得立刻将面前的心如蛇蝎的她,千刀万剐,可眼角的余光扫过阆渊狐疑的神情,她登时强忍着内心的冲动,缓缓上前,拍了拍凤凰的肩膀。   "逝者已去,贵妃娘娘节哀!令妹有你这样情深意重的姐姐,当真令蕊儿羡慕!"   凤凰抹了一把眼泪,含笑哽咽着握住凤羽的手,"端的天可怜见,让我得遇圣女妹妹,你若不嫌弃,以后就把我当亲姐姐吧!"   "蕊儿何德何能,竟能得贵妃娘娘青睐,当真荣幸之至!"凤羽违心的应和着她的虚伪,周身上下不由自主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如此甚好!你二人既有如此机缘,想来也是我南川的福气!"阆渊欣慰的起身,凤凰会意,登时含笑握着凤羽的手,悠悠说道:"天色不早了,圣女妹妹,今日无端生出这些许事端,想来妹妹定然身心疲乏,你也早日休息吧!"   "恭送皇上,恭送贵妃娘娘!"凤羽躬身屈膝,一番施礼。阆渊和凤凰一前一后的款步而去,待得走至门廊,阆渊却戛然顿足,意味深长的回眸将屈膝垂首的凤羽,再次打量了一番。   凤羽静然垂眸,心中却已然明了,这看似风平浪静的深宫生涯,已然由此夜的风波,开始了源源不断的暗流汹涌……   ……   ☆、第九章 卒破军行是忠仆(1)   夜幕沉苍,孤星寥落。   喧闹一时的谪仙楼,终于唱罢悲欢,暂时安静了下来。   凤羽屏退众人,紧紧握着袖中玉簪,一动不动的立足窗前,任由心中弥散的仇恨肆意激荡起心海的怒浪狂涛。   凶终隙末的凤凰,用凤府满室忠烈的鲜血,渲染了她一身的羽翼,她越是荣宠尊贵,凤羽的恨便愈发的刻骨崩心。   "夺你一命,太过简单。我要让你活着,清醒的看着,重生的凤羽如何一根根的拔掉你引以为豪的毒羽。但凡今夕种种荣耀恩宠,我凤羽定要一样一样的夺去,片羽不留!"   ……   秋阳杲杲,丹桂飘香。   层山叠水的御花园里,一身洁雅的凤羽淡妆素裹,散发扶风,悠悠而行。   身后,昨日那宣旨的太监,正满脸兴奋的喋喋不休。   "圣女娘娘果然菩萨心肠,您这番恩德,奴才记在心里了!日后如有机会,我全德正一定做牛做马,衔环相报!"   凤羽闻言,不禁轻轻莞尔。   "全公公言重了!幸得圣上隆恩,我一介凡夫才得以委身与此。于情于理,也该是我亲自去拜见太后娘娘!如今承蒙太后娘娘不嫌弃,赐见于我,当真是倍感荣幸!"   "可不敢这么说!太后娘娘都说了,圣女娘娘乃是圣上昭告天下,为富佑苍生而请来的贵人!   端的是老奴我哪里做错了,却不自知,是以太后娘娘才给奴才出了这么个难题,说是让奴才我做主,替太后娘娘拿个主意,说什么斟酌一下,是'太后娘娘摆驾谪仙楼'合适,还是劳烦圣女移驾禅宫苑合适?!   可奴才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擅自替两位主子拿主意啊!   还是那句话,圣女娘娘慈悲,体恤奴才的一番忠诚,真真替奴才解了围!奴才我……"   全德正弓着身子紧跟在凤羽身后,正满心欢喜的表达着自己的感激,忽听前面不远处的假山后,陡然传来一阵喧哗。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声音急促之中带着惊恐,听起来说话之人仿佛正如临大敌一般惊慌,凤羽不禁凝眉,下一刻径直抬步循声而去。   裙摆随风,方一飘转过那假山一角,只觉一阵浓郁的酒香之气,顷刻间扑面而来。再一抬眸,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座精巧玲珑的别院登时呈现在眼前。   微风一起,浓郁的醇酒香气登时迎风扑鼻。凤羽凝眉抬眸,只见那院落的石门上中,赫然挂着一副崭新的牌匾。缎黑的牌匾正中,四个鎏金大字堂而皇之的招摇在阳光下。   "醉生梦死?!"凤羽低声呢喃着牌匾上的大字,再一垂眸,但见石门两侧,赫然刻着一副诗联:   身后的全德正见状,急忙上前,压低声音道,"圣女娘娘,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快快移驾禅宫苑吧!"   "醉卧花间不知春   梦戏鸳鸯几多秋"   凤羽顿足不前,凝眉沉吟,须臾悠悠问答:"这里是什么地方?!"   全正德见凤羽执着,登时上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回答道:"这里是凌睿王   暂居宫中的处所,圣女娘娘我看……"   他话未说完,只听方才那惊恐之声,再次响起。   "别过来,你们若是再往前一步,我立刻死在这里!"   ……   ☆、第九章 卒破军行是忠仆(2)   "别过来,你们若是再往前一步,我立刻死在这里!"   凤羽这次听得真切,刹那间断魂之夜的屈辱再次涌上了上来,下一刻,不待全德正上前,凤羽便义愤填膺的飞步抬脚,一把踢开了那虚掩的石门。   突兀而来的哐当声,令石门内的一众仆婢齐齐惊愣,凤羽前脚刚一跨进那石门,只觉得眼前一抹雪白飘过,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凤羽惊眸望去,但见院落正中的白玉石尊上,陡然绽出一抹血莲,而那染血的白纱之下,赫然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脸庞……   "何人大胆,竟敢擅闯本王的宫邸!"一声慵懒响在身侧,凤羽怒目相向,但见衣衫不整的凌睿王左拥右抱,此刻正满身酒气的从石床上支起了身。身侧的两名女子一见那凤羽,登时手忙脚乱的扯了衣衫,各自保命藏身在凌睿王身后。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圣女娘娘大驾光临,真是荣幸之至!"凌睿王醉步蹒跚的走向凤羽。   凤羽不屑一顾的冷然转身,快步走向方才那撞上石尊的女子身侧,急忙将她的伤势一番察观。   那女子额角之上,鲜血淋淋,虽已无力逃命,但神志却尚算清醒,一见凤羽上前,登时紧紧抓住她的手,奋力哀求道:"救我……救我……"只是话未说完,便陡然间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全德正一见这满院的春光,和一番凌乱,登时难为情的轻咳一声,"圣女娘娘,太后娘娘还在禅宫苑等着呢,我们是不是……"   凤羽悠悠起身,黛眉紧蹙之际,不容反抗的冷声命令道:"退下!"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圣女娘娘的命令吗?都退下!圣女娘娘要和本王单独聊聊天!"   凌睿王酒气冲天,摇摇摆摆的对着院中众人一番指点,一众仆婢听得此言,登时垂首躬身,鱼贯而出。   "凌睿王,你在天子宫所,眠花醉柳,好大的兴致!"凤羽冷言嘲讽。   凌睿王晃晃悠悠上前,"怎么?圣女娘娘吃醋了?!"言罢,正要伸手去碰触凤羽被风吹起的秀发,凤羽满脸厌恶,径直转身回首,不屑他的挑逗。   凌睿王迎光上前,醉眼迷蒙的看着一身光环的凤羽,"圣女娘娘,你可真不地道。我既已遵守诺言,没有揭穿你的身份,你却言而无信,非但没有医好本王的病,反而趁本王不备,在本王体内下了毒?!圣女娘娘,本王我没说错吧!?"   凤羽冷冷一笑,"昨晚你暗夜前往谪仙楼,想必送佛龛是假,寻解药才是真吧!"   凌睿王一步三晃,"本王与夫人前日无怨近日无仇,不知夫人为何要害本王?!"   "有无怨仇,你说了不算!"   "哦?如此说来,莫不是夫人与本王还有一番惊世骇俗的前缘?这本王倒真是要洗耳恭听了……"   凤羽不屑与他啰嗦,“你若再敢胡作非为,就等着毒发身亡吧!”   此言一出,凌睿王登时满脸的无辜,”这可真是让本王为难了。今日我若听了圣女娘娘的命令,岂不是堂而皇之的违抗圣意?!“   凤羽心中疑惑,愤然回头,”你莫要危言耸听,圣上怎会令你残害无辜!“   ……   ☆、第九章 卒破军行是忠仆(3)   "昨儿个夜里,在你那谪仙楼,我那皇侄圣上金口玉言,可是说得清清楚楚,要本王亲自安抚王府仆侍的未亡家眷,夫人莫不是贵人多忘事,这才刚过一宿,便……?!"凌睿王刻意弯下腰,俨乎其然的凑近凤羽。   "昨夜烂醉如泥的是你,不是我!"凤羽瞥他一眼,"你少在这里以宫笑角,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好!爽快!"凌睿王一脸笑意,冲着凤羽举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倾国红颜,这番直爽,本王喜欢的狠!"   凤羽听他一时没了正经,索性不再理他,正要转身折返托起那昏迷的女子,凌睿王方步一跨,径直挡在了凤羽的面前。   "此人乃是秋水坊的明日黄花,青竹娘子洛无双,恰恰也是我那单威老弟看上的红颜知己。如今我单威老弟身死人亡,独身一人在那阴曹地府孤苦伶仃。这不,本王刚一告诉她单威的死讯,她这忠烈女子便笃定心思,一心求死,定是要与我那单威老弟,生死相随,本王是横拦竖挡,到底是没拦住啊!唉,想着无双姑娘这番情深义重,当真令本王感动!"   顾不上揶揄凌睿王的装腔作势,凤羽心中又是一惊。   她便是那秋水坊过了气的青竹娘子,洛无双?想来那日,秋水双娇"云霞娘子云素柔"和"赤艳娇娘红弗儿",分别仗着将门公子凤羽和皇家权贵凌睿王,争奇斗艳。若不是这青竹娘子暗中帮忙,少不更事的凤羽定然斗不过老谋深算的凌睿王。只是万万想不到,时过境迁,两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谋面。   见得凤羽眸中一番惊疑,凌睿王登时清了清嗓子,"怎么?莫非圣女娘娘认得这青竹娘子?!"   凤羽瞬目回神,"不认识!"   见凌睿王依旧一脸狐疑的将眸光在自己和那昏迷的洛无双身上一番挪移打量,凤羽登时沉声冷言,"是情深殉情,还是被你滥用私刑,强行逼命,都要等她醒来,才能知晓。"   "那可不行!我那单威老弟孤独得很,想来定是等不及要与心上人黄泉相逢了!"   "你这么急着杀人灭口,到让人觉得你欲盖弥彰,莫不是私下里,凌睿王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我凌睿王见不得人的事,一抓一大把,卿蕊夫人若是有兴趣,本王定当一件不落的讲给卿蕊夫人听,如何?!"   "免了,我怕脏了我的耳朵!"凤羽嗤之以鼻,冷哼一声,旋即不由分说抱起那青竹娘子,正欲离去,凌睿王剑眉一蹙,登时伸臂挡在她的面前。   "夫人心慈仁善,却不该阻了人家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那单威若真是忠仆义士,现在在黄泉之下,更想见到的是你,而不是她!"   凤羽冷笑一声,径直命令道:"闪开!"   "夫人若执意如此,本王也不阻拦!只不过,本王中毒一事,还要劳烦夫人给本王一个解释!"   凤羽冷然扫他一眼,"你咎由自取,要怪也怪不得别人。当日你身受重伤,命悬一线,若要保命,必得以海上花保命。海上花,药性虽强,毒性却也猛烈。不过,此物虽毒,但也并非无药可解!"   "原来如此!"凌睿王恍然大悟,"如此说来,本王中毒,并非夫人蓄意谋害,而是为救本王一命不得已而为之?看来当真是本王的不是,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请夫人莫怪,莫怪!"   言罢,煞有介事的对着凤羽鞠了一躬,"劳烦夫人赐药,本王感激不尽!"   "真是不巧。凌睿王你有所不知,本夫人我有个不良的恶习,一旦心有不顺,这脑子就不太灵光,是以今日,这解毒的良方,我是记不起来了。日后你若能听命与我,让我事事顺心,保不准哪天,我一个兴致使然,便能想得起来!"   "既如此,那就不劳夫人费心,想我南川人才济济,本王倒要看看,莫不是真真找不出一个能解我身毒的良医?!"   凤羽冷笑一声,径直抱着那青竹娘子,大步走出醉梦居。   "是生是死,全在于你!凌睿王敬请自便!"   醉梦居外,全德正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忽听得那石门砰然而开,紧接着凤羽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全德正正要上前,醉梦居里却陡然间传出阵阵裂玉碎石的喧闹,下一刻凌睿王怒骂的叫嚣声赫然响了起来。   "放肆!简直放肆!胆敢欺负到我凌睿王头上来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轻重!混账!"   全德正听得心惊,急忙快步上前,满头冷汗的低声哀求道:"哎呦喂,圣女娘娘,你可算是出来了,赶快移驾禅宫苑吧,太后娘娘那里……"   "太后娘娘那里,今日不去了!"   凤羽不待她说完,径直开口冷冷打断他的话。   "啊!"全德正惊愣在地,凤羽轻叹一声,顾不上多言,径直朝着谪仙楼快步折返而去。   "不是,这……这到底唱得是哪出啊?!圣女娘娘,娘娘你等等奴才……这可真是要了奴才的老命了……娘娘……"   ……   ☆、第九章 卒破军行是忠仆(4)   禅宫苑。   数丈金佛,俨然端坐。   檀香袅袅,弥散一室的佛韵。   景太后双目微合,跏趺而坐。只见她高高盘起的白发上,稳稳插着一支素簪。一身绫罗虽是名贵,却甚是素雅。此刻,正一手持掌,一手轻轻盘着念珠,口口声声念着佛陀。只是她虽是满头银丝,面容之上却依旧一片明媚,似是丝毫看不出岁月风霜。   "太后娘娘,全公公求见!"一名上了年纪的婢女,悄然上前,附耳在那打坐的景太后耳际一番通传。   盘珠滑过指尖,景太后也不抬眸,兀自呢喃着问道:"人来了吗?!"   那婢女欲言又止,景太后手中的念珠一顿,下一刻缓缓睁开了眼。   "说!"不怒而威的言语中透着股股寒意,身侧的婢女陡然间屈膝而跪。   "太后息怒,那圣女娘娘说……说今日……今日不便前来……"   景太后冷笑一声,"好大的架子!"   门口伏地而跪的全德正闻声,早已吓得两股战战,"太后息怒,太后息怒,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再请!"景太后一句威声打断了全德正的惶惶,随后若无其事的再次闭目一时间,佛珠复盘,梵音再起,那婢女见状,登时躬身垂首退了出来。   "还不快去传旨,太后娘娘要即刻召见她!"那婢女见全德正一脸茫然无措,登时挑着眉毛提醒道,"全公公,你是宫里的老人了,这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这番前去,便是绑也要把她给绑过来!如若不然,你也不用再待在这宫里了!"   ……   禅宫苑中,暗流方起,谪仙楼中,明光乍现。   一口苦涩入喉,洛无双只觉一阵恍惚,须臾,悠悠睁开了双眼。   "你醒了?!"凤羽含笑上前,洛无双见状,急忙撑着身子想要起来,凤羽登时起身,"快别来这些客套了,你这身子,端的得养些日子!"   "双儿谢娘娘救命之恩!"   凤羽含笑,"你也无需客气,今日这番光景,任谁撞见,但凡有些良心,都会出手相救!"   洛无双两眼含泪,"双儿卑贱,不值得娘娘与他交恶!"   凤羽莞尔握紧她的手,"众生平等,没什么尊贵卑贱之分。今日你我既能得遇,便是有缘。既是有缘,合该珍惜才对!"   "娘娘,我……"洛无双热泪盈眶,凤羽见状,急忙拿了手帕一边替她擦泪,一边问道:"听说,你与他那侍卫两厢情悦,是以……"   熟料,话未说完,那洛无双便甚是激动的一把挺直了身躯。   "我没有!我是被逼殉葬的!"   凤羽见她激愤,登时劝阻道:"我明白,你先别动气,当心再伤了身子!"   "凌睿王仗势欺人,逼着我为他的爪牙殉葬,我奋力反抗,熟料他确明目张胆的威胁我,说若是不愿殉葬,便要他们……要他们侮辱了我……我虽然身在风尘,但素来卖艺不卖身,更何况,我已然有了心上人,我要干干净净的做他的新娘……若是没了贞洁,我……"   凤羽心痛,急忙伸手抚上她的唇,哽咽道:"我明白!但你若死了,莫不是真真如了那恶人的愿?你若还想着与你那心上人双宿双飞,便该想尽办法活下来,这才是正理!"   洛无双闻言,登时含泪起身,对着凤羽一番叩拜。   "娘娘慈悲,求娘娘收留双儿!"   "双儿姑娘,你先起来!"   "那秋水坊端的是回不去了,我的他也不知为何,一走便没了音讯。双儿自幼父母双亡,如今已是无家可归。娘娘若不嫌弃,双儿愿留在娘娘身边,做牛做马伺候娘娘!"   凤羽凝眉,"不是我不愿意收留你,只是我……"   凤羽欲言又止,"你可要想好了,若是留在这深宫,他日里便是等到了你的心上人,怕是再难与他同结连理,双宿双栖!"   洛无双心痛落泪,"便是不能相守,我也会为了他,清清白白的留在这世上!"   凤羽轻叹一声,缓缓将洛无双扶起,"也罢!你若执意如此,留下便是!"   "谢娘娘成全!"洛无双又要叩头,凤羽径直拦住她,"我不习惯这些客套,日后但凡你我相处,就免了这些俗礼吧!你若愿意,我们今后便以姐妹相称,如何?!"   "我……"洛无双感激涕淋,"娘娘,我何德何能,怎敢与娘娘您……"   "连佛陀都说众生平等,你就不要再纠结这些虚妄之词了。看双儿的样貌,想必定是长我几岁,如此双儿便是姐姐了!"   "娘娘,您……"   "叫我蕊儿就行!"凤羽含笑,心中却径自叹了一口气。若非知她底细,今日的凤羽定然不会这般冒然。只是现如今,这深宫之中,她全然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如今既然机缘巧合,再次与她重逢,留在身边做个可以交心的人,与她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双儿姐姐,我虽初来乍到,但这几日倒也听闻了不少这南川的风土人情。听说,这南川国曾经有一位护国左将,可是后来却在女儿大婚之夜,兵变谋反,但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心思谋动之际,复仇的棋子已然敲落棋盘。生杀斗乱,就此铿锵一步惊心上演……   ☆、第十章 沧海桑田话前尘(1)   洛无双惊眸望了凤羽一眼,一番左右环顾之后,登时面露难色的推辞道:"娘娘,你若是闷了,双儿给您讲些别的,来打发时光,可好?!"   凤羽轻笑,"双儿姐姐莫怕。在这谪仙楼里,没有我的允许,他们不会擅自闯进来的。不怕双儿姐姐笑话,自打入宫,还未有人能合了妹妹我的眼缘,是以直到现在,妹妹身边并无一名可以说说知心话的人儿,今个儿见了姐姐,莫名觉得亲切,姐姐若是愿意,今后妹妹便把姐姐当做贴心的人儿,不知可好?!"   洛无双闻言,又是一番激动。   "洛无双何德何能,竟能得圣女垂青信赖,当真是受宠若惊!"   凤羽笑着扶她躺下,"双儿姐姐,你又忘了,不是说好了,但凡仅有你我二人相处,再不许叫我娘娘的!?那些都是这宫里阿谀奉承之词,妹妹我讨厌的紧呢!"   洛无双含泪而笑,"好,我听你的。但皇宫毕竟不是寻常百姓的庭院处所,所以这姐妹的称呼,还是要斟酌一番!蕊儿想来也是聪明人,合该明白我的意思?!"   "还是你想得周到!"凤羽一边含笑说着,一边端过一碗温热的汤药,"你是双儿,我是蕊儿,以后呢,我们就彼此称呼自己的名字,这样你就大可不必操心了吧!"   洛无双见她粉面娇容之上,荡漾着片片娇俏,登时微微点头。   "来,来,来,吃了我的药,给我讲故事,权当是医药钱了,如此,咱们两不相欠,如何?!"   凤羽兰指微翘,轻轻吹着碎玉青瓷匙里的汤药,待得余温恰好,才小心翼翼的将一碗汤药递给洛无双。   洛无双见她满面真诚,登时感激的接过,一饮而尽。   "我知你好奇这天家的禁忌之事,但我这里也都是些道听途说的市井流言,咱们姐妹兀自在这屋子里说说也就罢了,你可切莫拿了这些话招摇,以免招来祸端!"   "那是自然,我虽不谙世事,但还是懂得要明哲保身不是!你放心吧,我就是好奇,这荣宠至极的凤府将门,怎么会在一夜之间被抄家灭门?!"   洛无双微微凝眉,"蕊儿你有所不知。护国左将名为凤麟,说来也算是当朝天子的开国功臣。想必是功高震主,听说自从新皇登基以来,便不断有人上奏朝廷,要求收回左将手里的兵权。时间一长,新皇与凤将渐生罅隙。想来君臣之间,最忌猜疑。但要说凤将谋反,不管别人怎么看,双儿我定是不信!"   "哦?这是为何?"凤羽见她话中有话,一时间来了兴致。   "蕊儿,你久在灵山,想来定是不明白这些凡尘俗世里的你争我斗。双儿我混迹风尘十几载,别的不敢妄言,但辨人识物的本事,倒还是有些。   凤麟将军我虽未曾亲见,关于将门凤府的兴衰荣辱之事,多半也都是道听途说,但凤府千金我倒是真真正正的打过交道。   从她的言行举止,做事风格上看,端的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将门之后。想来若非家教有方,又怎么会调教出这般重情重义的惊世女子。由此双儿断定,所谓兵变谋反一说,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刻意为之的托词罢了!,   凤羽听她言及自己,不自觉地提高了警惕,"哦?凤府千金?但不知她是怎样的为人?"   "凤府千金,凤麟将军的亲生女儿,一直以来以男子身份,潇洒江湖,闺名唤作凤羽!"   凤羽心中泛着酸楚,一时间凝眉安静了下来。洛无双没有觉察她的异样,径直娓娓道:"这凤羽虽为女子之身,但却有一身肝胆,敢作敢为,真真是一个智勇双全的奇女子。   因她常以男子装束,出入烟花之地,所以总有那不明所以之人,暗地诽谤,说她不学无术,挥金如土,是什么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但实际上,他们不知道,凤羽之所以女扮男装,乃是因为心地善良的她,怀有惊天之才!"   凤羽听得她娓娓讲着自己的故事,一时间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南川自开朝以来,便流传着一条国规:匪寇盗贼,娼丐时妖,不得寻医问药,一旦染疾,当即隔离火焚,尸骨不许复存。   自幼体弱多病的凤羽,自刚记事起,便亲眼目睹了,同龄的丐童被生生火焚的惨绝人寰。是以从那时起,将门公子的书房内,诗书蒙灰,琴棋置案。   一门心思暗悟岐黄,明修医药,借着齐世名医为她治病的机缘,凭借天定的聪慧,终于习得这一身的齐天医术,为得不过是为了尽自己的微薄之力,挽留拯救一条条无辜的生命。   ……   ☆、第十章 沧海桑田话前尘(2)   "'花间仁医,倜傥潇洒,剪柳扶花,快意天涯',这些言辞在坊间流传甚广,倒也真真道出了我们这些九流中人,对她的感激敬佩。双儿一朝堕入风尘,原本已报了求死之心,可直到在秋水坊遇见了凤羽,我才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她从未为我医过病,但却用她的磊落,慈悲,和毫无世俗偏见的不羁思想,医了我的心。于是,每每逢她仗义风尘,我都会暗中相助。   只是可惜,我虽视凤羽为知己,她却从未知晓这红尘俗世里,还有我洛无双这么一个人。"   凤羽心头一暖,却只能笑笑规劝道:"双儿莫伤心,若是有缘,终有一日会相逢!"   洛无双尴尬一笑,抹去腮边的泪:"不怕蕊儿笑话,我确曾将她当做过自己的良人。若非当今圣上昭告天下,休养女,娶千金,我倒还真不知道,这位悬壶济世的不羁公子,竟然是一身红妆的女儿身。   只是可惜,自从那凤麟将军喋血宫门之后,这位原本应该是飞上枝头的将门千金,便在江湖上消声觅迹了。倒是那一位原本已然被圣上下了休书的将门养女,出乎意料的平步青云,自此深宫得宠,成了身尊玉贵的贵妃娘娘!"   凤羽刻意掩着心痛,"想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素来人意难如天意!只是听双儿这番说辞,倒真真让人替那凤府一门的养女庆幸。若是我没猜错,这位一朝荣华的将门养女,便是如今宠霸宫闱的凰贵妃吧!"   洛无双黯然点头,"她这贵妃之名来得蹊跷。虽然我也曾听说,就在兵变当天,东楚的璃洛太子在朝堂之上,当众认妹。再后来,便听说一夜血雨腥风过后,权贵齐天的凤府将门,便自此随着那场抄家灭门的大火,化作了一冢烟灰!"   凤羽心中恨意阑珊,"若真如你所言,凤府灭门是人为嫁祸,想来苍天有眼,终有一日会沉冤得雪!"   洛无双凝眉缓缓摇头,"我总是觉得这凤府虽然树倒猢狲散,但却并不会真的就此败落。"   凤羽一惊,急忙问道:"为何?"   洛无双转眸环顾四下,旋即悄然贴近凤羽的耳际,压低声音道:"江湖传言,凤氏一族之所以能世代为将,乃是因为凤家藏着一件旷世奇宝!但凡有此宝在,便是凤氏一族只剩一兵一卒,也定然能够东山再起,重振门楣!"   "旷世奇宝?!"凤羽狐疑的望着洛无双,"双儿可知,究竟是什么奇宝?!"   洛无双苦笑摇头,"我哪里有那等荣幸。再说这些无非是一些传说,蕊儿听听也就算了,可千万莫较真……"   话未说完,忽听门外的婢女脆声禀告道:"圣女娘娘,全公公求见!"   凤羽黛眉微蹙,旋即朗声道:"知道了!"   旋即扭头,对着洛无双真诚的说道:"真真是蕊儿不好,你身子还没好,不该让你这般费神!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言罢,正欲起步,洛无双却陡然间拉住她的手,一脸谨慎的叮嘱道:"蕊儿,万事小心!"   凤羽轻拍她的手,嫣然一笑:"放心!"   转身垂眸的瞬间,凤羽心头却又是一番酸楚:“无双,谢谢你的信任。只是可惜,这日后的血雨腥风,免不了要你与我一同来面对了!”   ……   ☆、第十一章 丹心浴血断芳魂(1)   谪仙楼的庭院中。   全德正心急如焚,焦躁不安的乱步而行,但见凤羽云淡风轻的下了楼,向着自己款步走来,登时三步并做两步跑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在凤羽面前。   "圣女娘娘,您大慈大悲,救救奴才吧!今日您若不能移驾禅宫苑,奴才……奴才……奴才就只能死在这谪仙楼了!"   凤羽轻轻一笑,"全公公言重。你起来吧,我这就随你去!"   "奴才谢圣女娘娘恩典!"   言罢起身,顾不得抹去额角的汗,便满脸欣喜的疾步而行,凤羽含笑不语,不紧不慢的缓步跟在他的身后,却不料刚一跨出那谪仙楼的大门,但见一名一身绫罗的脂粉丫鬟,急匆匆的朝着谪仙楼跑了过来。   那全德正一门心思挂在身后的凤羽身上,正兀自躬身垂首对着身后的凤羽谄笑,忽觉一阵香风窜来,紧接着身子一个趔趄,径直被那飞步而来的粉面丫鬟给生生撞到在地。   "哪里来的狗奴才!真真瞎了你的狗眼!"全德正一脸狼狈的起身,径直对着那丫鬟一通谩骂,却不见那丫鬟全然不顾他的嚣张,而是径直对着凤羽躬身施礼,口中急切的喊道:"圣女娘娘,求您救救我家主子!"   凤羽凝眉上前,"你是谁?你家主子又是谁?!"   那婢女闻言,径直抬头,待得看清她的容颜,凤羽登时惊怔。   "云儿?!"   ……   凤羽惊眸望着面前一身仆婢装扮的云无暇,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却是那日与凌睿王斗智秋水坊的画面。若非为了替她"云霞娘子"赎身,或许时至今日,自己依然是那个快意潇洒的花间仁医。只是"如果"倘若成真,这世上诸般恩孽仇爱,又该往何处藏身?   感叹方歇,只听那面前的云无暇陡然间垂泪,声声急切的哀求道:"回圣女娘娘的话,奴婢云儿,乃是凰贵妃的贴身丫鬟。今日我家主子遇险,圣女娘娘慈悲,求您一定救救我家娘娘?!"   "凤凰?!"凤羽心中兀自惊诧,"云无暇怎么会成了凤凰的贴身丫鬟?"   凤羽依稀记得,当日自己将赎出风尘的云无暇,以婢女身份带回府中,头一个跳出来谴责自己的便是那道貌岸然的心机女凤凰。原以为自诩高贵的将门养女,与这心高气傲的风尘红颜,便是天塌地陷,也不会把酒言欢,握手言和。可潮涨潮落不过百日,昔日横眉怒对的两厢鄙夷,便演变成了今夕结党成盟的"贤主忠仆"。   凤羽心中凄然,冷眸将那云无暇一番凝视,心中却登时觉得,"见风使舵""奴颜婢骨"这些个词,用在云无暇身上,是生生受了折辱。   "凰贵妃玉叶金柯,怎会在这解围森严的宫廷里遇险?莫不是你这奴婢昏了头,竟拿主子的安危开玩笑?"凤羽冷声嘲讽,言罢不待那云儿回话,径直转身对着全德正幽幽道:"全公公,你可还好?有没有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给撞出个好歹?!"   全德正虽心中气恼,但听得那宫女言及"凰贵妃",不觉有些顾虑,如今一听凤羽这番言语,登时瞪大了眼珠子,一个箭步上前,啪得一声给了云无暇一个响亮的耳光。   "好你个满嘴胡言的小蹄子!当真是活腻歪了!若是再敢造谣生事,仔细本公公我扒了你的皮!还不快滚,若是耽误了圣女娘娘的正经事,把你千刀万剐这都是轻的!"   云无暇一脸委屈的捂着脸颊,"奴婢不敢妄言,当真是凰贵妃遇险,还请公公明察,请圣女娘娘移驾!"   凤羽略一思量,下一刻径直冷声质问道:"便是如你所说,凰贵妃若真是有难,也合该去奏明圣上,却不知你为何来求我?!"   云无暇抬眸而望,"回娘娘的话,并非奴婢妄言,只是那丹阳夫人指名道姓要见圣女娘娘您!"   "丹阳夫人?!"   ……   ☆、第十一章 丹心浴血断芳魂(2)   "丹阳夫人?!"凤羽不解的望向全德正,但见那全德正的面容之上飞快的闪过一丝惊诧。   不过须臾,凤羽已然猜出,这丹阳夫人定然在这宫中有几分地位,是以不待那全德正回话,径直吩咐道:"起身带路!"   "圣女娘娘,这……太后那里还等着呢……"全德正急的满面通红,一把上前匍匐在凤羽的脚下,"圣女娘娘,您若是如此这般,当真是想要了奴才的老命啊!"   "全公公,人命关天,我必须要去一趟!至于太后娘娘那里,"凤羽凝眉垂首,略一沉吟,随即朗声道,"太后娘娘既然虔诚礼佛,想来必定明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是以断然不会怪罪你,倘若真的追究下来,我替你抗下这罪便是!"   "奴才不敢祸罪圣女娘娘,还是请娘娘先去禅宫苑,等见过了太后娘娘再说,如若不然,奴才……奴才我只好……死在娘娘面前了……"   全德正猛然自袖中拿出一把匕首,径直颤抖着放在了自己颈间,凤羽见状,登时皱眉,"你……"   话未说完,但见那已然起身的云无暇,快步走到全德正面前,不由分说一把拽住住全德正的手,径直将那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腰间。   "全公公……奴婢不才……权当是替您先受下这一罚……"   殷红坠地,点落一地的红艳。凤羽大惊,本能的上前扶住那踉跄倒地云无暇,"云儿,你……"   话未说完,只听身后陡然间传来一声闷响,凤羽惊眸相望,但见先前双膝跪地的全德正此刻已然颓然的瘫软在地。   凤羽略一转眸,旋即起身,对着周身的侍卫,朗声吩咐道:"有劳诸位,全公公晕血昏迷,烦请诸位速速将其送往御医院!"   "娘娘言重!属下遵命!"   待得侍卫行远,凤羽长叹一声,悠然转身,径直凝视那一脸苍白的云无暇,星眸之中满是意味深长的思量……   ……   明月楼,祥瑞阁。   香纱红帐之中,那来自西戎的珂玉郡主依旧昏沉不醒。   原本该是静谧的堂室内,此刻却挤满了人。   层层而立的西戎武侍,和南川侍卫,一个个横眉怒对,赫然握着手中的刀剑,齐齐指向那立足在珂玉郡主榻前的两名女子。   但见那卧榻之前,一名墨发朱颜的明媚女子凛然而立,此刻正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径直抵在身侧之人的脖颈上。只见她明眸之中,满布仇恨,此刻正虎视眈眈,环眸将身侧四下的众人一番瞪视。原本应是玉面含春的娇容之上,此刻却明目张胆的将心底的愤恨,展露无疑。   "丹阳夫人,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你切莫一时糊涂,做了傻事,伤了妹妹事小,若是一不小心伤到了自己个儿,可如何是好?!"   凤凰颈间架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却依旧转眸对身后的丹阳夫人一番劝诫。   "我知道姐姐心里的苦,但逝者已去,姐姐合该早日节哀,而不是这般执迷不悟……"   "住口!"不待凤凰说完,那丹阳夫人径直怒声打断她的话,"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你若还想活命,且只管叫了那所谓的圣女来,如若不然,便是玉石俱焚,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凤凰闻言,登时凝眉,片刻之后,陡然狠狠咬住朱唇,义正言辞的说道:"姐姐既然如此这般,妹妹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尽管杀了我吧,横竖是个死,端的没什么可怕的!好在这南川有了圣女临驾,只要能保得住圣女,就相当于保住了南川的福祉。果真如此,想来我也不枉做这一世的深宫人,倒是姐姐,若是这般便丢了性命,便是到了那阴曹地府,又该如何面对这阆家的列祖列宗?!"   丹阳夫人闻言,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不已,"你不用激我,我上官琳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第十一章 丹心浴血断芳魂(3)   祥瑞阁里,剑拔弩张,意欲各护其主的侍卫,一个个心中忐忑,生怕稍有不慎,便会上演一出谁也无法预料结局的动魄惊心。   "琳嫣姐姐,你这是何苦?莫说你这样做,对不起你那已然尽忠做古的父亲,单就思量圣上对你的一片痴情,你也不该这般冲动鲁莽!"   身侧侍卫听得此言,登时借言上前,"请丹阳夫人慎重!"   "退下!"上官琳嫣怒喝一声,"你们若再敢轻举妄动,我立刻将这蛮子和她一并结果了性命。"   南川侍卫闻声却步,西戎武侍却义愤上前。   "你若敢伤郡主分毫,我西戎定然与你南川势不两立!"   "我等得就是你这句话!"上官琳嫣凛然大笑,"她出尔反尔,早就该死!至于西戎,哼,你们的狼子野心,何曾停止过?既然注定是要反目,今日就让我上官琳嫣来做这个推波助澜的刽子手吧!"   凤凰长叹一声,"琳嫣姐姐,你何苦这般轻贱自己?!"   上官琳嫣闻言,冷笑一声,口中虽不言语,手中却兀自一紧,顷刻间寒光匕首一刀入肉,凤凰只觉的颈间一阵剧痛,紧接着一股温热顺流而下。南川侍卫见得此状,莫不惊骇,登时齐齐上前挡在了义愤填膺的西戎武侍身前。生怕那西戎武侍稍有不慎的举动,便会刺激那上官琳嫣,做出更加丧心病狂的举动。   护主心切的西戎侍卫哪里肯罢休,"你家主子的命是命,我家主子的命就不是命?真当我们是傻子,她口口声声要见什么圣女,无非是想换个筹码,保命护身而已。圣女一来,我们郡主怕是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南川侍卫相顾一视,下一刻却愈发不动声色的奋力挡身在前,死死逼退那意欲上前的西戎武侍。   一时间刀光映着剑影,各自僵持。   "圣女娘娘驾到!"   一声急切的通传,彻底打破祥瑞阁中,这一幕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惊心。   西戎武侍闻言,登时齐齐转身,相顾会意,一把上前将那款步而来的凤羽,劫持在身前。   南川侍卫见状,登时惊心而退。   "放了郡主,否则,我们就杀了圣女!"   这突如其来的形式变化,令人措手不及。一时间,南川侍卫登时慌乱无措。   "放肆!圣女乃是上天赐予我南川的福祉,你们若敢造次,便是丹阳夫人肯放过你们这帮西戎蛮子,我凤凰也不会坐视不理!"   凤凰义正言辞的高声痛斥,话音刚落,但见一身绫罗染血的云无暇,早已趁人不备,一个箭步走至榻前,径直拔下发上的细簪,一把抵在那昏沉不醒的珂玉郡主的胸口。   "放了圣女娘娘,不然我立刻杀了她!"此言一出,众人登时惊眸相望,但见云无暇面色苍白,眸中却赫然昭彰着片片决绝,"想必你们都看到了,我已然身受重伤,想必是活不长了,但若是黄泉路上,有郡主为伴,当真是奴婢的荣幸!"   ……   ☆、第十一章 丹心浴血断芳魂(4)   一场看似混乱的相互要挟,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的相互较量,彻底推到了*。众人犹豫不决,各自凝眉惊怔在当地。   凤羽此刻也是满心的惊诧,"原来,丹阳夫人就是琳嫣姐姐!"   那年,日日踏足风尘的凤羽,令不明所以的父将彻底失望。于是乎,打着缔结秦晋之缘的幌子,虔诚的请来了端庄淑雅,美名远扬的将门闺秀,护国右将的千金独女,上官琳嫣到家中做客。   凤羽心中明了父将的良苦用心,无非是担心她常入风尘,坏了德行,是以才特意为了请了这"温良恭谦,德兰慧心"的榜样,来刻意熏陶提点自己。   殊不知,这素来静默的将门独女,却真真是一位腹有乾坤的大智若愚。一番相处下来,凤羽已然将这个与众不同的她,当做了知己。   凤羽清楚的记得,那个溪边浣纱,明媚如水的阳光女子,眸子里满是笑意和温柔。可眼前,容颜未改的她,却满目的仇怨,赫然透漏着满心难以愈合的伤痛,让已然换了容颜的凤羽,再不敢轻易相认。   "好,来得真是时候!"上官琳嫣阴狠的冷笑一声,旋即冷声对着凤凰说道,"我上官琳嫣说话算话。她既然来了,你自可保命而去!"   凤凰一把握紧上官琳嫣的手,"姐姐,你就杀了我吧,我纵是死,也不会让你伤了圣女娘娘!"   言罢,斜眸怒视着那云无暇,痛声骂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背着我去求见圣女娘娘。今日圣女娘娘涉险,若是有丝毫差池,我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娘娘息怒,奴婢只是不想让娘娘有任何闪失。更何况,是丹阳夫人口口声声要见圣女娘娘,奴婢这才……"   "住嘴,你还敢狡辩!"   凤凰甚是夸张的训斥,彻底将心思游移的凤羽拉回了现实。   一番垂眸思量之后,凤羽登时朗声说道:"丹阳夫人,你放了凰贵妃,我来做你的人质,如何?!"   "圣女娘娘,万万不可!"凤凰正要继续演绎着她的忠义,凤羽心中厌恶,登时凝眉抬手,朗声打断她的话,径直对着满堂众人,波澜不惊的说道:   "今日祥瑞阁得见诸位金贵,想来定是有缘。既是有缘人,又何必刀剑相向。任是伤了哪一位不赀之躯,想来都是逆天之举。你们若是信得过我圣女,劳烦诸位移驾阁外,我必定竭尽全力,护各位金贵周全!"   "圣女妹妹,您……"凤凰还要说什么,凤羽径直挑眉,"怎么,凰贵妃莫不是在质疑本圣女?!"   凤凰心中暗自得意,面容之上却刻意装出一副无可奈何,"圣女妹妹既如此说道,姐姐我只好惟命是从。只是,妹妹万万要当心!"   西戎武侍一番环视思虑,旋即悄然退身,放开了凤羽。   上官琳嫣冷眸寒光,径直挟持着凤凰缓步上前,待得凤羽近身,她眸中一紧,一把推开了凤凰,下一刻径直将染血的匕首,抵在了凤羽的颈间。   云无暇见状,登时踉跄着上前,扶起摔倒在地的凤凰。   一见此状,早已暗中筹谋的西戎武侍,不待那南川侍卫行动,登时快步上前,一把将凤凰主仆围了起来。   "凰贵妃,得罪了!今日你能不能活命,全要看圣女娘娘能不能救出郡主!"   南川侍卫正要上前,忽听上官琳嫣然陡然间怒喝道:"统统退下,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们!"   "不可!"凤凰惊声,"我们这就退下,你切莫伤了圣女!"   言罢,径直对着南川侍卫威声命令道:"还愣着干什么!统统退下!"   众人不得已应声而退,西戎武侍虽心有不甘,但顾虑到珂玉郡主的安危,思量再三,登时狠狠咬牙,挟持着凤凰主仆缓缓退下。   房门砰然而闭,上官琳嫣冷笑一声,缓缓踱步至凤羽面前,"你这番胆魄,我倒是佩服的紧!"   凤羽黛眉紧蹙,见四下无人,登时急切的一把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道:"灵儿姐姐,我……!"   刚要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可话到嘴边,心中却还是留了几分警惕,旋即改口,凝眉问道:"灵儿姐姐,你怎么会在这宫里?又怎么会成了丹阳夫人?!"   上官琳嫣眸中生出丛丛疑惑,手中匕首一紧,再次逼近凤羽,"你是谁?!"   "灵儿",这个她自己为自己取的乳名,她只告诉过一个人。那便是她一见如故的蓝颜知己,可眼下,这一副绝世容颜的女子,怎会这么亲切的呼唤自己?!   "高山流水,伯牙子期!灵儿姐姐,你当真记不得吗?!"   ……   ☆、第十一章 丹心浴血断芳魂(5)   上官琳嫣满面的惊诧狐疑,径直将面前的惊世女子一番细细打量。   "你是凤……"   上官琳嫣不可置信的正要呼唤出凤羽的名字,但见香纱帐中的珂玉郡主,陡然间嘤咛一声,渐渐有了意识。   上官琳嫣再顾不得心中的惊疑,径直转身瞪目,恶狠狠的说道:"珂玉,你的死期到了!"   言罢,飞袖扬起匕首,用尽全身气力,狠狠的朝着珂玉插去。   "不要!"凤羽惊呼一声,登时上前,不由分说的抬手拖住了她的手腕。掌指方一扣上她的寸关,凤羽心中又是一阵惊悸!   "不管你是谁,若是挡我复仇之路,我定杀不赦!"   上官琳嫣歇斯底里发出一声怒吼,随后拼劲全力,一把将凤羽甩开。   凤羽踉跄退步之际,上官琳嫣已然横眉立目,一刀而下。   熟料,床榻之上的珂玉虽未完全清醒,但却本能的挪身而躲。   "好你个上官琳嫣,竟然敢趁着本郡主昏迷,行刺本郡主!"珂玉周身无力,却依旧是不甘下风的一番疾言怒色,"看来,你是急着想去黄泉之下,与你那父将团圆了!"   上官琳嫣听得此言,登时怒不可遏,一把扬起匕首,刀刀狠辣的朝着可玉砍去:"珂玉,你去死吧!"   凤羽见她面目狰狞,怒发冲冠,急忙飞步上前,顾不上多想,一把握住了上官琳嫣的匕首。   下一刻,寒光染血,凤羽只觉掌心一阵剧痛,紧接着汩汩殷红顺着那利刃锋刀,簌簌而下。   "你……撒手"上官琳嫣惊怒不已,拼命想要拽出那匕首。凤羽任由那一把游刃游刃掌心,忍痛疾声道:"你怀孕了!"   话音刚落,上官琳嫣登时惊怔,"你说什么?!"   凤羽夺过匕首,痛声道:"便是不为你自己,也合该为你那腹中的孩儿谋条生路!"   上官琳嫣一瞬间泪眼迷蒙,身子不由自主的踉跄一步,凤羽正要上前,忽觉身后咣当一声巨响,凤羽心惊,急忙转身将上官琳嫣护在身后,却不料方一转身,只觉眼前一晃,一条身影在顷刻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步窜至珂玉的帐中。   "不好!"凤羽正要惊声疾呼,却见那身影已然扶着那珂玉快步走了出来。   凤羽定睛一看,才发现方才窜入珂玉帐中的不是别人,却正是那日夜里,意欲行刺自己的那一位蓬头垢面。   凤羽看不清她的面容,但见她紧紧搀扶着身虚体弱的珂玉,警惕的朝着门口退身而去,心中登时明了,她不是要杀珂玉,而是要趁机救出这西戎郡主。   "哼,想杀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珂玉郡主冷声一言,下一刻一脚踹开了房门,紧接着怒喝一声,"来人!把这些犯上作乱的奸人贼子,统统杀掉!"   凤羽暗叫一声不好,急忙俯身而下,一把将匕首塞进上官琳嫣的手里。   "灵儿姐姐,你可还信得过羽儿?!"   上官琳嫣泪眸相向,痛心颔首。   "好!"凤羽莞尔一笑,下一刻却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她的手,径直逼迫她把匕首抵在了自己的颈间。   西戎武侍应声而入,南川侍卫紧接其后,顷刻间再次将这一方阁雅围了个水泄不通。   "珂玉郡主刚一脱险,便急着要杀我这个救命恩人,如此恩将仇报,当真令本圣女长了见识!"   凤羽见得凤凰一脸凝重的跟在那珂玉身后,登时激将一言。   凤凰面容之上飞快的闪过一丝不悦和惊诧,但不过片刻,便煞有介事的惊声道:"万万不可啊,玉儿,这……"   "住嘴,本郡主的芳名,可是你这下贱之人能叫得?!"   珂玉气力尚未完全恢复,可言语神情中的嚣张,却丝毫不压于寻常。   凤凰心中愤恨,面容之上却依旧一番急切担忧,"郡主,圣女娘娘乃是我南川的贵人,你万万不可伤了她!"   ……   ☆、第十一章 丹心浴血断芳魂(6)   "哼,贵人?昨夜谪仙楼里,趁我不备砸晕我的,不就是这个道貌岸然的狗屁贵人?我珂玉郡主向来是有仇必报,便是天王老子惹了我,我想杀就杀,看谁敢拦着!"   言罢,猛然扬手,一声令下,一字一句道:"杀,无,赦!"   "不行!"凤凰张臂上前,威声一句,"南川的侍卫听好了,今日圣女娘娘若有半分差池,我等便一并殉葬在此!"   珂玉怒然叫嚣:"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似你这般货色,我就是杀一百一千个,渊哥哥都不会心疼!滚开,否则今日我便血洗祥瑞阁!"   "好。如果珂玉郡主一定要杀,那就先杀了我吧。今日我若能为救圣女娘娘而献身,也不枉圣上和璃洛皇兄对我的一番期盼!"   珂玉听得她口中言及东楚,面容之上登时漾出片片郁愤。   "好,看在渊哥哥的面子上,我可以不杀你们的狗屁圣女,但这上官琳嫣,非死不可!"   凤凰转身回眸,无奈的叹声道:"琳嫣姐姐,你咎由自取,妹妹有心无力,今日怕是帮不了你了!"   言罢撤身,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身侧的南川侍卫。一众侍卫会意,登时缓缓退步。   西戎武侍见得此状,登时义愤上前。   "别过来!谁再上前一步,我立刻让她陪葬!"   上官琳嫣冷冷的口气中,透着坚决。原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必死之心来刺杀珂玉,以报父仇,却不料凤羽一言,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也在瞬间激起了她求生的心。   珂玉冷笑一声,威声吩咐道:"西戎武侍都给我听好了,本郡主要杀的是这个丧心病狂的上官琳嫣,你们都给本郡主看清楚了,若是敢伤圣女娘娘分毫,我定斩不饶。但若是圣女娘娘被别的什么人给弄伤,本郡主也只好感叹这苍天无眼了!"   言罢,又是一阵冷笑,旋即阴狠的说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慢着!"凤羽见西戎侍卫一拥而上,急忙朗声一语,众人闻言,登时齐齐顿足。   "珂玉郡主,看来今天我是注定躲不过这一劫了。也罢,听天由命,是生是死,全由老天做主吧!只是,禅宫苑里的太后娘娘那里,还是得劳烦郡主亲自替我走一趟,也不枉太后娘娘对我垂青!"   珂玉闻言,登时双眉紧蹙,面容之上,片片惊疑丛丛而生。   "是啊,今日奴婢去谪仙楼求见圣女娘娘,确曾见得,全公公正要带着圣女娘娘去拜见太后娘娘,那全公公还说,太后娘娘懿旨,今日一定要见到圣女娘娘!"   云无暇垂眸颔首,不动声色的自墙角冒出一句话。   凤凰暗眸之中闪过一丝愠怒,那珂玉郡主也在一瞬间握掌成拳,满面的愤恨。   上官琳嫣看得真切,登时冷笑一声,"禅宫苑这一趟,我上官琳嫣就替二位金贵,送圣女娘娘一程!"   言罢,匕首一紧,冷声道:"还不退下!"   西戎侍卫凝眉相望,珂玉咬牙切齿,"退下!"   "不牢相送!"上官琳嫣冷笑一声,旋即挟持着凤羽疾步退身而去。   明月楼中,清水成湖,碧波荡漾。   碧波湖上,一条九曲回旋的吟风长廊兀自蜿蜒。   吟风长廊上,上官琳嫣与凤羽,步步惊心的退步而立,待得那一众侍卫得命顿足,再不逼近,凤羽登时长出了一口气。   "灵儿姐姐,谪仙楼就在附近,你若脱身,定要前去!"   凤羽侧首低语,上官琳嫣双眸之中满是感动,"羽儿,我……"话未说完,眼角的余光却陡然间扫见,祥瑞阁高高的楼廊上,一只银箭破空,径直朝着凤羽的前胸射来。   "小心!"   上官琳嫣惊呼一声,下一刻径直翻身上前,一把挡在了凤羽身前……   ☆、第十二章 公子如玉自生香(1)   银芒破空,撕裂满院的清秋。   凤羽尚未回过神,上官琳嫣已然痛呼一声,径直僵愣在自己面前。   "灵儿……"凤羽惊愣疾呼,下一刻,面前的上官琳嫣泪眸含笑,身体却身不由主的颓然而到。   "你……撑住……我马上带你去谪仙楼……"凤羽躬身颤声,心头的痛与恨在一瞬间涌了上来,一时间不觉哽咽,正要抱起那上官琳嫣,忽然间瞥见祥瑞阁的楼廊上,那蓬头垢面的西戎疯女,手持强弩,再次朝着自己射来一道寒光。   来不及多想,凤羽奋力抱起奄奄一息的上官琳嫣,纵身一跃,径直穿廊飞身,向着那碧波湖中跳去。   秋风瑟瑟,凤羽只觉得,那无情秋风拂面而过的瞬间,自己心痛犹如刀割,而就在这一刹那,她只听得怀中的上官琳嫣,拼尽此生的最后一丝气力,在她的耳边泣血呢喃:"凤将遗言……'葬心佛陀……勿忘达摩'……羽儿……珍重……我们来世……再见……"   殷红没水,宣染满湖的血腥。凤羽心中的惊骇疑惑,在那湖水狠狠拍向自己面容的瞬间,凝波起浪,一如周身四下飞溅而起的巨大水浪,顷刻间不由分说的淹没了她的身心。   一瞬间,天地无声。凤羽眼睁睁的看着上官琳嫣的身子,在那看似平静的湖水中,兀自飘摇的缓缓坠落。无情的秋水,一圈圈漾开她胸前的血红,狠狠的绽成一片片飘渺的泣血红枫,凤羽的脑海里,顷刻间浮现那难以忘怀的片片往昔……   "羽儿,你看这兔儿当真可怜,劳烦你屈尊降贵,好好替它瞧一瞧可好?!"   ……   "羽儿,你且安心替这丐儿瞧病,姐姐我自有妙计,去引开那穷追不舍的官兵……。"   ……   "羽儿,你端的没了正行,竟敢开起我的玩笑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呵呵……好好好……我说……要嫁便嫁一介凡夫,听山看水,观海赏月,这便是我此生的最大追求……总之,你这样的权贵豪门,我定是看不上眼……呵呵呵……"   ……   "羽儿,你且看那红枫染血,是怎样一番悲壮。若是有一日,我也似这红枫一般,在最壮美的时刻,于秋风之中消魂散魄,你可要记得,切莫悲伤,因为这样的结局,与我而言,再美好不过……"   ……   一波碧水之中,凤羽无声的垂泪,心中汹涌澎湃的痛让她一时间再没任何气力,再去纠缠身侧的流水。   琳嫣,是你一语成谶,还是天妒红颜,为何我与你刚刚相认,上演的却是这番令人痛到窒息的死别生离?琳嫣,这难道,真的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凤羽无力的身躯缓缓下沉,思绪渐渐混乱,一时间凤麟的音容笑貌,嬉笑怒骂,一股脑的缠绕在心头,不由分说的淹没她渐渐涣散的意识。   昏昏沉沉之际,一道耀目的明光陡然间破水而来,凤羽本能的阖目凝眉,却在下一刻,只觉腰间一紧,似是有一掌坚实不由分说将她稳稳托起。   ……   ☆、第十二章 公子如玉自生香(2)   花蒸沉香醉金睨,玉烛无语画清幽。   一夜安然,再睁眼,已是晨光微曦。   昏昏沉沉的凤羽,只觉得当那弥散满室的袅袅清香,徐徐漫入体内,自己刹那间不由自主的心旷神怡。深吸吐纳之际,凤羽已然神清气爽。正欲起身,但见身侧的床榻边沿,头裹素纱的洛无双,正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昏沉欲睡的强撑着虚弱的身躯。   凤羽知她定是一夜无眠,一时间心生感激。正想着轻轻抽手,好让她能舒适的放松自己,却不料,手指方一动弹,洛无双便警惕的陡然睁大了双眼。   "蕊儿,你醒了?真是太好了!"洛无双兴奋不已,转念却是一番凝眉,"你可还好?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好端端的怎么会溺水?!"   凤羽一时间想起那香消玉殒的上官琳嫣,心头不觉又是一阵刺痛。   洛无双见她脸色肃穆,旋即含笑转了话题,"好了,蕊儿,不管发生什么事,自己个儿的身子还是最重要的。只要你安然,便是天大的事,我双儿也不挂怀。"   凤羽莞尔一笑,任她拖着自己的手,悄然起身。   "双儿,可是你点了熏香?!"虽说她素来不喜这刻意的优雅,但不得不承认,眼下这金睨蒸香,的确与众不同,让她不由自主的又是一番深吸吐纳。   "双儿不擅弄香,昨夜还是头一次碰触这玩物!"双儿方一打开那花窗,一股清凉的晨风登时不疾不徐的幽幽吹来,满室的清香顷刻间随风弥散。   "见你这般欢喜,我心里总算安稳了。这熏香乃是……"双儿正要解释,忽听得门外陡然响起一阵脆声通报:"圣女娘娘,东楚璃洛太子求见!"   凤羽闻言,登时一怔。   璃洛太子?他怎么也还在天华城?   见凤羽黛眉微蹙,洛无双登时上前,悄声道:"蕊儿,昨个儿便是这璃洛太子将你送回来的,这熏香也是他叮嘱我,务必在日落时分点起,说是这东楚的凝神香,定能在一夜之间,凝神安魂以保安然!   这东楚虽为弹丸之地的玲珑小国,但举国上下,几乎人人擅弄奇香灵玉。这璃洛身为东楚的太子,更是这鉴香赏玉的高手。以前在坊间也曾听闻这璃洛太子的传说,本来双儿我心里还有几分质疑,可经过昨儿个夜里这燃香一弄,我才真真佩服起他来,看来,如玉生香的璃洛太子,果然不同凡响。"   凤羽心中疑惑不减,却自是微微颔首,朗声吩咐道:"请璃洛太子到翔鸾堂!"   是该到时候,会一会这人与其名的璃洛太子了!   ……   轻纱扶风,缓步前行,凤羽的脚步尚未跨进那翔鸾堂,耳边却陡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箫声。   楼廊之上,凤羽顿足凝眉,细细听去。   婉转缠绵的箫声,随风入耳。如云飞雪的悠扬,让人闻之,不由自主的含宫咀徵,兀自沉醉。   凤羽含笑凝眉,身侧的双儿却陡然间大发感叹:"想我双儿自命善通音律,今日得闻此音,才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如此天籁之音,真真应了那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一曲而终,凤羽含笑抬步,飘然进了那翔鸾堂。   但见一袭青雅,孑然立在窗边,此刻正手持长啸,背负双手,若有所思的望着翔鸾堂外的一树梧桐。秋风动,落叶飞旋,散落一地的斑驳。   凤羽望着那侧身立在梧桐落叶下的如玉清雅,不知怎的,心头兀自冒出一句话"一刹芳华,碎玉散香乱天涯!"   正兀自惊叹之际,那一袭清雅已然悠然转身,幽幽走了过来。   "璃洛见过圣女娘娘!"璃洛正要躬身施礼,凤羽急忙伸手虚扶,"太子无须多礼。如此这般,蕊儿当真承受不起!"   璃洛俊目含笑,微微起身。凤羽凝眸细细端详,但见他仪表堂堂,颜如舜华。此刻,虽周身上下,素无金玉,但依然难掩那眉宇周身,由内而外散发的不凡气宇。   "得见圣女娘娘,体愈安康,璃洛甚感荣幸,还请圣女娘娘,切莫怪罪璃洛今日的唐突拜访!"   凤羽轻笑一声,"承蒙太子不弃,昨日里舍身相救,蕊儿感激不尽,本该亲自前去感谢太子的救命之恩,不成想,又劳太子屈尊降贵,当真是蕊儿的失礼!"   ☆、第十三章 牧竖焚灾生离间(1)   "娘娘无需介怀。昨日里,听闻凰贵妃被那丹阳夫人挟持,我身为人兄,心中自然挂怀,是以刚刚从禅宫苑中辞别太后娘娘,便急忙赶去了那明月楼。不成想,刚一入得那祥瑞阁,便见圣女娘娘失足落水。是以才冒昧出手,只是事出突然,璃洛只想着救下娘娘,若是有失礼冒犯之处,还请娘娘切莫怪罪!"   寥寥数语方歇,凤羽已然听出几分端倪,登时不动声色的含笑道:"太子乃是蕊儿的救命恩人,蕊儿感谢尚来不及,哪里还有冒犯一说?只是惊动了太子,蕊儿惶恐。想来昨日里,若非太子与凰贵妃,明里暗里的舍身周旋,蕊儿怕是早已进了那阎罗殿。"   原本想着,此言一出,那璃洛定然会对那凤凰一番褒扬,不成想,话音刚落,那璃洛太子却陡然凝眉,轻叹一声,   "不敢欺瞒娘娘,昨日之事,原本便是璃珮的不是,若非她向那丹阳夫人透漏珂玉郡主受伤昏迷之事,想来那丹阳夫人也不会借机生事,这才无端连累了圣女娘娘!娘娘能不顾自身安危,保家妹安然,真正应该道谢的是我才对!"   凤羽闻言,心中登时一怔,但依旧不着痕迹的笑言道:"太子言重。适才也曾听侍女言及,凰贵妃与那丹阳夫人素来交好,想来凰贵妃定是没有料到,自己的无心之言竟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若真是要怪,怕是也要怪罪到那丹阳夫人头上,想来她平素里,深藏不漏,如今东窗事发,这才现了她穷凶极恶的本质。   只是我心中不解,但不知这丹阳夫人为何一心要向那珂玉郡主寻仇?!"   璃洛略一颔首,须臾,凝眉缓缓道:"这个中恩怨,璃洛也知之不详,只是听闻那丹阳夫人,与那西戎郡主有莫大的家仇。想来定是因此,那丹阳夫人才会有昨日的丧心病狂之举。   只是可惜,她一朝芳华,就此零落。听闻圣上惊怒之下,已然以'谋害圣女,颠覆南川'的罪名,将那丹阳夫人五马分尸,以儆效尤!想来,日后再没人,敢作乱犯上,冒犯圣女娘娘!"   凤羽心头一阵剧痛,却不得不强忍着悲愤,瞬目含笑:"圣上赏罚分明,乃是南川苍生的荣幸。素来天威龙颜,不得触怒。蕊儿虽久在灵山,但却坚信,任是谁忤逆天威,冒犯皇权,到头来终究逃不过一场血腥的惩判。"   璃洛微微颔首,"娘娘言之有理。今日璃洛前来,本是想探望娘娘是否贵体康愈,不成想一句投机,便啰嗦了这么久。叨扰娘娘,还请勿怪!"   "哪里的话,蕊儿俗世凡夫,德蒙圣上隆恩,是以才得了这圣女的称号。太子能屈尊降贵,莅临谪仙楼,乃是蕊儿的荣幸!"   "娘娘客气了。既然娘娘身体已无大碍,璃洛也就放心了。只是这日后,还要劳烦娘娘多多关照家妹!"   "凰贵妃心慈仁善,该是蕊儿期盼贵妃照弗才是!"   璃洛轻笑,"见你们如此这般,情同姐妹,璃洛心中再无挂怀,是以就此别过,待得见过圣上,也好即日启程,返回东楚!"   "不敢耽搁太子,恭送太子!"   两厢施礼之后,璃洛负手持箫,正要款步而去,似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登时顿足止步,自袖中摸出一方香囊,转身悠悠呈递给凤羽。   "此乃我东楚的凝神含香丸,娘娘若不嫌弃,敬请收下。若是哪日贵体微恙,大可自那金睨里燃起一丸,不过须臾,便可神清气爽!"   "如此神丹妙药,蕊儿我怎么受得起?!"   "娘娘若非还在怪罪家妹的鲁莽?!还是看不上我这夜郎之国的鄙夷之物?"   "哪里!既如此,我且收下。只是蕊儿来得匆忙,一时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来回赠太子,这该如何是好?"   洛无双应声上前,接过那香囊。   "娘娘收了这香囊,便是送了璃洛最好的礼物。璃洛至此,便可后顾无忧的启程回朝,他日娘娘若是有了兴致,大可前往东楚散心游玩,我璃洛定然以敬天之势,礼遇圣女!"   "太子抬爱,蕊儿感激不尽。恭送太子!"   明光渐暖,洒落满地的炫目。璃洛的青衫在一瞬间炫目生光,待得他沐光而去,渐行渐远,凤羽手握香囊,暗自揣摩,一双黛眉在顷刻间凝滞成链。   "双儿,你觉得这璃洛太子,如何?!"   洛无双凝眉思量,缓步上前。   "心机不输才情,谋虑尽在胸腹,若因缘际会,今朝愚贤,想必定然又是一位虎变天子!"   ……   ☆、第十三章 牧竖焚灾生离间(2)   “东楚……”凤羽疑声思量,须臾缓缓将那手中的香囊举起,正要细细端详,忽听身后陡然响起一声不屑的狂妄:“这般不堪俗物,可别浊了圣女娘娘的眼!”   凤羽循声凝眉,方一转首,只觉面前飞速飘过一条身影,下一刻,手中的香囊一紧,已然被那来人凭空握在掌心。   “圣女娘娘贤身贵体,这般下三滥的玩意儿,想必定是入不了娘娘的法眼!”   翔鸾堂,雕运塑雾的金玉案旁,凌睿王飞跨琉璃凳,斜倚金玉案,此刻正一手抱着一尊白玉无瑕的玉石观音,一手却高高的将那盛满凝神丸的香囊,煞有介事的高高举起,一脸鄙夷的虚张声势:   “本王平生最厌恶这东楚的俗物,但今日为了娘娘,本王姑且就忍一忍,亲自替娘娘处理了!”   “你来干什么?!”凤羽一见他的肆意狂妄,登时怒意冉冉,“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圣女娘娘此言差矣!”阆邪轩故作姿态的拉长声音,全然不顾凤羽的怒目相视,不紧不慢的端坐在那琉璃凳上,“欢不欢迎本王都得来,如若不然,岂不是弗了圣上的旨意!”   说完,一本正经的指了指那玉石观音像。   “我那皇侄圣上,金口玉言,钦赐圣女娘娘,观音一尊,还请圣女娘娘笑纳!”   凤羽将一脸惊慌的双儿护在身后,旋即冷声一笑,“凌睿王当真是无所事事,端的要抢了太监的活计。怎么,莫不是这王爷做的久了,想要换个身份来体验人生?!”   凌睿王闻言,登时哈哈大笑。   “有趣,有趣的很!想不到圣女娘娘这般风趣!看来日后这谪仙楼,本王得常来,如若不然,这满是寂寥的漫漫深宫日,岂不是要少了不少的乐子?!”   凤羽见他厚颜无耻,瞥他一眼,“你这样的龌龊之人,便是成了太监,端的不如那全德正。菩萨我自当躬身奉迎,至于你,有多远,滚多远,免得亵渎神佛,祸害南川。”   “娘娘这么不待见我,但不知我哪里得罪了娘娘?!还请娘娘不吝赐教,本王我心甘情愿,为了娘娘,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凤羽扫他一眼,“免了,畜生就是畜生!”   “娘娘谬赞,本王深感荣幸!”凌睿王面不改色的起身踱步,凤羽只觉得身后的洛无双,又是一阵不由自主的寒颤不已。   “圣女娘娘洁雅如莲,想来我这畜生也不便在这谪仙楼久留,娘娘放心,我这就滚!”   “不送!”   方步缓踱的凌睿王一脸坏笑,悄然停在了凤羽身侧。   “不过,既然娘娘眼里容不得沙子,想来这身边定然也是留不得半点污浊,既如此,本王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今日就替娘娘肃清浊晦,免得日后无端扰了娘娘的清修!”   凤羽闻言心中一惊,正要转身护住洛无双,但见那凌睿王顷刻间移身换步,仅在刹那间,已然死死掐住了洛无双的脖颈。   “住手!”凤羽大惊失色,“凌睿王,你胆敢在谪仙楼行凶,你就不怕我告诉圣上!”   “哼,杀个婊子,还用不着惊动皇上!”   凌睿王谋含戏谑,凤羽却听得一身冷汗,“你……你若是敢杀她,就永远别想得到解药!”   “既然提到这事儿,本王也不妨给娘娘交个底儿。昨儿个本王确曾请了宫中的御医会诊,想来娘娘当真没有欺骗本王,本王体内的毒,真真切切是因那海上花而生。   只不过,海上花的毒,迄今为止,世上尚无一人能解,看来,娘娘当初不是为了救本王,而救本王,而是只想借本王之手,平步青云一入深宫!   如今娘娘心愿得逞,便想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卿蕊夫人,本王说得没错吧?!”   “卿蕊夫人?!”凤羽尚未开口,凌睿王掌下的洛无双登时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第十四章 翔鸾斗智结同盟(1)   “夫人步步为谋,也算是个聪明人。想必定然知道,我凌睿王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如今既然要死了,更没什么好怕的了!这洛无双虽然卑贱,好歹也算是本王为我那短命的单威老弟,带下去的礼物。如此想来,便是死,也值了!”   言罢,一阵阴寒扫过面容,掌指运力之间,洛无双的脸已然憋得青紫交加。   “住手!”凤羽看得心惊肉跳,“你放了她,我这就给你解药!”   “哦?本王没听错吧?!”   凌睿王眸含呷戏,凤羽恨意成潮。   “废话少说!快放了她!”   凌睿王剑眉一挑,“夫人可要想好了,适才她听得真切,夫人的底细,她已然知晓,难道就不怕她……”   “用不着挑拨离间。阆邪轩,你若还想着苟延残喘,立刻放了双儿!”   “双儿?这名字叫得可真是亲切!”凌睿王满是嘲讽的眸光扫了一眼掌下的洛无双,那洛无双虽是命悬一线,但却已然拼劲气力,冲着凤羽艰难的喊道:“不用……管我……”   凤羽愈发焦急,径直摸出一枚精巧的翠玉紫金葫,对着那凌睿王横眉怒声道:“还不放手!?”   “夫人,我若是你,定不会为了这一身卑贱,乱了全盘的棋局!”   言罢,猛然收掌,洛无双踉跄倒地的瞬间,凌睿王已然将凤羽掷出的紫金葫稳稳接住。   “本王姑且信夫人一回!但同时也好心提点夫人一句,想来夫人去而复返,再入深宫,定是有所图谋。但不管夫人所为何来,意欲何为,只要夫人不在我凌睿王头上动土,日后夫人即便是将这皇宫搅个天翻地覆,本王也定然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自不与夫人为难。   但夫人若冥顽不灵,再敢跟本王玩什么心眼儿,就莫要怪本王心狠手辣了!”   凤羽疾步上前撑起气若游丝的洛无双,但见她唇角殷红汩汩,一时间不由得痛心,登时狠狠骂道:“如此说来,我还要感谢你这个衣冠禽兽?!”   “夫人谬赞,本王自以为,我阆邪轩尚不如那禽兽。所以,夫人若是再敢对本王轻举妄动,就莫怪本王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来!”   凌睿王冷笑一声,随即猛然仰头,将那紫金葫中的药丸一饮而尽,随即肆意拂袖,一把将那紫金葫丢掷在地,正欲扬长而去,忽听身后陡然传来凤羽的冷喝。   “阆邪轩,一瓶紫金葫,救不了你的命!”   凌睿王怒然转身,双掌紧握成拳。   凤羽冷笑凛然,款步上前。   “相反,若仅服此一葫,海上花毒不减反增,你,会死得更快!”   凌睿王怒目相向,登时运力伸掌,“既如此,那就有劳夫人陪着本王一同下地狱吧!”   凤羽疾步退身,一把躲过他的魔爪,高声道:“一葫成毒,九葫化劫。凌睿王,你若敢用命和这上天赌一赌,他日毒消痊愈,或未可知!”   凌睿王冷然收掌,暗眸之中顷刻间生出片片惊疑。   “看来夫人当真是有备而来,想来这南川皇宫,不日定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凤羽冷笑转眸,“你,敢不敢赌?!”   凌睿王拂袖朗声,“你若坦诚,本王自然敢赌!”   “好,一言为定!”   凤羽眸中闪过丝丝快意的坚定,“海上花毒,并非无解,只是这解毒的疗法,甚是怪异,若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一如那运棋步子,正可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愿闻其详!”凌睿王凝眉思忖,脚下却兀自踱起方步,径直将她周身上下细细端详。   凤羽神秘一笑,“解毒之法的详情细节,不便透漏。但可以告诉你的是,若要解毒,必先服毒,待得九次毒发之后,若你还有命在世,任是徒有虚名的俗世庸医,或可于一夕之间,医愈余毒!”   “哦?”凌睿王冷笑揶揄,“如此说来,莫不是真真要本王经历‘九死一生’,才能保命?!”   ……   ☆、第十四章 翔鸾斗智结同盟(2)   "你怕了?!"凤羽斜眸激将,阆邪轩不屑的回应她的挑衅,"笑话,我阆邪轩何曾怕过什么!只是不知,这等催命般的解毒之法,待得何时,本王才能痊愈?"   凤羽云淡风轻,"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载。若是中途任何一次毒发时,斗生变故,任是华佗在世,怕是也无济于事!"   凌睿王冷哼一声,"如此说来,这三年五载之中,本王岂不是要处处受你要挟!"   "你若怕了,大可不治。我卿蕊的一条命,你随时来取就是!"   凌睿王踱步凝眉,垂首思量,片刻之后,幽幽出声,"也罢,如今夫人你帷幄全局,本王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但本王也不妨给夫人提个醒,我阆邪轩虽是无兵无权的酒色皇胄,却还不至于任谁都能戏耍与我。   夫人若是一不小心跟本王耍了什么小花招儿,到时候,可就免不了要委屈夫人,与我一道,共赴黄泉,同面阎罗!"   凤羽不屑的冷笑一声,"本夫人惜命如金,端的比不上凌睿王的虎胆龙威!"   "好,成交!"   凌睿王郎声一言,"只是,劳烦夫人相告,适才本王饮下的这一葫药丸,究竟会何时毒发?发病之时,又会有何症状?!"   凤羽淡然扫了一眼凌睿王的面容,但见他眉心正中,隐隐透着点点墨雾般的淡淡黑影,登时回眸,冷声道:"不出十日,首劫必至。但你也无需惊慌,这毒发腠理的浅表之症,无非周身上下一番瘙痒而已。毒发三日内,你只需修身断欲,待我诊断之后,定会为你配出解毒药方!"   凌睿王凝眉,"夫人的意思,莫不是每度一劫,这解毒的良方都要现行配制?!"   "信与不信,随你。海上花毒的奇幻之处,正在于此!"   凌睿王沉眸又是一番思量,须臾抬眸含笑,"如此说来,从现在开始,本王便要随时听命夫人的差遣了?!"   凤羽冷笑一声,自不言语,只是眸光悠悠径直将那端庄高雅的玉石观音像一番打量,心思斗转之际,已然开始了另一番别有用心的画策设谋……   晨阳初起,秋风渐寒。   禅宫苑里,檀香袅袅,梵声幽幽。   一身荣装的凤凰,此刻正悄然垂首,静然而贵。   但见她一片雪纱缠玉颈,两尾秋眉蹙心忧,一眼望去,满腹忧愁尽现花容。   身后不远处,面色苍白的云无霞,也跟着悄无声息的跪地垂首,一番静默。   "太后娘娘驾到!"   一声威严的通传响起,凤凰闻声一怔,下一刻径直匍匐在地,哀声痛语道:"臣妾叩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景太后手盘念珠,自不抬眸,任由贴身婢女躬身扶持,从容淡定的自那屏风后优雅的走了出来。   "凰贵妃,究竟所谓何事,竟让你在我这禅宫苑跪了一夜?!"   待得端坐紫檀椅,景太后不紧不慢的端起手边的温茶,漫不经心的问道。   "臣妾罪大恶极,求太后娘娘赐死!"   凤凰哀声一语,登时惊诧了满堂的仆婢……   ☆、第十五章 谋唱双簧禅宫苑(1)   "丹阳夫人自进宫以来,终日郁郁,不得欢颜,圣上为此事甚为忧虑,臣妾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每每想着要替皇上分忧。是以昨日里,臣妾见天气尚好,便想邀约丹阳夫人,一同前去谪仙楼见见咱们南川请来的圣女娘娘。   臣妾原本想着,圣女娘娘久在灵山,想必定然见多了稀奇好玩之事,原本一心想着让丹阳夫人散心开怀,不成想,臣妾一个不小心,将那西戎郡主夜袭谪仙楼一事讲了出来。   此话一出,不知怎地,便激怒了丹阳夫人。不想她一怒之下,以臣妾的性命的相要挟,非但擅闯明月楼,意欲刺杀珂玉郡主,而且得寸进尺,为求自保,转而持刀挟圣女娘娘。   臣妾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无心言语,竟然会为丹阳夫人和圣女娘娘,带来这般无妄之灾,臣妾虽懊恼至极,悔断肝肠,却依然惴惴不安。臣妾痛定思痛,自知罪孽深重,请太后娘娘赐死!"   凤凰这里一番锥心泣血的悲恸,景太后那边却依然不动声色的一番淡定。   "讲完了?!"   垂首叩地的凤凰,似是完全没有料到太后娘娘竟是这般回应,一时间心中惊悸,却也只能继续演绎着贤良:"臣妾该死,臣妾自知不该叨扰太后,但想来太后娘娘乃后宫之主,臣妾想着,便是死,也该向太后娘娘禀明此事,如若不然,臣妾虽死不能瞑目。"   景太后呷了一口茶,手中的佛珠依然不疾不徐的盘过指腹,只是口中的言语一出,登时惊骇了整个禅宫苑。   "准奏!赐死!"   下一刻,凤凰惊愣,那凝眉站在景太后身边的老宫女也不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急声劝阻道:"太后娘娘,……"   景太后垂眸凝眉,不怒而威,那宫女只好却步止言。   "来人呢!凰贵妃祸乱后宫,即刻拉出杖毙,以儆效尤!"   "太后娘娘不可!"一声清冷赫然响在禅宫苑,景太后冷眸怒视,但见一直静默叩首,跪拜在凤凰身后的云无暇,此时已然直起身,满脸焦急的冲着景太后急切的说道:"太后娘娘息怒,千万不要杀我家主子……"   景太后手中念珠一顿,略一瞬目之际,再次发出一声威严,"不知礼数,掌嘴!"   话音刚落,早有侍女上前,不由分说架起那云无暇,一通乱掌相刮。   "云儿……"凤凰见状,登时做出一副痛心欲绝的模样,刹那间痛哭流涕,"太后娘娘,一切都是臣妾的错,您老人家要杀要剐,臣妾不敢有丝毫怨言,但此事丝毫不关云儿的事,您老人家素来慈悲,还请您一定不要为难于她!"   景太后冷然合眸,手中念珠复盘之际,威严再起。   "凰贵妃治下无方,罪加一等,即刻拉出禅宫苑,杖毙赐死!"   "慢着!"此言一出,云无暇愈发的激动,登时拼劲周身气力,一把将牵绊包绕在身侧的两名侍女推翻在地,义愤填膺的直身而立,径直对着景太后,怒声质疑道:"太后娘娘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斩杀我家主子,莫不是早有预谋,想要包庇那西戎的细作?!"   念珠戛然而顿,怒目应声而睁,一场勾心斗角,就此在禅宫苑上演……   ☆、第十五章 谋唱双簧禅宫苑(2)   "放肆!"适才还想着替那凤凰主仆求情的多罗嬷嬷,听得那云无暇口中的这番言辞,登时怒形于色,径直上前一步,指着那云无暇骂道:"太后娘娘面前,竟敢口出狂言,你……"   话未说完,忽听景太后朗声冷言道:"让她说!本宫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居心叵测的谋乱我南川天下!?"   云无暇闻言,面不改色的屈膝而跪,朗声道:"太后娘娘,恕奴婢斗胆,其实您老人家心知肚明,怕是已然知晓,丹阳夫人早就与那西戎暗中勾结,串通一气,实乃一丘之貉!"   "丹阳夫人是否叛变南川,倒戈西戎,不是你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宫女,信口雌黄便能定性!"   景太后正襟危坐,双眸之中满布凛然之威。   "你这般信誓旦旦,想必定然是有几分证据,那就不妨给本宫说来听听。但如若只是危言耸听,无中生有的妖言惑众,本宫定斩不饶!"   "云儿,你住口!"凤凰怒然转身,径直对着云无暇训斥道,"丹阳夫人已然辞世,便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也该让它随风散去,你切莫……"   "娘娘,事已至此,你还要为她隐瞒吗?便是你心慈柔善,想要保她芳名,可如今眼下这般,娘娘已然是自身难保的过江菩萨。云儿没有娘娘的心胸,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云儿只知道,天理昭昭,善恶有报,是以今天哪怕是要了云儿这条小命,我也要为娘娘您伸冤雪耻!"   言罢,陡然扭转身,郑重其事的对着泪流满面的凤凰,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响头。   "云儿,你……"凤凰欲语还休,几度哽咽。   景太后冷眸轻扫,不屑的威声命令道:"云无暇,你究竟有何凭证,胆敢这般明目张胆的跟本宫叫嚣?"   "丹阳夫人通敌叛国,有书信为证,请太后娘娘过目!"   景太后凝眉接过多罗嬷嬷呈递上来的书信,待得看清那书信上的内容,不由得大惊失色。   凤凰含泪的双眸中,不经意的闪过一片得意,但片刻之后,却又是一声无奈的责备:"云儿,你为何骗我?这封信,你不是早就烧了吗!?"   "娘娘,云儿自小混迹江湖,早就见惯了这人心不古,是以那日,云儿焚烧的只不过是几页风花雪月的诗词,而不是这封昭示着丹阳夫人勾结西戎,通敌叛国的如山铁证。云儿不图其他,只为以防不测,也好保娘娘周全!"   凤凰主仆一唱一和之间,景太后已然一脸肃穆的幽幽起身,多罗嬷嬷早已会意太后的示意,顷刻间秉退了左右。凤凰见得景太后这般谨慎,心中愈发得意,嘴上却又是一番虚嘴掠舌:   "太后娘娘恕罪,云儿虽触犯宫规,但终究是为了我这个不肖的主子,是以臣妾愿意替云儿受罚,只求太后娘娘,切莫为难云儿!"   景太后任由凤凰主仆谋心演绎着主慈婢忠,双眸之中却不经意的浮现层层杀意。   "凰贵妃,本宫问你,此信从何而来?"   凤凰垂泪叩首,"不敢欺瞒太后,此信乃是臣妾进宫之日,无意间在上官琳嫣客居宫中的寝宫处发现的?!"   ……   ☆、第十六章 借刀杀人不见血(1)   "哦?!"景太后冷笑一声,"既如此,本宫倒真是来了兴致!你倒是说说看,似你这般的罪门养女,替嫁皇妃,缘何会在大婚之日,跑到忠义将军的遗孤,本宫亲自相邀入宫的将门贵女的寝宫?"   凤凰听得景太后口中的揶揄,心中登时闪过阵阵愤恨,却也只能强压着怒火,佯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忠诚,凄凄惨惨哎哎的开口道:   "太后娘娘明鉴,这一切的渊源,都要从臣妾被逼替嫁入宫一事说起。   那日里,凤府千金凤羽,在大婚之夜,抗旨逃婚,遍寻无踪。气急败坏的凤麟,在得知臣妾已然无意中听到了他逼宫谋反的兵变计划后,不由分说便将臣妾绑上了花轿,意图李代桃僵,蒙混圣上,只等得一入宫门,便开始他的丧心病狂。   千钧一发时刻,皇兄璃洛将臣妾揭发凤麟谋逆南川的罪行书,呈递给了皇上。兵变未果,穷凶极恶的凤麟便火烧皇宫,一时间后宫乱作一团。仓皇逃难之际,臣妾和云儿无意中推开了上官琳嫣的宫门。"   说到这里,凤凰刻意顿言,悄然抬眸看了一眼景太后。但见景太后一脸的肃穆沉郁,手中的念珠似是在不经意间一番颤抖。   "说下去!"景太后一语威严过后,径直立定在凤凰面前。   凤凰垂首轻声,"但见那宫中烛火通明,却空无一人,臣妾心中正兀自惊疑,忽听宫门外响起了阵阵追杀之声。臣妾以为是那凤府余孽追杀至此,是以本能的保命藏身。待得藏身方妥,便瞧见上官琳嫣高声惊呼着救命跑了进来,在她身后,赫然跟着一名手持长剑,侍卫打扮的男子。   臣妾不想殃及无辜,正要现身相救,但见上官琳嫣一把关上了房门,而那先前叫嚣追杀她的男子,也顷刻间单膝叩地,对着上官琳嫣一番叩拜。   臣妾正兀自惊疑,但见上官琳嫣从怀中拿出一封信,甚是谨慎的对着那男子,做了一番奇怪的手势。   臣妾愚钝,看不懂那手势的含义,却见那男子沉声复命,将那信函藏在怀中,随之又煞有介事的对着上官琳嫣一番'叫骂追杀',那上官琳嫣假装惊恐的打开房门,正要朝着门外跑去,却不料那凤麟满身是血,手提长矛,愤然走进了宫门。   上官琳嫣见状,登时惊怔。那男子正欲上前追杀,却不料凤麟凌空飞来长矛,径直穿透了那男子的心胸。臣妾看得心惊胆战,却也刹那间恍悟,原来那侍卫打扮的男子,并非凤麟的手下。   眼见上官琳嫣落入心狠手辣的凤麟之手,臣妾顾不得多想,愤然起身,却不料刹那间,随之而来的凤家的残兵败将,便丧心病狂的向着宫内射来数支烈焰熊熊的长箭,而上官琳嫣也被那凤麟不由分说的拽出了宫门。   臣妾与云儿奋力搏命之中,无意间发现了那男子的怀中露出一角信函。云儿素来心细如麻,是以这才悄悄拿走了那信函……"   ☆、第十六章 借刀杀人不见血(2)   凤凰一番陈词之际,景太后已然莲步轻移,兀自绕着那凤凰一番凝眉思量。   "若果真如此,为何时至今日,你才将这信函呈递于本宫?莫不是凰贵妃私下里另有他谋,还是说,凰贵妃费尽心思的在本宫面前这般演绎,不过是为了公报私仇?!"   凤凰闻言,登时惶恐的垂泪叩首,"太后娘娘冤枉啊。臣妾不敢言谎,自从上官琳嫣德蒙圣恩,获封丹阳夫人,入宫侍君,臣妾心中确曾有过不快,但这也只是凤凰作为一个爱夫如天的女人,自然而然的情绪反应。   可即便是心生醋意,凤凰我断然也不敢对丹阳夫人有半点不敬。毕竟,丹阳夫人的父将,乃是为国尽忠的忠义将军。是以臣妾心绪一经沉静,便为了皇上的江山社稷,真诚的与丹阳夫人以姐妹之礼相处深宫。   至于,这封信函,只因它满纸尽是奇文怪符,臣妾虽然饱读诗书,但却丝毫不认得这信函上的一丝半语。直到有一日,无意中看到珂玉郡主持剑舞字,才登时恍悟,这信函上的文符,乃是西戎语。   臣妾不知这信函之上究竟所谓何言,更不敢轻易将这信函上报太后娘娘,叨扰您老人家的清修。是以,这才与云儿暗地里逐字逐句的研习这信函上的西戎文符。   待得臣妾完全看懂这信函的内容,登时惊骇万分。臣妾生恐自己才疏学浅,误解了这信中的真意,是以反复译读了数遍,才敢确信,这信函,千真万确,乃是上官琳嫣为救其父,而亲笔写与那西戎国君的通敌叛国书。   可那时,臣妾见得圣上与丹阳夫人两相恩爱,甚是缠绵,而太后娘娘也对丹阳夫人格外宠爱,臣妾便想着,既然上官将军已然作古尽忠,而这封信也未曾送出南川,况且因珂玉郡主的造访,南川和西戎已然握手言和,为了天下安宁,这封信定然留不得。   于是臣妾擅自做主,再三叮嘱云儿,务必将着信函悄悄烧掉。只是不成想,云儿为了保我安危,会留下这信函。太后娘娘,您老人家英明仁善,今日您若要杀我凤凰,臣妾断然不会有丝毫怨言,毕竟这丹阳夫人的死,确实有臣妾的责任,但请太后娘娘一定不要为难云儿!恳请太后娘娘恩准,如此臣妾便是死,也无憾了!"   待得凤凰言尽于此,景太后顿时瞬目合眸,下一刻,手中的佛珠颗颗从容的滑过指腹。凤凰微微抬眸,但见景太后莲步轻移之际,一声严肃赫然响在头顶。   "凰贵妃的意思,是丹阳夫人卧薪尝胆,迷惑圣上与本宫,却暗地里心怀杀机,这才趁着珂玉郡主昏迷,要挟你与那圣女,意欲刺杀郡主,以报家仇?!"   凤凰闻声愈发的匍匐的低微,"臣妾愚钝,自不敢妄言丹阳夫人的心机。只是眼下,从这信函与昨日行刺之事来看,丹阳夫人与那西戎,确实有这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此说来,丹阳夫人之死,本宫还要感谢凰贵妃的思虑周全!"   "臣妾惶恐!"   "混账!"   ……   ☆、第十七章 雪上加霜化爻象(1)   ……   "混账!"一声勃然大怒,惊骇了整个禅宫苑,凤凰径自垂首凝眉,心中却又是一番忐忑,微微侧目之际,但见身侧的云无暇虽也如自己一般垂首伏地,但面容之上却一副波澜不惊的淡定。   "凰贵妃,若真如你所言,那忠义护国,自尽捐躯的护国右将,岂不是跟你那大逆不道的养父一般,成了谋乱南川的乱臣贼子!"   "太后娘娘圣明,臣妾万万没有侮辱忠义将门的心思,臣妾只是就事论事,应太后娘娘的询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一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凰贵妃,事到如今,本宫不防告诉你,这丹阳夫人与当今圣上,原本便是青梅竹马,两厢情悦的恩爱恋人,只不过阴错阳差,圣上成了前朝驸马,可怜嫣儿情深意重,为了渊儿,宁可出家为尼,亦不愿再嫁。   至于上官将军,哼!若是有人说他谋逆,本宫第一个不相信。你可知道,上官将军几度护驾阆家先祖,南征北战,九死一生,如此一个宁愿在战场上牺牲亲生儿子的性命,也要护佑阆家几代人安危的忠军义将,会在垂暮之年,起兵谋反?我且问你,上官一门,将子无存,便是他要来这南川的江山,又该留给谁?难不成留给注定要嫁给渊儿的上官琳嫣?!"   凤凰心中惊怔,陡然变了脸色,急忙惊慌抬眸:"太后娘娘明察。臣妾只是就事论事,丝毫没有污蔑上官家族一门忠烈的企图。难道……"   凤凰欲言又止,景太后冷眸威声,"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臣妾斗胆揣测,莫不是这信函,是有人刻意为之,意欲栽赃嫁祸丹阳夫人?!"   景太后冷笑一声,"凰贵妃,这信是不是栽赃嫁祸,本宫自会查个水落石出!至于你,你引祸后宫,罪不可赦,来人呢……"   "太后娘娘,奴婢不服!"   景太后话未说完,云无暇陡然昂首挺胸,一语清声只惹得景太后铁面寒威,怒目而视。   "大胆奴婢……"多罗嬷嬷正欲怒声训斥,景太后却扬手制止,"让她说!"   "奴才方才听得真切,丹阳夫人素来与太后娘娘亲近,想来太后娘娘刚一看到那信函,便已然猜出这信函是出自何人之手。我家主子有没有冤枉丹阳夫人,太后心中必定澄明。至于那上官将军是否忤逆,如今人死身亡,无从知晓,但可以肯定的是,丹阳夫人定然与那西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日里,祥瑞楼中一众仆婢听得真切,丹阳夫人义愤填膺,口口声声责骂珂玉郡主言而无信,想来若非二人早有瓜葛,又怎会生出这番因背信弃义而引发的祸端?"   多罗嬷嬷见景太后怒而不语,登时冷面上前,高声道:"临摹拓写之术,想来也不是什么超凡高难的神术,任是哪个有心之人,只要有这诬陷栽赃之心,怕是也不难做出这封嫁祸他人的信函?   珂玉郡主年轻气盛,少不更事,素来不尊礼数,想来定是哪里惹了那心性清高的丹阳夫人,这才有这一番争执,也尚未可知。"   "嬷嬷说得有理。臣妾先前鲁莽,如今德蒙嬷嬷提示,这一番前思后想,也觉得信函之事,甚是蹊跷。想那上官将军一番征战,便莫名其妙的杳无音讯,丹阳夫人定是思父心切,或许那夜里只是让那西戎侍卫带一封求请西戎君主,寻人救父的书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便是如此,丹阳夫人也定然脱不了与西戎勾结的嫌疑。"   "云儿,你快住嘴!一切公道,自有太后娘娘定夺!"   "太后娘娘,丹阳夫人即便不是西戎细作,想来也定然是受制于西戎的谋虑之人,如若不然,她与珂玉郡主不会两相决绝的相互厮杀。此事太后娘娘若不能秉公处理,怕是真正祸乱南川后宫的不是我家主子,而是太后娘娘你!"   "你放肆!"凤凰怒然起身,狠狠的给了云无暇一个耳光,"当真无法无天,竟敢对太后娘娘出言不逊!"   云无暇委屈的跪地垂泪,凤凰急忙回身,双喜跪地,正要对着太后叩头谢罪,景太后却猛然家朗声一笑:"好一个直言不讳的云无暇!看来,让你屈尊服侍这凰贵妃,当真是委屈你了!"   "太后娘娘,臣妾治下无方,甘愿受罚,臣妾……"   话未说完,景太后置若罔闻的打断她的话,径直对着云无暇问道:"云令人,你既有这般洞若观火的能力,那不放直言,丹阳夫人若只是西戎安插在我南川后宫的迷雾浓烟,那,谁才是真正想要扰乱宫闱的西戎细作!?"   云无暇垂泪抬眸,语气却异常的坚定,"奴婢不敢妄言。但那丹阳夫人能在垂死关头,为那圣女娘娘舍身挡箭,想来两人若非早就相识,定然是另有渊源!"   一语惊堂,景太后威面寒眸之中,刹那间生出几分令人揣摩不透的神秘威严。   禅宫苑中,一时间鸦雀无声。   "让开,谁敢挡本王的道,我立刻宰了他!"   嚣张不羁的凌睿王,一声张狂,打破了这短暂的静谧,景太后闻声,双眉不觉凝蹙,"他来我这禅宫苑做什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禅宫苑中各怀心思的众人兀自沉吟之际,凌睿王已然大步春秋的闯了进来。   ……   ☆、第十七章 雪上加霜化爻象(2)   满头雪发渐凝眉,一袭野服乱潇洒。   禅宫苑里,景太后凝眉聚神之际,凌睿王已然堂而皇之的闯了进来。   "皇嫂在上,受臣弟一拜!"   凌睿王虚张声势的躬身施礼,景太后垂眸扫他一身的凌乱,一时间瞬目生愁,叹声道:"免礼,赐坐!你今日这般唐突来访,但不知所谓何事?!"   凌睿王横甩乱发,悠然起身,"臣弟……"   正要开口说什么,但见身侧静然跪着垂首转眸,竖耳倾听的凤凰主仆二人,登时惊声一语道:"贵妃侄媳也在此?怎么,莫不是你早已洞悉那圣女娘娘的阴谋,这才抢先本王一步,躬亲请罪禅宫苑?!"   凤凰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此刻听得此言,惊诧疑惑之际,警惕顿生,一时间佯作悔恨,低声垂眉,含糊其辞道:"臣妾欠修口德,这才引祸后宫,自当受罚!"   "诶,此言差矣!"凌睿王大步上前,不由分说扶起那满面惊诧的凤凰,一本正经的朗声道:"皇嫂,贵妃侄媳能大义灭亲,亲自检举那圣女娘娘,当真有顾全大局的母仪天下之风。既如此,皇嫂怎么还能这般礼遇贵妃侄媳?"   一边说着,一边径直拽着凤凰,不等那景太后放话,便一把将凤凰按在了刚刚被几位小宫女送至身后的座椅上。   凤凰如坐针毡,"王叔,这……"   "皇嫂在上,臣弟今日,有幸得见见贵妃侄媳有这番气度担当,当真替我那圣上贤侄欣慰。想来我南川,若得凤后如斯,真乃我南川大幸也!"   "凤后?!"景太后半眯威目,冷眸扫向那端坐脚下的凤凰。   凤凰一见此状,登时跃身而下,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惶恐的垂首道:"太后娘娘圣明,臣妾陋德愚质,何曾有过觊觎后位之心!"   "贵妃侄媳这是作甚?"凌睿王佯装惊诧,"想我那贤侄,自从荣登九五之后,只顾着修身养德,素来不曾充盈后宫,是以这六宫之中,除了荣宠至极的贵妃贤侄,和那不甚和蔼的丹阳夫人,再无他鸾别莺。如今,那丹阳夫人既已死,这后位,不是贵妃侄媳的,还能是谁的!?"   "你……"凤凰百口莫辩,只能面红耳赤的激声叩拜,"太后娘娘明鉴,臣妾冤枉!"   景太后瞬目滑过颗颗念珠,径直对着阆邪轩问道:"皇弟,你今日前来,只是为了替凰贵妃,言争后位?!"   凌睿王闻言,登时一拍脑袋,"瞧我,净顾着替我这贵妃侄媳高兴,竟然把正事忘了!"   言罢转身侧首,义正言辞的对着满面惊慌的凤凰说道:"贵妃侄媳放心,你既能为南川而大义灭亲,躬亲揭发那圣女娘娘,本王虽不才,定当全力相助,也好助贵妃侄媳你,平步青云,早日飞上枝头!"   "凌睿王,你信口雌黄,我何曾觊觎后位,你……"   凌睿王置若罔闻,径直上前一步,对着景太后,煞有介事的朗声道:"启禀太后,本王也要如贵妃娘娘一般,检举揭发圣女娘娘!"   ……   ☆、第十八章 嘉谋善策风波里(1)   禅宫苑里,景太后怒目起身,一掌坚实之中,颗颗念珠随着她愤恨的汹涌,发出声声胆颤心惊的咯吱碰撞。   凌睿王仰天长叹,凤凰惊眸而望,连那方才刻意静默的云无暇也在一瞬间惊眸挑眉,发出一声唏嘘。   朱毯玉登上,一尊玉石观音像,赫然在目。只是,佛像端庄不减,面目却已然全非。污墨似泥如沼,好不嚣张的将那观音圣象的面容,扑面而染。   "谁?谁干得好事!"南川后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素来尊佛如敬天的景太后,尤爱观音佛圣。如今却在这梵香礼佛的宫所,见得这般玷污佛圣的大逆不道,景太后登时难掩激愤,径直对着凌睿王威声质问道:   "凌睿王,你给本宫说清楚!皇帝昨日刚刚从本宫这里求了这尊奇玉观音,今日里这圣象便被人如此冒犯,简直岂有此理!"   凌睿王叹声拱手,"皇嫂息怒!不敢期满皇嫂,这观音圣象,千真万确乃是那圣女娘娘泼墨而污!"   "大胆!"景太后怒不可揭,"看在渊儿的面子上,本宫尚且给她几分薄面,不成想,她非但得寸进尺,几番请招而不得见,如今却又做出这般逆天不道之举,真是胆大包天!"   凤凰转眸思量,一番得意与质疑交替在心中闪过,但见得那景太后怒发冲冠,径直佯装惴惴的低声劝诫道:"太后娘娘息怒,想来……想来那圣女此举,定非有意为之,或有隐情,尚未可知……"   "住口!"景太后怒然转身,瞪目而视,凤凰顷刻间再次垂首叩地。   "她泼墨污佛,便是明目张胆的詈辱本宫!"   "不仅如此!"凌睿王火上加油,"皇嫂有所不知。本王素来风流,是以原本不想管他人风月之事,只不过,这泼墨污佛的圣女娘娘,非但气焰嚣张的横行宫里,而且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与男子私相授受定情之物,这……唉,都说本王风流成性,如今这圣女一入宫,我当真要甘拜下风了!"   "混账,无耻!"景太后暴跳如雷,掌中佛珠顷刻间应力而散,颗颗惊恐的念珠慌不择路,噼里啪啦的四散仓皇。   "太后息怒!"众人齐声规劝,凌睿王却不慌不忙的端坐到了身侧的香檀流朱椅上。   "太后息怒,切莫伤了身子!"多罗嬷嬷凝眉上前,轻声安抚着那周身颤抖的景太后,见她依然郁怒难当,登时悄声附耳,幽幽劝道:"老奴得幸听佛,虽是愚钝,但也知道这凡事素讲因果,太后且消消气,端的让睿王爷把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讲来听听,才是正经道理!"   景太后合眸长叹,片刻之后,冷冷转身,任由多罗嬷嬷扶着,莲步疾行之际,威声命令道:"凌睿王,你且把此事的前因后果,一字不落的讲给本宫听!"   "臣弟遵命!"凌睿王虚搭双手,施礼娓娓道:"今日里,臣弟闲来无事,见一帮奴才驾着一尊观音,悠悠向那谪仙楼而去。皇嫂知道,臣弟我素来爱凑热闹,是以一时兴起,径直跟着那一帮奴才到了谪仙楼。   ……   ☆、第十八章 嘉谋善策风波里(2)   原本想着,看看那圣女如何躬亲迎佛,却不料赐佛的圣旨到得那谪仙楼,才知道那圣女娘娘正在那翔鸾堂会客,说是放出话来,任何人不得叨扰。   皇嫂知道,臣弟我素来贪奇猎艳如猫,是以不由分说,抱着这奇玉观音,径直闯进那翔鸾堂,熟料臣弟前脚刚进门,便见那璃洛太子一脸欣喜的从那翔鸾堂走了出来,但见他一步三回头,面容之上情不自禁的洋溢着爱慕之情,臣弟心中还兀自诧异,莫不是这温文尔雅的东楚太子,也惦记上了我们南川的圣女?!"   此言一出,凤凰登时变了脸色,连身后的云无暇也在一瞬间凝眉心惊。   景太后威目横扫,厉声催促道:"讲!"   "臣弟抱着那观音,兀自想了一会儿,又觉得是臣弟太过小人了!想这圣女清雅脱俗,仙姿神韵,但凡男子得幸目睹,哪里有不动心的,是以璃洛太子若是情不自禁的春心荡漾了一下,想来也情有可原。   可就在臣弟心中疑云渐消之际,却见那圣女娘娘正孑然立足窗边,双眼痴迷的拿着一只香囊,面红耳赤的一番遐想,臣弟见得此状,登时义愤填膺,一把躲过那香囊。   本想替我那贤侄圣上好好教训这不知廉耻的女子一番,却不料,她一见这香囊被夺,登时变了脸色,一时间犹如泼妇,径直朝着本王仆了过来。   臣弟虽有几分功夫,但念在她毕竟是圣女,是以处处手下留情,却不料她得寸进尺,愈发张狂,臣弟只想着扣下她祸乱宫闱的证据,一时间忽略了那被搁置在案的观音圣象。   于是乎,一不小心,太后娘娘视若珍宝的奇玉观音,在顷刻之间,便被那嚣张狂妄的圣女娘娘给祸害成了这般模样……"   言至此,禅宫苑的众人早已各自惊心,一时间众人关注的焦点,顷刻间从哪"泼墨污佛"的观音圣象,径直转移到了多情风雅的璃洛太子身上。   "东楚璃洛?!"景太后冷声自语,凌睿王见状急忙起身,径直将袖中的香囊呈递给了多罗嬷嬷。   "喏,就是这不堪入目的劳什子香囊,本王最看不惯的便是这般下三滥的玩意儿!"   景太后接过香囊,略一察观,下一刻,冷眸之中一道寒光,径直朝着一脸惊诧的凤凰射来。   "凰贵妃,本宫问你,你与那圣女,可是旧识?!"   凤凰惊声坦诚,急急摇头,"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妾先前与那圣女,并无交情,也素无来往!"   "哦?果真如此?!"   "臣妾不敢言谎!"   "哼,你若与她素未谋面,为何会在后宫之中,口口声声,与她姐妹想称?!"   "太后娘娘,这……臣妾只觉得她面善心慈,甚是合了眼缘,这才……"   "你莫不是要告诉本宫,你与她仅一面之缘,便一见如故,情同姐妹?!"   "这……"凤凰作茧自缚,百口莫辩,景太后却愈发的激昂,"说你与那圣女合了眼缘,本宫尚且还能姑息住这牵强附会之词,但你那素来儒雅的太子皇兄,怎么会这么巧,也与那圣女,一见如故,香囊传情?若果真如此,这普天之下的巧合,岂不是都让你们东楚占尽了!"   言罢,猛然将手中的香囊,径直朝着凤凰的脸上砸去。   ……   ☆、第十八章 嘉谋善策风波里(3)   云无暇斜眸而扫,但见那香囊上,赫然绣着一个飘然的"璃"字,一时间心惊。   "老奴不才,却也曾听闻,但凡东楚皇贵,若得倾慕之人,必将绣字香囊亲授中意女子,以期姻缘自合。如此看来,这璃洛太子……"   多罗嬷嬷欲言又止,景太后却已然怒不可揭。   "好你个东楚璃珮!你处心积虑的污蔑丹阳夫人,却暗地里与你那不知礼数的璃洛太子,两相勾结,真真在本宫面前,唱了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当真演得好,演得好啊!"   凤凰有苦难言,只能惶然抬眸,惊声争辩道:"太后娘娘明鉴,臣妾冤枉,臣妾真的不认识这圣女,至于璃洛……璃洛皇兄是否与圣女是旧识,臣妾一无所知。臣妾自幼在凤家长大,若非圣上垂爱,才得以朝堂认亲,但这之前,璃洛皇兄的种种过往,臣妾当真是一无所知啊,太后娘娘!"   "怎么?难道贵妃侄媳不是来揭穿圣女娘娘的?莫不是本王搞错了!?"凌睿王刻意为之的一语惊诧,愈发的雪上加霜。   "凰贵妃,事已至此,你用不着再在本宫这里演戏。依本宫看,这圣女不是西戎的细作,而是你们东楚派来意图颠覆我南川的细作才对!"   "太后娘娘,臣妾冤枉,这圣女是不是东楚的细作,臣妾无从可知,丹阳夫人信函一事,臣妾也只是循心而言,上报太后娘娘,还请太后娘娘明察,还臣妾一个公道!"   "哼,公道?你打着请罪的幌子,意图污蔑栽赃丹阳夫人。若非凌睿王来得及时,本宫岂不是真真成了你借刀杀人的工具。眼下这般状况,你还敢在这里说什么公道,来人啊,给我把这个居心叵测的将门罪女,拉出去,杖责一百,以儆效尤!"   "娘娘不可,娘娘……"   云无暇拼死护在凤凰身前,景太后凝眉怒目,"云令人,你虽有几分才德胆识,但端的不该为虎作伥,今日你若再敢忤逆本宫,本宫连你一起问斩!"   "太后娘娘,云儿若非得贵妃娘娘眷顾,怎会有今日机缘,得见太后。只是云儿不明白,太后素来修心念佛,怎得今日里竟然这般草率,单凭一面之词,便妄动杀念,意欲斩杀责罚我家主子!   云儿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可贵妃娘娘与圣上素来情深,今日太后娘娘若执意杀伐,就不怕哪里里,圣上追究下来,伤了您与圣上的母子情分?!"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鬟,本王竟不知,这凤府还藏着你这般精灵丫鬟?!"凌睿王半是揶揄,半是惊叹的上前,"抬起头来!"   云无暇面不改色,冷然抬眸,"云无暇见过凌睿王!"   凌睿王一怔,下一刻径直仰天,哈哈大笑起来,"我说这气质,怎么这般熟悉,原来我这贵妃侄媳的贴身婢女,竟是秋水坊红极一时的秋水独秀,云霞娘子,云无暇!"   "秋水坊?!"景太后疑惑满腹,多罗嬷嬷凝眉附耳,径自在景太后身边一番解释。   下一刻,景太后登时勃然,"好一个臭味相投的主仆!一个是礼数不周的将门罪女,一个是下丑腔恶态的下贱妓子,你们端的谋得好伎俩,来人啊,把这两个亵渎佛圣的贱人,即刻拉出禅宫苑,杖毙赐死!谁敢再有只言片语求情之词,一并赐死!赐死!"   景太后突如其来的歇斯底里,令凤凰与云无暇惊怔,凌睿王却冷冷一笑,心中自然明了,真真令这一位白发红颜在顷刻间乱了心智的,不是什么凤羽圣女面具下的真实身份的疑云,而是云无暇那无可辩驳的"妓子"身份……   "太后娘娘饶命,太后娘娘饶命!"   凤凰的惊呼告饶之声尚未停歇,忽听得禅宫苑外陡然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威严响在半空:"皇上驾到!"   ……   ☆、第十九章 寸心芳魂祭南川   "皇上,臣妾冤枉!求皇上替臣妾做主!"   凤凰一见那阆渊,登时含泪匍匐在他的脚下,一番鸣冤叫屈。云无暇静默垂首,一声不吭的叩首在凤凰身后。   但见禅宫苑中,景太后义愤依然,凌睿王依旧一脸的玩世不恭。   "皇帝,你来的正好,本宫今日,要你亲手了断将这居心叵测的东楚贼女,和这下贱的妓子!"   景太后不等阆渊行礼,便愤然起身,颤抖着手指径直指向云无暇和凤凰。   阆渊见得这一番剑拔弩张,登时凝眉摆手,秉退左右。   凌睿王见状,登时躬身而拜,口中却是一番以退为进的说辞:   "圣上贤侄,既要处理家事,本王这就告辞!"   阆渊钢眉一挑,朗声制止道:"王叔说的哪里话,你且留下,朕正好有事要跟向王叔垂询!"   凌睿王当即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惊狂状:"莫非贤侄圣上一朝开窍,真心想要向我垂询这风花雪月之事?若果真如此,本王一定倾囊相受!"   阆渊苦笑皱眉,一番摇头,"王叔只管留下即可!"   随即回转身,对着凤凰主仆幽幽道:"凰贵妃,委屈你了,你且平身吧!"   "慢着!"话音刚落,景太后已然快步走下了飞鸾椅,径直对着阆渊怒目而视,"皇帝,你莫不是被这将门罪门迷了心窍,她可是东楚贼女!"   凤凰正欲起身,但见景太后这般激愤,双眸迅转之际,一条计策已然上了心头,是以不待那阆渊回话,便再次垂泪躬身,甚是决绝的哀求道:"太后娘娘息怒。臣妾死不足惜,但臣妾誓死也要保证自己的清白,还请皇上替臣妾做主,证明臣妾的一片赤胆忠心。若能如此,丹阳夫人一事,臣妾自愿听凭太后娘娘处置!"   言罢,又是一番煞有介事的叩首垂泣。   凌睿王见状,登时一番啧啧,"唉,真是扫兴,本王素来不懂朝政,原以为借着这次揭发检举之功,定能在这南川历史上泼墨重彩的记上一功,不成想贵妃侄媳这般不给面子,当真无趣!"   "皇帝,你若眼里还有我这个母后,现在就杀了她,还有她这心怀鬼胎的妓子婢女!"   见景太后这般扞格不通,震元帝轻叹一声,旋即悠悠自袖中拿出一方丝帕,径直呈递给景太后:"母后,你且看看这血书,再做决定也不迟!"   凌睿王闻得血书二字,一时间剑眉微蹙。景太后也是一脸狐疑的接过那血帕,待见那丝帕之上,殷红斑斑,字字血腥。   "空错花期勿折枝,饮恨茹仇为江山。一朝散魂莫殇泣,请君分尸慑藩篱!"   字字殷红耀目,景太后顷刻间泪如泉涌,悲愤不已的她,身体不由自主的踉跄而退。   "娘娘!"多罗嬷嬷一惊,急忙上前将那含泪合眸的景太后扶住,那满是血腥的殷红,也在刹那间飘然而落,不偏不倚的停在了凤凰的面前。   "母后,这是嫣儿的亲笔血书。她就死在我的怀里,临死前嫣儿亲口相告,祥瑞楼行刺一事,全是她一人所为,无关她人!"   景太后凝眉合眸,支肘撑首,满面悲哀的痛声道:"渊儿,你可要知道,这是嫣儿在用芳魂血魄,护佑你的江山!你这一生,亏欠她太多,我们阆家亏欠她太多!"   阆渊不动声色的负手而立,凌睿王半斜着身躯,凝眉将那血书上的字迹细细打量,但见的那一句"请君分尸慑藩篱",一时间毛骨悚然,不由得一步跳开,满脸惊惧的颤声道:"这…………怎么还有……自请分尸的,真是吓死本王,吓死本王也!"   凤凰捧着那血书,一时间难掩兴奋,"太后娘娘,臣妾说过,臣妾是冤枉的,臣妾……"   话未说完,但见那景太后赫然开目,径直对着那凤凰怒声骂道:"丹阳夫人为了渊儿的江山,连命都可以不要,这区区言辞之责,你凰贵妃就受不了了?!"   凤凰急忙惊声叩拜,"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若得机缘,臣妾也定愿为了南川的江山社稷,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凌睿王还惊怔那分尸一句的血诗里,兀自叹声的自语道:"既然不是贵妃侄媳引诱丹阳夫人前往祥瑞楼,借机行刺,那圣女娘娘只身涉险祥瑞楼,想来也怪不到贵妃侄媳头上,如此说来,又是本王想错了?这圣女娘娘当真不是东楚的细作?!可本王明明见她与那璃洛太子暗种情愫,这又该怎么解释?!"   ……   一直静然察观的多罗嬷嬷见状,登时哀叹一声,躬身上前,对着震元帝奏请道:"启禀圣上,老奴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阆渊凝眉转身,"多罗嬷嬷但讲无妨!"   "这圣女娘娘进宫至今,老奴也未曾有幸得见仙颜,原本老奴这般卑贱之人,本是没有资格,对这仙姿玉体枉加评论。但眼下宫中频生事端,老奴作为太后娘娘的垂恩之人,不得不说几句心里话。   这圣女娘娘究竟是不是南川苍生的福祉,就眼下这诸般事端来看,尚未可知,可她与这深宫命格不合,却是不争的事实。   ……   ☆、第二十章 歃血宫心入虎穴   "这圣女娘娘进宫至今,老奴也未曾有幸得见仙颜,原本老奴这般卑贱之人,本是没有资格,对这仙姿玉体枉加评论。但眼下宫中频生事端,老奴作为太后娘娘的垂恩之人,不得不说几句心里话。   这圣女娘娘究竟是不是南川苍生的福祉,就眼下这诸般事端来看,尚未可知,可她与这深宫命格不合,却是不争的事实。   想来自从圣女一入深宫,先是客居南川的西戎郡主中伤昏迷,再有忠义将军的将门遗孤丹阳夫人大义殉节,就连贵妃娘娘,也因她而伤了玉体。南川后宫,本就人丁不旺,眼下这圣上仅有的两位娘娘,却各自因为这来路不明的圣女,一死一伤,更莫要说那些无辜受难的殃祸池鱼,无名仆婢。   再者,这后宫皇贵之地,原本便是天子皇贵之家.圣上尊天缘,敬佛神,虽是隆恩相赐'圣女娘娘'之名,但便是她金尊玉贵至极,却终究未曾入得这皇家宗族。若是长期,让这圣女娘娘以贵客之名,落居深宫,久而久之,怕是非但不能祥福南川,怕是连圣女娘娘自身,都会招来无妄之灾!   老奴我凭心而言,若是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圣上海涵!"   阆渊听得对此番言语,径直垂首思量,凌睿王却恍然大悟般的一声惊叹,"怪不得,最近这宫中如此不太平,原来都是因为与这皇宫八字不合的圣女,盘踞宫中所致?这不想不知道,一想还真是吓人一大跳!"   景太后冷哼一声,"渊儿,你即刻下令,将这不祥之人赶出皇宫。一想到嫣儿的死,明里暗里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本宫的心里就恨的难受。可怜上官家族,一门忠烈,到头来却是落得这般凄凉!"   阆渊闻声凝眉,自是不语,凌睿王却一时来了兴致,噌的一声从流朱椅上站了起来:"贤侄,莫不如就把这不祥天女,赠给本王叔如何?嘿嘿,想必贤侄明了,本王天生命硬,便是不敢自称混世阎罗,端的也称得上'祸世魔王',任她如何不祥,只要到了我这里,本王叔自由良方妙计将她收服调教,如何?!"   凤凰暗眸沉吟,不待那阆渊回话,径直开口道:"睿王叔,此言差矣。想这圣女虽说来路不详,但端的是在祭天圣日,得见天颜,是以才与我南川有此番因缘。若是刻意亵渎与她,臣妾只怕会惹得天怒人怨,到时候祸连苍生,可如何是好?!"   "谁说本王要亵渎她?本王把她像观音娘娘一样供奉起来,日日燃香供奉,权且是当替我这日理万机的贤侄圣上,监督管理这不详天女,如此一来,宫中危机化解,本王也可日日得见花容,岂不是一举两得?!"   凤凰灵动双眸,趁机揶揄,"睿王叔可曾见过贪腥恋肉的护鱼灵猫?!"   凌睿王闻言,非但不怒,反而愈发笑得邪性,只见他方步款踱,径直绕着俯身跪地的凤凰,冷笑道:"贵妃侄媳,莫不是你们东楚早就惦记上了这不祥圣女?难怪呢,本王见她未嫁思春,明目张胆的与你那璃洛皇兄*示爱,想来她这般张狂,定是有什么身尊玉贵之人,暗中鼓舞所致?"   凤凰闻言,一瞬间变了脸色,急忙开口辩驳道:"睿王叔,你信口雌黄,污蔑于我!"   凌睿王佯装惊诧,"贵妃侄媳,你不打自招,这可怨不得本王。本王何曾说过是你?!"   "你……"凤凰气结,身旁的云无暇却沉声冷静的说道,"这不祥圣女乃王爷躬亲请回,怕是她的底细,只有王爷最清楚不过。王爷这般急着要与这圣女日日相对,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令王爷这般不顾一切,欲盖弥彰?!"   此言一出,凌睿王眉间登时生出一股杀气,阆渊听得真切,却只是蹙眉斜眸,自不言语。景太后斜倚的身躯,也在一瞬间挺直。倒是那多罗嬷嬷,刹那间又是一声摇头轻叹。   "云无暇,云令人?本王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当初秋水坊竞技花魁,云霞娘子技压群芳,宫蟾折桂,真可谓'刹那芳华,惊诧天华'。时至今日,本王每每想起云霞娘子你那一番女主天下的戏词,便不由自主的心生钦佩。只是本王不解,似云霞娘子这般出身风尘,却心怀天下的奇女子,怎么会心甘情愿受人驱使,成了我这贵妃侄媳的贴身婢女?!莫不是……"   凌睿王凌厉的眸光扫过凤凰,"莫不是云霞娘子与贵妃侄媳,也和本王一样,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云无暇径自垂首,"如此说来,王爷是承认自己心怀叵测了!?"   "敲山震虎,这招儿用的好!"凌睿王煞有介事的拍手称赞,"本王的秘密,昭然若揭。你云霞娘子这么聪明,难道还猜不出来!"   "奴婢愚钝!"   "本王的惊天秘密,便是想尝尽百花香露,看遍裙底风光。尤其是似你这般与众不同的花蕊,……"   凌睿王一脸猥亵的伸手探向那云无暇的前胸,景太后见得此状的,登时凝眉,一脸的鄙夷气恼。   "请王爷自重!"云无暇躲避不及,径直被那故作风流的凌睿王给揩了油,正欲奋力推脱,忽听凌睿王在自己耳边悄声呢喃道:"云儿,你可要听好了,本王的大秘密便是……"   阆渊和景太后相顾一视,心照不宣的任由那凌睿王一番荒唐。但见得凌睿王含唇贴面,愈发的猥亵不堪,景太后登时怒喝一声:"行了!都消停消停吧!本宫这里是禅宫苑,不是什么勾栏烟花之所!"   云无暇顾不得发丝凌乱,急忙撤身俯首,叩首听命。   "好了,如今本王的惊天秘密,除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无他人知晓,你可要管好自己的嘴啊,云令人!"   凌睿王拍手起身,下一刻甚是无聊的耸肩辞别道:"贤侄,皇嫂,这戏我也看够了,本王这就告退,我那醉梦居里的鲜花灵蕊,可都还等着本王我躬亲灌溉呢!"   言罢,不待景太后与阆渊出声,便大步流星的向着门口走去。   "王叔请留步,侄儿有话要说!"阆渊在身后朗声喊道,那凌睿王听得阆渊自称"侄儿",登时扬唇一笑,旋即充耳不闻,佯装亟不可待的背身摆手道,"家事国事谈下事,事不关心,就算有什么天大的事,都得等本王浇完花再说!"   ……   凌睿王一走,景太后径直起身,快步走至那云无暇面前,不由分说的狠狠给了她两个耳光。   "混账东西,胆敢在禅宫苑,勾引凌睿王,来人啊,把这个恬不知耻的下贱妓子,拉出午门,即刻斩首示众!"   凤凰惊慌失措,急忙跪步上前,一把抱住景太后的腿,苦苦哀求道:"太后娘娘,方才您看得清楚,明明是那凌睿王调戏云儿,……"   "住嘴!"景太后怒然转身,狠狠的看着凤凰,怒声训斥道:"好一个凰贵妃。本宫原以为你不过是争风吃醋,觊觎后位,却真真想不到,你居然胆大包天,意欲联合凌睿王篡位谋反!?"   凤凰闻声惊怔,"太后娘娘,臣妾冤枉!臣妾怎么会……"   "你还想狡辩?适才多罗嬷嬷见那凌睿王唇语,早已将他的话一五一十的讲给了本宫。你且问问你的好婢女,方才凌睿王口中所说的天大秘密,究竟是什么?!"   凤凰惊眸相望,但见云无暇暗咬朱唇,下一刻径直挺直了身躯,倔强的否认道:"奴婢适才心思游移,什么也没听到!"   "放肆!"阆渊威声一语,响在禅宫苑,云无暇闻声却愈发的倔强而跪。   "太后娘娘问话,岂容你这般敷衍!讲!"   "奴婢什么也没听见!"   "好!来人呢,杖责伺候!"景太后威声命令,"打到她说话为止!"   "不要,太后娘娘,云儿为救臣妾,已然受了重伤,她这身子,哪里还经得起板子?太后娘娘,您要罚就罚我吧!"   凤凰正要张臂护住那云儿,早有两名持杖而来的侍卫,不由分说将那云儿按到在地,噼里啪啦便是一通痛打!   "云儿,不要……"凤凰心中惊急,但见云儿身背之上,斑斑血痕顷刻透煞而现,急忙想也不想径直扑倒在云儿身上,"皇上,太后娘娘,你们要打就打我吧!"   景太后冷哼一声,扬手制止那行刑的侍卫,"好一个狼狈为奸的主仆。云无暇,你舍命护主,宁死也不愿说出你家主子与凌睿王的阴谋;凤凰,你为了一介贱婢妓子,竟然不顾安危,甘愿受刑。原本本宫还不相信那凌睿王的话,但现在看来,端的是有几分可信了!"   凤凰垂泪连连,凝眉含冤道:"太后娘娘,臣妾一心侍奉皇上,怎么会和凌睿王有丝毫瓜葛?臣妾虽不知那凌睿王说了什么话,让素来睿智的您,竟会如此这般!"   ……   ☆、第二十一章 秉烛夜谈话衷肠   "还敢狡辩!"景太后怒然一喝,"好,本宫且问你,你入宫之前,可曾私下与那凌睿王鸿雁传书,暗诉倾慕?!"   "这……"旧事重提,凤凰一时间百口莫辨,但见阆渊也在刹那间黑了脸。   "臣妾确曾给凌睿王写过信,但……"   "不用解释了,本宫怕脏了自己的耳朵。本宫再问你,凌睿王可曾与你子夜相约,共话风月?!"   凤凰心乱如麻,一时间言语结巴,"我……"   "有,还是没有?回答本宫?!"   凤凰愤然点头,口中却急切的辩白道:"但臣妾并没有和他见面,臣妾只是……"   "不用说了,本宫不想听。云无暇,本宫问你,你洗脱风尘之日,凌睿王是否在场?!"   云儿气若游丝,一番凝眉之后,微微颔首。   "好,既然都承认了,多罗嬷嬷,你把那凌睿王附耳说给云无暇的话,一字不落的讲给皇上听!"   "老奴遵命!"   凤凰满腹疑惑,惊眸相望,但见多罗嬷嬷一脸肃穆的上前,悠悠说道:"王爷言道:'时机成熟,再续前缘。待得娥皇女英双双入怀,且看江山社稷千秋万代。'"   凤凰闻言,再次惊怔,身侧瘫软在地的云无暇也在顷刻间惊眸。   阆渊铁面含威,悠悠上前,凤凰惶恐抬眸,刚一开口,喊了一声"皇上",却见得那阆渊陡然间扬手,啪得一声打在了凤凰的脸上。   "来人啊,将这对意图谋逆南川,狼狈为奸的恶主劣仆,关进刑天司,朕要亲自审问!"   "皇上,臣妾冤枉啊……"   一声哀嚎震彻禅宫苑,景太后仰天长叹之际,阆渊原本满是愤怒的双眸之中,顷刻间闪过一片意味深长的思量。   "渊儿,嫣儿为了你,为了你的江山,可谓仁至义尽,你万万不可辜负了她!"   阆渊凝眉上前,"一切听凭母后做主!"   景太后含泪仰面,一脸的决绝,"本宫要你追封她为奕德皇后,并且有生之年,再不立后。如此,方可告慰那上官家族的一门忠烈!"   阆渊垂眸思量,面容之上顷刻间浮现丝丝为难。   "怎么?你不愿意?!"   阆渊瞬目含笑,"孩儿谨遵母训!"   景太后又是一声长叹,"我乏了,你且退下吧!那圣女的事,多罗嬷嬷句句说在本宫的心坎上,该怎么办,皇帝自己权衡思量去吧!"   阆渊沉吟片刻,幽幽道:"那就依母后的意思,择日将她送出宫外,妥善安置!"   景太后缓缓颔首,径直抬步向后堂走去,只是方走几步,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登时顿足,侧首凝眉微微问道:"玉儿可曾说过,何时启程返回西戎?!"   阆渊含笑,"这小蹄子,当真是玩疯了,朕看她兴致高的很,怕是一时片刻没有回西戎的打算?!"   景太后叹声摇头,"该是时候,让她回到她该去的地方了。"   阆渊心中疑惑,正欲追问,忽听景太后吩咐道:"渊儿,今岁中秋,母后想要好好热闹热闹!"   雪发银霜,暗淡了憔悴红颜;寥廖梵音,感慨着一生蹉跎。   阆渊望着那满头银发的景太后,任由多罗嬷嬷搀扶着,孑然孤独的走向后堂,登时微微垂首,一声叹息过后,悄然抬步走出了禅宫苑。   飞鸾叠凤的屏风后,景太后一声清幽响起。   "多罗,人找到了吗?"   "娘娘是指?"   "自是指那宫里人!"   多罗嬷嬷缓缓摇头,"怕是已然在那大火之中,随了前朝的烟尘去了!"   "唉,去了好,去了就解脱了!"   "娘娘切莫心伤,端的缘分尽了,该散还是要散的!"   "那,他呢?!可曾有音讯?!"   "时隔多年,娘娘为何还放不下?!"   "他,是我一生的债,如何放得下?!"。   ……   刑天司。   镣铐声声入耳,红妆退却,净面寒眸对铁窗。   凤凰一身钗罗换素装,此刻正立足铁窗前,任由满腹心事随着夜风拂发,兀自蔓延。   身后的草席上,奄奄一息的云无瑕,昏昏沉沉而躺,但见她苍白的面容上,唇裂如龟皴,血痕自招摇。   对面的铁窗内,一名浑身是血的男子,蓬头垢面,倒地而卧。呛人的血腥弥散整个牢房,若非他指尖下意识的本能凭空勾画,一眼望去,整个人像极了那重刑之下的血腥亡尸。   凤凰满是狠辣的双眸,一动不动的盯着那男子,一番诡计却早已在瞬间落地成策。   "让开!"   血腥弥散的牢房内,一声嚣张陡然响起响起。   凤凰挑眉瞬目,面容之上,却刹那间浮现一片预谋已久的诡异。   她等的人,终于到了。   ……   谪仙楼。   独烛孤红,玉面成双。   青玉案旁,琉璃凳上,洛无双如坐针毡。   身侧的凤羽却依旧是一番淡然,但见她若无其事的轻轻摘下洛无双头顶的素纱,一边凝眉将那洛无双额角的伤痕细细端详,一边波澜不惊的轻声言语:   "你信我,我不该瞒你。只是这卿蕊夫人的身份,我原本想着,等到机缘巧合,再说与你。眼下,既然被他一语挑破,想来自是天意。我不想解释,亦不会强求!   诚如那畜生所言,此番回宫,我背负了一番血海深仇,你若不怕终有一日的血染霜华,便留下与我一同踏杀浴血,你若怕了,我也定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从今以后,你自可浪迹天涯,过你自己该过的日子!"   "夫人,我……"洛无双欲言又止,凤羽淡然一笑,轻拍她的肩头,"你的伤已无大碍,明日我就送你出宫!"   洛无双含唇思量,明眸之中顷刻间生出几分急切,片刻之后,执着摇头,坚定的握紧凤羽的手,缓缓说道:"夫人是圣女娘娘也好,是前朝遗妃也罢,与我洛无双而言,夫人的身份,便只是我的救命恩人。此生恩德无以为报,双儿心甘情愿与夫人生死相随,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双儿绝不皱眉!"   凤羽心头一暖,下一刻却心生不忍,"如此说来,真正害你性命的不是那畜生,倒是我,阴错阳差注定要误了你的终生!"   洛无双起身,双手愈发用力送出紧致的支持。   "我洛无双,无怨无悔!"   "双儿……"凤羽的眼泪顷刻间簌簌,任由心头伴着疼痛的温暖,在身体内花开荼蘼。   "你放心,便是谋乱杀伐,我也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   洛无双轻笑一声,抬手抹去凤羽腮边的泪,"快别哭了,为今之计,你还是快与我说说,你究竟有何筹谋?!"   凤羽定了定神,挥泪肃声,却没有回答洛无双的问题,而是疑声质问道:"双儿,你可知道,这上官琳嫣为何会嫁进这深宫?!"   洛无双凝神想了片刻,旋即悠悠道:"之前坊间传闻,当今圣上有一位出身尊贵的红颜知己。众人一番猜测,众说纷纭,有的说那红颜知己便是已然病逝的前朝公主,也有的说当今的凰贵妃便是那红颜知己,至于那未娶先休的说辞,不过是小情人斗气拌嘴的赌气之词。   双儿本来也疑惑的狠,但直到最近因缘际会进了宫,才登时恍然,莫不是这护国右将的千金遗孤,便是那传说中的震元帝的真正的红颜知己。   凤羽微微摇头:"不可能,上官琳嫣虽出身将门,但心底善良,最最看不得的便是那满腹诡计,一心杀伐之人。想来震元帝自从登基以来,屠宫换臣,凶狠残暴到无以复加,这宫中还不知道藏了多少无辜冤魂。"   话音刚落,转念一想,心中却又是一番唏嘘,"不过,若嫣儿爱上的真的是他,也难怪她会有不嫁王侯的感慨?"   洛无双凝眉颔首,"蕊儿说得有理。震元帝登基以后,活焚前朝宫人之事,南川人尽皆知。虽然他打着'遏制流疫,护佑苍生'的幌子,可但凡有些谋虑之人,都能猜得到这不过是他欲盖弥彰的说辞。"   双儿顿了一顿,须臾莞尔,"不过话说回来,正所谓福祸相依,若非震元帝烧尽了前朝宫人,蕊儿又怎能这般轻易再回这宫里来?!"   凤羽又是一番沉吟,"双儿,你说,难道这宫里,真的没有人见过卿蕊夫人的真容?!"   双儿听她这话,问得蹊跷,心中顿时疑惑,但见凤羽面容之上,满是纠结,便兀自按捺心中的不解,娓娓道:"这些坊间里倒是传得火热。听闻成元帝风流成性,极爱美色,但凡他看上的美女,在他染指之前,任何外人不得窥视。是以但凡新进宫的美人,在初夜侍寝之前,都要玉面蒙纱,巧遮天颜,以此来诠释'帝王女人'的荣幸和尊贵。   风尘之地,素来便是*之所,是以成元帝的这一怪癖,一传到烟花之地,那些个*横流的嫖客们,便争相效仿,直到今日,这勾栏风尘之地,但凡新人出道之日,都要玩一玩这'玉面遮纱'的情爱游戏。   至于蕊儿你……"   ☆、第二十二章 琼山金樽埋心谋   凤羽见她言语之中似是有着不解,登时轻轻一笑,"双儿,我九死一生才回到这深宫,是以有些记忆,当真模糊了些。"   洛无双闻言,又是一声痛惜:"难怪!当年成元帝大肆宣扬,昭告天下,洋洋自得的夸口,自己有幸得找到了一位倾国倾城的天外红颜。是以从蕊儿踏进天华城的当天,便一直都是蒙面而行。就在众人翘首企盼,一睹蕊儿真容的时候,成元帝却死在了洞房花烛的宫闱里。   而那震元帝的一把大火,也彻底烧掉了众人的好奇,今日若非蕊儿坦诚,双儿断然猜不到,今日的圣女娘娘,便是昔日神秘的卿蕊夫人!"   凤羽凝眉,心中又是一番猜疑,"这卿蕊夫人的身世,定然又是一个迷。但不知,远在洱云的他,对真正的卿蕊,是否如指诸掌?!"   洛无双见她凝眉不语,顿时轻言宽慰道:"蕊儿,你且放心,切莫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便是这宫里当真有那些个前朝幸存的仆婢,想来他们也不敢冒然指认。不过,倒有另外一件事,双儿担心的紧……"   凤羽回过神,疑声相问:"双儿是说泼墨污佛之事?!"   双儿点头,"如今蕊儿你虽然如愿进了宫,可毕竟眼下的南川已然换了天。震元帝虽然残暴不仁,但却是南川有名的孝子。听闻那景太后尤尊佛圣,蕊儿今日这般招摇,又当着凌睿王的面,污了那震元帝亲赐的佛像,当真是有些莽撞。你若是惹怒了太后,双儿自是不敢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凤羽胸有成竹的淡淡一笑,"双儿放心,她若不怒,倒真是坏了我的大事!"   双儿不解,素面生疑。   "不瞒双儿,我与那上官林嫣,本是旧识。如今她不顾一切舍命护我周全,想来定会造人猜忌。嫣儿已死,我旧愁未报,又增新愁。端的是要看看,这处心积虑的凰贵妃,究竟打得什么盘算?!"   双儿恍然,"蕊儿的愁人,莫不是那凰贵妃?!"   凤羽自不争辩,"不只是她,还有那个畜生!"   双儿听得心惊,"便是如此,蕊儿你也用不着去激怒那太后,双儿虽不才,但却也明白,若想在这深宫之中站稳脚跟,定然得要找一个坚实的靠山。这震元帝跟那成元帝不同,他虽残暴,但却不*色,如今他虽表面上,尊奉蕊儿,可保不准那一日,就会兵刃相向,蕊儿你如此这般,莫不是生生挖了自己的墙角!"   凤羽诡异一笑:"我若不兴风作浪,又怎么引蛇出洞?!"   双儿转眸思量,片刻之后,疑声问道:"蕊儿剑走偏锋,莫非只是以退为进?!"   凤羽微微一笑,自不言语。   "凤凰,你借刀杀人,一箭双雕,害了琳嫣,又想嫁祸于我,只可惜,今日的凤羽已然不是往昔里任你摆布的无知小儿。任你星罗棋布,凤羽我奉陪到底!"   夜风动,游龙舞,芳魂未散暗谋起……   一场秋雨一场寒,锦官花重庆月圆。   夜幕渐临,华灯方起。   禅宫苑外的琼山别院里,一众仆婢忙得不得开交,莫不精心的为即将到来的中秋盛宴四下忙碌。   "哎呦喂,那灯笼你可得给公公我仔细伺候好了,那上面画着的可是太后娘娘最喜欢的丹凤朝阳!"   全德正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立定在别院正中,颐指气使的对着周身四下的一众仆婢,指手画脚。   "还有你。小林子,我说你脑袋是不是进水了?那凤凰都进了刑天司了,你还在这里挂什么祥云飞鸾图?撤了撤了,赶紧的啊,还等什么呢!   都给我听好了啊,今日宫中大宴,皇上和太后娘娘要大庆中秋,你们这些个小蹄子,可都要给公公我长点眼识见儿,这但凡是跟那凰贵妃,啊,呸,跟那凤凰沾上边的一切物件,摆设,统统给我撤了,撤了!要是哪个不长心的碍了太后娘娘的眼,扫了皇上的兴致,可别怪我全公公手下无情!"   "全公公,你好大的气势!"   洛无双一声清脆响在身后,全德正正要怒声而骂,一回身瞧见了笑靥如花的洛无双,登时躬身上前,谄媚道:"双儿姑娘,你怎么来了!"   洛无双含笑,"我家娘娘说了,那日里因为丹阳夫人一事,给全公公添了不少麻烦,是以心中一直挂怀此事,如今听闻全公公一手操办今晚的圣宴,是以特意命我前来,让我给公公您打个下手!公公您但凡有什么吩咐,双儿我一定全力相助!"   "可不敢劳烦双儿姑娘。圣女娘娘这番恩情,老奴我心领了,改日里,老奴一定亲自上谪仙楼,叩谢圣女娘娘的恩德。"   洛无双微微一笑,径直抬步,在那琼山别院里四下走了起来。全德正见状,急忙躬身跟在洛无双的身后。   "全公公,那日里机缘不合,我家娘娘没能亲自去拜谒太后,是以一直惴惴不安。后来听闻太后娘娘闭关清修,我家娘娘更是不敢打扰。这一来一去,竟耽搁了不少日子,我家娘娘说了,太后若是真的见怪与她,她自愿受罚,只是若全公公因此事,无辜受屈,我家娘娘她这心里啊,还当真是过意不去!"   "双儿姑娘言重。老奴我何德何能,竟然敢劳驾圣女娘娘挂怀!"   说话之际,两人已一前一后走到了一处拐角。洛无双顿足环眸,见四下无人,登时自袖中悠悠拿出一方灵玉,"全公公,这玉乃是我家娘娘从海外灵山带来,虽说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但端的也算得上一件好玩物。听闻全公公素喜古玩,但不知这俗物能否入得了公公的法眼?!"   全德正一见那玉,顷刻间两眼放光。   "双儿姑娘折煞老奴。老奴我今日能亲眼目睹这灵山圣物,已然是三生有幸。"   "娘娘说了,公公若是不嫌弃,便请公公务必收下,如此我家娘娘才能些许宽慰,也算尝了那日让公公无端受惊的折辱!"   全德正喜不自胜,却言不由衷的佯装推辞:"哪里哪里,双儿姑娘言重。只是这圣物这般贵重,老奴我当真是不敢……"   "公公这是在嫌弃这灵玉?还是说看不起我洛无双?!"   "岂敢岂敢!"全德正见那洛无双面容之上寒意顿生,急忙抬手接过那玉,"既如此,老奴我就大胆收下,还请双儿姑娘代为转达我全德正的感激之情。以后娘娘若是有用得着老奴的地方,全德正我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公公说笑。我家娘娘菩萨心肠,怎地会让公公涉足那般危险。"   全德正喜笑颜开,"双儿姑娘说得是,承蒙圣女娘娘眷顾,老奴我日后定然会遇难成祥!"   双儿撇嘴一笑,兀自抬足,佯装无意的转过墙角,径直朝着那摆在院落正中的蟠龙飞凤玉石案走去。   但见那玉石案上,两只金樽伴着银壶,静然而卧。   洛无双双眸灵动,口中肆意发出一声惊叹,"呀,这金樽当真漂亮!"   "那是自然。这金樽虽是太后娘娘和圣上专用的器具,也只有在这样的大场合才拿出来用,莫说是双儿姑娘看得惊叹,连我这个伺候了圣上三年的老奴,端的也没见过几回!"   洛无双正要伸手去碰触那金樽,如今听得此言,登时顿手而回,讪讪笑道:"原本还想着捧在手里端详一番,如今公公这么一说,双儿我断然不敢造次了!"   全德正环眸扫了一眼四下,见并无他人关注,径直上前轻声道:"双儿姑娘若是好奇,倒也不妨拿起来看看。只是万万小心!"   洛无双佯装欣喜的上前,手指方要碰触那金樽,却再一次戛然顿手,"我看还是算了吧。双儿再不敢给公公找麻烦,还是万事小心为妙!"   全德正满脸的感激,正要说什么,忽听身后陡然间传来一声通传,"珂玉郡主驾到!"   全德正听闻此言,登时紧张了起来,"老天爷,这个小祖宗怎么提前来了!?"言罢,径直朝着双儿躬身辞别道,"双儿姑娘,恕老奴不能奉陪,这……"   "全公公说得哪里话,我这就与你一同前去迎接郡主!"   言罢转身,看似不经意的自怀中抽出一方手帕,夜风微凉,习习而来,就在全德正转身抬足的瞬间,几缕清香随风而散,一片微乎其微的透明冰片自那手帕之中,凌空而飞,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右手边的金樽之中。   疾步行,人声沸,   雕龙飞鸾的青玉案上,明晃耀目的金樽之中,无色无味的微冰,悄然细散,顷刻间碎如尘埃,悄无声息的附着满樽金壁。   "奴才全德正恭迎郡主!郡主……"   全德正话未说完,只觉肩头一痛。   "好狗不挡道!"一声狂妄响在耳侧,珂玉郡主嚣张跋扈的飞起一脚,径直将巡礼而跪的全德正,一脚踢翻。   洛无双见状,急忙抬手径直扶住了那一脸惊恐的全德正。   "给我搜!"珂玉郡主一声令下,身后的西戎侍卫已然飞步上前,顷刻间在琼山别院里四窜而行……   ☆、第二十三章 风谲云诡惊天秘   "哎呦喂,郡主祖宗,这圣宴尚未开始,您这是唱得哪出啊,郡主……"   全德正宫帽斜挂,掌挂血彩,顾不得整理妆容,径直忍痛一把抱住那珂玉郡主的腿,急声哀求道:"郡主祖宗,好歹您给奴才留条活路啊。上次就因为您那祥瑞楼突如其来的变故,奴才才被圣上和太后娘娘降罪,如今奴才好容易求得这将功赎罪的机会,您可万万不能砸了奴才的饭碗啊!"   珂玉郡主冷哼一声,不屑一顾的将鞭把抵在那全德正的脑门上,"全德正,你若再不放手,不用我家皇姑姑动手,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全德正战战兢兢,"奴才不是要刻意顶撞郡主,奴才贱命一条,郡主若是真想要奴才的命,奴才也不敢有半分怨言。   只因这圣宴乃是太后娘娘她老人家亲口圣御,指名道姓让奴才我全权负责张罗。郡主若是执意要砸了这场子,端的是坏了太后娘娘的兴致啊。所以,请郡主万勿莽撞,手下留情才是!"   珂玉郡主狠狠咬了咬牙关,下一刻径直飞鞭将那全德正掀翻。   "哪个不要命的狗奴才,无事生非,谁说本郡主要砸场子!"   长鞭飞甩回环,全德正身侧的洛无双躲避不及,径直被那飞鞭擦面而过。洛无双只觉面容之上,顷刻间划过一道生疼火辣。   身后的一众仆婢早已被珂玉郡主的嚣张蛮横吓得魂不附体,莫不惊颤埋首,再不敢发出一声言语。洛无双明眸暗沉,顾不得抹去脸上的鲜血,径直将那全德正扶起,凝眉关切道:"全公公,你可还好?!"   全德正被那一鞭打得火冒金星,此刻已然是又惊又怕,但见那珂玉郡主一副颐指气使的狂妄模样,只好壮着胆子,任由那洛无双扶着,再次匍匐上前,哀声道:   "奴才该死。郡主息怒!"   珂玉郡主甚是嚣张又是一声冷哼,"本郡主知道我家皇姑姑甚是在意这场皇家盛宴,是以特地赶来督导尔等奴才!你们都别跪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全德正闻言,登时凝眉摆手,冲着身侧的一众仆婢一番摆手。众人莫不胆战心惊的躬身退去,洛无双见得全德正似是欲立不稳,一时间进退两难,正踌躇之际,但见那珂玉郡主已然满面狐疑的走了过来。   "你是哪个宫里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洛无双垂首,毕恭毕敬的答道:"回郡主的话,奴婢乃是谪仙楼的双儿,前些日子刚刚进宫。今日奉了圣女娘娘之命,前来协助全公公筹办圣宴!"   "谪仙楼?!"珂玉郡主闻得此言,双眸之中顷刻间闪过丝丝鄙夷,"怎么,你那狗屁娘娘还没死?!"   洛无双眉心一跳,心中兀自警惕,口中却依然是一番循礼而言,"我家主子交代了,若是有机会见得郡主,一定给郡主问个好。想来那日里祥瑞楼一事,郡主定是受惊不浅!"   "哼,少跟你我这里假慈悲!你给我听好了,打从第一眼见你家主子,我就觉得不顺眼。那夜里没弄死她,算她命大。但我这人素来恩怨分明,祥瑞楼里既然她救我一命,我珂玉自然不会恩将仇报。   给你家主子传个话,以后我走我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但她若是不知趣,明里暗里坏了我的好事,我珂玉定然让她一夕之间,血祭长鞭!"   话音刚落,满面惊诧的全德正正要开口规劝,洛无双却一把将他拦下,云淡风轻的含笑答应道:"奴婢记下了,郡主放心,奴婢一定一字不落,转告我家主子!"   "识相就好!"珂玉郡主得意洋洋的斜眸瞬目,下一刻刻意玩味着手中的长鞭,高声道:"我就喜欢听话的畜生!"   全德正见洛无双凝眉不语,登时心惊肉跳的壮胆一言,意欲岔开了两人的正面交锋。   "郡主在上,奴才斗胆提点,这盛宴不多时即将开始,郡主这般大张旗鼓的搜查这琼山别院,若是冲撞了圣上和太后娘娘,是不是不太好?您看,是不是让咱们的西戎好汉,先撤离这琼山别院,我也好……"   话未说完,一名西戎武侍登时飞奔了过来,径直附耳在珂玉郡主耳侧一番轻声汇报。   但见那珂玉的面容之上,顷刻间愤恨毕现。   "没有?你们当真查清楚了?!"   "琼山别苑的任何一处角落,我们都查清楚了,只是……"   那侍卫欲言又止,已然明了的珂玉,顷刻间愤声而言,"岂有此理!"   洛无双垂首竖耳,听得真切,此时心内已然疑浪丛生。   正兀自揣摩之际,但见那珂玉郡主猛然间再次飞鞭,径直朝着门廊击去。飞鞭行处,金匾坠,一声轰然过后,众人尚兀自惊诧,耳侧却陡然想起那珂玉郡主的威声怒喝,"走!"   洛无双再抬眸,只见那盛气凌人的珂玉郡主,已然带着他的西戎爪牙,肆意而去。   全德正惊眸望着那坠地而裂的金匾,片刻之后,登时坐地嚎啕,好不伤心的放声大哭起来。   "苍天无眼啊,这莫不是要生生夺了我全德正的老命!"   洛无双凝眉思量,须臾蹲身上前,关切的劝道:"全公公,莫要太伤心。我虽进宫不久,但也听闻这客居南川的西戎郡主,甚是嚣张。公公切莫与她一般见识。   再者说,今日她这般胡闹,端的咱们一众奴才看在眼里,若是上面追究起来,不管他人是否缄默,我洛无双定然第一个站出来为公公你鸣冤叫屈,想来圣上和太后娘娘素来英明,定会为公公你做主!"   全德正闻言一怔,下一刻原本绝望的双眸中,登时燃起希望的火花。   "若能得圣女娘娘和双儿姑娘言证,老奴我今生今世,定然不忘两位的恩德!"   洛无双嫣然一笑,径直将他搀扶起身,"只是双儿不知,这珂玉郡主到这琼山别院,究竟要找什么?!"   全德正见她玉面之上,赫然挂着一鞭血痕,一时间顿生义愤,一语激怒脱口而出:"这天煞的西戎蛮子,这般折腾,到底还不是为了那西戎太子?!"   "西戎太子?!"洛无双惊声。   全德正见她惊讶,一时间回过神,待得环眸四下,发现周身并无他人,登时嘘声警惕道:"双儿姑娘,看在咱们患难与共的份上,老奴告诉你一个秘密,只是你切莫四处招摇,以免一个不慎,丢了脑袋!"   洛无双故作惊骇,撤身向后退去,"公公莫要吓我,双儿我胆子小的很!只不过,承蒙全公公看得起,今日能和公公患难与共,当真是我双儿的福气!但这珂玉郡主骄纵的厉害,依我看,公公日后还是尽量不要与她起正面冲突,才是明哲保身的正理。如若不然,真真不知那一日,公公又要因他生生受一番无妄之灾。"   洛无双看似好心规劝的一语激将,彻底让心怀怨屈的全德正打开了话匣子。   "不就仗着自己个儿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儿吗?有什么大不了的。端的是忘了,自己为何才到得我们南川?她也不仔细掂量掂量,这太后娘娘既然能把自己的亲侄子,压作人质,扣在南川,说不定哪一天,就能剥了她的皮。   哼,好死不死的西戎蛮子,如今太子找不到,就拿我这个下人出气,没种的西戎蛮子,你若真有本事,直接到太后娘娘那里,要人去啊。"   洛无双一惊,"西戎太子,南川质子?!"   "哼,可不是嘛。如今万岁爷如愿登基,咱们南川日益强盛,这西戎蛮子便见风使舵的巴结万岁爷和太后,独独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珂玉郡主,竟然敢大言不惭的自称我南川新朝大立的功臣?!   我呸,当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若不是太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她骄纵,她哪里有什么资格在我全德正面前耀武扬威?端的不过是太后手里的弃子,秋霜打脸的蚂蚱,竟然敢如此嚣张,哼,我全德正诅咒你珂玉郡主,不,诅咒你们西戎举国上下,早点成为我南川的俘虏,到时候,咱们新帐旧账一起算,我,我整不死你个小样儿的!"   洛无双听得真切,心海一时间腾起惊涛骇浪,但见那全德正依旧一副雷嗔电怒,旋即佯作镇定的安慰道:"公公你消消气,若是为了那小蹄子伤了自己个儿的身子,当真是不值得。"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全德正越发激动,洛无双急忙转语道:"全公公,咱们不聊这些个令人心烦的事儿,你看,这金匾被那蛮子摔出了裂痕,也落了几许金沙,眼下定是不能再高挂门楣,当务之急,合该好好修缮这门匾才是!?"   先前只顾着发泄的全德正,听闻此言,登时慌了神,"啊?果真裂了?"   待得细目一番察观,一时间惊慌失措,"这……这如何是好,这金匾乃是太后娘娘亲笔所书,躬亲而挂,端的是喜欢到了心坎里,如今却被这蛮子弄成这样,这,……这可如何是好?!"   ……   ☆、第二十四章 扑朔迷离是天机   "全公公,双儿我倒是有个办法,但不知,是否可行?!"   一语轻声,惊诧在琼山别苑。   金匾起,重步缓抬入别院,刹那间,穹空墨染,漆黑一片,似是转瞬便会生出另一番意想不到的惊骇……   ……   谪仙楼里,青玉案旁。   凤羽凝眉思虑,这深宫几日的试水,当真令她又生了几分愤恨和警惕。   只是,千算万算,没有想到这上官琳嫣竟会自请分尸。凤羽心中明了,若非爱得真切,她断然不会行此极端,可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凤羽还没来得及悲伤,便被一波又一波的阴浪谋涛,强行推向那深不可测的漩涡中央。   "琳嫣临终的遗言,究竟是什么意思?她与那珂玉又有什么约定?还有那身陷囹圄的凤凰主仆,问罪监押之事,处处透着蹊跷,藏着神秘?为何太后娘娘先是闭门不见,自己几度请罪问安终不得谋面,却在近日派人传旨,盛情相邀共赴皇家盛宴!?还有那祥瑞楼里蓬头垢面的西戎疯侍,她又是谁?为何想要杀我?!"   乱绪如麻,刹那间堵在心头,凤羽一时间有些心烦,不自觉的起身踱步。   若从前,她最不堪忍受的便是暗夜里,思谋步虑的揣测心机,可眼下,家仇未报的她,任由复仇的心念将自己的身不由己,推波助澜成惊浪,步步惊心的浮沉深宫。   轻推香窗,深吸一口气,手指却在无意间碰触到了那袖中的玉簪。   凤羽心头一痛,下一刻径直转了心绪。   他,可还好?现在又在做什么?可曾会偶尔想起我?   洱云岛的过往,幕幕而现,一时间凤羽不自觉的湿了眼眶。   为什么,明明是他在利用自己,可每每不自觉的想起他,她都会情不自禁的潸然泪下。这心底最深处的柔软,为何总是在想起他的瞬间,暖痛交加?!   ……   凤羽痛心而念的瞬间,苍穹在陡然间暗黑如墨,周身四下顷刻间一片阴幕苍苍。   凤羽明眸一紧,下一刻,只听得一阵惊啼急乱的鸟鸣声,浮乱在谪仙楼的上空。凤羽抬眸而望,但见一群惊鸟乱翅横飞,甚是慌乱的凌空而过。   凤羽正兀自凝眉,忽听得身下的窗外,登时传出一阵叽叽的怪叫。再一垂眸,但见素来洁雅的院落中,不知从何处跑来一群乌鼠,此刻正仓皇惊乱如败阵兵卒,慌不择路的四下乱窜。   不过片刻,乱鸟飞散,乌鼠尽去,先前陡然间沉郁成墨的苍穹,在一瞬间亮如白昼。   "不好!"凤羽心惊,脑海里顷刻间呈现的却是洱云岛中,他伴她迎风立崖,遥望苍穹时的无意之言。   "若见鸟兽妖行,晦夜如昼,苍穹乌墨逶迤,如灵蛇悬空,不日势必沟雷震壑,必为天祸行苍,势必汹涌!"   来不及多想,凤羽拔足转身,径直飞奔下楼,朝着那琼山别苑而去。   后花园的假山旁,珂玉郡主一行人顿足仰首,莫不惊骇的抬眸望着怪异的苍穹。珂玉郡主正一脸肃杀的凝眉思量,却见得前方不远处,凤羽轻纱御风,疾步而行,一时间诡异一笑,下一刻径直朗声:"摆驾琼山别苑!本郡主要好好的看一场戏!"   ……   禅宫苑。   一弯明镜前,雪发高盘,玉面淡然。   景太后面不改色的端坐镜前,任由身侧的多罗嬷嬷为自己对镜梳妆。   "娘娘,眼下这般天时,这盛宴……"   多罗嬷嬷欲言又止,景太后却云淡风轻的悠悠一笑,"怕什么,咱们南川不是有天赐福祉的圣女娘娘吗?本宫倒真想亲眼看看,她这天定的圣女,要如何助我南川躲过这一劫!"   多罗嬷嬷轻叹一声,"若如此,圣上自是不去了吧?好歹他乃一国之君,若是有什么万一,岂不……"   景太后垂眸捻起一根素簪,若无其事的插上墨发,皓齿朱唇却在顷刻间发出一声威严:"传旨震元帝,天福耀目,暗夜如昼,这盛席家宴,本宫要提前开始!"   ……   琼山别院。   洛无双笔走丹青,巧点金沙,不肖片刻便在那裂痕丛生的金匾上,锦上添花画飞鸾。   全德正瞠目结舌,但见那金匾之上,飞鸾栩栩,祥云片片,不偏不倚的掩盖了那金匾上的裂痕和残缺,待得洛无双轻掷乌毫,笑擦香汗,全德正登时满心惊喜的夸赞道:"想不到,双儿姑娘深藏不漏,竟然有这般惊世之才!"   洛无双笑笑,"若非事出紧急,双儿便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太后娘娘的金匾之上,这般造次!"   言语之间,早已有几名贴心的小太监悄然进了全德正的屋子。   "快快快,抬上去!"   全德正顾不上和洛无双客套,径直命令那两名小厮,毕恭毕敬的将那金匾高悬屋檐下。   金匾方安,暗夜陡然间亮如明昼。一瞬间,那金匾之上的飞鸾祥云,愈发显得灵动如真。   全德正站在那鸾戏祥云的金匾下,径直对着那洛无双躬身赞谢道:   "真不愧是圣女娘娘身边的人,当真是仙姿妙骨,全德正佩服,佩服!"   话音刚落,只听身后陡然间响起一声通传。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全德正惊眸转身,尚未来得及回过神,又一声急切而又慌乱的通传,再次响起。   "圣女娘娘驾到!西戎郡主驾到!"   ……   琼山别院门口,满门皇贵齐聚。   耀目天光之中,皇威浩荡,震慑四下。   景太后抬眸扫了一眼那栩栩如生的"鸾戏祥云",径直冷声训斥道:"全德正,你好大的胆子!"   疾步赶来的珂玉郡主,见得此状,冷笑一声,登时附和骂道:"反了反了!一个奴才竟敢在太后娘娘的金匾之上,肆意妄为,岂不是摆明了想要凌驾太后之上,为所欲为,似这般大逆不道,合该拉出去斩了!"   全德正两股战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正要争辩什么,洛无双陡然间上前,屈膝而跪,沉声道:"太后娘娘息怒,是奴婢见这金匾生裂,见全公公一时片刻也找不出什么修缮之法,是以才自荐行笔,全公公见我心怀敬畏,这才给了我一个表慕敬仰的机会,若是惹太后娘娘不高兴,请太后娘娘责罚奴婢,奴婢甘愿受罚?!"   景太后柳眉微蹙,"这是哪个宫里的婢女,胆子倒是不小!"   早已顿足凝眉,立在珂玉郡主身后的凤羽,闻得此声,登时上前,冲着景太后躬身施礼道:"谪仙楼蕊儿见过太后娘娘!回太后娘娘的话,这双儿乃是蕊儿我的贴身婢女!"   话音刚落,只听珂玉郡主冷笑一声,"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这主子妖媚,想着法的想要勾引我渊哥哥,没成想这婢子更是下贱,竟然饥不择食的想要引诱这阉人!"   此言一出,全德正和洛无双登时齐齐惊怒,莫不气愤的看向那珂玉郡主。   "怎么?这么快就同仇敌忾了?哼,你们也不打量打量……"   景太后怒目微斜,径直扫了那珂玉郡主一眼,珂玉见状,登时收了气焰,狠狠的瞪了那凤羽一眼。   "全德正,本宫问你,双儿姑娘所言,可曾属实?!"   "不敢期满太后娘娘,双儿姑娘确实是为修缮这金匾瑕疵而自荐丹青!"   "哦?这就怪了,这金匾挂在这琼山别院,才不过一年半载,怎得便徒生裂痕?"景太后兀自转身,冷面寒眸之中威严尽现:   "说,这裂痕从何而来!"   "这……"全德正正要开口坦言,那珂玉郡主陡然间上前,怒声附和道:"全公公,你可要如实禀报,若是敢有半分欺瞒,本郡主第一个饶不了你!"   全德正见她这般恐吓,一时间六神无主。   "奴婢斗胆,问太后娘娘一句,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堂而皇之的冠冕之词?!"   洛无双静然一语,径直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景太后冷笑凝眉,"真话如何?假话又如何?你且都与本宫说来听听!"   洛无双不疾不徐,"回太后娘娘的话,若是假话,双儿自当回禀,是双儿急于邀功,是以才擅自爬上门楼,擦拭这金匾,以求太后关注;若是真话……"   洛无双抬眸扫了一眼那一脸嚣张的珂玉,珂玉郡主见状,登时怒目相向,"怎么,难不成你想污蔑本郡主?!"   洛无双置若罔闻,沉着的答应道:"珂玉郡主欲盖弥彰,想来太后娘娘心中自然明了,若是不相信,太后娘娘自可派人摘下那金匾,一看那鞭痕,便知真相!"   "你放屁……"珂玉郡主出言不逊,景太后却径直抬手,一把将那珂玉挡了回去。   "双儿姑娘,本宫问你,这珂玉郡主为何要飞鞭击匾?!"   此言一出,珂玉郡主的面容之上,登时闪现一片惊慌。   洛无双看得真切,登时垂首沉声,悠悠道:"不敢期满太后,珂玉郡主不是刻意要击打那金匾,而是本想惩戒奴婢,却不成想无辜累及了这牌匾!"   ……   ☆、第二十五章 玉辞琼山前尘乱   "哦?是吗?"景太后冷笑之中透着质疑,"珂玉郡主虽不肖,却还不至于为难你一介小小奴婢?!"   "就是,你信口雌黄,明摆着污蔑本郡主!姑姑,你可要替玉儿做主啊?!"   洛无双抬眸,"珂玉郡主不是要为难我,而是想给我家主子一个下马威。"   此言一出,景太后双眸登时一紧,却听得洛无双又是一声不紧不慢的补充,"太后不信,自可询问这琼山别苑的一众仆婢,他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珂玉郡主亲口所言,说是打从第一眼见到我家主子,就觉得不顺眼!"   言至于此,众人心中已然明了。珂玉郡主心中暗自惊诧,"这洛无双为何不将我肆意寻人之事,呈报太后?原本想着这全德正奴颜媚骨,经不起恐吓,我这才敢明目张胆的寻找太子。不成想这洛无双端的要比全德正难缠,早知道如此,先前我就该一鞭勒死她!"   一直静然旁观的阆渊闻得此言,登时冷面上前,对着景太后躬身道:"母后误会了。这金匾乃是由儿臣亲自督工而制。只因这千年灵木难寻,是以虽生有裂痕,儿臣却不舍抛却,这才令能工巧匠填阙补壑。   去岁盛暑,雨水颇丰。儿臣想着,莫不是这连月阴雨侵蚀,是以今日那隐身而藏的沟壑,才陡然而现,想来此事,只关天时,无关人事!   不过,这婢子的丹青技艺当真可圈可点,母后若肯换个角度来看这鸾戏祥云的金匾,儿臣觉得到不失为点睛惊世之作!"   景太后一声长叹,"听皇帝这么一说,本宫倒真觉得这暗画祥云,明飞金鸾的牌匾,看上去还当真是别有一番特色。也罢,既然金匾生裂之事,只关天时,无关人事,那本宫自不再深究,全德正,洛无双,尔等速速平身吧!"   众人闻声起身,阆渊斜眸扫了一眼,一直屈膝施礼的凤羽,登时佯装惊诧的上前,一把将那凤羽扶起。   "圣女娘娘切莫怪罪,适才朕与母后只顾着那金匾一事,一时间忽略了圣女,还望圣女切莫怪罪!"   景太后缓步上前,微微含笑将凤羽周身上下一番打量。   "你就是我天赐我南川的灵山圣女!恩,当真是冰肌玉骨,颇有仙姿。想来这几日,端的是本宫礼数不周,只是圣女虚怀若谷,定然不会跟我这老婆走一般见识吧!"   凤羽垂首一番逶迤:"太后谬赞,蕊儿当真不敢当。德蒙太后挂怀,当真是蕊儿的荣幸,哪里有什么资格见罪太后娘娘!"   "到底是灵山秀女,便是这般气度,想来着六宫之中,当真无人能及!"   景太后又是一声言不由衷的夸赞,"圣女,这些日子里,你日日躬亲前往我禅宫苑请安,只因本宫修心礼佛,一直未曾有机缘,与圣女谋面,原本想着今日盛宴之上,与圣女你举杯共饮,畅诉天缘,不成想却因这金匾一事,又是一番耽搁,当真是本宫失礼!"   言罢,径直拉起凤羽的手,正要朝着那琼山别苑里走去,凤羽略一凝眉,下一刻径直肃声道:"太后娘娘,天生异象,今夜怕是再不适合畅行盛宴,太后娘娘的垂青,蕊儿我谨记在心,只是为保安然,以防万一,还是不要举行为妙!"   景太后抬眸环视苍穹,须臾满脸惊诧的看向凤羽:"这暗夜之中,斗生明光,岂不是天赐祥福?依本宫看,这才是真真的祥瑞征兆。再者这中秋之夜的皇家盛宴,若不在这花好月圆之夜举行,岂不是辜负了天意良辰!   再者,圣女乃是我南川的天赐福祉,只要有圣女陪在本宫身边,便是天塌地陷,想来本宫也定然会安然无恙!"   一语而终,凤羽心中已然明了,这是摆明了刻意要在这天灾之时,大行盛宴。   想到此,凤羽索性一狠心,径直垂首道:"太后娘娘谬赞。当真是蕊儿杞人忧天了,蕊儿这就随圣上和太后,同赴琼山,共贺佳节!只是……"   凤羽佯作疑惑,"为何这佳节盛宴,却不曾见得贵妃姐姐,和那素爱热闹的睿王爷?!"   "唉,家门不幸啊!"景太后哀叹一声,兀自捻起香帕一番抹泪,"若得机缘,本宫日后再与你细细道来,现下,良辰美景正当时,圣女切莫错失了这天赐的良机!"   凤羽听得她话中有话,却自不慌张,兀自垂首躬身,循礼含笑答应道:"太后娘娘所言极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跨越山门,径直朝着偌大的露天庭院中行去。   不多时,丝竹管乐之声,悠悠而起,一众香妆艳容的歌舞宫人,应乐而出,顷刻间踏乐起舞,一片姗姗。   凤羽无心听曲赏舞,径直看着那漫天的明光肆意招摇在苍穹,心中刹那间生起浓浓的忧虑,"此番若是不可避免的惊雷震壑,想来南川又该有多少无辜百姓罹难天灾!!?"   正兀自凝眉,突然间一阵狂风似是平地而起,紧接着漫天明光陡然暗淡,不过须臾,明光消散,漫天的墨云顷刻间随风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怪异天象,一时间惊骇了众人,刹那间歌舞齐歇。   墨云散去,青空再现,但见寂月皎皎,凌空高悬,一切在刹那间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风云变幻之际,但见景太后端坐首席,一脸的波澜不惊。   "来人呢,上酒!"   众人回过神,闻得此言,登时急忙各司其职,一时间乐舞再起。   一众身锦绣阑珊的婢女,个个精神矍铄的稳稳端着清酒,悠悠走了出来。   珂玉郡主斜身倚在景太后身侧,但见得面前飞红散柳,一派喜庆,心中愈发的愤恨,是以心思斗转之际,登时佯装无聊的撒娇道:"姑姑,好无趣啊。您知道的,玉儿我自小不喜欢这些东西,若是没什么事儿,玉儿我这就告退,姑姑你说,好不好嘛?!"   景太后略一皱眉,"怎么,玉儿莫不是不喜欢这南川的歌舞?既如此,姑姑这就命人换一曲西戎的乐舞,如何?!"   珂玉郡主闻言,只好佯装欢欣的答应道:"又让姑姑费心了!玉儿当真忐忑!"   景太后微微一笑,径直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谁让你是本宫最喜欢的小玉儿!你啊,就算是闹翻了天,本宫也定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只是,你且记住,日后切莫在你那迂腐成性的父侯面前放肆!"   珂玉撒娇的将一头乌发在景太后腿上一番摩挲:"姑姑,玉儿记下了,日后回到西戎,一定尽心尽力的孝敬父侯,父侯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景太后释然一笑,自不言语,却不见垂首贴面佯作亲近的珂玉,双眸之中顷刻间闪过丝丝狠辣。   一曲悠然戛然而止,顷刻间换做铿锵有力的西戎鼓乐。   紧接着,一众身着西戎异服的妖娆女子,顷刻间踏乐起舞。   珂玉正要不耐烦的合目养神,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扑面而来的一抹红纱。   下一刻,一脸萎靡的珂玉径直挺直了身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飞纱起舞的妖娆女子,定定的望了起来。   这一边,洛无双也趁着那鼓乐的轰然,附耳在凤羽耳侧一番呢喃,径直将那西戎质子一事,一字不落的讲给了凤羽听。   凤羽闻言,一瞬间恍然,思绪游移之际,顿觉耳边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难怪如此!   当年,身为南川驸马的阆渊,暗地里联合左将凤麟,意欲兵变逼宫,奈何手握重兵的右将上官峰,对那风流昏庸的成元帝,一片愚忠,顽固不化。   宦之梵,这个一心想要扶持爱子荣登九五的女人,为牵制上官峰,千方百计将少不更事的西戎太子骗至南川,压作人质。无奈之下,西戎只好按照阆渊的计谋,发兵南川。已然摄政的阆渊,打着天子的名号,生生将上官峰推进了他与西戎事先设置好的圈套。   可怜上官右将,一直将阆家视作至亲,却不成想百战不殆的他,一朝不慎,便成了西戎的阶下囚。   于是乎,南川兵变逼宫,西戎的蛮军却在一夕之间,凯旋回师,再不相犯。   待得震元初立,西戎便迫不及待的派珂玉郡主,大张旗鼓的亲赴南川,打着求和的幌子,来寻找那被南川当做质子多日的西戎太子。   ……   一切纷乱在顷刻间明朗清晰,凤羽刹那间读懂了上官琳嫣临死前眸中的哀怨。   阆渊,这个她深爱着,也深爱着她的男子,因为这四海江山,端的是把她的父亲,当做了筹谋布局的棋子,而她也注定要成为他谋得天下的牺牲品。   只是那一句,"自请分尸慑藩篱",到底道破了她对他的爱,至死不渝。   ……   凤羽心中正兀自替那上官琳嫣惋惜,忽听得那珂玉郡主陡然将急切的高声道:"皇帝哥哥,太后姑姑,玉儿赌舞思乡,是以打定主意,即刻辞别南川,返回西戎。"   ……   ☆、第二十六章 棋落无声自筹谋   寂月高悬,光冷清秋。   珂玉郡主突如其来的高声辞别,一时间令原本歌舞喧嚣的琼山别苑,暂时安静了下来。   "玉儿这般思念故土,姑姑若是再执意挽留,想来定要伤了你我的姑侄情分。只是若要回西戎,也不急在这一时片刻,明日休息好了,我让你皇帝哥哥亲自送你回去,可好?!"   "不好!"珂玉甚是急切的一声回应,愈发令凤羽惊疑。   见得景太后面生不悦,心急如焚的珂玉登时察觉自己的失礼,刹那间换了腔调,撒娇道:"姑姑,这些天多亏了您和皇帝哥哥的照应,我才能在这南川过得这么快乐。只是,南川再好,毕竟不是我的家呀。   想我与那王侯爹爹,多日未见,玉儿真的是难过的紧啊!呜呜,姑姑,你就让玉儿回去吧,求求你了,姑姑……"   景太后被珂玉晃得东倒西歪,一时间凝眉,"好了好了,本宫依你便是,你且松了手,若是再晃下去,本宫的这把老骨头,当真要被你给晃散了!"   "玉儿谢过姑姑!"   珂玉一跃起身,正要快步而去,忽听景太后自身后猛然间喊道,"玉儿,再过几日,那游山玩水,快意南川的西戎小太子,可就要返回天华帝都,你当真不愿再多留几日,也好与他一同返程?!"   珂玉眸中顷刻间闪过一丝得意,片刻之后,却顿然仰头,甚是不屑的嚣张道:"谁稀罕跟他一起!他既然乐不思蜀,就让他待在南川好好享受得了!反正我知道皇帝哥哥和太后姑姑,疼他宠他更甚于我,哼,一想到这里,我就不服气,现在好了,我这一走,他如愿以偿占尽恩宠,当真便宜了他!"   景太后撇嘴一笑,"既如此,那你别走,本宫让你皇帝哥哥径直将太子送回西戎,也好让你留下来独占恩宠?!"   "若不是太过思念父侯,我才不舍得走呢!唉,算了,好女不跟男斗,反正总有一天我也要嫁他为后,将来官教他,有的是机会,姑且就让他嘚瑟那么几天吧!"   阆渊手持金樽,与景太后一番对视,旋即莞尔开玩笑道:"瞧瞧这心性,将来若果真嫁了太子,莫不是整个西戎,都要受制于你了?!"   "哼,那是他们西戎皇宗的福气!!"   言罢,背负双手,大步流星的向着门口走去,待得路过凤羽主仆的席位,登时冷眸射来一道寒光,径直宣泄着心中不屑一顾的鄙夷。   旋即一声冷哼过后,运气拔足,径直飞奔而去。   景太后淡然一笑,不动声色端起金樽,径直对着凤羽言道:"玉儿不循礼数,顽劣如斯,当真让圣女见笑了!"   凤羽含笑应酬:"郡主心直口快,端的是一个性情中人,似她这般性子,蕊儿当真喜欢的紧呢!"   "哦?"听闻此言,景太后刚刚举至嘴边的金樽,下一刻径直悄然放回了玉案上。   "圣女如此心胸,当真令本宫佩服。前日里也曾听闻玉儿莽撞冲撞了圣女,不成想圣女非但不记恨与她,反而对她竟是这番褒扬!想来圣女若非家教恭谨,也定然是天长日久,春风化雨筑心性!"   "太后娘娘过奖,蕊儿愧不敢当!蕊儿自幼身在灵山,打从记事儿时起,便只知道将我养大,传我医术,授我技艺的是一位退隐山林的老者,至于蕊儿的父母姓谁名谁,蕊儿至今尚未可知呢!"   "阿弥陀佛,如此说来,圣女也是一位苦命人。只是不知,这些许经年,圣女除了此番到得我南川,可还曾到过别的什么仙灵之地,乌托之国?!"   凤羽瞬目而笑,语出惊言,"不敢期满太后娘娘,蕊儿确曾出得过灵山。"   景太后挑眉的瞬间,面上闪过一丝警惕,"哦?但不知圣女仙游之处,又是哪里?!"   凤羽蹙眉摇头,"师傅只说,待得再次发现蕊儿的时候,蕊儿已然昏沉欲死的躺在岸边。想来,若非师傅医术齐天,或许今日蕊儿早已成了一缕孤魂。只是蕊儿的命虽是保住了,可没成想,脑子却不太灵光了,一些前尘往事,任凭怎么努力,端的是记不起来。   尤其是出山而游那段时日的事,蕊儿不知为何竟丝毫想不起一丝一毫。   所以,不怕太后娘娘笑话,蕊儿虽德蒙圣上隆恩,被这南川众人称呼一声'圣女',但这实际上,蕊儿本身,却真真正正是一枚不折不扣的病秧子呢!"   景太后闻言,登时一脸同情的叹声道:"真真想不到,圣女原来还有这般过往!"   凤羽颔首,"这要说起来,还当真要感谢凌睿王。若非那日,无意中救起重伤垂危的凌睿王,或许今日,蕊儿尚孑然在那崖边,空数落花叹流水呢,又怎么有幸得见这南川的一派繁华!"   景太后畅然含笑,"听得圣女这番言语,本宫倒真是觉得,这南川与圣女似是冥冥之中,有着天定的因缘。"   "母后所言极是。若非那日循礼祭天,朕又怎能得天佛神佑,与海市蜃楼之中,得见圣女真容。或许,圣女先前出山而游的不是别处,恰恰是我南川也说不准呢!"   "若果真如此,蕊儿当真开心的紧呢!若能得圣上和太后娘娘相助,忆起前尘,蕊儿当真感激不尽!"   "圣女放心,你既与我南川有这般机缘,本宫定然会让皇帝以敬天之势,礼遇圣女!"   言罢,意味深长的看了那阆渊一言。阆渊会意,登时朗声道:   "自圣女莅临南川,朕只顾着感恩神佛,却多多少少对圣女有所忽略,近日里这宫中的一切突兀,端的让圣女受了惊扰。想来当真是朕的疏忽,圣女既是天赐南川的祥瑞之人,合该在南川有自己的尊府贵邸,怕是这宫中小小的谪仙楼,定然配不上圣女的祥瑞之躯。   是以这几日,朕亲自命人择选风水宝地,日夜兼程替圣女盖起了一处宫所,圣女若是不嫌弃,即日便可移驾绰云宫,但不知圣女,意下如何?!"   凤羽急忙起身伏地,"得蒙圣上和太后眷顾,蕊儿惶恐,感激万分!一切但凭圣上和太后娘娘做主便是!"   景太后与震元帝相顾一视,心中却甚是惊诧,似是全然没想到凤羽会答应的如此痛快。   "快快起身!"一语方歇,忽听琼山别苑的门口,陡然响起一声迷醉慵懒的不羁之声。   "既是感激,合该拿出点诚意来,表示表示,才对?!"   凤羽兀自凝眉,循声而望,只是方一抬眸,一股刺鼻的酒气顷刻间自空中弥散而来,紧接着但见凌睿王一身锦衣自空中兀自翻飞,不下片刻,径直落在了凤羽的身侧。   "圣女娘娘,盛宴方兴,美景良辰,你又得了我圣上贤侄的这般礼遇,是不是也该借着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好好表示一番?!"   凌睿王酒态蹒跚,正欲斜身倚上凤羽的肩头,凤羽瞬目起身,不动声色的避开凌睿王的无礼。   "凌睿王所言极是。蕊儿也正在思量,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回礼圣上与太后娘娘的如天洪恩!"   "听闻海外灵山,多有天籁之音,但不知圣女娘娘,可愿一展歌喉,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享享耳福?!"   凤羽凝眉不语,兀自踱步,心思斗转之际,却在刹那间转身,一把抽出了凌睿王腰间的长剑。   众人见状,莫不惊慌,一众侍卫早已警惕的上前,径直围在了阆渊和景太后的身侧。   凌睿王略一惊眸,"怎么,圣女娘娘是要杀了本王,来表示内心的感激?!"   凤羽自不言语,只是伸出手指,兀自悠悠的从上而下将那剑体轻轻的敲弹。   景太后与阆渊凝眉怔目,莫不疑惑。   须臾,但见凤羽持剑回身,笑靥如花的悠然而拜。   "太后娘娘若是不嫌弃,蕊儿愿以风靡灵山的剑舞为礼,谨表心意!"   "剑舞?!"景太后眸中飞速闪过一丝警惕,"圣女莫不是深藏不漏,还藏着什么惊世武艺?!"   "蕊儿不才,不曾习武,但却甚是喜爱那风靡灵山的潇洒剑舞。只是这剑舞虽不如南川歌舞那般阳春白雪,但端的别有一番特色。"   阆渊秉退左右,景太后笑然而语,"既如此,那就有劳圣女!"   "既是伊人持剑,自当有才子行乐。圣女若不嫌弃,不如就让本王来做这绿叶,可好?!"   凤羽持剑而立,悠悠转身。   "凌睿王若是能因舞而乐,蕊儿自然引以为荣!"   "好,痛快!"   凤羽冷然一笑,高声道:"双儿,上凤琴!"   不过须臾,凤羽已然持剑而舞。   凌睿王单肘撑首,醉眼迷蒙,含笑望去,但见:   柔环剑气,雪衫飘摇,凌波转步散清幽,不过数寸舞步,一方刚柔并济的不同凡响,已然被凤羽演绎的如梦如幻。   凌睿王心动之时,指下乐音顿起。   一时间,灵乐声声,剑舞飘摇,径自上演在琼山别院。   众人沉醉在那不同凡响的乐舞之中,丝毫没有人察觉到,院外不远处的山林里,一条身影也在顷刻间闻乐疾驰,径直朝着那看似歌舞升平的琼山别院,飞奔而来……   ☆、第二十七章 惊心动魄震琼山   琴声悠扬,剑舞生风。   景太后漫不经心的端起金樽,自那唇边轻抿一口。   清酒入喉之际,一声怪异的啼哭声陡然间响在了琼山别苑的上空。   凌睿王闻声凝眉,略一分神之际,指下的琴弦,却砰的一声兀自断裂。   但见凤羽剑指苍穹,拂袖而立的一刹那,琼山别苑的上空,登时飞来一条硕大的身影,那身影凌空而飞,口中却莫不令人惊骇的发出阵阵婴儿般的啼哭声。   "护驾!"凌睿王双眸一紧,下一刻径直翻身而起,一把将那阆渊护在了身后。   众人惊眸相望,但见凤羽惊眸持剑,径直愣在了当场,在她的面前,一头硕大的九耳麋鹿,此刻正怒目相向,愤然的将琼山别苑中的众人一番打量。   "来人呢!弓箭伺候!"阆渊一声令下方歇,只见那九耳麋鹿顷刻间仰天长啸,口中再次发出一声惨痛的哀嚎,那声音听起来,像极了一个垂危受难的婴孩本能的凄惨哀嚎。   景太后听得那惨绝人寰的婴啼之声,登时惊眸起身,手中的佛珠咚的一声,碎落在地。   "是他,是他……"景太后惊眸退步,一把握紧身侧多罗嬷嬷的手,正要落荒而逃,但见那九耳麋鹿顷刻间又是一声哀嚎,一时间,阴风骤起,墨云再聚,不肖片刻,那原本高悬苍穹的一轮圆月,便被那肆意张狂的墨云一口吞噬。   一时间,月华隐遁,火烛尽灭,灯火通明的琼山别院顷刻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唯独,凤羽手中的长剑,剑气悠悠,寒光微明。   众人一片慌乱,但见那九耳麋鹿怪叫方歇,猛然间垂首,向着那片片剑光俯首而去。   "娘娘!"洛无双看得心惊肉跳,登时惊声而唤,正要疾步上前,但见凤羽凛然一句警告:"别过来!"   那九耳麋鹿闻得两人言语,又是一声惊吼。   景太后此刻已然吓得面如土色,六神无主,此刻正蜷缩着紧紧抱着那多罗,惊骇的自言自语:"是他,是他,他来了,他来了,他来找我报仇了……"   言语方歇,阴风劲起,但见那青玉案上的含酒金樽,顷刻间随风而倒,一瞬间酒香随风四散,兀自弥散在整个琼山别苑的上空。   酒香弥散之际,九耳麋鹿登时暴怒而起,声声怪啼的凌空飞身,径直朝着那景太后跃去。   凌睿王见状,径直抄起身侧的酒坛,狠狠朝着那九耳麋鹿投掷而去。   瓷坛裂碎,清酒飘香,却不料那九耳麋鹿只是略一垂首府嗅,便再次扭头,径直朝着那景太后咆哮而去。   众人胆颤心惊,景太后惊声大叫之际,突然间一阵轰雷自地下传来。凤羽持剑回身,心中暗叫:"不好!"   沟雷震壑,终于破势而发。屋环檐宇在顷刻间震散四落,强烈的震荡顷刻间颠簸着惊魂未定的众人,漆黑一片的琼山别苑里,一时间混乱不堪。   "保护皇上!"凌睿王威喝一声,随即运气定神,下一刻不由分说飞身而起,径直朝着那盘旋在景太后身边的九耳麋鹿飞去。   "双儿,保重,咱们来世再见!"凤羽决绝一句,凛然持剑,径直踉跄着朝着那凌睿王而去。   "蕊儿!"洛无双惊呼一声,正要伸手拉住那凤羽,忽然间只觉脚下一空,下一刻整个人径直凭空向下坠去。   "蕊儿,救我!"洛无双本能的惊呼,凤羽惊声回眸,下一刻径直匍匐飞身,一把拽住了洛无双的手。   "双儿,快上来!"地裂鸿沟,洛无双身体悬空,两手紧紧握住凤羽的手,正要运力,只觉身侧又是一阵颠簸动荡,不过须臾,但见匍匐在地的凤羽身下,突兀的凸起一块巨石,凤羽来不及回神,整个人已然不由自主的顺势下滑,径直向着那鸿沟坠去。   "蕊儿!"洛无双惊叫回眸,下一刻陡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握住了凤羽手中的剑体,另一只手拼了命的死死攀住一块尖锐的岩石,惊声喊道:"蕊儿,你一定要撑住!"   凤羽玉足空悬,徒手无攀,无意垂眸相望,但见身下一片暗黑,仿若冥域府门大开,一时间,不觉生出几分恐怖。   "蕊儿,你……你定要撑住……"利刃划掌,寸寸染血,却是不可遏制的渐渐下滑,凤羽见状不觉凄然一笑,"看来,今生的仇,端的是报不了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剧烈的震颤,但见那拼命驾驭在怪兽身上的凌睿王,连同身下咆哮不已的九耳麋鹿,顷刻间顺势而滑,径直朝着洛无双撞了过来。   "凌睿王,救双儿!"凤羽疾呼一声,凌睿王闻声抬眸,但见凤羽主仆二人危在旦夕,略一凝眉,旋即飞身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那洛无双拉了上来。   凤羽被那长剑带着,径直上移,熟料,方至鸿沟边缘,四下又是一方颠簸。凤羽本能的伸手攀住那沟壑边沿的尖锐石块,刚一抬眸却见那已然狂怒的九耳麋鹿径直朝着洛无双扑去。   "双儿小心!"凤羽惊呼,洛无双原本紧握长剑的血掌,顷刻间松手,本能的支起双肘护命。   凌睿王见那凤羽只顾着护命洛无双,登时想也不想,急切的喊道:"手给我,你若死了,本王怎么活?!"   凤羽回过神,正要将持剑之手递向那一脸急切担忧的凌睿王,可顷刻间似是想到了什么,旋即牙关一咬,径直运力将那长剑朝着凌睿王的眉心刺去。   凌睿王一惊,登时仰面避过凤羽的长剑,但见凤羽眸含愤恨,登时苦笑一声,揶揄道:"都这时候了,圣女娘娘还有心情跟本王打情骂俏,好,本王答应你,若是此番大难不死,我凌睿王定然奏请圣上,娶你过门,日后你什么时候想欺负本王,本王随时恭候!"   "无耻之徒,谁要嫁你!"   凤羽恼羞成怒,径直运力朝着那凌睿王又是一剑,但见那凌睿王微微一笑,自不躲闪,任由那长剑破风而上,径直刺破眉心。   凤羽惊愣抬眸,但见那凌睿王眉心处,顷刻间漾出一朵血莲。   "这下满意了?!"凌睿王揶揄一声,下一刻不待凤羽回过神,径直握紧那染血的剑体,一把将凤羽拉了上来。   "想不到原来圣女娘娘口味挺重,喜欢在这种刺激的环境下寻欢作乐!"   凌睿王运气飞身,手下却紧紧揽着凤羽的细腰,口中虽是一番呷戏之词,眸中却分外洋溢着几分欣慰。   待得立定,凤羽顿时奋力撑开他的身体,旋即想也不想,抬手便是一耳光。   "阆邪轩,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你!"   言罢,愤然转身,径直朝着与那九耳麋鹿搏命的洛无双跑去。   熟料方一抬步,忽听身后的凌睿王陡然间惊呼一声,凤羽心中一惊,尚未来得及回过神,整个人便被凌睿王死死压住,径直倒在了地上。   箭雨如飞,震声雷雷。   凌睿王抱紧凤羽,单足点地,飞转而起,不肖片刻便来到了一处摇摇欲坠的屋檐下,旋即怒声骂道:"哪个不要命的狗奴才放得箭!若是伤圣上和太后娘娘,本王活剥了你们!"   话音刚落,箭雨急停。只听暗黑之中,陡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回复,"皇上,太后娘娘,王爷,京都侍郎护驾来迟,自请受罚!"   凌睿王又气又急,张口骂道:"你个没长脑子的蠢货,还不快去救驾,再敢胡乱放箭,本王第一个拿你开刀!"   "王爷,好像是您……喊得弓箭伺候……"   凌睿王气结,一边奋力撑着被震波颠簸的身躯,一边怒声骂道:"救驾!你个脑残!耍什么嘴皮子!"   凤羽身不由已的踉跄摇摆,一时间分不出气力与身侧的凌睿王纠缠,只好任由他揽着,径直朝着那洛无双走去。   又是一阵巨响自地底传来,那血口大张,正要吞向那洛无双的九耳麋鹿,顷刻间站不稳身躯,径直顺着那突兀升起的斜石,不由自主的滑了下去。   声声咆哮响在耳侧,凤羽见那洛无双脱险,一时间送了口气。   可一惊方歇,一惊又起,凤羽正要飞步上前,搀起那洛无双,但见那九耳麋鹿不偏不倚滑到了景太后的身边。   "太后小心!"凤羽惊声而呼,景太后猛然回头,却不料,方一转身,便径直登时对上那暴怒不已的九耳麋鹿。   "啊……"景太后目瞪口呆,一时间惊愣在地。   九耳麋鹿望着那瞠目结舌的景太后,却在刹那间缓缓闭上了嘴,在没有了先前的咆   哮。   凤羽惊疑惑之际,凌睿王已然悄然抬步,径直朝着那九耳麋鹿蹑手蹑脚的前行。   熟料,尚未近得那麋鹿身侧,只听那麋鹿陡然间发出一声凄惨哀怨的婴啼之声。   景太后闻声,刹那间热泪盈眶,下一刻,她径直闭目,哽咽着轻声念叨:"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话音刚落,那暴怒方歇的九耳麋鹿顷刻间腾起前蹄,一声咆哮之后,径直朝着闭目萎地的景太后扑去。   ……   ☆、第二十八章 焚心燃血葬玉簪   话音刚落,那暴怒方歇的九耳麋鹿顷刻间腾起前蹄,一声咆哮之后,径直朝着闭目萎地的景太后扑去。   "太后娘娘!"凤羽惊呼一声,想也不想便持剑上前。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凌睿王冷然飞身,顷刻间再次飞身跃上了那九耳麋鹿的身背,两只手不由分说的狠狠将它满头的耳朵,一番撕扯。   那麋鹿吃痛,登时暴怒的摇晃着脑袋,与那身背之上的凌睿王一番纠缠。凤羽见状,急忙一把将那景太后拉起,急切的说道:"太后娘娘,快走!"   熟料一语方歇,只觉身背之上登时传来一阵剧痛。凤羽想也不想,登时决绝的一把将景太后推至一旁,旋即转身扬剑,径直朝着那怒然疯狂的九耳麋鹿刺去。   一剑穿喉,腥血四溅。痛声哀嚎的九耳麋鹿顷刻间应声倒地,不肖片刻便在那一地血泊之中,合眸而亡,口中却依旧不自觉的发出声声甚是凄惨的婴啼之声。   "啊……"一声悲声长啸之后,景太后顷刻间含泪垂首,下一刻身子一歪,径直昏了过去。   "太后娘娘!"京都侍郎手持火把,快步上前,一脸急切的将那景太后托起,"太后娘娘,您可还好?!"   凌睿王听他此言,愈发的懊恼,登时飞起一脚,将那京都侍郎掀翻在地,"送娘娘回宫,传御医!"   一阵侍卫手忙脚乱的上前,正欲将那昏迷不醒的景太后抬起,忽听身后陡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   众人闻声惊眸,但见先前摇摇欲坠的前厅里的断完残垣,顷刻间轰然而塌,紧接着,身下又是一番剧烈的震荡。   "快离开这里!"   凌睿王威声一语,众人急忙后退退身。   "皇上,皇上还在后堂!"   凤羽惊呼一声,下一刻径直持剑,踉跄着身躯跑向那一片慌乱。   "蕊儿……"洛无双惊声疾呼,下一刻也径直随着凤羽前去。   "我也去!"京都侍郎一脸的大义凛然,只听得凌睿王怒火中烧。   "回来!"一把拽住京都侍郎,凌睿王再次怒声命令道:"速速送太后回宫,即刻宣御医,要是太后有个三长两短,我宰了你!"   "可是圣上……"   "你当本王是摆设?!滚!"   凌睿王大手一挥,旋即飞身而起,径直朝着那后堂快步而去追寻凤羽而去。   后堂之中,震声雷雷。   阆渊被一众侍卫护着,逼仄至一处墙角,待得一震方歇,正要抬步,脚下的地板却陡然间轰然而塌。   阆渊一个趔趄,抓住了身侧的窗棱,身侧的一众侍卫却在顷刻间齐齐坠下了那无底的沟壑。   阆渊心惊凝眉,面上却依旧是一番波澜不惊,正欲握紧窗棱飞身而起,却不料突如其来的又是一番震荡,那窗棱所在的墙垣,顷刻间应声而倒,径直朝着那阆渊批头盖了下来。   阆渊本能的飞身避过那一声轰然,下一刻径直飞身上了房梁。   墙垣倒,灯油漫洒,一名手持火把的侍卫一不小心,坠下深渊却不料火把熊熊,顷刻间燃油起火,不下片刻,整个后堂刹那间火海一片。   火海连天,杀势熊熊,凤羽顾不得多想,径直走向那火海深处。   "圣女,你切莫过来!"   房梁之上,阆渊凝眉疾呼,却不料话未说完,那房梁却陡然间直直坠落。   阆渊运力不及,登时心中一惊,径直随着那房梁坠下。   "皇上!"凤羽心急如焚,但见周身四下,火势汹涌,登时凝眉思忖,但见得墙角的一处,似有一名已然殉命的侍卫,登时冷然持剑,快步上前,一剑刺入那侍卫的心胸,鲜血四溅之际,凤羽周身已然淋血如雨。   "得罪了,皇上!"凤羽略一躬身,下一刻径直将*的血衣,一把披在阆渊身上。   血衣脱身的瞬间,袖中玉簪悄然坠地,径直没城入土,决绝的插在那火海之中。   "皇上,快走!"凤羽正要扶起那阆渊,却不料刚一搀扶,那阆渊登时凝眉发出一声痛呼,"朕的腿……"   凤羽惊眸望去,但见阆渊的小腿上之上一片鲜血淋漓。   正要说什么,忽听头顶上方陡然传来一声噼啪声。   凤羽抬眸而望,但见房梁坠落的屋顶,此刻正摇摇欲坠的一番颤抖。   "皇上,您忍一忍!"   言罢,不待那阆渊回话,径直奋力将他搀起,不由分说的向外跑去。   洛无双穿越火海,飞步而来,待见得那阆渊一袭血衣,登时惊诧。   "快走,双儿,这地方快塌了!"   凤羽正要抬足,突然间瞥见那血衣的袖口中,空空如也,一时间惊愣顿足。   "娘娘,怎么了?!"洛无双搀扶着阆渊,正要前行,但见凤羽顿足不前,心中不禁疑惑,连那阆渊也跟着一起皱起了眉头。   "双儿,你一定要保护好皇上!我……我丢了件东西,一定要拿回来!"   凤羽言罢,径直转身,飞步朝着那火海深处跑去。   "蕊……娘娘……"洛无双惊声未歇,凌睿王已然飞步跑了过来,但见阆渊血衣加身,而凤羽却没了踪影,一时间心惊,不觉白了脸色,"她呢?"   "在里面!王爷你快去救我家娘娘!"洛无双泪声哽咽,凌睿王听得此话,登时想也不想,正要快步前行,但见阆渊一脸的疑惑,登时瞬目叮嘱道:"双儿,你快把皇上扶走。切忌一定保护皇上的安危!"   阆渊沉眸,"王叔,圣女的安危就靠你了!"   凌睿王闻言垂首,毕恭毕敬道:"臣下必当竭尽全力!"   言罢,不待那阆渊回话,径直快步走向那一片火海。   阆渊望着他急匆匆的步伐,一时间暗眸之中顿现片片质疑……   烈火汹汹,煎熬着一双冤家。   火海中,热尘里,凤羽发了疯一般的寻找着那玉簪,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浮现洱云岛与他日日相处的幕幕情景,还有临行前,他对她温情款款的叮嘱。   "若有一日,你累了,倦了,只管拿着这簪子,来洱云岛,只要你愿意,洱云岛随时都是你的家!"   家,我的家,簪在情在,有簪便有家。   凤羽心中急切的声声呼唤,我的家,我不能没有家!   凌睿王一踏进那大堂,只觉一股灼面热浪扑面而来。凌睿王惊心凝眉,急切的呼喊道:"你在哪儿?"   凤羽全然不顾他的呼唤,只是埋头在一对炙热里寻找着簪子。   凌睿王飞跨烟尘,穿过火海,径直走到她身后,一把将她拽住,愤声道:"你干什么?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跟我走!"   "你放开,别碰我!"凤羽怒目相向,看着眼前亲手将自己推向无间地狱的恶魔,一时间愤恨难忍,径直开口骂道:"你滚!你这个畜生,我是生是死,与你何干,你给滚!"   凌睿王不理她的狂躁,径直凝眉不由分手的将她拦腰抱起。   "你以为本王稀罕管你!本王在乎的是自己金尊玉贵的身体!"   一边说着,一边奋力抱着凤羽,奋力疾步向外走去。   "你放开我,你这个混蛋,畜生!"凤羽拼命挣扎,却不料越是挣扎,那凌睿王掌上便愈发用力。   "啊……"凤羽怒然哭喊一声,下一刻径直张嘴,一口咬住他的肩头,一时间前仇旧恨涌上心头,凤羽只觉自己似是用尽了周身气力,将满身心的恨,一股脑的宣泄在齿尖。   凌睿王忍痛,掌上却愈发运力,只是这次口中却再没了先前的玩世不恭。   "你若解恨,便狠狠咬吧!"   凤羽闻声垂泪,愈发咬得用力。凌睿王咬紧牙关,步步忍痛,却毫不犹豫的抬步飞身。   锦靴方一跨出那门槛,只听得一声惊天轰然陡然响在耳侧。   凤羽惊张泪眸,眼睁睁的见得那满室的火焰烟尘,毫不留情的埋葬了她视若生命般珍惜的玉簪,一时间痛怒交加,心底的绝望也在刹那间弥散了整个心房。   凌睿王,九重塔那夜,你破我贞洁,害我身亡如碎玉;   而今,这琼山苑,你葬我玉簪,毁我一生期冀,   这一世的仇,我凤羽与你结定了!   他日若不能亲手将刀刃插入你的心房,我凤羽,生生世世誓不为人。   胸中愤恨如潮,心头却陡然一阵刺痛,紧接着一股血腥冲上喉头,凤羽任由凌睿王抱着,一声冷笑过后,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下一刻,整个人顿时颓然软在他的怀里……   ……   震乱方歇,南川天华城的帝都皇宫里,确是一片肃杀的慌乱。   朗清宫里,一众御医正手忙脚乱的来回穿梭在阆渊的龙塌前。   京都侍郎欧阳宇,此刻也心怀惴惴的凝眉垂首,赫然立在床榻一侧。   "放肆!简直岂有此理!"   阆渊一声怒喝过后,径直将手中的奏折摔在地上。   众人闻声,莫不惊骇叩头,那正垂首为阆渊换药的老御医见得此状,登时颤声相劝,"皇上息怒!皇上龙体为重,切莫动气!"   此话一出,阆渊愈发的激动,索性一把将缠绕在腿上药纱一把扯下,径直丢弃在地……   ☆、第二十九章 一波三折宫心计   "欧阳宇,朕问你,是谁让你把凰贵妃和那凤府余孽关在一起的?你明明知道那刺杀凌睿王的凤府余孽,早就心怀叵测,为何竟然敢如此大胆,私自将凰贵妃和那贼人合牢监押?   朕记得清清楚楚,曾亲口叮嘱与你,凰贵妃的罪,朕要亲自审问,怎么朕前脚刚走,你后脚便吃了雄心豹子胆,公然忤逆与我,欧阳宇,我看你当真是活腻了!"   阆渊暴跳如雷,只听得欧阳宇周身上下不自觉地打着哆嗦。   "皇上息怒!微臣不敢!   凰贵妃与那凤府余孽合牢而处,微臣也是直至今日事发,方才知晓。只是万万想不到,那看似重伤垂危的凤府余孽,竟然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如今他挟持凰贵妃,仓皇出逃,微臣本想竭尽所能,将他围捕,可又怕伤了贵妃娘娘,所以……   微臣有罪,但还请圣上明示!"   "明示个屁!凰贵妃与那凤府余孽合牢相处多日,你竟然丝毫不知?欧阳宇,你这个京都侍郎是怎么当得!?朕本来还以为你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是以才将这刑天司交给你打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跟朕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刑天司里监押的重犯,哪一个不是事关朕的江山社稷之人?   如今可好,凰贵妃被人挟持出逃,连带那监押在刑天司的一众罪犯也跟着没了踪影,欧阳宇,你当真让朕失望透顶!朕当真不知道,你这个天天将忠于职守挂在嘴边的京都侍郎,一天天的都在忙些什么?   还跪着干什么,朕若是你,早就一头撞死南墙,将来便是到了地府,也好有颜面,与欧阳家的列祖列宗见面!!"   "皇上,微臣冤枉。刑天司一众重犯连夜脱逃,当真不是微臣的过错。只因天祸突降,地震突发,一夜之间,刑天司的大牢破如残院,这些罪犯得天赐良机,是以才趁机脱逃。   至于凰贵妃被挟持,端的是要怪那珂玉郡主。若非她执意要跟凰贵妃赌命,怕是也不会有今日合牢劫持一说!"   "珂玉郡主?怎么又跟西戎扯上关联?!"   "不敢欺瞒皇上,其实,在那夜凰贵妃被收监之日的当晚,珂玉郡主便带着她的一帮西戎爪牙,擅闯刑天司,口口声声说自己与凰贵妃情深义重,定是要亲自送凰贵妃一程。属下横拦竖挡,却不料惹得珂玉郡主勃然大怒,径直将微臣打晕。   待微臣醒来,这才知道,那珂玉郡主兀自在刑天司的大牢里转悠多时之后,旋即擅自做主,径直打开了关押凰贵妃的牢门,说是要跟凰贵妃打赌。"   "赌什么?!"   "说是,打赌便是不锁牢门,凰贵妃也走不出刑天司,更活不过今岁中秋?!"   "哼,她无知,难道你也没脑子?!你堂堂一介京都侍郎,就这么任她胡闹?"   "微臣哪里敢任她这般胡闹!   是凰贵妃,贵妃娘娘坚持要为自己洗脱东楚细作的罪名,非但请求微臣将计就计,表面上佯装受那西戎郡主的恐吓,不敢加锁牢门,实际上却暗暗嘱咐微臣,定要大张旗鼓的四下张扬,以此来引诱真正的东楚细作现身。"   "结果呢?你莫不是要告诉朕,那凤府余孽便是那东楚细作?!"   "回皇上的话,东楚细作确实另有他人,但却不是那凤府余孽。"   "欧阳宇,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皇上,自从凰贵妃无人监管的消息放出后,确曾有过一名黑衣人,夜闯刑天司,微臣与一众手下亲耳听见,那黑衣人亲口告诉凰贵妃,自己便是受东楚君主所托,潜伏在我南川的细作,得知璃珮公主蒙冤,才冒险前来意欲劫狱送贵妃娘娘回东楚,以保安然?!"   "哦?竟有此事?!那你可曾抓到那真正的东楚细作!?"   "微臣办事不力,本来已然将那黑衣人捕获,却不料尚未揭开他的真面目,那黑衣人便兀自服了化尸粉,眼睁睁的在微臣面前化成了一滩血水。   微臣本想奏请圣上,可贵妃娘娘却嘱咐微臣,暂时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惊动了其他的东楚细作。于是,微臣便让自己的手下,假扮那黑衣人,佯装动刑监押,只等得再有那东楚细作的同党现身,也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只是,却不曾料到,昨夜天灾震祸突降,非但将贵妃娘娘的计划全权打乱。反而也让那居心叵测的凤府余孽趁机作乱,微臣自知贵妃娘娘蒙冤入狱,断然不敢对那挟持贵妃娘娘的凤府余孽用强,是以这才特意进宫面圣,还请圣上明示!"   "原来如此!"阆渊长叹一声,顿时缓缓落座。   "既如此,尔等务必保贵妃娘娘安危!如今凤府大势已去,想那凤府余孽势单力薄,便是有逆天之心,也断然掀不起什么风浪!倒是贵妃娘娘一门心思效忠我南川,当真令朕唏嘘!"   "臣下明白,微臣这就速速前去营救贵妃娘娘!"   "站住!"京都侍郎正躬身退下,忽听阆渊陡然间自身后朗声叫住了自己。欧阳宇顿足凝眉,躬身听命。   "天灾祸世,太后受惊,至今昏迷不醒。你且传朕的旨意,昭告四方,为祈佑太后,朕要大赦天下。那些自刑天司逃出的重犯,也一并跟着免罪赐命,但若是再敢趁乱行凶,扰民败世,朕定斩不饶!"   "微臣替天下苍生谢过皇上隆恩!"   "至于你!"阆渊扫了一眼那京都侍郎,"你若能救下凰贵妃,将功折罪,这一切过往,朕既往不咎!"   此言一出,众人登时齐齐躬身,一时间山呼奉承道:   "吾皇圣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朗清宫中,山呼奉承之声方歇,谪仙楼里,却陡然间传出一声梦靥般的惊呼。   "不要!"   凤羽大叫一声,旋即陡然挺身坐起,大汗漓淋的从噩梦中醒来。   "蕊儿,你醒了!"   洛无双快步上前,满脸欣喜道:"太好了,蕊儿,你这一睡便是几日,当真吓坏了我!"   凤羽粗喘着气息,似是丝毫没有听到洛无双的话,脑海里却挥之不去的依旧是噩梦里的惊骇。   "蕊儿,你怎么了?你可还好?!"洛无双见她惊愣,一时间心生疑惑,正要抬手搭上她的额头,但见凤羽陡然间双眸生彩,下一刻径直抬头,猛地站了起来。   "难道是……"凤羽惊眸之中满是兴奋,洛无双却愈发看得迷惑。   "蕊儿,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我再找御医过来看看!"   "看,当然要看!"凤羽兴声接语,洛无双一时间只觉自己好似丈二和尚,只好凝眉答应道:"好,我这就去找御医!"   "不用,合该我这圣女亲自前去!"凤羽言罢,一把抓起外衣,径直大步流星的向外跑去。   "蕊儿你去哪儿?你这是怎么了?!"   洛无双一脸焦急的快步而追,但见凤羽一路疾行,径直朝着禅宫苑翩然而去……   禅宫苑中,一派压抑静穆。   景太后一动不动的昏迷在檀香帐中,多罗嬷嬷泪眼婆娑,一脸憔悴的跪在景太后榻前,一双满布沧桑的手,紧紧将景太后苍白无力的手掌,紧握不松。   "圣女娘娘驾到!"一声有气无力的通传响起,多罗嬷嬷只是微微侧首凝眉,兀自思量了片刻,旋即再次回过头,一动不动看着那昏迷不醒的景太后。   "多罗嬷嬷,太后娘娘她还没醒吗?!"   顾不上与一众仆婢客套,凤羽疾步上前,正要探首将那景太后一番端详,多罗嬷嬷却陡然间哀声叹道:"你走吧,太后娘娘不想见你!"   凤羽闻声一顿,下一刻却淡然一笑,"嬷嬷无需多言,蕊儿心里明白的很!"   "你是个聪明人,多余的话嬷嬷就不再多说了!倘若真是为了太后她好,眼下不该来这禅宫苑,而是该去那绰云宫!"   凤羽瞬目垂首,含笑道:"嬷嬷放心!蕊儿既然答应了太后娘娘,自然不会食言。只是眼下见太后这般昏沉,蕊儿心中当真牵挂的紧!"   多罗嬷嬷摇头轻叹,"你们不懂,她如此这般,是病在心里!"   凤羽凝眉沉吟,片刻之后,再次清声道:"嬷嬷若是信得过我,不如就然蕊儿来试一试,我自幼追随神医研习岐黄,倒是也见过不少似娘娘这般,久郁成结,心智昏蒙的病症?!"   多罗嬷嬷听得她一句"久郁成结",一时间惊讶侧首,径直将狐疑的目光投向那凤羽。   "你怎么知道?!"   凤羽环眸扫了一眼满屋仆婢,多罗嬷嬷见状登时冷声而言,待得秉退众人,多罗嬷嬷登时冷面寒声,"你都知道些什么?!"   "太后不想让我知道的,蕊儿一概不知。但那夜,太后娘娘震乱之中,受那惊鹿冲撞,口口声声说着'报仇,恕罪'之词,蕊儿我倒是听得真切!"   "你想干什么?!"多罗嬷嬷面起警惕,怒愠悄然而生、   ……   ☆、第三十章 花开并蒂是故人   "多罗嬷嬷,我只想救太后!"   凤羽一脸真诚,抬眸相望。   多罗嬷嬷略一凝眉,"若又是一场有所图谋的交易,你大可不必!"   "嬷嬷执意如此,究竟是为了太后,还是为了自己?!"   "放肆!"   "自然不敢,只是太后若是真的一睡不醒,真正乱了分寸寸的,怕是圣上和这南川的子民!嬷嬷日日陪伴太后,想来定是深谙,太后之所以燃香礼佛,岂是独独为了替自己赎罪?!"   多罗嬷嬷转身冷言:"太后记挂着的,乃是天下苍生!"   "正因如此,嬷嬷更该让我博手一试!"   多罗嬷嬷愤然转身,"我且问你,你有几成把握?!"   凤羽思量片刻,坦诚道:"不敢妄言,六分胜算?!"   "不行!"多罗嬷嬷愤然转身,"此生此世,我多罗绝不容她涉险半分!"   凤羽上前一步,"若是不试,太后必死无疑!"   "你大胆!"   凤羽不让一步,"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将来黄泉冥域,你有何颜面再尊她一声主子?!"   多罗嬷嬷周身颤栗,"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凤羽凛然抬头,径直朝着那金佛的方向,一身正气道:"救人,也是自救。多罗嬷嬷心知肚明,蕊儿眼下这般境况,想来已成了不少人明里暗里的众矢之的。蕊儿虽无害人之心,但岂能没有防人之策?端的要找好了靠山,只求保命安身!"   多罗嬷嬷满脸质疑,"好,我且问你,若是医好了太后,你当真愿意出得这深宫?!"   凤羽含笑反问:"嬷嬷觉得,这宫里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   多罗嬷嬷暗自思量,片刻之后,愤然咬牙,"好,多罗我姑且信你一次,但你若敢对太后有半点不敬,我多罗发誓,便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放心,便是为了自己,我也不会造次!"   多罗嬷嬷还是不放心,"你……当真有几分把握?宫里的御医可是已然对娘娘她……"   凤羽不语,径直快步上前,将景太后一番细细观望,片刻之后,悄然自怀袖袋中取出金针,一番揣摩之后,悄然行针入肉,甚是认真的为景太后医治起来。一直跟在凤羽身后的洛无双,见得此状,登时躬身退后,径直待命,随时准备着为凤羽搭手相助。   多罗嬷嬷立足榻前,双掌紧握成拳,但见得那凤羽行针落穴的手法甚是熟稔,一时间不觉凝眉,再次将凤羽一番细细打量……   ……   "太后娘娘,臣妾来迟了!太后娘娘!"   一声喧嚣响在禅宫苑外,多罗嬷嬷与凤羽一时间齐齐抬眸,径直朝着那门口望去。   "太后娘娘!"又是一声疾呼过后,但见双眸垂泪的凤凰,一袭素服加身,满脸关切的闯了进来。在她身后,云无暇也一脸严肃的垂首疾步,尾随而至。   "太后娘娘,臣妾……"凤凰正欲高声宣扬自己的忠孝,多罗嬷嬷早已上前一步,径直将她拦在了屏风前。   "大胆!太后寝宫,金佛殿宇,岂容你这般叫嚣放肆!"   凤皇一见那多罗嬷嬷,登时急切的一把抓住她的手,面容之上满是关切,"多罗嬷嬷,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她怎么样了?!"   多罗嬷嬷冷笑一声,一把挣脱凤凰的双手,"太后娘娘好得很,让凰贵妃失望了!"   凤凰闻得此言,登时哀声道:"多罗嬷嬷,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想我凤凰刚刚脱险,一听说太后娘娘琼山别院受惊昏迷,心里甚是担忧,连妆容都没来得及整理,就急忙跑来问安,不成想却无辜遭嬷嬷你这般言语刻薄,但不知凤凰我哪里做错了,竟这么招嬷嬷你这般怨愤?!"   多罗嬷嬷一眼看穿她的虚伪,冷哼一声,幽幽道:"老奴不敢!老奴只知道,若是有人蓄意要在这禅宫苑里造次,定然配不上我多罗的礼遇!"   "多罗嬷嬷,你无非是太后娘娘跟前的一名仆婢,便是上了年岁,想来也不该狗仗人势。莫说我家主子乃是身尊玉贵的贵妃娘娘,便是任何一名妃嫔夫人,若是到得这禅宫苑,主子永远是主子,奴才再怎么劳苦功高,却依然还是奴才!但不知您如此这般,倚老卖老,以下犯上,莫不是要诚心毁了太后娘娘的清誉?!"   云无暇不动声色的自身后一语惊声,多罗嬷嬷闻言,登时冷然一笑,"便是你这奴才想要狗仗人势,也要看准了地方,嗅准了时机。这里是禅宫苑,不是你们的藏凤宫。   承蒙皇恩,太后娘娘素来礼遇多罗,一如上宾,曾亲口玉言,但凡这禅宫苑的一切迎来送往,全权由我多罗一人做主。怎么,云令人,是你家主子没有教过你,还是你虽口口声声自贱奴婢,心中却早已把自己当成了主子,是以才敢这般在太后的禅宫苑里,这般嚣张!"   凤凰闻言,登时怒目转身,径直对着云无暇怒掌相刮:"混账东西!别以为太后夸你几句,你就可以肆意妄行!莫说多罗嬷嬷乃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便是这禅宫苑里的小小一只蚂蚁,都不知道要比你这出身卑贱的妓子高贵多少倍!   今日你竟敢当着本宫的面,公然对多罗嬷嬷不敬。你可知,对嬷嬷不敬,便是对太后不敬。枉我平日里总是想方设法的护着的心高孤傲,没成想,你竟然这般不知天高地厚。还不快快给多罗嬷嬷叩头认罪,如若不然,仔细本宫剥了你的皮!"   云无暇闻言,愈发倔强的昂首挺胸,"奴婢不服!可怜娘娘您受惊屈辱,重伤未愈,便急着来拜谒太后她老人家,却不成想,刚一踏进这禅宫苑,便被这老奴一番言语相伤。奴婢虽出身卑贱,但端的知道什么是尊严,怎能无缘无故就任由她这般肆意侮辱?!"   "你……你还敢说!"   凤凰扬手又要打下,忽听多罗嬷嬷陡然间不耐烦的怒喝一声:"行了!都住嘴吧!你们主仆若真是有心,便该安安静静的虔诚祈祷,而不是在这里肆无忌惮的装腔作势!"   凤凰转身上前,"多罗嬷嬷教训的是!我日后一定对着婢女严加管教,只是不知这太后娘娘……"   多罗嬷嬷冷冷道,"凰贵妃,你且请回吧!等太后醒来,我自会向她禀明你的孝义之行!"   "那怎么行?如今我来都来了,端的是要看看太后她老人家,如此我这心里,才能安然不是?如若不然,我岂不是日日寝食难安?!"   凤凰说完,径直抬步正要走向内室。   多罗嬷嬷怒然上前,"凰贵妃,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擅闯太后的寝宫!"   凤凰眸中一沉,言语之中杀气顿生:"本宫一心挂念太后的安危,但不知嬷嬷为何如此执意阻拦,莫不是嬷嬷你心怀叵测,端的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太后娘娘正在修养,不便相见!你若执意闯宫,就不怕惊扰了太后,惹怒了皇上,一夕之间要了你的命?!"   "嬷嬷说笑,普天之下,谁人不知,谁也不晓,圣上孝名远播,如今圣上政务缠身,不便前来,本宫身为贵妃,自当替他尽孝,今日前来,若不能亲眼见的太后娘娘安然,他日圣上若是怪罪下来,本宫才真真担当不起!"   "凰贵妃若一意孤行,多罗嬷嬷只好对不住了!"多罗嬷嬷双眸一紧,下一刻正要高声呼唤侍卫,却见那云无暇顷刻间上前,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娘娘,我看这老奴古怪的狠,莫不是她暗中勾结他人,趁着太后娘娘出事,已然落井下石,对太后娘娘做了什么大不敬之事?!"   凤凰佯装惊诧,"若果真如此,岂不是罪不可赦!本宫这就前去内室,一探究竟,若果真如你所言,本宫定然饶不了这恶奴,他日即便是圣上怪罪下来,本宫也认了!"   言罢,冷笑一声,径直抬步,正要冲进内室。   但见玉帘一掀,洛无双径自垂首,悠然走了出来。   "奴婢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凤凰一怔,下一刻径直凝眸,将洛无双周身上下一番细细打量。   "哟,多罗嬷嬷,这禅宫苑什么时候新进了宫人?"   洛无双躬身施礼,静然而语,"回贵妃娘娘的话,奴婢不是禅宫苑的人?!"   "哦,这就怪了,你既不是禅宫苑的人,竟能堂而皇之的出入,连本宫都不能擅自闯入的太后娘娘的寝室内堂?哼,看来云儿说得不错,多罗嬷嬷,你这恶奴当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云无暇一边紧紧捂着那多罗嬷嬷的嘴,一边兀自凝眸将那洛无双一番打量。   洛无双依旧垂首,不疾不徐的应道:"贵妃娘娘误会了,奴婢既不是这禅宫苑的人,又怎么会跟多罗嬷嬷有什么牵扯。奴婢是谪仙楼新进宫的洛无双,我家主子乃是南川圣女!"   言罢,缓缓抬头,一双笑眸之中满是镇定,径直扫过满脸疑惑的凤凰,随后径直将眸光定格在云无暇的脸上。   四目交接,云无暇登时惊诧:"是你!?"   ……   ☆、第三十一章 漫话闲庭自生疑   "你们认识?!"云儿的一语惊愕,不经意间拖延了凤凰登堂入室,一窥太后安危的脚步。   禅宫苑内,洛无双淡然含笑,不乱方寸的静眸相望,云无暇眉皱丘山,一脸惊诧的一番打量。   凤凰看在眼里,一时间愈发生疑,"怎么?认识?!"   洛无双悠然一笑,"双儿与云儿同出秋水,共历风尘,原以为一朝辞别,定是海角天涯,不成想,今日竟能在此相逢?!"   多罗嬷嬷听得真切,一时间气得周身颤栗。趁那云无暇不注意,猛然张嘴,一口咬在云无暇的手背。云无暇吃痛回神,却不料多罗嬷嬷早已抢先一步,撤身而离开。   "来人!"   一声怒喝过后,一众侍卫登时应声而入,径直将众人团团围住。   凤凰顷刻间转眸思量,不过须臾,径直附合着多罗嬷嬷,厉声道:"来得正好,把这个无故污蔑圣女芳名,来历不明的风尘妓子,押下去!"   一众侍卫闻言,正要上前去抓那洛无双,忽听身侧的多罗嬷嬷陡然间怒喝一声:"反了天的狗奴才!这禅宫苑端的没换主子呢!"   侍卫闻声却步,莫不垂首退在多罗嬷嬷身侧。   多罗嬷嬷恨眸相向,径直上前将云无暇和洛无双一番打量,不过片刻,登时恨声冷言道:"太后娘娘一生最恨,莫过于妓子!不成想,今日禅宫苑刚有些微差池,你们这些个下贱之人,便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在这里张狂。今日我若不教训你们,倒真的是辜负了太后娘娘这十几年的提携器重之恩!   来人啊,尊太后娘娘口谕,但凡风尘妓子,如有入得禅宫苑半步者,不问缘由,立杀不赦!"   "慢着!"一声清朗自帘后响起,紧接着,凤羽轻挑玉帘,径直幽幽走了出来。   凤凰斜眸而望,一见凤羽,原本寒霜满面的脸刹那间笑靥如花,"多罗嬷嬷,您当真是不公道啊!既然这圣女都能带着风尘妓子,堂而皇之的出入太后娘娘的禅宫苑,为何我这个皇家明媒正娶的贵妃,就不能带着我的忠义婢女,入室而探,以尽人媳之孝?!"   多罗嬷嬷自不理会她的聒噪,只是怒声训斥着周身四下的侍卫:"怎么?你们莫不是听不懂我老多罗的话!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妓子,立刻拉出去,乱刀砍死!"   众人面面相觑,莫不为难。   凤羽轻笑一声,径直上前,"多罗嬷嬷,太后已然度过了危险期,一时片刻就会苏醒,你大可放心。至于双儿的性命,既然太后娘娘尚在,怕是不便劳嬷嬷您费心!待得太后娘娘醒来,若是仍执意要她一命,到时蕊儿自不阻拦!"   凤凰闻言,不觉又是一惊,心中径自犯起了嘀咕:"宫中御医联手会诊,只道太后娘娘此番涉险,定是凶多吉少,怎得她一来,太后便转危为安了?莫不是她真有回天的医术?"   但见凤羽胸有成竹,淡定安然的立在面前,一时间脑海里蓦地窜出一张面容。凤凰一时间心惊,"这般从容镇定,当真是像极了她!"   多罗嬷嬷见众人各怀鬼胎的环绕而立,心中义愤愈发激荡,"今日禅宫苑,不便待客!请回!不送!"   凤凰闻言,登时换了腔调,夸口称赞道:"还是圣女娘娘有本事,本宫当真自愧佛如!如此想来,也难怪多罗嬷嬷会如此这般阻拦!既如此,本宫这就速速离去。太后娘娘若是醒来,还请多罗嬷嬷务必转达本宫的挂怀之意!"   一边说着,一边看似无意的上前,径直拉起凤羽的手,"圣女妹妹,眼下这境况,你便是再有其他事叨扰太后,想来这时机怕也不恰当。这多日未见,本宫甚是想念妹妹,妹妹若肯赏脸,不如现下便到我那藏凤宫,咱们姐妹俩也好唠唠家常,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凤羽任由她甚是亲切的托手而言,心中虽是一番激愤,面上却刻意装出一副乖巧顺从:"承蒙娘娘不弃,蕊儿感激万分。听闻姐姐前些日子无端在那刑天司受了委屈,妹妹正替姐姐你打抱不平呢,真想不到,这么快,姐姐便洗脱冤屈,重建天日了,妹妹打心眼里为姐姐你高兴!   今日既得姐姐想邀,妹妹甚是欣喜,正好有机会,可与姐姐一诉衷肠,岂不甚好?!"   凤凰的指尖无意将滑向凤羽的掌心,待得右掌正中,一颗朱砂突兀的矗在指下,凤凰刹那间一阵心惊,脑海里顷刻间浮现的竟是那夜九重塔里,她丧心病狂的将一直朱钗狠狠插在凤羽掌心的画面。   "姐姐,你怎么了!?"见凤凰神情之中顷刻间闪过丝丝惊骇,凤羽登时凝眉疑声,"姐姐怎得突然间这般恍惚?!"   "哦,哦,瞧我,真是的,姐姐我只是没想到圣女妹妹竟然会答应的如此痛快,本宫当真是受宠若惊。既如此,那咱们还等什么,就请妹妹即刻带上这双儿姑娘,一同前去,也好让这素来孤单的云儿,也有个谈天说地的伴儿,如何?!"   "方才我听得真切,只是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凑巧之事,我的双儿和贵妃娘娘的云儿,竟然是患难与共的旧识,当真是无巧不成书!既得如此天缘,我等定该惜缘才是!"   "可不是嘛……"凤凰正要夸口,忽听多罗嬷嬷怒然吼了一声:   "啰嗦完了吗?这里是禅宫苑!"   凤凰和凤羽齐齐回头,径直躬身,异口同声的施礼道:"本宫(蕊儿)这就离去!谨愿太后娘娘玉体金安,早日复原!"   ……   斜阳西下,一湖秋水,半染红霞半倚罗纱。   只是岸崖之上,几处明暗之中,偶然见得几许叠堆乱障的砖石碎玉,赫然提醒着那夜的天威地陷。   藏凤宫,闲庭阁。   雕栏玉砌染霜尘,青凳玉案自微斜。   凤凰与凤羽玉面相对,笑然而坐。   云无暇和洛无双各自立身主子身后,径直凝眸将对方一番意味深长的揣摩。   "唉,想来真是天机难测,这震灾来得太过突然,妹妹且瞧瞧,我这藏凤阁好端端的美景,就这么生生被乱了模样!想来真是可惜!"   凤凰强说闲愁,凤羽听了心中不自觉地感叹道:"凤凰啊,凤凰,你果然还是以前的那个你,不管何时何地,你首先想到的永远是自己。当初你寄居凤府,我权当你这些个矫揉造作,无非是为了附庸风雅,沽名钓誉;现在想来,当真是那时的凤羽,太过天真,你的自私无情,当真是融在了骨子里!南川苍生有你这样的毒蝎女子为贵妃,当真是他们的不幸!"   "怎么,蕊儿妹妹莫不是觉得这里的景致,太煞风景?!"   凤羽淡然一笑,"哪里!贵妃娘娘言重,自古以来,花无百日红,景无千日重。便是再美好,也不过一朝一夕,蕊儿觉得,真正的美好的风景自在人心!"。   "好一个花无百日红,景无千日重!当真说到了姐姐我的心坎上。妹妹果然不愧是身出灵山的秀女,但不知妹妹有何喜好,可否说来与姐姐听听?!这日后里,咱们姐妹相处,若是姐姐得了什么对了妹妹胃口的好处,端的是要好好给妹妹留下珍藏!"   凤凰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对着凤羽一番说辞,凤羽淡然垂首,不动声色的端起玉案上的香茶,吐气如兰的徐徐吹着,随后又是一番不紧不慢的应酬:   "蕊儿远在深山,自然最爱不过山里的美景。南川虽说繁华,但终究比不了山里的宁静安然,天高气爽。别的不说,单单是这里的果味,蕊儿一时片刻却也适应不了。不说别的,就说这频婆子,南川的吃起来端的不如山里的甜美?!"   "频婆子?!"凤凰凝眉探首,"可是什么罕见的果味?!"   凤羽抿嘴一笑,径直拿起面前碟子里半青不红的苹果,笑道:"诺,便是这果物,但不知这算不算得上罕见!?"   凤凰见状,登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想不到,妹妹这么调皮幽默,当真令姐姐开怀!"   凤羽扬唇,任由凤凰听上去很是轻松的笑声,兀自环绕回响在自己耳边。   "蕊儿,妹妹可愿再与姐姐我多说几样?端的姐姐今日有幸,要从妹妹这儿长些见识!"   "姐姐言重,姐姐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蕊儿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说爱好,这吃喝玩乐的,蕊儿当真也算不上入道。不过,琴棋书画这些个平素里打发时间的乐子,蕊儿倒是有几分修行。当然了,自是比不了姐姐的天赋才情!"   "诶,妹妹谦虚,姐姐我这三脚猫的伎俩,哪里敢在妹妹面前称大做首?不过既然妹妹说道这里,姐姐我倒是真真来了兴趣!云儿!"   凤凰言语未明,便兀自做主,径直侧首吩咐身后的云无暇:   "速速把本宫的'凤还巢'取来,今日里,本宫定要与圣女娘娘,知音与共!"   ……   ☆、第三十二章 花酿涂毒自惊心   云霞漫天,肆意张扬,一如凤凰那满腹心机的筹谋,金乌斜挂,不着痕迹的展露风华,一如凤羽那有备而来的心思缜密。   不知不觉中,闲庭阁中已过半日,眼见得那缺月缓缓,径直逼走了斜阳,洛无双轻叹一声,上前一步,径直躬身柔声劝道:"娘娘,您身体尚未痊愈,可是使不得这般劳心费神,想来这不过半日的功夫,您已然将着琴棋书画统统摆弄了一通!便是您与贵妃娘娘投机,端的日后有的是机会切磋呢!"   凤羽正凝眉拈着棋子,若有所思的盯着面前的棋盘,似是丝毫没有听到洛无双的规劝。   倒是面前的凤凰问得此言,登时一番懊恼:"哎呀,瞧瞧本宫这记性,怎么就忘了妹妹前几日刚刚历险脱难!只是今日里本宫与妹妹这一番沟通,真真觉得是相见恨晚。若是早几日识得你这般红颜知己,该是多好!"   话音刚落,忽见凤羽莞尔扬唇,径直抬手敲落手中的棋子,下一刻,又是一番云淡风轻,"贵妃娘娘承让,这盘棋,娘娘输了!"   凤凰略一垂眸,径直扫了一眼那棋盘,但见凤羽巧落一子,径牵全局,胜负自是不言而喻,心中登时一阵惊疑:"她这般精通棋术,倒是与那一门心思只悟岐黄之术的凤羽,全然不同。难道真的是我猜错了?她不是凤羽!可为什我这心里总是觉得她与那凤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凤羽见她兀自凝眉,一番沉吟,登时起身含笑:"贵妃娘娘您有意承让,蕊儿我这才敢关公门前耍大刀,让娘娘见笑了!"   凤凰迅转双眸之间,脑海里将这半日里的试探,一番回想。   论琴技,她虽不慎精深,谈不上高雅极致,但指戏琴弦之际,宫商角徵羽任是一番随心所欲的奏响曲曲欢愉;   论丹青,她虽自有微瑕,称不上炉火纯青,可挥毫泼墨之间,花草虫鱼鸟无一不是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论诗书,她虽偶也凝眉顿言,说不上满腹诗书,但谈笑风生之际,唐诗宋词曲自是恰到好处应景而语;   在看着眼前的一盘棋局,她虽不是步步为营,谈不上小心谨慎的布局谋篇,可每每山穷水尽之时,她都能心思巧妙的峰回路转,自得安然……   这些,若是以前的凤羽,真真切切是万万做不到!   纵是顷刻之间,凤凰心中已然千回百转,但见凤羽起身,正欲辞别,她灵机一动,心中再生一计:   "妹妹满腹才情,姐姐真是佩服的紧,今日里当真是本宫思虑不周,眼下既然妹妹赢了棋局,姐姐我这败军之将,自当认罚!云儿,把本宫珍藏多日的琼玉百花酿呈上来,今日本宫定要为妹妹的这番才情,好好庆贺一番才是!"   凤凰不由分说一声令下,云无暇思虑片刻之后,径直回身曲酒而去。   洛无双略一凝眉,旋即快步上前,躬身施礼道:"承蒙贵妃娘娘抬爱,可我家主子现在身子尚未痊愈,这酒……怕是……"   "唉,双儿姑娘当真是多虑了!"凤凰不待她说完,径直笑着拉起凤羽的手,"妹妹有所不知,这琼玉百花酿,虽然名字唤作酒酿,实际上却不过是由百花香露鞣制而成的一味甘泉。   姐姐承蒙圣上恩宠,得了这东楚进宫的美味,原本就想着那日里得了机缘,好给圣女妹妹你亲自送去,赶巧今日咱们姐妹在这里知音共与,若这时候不拿出这美味,姐姐我岂不是当真没了礼数?!"   说话之间,云无暇已然将那琼玉百花酿盛入玉樽之中。   凤凰满脸笑意的端起两杯玉樽,"妹妹若是不嫌弃,咱们便举杯共饮,如何?!"   洛无双正要出言劝阻,凤羽径直将她拉住,旋即快步上前,满面欣喜的接过玉樽:   "姐姐这般抬爱,蕊儿若再要推辞,岂不是当真要扫了兴致!"   "好,爽快!"凤凰大赞一声,推杯向前。   凤羽笑如春风,玉樽低移,一声清脆的轻轻碰撞之后,径直仰头,将那琼玉百花酿一饮而尽。   凤凰见得凤羽喉头蠕动,一口将那琼玉百花酿饮下,双眸之中登时闪过一丝诡异。   "天色不早,蕊儿再不敢叨扰贵妃娘娘,就此别过,改日里若有机缘,定要再与贵妃娘娘您举杯共饮,闲话家常?!"   "好,既如此,姐姐不便强留!"   凤凰佯装依依不舍上前,朗声吩咐道:"来人呢,送圣女娘娘回谪仙楼!"   "不敢劳烦贵妃娘娘!"凤羽应声而言,"凉风习习,秋夜醉人,妹妹自想着与双儿款步而行,踱步走回那谪仙楼!"   "也好,依妹妹便是!"   "谢贵妃娘娘成全,蕊儿这就告辞!"   待得凤羽与洛无双缓步悠悠走出了藏凤宫,一直静默不语的云无暇,登时冷冷说了一句:"她不是凤羽!"   凤凰冷面含恨,孑然而立。   "错!她不像是凤羽,但究竟是与不是,你我说了都不算!"   云无暇凝眉,"什么意思?!"   凤凰诡异一笑,自是不语,手中却径直幽幽将身侧的玉樽高高举起。   缺月洒光而悬,径直扫过那樽中,香飘四溢的琼玉百花酿。   "来人呢!"   两名侍卫应声上前。   "宫所庞大,震壑纵生,圣女娘娘初来乍到,秋夜游宫,怕是不熟悉这宫中的道路。本宫要你们暗中追随,以保圣女安然无恙!"   ……   夜风渐凉,寒意斗生。   面色苍白的凤羽,刚一走出那藏凤宫,只觉头晕目眩,下一刻身体一软,径直瘫软在地。   "蕊儿,你怎么了?!"   洛无双急切的俯身,径直将凤羽扶起,面容之上满布惊疑。   "别出声!快扶我倒假山后!"   凤羽气若游丝,面色却在顷刻间变得愈发惨白。   洛无双急忙托起凤羽,悄然藏在了假山后的暗影里。   "双儿,你且看看,可有藏凤宫的人尾随?!"   洛无双凝眉探首,自那假山的缝隙中,细细观望,待见得那两名侍卫急匆匆的朝着谪仙楼的方向行去,顿时变了脸色。   "蕊儿,你怎么知道!?"   凤羽强撑着似是要涣散的意识,苦笑一声:"她果然还是看出了端倪!"   洛无双转眸思量,"你是说,凰贵妃知道你就是卿蕊夫人?!"   凤羽有苦难言,只好将错就错:"想来她也只是心生疑惑,是以才用着琼玉百花酿来试探与我!"   "怎么回事?蕊儿,莫非那琼玉百花酿里,被那凰贵妃下了毒!"   凤羽微微摇头,"我这身子素来对花露过敏,便是偶有不慎,碰了些微,周身上下便会红疹丛生!更何况,眼下这一尊花露下肚,恐怕是……"   洛无双闻此一言,登时惊骇:"那……怎么办?我……我去找御医!"   洛无双刚要起身,凤羽登时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能打草惊蛇!若是看了御医,我的身份,便是瞒得过天下人,怕是也瞒不住这心急叵测的凰贵妃!"   "可我……我不能看你就这么死去!"   洛无双急的双泪涟涟,"早知道这样,我就是拼死也不该让你喝下那琼玉百花酿!"   凤羽心头一暖,"她既已生疑,迟早要与我明枪暗箭,一番争斗。今日若不饮下这百花酿,来日里还不知道她又会生出什么更加凶残的手段!端的是要步步惊心,只是苦了双儿你!"   洛无双痛怒,"你说什么混账话!可是你拿刀逼我跟着你折腾?我洛无双心甘情愿跟着夫人你,这日后纵是刀山火海,只要你走,我便义无反顾的往里跳!可现在倒好,你一杯花酿下肚,便是这般半死不活,我……我可该怎么办才好?!"   凤羽强撑着意识,挤出一抹微笑:"我死不了,双儿,你且看看这四下可有何处,杂草乱得厉害!"   洛无双不解,但见凤羽面色愈发难看的厉害,急忙探首,将四下一番察观。   "这里濒临藏凤宫,哪里会有什么杂草?"   凤羽略一思量,"去冷宫!"   "冷宫?!"洛无双愈发不解,"冷宫里可有什么人能救蕊儿?"   凤羽苦笑一声,缓缓摇头,"能不能活命,就看上天了!但我若不自救,老天岂会开眼!"   洛无双心头乱成了一团麻,但见凤羽似是顷刻间便会昏迷,一时间心急如焚,顾不得理会心中的疑惑,待得那两名侍卫走远,径直抱起昏昏沉沉的凤羽,快步朝着冷宫处走去。   快步行了数里,几曲周折回环,待得华灯渐灭,人语无声,满身大汗的洛无双,终于到得一处断壁残垣横乱,烟灰火尘堆砌成堆的冷罪宫。   顾不得多想,奋力撞开那宫门,但见得满院凄凉混乱之中,杂草丛生如林,洛无双登时兴奋不已,"蕊儿,这里有乱草,蕊儿……"   凤羽只觉的洛无双的声音似是从九霄云外传来,拼尽周身气力微微睁开双眼,待见得一片迷蒙之中,杂乱的长草茂密疯长,登时微微一笑,心头希望丛丛而生之际,干裂的双唇,轻开半启,径直吐出几个字……   ☆、第三十三章 护花取胆凌睿王   "灵蛇……取胆,或可……活命……"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晕厥,洛无双听得真切,一时间变了脸色。   "蛇?!"   洛无双心中惊骇未歇,但见凤羽已然命悬一线,旋即一咬牙,急忙将凤羽斜倚在一颗石柱上,自己想也不想便飞步踏入那乱草丛中,急切寻蛇而去,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想起另一番有关宫中灵蛇的传说。   成元帝独女,芷兰公主,性情怪癖,素喜以人血饲蛇,豢蛇为宠。坊间传言,这嫁做阆渊的芷兰公主,因病身亡之后,她素来宠爱的两条灵蛇,连同那御蛇女侍却在一夜之间,消遁无踪。有人说灵蛇念主,早已随葬皇陵,也有人讲,那御蛇女为自保一命,早已驯蛇出宫,逃命而去。   暗夜幽幽,缺月如晦,冷冷的月光之下,素来最怕那蛇蟒的洛无双满心决绝,却又胆战心惊的在乱草丛中寻蛇而行,忽然间,只见面前的杂草之中,隐隐闪过一丝金光。   "金环蛇?!"洛无双下意识的发出一声惊喜,下一刻顾不得心中惊惧,径直上前,双眼一闭,飞速出手,径直朝着那丛中金光紧紧抓住。   "抓到了!蕊儿,抓到了,你有救了!"   金环蛇通体冰凉湿滑,兀自在洛无双手中一翻挣扎。洛无双汗毛倒立,却已然紧紧握着那金环蛇,两股战战的踉跄跑到凤羽身侧。   "蕊儿,你撑一撑,你看,我抓到了金环蛇,你有救了,我马上取蛇胆……"   话音刚落,忽听身后陡然传来一阵短促凌厉的笛声,洛无双一怔,本能的警惕回身,却不料片刻之间,掌中的金环蛇陡然间挣扎飞身,一口咬在了洛无双的手掌上。   洛无双吃痛,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踉跄倒地。   凤羽迷迷糊糊之中,似是听到了那笛声,登时凝眉奋力睁开双眼,但见洛无双正要挣扎着起身,急忙有气无力的喊道:"别动!……吸出蛇毒……"   洛无双闻言,顾不得多想,正要张口含住手背被那金环蛇咬伤之处,忽觉身后一阵阴风急速吹过,紧接着一条身影突兀的出现在身侧。   洛无双想也不想,径直张开双臂,一把将凤羽护在身后。   "你是谁?!"洛无双高声质问着面前的黑影,那黑影闻声却不言语,而是径直向身后的草丛中缓缓退去。   洛无双借着昏暗的月光凝眉望去,但见那黑影看上虽甚是娇小,可身形动作却甚是矫健。不肖片刻,先前立足自己面前的黑影,已然没了踪影。洛无双忍痛凝眉,正警惕的搜寻着那黑影,突然间,冷宫之中陡然间再次想起那怪异急促的笛声。   "双儿,快走……"凤羽闻得那笛声异常尖锐刺耳,一时间心惊,登时拼尽周身气力,叮嘱道:"快走……别管我……"   洛无双已然觉察到眼前境况的异样,索性心一横,径直将凤羽紧紧抱在怀里,固执的说道:   "横竖都是一死,要死一起死,端的黄泉路上有个照应!"   "这是……催命唤蛇……之笛……我不该……让你来这儿……你快走……"   话未说完,忽听身侧四下的草丛之中,登时响起阵阵窸窣之声。   凤羽心惊凝眉,无奈的叹声道:"群蛇出洞……想走……怕是晚了……"   话音刚落,只见身侧的草丛中,陡然间齐齐飞出数十条细蛇,径直朝着洛无双和凤羽袭去。   洛无双惊叫一声,转身闭目,径直将凤羽揽在怀里。   凤羽却拼劲周身气力,一把拽下了洛无双头上的银簪,下一刻决绝的扬手,径直划破了手腕。   "蕊儿,你干什么?!"   洛无双长发四散,顷刻间披肩而下,但见凤羽的右腕之上,鲜血汩汩而出,一时间又惊又怕,周身上下不由自主的打着哆嗦。   凤羽无力的抬肘,任由鲜血染红洛无双的衣衫,含笑轻声道:"双儿莫怕……我体内的血毒……一时半会尚可……怯得主这些畜生……"   "你……"洛无双含泪惊声,正要说什么,下一刻凤羽却陡然间垂首,一把含住了她手背上的伤口,拼劲气力将蛇毒吸了出来。   "蕊儿!"洛无双悲声高喊,凤羽噗地一声将蛇血洒了一地。   蛇血混着凤羽的毒血,四溅而开,凤羽主仆身侧四下的蛇兵蛇卒,陡然间停止了进攻,却愈发狂躁绕着两人,凶狠的吐着血红的芯子,赫然宣示着它们嗜血的贪婪与狂妄。   凤羽凄然一笑:"双儿……看来今日……我们注定要死在这里了……"   洛无双心痛万分,下一刻双眸之中却陡然间闪过丝丝决绝,"蕊儿,放心,我不会让你死!"   一边说着,一边径直撕裂一方锦帕,不由分说缠在了凤羽的腕间。   夜风渐凉,笛声戛然,丛中群蛇却在顷刻间聚集成海。   夜风吹来,锦帕飘香,凤羽的意识愈发的涣散,洛无双的眸中的坚定,却愈发的浓烈。   "王爷,不要嘛,这里好黑,人家好害怕呀!"   一声娇嗔响在冷宫门外,紧接着一盏血红灯笼,顷刻间闯进了洛无双的眼帘。   "怕什么!有本王在,便是那地狱阎罗,也不敢耐你如何?此处夜深人静,暗黑不明,岂不正是行鱼水之欢的佳处?小美人儿你且莫推辞,快快让本王一亲香泽才是正事!"   "不要啊……睿王爷……不要啊……这里可是冷宫……多晦气的地方啊……"   "本王看上得就是这晦气之地!温纱暖帐里的逍遥快活,本王早就腻了,今天本王爷偏偏要在这冷宫僻静之地,行他一番*,来日里也好青史留名,冠他一顶'冷宫求欢第一人',岂不甚好?!"   阆邪轩醉生梦死的快活之词,响在耳侧,洛无双心头一喜,顾不得与他的前仇旧恨,径直起身奋声喊道:"凌睿王,救命啊!"   阆邪轩闻言一怔,下一刻径直从那已被他褪去香衫的小宫女身上直起身,警惕的冷声问道:"何人大胆,竟敢打扰本王的好事?!"   洛无双扫了一眼已然昏沉不醒的凤羽,再也顾不上其他,再次急切的愤声喊道:"凌睿王,你快救救圣女娘娘!今日你若能救她,我洛无双心甘情愿自裁身亡,去九泉之下伺候你的侍卫!"   凌睿王听得真切,登时冷笑一声,不紧不慢的合上了衣衫,一手提着那血红的灯笼,醉步蹒跚的走上了前。   "我当是谁,原来又是谪仙楼的冤家!"   身后的小宫女满心好奇的紧随而至,熟料,待得近身,这才发现血灯之下,群蛇如海,登时吓得一声怪叫,下一刻径直昏死了过去。   凌睿王高举血灯,凝眉聚神将身下四侧的境况一番打量。   "哟呵,这圣女娘娘的口味当真是不一般啊,竟然在暗夜之中,独戏群蛇,这般壮阔的场面,我阆邪选还是头一次在这宫里见到!"   洛无双没有心思听他戏言,登时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义愤道:"凌睿王,圣女娘娘中了花酿之毒,急需蛇胆续命,今日你若能救她,我洛无双从今以后,任你差遣,就算是要我一命,我也绝无怨言!"   凌睿王闻声凝眉:"花酿之毒?呵呵,当真是苍天有眼,我还以为,她只会给被人下毒,没成想今日这施毒之人,倒是被人下了毒。当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   洛无双见他啰嗦,索性愤然扬起手中银簪,径直逼向凌睿王:"你到底救是不救?!"   "怎么,相要挟本王?!"凌睿王眸中寒意丛生,洛无双一咬牙,下一刻径直将银簪对准了自己,"好,一命换一命,只要你救她,我立刻如你的愿,死在你面前!"   "免了!你当自己是谁,想何时死便何时死,今日你既想死,本王偏偏不能如了你的愿!"   "你……"洛无双气结,凌睿王扫她一眼,冷笑一声,"不过看在你这么忠心护主的份上,今日我阆邪选权且做一回好人。不过,话说回来,她若死了,本王岂不是也没救了?算了,合该本王倒霉认识你们!"   一边说着,一边环眸将四下一番打量。   "愣着干什么,速速把这灯笼挂上门廊!"   洛无双不知他意欲何为,但听他言语之中似是生了救人之心,一时间心中大喜,急忙应声接过那灯笼,一番思量之后,径直抬足起步,说来也怪,那脚下诸蛇,一见她提灯而行,一时间仓皇四散,争命而逃。   待得血灯高挂,原本暗黑的冷宫里,顷刻间亮了起来。   凌睿王半蹲着身躯,将凤羽一番细细打量。洛无双怕他心生歹意,登时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正要探向凤羽身前的手,狠狠打开:"你若真心救人,只管取了蛇胆便是!"   凌睿王不屑一顾的起身冷笑:"不就是寻蛇取胆?简单的很!"   一边说着,一边飞身而起,洛无双惊眸望去,但见凌空飞身的凌睿王自空中一番飞旋之后,径直朝着身下的一处旱井飞身而落。   洛无双一惊,但见那凌睿王早已坠身入井,下一刻,不待洛无双回过神,只见那凌睿王已然手握双蛇,,径直窜身从那旱井中飞回身侧。   洛无双定眸望去,但见他左右双手,各自我这一条细弱的小蛇。   "此乃金银双环蛇王,若蛇胆能救得了她,现在本王手里握着的,便是世上最好不过的蛇胆!"   言罢,略一咬牙,掌中顿时运力,洛无双只听得那金银蛇王顷刻间发出一声骇人的呲呲声,不由得惊惧的扭头看向别处。   却不料,方一扭头,便见原本昏沉欲死的凤羽,陡然间牙关紧闭,身体不由自主的脊背僵挺,背躬成弩,好不骇人。   "蕊儿……"   洛无双惊叫一声,径直上前紧紧环住凤羽的肩颈。   去不料,昏沉惊厥的凤羽,身躯太过僵硬运力,洛无双一个不经意,竟然生生被撞倒在地。   凌睿王见状,略一凝眉,旋即飞步上前,下一刻,径直运力紧紧将凤羽抱在怀里。   夜风拂发,青丝飞扬,一身不羁的凌睿王,掌下运力之际,凤羽紧闭的牙关顷刻间张口成隙。   下一刻,墨发飞张的阆邪轩,猛然间垂首而附,径直将双唇紧紧贴上凤羽那干裂苍白的唇。   口中双胆,顺势而滑,悄无声息的在凌睿王复杂的眸光中,穿喉而下,径直葬在了一身悲愤的凤羽体内……   ☆、第三十四章 兴师问罪谪仙楼   时近子夜,谪仙楼里,却是一片鸦飞雀乱的慌张。   一众仆婢眼见得洛无双浑身是血,脚步匆匆的跟在凌睿王身后,满面担忧的飞步跨进了谪仙楼,一时间心中惊诧,待再看清楚凌睿王怀中抱着的,似是垂危将至的人,恰恰是这谪仙楼的主人,下一刻登时慌了神,个个手足无措,满心惊奇的慌张而至凤羽的卧房内。   凌睿王散发凝眉,鼻端细汗徐徐,眼见得众人似贪奇猎怪的野猫子一般围在身后,登时瞪目怒声,嚷嚷道:"都愣着干什么,看不见你家主子伤得厉害,快去请御医!"   众人听得此声恼怒,心中却依旧好奇,却只能惊如鸟兽一般,四下而去。   凌睿王小心翼翼的将昏迷不醒的凤羽放上床榻,眉宇却在不经意间凝聚出一方愁山:"真是晦气!本王还是头一次在*求欢之际,碰上这般令人懊恼的血腥之事!"   洛无双顾不得脱去满是血痕的衣衫,径直上前一把将凌睿王从榻前推开,冷声道:"现在你可以继续去那冷宫,寻你的潇洒快活去!"   "怎么?这人刚到谪仙楼,你就想着卸磨杀驴?"凌睿王扬眉挑衅,踉跄转身,一屁股坐在了榻前的琉璃凳前,"本王夸你两句,你便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纵是在这谪仙楼,你也合该分得清谁是主子,谁是奴才!更何况,今日里,你们主仆二人,可是欠了我一条,哦,不,是两条命才是!"   洛无双正兀自担忧的抬手将凤羽满面的尘垢血污,细细擦去,此刻听闻凌睿王一言,登时想也不想,威声道:"今日之事,你若敢说出去半个字,……"   不待她说完,正含茶漱口的凌睿王,登时冷笑一声,一口将漱口凉茶一饮而下。   "快拉倒吧!你们主仆两人弄出这般动静,怎得还想着瞒天过海?当真是幼稚!你以为这里是你那秋水坊?在这深宫里,那些个心怀叵测的耳目爪牙,一抓一大把。   本王劝你还是尽早提点你家主子,皇宫内院这汪水,当真是深得很,你们啊,也别有事没事净出什么幺蛾子,若真有那闲情逸致,尽早除了本王体内的毒,才是正经道理!"   洛无双定了定神,下一刻略一转眸,不卑不吭的冷声言道:"我洛无双一介婢女,自无权干涉主子的决定,但今日里,你既然救了我家主子一命,我洛无双定然会在主子面前,一五一十的禀明此事。至于,我承若你的这条命,待得我家主子醒来,你何时想取,尽管言明,洛无双绝不食言!但若再言其他,请恕洛无双无能为力!"   凌睿王不知是凉茶窜气,还是被洛无双这番话乱了思绪,一时间酒嗝顿起,嘎声连连。   "哦?呵呵……嘎……真想不到……嘎……你还真算得上一个……嘎……忠仆义婢……嘎……想来当真……配得上……嘎……我那单威……老弟……"   洛无双听他戏言前仇,一时间义愤红了脸,"天色不早,谪仙楼现下这般状况,不便久留!不送!"   凌睿王听她下了逐客令,登时悠悠起身,含混道:"你别说……我还真有……嘎……正经事……要办……!"   一边说着,一边踉跄起身,洛无双见他晃着满身酒气,朝门外走去,心中登时长出了一口气,正要聚神照顾那昏迷的凤羽,却不见已然走至门口的凌睿王笑然回眸,径直诡异的冲着洛无双煞有介事的压低声音道:"此事……事关风月……"   洛无双哭笑不得之际,凌睿王已然朗声大笑,醉步走出了谪仙楼……   秋风凌冽,乌云蔽日。   早朝已退,偌大的天龙殿上,震元帝阆渊,孤身凝眉,孑然端坐。   面前的龙案上,散乱的摆布着百官奏折。奏折上,一一罗列着举国上下,因天灾震祸引发的诸多事端。这多事之秋的诸多烦乱,一如那浮散苍穹的层层阴云,懊恼缠绕在震元帝的心头。   "启禀皇上,凰贵妃有要事求见!"   执事太监的一语方歇,阆渊登时凝眉支肘,不耐烦的训斥道:"朕忙得很,没时间听她废话!"   那执事太监闻言,微微一怔,下一刻径直不疾不徐的说道:"贵妃娘娘说了,知道皇上政务缠身,但她要说的事,事关朝政社稷,务必请皇上赐见!"   阆渊双眸一紧,下一刻径直挺直了身躯:"宣!"   不多时,凤凰垂首抬步,悠悠走了进来。   "可是找到了家谱?!"阆渊秉退左右,开诚布公的冷声问道。   凤凰屈膝而跪,"回皇上的话,家谱一事,臣妾正在紧锣密鼓的暗中寻找。今日求见,乃是为另外一件事关重大之事!"   阆渊脸上飞速闪过一丝失落,阴眸之中恨意冉冉之际,猛然间握掌成拳,径直狠狠敲在面前的奏折上:"哼,你煞费苦心的让朕陪你演了一出苦肉计,怎得到现在那家谱还没有丝毫下落?凤凰,你若是敢戏耍与朕,可别怪朕心狠手辣!"   "臣妾不敢!"凤凰匍匐,言语之中却无丝毫畏惧。   "臣妾今日前来,虽不为凤氏族谱,但却是为了凤门遗孤!"   "凤羽?!"阆渊惊声凝眉,"她在哪里?!"   "她就在宫中!"   "哦?!"阆渊帝心中惊诧,"凤凰,危言耸听,欺君罔上,可是死罪!"   "臣妾惶恐,若无真凭实据,断然不敢造次朝堂!"   "你怎么知道,她在宫里?莫非,你见过她?!"   "何止臣妾,连皇上您,还有太后娘娘,也都不止一次与她打过交道!"   "当真?!"阆渊愈发疑惑,"她现在在哪儿?!"   凤凰微微抬头,那一如涂毒的嗜血红唇,轻开半启之际,一声狠辣,赫然响在天龙殿的上空。   "谪仙楼!"   ……   "双儿……"凤羽唇干舌裂,喉中干热如烈焰焚烧,意识刚一恢复,便本能的张口出声,"水……"   一夜无眠的洛无双眼见得凤羽有了意识,登时兴奋的一跃而起,"好,好,蕊儿,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取水来!"   温水入喉,凤羽渐渐清醒,待见得洛无双满脸泪痕,脑海里蓦地回忆起昨夜的冷宫里的动魄惊心。   "双儿,你可还好?!"凤羽凝眉,虽是无力,言语之中却满是忧虑。   洛无双握紧她的手,眸中含泪,却一脸的欢欣,"我没事,蕊儿,我们都没事!"   "谢谢你,双儿,我欠你一条命……"   凤羽话未说完,洛无双面容之上不觉浮现几分踟蹰,思量片刻,洛无双到底藏不住心事,径直凝眉说道:"蕊儿,昨夜救你的,不是双儿,而是凌睿王!"   "凌睿王!?"凤羽闻言惊声,正欲起身问个究竟,熟料,刚一支肘撑起身体,谪仙楼的庭院里却陡然间响起一阵急切的通传。   "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凤凰?!   只是片刻之间,一双仇人的名姓便先后回荡在心间脑海。只是凤羽来不及涌起仇恨,阆渊和凤凰已然移身榻前。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洛无双随着一众仆婢,卑躬屈膝,心头却兀自翻涌着愤恨与惊疑。   凤羽强撑着虚弱的身躯,急忙起身,阆渊见状,却陡然间上前一步,满脸担忧的关切道:"圣女无须多礼,身体可曾好些?!"   凤羽虚弱的挤出一抹微笑,"劳皇上费心,蕊儿惶恐!"   凤羽正应酬着阆渊的虚情假意,却不见凤凰陡然间快步移身至垂首跪地的洛无双身前,旋即不容分说怒声一语,径直吩咐身后的云无暇道:"云儿,掌嘴!"   洛无双闻声抬眸,尚未来得及回过神,云无暇已然快步上前,径直狠狠扇了洛无双几个响亮的耳光。   凤羽心头一紧,顾不上礼遇身侧的阆渊,厉声制止道:"住手!"   "放肆!"阆渊见凤羽一脸的惊愤,登时拉成了声音,虚以委蛇的朝着凤凰一声怒喝,"谪仙楼乃是圣女的宫所,凰贵妃怎可如此这般失了礼数!"   "皇上息怒!臣妾有罪,请皇上一并惩罚!"阆渊话音刚落,凤凰已然双膝跪地,顷刻间泪如雨下。   "怎么回事?!凰贵妃,你且给朕说清楚了!"   "臣妾思虑不周,害得圣女妹妹昨夜里冷宫涉险,臣妾自知罪该万死,但端的心疼妹妹,是以想着便是死,也要惩戒这恶婢,!"凤凰悲声而言,"这洛无双既是圣女妹妹的心腹,可如今圣女受惊,贵体不安,她这一身卑身贱体,却安然的狠,想来若非昨夜惊心之时,她弃主逃命,圣女妹妹又怎会落得此番下场?!"   "冷宫?!"阆渊眉凝成丘,"怎么回事?圣女娘娘怎么会到冷宫去?凰贵妃,适才你不是跟朕说,昨日午后,圣女娘娘便一直在你那藏凤宫,与你闲话人生,怎么好端端的,圣女娘娘竟会跑到冷宫里?!"   洛无双闻言,心中一惊,旋即顾不得脸上的火辣疼痛,径直抢白认罪:"贵妃娘娘教训的是!是奴婢一时兴起,见得藏凤宫景色宜人,便想着宫中他所定然也是美景如林。是以只顾着戏耍,乱了回谪仙楼的脚步。   奴婢初来乍到,又不熟悉这宫中的道路,所以才误打误撞跑到了冷宫里。圣女娘娘挂念奴婢的安危,这才紧随奴婢而至,不成想,冷宫之中,突现群蛇,惊吓了圣女娘娘!奴婢知罪,请皇上责罚!"   "哦?果真如此?!"阆渊凝眉起身,方步轻踱,缓缓走近洛无双。   洛无双心中惊骇,口中却愈发是一番笃定:"奴婢不敢欺瞒皇上!"   "若是这般情景,凰贵妃,但不知此事,你又是从何得知?!"   凤凰面露难色,阆渊冷声命令:"从实招来,莫不是你胆大妄为,擅自命人跟踪圣女娘娘!?"   "臣妾不敢!"凤凰又是一番叩首悲叹,"事到如今,臣妾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昨夜里藏凤宫里丢了一名婢女,只因臣妾素喜这婢女的厨艺,所以平素里对她甚是娇宠。昨夜里不知怎的突然想吃她做得桂花糕,熟料臣妾找遍了整个藏凤宫,也未曾见她的身影。   臣妾想着,这婢女虽是下人,但端的是一条人命,若是有什么差池,我这做主子的又怎能心安?是以这才派了人出宫寻找。   不成想,这一找便找到了冷宫中。待得带回去严加审问,这才得知……唉,端的是臣下教下无方,这小蹄子才敢恃宠而骄,竟然……竟然敢秽乱宫闱。臣妾也正是从她口中得知,原来圣女妹妹冷宫涉险,命悬一线!"   "哦?竟有此事?!"……   ……   ☆、第三十五章 一石二鸟计中计   "来人啊,把那祸乱宫闱的小蹄子,给本宫带上来!"   凤凰不待阆渊开口,甚是急切的一番下令,身后的侍卫闻言,应声退步,不过须臾,径直将一名小宫女一把推了进去。   洛无双抬眸相望,待看清那宫女的容颜,心中不禁疑惑,这陌生稚嫩的容颜,哪里是昨夜里与那凌睿王私通的掌灯宫女?   凤羽冷眸相向,但见那小宫女周身上下,伤痕累累,面色苍白的她,身体不由自主的一番哆嗦,心中登时明了,这宫女定然是受了重刑。   "皇上息怒,臣妾宫里出了这般龌龊不耻之人,臣妾一时愤怒,原本想着留她尊严,全尸赐死,可她口口声声说在那冷宫里遇到了圣女妹妹主仆,臣妾一心挂念着圣女妹妹,这才留了她的小命。"   阆渊闻言,缓缓落座在那战战兢兢的小宫女面前,"朕问你,凰贵妃所言,是否属实?!"   那小宫女泪艳婆娑,双眸之中满是惊惧,听得震元帝威声训话,一时间慌了神,本能得朝着凤凰投去求助的目光。   "你看我做什么,如今是圣上在问你话,你且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坦白你的罪行!若是诚心悔过,圣上仁慈定会秉着坦白从宽的原则,自有斟酌。但若是有半分虚词假语,当真要灭了你的九族!"   "奴婢不敢,奴婢知罪!昨夜里,奴婢……奴婢春心妄动,这才趁着暗夜无人,掌灯到得那冷宫僻静之处,正欲行那……那事,不成想有缘得遇圣女娘娘主仆,奴婢亲眼所见,圣女娘娘被冷宫里的群蛇围攻,晕厥在地,而洛无双这宫人,却……却安然无恙……"   阆渊闻言,登时凝眉侧首,幽幽问向那洛无双,"她口中所言,可是属实?!"   洛无双垂眸惊声,"不敢欺瞒皇上。奴婢确实到得那冷宫,只因平生最怕蛇兽,是以……是以才一时忘形,乱了奴才的本分……奴婢该死,求皇上赐死!"   "不关她的事!"凤羽撑身下床,"是蕊儿我思乡心切,只因在那灵山的时日,终日里有蛇兽相伴,虚度寂寥,是以蕊儿打心眼里喜爱这些玩宠。如今进宫,听闻冷宫深处,或有蛇兽,一时兴起,这才不由分说,拉双儿到得那冷宫戏耍!"   "哦,如此说来,当真是你这下贱之人言谎!圣女娘娘既然钟爱蛇兽,又怎会被蛇群惊吓晕厥?想来圣女晕厥一事,定有蹊跷,本宫且再问你一句,莫不是你那奸夫见你们的龌龊之事败露,被圣女娘娘亲眼撞见,是以生了害人之心,所以才趁圣女主仆不备,生生袭击了圣女娘娘?!"   "奴婢冤枉,贵妃娘娘,奴婢千真万确见得圣女娘娘晕厥在蛇群之中,奴婢当真没有伤害圣女娘娘,请贵妃娘娘明查!"   "还敢狡辩!"凤凰丝毫不给凤羽辩白的时间,佯装惊疑道:"难不成圣女娘娘晕厥,乃是自身病症所致?!想来圣女妹妹白日里尚且意气风发,摆弄琴棋,信笔书画,与本宫甚是惬意的知音与共,怎得刚踏出我藏凤宫片刻,便害了晕厥重症不成?!本宫看你端的是不想活了,竟敢当着皇上的面,满口胡言!"   阆渊怒哼一声,不动声色的应和道:"来人呢!拖出去斩了!"   "慢!"凤羽虽心知肚明,眼前这一切都是凤凰设好的圈套,可一听要斩杀那被逼顶罪的小宫女,还是忍不住出声劝阻。   "启禀皇上,贵妃娘娘,冷宫晕厥之事,确实是蕊儿自身招祸!"   "娘娘……"洛无双突兀抬眸,正要凝眉相劝,但见凤羽胸有成竹的略一摆手,径直打断了她的话。   "蕊儿心性幼稚,见那冷宫之中的蛇兽娇小精灵,与灵山之中的庞然蛇兽大不相同,一时间性起,这才忘形戏耍群蛇,不成想,无意中惹恼了几条,蕊儿一不小心,径直被那那畜生咬了私处,这才无端惹祸上身,晕厥在地!"   "哦?果真如此?!"阆渊斜眸扫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御医,"林御医,昨夜可是你在这谪仙楼候诊?!"   "回皇上,正是!"   "但不知圣女体内的蛇毒,可否全然消退?!"   阆渊试探一语,却不想那林太医如实秉复:"圣女娘娘洪福齐天,昨晚饮下三济良方后,体内蛇毒已解?!"   凤凰闻言一怔,登时快步上前,"林太医,您老可是查仔细了?圣女娘娘的体内,当真只有蛇毒!?"   凤羽闻言,冷笑一声,"贵妃娘娘此话何意?贵妃娘娘莫不是希望蕊儿体内还有别的什么难解之毒不成?!"   凤凰瞬目回神,"妹妹误会。姐姐我只是太过担心妹妹,一时言语不周,还请妹妹切莫见怪!"   凤羽回笑,"能得贵妃娘娘这般上心呵护,蕊儿当真是三世修来的福分。说到这里,妹妹不觉又想起昨日里贵妃娘娘的佳酿款待。蕊儿也不怕贵妃娘娘笑话,自左日饮了一杯那琼玉百花酿,蕊儿便时时刻刻魂牵梦绕,总想着若有机缘,定要再向贵妃娘娘讨赏些许,否则,便真的是食不知味了!"   凤凰强颜欢笑,"妹妹既然喜欢,改日里本宫亲自给妹妹送来着谪仙楼!"   "如此,感激不尽!"   凤羽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波澜不惊,但见那林太医面生不悦的垂首而立,登时转眸道:"适才听得贵妃娘娘似是对林太医的诊断有些怀疑,如此,莫不如再请几位太医一并前来,再次会诊?蕊儿虽已服药,但想来这血中蛇毒,定是一时片刻也全难消散,莫不如就请太医院的各位杏林高手,一并会诊,蕊儿自愿抽血验毒,如何?!"   阆渊凝眉思量,"圣女言重!圣女乃我南川福佑苍生之天人,怎可轻易便伤了玉体?!"   凤凰心中不忿,但见阆渊眸中已然怒浪滔天,顿时再不敢追究,但见那周身伤痕的小宫女一番垂泣,一时间怒然上前,抬起一脚,狠狠的将那婢女踢翻在地。   "枉我平素日待你不薄,不成想你竟是这般下贱不知自重?当真是丢尽了本宫的脸!本宫且问你,昨日里与你私通的奸夫,究竟是谁?!说,倘若有半句假话,本宫一刀结果了你这贱婢的狗命!"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知错,还请娘娘高抬贵手,切莫再追问下去!"   此言一出,阆渊登时再次愤眸相向,只见他怒喝一声,满面威严的指着那小宫女,命令道:"讲!奸夫是谁?!"   "是……是凌睿王!"   那宫女含泪合眸,躬身伏地,又是一番惊泣。   "混账东西!"阆渊拍案而起,一声怒喝方歇,众人莫不应声俯首。   "来人啊,把这个信口胡言的贱婢,给朕拖出去,掌嘴赐死!"   阆渊义愤填膺的怒然高喝,"王叔虽素日跅弛不羁,但终究知道这里是朕的后宫。凰贵妃,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奴才,竟然敢这般肆无忌惮的污蔑睿王叔!来人,将凰贵妃一并关起来,朕定要亲自严惩!"   "皇上息怒!"   凤羽垂首附声,"这宫人不曾言谎,昨日冷宫里,蕊儿主仆确实见到了醉酒行乐的凌睿王!"   此言一出,满室惊诧。连身侧的洛无双也跟着凝眉惊心,"娘娘,你……"   "双儿,你如实说,昨日里我被毒蛇咬伤昏迷,却是怎么回得这谪仙楼?!"   洛无双心中不解,但见凤羽胸有成竹的满面沉着,只好垂首轻声,如实回禀道:"昨日夜里,确实是凌睿王将我家主子送回得谪仙楼!"   阆渊闻言,愈发的激怒难忍,胸中怒意冉冉之际,一把将玉案掀翻。   满室惶恐方兴,一声通传却再次响在谪仙楼。   "太后娘娘驾到,凌睿王驾到!"   阆渊起身迎驾,身后左侧,满腹筹谋的凤凰,心中愤恨激荡:"就算你不是凤羽,本宫这一石二鸟之计,端的让你跳进黄河洗不清!"   仪仗威严,声势浩荡,凤羽只听得身下楼阁里,脚步声声而近,心中又是一番决绝:"凌睿王,横竖我这身污浊洗也洗不掉,合该今日也让你尝尝落井下石的滋味!"   "好热闹!只是不知,本宫此番前来,来得是不是时候?!"景太后款步轻移,嘴里说着一番客套,脚下却兀自笃定的声声走了过来。   "贤侄圣上也在?看来本王当真选对了时机!"   景太后身后不远处,凌睿王一声笑语方歇,众人登时齐齐朝他看来。   凤羽不动声色的抬眸,但见今日的凌睿王难得的衣冠整洁,连那平素日总是自诩为潇洒的散发,如今也规规整整纶巾束起,让人一眼望去,顿觉神清气爽。凤羽眼前一亮,心中却登时生出丝丝警惕。   凌睿王见凤羽凝眉打量着自己,登时含笑上前,径直俯身贴在凤羽的耳畔,诡异的说道:"恭喜圣女,好事临门!"   言罢,神秘的抬头,径直对着凤羽电眼传情。   这一番举动让阆渊看在眼里,一时间龙颜大怒。   "凌睿王,不可放肆!"   凌睿王置若罔闻,悠悠起身,径直站到了景太后身后。   "皇帝,先把这晦气的宫女拉下去吧,本宫有重要的家事,要与你好好商量一番!"   "母后,这……"阆渊尚未来得及与景太后言明阆邪轩的荒唐,熟料景太后却甚是不耐烦的又出一语,"行了,不就是昨夜里冷宫里的风花雪月之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依本宫看,这宫女正值豆蔻年华,便是有那思春之心,也情有可原,如今天灾方歇,举国罹难,本宫实在是见不得这宫里再有杀伐血腥,你身为一国之君,怎能没有这般觉悟?"   阆渊轻叹一声,负手而立,"后宫之事,全凭母后做主!"   凤凰闻言,面容之上不由得愤恨丛生。   "既如此,那就把这宫女逐出宫门,此事日后再不可究竟!"   "太后娘娘,此举不妥!若是今日如此这般便轻易放过着秽乱宫闱的罪魁祸首,将来这后宫岂不是人人效尤,我皇家的声誉天威,岂不是声声任人挑衅侮辱?!"   凤凰一心想着惩罪凌睿王和凤羽,一时间顾不得礼数,径直开口高声对着景太后就是一番叫嚣。   "哼,皇家天威,若要得存警世,靠得是政绩,而不是空口白牙的口说无凭;至于说有辱门风,哼,人若不自辱,他人何德机会红口白牙来侮辱你?!"   ……   ☆、第三十六章 恨乱姻缘难倚玉   "太后娘娘,您……您不公平……如今睿王叔犯了事,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平日里臣妾哪怕是一朝不得已,忘了请安,您都会大发雷霆,降罪于我。臣妾心里不平!"   凤凰委屈垂泪,面容之上悲伤难掩,心中愤恨却愈发激昂。   景太后见状,登时起身轻叹,缓缓走向那垂首跪地,委屈垂泣的凤凰。   "凰贵妃,本宫知道你一心想着皇帝,和这南川后宫,你能如此尽心竭力的侍奉渊儿,效忠南川,本宫心里甚是欣慰。听闻你昨日里刚一脱险,便不顾一切的到得禅宫苑行孝探视。想来南川有你这位忠孝两全的贵妃,当真是我南川苍生的福气!"   一边说着,一边径直伸手,略一躬身,亲自将凤凰扶起。   凤凰受宠若惊,心内彷徨忐忑一时间喷涌,一番言语到了嘴边,却兀自徘徊斟酌,终究没有胆量说出口。   但见景太后微微起身,又是一声轻叹。   "这人啊,一上了年纪,难免糊涂。想必定是上苍见本宫平素里太过执着苛刻,是以这才让我这把老骨头亲身经历了一番灭顶之灾。如今本宫我九死一生,亏得有睿王弟和圣女娘娘舍身护命,才侥幸捡回了一条老命。   本宫经劫历难,再参佛道,这才恍然生悟。这治理后宫,真真要不得刚愎孤行,凡事多几分宽容,仁善,想来合宫安宁,定是指日可待。   想我南川皇室后宫若能早一日和睦安宁,这渊儿的江山社稷岂不是便会早一天固若金汤?   凰贵妃,你觉得本宫所言,是也不是?!"   凤凰闻得此番冠冕堂皇,一时片刻再不好纠结,只能强颜欢笑,谄媚的附和道:"太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媳谨记,日后定当以此为警,时刻检点自己言行!"   "好,好,凰贵妃能如此这般深明大义,端的是我南川皇室的荣耀。"景太后面含微笑,甚是欣慰的轻轻拍了拍凤凰的肩头,旋即扭身对着四下慈声命令道:"都平身吧!"   阆渊见得此状,登时摆手示意,不肖片刻侍卫已将那满身伤痕的宫女带了下去。   "圣女娘娘,委屈你了!"阆渊亲自躬身,面含微笑的上前,正要将脸色苍白的凤羽扶起,熟料,凤羽眸中一紧,下一刻径直垂首,再次冲着阆渊和景太后又是一番叩头。   "请皇上和太后娘娘恩准,允许蕊儿早日出宫!"   此言一出,阆渊登时凝眉。景太后面不改色的微微而笑,任由凤凰虚扶而行,缓缓落座。   凌睿王见状,登时喜不自胜的一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凤羽身旁,甚是兴奋的对着阆渊和景太后煞有介事的一番朝拜。   "贤侄圣上在上,皇嫂英明,难得圣女娘娘竟如此这般,与臣下我灵犀相通,还请圣上与皇嫂恩准,即日起谴我等一同出宫,缔结良缘!"   此言一出,凤羽登时怒目相向。原本心有不甘的凤凰,正凝眉怨结立足在景太后身侧,如今见得此状,心中登时快慰了不少,"真真是天助我也!凌睿王你如此这般自作孽,岂不是上赶着要和了我凤凰的如意算盘?!"   心中虽是一番幸灾乐祸,口中却又是另一番虚情假意的帮腔:"看来当睿王叔当真是对咱们的圣女娘娘,动了真心。如此想来,昨夜的一场误会,当真便有了合情合理的说辞。太后娘娘恕罪,真真是臣媳自以为是,竟然误认为睿王叔会对圣女不敬?不成想,睿王叔早已和圣女娘娘两厢情悦。"   凤羽心中恼怒,径直对着凌睿王冷声道:"睿王爷虽不拘小节,但端的不该拿蕊儿开玩笑!"   凌睿王闻言,径自含笑,旋即不由分手,一把将手攀住凤羽的肩头:"我知你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没关系,有为夫在,你只管做你的小鸟依人便可!"   言罢,不待凤羽挣脱自己的胸怀,登时爽朗高声道:"请圣上,太后娘娘赐婚!"   "你……混蛋!"凤羽拼力挣脱凌睿王的手,苍白的脸色因为激动一时间红晕丛丛,"凌睿王,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景太后见两人一番撕扯,面上却是一片明媚,瞬目含笑之际,任由凤羽和凌睿王一番暗暗争执,自己却兀自偏了头,对着阆渊笑言道:   "渊儿,这就是本宫要跟你说的重要的家事,昨日夜里,你这素来风流不羁的睿王叔,竟然不辞辛劳,苦苦在我那禅宫苑跪了一整宿,说是自己难得遇上了圣女娘娘这样的知己红颜,发誓此生非她不娶。这不,这一大早的,本宫来早膳也没用,就被他连拖带拽的请到这谪仙楼,说什么非要当面赐婚,他才能心安!"   阆渊闻言,凝眉冷笑:"哦?想不到,睿王叔也有情有独钟的时刻?!"   "让贤侄圣上见笑了!本王也没想到圣女竟然便是本王的真命天女。若非昨夜里,圣女娘娘亲口所言,本王当真不敢相信,圣女这样的天人,竟然早就对一无是处的本王,暗生倾慕!至于本王,嘿嘿,想来圣上和皇嫂心知肚明,似圣女这样的天仙圣女,又怎能不让我这般素来沉醉红颜的凡夫俗子动心呢?"   "你胡说!"凤羽义愤填膺,"苍天在上,你如此这般信口雌黄,难道就不怕遭天谴雷劈?!"   凌睿王闻言,佯装委屈的一声轻叹:"怎么?你吃完了就想不认账了?!"   "你……无耻!莫说我昨日里中毒晕厥,不省人事,根本不可能与你有什么瓜田李下的暧昧,便是我没有中毒,也端的不会看上你这样的人渣!"   凌睿王闻声兴奋,"对,对,对,昨日里,你与我肌肤相亲之时,说得也是这样的言辞!真想不到,圣女娘娘虽久在灵山,却还懂得这般欲拒还迎的诱人之术?!"   "胡说八道!我……我什么时候跟你有过肌肤之亲?!"   前仇旧恨涌上心头,凤羽一时间咬牙切齿,恨不得径直撕裂凌睿王的嘴。   凌睿王凝眉轻叹一声,下一刻手掌再一运力,径直扣上凤羽不盈一握的细腰,不由分说的又是一番抢白:"做都做了,你就别害羞了!你若不是急着想跟本王成亲,怎么会这般急切,请辞出宫?你的心思本王了解的很。难得今日圣上和太后娘娘大驾莅临,亲自赐婚,这般荣耀,你也该知足了吧?!"   凤羽心中恨火烈焰汹汹,身子却因为昨日里的折腾甚是虚弱,是以此刻任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端的挣不开凌睿王的手掌,一时间暴怒不已,想也不想,径直抬手,啪的一声狠狠甩了凌睿王一个耳光。   一声狠辣响过,景太后登时变了脸。   凤凰心中得意,口中却是一番唏嘘:"怎会如此?莫不是这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误会?!"   阆渊钢眉怒目相向,径直对着两人不着痕迹的怒声警惕:"放肆!"   "臣下不敢!"凌睿王敷衍公事的一声阳奉阴违,手掌却愈发运力的掌控着凤羽的周身。   凤羽气得周身颤抖,想也不想,一把拔出凌睿王腰间的匕首,径直抵在了凌睿王的颈部。   "大胆!"凤凰不失时机的火上浇油,"来人呢,护驾!"   一众侍卫闻声上前,景太后却陡然间朗声一语,径直逼退众人。   "退下!此乃我南川皇门家事,任何外人不得插手!"   一心仇恨的凤羽置若罔闻,此刻手中的匕首径正要狠狠刺入凌睿王的喉颈,身侧的洛无双却陡然间一跃上前,径直拉住了她的手,压低声音急切道:"蕊儿,切莫冲动……"   凤羽强忍着一刀结果凌睿王性命的冲动,任由往日的屈辱恨痛,排江倒海般的在心内汹涌,咬牙切齿道:"凌睿王,今日你若不还我一个清白,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凌睿王眸中寒光一闪,下一刻突兀的挺身运力,径直将颈舔刃而附,不待凤羽回过神,一股殷红顷刻间顺流而下,径直晕红了他雪白的衣衫。   凤羽心头一惊,凌睿王却依旧笑面生风。   "想来也怪不得你,昨夜你昏沉的厉害,若是什么也记不得,真真情有可原。但本王既已一亲香泽,定要负责到底,如若不然,我这周身上下仅存的一处优点,岂不是也要因此殉节了?!"   "你信口雌黄,污我声誉,我当真看不见你里里外外,究竟还有那一处优点!?"   "那是圣女你没看到我的心里,我若爱上一人,势必火海刀山,生死相随!"   "你这畜生也配谈爱!?"   "这当真要感激上苍,让我这野兽邂逅你这圣女!"   "你……"   "我若娶你,势必一生不离!"   "你住口……"   "你若嫁我,定会一世幸福!"   "我呸,便是全天下的男子死绝,我亦不屑正眼瞧你!"   "斜眼看我,我也不介意,只要能与你执手到老,我阆邪轩至死无憾!"   "你无耻……"   "那是从前,这日后一生的时光,我只愿与你相伴相依,你若喜欢,本王便只对你无耻!"   "你……"凤羽气结,但见凌睿王眸中坚定愈发弥坚,一时间心一横,略一瞬目之际,一声冷笑响在凌睿王的耳畔:"好,你如此这般费劲心机,无非是想害我一命,我成全你!"   言罢,猛然收手,一把扬起匕首,狠狠朝着自己心胸插去。   "娘娘……"洛无双惊呼之际,凌睿王眸中一紧,下一刻径直扬手一把将那匕首紧紧握住。   凤凰见得面前好戏,*跌出,急忙悲声一语,推波助澜:"唉,圣女妹妹这是何苦?男未婚,女未配,既是两厢情悦,何苦这般为了面子,生生折腾了自己个儿的身子?!"   凤羽泪眸含恨,拼劲周身气力,死命的将匕首朝着心胸处狠狠插去。   "凌睿王,便是死,我也不许你侮辱我!"   凌睿王任由掌中鲜血滴滴而下,双眸之中满是意味深长的沉吟,"我就这么让你讨厌?你便是死,也不远嫁我出宫?!"   "若无清白,生不如死!更莫说,要与你这畜生不如的东西同堂共室!"   凌睿王面容之上,落寞渐生,"圣女当真不愿给本王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凤羽冷笑,"除非河水倒流,日出西山,不然,畜生永远只是畜生!"   凌睿王闻言,一双明眸顷刻间消散了满心的温暖,寒意丛生之际,手掌略一运力,径直拔去了凤羽手中的匕首。   染血匕首,当啷坠地。   "好,既如此,本王问你,你不愿嫁我,可是心中已有了别人?!"   ……   ☆、第三十七章 契约王妃入绰云   凤羽冷哼一声,再不屑理会那凌睿王,而是任由洛无双撑着身子,决绝的跪地叩首:   "德蒙圣上和太后娘娘眷顾,尊称蕊儿一声圣女。可不成想,打从蕊儿一入这深宫,先是南川后宫祸乱丛生,紧接着又是一番惊天动地的天灾震壑,想来眼下南川的苍生莫不身处水火,再遭罹难。   如今合宫上下,都在议论纷飞,说什么这接踵而至的诸多祸端,真真乃因蕊儿一人所致,太后和圣上素来明睿,想来定是早已耳闻那市井深处的流言蜚语,又该是怎样对蕊儿一番污蔑?   是以每每关联起这天灾*,蕊儿端的心惊难耐。眼下这般状况,便是太后和圣上仁慈宽容,蕊儿也难逃内心的惶恐不安,这皇宫,蕊儿当真是住不下去了!   今日蕊儿面圣请辞,移居绰云别宫,若能得圣上和太后恩准,蕊儿定会与绰云宫处,开医馆,设祠堂,以蕊儿的一技微薄,来抚慰这南川的民愤,将来纵是一死,也要力证清名,也不枉蕊儿这一世的蒙恩天赐,出山南川!"   景太后闻言,凝眉轻叹,"如此说来,你急着出宫不是为了与凌睿王缔结良缘,而是要为我南川抚慰民愤,安定人心?!"   "蕊儿不敢妄言社稷,只想凭借一己之力,来报答圣上和太后娘娘的礼遇之恩!"   阆渊与景太后闻言相顾,下一刻径直幽幽道:"圣女既有如此胸怀,朕倒是真该替南川的苍生好好谢谢圣女!"   "圣上言重,蕊儿惶恐!"   "圣女既然心意已绝,本宫和圣上当真不便强留。但不知圣女,打算何时动身,移居绰云宫?!"   凤羽愤目扫了一眼身侧的凌睿王,旋即坚定的仰头,"若得允许,蕊儿即刻动身!"   话音刚落,忽听身侧陡然传来凌睿王突如其来的悲声大哭。   "圣上贤侄,皇嫂,本王当真是活不了了啊,你们弄死我算了!呜呜呜……想我凌睿王拈花弄玉十几载,还从未曾受得这般侮辱?呜呜呜……她竟然敢拒绝本王的求婚……她竟然敢这么理直气壮的拒绝本王……呜呜呜……这要是传出去,本王还有什么脸面再去那烟花之地?……本王岂不是要生生成了那些妓子的笑柄……"   景太后闻言懊恼,不耐烦的劝道:"行了,如此鬼哭狼嚎,成何体统?!"   "臣弟不管,求皇嫂赐死!臣弟再没脸面去见我那烟花红颜了……皇嫂有所不知,她们为了嫁给我凌睿王,可谓费劲了心机,想方设法的讨好与我,却都被臣弟我义正言辞的拒绝,想来她们早就怀恨在心,眼巴巴的等着看我的笑话呢。……呜呜呜,如今这朝圣求婚,却被圣女她……被她……这般无情的……拒绝,臣弟我……我实在是再无颜面……混迹风尘了我……"   "如此甚好!本宫早就想着要治治你的陋习,若经今日一事,断了那寻花问柳的毛病,本宫倒真真要感激圣女的直言不讳!"   "皇嫂,我阆邪选可是你的亲叔弟啊,你怎么能……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里里外外向着一个外人……呜呜呜……实在是令臣弟我痛心……我心痛如刀搅啊……皇嫂,你还是赐我一死,给我个痛快吧!?呜呜呜……"   阆渊无奈的轻叹一声,"睿王叔,你若真能改邪归正,不再踏足烟花,不学无术,每日里多读些圣贤之言,或有一日,圣女娘娘能回心转意也尚未可知?!"   "啊?断了风尘?!那岂不是生不如死?!"凌睿王想也不想,泪眼婆娑的就是一句没头没脑的发愣。   凤羽见状,登时冷笑一声,嘲讽道:"物以类聚,人与群分。我与凌睿王本脚下长路不同,自无缘相交,凌睿王还是留着你的深情,播散风尘去吧!"   此言一出,那坐地嚎啕的凌睿王登时义愤填膺,一跃而起:"你既如此说,本王还就跟你杠上了。你且等着看好了,我阆邪选打从今日起,定要闻鸡起舞,读圣贤诗书,拜修心佛陀,用不了多久定要与你这恃才傲物的小女子,一较高下!端的让你看扁了我凌睿王!"   "好,我等着,我切想看看,你这小丑要如何颠倒乾坤的来一番惊天动地!"   "一言为定!"凌睿王扬袖抹了一把涕泪,旋即满腔义愤的上前,"倒时候你可别后悔。本王丑话说在前头,倒是你可别哭着喊着要想要高攀与我!"   凤羽不屑的扭头,自不言语。   "你还真是蹬鼻子上脸了!"凌睿王撸起袖子,两眼瞪大如铃,"太后皇嫂,臣弟今日就请您做个见证,他日里我若改头换面,定要让她重蹈我今日覆辙,也好洗去臣弟这一身的屈辱!"   太后看似无奈的一声长叹,口中却不容置疑的说道:"好好好,你若能改邪归正,做一个正正经经的王爷,倒时候,莫说一个灵山圣女,便是十个,一百个名门闺秀,只要你看上了,皇嫂我义不容辞亲自登门为你求亲!"   "不行!"凌睿王又是一番挥袖,"我只要她!"   凤羽冷眸相向,心中怨愤不以言表。   "我要先娶后休,也让她尝尝本王今日的屈辱!"   "胡闹!"景太后愤言,"切莫说你一时片刻本性难移,要改掉你周身的恶习,怕是不等到猴年马月,端的也要三年五载。圣女豆蔻年华,风华正茂,岂能只因你的贪嗔,毁了一生的幸福?!"   "本王不管,本王就是就要她等。本王没改好之前,不许她嫁人!也不许她喜欢别人,如若不然,本王见一个杀一个!"阆邪选双手叉腰,又是一番蛮横,"绝无虚言!"   "你……"景太后气结,"你莫不是要当真气死皇嫂?!"   凌睿王置若罔闻,飞步上前,径直用大手钳制主凤羽的下巴,怒目相视,恶狠狠的说道:"她若敢未经本王允许,便与别的男子暗好,我阆邪选定然遇佛杀佛,遇神杀神!若是她敢逆天私奔,殉情,诸如此类种种偷情,便是死了,本王也要鞭尸抽筋,将她挫骨扬灰!"   四目交接,凤羽只觉得,阆邪选眸中顷刻间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严和疯狂,一时间不由自主的踉跄退步。   凤凰眼见得满室的气氛突兀的紧张,双眸迅转之际,登时出言相激。   "睿王爷当真真是情真意切!太后娘娘,臣妾当真看得感动。只是,圣女妹妹既然是天赐我南川的福祉,将来定然是要嫁做南川妇人,只是眼下,圣女妹妹可是看上了我南川别的什么才子俊杰?!"   凤羽凝眉,冷言一语:"没有!"   "如此甚好!既然睿王叔这般执着,不如这样,就请太后娘娘下一道懿旨,将咱们南川的天赐福祉,圣女娘娘,封做凌睿王的契约王妃。   时约三载,给睿王叔洗心革面的机会,在这三年之内,睿王叔尽管想方设法去讨圣女妹妹的欢心,但端的不能用强,想来滴水自能穿石,若是万幸在这三年里,圣女妹妹领了睿王叔的这番深情,那睿王叔自当光明正大的迎娶圣女妹妹,亲自为她荣冠王妃,只是圣女妹妹一朝身入王府,日后纵是千般缘由,睿王爷终生不得休妻纳妾;   若是万一不幸,睿王叔三载都未能打动圣女妹妹,那睿王叔也切莫强求,端的该随缘分,安天意,还圣女妹妹自由!自此,圣女妹妹与睿王叔,再无瓜葛!   只是委屈了圣女妹妹,在这三载之内,因得冠上这契约睿王妃的名声,自是再不可与他人,共话风月闲情。   但不知此法,可是妥当?!"   "不行!"话音刚落,凌睿王和凤羽登时齐齐凝眉,愤声而望。   凤凰一惊,旋即捻了手帕兀做惊慌的擦了一把额头,径直朝着太后娘娘求救:"看来端的是臣妾多嘴!臣妾知罪!"   "诶,凰贵妃此法甚妥!"景太后不待凤羽和凌睿王回话,径直威声一语,"这圣女既然注定是要嫁入南川,凌睿王又有为求红颜洗心革面的决心,依本宫看,你二人冥冥之中,定有缘分,也尚未可知。所以这契约三年的预定王妃之法,本宫想着到真真比轩儿那'屠佛杀神'的混账法,更为妥当!"   凤羽郁闷痛恨,却有苦难言,凌睿王虽心有不甘,但见景太后与阆渊一时间面色肃穆,登时嗫嚅不语,凝眉沉思。   洛无双旁观多时,眼下见得这般光景,当即挺身上前,躬身叩拜道:"奴婢觉得,这契约王妃之法甚好,只是若是能将着契约的时间缩短一些,或许……!"   "哦?依你之见,这契约王妃的时间,多久才合适?!"景太后眸寒顿生,幽幽扫向垂首跪地的洛无双。   洛无双凝眉沉思,片刻之后,正要开口,忽听身侧心有不忿的凌睿王,和满腔愤恨的凤羽,一时间异口同声,径直冲着景太后,朗声道:"三个月!"   ……   明光耀目,车马喧嚣。   一番明媚的秋色中,南川圣女开始了移驾绰云宫的行程。   秋风起,烟尘飞扬,一场看似喜庆的气派迁宫,随着浮光扬尘,兀自蔓延成环绕在凤羽心头的片片愁绪。   轿窗旁,锦帘轻掀,窗脚下端的几处玲珑窗格,不偏不倚的罩在洛无双紧蹙成链的一双秀眉上。   "蕊儿,你为何要出宫?你不是说此番回宫,就是为了报仇吗?!若是出了这深宫,你可要怎么报仇?!"   车骄中,凤羽端坐凝眉,兀自沉思。洛无双见她不语,心中又是一番疑惑,急忙放下骄帘,挪身近得凤羽身侧,关切的问道:"蕊儿,怎么了?!"   凤羽凝眉抬眸,定定望着洛无双的双眼,一出声却是一番哽咽:"双儿,我害怕!"   洛无双见状,急忙将她揽入怀中。   "别怕,蕊儿,有我在。我定会想方设法的与你一同,和那凌睿王周旋!"   凤羽含泪合眸,微微摇头,"我不是怕他!"   洛无双一怔,心头疑惑陡增。   她悄然撑起凤羽的双肩,不解的问道:"那蕊儿怕什么?!可是那阆渊?还是景太后?或者是凰贵妃?!"   凤羽闭目摇头,暗自咬着双唇,闷声而泣。   洛无双一时间没了头绪,思前想后了片刻,惶惶的问答:"蕊儿可是怕那,绰云宫?!"   凤羽垂泪躬身,兀自将脑袋埋在双腿之间,周身上下不由自主的一番颤抖。   洛无双会意,一时间泪眼婆娑,下一刻径直抱住了凤羽。   "蕊儿,你别怕。那绰云宫虽是在将门凤府之上新建落座,可到底是派人做足了法事,想来那些一夜之间,火焚丧命的数千冤魂,早已安然而去,你不必害怕!"   凤羽闻声,心头突兀的又是一阵剧痛,往昔生活在将门凤府的幕幕场景,一拥而上入了脑海,却在刹那间,又幻化出一片惨绝人寰的火焚哀嚎,和父将含恨而亡的悲情决绝。   "若大婚那夜,我未曾出府,这一切的一切,可否会有不同的结局?!"   ……   ☆、第三十八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今日四千更】   禅宫苑中。   金光耀目的佛像旁,一块无字牌位,静然而立。   佛音缭绕,阆渊闭目持香,恭恭敬敬的对着金佛和那牌位一番叩拜。   身侧不远处的紫檀流朱椅上,景太后甚是欣慰的对着阆渊一番赞赏的颔首。   阆渊起身回身,缓步轻挪,面容之上却是疑惑丛生:"母后,朕不明白,您为何要应允那'契约王妃'这一荒唐说辞?"   景太后微微一笑:"渊儿,母后只问你,你是否喜欢那圣女?!"   阆渊苦笑一声,悠悠回首看着那无字牌位,缓缓道:"母后心知肚明,我阆渊此生的衷肠柔情,只给过一个女人,也只能给她一个!如今她与我阴阳两隔,我阆渊的心也早就随着她一道祭了天下!"   景太后轻叹一声:"好,你能这样时刻缅怀着琳嫣,倒真是不枉她寸心芳魂祭南川!"   见阆渊一脸悲伤,景太后顿时凝眉起身,缓步踱至阆渊身后:   "你既然不喜欢她,那她留在宫里端的是个祸害。这圣女来路不明,却身怀惊天医术,本宫前思后想,总觉得她入得我南川皇宫,似是有备而来,心有所图。渊儿的江山来之不易,母后为了以防万一,总觉得还是将她监控在宫外,更为妥当!   那日琼山别院里,她不惜腥血湿身护渊儿安然,本宫心中倒不是没有收她入宫的打算。只是想不到,本宫心思方起,你那睿王叔便躬亲而来,求赐姻缘,渊儿你想,他平素日总是一副花天酒地的风流不羁,唯独对这位他亲自请来的圣女,异常的挂怀,难道这其中,真的只是单纯的儿女情长?!"   "母后的意思,是凌睿王和那圣女表面上话不投机,两相仇怨,但这私下里两人是否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祸心?"   景太后颔首,"有没有阴谋祸心,我们母子端的要竖起防人之心,切莫掉以轻心,乱了江山社稷!"   阆渊凝眉点头,出声附和:"也好,不管凌睿王是不是真的对那圣女动了心,经今日'契约王妃'这一事,日后朕也好名真言顺的将他一并暗中监视,以防他打着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幌子,堂而皇之的谋逆南川!   再者,不管她是否包藏祸心,朕都可以用她来当做试验凌睿王的工具,倒当真比只是把她奉在宫里,更有利用价值!朕倒要看看,朕的这位小皇叔,是否当真如他表面上看上去那般,是一位一无是处的南川阿斗!"   "渊儿能如此这般,深谋远虑,本宫甚感欣慰!"   景太后幽然转身,思量片刻之后,登时凝眉又是一番警语:"还有那凰贵妃,本宫看她满腹的阴谋诡计,渊儿当真要防着点她!"   阆渊闻言,不屑一顾的冷笑一声:"她?母后放心,她无非是一介跳梁小丑,母后自不必为她费神!只是朕留着她还有些许用处,只能委屈母后再忍她几日嚣张!"   景太后含笑,"好,本宫相信渊儿做事自有分寸!只不过……"   "母后,还有何吩咐,尽管明言,孩儿我洗耳恭听!"   "唉,想渊儿你自从登基以来,只顾着处理政务,这偌大的后宫之中,先前也只有琳嫣,和心机满腹的凤凰两位妃嫔。至于你那结发妻子,唉,那芷兰公主虽说冠着皇后的名号,可至今下落无踪,是生是死,尚未可知。   如今天灾*一番折腾下来,如今这后宫更是不充,渊儿身为一国之君,也该是时候思量着,为了我阆家的千秋万世,充盈后宫,繁衍皇嗣一事了!"   阆渊凝眉,"母后教训的是!可眼下震灾方过,举国不安,委实不是选秀充宫的好时机!再加上凤麟叛乱时,曾大逆不道火焚后宫,如今又加上这雪山加霜的地震,宫中阁宇更是残破不堪,若欲选秀充宫,势必要大兴土木,翻新修葺这一众亭台楼阁,再加上封妃纳才,免不了的铺张奢华,想来定然又是一番劳民伤财!   是以选秀充宫,繁衍皇嗣一事,还请母后容孩儿暂缓执行!"   景太后微微凝眉,转眸思量,片刻之后,意味深长的问道:   "渊儿,近日里,可还有那些不识时务的前朝旧臣,极尽托词的想要辞官告老?!"   "劳母后费心,确曾有些许不识时务的朝臣!"   "好,既如此,渊儿便遂了他们的愿,只是,端的要让他们拿出些诚意,以表忠心!"   "母后的意思……"   景太后诡异一笑,"只顾着裙下风流成元帝横征暴敛,到死却连棺材本儿都没攒够。渊儿难道还不明白,那些个民脂民膏都散在了何处?!区区国库里的那些个金银锭子,无非是打发人的幌子罢了!"   "朕明白了,谢母后指点!只是单凭几个朝臣的家产,怕是还不足以……"   景太后含笑,又是一番意味深长的沉吟,片刻之后,甚是神秘的对着阆渊说道:   "渊儿,你尽管处理好你的政务,封妃纳才,宫所修葺之事,本宫自有筹谋……"   ……   车马顿足,鼓乐声歇。   凤羽一脸悲伤的从车骄内走了出来。   眼见得面前,一座气宇非凡的宫所,赫然在目,凤羽的脑海里顷刻间浮现往往昔凤府的气派奢华。只可惜,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眼前的豪华越是壮阔,她心内的悲伤便愈发的汹涌。   "蕊儿,你还好吧?!"   洛无双见凤羽苍白的面容上,满布愁云,一时间心忧。   凤羽双腿无力,踉跄而行,下一刻不待洛无双上前扶持,径直坐在了绰云宫正门口的石阶上。   "双儿,我没事,我就是想在这里坐一会儿!"   洛无双闻声长叹,"好,我陪你!"   言罢躬身,径直与凤羽并排坐而坐。   身后的一众仆婢见得此状,登时凝眉相顾,莫不疑惑的低声议论了起来。   "这是倒霉,原以为争着抢着跟了她,定然能享福得赏,不成想,这才进宫几日,便被皇上给生生赶了出来!"   "是啊,真是晦气!原以为她凭借灵山圣女的身份,定然能够一夕之间,飞上枝头变凤凰!可谁知道,她竟是祸乱后宫的罪魁祸首。得罪了太后娘娘不说,连皇上都不愿正眼瞧她!"   "我看她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们难道没听说吗?那日里她明目张胆的和凌睿王冷宫通奸,被凰贵妃的当场撞见!若不是凰贵妃仁慈替她求情,恐怕她早就没命了!如今皇上为了天家颜面,打着移宫的幌子,将她赶了出来,要我说,这绰云宫她定然也住不长,不定哪天,定是又要被皇上给赶出来!"   "她还真是寡廉鲜耻。只可惜我们命苦,还要被派来伺候她!我要是她,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就是,就是,这么恬不知耻的苟且偷生……"   洛无双听得真切,一时间怒火中烧,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径直对着众人骂道:"干什么?圣女娘娘便是出了皇宫,也还是圣上亲封的南川圣女。主子面前,你们竟敢这般造次,莫不是一个个的皮痒难耐,非要上赶着寻骂找打不是?!"   那些婢女闻言,甚是不屑的瞥她一眼,其中一个年长的婢女,更是嚣张的顶嘴道:"你以为你是谁?你才刚进宫几天,有什么资格,对我们大呼小叫。同样是奴才,真要论资排辈,你洛无双还得给我磕头请安呢!哼,狗仗人势的下贱坯子,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与凌睿王那点龌龊事!端的不过是被人用烂的破鞋,还要上赶着唱什么清高,我呸!"   洛无双听她言语之中,夹枪带棒,指桑骂槐,登时气红了眼,"你住嘴!我洛无双虽出身卑微,却不曾像你这般下贱到骨子里。你们好歹伺候过宫里人,怎得这般信口雌黄,胡说八道?你若再敢造谣生事,污蔑娘娘清名,我洛无双定然要你好看!"   "下贱!?哼,你一个出身青楼的贱货,竟然敢骂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言罢,一把将手中盛满琉璃的盘子狠狠摔下,下一刻径直上前,一把揪住了洛无双的头发,飞掌便是两个恶狠狠的耳光。   "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洛无双痛怒交加,此刻全然顾不得面子,大叫一声,猛然挣脱那婢女的手,下一刻,径直按住那婢女的头,拼劲全力将她狠狠撞向正门口的石柱上。   "贱货,你敢还手?看我不掐死你!"   那婢女一头撞在那柱子上,登时痛得高声大叫,"姐妹们,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打死这个贱货!"   话音刚落,那些个奴颜媚骨的势利婢女,便齐齐丢落手中的玉石珠宝,齐齐奔向那洛无双,不由分说的将洛无双一番围殴。   "啊……"洛无双大叫一声,猛然间拿出袖中匕首,径直朝着身侧最近的那名年长的宫女,狠狠挥刀砍去。   众人一见那匕首寒光闪闪,登时胆怯退步,洛无双污面蓬头,周身上下激愤颤抖,高声对着众人叫道:"来啊,谁敢上前,我洛无双宰了她!"   那年长的宫女见得此状,登时谄笑摆手,步步后退,"双儿妹妹,别激动,咱们姐妹们不就动动嘴皮子,你可千万别当真!"   "哼,你若再敢胡说,我割了你的舌头!"   "不敢,不敢!"那年长宫女嘴里唯唯诺诺,眼角却飞速的朝着周身的婢女一番示意,只见片刻之间,两名婢子一前一后,径直朝着洛无双夹击而去。   洛无双一个不留神,手中的匕首却陡然间被那年长的宫女夺去。   "哼,想跟我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呸,贱货!"   洛无双被一群婢女束缚手脚,狠狠的贴面按在地上,虽是用尽了周身气力,却已然摆脱不了众人的围攻,只好任由那年长的宫女,一边手持匕首,一边狠狠踩在自己的脸上,声声狂妄的叫骂。   "姐妹们,给我打,狠狠的打!看她还敢跟我们叫板!"   众人闻言,登时飞腿乱拳的朝着洛无双狠狠打去。   "住手!"凤羽怒喝一声,怒然起身,径直朝着那大龄宫女走去,那大龄宫女见状,不屑一顾的冷哼一声,嘴里却愈发肆无忌惮的喊道:"看啊,连圣女都看不过眼,想要亲自动手惩戒这恶婢,你们用不着手下留情,如此这般才真真合了娘娘的心意!"   洛无双被打得满面青紫,但见得凤羽疾步而来,顿时担忧的喊道:"娘娘,你别理会这帮狗奴才,快进宫里去!"   凤羽听她声声关切响在耳侧,双眸之中顷刻间生出一番狠辣,下一刻,袖风一动,一直粗大的银针登时捏在了手中,不动声色的走向那手持匕首的大龄宫女。   "怎么,你还想杀了我?!"   凤羽冷声一句,那大龄宫女不得已谄笑一声,一把将那匕首扔在脚下,旋即躬身施礼,正要言不由衷的言语奉承,但见凤羽陡然间咬牙切齿,一把将手中的银针,狠狠的插入那婢女的颠顶。   "圣……"那宫女话未说完,便应声倒地,不过须臾,便蹊跷流血,一命呜呼。   一名小婢闻声回眸,待见得那大龄宫女直挺挺的躺在血泊中,登时惊呼一声,步步后退。   众人闻言,齐齐回头,不肖片刻便莫不心惊的为凤羽让出一条道。   但见还有一名婢子,似是没有觉察到身侧的异样,依然甚是嚣张的骑在洛无双身上,一手揪着洛无双的头发,一手握掌成拳,狠狠的打着洛无双的脑袋。   凤羽捡起匕首,飞步上前,不待那婢子反应过来,一把抓揪住她的头发,下一刻,想也不想,径直将那匕首狠狠在她颈间划了几道。   腥血四溅之际,惊恐声连连而起。   一众婢女女齐齐跪地,胆战心惊的声声求饶:"圣女娘娘恕罪,圣女娘娘饶命!奴婢知罪,再不敢造次!"   凤羽扶起血染乌发的洛无双,一脸威严的凛然而立。   原本立在身后,袖手旁观的一众男仆,见得此状,登时吓得齐齐跪地叩首,齐声山呼:"娘娘息怒!"   "都给我听清楚了,日后这绰云宫,但凡有本圣女一日,洛无双便礼同尊主!若是有谁再敢造次,这贱婢便是你们的下场!本圣女说道做到,决不食言!"   言罢,狠狠的将匕首朝着身后的门匾掷去。   下一刻,但见那鎏金气派的绰云宫的牌匾上,一把血刃飞插正中,赫然昭彰着凤羽满身心的决绝。   ……   ☆、第三十九章 运筹帷幄玲珑居   孤灯摇曳,双影绰绰。   绰云宫,玲珑居。   不慎明亮的烛火下,洛无双污面含泪,周身上下青紫遍布。只见她蛾眉紧蹙,双膝顿蜷,周身上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坐在沐浴的木桶中。四下的热气袅袅,不由分说的缠绕着心头的激愤,不知疲倦的肆意蔓延。   眼见得洛无双一身狼狈,一直静然立在浴桶旁的凤羽,一时间心疼落泪,悄然躬身将手中的药纱轻轻浣湿,旋即小心翼翼的抚上洛无双面上的伤痛。   "双儿,你放心,从今以后,我定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重回将军府,面对着物是人非的场景,凤羽已然觉的心中的伤疤,被人毫不留情的狠狠揭开。而今白日里,绰云宫门口的一番狗仗人势的欺凌,一如被人狠狠洒在伤口上的盐渣,让她在转瞬间明了,若不能将那痛至窒息的灭门之仇,转化成步步为营的复仇动力,终有一日,她也会尸骨无存的消亡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   "不,蕊儿,是我……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我的出身,她们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污蔑你?我……"   洛无双满面的纠结,"或许,我真的不该拖累你!"   凤羽躬身而跪,泪眸之中满是坚定,悄然握紧洛无双的手,"双儿,你要记住,这世上真正能侮辱轻贱我们心灵的,只有我们自己。任何外物他人,便是能污浊了你的身,也终究不过是皮表上的道道疤痕。但如果一经挫折,我们便自我轻贱,合了那些混账的意不说,真真痛至骨髓的却只能是我们自己。   我蕊儿发誓,今生今世,愿以性命护你周全,再不许任何人轻贱你的身!   所以,双儿,我也要你发誓,自此后的朝朝暮暮,再不许你自我轻贱你的心!"   "蕊儿,我……"洛无双垂泪涟涟,"当初在宫里,你救我一命,我洛无双这辈子感念在心。原本想着,凭借自己的绵薄之力,助娘娘深宫谋略,报仇雪恨!可眼下,蕊儿既然出了宫,断了复仇的念想,我要是再跟在你的身边,端的是要被那些流言蜚语污了你的名声,我自轻自贱都无所谓,可我就是见不得他人污你半点声誉!可眼下,唉……蕊儿还是让我走吧!"   "谁说我出了宫,便不报仇?我之所以出宫,就是为了更好的报仇!双儿,难道你就舍得让我一个人,苦苦挣扎在复仇的血海里,无依无靠,孑然孤独?!"   洛无双泪眸圆睁,面容之上满是疑惑,"蕊儿,你说什么?!"   凤羽轻叹起身,"凤凰对我的身份已经起了疑,不然不会用琼玉百花酿来试探我;那凌睿王虽然惜命受制与我,可无时无刻不再寻找翻身报复的机会。你当真看不出?谪仙楼里请赐姻缘,不过是凌睿王想要化被动为主动的幌子!眼下这般情景,我若还留在宫里,怕是一个不小心,就会让凤凰和凌睿王双双联手,与我对敌。"   洛无双凝眉颔首,"如此说来,蕊儿自请出宫,只是为了分散他二人的注意力,也好再布筹谋?!"   凤羽环眸将那玲珑居周遭上下一番打量,"也不尽然,这将门凤府原本便与我的复仇计划,息息相关!"   "怪不得,出宫前几日,当蕊儿得知,绰云宫是在往昔凤将府邸的遗址上,兴建而成时,满是惊诧。如今想来,蕊儿自请移宫,原来是早就想好的万全之策?!"   凤羽叹声合眸,"只是眼下这凤府,已然面目全非。蕊儿心内忐忑,当真不知道,还能不能如期所愿的实施我的计划!"   洛无双闻声垂眸,又是一番思量,须臾惴惴抬眸,"蕊儿,你若果真不嫌弃我的出身,我……"   "是谁说过,刀山火海,自不瞬目皱眉,与我沐风沥雨,万死不辞?!"   "蕊儿,我……"   "你定要留下!"凤羽再次躬身握紧洛无双的手,"双儿,我需要你!"   "蕊儿……"洛无双动情,顷刻间泪如雨下。   凤羽含笑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这往后的血雨腥风,端的要比今日绰云宫门口的战役,激烈的多,你若是怕了,我自然不留你!"   "我不怕!"洛无双一瞬间挺直脊背,"是生是死,我洛无双跟定了你!"   "好!那你且要记住我的话,从今以后,再不准轻贱自己,若是有人再敢招惹你我,我们定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恩!"   四掌紧握,两心笃定。   "双儿,我问你,你水下功夫如何?!"   凤羽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径直让洛无双凝眉。   "没入秋水坊之前,我倒是在水边过活过一些时日,是以端的有些水下功夫,蕊儿,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既如此,你帮我个忙!"   凤羽躬身附耳,在洛无双耳边一阵窃窃私语,洛无双竖耳倾听,一时间面容之上又是一番惊诧。   "这……"   洛无双正要追问什么,忽听玲珑居门口陡然传来一名婢子的惊慌急乱之声。   "王爷,您不能进去,圣女娘娘和双儿姐姐正在沐浴,您当真不能进去!"   "滚开!别让本王再说第二遍!"凌睿王激怒之声响起,洛无双当即一个激灵,顾不得心中的疑惑,登时紧张的集中全部精力,再次握紧凤羽的手:"是他?怎么办?!"   "来得正好,只是双儿,要委屈你了!"   凤羽眸含诡异,对着洛无双周身上下一番凝视,洛无双暗自揣摩,不过须臾,心中已然了然。   "绰云宫既是圣女娘娘的宫邸,这圣女娘娘又是本王的爱妃,所以说,这绰云宫理所当然也是我凌睿王的家。怎么,本王回自己个儿的家,难道还要向内人请示?你们这些狗胆包天的奴才,若是再敢借机阻拦,本王活剐了你们!"   "王爷息怒,王爷恕罪,不是奴才大胆,实在是圣女娘娘早就发下话来,说是这绰云宫任谁进来都行,就是……就是不许王爷您……踏进这门槛半步,如若不然,定然将我等问罪!"   "哦?竟有此事?!"凌睿王呷戏之词信口而来,"看来你这奴才真是愚钝,难道你当真没听过,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恩爱。圣女娘娘正话反说,这是变着法的跟本王*示爱呢!哈哈哈,有趣,当真有趣,本王喜欢的很!"   话音刚落,一脚上前,径直踢开了玲珑居的房门。   房门踢开的一刹那,洛无双薄衫透明,湿发披肩,一片春光在摇曳的烛火的映衬下,一览无遗。   "啊……"洛无双惊呼一声,急忙将身子蜷缩在凤羽身后,手忙脚乱的将手上的衣衫套在身上。   "呦呵,主仆同浴?看来本王的爱妃,当真是将这洛无双宠上了天!"   凌睿王一番揶揄,脚下步子却丝毫没有停止前行的意思,径直朝着凤羽走来。   凤羽不言不语,待得凌睿王上前,旋即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啪两声打了凌睿王两个耳光。   "擅闯绰云宫,横行玲珑居,凌睿王,看在圣上和太后的面子上,今日本圣女自不与你计较,你若还不识相,速速滚出绰云宫,我定然要你死得好看!"   "好,打得好!若无这两巴掌,本王还惴惴不安,不过现在,本王这心里舒坦多了,这绰云宫本王是住定了!"   言罢,飞步上前,一把抓紧洛无双的手,眸含呷戏的说道:"眼下看来,爱妃还在气头上,不如今夜,就让你这个荣宠绰云宫的第一婢子,来代为侍寝,如何?!"   "你……"洛无双闻言激愤,正要奋力挣脱凌睿王的手,但见凌睿王大手一扬,下一刻径直将她狠狠的抛向不远处的床榻。   "双儿……"凤羽疾行上前,正要托扶起洛无双,熟料凌睿王转瞬之间,早已飞步移身,抢先一步到了床榻边,不由分说的将洛无双压在了自己身下。   "不要……"洛无双惊声求救,凤羽心急如焚,想也不想径直拔出腰间匕首,一把插入凌睿王的后心。   鲜血四溅之际,洛无双惊慌起身,满脸屈辱的含泪悲声,不由分说的朝着玲珑居门外跑了出去。   "王爷,娘娘……"   门口闻声而来的婢子见得此番惊心动魄,径直慌了神,转瞬间扑扑通通跪了一地,一时片刻之间,却都不敢言语半声。   "都跪在这干什么?没看见王妃正跟本王打情骂俏呢?当真眼拙,都给本王滚出去,若是有谁大胆败了王妃的*之兴,本王定斩不饶!"   那一众仆婢闻声,莫不战战,正要起身退后,忽听凤羽威面寒声,怒然一句高声大喝:   "不许走!"   众人闻声,一个个面含犹豫的踟蹰在玲珑居门口。   "你们别忘了,我才是玲珑居的主子,我现在命令你们,把这个畜生给我赶出……"   凤羽话未说完,忽觉身背之上一阵重压,心中登时一惊,本能的转身,熟料,方一回首,满身腥血的凌睿王,便不由分说的扑面压来。   下一刻,水花飞溅,染血而狂,一身玲珑曼妙的凤羽,尚未来得及回过神,整个身躯已然被霸气张狂的凌睿王,死死压在了偌大的浴桶中……   ☆、第四十章 痴言妄语说爱意   秋夜无风,玲珑居内却早已起浪掀涛。   "你……混蛋!"   浴桶内,娇人怒斥,情郎惬意。   "爱妃好大的火气,不如现下,就让本王来给你败败火,如何?!"   凌睿王撑身含笑,两腿紧紧夹住凤羽的腰身,凤羽挣扎不脱,登时急红了眼,再次扬起手中匕首,正要朝着凌睿王飞插而下,却见那凌睿王略一瞬目,看似不经意的略一扬手,下一刻,只听当啷一声脆响,那染血的匕首已然应声坠地,而凤羽的手臂,也在刹那间被凌睿王一把抓住,径直扣在了浴桶边上!   "爱妃真是令本王爱不释手!如此花样翻新的*戏爱,当真让本王欲罢不能!"   凤羽怒眸相向,"无耻!"言罢,怒然高声,对着门口的一众仆婢威声命令道:"都瞎了眼吗?还不快把这畜生赶出去!"   "欸,这就是爱妃的不是了!你我夫妻戏爱*,怎么能让这些个下人旁观呢!"言罢大手一挥,径直命令道,"下去!"   众人眼见得两人如此这般,不由得面面相觑。但见得凌睿王霸气张狂,一名婢子索性心一横,跪拜叩首道:"圣女娘娘与凌睿王爷有太后娘娘钦赐的契约姻缘,奴才们实在不敢大胆忤逆太后懿旨,还请娘娘明鉴!"   言罢叩首起身,率先躬身而退。众人见状,登时像坠海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一个个忙不迭的鱼贯退出。有一个心思谨慎的侍卫,眼见得那浴桶脚下的匕首,横亘生寒,索性咬牙垂首,径直上前将那匕首捡起,随后急急躬身退出了玲珑居。   "这下好了,他们都走了,爱妃也用不着端着了!"   凌睿王戏言而笑,径直垂首正要附上凤羽白皙细嫩的脖颈,凤羽冷笑一声,决然合眸,任由心欲喷张的凌睿王覆面而来。   凌睿王见她陡然间停止了反抗,一时间心生疑惑,登时停止了进攻的步伐,凝眉道:"爱妃怎么不反抗了?这样,可就不好玩了?!"   凤羽冷笑一声,幽幽睁开了双眼,"凌睿王,你死到临头却不自知,当真是苍天有眼!"   凌睿王闻得此声,登时微蹙剑眉,缓缓挺直了腰身,"爱妃单凭一己之力,怕是杀不了本王!"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什么意思?本王听这糊涂!?还请爱妃明示!"   "凌睿王,你且低头看看这水里的血?!"   凌睿王闻声垂眸,细细凝眸将环绕两人周身的水一番打量。待见得那鲜血入水荡漾,不肖片刻,便陡然变了颜色,原本该是入目朱红的惊心,可而今一眼望去,却四下竟是一片神秘的淡紫。   "怎么?莫不是爱妃在这水利下了毒,想要与本王同归于尽!"   "哼,我怕脏了自己的手!"凤羽不屑一顾的冷哼一声,凌睿王心有余悸的缓缓起身,"爱妃精灵古怪,本王虽是爱得厉害,却还当真捉摸不透你这心里的小九九!"   凤羽见他分神环视四下,登时运足气力,瞬间飞腿,一脚踢在了凌睿王的胯下。   凌睿王吃痛躬身之际,凤羽已然翻身出水,径直立在了浴桶外。   "爱妃脚下功夫……当真不错……莫不这一脚……便是爱妃口中所言……所谓的死到临头……"   凤羽见他脸色煞白,口中却是一如既往的耍贱,登时心生鄙夷的冷声道:"阆邪轩,我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些许用处,但你若再敢对我和双儿有半分不敬,便是那海上花毒要不了你的命,我也定然会再寻良机,取你狗命!"   凌睿王冷汗涔涔,躬身攀爬着浴桶边缘,忍痛翻身出水,下一刻径直靠在了浴桶边缘,面无血色的恍然道:"如此本王就明白了,莫非本王情不自禁之时,这体内的海上花毒,便开始了兴风作浪?!"   "你若不造今日这番罪孽,海上花毒自不会寻脉入血,或许还可以多活几日!"   凌睿王面色惨白,苦笑一声,一脸的谄笑讨饶:"本王与爱妃尚未洞房花烛,怎么舍得就此死去?!还请爱妃高抬贵手,绕过为夫这一次!"   "哼,江山易改,禀性难移!阆邪轩,你若是想靠着这三个月的契约姻缘,来筹谋什么诡计,我劝你还是省省吧!你若肯乖乖听命于我,我尚且可以容你多活几日!"   "爱妃驯夫有道,本王荣幸之至,日后定当以爱妃马首是瞻,惟命是从!"   凤羽见他眸生诚意,顿时凝眉走至他的身侧,将他背心处的伤口细细察观。   "算你命大!"凤羽一边说着,一边自袖中摸出一方精致的药盒,凌睿王回首探目,口中又是一番揶揄:"爱妃可要看仔细了,切莫拿错了毒药当解药!"   凤羽不理他的无聊,径直冷声命令道:"脱衣服!"   "啊?!"这次轮到凌睿王惊诧,"怎么,爱妃想通了,要在这紧要关头,侍寝本王?!"   凤羽恼他嘴欠,一把将药膏丢在他的怀里。   "想活命,自己擦!"   言罢,正要抬步起身,凌睿王却猛然间匍匐上前,一把抱住凤羽的双腿,口口声声的哀求道:"爱妃息怒,爱妃息怒!"   "你松开!"   "我不!"   "好,那你就等死吧!"   说完,愤然蹲身,探手就要伸向凌睿王身侧的膏药。   熟料,凌睿王眼疾手快,不等凤羽指尖碰触到那膏药,已然飞袖生风,径直将那膏药掀至胯下。   "你……"凤羽正要愤声相骂,却见凌睿玩陡然运力,顷刻间径直将凤羽拉倒。   凤羽晃身而坐,凌睿王却早已借机上前,一把环住了凤羽的腰。   "爱妃,你来给本王擦!"   "你做梦!"   "我做梦也想着能如此这般跟你亲近!"   "松手,你不要脸,我还要!"   "命都快没了,要脸做什么!"   "你……"   "我不要脸,我就要你!"   "恶心!"   "我只恶心你!"   "无耻!"   "就算爱妃老掉了牙,成了无齿之徒,本王还是只想恶心你一个!"   "你去死!"   "我至死不渝!"   "你……"   凤羽气结,正要奋力掰开他紧缠在腰间的手,但见怀中的凌睿王顷刻间没了声响。凤羽心内一惊,"糟了!他还不能死!"   再一垂眸,但见先前满口戏言的凌睿王此刻已然昏沉欲死,凤羽眼见得他分分钟精神萎靡,不由得心急,径直探手伸向他的跨下。   却不料,一个不小心,径直碰触到了他那胯间之物,下一刻,径直缩手而回。   "爱妃,你好坏,趁人不备,偷袭人家!"   凌睿王半死不死,却依旧色相不该,凤羽却在顷刻间羞愤的满脸通红。   "想死,我不拦着!你松开我!"   凌睿王闻言,愈发将她缠得紧。只是一只手却悄然自身下摸出那药膏,颤颤巍巍的划向凤羽的身侧。   "我不松,上穷碧落下黄泉,打死我,我也不松手!"   "好,那你就等着死吧!"   "你舍得?!"   凤羽听得真切,牙齿恨得吱嘎作响。   仇人在怀,声声戏辱,无奈她却不能一刀快意,取他性命。   "好,算你狠!你且等着,待我利用完你,再将你碎尸万段!"   心思狠辣一起,登时愤然拿起那药膏,下一刻,径直撕裂他的衣衫,狠狠的在那伤口处一番涂抹。   "擦完了,松手!"   凤羽冷声命令,却不料下一刻,那几欲昏迷的凌睿王,一把握紧她的手,朦朦胧胧的说道:"本王是真的喜欢你!"   "那可真是蕊儿的不幸和耻辱!"   凤羽奋力掰着他的手,却不料,凌睿王虽是昏迷,掌中劲道却已然坚实。   "我不管!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此生,本王要定了你!"   凤羽气结无声,但见怀里的凌睿王愈发迷糊的厉害,凤羽心中疑惑,难道当真是自己用错了膏药?待得将那膏药拿至眼前,细细一番端详,心中的疑惑愈发的汹涌,旋即想也不想,悄然摸向他的寸关尺。   "奇怪?短短数日,他的脉象怎么变得这般怪异?!"   正要凝眉再次探查,忽听门外陡然传来一声疾呼。   "圣女娘娘,不好了,不好了。双儿姑娘她……"   凤羽凝眉抬眸,但见一名婢子火急火燎的一把推开了玲珑居的房门,上气不接下气的喘声道:"娘娘,双儿姑娘她……双儿她……"   凤羽垂眸扫了一眼怀中尚未昏迷的阆邪轩,朗声问道:"双儿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双儿姑娘她……她投井自尽了!"   话音刚落,只见怀中的阆邪轩陡然间打了一个激灵,下一刻缠在凤羽腰间的手臂,不自觉的松了力道。   "凌睿王,你这个混蛋!都是你干的好事,双儿要是死了,我立刻让你陪葬!"   凤羽一跃而起,怒声高喝,"来人啊,把这个擅闯我绰云宫,肆意妄为的凌睿王,给我脱下去,严加监守!"   一众侍卫闻言,登时应声而入,待见得先前气焰嚣张的凌睿王,此刻竟然颓靡倒地,一时间个个惊诧,顷刻间齐齐顿足,两相环视,自不上前。   ……   ☆、第四十一章 古井沉匣觅《金刚》   金风送爽,凉露惊秋。   晨曦方过,绰云宫偌大的院子里,已然是人影绰绰。   凌睿王半斜着身子,似睡非睡的合着眼皮,躺在桂树下的长椅上,身侧四下早已围满了谄笑媚骨的婢子。   "来,王爷,让奴婢喂您吃一颗葡萄!?"   一声*蚀骨的娇嗲响在耳际,凌睿王凝眉微微睁开了眼,但见一名浓妆艳抹的小婢,正搔首弄姿的朝着自己一番献媚,顿时挑眉一笑,径直伸手捏住了那小婢的下巴,啧啧道:"不错,有几分货色!"   话音刚落,但见另一名丰胸肥臀的婢子,不屑一顾的轻哼一声,下一刻径直摆臀,一把将那一身腥臊的小婢子给挤了下去。   "吃什么葡萄啊,王爷前夜里受了重伤,合该好好吃药才是!来,王爷,奴婢这就伺候您吃药!"   一边说着,一边煞有介事的冲着手里的一碗汤药,嘟起诱人的红唇,装模作样的一番轻吹浅呵。   凌睿王眸含呷戏,缓缓伸出手指,自她白皙的脖颈处径直朝着胸前的两座高峰划去,嘴里却别有意味的问道:"这汤药,可是圣女娘娘亲自嘱咐你们煎制而成?!"   那婢子闻言,一边发出声声娇媚的呻吟,一边嗲声道:"恩……啊……当然……自是按照圣女娘娘……恩……配方……煎制而成……呃……王爷若是怕苦……奴婢愿以含药……相喂……如何?!"   凌睿王眸中飞速闪过一丝鄙夷,掌下却愈发用力的一番蹂躏,"这绰云宫里,当真是藏龙卧虎,你这伺候男人的功夫,不亚于那秋水坊的花魁啊!"   "王爷,你轻点,你弄疼人家了呢!恩……啊……王爷若是愿意,奴婢自然愿意日日夜夜伺候王爷!"   凌睿王闻言,略一瞬目,双眸大睁之际,一把将那丰胸肥臀的婢子拉到了怀里,下一刻剑眉一挑,径直张口含住了那婢子的耳朵,软言侬语的又是一番挑逗:   "听说你甚是有几分胆魄,这圣女还没进绰云宫,就被你撺掇着众人,生生在那门口给她来了个下马威?你这么调皮,岂不是替本王我出了一口恶气,如此这般,今日本王定然要好好赏赐与你!"   一边说着,手下已然不安分的解开了那婢子原本就虚系半拉的腰带。   身侧四下的一众婢女见得此状,登时齐齐跳脚的上赶着上前,嘴里莫不兴奋的咋呼道:"王爷,那日奴婢也骂了!还有奴婢的份!"   "还有奴家,王爷,奴家可是真心看不惯什么狗屁圣女!"   "对对,还有奴婢,奴婢不仅骂了,还是第一个动手把那洛无双一通收拾!王爷,奴婢也要请赏!"   凌睿王大掌一顿,登时佯装惊诧的俯瞰环视,但见那些婢子,一个个浓妆艳抹的跪在躺椅四侧,莫不巴巴的期冀着他的赞赏。   "果真如此?你们人人都有份?!"   "是啊,是啊,王爷,我们的心都是向着王爷的!"   "听说那圣女不知好歹,竟然当着太后和皇上的面,不留情面的拒绝王爷,我们心里都气不过呢,都想着要替王爷好好出口气!"   "是啊,是啊,王爷,您可不能厚此薄皮,咱们可都是为了王爷,可以交心交身的人啊!"   "哦?是吗?!"凌睿王眸中寒光一闪,身后陡然间传来一声通报:   "回王爷,都查清楚了!绰云宫上上下下,除落水昏迷的洛无双外,其余所有婢女的住处,皆被查出窝藏太后娘娘御赐给圣女娘娘的软玉碎金,珠宝琉璃等一众珍宝!"   "呈上来!"凌睿王陡然间变了声,下一刻径直飞起一脚,把身侧那名丰胸肥臀的婢子,狠狠踹了下去。   珍宝金玉应声坠地,一览无余的展露在凌睿王面前。先前还谄媚着想要巴结那凌睿王的所有宫婢,莫不惊骇相顾,下一刻,不待凌睿王发话,径直磕头如捣蒜的惊声求饶道: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凌睿王冷哼一声,悄然翻了个身,下一刻又是一番合眸假寐,只是口中言语一出,竟是另一番不容抗拒的威严。   "狗胆包天,以下犯上,偷金藏玉,下贱自辱,这样的人,留在绰云宫,岂不是要真真坏了本王和爱妃的名誉!来人呢!"   凌睿王拉长声音一声吩咐,"她们既然这么急着伺候男人,那本王就合了她们的意,送她们到该去的地方!"   身侧侍卫凝眉思量,"王爷的意思?!"   "这等自轻自贱的下作之人,若不送到下三流的丐红楼,供那些下三流的乞丐娼客尝尝鲜,岂不是可惜了?!"   "属下明白!"   那一众仆婢闻言,登时慌了神,莫不高声惊骇的求饶道:"王爷恕罪,王爷,我们再也不敢了,请王爷开恩!"   凌睿王凝眉,语气愈发的阴冷:"拉下去!如此喧哗,岂不是要叨扰了本王爱妃的行针施药?!"   一众侍卫闻声起步,径直将那一群哭天抢地的婢子押往丐红楼而去。   一时间,偌大的绰云宫内,雅雀无声。那些个暗藏在角落里的家丁男仆,一见这等状况,正一个个的心怀忐忑,忽听那桂树下陡然传来凌睿王恍若梦呓的命令:   "绰云宫乃是本王和爱妃的府邸,若是有谁再敢明里暗里的在此处嚣张,本王……啊……哈……定斩……不饶!"   言罢,又是一个看似无心的大大的哈欠,可众人凝眉相望,却莫不心惊的察觉,自那桂树下幽幽散发的一股霸气威严。   这一番杀鸡儆猴的闹剧,被西厢青宓阁里的凤羽和洛无双,统统看在眼里。   半掩虚开的香窗旁,洛无双轻咳一声,面容之上却是一番释然:   "如此也好,当真替蕊儿你出了一口恶气!"   凤羽凝眉,微微颔首:"但愿太后和凤凰安插在绰云宫的眼线,都在那些自取其辱的婢子群中!"   洛无双惊眸:"蕊儿,你如何知道绰云宫里有她们的眼线?!"   凤羽冷笑一声,"他们就算不是防我,也会防着他!"   洛无双凝眉将满是疑惑的眸光望向窗外,但见凌睿王打着哈欠,甚是惬意的躺在那桂树下的躺椅上,似睡非睡的打着盹,一时间有些恍然:"原来,他们笃定了凌睿王定会强行住进咱们这绰云宫!"   凤羽点头,眸光幽幽的将那卧虎般的凌睿王一番打量:"此人,断然不似他看上去那般简单!"   "那怎么办?"洛无双眸中满布惊慌,"如此,咱们岂不是引狼入室?!"   凤羽冷笑一声,"管他是谁,终有一日,我定然亲手送他入地狱!"   洛无双见凤羽眸中自是一番愤恨坚定,心中虽是疑惑两人的渊源,嘴上却自是知趣的转了话题:   "蕊儿,你怎么知道那水井之中有宝匣?!"   凤羽闻言,登时回过神,径直将一直拿在手中的东西一番打量。   "不瞒双儿,这凤门将府的一草一木,我远比你想象的,要更为熟悉!"   凤羽语出一言,思绪却不经意间飞回了往昔。   那一年,她才六岁,一日夜里,家中突来来了一名乞丐盗贼,眼见得行盗不成,惊慌失措的少年一头扎进了凤羽的书房。当得知那飞贼,是因没钱替病死街头的母亲下葬,才不得已,夜盗将军府时,小小的凤羽顿时生出济世活人的慈悲心。   当着父将和将军府全体上下的面,凤羽一口承认,乞丐盗贼是自己的朋友,两人里应外合暗夜行盗,为得不过是想要典当财物,为街头无辜的乞丐求医活命。   只是凤羽万万没想到,那乞丐盗贼身患流疫,凤羽虽然竭尽全力的想要去保住他的性命,可终究没能抵得过凤麟的一句国法家规。就这样,满心慈悲的凤羽眼睁睁的看着那丐童被活活烧死在自己的面前。   痛怒交加的凤羽,一气之下,将父将最为在意的,已故娘亲的梳妆匣,偷偷地丢在了凤府的千年古井之中,妄图以此来宣泄心中的不忿和悲伤。   凤羽清楚的记得,当凤将得知梳妆匣无故失踪时,面容之上那难以名状的惊怒。可倔强的凤羽,认定了父将的冷血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是以就此打定了主意,要将夜沉梳妆匣一事,当做永远的秘密,今生至死不向任何人提起,唯有如此,才能告慰那活焚丧命的丐童的在天之灵。   只是,一朝风云变幻,再回首已是物是人非。凤羽万万没有想到,一番沧海桑田之后,自己会专门为了那暗沉古井的梳妆匣,再次回到这里。   凤羽凝眉沉思着往事,洛无双面上的疑惑愈发的堆积。   "蕊儿,你和这凤府究竟……"   洛无双欲言又止,凤羽已然叹声抬手,径直打断她的话,"双儿,你如果信我,便别再追问。终有一日,我会把自己和凤府的渊源,全部告知与你,只是,却不是眼下的时机!"   洛无双垂眸颔首,凤羽却在瞬间皱了眉头,径直追问道:"蕊儿,那梳妆匣中当真只有这一本《金刚经》?!"   当初她一气之下,将那梳妆匣置入井中,是以并未来得及查看那匣中所藏之物,如今但见洛无双一番冒险,井下察观,却只带回了一本佛经,一时间有些不可置信。   洛无双点头,"若非水下的木匣腐烂不经运力,双儿定然会将那梳妆匣原原本本的带出古井。只可惜……我也是不得已才将那梳妆匣打开,还请蕊儿莫怪!"   "你涉险帮我取出这匣内之物,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   凤羽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凝眉将手中的《金刚经》一番打量。   洛无双踱步上前,不解的问道:"说来也真是奇怪,这经书看上去无非纸质成章,可怎么会在那梳妆匣中浸水不腐?莫不是那梳妆匣另有蹊跷?!"   凤羽微微摇头。母亲的这方梳妆匣,原本是要当做陪葬品一起下葬将陵,只是凤将哀恸亡妻,终究舍不得毁了爱妻生前的一切痕迹,便生生于那万千随葬品中,精挑细选了,这方已然经过防腐措施处理的梳妆匣,权作睹物思人,痛寄相思之物。   "这《金刚经》是凤将夫人生前最爱看的佛经,原本是要与那梳妆匣一并下葬将陵。想来,此经书定然已经经过了特定的防腐处理,所以才能自那水下经久不腐,崭新如初!"   "哦,原来如此!"洛无双点头,可转念又是一头雾水。   "蕊儿,你要这经书做什么?!"   ……   ☆、第四十二章 谋较心机青宓阁   洛无双话一出口,心思却在瞬间斗转,下一刻不待凤羽回话,径直满面惊诧的上前,压低声音忐忑激动的问道:"莫非,这便是那传说中的凤家的传世之宝?!"   凤羽凝眉,"我看不像,这两日里,我打着与你治病的幌子,闷在这青宓阁里,苦苦参详了两日的经卷,却丝毫没有看出半分异常。这经无非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佛书,虽然偶有几处错译成文,但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璇玑!"   洛无双疑惑的接过那《金刚经》,细细凝眸翻看了几页,心中一番思量之后,疑声问道:"难道说,蹊跷不在这经书的内容,而在这经书本身?!"   凤羽闻声沉吟,下一刻豁然开朗,径直与那洛无双,将那经书的封面内页一番摩挲。   "蕊儿,这封面有夹层!"   洛无双惊声,凤羽顿时兴奋,待得两人小心翼翼的打开那封面的夹层,一方薄如蝉翼的素纱,登时缓缓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凤羽眸含欣喜,迅速将那素纱在案子上铺开,洛无双好奇的探首上前,待看清那素纱之上的内容,两人不禁齐齐惊诧。   "蕊儿,这……这素纱上的画像……不是……不是你吗?!"   凤羽惊眸之中满布疑惑,正要将那素纱细细端详,忽听门外陡然传来凌睿王慵懒恼人的催促声:"我说王妃,这洛无双还能不能活了?若是没救了,你好歹知会为夫一声,为夫也好差人去买口上好的棺材来!"   洛无双心惊后退,凤羽飞速将素纱揣入袖中,待得那素纱方一入袖,只听青宓阁的房门,砰的一声被那凌睿王一脚踹开。   凤羽怒然上前,"滚出去!"   凌睿王面不改色,置若罔闻,径直大步上前,不请自坐在桌案旁。   "洛无双,你可真是命大,那么深的古井,也没淹死你!"   凤羽见他厚颜无耻的自斟了一杯清茶,顿时大步上前,一把他正要递向唇边的素玉白瓷杯夺过,砰地一声狠狠蹲在案上。   "有我一日在,就有双儿一日安然!阆邪轩,你趁早灭了你的歹念,若是再敢对双儿有丝毫不敬,我让你生不如死!"   凌睿王充耳不闻,"没死正好,也该好好查查了!"言罢诡异一笑,旋即径直朝着门口朗声一言,不容反抗的命令道:"来人!给我搜!"   一众侍卫应声而入,凤羽凝眉怒声:"大胆!"   领头的侍卫面不改色,垂首应声:"不管何时何地,属下只听令睿王一人!"   "你……"凤羽气结,转眸之际,已然发现这应声而入的侍卫,似乎看着甚是眼生,不觉疑声冷言道,"你们不是太后赐给绰云宫的人?!"   凌睿王趁着凤羽分神,一把将那茶杯抢过,旋即仰头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   "忘了告诉爱妃,从今以后,这绰云宫的安危,全交给我睿王府的侍卫即可!"   凤羽瞪他一眼,"阆邪轩,你别留了伤疤忘了疼!"   凌睿王闻言,顿时面生暖笑,"等为夫替你查过了这洛无双,日后咱家中大大小小的一切事务,定然全凭爱妃一人做主!"   言罢,不待凤羽回话,径直摆手示意,身侧的一众侍卫见状,登时颜面沉着的在青宓阁里四下搜查了起来。   "蕊儿……"洛无双胆战心惊,凤羽却愤声一句打断她的顾虑,径直坐在了凌睿王的对面。   "让他搜!今日若搜不出什么好歹,我看他日后,还有什么借口,肆意骚扰与你!?"   凌睿王见凤羽一脸气愤的端坐对面,登时受宠若惊般的起身,甚是虔诚的为凤羽斟了一杯茶,"今日乃为夫正式入住绰云宫的第一天,承蒙爱妃不弃,赏脸同席,为夫这就给爱妃奉茶!"   凤羽接过茶盏,冷哼一声,径直将那茶水劈头盖脸泼了凌睿王满身满脸。   "谁允许你住进这绰云宫的?!"   "爱妃真是贵人多忘事!那日谪仙楼咱们可是朝圣赐婚!爱妃若是不让本王住进来,岂不是明目张胆的抗旨不尊?!"   凌睿王扬袖拂面,自是一番波澜不惊。   "好,我可以忍你三个月!"凤羽咬牙切齿,心中却斗生一计,"不过我有个条件!你若做不到,便给我立刻滚出去!"   "爱妃直说无妨,为夫洗耳恭听!"   "第一,你可以住在这绰云宫,堂而皇之的实施你那什么洗心革面的计划,但你必须保证,你和你的这些狗奴才,必要安分守己,若是敢有半分越矩失礼之处,不管什么圣旨口谕,本圣女照杀不误!"   "那是自然。爱妃尽管放心,绰云宫有为夫坐镇,一切牛鬼蛇神,闻之丧胆,哪里还敢在爱妃面前造次!"   "第二,本圣女请旨出宫,乃是为了替圣上天家,抚慰苍生,是以不日就要在这绰云宫里悬壶济世,开诊施药,你若真有改邪归正的诚心,这医药苍生一事的所有资费,本圣女都要你全权负责!"   "小事一桩!爱妃有所不知,本王此生最爱,不过美女金银,两种玩物。如今得遇爱妃红颜,这两番俗物,自然而然应该舍去。如今爱妃即有所需,当真是为夫的荣幸!"   "第三,你既铁了心,厚了脸皮要住在我这绰云宫,想来你那睿王旧府留着也没什么用处,我要你即刻腾出旧府,留做祠堂收容之所!"   "爱妃喜欢,尽管征去用便是。莫说在那范阳,我那贤侄圣上和皇嫂已然命人为本王,哦,不,是为爱妃和本王,重建豪华宫邸,便是没有这建宫一事,爱妃若是想要了这睿王旧府,本王也定然拱手相送!   只是,本王那旧府,在本王求仙之时,已然被一些胆大妄为之徒,肆意破坏,如今虽说不上是破屋残院,倒也算得上惨不忍睹。这些日子里,本王又寄居宫中,倒还真没来得及修缮。但不知如此不入目的旧宅,爱妃可是嫌弃!?"   凤羽扫他一眼,冷然而语:"修!"   "好,爱妃说修,咱们马上就修!来人呢,传本王的旨意,即刻寻找天华成最好的工匠,本王要不惜重金,为爱妃重修睿王府!"   一名侍卫应声而出,凤羽冷笑一声,自不言语,凌睿王却甚是欣喜的再次提起茶壶,小心翼翼的为凤羽斟满了茶。   "但不知,爱妃夫人,可还有别的什么条件?!"   "有!"凤羽懒得与他虚以,又是一声干脆。   "爽快,本王就喜欢爱妃的这般豪爽!爱妃直言无妨,只要是本王能做到的,本王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凤羽冷眸微转,径直盯上凌睿王满面春风的笑脸,"你若想得到我的心,便先把命交给我,日后处处唯我是尊,事事听命与我,再不许生半分忤逆之心,行分毫反抗之举!"   凌睿王闻言一怔,凤羽冷笑一声,悠悠起身,径直对上他的双眸,挑衅道:"怎么,你怕了?!"   "笑话,我阆邪轩活到今天,还不知道什么是怕!"   同样的言语,时隔多日,再次入耳,凤羽的心中又是一番翻江倒海般的痛怒郁恨。   "我只是不曾想,爱妃对我的器重,要远远超过我的想象。爱妃,或许连你自己都不自知,我阆邪轩在你心中的分量,已然不知不觉中加重到你自己都无法想象!"   "哼,你用不着自作多情,你在我心中是狗屎还是金佛,我自有分寸!"   "既如此,那爱妃敢不敢与本王打个赌?!"   "无聊!"凤羽转首,凌睿王却顷刻间移形换步,径直逼近凤羽,不由分说的抓起凤羽的手,径直按在自己的胸口,"我打赌,终有一日,你会爱上我!"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凤羽奋力扬手,一把将凌睿王推倒在地。   一众侍卫搜查完毕,正要上前汇报,但见得凌睿王陡然跌坐,一时间齐齐拔剑。   "慢着!"凌睿王悠悠起身,"你们都给本王听好了,日后这圣女娘娘便是我凌睿王的主子,你们胆敢对她有半分不敬,便是对本王不敬。从今往后,圣女娘娘但凡有令,尔等必当全力听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都听明白了吗?!"   一众侍卫莫不凝眉,双双环顾。   "怎么?都聋了,没听见本王的话!"   "是!日后我等必将竭尽全力,效忠圣女娘娘,凌睿王妃!"   众人齐声高呼,凤羽扬眉吐气,冷声质问道:"怎么,可是在这青宓阁,查出了什么?!"   "回王妃娘娘,除了日常换洗等必备起居用具,未曾见得丝毫藏污纳垢!"   凤羽冷笑一声,缓缓转身,"阆邪轩,这下你满意了!?"   "满意!当然满意!"凌睿王不疾不徐的走至桌案旁,悄然端起两杯茶盏,旋即侧身,对着凤羽含笑道:"恭喜王妃,得忠仆义婢!爱妃若是没有其他吩咐,不如就与本王喝下这杯茶,自此,前仇旧怨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你我便开始咱们幸福美满的新生活,如何?!"   凤羽不动声色的接过茶盏,缓缓晃动着那即满将溢的香茶,径直在凌睿王面前,款步悠悠而行,眼见得凌睿王眸中的期冀愈发积聚成潮,风雨却在刹那间,玉手轻邪,径直将那杯中清香,和着心中的仇怨,汩汩倒下。   凌睿王满是期冀的双眸,在一瞬间没了光彩,莫大的失落在顷刻间浮上了面容。   凤羽冷笑一声,摔杯碎盏,正要夺门而出,忽听绰云宫门口,陡然传来全德正尖细的通传声。   "凌睿王接旨!"   凤羽凝眉顿足,却不见身后的阆邪轩,陡然间星眸顿缩,唇角一弯,径直刻画出一弯怪异的笑容。   下一刻,举杯扣盏,将一杯香茶顷刻间满饮而下。   素玉白瓷杯稳稳落案,一声闷响方起,凌睿王早已大踏步的走出了青宓阁,径直朝着绰云宫的大门快步而去。   "诶呦喂,睿王爷,您可当真让奴才我好找啊!"   全德正满头大汗,一脸的焦急。   "奴才一得了这圣旨,就满皇宫的找王爷您,真真是把那皇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着王爷您的半根头发丝儿啊!唉,奴才就想着,前日里王爷信誓旦旦说是要改邪……呸呸呸,瞧我这张嘴,是要修身养性,是以这才忙不迭的朝那睿王府奔去,可谁知道,刚到那睿王府的门口,就被告知,王爷您自打出了皇宫,便从未回过府!   要不怎么说奴才这脑子转的慢,若不是听说绰云宫出了事儿,奴才还真不知道原来睿王爷您是等不及要跟圣女娘娘……"   "全德正,你有完没完?!"   不待那全德正说完,凌睿王便不耐烦的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明黄,径直打开看那圣旨,细细凝眉端详了起来……   ☆、第四十三章 戏乱朝堂筑天梯   史书有云:   震元帝三年,南川国于中秋佳节时分,突现天灾震壑。   帝都天华城受损极重,时有宫苑楼阁旦夕之间毁于一旦。合宫内外,死伤无数。更有异兽凌空袭圣,惊扰天家尊驾,帝与太后惊慌之际,几欲丧命。适逢南川圣女挺身涉险,方得化难呈祥。   震灾过后,苍生罹难,疾疫横生。南川帝都人心惶惶,圣女为安社稷,恤苍生,自请移驾绰云别宫,行医问诊,医度天劫。   后,震元帝朝堂拨乱,数名朝臣顶戴齐销,共出朝野。几日后,皇胄王叔凌睿王,亲率重兵,抄家产冲国库,以"奉天道,肃朝野"之名,横行帝都,好不嚣张。短短数日之内,支离破碎的帝都天华城,再添一番家破人亡的哀恸……   ……   帝都天龙殿。   百官惴惴,一片静然。   凌睿王荣光焕发,精神矍铄,对着高居殿堂的震元帝躬身而拜:"臣阆邪轩德蒙圣上器重,时至今日已然不负众望,将所有辞朝罢野,心怀叵测的官员,抄家问罪,所得家产一并充公入国库!特此奏请吾皇圣上!"   震元帝悲叹一声,"有劳睿王叔!只是他们不仁,朕却不能不义。但凡有心悔过之徒,睿王叔切莫太过苛刻,降罪家门。朕深受太后娘娘佛心教诲,自知该以宽容仁爱之心治天下,是以,祸不及家人,这些旧臣的家眷,睿王叔可要妥善安排好了才是!"   "臣遵旨,定然竭尽全力,鞠躬尽瘁!"   "如此甚好,王叔劳苦功高,朕定要重重赏赐!"   "皇上谬赞,臣下能有幸替圣上分忧解难,已然欣喜若狂,自然不敢要任何赏赐!只是有一事……"   震元帝瞬目凝眉,威声道:"睿王叔但讲无妨!"   "臣下听闻,因震灾突降,原本圣上赏赐与臣下,建在范阳城的新宫府邸,不得已中断了修建进程。如今震灾既去,天下复安,但不知为何却仍迟迟不见复工再建!?"   "唉,朕也不瞒皇叔,实乃近日来,天灾*不断,是以一时间国库不盈,这才不得已停了那范阳新宫睿王府的修建进程!但王叔大可放心,一旦国库充盈,朕必当第一时间为王叔续建家宅!"   "臣下惶恐,自不敢劳圣上费心!不瞒皇上,臣下久蒙圣恩,时至今日,虽称不上家财万惯,但府上多少尚有些银两。既然如今国库不丰,臣下身为皇叔,荣冠尊名,自当以身作则。是以此,臣下愿捐出一半家产,以充国库,度国难!还请圣上恩准!"   震元帝闻言甚是欣慰的起身,"睿王叔能有此番大义护国之举,当真令朕倍感欣慰!但不知,诸位卿家,对睿王叔主动捐家产充公一事,有何感想?!"   众人心知肚明,震元帝和凌睿王这叔唱侄喝的好戏,定是做足了功夫,要强行逼着众人就烦,一时间虽心有不忿,却没有一个敢怒然反驳,只好齐齐垂首,朗声附和道:   "睿王叔德甲天下,定然百世流芳,臣等自愧佛如!!"   凌睿王凝眉摆手,"诸位官候谬赞。我阆邪轩虽不通朝政,但多少知道在其位谋其政,诸位的政绩赫然昭彰,想来百年之后,定然青史留名。我阆邪轩一介草包,无才无德,但端的不能眼见着,生我养我的国度有难,而袖手旁观,是以只好用充家产的方式来了表衷心!诸位官候莫要嘲笑我阆邪轩的市井之气,我阆邪轩便感激不尽了!"   众人闻言,又是一番面面相觑。   那京都侍郎欧阳宇听得真切,一时间心生感慨,登时上前直言:"启奏圣上!睿王叔能有此番惊人之举,当真令微臣佩服!可朝堂百官毕竟人数有限,眼下便是我等自愿将所有家产充公,怕也只是杯水车薪!"   震元帝怒意渐生,"但不知,京都侍郎有何良方妙计,以助南川举国安度国难?!"   京都侍郎似是丝毫没有觉察到那震元帝的愠怒,依然垂首附言:"回皇上,依微臣看,正所谓群策群力,若要真正解决国库不盈的问题,恐怕只有调动起举国上下的民心民力,才可安然度过难关!"   "朕倒想听听,你有何良方妙策,来调动起举国上下的民心民力?!"   "回皇上,微臣的意思是,发行国债,在南川举国上下的政要官商之间大力推行!"   欧阳宇话音刚落,朝堂之上又是一番议论纷飞。   阆邪轩抬眸,意味深长的看了那楞头愣脑的京都侍郎一眼,双眸之中满是难言的情绪。   "诸位爱卿,对此推行国债一举,有何建议,不妨直言?!"   震元帝威声一语,朝堂之上登时雅雀无声。   "好,既如此,那就有劳诸位爱卿,率先为各地政要官商做个表率。朕这里,先替南川苍生,叩谢诸位!"   言罢,猛帅龙袍,径直屈膝就要下跪。   身侧的执事太监见状,登时惊声上前,一把将那震元帝搀住:"万岁爷,使不得,素来只有朝臣叩拜天子,哪里见得过天子跪朝臣的?"   一众朝臣见状,莫不心惊,顿时齐齐跪地叩首,齐声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等必当以凌睿王为榜样,竭尽所能,充国库,购国债,度国难!"   跪地垂首的凌睿王听闻身后山呼之声朗朗,先前一本正经的面容上登时生出几分得意的微笑。   ……   早朝退,百官散。   凌睿王煞有介事的从天龙殿的朝堂上爬起了身,旋即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口中却甚是不耐烦的冲着那屏风一番夸张的喊道:   "皇嫂,您就别藏着掖着了,您交代给我的这要紧的事,我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给你摆平了!眼下你心愿得偿,可不能忘了当初答应皇弟的承诺?!"   话音刚落,但见景太后一脸含笑的从那屏风后走了出来。   "母后,劳您费心,孩儿惶恐!"阆渊急忙上前,搀扶着景太后坐在了身侧的椅子上。   "睿王,今日这场戏,你演得当真不错!"景太后手持念珠,含笑而语,"只是,本宫心中疑惑,你口中所言的半数家产,究竟是多少?!"   阆邪轩闻言怔声,"皇嫂,不是吧,你还真要我的钱啊?我可不答应!我还要留着这些本钱,娶媳妇过日子呢!"   景太后淡然一笑,"看把你吓得!你娶媳妇的本钱,皇嫂自然不敢抢了来。但是,你父亲临终前,亲自托付给你的东海夜明珠,西山玉翡翠,仙人醉月瓮,玉净观音指,你姑且拿来,让皇嫂替你暂行保管,如何?!"   凌睿王苦笑一声,"皇嫂当真打得好算盘!这四样宝贝,哪一个不是价值连城?不说别的,就说那西山玉翡翠,都能买下整个西戎国了!还是不牢皇嫂费心,让轩儿我自己留着吧!更何况,我还指着用这四件宝贝,博那圣女一笑,也好顺顺利利的娶她过门!"   "哼,她若知道,你惜财如命,阳奉阴违,表面上衷心护国,暗地里却只顾着自己的一己私利,怕是更看不上你了?!"   "我不管,有总比没有好,至少我多了几个诱她嫁我的筹码!"   "她若是因着四件珍宝,便嫁与你,便当真配不上圣女之名!"景太后起身踱步之际,心思暗谋,旋即佯怒一声,叹声骂道:   "天煞的混世魔王,你既这般心疼这四件宝贝,皇嫂若是执意强来,岂不是要生生坏了你我的叔嫂情谊?这样吧,这四宝仍由你来保管,但端的是不能留在这天华城了!你若不想着成为,那些被逼购买国债的官商政要的众矢之的,且速速把这四件宝贝运到你那范阳的新宫里,暗地里命人死死看护好了!"   凌睿王闻言,登时呵呵一笑,"谢过皇嫂!"   言罢,猛然转身,正要拔足脱逃,忽然间又想到了什么,登时转身抬步,凑近景太后的脸,一脸期冀的问道:"皇嫂,我那10万两的演戏赏赐,你什么时候给我?!"   景太后气得捶胸顿足,"罢罢罢,端的是本宫上辈子欠了你这混账的!你且放宽了心,待你打定主意运送四宝,押送范阳新宫之际,本宫自当把你这10万两的赏银,一并拨给你,也好让你及早修好了宫邸,娶那圣女过门!"   "还是皇嫂体恤我,嘿嘿,皇嫂真是比那九天圣母还要好!如此,轩儿就坐等皇嫂的好消息了!哈哈哈!"   凌睿王大笑一声,张狂而去。   震元帝阆渊听得真切,一时间凝了眉,"母后,你这是做什么?"   景太后顿足挺身,眸光悠悠看着阆邪轩的身影越走越远,下一刻径直冷笑一声,威声道:   "他这个性子,你若明抢,少不得会让他狗急跳墙!若是他魔性一起,毁了这四宝,岂不是生生坏了你我的大计?!"   "母后的意思?!"   景太后一声冷笑之后,悠然转身,径直朝着后宫处行去。   "母后……"阆渊正要追问,忽听多罗嬷嬷肃声嘱咐道,"皇上,此去范阳,山高路远,依老奴看,还是多派些人手保护睿王爷和那惊世四宝,以免途生不测!"   ……   时近傍晚,绰云宫门里门外却依然人声鼎沸,前来看病的人,依旧如潺潺溪流般络绎不绝。   洛无双满头大汗的招呼这前来看病的人,不经意间侧目转身,却发现宫门口街角处,一名衣衫褴褛的乞丐总是探头探脑的将门口那一心问诊医病的凤羽,一番打量。   洛无双满腹疑惑,待得人流散去,凤羽得闲,登时上前,在凤羽耳侧一番叮嘱。   "蕊儿,你看那乞丐,我观察了他好几天,他好像一直都在暗中的观察你!"   凤羽抹了一把汗,旋即凝眸望去。   那乞丐一见凤羽看向自己,急忙收起面前的破碗,正要转身离去,忽然间身后陡然传来一阵狂烈的狗吠声。   凤羽凝眉相望,但见片刻之际,一只硕大的黑毛大犬,不知从何处飞奔而来,径直朝着那乞丐飞扑过去。   "小心!"凤羽不由自主的惊声提醒,下一刻,但见那乞丐已然和那庞然黑犬战作一团。   那黑犬尖齿利牙,甚是凶狠,不过须臾,便将那乞丐压倒在身下,径直咆哮着咬向他的颈部。   凤羽看得心惊肉条,一时间紧张不已,但见得门口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一根硕大的木棒,登时想也不想,一把抄起那木棒,朝着那黑犬飞奔而去。   洛无双见状,顿时惊声喊道:"蕊儿……"   ……   ☆、第四十四章 似曾相识故人来   凤羽当头一棒,狠狠打在那恶犬的脑袋上,恶犬狂吠一声,怒然转头,狠狠看向凤羽。恶犬身下的乞丐,一见此状,登时用尽气力,一把将那恶犬甩开,随即一个鲤鱼打挺,噌的一下起身,下一刻,径直挺身护在了凤羽身前。   恶犬被那乞丐运力,狠狠的摔在了墙角,但不过须臾,便呲牙咧嘴的晃着脑袋,再次倔强咆哮着站了起来!   "蕊儿,快走!"落无双见得眼前的惊心,不由分说的一把拽住凤羽的手,就要向绰云宫里走。   "一起走!"   凤羽一手持着粗大的木棒,一手不由分说的紧紧抓住那乞丐的袖子,"快到宫里避一避这恶犬!"   那蓬头垢面的乞丐,见凤羽一脸真诚的紧紧抓着自己脏兮兮的袖子,一时间双眸之中满是惊讶,不由得再次怔声将凤羽周身上下一番打量。   "快走啊,还愣着干什么!"洛无双急得跳脚,正要奋力上前去拉扯那乞丐,忽然间眼角的余光一斜,不由得再次瞪目惊声。   "小心!"   一声疾呼刚过,那乞丐顿觉小腿腹部猛然间传来一阵剧痛。   再一垂眸,但见方才被摔在墙角的恶犬,此时正狠狠的咬着乞丐的腿腹,小乞丐痛呼一声,旋即飞起一拳,狠狠的将那恶犬打至一旁。   凤羽眼见得那乞丐的小腿处血流如注,一时间暗叫不好。   "双儿,快扶他进去!"   洛无双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此时听得凤羽一声吩咐,急忙心惊的上前,一把搀扶起那小乞丐,但见得凤羽手持木棒,一身凛然的跟在身后,急忙出声劝道:"蕊儿,你先进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啰嗦!人命关天,你快去给这乞丐止血!不用管我!"   "可是蕊儿……"   "还不快去!一条恶犬,要不了我的命!"   洛无双眼见得凤羽一脸的坚定,再看看那恶犬方才受了那乞丐搏命一拳,已然七窍出血,此刻虽然依旧一副穷追不舍的咆哮,但碎步挪移之际,身体已然踉跄不稳,是以才咬了咬牙,奋力撑起那乞丐径直朝绰云宫快步而去。   熟料,那恶犬一见那乞丐托血而行,一时间似是受了什么刺激,再次怒声狂吠着咆哮而起,径直朝着洛无双和那乞丐的身背扑去。   凤羽眼疾手快,飞步上前,拼劲周身气力,举起手中的木棒,狠狠的朝着那恶犬敲去。   恶犬吃痛,坠地狂吠,凤羽也在刹那间踉跄震步,急急后退,只是手中的木棒却在杵地而行的一刹那,嘎吱一声脆响,径直断成了两截。   那恶犬一见那木棒断裂,霎时狂吠一声,再次挣扎着一跃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朝着凤羽扑去。   凤羽一惊,不由得踉跄退步,却不料慌张之际,一脚踩在了一块光滑的石头上,下一刻,整个身体不由自主的后仰,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手中仅剩的的半截木棒,也在慌乱之际,咕咕噜噜的滑向远处。   眼见得那恶犬呲牙咧嘴,迎面扑来,凤羽本能的闭目扭头,一把举起胳膊挡在了面前。   "蕊儿!"   不远处,惊愣在绰云宫门口的洛无双惊呼声方歇,凤羽只觉得一股腥血如潮似水扑面而洒。下一刻,尚未来得及回过神,腰间自是一紧,整个人刹那间凌空而起。   "哪个不要命的畜生,胆敢在本王的宫府门口,纵狗行凶?当真是活腻了!"   凌睿王义愤之声响在耳侧,凤羽顿时瞪大了双眼,这才发觉,此时此刻,自己正被凌睿王揽腰贴胸,紧紧抱在身前,披风破空,悬空飞转。   "没吓着你吧,爱妃!"   方一坠地,凌睿王便眸含关切的沉声询问,凤羽定了定神,冷哼一声,一把将他推开,旋即冷面凝眸,大步流星的朝着绰云宫急急走去。   "双儿,拿止血药!"   洛无双惊怔而立,瞠目结舌的望着那被一把弯刀死死定在墙上的淋血恶犬,此刻听得凤羽一声疾唤,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凤羽也不顿足,径直凝眉一把拉她进了宫门。   凌睿王扬唇一笑,双手叉腰,径直对着凤羽喊道:"夫人放心,不出三日,为夫定让那纵狗行凶的畜生,给爱妃找出来!"   言罢,负手转身,径直朝着那气断身亡的恶犬走去,凝眸细目又是一番细细端详。   片刻之后,但见他眸中一紧,旋即缓缓伸手,自那恶犬的颠顶处一番摸索。   须臾,一根细长的银针,赫然出现在了凌睿王的面前。   "又是你!"   凌睿王冷笑一声,自不多言,径直将那银针藏在袖中,旋即迈开大步,径直向那绰云宫内,追逐凤羽而去。   "王爷,这狗……"   眼见得凌睿王飞身移步进了绰云宫,一直跟在凌睿王身后的两名侍卫,相顾一笑,旋即齐声而问。   "西戎黑鬃,可是上等的好狗,就这么暴尸街头,似乎有些可惜啊,王爷?!"   凌睿王朗笑一声,却不回身,径自高声道:"拖下去,赏兄弟们今夜狗肉大餐!"   "谢王爷!"   ……   绰云宫,御风堂。   污衣乞丐面色苍白,意识混沌的斜倚着身子靠在身后的柱子上,冷声对着面前的凤羽警告道:"别过来!"   凤羽凝眉,飞速环眸扫了一眼那乞丐身下的一方血海,口中甚是急切的规劝道:"壮士,再不止血,你可就真的没命了!"   "我是乞丐!"那污衣乞丐冷声一言,字字句句说得清清楚楚,双眸之中却满是试探。   凤羽闻言,登时义愤:"乞丐怎么了?乞丐难道不是人!是人,生病了,那就得看病吃药!"   "你若救了我,便是犯法!你不怕?!"   "那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凤羽上前一步,心中一番焦急,口中却不由得嘲讽道,"你这个人真是奇怪,自己都快没命了,还有心情多管闲事!"   言罢,又是一步关切的前行。   那乞丐见凤羽上前,急忙挪身后退,"且慢!圣女娘娘不是南川人,若是不知这南川的国法,自是情有可原!只是,素来乞丐在南川是不允许……"   "谁说我不知道!南川早就该废了那条狗屁规矩!实话告诉你吧,似你这般乞丐,既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经我医治的下九流!所以,今天,你不治也得治!"   言罢,凝眉侧目,径直对着洛无双一番瞬目暗示,洛无双会意,旋即快步上前,径直按住了那污衣乞丐的双肩。   "壮士,得罪了!"   "你们……"那污衣乞丐还想挣扎,但见洛无双垂面而来,一把将他的上半身拦怀压下,口中却甚是急切的冲着凤羽道:"蕊儿,还等什么!"   凤羽飞步上前,急忙将止血药在那污衣乞丐的腿腹处细细敷上。   那污衣乞丐原本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凤羽身上,如今被洛无双死死钳住双肩,不由得转移了注意力,却不料待得看清那洛无双的容颜,一时间倒抽了一口冷气,旋即想也不想,径直伸手一把抓住了洛无双的手腕,口中甚是欣喜急切的惊声叫道:"你是无双?!"   洛无双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凤羽敷药,而今忽然听得那乞丐呼唤自己的名字,登时一惊,想也不想的回眸相望。   四目交接,刹那间激荡起两片心海汪洋上的激浪叠涛。   凤羽只顾着埋头敷药,处理伤情,丝毫没有觉察到身侧两人的怪异。   片刻之后,凤羽擦汗起身,长吁了一口气:"好了,休息几天,再吃上几服药,应该就……"   话未说完,忽然间只见洛无双怒目含泪,满脸通红,甚是气愤的狠狠甩了那乞丐一巴掌。旋即,掩面而泣,正要起身离去,却见得那乞丐猛然间挺起腰,一把将那洛无双抱在怀里。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凤羽不明所以,正要厉声制止,但见那洛无双顷刻间泪如雨下,悲声大哭道:"你放开我,你这个言而无信的混蛋!"   凤羽惊怔,一时间疑惑满腹。   "怎么回事?……"   "无双,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那污衣乞丐紧紧抱着洛无双,言语之中满是愧疚和悲哀。   凤羽嗫嚅凝眉,"你们,认识?!"   洛无双泪如雨下,却满脸悲哀的重重颔首。   凤羽前思后想,片刻之后,心头明光一闪,登时恍然:"双儿,他莫非便是你曾经提到的心上人?!"   洛无双无语凝噎,含泪垂首,但片刻之后,又是一番猛然摇头,旋即一边奋力捶打着那乞丐环在她腰间的手,一边悲声怒喝道:"不是,我不认识他,我从来都不认识他这个混蛋!"   "无双!"那污衣乞丐眼见得洛无双拼命挣扎,一时间心急如焚,挺腰而起,径直从身后将洛无双愈发搂得紧。   "无双,是我不好,你要打要骂我都认了,但你怎么能不认我?!"   洛无双闻言,猛然将垂首,一口含住那污衣乞丐的胳膊,拼尽周身气力,狠狠咬了下去。乞丐吃痛,周身上下不由得一个激灵,却狠狠咬牙坚持,臂弯之间的力道却随着洛无双牙尖齿缝的发狠运力,愈发加重。   凤羽看在眼里,不由得心中一阵唏嘘。   腥血入喉,洛无双瞬间心痛如刀搅,只能任由眼泪汩汩,牙尖齿隙之下,却不由得缓缓松了力道。   "无双,对不起!"   一声深情呢喃响起,下一刻,洛无双的身体陡然被那污衣乞丐运力扳过,死死的搂进怀中。   两人相拥,泣不成声。   凤羽轻叹一声,缓缓转身,正要抬步走出御风堂,忽听洛无双泪声呢喃,"唐绶,你一去经年,无影无踪,为什么连个口信儿都不愿传给我?"   "唐绶?!"   一声称呼响在耳侧,却如瞬间惊雷炸在头顶,使得刚刚转过身去的凤羽,猛然间回头,死死盯住那蓬头垢面的污衣乞丐。   他,是唐绶?   那个素来忠心不二,却在一夕之间,被父将亲自赶出将军府,昭告天下开除军籍的赤义单刀冷面虎,唐绶?!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和双儿是旧识?   难道,将军府灭门一事,与他也有关系?   凤羽胡思乱想之际,但见那污衣乞丐也在刹那间抬眸,径直对上凤羽满是质疑的眸子。   凤羽心中疑惑如层云堆砌,面上却努力装出一番镇定,微微扬唇对着那污衣乞丐,不动声色的笑言道:"既是故人来访,绰云宫自当以礼相待!"   ……   ☆、第十四五章 生杀斗乱谈笑间(为云凤夕晚的钻石票加更)   话音刚落,只听御风堂的大门陡然间哐当一声,赫然打开,紧接着,一脸不羁的凌睿王背负着双手,大步流星的闯了进来。   "郎情妾意,真是羡煞旁人!"凌睿王挑眉一句揶揄响起,洛无双闻言顿时急急忙忙的推开唐绶,正要躬身叩拜,身侧的唐绶却陡然间一把将她拉起,径直护在自己身后,紧接着毫不畏惧的挺身上前,直言道:"他一介纨绔皇胄,便是再怎么虚张声势,也不过是只纸老虎,无双,你不用怕他!"   "好大的口气!"凌睿王冷哼一声,旋即剑眉一蹙,下一刻径直扬手,将藏在袖中的纤细的银针,径直朝着唐绶射去。   唐绶不慌不忙,抱起洛无双,单足点地,凌空飞转悬,轻而易举的躲过了那银针,下一刻,径直落在了凤羽身侧。   "你干什么!"凤羽怒然上前,"阆邪轩,出去!"   "夫人莫急,,等为夫收拾完这两个居心叵测的东楚细作,立刻就走!"   言罢,又要出招,凤羽不由分说的大步上前,径直贴近他的身,怒声道:"你敢!"   凌睿王凝眉,"怎么?莫非夫人早就知道这两人的底细?!"   "我没时间听你胡言乱语,阆邪轩,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条件,要事事听命于我!怎么,这才不过月余,你的狐狸尾巴便露出来了?!"   "夫人真爱开玩笑,莫说为夫这屁股光溜的狠,便是有尾巴,也是一条身心忠贞夫人的大尾巴狼,夫人若是不信,为夫愿意当场让夫人检查!"   凌睿王满脸坏笑的收起招式,煞有介事的就要脱裤子。   "你……下流!"凤羽又羞又恼的转过身,但见唐绶早已不屑的将洛无双拦在怀中,径直将满身的鄙夷投影在地。   "夫人过奖!"凌睿王笑语盈盈上前,一把从身后将凤羽环住,"夫人若真是想保住这两个东楚的细作,为夫自然不与夫人为难。只是现如今,这绰云宫门口,乞丐与恶犬斗狠一事,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在这天华城内传遍,到时候若是惊动了我那贤侄圣上,恐怕……"   凤羽挣不脱他的铁腕,索性任由他抱着,嘴里却不甘下风的反驳道:"阆邪轩,我当你日夜忙着抄家灭户,却不料你还有这等闲暇来肆意污蔑人。我问你,杏林苑里的草药你可为我买齐了?若是少了半根,我跟你的这等狗屁契约,立马撤销!"   "别啊,夫人,你且再给为夫几日的时间,我保证,但凡你张口所需,为夫定然竭尽所能,摘星钓月,博夫人一乐。至于这洛无双和这乞丐的究竟是不是东楚的细作,夫人一问便知!"   凤羽闻声抬眸,满脸疑惑的看向洛无双和唐绶。   洛无双一见凤羽凝眉相望,登时慌了神,急忙上前一步,一脸焦急的张口道:"不是的,蕊儿,他不是东楚的细作,他是……"   "我是!"话未说完,身侧的唐绶却陡然间一声大喝打断了洛无双的解释,"我就是东楚的细作,来啊,你们杀了我吧!"   "你……你这是干什么……"   洛无双惊魂未定,一把抓住唐绶的胳膊,唐绶不慌不忙的将她护在身后,义正词严的说道:"东楚细作在此,你们要杀要剐我别无怨言,只是此事,洛无双丝毫不知情,还请圣女娘娘明察,还无双姑娘一个清白!"   "哈,当真是感人啊,死到临头,还要强撑着做什么护花使者!只可惜啊,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夫人,你说是吧?!"   凤羽瞪他一眼,"阆邪轩,你有什么证据,说这乞丐和无双是东楚细作?!"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阆邪轩搂着凤羽,伸手指向前方。   凤羽循眸相望,但见不远处窗棱上赫然插着一直纤细的银针。   "夫人深谙岐黄,不会连这赫赫有名的'锁魂定魄针',也不认得吧?!"   一边说着,一边飞袖生风,径直运力一把将那银针吸在手心,下一刻煞有介事的举起,径直在凤羽面前一番摇晃。   "锁魂定魄针乃是流行东楚的巫术器具,可今日,本王却在那滋事恶犬的头颅中,找到了这针!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这乞丐体内定然是服了安魂摄魄散,如若不然,这恶犬定不会对他穷追不舍!"   凌睿王一手举着银针,一手却紧紧揽着凤羽的细腰,不疾不徐的一番推测,"乞丐,本王若是没猜错的话,想来着恶犬追逐与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吧?!"   凤羽垂眸沉思,心中自是一番揣测:"据传,东楚巫术,能以锁魂定魄针,慑人意识,灭人心智,谴人驱物为己所用,但凡被那锁魂定魄针迷了心智,便是垂死之躯,也会在顷刻间健壮如牛。但这些极具攻击性的迷心游魂,虽然可怕,但素来只对服了安魂摄魄散之人才会即动杀念。   但不知,唐绶怎么会服下安魂摄魄散?这巫药乃是东楚国皇家御用之药,难道说,他真的与东楚有什么联系?!"   唐绶冷然不语,凤羽兀自凝眉,片刻之后,径直抬眸定定望向那蓬头垢面的乞丐,"恳请壮士脱下上衣!"   此言一出,众人惊怔。   凌睿王不悦,掌中力道一狠,凤羽只觉得腰间生疼。   "夫人若是动了春心,自有为夫来为你解闷,便是轮也轮不到这下贱的乞丐!"   凤羽冷哼一声,扫他一眼,"乞丐尚且有不食嗟来之食的骨气,你,不过是披着人皮的畜生罢了!"   洛无双不明所以,凝眉看向凤羽:"蕊儿,你难道真的怀疑我们?!"   凤羽不语,径自对着那唐绶道:"但凡服下安魂摄魄散,胸背之上必然漾出黑莲印记,我只是想亲自替他摆脱嫌疑!"   唐绶略一沉吟,下一刻径直转身,冷冷道:"不用看了,我说过,我就是东楚的细作。你们杀了我吧!"   "我不信!"洛无双泪眸圆睁,大喝一声,"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唐绶,你脱,你快脱了给蕊儿看,我不相信你是东楚的细作,我不相信!"   一边说着,一边甚是激动的拉扯那乞丐的衣服。   凌睿王看在眼里,不觉发出一声冷笑,下一刻,愈发紧搂着凤羽的腰,煞有介事的唏嘘道:"这女人一旦疯狂,真是比男人还可怕!"   "闭上你的狗嘴!"   "我这狗嘴里能吐出象牙,夫人信吗?!"   凤羽回眸瞪他一眼,"无耻!"   "有齿,不信你看!"   凌睿王恬不知耻的龇起牙径直朝着凤羽压面而来,凤羽心中恼怒,径直伸手就要就要给他一耳光,却不料刚一扬手,便被凌睿王紧紧抓住。   下一刻,双唇交接,凤羽只觉得唇齿间飞速被人狠狠磋磨了一番,不待她回过神,凌睿王早已撤身退步,径直移行换位到了唐绶的身侧。   "夫人,你可要看清楚了!"   言罢,猛然伸掌,径直朝着洛无双拍去,唐绶见状,大喊一声小心,旋即顾不得多想,一把转身紧紧将洛无双护在怀中。凌睿王见状,扬唇一笑,刹那间飞身上前,一把扯下了那乞丐的上衣。   凤羽正怒然咬着朱唇,却见那衣衫飞扬的刹那间,唐绶整个身背,登时一览无遗的暴漏在众人面前。   鞭鞭血痕,新旧交错的布满他的身背,偌大强健的身背上,好似被人生生扣上了一张血网,望之满眼皆是惨不忍睹的凄惨悲凉。   只是,在那入目悲怆的血网正中,赫然浮现一朵妖娆诡异的墨色夜莲,触目惊心的昭彰着体内安魂摄魄散的嚣张。   "怎么会这样?!"洛无双已然惊怔,满心的剧痛让她一时间连哭都哭不出来。   凤羽踉跄退步,心中惊骇不亚于洛无双,"果然如此!"   倒是凌睿王,却在见得唐绶那满身伤痕的一刹那,星眸之中,疑惑再生。   凤羽心中悲愤,双掌不由得紧握成拳,一时间顾不得与那凌睿王较真,径直踉跄着脚步,步步挪向那唐绶。   这个曾经被她暗中崇拜的单刀冷面虎,这个让洛无双倾尽深情的顶天立地的男子,这个曾让父将引以为豪,时时刻刻赞不绝口的汉子,竟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卖国细作?将军府的惨案,又和他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怜惜?   心乱如麻的凤羽,每走一步,心头的疼痛,都让她头皮发麻,周身颤抖。   "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是东楚的细作?!"   唐绶悲叹一声,缓缓垂眸再次望向凤羽的明亮的眼眸。   "不然,你以为我是谁?!"   凤羽闻声咬牙,怒然拔出匕首,洛无双一见那寒光闪闪的匕首,登时踉跄上前,一把挡在了唐绶的面前。   "蕊儿,求你,别杀他,求你,他不是,他不是!"   "无双,我不值得你如此!"   "你住嘴!"洛无双激动颤声,猛然扫了他一个耳光,唐绶瞬间惊怔,洛无双顷刻间泪流满面,"我才刚刚见到你,我不想这么快再次失去你!要死,我们死在一起!"   言罢,猛然转身,径直对着凤羽悲声道:"蕊儿,对不起,洛无双要食言了,你杀了我吧!我……我也是东楚的细作,你把我们一起杀了吧!"   "啊……嚏……"一个响亮的喷嚏,响在耳侧,凤羽登时怒目看向凌睿王。   "滚出去!"   "夫人息怒,为夫这就滚!只是在滚之前,为夫还得给夫人陪个不是,这乞丐虽说体内有安魂摄魄散不假,可瞧他这满身上下的旧恨未愈,新伤又起的,怎么看都不像是……算了,我看我还是有多远,滚多远,省得耽误了圣女娘娘的正事!嘿嘿,就此过,就此别过,几位保重!"   凤羽得他此番提醒,心头顿时一喜,手中匕首猛然垂下,旋即惊声对着唐绶说道:"据我所知,东楚皇族若要给人服下安魂摄魄散,必然会对此人极尽所能的恩宠呵护,一丝一发不容损伤,如此那安魂摄魄散才能发挥极致,铸就传奇。可你,新仇旧恨遍布周身,想来你定是在伤重至极的情况下,被逼服下得那安魂摄魄散,所以,你不是东楚的细作,而是受制于东楚的可怜人!"   洛无双闻言,又是一番挥泪如雨,下一刻径直扑进唐绶的怀里,泣不成声。   唐绶凝眉悲叹,一边抱紧洛无双,一边缓缓抬眸,意味深长的对着凤羽又是一番上下打量,旋即无可奈何的沉声道:   "不瞒圣女娘娘,我便是前些时日里,协迫凰贵妃,天牢脱身的凤府旧人,名唤唐绶!"   ……   ☆、芳心一片做泥(关于加更与计费的心里话)   今天一更文,便见到小乔姐姐的好心提点,一时间顿生感慨。   首先要感谢,小乔姐姐的不吝指点,我相信若不是关注《凤引》,定不会仗义执言,小乔的细心和爱心,娑婆感激不尽,稍后会送上币子,聊表谢意。   其次,真诚的对那些一直默默支持《凤引》的各位好朋友,鞠躬致谢,同时深表歉意。   娑婆是第一次在磨铁发文,实不相瞒,对这个加v收费的事情,一直也没怎么弄明白,只是在上架的前一日,知道加v就是要收费,好像说什么一章九分钱。娑婆本人素来对数字,不是很敏感,所以一直以来,混混沌沌的更着文。   至于每章3500的设定,其实也没有什么故意的说道,就是觉得加v了,很开心,想要表示一下自己对书友抬爱的谢意,所以每章多码500字,另外因为存稿和小说本身的情节设定,基本上每3500字,是一个桥段。原以为这样是一举两得,所以这才满心欢喜的日日更文3500,不成想这里面还涉及到多收费的问题,娑婆当真汗颜!   娑婆承诺,但凡订阅3500章节的所有书友,大可给所娑婆留言,我会在第一时间核实后,返回多余的币子。   另外,因为情节设定的原因,娑婆只能在6月29日起恢复每更3000的设定。   再次躬身致谢小乔,还有《凤引》的书友。   此外,给大家透漏一点剧情:凤羽还会再次入宫,第二次入宫后,将与凤凰、云儿等人展开激烈宫斗。   ……   ☆、第十四六章 垂泪沧海言重逢(再谢晚晚)   暗夜无风,星隐灵光。   帝都天华,藏凤宫。   凤凰立足窗前,满腹筹谋的举眸望着暗黑的夜空,一双狠辣的双眸中尽现心机。   "娘娘深谋远虑,当真令人佩服!"   身后,不远处的云无暇垂眸静立,颔首而赞,"那唐绶,果然去了绰云宫!"   凤凰薄唇弯成一把弦月刀,冷声道:"如此看来,这圣女还真是和那凤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看来,她此番自请出宫,当真是另有所图?!"   云无暇暗自凝眉,须臾,上前一步,惊声而问:"莫非,她也是冲着那凤氏族谱而来!?"   凤凰闻言,面容之上顷刻间浮现片片阴狠,"不管她意欲何为,此人终究不会是你我的盟友!"   云无暇瞬目垂眸,"娘娘的意思,是即刻取了她的性命?!"   "不急!"凤凰扬手摇头,"若她真的是为了那凤氏族谱而来,我们倒当真是多了一个帮手,如此岂不甚好?你只管把绰云宫给我监视好了,等时机一到,我们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坐享渔人之利!"   云无暇微微颔首,片刻之后,却再次凝眉:"那,唐绶,怎么办?"   凤凰闻言,冷笑一声,"他还不能死,我倒要看看,这圣女究竟和凤府有什么斩不断理还乱的瓜葛!"   ……   绰云宫,静夜无声,   御风堂内却是一片明晃,几盏明灯对窗,耀亮满室的欣喜。   束发静面的唐绶,此刻正在洛无双的细心帮助下,忍痛换上一身洁雅干净的外衫。   身后不远处的桌案旁,凤羽秉烛而坐,此刻正兀自凝眉,再次将那唐绶一番打量。   须臾,待得那唐绶依墙而坐,凤羽登时起身持烛,悄然上前,不声不响的立在了唐绶面前。   洛无双背对着凤羽,此刻正心痛含泪的为唐绶收拾着换下来的衣衫,和染血的药纱,却忽然间听得头顶上方,陡然传来凤羽一声吩咐:   "双儿,他伤得不轻,怕是还要劳你亲自去一趟杏林苑,再那些药到这御风堂!"   洛无双惊声回眸,"蕊儿,你不会还在怀疑……"   "双儿,你想多了!"   凤羽满面真诚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旋即莞尔一笑,径直将烛台轻轻放在了唐绶身旁的案子上。   洛无双会意,旋即含泪垂首,"好,蕊儿,我这就去!"   言罢,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唐绶,似是有什么话要说出口,但思量了半天,终究没说出来,只是轻叹一声,快步转身朝着御风堂门外走去。   待得洛无双走远,凤羽顿时凝眉回首,云淡风轻的问道:"你说,你是凤府的人?!"   唐绶垂眸一笑,"凤麟老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乃是我唐绶此生的贵人?!"   "可现下,凤门将府,已是过眼云烟。但凡明白些道理的人,都会在这风声鹤唳的关头,明哲保身,你却如此这般堂而皇之的承认自己是凤府的余孽,难道,你就不怕我一朝举报,夺了你的性命?!"   唐绶闻言,愈发笑得开朗:"你若要害我,今日又何苦救我?!"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只是乞丐!"   "你对娼丐时妖,尚存善念,又怎会对我妄生杀意!"   "你就这么信任我!"   "无双看得上的主子,即使想坏,怕是也坏不到哪里去!"   凤羽近身垂首,猛然拔出匕首,一把架在他的脖颈:"那日里,你协迫贵妃娘娘出逃,犯得可是死罪!"   唐绶波澜不惊,转眸含笑:"当今圣上昭告天下,为尽孝赦苍生,如今我唐绶,何罪之有?!"   凤羽手上运力,口中又是一番发狠试探:"你可知那凰贵妃待我如姐妹,难道你就不怕,今日里我为她报仇雪恨?!又或者,你本来便是那贵妃娘娘的人,天牢劫持,不过是你们联手演绎给外人的一场戏?"   唐绶闻声,缓缓转首,一时间满面悲愤,却在刹那间静默不言。   "怎么?你到底是怕了?!"   凤羽冷声嘲讽,唐绶却暗暗摇头。   "不是怕,而是后悔!"   "后悔?后悔什么,你说清楚!"   凤羽满腹疑惑,心中却暗暗揣摩:"唐绶,你还是当初那个教我忠义仁信的赤义单刀吗?你还是那个不惜一切,明里暗里护我周全的大哥哥吗?"   唐绶一脸悲怆的抬眸,定定望着凤羽:"我后悔,当初为何不一刀结果了那蛇蝎毒妇,好替将军报仇雪恨!"   "你……把话说清楚?!"   凤羽闻声惊心,不由得踉跄一步。   唐绶缓缓起身,目不转睛的盯着凤羽,一字一句道:"她确曾待你如亲人,可却是别有用心。那日我若知是她,心肠歹毒到害你如斯,祸殃全府,我便是死,也会替你和将军血刃仇敌!"   凤羽惊眸退步,"你……你说什么?!"   唐绶颠簸上前,抬手轻叹,缓缓抚上凤羽的双肩:"羽儿,你还不愿与我相认吗?!"   一时间,凤羽心头翻江倒海般升腾起种种伤感,眼泪在瞬间溢满了眼眶。   "你……你怎么知道?!"   唐绶握住凤羽颤抖的双手,轻轻含笑道:   "这些天,我看得清楚,你还是那样,喜欢用左手开方行笔,虽然有时你刻意更换成右手,意图掩饰这你多年养成的习性,可一旦你专心医诊病患,你便会不由自主的捻指虚划,用食指指尖轻划拇指指腹。羽儿,你别忘了,你这般跟着我学样思量,当初可是没少受我的奚落!"   "我……"   匕首当啷落地,凤羽不知不觉间垂泪涟涟。   唐绶一声长叹之后,悄然轻拍她的双肩:"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我出府不过几年,往日里那个总爱学人作样的淘小子跟屁虫,却摇身一变,成了一位真真正正的美颜红妆!"   "唐大哥……"   凤羽泪如雨下,万千心绪顷刻间缠绕成结,堵在心头。   唐绶揽她入怀,悲声长叹:"孩子,你受苦了!"   这久违的亲情安慰,让凤羽的心防在刹那间崩溃,一时间她紧紧抱住唐绶,呜呜的悲声而哭。   "羽儿,是唐大哥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凤羽哽咽摇头,那夜里突如其来的腥风血雨,顷刻间涌上了心头,一时间又是一阵锥心刻骨的痛。   "只是羽儿,你的容颜……?!"   凤羽想要说什么,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片刻之后,凤羽强忍着悲痛,恨声吐出几个字:   "凤凰,凌睿王,这一切都要拜她们所赐!"   唐绶撑起凤羽,义愤的问道:"我从牢中逃出后,也曾暗暗打听,只是听说她在你大婚之夜,凭借一封举荐将军反叛的上书表,飞上枝头。还听说,她狠心逼你坠海落崖。我原以为,羽儿你已遭不测,不成想今日你我却是在这种情形下相遇!"   凤羽泪眸含笑,"沧海桑田,唐大哥离开将府时,我还是个懵懂无知,不知天高地厚的孩童,如今再见,我却已然是重仇加身的将门遗孤!"   唐绶悲声长叹,"难道说这一切都是那忘恩负义的凤凰一手策划?!早知如此,我便是死,也要取了她的性命!唉!"   凤羽凝眉摇头,"唐大哥,我原来也以为一切只不过是她嫉妒我的飞黄腾达,所以才妄动杀心。可自从我改头换面,回到南川,我才发现,父将的死,将府灭门,远远没有我想象中的简单!"   唐绶不明所以,"羽儿的意思,是说这其中还有别的阴谋?!"   凤羽轻轻颔首,面上却是满布疑云,"直觉告诉我,这其中定然另有蹊跷,可时值今日,我也没有找到充足的证据,来验证这一揣测!"   唐绶闻言,兀自思量,须臾一脸惊诧的抬眸:"难道说,是跟那东西有关?!"   "什么东西!"凤羽惊声而问,"唐大哥,可是知道些什么?!"   唐绶想了一会儿,旋即兀自摇头,"不可能,应该不是!"   凤羽听得稀里糊涂,一时间有些茫无头绪,"唐大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还有,你为何会被抓到邢天司的大牢里?你不是早就离开帝都了吗?况且父将早就昭告天下,开除了你的军籍,按理说,你已然算不上凤府的人,朝廷为什么要抓你?还有,你体内的安魂摄魄散,究竟是怎么回事?"   唐绶长叹一声,环视四下,旋即上前一步,将御风堂的大门紧紧关上。   "事到如今,唐大哥也不瞒你。当初我离开凤府,其实不过是我与将军合力演得一场苦肉计罢了!将军将一件机密之事,交与我暗中办理,为了掩人耳目,才不得已上演了一场'将军大怒辞逆仆'的戏!而今我回到帝都,正是为了赴当年和将军的经年之约,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我人还未到帝都,将军便已然魂散朝堂。   我满心愤怒的日夜兼程,可刚到帝都不久,便被震元帝以将门余孽之名,关进了天牢,虽是用尽酷刑,却始终留我一命,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若非那日凤凰因罪监押在天牢,又得逢天机相助,我这才得以脱逃!至于'安魂摄魄散'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   ☆、第四十七章 族谱玄机迷雾散   凤羽听得真切,一时间踱步思量。   "他们抓了你,却不杀你,只是对你用尽酷刑,他究竟想要干什么?难道说,是想以你的命相要挟,将他认为的凤府余孽一网打尽,好彻底的灭了我凤氏一族?"   唐绶愤然握拳,砰的一声打在身侧的案子上:   "好一个暴戾阴狠的震元帝!有道是杀人不过头点地,他如此这般斩尽杀绝,全然不念凤将的开国之功,真是忘恩负义到了极致。如此这般不堪的暴君,莫说是将军,换做是我唐绶,我也早就揭竿而起,反了他的朝政!"   凤羽凝眉,左思右想,旋即快步近身,压低声音道:"唐大哥,我且问你,父将交与你的机密要事,可是与凤氏族谱有关?!"   唐绶一惊,双眸之中满是震撼:"羽儿,你都知道了?!"   凤羽心中急切,"唐大哥,这凤氏族谱到底有什么玄机?为什么那夜凤凰千方百计的行刑逼供,却只是为了让我说出这凤氏族谱的下落?还有唐大哥你,难道真的就是因为这一本族谱,便如此大费周折的流浪天涯?唐大哥,你快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唐绶闻言,登时凝眉叹声:"原来如此!眼下看来,那凤凰怕是早就知道了族谱的玄机,想来我这番牢狱之灾,也定拜她与那暴君联手所赐!"   "唐大哥,这族谱,难道真的就是外界传言中的,凤府世代流传的惊世之宝?!"   唐绶闻言,一脸肃穆的缓步而行,口中没有直接回答凤羽急切的询问,而是肃声道:"羽儿,你可知道,那暴君对我用尽酷刑,想要从我口中打探寻获的,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   唐绶悠悠转身,一脸的神秘,口中却甚是清晰的一字一句道:"策鬼招神书!"   "策鬼招神书?!"   凤羽闻声惊诧,转而又是满腹的疑惑:"这是什么书?跟凤氏族谱又有什么关系!"   "策鬼招神书,是上古时期流传至今的不败兵书!相传大禹治水,得九天神女相助,于会稽山钦赐三宝,开山斧,避水剑,以及一本可以策鬼招神书安定天下的神书!"   "神女授书,这……这不只是一个传说吗?!"   "这不只是传说,羽儿,策鬼招神书确实存在,而且确实与凤府有着极深的渊源!"   凤羽惊眸思量,"族谱,便是兵书?!"   唐绶颔首,"不知从何时起,天下四方生起一番传言,得兵书者得天下!我想,凤府真正的灭门之灾,恐怕早就在震元帝的酝酿之中!"   凤羽惊步踉跄,跌坐在案子旁的玉凳上,"如此说来,凤凰的阴谋代嫁,污蔑上书,只不过是能让震元帝名正言顺的血洗凤府的借口?!"   "在刑天司的大牢里,那暴君极尽阴狠的逼问我兵书的下落,却丝毫未曾言及半句族谱之事!可笑我唐绶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竟然还天真的认为,那暴君不曾知晓,这兵书和族谱的关系!没想到,凤凰早就和那暴君串通一气,成了一丘之貉!哼,早知她如此忘恩负与,阴狠手辣,我当初就算是死在刑天司,也该夺了她的性命!"   凤羽惊怔在"族谱便是兵书"的定论中,好一会儿缓不过神。   唐绶见她惊愣不语,以为她又在悲伤过往,旋即上前一步立定在她身后,悄然伸手抚上她柔弱的双肩:"羽儿,事已至此,你也切莫再难过了!我唐绶对天发誓,定要将亲手杀了那血洗凤府的凤凰和阆渊,以报凤将的知遇之恩。今后但凡有我唐绶一日在,我便是舍命也要护羽儿小姐你的周全!"   "唐大哥,你假意与父将闹僵,扬长出府,可也是为了这兵书?!"   须臾,凤羽惊眸相望,缓缓发出一声询问,唐绶凝眉颔首,又是一声轻叹,"只可惜,唐绶无能,未曾寻得那失落的族谱!"   凤羽闻声,心头又是一惊,"族谱丢了?!"   唐绶缓缓摇头:"族谱的下落,怕是只有将军夫人一人知晓!"   "娘亲?!"凤羽再次惊骇起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唐绶悲声长叹,旋即幽幽坐在凤羽身侧,径直追忆起了往昔。   "当年,凤将对夫人一见钟情,为表慕爱意,便以族谱为聘,将夫人迎娶进府!自此后,族谱便一直由夫人代为保管,直到夫人生下小姐,因难产出血,不治身亡,临死前,却含泪对着凤将忏悔,说自己不小心弄丢了族谱,请凤将鞭尸焚灰,以偿其罪!只是凤将对夫人爱意入骨,心中虽是怀疑夫人将族谱藏匿,但却最终也舍不得对夫人用刑,待得将夫人风光大葬后,便千封锁了族谱下落无踪的消息。   直到几年前,凤将不知从何处听得传言,说关外北辽,出现了传说中的神女书,是以这才与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只是可惜,此去北辽,唐绶非但一无所获,辜负了凤将的期望,还错失了与凤将的最后一面!"   凤羽听得真切,一时间再次悲从中来,眼泪刹那间簌簌而下。   "如此说来,娘亲定然也是知晓那族谱中暗藏玄机?!"   唐绶凝眉颔首,"既是聘礼,夫人理该知晓!但依我看来,夫人便是知晓也不会生半分歹念,只因她向来体弱多病,素来不喜这些杀伐,所以平日里心慈柔善,最爱礼佛祈天。想来也正是她的这番柔善清雅,才打动了凤将,是以才宁愿受尽家规酷刑,也要将夫人娶府过门!所以,她没有理由,刻意将那兵书藏匿无踪!"   "礼佛祈天?!"凤羽悲声呢喃着唐绶的话,下一刻陡然惊眸,急忙从怀中拿出了那一本《金刚经》。   "唐大哥,你看!"   唐绶凝眉接过那《金刚经》,待看清那页页黄纸,一时间惊诧:"这是夫人生前最爱读的经书,怎么会在羽儿这里?"   凤羽来不及解释,径直拿出袖中的薄纱,"唐大哥,你再看这个!"   唐绶将那薄纱铺展,待见得那纱上画像,登时一脸的不解。   "羽儿,这不就是你现下的容貌?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凤羽急切的抓住唐绶的手,"唐大哥,你可知道,这纱从何处而来?!"   唐绶摇头,"从何处来?!"   凤羽垂眸不语,径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金刚经》一番思量。   "这纱,从经中来?!"   唐绶不可置信的惊声而问,凤羽抬眸,定定颔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凤羽百思不解,登时一阵头痛,旋即垂首掩面,悲声而叹,"我也不知道!唐大哥,你看,父将和娘亲,好似是用生命给羽儿留下了一道谜语,任我怎么揣测,却终究看不出半分端倪,我,能做的,好像只有悲伤!"   唐绶闻声心伤,起身上前,轻轻的将凤羽拦在怀里:"你放心,有我在,从今以后我定然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话音刚落,忽听门口陡然传来洛无双一声惊骇的尖叫:"啊!"   唐绶闻声惊骇,急忙惊呼一声:"无双!"   下一刻,径直拖着一条伤腿,破门飞身,凌空而去。   凤羽惊心而起,快步而追,待得刚一跨出那门槛,但见得一名黑衣人正手持长剑,径直朝着洛无双刺去。   "双儿!"   凤羽惊喝一声,飞步上前,径直朝着洛无双跑去。   下一刻,唐绶已然赤手空拳的和那黑衣人纠缠在一起!   凤羽扶起惊魂未定,周身颤栗的洛无双,关切的安慰道:"双儿,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洛无双泪眸之中,满是惊骇,但见得那唐绶几招过后,已然力不从心节节败退,一时间登时紧张的抓住凤羽的手,"蕊儿,救救他,他不能有事!"   凤羽飞速点头,旋即起身怒声喊道:"来人啊,抓刺客!"   话音刚落,一众侍卫登时应声而入,待见得唐绶正和一名黑衣人纠缠在一起,登时齐齐拔剑,不由分说的上前助战。   那黑衣人一见众侍卫蜂拥而来,旋即发狠飞出一脚,径直将气力不足的唐绶一脚踢翻。旋即,正要飞身而去,却被那一众侍卫的长剑,死死挡住了去路,是以不得已再次坠身和一众侍卫战在一起。   "唐绶!"洛无双眼见得唐绶喋血坠地,登时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径直托起他的头,紧紧抱在怀里。   凤羽急切的上前,"唐大哥,你可还好?!"   唐绶强撑着一口气力,焦急的嘱咐道:"你们快进去!此人功力深不可测,我怕这一众侍卫,都不是他的对手!"   "我不走,要死我也和你死在一起!"洛无双悲声垂泪,心中虽是惊骇,双手却愈发抱紧了唐绶。   凤羽正要出声规劝,忽听得身后陡然间响起那一众侍卫煞有介事惊痛坠地的高声呻吟。   凤羽凝眉回首,但见方才神勇非常的一众侍卫,此刻却齐刷刷的躺倒在地,不约而同的齐声痛呼……   ☆、第四十八章 无风起浪慕云庄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旋即飞身而起,不过须臾,便飞上了房顶。凤羽眼见得那黑衣人正要扬长而去,心中不免焦急,正要冷声喝令众侍卫起身相追,忽然间只觉身后一阵阴风吹来,紧接着一支长箭破空而来,径直朝着那黑衣人的后心射去。   黑衣人中箭,闷哼一声,下一刻,却含恨忍痛,一把拔下了背上的箭,径直朝着凤羽掷去。   长箭飞速而来,凤羽来不及退身,本能的侧首弯身,谁知,待得她方一仰面躬身,下腰而弯,身侧另一旁却再次飞来一只长箭。   两箭凌空相撞,点点火花激迸而出的瞬间,两根箭体顷刻间碎裂成段,兀自在空中虚悬片刻,不过须臾,径直化力而坠,簌簌坠在凤羽身侧两旁。   凤羽翻身而起,猛然回头,但见身后的墙垣上,赫然立着一名持箭负弩的黑衣人,眼见得凤羽眸光之中满是警惕和疑惑,这黑衣人径直一笑,旋即飞步起身,纵身一跃下了墙垣。   "来人,给我追!"   凤羽话音刚落,但见方才痛声倒地的一众侍卫,早已挺身而起,径直仗剑朝着那放箭的黑衣人追去。   "蕊儿,你没事吧?!"   洛无双上前一步,急切的询问,凤羽摇头,旋即凝眉朝着那负伤而逃的黑衣人的方向,冷笑一声,悠悠道:"双儿,咱们怕是又要唱戏了!"   "蕊儿,你说什么?!"洛无双不明所以,唐绶撑身而起,循着那负伤黑衣人逃遁的方向,冷冷道:"此地无银三百两!绰云宫里这些朝廷派来的侍卫,怕是一招之内就认出了此人,是以才佯败坠地,不过是为了替他争取逃命的时间!"   洛无双转眸思量,须臾恍然,"怪不得,方才那些侍卫一听蕊儿发令追人,便径自去追那放箭之人,却不理会那中箭之人!现在想来,他们若非早已串通一气,便是蛇鼠一窝!"   唐绶凝眉:"只是不知道,这幕后主使究竟是哪个宫里的主子?!"   凤羽冷笑一声,"唐大哥不用疑惑,过几天自会有人主动登门,为你我解疑!"   洛无双见凤羽成竹在胸,嘴里却毫不掩饰的称呼唐绶"唐大哥",一时间兴奋的抓紧凤羽的手:"蕊儿,你……你不再怀疑他了,是不是?!"   唐绶见状,略一凝眉,兀自朝着凤羽投去疑惑不解的目光,但见凤羽眸含忧虑的微微摇头,唐绶沉吟片刻,登时明了,旋即畅然一笑。   "无双,不用担心。"   凤羽也悠然一笑:"是啊,双儿,我与唐绶言语投机,相见恨晚,是以方才已然认了唐绶做义兄,你不会介意吧?!"   此言一出,洛无双和唐绶齐齐惊诧。   凤羽佯作嗔怒,"怎么,你们不愿意?!"   洛无双喜不自禁的又是一番垂泪,"蕊儿,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什么也不要说!"凤羽含笑拉过她的手,径直塞进唐绶的手中,"若真要谢我,便替我好好照顾唐大哥,等他痊愈,我就替你张罗婚嫁一事,如何?!"   "我……谁说我要嫁他!"洛无双心口不一的羞红了脸,双眸之中却满是难掩的激动和期盼。   "哦,你不愿嫁?那好吧,唐大哥,不好意思,双儿既然不愿,我们总不能勉强不是?!改日里妹妹我再替哥哥寻一门好亲事便是!"   "蕊儿……"洛无双激动凝眉,又羞又窘,凤羽看得真切,径直刮上她的鼻子,旋即附耳垂首,又是一番女儿家的奚落。   唐绶怔在一旁,面容之上却请刻间浮现难以言明的忧郁,但见得那洛无双几次有意无意的投来满含深情的眸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到底咽了下去,只好凝眉垂首,暗暗沉默了下来。   凤羽和洛无双见状,登时不解的上前。   "唐大哥,你怎么了?莫非你也不愿意!"   唐绶眸光闪烁,努力挤出一抹假笑,瞬间转移了话题:"奇怪,御风堂这么大动静,怎么没看见凌睿王?"   此话一出,洛无双登时也紧张了起来,"是啊,蕊儿,还有那睿王府的侍卫,一个也没有过来,难道说,方才那放箭的黑衣人,是……"   "不可能!"凤羽会意洛无双的猜测,一时间凝眉摇头,"他要来御风堂,自用不着蒙面。况且他素来厚颜无处,大肆张扬的将绰云宫当作自己的家,想来早已弄得整个天华城,人尽皆知。如今贼子登堂入室,他自诩为主人的若要抓贼,哪里用得着遮遮掩掩?!"   洛无双点头,"也对,可是,蕊儿你这般涉险,他却不见人影,这也不像是他平日的作风?难道说,他已然遭了不测!"   "哼,祸害遗千年!"   凤羽冷哼一声,自不言明,唐绶缓缓垂首,沉声附和道:"他若如此这般便轻而易举丧了性命,便不是他凌睿王了!"   "那放箭之人,若不是凌睿王的人,那又会是谁?!难道是那为所欲为的西戎蛮子?!"   "不可能,珂玉郡主早就回了西戎!"   唐绶凝眉,"也不见得!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白日里追逐我的那恶犬,应该就是西戎太子豢宠,西戎黑鬃!"   "哦?"凤羽凝眉,兀自沉吟,一时间顿觉眼下的情况越发的扑朔迷离。   三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忽然间只见一名睿王府的侍卫,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待得一见到凤羽,径直单膝跪地,焦急的说道:   "求娘娘救我家王爷一命!"   众人闻声惊诧,凤羽回过神,径自凝眉冷声:"他在哪儿?"   那侍卫猛然抬头,"回娘娘,我家王爷,他……他旧病复发,现下被困在了京郊的慕云山庄!"   "慕云山庄?!"唐绶闻声愤然,"看来,这凌睿王当真是心狠手辣,定要斩草除根,才肯罢休!"   "你放屁!"那侍卫闻言登时义愤,"王爷才不是去杀那些丧家之犬,王爷是为了替娘娘募集草药,才一时疏忽,中了歹人的奸计!"   凤羽和洛无双听得糊里糊涂,不由得凝眉相顾。   "怎么回事?阆邪轩怎会无端跑到那慕云山庄兴风作浪?!他不是去筹购草药去了吗?难不成是他没了银子,竟想出打家劫舍的主意?"   慕云山庄,虽素不张扬,但凤羽还在凤府之时,便听闻父将无意中言及,这慕云山庄的庄主,乃是富甲南川的医药巨贾。只是这富可敌国的隐士,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说来也算是神秘莫测,据说前朝的成元帝,几次三番的召见他,都被他以种种缘由推脱,是以那成元帝至死也没见到那庄主的真颜。   震元帝登基后,慕云山庄曾以朝贺之命,谴人送了巨额金银填充国库,但却依然不愿朝堂面圣。眼下南川大震,国库空虚,前日里又听闻那凌睿王大言不惭,在朝堂之上捐了半数家产充公,凤羽心中早就开始担心他还有没有银子,来筹谋义诊。如今,听得他被困慕云山庄,一时间不免浮想联翩。   唐绶见凤羽凝眉,悄然上前在她耳边一番呢喃。   "前些日子,凌睿王率兵抄家,不少前朝旧臣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如今外界传言,那些无家可归的辞官政要和他们的家人,如今都被那神秘的慕云庄主,暗夜相邀,以做客的名义,保护了起来!"   凤羽闻言,登时恍然,但见那侍卫一脸的焦灼,不觉冷笑一声,幽幽道:   "他若真的做了那偷鸡摸狗的不齿之事,你也用不着来求我,公堂之上,自有断论!"   那侍卫闻言,噌的一声怒然起身,"哼,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亏得王爷为了你那杏林苑,不惜得罪那慕云庄主,如今王爷涉险,你这平素日打着慈悲为怀幌子的女人,竟是这般冷酷无情!当真是王爷看走了眼,哼,不用你救,我们王爷的命,我等便是拼死,也要把他救出来!"   "好啊,只是你既有这般血性,何必来绰云宫?"   "你以为我愿意来求你!哼,若不是那慕云山庄的人传出话来,说非要你这女人亲自前去,不然就断了天华成所有的医药供应,我家王爷才不会让步,我也不会在王爷危难之时,还回你这狗屁绰云宫来!你当我稀罕这地方!"   言罢转身,正要快步而去,凤羽陡然间喝道:"站住!"   那侍卫背身而立,一脸的不卑不亢。   凤羽凝眉上前,"你方才说,是那慕云山庄的人非要见我?"   "哼,你以为呢!?"   凤羽暗自揣摩:"这慕云庄主控制着全国的医药贸易,虽说素来不与天家亲近,但端的也不会这般明目张胆的跟朝廷作对,怎么眼下,竟会放出这般话?难道说,这慕云山庄,是冲着卿蕊夫人来得?!"   想到此,脑海里顷刻间闪现那袖中轻纱上的画像,须臾,冷声上前。   "好,我跟你去!"   ……   ☆、第四十九章 赌命迷踪阆邪轩   "蕊儿!"   "娘娘!"   洛无双和唐绶齐声劝阻,"不行,太危险!"   凤羽回身,一脸的肃穆,"双儿,你留在绰云宫,好好照顾唐大哥。安魂定魄散虽然无毒,但若长时间留在体内,终究是祸患,你且按照我给你的方子,每日三服,务必让唐大哥喝下!"   "蕊儿!"洛无双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凤羽的手,压低声音道:"凌睿王既与你有深仇大恨,你为何还要三番四次救他,莫不如趁着此次机会,干脆让他死掉,不是正好合了蕊儿的心意!"   凤羽微微一笑,自不言语,手下却很是坚定的拍了拍洛无双的手,旋即转身迈步,径直跟着那一脸焦急的侍卫,大步走出了绰云宫。   洛无双正要疾步追去,唐绶却上前一步,径直拉住了她。   "放心,小姐……我是说圣女娘娘,不会有事!?"   "你怎么知道?!"洛无双泪眸之中满是疑惑。   "慕云山庄素来不与天家为敌,想来此番若不是凌睿王肆意挑事,慕云山庄又怎会如此这般大张旗鼓?是以,请见圣女娘娘这一托词,无非是给自己和外人一个名正言顺放过凌睿王的借口!"   "我就不明白,蕊儿为何要救这个畜生!"   唐绶缓缓凝眉,须臾长叹一声,"若要报仇,总得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行。凌睿王,他是个很好的护身符!"   "护身符?!"   "无双,你可知,为何凌睿王可以在南川,这般肆无忌惮的横行妄为?!"   "还不是仗着当今圣上和太后这一靠山,狐假虎威!"   "那你可曾想过,自古君临天下,怕得就是卧榻之旁,他人安睡。阆渊心胸狭窄,善疑多变,却为何还如此这般纵容凌睿王嚣张如斯?!"   洛无双转眸思量,"可是要等到他罪恶滔天,恶贯满盈,也好名正言顺的除之后快?!"   唐绶缓缓摇头,"江湖传言,阆渊祖父临终前,不知何故,太后曾以当今天子的性命和江山为担保,信誓旦旦承诺,无论凌睿王犯下何等滔天大罪,她和阆渊都不会动阆邪轩一丝一发!阆邪轩得此免死金牌,本就张狂的他,愈发得目中无人!   圣女娘娘若要大仇得报,势必要先保证自己的性命,如此才有机会,步谋而行!"   洛无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还是蕊儿想得周到!只是难道就真的没有人能治罪那无恶不作的凌睿王?!"   "他们就是要让他无恶不作!常言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太后和那昏君的如意算盘,就是要让张狂不羁的凌睿王,为他们母子的一切杀伐阴谋顶罪,一旦时机成熟,百口莫辨的凌睿王便会自然而然成为天下人的大敌,到那时候,免死金牌便形同虚设,而皇帝和太后便可以打着安抚天下苍生的幌子,名正言顺的除掉心腹大患!"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几分明白了。   夺子求仙,惹得百姓怨声载道,可凌睿王一回来便被厚赏,如此一来,南川百姓自然而然将愤怒的矛头,径直对准那凌睿王,反而忘却了,真正下令夺子的乃是那高高在上的震元帝;   抄家灭门,逼买国债,使得几多官贵愁眉不展,敢怒不敢言,更有甚者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但凌睿王却因此番看似忠义之举的行动,名震朝纲,荣宠至极。如此一来,非但是那生活在下层的南川百姓,怕是这南川举国上下的官贵一层,都要将心中的怒火,全部烧到凌睿王的头上!"   唐绶颔首接续道:"如今,这凌睿王无意之中,又将战火烧到了中层商贩走卒的市场,如此看来,他当真成了那秋后的蚂蚱,待得举国上下,团结一气,同仇敌忾之日,怕是这凌睿王的死期也就到了!"   洛无双叹声凝眉:"现在看来,这震元帝是要不动声色亲手逼迫那凌睿王走向无间地狱!"   "除非有遁地飞天的本领,否则,他凌睿王必死无遗!圣女娘娘要做的,不过是在他死期将至的这段时日,借他为盾,保己安然,也好精心谋划实施自己的复仇大计!"   ……   秋虫声声,鸣乱夜空。   凌睿王斜身倚在一块大青石上,面色虽是苍白,神情却甚是惬意,此刻正悠闲的望着面前草地上的两只斗气的蛐蛐,眸光之中满是轻松。   身后的侍卫见得此状,顿时凝眉相顾,莫不担忧生疑。   "王爷,我看我们还是杀出去吧,圣女娘娘她,她看样子是不会来了?!"   一名侍卫按捺不住心头的忧虑,径直上前躬身,一番劝诫。   话音刚落,凌睿王顿时轻轻凝眉,一阵顿咳之后,径直吐出一口鲜血。   "王爷!"   众人惊声上前,凌睿王却一把将沾满鲜血的帕子,随手甩在夜风里,旋即悄然伸出食指,径直附在了自己的唇上。   "嘘!都小声点!本王马上就要赢了!"   众人闻声不解,齐齐抬眸顺着凌睿王的手指瞧去,待见得那两只蛐蛐此刻正发狠斗作一团,不觉又好气又好笑的摇头叹声。   "都说了,让你们小声点,看看,本王马上就要赢了,你们若是再敢出声惊扰,让本王输给了王妃,本王要了你们的脑袋!"   凌睿王指着那一直黑蛐蛐,径直怒声道:"看吧,又让王妃赢了一回!"   众人会意,知他口中的"本王"和"王妃"是指那面前的黑白蛐蛐,一时间顿觉无奈,但见凌睿王面色虽愈发难看,双眸之中的兴奋却愈发浓烈,只好无可奈何的退守在凌睿王身侧。   身下四侧的草丛中,五行迷踪阵若隐若现,悄无声息的排布在凌睿王和他身侧侍卫的四下。   迷踪之外,青石对岸,一条飞瀑,顺流直下,衬着朦胧的月色,宛如一条银帛自那青山崖际飘然而下。   银瀑上方,淡淡漂绕的水雾之中,一座灯火辉煌的琉璃宫所,赫然在目。   踏风疾行的凤羽,待见得那慕云山庄飘遥若仙,矗立在对岸,一时间脑海里径直跳出洱云岛的神秘安详,是以一时间顿足,思绪不由自主的蔓延。   那侍卫快步行了须臾,一回头,只见凤羽正凝眉神思,不觉气愤,"你倒是快走啊!王爷命在旦夕,你却还有心情赏景?若是不愿出手相救,大可明言,何故这般惺惺作态,装模作样的跟着我走了这么远?!"   凤羽回过神,冷笑一声,"你就这么盼着你家王爷死?!"   "哼,我就知道你是假慈悲,算了,我也不指望你,你若认得那回去的道儿,尽管自己走回去便是!"   说完,扭头转身,就要前行。   凤羽冷声一喝:"站住!"   那侍卫凝眉顿足。   "他都死到临头了,你还猖狂什么?哼,别以为你跟着他这个畜生,便可以为所欲为。南川有一个阆邪轩,已然是苍生的不幸。若是再多几个似他一般的畜生,岂不是真真要逆了天!"   "哼,不管别人怎么编排王爷,王爷对我的好,我谨记在心。如今王爷有难,我便是舍了性命,也要救王爷。倒是你,王爷平素里对你掏心掏肺,你若真的是大家口中所言的慈悲圣女,合该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报答王爷才是!"   言罢,愤然扭身,径直朝着前方大步行去。   "我不跟你耍嘴皮子,你要走便走吧!"   凤羽听的真切,一时间有些疑惑。   "想不到,像他这样的人,身边还能有这样忠心的侍卫!"   凤羽心中感叹,脚下却已然抬步,径直追着那侍卫前行而去。   方走几步,忽觉周身四下突然间寂静下来,似是在一瞬间所有的秋虫如列兵般得令静默,一片死寂。   凤羽本能的止步,旋即警惕的环眸四下,细细打量。   待见得那青黄砸驳的草丛中,若隐若现的四散着些许石块。凤羽再一斟酌,不由得大吃一惊。   "迷踪阵!?"   惊声方歇,但见先前行走在前方的那义愤的侍卫,陡然间没了踪影,凤羽环眸而顾,不过须臾,但见周身四下的草丛仿佛顷刻间有了生命,陡然间将她环绕,突兀神秘的飞游脚下。   "看来,这慕云山庄当真是藏龙卧虎!"凤羽心中暗自感慨,这五行迷踪阵,她只在一些怪力乱神的书中,看到过,原本以为不过是一方传说,没成想今日却在此处亲临其境的体会其中。   凤羽轻笑莞尔,旋即静心闭目,口中念念有词的顺着心灵感应,跨步而行。   闭目合眸,凤羽只觉得自己似是顷刻间到一处密林深处。周身四下,苍天林木遍布。脚下却兀自蔓延出一条金光闪闪的小路。   凤羽循着那蜿蜒曲折的小路,径直飞步前行,不过须臾,只听耳侧陡然间响起轰隆的水声,脚下的小路也在顷刻间无影无踪,凤羽猛地睁开了眼,只见此刻自己已然到了悬崖边缘。   一条天堑横亘眼前,银帛飞瀑声声壮阔的激荡起轰隆水声,慕云山庄的琉璃宫所在月华下,愈发显得瑰丽奇特。   "怎么样,我就说嘛,本王一定输不了!"一声虚弱之中却依旧张狂的兴奋之声响在身后,凤羽回身凝眸,但见一颗苍天古槐之下,凌睿王半倚身躯,满目兴奋的冲着自己笑道:   "爱妃当真与本王伉俪情深,竟然不顾自己安危,只身擅闯五行迷踪阵,当真令本王感动!"   ……   ☆、第五十章 孤葬药香南宫少   凤羽扫他一眼,自不言语,而是弯身拾起脚下的碎石,朝着方才踏过的草地之上,看似漫不经心的投掷而去。   众人不解,凝眉相望,不过须臾,但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寂静草地上,陡然间飘过一阵淡淡的夜雾,片刻之后,夜雾散去,但见先前疾行带路而又转瞬间消失无踪的侍卫,顷刻间疾步迈出五行阵,一脸惊慌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爱妃果然是深藏不露,竟然能如此这般轻而易举的便破了慕云山庄的五行迷踪阵!本王当真是佩服,佩服!"   凌睿王撑身而起,脸色却愈发的难看。   凤羽见状,登时没好气的冷冷说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阆邪轩,我不过是让你买些草药,真没想到,你竟然会把自己弄成这般模样?就凭这点本事,你还要跟本圣女赌三个月?我看,还是算了吧!从今天起,你滚回你的睿王府,继续逍遥快活,自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得独木桥,你我再无任何瓜葛!"   言罢,将手中所剩的一块小石子,径直朝着凌睿王面前的草地上掷去。凌睿王垂眸,但见那石子不偏不倚的砸在那黑蛐蛐头上,不过须臾,方才斗志昂扬的黑蛐蛐,便一命呜呼,见了阎王。   凌睿王见状,剑眉一挑,苍白的面容之上顷刻间荡漾出几分假笑:   "爱妃当真小看了本王。如此小小挫折,就让我阆邪轩打退堂鼓,那本王岂不是当真配不上不让须眉的爱妃!况且,本王硬闯木慕云山庄,目的就是为了替爱妃采购草药,也好让爱妃能后顾无忧的安心义诊!"   凤羽听他言及募集草药之事,一时间凝神,"慕云山庄当真垄断了整个南川的医药?若果真如此,你多花些银两便是,何必与他们闹成这样?!"   那刚走出五行阵的侍卫听闻此言,登时愤恨道:"你以为王爷没有试过?王爷屈尊,宁愿出十倍价钱买那些草药,可他们就是不识抬举,说什么也不肯把药卖给王爷!哼,他慕云山庄一手遮天,王爷没有一把火烧了它这破庄子,已经给足了他们面子,却不料这帮竖子,竟然还敢得寸进尺的布阵欺负王爷?王爷若不是旧疾复发,又怎么能任他们这番欺凌!"   凤羽听得真切,一时间疑惑:"阆邪轩,你可问清楚了,他们为何不卖药给你?"   "他们那些花花肠子,,本王才懒得去猜。他们不卖,本王就抢!我阆邪轩倒要看看,这传说中的神秘庄主,到底有什么幺蛾子,竟然敢明目张胆的跟本王叫嚣。他今日敢不做我凌睿王的生意,用不了多久,我凌睿王定然让他,无生意可做!"   凤羽凝眉:"如此说来,不是慕云山庄要见我,而是你阆邪轩设计骗我来看戏!"   "他们倒是想见爱妃,但那也得问问本王同不同意!"   凌睿王踉跄前行,一众侍卫正要上前搀扶,凌睿王却晃着身子冷声命令道:"退后!"   凤羽冷笑揶揄,"阆邪轩,你还是省省吧!就凭你这般行将就木的模样,还要跟慕云山庄叫嚣?你若还想多活几日,便乖乖的跟我回绰云宫,先缓缓体内的海上花毒才是正经事!"   凌睿王闻言,莞尔一笑,下一刻径直晃身上前,一把抓住凤羽的手:"怎么,爱妃舍不得本王?!"   凤羽正要奋力挣脱凌睿王的纠缠,忽听崖岸对策的慕云山庄中,陡然传来一声清朗:"可是圣女娘娘御驾亲临?!"   凤羽闻声循眸,警惕相望。   须臾,但见月光之下,飞瀑之中,陡然见飘摇而出,径直飞出一条"白缎"。   凌睿王虽是气力渐虚,但见得那"白缎"飞来,却径直挺身上前,一把伸手,将那"白缎"握在掌心。   凤羽凝眸相望,这才发现,凌睿王牵住的白锻,原来是一段上好的银镶白玉铸就的软梯。   正兀自纳闷之际,忽听崖岸之上,那一声清朗再次响起。   "圣女若不嫌弃,还请山庄一叙!若得圣女金尊大驾,本庄定然将圣女所需药材,倾数奉送,分文不取!"   凤羽略一思量,正要巡礼相和,忽觉腰间一紧,下一刻,凌睿王发狠决绝之声登时响在耳侧。   "药,本王是取定了,你们不给也得给!至于这慕云山庄,哼,本王倒要看看,它究竟是什么龙潭虎穴!"   言罢,单手握住那白玉软梯,不由分说抱起凤羽,径直飞身而起。   "王爷!"   一众侍卫惊声上前,却见得顷刻之间,凌睿王和凤羽已然衣袂飘摇的踏着月华,径直朝着那飞瀑后的慕云山庄飞去……   待得凌空破风,顿足点地,凤羽顿时被眼前那瑰丽的豪华惊呆。   金黄的琉璃瓦,在朦胧月华的映衬下,隐隐透着神秘的暖光。   重檐青瓦之下,两扇雍容华贵的朱红色的大门,在凌睿王和凤羽点足而落的瞬间,悄无声息的缓缓而开。凤羽凝眸抬眸,但见大门正上方,一块金丝楠木匾额上,赫然刻着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慕云山庄。   "圣女娘娘,请!"   又是一声清朗响在耳畔,凤羽循声环眸,却丝毫未见半个人影,正要出声询问,忽听身侧的凌睿王陡然间发出一声不屑的嚣张:   "不想死的,速速滚出来接驾,若是慢待了本王和爱妃,我阆邪轩要你好看!"   言罢,不由分说拉起凤羽的手,大步流星的迈进了慕云山庄的大门。   夜凉如水,一阵风吹来,凤羽只觉得一股浓烈的药香味,扑面而来。   凤羽深吸了一口气,环眸相望,但见偌大的庭院之中,盏盏明灯俨然有序的挂在屋檐舍宇之下,满院的壮阔在月华灯火的照耀下,赫然呈现在眼前。   绕过栩栩如生的飞凤翔鸾迎门玉石屏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眼前这一座雕栏玉砌的凌水弯月桥。   踏上石桥,只听得耳际水流叮咚,桥下清流潺潺的碧水中,几尾红鲤饶有兴致的嬉戏着水中弯月,别有一番韵味。   驻足石桥,居高而望,但见假山琳琅,廊舍如画,处处透着静雅和清幽。   过桥川廊,闻花嗅香,不知不觉之中,两人已来到一处正堂门外。那正堂巍峨凛然,四角飞翘犹如振翅欲飞凤苍鹰。两名侍女早已提着灯笼,含笑立在门旁,眼见得二人凝眉顿足,登时上前躬身施礼,齐声欢迎道:"恭迎圣女娘娘!"   凌睿王闻言,冷笑一声揶揄道:"恭迎!?我怎么没看见你们是怎么个恭迎法!我看还是速速让你们庄主滚出来,给本王还有爱妃请安问候,才算得上恭迎!"   话音刚落,只见那正堂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紧接着,一阵碌碌的车轮声由远及近的从那正堂内传来。   凌睿王心生警惕的将凤羽护在身后,凝神定目的冷冷看向那正堂内。   "南宫少有失远迎,还请圣女娘娘莫怪!"   一声清朗响起,紧接着原本漆黑的正堂内,顷刻间烛火通明。   凤羽凝眉上前,只见一名白衣少年端坐在一家轮椅上,幽幽驱车向着门口走来。   "你是庄主?!"   凤羽有些不可置信的惊声而问,那少年微微一笑,缓缓抬眸,"怎么,圣女娘娘莫非觉得,似我南宫少这般身躯残破之人,称不上这座庄园?!"   凤羽自觉失态,顿觉尴尬:"庄主见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凌睿王凝眉呷戏:"真想不到,素来神秘莫测的慕云庄庄主,竟然是个残破之躯!"   南宫少微微一笑:"在南宫少看来,这身躯残破,要远远好过利令智昏!"   凤羽听他揶揄凌睿王,登时莞尔一笑,附和道:"庄主所言极是!"   "看来我与圣女娘娘,言语投机,甚是有缘,如今长夜漫漫,南宫孤夜无眠,但不知圣女娘娘,可否赏脸,与南宫秋夜同饮,秉烛夜话?!"   凤羽含笑,"能得南宫庄主垂青,蕊儿甚感荣幸!"   "蕊儿,这个名字起得好!一如圣女娘娘的满心慈悲,蕊儿一名闻之,顿觉暗香徐徐,令人自醉!"   "南宫庄主谬赞!"   两人相互称赞一番,只听得身侧的凌睿王甚是郁闷,旋即一把拉住凤羽,怒然道:"爱妃,本王命在旦夕,你却还有心情跟这瘸子*,当真是伤透了为夫的心!"   凤羽白他一眼,"南宫庄主这慕云山庄,满院飘着奇珍异草的药香,阆邪轩你想死在这里,就是我答应,怕是南宫庄主也不会答应!"   南宫少含笑,"圣女娘娘果然非同凡响,光是凭着这满院的药香,便能揣测出我这庄内所藏,南宫佩服佩服!"   "不敢当!我哪敢关公面前耍大刀,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恰恰蒙对了而已!"   凌睿王听得两人又是一番相互吹捧,愈发不悦,"南宫瘸子,你若再敢调戏本王的爱妃,信不信我拆了你这狗屁山庄!"   南宫少略一瞬目:"也好,反正南宫少将死之人,有个陪葬的,自不嫌多!"   此言一出,凤羽和凌睿王登时齐齐惊眸,愣在当地……   ☆、第五十一章 筹谋冥婚为花容   不过须臾,凌睿王略一瞬目,即刻恢复了先前的不羁,甚是轻视的冷笑道:"看来你这废人,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得罪了本王,定是死罪一条。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能乖乖的给本王交出我想要的东西,本王倒是可以考虑留你个全尸!"   南宫少闻言,微微一笑:"切莫说天子尚在,哪里有你凌睿王擅自做主,来决断南宫生死的份儿?即便是天威降罪,我南宫若是该死,自不会皱眉!"   凤羽闻言,心中疑惑大增,正要开口询问什么,忽然间只见一名挑灯的侍女甚是慌张的从远处跑了过来,径直在南宫少耳边凝眉呢喃了数声。   但见那南宫少原本波澜不惊的面容上,顷刻间闪过一丝阴郁忧虑,下一刻却兀自轻叹一声,径直摆手秉退了那侍女。   凌睿王不耐烦的上前一步,冷声威胁道:"南宫少,本王没时间跟你磨叽,速速把草药交出来!"   南宫少闻言,兀自垂眸,闷声道:"凌睿王,我本不想杀你,但现在看来,你不死,怕是不行了!"   凤羽闻得此言,一瞬间变了脸色,急忙上前一步,急声劝道:"庄主息怒,我看……"   熟料,话未说完,但见南宫少陡然间眸光一紧,下一刻,两手陡然握紧轮椅的把手,只见顷刻间,数支梅花针径直朝着凌睿王齐齐射去。   凌睿王凝眉聚神,本能的飞身而起,旋即运力伸手,一把将那梅花针稳稳夹在指缝,随即不屑的冷声道:   "哼,想杀本王,你南宫少还没这个资格!"   南宫少含笑不语,径直抬眸,"凌睿王,得罪了!"   言语方歇,但见凌睿指缝之中的梅花针,顷刻间变了颜色。   凤羽一惊,急忙叫道:"针上有毒!"   凌睿王面色阴郁,急忙甩手,却不见那数支梅花针无声坠地的瞬间,凌睿王脚下的石板陡然间轰然而开,下一刻,凌睿王来不及飞身,整个身躯却陡然间被脚底瞬间而来的强大吸力,生生牵引着向下坠去!   "阆邪轩!"凤羽见状,不觉惊声上前,但见南宫少掌指之间又是一番摩挲,只听当哐当一声响,凤羽尚未来得及走过去,凌睿王原本立足之处的石板,在刹那间应声而和闭。   "你不能杀他!"凤羽惊声凝眉,转身疾步走向南宫少。   "看在圣女娘娘的面子上,我姑且让他多活几个时辰!"南宫少云淡风轻的略一摆手,但见先前匆忙的而来的侍女,登时会意,急急躬身而退。   凤羽满腹疑惑,"庄主,先前你放出话来,只要我肯到得你这慕云山庄,你自不再为难与他,但不知庄主为何食言?!"   南宫少轻叹一声,"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闯进来!我本不想杀他,可他却上赶着送上门,我若不杀他,岂不是逆了天意?!"   "庄主,这恐怕不是你的本意!"   凤羽凝眉质疑,"你若真想夺他一命,方才在那对岸,阆邪轩怕是早就成了庄主五行迷踪阵中的亡魂。"   南宫少笑笑,"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圣女娘娘人未到,南宫怎敢轻举妄动!?"   "你撒谎!"凤羽厉声反驳,"世人皆知,你慕云山庄素来不与天家为敌,如今你既然敢这般明目张胆的与他叫嚣,想来定是有别的原因。至于我,不过是你暗度陈仓的幌子而已。南宫少,你究竟意欲何为?!"   南宫少凝眉含笑,"圣女娘娘如此紧张这凌睿王,莫非,真的爱上了这纨绔皇胄?!"   "与你无关!"凤羽愤然一语,瞬目转眸。   "圣女娘娘若是钟情这凌睿王,我倒是可以考虑不杀他!"   "身为皇贵,他的生死,便是不由天定,也该由当今天子来决断。南宫庄主素来明哲保身,想来定然不会为图一时之快,便惹祸上身!"   南宫少驱动轮椅,缓缓前行。   "你既不喜欢他,为何还要为他惜命?"   凤羽冷笑一声,"谁说为他惜命,就一定要喜欢他。倒是南宫庄主,不知为何,似乎对蕊儿的私事这般用心?!"   南宫少垂眸一笑,"圣女娘娘果然冰雪聪明。事到如今,南宫也不相瞒!此番请圣女前来,原是有事相求,不过眼下,怕是来不及了!"   言罢,一声轻叹,面容之上再现先前的忧愁阴郁。   凤羽转眸思量,须臾试探的问道:"你找我来,可是为了医病?!"   南宫少凝眉颔首,却不言语。   凤羽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他的下肢,"可是为了你这双腿?!"   南宫少缓缓摇头,"不是为我,而是……"   话说一半,却欲言又止,旋即又是一番垂眸,须臾含笑抬眸,叹声道:"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南宫恳请圣女娘娘如实相告,这凌睿王的生死,当真对圣女而言,至关重要!?"   "重要!"凤羽语气之中满是坚定。   "为何?!"南宫紧追一句,眸中满是质疑。   "他的命,牵扯着太多的杀伐!"凤羽含糊其辞,心中的愤恨却在顷刻间溢满了双眸。   "哦?"南宫少沉吟片刻,悠悠试探道:"圣女,可是与他有仇?!"   凤羽冷然转身,"他多行不义,想来这世上,如南宫庄主一般,想要他一命的人,不在少数。不过蕊儿倒很是好奇,不知南宫庄主为何这么急着想要杀他!"   南宫少凄然一笑,"实不相瞒,杀他,乃是为了家妹!"   "令妹?!"凤羽闻声一怔,"可是这畜生,轻薄侮辱了令妹?!"   南宫少摇头,"没有!"   "哦?那是为何?令妹和凌睿王有何仇怨?!"   "并无仇怨!"南宫少不疾不徐的驱动轮椅。   凤羽不解,"无冤无仇,却要取他性命?"   再一思量,须臾又是一番揣测,"可是令妹心怀苍生,要为南川苍生除去这危害一方的凌睿王?!"   南宫少淡然含笑,轻轻摇头:"家妹清心,素来不喜挂怀这些俗世污浊之事!"   "既不为人,也不为己。南宫庄主,蕊儿当真愚钝!还请庄主明言!"   南宫少缓缓转过轮椅,眸中依然透着一番难以捉摸的神秘。   "杀他,是为了嫁给他!"   ……   凤羽惊眸凝眉,"嫁给他?!"   这世上,竟然还有女子,想要嫁给这个臭名昭著的畜生?!   凤羽满心的不解在顷刻间膨胀,面容之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一番嘲弄。   "若真想嫁他,更不该杀他!"   南宫少微微摇头,"错!若是活人相嫁,自该留他性命;但若是死人联姻,他若不死,这姻缘又该怎么结?!"   此言一出,凤羽不觉惊步踉跄。   "你的意思,是要让凌睿王殉葬!"   南宫少语气之中满是淡定,"殉葬一词,太过冰凉!若是圣女喜欢,不如就叫冥婚,如何!?"   凤羽周身上下寒意顿生,但片刻之后,心中又是一番筹谋,旋即凝神回眸,"好,庄主的事,蕊儿自不过问,只是恳请庄主给蕊儿行个方便,暂且留他阆邪轩一命,待得蕊儿解决完与他的纠缠,必定亲自将凌睿王尸身送来山庄,与令妹冥婚,如何?!"   南宫少抬眸含笑,望着凤羽,凝眉而问,"敢问圣女,若我今日不杀这凌睿王,圣女能否在三日之内,解决完你所谓的纠缠?!"   凤羽摇头:"不能!"   "那就对不起了!"   南宫少转身,缓缓而行,"三日之后,这慕云山庄便会化为灰烬,自此烟消云散。所以,我最多还能让这凌睿王再活三日!圣女若不嫌弃,姑且在我这慕云庄住上两日,两日之后,南宫自会派人将圣女安然送回!至于这凌睿王,怕是只能永远留在山庄,与家妹黄泉相伴!"   凤羽闻声又是一惊,心中疑惑虽是排江倒海般翻腾,但见得南宫少双眸之中满是决绝与不容反抗的威严,登时凝眉垂首,待得一番思量之后,顿时佯装无奈的含笑道:"事已至此,看来蕊儿只能客随主便,一切任凭南宫庄主安排便是!"   南宫少微微侧首,自不言语,只是举目抬眸悠悠望着苍天。   "这大好的夜色,以后怕是再没机会享受了!圣女若是不嫌弃,姑且与南宫畅饮一番,如何?!"   凤羽随着他的眸光望向苍穹,但见不知何时,片片薄云浮荡夜空,映着如钩弯月,不疾不徐的缠绕苍穹,一如面前这如迷雾一般,淡定悠闲的南宫少。   "承蒙庄主抬爱,蕊儿自当舍命陪君子!"   凤羽缓步上前,嘴里一番客套,眸光却愈发胶着在南宫少的面容上。   暖暖月华漫洒,毫不吝啬的为南宫少的算得上俊朗的容颜,涂上一层神秘的光环。从凤羽的角度望去,但见南宫少高挺的鼻梁,和微微上扬的嘴唇,像极了记忆深处那始终令她无法忘怀之人的神态。   刹那间,凤羽心痛又是一痛,神思不觉又是将那洱云岛的往昔,幕幕追忆。   你,可还好?   ……   ☆、第五十二章 生死搏命刹那间   夜色朦胧,清酒飘香。   一汪清泉如玉带环绕,静然无声的在迷蒙的灯火下悄然流淌。   清泉之上,一座甚是静雅别致的凉亭,悠然矗立。夜风吹来,拂过那凉亭四角上的奇兽风铃,顿时传来阵阵悦耳的声响。   凉亭中,一方洁白无暇的玉案上,琥珀玲珑酒樽成双。几样清淡小菜,盛在那青翠如玉的浅浅瓷碟之上,不动声色的显示着南宫少的考究。   凤羽端坐在玉案一侧,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那罕见的琥珀酒樽,和眼前的看似不起眼的瓷碟,面容之上不由得浮现片片惊叹的深情。   "怎么,圣女娘娘莫不是看不上我这慕云山庄的酒物!?"   南宫少半举琥珀酒樽,饶有兴致的对着凤羽一番询问。   凤羽小小,轻轻的将手中的琥珀酒樽放在案上,旋即托起一方瓷碟,兴声感叹道:"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能在这慕云山庄,见得这天下少有的越窑瓷碟,蕊儿当真是开了眼界,但不知,南宫庄主的府邸,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惊世奇宝?!"   南宫少惊诧,"圣女竟然识得这越窑?"   凤羽含笑瞬目,"不瞒庄主,蕊儿素喜瓷器,尤其是对这如冰似玉,清莹剔透的越窑,更是情有独钟。只可惜,经得一番战乱,这原本就存世无几的越窑,更是难得一见。不曾想今夜得见,南宫庄主却用这样的宝物,来做装盛菜肴的厨具,蕊儿当真觉得有些可惜了呢!"   南宫少微微一笑,"纵是再好的宝物,若是藏之高阁,也终究不过是蒙灰暗淡于时光之中的废物而已。任何事物,若能珍惜眼下光阴,恰到好处的使用,在南宫看来,端的要比自私自利的纳藏高阁要有意义的多!"   凤羽轻叹一声,"南宫庄主有如此智慧,为何还要强求凌睿王的生死?若是庄主能容他多活几日,使他为我所用,然后再行这冥婚之事,却不正应了庄主方才所言的'恰到好处'?"   南宫少冷笑一声,"你把他比作这上好的越窑,当真侮辱了我这宝贝!"   言罢,一饮而尽琥珀樽中的清酒,旋即朝着夜空中又是一番若有所思的打量。   "道理是一样的!"凤羽凝眉起身,踱步走至他的身后。   "他虽恶贯满盈,可与我而言,终究还是有几分利用价值。南宫庄主,请你相信我,这世上在没有人,比我更想取他性命,只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南宫少摇头,"你对他厌恶至极,却想方设法要保他性命,你们之间这样的孽缘,还真是有趣。只是可惜了,我南宫少命不久矣,如若不然,我定有兴致一窥这其中的究竟!"   凤羽听他再次言及"命不久矣",一时间惊讶,"南宫庄主,可是这慕云山庄遇到了什么大劫大难,为何你总是有这番绝命之词!?你若信得过我,蕊儿愿洗耳恭听,或许能帮得上庄主的忙,也或未可知!"   南宫少轻叹一声,悠悠说道:"圣女费心了,恐怕这注定是慕云山庄的命中劫数,我苦心筹谋了十几载,却依然没能助山庄躲过此劫!想来,此番绝命之劫,终究是化解不了了!"   凤羽听闻此言,顿时一番前思后想,须臾,试探的问道:   "但不知南宫庄主口中所言的劫数,可是与令妹有关?!"   南宫少略一凝眉,面容之上不由自主的漾出片片怜惜和悲伤:"她若能撑得过今晚,或许一切尚有转机,可偏偏就在方才……"   南宫少欲言又止,凤羽察言观色,看得真切,顿时转眸揣测道:"庄主是说,令妹刚才……"   话说到一半,心中登时一惊,"令妹刚刚去世?!"   "实不相瞒,圣女娘娘义诊天华,名扬南川,是以南宫早就对圣女暗暗关注。今夜请圣女前来,原本是想让你为她医病,却不曾想,终究是晚了一步!"   凤羽又是一惊,"今夜御风堂里的放箭之人,是慕云山庄的人?!"   南宫少闻言,兀自凝眉,"你说什么?我并未派人前去绰云宫。只因凌睿王扬言要硬闯山庄,南宫才不得已借机邀约圣女!"   "不是他!?"凤羽心中疑惑大增,但见得南宫少一脸的真诚,丝毫没有欺骗她的意思,顿时瞬目笑笑,"没事,是我多心了!庄主见谅!"   两人一时间齐齐静默,各怀心事的自斟自酌。   凤羽想了一会儿,径直问道:"南宫庄主,恕蕊儿冒昧,方才你说,你是有意请我前来为令妹看病,但为何方才一见面,你非但没有立刻安排我见令妹,而是明言要与我把酒言欢?莫不是这其中,还有别的什么隐情!"   南宫少微微凝眉:"家妹身患奇症,但凡为家妹看过病的医者,最终都活不过三日。方才初见圣女,我总要问问,圣女愿不愿意冒险来为家妹医病!南宫虽然不才,但终究不想用圣女的安危,来换家妹的安然!"   "哦?竟有此事?!但不知令妹所患,究竟为何病?!"   "不是病!而是诅咒!"   "诅咒!?"   南宫少又是一声长叹,旋即缓缓说道:"自家妹出生之日,便有一位神秘人预言,家妹定然活不过二十岁!而慕云庄也会因家妹的死,一夜之间成为人间地狱。但凡苟活山庄之人,定会生不如死,成为真真正正的行尸走肉!"   而明日,便是家妹的二十岁生日!"   凤羽听得心惊,一时间默然无语,待得心中一番揣测思量,旋即坚定的抬步上前。   "南宫庄主,若蕊儿有幸能救活令妹,庄主是否能放过那阆邪轩!"   "家妹若得安然,我慕云山庄自能化劫渡难,如此我还要他性命作甚?只不过,一切都晚了!"   "不晚!"凤羽冷然一声坚定响在南宫少的耳侧,南宫少凝眉回眸。   但见凤羽眸含坚定的上前,"人死七日,尚能还魂再生,更何况令妹气断身亡,不过两个时辰,你若愿意答应我的条件,蕊儿愿意一试!"   南宫少双眸之中陡然间生出一番冷冽:"圣女娘娘,你最好想清楚了!若是救不活家妹,你可是要陪了性命,与我一同葬在这慕云庄!"   凤羽闻言,抬眸相问:"南宫庄主,令妹的怪病,你是否已然查出了几分端倪,不然,你怎么会扬言要在三日之后,火焚慕云庄?!"   南宫少欲言又止,片刻之后,凝眉道:"算了,我看还是别试了!"   "若是我有把握,一定能救活令妹呢?"   凤羽飞跨一步,立足他的面前,双眸之中满是倔强和坚定。   "好!你若真能化得了这慕云山庄的劫数,任何条件我都答应你!"   "一言为定!"   两张相击,脆声响在夜空之中,闻之满是赌命今生的决绝。   "但不知,圣女的条件是什么?!"   南宫少满是质疑的清朗之声,响在耳侧,凤羽唇角微微上扬,花容之上顿时浮现一片神秘:   "令妹重生之日,我自然会把条件告诉你……"   ……   天色尚早,慕云山庄之中,静谧阴森如鬼域一般骇人。   就在这寂静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车轮声。   南宫少凝眉驱车,径直带着凤羽在山庄之中御风疾行。   不肖片刻,车轮声顿歇,凤羽凝眉抬眸,但见自己已在片刻之间,来到了一处飘香精致的屋宇前。房门正中的牌匾上,"凝方阁"三个大,飘逸若飞云一般静静望着门前的两人。   凤羽想也不想,正要抬足上前,南宫少却陡然间一把抓住她的手,朗声质疑:   "你,有几分把握?!"   凤羽瞬目凝眉,须臾咬牙昂起头,坚定的说道:   "南宫庄主,我若失手,任由你千刀万剐,我自无怨言!"   南宫少掌心之中满是汗意,"好!我信你!"   言罢,飞掌运力,径自打开了那凝方阁紧闭的大门。   "南宫若就在里面,我给你两天的时间,两天之后,若不能看见她活着走出凝方阁,此处便是你葬身之处!"   凤羽飞步踏入凝方阁,身后的大门砰的一声戛然而闭,毫不留情的中断了她身后的道路……   白纱入目,渲染满院的悲凉。刺鼻的药草味,在顷刻间窜入凤羽的弊端,闻之惊心般的震人心魄。   数名侍女一身素缟,垂泪伏地,一番悲声而泣。   一口黑棺,无声无息的立在正堂之上。   黑棺之中,一名面色惨白的长发女子,身着一袭紫衫,静静的合衣而躺。   幻魅般的紫色香纱,半遮着她的脸,让凤羽一时片刻,看不见她的真容。齐眉的刘海,厚厚覆在额头,将她此生的悲哀连同那不为人知的秘密,深深而藏。顺眸相望,但见这紫衣女子的手中,正紧紧握着一块琉璃腰牌。   凤羽伸手上前,意欲拿下那腰牌,却不料那紫衣女子虽是咽了气,手上的却依旧死死握着那腰牌。凤羽凝眉运力,再一使劲,但见那腰牌顷刻间上移了数寸,戛然而止。下一刻,任凭凤羽如何运力,那腰牌却像生了根一般,死死锁在了南宫若的手中,怎么也拔不出来。   凤羽收手,凝眸相望,但见那琉璃腰牌正中,赫然露出一个遒劲有力的"睿"字……   ☆、第五十三章 血溅凝方乱惊魂   云起云落,日升日降,不觉已是两日光阴。   金乌西坠,漫天红霞如腥血一般蔓延,变化莫测的浮云,肆意张牙舞爪的张狂,鬼魅一般的妄图吞没那将坠未坠的残阳。   慕云庄里,凝方阁前。   南宫少一脸肃穆的手持火把,冷冷望着那大门紧闭的凝方阁,双眸之中却看不出半丝半毫的情绪。   在他身后,两列仆婢,静然垂首,一脸绝望的伏地而跪。   众人虽是无声,那悲壮的气氛,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蔓延开来,刹那间弥散整个山庄。   须臾,一名仆人身着一身素稿,疾步而来。   "启禀庄主,一切都安排好了!"   南宫少闻声,略一瞬目,朗声问道:"不能有半分差池!"   "回庄主,一个不漏,全部喝下了*散!"   "好!"南宫少叹声仰头,"想我南宫少一生募集仙丹神药,虽不懂半分医理,却也间接的济世活人数不胜数,万万没想到,我南宫少也有双手染血,屠戮妇孺的一天!此番造孽,便是到了地府冥狱,南宫少再无颜面请罪!"   那仆人闻言也是一声悲叹,旋即附耳,轻声安慰道:"若是那圣女救不活小姐,庄主此举并非在害人,而是另一番别有用心的济世之举!将来便是到了黄泉,等这些朝臣和他们的家眷,明白了一切,自会体谅庄主的用心!"   南宫少又是一番凝眉,双眸之中满是失落的望向那大门紧闭的凝方阁。   "他说的对,我南宫少太过自负,若不是我一意孤行,要冒险化劫,这些无辜之人,又怎会凭空遭受这飞来横祸!"   "庄主无需自责。换做旁人,面对此番祸世之劫,或许尚不如庄主的果断之举。忠义臣子的血泪,虽说解不了小姐的劫数,但毕竟给了世人一个警醒!当今圣上若是英明,总有一日,会明白庄主的良苦用心!"   南宫少自嘲的冷笑一声,"你不用安慰我!今日我若造下这番罪孽,此后生生世世便是堕入畜道轮回,我南宫少自无半句怨言!只是,可惜了你们!"   那仆人闻言,顿生一番沧桑感叹:"慕云庄的一切仆婢,若非得老庄主活命之恩,想来现在早已客死街头,落难天涯。是以从进庄之日起,我等便对山庄的规矩铭记在心。如今老庄主生死未卜,慕云山庄却遭此大劫。往日里我等未曾有机会报恩,今日恰好趁着如此天机,一表忠诚!"   言罢转身,对着众人凛然高呼:"庄在人在,庄亡人亡!势与山庄共存亡!"   众人一呼百应,莫不悲声附和,决绝之声震彻苍穹。   南宫少陡然闭目,任由身后不绝于耳的忠义之声,声声震撼着心灵。   须臾缓缓举起手中的火把,威声道:"今日慕云庄若能逃过此劫,我南宫少愿散尽家财,还尔等自由之身!但是,若上天执意要灭我慕云庄,我南宫少甘愿生生世世为尔等做牛做马,以报今日诸位的深明大义!"   众人闻得此言,愈发的激动,顿时齐齐叩首声声感怀:   "我等愿生生世世追随庄主!"   "好!"南宫少朗声一语,旋即命令道:"来人啊,把凌睿王带上来!再过半个时辰,若还是不见小姐安然活命,本庄主定要血祭凝方阁,火烧慕云庄!"   ……   凝方阁外,一番悲壮陈词,演绎着一触即发的危机;   凝方阁内,两双明眸相对,震骇了动目惊心的芳魂。   凤羽惊眸而望,周身寒意涔涔,脚下却像生了根一般,死死定在了黑棺外。   黑棺之中,先前闭目合眸的辞世紫衣,此刻却早已端坐而起,赫然睁着一双紫眸,冷冷的看着凤羽。   "南宫若……"   凤羽惊声而唤,来不及拔掉那插在南宫若颠顶和周身要穴之上的金针,只是惊骇的望着那顷刻之间端坐起身的南宫若,一颗心扑扑通通跳个不停。   "你是谁?!"   南宫若紫眸圆睁,冷声而问,却不料只此一句寒声,早已震惊了先前那一众伏地悲声的侍女。   "小姐……小姐活过来了!"   不待凤羽回话,一名侍女已然惊呼雀跃,下一刻径直兴奋的跳脚而起,正要朝着凝方阁外报信而去。但见那南宫若紫眸一转,旋即飞速扬手,凤羽尚来不及瞬目,但见那侍女陡然间凌空而悬,凤羽惊眸相望,这才发现,五根寒光闪闪的银丝,冷然从那南宫若勾屈狰狞的手指上发出,银丝破空而划,绝命般缠上了那侍女的脖颈。   "南宫小姐,你……"   凤羽正要惊声相劝,却不料,南宫若紫眸一紧,掌指运力之际,那银丝缠颈的侍女,顷刻间便断了头颅,鲜血喷涌如柱,房间里顷刻间一片惨绝人寰的血腥。   一双紫眸的南宫若,面覆轻纱,翻身出棺,面无表情的一步步朝着那无头侍女走去。   凤羽和那一众侍女本能惊心而退,不过须臾,踏血而行的南宫若,已然屈身蹲在了那无头侍女的尸身旁,凤羽不知她意欲何为,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壮胆上前,正要与这看似魔怔的南宫若言语沟通,但见那南宫若猛然间回头,一双幻魅般的紫眸之中,满是神秘莫测的阴冷,凤羽一个激灵过后,不由得顿足,方到嘴边的话语一瞬间生生咽了回去。   南宫若冷笑一声,下一刻猛然转过身,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吼,众人又是一番惊声而退,凤羽尚且来不及回过神,但见那南宫若猛然屈指成钩,径直朝着那无头侍女尸身的前胸狠狠插去。   骇叫惊空之际,一颗鲜血淋淋的心脏,已然被那南宫若紧紧握在拳中。   刹那间,惊骇恐惧之声如风中叠浪,激荡苍穹。   凤羽望着那满室的惨烈,脑海里顷刻间回忆起,洱云岛上那云谷神医,曾在无意中言及的耸人听闻之事。   "传说南疆曾有一处人间鬼域,噬心罗刹藏身其中,因喜食人心,故常不定时游荡人间,寻心而食。只因这罗刹怕光喂火,是以常常以夺魂之术,寻得适身宿主,堂而皇之的危害人间。一旦人心入腹,噬心罗刹便开始与宿主进行灵魄合一的相融共存的修行,而那原本无辜的宿主,也会在旦夕之间,成为神志含糊的行尸走肉,危害人间的夺心狂魔!"   南宫若血口啖心,一双紫眸熠熠生光,赫然渲染着周身的神秘恐怖。   凤羽心中翻江倒海般的升腾出种种不安,脑子里却急切的追忆着洱云岛中那云谷神医的话。   ……   "鬼域罗刹之名,人人闻之丧胆,殊不知,这世上只有心怀鬼胎之人,才会生出这番怪力乱神的传说。只是不知,你这医术齐天的花间仁医,却怎么来看这噬心罗刹的传说?!"   ……   "我且提醒你一句,自古药食同源,巫医同宗,你若再那岐黄古籍之中迷了方向,不如跳出那古板教条,细细瞧一瞧那素来被人轻贱了的旁门左道!"   ……   思绪凌乱,凤羽的脑海里闪电般浮现洱云岛往昔的种种相关,不过须臾,她心头兀自一震,登时澄明了一切,不觉惊声而呼:   "噬心毒蛊!"   熟料,话一说出口,那南宫若已然顷刻间移形换位,径直立在了自己面前。   "你……"   凤羽正想说什么,但见那南宫若紫眸一闪,下一刻径直伸手,一把掐住了凤羽的脖颈。   一瞬间,凤羽憋闷难当,本能的拼命挣扎。   身侧四下的侍女见得此状,刹那间惊慌而逃,径直朝着那凝方阁的大门争命奔逃而去。   凤羽拼命挣扎,不经意间一手扯下了南宫若的面纱。   紫纱飘摇坠地的瞬间,凤羽再次惊怔。   "琳嫣……上官琳嫣……"   一语方歇,但见南宫若原本冰冷如岩的面容上,顷刻间浮现片片疑惑,一双冷艳的紫眸也在刹那间浮出一层不可置信的惊讶。   ……   凝方阁内的惊心动魄尚在上演,凝方阁外,原本严阵以待的南宫少主仆一行,却恰在此时,因为凌睿王的一句言辞,再度惊乱了筹谋。   凌睿王单手抚胸,面无血色的屈膝而跪,但见那南宫少面容之上满是质疑,继而微微一笑,径直咬破了右手中指,旋即凝眉伸指,兀自在前襟之上的雪白之处,飞龙走风的一番行血而画。   "南宫庄主,你且看看本王送你的这份礼物,够不够换回本王和爱妃的两条命!"   言罢,也不回头,径直扬手飞快的抽出身侧侍卫腰间的弯刀,一把割下了满是鲜血的前襟,径直朝着那南宫少掷去。   南宫少扬手接住那血衣,将信将疑的缓缓垂眸,却在见得那血书之上的斑斑血痕之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恰在此时,凝方阁的大门陡然间砰的一声大开,紧接着那一群惊骇不定的侍女,一窝蜂的涌了出来。   凌睿王抚胸抬眸,但见得这些侍女莫不满身的血腥,一时间心惊凝眉,下一刻,想也不想,径直握着弯刀,运气凝神,飞身跃入了那凝方阁。   "追!"   冷面侍卫一声令下,一众侍卫早已挺身上前,正要逐步凝方阁,忽听南宫少陡然间厉声喝道:"慢!"   众人闻声惊眸,转身待命。   南宫少一脸肃穆的驱动轮椅,缓缓走至那凝方阁大门前,环眸将那群满身血污的侍女一番细细察观,旋即凝眉抬眸,对着那凝方阁不容反抗的威声命令道:   "放火!"   ……   ☆、第五十四章 玉人埋祸罗刹军   烈焰熊熊,顷刻间将凝方阁燃烧成一片火海。西天血霞渐渐暗淡,慕云山庄里的冲天火光,却赫然耀亮了渐深渐浓的暮色。   凌睿王破门而入的一刹那,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凌空飞来,不偏不倚的朝着那南宫若径直掷去。   南宫若一见那烈焰嚣张,刹那间惊慌闭目,乱步而退,是以手下不觉松了力道。   凤羽瞅准了时机,奋力伸手,径直将她颠顶上的五支金针,一把拽下。   凌睿王飞步上前,伸手将踉跄坠地的凤羽稳稳扶住,下一刻径直挺身上前,将凤羽护在了身后,待飞速环眸将凝方阁满室的惨烈尽收眼底,不觉冷笑一声,怒然道:   "真想不到,原来传说中的绝世美女南宫若,竟然是一只不折不扣的食人野兽!本王当真是开了眼!"   背身而立的南宫若听得此言,刹那间发出一声骇人心魄的怪吼,下一刻不待凌睿王出手,已然怒发张扬,双手屈指成钩,径直朝着凌睿王发出那绝命银丝。   凌睿王中气不足,却警惕异常,但见他不慌不忙的护着凤羽,灵巧的躲避着那南宫若的银丝。   南宫若袭击未遂,一时间恼羞成怒,一双紫眸在瞬间发出绝命般的狠辣,一声大吼之后,径直飞身凌空,飞速的在空中结丝成网,死死的压向凌睿王。   凌睿王一惊,急忙反身将凤羽压在身下,不由分说的抱着凤羽自那满是腥血的地面上滚身而逃。   凤羽被他死死抱着,但见那南宫若愈发的疯魔如狂,一时间愈发惊惧,双手不由自主的抱紧了凌睿王的脖子。   凌睿王觉察到了凤羽的紧张,登时莞尔一笑,盯着凤羽的双眸,幽幽说道:   "爱妃放心,只要有本王在,便是神鬼来袭,我凌睿王也定然让他有来无回!"   话音刚落,唇角却突兀的溢出一道殷红,凤羽怔目的瞬间,滴滴鲜血已然簌簌而下,不偏不倚的滴在了自己的眉心。   凌睿王忍痛抹了一把唇角,又是一声有气无力的说笑:"爱妃有了这眉间胭脂一点红,真是愈发美得动人!"   凤羽恼他在这般危机时刻,还有心情*,不觉气愤,正要奋力推开压在身上的阆邪轩,却不料,眼角的余光一扫,但见那紫眸生寒的南宫若,顷刻间张扬着利爪,径直朝着凌睿王的后心袭去。   "小心!"   凤羽大叫一声,本能的挺身运力,一把将身上的凌睿王推到了一侧。   下一刻,南宫若的一掌狠辣,径直拍在了凤羽的胸口,凤羽只觉周身百骸一阵剧痛,紧接着一口鲜血破口而出,径直喷洒在南宫若的紫衫之上。   凌睿王怒然翻身,拼劲全力飞拳而至,径直朝着南宫若打去。   却不料,早有防备的南宫若冷然一笑,下一刻径直点足飞身,悬空而起,巧妙的避过了凌睿王的袭击。凌睿王扑空踉跄,却顾不得追击,而是满脸焦急的将重伤的凤羽一把扶起。   "你……怎么样?!"   凤羽忍痛愤声,奋力摆脱他的手:"死不了!"   凌睿王凝眉,正要说什么,忽觉颈间陡然间一阵紧痛,急忙伸手运力,一把拽住了南宫若掌指之上发来的银丝。   一时间,飞悬房梁,紫眸狠辣的南宫若与周身四下烈火夹击,伤毒加身的凌睿王,径直在火海烈焰之中,一番搏命纠缠。   凤羽惊眸相望,一时间心急如焚,正不知所措的凝眉思忖,忽然间只见南宫若腰间陡然坠下一方腰牌。映着周身的熊熊火光,腰牌之上那遒劲有力的"睿"字,刹那间清清楚楚的映入凤羽的眼眸。   凤羽思忖片刻,须臾,径直起身,一把抓起身侧的一只火把,奋力朝着那飞空而悬的紫衣狠狠投去。   南宫若正用紫衫遮挡着嚣张来袭击烈焰,如今见得凤羽狠狠投来一只火把,刹那间凌空飞旋,径直避过那烈火。   凤羽忍痛蹒跚,一把捡起那坠落在地的腰牌,试探的朝着那凌空而悬的一袭紫衣喊道:"南宫若,快住手!他是凌睿王!"   南宫若闻言,刹那间怔神,阆邪轩见状,登时借机运力,一把握紧那颈间银丝,狠狠将那南宫若拽下火海。   炙热扑面,火焰如刀,南宫若惊慌失措的发出一声怪叫,紧接着双手掩面,兀自蜷缩着身躯,无措的缩在墙角。   凌睿王一把扯下颈间银丝,恶狠狠道:"敢在本王头上动土,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言罢,绕丝成圈,一把套在了南宫若的颈间,径直将她拽身而起。   去不料,待得那南宫若仰首向天,将一副玉面花容,清清楚楚的展露在他面前,凌睿王不由得惊眸凝眉:"是你?上官琳嫣?!"   南宫若仰面朝天,猛然间睁大了双眼,旋即缓缓垂首,径直看向身侧的凌睿王。   凤羽手持腰牌,上前一步,"南宫若,你看清楚了。他就是这腰牌的主人,凌睿王阆邪轩!"   话音刚落,但见南宫若原本紫艳冷冽的双眸,刹那间紫光褪去,不肖片刻,原本一双幻魅的紫眸,顷刻间乌黑如墨玉。   凤羽看得清楚,一时间惊讶不已。凌睿王惊怔在南宫若的容颜和那睿王府的腰牌上,一时间愈发的疑惑不解。   墨眸含泪的南宫若,颤抖着身躯向前,一把夺过凤羽手中的腰牌,待得将凌睿王一番打量之后,霎时欣喜若狂的一把抓住凌睿王的手:"你真的是睿王爷?!"   凌睿王不解,自不言语,而是凝眉伸手,一把夺过那腰牌,一番打量之后,莫不疑惑的问道:"这腰牌怎么在你这儿?你究竟是谁?!"   "我……"南宫若喜不自胜,一时间语结,"我是若儿啊,睿王爷,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六年前西海之上,是王爷您不顾自己的安危,救了若儿一命,睿王爷,难道你真的不记得了?!"   "六年前?!"凌睿王凝眉沉吟,兀自回忆着往事,须臾,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就是六年前被那海老大盗劫持的姑娘?!"   "她是南宫若?!不是上官琳嫣?"凌睿王望着那张与上官琳嫣一模一样的脸,心中的怀疑顷刻间如叠峦重重。   听得凌睿追忆起往事,南宫若欣喜若狂,急忙上前一步:"是啊,正是若儿,当年若非睿王爷仗义相救,如今若儿怕是早已成了那西海游魂。这些年,若儿每每想起王爷的救命之恩,总是感怀再心,是以总想着要找机会,好好报答王爷……"   "报答!?"凌睿王随手将那腰牌丢在身侧的火海之中,甚是鄙夷的嘲讽道,"适才你可是要生生割了本王的头颅,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报答,本王当真受教!"   南宫若一见那腰牌被丢在火中,一时间心急如焚,是以顾不得多想,径直飞步踏入那火海之中,满脸焦虑的想要却捡起那腰牌。   "我们走!"凌睿王顾不得理会那只身火海的南宫若,径直就要搀扶着凤羽走出凝方阁,却不料凤羽摆手挣脱他的扶持,坚定的说道:"阆邪轩,我不能走,你也不能走!"   凌睿王不解,口中却依然不改呷戏:"本王虽爱极了爱妃这般在刺激中戏爱的新奇手段,姑且也该先保住性命不是!"   凤羽白他一眼,"少贫嘴!阆邪轩,我问你,你可听说过噬心毒蛊?!"   凌睿王一愣,"绝命罗刹?!"   "好,你既然知道这其中的渊源,看来用不着我多解释了!南宫若体内蛊毒泛滥,如今只是靠着这烈焰才暂时不敢肆虐,但只要一出这火海,就会毒发!"   凌睿王双眸一紧,再次扫了一眼身侧不远处的无头尸身,肃声道:"听闻绝命罗刹,噬心而狂。第一颗人心,必须取自无头尸身的体内。一旦食心,那蛊毒便开始与宿主心魄相交,直至将宿主筋骨血脉全部侵蚀,宿主便会成为真正的人间罗刹,自此后,尽取活人心脉为食,而那些被生生取心之人,虽没了心脏,却不会绝命,而是会成为真真正正播散蛊毒,危害苍生的罗刹军!"   "一旦罗刹军现世,便是神佛天佑,怕也无能为力改变这祸世大劫,所以,不能让南宫若走出这凝方阁!"凤羽抚胸凝眉,径直看向那双眸含泪,正浴火寻找那腰牌的南宫若,"眼下那蛊毒畏火,暂时休眠,我们正好趁着这个时机,将她体内的蛊虫逼出体外!"   "爱妃心慈柔善,胸怀天下,只怕还是晚了!"凌睿王强忍着体内愈发强烈的疼痛,无奈的一声长叹:   "听闻南宫若自一出生便被相术之人预言,日后定是祸国朱颜。切莫说现下你我自身难保,即便是你我拼劲性命阻得了那蛊毒,想来这偌大的慕云山庄里,那些和她生活了多年的仆婢侍卫,又该怎么救?!"   凤羽不解的凝眉相向,"关他们什么事?!"   "爱妃难道不知?绝命罗刹并不会单枪匹马的危害人间。噬心蛊毒也不会是光杆司令……"   ☆、第五十五章 “逼良为娼”解蛊毒   "爱妃难道不知?绝命罗刹并不会单枪匹马的危害人间。噬心蛊毒也不会是光杆司令,想来二十年前,南宫若刚一落地,这噬心蛊毒一族,便已然在这慕云山庄安了家!那些悄无声息的侵入南宫若周身人群的蛊子蛊孙,怕是现下都在严阵以待的等这南宫若尸变呢!   一旦蛊首出世,这偌大的慕云山庄,便会在顷刻间成为真真正正的人间地狱!"   "怪不得,慕云山庄一直闭庄自守,似是要与外界断绝一切往来!如此说来,这南宫少早就知悉了这其中的蹊跷!"   "他知与不知,本王没心情理会。本王只知道,本王要拼死保全爱妃的性命!"   言罢,一把拉过凤羽,就要往凝方阁外冲。   凤羽奋力握紧他的手,"阆邪轩,你不能走!"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声,陡然响在凝方阁外,紧接着,火海之中的凝方阁,轰然一声,坍塌了半面山墙。   "怎么回事?!"凤羽晃身不稳,身侧的凌睿王顿时一把将她拦在怀里。   话音刚落,忽听凝方阁外陡然间传来一名侍卫急切的高声通传:   "庄主,不好了!京都侍郎率三千重甲军,围攻山庄,要我们即刻交出圣女娘娘和那凌睿王,如若不然,便会炮轰慕云庄,血洗南宫族!"   话音刚落,只听那南宫少不慌不忙的威声一语,命令道:"布阵护庄,半个时辰之后,若是还不见小姐出来,用不着他们动手,我南宫少会引火*慕云庄!"   ……   "来不及了!阆邪轩,我不许你走!"   凤羽听得阁外那一声决绝,一时间心急如焚,"只要我们想办法将那南宫若体内的蛊首逼出体外,慕云庄他人体内便是有蛊虫,终究不过是酣眠一生的死蛊。所以只要你我能确保这蛊首不为非作歹,经年之后,待得这慕云山庄的众人化作骨灰葬入黄土,这番惊世之劫,不就悄无声息的化解了吗?!"   凌睿王体内剧痛陡然间加剧,但见得凤羽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满脸的急切期待,一时间扬唇,又是一番不应景的戏言:   "爱妃,难道只有在这种情景下,你才愿意如此这般正眼瞧我一眼?!"   凤羽顾不上与他斗嘴,径直凝眉一把拉住他的手,转身就要朝着那南宫若走去:"帮我救她!"   凌睿王猛然运力,一把将凤羽圈在胸前。   "要救也是我救,你记住,今生今世,但凡有我阆邪轩在你身侧,我便分分钟不许你独自涉险!"   凤羽肃穆正声,"好,我来说,你来做!"   南宫若含泪自那烈焰之中,捡起腰牌,径直凝眉望着疾步而来的阆邪轩和凤羽。   "睿王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可若儿爱慕你的潇洒不羁,早已是几许流年。打从王爷你从那惊涛骇浪之中,将我救下,若儿便……若儿便对你柔情深重,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我知道自己病入膏肓,或许活不过今晚,所以临死之前,我一定要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与你听!   睿王爷,若儿……若儿对你一见钟情,今生若不能侍奉王爷左右,若儿……若儿发誓,来生来世定要再寻王爷,接续前缘!"   凌睿王听得真切,故意拉长了声音,在凤羽耳侧又是一番调戏:   "爱妃,她这番深情表白你的夫君,你可是心有不爽!"   凤羽凝眉含笑,径直上前抓住南宫若的手,一脸真诚的笑道:   "若儿,你若真的爱她,我自会成全你,但你必须要让我先医好你的病。一旦你身体痊愈,你便是不折不扣的睿王妃!"   "真的?!"南宫若欣喜若狂,玉面娇容之上却是一番惊诧般的不可思议。   凌睿王正要说什么,凤羽猛然扭头,对着他一番威胁:"阆邪轩,你若还想让我留在你身边,现在我说什么,你便做什么!"   凌睿王上前一步,"爱妃说话算话,今日我若事事依你,往后你可要守信,日日留在本王身边,与我相依相伴?!"   凤羽愤然扫他一眼:"还啰嗦什么,她若死了,今天你我都得死在这里!"   凌睿王耸肩,"也不坏!能与爱妃同赴黄泉,将来即便到了阎王老儿呢,我定要向他讨一个能与爱妃生生世世,缔结连理的好法子!"   南宫若听得真切,一时间满面失望,"原来,睿王爷爱得是她!"   言语方歇,凝方阁顷刻间又是一阵剧烈的震荡,紧接着声声轰隆的大炮之声,赫然想宰了整个慕云山庄的上空。   凌睿王飞步上前,将凤羽和南宫若护在身下,待得身侧的坍塌轰然之声过后,登时凝眉瞪目,怒声骂道:"该死的京都侍郎,待本王出去,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你到底救是不救?!"凤羽眼见得情势危急,一时间愈发的心焦,"不救你就滚!"   "为何要救她?若只是为了控制那蛊毒,我们大可以活活烧死她!"   "不行!"   凤羽望着南宫若那张与上官琳嫣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时间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百种滋味缠绕胸中,心头自是一阵难以言表的痛惜。   "那好,爱妃只要答应日后与本王日日相守,本王便考虑帮爱妃救她一命!"   凤羽转眸思量,不过须臾,径直抬眸,"好,我答应你!"   "真的?!"   凌睿王受宠若惊,凤羽冷然侧目,"还不快过来!"   凌睿王一脸兴奋的上前,"爱妃尽管吩咐,为夫自当竭尽全力,助爱妃一臂之力!"   凤羽拿起金针,对着一脸惊慌的南宫若说道:"南宫小姐,我问你,若是我有办法让你与凌睿王长相厮守,你可愿意付出些代价?!"   南宫若坚定颔首,"我愿意!"   "那好!"凤羽抓住南宫弱的手,径直放在凌睿王的手掌之上,旋即冷冷命令道,"阆邪轩,从现在起,我要你穷尽心思,对南宫小姐表慕爱意!"   凌睿王讪讪坏笑:"夫人这是要逼良为娼啊,我阆邪轩的心里,爱得可只是你一个人!"   "少废话!"凤羽愤然一语,"我要你能竭尽所能的坚定南宫若求生的意志,使得那蛊毒没有机会复苏,我也好用金针将她体内的蛊虫逼出体外!"   言罢转身,对着那一脸期冀的南宫若说道:"我要在你最清醒的时刻,把这金针插入你的体内,只是下针之处可能不尽然全是穴位所在,所以势必会有刻骨锥心,抽筋断腕般的疼痛,这般代价,你可能忍受?!"   "我愿意!"南宫若眸中坚定无以言表。   "好!"   凤羽拿出金针,径直托起南宫若的另外一只手,略一瞬目定神之后,肃声道:"这第一针,便要先断了你的指尖银丝!"   言罢,猛然狠心,一把将金针插入她的食指指尖。   一声惊痛顷刻间响起,禅那间,穿透火海,鸣唳穹。   凝方阁外的南宫少,听得此声,双眸之中登时生出层层震骇。   一众侍卫惊声上前,"庄主,小姐她……"   南宫少一脸兴奋的朗声喝道:"传我的命令,速速灭去凝方阁外的烈火!"   众人闻声惊讶,"庄主,莫不是小姐她有救了?!"   南宫少微微摇头,"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南宫少绝不放弃!"   "好,我这就命人全力扑灭凝方阁内外的大火!"   "不!凝方阁内的火,不能灭!"   南宫少肃声摇头,"那火,是她的保命符!"   众人虽有不解,但旋即得令退身,急急领命而去。   熟料身侧的侍卫刚刚散去,但见那守卫慕云庄的管家,陡然间满身腥血的跑了过来。   "庄主,不好了,京都侍郎命数百大内高手,破了护庄的山盾峰峦术,眼看着就要攻进来了!"   南宫少闻言,双眸顿缩,旋即朗声一言,幽幽道:"本庄主要亲自会会这个京都侍郎!"   言罢,猛然驱动轮椅,径直朝着慕云山庄的大门处行去。   ……   不过须臾,南宫少已然端坐在慕云山庄的护庄阁楼上,但见山庄对岸,三千重甲军手持火把,威武而立,十架大炮凛然成排,径直对准了慕云山庄的大门。数百名弓箭手,拉弓壮弩,屈膝而蹲,赫然护佑在京都侍郎的身侧四下。   庄门之前,飞瀑之上,数名大内高手正搏命与那布阵护庄的山庄侍卫,一番输死较量。一场激烈的生杀斗乱在夜幕苍穹下,浴血上演。   京都侍郎一身戎装,宛若征战沙场的大将,此刻正手持强弩,怒然对着那慕云山庄高声叫阵:   "南宫庄主,我奉皇上圣御,来接圣女娘娘和凌睿王,还请南宫庄主不要负隅顽抗,以免伤了这慕云山庄里的无辜之人!"   南宫少听得真切,顿时扬唇颔首:"这京都侍郎,看上去倒像个明辨是非的忠义臣子!"   言罢,轻笑一声,旋即运足真气,隔空传声道:   "京都侍郎能大驾光临慕云山庄,真乃我南宫少的荣幸。只是这圣女娘娘和凌睿王如今身有要事缠身,还望京都侍郎能宽容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我南宫少必然会给侍郎一个圆满的交代!"   ……   ☆、第五十六章 推波助澜祸南宫   京都侍郎闻言,一脸的怀疑,"南宫庄主,你是个聪明人,想来用不着本侍郎多费唇舌,自当明了,圣女娘娘乃是天赐南川的福祉,而凌睿王更是我南川天家的金尊玉贵,这两位若是哪一位有了半分差池,想来慕云山庄必然要大祸临头。   庄主若不想与天家为敌,我劝你还是速速交出这两位尊主,若是耽搁了片刻时辰,南宫庄主可就莫怪这刀剑我眼,枪炮无情了!"   南宫少凝眉寒声,"南宫只需半个时辰,难不成侍郎就不能通融这片刻光阴?!"   京都侍郎一如既往的墨守成规,固执的坚持道:   "不行!皇上说了,片刻不能耽搁,南宫少,立刻放人!"   南宫少冷眸之中,杀意冉冉。   "既如此,就看侍郎有没有这个本领来要人!"   京都侍郎闻言,怒然冷哼一声,旋即威声发令。   "攻庄!"   一声令下之后,火炮齐鸣,数箭齐发。   火炮轰鸣,不肖片刻便破了那慕云山庄前的护庄阵。   飞箭御风,须臾之间便齐齐飞插斜入在慕云庄的墙垣山壁。   数百名大内高手,趁机搏命厮杀,不下片刻便将身负重伤的侍卫击下断崖。须臾,径直飞梯铺路,为那京都侍郎铺就一条闯庄大道。   南宫少看得真切,一时间冷然警惕,身侧四下的侍卫眼见得山庄失守在即,南宫少却无动于衷的端坐阁楼,一时间心机如焚。   "庄主!"   南宫少自不言语,眼见得那京都侍郎带领一众持剑负弩的重甲军,顺梯而来,双掌不动声色的悄然握紧了轮椅的扶手。   "庄主,再不想办法,他们就真的要闯进来了!"   "不急!"   南宫少临危不乱,双眸之中满是胸有成竹的淡定。   待得那京都侍郎双脚方一落定在慕云山庄门前,南宫少双眸陡然一紧,下一刻径直暗下了轮椅扶手上的玄米机关。   那京都侍郎刚一站定,却陡然间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响在身后,一时间惊骇回眸,但见先前自己立身之处的稳固山崖,顷刻间裂断四散。   不过片刻,那三千重甲军连同那嚣张威武的火炮,刹那间随着崩裂的山石,急急坠下山崖。   "南宫少,你……"   京都侍郎义愤填膺,却不见南宫少冷笑一声,下一刻手指微微一动,京都侍郎的身侧四下,陡然间升起四面铁网,京都侍郎大吃一惊,正要飞身脱逃,却不料刚一抬头,只见头顶上方,陡然间凭空而现一面铁网,在他还来不及运气飞身的片刻,便砰的一声压在那规整竖立的贴网上。   只是片刻光阴,京都侍郎变活脱脱成了慕云山庄门前身困铁网的瓮中之鳖。   "南宫少,你阴险狡诈,竟然敢设计机关害我?!"   南宫少略一瞬目,轻轻端起身侧的清茶,不紧不慢的小饮一口。   "原本想与京都侍郎月下品茗,只可惜侍郎太过焦躁,南宫不才,只好用这种方式与侍郎示好!"   京都侍郎兀自挣扎一番,但见那铁牢坚固如金刚,顿时怒然张弓,径直朝着楼头的南宫少飞去一箭。   南宫少微微一笑,手指轻轻一点,但见那飞空而来的长箭,方到眼前便陡然停滞,京都侍郎一怔,但见南宫少猛然抬眸之际,那长箭陡然间折返,径直朝着京都侍郎射去。   "来人啊,京都侍郎火气太大,速速替本王为侍郎送些上好的清火茶,也好为侍郎拜拜火!"   南宫少波澜不惊,稳坐楼头,恼羞成怒的京都侍郎却愈发急躁不安的在铁网牢笼之中,一番挣扎。   弯月如刀,缓缓爬上天际。   只是临危不乱的慕云庄朱,和那焦躁不安的京都侍郎,谁都没有想到,在那飞瀑之下,激流之中,此刻正一动不动的隐隐藏着几名杀气腾腾的黑衣人。   待得那布阵侍卫轮番将那大内高手击下悬崖,南宫少顿时长吁了一口气,手指轻轻一按,那囚困京都侍郎的铁牢,顷刻间没了踪影。京都侍郎见状,正要仗剑挺身,那一众布阵的护庄侍卫,顷刻间齐齐将弯刀架在了他的颈间。   庄门大开,南宫少驱动轮椅,缓缓走出慕云山庄。   待见得那京都侍郎一脸的不服不忿,一时间轻笑摇头,旋即挥手示意众人收刀退下。   "侍郎,得罪了!南宫也是情非得已,还请侍郎大人海涵!"   "哼!"京都侍郎冷哼一声,"你靠着机关取胜于我,胜之不武!"   南宫少拱手含笑:"侍郎大人所言极是,南宫少惭愧,南宫自愧佛如!"   京都侍郎闻言,登时涨红了脸:"你不用挤兑我!你……你既然不如我,还不快快放了圣女娘娘和凌睿王!"   南宫少凝眉轻叹:"南宫自有苦衷,侍郎大人还是请回吧!"   "不行,救不出圣女娘娘和凌睿王,我宁愿死在这里!"   言罢,一屁股坐在地上,气鼓鼓的看着南宫少。   南宫少无奈的摇头,"好,你愿意等,那边等吧!只是南宫要提醒侍郎大人,你若心甘情愿要殉葬慕云庄,本庄主自不拒绝!"   言罢转身,径直朝着那慕云庄内走去。   "等等,你既然不放圣女娘娘和凌睿王,那……那你把我也抓进去吧!"   京都侍郎跳身而起,正要抬步追逐那南宫少,但见南宫少侧首冷声,断然拒绝道:"不行,你不能进去!"   "为何不行,你就当我是俘虏!我就是死,也要跟娘娘王爷死在一起!"   南宫少眸含忧虑,口中却不得已一番呷戏:"慕云山庄素来不收俘虏!"   "你……"京都侍郎羞怒交加,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间只听哗啦一声巨响响在身后,一时间南宫少和京都侍郎齐齐回身。   但见数十名黑衣人,如灵鬼幽魂一般自那飞瀑之下凌空而起,不肖片刻,径直朝着慕云山庄的大门奔去。   南宫少一惊,登时飞转轮椅,顷刻间凌空御风,径直挡在了那一众黑衣人的面前,旋即威声一语,高声命令道:   "关门,布阵!"   慕云山庄的大门顷刻间砰然而闭,仅有的几名布阵侍卫一时间奋力拼搏,慌乱布阵。   却不料那一众黑衣人似是早就知悉了那破阵之术,不肖片刻便将众人屠戮。   京都侍郎看得心惊,急忙厉声问道:"你们是谁?可是大内高手?!"   那黑衣人闻言,齐齐回首,旋即相顾示意,片刻之后,陡然扬手飞身,径直朝着那京都侍郎袭去。   南宫少看得真切,一时间眸生杀意。   京都侍郎单枪匹马,步步后退,没过多久,便被那一众黑衣人飞掌击倒在地。眼见得那黑衣人正要辣手除命,南宫少顷刻间飞身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救出那京都侍郎,旋即飞身凌空,径直坐落在轮椅之上。   京都侍郎踉跄的扶着轮椅,忍痛撑起身体,怒然喝道:   "你们是什么人?!"   黑衣人闻言,自是不语,而是齐齐上前,再次与那京都侍郎和南宫少战作一团。   幕夜方临,慕云山庄门前却已然恶战正酣。   南宫少素手空拳,与那穷凶极恶的黑衣人一番较量,却在无意中瞥见对岸山崖的古槐之上,一支暗箭,在月色之下,陡然间散发出一道寒光。   南宫少凝眉思忖,下一刻径直发狠击退黑衣人,旋即一把拉住那京都侍郎的衣衫,急切的说道:"进庄!"   京都侍郎热战正酣,一时间没回过神,"啊,你说什么?!"   南宫少来不及解释,径直拖拽着他的衣衫,飞御轮椅,急切的冲向慕云山庄的大门。   却不料身后的黑衣人紧追不舍,转瞬间挡在了两人面前。   南宫少见状,略一凝眉,旋即飞速按下了轮椅扶手上的机关,只见顷刻之间,一团浓烟陡然而现。   "抓紧了!"   南宫少厉喝一声,指下又是一番摩挲,却不料那京都侍郎一时间恍惚,竟然脱离了身侧,南宫少心中焦急,再次运力飞身,一把抓住那京都侍郎的衣甲,正要飞身坐落轮椅,忽然间只听嗖的一声响,紧接着胸前一阵剧痛,南宫少再一垂首,但见方才那隐藏在古槐之上的银箭,此刻不偏不倚正中心脏,死死插在了前胸。   南宫少忍痛运力,飞身坐上轮椅,旋即两指摩挲之际,身下的地面陡然间现出一条密道。   又是一阵迷雾升腾,一众黑衣人惊慌失措的四下寻觅,却不见那京都侍郎和那中箭的南宫少,连同那机关暗设的轮椅,顷刻间没了踪影。   月华渐明,迷雾消散。   一声诡异的鸟鸣声响在夜空,慕云庄前的一众黑衣人闻声顿足,下一刻径直飞身,齐齐越下那飞瀑轰隆的悬崖,不肖片刻,便没了踪影。   ……   "南宫少,你……你没事吧?!"   暗道之中,火烛顿明,京都侍郎眼见得那南宫少,一张英俊的面容上顷刻间没了血色,不觉心惊而问,"你,你可别死在这密道里,到时候,我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   ☆、第五十七章 浪子金心诉衷肠   凝方阁内,凤羽聚精会神,满头大汗的施针而行。   身侧的南宫若虽是汗流浃背,可面容之上却满是幸福和喜悦,此刻正闭目靠在凌睿王的肩头,随着那满富磁性的声音,兀自沉浸在凌睿王的言语构筑的幸福画面之中。。   凌睿王背靠墙壁,单腿屈膝,半拥半抱着那南宫若,目不转睛的盯着凤羽,口中却是一番真诚的表白。   "你可知道,我阆邪轩素来风流,但却从未对其他任何女子,像对你一般,便是在似这种满是杀伐的血腥中,竟会没来由的情不自禁,第一次有了想要好好爱一个人的冲动!"   "你伤得越重,我便越心痛。第一次,我阆邪轩有了想要替人受过的冲动。再见到你,我欣喜若狂,我从没想过我阆邪轩也会为一个女子这般牵肠挂肚!"   "我想我阆邪轩这辈子注定是要栽在你这样一个惊世女子的手上了!只是我不知,上苍还会不会给我一个机会,将来能有一天,我与你牵手天涯,泛舟湖上,再不用想什么世事纷争,只要你和我,两厢厮守,浪迹天涯!"   "若有机缘,我要为你在海边造一座屋舍,不用富丽堂皇,也用不着奢侈瑰丽,只要一个能容得下你我的屋舍,到那时,我会在门前,种满桃树。待得春风一来,我要用漫天桃花,来妆容你的朱颜,在我想来,那样的你,定然是这世上无与伦比的人!"   "我们还要生好多好多的孩子,不,两个,只要两个就好,男孩像我,女孩像你。每每日出东方,我都会吻唤醒可爱的他们,待得夕阳西下,我会与他们一同踏浪嬉戏,吟风做歌。待得夜幕降临,我会拥你入怀,听着声声海浪,与你公话桑麻。   这样的人生,你可喜欢?!"   南宫若闭目含泪,幸福的嘤咛一声,"我喜欢,只要有你陪伴,什么样的人生,我都喜欢!"   凤羽抬眸,对上凌睿王的满含深情的双眸,一时间脑海里顷刻间闪现那银甲覆面的岛主的身影,心头顿时一阵痛,旋即速速垂眸凝神,径直摸索着在那南宫若身上,行针驱蛊。   凌睿王自嘲的悲声一笑:"可是像我这样穷凶极恶之徒,凭什么来享受这样的幸福?若是要怪,当真要怪上苍让我们相见恨晚。若是早一日遇见你,或许我阆邪轩会有另一番别样的人生。   可是现在,呵呵,这样的无奈我只能藏在心底,于是我想,若是上苍不肯给我与你幸福的机会,那我便倾我所有,予你想要。   所以,只要你开口,哪怕是天上的星月,我也会想方设法,为你摘星夺月,只要,你肯对我一展笑颜!"   "不,不要,我不会为难你,我只要能天天见到你的容颜,仅此足已!"   南宫若闭目侧首,轻轻的靠在凌睿王的颈间。   "可仅仅如此,我还是觉得不够。在我心中,你宛若天人,我觉得只有人世间最最高贵身份地位,方能称得上你这样的惊艳年华的女子。所以,我决定,要给你一个惊喜,我要尽我所能,捡拾起以往那最令我不耻的谋略,为了你,演绎一场因爱为名的惊天动地!"   "我不要,我不要你为我涉险!"   南宫若猛然间睁开双眼,急切的撑起身体,却在下一刻,陡然间喷吐出一口鲜血。   凤羽见状,登时一惊,但见那南宫若却在顷刻之间,七窍出血,好不骇人。   "不好!"凤羽惊声,来不及解释,径直捧起南宫若的脸,正要垂首附上她的唇,凌睿王却一把将她推开,嘲笑道:"想不到爱妃还有这嗜好?!"   凤羽踉跄起身,急切说道:"蛊虫侵入她的七窍,快把它吸出来,不然,等它再入心脉,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凌睿王一怔,下一刻径直起身,不由分说的强吻上凤羽的唇。   "你……你干什么……"   凤羽怒然扬手,啪得一声给了凌睿王一个响亮的耳光,"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   凌睿王凄然一笑,"你记住,我可以为你去死,但就是不许你你有半点危险!"   言罢,猛然垂首,径直含住南宫若的唇舌,用尽周身气力,奋力吸允。   南宫若顷刻间杏眸圆睁,满是震骇的惊愣在当地,不知所措的任由凌睿王肆意而吻。   "你……"凤羽心惊,上前一步急切的提醒道,"你若是吸出那蛊虫,万万小心……"   熟料话未说完,忽然间只听山庄门外,顷刻间火炮齐鸣。伴随着那震人心魄的轰隆之声,本就不堪一击的凝方阁,霎时分泵四散,隆然而塌。   ……   密道之中,京都侍郎满心担忧的急急推着那负伤的南宫少,飞步而行,忽然间只听头顶上方,陡然间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隆声,一时间心惊止步,凝眉道:   "完了,莫不是他们攻进了慕云山庄!"   南宫少面色苍白的凝眉思虑,片刻之后,陡然大惊。   "不好,是凝方阁!?"   京都侍郎见他眸中惊骇层层,略一思量,顿时惊声问道:"圣女娘娘和王爷可是在里面?!"   南宫少不置可否,京都侍郎瞬间惊怒,顷刻间拔剑而出,径直抵在南宫少颈间:   "南宫少,你要是早听我的,何至于此?!"   南宫少瞬目正身,凛然一笑,口中言语之际,指下已然自那轮椅扶手之上,悄然一番点按。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上天若是真想要他二人的性命,就凭你我二人的绵薄之力,若想要逆天保命,怕是天方夜谭!"   "南宫少你休要狡辩……"   京都侍郎正要说什么,但见面前南宫少轮椅顷刻间飞旋而起,紧接着头顶上方瞬间砰然敞开一处出口,不待他回过神,那南宫少已然连人带椅,转瞬间飞了出去。   "侍郎大人,你若想活命,便乖乖的留在这密道中!"   京都侍郎尚未来得及飞身,头顶出口便陡然间关闭,紧接着耳边陡然响起,南宫少清朗威严之声。   ……   一阵乌云缠上弯月,紧接着秋风渐凉,寒意顿生。   南宫少满心忧虑的驱动轮椅,径直朝着凝方阁奔去。   一众侍卫见状,早已飞步上前相迎。   "庄主,你没事吧?!"   南宫少顾不得入骨的疼痛,急切的问道:   "凝方阁情况如何?!"   众人闻声,面面相觑,片刻之后,莫不一脸失望的摇头叹息。   "凝方阁塌了,小姐她怕是……"   南宫少闻言,登时失落,不由分说的驱动轮椅,径直朝着凝方阁而去。   待见得那火海之中,断瓦残垣赫然而现,原本瑰丽的凝方阁,早已化作了那火海之中的一座废墟。   南宫少陡然间锥心生痛,下一刻,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庄主……"   众人惊声上前,这才发现,南宫少的前胸处,赫然插着一支毒箭。   南宫少忍痛,一把拔下前胸的毒箭,旋即悲声长叹:"天意如此,势要灭我慕云山庄,南宫少,只好对不起各位了!"   众人见状,顿时齐齐俯身叩拜,异口同声的悲壮道:   "我等甘愿与慕云山庄共存亡,生生世世追随庄主!"   "好!既如此,传我的命令,放火焚庄!"   "慢着!"一声清冷坚定之声,威然自凝方阁的废墟火海之中传来,南宫少惊眸凝眉,循声而望,但见那凝方阁的火海废墟之中,赫然走出三个人影。   "小姐,是小姐……"身侧一名侍女陡然间兴声而叫,一时间众人又是一番惊眸哗然。   不过须臾,但见凤羽和南宫若污面蓬发,径直驾着昏迷不醒的凌睿王,从那火海之中,奋力逃了出来。   "若儿,真的是你?你活过来了?!"   南宫少欣喜若狂,径直拉住南宫若的手,激动的颤声道:"老天有眼,到底让你活了过来!"   "哥哥……"南宫若泪流满面,一把扑进南宫少的怀里,悲声哭了起来。   却不料,不过须臾,南宫少陡然间凝眉,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哥哥,你怎么了?!"   南宫若一是将惊骇,手足无措的扶起南宫少。   凤羽正忍着胸口的疼痛,撑身架这瘫软在自己身上的凌睿王,待见得南宫少气若游丝的歪身而坐,不觉再次心惊。   来不及多想,凤羽径直开口吩咐道:"南宫小姐,速速差人把庄主和凌睿王送到安然之地,再晚一刻,他二人恐怕都会丢了性命!"   ……   乌云聚,秋风起,一夜之间,秋雨滂沱,径直浇灭了那凝方阁的大火。这一场来得及时的秋雨,一夜之间将活命的希望播散在整个慕云山庄。可众人却依旧一脸阴郁,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兴奋和欣喜,而是一个个的凝眉不展,满怀忧虑的齐聚在旭冉居的门前。   旭冉居中,南宫若垂泪涟涟,双手紧紧握着瘫软在床榻上的南宫少的手,眸光却总是不由自主的将昏迷在另一侧的凌睿王一番打量。   气若游丝的南宫少看得真切,不觉瞬目一笑:"若儿,你可是真的喜欢这凌睿王?!"   ……   ☆、第五十八章 一嫁南宫怒睿王   南宫若闻言,瞬间泣不成声:"哥哥若是不愿意我与他好,我……我一切都听哥哥的,等哥哥好起来,再为若儿寻一桩姻缘,可好?!"   南宫少微微一笑,"傻妹妹,哥哥……哥哥怕是不行了,哥哥只是担心……你若跟了这个风流成性的凌睿王,这往后的人生……怕是终究不得安然了……"   "哥哥,我……"南宫若欲言又止,一时间愈发哭得厉害。   凤羽拔出凌睿王身上的最后一根金针,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旋即抬步凝眉,幽幽走向南宫少。   南宫若见状,陡然起身,一把抓住凤羽的手,急切的哀求道:   "如何?可还有救?!"   凤羽环眸将目光在南宫少和凌睿王身上一番游移:   "你是问庄主,还是问他?!"   "我……"南宫若闪动这泪眸,目光兀自躲闪,"他……他们可都还好?!"   "南宫小姐若问得是心上人,那自不必担忧,阆邪轩福大命大,一时片刻死不了!至于令兄南宫庄主……"   凤羽欲言又止,径自发出一声长叹。   "你再好好看看……我哥哥他,他当真……当真……"   凤羽凝眉不语,兀自摇头。   "我求你……我求你救救哥哥……哥哥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能没有哥哥……"   南宫若泣不成声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凤羽面前,凤羽急忙躬身将她搀起。   "若是有一丝生还的希望,我都不会放弃,可是昨夜你也看到了,我用尽了山庄珍藏的灵药,却依然解不了南宫庄主身上的奇毒。如今毒已入心,怕是……"   凤羽欲言又止,南宫若瞬间失望的踉跄退步,"怎么会这样?是谁,是谁要谋害哥哥?"   凤羽瞬目叹声:"南宫庄主体内的毒,我从未见过。事已至此,南宫小姐节哀。"   南宫少轻咳一声,缓缓侧目,"他怎么样?!"   凤羽淡然一笑:"这祸害当真命硬。"   "好,他没死就行!"南宫少意味深长的一声轻叹,旋即开口道:   "若儿,你过来!"   南宫若垂泪抬步,凤羽见状,默然转身,正要走出旭冉居,忽听南宫少在身后喊道:"圣女留步!"   凤羽顿足凝眉,"南宫庄主,凌睿王虽然没有死,可眼下你遭此番不测,终究与我脱不了干系。是以,你自不用顾虑我先前所说的条件,我日后也断然再不会找慕云山庄的麻烦!"   "圣女误会了,是南宫有事想求圣女!"   凤羽不解的回头,缓缓凑近南宫少,"除了医病,我怕是帮不上你任何忙,但你的毒,我确实解不了!"   "我死不足惜,只是家妹……"南宫少欲言又止,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聚在心头,凤羽转头看了一眼满脸泪水的南宫若,正要追问,忽听南宫少哀声道:   "劳烦圣女娘娘,替我照顾好若儿!若得圣女相助,南宫来世必当衔环相报!"   凤羽转眸思量,"你的意思,是要让若儿嫁入睿王府?!"   南宫少含笑摇头,"若儿与那凌睿王的姻缘,要看天意,我虽看不上这凌睿王,但却不愿委屈若儿违心嫁与他人。是以不得已,求请圣女代为关照家妹!"   凤羽不解,"要怎么帮?!"   "嫁给我!"   此言一出,凤羽和南宫若齐齐惊诧。   "嫁给你?南宫少,我没有听错吧?!难不成你又要故技重施,谋划什么冥婚阴谋?南宫庄主,我还有事,没时间跟你开玩笑!"   凤羽愤然转身,正要拂袖而去,忽听南宫少在身后奋力喊道:   "你若嫁我,整个慕云山庄,便都是你的了!"   凤羽冷笑一声,"本圣女的绰云宫虽然比不上你这山庄富丽,但也是皇家钦赐!我孑然一人,要来这山庄,自是多余,这慕云山庄,你还是给南宫小姐留着吧!"   南宫少气若游丝,"我知道圣女不是贪财恋物之人,但南宫所言整个山庄,除了这一处山宅,还有垄断南川的药王权,你若愿意,自可随心控制这整个南川医药的商业往来!"   凤羽垂眸沉吟,自不言语。   南宫少见她动心,继续补充道:"圣女心慈柔善,义诊南川,若能得此商权,日后再不用依附那凌睿王四处觅药,同时,也可长久的进行这悬壶济世之举!"   凤羽心中暗自揣摩:"如今家谱下落无踪,凤府灭门的真相扑朔迷离,我确实还需要一些时日,来解开楚这些谜,好为我凤府一门彻底的报仇雪恨。是以若能得此药王权,与我而言,当真算的上好事!"   南宫少见她凝眉不语,顿时轻咳一声,激将嘲讽道:"怎么?圣女不愿?难道圣女与这凌睿王……"   凤羽冷笑一声:"我说过,没有人比我更想让他死!"   "好,圣女既然不爱这凌睿王,但不知可否帮南宫这个忙?"   "好,我答应你!"   "南宫以身家性命相托圣女,但愿圣女不会食言!若儿以后的人生……   "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自会尽全力保她安然,护她周全!"   "好!"南宫少决绝的撑身而起,旋即凛然高声,一番决绝的吩咐道,   "来人,给本庄主更衣,今日良辰,慕云庄要与绰云宫,缔结连理!"   ……   秋阳无踪,冷霜乍降。   冷雾缭绕的慕云庄,一片肃杀之中,亮红流彩,彩纱飘香。   这刻意为之的喜庆,格格不入的突兀在清冷秋日里,硬生生的渲染着无可奈何的悲哀,和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院落里的楼阁亭宇,水廊闲庭,处处挂着那刺目的血红灯笼。星罗棋布的泉滩溪涧边,朵朵芙蓉照水傲霜,肃然抬首,静然无声的凝望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婚礼。   朝阳堂上,那些客居慕云庄的辞官朝臣,早已携带者家眷,静然端坐在客椅上。慕云庄里的一众仆婢侍卫,早已退下素稿换新装,一个个静面锦服的候命而立。   只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的凝聚着深深的忧虑和悲伤。   玉凳流光,彩带飘摇。   雕花镂物的白玉案上,盏盏越瓷盘中,盛满了数不清的奇珍异宝,和罕见飘香的瓜果食物。   高大的瓷白玉柱之间,冷纱交联成幔,一众弄乐才人,各自垂首静默,俨然待命般的端扶着手中身侧的乐器。   白玉案后,硕大的喜字连理成双,突兀的俯瞰着朝阳堂上的一切心绪。   双喜字两旁,左右各自悬挂着一张画像,左有少年轻狂,倜傥潇洒山水间;右为照水闲柔,嫣然而笑楼廊上。   白玉案前,两张花椅悄然相对。   左侧花椅之上,南宫少一身红艳加身,脸色依旧惨白,眸光之中却满是欣慰。   "吉时已到!鸣炮贺良缘,鼓乐祝新人!"   一声沉郁沧桑之声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兀自响起,紧接着一阵欢快喜庆的乐声陡然间应声而起。   鼓乐炮竹声中,一袭紫衣的南宫若,双眸含泪,强颜欢笑的搀扶着一身红妆的的凤羽,缓缓踏着那足下刺目的朱红,一步步走向喜堂。   南宫少淡然一笑,缓缓起身,一名侍卫正要上前去搀扶他,但见他微微摆手,径直秉退了那一脸担忧的侍卫。   他举步上前,一步步走近那迎面而来的嫁衣红霞。   一身红妆的凤羽,花冠之上,红盖遮面,心中却又是一番情愫翻腾。   "但不知,我与他,也能有此一日?!"   岛主的身影在心头徘徊之际,盖头之下,垂首凝眉的凤羽早已看见一双祥云锦靴悄然立定在自己身前,尚未来不及抬眸,但听得耳边再次响起一句高声:   "姻缘起,一拜天地!"   凤羽有些不知所措,紧握喜帕的手,不觉有些汗意。   南宫少似是觉察了她的情绪,微微一笑,径直拉起凤羽的手,缓步朝着那硕大的喜字缓步而去。   下一刻,双膝跪地,垂首叩头。   凤羽正跪身叩头,南宫少却陡然间轻声而语:   "婚礼一成,我便把南川药王的印章交给你!决不食言!"   "良缘庆,二拜高堂!"   两人抬首一顿,旋即再次不约而同的齐齐俯身。   "你大可放心,我自会竭尽全力护若儿安然!"   "喜事成,送入洞房!"   南宫若躬身垂泪,心绪复杂的将凤羽搀扶起,南宫少含笑上前,举手擦掉南宫若粉面腮颊上的泪珠,旋即瞬目抬手,自她的肩膀上轻轻而拍。   "哥哥……"南宫若激动颤声,正要说什么,南宫少却缓缓摆手,下一刻,径直拉起凤羽的手,不疾不徐的走向堂外。   凤羽只觉得手心之处,一阵冰凉,紧接着似是有一块鹅卵石般大小的凉玉,径直硌在掌心。凤羽还没看清南宫少交在自己手中的东西究竟所谓何物,南宫少那少无力的叮嘱之声,再次回响在耳侧:   "若儿,就拜托你了!"   凤羽正要说什么,忽然间只听身后众人陡然间齐齐发出一声惊骇般的叫声。   来不及多想,凤羽一把扯下了盖头,但见朝阳堂的门槛外,赫然站着一位怒发冲冠的白衣男子,但见他中长剑径直刺入南宫少的前胸,一双星眸之燃燃怒火赫然昭彰,待得凤羽惊眸而望,他缓缓侧目径直对上她的明眸,一字一句的咬牙切齿道:   "我说过,你若嫁他人,我必弑神杀佛,屠天灭地毁你姻缘!"   ……   ☆、第五十九章 喋血抢婚出山庄   "阆邪轩,你放开他!"   凤羽冷声对着面前的凌睿王吩咐道:"你来晚了,我们拜过堂了,他现在是我的夫君!所以,你若杀他,便是杀我!"   慕云庄的侍卫闻言,早已齐齐拔剑,径直将凌睿王包围。   惊慌失措的辞官朝臣,以及妇孺孩童,一见那刀光剑影,愈发惊骇的寻找着犄角旮旯的隐秘处,四下藏身保命。   "那又怎样?别说拜过堂,就是入过洞房,我若爱你,你便只能是我的女人!"   一众弓箭手闻声而来,刹那间严阵以待的将长箭对准了凌睿王。   "不要!"   南宫若惊叫一声,大步上前,猛然张开双臂护在凌睿王身侧。   "不要,你们不能杀他!"   弓箭手和侍卫凝眉相顾,满脸的惊诧不解。   "小姐,你干什么?他挟持伤害的可是庄主?!"   "不,他不是!"南宫若猛然间悲声大喝,"现在的庄主是嫂子,是圣女娘娘!"   南宫若心痛万分,周身上下不由自主的一番哆嗦,口中却不容质疑的吩咐道:"你们退下,我相信他不会为难哥哥的!"   "小姐,你胡说什么?"众人惊疑不解,凝眉相问。   南宫若闻言垂泪,却没有正面回复众人的疑惑,而是迅然转身,对着凤羽哀求道:   "圣女娘娘,我知道你得了慕云山庄,便不再需要依附睿王爷,但,请你一定不要伤害他!"   凌睿王闻言,不由得发出一声不屑的鄙夷:"原来爱妃看上了这慕云山庄?好说,待本王回去,立刻命人将给爱妃造他个十个八个!"   南宫少面无血色,听得此言,顿时冷笑一声,气若游丝的反驳道:"阆邪轩,你错了,我能给她的,远远不止一座山庄!"   言罢,猛然运尽周身气力,高声宣布道:   "山庄中人听令!南宫少命不久矣,是以自今日起,山庄易主,日后山庄的一切大小事务,连同遍布南川的医药商务,全凭夫人做主。若有胆大妄为忤逆夫人者,罪同忤逆南宫,夫人自有权定夺生杀!"   言罢,猛然间握紧凤羽的手,忍着剧痛缓缓举起在半空。   "掌杏心玉者,权控南川杏林,盟震四海药商!今日的慕云庄主,便是此后新一任的南……川……药……王!"   南宫少话音刚落,陡然间喷出一口鲜血,紧接着整个身体不由自主的瘫软下去。   "南宫少……"   凤羽惊眸急呼,一把将南宫少撑身抱在怀里。   鲜血染红了凌睿王的一身洁白,南宫少的一番话,却在刹那间让凌睿王惊怔,手中不觉松了力道。   "南宫少,你……你还撑得住吗?!"   凤羽满脸担忧的垂眸相问,南宫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缓缓下移,凤羽心头一怔,不觉跟着蹲了下来。   但见奄奄一息的南宫少,凄然的挤出一抹微笑,下一刻径直颤抖着握紧凤羽的手,断断续续的嘱托道:"若儿……若儿就交给你了……"   凤羽缓缓点头,紧紧握住他的手:"你放心!"   南宫少含笑点头,下一刻,凤羽却只觉得掌中的冰凉,在顷刻间开始无力的下垂,不肖片刻,怀中的南宫少陡然间头一歪,彻底没了意识。   "庄主!"众人见状,径直收起手中兵器,齐齐垂泪,满面悲伤的跪了下来。   "哥哥……"南宫若泪流满面,大放悲声的正要上前,忽然间只觉肩上一紧张,下一刻不待她回过神,整个身体已然不由自主的飞速跌进凌睿王的怀里。   "若儿……"   凤羽惊呼一声,挺身而起。   凌睿王掌指掐在南宫若的颈间,面容之上满是不羁与狂妄:   "恭喜爱妃成为新一届的南川药王!等本王与爱妃出了这破庄子,本王定要大摆筵席,昭告天下为爱妃庆贺!"   一众侍卫早已怒然起身,一时间刚刚放下刀箭的众人,再次义愤填膺将凌睿王愤然包绕。   "阆邪轩,放开她!"   凤羽语气坚定的命令道:"你若还想活命,速速放了若儿!"   凌睿王冷笑一声:"爱妃,你且试试,慕云庄的这些奴才,买不买你这新庄主的帐!"   凤羽凝眉侧首,尚未言语,忽听得身侧的一众侍卫愤然高声道:"慕云庄所有奴仆,只认南宫家族主子!"   凤羽闻声凝眉,不觉沉眸而思,却不见身侧的一名侍卫陡然间飞步上前,垂首冷声道:"庄主已死,你既嫁给我们庄主,便该一并殉葬!"   言罢,不待凤羽回过神,径直扬手,一把将凤羽击倒在地。   凤羽只觉一阵晕厥,下一刻,径直失去了知觉!   众人见状,莫不惊讶。   "做得好!"   凌睿王陡然间弯唇成刀,话音刚落,但见那袭击凤羽的侍卫,早已一把抱起昏迷的凤羽,飞身转步到了凌睿王的身后,缓缓抬起了头。   "你……你不是慕云庄的人……"   南宫若看清那"侍卫"的真实容颜,不由得大吃一惊,微微凝视片刻,旋即惊声道:"我认得你,你是京都侍郎!"   话音刚落,只听那"侍卫"冷笑一声:"南宫小姐,好眼力,在下正是京都侍郎欧阳宇!"   慕云山庄的一众侍卫闻言,愈发的惊诧。   "京都侍郎,你怎么会在这里?"   欧阳宇笑笑:"这就要感谢南宫庄主了,哦,对了,还有睿王爷。若非南宫庄主将我欧阳困在那密道里,想来睿王爷又怎么会及时发现我这个好帮手!"   凌睿王邪笑一声:"少说废话!既然你们只认南宫家的主子,本王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爱妃在这里受罪?!欧阳宇,我们走!"   "不准走!"一名侍卫怒然高声,"弓箭手准备!今天我们便是一死,也要诛杀这两个贼子!"   话音刚落,弓箭手早已张弓搭箭,莫不义愤的齐齐对准了凌睿王和那装扮成侍卫的京都侍郎欧阳宇。   凌睿王见状,略一转眸,冷笑一声,下一刻径直垂首,附耳在南宫若的耳际,一番暧昧的呢喃:"若儿,你口口声声说爱慕本王已久,可今日你这慕云庄的下人,却对本王如此无礼,当真伤了本王的心呢!"   "我……"南宫若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凌睿王略一瞬目,再次邪魅轻笑道:"若儿,你可是想去本王的睿王府看看?你若喜欢,日后睿王府便是你的家,如何?!"   南宫若受宠若惊,"真的吗?我真的可以?!"   "当然可以,你若愿意,本王现在就带你去!"   "我……可是……"南宫若心中矛盾,眸光径直在南宫少和凌睿王身上盘旋,凌睿王却不由得她犹豫,径直将南宫若温柔的拦在怀里,高声对着一众义愤填膺的侍卫道:   "南宫小姐说了,圣女娘娘对她有活命之恩,是以今日决定,要亲自护送圣女娘娘回绰云宫!至于南宫庄主,唉,南宫庄主风华正茂,却遭此横祸,当真是天妒英才,本王当真痛惜,各位兄弟放心,本王这就回府,亲自为南宫庄主挑选几件上等的陪葬品,也好让南宫庄主风风光光的去见那阎罗王!"   言罢,不由分说的紧紧拉着南宫若的手,径直抬步缓缓后退。   众人步步紧逼,南宫若陡然间悲声命令道:   "退下!"   "小姐,你……"   "我说退下,你们若还认我这个小姐,便速速退下!"   南宫若含泪悲声:"哥哥的死,不能怪睿王爷。昨日里他毒发攻心,就是没有王爷这一剑,哥哥他也难逃一死。但我的命,确实乃圣女娘娘和睿王爷,冒死相救。娘娘和王爷对我恩同再造,我南宫若自然不能恩将仇报。   哥哥为人,一生恩怨分明,最重侠义,想来哥哥在天有灵,定然也会同我一样,自不会为难王爷!"   "小姐,你不能这么糊涂,凌睿王他……"   "退下!不然我立刻死在你们面前!"   南宫若猛然间躲过凌睿王手中的剑,径直架在了自己的颈间。   众人见状,登时惊眸退步,"小姐,万万使不得……!"   "开庄放人!"   南宫若悲声怒喝,众人面面相觑,须臾,那为首的侍卫顿时怒然将长剑当啷一声丢在地上。   "送小姐出庄!"   南宫若闭目垂泪,"三天之后,我会回来,亲自为哥哥下葬!"   ……   云绕雾漫,一片迷蒙。   凤羽一脸茫然的顿足环视,但见周身四下荆棘遍布,却丝毫看不清路在何方。   "爱妃,你可真让本王好找?!"   突然间,一声阴沉响在耳际,凤羽惊心回首,但见凌睿王满脸邪笑的从那迷雾之中,飘摇而至。   "你……别过来……"   凤羽本能的后退,但见那凌睿王邪笑不语,脚下的步子却愈发催命般的急促而来。凤羽暗暗咬牙,转身拔足,顾不得脚下的荆棘,发狠奔逃了起来。   一阵阴风吹来,云消雾散。   声声鸟鸣,和着明媚的阳光,在微风里交织成一曲天然美妙的乐曲。   凤羽不觉停止了飞奔,疑惑的将周身四下突如其来的变幻,惊讶的打量。   ……   ☆、第六十章 梦靥惊魂变峰峦   明光突然耀目,凤羽本能得眯起了眼。   "你回来了?!"一声深情的呼唤响起,凤羽缓缓睁开了眼,但见那洱云岛岛主一身洁雅的覆面而来,那一幅面甲在明光的照耀下,晕出一圈圈柔和的光彩,让凤羽情不自禁的沉沦。   "我……"   "什么都不用说,难道你忘了,我曾经承诺,只要你愿意,这里随时都是你的家!"   他微微笑着伸手,轻轻的揽她入怀。   "你若愿意,我来做你一生的依靠,可好?!"   凤羽顷刻间动情,一刹那湿了眼眶,径直抬眸怔怔的对上他的一双星眸。   "我……我能看看你的样子吗?!"   凤羽试探的柔声而问,他兀自不语,只是含笑将她久久凝视。   凤羽忍不住,终于颤抖着伸出了手,却不料,她的手刚一触及那面具,面前的他却陡然间飞速向后退去。   "别走……"   凤羽惊声疾呼,急忙向前追去,却不见身侧的风景陡然间再次生了变化。   不知何时,自己竟然身置汪洋,颠簸的海浪之中,凤羽脚下的一叶孤舟,犹如飘摇在风雨中的一片枯叶,是那样的孤单无助。   一阵怒浪掀来,凤羽登时翻身坠海。刹那间,周遭寂然,只有冰凉无情的水,在肆无忌惮的消弱她求生的意志。   "把手给我,我来救你!"   一声温润如玉的呼唤响在耳侧,凤羽睁大了双眼,但见前方不远处的一处浪尖上,一袭青衣御风而立,此刻正满面含笑的向着自己伸出了手。   来不及看清那青衣公子的面容,凤羽本能的伸出手,径直递向那一线期冀。   翻身上船,迎风而立,凤羽这才看清了他的容颜。   "璃洛太子,怎么是你?!你为何要救我?!"   青衣璃洛微微一笑,"为何不能是我?!"   凤羽尴尬一笑,"谢谢你出手相救!"   "要怎么谢?!"   璃洛含笑上前,径直逼近她的身。   凤羽心中一惊,警惕的退身。   "你想让我怎么谢你?!"   "我要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他依然然含笑而语,凤羽却在顷刻间心生寒意。   "去哪儿?!"   璃洛不语,转身扬手,径直指向了前方。   凤羽凝眸相望,但见叠浪之后,隐约传出阵阵天籁般的乐音。   "海外仙山,你从何处来,我便到何处去!"   璃洛转身,凤羽抬眸,却见一阵浪涛过后,先前的青衣璃洛却陡然间化作一条青蟒,刹那间张开血盆大口,径直扑向了凤羽。   凤羽惊心落水,一道激浪不失时机的迎头压下,凤羽搏命挣扎,却不料汹涌的暗流在顷刻间再次将她卷入一场漩涡。   铺天盖地的沉重和压抑在一瞬间彻底令她绝望,凤羽停止了挣扎,任由那漩涡将自己带向那无边的黑洞。   ……   "蕊儿,你醒醒,蕊儿,你怎么了?!"   一掌温暖紧握住自己冰凉的双手,声声急切的担忧响在耳际,冷汗淋淋的凤羽在那间惊眸,径直从床榻上挺身而起。   "蕊儿!"   洛无双激动不已,一把保住了凤羽。   "蕊儿,你吓死我了!"   凤羽惊魂未定,周身上下不由自主的打着冷战,不知面前这一切,是真真实实的存在,还是依旧是一场梦靥。   "这是哪里?你是谁?!"   凤羽颤声而问,一把推开了洛无双。   洛无双踉跄退步,满脸的惊诧:"蕊儿,你怎么了?这里是绰云宫,我是双儿啊!"   "绰云宫,双儿?!"   凤羽环眸而视,待见得周身四下熟悉的景致,一时间长长的松了口气,登时清醒了过来。   "蕊儿,你还好吗?!"   洛无双凝眉上前,凤羽缓缓抬头,一见那满脸担忧的洛无双,登时双眸含泪,一把将洛无双紧紧抱住。   "双儿!"   只是一语,眼泪便顷刻间簌簌而下。   洛无双见她彻底清醒,顿时欣慰:"好了,你可算醒过来了?这两日你昏迷的厉害,可真真把我吓个半死!若不是璃洛太子出手相救,我还真担心蕊儿你……"   凤羽闻声,不觉打了一个激灵。   "你说什么?"   洛无双见她疑惑,登时微笑着将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含笑道:"我是说那东楚的璃洛太子,哦,不现在应该叫南川璃侯爷,他得知小姐昏迷,差人送了上好的东楚国的御用醒神丸,并嘱咐我一定要……"   凤羽听得真切,愈发不解,"怎么回事?东楚的璃洛太子怎么会成为南川的侯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蕊儿你有所不知,在你前去慕云山庄的第二天,就有人把好几车上好的药材送来了绰云宫。我原以为,这些药是蕊儿你,与那慕云庄交涉的结果,不成想那送药之人,却说是受璃侯爷所托,前来赠药。   双儿我心中好奇,是以便亲自登门,想要代蕊儿拜谢那璃侯爷,却不料一进那楚侯府,才惊讶的发现,这璃侯爷竟然便是昔日里的东楚太子,璃洛!"   "你看清楚了,当真是璃洛太子?!"   "开始我也不相信,可一番交谈下来,这才知道,如今的南川楚王候,便是昔日里的东楚太子,璃洛!?"   "南川楚王侯?"凤羽疑惑,"堂堂一国太子,一夕之间成了他国的侯爷,双儿,你不觉得奇怪吗?!"   "怎么会不奇怪!?当初我也跟蕊儿一样,满心的诧异怀疑。可那璃洛却说,东楚国内政变,他被人栽赃陷害,非但太子之位不保,连他素来引以为荣的东楚皇籍,也被当今东楚国君,一道圣旨无情夺去。他还说,若非东楚皇后极力护佑,他璃洛怕是早就丢了性命。   削去皇籍的璃洛,在东楚走投无路,无奈之下,只好仗着东楚皇后与当今南川太后的些许交情,投奔南川,谋命安身。太后和圣上看在凰贵妃的面子上,封了他一个亲贵王侯,只不过楚王侯之名,听起来冠冕堂皇,实际上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威的虚号。"   "东楚政变,太子被废,削去皇籍,投奔南川?"凤羽垂眸不语,心中却兀自玩味着洛无双方才的话语,依旧是满腹疑惑。   "他一个寄人篱下的落魄皇贵,出手竟然如此阔绰,方到南川站稳脚跟,便给绰云宫送来算的上奇珍异宝的草药?双儿,你不觉得,此事颇为蹊跷吗?!"   洛无双凝眉点头:"诚如蕊儿所言,双儿心中甚是不解,是以一时间心直口快,径直对着那璃洛道出心中疑惑。那璃洛笑而不答,只说双儿若信不过他,大可将这些药当做寄存在绰云宫的候府之物,改日等他面见圣女,一定会道出这其中的缘由!"   凤羽闻声又是一番沉眸,待见得屋内的金睨之中,袅袅升腾出缕缕清雅香雾,顿时瞬目道:"由他去吧!我现在顾不上理会他的盘算,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洛无双闻言,顿时担忧的问道:"蕊儿,还是等身子好些了,再寻思那报仇之事吧!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些天,你不是忙着义诊,便是与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纠缠,只可惜双儿无能,帮不上你的忙,不能替你分忧,只好眼睁睁的看这日渐憔悴,双儿心里当真愧疚!"   凤羽微微一笑,"双儿多虑了!我没事!"   洛无双还想劝她,凤羽似是想起了什么,陡然间问道:"唐绶呢?他的伤好点了吗!?"   洛无双闻言,登时黯然垂眸。   凤羽见状,登时一惊:"怎么,难道说他的伤……"   "唐绶他没事了!璃洛来看蕊儿你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唐绶中了东楚的巫毒,所以便一并赐了解药给唐绶,他现在已经没事了!"   "璃洛给了他解药?!"凤羽再次凝眉,"如此说来,璃洛承认唐绶体内的毒,是他下得?!"   "没有,璃洛说安魂摄魄散这一巫毒,在他父亲荣登九五之时,便已然在皇族之内,发了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使用。所以,当他诊断出唐绶体内的安魂摄魄散时,也很是诧异!他用自己的心头血做药引,又拿出自己珍藏的灵丹妙药相佐,这才替那唐绶解了毒。"   "璃洛抽去心头血,为唐绶解了毒!?"   凤羽心中的疑惑愈发的浓烈,又是一番沉吟,"他与唐绶非亲非故,为何要如此这般,不惜代价来救唐绶?!"   洛无双轻叹一口气:"我揣摩不透璃洛的心思,但眼见得唐绶有救,我自然替他开心。所以即便是那璃洛心怀叵测,我也认了,说到底,他这么做,对唐绶而言,没有丝毫损失!"   凤羽万千心绪成结:"但愿如此!"   言罢,又是一番静默,却见那洛无双顷刻间垂泪扭头,"蕊儿,你好好休息,我……我先下去了……"   "双儿,你别走!"   凤羽起身一把拽住洛无双的手,"唐绶他人呢?"   "他……他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走得?为什么要走?!"   "就在蕊儿你回来的当天!"   凤羽闻声挑眉,"可是那阆邪轩逼他走?!"   洛无双闻言,一时间眼泪愈发汹涌的厉害!   "阆邪轩在哪儿?我去找他!"   凤羽正要愤然抬步,洛无双却一把将他拽住:"就是凌睿王不赶他,他也不愿留在我身边!他……他不要我了……"   洛无双哽咽而语,旋即泪雨滂沱,下一刻径直掩面跑了出去。   ……   ☆、第六十一章 灵堂屠贾慑药商   时至正午,绰云宫门前却是一派怪异的阴沉。   来自南川各地的药商巨贾,一改平素里习惯了敷张扬厉,此刻,莫不一身素缟,帽裹白纱,一脸忐忑的相顾环视,满腹疑惑的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难道你们都和我一样,收到了南宫药王发出的杏林贴?!"   "可不是吗?前天夜里,我便收到了那帖子,开始我还以为是这谁没来由的消遣我,但一看那杏林贴上,真真切切印着那杏心玉章,我这才惊诧,是以连夜赶了过来!"   "但不知南宫药王此次这般紧急,召集我等,究竟所为何事?我只看那杏林贴上说是,务必着丧服前来,难道说,是哪个身居要职的官商政要出了什么不测,是以才这般急促的催命相邀?!"   "南宫药王行事低调,且素来不问朝政之事,我看不像!只是往年若是我们杏林药界若是有什么重要之事,南宫药王从未像今日这般打仗旗鼓!但不知为何今年,会有如此举措?当真令人费解?!"   "是啊!往日里我等聚会相商要事,虽说从未到得过南宫药王的慕云山庄,但却都会择一处僻静幽深之处,浅斟慢酌,不疾不徐的交流沟通,可今日却把我等邀在这市井深处,这当真不像是南宫药王的风格!"   "绰云宫?这不是传说中的灵山圣女的宫邸?南宫药王怎么会和这圣女娘娘有牵连?!"   "是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一番议论尚未有定论,但见绰云宫的大门陡然间敞开,众人凝眸相望,只见京都侍郎欧阳宇一脸肃穆的快步走了出来。   "侍郎大人?他怎么也在这里?!"   "难道是南宫药王犯了国法天威?是以我等也要连带问罪!"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慌了手脚,一时间慌乱的退步相挤。   一名上了年纪的老者,察言观色片刻,旋即高声道:"大家别慌。天华城乃我南川帝都,在这天子脚下,相信任何人都不敢胡来!"   此言一出,众人登时像服了一颗定心丸,一时间胆气顿生,碎步上前。   欧阳宇凝眉看了一眼众人,旋即微微侧身,搭手躬身道:"各州医贾既然到齐,那就速速请进吧!睿王爷早已恭候多时!"   众人闻言又是一番惊眸相顾:"睿王爷?哪个睿王爷?!"   "还能又谁?不就是我们南川国内的混世魔王凌睿王?!"   "是这纨绔皇胄?他找我们来做什么!"   先前定神的老者凝眉上前,躬身对着欧阳宇道:"敢问侍郎,究竟是南宫药王要见我们,还是这睿王爷……"   话未说完,但见那欧阳宇长叹一声,旋即扬手指向那绰云宫院内:   "诸位请进吧!睿王爷和南宫少庄主,都在等着呢!"   众人一怔,不由得呆愣,一时间愈发的犹豫不决。那老者凝眉轻叹一声,旋即冷然迈步,第一个走了进去。   "诸位,请!"   欧阳宇再次躬身扬手,以不容反抗的语气命令道。   众人环眸相顾,下一刻,急忙惴惴不安的抬足,顷刻间鱼贯而入……   "我可怜的南宫兄长啊,你为什么走得这么匆忙啊!我还没来得及和你把酒言欢,你却就这样草草辞世,这让素来敬你如亲兄长的我,情何以堪啊!"   绰云宫,御风堂,此刻满眼尽是肃穆的白纱。   一口黑棺突兀的停在大堂正中,随着那迎风而起的白纱,满室流布着令人心碎的悲哀。   众人登门而入的一瞬间,但见阆邪轩素衣躬身,蓬发垂首,径直趴在那一口黑棺上,肆无忌惮的悲声而嚎。   黑棺前,披麻戴孝的南宫若玉面染霜,一脸的悲伤,以泪洗面的她看着那嚎啕而哭的阆邪轩,一时间愈发的心痛,周身上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怎么回事?这……这是谁的棺材!"   那老者惊声而问,径直道出了众人心中的惊疑。   阆邪轩闻言,满脸悲伤的抬手转身,径直对着这一众来自南川各地的药商巨贾,悲声哽咽道:"诸位……辛苦了……"   言罢,不待众人回话,陡然间再次扭头,径直趴在那棺材盖上,又是一番煞有介事的悲声嚎啕:   "南宫兄,你倒是睁开眼看看呢,你的这些杏林同行,这南川各地的药商巨贾,都来看你来了啊!你倒是睁开眼看一看啊……呜呜呜……"   那老者闻声,不由得踉跄退步,一脸惊骇的颤抖着举起手指,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这……这是南宫……这是南宫药王的棺材?!"   "不是我南宫少兄长,还能是谁?难不成,这南川药王,除了南宫少,还有他人?!"   凌睿王叹声转身,双眸之间却顷刻间生出一股威严。   "不,我不相信!"   那老者猛然上前,正要去推开那棺材,看个究竟,忽听身后陡然间传来南宫若的一声急切而又悲愤的喝断:   "兄长尸骨未寒,青伯山就要犯上作乱吗?我知道你觊觎这南川药王之名已久,但想不到,家兄还未入土,你便这般急着要夺权上位吗?!"   那老者猛然转身,径直对上南宫若的双眸。   南宫若双眸含泪,愤然冷笑:"青伯山,纵是别人认不得我南宫若这张脸,你也该认得吧!"   "你是南宫若?!"青伯山闻声惊步而退,"不,不可能,你的脸怎么会好得这么快?!"   "当初你为了夺药王之名,想尽各种办法,花言巧语骗我做你易容丹的实验品,却不料你那易容丹当真是不折不扣的毒药,若非家兄想尽办法研制奇药,恐怕现在我早已经是阎王殿里的一缕孤魂了!"   青伯山闻声一怔,径直坐在了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他素来不通医理,怎么会研制出比我的易容丹还有效的灵丹妙药?我的易容丹虽然……虽然没有完全成功,但……但还是有一定功效的,你看,你看你不是活过了二十岁吗?所以我……"   "青伯山,你就是个丧心病狂的大骗子!莫说家兄临终之前,已然找到了接替他掌管南川药商事务的接班人,便是没找到,任是轮到谁,也都轮不到你青伯山来当这个药王!"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惊怔。   "什么?棺材里的当真是南川药王?"   "药王临死前找到了接班人?那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有新一任的南川药王了?会是谁呢?!"   "这姑娘是谁?她的话可信吗?该不会是和这凌睿王窜通一气来戏耍我们的吧?!"   "错不了,她若不是南宫若,青伯山也不会吓成那样!你没听说吗?神医辣手青伯山,这辈子唯一一件失败的丹药,便是用在南宫若身上的易容丹。当初,他信誓旦旦说自己的易容丹,可通过易容这一行径,化解所有病患体内的万般奇毒,南宫药王正是信了他的话,才让自己的亲妹妹以身涉嫌,却不料……唉,总之,这是青伯山这辈子永远的遗憾!"   "那这么说,这姑娘当真是南宫药王的妹妹!"   "我看十有*错不了!"   众人一番窃窃私语,片刻之后,陡然间会意,参差不齐的悲声哭喊道:"药王……我们来迟了!"   "是啊,你怎么没能等我们送您一程,便如此匆匆归天西去,当真是苍天无眼啊!"   凌睿王双眸微转之际,早已将众人的心思看得个一清二楚,心中不觉生出种种鄙夷,但开口却是一片不着痕迹的掩饰。   "南宫兄能得诸位如此忠心不二的拥护,想来便是死,也可瞑目了!不过,今日既然诸位应邀而来,我作为南宫兄的挚友,更应该将他临终遗愿公之于众,也好祭奠他平生的辛劳!"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心中惊诧早已翻江倒海。   "但不知,药王可有何遗言?!"   "不瞒诸位!南宫兄临终前,确曾有两番遗言!"   "劳烦凌睿王,我等洗耳恭听!"   "如此,阆邪轩叨扰了!"   凌睿王长叹一声,缓步走线台阶,口中幽幽说道:   "第一件,南宫兄抬爱轩谋,是以将整个慕云山庄,转赠给鄙人,代为管理!"   众人闻声凝眉,"药王转赠慕云山庄?江湖传闻,慕云山庄宛若仙境一般富丽堂皇,如此宝室,怎会转赠给素来挥金如土的凌睿王?!"   见众人生疑,凌睿王淡然扫了一眼南宫若,南宫若会意,眸光不觉闪烁不定,可思量片刻,到底还是狠狠咬唇,清声说道:   "这本是我的私事,既然你们怀疑,我不放告诉你们,绰云宫和慕云庄联姻,家兄考虑周全,是以临终前到底为我做了盘算!"   青伯山冷哼一声:"如此说来,南宫少到底将他视若生命的山庄,当做你的嫁妆,白白便宜了这暴殄天物之人?!"   南宫若愤然扫他一眼:"家兄知道你觊觎山庄已久,是以山庄上上下下早就做生了防你之心!"   青伯山不屑一顾,"区区一座山庄,便是再怎么富丽堂皇,不过是一堆有几分价钱的砖石瓦木,我确曾钦羡一时,但现在想想,哼,也没什么可挂怀的!"   ☆、第六十二章 明枪暗战楚璃候   众人闻声会意,自不多嘴,而是径直垂首期期艾艾的一番虚泣。   凌睿王垂眸一笑,旋即咳声继续说道:"这第二件事呢,就是大家都颇为关心的,南川药王的继承人,也就是新一任的南川药王,那她究竟是谁呢?!"   凌睿王卖了个关子,众人登时齐齐竖耳倾听。   凌睿王转眸朗声:"本来此乃药商界的私事,我一介皇胄不便插手,只是不巧,这名被南宫兄看上的南川药王的继承人,恰恰和我阆邪轩有着至亲至近的关系!"   "啊?至亲至近!"   "难道是皇室中人?!"   "不可能!南川皇室素不干涉行商,这是几朝天子钦定的律例!"   "哎,这位兄台言之有理,我阆邪轩身为皇室中人,又怎能知法犯法,所以,这新一任的南川药王,不是什么皇室中人,而是天赐我南川福祉,圣女娘娘!"   凌睿王甚是自豪的拍胸而言,众人闻声又是一阵唏嘘。   "圣女娘娘?怎么会是她?!"   "她虽然懂得几分医理,可终究是闺阁女子,哪里懂得这经商之道?!"   "是啊,这不是胡闹吗?"   "哼,牝鸡司晨!"   众人越说越是气愤,一名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不由得愤声一语,径直骂出了声。   凌睿王闻声,登时剑眉一蹙,下一刻,缓缓抬步想着那青年走去,待得近身,凌睿王冷笑一声,幽幽问道:   "你说什么?本王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那青年甚是义愤的狂妄道:"她一介女流,哪里懂得经商之道!莫不是你凌睿王觊觎这垄断南川的药王权,所以便借口一个略懂皮毛之术的妇人,来借口夺权?我素来不信她是什么灵山胜女,你若是有胆,便该放开了让我们查查,她是不是你那香纱帐中,只懂得奴颜媚骨伺候你风流快活的……"   话未说完,只见眼前明光一闪,下一刻一股鲜血径直从他的颠顶处喷涌而出,顷刻间白纱染血自惊心。   那青年憋着最后两个污言秽语没有说出口,两眼瞪大如铜铃,下一刻身体径直一歪,昏死过去。   凌睿王屈伸含笑,缓缓自他颠顶处抽出一把染血的利刃,下一刻若无其事的起身,面带微笑的在那些触目惊心的尸体旁,缓缓踱步。   "不瞒你们说,圣女娘娘确实与本王有着契约之婚,你们若是感兴趣,本王可以带诸位金殿面圣,以求真伪!但圣女娘娘为人,一心耿直,柔善慈悲,她不惜倾囊也要为天华城的百姓义诊,连那些素来被你们这些自诩为救世仁者鄙夷不屑的乞丐九流,她都能一视同仁,悉心行医问诊。如此天人女子,你们若是再敢有半分言语不敬,这竖子便是你们的下场!"   众人闻声,登时惊骇颤声,齐齐叩首求饶:"王爷饶命,我等再不敢造次!"   凌睿王伸手拽过身侧的最近的一抹白纱,轻轻的擦拭着匕首上的鲜血,口中依旧是一番漫不经心:"本王知道,本王的名声臭的狠,若是从前那副德行,自然配不上这天女,可是现在本王已经改邪归正,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所以本王坚信,即便圣女娘娘现在不接受我,总有一日,本王定能捕获芳心,抱得美人归!"   "王爷天生才俊,定能如愿!"   众人一番阿谀奉承,凌睿王却不觉凝眉:"怎么说着说着就跑题儿了?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对,对,你们之中好像是有人不服,这医术齐天且心慈柔善的圣女娘娘,来做这新一任的南川药王,是吧?!"   "不敢!我等听凭王爷安排!"   "好,既如此……"   凌睿王收起匕首,正要说什么,忽听门外陡然响起一声温润如玉的清雅之声:   "睿王爷这般恫吓威逼,想来他们便是口上服气,心中也定然不能服气!如此心口不一,难道就是睿王爷想要的结果?!"   凌睿王闻声,冷然转身,径直凝眉看向那御风堂门口。   ……   众人闻声凝眉,齐齐回头,一番凝视。   但见一名墨发公子,身着一袭雅白,缓步从那御风堂门口走了进来。   只见那白衣黑发的凛凛公子,足踏清风,缓步前行。   仿若刷漆的两弯浓眉,似蹙非蹙透着几分惋惜;浓眉之下,一双狭长的凤眼,瞬目开合之际,已有泪雾蒙蒙,随着他优雅步伐的起落,长长的睫毛不时的忽闪,无声的叹息着心中的难以言表的情愫。   "南宫兄,璃洛来迟了!"   一声清雅响起,璃洛已然躬身而拜,径对着那黑棺一番施礼。   凌睿王扫了一眼他白衣下露出的冰丝青绸长衫,和他别在腰间的碧玉箫,顿时不屑一顾的冷笑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避难南川的东楚皇子!怎么,你不好好在你的楚候府钻研你的乐技,做你的缩头乌龟,好端端的跑来我这绰云宫做什么?!"   璃洛充耳不闻他的挑衅,缓缓起身,将一双泪眸对上南宫若,叹声安慰道:   "逝者已矣,生者节哀!我虽与南宫兄仅有几面之缘,但也算是一见如故,甚为投缘。只是万万想不到,去岁中秋我还与南宫兄把酒江上,相约今岁再聚,共同探讨惊世奇药,却不料,世事无常,不过一年光阴,我便与他阴阳两隔,再无机缘共叙人生!"   南宫若无语凝噎,片刻之后,凝眉问道:"你就是哥哥经常提起的东楚贵人?"   璃洛自嘲的摆手:"南宫姑娘言重,我只是与令兄志同道合的异域苦命人!"   "常听家兄提起皇子,今日能得见尊容,若深感荣幸,同时要感谢皇子屈尊前来为家兄吊唁!"   南宫若正要屈膝作揖,凌睿王却一把将她拉起,甚是不屑的扫了一眼璃洛:"你若拜他,到真真侮辱了南宫兄!"   南宫若泪眸之中生出一番尴尬,一时间手足无措。   璃洛闻言,莞尔一笑,云淡风轻的说道:"睿王爷,今日璃洛只为吊唁南宫故人而来,别无他意!"   "你倒是想有别的企图!"凌睿王冷嘲一声,"不过,你既辞楚投川,又是南宫兄的故交,又岂能如此这般说走就走!?"   "王爷的意思……"   凌睿王扬臂一挥,指着那跪在地上的南川药商,挑眉一语:"听闻楚璃王有意在南川从商卖药,既如此,那就和这些人一起,来听听南宫药王的临终遗言!适才本王好像听你喊了一句什么,口服心不服,你倒是说说,圣女娘娘就任新一代南川药王,有何不妥?你璃洛心里,是服,还是不服呢?!"   璃洛闻声躬身,面容之上依旧是一番淡定不惊:"承蒙王爷抬爱,赐言于此!璃洛确是有意投商弄药,只是端的没有资格与诸位权贵同日而语。"   凌睿王不耐烦的嚷嚷:"少废话,让你说你就说!"   璃洛扫了一眼倒地身亡的青年药商,旋即幽幽说道:"王爷虎威慑天,若是执意以一言定乾坤,我想,璃洛和诸位兄弟一般,只能唯唯诺诺,口服王爷,唯圣女娘娘是尊!"   "璃洛,是你一人不服本王吧?!他们有口能言,用不着找你这张嘴来代言!"   "好,既如此,那劳烦睿王爷给诸位兄弟一个不死特权,以表他们内心的真实心迹!"   凌睿王张狂甩袖,"本王凭什么要听你的?倒是璃洛你费尽心思,要挑拨这南川药商,莫不是你这东楚落魄,早就觊觎这南川药王之位!?"   "璃洛不敢!"   "本王不信!"   "璃洛愿对天起誓,日后不管洛在药商界有何等作为,自当本分经商,医惠南川,绝不生半分谋权夺位,祸乱杏林之心!若违此誓,必当曝尸荒野,身首异处,永不超生!"   凌睿王闻言,不觉放声大笑:"好。有胆!就冲你适才这番誓言,本王便给他们一个不死特权,你们有什么意见,尽管明言便是,但若是再有人胆敢肆意妄为,出言不逊的污蔑圣女,那就休怪本王无情!"   话音刚落,忽听先前一直凝眉垂首的青伯山,陡然昂头,义愤道:"素来药王争霸,靠的都是真本事,南宫药王德才兼备,声名远播,是以老朽虽年迈,但却心甘情愿,唯南宫药王马首是瞻。   只是今日,若是硬要让我这把老骨头,灰头土脸的给那闺阁女子俯首称臣,我青伯山宁愿一死,也恕难从命!"   话音刚落,陡然间咬牙起身,一头撞上了那黑棺,顷刻间黑棺染血,众人惊心疾呼之际,那青伯山已然昏了过去。   众人一见此状,登时义愤填膺,一时间齐齐起身,相继怒声反抗道:   "我不服!区区一介女流,怎能担当药王重任!"   "南川药王,能者居之!凭什么只凭王爷一言,我等便要唯那圣女为尊!我不服!"   "若不能公平竞霸,她便是执掌杏心玉,我等也不会听命于她!"   "不服,我不服!"   "我也不服!"   ……   ☆、第六十三章 筹谋竞霸杀机藏   义愤填膺的抗议之声,此起披伏,凌睿王一时间怒目相向,刹那间大吼一声:   "放肆!"   众人闻声,齐齐惊愣,再不敢有丝毫言语。   "你们给本王听好了。保举推荐圣女为南川药王,乃是南宫少的临终遗愿,你们口口声声说唯南宫马首是瞻,如今他尸骨未寒,你们便要如此这般,明目张胆的忤逆于他,当真是该死!"   璃洛淡然一笑,微微上前:   "睿王爷英明,既然是南宫兄保举圣女娘娘,想来圣女定是深藏不漏的高手。依璃洛看,不如就来一场公平竞霸南川药王的举国竞赛,如此一来,圣女娘娘自能名正言顺的执掌杏心玉!"   "楚璃候所言极是!她若是有真本事,那就拿出来亮亮!"   "就是!若她真医术药理,品性修为均在我等之上,我等自不会再生半点不忿!"   "公平竞霸,公平竞霸!"   众人又是一番义愤填膺齐声高呼,凌睿王闻言顿缩冷眸,猛然间向那些被璃洛蛊惑了的众人投去一道寒光,一时间,众人齐齐闷声,脚下不觉又是一番惊慌仓皇。   凌睿王瞬目斜眸,不屑的问道:"璃洛,你倒是说说,所谓'公平竞霸',所为何意?!"   璃洛颔首,"正所谓在商言商,既是药商争霸,自然当以商家利益来较量伯仲!"   "如何较量?!"   "在同样的时间内,以循法经营,盈利最多,纳税最多者,为权衡之终极!"   "你的意思,谁把药卖的好,这南川药王便是谁的?!"凌睿王冷笑一声,"可笑!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监守自盗,弄虚作假?若是他们自己买自己的药,那素来耿直的圣女,岂不是会吃了大亏!"   "王爷所言极是。所以不能单以钱财之利攀比,还要较量声望!"   "说来听听!"   "诸位药商大亨,遍布南川,是以洛想着,若是在这竞霸南川的赛时内,能于各处义诊施药,惠泽南川,倒时候,诸位在百姓之中的口碑德誉,自然可以成为王爷衡量诸位德性声望的金标准!"   话音刚落,众人不觉又是一番交头接耳,须臾,有几个有头脑的药商仗胆上前,战兢而问:"南川各地贫富不均,若是如此较量,我们这些出身乡郡之人,岂不是要吃了大亏,此法……此法不公平!"   凌睿王闻言,煞有介事的点头道:"言之有理!正所谓,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想来钱财盈利既能靠监守自盗来弄虚作假,那区区虚名,若是他们想要在自己的地盘上,造假买个所谓的好声望,岂不是易如反掌?!楚璃候此法,当真幼稚!"   璃洛凝眉略一思量:"王爷,不如这样,既然南川各地贫富不均,那王爷不如来一个东医西诊,南药北施,让诸位药商才俊,既能在自己的区域义诊经商,又可于时日有限的竞霸赛程内,有机会在其他药商的区域,来一场拓新博名,惠泽南川的竞技,如何?!"   众人闻声又是用一番凝眉相顾,议论纷飞。   凌睿王凝眉负手,缓缓踱步,兀自沉吟道:"东医西诊,南药北施,换域行商,惠泽南川?!"   璃洛见他凝眉不语,登时躬身垂首,试探的问道:"王爷意下如何?!"   凌睿王转眸含笑,悠悠转身,又是一番嘲讽:"楚璃候腹有乾坤,当真令本王长了见识!"   璃洛闻声含笑,垂眸不语。   凌睿王冷笑一声,收回眸光,径直对着御风堂上的一众药商,高声道:"本王觉得,楚璃候此法甚妥,你们可还有什么要说得?!"   "那钱财赋税自有数目为证,但这声名德望,又该怎么来量化?难道,难道说,哪里的称赞褒扬之声高,便是哪里为胜?!"   凌睿王扬眉,"这个简单。自可效仿那勾栏花魁的争霸妙法!"   众人闻言不解,却有不敢出言质疑,只好齐齐将疑惑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了那璃洛。   璃洛略一沉吟,旋即凝眉出声:"王爷的意思,是要在各地设立督导竞赛的人员,用投票竞技之数,来量化德名?!"   凌睿王佯装惊诧:"本王正是此意!真真想不到,楚璃王也是戏弄风尘的高手,如若不然,又怎会深谙这烟花之地的呷戏之举?!"   璃洛尴尬不语,众人却一时间面露喜色。   凌睿王看得真切,当即朗声道:"既如此,那本王便给诸位来一场公平竞霸!从即日起,一年之内,以赋税和德望双向指标,来考核尔等,德才昭彰者,方可执掌杏心玉,成为新一届的南川药王!"   众人闻言,齐声恭维:"王爷英明!"   话音刚落,忽听凌睿王陡然又是一声变了声调的威严:"不过,在这之前,这代理药王,自然还是该由南宫药王钦定之人,也就是圣女娘娘来担当,但不知诸位可还有疑意?!"   众人面面相觑,须臾齐声叩首,"但凭王爷做主!"   "好!"凌睿王大喝一声,双眸之中霎时浮现片片兴奋:"既然诸位异口同声,那本王定当择日上奏朝廷,知会户部,妥善筹办此次民间药商大赛!只是,眼下还有一件要紧事……"   凌睿王故意欲言又止,众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一时间鸦雀无声。   凌睿王斜眸扫了一眼众人,旋即方步缓踱,径直走至璃洛身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对着璃洛一番煞有介事的询问:"楚璃候,如今圣女娘娘荣膺代理药王,如此举国同庆之事,但不知侯爷打算如何为圣女娘娘恭贺?!"   璃洛垂首凝眉,略一思量便知晓了凌睿王的意思,旋即抬头含笑,一番真诚的说道:"王爷所言极是,如此普天同庆之事,璃洛自当尽心为圣女娘娘备上一份贺礼!"   "口说无凭!"   凌睿王大手一挥,早有一名素衣侍卫,端着一方笔墨疾步前来。   "请侯爷立据为证!"   璃洛含笑上前,径直操笔,一边朗声念叨,一边飞龙走凤的写道:"楚璃候璃洛,以东楚白玉观音为礼,恭贺圣女荣膺药王!"   凌睿王举起大拇指,佯装惊叹的夸赞道:"侯爷好气魄!"   璃洛含笑,"王爷谬赞!"   凌睿王回身,凝眉而问:"诸位觉得楚璃候的这份贺礼,如何?!"   众人会意,登时颔首附和:"王爷出手阔绰,我等定当以王爷为榜样,精备厚礼,恭贺圣女!"   ……   绰云宫,蓝枫居。   凤羽躺了半晌,只觉身子似是有了些气力,便兀自起身坐了起来。   桌案上那一本陈旧的金刚经,不偏不倚的赫然入目,凤羽一时间百感交集,不觉又是一番凝眉。   凤氏族谱究竟藏在哪里?母亲为何要在金刚经内藏着卿蕊夫人的画像?凤府灭门之灾的幕后主使是谁?是震元帝还是另有他人?还有,他,他为何也在找凤氏族谱?难道说也有雄霸天下的野心?云谷神医将自己易容成卿蕊夫人,究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是早有预谋的蓄意之举?   还有,凤凰,她为什么也在找族谱,她究竟是为了震元帝,还是为了东楚?云无暇为什么会成了她的心腹?禅宫苑里似是还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太后的心结究竟是什么,会不会也和凤氏族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琳嫣,琳嫣真的死了吗?南宫若和琳嫣为什么那么像?   凌睿王,他这般死缠烂打,绝对不仅仅是为了和自己明目张胆的暧昧,那他究竟又在盘算什么?   ……   千头万绪缠绕在心间,凤羽一时间只觉气结,不由得叹声踱步,一把推开了窗户。   临窗而望,一时间不觉疑惑。   奇怪,怎么这么安静?   凤羽凝眉,平日里凌睿王总是安排了一层又一层的侍卫,护在这蓝枫居外,怎得今日,却丝毫不见一个人影。   凤羽想着,不觉出了蓝枫居。   正要呼唤双儿随行,猛然间响起唐绶的不辞而别,不由得叹声顿言,算了,让她自己静一静吧。   凤羽一边想着,一边走出了蓝枫居的大门,刚走几步,忽然见得不远处的御风堂内,黑压压的站满了人,凤羽心中疑惑,抬步前行,待近得那御风堂,一眼便看见了那赫然立在堂上的一口黑棺。   紧接着,凌睿王略带欣慰的感慨之声,幽幽响起。   "各位的贺礼凭证,本王这就待圣女娘娘收下了,相信各位定会守时诚信,不日便会将贺礼送至这绰云宫!"   "我等一定说到做到,及时呈送贺礼!"   凤羽听得那御风堂内一阵山呼,心中的疑惑愈发增聚。   正兀自纳闷,忽听御风堂内陡然间再次传出凌睿王的一声唏嘘:   "如此,南宫兄大可死而瞑目了!南宫兄,你大可放心的上路吧。如今药王之事已妥,至于你委托相赠与我的慕云山庄,小弟我自当竭尽全力替你妥善管理,如此才不枉你我这一世的深交啊!呜呜呜……"   凤羽听得真切,一时间义愤填膺,旋即大步上前,怒然闯进了那御风堂。   众人一见那凤羽怒然而来,一时间不由得齐齐让出一条道。   ……   ☆、第六十四章 将计就计闹灵堂   凌睿王正掩面佯泣,一见那凤羽冷面寒眸的恨步上前,登时一惊,但片刻之后,旋即恢复了往昔的玩世不恭,是以飞步上前,一把拽住凤羽的手,附耳悄声道:   "爱妃,本王给你准备了一份大大的惊喜!你且看看这名满南川的药商巨贾,都给你承诺了什么宝贝?!"   南宫若一见凤羽冰眸之中寒光四射,一时间有些惊慌,急忙无措的垂首,双手奋力拉扯着一角。   凤羽心中怒火熊熊,玉面之上却是一层冰霜,待得凌睿王将众人立据为证的贺礼单,一一过目,顿时冷笑一声,幽幽问道:   "承蒙诸位抬爱,本圣女不胜荣幸,但不知,睿王爷要送什么来给我这个代理药王,做贺礼?!"   凌睿王一怔,下一刻切厚颜朗声道:"本王打算以身相许!"   话音刚落,众人一片哗然。   凤羽恼羞成怒,凌睿王却在顷刻间一把将自己抱住,径自俯首压面而下,不由分说的吻上了凤羽的唇。   璃洛立在一旁,看得清楚,一时间双眸之中不由得浮现片片难以捉摸的情绪。   凤羽奋力抬足,一脚踢至他的胯下,凌睿王反应不及,径直中招,一时间面色苍白的躬身后退,踉跄的扶着那黑棺,讪笑而退。   "爱妃切莫动怒,若是不喜欢本王这份礼,那本王再换一份便是!爱妃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但凡本王能做到,定然穷尽所能,博爱妃一笑!"   凤羽冷笑一声:"凌睿王,你何时与亡夫有过深交?我这个慕云庄朱的南宫夫人,怎么不知道?!"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番惊骇。   "什么?圣女娘娘嫁给了南宫少?"   "这……这怎么可能……"   "不是说这圣女娘娘和凌睿王有御赐姻缘在身,怎么又会成了南宫夫人……"   凌睿王微微一笑,"爱妃,本王知错了,你既不喜欢我当面与你示爱,那本王以后改了便是!爱妃何故无辜作践自己和我的南宫兄,切莫说,南宫兄尸骨未寒,便是南宫兄在世,就凭他重情重义的性子,断然不会与我这一无是处的王爷抢女人不是,我看爱妃还是不要信口雌黄,以免坏了南宫兄的一世英名!"   凤羽扫他一眼:"究竟是谁信口雌黄,一问便知!"   言罢猛然转身,径直一把将南宫若拉起,旋即对着满面疑惑的一众药商,高声道:"想来诸位明白,这位便是慕云山庄的南宫若小姐,我与亡夫拜堂之日,她就站在我的身边,你们大可以问问,我究竟是不是南宫庄主的未亡人!"   众人闻言,又是一怔,不觉齐齐将眸光投向了南宫若。   南宫若听得此言,一时间眸光闪烁。   凤羽凝眉垂眸,径直鼓励南宫若道:"若儿,你放心,尽管明言,庄主临终前,曾叮嘱我一定要保护好你和山庄,你若不想让山庄落到这纨绔子的手中,就把真想告诉大家!"   "我……"南宫若欲言又止,凤羽正兀自疑惑南宫若为何这般踟蹰,忽听得身后的凌睿王陡然间满富柔情的呼唤道:"若儿,圣女娘娘既然如此固执,那若儿不妨直言,也好让在座的诸位明了事实的真想,究竟是什么?若儿,本王相信你,一定会如实而言,对吗,若儿?!"   凌睿王一口一个若儿叫得亲切,南宫若闻言,旋即轻咬朱唇,下一刻径直坚定抬眸,对着凤羽说道:   "圣女娘娘,你误会我哥哥的意思了,我哥哥确曾说过,慕云庄要和绰云宫联姻,但这指得不是你和我哥,而是……"   南宫若欲言又止,径直将羞赧的眸光投向了凌睿王,旋即脸一红,再次垂首默然不语。   凤羽惊诧南宫若的反常,一时间气结:"若儿,你……"   凌睿王趁机上前,一脸堆笑的对着一众药商,讪笑道:"实在不好意思,让诸位见笑了。正所谓家有河东狮,有苦藏心里啊。不瞒诸位,我这爱妃是个不折不扣的醋坛子,是以一听说本王要在绰云宫迎娶南宫小姐,便赌气说'你若敢娶,我就嫁给那南宫少'!"   凌睿王尖着嗓子,刻意学着那泼妇的声调一番说笑,一时间原本肃穆紧张的灵堂上,一片哗然。   "你……"凤羽气得柳眉倒竖,一时间憋红了脸,一把将凌睿王推了个踉跄。   "你胡说什么?谁是醋坛子?!"   却不料此言一出,众人愈发笑得厉害。   凤羽闻声愈发觉得尴尬,凌睿王却不失时机的调戏道:   "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痛快!"   "你……你混蛋……"凤羽气得几乎炸了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痛骂凌睿王的厚颜无耻。   凌睿王佯装害羞道:"爱妃真是坏,还没成亲,就想着本王在床上如何混蛋……?!"   话音刚落,众人登时捧腹。   凤羽恼羞成怒,一把将匕首抵在凌睿王的颈间:   "我要你跟大家讲清楚,我乃是南宫少明媒正娶的慕云庄夫人,那慕云山庄也是南宫少临终托命,转赠与我!"   众人一见那匕首明晃,逼命而刺,不觉惊心退步。   凌睿王故作怅然,"原来爱妃看上的是慕云山庄,好说好说,本王送给你便是,爱妃用不着如此这般大动肝火,当真让外人看了笑话不是!有话,咱们关起门来,好好说,啊,乖!"   众人闻言,一时间回过神,是以顷刻间竞相辞别,一边窃窃私语的一番嘲讽,一边快步鱼贯而出。   璃洛见状,却不慌不忙的坐在了一侧的素凳之上,径直含笑看着两人在灵堂之上,黑棺之前,一番纠缠。   凤羽见凌睿王愈发难缠,一时间双眸迅转,但见得璃洛含笑端坐,顷刻间心生一计,旋即一把收起那匕首,冷声问道:   "凌睿王,我问你,你可说话算话?!"   凌睿王邪笑一声,一把拦住她的腰,"当然算数!"   "好,那你用什么来恭贺我这代理药王!"   凌睿王眸中飞速闪过一丝警惕:"你既然喜欢那山庄,本王当然要投爱妃所好,就把慕云山庄送给爱妃做贺礼,如何?!"   凤羽冷笑一声,"既然你说山庄乃南宫少临危托于你手,那我自然不便强人所难。再说,我这偌大的绰云宫还没管理明白,若是再多出个山庄来,岂不是更是忙不过来,所以,山庄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哦?这么说,爱妃不要这慕云山庄了?!那,爱妃还想要什么!"   凤羽缓步转身,口中却异常坚定的说道:   "钱!"   "钱好说,要多少?"   "亿两黄金!"   "亿两黄金?!"凌睿王不解,"爱妃要这么多钱来做什么?!"   "我要翻新绰云宫!"   凌睿王恍然,"也对,这绰云宫虽说是新建不久,但经上次天灾震壑,已然有几处破损,爱妃想要翻新,也未尝不可!"   凤羽垂眸冷笑:"非但要翻新,我还要将绰云宫建成第二个慕云山庄,但凡山庄有的珍奇异宝,我绰云宫一样也不能少!"   凌睿王听得此言,登时明白了她的真正用意,旋即恍然大悟的拉长声音感叹道:"哦,原来爱妃打得是这个算盘,高明,真是高明,本王自愧佛如!"   "怎么,你舍不得了?!"   "舍得,当然舍得,莫说是要山庄,便是要本王这条命,只要爱妃开心,本王自然舍得!只是,这山庄中的珍奇异宝,可是数不胜数啊,就算本王差人连夜搬到这绰云宫,怕是也需要几个时日,但不知爱妃等不等得及!"   "你用什么方法来帮我翻新绰云宫,那是你的事,我只要看到我想见到结果!"   "好说,本王这就差人去搬!但这亿两黄金,恐怕爱妃当真要等上一段时间了,爱妃知道,眼下国库空虚,连太后和我那圣上贤侄都在……"   "不行,亿两黄金,三天之内,必须送到我眼前,否则,我便以此为由,彻底断了你我的契约姻缘!"   凌睿王闻言凝眉,不觉暗暗思忖,但见的凤羽眸中满是坚定,旋即一掌拍在那黑棺之上,愤声道:   "好,三天就三天!"   凤羽闻声,不屑的冷笑一声,旋即悠然转身,径直走向那端坐在一旁的璃洛,待得近身,径直屈膝作揖,含笑道谢:   "多谢楚璃侯仗义相救!若非侯爷的灵丹妙药,蕊儿怕是还不知何时能够醒来呢!"   璃洛起身相扶:"圣女娘娘客气,圣女娘娘鸿福天佑,原本也无大碍,只是素日操劳,又遭人袭击,这才成重症昏迷之状。璃洛有幸能为圣女娘娘医病,当真是三生有幸!"   "听闻我宫中的贵客唐公子,也是德蒙侯爷尽心医治,才得以痊愈,蕊儿再次替他谢过侯爷!"   "圣女娘娘当真言重,璃洛不过是尽举手之劳!娘娘若是看得起璃洛,以后尽管直呼其名,再不用什么侯爷王公的称呼,璃洛素来不喜这些繁琐,希望娘娘也切莫介怀!"   "哪里哪里!既如此,那我以后救唤你璃洛,你也切莫再一口一个圣女娘娘的,若是不嫌弃,就叫我蕊儿吧!"   "好,璃洛遵命!"   凌睿王眼见得两人甚是熟络,不由的变了脸色,顿时猛咳一声,威声道:   "楚璃候,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到你的乌龟壳里去了!不送!"   ……   ☆、第六十五章 芳心错托南宫若   璃洛闻声转身,但见凌睿王面容之上怒意层层,顿时微微凝眉问道:   "敢问王爷,南宫兄已然驾鹤,但不知何时下葬?洛也好做足准备,送南宫兄最后一程!"   凌睿王不屑的冷哼一声:"有我阆邪轩在,你该干嘛干嘛去!总之,本王的绰云宫不欢迎你!"   璃洛无奈长叹一声,旋即拱手道:"既如此,璃洛拜别!"   凤羽上前一步,径直挽上他的臂:"我送你!"   "我不准!"凌睿王怒喝一声,"他有手有脚,还用得着你送!?"   凤羽不理他,愈发缠紧璃洛的臂弯,"璃洛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蕊儿一直感念在心,一直想要找个机会,好好谢谢公子。但不知今日,蕊儿能否有幸前往楚璃候的府邸,与璃洛公子小酌几杯,聊表谢意?!"   璃洛受宠若惊:"若得蕊儿大驾光临,我那楚侯府定能蓬荜生辉!只是鄙府简陋至极,璃洛只怕……"   凤羽不待他说完,径直含笑打断:"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你那楚候府再怎么简陋如此,但只要有德沁生香的璃洛公子在,总要好过在这堂皇宫邸里,听一只疯狗叫唤,要好受的多!"   言罢,看也不看凌睿王一眼,径直抬步挽着璃洛快步朝门外走去。   "站住!不许走!"凌睿王大怒,猛然一掌狠狠拍在身侧的黑棺上,只听嘣得一声巨响,下一刻,空棺登时四裂而散。   璃洛惊眸转身,却见那碎散的木板之中,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尸体,一时间凝眉寒声:"凌睿王,南宫兄的尸体呢?莫非南宫兄还没死?"   凌睿王飞步上前,一把拽过凤羽,死死钳制在自己身侧,旋即满脸不屑的冲着璃洛高声道:"是生是死,不关你的事!滚!"   璃洛凤眸一紧,下一刻径直挺身上前,冷冷对上凌睿王的满是张狂的双眸:   "我与南宫兄一见如故,乃是知音至交,你若敢对他半分无礼,我璃洛定不会善罢甘休!"   凌睿王一见那璃洛眸生阴寒,登时冷笑一声:"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落魄皇贵,要怎么跟本王较量?不妨告诉你,南宫少就是死在本王的剑下,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来跟本王叫板?!"   璃洛闻言,眸中愤恨愈发积聚:"杀人偿命!你虽贵为皇胄,但却不该这般草菅人命!"   言罢,猛然间运气劈掌,径直朝着凌睿王袭去。   凌睿王冷笑一声,飞掌相迎,另一只手却依然死死的环在凤羽的肩头。   南宫若一见两人激战,一时间心惊凝眉,急忙大声喊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事情不是这样的,哥哥的死,不能全怪王爷,不要打了,我求你们不要打了!"   璃洛闻言收掌,翻身落地,径直回头看向南宫若:"怎么回事?!"   南宫若双眸含泪,急忙解释道:"哥哥他是毒发攻心……"   话音未落,忽然间只见凌睿王怒然飞步,劈掌破空,径直朝着璃洛的后心打去。   "小心!"南宫若大叫一声,却只见凌睿王身侧的凤羽,在片刻之间,奋力挣脱凌睿王的钳制,飞身扑向了璃洛。   一掌着身,凤羽只觉背上一阵剧痛,紧接着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蕊儿!"璃洛猛然转身,一把抱住了凤羽。   "爱妃!"凌睿王惊声收掌,正要飞步前去,忽见璃洛怒然抬眸,径直将腰间玉箫拔出,正要再次与凌睿王激战,凤羽却陡然间一把握住璃洛的手,含笑劝道:   "公子如玉生香,不该跟这畜生一般见识!"   璃洛闻声垂眸,但见凤羽唇角的殷红刹那间汩汩,旋即皱眉,飞快的收起玉箫,径直抱起凤羽,大步流星的走出那御风堂。   凌睿王痛怒交加,正要上前相拦,南宫若却猛地张开双臂,挡在了他的面前。   "王爷,若儿有话问你!"   凌睿王心中焦急,顾不上理会南宫若,不耐烦的将她推到一边:   "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南宫若踉跄倒地,眼泪顷刻间簌簌而下,眼见得凌睿王前脚跨出了门槛,南宫若想也不想,愤然拿起身侧的一块尖锐的断木,一把抵在自己颈间:   "站住!"   凌睿王一怔,不觉回眸,但见南宫若一脸悲愤垂泪相望。   "睿王爷,若儿只问你一句,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凌睿王眸中闪过一丝不忍,口中却是一番绝情:"南宫小姐,对不起!"   南宫若闻声,刹那间心碎,不由得颤声追问:"这么说,昨晚你跟我说,你会娶我,也是假的了?"   凌睿王心中担忧凤羽,不由得心烦,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当然是假的!难不成你真以为我会娶你!"   南宫若心痛刻骨:"王爷,你好狠的心,你明知我对你一片真情,却这么利用我,糟蹋我对你的真心。你不惜重金,造空棺,建灵堂,花言巧语骗我在这灵堂上作伪证,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那个甚至不愿正眼瞧你一眼的女人!"   "对,你说的都对!一切都是为了她,所以我只能对不住你了!南宫小姐,我阆邪轩不值得你芳心错托!"   凌睿王不愿与她多言,径直抬步,飞快的走出了御风堂。   "既然这样,那你为何又要救我!"   南宫若歇斯底里的痛声高呼,"阆邪轩,我恨你!"   凌睿王闻声顿足,不觉凝眉侧首,但见南宫若绝望的举起手中的尖锐,径直朝着自己的前胸插去。   "你干什么!"凌睿王悬空飞掌,待得近身,一把将那尖木打掉。   南宫若痛心垂泪,却反身将阆邪轩紧紧抱住,悲声哽咽道:   "睿王爷,若儿是真的爱你,打从海上见你第一眼你,我南宫若的心,便时刻牵挂在你身上!往日里我因沉珂无法与你相见,现在我好不容易能跟你相聚相守,求你不要这么对我,求你不要这么对我!"   南宫若激动不已,双臂紧紧缠上凌睿王的腰,凌睿王急怒交加,再次运力一把将南宫若推倒在地:   "南宫若,你听好了,方才本王救你,是因为爱妃他曾答应南宫少会照顾你,本王不想让爱妃失望,所以才不许你在这绰云宫自裁!你若执意寻死,那就立刻滚出这绰云宫,随便找个别的犄角旮旯,是寻死还是觅活,本王自然懒得理你!但本王也明确的告诉你,你就死一千次,一万次,本王还是不会爱上你,我阆邪轩此生,唯=她不爱,非她不娶!"   凌睿王言罢,冷哼一声,旋即快步走出了御风堂。   南宫若耳边回响着凌睿王的决绝,不由得惊怔垂泪,下一刻径直在那空寂凄然的灵堂之中,放声哭了起来。   凌睿王听得她声声悲痛,不由得凝眉,眼见得京都侍郎快步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王爷,怎么回事?我看那楚璃候抱着圣女娘娘,连同那些被我挡在门外的侯府侍卫,一并急匆匆的离宫而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凌睿王怒然扫他一眼:"欧阳宇,你是个死人吗?你就眼睁睁的看着那王八蛋抱走她?!"   "我……"不明所以的欧阳宇正要解释,凌睿王却陡然间怒声道:"本王没工夫跟你扯淡!滚一边去!"   言罢,一把将欧阳宇推开,欧阳宇踉跄退步,嘴里却已然固执的嚷嚷道:"睿王爷,我的兵符呢?咱们可是说好了的,我帮你邀请那些药商巨贾,你就还我调遣重甲军的兵符,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睿王爷,你别走啊,先还我兵符,不然,圣上那里,欧阳宇可如何……"   凌睿王头也不回的飞步迈出绰云宫的大门,径直怒声吩咐道:"给我看好那御风堂的女人,她要是死在这里,你就等着陪葬吧!要什么狗屁兵符!"   一众侍卫早已闻声集聚,待得凌睿王一声令下,登时飞身上马,径直朝着楚璃候的府邸而去。   欧阳宇怔怔立在原地,一时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登时不解的搔头道:"这……这是哪跟哪儿?"   "睿王爷!"南宫若痛呼一声,满脸含泪的跑出御风尘堂,但见得凌睿王转瞬之间,跨马疾驰,不过须臾,留在她面前的只有那一道无情的烟尘。   "睿王爷……"   南宫若顷刻间颓然,整个身心似是在瞬间被人生生抽空一般,无力的顺着绰云宫的大门,缓缓坐在地上。   欧阳宇只见那南宫若一脸的悲怆,一时间心生怜惜,不由得上前,柔声安慰道:   "南宫小姐,你快别伤心了!为这种人落泪,不值得!"   南宫若苦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下贱!"   欧阳宇急忙摆手:"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这凌睿王太过风流,不值得南宫小姐你……你对他钟情!"   南宫若缓缓抬眸,一双泪眸径直对上欧阳宇的满是真诚的双眼,只看得欧阳宇顷刻间顿生尴尬,刹那间红了脸。   ……   ☆、第六十六章 郎心似水护娇柔   "侍郎大人,你觉得我好看吗?!"   欧阳宇闻言,愈发的不知所措,一时间结巴道:"南宫小姐,自然是……好看……好看的很!"   "可是,若儿再好看,怕是也比不上圣女娘娘的天颜,对吗?!"   "啊?!"欧阳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支支吾吾的说:"这……这……南宫小姐和圣女娘娘……各有千秋……我……我……"   南宫若垂泪苦笑:"若儿自然比不过圣女娘娘,若儿这张脸本就是易容而来,就算是再美,也是假的,自然比不过圣女娘娘天生丽质!恐怕这辈子,若儿都没有机会博睿王爷一眼青睐!"   话音刚落,眼泪登时簌簌,欧阳宇只见她哭得梨花带雨,一时间乱了方寸,不知该说什么来宽慰伤心的南宫若。   "南宫小姐,你……你别这么说……其实外表的美丑算不上什么……我不是说你丑啊……我是说……内在美比外在美有时候更能打动男人的心……"   南宫若闻声一怔,下一刻却径直挺身而起,双眸之中顷刻间生出层层期冀:   "是真的吗?!"   "啊?!"欧阳宇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如今一见南宫若惊喜起身,急忙本能的点头:"是啊,是真的,男人都这样!"   "那就是说,王爷现在不喜欢我,是因为他不够了解我,假以时日,等他看清了我,了解我,他就会爱上我,对吗?!"   欧阳宇再次头大:"啊?!啊……是吧!?"   南宫若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欧阳宇的手:"这么说,我还有机会,是吗?!"   欧阳宇双手被南宫若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握住,一时间顿觉异样,不由得心中一阵悸动,尚未来得及说什么,突然间只觉一股香风扑面而来,紧接着只见含笑垂泪的南宫若猛然扬臂,一把将欧阳宇抱住:   "谢谢,谢谢你给了我希望!"   欧阳宇惊愣在当地,一颗心扑扑通通挑个不停,却不见那南宫若嫣然一笑,下一刻径直拔足,跑出了绰云宫。   过了半响,欧阳宇才回过神,但见那一身素稿的南宫若碎步连连的跑向远方,一时间心生担忧,不由自主的快步追了上去……   天华城东郊,一片枫林如火,在秋日午后的暖暖微风里,轻轻飘摇着落叶。   枫林外,一条清江如带,缓缓绕着那枫林,静然无声的流向远方。落日铺洒着红霞,径直将一侧江面渲染成一片绯红,悄无声息的写意出"半江瑟瑟半江红"的如画意境。几只孤帆遥遥浮水,缓行江上去,恰如其分的灵动在这一副天然画卷上。   红枫林深处,隐隐掩着一处青砖红瓦的简陋屋舍。只是屋舍虽简陋,院落四下却清雅别致。   那院落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些微有些古朴的正堂左右,各有建有两间雅致的厢房,两两成双,相对而立,秋风吹起处,淡淡清香袅袅飘散,兀自拖起那飘摇不定的红枫,稳稳轻轻的安然着地。   夕阳西下,秋风习习,一匹白马在晚霞之中,浴光疾驰,不下片刻,便来到了那简朴的屋舍门前,一声嘶鸣过后,白马渐渐平静,身侧的红枫却在一瞬间,仿若受惊般飘摇,身不由己的浮光而散在夕阳下。   马被之上,凤羽端坐在璃洛身前,不自觉地沉浸在眼前这一番别致的秋景中。   "枫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好一副秋水红枫天然景。楚璃候能寻此宝地,自建府邸,当真是好雅兴!"   凤羽轻声感叹,璃洛微微一笑,翻身下马。   "我更喜欢后面那两句,'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一边说着,一边含笑伸手,脉脉含情的看向马上的凤羽。   凤羽闻声,微微一笑,略一瞬目之际,已然抓紧缰绳,忍痛翻身下了马。   却不料,方一落地,心头又是一阵疼痛,一时间不觉蹙眉抚胸,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倾去。   "小心!"璃洛惊呼一声,急忙上前,一把将凤羽扶住。   凤羽惨白着一张脸,努力挤出一抹微笑:"方才一路之上,你没少给我吃你那固元凝神灵丹,所以不碍事,死不了!"   璃洛满含深情的抬手,轻轻擦拭着她额头上的冷汗,口中又是一番痛惜:   "蕊儿,你不该替我受他那绝命一掌!"   凤羽微微撤身,躲过他的手,口中却调侃道:"我素来不喜欢欠别人人情,那日在宫中,若非公子出手相救,我怕是早就成了一名水鬼了!前日里,也多亏了你的灵丹妙药,我才能及时醒来。眼下,你又用你的名贵之丹药,来医治于我,是以今日难得有这样的机缘,让我得报你的恩情,你若不觉得亏,往后你我可就两清了!"   璃洛见她还能调侃,一时间松了一口气,轻叹一声:"但我却不想跟你两清,我情愿你永远欠着我的人情,自此心里总该能给我留一寸位置!"   凤羽佯装听不懂他的话,眸光闪烁的抚胸而起,但见得面前的青砖红瓦,在这枫林之中,很是别致,一时间缓步上前,径直将那屋舍一番打量。只见那雕花悬铃的门楼上方,赫然挂着一幅黑底白字的门匾,门匾之上,"迦蓝苑"三个大篆灵动飘逸,与周身四下的枫林江景,浑然一体的渲染着不可言喻的美妙。   "迦蓝苑?!"凤羽抬眸呢喃,不觉疑惑,"这里不是你的王府?!"   璃洛含笑上前,兀自端详了那迦蓝苑片刻,旋即说道:"你既然不想听那凌睿王聒噪,我怎么能把你带回王府?若真如此,怕是我们前脚刚进王府,他后脚便叫嚣着跟来了!"   凤羽微微凝眉:"还是你想得周到!不过,即便我不去王府,怕是他阆邪轩也不会与你那楚璃候府善摆甘休!你,……你就不怕他闹?!"   璃洛微微一笑:"只要能护你周全,他就算是血洗王府,我璃洛也认了!"   凤羽闻言,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以刹那间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恰在此时,忽听面前的木门吱呀一声响,凤羽循声而望,但见一名紫衣女子,缓缓从那迦蓝苑中走了出来。   "洛,你回来了?!"那一袭淡紫缓缓上前,径直对着璃洛一番问候,凤羽凝眸而望,但见她如水的双眸之中,满满全是关切。   璃洛微微颔首,却不言语,只是侧身扶住凤羽,深情的说道:"好了,我们进去吧!"   凤羽略一沉吟,不觉顿足疑声:"璃洛,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是你的候府别苑?!"   璃洛含笑摇头:"不是!你再猜!"   凤羽凝眉不解,只得耸肩:"不行,我最怕猜谜,你还是告诉我吧!"   璃洛抬手,出其不意的在凤羽的鼻子上轻轻一刮,下一刻不待凤羽回过神,径直将她拦腰抱起,不由分说的大步走进那迦蓝苑。   "总之不会是刀山火海,也不会是冥域鬼谷,蕊儿你无须害怕!"   凤羽情急,登时挣扎着叫道:"璃洛,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身后不远处,被冷落在一旁的紫衣,眼见得璃洛怀抱着凤羽满面欣喜的离他而去,双眸之中登时生出一番落寞,但不过片刻,她便垂眸一笑,缓缓抬步不疾不徐的跟着璃洛走进了那迦蓝苑。   凤羽不适应璃洛突如其来的过分热情,依旧不折不挠的想要挣脱璃洛的怀抱,熟料,不过须臾,璃洛便遂了她的意,径直顿足将她轻轻放下。   凤羽站定,这才发现自己已被璃洛带着,不知不觉到了那正堂门口。   凤羽正环眸思量,忽然间只见身侧的璃洛陡然间双膝跪地,径直对着那大门紧闭的正堂一番沉声叩拜:   "母亲大人,洛儿回来了!"   "母亲?!"凤羽一惊,脑海里顷刻间一片浮想,"璃洛先前贵为太子,他的母亲,莫不就是东楚的皇后?东楚皇后?!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住在这里?"   待得环眸将四下一番打量,一时间心中愈发疑惑。迦蓝苑虽说古朴雅致,可却冷冷清清,除了刚才出门迎接璃洛的紫衣女子,凤羽再没见到过其他的仆侍。   凤羽怀疑这"皇后"的身份,不觉伸手推了推躬身而拜的璃洛,轻声而问:"璃洛,这迦蓝苑里住的,真的是你的母后?!"   说话声音虽轻,却一字不落的飘进了正堂。是以话音刚落,但见面前的大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   凤羽好奇,循声而望,不过须臾,只听得铜杖声声,冷冷敲打着地面,由内而外的渐渐传来。   身侧的璃洛一见房门打开,一时间受宠若惊,双眸之中满是难以言表的喜悦。   "母亲,这么多年了,您终于肯见我了!母亲!"   凤羽不明所以,但见璃洛却愈发激动不能自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正要抚胸退步,忽听那正堂内陡然间传来一声冷喝:   "别动!"   凤羽闻声惊骇,不由得顿足,璃洛见状,登时起身,慌忙护在凤羽身前,一脸惊慌的说道:"母亲,蕊儿她是……"   "天命圣女!"又是一声沧桑沉郁响在门内,紧接着房门陡然间大开,凤羽凝眸相望,但见一名老妪手持一把铜雀杖,缓缓从那正堂之中走了出来……   ☆、第六十七章 迦蓝迷雾筑情关   铜雀杖耀光而亮,身侧的老妪,面无表情的一步步走上前。凤羽凝眉抬眸,但见那老妪,外着一袭雅黑锦绣开衫,内穿一件锦文暗藏的暗红色斜襟长褂,下半身的烟色罗裙随着她沉稳的步伐,生风轻摆,一派优雅。   不过片刻,那驳杂的头发轻挽在脑后的贵妇老妪,便停在了自己身侧,凤羽正不知该说什么,忽见那老妪唇角一弯,一声冷笑顿时响起。   "原来,你在这里!"   凤羽听得糊里糊涂,不觉向璃洛投去求助的眸光,"什么意思?!"   那老妪侧身而立,凤羽只觉得她的双眼直愣愣的看着前方,似是在死盯着什么看,不觉侧目循眸相望,可四下环顾了一番,发现此时此刻,这迦蓝苑中,除了他们三人,再无他人,一时间心内疑惑大增,正兀自揣摩,忽听耳侧陡然间在此响起那老妪的阴沉沧桑的声音:   "你以为你换了张皮,我就找不到你了!"   凤羽吓了一跳,不觉踉跄后退,身侧的璃洛急忙一把将她扶住,旋即凝眉急切的向着那老妪解释道:   "母亲,她不是你要找的人!"   "哼!你懂什么!她若是能被你们一眼辨认出真容,老身我岂不是白白瞎了二十年!"   此话一出,凤羽这才发觉,原来这老妪竟是一位双目失明的瞎子。   凤羽咽了一口唾沫,开口道:"敢问前辈……"   话未说完,却见那老妪猛然上前,一把将璃洛推开,旋即狠狠伸手,一把握住了凤羽的肩头,凤羽只觉得一股火辣顷刻间自肩头飞速荡漾周身,一时间体内刚刚平息的疼痛,在刹那间加剧。   "啊……"凤羽痛呼一声,那老妪却略一凝眉,陡然间收手。   凤羽周身剧痛不已,一时间摇摆着身躯,脚步踉跄而退,却不料脚下台阶错落,凤羽一个失神,整个人顿然倒地,径直咕咕噜噜的顺着台阶滚了下来。   "怎么回事?难道不是她?不可能,错不了,错不了!"   那老妪凝眉自语,面容之上浮现一抹不可思议,但片刻之间,便恢复了先前的冷郁。只见她猛然间狠敲铜雀杖,一时间迦蓝苑随着那铜杖杵地之声,一番震动。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你的声音为什么跟她这么像?"   璃洛早已将凤羽护在怀里,眼见得那老妪一番怪异的阴狠,不觉咬牙凝眉,下一刻径直冷冷道:"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老人家还是这么偏执!"   言罢,愤然将凤羽抱起,断然说道:"我们走!"   凤羽惊痛交聚,已然顾不得争辩什么,只好任由璃洛抱着朝那门口行去。   "站住!"那眼盲的老妪又是一声怒喝,"你是走是留,老身自不强求!但是她,不能走!"   又是一声铜雀杖杵地之声,伴随着周身四下的震荡,凤羽只觉得瞬间头痛欲裂,不由得双手抱头,咬牙忍痛。   璃洛却在一瞬间颓然跪地,唇角不觉漾出一抹血红。   "洛,你应该相信夫人!"   那一袭紫衣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立定在璃洛身侧,璃洛闻声凝眉,冷冷训斥道:   "放肆!夫人眼盲,难道你也瞎了?蕊儿年方豆蔻,怎么可能是夫人要找的人!"   紫衣双眸一紧,似是要解释什么,忽听那眼盲老妪陡然间冷声道:   "哼,老身瞎的是眼,不是心!"   凤羽听得真切,一时间忍痛思量,脑海里顷刻间浮现出那日从金刚经中找到的画像。   "母亲去世时,现在的卿蕊夫人,想来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童,是以那画像上的人,定然不是她,而是与卿蕊夫人长得很像的人而已!难道说,这老妪口中所说之人,就是那画像上的人?!"   凤羽正沉眸思量,璃洛却陡然间运气挺身,凛然而起,径直对着那老妪愤然道:   "看来,我当真不该来!你如此心狠手辣,不可理喻,活该一辈子禁锢在这迦蓝苑!"   言罢,飞身而起,正要运气逃出那迦蓝苑,那一袭紫衣却陡然间飞袖破风,径直缠上了凤羽的双足。   璃洛一惊,急忙翻身落地,一把拽住那紫色水袖,恶狠狠的命令道:   "放开她!否则,别怪我无情!"   那紫衣女子微蹙双眉,淡淡说道:"洛,夫人不会有错,她即便不是夫人要找的人,也定然会跟那人有牵连!你不该如此冲动!"   "哼!"璃洛运力,一把将那紫袖裂成碎段,紫衣踉跄退步之际,璃洛却再次翻身而起,正要运气飞出那迦蓝苑,忽听身后的老妪陡然间高声道:   "你既然带她前来,不也是怀疑她的身份,既如此,为何不留下,让老身探探她的底细!"   璃洛闻声止步,凤羽在顷刻间心生警惕。   璃洛凝眉转身,冷冷看向那老妪:"不错,我确实觉得她身份蹊跷,但却从来没想害她,若是揭穿她的秘密,就要断了她的性命,璃洛宁可一辈子都不去碰触蕊儿的秘密!"   那紫衣女子听得真切,一时间双眸之中哀怨顿生。只见她缓步上前,不可置信的开口问道:   "洛,你爱她,是吗?!"   璃洛愤然侧目,决绝道:"不错,我就是爱她,怎样?谁若再敢伤她半分,我璃洛定然与她不共戴天!"   紫衣闻言,一时间失魂落,可心中却依然是一番不甘,是以忍痛含笑道:"洛,我知道你说得是气话,对不对?你不可能爱上别人的,多不对?你和我已经……"   "住口!"璃洛怒喝一声,似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顷刻间被人生生揭开了伤疤一样,满心满眼都是不可言喻的痛楚。   凤羽只觉得身侧的璃洛在顷刻间不由自主的怒然颤抖着身躯,不由得生出几分惊惧,不自觉的开口道:"璃洛,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却见那璃洛陡然间吐血跪地,一张英俊的脸庞,顷刻间没了血色。   "璃洛!"凤羽惊呼,急忙撑身而起,"璃洛,你怎么样了?!"   紫衣女子含泪上前,面上却强挤出一抹悲笑:"洛,我们注定是要相守一世的人,你,你何苦这般折磨自己?!"   璃洛闻言,凄然一笑,下一刻却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凤羽看得心惊,一时间不知所措,慌忙问道:"璃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璃洛忍痛,一把握紧凤羽的手,不由分说的举起,径直朝着那老妪和那紫衣女子,坚定的说道:   "你们该清楚,我璃洛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能和她自此相爱相守,一生一世不分离!"   此言一出,凤羽再次惊诧,本能的想要抽手,却不料璃洛的手,却愈发的用力。   那老妪冷笑一声,缓缓上前,不屑一顾的嘲讽道:"我还真不知道,东楚皇璃之家,还有这么一个痴情浪子!"   那紫衣凝眉摇头,泪眸之中满是悲痛和不忍:"不,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这样。"   璃洛冷笑一声,"我意已决,你若不同意,我愿信守血心之盟,你大可不必担忧你的性命安危!"   "我担心的是你!"那紫衣陡然间失控,大吼一声:"难道你真的愿意,为了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忍受那蚀骨剜心,抽筋断脉之痛?你要知道,还从未有人能破得了这血心之盟,你何苦为了她,舍命冒险?"   "那是因为从未有人像我一样,愿意用命来守护我自己的心上人!"   璃洛怒声反驳:"我相信自己的心,错不了!"   凤羽听得稀里糊涂,璃洛却含笑扭头,径直对上她的疑惑的双眸:"打从第一眼见到她,我已然情不自禁,自此,我璃洛心中再也容不下别的任何人!"   "璃洛,我……"凤羽想要解释什么,璃洛的手却再次用力,狠狠将她禁锢在自己身侧。   "那我呢?!"紫衣女子垂泪悲声,缓缓上前跪在璃洛面前,"你看看我,洛!你说你愿意用命来守护自己的心上人,我与你一样,我也可以用命来守护我此生的爱人,那就是你,洛!"   璃洛冷笑一声:"紫莹昭容厚爱,璃洛不敢当!"   那老妪听得真切,猛然间仰天大笑。   "好,好一个痴情皇子。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如自己所言,愿意用生命来换一份爱的权利!还是与你那懦弱无能的父王一般,不过是打着寻觅真爱的幌子,虚张声势的沽名钓誉!"   璃洛缓缓起身,"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我为什么不同意?我倒要看看,东楚皇璃之家,究竟能不能打破那恶毒的诅咒!你既然愿意以身试险,老身定然让你如愿!不过,我有个条件!"   那老妪猛然间扬起手中铜雀杖,径直指向凤羽,不容决绝的威声道:   "她必须留下!"   璃洛急忙将凤羽护在身后,狠狠道:"你不能伤她!"   "那要看她的命!"   老妪丝毫不退步,璃洛也固执如初。   "她若有半分差池,我璃洛发誓,生生世世恨你入骨!"   此言一出,那老妪面容之上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失落。   "好,好,说得好!"那老妪咬牙切齿,满布沧桑的恶手掌,愈发用力握紧那铜雀杖。   凤羽看得真切,一时间凝眉思量,片刻之后,陡然开口,朗声坚定道:"我可以不走,也不怕丢了性命,但就算是死,诸位也该让我死个明白吧?!"   ……   ☆、第六十八章 紫皂红麻横流乱   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南宫若独自一人,战战兢兢的走在林间小路上,周身四下,颗颗葱郁阴森的高木环绕,不知名的鸟兽在暗夜里突兀的发出阵阵怪叫,闻之愈发令人毛骨悚然。   南宫若心中惊惧,脚下步伐却丝毫没有停止。   三日已过,南宫少的尸身却尚未入土,南宫若一想到哥哥倒地身亡的情景,内心里便是一阵剧痛。   "哥哥,你放心,若儿一定能在天亮之前,赶回山庄,送哥哥最后一程!"   南宫若咬牙抹去眼角的泪水,提起裙角,想也不想的拔足顺着脚下的小路,碎步飞奔而去。   夜雾渐浓,寒意顿生。   南宫若又惊又怕的快步前行,可转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一时间愈发的惊骇。   "怎么会这样?"南宫若又急又怕,不觉跳脚,悲声埋怨道:"南宫若,你真是个笨蛋,怎么偏偏这这个时候迷路!?"   话音刚落,只觉脚下一空,下一刻整个人径直凭空坠落。   "啊……"   南宫若惊叫一声,顷刻间跌落在一处陷阱里。   惊慌未定之际,南宫若本能的站起身,却不料双脚刚一挪移,只听卡巴一声脆响,紧接着右脚之上陡然传来一阵剧痛。   "啊……"南宫若高声痛呼,方一用力,脚上的疼痛却愈发加重。   南宫若不得已蹲身,战战兢兢的用双手一番摸索,片刻之后,才恍然,自己的三寸金莲生生嵌在了那捕兽夹上。   南宫若奋力咬牙,想要拔出受伤的脚,可越是挣扎,捕兽夹咬合的便愈发紧致,南宫若一时间痛声呜咽。   "南宫小姐……"一声急切的呼唤从夜雾中传来,南宫若听得真切,一时间心生期冀,正要奋力高声回应那欧阳宇的呼唤,忽然间只见陷阱上方,陡然间浮现一个硕大的黑影。   南宫若一时间惊怔无语,心生警惕的端坐在陷阱里,一动也不敢动。待得那黑影探头而入,南宫若不觉惊讶的掩嘴惊眸,那黑影不是别物,却正是一只身体庞大的黑熊。   那黑熊探首,鼻息煽动,似是在急切的寻找着裹腹之物。南宫若大气也不敢出,任由那夺命一般的黑影,越来越近的逼近自己的面容,一颗心却犹如擂鼓般忐忑砰砰。   "南宫小姐,你在哪里?!"   欧阳宇不失时机的一声急切,彻底吸引了那黑熊的注意力,但见那黑影陡然间抬头,待得确定那欧阳宇的方位,猛然拔足,朝着欧阳宇飞奔而去。   南宫若一瞬间泪流满面,却再也不敢出声,只好蜷缩着身体,紧紧环胸而抱。   不一会儿,便传来了欧阳宇和那黑熊的搏命厮杀之声,南宫若听得惊心动魄,愈发不敢有半点动静,可脚上锥心一般的疼痛,终究让她难忍,南宫若垂泪张口,径直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臂。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若只觉一阵眩晕,下一刻彻底昏迷了过去。   再睁眼,已是晴天。   浓雾散去,阵阵鸟鸣响在头顶,南宫若昏昏沉沉的醒来,刚一睁开眼,便只觉一阵刺目的阳光,顷刻间耀亮周身。   南宫若头重如裹,但见得那被捕兽夹死死钳住的鲜血淋淋的右脚,一时间又是一番触目惊心。   突然间,头顶上方的树林里,陡然间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南宫若竖耳倾听,待听得那马蹄声得得响在不远处,一时间兴奋。   口干舌燥的南宫若周身发烫,此刻却拼劲周身气力,奋力呼救道:"救命啊!救命!"   几声呼救过后,南宫若只听得一声清冷御马之声响在耳侧。   南宫若兴奋抬眸,只见一张英俊冷艳的面容,在顷刻间出现在陷阱上方。   "公子,救我!"   南宫若急切真诚的一声哀求,不料那一张冷艳面容,却在刹那间惊怔   ……   楚璃候府门前,凌睿王端坐马上,冷冷盯着面前这一座富丽堂皇,堪比皇宫的王府,一时间双眸之中,满是阴冷与愤怒。   不一会,几名侍卫急匆匆的从那侯府之中跑了出来。   "回王爷,整个王府都搜遍了!但却没有发现圣女娘娘!"   凌睿王闻声,一双剑眉顷刻间凝蹙成链。   "可曾查仔细了?"   "回王爷,查仔细了!任何一处角落,都搜遍了,除非,除非这王府之内还有暗阁机关!"   凌睿王缓缓摇头:"不可能!"   如今的楚璃候府,便是往日的上官右将将军府。但自从上官琳嫣行刺珂玉郡主未遂,反而被查出了通敌谋逆之名,上官一户便自此诛连,这座素来奢华的将军府,便一度闲置下来,只是凌睿王没想到,素来深爱上官琳嫣的阆渊,会把这将军府赐给这辞楚投川的璃洛做府邸。   "这处宅院修建之时,乃是本王亲自督导。有没有暗阁机关,本王心知肚明!"   "那……那怎么办?"   "王爷,他们既然不交人,我们不妨以挟持圣女为名,一把火烧了他这王府,反正我早就看那璃洛不顺眼!"   凌睿王冷笑一声:"烧了?烧了太可惜了!"   "王爷的意思……?!"   凌睿王略一瞬目,下一刻径直威声,命令道:"楚璃候胆大妄为,明目张胆的挟持圣女,触犯天威,今日本王就代替天家,好好惩戒一番这个不知礼数的东楚落魄!来人啊,今日本王爷我要明抢楚候府!"   众人闻声一怔,不过须臾便领会了凌睿王的意思,一时间齐声领命:"是!"   楚候府虽然家丁众多,可几乎没有几个能持刀弄剑的,再加上护卫璃洛的侍卫,早就听命侯在了那枫林外,一时间凌睿王的手下,仗剑横行,如入无人之地,不过片刻,便将一众贵重家当,珍惜古玩,钱财珍宝,一股脑的抢了出来。   凌睿王望着那阳光下的耀目金黄,煞有介事的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夜,可真是累人,如今再见得这俗物,当真是令人心烦!来人啊,传本王的命令,楚候府的所有家财,全部充公,暂存绰云宫,待本王理清数目,一并上报朝廷!"   "是!"   众人附和唱合,凌睿王仰面转首,待见得那东方日出渐渐高升,不觉又是一番刻意的长叹:   "唉,本王当真是命苦啊!如此劳苦彻夜未眠,今日却还得奔赴那慕云山庄,给我那南宫兄下葬!"   "王爷辛苦!前日里王爷命小的准备的送葬祭品,属下已经准本妥当!"   "既如此,还等什么!速速随本王摆驾慕云庄,本王要风风光光的送南宫兄入土为安!"   ……   江岸枫林,迦蓝苑中。   凤羽凝神端坐在一颗落叶红枫下,若有所思的望着满院晴光有意无意的游走在枫树枝叶之间。一条紫绸锁链缠在腰间,冷然无声的将她和那身侧的枫树连在一起,赫然张扬着这迦蓝苑中主人对她的敌意。   凤羽丝毫不在乎腰间的锁链,只是兀自凝眉一番前思后想。   突然间,只听西厢房中陡然间传来那紫衣女子的惊痛疾呼:"洛,你放弃吧!……已经是第二次了,若是再失败一次,你……可就真的性命不保了!"   凤羽闻声心惊,不由得站起了身。   却只见西厢房的大门顷刻间砰然而开,紧接着只见那紫衣女子,一脸杀意的飞身而出,径直朝着凤羽甩出一条紫纱。凤羽凝眉相望,但见紫纱如矛,顷刻间飞抵身前。   凤羽本能的闪身而躲避,却不料那紫纱顷刻间化矛成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缠上了凤羽的脖颈。   "你……"凤羽憋闷难当,那一袭紫衣却冷然近身,双眸之中满是愤恨与怨怒:"都是因为你,既然你不是夫人要找的人,那我就杀了你!"   凤羽心惊挣扎,却听得那西厢房中陡然间传来璃洛的怒然高声:   "你敢伤她,我即刻自尽!"   "不要!"紫衣女子闻言悲声,下一刻径直垂泪合谋,缓缓收起了缠绕在凤羽颈间的紫纱,双眸之中的愤恨在顷刻间转变成深深的担忧。   凤羽咳声退步,踉跄的坐在石凳上,正要开口追问璃洛的安危,但见那紫衣女子陡然间双膝跪地,扑通一声跪在了凤羽面前。   凤羽惊讶起身,"你这是做什么?!"   那紫衣女子垂泪抬眸,无奈的悲声道:"求求你,救救他!"   凤羽疑惑满腹,急忙屈身下蹲:"你们总要告诉我,璃洛在西厢房里做什么?打从昨日傍晚,到现在,你们对我不是刀剑相向,便是铁锁加身,却丝毫不对我做任何的解释?便是说要救,也该让我明了如何个救法?再说,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你们是谁?"   那紫衣女子缓缓摇头:"你聪明如斯,难道当真不知道,我们是谁?!"   凤羽苦笑:"你抬举我了!便是我能猜出那老妇是璃洛的亲人,那你,又是谁?!"   紫衣女子闻声又是一番默然垂泪,须臾,径直将一双泪眸对上凤羽满是疑惑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我,是他的妻!"   ……   ☆、第六十九章 一波三折身世谜   东楚皇族,璃氏世家,自祖辈以来,一直遵循流传着一条亘古不变的族规,是所谓"一生一世一双人"。   所以每一个璃家子弟,自出生之时,便要接受巫尊洗礼,也就是在那时,每个人的人生伴侣,和情爱姻缘,都会在洗礼过后,成为无法变更的既定事实。   紫衣女子垂泪抬眸:"现在你该明白了,我就是被巫尊和神兽亲自选定的,洛的命中人!"   凤羽沉吟思量,幽幽说道:"以前也曾听江湖传闻,说东楚皇璃一族,尊养着一只千年神兽,每每有什么大事需要决断之际,君王贵族都要祭拜神兽,占卜吉凶,只有得蒙那神兽首肯,东楚君主才可听命行事。我只道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如今听你一言,心中不觉诧异,莫不是,当真有什么千年神兽?!"   紫衣女子默然垂首,"皇室璃家,素来崇拜神兽,东楚举国皆以'崇明神鸟'为膜拜图腾,这些想来已不是什么秘密。"   凤羽转眸思量,愈发凝眉不解:"你的意思是说,璃洛眼下这般境况,跟你这一番神兽崇拜之说,有关系?!"   紫莹昭仪合眸垂泪:"紫莹自一出生,便被神兽选为璃洛的命中人,是以为了遵循族规,我和洛还在襁褓中时,便被巫尊在体内中下了白首蛊,也就是洛所说的血心之盟!"   凤羽一惊:"白首蛊?若如鸳鸯,白首不离。形单影只,魂祭冥域。难道世上真有这样的巫蛊?!"   "我骗你做什么!我和洛既然在神兽面前立下了血心之盟,按照族规,今生今世定要生死不离,执手白头,可如今,他为了你,却执意要驱蛊破盟,你可知道,从古至今,还从未有人能成功破得了这血心白首蛊。方才皇妃……夫人与他两番尝试,已然伤筋动骨,若是第三次驱蛊不得,洛便会彻底丧命,活活成了那白首蛊虫的祭品!"   紫莹一脸急切的抓住凤羽的手,悲声哀求道:"我求求你,你救救他,现在或许也只有你能救他了!"   凤羽一脸茫然:"可是我哪里懂得什么驱蛊之法?"   紫莹闻言,急忙摇头:"不是驱蛊,是安蛊!"   "安蛊?!"   "是啊,只要你去劝洛,劝他不要破盟违约,洛就会有救!"   凤羽凝眉直起身:"我想你弄错了,璃洛要驱蛊破盟,是他自己的主意,并不是我要他那么做的!"   紫莹略一怔神:"这么说,你……你不爱他?!"   凤羽自嘲的摇头:"莫说现下我已经是有夫之妇,便是没有嫁人,怕是也高攀不上东楚皇贵!"   "你已经成亲了?!"紫莹闻言,刹那间变了脸色,"如此说来,洛为了你,不惜放弃太子尊宠,辞楚投川,眼下,又这般固执的因你执意破盟驱蛊,岂不是生生断了自己的活路?"   凤羽闻声惊怔,"你说什么?璃洛放弃太子身份?不是说东楚皇室内乱,东楚国君才废黜了太子?!"   紫莹含泪冷笑:"这些冠冕堂皇,或许骗得了世人,但却骗不过夫人!你道这迦蓝苑当真只是一处普通的屋舍?夫人虽远离高堂,但却时时刻刻洞察东楚皇族的一举一动,洛此番为了你有这般惊世骇俗之举,夫人原本便气他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眼下他又是这番固执己见,我……唉……"   紫莹欲言又止,满腹忧愁化作滴滴泪珠,顷刻间溢出了眼眶。   凤羽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思量了片刻,旋即凝眉问道:"敢问昭仪,这血心白首蛊究竟有什么毒害?璃洛执意要驱蛊破盟,难道……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儿女情长?!"   紫莹缓缓抬眸,悲声道:"血心白首蛊,有抑人情爱之功。但凡种下此蛊的一双人,必须一生忠贞于彼此,不可再对第三人生任何男女情爱。若违盟移情,别恋他人,便会受到体内蛊虫的惩罚,轻者五脏六腑重伤皆损,重者朝夕断命亡魂!"   凤羽听得真切,不觉冷笑:"素来有云,强扭的瓜不甜,难道高高在上的东楚巫尊,竟然不明白这个道理?!"   紫莹被叹一声:"你果然聪明!怪不得璃洛会看上你!"   凤羽瞬目一笑:"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真真佩服那巫尊,既能打着神兽的名义,堂而皇之的用白首蛊,来掩盖政治联姻的本质,想来若不是心怀叵测,也定然是对这东楚皇室有所图谋?紫莹昭仪,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和那巫尊的关系,定然非同寻常吧!"   紫莹微微点头:"巫尊是紫莹的义父。事已至此,我想不用紫莹多言,你也能猜出个大概了!"   凤羽凝眉聚神,肃声问道:"如此说老,璃洛执意破盟驱蛊,是要摆脱巫尊的控制?!"   紫莹垂泪颔首:"义父觊觎皇权,已经多年。可紫莹我敢对天发誓,这些年,我对洛的真心真情,从来没有因为义父而参杂半分虚假!"   凤羽长叹一声,缓缓落座:"又是一场明目张胆的阴谋!想来我也只是璃洛筹谋江山的棋子,所以你不用求我,我帮不了你!"   "不,你可以!"   紫莹跪步前行,"我虽然期冀与他白首到老,可却不想我与他的爱情参杂着肮脏的阴谋!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爱你!我虽然不愿他爱上你,可终究不忍看着他去死,强行驱蛊破盟太过危险。他若真想与你厮守白头,我紫莹愿对天起誓言,日后一定想办法让义父替他安然解蛊,好成全你二人的姻缘!可现在无论如何,你也要替我保住洛的性命!"   凤羽凝眉:"你若真有此心,为何不自己去说?!"   紫莹垂泪悲声:"洛……他信不过我,我想现在,他也只信得过你!"   凤羽垂首思量片刻,旋即抬头轻叹:"也好!璃洛几次救我于危难,我欠他这份人情,今日里便一并还了。只盼日后,你们切莫再拿东楚的这些窝心事来烦我!"   紫莹闻言,顿时兴奋的起身,泪眸之中顷刻间生出几分欣喜:"你答应了?太好了,那我们这就去……"   紫莹一掌打断凤羽腰间的紫绸锁链,满怀期冀的拉起凤羽的手,正要飞步走近那西厢房,忽听得西厢房内陡然间再次响起璃洛凄惨的哀嚎之声。   凤羽和紫莹顷刻间齐齐顿足,片刻之后,但见那盲妪手持铜杖,一脸冷漠的从西厢房内走了出来。   紫莹飞步上前,急切问道:"夫人,怎么样了,洛他……"   那老妪自不出声,顿足停在了凤羽身侧,凤羽不解的凝眉相望,但见那老妪的唇角顷刻间溢出汩汩殷红。   凤羽一惊,急忙上前,惊声道:"老妇人,您没事吧?!"   紫莹一见此状,满是泪痕的面容上,顷刻间没了血色。   "不,我不相信,我不信,洛……洛就这么走了……我不相信!"   凤羽正要搀扶那老妪,那老妪却猛然间扭头,径直将一双盲目死死盯着凤羽的脸,恶狠狠的说道:   "现在你高兴了!你亲眼目睹了老身重蹈覆辙,是不是很开心!"   凤羽却步顿足之际,紫莹已然飞步跨进了西厢房。   "老夫人,我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但不知你为何对我有这般敌意?"凤羽试探的问道。   "哼,不用装了!"那老妪猛然间运力,砰的一声将铜杖狠狠杵地,"二十年前,我为了找到你,不惜毁去双目,换来着一双灵耳。纵是你换了皮相,你这声音也断然骗不过我的耳朵!"   凤羽不解,兀自定神略一思量,旋即不紧不慢的悠悠说道:   "老夫人,我虽然不知道你要找的是什么人,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绝对不会是你要找的人。听老夫人所言,似是与所寻之人,早在二十年前,便有一番恩怨。可蕊儿至今,不过二十芳华,试想一名婴孩又怎么会是老夫人要找的故人?!"   凤羽话音刚落,那老妪便陡然间上前,一把抓住了凤羽的手腕。   片刻之后,那老妪面容之上顷刻间浮现片片疑云,不由自主的惊声呢喃道:"怎么回事?你体内有那莺声蛊,可年龄却当真当不过二十芳华?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难道,难道说,你是她的后人?!"   此言一出,凤羽也霎时有些疑惑。   "看来我猜错了,这老妇要找的不是卿蕊夫人,而是我的娘亲?!但不知她与娘亲又有何渊源?若娘亲当真与她有前嫌,那她会不会知道那兵书的秘密?还有,那张画像上的'卿蕊夫人',和眼前的老妪,以及那逝去的娘亲,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凤羽兀自思量之际,那老妪却陡然间掐住了她的脖颈,掌冷声问道: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你的母亲又是谁?!"   凤羽转眸思量,旋即奋力出声。   "我是震元帝钦封的南川圣女,名唤蕊儿,来自海外灵山,自小被家师收养,二十年来从未见过亲生父母的容颜,是以不知父母姓谁名谁!"   ……   ☆、第七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你说谎!"   铜杖老妪掌指运力,径直瞪大一双盲目,逼近凤羽的脸。   "你满心的仇恨,老身我便是看不到,也能感觉得到!什么灵山圣女,呸,任是骗得了天下人,也休想骗过我鸾奕涵,说,你究竟是谁?!"   凤羽惊诧她的古怪灵异,口中却依旧是一番虚词:"蕊儿……当真不知……父母是谁……"   "还敢嘴硬!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夫人……如此心切……但不知……所寻何人……"   "莺声蛊既然在你体内,你若非她至亲之人,也定是与她关系密切!说,那贱人藏在哪儿?!"   "什么应声蛊……蕊儿……不知夫人……在说什……"   "好!你不说,我便赏你一死!"   言锋舌枪一番激战,凤羽已然被那老妪掐的满面青紫,不由得奋力争命,一番挣扎。   却不见怀中暗藏的锦帕,不经意间飘摇而落。   那老妪愤然扬手,想要将凤羽一掌毙命,却在那锦帕悬空飘摇的瞬间,双耳灵动,下一刻她径直踱步飞身,一掌将那锦帕握在手中。   凤羽踉跄退步,一番急促的喘咳。   那老妪双目瞪大如铃,满面阴冷的将手指在那锦帕上,顺着那画像的行笔,一番游移。   凤羽回过神,但见那怀中锦帕径直被那老妪紧握,不由得一惊,正要抬步上前,夺回那锦帕,但见那老妪猛然间扭头,恶狠狠的说道:   "你还说跟她没关系,这天蚕冰玉绸帕,乃是那贱人平素最喜欢的物件。你若跟她毫无瓜葛,这帕子怎么会在你这里?!"   凤羽闻言,登时缩手,心思斗转之际,顿时缓步上前,试探的问道:   "老夫人是说这帕子?这本不是我的物件!难道说,这帕子的主人便是老夫人要找的人?!"   老妪闻声凝眉:"不是你的?好,那你且说说这帕子的主人,究竟是谁?!"   凤羽心头一痛,"不敢欺瞒老夫人,这帕子确实是在蕊儿的绰云宫找到!但却并非蕊儿所有。只因绰云宫是在前护国左将凤将府邸的遗址之上,翻新而建,是以蕊儿揣测,这帕子或许是凤将女眷的遗物,也尚未可知!"   "护国左将凤麟!?"鸾奕涵冷声重复着凤羽的话,眉宇之间顷刻间聚丘成山。   "凤麟的妻子是谁?叫什么名字!"鸾奕涵一把抓住凤羽的前襟,急切的问道,"那贱人,可是叫君蝶衣!?"   凤羽心中惊诧,娘亲的闺名,她也是偶然之间,听父将醉酒之后深情呢喃,才得以知悉。当初年幼的她,还以为是父将在娘亲死了之后,有了新欢,可后来等凤麟醒来,她才得知,"蝶衣"不过是娘亲从来不曾在凤府用过的闺名,而父将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娘亲一个人。   如今,亲耳听得这疯魔一般的鸾奕涵,恶狠狠的喊出娘亲的闺名,凤羽一时间只觉得那素未谋面的娘前,像迷雾一般令人费解。   "听闻将军夫人确实姓君,但好像不是叫蝶衣,而是叫君忘尘!"   凤羽借故虚以,"难道,凤夫人便是您老要找的人?!"   "君忘尘,君忘尘?哈哈哈哈,君蝶衣,你以为你改了名字,就能把你的罪孽一笔勾销,我说过,便是天涯海角,就是化成灰,我也要找你报仇!"   鸾奕涵陡然间仰天大笑,凤羽闻声不觉周身寒意涔涔。   凤羽正要追问鸾奕涵与娘亲的渊源,却不料那鸾奕涵陡然间垂首,再次恶狠狠的将一双盲目,死死盯上她的面容。   "你不是什么灵山圣女,你是那贱人的女儿!"   凤羽听闻此声,心中登时一阵紧张,嘴上却是一番不慌不忙的争辩:   "蕊儿自己都不知父母是谁,若老夫人能证明蕊儿的出身,蕊儿感激不尽!只是,听闻凤夫人此生只生有一女,但这女子在凤将兵变之日,已然命丧黄泉。除此亡女之外,再没听说凤夫人留有子嗣在人间!但不知老夫人有何铁证,来证明蕊儿就是凤夫人的女儿?!"   鸾奕涵诡异一笑:"你少跟老身装糊涂!就凭你体内的莺声蛊,我就可以断定,你必然是那贱人的女儿!"   "莺声蛊?"凤羽诧异,自己体内竟然有蛊毒?是洱云岛易容活命之时,那云谷神医刻意为之?还是自出生便带着蛊?若是前者,那洱云岛的一切邂逅,莫不是都是一番精心布置的阴谋?若是后者,为何父将从未对自己提起?   "我就让你死个明白!这莺声蛊原本是君蝶衣这贱人的护命蛊,只要她玉女之身不破,此蛊便会一生休眠,永不祸害与她,只可惜这贱人到底耐不住寂寞,终究还是死在了*这一劫!只不过,她虽然死了,可这莺声蛊却被激活,随着你的出生,宿住在了你的体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从小定是体弱多病,九死一生才保住了这条命吧!"   凤羽听得真切,一时间愈发的悚然,不觉凝眉沉默了下来。   鸾奕涵冷笑一声,继续道:"不过我倒是好奇的很,你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抑制住了这莺声蛊的夺命毒?!"   凤羽嗫嚅半天,凝眉轻叹:"我想老夫人认错人了,蕊儿自小康健的很,也从未听师傅提起过什么莺声蛊!"   "好,你不承认也没关系!等我杀了你,老身再亲自剖尸解惑!"   言罢,猛然甩起铜雀杖,径直朝着凤羽当头砸去。   凤羽慌忙躲闪,忽听半空之中,陡然间响起一声急切:"小心!"   凤羽尚未回过神,但见眼前顷刻间晃过一条身影,下一刻,唐绶那沉稳冷静之声,赫然响在耳际。   "小姐,快走!"   唐绶大刀一挥,径直运力将鸾奕涵的铜杖击退。鸾奕涵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时间勃然大怒。   "何方鬼祟!竟敢擅闯我迦蓝苑!"   唐绶横刀护身,凛然道:"单刀赤义,唐绶是也!"   鸾奕涵铜杖杵地,冷哼一声:"原来是被护国左将逐出门户的丧家犬!哼,来得正是时候,本来老身还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如今你的出现,倒愈发让老身笃定,她就是那贱人的女儿!"   唐绶微微凝眉,旋即冷声辩解道:"圣女娘娘于唐某有活命之恩,我唐绶不能忘恩负义,见死不救,今日你若要伤她,先要问问唐某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好,既然找死,老身便成全你们!"   言罢,猛挥铜杖,与那唐绶搏命战在一起。   凤羽被那唐绶护着,步步后退,片刻之间,已然到了那西厢房门口。   眼见得唐绶节节败退,凤羽心中一阵焦急,恰在这时,忽听得西厢房内陡然间响起紫莹的惊喜之声。   "夫人,他还活着,夫人,洛还有救!"   鸾奕涵闻声一怔,不觉分神,唐绶拼尽全力,大喝一声,一把将那鸾奕涵的铜杖震开,旋即回身,径直拉住凤羽的手,压低声音道:"小姐,我们走!"   凤羽转眸思量,下一刻径直摆脱唐绶的手,急切的低声嘱咐道:"我不能走!唐大哥,有件事,拜托你帮我查清楚!"   言罢,径直附耳在唐绶耳边一番嘱托,唐绶闻声不觉满面诧异。   "小姐,那你……"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唐绶思量再三,旋即略一垂首,下一刻径直飞身凌空,飞檐走壁而去。   紫莹驾着奄奄一息的璃洛,疾步走出西厢房,凤羽一见那璃洛,不觉吓了一跳,只见他周身筋脉尽断,浑身上下鲜血淋淋,脸色惨白如纸,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生气全无,整个脑袋径直瘫软在紫莹的肩头。   "璃洛……"   凤羽惊声上前,正要说什么,忽见璃洛轻轻一笑,径直吐出几个字:   "你没事,就好!"   言罢,双眼一闭,整个身体无力的瘫软在地。   "洛……"紫莹惊声疾呼,鸾奕涵也飞步上前,飞快的伸手封住了璃洛的周身要穴。   "洛……"紫莹悲声垂泪,鸾奕涵却冷哼一声,"哭什么,他本来就没死!我虽驱蛊未遂,但那白首蛊已被我封印,十年之内,自会安然!现在可好,你擅自给他输入真气,破了我的封印,白首蛊再次被触发,他的命,我看是注定要葬送在你手上!"   "洛……我……我不是故意的……夫人,请你一定要救救他,救救他,他可是您的亲儿子啊!夫人,我求你了,夫人!"   紫莹慌乱无措的悲声哀求,凤羽见状,不觉凝眉蹲身,一门心思的将璃洛一番诊断。   鸾奕涵凝眉思量片刻:"事到如今,恐怕只有一人能救得了他!"   "是谁?!"   "慕云庄庄主!"   鸾奕涵言罢,面容之上一时间生出片片难以言喻的悲伤,凤羽却在刹那间凝眉,"夫人是说,南宫少!?!"   鸾奕涵闻声陡然回身,恶狠狠道:"你认识南宫少?!"   凤羽千言万语凝滞在喉,须臾轻叹一声:"南宫少庄主,正是亡夫!"   ……   ☆、第七十一章 生风起浪战白狼   薄云遮月,浅雾迷离。   飞流山瀑伴着冷冷月光,一泻千里。   断崖岸,古槐下,凤羽迎风而立,心中却满满全是疑惑。   但见对岸之上,慕云庄大门敞开,烛火通明,一片辉煌。只是看似灯火辉煌的慕云山庄后,却依然是一片沉寂静谧。   “奇怪!”凤羽低声呢喃,心中莫名的生出一种不祥之感,可一时之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儿,不由得又是一番思量。   身后的一袭紫衣,早已等得不耐烦了,眼见得凤羽顿足不前,心中愈发焦灼,旋即跨步上前,一把抓住凤羽的胳膊,急切的质问:   “怎么不进去?你不是说,你是山庄夫人吗?难道,你在骗我?!”   凤羽也不回头,悠悠道:“我没骗你,我只是觉得这山庄,今日看来,有些怪异!”   紫莹环眸相向,片刻之后凝眉:“不管怎么样,就是刀山火海,只要能救洛,我紫莹都要闯一闯!”   言罢,不由分说甩出一条紫纱,径直缠在了凤羽的腰上。   “带我去找还魂丹!”   凤羽来不及解释什么,只觉得整个人被紫莹奋力牵拉着,径直飞向那慕云山庄。   飞身越过沟壑,凤羽的双脚刚一站定,忽然间只见两名孝衣加身的侍卫,疾步从庄里跑了出来!   凤羽凝眉立定,一把拉住正要擅闯山庄的紫莹,肃声提醒道:“山庄之中机关重重,你这般冒然,怕是找不到还魂丹,早就没命了!”   紫莹咬牙忍住冲进去的冲动,悄然垂首,恭恭敬敬的立在了凤羽身后。   凤羽定了定神,缓缓抬手对着那一众侍卫说道:“辛苦诸位!我替亡夫谢过……”   “夫人言重,我等恭迎夫人多时,只等夫人回庄,主持大局,也好送庄主最后一程!”   凤羽的话未说完,那领头的侍卫便陡然间一声热情,彻底打断了凤羽的话,凤羽疑惑凝眸,但见这侍卫正是那日喜堂之上,义正言辞的拒绝听命于自己的南宫少生前的贴身侍卫。凤羽诧异于他的反常,不由得心生警惕。   那侍卫冲着凤羽怪异一笑,继而躬身施礼,言辞之中也甚是恭敬:   “夫人,请!”   凤羽顿足,正要开口询问,忽然间只听山庄内陡然间传来南宫若的凄声质疑:   “是谁在山庄门外?!”   慕云山庄的怪异氛围已然让凤羽警惕异常,如今再听闻南宫若的声音,凤羽一时间心生担忧,闻声心惊,想也不想便疾步迈进了慕云山庄。   “若儿,你什么时候回得山庄?若儿……”   却不料方一进门,只见一家轮椅便赫然映入眼帘,南宫若一身素缟,披麻戴孝的垂泪坐在南宫少生前的轮椅上,凝眉举目望向自己,待看清了凤羽的容颜,满是悲哀的双眸之中,顷刻间生出几分怨恨和嫉妒。   “你来干什么?!”   凤羽来不及和她计较,径直俯身蹲在轮椅前:“若儿,你的腿怎么了?!”   南宫若一把推掉她扶在轮椅上的手,冷冰冰的说道:“用不着你猫哭耗子,不过要让你失望了,我南宫若的双腿好得很,只是一不小心扭了脚。你若打量我南宫若和哥哥一样,可以任你祸害,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凤羽闻言,心中登时宽慰了不少,一边缓缓起身,一边幽幽说道:“你没事就好。既然你也回到了山庄,那就和我一起好好为你哥哥办一场葬礼!”   南宫若闻言,心中又是一番悲痛:“我虽不喜欢你,可你毕竟救了我。虽然哥哥的死终究和你有些牵连,但毕竟哥哥在临死前执意要与你缔结姻缘,我南宫若此生从来没有为哥哥做过什么事,如今他死了,我再不能自私想着自己的恩怨。   如今你既来了,那就留下,一同伺候哥哥入土为安!   只是有一件事,我南宫若定要丑话说在前头。你这个嫂子,我南宫若永远也不会认!等哥哥安然,你必须立刻离开我的家,休想再打慕云山庄的任何主意!”   凤羽听得真切,千言万语绕在喉头,却一时片刻不知该如何开口,想了半天,到底长叹一声:“好,我答应你!等南宫少下葬,我立刻离开慕云山庄!不过……”   凤羽环眸扫了一眼,一脸怪笑环立身侧侍卫,旋即凝眉提醒道:“不过,你万事小心!”   南宫若冷哼一声,不慎熟练的驱动轮椅,恨恨的走向自己的卧室。   “明日辰时,送哥哥入土!”   凤羽见她愤然离去,不由得又是一番担忧。   “夫人,小姐悲不自胜,言语之中难免冲突,夫人大人大量,切莫与小姐她一般见识!”   身侧那侍卫又是一番卑躬屈膝的规劝,凤羽不觉冷笑侧身,正要言语揶揄这突如其来变得热情异常的侍卫,却不料一回身,却发现先前垂首贴身的紫莹,此刻却全然没了踪影,一时间不由得大吃一惊,来不及与那侍卫计较,急忙拔足前行,敷衍道:   “我不会计较,你们下去吧!我要休息了!”   那侍卫闻言,猛然间上前,一把挡在了凤羽身前。   凤羽顿足抬眸,冷声质问:“还有什么事?!”   那侍卫怪笑一声,“劳烦夫人,移驾金匮楼!”   “金匮楼?!”凤羽努力回想,似乎在初见南宫少那晚,无意间曾听南宫少言及,金匮楼乃是慕云山庄的禁地。   “哦,金匮楼?!”   凤羽转眸沉吟,意味深长的将眼前的侍卫一番打量。   “我为何要去那山庄禁地?”   那侍卫不慌不忙,怪笑垂首,毕恭毕敬的说道:“夫人有所不知,南宫少庄主辞世,按照山庄规矩,理应由您这位庄主夫人,亲自前去那祠堂处,给南宫家的列祖列宗上三炷香,来告慰诸位先人,南宫庄主此生光耀门楣之荣!”   “哦,是吗?南宫少还未入土,你这位衷仆便要急着向先人告慰他的生平荣耀?!看来,你果然衷心可佳!”   “夫人谬赞,小人受惠于山庄多年,早已把山庄当做自己的家,把南宫一门当做自己的亲人!是以南宫庄主辞世,属下虽心痛难忍,但终究还是要恪尽本分,所以,还请夫人速速移驾金匮楼!”   凤羽冷笑一声,“可我怎么听庄主说过,金匮楼乃山庄禁地,只有历任庄主才能进入。除庄主外,任何人不得擅入,违令者,无论是谁,斩杀勿论!”   凤羽刻意顿言,但见那侍卫的面容上飞速闪过一丝不安。   凤羽看得真切,心中愈发笃定这侍卫有问题。   “你身为南宫少贴身侍卫这么多年,不会连这个规矩都不明白吧!”   那侍卫依然执着狡辩:“夫人怕是误会了,属下在山庄多年,自然是明白规矩的,这金匮楼,确实是山庄禁地,但却并非只有庄主可以进入,庄主夫人您自然也是有这个权利的!请夫人莫要再执意犹豫,以免耽误了上香吉时!”   “是吗,如此说来,还当真是我孤陋寡闻了!”凤羽悠悠转身,“不过今日本夫人我劳累的很,哪也不想去。不如等明日亡夫下葬后,我再去上香祖宗,可好?!”   “不行!”   那侍卫猛然抬头,双眸顷刻间变作一双森然绿目。   凤羽心惊退步,却见那侍卫猛然垂首,冷冷道:“庄主辞世已过三日,这香若是再不上,恐怕这慕云山庄就要大祸临头了!”   “哦?我倒要听听,怎么个大祸临头法!”   凤羽警惕的凝神,望着那侍卫缓缓的抬起头,但见那侍卫狰狞的面容上,一双绿目森然,望之令人不寒而栗。   “你……”凤羽惊步而退,却尚未来得及说什么,只听不远处陡然传来一阵喧闹,紧接着一名男仆,急急忙忙的跑上前。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擅闯金匮楼!”   凤羽闻声凝眉,心中暗叫不好:“该不会是紫莹等不及,自己去寻那还魂丹了吧!”   凤羽正垂眸思量,但见那侍卫陡然间上前,又是一声恭敬:“看来,夫人不想去,也得去了!”   凤羽惊声抬眸,但见那侍卫先前的一双森然绿目,刹那间恢复成了先前的黑眸。   “夫人,请吧!”   凤羽回过神,冷哼一声,旋即拔足顺着那男仆的指引,径直朝着金匮楼而去。   ……   雾月蒙蒙,一片诡异。   高高耸立的金匮楼前,紫莹飞纱瞪目,赫然舞动着一条紫纱,满心急切的一番厮杀。   周身四下,匹匹白狼咆哮,莫不呲牙利嘴的冲着紫莹一番示威。   凤羽疾步而来,但见得眼前的景象,一时间又是一番惊骇:   “怎么回事?慕云山庄哪里来的这么多狼?!”   心中正兀自惊骇,却见得一匹硕大的白狼,顷刻间凌空飞身,大吼一声,径直将紫莹扑倒在地。   紫莹来不及躲闪,死死被那白狼压在身下。   那白狼大叫一声,猛然间张开血盆大口,径直朝着紫莹的颈间咬去。   “紫莹!”   凤羽大叫一声,身侧的侍卫听得此言,双眸登时一紧……   ☆、第七十二章 “万岁”明光墨月郎   一声断喝,白狼闻命而歇,声声狼嚎过后,原本对着紫莹愤目相向的一群白狼,霎时化作一片虚无的白烟,随风而散在金匮楼前。   凤羽惊诧,急忙转身,只听那侍卫邪笑一声,下一刻原本沉郁的嗓音,在顷刻间变得魅惑清灵,一双泛着诡异的双眸,径直盯着前方不远处的那袭紫衣,幽幽问道:   "你是东楚紫莹?!"   紫莹飞旋坠地,敛起紫纱,恨恨的瞪着那侍卫:"不错,我就是紫莹。识相的便乖乖打开这金匮楼,否则,若是惹恼了本昭仪,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侍卫微微一笑,径直抬步向前走了数寸,旋即缓缓抬袖遮住了面容,凤羽与紫纱相顾生疑,不禁面面相觑。却见那侍卫周身陡然间升腾出一团墨雾,紧接着又是一声魅惑,从那墨雾之中清灵响起。   "昭仪以假死逃婚,如此金蝉脱壳妙计已行,但不知今日又为何这般堂而皇之抛头露面?如此一来,昭仪的一片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夜风突烈,顷刻间吹散那一团墨雾。那原本有些朦胧的月亮,却在刹那间黯淡了光华,似是被人生生抹上了一层淡墨般诡异。   凤羽疑惑凝眸,却见一片刺目的光芒陡然间耀亮前方。   凤羽本能的扭头闭目,躲过那一阵刺目,冷声道:   "我早看出你的异样,你不是山庄的人!"   耀目明光渐歇,紫莹和凤羽齐齐回眸,却只见夜风之中,一名红衣公子,墨发扶风,孑然而立。   只见这身高七尺的红衣公子,却生着一张面带桃花的潘安之容。俊美无比的容颜上,一双丹凤明眸熠熠生光,瞬目抬眸之际,满生魅惑。夜风疾,扬起他如瀑披肩的墨发,随着那周身飘摇的一袭朱红,愈发在夜色,显现出无与伦比的娇媚。   凤羽缓缓抬步近身,怔目望着眼前那一张惊艳世俗的面容,一时间有些惊愣,真想不到,这世上还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子!   紫莹凝眉将那红衣公子细细打量,片刻之后,心中不觉一惊,凝眉问道:   "你是墨月狼王?!"   凤羽闻声惊讶:"墨月狼王?!你是北辽的墨月公子?!"   天下四国,分霸四海。凤羽早在自己女扮男装,以"花间仁医"之雅号,混迹江湖之时,便曾听及江湖传言,如今虽然天下四主谋霸江山,但比之四主的威名,人们更为关注的却是那名满天下的四国公子。   北辽墨月,北辽狼主独子,虽然北辽历代只以女主为尊,世代相传,但这墨月公子,还是被江湖中人一致尊称"墨月狼王"。这素喜红衣的墨月公子,男生女相,魅若妖姬,以擅弄幻术,专功御狼之术,名扬天下,成为诸多猎奇之士口口相传的神秘公子之一;   东楚璃洛,玉石公子,眼下这位罢黜太子之位,流落异乡,奄奄一息的东楚皇贵,据传自出生之时,口中便含着一块奇香四射的药石,这位据说是天赋异禀的杏林奇才,在七岁时便因其擅攻岐黄,深谙药石之名,名满东楚,也成了天下诸多闺阁红颜暗投芳心的梦中情人;   西戎千玄,璇玑公子,这位西戎主君三皇子,他一出生便被戎主改立为太子,只可惜这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玄太子,却一门心思扑在搜罗天下奇玩上。是以小小年纪的他,素来对那尔虞我诈的朝政,毫无兴趣的他,却在机关异巧之上,捣鼓出了明堂。只可惜他这番玩性,终究还是了他,如今"西戎质子,流落南川,下落不明"的传言,早已像长了翅膀一般,在江湖中肆意流布,只是这传言越是播散,人们对千玄太子命运的关注,便愈发的浓烈;   南川凌睿,这个让凤羽恨之入骨的护花公子,想来也算得上这天下四公子之中,最令人鄙夷的无耻皇胄。在凤羽看来,他无才无德,空借一身权贵,滥情烟花,是最称不上这公子之名的人。只可惜,素来风流不冠桎梏,是以这凌睿王声名越是狼藉,关注度便越高。   凤羽正凝眉思忖,红衣公子却媚笑回眸,径直走进凤羽,凤羽只觉眼前又是一阵明光,只是此次那明光不似先前那般刺目,而是柔柔生出几分暖意。   凤羽循光而望,这才发现,这墨月公子手中,悠然玩味着两只金光闪闪的万岁子,那阵阵明光,恰是从这两枚精巧玲珑的万岁子上放射而出。   "久闻圣女娘娘天姿国色,艳丽无双,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凤羽微微一笑:"公子谬赞!墨月公子名满天下,但不知今日为何会屈尊降贵,到得这慕云山庄?!"   墨月公子魅然一笑:"得闻南宫药王,于垂危之际,娶了美艳绝伦的圣女为妻,是以墨月一时好奇,这才冒昧前来造访!"   凤羽冷笑挑眉:"墨月公子大驾光临,本是慕云山庄的荣幸,只是公子若是想来,大可光明正大前来,哪里用得着这般鬼祟?此事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要坏了墨月公子的名声?!"   墨月公子闻言长叹:"南宫药王果然好福气,能取得这般善解人意的佳人为妻,墨月当真是羡慕至极!"   紫莹见他与凤羽一番虚以,不由得凝眉上前,冷冷说道:"墨月公子,你若是为了抓我前来,我劝你还是死了这份儿心!别怪我没提醒你,当初我既能金蝉脱壳,今日我定然有把握自保!眼下我有正经事要办,你若是再敢不识相叨扰,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墨月公子微微皱眉:"紫莹昭仪,那药罐子有什么好?竟然让你这般一心相随?当初我可是与巫尊说得清楚,你若嫁到我北辽,北辽东楚自此江河一家,我墨月甘愿以江山为聘,许你女主天下!只可惜啊,你终究是不识相,到底错过了这大好的良机!"   紫莹冷笑一声:"你们狼狈为奸,要把我和璃洛的性命玩弄于股掌之上,莫说我紫莹此生只为璃洛而活,便是我与他没有那白首蛊,我紫莹也不会去做卖国求荣的亡国奴!"   凤羽听得真切,一时间愈发凝眉。   "看来,四海苍生这来之不易的安定,又要被打破了!"   凤羽正凝眉思忖,忽听那墨月公子朗声而笑,片刻之后,悠悠踱步在凤羽周身:"若是以前,紫莹昭仪说出这番话,我墨月定然会勃然大怒。但今天,墨月却巴不得早点和紫莹解除了这图谋不轨的联姻之约。如若不然,我墨月又怎么配得上这美艳绝伦的圣女娘娘!?"   紫莹闻言,蔑然轻笑:"如此,紫莹岂能坏了公子好事?你自追你的红颜去,再莫扰我要事!"   言罢,猛然转身,想也不想的便疾步冲向那金匮楼的大门。   却不料,脚下芳步刚起,只见那金匮楼中陡然间飞出数支长箭,径直朝着紫莹射来。   紫莹一惊,急忙挥舞紫纱,一番躲闪保命。却不料,她越是反抗,那箭雨便愈发密集,不过须臾,金匮楼身侧雕窗便畅然打开,一时间箭雨如林,径直朝着凤羽和墨月等人齐齐射来。   凤羽疾步后退,却不料那墨月却一把将她揽在怀中,下一刻,手中万岁子一晃,一个硕大的光圈,登时将两人齐齐包绕。   光晕外,紫莹挥舞着紫纱,心中虽是急切,脚下却不由得步步后退,不过须臾,整个人便退至凤羽身后。   箭雨顿歇,紫莹踉跄踱步,金匮楼四面雕窗顷刻间砰然而闭。   墨月看得清楚,双眸之中不觉闪过丝丝阴狠,手中的万岁子却在顷刻间飞速盘转。   "可恶!"紫莹怒气冲冲,愤然回眸看向凤羽:"快打开这金匮楼!给我还魂丹!"   光晕散去,凤羽不耐烦的挣脱墨月的怀抱,疾步走至紫莹身前,压低声音威胁道:   "你若还想要还魂丹,一切都要听我的!若是再敢轻举妄动,怕是当真要丢了性命!"   紫莹不忿,愤然扭头再次将那金匮楼一番打量,待见得那金匮楼大门紧闭,雕窗阖然,不得不压抑着心头急切和郁闷,低头退步站到了凤羽身后。   墨月见得此状,魅笑一声,兀自盘动着一双万岁子,款步走至凤羽面前:   "墨月对圣女一见钟情,圣女若肯垂青,墨月定当以天下最隆重的聘礼,迎圣女入辽,但不知圣女意下如何!?"   凤羽闻言不觉冷笑:"想不到墨月公子不仅幻术了得,还这般滥情。你娶不到紫莹昭仪,便来消遣于我?难道这就是墨月公子暗夜潜伏在慕云山庄的意图所在?"   "圣女既然问了,墨月自然如实相告。实不相瞒,原本墨月是想来山庄瞻仰一件宝物,不成想宝物尚未见得,倒是先见到了圣女娘娘这位倾国倾城的红颜佳丽。是以墨月断然决定,若是圣女娘娘肯垂青墨月,墨月便不再瞻仰什么惊世之宝,因为圣女娘娘与我墨月而言,才是真真正正的无价之宝!"   ……   ☆、第七十三章 尘秘金匮生悬疑   凤羽瞥他一眼,冷冷转身:“亡夫尚未入土,还请墨月公子检点言行,莫要污了我夫君的一世英名!墨月公子若能秉守做客之道,我自然替亡夫礼待公子,如若不然,还请墨月公子速速离开这慕云山庄!”   言罢,微微侧首,对着紫莹一番示意,旋即正要起步而行,身侧的紫莹却一把甩出紫纱,径直将凤羽缠住。   “紫莹,你干什么?!”   紫莹冷笑一声,一把将凤羽钳在胸前,旋即挑眉对着墨月公子,幽幽道:   “墨月公子,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   “紫莹,你别乱来!”凤羽凝眉侧首,厉声警告。   紫莹却置若罔闻,“现在看来,墨月公子所寻之宝,与紫莹我要借的东西,一并藏在这金匮楼中,既如此,我们不妨联手攻进这金匮楼,如此一来,墨月公子既能寻得宝物,又可抱得佳人,岂不是一举两得?!”   紫莹的突然倒戈,让凤羽措手不及,一时间怒声道:   “紫莹,你疯了!”   “我没疯!”紫莹怒然回答,“晚一刻拿到还魂丹,洛的生命就多一分危险!”   墨月公子听得真切,极尽魅惑的面容之上,登时浮现出丝丝得意,只见他手盘万岁,含笑上前:   “紫莹昭仪果然聪明,如此一来,一箭双雕,墨月当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昭仪!好,这桩生意,我做了!”   凤羽见他俩顷刻间成了一丘之貉,顿时冷笑一声:“你们太天真了,就凭你们两人,想要擅闯慕云禁地,哼,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能安然闯过这些机关!“   话音刚落,墨月和紫莹顿时面面相觑。   墨月略一沉吟,旋即眸含狡黠,上前一步,扬手便探向凤羽的下巴。   “若是硬闯,怕是免不了要伤及圣女娘娘!这我可舍不得!”   凤羽愤然抬手,一把打掉他的手。   “墨月公子,既然你不远万里来到慕云山庄,我身为山庄夫人,自然该以礼相待。既如此,本夫人也来跟你做个交易,如何?!”   墨月闻言,不觉凝眉惊笑:“哦?好啊,圣女也要跟我做生意?但不知圣女要做的是什么生意?!”   凤羽微微一笑:“只要你帮我风风光光的为亡夫下葬,葬礼之后,我定然如你所愿,让你瞻仰你想要见到的宝物!”   墨月闻言,手中万岁愈发盘得迅速:“圣女娘娘的心意,墨月心领了。只不过,一来,圣女并不知墨月要瞻仰的所为何物,二来,适才我看这南宫妹子好像不怎么认可你这个刚过门的嫂夫人。墨月心中犹豫,圣女即便知道了墨月所寻之宝,怕是也无权来定夺,能否可让墨月一睹为快?!”   凤羽疑惑:“你究竟要找什么?!”   墨月闻声,手中万岁戛然而顿,下一刻,径直含笑,将一张魅惑的脸径直贴近凤羽的脸:“墨月要找的,正是南宫一脉,世代相传的一本奇书!”   凤羽听得此言,心中不禁一怔,不由得暗自盘算:“奇书?该不会是……该不会是凤氏族谱?不可能,凤氏一族从未与南宫一脉有任何关联,族谱怎么会成为南宫家的奇书?不可能!但北辽素来称霸天下之心不死,难不成他们早就知道了兵书暗藏在族谱之中,所以这才不远万里,派墨月到得南川暗抢兵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凤氏族谱与南宫家族的奇书,究竟有什么关联?!”   眼见凤羽凝眉垂首,一番沉吟,紫莹想也不想径直运力,一把将凤羽拉开。   “墨月公子,我要提醒你一句,莫说这圣女已然嫁给了南宫药王为夫人,便是她没有嫁人,如今她也与那凌睿王有着契约姻缘。你若真想带她回辽,势必要与那素来嚣张的凌睿王起冲突。   但墨月公子既然是这般悄无声息前来,想来定是不想明目张胆的让北辽南川反目,既如此,紫莹愿助公子你一臂之力,只要你能帮我进得这金匮楼,我紫莹定然有办法,让公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抱得美人归!如何?!”   墨月公子假意沉吟:“若果真如此,岂不甚好!”   紫莹心中一喜,“这么说,你答应了?!”   “只要你不伤了圣女,本公子当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这番诱惑!”   紫莹抓紧紫纱,“你放心,只要你能帮我进得了金匮楼,我定不会伤她!”   “好,成交!”   墨月公子快语一言,下一刻却再次抬步走向凤羽,紫莹见状,登时警惕的退步:“墨月公子,你要干什么?不是说好了,要帮我闯关?!”   墨月含笑上前,丝毫不理会紫莹的质问,只是径直盯着凤羽,幽幽问道:“听闻圣女娘娘,执掌杏心玉,如今是南川新一届的药王,但不知圣女可否借杏心玉,让墨月开开眼界!”   凤羽闻言,登时恍然。   身侧的紫莹,也在刹那间明白:“我明白了,杏心玉才是破解这金匮楼机关的要具!”   凤羽冷笑一声:“墨月公子,你千方百计要我到得这金匮楼,就是想借杏心玉来闯金匮楼?!”   “圣女聪慧,墨月正是此意!”   凤羽愤然扭头:“杏心玉确实在我手上,但我绝对不会帮你擅闯金匮楼!”   “怕是由不得你了!”   话音刚落,紫莹便陡然间抬手,飞快的封上了凤羽的周身大穴,凤羽惊心忐忑之际,紫莹的一双手已然在她的身上四下寻摸。   “在这里!”紫莹自凤羽怀中一把拽出一个香囊,飞快取出了杏心玉。   墨月公子一见那杏心玉,登时两眼放光。下一刻,不待紫莹回过神,顷刻间凌波微步,飞快的将那杏心玉夺了过去。   “如此,墨月谢过圣女!”   墨月公子诡异一笑,下一刻径直推掌运功,生生将那杏心玉逼进那金匮楼门牌上的一处凹陷中。   只见那杏心玉一入凹槽,那金匮楼紧闭的大门顷刻间砰然而开。   “太好了!”   紫莹一见此状,登时欣喜若狂,想也不想便一把抓住凤羽,径直飞身闯了进去。   却不料,两人刚一进得那金匮楼,那杏心玉便啪得一声掉了下来,紧接着原本敞开的大门,顷刻间再次紧闭。   墨月公子来不及飞身,那金匮楼早已在顷刻间发出万把长箭,径直朝着墨月公子再次袭来。   墨月公子凝眉撤身,急急避过那一阵箭雨。   待得立定回眸,却见一阵淡雾悄然间从那金匮楼门前突兀而生。   墨月公子凝眉相向,不过片刻,只见南宫若一脸义愤的端坐在轮椅上,自那淡雾之中缓缓而现。   “我早就看出你不是我慕云山庄的人,只是没想到,堂堂墨月狼王,竟然不惜扮作仆侍,如此鬼祟的闯我山庄!”   墨月公子邪笑一声,手中万岁子悠然复盘。   “南宫小姐果然机警,墨月佩服佩服!”   南宫若愤然怒目:“我慕云山庄的一众仆侍,可是死在你的手下?!”   “南宫小姐当真小看了我墨月,我墨月公子的双手,素来不沾无辜之人的鲜血!”   “你没有杀他们?好,那你告诉我,他们在哪儿?!”   南宫若心中急切,不由得握紧了轮椅扶手,面容之上满是急切。   “南宫小姐稍安勿躁!待得本公子瞻仰完这金匮楼中的至宝,定然如实相告!”   言罢,诡异一笑,正要踱步上前,但见南宫若双眸一紧,下一刻掌指飞快的在轮椅上一番摩挲。   只见顷刻之间,把把尖锐利刃,突兀的从地下冒出,不偏不倚将墨月公子死死围了起来。   “墨月公子,你只道可用杏心玉强行闯楼,却不知,杏心玉一出,金匮楼告急。只是可惜,这金匮楼终究要成为她们的葬身之地!”   墨月闻言,疑声而问:“什么意思?”   南宫若笑笑,“欲进不能,多行一步是殉葬;欲出不得,费劲心思终散魄!”   “不可能!”墨月猛然间握紧手中的万岁子,“南宫若,你即便想要夺那圣女性命,也用不上赌上这金匮楼!那里,可有你们南宫家族的至宝,难道你……”   南宫若凄然而笑:“南宫若自知不是墨月公子的对手,是以宁可一死,不敢忘怀祖训!若有朝一日,金匮告急,南宫一族但凡有一子一孙尚存,势必庄破楼毁,想尽办法,哪怕是与贼人同归于尽,也不能让家族至宝,流出慕云!”   墨月公子见她一脸决绝,不由得嗤之以鼻,冷笑一声:   “南宫小姐要保气节,恕墨月难以奉陪!我倒要看看,是这慕云山庄的机关阵术厉害,还是我墨月狼王的幻术厉害!”   言罢,猛然挥舞衣袖,不过须臾,身下四侧,便齐齐现出一群白狼。   南宫若一身凛然,自不言语,只是悄然按动扶手,顷刻间隐在那渐浓的迷雾之中。   迷雾外,白狼开道,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迷雾内,南宫若凝神,灵指微动之际,种种机关相继触发,径直将那朱衣红袖的魅颜公子围困在内……   金匮楼外,热战正酣,金匮楼内,凤羽却再次惊诧的瞪大的双眼,一动不动的望着面前不远处,静静悬在墙上的一副画像,口中却不由自主的惊声自语……   ☆、第七十四章 生净末丑唱恶战   金匮楼里,紫莹一心焦急的搜寻着还魂丹,却不料量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和看起来并无任何差异的药匣子,让她一时间没了头绪。眼见得凤羽惊眸立在一副画像前,一动不动,登时焦急的上前,一把抓在她的肩头:   "还魂丹在哪里?快帮我找!"   凤羽不应她的话,反而抬手一把抓住她的衣衫,凝眉问道:"鸾夫人口中所言,能救璃洛的慕云庄庄主,不是南宫少,而是另有其人,对不对?!"   紫莹抬头扫了一眼那画中人,但见那画布正中,杏花雨下,一名英俊的男子,扶花含笑,散发披风,一身风流兼具,两目柔情脉脉,一脸欣喜的望向前方。   紫莹略一沉吟,旋即开口道:"南宫少虽冠名药王,但终究不通医术,不明药理。我想鸾夫人所说再世华佗,正是这画中人,也就是慕云山庄的老庄主!"   凤羽闻声,不觉恍然,心中叹道:"原来是这样!云谷神医就是南宫少的父亲,慕云山庄的老庄主!"岁月虽然无情霜染了画中人的青丝,可凤羽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紫莹见她又是一番凝眉沉思,不由得心急焦躁:"你问这些干什么?现如今,慕云张老少两任庄主都已辞世,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找到还魂丹!快帮我找药!"   凤羽理不清烦乱的思绪,不知道眼前这一切纷扰,究竟与远在海外的洱云岛到底有何瓜葛,紫莹见她不语,一时间怒然:"怎么?你想反悔?你不想帮我救洛?!"   凤羽来不及回话,只觉周身四下陡然间一阵颠簸……   金匮楼外,迷雾之中,幻狼咆哮,毅然闯关。   墨月公子手盘万岁,魅眸诡笑,飘然甩动着朱红的衣衫,安然踱步在匹匹幻狼之后,一步步逼近金匮楼。   南宫若手心汗意涔涔,眼见得幻狼愈战愈勇,不下片刻便破了层层机关阵术,一时间心中惊慌,颤抖着的双手无措的抚上轮椅的扶手,正不知该寻摸按下那一处按钮,但见眼前两道金光猛然耀目,南宫若来不及回过神,本能的扭头抬手挡在额前,却不料,下一刻,那两颗明晃晃的万岁子,径直穿透迷雾,狠狠的击打在她的胸前。   下一刻,朱衣飘摇之际,轮椅应声侧翻,南宫若口吐鲜血的跌落在地,墨月公子上伸手接过那飞旋而回的两颗金万岁,轻蔑的朝着南宫若一笑:   "南宫小姐承让了!"   南宫若挣扎着起身,恨恨的看了一眼那满脸得意的墨月公子:"哼,你别高兴地太早!"   言罢,拼劲周身气力,愤然扑向身侧的轮椅,两手紧紧攥住了那轮椅座位下的一处机关,愤然咬牙,一把触发。   墨月公子顿足凝眉,却只觉顷刻间天旋地转。   "不好!"墨月公子飞身点足,悬空而退,下一刻却见得,原本巍然而立的金匮楼,在顷刻间一阵剧烈的颤抖,紧接着,整个楼体缓缓的向下陷坠。迷雾顷刻间随风消散,原本平整的地面,也在瞬间分裂出规整的方圈,一层层的向下坠去。   "南宫若无力护庄,甘愿一死殉庄护楼!墨月狼王,你擅闯慕云庄禁地,今日此时,便是你的死期!"   南宫若喋血而言,顷刻间一面天网从天而降,径直将墨月公子网络。   南宫若冷笑一声,猛然伸手再次触*椅上的机关,下一刻,只见那网络住墨月公子的天网,飞速移向那地面上的裂痕层。   与此同时,南宫若身边的轮椅也砰的一声,四散而开。南宫若来不及躲闪,整个人被生生震出数米远,几个滚身之后,整个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向着那裂层处滚去。   墨月公子被那天网束缚,一时间凝眉,但见他手中万岁飞盘之际,两只硕大的金狼猛然间凭空而现,径直咬住了那天网。   金狼奋力拖拽着天网,墨月公子凝神运力,不下片刻,便裹着那一张天网,飞身而出,稳稳的立在了地面上。   但见那南宫若,身不由己的滚落断层,层层而下,墨月公子陡然间凝眉,两只金狼会意,旋即飞身前去,一把叼住了南宫若的衣袖,不由分说的将她拉了上来。   "南宫小姐,墨月只想看一眼贵庄历代相传的那本医书,并不像与慕云庄上下为敌,你何苦这般决绝?!"   墨月公子运力,一把碎掉身上的天网,旋即诡异一笑,缓缓蹲在了南宫若身前。   南宫若无力反驳,却双眸愤恨的看向墨月公子:   "你当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盘算,瞻仰为假,盗宝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   "南宫小姐若是执意纠结,墨月自然愿意奉陪小姐追根究底。这医书若要追根溯源,怕是也算不上你们南宫家的东西,如今本公子亲自前来,只为使医书完璧归赵,南宫小姐,你何必这般执着霸占着别人的东西,死不放手呢?!   南宫小姐生得这般花容月貌,若是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当真可惜?另外,墨月当着觉得,前人犯下的错,不该由你这个若柳扶风的小女子来承担?!你若肯乖乖交出医书,本公子兴许还能在王上面前,替你求个情,帮你寻一门好姻缘,自此郎情妾意,快意逍遥,如何?!"   南宫若冷哼一声:"如此贼干捉贼,倒真是让南宫若见识了北辽鞑子的恬不知耻!只可惜,你错了,若虽是一介女流,却也知道什么是国恨家仇!你们北辽与我南宫一族的血海深仇,我南宫若这辈子报不了,下辈子也一定要报!"   言罢,猛然挣脱金狼的牵扯,纵身一跃朝着那深沟断壑中越去。   "南宫小姐,不要!"   突如其来的一声急切的呼唤,响在不远处,紧接着一条身影飞速凌空,径直朝着南宫若而去,一把将她牢牢抱住。   "欧阳宇,怎么是你?!"   南宫若抬眸,但见欧阳宇单手挂在崖边,另一只手死死抱着南宫若的腰。   "南宫小姐,你不能死!"   京都侍郎欧阳宇拼劲气力喊出一句话,"睿王爷马上就到……你得活着,这样,这样才有机会嫁给……睿王爷……"   墨月公子红衣扶风,冷然而来。   "好一个英雄救美!你这么不顾性命相救与她,想来定是她的情郎喽?也好,南宫小姐太过执拗,那就有劳你这个小情郎好好替墨月规劝一番,只要你们肯交出医书,本公子自然不会为难你们,如何?!"   欧阳宇一听他提及情郎,一张脸不由得红到了耳根,但见南宫若羞愤满面,不由得愤然骂道:"我看你长得人模人样,怎们就不会说人话!什么医书,你一个与狼为伍的鞑子,就是给你,你也看不懂!"   "那就不牢这位小哥费心了!你只要交出医书,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如若不然!"   墨月公子媚笑一声,旋即抬足,轻轻压在了欧阳宇的手上。   "本公子素来没有耐性,但今日看在你们郎情妾意的份上,本公子便给你们一点时间!等我数到五,若是还没有听到我想听到的答案,那就莫怪本公子,脚下无情了!"   墨月公子单手负在身后,另一手悠然盘动着两只金光闪闪的万岁子,不紧不慢的念叨:   "一……"   南宫若闻声,登时愤然仰头:"你做梦!我就是死,也不会把医书给你!"   言罢,愤然运力,不由分说的就要掰开欧阳宇抱在自己腰间的手指,"侍郎大人,谢谢你能舍身相救,只是若就是死,也不能违背祖训,将医书交给仇人!"   "二……"   墨月公子催命而念,欧阳宇心急如焚:"南宫小姐,你别着急,睿王爷马上就到,现在我们先保住性命再说!"   "三……"   "睿王爷?!"南宫若一听凌睿王的名号,一时间停止了挣扎,"他……他真的会来吗?!"   "四……"   "当然,他当然会来!"   "你没有骗我?他……来……他是来救我的吗?"   "五!"   "好,我答应你!"   欧阳宇想也不想,一边抬头急忙回答,一边抱紧南宫若的腰。   "我答应你!"欧阳宇急切的看向墨月公子:"你,你先把我们,把我们拉上来!"   墨月公子蹲身垂眸,眸光跳过欧阳宇,径直落在了南宫若的脸上:"南宫小姐,你的意思呢?!"   南宫若愤然相向,恨得咬牙切齿:"你……"   却不料,话未说完,双眸却陡然一紧,墨月公子见状,登时一怔,紧接着只觉得身后一阵阴风袭来,墨月公子双耳灵动,下一刻径直侧身回首,飞速闪身踱步,立定在一侧。   但见身侧不远处,一袭黄衣巍然而立,手中长剑寒光闪闪,径直指向了墨月公子。   "阁下是哪位英雄?!"   墨月公子魅惑的双眸中顷刻间生出阵阵杀意,手中的万岁子在顷刻间停顿在手中。   那一袭黄衣侧身而立,此刻听得那墨月公子冷声而问,却自不言语,而是飞速转身,一把将那欧阳宇二人拉了上来。   夜风起,扬起黄衫公子面上的轻纱,南宫若举目抬眸,不禁惊呼:"恩人,是你?!"   ……   ☆、第七十五章 汪洋夺宝乱乾坤   "恩人,你不是已经离开山庄了吗?怎么会……"   南宫若一脸的不解,那黄衫公子却微微凝眉,幽幽说道:"我前思后想,总觉得这侍卫很是反常,是以没走多远,便折了回来,没成想,一进山庄,却见到这副光景!"   两人正说着前尘,刚刚被拉上来的欧阳宇早已愤然凝眉,与那墨月公子战作一团。   只是,那欧阳宇哪里是墨月公子的对手,没过几招,便生生被那万岁子给砸了回来,不偏不倚躺在了黄衫公子的脚下。   南宫若和黄衫公子齐齐蹲身,将欧阳宇扶了起来。   欧阳宇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正不服不忿的想要与那墨月公子纠缠,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那黄衫公子的脸,一时间惊愣张口。   "皇……"   那黄衫公子双眸一紧,微微摇头,欧阳宇刚到嘴边的话,不由得生生咽了下去。   墨月公子红衣张狂,再次甩出水中的万岁子,径直朝着那黄衫公子的后心袭去。   "小心!"欧阳宇大叫一声,不顾一切的翻身挡在了黄衫公子的身前。,飞脚将那两枚金光闪闪的万岁子给踢了回去。   墨月公子张手握紧那万岁子,冷声说道:"本公子没时间跟你们废话,南宫小姐,我劝你还是乖乖地将那医书交出,不然不管是你这小情郎,还是你的什么恩人,怕是都要因你而丧命慕云庄!"   南宫若闻言,略一沉吟,须臾凛然起身,冷笑一声,道:"好,既然你执意想要夺书,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言罢,一把抓紧黄衫公子的手,急切的在他耳边一阵耳语,那黄衫公子听得真切,一时间凝眉生疑,眸中却是一番笃定。   "恩人,拜托了!若有来生,若一定结草衔环,以报君恩!"   南宫若满心的急切,那黄衫公子略一颔首,下一刻径直抱紧南宫若,顷刻间仗剑飞身朝着那缓缓下沉的金匮楼,飞身而去。   墨月公子一见此状,登时双眸一紧,正要飞身追去,但见那欧阳宇猛然起身,硬生生的将墨月公子给撞了回去。   墨月公子踉跄退步,不由得伸手摸着被欧阳宇撞得生疼的额头,愤然道:"欧阳侍郎,我本不想要你性命,但你若执意要坏我好事,可别怪我无情!"   欧阳宇奋力站稳,眼见得那南宫若和一袭黄衫,破窗入得那金匮楼,顿时释然舒展了紧皱的双眉。   "我说鞑子,你何必这么苦苦相逼!不是你的东西,你干嘛非要抢?!"   墨月公子愤然甩袍,"没时间跟你废话!让开!"   "不可能!"欧阳宇大义凛然的张开双臂,"我就是死,也不能让你害了皇……黄公子和南宫小姐!"   "就凭你!"墨月公子不屑一顾的冷哼一声,但见他瞬目之际,欧阳宇周身四下,顿生生出匹匹咆哮凶恶的白狼。   "你若胜得过我这些狼卒,再来跟我叫板也不晚!"   墨月公子一声令下,白狼闻声而战,齐齐扑向了那欧阳宇。   一时间,欧阳宇和白狼展开了搏命的厮杀。墨月公子冷哼一声,旋即扬袍飞身,径直朝着那金匮楼飞去。   却不料,片刻之间,一袭白衣陡然自空中飞来,径直挡在了墨月公子的前方。   但见那白衣人出手,迅若闪电,顷刻之间将那一袭红袍击落回地。   墨月公子转身顿足,抬眸相望,但见那一袭白衣御风飘摇,顷刻之间立在了那金匮楼的楼顶,此刻正甚是嚣张的斜倚着楼顶一角的琉璃瓦,愤然骂道:   "哪里来得畜生,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坏我好事!"   欧阳宇被那白狼缠得心烦,此刻听得这番言辞,登时兴奋的喊道:"睿王爷,你可算来了!"   凌睿王高居露头,听得欧阳宇一声叫喊,不由得凝眉:"欧阳宇?怎么哪儿都有你?我不是让你在绰云宫看着南宫若?你怎么跑着耍来了?!"   "睿王爷,南宫小姐已经回庄了!但是这鞑子蛮横,硬是将南宫小姐逼的走投无路,你……你快替南宫小姐杀了这鞑子!"   "哦?!"凌睿王闻言凝眉,"鞑子?!北辽人?"   再看那墨月公子玉面生光,红衣魅惑,手中两颗金光闪闪的万岁子赫然照耀在夜幕下,登时瞬目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娘娘腔!墨月公子,你不在北辽好好玩你的狼崽子,好端端的跑到我这慕云山庄来闹什么!"   墨月公子盘动万岁子,不屑的冷笑一声:"久闻凌睿王护花风流,却不知睿王爷还有强取豪夺的嗜好!这慕云山庄,什么时候成了王爷的囊中之物!?"   凌睿王迎风而立,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不知者无罪,墨月公子,想来你初来南川,还不知道本王与南宫庄主的渊源。所以,本王姑且不与你计较。但你现在可得听好了,南宫少临死前,将慕云山庄托付给了本王爷,所以,我阆邪轩才是这慕云山庄堂堂正正的主人!你若再敢在本王的地盘上撒野,那可就怪不得本王无礼了!"   墨月公子冷哼一声,"强词夺理,本公子没时间跟你耍嘴皮子!看招!"言罢飞身,径直朝着凌睿王狠狠出招。   一时间,一红一白两条身影,恶战在夜幕苍穹下。   两人实力相当,不过片刻,便击掌生风,硬生生将身下金匮楼的屋顶,炸裂四散。   原本缓缓下沉的金匮楼,在顷刻间停止了下移,可环绕在金匮楼四方的裂痕,却在刹那间,发出汩汩之声。   凌睿王和墨月公子齐齐惊眸,但见片刻之间,金匮楼周身便浸在了一片汪洋之中。紧接着,金匮楼一个颠簸之后,再次开始了飞快的下沉。   欧阳宇拔剑刺破最后一只纠缠自己的白狼,正要飞身助战,却见得那裂痕之中陡然间喷涌出一片激流,一时间不由得惊声叫道:   "睿王爷,快救皇上,皇上在楼里!"   此言一出,凌睿王和墨月公子齐齐惊愣。   下一刻,凌睿王率先回过神,飞起一脚将那墨月公子踢去。   墨月公子冷笑一声,飞甩朱袍,灵动的翻身周旋在那金匮楼残破的屋顶之上。   "本公子只想要一支春柳,没成想,王爷倒是豪爽,硬是要把整个春天送给本公子!如此多谢了!"   言罢,魅然一笑,下一刻纵身一跃,径直从那破窗钻了进去。   金匮楼飞速下沉,不肖片刻,自地底汹涌而出的水流便顺着那破窗,飞快的灌进了整个金匮楼。   欧阳宇一见此状,登时慌了神:"睿王爷,怎么办?皇上,皇上可是在那楼里!您倒是快想想办法啊!"   凌睿王蹲身凝眸,将周身四下一番打量,旋即扬手,飞快的将兵符抛向了欧阳宇。   "欧阳宇,火速调兵包围慕云山庄!不管是北辽鞑子,还是东楚皇贵,一个都不许放进慕云庄!"   "王爷,你……"欧阳宇心中焦灼,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凌睿王已然没身汪洋之中。   欧阳宇手握兵符,狠狠跺脚,旋即飞快转身,径直出了慕云山庄。   夜幕之下,金匮楼飞速下沉,不过须臾,整个楼体便完全浸没在黑洞汪洋之中。只是那自地底之下汹涌的汪洋,却在齐平地面的瞬间,戛然停止了喷涌。   金匮楼先前立足之处的方圆百寸,硬生生成了一处深不见底的深潭之中。   汪洋之中,金匮楼门窗紧闭,静然无声的神秘矗立。   周身四下的琉璃瓦,却在整个楼体没入水潭的片刻,刹那间放出七彩炫光,径直照亮了整个水洞。   明光炫目,凌睿王不觉凝眉闭目,片刻之后,待得适应了那突如其来的炫光,这才急忙游动身躯,寻找那与南宫若一同入楼的阆渊而去。   墨月公子的一袭朱红,在炫光照耀之下,愈发的刺目。   两人一前一后,游动在炫光之中。无数的丹药书籍,飘飘摇摇的悬浮在炫光静水之中,看起来好像海底之中游动的悬浮生物,诡异的折射出斑斑光彩。   凌睿王见那墨月公子急切在抓看这一本本古籍,一时间疑惑,正要上前抓他看个究竟,眼角的余光一瞥,却见一抹紫纱悠悠从前方飘摇而来。   凌睿王定睛一看,不觉惊讶。   只见紫莹手中握着一个药瓶,急切的游向那楼顶,缠在腰身的一段紫纱的末端,赫然系在凤羽的腰上。靠着那紫纱的牵引,凤羽摆动着双臂,费力的挣扎前游。   凌睿王一见凤羽,想也不想,便张开双臂,径直朝着她急切的游了过去。   紫莹一见那凌睿王一袭白衣飞速而来,先是一怔,下一刻却断然咬牙,飞快的解开了腰间的紫纱。   凤羽早已憋闷难当,这一路游来,早已不知道呛了多少口水,如今紫纱一解,凤羽只觉身体突兀的下沉,一时间惊慌不已,不觉再次张口,汩汩水流顷刻间呛喉而入,凤羽挣扎了两下,意识渐渐涣散,眼前不远处的那一抹游紫,在刹那间模糊远去。   凤羽无力的垂眸,下一刻身体却陡然间被人紧紧抱住,凤羽来不及看清那人的容貌,双唇已然被凌睿王狠狠含在口中,紧接着,汩汩真气顺流而入,径直温暖了整个身心……   ☆、第七十六章 宝匣赎命南宫抉   眼见得凤羽的意识渐渐清晰,凌睿王来不及多想,不由分说的拉住凤羽奋力游向水面。   方一露出水面,凤羽身不由己的又是一阵猛咳,双手不由自主的紧紧搂住凌睿王的脖子,一通贪婪的呼吸。   夜雾散尽,月华如炼。   一身汪洋之中,凌睿王紧紧搂着凤羽。衣衫湿透,凤羽玲珑曼妙的身体,在月华之下,一览无余的被凌睿王看得清晰。随着凤羽的急促呼吸,她柔软身体愈发与凌睿王的腰身贴的紧致。   凌睿王暖暖一笑,旋即发出一声深情的呢喃。   "你这么美,本王现在就想要了你,怎么办?!"   此言一出,凤羽登时清醒了许多,正要怒然推开身侧的他,却不料刚一松开凌睿王的脖颈,身体便再次突兀的开始下沉。   凌睿王唇角一弯,双手自水下一番划动,下一刻径直将凤羽打横抱起。   "你……放开我……"   凤羽急切的冷声命令,却不料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然凌空而起,待得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已然被凌睿王抱着,稳稳着陆。   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凌睿王,凤羽惊眸而望,但见先前金匮楼所在之处,此刻已然是一处深潭,不由得凝眉惊声:"怎么会这样?!"   凌睿王飞旋定身,将刚刚挣脱自己怀抱的凤羽,再次搂入怀中。   "你看,只要爱妃一不听话,爱妃所到之处便是一片惊天动地!看来,从今以后,爱妃还是乖乖的待在本王身边,才是正经道理!"   "拿开你的臭手!"凤羽没好气的命令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凌睿王闻言,却愈发的得寸进尺,只见他略一运力,凤羽的身体便不用自主的应力向后倒去,而凌睿王却依旧是一脸坏笑的压面而来,不由分说的狠狠吻上凤羽的唇。   他湿软急切的长舌不由分说的攻城略地,恼羞成怒的凤羽顿时发狠,一把咬下。   丝丝血腥入喉之际,凌睿王不由得凝眉撤身,凤羽看准时机,屈膝弓腿,就要朝着凌睿王胯下袭去。   凌睿王机警,飞快的停滞身躯,一把按住凤羽蠢蠢欲动的腿,含笑戏言道:   "爱妃好狠,端的是想让本王断子绝孙不成?!"   "阆邪轩,你滚!"   凤羽双手被凌睿王的一只大手钳制,紧紧按在地面上,下肢也被凌睿王控制,整个人虽是费尽气力挣扎,却依然于事无补,不由得破口大骂:   "你这个畜生,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凌睿王闻言,双眸之中费飞快的闪过一丝失望,但见得凤羽怒容满面,不由得瞬目一笑,下一刻,径直伸手一把封了凤羽的定身穴。   "爱妃美得惊人,却不怎么听话,看来本王也只能霸王硬上弓了!"   凤羽一见此状,往日里的屈辱登时涌上了心头,双眸之中不觉闪动出片片惊恐。   "阆邪轩,你敢碰我,我会生生世世恨你刻骨!"   凤羽怒泪涟涟,凌睿王却依旧一脸坏笑的渐渐逼近,待得他那张看似英俊的魔鬼脸庞与自己的毫无距离的贴合,凤羽登时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原以为,接下来,定然又是一番不堪回忆的凌辱,却不料,惊魂未定之际,凌睿王却深情一笑,缓缓抬头,狠狠轻轻吻上了她的额头。   "你放心,从今以后,我再不会伤害你一丝一毫!"   凌睿王真情的呢喃响在耳畔,凤羽闻言,眼泪却愈发的汹涌。   凌睿王支肘而起,眼见得凤羽周身不由自主的打着寒颤,顿时发出一声长叹。旋即,不由分说的抱起凤羽,飞快的御风而行。   凤羽不知他要将自己带向哪里,只是绝望的闭着双眼,再不愿看见他的样子。   须臾,凤羽只觉身下一软,下一刻,整个人被缓缓的放了下来。   "相信我,我再不会伤害你。乖乖的待在这里!"   凌睿王话音刚落,凤羽只听得耳畔陡然间响起一声沉闷的声响,凤羽猛然间睁开眼,却发现面前已是漆黑一片。   ……   凌睿王飞身凌空,不一会便再次来到了那金匮楼的深潭边。   但见得水面之下,墨月公子的一袭红衣鬼魅的浮动在汪洋之中,凌睿王略一凝眉,纵身一跃,再次没入了那深潭之中。   金匮楼里,汪洋之中。   墨月公子面容之上满是魅惑,此刻正奋力抓住南宫若抱着的一只珊瑚琉璃匣,与南宫若一番撕扯。阆渊一身黄衣飘摇,此刻已然拼足了全力,却已然摆脱不了那两颗金光闪闪的万岁子的纠缠。   南宫若水下功夫虽好,可体内终究比不上那墨月公子,是以两人较量没一会,墨月公子便一把将那珊瑚琉璃匣给拽了过去。   南宫若一时间怒然,正要不顾一切的夺回那匣子,却只见面前白影一闪,再一瞬目,但见那凌睿王已然宛若游龙一般,出其不意的一掌击打在墨月公子的后心。   墨月喋血,晕染一潭腥红,珊瑚琉璃匣摇摆不定的自水中一番飘摇,凌睿王略一运力,不过须臾,那珊瑚琉璃匣已然顺水到了自己掌中。   南宫若满面欣喜的上前,正要接过那珊瑚琉璃匣,墨月公子却陡然间双眸一沉,径直朝着那一双万岁子,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凌睿王凝眉相望,但见那两颗万岁子之间,顷刻间生出一条黄线,径直缠绕在了阆渊的脖颈上。   凌睿王大惊,急忙抱着匣子直奔阆渊游去,却不料,方动不过数寸,那喋血受伤的墨月公子,连同那被万岁索命的阆渊,顷刻间没了踪影。   南宫若与凌睿王一脸焦灼的急切环眸,却不料看了半天,已然找不到两人的踪影,一时间相顾而视,凌睿王沉吟片刻,下一刻径直抓住南宫若的手,飞快的朝着水面游去。   南宫若受宠若惊,一时间心生惊喜,待得破水而出,南宫若愈发激动的握紧凌睿王的手,颤不成声的问道:"睿王爷,你果然来救我了,其实你心里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凌睿王不耐烦的抽出手,正要将怀中的珊瑚琉璃匣还给南宫若,忽听身后陡然间响起墨月公子的魅惑之声:   "好一个四处留情的护花公子,真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阆邪轩你还有心情与美人*!"   凌睿王猛然转身,只见墨月公子魅然含笑的端坐在一颗粗大的梧桐树上,若无其事的端详着手中的两颗万岁子。   凌睿王顺着万岁子望去,但见离墨月公子不远处的一直树干下,阆渊双手被束,脖颈之上赫然缠着一条锐利的金丝,径直悬挂在那树干之上。   凌睿王心惊,再一瞬目,却见那阆渊脚下似是踩着一方硕大的石头,一时间顿时松了一口气,正要飞身出水,忽然间只觉周身四下一阵冰寒之气袭来,凌睿王心中大叫一声:"不好!"   正要运气飞身,却不料转瞬之间,身下的汪洋已然结成了数尺厚的坚冰,径直将凌睿王死死的冻结在冰窟之中。   "睿王爷……"   南宫若惊声而呼,正要上前,忽然间只觉腰间一紧,紧接着一条冰蟒,顷刻间出现在冰面之上,不由分说的将她甩出了冰面。   冰蟒绕着凌睿王缓缓盘行,不时的张开血盆大口,怒然示威咆哮。   "南宫小姐真是招蜂引蝶!原本我还以为,那侍郎呆子是你的小情郎,却不知原来这南川国的帝王也对南宫小姐,一见钟情!只是可惜了啊,你一世花容,却将一片芳心错托给了这风流成性的护花公子,啧啧,本公子一想到此,便替南宫小姐扼腕叹息啊!"   南宫若挣扎着起身,正要去救凌睿王,忽听得墨月公子自那梧桐树上一番唏嘘,不由得惊眸看向那金丝绕颈的一袭黄衣:"恩人,你……你是皇上?!"   阆渊微微一笑:"得见南宫小姐天颜,是朕的荣幸!"   南宫若闻言,愈发的惊讶,不觉惊声道:"皇上……你真的是皇上!"   墨月公子冷然一笑,"南宫小姐,本公子来跟你做个交易怎么样?用你的珊瑚琉璃宝匣,来活他人一命,如何?!"   南宫若愤然转头,怒声道:"你休想!"   墨月公子挑眉,"怪我没说清楚,南宫小姐,我的意思是说,用你的珊瑚琉璃宝匣,来换你的心上人一命,怎么样?你既钟情与这睿王爷,又岂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葬身蟒腹不是?至于皇帝嘛,死了一个,再选一个不就成了!听闻睿王爷天资聪颖,没准儿他早就在暗地里觊觎这南川的江山了!"   凌睿王周身冰寒,此刻听得此言,却不由得放声大笑:"本王若真要觊觎皇位,还用得着等今天?倒是你墨月公子,真真称得上是旷世可怜虫,你就算再有觊觎皇位之心,怕永远也登不上九五之位!谁让你裤裆里多了那么个操蛋的玩意儿。   今天看你煞费苦心的离间我们叔侄,本王到可以给你出个主意,你就将你裤裆里的多余玩意儿割下来,喂给你的那些狼崽子们,没准你们北辽的娘们儿见你可怜,还能赏你几天皇位坐坐!"   ……   ☆、第七十七章 墨月屠君血玲珑   今天看你煞费苦心的离间我们叔侄,本王到可以给你出个主意,你就将你裤裆里的多余玩意儿割下来,喂给你的那些狼崽子们,没准你们北辽的娘们儿见你可怜,还能赏你几天皇位坐坐!”   墨月公子恼羞成怒,愤然扭头朝着那冰蟒发出一声命令,那冰蟒得令,登时咆哮一声,顷刻间缠紧了凌睿王的脖颈。   南宫若大惊失色,尖声叫道:“不要!”   墨月公子闻声冷笑:“看来,南宫小姐,是想好了!既如此,那本公子便做个顺水人情,亲自替你们结果了这震元帝的性命!”   言罢,手中万岁子猛然飞转,但见阆渊脚下的巨石顷刻间崩裂四散。阆渊一惊,下一刻整个人径直突兀的下垂,颈间的金丝也在刹那间死死勒进了阆渊的脖颈。   “不!”南宫若痛声高呼:“救皇上!用宝匣,换皇上一命!”   墨月闻言一怔,双手却陡然间抓紧了那飞旋的万岁子,“哦?墨月没有听错,南宫小姐,不救情郎,而是要救皇上!”   南宫若垂泪抬眸,缓缓走向凌睿王。   待见得凌睿王面色苍白,眉宇生冰,眼泪不由得簌簌而下。   “对不起,王爷!”   南宫若扬手拂去他眉上的冰霜,内心之中满是悲痛。   凌睿王含笑点头:“若儿,你做的对!”   言罢,颤颤巍巍的将紧紧抱在怀中的珊瑚琉璃匣递给了南宫若。   南宫若接过琉璃匣,含泪贴上凌睿王的耳,悲声呢喃道:“睿王爷,你放心,若儿虽不能救你一命,但却愿与你共赴黄泉!此后生生世世,王爷去哪儿,若儿便去哪儿?!”   凌睿王瞬目一笑,转而含住南宫若的耳,双眸之中满是狡黠的看向那墨月公子,双唇却在南宫若耳边一阵轻开慢合。   墨月公子心生警惕,不由得冷声提醒道:“南宫小姐,你若要反悔,也还来得及!”   南宫若垂泪转身,定定的走向那墨月公子。   “墨月公子,你要的医书,就在这珊瑚琉璃匣中,只要你放了皇上,南宫若甘愿将宝匣双手奉送!”   墨月公子略一眯眼,冷声道:“南宫小姐,诡异机灵,莫不是要鱼目混珠,诓骗本公子?!”   南宫若冷笑:“珊瑚琉璃匣,世间仅此一方,便是你有眼无珠,难不成你们北辽女主也与你一样不识货?你既是有备而来,想来早该知晓,南宫一族的医书,就藏在这举世无双的珊瑚琉璃匣中!”   墨月公子闻言,略一沉吟,旋即飞身而下,径直来到了南宫若面前,将她手中的宝匣一番端详。   片刻之后,墨月公子缓缓抬手,掌指微动之际,阆渊颈间的金色索命丝,顷刻间幻化无踪,紧接着手上的束带也突兀的消失,阆渊片刻之间已然安然。   南宫若捧着珊瑚琉璃匣,一步步的退至阆渊身侧。   “拿来!”   墨月公子伸手,南宫若心中一痛,下一刻却愤然咬牙,一把将宝匣丢给了墨月公子。   墨月公子满脸兴奋的抚摸着那宝匣,南宫若急忙转身,一把抓住阆渊的手:“恩人,哦,不,皇上,求你快离开这慕云山庄!”   阆渊看了一眼被困在冰窟之中的凌睿王,顿时摇头,威声道:“王叔用自己的命来换本王的命,本王岂能一走了之!睿王叔若不能脱险,本王枉为人君!”   “你……”南宫若正要劝阻,忽听身后的墨月公子放声大笑,“好一个重情重义的仁君!既如此,本公子姑且做一回恶人,也好成全你们叔侄俩!”   南宫若闻声惊眸,急忙伸掌双臂将阆渊护在身后,口中愤然骂道:   “混蛋,你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墨月公子冷笑一声:“说得对!你们南川人不是管我墨月尊称‘狼王’嘛?既是狼王,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狼性!”   言罢,猛然飞出万岁子,径直朝着阆渊的脑袋投掷而去。   南宫若心惊,想也不想的反身一把扑倒在阆渊身上,一颗万岁子擦着南宫若飞扬的秀发,破空而去,另外一颗,却不偏不倚的打在了她的后心上,南宫若只觉一阵锥心刻骨的疼痛顷刻间荡漾周身,下一刻喉中一股腥血上涌,噗地一声喷出满地的鲜血。   “南宫小姐,墨月本不想杀你,但你若执意寻死,那就别怪本公子无情了!”   万岁子飞旋回手,墨月公子正要发狠再次袭击两人,忽听凌睿王自冰窟之中,高声喊道:   “我说娘娘腔,看来你真正的目的,是要刺杀我南川帝王,而不是找什么医书吧!”   墨月闻言,猛然转身,一双魅惑的双眸登时死死盯着那周身冰霜的凌睿王。   “医书本公子已然到手,至于你们南川的皇帝,哼,这说起来还真是要感谢你睿王爷,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本公子还真不知道,这看似温文尔雅的黄衫书生,竟是独霸南川的震元帝!是以,睿王爷放心,日后这青史之上,只要写道‘墨月屠君’一事,定然会加上一句‘凌睿相助’!如此,你凌睿王也能死得瞑目了吧!”   话音刚落,手中万岁飞转,凌睿王身侧的冰蟒顷刻间张开血盆大口,径直朝着凌睿王的颠顶,俯冲而去。   “等等!”南宫若挣扎着起身,大喊一声:“墨月,你别忘了,珊瑚琉璃匣既是传世珍宝,又怎么能轻而易举的被人打开!你若真想要那医书,睿王爷的性命断然取不得!”   冰蟒闻声凝滞,墨月凝眉怒然,奋力摆弄着手中的珊瑚琉璃匣,却不料费了半天劲儿,却依然未能打开那宝匣。   “怎么回事?!”墨月公子愤然抬眸,“方才你们在这宝匣之上动了手脚?!”   凌睿王被动得直打哆嗦,口中却已然不输阵势的高声道:“二货娘娘腔,现在才知道!”   墨月闻声愤然,转身飞步到了凌睿王身侧,冰蟒顷刻间幻化无踪,凌睿王刚想喘口气,却不料墨月公子早已死死捏紧了他的脖颈。   “不想死的话,告诉我,怎么打开匣子?!”   凌睿王奋力挣扎,挤出一句:“二货,你弄死我吧,匣子你永远别想打开!”   墨月公子怒人冷声:“好,我还就不信了,天下还没人能打得开这盒子!”   言罢飞掌,正要将凌睿王一掌毙命,却不料南宫若在身后大声喊道:   “睿王爷说得没错,除了我和睿王爷,没有人能打得开这匣子!”   墨月公子顿掌悬空,凝眉侧目,怒然道:“南宫小姐,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南宫若被阆渊搀扶着上前,急切的说道:“墨月,你可听说过,血玲珑?!”   “血玲珑?!”墨月公子闻声惊怔,“你们在这匣子上埋下了血玲珑?!”   南宫若颔首,“若虽不才,但却受家兄熏陶,是以对着机关之术,略通一二,适才眼见得睿王爷遇险,我这才暗中在这珊瑚琉璃匣上加了一层机关!”   凌睿王冷笑道:“二货,傻了吧!刚才本王把匣子交给南宫小姐之时,便已然染了血在匣面之上!”   墨月闻言,愤然退步:“好,好一个阴阳血玲珑!”   南宫若见他动摇,继而焦急的说道:“所以,你要想解开这血玲珑机关,必须得等到三个月后,而且这期间,我和睿王爷都不能有任何闪失,我们若是死了,这阴阳血玲珑,便会成为永远无解的死关!到那时候,天下任何人,都别想得到这匣中奇书!”   墨月公子闻言,不觉恨得牙关紧咬,恰在这时,欧阳宇带着一众弓箭手急冲冲的赶了过来,一见得那墨月红袍浴血,立在冰面上,便想也不想的怒声命令道:   “给我杀!”   墨月公子愤然扭头,但见得一阵箭雨急切的朝着自己袭来,顿时猛然飞身,挥舞着红袍。   一时间长箭悬空而顿,下一刻,待得墨月手中万岁子一转,长箭便陡然间生生折返,径直朝着南宫若和阆渊而去。   阆渊见状,急忙将南宫若护在身后,众人惊骇之余,欧阳宇已然手忙脚乱的抢过盾牌,将阆渊护住。   墨月怀抱珊瑚琉璃匣,飞身立足梧桐树间,冷冷道:“凌睿王,震元帝,今天本公子暂且放过你们!改日再见,我墨月定然亲手斩下尔等手足!”   言罢,大手一挥,但见凌睿王周身的冰层,顷刻间缓缓成先前的汪洋。   凌睿王飞身脱险之际,墨月公子已然纵身而逃。   “追!”   欧阳宇威声命令,阆渊怀里的南宫若却在凌睿王飞身出水的刹那间,微微一笑,径直昏迷了过去。   “南宫小姐……”阆渊惊声而呼,凌睿王正要上前,忽听得夜空之中,再次传来墨月公子魅惑得意的猖狂叫嚣。   “睿王爷,如此大礼,墨月谢过了!”   凌睿王闻声抬眸,但见与月华之下,墨月公子红衣飘摇,在他的脚下,赫然悬空飞行这一副乌黑如墨的黑棺。   “糟了!”   凌睿王刹那间变了脸色,旋即想也不想,径直凌空,追逐那红衣黑棺而去   ……   ☆、第七十八章 黑棺抢美三公子谢鸳鸯,免费送文,还有更   夜华下,墨月公子红衣驭棺,凌空而飞。   脚下黑棺之中,被凌睿王封了穴道的凤羽,一开始有些惊恐,却也只能警惕的竖起耳朵倾听。   墨月公子似是早已深谙凤羽的心思,片刻之后,幽幽笑道:   "圣女娘娘,连你也想不到吧,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墨月此次南川之行,当真是有不少意外的惊喜呢!看来,圣女当真是我墨月的吉星,自遇圣女之时,墨月的好运便接连不断,哈哈哈!"   凤羽听得清楚,一时间心中惊讶:"怎么?难不成他已经得到了南宫奇书?怎么回事?!"   无奈被封了哑穴,凤羽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不由得凝眉叹气,缓缓安静了下来。   墨月公子破风而行,却没有听到凤羽的回话,不由得双眉一挑:"怎么,圣女不同意墨月的话?哈哈,圣女放心,本公子这就带你回北辽,圣女如此功高,本公子断然不会亏待了圣女!"   "回北辽?!"凤羽心中兀自呢喃,"如此说来,他当真是得手了!只是不知,南宫若现在情况如何?难不成已经……"   凤羽想到此心中一惊,不由得义愤,可心中虽是焦灼,却徒劳无功的一番挣扎,不由得暗暗骂道。   "该死的墨月,杀千刀的凌睿王,你们一个杀人放火,明目张胆的闯家劫舍,一个肆无忌惮,目中无人的为所欲为,总有一天,我凤羽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你们这两个家伙!"   正兀自愤然想着,忽然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凤羽本能的惊诧,却只感觉自己身处的黑棺在刹那间,突兀的旋转坠落,不过须臾,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凤羽只觉的黑棺一阵颠簸,下一刻,径直稳稳的停在了地面上。   凤羽似乎能感觉得到黑棺之上,那一袭红衣的愤然,过了片刻,那墨月果然不出所料的愤然叫道:   "哪个不要命的鬼祟,竟然敢拦我墨月公子的路!"   此言一出,只听一阵急切凌厉的箫声,陡然间响起。   凤羽惊诧:"璃洛?!"   黑棺之外,箫声起,残云卷,夜风疾驰生怒寒。   墨月公子红袍一甩,径直支肘屈膝,如佛陀般坐在了黑棺顶上,一边不动声色的摆弄着手中的万岁子,一边甚是不屑的揶揄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叛国投敌,辞楚投川的东楚落魄,璃洛小儿!"   话音刚落,只见树林之中,夜空之下,悠然走出两条身影。   墨月公子侧目凝眸,但见走在前面的是一袭墨袍加身的璃洛,在他身后,赫然跟着一袭紫衣,满面冷艳的紫莹。   璃洛旋箫负手,缓步上前:   "墨月公子,明人不说暗话!璃洛此番前来,只为扣留黑棺,只要公子乖乖交出黑棺,公子是走是留,璃洛自不阻拦!"   墨月闻言,红袍一甩,满脸的不屑:"就凭你?哼,也不打量自己几斤几两!"   紫莹闻言,双眸一紧,下一刻径直飞出袖中的两条紫纱。紫纱卷风成矛,径直狠狠的朝着墨月的双眸刺去。   墨月公子紧皱双眉,急忙伸手,一把握住了那两条紫纱,下一刻却又是一番张狂的调戏:   "紫莹昭仪,难不成你想谋杀亲夫?!"   "我呸!"紫莹愤然骂道:"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本昭仪何时答应过要嫁给你!"   墨月暗中运力,魅然一笑,紫纱碎段四裂之际,墨月又出一声不屑:   "是啊,你根本没这个权力!所以说,只要巫尊大人一日不反悔,你紫莹便永远是我墨月未过门的妻子!"   "你……"紫莹气结他的厚颜无耻,却一时间气结。   璃洛缓步前行,不疾不徐的冷冷道:"墨月公子既有心上之人,为何还要纠缠这黑棺中人?再者,北辽虽欲联姻东楚,却不该这般招惹南川。若是南川一怒,势必联合关内三雄,出关罚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想来不用璃洛多言,公子自当心知肚明!"   墨月闻言,魅惑的双眸之中登时生出几分愤恨,一时间心中暗自揣摩:   "这璃洛虽然主动让出了太子之位,但他此次南川之行,明眼人都能看出,是那东楚君主以退为进的谋略!如今璃洛虽人在南川,却手握东楚兵权,更何况东楚巫尊素来是见风使舵的高手,若是果真惹恼了南川,想来着南川和东楚一日结盟,倒也不是不可能,还有那一直臣服在南川之下的西戎,倘若关内三雄果真沆瀣一气,我北辽岂不是旦夕之间如临大敌?!"   想到此,心中虽是愤然,口中却已然是一番不清不愿的揶揄:   "自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圣女娘娘如此倾城倾国的绝世佳人,难道就只许你璃洛和那凌睿王动情,就不许我墨月公子心生倾慕?!紫莹昭仪虽然也是绝世朱妍,只可惜这脾气也太暴躁了点,若是真娶进了门,怕是不日便是一只河东狮。所以,墨月定然要找朵解语花,来抚慰一笑注定要受伤的心灵不是?!"   璃洛冷笑一声:"墨月公子情难自禁,却也该问问这棺中圣女是不是愿意?"   墨月公子煞有介事的拍了拍棺材板,旋即大言不惭的说道:"你看,圣女娘娘含羞不语,这当然是愿意与我双宿双飞的意思!"   凤羽心中早已将墨月公子的八辈祖宗问候了一百遍,此刻却只能干瞪着一双眼,心中暗自骂道:"原来这畜生比那凌睿王还不要脸!"   璃洛不屑一顾的决然上前,"是真是假,合该让圣女娘娘当面说清楚才是!"   言罢,不待墨月回话,径直飞快出招,一把将那黑棺盖,打开了一条裂缝。   淡淡月华顷刻间倾洒而下,凤羽心中欣喜,不觉深深吸气。   却不料,不过片刻,墨月公子便飞足运力,一把将那黑棺合上。   "璃洛公子,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圣女娘娘若是不愿意同我回辽,自然会说出来。如今她一丝不挂的躺在这棺材中,你这般莽撞开棺,难不成是想让圣女娘娘暴露春光?!"   凤羽听得真切,一时间哭笑不得,心中却再次将这口不择言的墨月狼王一通咒骂。   璃洛飞箫出手,径直袭向那魅惑满脸的墨月。   "圣女娘娘身尊玉贵,岂能容你这般亵渎!"   墨月仰首躬身,避过那玉箫,下一刻却五指顿张,猛然飞出手中的万岁子。   "真正想要亵渎圣女的,恐怕是你这个心机满腹的东楚落魄吧!"   紫莹飞纱击回那两颗万岁,璃洛抬眸,决绝说道:   "璃洛此生,心中只有圣女一人,是以,圣女与我璃洛而言,远远比性命重要!你若敢伤她辱她分毫,我璃洛定然与你势不两立!"   言罢,飞速出掌,双掌生风,掌掌狠辣的将墨月从那黑棺之上逼了下来。   墨月公子立定转身,不屑的冷笑:   "璃洛公子当真是多情,只可惜啊,这圣女早已对我墨月情有独钟!看来,璃洛公子的这番滥情,只能是付诸东流了呢!"   凤羽无奈叹气,这墨月公子的脸皮,当真比城墙还要厚。   却不料,墨月公子话音刚落,忽然间只听空中陡然间响起一声怒喝。   "本王只听说狗吃屎,却不知道这北辽的狼畜也是吃屎长大的!娘娘腔,你再敢在这儿满嘴喷粪,本王不仅要割了你那裤裆里的玩意儿,也一并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怒喝声方歇,凌睿王已然翻身落地,一阵威寒之气,顷刻间荡漾而生。   璃洛见状,缓步上前:"睿王爷所言极是,你若再敢胡言乱语,侮辱圣女,我璃洛也要割了你的舌头!"   凌睿王凝眉侧首,扫了一眼身侧一袭墨袍,心中虽甚是不悦,面容之上却不动声色。   墨月眼见得两人默然成盟,登时魅然一笑,旋即抱紧那珊瑚琉璃匣,飞身而去,只是,红衣虽驱,那极尽魅惑的声音却久久回荡在夜空:   "你们执意要棒打鸳鸯,墨月我只好忍辱负重,只是我和圣女姻缘未了,总有一日,我定要让你们亲手送她嫁入北辽!"   璃洛长叹唏嘘,凌睿王凝眉愤声,齐齐骂道:"痴心妄想!"   紫莹心痛璃洛方才"此生情定圣女"的言语,一脸悲伤的驻足黑棺之前,默然不语。   凌睿王大步上前,一把将紫莹推开,旋即飞掌将那棺材盖震飞。   "爱妃,苦了你了!"   凌睿王含笑躬身,刚一解开凤羽的穴道,凤羽便怒然起身,猛地伸手朝着凌睿王的脸就是一掌。   凌睿王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笑道:"爱妃息怒,眼下当真不是打情骂俏的好时机!"   凤羽挣扎无果,怒然命令道:"你放开我!"   凌睿王嘿嘿一笑,径直将她抱出来棺材。   璃洛见状,举步上前,径直挡在了凌睿王的面前。   "放开她!"   凌睿王闻声凝眉,顷刻间怒火中烧:"滚一边去!哪凉快哪呆着!本王没时间跟你叽歪!"   璃洛却丝毫不怯懦,一把抓住凌睿王的胳膊,义正言辞的说道:"你这般蛮横,和那北辽鞑子有何区别?放开她!"   凌睿王闻声一怔,下一刻却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璃洛:"我说楚璃候,你以为你换了件袍子,就可以胆大妄为,欺负到我凌睿王头上了!"   璃洛毫无畏惧:"不敢!璃洛只是想着,蕊儿方才遭那墨月一番戏弄,此刻定然心中愤然,王爷若再要强行执拗她的意思,当真要委屈了蕊儿!"   凌睿王一听他口中深情的唤着"蕊儿",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时间愈发将凤羽抱得紧。   "混账东西,蕊儿也是你叫的!告诉你,本王和圣女乃是圣上和太后钦定的姻缘,圣……蕊儿,啊,蕊儿,她现在是本王的爱妃,是我凌睿王的内人,你要是再敢觊觎睿王妃分毫,本王打得你满地找牙!滚,好狗不挡道!"   "你要带她去哪儿?!"璃洛依然执着的挡在身前。   凌睿王没好气的扫他一眼,旋即运气飞身,提足凌空,朗声愤然道:"洞房去!你管得着嘛你!"   璃洛闻声凝眉,略一思忖,旋即墨袍翻飞,踏风追去。   紫莹忍痛抬眸,急忙快步追随。   凤羽被凌睿王强行抱着破风而行,虽是挣扎不得,但心中的厌恶却丝毫不减:   "你要带我去哪儿?!"   凌睿王垂眸一笑,嬉皮笑脸道:"怎么,爱妃没听清楚,还要本王再说一遍!"   凤羽恼羞成怒,正要奋力挣脱他的怀抱,忽然间只觉头晕目眩,不过须臾,眼前一黑,径直昏迷了过去……   ☆、第七十九章 封妃折罪慕云庄(1)还有更   又是一番令人窒息的夺命梦靥!   只是这次,梦中恍惚出现了她素未谋面的母亲的容颜,以及那和卿蕊夫人长得一模一样的故人。   凤羽想要追上她们,问个清楚,可无论自己怎么跑,却总是和娘亲隔着看似触手可及却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牵手的距离。   到后来,当鸾奕涵满面狰狞的扑向母亲的时候,凤羽不由得大喊一声,下一刻,冷汗淋淋的她径直挺身做了起来。   "醒了?!"   一声熟悉的冷冷问候响起,凤羽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待得定神,才看清楚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不疾不徐的走至榻前的那人的容颜。   "多罗嬷嬷?!"   凤羽惊声而问,心中不觉诧异:"怎么回事?难道自己又回到皇宫了?!"   多罗嬷嬷似是觉察到了她的不安,旋即冷然一笑,一把将她轻轻按在床榻上:   "这里不是皇宫,是慕云山庄!这碗药,喝了它!"   多罗嬷嬷不容置疑的命令道,凤羽有些犹豫,不觉凝眉将目光在多罗嬷嬷和她手中的汤药上,一番游移。   "多罗嬷嬷,你怎么会在这里?!"   凤羽想要岔开话题,多罗嬷嬷却早已看穿她的心思,不觉愤然转身,啪得一声,将汤药蹲在了房中的桌案上。   "我若要加害你,根本用不着亲自给你送药!只不过,你端的是该好好反思一下,这些时日你的行径。倘若再不收敛,就算太后和皇上不追究你的放荡,也自会有人惩罚与你!"   言罢,不待凤羽回话,愤然抬步,走向门口。   凤羽凝眉思忖,沉默不言,却见得那多罗嬷嬷走至门口,却再次顿足,旋即微微侧身,冷声命令道:   "今日南宫若大婚,你这个做嫂子的,于理于情,合该出席!"   此言一出,凤羽再次惊诧。   南宫若大婚?她要嫁给谁,是凌睿王,还是……皇上!!!?   来不及多想,凤羽蹒跚下床,却不料刚一起身,头上却是一番针扎般的刺痛。   凤羽凝眉撑身,跌跌撞撞的行至桌案旁边,想也不想便将汤药一饮为尽。   待得裂玉碎瓷之声方起,她已然拔足出了旭冉居,径直朝着朝阳堂跑去。   只是,脚步方挪不过数寸,但见从旭冉居到朝阳堂的短短路径之上,径直跪满了垂泪而泣的人。   凤羽心中大为不解,待得又行了一阵,这才看得清楚,原来这些沿途跪泣的众人,不是别人,正是南宫少召集至慕云山庄的一众辞官朝臣及其家眷。   一名黄发小儿一见凤羽惊愣凝眉,立在面前不远处,径直哭着爬过来,一把抱住凤羽的大腿,甚是凄惨的哀求道:   "我知道你是圣女娘娘,求你救救阿爹,救救我们!"   凤羽被弄得晕头转向,一时间愈发的疑惑,旋即蹲身将那小儿扶起,柔声问道:   "小弟弟不要哭,你告诉姐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名妇人见状,急忙上前,一把将那黄发小儿拉回了怀里,莫不惊恐的闪烁着双眸,磕头如捣蒜的悲声求饶: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小儿顽劣,无意冲撞了娘娘,求娘娘大慈大悲,切莫怪罪!"   ☆、第七十九章 封妃折罪慕云庄(2)再免费   凤羽双眉凝蹙,一把抓住那妇人的肩头,急切的问道:   “这位夫人,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不是说今日南宫小姐大婚,你们为何却是这般凄凉悲伤?这慕云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妇人闻声愈发将头垂得低下,只是一味的落泪,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凤羽急得跳脚,正要快步走向那朝阳堂,忽听身后陡然间响起一声刻意热情的呼唤:   “蕊儿妹妹,你可算是醒过来了?当真令姐姐我担心死了!”   凤羽闻声顿步,猛然回头,却见那凤凰一身锦衣亮服,满身绫罗叠翠,步摇生香的面含微笑,快步朝着自己走来,而在她身后,紧紧跟着那依旧神秘沉默的云无暇。   “凤凰?她怎么会在这里?!”   凤羽来不及多想,凤凰已然一脸关怀的上前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开口便是一番虚情假意:   “蕊儿妹妹,这七日来,你昏迷不醒,滴水未进,当真是急坏了姐姐我!如今眼见得妹妹你安然无恙,姐姐我这心里的一块石头,当真是落了地!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妹妹你且好生养着,这往后的荣华富贵,大好前程,可当真是不可限量呢!”   凤羽强忍着心中的厌恶,挤出一抹假笑,旋即微微屈膝,对着凤凰施礼道:   “见过凰贵妃!只是不知,凰贵妃为何会屈尊降贵,光临这慕云山庄?!”   凤凰闻声,眼泪顷刻间簌簌而下,只见她一边甩出一方香帕,煞有介事的擦着脸上的泪珠,一边伸手将凤羽虚扶一把:“妹妹快快起身!若说起姐姐我缘何来此山庄,姐姐我便不由得心痛难忍!”   凤羽见她顿言,一时间捉摸不透她的心思,只好柔声安慰:“姐姐切莫伤怀,以免伤了身子!”   凤凰闻言,眼泪愈发的汹涌,旋即再次抓紧凤羽的手,哽咽道:“还是妹妹心疼姐姐,这也是我到得慕云山庄之后,听到的最暖心的一句话!”   凤羽满身鸡皮疙瘩顿起,但却强忍着甩手的冲动,凝眸相望,疑声问道:   “姐姐为何会来这山庄?还有这些人,为何会跪在这里哭泣?适才我一醒来便见到了多罗嬷嬷,难道说太后她老人家也到这山庄来了?!多罗嬷嬷提醒我务必参加南宫小姐的婚礼,但不知南宫小姐缘何仓促嫁人,这所嫁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些人,又怎么会在南宫小姐大婚之日,沿途跪泣?姐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凤凰长叹一声,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反而又是一番垂泪。   凤羽心中添堵,不由得阴了脸,但见得那云无暇一脸的波澜不惊,旋即急切的命令道:   “云儿,你来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无暇闻言,躬身上前,屈膝回话:   “回圣女娘娘,南宫小姐确实要在今日嫁给万岁爷!太后娘娘未曾到得这慕云山庄,多罗嬷嬷乃是奉命督婚而来,至于这些人……”   云无暇戛然而止,凤羽的心头却不由的一惊   ……   ☆、第八十章 定谋画计姻缘毒   “他们伙同凌睿王,在宴席之上下毒,人证物证俱在,如今已被万岁爷下令,午时三刻问斩慕云庄!”   云无暇说得云淡风轻,凤羽却听得心惊肉跳,不由得凝眉上前,再次惊声问道:   “你说什么?!”   云无暇略一瞬目,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凤羽:   “回圣女娘娘,这些辞官朝臣及其家眷,以下犯下,伙同凌睿王意欲毒害圣上,眼下东窗事发,已被圣上问罪赐死!”   凤羽这次听得真切,不可置信的开口反驳道:“怎么可能?!凌睿王抄家灭族,令他们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他们怎么可能和凌睿王狼狈为奸?!”   凤凰迅转双眸,佯作惊诧的快步上前,惊声问道:“妹妹的意思,此事全是睿王爷一人所为?!”   凤羽听得出她佯作惊诧背后的得意,登时提高了警惕。   “妹妹只是觉得蹊跷!平素日,这些辞官朝臣及其家眷,恨他入骨,怎么会突然之间,成为他了他的羽翼?姐姐,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凤凰闻声,又是一声轻叹,旋即拿起帕子自眼角又是一番擦拭。   “唉,原本姐姐也是这么想!想来睿王叔,平素里虽然不守礼法,张狂至极,但对圣上向来忠心不二。是以,当璃洛皇兄,哦,不,是璃侯爷查出此事之时,姐姐我也惊讶的难以置信。   只是万万想不到,当那下毒之人和凌睿王当面对质之时,睿王叔却一口承认,下毒之事确实是他主谋!   事已至此,姐姐我虽然痛惜睿王爷的一时糊涂,但更惊骇他以下犯上的忤逆之举!这可真是……唉,姐姐我当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呢,好在妹妹你还没有真的嫁给这逆臣,如若不然,姐姐我当真要因自己的眼拙,而替妹妹惋惜一生呢!”   凤羽任由她一番虚情假意,心思却在顷刻间百转千回。   “姐姐言重!但不知圣上现在如何?”   “圣上洪福齐天,龙体虽然不曾有丝毫闪失,可当真是伤了心呢!凌睿王下毒一事,证据确凿,可圣上素来重情重义,终究不舍得对自己的亲叔叔下手,是以现下,那罪魁祸首,还安然无恙被关在这慕云山庄的秘牢里呢!圣上几番前去秘牢,想与他推心置腹一番详谈,可睿王叔却说,除非见到圣女妹妹,否则,他半个字都不愿同皇上讲!”   凤羽听得她刻意透漏出凌睿王的下落,心中登时觉察了她的意图。   “好你个凤凰,你料定我对下毒一事必会生疑,是以绕了半天弯子,不过是想引我到秘牢之中去向凌睿王问个究竟,你也好借机生事,设计将我一网打尽。好啊,既如此,那我就陪你玩一次!”   想到此,凤羽刻意装出一副吃惊的表情:“凌睿王还没有死?看来,圣上当真是仁至义尽。想来蕊儿自到得南川,承蒙圣上隆恩眷顾,方能得过尊贵安然,如今圣上涉险,蕊儿心中甚感不安,真真想替圣上分忧解难!”   凤凰闻言,双眸之中顿时闪过一丝得意:“妹妹的意思,是想亲入虎穴,与那凌睿王面谈?!”   凤羽佯作惴惴,却径直颔首:“可以吗?!”   凤凰佯作惆怅的一番左右环顾,旋即疾步上前拉住凤羽的手,悄声道:   “圣上大怒之下,责令不许任何人接近睿王叔,但妹妹既有此心,姐姐定愿舍命陪君子!只是妹妹,万事小心!”   言罢,掌指微动,径直将一把钥匙,悄悄的塞进了凤羽手中,旋即垂首贴耳,在凤羽耳边详细说起那秘牢的地址。   凤羽听得真切,心中不觉冷笑,掌中却暗暗握紧了那钥匙。   凤凰见凤羽凝眉,微微颔首,知道她已然记下了地址,顿时长吁一口气,旋即紧握着凤羽的手,高声言语道:   “妹妹既然身体已无大碍,理应速速同姐姐前去喜堂,想来圣上和南宫妹妹莫不翘首以盼妹妹大驾光临呢!”   凤羽会意,挤出一抹微笑:“一切但凭贵妃娘娘做主!”   凤凰侧首轻声:“须臾天地之礼一成,妹妹便可动身!”   言罢,退身立在一侧,凤凰笑得灿烂,昂首挺胸的朝着朝阳堂而去。   凤羽扫了一眼垂首跟在身后的云无暇,略一思量,旋即冷声问道:   “云儿,我问你,贵妃娘娘和多罗嬷嬷何时到得这慕云山庄?又因何而来?!”   云无暇不紧不慢的垂首禀复:   “回圣女娘娘的话,贵妃娘娘和多罗嬷嬷乃是七天前到得这慕云山庄,只因圣上传令回宫,要尊民风民俗,在慕云山庄纳南宫若小姐为祥妃,太后闻讯不悦,是以才委派贵妃娘娘和多罗嬷嬷到得山庄!”   凤羽闻声思量,不觉再次凝眉。   “这么说,太后娘娘不同意皇上迎娶南宫小姐?!”   “回圣女娘娘的话,原本奴婢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成想,多罗嬷嬷一到山庄,便传达了太后娘娘的口谕,说是纳妃一事,全凭圣上做主,其与任何人,不得有丝毫干涉!”   “哦?!”   凤羽闻声顿足,心头疑云再次弥散。   “贵妃娘娘,可是因圣上纳妃一事不悦?!”   云无暇微微颔首:“贵妃娘娘对圣上一往情深,如今却不得不眼睁睁的看着圣上另寻新欢,是以心中难免伤感!”   凤羽再不言语,双眉却愈发凝蹙。   周身四下,仍有妇孺孩童在沿途哭泣,凤羽听得真切,一时间愈发觉得眼前的一切甚是扑朔迷离。   待得快步迈进那朝阳堂,但见阆渊一身喜服加身,负手而立在一个硕大的喜字前。   凤羽环眸相向,那日自己和南宫少拜堂之日的情景,顷刻间浮现在眼前,只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凤羽怎么也想不到,这旦夕之间的风云变幻,会使得素来平静的慕云山庄,在短短数日之内,相继上演一出出别有用心的悲欢离合。   七日前的那个深夜,墨月狼王,东楚璃洛还有那素来张狂的凌睿王,在暗夜之中上演了一出“黑棺夺美”,凤羽只记得自己被霸道的凌睿王强行抱着,凌空而行,之后便是一场暗无天日的昏迷;   七日过后,她刚刚恢复了意识,便又要面临再一次的钩心斗角。   屈指算算,南宫少下葬已过三日,不成想,丧服余温尚存,原本素稿着身,满心悲伤的南宫若,却已然花冠红妆,嫁衣红霞侍君身。   “贵妃娘娘驾到,圣女娘娘驾到!”   全德正一声急切之中带着惊喜的通传响起,凤羽却在顷刻间皱眉成山。   正要作揖行礼,但见阆渊缓缓转过身,径直对着凤凰和凤羽两人言道:   “朕答应了若儿,要以民间婚俗与她缔结良缘,是以你们也无须行君臣之礼了!入座吧!今日是我和若儿大好的日子,但凡来着皆客,你们入座吧!”   言罢,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凤羽:   “听闻圣女已然下嫁南宫庄主,如今南宫庄主虽然驾鹤,但圣女作为若儿的家嫂,巡礼,自当上座!”   言罢,缓缓躬身,凤羽急忙还礼:“皇上折煞蕊儿!蕊儿实在不敢当!”   两人相继施礼之时,南宫若却猛然扬手,正要将盖头一把扯下,却不见多罗嬷嬷疾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祥妃娘娘,大礼未成,这盖头,掀不得!”   南宫若僵怔在半空的手,悄无声息的缓缓下落。   多罗嬷嬷瞬目抬足,快步走到凤羽身前,冷声道:   “既然是家嫂,理该上座!请!”   凤羽巡礼上前,快步走向多罗嬷嬷。   多罗嬷嬷面无表情的立在那两幅画像之间,待得众人落座成席,便朗声喊道:   “一拜天地……”   凤羽看不清南宫若红盖头之下的容颜之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但却在南宫若转身踱步,几番行礼的空当,瞥见了那大红喜毯之上的一汪泪泉。   “礼成,送入洞房!”   鼓乐声顿起,众人齐齐起身恭送阆渊和南宫若,缓缓步入后堂。   凤羽如坐针毡的定眸而望,耳边鼓乐声喧嚣,可凤羽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通往朝阳堂之上的那一众妇孺的悲伤哭泣和满脸的绝望。   一时间,凤羽咬牙凝眉,再次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钥匙……   觥筹交错之际,凤凰借机挡住了多罗嬷嬷的视线。凤羽急忙转身,疾步走出了朝阳堂。   脚步疾行不过数寸,忽然间至听身后,陡然响起一声冷喝:   “圣女这般焦急,意欲何往?!”   凤羽闻声顿足,猛然转身,但见阆渊一脸冰霜的立足在一块假山之后,定定望着自己。   “皇上,我……”   凤羽正要开口解释,阆渊却陡然间转身,快步向前走了数步,旋即再次顿足,凝眉看向身后的凤羽,凤羽略一惊诧,须臾便回过了神,不觉抬足快步追了上去   ……   云绕日缦,风起涟漪。   九曲菩提长廊之上,凤羽和阆渊相伴而行,待得阆渊一番言语方歇,凤羽登时惊怔顿足。   “凌睿王不在秘牢?!”   ☆、第八十一章 一箭双雕射睿王   "若无意外,睿王叔现在已然身在范阳城!"   凤羽不解:"他去范阳城做什么?还有,皇上,蕊儿斗胆问您一句,您和若儿……她是真心想要家给您,还是……"   "若儿?!"阆渊苦笑一声,"是啊,她怎么可能是琳嫣?!"   凤羽闻言一怔,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但就算她不是琳嫣,朕也一定要让她成为朕的女人!朕不允许任何人,顶着琳嫣的容貌,在这个世上,受一丝半毫的委屈!"   凤羽前思后想,不觉心惊:"皇上和睿王爷苦心策划这一番下毒事件,仅仅是为了让若儿心甘情愿的嫁给你?!"   阆渊一声长叹,"睿王叔说若儿受人蛊惑,芳心错托,只有找到真心爱她的人,才能救她出苦海,所以,那夜,当她烧得滚烫,却死死抓紧朕的手,声声凄凉的哀求朕,不要离开她时,朕心中对琳嫣的愧疚,便在顷刻间泛滥成灾。于是那夜,朕要了她!可当她醒来发现这一切,她却宁死也不愿多看朕一眼。   那一刻,朕的心里前所未有的生出一种绝望。一种强烈到让朕一闭上双眼,就能看到琳嫣五马分尸的画面,这种痛让朕窒息到几乎不敢呼吸。朕知道,琳嫣还在生气,可朕却坚信,琳嫣至死都没有改变对朕的感情。   所以,南宫若,她是上天赐给朕弥补心中遗憾的机会。朕决不能错过,所以,就算她心有所属,朕还是决定要把她紧紧拴在身边!朕要她,替琳嫣,来感受朕的真心和关怀!"   凤羽听得真切,一时间愈发替南宫若感到悲哀:   "所以呢?所以皇上就和凌睿王精心策划了这场一箭双雕的下毒事件,一来,可以让若儿为救凌睿王,而'心甘情愿'的嫁给你,二来,可以名真言顺的除掉这些辞官朝臣。"   阆渊默然不语,凤羽心中的愤怒却已然难以平复:"可是皇上,现在若儿已经如愿以偿的成了你的女人,你为何还要杀这这些无辜的人?!这些妇孺孩童他们……"   阆渊猛然回头,威声喝断凤羽:"他们必须死!"   凤羽一怔,心中惊怒再次汹涌:   "为什么?下毒既然是圣上您和凌睿王一手策划,这些朝臣不过是恰好被你……被他利用了而已。想来凌睿王害得他们家破人亡,他们即便有什么过激之举,也是情有可原,终究罪不至死!求圣上……"   "大胆!你敢忤逆朕!"   阆渊陡然间勃然大怒,凤羽霎时屈膝跪地。   "蕊儿不敢!蕊儿只是觉得,只是觉得他们罪不至死,圣上素来英明仁善,若是只想惩罚他们,大可换一种方式,但,但端的不该要了他们的命……"   "朕若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朕!"   凤羽仰首,朗声而劝:"他们只是一时糊涂,求皇上……!"   "放肆!"   阆渊怒然一掌击在身侧的柱子上,一时间长廊一阵剧颤。   凤羽心中焦急,口中却再不敢冒然相劝。   阆渊仰天长叹,须臾缓缓落座在身侧的石凳上。   "圣女,朕问你,你可知,身居皇位之人,此生最怕的是什么?!"   凤羽缓缓抬头,兀自沉吟片刻,却微微摇头。   "朕此生最怕,就是那些个整天对着朕低头哈腰,一派恭维,可暗地里却恨不得将朕碎尸万段的心口不一的奸佞之人!"   "皇上……"凤羽不知道该如何规劝,阆渊却陡然起身,怒然冲着朝阳堂的方向,高声道:   "你以为朕抄了他们的家,只是为了霸占他们的家财?对,朕是爱财,但朕更在乎的是他们的忠心!今日下毒一事,朕和睿王叔只是想试探他们,没想到,早就对朕有不臣之心的他们,却如此胆大妄为的想要除掉朕!   朕告诉你,杀人不可怕,时时刻刻存在着杀人的心念,才最可怕!倘若今日,朕放过他们,谁能保证有朝一日,他们不会再来杀朕?!   所以,但凡对朕心生歹念之人,朕,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可是,皇上,那些妇孺孩童,他们……他们可都是无辜……"   "朕说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斩草,就要除根!"   凤羽急切的转眸思量:"可是皇上,今日是您和若儿喜结连理的大好日子,即便皇上想铲除这些心腹之患,也用不着急在这一时片刻!若是血光冲了皇上和若儿的姻缘,皇上岂不是得不偿失?!"   阆渊冷笑一声:"你以为朕在乎这些?!"   凤羽一时间觉得自己失算,"是啊,他不是真心爱若儿,若儿也只是他思慕琳嫣的牺牲品而已,他之所以要在慕云山庄迎娶若儿,想来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将这些心怀怨恨的一众朝臣,一网打尽!"   凤羽心头想要为那些妇孺孩童谋求生存的希望火苗,渐渐熄灭。   阆渊不知为何也在一刹那不语,两人各自沉默的间隙,但见全德正一脸焦急的跑了过来。   "皇上,大事不好了,皇上!"   凤羽循声凝眸,但见全德正满脸的惊慌失措,脚步凌乱的跑了过来,一见凤羽立在阆渊身侧,不由得一怔:"圣女娘娘,您也在这?奴才见过圣女娘娘!"   凤羽凝眉摆手,示意他起身,旋即微微侧身,对着阆渊就要辞别:   "蕊儿不敢耽误皇上……"   熟料,话未说完,阆渊却陡然间摆手打断她:"无妨,圣女不是外人!全德正,有话直说!"   全德正闻言,急忙躬身禀复:"回皇上,大事不好,睿王爷出事了!"   凤羽一惊,心中又是一番沉吟:"怎么回事?!"   阆渊双眸之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得意,口中言语一出却又是另一番冷峻:"混账东西,给朕说清楚了,睿王叔能出什么事?!"   全德正普通一声跪倒在地:"回皇上,奴才一开始也有些疑惑,不是说睿王爷被皇上关在了秘牢之中,今天午时三刻就要问斩?所以,适才见得睿王府一名侍卫负伤到得慕云庄,执意求见圣上,说是,说是睿王叔在前往范阳城的途中,遭遇埋伏,不幸被一群来路不明之人,强行掳走,如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奴才一开始还觉得荒唐,准备命人强行将他赶走,可那侍卫却拿出这一方玉佩,奴才一见那睿王爷的贴身玉佩,不觉慌了神,这才急急忙忙赶来向皇上禀报!"   凤羽转眸思量,垂首不语,心中却暗自揣测,这会不会又是一出事先商量好的阴谋。   果不其然,不下片刻,阆渊便缓缓踱步走至全德正面前,不慌不忙的接过那凌睿王的贴身玉佩,一边细细察观,一边凝眉问道:   "如此说来,那侍卫冒死而回,乃是为了睿王叔搬救兵而来?!"   全德正也不敢抬头,只是俯首唯唯诺诺道:"奴才觉得,那侍卫正是此意!"   阆渊冷然一笑,将那玉佩缓缓递向凤羽,口中却不容反抗的命令道:   "全公公,你退下吧!"   全德正不明所以:"那睿王爷……"   阆渊怒然扫他一眼,冷笑一声:"这就要看圣女娘娘的意思了?!"   全德正心中顿时疑惑满腹,凤羽接过那玉佩,轻叹一声,旋即摆手示意那全德正退下。   待得那全德正疾步退下,凤羽顿时凝眉举起那玉佩,缓缓道:"看来,皇上没有骗我,睿王爷当真不在秘牢!那就有劳皇上发兵相助,以保睿王爷安然!"   阆渊冷笑一声:"不急!朕刚才听闻圣女替那一众朝臣及其家眷求情,是以突然间生出个主意,想要与圣女商讨一下!"   凤羽躬身垂首:"蕊儿洗耳恭听!"   阆渊暗眸生光:"朕觉得,睿王叔不可不救,但这些朝臣虽有不敬天家之心,但端的算得上对南川举国劳苦功高,或许,朕真的该给他们活命的机缘!"   凤羽不解,"蕊儿愚钝,还请皇上明言!"   阆渊不紧不慢的上前,轻轻取过凤羽手中的玉佩,意味深长的说道:   "世间之事,素来两全其美,眼下有待活命的睿王叔,还有这一众朝臣家眷,就好像这美玉的正反两面。朕可以答应救人,但却只能救一方,究竟是救睿王叔,还是放朝臣及其家眷一条活路,就要看上天的了!"   言罢,不待凤羽回话,径直运力将那玉佩跑向空中。   凤羽的眸光顺着那玉佩一番移动,不过须臾,玉佩坠地而裂,但见那刻有"睿"字的玉佩正面,决绝的朝着地面狠狠坠去。   裂玉之声响起,凤羽的心中已然澄澈如泉。   "原来,阆渊真正想要除去的,是凌睿王阆邪轩!"   阆渊凝眉俯身,捡起一块碎玉,自掌中一番打量,须臾又是一声长叹:"看来,天意如此,当真要遂了圣女娘娘的愿,赐这些朝臣和其家眷一条活路!只不过,倒真是可惜了睿王叔!"   言罢,猛然运力,不过须臾,掌中玉碎成沙,随着阆渊眸中渐浓愈烈的狠辣决绝,无力的随风而散……   ☆、第八十二章 行兵范阳析谋略今更3700   红彩飘香的朝阳堂中,觥筹交错,一片浮夸的喧闹。   寂然肃穆的九曲菩提长廊上,凤羽和阆渊心怀各异,一派令人窒息的宁静。   过了许久,凤羽缓缓抬步,躬身上前,满心决绝的垂首恳求道:   "求皇上,发兵救助凌睿王!"   阆渊冷笑一声,幽幽回身:"怎么?平素里圣女不是恨透了风流成性,口无遮拦的睿王叔?现在,苍天有眼遂了圣女的心意,圣女却为何不见欣喜,转而为睿王叔求情保命?"   凤羽垂首跪身,不不卑不亢的言道:   "回皇上,蕊儿确实不怎么待见睿王爷,也打心里眼里不喜欢他为人处世之风。但毕竟他三番四次救我性命,虽与情不愿,但与理,蕊儿合该替他保住这条性命!"   阆渊挑眉,口中却是一番别有用心的嘲讽:"圣女一心替睿王叔求情,莫非圣女当真爱上了王叔?若果真如此,本王到可以考虑,活他一命!"   凤羽缓缓摇头,心中一番盘算之际,不觉又是一番别有用心的言谎:"圣上明察,蕊儿如今已是夫姓南宫的慕云遗孀,,如今亡夫刚刚入土,蕊儿岂有心思再与他人谈情说爱?!   先夫临终前,当着若儿的面,将这慕云山庄委托给了睿王爷照顾,想来着睿王爷和亡夫,生前定有深交。如今,蕊儿斗胆替死去的夫君,以及祥妃娘娘向皇上,替睿王爷讨一个活命的机会,恳请皇上成全!"   阆渊冷哼一声,缓缓转过了身。   "睿王叔的性命,朕可以去救,但如今天机使然,睿王叔和这些心怀不轨的乱臣贼子,只能有一方活命!若是要就睿王叔,那就有劳圣女,亲手替朕除去这些乱党但不知圣女,意下如何?!"   凤羽似是早就料到阆渊会有此举,是以不慌不忙的抬头对答:   "蕊儿承蒙圣上隆恩,被人尊为南川圣女,是以无时无刻不在等待时机,以报君恩!如今既有如此机缘,蕊儿自当全力以赴。只是,这乱党虽犯下难以宽恕之罪过,但为了皇上的英名,实在不宜在祥妃娘娘大婚之日,开刀问斩!"   "哦?!朕倒想听听,圣女有什么一举两得的良方妙计,可以既不损朕的英名,又能除去这些乱臣贼子!?"   凤羽抬眸,清声而言:   "戴罪立功!"   ……   史书有云:震元帝三年,深秋季末,凌睿王秘压四宝前往范阳城,途中突遭匪寇袭击,四宝被劫,睿王生俘。   同月,震元帝在慕云山庄尊民风民俗,娶佳人,纳祥妃,大赦天下。因投毒祸罪诛连的辞官朝臣及家眷,承蒙圣恩,释罪豁免。   次月,辞楚投川的原东楚太子,现南川楚璃候奉旨领兵,前去营救凌睿王。南川圣女以随军医侍之身份随行璃洛,初登范阳……   ……   车轮滚滚,旌旗猎猎。   束发纶巾的凤羽,一身男装端坐马上,一边策马前行,一边暗暗查观东天半空,犹如血贱晴空的火烧云,不觉暗暗凝眉,只是片刻之间,心思已然斗转千回,旋即悄然回首,对着身侧后方的洛无双一番示意。   洛无双此刻也换了一身侍童的装扮,原本正满脸惊慌的紧紧握着手中的缰绳,如今一见凤羽向她投来暗示的目光,顿时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从马上跳下,径直朝着队伍的最前头,碎步跑去。凤羽见状,正要凝眉提醒她什么,却不料刚一张口,那如释重负的洛无双早已跑远。   "哪里来的小厮?竟敢在队伍里横冲直撞!"   一名带到侍卫眼见得洛无双,满头大汗小跑而来,顿时冷喝一声,一把揪住了她的领子。   洛无双双脚离地,脖子上却被紧紧勒住,一时间憋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老,只是本能的踢踏着双脚。   "什么事?"一声冷冽响起,片刻之后,洛无双顿时如坠海之人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颗心也随着陡然坠地的身体,稳稳而落。   一众侍卫闻声,飞速策马横刀,直奔洛无双而来。不下片刻,便将坠地而卧的洛无双团团围住。   "是你!?"   端坐马上的璃洛,看清了洛无双的容颜,不觉翻身下马,一把将满目惊恐的洛无双扶起,旋即凝眉,一边扬手遣散身后的侍卫,一边压低声音,疑声问道:"双儿姑娘,你为何在队伍中乱闯?可是蕊儿出了什么事?!"   洛无双回过了神,不觉清了清嗓子,急忙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函,恭恭敬敬的递给了璃洛:   "这是我家主子要我交给侯爷的,还请侯爷务必亲启察观!"   璃洛凝眉接过了信函,正要打开,但好像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将信函放入怀中。   洛无双不觉凝眉,"侯爷,您怎么不看信?!"   璃洛笑而不语,翻身上马:"信,本侯已经收到,还请双儿姑娘速速回到军医侍郎身侧,以免耽搁了营救凌睿王的行程!"   言罢,不待洛无双回话,早有一名侍卫飞马上前,不由分说的将洛无双报上了马,洛无双惊魂未定之际,身下的马儿早已嘶鸣一声,径直朝着凤羽飞奔而去。   凤羽正兀自凝眉惊讶,洛无双已被那侍卫粗暴的甩下了马。   "侯爷有令,行军途中,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扰乱行军!如有违令者,定以军法处置!"   那马上小卒丝毫不顾及刚刚被他甩下马的洛无双,在一旁狂呕乱吐,径直贴面无情的高声一语,旋即飞转马头,径直顺着队伍飞奔而去。   凤羽见状,急忙翻身下马,将洛无双扶起,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一边柔声问道:"双儿,没事吧?可还好?!"   洛无双刚想直起腰回话,却不料胃中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旋即再次垂首,不停的吐了起来。   片刻之后,队伍渐行渐远,只剩下几名奉命保护凤羽的小卒,甚是不屑的持刀立在身侧,不耐烦的看着路边的凤羽和洛无双主仆。   过了片刻,洛无双终于缓过了神,凤羽凝眉,轻声问道:"怎么吐得这么厉害?早知道这样,我就自己去送信算了!"   洛无双闻言,脸顷刻间变得绯红,但下一刻,却急忙转了话题:   "蕊儿,璃洛他根本就没看那封信!"   凤羽闻声一怔,"没看?!"   "是啊,他原本要打开看得,可不知为何,转瞬便将那信函放入了怀中!并且说,让我转告蕊儿,说信收到了,让你放心!"   凤羽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璃洛的心思,洛无双也急切的压低声音问道:   "蕊儿,是不是璃洛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了?!"   凤羽缓缓摇头:"不可能!这个计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洛无双不解的皱眉:"那他为什么不看你的信?!"   凤羽心思斗转,瞬间恍然:"除非,他跟我们一样,也在酝酿着不为人知的计划!"   "不会吧?!"洛无双惊声而言,一下子直起了身。   身侧的几名侍卫眼见得洛无双停止了呕吐,不由得高声埋怨起来:   "我说军医侍郎,你们主仆怎么这么多事?还走不走了?"   "就是!娘们就是娘们,破事太多!"   凤羽凝眉起身,丝毫没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而是一边拉着洛无双的手,一边快步走向前方。   洛无双心中愤恨,不由得狠狠瞪了那侍卫一眼。   "这些东楚的兵卒,可真是张狂!难道他们还以为自己是东楚的皇家军?!"   凤羽微微一笑:"他们当然是!"   洛无双一怔,下一刻不觉又是一番前思后想,旋即恍然叹道:   "怪不得刚才,我一走进璃洛,便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开始我还在埋怨他们太过风声鹤唳,现在想想,原来他们虽然表面上归顺了南川,但实际上还是一心效忠着璃洛!在他们眼里,或许也只有璃洛这么一个主子!"   "阆渊觊觎东楚的皇家军,已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只要有璃洛在,这些皇家军,便誓死听命于璃洛!南川想要同化收编这些人,恐怕只有真正降服了璃洛才行!现在看来,璃洛辞楚投川一事,还真是令人费解!这件事,根本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样简单!"   凤羽压低声音,与洛无双一番言语沟通。   洛无双连连点头,但须臾又是一番不解的凝眉:   "可是当今皇上,为什么要派这个假意投川的楚璃候来营救凌睿王?!"   凤羽顿足抬眸,冷笑一声:"阆渊料定璃洛会在营救凌睿王一事之上做尽文章,但却还是授命于他,想来是想一网打尽,一举除掉这两个心腹大患!"   洛无双张口结舌:"你是说,震元帝根本就没想救凌睿王?还要杀璃洛?!"   凤羽微微一笑:"不然呢?你以为他真的是想给璃洛立功的机会,也好就此替那东楚国君收买人心!?"   洛无双恍然点头:"自从上次天灾震壑之后,民间流言四起,说什么南川之地,已然是半个鬼域,再不适合长期居住,东楚虽是弹丸之地,但素来有神灵庇护,是以东楚自开朝以来,从未发生过任何天灾。我听说,不光天华城的百姓,南川各地都有不少人在暗地里想方设法的要搬离南川,投奔东楚呢!"   "璃洛在这个时候,辞楚投川,虽然打着皇族迫害的幌子,但暗地里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只是,可惜了凌睿王这个痞子,终究要成为璃洛和阆渊权衡利弊的棋子炮灰!"   洛无双瞬目生疑:"蕊儿的意思是说,凌睿王死定了?!"   凤羽微微一怔,旋即缓缓摇头:"不知道!"   "啊?"洛无双听得云里雾里,"蕊儿,什么意思?"   凤羽轻叹一声:"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阆邪轩,也是一个有秘密的人!只是谁也不清楚,他的秘密,能不能换他一命,保他安然!"   洛无双点头,但旋即又是一番不明所以:"不是说,他有免死金牌?那阆渊还能杀得了他?!"   凤羽苦笑一声:"倘若凌睿王此次被杀,谁能说他是因阆渊而死?阆渊,他可是昭告天下,要楚璃侯"不惜任何代价,营救睿王叔"。多年之后,青史之上,若言及此事,怕是指挥对他用上'英明仁善,重情重义'如此这般的评价!"   洛无双听得真切,不由得频频点头,口中不觉发出一声长叹:   "这些个暗谋阴虑,当真是令人头疼!蕊儿,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他们便是斗个你死我活,天翻地覆,可那些辞官朝臣的家眷,都是无辜的啊?难不成都要生生成了他们尔虞我诈的炮灰?!"   凤羽摇摇头:"璃洛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不会让自己吃力不讨好!所以,我敢断定,他一定也在暗中密谋着什么!"   "那,我们的计划,怎么办?那些无辜之人,我们还要不要救?!"   凤羽抬眸望了一眼铺染半边天空的如血火云,旋即一咬牙:"救!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要试一试!"   ……   ☆、第八十三章 恶水从善度朝臣此更近4000   "可是,那信,他并没有看,要是他一刻不停的发兵前行,我们又该怎么……"洛无双有些不安,正要说什么,忽然间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名小卒,策马朝着凤羽跑了过来。   "侯爷有令,全军即刻停止行进,于燕尾关安营扎寨!"   洛无双一听此话,顿时喜上眉梢:"太好了,看来他还是看了信!"   凤羽却顾不上欣喜,而是微微一怔,凝眉自语道:"这么快就到了燕尾关?!"   洛无双闻言,也不觉双眉紧蹙:"燕尾关已至,那函谷关也该不远了吧?!听说那山匪甚是凶狠,不仅劫了宝,虏了人,连原来镇守函谷关的关令,也被他一刀毙命,如今他雄踞函谷关,监押凌睿王,好一派胡作非为!"   凤羽正凝眉不语,但见那马上小卒甚是张狂的对着凤羽指使道:"侯爷有命,南川秋燥,众兄弟又一路风尘,劳烦军医侍郎速速前往火头军处,指导伙夫为全军上下筹备饭菜!"   洛无双见他颐指气使,不由得气愤:"凭什么?我家主子是军医,又不是火头军……"   凤羽抬手将她拉在身后,旋即含笑抬眸,对着那马上小卒毕恭毕敬道:"领命!"   身侧早就没了耐性的两名小卒,见得此状,顿时落井下石的嘲讽道:   "哼,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什么主子奴才,管你什么南川圣女,但凡到了我们东楚……楚璃候的军中,充其量不过是个拎水做饭的玩意儿!"   洛无双瞪他一眼,心有不忿的翻身上马。凤羽充耳不闻他们的嘲讽,面上却不由得生出几分快意。   "太过分了!"洛无双气愤填膺,顿时催马赶上凤羽,"等着瞧吧,早晚让你们成为真正的丧家犬,看你们能嚣张到何时?!"   凤羽转眸一笑:"双儿莫气,他们说得在理!"   "在理?!"洛无双哭笑不得:"蕊儿,你没事吧?!"   凤羽微微侧目,笑得诡异:   "当然在理!不烧水做饭,难不成你还想扛枪斗战?!"   洛无双满心不解的侧首而望,但见凤羽双眸之中闪烁着狡黠,一时间恍然,正要兴奋的开口说什么,但见凤羽刻意眨眼瞬目,洛无双顿时抿嘴而笑,脚下却不由自主的催马而行……   天堑涵谷自成关,一夫当关万夫难。   函谷天关,雄据范阳城南三十里,乃北通范阳,南达天华之雄关要塞。函谷关东南,有绝涧奇生,终年深水湍流,甚是险峻。   函谷关南外数里,有燕尾山,山关之名因山而起,但相对函谷关而言,此关平平无奇,然而此时此刻,东楚璃洛的三千皇家军,却正严阵以待的驻关待命。   一阵霹雳划过夜空,东天半面苍穹之上的血云,渐渐消散,阴云在顷刻间密布漫散。   燕尾关外的断魂河岸上,凤羽正搭手抬眸,将夜空诡异的天象一番环视,旋即抬眸望着函谷关的方向,心中兀自一番沉吟:   "天开函谷壮关中,万古惊尘向此空。父将曾不止一次言这函谷天关!想来不过须臾,这燕尾关的东楚军,便会冲关而起!只可惜,函谷关素来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璃洛想要夺关,凌睿王想要安然脱逃,怕是不易!"   想到此,不觉长叹一声,旋即冷然垂首,肃声道:"一场恶战在即,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交锋之前实施我们的计划,一旦开战,你们若是想安然逃脱,怕是不易!"   在凤羽身后,昔日避难慕云山庄的辞官朝臣及其家眷,无论男女,莫不身着火头军服,一个个满面景惊恐的面面相觑。   "圣女娘娘,你真的要放我们走!?"   凤羽微微一笑:"怎么,难道你们真的愿意白白把性命葬送在函谷关?!"   "可是,我们若是走了,孩子怎么办?皇帝要是见不到凌睿王,一定会把我们的孩子处死在慕云山庄!我们不能走,为了孩子,我们不能走!"   "对,不能走!"   众人慌乱之中没了主意,一时间人云亦云,恰在此时,又是一声霹雳,猛然响在头顶,众人一时间齐齐惊骇静然。   凤羽上前一步,一把摘掉头顶的斗篷,急切的劝道:"你们放心,慕云山庄里我早就安排好了人,暗中保护你们的孩子。只要你们能从今夜安然脱险,日后总有一天,你们会见到自己的孩子,但如果今夜脱逃不成,只恐怕……!"   凤羽欲言又止,众人莫不心惊相顾。   "此夜脱逃之法,也不是全无风险,但你们若能下定决心求生,我想苍天有眼,也定会保你门安然!"   话音刚落,又是一大霹雳,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众人已然犹豫不决,但身侧的断魂河中,河水却在顷刻间上涨了数寸。   洛无双眼见得众人依然拿不定主意,登时急得跳脚:   "你们要是真想活命,就快快听从我家主子安排,赶紧下河。若是再晚个一时片刻,难保那璃洛不会发现我们的计划!"   众人望了一眼湍急的河水,心中疑惑,愈发的集聚。   "水深流急,你怎么保证,我们下了水,就一定能活命?!"   凤羽凝眉,洛无双急得满脸通红:"断魂河蜿蜒数十里后,径自汇入渭江,一入渭江不过数里,便有百鸟屿,你们只要到得百鸟屿,自然就安全了!所以,眼下趁着这河水还不算太过湍急,你们尽快沿河逃命去吧!"   "渭江素生夺命汹浪,我们就算逃得过这断魂河,又怎么能游得过大江激流?你如此这般催促,莫不是真正的目的,竟是想逼我们投江自尽?!"   一名上了年纪的老者,不由分说一番义愤,再次动摇了众人刚刚下定的决心,几名已然下水的男子,听得此言,顿时抬足跳了出来。   凤羽扬手指天:"想必今日大家都看到了这奇异的天相,东方天际半天血云氤氲了半日。古语有云,血云东天,恶水从善。说得就是眼下的情景。"   那老者惊骇:"老朽虚活几十载,却从来只是道听途说,这'东天血云'的天相,素来只以为是传说而已,难不成这世上真有'恶水从善'这一说!?"   凤羽重重点头:"不瞒大家,我确实见过!"   众人不明就里,正要追问,忽然间只听凤羽身后,陡然间传来一声清朗的催促:   "圣女费劲心机,劝本候驻军停卒,原来就是为了救这帮全然不信任你的顽固之徒!"   众人闻言,不觉惊骇,凤羽也在瞬间惊怔回眸,但见暗夜骤雨之中,璃洛撑一把黑伞,幽然而现。   "璃洛,你……你怎么会来?!"   璃洛微微一笑,径直将黑伞罩在凤羽头顶上方。   "蕊儿你以天相怪异,不宜行军为名,劝我驻军,却不想这帮顽固竟然丝毫不信任你,蕊儿,看来,你当真不该为了这些不知好歹之人,煞费苦心!"   凤羽一把握住璃洛紧握伞柄的手,言语之中半是命令半是哀求道:"璃洛,放了他们!他们是无辜的!"   璃洛星眸含笑,脉脉含情的看着凤羽,片刻之后,悠悠道:"蕊儿,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握紧我的手!"   凤羽闻言,急忙收手,面上不由得闪过一丝尴尬。   那老者凝眉思量,须臾疾步上前,一把抓住凤羽的手:"老朽且尊称你一声圣女,但愿你良心未泯,不是在用我等的性命来做儿戏!"   "我不会!"凤羽坚定的抬眸,满心的真诚顷刻间浮现面容。   "好,我姑且信你!"老者愤然放下凤羽的手,转而对着众人高声道:"苍天有眼,到底给了我们活命的机会!今日,我们就在这断魂河上,杀了这别有用心的东楚狗贼,也好投河保命而去!"   凤羽不知道这老者的身份,但却听得真切,他此番言语一落,众人莫不义愤填膺的将璃洛团团围住。   "不可!"凤羽见状,急忙挡在璃洛身前,心中却暗自忐忑:"若真是动起手来,他们又岂是身怀绝技的璃洛的对手!"   璃洛冷笑一声,缓缓将凤羽拦在怀里:"你以为,你们伤得了我?!"   凤羽顾不得睁开他的怀抱,径直抬眸哀求道:"别,别伤害他们!"   璃洛暖眸生光,定定看着凤羽:"蕊儿,你能这般护我周全,我璃洛心中甚是感动!你知道吗?自从遇到你的第一眼起,我便期盼着你能给我这样的温暖,此时此刻,我终于如愿以偿!想来我璃洛当真是要感激上苍!"   身侧暴雨如柱,断魂河中的水也越涨越高,凤羽来不及解释这其中的误会,只能任由璃洛一番自作多情的将自己紧紧揽入怀中。   "璃洛,我求你,放过他们!"   璃洛垂眸沉吟:"好,蕊儿,便是为了这片刻的温暖,和你的笑颜,我答应你!"   言罢,略一挥手,众人循眸望去,但见不远处的断魂河岸上,顿时飘过一条乌篷船。   "这乌篷船原本是我为蕊儿你准备的后路,蕊儿若是愿意,这船自可当做渡他们活命的机会!"   凤羽闻声一把推开璃洛,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得是真的?!"   "只要你愿意!"璃洛双手紧紧攥住凤羽的两掌冰凉,"我当真不愿,眼睁睁的看你,再为这帮顽固之徒,如此费尽心思,殚精竭虑!"   凤羽眸生欣喜,急忙回身,对着那老者一番暗示。   老者长叹一声,略一拱手,旋即转身便上了那乌篷船。   众人见状,急忙相继而入。   待得众人都上了船,凤羽急忙上前一步,朗声嘱咐道:"你们要看准时机,待得活命浪生,才可纵身入江!"   众人满面疑惑的面面相觑之际,身下的乌篷船已然飞速前行,乘风破浪的穿梭在暴雨中的断魂河面上。   眼见得众人越走越远,凤羽不觉松了口气。   待得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依然被璃洛紧紧握着。   凤羽尴尬的抽手,垂眸柔声道:"璃洛,谢谢你!他日皇上若是怪罪下来……"   璃洛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抚触她满是雨水的额前碎发:"火头军雨夜取水,突遭洪流,不幸坠水身亡,下落无踪,此等不可预料的天灾*,想来圣上定然不会怪罪在你我的头上!"   凤羽闻言,如释负重,顿时感激的看向璃洛:"真的谢谢你!"   璃洛一手撑伞,一手揽过凤羽的肩头,双眉在瞬间微微一皱,煞有介事的问道:"不过,我很好奇,蕊儿怎么会断定,今夜的渭江之上,定会生出活命浪?!"   凤羽含笑垂首,默然无语,脑海中却顷刻间浮现在洱云岛中,曾与他一同观海听涛的场景,一时间那一副银甲顷刻间跃入脑海,凤羽心头不觉又是一阵酸楚,耳边却清晰的回想起他的话:"所谓'恶水从善',是说若有朝一日,东天血云丛生,那么江海之上必会生活命之浪。是时水叠浪生,环浪相拥,便是有人意欲投水轻生而不得愿,只因那相拥叠起的活命浪,只会将人生生托在浪峰之上,妥送安然!"   凤羽沉浸在对岛主的思念中,缓缓悲伤不觉流露在容颜之上,璃洛再不追问,只是默然将整把伞房全然遮在了凤羽的头顶上方。   洛无双跟在两人身后,眼见得璃洛的一身锦衣被暴雨无情的冲刷,不由得缓缓摇头,暗暗叹气。   骤雨倾盆,乌篷疾驰,断魂河中水涨船高,不肖片刻便将那一艘乌蓬送至了入江口。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只见暴风骤雨之中,一条身影仿若游龙一般,飞快的自夜空中翻飞起落,径直追随着那冒险搏命的乌篷船,鬼魅般的追逐而去……   ☆、第八十四章 璃候只身闯函谷   燕尾关中,灯火通明。   一众侍卫持刀竖剑,满脸焦急的来回徘徊在璃洛的军帐前。   待得那一把黑伞映入眼帘,为首的一名侍卫,顿时焦急的飞步上前,满是担忧的问道:   "太子……侯爷,您没事吧?!"   璃洛微微一笑,"我没事!"   言罢,冲着那闻声集聚在身侧的一众将士,朗声命令道:"你们都下去吧!本侯要亲自送军医回营帐!"   那为首的侍卫一听此言,面容之上顿生鄙夷,旋即想也不想,径直屈膝跪地,挡在了璃洛身前:   "侯爷,我们有要事禀报!"   凤羽见状,微微一笑:"不敢劳烦侯爷,我自己回去就好!   言罢,正要转身离去,璃洛却一把拽住她的手,径直将她拦在身侧。   "兆泷,有什么事,等本侯送完军医,再说不迟!"   "侯爷……"兆泷闻声不忿,依旧固执的挡在璃洛身前。   璃洛微微愠怒:"好,既然这么着急,那就在这里说!"   兆泷恨恨扫了一眼凤羽,旋即一咬牙,愤声道:"侯爷,函谷关飞箭传书,威胁侯爷……威胁侯爷只身入关,说什么,要一命换一命!"   凤羽闻声一怔,猛然抬眸,对上璃洛的一双星眸……   "哦?一命换一命?!"璃洛冷笑出声,"好主意!"   兆泷愤然起身:"不行,我们不同意!"   凤羽也凝眉上前劝阻道:"璃洛,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是啊,侯爷!"   "您不能用自己的命去换那睿王爷的命!"   "我们不同意侯爷只身涉险!"   众人众口一词,齐声反驳,凤羽微微垂首立在一侧,只觉得这喊声甚是震人心魄,句句透着心中的愤恨与不满。   璃洛负手凝眉,幽幽扫了一眼众人,众人见状,顿时没了声响。   "好,本侯爷就听你们的,这就和兆总领,还有军医侍郎入帐计议!"   言罢,猛甩衣袍,挑帘入账。   兆泷面有不忿的扫了一眼凤羽,旋即冷哼一声,紧跟着璃洛进了帐篷。   洛无双见周遭众人怒目相向,登时不悦的上前护在凤羽身前,气愤的嚷嚷道:"你们干什么?有本事去跟那匪贼横去?少在这里逞英雄!又不是我家主子,要让你们侯爷一命换一命!"   "哼!这还用得着说!明摆着,南川狗皇帝勾结匪贼,打着营救凌睿王的幌子,想要取我家侯爷的命!"   洛无双气得炸了肺:"你放肆!胆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扰乱军心!"   凤羽不理睬他们,径直在洛无双耳边一阵叮嘱,旋即躬身挑帐,入了帐篷。   璃洛摆手示意凤羽落座,口中却不容反抗的命令道:"眼下情景,首先要保住凌睿王的性命,本候此番前去,虽定然少不得种种惊险,但至少为我们营救凌睿王,争取了时机!"   兆泷哪里肯答应,憋着脖子,硬生生的顶了一句:"要去也是我兆泷去,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侯爷涉险!"   璃洛微微挑眉:"你?你又不是我,如何去得?我去至少还有几分生还的希望,若是换做你去,怕是还没见到那匪贼的面,早就一命呜呼了!"   兆泷闻言不悦,一掌拍胸,气壮山河的喊道:"兆泷自认有几分伸手,这些匪贼想要杀我,怕是没那么容易!侯爷,我们为何不趁其不备,一举攻关,打他个措手不及!"   璃洛手持一盏油灯,扫了一眼兆泷,旋即再次凝眉俯身,细细端详起桌案上的地图。   凤羽轻叹一声,缓缓道:"函谷关素来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是强行发兵,正面进攻,恐怕我们没有丝毫的胜算!"   兆泷不屑的冷哼一声:"妇人之见!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凤羽也不恼,不慌不忙的坐落在一旁的椅子上,悠悠开口:   "成元帝十五年,南川护国左将凤麟凤老将军,率三千残兵败卒,被北辽三万大军逼入函谷关。原本北辽大军以为胜券在握,却万万没想到,凤老将军凭关而守,三月有余,硬是用三千残兵败卒,灭了北辽的三万大军。函谷关一战成名,而南川也因此转败为胜,开始了他统帅关内三雄,共抗北辽的峥嵘之路!"   凤羽娓娓而谈,兆泷一开始还有几分不屑,但到最后面容之上顿时浮现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讶和崇敬。   凤羽见状,微微一笑:"虽然眼下,函谷关中那刀斩关令,一举夺关的匪贼至今身份未明,但从函谷关的排兵布卒的阵势来看,此人定然不简单。如今函谷关中将卒,上上上下,不下万人,而侯爷的东楚皇家军,充其量不过三千人。敢问,兆总领,这关如何闯?又有几分胜算?!"   "这……"兆泷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心中却渐渐对凤羽生出几分敬佩:"真想不到,这南川圣女还懂几分行兵作战的道理?!"   璃洛早已在一旁,竖耳倾听,心中的惊讶丝毫不亚于兆泷,是以凤羽话音刚落,他便饶有兴致的将凤羽周身上下一番打量。   "军医侍郎言之有理,强行闯关,定然行不通,但不知军医可有万全之计?!"   凤羽听得出他言语之中的试探,不觉微微一笑,抬眸说道:"蕊儿纸上谈兵,随口说了几句心中所想,让侯爷和兆总领见笑了!至于侯爷所说的万全之策……"   凤羽卖了个关子,刻意顿言,璃洛和兆泷不觉两相对视。   璃洛微笑起身,"军医但说无妨!"   凤羽微微一笑:"眼下,要保住那人的性命,怕是终究还要劳侯爷走一趟!"   兆泷闻言顿时失望的冷哼一声:"我早知道你没安好心!"   璃洛转眸思量:"蕊儿,当真是想,用我的命,来换他的命?!"   凤羽起身踱步,缓缓摇头:"换命之说,不过是幌子而已,我想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侯爷的皇家军!所以侯爷此番前去,断然不会有危险,当然,就算侯爷去了,他们也不会放了凌睿王!"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   兆泷一腔义愤,正要指责凤羽,璃洛却陡然朗声打断他的话:   "我信!"   凤羽抬眸,但见璃洛面含微笑的缓步上前。   "我信你,也愿意只身赴关,但,本侯的皇家军又该如何自保?难不成要坐以待毙?请蕊儿明示!"   凤羽定定望着眼前的璃洛,心中又是一番唏嘘:"璃洛,谢谢你帮我放走那些无辜之人。这一次献计,权当是我对你的报答!只是希望日后,你莫要再拿我做你的棋子,你我二人,自此恩怨两清,再不相干!"   "我确有办法,助你破关!"   璃洛星眸生光,一动不动的紧紧盯着凤羽,口中却半响没有半句言语。   "你不信我?"凤羽瞬目凝眉,对上那一双星眸。   璃洛缓缓摇头:"不,我信!"   "那好,从现在开始,东楚皇家军的一切行动,都要听我指挥!"   ……   雨过天晴,空气中泛着泥土的清香,蓝天之上白云朵朵,空旷高远的天幕下,偶尔飞过一群南归的大雁,不时的变幻着队形,一如蓝天白云下的函谷关中,各有盘算的众人。   关门大开之际,但见璃洛面不改色的大步踏关而入。   只见他背负双手,周身上下虽是绳索盘绕,可依旧难掩他由内而外散发的凛然之威。   "哈哈哈!楚璃候好气魄!"   函谷关中,问天宫里,一声豪放的笑声响起,璃洛悠悠抬眸,但见问天宫大殿正堂之上,飞步走来一位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   只见他,虬髯满脸,钢眉之下,却是一只独目,几道伤疤死死刻在面容之上,望之好不狰狞。   璃洛略一挑眉,疑声而问:"是你,海老大?!"   那人闻声愈发笑得豪放:"哈哈哈,楚璃候眼力果然厉害!经年未见,海某万万没想到,刚一见面,侯爷便认出了我这莽夫!当真是海某的荣幸!哈哈哈!"   璃洛闻声不觉冷笑:"海老大,璃洛三番四次救你性命,不成想你却如此这般恩将仇报,当真是让璃洛开了眼!"   海老大似是早就料到他会有此说辞,也不生气,只是呵呵笑着拱手道:"误会误会,侯爷莫气!门口那几个不长眼的狗奴才,莽撞冒犯了侯爷,海某这就替侯爷出出气!"   言罢,大手一挥,两名侍卫顷刻间将守关的几名小卒绑至堂前,待得海老大眸光示意,顿时手起刀落,齐刷刷砍掉了那些小卒的脑袋。   璃洛瞬目而笑,海老大讪笑上前,一边将璃洛身上的绳索尽去,一边呵呵问道:"怎么样?侯爷这下该满意了吧!"   璃洛微微一笑,自不理他,一边转着手腕,四下打量,一边别有用心的问道:   "怎么,海老大,你飞箭传书,让我只身赴关,就是为了让我看你杀人?!"   海老大呵呵笑着上前:"侯爷说笑!"   璃洛顿足负手,冷笑一声:"既如此,我也不跟你多费唇舌!放人吧!"   ……   ☆、第八十五章 函谷揭秘东楚皇   海老大嘿嘿一笑,凑上前去:"侯爷稍安勿躁!既然侯爷如约而来,海某自然不会食言!只是侯爷几次三番的救海某于危难,今日难得与侯爷相聚函谷关,还望侯爷赏脸,给海某人一个报恩的机会!"   璃洛凝眉冷笑:"哦?但不知海老大,打算如何报恩?!"   "侯爷只需驻足函谷数日,海某自当穷尽奢华款待侯爷,但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璃洛含笑不足,抬足踱步,双眸顷刻间一番迅转思量。   "海老大,明人不说暗话!本候知道你醉翁之意不在酒,你究竟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出来给本侯听听!若是本候思量你的要求不算太过分,兴许可以赏你几分薄面,如了你的愿,但你若敢跟本候,明里暗里耍什么阴谋诡计……"   海老大听得真切,一只招风耳不觉一动,面上顷刻间闪现一丝狠辣。   "侯爷果然爽快!既如此,海某人也不藏着掖着了!侯爷辞楚投川,虽然官拜王侯,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楚璃候的称谓,不过是虚名一个,海某心中不解,既然这南川皇上如此不知爱惜侯爷,侯爷又何必这般费尽心思,用自己的兵卒,来替那皇帝小儿,救这凌睿王?!"   璃洛面带微笑,不慌不忙的轻甩衣襟,缓缓落座在身侧的椅子上。   "本候的事,就不牢海老大费心!今天本候既能只身闯关,势必要保睿王爷安然!"   海老大钢眉一挑,声音顷刻间提高了不少:"侯爷想必心知肚明,凌睿王与我海某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他凌睿王既然落到我海老大手上,我海某断然不会轻易饶了他!"   璃洛不慌不忙的呷了一口茶,"本候也甚是好奇!这睿王爷既然不幸落入你的魔抓,依你海老大的性情,想来早就该迫不及待的报仇雪恨了!哪里还能容他活到今日?"   话音刚落,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原本紧捏着杯盖的双指头,猛然一松,只听哐啷一声脆响,杯盖陡然坠在了杯沿上。   璃洛冷眸轻抬,径直逼上海老大的面容:"难不成,睿王爷已经成了你海老大的刀下亡魂!"   此言一出,海老大陡然间仰天大笑。   "哈哈哈,侯爷当真小看了海某人,海某虽是匪寇,但也算得上一条汉子!我是恨那凌睿王,巴不得能将他碎尸万段!但他要是死了,恐怕海某人也活不长了!这一点,想来侯爷要远比海某清楚的很!"   璃洛瞬目,再次轻轻摆弄起手中的茶盏:"原来如此!海老大是想为自己找个后路!"   海老大不慌不忙的踱步至大堂正中的石椅上:"与你们官府的人,打交道,海某自然该长个心眼!"   璃洛微笑抬眸:"如此说来,你要挟本候,一命换一命,便是认定,本候就是你的退路了?!"   海老大冷笑一声:"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凌睿王的命,我海老大这辈子要定了,但海某还不想就这么跟他殉葬。函谷关再怎么厉害,他们也不能容我海某,一辈子雄踞在此!真正属于我海某人的天地,还是在那峰谷浪尖上。   所以,函谷关不是他阆邪轩的葬身之地,纵是要死,我也要让他死在海面上!"   璃洛闻声抬眸,含笑的面容上不觉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他们不许?他们是谁?!"   海老大眸光闪烁,径自避过了璃洛的话题,转而说道:   "既然是恩人侯爷,奉命前来搭救这阆邪轩,海老大自然不会为难侯爷!但海某毕竟要给自己和手下的兄弟留条后路,所以,海某大胆,想跟侯爷你做个交易!"   璃洛凝眉沉吟,须臾冷声:"说来听听!"   "侯爷可以带走这凌睿王,我也不会为难侯爷,但侯爷必须帮海某一个忙!"   "什么忙?如何帮?"   海老大甚是神秘的踱步躬身,径直对上璃洛的面容:"找人!"   璃洛不解的皱眉:"找谁?!什么人?!"   海老大颔首瞪目,再次逼近璃洛的脸:"二十年前,神秘失踪的东楚奇才,皇巫御女!"   璃洛微微一怔,旋即垂眸,冷笑一声:"海老大消息倒是灵通的很,只可惜啊,素来传言不实,洛从未曾听说过,东楚皇族有什么皇巫御女?!"   海老大撤身冷笑:"侯爷不用瞒我!你当我不知,你究竟为何辞楚投川?!如今东楚巫尊横霸朝野,你与你那父王奈何不了那巫尊,便密谋想着用东楚皇族几百年来秘密封印的巫术,来操练兵卒,以恢复你们璃氏皇权!"   璃洛的手顷刻间僵在半空,原本儒雅俊秀的面容上顷刻间阴云密布!   海老大见状又是一阵狂妄的大笑:   "侯爷当着东楚满朝文武百官的面,与楚君上演了一出好戏,难道当真觉得能骗得过天下人?!说什么,对南川圣女一见钟情,此生非圣女不娶!宁愿舍弃东楚皇籍,也要追慕南川圣女!   哈哈哈,正所谓'少年风流痴情种'!侯爷用这么煽情的幌子,和你那父王演了一出苦肉计,不就是能为了光明正大的入驻南川,来寻找二十年前被你那父王逐出东楚的神秘女子,皇巫御女!"   璃洛垂眸凝眉,双手却不自觉的紧握成拳:   "海老大,本候若知道你是这般爱道听途说,搬弄是非,当初便该让你活活淹死在汪洋里!"   身侧的海老大冷笑一声,旋即转身落座,口中却依旧是不依不饶的追问:   "皇巫御女负责封印一种旷世巫术,相传,得此巫术练兵训卒,则生常胜不败之师。侯爷费劲心思到得南川,不就是为了寻得这御女,也好借她之手,破解封印,操巫术炼奇兵,从而一举摆脱巫尊的控制,重掌东楚皇权!"   璃洛干脆闭了眼,任由海老大喋喋不休。   "海老大,本侯真佩服你的想象力!"   海老大不顾他的嘲讽,继续说道:"侯爷用不着防着海某人。海某虽不甘人下,但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海某之所以要找那御女,只想借着那巫术,让海某能在四方海域站得稳脚跟!所以,只要学得那巫术几分皮毛,自然知足感恩,断不会痴心妄想,得寸进尺!   海某人无心天下,只想在海上逍遥快活,所以,侯爷想要重掌东楚皇权也罢,想要称霸四海为王也罢,海某都不会是王爷的绊脚石。   如果侯爷愿意助海某这一臂之力,他日侯爷若有用得着海某的地方,海某定当竭尽全力助侯爷谋图大业!如何?!"   璃洛也不睁眼,兀自冷笑一声:"皇巫御女之事,本候倒是头一次听说,真想不到,海老大对我东楚皇族的事,竟然比我这局中人知道的还多!且不说你这般想法何等荒唐,便是有几分可信,按照你海老大的想法,我璃洛若是知道那御女下落,哪里还有闲情雅致在这里听海老大你讲故事?岂不是早就该速速动身,去寻那什么常胜巫术去了!?"   海老大见璃洛一番言辞虚晃,原本满是期冀的双眸在顷刻间烈焰熊熊:   "看来,侯爷是不愿意跟海某人行这场交易了?!"   璃洛微微睁眼,缓缓摆手:"你这故事编的虽是离奇,但本候却听得甚是过瘾!你若有心情,再跟本侯多唠叨几句,如何?!"   "你……"海老大气得满脸通红,一掌击碎了身侧桌案上的茶盏。   一众侍卫应声而入,海老大恶狠狠道:"好好替我招待楚璃候!"   ……   时过正午。   燕尾关外的断魂河岸上,凤羽和洛无双并肩而立。   "蕊儿,你这办法,当真能够破关?!"   洛无双此刻正凝眉审视着手中提着的一个硕大竹筐,只见竹筐之中盛满了各色各样的花朵。色彩斑斓的花朵,随着不时吹来的秋风,一阵阵弥散着沁人心脾的花香。   凤羽微微一笑,径直伸手抓了一把香气扑鼻的鲜花,随风洒在了河岸上。   河水潺潺,朵朵落花,不肖片刻便随着那水流飘向远方。   "蕊儿,你快告诉我,你究竟要如何破关?!"   洛无双有些着急,不觉伸手抓住了凤羽的衣衫。   "别急,时机一到,我自会告诉你!"   凤羽甚是神秘的刮了一下洛无双的鼻子,旋即似是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   "我吩咐你的事,你可跟那兆泷说好了?!"   洛无双急忙点头:"早就跟他说了!不过眼下,他们都跟我一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有几个,在军营里叫嚣着谩骂蕊儿你呢!蕊儿,你为何不跟他们解释清楚?眼下璃洛一去不回,他们本就心焦,如今你有这般故弄玄虚,也怪不得他们出言不逊!"   凤羽淡然转身:"由他们去!只是破敌大计,来不得半点闪失!只要他们不冒然行事,任他们骂好了!"   洛无双闻言,刚到嘴边的话,再次生生咽了下去。   凤羽搭手远眺,但见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不时的跃出一条条活泼的身影,一时间唇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   ☆、第八十七章 碎红祭玉局中局(上)谢猫米王   声声玉脆,点点柔光,如梦似幻般,迷蒙在眼前。   “这是什么地方?我在哪里?!”   伴随着肩头处的阵阵酸麻,洛无双渐渐恢复了意识,正要奋力起身无奈身体仿若被人生生抽去了气力,连眼皮也好似灌了铅一般,任她皱眉运力,却丝毫无济于事。   意识随着双肩上的酸痛,愈发清晰,可恐惧也在顷刻间由心而生,可就在一瞬间,耳畔突然传来一声轻柔的叹息。   “唉,你到底还是醒了?!”   谁?是谁在说话!?   洛无双一惊,径直停止了挣扎,可心中的疑惑却在刹那间层云叠嶂。   “蕊儿?!是你吗?蕊儿?!”   嘶哑之中带着惊疑的质问声方歇,耳畔却陡然间响起一声关切的话语:   “双儿,你醒了也好!至少,我还能在临走前,和你说几句贴心的话!”   洛无双这次听得真切,愈发的激动,再也顾不得身上的痛楚,双手摸索着一把扶住身侧的柱子,拼尽全力撑身而起,待得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却不由得再次惊诧。   “蕊儿,你……你为何穿成这样?!”   眼前的凤羽,嫁衣红霞,乌发高盘,朱唇盈光,一袭花冠锁鬓而落,几许镶金海棠玉,衬着两方游凤穿江步摇,静然无声的装饰着凤羽那惊为天人的容颜。   凤羽笑笑,瞬目抬足前行,洛无双只觉得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徐徐萦绕而来。   “双儿,你可好些了?!”凤羽抬手轻轻搭在她的额前,洛无双想也不想,一把握紧她的手,满心疑惑的张口问道:“蕊儿,怎么回事?你要嫁谁?!”   凤羽正要开口,窗外陡然响起一句清冷傲慢之声。   “自然是嫁她该嫁之人!”   洛无双惊声抬眸,只见烛光映照之下,一名暗黑的身影,犹如鬼魅般,在军帐外的悄然游动。   “谁!?是谁在哪里?!”   洛无双一声惊疑方歇,但见帐帘一挑,紧接着一抹窈窕紫衣,顷刻间飘然而至。   “你是谁?!”洛无双紧紧抓着凤羽的手,正要奋力下床护在凤羽身侧,凤羽却嫣然一笑,悄然按住了她的肩头。   “双儿,你别担心,听我慢慢跟你说!”   凤羽抬头望了一眼满脸冷漠的紫衣女子,旋即回头,对着洛无双解释道:   “她是东楚的紫莹昭仪!”   东楚皇贵,紫莹昭仪?!   洛无双惊声呢喃之际,那一袭紫衣已然冷笑一声,悄然坐在了军帐中的桌案旁。   但见她冷眸之中,闪着丝丝诡异,此刻却饶有兴致的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了身侧桌面上的一盏红玉杯盏。   “圣女娘娘,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世间所有的忠义诚信,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也不会有人会毫无所图的衷心于你!”   话音刚落,冷眸顿然一紧,只是顷刻之间,原本被她玩味在手中的那盏红玉杯,便碎玉成沙,簌簌而落。   “蕊儿!”洛无双的手愈发握紧了凤羽的手,只是双眸之中却在刹那间生出种种复杂的情绪。凤羽微微摇头,确是不语,只是暗暗握紧洛无双的手,示意她不要挂怀。   紫莹撇了一眼云淡风轻的凤羽,旋即甚是不屑的扫了一眼洛无双,一边伸出手指,看似不经意的玩味着桌案上的那一堆玉沙,一边冷冷的说道:   “前夜兆总领亲率三百精兵,强闯函谷关。虽然你家主子口口声声,说什么饮下那九阳万毒引,便会旦夕之间修成金刚不败之身,可一夜激战之后,函谷关外却挂满了我东楚皇家军的头颅!”   洛无双听得真切,一时间毛骨悚然,急忙扭头不可置信的问道:“蕊儿,是真的吗?他们都死了吗!?”   凤羽垂首凝眉,似是在沉吟什么,洛无双见她默然不语,一时间愈发的惊惧,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得一阵怪异的鸣叫声,自那桌案旁传来。   洛无双循声而望,但见紫莹那半绕在臂间的袖纱末端,赫然垂着一直通体雪白的伏翼飞鼠。   紫莹觉察她的诧异,冷笑一声,赫然伸手将那伏翼飞鼠端在掌心。洛无双原以为那飞鼠不过是坠在她袖纱上的配饰,正欲回眸,却不紫莹怪异一笑,下一刻,洛无双还来不及回过神,但见那通体雪白的伏翼飞鼠,刹那间飞身而起,怪叫一声,径直朝着洛无双扑去。   “啊……”洛无双惊魂未定,本能的发出一声惊叫。   凤羽凝眉起身,一把将洛无双护在身后,旋即愤然挥袖,径直将那伏翼飞鼠打了回去。   “够了!紫莹,你无端吓她作甚!?先前你用飞鼠咬伤了双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如今你如此这般,戏耍我们主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紫莹五指轻饶紫纱,伏翼飞鼠顷刻间展翼而回。   “我想要干什么,圣女娘娘你合该心知肚明!”   紫莹一边轻轻抚摸着那飞鼠的雪色皮毛,一边冷冷说道:“你们南川的狗皇帝,端的打的好酸盘。   先是官匪勾结,找了那恶贯满盈的海贼王捧坐函谷;   再来一招,瞒天过海,待得凌睿王一出帝都,未进范阳,便被请进了关,名义上打着夺财抢宝,俘虏王侯的幌子,暗地里还不知在做什么欺世盗民的龌龊之事;   紧接着便名真言顺的安排我们的东楚皇子,带着自己的军队,来救一个被南川人人唾弃愤恨的无良王侯,说什么只准成功不准失败,哼,阆渊这狗皇帝,就算骗得过天下人,也瞒不过我紫莹。   他无非是想一箭三雕,借海贼王的刀,杀了他的风流皇叔;再打着‘败走函谷,罪若同天’的幌子,名真言顺的灭了璃洛皇子和他的皇家军。待得凌睿王和楚璃候葬身函谷,他阆渊便会一举发兵,以剿匪复仇的名义,夺关收宝,一举三得!   只可惜,他阆渊万万没想到,我这东楚昭仪会半路杀出!圣女娘娘,你说,我岂能让这狗皇帝的奸计,轻而易举的就此达成?!”   洛无双听得真切,一时间屏息凝视,半响才回过神,急忙幽幽问道:“蕊儿,她说的是真的?眼下那函谷关中的恶人,是那海贼王,海老大?!”   凤羽轻叹一声,缓缓点头。   “兆泷闯关失败后,那海老大在函谷关楼头,亲自放归了我方的一名探子。并扬言,要余下的东楚皇家军,全体缴械投降,如若不然,便将楚璃候生生碎尸,撒海喂鱼!”   洛无双凝眉思索,片刻之后沉吟道:“那海老大与那凌睿王素有仇怨,如今凌睿王在他手中,想来必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紫莹冷笑一声,猛然起身,径直朝着洛无双走去。   “是啊,海老大与那凌睿王有伤目之仇,夺妻之恨,想必定是恨死了那凌睿王。不过海老大越是恨的牙咬切齿,圣女娘娘的利用价值,岂不是会越来越大?!   世人皆知,凌睿王为博圣女一笑,可谓不惜一切代价。如今圣女娘娘乃太后钦赐的睿王妃,双儿姑娘,你不妨替本昭仪计算一下,我要是用被凌睿王捧在心尖的圣女娘娘,来换我家夫君,东楚璃洛的一条命,这样的交易,若是换做你是那海贼王,你可愿意?!”   洛无双听得真切,刹那间恍悟,登时愤然起身,怒声道:“原来,是你逼迫我家主子嫁给那海老大!”   紫莹怒目向前,猛然躬身一把拽住了洛无双的衣襟:“是你们南川的狗皇帝不仁不义在先,如今你就怪不得我东楚心狠手辣!”   洛无双义愤填膺,全然忘却了恐惧,径直起身与那紫莹瞪目平视:“你们东楚若有种,合该找那皇帝报仇!无端拿蕊儿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做你们尔虞我诈的牺牲品,就算南川不灭东楚,想来东楚的亡国之日也不远了!”   “啪!”   话音刚落,紫莹便愤然抬手,径直扫了洛无双一个响亮的耳光。   洛无双本就孱弱,那里受得住紫莹这怒然一掌,一时间踉跄坠地,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双儿!”凤羽心惊,急忙上前将洛无双紧紧护在胸前。紫莹胸中怒火燃燃,此刻早已飞掌而至,袖纱末端的两只伏翼飞鼠,此刻也瞪着血红的双目,发出声声怪叫的朝着凤羽嚣张,眼见双鼠正要朝着凤羽的后心袭去,凤羽怒然扭头,高声喝道:   “够了!紫莹,你究竟还想不想救璃洛?!”   紫莹怒然顿掌,强压着心头怒火,闭目收回那伏翼飞鼠,旋即冷然转身,不容反抗的高声命令道:   “半刻钟后,起身赴函谷!你们主仆二人,若再敢生半分反抗之心,我紫莹定要尔等不得好死!”   穿帘离帐,片刻之际,人已无踪,可军帐之中却依然处处弥散着她那嚣张狠辣的戾   气。   “蕊儿,你不能嫁给那海老大!”   洛无双挣扎着起身,凤羽心疼的伸手擦去她唇角的斑斑血迹。   “双儿,我会没事的,你放心!”   “不!蕊儿,你从未曾与那海老大见过,你不知道他是何等龌龊凶残之人,今日你   若它得那函谷关半步,丝毫不亚于跨入鬼门关呢!蕊儿!”   凤羽心头暖暖,泪水不觉溢出眼角。   “谢谢你双儿,这世上除了你,怕是没有人再会这般为我的生死安危挂怀!但是双   儿,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第八十六章 雏凤伏龙谋奇计(上)(还有更)   秋水长天,凉风送爽。   燕尾关内的渔民,这几日分外的欣喜,无论男女老少,每个人的脸上都情不自禁的洋溢着惊喜和兴奋。   原本以为,朝廷的军队驻扎关内,断然免不了又要来一番刀剑铿锵,战火轰鸣的混乱,是以一开始,关中百姓莫不心存幽怨,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的小心翼翼的过活。   不曾想,这楚璃候的军队驻关不过两日,便让所有关中的百姓,刮目相看。   军纪严明的楚候军,非但素不扰民,反而在关内开展了一项前所未有的离奇贸易。   西天云霞无光,楚候军的军营里,凤羽身披大氅,迎风而立,面含微笑的望着眼前的一汪池塘。   身侧的兆泷,望着那浅水塘里,不时跃水而出的的身影,一时间皱了眉头,不觉愤声道:   “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侯爷被困函谷关已有两日,你非但没有想出破关妙计,反而只顾着用军饷高价收购这鱼妖子来戏耍?现在可好,不过两日,这些素来被他们视如废物的鱼妖子,全都到了军营。在这么下去,我看这整个军营,莫不是都要成了臭鱼烂虾的市井之处?!”   凤羽略一弯唇,轻轻抬眸,“燕尾剪秋,断魂碎浪,鱼王一出哭断肝肠!兆总领,你可听说过着这句谚语?!”   兆泷不屑的回瞪他一眼,“不知道!都什么时候了,本统领哪里有心思跟你们咬文嚼字!”   洛无双闻言,回了他一眼轻蔑,旋即悠悠解释道:“年年深秋,都是燕尾关中的渔民最为头痛的时候!因为每年此时,鱼王河豚便泛滥河上,害得别的鱼虾蟹蛇,无处落脚,纷纷沿河入江,硬生生断了那些捕鱼为生的渔民的食路!更有甚者,鱼王遍布江岸,无处不在,是以河岸江边的老弱妇孺,一见鱼王,便会痛泪失声,悲怆哀嚎,哭断肝肠!”   兆泷闻声又是一声不屑的冷笑:“这些渔民可真是死脑筋!我若是他们,即刻捞一网鱼妖,烹煮煎炸,既可食之果腹,又能发泄怨气,岂不是一举两得?!”   洛无双斜眸一笑:“鱼王周身内外,剧毒遍布,兆总领要是有胆不怕死,现在就可以捞几条来尝尝鲜!”   兆泷听得此言,顿时一怔:“有毒?!”   洛无双懒得解释,径直侧首转过了身。   兆泷想了片刻,愈发恼火,不觉跳脚骂道:“奶奶的!你们明明知道这些鱼妖子有毒,还要花大价钱来买这些劳什子的鬼物做什么?我看你们根本就不想救侯爷,你们真正的目的,是要灭了我们楚候军!”   言罢,利刃出鞘,径直抵在凤羽的脖颈。   凤羽瞬目抬眸,幽幽道:“兆总领稍安勿躁!”   洛无双一见那剑气寒光,不由得紧张,急忙一把抓住凤羽的手,冷声道:   “你想干什么?侯爷临去函谷之前,曾当众下令,你们所有人都要听命于我家主子!现在不过两日,你便敢如此这般对我家主子,难不成是想造反?!”   兆泷怒目相向:“我兆泷生是侯爷的人,死了也要护佑侯爷,闯黄泉,下地府!谁他妈能造反,我兆泷都不会造反!”   “那你还不收了你的剑!我家主子若是有个三场两短,璃洛……你家候爷第一个拿你开刀!”   兆泷冷笑一声:“就算是死,我兆泷也要替侯爷保全这三千皇家军!不管你们有什么阴谋,都休想得逞!”   言罢,猛然扬剑,就要朝着凤羽劈头砍去。   突然间身后,陡然传来一声急切的通传:   “报!”   兆泷闻声回眸,但见一名小卒一脸焦急的上前:   “报总领,函谷关派人来传,明日午时三刻,要斩杀楚璃候!”   凤羽被洛无双护在身后,此刻听得此言,面容之上不觉浮现丝丝犹豫。   兆泷猛然回头,再次狠狠盯着凤羽:“看来,我兆泷没有冤枉你!你果真是跟那匪贼一伙的!”   凤羽凝眉张口,正要辩解什么,突然间身后,再次传来一声急切的通传:   “报总领,断魂河上有异动!属下怀疑是函谷关前来攻关!”   兆泷恨得咬牙切齿,再次抬手将长剑对准了凤羽主仆。   凤羽略一沉吟,旋即凛然上前,全然不顾洛无双的担忧,清声问道:   “断魂河上有何异动?可是雪浪丛生,金光耀目?!”   那通传的小卒闻声惊讶:“你……你怎么知道?!”   凤羽闻言,顿时拍手称快:“太好了!”   兆泷不解的将眸光在凤羽和那小卒之间一番游移:“怎么回事?!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凤羽猛然回转身,双眸之中满是兴奋:“兆总领,我且问你,为救侯爷,你果真什么都愿意做?!”   兆泷长剑舞空,再次将剑尖抵在她的胸前:“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好!”   凤羽大喝一声:“既如此,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破关之计!”   兆泷心存疑惑的躬身垂首,凤羽踮起脚尖,径直在那兆泷耳边一阵耳语。   兆泷听得真切,一时间面容之上的表情,异样的惊诧。   须臾,凤羽缓缓撤身,兆泷转眸思量了片刻,旋即咬牙跺脚,愤愤道:“好!我且信你!”   言罢,斗转剑柄,待得那长剑入鞘,兆泷一声威严的喝令陡然响起:   “全军听令,势必要在日落之前,至少捕获三千金目鱼王至军营!”   ……   日落西山,弯月缓缓爬上苍穹。   淡淡月华之下,断魂河上,翻浪生涛。一阵阵波涛之中,一条条周身雪白的河豚,不时的跃上风口浪尖,一双双闪着金光的鱼目,在苍茫的夜色下,愈发显得神秘玄幻。   河岸上到处都是满脸欣喜的渔民,此刻莫不穷尽所能的捕捞着周身四下的条条金目鱼王。   “真想不到,这楚候军还真是言而有信!”   “是啊,我原本以为高价收购鱼妖子,不过是他们虚张声势的噱头!却不料,他们真的愿意出高价!哈哈,这下赚了!”   “他们既然帮了咱们,咱们也不能忘恩负义!劳烦伙计们费点劲儿,多捞他几网送给楚候军!”   “得嘞!”   一众渔夫莫不欣喜熟练撒网捕捉着那一条条雪白的金目鱼王,兆泷持剑御风,望着断魂河上无处不在的渔民,不觉惊讶凝眉: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不许扰民!让你们自己下去抓!?怎么会有这么多渔民?!”   身侧的小卒一脸慌张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统领饶命,兄弟们久居内陆,素来不曾下水,况且这金目鱼王狡猾的很,我们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它们便跑得脱逃而去。这些渔民先前因卖河豚给我们得了甜头,心中对咱们感激的很,是以一见此状,便不由分说的蜂拥下河,替我们抓了起来!   属下并非有意违抗军令,还请统领……”   兆泷顾不上理会身侧小卒,心中却刹那间恍然:“原来如此!她高价购买的不是那   鱼妖子,而是人心!”   众人合力,不肖片刻,便将三千金目鱼王集齐至军中。   ……   ☆、第八十六章 雏凤伏龙谋奇计(下)   弯月如钩,毫不留情的扯开了身侧的层层浮云,径直暴漏出暗黑的夜幕。   颗颗火把熊熊,耀亮了整个军营。   烈火汹汹,沸水腾腾。   一口偌大的铁锅里,一只只金目鱼王受不住水中的烧灼,不时怪叫着声声跃出水面,却在腾空片刻之后,再次无奈的坠入身下的沸腾。   待得那金目鱼王彻底停止了反抗,军营四下的各个角落,莫不充斥着诱人的沁香。   凤羽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斗碗将水晶瓶中的最后一滴药液滴落。   待得药液入锅,原本沸腾不止的热汤,顷刻间风平浪静。   待得锅底炭火尽灭,凤羽面不改色的舀出一瓢热饮,继而转身走向兆泷。   “兆总领,请!”   兆泷眼睛眨也不眨,一把躲过凤羽手中的瓢,径直仰头,一饮而尽。   待得瓢中毒饮一滴不剩的入喉,兆泷猛然将瓢裂碎在地,旋即抽剑出鞘,仰天长啸:   “誓死护佑楚璃候!”   一声方歇,众人顿时振臂而应:“誓死护佑楚璃侯!”   众人一边义愤填膺的振臂高声,一边相继走至那铁锅前,好不犹豫的饮下毒饮。   凤羽不动声色的暗暗察观,片刻之后,陡然上前,高声喝道:“慢着!”   兆泷凝眉相向,凤羽快步上前,威声道:“三百人,足以!”   众人闻声不解,愈发的情绪激昂。   “我们要救侯爷!救侯爷!”   兆泷不解愤声:“三千将卒尚不能保证破关,你却让我领三百兵卒前去闯关?!”   凤羽含笑转身:“谁说,让你们破关!”   兆泷怒然:“你又在耍我?!不是破关,难不成是去送死?!”   “你说对了!就是去送死!”   兆泷大怒,凤羽却猛然转身:“各位将士,方才你们喝下的,乃是本军医特意为你们调制的金阳万毒饮。喝下此汤,三天之内,你们非但不会死,反而会顷刻间转化成金刚不败之身!任何刀枪剑棒,入肉破骨,穿肠过肚而不能亡命!   所以,此番闯关,你们若是能在三天内,救出楚璃候和凌睿王,回到这燕尾关,本军医自然会给你们服下解药!但即便是服下解药,你们也再难恢复至先前的康健,更有甚者,余生便如行尸走肉,可谓生不如死!”   众人闻声不觉惊骇,一时间,交头接耳,窃语不休。   “所以,方才服下金阳万毒饮的将士们,你们若是有谁,心生惧悔,现在大可出列!半个时辰之内,我自会为诸位化去一身剧毒,保诸位安然!”   凤羽言罢环眸,众人顷刻间寂静无声。   须臾,一名士卒高居手中长矛,愤声向天:“只要能救侯爷,我等万死不辞!”   话音刚落,众人登时异口同声,莫不悲壮的喊道:“为救侯爷,万死不辞!”   “好!”凤羽扬手示意,喧哗声顿歇,转身对上兆泷满是惊诧和决绝的双眸,轻声道:   “兆总领,三千楚候军,不能全部拿来冒险!你们若是能在三日之内破关救人,我自然可保证,三千军卒毫发无伤。只是……”   凤羽凝眉垂首,微微顿言。   “只是什么?!”   凤羽轻叹一声:“只怕,便是苍天许你三日,或有阎罗等不及要取了你们的性命!”   “你什么意思?!”   凤羽瞬目一笑:“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说,三日恐怕不够!但金阳万毒饮的药效,却也只能铸就尔等三日的金刚不败之身!”   兆泷冷笑一声,甚是决绝的高声道:“你且稳坐燕尾关,我兆泷要让你看看,我们三百楚候军,是如何破关战将的英武!”   言罢,纵身一跃,调下高台。   “三百军卒听令,速速随我闯关救人!”   ……   战马嘶鸣,踏风疾行。   洛无双手持火把缓缓上前,眼见得兆泷等一骑人马,消失在夜色中,不觉凝眉轻声,幽幽问道:“蕊儿,你说他们会成功吗?!”   凤羽凝眉,微微摇头:“如果他真正的目标是东楚皇家军,那们我只能说,这三日之内,他们即使不成功,也不会死!”   洛无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片刻之后,又是一阵凝眉:“可,如果不成功,蕊儿你的这番心思岂不是白费了?另外,凌睿王到底是生是死,我们现在还无从得知,蕊儿你看,这函谷关的人会不会已经……”   “不会!”凤羽冷笑一声,打断洛无双的话:“璃洛就是为了自己,也不会让凌睿王死在自己前头!”   洛无双又是一番若有所思的点头:“那蕊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难道就这样在这里干等着!”   凤羽闻声转身,任由夜风吹扬起满头的秀发,目光却穿透黑夜,径直朝着断魂河岸上的点点金光望去,待得心思斗转,径自含笑不语,只将一腔谋略深深埋在心底……   “蕊儿,你……”   洛无双还要说什么,忽然间只觉肩上一麻,紧接着眼前一黑,整个人径直瘫软在地。   ……   ☆、第八十七章 碎红祭玉局中局(上)   声声玉脆,点点柔光,如梦似幻般,迷蒙在眼前。   “这是什么地方?我在哪里?!”   伴随着肩头处的阵阵酸麻,洛无双渐渐恢复了意识,正要奋力起身无奈身体仿若被人生生抽去了气力,连眼皮也好似灌了铅一般,任她皱眉运力,却丝毫无济于事。   意识随着双肩上的酸痛,愈发清晰,可恐惧也在顷刻间由心而生,可就在一瞬间,耳畔突然传来一声轻柔的叹息。   “唉,你到底还是醒了?!”   谁?是谁在说话!?   洛无双一惊,径直停止了挣扎,可心中的疑惑却在刹那间层云叠嶂。   “蕊儿?!是你吗?蕊儿?!”   嘶哑之中带着惊疑的质问声方歇,耳畔却陡然间响起一声关切的话语:   “双儿,你醒了也好!至少,我还能在临走前,和你说几句贴心的话!”   洛无双这次听得真切,愈发的激动,再也顾不得身上的痛楚,双手摸索着一把扶住身侧的柱子,拼尽全力撑身而起,待得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却不由得再次惊诧。   “蕊儿,你……你为何穿成这样?!”   眼前的凤羽,嫁衣红霞,乌发高盘,朱唇盈光,一袭花冠锁鬓而落,几许镶金海棠玉,衬着两方游凤穿江步摇,静然无声的装饰着凤羽那惊为天人的容颜。   凤羽笑笑,瞬目抬足前行,洛无双只觉得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徐徐萦绕而来。   “双儿,你可好些了?!”凤羽抬手轻轻搭在她的额前,洛无双想也不想,一把握紧她的手,满心疑惑的张口问道:“蕊儿,怎么回事?你要嫁谁?!”   凤羽正要开口,窗外陡然响起一句清冷傲慢之声。   “自然是嫁她该嫁之人!”   洛无双惊声抬眸,只见烛光映照之下,一名暗黑的身影,犹如鬼魅般,在军帐外的悄然游动。   “谁!?是谁在哪里?!”   洛无双一声惊疑方歇,但见帐帘一挑,紧接着一抹窈窕紫衣,顷刻间飘然而至。   “你是谁?!”洛无双紧紧抓着凤羽的手,正要奋力下床护在凤羽身侧,凤羽却嫣然一笑,悄然按住了她的肩头。   “双儿,你别担心,听我慢慢跟你说!”   凤羽抬头望了一眼满脸冷漠的紫衣女子,旋即回头,对着洛无双解释道:   “她是东楚的紫莹昭仪!”   东楚皇贵,紫莹昭仪?!   洛无双惊声呢喃之际,那一袭紫衣已然冷笑一声,悄然坐在了军帐中的桌案旁。   但见她冷眸之中,闪着丝丝诡异,此刻却饶有兴致的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了身侧桌面上的一盏红玉杯盏。   “圣女娘娘,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世间所有的忠义诚信,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也不会有人会毫无所图的衷心于你!”   话音刚落,冷眸顿然一紧,只是顷刻之间,原本被她玩味在手中的那盏红玉杯,便碎玉成沙,簌簌而落。   “蕊儿!”洛无双的手愈发握紧了凤羽的手,只是双眸之中却在刹那间生出种种复杂的情绪。凤羽微微摇头,确是不语,只是暗暗握紧洛无双的手,示意她不要挂怀。   紫莹撇了一眼云淡风轻的凤羽,旋即甚是不屑的扫了一眼洛无双,一边伸出手指,看似不经意的玩味着桌案上的那一堆玉沙,一边冷冷的说道:   “前夜兆总领亲率三百精兵,强闯函谷关。虽然你家主子口口声声,说什么饮下那九阳万毒引,便会旦夕之间修成金刚不败之身,可一夜激战之后,函谷关外却挂满了我东楚皇家军的头颅!”   洛无双听得真切,一时间毛骨悚然,急忙扭头不可置信的问道:“蕊儿,是真的吗?他们都死了吗!?”   凤羽垂首凝眉,似是在沉吟什么,洛无双见她默然不语,一时间愈发的惊惧,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得一阵怪异的鸣叫声,自那桌案旁传来。   洛无双循声而望,但见紫莹那半绕在臂间的袖纱末端,赫然垂着一直通体雪白的伏翼飞鼠。   紫莹觉察她的诧异,冷笑一声,赫然伸手将那伏翼飞鼠端在掌心。洛无双原以为那飞鼠不过是坠在她袖纱上的配饰,正欲回眸,却不紫莹怪异一笑,下一刻,洛无双还来不及回过神,但见那通体雪白的伏翼飞鼠,刹那间飞身而起,怪叫一声,径直朝着洛无双扑去。   “啊……”洛无双惊魂未定,本能的发出一声惊叫。   凤羽凝眉起身,一把将洛无双护在身后,旋即愤然挥袖,径直将那伏翼飞鼠打了回去。   “够了!紫莹,你无端吓她作甚!?先前你用飞鼠咬伤了双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如今你如此这般,戏耍我们主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紫莹五指轻饶紫纱,伏翼飞鼠顷刻间展翼而回。   “我想要干什么,圣女娘娘你合该心知肚明!”   紫莹一边轻轻抚摸着那飞鼠的雪色皮毛,一边冷冷说道:“你们南川的狗皇帝,端的打的好酸盘。   先是官匪勾结,找了那恶贯满盈的海贼王捧坐函谷;   再来一招,瞒天过海,待得凌睿王一出帝都,未进范阳,便被请进了关,名义上打着夺财抢宝,俘虏王侯的幌子,暗地里还不知在做什么欺世盗民的龌龊之事;   紧接着便名真言顺的安排我们的东楚皇子,带着自己的军队,来救一个被南川人人唾弃愤恨的无良王侯,说什么只准成功不准失败,哼,阆渊这狗皇帝,就算骗得过天下人,也瞒不过我紫莹。   他无非是想一箭三雕,借海贼王的刀,杀了他的风流皇叔;再打着‘败走函谷,罪若同天’的幌子,名真言顺的灭了璃洛皇子和他的皇家军。待得凌睿王和楚璃候葬身函谷,他阆渊便会一举发兵,以剿匪复仇的名义,夺关收宝,一举三得!   只可惜,他阆渊万万没想到,我这东楚昭仪会半路杀出!圣女娘娘,你说,我岂能让这狗皇帝的奸计,轻而易举的就此达成?!”   洛无双听得真切,一时间屏息凝视,半响才回过神,急忙幽幽问道:“蕊儿,她说的是真的?眼下那函谷关中的恶人,是那海贼王,海老大?!”   凤羽轻叹一声,缓缓点头。   “兆泷闯关失败后,那海老大在函谷关楼头,亲自放归了我方的一名探子。并扬言,要余下的东楚皇家军,全体缴械投降,如若不然,便将楚璃候生生碎尸,撒海喂鱼!”   洛无双凝眉思索,片刻之后沉吟道:“那海老大与那凌睿王素有仇怨,如今凌睿王在他手中,想来必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紫莹冷笑一声,猛然起身,径直朝着洛无双走去。   “是啊,海老大与那凌睿王有伤目之仇,夺妻之恨,想必定是恨死了那凌睿王。不过海老大越是恨的牙咬切齿,圣女娘娘的利用价值,岂不是会越来越大?!   世人皆知,凌睿王为博圣女一笑,可谓不惜一切代价。如今圣女娘娘乃太后钦赐的睿王妃,双儿姑娘,你不妨替本昭仪计算一下,我要是用被凌睿王捧在心尖的圣女娘娘,来换我家夫君,东楚璃洛的一条命,这样的交易,若是换做你是那海贼王,你可愿意?!”   洛无双听得真切,刹那间恍悟,登时愤然起身,怒声道:“原来,是你逼迫我家主子嫁给那海老大!”   紫莹怒目向前,猛然躬身一把拽住了洛无双的衣襟:“是你们南川的狗皇帝不仁不义在先,如今你就怪不得我东楚心狠手辣!”   洛无双义愤填膺,全然忘却了恐惧,径直起身与那紫莹瞪目平视:“你们东楚若有种,合该找那皇帝报仇!无端拿蕊儿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做你们尔虞我诈的牺牲品,就算南川不灭东楚,想来东楚的亡国之日也不远了!”   “啪!”   话音刚落,紫莹便愤然抬手,径直扫了洛无双一个响亮的耳光。   洛无双本就孱弱,那里受得住紫莹这怒然一掌,一时间踉跄坠地,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双儿!”凤羽心惊,急忙上前将洛无双紧紧护在胸前。紫莹胸中怒火燃燃,此刻早已飞掌而至,袖纱末端的两只伏翼飞鼠,此刻也瞪着血红的双目,发出声声怪叫的朝着凤羽嚣张,眼见双鼠正要朝着凤羽的后心袭去,凤羽怒然扭头,高声喝道:   “够了!紫莹,你究竟还想不想救璃洛?!”   紫莹怒然顿掌,强压着心头怒火,闭目收回那伏翼飞鼠,旋即冷然转身,不容反抗的高声命令道:   “半刻钟后,起身赴函谷!你们主仆二人,若再敢生半分反抗之心,我紫莹定要尔等不得好死!”   穿帘离帐,片刻之际,人已无踪,可军帐之中却依然处处弥散着她那嚣张狠辣的戾气。   “蕊儿,你不能嫁给那海老大!”   洛无双挣扎着起身,凤羽心疼的伸手擦去她唇角的斑斑血迹。   “双儿,我会没事的,你放心!”   ☆、第八十七章 碎红祭玉局中局(下)免费,谢书友   “蕊儿,你不能嫁给那海老大!”   洛无双挣扎着起身,凤羽心疼的伸手擦去她唇角的斑斑血迹。   “双儿,我会没事的,你放心!”   “不!蕊儿,你从未曾与那海老大见过,你不知道他是何等龌龊凶残之人,今日你若它得那函谷关半步,丝毫不亚于跨入鬼门关呢!蕊儿!”   凤羽心头暖暖,泪水不觉溢出眼角。   “谢谢你双儿,这世上除了你,怕是没有人再会这般为我的生死安危挂怀!但是双儿,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洛无双紧紧握住凤羽的手,心中的疑惑再次冲上了头:“蕊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莫非你早已想好了脱身之计!”   凤羽沉吟片刻,万千心语在喉头缠绕了片刻,到底没有说出口。   “双儿,或许他们都错了,我不是什么灵女,而是命煞绝孤的不祥之人。有些事,你不知道,对你来说才是好。你若信我,眼下万勿再追问什么,只要乖乖的保护好自己便可!”   洛无双见凤羽面容眼眸之中,满是不可动摇的坚定,心中的千言万语,终是硬生生的压回了腹中。她知道她的秉性,她若认定的事,任是谁劝,也无济于事。   洛无双轻叹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依你便是!只是你我主仆一场,蕊儿待我如姐妹,如今分别在即,双儿以茶代酒,敬蕊儿一杯,一来祈祷上苍保佑蕊儿安然;二来,也算是双儿对姐姐这些时日的照顾,了表谢意!”   言罢,不由分说的垂泪而起,径直倒了两碗茶水,忍泪含笑的端给了凤羽。   凤羽垂泪接过那茶水,一饮而尽,旋即放下茶碗,正要跟洛无双说什么,忽然间只觉天旋地转,不由得一个踉跄委在了床边。   “对不起,蕊儿,我实在不忍心看你去送死!如果那海贼王非要羞辱所谓的‘睿王妃’才能解恨,那么今晚,就让我代替你去嫁给那畜生吧!”   洛无双垂泪跪在凤羽身侧,悲声朝着凤羽磕了三个响头。   “蕊儿,今日一别,或许此生再无缘相聚。双儿今生德蒙上天眷顾,能与蕊儿主仆一场,今生死而无憾了!”   “双儿,你……”   凤羽还要说什么,可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眩晕感,让她在顷刻间恍惚了神志。   只觉得洛无双颤抖着双手,悄然解开了身上的嫁衣。   “双儿,不要……”   凤羽心中焦急,可却丝毫没有了力气,一时间心急如焚。   “哼!我就知道,你这蹄子不会乖乖听话!”   一声冷冽的嘲讽响在耳际,紧接着砰地一声巨响,重重的响在身侧。   凤羽想要睁开眼看个清楚,身躯却愈发的疲软无力。   “紫莹,我求你,就让我代替我家主子吧!那海老大没有见过我家娘娘的真面目,他不会知道我不是娘娘!”   洛无双的哀求声期期艾艾的响在耳侧,凤羽奋力睁开眼,却见得一片朦胧之中,一袭紫衣缓步走了上来。   “本昭仪做事素来要求万无一失,更何况今日血嫁,关系到得乃是我东楚太子的身家性命,你倒是说说看,你有什么条件,可以让我甘冒这李代桃僵的危险!”   “我……”   洛无双张口结舌,紫莹却冷然一笑:   “不过,本昭仪倒是很想知道,你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言罢,猛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洛无双的手。   “你……你要干什么……”   凤羽听得洛无双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心中愈发焦急,只能运尽周身气力,却不想出声确是那般的微弱:“住手,不要伤害她!”   熟料,话音刚落,只听得身侧砰的一声,又是一阵巨响。   凤羽拖着昏沉的脑袋,拼命的朝着那声响处爬去。   “圣女娘娘,你权且做你的好人,今日就让本昭仪,来做一回恶人,看看这个潜伏在你身边的这个洛无双,究竟是何方神圣?!”   话音刚落,只听得洛无双又是一声尖叫。   凤羽心急如焚,却连说话的力气都用不上,只好惴惴不安的揣测着周遭发生的一切。   又是一声巨响,仿若震在了凤羽的心上。   “双儿,双儿……”凤羽心中焦急的呼唤,片刻之间,忽然间听得身侧陡然间传来,洛无双惊惧的求救声。   “救命啊……啊……”   “双儿……”凤羽瘫软在地,想要爬向那声响之处,熟料身上仅有的一点气力,却好像在片刻之间,消散无遗。   洛无双的惊惧呼救之声,一声响过一声,凤羽的心犹如刀割一般疼痛。   突然间,一阵怪异的花香,悄然飘进了鼻端,紧接着紫莹那冷冽阴狠之声,悠悠响在耳际:“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应该让你亲眼看看,圣女娘娘你最信任的这个心腹,到底是谁?!”   花香缕缕入鼻,凤羽的神志渐渐清晰,身上的力气也在片刻之间渐渐恢复。   凤羽奋力撑身,支起耳朵探寻洛无双求救声的来源,却发现那声音竟是来自身侧的一个鎏金红木箱。   凤羽来不及多想,一把将那绊在箱盖上的锁头扔到,飞速打开了箱子。   “双儿,你……”   想要问候的话语尚未说出口,凤羽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   但见那箱子之中,处处布满了五颜六色的蛇蝎,洛无双周身颤栗的蜷缩在箱角,一条条色彩斑斓的长舌早已缠上了她的四肢,此刻一只黑色的巨大毒蝎,正举着它那足以一击致命的毒尾,赫然盘踞在洛无双的头顶。   洛无双早已吓得面无血色,此刻眼见得凤羽掀盖而来,不由得泪如泉涌,战战兢兢的哀求道:“蕊儿,救我……”   凤羽义愤填膺,想也不想就要伸手去抓洛无双的手,熟料刚一伸手,整个身躯便被紫莹飞来的紫纱,稳稳束缚。   “圣女娘娘,你先别急着去救她!先来回答本昭仪一个问题!”   凤羽奋力挣扎,无奈越是挣扎,那紫纱缠得愈发紧,凤羽恨得咬牙切齿:“紫莹,没想到你是这般心肠歹毒,双儿她是无辜的,你放开她!”   紫莹悠悠倒了一杯茶水,缓缓的呷了一口:“圣女娘娘,如今函谷关中,可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啊!你看,前有南川王侯客居函谷,后有东楚太子屈尊降贵,听说北辽的墨月公子此刻也正在暗中窥视着那函谷关中的一举一动。想来函谷天关,自建关以来,何曾有过,今日这般热闹?只是可惜啊,本昭仪总是觉得这热闹非凡之中,似是还少了什么人!”   凤羽一颗心全系在洛无双身上,眼见得一条青花蛇吐着血红的芯子,寸寸逼近洛无双的脖颈,凤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紫莹,我没心情跟你打哑谜,你快放了双儿,如若不然,我现在就自尽!大不了鱼死网破,你心心念念的璃洛,恐怕也就只能落得碎尸喂鱼的地步!”   紫莹冷笑一声,丝毫不惧她的威胁:“圣女娘娘急什么?你要是猜不到这函谷关中少了什么人,本昭仪便再给圣女娘娘讲个故事!相传,西戎国度,自开朝以来,便有尊祭司奉天命的传统,是以西戎祭司,在西戎国内,尊贵不输君主,神圣礼与天齐。   是以此,这西戎祭司的人选,也只能在最为圣洁的处女之中选取。但几十年前,一位荣升西戎祭司的处女,却不知为何,突然怀了身孕。   西戎国君大怒,下令将这位失贞辱德的祭司,连同她那尚未出世的孩子,一同活活烧死。   可就在这时,奇迹出现了,每每要烧死那祭司之时,便会天降骤雨,浇灭火把,保佑那孕妇安然。   此事一出,举国震惊,西戎各地百姓,斩杀祭司,乃逆天之举。西戎国君迫于民意,不得不赦免了这祭司的死罪,但为了昭彰天威,下令要赐死祭司腹中胎儿。   祭司为了护佑胎儿,连夜脱逃,却被西戎军一路追到了海边。祭司海边分娩,临危之际,将刚出生的婴儿,托付给了一直爱慕自己的一名禁卫军。   其后,禁卫军连同那刚出生的女婴,一同消声觅迹在江湖中。西戎国君为了安定民心,一直将祭司殉海之事对外隐瞒,而新的祭司的选任,也就无可奈何的被耽误了下来。   直到十年前,西戎国连年灾祸,不知何时,西戎举国开始传唱一首神秘的歌谣。   歌谣唱曰:海生白莲,女旺西戎;覆水能收,万世千秋!”   凤羽听得紫莹声声冷冽的响在身后,不觉皱了眉头,再看那身处蛇蝎箱中满脸惊惧的洛无双,不自觉地咬唇愤目,旋即狠狠回头,高声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现在马上放双儿出来!如若不然,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紫莹闻声起身,一边收着袖纱,一边缓步上前,屈身蹲在凤羽身侧:   “圣女娘娘,难道你明知道你所谓的心腹,不过是要利用你,达到自己目的的敌人,也要拼死维护她吗?你这样做,值吗?!”   凤羽抬眸定定望着紫莹:“我不管她以前是谁,以后是谁,我只知道,现在,她叫洛无双,是我的姐妹!”   ☆、第八十八章 玉面萧人是豺狼免费再谢书友   洛无双闻声垂眸,两行热泪顷刻间簌簌而下。   紫莹不屑一顾的冷笑一声:“这世间的假仁假义,还真是多啊!”   言罢,猛然撤掉了凤羽身上的紫纱,不紧不慢的说道:   “这名身有白莲的女子,混迹南川十几载,后又大张旗鼓的返回西戎,做了那荣宠无上的祭司。只不过,奇怪的是,几年前,这位白莲祭司却突然间再次悄无声息的消声觅迹,而西戎国却举国上下,鲜有人知!”   话音刚落,紫莹猛然甩出紫纱,一把牵拉起洛无双的右手食指,径直迎上头顶上的那只毒尾。   “啊……”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哀嚎,洛无双双眼一闭,彻底昏死了过去,整个人刹那间好似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那五颜六色的毒物之中。   “双儿!”凤羽心惊疾呼,再也顾不得多想,径直伸手去抓洛无双,想要将她拉出箱子,熟料刚一弯腰,缠在洛无双颈间的那条青花蛇,便陡然间张开大口,狂吐着芯子,径直咬在了她的虎口上。   凤羽吃痛凝眉,本能的伸手,奋力抓在那青花蛇的七寸上,那青花蛇一番挣扎之后,霎时萎软了身躯。   凤羽恨恨甩掉那青花蛇,猛地起身撞开身侧的紫莹。   “双儿,你醒醒,双儿……”   凤羽含泪疾呼,洛无双却全然不省人事的闭目昏沉,只是那一张原本煞白的脸庞,在顷刻间变化成骇人的铁青。   “双儿……”凤羽奋力将洛无双拉出那毒物箱子,拼命的摇晃洛无双的双肩。   身侧的紫莹踉跄立定,面容之上却顷刻间呈现片片惊诧。   “不是她?怎么可能!?”   似是不愿相信自己的判断,紫莹猛然间飞步上前,飞出伏翼飞鼠将凤羽掀翻在地,而自己则再次抓紧洛无双那只被毒蝎蛰了的手,仔仔细细的来回打量。   但见洛无双原本雪白的右臂,早已随着蝎毒的蔓延,幻化出青紫交加的骇人肤色,可任由紫莹如何擦拭洛无双的右臂及掌心,洛无双右手掌心和右臂之上,始终没有出现自己预料之中的那一朵印肤白莲。   “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不是她!不可能不是她!”   紫莹发疯一般的自语,手下不由自主的反复狠狠擦拭着洛无双的胳膊,凤羽趁着紫莹走神,奋力摆脱那伏翼飞鼠的纠缠,疾步上前再次将紫莹撞开,悲声怒吼道:   “别碰她!你再敢靠近双儿一步,我立刻咬舌自尽!”   紫莹凝眉垂首,幽幽合上了她满是失望的双眸,片刻之后,她猛然睁开了双眼,飞舞在空中的两条袖纱,悄然飞环在她的身侧。   “圣女娘娘,时辰到了,我们该启程了!”   凤羽紧紧环抱着周身铁青的洛无双,愤然道:“紫莹,早知你歹毒如斯,我根本不会跟你做什么交易!”   紫莹冷笑一声,冷眸之中满是诡异:“现下恐怕由不得你愿不愿意!”   言罢,猛然收掌,径直朝着洛无双吸去。   凤羽见状,急忙转身护住洛无双,正要拔足跑向军帐外,熟料那两只附纱而来的飞鼠,却再次不失时机的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圣女娘娘如此重情重义,紫莹当真是佩服!”   紫莹缓步前行,五指自空中一番虚划,两条飞舞的袖纱,陡然间分别缠在了凤羽和洛无双的身上,待得紫莹冷眸顿缩,两条紫纱顷刻间运力牵扯,凤羽还来不及回过神,只觉怀中一空,下一刻,但见洛无双的身躯随着那一只袖纱,横空而行,片刻之后,不偏不倚的再次坠落在那毒物箱中。   “双儿!”   凤羽痛声疾呼,无奈袖纱牵绊,她举足不得挪行半寸,一时间气怒攻心,下一刻只觉胸口一阵刺痛,紧接着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眼见得紫莹的双手在空中又是一番虚划,紧接着原本敞开的毒雾箱,砰的一声合上了盖子。   “双儿……”凤羽痛声呢喃,整个人顷刻间颓软在地。   紫莹冷然一笑,收了袖纱,缓步走向凤羽。   凤羽垂泪抬眸,恨恨的看着紫莹,绝望的说道:“紫莹,你杀了我吧!我不会替你去救璃洛,我要让璃洛为双儿陪葬!”   紫莹闻声冷笑,唇角完成了一抹锐利的月牙刀。只见她猛然抬手一把抓住凤羽的脸,冷冷道:“你放心,在救出璃洛之前,我不会让你死!要死,你也该死在你该死的的地方!”   凤羽正要奋力摆脱她的手,紫莹却在顷刻间出其不意的拿出一颗药丸,一把塞进了凤羽的口中。   凤羽来不及反抗,紫莹已然再次出手点了她的周身要穴。   一股清凉入喉,不过须臾凤羽身上的蛇毒已然全解。   紫莹不屑一顾的回眸扫了一眼那紧闭的毒物箱,旋即冷然一笑,缓步走出了军营。   在她的身后,凤羽一动不动的悬空而躺,在她的身下,两只伏翼飞鼠声声怪叫的牵引着两条袖纱,萦绕在凤羽的身侧,诡异的朝着函谷关的方向飘摇而去……   夜风暗起,黑云不动声色的悄然而聚,在寂然无声的夜空中,兀自酝酿着另一番惊心动魄……   函谷关。   万仞洞。   深高七丈,壁厚三尺的水牢中,几尾鲨鱼暗暗游动在看似死寂一般的池水中。   洞内池中,一尊丈余高的石虎,栩栩如生的巍然而现。   但见那石虎张口呼啸,前蹄奔扬,余下的后肢却不偏不倚的浸没在水中,仿佛是在无声无息的向那池中黑鲨,宣告自己的威严与权力。   石虎的前蹄张扬而上,径直碰触上石虎斜上方的,一颗硕大的滚圆巨石。那巨石硕大无朋,紧紧擦着那石虎的一只前蹄悠然而过,诡异的在空中兀自旋转。   巨石上方,横亘着一方坚实宽厚的柳叶状石碑,石碑的两端分别托着两个形似荷叶的硕大石盘。   此刻,一方石盘上,赫然放着一块寒气冉冉的矩形冰块,而另一方遍布锋刃的荷叶石盘上,却稳稳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男子。   镣铐穿骨而过,死死攀附住荷叶石盘,无比锋利的利刃穿透他的脚掌,点点血迹顺着荷叶石盘的边缘,肆无忌惮的四下晕染,男子的白衣早已被遍体的血迹污染了颜色,却依旧执着的透漏着它的主人那从骨子里透漏的不可征服的本色。   三条锁链自洞顶飘摇而下,紧紧套在了白衣男子的脖颈和手腕之上,毫不留情的牵绊禁锢着他的自由。   一阵夜风吹来,他满头的乱发突兀的张扬在寒气逼人的洞穴中,满是伤痕的身躯本能的在夜风里打了一个机灵,下一刻,原本萎靡而闭的双眼,却在顷刻间陡然圆睁。   夜风疾,箫声起,那白衣男子满布血丝的双眸,却在顷刻间露出片片桀骜不驯的兴奋与得意。   不过须臾,箫声弥散。白衣男子微微凝眉,却在下一刻冷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嘲讽:   “楚璃候,你让本王等的好苦!”   话音刚落,一条黑影陡然间自洞口翻飞而落。   凌睿王任由夜风吹拂起他满头的乱发,满是伤痕的面容之上,却依旧是以往那久违的不羁与狂妄。   “璃洛,在本王面前,你就用不着带什么面具了!因为你我都清楚地很,任是你如何变幻伪装,本王都能轻而易举的将你揭穿!”   黑衣人闻声,暗黑的眸子里陡然间闪过丝丝阴狠,片刻之后,他缓缓转身,悄然摘下了盖在脸上的黑纱。   “凌睿王,你死到临头,却还是这般狂妄自大,本太子当真不喜欢你这秉性!”   那高高在上却满身伤痕的白衣人,闻得此言,顷刻间放声大笑,须臾,他缓缓垂眸,用慵懒之中带着不屑的语气,幽幽道:   “如此说来,璃洛太子屈尊降贵来到这函谷关,难道就是特地为了送本王一程?!”   璃洛玉箫横亘在腰间,抬眸扫了一眼凌睿王,冷冷道:“明人不说暗话!你既心知肚明我的来意,那就识相一点,把该说的都说出来,或许本候尚能赏你一个全尸!”   凌睿王扬唇一笑,挤出一抹不屑:“莫说是你璃洛一人,就是你璃洛三千皇家军全部集结函谷,都别痴心妄想!”   璃洛闻言自是不恼,只是负手在那水牢前一番走动:   “你说的没错,本太子的皇家军或许派不上用场,但若是再加上天赐祥瑞的南川圣女,不知道本太子又有几分胜算呢?!”   凌睿王闻声凝眉,顷刻间怒容满面,脖间手腕的铁链随着他的怒然发出声声当啷:“你敢动她一根毫毛,本王定要灭你东楚全族!”   璃洛不以为然的踱步而行,口中却是另一番毫无畏惧的冷笑:“真是想不到,风流成性的护花公子,不务正业的南川皇胄,竟会真的爱上一个来历不明的弱女子!?呵呵,看来本太子此番南川之行,当真是要长长见识了!”   凌睿王冷哼一声,骂道:“你有这些花花肠子,早该结果了你那愚昧父王,好好治理你的东楚,何苦大费周折的到我南川来讨人嫌?本王劝你,早早带着你的三千狗卒,滚回你的东楚,若是再敢觊觎我南川一丝一毫,本王活剐了你!”   “好!痛快!”璃洛冷然鼓掌,寥落的掌声回响在水牢中,听起来又是一番瘆人。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命不久矣的风流皇胄,要如何将本太子千刀万剐!”   言罢,猛然挥手,径直运力将脚下的一块石子,朝着凌睿王的丹田之处,狠狠打去。   “啊……”一声惨痛的叫声响起,璃洛的面容之上,却悠然浮现出片片不屑。   “本太子再次警告你,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本王会发发善心,早日替你摆脱这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悲惨处境!”   凌睿王面色苍白,却依旧倔强的咬牙道:“东楚狗卒,痴心妄想!”   “好,你尽管嘴硬!你就是不说,本太子用不了多久,自己也能找到!只是可惜了你的睿王妃,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海老大蹂躏成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你说什么?!”   凌睿王闻言心惊,猛然抬起了头,“璃洛,你把话说清楚!蕊儿现在在哪里?”   璃洛抬眸甚是不屑的扫了他一眼:“蕊儿?恩,这个名字确实好听,只可惜啊,红颜自古多薄命!但对你来说,或许不是什么坏事,因为用不了多久,你们就可以在黄泉之下,再次相见了!”   ……   ☆、第八十九章 掀风起浪斩龙台默默你杀了我吧   凌睿王听得真切,登时惊愣,璃洛冷笑一声,下一刻出其不意的飞出玉箫,径直运力,穿透在那荷叶石盘上的冰块上。   “阆邪轩,本太子在给你一次机会,兵书在哪里,你究竟是说还是不说?!”   凌睿王冷哼一声:“璃洛,你且等着看本王如何屠戮你东楚全族!”   “恐怕上天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了!”   璃洛愤然而语,旋即飞速出掌,径直将那嵌在冰块中的玉箫生生撤了出来。   玉箫着力,插冰碎石,顷刻间催生万千裂痕,待得璃洛运力撤回玉箫,原本已然裂痕丛生的冰块,在顷刻间崩裂四散,随着一声轰隆巨响,那宛如柳叶的横梁陡然间急剧倾斜,只在刹那间,那三根飞空而悬的铁链,便绷直了身躯,死死牵拉住凌睿王的脖颈和双臂。   璃洛飞转玉箫,冷然回眸,不紧不慢的走出了万仞洞。   在他身后,原本巍然而立的石虎,伴随着头顶巨石的飞速旋转,顷刻间向着池中飞速下陷。池中那三尾早就嗜血贪婪的黑鲨,趁势逞凶,一个个张开了血盆大口,径直朝着飞坠而来的凌睿王,飞扑而去……   暗夜无光,紫纱飘摇。   通往函谷关的道路上,紫莹如鬼魅一般,散发扶风,诡异前行。   在她身后,伏翼飞鼠拖着紫纱,轻盈的游荡在悬空而躺的凤羽身侧,发出声声怪异的鸣叫。   走了许久,夜色愈发浓重,寒意也渐渐沁骨弥漫。   凤羽睁着一双泪眸,绝望的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脑海里交替浮现出幕幕不堪回首的往昔,以及适才军帐中,她眼睁睁的看着双儿被丢进毒物箱而无能为力的决绝画面。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洒落一地的绝望,连野草和浮尘似乎也在刹那间感怀而悲,停止了呼吸。   就在这死一样寂静的黑夜里,行了许久,耳边突然间再次响起紫莹那令人痛恨的清冷之声。   “长夜漫漫,圣女娘娘可是觉得无聊?!莫不如,让本昭仪再来给你讲个故事!”   凤羽憎恶的闭上了眼,可紫莹的声音却依然死死纠缠在她的耳畔。   “圣女来自灵山,但不知可曾听过南川有一位,百战不殆的常胜将军!”   凤羽闻声,猛然间睁大了双眼。   紫莹冷冷一笑,继续说道:“这位将军,姓凤名麟,字忠元,本是南川的开国功臣,无奈利欲熏心,意图谋反,被现在的皇帝设计屠戮,结果落得是喋血朝堂,抄家灭门,下场何其惨不忍睹!”   凤羽百感交集,汹涌的情绪如怒浪狂涛拍打在胸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今天,我要给你讲得,不是他如何喋血兵变,谋逆朝纲,我要讲得是他在函谷关中的奇闻异事!”   凤羽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恨意,拼命的让自己冷静。   “听闻凤麟凤老将军,曾率几千军卒,镇守函谷关,生生击退了数万来敌!只是,世人只知道争先传颂他的丰功伟绩,英明神武,却端的不知,这位凤将是如何能在短短数日之内,据关退敌,保家卫国!圣女娘娘,但不知,你可曾知道这其中原委?!”   凤羽满腹狐疑,紫莹却等不及她的回应,径直高声道:   “凤将之所以能据关而守,乃是因为他有一本被称为旷世奇宝的兵书。”   兵书!   凤羽猛然惊悟,是了,东楚在找兵书,恐怕这才是璃洛亲率三千皇家军直奔函谷关的真正原因!   这么说,兵书就在函谷关?!   这怎么可能?!   “但凤将之功,又不全在兵书!”   紫莹的一句突兀,让本就疑惑重重的凤羽,愈发的没了头绪。   父将,兵书,家谱,函谷关,这其中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   “凤将之功,一半在他的传世兵书,一半在他的函谷贵人!”   贵人?是谁?   “当年凤将率残兵败卒退守函谷关,曾经在关内邂逅了一位隐士高人!凤将虽持有兵书,却并不能全部参悟兵书真谛,若非得此高人据关指点,想来凤将又怎会立下这传世之功!”   凤羽默然,任凭心中的疑虑叠生,却也只能竖起耳朵,倾听着紫莹的一言一语。   “凤将据关而胜,击退了数万来敌,自然对那高人是一番感激!岂料那高人虽不受金银,不图官禄,而是张口直言,要凤将,将他凤氏家族的中最重要的东西,送给自己,作为报答!”   兵书!难道父将真的将兵书送给了函谷关中的高人?!   不可能!   凤羽凝眉,细细思量着其中的璇玑,而走在前方不远处的紫莹,却在顷刻间爆发出一番冷笑。   “我早就说过,这世上不会有谁,会无缘无故的对谁好,也不会有谁,会毫无所图的对其他任何人,倾尽所能的付出!你看看,连世外高人,都会如此这般盘算,圣女娘娘,你合该看清楚这世间的人心,是何其的肮脏!   所以,你应该感谢我,替你出掉了身侧的奸佞,那洛无双即便不是西戎祭司,也定然是有背景的心机之徒,我替你杀了她,你应该欣慰才是!”   凤羽心头又是一阵剧痛,可不过须臾,她便恢复了冷静。   双儿的死,对她而言,自是一番锥心刻骨的疼痛,可眼下,似乎还有比为双儿报仇更重要的事。   兵书,凤氏族谱就在函谷关!   “哈哈哈,紫莹昭仪果然言而有信!海某佩服佩服!”   一声粗鲁响在前方,凤羽登时提高了警惕,正兀自凝眉盘算着什么,只觉身体一晃,下一刻整个人硬生生的被身下的紫纱牵引着离在了地面上。   伏翼飞鼠在她的肩头一番轻啄,解开了她的穴道。   凤羽尚未立稳,只见紫莹翻手飞出一方红帕,飘然盖在了自己的头上。   “海老大,睿王妃我已经给你送来了!你现在该践行你的诺言,放了我家太子了吧!”   “那是自然!这睿王妃顶着南川圣女的帽子,有了她给老子做护身符,我海贼王还有什么可怕的,哈哈哈!”   “既如此,还不快放人!”   “诶,昭仪急什么,既然来了,哪能不歇歇脚就走!更何况,太子殿下在关内偶感风寒,这几日正在静心养病,实在再不宜车马劳顿,所以海某人觉得,还是请昭仪客居关内,歇歇脚再走也不迟!”   紫莹闻声冷笑,兀自扬手在空中一番虚划慢捻,凤羽却在顷刻间只觉的颈间似是被人生生上了绳索般,窒息憋闷,难受至极,是以急忙抬手去拽头上的红帕,却不料她越是用力牵扯那帕子,颈间的憋闷感,便愈发严重。   “睿王妃虽然到了函谷关,但璃洛太子一日不得安然,她的命便悬在本昭仪手上一天!海老大,你是个聪明人,可别一时糊涂,替人卖命,却生生断了自己的后路!”   海老大眼见得凤羽跌坐在地,一番痛苦的挣扎,不得不咬牙切齿,挥手命令道:   “来人了,请璃洛王子到斩龙台!”   一名小卒应声而回,海老大抬眸冷笑,“太子可以放,但这睿王妃我也得验验真假才是!只要这睿王妃货真价实,海某人当即让你带人出关!请!”   紫莹冷笑一声,一个挥手,撤了凤羽身上的巫术,旋即放出伏翼飞鼠,径直牵着凤羽进了函谷关。   两人一前一后,拾阶而上,凤羽正暗自思量着接下来的对策,忽听紫莹附耳在她耳畔呢喃一句:“若想洛无双死而复生,圣女娘娘务必依计行事!”   凤羽一怔,戛然顿足。   海老大见她顿足不前,不屑一顾的冷笑一声:“我当是什么好货色,端的是个胆小如鼠的丫头片子,连个妓子都不如!”   凤羽思量片刻,默然抬步,任由那伏翼飞鼠牵引着,径直朝着函谷关中的斩龙台而去。   ……   函谷关西,斩龙台立。   凤羽覆帕而行,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回忆起往昔。   那一日,风起云涌,电闪雷鸣。   年幼的她自恶梦中惊醒,哭着跑进了父将的书房。凤羽记得清楚,那夜父将似是喝了酒,满室的酒气和着父将面容上少有的红晕,让她呆愣在书房前,再不敢上前挪行一步。   “羽儿?是你!?”   父将发现了他,却一改往日的严厉苛责,而是醉笑着向她招手,“羽儿,过来,到父亲怀里来!”   她受宠若惊,任由满身酒气的父将,慈爱的将她捧坐在肩头,安抚她的恐惧,滋生她的勇气。   “父将,这是哪里?!”   她还记得,自己指着桌案上地图上一处突兀的红色斑点,好奇的询问父将。   “此处乃函谷关!”   “函谷关是什么地方?好玩吗?!”   “恩,函谷关乃父将惩恶扬善之处!”   “那,是不是会死很多人!”   父将凝眉抬手,若有所思的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含笑摩挲着她额前的碎发,闷声道:   “羽儿当真和你的娘亲一样聪明!不过,羽儿你要记住,只有杀死坏人,才能保护像羽儿的好人!所以,杀坏人,天经地义,没有什么可怕的!”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杀死那些坏人,就能保护像羽儿一样的好人呢?!”   她清楚地记得,父将满是沧桑的双眸中,在那一瞬间浮现一种他看不懂的情愫。不过,现在她明白了,父将眼神里的情愫,有着赞赏,有着担忧,同时又充斥着满满的无可奈何和来自心底的疼惜。   一阵夜风吹,有意无意的扬起她的红帕,奔涌的眼泪就在这一刻随风而散。   海老大似是觉察到了她的异样,再次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她忍住悲痛,继续前行,中断的记忆再次衔接。   “来,羽儿,父将给你讲个故事!”   “真的吗?!”   年幼的凤羽双眸之中异彩纷呈,她做梦也想不到,平素里不苟言笑,对自己百般严厉的父将,会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亲昵的抱着自己,还要主动为她讲故事!   父将似是看懂了她的欣喜若狂,一时间愈发将她搂紧。   “当然!咱们今天就来讲讲函谷关里斩龙台的传说!……”   父将的音容笑貌依然浮现在脑海,凤羽却早已模糊了双眼。人世间有一种痛,叫做沧海沧田,物是人非,此痛让人欲忘难休,欲语无辞,噬心刻骨般融进人的灵魂深处。   “天刀不仁斩蛟龙,地剑无光破苍穹”   身侧紫莹的一句言语,彻底唤醒了沉浸在往昔伤痛中的凤羽。   斩龙台,应该是到了!凤羽强打起精神,深深吸了一口气。   “哼,好大的口气!南川这些一无是处的书生,怕是也就只能在这柱子上嚣张一下罢了!”   紫莹的堂而皇之的一语轻蔑,换来的却是海老大的一番哈哈大笑。   “好气魄!昭仪当真是红颜巾帼,我海某人一介武夫,平日里最看不惯的也是这样只懂得舞文弄墨的书呆子!看来,海某人跟昭仪,还真是有几分投缘呢!哈哈哈!”   凤羽静心凝眉,顾不上理会两人的客套揶揄,又是一番思索。   传言,函谷建关之初,并无斩龙台。后因天雷地火,劈山断石,有石台悬崖而生。传说此台一生,天降伏龙,于风火雷电之中,身披铁网绝命于此,是以托名传世“斩龙台”。   斩龙台下的断崖,形状奇异,远望犹如一把弯刀,巍然矗立。其崖面光滑无比,且刀刃横弯,径直俯瞰着身下的江流,借苍穹鬼斧神工之势,成就不可逾越的险峻。   正因为如此,历来守关之人,都将此处当作函谷关内,最为安全的天然屏障。   ……   凤羽正凝眉思索,忽听的紫莹又是一声冷冽。   “少废话!海老大,你若想早日报你那伤目之仇,夺妻之恨,便该早些放了我家太子!”   “昭仪,莫急!海某人早已差人去请太子殿下,只是不知为何……”   海老大的话还没说完,忽听身后陡然间传来一声急切的通传。   “报!海大人,大事不好,璃洛他……”   “璃洛怎么了?!”   紫莹和海老大闻言,齐齐惊声抬步,走向那通传的小卒。   “回海大人,璃洛……璃洛太子不见了!”   ……   ☆、126   海老大的话还没说完,忽听身后陡然间传来一声急切的通传。   “报!海大人,大事不好,璃洛他……”   “璃洛怎么了?!”   紫莹和海老大闻言,齐齐惊声抬步,走向那通传的小卒。   “回海大人,璃洛……璃洛太子不见了!”   紫莹闻声怒然转身,飞起袖纱径直袭向身侧的海老大。   海老大眼疾手快,顷刻间飞身转形,一把拽住了袖纱。   “海老大,璃洛太子若有丝毫闪失,今天本昭仪就让你陪葬!”   “昭仪急什么!璃洛太子素有彻地通天的本领,我这小小的函谷关又岂能把他怎么样?”   海老大面上谄笑,心中却暗暗惊叹道:“好一个东楚璃洛!看来海某人当真是小看你了!那铁牢四面坚实,又有数百精兵监守,铁牢之中,仅有一方寸把宽的天窗悬开在上,如此说来,你当真是练就了传说中的缩骨神功?!”   眼见得那海老大转眸思量,紫莹冷哼一声收回了袖纱,另外一只手却陡然翻转,悄无声息的撤去了附在凤羽头帕上的巫术。   凤羽只觉得头上红帕一阵飘摇,正要伸手拽下,紫莹却飞步翻身落在了自己身侧。   “既如此,那就不劳烦海大人,本昭仪自己去找!”   言罢,一把抓起凤羽的手,就要走下斩龙台。   “慢着!”   海老大一声大喝猛然响起,紧接着脚步一转,便挡在了二人面前。   “昭仪敬请自便,至于这睿王妃,哼,还是乖乖待在我海某人身边才是!”   紫莹斜眸一笑,不屑的说道:“等本昭仪找到了璃洛太子,自然会把圣女娘娘双手奉上!海老大,识相的就乖乖让开,否则,别怪本昭仪手下无情!”   海老大嘿嘿一笑,弥散周身的嚣张。   “紫莹,你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竟然敢跟老子这么说话!老子不妨实话告诉你,今天我海老大,不仅要灭了凌睿王,连同那璃洛竖子也要一并祭了鲨鱼!”   紫莹翻掌绕纱,冷笑一声道:“本昭仪倒真想看看,你这条海鲨还能在这浅滩上折腾多久!”   话音刚落,海老大已然拔刀相向,径直朝着紫莹砍了过去。   紫莹暗眸生出斑斑狠辣,待得钢刀迎面,顿时仰面躬身,一边避过那钢刀杀气,一边飞出一条长长的袖纱,径直缠在了斩龙台上的两根乌黑的曜石柱上。   凤羽摇摆着身躯踉跄倒地,头顶的红帕在顷刻间随风滑落。   紫莹借着袖纱运力,飞足将正要发狠进攻的海老大疾速逼退。   海老大轻功不及紫莹,几个趔趄之后,急忙持刀定神,却见得那紫莹诡异一笑,翻掌运力将那飘摇在风中的红帕,驱向那缠在两颗黑曜石柱上的紫纱。   海老大不知紫莹意欲何为,心中正兀自纳闷,却见得身侧不远处的凤羽,拔足奔向那紫纱,一时间转移了注意力,径直飞身朝着凤羽砍去。   紫莹暗眸一紧,下一刻已然飞出了伏翼飞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海老大丝丝缠住,海老大来不及运力,整个人已被紫莹猛然发功,一把摔在了地上。   凤羽顾不得身后的冉冉杀气,急忙飞步抬到了那两颗黑曜石柱中间。   眼见得那原本柔软无力的红帕,此刻却好似着了魔一般,硬生生的顺着那紫纱的走向,飞快的来回穿梭。   不过须臾,那一面完整的紫纱,便被那红帕割裂成五条等宽的纤细长条。   凤羽心中兀自感叹:“看来,她没有骗我!”   心思方转,但见那红帕顷刻间化红生光,凤羽来不及瞬目,那红帕便化成了一团红彤彤的火焰,径直点燃了那缠挂在黑曜石柱间的五条紫纱。   火红的烈焰燃烧这紫纱,赫然映入凤羽的双眸,一如那夜风雨之中,父将书房里那盏盏通明的烛火。   “羽儿,父将告诉你一个秘密。所谓伏龙身披铁网,绝命函谷的传说,乃是不明真相之人的以讹传讹。斩龙台之所以神秘玄妙,乃是因为此处设有坚不可摧的护关阵术。   当初斩龙台得天地之势,应生函谷,先人见此处地势虽然险峻,但相比关中其他各处,此处却是最容易被敌方攻破入关之处。   为了将函谷关真正加强为固若金汤的关隘,先人便在此处想法设法布下了奇门遁甲之护关阵术。阵术一出,斩龙台才成了真正无坚不摧的天关险要之地。”   “无坚不摧是什么意思?!”   “但凡阵术波及之处,飞鸟虫鱼,走兽人畜,皆不得生!凡有犯阵者,死!”   ……   红焰灼烧完最后一片紫纱,五条色彩斑斓的琴弦,映着周身炎炎而生的紫色火焰,赫然呈现在凤羽眼前,先前引火而燃的那团红帕,在五彩琴弦生成的瞬间,便悠然分散成点点朱红,点缀在了琴弦间。   凤羽心中的惊叹一浪高过一浪。   “五行琴!”   当年先人用五行琴布阵斩龙台,固函谷,甲天下的故事曾经只是凤羽儿时的一个传说,却不曾想眼下的她,却身不由己的身临其境。   ……   海老大拼尽周身气力,一把碎段了身上的紫纱!   紫莹撤掌点足,飞身落在了凤羽身侧,得意洋洋道:“海老大,你的死期到了!”   眼见得紫莹双眸中暗暗流动着得意,不由得愤然道:“   “臭娘们,你道我当真想和你做什么劳什子交易?我呸,老子不过是跟你小小玩了一把调虎离山!你且等着为你那三千皇家军收拾吧!”   紫莹冷笑一声:“真是可惜了,海老大,今日你若当真死在函谷关,怕是到了阎王殿也是个糊涂鬼!”   话音刚落,忽听夜空中陡然传来一阵阵箫声,那箫声听起来时快时慢,韵律节奏也甚是怪异。凤羽竖耳倾听,身侧的紫莹却愈发的得意。   “是璃洛这龟儿子在吹箫?!”   海老大低声谩骂了一句,正要说什么,忽听身后陡然间传来一声急促的通传:“   不好了,海老大,大事不好!”   海老大猛然扭头,凶神恶煞的对着那小卒骂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海老大,那燕尾关人去关空,东楚皇家军在我们赶到之前,已经消失无踪!”   “哦?!”海老大皱眉,心中不觉闪过丝丝恐慌,正要追问那小卒什么,忽然间只见那小卒一个翻身,躺倒在地,紧接着七窍流血,不过须臾,便一命呜呼。   “怎么回事?!”   海老大心惊上前,紫莹却陡然发出一声冷笑:“海老大,本昭仪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你那几千兵卒定是好奇,为何燕尾关军营之中,会赫然摆满了华贵飘香的大箱子!殊不知,这正是本昭仪为他们准备的一份大礼!看来,你的这些军卒们,对本昭仪的窃魂蛊还真是喜爱的不得了呢!”   海老大回眸怒目:“好歹毒的娘们!你早就知道你我的交易不过是个幌子?!”   “海大人谬赞!正所谓无毒不丈夫!今日本昭仪也让你海贼王尝尝我东楚昭仪的厉害!”   “哈哈哈……”海老大闻言,不觉仰天大笑。   “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道我海某人丢了几千军卒,便会被你们这两个妇人夺了性命!哈哈哈,你太小看我海某人了!”   言罢,猛然击掌,高声喝道:   “传我的命令,调兵五千,给本大人围了斩龙台!就是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东楚的女人,本大人还没尝过鲜,但是今晚,本大人要给兄弟们开开荤!”   一声令下,关内顿时犹如雷动。   紫莹凝眉侧首,对上凤羽的一双明眸。   凤羽心思百转千回,双手缓缓的抬起,却在即将碰触到那烈焰五行琴的时候,戛然顿在了半空。   紫莹眉心一跳,惊步上前:“怎么?你后悔了?难道你不想救洛无双了!”   凤羽侧首,“紫莹,你究竟带了多少东楚军?!”   紫莹暗眸一闪:“自然只是不足三千的皇家军,只为拯救璃洛夫君而来!”   凤羽轻叹一声,不觉想要垂手。   紫莹心中焦急,一双暗眸在顷刻间千思百转。   “你不信我?!”   凤羽苦笑摇头:“我不知道该信谁!”   斩龙台阵术一破,攻破函谷势必不在话下。可若是驱走了海老大这只猛虎,却请来了东楚的贪婪豺狼,又该怎么办?到那时,东楚一族势必据关而强,对峙南川朝廷,那自己岂不是助纣为孽,真真成了祸害南川的罪魁祸首?   紫莹见她犹豫,一时间恼怒,径直飞起一只伏翼飞鼠去,附在了她的喉头:   “你若不破阵,我让你死无全尸!”   凤羽淡然而笑:“看来我当真不能信你!东楚,果然心怀不轨!”   “你……”   紫莹正要说什么,忽听身后夜空之中,陡然间响起一声怒斥:   “哪个不要命的贼子,竟然敢挟持本王的爱妃!”   凤羽闻声,心头一怔。   “是他?阆邪轩!”   话音刚落,但见空中一条白影飞速闪过,紧接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   ☆、第九十一章 生杀格斗发千钧   海老大一见凌睿王,顷刻间变了脸色。   “阆邪轩,你有种!想不到万仞水牢都困不住你!”   白衣染血的阆邪轩冷冷一笑,缓缓转身,夜风扬起他散乱的乌发,沾满鲜血的白衣随着夜风,散发出令人逼仄的血腥和压抑。   “海老大,你的死期到了!”   他一语威严,使得行令而来的五千军卒,齐齐惊怔在斩龙台下。   紫莹诡异的双眸飞速将凌睿王一番打量,但见他虽是血衣污面,却周身上下处处散着骇人的杀气,一时间心思斗转,挥手撤回附在凤羽颈间的飞鼠,转眸说道:   “睿王爷来得正是时候,这贼人贪图王妃美色,意图对王妃不轨,今日就让你我二人联手,彻底断了这贼人的性命!”   凌睿王闻声侧首,径直扫了一眼那满腹诡异的紫莹,冷冷道:   “东楚能让你这样一个龌龊的女人来做窃贼,看来当真是离亡国不远了!怎么,东楚的男人,都死绝了吗?!”   紫莹闻言,顿时铁青了脸:“阆邪轩,你别给脸不要脸!现下你若不与我联手,死无全尸的恐怕就是你!”   海老大闻言,疾步上前,沉声道:“昭仪,你我之间本无恩怨,况且太子对我有活命之恩。海某人虽是受人所托,但却丝毫未曾伤得璃洛太子了分毫。可眼下阆邪轩这竖子,却大放厥词,对东楚举国大为不敬。海某人愿助昭仪一臂之力,一举除掉这狂妄之徒,以报当日太子活命之恩!”   紫莹闻声,双眸之中顷刻间生出丝丝得意,只见她一边挟持着凤羽,一边快步退下斩龙台,径直朝着海老大退去。   “自作孽,不可活!阆邪轩,看来今日你注定是要命丧斩龙台了!”   海老大一见紫莹退步而来,一时间心生得意,眼见得凌睿王握掌成拳,虎视眈眈的瞪向自己,顿时高声恶语,大手一挥,命令道:“杀!”   众人得令,顿时挥舞着钢刀长矛,朝着手无寸铁的凌睿王齐齐冲去。   凌睿王怒眸之中,烈焰冉冉,待得众人一拥而上,顿时运足了真力,与一众精兵战作一团。   紫莹一边挟持着凤羽,一边凝眉观战,却不见身侧的海老大,悄无声息的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出其不意的朝着紫莹的腰背,狠狠刺去。   紫莹忍痛回神,顷刻间飞出伏翼飞鼠,径直将海老大踢开,却不料身侧的凤羽却在这一刹那间,被海老大生生拽了过去。   紫莹忍痛直起身,怒然骂道:“海老大,你敢伤我!”   海老大将凤羽挟持在身前,顷刻间露出一副狰狞的嘴脸:   “你道自己是什么货色!我呸!这世界上,还没有那个人是我海贼王碰不得的主!今日既是你自己送上门,那就怪不得海某人心狠手辣!来人啊,把这个自以为是的东楚巫婆子给本王绑了!”   话音刚落,便有数百兵卒,自身后猛然蹿出,径直与紫莹战在一起。   紫莹虽腹背受敌,元气大伤,却依然奋力飞舞着两条紫纱,与那些手持兵矛的精壮兵卒战一番交战。只是终究双拳不敌四脚,几百回合过后,紫莹渐渐占了下风,而海老大身后的精兵,却已然源源不断的蜂拥而上。   紫莹缠断身侧的最后一名兵卒,待得海老大身后众人再次涌上来之前,急忙飞身点足,飞纱破出一条血路,落在了凌睿王身侧。   “阆邪轩,我知道你对东楚心怀芥蒂,但为今之计,最重要的是要保住你我的性命,至于南川和东楚日后的恩恩怨怨,等你我活着走出这函谷关,再细究不迟!”   阆邪轩空手套过迎面而来的兵卒手中的一把钢刀,一刀结果了两名接踵而来的兵卒的性命。   “本王向来只喜欢将女人压在身下欣赏,但就凭你这令人作呕的身形,就算脱光了躺在本王身下,本王都会觉得恶心!你这辈子都没资格,跟本王站在一起浴血杀敌!”   “你……”   紫莹受辱气结,不觉怒然于胸。   凌睿王不屑一顾的冷笑一声,飞刀砍掉了身侧一众兵卒的头颅,旋即横刀仰首,对着紫莹冷声道:“就连璃洛这个丧家犬都看不上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跟本王并肩作战!”   紫莹气怒交加,再加上真气耗损过多,不过须臾,便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凌睿王斜眸冷笑,狠狠道:“这就是你胁迫本王爱妃的下场!”   眼见得凌睿王越杀越勇,海老大不觉有些心惊。   凤羽被海老大死死钳住,丝毫动弹不得,正心急如焚的想着如何脱逃,眼角的余光却突然间在身后不远处的树丛中,恍惚闪过一条身影。凤羽只觉得那身影甚是熟悉,可一时间竟怎么也想不出那人究竟是谁。   待得又有数百名精兵强卒在须臾之际,命丧凌睿王刀下,海老大顿时迅转双眸,片刻之后,猛然间高声叫道:“阆邪轩,你若还想让你的睿王妃活着走出函谷关,现在就立刻缴械投降!”   此言一出,阆邪轩顿时怒然回眸,凤羽也在顷刻间只觉得脖颈被人狠狠掐住,一时间憋闷难当。   原本被凌睿王杀怕了胆的一众兵卒,此刻闻得海老大一句威胁,一时间再生恶胆,莫不捡起丢在地上的兵器,再次将凌睿王团团围绕。   阆邪轩扬刀劈空,径直指向那海老大,愤然命令道:“海老大,放了她,你若是敢对她有半分不敬,我定然将你碎尸万段!”   海老大闻声冷笑,原本钳制在凤羽脖颈间的手掌,却陡然间放松了力道。   “好,我不杀你的女人!但阆邪轩,你弄瞎了我的眼睛,还夺走了我的老婆,如此深仇大恨,你且说说,我海某人该怎么向你讨?!”   阆邪轩收刀抬足,一步步走向海老大,冷声道:“当年你胡作非为,滥杀无辜,还从活人身上,剜目练功,本王当初没有杀你,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小小惩罚了你一番,没想到你却如此这般执迷不悟!早知如此,本王莫不如当初一刀结果了你的性命!”   “我呸!”海老大猛然间啐地而骂:“少在这里给老子装好人!你一介纨绔皇胄,整日里只知道沉迷女色,当初就连我重病的老婆,你也不放过!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老子讲什么仁义道德,国法家规!如今你落在老子手里,老子若是不报仇雪恨,还有什么资格苟活于世?!”   阆邪轩冷笑一声:“你怎么断定是我害了你的夫人?我阆邪轩虽然风流,但却不是什么人都能收入胯下!更何况,你的夫人还是个奄奄一息的病秧子!”   海老大闻言愈发的激怒:“阆邪轩你这个畜生!你生生祸祸了我的老婆,还把她送入了秋水坊,如此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天我就让你也尝尝当年老子所受的痛苦!”   言罢,双掌猛然运力,一把撕开了凤羽的红霞嫁衣。   “啊……”凤羽本能的惊呼一声,下一刻一阵刺骨的寒凉,顷刻间从内到外的将自己包绕。嫁衣红霞在海老大的掌力之下,碎落在夜风之中,薄如蝉翼的中衣在夜风里是那样的不堪一击,瑟瑟包裹着凤羽打着寒颤的身躯。   “放肆!”   阆邪轩怒然高吼,似是情不自禁的变了声调,周身的杀气在陡然间腾冲而上。   海老大死死钳住凤羽的双手,穷凶极恶的对着阆邪轩叫嚣道:“时至今日,我海老大,还有什么不敢的!在你临死之前,我一定要让你尝尝,心上人被人凌辱,是什么感觉!”   言罢,又是一掌运力,径直撕开了凤羽肩头的中衣。   凤羽雪白的肩膀,在顷刻间,瑟瑟的暴露在寒风之中!   “住手!”   阆邪轩血目狰狞,浑身上下颤抖不已,却在海老大狠辣决绝的眸光之中,猛然将钢刀丢在了身下。   “海老大,你若还是条汉子,就冲着我来!男人之间的恩怨,自应该由男人来解决!你放了她!有种,你自己来取我阆邪轩的项上人头!”   凤羽屈辱的泪水夺眶而出,此刻却只能咬牙不语,满头的乌发被海老大狠狠揪着,雪白的脖颈在火光之下,显得愈发的洁白无暇。   凤羽仰面朝天,任由眼泪簌簌滑下,泪眼迷蒙之中,她恍惚看在头顶斜上方的树梢之上,闪闪亮出了点点黄光。   凤羽的心中一怔,尚未来得及回过神,只觉得右侧肩头又是一阵撕拉声响,下一刻,中衣滑落,凤羽那如雪的香肩顷刻间被数众兵卒一览无余。   “畜生!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阆邪轩如暴怒的狮子,发出一声震彻天宇的怒吼,双掌紧握成拳的他,条条青筋赫然攀上面容。   “我要你死!”   海老大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道,“我要亲眼看着你,死在我海老大的面前!”   阆邪轩怒然抬步,只是方挪动一寸,海老大便陡然间伸手一把拽住了凤羽系在颈间的肚兜丝带。   “凌睿王,你若果真想要让睿王妃一丝不挂的出现在这斩龙台,那就尽管再上前一步试试!”   紫莹喋血伏地,眼见得此番情景,顿时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嘲讽:   “阆邪轩,本昭仪告诉过你,自作孽,不可活!”   凌睿王满腔怒火呼之欲出,但见凤羽痛苦的含唇闭目,眼泪簌簌而下,旋即猛然仰首,对着夜空发出一声大吼。   海老大紧握这丝带的手满是汗意,凤羽却在顷刻间狠狠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好!我成全你!只要你放了她,我立即死在你面前!”   凌睿王猛然垂首,运气飞足,一把掀起地上的钢刀,径直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海老大双眸之中闪过一丝惊诧,但不过须臾便被心中泛起的仇恨蒙蔽。   “你若果真敢血祭钢刀,我海贼王说到做到,自然再不会为难她!”   “好!一言既出!”凌睿王双眸之中,满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驷马难追!”海老大面容之上,满是报仇雪恨的贪婪。   凤羽的牙齿打着寒颤,满是惊讶和怀疑的望向凌睿王,凌睿王飞转钢刀,再次稳稳的架在了脖颈上,但见凤羽举着一双泪眸惊讶的望着自己,微微一笑,戏言道:   “爱妃放心!本王给你的承诺,就是到了黄泉也算数!眼下为夫先行一步,且到那阎王小儿那借几个能工巧匠!”   言罢,正要运力,忽然间只见空中箭光一闪,紧接着只听当啷一声,凌睿王手中的钢刀陡然间飞坠在地,海老大还来不及回眸,忽然间只觉身后掌风凛冽,紧接着一掌坚实快如闪电般劈在自己的后心。   迎着箭气踉跄蹒跚的凌睿王,眼见凤羽挣脱束缚,顷刻间点足飞身,一把将凤羽拉在了怀里。   “蕊儿,没事了,蕊儿!”   凌睿王解下自己的染血的衣衫,不由分说的将凤羽包绕,凤羽却猛然间抬手,将满腹的委屈,化成一个响亮的耳光,生生打在凌睿王的脸庞上。   只是,这次,他再也没有躲,也没有丝毫任何的反抗。   凤羽的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心中那纠结在一起的情绪,让她再次扬手,恨然又是一掌。   凌睿王任由她宣泄着心中的惊吓和委屈,继而抓住她的手,恨然在自己的脸上一掌又一掌的拍打。   凤羽见他如此,旋即固执的想要抽回手掌,却不想凌睿王却拼死抓着她的手,不由分说的狠狠将她护在胸前。   而那一侧,一条矫捷的身影正和那穷凶极恶的海老大恶战在一起。   先前呆愣在一侧的兵卒,眼见得这般状况,一时间齐齐举起兵器,径直朝着那黑衣人袭去。   熟料那黑衣人,非但身手敏捷,克敌致胜的招数也甚是怪异,不过须臾,那些一拥而上的兵卒便齐齐闷声倒地。   凌睿王抬眸扫了一眼那移形换步之间快若闪电的黑衣人,不觉悄然凝眉,兀自呢喃道:“不是璃洛?!”   ……   ☆、第九十二章 一诺山为红聘   跌坐在地上的紫莹,一见那海老大被那黑衣人纠缠,顿时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旋即一把甩出飞袖紫纱,结果了身侧的几个兵卒,正要运气起身,眼角的余光却无意中发现,那缠挂在两颗黑曜石柱上的烈焰五行琴,陡然间生出几分异样。   “糟了!”眼见得那烈焰的火势愈发微弱了下去,紫莹刹那间心急如焚,待见得凌睿王正凝眉审视着那黑衣人,旋即心一横,强忍着剧痛,运足了真力,径直朝着凌睿王的后心袭去。   凤羽正挣扎着想要摆脱凌睿王的护佑,却不料一抬头便看见紫莹满脸阴狠的飞掌而来,一时间惊声疾呼:“小心!”   凌睿王略一皱眉,双耳灵动,下一刻径直揽着凤羽飞旋而退,却不料紫莹似是早就想到他会有此举动,就在凌睿王移形换步躲避紫莹的飞来掌之时,她已暗中驱遣那两只悬垂在袖纱之上的伏翼飞鼠,在瞬间飞扑前行,诡异的附在了凤羽肩膀上。   凌睿王凝眉运力,恨然出掌,一把将紫莹震退。   紫莹踉跄而退,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却依然执着的攀附住身侧的黑曜石柱,狠笑一声,对着凤羽说道:   “睿王妃当真是护夫心切啊!只可惜,你的命终究还是在我紫莹手里!”   凌睿王怒眸扫了一眼凤羽肩上颈间的伏翼飞鼠,正要出手将那畜生赶走,忽听紫莹再次狠声要挟道:“阆邪轩,你若想要亲手杀了你的睿王妃,那就尽管动手试试!”   凌睿王的手僵在半空,须臾狠狠收掌,怒然对着紫莹道:“不想死的话,立刻收了你这两只畜生!”   紫莹有恃无恐的冷冷一笑,丝毫不理会凌睿王的威胁,而是转眸朝着凤羽悠悠道:“圣女娘娘,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是以原本不想伤你性命,可是你如果还是固执己见,不肯破了这斩龙台的阵术,那本昭仪就只好对不住了!至于我那两只飞鼠,此生若能幸能品一品南川圣女的血,是什么滋味,便是死在这斩龙台,终究也是不枉此生了!”   凌睿王闻声愈发恼怒,正要说什么,凤羽却陡然拉住他的胳膊,兀自抬足向前走了几步,看着紫莹问道:“你若真的只是相救璃洛,便不该纠结这斩龙台的阵术!如今我等在斩龙台激战,却丝毫不减璃洛的身影,是以现下他是生是死,安危与否,全然无知。我若是你,早就想尽一切办法,离开这斩龙台,去寻他踪迹,护他周全!”   紫莹眸光之中闪过一丝纠结,只是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凌睿王便冷哼一声,幽幽道:“爱妃用不着替这帮东楚贼子担心!璃洛这畜生,或许根本就用不着救!”   凤羽闻声凝眉,略一思索,心中不觉大惊:“难道,璃洛也是冲着兵书而来?眼下不见他的踪迹,莫非他早已趁乱,去寻那兵书而去?!”   想到此,心中不觉焦急,是以想也不想便一把抓住凌睿王的手,急切的说道:“快,去找璃洛!”   凌睿王闻得此言,一时间心绪纠结,双眸之中刹那间交替闪过种种复杂的情绪。   凤羽见他凝眉望着自己,脚下却一动不动,顿时气愤的想要撤手而回,却不料凌睿王却陡然间大掌一紧,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扬唇戏言道:   “爱妃是担心那璃洛死不了?!”   凤羽一门心思担心兵书会被璃洛抢先得手,全然没有兴趣跟凌睿王贫嘴,不由得气愤的冷哼一声,“错,我是怕他死在你前头!”   身后不远处,黑衣人依然在以寡敌众,力战一众精兵。海老大眼见得那黑衣人愈挫愈勇,处处得势,一时间怒然瞪目,高声骂道:“哪里来的王八羔子!竟敢坏老子的好事!既然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那就怪不得老子发狠!南川王侯,东楚贵胄,还有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八羔子,老子今天把你们一锅端了!”   言罢,大手一挥,命令身后不断跑来的援兵:“把老子的火龙炮,给老子端上来!”   众人闻声得令,急急退去。   “传老子的命令,再调五千军卒,给老子把这斩龙台团团围住!老子今天要好好收拾收拾你们这帮狗娘养的!”   凌睿王听闻此言,不觉凝眉,冷笑一声试探道:“海老大,几日不见,你倒是肥了不少!当年在海上,你要是有这般仗势,我阆邪轩怕是丝毫便宜也占你不得!”   海老大心底澄明,冷笑一声回道:“阆邪轩,你死到临头,到底还是想明白了!今天就算我海老大不杀你,你阆邪轩怕是也见不到明日的日头了!”   凤羽只听得不远处,火龙大炮的车轮滚滚,渐行渐近,不由得再次心惊:“不行!如今护关阵术未解,如果他强行炮轰斩龙台,依父将所言,稍有不慎便会引起阵术及联,倒时候,整个函谷关怕是都要毁在这海老大的手里!函谷如若不存,南川岂不危矣!”   正权衡思量着该如何是好,只听身侧的凌睿王又是一声,意味声长的感叹:“海老大,我阆某人当真是佩服的紧,瞧瞧你这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盗了我皇侄的御林军,来这函谷关狐假虎威来了呢!”   “御林军?!”听闻此言,凤羽脑海里突兀的蹦出方才树林里那看起开熟悉,却又一事道不出姓名的身影:“欧阳宇?!没错,是他!!如此说来,御林军真的就在函谷关?难道阆渊早就看出了璃洛的阳奉阴违,是以暗中派了京都侍郎来保护凌睿王?”   心中的惊疑方起,突然间只觉眼前一晃,紧接着,原本与那精兵战在一起的黑衣人。陡然间横空飞身,径直朝着紫莹飞去。   凤羽心中一怔,原以为那黑衣人会对紫莹下手,却不料那黑衣人飞若云鹤一般,径直飞足点过紫莹的肩头,朝着那火焰即将熄灭的五行琴飞去。   紫莹一见那黑衣人逼近那五行琴,刹那间变了脸色,愤然疾呼道:“住手!”   话音刚落,那黑衣人却已然点足落地,生生站在了那五行琴的面前。   眼见得那黑衣人眸中寒光一闪,下一刻,只见他猛然间飞掌悬空,运足真气,就要朝着那琴弦砍去。   “不要!”紫莹又是一声大喝,急忙撤回了附在凤羽颈间的伏翼飞鼠,加速朝着那黑衣人袭去。   黑衣人劈掌破空,直直砍向那琴弦,似是想要一掌断裂那五根琴弦,却在刚要触及琴弦的一刹那,被两只怪叫着飞来的伏翼飞鼠,展翅抵挡。   紫莹飞转袖纱,狠狠逼退那黑衣人,疾言厉色道:“看来你既不是忠于南川的走狗,也不是我东楚的人!但不管你西戎蛮子,还是北辽鞑子,本昭仪都不许你坏了我的好事!!”   话音刚落,两人便激战在了一起。   海老大仗着身后数以千计的援兵,有恃无恐的再次命令一帮人,朝着凌睿王发起了进攻。   耳听得身后不远处,炮车辘辘之声越来越清晰,再看看身侧这势如水火的争战,脑海里同时充斥着的还有族谱兵书下落的种种猜测,凤羽的心里一时间反乱如麻。   待得闭目凝眉,兀自沉吟了片刻,凤羽猛然间睁开双眼,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旋即拘捕抬足,径直朝着那烈焰将熄的五行琴走去。   夜风凛冽,杀声震天,浓郁的血腥和着人人心中那繁杂的*,破云入空,弥绕着斩龙台。   突然,声声清冽的琴声,自夜风之中,悠悠飘散。   琴声悠扬,似是在顷刻间驱散了那骇人的血腥和压抑,不过须臾,夜风戛然静止,连斩龙台上空的乌云,也在顷刻间停止了变幻。   突如其来的沉静,使得众人在顷刻间停止了喧嚣。   一曲而终,那死一般的寂静却愈发的浓重。   突然间,缕缕强光自斩龙台上空的乌云之中,一泻而下,径直耀亮了整个斩龙台。   紧接着,平静了几十年的斩龙台下的江流,刹那间激流澎湃。   紫莹浴光仰首,顿时仰天大笑。   “东楚的辉煌,终于要到来了!”   那黑衣人眼见得明光耀目,江流澎湃,不觉凝眉,若有所思的朝着凤羽看了一眼,却不巧正好碰上凤羽那满是疑惑的目光。   凤羽只觉得那双眸子是那样的奇特,让她从心底深处生出一种熟悉却又陌生的异样。只是她还没来的上前细细看个究竟,那黑衣人便猛然间飞身而起,径直高高立在了斩龙台的石柱上。凤羽原以为她会跳崖逃生,却不想那黑衣人默然站立了片刻,旋即一转身,径直朝着函谷关中飞去。   海老大眼见得天生异像,又见那黑衣人行踪诡秘,不由得皱了眉。   周身染血的紫莹,满脸的兴奋,只见她咬牙运尽周身最后一丝气力,自身背飞出条条紫纱。   一时间,斩龙台上紫纱飘摇,待得紫纱垂落江流,便在一瞬间绷直了身躯。紫莹的双掌擎天,又是一番虚划,片刻之后,一条紫纱宛若游龙一般穿梭在那竖条垂挂的紫纱间,不过须臾,斩龙台下的弯月断崖下,便附上了一张紫纱网。   紫莹收掌回力,将五行旗上最后一撮火焰,凭空移行,硬生生的砸在了那紫纱网上。星火之姿,瞬间成燎原之势,不过须臾,紫纱燃尽,一张能着千金重的铁索网,顷刻间声声啷当的敲响在原本光滑无奇的断崖侧壁上。   凤羽正要上前叮嘱紫莹什么,忽然间天光顿隐,狂风大作,断崖江流之上的怒浪陡然间一浪高过一浪的朝着那铁索网拍去。   凌睿王仰头看天,眼见得夜空乌云飞卷速幻,生出斑斑诡异,不由得凝眉惊声。   “不好!”   言罢,运气飞身,径直朝着凤羽而去,凤羽还来不及回过神,忽然间只觉一阵狂风陡然间自身后朝着自己狂掀而来,而周身的气流似乎也在刹那间飞转成漩,似是想要生生将她这个破阵的罪魁祸首,一口吞噬。   烈焰五弦琴应声而断,凤羽身不由己的随风而起,却在下一刻被凌睿王一把拽住,死死拉在了怀里。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凌睿王眸含笑意,一手紧紧抱着凤羽,一边御风而行,径直朝着方才那黑衣人的方向而去。   “爱妃走到哪里,哪里便是一片惊天动地!如今你破了斩龙台的阵术,想必那囚困经年的伏龙,势必一朝得势,咆哮九天!”   凤羽任由他在自己耳边一番呷戏,眸光却不由自主的朝着身后的斩龙台望去,但见狂风怒吼之中,海老大等一番军卒早已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而紫莹却已然运力定在疾风之中,不过须臾,便有源源不断的东楚军卒,在激流怒涛的声声狂傲中,倔强的攀上了那斩龙台……   眼见得东楚军卒一应而上,与那海老大战作一团,凤羽心中担忧东楚的阴谋,不觉凝了眉,便高声朝着身侧的凌睿王问道:   “你和阆渊究竟藏了多少兵卒在函谷关?”   东楚的巫族军素来生猛,南川的军卒究竟能否以逸待劳,据关自护?   凌睿王垂眸深情的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凤羽,旋即却又开始了他的玩世不恭:   “爱妃当真在意这南川的江山?!”   凤羽怒然,“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能正经一点!”   凌睿王闻言,又是一声狂笑,旋即迎风仰首,再次将凤羽紧紧贴在身侧:   “你放心,总有一天,本王会用江山为聘,换你的笑颜心安!”   凤羽终究受不住他的无赖,旋即开始死命的挣扎,又是一阵狂风袭来,凤羽的不安分使得凌睿王终是分了神,待得内力一散,两个人便不由自主的直直坠落。   凤羽心中惊骇,本能的伸手去攀附周遭,凌睿王虽是乱发随风,却在下落的瞬间提气运足,不过须臾便再次牵着凤羽的手,稳稳的飘摇而落。   待得一碰到凌睿王的手掌,凤羽不由得再次惊讶:   “你的手……”   ……   ☆、第九十三章 龙争虎斗觅兵书   适才一番激战,凤羽并未察觉凌睿王有丝毫异常,如今两人自那风中飞转而下,凤羽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凌睿王满是血腥味的左手,一时间顿觉惊讶。   凌睿王会意,却是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的举起那只剩下三根手指的血淋淋的左手,戏言道:“爱妃当真没有骗本王,那海上花毒真是厉害的紧!”   原来如此!   凤羽有些顿悟,怪不得向来“洪福齐天”的他,会在赶赴范阳的途中,被海老大这个手下败将生擒活俘。想那海老大背后虽有神秘而强大的后盾,但究其根源,却始终不过是凌睿王的手下败将,是以凌睿王受劫函谷,究其根源,应该还是他自身毒发所致。   凤羽正凝眉望着他那一掌残缺,兀自沉默,忽听身后陡然间传来一阵箫声。   凤羽惊声回眸,只见一身黑衣的璃洛,缓缓从身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凌睿王一见那璃洛,钢眉登时一挑,一边将凤羽护在身后,一边轻蔑的说道:“东楚落魄,你怎么还没死?!”   璃洛微微一笑,似是丝毫没有听到凌睿王的挑衅,只是满怀愧疚的朝着凤羽说道:“蕊儿,让你受惊了,待得走出这函谷关,洛自当负荆请罪,以偿蕊儿今日所受的种种委屈!”   凤羽见他躬身施礼,原本酿在腹中的一番苛责,不由得卡在喉头。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须臾,只得一声轻叹:“璃洛太子,紫莹昭仪已经带兵前来救你,不过现下她被困在了斩龙台,你或许应该去看看她!”   璃洛凝眉摇头,无奈的负手而立,“如今我早已不是什么东楚太子,而是南川的楚璃候,她们东楚的事,我无心挂怀!洛德蒙圣上垂怜,委以重任,来拯救睿王爷,只是不成想,这海老大太过歹毒阴狠,不过区区几日,便将睿王爷折磨成这番模样,洛有负皇恩,待得出关,自当面圣请罪!”   凌睿王耐着性子听得他一番虚以委蛇,旋即冷笑一声,威声道:“你既然罪孽深重,还有什么脸面出关面圣!莫不如就让本王亲手杀了你这个假仁假义的丧家犬!”   言罢,猛然间飞掌,径直朝着璃洛的颠顶拍去。   璃洛不慌不忙的运气提足,飞身而退。   “睿王爷教训的是!但洛便是该死,也合该由我南川君主,定罪行刑,实在不敢劳驾睿王爷动手!另外,眼下函谷关内有海贼猖狂,外有北辽阴兵暗中潜伏,形势极其险峻,洛身负皇命,实在不敢掉以轻心,是以下定决心,便是舍命也要护送王爷安然出关!待得王爷与圣女娘娘安然出关,洛这条贱命,自然任由圣上处决!”   说话之际,又有一阵狂风怒然袭来,一如凌睿王心中的愤恨恼怒。   “璃洛,你这个卑鄙小人!你认为本王还会给你机会祸害南川,迷惑圣上吗?!本王今日定要结果了你的性命!”   言罢,又是一记狠拳,径直朝着璃洛的太阳穴袭去!   璃洛无奈的叹声,须臾搭掌成伞,硬生生挡过了凌睿王的来袭。旋即飞身上前,拉住凤羽的手,关切道:“蕊儿,睿王爷既是执意要夺我性命,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但我不能眼看着你无辜受得半点伤害,快跟我来!”   凤羽心中澄明,旋即奋力摆脱璃洛:“够了,璃洛,你用不着再在我面前演戏了!”   璃洛闻言,轻叹一声:“我知道,定是紫莹的所作所为,让你误会了我,不过没关系,就算你把我想象成十恶不赦的坏蛋,今天我还是要护你安然逃离这是非之地!”   言罢,不待凤羽回话,便陡然间飞手一把封了凤羽的哑穴,旋即满脸无辜的柔声道:“蕊儿,得罪了!”   “璃洛,放开她!”   凌睿王眼见得璃洛一把拉住了凤羽,疾步朝着身侧的扬长小道,飞奔而去,不觉心惊暴怒,想也不想的便运足真力,飞步追了上去。   凤羽急怒交加,却无奈璃洛的内力十足,任凭自己怎么挣扎,始终摆脱不了璃洛的牵拉。   眼见得眼前的小路愈发的逼仄狭窄,而璃洛的脚步却愈发的坚定飞快,凤羽心中一怔:“璃洛究竟要引阆邪轩到什么地方!?”   身后不远处的凌睿王飞步追来,却发现狭窄逼仄的山道之上,巨石突兀的横空而悬,两侧的山峰随着三人的急速前行,愈发的贴近,待得追了片刻,山道之上的空间愈发的狭隘,偶尔绕过几块巨石之后,便不得不弯腰躬身,探布前行。   夜愈发的黑暗,璃洛却愈发轻车熟路的快步前行,凌睿王心急如焚,却不得不摸索着山道两侧的崖壁,快步而追。   凤羽被璃洛牵拉在身后,想要还击却无力,想要挣脱却不能,只好不时的朝着身后探寻者凌睿王的踪迹,无奈凌睿王虽有气力功术,却投鼠忌器,生怕自己一出手便会伤了凤羽,便不得不强压着怒火疾步而追。   三人次第而行,大约过了一刻钟,璃洛终于停下了脚步,凤羽只觉得眼前一阵空旷,紧接着顿足立在了璃洛身侧。   耳际有山风呼啸而过,眼前却依然是一片暗黑,凤羽心中忐忑:“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一边想着,一边不由自主的挪动脚步,却不料脚下一滑,下一刻整个人径直突兀的向下坠去。   “小心!”   璃洛疾呼一声,急忙伸手,一把抓住了凤羽的右手,凤羽左手本能得死死攀附住一方坚硬的物体,心中不由得急切的盘问:“璃洛,你究竟打得什么鬼主意?!”   暗黑之中,璃洛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旋即柔声一笑:“蕊儿,放心,我不会害你!”   “璃洛!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一声怒喝响在头顶,凤羽来不及出声,凌睿王已然的飞身而来,径直发出一掌打在了璃洛的后心,璃洛吃痛出掌,奋力震开了凌睿王。   “睿王爷,先救蕊儿!”   凌睿王摸索着墙壁站定,此刻听闻此声,陡然间一个机灵踏步上前:   “蕊儿,你在哪儿?!”   凤羽正要张口出声,无奈哑穴被封,挣扎了半天,依旧一个字也没喊出来。   凤羽身体悬空耳挂,一只手被受伤的璃洛死死拽着,另一只攀附在硬物之上的手,却渐渐发软,越来越美了力道。凤羽心中焦急,脚下一阵虚划,片刻之后,只觉得身体似是碰到了一面墙壁,紧接着墙壁之上的几块砖石,随着她的挣扎,喀喇一声断裂开来,凤羽本能的竖耳倾听,熟料过了数秒中,才听到那石块坠地而裂的声响。   凤羽又是一阵心惊,却刹那间明了了自己的处境:“悬崖!”   凌睿王询问无果,一时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径直朝着璃洛怒然吼道:   “璃洛,你把蕊儿怎么了?!蕊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阆邪轩生生世世与你这个王八蛋不共戴天!”   言罢,猛然间朝着眼前暗黑的夜空又是一掌。   掌风凌冽,一掌将璃洛凌空掀翻,同时却也将凤羽悬命而挂的那一块山石,陡然间生生震裂。   凤羽连一声呼救都来不及,整个身体便如一片枫叶般飘摇而下。   凌睿王听到了身侧山石的簌簌声,不觉一怔,却在转瞬间明了身在悬崖的处境。   “蕊儿!不!”   璃洛一声痛呼使得凌睿王在顷刻间痛如刀绞。   “蕊儿,蕊儿!”   凌睿王飞跨一步,脚下陡然悬空,手掌却本能的攀附在了悬崖边缘。   “蕊儿……”   凌睿王痛声疾呼,却久久听不到凤羽的回话。   夜风吹来,将凌睿王那刻骨的恨痛和怒意,顷刻间弥散在整座山脉。   “啊……”   凌睿王痛吼一声,提足飞身,径直落在了璃洛身侧。   “璃洛,我杀了你!”   凌睿王发疯一般的飞掌劈空,径直朝着璃洛打去。   璃洛此刻也再不伪装,陡然间拔出玉箫,翻身而起,与凌睿王纠缠在了一起。   暗夜之中,悬崖岸上,凌睿王与璃洛拼死而斗,夜风骤然加速了它疯狂,整座山脉的树木山石,在顷刻间搏命挣扎。   突然间,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雷声隆隆,轰鸣在头顶上方。   轰雷过后,暴雨如瀑,顷刻间从天而降,夜空之中的闪电也在刹那间,霹雳不断。   凌睿王借着那霹雳闪电的光柱,一瞬间看清了两人眼下的处境。   只见身后不远处,一座无字墓碑,赫然而立,墓碑之后,是一座穹窿石墓。   而自己和璃洛激战之处,恰恰是在那墓碑之前的数寸平台之上。   再往前,平台之下,赫然而现的便是凤羽飘摇而坠的那一处万丈悬崖。   “璃洛,这就是你说得出路?你把蕊儿带进了坟墓!”   凌睿王怒然咆哮,璃洛却丝毫无惧的厉声反驳道:“究竟是谁害了她一生一世,你比我更心知肚明!”   两人话不投机,又是一番殊死搏斗。   又是一声炸雷响在夜空,伴随着一道闪电,只见适才斩龙台上的那名身形矫健的黑衣人,再次出现。   凌睿王和璃洛击掌而拼,双双立定,待得定眸相望,却见那黑衣人怀里赫然抱着一个身姿柔弱的女子。   “蕊儿!”   “蕊儿!”   凌睿王和璃洛齐齐惊声,正要飞步上前,但见那黑衣人猛然间将昏迷的凤羽一把举起,紧接着用怪异沙哑的声音朝着两人命令道:“交出兵书,我可以饶她不死!”   ……   ☆、第九十四章 石墓璇玑佛手藏   凌睿王一见凤羽昏迷,心中不觉揪做一团。璃洛的面容之上,也不觉闪过丝丝惊诧。   “璃洛,你们东楚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为了兵书,你倒是真能折腾,明知道打不过本王,便来这么一招!”   璃洛转眸思量,须臾张口问道:“怎么,这黑衣人不是睿王爷的人?!”   凌睿王扫他一眼,但见他双眸之中警惕满满,心中也不觉一怔:“黑衣人不是东楚人?”   原以为是璃洛想要一箭双雕,既可以明目张胆的夺走兵书,又可以在圣上面前邀功,可眼下看来,并非如此!   凌睿王凝眉回首看了一眼那黑衣人,心思一转,生出一条计策,是以一边大大咧咧的上前,一边桀骜不驯道:“好啊,本王素来只爱美人儿,不爱江山!你若是把本王的爱妃还给本王,本王便立刻告诉你兵书的下落!”   璃洛闻得此言,不觉转眸,心中又是一番揣测琢磨。   那黑衣人一怔,下一刻径直扭头看向凌睿王:“当真?!”   凌睿王飞散乱发,双眉一挑:“本王绝无虚言!但你若伤了爱妃丝毫,本王立刻要了你的小命!”   黑衣人垂眸扫了一眼昏迷的凤羽,旋即暗暗一笑,径直将凤羽抛向了凌睿王。   璃洛似是没想到那黑衣人会如此轻而易举的交出凤羽,一时间眸生警惕,正要飞身接过那凤羽,熟料凌睿王早已抢先一步,飞足将他踢了回去。   待得璃洛立定,凤羽早已安然躺在了凌睿王的手中。   “现在可以说了吧!”   凌睿王伸出手指自凤羽鼻端一番探查,刹那间黑了脸。   黑衣人冷冷一笑:“只要睿王爷如约告知兵书的下落,我自然会给睿王妃服下解药!”   凌睿王怒然于胸,双掌紧握,但见得那黑衣人一身凛然的有恃无恐,登时冷哼一声,愤然道:“兵书就在这东楚丧家犬的身上,你杀了他,自然会拿到兵书!”   黑衣人闻言,不觉将眸光转向了璃洛,璃洛冷冷一笑,负手而立:“睿王爷当真说笑!璃洛身负皇命,只为拯救睿王爷而来,端的不知道两位口中所说的什么兵书!”   凌睿王愤然朝他啐了一口,黑衣人闻声皱眉,下一刻却陡然间飞身而起,朝着那璃洛袭击而去。   眼见得两人一番纠缠,凌睿王抱起凤羽正要,撤身而去,忽然间只见璃洛飞转玉箫,径直朝着凌睿王的头部袭去。   凌睿王凝神侧首,轻而易举的躲过了那玉箫,却不料那玉箫回转,陡然间插在了身侧的崖壁之上,紧接着凌睿王只觉脚下的石块突兀的向下坠去,凌睿王暗叫一声不好,不得不提足飞身,再次落在了那坟墓前。   待得他刚一落定,只听耳侧一番山倾地陷般的轰鸣。   借着撕空而现的闪电,凌睿王猛然发现,原本通向此处的那一条曲折逼仄的山路,突然间断裂而坠,硬生生的将石碑坟墓割裂成与世隔绝的一方危地。   “璃洛!”   凌睿王怒然扭头,却只见先前与那璃洛纠缠在一起的黑衣人,不知听了璃洛嘀咕了什么,径直飞身朝着自己飞掌而来。   凌睿王一手护住凤羽,另一只手急忙运气相击,却不料那黑衣人掌力深厚,凌睿王运气不足,径直被那掌力震得一番踉跄。   “波山掌?!”   凌睿王眸生惊诧,口中不觉发出一声惊叹:“想不到你竟然懂得江湖上失传多年的波山掌?!”   那黑衣人闻声瞬目,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径直嘶哑的问道:“睿王爷,识相的就交出兵书,如若不然,休怪在下无礼!”   凌睿王转眸而思,不觉大笑:“看来,你是宁愿相信那东楚的丧家犬,也不愿相信我这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风流王爷?好啊,那本王今日就给你几分薄面!”   言罢,猛然间发功,与那黑衣人战在一起。   璃洛飞掌吸回玉箫,旋即飞身助战而来。   “睿王爷,今日你就算是对璃洛有再深的芥蒂,璃洛也断然要护你周全!”   言罢,恨然出击,与那黑衣人一番纠缠。   暗夜之中,炸雷轰隆,一道道闪电如同条条银蛇撕裂夜空,狂风犹如咆哮的怪兽,无时无刻的不再助纣为孽的渲染着嚣张。   突然间,三人对掌而击,突兀的生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径直朝着那墓碑和身后的坟墓狂扫而去。   一声砰然之后,墓碑应声而裂,原本状若穹窿的坟墓,猛然间自中间缓缓断开。   不过须臾,一口银玉棺便赫然呈现在三人面前。   璃洛一见那银玉棺,双眸顷刻间生出层层兴奋。只见他飞速收掌,旋即飞转身形,径直朝着那棺材快步而去。   凌睿王略一思量,不觉冷笑:“璃洛,原来这就是你费尽心思将本王引至此地的原因!”   黑衣人似乎也在刹那间恍悟,旋即撤掌飞身,径直朝着那棺材飞去。   璃洛一见那黑衣人追上来,不觉黑了脸,径直飞转玉箫,想要将那黑衣人逼退。   见璃洛这般紧张那黑棺,黑衣人愈发笃定银棺之中,定然藏着兵书,一时间施展波山掌,再次狠狠的朝着璃洛打去。   璃洛似是要下定决心护住那棺材,旋即引箫御风,生生的在自己周身筑起了一圈风雨结界。   波山掌掌力虽然威猛,却不料璃洛的引箫风术却已然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眼见得两人势均力敌的一番激战,凌睿王不屑一顾的冷笑一声,正要抱起凤羽起身,忽然间只觉周身的气流一阵急速的旋转。   凌睿王定神抬头,却见前方不远处,陡然间出现一条风雨扭结的“气龙”,飞快的朝着自己疾驰而来。   “不好,是飓风!”   凌睿王心忧起身,旋即略一思量,猛然间扭头朝着两人发出决绝的一掌。   寒掌如刀,生生破了璃洛的风雨结界,黑衣人心头一喜,旋即飞出一掌,将那银棺吸引到了自己手上。   凌睿王飞步上前,一把拉住那银棺,急切的命令道:“解药呢!”   黑衣人凝眉一想,旋即猛然朝着断崖处丢出一个朱红色的月牙瓷瓶,凌睿王心中一惊,急忙飞步去接那月牙瓶。   黑衣人高举着银棺,正要飞身而去,璃洛却陡然间飞步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留下银棺,洛自然放你一条生路!”   黑衣人冷然一笑:“怎么,楚璃候,你不是应该去保护你的王爷才对?!”   璃洛玉箫一横,冷然道:“璃洛分内之事,不牢在下操心!”   言罢,再次出招,与那黑衣人战作一团。   凌睿王半步悬空,接过那月牙瓷瓶,旋即飞身立稳,将一颗漆黑的药丸,送进了凤羽的口中。   飓风漩涡愈发的逼近,璃洛心中一狠,旋即猛然发力,砰的一声借玉箫击碎了那被黑衣人稳稳托举的棺材。   玉石四散,随风而坠,而暗黑的悬崖之上,陡然间放出万丈金光。   凌睿王掩眸凝眉,待得适应那耀目的金光,不觉惊叹:“佛手舍利!”   只见夜空之下,断崖之上,一只巨大的佛手赫然掉落在了石面之上。   璃洛满是惊叹的面容上,却隐隐露出了几分狂喜。   黑衣人一见那佛手,面容之上先是生出几分失望,待见那璃洛面容之上满是惊喜,登时转眸一想,下一刻径直抢步朝着那佛手舍利夺去。   璃洛哪里容得那黑衣人得逞,却不料两人争夺之中,那飓风漩涡已然到了眼前。   凌睿王眼见得形势不妙,一时间心急如焚,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得那断裂的石碑处,隐隐现出一方圆形的机关转扭,凌睿王一喜,急忙将那将那机关一番摆弄,只见顷刻之间原本从中间缓缓展开的坟墓,此刻正悄然间朝着彼此,悠悠闭合。   凌睿王想也不想,抱起凤羽,正要朝着那坟墓中跳去,忽然间只觉颈间一凉,凌睿王顿足垂眸,但见凤羽不知何时已然悠悠转醒,此刻正恨然瞪着自己,将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颈间。   “你醒了!”   凌睿王惊喜相问,却不料凤羽猛然间恨声命令道:“放我下来!”   “你听我说……”   “放我下来!”   凤羽丝毫不给凌睿王解释的机会,铁了心要摆脱凌睿王。   凌睿王凝眉叹声,只好将她放了下来:   “好,我听你的,不过你千万别轻举妄动!”   暴雨闪电之中,听着身侧雷声轰鸣,凤羽的脑海里再次回想起那夜的屈辱,不觉死死含住了嘴唇。   “过去!”   凤羽扫了一眼被璃洛和黑衣人争抢不休的佛手舍利,径直对着凌睿王命令道。   凌睿王不解的看了一眼那佛手,疑声道:“原来,你也想要那佛手?!”   凤羽恨眸相向,口中虽然无语,心中却是一番暗自思量。   “兵书若果真藏在这佛手之中,那今日我便是舍了性命,也不能让这凌睿王和璃洛得手,更不能让这个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夺了去!”   正兀自沉吟,凌睿王却陡然间放声大笑:“好,既然是爱妃喜欢,那本王便是一死,也要博爱妃一笑!”   言罢,,猛然间飞身,运力去夺那佛手舍利!   璃洛与黑衣人热战正酣,丝毫没有防备凌睿王会陡然来袭,一时间乱了方寸,凌睿王翻手一掌,轻而易举的将那佛手舍利夺了过来。   “给我!”   凤羽一见凌睿王得手,顿时大喜,急忙朝着凌睿王一番命令,凌睿王掌握佛手,却是一番凝眉,片刻之后,猛然间纵身,朝着那缓缓闭合的墓碑中一跃而去。   璃洛和那黑衣人一见此状,急忙飞身追去。   凤羽心惊,正要朝着跳墓相追,却不料一阵飓风袭来,她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悬空而起。凤羽心中大惊,急忙伸手死死抱住了身侧的半块断碑。   一道惊雷破空,万道闪电之下,但见凌睿王抱着那金光万丈的佛手,陡然间自那坟墓之中,飞身而起。   “爱妃,你要的东西,为夫拿到了!”   凌睿王正要抬足上前,却不料黑衣人和璃洛齐齐伸手从那寸把宽的裂缝中,死死抓住了凌睿王的脚踝。   凌睿王散发迎风,怒然发出一声大吼,紧接着一把断开了手中的佛手舍利。   凤羽惊眸而望,但见那断裂的佛手之中,赫然飘下一本金箔护封的古书。   飓风愈来愈烈,古书随风飘摇,径直落在了凤羽手中。   凌睿王一见凤羽抓紧了那古书,登时释然一笑,旋即运气出掌,一把挣脱了缠绕在脚踝上的两人,借着烈风径直朝着凤羽急速飞去。   璃洛一见凤羽拿得那古书,眸中登时生出丝丝狠辣,旋即一把飞出玉箫,死死抵在了那即将闭合的坟墓的上方。   凌睿王发力定足,正要拉住凤羽避向那坟墓之中,忽然间只见那坟墓中的黑衣人,陡然间发出波山掌,一把将那玉箫震了出去。   凤羽惊眸回望,却不料飓风骤然猛烈,自己怀中紧紧抱着那半块石碑,陡然间齐齐断裂。   “蕊儿!”   凌睿王大叫一声,一把拉住了凤羽,却不料飓风猛烈,整个人顷刻间被牵拉进了那漩涡之中,与此同时,原本尚有一线生机的坟墓,也在刹那间骤然而闭。   狂风呼啸,犹如一条暴怒的飞龙,席卷着两人飞速上升,不过须臾,凌睿王和凤羽便被那飓风穿云破空送到了夜空之上……   ☆、第九十五章 夺心亡命云鹤西   轰雷顿歇,闪电银蛇似乎也在一瞬间逃遁无踪,骤雨狂风也在同一时刻戛然而止。   凤羽和凌睿王并肩立在那一块断裂的石碑上,周身四下满是腾腾云雾,梦幻一般的夜空之中,星星点点而眨,弯月如钩,轻轻挂在那如洗的夜幕之上,静然神秘的看着两人。   凌睿王自然而然的拥紧凤羽,“这世上,也只有你的超凡脱俗,能配得上这天机神秘!”   凤羽没有挣扎,只是静然扭头,紧紧的盯着凌睿王。   “阆邪轩,你当真爱我?!”   见她如此郑重的举眸相望,凌睿王有些受宠若惊的微微拉开身躯,欣然颔首,满是诚恳的言道:   “若敢有半分戏言,自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凤羽微微一笑,眸子里却看不出丝毫半分的喜怒哀乐:“那,你可愿为我做任何事?!”   凌睿王紧了紧握着凤羽的手,重重点头:   “阆邪轩何其荣幸,能得蕊儿的亲睐!但凡你所需所愿,轩自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好极了!”   凤羽含笑垂首,下一刻,双眸之中却陡然间生出斑斑决绝,手中的匕首也在顷刻间,猛然插在了凌睿王的心口。   这一刀来得太过突然,凌睿王似是还沉浸在上一刻难得的欣喜中,胸前却陡然绽放出一朵血莲。   “我要你死!”   凤羽一字一句的咬牙切齿,双眸之中满是愤恨与哀怨。   锥心的疼痛,在顷刻间蔓延全身,凌睿王却凄然一笑,微微的抬起手,温柔的挑起凤羽眉上那散乱的头发,轻轻的归拢在鬓角。   “如此,你可解恨?!”   唇角溢出一条血红,凌睿王柔声吐出最后一言,凤羽却在刹那间狠狠闭目,一把将他死死推下了石碑。   凌睿王飞空而坠,双眸之中那满满的无奈,疼惜,还有对凤羽纠结在心底的复杂情绪,随着那一双沉重眼睑的缓缓闭合,悄无声息的深深埋藏了下去。   凤羽的泪却在凌睿王跌落云雾的一刹那,奔涌如泉。   只是,她尚未来得及平复那汹涌的情绪,加下的石碑却陡然间一阵颠簸,紧接着,整个人飞坠而下。   破云穿雾不过须臾,耳边的轰雷之声再次响起,疾风骤雨一如她心底方生而起的情绪,伴随着条条银蛇闪电,再次气焰嚣张的弥散天地间。   凤羽紧紧抱着那金箔古书,任由飓风牵拉盘旋着自己的身躯,在这个孤苦无依的风雨人世间,再次飘摇……   ……   断崖岸,坟墓旁,一袭紫纱逆风前行,倔强的定身在那石墓前。   身侧的崖壁上,赫然插着那支璃洛素不离的玉箫……   史书有云:   震元帝三年,凌睿王押宝赴范阳,被困函谷。楚璃候帅三千军卒,意欲闯关营救凌睿王而不得,又遇飓风天灾,死伤无数。飓风过后,睿王四觅无踪,璃候生死未卜。震元帝闻得此讯,于大殿之上捶首顿足,失声痛哭,大悲而呼,痛失爱将而心痛不已。而随军参赞的军医侍郎,灵山圣女也在函谷一战中,消声觅迹……   “打开!就是死,也要将这座石墓打开!”   日升日降须臾便是一月光阴,那夜自风雨之中,逆风而行的一袭紫衣,依旧执着的守在那石墓前,手中紧紧握着璃洛的玉箫,决绝的发出声声威严的命令。   在她的周身四侧,赫然聚集着一众被她强行抓来的来自天下各地的能工巧匠。   “姑娘,女侠,你行行好,放了我吧!这石墓的机关太过机巧,我……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是啊,女侠,你看着石墓,连大炮都轰不开,你何苦为难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呢?我们这些雕虫小计,根本破不开这石墓啊!”   “求女侠饶命,求女侠开恩!”   听着身侧众人的哀求,紫莹缓缓的转过了身,只见她满布血丝的双眸之中,狠狠透着毒辣。   “既然开不了墓,那你们还活着干什么!”   紫莹一声怒喝,旋即飞纱而起,那一众能工巧匠尚未来得及发出呼救,便被甩下了山崖。   哀嚎凄惨之声此起披伏的回响,紫莹却陡然间一掌打在了身侧的崖壁上。   “璃洛,我相信,你不会死,你一定不会死!”   一语方休,两行热泪已然奔流而下,紫莹倔强的仰起头,径直朝着西天那漫天的血霞,冷冷而望。   不知过了多久,血霞散尽,夜幕穷黑,紫莹却依然紧紧握着玉箫,冷冷的跪在那石墓前。   突然间,夜空之中,陡然划过一道星光。   紫莹抬眸而望,只见原本青黑的夜幕上,顷刻间飞坠闪过一颗颗流星。   颗颗流星飞驰过夜空,在夜幕上优雅的划出一条条优美的弧度。   流星成雨,耀亮夜空,但在紫莹的眼眸之中,却满是凄惨和绝望。   “璃洛你若死了,我紫莹发誓,定要整个南川,给你陪葬!”   ……   与此同时,南川帝都的皇宫之中,一双明眸也在静然无声的观望着那漫天流星。只是,与紫莹那满是仇恨和悲痛的双眸不同,此刻的这双眸之中却满是波澜不惊的镇静和深思远虑的筹谋。   “云儿,你可也觉得这流星雨,很美?!”   凤凰的一句询问,使得云无暇登时回神。只见她不慌不忙的垂首回答道:   “回娘娘的话,美不美,全是人心所感,云儿觉得,跟那流星自是无关!”   凤凰闻言,莞尔一笑,轻轻的转过身。   “你倒是聪明的紧!只是不知道,我交代你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云无暇自不抬眸,悠悠道:“回娘娘,云儿已经打探清楚了!慕芊宫那里,确实有了动静!”   凤凰闻言,不觉皱眉:“这么说,那贱人当真是怀上了?!”   云无暇自是垂首,一番缄默。   凤凰冷笑一声,缓缓踱步。   “好一个南宫若!方进宫不过月余,便怀上了龙种!看来这狐媚子进宫,果然是有备而来!”   云无暇见她气愤,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旋即再次垂首,幽幽道:   “娘娘莫急。云儿看她容貌虽与那丹阳夫人极像,心思却简单的很,到底不像是个会耍心眼的人!”   “哼!人心隔肚皮,你又不是她,又怎么知道她有几分花花肠子?!”   凤凰拂袖走向桌案,“不过,只要这后宫之中,有本宫一天在,她便休想爬到本宫的头上来!便是长了一张和那贱人的脸一模一样又如何,本宫能不动声色结果了那贱人的性命,自然有办法会人不知鬼不觉的弄死她!”   云无暇听得真切,只是微微一笑,抬步上前,低声劝道:   “娘娘神机妙算,自然合该是这六宫之主,只是眼下,皇上对那慕芊宫看得很是紧,是以现下,还要请娘娘稍安勿躁,切莫小不忍乱了大谋!”   凤凰凝眉颔首,不觉悲声:“祥妃借着那张脸,勾引皇上,使得皇上夜夜留宿慕芊宫,恐怕皇上早就忘了,本宫才是他最先娶进宫的,他若多一丝一毫的时间在我这宫中,恐怕现在本宫为他阆家诞下一男半女了!”   云无暇闻声附和:“娘娘所言极是!依奴婢看,现下最重要的,是想方设法,让皇上能多到娘娘宫里来走动!”   凤凰闻声转眸,“你说的极是!”   云无暇见她又是一番凝眉沉吟,便悄然低下了头。   不过须臾,凤凰便陡然间起身,一把抓住云无暇的手,待得一番环顾之后,便悄声问道:“唐绶那边,可有什么消息没?!”   云无暇缓缓摇头,凤凰不觉又是一番失落。   云无暇见状,略一思索,旋即悄声附在凤凰的耳际,幽幽道:   “不过,听说此次楚璃候兵行函谷,虽然没有救出凌睿王,但却发现了一处甚是隐秘的石墓,更有人传言,说那石墓之中原本藏着一本旷世兵书!”   凤凰闻声,顷刻间亮了双眸,急忙反手一把握紧云无暇,疾声问道:“凤氏族谱?!“   云无暇再次摇头:“云儿不知!只因石墓至今无人打开,但是却有消息称,在那石墓外发现了楚璃侯素不离身的玉箫!”   “哦?!”凤凰踱步沉吟,“如此说来,那璃洛已然将兵书得手?!”   云无暇正要说什么,凤凰却陡然间冷冷一笑,“不可能!皇上早就知道他不是真心投奔南川,是以早就在他身边埋下眼线,试想,皇上怎么会如此轻而易举就让璃洛得了兵书!”   云无暇颔首退步,“娘娘英明!”   凤凰又是一番前思后想:“如此说来,兵书现下既不在璃洛手中,也不在皇上手中,那兵书究竟会在……”   凤凰似是想到了什么,顷刻间戛然止步:“难道是凌睿王?!”   云无暇随声附和:“很有可能!”   凤凰闻声却是一番凝眉,须臾再次摇头:“不,不可能!皇上既能监视璃洛,自然不会放松对凌睿王的警惕!”   “那会是谁?难道是……”   云无暇抬眸对上凤凰满是惊疑的双眸:   “是她?!”   ……   南川帝都,天龙殿。   钦天司身着官服,跪地叩首,朗朗言奏道:   “启禀皇上,启禀太后娘娘……”   ☆、第九十六章 石策谶纬话天机(上)先更2500,晚上续更   “启禀皇上,启禀太后娘娘,微臣有罪,请圣上和太后娘娘,赐微臣一死!”   此言一出,天龙殿上顿时一片哗然。   “邚卿家,究竟所谓何事,你且如实讲来,朕虽不敢自称圣贤明君,但也不会无故夺人性命!”   邚卜言闻言,愈发将头垂得更低:   “皇上圣明!是微臣欺君罔上,有负皇恩,断不敢奢望天家半分宽恕!”   阆渊闻声眸中闪过一丝警惕,正要开口说什么,身侧的景太后陡然间开口,威声问道:“邚卿家素来言辞谨慎,但不知今日究竟为何,竟在这天龙殿上,道出这般惊人言论!哀家倒是好奇的很,你口中所言‘欺君罔上,有负皇恩’,究竟所谓何事,不放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五一实的说个清楚明白,至于功过赏罚,自有皇帝依我南川律例裁定,就不牢邚卿家费心了!”   邚卜言闻声,登时浑身惊颤,再次垂首,悲声道:   “太后娘娘所言极是,是微臣糊涂!”   景太后微微一笑,瞬目发令:“讲!”   邚卜言一五一十道:   “微臣秉承圣恩,于圣上荣登九五之时吧,便开始接管钦天司,参天道,悟璇玑,本该兢兢业业,循礼守法,可就在圣上即位不久后,微臣无意中在钦天司发现了一本前朝余孽留下的祸世古籍。微臣深知圣上素来厌恶怪力乱神的祸世之说,可微臣终究抵不过探古寻奇之心,非但没有上报圣上,反而偷偷将其藏匿!微臣……微臣罪该万死,请皇上和太后娘娘赐死!”   阆渊和景太后闻言,不由得凝眉相顾而视。   须臾,阆渊挺直了脊背,冷声问道:“邚卜言,你既然身为钦天司,合该深谙我南川律例,朕自登基之始,便昭告天下,必得焚尽南川所有怪力乱神之言书纸策,你却为何知法犯法?朕倒想看看,究竟是什么祸世古籍,能让你如此这般铤而走险?!”   邚卜言闻声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褐色古匣,战战兢兢道:“微臣罪该万死,请皇上过目!”   阆渊自执事太监手中接过古匣,缓缓打开,只见一方重重的石制书卷,赫然呈现在眼前。   阆渊皱眉将那石卷缓缓展开在面前的书案之上,景太后侧目而视,将眸光在那石策之上,一番浏览,待见得入目之处,比比皆是看不懂的奇文怪符,景太后不觉再次皱了眉。   阆渊垂眸看了片刻,一时间面容上也是一片疑惑。   “邚卜言,这石策之上并非我南川文符,也不是当今天下其他三国的文字,但不知,你可看得看不懂?!”   邚卜言闻声,一时间冷汗涔涔:“微臣,微臣耄耋混沌,自然……自然……自然不能全然领会这个中真谛!”   景太后手中佛珠一顿,双眸顷刻间圆睁,声调也在刹那间提高了不少:“哦?如此说来,你必是懂得这石策之中的一言半语?!”   邚卜言一听此言,顿时周身颤栗不已:“微臣……微臣……罪该万死!”   景太后暗暗握紧佛珠,转眸扫了一眼满面疑惑的阆渊,旋即起身,缓步走向那匍匐在地的邚卜言:   “邚爱卿,你既然不为人知的隐匿了此番石册,今日确为何这般大张旗鼓的请罪天龙殿?哀家素来听闻邚爱卿学贯五车,气冲斗牛,莫非是邚爱卿从这石策之中,参悟到了什么天道璇玑,今日倒不妨在这天龙殿一吐为快,哀家也好借此,让文武百官一同参量,邚卿家究竟是该杀,还是该赏?!”   邚卜言闻声一时间汗流雨下:“太后娘娘折煞罪臣!”   阆渊寒眸之中透着一番威严,冷声命令道:“但讲无妨!”   邚卜言挺直了身躯,颤颤巍巍的抬手抹了一把冷汗,哀声道:“罪臣承蒙圣恩,参天道,悟璇玑,终于昨日流星之夜,借着这……这谶纬石策,悟出几分端倪。无奈微臣垂暮耄耋,意识混沌,是以断不敢冒然断论,故斗胆上奏,惊扰圣驾,请皇上和太后娘娘万勿怪罪!”   “哦?但不知,这谶纬石策之上,究竟写了什么,竟然能让邚卿家这般将慌失措?!”   邚卜言壮胆抬眸,偷偷瞧了一眼正襟危坐的阆渊,和缓步而来却周身上下满是杀气的景太后,支支吾吾道:   “罪臣惶恐!罪臣……罪臣……曾跟前朝钦天司学过一些占星之术,……并略懂几分……几分女娲一族的文符,是夜流星雨降,……罪臣……罪臣斗胆暗中行占星术,无意间发现……发现……发现这石策之中……之中言及……”   邚卜言话未说完,景太后的飞鸾踏云的锦绣靴,赫然映入了眼帘,邚卜言一见景太后顿足在自己身前,一时间愈发的紧张慌乱,而满朝文武也在顷刻间愈发的哗然。   景太后抬眸环视,天龙殿瞬间寂然无声。   “邚卿家,直言无妨!”   阆渊高高在上的发出一声命令,邚卜言心一横,再次匍匐,决绝的闭目,疾声道:   “帝都天华,终有一日,必将没入流洪,横尸遍野,而南川王朝也会随着帝都陨落,而终结史册!”   话音刚落,天龙殿又是一番纷乱的喧哗。   “放肆!”   阆渊怒然拂袖,径直从龙椅上一跃而起。   “皇上息怒!”   百官齐齐叩首,一时间天龙殿上,群臣俯首,莫不惴惴。   阆渊正要怒然问斩邚卜言,忽然间只见巍然立在天龙殿上的景太后,陡然间仰头,发出声声不屑的嘲笑。   阆渊见状,不觉凝眉,却在思量片刻之后,一脸疑惑的稳稳坐上了龙椅。   片刻之后,景太后止住了笑声,悠悠垂首,兀自绕着那匍匐在地上的邚卜言,不紧不慢的问道:“敢问邚卿家,那石策之上可曾言及,那肆虐帝都的洪流,将生于何时?!”   邚不言周身不寒而栗,垂首颤声道:“罪臣……不知!”   “那帝都天华,又将于何时何日,丧城而没!”   邚不言汗流浃背,“罪臣……无能,未能参透!”   景太后猛然间俯身而下,径直看着那邚不言,疾声而问:   “那我南川王朝,又将在何时何日,以何种方式,终结于何人之手?敢问这些,那谶纬石策之中,又可曾写得分明,邚卿家又可曾看得清楚?!”   邚卜言摇头惊颤,“罪臣……无从而知!”   “你不知道,哀家知道!”   景太后拂袖而起,愤然转身,一边快步走向稳坐龙椅的阆渊,一边朗声道:   “自古君临天下之帝王,莫不期冀自己的江山,百代千秋,亘古长存,可放眼天下,纵观历史,又有哪一个帝王能真正做到长生不老,又有哪一个王朝真正长盛不衰的屹立于历史沧海之上!”   百官闻言,莫不惊诧相顾,却没有一人敢出声应和。   景太后面不改色的转身而坐,再次威声道:   “万岁万岁万万岁!这句奉承恭贺之辞,众卿家想来都不生疏吧!但哀家想要问问,你们哪一个知道,这世间何朝何代的帝王,有哪一个真正做到了万世千秋!”   众人闻声垂眸,鸦雀无声的天龙殿上,气氛陡然间紧张到了极点。   突然间,景太后轻叹一声:“就连上天钦赐的灵山圣女,如今也在函谷斗乱之中,生死未卜,遍寻无踪,更何况身为凡夫俗子的你我!”   百官摸不透景太后的心思,没有一个敢应声附和,只好静静垂首,洗耳恭听。   景太后又是一声哀叹,紧接着缓缓盘转起手中念珠: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世上若真有什么亘古不变,那便是历朝历代的次第更迭!”   “太后娘娘圣明!”   众人齐声附和,熟料景太后念珠一顿,再次厉声道:   “但是……   ☆、第九十六章 石策谶纬话天机(下)   景太后话锋一转,百官不由得再次惊心,一时间再次默然。偌大的天龙殿上,只有景太后手中的佛珠,在有条不紊的缓缓盘动,偶尔念珠之间有意无意的碰撞,发出低微的铿锵之声,可在百官听来,确实另一番骇人。   景太后环眸扫了一眼伏地叩首的一众臣子,继而朗声道:   “尔等既然身为我南川臣子,只要我南川王朝存世一天,尔等便该恪尽仁臣之本分,兢兢业业,做好各自分内之事,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高风亮节,侍君为民,共同辅佐仁君圣主,以图盛世乾坤!但不知,哀家所言,是也不是?!”   众人闻声齐齐拱手,高声秉复道:“太后娘娘所言极是!我等受教!”   话音刚落,只听景太后又是一声长叹:“哀家老了,怕是看不到日后南川的昌盛繁荣,也没有福气来感受我南川将来的宏图霸业,但,哀家相信,尔等的子子孙孙,必然会亲历我南川的盛世繁华!到那时,哀家在九泉之下,定会安然瞑目!”   众人环眸相顾,旋即重重叩首,齐声道:“太后娘娘千秋万岁,定然……”   熟料话未说完,景太后便不耐烦的一把扬手打断了众人的恭维:“罢了,你们也不用说这些劳什子好听话来恭维我,哀家只是想让诸位爱卿明了,能颠覆我南川王朝的,不是什么石策谶纬上的天机谶言,而是尔等效忠我南川的诚心,究竟有几分!”   众人闻言,登时惊声齐奏:“皇上圣明!太后娘娘英明!吾等效忠南川之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   景太后冷艳的面容之上泛起丝丝微笑:“如此一来,哀家便放心了!是以即便这石册之上,谶言我南川王朝明日便会亡国,在哀家看来,也不过是一番经不起推敲的儿戏之言!诸位卿家,可觉得哀家所言,是也不是?!”   百官齐齐颔首,“太后娘娘所言极是!谶言一说,想来不过是无稽之谈,真真不足为怪!”   景太后转眸扫了一眼那依旧匍匐在地的邚卜言:“邚卿家,你觉得呢?哀家所言,是否有违天道,不敬天机?!”   邚卜言的官服早已被周身冷汗,从里到外湿了个透,此刻听得太后娘娘问话,登时提足了十分精神,惴惴不安的谨言道:   “是罪臣糊涂!”   话音刚落,景太后便高声一语接上了他的话:   “将朝政之事,全全寄托在一本石头做成的书册上,哀家想,这便是前朝帝君之所以祸国央民的根本原因!”   邚卜言心头一怔,原本缠绕在心口的一番言语,陡然间躲回了腹中,嗫嚅片刻,再次匍匐悲声道:“罪臣有失职守,枉信谶纬,惊扰了圣上和太后娘娘,实在罪该万死,罪臣万不敢乞求宽恕,只求,只求在罪臣死后,罪臣的家眷能从轻处罚,如此,罪臣便是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圣上和太后娘娘的大恩大德!”   一直静默不语的阆渊此番听得此言,不由得侧首看向身侧的景太后。   景太后凝眉转首,对着阆渊一番意味深长的审视,旋即悄然点了点头。   阆渊见状,顿时起身,一边负手朝着邚卜言走去,一边朗声吩咐道:“众卿平身!”   邚卜言听得阆渊的脚步,声声逼近,不由的汗毛倒立,愈发的打起了寒颤。   却不料,方过须臾,阆渊却陡然间俯身抬手,径直将邚卜言亲自扶起。   “邚卿家,起来说话!”   邚卜言稀里糊涂的被阆渊搀扶起,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圣上,罪臣……”   邚卜言刚一张嘴,阆渊却再次扬手打断了他的话:   “你藏匿*,暗地里修行占星术,自是触犯了我南川律例,此罪若是不罚,定难服众!”   阆渊一语方歇,邚卜言的双腿便再次颓然而软,正要屈膝而跪,却不料阆渊却陡然伸手,将他搀起。   “只是这世间之事,素来福祸相依!今日若非这本石策谶纬之书,朕又怎么能如此清楚明了的看透邚卿家效忠我南川的一片忠心!”   邚卜言被阆渊这突如其来的赞扬,彻底弄晕了头脑,一时间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阆渊微微一笑,负手转身,径直朝着龙椅走去。   偌大的天龙殿,在顷刻间响起阆渊的威严之声:   “自古圣贤明君,皆以居安思危为治世安民的座右铭!朕虽不才,却也想鞠躬尽瘁,效仿明主。想来着天华帝都,自朕登基以来,短短三年,便历劫天灾*,路数劫难。先有凤麟喋血朝堂,后又天雷震壑毁我宫墙,一个月前,我帝都天华之臣子百姓尚未得以休养生息,便再次罹遭飓风天龙之祸。   如此种种,使得我帝都黎民深处水深火热之中,朕身为一国之主,彻夜难眠,是以今日上朝,原本是有一事,想与诸位爱卿相商!”   众人一番疑惑,却自是猜不透半分圣意,顿时齐声道:   “臣等洗耳恭听!”   阆渊龙袍一甩,威严端坐,朗声道:   “朕虽不才,却深慕圣主贤君‘垂拱而治’的盛世之景,是以一早便有‘施文治谋天下,竖德仁求人心’之夙愿!只可惜,两朝战乱的阴霾尚未散去,帝都天华便再次遭遇接二连三的天灾*,使得朕不得不暂时搁浅了此番心愿。   试想,连一国之都的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朕还有什么脸面,去跟天下百姓,谈什么垂拱而治?!”   阆渊顿言,环眸将百官一番审视。   太史令卓濂蚣凝眉沉思,不过须臾抬足出列,拱手道:“皇上圣明!依老臣看来,安*,自可谴兵卒以镇,但这天灾之事,怕是自不由人!况且帝都天华之百姓官贵,因久经祸乱,是以头脑之中早已被‘以暴制暴’的崇武精神所浸淫。皇上若是想要以天华为标榜,推行文治,怕是难上加难!”   “卓卿所言极是!这也正是朕最为担忧之处!此外,邚爱卿所言谶言之事,虽不足为信,但却也不可否认的印证了朕对天华城地理位置的担忧!若是连制造这石策谶言的无聊之人,都能看出天华城是备受天灾亲睐的祸患之处,那朕端的是该考虑一下,这天华城,究竟还有没有资格来荣冠‘帝都’这一称谓?!”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惊怔。   须臾,一位官员回过了神,登时惴惴拱手道:“皇上的意思,是要迁都?!”   阆渊闻声,双眸之中顿时生出几分喜悦和赞赏:“看来,诸位卿家,和朕想到一块去了!如此不谋而合,倒当真出乎朕的意料!”   百官闻言,不觉又是一阵哗然。   那惊魂未定的邚卜言尚未来得及擦去额上的冷汗,此刻便再次惊愣。只见他双眸之中一番复杂的情绪,飞速徘徊,似是在内心深处仍有一番言语,将要脱口,却终是没了那份胆量和勇气。   景太后手盘念珠,自是不语,但一双眸子却在须臾之间,便将朝堂之上的众人的言谈举止,尽收眼底。   “诸位爱卿,若还有什么异议,直言无妨,朕自当洗耳恭听!”   阆渊高高在上,一声威严响起,片刻之后,朝堂之上再次安静了下来。   过了须臾,太史令卓濂蚣拱手凝眉,沉声问道:“但不知,皇上意欲将这南川帝都,迁往何处?!”   阆渊凝眉而思,片刻之后,悠悠道:“帝都改迁,乃我南川头等要事,朕心中虽有几分思虑,但终究还是要听听诸位爱卿的看法!”   ……   ……   ☆、第九十七章 青柳是苍天木?   震元帝三年,时值冬岁,南川国君于朝堂之上,宣旨国事,筹谋迁都。时有钦天司邚卜言,因私藏*,被罢官黜职,幽禁在府。太后感其忠心,惜其才华,又念邚卜言诚心悔改,遂面圣力荐其为新都选址出谋划策,以将功折罪之法,平息石策谶纬之乱……   是夜,月隐星遁,夜黑如墨。   邚卜言独立窗前,仰首而望着头顶那一片漆黑,不时的发出声声叹息。   突然间,一名仆人慌里慌张的闯进了他的书房,一脸慌张的说道:   “老爷,不好了,老爷,宫里来人了!”   自从朝堂请罪,坦言谶纬一事后,邚府上下个个犹如惊弓之鸟,是以但凡言及皇家宫廷等相关字眼,没有一个不是心惊肉跳。   “快,快接驾!”   邚卜言心中惊慌错乱,顷刻间两股颤颤,待得那一顶黑锦华盖的骄撵还没在府门口落定,他便双腿一软,径直垂首匍匐,颤声道:   “罪臣邚卜言,恭迎圣驾!”   话音刚落,忽听那黑锦华盖下的花轿之中,陡然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怎么,莫非这邚大人的府邸,只有皇上来得,而本宫就来不得?!”   邚卜言闻声一怔,一时间愈发的慌乱,急忙低垂着脑袋,改口恭迎道:   “太后娘娘恕罪,罪臣老眼昏花,折辱了太后您老人家,罪臣……”   口中的话尚未说完,忽然间只见骄帘一掀,一袭青衣的云无暇不慌不忙的从那骄撵之中,跳了下来。   “看来邚大人不仅是眼睛不好使,这耳朵似是也不怎么灵光了!”   云无暇低声一言揶揄,使得邚不言一时间再次惊怔。   “罢了,既然在邚大人心中,只有皇上和太后娘娘两位主子,那本宫此番前来,当真是多此一举呢!云儿,咱们这就打道回宫!”   邚卜言的惊骇翻江倒海般的汹涌,眼见得那漆黑的骄帘被几根修长锋利的指甲轻轻挑起,邚卜言一时间倒抽一口冷气,下一刻径直对着那骄撵,颤颤叩首:   “贵妃娘娘恕罪!贵妃娘娘恕罪!罪臣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贵妃娘娘您屈尊而来,未能及时迎驾,请贵妃娘娘责罚!”   言罢,只听得那骄子之中,陡然间发出一声冷笑。   “哦?原来邚大人且还记得,这南川后宫之中,还有本宫!?”   邚卜言磕头如捣蒜,口中的谢罪之词不绝于耳:“贵妃娘娘万万恕罪,罪臣只是没想到,贵妃娘娘会突然莅临,罪臣罪该万死,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云无暇冷冷一笑,悄然挑起了骄帘,不过须臾,凤凰便自那骄撵之中,缓缓探出了身。   邚卜言一见凤凰,愈发的紧张,只好匍匐叩首,高声恭迎道:“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云无暇扫了一眼他身后一众匍匐的仆侍,威声道:“邚大人,看来你当真是没我家娘娘放在心里,如此更深露重,你就打算这样一直在家门口恭迎贵妃娘娘!”   邚卜言闻声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顾不得整理衣衫,便躬身对着凤凰道:“贵妃娘娘大驾光临,邚某不胜荣光,请贵妃娘娘移驾寒舍!”   凤凰一双锐利的眸子中,寒光四溢,一番不屑的将邚府门面上下打量,旋即微微一笑,抬足迈向那邚府。   熟料前脚刚进府院,迎面便嗖的一声窜出一条人影。   “小心!”   云无暇惊呼一声,急忙伸臂挡在了凤凰身前,凤凰一惊,正踉跄退步,忽然间只见一阵寒气扑面而来,紧接着哗的一声巨响,下一刻凤凰主仆径直被一盆彻骨寒凉的井水,从上而下了个透。   邚卜言正惴惴不安的跟在凤凰身后,心中一番忐忑的揣着凤凰的来意,却不料方一抬头,便见得凤凰和云无暇被浇成了落汤鸡。   “放肆!”凤凰怒吼一声,径直将手中湿透的锦帕摔在地上。   “贵妃娘娘息怒!”邚卜言惊惧不安,扑通一声再次跪在了凤凰面前,正要开口说话,忽然间只听身后陡然间响起一声焦躁:   “跪什么跪!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和双亲!她不就是一个小小的贵妃吗,哼!至于把你吓成这样!”   邚卜言正惊惧不安,不知该如何向凤凰请罪,如今听得身后这番嚣张的言辞,不由得气得浑身哆嗦,愤然喊道:   “来人啊!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犬女给我绑了!”   话音刚落,几名回过神的家仆,早已慌慌张张的朝着那口出狂言之人,疾步跑去。   借着不慎明亮的灯烛火光,凤凰冷冷凝眉,将周身四下一番审视。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自己会走!别碰我,我看你们谁敢碰我!”   随着声声喧闹,和一阵烦乱的脚步,片刻之后,只见一名身着粉衣的女子,大大咧咧的负手朝着凤凰和云无暇不疾不徐的走来。   云无暇抬眸将粉衣女子一番打量,只见她粉腮玉面,一身绫罗。乌黑的秀发倔强的束在头顶,一根成色上好的白玉簪霸气外漏的斜插在发间。粉雕玉砌的面容上,两只黝黑的眸子中,满是不屑与没有来由的傲娇。   眼见得云无暇凝眉打量着自己,那粉衣女子黑溜溜的眸子一瞪,嚣张的骂道:   “看什么看,下贱胚子!”   言罢,目中无人的径直对上凤凰,不屑的冷笑一声,随后飞快的伸手径直拍着自己的胸脯,高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水就是我邚青柳泼的!你们要是不爽,尽管冲着我来,少拿我爹来消遣!”   凤凰寒眸微转,径直看着她小巧的耳垂上,那一对明目张胆的丹凤朝阳玉坠,心思在一瞬间百转千回。   那邚青柳似是没有觉察到凤凰眸中生出的异样,反而愈发嚣张的背着手,不紧不慢的绕着凤凰转了一圈。   “你就是凰贵妃?!”   邚卜言眼见得邚青柳愈发的无礼,心中不觉又气又急,顿时仰头愤声道:   “混账东西!见了贵妃娘娘还不快跪下!”   “哼!我为什么要跪!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贵妃娘娘,我邚青柳将来可是这南川的皇后娘娘!要跪,也是她跪我才是!”   邚卜言一听此言,顷刻间面如土色,再也顾不上其他,径直跳起来,啪的一掌,狠狠打在了邚青柳的脸上。   “混账!贵妃娘娘面前,哪里容得你这般大方厥词!还不快快给贵妃娘娘磕头赔罪!”   邚青柳似是被邚卜言这狠狠的一巴掌打得有些发懵,顿时呆愣在地,云无暇见得此状,不由得冷冷一笑,旋即甚是不屑的悄然垂首,站在了凤凰身侧。   不过须臾,那邚青柳似是回过了神,旋即猛然间张口嚎啕:   “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呜呜呜,不行,我不干!呜呜呜!我要去告诉娘亲!娘亲,娘亲爹爹他……”   邚青柳正要转身,却不料邚卜言一把将她拉住,旋即飞起一脚,狠狠踢在她的腿弯上。邚青柳痛呼一声,下一刻却不由得双腿一软,径直跪在了凤凰主仆面前。   “邚卜言教女无方,冲撞了贵妃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邚卜言双膝跪地,对着那凤凰便是一番狠狠地叩首。   邚青柳被两名家丁按着双肩,任是一番挣扎,却无济于事,心中不免气恼,旋即猛然间仰起头,对着凤凰大声叫道:   “你叫凤凰是吧?有种你跟我单挑,看看究竟是你这个假凤凰厉害,还是我这个命中注定要统领后宫的真凤凰厉害!”   “住嘴!”   邚卜言气得浑身牙齿打颤,反手朝着邚青柳的脸,啪得一声又是一掌。   邚青柳气怒交加,顿时发疯一样的大喊大叫:“你凭什么打我?你这个胆小如鼠的侏儒,整天就知道对着一堆破烂玩意,钻研什么狗屁谶言!如今出了事,你就怕的要死,整天龟缩在你的书房里长吁短叹,我受够你了,我早就受够你了!你这孬种!你这个奴颜媚骨的窝囊废!你凭什么打我!”   邚卜言似是丝毫没有想到邚青柳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一时间惊愣不语,心头的疼痛却在刹那间蔓延周身。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邚卜言颤抖着双手,指向邚青柳,原本苍白面容上顷刻间青红交加,双眸之中在一瞬间翻涌起一番夹杂着隐忍,失望和痛心的复杂情绪。   邚青柳猛甩乌发,悬挂在耳际的那两个丹凤朝阳玉坠,也随饿着她的义愤和激动,一番晃动。   “说就说!难不成我还冤枉你了?你这个没有骨气的孬种!你怎么不把你从那石头书上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他们,你……”   邚卜言见她越说越是嚣张,旋即发狠咬牙,径直对着那邚青柳又是一掌。   “来人啊,封了她的嘴,把她关在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再有惊扰贵妃娘娘圣驾者,老夫定然严惩不赦!”   邚卜言说完,大手一挥,径直让人将邚青柳塞了嘴,束缚上绳索,不由分说朝着柴房拉去。   待得邚青柳一走,邚卜言登时老泪纵横,再次匍匐朝着凤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贵妃娘娘,您大慈大悲,菩萨心肠,且莫与小女一般见识!罪臣教女无方,冲撞了贵妃娘娘,深知罪孽深重,难辞其咎,是以只有一死,来替小女赎罪!”   言罢,猛然扭头,径直朝着身侧石柱,狠狠撞去。   ……   ☆、第九十八章 鸠雀同巢惑生死(上)晚八点二更   邚卜言一头撞在身侧的柱子上,顷刻间血流不止。   “老爷!”   一众家仆见得此番情景,莫不惊愣慌张,不知所措。   凤凰扫了一眼众人,威声道:“慌什么!还不敢快将你家老爷扶进正堂!”   众人得了命令,急忙手忙脚乱将昏昏欲死的邚卜言抬起,慌里慌张的朝着正堂而去。   云无暇看了一眼身侧的血迹,不觉凝了眉,旋即悄然上前,附在凤凰耳际提醒道:“娘娘,他伤得不轻,若是不及时救治,恐怕……”   凤凰不待她说完,便从唇齿只见发出一声冷哼:“现在想死?想得美?!”   云无暇闻声,顿时颔首退身,沉声道:“奴婢明白了!”   言罢,飞快的转身,径直抬足跑出了邚府的大门。   几名跟在凤凰身后的邚府家仆,眼见得此番情景,心中的惊惧疑惑愈发的强烈,可一看到凤凰那周身*的锦衣,一时间大气也不敢出,只好战战兢兢的立在原地。   凤凰垂眸侧身,撇了一眼众人,旋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如若不想抄家灭门,诛连九族,就管好你们的嘴!”   众人闻声匍匐,齐齐垂首,颤颤道:“奴才明白!请娘娘放心!”   凤凰冷哼一声,旋即抬步,径直朝着正堂缓步而去。   邚府沐德堂上,血流不止的邚卜言,意识渐渐混沌,脸色也在顷刻间惨白如纸。闻讯赶来的邚夫人前脚刚迈进堂中,待见得入目竟是一番血腥,不由得两眼一番,径直颓软在地,不醒人事。刹那间,邚府上下炸开了锅,所有的仆人婢女在一瞬间忙乱了脚步,慌张无措的穿梭咋邚府的深宅大院中,连原本驻守在邚府大门口的守门家丁,也不知何时脱离了岗位,融入那一番不安的混乱中。   凤凰听得耳侧周身一番嘈杂,不由得厌恶的凝眉起身,径直走出了沐德堂,朝着邚府后院之中的占星楼走去。   邚府上下只顾着手忙脚乱的伺候两位昏死的主子,丝毫没有听到邚府的大门口,不时响起的轻轻的敲门声。   浓黑如墨的夜色下,邚府的大门口,赫然立着两名女子。   只见一名女子身披一见黑色斗篷,斗篷的前岩垂下一张厚厚的黑纱,径直将她的一张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在她身前,一名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子正凝眉抬手,一下下轻敲着邚府大门上的鎏金环。   敲了半响,也没听见门内有一丝一毫的回应。   敲门的女子不觉凝了眉,举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有些失望的回头看了看那斗篷女子:“娘娘,没人回应,怎么办?!”   黑衣斗篷之下的女子,听得此言,黑纱掩映下的双眸不觉生出丝丝绝望,是以悄然垂下了头。   敲门的女子正要举步往回走,忽然间只见那黑衣斗篷女子猛然间扬起了头,发出一声清冷的决绝:“但凡有一丝希望,我也要试一试!”   旋即猛然抬步,狠狠的扬手径直拍向那邚府的大门。   却不料她用力过猛,原本虚掩的大门顷刻间闪出一条一人宽的缝隙。   “太好了!门开着呢!”   她惊喜的低呼一声,旋即想也不想,便飞步进了邚府的大院。   身后的女子急忙低呼一声:“娘娘,你等等奴婢!”   言罢,也急忙拎起裙摆,追了上去。   待得两人一前一后,疾步走进了邚府大院,先前被搁置在正堂之上的邚卜言和他惊吓昏厥的夫人,已然被一众仆婢抬进了后室之中,是以邚府的前院,一时间空寂了下来。   “邚大人,您在家吗?!”   黑衣斗篷女子连着喊了几声,却丝毫没有听到半声回响。   “奇怪?!”她心中满是疑惑,“邚府今日怎得这般怪异?!”   身侧的侍女听得此言,不禁打了个寒战,急忙伸手,一把抓住那黑衣斗篷,小心翼翼的轻声道:“娘娘,我看我们还是改日,禀明了圣上,再光明正大的来这里吧,奴婢……奴婢怎么总觉得这里……怪怪的,你看,我们从进门到现在,我们一个人都没看见呢!”   “不行!”侍女话未说完,那黑衣女子便陡然再次发出一声决绝:“今日我一定要见到邚大人!”   说完,径直抬足在邚府一番胡乱行走。   “娘娘,您慢点,等等奴婢……”   侍女眼见得黑衣女子铁了心要见邚卜言,虽然心中万千不愿,但到底还是一路小跑跟了进去。   刚走了片刻,忽然间只听身侧的一见房屋中,陡然传来声声窸窣。   “娘娘,有鬼!”   侍女惊叫一声,瞬间吓得面如土色,径直蜷缩着身子躲在了黑衣女子身后,战战兢兢的一番打颤。   黑衣女子心中一惊,不由得停止了脚步,旋即竖起耳朵,一番倾听。   待听得身侧的房屋之中,似是有人在发出声声沉闷的挣扎,黑衣女子不由得好奇凝眉,旋即抬步,警惕走上前,伸出手指在纸窗纸上轻轻一点,俯身向里窥去。   只见昏黄的烛火下,一名粉衣女子,正被五花大绑的扔在一堆干柴上,那女子生得眉眼俊俏,此刻却被生生封了口,此刻正拼了命的一番挣扎,发出声声沉闷。   黑衣女子看得分明,心中却疑惑丛生,不由得低声自语道:“奇怪!邚大人府中,怎么会绑着这样一个少女?!”   正凝眉思忖,忽然间只听邚府的大门吱呀一声响,紧接着云无暇那素来沉静的声音,陡然响起:   “关太医,里面请!”   黑衣女子闻声一怔,“云无暇?她怎么来了?!”   眼见得云无暇和一名中年男子,一前一后的走进了邚府大院,原本藏在黑衣女子身后的那名侍女,不由得惊声疾呼:“云令人!”   话未说完,忽然间只觉嘴上一紧,紧接着口上被那黑衣女子的手掌紧紧捂住,旋即身体一歪,径直退进了身侧柴房。   待得两人委身而藏,原本挣扎在柴房之中的邚青柳,顿时停止了挣扎,也不再发出丝毫的声响,只是举着一双满是警惕的双眸将两人一番打量。   黑衣女子自门缝里瞧见那云无暇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而去,一时间送了一口气。   身侧的侍女也跟着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吓死我了!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云无暇啊!”   黑衣女子凝眉点头:“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说,凰贵妃也在这里?!”   两人背对着身后的邚青柳,正兀自一番揣测,邚青柳早已挣扎着站起身,奋力蹦跳着站在了两人身后。   “会不会看错了?难道是邚大人府上,有一位和那云令人长相相似的人!”   “不,绝对不会,我不会看错的,绝对是……”   黑衣女子正摇头一番思量,却不料肩头陡然间探出了邚青柳的脑袋,是以顷刻间瞎了一条,径直朝着身后退去。   那侍女也被吓得一声尖叫,踉跄的跌倒在地。   黑衣女子定了定神,张口朝着邚青柳道:“姑娘,你别害怕,我们是好人,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邚青柳瞪着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来回将黑衣女子和她的侍女一番打量,旋即冷哼一声,高傲的蹦着双腿,立在了柴房正中。   “你……你是谁。怎么会在邚大人府上?又怎么会被绑在这里?!”   黑衣女子的侍女慌里慌张的爬起来,对着那邚青柳就是一番审问。   邚青柳闻声,猛然扭头,径直瞪着一双杏目,发出无声的恐吓。   侍女眼见她周身透着一股蛮横,不由得吓了一跳,旋即摸着门边,悄然挪到了黑衣女子身后。   黑衣女子见她双眸之中,满满尽是鄙夷和不友善的目光,急忙抬步上前,悄声道:   “我们真的不是坏人!此番前来邚府,只是为了见见邚大人!敢问姑娘,你可知道邚大人身在何处?!这邚府又生了什么事,怎么看上去,这般怪异!?”   邚青柳立在原地,眉毛一挑,朝着那黑衣女子投去一个“关你屁事”的不屑目光,旋即高傲的扬起了头,不再理会两人。   那侍女见她这般不友善,不由得轻轻碰了碰那黑衣女子,轻声提点道:“娘娘,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这人怎么看起来,好像不怎么正常呢?!”   此言虽轻,却被那邚青柳听了一清二楚,是以一时间,再次瞪大了双眼,青筋暴怒的朝着那黑衣女子和那侍女发出声声沉闷的反抗。   黑衣女子一见此状,心里也不觉生出几分警惕。   “这位姑娘,我们无意冒犯,只是情非得已才会到得此处,你若不想我们在此久留,我们这就离开!”   言罢,拽着那侍女就要朝着那门口走去。   邚青柳一见此状,登时急了眼,急忙蹦步挡在了门口,死死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你……”   黑衣女子有些恼怒的抬头,但见邚青柳居高临下的撇了她一眼,两眼一瞪,发出一声沉闷的命令:“解开!”   黑衣女子微微一怔,须臾便了悟她的意思。   “好,我可以帮你解开,但是你得答应我们,千万不能大声喊叫,以免惊动了   贵……”   黑衣女子欲言又止,似是顾虑到什么,但片刻之后,又轻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   道:   “算了,看你被困在这里,想来也是苦命之人!”   说完,正要伸手去解邚青楼身上的绳索,熟料邚青柳却猛然间狠狠扭身,径直将黑   衣女子的手,摆了下去。   “你……”黑衣女子有些气恼的抬头,但见那邚青柳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狠狠看   着她身后的侍女。   黑衣女子会意,不由得发出一声无奈。   “连馨,就劳你动手,给这位姑娘松绑吧!”   那一直躲在黑衣女子身后的侍女,听得此言,面上不由得生出种种不愿。   黑衣女子见她纹丝不动的撅着嘴立在原地,不由得凝了眉:“连馨?!”   “是,娘娘!”   连馨不情不愿的走上前,奋力解开了邚青柳身上的绳索,熟料那邚青柳双手刚一得   闲,便猛然间抬手,啪得一声狠狠打在了连馨脸上。   ……   ☆、第九十八章 鸠雀同巢惑生死(下)   “连馨,就劳你动手,给这位姑娘松绑吧!”   那一直躲在黑衣女子身后的侍女,听得此言,面上不由得生出种种不愿。   黑衣女子见她纹丝不动的撅着嘴立在原地,不由得凝了眉:“连馨?!”   “是,娘娘!”   连馨不情不愿的走上前,奋力解开了邚青柳身上的绳索,熟料那邚青柳双手刚一得闲,便猛然间抬手,啪得一声狠狠打在了连馨脸上。   连罄似是丝毫没有料到她会有如此反应,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黑衣女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惊怔在原地。   “没有教养的小蹄子!”   邚青柳一把拽下口中的棉布塞,狠狠朝着连罄脸上砸去。   “你……你太过分了……”   黑衣女子气结,慌忙上前,正要将连罄扶起。   熟料,自己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只觉头顶的斗篷一紧,紧接着身子被人狠狠的推了一把,下一刻,原本罩在自己头上的黑衣斗篷,便被那邚青柳一把给拽了去。   “娘娘……”   连罄站起身,急忙扶住几欲摔倒的女子,愤声朝着邚青柳道:“放肆!你可知道这是谁?竟敢如此大胆!”   邚青柳看也不看径直将手中的斗篷啪得一声摔在地上,旋即背着双手面,径直将头发散乱的黑衣女子,和连罄一番打量。   “哼,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你不就是那个凭借别人的狐媚脸面,迷惑皇上的小*,南宫若!?”   “你……”连罄气青了脸,“你知道这位是祥妃娘娘,还这般无礼,简直是太过分了!”   邚青柳闻声,快步上前,旋即啪得一声又是一掌,狠狠掴在连罄脸上。   “你算哪根葱,敢这么跟我说话!”   南宫若见状,急忙上前一把将连罄护在身后,冷冷道:   “你究竟是谁?竟敢如此狂妄!”   邚青柳闻声,甚是狂傲的仰起头,不屑的说道:   “看来今天,我们邚府还真是热闹啊,先是来了一个狐假虎威的狗屁贵妃,接着又摸进一个愚蠢透顶的荒唐祥妃!”   南宫若凝眉沉吟:“你是邚府的人?!”   邚青柳高仰着头,朗声道:“不错,我就是无所不知的钦天司邚卜言之女,邚青柳!”   南宫若闻声不觉一喜,急忙上前问道:“你当真是邚大人的千金?那,那你可知道,邚大人现在何处?!”   邚青柳一听得南宫若问及邚卜言,登时不悦,旋即烦躁的摆手道:“他死了!”   南宫若心头一怔,不觉踉跄退步:“死了?!”   连罄原本正生气这邚青柳的嚣张,此刻听闻此言,也不觉怔住,须臾,自言自语道:“怪不得我们一进门,就觉得邚府处处透着阴气,原来邚大人已经……”   “不会,不会的,他怎么会死呢?他怎么可以死呢?!他不可以死!”   南宫若猛然摇头,发出声声绝望的呐喊。   邚青柳见南宫若情绪激动,不由得心中好奇,径直问道:   “喂,南宫若,你找我爹干什么?!”   南宫若跌坐在地,眼泪却在顷刻间簌簌而下。   “我只是想,想向他寻人!”   “找人?找什么人?!”   邚青柳不解的问道,南宫若却兀自沉默的垂泪而坐,再不出任何言语。   “南宫若,我问你话呢!”   邚青柳眼见得南宫若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的好奇愈发浓重,旋即背手上前,抬起一脚踢在了南宫若的身上。   “你……”   连罄气不过正要推开那邚青柳,却不料邚青柳率先出手,啪得一声又是一巴掌,径直将连罄推倒在一侧,旋即柳眉倒竖,狠狠骂道:   “主子说话,奴才插什么嘴!?”   南宫若似是完全沉浸在绝望之中,微微摇头:“看来,我还是来晚了!”   邚青柳正要说什么,忽听院子中陡然间传来一阵低沉的对话声。   “劳烦关太医!”   “云令人客气!能为贵妃娘娘效力,是小人的荣幸!”   “好,关太医是个聪明人!娘娘的意思……”   “请贵妃娘娘放心!小人就当今夜从未来过这邚府!”   “如此甚好!这是贵妃娘娘特意赏赐给关太医的,关太医若是不嫌弃,那就收下吧!”   “哪里哪里,贵妃娘娘钦赐,小人受宠若惊!劳烦云令人替我谢过贵妃娘娘,小人日后必当肝脑涂地,效忠贵妃娘娘!”   片刻之后,言语声歇,紧接着传来一阵轻微的关门之声。   南宫若似是在顷刻间明白了什么,旋即陡然间起身,看着邚青柳道:   “你说谎!邚卜言没有死,对不对?关太医就是凰贵妃为邚大人请来看病的,对不对?!”   邚青柳不屑的瞪她一眼:“对,我就是骗你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   南宫若顾不上与她纠缠,正要推门去寻找那邚卜言,连罄却陡然间起身,一把挡住了她的去路。   “娘娘,不可!方才你听得清楚,如今凰贵妃就在这邚府,您如果现在出去,恐怕会和她装个正着!”   “那又如何?难道只有她凤凰来得邚府,我南宫若便来不得?!”   言罢,一把推开连罄,就要开门出去,连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娘,万万使不得啊!圣上曾明令禁止娘娘您出宫,那凰贵妃也早就明里暗里的想将娘娘除之后快。只是她投鼠忌器,娘娘您有圣上宠着,她才不敢轻举妄动,可如今,这里是邚府,不是慕芊宫啊,娘娘!   今夜若非见娘娘一心求死,奴婢就算是死,也不会生出这般主意。今日被倘若那凰贵妃撞见娘娘偷偷出宫,想来定会在圣上面前借机生事,凰贵妃素来心狠手辣,今日若主子您落下如此把柄在她手里,想来怕是性命不保啊。奴婢死不足惜,可是娘娘您身尊玉贵,端的不能这样白白丧了性命,更何况,更何况,他或许还没有死,也尚未可知!娘娘切莫一事冲动啊!”   连罄一番推心置腹的哭诉,让南宫若彻底冷静了下来,可心底刚刚升起的希望,却在一瞬间缓缓破灭。   “那,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邚青柳竖着一双耳朵听得清楚明白,一时间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旋即一步跳到南宫若身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悄声问道:   “南宫若,你方才说你,暗夜来访我爹爹,是为了寻人?!”   南宫若垂眸颔首,眼泪簌簌而下。   邚青柳一见南宫若点头,眸中顿时生出一番欣喜。   “那,你可是想让我爹爹,为你所寻之人,一卜生死?!”   南宫若闻声,顿时缓缓睁开了双眼,有些惊讶的扭头看着邚青柳。   “你怎么知道?……”   邚青柳迅转双眸,愈发得意道:“谁不知道我家有一本无所不能谶言神书,莫说是问生死,便是问天下社稷,想来我爹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此言一出,南宫若顿时再次燃起股股希望,急忙一把抓住邚青柳的手,兴奋的问道:   “当真?!邚大人当真可以预言生死社稷?!”   邚青柳一见南宫若一脸的期冀,一时间更加得意洋洋。   “莫说是我爹爹,就算是我邚青柳,也能知道个*不离十!”   南宫若听得此言,一时间欣喜若狂:   “邚姑娘也能占卜生死?那就劳烦邚姑娘替我卜一下……”   话我说完,连罄陡然间一把拉住南宫若,“娘娘,人心隔肚皮,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南宫若微微凝眉,正要说什么,忽听身侧的邚青柳甚是不屑的冷声揶揄道:   “且,有什么好隐瞒的!你们就是不说,我也知道,南宫若你要找的是谁?!”   连罄冷哼一声,扭头不理她。   南宫若心中一番犹豫,正在思量着是否能将心底的秘密交给眼前这一位莽撞的邚青柳,却不料那邚青柳清了清嗓子,一边煞有介事的踱步而言:   “南宫若,你要找的,不就是那在函谷斗乱之中,遍寻无踪,生死未卜的南川皇胄,人称护花公子的风流皇叔,凌睿王,阆邪轩!”   此言一出,南宫若和连罄登时齐齐惊怔。   “你……”   南宫若不可思议的看着邚青柳,一时间千言万语顿在口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邚青柳见南宫若甚是激动的望着自己,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信口胡诌,歪打正着中了靶心,一时间更加张狂起来。   “南宫若,你真想知道,这凌睿王是生是死,现在何处?!”   南宫若猛跨一步,径直贴近邚青柳:“他果真,还活在这世上?”   邚青柳双眸迅转,又是一番大言不惭:“当然活着,不仅活着,还活得活碰乱跳,好得不得了!”   “那,他在哪儿?!”   南宫若双眸之中异彩纷呈,邚青柳却陡然间顿言不语。   “他在哪儿,你到是说啊?!”   南宫若心急如焚,顷刻间便乱了阵脚。   “你真想知道?!”   邚青柳故意卖了个关子。   “当然!”   “那好,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告诉你!”   “你说,什么条件,只要能见到他,我什么都答应你!”   ……   ☆、第九十九章 暗夜占星堕无间   邚府柴房里,邚青柳附耳在南宫若耳畔一番谨慎的嘀咕,却丝毫没有注意到,高高矗立的摘星楼上,凤凰不知何时已然凝眉将眸光锁定在那囚禁邚青柳的柴房处。   “邚青柳,本宫倒要看看,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柴门家雀,究竟有什么资格,跟本宫较量!”   云无暇不知何时立在了凤凰身后,待见得凤凰满面狠唳,不由得凝眉顺着她的目光朝那柴房处望去。   只见暗黑的烛火下,连罄微微从门内探出了头,待见得四下无人,顿时回头,拉着一名头戴斗篷的黑衣女子,快步朝着邚府的大门走了出去。   云无暇一见那连罄,不由得一惊:“慕芊宫的人?她怎么会在邚府?难道说,祥妃娘娘也到了邚府?!”   凤凰心中的惊讶刚起,便被紧接着翻涌而来的憎恶痛恨生生吞没,只听她咬牙切齿道:“这贱人果然心急叵测!本宫前脚刚进邚府,她后脚便跟了进来!”   云无暇略一思量,张口问道:“为何祥妃到得邚府不去找邚大人,而是直奔那关押邚青柳的柴房而去?难道说,这慕芊宫和邚府,早有勾结?!”   凤凰转眸沉吟,须臾发出一声冷笑:“若果真如此,岂不更好!”   云无暇不解:“娘娘的意思!?”   “既然他们蛇鼠一窝,那本宫就更用不着客气了!”   ……   邚卜言昏昏沉沉醒来,虽是止住了血,但却虚弱的很。可即便是周身无力,他却依旧强撑着身子,发出一声虚弱却急切的呼唤:   “青儿,青儿……”   凤凰听得那床榻之上的邚卜言张口出声,不觉瞬目一笑,旋即轻轻呷了一口热茶,漫不经心道:   “邚大人如今大难不死,想来这邚府,不久的将来定是要喜事临门了!”   一语方歇,邚卜言顿时彻底醒过了神。   “贵妃娘娘恕罪!”   邚卜言正要起身,凤凰却猛然间提高了声调,半是揶揄半是不屑的说道:   “邚大人还是躺着回话吧!想来本宫不过是南川后宫之中的一个小小贵妃,哪里承受的起,您这位未来国丈大人的躬亲失礼?如此说来,方才邚府门口一见,当真是本宫没了礼数,要不,本宫这就给国丈大人还回来,不知邚大人您,意下如何?!”   邚卜言闻得此言,哪里还躺的住,一个翻身滚落在地,气若游丝的垂泪道:   “贵妃娘娘折煞罪臣!罪臣万万不敢当!犬女不尊礼数,口出狂言,娘娘切莫信得她那一番胡言乱语!”   “哦?胡言乱语?!”凤凰又是一声不屑,“但不知,究竟是邚家千金在自家府内,口出狂言,还是邚大人您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戏耍了当今圣上和太后娘娘?!”   邚卜言听得此言,顿时吓得汗毛倒立:“娘娘何出此言?罪臣……罪臣万万不敢戏耍圣上和太后娘娘!”   “哦,那就怪了!”   凤凰言罢,径直从袖中缓缓拿出一副书卷,一边佯装无意的四下翻看,一边煞有介事道:   “邚大人,忘了告诉你了,适才你失血昏迷之际,本宫一时好奇,上了邚大人的占星楼。无意之中,发现了邚大人藏在书案机关之中的一本占星薄。本宫虽才疏学浅,但还是随手翻了翻邚大人的这视若珍宝般藏匿的薄子,却不料,不看不知道,这一看下去,还当真是让本宫大开了眼界呢!”   邚卜言一听得那“占星薄”四字,不由瞠目结舌。   “那……那只是罪臣随手乱写的一些笔记,实在……实在不敢污了……浊了娘娘的眼……”   熟料他的话未说完,云无暇便悄然翻开了一页,朗声念道:   “惊雷唤春,占星得谶:元薨四载,靥碎中秋,卜辞有云:震破琼山,南川罹难……   芒种在夏,占星得谶:元薨四载,红枫染血,卜辞有云:天龙汲水,函谷斗乱……”   云无暇顿了一顿,抬眸扫了一眼周身冷汗的邚卜言,旋即往前翻了一页,平声静气道:“邚大人,此页不知为何被人生生裂断,但奴婢细细看那拓印在下页的笔迹,似是终究能看出些端倪!”   凤凰扫了一眼垂首惊颤的邚卜言,旋即扬眉威声,朝着云无暇吩咐道:“念!”   云无暇合了书卷,朗朗道:“君臣反目,喋血朝堂!”   此言一出,邚卜言顿时悲声求饶:“娘娘饶命!”   凤凰猛然蹲在他的身侧,“邚大人,你好生厉害!但凡被邚大人记录在册的,无论是天灾,还是*,竟能一一应验,看来邚大人当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啊!”   邚卜言悲声痛哭:“贵妃娘娘有所不知,罪臣确曾对占星之术略懂皮毛,但每每对占星所得谶辞,连罪臣自己也不敢相信,是以当初只是秉着好奇之心,才将这卜辞记录在册,终究不曾想罪臣朱笔之下的一片云墨,竟逐次应验……”   话未说完,凤凰便冷笑一声,接续起他的话:“本宫只是好奇,邚大人既然能占卜吉凶,预言福祸,却为何会在丝毫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惊言朝堂,自毁前程!?”   邚卜言闻声,惨白的面容上不觉浮现片片犹豫。   凤凰见他不语,冷笑一声,甩袖而起:   “莫非邚大人借着那一包石策,卜出了别的什么惊天动地的谶言?比如,邚大人的千金,不日即将飞上枝头,统领后宫?!”   邚卜言猛然抬头,满是惊恐的一番摆手:   “绝无此事,绝无此事!贵妃娘娘明察!”   云无暇不动声色的上前,沉声劝道:“奴婢素来敬佩邚大人的一身学识,怎得到了眼下这重要关头,邚大人却犯了糊涂?!奴婢斗胆奉劝一句,您该庆幸今日到得邚府的不是皇上,和太后娘娘,如若不然,恐怕现在邚大人早就在黄泉之下和那阎罗王斗才竞艺了!”   邚卜言惊慌的望了一眼云无暇,旋即再次扭身朝着凤凰叩首道:   “罪臣谢贵妃娘娘抬爱!但罪臣当真未曾卜得丝毫娘娘口中所谓的惊天动地之事!罪臣素来懦弱,是以一见昔日之中无意间占卜所得之事,皆不不幸应验于世,是以一时间心中惶恐不安。   想来罪臣秉承圣恩,才得以从一名小小的书童,一步登天,荣膺钦天司一职,是以函谷斗乱一出,罪臣便再也不敢私修禁术,并将自己所犯的罪行,一五一十的向皇上坦白!”   凤凰闻声,不觉气怒交加,正要指着那邚卜言,一番痛骂,忽然间只见云无暇快步走来,悄然在凤凰耳边提醒道:   “娘娘切莫动怒,若是逼急了他,万一再有个什么闪失,万岁爷和太后娘娘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凤凰愤然甩袖,云无暇转眸而思:“娘娘,邚大人虽然没卜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或许卜出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也尚未可知?!”   凤凰略一沉吟,顷刻间明白了云无暇的意思,旋即转身踱步,稳稳坐在了邚卜言身前的椅子上:   “邚大人,想不到你竟会如此忠心于我南川,看来当真是本宫误会你了。如此,本宫给你陪个不是,可好?!”   “岂敢!是罪臣破法违规在先,理该受审!”   “好,既如此,本宫就将这占星薄完璧归赵,但是邚大人合该明白,这世上素来没有不透风的墙,纸里又怎么包得住火,邚大人,本宫的意思你可明白?!”   邚卜言先是一怔,旋即惴惴不安的稍稍直起了身,甚是卑微的谢道:   “请贵妃娘娘放心,罪臣定会将着册子妥善处理!绝对不会再给贵妃娘娘添一丝一毫的麻烦!”   凤凰闻言,面上顿时挤出一抹微笑,只见她将身体微微前倾,不怒而威的说道:   “既如此,那邚大人可就是本宫的朋友了!既是朋友,本宫眼下有几件小事相求,想来邚邚大人定然不会拒绝吧!”   邚卜言警惕的竖起双耳,口中却只能唯唯诺诺:   “能为贵妃娘娘效力,是罪臣的荣幸!”   “好,既如此,那就有劳邚大人,今时今日,再上占星楼,为本宫卜上三卦,如何?!”   邚卜言微微凝眉,“罪臣领旨!”   不过须臾,三人依次上了占星楼。   凤凰迎风而立,张口便是一声不容抗拒的威严:   “这第一卜,本宫要问生死!”   邚卜言强撑着身子,颤颤巍巍的坐在了书案前。   待得立足在凤凰身侧的云无暇举目抬眸相望,邚卜言已然从书案机关之中拿出了九枚铜钱,次第摆在了面前。   “敢问贵妃娘娘,是替谁来问生死?!”   凤凰冷冷一笑,从唇齿之间吐出一句话:“凤麟之女,凤羽!”   邚卜言手一哆嗦,一枚铜钱不由得脱手而坠,沿着桌案仓促的滚动,一如那打了败仗的兵卒一般,在敌人的穷追猛打之下,落荒而逃。   云无暇眼见得那铜钱自案沿之际,悠悠滑落,顿时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接过,却不料一阵夜风吹来,那铜钱径直在空中一番飘忽,径直擦着云无暇的手掌边缘,坠下了占星楼。   “贵妃娘娘所问,可是那……可是那喋血朝堂,谋逆朝纲的护国将军,凤麟,凤将军的女儿?!”   “正是!怎么,邚大人,此人本宫,卜得,还是卜不得?!”   邚卜言冷汗涔涔:“卜得,自然卜得!”   “那就好!邚大人,请吧!”   邚卜言垂眸扫了一眼桌案上的八枚铜钱,略一沉吟,旋即拱手回禀道:   “启禀娘娘,占星之术,素有门道。方才罪臣尚未开占,便不慎不丢落一枚铜钱,若是按照占星术的规矩,只能择日再占!”   此言一出,凤凰登时投来一道狠辣的目光。   邚卜言见状,急忙跪地叩首,慌张道:“但娘娘若是执意坚持继续行占问卜,怕是会预测不准,还请娘娘定夺!”   云无暇微微一笑,举步上前:   “邚大人,依奴婢看,若是邚大人诚心诚意想为娘娘占卜,莫说是八枚铜钱,就是用三枚,或许也能卜个精准!但若是邚大人只是一味的敷衍我家娘娘,恐怕就算是择了良辰吉日,齐了九枚铜钱,怕是也占卜出娘娘想要知道的答案吧!”   邚卜言闻声,急忙摇头:“罪臣不敢敷衍娘娘!”   “那你还等什么?!”   凤凰冷哼一声,拂袖而立。   邚卜言慌忙起身,将桌案上的铜钱一番摆弄,旋即抬眸望了望漆黑如墨的夜空,一边凝眉沉吟,一边有条不紊的调整着桌案上的铜钱。   “怎样?她是生是死?!”   凤凰的双眸之中满是急切,邚卜言擦了一把汗,躬身禀复道:   “回娘娘的话,从卜辞上看,此人……此人……此人眼下命悬一线,奄奄一息,似是……似是不久即会亡命于世!”   此言一出,凤凰陡然间踉跄退步:   “她果然还活着!”   邚卜言疑惑不解的看向云无暇,云无暇眉宇间浮出一抹杀气。   “看来,当真是我们掉以轻心了,竟然让她在眼皮子底下,活蹦乱跳了这么多天!”   凤凰主仆的一番言辞,让邚卜言彻底疑惑,正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忽然间只见凤凰一个箭步窜到自己身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狠狠问道:   “她在哪儿?那个贱货在哪儿?!”   邚卜言被凤凰突如其来的发狂吓得有些六神无主,只好张口结舌:“容……容罪臣再行……再行一卜!”   凤凰一把将他的手压在桌案上,狠狠命令道:“现在就卜!快!”   邚卜言又是一番惊慌的摆弄,待见得八枚铜钱在桌案之上摆成了一副奇怪的形状,不觉皱了眉头,兀自发出一声“奇怪”的感叹。   “她在哪儿?快说!”   凤凰似是早就等不及邚卜言的回话,又是一声怒吼。   邚卜言慌里慌张的张口道:“她……她在水云之间,黄泉之上!”   “水云之间,黄泉之上!?是什么地方?那是什么地方!?你说,那是什么地方?什么地方!”   “娘娘息怒,罪臣……罪臣也不知道,只是从这卜辞之上……”   凤凰不待邚卜言说完,猛然间扬起袖子,径直将那桌案上的八枚铜钱给甩了下去。   邚卜言被凤凰的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惊眸而退,踉跄倒地,八枚铜钱也随着他的跌落,悄然停止了旋转,静静地散落在身侧各处。   “娘娘息怒!”   云无暇举步上前,在凤凰耳侧又是一番耳语,须臾,凤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平复了心中的愤恨,旋即朝着跌坐在地上的邚卜言,发狠命令道:   “就用本宫撒成的卦象,我要你为我卜最后一卦!”   “罪臣洗耳恭听!”   凤凰一字一句:“凤氏族谱,在哪里?!”   邚卜言惊慌的环视四下,须臾,再次匍匐垂首,如实秉复道:   “咫尺……天涯!”   ……   ☆、第一百章 云棺林苑酿祸福   昏昏沉沉朦胧,氤氤氲氲迷幻。   洞水潺潺,花筏飘飘。   花筏之上,一名白衣女子,静然无声的平身而躺,在她的身侧肩头,赫然摆着那本尚未揭开金箔封印的陈旧古籍。   花筏之上的另一头,一名白衣男子,飒然端坐,修长的手指看似无意的轻挑慢拢,一曲凄艾的乐音,顷刻间四下回想。   花筏幽幽前行,琴声凄凄而扬,待得花筏浮水而过,洞中两侧的山壁上,便顷刻间次第生彩流光。   流光四溢,水雾氤氲,点点落英伴着琴声飘飘摇摇散落在花筏之上。   待得一片飞红撒落琴弦,那端坐抚琴的白衣男子,不觉微微凝眉,歇了琴音。   男子轻轻托起那一片飞红,不由得发出一声无望的轻叹。   随后轻扬衣袖,任由指尖的飞红,飘然而落。   举目抬眸,映在那异彩流光,氤氲水雾之中的,却是一张毫无温度的寒冰银甲。   飞红点落,在水雾之中划出一条凄美的弧度,随后便是悄然无声的随波逐流。   一如那花筏之上,沉沉不醒的红颜。   琴声复起,水雾渐浓,一朵旋复似是不甘飘零逐浪,在一众落英之中,倔强的破雾飞升,决绝一般的想要冲破那周身的迷雾,去寻得那久违的自由和欢乐,却不料飞旋不过片刻,便随着周遭骤然而起的明光,被一滴重重的水滴,强压着飞坠而下,不偏不倚的点在了那花筏之上的红颜眉心。   飞花飘摇而坠,香露点点而落,看似无意的轻敲着那白衣女子的眉心,不过片刻,白衣女子原本舒展的黛眉,在一瞬间微微凝蹙,原本僵硬的手指也在一瞬间悄然而动。   而端坐抚琴的白衣男子似是丝毫没有觉察到,那花筏之上的红颜,已在片刻间有了生命的迹象,依旧合眸沉浸在无限的哀思之中,驱筏而行。   是谁?谁在奏乐?!为何这乐声这般凄婉?   我在哪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耳边不时响起的滴水叮咚之声,犹如地狱阎罗的催命更,声声不绝于耳,凤羽刚刚生出的几分希望,在刹那间没了踪影。   好累!   周身无力的她,身心俱疲!   就这样,结束吧!   再不想看着身边任何一个亲近之人,祭奠在无休无止的阴谋和杀戮之中!   如果,这就是结局,或许再好不过,至少,自己可以解脱了!   就这样结束吧!   她的心中默默而言,任由过往的种种是非,飞速的在脑海里徘徊,凤凰,凌睿王,璃洛,紫莹,洛无双,云无暇,太后娘娘还有阆渊,以及尚未来得及说再见的唐绶与南宫若,她们一瞬间次第闪现在脑海里的面容,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凤羽再也生不出半分半毫的气力,去思量藉以依靠的支撑,似乎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能让她重新点燃生的希望。   可,就是这样,脑海最终定格的,却还是那一张看似熟悉,却又陌生到令她望而却步的银甲面具。   你,可曾想过我,不是为了兵书,不是为了我无从揣摩的密谋,只是单纯的思念,你可曾像我一般,总是会不经意的想起你一样,想起我?   就算我知道你在利用我,可我还是不争气的想着你。   就在我跌落云端的最后一刻,我甚至还在庆幸,岛主,我终于为你拿到了兵书。   可是,对不起!   你对我而言,太过神秘,又太过遥远,我凤羽怕是撑不到能再见你的时刻了!   对不起!   我,真的喜欢你!   可是,今生,这浅浅的缘分,终究抵不过这世上太多沉重的阴谋。   对不起,来生,再见!   就这样想着,不过须臾,求生的信念,便在刹那间随着滴滴花露,无奈的破碎,滑落,溶在身下的水波之中。   花筏行了数里,却见得一座石桥巍巍立在水雾之中,诡异的七彩之光照耀着它的桥身,看上去是那样的神秘。   花筏停止了漂流,琴声也在顷刻间戛然。   白衣男子又是一声长叹:   “你我缘分已尽,我能做得,也就只是送你最后一程!只是希望,若有来生,你不再背负这一身沉重的仇恨,能活得轻松痛快!”   言罢,悠悠起身,悄然运力伸掌,激扬起一片水浪。   七彩明光骤然炫目,那水浪在迎空而起的刹那间,齐齐凝滞,顷刻间顿在空中。   白衣男子转身运力,只见凤羽周身顷刻间生出一个偌大的水晶棺,随着白衣男子的翻掌生风,那水晶棺缓缓没入了方才被他劈波而生的水道上。   水晶棺方一入水,白衣男子猛然撤了掌力,那凝滞在空中的水浪,顷刻间轰然而坠。两条黑白相间的鱼儿,不知何时从水浪中生出,转瞬便围着那水晶棺一番衔尾而绕。   白衣男子看了一眼那水晶棺中的安然红颜,随后目光悄然移向她身侧肩头的古籍:   “你我相识一场,于理于情我不该夺你所好!凤姑娘,一路走好!”   言罢,微微欠身施礼,紧接着原本七彩流光的水洞,顷刻间明光顿去,霎时暗黑如夜。   白衣男子又是一声长叹,随后飘然飞身,径直穿过水雾,自洞口处飘摇而去。   水洞之外,蓝天依旧,白云如昔,一阵和风吹扬起洞口的垂藤,只见那斑驳沧桑的洞口岩石之上,隐隐透着三个大字:   “水云洞!”   ……   江水悠悠,随波而流。   伽蓝苑外的竹林,一片潇肃。   紫莹失魂落魄的托着两条紫纱,缓步穿过那一片颓然的竹林,朝着伽蓝苑走去。   却不料,刚一抬头,便看见鸾奕涵手持铜杖,背身负手立在伽蓝苑的大门前。   “夫人……”   紫莹干裂的双唇刚一开启,两行热泪便忍不住簌簌而下。   鸾奕涵闻声,冷冷的转过了身,径直瞪着一双盲目,不屑的冷笑道:   “还能活着回来?不错,看来我果真没有白白浪费时间来训练你!”   紫莹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悲声断续道:   “夫人……我对不住夫人,对不住东楚皇璃一族,……璃洛太子他……他恐怕……”   她的话未说完,鸾奕涵便扭头转身,手持铜杖径直朝着伽蓝苑中走去。   “夫人……”   紫莹悲声凝眉,正要说什么,却听得那鸾奕涵漫不经心的问道:   “此去函谷,可是如愿破了那斩龙台的护关阵?!”   紫莹垂泪颔首:“夫人料事如神,那圣女娘娘果然能驾驭得了那烈焰五行琴。只可惜斩龙台的护关阵虽破,但五行琴却也毁了,夫人,紫莹办事不力,甘愿受罚!”   鸾奕涵闻言,顷刻间仰首,放声大笑起来。   “夫人……”   紫莹不明所以,又是一番疑惑的泪眸相向。   却听得那鸾奕涵狠狠言道:“贱人,你以为你的护关阵天下无敌,无人能解,今天我就要让你看看,你是怎么败在我鸾奕涵手下的!”   紫莹见她情绪激昂,一时间万千话语凝结在喉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好再次垂首,一番垂泪。   “只要能破得了阵,莫说毁了一架烈焰五行琴,就算是毁尽天下奇珍异宝,我鸾奕涵也在所不惜!”   鸾奕涵顿了脚步,微微侧首朝着紫莹投去赞赏的目光:“紫莹,这次你做的不错,本夫人要好好赏你!”   紫莹闻言,愈发的心痛:“夫人,璃洛他或许已遭不测……”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再次被鸾奕涵打断:   “此去函谷,舟车劳顿,你也算是殚精竭虑了!好好休息,接下来,本夫人有更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去办!”   紫莹见她似是丝毫不关心璃洛的生死安危,一时间有些急躁,顿时抬步追了上去,张臂挡住了鸾奕涵的道路:   “夫人,洛太子或遭不测,您作为他的娘亲,难道就一点都不关心他吗?难不成,您所谓的任务,计划,就是为了跟一个已经死了多年的人,打一场永远没有意义的赌?!您……”   “放肆!”   鸾奕涵顷刻间暴跳如雷,飞起铜杖,重重的打在紫莹的肩头。   紫莹吃痛趔趄,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别以为本夫人夸你几句,你就可以得意忘形!本夫人要做什么,为何而做,还轮不到你来管教!”   紫莹忍痛起身,垂首恭敬道:“老夫人息怒,紫莹不敢,紫莹只是觉得洛他……”   鸾奕涵冷哼一声,径直敲着铜杖走入伽蓝苑。   “做好你分内之事,至于其他人,是生是死,都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   紫莹垂泪悲声,颔首领命:“紫莹知错了,紫莹谨记夫人教诲!”   话音刚落,内心的悲痛和着身体上的疼痛,顷刻间蔓延了周身。紫莹只觉得喉头一阵血腥上涌,紧接着那被憋闷在心胸的悲伤怨恨,随着一口鲜血,一涌而出。   “璃洛……”   紫莹悲声呼唤着璃洛的名字,下一刻头一歪,径直昏迷了过去。   伽蓝苑中,那手持铜杖的鸾奕涵在紫莹晕倒的一瞬间,驻足顿步。   鸾奕涵倔强的持杖而立,两只黯淡无光的盲目之中,似是也在刹那间有一股湿热缓缓升腾。   “璃洛,你若敢如此轻而易举的断送自己的性命,我鸾奕涵就是到了黄泉,也不会放过你!”   ……   ☆、第一零一章 祸起慕芊宫闱乱   冬日的阳光散着天寒,禅宫苑里那袅袅而升的佛烟,伴随着声声木鱼,在阳光下小心翼翼的弥漫开来。   景太后跏趺而坐,的在那金尊大佛前,一番虔诚的默诵着佛经。   木鱼声声未歇,但见一名太监急急忙忙的碎步朝着禅宫苑跑了进来。   一直垂首秉立在景太后身侧的多罗嬷嬷,一听得那碎乱的脚步声,不由的微微凝眉,旋即悄然转身,轻声快步的走了出去。   景太后的双耳在多罗嬷嬷转身蹑步的瞬间,微微一动。   那小太监一见多罗嬷嬷,正要跪地行礼,多罗嬷嬷却肃然抬手,免了他的礼节,那小太监见状,旋即会意的凑近多罗嬷嬷的耳畔,悄无声息的一番耳语。   多罗嬷嬷听得真切,一时间,肃然无波的面容上,不觉生出几分郁怒。   待得摆手禀退了那小太监,多罗嬷嬷兀自立在原地,若有所思的一番沉吟,过了片刻,才轻叹一声,缓缓转身抬步,朝着景太后而去。   莲叶蒲团上,景太后依然虔诚的颂着佛经,多罗嬷嬷不动声色的再次候在她的身侧,一如那佛前的护法罗汉,在寂然无声中,暗暗坚定着守护佛陀的衷心。   日头随着袅袅佛烟,偷偷朝着中天,步步攀升,禅宫苑里却依旧是一番佛音袅袅。   过了许久,木鱼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景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多罗嬷嬷见状,随即躬身搭手,将景太后扶了起来。   “娘娘累了吧,老奴备好了清菊茶,给娘娘解解乏,可好?!”   景太后释然一笑,旋即抬手轻拍在多罗嬷嬷的手上:   “多罗,若在这世上,还有一人能知我懂我,那此人定然非多罗莫属!”   多罗嬷嬷垂眸,满是沧桑的脸上,顷刻间溢出片片笑容:   “太后娘娘抬爱!多罗此生能陪伴娘娘左右,是上天垂怜!”   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向了桌案。   景太后小啜了一口香茶,旋即长叹一声:   “说吧,便是你想要保我清静,怕是这南川后宫,也总会有人不安分的想要哀家虽生不得安宁!”   多罗垂首,恭敬道:“娘娘主持后宫,便是有再多的鬼祟,终究也会化作佛前香灰,就算躲得了这严冬腊月的寒风,想来春风一起,端的是要消散成无足轻重的尘埃!”   景太后闻声凝眉,微微摇头:   “怕就怕,总有那么个例外,纵是火焚刀割,换了形态,却还是要阴魂不散的追缠着你!”   多罗嬷嬷听得此言,不由得也皱了眉,可一时间似是也想不出什么更为舒心的宽慰之辞,是以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景太后摇了摇头,似是想要甩掉头脑之中的那莫名的烦恼,旋即威声问道:   “是慕芊宫还是藏凤宫?又出了什么乱子?!”   多罗闻声急忙上前,肃声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藏凤宫这几日倒是没出什么乱子,只是听奴才们私下传言,凰贵妃每每夜深人静之时,都会垂泪哀思在那函谷之乱中,没了踪迹的楚璃候!”   景太后冷笑一声:“她若不装装样子,对她那名义上的皇兄,装腔作势的来一番哀悼,又怎么顶得住东楚‘璃珮公主’这顶帽子?!”   多罗嬷嬷微微凝眉:“那太后娘娘的意思?!”   “盯紧藏凤宫。她这只假凤凰越是表现得循规蹈矩,将来掀起的风浪就可能越大!”   “老奴明白!”   景太后端起茶碗,正要轻饮香茶,却在一瞬间似是想到了什么,不觉抬眸问道:   “南宫若哪里可有什么异常?!”   “慕芊宫那里……”   多罗嬷嬷欲言又止,景太后见得此状,不禁皱眉生疑:   “慕芊宫不是有皇上最信任的京都侍郎,亲率重兵明理暗里的护着,怎么?难道便是这样,也没防得住那藏凤宫的人?!”   多罗嬷嬷摇摇头:“回太后娘娘,藏凤宫倒是没对那祥妃娘娘有什么不敬不恭,倒是老奴觉得,那慕芊宫本身,似是有什么不对劲!”   “哦?!”景太后放下茶盏,满心疑惑的问道:“但讲无妨!”   “那日里,听闻祥妃娘娘不知为何,悲伤落泪,任是谁劝也无济于事。圣上疼惜那祥妃,着京都侍郎带了宫外的戏班子,到得慕芊宫为祥妃娘娘解闷散心。说来也是奇怪,素来对圣上冷眸寒颜的祥妃娘娘,那夜里却对圣上极尽谄媚,是夜,圣上留宿慕芊宫。   但到了第二天,不知为何,这祥妃娘娘却无论如何也不愿再见圣上,说什么是因为一时贪杯,畅饮坏了容颜,不想以污面毁了自己在圣上心目中的形象!”   景太后听得此番言语,一时间愈发的疑惑:“竟有此事?!”   多罗嬷嬷默然垂首,景太后缓缓起身,一边莲步轻踱,一边暗暗沉吟。   “那慕芊宫可曾宣了御医?!”   多罗嬷嬷静然无声的缓缓摇头,只是嘴上却一言不发。   景太后顿足凝眉:“她出身慕云山庄,虽说她那亡兄南宫少不通医理,但却熟谙药材。莫不是这南宫若也懂得几分修颜之术,自己开了药材来服用?”   “御药房那边,也未有丝毫求领取记录!”   “哦?”景太后愈发的不解,一时间提高了声调:“多罗嬷嬷觉得此事,可有蹊跷?!”   多罗嬷嬷闻声垂首:“老奴不敢妄言!”   景太后瞬目凝眉:“但讲无妨!”   多罗嬷嬷小心翼翼的说道:“老奴在慕云山庄,奉命督婚之际,曾见得京都侍郎于僻静之处,为祥妃娘娘悄悄拭泪,老奴当时虽心生怀疑,但见得两人言行之间尚算循规蹈矩,是以并未将此事禀报娘娘。   可如今祥妃娘娘闭门不出,连圣上都不见,唯有京都侍郎借着保护慕芊宫的名义,频频出入宫门,且听下人汇报,这几日以来,每每出得那慕芊宫,京都侍郎都是满脸的惊慌失措……”   多罗嬷嬷话未说完,景太后的脸便陡然间变了色。   “简直混账!”   景太后一语怒然,多罗嬷嬷急忙跪地垂首,门口院落的一众仆婢,也紧接着惶恐跪地,莫不惴惴。   景太后啪得一声摔碎了身侧的茶盏,旋即冷声命令道:   “摆驾慕芊宫!哀家倒要看看,谁敢在哀家眼皮子底下,祸乱渊儿的后宫!”   ……   追云逐日,一瞬间逼得那日头隐了光芒。   慕芊宫内外,确实一番灼人心府的慌张。   宫门四下的守卫,看起来与往日没什么异样,但每人面容之下却莫不隐隐透着一丝惊惧。   此刻,连罄正双膝跪地,双泪涟涟悲声而言:   “侍郎大人,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娘娘!”   欧阳宇正手持佩剑,一脸焦灼的来回踱着烦乱的脚步,如今听得那连罄此言,顿时愤然瞪大了双眼   “当初,你们是怎么答应我的,说好了去去就回,我这才不管不顾的违了圣令,偷梁换柱的掩护你们主仆二人出了宫!却不知,你们主仆端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在圣上眼皮子底下,弄得这么一出移花接木!你……唉!”   连罄见他脚步愈发的慌乱,一时间更加哭得厉害:   “奴婢错了,奴婢知道错了,侍郎大人,连罄当初不该心软,可那时娘娘似是铁了心,逼迫奴婢说若是不依她,她便即刻咬舌自尽,奴婢……哪里能眼睁睁看着娘娘她自残……奴婢知道错了……侍郎大人您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端的要给奴婢做主,拿个主意才是?!”   欧阳宇被那连罄的哭嚎弄得愈发心乱,登时不耐烦的命令道:   “行了,别哭了,光哭有什么用!眼下最主要的就是万万不可惊动圣上和太后娘娘,我也好有机会替你们主仆二人周旋!”   连罄闻声,顿时奋力止住了哭泣,但过了片刻,似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顿时惊慌道:   “可是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娘娘她会不会已经……”   “不会!绝对不可能!”   欧阳宇不待连罄说完,便陡然间高声打断了她的话。   她不会有事,绝对不会!他不许她有任何闪失,如若不然,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正兀自沉浸在内心的谴责和担忧之中,忽然间听得门口响起一声慌乱的通传:   “太……太后娘娘驾到!”   欧阳宇闻声一惊,连罄的脸也在刹那间没了血色,紧接着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完了,这下我连罄死定了!”   欧阳宇顾不得理会那吓破了胆的连罄,正要快步走出南宫若的寝闺,忽然间只听景太后满是愤怒的威严之声,径直从面前的玉石屏风处冷冷传了过来。   “京都侍郎当真是竭心尽力,为了护佑慕芊宫的安全,竟然都到了驻足寝宫的地步!”   话音刚落,但见一脸怒容的景太后,缓缓从那屏风处走了出来。   欧阳宇后退一步,持剑而跪,神色慌张的恭敬道:“微臣叩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景太后冷哼一声,怒然甩袖,骂道:   “欧阳宇,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般堂而皇之的出入祥妃娘娘的就寝之处!哀家倒是要问问你,你如此这般自不避嫌,难道也是皇帝赐你的权力?!”   欧阳宇心中乱作一团,如今听得景太后一番咄咄逼人,顿时暗暗咬了咬牙,须臾张口道:   “太后娘娘教训的是!微臣未尽礼数,唐突了祥妃娘娘,微臣甘愿受罚!”   ……   ☆、第一零二章 接木移花入宫门   景太后闻言,双眸之中顷刻间闪出丝丝疑惑。   匍匐垂首,周身颤抖的连罄,耳听得欧阳宇此言,一时间愈发的惊惶无措,正要开口朝着景太后说什么,欧阳宇却猛然间扭头,将满是杀意的目光投向了她。   景太后心中疑惑丛丛,而今又见得欧阳宇和连罄似是刻意在隐瞒什么,是以顷刻间心思百转千回。   多罗嬷嬷眼光六路,耳听八方,而今见得景太后一番凝眉,顿时上前一步,啪得一掌重重给了连罄一个响亮的耳光:   “不知礼数的狗奴才!太后娘娘听闻你家主子偶有面疾,一心挂怀,特不惜屈尊前来问候!还不快把你家主子请出来!”   连罄本就惊惧万分,如今挨得多罗嬷嬷一掌,愈发吓得丢了魂,一时间磕头如捣蒜,口中却是一番语无伦次: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太后娘娘饶命!”   景太后见得此状,凤眸之中顷刻间积聚起愈发浓重的怀疑。   欧阳宇一见连罄丝毫没了章法,急忙搭手禀复道:   “启禀太后娘娘,祥妃娘娘这几日偶感风寒,坏了嗓子,再加上前几日不慎……不慎染了面疾,甚是心忧,是以实在不敢污颜噪嗓,毁了天家声誉,是以一早便吩咐下来,便是皇上来了,也不许通传!”   景太后听得此言,愈发笃定了慕芊宫中藏着蹊跷,是以冷笑一声,不紧不慢的转身,稳稳坐了下来。   “欧阳侍郎对祥妃娘娘的事,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欧阳宇眉宇鬓角早已汗意涔涔,“臣德蒙圣上器重,委以重任,实在不敢掉以轻心!”   景太后面容之上挤出一抹冷笑:“欧阳侍郎能如此这般的衷心于皇帝,当真是我南川的福气!可哀家怕就怕,有一些个魑魅魍魉,会挂着羊头卖狗肉,表面上一片忠诚,实则阴谋满腹,在不动声色的祸乱外这南川后宫!”   欧阳宇听得出景太后话中的杀机,一时间义愤,挺直了身躯,朗声道:   “欧阳宇效忠南川之心,可鉴日月山川!”   景太后轻挑眉毛:“如此甚好!”   言罢一边冲着多罗嬷嬷摆手示意,一边威声道:“连一个外人尚且都能皇上的爱妃如此这般体贴入微的关怀,当真是令哀家这个做婆婆的汗颜!多罗,你且拿了上次珂玉郡主自西戎带来的回春画颜膏,亲自给祥妃娘娘擦上!”   “老奴遵命!”   此言一出,欧阳宇刹那间变了脸色,那周身惊颤不已的连罄,也在一瞬间目瞪口呆。   多罗嬷嬷不动声色的自袖中摸出一方小巧玲珑的白玉瓶,径直绕过玉石屏风,快步朝着南宫若的卧榻而去。   “不行!”   欧阳宇想也不想的飞身而起,下一刻径直张开双臂,挡住了多罗嬷嬷的去路。   多罗嬷嬷冷然一笑:“侍郎大人是信不过老奴,还是信不过太后娘娘?!”   欧阳宇心惊肉跳,张口便是一番断续:   “……在下不敢……在下只是……只是不想拂了……祥妃娘娘的旨意……”   多罗嬷嬷自不慌张的微微抬手,一边悄然将欧阳宇高抬的胳膊轻轻按下,一边含笑道:“侍郎大人大可放心,老奴身贱位卑,端的算不上天家之人,所以老奴觐见祥妃娘娘,一来合乎情理,二来也不会让娘娘难堪!”   言罢,抬脚便向前迈了一步。   欧阳宇不得已退步,却在下一刻再次驻足,口中急切道:   “嬷嬷说得在理!但嬷嬷久在太后娘娘身前侍奉,虽算不上天家皇贵,但也算得上是这宫里德高望重的前辈,论理岂敢劳嬷嬷亲自动手!”   言罢,也不待多罗嬷嬷回话,径直高声朝着匍匐跪地的连罄疾声道:   “连罄,还不快接过药膏,替你家娘娘上药!”   连罄闻声一怔,慌忙直起了身起身,忽然间只觉面前陡然投来景太后那锐利如刀锋的目光,是以刚刚挺直的身躯,陡然间再次匍匐在地。   欧阳宇见那连罄丝毫不敢动身,一时间焦急,想也不想就要去夺多罗嬷嬷手中的白玉瓶。   “嬷嬷受累,还是让在下将这药膏转交给连罄姑娘为好!”   熟料,多罗嬷嬷似是早就想到他会有此举动,是以在顷刻间手腕斗转,不待那欧阳宇瞬目,原本稳稳握在多罗嬷嬷右手之中的白玉瓶,便顷刻间移形换位到了多罗嬷嬷左手。   “不敢劳烦侍郎大人,这些后宫之中伺候娘娘的琐事,还是让老奴亲自来吧!”   言罢,伸掌撑臂,就要前行。   欧阳宇夺药不得,一时间愈发的焦急,是以不知不觉间脚下运力,意欲定足死死拦住多罗嬷嬷的去路。   却不想,多罗嬷嬷早有防备,一边负手前行,一边单臂运力,看似漫不经心的一推,欧阳宇便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数步。   欧阳宇一怔,心中正兀自惊讶多罗嬷嬷深藏不漏的内力,却见的多罗嬷嬷已经稳步走到了南宫若那张漫垂香纱的卧榻前,正要掀开那帘纱。   欧阳宇一急,再也顾不上其他,径直抬手一把抓住了多罗嬷嬷的手腕。   “嬷嬷还是不要为难在下!”   多罗嬷嬷冷眸侧目,反手将欧阳宇的手掌压下:“莫非侍郎大人是要公开违抗太后娘娘的旨意!”   欧阳宇再无托辞,掌下却是不甘,一时间双掌绕纱而斗,不过须臾便过了数招。   两人只顾着交掌相向,却丝毫没有发觉,那纱帐之中的床榻之上,一条玲珑的身躯正奋力朝着床榻边缘,奋力挪去。   景太后听得那屏风之后一番窸窣,顿时起身,正要朝着那床榻处走去,忽然间只听扑通一声闷响,紧接着又是一阵咕咕噜噜的滚动声。   景太后正兀自纳闷那声响所谓何来,却突然间只见面前的玉石屏风一阵剧烈的摇晃。   连罄闻声抬头,却不料刚一举目,便见那玉石屏风径直朝着景太后扑面压来。   “太后娘娘小心!”   连罄惊呼一声,想也不想的从地上爬起,一把将景太后推在了一侧。   景太后踉跄倒地,尚未来得及回过神,只听哐当一声巨响,那玉石屏风径直将连罄死死压住。   “护驾!”   一声疾呼响起,紧接着一众侍卫纷纷持剑闯了进来,径直将景太后团团护住。   “哎呀,撞死我了!”   随着一声焦躁响起,众人不觉闻声相望。   但见那散碎的玉石屏风后,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一名身着粉衣的妙龄女子。   欧阳宇一见那女子自己站了起来,还若无其事的一番的摇头摆脑,正要飞步上前,却不料多罗嬷嬷一把拽住了他。   “敢问侍郎大人,这鸠占鹊巢之人,是何方神圣?!”   话音刚落,欧阳宇还没来得及解释,只见那粉衣女子若无其事的伸了个懒腰,拉长声音道:   “南宫若,你这护卫也太放肆了!不仅不带我游逛着皇家园林,还胆大妄为的点了我的穴道,硬生生把我闷在这帐子中,还好我邚青柳福大命大!”   景太后一见那粉衣女子,顿时气怒交加,威声道:   “放肆!”   众人闻声莫不惊惧,一时间齐齐跪下。   欧阳宇长叹一声,推开多罗嬷嬷的手,双膝跪地,坦言道:   “太后娘娘息怒!微臣办事不力,未曾保护好祥妃娘娘!微臣甘愿受罚!”   邚青柳听得欧阳宇此言,眼珠子顷刻间咕噜噜一转,待见得众人莫不肃声而跪,一时间瞪了大双眼,缓缓转过身,径直朝着景太后投去好奇的目光。   多罗嬷嬷见她不知礼数的将景太后一番上下打量,顿时飞起手中的白玉瓶,径直打在了她的腿弯处。   邚青柳正一脸兴奋的伸出手指,冲着景太后,大声叫道:“你就是……”   熟料话未说完,只觉得腿窝处一阵剧痛,整个人不由得扑通一声,屈膝跪在了景太后面前。   “哎呦,疼死我了!那个不要命的狗奴才,竟然敢偷袭本宫!看本宫不要了你的狗命!”   邚青柳满脸愤怒的高声叫嚣,正要奋力起身,忽然间只觉颈间一凉,待得回过神,这才发现早有几名侍卫,手持长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多罗嬷嬷冷冷扫了一眼那邚青柳,旋即快步朝着景太后走去。   景太后满面威严的将那邚青柳一番上下打量,旋即抬步上前,凝眉问道:   “你是谁?!”   邚青柳一见那剑气寒光,顿时收敛了气势,陪笑道:   “太后娘娘,我是邚青柳。您可能没有听说过我,但我对您的事,确实知之甚详呢!”   景太后原本见她一张娇俏的面容下,隐隐透着几分嚣张,本就生着几分警惕,如今听得她说出这番话,一时间不由得缩眸凝眉:   “哦?邚青柳?!”   邚青柳一见景太后心生好奇,顷刻间来了气势,双眸之中顿时满是兴奋:   “是啊,是啊,我就是邚青柳!或许太后娘娘从前未曾注意过我,但家父邚卜言想来太后娘娘一定不陌生吧!”   景太后一听她言及“邚卜言”,登时一怔:   “你是钦天司邚卜言的女儿?!”   “正是!正是!”   邚青柳愈发兴奋,正要起身,忽然间只觉颈间压抑,旋即柳眉倒竖,怒然冲着一众侍卫喝道:   “没看见太后娘娘再跟我说话吗?还不快把你们这些臭屁玩意儿从本宫身上拿开   !如若不然,本宫定然把你们统统拉出去砍了喂狗!”   多罗嬷嬷听她一口一个本宫,不觉得心生疑惑,是以悄然附耳在景太后耳畔,一番耳语。   景太后微微凝眉,须臾缓缓摆手。   “你们退下!没有哀家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   ☆、第一零三章 自掘坟墓是嚣张晚八点第二更   帝都天华,慕芊宫里风起云涌。   景太后任由多罗嬷嬷搀着,缓缓落在在慕芊宫正厅的流云飞花椅上,旋即冷面寒眸的扫了一眼正举着脖子东张西望的邚青柳。   垂首跪地的欧阳宇一见那景太后铁了脸,顿时怒然说道:   “邚青柳,太后娘娘在此,还不快快行礼!”   邚青柳闻声很是不悦,只见她猛然间转过头,随即双手叉腰,愤然朝着欧阳宇喊道:   “你这个佩剑的狗杂种,我早就警告过你,不得对本宫无礼,谁知道你这狗奴才倒是胆子大的很,非但让人绑了本宫,困在这慕芊宫,还擅自点了本宫的穴,害得本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若不是刚才本宫一番拼命挣扎,恐怕现在本宫还被你这个狗胆包天的臭奴才,监禁在这慕芊宫呢!   哼!如今太后娘娘来了,你害怕了吧!哼,晚了,今天本宫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狗奴才!“   言罢,扬手就要朝着欧阳宇打去,欧阳宇怒然抬眸,径直飞起剑鞘抵在了她的颈间,旋即压低了声音,警告道:   “邚青柳,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若想活命,趁早收敛了你这张嘴脸!”   邚青柳一见那欧阳宇青筋暴怒,抵在脖间的剑鞘也在顷刻间愈发用力,一时间眸光闪烁,虽是悻悻收回了手,口中却依然不甘示弱的挑衅道:   “怎么样?狗奴才,有种你杀了本宫!看太后娘娘不把你这个狗奴才打死才怪!”   多罗嬷嬷见得两人剑拔弩张,不由得冷冷一笑:“邚千金,欧阳侍郎秉持圣命护卫慕芊宫,即便是有失职守,合该有圣上和太后娘娘做主,怕是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吧!”   邚青柳闻声愤然转过身,“你就是刚才用那药瓶子打我的老奴才?!”   多罗嬷嬷不屑的瞬目一笑:“邚千金好记性!”   邚青柳闻声顿时柳眉倒竖,正要朝着多罗嬷嬷破口大骂,忽然间只见景太后双眸一瞪,朝着自己射来一道威严。   邚青柳狠狠咬牙,“哼,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本宫不跟你这个贱人一般见识!”   言罢,煞有介事的伸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了一下已然褶皱凌乱的衣衫,清了清嗓子,一边屈膝施礼,一边刻意朗声朝着景太后叩拜道:   “邚青柳叩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景太后见她言行举止甚是粗俗无礼,不由得厌恶的瞬目侧首,再不理会那邚青柳,而是朝着欧阳宇威声问道:   “欧阳侍郎,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圣上天家,竭心尽力的护佑祥妃娘娘。但不知眼下,你把祥妃娘娘护佑到哪里去了!”   欧阳宇正要凝眉秉复,那邚青柳却毫不知趣的跃身而起,高声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   景太后寒眸之中,杀意冉冉,冷然扫了一眼那邚青柳:   “哀家问的是他,轮不到你插嘴!”   邚青柳话未说完,便被景太后给压了下来,一时间顿觉尴尬,不由得羞怒了脸,却又不敢朝着景太后发泄,只好转头朝着欧阳宇恨恨的瞪了一眼。   欧阳宇顾不上理会邚青柳的嚣张,旋即凝眉正声道:   “回太后娘娘的话,祥妃娘娘的确不在宫中!”   此言一出,景太后顿时拍案而起,身侧的一方铜雀灯台,在刹那间应声而到,发出一声愤怒的轰然。   “放肆!欧阳宇,哀家看你是活腻了!”   欧阳宇垂首惊心,认罪道:“微臣有罪!请太后娘娘重罚!”   景太后怒然道:“你弄丢了宫里的娘娘,此等滔天大罪,定是死罪一条!”   欧阳宇匍匐认罪:“卑职有失职守,愿受此罚!但罪臣还是斗胆,请太后娘娘多容罪苟活几日,待罪臣寻得祥妃娘娘后,自当领罪受罚!”   多罗嬷嬷闻声不由得皱了眉,旋即兀自沉吟:“如此说来,欧阳侍郎也不知道现在祥妃娘娘所在何处?!”   欧阳宇长叹一声,缓缓垂首,旋即满是郁愤的扭头朝着邚青柳狠狠瞪去。   “祥妃娘娘的下落,恐怕只有此人知晓!”   景太后听得此言,不由得愤然侧目看向那邚青柳。   邚青柳一见众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自己,顿时端起了架子,负手抬头,又是一番刻意的东张希望。   景太后见她一番嚣张,顿时冷笑一声,缓缓回身落座。   多罗嬷嬷见状,顿时冷声朝着邚青柳警告道:   “窝藏宫妃,意图不轨,可是死罪一条!若想活命,合该速速招来,太后娘娘素来仁善,只要你肯一五一十的坦白,或许尚可保住你这条小命!如若不识时务,恐怕宫里就只能差人通传邚大人,来给你收尸了!”   邚青柳听得此言,不由得起了几分胆怯,旋即讪讪回眸,怯生生的窥了一眼满面威严的景太后,旋即咽了口唾沫,不情不愿的清嗓说道:   “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要让我替她入宫!要怪你们也怪不得我!”   景太后与多罗嬷嬷面面相觑,随后心中甚是疑惑的将眸光锁定在邚青柳身上。   邚青柳一见景太后注意到了自己,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的欣喜,旋即愈发的兴奋的将那夜南宫若夜访邚府一事说了个一清二楚。   “就是这样,她说只要我告诉她凌睿王在哪里,她就愿意让我代替她入主慕芊宫!”   景太后听得真切,一时间再次怒然。   “简直荒唐!”   景太后拂袖而起,正要训斥那邚青柳,却在一瞬间似是想到了什么,不觉微微转眸,再次将那邚青柳一番打量:   “如此说来,你当真知道凌睿王是生是死,身在何处?!”   邚青柳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心中虽有几分胆怯,嘴上却依旧是一番逞强:   “当然知道!”   “哦?!”   景太后闻声,不觉提高了声调,试探性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说,祥妃娘娘如今与凌睿王在一起?!”   邚青柳径直颔首:“那是自然,要不然她怎么会答应和我换了身份,如此一来,她也好顺利的去找那睿王爷!”   欧阳宇闻得此言,一时间有些惊怔:“邚青柳,你说睿王爷还活着?!你是从何处得知?睿王爷现在何处?”   邚青柳一见欧阳宇一脸的震惊,是以愈发的得意:“当然活着!至于我从何得知……”   邚青柳撇了一眼满脸惊讶的欧阳宇,冷哼一声不屑道:   “狗奴才,傻眼了吧!现在知道本宫的厉害了吧!本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推五百年,后测一千载,这世上还没有我邚青柳不知道的事!”   景太后闻言,再次警惕的与多罗嬷嬷一番对视。   “看来,邚千金当真得了邚大人的真传,也可占星行卜,悟道参谶?!”   “本宫……本宫自然是有几分本领,你这个老奴才,以后若是再敢对本宫不敬,本宫定然要你不得好死!”   邚青柳自以为是的一番威胁,却不想再多罗嬷嬷看来不过是一番画虎类猫的蠢顿,是以冷冷一笑,再不理会她。   “快说!祥妃娘娘和睿王爷现在身在何处!”   欧阳宇心中的惊诧方歇,面容之上便再次浮现一抹焦急。   邚青柳鄙夷的扫了欧阳宇一眼:“本宫凭什么要告诉你这个狗奴才!本宫就是不说,看你能奈本宫如何?!”   景太后见她刻意嚣张,顿时冷笑一声:“那哀家有没有资格,问一问这祥妃娘娘和凌睿王的下落?!”   邚青柳一听此言,顿时喜笑颜开:“那是自然!只不过,我有三个条件,只要太后娘娘能答应我,我立刻就告诉你他们的下落!”   多罗嬷嬷闻声瞪目,“大胆!你竟敢……”   熟料,话我说完,景太后却陡然间高声喝断道:“让她说!哀家倒要看看,邚卜言含辛茹苦培养出来的千金,究竟是何等的旷世奇才!”   邚青柳听不出景太后言语之中的揶揄和愤怒,却只记住了那“旷世奇才”四个字,一时间顿时底气十足的冲着多罗嬷嬷叫嚣道:   “老不死的,听清楚没?连太后娘娘都夸赞本宫,你以后若是再敢对本公不敬,本宫……”   邚青柳甚是嚣张的在自己颈间,比划一个横刀割喉的手势,欧阳宇见她越来越放肆,不由得气急上前。   “废话少说!祥妃娘娘和睿王爷究竟在哪儿?!”   邚青柳一把将他推开:“我还没提条件呢,你急什么!?”   “讲!”景太后似是也不愿与她多言,径直威声命令道。   邚青柳黑眸迅转,旋即负手踱步,清了清嗓子说道:   “第一,请太后娘娘赐本宫免死金牌三张,日后若是本宫一不小心犯了什么错,也好有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景太后冷冷一笑:“三张?哀家还以为你要没收了这南川皇族的所有免死金牌   !”   邚青柳听不懂景太后的言外之意,依旧厚着脸皮,引颈问道:“我不贪心,就三张,如何?太后娘娘给还是不给?!”   景太后合眸冷声:“依你便是!”   “谢太后娘娘!”   邚青柳刀尖舔血却兀自欢欣,一时间愈发的信心满满,得寸进尺的要挟道:   “第二,本宫自是凤凰之命,早就该住进这皇宫之中了,无奈这天机来得太晚了些,是以本宫才不得不流落宫外数年。所以,这第二个条件,就是太后娘娘要应允我邚青柳丽凤还巢!”   此言一出,慕芊宫中的众人不觉齐齐惊怔,不约而同的看向那邚青柳。   欧阳宇惊眸上前,一把扯住她的衣袖,压低声音提醒道:   “邚青柳,你当真不要命了?!”   邚青柳兴奋正旺,哪里听得进去欧阳宇的半分劝诫,猛然扭头一把将欧阳宇推了个踉跄:“放肆,本宫的衣衫,哪里容得你这下贱的奴才碰触!”   欧阳宇踉跄着站定身躯,正要说什么,忽听得景太后一语威严响在耳侧。   “丽凤还巢?!”   景太后一字一句的重复着邚青柳的话,一步步走近那邚青柳。   “哀家倒想听听,这丽凤还巢,究竟所谓何意?!”   邚青柳依然不知轻重的急切上前,“说得就是我啊,我,邚青柳,就是丽凤啊!丽凤还巢,就是说,要让我邚青柳回到皇宫,做我的皇后啊!”   此言一出,多罗嬷嬷瞬间铁青了脸,登时怒然吼道:   “放肆!”   景太后的双眸也在顷刻间生出一股杀意。   邚青柳此时却义愤填膺的朝着多罗嬷嬷快步走去,似是不瞒她方才对自己的叫嚣,径直抬手就要朝着多罗嬷嬷打去,却不料多罗嬷嬷猛然间抬手,一把将那邚青柳反手而束。   邚青柳吃痛,一时间惊呼,熟料多罗嬷嬷愈发的用力,同时飞起一脚,径直将邚青柳压跪在地。   “你这个……老不死的,竟然敢对本宫不敬,……放开我,你放开我!”   景太后不动声色的举步,缓缓绕着挣扎不止的邚青柳,一边踱步,一边幽幽开口道:   “怪不得,适才你口口声声,自称本宫。原来,你早就认定自己会是我南川后宫的皇后?!”   邚青柳挣扎无果,急忙仰头,开口道:   “那死自然!那石头书上的谶言,怎么会有错?!”   景太后侧目垂眸,凝眉冷声:“石策谶纬?”   邚青柳奋力回道:“对,就是什么策纬,不会有错的!我邚青柳就是皇后,皇后就是我邚青柳!那石头书绝对不会有错!”   “住嘴!”   多罗嬷嬷见她不知进退,一时间手下运力,痛得那邚青柳又是一声哀嚎。   景太后思量片刻,不觉冷笑。   过了须臾,景太后陡然间威严的说道:   “看来,你今日出现在慕芊宫,不是偶然,而是蓄谋已久!”   此言一出,慕芊宫中气氛,刹那间如冻寒冰。   欧阳宇正要上前替那邚青柳说什么,景太后却怒然一声大喝:   “来人啊。把这个妖言惑众的邚青柳,拉出去,即刻杖毙!”   一众侍卫闻声而来,正要上前去拉扯那邚青柳。   欧阳宇急忙上前挡在邚青柳面前:“太后娘娘息怒,便是要杀,也该问出祥妃娘   娘和睿王爷的下落才是!”   景太后怒然甩袖:“如此疯疯癫癫,一派胡言,岂能言信?!”   邚青柳见得此状,才猛然间生出几分惊惧,急忙喊道:   “太后娘娘,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能不信我!”   多罗嬷嬷不耐烦冷哼一声,旋即抬眸示意身侧的侍卫上前。   欧阳宇还想说什么,景太后却都愤然道:“欧阳侍郎,枉哀家和圣上对你如此信   任,却不料你果真和那邚卜言一道,设了如此的圈套,企图谋逆南川!”   “太后娘娘明鉴!罪臣确实有失职守,弄丢了祥妃娘娘,但微臣绝对不会忤逆圣   上,叛逆南川!请太后娘娘明鉴!”   景太后闻声瞪目,一字一句道:   “宁可错杀千万,不可遗漏丝毫!来人啊,把欧阳宇一并绑了,即刻问斩!”   ……   ☆、第一零四章 朽木三雕惊心禅   “宁可错杀千万,不可遗漏丝毫!来人啊,把欧阳宇一并绑了,即刻问斩!”   一众侍卫听得此言,不由得惊愣相向,多罗嬷嬷微微凝眉,正要上前规劝,景太后却怒然威声:   “还愣着干什么?莫不是你们也要反了哀家?!”   “卑职不敢!”   一众侍卫拱手领命,不由分说的就要挟持着欧阳宇向外走去。   忽然间,只听邚青柳扯着嗓子大喊道:   “太后娘娘,你若是信不过这‘丽凤还巢’的谶言,那‘亡婴啼鹿,血溅玉兰’这句话,你总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一语方歇,景太后登时惊愣在当地,连多罗嬷嬷也在刹那间怔目惊诧。   “你说什么?!”   景太后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间快步走到那邚青柳面前,一把伸手狠狠的掐住了邚青柳的脸,恶狠狠问道:   “你再说一遍?!”   邚青柳此时已然吓得两股战战,但一想到自己命悬一线,不由得发狠,压低了声音在景太后耳畔,一字一句道:   “亡婴啼鹿,血溅玉兰!太后娘娘,您的秘密,您自己心里总该清楚了吧!”   景太后闻声,心头不由得一颤,下一刻径直踉跄的摇摆着身躯向后退了几步。   多罗嬷嬷见状,急忙上前,一把将她扶住,旋即凝眉对着那一众侍卫道:   “你们退下吧!”   侍卫们闻声一脸的茫然,正不知所措之际,却见景太后凝眉闭目,朝着众人摆了摆手,叹声道:   “退下吧!”   欧阳宇也是一脸的不解,挣脱了钳制的邚青柳却愈发的得意,待得众人躬身退尽,邚青柳再次目中无人的说道:   “怎么样,太后娘娘,本宫的第二个条件,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多罗嬷嬷闻声不悦,飞起一脚径直踢在邚青柳的颈间,邚青柳应力而退,脑袋当得一声重重撞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邚青柳,老身伺候了娘娘这么多年,还没见得有谁敢威胁太后娘娘!今天便是太后娘娘不杀你,老身却要取了你的性命!”   言罢,猛然扬起拳头,就要照着那邚青柳的头顶打去。   “嬷嬷不可!”   欧阳宇大喊一声,疾步上前,不由分说的将那邚青柳护住。   多罗嬷嬷似是发狠定要取了那邚青柳的性命,一把将那欧阳宇甩开,正要再次举拳而砸,却听得景太后幽幽道:   “多罗,放开她!”   多罗嬷嬷咬牙切齿的握拳停在邚青柳的头顶,怒然看着拳下那有恃无恐,满脸嚣张的邚青柳,旋即冷冷道:   “知道的太多,未必是件好事!”   言罢,收手侧身,寂然立在了景太后身侧。   景太后面无表情的缓步朝着邚青柳走去,欧阳宇一见景太后周身上下杀气腾腾,顿时一把按住邚青柳,疾言厉色道:   “还不快给太后娘娘赔罪!”   熟料,邚青柳丝毫不领情,径直推开欧阳宇,满目张狂的径直对上景太后的双眸。   “我有什么罪!有罪的不是我!”   话音刚落,景太后已然立在了邚青柳面前,邚青柳正兀自得意自己适才那一句“意味深长”,却不料景太后却陡然间扬手,啪的一掌狠狠掴在她的脸上。   “你……”   邚青柳捂着脸,正要反抗,却见得默然的景太后,那一双眸子之中满是狠辣和决绝,是以一时间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言不由衷的说道:   “本宫……本宫知罪,还不行吗?!”   景太后略一瞬目,旋即冷冷道:   “你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也要看看天时地利。若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便入住深宫,便是哀家同意,怕是你那无所不知的父亲也不会同意!”   邚青柳一听此言,顿时欣喜,不由得想要起身,却被欧阳宇一把按住肩头,压了下去。   邚青柳摆脱不得那欧阳宇,只好跪地仰头,兴声道:   “这么说,你……太后娘娘您是答应了?!”   景太后置若罔闻的扭身踱步,句句威言随着她脚下的莲步,声声响起。   “眼下我南川筹谋迁都,此等国家大事尚未妥善解决,想来便是哀家有意,皇帝也不会有心思和精力来考虑这后宫之事!倒是哀家想在迁都落定之后,大举选秀,也好为我了我南川的百代基业,充盈后宫!”   邚青柳听得景太后此番言语,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欧阳宇见她蠢顿如斯,不禁压低声音提醒道:   “还不快谢谢太后娘娘,赐你参选秀女,竞技宫闱的机会!”   邚青柳听得此言,顿时不悦,但见得那景太后一身威严的伫立在身侧,一时间再不敢有丝毫过分言辞,只是口中却依旧不满的嘟囔道:   “我就想现在进宫,若是等到迁都,还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闭嘴!”欧阳宇手下运力,邚青柳又是一声不满的嚎叫。   景太后冷冷转身,扫了一眼那张牙舞爪的邚青柳,旋即再次言道: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深得你父亲邚卜言的精传,想来也该是个满腹经纶,精通史书之人。正好哀家的禅宫苑里素来冷寂,你若愿意,倒是可以到哀家的禅宫苑里,做个一奴半婢,哪天哀家若是觉得无趣,也好有个人能讲讲故事,给哀家解个闷!”   邚青柳闻言,愈发的不愿,是以一时间冷哼一声:“本宫是皇后,为什么要做奴婢,我不要!”   多罗嬷嬷冷笑一声:“当真不知好歹!便是当今荣宠至极的祥妃娘娘,甚或深得圣上褒奖的高高在上的凰贵妃,想要伺候太后娘娘,都没有这个机会!”   邚青柳闻言,不屑的白了那多罗嬷嬷一眼:“那是她们下贱!”   欧阳宇见她如此这般不知深浅,一时间气怒交加,旋即狠狠咬牙,猛然运力,只听咔吧一声闷响,邚青柳的一条胳臂,便被欧阳宇轻而易举的扭脱了臼。   顷刻间,偌大的慕芊宫里,到处回响着邚青柳杀猪一般的哀嚎声。   欧阳宇趁机俯首,一边死死按住她脱臼的胳膊,一边压低声音恨恨道:   “你不要命,我还要命!你若连累我断命在此,信不信我现在就废了你!到时候莫说你是天定帝后之命,就算你是神仙下凡,也无济于事了!”   邚青柳终是忍不住臂膀肩头的痛,急忙点头如捣蒜的颤声道:   “我……愿意……愿意伺候太后娘娘……”   景太后视而不见那欧阳宇的一举一动,径直抬步朝着流云飞花椅上走去。   “既如此,须臾出了这慕芊宫,你便跟着多罗嬷嬷回禅宫苑便是,至于邚大人那里,你自然不用操心,哀家会替你好好解释一番!”   欧阳宇一见那满头冷汗的邚青柳,恨恨咬着嘴唇,似是又在揣摩什么诡计,登时一急,手下又是一番用力。   邚青柳痛呼一声,旋即俯首,声声悲哀的告饶:“谢……谢过太后娘娘……”   欧阳宇眼见她终于开了窍,顿时凝眉问道:   “现在你可以说了,祥妃娘娘和凌睿王究竟在什么地方!”   邚青柳恨恨回头看了欧阳宇一眼,愤然道:“欧阳宇,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你!”   欧阳宇见她死性不改,顿时双掌运力,死命的钳住了她刚刚脱臼的胳膊。   邚青柳又是一声嚎叫,随后顿时像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唯唯诺诺的说道:   “我说……我说……你放开我,我就说……”   欧阳宇闻声不觉凝神屏息,满心期待的竖耳倾听,熟料那邚青柳刚一脱离那欧阳宇,便陡然间飞步跑开。   “你……”   欧阳宇知她又在耍花招,正要飞身将她擒住,忽听那邚青柳似泼妇一般的叫喊道:   “混蛋!你们且等着,待得本宫荣登后位,本宫一定要将你们一个个的活烹乱煮了!”   景太后见她撒泼,不觉冷冷一笑:   “邚青柳,今日哀家就让你说个痛快!还有最后一个条件,你且说说看,究竟还想要什么?!”   邚青柳汗流浃背,一身狼狈,双眸之中却满满尽是贪婪:   “我要你,在朝堂之上,百官之前,发下毒誓:南川帝王,永远不得迎娶‘破相女子’入宫,若违此誓,南川王朝即世消亡,永不光复!”   ……   老树枯藤,寒鸦声声。   寒风卷着落叶呼啸而过,曲折崎岖的羊肠小道上,顿时扬起一阵透着寒气的尘沙。   斜阳西下,墨云悄然蔓延。   待得西天最后一丝血霞褪尽,那满是寒尘的羊肠小道上,顿时响起声声马蹄。   只是那马蹄声听起来,甚是凌乱无力,似是重病垂危的老者,在垂死之前的一番蹉跎。   可便是如此,马上之人却依旧发出声声急切的催促:   “驾!驾!”、   熟料,催促声方过,便听得扑通一声,那临危负重的老马终究撑不起那马上之人的心急,在一瞬间赫然倒地,一命呜呼而去。   “哎……”   滚落泥田的马上之人,似是丝毫没有料到,刚刚买来的“千里神驹”,刚走了一天的路程,便会突如其来的丧命,一时间又气又急,扬起马鞭对着那死马一阵狂打:   “混蛋,骗子!混蛋,骗子!”   持鞭之人似是要将满腔郁愤,全然甩在那死马身上,却不料一个不留神,刚刚甩出的飞鞭,便毫不留情的给她来了一个乌龙,狠狠的在她娇俏的面容上留下一道鞭痕。   “怎么会这样!?”   南宫若捂着脸,愤然将马鞭摔在地上。   自从出了邚府,短短不过几日,她便有了人生之中最悲惨的一段经历。   本就不多的银两,被人偷了一半;原本想着用所剩无几的钱财买一匹上等的好马,也好早日到得目的地,却不料那看上去一脸诚实的卖马之人,却将这样一匹临终的老马卖给了她。   南宫若正满心悲哀的回想着这几日不堪回首的经历,肚子却不失时机的发出咕噜噜的求救声。   夜幕之下,饥肠辘辘的南宫若,累痛交加,独自一人立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羊肠小路上,不由得悲从中来,顿时蹲在路边,掩面哭了起来。   突然间,身后传来一阵仓促慌乱的车轮声。   南宫若闻声一怔,下一刻却陡然间咬牙站了起来。   “睿王爷,你等我,便是有千难万险,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言罢,径直朝着那车轮声跑去,一边提裙跑着,一边急切的大声喊道:   “好心的过路人,求您帮帮忙!”   一条马车从前方岔路口疾驰向前,似是丝毫没有听到南宫若的求助声。   南宫若拎着裙摆小跑了一段,终是追不上那马车,不由得泄了气,大口大口的在路边喘着气。   “怎么办?”   南宫若满腔的无助,化作双眸之中的层层泪雾,正在不知所措之时,却见得前方刚刚远去的马车,陡然间回头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南宫若先是一怔,紧接着瞬间狂喜,来不及擦掉眼泪,便陡然间拔足,径直朝着那马车跑去。   却不料,刚跑了数步,南宫若便陡然间停住了脚步,原本满是欣喜的脸上,顷刻间惊惧交加。   只见那马车之上,赫然坐着一名身强力壮的彪型大汉,只是那大汉,满脸虬髯,一张怒容,更为可怕的是在他那满是狰狞的面容上,赫然露着一只满布血丝凸目。   “海……海老大……”   南宫若惊声凝眉,正要转身逃离,却不料那海老大早已飞马而来,恶笑声声的一把将那南宫若拦腰抱起……   ☆、第一零五章 新仇旧怨辱红颜   寂夜东风瑟,寒鸦声仄仄。   海老大单腿屈膝,霸道的抬脚踩在身侧的石椅上,此刻正仰头高举着一坛烈酒,汩汩而饮。   在他的身侧四周,站满了一众面目狰狞的汉子,此刻,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毫不掩饰的挂着那令人作呕的猥亵笑容,径直盯着面前那满脸惊惧,蜷缩在墙角处的南宫若。   几盏油灯寥落的垂在墙壁上,昏暗的灯光下,那钢刀毒目的海老大,面容上的狰狞,在南宫若看起来,愈发的可怕。   海老大饱饮烈酒,猛然间垂手,啪得一声将手中的酒坛,裂碎在地,南宫若的心也在一瞬间揪紧。   只见海老大独目圆睁,一把将背上钢刀拔下,径直朝着南宫若劈头砍去。   南宫若本能的闭目,一瞬间忘了挣扎。   却不料,下一刻那钢刀一垂,径直搭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抬头,让兄弟们好好看看!”   南宫若咬牙闭目,倔强的扭头,海老大却冷笑一声:“还是个辣条子!有趣!”   言罢,手中略一运力,南宫若便不由自主的扬起了头,一瞬间她那白皙如雪的脖颈径直袒露在众人面前。   昏黄的灯光洒在南宫若略显凌乱的衣衫上,一缕散发顺着那白皙的脖颈,不偏不倚的落在胸前,随着她急促的呼吸,愈发让起伏不定的前胸,顷刻间散发出满是危险的诱惑。   早有几个蟒汉按捺不住心中的饥渴,径直吞咽起了口水。   “老大,这妞不错,哪找来的?!”   一名大汉似是忍不住周身的燥热,一边紧紧盯着那南宫若,一边咽着口水发出一声询问。   海老大冷笑一声:“兄弟们这次有福气了,这辣条子是自己送上门的!”   “哈哈,那可真是太好了!兄弟们早就想让裤裆里的玩意儿,痛快痛快了!”   “是啊,是啊!要不是那皇帝小儿出尔反尔,下令全国通缉咱们,哥几个早就去拿窑子里快活了!还用得着在这儿干等着!?”   “不过这小白兔看着细皮嫩肉的,想来也该是顿不错的小鲜肉!哈哈哈哈!”   ……   众人一番淫词秽语,只听得南宫若心中羞怒交加。   “你们这些畜生,总有一天皇上会杀了你们!”   海老大一听此言,不由得一怔,眼眸之中飞快的闪过一丝警惕,下一刻径直将南宫若仔仔细细的打量一番。   “你是宫里的人?!”   海老大凝眉一语,身后的一众莽汉不由得齐齐惊愣,莫不警惕的摸住肩背上的钢刀,举目环眸将周身四下一番打量。   南宫若见那海老大似是没有认出自己,一时间转眸思量,片刻之后,壮着胆子挺直了身躯,冷冷道:   “不错!本宫正是慕芊宫的祥妃娘娘,若是识相的话,快快把本宫放了,如若不然,我定然让皇上砍了尔等的狗头!”   此言一出,众人莫不凝眉相向,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惧怕。   只是那海老大,却丝毫没有半分惧怕,依旧用钢刀迫使南宫若高昂着头,一番细细打量。   海老大身后,一名鼠目贼眼的大汉见海老大一言不发,以为他心生惊惧,顿时抢步上前,沉声道:   “大哥,既然是那皇帝小儿的女人,我看我们干脆拿他做人质,向那皇帝讨回我们应得的钱财,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办了这女人,岂不是一举两得?!”   声音虽低,却被南宫若听得一清二楚,南宫若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你们敢伤我分毫,我……我定然让皇上灭你九族!”   话音刚落,又有一名尖嘴猴腮的汉子,犹豫的站了出来,壮胆喊道:   “你说你是皇帝的女人,你就是皇帝的女人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看你这一身绫罗,价值不菲,说你是富家千金或许还有人信,但说你是娘娘,恐怕,哼,姑娘你就别消遣咱们兄弟了!哪个娘娘出宫不是前呼后拥的,谁像你啊,单枪匹马的,还赶着一匹死马上路!”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爆发出一阵哄笑,先前的警惕和紧张,在刹那间,再次被那蠢蠢欲动的猥亵感,取而代之。   南宫若一急,径直脱口而出:“我真的是祥妃娘娘,我之所以一个人,是因为我要找睿……”   话说到一半,似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一时间眸光闪烁不定,须臾登时改了口:   “本宫要微服私访,是以不方便带太多的仆婢侍从!”   海老大的眼,在南宫若改口的瞬间,翻涌起一股仇恨。   南宫若一见他的目光,顷刻间回想起几年前在海上遇险的一幕幕,是以心中一阵惊惧,急忙蜷起了身子,紧紧缩在墙角。   “大哥,我看她是在说谎!不过,这些天我倒是听说,钦天司邚卜言邚大人的府里,丢了一位千金,你看她会不会就是……”   尖嘴猴腮的汉子的一句话,再次让众人不安起来。   只有那海老大,依旧一言不发的紧紧盯着南宫若,似是在暗暗盘算这什么阴谋。   “奶奶的,管他是娘娘还是什么千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来他个先奸后杀,也好让兄弟们泄泄愤。只要兄弟们管好自己的嘴,这件事便人不知鬼不觉,看谁能把我们怎么样!大哥,您倒是说句话啊!”   鼠目贼眼的汉子有些焦急,径直将目光在那南宫若和海老大的身上一番游移。   话音刚落,海老大陡然间收回了钢刀。   那鼠目贼眼的汉子见得此状,以为海老大同意了自己的说法,急忙淫笑着上前,伸手便去撕南宫若身上的衣衫。   熟料南宫若早有防备,待得那鼠目贼眼的汉子刚一走上来,便卯足了劲儿,飞起一脚踢在那汉子的胯间。   “诶呦喂,疼死我了!”   鼠目贼眼的汉子一边弓着身子痛呼一声,一边恶狠狠的朝着南宫若骂道:   “臭娘们,你……你给老子等着……看待会老子怎么弄死你!”   一语方歇,早有几名汉子壮着色胆上前,七手八脚的将南宫若死死按住。   南宫若惧怒交加,奋力高叫着拼命反抗,却不料嘴巴却在一瞬间被人死死封住。   挣扎不得的南宫若决绝的闭目,一口咬住了自己的舌头,正要奋力咬牙结果了自己的性命,忽然间只听那海老大陡然间发出一声大喝:   “住手!”   众人闻声,登时齐齐停止了动作,南宫若趁着众人愣神,猛然间奋力挣扎,一下子便脱了身,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衫,她下意识的一把抓起身侧的一根木棒,恨恨的举在眼前。   “让大哥先来!大哥先来!”   那鼠目贼眼的汉子一见那海老大的脸上,一片阴云密布,急忙谄媚的一番奉承,众人听得此话,顿时齐齐退后。   只见海老大拎着钢刀,一步步逼近那南宫若。   “别过来!”   南宫若歇斯底里的发出一声警告,海老大却依然稳步朝着她步步逼近。   “不,别过来,求你,别过来!”   惊惧耻辱的泪水在顷刻间簌簌而落,南宫若周身上下不由得一番颤抖。   海老大却依然毫不退步的步步紧逼。   南宫若怒然爆发出一声大喊,随后猛然举起木棒,径直朝着那海老大打去。   海老大不屑的发出一声冷笑,旋即大手一扬,径直将南宫若护命的木棒,一把夺去。   “你……”   南宫若踉跄倒地,海老大却依旧不依不饶的上前,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紧接着,一声满是怒火的压抑之声,顷刻间响在满心惶恐的南宫若的耳边。   “我知道你是谁!”   南宫若泪眸之中满是惊惧,不由得瞪目看向那满脸愤怒的海老大。   “六年前,西海之上,老子就是因为你,瞎了一只眼!”   南宫若见他忆起往昔,一时间愈发的紧张,想要说什么,却只是颤抖着动了动嘴唇,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海老大却在瞬间读懂了南宫若心中的恐惧,顿时冷笑一声:   “六年前,那凌睿王从老子手中把你夺走的时候,老子就说过,早晚有一天,你还是老子的人!”   南宫若合眸垂泪:“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   海老大闻声却冷然一笑,一把松开了她的头发:   “我倒要看看,今天还会有谁来救你!”   言罢,猛然侧转身,一手指着南宫若,一边高声对着身侧一脸疑惑的众人说道:   “南宫若,就是六年前被那凌睿王从老子手中强行夺走的女人,今天再次到了老子手中!只不过现在的她,还有另外一重身份,是那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将我等兄弟逼得走投无路的皇帝小儿的妃子!”   众人闻声,一时间哗然。   海老大钢刀一甩,径直指向南宫若:   “兄弟们,今天你们就敞开了快活,权当替老子,把这新愁旧恨一并报了!”   众人闻声先是一怔,须臾便回过了神,旋即莫不兴奋的一拥而上,径直将南宫若死死压倒在地。   “啊……”一声满是惊惧痛怒的绝望之声顿时响起,海老大却在瞬间露出片片得意的冷笑。   突然间,一阵夜风吹来,紧接着房门哐当一声应风而开,众人闻声回眸,却不料屋内的油灯在刹那间没了光火。   突如其来的暗黑,让一众海盗登时心生警惕,一时间莫不齐齐拿起钢刀,满心戒备的四下察观。   不过须臾,刚刚熄灭的油灯陡然间再次亮了起来。   灯火方生,众人疑惑环眸,不觉惊讶的发现,原本颓然倒地的南宫若,此刻却全然没了踪影……   ☆、第一零六章 丑女引祸桃花庵   一见南宫若没了踪影,海老大顿时暴跳如雷,飞起一脚踢开紧闭的房门,冲着门外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愤声叫道:   “哪个不要命的,敢在老子手里夺人!有本事出来说话!”   话音刚落,忽然间听得夜空之中,幽幽回响起一声不屑:   “看来你毁你一只招子确实不够,本王爷合该将你抽筋断骨,割舌成彘!”   此言一出,海老大身后那些背负钢刀的一众莽汉,顿时齐齐煞白了脸色,惊声道:   “凌睿王?他……他没死……”   ……   一阵寒风呼啸而来,紧闭的房门,顷刻间砰的一声,赫然大开。   “不要!”   满头冷汗的南宫若大叫一声,径直瞪目从床榻之上直起了身。   梦靥之中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依然在脑海徘徊,南宫若满心警惕,不由得举目环眸,正要将周身四下一番打量,突然间,一阵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冷冷响在身侧。   “祥妃娘娘不安然待在你的慕芊宫,却不惜冒险前来寻找本王,当真令本王感动!”   南宫若惊眸相望,但见窗边,赫然立着一名身着白衣的乌发男子。   此刻,那男子背对着南宫若,一只手负在身后,一只手缓缓摇着一只折扇,煞有介事的举目环眸望着窗外苍苍天宇。   “睿王爷?!”   南宫若一见那身形像极了阆邪轩,顿时惊喜不已,急忙跳下了床,连鞋都没穿便张开双臂,一把从背后紧紧抱住了那白衣男子。   “睿王爷,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死!”   那白衣男子微微一怔,似是对南宫若这番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受宠若惊,不由得耸了耸肩,运力撑开那已然泣不成声的南宫若,侧目凝眉道:   “娘娘还是先把鞋子穿上,以免受了风寒,伤了贵体,在下可担当不起!”   南宫若闻得此声,顿时尴尬的羞红了脸,是以急忙转身,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低垂着头,羞窘道:   “我……我看到你安然,真的是太开心了……是以……是以一时失礼,王爷切莫见怪!”   言罢,慌忙坐到了床榻上,正要俯身去捡拾自己的锦鞋,却不料刚一坐下,自己的一双莲足,便陡然间被那白衣男子一把握在掌心。   “祥妃娘娘非但人长得好看,就连这三寸金莲,也是玲珑秀美到了极致,当真让本王看了一眼,便心动不已呢!”   南宫若听得此言,一时间愈发羞炯,心中顷刻间荡漾起暖暖的幸福。   “本王何其荣幸,竟然能为祥妃娘娘您提鞋护履!”   一边说着,一边轻甩袖袍,旋即轻柔的将南宫若的三寸金莲,就要放进那一双锦鞋之中。   一股淡淡的清香,顷刻间从那白衣男子身上,缕缕而散。待得一缕清香入鼻,南宫若陡然间皱了眉头。   不待那白衣男子回过神,南宫若便一把缩回了脚,凝眉冷声道:   “你不是睿王爷!”   俯身垂首的白衣男子手掌一空,唇角不由得现出一抹冷笑,此刻又听得南宫若一语警惕,顿时缓缓的抬起了头,再不掩饰自己的真容:   “在下从没说过,自己是那凌睿王!”   此言一出,南宫若顿时汗毛耸立。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怎么这么快就不一样了!怎么回事?!”   南宫若瞪目相向,待看清白衣男子那一张陌生的面孔,一时间愈发的紧张,不由得快步朝着身后挪去:   “你是谁?你究竟要干什么?”   白衣男子诡异一笑,缓缓站起了身,一边轻摇着折扇,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祥妃娘娘,在下昨夜可是奋不顾身的救了你,难道你忘了?!”   南宫若满是惊慌的眼眸将那白衣男子一番上下打量,只见他宽肩阔腰,四肢修长,从形体之上看,端的有几分像那凌睿王,但任是他如何模仿,奈何总是少了阆邪轩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傲世轻狂。   南宫若见他邪眉恶目,塌鼻阔耳,一脸的丑陋,心中的警惕不由得又多了几分:   “你为什么要假扮睿王爷?”   白衣男子闻言又是一声凝眉,旋即清了清嗓子,刻意道:“祥妃娘娘可别乱说!我何曾说过我是那凌睿王?只不过在下这声音,端的是和那凌睿王有几分相像罢了!”   “你……”   南宫若见他的声音顷刻间又变回了凌睿王的声音,一时间又气又急。   “既然你并非凌睿王,为何假冒凌睿王的名义把我从那海老大手中救了出来?你……你究竟意欲何为?!”   白衣男子闻声不觉皱了眉,旋即啪得一声丢下了手中折扇,甚是不悦的说道:   “早知道会被你拆穿,还不如不救你!”   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径直在头上划了一把,只见原本束发纶巾的那一头乌发,顷刻间掉了下来。   南宫若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那圆滑锃亮的脑袋,不由得惊声叹道:   “你……你是和尚?!”   熟料话音刚落,那白衣男子便愤然瞪目,张口朝着南宫若骂道:   “你才是和尚,你们全家都是和尚!”   南宫若见他口出恶言,不由得一怔,再次退步自卫。   却见白衣男子一把将手中的假发丢在地上,旋即飞脚径直在那头发上狠狠一番猛踩:   “奶奶的,还说什么换个发型,会有飞来横财,我看是飞来横祸才对!”   一边骂着,一边像个孩童一般在那头发上狠踹猛踩,南宫若见他如此举动,甚是幼稚,不由得觉得好笑,禁不住悄然捂上了嘴。   “笑什么笑!”   白衣男子似是非常不悦南宫若的嘲笑,径直飞身一转,到了南宫若面前,旋即一把抓住南宫若的下巴,恶狠狠道:   “长得好看就可以随便取笑人吗?哼,今天我就让你们这些自以为花容月貌,到处勾引男人的臭娘们,为你们所谓的天生丽质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手中顷刻间露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径直贴上了南宫若的脸。   “你……你别乱来……”   南宫若被他一双大手钳制,丝毫动弹不得,眼见得那匕首的寒光近在咫尺的耀目,不由得又惊又怕。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你不是还笑得很开心吗?你笑啊,你再笑一个给我看看!”   南宫若见他满脸的不忿,正要开口解释,忽然间只听门外一阵骚乱,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径直朝着自己房门这边跑来。   “不好了,有强盗擅闯桃花庵,有强盗擅闯桃花庵!”   南宫若闻声,不由得呆愣:“桃花庵?这里是桃花庵?!”   白衣男子见她双眸之中的惊惧顷刻间被一股陡然而生的兴奋代替,不由得好奇的眨了眨眼睛,疑声问道:   “对啊,这里就是桃花庵,有什么不对?!”   南宫若闻声愈发的兴奋,是以顷刻间不管不顾的一把抓住那白衣男子的胸襟,急急的确认道:   “你没有骗我?这里当真是桃花庵?!”   白衣男子愕然她的反常,一时间望了挣扎,不觉眨眼点头:“当真是桃花庵,骗你做什么!”   南宫若闻声,顷刻间含泪而笑,旋即一把推开那白衣年男子,奋不顾身的就要朝着那门口跑去。   “你干什么?!”   白衣男子一把抓住南宫若的手,径直将匕首举起在南宫若面前一番恐吓:“要死也要死在我手里!”   熟料,南宫若丝毫不怕他的威胁,猛然间扬手,一把抓住那匕首锋利的刀刃,信心满满的说道:   “睿王爷就在桃花庵,我看你们谁能把我怎么样!”   此言一出,白衣男子顿时困惑,一时间呆愣在当地。   “凌睿王在桃花庵?谁说的?你怎么知道他在这儿?!”   南宫若眸中光彩熠熠:“我问你,这庵中除了佛尼,定然还藏着一些貌美如花的良家女子,是不是?!”   白衣男子闻声,彻底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南宫若顾不得手上淋淋而下的鲜血,登时兴奋的拍掌:   “若问睿王何处觅,桃花深处藏金身!就是这里,错不了,睿王爷一定就在这里!”   言罢,不由分说地打开门,径直拔足飞奔了出去。   “喂,你当真不要命了!”   待得白衣男子回过神,南宫若早已出了房门。   白衣男子见状,顿时飞身抬步,朝着南宫若追去。   桃花庵内一片惊慌。   海老大带着一众钢刀莽汉,大步流星的朝着庵中正堂走了进来。   “你确定是这里?!”   海老大一边大步前行,一边侧首凝眉,对着那尖嘴猴腮之人一番审问。   “错不了,大哥!小弟就靠着这只鼻子在道上混呢!再加上南宫若身上的体香与众不同,所以,小弟一下子便记在脑子里了!就是这里,错不了!”   海老大闻得此言,愈发的愤怒,是以一把拔下背上的钢刀,站在庵堂院落的正中,恨声大叫到:   “阆邪轩,你有种,敢从老子手中抢两次女人,今天我海老大定要砍了你的脑袋,一血前耻!”   一声叫骂穿墙破瓦,响在桃花庵的上空。   刚刚跑出厢房的南宫若听得此声,顿时一怔,旋即停下了脚步,惊声呢喃道:   “海老大?他找那么会追到这里?!”   正兀自思量,忽然间只觉肩头一阵酥麻,紧接着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   白衣男子一把抗起被封了穴道的南宫若,不由分说的向回跑去。   “奶奶的,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南宫若又气又急,却无力挣扎,只得任由那白衣男子抗着,几曲周折的一番逃避,过了须臾,只觉得白衣暗自陡然在一面墙壁前停住了脚步。   南宫若正兀自纳闷这白衣男子意欲何为,却不料身侧看似完好无损的墙壁,陡然间生出一闪隐蔽的小门,下一刻,南宫若还没来得及回过神,便被那白衣男子不由分说的塞进了墙壁内。   待得白衣男子也飞速闪身躲了进来,那墙壁又在顷刻间恢复如初。   原本逼仄的空间,因为白衣男子的圆腰廓臂,愈发觉得拥挤。   白衣男子似是也感觉到了不爽,旋即伸手一把将南宫若贴在胸前,压低声音道:   “奶奶的,遇见你真是倒霉!”   南宫若满心厌恶的瞪了那白衣男子一眼,却不料有心无力,白衣男子有力的手臂因为空间的狭窄愈发用力的裹住了南宫若的腰,南宫若的上身不由自主得紧紧贴在了白衣男子的胸前。   只是一瞬间,南宫若只觉得胸前一阵酥软。   “你是女人?!”   南宫若满是惊诧的瞪大的眼睛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一袭白衣。   身前的白衣似是也觉察到了南宫若的惊诧,旋即不以为然的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道:   “你家尼姑庵里,能住着和尚啊?!”   ……   海老大高举着钢刀一番叫嚣,不肖片刻庵中所有的尼姑都被那些手持钢刀的莽汉,逼迫俯首跪在了院子里。   “阆邪轩,老子再说一遍,你要是还不给老子滚出来!老子今天就血洗这桃花庵!”   那主持桃花庵的老尼,一脸义愤的挣扎着起身,对着那海老大反抗到:   “匪贼休得猖狂!此处乃佛门圣地,哪里容得你这般嚣张?莫说这庵中没有你要寻的人,便是有,老尼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无辜之人在佛祖面前,死在你这恶贼的手里!”   海老大闻言,顿时不屑的仰天大笑。   “佛门圣地?我呸!不就是婊子竖牌坊,你当老子是傻子?凌睿王风流成性,既然能在这桃花庵藏身,想来你么这些个挂着佛珠的,念着佛祖的婊子,定然都是那阆邪轩玩烂了的女人!老子今天要是不杀你们,才对不起佛祖!”   言罢,猛然扬手,一刀砍下了那方丈老尼的脑袋。   一时间,鲜血四溅,群龙无首的尼姑们顿时惊惧惶惶。   海老大添血张狂,恨声道:   “阆邪轩,老子数十个数,你要是还不快给老子滚出来,老子就杀光你的这些女人!让她们统统给你陪葬!”   言罢,扬刀擎天,环眸而喊:“十……”   南宫若在那墙壁之中看得清楚,一时间胆战心惊,正满心焦急的想着如何是好,却只听得耳边陡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哈欠声:   “我先睡会啊,等他们杀完了,喊我一声啊!”   南宫若气怒交加,却无奈身不由己,只好任由身侧的嗤颜陋质垂头压在自己肩头。   待得再一抬头,却见得海老大一声令下,身后的一众蟒汉登时齐齐举起了钢刀。   南宫若痛心合眸,待得再张开眼,整个桃花庵已然横尸满地,血流成河。   “好你个阆邪轩!果然够狠!”   海老大猛甩钢刀,“但今天,老子就算是把这桃花庵掀个底朝天,也要把你揪出来!”   言罢,大手一挥,身后的一众蟒汉,顿时手持钢刀,好不嚣张的在桃花庵中四下乱窜。   南宫若满腔义愤,却有心无力,只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穷凶极恶之徒,四下张狂。   突然间,那鼠目贼眼的大汉陡然间尖着桑在兴奋的喊道:   “老大,有密道!”   此言一出,南宫若顿时惊怔,原本趴伏在自己肩头的丑颜女子,也在一瞬间,猛地抬起了头……   ☆、第一零七章 戏祸辱灾媚无盐   南宫若见她惊讶抬眸,心中不禁惊喜:“睿王爷?!睿王爷在密道中!”   那白衣丑颜双眉一皱,先前的玩世不恭似是在一瞬间没了踪影,刻意压低的一声自言自语中,在南宫若听起来竟有些许担忧。   “糟了!”   两人正兀自沉吟,忽然间只听,那尖嘴猴腮的莽汉陡然间发出一声满是惊喜的大笑声:   “大哥,密道里全是女人!”   南宫若听得此言,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在一瞬间破灭。   “不是睿王爷?!怎么可能?一定是弄错了!”   南宫若倔强的想着,不由得再次探眸相望。   却不料,那被团团莽汉包围的一道侧门内,不一会相继走出了数十名妙龄女子。只是让南宫若始料未及的事,这些女子虽个个正值芳龄,但每个人的脸上无一或划着着道道伤疤,或生着片片污斑,更为令人咋舌的是,她们每个人的手脚,都被圈上了重重的锁链,活生生一副囚徒的形象。   “怎么回事?!”   南宫若满心疑惑的回眸看向那丑颜女子,那女子原本正一脸沉重的看着那一众女子被那一群莽汉牵拉撕扯,不经意间一回头,恰恰对上了南宫若满是质疑的眸光,一时间白眼一翻,压低声音恶狠狠道:   “看什么看?再看,当心我把你也铐起来!”   南宫若无心理她的张狂,不由得再次将眸光看向墙外。   却见得海老大一行人,正污言秽语的调戏着那一众破相女子。   一名年纪看起来稍微大些的女子,终是不堪忍受那鼠目贼眼之人的嚣张,顿时拖着锁链,愤声反抗道:   “哪里来的无知毛贼?竟然敢对我等姐妹动手动脚!若是让我家王爷知道,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海老大一听此言,顿时来了兴致,旋即一把拎住那女子,恶狠狠的问道:   “你倒是说说,你家王爷尊姓大名,老子也好领教领教!”   那女子虽身受钳制,却一脸的无惧,高声道:   “我家王爷乃是南川皇胄,凌睿王阆邪轩!”   此言一出,众人莫不惊诧,连躲在墙内的南宫若也刹那间呆愣:“她们果然是睿王爷的女人?!如此说来,这桃花庵当真是睿王爷的藏身之处了!可是,睿王爷,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南宫若心中一番呐喊,墙外的海老大却陡然间爆发出一番骇人的恶笑。   “如此说来,你们都是那阆邪轩的女人?”   一众女子环眸相向,异口同声道:“正是!”   “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们既然都是阆邪轩的女人,那想必定然知道阆邪轩身在何处?!只要你们供出他的藏身之处,老子今天权且可以做一回菩萨,留你们这些婊子一条活路!”   众女子闻声,再次的环眸相顾,须臾,那名带头的女子愤然朝着海老大高声道:   “我们姐妹生事睿王爷的人,死是睿王爷的鬼!王爷有难,我们誓死也要保护王爷!想要从我们口中问出王爷的下落,哼,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海老大闻声,又是一阵狂笑。   “好,有种!不愧是阆邪轩看上的女人,当真有点意思!”   言罢,径直将那带头女子摔倒在地。   众女子急忙上前,想要将那带头女子扶起。海老大意味深长的将团结在一起的女子,一番上下打量,须臾,冷冷一笑:“阆邪轩的女人,倒是个个长得有几分姿色!若是直接砍了,倒真是有几分可惜!”   此言一出,原本就心怀不轨的一众莽汉,愈发的将心中膨胀的*随着声声叫嚣宣泄出来。   “大哥,兄弟们还真没尝过,这皇门贵府,深宅大院里的女人,是什么滋味!”   海老大应声冷笑,骤然高声:“兄弟们,想不想看看这睿王爷的女人,都有什么伺候男人的本事?!”   此言一出,众莽汉顿时高声齐呼:“想!”   “好!”海老大钢刀一甩,率先解开了裤腰子,下一刻径直拽住那带头女子的头发,一个巴掌下去径直将她打晕在地,紧接着,便是一番惨绝人寰的凌辱。   有了海老大的躬亲示范,一众莽汉愈发的得意猖狂。   不过须臾,那些原本拼了性命也要逃脱的桎梏女子,便被那一众穷凶极恶之徒,一个个的压在了身下。   一时间,哀嚎声伴随着海老大众人淫荡的恶笑声,充斥响彻了整个桃花庵。   墙内的南宫若,早已忍不住合眸闭了眼,心中的激愤此刻早已掀起了狂风巨浪,让她第一次有了想要亲手活剐了那海老大的冲动。   白衣丑颜的女子似是没有料到,事情会在旦夕之间演变成如此的惨绝人寰,是以原本满是冷漠的面容上,顿然生出片片愤怒。   一阵寒风呼啸,冲天的血腥顷刻间随风怒扬。   淫欲方休,海老大便一把抬起钢刀,狠狠刺穿了身下带头女子的身体。一股鲜血在那钢刀入肉破骨的一瞬间,噗的一声窜入了海老大那一只独目。   独目染血的海老大,看上去愈发的狰狞凶残。   “不好了,不好了,大哥!”   一声急促慌张响起,紧接着一名负责把风的年幼小匪,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进来。   “大哥,京都侍郎欧阳宇,带着三千骑兵,朝着桃花庵飞奔而来!我们,我们快逃吧!”   海老大闻声冷笑,旋即一把拔出那带头女子身上的钢刀,高声命令道:   “兄弟们,杀光这些婊子!谁杀的越狠,越多,老子的奖赏就越多!”   此言一出,那些刚刚宣泄完一番兽欲的莽汉,莫不狠然提刀,朝着身下那一具具残破的身躯,开始了一番惨无人道的鞭尸屠戮。   南宫若的嘴唇,在不知不觉间被自己咬出了血,吞咽着那口口血腥,她的愤怒也在顷刻间将自己的理智燃烧殆尽。   那丑颜女子似是再也忍不住心内的愤怒,猛然间抬手狠狠的敲打在墙壁上。   一声沉闷之墙内响起,那尖嘴猴腮的莽汉耳朵一动,须臾径直转身,就要朝着南宫若两人的藏身之处走来。   “兄弟们,做得好!”   海老大大吼一声,收起了染血的钢刀:“撤!”   那尖嘴猴腮的莽汉听得此言,不由得顿足转身,一边凝眉环眸而探,一边急急忙忙的跑出了桃花庵。   南宫若见得海老大离去,一时间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满腔的愤怒早已将心底原本的恐惧淹没,油然而生的同情和怜悯,夹杂着入骨的痛恨,让她的呼吸一次比一次汹涌。   白衣丑颜的女子悲叹一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旋即抬手一把解开了南宫若的穴道。   南宫若一得自由,便猛然伸手,一把推开了那墙壁上的侧门,旋即,想也不想,就要朝着那血肉模糊的一众女子的尸身走去。   “等等!”   白衣丑颜的女子猛然扭转身形,挡住了南宫若。   “让开!”   南宫若恨然喝道:“我只是,想让她们,死得有一些尊严!”   白衣丑颜的女子冷哼一声:“看不出来,你倒是还有几分慈悲心!”   南宫若懒得与她纠缠,就要侧身而过,却不料此时,桃花庵外陡然间响起声声急促的马蹄声。   南宫若一怔,“欧阳宇?!”   南宫若心中正兀自惊疑,白衣丑颜的女子却迅转双眸,冷然一笑道:“来得正好!”   南宫若不明所以,正要追问什么,白衣女子却陡然间将她拦腰抱起,噌的一声窜上了房梁。   “速速寻觅祥妃娘娘和睿王爷!”   欧阳宇一声令下,数百名手持长剑的侍卫,顿时应声而入。   南宫若被那白衣丑颜的女子钳制在房梁上,不免恼怒:“你还想干什么?!如今京都侍郎就在眼前,你若再敢放肆,当心小命不保!”   白衣丑颜的女子挑眉冷笑:“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你想干什么?!”   “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南宫若满心疑惑,丑颜女子一脸诡异:   “祥妃娘娘,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寻找睿王爷?怎么,就眼前这点惊吓,便把你吓跑了?!”   南宫若将信将疑:“你是说,你知道睿王爷藏身何处?!”   丑颜女子刻意卖着关子:“你若不信,我也无话可说!现在你大可大声招呼了那京都侍郎,也好随他回去,住进你那金丝雀牢中!”   南宫若一把揪住那丑颜女子的衣襟:   “我再问你一次,你当真知道睿王爷的下落?!”   丑颜女子索性闭嘴合了眼,自是不语。   南宫若愤然咬唇:“好,我再信你最后一次,你若还敢耍什么花招,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   丑颜女子不以为然的发出一声冷笑:“我倒想等着你化作厉鬼来找我寻仇,怕就怕你舍不得你的睿王爷!”   言罢,一把推开南宫若的手。   “我可以帮你去找凌睿王,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南宫若愤然扭头:“到现在,你还敢跟我讲条件?!”   “为什么不敢?难道不应该吗?!”丑颜女子耸肩一笑,厚颜无耻的说道:   “你看看这桃花庵满院的血腥和尸体,难道你敢说,这一切不是因你而起!?”   “你……”   南宫若气结,丑颜女子却再次发出一声不屑:   “我媚无盐的家,都因为你给生生毁了!难道你不该赔我?!”   ……   ☆、第一零八章 万缕千丝系生死   寒风呼啸,骏马疾驰。   午后的阳光穿林打叶,游走在那曲折的羊肠小道上。   骏马扬蹄,一路狂奔,   在那马背之上,赫然坐着两名士兵打扮的年轻人。   媚无颜一身盔甲,头顶钢盔的扬鞭前行,身前的南宫若也是一身佩剑侍卫的装束,此刻被那媚无颜环在胸前,随着身下骏马的驰骋,心急如焚的奔向远方。   走了许久,南宫若环眸打量着周身四下的景色越来越过熟悉,一时间顿生怀疑,登时猛然扬手,一把拉住了缰绳。   “媚无颜,你又耍什么花招?”   正奋力前行的骏马,被南宫若突如其来的牵拉刺激,登时扬起前蹄,发出阵阵私鸣。   那媚无颜一惊,急忙运力握紧缰绳,将左右摇晃的身体瞬间稳了下来。   惊马就地徘徊,媚无颜翻身下马,一脸愠怒的喊道:   “南宫若,想死的话,别拉着我做垫背!”   南宫若丝毫不示弱,径直翻身下马:“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找睿王爷吗?可眼下这条路,明明就是通向天华帝都,你当真以为我是傻子?!”   媚无颜不屑的冷哼一声,旋即一把摘下头盔,径直摔在地上:   “自作聪明!谁告诉你,睿王爷不在帝都?!”   南宫若闻声一愣:“你说什么?睿王爷在天华城?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若是他,现在除了天华城,我哪儿也不去!”   南宫若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间没了主见,心中满满尽是疑惑:“你又在骗我,媚无颜,你根本就不知道王爷在哪儿?!”   媚无颜扫她一眼:“头发长,见识短!慕云庄里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白痴!”   南宫若无心计较她的咒骂,满心满眼全是凌睿王:“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睿王爷究竟在哪儿?!”   媚无颜拉长了声调,若无其事的长吟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祥妃娘娘总该听说过吗?!”   南宫若转眸思量,依旧满心的不解:“你究竟想说什么!?”   “如今南川举国皆知睿王爷在斗乱之中,没了踪影,而你那皇帝丈夫打着四下寻找睿王叔的羊头,卖的却是‘格杀勿论,焚尸灭迹’的狗肉!祥妃娘娘,麻烦你用你的榆木脑袋好好想一下,现在举国上下,除了天华城,还有何处敢称得上是最危险的地方!”   南宫若将信将疑:“就算你说得在理,那皇上也不是三岁孩童。眼下既然你能想到这一层,难道皇上就想不到这一层?!”   媚无颜甚是不屑的冷笑一声:“就算他想到又怎样?凭他那点本事,想要跟睿王爷斗,哼,怕是太嫩了点!”   南宫若费劲心思却依旧揣摩不透媚无颜的心底的算盘,旋即愤然扭头,出言相激道:“你别在这里故弄玄虚了,说到底睿王爷的下落,也不过是你自己的一番臆测罢了?!”   媚无颜双眉一挑,眸中又是一片阴森森的诡异:   “祥妃娘娘,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南宫若心生警惕:“打什么赌?适才逃出桃花庵时,你已然要挟我,让我替你在皇帝面前,替你求情,恢复你媚家的名声!我说过只要你能帮我找到睿王爷,我定然说到做到,但你若只是想戏耍我,那就等着皇帝来取你的小命吧!”   媚无颜一脸的不以为然:“适才的条件,只是答应带你去寻找睿王爷,可没说一定帮你找到!”   “你……”   南宫若愤然转身,扬手指着那媚无颜,熟料媚无颜猛然抬手,一把抓紧了南宫若的胳膊,肃声道:   “睿王爷就在天华城,,信不信由你,但能不能找得到他的金樽……”   南宫若发狠甩开她的手:“好,我赌!我赌你必死无疑!”   媚无颜扬唇一笑:“如此甚好!媚无颜愿赌服输,你若赢了,我任你千刀万剐,我若赢了,哼哼……”   南宫若见她又是一番诡异,不由得愤然凝眉。   只见那媚无颜盯着南宫若的一双漂亮的眸子,恶狠狠的道:   “我若赢了,便要你南宫若,亲自在睿王爷面前,自毁花容!而且还要在你那皇帝丈夫面前,替我和睿王爷保媒联姻!”   南宫若闻声,不觉一怔,下一刻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嘲讽:“原来,你比我还要在乎他!”   “怎么样?赌还是不赌?!”媚无颜眸中闪过一丝急切。   南宫若冷然侧目:“你既然这么在乎他,便是我不赌,相信你也能找到他!”   话音刚落,却听得媚无颜冷哼一声:“你错了,你若肯赌,凌睿王尚或为人;你若不赌,阆邪轩定然为尸!”   南宫若再次心惊凝眉,只听得身侧森然响起那媚无颜狠辣入骨的冷声冷语:   “非得其人,便得其尸!”   ……   桃花庵里。   欧阳宇在一片血色残阳下,愕然立在那满院血腥之中。   在他面前,赫然躺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尸,但见那尸体形体身段像极了南宫若,只是此刻周身上下的锦衣,已然凌乱,可袖口之上,那朵朵镶金流云,虽是玷污了片片腥红,却依然掩饰不了那衣衫主人的尊贵。   满目血红的欧阳宇,双掌紧握成拳,周身上下不由自主的颤抖不已,心中的熊熊怒火,借着眸中的愤恨之风,透骨而燃。   “侍郎大人,祥妃娘娘的尸体已经找到,您看我们要不要即刻禀告圣上,也好……”   话未说完,欧阳宇便猛然间转身,径直将一双血目瞪向那出言相劝的侍卫。   那侍卫见他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似是都散发着愤恨和仇怒,急忙跪地俯首,沉声道:“属下该死!”   欧阳宇怒然转身,愤怒的高声道:“再找一遍!就是把整个桃花庵翻出来,也要把祥妃娘娘找到!”   众人闻声,不觉凝眉,先是不约而同的扫了一眼身前的女尸,旋即面面相觑的一番无声交流。   欧阳宇见众人持剑立在当地,一时间愈发的暴怒:“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找!今天若是找不到祥妃娘娘,尔等便全部把命留在此处!”   众人闻声齐齐垂首:“是!属下领命!”   话音刚落,便是一番四散寻觅。   西天墨云成桥,俯瞰着身下的朵朵血霞,不肖片刻,便幻化成一头形象暴戾的怪兽,毫不留情的将那所剩无几的血霞,生生吞没。   桃花庵里,颗颗火把燃烧着熊熊火光,耀亮了暗黑的夜空。   一众侍卫环绕而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穆,蓦然无声的垂首。   欧阳宇双膝跪地,一脸绝望的跪在那一具女尸面前,好似石化般,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欧阳宇平静的抬眸,看了一眼环绕在身侧的一众侍卫,肃声道:   “回去禀告圣上,祥妃娘娘……已然身遭不测!”   众人闻声,不觉凝眉相望。   “侍郎大人,我看我们还是将娘娘的尸身,运回帝都,也好让皇上……”   话未说完,欧阳宇登时怒然,一把揪住那侍卫的衣襟,愤然高声道:“皇上见了她,她就能活过来了吗?!你说,你说啊!”   众人见他暴怒,登时不约而同的垂首静默。   须臾,欧阳宇一把松开那侍卫,旋即合眸摆手,叹声道:   “就算要送,也要给她几分应有的尊严!”   众人会意,又是一番静默。   “你们启程吧,我明日会亲自带着祥妃娘娘,返回帝都!”   众人应声而退,欧阳宇缓缓抱起那一具尸体,幽幽的走向庵中的一处水井,轻轻的放在了地上。   “南宫姑娘,欧阳从来未曾向你说过心里话,如今虽为时已晚,但欧阳还是想把心里话说出来!”   欧阳宇心痛万分拿出锦帕,在那女尸已然看不清容颜的脸上,一番擦拭。   “遇到你之前,我曾以为,一见钟情不过是一种传说!”   “你可能不知道,你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印在我的心里。”   “最见不得的便是你的泪!你一哭,我便觉会莫名的悲伤!那日慕云山庄,能为你拭泪,是我欧阳此生最大的荣幸!”   “可惜,我太过懦弱,从不敢告诉你!”   欧阳宇颤抖着双手系紧了她腰间的银丝雪绸缎,再一张口,已是两泪涟涟:   “我,真的喜欢你!”   静夜无声,欧阳宇刻意压抑的呜咽声听起来是那么的令人悲痛。   正在欧阳宇抱着那一具女尸,心痛呜咽之时,身后不远处的一处墙壁里,陡然间传出声声憋闷的窸窣之声。   欧阳宇凝眉竖耳,悄然将怀中女尸轻轻放在地上,随后,握紧腰间的长剑,径直循声而去。   不过须臾,欧阳宇便站在了墙角下,凝神动耳,再一细听,不觉心生警惕。   “奇怪,这声音怎么像是从墙里传出来的?!”   欧阳宇端详了那墙面半天,旋即悄然抬手,对着那墙壁一番运力。   待得掌力方过,便听得咕咕隆隆一声闷响,欧阳宇侧身抬步,再一凝眸,顿时一怔:“怎么是你们?!”   两名身着中衣的侍卫,此刻身束绳索,嘴上各自塞着一个偌大的石块,呜呜的想要说着什么。   欧阳宇一把拽下他们口中的石块,紧接着便听到了一句令人心惊的消息:   “祥……祥妃娘娘……被人劫走了……”   ……   寒江畔,枫林里,夜风呼啸,席卷一地的颓黄。   伽蓝苑中,一声满是恨意的反抗之声,响在幽静的夜空。   “不,我不能!”   夜风吹来,扬起她绕在臂弯的紫纱,两只伏翼飞鼠在顷刻间随着她情绪的激昂,兀自在空中一番张牙舞爪……   ☆、第一零九章 斗乱迦蓝现睿王   紫莹倔强的迎风而立,满脸尽是愤恨决绝。   话音刚落,只听得,暗夜寒风之中,骤然响起一声铜杖杵地之声。铜杖声方歇,紧接着便是一声不容反抗的怒喝:   “你敢!”   鸾奕涵冷冽的一声怒喝,响在那迦蓝苑的上空,令人闻之胆颤。   趴伏在房檐上的媚无颜,和一心焦急的南宫若,也在顷刻间被那一声怒喝,吓得一个哆嗦,顿时猛然将头贴垂在房顶上。熟料,南宫若刚一动弹,身侧的一块碎石,便在瞬间咕咕噜噜的滚了下去。   碎石凭空而落,不偏不倚恰好坠在了紫莹的脚下。   媚无颜暗叫一声不好,正要飞身而逃,忽然间只见紫莹猛然间飞纱起掌,怒然将周身近侧的一切事物,顷刻间碎物成沙,迎风而去。   “夫人,你不要逼我!我不可能救他!我紫莹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媚无颜见得此状,不由得长吁了一口气,心中不禁暗自庆幸:“还好她们没发现!”   一盏昏黄的风灯,在紫莹头顶上方不远处,无可奈何的左右摇摆。   鸾奕涵冷笑一声,手中铜杖声声敲打着地面,举着一双盲目,不过须臾便到了满身杀气的紫莹身边。   “恨一个人,夺了他的性命,远远不够!让他生不如死的活着,才更有趣!”   紫莹满是愤怒的脸上,悠然闪过一丝哀痛:   “可是,洛死了!洛已经死了!就算我如你所愿,依你所言,又有什么用?”   鸾奕涵闻言,一双盲目顷刻间瞪大如铃,紧接着手中的铜杖猛然抬起,狠然朝着地面重重而垂。   一声震耳发聩的声响,顿时响彻整个迦蓝苑。   媚无颜急忙抬手运力,封住了双耳,身侧的南宫若早已抚胸凝眉,涌出一口鲜血。   紫莹踉跄退步,一丝殷红自唇角处幽幽而下。   “死了又怎样?便是死了,也不该乱了本夫人的计划!”   紫莹闻声,顿时颓然的做到了地上,顷刻间红了眼眸,旋即绝望的摇了摇头,悲声道:“夫人,我不是你,我做不到你这般绝情,他死了,我的心便死了!我恨不得现在就结果了自己的性命,也好随他共赴黄泉!”   鸾奕涵怒然上前,一掌打在紫莹的脸上:“下贱!区区一个男人,便让你如此失魂落魄,当真白费了本夫人这些年的心血!”   紫莹惨白的面容上顷刻间浮现出五指血痕,自己却在一瞬间,绝望的发出一声冷笑:   “是,紫莹无能,辜负了夫人!求夫人成全,现在就杀了我吧!”   “好!我成全你!”   鸾奕涵又是一声怒喝,“只要你救活了他,本夫人即刻了断你的性命!”   紫莹闻声合眸,两行热泪顷刻间滚滚而下。   “好!我救!”   言罢,紫莹失魂落魄的站起身,径直朝着身侧的东厢房内走去。一直趴伏在东厢房屋顶上的南宫若,一见紫莹挪步而来,顿时心生好奇,是以顷刻间悄无声息的掀开了眼前的一片青瓦。   青瓦一除,南宫若只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片刻之后,待得热雾渐消,南宫若便睁大了眼睛,探首而望。   东厢房内,药雾腾腾。   阆邪轩紧闭着双目,裸身坐在一方偌大的药桶之中。   药桶的边缘,赫然蹲伏着两只硕大的乌斑土龙,随着袅袅升腾的热雾,那两只土龙不时的交替跃入药液之中,不过须臾,却又张嘴浮游,再次蹲伏盘踞。只是,每次从那药液之中浮出,那周身上下原本漆黑如墨的皮,便在瞬间变幻成一片刺目的雪白。   只是这一眼望去,南宫若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惊喜,一时间惊叫出声:   “睿王爷!”   媚无颜一把捂住南宫若的嘴,却不料鸾奕涵早已将那一声惊叫听得清清楚楚。   媚无颜来不及脱身,鸾奕涵的铜杖早已御风临空,径直朝着两人重重击来。   媚无颜飞起一脚踹开铜杖,下一刻不由分说的抱起挣扎不已的南宫若,径直翻身落在了迦蓝苑中。   鸾奕涵手掌握紧飞旋而回的铜杖,冷然道:“想要留个全尸的,报上姓名!”   南宫若方一落地,便想也不想的就要朝着东厢房冲过去,熟料媚无颜却反手一转,径直将她紧紧钳在胸前。   “老瞎子,怎么,几个月没见,就认不得了?!”   媚无颜挑眉张狂,鸾奕涵不由得微微皱眉:   “又是你这个臭尼姑!”   南宫若闻声不禁疑惑:“你们认识?!”   媚无颜冷笑一声:“何止认识!?我们之间的渊源,那就说来话长了!不过有一点,可以告诉你,鸾夫人虽然目盲,却有一身好武艺,不过可惜的很啊,终究也还是我媚无颜的手下败将!”   鸾奕涵听得她一番猖狂,面容之上不由得生出一番不屑,只是再一张口,却不是与那媚无颜斗狠,而是径直竖着耳朵,一把将铜杖指向了媚无颜身前的南宫若:   “敢问这位,是何方神圣?为何深夜造访老身的伽蓝苑!?”   “我……”南宫若正要说什么,媚无颜却一把封住了她的嘴。   “有本事,你来猜,若是猜对了,本神尼就把上次从你这拿走的破烂玩意,还给你!”   鸾奕涵灵动双耳,冷然一笑:“既然这位高人不愿以诚相待,那就怪不得老身无礼了!”   言罢运力,径直飞转铜杖,朝着媚无颜两人袭来。   媚无颜信心满满的出掌相击,却不料那手掌刚一碰触那铜杖,便被一杖打出了数米远。   媚无颜踉跄坠地,再也顾不得钳制南宫若,满心警惕的凝眉自语道:   “真想不到,不过数月。她的功力竟会增长到如此境界!看来我当真是轻敌了!”   匍匐在地的南宫若,顾不得周身疼痛,急忙爬起身,径直跑进了东厢房,在她身后,媚无颜和鸾奕涵再次打成了一团。   “睿王爷!”   药雾茫茫,心急如焚的南宫若跌跌撞撞,一下子撞到了身侧的屏风。   再一抬头,南宫若不禁惊愣。   只见热雾腾腾的药桶内,满脸绝望的紫莹紧闭着双目,此刻正一丝不挂的紧紧抱着那凌睿王,先前那两只盘踞在药桶边缘的黑斑土龙,此刻正头尾交接的紧紧盘在在两人的腰间,原本清澈的药液,此刻却赫然晕出片片血红。   “你……”   南宫若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惊声抬手,正要说什么,忽然间只见紫莹猛然间睁大了双眼。   南宫若一见那紫莹双目之中满是杀意,不由得惊步后退,却不料脚步刚一抬起,那两条土龙便噌的一声窜了出来,径直朝着南宫若爬去。   南宫若慌乱之中,一下子跌坐在地。   紫莹翻手扬纱,凭空飞身,下一刻径直环着一身紫纱,赤足立在了南宫若的面前。两条土龙在她点足而立的一刹那,悄然顿足不前,只是举着一双森森的绿眸,恶狠狠的看着那南宫若。   “紫莹,你……你把睿王爷怎么了?!”   南宫若满是惊慌的眸子,不由自主的朝着依然坐在桶中的凌睿王一番张望。   紫莹似是丝毫没有听到那南宫若的询问,而是依然死死的盯着南宫若,脸上没有半丝半毫的情绪。   突然间,药桶之中的阆邪轩,身子一歪,径直缓缓朝着药液之中滑歪了身子。   “睿王爷!”   南宫若心惊疾呼,再也顾不得其他,径直朝着那药桶奔去。   却不料,刚一起身,紫莹便径直飞起一条袖纱,死死缠住了南宫若的脖子。   “一命祭一命,你怨不得我!”   紫莹咬牙切齿的运力,南宫若顷刻间被紫纱牵引着悬空而起,原本那张煞白的面容顷刻间变得青紫交加。   南宫若拼命的挣扎,眸光却始终朝着那药桶的方向看去,眼见得那阆邪轩的头顶渐渐的没入了药液,南宫若心中又是一阵颤抖,紧接着她奋力抓着脖子上的紫纱,绝望的吐出四个字:   “杀我……救他……”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紧接媚无颜满是鲜血的身躯径直破墙而入。   下一刻,鸾奕涵也手持铜杖,一脸阴狠的走了进来。   “救……救王爷……”   南宫若一见那媚无颜,急忙伸手指向了那药桶,媚无颜忍痛起身,凝眉相望,不由得惊呼一声:   “阆邪轩!”   旋即,急忙伸手将那凌睿王从药液之中,扶了起来。   阆邪轩依旧一番昏沉,鸾奕涵却在听到南宫若声音的一刹那,有些惊愣。   “你是谁?!”   鸾奕涵侧首竖洱,仰头朝着空中的南宫若,惊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媚无颜再也顾不上管南宫若,急忙将不着寸缕的阆邪轩从那药液之中捞出,下一刻,正要运力飞身,却不料紫莹猛然扭头,一把甩出紫纱,硬生生将两人摔落在地。   南宫若被那紫纱缠的气若游丝,悬空的双腿渐渐停止了挣扎。   眼见得凌睿王和媚无颜一身的狼狈,南宫若不禁再次发出一声微弱的请求:   “救……睿王爷……”   声音虽是微弱,在鸾奕涵听来却是一番震惊,下一刻,似是顾不得再理会媚无颜和阆邪轩,径直飞气=起铜杖,运力断开了紫莹的袖纱。   南宫若的身子在一瞬间突兀的下坠,鸾奕涵却陡然间飞身,径直伸手将南宫若一把接住。   “你……是谁?你叫什么?你和那慕云山庄可有关系?!”   南宫若任由鸾奕涵抱着,目光却始终不离开那凌睿王:   “求你……放过……睿王爷……”   媚无颜见得此状,心中不禁生疑。   紫莹此刻似是杀红了眼,一见那南宫若被鸾奕涵抱在怀里,旋即飞纱起掌,径直朝着媚无颜和凌睿王杀去。   媚无颜护着身侧阆邪轩,一时间力不由心,不一会便被紫莹逼得走投无路。   “我要你们统统陪葬!”   紫莹丧心病狂的大叫一声,正要结果了媚无颜和凌睿王的性命,忽然间只觉身后一阵阴风袭来,紧接着一掌坚实狠狠的打在自己的后心处。   紫莹惊步踉跄,却只见眼前一晃,一条黑影陡然飞身而现。   “波山掌?!”   紫莹惊愣开口,下一刻却不由得满心欣喜。   “是你?!你没死?那璃洛他……”   ……   ☆、第一一零章 尘怨复萌因南宫   那黑衣人黑纱遮面,只露着一双诡异的双眸,自是在东厢房内一番环视。   紫莹心焦,疾声问道:   “快说,璃洛太子现在身在何处?!”   黑衣人冷然一笑,却不回答她的话,而是转身伸手,就去抓媚无颜身侧的阆邪轩。   媚无颜眼疾手快,不待那黑衣人伸手至身前,已然飞速甩下衣袍,一把包住了阆邪轩,旋即一边飞转脚步避开了黑衣人的波山掌,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凌睿王紧紧系在了背上。   紫莹一见那黑衣人飞身挪移,心中不由的一阵恐慌,似是生怕这黑衣人一走,便从此再也觅不到心心念念的璃洛,是以想也不想的飞起袖纱,一把缠在了黑衣人的双脚上。   “今天你若不告诉我,璃洛太子身在何处,休想出得了这伽蓝苑的大门!”   黑衣人凝眉侧首,发出一声沙哑的嘲讽:   “就凭你?!”   紫莹缠纱运力,发狠道:“少废话,说是不说?!”   黑衣人不屑的发出一声冷哼,旋即飞足悬空,不过须臾,便飞足成剪,一把断了那缠腿的紫纱。   紫莹应力退步,心中却愈发的焦急,正要再次发狠飞出伏翼飞鼠,却见得那一侧的媚无颜,已然运力飞身上了窗棱。   “你们先打着!无颜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媚无颜得意猖狂的发出一声揶揄,黑衣人和紫莹同时抢步上前,就要去抓那凌睿王,却不料那媚无颜身形虽是彪悍,动作却甚是轻巧,只一个侧首飞旋,便一举避开了两人的纠缠,旋即纵身一跃,上了房梁。   黑衣人见状,不由得眸生寒怒,正要飞身去追,却不料紫莹袖纱之上的两只伏翼飞鼠,在顷刻间振翅惊鸣,猛地贴在了黑衣人的脖颈两侧。   一直趴伏在地上的徘徊的两只黑斑土龙,一见那媚无颜没了踪影,霎时爆发出一声骇人的叫声,紧接着,长尾一摆,径直破门沿着媚无颜追去。   南宫若一见媚无颜背着阆邪轩逃出了迦蓝苑,顿时释然一笑,下一刻却不由得头一歪,径直没了意识。   鸾奕涵盲目无光,两只耳朵却是一番灵动,待得怀中的南宫若身子一软,她素来冰岩一般的脸上,刹那间闪过一丝惊慌。正要伸手去探那南宫若的鼻息,却听得夜空中陡然间传来那两只黑斑土龙怪异的鸣叫声。   鸾奕涵闻声,不由的侧目凝眉,下一刻,铜杖声方起,鸾奕涵已然抱着昏迷的南宫若,飞身破窗而去。   这一边,伏翼飞鼠振翅獠牙,黑衣人霎时戛然,紫莹转身瞪目立在他的面前,再次愤声而问:   “说,你究竟把璃洛天子藏在了何处?!”   黑衣人自不惊慌,冷冷道:“我也想知道他在哪儿?!”   紫莹闻声,眸之中飞速闪过阵阵怀疑和失望,口中却依然是一番执着的恶言相逼:   “你敢骗我?”   黑衣人不屑的斜眸扫了她一眼:   “信不信在你!我若当真知道他的下落,何苦来这伽蓝苑?!”   闻得此言,紫莹心中刚刚生出的点点希望,顷刻间破碎无踪,是以不由得一阵悲哀,缓缓垂下了袖纱。原本附在黑衣人颈间一番招摇的獠牙飞鼠,似是也在同一瞬间领会了主人的心思,顿时萎靡了双翅,发出一声颓然的哀嚎。   黑衣人一见紫莹失神,顿时飞指而弹,两只飞鼠全然无觉,径直被措手不及的甩了下来,发出声声怒然的怪叫。   紫莹一霎那回过了神,却不料刚一抬头,便见得黑衣人已然飞身凌空,出了迦蓝苑。   紫莹微微凝眉,下一刻,径直咬唇飞纱,朝着那黑衣人追去。   “璃洛,至少我知道,你还活着!就算有一丝一毫的希望,我也不会放弃!”   ……   夜色茫茫,寒风阵阵。   媚无颜负着阆邪轩飞步穿林,只是方逃不过数里,便听得头顶上方陡然传来两声怪叫,媚无颜一抬头,不觉惊步而退,待得退步定神,刚刚站住了脚,便听得扑通一声闷响,紧接着在一阵激扬而起的沙尘中,两只黑斑土龙赫然挡在了自己的眼前。   媚无颜抬手,径直抹了一把鼻端:“哼,人打不过我,就放两只土龙来追!真是不害臊!”   话音刚落,只听得身后一阵阴风,媚无颜正要回身警神,却不料后心处一阵剧痛,紧接着身体不由自主的匍匐在地。   下一刻,铜杖杵地而震,一片夜尘扬沙之中,一脸怒容的鸾奕涵赫然立在了媚无颜的身前。   媚无颜喋血匍匐,口中却依旧不甘下风的嚣张道:   “老瞎子,算你狠!”   鸾奕涵竖耳听得真切,径直飞起手中铜杖抵在了媚无颜的额头,冷声问道:   “我且问你,跟你一同夜闯我伽蓝苑的这位姑娘,究竟姓谁名谁,是何方人士?!”   媚无颜转眸一念,不觉挑眉: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答应我,只要我说出她的身份,你就必须遵守诺言,放了我,从此以后,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鸾奕涵怒吼一声:“你没资格跟我讲条件!说!”   媚无颜耸肩摆手,旋即单肘撑首,毫不畏惧的说道:   “好啊,那你一杖打死我算了!何必在这里跟我浪费唇舌!”   鸾奕涵盲目之中,满是狠辣,不过须臾,鸾奕涵缓缓收了铜杖,寒声说道:   “只要你说出她是谁,人我可以让你带走!”   媚无颜似是没想到她会在转瞬之间变了主意,一时间有些不可置信:   “当真!”   “老身说话素来一言九鼎!”   “好,那就好!”   媚无颜转眸生计,一边背着阆邪轩缓缓退步,一边高声道:   “你怀中之人,乃是当今南川皇帝的宠妃,祥妃娘娘!”   “祥妃?!”   鸾奕涵凝眉自语,满心的疑惑顷刻间漾出面容。   媚无颜见她愣神,登时转身抬步,就要飞奔而逃,却不料刚一转身,迎面陡然飞出那波山凌空的黑衣人。   媚无颜躬身飞旋,躲过一掌,却不料脚下还没站定,身背之上的凌睿王便被那黑衣人一把抓住了肩膀。   媚无颜愤然扭头,一边奋力拽住凌睿王胳膊,一边凝眉道:   “你算老几,敢抢我媚无颜的男人!”   话音刚落,那黑衣人嗤之以鼻的冷哼一声:“抢的就是你这尼盗!”   言罢,不由分说便跟那媚无颜一番恶战。   那媚无颜两度负伤,此刻早已没了多少气力,是以不过数招,便败了下风。   眼见得凌睿王就要被抢走,媚无颜顿时心急如焚,就在这时,忽然间只见鸾奕涵的铜杖凌空飞来,径直朝着那黑衣人的颠顶迎头打去。   黑衣人抬手运力,一把撑住了那铜杖。   鸾奕涵恢复了先前的冰岩面容,一步步负手而来。   媚无颜一见鸾奕涵出手相救,不由得兴奋:“老……夫人,杀了他!”   鸾奕涵丝毫不理会媚无颜,径直朝着那黑衣人寒声道:   “老身从来不杀无名之人,敢问阁下何方神圣?!”   黑衣人摔落铜杖,却不言语,而是转身挪步,便去拽阆邪轩。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怪不得老身了!”   言罢,飞身而起,与那黑衣人纠缠在一起。   媚无颜正要伺机而逃,却不料紫莹飞纱而来,一把拦住了他的去路。   两人方一见面,便是一番恶战。   媚无颜内力大耗,哪里还是那紫莹的对手,眼见得紫莹的伏翼飞鼠獠牙而来,媚无颜心一狠,旋即猛然伸手,恰在了阆邪轩的颈间,下一刻,一声肆无忌惮的叫嚣登时响彻在夜空之下的枫林里。   “住手!如若不然,我现在就彻底让阆邪轩见了阎王!”   此言一出,众人登时齐齐住手。   鸾奕涵和那黑衣人顿掌相击,各自退步而立,却在一瞬间异口同声的朝着那媚无颜道:   “你敢!”   紫莹闻声,不由得凝眉一怔,两只。   媚无颜冷笑一声,坦言道:   “事到如今,我媚无颜也没什么好隐瞒你们的,之所以要就阆邪轩,就是为了能嫁给他,现在既然我媚无颜性命难保,那我索性一同结果了他的性命,端的到了黄泉,也能相依相守!”   鸾奕涵听得他此言,顿时冷哼一声,“你敢动他,老身将你碎尸万段!”   媚无颜挑眉嚣张:“好,我可以不动他,但你们得把这黑皮兔崽子,给我烹了!”   话音刚落,鸾奕涵冷然一笑,下一刻却猛然间出手,再次与那黑衣人纠缠在一起。   紫莹一见那鸾奕涵找找狠辣,式式夺命,一时间心急上前,一把挡在了两人中间。   “夫人,不能杀他,璃洛的下落,或许只有他知道!”   鸾奕涵充耳不闻,怒然道:“让开!如若不然,我连你一起杀!”   媚无颜见得三人争执,正要逃走,却不料刚一动身,地上的两只土龙和凌空的两只飞鼠,便齐齐将自己围了起来。   媚无颜郁怒交加,却丝毫不敢动弹,正在这时,只见方才被那紫纱牵扯的昏迷窒息的南宫若,缓缓醒了过来。   媚无颜一见南宫若跌跌撞撞的徘徊而起,顿时兴声喊道:   “南宫若,你的睿王爷在这里!”   南宫若一听睿王爷三字,登时清醒了十分,旋即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媚无颜跑去。   热战正酣的鸾奕涵,一听得“南宫若”三个字,心中一怔,登时撤掌回身。   恰在这时,不远处的枫林之中,登时传来欧阳宇,声声急切的呐喊:   “若儿,若儿,你在哪里?!”   南宫若一见那凌睿王倒地而躺,顷刻间清泪涟涟,再也不顾上心中的恐惧,径直从那两只黑斑土龙中间,飞足而过,一把将凌睿王紧紧搂在怀里。   紫莹见状,正要驱遣那两只伏翼飞鼠,朝着南宫若袭击而去,却不料鸾奕涵陡然间飞身,一把挡在了南宫若面前。   紫莹见状,急忙收纱,撤回了伏翼飞鼠,而那两只黑斑土龙也在鸾奕涵飞身而落的瞬间,满目惊慌的缓缓后退。   “祥妃娘娘,你在哪儿?!”   伴随着声声急切和一阵嘈杂的马蹄,欧阳宇带着那两命名被媚无颜封穴藏在墙壁之中的精兵,手持火把,快马而行。   南宫若听得真切,一时间欣喜万分,急忙撑起上身,挥手呼救道:   “我在这里,欧阳宇,你快来救命,快来救救睿王爷!”   一语方歇,欧阳宇已然循声策马,手持火把飞奔而来。   鸾奕涵听得身侧的南宫若声声痛心的呜咽,一时间,周身上下不由自主的一番颤抖。   “南宫若?你是南宫若!?”   南宫若此刻完全沉浸在寻得凌睿王的大喜大悲之中,丝毫没有察觉身侧的鸾奕涵在一瞬间变得异常如斯。   顿足立在一侧的黑衣人,一见那欧阳宇飞马而来,不由得微微凝眉。   待得火光渐近,黑衣人顿时悄然退步,正要转身而逃,却不料紫莹早已察觉,径直飞纱想要去追,却不料黑衣人陡然从怀中掏出一方烟雾弹,待得紫莹飞纱而至的瞬间,便悄无声息的消遁在那一片茫茫烟雾之中。   “祥妃娘娘!”   欧阳宇兴声而叫,疾步上前,正要询问什么,忽然间只见垂泪呜咽的南宫若怀里,赫然躺着那昏迷不醒的阆邪轩。   “睿王爷?!”   欧阳宇惊声顿足,身后紧追而来的两名精兵,也在探眸相望的一瞬间,惊愕不已。   媚无颜眼见得周身四下,顷刻间变了形式,一时间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立足在欧阳宇身后的那两名精兵,无意间抬眸恰好对上了媚无颜的目光,不由得一愣,下一刻径直拔剑惊声:“是她,是她劫走了祥妃娘娘!”   欧阳宇闻声抬眸,但见那媚无颜一脸的狂妄,一时间不由得愤然高声道:   “押回京都,待本侍郎上报圣上,择日将这胆大妄为的女匪,乱刀处死!”   媚无颜似是早就料到欧阳宇会有如此反应,顿时不屑的发出一声冷哼,旋即旋转双眸,径直伸手一把扯住了凌睿王身上的衣衫,斗腕转手之际,便将声声呜咽的南宫若和那一丝不挂的凌睿王缠在了一起。   那两名长剑出鞘的精兵,正要举足去押解那媚无颜,却不料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登时让他们不由自主的齐齐顿足转了身。   “你……”   欧阳宇气怒交加,一边飞快的解开两人,一边将身上的甲衣瓜急急忙忙的盖在了凌睿王身上。   鸾奕涵看不得周遭一切,此刻全部的精力都在那南宫若身上。   待得南宫若被那欧阳宇小心翼翼的拉起,鸾奕涵便陡然间飞跨一步,一把抓住南宫若的手,颤声问道:   “你……你当真是叫……南宫若……”   南宫若满心竟是警惕,一双泪眸惊慌忽闪,欧阳宇见状急忙一把打开鸾奕涵的手:   “谁家老妪,竟然敢对祥妃娘娘如此无礼?!”   媚无颜眼见得三人一番对峙,不由得冷笑插嘴:“怎么?老瞎子,难道你也想跟着南宫若攀亲,也好一朝平步青云,成了那贵门皇室的宗亲?!”   此言一出,鸾奕涵顿时惊步而退,千年不化的冰岩面容上,再次生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紫莹失魂落魄的缓步走来,欧阳宇一见紫莹,不由得心生警惕,急忙再次将南宫若护在身后。   “你们是谁?怎么会跟祥妃娘娘在一起!”   话音刚落,只听那鸾奕涵长叹一声,旋即冷冷回眸,径直举着一双盲目,瞪向那满脸警惕的欧阳宇:   “带路,老身要见见那宦芝梵!”   ……   ☆、第一一一章 生死回还方寸乱   晨曦渐起,穹宇初畅,阵阵海风伴着缕缕晨光,无力的飘过沙滩。   海风一过,朵朵散落在岸边的花瓣,便身不由己的入水飘摇,由此颠簸。   浮云浅浅,遮幔着不慎强烈的日光,洱云岛何归山一侧阴破上,杜鹃花似谢非谢,入目尽是淡淡的悲哀。   何归山下,水云洞前,花滴香露,风裹残伤。   一名泪眼婆娑的妙龄女子,此刻正满脸悲伤的手持花锄,伤心的行锄而挖。素白的孝服,随风摆动,在她的脚边,赫然摆着一提竹篮,竹篮之中,满满尽是那犹似染血的杜鹃花。   “夫人,雪儿来看您了!”   待得花坟新挖渐成,孝服着身的雪儿顿时悲声一语,随即径直朝着那水云洞的方向,扑通一声双膝而跪。花锄应声落在了一旁,不偏不倚的砸在了竹篮上,一时间竹篮一歪,朵朵杜鹃便身不由己的滑蓝而出。   “当初夫人您不声不响的随那凌睿王回了南川,雪儿几次三番恳请岛主,让雪儿出岛随行,可雪儿不知岛主究竟为何,执意将雪儿扣在这洱云岛!   而今,雪儿依然猜不透夫人和岛主的心思,不知道为何夫人会走得如此突然?   也无从揣测,岛主为什么要把夫人您葬在如此阴寒之处,也不知道为什么岛主要对所有人隐瞒夫人的死讯。若非那日神医醉酒失言,雪儿到现在还不知道夫人您当真已经……”   “夫人,雪儿没能照顾好您,雪儿心痛欲绝,只恨不得能随您共赴黄泉,也好与您再续主仆情缘!可是,雪儿又不甘心,让他们这般虎狼之人,如此轻而易举的便得偿所愿,而您却只能躺在这阴森森,寒冰冰的水洞里!”   心中的义愤一起,雪儿便紧紧握紧了拳头,待得再次叩首起身,她已然满目尽是悲愤。   “夫人,雪儿已经决定,不日就随神医出岛!雪儿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替夫人您报仇雪恨!”   言罢,又是一番决绝的叩首:   “今日雪儿瞒着岛主,到了这里,不为别的,只是想在此番别离之际,亲手为夫人您造一座花冢。雪儿伺候夫人时日虽浅,但心中明了夫人的为人。就算世人再如何诟病夫人的声名,在雪儿心中,夫人都永远是德罄芳年的朝华!”   话音刚落,已是满脸泪水,待得哽咽叩首,旋即起身,捡拾起朵朵散落的杜鹃,片片掩红入泥。   水云洞前,孝衣染泪,葬红藏心而泣;   岛海之上,涌波叠浪,弄水成涛而扬。   叠浪水涛之中,一袭黑衣随波飘摇,缓缓朝着水云洞的方向而来。   花冢新埋,石碑方立。   雪儿提篮拾锄,含泪举步,步步不舍的凝碑而望,不知过了多久,终是咬牙含泪,断了心头的最后一丝不舍,决绝的转身,头也不回的远离了水云洞。   海风依旧,水涛成墙。   一阵浪推涛涌之后,先前那漂浮在水上的一袭黑衣,不知不觉被冲上了岸。   一只海鸟擦水而过,不经意间看到了那伏沙而眠,一动不动的黑衣人,似是有几分好奇,顿时放低了身姿,缓缓落在了你黑衣人肩头的海沙上。   海鸟声声怪啼,好奇的探首相望,但眼前的黑衣人依旧一动不动。   海鸟似是有几分失望,不觉跳步而起,径直落在了那黑衣人垂在沙滩的手掌上,旋即伸出尖细修长的喙,朝着那黑衣人的掌心猛然间连续啄了数口。   突然间,黑衣人的手指,猛地一抖,有了意识。   海鸟惊喜的发出一声啼叫,正要跳步朝着那黑衣人走近,却不料原本昏迷的黑衣人,陡然间睁大的双眼,死死的盯住那正惊喜啼叫的海鸟。   那海鸟吃惊,正要振翅而逃,却不料黑衣人陡然间飞速扬手,一把掐住了那海鸟的脖颈。   海鸟惊慌,奋力扑闪着双翅想要挣脱,却不料那意识渐渐清晰的黑衣人,手下力道在一瞬间重了数倍,不过须臾,那被一掌控制的海鸟,便渐渐停止了挣扎,双翅无力的垂在身侧,一名呜呼而去。   黑衣人面无表情的缓缓起身,甩手将那只亡命掌心的海鸟扔了出去,正要抬步而行,却不料心口一阵剧痛,紧接着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璃洛抚胸凝眉,斜眸扫了一眼掌心处,被那海鸟啄破的穴位,双眸之中不由得生出片片警惕。   “这里是何处?区区一只海鸟,竟能破了我的闭气功!?”   一边想着,一边环眸而视。   海风阵阵,朵朵杜鹃花瓣随风而来,不偏不倚的落在了璃洛渗血的掌心。   璃洛沉吟垂首,细细看了那晕红的花瓣片刻,旋即迎风抬步,径直朝着那落花生处,缓步而去。   不过须臾,一座精巧秀朗的山峰赫然呈现在眼前。   璃洛正欲登峰观海,却不料眼角的余光一扫,下一刻,全部的注意力便瞬间凝聚在身侧不远处的那一方花冢处。   璃洛暗眸一紧,旋即悄然转身,径直朝着那花冢石碑处望去。   花冢飘香,石碑静然。   石碑之上,赫然刻着“恩主卿蕊”四个大字。   ……   帝都天华,藏凤宫。   阆渊面无表情的稳坐宫堂,面前不远处,凤凰垂首而跪,双眸之中却满是怒恨。在她身后,邚卜言一如既往的周身惊颤,此刻正埋头匍匐,周身上下散发着发自心底的恐慌和不安。   阆渊见得两人各自静默,不由得冷笑一声,发出一声义愤的揶揄:   “凰贵妃,你果然是令朕大开眼界,区区不过数日,朕的心腹大臣,便这般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你这藏凤宫,但不知贵妃如此急切的深夜召见邚卿家,究竟议的是那般头等政要之事?!”   一直垂手立在门厅处的云无暇闻得此言,顿时招手秉退了一众仆婢,随后自己也躬身退步,合门立在了门外一旁。   凤凰听得那细微的吱呀声,一时间回过神,旋即转眸而思,待得将腹中言语一番斟酌,顿时匍匐叩首,悲声认罪道:   “臣妾有罪!但臣妾如此这般,实在是情非得已!臣妾对皇上日思夜想,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皇上垂怜,哪怕是能听到皇上的声音,臣妾也就心满意足了!   可自从皇上得了祥妃妹妹,便把臣妾忘在了九霄云外,臣妾实在是痛心,为得见圣上夫君一面,臣妾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打着藏凤宫议政的名号,只为再见皇上最后一面。   而今,臣妾见了圣上,心愿已了,臣妾自知欺君之罪,罪孽深重,是以就此请罪,请皇上立刻下令,处死臣妾吧?!”   阆渊闻声,顿时不屑的扫了一眼俯首悲声的凤凰,旋即冷声道:   “凰贵妃,朕提醒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敢在朕的后宫里,跟朕耍什么阴谋诡计,就算朕不动你,你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   凤凰闻声,愈发的悲哀:   “臣妾不敢忘!臣妾虽愚钝,但端的有几分自知之明。可正是因为圣上先前对臣妾的垂怜,臣妾才会愈发的对圣上感恩戴德,愈发的想要替皇上分忧解难,以此体现臣妾作为人妇的心意和情怀。可是皇上,您却丝毫不给臣妾机会,臣妾万般无奈,才会以命相押,为得不过是再次得见圣上天颜!”   阆渊满心的不屑,径直负手起身,缓步而来:   “凰贵妃,朕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没有珍惜!你可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进得宫?!若非你当初信誓旦旦,你当真会以为,朕会因为东楚璃洛的三言两语,就把你这个冒牌的璃珮公主,娶进宫门?   莫说你与那璃洛只是在朕的面前,虚情假意的演戏,便是你当真是货真价实的东楚公主,凭你的这副德行,莫说是贵妃,便是这后宫各院的一个贱婢,你都不配!”   邚卜言似是丝毫没有料到,阆渊会当着自己的面,说出如此这般的皇室秘,一时间愈发的兢兢战战。   凤凰的心头一阵酸楚,眼泪顷刻间荡漾了双眸。   “是,臣妾是不配,可那出身慕云山庄的狐媚子,难道她就配?!”   “放肆!”   阆渊一听凤凰提起了南宫若,不由得暴怒。   凤凰此刻却愈发的激昂,径直扬起了头,垂泪道:   “皇上,不管臣妾出身如何,臣妾对你的爱意,是真心实意的!那南宫若却不一样,她虽然有着和丹阳夫人一般的容颜,可她的心,却一丝一毫的不再你的身上,她真正在乎的是你那风流皇叔,是那个无耻下流的凌睿王!”   话音刚落,阆渊便怒然抬手,狠狠的掴在凤凰的脸上。   “住口!看来你当真是活腻了,看朕不拔了你的皮!”   凤凰捂着火辣辣的脸庞,泪眸圆睁的看着阆渊:   “皇上,她不是上官琳嫣,上官琳嫣已经死了,她就死在你的怀里,就连她的尸体都是你下令,在午门分尸……”   “住口,朕让你住口!”   凤凰似是彻底戳到了阆渊的心头上,一时间阆渊如暴怒的狮子一般,猛然伸手一把掐住了凤凰的脖子。   眼见得凤凰一张花容顷刻间憋得青紫,刚刚抬眸偷窥的邚卜言,登时吓得六神无主,一时间想也不想,径直匍匐上前,拉住了阆渊的手:   “圣上,不可啊,圣上……”   眼见得阆渊丝毫听不进他的劝,邚卜言一时间急的百爪挠心,再也顾不得掩饰什么,径直脱口而出的喊道:   “皇上息怒!凰贵妃当真是那东楚寻觅多年的璃珮公主啊!”   此言一出,凤凰和阆渊登时齐齐瞪目,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他。   邚卜言一见此状,登时吓得一个踉跄退步跌坐,下一刻再次惊慌失措的垂首请罪:   “微臣罪该万死!”   阆渊的手在一瞬间松开了凤凰,刚刚得以喘息的凤凰,却在顷刻间发出声声凄哀的冷笑。   阆渊深吸了一口气,渐渐平复了心绪,片刻之后,沉声朝着那邚卜言问道:   “看来谶纬斗乱一事,朕当真是罚你罚得太轻了!而今,你竟然敢如此这般嚣张的干涉朕的后宫之事!”   邚卜言闻声,再次胆颤:“微臣不敢!微臣……微臣所言句句属实!”   阆渊闻声,不觉凝了眉,待得思索片刻,再次冷冷的看向那跌坐黯然的凤凰:   “凰贵妃,这就是你千方百计,把朕引到这里来的真正原因?若是想要借着所谓的谶言,来证明你的身份,那你的如意算盘,当真是打错了!朕说过,你不过是朕手里的一枚棋子,你心里清楚地很,朕之所以把你捧到贵妃这个位置上,为得只不过是那样东西罢了!”   凤凰闻声垂泪,下一刻却再次倔强的抬起了头:   “如果我说,我引你前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你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究竟在哪里,你信吗?!”   阆渊闻声转身,愤然瞪目:   “在哪儿?快说!”   凤凰摇摆着身躯,踉跄起身,一边举步抬足,一边垂泪悲声道:   “是不是只要我说出,凤氏族谱在哪儿,你就会赐我,爱你的资格?!”   ……   ☆、第一一二章 叠嶂层峦现仙山   阆渊怒然转身,将一身冷漠投给凤凰:   “朕没时间跟你废话!凤氏族谱的下落,便是你不说,朕也有办法找到!”   言罢,愤然扭头瞪了一眼那邚卜言,那垂首匍匐的邚卜言,虽是看不到阆渊的表情,但却在瞬间感受到了一股腾腾的怒意和杀气。   “邚卜言,你好大的胆子!”   邚卜言闻声,急忙张口想要说什么,凤凰却陡然间抢步上前,挡在了邚卜言的面前:   “皇上,是您亲口允诺臣妾,只要能找到那凤氏族谱,臣妾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哦,如此说来,这才是邚大人到得你这藏凤宫的真正原因?!”   阆渊冷冷回眸:“贵妃想得真是周到!想在我南川后宫,为那东楚寻宝,还要利用朕这位无所不知的爱卿!”   凤凰闻声,眸光顿时一番闪烁:   “臣妾冤枉!今夜急招邚大人进宫,一则是为了搏命觐见圣上,二则,是为了当着皇上的面,请邚大人,破解占星谶,也好为圣上您寻得一心所求之物!臣妾对圣上的冷落,虽心有不甘,但丝毫不敢生半分怨恨,是以端的不会为了东楚,背叛圣上,谋福东楚!”   “哦?如此说来,朕倒是该好好谢谢你了!”   阆渊又是一声冷嘲热讽,凤凰闻声,再次凝眉抬步:   “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请皇上明察!至于臣妾的身世……”   凤凰一脸疑惑的看了一眼邚卜言,旋即扭头看向阆渊:   “邚大人方才所言,臣妾也是头一次听闻!如今璃洛皇兄……”   言至此处,阆渊顿时怒然皱眉,狠狠的瞪向凤凰。   凤凰见状,登时双膝跪地,虔诚道:   “臣妾知罪!臣妾口误,是楚璃候。当日楚璃候朝堂认亲,臣妾心中虽有怀疑,但一想到自己找到了亲人,是以心中只顾着开心感慨,再没细细斟酌其中的蹊跷。眼下楚璃候生死未卜,便是臣妾有心质疑,却也无从着手!   而今,邚大人又一语惊人,推谶得言,认定臣妾就是那东楚的璃珮公主   此事事关臣妾的出身,臣妾惶恐,斗胆请皇上为臣妾主持公道!”   阆渊冷哼一声:“后宫之事,自有太后娘娘一手主持,朕没有兴趣,也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蝼蚁之事!”   凤凰闻声,面容之上,再次生出片片失落和悲伤。   阆渊嫌恶的扫她一眼,旋即冷冷盯住邚卜言,厉声问道:   “邚卿家,现在你可以把你知道的,统统告诉朕了吧!”   邚卜言唯唯诺诺的连连点头:   “罪臣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夜……那夜贵妃娘娘莅临寒舍……”   阆渊凝眉竖耳,听得真切,待得听到那占星薄中几次三番的得谶天机时,不由得心生惊诧。   邚卜言一五一十的坦白,但见得阆渊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急忙转了话题:“   “贵妃娘娘器重罪臣,让罪臣卜三件私事,罪臣斗胆,斗胆夜行占星,是以……是以一时间得谶成语,言及……言及那凤氏族谱……那族谱的所在之处……”   阆渊听得他言语之中满是惊慌,一时间明了他断然不敢有只言片语的谎话,不觉转过身,径直瞪着那邚卜言,威声问道:   “依你那占星谶言所语,凤氏族谱,眼下在何处?”   邚卜言垂首应诺:“占星谶得卦,有云……有云……族谱所在之处,是谓‘咫尺……天涯!’”   “咫尺天涯?!”   阆渊凝眉沉吟,“如此说来,凤氏族谱就藏在凤府,也就是如今的绰云行宫?!”   凤凰苦笑一声,缓缓摇头:“不可能!凤府一夜之间付之一炬,而后绰云宫新建,圣女娘娘移驾绰云宫,臣妾早就派人明察暗访,族谱绝对不在绰云宫?!”   阆渊思量片刻,再次抬眸:“不在凤府,却道咫尺天涯,那会在哪里?难不成,是在天华城某一处的权贵之家?!”   凤凰微微颔首:“或许就在那个目无朝纲的皇胄府邸上,也尚未可知?!”   阆渊抬眸对上凤凰的一双凤目:“睿王府?!”   眼见得阆渊与凤凰一言一语的猜测,一直凝眉斟酌的邚卜言,嗫嚅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回圣上,回贵妃娘娘,从占星卦相上显示,族谱……所藏之处,应该……应该是两个地方……”   此言一出,凤凰和阆渊顿时齐齐转头,径直凝眉看向那邚卜言。   “此话怎讲?!”   邚卜言战战兢兢:“罪臣揣测,这族谱可能是被人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就藏在这帝都天华城的某一处,另外一部分,或许……或许依然流落在天涯海角……”   阆渊闻声,登时合眸长叹,旋即高声道:   “邚卜言,朕命令你,不管是用你的所谓占星谶术也好,还是用别的什么朕素来不屑的旁门左道也好,只要能找到这藏匿在天华城中的那部分族谱,你先前所犯所有罪责,大可将功折罪,一笔勾销!”   邚卜言闻声一怔,片刻之后,急忙叩谢道:“罪臣谢皇上隆恩!”   “至于你……”   阆渊斜眸扫了一眼跪在身侧的凤凰,冷冷说道:   “你身为贵妃,却私通权臣,论罪当诛!”   凤凰合眸垂泪,叩首认罪道:“臣妾甘愿受罚!”   阆渊冷哼一声:“但朕姑且念你,是为了替朕寻觅南川至宝而铤而走险,是以暂不追究你的死罪!只是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若是能设法寻得另外一半的族谱,朕倒是可以考虑,让你继续住在这藏凤宫!”   凤凰闻声,凄然一笑,缓缓抬眸:   “谢皇上不杀之恩!臣妾想,那另外一半的族谱,臣妾已然有了些蛛丝马迹的线索!”   此言一出,阆渊顿时一惊:   “哦?!”   “听闻圣女娘娘助乱函谷,在消声觅迹之前,曾于石墓之中,带走了一本古书,如果臣妾猜的不错的话,那兵书现下就在圣女娘娘身上!”   阆渊闻声无言,只是负手踱步,缓缓走到了凤凰面前:   “那,圣女娘娘现在何方?敢问爱妃,可是心知肚明!”   凤凰眸中闪着丝丝诡异,却是一番坚决的摇头。   “不敢欺瞒圣上,圣女娘娘所在何处,臣妾的确不知!”   阆渊冷笑一声:“那你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凤凰抬眸,唇角自信的弯出一抹冷月刀:   “臣妾虽然不知道圣女娘娘所在何方,但臣妾却有办法,让圣女娘娘主动回巢!”   ……   洱云岛,何归山。   水云洞前。   璃洛一袭黑衣飒然迎风而立,波澜不惊的面容上,一双冷冽的双眸,不动声色的环绕四下。   在他的身后,赫然摆着一具水晶冰棺。凤羽惨白的容颜,与身上那件洁雅的衣衫几近融合成了一体。冰棺身处,凤羽肩头,那本金箔封印的古书,在缕缕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一阵阵刺目的金黄。   璃洛的寒眸扫过那冰棺身处的金黄,下一刻,略一瞬目,径直将眸光锁定在了面前不远处的,那一副反射着道道银光的银甲面具上。   “留下冰棺,保你安然!如若不然,阁下就怪不得在下无礼了!”   一声沙哑之中略带着丝丝清朗的话语,自面前那乌发银甲的男子口中,悠悠传来。那声音似是刻意伪装,又好似与生俱来,一时间难以分辨,璃洛从这一言之中辨不出银甲人的年龄,心中不禁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旋即搭手施礼:   “敢问阁下,可知道这冰棺中的女子,所谓何人?!”   银甲男子闻声,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   “倒是我该问问你,为何要来闯水陵,抢冰棺?”   璃洛凝眉,依旧毫不慌乱的说道:   “实不相瞒,这棺中女子,……”   璃洛回眸深情的望了一眼凤羽,旋即长叹一声,接续道:   “这棺中女子,乃是在下的心上人!”   面覆银甲的男子闻声,顿时发出一声大笑:   “真是巧了!这棺中女子,倒也和在下有一番情缘牵扯!”   “哦?”璃洛垂手负在身后,“敢问阁下,姓谁名谁,来自何处?又怎么会跟我的心上人有情缘牵扯?!”   银甲男子微微一笑:“你不认得我,我确认得你,你原为东楚太子,后却辞楚投川,不惜受辱屈尊,做了南川的一个小小的楚璃候,但不知,在下所言,是也不是?!”   璃洛听他将自己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不由得一怔,心中的警惕在瞬间加了几重。   “阁下对在下一清二楚,在下却对阁下一无所知,想来当真是不公平!不过,这世上能和卿蕊夫人有着情缘关系之人,却屈指可数!如此想来,阁下的身份,再下便是不说,也心知肚明了!”   银甲人听得此言,又是一声大笑:   “哦?果真如此,再下倒真是好奇的很!你不妨说说,在下究竟是哪一个?!”   璃洛迎风而立,自信满满:   “卿蕊夫人原本是南川成元帝的末世皇妃,虽世人传言,卿蕊夫人,在当今南川震元帝阆渊逼宫兵变的当天,便香消玉殒,但璃洛却有幸,在几年之后,于震元帝的后宫邂逅了这位天资红颜,只是此时的她,不再是成元帝的卿蕊夫人,而是更名换姓成了震元帝的圣女娘娘……”   ……   ☆、第一一三章 藏心掩面臆故人?   璃洛看不得银甲面具之下的容颜上,有这怎样的表情,但却在一瞬间捕捉到了那银甲人双眸之中飞速闪过的一丝不屑。   银甲人冷冷一笑,自不言语,璃洛的心中,一时间愈发疑惑。   “如今南川举国,能和圣女娘娘有着情缘牵扯之人,除了那风流皇胄阆邪轩,再无他人!但不知在下所言,是也不是?!”   璃洛原本笃定了面前的银甲人,便是故弄玄虚的阆邪轩,可适才那银甲人眸中生出的不屑,和他周身上下散发着的冷漠,让璃洛一时间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正在警惕凝眸,等待面前银甲人的回复,忽然间只听那银甲人身后不远处,陡然间传来一声疾呼:   “岛主,究竟是谁杀了我的翅翼将军?!”   璃洛闻声循目,却见得片刻之间,两名身强力壮的布衣壮年,便满脸义愤的疾步朝着自己走来。   璃洛凝眉定眸,将那两名少年一番打量,只见一名少年身着青衣布衫,手持冲天稽,双目炯炯,两耳灵动,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畏。   另一名少年,上身着一款土黄色的开衫短褂,腰间束着一条黑花缎带,缎带之上不长不短的吊着一只精巧别致的铜葫芦。   璃洛正暗自揣摩这二人的身份来历,却不见那手持冲天稽的青衣少年,一见璃洛登时黑了脸,旋即不待那银甲面具人发令,便猛然发力,一把将冲天稽对准了璃洛:   “好你个东楚狗贼,拿命来!”   言罢,飞身运力,径直和那璃洛纠缠在一起。   璃洛躬身后仰,随即飞身回转,稳稳立定在水晶冰棺面前。   “敢问少侠,姓谁名谁,何方人士,为何第一次见面,便对璃洛如此不善?但不知少侠口中翅翼将军,究竟又是何方神圣?!”   璃洛搭掌护在胸前,口中虽是一番虚礼,心中早已动了杀机。   话音刚落,那身配铜葫的少年已然飞身到了那青衣少年身侧,一见那璃洛满眸尽是杀机,不觉冷哼一声,怒然骂道:   “璃洛,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日你既然落到我们兄弟二人手中,便休想活着离开这洱云岛!”   言罢,径直朝着腰间铜葫奋力一拍,只见一把寒光闪闪的软剑,登时从铜葫之中飞旋而出。   铜葫少年扬手握紧那长剑,与身侧的青衣少年略一对视,旋即齐步起身,一同朝着璃洛攻击而去。   璃洛手无寸铁,却毫不畏惧,只见他借着那水晶冰棺,一番跳挪躲闪。不过须臾,便将面前咄咄逼人的两人招式路数摸了个一清二楚。   那手持冲天稽的少年,一见那璃洛安然,一时间愈发的激怒,是以不经意间自乱了招式,只是朝着那璃洛一番蛮力而刺。   璃洛冷笑一声,伸开双指,一把钳住那冲天稽,冷冷问道:   “小兄弟,便是要死,也该让在下死个明白!”   话音刚落,突然间只见面前银光一闪,紧接着那手持长剑的铜葫少年,便飞闪软剑,灵若游蛇的朝着自己攻击而来。   璃洛退步保身,一把松开了那冲天稽,兀自立定。   长剑少年扶住那踉跄退步的青衣少年,恨然朝着那璃洛骂道:   “东楚狗贼,今天我兄弟二人就让你死个明白!”   言罢,猛甩长剑,再次将剑尖狠狠指向了璃洛的喉头,恨恨道:   “小爷乃南川睿王爷手下仗剑护卫,淳天淳敬义!”   话音刚落,那冲天稽便扫风破空,协剑怒指璃洛喉头,愤声道:   “还有我,你这狗贼可听好了,你家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今天要取你人头的,乃南川睿王爷的夺命三郎,单威单剁峰!”   璃洛听得此言,心头一怔,片刻之后,却冷笑一声,微微颔首,搭手虚以道:“原来两位是睿王爷的手下,失敬失敬!”   单威哪里容他虚伪,尚未待璃洛抬起头,便怒喝一声,刺稽而去。   熟料,璃洛一反常态,再不是步步退守,而是飞身移步,掌拳相迎,不过须臾便一把缴了那单威的冲天稽,旋即飞脚将单威踩在了脚下。   淳天见状,愤然惊怒,正要挥舞着银蛇长剑,上前攻击,却不料尚未近得那璃洛身前,便见璃洛寒眸一紧,紧接着径直将手中的冲天稽,狠狠朝着淳天的眉心刺去。   淳天挥剑而击,却不料灵剑方一挥舞,璃洛便陡然间翻掌吸起两块碎石,径直打在淳天的定身穴上。   淳天惊怒愕然,脚下却好像生了根一般,丝毫动弹不得。而面前破空而来的冲天稽,却好似瞬间似有了灵性,径直避过淳天的长剑,飞速射向淳天的眉心。   眼见得那冲天稽迎面而来,淳天猛然决绝的闭上了双眼,被那璃洛踩在脚下的单威见得此状,顿时痛声疾呼:“淳天!”   璃洛眸生阴寒,顿足运力将单威死死压在脚下,却不见淳天身后的那一面银甲之下,也在顷刻间生出一股狠辣。   淳天视死如归的等着那冲天稽穿眉而过,却不料在合眸的一瞬间,只觉身背之后,猛然间传来一股强烈的力道。   下一刻,淳天身不由己的仰首躬身,待得那冲天稽贴面而过,他的双手便再次不由自主的自空中,一番虚划。   顷刻间,一股强大的气场,顿时衍生在淳天的周身。   先前那破空而刺的冲天稽,随着银甲面具下那眸光的冷冽指示,刹那间借着那淳天周身的气旋转,陡然间掉头,径直朝着璃洛飞了回去。   璃洛似是没有料到,不远处的银甲人,自不动手,却能暗能一一操控这眼前的人物兵器,一时间心惊,不由得抬脚退步,待得定神稳神,便奋力扬手,一把抓住了那冲天稽。   “我跟你拼了!”   刚刚从璃洛脚下爬起来的单威,怒然抬拳,飞步朝着璃洛打去。   璃洛心思斗转,下一刻却冷冷一笑,径直扔了手中的冲天稽,飒然负手,静然合眸。   “单威,住手!”   一声不怒而威的喝令,响在身后,单威不得已强忍着心头的很怒,将铁拳停滞在璃洛的鼻尖处。   待得身后响起那银甲人稳健沉着的脚步声,单威顿时咬牙切齿的冷哼一声,恨然收起了拳头,退步立在了银甲人身后。   璃洛胸有成竹的缓缓睁开眼,径直对上那银甲人的冷冽的双眸:   “看来,在下猜的不错,你果然是凌睿王!”   银甲人冷笑一声,“是又怎样?不是又如何!?”   璃洛微微一笑:“你既是凌睿王,便不该如此草草将蕊儿葬在这阴寒水陵之中!”   银甲人转身侧首,长叹一声:“素来天命不由人,她命数已尽,便是我心有不甘,又能奈何?!”   璃洛略一颔首,再次将身侧的水晶冰棺一番打量,不过须臾,便幽幽开口道:   “阁下若肯与再下联手,或许,蕊儿能起死回生,也尚未可知!”   此言一出,银甲人不由得惊诧回眸,意味深长的将璃洛一番上下打量。   璃洛见他眸中生出几分犹豫,心中登时明了,时机一到,旋即搭手道:   “适才在下绝非有意盗棺抢陵,只是天机使然,让璃洛进得那水云洞,见到了蕊儿,这才生出推棺出墓,医治蕊儿的心思。是以实在无心冒犯,还请阁下切莫见怪!”   单威和淳天立在一侧,此刻听得璃洛一番言辞,登时齐齐义愤道:   “岛主,切莫信这小人!”   璃洛听得两人口口声声尊称面前的银甲人为“岛主”,一时间心中愈发怀疑面这银甲人的身份。   但见的银甲人的双眸之中,犹豫和怀疑交替徘徊,璃洛再次含笑道:   “实不相瞒,在下已然身受重伤,今日若岛主执意要至在下于死地,在下自是插翅难逃!岛主若是信不过在下,大可等在下舍命救回蕊儿,再将在下交给这两位义愤填膺的小兄弟,可好?!”   单威和淳天似是没有料到,璃洛会突然间说出这番话,一时间有些惊讶。   “岛主,这璃洛满腹的阴谋诡计,我们不可不防!”   淳天上前在银甲人耳畔一番叮咛,银甲人闻声不觉凝眉,旋即悄然抬步,负手在凤羽的水晶冰棺周遭一番徘徊。   “好,我姑且信你一回!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救不回她……”   “我若救不回他,甘愿此后经年,与她长眠于此!”   璃洛眸中生出一番决绝,银甲人猛然回头,四目交接,一番难以言状的心绪,在顷刻间肆意蔓延。   碧海晴空,一声哀鸣赫然响起……   ……   帝都天华城。   慎刑司的天牢里,一众穷凶极恶的重罪死囚,此刻正嚣张妄为的肆意谩骂。   嘈杂之中,杀意冉冉,似是那身上的桎梏和面前的铁牢,丝毫挡不住他们心中的那凶残的魔障。   “贵妃娘娘驾到!”   一句高声通传赫然响起,原本嘈杂无章的喧闹,在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但不过须臾,这片刻的安静,便被满室死囚满心的好奇和揣测所惊扰。   一众囚徒,莫不好奇的面面相觑。   “贵妃娘娘?她怎么会来这里?!”   “或许是好事?!你们没有听说吗?几个月前,贵妃娘娘就曾亲自到得这慎刑司,从咱们这些人之中,亲自带走了数十个囚徒!”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不知道那些囚徒被带去做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那还用想,一准儿是带出去杀了!妈的,还真是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没有皇帝老儿的命令,她就敢胡乱杀人!”   “也不尽然!你们还记得上次行刺这贵妃娘娘的那名死囚吗?听说非但没有被处死,反而被派去伺候一位南川的至尊至贵之人!听说后来还封了官!”   “当真?!”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们做什么!”   “如此说来,有戏!?”   “有戏,有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竞相揣测,不过须臾,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过片刻,整个天牢之中的所有囚徒,便异口同声的跪地山呼:   “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一阵阵震耳发聩的山呼声中,云无暇躬身扶着一脸狠辣的凤凰,缓步拾阶,幽幽走下了昏暗的牢房……   ☆、第一一四章 杀鸡儆猴阴谋起   昏暗的天牢里,凤凰的一身珠光,愈发显得骇人的刺目。   扫了一眼齐齐叩首的囚徒,凤凰旋即鄙夷的抬起手帕,盖在鼻端,紧接着朝着身侧的云无暇便是一番眸光暗示。   云无暇顷刻间会意,旋即微微抬头,朗声对着一众囚徒,言道:   “贵妃娘娘旨意!免礼平身!”   待得一众囚徒满脸疑惑的环眸而立,云无暇登时上前一步,再次朗声道:   “贵妃娘娘今日奉圣上口谕,不惜屈尊前来天牢,是有两件大事,要昭告诸位!”   众人闻声又是一番犹疑,顷刻间交头接耳的猜忌声,此起披伏。   凤凰掩面转眸,不动声色的将牢中众人一番细细打量。   不过须臾,一名五大三粗的虬髯大汉,似是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焦灼不安,径直拖着沉重的锁链,哐当一声狠狠撞在了铁牢上,紧接着便是一声不耐烦的怒吼:   “又是你这毒妇!上次被你带出去的几个兄弟,至今不知死活!今天你又他妈故技重施!要杀要剐,给个明话儿,别他娘的给老子弄这些虚的!老子不奉陪!”   此言一出,整个牢房登时炸开了锅,先前那因猜忌而恐慌不安的情绪,在顷刻间又生出团团怨怒,而且随着人们的一番焦躁,这种怨怒在霎时急速的在人群中膨胀开来。   凤凰暗眸一紧,径直将一道狠辣的眸光射向方才那说话的虬髯大汉。那大汉见得牢中众人被自己一语调动起激昂的情绪,一时间愈发的猖狂,径直对着凤凰做出一番猥亵的手势。凤凰心中愤恨慢慢,脚下却不由自主的缓缓向后退了一步!   眼见得先前看上去一番恭敬的囚徒,在瞬间迸发出暴怒和叛逆,云无暇也在顷刻凝眉思量。   只是不过片刻,云无暇面容之上的担忧便再次被一如既往的平静所代替,只见她转身抬步,拾阶而上,不一会便高高耸立在牢梯顶端。   “想死,容易的很!”   一声清朗之中带着威严的怒喝,冷冷响在牢房之上。连凤凰都不由自主的随着一众囚徒,转身扭头,抬眸而亡。   但见云无暇高高在上的立足牢梯,一脸的冷艳威严:   “哪个想要急着去会会阎王,尽管报上名来,便是贵妃娘娘碍于天家律例,不便出手相助,本令人今日斗胆做一次不忠不义的逆仆,定会如了诸位的愿!”   话音刚落,牢房之中的喧闹嘈杂,便瞬间没了声响。   一直满面疑惑的慎刑司官则鸣,见得此状,心中愈发的不安。自从上次面前的这位凰贵妃,在新婚之夜,强行从牢中带走了几位重罪囚徒后,他的心中便一直对这位心思诡异的贵妃娘娘,生出了几分忌惮。如今眼见得她再次突如其来的摆驾慎刑司,官则鸣的心打从她迈进慎刑司的第一步起,便开始了惴惴。   那虬髯大汉听得云无暇一言,心中先是一怔,原本想要妥协,却见得一直垂首立在凤凰身后不远处的官则鸣,似是一脸的不怒不惊,是以刹那间转变了心思,再次晃动着一身铁锁,叫嚣道:   “这小娘们儿哪来的?是皇帝老子的女人?还是这毒妇的爪牙?竟然敢空口白牙的吓唬你爷爷我,哼!我呸!老子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之时,你这小娘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屎喝尿呢!哼,想吓唬老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谁!”   那虬髯大汉似是铁了心要跟凤凰主仆二人作对,话音刚落,便有一众囚徒朝着云无暇浪声大笑。适才刚刚平静的牢房,再次因为这番言语,愈发的骚乱不安。   眼见得云无暇一语恐吓非凡没有压下牢中的激愤,反而在瞬间激化了众人的情绪,官则鸣登时凝眉,旋即略一摆手,只见片刻之后,早已驻守在天牢门外的一众侍卫,登时持刀,快步次第的沿着台阶闯了进来。   一众骚乱的囚徒一见那持刀侍卫,登时吓得退步而缩,唯有那虬髯大汉所在的牢房,依旧是一番嚣张狂妄。   侍卫们一边将凤凰紧紧护住,另一边这利刃出鞘,霎时对准了虬髯大汉牢中的一众嚣张的囚徒。   官则鸣稳步朝前,幽幽走到了那虬髯大汉面前,威严的双眸之中满是警告:   “姜仐丘,想要活命的话,就放聪明点!记住,管住你的嘴,或许才能保住你的命!”   官则鸣低声一语,却是分外的威严,那虬髯大汉闻声,不由得浑身上下打了个哆嗦,旋即朝着那凤凰瞪了一眼,紧接着松开紧抓着牢门的手,铿锵着一身铁链,愤愤的蹲了下去。   凤凰冷哼一声,恨恨瞪了一眼那姜仐丘。   官则鸣缓步转身,旋即躬身搭手,朝着凤凰,毕恭毕敬道:   “贵妃娘娘恕罪!只是,适才贵妃娘娘执意硬闯天牢,官某早已出言相劝,无奈贵妃娘娘却一意孤行!官某实在无奈!但不知今日贵妃娘娘,突然莅临慎刑司,究竟所谓何事?!”   凤凰甩了甩手手帕,一边不屑的绕着官则鸣踱步,一边挑高了声调,高声道:   “官大人,本宫知道你还在为上次之事,耿耿于怀!是以今日一见面,并未说明来意,而是强行带着官大人,一并到了这天牢之中。想来,官大人心中必然压着怨气,如今见得本宫被这帮狂妄之徒,一番羞辱,但不知心中的积怒有没有散了些许?!”   官则鸣闻声,也不惊慌,只是顺势而跪,不卑不吭道:   “官某不敢,贵妃娘娘言重!只是官某承蒙圣上器重,委以重任,监管慎刑司!是以一切事务,无论大小,素来依律行法,丝毫不敢有半分越规!”   凤凰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登时冷冷一笑:   “官大人当真乃我南川之忠义臣士!如此这般,恪尽职守,循规蹈矩,倒让本宫自愧佛如,心生愧疚呢!”   官则鸣垂首静面,自是一番应承:   “官某身为朝臣,自当如此!贵妃娘娘身在后宫,这忠诚信义之道,自是与官某有所不同,官某自不敢妄言,贵妃娘娘也无需太过谦敬!”   凤凰见他牙关紧的很,心中不觉恼怒。云无暇此时已然悄无声息的拾阶而下,静静的立在了凤凰身后。   眼见得凤凰眸中怒火燃燃,云无暇登时上前一步,冷声道:   “官大人忠诚与否,待得千秋之后,自有世人评说。但官大人此番勒令囚徒,顶撞忤逆贵妃娘娘,确是眼下不争的事实,若是依官大人所言,凡事处处依律行事,本令人倒是要问问,官大人这般大罪,当如何处置?!”   官则鸣冷笑一声,径直起身:“官某清者自清,上不惧天地神明,下无畏南川律例!”   云无暇闻声,冷然一笑:“如此,甚好!”   一边说着,一边稳步朝着那虬髯大汉的牢房前走去。   “官大人如此这般高风亮节,想来方才这一幕教唆,定然是与官大人毫无关系,而是这大胆狂徒一人所为!”   话音刚落,那虬髯大汉,便猛地抬头,一把扑在那牢门上,恶狠狠的朝着云无暇高声叫骂道:   “臭娘们,一人做事一人当,爷爷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狐假虎威之人!骂你们都是轻的,待得你爷爷我得闲,定然让你尝尝爷爷真正的本事!”   云无暇寒眸冷光,面容之上却挤出一抹微笑,待得那虬髯大汉话音刚落,便径直抬足一步步逼近那姜仐丘。   满心郁怒的姜仐丘一见那云无暇一脸挑衅的逼近自己,径直张牙舞爪的晃动着周身铁链,发出声声穷凶极恶的叫嚣。   官则鸣见得此状,急忙凝眉示意呆立在牢门口两侧的几名侍卫。侍卫们瞬间恍然,急忙运力抬手,一把将那姜仐丘死死拽住。   姜仐丘手脚被钳制,口中却依然叫骂不休,云无暇的脸上却愈发笑得灿烂,官则鸣凝眉思量,须臾脑子中灵光一闪,不由得暗叫一声“不好”。   正要快步奔向那云无暇,却只听得先前声声嚣张的姜仐丘陡然间停止了叫嚣。   官则鸣一惊,飞步而至,却见得那姜仐丘双眼一番,庞大的身躯瞬间直挺挺的仰面而到。一朵乌黑的血莲,在他倒地亡命的瞬间,诡异的荡漾在他的胸前。   而此时,原本钳制主姜仐丘的那几名侍卫,早已呆愣如木鸡般瞠口结舌。   “你……”   官则鸣怒火冲天,径直伸手指向那云无暇,却见的云无暇微微一笑,不以为然的将手中染血的匕首,若无其事的装进了袖袋之中。   “官大人,此人胆大妄为,虽身在监牢,却无视法纪,竟然敢当真官大人和诸位囚徒的面,明目张胆的出言污蔑天家皇室,且屡教不改,顶撞贵妃娘娘,敢问此番数罪加身,顽固不化之人,依我南川律例,是该杀还是不该杀?!”   此言一出,整个天牢刹那间死寂无声,先前的浮躁喧哗和盘绕在牢房上空的种种繁杂的情绪,在顷刻间被众人心中齐齐而生的惊惧所替代。   官则鸣愤然甩袖,旋即搭手敬天:   “便是该杀,也该禀报圣上,循规,设序,奉旨而行,怎可容你这般嚣张天牢,藐视律法?!你……”   “官大人说的在理!”   话我说完,却听得凤凰陡然间自身后响起一声得意。   官则鸣怒然转身,云无暇冷笑一声,旋即垂首微微退在了凤凰身后。   只见凤凰不慌不忙的从袖中拿出一道明黄,旋即挑眉对着那一脸义愤的官则鸣,一字一句嚣张道:   “慎刑司官则鸣官大人,接旨……”   ……   ☆、第一一五章 豢虎成凶起波澜   史书有云:   震元帝三年,冬。慎刑司于天牢重罪囚徒之中,赛武择优。时有九犯,以一敌百,杀千囚而不瞬目,叠尸搏命,饮血屠戮,以彰其猛,终以斗恶争凶之极,染血脱颖。帝妃嘉勇赏猛,亲释九犯出脱牢笼,尊圣意,赐封上九护卫。   时有慎刑司主管官则鸣,不忿帝妃行径,遂于血海天牢之内,亲绑帝妃,面圣而谏,无果。官则鸣怒责君王,辱其昏庸,帝一怒之下,将其革职收监。   一时间,风云变幻始慎刑……   夜,死寂无声。   藏凤宫里,气氛也是一派令人窒息的压抑。   九名脱牢而出的死囚,虽已更衫换带,修容静面,但周身上下却依散着透骨而寒的凶残。   如今九人齐齐跪地,莫不颔首待命。   熏香燃过半许,云无暇挑纱掀帘,恭恭敬敬的扶着凤凰,缓踱莲步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九人一见凤凰,登时相顾一视,旋即齐声叩首,朗朗道:   “贵妃娘娘万福金安!千岁千岁千千岁!”   凤凰寒眸之中闪过一丝得意,旋即威声凛然道:   “都起来吧!”   一名年纪稍大的囚徒,闻声凝眉,旋即率先开口道:   “贵妃娘娘对我等此番大恩,生同再造,我等日后必当感恩戴德,报答娘娘!”   凤凰闻声扬唇,挤出一抹假笑:   “如此甚好!本宫素来喜欢跟识时务者打交道,今日你们能站在这里,合该是应了天缘!只不过……”   凤凰的言语戛然而顿,双眸之中不觉生出几分阴狠。   九人相顾一视,顿时明了,那带头的囚徒旋即躬身搭手,上报道:   “请贵妃娘娘放心,我等答应贵妃娘娘之事,必然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只是……”   云无暇见他面生犹疑,顿时冷冷一笑:   “放心,你们只要乖乖的按照娘娘的意思办事,娘娘自然亏待不了你们的家眷!但丑话说在前头,此番执行任务,但凡有丝毫差池,可就怪不得娘娘不慈了!”   九人闻声,霎时叩首,齐声保证道:“请娘娘放心!我等必当小心谨慎,定然确保娘娘的计划,万无一失!”   ……   冬阳靡靡,一派清冷。   洱云岛玉竹楼内,云谷神医的面容之上,却是一番少见的惊讶和欣喜。   红纱垂幔香帐中,凤羽平身而躺,三条明光熠熠的金丝,轻柔的绕着她腕间的寸关尺三脉,穿纱透帐而出,末端齐齐被那鹤发童颜的神医,娴熟的按在指腹下。   香帐一旁,雪儿满心担忧的垂泪而站,不时的发出声声悲伤的呜咽。   突然间,云谷神医指腹之下的三跟金丝,微微一颤,云谷神医一怔,旋即垂眸而望,只见原本一派明光的金丝,随着凤羽腕间霎时升腾出的股股黑烟,顷刻间变了颜色。待得一片金光渐渐被沿丝蔓延的墨黑所替代,那三根原本柔软的金丝,也在刹那间变得生硬紧绷。   一声虚弱的叹气声从帐中传来,满脸泪水的雪儿霎时一怔,紧接着一把拉开了帷幔,惊声叫道:   “夫人活过来了!夫人活过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绷得一声低响,紧接着原本牵引着凤羽和那云谷神医的三根乌黑的金丝,在瞬间崩裂成段,四散坠落在地。   一缕清冷的日光穿窗而射,径直照在地上那散列的墨色金丝段上,云谷神医凝眉垂首,细细而望,只见浮光一过,便有缕缕细微的黑烟从那金丝段上,逃一般的升腾散空,消失无踪。   云谷神医轻念银须,缓缓的舒展了紧皱的双眉。   “夫人,夫人你真的活过来了?真是太好了!”   床榻边,凤羽黛眉紧蹙,一双眸子在紧闭的眼睑下,缓缓转。雪儿跪地垂泪,激动不已的抓着凤羽刚刚有意识的手,声声欣喜的喊道:   “夫人,这次雪儿说什么也不会再离开你了!此后天天年年,夫人去哪儿,雪儿就去哪儿?雪儿再也不要跟夫人分开了!”   凤羽只听得耳边声声哭喊,似是有些熟悉,却又是那般陌生,一时间神思恍惚。   双儿?是你吗?   第一时间出现在脑海的是洛无双那张看起来满是真诚的脸。这张面孔一出现,凤羽的脑海里顷刻间级联出幕幕过往。   谪仙楼,禅宫苑,慕云宫,函谷关!   凌睿王,凤凰,震元帝,景太后,还有璃洛,紫莹!   紫莹!   凤羽一怔,霎时瞪大的双眼,与此同时脑海里闪过的便是那日燕尾关中,洛无双身处毒物箱中的那一幕惨绝人寰。   “双儿!”   凤羽心中一声疾呼,刹那间清醒十分,手掌情不自禁的握紧了雪儿瘦弱的小手。   “夫人,我在这里,雪儿在这里!”   雪儿急忙躬身上前,满脸关切的对上凤羽的双眸。   待得看清了眼前那一张梨花带雨的满容,凤羽刹那间生出重重警惕,登时一把甩开雪儿的手,径直挺身坐了起来……   云谷神医手捻银须,微微含笑:“看来,他没有骗我们!”   凤羽闻声抬眸,下一刻却再次惊怔:“神医?!”   云谷神医微微颔首,“看来,你还记得我?!”   雪儿见凤羽对自己很是警惕,一时间愈发的焦急,正要上前说什么,忽然间只听那云谷神医吩咐道:   “劳烦雪儿姑娘,速速去通知岛主,东楚璃洛,不可杀!”   ……   ☆、第一一六章 续命重生惊心书   “续命蛊?!”   凤羽皱眉呢喃,不觉垂首将先前金丝缠绕的手腕,一番打量。   云谷神医一边负手踱步,一边轻捻银须,幽幽道:   “不错!江湖中传言,此蛊已在几十年前的东楚政变之时,被东楚巫尊灭了蛊祖,至此续命蛊就此绝迹。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东楚璃洛身上,竟然携带着此番绝世医蛊!   老夫研习岐黄巫幻之术,已有经年,虽说这续命蛊的真身,老夫是第一次见到此蛊,但从凤姑娘起死回换之迹象来看,此蛊定是那续命蛊不会有错!”   凤羽竖耳倾听,一番前思后想之后,犹豫的开口道:   “神医的意思,是那东楚璃洛救了我?!而不是神医你……”   云谷神医微微摇头:   “老夫惭愧!凤姑娘此番再度随波流落洱云岛,虽是侥幸逃脱了天灾,但当老夫见到凤姑娘时,凤姑娘已然筋脉尽断,奄奄一息。因凤姑娘伤势过重,累及了心脉脏腑,是以老夫和岛主,虽有心想要保凤姑娘一命,却无奈回天乏力!只好和岛主相商,暂时将一息尚存的凤姑娘,安置在了水云寒陵!”   凤羽听得真切,往昔的幕幕过往,在瞬间飞快的闪过脑海,是以不觉悲声自嘲:   “求生无望,求死无门!想来着世上,还有谁能和我一般,能有这般荣幸!”   云谷神医听得她言语之中的悲哀,不由得轻叹一声:   “生死随缘,祸福在天!凤姑娘此番死里逃生,大难不死,想来今后的人生,定然不会似以往那般曲折!”   凤羽含泪摇头:“神医是在安慰我吗?若果真如此,大可不必!我若不死,恐怕日后的天下,定然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言罢,微微转首,凝眸将枕侧的那金箔古书一番打量。   “更何况,还有它!”   云谷神医顺着她的眸幽幽望去,一时间面上生出几分犹豫。但思量了片刻,到底打定了主意,沉声道:   “凤姑娘,有一件事,老夫今日想跟你说个明白?!”   凤羽闻声抬眸,微微一笑:   “神医不必多言!凤羽心知肚明,那簪中信笺,凤羽已然明了在心!”   “凤姑娘……”   云谷神医似是还要说什么,凤羽却陡然间扬手,径直拿起那金箔古书,稳稳走向那云谷神医。   “凤氏族谱,暗藏兵书,想来这已经不是什么隐秘之事!凤羽虽从未曾父将言及兵书一事,但经过这几许周折,我便是才,也能猜出这兵书的重要性!   凤羽乃一介女流,无德无能,且素来没有什么君临天下的野心,所以,即便是舍命夺得了这兵书,也无非是誓死护卫家传至宝,以防其流落虎狼之手!”   云谷神医闻声长叹,接续道:   “凤姑娘深明大义,老夫佩服!只是这上古神书,确实事关天下社稷,苍生安危!若是德蒙明君圣主习阅,定然会给天下百姓带来安宁福音;但若是一不小心落入歹人之手,恐怕这天下四海,定会再次掀起祸国殃民的滔天祸浪!”   凤羽颔首,微微一笑:“神医所言极是!放眼天下,虽有四国割据成朝,可无论是自私阴狠的南川震元,还是懦弱苟安的西戎君王,甚或野心勃勃但却凶残无度的东楚巫尊,还有那远在关外,看上柔弱和善,背地里却狠辣诡异的北辽女主,在凤羽看来,都不够资格,来拥有这所谓的齐天神书!”   云谷神医似是没有料到凤羽会突然间说出这番话,一时间有些惊怔。   “凤姑娘的意思是……”   凤羽手捧着那金箔古书,缓步上前:   “凤羽虽在这洱云岛上,度日甚短,但却曾亲身体验过岛主的英明仁慈,睿智德熏。洱云岛虽是一方弹丸之地,但却在岛主的精心治理下,宛如河清海晏的世外桃源。虽然凤羽不知,如此治世之才的岛主,缘何要蜗居一岛,心安事外,当凤羽早已认定,这天下除了岛主,甚或再无他人,比他更有资格,拥有这兵书!”   言罢,不待云谷神医缓过神,便径直垂手,将那金箔古书,放在了他的掌心。   “老夫替天下苍生,叩谢凤姑娘!”   云谷神医慨声而叹,正要屈尊而跪,凤羽急忙抬手将他搀扶起。   “老神医,莫说您老人家是我凤羽的救命恩人,便是你我之间,素无渊源,凤羽今日,便是不为天下百姓,也要为了祭奠我惨死的父将,将此番兵书寻得缘主!”   云谷神医轻叹一声,不觉凝眉将凤羽一番细细打量。   凤羽见他一时间有些失神,不由得心生疑惑。   “你这般心性,当真像极了她!”   云谷神医轻声呢喃,凤羽却听得真切,愈发疑惑:   “神医,您说我像谁?!”   云谷神医闻声,讪讪的哦了一声,旋即急忙转身踱步,顷刻间转移了话题:   “既如此,凤姑娘为何不亲自转交给岛主?眼下雪儿已去通传,想来不过须臾,岛主就会……”   凤羽闻声心中不觉一阵刺痛,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水云洞中,那隐隐约约响在耳边的辞别之语。   “要见他吗?见了又如何?他的心中,或许从来没有过我?便是有,又如何?我凤羽从坠落九重塔的那一刻起,便再没有了与爱同行的权利!”   想到这里,凤羽苦笑一声:“相见,不如不见!”   就让他的美好,永远的停留在自己的记忆中吧!   云谷神医微微叹气:“那凤姑娘有何打算?!”   凤羽思量良久,凝眉抬眸,将眸光穿透竹窗,射向遥远茫茫的阔海。   “还能有什么打算?如今兵书送到,我想接下来,我凤羽的人生,便只剩下了两个字:报仇!”   云谷神医闻声一怔:“凤姑娘,还想回到那南川去?!”   “仇恨在那里开始,便改在那里终结!”   凤羽一字一句,说得冷冽,云谷神医却在顷刻间左思右想,须臾再次上前,幽幽道:   “若凤姑娘执意要回南川复仇,老夫心中倒有一计,或可助凤姑娘你一臂之力!”   “哦?凤羽洗耳恭听!”   云谷神医凑近凤羽的耳畔,一番轻声耳语,凤羽的面容之上,顷刻间浮现出丝丝欣慰。   “如此甚好,多谢神医良策相助!”   凤羽躬身施礼,云谷神医却凝眉道:   “只是如此一来,这古书……”   言罢,垂首看了一眼手中的泛黄的古书。   凤羽沉吟片刻,旋即上前,悄悄的拿过那古书,端详了片刻,幽幽说道:   “敢问神医,这金箔封印之术,有几分难度?!”   云谷神医闻声思量,不觉微微一笑:“自是有几分难度,但便是难得过老夫,怕是也难不过岛主!”   “既如此!那我们还等什么?!”   凤羽的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下一刻,径直运力,撕裂了那一层金光四溢的金箔。   声声浅浅的嘶啦声方歇,凤羽和云谷神医便不约而同的探眸而望,待得眸光触及那金箔掩映之下的“宝物”,两人却瞬间齐齐惊愣……   ☆、第一一七章 扬帆抛锚是归期   凤羽和云谷神医愣然相望,莫不惊讶。   “原来如此!”   颤抖的双手,捧起那刚刚撕裂出几道裂痕的金箔“古书”,凤羽的心中转瞬间便是一阵刺痛,双眸之中,顷刻间荡漾出泪光。   “夫人,神医,岛主来了!”   房门外不远处响起了雪儿,焦急而欣喜的通传声,凤羽霎时回过神,急忙擦干眼泪,压低声音恳求道:   “事到如今,还请神医相助凤羽,一臂之力!”   云谷神医赫然点头,旋即顺手从桌案旁抽出一个宝匣,径直将其中的金银细软,珠玉翡翠倾数倒出。   凤羽会意,急忙将那金箔“古书”,反手压在了宝匣中。   原本被凤羽撕裂的封面,不动声色的被盖在了匣底,而那尚未被碰触的另外一面完好无损的金箔封面,依然闪着耀目的金光,悄无声息的掩藏起凤羽的秘密。   “蕊儿,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尚未来得及合上匣子,璃洛那满是关切的话语声,便陡然响在了门口处。   凤羽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若无其事的冲着璃洛微微笑道:   “听闻神医所言,承蒙楚璃候出手相救,蕊儿才得以保得住这身皮囊!如此大恩大德,蕊儿无以为报,还请楚璃候受蕊儿一拜!”   言罢,躬身就要行礼,璃洛却在凤羽颔首躬身的一瞬间,猛然间跨步上前,一把将凤羽紧紧搂在怀里。   “蕊儿何须如此?!莫说今日是用了几个小小的续命蛊,便是那日需要用我璃洛的性命,来换蕊儿的安危,璃洛我也定然也会在所不惜!”   凤羽任由他抱着,眸光却不由自主的望向那静然负手,飒然立在门口的岛主。   刺目的明光衬在他的身后,让凤羽一眼望去,顿时生出几分敬畏。猜不到他的心,看不得他的面容,连昔日里满是柔情的双眸,如今在凤羽看来,竟是那般的生疏和冷寂。   “我……”   凤羽张口,想要对着岛主说什么,熟料雪儿的身形一闪,径直挡在了那一面银甲上:   “夫人,您可还记得雪儿?!”   言语一出,两行热泪便顷刻间簌簌而下。   凤羽不情愿的收回眸光,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去跟面前的小丫头解释,却见得门口的岛主,身影一动,稳稳抬步走进了屋中。   云谷神医环眸与那岛主望了一眼,旋即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夫人大病初愈,实在不宜过于激动,我们合该让夫人好好休养才是!”   此言一出,璃洛登时松开了凤羽的肩头,一边擦着眼角的泪珠,一边讪讪自嘲道:   “蕊儿莫怪!我只顾着自己开心,竟然忘了蕊儿大病初愈,还好神医及时提点!”   言罢,不容分说的弯腰抬手,一把将凤羽屈膝抱起,径直走向床榻边。   雪儿见状,急忙上前搭手相助,将凤羽稳稳安置在床褥上。   一时间,凤羽的静默,璃洛的深情呵护,以及雪儿的细心照料,在那银甲面具下的双眸之中看来,竟是那样一幅主慈仆忠的美好。   凤羽举眸而望,正好将他双眸之中的讥讽和厌恶,看了个清清楚楚。是以一时间,心头一酸,急忙收回了目光。   “夫人,您有所不知,若是您再晚醒一会儿,这位恩人璃洛公子,说不定就真的被咱们的岛主,行刑问罪了?!“   雪儿一边轻轻的为凤羽盖着被褥,一边心直口快的言道:“夫人真是洪福齐天,便是有那么多歹毒之人想要害夫人,端的还有似璃洛和岛主这样的好人,来救助夫人!”   凤羽闻声,心中生出一阵悲凉,一边黯然垂下头,一边轻声道:“是啊,当真要谢谢这些好人!”   “既然已无大碍,但不知夫人眼下,有何打算?!”   一直默然无声的岛主,陡然间发出一声沙哑的问询。   凤羽听得他言语之中满是冷漠,一时间心中愈发的难过。   “你放心,我会尽快离开这里!”   难道往昔那些温存,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为何今日的他,不再对她温柔的笑?甚是连跟她说上一句话,都是那样的充满厌恶和嫌弃?   凤羽的心中翻江倒海般的升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疼痛,那痛,是那样的刻骨铭心,一时间竟让她再不敢去顺畅的呼吸。   “也好,从哪里来,便到哪里去!与你与我,想来都该是个不错的结局!”   他在赶我走?!   凤羽合眸垂泪,将最后一丝幻想华为眼泪,簌簌落在膝头的被褥上。   下一刻,正要张口说什么,却听得那沙哑之声再次响起:   “近日闲来无事,泛舟游海,倒是遇上过几位来自南川的游人。听闻眼下南川举国,当真是热闹非常。不知怎的,本岛主突然生出几分兴致,有心想要去那南川游玩一趟,也好凑凑热闹!”   话音刚落,一直默然无声守在门外的单威和淳天登时齐步跳脚,蹦了进来,张口便是一番急切的询问:   “敢问岛主,南川生了什么事?可是有了我家主人的消息?!”   凤羽闻声凝眉,微微转首,看向门口处那两张满是担忧的年轻面容。   “你家主子?!”   岛主似是故作沉吟的一番思量,片刻之后怅然道:   “哦?你们是说那风流皇胄凌睿王?!”   此言一出,一直立在凤羽床榻前,默然观察着众人的璃洛,面容之上不觉生出几分冷笑。   凤羽丝毫没有觉察璃洛的异常,却在听得“凌睿王”三个字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身躯。   “是啊,岛主,睿王爷可是找到了?是否安然?现下怎么样了?!”   淳天的声声急切,看起来丝毫不像是在演戏,璃洛的心中,在霎时又生迷惑。   难道,此人当真不是那阆邪轩?!   心中疑惑方生,只听得那银甲面具之下再次传来一声不屑:   “正所谓,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本岛主虽打心眼里不喜欢你家主子这般下流无德之人,但还是不得不如实告知两位小兄弟,那阆邪轩当真是福大命大,眼下非但已然安然无恙的回了宫,听说不过几日,还要同时迎娶两位王妃,同登喜乐,共享风流呢!”   淳天和单威听得此言,顿时欣喜异常。   “真是太好了!我早就说过,我家王爷是灵猫再世,不会那么轻易就丢了性命!”   “是啊,若是我们能赶在王爷大婚之前回府,亲自向王爷道贺,岂不是更好?!”   岛主听得两人一番言语,顿时不屑的揶揄道:“九命猫妖?我看那阆邪轩,充其量就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了!你们若是还想保住性命,趁早学那良禽择木,免得到时候,白白做了陪葬!如此一来,我和神医的一番苦心?!”   单威撇了撇嘴:“岛主哪里都好,就是对我家王爷太过苛刻!”   淳天也搭手恭敬道:“岛主和神医的救命之恩,我二人铭记在心,若得机缘,必当舍生忘死,以报两位的大恩!只是恳请岛主,若真要杨帆出海,去那南川,务必带上我们兄弟二人!”   岛主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江山能改,秉性难移!你们如此顽固,本岛主也不好再说什么!”   单威大喜过望,兴奋的朗声道:   “这么说,岛主是答应带上我们去南川了?!”   淳天不待岛主回话,径直拉了单威就要跪地而谢,岛主却提前一步微微摆手:   “免了!你们知道我最烦这些缛节!只是既然你二人执意要一同前往,本岛主索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把该带回去的,统统带回去,也算了了本岛主一桩夙愿!”   淳天和单威闻言,愈发的兴奋,旋即拱手高声道:   “是,岛主,我们这就去准备!”   言罢,正要转身出门,单威不经意间眼光一扫,却恰恰对上璃洛那一双满是质疑的眸子,一时间想也不想的走到璃洛面前,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淳天一见那单威生怒,急忙上前,一把将他拦下,旋即扭头对着璃洛,愤然道:   “璃洛,看在岛主面子上,我们兄弟二人今天不杀你,但这不代表以后就可以放过你!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径直拉着单威头也不回的疾步走了出去。   璃洛微微一笑,径直对着那一面银甲,拱手娓娓道:   “原本以为岛主就是睿王爷,眼下看来,当真是璃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惭愧汗颜!还望岛主海涵!”   岛主闻声又是一声冷笑:“我姓谁名谁,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你如此这般看重在下,真不知是在下的幸运,还是不幸?!”   璃洛听得他话中带刺,一时间含笑垂首:“承蒙岛主看得起,留我一命!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岛主若是不嫌弃,今后璃洛愿与岛主,以兄弟相称,不知岛主可否给璃洛这份荣幸!”   岛主闻声不屑的扫了璃洛一眼:   “洱云岛满岛尽是兄弟姊妹,本岛主没兴趣和皇胄纨绔做什么兄弟!”   雪儿见两人话不投机,登时见缝插针的转了话题:   “敢问岛主,这南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连素来不问世事的您,都生了好奇之心?!”   岛主闻声转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静坐垂首的凤羽,旋即朗声道:   “听闻南川各地,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帮丧心病狂的鞭尸噬骨手。这等狂徒,不知为何,专门跟南川皇贵的祖宗先人过不去,害得震元帝不得不重兵把守阆家皇陵,而那些已然作古的皇贵之家,则无一幸免的遭受了祸害!”   “不过,奇怪的是,这些猖獗之徒,虽然极尽变态的对那些皇贵之家,刨坟掘墓,挫骨扬灰,但独独对凤氏一族的宗祠坟山,尤为尊敬,非但没有一丝半点的破坏,反而在举国上下,明目张胆的大肆树碑颂德,好不猖狂!”   凤羽闻声,猛地抬起了头,径直瞪大的双眼看向那岛主。   岛主却似是丝毫没有看到凤羽的表情,依旧不紧不慢的说道:   “如今,南川举国,人心惶惶,更有甚者,皆传那常胜将军凤麟,依然在世!而那所谓的鞭尸噬骨之人,真正的身份实则凤麟手下的忠义死侍,其所有表面上看似惊骇的行动,实则也是暗地里受那凤麟指使,名义上是在挖坟掘墓,而真正的目的,却是要破了南川阆家的龙脉,从而借此,东山再起为皇袍!”   ……   ☆、第一一八章 峰回路转斗宅院   凤羽挺直了身躯,满面尽是不可思议的惊讶,两只手不由得紧紧攥住了身上的锦褥。   璃洛似是觉察到了凤羽的异样,一时间不由得微微侧目将凤羽一番察观。   云谷神医见状,急忙上前,沉声而言,将璃洛的注意力吸引开:   “世人皆传,凤氏家族有传世奇宝,莫非这凤麟起死回生,也和这传说中的奇宝有关?楚璃候深谙起死回生之术,却不知对此事,有何看法?!”   璃洛闻声,顿时含笑回首,恭敬的搭手道:   “老神医谦虚!璃洛不过略懂一些巫蛊之术,实在不敢妄言!适才能用续命蛊救活蕊儿,当真是万幸之幸!现在想想自己适才的举措,璃洛至今心有余悸!是以端的不敢妄言眼下为患南川之人,究竟是不是凤麟本尊!”   岛主听他言语之中满是刻意的奉承,不由得再次冷笑一声,揶揄道:   “本岛主虽从未养过任何蛊,但也听说过,‘愈蛊愈毒,愈毒愈福’这句话!楚璃候当真是聪明的紧,竟然能想到如此一箭双雕的计策!适才你虽口口声声说着,要用续命蛊来救卿蕊夫人,但恐怕你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卿蕊夫人手中的这本神秘古书吧!一旦那续命蛊入了夫人的心脉血骨,你便可驱蛊夺命,抢书而逃!”   璃洛闻声,不觉长叹一声,旋即黯然垂首,幽幽道:   “岛主若如此看待璃洛,璃洛自无话可说!只因这续命蛊是璃洛自求平安的最后砝码,是以不由得多花了一些心血,无奈璃洛愚钝,终不可得其精髓,随心而用,是以今日才在拯救蕊儿之时,差一点便出了偏差,害得蕊儿神行俱毁。承蒙神医及时出手相助,这才使得蕊儿转危为安!   只是,璃洛虽惭愧自己无能,但对蕊儿和那古书,当真没有半点不轨之心!”   说完,径直转身,对着凤羽屈膝而跪,波澜不惊的说道: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蕊儿如果信不过璃洛,大可让岛主亲自动手,取了璃洛的项上人头,璃洛便是身首异处,也断然不会有任何怨言!”   云谷神医朝着凤羽投来一番意味深长的注视,凤羽尽力压抑住心中因为“父将重生”而陡然生出的激动,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旋即悄然松开了双手,刻意装出一副平心静气的样子,缓缓将璃洛扶了起来:   “楚璃候说得哪里话?我当然信得过你,你几次三番救我性命,蕊儿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还会对你心生怀疑!至于岛主……”   凤羽垂眸侧首,微微扫了一眼那一面银甲,旋即莞尔对着璃洛劝道:   “楚璃候与岛主初见相识,想来定是对侯爷心生误会!待得天长日久,岛主自会明白侯爷你的为人!”   璃洛含情脉脉的伸手握紧凤羽的手掌:   “蕊儿,你能这样信我,便是要我死,我也心甘情愿!”   凤羽不动声色的转身抽手:“侯爷说笑!似侯爷这般儒雅忠诚,重情重义的忠义之士,蕊儿敬仰还来不及!是以还请侯爷日后,再莫与蕊儿开这样的玩笑!更何况……”   凤羽刻意顿了一顿,旋即转身踱步,坐在了桌案旁的椅子上,一边郑重其事的将那盛着金箔“古书”的匣子,缓缓合上了盖子,一边幽幽说道:   “此番回程同赴南川,共面圣上,这一路之上,还要劳烦侯爷多多费心,一定要替蕊儿好好保护好这本‘凤氏族谱!’”   ……   帝都天华,睿王府。   紫莹一脸杀气的立在笑春居的房门前,怒然对着面前两个手持长剑的侍卫,愤声道:   “我再说一遍,滚开!”   那两名侍卫闻声,相顾一视,旋即面上生出几分为难:   “请二夫人切莫为难属下,属下也是听命行……”   话未说完,只见紫莹柳眉一竖,下一刻径直飞起两条袖纱,愤然甩了那侍卫两个耳光。   “你们若是再敢叫一遍二夫人,信不信我立刻剁了你们的舌头!”   两人捂着红肿的脸颊,郁闷的垂首道:   “是,小的记下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滚!别让我说第三遍!”   紫莹冷眸之中寒光四溢,面前的两名侍卫不由得惊颤退步,只是手中的长剑却已然本能的指向紫莹:   “二……紫莹姑娘恕罪,只是王爷吩咐过,没有王爷的命令,绝对不能放二……放紫莹姑娘你进得……进得这笑春居半步!”   “好,既然如此,那本昭仪就踏着你们的尸体,闯进这笑春居!”   言罢,怒然运力,正要发掌,忽然间只听得笑春居的门内,陡然传来一声大大的哈欠:   “二夫人冬日思春,还真是猴急得不得了!当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啊!”   紫莹闻声顿步,怒然朝着门内喊道:   “阆邪轩,你这畜生,你言而无信!”   话音刚落,笑春居的门内便响起一声甚是夸张的喝彩声:   “二夫人言之有理!这天下的畜生,可不都是言而无信!”   “你……”   紫莹气结,顿时涨的满脸通红,两名侍卫见状,不由得掩嘴而乐。   紫莹恨然甩袖,怒声道:   “阆邪轩,你若是再不出来,跟我说清楚,信不信我一把火杀了你这破宅子!”   话音刚落,笑春居内顿时传出声声消魂的呻吟,听起来似是屋内的两人正在兴致昂扬的翻云覆雨。   紫莹闻声凝眉,愣了片刻,却不料面前的两名侍卫,却齐齐尴尬的红了脸。紫莹一时间回过神,刹那间羞愤,怒声骂道:   “无耻,下流!”   话音刚落,便听得笑春居内再次传来一声兴奋无比的呻吟声。   须臾,只听得一声疲惫之中满带兴致的话语声,再次响起:   “只可惜啊,本王在你那身子里玩耍的不甚开心,哦,不,何止是不慎开心!简直是太无趣了!哪里比得了本王的媚儿,来的消魂!”   紫莹似是再也受不住门内污言秽语的嚣张,顿时双眉一紧,双掌应时运力柔纱,不过须臾,两团诡异的火焰,便突兀的生生悬在了紫莹的手掌上。   “阆邪轩,这是你自找的!”   紫莹愤然甩手,刹那间两团紫焰汹汹,径直朝着那笑春居的大门投去。   两名侍卫见状,登时吓得面如土色,急忙惊声喊道:   “二…夫人,不可!”   却不料,话音刚落,两条袖纱便疾驰而来,不由分说的缠在了颈间,两名侍卫满心惊惧的张口挣扎,却不料刚一张口,那牵纱而来的两只伏翼飞鼠便猛然间怪叫一声,一口咬掉了两人的舌头。   “啊……”伴随着两声凄惨的哀嚎,笑春居的大门砰的一声畅然打开。   紧接着,一袭白衣猛然间凌空飞行,飞脚将那两团紫焰径直踢了回去。   紫纱散乱,魅焰纷纷,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院内的两口水缸中。   紫莹收纱撤掌,愤声而言:   “阆邪轩,你找死!”   面前的一袭白衣背身而立,手持一把折扇,甚是不屑的微微侧目,出口便是一番揶揄:   “二夫人,急什么,凡事不都得有个先来后到,待得本王宠幸完媚儿,自然会去找你侍寝!这二嘛,就该有个二的模样!”   紫莹听得面前之人,口口声声不离风月,一时间凝眉生疑,不过须臾,登时冷声质问道:   “你不是阆邪轩!”   那白衣人闻声,顿然转身,一把收起了手中折扇,径直朝着紫莹浪声嘲笑道:   “哈哈哈,看来你这二夫人的帽子,当真没白带!你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的二货啊!哈哈哈哈!”   紫莹怒然握拳,咬牙切除齿的恨恨喊出了面前之人的名字:   “媚无颜!!”   媚无颜负手挺胸,甚是不屑的高声道:   “正是你姐姐我,怎样?!”   紫莹见她依旧嚣张,登时怒火攻心,想也不想便飞起袖纱,径直朝那媚无颜索命而去。   媚无颜扯手抬手,一把揪住面前飞来的紫纱,拉长了脸怒声道:   “还没过门,就敢如此这般对我不敬,今日我且得好好修理修理你,如若不然,日后进了这府院,可还得了?!”   紫莹见她牙尖嘴利,登时怒然抬脚,一把将她踢开,旋即不待她站定身,便飞速甩出另外一条袖纱,径直在媚无颜脸上,啪啪的狠狠甩了几个巴掌。   “普天之下,除了你这个丑八怪,恐怕没有人会喜欢阆邪轩这个畜生!”   紫莹一边宣泄着心中郁闷,一边怒声道:“若不是他用璃洛太子的性命相要挟,你道本昭仪会进得这睿王府半步!”   媚无颜运力站定,一把钳住那伏翼飞鼠,口中却是一番不饶人的讽刺:   “少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你道我是三岁孩童!那日里伽蓝苑中,你是如何脱光了勾引睿王爷,大家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哼,你个下贱到骨子里的东楚破鞋,我若是那东楚太子,就是找个妓子,也同样不会看上你!”   紫莹有苦难言,气得浑身哆嗦,一时间愈发愤怒,飞掌便朝着媚无颜的颠顶袭击。媚无颜重伤未愈,却逃得巧妙,不时的出言刺激已然乱了理智的紫莹。王府中的侍卫见得两人拼死而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劝战,只好持剑惴惴的跟着两人,满府奔波。   刹那间,睿王府内,鸡飞狗跳,满府凌乱。   就在两人打得不可开交之时,一声急切的通传,赫然响在门外。   “圣旨到!请睿王爷接旨!”   全德正挑开骄帘,急急忙忙的窜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的朝着睿王府内跑去。   “圣旨到……请睿王爷……”   全德正前脚刚迈进大门,口中的话语便哽在咽喉。   面前睿王府院内的一片狼藉,让他霎时以为自己走错了门户,是以急忙折身而返,待得再次将睿王府门匾上的三个大字看得清楚,不由得疑声自语:   “没错啊,是睿王府!”   全德正竖二倾听,只觉得院府之内,铿锵之声不绝以耳,一时间心中惴然不安。   “祖宗诶,这又是唱得哪出啊?!”   言罢,本能的想要住退缩而逃,不经意间扫过手中的明黄,旋即咬牙跺脚,尖着嗓子骂道:   “奶奶的,横竖是个死!”   言罢,甚是凛然的挺直了身躯,迈开大步便进了睿王府的大院。   “凌睿王阆邪轩接旨……”   一声刚过,只听得府院深处的嘈杂声,顿然而歇。   全德正竖耳听得真切,不由得心生得意,是以迈步朝前一迈,正要高声宣旨,忽然间只见眼前,急速飞来一口乌黑的大锅,全德正来不及躲闪,下一刻径直被那大黑锅砸了个正着。   “诶呦喂,疼死我了……”   一旨明黄在他惊慌倒地的瞬间,被突如其来的一袭紫纱,缠绕而起,下一刻还未等那全德正回过神,两只伏翼飞鼠便便衔着圣旨,飘摇在紫莹身侧。   媚无颜一见那紫莹夺了圣旨,不由得凝眉而怒,正要上前去夺,却不料紫莹努眸一狠,手掌之上顿时生出一团火焰。   “你再敢放肆,我即刻烧了这圣旨!既然这阆邪轩不想告诉我璃洛太子的下落,那本昭仪就让你们整个睿王府,统统陪葬!”   媚无颜听得此言,不由得心生忌惮,急忙收起折扇,缓步而退。   倒是那刚刚从黑锅底下挣脱出来的全德正,一听那紫莹口出狂言,不由得大惊失色,是以顾不上清理脸上的乌黑,连爬带滚的匍匐到了紫莹脚下,急切的哀求道:   “使不得啊,姑奶奶,你要是烧了这圣旨,楚璃候怕是……怕是当真当真再也回不来了啊!”   ……   ☆、第一一九章 “媚”惑天下为情郎   飒飒冬风,拂海而过。   股股湿寒沐浴着暖暖日光,待得穿甲入舱,竟是另一番染心润肺的温暖。   暖阳高悬,天华城内却一反常态的寂静下来。偶有几声犬吠,自深巷之中传来,听起来愈发显得空荡悠远。   天华城内一番长条的寂静静,而此时此刻,天华城郊的渡口处,却是另一万人空巷的热闹。熙熙攘攘的人群,莫不欣喜万分的围绕着渡口,任由渡口之处的官兵几次三番的发令调度,却还是情不自禁争着抢着想要挤进至渡口最近处。   “你们听说了吗?楚璃候非但带回了圣女娘娘,还把数月前,被凌睿王强行征去祭海寻仙的数千孩童,毫发无伤的带了回来?!”   “这是真的吗?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据说,那楚璃侯从海上飞鸽传书,禀明圣上,说是咱们的孩子,并未葬身大海,而是被一座海外仙山的隐居之人,好心救助,非但毫发无损,而且还把他们养得康健无比!”   “我就知道,我的孩子一定会回来!我就知道,我的孩儿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   “会回来,当然会回来!圣女娘娘乃天赐南川的福祉,而今又有宅心仁厚的楚璃候随行护送,想来当真是天佑我南川黎民,让我们这些痛不欲生的为人父母,得以合家团圆!”   “是啊,是啊!非但如此,我还听说,如今我们南川全国各地,都在举行药商大赛,楚璃候的人虽派人参赛,却从不争名夺利,而是到处布施那东楚灵药,光老小儿一人所知,我南川眼下已有不下数百的百姓,得福于璃侯爷!”   “原以为南川生了那祸国殃民的凌睿王,我等此生定然会因他而过得水深火热,却不料当真上苍有眼,又赐给我们如此这般济世救民的楚璃候!看来,这今后的好日子,当真是有盼头了!”   众人一番兴奋的言论,于人海之中,此起披伏,不一会便演变成,万众齐心的山呼之声:   “楚璃候仁德无边,临福南川,千岁千岁千千岁!”   渡口旁,海面上,两艘装饰得奢华富贵的船只,一前一后,伴随着身后不绝于耳的称赞声,悠悠荡漾在水上。   飘摇在前头的大船,船身之上,赫然刻着一个偌大的睿字。此刻,一袭白衣正手持折扇,迎风立在船头。   另一艘看起来,略显小巧的木船,此刻正不远不近的跟在那大船身侧。甲板之上,柔柔紫纱随风摆舞,赫然昭示着紫莹那一腔的急切和欣喜。   震耳发聩的山呼声,彻底让立足船头的媚无颜烦了心,是以不觉垂首侧目,不屑的扫了一眼身侧不远处,船头之上的紫莹,冷声嘲讽道:   “我说二夫人,等会见了你那心上人,合该好好想想,该怎么解释那夜不知羞耻的勾引王爷之事?!”   紫莹闻言,顿时恨然扭头,瞪向那手持折扇的媚无颜:   “媚无颜,我最后一次提醒你,管好你的舌头,如若不然,总有一天,我紫莹必然亲手撕烂你的嘴!”   媚无颜扬眉挑衅:“好,我等着!就怕你这肮脏的身子,等不到那一日!”   言罢,愤然转身,径直朝着船舱内走去。   一阵急促猛烈的咳嗽声之后,船舱之内再次响起那阆邪轩一如既往的不羁之声:   “全公公,上好酒!”   一直半躬着身子,满脸焦急的来回踱步的全德正,一听此言,顿时急红了眼:   “诶呦喂,我的祖宗,我的睿王爷,我的亲皇叔啊,眼下都到这份上了,您还有心情在惦记着喝酒呢?!”   阆邪轩此刻披肩散发,畅怀迎风,高昂着头,将龙颈酒壶之中的最后一滴醇酿,稳稳的滴落口中,旋即一脸坏笑的缓缓垂首,侧目望向那一脸焦急的全德正:   “全公公,你且来说说,眼下究竟到了什么份上,竟然公公你如此坐立不安!”   凌睿王苍白的脸颊,因着汩汩入喉穿肠的醇酿,霎时生出一抹浮红,只是那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狂妄不羁,依旧如以往一般,毫不掩饰的流露在自己的一言一行中。   全德正跺脚抬手,径直指着摇摆着身躯,踉跄走到自己身前的凌睿王,急道:   “睿王爷,您就别拿奴才开涮了!您聪明如斯,难道还看不出眼下是什么情况?您若真真一时懵懂,权且听听这岸上的山呼之声?”   凌睿王闻声凝眉,半是仰面半是躬身的,将本就惺忪的醉眼朝着船舱外扫了一眼,旋即煞有介事的扭头闭眼,醉醺醺道:   “好刺目的阳光!”   言罢,陡然间挺身而仰,直直朝着地面仰面而坠。   “睿王爷……”   全德正疾呼一声,却不料下一刻,只见一袭白衣陡然间匐地飘飞,径直垫在了阆邪轩的身下。   待得全德正再一瞬目,却见那媚无颜已然稳稳抱着醉醺醺的凌睿王,坐在了船舱之中的玉凳上。   “吓死老奴也!”   全公公抹了一把汗,稍稍定了定神,再次叹声道:   “睿王爷,真要逼的老奴把话说明,老奴权且大逆不道一回!如今,楚璃候飞鸽传书,带回了圣女娘娘和祭仙孩童,是以一夕之间,声名鹊起,连当今皇上和太后娘娘都开始对这个假意投川的落魄太子,刮目相看,想来用不了几日,这璃洛便可飞黄腾达,成为皇上和太后娘娘身边的红人!   若仅仅是邀功求宠也就罢了,可最可恨的是,他璃洛的步步高升,都是踩在睿王爷您的头上。早就听闻朝中有人上书愤言王爷的行径,说什么私藏四宝,为祸慕云庄;窜通匪贼,激乱函谷关;寡廉鲜耻,骚扰圣女娘娘;心狠手辣,残害良家妇女……”   全德正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那依偎在媚无颜怀里的阆邪轩,醉醺醺的喊了一句:   “如此可恶,当真该杀!该杀!”   全德正闻声,顿时哭笑不得:   “我的爷,您还有心情说笑呢?!”   凌睿王晃着一身酒气,奋力睁开惺忪的醉眼:   “全德正,本王如此十恶不赦,你说说,我这皇帝贤侄,为何还要下旨,非要我这个挨千刀的皇叔,亲自驱船来接那楚璃候,还有……”   阆邪轩话未说完,便陡然间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霎时,全德正只觉一股呛鼻的酒气,陡然间铺面而来。   凌睿王丝毫不介意那全德正满脸的嫌恶,愈发向他逼近了两步,接续道:   “还有……本王那……日思夜想的……睿王妃……”   全德正闻声一愣,一时间舌头打结:“这……奴才不知……!”   媚无颜冷笑一声,悠悠起身,径直轻摇着折扇,走向那全德正,开口便是一声不敬:   “喂,我说老东西,既然我家王爷如此让你看不上眼,你为何还要干巴巴的待在王爷这艘船上啊?!依你所言,那楚璃候不日即可得势猖狂,你若是想要讨赏封宠,早该下到那东楚破鞋的船上,待得须臾,那楚璃候上了岸,你也可近水楼台先得月,第一个舔腚邀功去啊!”   “你……”   全德正闻声,气得满面通红,旋即愤然甩袖,义正言辞说道:   “全德正虽然卑贱,但生是南川的人,死了也是南川的一条阉鬼。要我屈膝献媚,给那东楚外人陪笑,我全德正死了也不愿!”   媚无颜闻声,佯装惊诧的啧啧道:   “哎呀呀,真想不到,全公公还有这般铮铮铁骨!难道是平日里媚某眼拙,看走了眼,要不然,全公公这就脱光了,让媚某好好打量打量!”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伸手去解全德正的衣衫。   凌睿王一口烈酒入口,尚未来得及咽下,此刻却听得身后传来这番言语,不由得噗的一声,将口中烈酒一口喷出,旋即便是一阵浪声大笑。   全德正闻声惊愣,待得片刻之后,登时回过了神,急忙一把拽住自己的衣衫,慌里慌张的朝着凌睿王身后退去,嘴里结结巴巴的对着那一脸坏笑的媚无颜,无力的警告道:   “你……你大胆……竟敢侮辱……侮辱本公公……”   熟料那媚无颜,闻声愈发的心生好奇,径直敲打着手中的折扇,绕着凌睿王对那全德正,穷追不舍。   “全公公,这男人的身体,媚某倒是见过不少,但当真还没见过一个,似公公这般,身残志坚,铁骨铮铮之人!我想公公还是不要推脱,就从了媚某吧!”   一边说着,一边飞身踱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全德正拽了过来。   “不要啊……睿王爷救命……”   全德正挣脱不得媚无颜,只好朝着凌睿王急声哀求:   “睿王爷,好歹老奴也是宫里的老人,求你看在咱们往日的交情上,姑且……姑且给老奴……留几分薄面吧……”   阆邪轩止住笑声,咕咕咚咚的将手中烈酒一饮而尽,旋即朗声醉意道:   “媚儿当真是本王的红颜知己,似公公这般身残志坚的奇人,本王也从未见过,莫不如今日,本王便同媚儿一起,来赏阅一下全公公的深藏不漏!”   全德正闻声,登时气怒交加,正要开口大骂,却不料媚无颜诡异一笑,下一刻径直飞起折扇,一把将全德正外袍生生划裂。   “你们……”   全德正一惊,急忙死死环胸抱着身子,就往外跑。   却不料,凌睿王似是早就料到他会如此,一时间醉步飞旋,径直挡在了他的面前。   媚无颜快步上前,不由分说的一把将全德正的外衫,狠狠私下。   全德正来不及反抗,整个上身已然*裸的暴漏在两人眼下。   “啊……”全德正羞愤交加,大喊一声,旋即紧紧护着裤子,快步退向船舱的窗边。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全德正羞愤交加,一时间老泪纵横,眼见得媚无颜又是一步紧逼上前,全德正想也不想,猛然扭头从那窗户跳了出去。   不多时,船舱外便响起一声凄惨的哀嚎声,和相继而起的扑通落水声。   媚无颜凝眉,缓缓转过身,一脸肃穆的摇头:“不是他!”   凌睿王也在瞬间收了一脸的不羁,一脸凝重的缓缓走向甲板:   “看来,本王又失算了,难道那夜的黑衣人,不是宫里人?!”   媚无颜轻叹一声,抬步跟着凌睿王到了甲板。   身后依然是一阵阵盲目的山呼之声,凌睿王却在一阵海风袭来的片刻,陡然间发出声声剧烈的咳嗽。   “王爷……”   媚无颜心惊上前,一把扶住凌睿王的肩头:“王爷,你可还好?!”   过了许久,凌睿王终于止住了那几欲震破胸腔的咳嗽,旋即冷然一笑,迎风而笑:   “东楚想用我做谋灭南川的活蛊,这个算盘,当真是打错了!”   媚无颜面上生出一抹心疼:“王爷,我现在就去杀了那破鞋!”   “不!”   凌睿王一把抓住媚无颜的手:“现在不是时候,更何况,兵书还没有找到!”   “可是,王爷……”   媚无颜还想说什么,凌睿王却再次无声的拍了拍她的手。   须臾,一声从未有过的愧疚言语,悄然响在媚无颜的耳侧:   “媚儿,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   ☆、第一二零章 嬉笑怒骂渡情关   媚无颜听得此言,不由得湿了眼眶,面容之上尽是受宠若惊的欣喜,可话一出口,却是一阵哽咽:   “今生能得王爷此言,媚无颜死而无憾了!当初若非王爷出手相助,我媚无颜眼下或许早已是那乱葬岗上的一具白骨!承蒙王爷不弃,委以重任,无颜才得以在这混沌世界里,活得游刃有余!”   阆邪轩眸中生出一种复杂,将身侧的媚无颜一番打量,须臾似是正准备开口说什么,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又是一阵猛咳。   “王爷……”   媚无颜一脸担心的再次惊声而呼,凌睿王微微运力,待得咳嗽声方歇,顿时握掌成拳,狠狠打在身前的栏杆上。   “看来,他们是迫不及待要逼本王出手了!既如此,本王奉陪!”   “王爷要做什么,媚无颜生死相随!”   凌睿王迎风散发,冷冷的眸光随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恨然看向远方,须臾,他肃声凝眉,寒声道:   “这场戏,便是我想收场,怕是也力不从心了!既如此,本王索性陪他们好好玩一场!”   媚无颜凝眉沉思,片刻之后,搭手恭敬道:“王爷大可放心,无颜今后依然是王爷您的影子……”   “不!”   媚无颜的话还未说完,凌睿王便陡然间抬手打断她的话,须臾,诡异一笑,幽幽道:   “从今以后,媚无颜即是媚无颜,阆邪轩便是阆邪轩!本王再不要你时时处处待在暗处,而是要你光明正大的站在本王的身边,跟他们来一场明刀明枪的殊死搏斗!”   ……   时过正午,粼粼生光的海面上,片片明晃刺目的炫耀着日头的猖狂。   渡口周遭的人群,随着那日头的攀升,也越来越多。   “快看,有船,有船来了!”   人群之中,不知是哪一个眼尖嘴快之人,陡然间发出一声狂喜。   一时间,原本喧闹的人群,愈发的喧闹异常。伴随着鼎沸的人声,只见渡口前方数十海里的水面上,登时出现一群浩浩荡荡的船队。   为首的大船,船板周身彩绘着片片浮云,船头之处,昂然挺首,精雕细刻着两只硕大的鎏金黄铜硕麒麟,此刻正威武生风的破浪疾驰,远远望去,犹如仙船渡海般一派玄幻。   凌睿王听得水岸之上,那愈发喧闹激昂的人群,不由得冷笑一声,波澜不惊的说道:   “该来的,总归要来!是福是祸,今日且让本王为尔等来一场精彩的开幕!”   待得那浩浩荡荡的船队,疾驰向前行了数里,水岸之上的人群,莫不抬头凝眉,一番急切的打量。   只见硕大宽阔的船身两侧,烈烈旌旗迎风招展。毗邻而插的旌旗之间,莫不挤满了一张张稚嫩却又满布欢欣的脸庞。   “娘前,爹爹,孩儿回来了!”   “孩儿在这里!”   “爹,娘,儿郎好想你们!”   一声声充满朝气的深情呼唤,随着海风从那烈烈旌旗之间,轰然而散,声声不落的随风飞入了,水岸之上那殷殷期盼的一众父母的耳中。   “孩子,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你们终于回来了!”   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父亲,听得那一声声稚嫩的呼唤,登时声泪俱下的高声道出一句呼应。   一时间,众人愈发的激动,愈发争先恐后的想要朝着那海船奔去。   负责护卫安全的侍卫,见得此状,愈发焦急的发出声声严厉的警告,待得还不容易将激动不安的人群,强压下来,不只是谁又在人群里甚是激动的喊了一声:   “恭迎仁德英勇的楚璃候凯旋回朝!楚璃候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时间,千岁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媚无颜听得身后的喧闹,不由得愤然凝眉,似是有千般嫌恶万般愤恨压抑在心中,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身侧的凌睿王,面容之上的不羁和张狂,愈发随着不绝于口的烈酒,毫不掩饰的暴漏在他不甚康健的容颜之上。   倒是那一直默然无声,牵纱迎风的紫莹,待得那麒麟祥云船愈发得逼近自己,原本紧握紫纱的两只手,在一瞬间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麒麟海船幽幽而行,凌睿王凝眸看得清晰,在那左侧鎏金硕麒麟的身前,赫然站着一袭淡色暖黄。   凌睿王的眸光,在碰触到那一抹暖黄的刹那,没来由的生出一阵酸痛。   是她!   凌睿王闭目仰首,肆意而饮,耳边却不由自主的响起,那日云端,她的决绝和狠辣:   “我,要你死!”   烈酒四溢,双眸在一瞬间酸痛,两滴眼泪悄无声息的滑过脸庞。   媚无颜看得清晰,一时间咬唇握拳,却依旧不知该择出什么言语来安慰身侧的这个男人。   伴随着“哐当”一声脆响,酒坛应声四裂,凌睿王猛然挺直了身躯,两颗眼泪也在刹那间,顿然融进了那唇角腮下的滴滴烈酒之中,待得海风一起,便毫不留恋的迎风入海,再不回头。   麒麟祥云船,愈发逼近。   阆邪轩迎风抬眸,默然无声的盯着那一袭暖黄。   瘦削的容颜,乌黑的长发,不变的仍旧是她那一脸的冷漠,和双眸之中难以言喻的复杂和哀怨。再近些,缕缕幽香随风入鼻。阆邪轩转眸将她细细打量,只见那素来不施粉黛的脸庞上,此刻早已精心粉黛一番,恰到好处的胭脂红,精心涂抹出她豆蔻芳华的艳丽,尤其是那朱唇上的一抹血艳,点绛如血般,透着一股狠辣的冷冽和骇人。   阆邪轩轻声冷笑,似是自语又似是一番嘲弄:   “看来,爱妃与本王当真是心有灵犀!便是战死沙场,也要死得瑰丽无比!”   媚无颜猜不出他话里话外的含义,不由的抬步上前,附耳狠狠道:   “王爷,我来替你杀了她!”   阆邪轩冷然摇头:   “不到万不得已,本王不许任何人动她一丝一毫!”   媚无颜心中闪过一丝疑惑,片刻之后,再次壮胆猜测道:   “王爷莫非,当真爱上了这圣女娘娘?!”   阆邪轩哀声一笑:“生若不可同穴,便是死,也要同窟而眠!”   言语之际,那双硕麒麟已到了眼前。   媚无颜转首抬眸,只见凤羽身后,赫然立着那一脸沉静的璃洛。   “哼!”   媚无颜冷哼一声,不屑的扫过那璃洛,旋即将眸光赫然定在那一副银甲面具上。   “你就是那洱云岛的岛主?!”   岛主闻声侧目,冷冷扫了一眼那媚无颜,旋即微微一笑,自不言语。   那媚无颜见他不应,正要怒然训斥,忽听得身后的阆邪轩,猛然间高声一语:   “爱妃,你让本王想得好苦!”   言罢,飞身提足,不肖片刻便立定在了凤羽身侧,待得方一落定,便煞有介事的张开双臂,就要扑向凤羽。   凤羽冷然抬手,一把擎住凌睿王的手,寒声道:   “阆邪轩,你还没死?!”   阆邪轩嘿嘿一笑:“本王知道爱妃舍不得为夫,哪里敢独自一人,先赴了黄泉?!”   凤羽愤然甩手,径直将凌睿王甩了一个趔趄。   “听闻睿王不日即将双喜临门,当真是可喜可贺!”   凌睿王醉步点足,稳定了身躯,下一刻却飞速移行,径直将凤羽懒腰入怀,不由分说的在凤羽的粉红的面颊上,飞快的轻啄了一口。   “你……”   凤羽恼羞成怒,抬起右手,就要朝着凌睿王的脸上打去,却不料凌睿王早有防备,一把松开了凤羽,举手便掐住了凤羽的手腕,凤羽似是早已习惯了他的这般不轨,怒然咬牙抬起左手,啪得一掌狠狠甩在凌睿王的左侧脸颊上。   凌睿王吃痛退步,踉跄摇摆,似是不堪一击的就就要坠地而倒。一直默然立在岛主身侧的云谷神医,早已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撑背扶住,朗声笑道:   “阁下便是风流倜傥的睿王爷!老朽见识了!”   媚无颜一见凌睿王被打,登时怒火中烧,径直飞身上船,扬手便要朝着凤羽狠狠打去。   璃洛飞眸而观,不待那媚无颜近得凤羽身侧,便陡然间挺身上前,一掌击退那媚无颜。   阆邪轩任由璃洛和媚无颜怒目相向,自己却悠然转身,对着那须发皆白的云谷神医,醉气熏熏的说道:   “老神仙莫怪,本王眼里素来只看得见美女佳人!竟不知,此处还站着两位神仙?!”   一边说着,一边煞有介事的朝着那一面银甲佯装惊骇的偷窥了一把,旋即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位,又是哪里来的大罗神仙?怎得,还把一把锅铲子,放在了脸上?!”   媚无颜听得此声揶揄,登时挑眉一笑,甚是不屑的收了掌:   “璃洛,我代表我家王爷,送你一顶帽子,只是这颜色,可就由不得你选了!”   璃洛闻声凝眉,暗自思忖,旋即收掌正身,幽幽问道:   “睿王府何时出了你这么个面如心丑的下人?!”   媚无颜冷哼一声,转身到了凌睿王身侧。   凤羽见得媚无颜容貌丑陋,身材魁梧,凝眉看了半天,才犹豫道:   “你是女子?!”   媚无颜鼻子中发出一声轻蔑,旋即一把将凌睿王拉起,护在身后。   凤羽见她甚不友善,登时不愿与她多言,而是环眸与那一直默然立在一侧的岛主,两相对视。   凌睿王被媚无颜单肩撑着,虽是一副惺忪醉态,眼眸之中却看得分明,是以一时间怒然高声,骂道:   “混账东西!脸上裹个铁铲子,就敢当着本王的面,勾引本王的爱妃,当真该死!媚儿,去把他那锅铲子给本王拽下来!”   媚无颜闻声转眸,媚声附和道:“是,媚儿遵命!”   言罢,飞身而起,径直朝着那岛主劈掌而来。   岛主似是丝毫不屑于媚无颜的挑衅,只是微微侧身,负手仰面,轻而易举的便躲过了媚无颜的一掌。熟料媚无颜似是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招,一掌方过,便合掌凌空,将整个身躯犹如泥鳅一般悬空而动,径直绕着岛主的身躯,飞步转到了岛主的背后。   “岛主,小心!”   一直凝眉立在凤羽身侧的璃洛,见得此状,登时疾呼一声,旋即飞身而起,飞掌相迎,径直将媚无颜震开。   媚无颜一见璃洛前来助阵,登时恨然一笑:   “来得正好!姑奶奶正愁没时间断了你的小命,你却自己送上门来!既如此,姑奶奶自然不会客气!拿命来!”   话音刚落,三人便齐齐战作一团。   凤羽见得此状,登时凝眉,正要举步上前说什么,凌睿王却飘然转身,再次将一身酒气包绕在凤羽周遭:   “不知爱妃,是在为那璃洛担忧,还是在为那锅铲子担忧?!”   凤羽愤然道:   “阆邪轩,你滚开!”   “我要是不滚呢!”   “你……”   凤羽见他死皮赖脸的步步逼近,登时气结退步。   “爱妃今日这般盛装打扮,但不知可是为了为夫!?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爱妃今日装扮得如此娇艳,当真是让为夫,蠢蠢欲动呢!”   凌睿王猛然跨出一步,径直将凤羽逼在了船头一角。   凤羽进退不得,只能愤然撑肘,怒声道:   “凌睿王,你好大的胆子,你若是奉旨来接岛主和楚璃候,便该奉命尊礼,而今你如此这般胆大妄为,难道就不怕欺君罔上,掉了脑袋?!”   凌睿王依旧满面戏谑的撑肘将凤羽团团围住:   “若是为了爱妃就掉了脑袋,本王荣幸之极!”   “你……”   凤羽正要说什么,忽然间只觉脚下一阵摇晃,紧接着一条紫纱破水而出,径直擦着自己的头顶,飞速的缠绕在了身侧麒麟上。凌睿王闻声转首,不觉冷冷一笑,下一刻却见得满面怒然的紫莹,拎着那周身*的全德正,从那船底攀附纱而上,不肖片刻,便到了船头。   “原来是本王的二夫人,来来来,快来见过咱们家的睿王妃!”   凌睿王不由分说伸手便去抓那紫莹,却不料紫莹冷眸一转,飞起一脚将凌睿王踢开,旋即翻身飞纱到了璃洛跟前,恶狠狠的对着那媚无颜叫道:   “媚无颜,你的死期到了!”   言罢,不由分说的加入了战斗。   一直置身事外的云谷神医,一见那刚刚被紫莹从水里捞出来的全德正,登时微微凝眉,缓步上前,屈身对着那全德正一番察观。   “全公公……”   凤羽一见全德正昏死在眼前,一时间愈发的惊怒:   “凌睿王,连全公公都敢杀,你当真是活腻了!”   凌睿王丝毫不介意凤羽的斥责,而是依旧一脸风流的死死盯着凤羽的眼眸,深情道:   “为了你,本王谁都敢杀!”   “你……你丧心病狂……”   凤羽举手便要去打面前的凌睿王,却不料凌睿王上前一步,一把将她双手按住,旋即飞速埋首,狠狠含住了她的嘴唇。   凤羽怒然挣扎,恰在此时,船头另一侧热战正酣的众人,正愤然出掌,生出一阵剧烈的震荡,凤羽只觉得顷刻间,脚下船板一阵剧烈的摇晃,紧接着,还未来得及回过神,整个人便被凌睿王拥吻着,直坠入海……   ☆、第一二一章 禅宫喋血为前仇   媚无颜一见凌睿王坠海而落,登时收掌秉身,恶狠狠道:   “王爷今日若是有个好歹,你们谁都别想活!”   言罢,就要抽身跳海,去寻那凌睿王。   紫莹见她意欲飞身,急忙甩出一把紫纱,不由分说的缠上了媚无颜的脚。   “想逃?没那么容易!既然你如此不知廉耻的与那凌睿王狼狈为奸,本昭仪权且做个人情,送你们一同上西天!”   两人扯纱而战,原本颠簸不已的麒麟祥云船,顷刻间随着两人的一番牵扯,开始于水面之上,飞速打转。   船舱之内,雪儿正小心翼翼的护着身侧的一方宝匣,却在突然之间,只觉天旋地转,雪儿一怔,下一刻本能的护住那匣子,正要踉跄着走出船舱,麒麟船却在顷刻间又是一阵颠簸。   一众仆婢禅那间,被甩得横飞竖倒,雪儿还没来得及抓稳身侧的椅背,突然间只见眼前一晃,紧接着整个人被一个横飞而来的婢子死死压倒之地。   “雪儿姑娘,你可还好?!”   雪儿被撞得一头倒地,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却听得耳边响起一声惴惴不安的惶恐声:   “雪儿姑娘,对不起,奴婢不是有意的!”   双手空空的雪儿,撑着昏沉沉的脑袋,来不及与那撞在自己身上的婢子多说什么,急切的命令道:   “快!匣子!夫人的匣子!”   话音刚落,雪儿耳边便再次响起那婢子的歉疚的声音:   “别着急,雪儿,匣子就在这里,给你!”   雪儿闻声,急忙伸手一把将匣子紧紧搂在怀里,正要抬头跟那婢子说声“谢谢”,却不料麒麟船又是一阵颠簸,雪儿来不及看清那婢子的容颜,便身不由己的顺着那突兀扬起的船板,径直滑了下去。   麒麟船颠簸摇晃,四下不稳,水岸之上的众人看得清晰,一时间慌了神,莫不惊恐的高声呼救道:   “孩儿,我们的孩儿,快救孩子!”   水岸之上是一片惊慌,紧随在麒麟祥云船身后不远处两条蛟首飞浪船上,也是一阵惊骇。淳天和单威一见那凌睿王坠海,一时间惊声齐呼:   “睿王爷!”   下一刻,全然顾不上身后一众孩童的惊恐哀嚎之声,径直飞身上了那麒麟祥云船。   岛主一见淳天和单威飞身而来,不由得冷声愤然,训斥道:   “放肆!你们胆敢擅离职守,置数千孩童安危与不顾!”   话音刚落,那单威早已挥动冲天稽,对着那璃洛恶声道:   “东楚狗贼!还我家王爷命来!”   淳天也一脸愤然的自腰间铜葫之中,拽出长剑,先是对着那岛主微鞠一躬。随后一脸义愤道:   “岛主,对不住了,敬义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东楚狗贼如此这般,嚣张妄为的欺负我家王爷!”   媚无颜一见两人飞身助阵,不由得心生喜悦,旋即趁机一把碎断缠在身上的紫纱,搭手朝着两人说道:   “有劳两位小兄弟,替我灭了这对东楚狗男女!”   言罢,不待紫莹出手,便张开双臂,飞身跳海而去。   紫莹正要飞纱而追,却见得身侧的璃洛已然被淳天和单威合力逼的步步后退,不由得愤然咬牙,扭头便朝着璃洛助战而去。   岛主眼见得众人一番恶战,不由得凝了眉,双手刹那间紧握成拳。   云谷神医见状,急忙上前,一边抗起那昏迷不醒的全德正,一边拉住岛主的衣袖,沉声劝道:   “不可妄动!”   岛主闻声怅然,雪儿恰在此刻踉跄着跑出了船舱,一见面前刀剑铿锵,登时杀了眼:   “夫人,夫人,你在哪儿?!”   岛主微微侧首,但见得她怀中紧紧抱着那一方匣子,不由得再次与那神医,一番对视。   片刻之后,只见他一手揽住雪儿的肩膀,一边张臂飞身,不过须臾便落足在了那蛟首飞浪船上。   云谷神医紧随其后,立定在另一只蛟首船头。   不过须臾,两只蛟首飞浪船,便飞速朝着岸口疾驰而来,蛟首船身后的一众船只,也在顷刻间,如着魔一般,径直绕过那搜盘旋颠簸的麒麟祥云船,将数千归心似箭的孩童,在转瞬之间,带到了他们的父母身边……   京郊渡口处,一片混乱,而此时此刻,帝都皇宫内的禅宫苑里,却是另一番剑拔弩张的对峙。   鸾奕涵横扫铜杖,将最后一波仗剑而来的大内侍卫,顷刻间一击毙命,冲天的血腥在顷刻间弥散了整个禅宫苑。   重伤喋血的多罗嬷嬷,紧紧将一脸惊惧的景太后,护在身后,恶狠狠的朝着那举着一双盲目,铜杖生威的鸾奕涵,要挟道:   “鸾奕涵,就算你杀光了这禅宫苑里的所有人又如何?终究不过也是要殉命在这禅宫苑,至死也走不出我南川皇宫!”   话音刚落,便有数千禁卫军,再次手持长枪利剑,霎时将禅宫苑层层包绕了起来。   “哼!”鸾奕涵冷哼一声,“宦之梵,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如此这般龌龊不堪?但凡遇到了任何事,都只会躲在这贱婢身后,苟且偷生?!”   景太后闻言,不由得长叹一声,待得沉吟片刻,旋即抬步就要从多罗嬷嬷身后走出来。   “太后娘娘……”   多罗嬷嬷满心担忧,正要伸臂护住景太后,却不料景太后,却赫然闭目,缓缓摇头,旋即轻轻推开了多罗嬷嬷。   鸾奕涵双耳灵动,在顷刻间便捕捉到了景太后的位置,是以顷刻间冷哼一声,下一刻飞速挥起铜杖,径直朝着那景太后打去。   “太后娘娘!”   多罗嬷嬷和一众禁卫军齐声惊呼,正要飞步上前,却听得那景太后怒然喝道:   “谁也不许过来!”   话音刚落,鸾奕涵的铜杖,便陡然间迎面打来,景太后似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非但没有任何躲避,而是大义凛然的昂起了头,径直将眉心对准了鸾奕涵的铜杖。   鸾奕涵似是在顷刻间感悟到了景太后的非凡举动,一时间微微凝眉,双手略一运力,径直将铜杖停滞在距离景太后眉心之处的几公分处。   “宦之梵,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景太后仰面含笑,静然而处,待了片刻,口中却不紧不慢的悠悠念出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世上一切恩怨,皆逃不过因果二字!这具皮囊,你若想夺,夺去便是!”   鸾奕涵闻声一怔,下一刻却又是一声不屑:   “宦之梵,你的这套假仁假义,若是留到几十年前,或许当真能保你一命!只不过眼下,哼,你当真打错了算盘!”   言罢,略一运力,铜杖便好不留情的砰的一声,狠狠击打在景太后的眉心。   “太后娘娘……”   多罗嬷嬷疾呼上前,将喋血凝眉的景太后一把搀起,旋即想也不想便满心悲愤的对着那一众持枪竖剑的禁卫军,威声命令道: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杀!”   众人闻声,正要上前,却听得景太后陡然间发出一声疾呼:   “放肆!”   众人闻声,面面相觑,不由得齐齐顿足。   “退下!”   景太后又是一声命令,众人再次犹豫不决的两两相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本太后命令你们,速速退下!”   景太后愤声而言,待得话音刚落,便陡然间凝眉,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娘娘,你这是何苦?!”   多罗嬷嬷的双眸之中,顷刻间泛出朵朵泪花,正要凝眉相劝,却只觉景太后的手,狠狠的握紧了自己的手。   “多罗,难道连你,都要忤逆与我?!”   多罗嬷嬷闻声,不由得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旋即悄然起身,垂泪躬身带着一众禁卫军,急急退下。   禅宫苑的大门砰然而闭,鸾奕涵听得真切,顿时冷笑一声,收起了铜杖。   “宦之梵,你又在耍什么鬼花招?!”   景太后挣扎着起身,手中染血的念珠,在一瞬间被她抓得愈发紧致。   “鸾奕涵,你当真想要我死?!”   鸾奕涵闻声愤然,“我恨不得杀你千遍万遍,以解心头只恨!”   “好!”   景太后闻声赞言,旋即一口咬破中指,在一方洁白的锦帕上,龙飞凤舞的写下了一掌血书。   “这是我自请殉命的遗书,你杀了我,然后拿着这血书,从这禅宫苑走出,我相信,这南川皇室再没有谁,敢为难于你!”   鸾奕涵听得真切,一时间面容之上生出斑斑犹疑。   景太后微微一笑,径直上前,将那血书轻轻的赛经鸾奕涵的手中。   “奕涵,二十年前毁你一生幸福的罪魁祸首,我,宦之梵,就在你面前,要杀要剐,宦之梵不敢有丝毫怨言!”   鸾奕涵字字声声听得真切,身体在一瞬间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谁要你的血书!”   鸾奕涵发凤似的一把将手中血帕撕了个粉碎,旋即一把揪住宦之梵的领子,将一双满是仇恨的盲目,死死对上景太后满是悔恨和愧疚的双眼:   “宦之梵,我不杀你!这么多年你宦之梵和那贱人加在我身上的痛楚,我要加倍的还给你们!”   ……   ☆、第一二二章 谢罪生心起前缘   “太后娘娘,您这是何苦?!事情既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您何苦又任由她旧账重提?更何况,这一场变乱之中,因祸累及之人,并非只有她鸾奕涵一人!”   望着禅宫苑中的一片狼藉,多罗嬷嬷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叹。   景太后哀声垂泪,一脸的愧疚:   “鸾奕涵的一生悲苦,皆因我宦之梵而起,如今也该是到了了结我与她这段孽缘的时候了!”   多罗嬷嬷凝眉将她缓缓搀扶起:   “二十几年前,天下斗乱,敢问那乱世之中,你争我斗,谁人不是豺狼虎豹?!是所谓天下豪杰,各为其主,这个道理,对当时身尊东楚皇后的她而言,不该不懂。想来,她完全没有理由来向太后娘娘兴师问罪!而太后娘娘,更不该将往昔的那一切罪责,只因心中的愧疚,便一个人独自抗下!”   景太后盘起染血的念珠,又是一声悲叹: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来这日后诸般的恩恩怨怨!只可惜,这世上最不该的事,便是白头垂泪悔当初,而我宦之梵却偏偏逃不过这一劫!”   多罗嬷嬷黯然垂首:   “事已至此,老奴无话可说!但不知,太后娘娘有何打算?莫不是当真要让她与那南宫若相认?!”   景太后凄然一笑:   “多罗,你可知,这世上最凄惨之事,莫过于骨肉分离,家破人亡!她因为我,这二十年来,可谓生不如死!如今既然上苍已然安排她们相见,难道,我还有什么理由横加阻拦吗?!”   多罗嬷嬷垂首沉吟,片刻之后,再次警惕的提醒道:   “太后娘娘三思!她既然不惜牺牲那巫尊义女的贞洁,也要用醒尸蛊来保住凌睿王的一命,想来是铁定了心,要为祸圣上的天下。难道,太后娘娘当真要眼睁睁将圣上这来之不易的南川江山,拱手想让?!”   景太后闻声微微皱眉,手中的念珠,顷刻间停止了盘动,片刻之后,景太后轻叹一声,随着手中念珠的缓缓盘动,轻声叹道:   “她所想要的,无非是要生生夺去,在她鸾奕涵看来,我宦之梵最为在意和最想珍惜的东西!既然如此,那我就是遂了她的愿!权当是在偿还我二十年前犯下的罪孽吧!”   多罗嬷嬷闻声,又是一番的不解的默然沉思,过了许久,似是猜透了景太后的几分心思,不觉试探的问道:   “如此说来,那睿王爷,从今往后,便再不用处处提防?!”   景太后正手持念珠缓步走向那一片金光大大佛,如今听得身后的一声质问,登时顿足,须臾,只见她缓缓抬头,一脸虔诚的看着面前不远处的佛像,片刻之后,微微摇头,口中却是另一番释然:   “我宦之梵,欠他们阆家的,实在太多了!”   ……   绰云宫。   一身湿寒的凤羽,此刻正一脸愤怒的手持长剑,径直对着眼前那一张与她而言,再熟悉不过的面庞。   “阆邪轩,你再敢往前一步,信不信我会再杀你一次!”   凤羽恨得咬牙切齿,阆邪轩却依旧默然不语,只是举着一双星眸,一动不动的紧紧的盯着凤羽。   凤羽见他眼眸之中,丝毫没有她预想之中的狂风怒浪,甚或是那一如既往的狂妄不羁,取而代之的却是前所未有的出奇的平静和安宁。   不知为何,凤羽的心,在一瞬间有些不安。   这种从未有过的情愫,让她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的却是那一张银甲面具下的双眸。   那时的她,满心充斥着复仇的火焰,却在一次由他陪伴的山巅鸣奏之后,不由自主的放松了心情,待得凉凉山风唤醒她心底的怒火,她猛然回头,就在那一刻,她毫无防备的,举眸对上了将那银甲面具下的一双晶亮。   为什么?为什么眼下,面前这个最应该让她憎恨的人,也会有着她内心深处最想珍藏的眸光?   凤羽有些恼火自己的反应,旋即要紧了牙关,猛然将手中长剑再次朝着阆邪轩的心口刺去。   却不料,阆邪轩猛然抬手,一把弹掉了凤羽刺来的长剑。   凤羽踉跄退步,凌睿王却不依不饶的步步紧逼。   “当真如此恨我?”   凤羽咬牙切齿:   “是!恨不得杀你千遍万遍!”   凌睿王双眸一紧:   “除了要我死,可还有别的路,能让你不恨?!”   凤羽愤然扭头:   “对你,我的恨,只会与日俱增!”   凌睿王闻声,突然间挑眉,下一刻却情不自禁的伸出手,猛然伸向凤羽。   凤羽以为他定是被自己激怒,意欲出手反击,登时毅然决然的闭目仰头。   “杀吧!今日你不杀我,来日我必将碎尸刮骨,来泄我心头之恨!”   原以为,会是一番彻骨的痛楚,却不料话音刚落,额际发鬓之间,便传来凌睿王温柔的抚触。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让自己活在仇恨里,是多么的身心疲惫!所以,我心疼你!”   凤羽闻声呆愣,尚未回过神,整个人便被阆邪轩紧紧拦在怀里。   凤羽挣扎不得,耳边却再次响起阆邪轩平静之中,微微带着悲伤的话语:   “对不起,我错了!”   凤羽的眼泪,在听得他这一句满是诚意的道歉之时,登时像断了线的珠子,任是自己如何控制,终究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对不起,我不该伤害你!哪怕我看似狂妄的不羁,其实只是为了保护你!”   阆邪轩紧紧抱着怀里的湿寒,声音在一瞬间听起来,是彻骨的哀怨。   凤羽的身体,随着脑海里不停闪现的往昔种种,再次颤抖了起来。   阆邪轩微微合眸,愈发揽紧了凤羽:   “我错了,但请你相信,我所做的一切种种,所有的初衷,只是想让你不那么孤独无助!”   “我错了,我只是不忍心看着你,一个人倔强的抗起所有生活的沉重,来面对这世间的龌龊的阴谋和残忍的杀戮!”   “我错了,我……我其实,只是想……只是想温暖你,可悲的是,我没有想到,自己比你更需要温暖……”   “对不起,请原谅我,因为,我真的爱你!”   凤羽在听得他最后这句言语的瞬间,猛然间垂首,狠狠咬住了他的肩膀。   丝丝腥血入喉,却在瞬间,再次提醒她那日九重楼上的不堪。   阆邪轩的两行热泪,顺着凤羽的肩背,簌簌而下,搂紧凤羽的双臂在一瞬间柔软了下来……   “太后娘娘,您这是何苦?!事情既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您何苦又任由她旧账重提?更何况,这一场变乱之中,因祸累及之人,并非只有她鸾奕涵一人!”   望着禅宫苑中的一片狼藉,多罗嬷嬷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叹。   景太后哀声垂泪,一脸的愧疚:   “鸾奕涵的一生悲苦,皆因我宦之梵而起,如今也该是到了了结我与她这段孽缘的时候了!”   多罗嬷嬷凝眉将她缓缓搀扶起:   “二十几年前,天下斗乱,敢问那乱世之中,你争我斗,谁人不是豺狼虎豹?!是所谓天下豪杰,各为其主,这个道理,对当时身尊东楚皇后的她而言,不该不懂。想来,她完全没有理由来向太后娘娘兴师问罪!而太后娘娘,更不该将往昔的那一切罪责,只因心中的愧疚,便一个人独自抗下!”   景太后盘起染血的念珠,又是一声悲叹: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来这日后诸般的恩恩怨怨!只可惜,这世上最不该的事,便是白头垂泪悔当初,而我宦之梵却偏偏逃不过这一劫!”   多罗嬷嬷黯然垂首:   “事已至此,老奴无话可说!但不知,太后娘娘有何打算?莫不是当真要让她与那南宫若相认?!”   景太后凄然一笑:   “多罗,你可知,这世上最凄惨之事,莫过于骨肉分离,家破人亡!她因为我,这二十年来,可谓生不如死!如今既然上苍已然安排她们相见,难道,我还有什么理由横加阻拦吗?!”   多罗嬷嬷垂首沉吟,片刻之后,再次警惕的提醒道:   “太后娘娘三思!她既然不惜牺牲那巫尊义女的贞洁,也要用醒尸蛊来保住凌睿王的一命,想来是铁定了心,要为祸圣上的天下。难道,太后娘娘当真要眼睁睁将圣上这来之不易的南川江山,拱手想让?!”   景太后闻声微微皱眉,手中的念珠,顷刻间停止了盘动,片刻之后,景太后轻叹一声,随着手中念珠的缓缓盘动,轻声叹道:   “她所想要的,无非是要生生夺去,在她鸾奕涵看来,我宦之梵最为在意和最想珍惜的东西!既然如此,那我就是遂了她的愿!权当是在偿还我二十年前犯下的罪孽吧!”   多罗嬷嬷闻声,又是一番的不解的默然沉思,过了许久,似是猜透了景太后的几分心思,不觉试探的问道:   “如此说来,那睿王爷,从今往后,便再不用处处提防?!”   景太后正手持念珠缓步走向那一片金光大大佛,如今听得身后的一声质问,登时顿足,须臾,只见她缓缓抬头,一脸虔诚的看着面前不远处的佛像,片刻之后,微微摇头,口中却是另一番释然:   “我宦之梵,欠他们阆家的,实在太多了!”   ……   绰云宫。   一身湿寒的凤羽,此刻正一脸愤怒的手持长剑,径直对着眼前那一张与她而言,再熟悉不过的面庞。   “阆邪轩,你再敢往前一步,信不信我会再杀你一次!”   凤羽恨得咬牙切齿,阆邪轩却依旧默然不语,只是举着一双星眸,一动不动的紧紧的盯着凤羽。   凤羽见他眼眸之中,丝毫没有她预想之中的狂风怒浪,甚或是那一如既往的狂妄不羁,取而代之的却是前所未有的出奇的平静和安宁。   不知为何,凤羽的心,在一瞬间有些不安。   这种从未有过的情愫,让她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的却是那一张银甲面具下的双眸。   那时的她,满心充斥着复仇的火焰,却在一次由他陪伴的山巅鸣奏之后,不由自主的放松了心情,待得凉凉山风唤醒她心底的怒火,她猛然回头,就在那一刻,她毫无防备的,举眸对上了将那银甲面具下的一双晶亮。   为什么?为什么眼下,面前这个最应该让她憎恨的人,也会有着她内心深处最想珍藏的眸光?   凤羽有些恼火自己的反应,旋即要紧了牙关,猛然将手中长剑再次朝着阆邪轩的心口刺去。   却不料,阆邪轩猛然抬手,一把弹掉了凤羽刺来的长剑。   凤羽踉跄退步,凌睿王却不依不饶的步步紧逼。   “当真如此恨我?”   凤羽咬牙切齿:   “是!恨不得杀你千遍万遍!”   凌睿王双眸一紧:   “除了要我死,可还有别的路,能让你不恨?!”   凤羽愤然扭头:   “对你,我的恨,只会与日俱增!”   凌睿王闻声,突然间挑眉,下一刻却情不自禁的伸出手,猛然伸向凤羽。   凤羽以为他定是被自己激怒,意欲出手反击,登时毅然决然的闭目仰头。   “杀吧!今日你不杀我,来日我必将碎尸刮骨,来泄我心头之恨!”   原以为,会是一番彻骨的痛楚,却不料话音刚落,额际发鬓之间,便传来凌睿王温柔的抚触。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让自己活在仇恨里,是多么的身心疲惫!所以,我心疼你!”   凤羽闻声呆愣,尚未回过神,整个人便被阆邪轩紧紧拦在怀里。   凤羽挣扎不得,耳边却再次响起阆邪轩平静之中,微微带着悲伤的话语:   “对不起,我错了!”   凤羽的眼泪,在听得他这一句满是诚意的道歉之时,登时像断了线的珠子,任是自己如何控制,终究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对不起,我不该伤害你!哪怕我看似狂妄的不羁,其实只是为了保护你!”   阆邪轩紧紧抱着怀里的湿寒,声音在一瞬间听起来,是彻骨的哀怨。   凤羽的身体,随着脑海里不停闪现的往昔种种,再次颤抖了起来。   阆邪轩微微合眸,愈发揽紧了凤羽:   “我错了,但请你相信,我所做的一切种种,所有的初衷,只是想让你不那么孤独无助!”   “我错了,我只是不忍心看着你,一个人倔强的抗起所有生活的沉重,来面对这世间的龌龊的阴谋和残忍的杀戮!”   “我错了,我……我其实,只是想……只是想温暖你,可悲的是,我没有想到,自己比你更需要温暖……”   “对不起,请原谅我,因为,我真的爱你!”   凤羽在听得他最后这句言语的瞬间,猛然间垂首,狠狠咬住了他的肩膀。   丝丝腥血入喉,却在瞬间,再次提醒她那日九重楼上的不堪。   阆邪轩的两行热泪,顺着凤羽的肩背,簌簌而下,搂紧凤羽的双臂在一瞬间柔软了下来……   ☆、第一二三章 迷心葬爱是真情   趁他不备,凤羽一把挣脱他的怀抱,倔强的含着眼泪狠狠道:   “阆邪轩,一次杀不了你,我便杀你两次!三次!总有一天,我要断了你的命!”   阆邪轩眸中闪过丝丝绝望:   “要我死,再容易不过!只是我若死了,你怎么办?留我一命,这世上或许还有人,能与你真心与共,来共同面对那些不堪!”   凤羽扭身愤慨:   “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慈悲!我生我死,是我自己的事,与你这畜生何干?!”   阆邪轩凄然一笑:   “我这头畜生,便是再怎么令你厌恶,终究还能让你看见我的真实面貌。爱妃一世聪明,切莫让这一时的仇恨蒙蔽了双眼!在本王眼里,爱妃真正该恨的,不是我这头貌似畜生的混账,而是那些个披着人皮,带着面具,畜生不如的东西!”   凤羽闻声,脑海里顷刻间闪现出岛主的那一面银甲,一时间心头一怔,不觉生出斑斑怀疑:   “难道,他知道岛主的真实身份?!”   阆邪轩见她一时凝眉不语,不由得快步上前,一把握紧她的手,如发誓一般重重言道:   “我用这条命,求爱妃赐我在你身侧的方寸立足之地!不是为了保住这具皮囊,只是想将身心,放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帮你抚平悲伤,助你欢颜快意!”   凤羽瞬目,冷哼一声:   “省省吧!且留着你的花言巧语,去骗骗地府里阎罗,或许尚有几分机会,躲得过刀山油锅的折磨!”   言罢,愤然用力,一把甩开阆邪轩的手。   阆邪轩的心,随着手中陡然的空落,顷刻间生出层层落寞。   须臾,他缓缓抬步,再次运力,一把将凤羽的肩头扳正,下一刻,晶亮的双眸在顷刻间恢复了往昔的狂傲与张狂,径直死死盯着凤羽的两眼愤恨:   “既如此,那就让本王来猜一猜,为何爱妃费尽心思逃离了这块伤心地,却又在旦夕之间,去而复返?”   凤羽一见他双眸之中的戏谑,顿时怒然骂道:   “放开我,你这混账!”   她越是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凌睿王越是得意的一番运力:   “而且,此番爱妃大张旗鼓的班师回朝,非但将那东楚落魄捧到了天上,还带回来一位身份不明,却架子甚大的野汉子?这究竟,又是为何?!”   凤羽见他出言不逊,顿时瞪大了双眼,厉声质问道:   “你说谁是野汉子?!”   阆邪轩眉毛一挑:   “还能有谁?爱妃与本王心知肚明,自然是脸上扣着一张锅铲子的那个丑八怪!”   凤羽心生怀疑:“你怎么知道他是丑八怪?难不成你见过他?!”   阆邪轩闻言,登时朗声大笑:   “爱妃这话问得不该!他若不是丑八怪,怎么会弄张锅铲子糊在脸上?”   凤羽愤然扭头:   “你少在这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便是他相貌丑陋又如何?端的也要比你这畜生强上一百倍!”   此言一出,阆邪轩双眸之中顿时燃起熊熊怒火,一时间双掌运力,狠狠的抓住了凤羽肩头:   “他比我强?爱妃怎么知道,那锅铲子比本王强?难不成,你和他已经睡过?”   凤羽见他心生龌龊,登时羞怒交加,猛然抬手,啪得一声,狠狠掴在阆邪轩的脸庞上:   “你……你无耻!”   阆邪轩任由脸庞上的五指血痕,赫然在目,径直缓缓的转过了头,只是按压在凤羽双肩上的手掌,却不由自主的愈发用力,凤羽一时间疼的皱眉,却倔强的咬着嘴唇,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呻吟,两眼愈发生出一番怒然的挑衅,狠狠瞪着那瞬间变了脸色的阆邪轩。   阆邪轩咬牙切齿的将眸光在凤羽的脸上一番游移,不过须臾,又是一声怒然的质问:   “原来,你当真爱上了那锅铲子?!”   凤羽的心思,被他一语言中,眸光不由得一番闪烁,口中却是另一番倔强的反驳:   “我没有!”   “你有!”   阆邪轩怒然而吼,双掌愤然将凤羽娇柔的身躯一番死命的摇晃。   “对,我有!”   凤羽被彻底激怒,顷刻间爆发出一声厉喝:   “那又怎样?就算我爱上了他,那又怎样?关你什么事!”   阆邪轩似是没有料到凤羽会在顷刻间坦言自己的感情,一时间有些无措的惊愣。   “我就是爱了!就算我知道,此生我已没有了资格去爱一个人,就算他对我若即若离,就算他永远不会告诉我他在想什么,就算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他那张面具之下,究竟是怎样一副容颜,可我就是情不自禁的爱了,我就是爱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凤羽浑身颤抖,声嘶力竭的对着阆邪轩一番高叫,径直将一直以来萦绕在心头的爱的抑郁,随着声声怒然高声,对着眼前的这个令他憎恶到骨子里的男人,毫无保留的喊了出来。   “你……”   过了许久,阆邪轩似是想要说什么,不觉抬手指向凤羽,却不料,心海之上翻江倒海的凤羽,刚被阆邪轩松开了肩膀,便一把拽住阆邪轩的手,狠狠的咬了下去。   脑海之中,在这一瞬间,交替回现着九重塔楼上的不堪,以及洱云岛上祥睦和美好。凤羽的理智在转瞬之间,迷失殆尽,强烈的愤恨和心痛,让她不由自主的合着眼泪恨然咬牙。   “好!”   不知过了多久,阆邪轩猛然发出一声怒喝,旋即愤然抬手,一把将凤羽摔在一旁。   凤羽饮泪含血,愤然瞪着那阆邪轩。   阆邪轩虎视眈眈的举步前行,一把揪住了凤羽的衣襟,咬牙切齿的恨恨道:   “好,说得好!不愧是本王看上的女人!”   言罢,不由分说的懒腰抱起凤羽,大步走向了身侧不远处的床榻。   “阆邪轩,你这个畜生,你要干什么!”   凤羽大惊,却不料下一刻,阆邪轩猛然间一把扯下那飘香的纱幔,不由分说的将凤羽绑在了床头的柱子上。   “阆邪轩,你放开我,你……”   凤羽高声叫道,只是话未说完,朱唇被被那阆邪轩霸道的含在了嘴中。   凤羽的嫌恶的奋力扭头,却不料阆邪轩的舌头,已然在刹那间,撬开她的皓齿,肆意妄为纠缠上她口中的灵软湿滑。   凤羽周身被绑在柱子上,心中越是愤恨焦急,唇舌却愈发摆脱不了阆邪轩的霸道。   阆邪轩的欲火,在碰触到凤羽一身香软的瞬间,便不可遏制的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待得他衣衫滑落,炙热的身躯狠狠贴上凤羽的身体,凤羽霎时停止了反抗,犹如死人一般,一动不动的任由面前的他,宣泄着由内而外的情*欲。   只是,她方一停止挣扎,凌睿王便狠狠的昂起头,疾声粗喘着气息,不由分说的将凤羽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头。   凤羽满心的绝望,化作一声冷笑,只是身体再没有任何的挣扎,从骨子里向外,散发着决绝。   门外长廊处,飞身追来的媚无颜,一脸悲伤的闭目靠在墙壁上,任由耳边回响着凌睿王那急促的粗喘声,两只手在瞬间不由自主的紧握成拳。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那屋内陡然传来阆邪轩的一声沉沉:   “我说过,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女人!”   媚无颜听得真切,刹那间睁开了眼,正凝眉思量着该不该闯进屋内,房门却在这一刻,砰然而开,紧接着,散发迎风的凌睿王,一脸严肃的大步从屋内走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   凤羽见他周身散发着阵阵杀气,不由得心头一惊,急忙追问道。   阆邪轩闻声止步,须臾又是一声冷笑: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我要把那个让本王的女人,伤了心的锅铲子,千刀万剐!”   言罢,头也不回,径直飞身出了绰云宫。   “媚儿,替本王看护好咱们的睿王妃!”   媚无颜正要运气飞身,却不料空中陡然传来阆邪轩的一声嘱托。   媚无颜闻声,凄然一笑,下一刻却凛然转身,径直朝着凤羽快步走去。   凤羽一听那阆邪轩要去对付那岛主,一时间慌了神,又是一番死命的挣扎。   “圣女娘娘,我看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媚无颜一边冷嘲热讽的发出一声揶揄,一边凝眉踱步,径直绕着凤羽周身上下一番打量。   “啧啧,果然是天生丽质,倾城倾国!难怪,睿王爷为了你,放弃了那弱水三千,百媚千娇!”   凤羽正奋力挣扎着身躯,却不料身后耳侧陡然间传来,那像极了凌睿王嗓音的一句言语,是以不由得一怔,径直凝眉转首,将身侧的媚无颜一番打量。   “你是谁?!”   媚无颜见凤羽举目环眸而观,不由得冷哼一声:   “圣女娘娘,想来媚某还没来得及好好介绍介绍自己!”   媚无颜一边说着,一边刷的一声,一把张开了手中折扇,下一刻径直踱着方步,缓缓而踱。   凤羽凝眉打量,只见她举手抬足之间,像极了凌睿王,一时间愈发的不解,正要再次追问,却听得那媚无颜甚是自豪的介绍道: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是当今天下风流倜傥,英明睿智的南川皇贵,凌睿王睿王爷的影子佳人,姓媚名佳,字无颜是也!”   她此言虽是在介绍自己,可话一出口,却像极了那凌睿王平素里说话的声腔。   “影子佳人?!”   凤羽环眸而望,心中疑惑愈发的集聚。   那媚无颜见凤羽愈发的凝眉,不由得再次冷笑一声,旋即甚是自豪的说道:   “哦,对了,媚某还有一个身份,那便是当今太后娘娘,亲自点封的睿王府的大夫人!虽说眼下,王爷忙着对付那东楚小儿,还没来得及用八抬大轿娶我过门,但想来不过数日,媚某便和圣女娘娘一般,将会共同侍奉这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睿王爷!想来你我当真是,三生有幸!”   凤羽见她看似没心没肺的一番言语,实际上却处处透着心机,不由得对眼前这其貌不扬的女子,心生警惕,是以一时间冷哼一声:   “姑娘莫要被那畜生的花言巧语给骗了!你若嫁他,才是这世上最大的不幸!趁现在还有机会,姑娘合该早早回头,尤为晚也!”   “哦?!”   媚无颜冷笑之中带着丝丝不屑,似是早就料到凤羽会说出此番话,是以不慌不忙的应道:   “如此说来,圣女娘娘是要怂恿媚某,堂而皇之的忤逆太后娘娘,抗旨不尊了!”   此言一出,凤羽彻底看清了她的立场,一时间懒得与她纠缠,只是冷笑一声,悠悠道:   “你和那畜生的事,与我何干!你既然知道我乃当今圣山亲封的圣女娘娘,还不快速速给我松绑!来日本圣女当堂面圣,或许还可念你尚有几分善念,饶你一命!”   熟料,此言一出,那媚无颜登时发出阵阵不屑的大笑:   “圣上?哈哈!圣女娘娘当真会说笑!”   凤羽见她软硬不吃,一时间愈发的恼怒:   “你好大的胆子!”   “谢圣女娘娘谬赞!”   媚无颜应声抬手,虚伪的朝着凤羽躬身施礼:“不敢欺瞒圣女娘娘!你们口中所谓的圣上君主,还有那高高在上的景太后,在媚无颜眼里,不过是两堆臭狗屎!”   凤羽闻声愈发的惊讶,媚无颜却再次声声张狂的说道:   “在媚无颜眼中,这世上最大,莫过于我的睿王爷!除了王爷之外,任何其他所谓皇贵尊宠,在媚某看来,连狗屁都不是!”   “你善恶不分,助纣为虐,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凤羽叹声摇头,却不料媚无颜却一脸诡异的摇着折扇,意味声长道:   “圣女娘娘,这话说给你自己听,怕是最适合不过了!”   凤羽冷然一笑:“既然你我话不投机,想来我更没有必要求你相助!你既然执意为虎作伥,怕是总有一日,会追悔莫及!”   此言一出,媚无颜眸中却愈发生出几分诡异,只见她啪得一声合上了折扇,旋即快步向前,径直立在了凤羽身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凤羽,一字一句道:   “圣女娘娘,媚某倒是要劝你一句!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不一定为虚,有时候,让我们备受欺骗的真正原因,不是别人的所作所为,而是你忘了用心去观望,去聆听,你本该在意却被你三番四次反复伤害的人,或事!”   凤羽听不出她言外之意,不觉凝眉质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媚无颜闻声撤身,再次甩开了折扇,面容之上顷刻间恢复了,先前那一种像极了凌睿王的嚣张和狂妄:   “没什么!媚某受王爷所托,自然是要照顾好圣女娘娘!所以,随便聊几句而已!”   凤羽冷哼一声:“我没兴趣跟你聊!”   “我倒是有兴趣的狠!”   媚无颜丝毫不理会凤羽嫌恶的表情,一屁股坐在了凤羽身前的的凳子上:   “听说,你跟王爷也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旨意,来了一场契约婚姻?但不知,圣女娘娘可曾与我家王爷,洞房了没?!”   凤羽不愿理她,索性闭了眼,再不出声。   “你不说,也没关系!呵呵,反正用不了几天,我媚无颜便能正大光明和睿王爷,卿卿我我,缠缠绵绵,一想到这里,媚某当真是喜不自胜啊!”   凤羽闭目冷笑,心中又是一番鄙夷。   熟料,话音刚落,忽然间只听得啪得一声闷响,凤羽闻声一怔,不觉睁开了眼,却见得那媚无颜拍案而起,满脸尽是不悦:   “只是没想到,那东楚破鞋,也要跟着嫁过来!我真是不明白,太后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与其如此想要便宜那东楚,还不如直接将那鸾奕涵的亲闺女嫁给睿王爷,好歹,那南宫若还是真心喜欢我家王爷,不像那一脸寡妇相的紫莹,一边脱光了勾引我家王爷,一边还要婊子竖牌坊,一本正经的念着那东楚落魄!”   凤羽闻声愈发的惊讶,不由得急忙问道:   “你说什么?南宫若是谁的女儿?”   ……   ☆、第一二四章 侯门斗智两博弈   烈烈冬风,杀意冉冉。   金乌西坠,残阳如血。   楚璃候府门前,却是一派肃杀。   凌睿王高居马首,饮酒持剑,待得一坛烈酒汩汩入喉,顿时大喝一声:   “痛快!”   下一刻,还未等得那楚璃候府的大门开展,凌睿王已然似醉非醉的一把甩出了手中的长剑。   长剑破空,径直朝着那刚刚走出楚璃候府门的璃洛,直直刺去。   璃洛双眉一皱,尚未出手,便听得身后陡然传来一声疾声提醒:   “小心!”   凌睿王醉眼惺忪,挑眉而望,只见两条紫纱,在那长剑即将刺入璃洛前胸的一刹那,急速的飞绕而来,不过片刻,便将那长剑死死定在璃洛身前。   “我道是谁?原来是本王家里吃里扒外的不肖二夫人!”   凌睿王冷笑一声,身下的马儿随着他左右摇摆的醉态,一番四蹄交错。   紫莹飞身挡在璃洛身前,冷哼一声,旋即飞掌转腕,径直将那悬空而顿的长剑调转了头,不由分说的朝着凌睿王刺去。   凌睿王也不慌张,只是煞有介事的张开双臂,一边打着一个大大的哈欠,一边顺手便将一饮而空的酒坛,朝着那飞来长剑掷了过去。   剑坛相撞,顷刻间发出一声刺耳的铿锵,紧接着碎坛四裂,而那被化去内力的长剑,却在顷刻间兀自凌空翻着跟斗,一番旋转,片刻之后,待得璃洛和紫莹刚一立定在侯府门口,只听得铛的一声,那长剑不偏不倚,登时死死插在了璃洛头顶上方的那一块牌匾上。   “阆邪轩,你找死!”   紫莹一脸怒然,正要朝着那凌睿王出手,身旁的璃洛却陡然间抬手,一把将她制止。   “今日承蒙睿王爷,屈尊降贵亲自到得渡口,迎接圣女娘娘和在下,在下心中甚是感激!是以原本想着,待得将岛主一行人妥善安置之后,便亲自登门,以表谢意!只是不曾想,璃洛前脚刚进得府门,王爷后脚便跟了进来!   既然王爷已然移驾,那就请王爷赏脸,府中一聚!”   璃洛波澜不惊的一番虚以委蛇,旋即含笑躬身,做了一个恭请入内的手势。   凌睿王见他一番虚伪,登时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那璃洛一眼,便拉成了声音,朗声对着身后的一众侍卫兵卒,煞有介事的命令道:   “还愣着干什么!既然侯爷都发了话,你们还不速速进得这楚候府,把那厮给本王揪出来!”   “是,王爷!”   众人得令,齐齐颔首,下一刻正要举步闯入那璃候府,紫莹却陡然间发出一声怒斥:   “慢着!有本昭仪在此,我看你们谁敢放肆!”   众人闻声顿足,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璃洛此时已然收了脸上的笑意,转而露出一副严肃的神情,凝眉问道:   “但不知,睿王爷缘何这般大张旗鼓?!今日王爷若是来侯府做客,璃洛自然不胜荣幸,但睿王爷若是刻意滋事,那就莫怪璃洛不敬!”   “侯爷说得在理!”   璃洛话音刚落,凌睿王便醉醺醺的高声一语,那一众僵峙在府院门口的侍卫兵卒,闻得此声,不觉疑惑的面面相觑。   却不料,凌睿王一语方休,紧接着又是一声煞有介事的张狂:   “今夜本王突然造访,实乃替我那圣上贤侄,执行公务!楚璃候素来对我南川一片忠心,想来定是不会介怀本王今夜的唐突吧?!”   璃洛凝眸沉吟,自是与那紫莹一番对视。   “阆邪轩,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只要有我紫莹在一天,你就休想伤得璃洛分毫!”   凌睿王刻意发出一声无奈:“早知二夫人今日如此这般,处处向着外人!想来那日伽蓝苑里,便着实不该脱光了,与本王翻云覆雨,私定终身!本王虽素来风流,但却从来不会强人所难,你若早点告诉本王,你心仪之人,便是我这楚璃候老弟,本王便是再怎么不堪,也会想尽办法拒绝你那晚的百般勾引!只可惜啊……”   紫莹听得他添油加醋的一番言语,不由得羞怒万分:   “阆邪轩,我……我杀了你……”   言罢,怒然飞起伏翼飞鼠,就要朝着阆邪轩问罪而去,却不料璃洛猛然转步,径直挡在了紫莹的面前。   紫莹不得已,只好忍着满腔的羞怒,缓缓压下了伏翼飞鼠。   “敢问王爷,究竟所谓何事?竟然惊扰王爷,如此这般亲劳亲为?!”   凌睿王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旋即拉成声音,不慌不忙的娓娓道:   “楚璃候远从海外仙山长途跋涉,风尘仆仆回归南川,想来定是有所不知!近日来,天华城内凤府余孽甚是嚣张,搅得我那圣上贤侄,是寝食难安!本王身为皇叔,体恤侄儿,是以今日不请自来,特来捉拿那凤党余孽!”   “哦?!”   璃洛垂首沉吟:“既是如此,但不知那凤党余孽,眼下在何处?!”   “恩,这话问的好!”   阆邪轩早就等着璃洛的这番话,一时间愈发猖狂:   “本王听得传言,说是那凤党余孽,趁着今日迎归圣女和侯爷的热闹,竟然明目张胆的潜入了楚璃候府,意欲行凶作乱!”   璃洛闻声,眸中生出一番警惕:   “王爷的意思,凤党余孽,就在我璃洛的楚候府?!”   凌睿王将错就错:   “侯爷果然英明,原来早就知道凤党余孽就潜藏在自家附院!”   言罢,不待璃洛回话,径直怒然对着众人喝令道:   “还愣着干什么!既然侯爷已然亲口承认,这楚候府已然被人鸠占鹊巢,你们还不快快冲进去,给本王活剐了那等余孽!也好就此保得我楚璃候老弟的性命清誉!”   “是!”众人闻声,不由分说的齐步上前,正要合力闯入,紫莹却愤然甩出两条紫纱,径直挡在众人面前。   璃洛不慌不忙举步上前,对着高居马首的凌睿王,搭手含笑道:   “王爷说笑!有劳睿王爷费心!但这候府,既是圣上赐予璃洛的宅院,是以这这宅院内的一切事务,无论大小,于理于情,合该由我这个做主人的自行处理!   更何况,本侯府自从更名换姓以来,洛便一直派人严加防守!切莫说,眼下府内有贵客登临,便是璃洛出门在外的时日,我那等亲信侍卫,也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是以,莫说是大逆不道的凤党余孽,便是任何一个心怀叵测的陌生人,本候也从未放人进得片刻!”   凌睿王闻声,不屑的冷哼一声:   “贵客?但不知,如今被你奉做上宾的贵客,姓谁名谁,何方人士?你如何得知,此人不是那凤党余孽乔装改扮而来?!璃候老弟,你更旗易族,不过数月,想来定是不知,这南川凤氏一族,是何等的狡猾嚣张!本王劝你还是乖乖的打开大门,让本王把那凤党余孽,一网打尽,才是正道!”   “王爷有所不知,眼下我楚候府中,除了那位来自海外仙山的岛主及其随从,和不知何故溺水昏迷的全公公外,再无他客!原本这岛主意欲和圣女娘娘一道,随全公公,面圣献宝,只是眼下,圣女娘娘她……”   璃洛刻意顿了顿言语,凌睿王冷哼一声:“本王的爱妃,身有微恙,如今就养在绰云宫!”   “圣女吉人自有天相,自是甚好!只是全公公眼下的安危,似是不不甚乐观,如今正在接受那海外神医的治疗。王爷若执意硬闯,若是耽误了全公公的治疗,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将来便是到了金殿之上,王爷怕是难辞其咎!”   凌睿王闻声,登时装出一副惊诧的表情:   “哦?全公公溺水垂危?如此说来,本王更要进府一探,以免那凤党余孽一时作乱,伤了这位皇上和太后娘娘身边的红人儿,那可真真是要让本王追悔莫及啊!”   言罢,高声大喝:“保护全公公!捉拿凤党余孽!本王今晚要个痛快!”   紫莹闻声,正要愤然出手,却不料璃洛再次振臂,拦住了她。   “既然王爷如此信誓旦旦凤党余孽就在楚候府,那本候也无话可说!”   言罢,猛然高声对着身后家仆,高声吩咐道:   “楚候府的家丁仆婢,都听清楚了,睿王爷此番乃是奉旨搜府,尔等切记言行谨慎,以免乱了王爷执行公务!”   言罢,亲自动手,一把推开了大门:   “睿王爷,请!”   凌睿王闻声,不觉冷然一笑,下一刻,却猛然飞脚,径直踢在了身下马匹的马腹上。   马儿吃痛,顿时扬蹄嘶鸣,下一刻,待得那凌睿王抓紧缰绳,便陡然间飞身一跃,径直从璃洛的头顶上,跨门而越,凌空进到了那楚候府。   一众兵卒顷刻间入府四窜,璃洛暗眸之中生出片片愤恨。   “太子……”   紫莹一脸惊慌的正要说什么,璃洛却陡然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为今之计,只好赌上一赌。”   “可若是万一……”   “没有万一!”   璃洛冷然转身:   “必要之时,你知道该怎么做!”   紫莹一愣,下一刻却隐忍的暗暗咬牙:   “属下明白!”   ……   ☆、第一二五章 激战侯府阴谋破   “启禀王爷,未曾发现凤党余孽!”   众人一番四下搜查之后,再次汇聚到凌睿王面前。   “哦?!”   凌睿王醉步蹒跚的在璃候府的大院里,踉踉跄跄的一番摇摆:   “可曾查仔细了?!”   “回王爷,除了璃候府贵宾所居之处,其余四下皆以详加搜查,未曾发现有任何可疑之人!”   “璃候府的贵宾?!”   凌睿王钢眉一挑:“今天就是天王老子客居璃候府,本王也要一处不落的查!”   “是,属下领命!”   几名侍卫正要转身去查,忽听得身后的璃洛,瞬间再次发出一声厉喝:   “不可!”   话未说完,凌睿王早已飞转身形,到了璃洛跟前,下一刻径直拔下近身一名侍卫的腰间长剑,不由分说的抵在了璃洛颈间:   “拦本王捉凶者,死!”   璃洛面不改色的凛然拱手:   “岛主乃我南川尊贵,非但于圣女娘娘有活命之恩,且不远万里,为圣上携宝而来,今日睿王爷若是有丝毫唐突,莫说璃洛誓死不愿,便是圣上知晓,怕是也不会答应!”   凌睿王手腕一推,利剑登时擦着璃洛的脖颈,飞速朝前移了分寸,璃洛的颈间在顷刻间溢出一道鲜红。紫莹一惊,正要上前,却见得璃洛在霎时朝着自己投来一道审慎的眸光。   紫莹凝眉思忖,片刻之后,顿时悄然退步,不动声色的飞步而去。   “既是爱妃的活命恩人,那本王岂可怠慢?只是,我阆邪轩素来恩怨分明,他若只是爱妃的恩人,本王自不会亏待了他;可他若是敢挂着羊头卖狗肉,明面上假仁假义的施恩本王的爱妃,暗地里却做着为祸我南川的勾当,那本王断然饶不了他!”   言罢,冷哼一声,一把丢掉手中的长剑,朗声道:   “待本王亲自前去,摘了他那张锅铲子,也好让天下人好好看看他的真面目!”   话音刚落,一具身躯早已到了那厢房门口,下一刻不待璃洛凝眉上前阻止,阆邪轩已然飞起一掌,砰的一声震开了房门。   “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   阆邪轩正要飞步进得那厢房,忽然间听得身侧不远处的另一间厢房内,陡然间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疾呼声。   阆邪轩听得真切,不由得凝眉侧目,只见片刻之后,一脸惊恐的全德正披头散发的从那厢房内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   “王爷!”   一直秉剑而立的几名侍卫见得此状,顿时齐齐拔剑。   凌睿王双眉一紧,略一沉吟,下一刻径直喊道:   “去,替本王活捉了那刺客,本王要让侯爷看看,他的忠义护卫究竟是怎么替我们南川侯府看门护院的!”   话音刚落,一众侍卫早已飞步上前,径直朝着那全德正跑出来的厢房仗剑而去。   “岂有此理!”   璃洛一脸义愤的大喊一声:“来人啊!速速将府院团团围住,就是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本侯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竟然敢在本候的眼皮子底下为虎作伥!”   此言方歇,早有一众东楚侍卫,一番急切的在附院之中巡行搜捕。   凌睿王见得璃洛一番虚张声势,顿时不屑一顾的冷然一笑,旋即扫也不扫那璃洛一眼,径直抬腿进了那厢房。   厢房之内,岛主戴着那一面寒光闪闪的银甲面具,波澜不惊的稳坐在书案前,若无其事的翻看着手中的书卷,似是充耳不闻房门外那刺耳的喧嚣激闹。   倒是立在他身侧的雪儿,却是满脸的惊慌,此刻一见得凌睿王醉步闯了进来,一时间愈发的惊慌,不由得再次将一直抱在怀里的匣子,愈发搂得紧致,旋即颤声朝着身侧的岛主喊了一句:   “岛主,有人……闯进来了!”   岛主闻声,微微一笑,唇角霎时勾勒出一抹弯月:   “既是有客前来,雪儿还不奉茶待客!”   那声音沧桑之中夹杂着一股清朗,听起来甚是平静。   “啊?!”   雪儿闻声惊愣,正不知所措的将眸光在两人身上一番来回移动,却听得房门吱呀一声,急切的合上。   “岛主莫怪,睿王爷秉公行事,是以来的虽有几分仓促,但端的有情可原,还望岛主海涵!”   璃洛含笑而来,口中又是一番彬彬有礼的说辞:   “说来惭愧,想来岛主已然听得明白,适才侯府出了刺客,为了保证岛主和王爷的安危,璃洛现下已派人将整个楚璃候严加看护!若是真如王爷所言,倘若那凤党余孽,胆敢前来为祸岛主和王爷,璃洛便是死也要护两位周全!”   话音刚落,凌睿王便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怕只怕,祸起萧墙!”   岛主淡然合眸,微微一笑:   “能得楚侯爷精心守护,本岛主荣幸之至!”   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起身,稳稳抓起桌案上的茶壶,一边沥沥将三只茶盏盛满香茶,一边幽幽说道:   “睿王爷浊气太重,楚候爷太过心焦,如今既然两位都到了这里,且不防凝心静气,与在下悠然品一杯香茗!”   话音刚落,书案之上,原本静然而置的三盏清茶,已然有两盏凭空而飞,径直朝着凌睿王和璃洛飘然而去。   凌睿王飞转酒步,一把接过飞来的茶盏,朗声笑道:   “本王笑纳了!”   璃洛运气扬手,接过香茶,略一沉吟,旋即含笑道:“如此,洛谢过岛主!”   言罢,两人不约而同的齐齐仰首,将手中清茶一饮而尽。   待得清茶方一入喉,凌睿王便星眸一紧,下一刻径直将杯中茶盏朝着那岛主投掷而去。   岛主似是早就料到他会如此,是以头也不抬,径直伸手一把接过了那茶盏。   却不料,茶盏刚一到手,凌睿王的已然飞步近身,径直到了岛主身侧。   “客套虚伪就给本王免了吧!要是真有诚意,就把你脸上的这张锅铲子,给本王摘下来,如若不然,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岛主伸臂运力,一把抵住凌睿王的胸腔:   “看来一盏清茶,端的是去不了睿王爷的浊气,既如此,王爷可有兴趣,再来一杯?!”   一边说着,一边稳稳抓起茶壶,再次稳稳的将手中茶盏顷刻间注满。   凌睿王冷笑一声,再不与他客套,而是伸手就要去抓他脸上的面具。   岛主微微一笑,径直飞起茶壶,和桌案上的静然排开的三只茶盏,含笑转身之际,便将凌睿王困在了飞旋而起的茶盏之间。   “哼,今天就算是天塌下来,本王都要看摘了你的锅铲子!”   阆邪轩满眸愤恨,径直飞掌将飞绕在周身的茶壶杯盏震裂。   一瞬间清茶四溢,那怀抱匣子的雪儿,刹那间躲闪不及,径直被浇了个劈头盖脸。   “雪儿姑娘,你没事吧?!”   璃洛惊呼一声,急忙上前,正要伸手去扶那雪儿,却不料雪儿猛然间抱着匣子,向后退缩,言语之中满是警惕:   “你别过来!”   璃洛闻声却步,凌睿王眼角的余光扫过雪儿怀中的匣子,登时冷笑一声:   “听闻你这锅铲子,带了至宝要献给我那皇帝贤侄!莫非,这匣子便是那至宝?!”   岛主闻声,双眸之中登时闪过一丝警惕。   璃洛微微转眸,下一刻却一脸惶恐的出声道:   “不敢期满王爷,岛主确曾携宝而来!但于理于情,也该于金殿之上,亲自呈递圣上!还请王爷成全,切莫提前开了这至宝啊!”   凌睿玩冷笑一声:   “本王何曾说过要开宝瞻观?怕是侯爷觊觎至宝之心久矣!既是如此,今日本王断然不能让圣上贤侄的至宝,落在狼巢虎穴之中!是以,此宝,本王先替圣上收下,以免那些个来自异域番邦的不轨之徒,趁火打劫,抢了我贤侄的宝贝!”   说完,不待两人回话,径直伸手便去抢那雪儿手中的匣子。   璃洛见状,急忙挺身上前,将雪儿护在身后:   “王爷切莫强人所难!此宝乃岛主意欲献于圣上之物,王爷还是莫要横刀夺爱才是!”   凌睿王击掌相驳:“本王就是为了不让你这东楚落魄横刀夺爱,才要抢先一步护好我南川至宝!”   璃洛反唇相讥:“如此说来,王爷搜捕凤党余孽是假,想要抢宝在先,才是真!”   凌睿王恨然而笑:“本王叔为贤侄护宝,合乎天理人情,倒是你这个不相干的外来货,确是可恶的狠!”   璃洛眸生阴寒:“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璃洛只要一天是南川楚璃候,便要恪守我南川的规矩,今日无论如何,不能让王爷抢了圣上的宝贝!”   凌睿王怒然冷笑:“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两人一言一语之际,已然打得不可开交。   雪儿满心惊慌的踉跄起身,径直躲在了岛主身后。   岛主负手而立,径直举眸将激战正酣的两人细细打量。   正在这时,忽然间只听得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两名黑衣人,登时从窗口飞身跃了进来。   待得方一落地,两人便不由分说的径直朝着雪儿手中的匣子抢去。   岛主见状,微微凝眉,霎时间移形换步,径直将雪儿护在身侧,旋即飞掌便与两人纠缠在了一起。   凌睿王一见黑衣人越窗而来,一时间心生焦急:   “璃洛,你好大的胆子,竟然窝藏凤党余孽!”   璃洛运力伸掌,一把钳住凌睿王的双臂:   “王爷究竟是来羁捕叛贼,还是引狼入室,怕是只有王爷自己心知肚明!”   凌睿王见他执意纠缠自己,霎时间明了,是以一边奋力将璃洛抵在墙角,一边怒然高声道:   “说,你这侯府之中,到底还藏了多少心有不轨之人?!”   璃洛冷然一笑:“王爷信口雌黄,当真是令人汗颜!”   言罢,两人又是一番激战。   这一侧的两人正一番死命相驳,另一侧,岛主紧皱的双眉,随着面前两名黑衣人的愈战愈强,不由得愈发紧锁。   “何人大胆,竟然敢骚扰侯爷的贵客!”   紫莹一声清冷响在耳侧,下一刻,径直飞纱而来,立在了岛主的身侧。   旋即不由分说的便是,和那两名黑衣人一番激战。   两只伏翼飞鼠在飞纱而扬的瞬间,顷刻间附上了两人的喉头,却不料,片刻之后,却陡然间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声,须臾,似是如临大敌般惊惧振翅,缩回在紫莹的肩头。   紫莹扯纱而护,口中却是一番“惊诧”:   “金刚不败之身!”   岛主也在霎时寒了脸色,紫莹迅转双眸:   “岛主,我先保护雪儿姑娘!”   言罢,不待岛主回话,径直飞纱将雪儿缠住,下一刻还未等岛主回话,便不由分说的飞身出了窗子。   岛主正要举步而追,那两名黑衣人却死死将他牵绊。   凌睿王眼见得雪儿被那紫莹牵纱而逃,一时间愤然大怒,是以猛然间飞掌径直朝着璃洛的颠顶袭去。   璃洛阴笑一声,仰首撤身,躲过了凌睿王的致命一掌。   那一掌功力甚强,璃洛身后的那一个硕大的青瓷花瓶,顷刻间应声而裂。   璃洛的脸色,在那青瓷应声而裂的瞬间,不由得变得阴寒无比。   凌睿王转眸而思,片刻之后,愤然甩手,朗声对着门外的命令道:   “凤党余孽就在楚候府!尔等给本王把眼睛放亮了,若是敢放过一个余孽,本王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两名黑衣人,也在青瓷花瓶碎裂的一瞬间,霎时眸生惊慌,急忙飞窗而逃。   岛主借机飞身,不过须臾,便顿足立在了紫莹的面前。   “本岛主替雪儿谢过紫莹昭仪!”   紫莹眸生愤恨,却在听得那一声瓷裂之时,登时面生慌乱。   待得雪儿抱着那匣子,疾步跑至岛主身后,忽然间听得凌睿王的一名侍卫,从不远处的一口枯井处,兴奋的朗声喊道:   “王爷,找到了!”   ……   ☆、第一二六章 欲盖弥彰井底迷   暮色微沉,夜气渐重。   楚候府内,枯井岩旁,团团围着一众心怀各异之人。   人群最内侧,凌睿王抬足而踏,一身霸气嚣张随风四散;   凌睿王对面,璃洛负手而立,满脸尽是隐忍和凝重。   两人身后,各自站着一众侍卫,此刻正举着熊熊火把,严阵以待的护主而立。   “璃洛,你胆子不小,竟然敢在楚璃候内,暗设机关,窝藏凤党余孽!”   凌睿王愤然一语,旋即冷哼一声,一把甩开前袍,不由分说的就要朝着那枯井内跳去   “慢着!”   璃洛猛然抬足躬身,飞速伸手挡在了凌睿王腕下。   “不敢期满王爷,这枯井之内确有机关!但这机关暗道之内,绝非凤党余孽!”   “哦?!”凌睿王刻意拉长了声调,发出一声讥讽:   “适才那厢房内的瓷瓶方裂,这原本枯草丛生的旱井之内,便顷刻间暗光游动,连那丈把高的枯草,也在一瞬间没了踪影。如此匠心别具的暗道机关,但不知楚侯爷大费周折的明遮暗掩,究竟是为了那方尊贵?本王爷洗耳恭听!”   言罢,猛然抬头,将手中火把甩了出去。   璃洛缓缓起身,一双暗眸之中,顷刻间飞闪过一阵决绝:   “王爷谬赞!璃洛惭愧!这枯井之中,荒草之下,确曾设了暗道,但绝不会是王爷口中所言,窝藏凤党余孽,而是……”   “是宝藏!”   紫莹不待璃洛说完,登时急切的插嘴。   “宝藏?!”凌睿王大笑一声,声声尽是不屑,“不知是什么宝藏,竟然值得侯爷如此这般用心典藏?!”   紫莹牵纱上前,眸光不安的一番闪烁,须臾口中便是一番振振有词:“这枯井之下,乃是本昭仪千辛万苦从东楚带来的奇珍异宝!”   “东楚的奇珍异宝?!”   凌睿王缓步上前,一把搂住紫莹的肩头:   “但不知是怎样的奇珍异宝,竟然能让本王的二夫人,如此这般紧张?难不成是二夫人为了嫁进本王的睿王府,亲自从那东楚偷偷运来的嫁妆?!”   此言一出,登时引起一阵哄笑。   紫莹愤然甩开凌睿王的手,“做你的春秋大梦!这些……这些奇珍异宝,本就是太子应得之物!南川皇帝心胸狭隘,虽然封了太子为侯爷,可礼遇俸禄却还不如我东楚的一介县令,本昭仪实在看不惯,这才运了些财物藏在此处,无非是为了让我家太子,过得体面一些!”   “二夫人当真是心地善良!如今把身子都给了本王,心里头却还惦记着老情人!都说东楚女子素来是水性杨花,本王原来还有所怀疑,可眼下,二夫人如此这般,当真是让本王不得不信呢!”   “你……你找死!”   紫莹被他戏言激怒,顿时怒然飞纱,朝着凌睿王便是一掌,凌睿王冷哼一声,不动声色的仰面躬身,手掌却在一瞬间,再次夺了一颗火把。下一刻,不待紫莹的紫纱缠上腰身,他便诡异一笑,径直将那火把朝着紫莹投了过去。   紫莹飞纱缠上那一枚火把,愤然道:   “阆邪轩,我之所以将太子的财物藏在井下,为的就是防止似你这般小人,明偷暗抢,却不料今日竟然被你发现!既然如此,本昭仪今天宁可一把火将那宝藏烧个干干净净,也不会便宜你这混账分毫!”   言罢,怒然甩纱,径直将手中火把朝着那井中投去。   却不料,就在此刻,一支长箭,陡然间破空而来,不偏不倚的正中那火把,下一刻,只见那火把不由自主凌空飞旋,径直偏离了井沿,砰的一声定在了枯井边缘的外侧土地上。   “京都侍郎大人到!”   长箭迫着火把刚一着地,楚璃候门外便陡然间响起一声响亮的通传,紧接着欧阳宇那义正言辞的训斥之声,赫然响在门口:   “瞎了你们的狗眼!都给我让开!”   凌睿王一听是那欧阳宇,顿时皱了眉:“他来捣什么乱?!”   话音刚落,只见那欧阳宇便一身戎装的急急朝着众人走了过来。   “睿王爷,楚璃候,欧阳不请自来,还请两位勿怪!”   凌睿王瞥了他一眼,冷嘲热讽道:   “怎么,欧阳老弟刚脱了囚服,便换了戎装,看来还真是鸿福不可限量啊!”   欧阳宇闻言,脸上顿时生出红白相间的尴尬,正不知该如何接茬,却只见璃洛躬身上前:“侍郎大人安好!洛虽刚到得南川,却也曾听闻欧阳大人为救祥妃娘娘几乎舍生取义,实在是可敬可佩!”   欧阳宇讪讪的搭手应道:“侯爷谬赞!欧阳愧不敢当!”   眼见得璃洛又要含笑奉承,欧阳宇急忙转眸侧身,旋即朗声搭手道:   “此番前来,若是惊扰了各位,还请海涵!只是圣上听闻,楚侯爷不辞万里,救回了圣女娘娘,还带来了一位神秘的贵宾,为表诚意,特派欧阳前来接驾!”   岛主闻声上前,还礼道:   “谢过大人!只是眼下天色已晚,实在不便入宫面圣!况且眼下,圣女娘娘并不在此处……”   岛主刻意顿言,身侧的雪儿却急不可耐的上前,插嘴道:   “大人,你可要救我家……我家娘娘,她被那凌睿王给强行掳走了!”   欧阳宇闻声,不觉凝眉,看向那醉意阑珊,一脸张狂的凌睿王。   “睿王爷……”   欧阳宇刚一张口,凌睿王便不耐烦的扬手打发道:   “接什么接,本王和爱妃分别甚久,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贴心话,岂可如此这般便让你接走!”   紫莹趁着众人言语,转身拾起那火把,就要朝着井中投去。   凌睿王眼疾手快,登时飞起一脚,将紫莹连人带火把一同踢开。   “欧阳宇,挖坟掘墓,欲破我南川龙脉的凤党余孽,就在这枯井之中,你且速速带人下井捉拿,若是跑了一个,本王要了你的脑袋!”   欧阳宇闻声,顿时惊诧:“王爷没看错?”   “错不了!”凌睿王大言不惭,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一把揪住欧阳宇的前襟:“捉了那凤党余孽,本皇叔一定在我那皇帝贤侄面前,多替你这小子美言几句,至于你和祥妃娘娘余情未了之事,本王也定会出面澄清!”   欧阳宇闻声面上又是一阵青红夹杂:   “王爷说笑,下官和祥妃娘娘怎么会……”   话音刚落,凌睿王便陡然间爆发出一阵恶笑。   欧阳宇暗暗咬牙,下一刻径直吩咐道:   “来人!兵分两路,一路保护好岛主;其余的,随本侍郎下井擒拿叛贼!”   众人得令而行,欧阳宇正要飞身下井,紫莹却出其不意的一把将紫纱缠在了欧阳宇颈间,怒然道:   “谁敢下井,本昭仪即刻送他下地狱!”   此言一出,众人登时一番紧张,一时间院落中的气氛霎时紧张到了极点。   欧阳宇奋力挣扎,怒然朝着璃洛道:   “璃洛,你当真要勾结凤党余孽,意图不轨,当心圣上要了你命!”   璃洛不慌不忙的上前:“欧阳大人误会!璃洛不知道什么凤党余孽!”   “既如此,你更该让我一查究竟!”   “不行!”   紫莹怒然喝道:“任谁也休想进得这枯井半步!”   凌睿王见状,愈发笑得令人发寒:   “欧阳大人乃是我南川出了名的廉洁奉公之人,他若下井,便是见了金山银山,怕是也不会取上分毫!”   紫莹眸光闪烁,手中却愈发的用力:   “不行!南川的狗官,本昭仪一个也信不过!”   凌睿王冷哼一声:“用不着跟本王演戏了!井下根本就没有什么宝藏,有得定是那凤党余孽!”   “王爷若执意一意孤行,璃洛愿陪着王爷一同到这井底,一探究竟!”   璃洛陡然间发出一声挑衅,“就怕王爷,没有这个胆量!”   “笑话!”凌睿王迎风而笑,“本王爷除了一身胆魄,还真就一无是处了!”   “既如此,请!”   璃洛含笑躬身,发出一声邀请,凌睿王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这东楚落魄,究竟有几分能耐!”   “璃洛,不要……”   紫莹一见璃洛下定决心要下井,登时一脸惊慌的想要出言劝阻,却见得璃洛猛然扬手,打断了她的话。   凌睿王冷然甩袖,正要飞身而下,忽然间肩头一紧,紧接着耳边响起一声冷静:   “睿王爷,且慢!”   凌睿王凝眉侧首,却见的肩膀一侧,赫然露出一掌寒光闪闪的银甲。   “拿开你的手!”   凌睿王怒然抬手,一把将岛主推开:“你这锅铲子,若不是这一拍,本王倒把你给忘了。本王倒要问问你,为何你客居的厢房内,不偏不倚暗埋着璃洛的机关瓷瓶?难道,你早就和这璃洛窜通一气,意欲勾结那凤党余孽,一同来祸害我南川?还是说,你本身便是那凤党余孽!如今机关算尽,眼见得没了出路,便出来对本王横拦竖挡?!”   岛主定身而立,自不生气,而是愈发冷静的言道:   “本岛主远居海外,素来不问世事,也不想卷入其中。本岛主的身份,睿王爷若是好奇疑惑,大可去问今日被你掳走的圣女娘娘,自可明了!至于这厢房之中,瓷瓶之事……”   岛主欲言又止,环眸将凌睿王和璃洛一番打量,须臾微微一笑,娓娓道:   “在下有一个办法,既能替在下洗脱嫌疑,又可解了两位的嫌隙,但不知二位……”   璃洛暗眸之中闪过一丝不安,略一思量,旋即拱手朝着凌睿王道:   “一切但凭王爷做主!”   凌睿王冷哼一声:“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   ☆、第一二七章 尔虞我诈心机毒   “这井下,究竟所谓何物,无外乎以下几种情形:   第一,井下所藏,果真如王爷所言,匿藏了凤党余孽;   第二,井下所埋,当真是昭仪所说,乃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东楚金银;   第三,井中璇玑,乃是凤府余孽和那东楚金银并而存之;   第四,井下既无余孽又无金银,而是别有洞天的另一番蹊跷凶险。”   凌睿王见他不慌不忙的娓娓道来,登时没好气的冷声道:   “我道是有什么高谈阔论,不成想却是一通废话!你口中所言,但凡是个人,都能想得到!”   岛主也不动怒,径直转身朝着凌睿王走去,须臾又是一声不慌不忙的解释:   “井下若真有余孽,王爷和侯爷断然不可冒然行事,若是有丝毫差池,想必圣上定会一怒之下,迁怒两位尊亲的身边之人,到那时,岂不是又有一众无辜,要为两位尊亲的一时兴起,而白白断了性命?!”   凌睿王闻声,不觉瞬目转首,再抬眸相望,双眼之中顿时生出了几分钦佩。   璃洛也在顷刻间搭手上前,沉声道:   “岛主所言极是,洛思虑不周,多亏有岛主提点!”   凌睿王闻声冷笑,凝眉绕着那一面银甲,缓缓踱步,口中却是有一番愠怒:   “你的意思,是让本王就这么算了?”   岛主微微一笑,朝着凌睿王和被那紫莹挟持的欧阳宇一番环视,旋即朗声道:   “王爷既是羁凶而来,欧阳大人又是奉命行事,是以如今这楚候府出了蹊跷,于法于理,侯爷该给王爷和欧阳大人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微微垂首的璃洛,顷刻间暗眸生恨。片刻之后,但见他含笑抬头,拱手朝着岛主言道:   “想来岛主定是想出了良方妙计,璃洛洗耳恭听!”   凌睿王不动声色的将两人一番打量,心中却在一瞬间再次对那一面银甲的真实身份,生出层层怀疑。   “侯爷既然看得起在下,那在下斗胆宣兵夺主一回,只是若有丝毫不敬之处,还请侯爷海涵,也请王爷和侍郎大人,给本岛主做个见证!”   欧阳宇急不可耐,一边拼命扯着勃颈上的紫纱,一边急声道:   “岛主但讲无妨!”   凌睿王甩发张狂:“若是那杀人放火的下三滥主意,不说也罢!”   岛主微微沉吟,旋即负手前行,悠悠道:   “王爷和大人无非是想将那凤党余孽,替天子百姓将其杀之后快;侯爷心中芥蒂之事,无非是要不惜粉身碎骨,也要保一身清白。既如此,为今之计,最适合不过的良方妙计,莫过于‘囚井填壑’之法!”   “囚井填壑?!”   璃洛闻声呢喃,不觉垂首踱步,一番思量。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们守株待兔!等那井中所藏之人,自投罗网?!”   欧阳侍郎有些失望的朝着凌睿王看了一眼,凌睿王冷笑一声:   “此法不妥!若真如我家那红杏出墙的二夫人所言,这井下当真是她背着本王偷汉子用的宝藏,那我等岂不是要白白在此费心心机?!”   紫莹闻言,恨然朝着凌睿王瞪了一眼,旋即毫不愧疚的狠狠道:   “用不着想什么馊主意!这井下就是我给侯爷送来的东楚宝藏,今天你们胆敢有谁心存恶念,妄想贪图这宝藏分毫,便先问问我这两只伏翼飞鼠同不同意再说!”   岛主闻声含笑:“所谓囚井填壑,非但不会让诸位守株待兔,反而会令昭仪所言的宝藏,藏得更为牢固,任是有谁便是生了歹心,也只能望洋兴叹!”   “有点意思!”   凌睿王挑眉大笑:“说说看!究竟怎么个囚井填壑之法?!”   岛主不疾不徐,缓缓道来:   “洱云岛何归山上,有一洞穴,穴中天然而生七彩水晶,可谓瑰丽无比,丽甲天下,由此吸引了不少岛中女子登山寻宝。不成想,每一科水晶乳石之下,皆有毒蝎猖狂筑巢,是以年年岁岁皆有不少妙龄女子,求取水晶不得却丧命毒蝎。   岛上中人,不忿其毒,誓药将毒蝎一网打尽,却又不想毁了那世上罕见的水晶。是以穷尽心思,集思广益,意欲铲除那霸晶而居的毒蝎。无奈这何归山上的毒蝎,因久饮灵泉,长食异兽,练得了一身金刚不败之驱。任是猎蝎之人水淹火烧,却依旧活蹦乱跳,且越挫越勇,愈发的为祸洱云。”   此言一出,紫莹和璃洛的脸色一瞬间闪过一丝阴冷的惊骇,凌睿王却在刹那间爆发出一声大笑:   “有趣!当真有趣?!”   “直到有一天,洱云岛上突然来了一位奇女子,得知岛上众人,受困毒蝎,便自告奋勇,只身闯入何归山,不费吹灰之力之力,便替洱云岛解决了此事!三天之后,正当岛上众人惴惴不安的纷纷揣测她的生死之际,她却安然无恙的走出了水晶洞。众人惊叹未歇,她却微微一笑,留下一句:一年之后,便是三岁孩童,也可放心大胆的放行入洞,尽情采撷天然瑰宝!但这一年之内,任谁都不许踏得洞中半步!   一年后,何归山水晶洞内,欢声笑语涟涟,踏歌采晶之人络绎不绝,却再也没有见到过任何一只毒蝎。在下心生好奇,遂穷根问底,向她追问灭蝎之法,她微微一笑,言道:‘对付这般刀枪不入之畜生,唯有封其出路,断其吸纳,塑其行骸,方可灭其穷恶!’”   岛主言尽于此,旋即微微含笑,不动声色的从袖中取出一个不大不小的袖袋:   “王爷请看,这就是那奇女子,囚穴灭楔所用的法宝,仙石白!”   凌睿王一把接过袖袋,旋即小心谨慎的慢慢打开。   “听闻天华城郊,有一处慕云山庄,山庄之中,有一名不见经传的小丘,就是这方小丘,却是天下少有的仙石白的丰产之地!”   待得看清那袋中之物,凌睿王顿时放声大笑:   “哈哈,我倒是何等奇异之物!原来不过如此!好,今天本王姑且来一个东施效颦!来人啊,速速到到本王的慕云山庄,给本王拉他几车石灰粉,哦,不,是仙石白,仙石白,哈哈哈,本王且要看看,尔等这般井下毒蝎,有什么本事逃得过这灭顶之灾!”   “是!”   众人闻声听命,速速行动。   紫莹正要愤然出声,却见得璃洛陡然间投来一阵肃杀的眸光。   紫莹咬牙切齿,冷哼一声,收了袖纱:   “我倒是什么好主意,原来终究不过是另一番变了相的杀人越货!”   凌睿王放声大笑:“放心吧!二夫人,只要这一年之内,你能想那夜那般,穷尽心思的在本王身上极尽温柔,一年之后,待得本王开封验井之际,若是当真查出了什么所谓的东楚宝藏,本王一定分毫不少的赏给二夫人!哈哈哈!”   紫莹气得脸色铁青,周身上下不由自主的打着哆嗦,正要运力飞出袖纱与那凌睿王一番纠缠,却不料璃洛陡然间快步上前,啪得一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混账东西!你既然与睿王爷有了肌肤之亲,又领了太后娘娘的赐婚圣命,合该好好待在你该待的地方,为何又要来我这侯府之中胡作非为?滚!”   “洛,你说什么?!”   紫莹捂着生疼的脸颊,不可置信的将一双泪眸看向璃洛:“你……你当真嫌弃我?!”   璃洛冷然转身,看也不看她一眼,凝眉寒声道:   “别让我说第二遍!滚出侯府,到你该去的地方,做你该做的事!”   “好……我走……”   紫莹怒然转身,任由愤恨委屈的眼泪簌簌而下,只是在飞纱而起的一瞬间,却再次朝着凌睿王投来恨之入骨的眸光:   “阆邪轩,你等着!”   阆邪轩冷哼一声,不屑的收回了眸光,但见面前的一面银甲,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似是欲言又止,正要开口询问什么,忽然间听得门外传来一声慌张急切的通传:   “不好了,不好了,王爷!”   凌睿王闻声侧目,但见一名睿王府的士卒三步并作两步的朝着自己跑了进来:   “王爷,大事不好!绰云宫出事了!”   凌睿玩一听绰云宫三字,登时瞪大了双眼,一把揪住那士卒的领子,怒然问道:   “把话说清楚!爱妃那里出了什么事?!”   “回王爷的话,凰贵妃娘娘,带着一众御林军,包围了绰云宫,说是得闻圣女回朝,特亲自前来请圣女娘娘移驾藏凤宫!可无颜姑娘说什么也不让凰贵妃踏进绰云宫半步,凰贵妃大怒,命令强闯绰云宫,无颜姑娘大开杀戒,如今绰云宫门口血流成河,还请还请王爷,速速回绰云宫主持大局!”   凌睿王听得清楚,霎时间哈哈大笑:   “好,不愧是本王的影子佳人!做得好!”   欧阳宇一听绰云宫生事,不由得暗暗凝眉,刚抬脚上前迈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劝说什么,凌睿王便猛然扭头,对着欧阳宇高声命令道:   “欧阳宇,给本王看好这口井,不管是蛇蝎虫蚁,还是其他什么生禽猛兽,一个也不许活着爬出这口井!本王要活活将他们闷死在这楚侯府!”   言罢,愤然转身,正要快步离去,却好似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旋即诡异一笑,悠悠转身,径直朝着那一面银甲快步走来:   “适才多有冒犯,还请岛主阁下海涵!”   阆邪轩搭手上前,便是一躬。   岛主微微一笑,旋即伸手,轻轻虚托住阆邪轩的胳膊,幽幽道:   “睿王爷不必礼!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你我……”   熟料,话未说完,阆邪轩便陡然间翻转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净值伸手封住了岛主的定身穴。   下一刻,他那一向嚣张的面容上,陡然间生出一抹得意:   “岛主所言极是,你我正是不打不相识!只是,未能见得岛主的真实容颜,本王当真觉得可惜的狠!”   眼见得岛主被那凌睿王一把钳主,一直站在一侧紧紧抱着匣子的雪儿,在顷刻间发出一声惊慌:   “岛主!”   凌睿王冷笑一声,猛然吹起一声响亮的马哨儿。须臾,一声嘶鸣过后,一匹健硕的黑马登时到了身侧。   凌睿王一把揪住岛主的衣襟,翻身上马。   “欧阳宇,给我把那匣子看好了!若是让那东楚落魄暗中掉了包,你且等着进棺材吧!”   一声大笑之后,骏马扬蹄飞奔,径直破门而去。   欧阳宇凝眉,警惕的看了一眼璃洛,旋即搭手上前,肃声道:   “侯爷莫怪!为了侯爷的清誉,请侯爷移驾东厢房!在下定然会全力护佑侯爷安危!”   璃洛闻声冷笑,旋即不屑的转身,暗暗凝眉扫了一眼那井底之内光束交错的一片炫目,下一刻却径直飞身,飞檐走壁而去。   “保护好雪儿姑娘!若是有丝毫闪失,不用圣上动手,我璃洛第一个要你的狗命!”   欧阳宇还没来得及回过神,璃洛的身影便消融在一片夜色中。   夜色渐重,绰云宫门口杀意浓浓。   ……   ☆、第一二八章 小人得志便猖狂   “媚无颜,你好大的胆子!”   云无暇瞪目相向,开口便是一句怒不可揭:“弑杀御林军,顶撞贵妃娘娘,我看你当真是活腻了!”   媚无颜闻声冷笑,下一刻毫不犹豫的狠狠运力,一把扭断了被她死死嵌在身下的一名御林军的脑袋。   凤凰见得此状,不由得惊步后退,云无暇跨步上前,一把将凤凰扶住。   媚无颜若无其事的拍手起身,只是微微一眼斜眸,身侧周遭原本意欲一拥而上的御林军,便齐齐顿了脚步。   “想不到你这丑八怪,竟有如此本事!”   凤凰满心怒火的举起颤抖的手指,径直指向那媚无颜:   “如此这般气焰嚣张,目中无人,本宫今日若不好好教训教训你,岂不枉为天家贵妃!”   言罢,愤然甩手,高声命令一众御林军:   “今日就是血洗绰云宫,本宫也一定要见到圣女娘娘!给我杀!”   众人得令,正要上前,忽然间只听得一声烈马嘶鸣之声,骤然响在头顶。   云无暇举目抬眸,只见凌睿王散发迎风,飞马凌空,径直从头顶上方一跃而过,不过须臾,飞马着陆,却已然似是受惊一般的扬起前蹄,声声嘶鸣的朝着凤凰踢去。   “娘娘小心!”   云无暇惊声疾呼,急忙张开双臂,将惊魂未定的凤凰,一把压在身下。   凌睿王看得真切,冷笑一声,撤了缰绳。   “我倒是谁,敢在爱妃的绰云宫门前,兴风作浪,原来是侄媳妇!”   凌睿王言罢,一把将被点了穴道的岛主横空扔向那媚无颜。   媚无颜飞身扬手,下一刻将至将岛主稳稳接住,不过须臾便飞旋立定在绰云宫门口,待得看清了那一面银甲,不由得凝眉,冷声嘲讽道:   “你这锅铲子,怎么还活着?!”   凌睿王策马徐徐,绕着跌坐在地上的凤凰和云令人一番踱步,口中依旧是不依不饶的一番揶揄:   “怎么?侄媳妇趁着本王叔不在,带着这一帮乌合之众,如此明目张胆的以多欺少,强闯绰云宫,难不成也要学着你那不忠不义的养父凤麟,想要谋逆我南川!?”   凤凰强压着心中怒火,挤出一抹强笑:   “王叔真会说笑,本宫虽不才,但端的也是当今圣上明媒正娶的贵妃娘娘,本宫才不会像某些不识时务之徒,名义上口口声声效忠南川,暗地里却做着为人不齿的勾当!”   凌睿王闻声,登时装出一副吃惊的表情:   “哎呦喂,几天不见,侄媳妇的脾气倒是长了不少!怎么,听说你主动找上门,哭着喊着求我那皇嫂彻查你的身世,说是什么,你乃当今东楚王后的亲生女儿?!但不知,我那皇嫂可曾替你查出个什么名堂没?本王叔倒是好奇的狠,眼下这位东楚皇后究竟是什么样的动物,竟能生出你这不三不四的鸟人?!”   “你……”凤凰义愤填膺,凌睿王却不待她说完,猛然间发出阵阵咳嗽,旋即倚老卖老的长叹一声,一边煞有介事的在眼前嫌恶的摆着手,仿佛眼前的空气中,有无数令人作呕的脏东西,一边刻意拉长了声音道:   “侄媳妇啊,不是叔叔数落你,你说你浑身上下的毛儿,都掉成这样了,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找你皇婶儿的麻烦呢?看看,王叔也被你这掉毛的凤凰,弄得肺气不宣!咳咳咳,我说那个云妓子,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把你家主子这只掉毛的凤凰,牵回去好好伺候着!”   媚无颜闻声,顿时爆发出一声快意的大笑:   “王爷说得极是!掉毛的凤凰不如鸡,贵妃娘娘若是还不快回到你那藏鸡宫里,费尽心思的插上几根毛,没准哪天,皇帝一个不高兴,兴许真把你当只鸡给赶出来了!哈哈哈!”   凌睿王翻身下马,煞有介事的朝着媚无颜瞪了一眼:   “媚儿,没大没小!就是贵妃娘娘的毛儿,都掉光了,该是凤凰,她还是凤凰!怎么能是鸡呢!”   媚无颜止住笑,衣袍一甩,甚是不屑的瞥了一眼那气得浑身哆嗦的凤凰,揶揄道:   “哼,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云无暇眼见得凤凰被激怒的没了理智,一时间不觉凝眉,旋即垂首沉吟,片刻之后,径直朝着凌睿王快步而去,待得近身,顿时略鞠一躬,不卑不亢低声道:   “睿王爷是个聪明人!今日却怎得犯了糊涂?贵妃娘娘今日既能带着御林军,大张旗鼓的摆驾绰云宫,绝非只是为了一己私欲!   难道睿王爷真的打算,如此这般的接驾贵妃娘娘?王爷若执意如此在这绰云宫前,让贵妃娘娘颜面无存,云儿自是无话可说。可即便贵妃娘娘如何不讨圣上喜爱,却端的还是当今圣上昭告天下,巡礼而封的后宫之首。无论她的出身是卑贱还是尊贵,只要她还是一日的贵妃,王爷如何对待贵妃娘娘,便是如何对待阆家天威。今日王爷若是极尽张狂对她一番羞辱,来日里见了圣上与太后娘娘,王爷定然也难逃一番责难。若果真如此,王爷岂不是自讨无趣?!   况且,圣女娘娘刚刚到得南川,睿王爷又素来对圣女娘娘一往情深,王爷若真的有这大把的时间,来羞辱贵妃娘娘,莫不如留了精力和时间,与圣女娘娘共续前缘,岂不更好?!”   凌睿王听得真切,一时间不由自主的将注意力集中在云无暇身上。   媚无颜闻声,面上却霎时生出愈发的不屑,眼见得身侧那面覆银甲的岛主,在听得云无暇一番言辞之后,不由得微微扬起了唇角,媚无颜登时火不打一处来,旋即咬牙提足,狠狠踩在岛主的脚上。岛主吃痛,不由得暗暗低呼一声。媚无颜却心情大悦,旋即抬手搭在门侧的柱子上,斜身吹起了口哨。   “云霞娘子?!”   凌睿王眸中闪着耐人寻味的思索,旋即伸手一把抬起了云无暇的下巴,下一刻径直将一双眸子,在云无暇的面容上一番打量,云无暇波澜不惊的抬头,一双眸子中满是似笑非笑的冷静。   不过须臾,凌睿王冷笑一声,一把收了手,旋即朗声道:   “有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云无暇闻声不解,“王爷何出此言?!”   凌睿王又是一声冷笑,旋即赫然转身,一边快步朝着绰云宫的大门走去,一边高声道:   “怎么,云令人难道不知道?当今东楚皇后,和你一样,乃是一名出身风尘的心机女!怪不得,本王叔的侄媳妇,会把你当做心腹丫头养在身侧,原来这个中缘由,不过是一句---臭味相投!”   言罢,一边放声大笑,一边不由分说的抗起那被定身安置在一旁的岛主,高声道:   “贵妃侄媳,请吧!本王这就带你见见你的皇婶!”   云无暇闻声,急忙欣喜的搀扶起凤凰,凤凰原本心中郁怒难当,但见得云无暇凝眉附耳在她耳侧一番言语,是以咬了咬牙,愤然甩手,正要快步上前,忽然间眼前身影一晃,紧接着,璃洛的身形便骤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璃洛?!”   凤凰心中一惊,双眸之中飞速闪过一丝愤恨,但片刻之后,便迅速佯装出一副惊喜万分的样子,一把上前,抓住璃洛的手:   “皇兄,皇妹知道,你一定会活着回来!”   凌睿王闻声止步,不由的侧首凝眉,嫌恶的骂了一声:   “妈的!”   璃洛微微一笑,搀扶起凤凰:“让贵妃娘娘费心了!璃洛罪该万死!”   但见得绰云宫门口,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御林军,或丢盔弃甲,重伤喋血,或横尸而叠,断命阎罗。   璃洛凝眉惊声:“贵妃娘娘受惊了!但不知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如此这般弑杀御林军?!”   凤凰立定在璃洛身侧,不由得刹那间挺直了腰杆,恨声朝着媚无颜骂道:   “听闻圣女娘娘刚到南川,便被睿王爷劫持,本宫担忧圣女妹妹安危,这才领兵前来搭救,熟料这绰云宫不知何时,养了条不知天高地厚的疯狗,见人便是一通狂吠乱咬!且待本宫探望完圣女妹妹,再来收拾你这条疯狗!”   媚无颜闻声不屑的转身,冷声朝着凤凰骂道:   “狗仗人势的东西!我还头一次见你这么不要脸的贱人!若不是你不由分说,见人就要砍杀,我媚无颜才懒得与你这贱人动手!”   凤凰不以为然的甩袖猖狂:“本宫贵为帝妃,难不成还要对你这个下贱的丑八怪鞠躬作礼不成!”   云无暇见得凤凰再生事端,不由得凝眉叹气,面上生出丝丝不悦。   凌睿王听得身后恶言再起,顿时高声吩咐道:   “既然楚璃候也来了,那就麻烦你这东楚太子,好好替你家妹子擦擦屁股!便是作死,也该是条干净的东楚鬼!”   言罢,再不理会众人,径直抗着那岛主,飞步而去。   璃洛闻声,不由得轻叹,下一刻径直朝着凤凰拱手道:   “听闻贵妃娘娘寻得家亲,璃洛特此恭贺!只是璃洛眼下,已然断脱东楚,离了皇门,实在当不起贵妃娘娘这一声皇兄!”   ……   ☆、第一二九章 魑魅魍魉露真颜   “皇兄,您为何如此说?!”凤凰听得璃洛话外之意,刻意疏远,心中虽是得意,面上却依旧是表现出一番痛心,“你我兄妹,难得再聚,合该好好珍惜这亲缘才是?!”   璃洛退身一步,再次躬身,搭手道:   “贵妃娘娘错爱,微臣不敢高攀!”   言罢,转身,就要朝着那绰云宫行去。   熟料,媚无颜早有防备,不带璃洛拾阶,便猛然扬臂,挡住了他的去路。   璃洛凝眉寒声:“媚姑娘,你最好看清楚了,在下乃是南川楚璃候!让开!”   媚无颜闻声自不气恼,而是冷冷一笑,下一刻身体一歪,整个人登时斜挡在了绰云宫的大门口。   “拦的就是你!”   媚无颜斜倚着门框,双手轻轻一拍,只见一条挂副顷刻间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朝着璃洛的头顶砸去。   璃洛冷哼一声,缓步后退,旋即猛然甩手,只听啪啪两声脆响,下一刻那从天而降的挂副,登时被璃洛发出的两支短箭定在了门侧的柱子上。   夜风一起,挂副顿然而舒。   璃洛冷冷抬眸,只见那挂副之上赫然用朱笔写着八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璃洛与狗不得入内”!   媚无颜若无其事的伸了个懒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揶揄道:   “侯爷就是换了祖宗,今日怕也进不了这绰云宫!”   璃洛听得清晰,面上顿时生出一番狠辣,原本负在身后的双手,不由得紧握成拳。   凤凰眼见得璃洛一身怒然,登时跳脚上前,指着媚无颜张口就要大骂,却不料媚无颜猛然一声急咳,下一刻不待凤凰张口,便将一口浊痰径直吐在了凤凰的鬓发之上。   “你……”   凤凰气怒交加,一时间浑身颤抖。   “来人啊,把这个贱人,给本宫砍了!砍了!”   云无暇见状,不由得凝眉沉吟,片刻之后,正要朝着璃洛走近,却不料先前一身怒然的璃洛,却陡然间换了一身的无所谓,此刻正搭手朝着媚无颜辞别道:   “既然睿王爷不方便待客,本候改日再来探望便是!告辞!”   言罢,不待满脸惊诧的凤凰和云无暇回过神,便陡然间飞身而起,顷刻间没了踪影。   一众御林军眼见得凤凰撞了一鼻子灰,一时间犹豫不决,正不知该不该朝着媚无颜一涌而上,忽听得凤凰又是一声怒然:   “杀了这个下贱的丑八怪!给我杀了这个贱货!”   云无暇眼见得凤凰歇斯底里,登时素面寒声,对着正要齐步上前的御林军吩咐道:   “不可鲁莽!”   凤凰闻声怒然转身,“云儿!”   “娘娘息怒!”   云无暇疾步上前,悄声附在凤凰耳侧,凝眉便是一番耳语。   凤凰转眸倾听,愤恨的面容之上,霎时随着云无暇的一番耳语,生出斑斑阴狠。   须臾,凤凰怒然拂袖,径直朝着媚无颜道:   “媚无颜,你等着,总有一天,本宫会让你知道,与我凤凰为敌,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言罢,拂袖转身,躬身便上了骄撵。   “起驾,回宫!”   云无暇一声令下,所剩无几的御林军急忙搀扶起重伤倒地的一众军卒,慌里慌张的护着凤凰,回宫而去。   待得一行人离去,一直凝眉立在绰云宫门口的云无暇,登时凝眉回首,朝着那依然斜倚在门口的媚无颜,投去一番意味深长的眸光。   “媚无颜!”   ……   暗夜之中,寒风飒飒。   失魂落魄的紫莹,悲痛欲绝的缓缓走在落枫满地的暗林之中,面容之上依旧是一番火辣,可心中的伤痛却汹涌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紫莹绝望的发出一声长啸,下一刻身体却颓然倒地,仿佛周身的气力已然在顷刻间被人吸光一般。   “阆邪轩,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片刻之后,紫莹猛然间仰头,发出一声咆哮,周身的袖纱随着她顿然而生的杀气,顷刻间张扬在半空。   “杀他,是迟早的事!眼下,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去做!”   一声漫不经心的冷冷话语,响在前方不远处。   “是谁?!”   紫莹怒然起身,恨恨盯着前方的一派黑暗。   片刻之间,一条身影快若闪电一般,在紫莹瞬目之际,已然清晰的映入她的眸之中。   “洛,是你?真的是你?!”   待看清了眼前来人的容貌,紫莹不由得兴奋异常。   “洛,我知道你不会这么绝情,你听我解释,我之所以和那阆邪轩……”   “你和他究竟是两情相悦,还是一厢情愿,本太子没有兴趣知道,也不想知道!”   璃洛不待她说完,便陡然冷声打断了她的话,旋即幽幽转身,朝着欲言又止的紫莹缓步而来:   “紫莹昭仪,本太子命令你,即刻返回东楚,替我查清楚一件事!”   紫莹闻声,急忙单膝跪地,急切的表示这心中的忠诚:   “太子尽管吩咐!紫莹万死不辞!”   “好!”   璃洛负手踱步,幽幽道:   “本太子要你帮我查清楚,母后当年究竟为何被废?还有,那凤凰,南宫若究竟和我东楚有何牵连?!”   紫莹闻声,不觉微微凝眉,璃洛见她没有回话,不觉生疑:   “怎么,你不愿意!”   “不,洛,我愿意,为了你,就是让我死我都愿意!只是……”   紫莹沉吟片刻,终是咬了咬牙,担忧的问道:   “如今兆泷和三百东楚皇家军,被生生埋身井下,怕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此劫了!紫莹只是担心,没有了这些亲卫在太子身边,若是紫莹此刻离去,太子日后在这南川,岂不是会举步维艰?”   璃洛闻声,冷然一笑:   “当初函谷关一战,若非昭仪半路杀出,用三百东楚蛊卒,李代桃僵,替下了兆泷一行人,想来即便那日海老大杀不了他们,他们也会最终精疲力竭,暴尸函谷!更莫提如今这井下数日,试炼毒蛊之事!你放心,昭仪此功,本太子记在心上,待得日后天下一统,本太子定会论功行赏,不会亏待了你!”   紫莹闻得此言,急忙摆手:   “太子误会了,紫莹不是急于求功!紫莹只是担心,如今井下试炼毒蛊一事,似是已被那凌睿王察觉,是以才有今日这般大张旗鼓的封井囚凶。只可惜,就差一步,太子就会大功告成,可如今……”   “有什么可惜的!他们人虽然死了,可本太子却已然知悉,我与母后数十年来饲养的蛊毒,终于有了成效!今日被那阆邪轩封了井,本太子日后有得是机会,用他南川的子民来练就我的不败之师!是以这三百军卒,也算是为国尽忠了,日后本太子定会给他们扬名树碑,歌功颂德!”   “可是太子,他们死了,我在离去,您的安危……”   “用不着你操心!”   璃洛猛然转身,一声愤然打断了紫莹的惴惴:   “做好你分内之事,这才是你的价值所在!”   紫莹闻声黯然垂首:   “是,紫莹遵命!只是,紫莹还有一事相求!”   璃洛闻声默然,只是一步步走近那紫莹,下一刻不待紫莹抬起头,璃洛便顿然伸手,一把狠狠抓在紫莹的头顶:   “你敢跟本太子讨价还价?!”   紫莹昂首举眸,一瞬间泪眼婆娑:   “我只是……想恳求太子……待得这件事情查清楚后,……求太子……求太子能允许紫莹,追随左右……紫莹自知已然配不上太子……只想求太子……求太子能让我……能时时刻刻见得到你的容颜……听得到你的声音……哪怕只是作为您身侧最卑贱的仆婢……紫莹只求……能与太子生死相随!”   璃洛闻声,不屑的发出一声冷笑,旋即一把将紫莹摔在一侧:   “生死相随!?这是本太子听到得,最可笑的笑话!”   紫莹忍痛爬起,嗫嚅了半天,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她呢?你……你可是当真……喜爱她?还是说,也只是……在利用她?!”   璃洛闻声默然,一双暗眸之中,不觉闪过丝丝疼惜,可片刻之后,便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我说过,做好你该做的事!该知道的,本太子自然不会瞒你,不该知道的,最好一个字也不要问!”   言罢,幽然转身,不肖片刻,便再次消失无踪。   紫莹孑然一身,侧首依木,任由夜风将心中满满的悲伤,随着肆意飘摇的紫纱,弥散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   禅宫苑。   细细佛烟缭绕,徐徐弥散,却终究盖不住那满院的肃穆,和血腥过后的杀气。   夜色浓重,禅宫苑的院落中,点点灯火穿不透暗夜的厚度,恍惚无力的随风摇摆在薄薄的灯罩下,身不由己的战战兢兢。   摇曳昏黄的院灯下,一名瘦小的身影此刻正屈身蹲伏在地上,双手扶按着一块已然腥红的抹布,一边咬牙切齿的狠狠擦着地面,,一边低声愤然骂出心中的气恼:   “死老太婆!这么大一个禅宫苑,凭什么让我一个人来擦!哼,老不死的,我擦,我擦,我擦死你这个老不死的!”   邚青柳正愤声低骂,忽然间只听得身后陡然间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   ☆、第一三零章 谋乱禅宫祸此生   “青儿……”   一声刻意压抑的低沉,陡然响在身侧不远处,径直将毫无防备的邚青柳吓了一跳。   “谁?!”   邚青柳本能的支起耳朵,一把抓紧身侧的一盏风灯,小心翼翼的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碎步而去。   只是刚走出禅宫苑的大门没几步,却丝毫没看见周身四下有半个人影,一时间头皮发麻,心中恐惧顿生,是以正要转身往回走,却不料身后身影一闪,紧接着邚青柳还来不及回头,一把坚实的手掌便猛然间堵在了自己的嘴巴上。   “呜……救命……”   邚青柳惊惧万分,本能的发出一声沉闷的求救声,只是话刚出口,便听得身侧耳畔陡然间响起一阵焦急的制止声:   “青儿,别叫,是我,是我啊!”   邚青柳听得那声音似是纪委熟悉,登时睁大了双眼,举目望去,待看清了那人的脸面,登时惊声:   “父亲?怎么是你?!”   “嘘!”邚卜言见邚青柳惊声而呼,急忙再次伸手,想要一把堵住邚青柳的嘴巴,熟料已然回过神的邚青柳,早已愤然起身,一把将邚卜言推了个趔趄:   “找我干嘛?难道是见我飞黄腾达了,便来巴结我!哼,我早就说过,我邚青柳总有一天会飞上枝头,偏偏你还不信?怎么,现在知道来讨好我了?!”   “我的小祖宗,你小点声!”   邚卜言一见邚青柳张狂,登时惊惧万分的上前,一脸惴惴的抓住邚青柳的手,满心急切的劝道:   “青儿,宫门之内乃是是非之地,远没有你想象的那般美好!听爹爹的话,速速离开这深宫,否则的话,总有一日,你会丧命与此!”   “我呸!”   邚青柳丝毫听不进半句规劝,反而在顷刻间愈发的气恼:   “邚卜言,你自己无能也就罢了,难道还想让本宫也跟着你吃苦受罪?哼,你这些鬼话,回去骗骗我那天天只知道念佛的母亲,还差不多!想让我离开这皇宫,哼,想都别想!”   “你……”邚卜言闻声气结,登时急得抓耳挠腮,“青儿,事关你的性命,为父又怎么会与你说笑?你快跟我回去!不然,为父这就奏请太后娘娘,就是绑也要将你绑回府中!”   邚青柳闻言,面容之上飞快的闪过一丝担忧,正要凝眉愤然朝着父亲说什么,但见得身侧的邚卜言正鬼头鬼脑的举着一双小眼睛,惴惴不安的四下察观,一时间顿时明白了什么,旋即柳眉一挑,甚是不屑的说道:   “好啊,有本事你现在就闯进这禅宫苑!我倒要看看,太后娘娘究竟是罚你断命,还是赶我出宫?!”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邚卜言见她有恃无恐,登时气得牙齿打颤,正要抬手数落那不可一世的邚青柳,却似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霎时间变了脸色,一把抓住邚青柳的手,一脸严肃的沉声质问道:   “太后为何将你扣在禅宫苑?难道,你应经跟她提起过那句谶言?!”   邚青柳闻声,不由得眸光闪烁,口中又是一番言谎:   “什么谶言?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青儿,别怪为父没有提醒你,宫门内院不比别处,事事处处都要谨言慎行,你可切莫一时兴起,便口无遮拦,倒时候,若是闯下了弥天大罪,怕是为父想救你也来卜及了!”   邚青柳一见那邚卜言言辞肃穆,一时间不由得心生怯懦,转眸想了半天,到底还是支支吾吾的坦白道:   “那个……我……我是说了两句从你那书里看来的谶言,但……我看……事情也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你说什么!?”邚卜言闻声,霎时间面如土色,是以愈发用力的抓紧了邚青柳的手,急切的问道:   “青儿,你老实告诉我,你都给太后娘娘说什么了?!”   “我……”邚青柳支支吾吾,一时间心生万千结虑,“我都说了……”   “你……你简直……不知死活……”   邚卜言愤然出声,抬手就要朝着邚青柳打去,熟料邚青柳小嘴一撅,一把撑住邚卜言的手,下一刻不待邚卜言说话,便拽着他的衣袖一边摇摆,一边撒娇道:   “哎呀,爹爹,我说都说了,你就是打死我又有什么用?更何况,你不是说过,女儿我生来命贵,注定是要青云直上,享尽天下富贵的嘛!即如此,眼下女儿已然进了宫,你何苦还要苦苦逼着女儿离开呢?切莫说,太后娘娘不会随随便便遣散这禅宫苑的一卒一仆,便是太后娘娘不追究,那满腹心机的凰贵妃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们父女二人?   所以依女儿看来,如今既然我已安然入了宫,虽说还没能一步到位,可终究也算是近水楼台了,而且现下那凰贵妃又把爹爹奉做上宾,是以不如我们父女二人,就此联手,来一个我明你暗的里应外合,哪怕将来这南川变了天,若是追究起来,我们父女俩也不过是应谶而为,量他是天王老子,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你说是吧,爹爹?!”   邚不言长叹一声,一把甩开邚青柳的手,一张口满满尽是失望和无奈:   “青儿,你这是把要生生逼死为父啊!”   邚青柳见他油盐不进,登时翻了脸,愤然转身,不屑的骂道:   “要走你走,反正我不会走!大不了就是一死,我邚青柳身尊玉贵,就是做不了皇后,能死在这皇宫内院,也值了!至于你,哼,邚大人还是支起你的乌龟壳子,缩回去保命去吧!从今以后,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言罢,提灯就压朝着禅宫苑内走去,却听得身后陡然间响起邚卜言的一声低喝:   “慢着!”   邚青柳烦躁的凝眉瞪眼,顿足转身,不耐烦道:   “你还有完没完?!”   熟料,邚卜言闻声非但不怒,反而长叹一声,怅然道:   “事已至此,也不能全然怪在你身上!你说的对,要不是为父怯懦,那日朝堂之上主动请罪,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唉,也罢,既然你执意如此,为父又怎么舍得你只身一人,孤立无援的在这深宫之中沉浮?!”   邚青柳闻声一怔,下一刻登时满心欢喜的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贴近邚卜言:   “如此说来,父亲是想明白了?再不逼我出宫了?那日后可会帮我荣摘后冠?!”   邚卜言闻声,不由得挺直了腰身,负手一番踱步,素来一脸惶恐的面容之上,霎时布满了沉沉的决绝:   “要么不做,要做,便要做得彻底!”   “太好了!”   邚青柳忍不住狂喜,一把丢掉灯笼,上前便拉住邚卜言的手,急切的说道:   “有了父亲的帮忙,我邚青柳还怕什么!”   言罢,飞起一脚,径直揣在身侧的灯笼上,狠狠道:   “我早就受够这死老太婆了,爹爹,你快帮青儿想想办法,怎么样才能早日平步青云,摘得后冠,再不用看着死老太婆的脸色!”   邚卜言闻声,飞转双眸,下一刻,径直对着邚青柳吩咐道:   “附耳过来,待为父与你详谈!”   邚青柳闻声,急忙提足贴上邚卜言脸面。   暗夜昏黄之下,邚家父女的一番窃窃私语,犹如那浮散在半空之中的浅浅夜雾,随着夜色的浓重,悄无声息的鬼祟着内心的*……   不远处,冬青旁,一条身形纤细的土黄色的小蛇,静然无声的趴伏在枯叶旁,一动不动的与周遭的环境伪装成一片协和。唯独那两只闪着灵光的眼睛,却不时地在暗夜之中,散发出阵阵骇人的暗光。夜风扬,枯叶四起,不过须臾,原本静然的灵蛇便悄然间扶叶飘移,径直沿着身侧的两行轻浅的脚印,飞速游移远去……   禅宫苑处,暗谋方生,绰云宫里,已然是危机四起。   “唐大哥,你可查清楚了?!当真如此?!”   凤羽周身缠着榻前纱幔,僵直的挺身附在身后的柱子上。   面前的唐绶,一把摘掉面上的黑纱,急切的说道:   “小姐,不会有错!虽然时隔多年,当事人已然辞世,可唐绶还是有幸找到了知悉这事件原委的几名老人,原来……”   唐绶正要急着解释什么,却好像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顿时转了话题,上前一步,就要解开凤羽身上的束缚:   “小姐,我们先出了这绰云宫,我再跟你详细说!”   话音刚落,却听得门外陡然传来,凌睿王一声张狂:   “锅铲子,你可别怪我心狠手辣,谁让被本王的女人看上了你!”   凤羽一听此言,登时心惊:“岛主?难道,他真的杀了岛主!”   唐绶也在顷刻间顿手,一把握紧单刀,“小姐莫怕,我替你宰了这畜生!”   “不可!”   凤羽陡然间低声喝断,“唐大哥,我与他的恩怨,自由我自己来了断!”   “可是……”   “唐大哥,眼下,还有一件比杀这畜生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   凤羽言罢,眼泪依然溢满了眼眶:“双儿,我们的双儿,你……你去帮我把她找回来!”   ……   ☆、第一三一章 赌爱搏命恨弥坚   房门被凌睿王一脚踹开,与此同时,唐绶的一袭黑衣在瞬间悄无声息的消失在窗棱后,凤羽惴惴不安的心,尚未来得及喘口气,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的瞥见了,垂在凌睿王肩侧的那一面寒光闪闪的银甲。   “岛主?!”   凤羽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由得愤然出声:   “阆邪轩,你……你伤了他?!”   “伤了他?哼,伤他算是便宜了他,本王要活剐了他!”   阆邪轩恨声一言,一把将肩头的一具沉重摔在了椅子上,旋即猛然抬起一条腿,径直横跨过岛主的身躯,啪得一掌踩在了身旁的桌案上。   凤羽恨得咬牙切齿:   “阆邪轩,你敢动他分毫,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且等着爱妃,生死相随!”   阆邪轩一边说着,一边从靴筒中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旋即坏笑一声,将那匕首抵在了岛主面具上的眉心处。   “本王得想想,究竟从何处开始,下这第一刀,才能解恨?!”   凤羽拼命挣扎着身上的束缚,心惊肉跳的喊道:   “阆邪轩,住手!快住手!”   阆邪轩充耳不闻凤羽的呼唤,“你没经过本王的允许,便抢了本王深爱的女人的心,你说这笔帐,本王该怎么跟你算?!”   岛主身体虽动弹不得,双眸却顷刻间一番迅转。   阆邪轩的拎着匕首沿着他的眉心,径直划下,不过须臾,匕首那锋利的尖端,便划过那一面银甲,缓缓停在了岛主的嘴唇上。   凤羽听得那匕首划过银甲之时,发出残忍的刺啦声,一瞬间脸色煞白:   “阆邪轩,住手,我……我求你,住手。别伤害他?!”   阆邪轩闻声侧目,满脸尽是失落:   “你求我?”   凤羽绝望的闭目,任由两行热泪簌簌而下,心中虽是极不情愿,却还是违心的轻轻颔首:   “放了他,你不过是想得到我,只要你放了他,我……我一切都依你!”   阆邪轩闻言,顷刻间仰首,爆发出一声不屑的狂笑。   “本王当真想不明白,倔强如你,却连他的模样都没见过,就可以为了他,如此这般轻而易举的妥协?难道,这便是爱妃心中所笃信的所谓爱情?!”   凤羽冷静的抬眸,恨恨望着阆邪轩:   “一个畜生,没有资格,也不需要懂,什么是爱情!今日你我之间的一切恩怨,都和他无关!你放了他!”   阆邪轩眸中生出一番复杂的神情,就那么目不转睛的盯着凤羽看了片刻,旋即冷笑一声,缓缓扭过头,再次死死盯着面前的那一面银甲:   “爱妃说得极是!本王这头畜生,哪里配得上谈情说爱!既如此,本王今日姑且学着做一回君子!”   言罢,撤身而立,一把收起了手中的匕首,凤羽见得此状,登时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锅铲子,本王可以不杀你!”   凌睿王飞转匕首,一把插在了桌案上,岛主斜眸扫了一眼那铮铮而立的匕首,下一刻径直扬唇,勾出一抹冷笑。   “但是,你必须答应本王一个条件!”   凤羽刚刚落地的心,在听得凌睿王一句无可反驳的嚣张之后,再次生出万般忐忑。   “阆邪轩,你出尔反尔?!”   “怎么会?便是为了爱妃,本王也不会出尔反尔!”   阆邪轩冷笑声声,踱步走到了凤羽面前:   “爱妃既然如此这般看重这锅铲子,本王今日便遂了爱妃的愿!只要这锅铲子,愿意当着你我的面,摘掉他脸上的面具,那,本王便放了他!如何?!”   凤羽闻声一怔,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眸光却在一瞬间,下意识的朝着岛主一侧望去。   “不仅如此,只要你肯摘了面具,露出你的真实容颜,本王非但会放了你,从今以后,再不会事事处处与爱妃为难!如何?!”   岛主闻声凝眉,冷冷一笑,言道:   “睿王爷当真如此好奇,在下的容颜?!”   阆邪轩冷笑应道:“本王就是想探个究竟,到底你是有什么样的惊艳世俗的容颜,竟能让爱妃如此这般,飞蛾扑火的爱上?!”   阆邪轩冷冷的语气之中,带着丝丝嘲讽,甚或不为人察觉的点点嫉妒。   凤羽的心,也在一瞬间翻江倒海。   他愿意吗?他愿意为了我,摘下那张面具吗?他愿意为了帮我摆脱这畜生的纠缠,摘下那一张或许掩藏着惊天秘密的一副伪装吗?!   心中带着几许期待,却转瞬只见又生出几分担忧。   不,还是不要了!他从未说过爱我,若今日因我摘了面具,少不得日后会生出什么仇怨,我怎么能只顾着自己的一厢情愿,便将他置身水深火热之中?不,不能!   凤羽的心思在一瞬间百转千回,凌睿王看得出她的犹豫不决,登时冷笑一声,旋即张狂的抬手,一把揽住凤羽的肩头。   “我若是他,定然一把拽下那锅铲子!不为其他,只为你此生安然!”   凤羽闻声含唇,奋力挣扎,下一刻正要反唇相讥凌睿王的自作多情,却突然间听得那岛主,冷冷言道:   “我若摘了面具,怕是最后悔的,莫过于睿王爷!”   此言一出,凌睿王和凤羽登时齐齐凝眉。   “少跟本王绕圈子!”   凌睿王松开凤羽,大步流星的走到那岛主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你只要告诉本王,愿不愿意,为了爱妃,摘了你这张锅铲子!”   岛主波澜不惊的缓缓摇头:   “在下宁死,不能摘下这张面具!”   凤羽的心,在听得这句话的一瞬间,如碎冰四散般分崩四裂。   凌睿王也在一瞬间愣神,只是片刻之后,却不由得发出一声含恨的怒笑:   “爱妃,看清楚了,这就是你爱上的孬种!如此这般的懦弱,本王怎么舍得,就此把你拱手让给他?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本王今日就把这孬种碎尸万段,也好了了爱妃的心愿!”   言罢,不待凤羽回话,径直拎起岛主,大步走向了门外。   “阆邪轩……”   凤羽本能的悲声而唤,只是话一说口,便没了先前的底气:“你别杀他!求你!”   阆邪轩闻声顿足,眸中生出一股怨恨,却在下一刻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将那岛主摔在了门外。   一直待命立在门外的媚无颜,见得此状,登时诡异一笑,下一刻径直伸手,砰的一声关上了凤羽的房门。   “阆邪轩……”   凤羽痛声而呼,下一刻身体却颓然没了半分气力,似是连眼眶中的泪珠,也没了坠地的勇气。   不过须臾,门外传来一声刻意压抑的痛呼声。凤羽的心,在一瞬间纠结成拳。   他,死了吗?   惊魂未定之际,忽然间岛主那沧桑之中,略带着几分伤感的声音,虚弱的响在门外:   “我死不足惜,但恳请睿王爷,多容我活几个时辰,我……我有话要跟她讲……”   凤羽听得清晰,一瞬间热泪盈眶,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一番对天而问   “他心中有我,他心中是有我的!”   片刻之后,阆邪轩那一贯的猖狂不屑之声,冷冷响起:   “死到临头,还想占爱妃的便宜,不行,本王不答应!”   “王爷,眼下他这幅德行,就算再不用王爷动手,他也活不过今晚!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莫不如我们就做一回好人,端的如了他的遗愿,让他死在圣女娘娘面前,一来,能断了圣女娘娘红杏出墙的念头,从此后一心一意的侍奉王爷;二来,岛主能死在自己救过的天资红颜怀里,想来日后便是有人想要借机生事,也没了借口。王爷一念之仁,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媚无颜的声音,听起来不痛不痒,却隐隐透着狠辣,让凤羽不由得握掌成拳,心中的愤怒顷刻间膨胀而发:   “阆邪轩,放开我!我要见他!”   凤羽一声怒喝响起,门外登时没了声响,凤羽拼命的挣扎,过了许久,只听得门外陡然间响起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刻意压低了的窃窃私语。   凤羽听不得门外的声响,一时间心中不安,不由得提高了声调,正要高声而言:   “阆邪轩……”   却不料,话未出口,房门便咚的一声,被人撞开。   凤羽惊眸而望,只觉一股浓重的血腥顷刻间扑面而来,下一刻,凤羽来不及瞬目,只见媚无颜便飞起一脚,将身侧的一袭染血的白衣踢了进去。   白衣染血翻滚,不肖片刻便径直停在了凤羽的脚下。   凤羽垂眸而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银甲面具。   “岛主……”   凤羽垂泪惊呼,满心的疼惜。   身下的人儿,听得她一声深情的呼唤,登时奋力睁开了双眼,冲着凤羽的一双泪眸,微微一笑,有气无力的言道:   “不要哭!为了我,不值得!”   凤羽闻声,眼泪愈发的汹涌。   那一面银甲卯足了气力,缓缓爬起,旋即吃力的斜倚着身侧的柱子,用尽气力帮凤羽解开了一身的束缚。   眼见得凤羽一脸焦急的甩脱了身上的纱幔,他似是再也撑不住那具沉重的身躯,双眼一沉,整个人径直滑了下去。   “岛主……”   凤羽惊呼一声,急忙躬身,一把将那一面银甲,紧紧揽在怀里。   “岛主,你要撑住,你千万不能有事……”   岛主任由她愈发用力的搂紧自己,无力的勾出一抹微笑:   “能死在你的怀里,我……此生足矣!”   “不……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凤羽痛心摇头,固执的抓起岛主的手腕,便是一番诊断。   “没用了……羽儿……”   岛主无力的抬起手,轻轻的搭在凤羽修长瘦弱的手指上:   “他们逼我服了巨毒,我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不,我不相信,一定有解药!我去找解药!”   凤羽正要起身,忽听得门口的媚无颜冷笑一声,幽幽道:   “圣女娘娘,你省省吧!王爷铁了心要夺这锅铲子的命,就算是有解药,你想王爷会给吗?更何况,这锅铲子服下的毒,迄今为止,无人能解!”   ……   ☆、第一三二章 兵行华容锁前路   天龙殿。   阆渊正襟危坐,两列朝臣垂首肃声,一派庄严。   “宣楚璃候,南川圣女和来自海外灵山的宾朋,觐见!”   一声通传过后,百官齐齐侧身探首,朝着天龙殿外望去。   不多时,只见楚璃候一身朝服,满面凝重的快步而来。   只是,令一众朝臣诧异的是,在他的身侧左右,并未曾见到南川圣女和那甚是神秘的海外宾朋,取而代之的却是另外两名身影。   一时间,众人心生疑惑,不由得便生出一阵交头接耳的质疑之声。   阆渊高高在上,此刻心中也满是诧异,待得那楚璃候毕恭毕敬的声声万岁拜谒完毕,阆渊却仿若丝毫没有听到一般,而是径直凝眉,冲着跪在璃洛左侧的欧阳宇,寒声问道:   “圣女和那来自海外的宾朋,现在何处?!”   欧阳宇闻声,正要搭手回话,忽听得楚璃候右侧陡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哀求:   “皇上,求您救救我家主子,还有岛主!”   阆渊闻声,不觉缩眸而望,但见那楚璃候的右侧,一名少女正满面担忧的举头望着自己。阆渊见她一身婢女装扮,不由得凝眉。   身侧的太监早已等不及冲着那那少女一声厉喝:   “大胆!哪里得狗奴才!竟敢在圣上面前造次!”   雪儿闻声,登时躬身匍匐,口中却依旧是一番急切:   “奴婢该死!奴婢救主心切,一时大意,失了礼数,还请皇上恕罪!”   “救主心切?!”   阆渊闻声,心中的疑惑愈发凝重,不由得转眸扫了一眼璃洛,旋即幽幽道:   “楚璃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璃洛闻声搭手,朗朗秉奏道:   “回圣上,昨夜侍郎大人亲帅御林军,前来侯府接驾。只是不成想,已然在渡口抢走了圣女娘娘的睿王爷,却先大人一步,折返来到侯府,说是要捉拿眼下为祸南川的凤党余孽,微臣无能,未能拦下睿王爷,不得已让睿王劫走了岛主,哦,也就是此番营救圣女娘娘的灵山岛主。微臣身边的这位女子,便是同岛主一同前来南川的灵山侍女,名唤雪儿!”   “哦?!”阆渊闻声不由得面生愠怒,下一刻眸光一转,登时停在了欧阳宇身上:   “竟有此事?!楚璃候的侯府之中,窝藏了凤党余孽?!”   欧阳宇急忙垂首禀复:“回皇上,微臣在侯府并未亲眼见得那凤党余孽,只是在侯府的枯井之中,发现了异常。原本侯爷和王爷意欲下井一探究竟,但考虑到那些余孽,穷凶极恶,为了两位尊亲的人身安危,不得已折中而行,封井填壑,所以微臣不敢妄言!至于那海外宾朋,确实是被睿王爷带出了王府!”   阆渊听得真切,下一刻略一瞬目,再次将眸光转向了璃洛,只见璃洛镇定自若的垂首而跪,口中却半响不出一言。   “楚璃候,你为何沉默?!凤党余孽一事,爱卿可还有话要说?!”   璃洛微微一笑,缓缓抬头,拱手道:   “圣上乃一代明君,自会秉公而断,微臣相信圣上,定会为璃洛主持公道!”   阆渊闻声,顿时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须臾,缓缓抬手,朝着璃洛示意道:   “凤党余孽一事,今日里闹得天华城人心惶惶,想来皇叔也是为了朕的江山,这才草木皆兵!想来楚璃候自投川以来,便为我南川屡立奇功,这次又不远万里,非但将我南川圣女毫发无伤的迎回了南川,还为我南川带来了海外灵山的宾朋!如此恪尽职守的忠义臣子,又怎么会在自己的府邸之中,窝藏叛逆之人?   便是侯府之中的枯井有什么蹊跷,如今楚璃候既然已经毫不犹豫的封井填壑,朕若是再怀疑爱卿,岂不是当真要成了令天下人耻笑的昏君!爱卿,快快平身!”   “圣上言重!璃洛谢过皇恩!”璃洛含笑而言,须臾起身。   阆渊一语方歇,便是一声长叹:   “只是这睿王叔,唉,想来当真令人头痛!他痴迷圣女已久,此事众人皆知!如今圣女大难不死,回到了南川,想来王叔定是情不自禁,这才有了渡口劫人之事!只是,王叔若只是劫了圣女,朕到可以理解,不过,这岛主与王叔,不过是初次见面,但不知王叔为何要如此这般的为难岛主?难道说,岛主和王叔相识已久,先前便生了不为人知的恩怨?!”   “不,不是这样的,圣上!”   雪儿闻声,又是一声急切:“睿王爷公报私仇,还请圣上为我家主子做主!”   “你家主子?!”   阆渊不动声色咬着雪儿言及的四个字:“但不知,你口中所言的主子,是岛主,还是我南川的圣女娘娘?!”   “当然是……”雪儿正要脱口而出“卿蕊夫人”,脑海里却在顷刻间回想起,扬帆出海当日,云谷神医声声肃穆的叮嘱,是以一时间改了口,闪烁其辞道:   “是岛主,我家主子自然是岛主!”   “哦?你家主子既是岛主,那你却口口声声言及,睿王爷公报私仇,但不知,这私仇从何而来?!”   雪儿一听此言,登时慌了神,一时间无措,断断续续道:   “奴婢……奴婢只是一时猜测……夫……圣女娘娘天姿国色……任是世上那个男子看了,……或许……或许都会生出几分爱慕……奴婢听闻睿王爷觊觎圣女娘娘美色已久……而……而岛主又和圣女娘娘有过……有过接触,是以……是以便大胆揣测,睿王爷……睿王爷定是得不到圣女娘娘的心,便迁怒到我家主子……以泄私愤……总之,求圣上替我家主子做主,快快救出圣女娘娘,还有岛主!”   “如此说来,圣女娘娘和岛主,是旧识?!”   阆渊眸中的警惕和怀疑随着雪儿面容之上的惊慌,愈发的笃定。   “奴婢……奴婢不知……”   阆渊冷笑一声,幽幽起身,缓步朝着雪儿疾步走来:   “你这婢子,既然口口声声说着担忧你家主子的安危,如此这般恪尽忠诚,合该昨夜里拼死求了睿王叔,好将你一并带走才是!”   雪儿闻声顿然抬头,径直道:   “若不是为了那宝匣,雪儿便是一死,也会寸步不离主子身侧!”   “宝匣!?”   阆渊微微挑眉,顿足而立,转眸朝着璃洛投去一道锐利的眸光。   璃洛不慌不忙的抬手:   “不敢期满圣上,这宝匣,便是微臣在飞鸽传书之中奏明圣上的大礼!只是这匣中所谓何物,微臣也不得而知,只知道圣女千叮咛,万嘱咐,说是一定要亲自面呈圣上!”   “哦?既是圣女娘娘,要献给朕的礼物,那还不快快呈上来!”   阆渊的双眸之中,霎时间生出几分贪婪的兴奋,却不料此言一出,雪儿便噌的一下立起了身,义正言辞的拒绝道:   “不行!没有见到我家主子,这匣子,雪儿谁也不能给!”   “放肆!”   阆渊怒然甩袖:“圣女娘娘献给朕的礼物,与你家主子有何关系?难不成,你真正的主子,不是什么岛主,而是圣女娘娘?!”   雪儿眸中生出一阵慌张,但转瞬之间,便心生笃定,毫不畏惧的说道:   “如今圣女娘娘和岛主的性命,息息相关,救出圣女娘娘,便能救出我家岛主!既然圣女娘娘信得过奴婢,将匣子交给奴婢代为保管,那奴婢便不能忘恩负义!只要皇上能救出他们二人,雪儿一定将匣子交出!如若不然,雪儿只能与那匣子,共存亡!”   璃洛听得那雪儿一番义正词严,不由得微微侧目,将她认真的一番审视。   “大胆奴婢!竟然敢出言顶撞皇上!你当真是吃了……”   阆渊身侧的太监见风使舵,正翘着兰花指,将那凛然而立的雪儿一番痛骂,却听得阆渊冷声喝断道:   “好一个忠心护住的小婢女!”   言罢,拾阶而下,缓缓走到了雪儿面前,待得凝眉将她一番打量之后,幽幽道:   “朕想得到的东西,没有一样得不到!你那匣子,便是藏在天涯海角,朕也有办法找到!”   “你……”雪儿闻声,不觉心生恐惧,正不知如何回应阆渊的话,却见面前的阆渊眉毛一挑,转了话峰:   “但朕不想让天下人耻笑,说堂堂震元帝,为了一方宝匣,便不择手段,还要了一个小小奴婢的性命!所以……”   阆渊冷冷的面容上生出一阵阴森森的笑意:   “朕答应你,救出圣女娘娘和岛主!”   雪儿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间惊愣,片刻之后,顿时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激动的言谢道:   “奴婢替我家主子,谢过皇上的大恩大德!皇上放心,只要我家主子平安无事,雪儿一定将匣子完好无损的呈递圣上!”   阆渊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跪地俯身的雪儿,旋即转身侧首,朝着欧阳宇吩咐道:   “欧阳侍郎,传朕的旨意,速速带人去绰云宫接驾圣女娘娘!睿王叔若是再犯执拗,便将他一并绑了来见朕!”   言罢,再次转身,“雪儿姑娘,如此,你可满意?!”   雪儿正不知如何回复,忽然间只听得身侧的欧阳宇,踟蹰道:   “微臣有罪!怕是不能完成圣上重托!”   阆渊闻声凝眉,寒声问道:   “哦?难不成睿王叔还能吃了你不成?!”   欧阳宇闻言,再次将头垂得更低:   “不敢期满圣上,昨夜里微臣带兵接驾,半路曾遇到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说她和圣女娘娘情同姐妹,是以执意要微臣分出一部分兵卒,随她前往绰云宫,也好护佑圣女娘娘安危!微臣不敢违抗凰贵妃的旨意,又想着睿王叔虽素来不羁,但端的不会为难女人,这才擅自做主分出一部分御林军,去了绰云宫!只是未成想,凰贵妃非但没能进得那绰云宫半步,就连那一同护驾前往的御林军,也在一夜之间,被凌睿王手下的媚无颜,弄得伤残无数!”   “岂有此理?!”阆渊闻言,勃然大怒。   欧阳宇愈发自惭形秽:“微臣办事不利,自知罪孽深重,是以斗胆今日随侯爷一并上堂,请皇上降罪!”   阆渊凝眉沉吟了片刻,怒然问道:   “媚无颜,可是那个厚着脸皮,胡搅蛮缠让太后娘娘为她赐婚的丑女人?!“   “不敢期满圣上,正是!”   “哼!”阆渊怒然转身,大步流星的朝着座椅而去,一边说着,一边怒喝道:   “睿王叔越来越没规矩了!自己不知检点也就算了,如今却又不知从何处弄来这么一个心狠手辣刽子手,养在身侧,看来当真不把朕和南川的律法放在眼里!如此这般嚣张,是可忍,孰不可忍!”   两列朝臣,一见此状,登时齐齐跪地,叩首规劝道:   “皇上息怒!”   “来人啊!传朕的命令,朕要亲自摆驾绰云宫!”   阆渊怒气冲冲,“朕倒要看看,朕的这个睿王叔,如何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无法无天!”   那太监闻声,正要高声通传,忽然间听得门外响起一声急切的通传:   “太后娘娘驾到!”   阆渊闻声凝眉,略一沉吟,旋即快步起身,朝着殿外接驾而去。   “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惊动了太后娘娘?!”   阆渊搀扶着景太后,一边缓步走近殿内,一边凝眉怒声训斥,一众仆婢见状,登时齐齐惊心垂首,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景太后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阆渊的手:   “皇帝切莫生气!不关这些奴才的事!”   阆渊躬身垂首:“孩儿不孝,惊扰了母后的清修!”   景太后淡然一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阆渊,旋即定神回首,俯瞰群臣,须臾,悠悠道:   “凌睿王的事,哀家已然听闻!只是不知,哀家所听到的版本,和皇帝在朝堂之上的听到的版本,是否全然一致?!”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又是一片哗然。   阆渊不解,凝眉低声道:“母后?!”   景太后不紧不慢徐徐道:   “凌睿王的确劫持了圣女不假,但此番劫持,并不是想外界所传,是什么情难自禁,而是……”   众人屏息凝气,举目抬眸,只见景太后冷冷一笑,再次高声道:   “而是凌睿王得到消息,说一直以来被我南川百姓奉做天赐福祉的圣女娘娘,不是别人,正是那谋逆朝纲,意图颠覆我南川王朝的叛贼凤麟的遗孤,凤羽!”   话音刚落,两列朝臣登时震撼。   “所以,哀家听到的版本,睿王爷之所以不由分说劫持了圣女,就是为了替他这位圣上贤侄,一举铲除凤党余孽。只不过,因他素来行事乖张,这才落下了话柄,为人不齿!”   言到此处,连阆渊也霎时惊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语。   景太后见众人面声惊疑,只是微微一笑,下一刻不紧不慢的做到了阆渊身侧的椅子上:   “一桩争端,两种传言,正可谓大相径庭!但不知依诸位看来,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才是假?!”   众人闻声,个个心生不安,只是环眸一番无声的交流,却没有一人敢发出一声言语。   “皇帝,你身为一国之君,更要明辨是非才是,绝不可放过一丝一毫的奸佞之徒,但也绝对不能伤害任何一个忠诚信义之臣!”   阆渊凝眉垂首,“母后教训的是!”   璃洛思量片刻,须臾抬眸,冷静的问道:   “恕微臣斗胆,但不知太后此番说辞,是从何得知?!”   景太后闻言,凤眸微转,不怒而威的扫向璃洛:   “楚璃候问得好!哀家不妨告知诸位,哀家所听到的这番传言,不是别人,正是那嫁进我南川后宫,尊贵至极的东楚公主,现如今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凤凰凰贵妃,亲口所言!”   “不可能!”   话音刚落,雪儿便一跃而起,激动的说道:   “不可能,圣女娘娘不可能是凤门遗孤!”   景太后瞬目抬眸,将眸光锁定在雪儿身上,待得端详片刻,顿时凝眉问道   “你便是那随行而来的洱云岛侍女?看你这般信誓旦旦,难不成你与圣女早就相识?抑或你还知道些圣女不为人知的秘密?你和圣女,究竟是什么关系!”   雪儿闻声,顿时惊慌,一时间双膝跪地,急忙解释道:   “奴婢不知道圣女娘娘有没有什么秘密,但奴婢坚信,只要是岛主看重的人,端的不会是什么坏人!”   景太后闻声,又是一阵不可捉摸的微微一笑,旋即扭头对着阆渊道:   “孰是孰非,定然需要经过一番斟酌,方可水落石出!皇帝,你身为一国之君,想来定然该知道,该怎么做?!”   阆渊垂首思量,片刻之后,威声道:   “传朕的旨意,兵围绰云宫,密切监视绰云宫内的一举一动!三日内,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绰云宫!三日之后,宣凌睿王和南川圣女朝见面圣!是忠是奸,三日之后,朕自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皇上……”   雪儿正要说什么,忽听得景太后悠然一句,不容反抗的命令道:   “你这婢子,想来也算是一名忠仆,姑且带着你的匣子,随哀家入住禅宫苑,如何?!”   “奴婢不愿!”   雪儿满脸的不情不愿,景太后闻声确不恼怒,只是抬步而下,幽幽走到了雪儿面前,看似慈祥的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雪儿的脸颊,然后意味深长的言道:   “雪儿?这个名字,哀家听起来倒是熟络的很!”   雪儿闻声,霎时间变了脸色。   景太后瞬目含笑,下一刻却径直握住雪儿的手,躬身在她耳畔,悄声道:   “傻孩子,要想保住你那匣子,没有其他任何地方,能比哀家的禅宫苑更安全的了!”   ……   ☆、第一三三章 浮木过险中求   寒阳靡靡,一派萧瑟。   晨寒尚未散尽,绰云宫的大门便被人叮叮当当一通急切的敲打。   “开门,快开门!”   声声急切伴着那铁环叩击的冷冷铿锵声,不绝于耳的惊扰着绰云宫中的众人。   “淳天,来不及了!你闪开,让我来!”   那一脸寒霜的单威,不由分说的一把将拍门而立的淳天拉开,旋即猛然提气,抬步便朝着那绰云宫紧闭的大门一脚踹去。   只是却不料,单威刚一运力,绰云宫的大门便陡然间砰的一声,赫然大开。   紧接着,一袭白衣飞身而下,淳天惊心抬眸,急忙喊出一句:   “小心!”   只是单威尚未来得及收回气力,适才飞出的右脚,便被一只坚实的手掌,牢牢握住。   单威心惊,一时间咬牙运力,点足飞身,借着那右脚被钳制而形成的支撑,奋力飞起左腿,径直朝着那一袭白衣踢去。   只是未成想,左脚尚未触及那白衣人,整个身体便被一股强大的掌力,径直推出了门外。   淳天飞身接过单威,下一刻却连带着被那掌力震得连连后退。   “我倒是谁,原来是你们两个小崽子!”   媚无颜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你们不在睿王府看家护院,怎么跑这里来了?!”   淳天一见那媚无颜秃头阔肩,虽身着女裙,却是一副女生男相,心中登时生出几分警惕,倒是单威一下子来了兴致:   “是你?我认得你!那天海船之上,帮着王爷打东楚狗贼的,就是你!”   淳天听得单威此言,顿时抬手恭敬道:“如此说来,是自己人!”   言语虽是恭敬,心中却生出几分怀疑,不由得暗暗自语:   “王爷这是怎么了?至于这么饥不择食?连这种货色都收入囊中了?!”   媚无颜斜身倚在门框上,只是斜眸一扫,便将淳天的心思看了个一清二楚,一时间冷哼一声,揶揄道:   “不错,就是我这么个丑货坯子,将来就是你们的当家主母!你们最好提前适应本主母的这张丑脸,免得日后天天请安,坏了你们的心情!”   淳天被她一语言中,不由得面生尴尬。   媚无颜也不为难他们,但却丝毫没有放他们进门的意思,只是饶有兴致的将淳天和单威一番上下打量: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端的是福大命大,听说求仙祭海那日,所有随行的官兵都葬身了大海,独独你们两个却毫发无伤的安然而回!难不成你二人,当真是有那神佛护佑的金刚不败之身?不如现在就脱光了,让本主母看个究竟!”   单威闻言,霎时一愣,下一刻却不由得窘迫的红了脸。   “开什么玩笑?你可真不害臊!”   媚无颜见他二人羞窘,霎时开怀大笑,片刻之后,直起了腰身,含笑道:   “放心吧!本主母对你们这两个童男处子之身,没兴趣!本主母要看,也要看似咱家王爷那般阅尽百花,尝遍*的纯爷们的身子!那才有意思!”   淳天长叹一声,附耳在单威耳边嘀咕道:   “现在我总算明白,王爷为什么会看上她了!”   单威红着脸上前,凝眉喊道:“快闪开,我们找王爷有急事,你别走在这里横档竖拦的!要不然,我……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言罢,不由分说就要往里闯。   却不料媚无颜微微一笑,愈发的矫情起来,旋即一把抬高了大腿,径直挡在了单威面前。   “你……”单威正要硬闯,却不料媚无颜若无其事的一把拽高了裙裾,不肖片刻,媚无颜葱白的大腿,便赫然露在两人眼前。   “当真要进,那就从本主母的胯下,钻过去,如何,跺峰老弟?!”   媚无颜言语之中尽是戏谑,单威却早在她提群露腿的瞬间,慌乱的转了身。   淳天愠怒:“媚姑娘,我念你是一介女流,又是王爷身边的人,本不想跟你一般见识,但你如此不知廉耻,就算是不顾自己的声名,合该也得替我们王爷好好想想吧!”   媚无颜见他义正言辞,登时一甩裙裾,放下了腿,没好气的白了他二人一眼:   “你当本主母闲的慌,要不是王爷吩咐下来,我才懒得理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   单威闻言,急忙转身,一脸兴奋的问道:   “这么说,王爷知道我们会来?!”   媚无颜白他一眼:“何止知道?王爷还说,你们这两头犟驴,要是直接赶你们走,你们断然不会听话,所以就让本主母,不择手段的赶你们走!”   “可是……”   单威正要说什么,淳天却一把拦住他,旋即警惕的上前,疑声问道:   “王爷既然知道我们要来,为何不亲自来见我们?反而让你来带话?!”   媚无颜眸光闪烁:“王爷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们若真是为了王爷好,这几日就好好待在睿王府里,哪也不许去!七天之后,就是你们不找王爷,王爷也会回府找你们!”   “来不及了!”   单威到底掩不住心中的焦急,全然顾不得淳天的拦阻,径直喊道:   “皇上下了命令,要重兵包围绰云宫!三天之内,不允许王爷和这宫内的任何一个人,出入绰云宫!三天之后,王爷若是不交出圣女娘娘和岛主,恐怕就性命不保了啊!”   “哦?!”媚无颜闻得此言,霎时打了个激灵,只是片刻之后,却不屑的发出一声冷笑,若无其事的拉成了声音道:   “这皇帝小儿火气还真是大!好,三天就三天,你们且派人去告知那小皇帝,就说三天之后,王爷会把圣女娘娘,还有那来自什么洱云岛的锅铲子,完好无损的带至朝堂!”   淳天凝眉摇头:   “你当真认为皇帝只是因为王爷劫持了两位尊贵,才雷霆大怒?!”   媚无颜闻声,不由得立正了身形,“淳敬义,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以为,难道事实不是如此?!”   “当然不是,圣女和岛主只是幌子!   那皇帝名义上说,有人举报说圣女便是凤门遗孤,叛将凤麟的千金,凤羽凤大小姐,睿王爷劫持圣女,是为了一举铲除凤党余孽,为南川尽忠,所以要给睿王爷三天的时间,让他好好审查;而实际上,皇上和太后不过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将睿王爷牵扯到‘凤将叛变’一事之中!到时候,王爷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如此一来,他们便能堂而皇之的取了王爷的性命!”   媚无颜沉吟片刻,再次凝眉:   “也就是说,不管圣女娘娘是不是那凤大千金,王爷此番,是死定了?!”   淳天颔首沉声:“听闻景太后掌握了十足的证据,认定了圣女娘娘便是那易容而生的凤羽,这才让皇帝下了命令!”   媚无颜闻声,不由得握掌成拳,含唇转眸一番思量。   单威见她不言语,愈发心焦:“你快让我们见王爷!我们此番前来,就是想让王爷,在重兵围困绰云宫前,将那圣女娘娘主动交出来,如此一来,不管圣女娘娘是不是凤府的人,王爷都不会被牵连!”   媚无颜闻声,不觉凄然一笑:   “想让王爷将她拱手送出,那还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不管她是不是凤羽,她在他心中,早已被看得比性命还重要!”   单威闻声,先是一愣,旋即愤然一拍大腿,发狠道:   “我去杀了她!不就是一个女人嘛?她是有几分姿色,可天下之大,不愁日后找不到比那圣女还漂亮的女人!单威见不得王爷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就拿自己的性命来冒险!”   言罢,拎起冲天稽就要往里闯。   淳天和媚无颜齐齐抬手,一把将他拦下。   媚无颜无奈的扬唇,半是自嘲,半是戏虐道:   “敬义兄弟,现在你该晓得,似我这般面貌丑陋的女子,更适合时时刻刻伴随在王爷身边了吧!”   淳天无奈的垂首,叹声道:   “红颜祸水!看来,王爷当真要大祸临头了!”   单威见两人甚是默契,不由得气恼: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说风凉话!要我说,咱们赶快进去,通知王爷,也好让王爷早作准备才是!”   说完,又要提足而迈,媚无颜双眸一转,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旋即一把拉住那单威的胳膊,凝眉疑声道:   “眼下这个时辰,早朝怕是还没有散吧!你们是如何知道,皇帝小儿要派兵围困绰云宫?还有,景太后是否有确凿证据,证明圣女娘娘便是那凤府余孽,你二人怎会知道?!”   淳天闻声,急忙从怀里拿出一方锦帕:   “这是今天一大早,我和跺峰兄弟在睿王府门口发现的!我们也是看了这锦帕,才知道王爷要出事,这才急着来找王爷!”   媚无颜接过锦帕一番端详,旋即若有所思的放在鼻端轻轻一嗅,不觉凝了眉:   “是她!?”   “谁?!”   淳天和单威不明所以,齐声问道。   媚无颜冷冷一笑:“禅宫苑的一名小贱人!”   “禅宫苑?!”   单威一惊:“禅宫苑不是景太后的宫所吗?难道说,给我们送信的人,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   “她倒是想!只可惜,鸡就是鸡,就算披上凤袍,她邚青柳也飞不上枝头!”   “邚青柳?!”   两人又是一番疑惑,媚无颜却径直将那锦帕往怀里一放,旋即负手踱步,片刻之后,朗声道:   “你们真想替王爷解危?!”   “当然!万死不辞!”   “好!附耳过来!”   ……   ☆、第一三四章 将计就计无颜策   冷冷的日光穿林而过,光秃秃的树丫扭曲着身姿,无力的指向苍穹。   冷风渐强,明光乍暗,越渐嚣张的冬风,将不知何处传来的寒鸦声,一股脑的夹杂在呼啸声里,旋即张狂的踩着那漫洒林间的条条光路,愤然嚣张。   寒林深处,鸾奕涵迎风而立。鬓间耳侧的一缕花白,不知何时挣脱了发带的束缚,此刻正无力的在寒风中,无奈的飘摇。   铜雀杖巍然握在手中,鸾奕涵举着一双盲目,茫然的盯着前方,似是沉浸在往昔的回忆里,一动不动。待得那半张残阳,爬出乌云,登时将她那孤独孑然的身影,长长的拉在地上,似是要拼尽全力追忆回往日里,那曾经惊艳了世俗的婀娜,只是无奈那残阳有心,冷光却是无力,任是光影摩挲,映刻而出的却依然不过是,老妪孤单,华发斑白的凄凉哀婉。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方传来,径直打破了这凄婉的静谧。   鸾奕涵双耳灵动,下一刻面容之上,登时浮现片片杀机。   马蹄声越来越近,鸾奕涵掌握铜杖的手,也在顷刻间运力,下一刻,只听得惊马嘶鸣,人声慌乱,鸾奕涵转身飞步,不过须臾,便飞身移形,径直到了那坠马而落的人儿身侧。   “你……”   一声惊慌响起,只是话未说完,鸾奕涵便猛然间抬起一只脚,狠狠的踩在了他的心口。   “老身的地盘,你也敢闯?看来当真是活腻了!”   言罢,恨然运力,只听得脚下之人,惨叫一声,接下来便是一口鲜血,霎时喷涌。   “涵夫人……你听我说……”   鸾奕涵正要抬足运力,结果脚下之人,却不料刚一抬脚,身下之人便奋力撑起双臂,倔强的喊出一声“南宫夫人”。   鸾奕涵凝眉缩眸,缓缓将脚落在了那人的身侧,旋即冷声质问道:   “你是谁?!”   淳天见她收了杀心,急忙翻身而起,跪地急声道:   “晚辈淳天,因有急事,不得已冒犯惊扰夫人,还请夫人见谅!”   鸾奕涵侧首凝眉,脸上的杀意霎时间愈发凝重,旋即猛然伸掌,一把压在淳天的颠顶,狠狠问道:   “这句称呼,你从来听来的?老身听得出,你年纪轻轻,断然不会是故人!”   淳天只觉一股寒气自颠顶之处,霎时传遍全身,一时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但一想到临行之时,媚无颜一脸凝重的叮嘱自己“成败在此一举”,登时咬了咬牙,朗声道:   “涵夫人,晚辈淳天受人之托,特来还一件旧物,给夫人!”   鸾奕涵闻声,登时蹙紧了双眉,按扶在淳天头顶的手掌,却不由得撤了力道。   淳天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方素色锦囊,缕缕暗香在顷刻间迎风而散,径直飘进了鸾奕涵的鼻端。   鸾奕涵一惊,下一刻登时撤掌俯身,不待那淳天言语,便一把将那锦囊夺了过去。   鸾奕涵颤抖着双手,自那锦囊之上,一番上下摩挲,脸上的表情也随着掌指之下的移动,浮现出不可置信的惊喜。   “是他,真的是他!”   鸾奕涵一脸雀跃,似是连那一双盲目也在顷刻之间,生出了几分与她年龄不相称的惊喜,下一刻不待淳天上前,她便情不自禁的一把丢掉了铜杖,满眼含泪的将那锦囊紧紧的贴在了身前。   淳天见她激动不已,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嗫嚅了半天,最后轻叹一声,转身便要去捡起那坠地铿锵的铜杖。   却不料,上一刻还欢欣不已的鸾奕涵,却在陡然间怒然转身,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恶狠狠道:   “你敢骗我?!”   淳天不明所以,拼命喊道:“晚辈不敢……”,心中却暗自骂道:   “媚无颜,我淳天被你这窃贼害惨了!”   鸾奕涵咬牙切齿,面容之上却是一番极尽哀怨的不甘:“不可能!他不可能这么对我!不可能!他在哪儿?我要亲自去问问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绝情?”   淳天急中生智,奋力挣扎着,字字清晰的断续道:   “绰……云……宫……”   ……   天华帝都。   浩浩荡荡的御林军,一个个身披戎装,手握兵甲,此刻正疾步齐行,紧紧跟随着策马飞奔的两位头领之后,将满身的杀气,肆意弥散在天华城大街小巷的每一个角落。   欧阳宇策马疾行,不时地凝眉将身侧一脸平静的楚璃候一番察观。   璃洛觉察出他的审视,不觉微微一笑,朗声道:   “欧阳大人,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欧阳宇一边策马而行,一边恭敬道:   “侯爷莫怪欧阳多嘴!如今东楚国君和皇后,马上就要进京,虽说此次是为了确认那凰贵妃的真实身份,但他们毕竟是是侯爷的亲生父母,难道侯爷当真不愿亲自率兵去迎接他们?侯爷刚回南川,可能有所不知,那在函谷斗乱之中,侥幸脱逃的海老大一行匪徒,眼下趁着那凤党余孽作乱,再次嚣张天华,难道侯爷就不怕……”   欧阳宇欲言又止,璃洛却依然笑得云淡风轻,似是欧阳宇适才所言之事,与他毫无关系,不紧不慢的言道:   “欧阳贤弟切莫忘了,在下现在的身份,乃是南川的楚璃候!正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承蒙圣上看得起,委以重任,璃洛才得以封侯加爵。是以眼下,在璃洛心中,急圣上所急,忧圣上所忧,才是本候最应该干的事!”   欧阳宇闻言凝眉,“侯爷一片忠心,欧阳望尘莫及!”   璃洛瞬目一笑,“贤弟谬赞!洛不过是如实坦言!再者,圣上乃一代明君,又怎么会让东楚的贵宾,尚未进得了皇宫,便身遭不测!?若果真如此,这天华城岂不是当真成了人人自危的人间炼狱!”   言罢,大喝一声,策马飞奔,径直朝着那绰云宫的大门行去。   欧阳宇见状,双眉在顷刻间愈发凝蹙成链,心中不由得感慨道:   “生在帝王之家,当真可悲!一旦生了嫌隙,便落得如此这般,父子不是父子,君臣不是君臣的地步!!”   旋即长叹一声,大喝一声,飞马追了上去。   待得那一行御林军浩浩荡荡的疾驰而过,那一片扬尘之中的青石巷中,登时露出几个小小的脑袋。   “哥哥说的话,你们可都记好了?!”   单威将冲天稽压在肩侧,屈身探首又是一阵谨慎的叮咛:   “一定要看准时机,知道吗?”   “大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只要能进得那绰云宫,我们就能见到我们的爹娘吗?!”   一声娇滴滴的怯懦之声,幽幽响在身侧,单威闻声转身,但见那年纪不过五六岁的女童脸上,挂着一串晶莹的泪珠,一时间心生怜悯,旋即双膝跪地,并肩扶在那女童身侧,信誓旦旦道:   “能,一定能!”   “哦,太好了,太好了!我们能见到爹娘了!”   一群孩童天真的发出声声欢欣,径直将单威团团围住,单威见状急忙伸出一根手指,堵在嘴上,警惕的压低声音道:   “万事小心!”   言罢,探首又是一番四下张望,待见得周身四下一片安然,旋即回过头,眸中亮光一闪,言道:   “换衣服!”   ……   日头爬了半尺,停在了半空,似是刚要喘口气,便被那绰云宫里陡然间传出的一声悲痛欲绝的哀嚎,吓得一把躲身到了层云之中。   哀嚎声方起,璃洛和欧阳宇便到了绰云宫的门口,一行人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便听得那绰云宫的大门,砰的一声赫然大开,紧接着,只见媚无颜一身素缟的带孝而出,涕泪纵下的声声哀嚎着从门内走了出来。   欧阳宇见状,登时惊声,急忙上前一步,关切的问道:   “你这是做什么?出什么事了?!”   媚无颜借着那欧阳宇的虚扶,趁机一把跌坐在大门口,一边抹了一把鼻涕假装无意的擦在欧阳宇的衣衫上,一边悲声痛哭的哽咽道:   “欧阳大人,您这么快救赶来了?!只可惜啊……您倒是是没能见到他(她)最后一面呢……咳咳咳……”   一边说着,一边刻意发出声声悲痛的咳嗽,欧阳宇见状急忙屈膝躬身,一边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背,一边急切的问道:   “究竟出什么事了?难道睿王爷他……”   媚无颜不待他说完,陡然间尖声又是一声悲天恸地的哀嚎:   “我以后的日子可怎么活啊……”   璃洛凝眉转眸将那甚是夸张的媚无颜一番打量,旋即抬足上前,悠悠道:   “睿王爷素来洪福齐天,怎么突遭不测?想必媚姑娘当真是看错了!莫不如现下就回去,待得看仔细了,也好通知睿王爷,出来接旨!”   媚无颜掩面而泣,此刻听得璃洛一言,登时一跃而起,一时间双手叉腰,径直朝着璃洛骂道:   “我呸!杀千刀的东楚狗!谁说我家王爷死了!你爹才死了呢!”   欧阳宇一见她怒然跳脚,一时间凝眉,不由得惊声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惊诧道:   “不是睿王爷?那是谁?难不成……”   ☆、第一三五章 剑走偏锋戏楚候   听得那欧阳宇言语之中满是惊诧,媚无颜霎时转眸,紧接一屁股坐在门口,又是一声愈发夸张的哀嚎:   “欧阳大人,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我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国过啊?!呜呜,当真是苍天无眼啊!”   欧阳宇被她弄得晕头转向,旋即跪在她身侧,一脸焦急道:   “我说媚姑娘,你倒是先把话说清楚!既然王爷无事,你为何这般披麻戴孝!还说什么日后的过活?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璃洛早已看出了媚无颜的缓兵之计,旋即凝眉上前,躬身在欧阳宇身侧肃声道:   “欧阳大人,这女子面丑心恶,且素来的诡计多端,你我且莫一时糊涂,上了她的当!还是尽快的宣睿王爷出来接旨,才是正经道理!”   熟料话刚一出口,媚无颜便噌的一下,再次跳脚站了起来,径直叉腰指着那璃洛高声骂道:   “狼心狗肺的东楚落魄,连畜生都知道,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不成想,你却连畜生都不如!你个王八犊子,看老娘今天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羔子!”   言罢,煞有介事一把拽下鞋子,径直朝着璃洛的脸上砸去。   璃洛冷眸之中生出丝丝杀意,只是略一摆手,便把媚无颜的鞋子甩在了一边,旋即怒然飞起一掌,一把揪住了媚无颜的衣衫,压低声音冷声威胁道:   “媚无颜,你用不着在这里横加阻拦!本侯想要做成的事,任是谁也别想阻拦!”   媚无颜一见那璃洛张狂,霎时挑衅道:   “璃洛,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话音刚落,只见媚无颜诡异一笑,下一刻却大手一身,猛然运力一把按住了璃洛的手掌,不待璃洛回过神,只听得刺啦一声裂响,紧接着媚无颜的一身素稿便顷刻间四分五裂的随风而散。   “啊……”媚无颜一手强行按着璃洛的手掌,一边佯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慌张,高声叫喊道:   “侯爷,不要啊,不要啊,侯爷,就算那紫莹昭仪给你带了绿帽子,你也不能在此时此刻非礼无颜,向睿王爷报仇啊!我知道错了,求你快放开我啊,王爷,你可不能公报私仇啊!”   “你……”璃洛的一只手被媚无颜强行按着,想要奋力抽身而不得,只好本能的扬起另外一只手,原本意欲借力推开那媚无颜,却不料媚无颜似是早就料到他会抬手,是以飞快的点足撤身,双手却狠狠用力,璃洛的手掌刚一触及自己的手掌,媚无颜便霎时仰面,径直牵拉着璃洛扑通一声,倒在了绰云宫的大门前。   绰云宫四周那一众闻讯而来的百姓,原本只是秉着看热闹的心态,一番围观,却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眼前的这般不堪。那媚无颜虽颜面不甚亮丽,可身材却也算得上婀娜玲珑,如今素稿一退,她那一身娇艳便*裸的袒露在众人面前。   “怎么可以这样?”   “楚璃候也太过分了!”   “哎,谁让那睿王爷给他带了绿帽子!你没听说吗?那睿王爷之所以能起死回生,对亏了那东楚昭仪夜夜温存的施展什么春宫媚术,这才将这风流成性的睿王爷从那鬼门关里给救了回来!你们可知道这紫莹昭仪是谁,那可是璃洛未过门的妻子呢!”   “啊,竟有此事?!如此说来,是那凌睿王霸占楚璃候的女人在先,而今楚璃候咸鱼翻身,得了圣上的器重,便假公济私,来报仇雪恨?!”   “我看这事,*不离十吧!”   “但就算是报仇,多少也该背着点人吧!想他这般如此嚣张,老夫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媚无颜听得周遭不明所以的众人,在顷刻间生了同情,一时间尤为得意,口中却愈发惊慌的发出声声刻意佯装的惊恐:   “不要啊,侯爷,你不能这么欺负无颜……呜呜呜……”   璃洛万万没想到媚无颜的内力会如此深厚,任凭自己如何运力反抗,终是摆脱不了媚无颜的牵拉,一时间怒然骂道:   “恬不知耻!松开,否则,我让你后悔终生!”   媚无颜惊呼一声,下一刻径直将璃洛的脸庞径直拉在自己面前,挑衅道:   “老娘是恬不知耻,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言罢,又是一声惊声疾呼。   周围的群众早已义愤填膺,旋即发出声声激动的呐喊:   “放开她!”   “放开媚姑娘!”   更有人愈发的激动,径直开口骂道:“东楚狗贼,放开我们南川的女人!”   “对,东楚狗贼,滚回东楚!”   欧阳宇正要上前拉开两人,却见得周遭百姓甚是激动,急忙分神解释道:   “一场误会!大家不要激动!”言罢,摆手命令一众兵卒将义愤填膺的群众死死拦住。   璃洛见得媚无颜一脸的得意,霎时怒然,下一刻不待媚无颜运力,便一把揪住媚无颜身上,仅仅剩下的一方艳红的肚兜,恶狠狠道:   “媚无颜,这是你自找的!”   媚无颜一愣,双手不觉送了力道,却不料刚一松手,面前的璃洛便怒然运力,一把将那肚兜给撤了下来。   媚无颜一阵惊慌,不由得收手护住了前胸,璃洛冷笑一声,翻身而起,下一刻径直奋力出掌,一把打在媚无颜的后心。   “住手!”   欧阳宇一见那媚无颜一丝不挂的喋血而坐在绰云宫门口,登时怒然而喝,旋即飞步上前,一把将璃洛击退:   “楚璃候,你干什么?此番你我前来,为得是秉公宣旨,而不是公报私仇!”   璃洛强忍着心头怒火,缓步而退。   欧阳宇急忙扯下袍子,一把将媚无颜裹了起来。   周遭的谴责和诟骂之声愈发强烈,璃洛凝眉沉思,旋即缓缓抬手,对着一众围观的群众道:   “璃洛虽生在东楚,却承恩于南川,如今德蒙圣上器重,封为楚璃候,自是一心一意想要效忠南川!适才璃洛被这恶女子设计,有口难言,还请各位父老乡亲给璃洛做个见证!今日璃洛对天起誓,此番前来绰云宫,只为秉公办事,绝无一丝一毫的假公济私,公报私仇之心!璃洛若有半句谎言,宁受天谴,身首异处,不得好死!”   言罢,郑重其事的对着一众百姓,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众人见状,登时环环相顾,一时间义愤之情顿减。   须臾,璃洛起身回眸,淡然扫了一眼那一脸怒气的欧阳宇,旋即不动声色的掏出圣旨,一边缓缓打开那一纸明黄,一边幽幽道:   “既然睿王爷不方便出门接旨,那就有劳媚姑娘代为转达吧!”   媚无颜紧紧裹着欧阳宇的披风,面上生出一番愤恨:“东楚狗贼,你等着!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   璃洛置若罔闻她的嚣张,径直瞬目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华谣传,客居绰云之南川圣女,实乃凤门遗孤,且为众孽之首,故责令睿王三日之内,不惜一切手段,明辨忠奸,于三日之后,上报朝廷!”   众人听得此言,登时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又是一番议论纷纷:   “怎么可能?南川圣女是凤府余孽?”   “不是说凤家的人,都已经被斩尽杀绝了吗?!”   “生女娘娘心慈柔善,非但义诊一方,而且不时的派人周济我们这些穷苦百姓,怎么可能是那不学无术的凤府千金?”   欧阳宇听得众人一番议论,不觉拧了眉,须臾缓缓起身,搭手说道:   “为了保证无辜之人的安危,从现在起,三日之内,绰云宫不允许任何人出入!请诸位乡亲父老放心,圣上不会错伤一个好人,但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众人闻声,又是一番交头接耳的私下议论。   媚无颜冷笑一声,裹着袍子缓缓站起了身,冷声道:   “怕是要让欧阳大人失望了!”   欧阳宇闻声一怔,急忙问道:   “为何?难道说,圣女娘娘她,已遭不测?!”   媚无颜不屑的一笑:   “在王爷的眼皮子底下,就是有谁,想要她的命,怕是也没有那个能力!”   言罢,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璃洛。   璃洛挑眉冷笑:“圣女既然无恙,王爷又安全的狠,难不成你这披麻戴孝的,是为那被王爷劫持而来的岛主哭丧?!”   媚无颜冷哼一声:“我什么时候说过,圣女娘娘安然无恙?!”   此言一出,欧阳宇和璃洛登时齐齐一怔。   媚无颜不屑的扫了一眼二人,旋即转眸道:   “没人伤得了她,但也没人能防得住她,自求一死!”   “啊?!”欧阳宇惊骇而呼:“这么说,她,她已经……”   “没死也差不多了!”   璃洛闻声,不觉凝眉思量,片刻之后,冷笑一声:   “如此说来,眼下这绰云宫内,灵山岛主已然驾鹤,圣女娘娘垂危在际,唯独睿王爷,却是一派安然?!”   媚无颜挑眉:“放心,就算我家王爷有个三长两短,也断然不会死在你这东楚狗前头!”   欧阳宇已然听不明白媚无颜的话里话外的意思,急的抓耳挠腮:   “媚姑娘,你倒是说个明白?岛主当真死在这绰云宫了?圣女和王爷现在怎么样了?!”   ……   ☆、第一三六章 黑棺送葬入绰云   媚无颜刻意颠三倒四的自说自话,拖延着时间,待见得人群外,不远处陡然间数起一支冲天稽,一瞬间放松了心情,旋即叹声道:   “欧阳大人莫怪!奴家被伤心冲昏了头脑,一时间没把话说清楚。这绰云宫里,不幸驾鹤的,正是将那数千孩童,完好无损的带回南川的灵山岛主!”   欧阳宇一愣,转瞬凝眉:   “既是岛主死了,为何是你披麻戴孝?”   “大人有所不知,这正是奴家的伤心之处!奴家知道自己生得丑陋,但却是一心一意爱着我家王爷,熟料我家王爷见异思迁,刚把圣女娘娘接回家,便不留情面的逼我离家出走!奴家不愿,王爷便说既不愿走,那就留下来伺候岛主吧!   奴家心想,便是不能守住王爷的心,那就守住王爷的身,也是极好的!于是,虽心中不愿,但端的还是厚着脸皮,去伺候岛主!却不料,岛主一见奴家,不知为何,便陡然间吐血倒地,人事不省!奴家心想,奴家虽生得丑陋,但这张脸还算不上可怕,急忙让圣女娘娘和王爷过去诊断。   熟料,圣女娘娘一见岛主,便陡然间变了脸色,质问奴家,为何要下毒谋害岛主?奴家百口莫辨,当真是冤枉的紧,想来自从岛主从楚璃候的附院,到得这绰云宫,端的来一口茶水都没吃过,要说下毒,奴家又从何而下呢?倒是楚璃候,听说不仅是善弄巫蛊的高手,还懂得藏毒之术,所以这岛主如何中毒,想来只有楚璃候心里最清楚!”   媚无颜一边佯装低泣,一边不动声色的将话锋指向了楚璃候。   璃洛冷笑一声,不屑的甩袖转身,侧首问道:   “一派胡言!本候与岛主虽相识不久,但相交甚深,况且岛主对本候还有救命之恩,本候感激岛主还来不及,为何要害他?!”   媚无颜听他接茬,登时兴奋,霎时挺直了身躯,朗声道:   “此地无银三百两,你不打自招,还敢说我冤枉你?岛主收留了海难之中的数千孩童,并将他们安然无恙的带回了南川,使得南川举国的百姓,对其感恩戴德,连圣上都要亲召上殿,拜谢于他!可恨你这个忘本的东楚狗,为了邀功行赏,便趁着岛主客居侯府之日,残忍的下毒害他!你这般忘恩负义,丧尽天良,如今又如此这般……非礼与我,你……你不得好似你……呜呜呜……”   媚无颜越说越上瘾,最后不失时机的又挤出两行热泪,只看得那怒气方歇的一众围观群众,刹那间再生愤恨。   “原来如此!他是想独霸其功,迷惑圣上!”   “是啊,凌睿王虽然行事素来嚣张,可端的不会愚蠢到在自己的地盘上杀人!”   “看来这东楚狗贼当真是心狠手辣!”   媚无颜一见众人义愤填膺的随声附和,顿时再次放开声音,悲声大哭道:   “可怜岛主这大善人,不远万里的航风度浪,来到我南川,像菩萨一般使得数千家庭合家团圆,却没成想,一个不小心,便被歹人所害。我媚无颜虽是女流之辈,却当怜其不幸,敬其德行,虽说才与岛主有主仆之缘,但还是心甘情愿的要为岛主披麻戴孝,送他一程,聊表我心中敬仰啊!可一想到,岛主没了,王爷又不要我了,奴家这颗心,便愈发的悲伤,呜呜呜……我区区一个妇道人家,以后的日子可怎么活啊……”   璃洛听她大言不惭的一通谬论,登时不屑的冷笑一声,旋即负手挺胸,一本正经的高声道:   “你用不着在这里妖言惑众!本候行得正,站得直,素来就不怕这般留言污蔑!岛主究竟缘何驾鹤,三日之后,定有圣上为本候主持公道!正所谓天理昭昭,璃洛相信,南川的律法不会因为本候曾经是东楚人,便有失公道!”   言罢,大手一挥,凛然道:   “来人啊,速速包围这绰云宫!尊圣上旨意,三日之内,就是一只苍蝇,也不许出入这绰云宫!”   媚无颜闻声,登时一把抱住欧阳宇的腿,一边佯装凄惨的悲声而哭,一边急切的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可怜岛主不远万里到得南川,如今人走尸凉,却连个吊唁送葬的亲朋,都没有一个!呜呜呜……”   璃洛置若罔闻的冷冷一笑,旋即扬手命令道:   “还等什么!上!”   一众御林军顷刻间将整个绰云宫团团围住。   人群之外的一条青石巷中,淳天凝眉叹声,刻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压低声音道:   “对不住了,涵夫人,看样子三日之内,您恐怕是见不到那位故人了!”   鸾奕涵凝眉竖耳,一番细细倾听,须臾侧首,冷冷问道:   “带兵包围绰云宫的,可是那辞楚投川的楚璃候,璃洛?!”   “正是!还有那京都侍郎欧阳宇!”   鸾奕涵闻声颔首,又是一番思量,面容之上不觉浮现一丝冷笑。   淳天见她顿足不前,一时间心生惶恐,旋即试探道:   “涵夫人,要不晚辈现在就送您回……!”   “用不着!”   不待淳天把话说完,鸾奕涵便陡然间扬手打断了他的话,淳天心中一喜,急忙上前道:   “既如此,晚辈定然舍命陪君子!便是刀山火海,淳天也要陪夫人闯一闯这绰云宫!”   言罢,就要举步上前,却不料鸾奕涵铜杖一横,径直拦住了他:   “小子,想利用老身?你还嫩了点!”   淳天闻声不觉生出几分骇然,“涵夫人,此话怎讲?!”   鸾奕涵铜杖一扫,径直将淳天推到了墙边,旋即径直将那一双盲目对上淳天的双眸,恶狠狠道:   “说!这锦囊,你从何而来?!”   “当然是……是从绰云宫内而来!”   “谁给你的?!”   “自然是一位……长者……”   “长者?哼,还想骗我?你倒是说说,那人姓谁名谁,何方人士?!”   淳天见她穷追不舍,一时间慌了神:   “涵夫人,便是信不过晚辈,总该信得过这囊中之物!”   鸾奕涵冷笑一声,发狠道:   “小子,老身是瞎了眼,但心里却澄明的狠!那尼姑三番两次的骚扰老身,净做些偷鸡摸狗为人不齿之事,老身要是猜的不错的话,你这锦囊,不是什么长者所给,而是那尼盗媚无颜交给你,让你来蒙骗老身的吧!”   淳天被她拆穿,一时间失望至极,旋即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奋力一把推开了那鸾奕涵:   “没错!锦囊确实是媚姑娘给的,但晚辈绝非有意欺骗涵夫人,只是想夫人的威望,进得那绰云宫,也好保我家主子安然!”   “你家主子?!”   鸾奕涵收了铜杖,凝眉缓缓问道:   “你处心积虑的把老身骗到此处,就是为了能见你家主子?但不知,你家主子,是那圣女娘娘,还是那凌睿王?!”   淳天刚想承认自己的身份,可一见她面生杀机,旋即改了口:   “是岛主!淳天不忍见家主客死异乡,只想带他的尸体回到洱云岛!”   “洱云岛?!”   鸾奕涵的脸色,在听到“洱云岛”这三个字的时候,霎时见生出几分不可置信的惊诧。   淳天见她无意帮助自己,登时长叹一声,搭手拜别道:   “晚辈不想强人所难!既然夫人不愿帮忙,晚辈便是活出这条命,也要进得这绰云宫!”   言罢,正要愤然离去,却听得鸾奕涵大喝一声,“站住!”   淳天闻声扭头,但见鸾奕涵甚是激动的拄杖前行,急切的问道:   “你家主子,当真来自洱云岛?!”   淳天不明所以,凝眉颔首:“千真万确!”   “洱云岛?洱云岛,想不到这世上,当真有洱云岛?!”   鸾奕涵一时间甚是兴奋的自言自语,淳天见她面生异常,心中虽是好奇,但端的没有多问,只是转身就要朝着绰云宫行去。   “站住!”   鸾奕涵又是一声命令:“他既是来自洱云岛,那老身定然要会他一会!”   “啊?”   淳天有些惊诧,须臾回过神,断续道:   “可是媚姑娘她说……”   “哼!言谎莫过于贼!纵是她骗得过天下人,也骗不过我这个老瞎子!”   淳天愣了片刻,一下子回过了神:   “这么说,涵夫人答应帮我了?!”   鸾奕涵冷笑一声:“老身没那么好心!老身为的是自己!”   “淳天谢过涵夫人!”   淳天搭手施礼,下一刻却不禁皱了眉头:   “涵夫人,有楚璃候在,我们怕是不便硬闯!但若不硬闯,我们又该如何进得那绰云宫?!”   鸾奕涵闻声不语,只是朝着那媚无颜哭声传来的方向,竖而倾听了片刻,旋即诡异一笑,朗声吩咐道:   “小子,既是来吊唁,我们合该给你家过世的主子,准备一份大礼,才是!”   “夫人的意思……”   “附耳过来……”   淳天急忙抬步起身,待听得鸾奕涵一番窃窃私语,霎时间恍然兴奋……   ……   欧阳宇被那媚无颜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弄得湿了半条裤管,一时间急得抓耳挠腮,只是他素来不会安慰女人,如今这媚无颜又卯足了劲儿哭喊,欧阳宇顿时慌了手脚。   周遭的人群,听得那媚无颜的哀嚎声,愈发强烈,一时间受了感染,纷纷落泪。   不只是谁,突然间喊了一声:   “若是没有岛主,我和孩儿他娘,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孩子了!岛主就是孩子的再生父母,如今岛主死了,就算我们不能进门去吊唁,端的也要让孩子来给岛主刻个响头!”   “是啊,说得对,我们这就回家,我一定要让虎娃给岛主好好哭丧!”   “对,我们不能让岛主走得这么凄凉!”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擦着眼泪,快步朝家中走去。   璃洛见状,登时凝眉,正要下令阻拦众人,却听得欧阳宇心烦意乱的喊道:   “我说侯爷,你就别难为他们了!况且,圣上只是命我们监守绰云宫,又没说不让他们吊唁!”   璃洛欲言又止,双掌不由得紧握,须臾凝眉道:   “欧阳兄所言极是!但吊唁归吊唁,这绰云宫的大门,任是谁,也不许进!”   话音刚落,忽听得身后陡然间传来一声哀声痛哭,众人闻声转眸,齐齐望去。   但见淳天孝服着身,牵着一辆马车急急而来,马车之上,赫然放着一副黑玉棺。   “岛主,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淳天一边佯装哭泣,一边奋力将马车赶到了宫门前。   “站住!”   璃洛一声冷喝,打断了淳天的哭泣:“敬义兄弟,别人轻信这丑尼的话,也就算了,怎么连你都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这么被她给骗了?!”   “璃洛,你当真没有良心,想当初,在洱云岛,若非岛主手下留情,恐怕现在死的人,就是你了!如今岛主身遭不测,你非但不吊唁哭丧,还来阻拦我?!当真是可恨!”   媚无颜一见那淳天,霎时一蹦而起,径直跑上前,愤声道:   “东楚狗贼,你不许自己哭丧,难道还不许别人哭?”   言罢,径直扫了一眼他身后马车上的棺材,急忙道:   “还是敬义兄弟重情义,这不,岛主死了,还知道给送口棺材!快,送进去吧!”   言罢,不由分说拉着马车就要进门,璃洛暗眸一紧,一把拍在那黑玉棺顶上,威声道:   “不能进!”   媚无颜怒然扭头,一把将欧阳宇的外袍系在胸前,半裸着身子,叉腰骂道:   “东楚狗贼,你看清楚了,这是棺材,不是人!”   璃洛冷笑一声:“谁能保证这棺材里没有人!”   言罢,怒然运力,就要把那棺材打开,媚无颜见状,急忙飞出一掌,一把抵在另一侧,愤声道:   “璃洛,不要太过分了!”   璃洛暗运掌力,“本候奉命行事,非查不可!”   媚无颜恨得咬牙切齿,正要拼力一搏,却不料璃洛却在瞬间抬起一只手,一把拽住了她系在胸前的外袍:   “媚无颜,你当真还想再来一次恬不知耻?!”   “你……”   媚无颜惊声撤手,一把将璃洛的手拍下,璃洛却在一瞬间奋然运力,一把推开了棺材。   媚无颜脸色大变,正不知如何是好,但见淳天胸有成竹的朝着自己扫了一眼,媚无颜转眸思量,霎时间会意,旋即扭头,又是一声哀嚎,紧接着又扑倒在欧阳宇脚下声声痛哭了起来。   “侯爷,可是看清楚了,这黑玉棺材之中,是有人还是没人?!”   璃洛的脸也在棺材打开的一瞬间,都然生出几分诧异。   欧阳宇见他呆愣,登时有些好奇,正要抬足上前查看,淳天却飞快的朝着媚无颜使了一个眼色,片刻之后,媚无颜的哭声愈发的响亮,紧紧抱着欧阳宇小腿的双手,也陡然加大的气力,欧阳宇刚要抬步,便被她一把拉了回去。   “欧阳大人,你说奴家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呜呜呜……”   欧阳宇摆脱不得媚无颜,心中登时焦急,旋即仰首冲着璃洛喊道:   “侯爷,如何?这棺材可有蹊跷!”   璃洛闻声瞬目,下一刻却泰然自若的缓缓盖上了棺材,不动声色道:   “确实是空棺!”   媚无颜闻声,一跃而起,旋即飞步起身,不由分说的坐在了那棺材盖上,冷声道:   “璃洛,我咒你全家不得好死!”   言罢,愤然运力,径直驱动着那一具黑棺,飞速进了那绰云宫的大门。   淳天见状,正要疾步追上,却不料璃洛伸手一挡,冷冷道:   “棺材可以进,人不行!”   话音刚落,忽听得身侧周遭,陡然间传来锣鼓唢呐的悲凉乐音,紧接着一众孩童披麻戴孝的从远方,哭喊着,径直朝着那绰云宫飞奔而来。   青石巷中的单威,早就等得不耐烦,如今一见这百姓自发组织的送葬队伍,霎时间兴奋的一跃而起,惊声道:   “孩子们,时机到了,快,跟上去!”   一众披麻戴孝的孩童闻声,急急忙忙的朝着那送葬的队伍跑了过去,不过须臾,便不着痕迹的容在了那一条雪白的长龙中。   ……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三七章 禅宫斥帝痛苍生   “岛主大人,您不要死啊!”   “岛主大人,您答应过虎娃,有一天再带虎娃去洱云岛看海的啊!”   “岛主大人,我不要你死!呜呜呜,你活过来好不好?!”   “呜呜呜,你起来,你起来跟我说说话啊!”   一群天真的孩童,在一众大人的陪同下,发出声声凄凉的痛哭,争先恐后的朝着绰云宫跑去。   璃洛紧锁双眉,面生不悦,旋即赫然挥手,对着身侧的兵卒,冷声命令道:   “拦住他们!”   不过须臾,长枪叠交成一条冷冰冰栏墙,硬生生将垂泪悲愤的众人拦在了门外。   “各位乡亲父老,你们的心情,本候可以理解,但如今这绰云宫内,形式复杂,说不准这为祸南川的凤党余孽,就藏在这绰云宫内!若诸位执意硬闯,本候不敢保证,是否每一个本着吊唁慈悲之心,踏进这绰云宫内的人,都能安然无恙的活着走出来!”   此言一出,众人不觉生了几分忌惮:   淳天见状,登时义愤的上前,朗声:   “大家不要听着东楚落魄一派胡言!若那处处慈悲的圣女娘娘是凤党余孽,敢问天下,哪里还会有好人?!”   原本便犹豫不决的众人听得此言,一时间恢复了先前的激动。   “是啊,任谁是那凤党余孽,圣女娘娘都不可能是啊!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快放我们进去,我们不但要吊唁岛主,我们还要保护圣女娘娘……”   “让我们进去!我们要吊唁岛主,保护圣女!”   淳天见得群情激奋,霎时间振臂高呼:“吊唁岛主,保护圣女!”   话音刚落,身侧四下便响起一阵阵义愤的齐声高呼:   “吊唁岛主,保护圣女!”   璃洛见状,不由得握紧了双拳,心中刹那间一番盘算……   与此同时,绰云宫刚刚紧闭的大门内,却是另一番惊心动魄。   “我早知道是你在搞鬼!”   黑棺半敞着盖子,一把铜杖赫然从黑棺之中,冷冷竖起,不偏不倚恰恰抵在了媚无颜的颈间,棺材正中,鸾奕涵瞪着一双盲目,一脸冷漠的缓缓做起了身。   媚无颜一见那鸾奕涵从棺材中做起,先是一怔,紧接着,便甚是乖巧的举起了双手,柔声陪笑道:   “老夫人息怒!媚某知道,这番邀请的方式有失礼数,但媚某只是在想,那日一不小心,从老夫人哪里顺来的物件,如今也倒时候,物归原主了!”   鸾奕涵冷哼一声,下一刻径直运力飞身,不待媚无颜瞬目,她已然持杖立定在自己身后。   “媚无颜,今天算你走运,老身还有要事要办,暂且让你多活几天!”   言罢,猛然转身,不容反抗的威声命令道:   “那来自洱云岛的岛主,在哪儿?速速让他出来见老身,老身有话要问他!”   媚无颜转眸思量,须臾挪步上前,一边垂首在那鸾奕涵耳畔神秘一番言语,一边悄然将手在空中一番飞快的虚转:   “老夫人该见之人,恐怕不是岛主,而是另有其人!”   话音刚落,只见平素里媚无颜那件标志性的白色衣衫,登时飞到了眼前。   “媚无颜,我警告你,别再跟老身耍什么花招!如若不然,用不着等到三天之后,我即刻便能将这绰云宫,变成一座废墟!”   媚无颜转身穿上了白衫,口中又是一番恭维:   “老夫人息怒!往日恩怨,今日不便重提,媚某也绝对不敢在戏耍夫人!只是,这该还的东西,媚某还是要完璧归赵才是!”   言罢,诡异一笑,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锦囊。   锦囊一出,暗香四溢,鸾奕涵在刹那间有些恍惚,不待那媚无颜上前,便猛然伸手,一把将那锦囊夺了过去。   “怎么可能?这……这是怎么回事?!”   铜杖坠地,发出一声铿锵,鸾奕涵一边说着,一边急忙从怀中摸出淳天带给自己的锦囊。   媚无颜微微一笑:   “涵夫人,这边请!有一位故人,已然久候多时!”   ……   绰云宫内外,一场惊心动魄正在上演,天华皇城内的禅宫苑里,也是另一番骇人心弦的紧张。   “混账!”   景太后怒然起身,一巴掌狠狠掴在了凤凰的脸上。   “太后息怒!”   凤凰捂着脸颊,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儿臣也是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但儿臣的一切初衷,都是为了圣上和这南川天下啊!”   景太后怒然甩袖,转身瞪目看先身侧的阆渊,厉声问道:   “皇帝,我问你,她说的,都是真的?你当真和你这凰贵妃,窜通好了来利用母后?!”   阆渊闻声垂首,面上生出一番惭愧:   “不敢期满母后,凰贵妃此举,确实是孩儿同意了的!”   “你……”   景太后闻声气结,一时间只觉头晕目眩,身体不由的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太后娘娘……”   多罗嬷嬷惊呼一声,飞步上前,一把将景太后搀扶住。   阆渊见状,登时慌了神,急忙起身上前,正要伸手去搀扶景太后,却不料景太后怒然甩袖,愤声道:   “跪下!”   阆渊闻声痛心,旋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多罗嬷嬷见状,登时轻叹一声,旋即摆手示意,秉退了一众仆侍。   云无暇叩首匍匐在凤凰身后,此刻见得众人闻声而退,登时微微凝眉,一番思量,片刻之后,恭恭敬敬的退步爬了出去。   “母后息怒!孩儿再也不敢了!”   景太后抚胸长叹,一脸失望伸手指点着阆渊:   “你如此这般,简直就是在拿整个江山社稷来玩笑!”   凤凰闻声急忙抬头,急切的解释道:   “母后放心!那些人已然被儿臣驯服,他们一切都听从我和圣上的旨意,断然不会胡来!”   “你住口!”   景太后闻声怒然,登时转身恶狠狠的看向那凤凰:   “本宫早就知道你心怀不轨,却不曾想到,你会如此明目张胆的为乱朝纲!本宫今日若不除了你,怕是终有一日,渊儿得之不易的江山,会被你这个贱人亲手葬送!”   言罢,怒然高声,宣道:   “来人啊,把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罪妃,拉出禅宫苑,即刻杖毙……”   凤凰闻声惊骇,急忙扭头一把抓住阆渊的袖子,哀求道:“皇上救我……”   阆渊心烦气乱的狠狠甩手,一把将凤凰推倒一旁,旋即拱手凝眉,急切的对着景太后言道:   “母后,孩儿知罪!万不该,伙同这罪妃,欺瞒母后,让母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孩儿在朝堂之上,做出兵围绰云宫的决定!但是,母后有没有想过,万一那圣女娘娘当真就是凤麟那逆贼的女儿,孩儿又该怎么办?!”   景太后缓缓摇头:   “渊儿,枉你贵为一国之君,怎得连这点胆魄心胸都没有?便是那圣女是凤府遗孤,又如何?凤麟兵变叛逆,意欲谋逆朝纲,这是不争的事实,便是任天下谁人来判,都不会诟病你对那凤麟的所作所为!   更何况,她区区一个弱女子,便是一心想着图报私仇,又能如何?凤麟一党,大势已去,她一介弱女子,充其量不过一条汪洋之中的浮萍,又怎么会掀起狂风巨浪?   可眼下,你和这狂妄自大的罪妇,如此胡闹,怕是天下人不会忌惮你刻意而为的威望,反而会对那孤苦伶仃的丧门之女,生出同情怜悯。如此一来,你岂不是亲手毁了你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民心?   更为可怕的是,她若真是那凤门遗孤,眼下她与你那睿王叔走得甚为贴近,你若动她,便是挑明了与凌睿王为敌?你当真道那凌睿王只是表面上看上去那般逍遥堕落,母后查了他这么多年,都没能如愿以偿的收拢他的不甘人臣之心,可眼下,你虎口拔牙,岂不是挑明了要给他动乱朝纲的借口?!”   阆渊闻声一怔,下一刻径直匍匐,惴惴道:“是孩儿思量不周!母后教训的是!”   景太后甚是绝望的合眸凝眉,单肘撑着沉重的脑袋,一番闭目思量。   凤凰见状,心中一番憋闷,片刻之后,登时壮族了胆子,抬头愤声道:   “便是她和那阆邪轩走得近,又如何?既然太后娘娘您都说那凌睿王不甘人下,如今我们岂不是趁着眼下这个良机,一举将他二人一并拿下。反正那阆邪轩手中,没有一兵一卒,到时候,也用不着大动干戈,只需调动区区一队御林军,杀死他,还不是如同杀死蚂蚁一般简单?!”   景太后闻声,缓缓直起了身,下一刻一脸冰霜的起身抬步,缓缓走向那跪地昂首的凤凰。   “你还有什么锦囊妙计,不如一并讲出来,也好让哀家长长见识!”   凤凰听不出那景太后言语之中隐隐而生的愤怒,甚是嚣张的说道:   “还有那凤羽,她易容而归,不但骗了圣上和太后您老人家,还明目张胆的欺骗了所有的南川百姓!儿臣请求母后允许,让儿臣亲自动手,结果了这贱人的性命,也好替我天家搏回颜面,好好出一口恶气!”   景太后冷冷一笑,继而问道:   “还有呢?!”   ……   ☆、第一三八章 宝匣璇玑兵书迷   凤凰听不出那景太后言语之中隐隐而生的愤怒,甚是嚣张的说道:   “还有那凤羽,她易容而归,不但骗了圣上和太后您老人家,还明目张胆的欺骗了所有的南川百姓!儿臣请求母后允许,让儿臣亲自动手,结果了这贱人的性命,也好替我天家搏回颜面,好好出一口恶气!”   景太后冷冷一笑,继而问道:   “还有呢?!”   凤凰迅转双眸,一时间愈发的狠辣:   “还有那岛主,以及从那洱云岛而来的一行人,一个也不能放过,统统杀掉!既然凤羽这贱人是被那岛主所救,如此看来,他们必然是蛇鼠一窝。即便不是,可是母后,为了南川的江山,我们宁可错杀千万,也不可漏掉一个!”   景太后闻言,陡然间躬身俯首,径直将一双威严的眸子,径直盯住那凤凰,挑眉问道:   “敢问凰贵妃,那随同洱云岛岛主一并回归的楚璃候,又该如何处置?”   凤凰似是没想到景太后会陡然间将话锋转到璃洛身上,一时间有些惊慌,但片刻之后,便咬了咬牙,径直挺直了身躯,愈发贴近景太后的一脸冰霜:   “璃洛虽然是儿媳的亲哥哥,但如今儿媳既然嫁给了圣上,是以便该时时处处为南川和圣上着想,是以,母后若是觉得他该死,那儿媳宁愿背负一世骂名,也心甘情愿去手刃亲兄!”   “好!好一个手刃亲兄!”   景太后猛然间发出一声大笑,旋即狠狠扬手,就要打响那凤凰,凤凰见状,登时白了脸,一把匍匐在地,哀声求饶:   “太后娘娘息怒!儿臣知罪!儿臣知罪!”   景太后的手戛然顿在半空,口中不屑的发出一声冷笑:   “打你,哀家怕脏了手!”   言罢,转身迈步,径直朝着阆渊快步走去:   “皇帝,我问你,你偏听偏信,执意认定那圣女便是凤门遗孤,可是有何凭证?若圣女不是凤麟的女儿,你且说说看,要如何去收复,因这贱人为报私仇,一意孤行而丧失的民心?!还有,那些被你们流放在南川各地的穷凶极恶之徒,你可想好了,要如何收场?!”   ……   绰云宫内的一番谋战尚未有定论,禅宫苑的后花园内,却展开了另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哎呀,这不是传说中的灵山侍女吗?!”   一声刻意为之的惊讶响在身后,使得正凝眉坐在石桌旁的雪儿,不由得侧身循眸。   “你是谁?!”   眼见得面前走近一身艳丽,雪儿本能的生出几分警惕。   邚青柳一袭艳红,扭着屁股快步走来,手中的托盘上赫然摆着一方玲珑的茶壶,和两个精致的紫纱茶盏。   “你就是雪儿姑娘吧?!”   待得走近那石桌,邚青柳径直把那茶壶和茶盏放了下来,旋即分外热情的伸出手,就要去抓雪儿,雪儿见状急忙撤身,警惕的退了数步,凝眉问道:   “你是谁啊?!怎么会认识我?!”   “哎呀,你看看,当真是我的不是!只是还请雪儿姑娘见谅,我一见到雪儿姑娘美若天仙,这心里啊,便只顾着高兴,竟然忘了介绍我自己了!你看看,当真是有失礼数,还请雪儿姑娘莫要见笑!”   言罢,煞有介事的起身,对着雪儿一番作揖施礼,只是面上功夫虽是像模像样,可话一出口,便生生露了张狂:   “在下邚青柳,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红人,这不,雪儿姑娘一到禅宫苑,太后娘娘便亲自叮嘱青柳,一定要好好照顾雪儿,千万来不得半点不周!”   雪儿听她语气虽是虔诚,可言辞之中满是嚣张,一时间愈发的警惕,是以登时冷声道:   “我不用人照顾!你走吧!”   邚青柳碰了一鼻子灰,心中登时不爽,只是面上却依旧强行挤出一抹微笑:   “既然如此,青柳这就告辞!只是雪儿姑娘若有任何差遣,只管吩咐青柳便是!”   雪儿闻声垂首,再不言语,邚青柳心中暗暗怒骂一番,旋即谄笑着扭着屁股愤然而去。   刚绕过两座假山,邚青柳便原形毕露,一把将手帕丢在地下,飞脚便是一通狠狠踩踏:   “哼,牛什么牛,要不是你有那匣子,本宫才不会屈尊降贵去讨好你!你这个贱人!本宫踩死你!本宫踩死你这个小贱人!”   正恶言恶语的一通宣泄,忽然间只听得假山之后,陡然传来一声揶揄:   “皇后娘娘,好大的气性!”   邚青柳一听有人称呼自己“皇后娘娘”,霎时间心花怒放,径直高声吩咐道:   “何人在此喧哗?还不快快出来叩见本宫!”   话音刚落,只见面前的假山后,人影一闪,邚青柳来不及瞬目,便见得一条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云无暇?是你!”   云无暇微微一笑,旋即煞有介事的躬身施礼,奉承道:   “在下云无暇,见过……”   她微微一顿,但见的邚青柳刚刚生出几分鄙夷的面容上,顷刻间换了几分期待,旋即冷笑一声,低眉顺耳道:   “见过南川国未来的皇后娘娘!”   邚青柳闻声,顿时乐开了花,旋即负手踱着方步,清了清嗓子,趾高气扬的对着云无暇道:   “虽然本宫不是怎么喜欢你,但念你还算有几分眼力,本宫姑且不为难你,平身吧!”   云无暇含笑起身,悠悠道:“敢问皇后娘娘,适才可是那来自洱云岛的灵山侍女,惹娘娘您生了气?!”   “可不是嘛?哼,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个贱人,且等着本宫飞黄腾达那一日,一定给她好看!”   云无暇转眸思量,须臾,径直开口道:   “娘娘身尊玉贵,却向一个下贱的侍女低三下四,如果奴婢没有猜错的话,娘娘一定是为了她守护的那方宝匣而来,对吗?!”   “可不是嘛?如若不然,本宫吃饱了撑的……”   邚青柳话到一半,登时戛然,旋即警惕的扫了一眼云无暇,冷冷道:   “关你屁事!本宫的事,还轮不到你打听!”   云无暇诡异一笑:   “宝匣的事,自然和奴婢无关;但青柳姑娘能否如愿以偿的容封后位,眼下这宫中,怕是也只有奴婢,才能帮得上忙!”   邚青柳正要扬长而去,而今听得云无暇此言,顿时戛然顿足,猛地转过了身: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云无暇缓步上前,不紧不慢道:   “邚青柳,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邚青柳一把抓住云无暇的手,急切的问道:“你当真有办法,让我当上皇后?!”   云无暇瞬目抬眸,幽幽道:“那就要看,青柳姑娘愿不愿意跟在下谈这场交易?!”   “什么交易?!”   云无暇转眸思量,须臾试探的言道:“匣中兵书!”   邚青柳转眸而思,旋即一把丢开云无暇的手,不耐烦道:   “你省省吧!若是打那宝匣的主意,趁早拉倒!”   云无暇闻声霎时凝眉,须臾缓缓自语道:“看来我猜的不错,那匣子中,果然不是兵书?!”   邚青柳闻声惊愣:“你……你怎么知道!”   云无暇闻声一笑:“若是兵书,那东楚太子还能容它安然到得南川?!”   “你果然聪明!”   邚青柳愣了半天,不得不由衷赞道,下一刻却陡然泄了气:   “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这事儿,你最好不要声张,如若不然……”   邚青柳张牙舞爪的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旋即冷哼一声,就要离开。   “青柳姑娘留步!”   云无暇疾步上前,挡在了邚青柳面前,邚青柳柳眉倒立,嚣张道:   “你还想干什么?!”   云无暇凝眉问道:“既然你已经知道匣子的璇玑,那为何还要对那匣子心存不轨?难道?!”   邚青柳眸光闪烁,气愤道:“你以为是谁啊?别以为你叫了我一声皇后娘娘,就抬高了自己的身份!你给我记住,贱人就是贱人,永远也不可能和本宫相提并论!滚开!”   云无暇闻声一笑,幽然垂首: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奴婢知罪!只是奴婢所说的交易,还没说出来,皇后娘娘您又怎么知道,不划算呢?!”   邚青柳闻声再次一愣:“云无暇,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无暇只是不忍看着南川的一代皇后,就此被一帮小人骑在头顶,不得翻身,是以想替皇后娘娘您,出谋划策,也好早日如了皇后娘娘您的皇后梦!”   “你当真有办法?!”   “当然!”   “什么办法?!”   云无暇微微一笑:   “这么说,皇后娘娘是答应了?!”   邚青柳凝眉沉吟,旋即咬牙道:“你说吧,要怎样你才愿意帮我当上皇后?!”   云无暇明眸之中,生出几分坚定:   “你只需要告诉我,令尊占卜所言,凤氏族谱所藏之处,那句‘咫尺天涯’,是为何意,我便答应帮你坐上后位!”   “哈哈哈……”邚青柳闻声大笑:“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当真是好!只可惜我邚青柳不是傻子!”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当上皇后了?!”   “切莫说,你所言相助,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就算你真心帮我,但就凭你一个小小的令人,充其量不过是那凤凰身边的一条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   “就凭这个!”   云无暇言罢,缓缓转身,径直走到了邚青柳面前,旋即微微抬手,一脸神秘的缓缓伸开了手掌……   ……   ☆、第一三九章 天意调虎谋中计   “既是有心吊唁,又何须一定进得这绰云宫!岛主也曾有恩玉本候,而今岛主辞世,本候自当着白行丧,以感念痛惜昔日恩主!”   绰云宫门前,璃洛站在一众兵卒身后,居高临下的朝着正拼力想要挤进宫门的天华百姓,发出一声冷静的高喝:   “来人啊,替本王更衣!”   众人惊愣环眸,不过须臾,璃洛已然换了一身素白,快步走下了高高的台阶。   不远处藏身在青石巷中的单威。见得此状,不由得凝眉暗暗叫了一声:   “不好!”   “诸位父老乡亲,而今岛主辞世,与情,我们这帮曾受恩于他的洱云昔客,合该亲瞪灵堂,叩棺而悼;可无奈,岛主归天之地,却是这杀机暗藏的绰云宫,如今圣上为了南川苍生的安危,不得已下令兵围绰云宫,洛承蒙圣恩,领旨而行,是以诸位若是执意硬闯,怕是于法不容!”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没了主意,一时间一番不知所措的交头接耳。   欧阳宇望了一眼大门紧闭的绰云宫,旋即轻叹一声,走下台阶,凝眉搭手对着众人道:   “楚璃候所言极是!诸位既然只为吊唁恩主,那就更不该鲁莽擅闯!如今岛主已然归西,合该让他安然上路才是,若是有谁肆意生事,惊扰了亡灵,恐怕才是对岛主最大的不敬!”   欧阳宇话音刚落,众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璃洛陡然间寒声高喝,拱手朝着绰云宫道:   “恩主在上,璃洛前来吊唁,愿岛主一路走好!”   言罢,煞有介事的猛然垂身,须臾便生生磕了三个响头。   众人见状,旋即改变了先前执意入宫吊唁的念头,不由得相继屈膝,发出声声悲叹。   眼见得混进人群的一种孩童,不得已惊慌匍匐的埋头而跪,单威霎时间急的抓耳挠腮:   “怎么办?怎么办?!”   心中万分焦急,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一扫,登时发现,身侧不远处的一家弓箭铺子,一时间灵光一闪:“有了!”   不得已跟着众人屈身叩拜在绰云宫门口的淳天,正心有不甘的凝眉思量,却听得身后不远处的屋顶上,陡然传来一声嚣张:   “凤门忠义侍卫在此,今日定要斩璃洛,杀侍郎,势保凤将遗孤安然!”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一片惊骇慌乱之中,一众百姓登时本能起身,意欲保护自己家的孩子。却不料,还未等得璃洛和欧阳宇回过神,五支长箭便已然飞速破空,径直朝着人群中射来。   “小心!”   淳天飞身而起,径直甩出铜葫软剑,霎时便凌空自五支长箭齐齐打落在一旁的空地上。   “侯爷,是凤府余孽!”   不知那位兵卒惊声一语,朗声响在人群中,一时间原本惊慌的人群,愈发得慌乱不安起来。   “来人啊,给我……”   欧阳宇一把拔出腰间佩剑,正要高声喝令众人将那蒙面立足在房顶上的“凤党余孽”,一举捉拿,却不料璃洛却陡然间伸手,一把喝断了欧阳宇的命令:   “不可妄动!小心有诈!”   欧阳宇一番思量,旋即一把合剑入鞘,微微摆手撤退了正欲拔剑而上的一众御林军。   淳天见状,不由得心生疑惑,再看那立足房顶之人,身形望之甚为熟悉,一时间恍然,下一刻径直挥舞长剑,飞身朝着屋顶而去。   单威侧身躲过淳天的一剑,压低声音急切道:   “得罪了,兄弟!”   淳天佯作奋力,一把踢开蒙面的单威,凝眉催道:   “还不动手?”   单威闻声,大喝一声,旋即猛地将一只断箭,狠狠插入淳天的肩膀。   “啊……”   淳天不忍剧痛,发出一声惨叫,下一刻,踉跄而退的身体还未站直,眼前的单威便飞起一脚,一把将他踢了下去。   “淳侍卫!”   欧阳宇飞身接住淳天,淳天忍痛揪住欧阳宇的衣领:   “快……快追……”   一众御林军正要拔足相追,璃洛却猛然开口,居高临下的质问道:   “你可看清楚了?当真是那凤党余孽?!”   “假不了……”   “那好,你告诉本候,他姓谁名谁,是凤党的哪一个余孽?!”   淳天一怔,下一刻不由得闪烁其词:   “是凤麟的……”   正不知该如何编纂姓名,却见得单威陡然间再次射出两只长箭,只是此次,那长箭避开了百姓,径直朝着璃洛和那欧阳宇射去。   “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是凤麟将军麾下的单刀赤义,唐绶是也!”   欧阳宇挥袖甩开袭来的长箭,猛然起身,愤恨道:   “果然是凤麟的亲侍!来人啊,活捉唐绶!”   众人得令飞身,单威见状,登时飞身而退。   绰云宫门前的百姓,此刻吓得瑟瑟发抖,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忽听得绰云宫的大门吱呀一声,急切的大开,紧接着媚无颜的一声佯作的惊慌之声,赫然响起:   “凤党余孽来了,大家快逃命啊!快,快,大家快躲进来!”   一边说着,一边一把拉住两个孩子的手,不由分说的牵进了宫。   璃洛正要上前拦阻,却听得一名侍卫来报:“侯爷,不好了!”   “何时慌张?!”   那侍卫欲言又止,璃洛见状,不由得抬步近身,那侍卫明了,急忙张口在他耳侧一番低声言语。   璃洛的脸霎时间生出一股怒然,欧阳宇不明所以,正要上前说什么,媚无颜却一把抓住欧阳宇的手,哀声道:   “欧阳大人,凤党大军就要来袭,您当真狠心,让这些无辜孩童,死在那凤党余孽的手里?!”   “你怎么知道凤党余孽有多少人?!”   “且看那东楚狗贼的脸色,如此这般如临大敌,难道还会有假?!”   “这……”   媚无颜见欧阳宇犹豫不决,旋即飞速转身,拾阶而上,声声兴奋的高呼道:   “欧阳大人有令!所有前来吊唁的无辜孩童,速速进得绰云宫!”   众人闻声而喜,霎时间狂奔上前。   “慢着!”   璃洛陡然间冷声高喝,欧阳宇正气急媚无颜的猖狂,但此刻见得璃洛意欲发难,登时咬了咬牙,跺脚道:   “侯爷,他们是无辜的!保他们安然,远比杀那些余孽更重要!”   璃洛一脸凝重,众人被那门口的侍卫拦住,此刻莫不满眼期待的望向璃洛,媚无颜眼见得璃洛似是又要为难众人,正要破口大骂,忽听得璃洛威声道:   “进宫可以,但本候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谁敢在绰云宫内生出半分不轨,无论轻重,本候定斩不饶!”   媚无颜一愣,下一刻径直乐开了花,旋即飞腿将那拦们的众人,一把踢开:   “快,快进去!”   璃洛意味深长的将一众慌乱的人群,一番打量,旋即对着欧阳宇拱手道:   “我等此番奉命前来,本就是冲着那凤党余孽而来,如今他们既然这般嚣张,你我岂能坐视不管?!”   “侯爷的意思?!”   璃洛翻身上马:   “欧阳兄,绰云宫这里,就有劳侍郎大人了!本候这就带足人马,去将那散落在外的凤党余孽一网打尽!”   “如此也好!侯爷小心!”   璃洛正欲催马而行,但须臾又想到了什么,旋即调转马头,甚是严肃的对着欧阳宇道:   “绰云宫外虽有凤党余孽,但这宫内究竟有没有,恐怕难有定论!你我既是奉命而来,合该巡法办事,是以还要劳烦欧阳大人费心,将这些避难入宫之人,查点清楚,才好!若无事,你我自然好交差,但若是生了半分差池,恐怕……”   璃洛的话戛然而止,欧阳宇凝眉抬眸,正要说什么,但见璃洛冷冷一笑,下一刻径直策马扬鞭,率领了一众御林军飞奔而去……   欧阳宇思量着璃洛的一番话,旋即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媚无颜的胳膊:   “媚姑娘,劳烦将这些不得已避难入宫之人,做个登记,待得本侍郎荡除这绰云宫外的隐患,也好按照名单,一一放人!”   媚无颜闻声挑眉,旋即愤然运力,一把甩掉欧阳宇的手,不屑道:   “耳根子还真是软!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怪不得那南宫若,看不上你!”   “你……”   欧阳宇听她言及南宫若,登时恼羞成怒。   媚无颜丝毫不惧他的羞怒,歪嘴瞪眼做了一个鬼脸,旋即扶起受伤的淳天,砰的一声给了他一个闭门羹!   ……   林间深处,单威早已退下了那一面黑纱,此刻正手驭冲天稽,拔足飞奔。   身后不远处,璃洛声声怒然的驾驭之声,随着暮色的垂临,生生逼近。   不知跑了多久,气喘吁吁的单威顿时停下了脚步,背靠着一颗粗大的苍天古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救命……救命……”   突然间,一声沉闷压抑却满是惊惧的呼救之声,隐隐传来。   单威一惊,霎时提高了警惕:“谁?!”   呼救声戛然而止,单威却不由得握紧了冲天稽,径直瞪目环眸,将周身四下一番打量。   “奇怪?!”   方圆四下,除了光秃秃的树木之外,再无他人。   单威呢喃了一句,正要提稽而去,忽听得身后的马蹄声骤然响亮。   单威逃避不急,只好运气提身,径直窜到了身侧那方苍天古木之上,找了一只粗壮的树干,不动声色的隐藏了起来。   不多一会,璃洛便追了过来,到得那单威藏身的古木处,顿时御马不前,待得一番细细思量之后,不觉寒声问道:   “消息是否可靠?父王和皇后当真遇险?!”   单威屏住呼吸,竖耳倾听,心中登时恍然:   “怪不得,他会如此紧张,我说嘛,我这点调虎离山之计,片片欧阳宇还行,这璃洛是何等奸诈,怎么会如此轻而易举,就上了当,对我单威穷追不舍?!哼,原来是他老爹出了事!哈哈,活该!这就叫报应!”   心中正兀自得意,只听得璃洛身侧便陡然响起一声急切:   “不敢欺瞒太子,楚王和王后当真被那佯装成南川官贵的海老大,劫持而去!”   “海老大!?”   话音刚落,璃洛和单威便齐齐心惊……   ☆、第一四零章 山峰回环又一荒   一骑怒然,扬鞭飞驰,身后的军卒已然在顷刻间声声急切的催马而追,不过片刻,林间便激荡出片片尘烟。   单威踏烟而下,眼见得璃洛一行人越走越远,不由得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冷笑:   “哼!活该,自作自受!”   言罢,正要转身离去,忽听得身后的古木之中,陡然间再次响起声声沉闷的急切呼救声:   “救命啊……救命啊……”   这次单威听得真切,一时间警惕重重:“谁?是谁在求救?!”   一边说着,一边握紧冲天稽,一番察观之后,顿时奋力用冲天稽插定在一颗树皮上,霎时只听轰隆一声闷响,紧接着面前的冲天稽连同插在尖上的偌大一扇树干,登时轰然坠地。   单威吓了一跳,本能的踱步而退,待得眼前迷荡而起的尘烟散尽,单威急忙捡起冲天稽,上前一步,瞪目而望。   “救命……”   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此刻正狼狈的趴在地面上,只见她一身绫罗缠绕,满头珠玉明光,腰间环佩虽是沾污而染,却依然掩不住透露出主人非富即贵的真实身份。   单威见她身负绳索,口中径直被人塞了一大团脏布,连双眼也被人罩上了一条黑缎,此刻一脸惊慌的想从地面上爬起,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挣扎了半天,才挪了数寸。   “你……”单威不由得心生怜悯,正要上前将她搀扶起,脑子里却飞快的回响起方才璃洛手下兵卒的急切通报,是以顿时握掌成拳,猛然撤手,冷声质问道:   “你是东楚的皇后?!”   地上正奋力挣扎的女子听闻此言,先是一怔,霎时停止了挣扎。   单威微微凝眉,旋即快步上前,一把将她口中的脏布拽下。   “是啊,是啊,我是东楚的皇后,英雄,英雄快来救我!”   许是得了甜头的她,一时间被自以为是的希望,冲昏了头脑,是以嘴上刚一得空,这妇人便是一番急切而兴奋得哀求:   “快,快给我解开!只要能保本皇后安然,以后不管是金银财宝,还是高官厚禄,本皇后一定如愿!”   单威举着半空,原本意欲解开那蒙在她眼上黑缎的手,此刻,在听得她这番保命悬赏之词时,霎时停滞在半空,须臾双眸一转,心中生出一条妙计,旋即一边收手上前,一边笑道:   “谢皇后娘娘,只是,在下一不求财,二不求官,只要……”   “你想干什么?!”   她警惕的步步后退:“我乃堂堂东楚皇后,你若敢对我心存不轨,我……我让你死无全尸!”   单威不屑的发出一声冷笑,旋即不由分说的飞起冲天稽,径直朝着她的腰身刺去。“皇后娘娘大可放心,在下岂敢对皇后娘娘不敬!”   单威上前,漫不经心的扯下她周身上下的绳索,那女子一见此状,登时心生欣喜,正要伸手去摘眼上的黑带,却不料单威早已飞起双指,点在了她的肩头:   “皇后娘娘,对不住了!不过你放心,在下绝不会伤得娘娘您一丝一毫,只是,有个地方,皇后娘娘,怕是务必要走一趟!”   ……   月上中天,一片清寒。   绰云宫门外,欧阳宇一脸凝重的来回踱着方步,心事重重的严密把守着四方。   绰云宫门内,声声凄凉的吊唁声,犹如潮水海浪般,此起彼伏的响彻在整所宫宇。   此刻的媚无颜,却一脸嫌恶的抱着一个硕大的坛子,一手捏着鼻子,一边运气飞身,不过片刻,便一脚踹开了御风堂的大门。   待得将手中坛子稳稳落在桌案上,登时捏着鼻子,撤身喊道:   “老怪物,你要的东西,齐了!”   话音刚落,只听得屏风之后,陡然间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   “呵呵,媚姑娘果然足智多谋!”   媚无颜朝着那缓步踱来的一头银发,凝眉扫了一眼,旋即从鼻子发出一声骄傲:   “那是,这天底下,还没有什么事,是我媚无颜干不成的!”   云谷神医含笑走来,待见得桌案上的坛子被那鼻子敏感的媚无颜,裹得像粽子一般严密,不由得凝眉摇头:   “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你不该将这童子尿坛,裹得太过严密!你可知道,他三人性命,可是都系在这金银尿上!”   媚无颜一听,登时吓得一脸严肃,旋即再也顾不得刺鼻的尿骚味,急忙便把坛子周遭之物顷刻间扯了个干干净净。   “老怪物,你可别吓我?!不是你说,一定得保证这尿温恰当,才有药效?!”   云谷神医闻声,登时哈哈大笑:“想不到素爱整蛊他人的尼盗媚无颜,今天却如此轻而易举的被老夫,捉弄了一会,哈哈,有趣!有趣!”   媚无颜闻声恍然,正要撸起袖子不客气的对那云谷神医宣战,忽然间只见单肩裹着药纱的淳天,一脸惊慌的从屏风后面跑了出来:   “不好了,不好了!”   媚无颜见状,登时白了脸色,疾步上前,问道:   “怎么回事?可是王爷有何不妥?!”   淳天满脸焦急:“两位还是快过去看看吧!里面……里面打起来了!”   媚无颜闻声不悦,咬牙骂道:   “奶奶的,我看谁敢欺负我男人?!”   言罢,就要迈步而闯,熟料云谷神医早已抢先一步上前,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媚女侠,且听老夫一句!他们两个男人之间的事,你这个柔弱的小女子,还是不要插手为妙!”   媚无言闻声,霎时愣住,脸上顷刻间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受宠若惊。   “可是……可是神医……”   淳天依然放不下心中的担忧,还要抢着说什么,但见那云谷神医微微摆手,朗朗道   “你还年轻,有些事,便是说予你听,你也未必能理解!随他们去吧!他们都是有分寸的人!至于你,淳天,你只需替我,守护好那个可怜的孩子,足矣!”   淳天欲言又止,却又觉得多说无益,只好长叹一声,转身朝着屏风后的内室走去。   “哇……”   一声大哭,突如其来的响彻在身后,云谷神医不由得怔神转身,但见得平素里大大咧咧的媚无颜,此刻正犹如受伤的绵羊一般,缩着身子蹲在地上,双手环肩,发出声声嚎啕。   “唉!”   云谷神医轻叹一声,缓缓走到媚无颜身侧,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道:   “媚姑娘,这世上的一切,都是上苍安排好的!许多时候,我们要相信一句话,那就是命由天定,身不由己!”   媚无颜涕泪纵流的抬起头,哽咽道:   “我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到别人,管我叫小女子,而且还是柔弱的小女子……呜呜呜……我多想做一回柔弱的小女人……可是……可是……可是为什么上天偏偏给了我这么一个大块头的身体,还有这么一张吓死人不偿命的脸……”   云谷神医的眸中生出几分忧郁:   “对女子而言,或许,相貌生的丑,也没什么不好!不想那些身不由己的祸水红颜,哪一个不是因为长得太过美丽,而招来躲不掉的杀身之祸!”   此话一出,媚无颜登时一顿,下一刻却愈发哭得嚎啕:   “看吧,连你这个老怪物,都说我丑!我……我不活了我……”   云谷神医回过神,眼见得媚无颜愈发哭得伤心,旋即叹声起身,一边抱着那盛满了童子尿的尿坛子,一边拉成了声音道:   “媚女侠,你若想换个皮囊,换张脸,老夫想,也不是不可能!”   话音刚落,媚无颜早已飞步上前,一把挡在了云谷神医的面前,顾不得擦掉那满脸的涕泪,便兴声问道:   “老怪物,这么说,你是答应把我变好看了?!”   云谷神医刻意卖了个关子:   “那就要看,接下来的任务,媚女侠能不能完成了?!”   媚无颜喜极,擦了一把鼻涕,兴奋道:   “不就找三十个女童,用药材喂七天,哦,不,现在看来,只能喂三天了,三天之后,我亲手把他们拉的便便,送到你面前,就是了!”   云谷神医捻须颔首:“是千金脂!”   “哦,对对,管他是便便,还是千金脂!我给你弄来便是了!包我身上!”   媚无颜一拍胸脯,满脸的期待:“这样,你便帮我,把我变美?!”   “还不够!”   “那你说,还要我做什么!”   媚无颜豁出去一般,死缠烂打:“杀人放火吗?我最擅长!”   “错,恰恰相反!”   云谷神医神秘一笑:   “不是杀人,而是救人!”   “救人?谁?要救的那三个,不是都躺在里面了吗?!”   “非也!”   云谷神医微微摇头,即悄然转身,冲着门口意味声长的喊道:   “孩子们,你们可以进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房门吱呀一声响,紧接着三十几个身着孝服的孩童,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   “是他们?!”   媚无颜不解的搔头:   “他们有什么可救的?!”   云谷神医神秘一笑:“他们的病,更重!”   媚无颜吓了一跳:   “老怪物,难道连你也治不了?!”   云谷神医含笑摇头。   媚无颜倒吸一口冷气:   “您这不是为难我吗?连您都没辙,我怎么能行!”   “你当然行!而且,也只有你能救!”   媚无颜讪讪搔头:“您抬举我了!”   熟料话音刚落,便见得那一众孩童,齐齐跪地叩首,用稚气未脱的声音哀求道:   “求媚女侠帮我们去找爹娘!”   媚无颜闻声再次惊愣:   “找爹找娘?开什么玩笑!”   云谷神医悄然按住她的肩膀:   “你可知他们从何而来?!”   媚无颜思量良久,沉吟道:   “你让我把那愣头青单威,派去慕云山庄,说是找济世良药,难道……”   言到此处,顿时眼前一亮:   “他们是慕云山庄的人?!”   云谷神医缓缓颔首,媚无颜的双眸也在顷刻间生出一番复杂的情绪:   “原来如此!他们是那些辞官朝臣的孩子!”   言罢,思量片刻,又情不自禁的补充了一句:“她可真有两下子!”   “现在你该知道,要怎么帮他们了吧!   “帮,当然要帮!”   媚无颜的话语之中,陡然间生出几分不甘:   “我要让王爷看看,究竟是她厉害,还是我厉害!”   ……   ☆、第一四一章 为情搏命生死间   寒雾弥散,阴气重重。   虽是白日,可天华城内却到处流溢着浓浓的寒雾,偶尔有几个人影晃动在大街上,看上去一如地狱鬼府的幽冥一般,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恐惧。   绰云宫外围,奉命监守的一众军卒,此刻每人手里都紧紧握着一只熊熊燃烧的火把,烈烈火光穿透周遭的寒雾,径直把绰云宫方圆数里照亮。   欧阳宇握着长剑,一脸不安的踱步而思。已经过了一天一夜,这绰云宫内的哭丧声倒是从未停止,也再没见任何人秉着任何借口,出入这绰云宫。按理说,这样的相安无事,合该让人放心,可眼下不知为何,欧阳宇的内心,随着这表面上看上去的平静安然,却愈发的忐忑不安起来。   “楚璃候呢?还没有回来?!”   欧阳宇凝眉顿足在一名军卒身前,侧首问道。   “回侍郎大人的话,侯爷尚未回还!”   “这么久?!”   欧阳宇心中生出几分不详之感,前思后想了一阵,到底还是咬了咬牙,举步上前,对着绰云宫的大门,便是一阵催命般的叩门声。   “媚无颜,三天期限将至,我看你还是速速谴了这些无辜百姓出宫才好!”   只是任由欧阳宇一番急切催促,绰云宫的大门却依然紧闭不开,那先前嚣张放肆的媚无颜,此刻也一反常态的平静哑然,不出一声。   欧阳宇心内的不祥之感,愈发的凝重,是以不觉手下加重了力道,愤声道:   “媚无颜,我再说一遍,速速将那些为岛主吊唁而来的无辜百姓,送出绰云宫,以免徒生枝节,殃及无辜!”   言罢,又是一阵心焦的等待,可回应他的却依旧是默然紧闭的两扇宫门,和从宫内传出的阵阵哭嚎之声。   几门军卒见得欧阳宇的面容愈发的严肃起来,不由得凝眉相顾,下一刻径直上前,急声催道:   “侍郎大人,这绰云宫内必有蹊跷,依属下看,莫不如现在就闯进宫!”   欧阳宇闻声,也不回应,只是片刻之后,陡然间自腰间拔出长剑,径直对准了绰云宫的大门,再次发出一声不容反抗的厉喝:   “媚无颜,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速速打开宫门,遣散百姓!宫内若是有谁,胆敢借机生事,那就别怪欧阳剑下无情!”   话音刚落,只听得吱呀一声响,紧接着淳天一脸冰霜的从门内走了出来。   “欧阳大人这般催命阎罗一般,看样子是执意要扰了这场吊唁,才肯罢休!”   欧阳宇持剑上前,对着淳天冷冷道:   “三日期限将至!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请淳侍卫务必配合!”   言罢,凝眉将眸光朝着院内灵堂一番环视,旋即瞬目冷声道:   “吊唁已过,这些百姓,就没有必要再留在这绰云宫内了吧?!”   言罢,不待淳天回话,便径直上前一步,威声命令道:   “诸位乡亲父老,既已哭丧吊唁,表了心意,那么眼下就请速速离开这绰云宫!不是我欧阳不讲情义,实在是这绰云宫眼下乃是非之地,若是稍有不慎,怕是便会惹上杀身之祸!是以,于公于私,欧阳都没有理由,再允许诸位多留片刻!”   言罢,躬身撤步,威声伸手,言道:“请!”   “看来,欧阳大人心意已决,执意不肯让我们这些受恩于岛主之人,为恩主送葬了?!”   欧阳宇冷冷凝眉:“能许尔等入宫行吊唁之礼,已经是有违圣意,淳侍卫,你是个聪明人!?得寸进尺这等事,不做也罢!”   言尽于此,怒然转身,对着一众百姓命令道:   “请诸位乡亲,携子女出宫!”   淳天欲言又止,但见得欧阳宇一脸的不容置疑,旋即怒然甩袖,举步朝着跪在灵堂中的众人走去,待得近身,旋即搭手道:   “淳天替岛主谢过诸位!事已至此,为了诸位的安然,还请诸位速速离去!淳天再次叩谢!”   言罢,毕恭毕敬的俯身便是一番叩首。   “来人啊,点查人数,做好备案,以防万一!”   欧阳宇又是一声催促,众人不得已抹着眼泪,各自拉着自己的孩子,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绰云宫。   眼见得欧阳宇甚是谨慎的将众人一一盘查登记,淳天不由得暗暗凝眉。待得众人在一队御林军的护送下渐渐远去,淳天正要抬手关门,忽听得欧阳宇在身后喝道:   “站住!”   淳天凝眉侧首,欧阳宇疾步上前,疑惑道:   “媚无颜呢?这个时候,她怎么不出来?反而安静的像只猫,这可不像她的性子!”   淳天不屑的冷喝一声:   “我家主母是猫是虎,怕是还轮不到你来评点吧!”   言罢,不由分说就要关门,欧阳宇飞剑斜插,硬生生抵住门边:   “她我管不着,你,我却不得不管!既然淳侍卫性命无忧,那就请淳侍卫也出来吧!”   淳天寒眸一闪,冷声道:   “我要是不出来呢!”   一边说着,一边运力就要将宫门合上,却不料欧阳宇似是早有防备,登时运力御剑,朝着淳天的眉心刺去。   “恐怕由不得你!”   欧阳宇大喝一声,下一刻飞身抬足,一把踢开了大门,不由分说的和那淳天战在了一起。   众人见状,正要拔剑助阵,忽听得欧阳宇威声命令道:   “谁也不许进来!区区一个淳天,我一个人足以对付!你们守好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言罢,意犹未尽,又一字一句的坚定补充道:   “尤其是那媚无颜!”   “是,属下明白!”   众人颔首听令,各自退回岗位,又是一番严阵以待。   不远处的巷子里,单威见得此状,不由得再次暗生愠怒,但见得那一众兵卒,守卫森严,不由得兀自悄声叹息,旋即悄然退回到迷雾之中,拉着那一身绫罗的妇人,飞快的撤身而退。   ……   御风堂内,已然换了一身黑衣的媚无颜,此刻正从那窗棱的缝隙内,看着欧阳宇和淳天一番激战,面容之上不觉浮现出丝丝不屑:   “想要防我?哼,你还太嫩了点!”   言罢,不屑的翻步飞身,一把推开了身侧的一面书墙,一众孩童还没从眼前“突如其来”的暗室密道的现象里,回过神来,忽听得那媚无颜径直在密室暗道中喊道:   “小崽子们,还不赶快跟着美女找爹娘去!”   众孩童闻声,霎时争前恐后的朝着那密室暗道跑去。   云谷神医含笑捻须,微微颔首,却不料那缓缓移动的书墙还没来得及完全复归原位,只听得那媚无颜又甚是顽劣的隔空传音,戏言道:   “老怪物,忘了告诉你了,媚儿一时兴起,就用你的贴身宝贝把你的老情人请到了绰云宫!不过你这老情人脾气可真不小,我还真担心,那盘凤索能不能链得住她!哈哈哈……”   云谷神医闻声一愣,下一刻不由自主的急忙伸手探向怀中,待得一番摸索之后,不由得空手而出,一番凝眉思量之后,不觉叹声自语道:   “是啊,也该到见见的时候了!”   ……   御风堂的外室里,一阵喧闹刚过,御风堂的内室里,却已然是一片狼藉。   桌椅板凳,茶盏杯盘,连同那素来静默装点着一室清幽的古玩刺玉,此刻全都难逃劫难的粉身碎骨,被生生断了魂魄,散了物灵。   唯独那一幔纱塌之上,因了那面无血色之人的沉沉昏迷,而暂保安然,幸免于难的保持着格格不入的完美。   而在那一地狼藉和满室凌乱之中,两个身材魁梧,怒气冲冲的男人,正拼命一般的奋力肉搏。   “早就看你不顺眼,今天本王若不打个痛快,这个王爷便他妈白当了!”   阆邪轩散发敞怀,此刻正将沉重的身躯,死死蹲坐在那身下之人的腰间,话一出口,便扬起一拳,狠狠朝着那人的脸上便是一计猛打。   一拳到肉,霎时鲜血四溅。   身下之人冷笑一声,旋即猛然抬腿,一个屈膝而顶,狠狠的抵在阆邪轩的后心,阆邪轩始料未及,一个趔趄侧身跌落,还没来得及爬起身,但见得原本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一个翻身,跪在在自己腰间,下一刻,毫不怜惜的伸手,一把将他的双臂反锁在身后。   “阆邪轩,本岛主忍你也不是一时片刻了,既然要打,那就打个痛快!如若不然,我岂不是白带着这张面具!”   言罢,双手顿然运力,只听得嘎巴一声响,阆邪轩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双肩之处便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你……他妈……有种……”   阆邪轩疼的呲牙咧嘴,发出一声痛骂,那跪在他身上的岛主闻声,不由得仰头发出一声畅快的大笑,却不料身下的阆邪轩忍痛咬牙,猛地运力,朝着身侧的墙壁狠狠撞去。   “砰”的一声巨响过后,原本大笑不止的岛主,顿时没了声音,下一刻,整个身体一软,霎时倒了下来,只是头顶之上的道道殷红,在映入阆邪轩眼帘的那一刻,终究还是惹来了阆邪轩的一番捧腹大笑……   “你给我记住了,这就是我凌睿王,就是杀不了你,我也要溅你一身腥!”   岛主躺在地上,任由头上的鲜血隐隐而出,原本怒然的面容,在听得凌睿王那句刺耳的叫嚣之时,霎时消散,不过须臾,随着自己的声声大笑,面容之上转瞬之间生出几分得意。   阆邪轩趴在地上,双臂无力的落在身侧,此刻听得他一番兴生而笑,不由得怒然吼道:   “闭嘴!你个锅铲子!”   岛主指着散落在身侧不远处的那一面银甲,停止了大笑,半是叹息,半是揶揄道:   “怕是在你心里,巴不得在她面前,贴上这张锅铲子呢!”   “哼!”   阆邪轩冷哼一声:“用不着!本王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要爱也要爱得光明正大!不像你,就是个龌龊别卑鄙的小人!”   “你?光明磊落?呵呵,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怎么样也好过你!本王便是个笑话又如何,端的还能给她些许希望,你呢?你甚至连面具都不敢摘下来,让她看看你是何等的丑陋不堪!”   岛主冷笑一声:   “阆邪轩,你能给她希望,又如何?别忘了,当初是谁,亲手令她堕入了无尽的深渊和黑暗之中?毁她一身清白,夺她此生幸福的罪魁祸首,正是你这个口口声声,说着要宠她,爱她,呵护她的魔鬼!”   阆邪轩被他戳到了痛处,一时间气结无语,心中翻江倒海般的生出种种复杂的情绪。   “放手吧!”   岛主平静的发出一声长叹:   “这样,她或许才能真正活得,快乐,轻松!而不是身不由己的活在这永无休止的痛苦中!”   阆邪轩眼角滚落几滴滚烫:   “和你吗?和你一起去过快乐,轻松的日子?”   岛主意味深长的扫他一眼:   “你得承认,这是最好的结局,如果你不想继续伤害她!”   阆邪轩眸中射出两道锐利:“这么说,你当真爱上她了?!”   岛主眸光回环,定定望了一眼榻上的人儿,喃喃道:   “或许是!”   阆邪轩怒然:“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他妈的或许是!你若是这般优柔寡断,怎么配得上她?她若跟了你,怕才是要永堕无间!”   岛主无奈的冷笑:“我不是你,阅尽千帆,才知那一舟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红颜!”   阆邪轩猛然点头,重重捶地,直至鲜红的血印升上印堂,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说的对,我阆邪轩阅尽千帆,却只为等到她!”   “可现在,你不配!”   “难道你配?!”   “有了这张面具,我就有资格!”   “我呸!早知道你忘恩负义……”   “世上没有如果……”   “现在杀你也不迟!”   “杀我,就是杀你!”   “大不了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你舍得?呵呵,别开玩笑了,你若骨子里没有跟我一般的忧犹寡断,早在二十年前,这天下就是你的了!”   “你住嘴……”   “其实,你比谁都懦弱!你口口声声不屑于我这张面具,可你那,你终其一生,都在带着一张张狂不羁的面具,也好来掩饰你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举棋不定,优柔寡断和妇人之仁……”   “住嘴,我让你住嘴!”   岛主不屑的扭过脸:   “现实就是这么残忍!终有一天,我可以摘下这张银甲,你呢?你敢吗?!”   阆邪轩扭头看着那帷幔之中,凤羽一脸安然的平息而卧,双眸之中霎时升腾出种种柔情:   “我敢!”   “哦?!”   岛主冷笑的斜眸蔑视:“只是为了她?!”   阆邪轩定定坚决:“只是为了她!”   “不后悔?!”   阆邪轩合眸含笑:“此生不能与她相爱,才是最悔!”   “好,既如此,我帮你!”   “你?!”   阆邪轩诧异,岛主却又是一声冷笑:   “不过,前提是,我还没有爱上她!”   阆邪轩苦笑:“本王不会跟你机会!”   “那就要看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宁换江山,不负卿!你别做梦了!”   两行热血模糊了双眼,岛主抬手轻轻擦拭,待得满手腥红映目,他微微一笑:   “怕只怕,你还来不及夺得那江山,我已经爱上了她……”   “你敢!”   “缘分这种事,谁说的清楚!”   “你……”   两人正狼狈的在地面之上言语争斗,却听得身后门口处,陡然传来云谷神医的一声叹息:   “封了内力,你二人还能闹成这样,看来,我当真该听了淳天这小子的话,把你们都弄成哑巴,才好!”   阆邪轩朗声一笑:“死不了!本王还等着和神医把酒言欢,叙叙旧呢!”   岛主微微扬唇:“我若死了,岂不是让你所有的心血,前功尽弃?!如此罪过,在下担当不起!”   云谷神医捻须摇头:“你们三人的孽缘,也该在今日,梳理个清楚明白!如若不然……”   熟料,话未说完,忽听得窗外一阵骚动,紧接着,一声狂妄响起:   “交出凤家千金,凤羽小姐,如若不然,我等凤府忠义,一把火烧了这绰云宫!”   ……   ☆、第一四二章 错蛊迎峰踏浪升   阆邪轩闻声锁眉,不过须臾面生阴狠,愤声道:   “来得正好!省得爷爷我到处找这帮孙子!”   言罢,就要逞强起身,却不料刚一动弹,周身上下便是一番剧痛难忍。   云谷神医蹲身在侧,一边伸手封了他的穴位,一边摇头道:   “小不忍,则乱大谋!王爷切不可轻举妄动!”   这一边云谷神医的话音刚落,那一侧仰面而躺的岛主,又响起一声半是关切,半是揶揄的规劝:   “阆邪轩,你省省吧!如今你换血而生,早就是命不由己的人了,哪里还有资格逞强?!”   阆邪轩闻声转头,再次看了一眼昏死在床榻上的凤羽,一时间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   “就是为了羽儿,我更要灭了这帮孙子!我阆邪轩不是你,只知道带着那锅铲子,缩在龟壳里保命!”   “好,我是乌龟,你是英雄!神医,你尽管给他接骨解穴,让他把命送给门外这帮凶徒!到时候,羽儿醒来,正好和本岛主我双宿双栖,也省得我届时还要大动干戈的对他动武!”   云谷神医回头瞪了一眼那说尽风凉话的岛主,冷哼一声道:   “同室操戈,有意思吗?若非你学艺不精,却又狂妄自大的一意孤行,你等三人,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换血保命的地步?!”   言罢,顺手运力,不动声色把岛主的周身要穴瞬间点封。   阆邪轩瞪了岛主一眼,旋即默然,只听得门外的欧阳宇和淳天,在那“凤府忠义”逼宫而来的瞬间,化敌成盟,此刻正调动一番御林军,和那九命蒙面而来的心怀不轨之人,一番周旋。   云谷神医一脸淡然的蹲坐在阆邪轩身侧,趁着他一门心思倾听着门外的争斗,猛然运力,将他的两只胳膊安了上去。   阆邪轩疼痛难忍,却依然倔强的不出一声,只是额头鬓间的冷汗,在转瞬间如雨而下。   “老夫云游四海,苦心钻研岐黄,直到几年前,才终于两成了两颗旷世奇药,昆仑丹!当初凤羽重伤坠崖,命悬一线,老夫为救凤姑娘,将一枚昆仑,溶血入药,这才保住了她的性命。   而另外一颗……”   云谷神医欲言又止,只是将意味深长的眸光,不经意的定在了平躺在地上的岛主身上。阆邪轩会意,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说道:   “便宜了你这锅铲子!”   “王爷谬赞,在下不敢当!”   云谷神医不理会两人的言枪语盾,继续道:   “这昆仑丹乃旷世神药,除了有起死回生,接阴续阳的功能外,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功能,那就是,能克制压抑一切蛊毒!”   云谷神医一边把脉暗诊,一边娓娓道来:   “如今,王爷被那东楚昭仪,用女贞阴血为引,将天下最毒之醒尸蛊引入体内,王爷虽表面上看起来,起死回还,再发生机,其实这不过是一个迷惑世人的幌子。只要时机成熟,醒尸蛊就会在王爷体内大肆繁衍,到时候,永不了多久,王爷本人便会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蛊,是时但凡王爷所到之处,必得尸蛊遍处,所有但凡被这蛊虫侵染之人,畜,物,都会在几日之内,或命丧阎罗,一命呜呼;或养蛊成瘟,蓄毒成害。”   阆邪轩听得真切,登时冷哼一声,寒声道:   “想让老子做活蛊?哼,璃洛这畜生的算盘,算是打错了!”   云谷神医闻声摇头,轻叹道:   “王爷虽好强,硬生生用药酒和功力,将那醒尸蛊压在阳明经脉,可只怕那蛊毒压得了一时,却压不住一世。若非凤姑娘知礼明义,不惧一死,为王爷换血保命,恐怕眼下,王爷已然变成了一具活蛊!”   阆邪轩眸中生出片片温柔:“是啊,我又欠她一条命!注定,这辈子,下辈子,我都要用一生来偿还了!”   岛主闻声而笑:“你要谢得,可不仅仅是羽儿一个人!”   阆邪轩咬牙凝眉,沉吟片刻,终是憋出一句:   “锅铲子,本王虽然烦透了你,但一码归一码,此番换血续命,你确也算得上有恩于我,本王素来恩怨分明,只要你今后,别死皮赖脸的缠着羽儿,以往前嫌,本王既往不咎!”   岛主闻声大笑:“怕就怕,羽儿已然对我这个锅铲子,欲罢不能了!”   “你……”   云谷神医按住正要挣扎而起的凌睿王:“正所谓祸福相依,醒尸蛊虽乃巨毒之蛊,但正因其能吸聚万毒而成其大,所以王爷体内先前所中的海上花毒,在醒尸蛊入脉行血的瞬间,便已然被那蛊虫全全吸收,如今,王爷换血重生,想来也算是因祸得福!”   凌睿王正要释然开怀,却陡然间想到了什么,急忙追问道:   “老神医,你当真有把握,那醒尸蛊不会对羽儿有任何的危害?!”   云谷神医含笑摇头:   “若是正常人,接受了含有醒尸蛊的血液,必定会生不如死,可你要知道,东楚太子处心积虑的想要控制凤姑娘的心智,是以早在洱云岛何归山,便借着拯救凤姑娘的名义,将续命蛊引入了凤姑娘体内。   如今王爷与凤姑娘换血,那醒尸蛊一入凤姑娘体内,便与那续命蛊会和。说来也是有趣,这醒尸蛊性乾刚烈,而那续命蛊至柔阴坤,两者虽都为巨毒之蛊,可一旦汇聚,便毒性大消,再加上凤姑娘体内,天生便有莺声蛊护体,是以眼下,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她一介柔弱之躯,眼下却要遭受三蛊浸侵,端的是要损耗一些元气!”   “好,只要她没事就好!”   凌睿王长吁一口气,缓缓坐起了身,满眼柔情的朝着那床榻之上望去。   云谷神医缠药裹住岛主受伤的头部,一边叹声,一边言道:   “眼下既然出了岛,这样的形式,怕是想回也回不去了!不管如何,既然入了世,合该遵循这入世的规则,你这般压不住性子,可如何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立得住脚?!”   岛主侧首依在一根柱子上,双眸之中闪烁着一番诡异:   “言之有理!入世就有入世的规则,那在下便陪着诸位,好好做一回乱世浮萍,如何?!”   凌睿王正要出言相讥,却不料胸口突如其来又是一番剧痛,紧接着一番急促的喘咳,再次响起。   岛主凝眉侧首:“看来,你体内的那些蛊子蛊孙,还在负隅顽抗?!”   阆邪轩虚握铁拳,支在唇边,旋即不屑的扫了一眼岛主:   “本王要是死了,一定拉你做垫背!”   云谷神医起身踱步,将放在门口的尿坛子,径直推到了凌睿王面前,须臾,含笑捻须道:   “王爷,蛊首虽去,余孽尚存!王爷若要彻底剿除体内蛊毒,还需引了这坛圣物良药,才可!”   阆邪轩只觉得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冲天而起,不由得凝眉轻咳,质疑道:   “这是什么?!”   云谷神医含笑道:   “金银液,童子尿!”   “什么?!”   阆邪轩怒然起身,岛主却与此同时,哈哈大笑。   “你让我喝尿?!”   “欲驱余蛊,必下金银!王爷,喝不喝,在你自己!?”   岛主此刻已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真想不到,堂堂凌睿王,也有饮尿保命的一天!”   阆邪轩一脸的尴尬,旋即愤然运力,一把将岛主吸在身侧,不瞒的高声道:   “本王当然要喝,但你也别得意的太早,我喝,你就得喝!”   岛主奋力撑身,一把推开阆邪轩:   “对不住了,王爷,这个忙,本岛主帮不了!哈哈!”   阆邪轩反手而牵,一把将岛主胁在胸前:   “今天,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岛主挑眉:“阆邪轩,你别得寸进尺!”   阆邪轩正要暗运功力,制服岛主,忽听得云谷神医道:   “王爷不用强人所难!这金银液乃是专门为王爷准备,至于岛主阁下……”   岛主闻声一怔,云谷神医兀自捻须,缓缓朝着门外踱步而去,口中不紧不慢的道:   “岛主阁下的病,要得不是金银液,而是千金脂!”   “千金脂!”   凌睿王和岛主齐齐惊声,下一刻,不待岛主回过神,阆邪轩便陡然间开怀而笑:   “好!不愧是神医!千金脂,绝了!哈哈哈……”   ……   御风堂内哭笑不得的闹剧尚未落幕,清玉轩内却陡然传来一阵震破苍穹的怒吼。   随着一身震耳发聩的轰隆声,但见鸾奕涵周身拖着八条链锁,铜杖声声的敲打着地面,一步步的朝着绰云宫内的喧嚣走去。   浓雾团团,杀声震天。   团团火光如点点鬼火,伴随着阵阵杀伐之声,萦绕飘忽在周身四下。   鸾奕涵举着一双盲目,步步沉稳的迈步而行。缠绕在腰间的八条裂断的锁链,声声铿锵的托在地面上,闻之好似从那地狱深处走出的恶鬼一般,令人骇然。   声声铿锵愈来愈响,使得原本正拼命恶战的众人,不由自主的停止了争斗,齐刷刷的回头将眸光定在鸾奕涵身上。   “鸾奕涵?!”   欧阳宇惊呼一声,“她怎么会在这里?!”   淳天冷哼一声:   “这就要问璃洛了!”   “璃洛?!”   欧阳宇凝眉疑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间只见先前被一众御林军包围的九位自称“凤府忠义”的恶徒,陡然间飞身而起,径直朝着那御风堂闯去。   ……   ☆、第一四三章 推波助澜九狂徒   寒雾团团,伴随着那九名恶徒的嚣张,径直朝着御风堂蜂拥而来。   云谷神医踏步迎风,拂袖而现,不待那九名恶徒落地,便飞转衣袖,顷刻之间蕴化内力于面前的寒雾之中,不过须臾,寒雾便得力膨胀,径直将九人重重的弹了回去。   淳天见状,正要飞身助阵,却不料鸾奕涵早已灵动双耳,顷刻间飞出两条断索,一把将淳天胁迫在身前,咬牙切齿的恨声问道:   “媚无颜在哪儿?!”   淳天正要挣扎着解释,忽听得御风堂门口,陡然响起那云谷神医的一声长:   “一切皆是我的主意,你,切莫为难这些后生!”   话音刚落,一脸愤怒的鸾奕涵,在顷刻间呆愣。仿若晴天霹雳一般的言语,在耳边回响,让她在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淳天趁机一把挣脱锁链的缠绕,正要指着鸾奕涵解释什么,但见那云谷神医,微微摆手,旋即一脸凝重的缓步朝着鸾奕涵走了过来。   “一别经年,你,可还好?!”   云谷神医的语气之中,满是关切,鸾奕涵却在一瞬间,不由自主的浑身颤抖了起来。   那九名受伤倒地的恶徒,一见众人惊愣,顷刻间爬起了身,就要朝着御风堂再次闯去,却不料欧阳宇和淳天,眼疾手快,不待众人近得门侧,早已飞身盘步,挡在了他们面前。   淳天心怀感激的看了一眼欧阳宇,却不料欧阳宇一脸严肃的回瞪他一眼,旋即朗声对着一众御林军命令道:   “活捉凤党余孽!”   言罢便是一阵刀剑铿锵,欧阳宇飞起一脚踢开一名恶徒,旋即对着倚背而靠的淳天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糊弄本官!想来这绰云宫压根就没有什么丧事吧!?”   淳天软剑挥舞,逼退一名恶徒,旋即扬唇一笑,揶揄道:   “侍郎大人当真聪明!”   欧阳宇怒然:“少废话!我问你,睿王爷和那岛主,还有圣女娘娘,现在何处?!”   淳天凝眉沉吟,片刻之后,横剑挡在御风堂的大门口,肃声道:   “侍郎大人莫怪!一切皆是迫不得已!”   欧阳宇凝眉扫了一眼御风堂的牌匾,旋即恍然:“这么说,他们三人现在都安然无恙的躲在这御风堂?!”   淳天拱手相劝:“欧阳大人,还是先拿了眼前这帮凤党余孽,再寻我家王爷也不迟!”   欧阳宇哪里还听得进去淳天的规劝,是以顷刻间扬剑,就要硬闯御风堂:   “淳侍卫,圣命难违,让开!”   “恕难从命!”   “既如此,欧阳得罪!”   两人话不投机,顷刻间又是一番恶战。   在一片嘈杂喧嚣之中,鸾奕涵一动不动的立定在长廊上,似是周遭的一切纷扰,在她耳中,早已化作了死寂,唯有云谷神医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仿佛声声扣在自己的心坎上一般,每一步挪移,都让她沉重压抑到无法呼吸。   “奕涵……”   终于,他停止了脚步,正要伸手拂向她的一头苍白,鸾奕涵却陡然间发出一声惊恐:   “别过来…”   云谷神医闻声一愣,抬起的手掌就那么硬生生的悬在半空,鸾奕涵的面容上,顷刻间浮现出前所未有慌张:   “不……不是你……不是你……”   她颤抖着发出声声违心的自语,只听得身侧不远处立足的云谷神医,心头泛出汩汩酸痛:   “涵涵,是我!我……我回来了!”   鸾奕涵的铜杖,在那一声“涵涵”入耳的一瞬间,哐当一声重重跌落在地。腰间断裂的盘凤索,随着她不由自主的踉跄,再次发出声声刺耳的铿锵。   眼见得鸾奕涵摇摇欲坠,云谷神医一下子慌了神,再也顾不得多想什么,径直飞步上前,一把将鸾奕涵稳稳扶住:   “涵涵……”   千言万语萦绕心头,却在执手相望的瞬间,无语凝噎。眼见得她一双盲目之中,满是惊慌失措和重重的悲哀,云谷神医的心,在一瞬间再次刺痛不已。   “涵涵……”   又是一声恍如隔世的呢喃,云谷神医不由自主的抬起手,刚想要碰触鸾奕涵被寒雾打湿的一头苍发,身侧的鸾奕涵却陡然间惊惧的撤步而退,满是沧桑的面容上,泪水不知不觉间盈盈而下。   “不……不……”   她满心惊慌的晃动着一身铁锁,步步踉跄的摇摆着身躯,想要伸手去捡拾起那一方铜雀杖,却完全没了方向。云谷神医望着面前这般举足无措,惊惧慌张犹如荒野老妪的鸾奕涵,两行热泪再也人不住,顷刻间纵横而下。   “是我负了你!”   鸾奕涵的身子在顷刻间一怔,下一刻,似是完全丧失了知觉一般,呆若木鸡的愣愣而立。   “无情今生负你太多!你……”   云谷神医的话还没说完,鸾奕涵却陡然间飞身而起,似是逃命一般,在阵阵寒雾之中,仓皇而去。   “涵涵……”   云谷神医惊声而呼的,待见得鸾奕涵孱弱的身躯在寒雾之中,迷茫的逃窜,再也不不得周身四下的杀伐,旋即甩袖飞卷起那一方铜杖,径直朝着鸾奕涵追去……   御风堂外,一派杀伐铿锵,御风堂内,一番蓄势待发。   软纱之中,香帐之下,昏昏沉沉的凤羽,随着耳边隐隐传来的阵阵杀伐之声,不由得缓缓凝眉,生了几分意识。   哪里来的喊杀之声?   我在那里?   是凤府还是皇宫?   是绰云宫还是洱云岛?   又是谁,要杀谁?   随着意识的渐渐清晰,凤羽脑海里的画面,却愈发的混乱起来。   一会是大婚之夜,父将喋血朝堂的惨绝人寰;一会又是九重塔楼之上,凤凰的丧心病狂和凌睿王的穷凶极恶;一会是禅宫苑的天灾震壑;一会又是慕云山庄的烈焰熊熊;还有燕尾关内无双忠义的哭嚎,函谷斗乱之中黑衣人的决绝;凌睿王的无耻纠缠,岛主判若两人的冷漠,璃洛的极尽热情,以及媚无颜和东楚昭仪的争凶斗狠……   无数张看似熟悉,却又陌生到令人恐惧的脸庞在一瞬间叠加闪现在自己的脑海,使得她一时间呼吸急促,压抑难当,不由得双拳紧握,一个机灵,瞪目直起了身。   “你醒了?!”   一句问候,两声重叠,一身冷汗的凤羽还没来得及从梦靥一般的追忆中,回过神,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身关切,吓了一跳。   垂纱布幔遮挡着眼线,凤羽看不清帐子外是谁立足身侧,只是恍惚之间,似是听得一阵钩拳斗掌的窸窣争夺之声,似是有人在刻意抢夺什么。   凤羽醒了醒神,待发现自己身处御风堂,一下子警惕的提起了神,口中不由自主的脱口疾呼道:   “岛主?!”   言罢,一把掀开了帐帘。   帷幔一开,便见得一面银甲赫然映入眼帘,凤羽心头一喜,蹭的一下立了起来,径直抓住那人的手,急切的问道:   “岛主,你的毒,可是解了?!我的血,当真能化解你体内的剧毒?!”   面前的银甲正要张口说什么,忽然间身体猛然被人拉开,凤羽手中的一掌冰寒,也在顷刻间被人生生抽去,紧接着散纱飘坠,落幔轻扬,再次遮挡了凤羽的视线。   “阆邪轩?!”   凤羽的脑海中闪现出昏迷之前的一幕,下一刻径直怒然起身,挥手扯断眼前的帷幔,冷声喊道:   “阆邪轩,你答应过我……”   话未说完,飘纱落幔顷刻间环绕上自己的乌发,紧接着,阆邪轩那张再熟悉不过的气息,瞬间包绕了自己的周身。   “还好,你没事!”   言语之中满满尽是柔情关切,一时间让凤羽有些错愕的回想起,那时夏花娇艳,海风柔柔,迎风坐在山巅的她,疲乏至极之时,不小心歪首倚在他的肩头,她清清楚楚的记得,那时他以为她酣然入睡,于是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肩头,将一句轻柔那么小心翼翼的想在她的心头:“还好,你没事!”   岛主?!   这般似曾相识的感觉,来的太过突然,让她一时间惊愣愕然。   正要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肩头,却不料眼角的余光透过缠绕在眼前的轻纱薄幔,无意间看到那一面闪着寒光的银甲,此刻正意味深长的盯着自己,凤羽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想也不想便愤然运力,一把推开了身侧之人。   “阆邪轩!你又想干什么!”   凤羽的冷冽来的突然,刚刚被推开的阆邪轩来不及立定身躯,心头便兀自一痛,眼见得凤羽的满眼关切,此刻正毫无保留的投向那一侧,已然重新将那一面银甲裹在脸上的“岛主”,阆邪轩的脸在顷刻间黑了下来。   “岛主,你没事吧?!”   凤羽关切的上前,正要询问究竟,但见得岛主微微一笑,操着依然嘶哑的声音,幽幽道:   “有神医相助,便是有人想要本岛主的命,怕是也不容易!”   凤羽正要说什么,忽听得窗外陡然间响起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喊:   “凤羽小姐,我等奉了老将军之命,今日纵是一死,也要把你带出这狼窟虎穴,还请小姐速速现身!”   “父将?!”   凤羽心中咯噔一下,下一刻却不禁欣喜:“父将,父将真的没有死?!”   言罢,想也不想,拔足便朝着门外跑去……   ☆、第一四四章 横眉怒对揭真容   凤羽三步并作两步跑出了御风堂,凌睿王和岛主也紧跟其后,不一会,三人便赫然出现在了御风堂大门前。   欧阳宇一见凤羽身侧那一张寒光银甲,一时间愈发气愤,旋即咬牙运力,飞起一脚将淳天掀翻在地,愤声道:   “岛主好胆魄!竟敢在天子脚下,戏弄君臣!这一出黑棺送葬,群童吊唁,当真是唱得逼真!”   岛主闻声一笑,微微抬手略抱虚拳,不惊道:   “欧阳大人误会!在下一觉醒来,惊觉绰云宫垂白吊丧,满院杀伐,心中正兀自诧异,却不知,原来其中有这番误会!在下贱命一条,本死不足惜,但德蒙圣上眷顾,想来,就是有人想要杀我,也断然不会轻而易举遂了他的愿!”   言罢,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身侧的阆邪轩,凌睿王闻声,顿时冷哼一声,不屑的回瞪他一眼,旋即拉长了声音道:   “早死早超生!你合该感谢本王,让你有幸看到了自己的葬礼是何等的风光!”   欧阳宇见得两人一番唇枪舌战,顿时长叹一声,旋即一把合剑入鞘,凝眉走近凌睿王身侧,压低声音道:   “睿王爷,可否进一步说话?!”   “用不着!”   阆邪轩一声嚣张彻底回绝了欧阳宇,旋即凝眉怒声道:   “我说欧阳,本王好奇的很,你何时跟那东楚落魄成了一丘之貉?竟然趁着本王不备,与那东楚狗贼一道,发兵围剿本王的绰云宫!”   欧阳宇凝眉搭手:“王爷莫怪!本官也只是奉命行事!只是眼下情况危急,欧阳只想问王爷一句!”   话到此处,欲言又止,旋即意味深长的举眸将身侧的凤羽一番打量,凤羽见他双眸之中满是疑虑,不由得心生警惕。   “欧阳只想问王爷一句,这圣女娘娘的真正身份,究竟是何人?!”   此言一出,阆邪轩,凤羽和面覆银甲的岛主登时齐齐心惊,三人在一瞬间环眸相顾,心中的惊诧霎时溢于言表。   “欧阳大人,此话怎讲?!”   凤羽佯装镇定一番询问,却不料还未等到欧阳宇回话,那厢被一众御林军包围的一名狂徒,陡然间借机发出一声刻意的高喊:   “凤羽小姐,不必担心!我们来救你了!”   凤羽闻声心惊,不觉凝眉,正要举步朝着那呼喊之人走去,却不料身侧的岛主一把伸手,将她拦下。   欧阳宇早已将凤羽满面的惊诧心焦看得一清二楚,一时间不觉握紧了腰间佩剑,警声道:   “如此说来,圣女娘娘当真与那凤党有牵连?!”   “放屁!”   阆邪轩猛然抬手,重重朝着那欧阳宇的脑袋,啪得一声便是一掌:   “你小子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当着本王的面,污蔑我的爱妃?!”   欧阳宇本能的撤身躲闪,眼见得阆邪轩满面的嚣张怒然,一时间有些犯怵的结巴道:   “睿王爷,你听我说,不是我污蔑圣女娘娘,实在是……实在是……”   “是什么?!”阆邪轩兀自张狂的一把揪住欧阳宇的衣领,怒声道:   “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本王当即替皇侄灭了你这狗官!”   欧阳宇情急,旋即跺脚,一把挣脱开凌睿王,急切道: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有人在太后娘娘面前参奏,说圣女娘娘就是叛将凤麟的女儿,凤羽!眼下圣上和太后大怒,这才派我和璃洛来兵围绰云宫!而且,太后娘娘说了,王爷你之所以在渡口劫人,就是为了尽早通过对圣女娘娘的审问,好将那为乱南川的凤府余孽一网打尽!”   阆邪轩闻声一愣,身侧的岛主倒是挑眉笑出了声:   “好一个一箭双雕!”   欧阳宇瞪他一眼,旋即将疑惑的眸光定格在凤羽身上一番打量。   凤羽原本便觉得事有蹊跷,待得一番凝眉思量,须臾便悟出了什么,旋即微微一笑,波澜不惊的回过身,幽幽问道:   “那依欧阳大人看,在下是不是凤党余孽呢?!”   “哼!”欧阳宇冷哼一声,微微垂眸,言道:   “是与不是,恐怕天知地知,圣女娘娘自知!只是下官想提醒一句,这世上素来纸包不住火,若是真有人想要糊弄圣上和太后娘娘,怕是终究要玩火*!”   “哦?!”凤羽冷笑一声,挑眉道:“听大人的意思,像是认定了本圣女,便是那凤麟之女,但不知,欧阳大人有何凭证?!”   话音刚落,那一众狂徒,见机行事,又是一阵火上浇油的大喊:   “小姐不用担心!凤将军让我等转告小姐,凤将大难不死,如今正准备东山再起!”   “是啊,小姐,你放心,今天我等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救小姐出去,与凤将军汇合!”   “凤将军说了,他卧薪尝胆数月,就是为了养练精兵,如今时机成熟,不日便会再次发兵讨伐那阆渊,一来要报仇雪耻,二来,定要一统南川,称王称霸!”   凤羽耳听得众人一番刻意张狂,心中愈发笃定了这帮人的弄虚作假,是以一时间冷笑一声,幽幽道:   “若凤麟当真愚钝至此,本圣女倒也不奇怪,他为何会兵败落北,一命呜呼!”   阆邪轩也趁机发出一声不屑:“尔等小人,快别在这儿丢人了!难道你们的主子,就没教你们其他的招数?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伎俩,当真是拙劣到了极点!”   欧阳宇听得真切,一时间心中犹豫不决:“难道,她当真不是?!”   心中天平刚刚发生了摇摆,却见得那为首的一名狂徒,陡然间迅转双眸,下一刻径直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猛然高举着大声叫道:   “凤将料事如神,早就知道会有一帮小人从中作梗,是以特地命在下带了他老人家的贴身玉佩,小姐若是不信,大可拿过去看看!”   原本已然笃定此番喧闹,必是一番阴谋,却不料此言一出,凤羽却霎时间被吸引了过去。   “曾听父将言及,却有一方玉佩,贴身佩戴,只因为那是母亲所赠,此事鲜有人知,他们怎么会……?难道他们真的是……?不可能,父将不会愚蠢到如此地步,便是想要东山再起,也不会这般敲锣打鼓的弄得人尽皆知!不,绝对不是!可玉佩……”   眼见得凤羽面容之上生出几分惊惧,欧阳宇霎时再次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正要开口询问什么,忽然间只见凤羽身侧的银甲面具,寒光一闪,下一刻,还不待欧阳宇瞬目,拿岛主已然自空中翻飞而下,再次不动声色的落定在凤羽身侧:   “在下久居海外,素来不曾有什么见识,今日倒想着好好开开眼界,看看这凤麟的贴身玉佩,究竟是什么好宝贝!”   一面说着,一面煞有介事的举起了刚刚抢来的玉佩,不动声色的在凤羽面前佯作端详。   凤羽借机抬眸,待看清了那玉佩,一瞬间变了脸色。   “父将!果然是父将的玉佩!”   一番剑拔弩张,几许心惊胆战,绰云宫中的众人心思各异的一番筹谋,那原本笼罩弥散的寒雾,却在不知不觉间,渐渐浅薄了下去。   “我倒是什么好玩意儿,不过是个成色不足的玉胚子!”   凌睿王早已察觉凤羽的异样,旋即拽过那玉佩,不以为然道:   “不就是刻了个凤字在上面?爱妃若是觉得新鲜,改日里为夫命人,将爱妃所有的玉佩都刻个凤字上去!”   岛主闻声冷笑:“睿王爷难道是想包庇凤党?!”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欧阳宇凝眉沉吟,下一刻径直朝着众人斜眸示意,一时间原本意欲夺取那九名狂徒性命的一众御林军,霎时间暗暗收了力道,只是佯作架势,将九人围在一起。   凤羽心中的惊讶一浪高过一浪,不由得凝眉看向那岛主,哀声冷冷道:   “怎么?岛主也觉得,我是那凤党余孽?!”   岛主闻声一笑:   “欧阳大人有句话说的好,天知地知,圣女娘娘自知!我是一个外人,虽说确曾一不小心,救了圣女您一命,但您的身份来历,在下端的是不明所以!”   一边说着,一边动手就去抢阆邪轩手中的玉佩。   阆邪轩恨声抬手,一把握住岛主的手,咬牙切齿骂道:   “闭上你的狗嘴!”   岛主毫不生怯,只管奋力抓紧那玉佩,一番争夺:   “在下实话实说,睿王爷怕什么?!”   凌睿王经脉方通,内力不稳,此刻却卯足了劲儿,拼命想要护住那玉佩:   “锅铲子,看来你是等不及要进棺材了!”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两人奋力而搏,凤羽正兀自心伤岛主的作为,却听得卡的一声脆响,凤羽惊眸而望,但见得原本被岛主和凌睿王强在掌下的那一方玉佩,顷刻间化成一堆玉沙,霎时随风,四散开来。   一缕明光刺痛寒雾,径直照耀在绰云宫的院落里。   阆邪轩会意了岛主的用意,霎时发出一声狂笑,用可以张狂的嚣张大笑,掩饰着心中的窃喜:   “锅铲子,想抢本王看上的东西!下辈子吧!”   岛主佯作无辜的耸了耸肩,“大人,对不住了,睿王爷的脾气和内力一样大!”   欧阳宇不理会他的矫饰,只是径直走到凤羽面前,试探的问道:   “那玉,你可看清楚了?!”   凤羽冷然瞬目:“看清楚了又如何?没看清楚又如何?大人当真好笑,别人用过的东西,便是上赶着送给本圣女,本圣女都不一定稀罕要!更何况是死人的物件!”   欧阳宇闻声凝眉,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间听得身侧的凌睿王拉长了声音,大声道:   “敬义,还愣着干什么?关门,打狗!”   众人还没来得及回过神,但见得淳天早已恍然大悟,旋即抱拳道:   “是!”   话音刚落,便兀自飞身而起,径直攀上了御风堂的屋脊。   欧阳宇急忙示意众人提高警惕,却不料,腰间长剑还没来得及拔出,只见得一面铁网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恰恰将那九名狂徒,一网打尽。   “惊扰了本王的美梦,罪该万死!”   阆邪轩一语而出,欧阳宇霎时大惊,正要举步上前相拦,却见得阆邪轩不知从何处接过一把连弩,径直朝着那被网络的九名狂徒,猛然扣动了机关。   “王爷不可……”   欧阳宇话未说完,那九名狂徒早已一命呜呼,见了阎王。   “阆邪轩,你……”   欧阳宇怒然拔剑,正要说什么,却见得阆邪轩冷笑一声,径直将那连弩对准了自己。   “欧阳宇,你说,本王是杀你好,还是不杀你好?!”   阆邪轩言语之中满是不悦,语气却说得那般云淡风轻,凤羽正要上前阻止,却听得绰云宫外陡然间传来一声急切的通传:   “太后娘娘驾到!”   ……   ☆、第一四五章 青柳引火绰云宫   “哼!”阆邪轩冷笑一声,旋即收了连弩,“我倒要问问皇嫂,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在这其中兴风作浪,离间我们叔嫂情谊?!”   言罢,衣襟一甩就要迈步,忽听得身侧的欧阳宇厉喝一声:   “睿王爷留步!”   “恩?!”   阆邪轩斜眸挑眉,欧阳宇却临危不惧的抬步上前:   “王爷擅作主张毁了玉,不由分说杀了人,眼下就算是清白之身,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欧阳奉劝王爷,还是不要强出头为好!”   “可笑!”阆邪轩冷笑一声,愤然拂袖,“本王倒要看看,没有真凭实据,谁敢把我怎么样!”   一众御林军见阆邪轩执意上前,登时一脸审慎的握紧了长剑,霎时围城了铜墙铁壁,将阆邪轩团团包围。   “大胆!”   阆邪轩环眸怒然,“滚开!”   欧阳宇不紧不慢的跟上前:   “睿王爷,欧阳提醒你一句,眼下当真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不管圣女娘娘是不是凤家的人,眼下这番局势,当真对她不利,你若聪明,合该事事处处表明了立场身份,以免有人趁机作祟,污了王爷的清白!”   阆邪轩一把揪住欧阳宇的领子,威逼道:   “欧阳宇,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管她是不是姓凤,本王只知道,她是我凌睿王的女人,今天她若是有丝毫差池,我要你们所有人统统陪葬!”   欧阳宇眸生倔强,一把推开他的手,不容反抗的厉声道:“来人,护好睿王爷,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这绰云宫半步!”   言罢,愤然拂袖,扬长而去。   “欧阳宇,你找死!”   阆邪轩猛然抬起连弩,冲着欧阳宇的后心连发数箭,却不料岛主眼疾手快,早已提前飞起几块碎石,径直将那短箭打偏,一时间几名御林军应声倒地,没了气息。   欧阳宇却头也不回的大步朝前,径直出了绰云宫的大门。   “锅铲子,你干什么?!”   阆邪轩怒火中烧,径直喊道,岛主却微微一笑,缓步走向阆邪轩,旋即压低声音,附耳在他耳侧言道:   “这个欧阳侍郎,当真有趣!我原以为,他一心一意效忠的是那震元帝母子,如今看来,在他心里,怕是有人比那母子,更占分量!”   阆邪轩闻声凝眉,不由得发愣,凤羽此时心中乱作了一团,全然顾不得阆邪轩和岛主,心心念念的全是“父将还活着”这番令她自己震惊不已的揣测。   绰云宫内外,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欧阳宇双膝跪地,叩首在一顶华丽的轿子前,凝眉道:   “不知太后娘娘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话音刚落,但见得那轿帘一挑,一袭浮躁的桃红,霎时从那轿子里走了下来。   “是你?!”   欧阳宇抬眸凝眉,“邚青柳?!”   “怎么,欧阳大看样子是不希望我来?!”   邚青柳挑眉张狂,下一刻却装模作样的拉出一条香帕,径直捂在了鼻端,一番嫌恶的拉长声调道:   “哎呦,不是说这绰云宫里,住了一位圣女娘娘吗?怎得本宫还没进这绰云宫的大门,便闻得一股子狐骚味,当真是呛死本宫!咳咳咳……”   欧阳宇见她言语轻佻,登时怒然直起了身,威声道:   “邚青柳,刚才可是你喊得,太后驾到!”   “是啊,当然是我,除了本宫,谁还有这个资格,谁还有那个胆量?!”   “好,那我问你,太后娘娘在哪儿?!”   “太后娘娘?不牢欧阳大人费心,他老人家现在禅宫苑,安然的很!”   “你……”欧阳宇怒然拔剑,径直抵在她的喉头,“谁给你的胆子,敢这般明目张胆的狐假虎威?!”   “欧阳大人急什么!”   邚青柳挑眉一笑,一把推开欧阳宇的长剑:   “太后娘娘她人是没来,但懿旨却到了!”   “懿旨何在?!”   “欧阳大人看清楚了,本宫就是太后娘娘的懿旨!”   “假传懿旨,死罪一条,邚青柳,你可要想清楚了!”   “还用得着你说!本宫是何等身份,岂能不知这皇家规矩?!”   “那好,你说,太后娘娘有何懿旨?缘何无故派你至此!”   邚青柳迅转双眸,须臾做出一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姿态,高声道:   “太后娘娘口谕,凌睿王勾结凤党余孽,意图不轨,是以不用等到三天之后,即刻处死,不得有误!”   欧阳宇不屑的冷哼一声,旋即收剑入鞘,冷冷道:   “处死睿王爷?敢问这等事关南川江山社稷的大事,为何不是由圣上下旨,反而劳烦整日吃斋念佛的太后娘娘忧心?况且,谋反一事,乃是头等要事,太后娘娘素来审慎,怎么今日竟会这般唐突,只是令你一介小小宫婢,口传懿旨?!”   邚青柳被问得晕头转向,一时间面露惊慌,但不过须臾,便以嚣张代替了心中不安:“欧阳宇,你一个小小侍郎,竟然敢肆意揣测天威,简直是罪该万死!不过,今天本宫有要事在身,暂且不与你一般见识!太后娘娘和圣上素来同气连枝,是以太后的旨意,就是圣上的旨意,你只管遵命奉行便是,哪里来得那么多废话!”   欧阳宇拂袖转身:“欧阳只知道,太后娘娘素来不会朝令夕改,既然欧阳奉命监守绰云宫三日,是以这三日之内,便是天塌下来,欧阳也不会辜负圣命!”   “你……”   邚青柳气怒不已,“好,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   言罢,冲着身侧的一众侍卫,威声命令道:   “跟本宫一把火烧了这绰云宫!若是有谁胆敢阻拦,一并取了他的狗头!”   话音刚落,邚青柳身后垂首待命的一众侍卫,霎时间齐声颔首,下一刻,不待欧阳宇回过神,已然飞身而起,径直四散分布在绰云宫四面的墙头上,顷刻间朝着绰云宫院内投下了几颗火流星。   一时间,轰然声起,烈焰朝天,偌大的绰云宫顷刻间置身一片火海。   “邚青柳!”   欧阳宇怒然上前,一把将长剑架在她的脖颈,愤声道:   “邚青柳,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你假传圣旨,放火行凶,究竟想要干什么!”   邚青柳冷笑一声,眸生狡黠:   “欧阳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宫乃天命皇后,迟早有一天,会荣登后位,荣宠极天。你现在若是倒戈归顺,本宫或可饶你不死!如若不然,总有一天,我会要了你的项上人头!”   “天命皇后?!”欧阳宇冷笑一声,“那你就带着你的皇后梦,去那阎罗殿报道吧!”   言罢,扬剑便要刺向邚青柳。   “住手!”   一声厉喝响在身后,欧阳宇闻声顿手,循声而望:   “贵妃娘娘?!”   凤凰斜眸看了一眼身侧的邚青柳,旋即对着欧阳宇威声道:   “侍郎大人,这邚青柳可是太后她老人家身前的红人,便是该杀,也怕是也轮不到你来行刑吧!”   欧阳宇愤然撤身,来不及与那凤凰周旋,径直搭手,匆匆道:   “贵妃娘娘若是有兴趣,大可审一审这邚青柳是何等的胆大包天,竟敢假传太后娘娘懿旨,火烧绰云宫!”   言罢转身,大步朝着绰云宫门口跑去:   “速速救火!”   众人得令,顷刻间破门而入,一片慌乱的灭火而去。   阆邪轩一把拉住凤羽的手,就要迈步而逃,凤羽却一把挣脱他的钳制,径直走到先前被那阆邪轩连弩击杀的九名狂徒身前,一番急切的在众人身上摩挲,似是一定要从这九名狂徒身上搜出些有关父将尚存的下落,才肯罢休。   身侧四下的火流星,不时地发出阵阵轰然,一无所获的凤羽霎时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   岛主见状,急忙飞身护在凤羽身侧,急切的凝眉提醒道:   “切莫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被这些表象给迷惑了!”   凤羽有些茫然的抬起头:“你是说,他们根本就不是父将的部下!”   岛主微微摇头:“我不知道!但若仅凭一块玉佩,便来断定凤将军的生死,你难道不觉得此事,太过蹊跷了吗?!”   “那,我该怎么办?!”   心乱如麻的她,一时间没了主意。   那护送邚青柳而来的一众“侍卫”,此刻早已齐齐将矛头对准了凌睿王,几人合力,似是一定要取了那阆邪轩的性命才肯罢休。   阆邪轩飞起连弩,逼退几人,旋即凝眉高声道:   “南川皇宫,何时多了如此的高手?看来本王这一觉,当真是又错过了几分精彩!”   那几人闻声,也不回答,只是再次一跃而起,径直向着阆邪轩和淳天主仆发起了攻击。   身侧烈焰嚣张,杀声震耳,凤羽凝眉起身,一番环视,这样的杀伐混乱,与她而言,早已不陌生,可不知为何,此时的她,心中陡然生出一番前所未有的厌恶。   岛主看出了他的异样,霎时伸手,一把揽她入怀,沉声道:   “你若倦了,我即刻带你走!”   凤羽抬眸望着那一张寒光闪闪的银甲,一时间有些恍惚……   ☆、第一四六章 天罗地网诛龙凤   她愣愣的望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他双眸之中的那异样的光彩,或许可以称之为爱,可终究还未曾来得及触摸到,那与她而言太过飘渺却又那么真实的感触,她整个人便被从天而降的凌睿王粗暴的拉出了岛主的包围。   “本王的女人,就是死,也得死在我的阆邪轩的怀里!”   凤羽泪眸闪烁的一瞬间,彻底恢复了清醒,旋即无奈的朝着岛主发出一声清醒的自嘲:   “我若死了,有你送葬,足矣!”   生无所盼,唯有以死铭爱,才终究算得上不枉此生!   凤羽言罢,决绝的回头,一把拽住阆邪轩的胳膊,冷冷道:   “带我一起,杀出绰云!今后你我的恩怨,一笔勾销!”   阆邪轩眸中生出几分兴奋:“当真?你不再恨我?!”   凤羽寒眸扫过他的面容,略一瞬目,旋即凛然道:   “卿蕊的恨,要留给值得恨的人!你,不配!”   阆邪轩的眸光,在一瞬间黯淡了下来。   那一众扮作大内侍卫的高手,在一瞬间冲破淳天的阻拦,再次朝着阆邪轩发狠攻了过来。   岛主飞步上前,不由分说的和阆邪轩并肩而立,紧紧将凤羽护在了身侧。   “睿王爷,看来今天,你注定要欠在下一个人情了!”   阆邪轩一手紧紧握着凤羽的手,一边飞腿踢开一名张牙舞爪扑面而来的侍卫,旋即恨声言道:   “锅铲子,有本事和本王明枪明刀的打一场,用不着借着别人的声势,来索本王的命!”   岛主凝眉奋力,一掌击退两名来敌,“杀你,本岛主一人足矣!哪里用得着这般大费周折!”   “不是你?!”   阆邪轩连弩猛发,牵制住几名高手,心中的疑惑却愈发的凝重,不由得发出一生自嘲的冷笑:   “看来,这普天之下,想要本王性命的人,还真是多了去了!”   岛主运力吸起一把长剑,径直抵在了一名高手的颈间,寒声迫问道:   “璃洛的人?!”   那侍卫装扮的高手,眼见得受制于岛主,霎时转眸对着众人一番暗示,阆邪轩正要上前,凤羽的眸光一紧,只见数枚银针,顷刻间自那高手指尖齐齐而发,径直朝着三人突兀的射来。   “当心!”   凤羽一声惊呼方歇,整个身子便已然被阆邪轩护着,就地而滚,躲过了那一阵针雨。   岛主飞剑而转,轻而易举的将迎面而来的银针击落在地。   那一众高手正要乘势追击,忽然间只听得空中陡然间响起一阵短促的箫声。   众人闻声却步,下一刻不待阆邪轩三人回过神,登时飞身而起,不过须臾便消失在愈渐稀薄的寒雾之中。   “果然是东楚之人!”   岛主旋剑撤身,发出一声冷笑:“只不过,璃洛这招儿,当真不高明!”   “你错了!”   凤羽小心翼翼的捏起一根银针,恰在此时,一道刺目的日光穿云透雾,径直将凤羽周身包绕。阆邪轩和岛主凝眸相望,却见得凤羽手中的那一线银针,在顷刻间幻化成缕缕白烟,随着那明光渐强,不多时便弥散在空气中,再无踪迹。   “冰靥银针!”   凤羽话音刚落,阆邪轩和岛主便齐声凝眉,惊诧道:   “西戎暗侍?!”   凤羽略一沉眸,旋即飞步上前,径直蹲在先前被阆邪轩射杀的九名狂徒身侧,一番细细的察观之后,须臾,再次凝眉伸手,小心翼翼的从一名狂徒的颠顶处摸出一根纤细的银针。   待得日光游移,彻底穿云而出,凤羽手中的纤细再次在三人眼皮子底下,幻化成了一缕白烟。   阆邪轩端起连弩,一番审视,旋即冷冷道:   “怪不得!本王还诧异,何时这连弩竟有了这般杀伤力!”   岛主微微颔首,“有人在他们体内事先埋下了冰靥银针,所以他们会选择在这寒雾之中,舍命而来!如此看来,是有人费尽心机,要逼迫卿蕊夫人现身入世!”   “但凡中了冰靥银针之人,若要活命,需避讳日照和外伤。但凡明光普照或破肉伤血,中针之人,必死无疑!”   凤羽接续着岛主的话,幽幽而言,下一刻心中却不禁一番豁然:   “看来,他们或许当真不是凤党余孽!”   阆邪轩把玩着连弩,凝眉斜眸将横死在眼前的九命狂徒一番打量,旋即俯身一把扯下了一名狂徒的上衣,待得那一个偌大的血红色的“囚”字映入眼帘,阆邪轩先是一怔,下一刻却不由的愤然握拳,狠狠骂道:   “我早该想到是那毒妇在暗中作祟!”   话音刚落,只听得绰云宫的大门哐当一声,被人生生撞开,紧接着,凤凰佯作惊慌的愤然之声,霎时响了起来:   “快,保护人证!”   嘴里虽是一番咋呼,手上却愈发奋力推展了绰云宫的大门。   片片日光顷刻间一泻而下,阆邪轩和岛主还没来得及将眼前的一众囚犯的尸体,移至阴凉处,那九名囚徒的尸身,便在顷刻间化作了一片烟雾,霎时弥散在刺目的明光之中。   “好一个毁尸灭迹!”   邚青柳趁机猖狂,旋即狐假虎威的大声喊道:   “来啊,尊太后娘娘旨意,将这凤府余孽凤羽,还有那为虎作伥的凌睿王,一并处死!”   一众御林军闻声不由得面面相觑,一名首领躬身上前,对着邚青柳和凤凰躬身道:   “恕难从命!我等乃是奉了圣上旨意,追随欧阳侍郎和楚璃候监守绰云宫!是以……”   邚青柳不等那首领说完,径直上前,啪得一声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混账东西!圣上的旨意自然要听,但太后娘娘的旨意,难道你们就要公然违抗吗?!”   那首领咬牙忍辱,固执道:   “我等只听从欧阳侍郎和楚璃候的命令!”   “你……”   邚青柳气愤不已:“看来你当真是活腻了?!恩?!”   “敢问贵妃娘娘,欧阳大人何在?!”   凤凰闻言,冷哼一声,旋即若无其事的摆了摆手,轻描淡写的说道:   “欧阳侍郎一不小心,被那凤党余孽所伤,如今已然重伤昏迷,但他在昏迷之前,亲自叮嘱本宫,一定要不负圣命,将这些祸乱南川的罪臣贼子,一并剿灭!”   众人闻声惊诧,凤凰挑眉道:   “看来,你们是不见黄河不死心!来人啊,把欧阳宇给我抬上来!”   话音刚落,便见得两名侍从抬着一副担架,急切的走进了绰云宫。   阆邪轩一见那欧阳宇昏死在担架上,登时发出一声狂妄的大笑:   “欧阳宇,真没想到,你会栽在女人手上!”   凤凰一见凤羽安然无恙的立在阆邪轩和岛主身侧,霎时间心中的恨意燃烧到了极点,旋即颤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些乱臣贼子统统杀光!”   众人一番慌乱,没了主意。   阆邪轩怒吼一声,一把将连弩对准了凤凰:   “谁敢!”   “杀!给本宫杀!尤其是那个冒充什么灵山圣女的凤党余孽,一定不能让她活着走出绰云宫!”   邚青柳张狂叫嚣,径直指着凤羽的鼻子大喊大叫。   岛主闻声凝眉,霎时间飞起一块碎瓦,径直朝着邚青柳的脸上投去。   “啊……“邚青柳吃痛惊慌,急忙捂着脸躲在了凤凰身后,但却依然嚣张不可一世:   “本宫乃是天定的皇后娘娘,谁敢跟本宫作对,本宫让他不得好死!”   御林军见得此状,转瞬间再此将刀剑齐齐对准了阆邪轩和凤羽。   淳天眼见得一场恶战一触即发,顿时心急如焚的甩开长剑,径直朝着凤凰刺去,却不料还未近身,丹田穴上便被人不动声色的投来一枚石块,一时间痛呼一声,坠地喋血。   阆邪轩凝眉愤然:“凤凰,看来你今天是有备而来,定是要将本王除之后快!”   凤凰冷笑一声:“阆邪轩,不是只有你有高人相助,本宫今天就让你领教一下,什么叫做真人不露相!”   言罢,一边撤身后退,一边威声吩咐道:   “布下天罗地网,火烧绰云宫!便是杀不了你们,本宫也要活活烧死你们!”   言罢,意犹未尽,再次将眸光死死定在凤羽身上,恶狠狠道:   “凤羽,这次,我让你插翅难逃!”   话音刚落,只见先前闻箫而去的一众高手,顷刻间去而复返的高高立定在绰云宫的屋脊墙垣上,径直拉开了一面恢恢天网。   阆邪轩见状,登时握紧凤羽的手,正要朝着御风堂的密室奔去,却听得凤凰霎时发出一声冷笑:   “睿王爷,别枉费心机了!你以为绰云宫的密室,只有你和那贱人知道?哼!忘了告诉你了,你那丑陋无比的大夫人,现在已被太后娘娘生擒活捉,哦,对了,还有你费尽心思从慕云山庄带过来的一众孩童,恐怕现在,已经和那媚无颜一并下了黄泉!”   阆邪轩闻声瞪目,恶狠狠道:   “凤凰,你给本王急着,今天你若杀不了我,来日我必然让你生不如死!”   “那本宫便遂了王爷的愿!”   凤凰言尽于此,赫然关上了大门,旋即再次恶狠狠的威声道:   “放火,送睿王爷驾鹤,归西!”   “不要!”淳天挣扎着站起身,猛然拍打着绰云宫的大门:   “不能放火!楚璃候的母亲,东楚的前皇后,就在绰云宫!你们若是放火伤了她老人家,楚璃候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璃洛生母?!”   岛主闻声怔目,双眸之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担忧,但片刻之后,便恢复了冷静。   绰云宫门外,凤凰举棋不定,邚青柳眼见得凤凰犹豫,霎时不忿的上前,一把揪住凤凰的衣衫,恶声道:   “还犹豫什么?快,下令放火!”   凤凰愤然摆脱她的手,恨声问道:   “邚青柳,本宫问你最后一遍,你当真已然得了那匣中宝物?!”   邚青柳眸光闪烁,言辞却依旧坚定:“当然!只要你帮我除掉凤羽,还有这条潜龙,我就把那匣中宝物拱手相送?!”   “你说的是真的?当真把兵书送我!”   邚青柳含糊其辞:“我把匣子原封不动的送你,行了吧!”   凤凰心动,却依旧迟迟不敢下令,邚青柳亟不可待:   “你怕个什么劲儿?她不过是东楚前皇后,而你的母亲,才是现在凤印在握的东楚皇后!再不过几日,你便是真真正正的金枝玉叶!你还犹豫什么?再说了,那心狠手辣的鸾奕涵若是不死,说不准哪一天又会跑回东楚,到那时候,你们娘儿俩就等着下地狱吧!”   “放肆!”   凤凰怒然甩手给了口不择言的邚青柳一巴掌,邚青柳含恨忍辱,只能低声下气的佯作愧疚道:   “我错了,姐姐教训的是!”   凤凰瞪目转身,下一刻径直发狠命令道:   “放火!”   一众御林军得令,霎时引燃了绰云宫门外的导火索,而与此同时,那高居在上的西戎暗侍,也再次将几颗火流星,一并扔进了绰云宫。   一时间,火海冲天,内外夹击,径直将阆邪轩,凤羽和岛主三人逼得走投无路。   ……   ☆、第一四七章 宫心斗语未亡人   大火以燎原之势,顷刻间蔓延了整个绰云宫,阆邪轩抱紧凤羽,飞身穿过烈焰,到得了离水井最近的青玉轩。   岛主飞身追步,径直到了两人身侧。   眼见得烈焰嚣张,意欲将三人生吞,阆邪轩不由得再次将凤羽紧揽入怀,起誓一般的重重道:   “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   凤羽冷然摆脱他的钳制,决绝的一笑:“死有什么可怕的!我几次死里逃生,今天就算命丧于此,也值了!”   是啊,能死在自己家中,想来也算死得其所!   凤羽的哀恸还没来得及汹涌,却见得岛主讪然一笑,旋即煞有介事的幽幽道:   “有道是,生死相随,倒也不枉此生!”   阆邪轩举起连弩,逼退岛主:“用不着,免了!”   言罢,运力从那水井之中吸出一条水柱,顷刻间播散内力,将三人环绕,生生隔开了身侧不远处的烈烈火焰。   岛主微微一笑,言道:“山未穷,水未尽,现在言什么生死存亡,怕是早了点吧!”   话音刚落,已然翻掌生风,不等阆邪轩回过神,便运力相助,一时间,两条水柱随着两人的内力播散,恰似两条水龙一般,飞旋环绕在三人身侧。   “谁放的火!”   绰云宫内,燃眉之急方解,绰云宫门外,便陡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一声惊怒的威吓。   “璃洛?!”   凤凰惊声回眸,但见得璃洛身驾飞骑,纵马而来,一声嘶鸣过后,登时急切的翻身下马,不由分说的一把掐住了凤凰的脖颈,恨声道:   “母后若是有半分差池,我璃洛定然亲手剥了你的皮!“   邚青柳一见璃洛动了真怒,一时间吓得汗毛倒立,但一想到凤羽还在绰云宫,旋即咬牙壮胆,上前嘴硬道:   “楚璃候,你最好放聪明点!火烧绰云宫,乃是太后娘娘授意!怎么,你这般不服不忿,难道是想公开造反不成?!”   璃洛飞起一脚将她踢倒在地,旋即猛然甩手,将凤凰推了个趔趄。   “太后尊驾,不时就将亲自莅临绰云宫,你们还是想想如何保住自己的脑袋吧!”   言罢,大手一挥,径直命令道:   “灭火,救人!”   那高居宫墙房脊之上的一众高手,见得此状,登时相顾一视,旋即齐齐收手,飞身而去。   ……   浓烟滚滚,四下弥散。   断瓦残垣伴着零落在犄角旮的几团烈焰,赫然昭彰着刚刚平复的一场惨烈。   绰云宫正门口,一顶明黄的锦轿,静然而处。   多罗嬷嬷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眼前的狼狈,旋即略一瞬目,不动声色的挑起了轿帘。   合眸端坐的景太后,修长的手指冷冷顿住最后一颗悠悠贴上指腹的念珠,幽幽睁开了双眼。   “臣璃洛恭迎太后娘娘尊驾!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璃洛猛帅衣袍,单膝跪地,一脸的沉重与肃穆。   身侧的凤凰此刻早已吓得两股战战,不待景太后走出锦轿,便扑通一声跌坐在地,满是惶恐的颤声道:   “见过……母……太后娘娘!”   景太后一脸平静的走出锦轿,借着缕缕明光,举目环眸径直将眼前的一派慌乱,一番扫视,旋即轻叹一声,幽幽走向俯首跪地的璃洛,缓缓问道:   “听闻东楚前皇后不慎涉险绰云宫,但不知眼下,状况如何?!”   璃洛搭手复命,愈发将头垂得更低:   “劳太后娘娘挂怀,微臣罪该万死!至于东楚前皇后……”   璃洛顿了一顿,旋即坦言道:   “生死未卜!”   景太后闻声长叹,旋即微微摆手,示意璃洛起身,口中却幽幽说道:   “她命福不浅,想来定能遇难成祥!侯爷大可不必太过担忧!”   “谢太后娘娘关心!”璃洛猜不透景太后心中的盘算,一时间面上愈发的凝重。   景太后微微抬步,眸光冷冷扫了一眼身侧不远处,昏迷在担架上的欧阳宇,旋即微微一笑,言道:   “侯爷此番不顾东楚国君的安危,也要亲自请命,监守绰云宫!此番忠诚,当真令哀家感动!不过,侯爷大可放心,皇帝已经亲自派兵去追缴那胁迫东楚国君仓皇而逃的流寇,想来用不了多久,侯爷一家便可团圆!”   璃洛闻声不由得一怔,旋即再次扑通一声跪在景太后身侧,坦言道:   “微臣知罪!万不该掉以轻心,中了那凤党余孽的调虎离山之计,仓促率兵擅离职守!从而害得欧阳大人孤身涉险!至于东楚国君涉险一事,微臣身为人子,自然心存担忧,可眼下微臣承蒙皇恩,身负重任,自然当以国事为重!还请太后娘娘切莫责怪,微臣的不孝之举!”   凤凰正俯首颤栗,而今一听东楚国君涉险,一时间惊骇瞪目,旋即想也不想的一把拽住璃洛的袖子,急切的颤声询问道:   “你说什么?父王和母后涉险?那他们现在在何处?我的……母后可还好?!你说,你快说啊!”   璃洛心中嫌恶,面上却佯装出一副痛惜,旋即凝眉长叹道:   “璃珮公主,稍安勿躁!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象,想来就算是被流寇劫持,也不会有什么三长两短!即便是有什么不测,想来东楚国君素来英明,自然也会秉公处理璃珮公主身世一事!”   凤凰闻声,霎时间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顷刻间颓然在地。   “这么说,我那尚未谋面的母后,她……她已经身遭不测了?!”   景太后不动声色的回过头,缓步走向颓废的凤凰,旋即用从未有过的平和语气言道:   “难为了贵妃儿媳,在如此关头还能一心为公,问罪绰云宫!哀家当真要替皇帝,好好谢谢你这位东楚的好儿媳呢!”   凤凰受宠若惊的抬起泪眸,内心之中的惶恐忐忑愈发的汹涌:“太后娘娘……”   景太后不待她说完,径直摆手打断她,悠悠道:   “儿媳尚能如此,哀家这个婆婆,又怎能坐视南川动乱,而不闻不问!贵妃儿媳,你且回宫,好好筹备宴席,以款待不日临朝的东楚帝后!”   凤凰原以为自己此番在劫难逃,可眼前景太后突如其来的和颜悦色,让她一时间再难琢磨景太后的心思。   “可……这绰云宫……”   凤凰心中忐忑,正不知该不该将火烧绰云宫的罪责,坦白从宽,景太后却凛然转身,高声道:   “来人啊,护送贵妃娘娘入宫,若是有半分差池,尔等提头来见!”   邚青柳原以为有凤凰这个冤大头在前面当着,就算是再大的风浪,自己也不过是染湿了寸缕衣衫,可如见眼见得凤凰非但没有受罚,反而被荣宠护佑,一时间又惊又气,想也不想的便开口叫道:   “启禀太后娘娘,凤凰她不能走……是她……”   “邚青柳!”   景太后高声一语,打断了邚青柳的急切,旋即寒眸一扫,冷冷道:   “哀家听说,你天资聪颖,师承家父一身绝学,能博古通今,无所不知,但不知,是也不是?!”   邚青柳一愣,似是全然没有想到,景太后会在眼下情景下,言及此事,一时间呆愣在地,不知该说什么。   景太后挑眉冷笑:“看来,传言果然不可信!你并没有那般通天彻地的本领!当真枉费了哀家对你的一番器重!来人啊……”   “慢着!”   邚青柳一见情势不妙,霎时间大喊一声,蹭的一下跳了起来,旋即大言不惭道:   “我当然能博古通今!非但能博古通今,我还能占卜吉凶,言谶福祸,我……!”   “哦,是吗?!”   景太后冷笑一声,打断她的嚣张:“既如此,那哀家便来问问你,你且说说,眼下这绰云宫内,藏者何人?!”   邚青柳自作聪明,心内一番盘算:   “哼!老不死的,不就是想借找个借口,名正言顺的除掉那圣女娘娘和凌睿王!好,既如此,我便遂了你的意!”   想到此处,霎时间清了清嗓子,不知深浅的拉成声音道:   “不瞒太后您老人家,经我邚青柳这般推算,如今这绰云宫内,所幸存活者,乃三人也!”   “哦?哪三人?哀家,洗耳恭听!”   “一位,是那改头换面,欺上瞒下,罪不可赦的凤府遗孤,如今却恬不知耻的顶着灵山圣女的帽子,瞒天过海的叛将之女,凤羽;   一位,自然是那不可一世,万死难责其咎的风流皇胄,凌睿王,阆邪轩;   还有一位……”   邚青柳言辞技穷,一时间有些慌张,景太后瞬目冷笑,毫不留情的逼问道:   “还有一位,是谁?你倒是给哀家说个清楚明白,如若不然,哀家即刻摘了你的脑袋!”   邚青柳闻声咬牙,暗暗想到:“横竖都是一死,管不了那么多了,拼了!”   旋即,清了清嗓子,刻意装出一副诡异的神情,趾高气扬的问道:   “太后娘娘,此人的真正身份,我要是说了出来,您可别后悔?!”   景太后闻声,双眸之中顷刻间生出一丝愤怒。   “大胆!”   多罗嬷嬷厉声喝断邚青柳的话,却不料景太后猛然威声:“让她说!”   “好,既是太后娘娘执意如此,那邚青柳,恭敬不如从命!”   邚青柳煞有介事的负手徘徊在绰云宫的大门前,须臾,径直抬手指着那紧闭的大门,朗声道:   “还有一位,便是太后娘娘日日忏悔,夜夜追思,时时刻刻用佛经超度的,未亡人!”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原本赫然紧闭的绰云宫的大门顷刻间应声坍塌,径直朝着景太后直直压了下来。   “小心!”   多罗嬷嬷和璃洛几乎同时异口同声惊呼,待得多罗护着一脸惊愕的景太后退步立定,只见一阵烟尘过后,三条身影赫然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景太后望着立在凤羽身侧的那一面寒光闪闪的银甲,霎时间一身颤栗。   ……   ☆、第一四八章 扬灰挫骨断心门   多罗嬷嬷紧紧搀扶着周身惊颤的景太后,冷冷凝眉扫了一眼凤羽三人,旋即双掌运力,支撑起景太后摇摇欲坠的信心。   周遭一派沉寂,连早已准备好了言辞,本欲彻底与景太后来一番唇枪舌战的凌睿王,也在一瞬间受了感染,不由得凝眉举眸,将环绕在绰云宫门口的众人一番审视。   片刻之后,景太后似是已然恢复了先前的镇定,径直抬步朝着凤羽三人缓步走去,只是随着她脚步愈发逼近那一面银甲,多罗嬷嬷便愈发感觉到景太后掌下不由自主的紧张。   寒雾散去,冷风依然。   凤羽凌乱的乌发随风而扬,面容之上悄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从容。   低眉顺耳,微弯身躯,她云淡风轻的送上一句问候:   “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安好?!”   景太后也不与她客套,只是眸光却总是不由自主的刻意躲避着那一面银甲,冷冷问道:   “怕只怕,这南川的天下,不日便会因圣女的身世之谜,再生动荡?!你倒是说说,哀家如何安好?”   阆邪轩听得真切,不由的愤声冷笑:“皇嫂哪里听得谗言,竟是认定了我的睿王妃,身世蹊跷?!”   景太后充耳不闻阆邪轩的质问,只是将一双威严的凤目,目不转睛的盯住浅笑盈盈的凤羽,寒声问道:“他们都说,你,就是凤羽?!”   凤羽微微扬唇,“他们是谁?说了什么?蕊儿自不关心,蕊儿只想知道,太后娘娘的‘以为’?!   景太后略一瞬目,双眸生出一股威寒: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凤羽轻蹙黛眉,缓步上前,径直逼近景太后的一张寒面:“如此说来,太后娘娘心中已有定论?!但不知,在太后娘娘眼里,蕊儿究竟是谁?!”   景太后唇角勾出一抹冷月,“哀家的以为,比不了天下人的以为!”   凌睿王扬起连弩,径直对准了景太后的鬓角,霎时,一番惊慌失措登时溢满了周遭的众人。   璃洛抬步上前,疾言厉色喊了一声:“阆邪轩……”   只是话未说完,凌睿王的连弩便陡然间指向了璃洛,紧接着便是一声怒然不屑:   “本王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眼见得面前的气氛剑拔弩张,唯恐天下不乱的邚青柳,霎时火上浇油的跳脚喊了一句:   “阆邪轩,你这是欲盖弥彰!这贱货……”   熟料话未说完,阆邪轩便怒然钩指,径直放出了两只短箭,不偏不倚,射在了邚青柳的哑穴上。   “皇嫂的眼光真是愈发的不济了,连这等下三滥都能甄选入禅宫苑!难道就不怕,她如此这般聒噪嚼舌,坏了自身的修行!”   言罢,面不改色的转过连弩,再次瞄准了景太后的眉心。   “睿王爷,邚青柳虽言辞不端,但这句欲盖弥彰,却说得恰到好处!”   多罗嬷嬷冷冷抬手,看似无意的拂过那连弩的正前方,凌睿王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道,扑面袭来,紧接着自己不由得踉跄退步,撤身远离了景太后。   凤羽眸光轻扫,但见得周遭众人心怀各异,不由得挑眉一笑:   “看来,今天我一定得是那凤羽,才能遂了太后娘娘的意?!”   景太后略一瞬目,威声含笑,轻轻道:   “你若不是,才更遂了天下人的意!”   凤羽凝眉:“如此说来,蕊儿要谢过太后娘娘钦赐良机来验明正身?!”   景太后幽幽转身,朗声道:“哀家就喜欢你的胆魄!”   凤羽闻声转眸,不由得转首朝着身侧的银甲,投去一道疑惑的目光。   只是还来不及意会,便听得缓步前行的景太后,威声命令道:   “楚璃候,护驾随行!哀家要带圣女娘娘,会一会故人!”   ……   残碑断垣,荒草寒霜。   一块断裂屹立的半穹石拱门上,黯苔掩映,枯藤缠绕,一派萧瑟凄寒。   白玉为底,黑纱落墨。   “将军冢”三个虬髯有力的大字,在凤羽看来是那么的刺目。   曾几何时,这里风光气派不下皇陵,南川举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片风水圣地之中,酣然而眠的,乃是世代忠良的凤氏一族先人。   还有,她素未谋面的娘亲,君忘尘!   骨子里油然而生的悲哀和愤恨,绞链成团团令人窒息的憋闷,就那么明目张胆的糊在心口,让凤羽每走一步,都好像游走在利刃尖刀之上。   终于,前方不远处的那一袭尊贵的衣衫,停止了飘摇,径直停在了一方墓碑前。   凤羽强忍着悲痛抬起头,只是在见到那一块再熟悉不过的无字墓碑时,整个人到底还是忍不住,随着心头的抽搐,一阵惊颤。   “圣女可知道,这墓里睡着的,乃是何人?!”   景太后的言语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凤羽暗暗忍住心头的悲愤,强心挤出一抹微笑:   “既是太后娘娘的故人,想来合该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前辈!”   “是啊!她的一生,可谓异彩纷呈,当真是丰富的不得了!只可惜,一朝不慎,落得个全盘皆输!”   凤羽瞬目颔首,冷声揶揄道:   “蕊儿不才,却只知道,素来活人,争不过死人!”   景太后猛然回头,素来平静的双眸之中,在顷刻间生出斑斑憎恨和厌恶。   凌睿王早已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旋即不由分说的拉起凤羽的手,张狂道:   “当真晦气!本王与爱妃,还没来得及洞房,倒被皇嫂拉到了死人堆里!哼,皇嫂要叙旧,本王自不敢打扰,但若是有谁敢折辱了本王的爱妃,那就休怪本王六亲不认!”   言罢,径直胁着凤羽就要拔足离去。   “慢着!”   景太后威声一句,喝断了两人的脚步,阆邪轩怒眸一沉,正要伸手去掏腰间的连弩,却只见多罗嬷嬷早已飞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紧按住阆邪轩的手:   “睿王爷,你好自为之!”   多罗嬷嬷赫然发出一声威胁,阆邪轩正要奋力一搏,却不料身侧的凤羽却陡然间转身扭头,径直走向景太后。   “太后娘娘若是想要蕊儿陪同,感念往昔,蕊儿自当奉陪!”   景太后幽幽上前,眸中生出片片诡异阴狠:   “君忘尘,这个名字,你可熟悉?!”   凤羽挺直了脊背,含笑朗声道:   “确曾听闻,南川的护国右将凤麟,幸得贤妻,名唤君忘尘!但不知,与太后娘娘所问,可谓同一人?!”   “哦?看来圣女当真是无所不知!不过,还有一个身份,圣女应该更为熟悉?!”   “蕊儿愚钝!”   “哀家倒愿意提点圣女!”   景太后昂首踱步,发出一声急切的高声:“君忘尘,乃凤麟之女,凤羽的亲生母亲!”   凤羽的一颗心在一瞬间如雷春骨般忐忑,只是面容之上却不得不依旧挤出一抹强笑:   “可惜蕊儿没有她的福分!”   “福分?!”   景太后冷笑一声,又是一阵幽幽踱步:“圣女的福分,怕是远不止如此!”   “蕊儿的福分,自然该感谢圣上和太后的恩赐!”   景太后发出一声阴狠的冷笑:   “哀家今天就给你这个恩赐!”   凤羽缓缓抬眸,径直对上景太后的一双寒眸,待得景太后那嗜血的朱唇,轻开慢闭吐出一句漫不经心,凤羽却在一瞬间犹如五雷轰顶:   “哀家要你,将君忘尘,挫骨扬灰!”   凤羽周身的血液似是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心胸之处的怒然愤恨,却在顷刻间膨胀爆裂,让她霎时没了任何知觉。   “怎么?下不了手?!”   景太后含笑上前,轻轻托起凤羽冰凉的手掌,佯作哀声道:   “你若真是那凤羽,哀家倒还不忍心,让你做这般丧尽天良之事?!”   景太后修长冰凉的指甲,看似漫不经心的滑过凤羽的手背,凤羽却在霎时生出千刀万剐的彻骨疼痛。   阆邪轩怒然甩袖,一把推开多罗,愤声骂道:   “挖坟掘墓,挫骨扬灰,那是要遭天谴的!你便是再无畏,也总该为你儿子的江山社稷想一想吧!”   “哀家为得就是这阆家的天下!”   景太后怒然瞪目,愤声驳回阆邪轩的怒斥,旋即愤然回头,步步逼近满心悲痛的凤羽:   “哀家只问你一句,做,还是不做?!”   凤羽嗫嚅的颤抖着嘴唇,脚步不由得踉跄后退,正不知如何抉择,身侧的岛主却一把上前,挡在了凤羽身前,哑声问道:   “敢问太后娘娘,若是圣女做了这等挫骨扬灰之事,是否便可向天下人证明,圣女便是圣女,自与那凤府遗孤,毫无牵连?!”   景太后似是没有料到,那一面银甲会突如其来的护在凤羽身前,一时间心头一怔,不由得慌张碎步,连连而退。   岛主的眸中生出几许疑惑,“她为何如此畏惧我这张面具?!”   只是还没等到景太后回话,便听得身后陡然间传来一声决绝的怆然:   “我做!”   凤羽的话音刚落,众人登时惊眸而望,连一直静默察观这众人言辞的璃洛,也在一瞬间凝眉惊愣。   “太后娘娘可要看仔细了,以免有生之年,徒增了遗憾!”   一声闷雷响过,霎时墨云蔽日,冷风骤起。   待得碑石碎散,穹墓开裂,凤羽的心头也在刹那间好似被人生生割裂一般。   劲风寒冽,轰雷震宇。   粼粼白骨在凤羽手中散化成沙,随着漫天的乌云,无情的消散天涯,自此,再化浮萍,无根亦无名……   ☆、第一四九章 天龙对峙疑旧恨   帝都天龙,一派威严。   阆渊高高在上的端坐龙椅,一脸凝重严肃的审阅着刚刚递上的奏折,端坐在他身侧不远处的景太后,此刻却依然是一副安之若素的从容,仿佛面前大殿之上,屈膝而跪的三人,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人臣俗子。   不过须臾,阆渊凝眉合上了折子,眸光扫过景太后面上的平静,旋即稳稳落在屈膝跪在大殿之上的三人身上。   “睿王叔,受惊了!平身!”   阆渊抬手示意,早有太监急忙搬出一方琥珀胡凳,稳稳放在了凌睿王的身侧。   阆邪轩甩袖起身,下一刻却不待阆渊发话,径直一把拉起了身侧的凤羽,幽幽道:   “本王皮糙肉厚,倒是受得住明刀暗箭!只是委屈了本王的爱妃,顶着那莫须有的罪名,遭得这番不该遭受的劫难!圣上贤侄若当真英明,合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给本王夫妇一个交代!”   言罢挑眉瞪目,径直将一腔怒然射向阆渊,与此同时,掌下一番运力,不由得凤羽任何反驳,不由分说的将她按在了那一方胡凳之上。   阆渊凝重的面容上勾出一抹强行的微笑:   “凤党余孽作乱南川一事,朕已然查清!实乃是刑天司主事有失职守,导致九名狂徒,逃出天牢,并借着凤党的名义,为祸天下!如今朕已然下令严惩刑天司,想来也算是对我南川黎民,有个交代!至于圣女娘娘……”   凤羽淡然抬眸,看向那高高在上的阆渊,旋即平静的清声道:   “圣上一心为民,蕊儿又怎会不顾念大局!便是不得已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在所不惜!只是蕊儿此生,最重名节,是以恳请圣上,还蕊儿清白于天下!”   阆渊闻声凝眉,略一思索,旋即负手踱步,幽幽走下了台阶。   “圣女挫骨扬灰,洗尽一身冤屈!朕自知有愧,眼下便代天下人,向圣女赔罪一杯,还请圣女海涵!”   话音刚落,早有侍女尊了景太后的旨意,恭敬的呈递上两盏金樽。   凤羽瞬目一笑,正要伸手去接那金樽,却不料阆邪轩抢先一步,夺了金樽,径直将满满的一杯清酒,嗅在鼻端,一番故作夸张的品赏。   “难得圣上贤侄有此心,只是你婶母她遭得近日这一番不白之冤,身体不适,所以,这杯赔罪酒,本王就代劳了!”   阆渊冷冷扬唇,强笑端起金樽,恭敬道:   “有劳王叔!”   景太后瞬目而扫,眼见得那两盏金樽霎时空空,登时微微一笑:   “风党余孽虽已剿尽,但怕只怕人心难测!不过哀家相信,在座的诸位,没有一个不是跟哀家一样,心心念念盼着我南川,天下升平!是以,从今以后,若是有人,再敢妄加揣测,圣女的身份,说什么诸如圣女是那凤府的余孽之类的谣言,哀家头一个不答应!还要有劳诸位卿家,恪尽职守,以免重蹈覆辙,再生祸端!”   众人闻声齐齐叩首,山呼道:   “太后娘娘圣明!我等必将谨言慎行,恪尽职守,为我南川王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很好!”   景太后含笑起身,款步走下台阶:   “至于此番圣女蒙冤一事之中,牵扯到的一众后宫之人,请诸位爱卿大可放心,哀家必定以国法家规,对所有涉事之人,无论身份尊卑,严惩不待!”   众人闻声又是一番环眸相顾,旋即齐声奉承道:   “我等比将以太后娘娘为榜样,齐心协力协助太后娘娘,力保家国安泰!”   一众山呼声方歇,景太后已然走到了凤羽的身侧。   眼见得那一面银甲和楚璃候此刻正一左一右的屈膝叩首,景太后的眸中顷刻间闪过一丝烦乱,只是这一丝烦乱还没来得及被身侧的凤羽和阆邪轩察觉,景太后便调整了心绪,幽幽道:   “想来此番圣女,能安然无恙的顺利返回南川,多亏了楚璃候的护佑,以及……”   景太后斜眸扫了一眼那一面银甲,旋即微微侧身,审慎接续道:   “以及这位来自海外灵山的岛主阁下的不吝关照!于理于情,我南川都该对这两位大功臣,论功行赏才好!”   “母后所言极是!”   阆渊负手踱步,踏步上前:“楚璃候,岛主阁下,快快平身!”   一番言谢之后,岛主和璃洛相继起身,秉足而立。   阆渊凝眉上前,将岛主周身上下一番打量,旋即不解的问道:   “但不知岛主阁下,为何终日戴着这一面银甲?朕心中好奇,但不知岛主阁下可否愿意,将这银甲摘下,也好让朕瞻仰阁下的真容!”   “不行!”   凤羽突如其来的抢白,让天龙殿上刚刚缓和的气氛,霎时间再次紧张起来。   凤羽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正要开口解释,却只觉肩上一阵重压,紧接着阆邪轩若无其事的再次将她稳稳的按在了胡凳上。   “爱妃不必紧张,想来着岛主阁下的面具下,定然藏不得什么惊天秘密,依本王看,便是摘下来让大家瞧瞧,也无妨!?”   阆邪轩刻意挑眉将言外之意,说得含糊,景太后和阆渊的脸,在一时间,阴冷了下来。   岛主见状,微微一笑,旋即哑声道:   “承蒙太后和圣上看得起,原本在下合该摘了这银甲,以真容朝圣!只可惜,在下确有难言之隐,是以确实不便摘下面具!”   阆渊和景太后环眸相顾,一番会意,只是尚未来得及说话,便听得身侧的璃洛朗朗道:   “璃洛斗胆揣测,岛主所谓的难言之隐,一定不会是什么难以治愈的面疾吧!”   阆渊闻声接续道:   “是啊,听闻岛主此番到得南川,除了随行的少数婢仆之外,还有一位医术齐天的世外高人,江湖人称云谷神医!岛主既然与神医终日相伴,想来便是有什么疑难杂症,也定然不在话下!”   岛主闻声,冷冷一笑,不疾不徐道:   “不敢期满圣上,太后娘娘,在下,确有面疾!”   此言一出,阆渊和景太后的面上顿时生出几分不屑,只是还没来得及再次问责,便听得岛主,娓娓道:   “只是这面疾,并非不治之症,相反,只要是略懂岐黄之术的杏林中人,只要开得几幅药,便可令在下恢复容颜!”   “哦?!”   阆渊闻声,兴致大起:“那岛主阁下为何……”   岛主有条不紊的拱手道:   “在下不医容颜,只是因为,导致在下容颜破损的原因,太过刻骨铭心!正所谓,医身最易,医心却最难!”   此言一出,景太后霎时面如土色,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冷战。   岛主看出了景太后的异样,旋即刻意朝着景太后深深鞠了一躬:   “听闻太后娘娘,素来心慈柔善,想来今天断不会逼迫在下,将这一番刻骨铭心的身世之痛,和盘托出吧?!”   景太后闻声,一颗心顷刻间提到了嗓子眼,想要张口说什么,却一时间有些失语。   璃洛暗眸一紧,下一刻却愈发明目张胆的逼问道:   “岛主阁下若是有什么冤屈,今日大可当着圣上和太后娘娘的面,一吐为快!想来圣上和太后娘娘,自然会为岛主阁下主持公道?!”   凤羽眼见得岛主被众人步步紧逼,一时间不由得暗暗替他捏了一把冷汗,急忙开口为岛主解围道:   “既是岛主阁下的家事,我看侯爷就不必穷追不舍了吧!”   “哎,爱妃又在杞人忧天了!你和岛主又不熟,你怎么知道,岛主这刻骨铭心的面疾之事的来龙去脉,究竟是家事,还是国事呢?!”   阆邪轩一语,犹如雪上加霜,径直将阆渊的好奇心推到了极点。   凤羽恨眸相望,阆邪轩却无视她的怒然,不由分说的将她揽入怀中,幸灾乐祸附耳在她耳边呢喃:“难得看场好戏,权当是这锅铲子给本王赔不是了!”   “但不知岛主有何冤屈,大可直言!”   阆渊的言辞之中,满是不容抗拒的命令。   一时间,璃洛的得意,凤羽的担忧,景太后的忐忑和阆邪轩的幸灾乐祸,霎时充斥环绕在岛主身侧。   一众朝臣,也在顷刻间窃窃私语,开始怀疑起岛主来。   岛主见状,自不慌张,只是镇定的转身举步,朝着阆渊躬身而拜,无奈道:   “既然圣上一定要穷根问底,那在下也只好如实坦白!”   璃洛的暗眸之中,在顷刻间生出一番得意,阆邪轩却在听闻此言的一瞬间,有了一刹那的愣神,只是,不过片刻,便又恢复了先前的不羁。   “岛主但讲无妨!”   “说来话长,在下权且不敢耽误圣上和太后的宝贵时间!只好避重就轻,为圣上一表身份!二十年前,云游四海的神医,无意间到得洱云岛,在海边发现了一具遍体鳞山的童尸!”   “童尸?!”   阆渊闻声惊诧,景太后却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身体,径直踉跄着倚在了天龙殿正中的玉石柱上。   “不敢期满圣上,在下正是那具童尸!”   岛主刻意卖了个关子,凤羽却在一瞬间惊愣,   “原来,他与我一样,有着这般不堪回首的过往!”   阆邪轩的脸色,在听得岛主言及“童尸”二字时,也霎时阴冷了下来。   岛主见众人一番惊愣,旋即微微一笑,摆手道:   “只因在下当时伤得太重,基本上没了气息,是以被那些不通医术的洱云岛岛民,误认为已然见了阎王,故尔称之为童尸。只是在下有幸,在即将被火葬归天的一瞬间,被偶然路过的神医救下!这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只可惜这张脸,却从那时起,便成了丑陋恐怖的代名词。为了不让那些岛民受惊,在下便自己打造了这张银甲,只是不成想,这一带,就是二十年!”   景太后的心,在一瞬间揪成了一团。   璃洛凝眉将景太后的异样,看了个一清二楚,心中的疑虑,也在霎时层云叠嶂。   “那,岛主阁下,可还记得,是何人害你至此?!”   阆渊面上生出几分怜悯,言语之中也自然的生出几分关切。   岛主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一脸阴沉的阆邪轩,和周身警惕的景太后,旋即一摆手,叹声道:   “终归是一场仇恨罢了!若是记得,在下又怎可逍遥无忧的活了这二十载!”   “哦?这么说,岛主的仇,早就忘了?!”   璃洛见缝插针的含笑问道:“那为何,岛主又说,要铭记什么刻骨之仇,所以才不愿修复容颜?!”   “当初神医虽保住了我一条命,但我却因心结一心求死。神医见状,便擅自做主,用一方忘忧散,断了在下的前尘记忆!这仇恨一除,我很快便活了下来,后来也曾追问岛主,为何医活了我的命,却不将我这张丑陋的容颜,略加修饰!神医只是告诉我,这世上有一件事,比仇恨更可怕,那就是忘本!”   岛主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璃洛,旋即笑笑,哑声道:   “留着这张残颜,就是为了提醒自己,世事险恶,福报难求!人生在世短短几十载,合该随缘惜福才是正道!”   “原来如此!”   阆渊长叹一声,悲悯之情愈发汹涌。   岛主微微躬身,对着景太后刻意提高了声调,言道:   “不过一面银甲,一来是求保几分尊严,二来,不过是在下的一番处世之道!至于在下姓谁名谁,祖籍何处,不敢期满圣主,连在下自己都已然忘了一干二净!只是这二十载悠然,承蒙岛民爱戴,赐名岛主,是以这个名号也就跟着在下活到了今日!圣上和太后娘娘,若依然怀疑在下的身份,那在下愿意摘掉这张银甲!”   话到此处,阆邪轩登时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凤羽的心,再次忐忑不安起来。   只听得岛主款步上前,再次朝着景太后深鞠一躬,奏请道:   “但,在下只愿,在太后娘娘面前,摘下面具!但不知,太后娘娘是否愿意,代替圣上和天下万民,来亲眼目睹在下的真实容颜!”   ……   ☆、第一五零章 三雄抢婚乱朝堂   “母后?!”   阆渊诧异景太后的异样,不由得凝眉上前,发出一声关切。   景太后扶着身侧的柱子,缓缓回过了神,众目睽睽之下,不肖片刻便恢复了先前的沉静从容。   只见她缓缓的转过身,一脸平静的扫过面前躬身而拜的岛主,怅然道:   “皇帝,既是苦命人,你我母子,又何须落井下石?这面具,不摘也罢!”   “母后?!”   “谢太后娘娘慈悲!”   阆渊的诧异和岛主一如所料的感叹,齐声而发,只看得朝堂之上的众人,一派混沌。   凤羽暗暗松了一口气,掌心的冷汗却到底还是忍不住湿了衣袖。   阆邪轩依然是满脸的阴冷,只是此刻口中到底没有继续先前的挑拨。   璃洛咬牙不甘,正要借机再次进言,却不料景太后似是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机,还没等他开口,便高声一语,对着满脸诧异的阆渊道:   “岛主与我南川圣女有活命之恩,此番又协助睿王爷和圣女,舍身忘我的平息了凤党作乱一事,如此功高至伟,理当后赏!”   璃洛被景太后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弄了个措手不及,正暗暗犹豫该不该对那张面具下的秘密,穷追不舍,却见得景太后早已赫然转身,径直对着自己威声言道:   “当然,楚璃候此番功不可没,合该同赏,以彰其功!”   此言一出,朝臣又是一番凝眉相顾,只是这次,却在不敢妄言出声,偌大的天龙殿一时间,再次鸦雀无声。   璃洛心中阵阵阴冷,面上却如沐春风般生出笑意,不待岛主回话,便甩开衣袍,再次屈膝叩谢道:   “谢过太后娘娘厚爱,微臣惭愧,不过恪尽职守,做了为人臣子分内之事,是以自不敢邀功封赏!”   岛主听得那璃洛一番表里不一奉承,也是微微一笑,只是话一出口,却再次震惊四下:   “圣主隆恩,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阆渊还没来得及从景太后不同寻常的表现中,回过神来,耳边响起璃洛和岛主截然不同的“邀功”言辞,一时间不由得凝眉肃目,幽幽扫了一眼两人。   凤羽眼见得阆渊眉宇之间似是生出了几分对岛主的嫌恶,便想也不想急忙起身,替他开脱道:   “启禀皇上,岛主此番不远万里,携宝出山,到得南川,除了出于朋友之间的道义,想要护送我和侯爷,安然而归外,想必还有更深一层的缘由,那便是圣上英明,早已名扬海外,岛主才会慕名而来,意欲客居南川一段时日,借此瞻仰明君圣主的风采!”   阆邪轩心中醋意升腾,一把将凤羽拉回身侧,冷声道:   “爱妃急什么!圣上可没说,他留在南川,是心怀不轨!”   凤羽回瞪他一眼,揶揄道:   “王爷怕什么?莫不是想要借刀杀人?也好藏了自己的不轨之心?!”   璃洛闻声一笑,见缝插针的挑拨道:   “圣女娘娘言之有理!本候和圣女娘娘心里想的一样,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岛主的大恩,才是恰到好处的知恩图报?!”   阆邪轩本就满腔郁怒,此刻听得璃洛一声不怀好意的挑拨,顿时怒然拂袖,冷笑一声骂道道:   “笑话!畜生,也知道知恩图报!?”   阆渊见得三人一番不动声色的唇枪舌战,霎时明了了各自的立场,不由得微微一笑,朗声对着凤羽问道:   “有功自然该赏!圣女以为,朕该如何封赏,才最为适宜?!”   凤羽闻声垂眸,恭敬道:   “圣上说笑,这南川的天下,哪里轮得到我一介弱女子,指手画脚?!”   阆渊佯作不悦的赫然摆手:“诶,圣女言重!如今楚璃候和岛主,都有恩于圣女,且有功于社稷,是以朕一时也没了主意,端的要请心机灵巧的圣女,出谋划策,替朕分忧一把!”   凤羽愈发将头垂得低下:   “圣上过誉!莫说蕊儿素来愚钝,便是有几分小聪明,也端的不敢在圣主明君面前,班门弄斧!更何况,此次蕊儿,涉事其中,又怎么可能有什么明见!端的是要请太后娘娘这般德高望重的明睿之人,做主为判,才是最好不过!”   阆渊见凤羽三言两语之中,已然四两拨千斤,将自己原本试探她的包袱,顺理成章的丢给了景太后,不由得暗暗赞叹她的聪慧。   景太后闻声瞬目,兀自盘动起手中的念珠,幽幽道:   “皇帝也无须为难!倒不如听听楚璃候和岛主各自的诉求,也好急人所需,这才不枉此番封赏的真正意义!”   阆渊颔首,略一沉吟,威声问道:   “既如此,两位大可直言!”   “谢圣主!”   岛主一声迫不及待的回应,紧随着阆渊的话,豁然响起,使得一众朝臣在顷刻间再次心生不悦的暗暗揣测这一面银甲的急切邀功的真实用意。   却不料,众人心中尚未生出一番定论,便听得岛主又是一番惊声:   “不瞒圣上,在下虽久居山野,却从来不缺金银,是以钱财之物,于在下而言,是最最无用的俗物!”   “哦?!”   阆渊凝眉踱步,一边搀扶着景太后拾阶而上,朝着那高高在上的龙椅,踱步而去,一边朗声道:   “岛主视钱财如粪土,如此说来,岛主阁下此番邀功,乃是冲着官爵而来?!”   岛主闻声抬眸,径直摆手:   “圣上误会!自古官爵无非桎梏,在下素爱自由,不擅应承,是以官爵与在下而言,实乃重压而非赏赐!”   “哦?高官厚禄,金银财宝,岛主都看上不,朕当真好奇的很,但不知岛主心中所想要的封赏,究竟意欲何物?!”   岛主款步上前,垂首躬身,毕竟毕竟的真诚道:   “在下恳请圣上,于南川圣土,赐在下一隅为家!”   阆渊心思审慎的与身侧的景太后一番环视,待得景太后瞬目颔首,一番示意他静观其变,这才不动声色的疑声问道:   “但不知,岛主阁下看上了我南川的那一隅?”   “回圣上的话,在下看上的不是别处,正是圣女娘娘的宫所!”   “哦?!”阆渊闻声一笑,“岛主想要圣女的绰云宫?”   言罢,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凤羽,凤羽此刻也是满心疑惑,登时不解的凝眉,将岛主的心思一番揣测。   阆邪轩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愤然,是以冷哼一声,嚣张道: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莫说是爱妃的绰云宫,便是这南川的寸土分毫,你这锅铲子也休想得到!”   熟料,话音刚落,那垂首躬身的岛主又是一语惊声:   “圣上误会,王爷稍安,在下所言,并非是指那绰云宫!”   “不是绰云宫?!”   景太后此刻也生出几分好奇:“难不成,圣女在我南川国土,还有别的行宫别殿?!”   凤羽的心,在一刹那间恍然,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得岛主刻意高声道:   “太后娘娘圣明!在下愿不惜重金,购下慕云山庄!”   凤羽闻声,登时起步上前,跪身而言道:   “太后娘娘恕罪,昔日蕊儿为救祥妃娘娘的亲兄,确曾在他临死之前,接管了慕云山庄!如今既然恩人岛主,意有所求,蕊儿愿将山庄,拱手相送!”   “想得美!”   凤羽话音刚落,阆邪轩的一声怒然不屑,便响在了岛主和凤羽的身侧。   “爱妃当真是贵人多忘事!那慕云山庄,早在爱妃允诺嫁与本王之时,便已然烙上了我凌睿王的标志!是以眼下,这慕云山庄,不是爱妃所有,而是我阆邪轩所有!”   “你……”   凤羽恼怒他的步步为难,“你强取豪夺,还敢如此猖狂?如今不打自招,正好请圣上和太后娘娘为我做主!”   “爱妃谬赞,本王当不起!本王接手慕云山庄,乃是名正言顺,合情合法,太后皇嫂和圣上贤侄若是信不过,大可将祥妃娘娘传唤天龙,一问便知!”   “阆邪轩,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凤羽愤然侧目,抬眸恶狠狠的瞪向凌睿王。   凌睿王依旧嚣张:“爱妃别忘了,你人都是本王的,更何况区区一个山庄!”   凤羽愤然扭头,满腔郁怒的咬牙切齿。   岛主却不以为然的微微一笑,对着阆邪轩出言相激道:   “堂堂皇贵,难道想要出尔反尔?!”   阆邪轩冷冷一笑:   “谢了!出尔反尔那是本王的标志!”   “哦,难得,睿王爷亲口承认,小人之姿!”   岛主刻意拉成了声调,一语相戏,群臣霎时哗然而嘲,景太后和阆渊却一时间愈发的疑惑。   岛主佯作失望的摇头,“只是,小人做得,这破坏朝纲的奸臣贼子,睿王爷怕是做不得吧?!”   “少在这里装腔作势!”   “岂敢!”岛主拱手转身,“南川国库空虚,可是睿王爷亲做表率,为渡国劫,亲力亲为,要是在下没记错的话,睿王爷可是打着充盈国库的幌子,昭告天下,要以重金,售卖慕云,是也不是?!”   阆邪轩凝眉瞪目:“你耳朵倒是长得很!”   岛主不屑他的愤然,继续激言道:   “出尔反尔,怕是也要看个对象!若是把国劫,当儿戏,莫不真成了奸佞蠹国贼?!”   阆邪轩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   “好啊,本王就卖给你!”   岛主挥手撤身,举出两根手指:   “两亿黄金,一分不少,在下愿意替圣上,充盈国库!”   阆邪轩挑眉一笑:   “两亿?想得美?!时过境迁,本王的慕云山庄,如今可是炙手可热!若是卖给他人,本王兴许还能便宜几分,若是你买,哼,四亿!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岛主佯作无奈:“四这个数字,听着多不吉利?三亿如何?!”   阆邪轩哈哈一笑,下一刻再次猖狂:   “六亿!你若还觉得不合适,本王有更合适的数字,等着你!”   岛主长叹一声:“在下自愧佛如!依王爷便是!”   阆邪轩正兀自得意,忽听得岛主又是一阵鞠躬,对着阆渊道:   “圣上若是没有意义,那在下便即可交足钱财,也好速速前往慕云山庄,好好布置一下喜堂!”   阆渊和景太后相顾一笑,幽幽道:   “朕准了!却不知,岛主这般心急,究竟是为了迎娶哪家千金?!”   凤羽的心在一瞬间,刺痛无比。   原来,他早就有心上人,所以这才急着赶赴南川,只为与他的那个她,白首连理?怪不得,他道,求赐一隅,为家!   凤羽的心痛一波覆过一波,只是情绪尚未来得及汹涌,便听得岛主又是一声重雷:   “自然是迎娶南川圣女,结为连理!请太后和圣上恩准!”   此言一出,天龙殿再次哗然而噪。   凤羽在一瞬间惊愣。   “娶我?!”   阆邪轩的怒火顷刻间冲冠而生,径直上前,一拳打向岛主,岛主似是早有防备,只是不动声色的微摆身躯,下一刻径直推掌,包绕主凌睿王的怒不可揭:   “圣女为救在下,不惜换血赌命,此番深情厚谊,在下若不做出一番回馈,岂不当真成了薄情之人!”   凤羽的泪,在一瞬间汹涌而下。   他心中,到底有我!   只是此刻的阆邪轩早已急红了眼:   “锅铲子,你再多说一句,本王撕碎你!”   岛主挑眉一笑,推掌划过凌睿王的一身怒然:   “实不相瞒,我与圣女早已两情相悦,若不是王爷半路杀出,横争竖抢,我二人现在早已是神仙眷侣!”   “你?我呸!”   两人挥拳相向,径直在天龙殿一番斗武。   阆渊看得真切,一时间冷冷一笑,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得景太后猛然伸手,不动声色的按在自己的手上。   阆渊略一沉吟,旋即回眸,但见得一直默然而拜的璃洛,陡然间发出一声清朗:“圣上恕罪!璃洛斗胆请,不求其他,只求太后和圣上赐婚,让璃洛早日迎娶圣女过府入门!”   此言一出,阆邪轩和岛主登时齐齐停止了争斗。   两列朝臣正要交头接耳的一番议论,却见得景太后寒眸之中,霎时射过一道威严,一时间齐齐闷声垂首,再不敢言语半句。   “楚璃候,但不知,圣女与你的姻缘,又起自何时?!”   景太后含笑而问,不怒而威。   璃洛拱手坦言:   “太后娘娘明知故问!若璃洛猜的不错,那日璃洛初见圣女娘娘时,赠予她的定情香囊,想必现在依然被太后娘娘扣在禅宫苑!如今,普天之下,世人皆知,我璃洛为求佳人,不惜与东楚国君,我的亲生父亲,反目成仇!想来太后娘娘和圣上心中必然明了,璃洛对圣女的一番痴情!”   阆渊默然垂眸,景太后却一副恍然:   “原来那日的香囊,当真是你与这圣女的定情信物!看来,哀家当真是老了!竟然只道是安神的药囊,这才夺人所爱的系在了禅宫苑!”   凤羽在璃洛请婚而喊的一瞬间,霎时恢复了理智,一时间缓缓垂眸,一番暗自思量。   “圣上,太后娘娘,璃洛知道,自从璃洛辞楚投川以来,素来备受争议,朝野之中,素来都有人暗自菲薄璃洛对南川的一片忠心!今日璃洛在这天龙殿立下重誓,只要太后和圣上,愿成全我和圣女的一番良缘,璃洛愿解甲辞官,归依田园,从此后只与佳人朝朝暮暮相伴,再不问这天下四海的一切纷争!”   “哦?看来侯爷,当真是对圣女动了真情!”   景太后瞬目一笑,下一刻却径直将眸光对准了阆邪轩。   但见阆邪轩不屑的怒然道:   “这锅铲子觊觎爱妃,或有情可原!但你这东楚来的畜生,如今也敢在本王面前,侮辱本王的女人!看来,本王当真是该好好教训一下你这畜生!”   言罢,猛然甩出连弩,径直朝着璃洛的太阳穴射去。   璃洛早有防备,不待那箭雨来袭,径直甩袖起身,挥动衣袍将那一阵短箭射向周遭。   一时间,朝臣慌乱,太监惊声:   “护驾!快快护驾!”   ……   ☆、第一五一章 云柳生风雪上霜   天龙殿内,一片惊乱;禅宫苑处,满室惊怔。   雪儿紧紧抱着匣子,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邚青柳,疑声问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邚青柳双眸迅转,下一刻刻意挑眉跳脚,一把拽住雪儿的手,不由分说向外拽去:   “你还犹豫什么?再晚了,你家主子怕是就没命了!”   雪儿心乱如麻,一时间没了主意,手上虽是一番挣脱,脚下却不由自主的随着邚青柳向外滑去。   “夫……圣女娘娘,当真要刺杀太后娘娘和皇上?!”   “都这个时候了,我还骗你干什么!如今天龙殿上乱作一团,皇上和太后娘娘大怒之下,要大开杀戒!你若是再这般拖拉,怕是连你家主子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雪儿惊声呢喃之际,脚步已然愈发急促的朝着天龙殿奔去。   身后的邚青柳追了几步,便停了下来,径直朝着那慌张而去的雪儿投去一抹的奸计得逞的得意。   “凤羽,本宫再让你这贱人,多活几日,待得本宫名正言顺的当上了这南川的皇后,一定亲手宰了你!”   邚青柳得意洋洋的恨声而骂,却不料,话音刚落,便听得身后的树丛后,陡然传来一声清冷的揶揄:   “怕只怕,皇后娘娘的美梦,你还得多做上几日!”   邚青柳愤然转身,“云无暇,你胡说八道什么!”   云无暇冷睫忽闪,缓步从树丛中飘摇而出:   “皇后娘娘一肚子阴谋诡计,无暇当真是自愧佛如!只是,这世上万事,素来是欲速则不达,皇后娘娘又何必急在这一时片刻!”   邚青柳眸光闪烁,面上顿生一片焦急,一番张望之下,但见得四下无人,旋即急忙上前,贴近云无暇,急切的说道:   “你该不会是在那匣子里做了什么手脚吧?云无暇,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坏了我的好事,我饶不了你!”   云无暇悠悠转身,径直将一双沉静的眸子,瞪向邚青柳:   “皇后娘娘贵人多忘事,想来当真是情有可原!这匣子究竟是谁暗中做了手脚,无暇无意挂怀,无暇只想提醒皇后娘娘一句,如今无暇和皇后娘娘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邚青柳愈发的恼怒:“云无暇,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别忘了,你答应过我,我告诉你那凤氏族谱的线索,你协助我荣登后位!我知道得可都告诉你了,你怎么还来打那匣子的主意?!”   “哦?是吗?!”   云无暇冷笑一声:“那为何,我翻遍了禅宫苑,也没见到那族谱的片章断言?!”   邚青柳一怔:“什么?没找到?不可能!”   “看来皇后娘娘当真信不过无暇!只可笑无暇却对皇后娘娘深信不疑,非但绞尽脑汁的替皇后娘娘您出谋划策,四处寻兵,围剿绰云,还冒死欺骗凰贵妃,在皇后娘娘您功亏一篑之时,及时救驾!唉,无暇当真是看走了眼,误以为皇后娘娘也会如无暇一般将心比心!”   云无暇看得出邚青柳脸上的惊诧不像是刻意为之的面具,是以霎时转变了策略,一番佯作伤心的低声埋怨,只是一双锐利的明眸,却依然在不动声色的察观邚青柳的一举一动。   邚青柳丝毫没有看出半分端倪,依然是一副茫然,凝眉自语道:   “不对啊!父亲没理由骗我啊!那凤氏族谱的上半部,就藏在太后娘娘的禅宫苑,这个消息,一定不会错!难道是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   言罢,一边急急踱着步子,一边暗暗回想:   “那日,雪儿服了你给我的*散,迷迷糊糊说出了匣子的下落,我一拿到匣子,便按照约定,立刻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你,然后才按照你想出的良方妙计,假传懿旨,率兵围剿绰云宫,也好把凤羽等人一网打尽,就此扫平我皇后之路上的一切障碍!按理来说,不会有什么差错啊!……”   邚青柳绞心脑汁的苦思冥想,云无暇见她丝毫不像言谎,一时间也暗暗皱了眉。   “难道是凰贵妃?!”   邚青柳陡然间大叫一声:   “是她,肯定是她!我说呢,那日绰云宫门前,一想看不惯那凤凰的老太婆,怎么会轻而易举的放过她!想来肯定是那老太婆,知道了什么消息,这才急着让那凤凰回宫好将那族谱抢先一步夺到手!”   “不可能!”   云无暇摇头,眸中满是坚定:   “切莫说那凤凰眼下,一心一意,只想除了那凤羽,根本全无心思去思量那族谱之事!就算她有心惦记那族谱,皇太后何其精明,又素来将她视作东楚的细作,是以太后娘娘若是当真知道了族谱的线索,任是派谁来夺,也不会派她!更何况,如今东楚现皇后下落不明,凤凰自身难保,便是有心觊觎那族谱,也断然是分身乏术,力不从心!”   “不是那老太婆,也不是那凤凰,那还能有谁?难道是那慕芊宫的病秧子?!”   云无暇又是一番摇头:“她足不出户,又染了重病,如今已是过江的泥菩萨,生不出什么大风浪!”   “也不是她?!”   邚青柳眼珠子一转,下一刻径直转身对准了云无暇,眉毛一挑,幽幽道:   “云无暇,你果然是贪得无厌!想来你定是找到了那族谱的上半部,却依然不肯罢休,如今便编了这套谎言,来套我的话,想要逼我说出那下半部的下落!哼,想都别想!”   云无暇见她顷刻间将矛头对准了自己,霎时冷冷一笑:   “谢皇后娘娘抬举!我若当真得了那半部族谱,岂敢再劳驾皇后娘娘您的费心提点!无暇虽愚钝,但端的自有良方妙计,顺藤摸瓜,找出那流落天涯的下半部!”   “哼!”   邚青柳冷哼一声,“我不管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是我再次警告你,云无暇,你若敢趁我不备动了那匣子里的东西,坏了我的好事,我邚青柳定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云无暇置若罔闻她的警告,一边幽幽抬步,缓步前行,一边叹声道:   “无暇哪里有那个胆子,敢跟皇后娘娘您叫板!不过,无暇提醒娘娘,这宫里牛鬼神蛇,可多得很!皇后娘娘若是现在这后宫里站稳脚跟,端的是要费心心机,待得大点全了四方神佛,才能安枕无忧的容登后位!”   “你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邚青柳不明所以,怒然叫嚣。   云无暇伸手折下一束枯枝,旋即微微抬眸,径直望着那天上不断变化的白云,冷冷一笑,旋即看似无意的垂手扬枝,一边漫不经心的一番虚化,一边意味深长的言道:   “怕只怕,皇后娘娘的梦还没做全,这南川,已然变了天!”   “变什么天?云无暇,你站住!给本宫把话说清楚!……”   不等邚青柳走上前,云无暇已然冷冷一笑,抬足远去,邚青柳含恨上前,正要指着云无暇破口大骂,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地一扫,下一刻整个人却霎时惊愣。   只见,适才云无暇立定的不远处的地面上,此刻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丽凤还巢”   ……   “来人啊,快快护驾!护驾!”   雪儿还没来得及跑进那天龙殿,耳边便陡然间传来声声慌乱的惊呼。   “夫人,夫人!”   大惊失色的雪儿,来不及多想,顷刻间迈开大步,径直飞奔进得那天龙殿。   “不要,不要伤害夫人!”   气喘吁吁的雪儿,一迈进天龙殿,便不由分说的张开双臂,紧紧护在凤羽身前,发出一声决绝的呐喊。   一时间,原本慌乱的朝堂,顷刻间安静下来。   惊魂未定的朝臣,一个个满脸疑惑的齐齐举眸,将眸光锁定在雪儿身上。   岛主飞掌错开阆邪轩和璃洛的纠缠,旋即飞步移身,径直到了凤羽身侧。   凤羽满心疑惑的拉住雪儿,凝眉道:   “雪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没事吧?!”   璃洛一见那雪儿手中的匣子,霎时间缩眸生出一番阴沉。   雪儿见众人收了手,顿时猛然转身,扑通一声跪在了凤羽面前,一语尚未出口,已然泪流满面:   “夫人,雪儿顾不了那么多了,今天夫人生,雪儿便生,夫人死,雪儿便死!雪儿再也不要跟夫人您分开!”   景太后的面容,在雪儿报匣而来的一瞬间,早已生出了片片疑惑,如今再见得眼前这般景况,登时冷冷一笑,缓缓从座椅上立了起来。   阆渊摆手秉退一众禁卫军,一众朝臣也在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阆邪轩听着雪儿一口一个夫人,不由得变了脸色,旋即不待景太后走上前,径直一把拉过凤羽,对着雪儿张狂道:   “哪里冒出这么个不知规矩的小蹄子!竟然敢咆哮天龙殿!来人啊,拉出去杖毙!”   几名禁卫军正要大步上前,却听得景太后威声一语,响在耳侧:   “退下!”   一时间,天龙殿上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璃洛推波助澜,一语惊声:   “听闻雪儿姑娘在洱云岛何归山,曾为误入水陵的圣女娘娘,泪葬花冢,立碑而悼!雪儿姑娘如此这般重情重义,当真令本候感动!只是璃洛有一事不明,为何那花冢前的石碑之上,赫然刻着的不是圣女娘娘的名字,而是,‘恩主卿蕊’!?”   ……   ☆、第一五二章 一朝青莲成浊泥   雪儿含泪转身,径直对着景太后一番叩首,口中急切的凄哀道:   “太后娘娘,您日日侍奉佛祖,时时盘念善珠,想来定是真心慈悲,为何今日竟如此这般残忍决绝,定要将我家夫人杀之后快?可怜我家夫人,自从到得这南川,还未曾享得片刻清福,便落得今天这般凄惨!”   景太后闻声转眸,径直将疑惑的眸光在凤羽和雪儿身上一番徘徊,须臾,缓步走下了台阶:   “雪儿姑娘,你口口声声‘我家夫人’,但不知,你这般忠心护佑的主子,姓谁名谁,现在何处!?”   凤羽垂首静默,心中在片刻之间已然生出了一番笃定。   阆邪轩正要想方设法开口辩驳,却不料身侧的岛主却霎时挪步起身,抢先一步,拱手言道:   “太后娘娘何须明知故问!这雪儿丫头口中所言的夫人,正是在下请赐姻缘的圣女娘娘,也就是楚璃候觊觎良久的卿蕊夫人!”   “卿蕊夫人?!”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的一众朝臣,霎时间再次炸开了锅。   “南川圣女,竟然是那前朝成元的末世红颜?!”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那祸国殃民的末世红颜,早已在大婚当日,一命呜呼!怎么今天,却有成了我南川的天降福祉!”   “听闻那卿蕊夫人,甚为神秘,又颇有心机,仗着自己天姿国色,利用成元帝垂涎美色,终日里迷惑成元帝,并日日带着一张神秘的面纱,据说除了成元帝,谁也不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模样!是以时至今日,那卿蕊夫人的真实容颜,依旧鲜为人知!谁承想,原来这圣女娘娘,便是那末世卿蕊!”   “这……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蹊跷,也尚未可知……”   阆渊的双眉,随着朝堂之上愈发喧闹的轰然,在顷刻间凝滞成链。   “圣女,此婢女口中所言,可否属实!”   凤羽微微一笑,径直俯身叩首,幽幽开口道:   “蕊儿不敢期满圣上!此番流落洱云,承蒙岛主出手相救,蕊儿非但保住了这条命,连先前丧失的记忆,也渐渐恢复。是以自洱云岛上与忠婢雪儿相认之后,蕊儿便已然记起了少许往昔!”   景太后双眸中生出一股威严,冷冷道:   “如此说来,你承认自己便是那成元帝的末世红颜,卿蕊夫人!”   “太后娘娘圣明!”   “既然如此,你为何对自己的身世守口如瓶?非要等到雪儿亲口揭发,你才肯承认?!”   凤羽垂首恭敬,不慌不忙道:   “只因蕊儿并未完全记起往昔,是以原本想着,借此番重返南川,对蕊儿自身过往,来一番彻彻底底的调查,待得云开雾散,一切澄明,再向圣上和太后娘娘,准确无误的呈报身世!   只可惜,总有人比蕊儿还要迫不及待,还没等蕊儿落足,便为蕊儿准备了一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惊心演绎,使得蕊儿一时间心生忐忑:成元帝的末世红颜,叛将凤麟的凤门遗孤,究竟蕊儿该是谁,又真是谁?!”   阆渊帝闻言不由得暗自沉吟,片刻之后,负手起身,对着那跪地垂泪的雪儿,问道:   “雪儿,朕问你,圣女自己都尚未弄清楚,她究竟是谁?你又因何这般笃定,圣女娘娘就是卿蕊夫人?!”   雪儿含泪急声,又是一番迫不及待的解释:   “皇上,雪儿乃是卿蕊夫人的贴身婢女啊!别人或许不知道我家主子的真实容颜,可雪儿若是连恩主都认不出,那岂不是枉为人仆,更何况我家夫人对雪儿有救命之恩,是以雪儿今生今世,就算是认错任何人,都不可能认错我家夫人!”   “哦?你的意思是说,但凭一张容颜,你就能笃定,圣女便是卿蕊?!”   雪儿心中的急切顷刻间溢于言表:   “难道这还不够吗?识人,识人,不就是要靠模样来言名姓!”   景太后冷然一笑:“你这婢子倒是忠诚的有些愚钝,哀家今日权且告诉你,若说着世上最不可信之事,唯有这表象皮囊为最!”   “可是……”   雪儿还想解释什么,景太后却猛然转首,将矛头对准了凤羽:   “圣女,哀家权且问你,你方才所言,自己已然恢复了部分记忆,但不知,你究竟想起了何事,便如此这般的怀疑起自己与卿蕊夫人的渊源?!”   凤羽心思斗转,一番应对:   “回太后娘娘,蕊儿只是想起那日大婚,雪儿陪嫁入宫,不离左右!成元帝酩酊大醉,闯入蕊儿的宫宇,蕊儿的盖头还未曾来得及掀开,周遭便响起一番不同寻常的喧闹!”   凤羽将众所周知的坊间传闻,不动声色换了角度一番赘述,随即缓缓抬眸,静然对上景太后的审视的双眸,云淡风轻的加了四个字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景太后刻意加重了疑惑,重复了一遍凤羽的话,旋即冷然瞬目,再次逼问道:   “那好,哀家问你,你既然记起了雪儿是你的贴身婢女,那你倒是说说,你和雪儿,来自何方,因何结缘?”   “太后娘娘……”   雪儿正要开口,景太后却怒然侧首,威声道:“哀家没问你!”   凤羽轻轻一笑,昂首言道:   “蕊儿与雪儿,乃患难之交,主仆的名分,姐妹的情谊!”   “夫人……”雪儿闻声,不由得两泪涟涟,“夫人对雪儿的大恩大德,雪儿今生今世都难以为报!”   景太后眸光扫过两人的面容,又是一句寒声:   “哀家问你,你是何方人士?父母是谁?又因何入了那成元帝的后宫?!”   凤羽不敢冒然,只好一语蔽之,瞬目道:“记不得了!”   “哼!”景太后冷笑一声,发出一声不屑,面容之上霎时生出一股杀意:   “欺君之罪,定斩不饶!”   雪儿急忙跪地而行,一把抱住景太后的脚踝,哀声而求道:   “太后娘娘息怒!我说,我什么都说!”   凤羽听得此言,一时间心中一怔,连阆邪轩和岛主也在霎时不由自主的一番担忧的对视,璃洛冷冷一笑,上前规劝道:   “雪儿姑娘大可放心,一切自有皇上和太后娘娘为你做主!南川圣主不会放过一个奸佞,也自然不会错杀一介无辜!”   阆邪轩斜眸怒目:“看来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那就用不着本王动手,现在就自行了断了吧!”   阆渊沉声打断两人,命令道:   “有什么话,尽管明言!”   雪儿咬牙垂泪,回首对着凤羽便是一番叩拜:   “夫人莫怪!为了保住夫人的性命,雪儿只好如实将你我的身份和盘托出!日后夫人若是怪罪,雪儿愿以死谢罪!”   “雪儿……”凤羽不知该说什么,眼见得面前的雪儿一番决绝的对着自己磕了三个响头,旋即凝眉,担忧的嘱托道:   “傻丫头,我担心的是你!”   雪儿啊雪儿,可怜你一腔忠义,只可惜我凤羽不是你心中的她!今日,你若为保我,有所闪失,试问凤羽日后便是安然,又该情何以堪。   “太后娘娘,雪儿与夫人相遇,乃是在军营。”   雪儿一脸泪水,满腔决绝,众人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只听那雪儿又是一番哀声而述:   “北辽动乱,我随家人一路南下,只为活命安身。却不想逃难途中,父母双亡,雪儿也不幸被人贩子胁迫,卖进军营,充身军妓!雪儿虽出身贫寒,却端的不愿忍辱,是以千方百计意欲逃脱,可每次都被抓回去狠狠毒打。终有一日,雪儿不堪忍受,意欲吞金自尽,幸得夫人及时搭救,并想方设法护我周全。   此后,夫人为保我安然,不顾性命之忧,送我出营,好在苍天有眼,就在我们即将被抓回去的时候,天意使然,让我和夫人遇到了微服猎狩的成元帝。成元帝对夫人一见钟情,是以便设法将我二人悄然带回了南川!太后娘娘,不管您信不信,这就是我家夫人何以进宫的真正原因!”   雪儿话音刚落,众人又是一阵喧哗。   “荒唐!简直荒唐!”   “真是难以置信!成元帝的神秘红颜,居然是北辽军妓?!”   “不可能,一定是这婢子在言谎!”   “哼,区区一个下贱的北辽军妓,竟然敢大言不惭的冒充我南川圣女!龌龊!”   ……   听着众人一番鄙夷,泪与雨下的雪儿霎时挺直了腰杆,怒声道:   “夫人秉性高雅,自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般!”   “高雅?!哼,笑话!一个军妓,能高雅到哪里去?!”   “北辽国风,素来重女轻男,只有不守妇德的下流女子,才会被送到军中,供男兵男卒凌辱!试问,这等军妓,哪里有资格谈什么高雅!”   雪儿一跃而起,一张娇俏的小脸上,此刻已然青筋暴怒:   “胡说!你们凭什么信口雌黄!夫人缘何沦落,尚未可知,你们有什么资格枉论她的出身!再说,当时天下混战,四国百姓,交互流窜,夫人究竟是哪里人,谁也说不清楚,你们凭什么就此认定她就是北辽人?就算她是,可夫人虽是军妓不假,但那时在军中,却备受人尊敬!根本没有……”   “哼,你这北辽下作之人,切莫再白费唇舌,替她争辩!”   “军妓就是军妓,就算她再怎么挣扎,也甩不掉身上的污浊!”   “求圣上早日处死这军妓主仆,以彰我南川洁雅之风!”   ……   阆邪轩听得此番激进,霎时挑眉张狂,一语高声猖狂在天龙殿上:   “我看谁敢!”   言罢,飞甩衣袖,径直打在方才义愤出言的朝臣的脸上,冷声警告道:   “莫说她是不是军妓尚未可知,就算她是,既然是本王看上的女人,我看哪个敢跟本王叫板!谁要是在管不住自己的舌根子,那就别怪本王心狠手辣!”   此言一出,众人霎时惊后退,再不敢妄言一语。   岛主见景太后和阆渊满脸狐疑的一番对视,顿时勾唇一笑,微微道:   “出淤泥而不染!当真愈发令本岛主情不自禁,还请圣上和太后娘娘,速速赐婚,也好成全了在下这番思慕之情!”   ……   ☆、第一五三章 走刃封喉惊魂时   阆邪轩横甩连弩,发出一支短箭,恨声道:   “锅铲子,别以为带张面具,脸皮就是城墙!”   岛主微微一笑,自不还手,而是胸有成竹的闭目仰首,任由那短箭朝着眉心嚣张而来。   “小心!”   凤羽惊呼一声,只是还来不及起身上前,璃洛已然凌波而转,一边抬手轻而易举的夹住了那只短箭,一边煞有介事的张开臂膀,将岛主和跪地惊心的凤羽,护在身侧。   景太后怒然拂袖,指着众人威声问道:   “看来,这圣女的身份,你们三个是早就知晓?却唯独瞒着哀家和圣上!当真是岂有此理!”   璃洛丢下短箭,甩袍屈膝,一本正经的跪在了凤羽身侧,言道:   “太后娘娘息怒!事到如今,璃洛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璃洛一见钟情,心仪蕊儿已久,早就有意与蕊儿缔结良缘!之所以求赐姻缘,不是因为她的身份,也不是因为她德蒙圣上和太后娘娘的恩宠,只是单纯的因为蕊儿她此人本身!是以不管她是南川圣女也好,是北辽军妓也罢,只要蕊儿还是蕊儿,璃洛爱她的心,任是海枯石烂,终不会有丝毫改变!请太后娘娘成全!”   凤羽听得清澈,登时黯然垂首,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清声道:   “侯爷厚爱,只怕蕊儿无福消受!”   阆邪轩不待景太后回话,早已怒然抄起身侧的胡凳,狠狠朝着璃洛头上砸去:   “今天本王要替南川清理门户,砸死你这个厚颜无耻的畜生!”   璃洛闻声不语,径直闭了眼,岛主见状,急忙佯装出一副惊诧的模样,伸手便去挡那胡凳,却不见,待得刚刚碰触到那胡凳,却霎时运力,径直将一掌厚实的功力,灌上胡凳,口中虽然急切的喊着“王爷怎能如此霸道”,手腕却陡然翻转,借着那凌睿王的一身怒然,硬生生将胡凳砸在了璃洛的肩头。   璃洛闷声凝眉,不过须臾,嘴角便溢出一股殷红,凤羽微微侧目,却不言语,璃洛却抚胸一笑,再次对着景太后叩请道:   “求太后成全!”   “哎呀,睿王爷,你这是要横刀夺爱啊!”   岛主佯作惊叹,一语挑拨,凌睿王早已按耐不住怒火,径直揪住了岛主,抬手便将连弩,狠狠贴上他的鬓角,咬牙切齿的在他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怒然道:   “别以为我救你一次,还能放你第二次!你若再敢火上浇油,我立刻要了你的命!”   岛主挺直了身躯,硬是用额际推着那连弩移向阆邪轩,双眸之中顷刻间现出一抹得意,随即压低声音回复道: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既然落井下石非要摘了我的面具,那我为何不能用你深爱的女人,将你一军?!”   “你……”   阆邪轩咬牙怒目,正要说什么,忽听得阆渊怒然一声威喝,言道:   “闹够了没有!朕可是活生生站在这里!”   此言一出,天龙殿上登时一阵惊慌,两列超车齐齐叩首,山呼道:   “圣上息怒!”   阆邪轩怒然瞪目,缓缓松开了岛主,雪儿早已被眼前的一切,弄得晕头转向,一时间惊怔,断断续续道:   “不是太后娘娘要杀夫人,是……是你们三人……在抢婚?!”   景太后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座椅,冷冷道:   “雪儿,你可知罪?!”   雪儿闻声回神,急忙匍匐叩首:“太后娘娘恕罪,奴婢口不择言,罪该万死!求太后娘娘责罚奴婢,奴婢绝无怨言!只求太后娘娘且末迁怒夫……圣女娘娘!”   “你道哀家,圣上还有这朝堂之上的朝臣,都是傻子!”   景太后不依不饶:“既然知罪,那就该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的从实招来!”   阆渊眸中也射出一道阴寒,径直盯着雪儿,冷冷道:   “若是有只言片语的谎话,朕即刻摘了你的脑袋!”   雪儿心中忐忑,一脸的不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替凤羽开拓,只好闪烁其词的敷衍道:   “雪儿一时糊涂,胡言乱语,浊了太后娘娘和圣上的耳朵,雪儿知罪,只求一死!”   “好一个嘴硬的丫头片子!”   景太后不屑的发出一声冷哼,旋即威声一语,愤然道:   “来人啊,拉出午门,即刻斩首!”   “慢着!”   凤羽一语惊声响在天龙殿,景太后缓缓垂眸,将满眼的冷怒,射向凤羽:   “卿蕊夫人还有什么话要说!”   凤羽挺直了腰身,缓步立在朝堂,待得雪儿含泪悲声喊出一声“夫人”,旋即收回了凝在景太后身上的眸光,径直转身,将一脸悲恨的雪儿扶起了身。   雪儿心中痛怒,嘴上却言不由衷:“不敢劳烦圣女,雪儿罪该……”   凤羽抬手轻轻贴上她的唇,微微一笑阻止了她的推脱,旋即幽幽抬手,一边爱怜的替她擦去脸上的清泪,一边感激的说道:   “卿蕊有你这样的姐妹,便是死,也知足了!”   雪儿长长的睫毛挂着泪珠,原本乌黑盈亮的双眸之中,此刻满布悲哀,凤羽的脑海里顷刻间闪现出洛无双模样,于是,刹那间,心头一痛,湿了眼眶。   “夫人……”   雪儿到底忍不住,大喊一声,含泪扑进了凤羽的怀里。   “对不起,夫人,雪儿不是故意的,雪儿以为……以为他们要杀你……雪儿只想救你……”   凤羽垂泪而笑,轻轻拍着她因为抽泣而激烈颤抖的肩背,柔声劝道:   “好了,不要说了!若非如此,你我姐妹,又怎能再次光明正大的相认?!”   雪儿直起身,举着一双泪眸望向凤羽温柔的脸庞,眼角的泪水依然忍不住汩汩而下,可口中却是另一番坚定:   “夫人若不嫌弃,到了黄泉地府,雪儿还要做夫人的体己人儿!   凤羽心中闪过丝丝悲凉,面容之上却温柔的现出一抹欣慰。   景太后冷笑一声:“好一场主仆情深!既然你等主仆自请断命,哀家和圣上定然会成人之美!但,便是要死,也要给哀家说个清楚!”   言罢,威严的眸之中,再次生出阵阵冰寒的杀意:   “你们究竟是谁?受何人指使,在我南川天下犯上作乱?朝中可有同党?!如此这般绝命嚣张,究竟又有什么目的!”   雪儿闻声转身,径直对着阆渊和景太后,说道:   “适才雪儿所言,句句属实!至于我家夫人究竟缘何沦落到了北辽军妓,雪儿当真不知!”   “你不知道?那就让你家主子,给哀家说个清楚!”   凤羽不惊不急,略一瞬目,幽幽道:   “不敢期满太后,卿蕊当真想不起那身世过往!”   璃洛抚胸凝眉,缓缓直起了身,垂首道:   “太后娘娘恕微臣斗胆!既然蕊儿已然恢复了部分记忆,想来只要假以时日,好生调养,定然能够记起所有的前因后果!是以璃洛斗胆请太后娘娘,让璃洛代为照料蕊儿,璃洛一定想尽办法,将蕊儿完好无所的医愈,从而也好了了太后娘娘和南川天下人的疑惑!”   阆邪轩怒然上前,一把将他推了个踉跄:   “本王的女人,要照顾也轮不到你这畜生!”   岛主举步上前,搭手道:   “在下倒是从洱云岛带来一位神医,想来将蕊儿姑娘交给在下照料,实乃在适合不过!”   景太后见三人力保那凤羽,一时间缩眸生寒,待得一番沉吟之后,旋即垂眸瞬目,寒声道:   “看来,今日哀家定是要留你一命,才能堵得住悠悠众口!但哀家丑话说在前头,即便你不说,哀家也有办法,查清你的底细!到时候,如若让哀家知道你心怀不轨,就算是天佛神佑,哀家也照杀不误!”   阆渊听得景太后愤声而言,霎时寒声接续,怒然吩咐道:   “卿蕊夫人是真是假,有待查实!但这婢子,欺上瞒下,胆大妄为,擅闯朝堂,扰乱朝纲,实在罪不可赦,传朕的命令,即刻拉出午门,杀无赦!”   “慢着!”   凤羽急声一语,挪身抬步护在雪儿身前,坚定道:   “要杀她,先杀我!”   阆渊怒然:“大胆!你竟敢要挟朕!”   “卿蕊万死!雪儿只是一心护主,罪不当死,皇上若执意要杀人泄愤,卿蕊作为她的主子,理该代她受罚!”   “好!既如此,哀家成全你!来人,将这来历不明,居心叵测的两人,拉出去,即刻赐死!”   “敢!”阆邪轩驾弩而护。   “太后息怒!”璃洛躬身请佑。   “圣上三思!”岛主举步搭手,不偏不倚立在了阆邪轩身侧,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将凤羽主仆护在了身后。   “放肆!”阆渊怒然起身。   景太后拍案而起:“你们胆敢公然忤逆圣上和哀家?莫不是要造反!”   两列朝臣惊颤:“太后娘娘息怒,圣上息怒!”   雪儿心急如焚,不由得紧紧拽住了凤羽的手,凤羽会意的侧目一笑,旋即抬起右手,轻轻拍在她的腕间:“放心!”   雪儿感激垂泪,抬起右手正要紧紧握住凤羽的双手,眸光却在一瞬间停在了自己右侧手腕上的一方玉镯上。   “太后娘娘,我能证明,她就是卿蕊!”   众人还没来得及从一片惊心动魄中回过神,雪儿却陡然间抓住凤羽的手,猛地伸向空中,口中急切的发出一声欣喜:   “太后娘娘,是不是只要我证明,眼前的蕊儿,就是我口中所言的卿蕊夫人,你便可以放过我们?!”   景太后缩眸而望,寒声质疑:   “你当真能证明,她的身份?!”   “雪儿!”凤羽心中生出一股不详,正要开口劝住身侧的雪儿,雪儿却一把挣脱凤羽的手,径直握紧她的双肩:   “夫人,你放心,雪儿有办法证明您的身份!”   ……   ☆、第一五四章 玉锁乾坤匣社稷   “雪儿……”   凤羽不知她意欲何为,心中登时满布忧虑。   景太后挑眉冷笑,缓缓落坐:   “哦?既如此,那哀家便再给你一次机会!但你们主仆二人若是胆敢再次戏弄君臣,哀家断然不会轻饶!”   雪儿胸有成竹的秉身而立,昂首坚定道:   “太后娘娘,劳烦您下旨宣召宁芷兰上殿!卿蕊夫人的真实身份,非她无以明世!”   众人闻声哗然,天龙殿上刹那间生出一股焦躁郁愤。   阆渊怒然瞪目:“大胆!”   身侧的太监也在一瞬间跳脚怒骂:   “不知天高地厚的下贱婢子,莫说芷兰公主已然辞世,便是现在安然无恙的养尊宫中,她的名姓又岂容你这来历不明的贱人,出言侮辱?看来,你当真是活腻歪了!”   雪儿闻声一愣,“什么?宁芷兰死了?!”   景太后一脸凝重的瞬目威声:   “为何你一定要见宁芷兰?难不成,前朝公主与这卿蕊夫人,私下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雪儿心急:“当然有渊源!若不是她在大婚之夜,大闹洞房,我家夫人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等田地!”   阆渊铁青了脸,威喝一声:   “前朝的芷兰公主,乃是朕的结发夫妻,如今她虽已辞世,但朕断然容不得有人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污蔑!今日你若不把话说清楚,朕定然亲手了断你的性命!”   雪儿愤声抬眸,气愤的埋怨道:   “她死了又如何?就算是做了鬼,也洗涮不了她一身罪责!”   “放肆!”   “雪儿……”   凤羽见那阆渊暴跳如雷,急忙出声,想要制止雪儿,却不料雪儿咬了咬牙,固执的接续道:   “那夜我家夫人大婚,就是她带兵闯进洞房,若不是雪儿冒死去搬来救兵,恐怕我家夫人早就成了一缕冤魂!”   “芷兰公主的功过是非,自然有圣上和哀家,为天下人说个分明!哀家想要知道的是,芷兰公主究竟和卿蕊夫人的身份,有何牵扯!?”   雪儿义愤填膺,声声愤慨的恨恨追忆道:   “芷兰公主夜闯洞房,不由分说便要将我家夫人活活填井!后来我家夫人虽然脱险,但却惊觉,她素来贴身而藏的祖传之物,却在慌乱之中,落入井中!当时我见夫人甚是伤心,便好奇追问,夫人言道,没了那物件,这辈子怕是再也找不到家人了!”   阆邪轩竖耳倾听,霎时面上生出一片沉郁,身侧并肩而立的岛主也在一刹那,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凤羽见雪儿满目幽愤的挪步而来,一时间心中生出斑驳愁绪,到底没了主意,该不该阻止这番与她而言,太过惊险的“回忆”。   雪儿却在下一刻,微微一笑,用一腔的欣喜和期冀,代替了先前的幽怨恨怒,紧紧抓住凤羽的手:   “夫人,只要能找到那块物件,您就一定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凤羽欲言又止,景太后却转眸而思,须臾发出一声怒然:   “究竟是何物件,难不成还能开口说话,自己认了主子?!”   “当然能!”   雪儿猛然转身,径直举着一双兴奋的眸子,对上景太后的一脸质疑:   “夫人说过,灵玉识主,只有玉主人的血,才能打开那乾坤玉锁!所以,即便夫人没了记忆,但只要夫人还是夫人,那她便一定能打开那乾坤玉锁!因为雪儿相信,就算是有人图谋不轨,想要换上夫人的容颜,为非作歹,但皮囊可易,骨血难变!   太后只要找到了那乾坤玉锁,一试便知夫人究竟是不是雪儿口中的卿蕊!至于卿蕊夫人的身世,只要景太后派人去追寻那乾坤玉锁的渊源,想来就算夫人把自己的过去忘了个一干二净,太后娘娘和圣上也能对夫人的身份底细,一探究竟!”   雪儿话音刚落,景太后的脸便刹那间生出一番惊骇。   “乾坤玉锁!”   景太后握紧手中的念珠,垂眸将那被南川凌睿,东楚璃洛以及神秘岛主,环身而护的凤羽,一番细细观量。   阆邪轩仰首散发,挥舞着手中连弩,大步围着凤羽一番踱步,口中不甚欣喜的对着一众朝臣发出一番狂妄:   “本王就知道,我阆邪轩看上的女人,定然是这世上非同寻常之人!爱妃既然手持乾坤玉锁,想来即便不是北辽皇宗,也断然与那北辽权贵,有着斩不断的牵连!本王且等着,你们之中,哪一个不要命的老顽固,再敢对我阆邪轩的女人,你们的睿王妃,有一丝一毫的不敬!”   “北辽皇宗?权贵亲近?这……这么怎么可能!”   “若那乾坤玉锁当真是这卿蕊夫人之物,那……那她的来头,可当真不小!”   “单凭这婢子片面之词,权且不可轻信!”   “是啊,相爷言之有理!如今那乾坤玉锁,连见都没见到,我等断然不能让这妖言惑众的北辽婢子,蒙混了心智,迷惑了双眼!”   景太后收回停留在凤羽身上的两道威寒,冷冷道:   “雪儿,哀家再问你一句,乾坤玉锁,当真坠井而藏,掩玉宫中?!”   雪儿愤然抬手,径直指向天龙殿外:   “雪儿已经打探清楚,昔日我家夫人的蕊坤宫,就是眼下凰贵妃所处的藏凤宫!太后娘娘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即刻搜查!只要那口井还在,乾坤玉锁,就一定在!”   “传旨搜宫,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那所谓的乾坤玉锁!”   禁卫军应声领命,顷刻间秉剑退身,疾步朝着凤凰的藏凤宫而去。   景太后威声一语响彻天龙殿,旋即再次瞬目转眸,冷冷盯住凤羽:   “今日,哀家就当着我南川满朝文武的面,来一个滴血验身!不管你是佛是魔,今天哀家断然要看个清楚明白!”   凤羽微微凝眉,颔首无语,两掌冷汗在瞬间透骨般森寒。   “如此甚好!”   就在凤羽正犹豫不决,不知该何言以对景太后的步步紧逼之时,身侧左右却几乎同时响起两声不约而同的关切,与此同时,凤羽的两只手掌,也在同一时刻,分别被阆邪轩和岛主一把握紧。   阆邪轩皱眉怒然:“锅铲子,本王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岛主不屑,微微一笑,哑声道:   “在下为心上之人挂怀,王爷无权干涉!”   阆邪轩扬起连弩对准岛主,压低声音苛责道:   “够了吧!你还嫌不够乱!”   岛主弹指击开连弩:“除非,你愿将慕云山庄,拱手相送!”   “你敢要挟本王!找死!”   岛主眸生狡黠,“这可是你自找的!”   阆邪轩闻声怔目,尚未来得及回过神,便听得岛主刻意高声对着阆渊恭敬道:   “启禀圣上,除了几亿两黄金,在下还从洱云岛为圣上带回了四件惊世之宝!还请圣上一定笑纳!”   “哦?四件奇宝?究竟所为何物,不妨说来听听!”   “不敢欺瞒圣上,这四宝不是别物,却恰恰好好正是函谷斗乱之中,因飓风烈浪,流落至洱云的南川四宝!”   “哦?!”阆渊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是一番凝重,待得转眸扫过阆邪轩那一脸的郁怒,霎时瞬目一笑,威声道:   “那岂不是睿王叔舍命也要保护的四宝!如今既然岛主阁下,不吝归还,于理于情合该物归原主才是!”   阆邪轩握紧凤羽的手,在顷刻间愈发的用力,口中径直发出一声不羁:   “圣上贤侄当真不愧明君圣主!”   岛主却顷刻间挑眉摆手:“圣上此言差异!这四宝流落洱云之前,已然被那海贼流寇得手而抢,在下也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才拾得四宝!若是依圣上所言,理应物归原主,那也轮不到睿王爷费心,合该让那海老大当场认领!但若是如此,岂非暴殄天物?在下当真不愿,是以圣上如若不愿收下这四宝,在下宁可自己独占,也不愿让心怀不轨之人得逞!”   阆邪轩咬牙切齿的怒然瞪向岛主:   “锅铲子,你等着!”   言罢,愤然扭头,对着阆渊道:   “这锅铲子说得有理!想来那日函谷斗乱,若非圣上贤侄及时出兵相救,本王现在怕是早就丢了性命!圣上贤侄虽为君上,却对我这个一无是处的王叔,处处挂怀,诚心关爱,是以我凌睿王,早就有将四宝呈奉圣上之意!只可惜总有人枉做小人,要借着这四宝的名义,挑拨我们叔侄关系!今日正好请满朝文武给本王做个见证,免得日后,还有这等小人,厚着脸皮,来觊觎我皇门阆家的宝物!”   两列朝臣闻声环顾,须臾躬身齐声,奉承道:   “睿王英明!我等自愧佛如!”   阆渊微微一笑:“既如此,本王替南川苍生谢过睿王叔,不吝献宝!”   言罢,却又是一声叹息:“睿王叔躬亲表率,当真令本王感动!但不知,诸位爱卿,是否与朕有同感!”   众人见得此状,不得不违心叩地,齐声道:   “我等愿效仿睿王爷,献宝南川!”   “如此甚好!”   阆渊心计得逞,一时间面生和瑞。   景太后却在一瞬间,将眸光锁定了雪儿身侧的匣子,冷冷道:   “卿蕊夫人,或者哀家暂且再称呼你一声,南川圣女,听闻你不远万里从洱云岛为圣上带来一样礼物,哀家问你,你所言及之礼,可是这方一直由雪儿婢女随身保管的匣子!”   凤羽轻叹一声,挣脱左右的两掌关切,旋即抬眸沉声:   “不敢欺瞒太后,这匣中之物,正是蕊儿在函谷斗乱之中,无意间从佛冢之中,得来之物!只因此物事关天下社稷,是以蕊儿才马不停蹄,赶回南川!本想着亲自面圣,言明所以,却不料,这其中,无端生出这般是非!”   “事关社稷?!”   景太后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匣中所谓何物!?”   凤羽正要说什么,一直静然立在一侧的璃洛,却陡然间飞步移身,出其不意的将雪儿身侧的匣子,握在掌中。   “璃洛,你想干什么!”   阆渊怒然高声,景太后缩眸生寒:   “看来,楚璃候当真不是真心归顺我南川,如今一听得圣女言及,这匣中之物事关社稷,便奋不顾身的明抢明夺,只是你如此这般心急,当真是太早了点!”   凤羽丝毫没有料到璃洛会有此举动,一时间凝眉侧目,对着璃洛投去一道质疑。   他若是想抢,这一路之上,有的是机会,为何偏偏要等到此刻?   岛主满含笑意的沙哑之中,满布幸灾乐祸的嘲讽,径直对着阆邪轩低声附耳道:   “原以为,今日天龙殿上,只有睿王爷你会赔了夫人又折兵,不成想,这里还有一个不要命的!”   阆邪轩寒笑一声:“找死?再容易不过!”   就在众人一番揣测之际,只见璃洛高举匣子,陡然间双膝跪地,对着阆渊发出一声诚挚的恳求:   “璃洛夺匣,不为其他,只想为蕊儿某一线生机!还请圣上和太后娘娘务必恩准,须臾滴血验身,不管结果如何,一定要留蕊儿一命!只要蕊儿安好,璃洛的这条命,圣上和太后随时来取!”   阆渊凝眉而叹:“侯爷痴情如斯,当真可令天下人感动!”   景太后却不买他的帐,冷冷道:   “哀家若是不依呢?!”   璃洛眸中生出一番决绝,坚定道:   “那璃洛,即刻毁了这匣子!”   景太后怒然瞪目,阆渊也在一瞬间威面生霜,天龙殿上的气氛,在这一刻,陡然间紧张到了极点。   “报!”   一声急切的通传响在殿外:   “启禀圣上,太后娘娘,乾坤玉锁已然在藏凤宫的水井中找到,如今凰贵妃亲自持玉,护送玉锁,得上天龙!”   ……   ☆、第一五五章 横生枝节怒睿王   “臣妾叩见圣上,见过太后娘娘!”   凤凰双臂高举,跪地垂首,一道碧翠,映着尚未汲干的水光,耀眼夺目的闪亮在她手中的托盘上,只是须臾,便震惊了整个天龙殿。   景太后来不及理会持匣要挟的璃洛,径直抬步而下,疾步走向那碧光盈目的乾坤玉锁。   “这就是传说中的乾坤玉锁?!”   景太后颤抖着双手,缓缓拿起面前的盈绿,只见那仿若圆月的碧翠玉盘上,精巧的雕刻着两只栩栩如生的鱼符。两只鱼儿首尾衔续,灵动活现的演绎着一幕神秘的太极静然。景太后修长的手指,缓缓抚摸过鱼儿周身的那仿若真实的鳞片,一时间又是一番情绪汹涌。   阆渊见得景太后凝眉端详着手中的碧翠,一番失神,一时间顿生好奇,旋即起身,踱步拾阶,径直走向景太后。   璃洛见那阆渊近身而来,顿时微微凝眉,缓缓收起了手中的匣子。   阆渊目不斜视的负手而行,却在经过璃洛的一瞬间,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冷声警告道:   “太子若当真放得下那东楚天下,大可一掌毁了这匣子!”   璃洛闻声,霎时一愣,下一刻不待阆渊举步,便径直俯首,跪地而言道:   “圣上恕罪!璃洛不过是想保圣女一命!绝无他意!”   阆渊冷笑一声,瞬目前行,径直到了景太后身边,待见得那一方玉锁,登时垂眸便是一番端详。待见得那两只鱼儿虽然雕刻的甚是逼真,但鱼身内部,似是掩映着丝丝瑕疵,不由得疑声笑道:   “天下皆传这乾坤玉锁,乃是巧夺天工的罕见之宝,如今一见,朕却觉得传言有虚!但不知这鱼腹内的宛若血丝的瑕疵,究竟是刻意为之,还是琢玉之人的不慎败笔?!”   雪儿疾步上前:“回圣上的话,那正是这乾坤玉锁的玄妙之处!雪儿曾听夫人讲过,只要将这玉锁主人的血,滴入鱼目,那看似瑕疵的丝丝血丝,定会顷刻间消散无踪!而那两只首尾相衔的鱼儿,也会在血丝消失的瞬间,盘旋周转一番,随后便会陷入底部玉盘,与那满月碧翠合二为一,自此隐喻乾平阳秘,天下归一!”   阆渊闻声,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世上真有此等奇玉!?!”   景太后微微点头:“不错!这就是乾坤玉锁!”   旋即微微转身,对着雪儿又是一番审视:   “看来,你没有骗我!”   雪儿急切:“请太后即刻滴血验身,还我家夫人清白!”   景太后微微颔首,正要对着凤羽说什么。忽听得一直跪地垂首的凤凰,陡然间抬眸惊声:   “太后娘娘不可!”   “凰贵妃?!”   有一个狡猾无常的东楚太子,表里不一,狐假虎威的作乱朝纲,已经够让人心烦的了,如今,又多了一个自以为是的东楚公主,要对事关南川社稷的大事,处处插手,景太后心中登时生出了重重憎恶。   凤凰定神抬眸,阴狠道:   “这乾坤玉锁,怕是早就被人做了手脚,任是谁的血滴入鱼目,这玉锁都会呈现乾坤合一的假象!”   “不可能!”   雪儿疾声辩驳:   “乾坤玉锁坠井,我和夫人还来不及打捞,宫中已然是一片汪洋火海!仓皇逃命之际,雪儿亲眼目睹,宫墙坍塌,一瞬间填堵封井!雪儿自从到得皇宫,也曾趁人不备,偷偷到得藏凤宫,想要睹物思人,追忆与夫人的幕幕过往,却无意中发现,翻建后的蕊坤宫,早已更名易主,而那玉锁所藏之处的垒土枯井,因地势地下,如今早已注水成了藏凤宫莲湖水下,一处不为人知的秘密所在!”   景太后凝眉探目,一番疑惑,一名禁卫军会意垂首,恭敬道:   “不敢期满太后娘娘,乾坤玉锁正是从那莲湖之下的暗井之中寻得!”   凤凰恨然仇视:“便是如此又如何?谁能证明,不是你觊觎你家主子的玉锁,早在当日便做了手脚!所以,害死你家主子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这个看似单纯,实则满腹诡计的下贱蹄子!”   “你……你血口喷人!”   雪儿气得浑身哆嗦,凤羽却冷然抬步,赫然挺立在雪儿身侧:   “蕊儿自能证明,雪儿的忠诚!如若不然,蕊儿又怎能安然活着,再回南川!”   凤凰闻声冷笑,下一刻径直起身,跨步逼近凤羽,狠狠道:   “我知道你是谁,你用不着在这里装腔作势!什么忠仆义主,你纵然骗得过天下人,也骗不过我!”   言罢,猛然抬手,径直亮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阆邪轩缩眸而恨,径直飞起一脚,将凤凰一脚踢坐在地。   凤凰冷笑一声,挣扎的爬起身,只是手中依然握紧那把明晃的匕首:   “怎么?连睿王爷也怕了!你放心,今日本宫不会伤她一根汗毛,但也不会让她活着走出这天龙殿!”   言罢,恨然咬牙,一把将匕首割掌生血。   “皇上,太后娘娘,你们且看好了,便是我这与乾坤玉锁毫无关联之人,也能轻而易举的掌控乾坤!”   言罢,不由分说的将掌中鲜红,恨然淋漓的洒在了乾坤玉锁上。   众人屏息凝视,瞪目而望,天龙殿上,霎时鸦雀无声般死寂。   殷红侵浸,片片鱼鳞霎时血红,待得那两只鱼目染血而艳,只听得咔哒一声脆响,紧接着两只太极鱼,霎时盘旋周转,不肖片刻,便没入那碧翠的满月盘。   凤羽见得此状,霎时锁眉而怔,雪儿也在一瞬间发出一声惊呼:“不可能!这不可能!”   凤凰得意的发出一声冷笑,旋即愤然抬步,径直朝着凤羽嚣张而来:   “贱人!”   一声咒骂方歇,便怒然抬起血掌,就要朝着凤羽狠狠扇去。   岛主见状,霎时伸出两只,看似无意的一把点在凤凰掌心。   凤凰吃痛凝眉,眸中的狠辣,却在顷刻间加了几重,虚晃着脚步一番后退,待得方一站定,便陡然扭转方向,啪得一声,狠狠掴在了雪儿的脸上。   “区区一个北辽下作,也敢跟本宫作对!”   雪儿顾不得脸上的火辣,转身就要去抢被景太后丢在地上的乾坤玉锁,却不料凤凰早已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雪儿的头发,恶狠狠命令道:   “不知天高地的北辽下作,胆敢戏耍太后和圣上!本宫今天就让你领教一下我南川的宫规!来人啊,把这个肮脏下流的北辽妓子,拉出去,活活打死!”   一众禁卫军闻声上前,不由分说的拖拽住雪儿,就要往外拉。   岛主却霎时冷笑一声,下一刻,凌波二转,径直挡住了去路:   “敢问两位,你们眼里可还有皇上和太后娘娘?这南川的天下,难不成,是由这凰贵妃一个妇道宫人,说了算?!”   两名侍卫闻声惊骇,急忙跪地谢罪:   “属下鲁莽,请圣上恕罪!”   阆渊怒然拂袖:   “凰贵妃虽然心急,但言之有理!拉出去!”   景太后也在一瞬间,威声怒吼:   “连同这个身世不明的卿蕊夫人,一并处死!”   阆邪轩闻声怒然,径直端起连弩,以迅雷之势,飞出两只短箭,一瞬间朝着阆渊急急射来。   “护驾……”   太监惊呼,阆渊吓得惊慌失措,却见得两只短箭在刺入眉心的一瞬间,陡然间偏转了方向,径直擦着阆渊的鬓间,飞身而过,随即叮当一声,恨恨定在了身后的龙椅上。   “大胆睿王!”   景太后惊怒抬手,径直指着阆邪轩吼道:   “你要造反不成?!”   阆邪轩冷然侧首,不慌不忙的将连弩对准了景太后:   “皇嫂胆敢伤她一根毫毛,莫说是圣上贤侄的性命,我要整个南川为她陪葬!”   “你……”   景太后怒发冲冠,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得雪儿惊喜的大呼一声:   “太后娘娘,你看,乾坤玉锁复原了!”   景太后闻声瞬目,侧首而望,只见先前融入那一圆碧翠的双鱼,此刻却诡异的从那圆盘玉翠之中,幽幽而升。   雪儿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渍,颤声道:   “我就知道,不可能!玉锁是夫人的,只有夫人能开得了乾坤!”   岛主眸生欣喜,下一刻却陡然转步到了一脸惊诧得凤凰身侧,不由分说的一把拽住凤凰的手,“凰贵妃,得罪了!”   言罢,猛然运力,凤凰只觉顷刻间掌心刺骨而痛,不由得发出一声尖叫。   一股殷红霎时再次滴上玉锁,只是这次,任是凤凰的鲜血汩汩而下,却没有一滴能染上那双鱼。鲜血顺着玉盘的边缘,滴滴而下,径直晕红了天龙殿地表。   阆邪轩见状,警惕的收起连弩,旋即大步走上前,“既是世上奇宝,本王也来瞻观!”   言罢,不由分说的咬破中指,径直滴下一行鲜血。鲜血淋淋而下,却依然不能侵浸那双鱼一寸一毫!   “我也来试试!”   岛主如法炮制,却依然无果而终。   雪儿见状愈发的欣喜:“我就知道,只有夫人,只有夫人才可以!”   “不可能!”   凤凰怒然高声……   ☆、第一五六章 坤福乾祸伤震元   “乾坤玉锁不可能是她的,她是谁,我再清楚不过!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凤凰疯魔一般的高声狂语,雪儿恨然扭头,愤声反驳道:   “你连自己是谁,都弄不清楚,有什么资格来污蔑我家夫人!”   “你放肆!本宫当然知道自己是谁,本宫乃是东楚璃珮公主,是堂堂正正的皇门尊贵,可就是这个贱人,还有她那该死的父亲,把本宫劫持到了南川,从此过上了寄人篱下的不堪生活!”   凤凰一腔怒然抬手指向凤羽:“凤羽,你骗得过太后,骗得过圣上,却骗不过我!就算没有占星谶言,本宫也能认出你!”   景太后无声上前,冷冷瞪着凤凰训斥道:   “璃珮公主,如今你贵为我南川贵妃,出言自该谨慎,如此咆哮朝堂,哀家岂能轻饶了你?!”   凤凰猛然跪地,一把抓住景太后的衣衫,声声急切道:   “太后娘娘一世英名,如今切不可因为凤羽的一招苦肉计,便被她迷惑!她既是铁了心要报凤府的灭门之仇,势必会不惜一切代价,不择手段的实施她的复仇阴谋!所以,莫说将那素未谋面的君忘尘,挫骨扬灰,就是换左凤麟,如今的她都会刻意伪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心狠手辣!太后娘娘,您千万不要被她迷惑啊!”   景太后拂袖甩开凤凰的纠缠,径直挪步移身,到了一脸凝重的凤羽身侧。   “卿蕊夫人,哀家无能,没能管教好自己的媳妇,使得她如此这般,出言污蔑,夫人若能海涵,哀家定然感激在怀!”   景太后冷声言语之中,满是试探,凤羽前思后想,终是瞬目一笑,微微抬起头,大义凛然道:   “太后娘娘言重!蕊儿那有什么资格,怪罪这等南川皇贵!”   “既如此,那就请卿蕊夫人,滴血验亲!”景太后含笑威声,步步紧逼。   “恭敬不如从命!”凤羽波澜不惊,笑得云淡风轻。   “不行!”阆邪轩怒然而吼,一把将连弩再次对准了景太后:“本王说过,我阆邪轩的女人,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伤害!谁要动她,先杀了本王再说!”   “睿王爷言之有理!”   景太后疾声接续,使得阆邪轩在一瞬间惊愣无语,心中却是一番惊骇:   她要干什么!   “不管是卿蕊夫人,还是南川圣女,都可称得上不赀之躯,睿王爷就算不说,哀家也要护佑她的安然!”   景太后不怒而威,却在下一刻微微垂手,不慌不忙的摘下了凤凰发上的一只金簪,转身含笑递向凤羽:   “凰贵妃出言唐突,这只金簪,就算是哀家做主,权当是凰贵妃给夫人的赔罪之礼!夫人可一定得收下!”   凤羽早已会意她的心机,旋即莞尔一笑:   “谢过太后!”   一掌握住那金簪的尖锐,景太后正要运力刺破她的指腹,忽听得身侧的岛主陡然间疾呼一声:   “睿王爷不可!”   话音刚落,但见岛主已然飞步上前,一掌握住了阆邪轩的手腕,径直冲着阆邪轩手中的连弩,伸手夺去。   “锅铲子,滚开!”   阆邪轩扬臂撑住岛主的进攻,握紧连弩的手臂,却在一瞬间被岛主斗转手腕,挺立牵拉。   “在下断然不许睿王爷坏了我心上人,滴血验身的好事!”   岛主刻意为之的张狂,在一瞬间阆邪轩恍悟,下一刻索性眉头,以假乱真的喊道:   “你在敢说一句心上人,本王活剐了你!”   一边说着,一边却佯作慌张的举着连弩,一番左右摇摆。不过须臾,连弩便在两人看似恶斗的一番牵拉推扯之中,径直指向了稳坐龙椅的阆渊。   阆渊霎时面生惊惧,景太后也在一瞬间白了脸色,原本意欲运力的掌指,不得不声声滞顿。   凤羽将左手食指指腹,抵在那金簪的尖锐上,眼见得景太后暗暗咬牙,意欲收掌而退,凤羽顿时抬起右手,一把按住景太后的手,下一刻,微微一笑,朗朗道:   “太后娘娘慈悲,今日蕊儿也有一事相求!还请太后娘娘务必应允!”   景太后怒然发出一声冷笑:“夫人这是在要挟哀家?!”   “蕊儿不敢!不过一件慈悲事,太后娘娘当真不愿,给蕊儿一个机会?”   “佛祖虽慈悲,但却也教人明理循矩,如若不然,佛法之中,何来地狱阿鼻!”   景太后言语虽然含糊,心意却已然明了:   放了你,绝不可能!   凤羽心领神会,微微一笑:“蕊儿若是有罪,甘愿受罚!无论刀山油锅,听凭太后娘娘处置!可佛法再怎么博大精深,终究绕不过‘真善美’的精髓。还请太后娘娘宽宏,切莫将这场杀戮,波及到无辜之人!”   景太后转眸凝眉,须臾瞬目威声:   “夫人好福气,有如此忠仆义婢!哀家今日权且做一回小人,向夫人讨了这婢子,但不知夫人,愿是不愿!”   凤羽心中释然,旋即含笑躬身:“蕊儿替雪儿,谢太后垂青!”   言罢,猛然运力,径直将指腹生生撞上那一尖凌锐,口中却依然是波澜不惊的刻意高声:   “蕊儿谢太后娘娘赐钗!”   伴随着指腹之处的锥心疼痛,滴滴鲜红顷刻间映目而出。   “你……”   阆邪轩心惊而呼,岛主也在一瞬间锁眉成山。   “蕊儿大喜过望,一不小心刺破了指腹,让太后和圣上见笑了!”凤羽坦言归罪自身,却不见阆邪轩的双眸霎时生出柔柔的心痛。   “雪儿,还不快快把你家主人的乾坤玉锁,物归原主!”   景太后冷声一语,威然命令道,雪儿急忙捧着那乾坤玉锁,快步走向了凤羽。   阆邪轩双眸霎时生出一片决绝的杀意,旋即愈发用力,紧紧操控着那连弩,径直对准了阆渊的前胸。   璃洛察言观色,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此刻眼见得岛主和阆邪轩携手控制着那连弩,对准了阆渊,旋即重咳一声,陡然间双膝跪地,高举着匣子,对着阆渊叩请道:   “求请圣上,一定不要为难蕊儿!璃洛再次谢过!”   口中虽是一番恳请,那高举的匣子,却随着他刻意装出的病态,一番摇摆。   岛主凝眉生愤,心中暗暗冷声道:“璃洛好心机!不偏不倚用匣子挡住了连弩!怕是须臾,便是短箭要不了阆渊的命,阆渊也会死在璃手中那一方,看似护驾而举的匣子上!”   阆邪轩一心想着须臾验身之后,凤羽如何保命,此刻掌握连弩的手心,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冷汗淋淋,但越是担心,便愈发笃定了一个信念:   “放心!纵然冒天下之大不讳,阆邪轩也一定要与你生死与共!”   凤凰疾步上前,一把推开雪儿,用满布仇欲的阴狠双眸,径直盯着面前的乾坤玉锁。   凤羽屏息凝视,缓缓抬手,将染血的指腹,悄然停在了鱼目上方。   一时间,众人屏息,雅雀无声。   啪……   啪……   两声微乎其微,却听起来有那么清晰的滴血声,在一瞬间传入众人的耳朵。   阆邪轩咬牙闭目,在那双鱼盘旋周转的一瞬间,怒然扣紧了连弩的扳手。   岛主挑眉反手,一把攥紧凌睿王的手腕,压低声音制止道:   “王爷,莫不是太心急了!”   阆邪轩恨然瞪目,“她若有丝毫闪失,本王要提着你的脑袋,为她祭奠!”   两人言语之际,却见得乾坤玉锁上,刚刚滴在鱼目周遭的鲜血,一瞬间顺势而下,径直朝着鱼鳞处滑了下去。   凤羽的心一沉,凤凰却在顷刻间再次发出一声狂喜的大笑:   “凤羽,你的死期到了!”   雪儿的脸,在一瞬间煞白,双眸之中刹那间布满了不可置信的怀疑:   “不,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   言罢,抢步上前,不顾凤凰的拖拽,一把抱住那乾坤玉锁,哀声道:   “玉锁啊,玉锁,你看清楚了,夫人,夫人她就在眼前啊!”   景太后冷笑一声,缓步而退,旋即威声命令道:   “来人,把这个冒充圣女的北辽下作,拖出去,乱棍打死!”   凤凰得势猖狂:“母后,这样好不够!若能悬尸示众,才可以儆效尤!”   景太后寒眸一转,漫不经心道:“准!”   禁卫军听令上前,一把按住凤羽的胳膊。   阆邪轩怒然威声:“那就有劳圣上贤侄,先走一步,为本王的爱妃探探路!”   言罢,勾指运力,顿然发出一阵箭雨。   却不料,与此同时,雪儿却陡然间发出一声惊呼:   “滴血回流,滴血回流了!太后,圣上,滴血回流入鱼目了!”   一声欣喜响起,数条短箭却也在顷刻间朝着阆渊射去。   “糟糕!”   岛主暗叫一声不妙,旋即飞转衣袍,径直打乱了那箭雨的方向。   衣袍散力而扰,数支短箭顷刻间纷纷落地。只是,阆邪轩和岛主的一颗心尚未落定,便听得前方陡然传来璃洛的一声惊呼:   “圣上小心!”   一语方歇,璃洛已然提足飞身,径直抱着匣子,飞向了阆渊。   “啊……”   两声痛呼在璃洛坠地护驾的一瞬间,惊声响起。   “渊儿……”   景太后惊呼上前,眼见得阆渊的心头赫然插着一只短箭,一时间急怒攻心,一个踉跄歪坐在地。   璃洛忍痛拔出左侧臂膀之上的短箭,有气无力的抬头朝着阆邪轩,冷冷道:   “看来,睿王爷,当真是要……造反……!”   此言一出,一众禁卫军早已闻声仗剑,齐刷刷将阆邪轩和岛主围了起来。   阆邪轩正要愤声辩驳,却听得雪儿再次发出一声欣喜异常的高呼:   “融合了,融合了,双鱼融入那玉盘了,夫人是夫人,夫人当真是夫人啊……”   凤羽心头萦绕着万千疑虑,此刻再见得岛主被禁卫军围困,一时间心乱如麻。   凤凰惊愣怒狂,一把夺过那乾坤玉锁,不由分说在地面上一番狠狠捶打:   “不可能!绝对是巧合!跟我一样,是巧合!快分离,分离!”   岛主顾不上心中疑惑,正要飞步起身,去看那阆渊的伤势,却不料刚一挪步,肩颈之上,便陡然架起了数把锋刃。   凤羽心忧,正要举步上前,岛主却沉眸凝眉,微微摇头,旋即转眸将眸光投向了那已然乱作一团的龙椅处。   凤羽凝眉颔首,旋即快步挪身,径直走向阆渊。   凤凰一番捶打未果,不由得大失所望的颓然坐地。雪儿哭着抱起那乾坤玉锁,口口声声欣喜道:   “我就知道,夫人就是夫人!”   景太后看得真切,旋即一把抓住凤羽的手,半是命令半是哀求道:   “卿蕊也好,圣女也罢,只要你能救渊儿,从此以后,哀家再不与你为难!”   凤羽叹声握紧景太后的手:   “太后娘娘,切莫伤心!蕊儿定当全力以赴!”   言罢,跪地叩首,对着一脸愤怒的阆渊,朗声道:   “圣上息怒!待蕊儿为圣上把脉医治!”   言罢,不由分说,伸手便要上前,却不料阆渊愤声一语,径直拦下了凤羽,旋即举着一双暗眸,径直对准了匍匐在自己脚下的璃洛,冷冷道:   “楚璃候,眼下圣女身世已明,你可以将匣子交给朕了吧!”   “璃洛敬奉圣上!”   阆渊面无血色的微微一笑,对着景太后道:   “那就有劳母后,为天下人,揭开这匣子的秘密!如此,朕就算有何不测,也可以安然瞑目了!”   景太后垂泪开匣,待见得那匣中之物,却霎时间惊愣……   ☆、第一五七章 千丝万缕“凤”芷兰   璃洛的暗眸,随着景太后的凝重肃穆的神情,在一瞬间浮出一阵疑惑,片刻之后,径直捂着左臂,忍痛挺直了上身,一番惶恐言道:   “求请太后娘娘,切莫再为难蕊儿!便是她有万般难言之隐,而今既已将这等宝物献上,想来定是一心忠诚南川!”   “确实是件好宝贝!”   景太后冷冷说了一句,旋即啪得一声合上了匣子:   “只可惜,宝物虽好,但却不知道这献宝之人,居心何在!”   两列朝臣,闻声惊愣,众人还来不及回过神,只听得景太后威声一语,不容反抗的命令道:   “把凌睿王和岛主打入天牢,没有哀家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凤凰见缝插针的恨声抬手,径直指向阆渊身侧的凤羽:   “还有她!母后,她一日不死,我南川便一日不得安宁!”   景太后瞬目寒声:“卿蕊夫人身世蹊跷,虽献宝有功,但居心不良,即日起软禁谪仙楼!待哀家查明一切,定然依罪论处!”   “太后娘娘,不要!……”   雪儿抱着乾坤玉锁,跪步而爬,径直抱住太后娘娘的腿,尚未来得及出声哀求,景太后却愤然拂袖,一脚踹开了雪儿,旋即瞪目对着一众禁卫军命令道:   “拉下去!”   璃洛见状,登时心急,正要开口求情,忽然间只觉心头一阵剧痛,紧接着喋血跪地,惊声一语:   “箭上有毒!”   景太后闻声,霎时惊慌,急忙抱着匣子,快步走至阆渊身旁。   凤凰借机猖狂,恨声对着一众惊愣在地的禁卫军,命令道:   “凌睿王阆邪轩伙同这洱云岛主,意图谋害皇上!卿蕊夫人心机叵测,为虎作伥;雪儿贱婢助纣为虐,在我南川兴风作浪,这帮奸佞小人,不杀不快!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即刻拉出去,统统斩了!”   岛主闻声冷笑,旋即负手揶揄:“凰贵妃独霸朝纲,当真是巾帼红颜!”   凤凰得意恨声:“还有那随行而来的所有洱云岛帮凶,一个也不许活着走出南川!”   凤羽充耳不闻身侧的叫嚣,径直起身,不由分说的一把抓住阆渊的衣领,旋即平静道:   “圣上,事出紧急,得罪了!”   言罢,咬牙运力,只听撕拉一声,下一刻,阆渊龙袍的胸口处,登时被凤羽生生撕裂。   “混账!”   景太后怒然抬手,朝着凤羽的脸上狠狠打去,几名禁卫军,也在顷刻间飞步而来,径直将长剑架在凤羽颈间。   凤羽白皙的脸上,顷刻间烙上了景太后的一掌殷红,却依然波澜不惊的瞬目清声道:   “蕊儿自不惧死,但圣上体内的毒,若是不吸出来,恐怕危在旦夕!”   景太后眸中生出一番阴狠,旋即怒然起身,对着阆邪轩和岛主喊道:   “押下去!渊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哀家定要亲手摘了他二人的脑袋!”   阆邪轩冷笑一声:   “蕊儿若是伤了分毫,本王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母子!”   言罢,张狂转身,径直抬步,头也不回的朝着天牢行去。   岛主耸肩而笑,哑声道:   “真是荒唐!本岛主舍了高官厚禄,却求得一身牢狱之灾!也罢,权当一场舍命陪……小人的游戏吧!”   说完,径直举眸朝着凛然而立的凤羽,投去一道意味声长的关切。   凤羽会意他的关怀,一时间心中快慰,旋即莞尔一笑,将一腔柔情尽付眸光。   “夫人,夫人……”   雪儿被两名禁卫军生拉硬拽,一番反抗,凤羽回眸看向景太后:   “留下她!给我做个住手,我自有办法保圣上安然无恙!”   凤凰愤然上前,啪得一掌打在了凤羽的脸上:“死到临头,还敢要挟母后!本宫告诉你,这御医本宫早就准备好了,为得就是怕你这贱人,穷途末路,狗急跳墙!”   凤羽暗暗咬牙,幽幽转过头,不屑的扫过凤凰一脸的愤怒,径直将眸光定在景太后身上:   “蕊儿的医术,太后娘娘最清楚不过!”   凤凰切齿而恨,一把夺过禁卫军手中的长剑:“凤羽,本宫亲自送你上路!”   言罢,恨然持剑,就要朝着凤羽的前胸刺去。璃洛暗运内力,弹指飞出一块玉佩,径直将凤凰震退:   “贵妃娘娘,南川怕是轮不到你做主!”   景太后怒目上前,一把揪住凤羽的衣领:   “哀家不管你是北辽皇贵,还是那叛将的遗孤,只要你的存在对渊儿有威胁,哀家都不会轻饶了你!所以,便是救了渊儿,哀家依旧要杀你!”   凤羽微微一笑:   “蕊儿若能活人一命,再付黄泉,岂不更好?更何况蕊儿有幸施救之人,还是圣上!”   “好!”   景太后缩眸冷笑,下一刻却悄然松开了凤羽:“退下!”   两列朝臣早已在一片惊怔之中,骇然交互,一番窃窃。眼见得凤羽和雪儿一身绫罗绕在染血的龙椅旁,一时间莫不惊心吊胆,大为慌乱。   凤羽垂眸蹲身,将阆渊心胸处的伤口一番察观,旋即微微凝眉:   “糟了!”   雪儿惊惧:“圣上她……没救了……!”   凤羽轻叹一声,正要说什么,忽然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雪儿发髻上的一枚青玉簪,只是一刹那,凤羽的脑海里,便突兀的回想起洱云辞别之际,岛主亲手所赠的信物。   凤羽的心头一算,双眼就要朦胧。   雪儿不明所以,一把握紧凤羽的手:   “夫人……”   凤羽回过神,来不及解释,便赫然抬手一把拽下了雪儿发上的玉簪:   “若有来日,蕊儿定会陪你一个更好地!”   雪儿垂眸扫过那玉簪,不禁疑声:   “这簪子本就是夫人所赠,夫人需要,尽管拿去!”   凤羽微微颔首,旋即熟稔的微触机关,只听啪得一声,玉簪应声而开。   “果然是一模一样!”   凤羽的心头在霎时生出丝丝疼痛,他对雪儿……?   不敢再妄自揣测,凤羽急忙掐断了思绪,猛然垂首,含住那玉簪一头,就要开始奋力吸毒。   “夫人,不要!”   雪儿疾呼一声,一把推开凤羽,“便是吸毒,也该由我来!”   言罢,不由分说的一把含住中控的簪体,径直替那阆渊吸起毒来。   凤羽正要上前阻止,却听得景太后威声一语,阻止了她的脚步:   “你献宝归川,究竟意欲何为?!”   凤羽顿足回身:   “太后娘娘不该这么问,那匣中之物上,写得清楚!想来,蕊儿无需多言!”   景太后威声上前:   “如此说来,你开过匣子?!”   凤羽扫了正被御医医治的璃洛,坦言道:   “匣中之物,正是函谷斗乱之中,藏身佛冢的金箔古书,蕊儿确曾打开看过,也是蕊儿亲手将其装入匣中!”   景太后开匣取出一面金光闪闪,一边缓缓踱步,一边幽幽念道:   “坤兰凤后,天下一统!”   璃洛举眸扫过那一面金箔,心中霎时发出一声冷笑:   “果然如此!匣中根本不是兵书!”   两列朝臣闻声疑惑,“敢问太后娘娘,这匣中之宝,究竟所谓何物?!”   景太后高举金箔,对着众臣言道:   “这出自函谷佛冢,又被卿蕊夫人不远万里,从海外洱云,送至南川之宝,不是其他,正是一张正面刻着生辰八字,背面印着一语谶言的金箔!”   众人闻声,不觉又是一番惊诧。   “生辰八字?一语谶言?”   “怎么回事?!”   “听闻这埋自佛冢之物,乃是出自那叛将凤麟之家,传说还是被凤麟视作最为珍贵之物,但不知为何竟是一块刻印金箔?!”   “谶言金箔?难道说,这生辰八字和谶言,都和凤府之人有关!”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不知,那生辰八字,又是谁的?!”   ……   就在众人一番议论之际,景太后却再次发出威声而言:   “哀家对着生辰八字,倒是熟悉的很!”   凤羽闻声,不由得心中一紧:   “怎么,难道太后娘娘,早就知道我凤羽的生辰八字!”   那日洱云岛上,重生而醒,待开金验箔,凤羽才恍然,原来父将此生,视若珍宝般珍藏的,不是兵书,不是族谱,也不是什么惊世绝俗的金银财物,而是她,独女遗孤!凤羽心中一番惊慌,原本意欲假冒卿蕊,假错就错的以假乱真,却不料如今太后一语,却让她不由得乱了心绪。怎么办?如此一来,自己的计划,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便会被太后识破?!   “敢问太后娘娘,这生辰八字,究竟是何人?!”   景太后冷冷一笑,旋即凝眉瞪目,径直将满目威寒射向凤羽。   凤羽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直了伸,对上景太后的一脸威怒。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哀家那不幸搏命的儿媳,也就是众所周知的前朝公主,宁芷兰!”   凤羽惊愣愕然,“芷兰公主!?怎么回事?!”   景太后见她双眸之中,满布惊疑,不由得一番沉吟。   凤凰在听得“芷兰公主”四个字之时,霎时白了脸色,不由得低声呢喃道:   “难道是真的?宁芷兰,当真没死!”   ……   ☆、第一五八章 成败利钝腮龙门   残云叠断,阴寒冷重。   一派萧瑟严寒之中,南川帝都的天华百姓,迎来了震元三载的一岁交冬。   只是,与以往不同,今岁的天寒地冻,似乎比往常来的更加凶猛,一时间,寒冰冷雾伴随着那不知何时流传散布坊间的谣言,轻而易举的便造出了一派人心惶惶。   “凌睿王箭杀震元,楚璃候舍命护君!唉,真真想不到,竟会发生这种事!”   “是啊!原以为凌睿王便是再怎么混账,终究是要护着自家人!却不想,他竟然会这般明目张胆的行刺圣上!好在辞楚投川的楚璃候,真不愧是堂堂君子,竟然能不顾性命,为圣上挡箭!”   “如此说来,先前咱们当真是误会了那璃洛?!听闻那东楚君王在来川途中,不幸被绑架,至今杳无音讯,而璃洛为了不负圣命,竟然不顾自己生身父亲的安危,执意要恪尽职守!如此这般忠心,果然难得!”   “听说都是因为那圣女娘娘!凌睿王仗着自己素来风流,死死扣着楚璃候的心上人不放,而楚璃候之所以辞楚投川,这其中的缘由,天下人皆知,正是为了那心上红颜,也就是圣女娘娘。凌睿王见不得自己垂涎的美色,被人觊觎,这才一怒之下,驾弩天龙,大开杀戒!”   “唉!当真是红颜祸水啊!可我怎么听说,那圣女娘娘早就和那来自海外灵山的洱云岛岛主,两相情愿?而且,那岛主为了能守得婵娟,不惜重金购下了慕云山庄,不日就要和圣女大婚!”   “哦?竟有此事!那洱云岛岛主素来神秘,终日里不以真面孔示人,但不知究竟是何身份?那圣女娘娘又究竟钟情于谁?”   “圣女哪里做得了自己的主?听说现在已经被太后娘娘软禁在了后宫,说什么‘身份不明,惑乱人心’!”   “我呸!你们快别说什么圣女长,圣女短的了!难道你们没听说吗,那圣女不是别人,她真正的身份,就是那败了成元帝江山的末世红颜,卿蕊夫人!而那卿蕊夫人的真实底细,哼哼,怕只怕你们想都想不到!”   “什么?卿蕊夫人!?圣女娘娘就是那祸国红颜,卿蕊夫人?!这怎么可能!前几日,不还闹得沸沸扬扬,说什么圣女就是那凤麟的女儿,怎么现在她有成了前朝宫人!”   “狗屁!什么前朝宫人!我们大家都被她给骗了,还一直以为她圣洁高雅,却不知道,她乃是来自北辽的最下作的军营妓子!”   “啊?军妓?!”   “这……这……简直太难以置信了!卿蕊夫人,圣女娘娘,是北辽军妓?!”   蜚短流长,伴随着众人一番激昂的情绪,哗然播散在天华城最为豪华的“四方客栈”内。   伴随着声声喧闹,二楼琼天阁内的雅室内,霎时发出一声得意:   “本公子现在爱极了你们南川人的一句诗,叫什么‘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花窗旁的一张雀屏躺椅上,一袭暗红妖娆而卧,两颗金光闪闪的万岁子,不紧不慢的悠然盘旋在白皙如玉的手掌上,就那么漫不经心的圈圈绕出他的满腹心机。   雅室正中,一掌国色天香的牡丹屏风,艳丽着光彩静然而处。   待得墨月公子一语方歇,只听得那屏风后,登时发出一声沉静清雅:   “乾坤玉锁重现天日!如此大好的时机,公子还等什么!”   墨月公子闻声支肘,缓缓撑起了上身,看似漫不经心的伸手在空中悄然一番虚划,口中却饶有兴致的念念道:   “卿蕊夫人!”   话音刚落,面前的空气中便登时生出一副栩栩如生的人像。   墨月公子望着那悬空而笑的红颜,微微一笑,下一刻却猛然抬手,一把将那一张娇俏的面容,打散无踪:   “本公子已经迫不及待,要会一会这个所谓的卿蕊了!”   一只白狼顷刻间幻化而出,径直绕着墨月发出一声骇人的咆哮。   牡丹屏风后,娥眉微蹙,朱唇轻启,似是有一番言语萦绕心头,却一时间堵在喉头,欲语还休,片刻之后,但见那一排皓齿轻咬朱唇,终究吐出一声决绝:   “我,不许你伤她!”   ……   琼天阁内的神秘继续上演,四方客栈大堂内的喧嚣却已经随着众人不找边际的臆测琢磨,将满室的愤怒激越到了极点。   “杀!不杀她实在难以平民愤!”   “是啊,如此这般将我南川君民玩弄在股掌之上,简直岂有此理!”   “依我看,就把这下作妓子,和那专横跋扈,一无是处的凌睿王,一并斩首示众,才能解我等的心头大恨!”   ……   声声义愤响起,满室愤慨喧嚣。   大厅角落里的一张小桌旁,一名老妪陡然间直起了身,满脸急切的张开了嘴,发出一声嘶哑含糊之声。   身侧众人见得此状,登时拍案而起:   “看吧!连这等哑妪,都听不下去了,你说不杀他二人,哪里还有天理!”   此言一出,众人愈发的激动,那老妪掩面之上,却依旧是一番急切,正要抬步去向周遭的人解释什么,脚上却突然一重,紧接着便是一阵难忍的闷痛。   老妪蹒跚跌坐回凳子,不由得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霎时,但见一直埋头坐在对面的那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登时一脸慌张的快步挪身到了老妪身侧,一边煞有介事的强轻拍着那老妪的后背,一边沙哑着嗓子,劝道:   “老婆子,你又忘了吃药了!快,跟老头子我回家吃药!”   言罢,不由分说的拉着那老妪,快步走出了四方客栈。   琼玉阁花窗情抬,一双明眸有意无意的扫向窗外,却在一瞬间听得那刚刚走出四方客栈的一对老者的低声惊语:   “皇后娘娘,想要活命的话,趁早打消逃跑的念头!如若不然,可别怪我单威不客气!”   ……   厚重的阴云,在阴冷的寒风中,飘摇不定的四处躲闪,偶有一阵疾风嚣张,那层云便惊恐未定的层断章裂成块块云絮。待得疾风一歇,那些尚未来得及逃散的云团,便在一瞬间,被不情不愿的紧紧团聚在一起。   慎刑司内,烛火通明,却依旧驱不散那无处不在的阴寒。   镣铐加身的阆邪轩披肩散发,畅然而饮,汩汩烈酒顺着他杂乱的发须,滴滴而下,径直浸入脚下冰寒的土地。   阆邪轩对面,一名中年男子,束发而立,此刻正一身凛然的凝视着对面牢房里的汹涌而饮的阆邪轩,寒冰一样的容颜上,在霎时生出片片失望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阆邪轩饮尽一坛烈酒,双臂一抬,便那手中的空坛,潇洒的扔在了一旁。   “唉!”   一身轻叹响起,阆邪轩挑眉转身,晃动着腕间铁锁,似醉非醉的拉长声音道:   “奇了!还是头一次,有人觉得本王可怜!你这囚犯,倒是有趣!”   那中年男子,微微摇头,旋即默然转身,径直面壁,再不言一语。   阆邪轩见他如此这般,也不追问,只是晃动着镣铐,再次拎起身侧的一坛酒,一边拍掌开封,一边冷声揶揄道:   “有脾气!可惜了,是个将死之人!”   那人微微侧首,缓缓凝眉:   “王爷如此这般自甘堕落,死了未必不是件好事!”   凌睿王饮下一口烈酒,晃悠着铁锁,踱步倚身到了牢门边:   “想让我阆邪轩死的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你且说说,你盼着我死,又是因何缘由?!”   那人又是一声长叹,旋即正身面壁,再不与他多言。   阆邪轩来了兴致,愈发的追问道:   “你不愿说,那就让本王来猜!”   阆邪轩一饮而下,幽幽道:   “我阆邪轩确曾杀人无数,但若细究,却没有一个是枉死冤魂!难道,阁下是因为,仇杀之恨,咒我至死!”   那人微微摇头,静声道:   “我与王爷,无冤无仇!”   阆邪轩闻声凝眉:“哦?不是仇杀,那便是和那些牢们之外的凡夫俗子一般,是嫉妒本王的潇洒自由,羡慕本王的艳福?!”   那人闻声长叹:“王爷何苦轻贱自身!如此,便是死了,又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阆邪轩闻声一怔,心头不由得一紧,霎时提高了警惕:   “不是仇杀,不是嫉妒本王的艳福,那,你定然是藏身我南川的他国细作?说吧,你就是何方神圣?!”   那人闻声冷哼,怒然转身,旋即拱手朝天:   “我官则鸣,生是南川的人,死是南川的鬼!岂能容得你又如此这般的言语侮辱!”   阆邪轩闻声惊愣,霎时嗫嚅出一句:   “官则鸣?!你就是那刚上任没几天,便被罢黜了官职的慎刑司主管,官则鸣!”   官则鸣闻声拂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阆邪轩凝眉环眸将官则鸣周身上下一番打量:   “你……不是被我那圣上贤侄,放出来了吗?怎么现在……又被关在这大牢之中!”   官则鸣冷哼一声,狠狠白了阆邪轩一眼:   “官某言而有信,答应别人的事,定然会全力以赴!若是做不到,宁愿一死!不像某人,拿誓言当儿戏,便是连亲生父亲,也敢骗!”   阆邪轩闻声怒然,霎时寒了脸色:   “你好大的胆子!”   官则鸣怒然上前:   “早知你如此堕落,二十年前,我就不该救你!”   ……   ☆、第一五九章 一鸣惊人冰山角   阆邪轩紧锁双眉,怒然相向,冷声质问道:   “少跟本王绕弯子!说,你究竟是谁?!”   官则鸣一声长叹,满腹感慨:   “恨只恨,时光不能倒流,如若不然,我断然会重新选择,该救谁?!”   阆邪轩怒然的双眸中闪烁一丝震惊,只是心中的警惕却在霎时淹没了方生渐起的情绪,旋即佯装出一副不屑,甩手高声道:   “官大人好雅兴!牢狱之中,还有兴致跟本王开玩笑!”   官则鸣一瞬间生出痛心疾首的斑斑心绪,旋即满腔郁愤的苛责道:   “谁跟你开玩笑!你如此这般佯作猖狂,无非是令亲者痛,仇者快!官某只是替阆家先祖可惜,他们搏命护佑的南川江山,如今就要毁在他阆家的不肖子孙手里!”   “大胆!”   阆邪轩刻意佯怒:“本王虽深陷囹圄,但端的还是南川如假包换的睿王叔!岂能容你这般小人,如此污蔑诅咒我那圣上贤侄!”   官则鸣恨然瞪目:   “你心知肚明!我说的并非阆渊!他虽是宦之梵的儿子,但从骨子生出的懦弱和狭隘,却像极了那泼皮无赖!如今他虽君临天下,但若非有那宦氏做依靠,又怎能震得住天下群雄!你我都清楚地很,阆渊小儿,撑不起这南川的天下,却可以一步步毁了南川的江山!”   阆邪轩拎着酒坛,缓步而思:   “你如此这般明目张胆的污蔑圣上和皇嫂,言语之中又刻意透漏出几分深谙我阆家家史的意思,如此明里暗里的刺激本王,究竟意欲何在?!”   官则鸣垂首凝眉,须臾缓缓抬起了头,义正言辞的问道:   “你若还记得二十年前的雪夜里,有人曾经对你嘱咐过什么;你若依稀还能想起,阆国师垂危之际,你在他老人家的病榻前,起过什么誓,今天,你便该知道,我官则鸣,究竟意欲何为?!”   阆邪轩的心绪在一瞬间杂驳成麻,拎着酒坛的手掌不由得愤然运力,霎时间只听啪的一声,酒坛四裂,清酒恨然喷洒在阴暗冰冷的牢房中的每一个角落。   “如此说来,你,就是父亲临终前提到的的那个他?!”   官则鸣重重颔首:   “你若欲力挽狂澜,官某自然全力相助!”   “这就是你自请入狱的缘由?!”   阆邪轩瞪目而视,官则鸣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若非如此,又怎能躲得开宦氏母子在王爷身边埋下的,无处不在的眼线!”   “你料定本万定会入狱!?”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打从阆渊和凤凰狼狈为奸,血屠天牢,豢虎成凶的那一刻起,官某已然断定,那宦氏母子,定是对王爷起了杀心!若非见王爷祸迷于儿女私情,官某倒也没这般自信,会在这牢中会晤王侯!”   阆邪轩面容之上,缓缓生出一副稍有的沉静睿智,幽幽转过身,侧目垂首,冷冷道:   “本王要如何,才能信得过你!?!”   官则鸣闻声悲叹,旋即悄然自袖管之中,摸出一片枯叶,径自放在唇边,不一会天牢之中,便顿时传来一阵悦耳的悠扬。   阆邪轩心头一阵酸痛,待得那乐声散尽,登时正身转首,静眸而向。   一曲而终,官则鸣握掌成拳,待得将那一叶枯黄力碎成尘,旋即怅然一声:   “睿王爷心中,可还有疑惑!”   凌睿王昂首闭目,一番沉吟,旋即威声而言:   “有多少兵卒!”   官则鸣眸中一亮,急忙开口应和:   “五万精兵!”   凌睿王轻蹙剑眉:“当真信得过?!”   官则鸣伸掌握紧牢门上的两根钢柱,兴声道:   “王爷放心,自是心腹,绝不会有差错!”   凌睿王幽幽颔首,“调兵遣将,可有兵符,或是信物?!”   官则鸣举手朝天:“国师亲传狮虎印,只待王爷一声令下!”   阆邪轩闻声默然,官则鸣急忙补充道:   “狮虎印就在……”   “官大人!”阆邪轩猛然抬手,径直打断了官则鸣的一腔兴奋。   “时机未到,还要有劳官大人,再为家父妥善保管好这狮虎印!”   官则鸣闻声凝眉:“阆渊中毒昏迷,朝野内外,人心惶惶,此时王爷不发难,岂不要措施良机!”   阆邪轩缓缓摇头。冷冷的面容上生出一阵寒笑:   “皇嫂的为人,本王再清楚不过!她虽有治国之才,却疑心甚重!宦之梵不会这么轻而易举,让人夺了那阆渊的江山!究竟阆渊是生是死,谁人可知?本王且要好好查一查,圣上贤侄的安危,究竟是不是我那心机满腹的皇嫂,迷惑天下四国的烟雾弹!”   官则鸣闻声沉吟,须臾凝眉抬眸,沉声道:   “官某只想提醒王爷,切莫忘了,阆家一门,十几名英才,是如何被那宦氏设计亡命!”   阆邪轩眸中闪过丝丝仇恨:   “阆家的家仇,阆邪轩自不敢忘!你若信不过我,何必跟我坦白自己的身世!”   官则鸣直言不讳:   “怕只怕王爷,用情太深!”   阆邪轩心中咯噔一下,下一刻却径自静默,再不发只言片语。   只是,已然掀起了怒浪狂涛的心海之上,却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呐喊:   “羽儿,我不能让她,因为我,再次卷入这场干戈!”   官则鸣会意阆邪轩的踌躇,不由得扼腕而叹:   “红颜祸水!王爷到底逃不过这一劫!”   阆邪轩倔强的抬头:   “我说过,时机未到,任是谁,都不许对南川的天下,心生觊觎!”   官则鸣微微摇头:   “王爷便是能震慑这南川四下的乱臣贼子,又如何防得住那南川之外的窃国之贼!”   阆邪轩猛然回头:   “你是说璃洛?!”   官则鸣凝眉沉重:   “不光是东楚!还有北辽,和西戎!”   “你确定,不是危言耸听!?”   官则鸣信誓旦旦,娓娓而言:   “王爷可知道,官某在未曾就任这慎刑司主事之前,是何身份?!”   阆邪轩不明所以,只好坦言接续:   “曾听闻前慎刑司主事,在阆渊迎娶凤凰大婚的第二天,便突然暴毙!后来,一名名不见经传的牢头,不知缘何获宠皇恩,自此平步青云!”   官则鸣坦言颔首:“官某,就是那传说中的一名牢头!”   阆邪轩不解:“你既费尽心机升了官职,却又为何明目张胆的与阆渊和凤凰公开叫板?如此一来,你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岂不就此前功尽弃!”   官则鸣一身凛然:   “阆渊和凤凰的所作所为,当真令人发指,官某虽也是心机之人,但到底辨得清黑白是非!之所以如此,一来是不想再助纣为虐;二来,正好借机筹谋与王爷的重逢!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促使官某不得不尽早做出这般抉择!”   阆邪轩拱手恭敬:“官大人敬请直言!”   官则鸣娓娓而谈:   “天牢重地,既是是非之地,自然言是非之事!那些被关进天牢之人,除了一些穷凶极恶之外,还有不少是被生活所迫,不得铤而走险!就是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囚犯,在无意之中,让官某察觉到了一件颇为震惊之事!”   阆邪轩转眸思量:“难道,就是官大人方才所言,事关我南川窃国之事!”   官则鸣径直坦言:   “不知睿王爷,可曾听闻,当今天下,四海江湖,正在举行一场声势浩大的杏林大赛?!”   阆邪轩愈发不解:   “本王却曾亲自请旨,要各地官员,确保这场杏林大赛顺利举行!怎么,难道这大赛,另有蹊跷!”   “正是!”   “哦?!”   “听闻,各地官员每每奉旨督赛,都或多或少的受贿了不少财物!”   阆邪轩冷哼一声:“这帮蠹虫!”   但须臾,又觉不妥,是以再次凝眉:   “据本王所知,这些官员虽然猖狂,但端的仅是接受了些许财物!难道,这就是官大人所言,事关窃国之事!?”   官则鸣凝眉摇头:   “若只是这些贪念蠹虫,一时片刻倒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坏就坏在,他们所收到的贿赂之中,无一不落的,都含有一样东西!”   “哦?所为何物?!”   “醒神药茶!”   “茶?!”阆邪轩愈发不解。   “茶,药茶,醒神药茶!”   官则鸣一字一顿,肃声道:“源自东楚的醒神药茶!”   阆邪轩一番思量,霎时恍然:   “官大人是说,这醒神药茶,有蹊跷!”   “有蛊!”   官则鸣直言不讳,阆邪轩又是一惊。   “不少囚徒言及,曾看到各地官员,于夜半三惊,呆然行走在大街小巷,其神情呆滞,仿若人偶,唤之不应!更有甚者,亲口坦言,曾目睹这人偶般的官吏,弑杀无辜,饮血妇孺!”   阆邪轩怒然拍掌:   “该死的璃洛!竟然借着本王的手,来杀戮我南川百姓!”   “官某若是猜的不错,眼下南川各地官候,怕是皆已受到了那东楚蛊茶的浸污!”   阆邪轩皱眉思量,须臾倒吸一口冷气:   “怕只怕,不止如此!”   “王爷的意思……”   阆邪轩一脸凝重的幽幽转身:   “好个璃洛,妄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官则鸣闻声沉吟,须臾白了脸色,惊骇道:   “王爷是说……”   ……   ☆、第一六零章 一发动而全局牵   残香未尽,乱灰犹温。   景太后支肘合眸,凝眉斜身,一身疲惫的倚靠着身侧的软椅,满心的烦乱在那张素来冷艳沉静的面容上,一览无遗。   一阵夜风吹来,径直吹上那明灭未定的炉中残香,一霎时,残明断尽,折香覆灰。   景太后猛然间睁大了双眼,似是受了梦靥惊魂,径直伸手自空中一番虚划,口中急切的喊道:   “多罗!”   多罗嬷嬷快步上前,一把撑住惊慌未定的景太后:   “太后娘娘,老奴在这里!”   景太后握紧多罗嬷嬷的手,眸中又是一番深深的惶恐:   “他回来了,多罗!他果然活着回来了!”   多罗含笑瞬目,屈膝跪在景太后身侧:   “一场梦靥而已,太后娘娘切莫当真!”   景太后愈发笃定的一番摇头:   “不是梦,多罗,你和我一样,心里再清楚不过!那岛主,就是他,对不对?!”   多罗抬手牵住景太后肩头滑落的披风,轻柔关切稳稳系在身前:   “太后娘娘殚精竭虑,数日未眠,怕是一时失了神!”   景太后神情恍惚的环眸对着身侧的金佛,一番瞻仰,旋即轻叹一声,缓缓合眸:“既是因果报应,我宦之梵还惧怕什么!想来这尘世之上,在没有一处可已让我逃遁!”   言罢,屈身便是一番虔诚的叩拜。   多罗凝眉立在身侧,待得景太后礼佛完毕,旋即静然上前,将她搀起:   “容老奴多说一句,岛主若果真是他,太后娘娘为何还要容他活命?若要心安,势必杀之后快!”   景太后叹声摇头:“多罗,我做不到!”   “那就让老奴来做!”   “不行!”   景太后猛然转身,紧紧攥住多罗的手:   “我……已经杀他一次,又怎么忍心……再杀他第二次!既是天意让他安然而回,想来,你我都不该再将前尘旧恨加在他身上!毕竟那时的他,不过是个孩子!”   多罗眸中生出深深的忧虑:   “太后娘娘,怕只怕,如今的他,已经不是那时的柔弱善良!他若真心释然前仇,合该摘了面具,用本真的面容,来坦然面对您和圣上!今日太后娘娘放虎归山,就不怕,有朝一日,他虎行天下,或乱了渊儿的江山!”   景太后言辞闪烁:“或许……或许是哀家多疑了,那面具之下的容颜,根本不是他!”   “是与不是,摘下便知!太后娘娘若有所忌惮,老奴愿代为行旨!”   景太后犹豫不决:   “眼下这般情景,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好!”   多罗嬷嬷暗眸迅转,须臾抬步沉声:“老奴有一个办法,即可免了太后娘娘的后顾之忧,又可探得那岛主的真实身份!”   景太后面生不解,多罗嬷嬷附耳上前,又是一番窃窃私语。   景太后闻声凝眉,一番沉吟思量之后,终究发出一声长叹:   “也罢,只是万事小心!”   多罗颔首而应,正要转身而去,忽听得景太后追步叮嘱道:   “是与不是,都不要伤他分毫!哀家再不想,一着不慎,全盘皆输!”   多罗躬身复命:“太后娘娘放心!”   言罢,就要退身而去,刚走了两步,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登时回身言道:   “那北辽使者连续三日,以追折慕圣之名,请求觐见,太后娘娘您看,是不是该给他个一定确定的回绝……”   多罗欲言又止,景太后却凝眉冷声:   “圣上昏迷未醒,哀家虽然借着‘冬至长节,百官绝事’为由,休朝三日,表面上似是稳住了一众朝臣!可哀家心里清楚,早有心怀不轨之徒,四处散布谣言,借机祸乱人心,搞得我天华城上下人心惶惶!如今,这北辽使者落井下石,借着寻觅家亲为由,口口声声的要觐见圣上!哼,不过是想来一场雪上加霜的好戏,既如此,哀家就陪他玩一玩!”   “太后的意思是?!”   景太后冷眸之中散出一道诡异:   “既是佳节之时贵客登门,哪里有慢待的道理!传哀家的旨意,今岁长节,哀家要办得比往昔任何一年,都要热闹!”   多罗心有顾虑:   “可是眼下圣上的身体……?还有,那东楚的国君和皇后,下落无踪,此时大办节宴,似乎有些不妥?!”   景太后冷笑一声:   “多罗,你切莫被那璃洛蒙蔽了双眼!你道他当真会舍了那东楚国君的性命,来做什么恪尽职守的南川楚璃候?!”   多罗皱眉思量:“太后的意思,东楚国君已然安然!”   “哀家若是猜的不错,不日东楚便会再次派人,借着寻帝至由,对我南川,兴师问罪!”   景太后不慌不忙的一语平静,多罗却在霎时恍然:   “老奴明白了,怪不得前几日,太后娘娘要亲笔行书,以接驾西戎太子回朝为由,要珂玉郡主搬兵来川!”   景太后长叹一声:   “若不是渊儿太过心急,与那自以为是的凤凰肆意妄为,南川又怎么会到了眼下这般地步!”   “可是太后娘娘,可有把握,控制得了那珂玉?!”   景太后微微一笑:   “哀家自有办法!”   多罗凝眉颔首,须臾又是一阵不安:   “那,卿蕊夫人哪里?太后娘娘当真放心让她来医治圣上!”   景太后缓缓凝眉:   “不知为何,哀家总觉得,她比这宫里的任何一个外人,都更能让哀家信得过!”   “可是……”   景太后抬手打断多罗的质疑:   “不管她是不是北辽皇亲,只要乾坤玉锁在她手里,哀家都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牵制那北辽!再有,她舍命请旨,以保圣上安危为由,换那岛主一命!哀家料定,她不会乱来!”   多罗嬷嬷顾虑重重,但见得景太后一脸笃定,旋即躬身颔首,一番失礼之后,正要缓步走出禅宫苑,忽听得门外陡然响起了邚青柳焦躁的呐喊声:   “太后娘娘,我要见太后娘娘!”   景太后闻声锁眉,霎时面生杀意。   多罗会意,“老奴这就将邚青柳……”   “让她进来!”   景太后威声打断多罗嬷嬷,“哀家且想看看,她自己要选个什么死法!”   多罗躬身而退,不多时,只见邚青柳一身焦躁的疾步闯了进来,待见得景太后啜茶而饮,一时间忘了礼数,径直上前叫喊道:   “太后娘娘,您上当了!”   景太后啜饮一口温热,旋即缓缓抬眸,将一阵威严径直射向那乱发飞扬的邚青柳。   邚青柳见状,登时一愣,下一刻,急忙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急切道:   “奴婢邚青柳叩见太后娘娘!只因事出紧急,奴婢一时心急,没了礼数,还请太后娘娘莫怪!”   景太后瞬目轻吹着杯中热茶,冷冷道:   “便是天塌地陷,南川还有哀家和圣上,轮不到你一介小小宫婢,假传圣旨,肆意妄为!”   邚青柳闻声霎时白了脸,虽是心中惊惧,可嘴上却依旧是不知悔改的强词夺理:   “我……奴婢知罪!但奴婢也是一心想替皇上,一举铲除那凤党余孽!所以才冒天下之大不韪,太后娘娘您老人家素来明理,想必一定会理解青柳的良苦用心!”   “良苦用心?如此说来,哀家和皇上都要替南川好好谢谢你,才是?!”   邚青柳闻声一跃而起:“都是一家人,太后娘娘无须客气!青柳此番前来,乃是为了更为重要的一件事,那匣子……”   邚青柳话未说完,只听得景太后啪得一声将手中茶盏,狠狠蹲在案上,紧接着便是一声威声怒喝:   “口不择言的混账东西!”   邚青柳惊愣跪地,却依旧死不悔改固执的昂着头:   “太后娘娘,你倒是容青柳我把话说完呢!”   景太后强忍着心头怒火,压抑道:   “邚青柳,不要以为你知道两句谶言,便可以处处要挟哀家!似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又无自知之明的小人,哀家若是真想杀你,你早就死千遍万遍了!”   邚青柳闻声不爽,霎时直起了腰身,拼死猖狂道:   “我知道,不就是投鼠忌器嘛!你不杀我,是怕杀了我会激怒了我那无所不知的父亲!你怕我父亲一怒之下,投敌判川,到时候,一着不慎,全盘皆输!让本来最有希望一统天下的南川,因为你这老太婆的一时气愤,而成了沦落他国铁蹄的屈辱之地!”   话音刚落,景太后便怒然抬手,啪得一掌打在了邚青柳的脸上。   一霎时,邚青柳捂着生疼的脸颊愤然怒目,径直跳身而起:   “老太婆,有本事你杀了我啊!今天我邚青柳就不放告诉你,想要颠覆你南川的人,大有人在!你杀得了我一个,你杀得光她们吗!哼!”   景太后周身怒然,步步逼近那邚青柳,邚青柳被景太后瞬间而生的威严,吓得一个机灵,不由得退步踉跄,一个不留神,径直坐在了地上。   景太后暗暗咬牙,瞪着邚青柳发出一声狠辣:   “临死之前,哀家让你说个痛快!”   邚青柳霎时没了气焰,鼻子一酸,惊惧的哭喊道:   “太后娘娘饶命,青柳不想死啊!青柳本来只是想要告诉太后娘娘,那匣子早就被人动了手脚,呜呜呜……青柳真的是一片好心,想要提醒太后娘娘,千万不要上当……”   景太后锁眉顿目:“把话说清楚!谁动了匣子?你又是如何得知?!”   邚青柳涕泪宗流,壮胆抬眸:   “我……我说了,你是不是……可以饶我不死?!”   ……   ☆、第一六一章 栽赃嫁祸前程计   景太后怒然瞪目,不发一言,邚青柳急忙跪地叩首,双眸却在瞬间一番迅转:   “我说,我说!那匣子,在雪儿报上天龙殿之前,早就被人打开过,而且里面的东西,也早就被人狸猫换太子,掉了包呢!”   景太后微微凝眉:   “当真!”   邚青柳急忙抹了一把鼻涕,正要起身,但见景太后面圣愠怒,只好规规整整的跪地坦言: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敢骗您老人家!”   “是谁,动了那匣子?!”   “是……”   邚青柳转眸生计,须臾狠声道:   “是南宫若!是慕芊宫的南宫若!她趁着雪儿不备,将雪儿迷晕,然后夺了雪儿的匣子,李代桃僵换了其中的物品!”   “慕芊宫?!”   景太后冷笑一声:   “莫说圣上早已将慕芊宫从里到外封了个严严实实,便是无人把守,那祥妃已然病入膏肓,又怎么能出得慕芊与雪儿会面?邚青柳,撒谎也该打个腹稿才是!”   邚青柳心中一急,再次高声道:   “谁说是南宫若出了慕芊宫?是我,是我邚青柳带着雪儿去得慕芊宫!”   “你?!”   邚青柳壮胆而谎:   “青柳何以进宫,太后娘娘最心知肚明不过!如今听闻那南宫若奄奄一息,青柳想着便是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一下她,是以就在上次太后娘娘命人去探望她的时候,青柳拉着雪儿,顶替那两名侍女,到得了慕芊宫!这才让那南宫若有机会得逞!”   “哦?原来如此!”   景太后冷笑质疑:   “这么说,是你亲眼看着南宫若,李代桃僵,换了匣中之物?!”   “恩!”   邚青柳磕头如捣蒜,景太后怒然一声:   “你知情不报,罪加一等!”   邚青柳极力辩白:   “青柳若早知道这匣中之物事关社稷,当然会及时上报!不过一方匣子,青柳原以为,再贵重不过金银财报而已!”   景太后怒然冷哼:“这么说来,你是亲眼看见祥妃娘娘,藏了匣中原物!”   “当然!”   邚青柳自掘坟墓,只好继续言谎。   “那好!即刻摆驾慕芊宫!”   景太后拂袖前行,“本宫若是搜不到那匣中原物,从今往后,你就在棺材里了度余生吧!”   ……   禅宫苑里,一桩嫁祸方生,藏凤宫处,早已是满堂惊诧。   “宁芷兰!为什么是她?她真的没有死!”   凤凰满面惊疑,不断的摇头,碎步踱尽自己的满腹忧惧。   “她当真是天命凤后?那我呢?我该怎么办?!我凤凰步步惊心的走到今天,难道就注定要成为他人的陪衬?不,不能这样!”   “她为什么没有死!不,不是真的!”   凤凰猛然转身,一把抓住邚卜言的肩头,一番拼命的摇晃:   “邚大人,你再算一算,那宁芷兰是不是真的没有死?本宫不信,她竟然还活着!”   云无暇闻声而叹,不觉上前:   “娘娘稍安勿躁!眼下宁芷兰的生死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要尽快找到那凤氏族谱!只要族谱在手,不愁抓不住圣上的心,如此一来,皇后的宝座,自然非娘娘您莫属!”   凤凰闻声一喜:“是啊,圣上不爱她,就算他活着又有什么用!她宁芷兰虽是前朝公主,可我凤凰也是货真价实的东楚公主啊!”   “娘娘所言极是!所以眼下,还是请邚大人及早卜出那族谱的下落,才是正经道理!”   云无暇言语之中透着几分急切,一直静默不语的邚卜言闻之,顿时微微一笑,意味声长的言道:   “云令人似是比贵妃娘娘更心急,要找到那族谱的下落!”   云无暇微微转眸,莞尔一笑:   “那是自然!所谓仆以主荣,贵妃娘娘若得尊崇,我们做奴婢的自然跟着谋些恩惠!这个道理,邚大人难道不知!”   邚卜言冷笑一声:“云令人果然深谋远虑!”   云无暇不动声色的反驳:“与邚大人相比,无暇望尘莫及!”   两人正一番勾心斗角,忽听得凤凰又是一声不安:   “可那宁芷兰是圣上的结发妻子,你们说,她若是还活着,终有一日一定会回宫的,对不对?同样是公主,可她是南川人,我却出自东楚,若论出身,她一定比我更有资格,坐上那皇后的位置,对不对?不行,我不能让她活着,我要杀了她!”   云无暇转眸思量,旋即颔首上前,劝道:   “便是南川芷兰尚在人世,也不足为惧!奴婢听说,那芷兰公主不能生育,所以只要贵妃娘娘您找到了族谱,再借着族谱拉拢住圣上的心,只要一怀上龙种,皇后这一桂冠,岂不是指日可待!?是以,那芷兰公主根本不足为惧!”   凤凰一把握紧云无暇的手:“云儿,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宁芷兰当真不能怀孕?!”   云无暇微微一笑:“*不离十!听说她性情暴躁,皆源于此!”   “好,若是这样,那本宫就放心了!”   凤凰长出了一口气:   “如此说来,只要找到了族谱,再除掉那慕芊宫里的病秧子,我凤凰便能轻而易举的当上皇后!”   云无暇斜眸扫了一眼邚卜言,旋即冷声一笑:   “贵妃娘娘别忘了,邚大人的千金,可无时无刻不在心心念念着皇后的位置呢!”   凤凰闻声面生威寒,邚卜言却在一瞬间,大惊失色的匍匐跪地,口口声声惊惧道:   “青柳何等下贱,哪里有资格跟贵妃娘娘,一争春秋!”   凤凰冷笑一声:“邚大人,何须过谦!青柳姑娘有您这般无所不知的父亲,想来便是再怎么出身卑微,想要一步登天,怕也不是难事!”   邚卜言惊颤而言:   “莫说天命难为,便是老朽有心逆天,怕也无力争宠!更何况,眼下那圣女卿蕊入主谪仙,贵妃娘娘您当真不该在如此关头,怀疑微臣的忠诚啊!”   邚卜言看似惊惧自保的一言,轻而易举的将矛头指向了凤羽,一时间凤凰再次愤然怒目:   “凤羽,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既然你执意要跟本宫为敌,那就休怪本宫再心狠手辣一回!”   云无暇见两人言语一番,已然转换了焦点,一时不便催促,只好顺着凤凰安抚道:   “她若真是凤羽,不用娘娘动手,太后和圣上自然会替娘娘清理了她!只是眼下,既然她假借卿蕊夫人的声名,自保安然,奴婢觉得,娘娘还是不要与她硬碰硬!”   邚卜言也颔首附声:   “云令人所言极是!贵妃娘娘眼下,若能按兵不动,假意言欢,待得那凤羽放松了警惕,只要一露出丝毫马脚,贵妃娘娘便可厚积薄发,一举将她彻底打入地狱!”   凤凰强压愤怒,暗暗凝眉:   “可如今,本宫已然在朝堂之上,与她明刀明枪的对敌而战,想要假意言欢,又谈何容易?!”   邚卜言微微抬眸,须臾佯作神秘道:   “老朽倒有一计!”   凤凰眸生欣喜:“邚大人,快快请讲!”   “只是要暂时委屈贵妃娘娘,屈居人下!”   凤凰略一凝眉:“你的意思,是让我亲自给她请罪?!”   云无暇也缓缓摇头:“如此太过做作,莫说是那凤羽,便是云儿也能看出真假!”   邚卜言微微一笑,挺直了上身:   “若只是娘娘一己之力,自然不足以以假乱真,但若能行天时地利之势,佐人和之功,恐怕即便不是所向披靡,也足以攻无不克!”   ……   南川后宫里,阴谋叠起;慎刑司的天牢里,阆邪轩也在暗暗筹划着一番腹略。   三更已过,寒牢之中的阴气愈发的逼人。   烈酒虽强,终究抵不过持续不断的阴寒入侵。拖着声声铁锁,凝眉思量,踱步天牢的他,随着侵骨而来的寒气,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却不料,这一个微乎其微的动作,却已然被对面牢房中的官则鸣全然看在眼里。   官则鸣微微凝眉,须臾清了清嗓子,朗声喊道:   “来人!”   阆邪轩闻声顿足,一番疑惑的看向那官则鸣,只是心中疑惑尚未说出口,便听得牢房的过道内,顿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头儿,有何吩咐?!”   两名看守牢房的狱卒,虽是睡眼惺忪,但颜面之上却满是恭敬。   官则鸣抬眸扫了一眼对面的凌睿王,两名狱卒循眸相望,下一刻却不禁满脸惊惧:   “头儿,这你可真是难为我们了!这睿王爷是太后娘娘亲自下旨关押至此,没有   她老人家的旨意,任是谁,也不敢轻易放了睿王啊!”   “是啊,头儿,您这不是逼着我们走绝路吗?!”   “头儿,这忙,兄弟帮不了!”   两名狱卒心怀惴惴的将眸光在阆邪轩和官则鸣身上一番来回徘徊,官则鸣仰天一笑,旋即朗声道:   “两位兄弟多虑了!天牢之中本就阴寒,如今又时值交冬,是以官某只是想劳烦两位兄弟,给睿王爷多加两床被褥!怎么,这点忙,两位兄弟都不愿帮!?”   两人闻声一愣,下一刻却登时笑开了花:   “哪里?哪里?原来头儿说的是这事儿,兄弟愿意,当然愿意!”   一边含笑躬身,一边如释负重的快步折身,小跑而去。   阆邪轩饮酒入喉,轻笑一声:   “官大人身在牢狱,还能一呼而应,当真令本王佩服!”   官则鸣摆摆手:“‘得天下,不如得人心’,阆国师的这番肺腑之言,当真令官某受益此生!可惜了,王爷虽是近水楼台,却没了这份福气!”   阆邪轩微微一笑,自不辩白,任由他一番奚落。   官则鸣见状,倒是愈发的有些按耐不住:   “东楚蛊茶若是军已然进了军中,我南川,岂不岌岌可危!如此关头,你还犹豫什么?!”   阆邪轩兀自思量,须臾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适才那两名狱卒,难道也是……”   官则鸣会意,急忙抢白:“自然不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所有心腹眼下都安然散布在南川各地!不到万不得已的关头,断然不会轻而易举泄露了身份!怎么,难道你想通了?!”   阆邪轩答非所问:“听说本王的大夫人,媚无颜也被关在这慎刑司的天牢!”   官则鸣恼他分心,怒然拂袖:“哼,当真是扶不起的刘阿斗!”   阆邪轩挤出一抹谄笑:   “既然在劫难逃,那就劳烦官大人再帮本王一个忙,天生丽质的怕是不好找,那就权且让本王见见自家的丑夫人,如此,可好?!”   官则鸣怒然瞪目:“阆邪轩,你当真是死不悔改!?”   阆邪轩扬眉挑衅:   “明白了!定是官大人面子有限,也就只够得上给本王加两床棉被!且,本王还以为,你当真是手眼通天!”   官则鸣被彻底激怒,登时上了钩:   “好!官某看在国师的面子上,权且帮你这最后一回!从此以后,你我权当是素不相识!哼!”   言罢,怒然高声:   “来人!把媚无颜给我带上来!”   ……   ☆、第一六二章 山中灵药雾中迷   星隐睿辉,云藏迷月,夜雾随着阴寒,渐浓愈厚。   京郊附近的西山林野之中,却四处点缀着火把颗颗。   行至一处山洞,凤羽和一直搀扶这自己,行在身侧的雪儿,早已是气喘吁吁。   “夫人,累坏了吧!咱们还是歇歇脚……!”   雪儿的一声关切尚未说完,早有一名手持火把的宫中老妪,径直上前,啪得一掌狠狠打在了雪儿的脸上。   雪儿惊呼倒地,凤羽登时满腔义愤,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得那打人的老妪恶狠狠骂道:   “圣上龙体未安,你们这两个北辽下作,竟然还敢偷懒!太后娘娘说了,最迟容尔等到天亮,若是还找不到那所谓的灵药,我即刻处死你们两个贱人!”   言罢,挥臂扬鞭,就要朝着到底的雪儿再次打去,凤羽拖着腰间铁锁,奋力疾步,一把上前撑住了那老妪,旋即冷冷道:   “谁要再敢对我们主仆有分毫不敬,本夫人再不找什么灵药!横竖都是死,我们主仆倒没什么好怕的!只是你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可得细细掂量清楚了,圣上若当真有什么差池,你倒是说说,太后娘娘会如何封赏你这条走狗!”   那老妪闻声顿时一脸不爽的暗声而骂,手中的长鞭却知趣的收了回去。   “三更天已过!不知道卿蕊夫人究竟要带我们到什么地方找那所谓的灵药!你可别忘了,天亮之前,我们必得赶回皇宫复命!”   凤羽甚是鄙夷的她一言,旋即幽幽扶起雪儿,寒声道:   “本夫人再提醒你一句,我们主仆二人若是有半分差池,就算找到了灵药,也不会告诉你们!!”   言罢,若无其事的拉着雪儿,径直坐在了身侧的一尊青石上,满脸的决绝坚定,老妪见她似是铁了心要在此处歇脚,霎时又气又恼,不由自主的再次举起了鞭子:   “别给脸不要脸!贱人,赶快起来赶路!要不然,我抽死你们!”   “你试试!”   凤羽丝毫不惧她的威胁,径直举着一双明眸,对上她的一脸愤怒。   “你……”   那老妪气歪了嘴,死死抓着鞭子,却始终不敢再奋力下鞭。   凤羽微微一笑,言语虽轻,却字字透着杀气:   “你若有胆,尽管扬鞭猖狂!本夫人且等着看你这只疯狗,要如何自掘坟墓!”   那老妪转眸冷笑,愤然收了鞭子,旋即双手叉腰,开始了没完没了的猖狂谩骂:   “真不愧是出身军妓的北辽下作!嬷嬷还是头一次见到,竟有像你们这般贱人一样,竟然上赶着求打!呸!真是下贱到骨子里了!   别以为自己长着一张狐媚子脸,便可以厚着脸皮,四处放骚!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戎奴嬷嬷年轻时,是何等的艳丽无双!哼,就凭你你现在这下贱模样,连我戎奴当年千分之一的姿色,都比不上!还圣女娘娘,我呸!要是连军妓都能叫圣女,我戎奴岂不是早就是那西天的王母娘娘了!哼!   你有什么资格,对嬷嬷我指指点点!你这贱人让我打,我倒偏不打!哼,跟我使诈,你这下贱蹄子,还嫩了点儿!也别拿太后娘娘她老人家来吓唬我,嬷嬷我不吃这一套!你也不打听打听,我跟太后娘娘是什么交情!”   凤羽无意听她满口的污言秽语,早已扭了头对四下的环境,一番细细察观。   倒是雪儿终是年轻气躁,忍不住跳脚起身,愤愤还口道:   “少在这里狐假虎威!你怎么不说说,当年你被太后娘娘捉奸在床,是如何没脸没皮的四处求饶!若不是太后娘娘念你和她是同乡,饶你不死,你早就见了阎王了!”   戎奴嬷嬷一听那雪儿怒然提起从前的羞辱,顿时又气又恼:   “你……你放屁!你这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竟敢造我的谣!”   雪儿见她愈发不知收敛,索性怒然上前,径直将心中所谙的秘密,全全抖了出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捉奸之事雪儿确实不曾亲眼所见,但此事早已天下皆知,要不然你怎么不敢回西戎,而是厚着脸皮,也要求着伺候如今的太后娘娘?就算这捉奸之事,雪儿不提,那我家夫人大婚之际,是谁恬不知耻的偷了我家夫人的第一套嫁衣,竟然妄想着冒充我家夫人去勾引成员帝!”   戎奴嬷嬷的脸霎时间青红交加:“住嘴!你……你信口雌黄!”   雪儿闻声愈发不惧她的指责:   “我信口雌黄!哼!偷盗嫁衣之事,乃是雪儿我亲眼所见!难不成还能冤枉了你!若说下贱,雪儿看你戎奴才真是下贱到骨子里的贱货!我雪儿和夫人虽然出身卑微,但自洁自爱,至今依然是清白之身,而你那,你先是偷汉子,后又趁着自己半老风骚,勾引前朝圣上,你当这是才是自己口中,那不要脸的*!”   凤羽原本正暗暗察观着身侧四下,如今听得雪儿激愤,不由得凝了眉,心中登时对着戎奴嬷嬷的身份生出了几分好奇。   那戎奴嬷嬷老底儿被雪儿揭了个底朝天,只惹得身侧四下的一众禁卫军,一番哗然大笑,是以一时间再无颜面,索性张狂着露出泼妇的本质,径直上前一把抓住了雪儿的头发,啪啪就是两掌响亮的耳光:   “贱货!我让你说!我让你说!”   那雪儿也一时间被激怒,登时怒火中烧的狠狠抬腿,一把将那戎奴嬷嬷推倒在地,旋即愤然上前,狠狠坐在她的身上,一番拼命的拳打脚踢:   “侮辱我可以,侮辱我家夫人,我跟你拼命!你才是个不折不扣的的贱货!”   一众禁卫军见得此状,正要上前去拉开两人,凤羽却威声一语,震慑众人:   “怎么?南川的禁卫军,莫不是也要跟着这泼妇,一起来欺负我们主仆!”   那为首的禁卫军统领,正是那日在藏凤宫莲湖之中,搜得那乾坤玉锁之人,如今见凤羽腰间赫然亮着那一方玉锁,一时间凝眉躬身,诚挚劝道:   “还请夫人以大局为重!”   凤羽冷冷一笑,旋即径直抬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方山洞,寒声道:   “灵药就在那山洞中!怎么,难道还要本夫人,亲自去取不成!”   那统领闻声一怔,这才发现,原来凤羽适才并非刻意挑衅,而是在察观地形,一时间心生敬意,朗声道:   “有劳夫人指点!既如此,那就请夫人即刻移驾!”   凤羽回眸扫了一眼那正和戎奴嬷嬷战作一团的雪儿,旋即冷冷一笑,言道:   “所谓灵药,就是那山洞之中的一对黑猩猩!怎么,难道首领大人抓一对猩猩,也要本夫人助战!”   “黑猩猩!?”   凤羽瞬目一笑:   “我若是你,现在便径直去了!人越多,动静越大!猩猩素来机警,你若明火执仗,怕是走不到那山洞,猩猩就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更何况……”   凤羽鄙夷的扫了一眼那戎奴嬷嬷:   “还有这么一只聒噪的乌鸦!”   那统领会意颔首,旋即将手中火把转给身侧的兵卒:   “保护好卿蕊夫人!”   言罢,施展轻功,悄无声息的飞步而去。   一众禁卫军见得那统领飞身而去,不由得提高了警惕,旋即不约而同的上前,无声的将凤羽包围起来。   凤羽冷笑一声,晃了晃缠在腰间的铁锁:   “怎么?怕我逃了!莫说这铁锁累身,便是没有这铁锁,本夫人也不会逃!”   此番出得洱云,目的就是再入宫门,便是刀山火海,她也不会退缩!更何况,他,还在天牢!   众人环眸相向:“我等奉命行事,还请夫人莫怪!”   “随你们!”   凤羽冷然一笑,旋即回头看向那一侧的怒战,刚要开口叫回雪儿,忽听得暗夜之中陡然传来一声冷喝:   “尔等速速前来助我!切莫让那猩猩跑了!”   凤羽闻得那声音,甚为熟悉,待得细细一辨,这才惊觉,正是方才那翻身而去的禁卫军统领。   凤羽心中疑惑顿生,一众禁卫军也霎时面生疑虑。   “还愣着干什么!若是让猩猩跑了,你们就等着给圣上陪葬吧!”   这一次,一众军卒彻底听得清澈,不由得议论纷纷:   “当真是统领的声音!”   “那还愣着干什么!我们赶快去啊!”   “那要不要留几个人,来监管这卿蕊夫人?!”   众人一言一语,正犹豫不决,忽听得空中再次响起一声怒喝:   “本统领命令你们,火速前来,一个也不能少!”   众人面面相觑:“山野浓雾,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今又锁链加身,便是逃,又能逃到哪里?我们还是先去帮助统领,捉到那猩猩才好!”   “也好!她就是跑,我们这么多人,在这暗夜深山之中,还愁抓不到她!?!”   “那还等什么!走!”   众人得令飞身,顷刻间灭了活把,飞身而去。   凤羽见状,心中疑虑愈发层叠,正要弯身去捡脚下那一颗尚未完全灭尽的火把,忽觉身侧一阵阴风袭来,紧接着,媚无颜那再熟悉不过的刻意嚣张,登时响在耳侧:   “如此轻而易举得了手,当真不好玩!”   言罢,一袭黑影飘然落在身前。   “是你!?”   凤羽捡起火把,缓缓起身:   “你不是被太后娘娘抓起来了吗?!”   媚无颜诡异一笑:   “是抓了,但并不代表我跑不掉!”   凤羽正要质疑她的来意,却听得那一侧的戎奴嬷嬷陡然间发出一声惊叫:   “来人啊,有刺客!”   媚无颜闻声凝眉,旋即飞脚踢飞一块乱石,径直砸在了戎奴嬷嬷的后脑勺上。   戎奴嬷嬷闷哼一声,旋即扑通一声,扣在地上,霎时没了知觉。   “我此生最看不惯就是这样,自以为长得有几分姿色,便可以无耻天下的贱货!”   雪儿顾不上整理衣衫乱发,径直护在凤羽身前,惊声道:   “你要干什么!别伤害夫人!”   媚无颜锁眉一笑:   “你到可人!只是到底傻了点!”   凤羽举着火把,拖着铁锁上前,凝眉问道:   “刚才说话的人,是你?!”   媚无颜得意的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媚某的绝活!”   凤羽闻声怒然:“谁要你来捣乱!”   黑猩猩若是跑了,圣上救不醒,岛主怎么办?!   媚无颜猜透了她的心思,不屑道:   “你以为我愿意!不过是与你一般,为了心上之人,做不情愿之事!”   凤羽凝眉:“是阆邪轩让你来的!”   媚无颜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凤羽的手:   “不是我家王爷,还能有谁!跟我走!”   雪儿闻声惊怒,一把上前奋力拽回凤羽:“你离我家夫人远点!”   媚无颜不耐烦的扫她一眼:“你不会真以为,她是卿蕊吧?!”   雪儿闻声一愣,凤羽疾步上前:   “我不走!”   媚无颜眉宇之中生出一番愠怒:   “你可听好了,南川就要变天了!如此错失良机,等于自寻死路!”   ……   ☆、第一六三章 猩王护子媚藏情   凤羽破雾动身,径直挥舞着手中烈焰,一把挣脱了媚无颜,旋即迎风而立,冷冷道:   “便是天塌地陷,我也不会走!”   抄家灭门,挫骨扬灰,这样的惨绝人寰的伤痛,她都已然亲历,试问,便是再来一场地覆翻天,又能如何?她的心,早已在一场场尔虞我诈的阴谋杀戮中,千锤百炼成无所不入的冷坚,而独独那一面银甲,却早已悄然间化作一粒火种,暗暗潜伏在她看似无坚不摧的内心里,让她几次三番欲罢不能,想要亲手拔除掉,却最终不敢直视!   媚无颜退步站定,鼻子中发出一声不屑:   “都说不知者无畏,我看与你而言,是自负愚昧者无畏,才更合适!”   凤羽只道她是刻意为之的规劝之词,旋即瞬目一笑:   “你不用激我!我自不聪明,或许也不如你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自信,但我心里清楚,我自己要得是什么!”   寻族谱,托兵书于圣主明君;复家仇,雪家辱前耻以慰列祖列宗,这就是她,凤羽,苟活与世的唯一目的。   媚无颜冷笑一声,旋步上前,一把钳住凤羽握紧火把的手腕,诡异的覆面低声道: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凤羽任由她掌控,波澜不惊的微微侧首:   “谢了!只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媚无颜眸生愠怒,面容之上霎时浮现片片厌烦的神情:   “当真不走?!”   凤羽轻笑转首,任由夜风拂发:   “不送!”   媚无颜猛然运力,一把将凤羽抓得生疼:   “敬酒不吃吃罚酒!如此,对不住了!”   言罢,不由分说,抬手一掌便要敲上凤羽的头颅,凤羽尚未来得及反抗,忽听得雪儿怒然大叫一声:   “放开我家夫人!”   紧接着,一声闷响咚的一声响起。   凤羽闻声一愣,但见只是须臾之间,媚无颜那光洁的头颅上,霎时流淌下汩汩殷红。   媚无颜忍痛凝眉,怒然回首,飞起一脚将雪儿踢翻在地,恨声骂道:   “当真是不知好歹!”   “雪儿!”凤羽一见雪儿倒地,顿时心生忧虑,正要举步上前,却不料媚无颜抬手运力,一把牵住凤羽腰间的铁索,不耐烦的警告道:   “没时间跟你们掰扯!走!”   话音刚落,忽听得空中陡然间传来一阵冷喝:   “大胆毛贼!放开她!”   凤羽循声抬眸,但见先前一哄而去的一众禁卫军,此时竟去而折返,不约而同的齐齐从空中翻飞而下,径直将媚无颜包绕了起来,不由分说就要扬剑上前。   媚无颜瞪目警神,一把将凤羽拉在胸前,胁迫众人道:   “别过来!不然姑奶奶我杀了她!”   众人闻声却步,不由得面面相觑。   雪儿挣扎着起身,一见众人扬剑相助,霎时愤声急切道:   “快,快杀了她!她要抢走我家夫人!”   一名军卒缩眸思量,须臾便认出了媚无颜:   “你是睿王爷的人?那如此说来,你不是要杀卿蕊夫人,而是要救她!”   媚无颜转眸冷笑:   “那可说不准!军爷怕是不知道,有句话叫女人心,海底针!更何况这卿蕊夫人一来生得比我这妒妇美,而来还生生勾引了我家王爷的心!如此这般的情敌,不杀她,可说不过去!”   那军卒虽是年轻,却甚是聪明,丝毫不上那媚无颜的当:   “不愧是睿王爷的影子佳人!就算是情敌,也要冒死来救!如此,那就别怪我兄弟不客气了!”   言罢,大手一挥:“上!”   一时间剑气生风而起,夜雾怒然翻滚,媚无颜身手虽好,可先前在那天牢之中被关了数日,滴水未进,如今被一众身手不凡的禁卫军层层夹击,不过须臾便步步而退。   凤羽觉察她的不支,不觉微微凝眉,正要开口规劝,却见得一条寒光陡然袭来,凤羽来不及瞬目,那擦面而过的长剑便狠狠刺入了媚无颜的肩头。   媚无颜痛呼一声,连连而退,只是手掌却依然死死钳制着凤羽的肩头。   “快走!你不要命了!”凤羽压低了声音怒然规劝。   媚无颜冷笑一声,眸中却霎时生出一股倔强:   “命可以不要,但我媚无颜,绝对不能让王爷失望!”   凤羽见她固执,不由得皱了眉,眼见得一众禁卫军来势汹汹,不由得心思斗转,须臾一把握紧媚无颜的手,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走!去那边的山洞!”   媚无颜见她掌指运力,握紧自己的一掌坚实,一时间会意一笑:   “如此,谢了!”   言罢,运力飞身,径直挟持着凤羽驾雾而行。   “糟了!”   雪儿惊呼一声:   “她把夫人带去了山洞!那里可有夫人寻找的良药,可千万别让她坏了我家夫人的大事!”   言语之际,媚无颜已然盘旋落地,径直到了那山洞洞口。   许是适才的一番厮杀,再加上方才挟持凤羽疾行凌空,本就负伤挂彩的媚无颜,一时间只觉体内真气四下流窜,是以刚一落地,便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媚姑娘,你没事吧?!”   凤羽急忙抬手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媚无颜,媚无颜满口腥红,却依然说笑:   “这下可好,不是我救你,反倒让你把我给救了!”   凤羽轻叹一声,“你太固执了!不值得为了那畜生一时兴起的命令,便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媚无颜凄然一笑:   “一时兴起?果真如此,岂不甚好!”   凤羽见她痴缠心魔,一时间凝眉:   “你信我一句,他,配不上你!”   媚无颜恨声冷笑:   “这话,该我说你!是你,配不上他,才对!”   凤羽见她肩头鲜血淋漓而下,嘴上却愈发的胡搅蛮缠,不由得心生担忧,再听得身后不远处,雪儿和一众禁卫军急匆匆的脚步越来越近,一时间心急如焚,旋即假意托词:   “随便你怎么想!眼下关头,保命要紧!快,跟我进洞吧”   言罢,不由分说架起媚无颜就要抬步,却不料,一瞬间,那山洞里陡然间响起一声怒然的怪吼。   媚无颜闻声一愣,下一刻却飞速转身,径直将凤羽护在了身后。   凤羽张眸而望,但见先前那寻药而去的禁卫军首领,此刻正一脸惊慌的飞步而逃,径直朝着洞口飞奔而来。   凤羽正要开口询问,眼光却不经意间略一低垂,下一刻却再次凝眉。   只见那飞步近身的禁卫军统领,怀中紧紧抱着一只幼小的黑猩猩。那黑猩猩体态瘦小,此刻正一脸惊惧的举着两只晶亮的黑眸,无力的在那禁卫军怀中一番挣扎,口中不时的发出声声惊骇的哀叫,径直呼应着那从山洞内传来的满是愤怒的震吼声。   媚无颜拉住凤羽藏在洞口的大石后,待得那统领刚一跑出山洞,旋即出其不意的飞起一脚,一把将那统领掀翻在地。   夜雾浓重,小猩猩得了救,自是一番乱窜,凤羽正要伸手却抓那小猩猩,却听得媚无颜双唇一动,径直发出一声怪异的口哨,那小猩猩闻声,霎时一跃而起,径直跳入了媚无颜的怀中。   媚无颜任由那小猩猩长臂环颈,自己的手却爱抚的轻拍它的头顶。   那统领惊魂未定,正要扬剑而刺,凤羽急忙出声劝阻:   “不可!”   听出了凤羽的声音,那统领先是一怔,旋即急切的上前一步,疾声道:   “卿蕊夫人,你怎么来了?!”   凤羽还没来得及回话,忽听得一声震耳发聩的怒吼声,赫然响在耳侧。   那统领闻声,霎时白了脸色:   “快走!那黑猩猩好是厉害,我一人之力,怕是……”   话未说完,忽觉颈间一阵剧痛,紧接着整个人,陡然间被生生拽离了地面。   凤羽目瞪口呆,只见一头巨大的黑猩猩,此刻正浑身怒然的立在自己面前。在他的眉宇正中,赫然长着一个心形血包。随着它的声声怒吼,那眉心之间一包血红,愈发显得骇人夺目。   “血心猩王!”凤羽惊喜万分,不由得脱口而出,却不料声音虽小,却一霎时吸引了那猩猩的注意力,一霎时,那一头巨黑,猛然转身,径直朝着凤羽发出一声威声怒吼。   凤羽闻声退步,心中霎时生出丝丝惊惧,却不见此时此刻,身侧的媚无颜却面不改色的发出一声冷笑,旋即蠕动双唇,再次吹出一串怪异的口哨。   哨声一起,那暴怒的黑猩猩霎时安静了下来,旋即一把甩开那持剑的统领,径直踏步朝着凤羽和媚无颜走来。   媚无颜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拱手将那拱在胸前的小猩猩送了出去:   “黑宠,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那庞然巨黑接过小猩猩,旋即警惕的瞪目将面如纸色的媚无颜一番打量。   凤羽怔目抬眸,将那血心猩王和那媚无颜一番来回打量。   不过须臾,只听得那血心猩王霎时发出一声呜咽般的哀吼,紧接着一把将媚无颜抱在怀里。   凤羽惊愣在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听得身后陡然响起雪儿的惊慌疾呼:   “天呢!夫人,夫人快跑!”   一语惊声,再次让那血心猩王发出一声怒吼,众人闻声惊惧,顿时颤颤而退。   “夫人……”雪儿惊声而唤,就要上前,凤羽急忙摆手:   “站住!别过来!”   众人扬剑护身,一番定神,旋即正要齐齐发动进攻,凤羽却疾步上前,威声道:   “都别乱来!血心猩王,就是本夫人要找的良药!”   众人闻声再次却步,凤羽正要张口继续嘱托什么,却只觉腰间一紧,紧接着整个身躯随着腰间的铁锁,霎时飞入了那山洞之中。   “夫人!”   雪儿疾呼上前,却听得一声震骇的吼叫声后,一块巨石轰隆一声死死堵在了洞口……   ☆、第一六四章 狼女惊鸿睿王迷   寒雾渐消,晨阳初升。   西山林野之中,却依旧延续着前夜的紧张惊魂。   缕缕柔光穿透岩缝,无声的游走在山洞里。滴水叮当,敲石落水,在洞中深浅不一的藏水处,点出圈圈涟漪。   凤羽举目环眸,借着明暗不定的光,暗暗打量着这血心猩王的洞府。   不可否认,那赫然映入眼帘的长枪短棒,以及四处可见的断箭残刃,无声向凤羽暗示着一个信息:   血心猩王,至少曾经,有过与人类共同生活的经历!   心中的诧异方生,媚无颜一声无力的张狂,已然响起:   “你猜得不错,黑宠确曾与人为友!”   凤羽循声回眸,但见媚无颜的脸色,在这不甚明亮的山洞之中,愈发显得苍白。轻叹一声,微微凝眉,凤羽举步便要走向媚无颜,却不料刚走几步,腰间的铁锁便哐啷一声,霎时抻链成坚。   凤羽锁眉侧首:“如此这般,我还能跑到哪里去?适才,也不过是想看看,你的伤势如何!”   媚无颜放声大笑,一如阆邪轩平日里的张狂:   “如此,你该求求我的黑宠,把你拴在那石柱上的,是它,又不是我!”   凤羽索性退步,稳身而坐:“还有气力说笑,想来一时片刻死不了!”   言罢,微微凝眉,又是一番探索,心中不禁疑惑自语:   “奇怪!为何那血心猩王一到洞中,便没了踪影!?”   偌大的山洞里,没了媚无颜的聒噪,一时间显得有些骇人的寂静。   “省省吧!黑宠就算死,也会然让你取了它的眉间心包!”   媚无颜一声冷然骤起,凤羽闻声而怔,冷声警惕:   “我确是为了寻觅灵药而来!但却不知媚姑娘方才所言,是何用意?!”   媚无颜面生厌烦的鄙夷而视:   “狗屁灵药!那都是你为自己的杀孽编造的堂皇借口!不就是要用黑宠的眉间心包血,却医那皇帝小儿的六腑五脏!?”   凤羽冷然一笑,直言而驳:“想不到媚姑娘深藏不漏,竟然也是深谙岐黄的同道中人!媚姑娘既有此良方妙计,本夫人且愿意躬亲而示!”   媚无颜猛咳一声,再次发出一声不屑:   “你用不着跟我装腔作势!我媚无颜从来不知道岐黄是什么狗屁玩意儿,但却能照样阻止你的阴谋诡计!”   凤羽冷眸生出阵阵寒光:   “这么说,又是那凌睿王,让你来坏我的好事!”   媚无颜有些落寞的冷声而笑:   “你难道就不奇怪,他为何会如此这般,知你懂你!?”   凤羽恨声瞬目:“那是他心怀不轨!”   族谱,兵书,一定是这样,凌睿王这畜生,心中觊觎,无非是这些!   “笑话!你也不想想,如今你这处境,可谓岌岌可危,还有什么值得他不轨而图!?”   凤羽寒声辩驳:“人心隔肚皮,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打得什么好算盘!”   媚无颜怒然起身:“我不是他,但我比这天下任何一人,都要懂他!尤其是你,我比你,懂他不止千万倍!”   凤羽挑眉一笑,不屑而言:“那又如何?!你自是你,我还是我!”   媚无颜怅然落魄,踉跄退步,失落的跌坐在碎石上,喃喃道:   “是啊,那又如何,你还是你,我也只能是我!”   凤羽见她神情异样,顿时收了心绪,再不想与她多言片刻,却不料,坐地抚胸的媚无颜,猛然间凝眉缩眸,下一刻,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凤羽一惊,疾步就要上前,无奈腰间的铁锁牵绊,只能停在媚无颜身前不远处,焦急道:   “媚姑娘,你的伤势蹊跷,你若信得过我,即刻为我解了这锁链,我也好为你好好诊断,及时医治!”   原以为媚无颜惜命,定会应和,熟料,她话音刚落,媚无颜便凄然一笑,径直忍痛站起了身,一边踱步缓退,一边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慨:   “媚无颜自不是苟且偷生的懦弱之辈!只是此生心愿未了,若是就此亡命,端的要悔恨而终!无颜,不愿!”   凤羽疑惑:“你伤势虽然蹊跷,但我断定,一时片刻,伤不至死,只要及时医治,或许还有希望!”   媚无颜抚胸喋血,又是一番骇人,但片刻之后,依旧倔强的挺直了身躯,抬袖擦干唇角血迹,没头没脑的冲着凤羽言了一句:   “我给你讲个故事!”   凤羽虽气愤她不明是非,助纣为虐,但心中却委实不曾恨她至死,是以一时间心焦直言:   “我没兴趣……”   “由不得你!”   媚无颜猛然高声,打断凤羽的一心关切,下一刻却突然软了口气,有些凄婉的哀求道:   “或许,我的故事,也就只能讲给你听!你权当是成全我这个垂死之人,好好做一次无颜的听众!”   凤羽见状,心中霎时凝重,旋即长叹一声,颔首道:   “好,你说,我洗耳恭听!”   媚无颜倚石而靠,苍白的面容上霎时生出一抹浮红,连一向满是不羁和张狂的双眸中,也在一瞬间柔情脉脉:   “从前,有一个其丑无比的女孩儿,她无名无姓,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谁,更无从知晓,为何她的亲生父母,会将刚刚出生不久的她,冷漠绝情的弃在荒冢。   大雪寒冬,那丑陋的弃婴,就那么声声凄惨的在暗夜里哀嚎。许是这番可怜,让上苍汗颜,终是让她邂逅了一位母亲!”   媚无颜言语之中满是伤感,让凤羽在一霎那间,想起了自己从未谋面的娘亲,一时间心海翻涌,那日将军冢内挫骨扬灰的无奈和彻骨之痛,一股脑的激昂起情绪,双眸登时晶亮而悲。   微微侧首,凤羽刻意寒声,委婉而劝:“天下之大,自然少不了苦命之人!正因如此,若得日后福报,更该惜命如金!如此,方不负天意垂怜!”   媚无颜置若罔闻她的规劝,惨然一笑,又是一声幽幽:   “是啊,试问这世上有谁,能如这丑婴这般幸运!寒冬雪夜,荒冢之前,那刚刚被亲生父母狠心丢弃的人类丑婴,就那么天意使然的,被一匹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的野狼,叼进了狼窝!”   凤羽一愣:“狼?!”   媚无颜昂首闭目,微微一笑,接下来甚是惬意的一番言语,令满心惊讶的凤羽再次错愕:   “七年的狼女生活,让她彻底爱上了这个世界!你永远想象不出,那份属于丛林山野的快意,和无拘无束的自由!还有,人世间最伟大的母爱!直到遇到了他……”   随着她陡然转变的语气,满心惊愕的凤羽,不由得又是一番紧张。   “谁?!”   “阆邪轩”的名字,在凤羽的脑海里陡然而现,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她却突然改了口,也许是应接不暇的变故,让她的心,在不知不觉之中,不由自主的武装起厚厚的警惕,尽管,下意识之中,她已然笃定,这个出身悲苦的无颜女子,其实完全可以信得过!   媚无颜缓缓睁开了双眸,面容之上,布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和悲苦:   “长箭呼啸而来的一瞬间,母亲的身体便狠狠的挡在了她的面前。第一次直面杀戮,不是那些被人类蔑称为畜生的狼兽,而是那些被称之为人的,她的同类。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她眼睁睁看着那些被称之为人的魔鬼,声声恶笑的大开杀戒,当那些平素里,陪着她自由戏耍的兄弟姐妹,一个个惨叫哀嚎的横尸雪野,当淋淋腥红染红了她的双目,她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愤怒,就在他好奇又残暴的注视下,发出了一声怒嚎!”   凤羽沉眉思量,须臾抬眸寒声:   “心若残暴,不分人畜!怕只怕,这狼女一朝被爱蒙蔽了双眼,便是一番至死的执迷不悟!”   媚无颜瞬目回过神,定定望着凤羽,一动不动的端详了她片刻,须臾,怅然发出一声长叹:   “你比我幸运,一开始,就爱对了人!”   凤羽闻声凝眉,满心疑惑:“你说什么!”   媚无颜轻咳一声,挤出一抹冷笑:   “没什么!我的故事,还没讲完,你实在不该,处处打断!”   凤羽欲语还休,须臾默然而叹,再不出声。   “或许,我该感谢他!要不是他,或许到现在,我还自认为,自己是一只狼!那夜屠戮之后,出于好奇,他把我牵回了家,我越是暴怒反抗,他便越是兴奋!无奈的我,虽心有不甘,却无计可施,自此,我成了他,名真言顺的豢养狼宠。   而我,也在一次次失败的反抗逃亡之中,渐渐学会了伪装,奉承,以及阴谋!”   阴谋两字一出口,凤羽霎时绷直了身子。   “哦,对了!因为有他在,我的人生第一次有了一个惊艳世俗的名字,你可知道,是什么?!”   凤羽摇头,媚无颜笑得邪性:   “媚惊鸿!怎样,够不够美?!”   凤羽恨声而叹:“他这是变态!”   媚无颜哈哈大笑:“除了名字,他还躬亲示范,教我说话,陪我识字,我每一点一滴的进步,都会换来他前所未有的开怀!你可知道,我学会的第一个字是什么?!”   ……   ☆、第一六五章 诱婚墨月助猩王   凤羽抬眸对上她的一脸柔情,只见媚无颜微微一笑,下一刻却径直抬手,虽是凭空虚划,但却每一笔都写得那样郑重。   凤羽看得清晰,不由得喃喃惊声:“爱!”   “他说,有爱就有希望!人生无论悲苦,心中都要存着这个字,有了它,所有的苦痛,终归不过是幸福的垫脚石!他还说,幸福,看似遥不可及,但只要你肯努力,终究会拥你入怀,让你从此再不会冷寒!”   媚无颜一字一句说得清澈,凤羽凝眉而叹,还来不及说出自己的质疑,却见得媚无颜刹那间锁眉垂泪,噗的一口再次涌出一口鲜血。   “王爷,为什么,属于我的幸福,似是触手可及,却永远遥遥无终!”   凤羽恨声摇头:“别傻了!阆邪轩若是真懂什么是爱,就不会四处留情,祸害天下女子!不过几句规劝,他知你不谙世事,这才拿来谎你,不过是想让你铁了心替他卖命!无颜,你不是一个不明是非之人,实在不该如此这般,糟践自己!”   凤羽晃动着铁锁,声声焦急:   “你且解开我的链锁,待我医好了你,定会竭力护你,自此再不用受那畜生折磨!”   媚无颜苦笑一声,缓缓抬眸:   “他从未骗过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自愿!”   凤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委实不当自甘堕落!”   媚无颜笑得心甘:“如果我再告诉你,他,看似风流的外表,不过是一面幌子,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钟情!你信还是不信?!”   凤羽冷笑一声,不屑道:   “除非日出西山,河水倒流!”   话音刚落,媚无颜霎时缩眸冷声:“我就知道,你不会信!”   言罢,怒然拍掌,运力翻身,不待凤羽回过神,媚无颜的手掌已然死死掐住了凤羽的脖颈。   “他为了你,连护命的伪装,都可以不要,你却如此这般恨他入骨,也好,今日权且让无颜在临死之前,为他做好最后一件事!你是卿蕊也好,凤羽也罢,今天都注定要跟着我媚无颜,共赴黄泉了!”   凤羽见她疯魔一般杀气腾腾,一时寒了心:“媚无颜,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恕!我可以死,但值吗?就为了这畜生,让你我活活搭上性命!你若当真还有良心,且该想想那死在他手下的,你的狼族亲朋,还有你唯一的娘亲!”   媚无颜闻声愈发的怒然:“你到死,还不明白吗?!”   凤羽闻声惊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听得山洞内的深处,陡然间传来那血心猩王的一声哀嚎。   与此同时,一声轰然响在洞外,紧接着一声诡异,隔石传音,悠悠响在了空中:   “洞内是人是畜,都给本公子听清楚了,谁若胆敢伤了我家卿蕊一丝一毫,我墨月公子,定杀不饶!”   “墨月公子?!”   凤羽惊声凝眉,一声自语方歇,只听得山洞外又是一声轰然,紧接着整个山洞登时震颤自危……   一声威震,巨石分崩。   墨月手中的万岁子一晃,匹匹白狼登时飞蹿而入,赫然嚣张。   明光耀目,洞府内霎时一片明黄。   血心猩王抱着怀中气若游丝的猩儿,一身怒然的高高在上,在墨月公子的脚步迈进洞府的一刹那,登时仰天怒吼,发出一声悲壮。   一霎时,风起云涌,不过须臾,山林四下便飞速集聚起数千猩卒,一个个怒然飞窜,不肖片刻,便将那墨月公子和他幻化而出的白狼,团团包围。   媚无颜凝眉生怒,方一运力,却不料喉间又是一股血腥。   洞顶岩壁的四侧山石,也在猩狼对峙的声声怒嚎声中,惊慌而坠。   凤羽腰间的铁锁,却在一瞬间随着山石的摇坠,因祸得福的挣脱了束缚。   “无颜,快跟我走!”   刚得自由的她,一见媚无颜伏地喋血,霎时心生不忍,径直伸手想要将她拽出洞外,却不料媚无颜忍痛拼尽全力,死死钳住凤羽的双手,半是哀求半是命令道:   “不能走!”   凤羽凝眉,飞快的扫了一眼眼前剑拔弩张的氛围,旋即急切的低声道:   “心包血我不取了,这不是正和你意!你命悬一线,没资格任性!”   媚无颜疾锁双眉,钳制着凤羽的双手却不觉愈发的用力:   “猩王丧子而悲,如今打算跟这墨月公子同归于尽,你就算不帮我那黑宠故友,总该设法护住你的同宗!”   “同宗?!”凤羽哭笑不得,却有苦难言,只好敷衍道:   “你没看他手里端着万岁子,想来一时半会做不了短命鬼!倒是你,再不走,可就真没命了!”   媚无颜回眸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血心猩王,须臾冷叹一声,一把松开了凤羽:   “当年若没有黑宠,我怕是早就死在了那畜生手里!如今黑宠有难,我自然不能苟且偷生!也罢,你走,改日见了王爷,替我言上一句‘无颜虽死无憾’,我就算做了鬼,也会感谢你!”   言罢,不由分说的撑身而起,运力飞身,径直立定在那血心猩王的面前。   凤羽满心的疑惑在霎时间,绕成了团。   媚无颜口中,那个改变了她命运的他,究竟是谁?是她深爱的阆邪轩,还是另有他人?为何她一边宁愿因爱舍命,一边又声声愤恨的称他为畜生?凌睿王,阆邪轩,你究竟有多少秘密!   山洞内,猩兵将卒早已和那墨月幻化出的白狼,一番殊死搏斗!凤羽心头疑惑正浓,两匹幻化的白狼却在瞬间飞环而来,径直将自己圈在身侧。紧接着墨月公子的声音,赫然响在耳侧:   “圣女娘娘,我们又见面了!”   凤羽扫了一眼神出鬼没的墨月公子,没好气的冷声道:   “晦气!”   墨月闻声,自是不恼,愈发厚着脸皮贴近凤羽的脸庞:   “爽快!不愧是我大辽的女人!”   凤羽不屑与他拌嘴,只是环眸将眼前的一番厮杀,暗暗打量。   媚无颜虽有心相助那血心猩王,却不料此刻已然是过江泥佛,自身难保,再加上墨月公子的一心狠辣,掌上万岁圈圈急速的激幻出无穷的战狼,是以不过片刻,那原本便没有多少战斗力的猩兵将卒,便节节败退。   墨月见她冷然不语,霎时挑眉,刻意言道:   “墨月听闻,这素来孤高自傲的血心猩王曾受高人豢养,授以排兵布阵之秘术,方得以在这山林称霸一方,你说,今日它若在自己地盘上,拜给了我墨月公子亲自训练的幻狼战队,但不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是忍辱负重;苟且偷安;还是会铮铮铁骨,宁死不屈?”   凤羽转眸思量,须臾回身定眸,冷冷道:   “只怕,墨月公子想杀的不只是这群无辜的猩族!”   墨月挑眉戏虐:“知我者,非卿蕊莫属!难得天赐良机,将这南川皇帝的狗命,和这猩畜的性命,紧紧相连!”   “所以呢?墨月公子,便想着一箭双雕?!打着所谓营救北辽卿蕊的幌子,来行弑君祸国的罪谋?”   “弑君祸国?言重,言重,本公子不过是想看一场好戏罢了!保不准天机使然,便遂了你我的愿,岂不更好!”   凤羽不屑回身:“你该跪求上苍,保你能安然活到回朝!”   墨月手中的万岁子一顿:   “怎么?你不愿跟我同仇敌忾!?唉,可怜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都说女生外向,一旦对男人动了情,便会胳膊肘往外拐!原本我还不信,如今看来,就算是我们北辽的出水芙蓉,也难逃此劫啊!   既如此,你且坦白讲,究竟看上谁了?听说那风流皇胄,和一个来自穷山恶水的无名低贱,争着抢着,要把我大辽的女人娶进门,但不知,我家卿蕊,究竟中意哪个,竟然如此这般,心心念念护着外人?!”   墨月言罢,刻意加重了力道,飞速盘旋起手中的万岁子,只见刹那间,白狼丛生,一拥而上,径直将所剩无几的猩兵败卒团团围攻。   凤羽心中一急,不觉握紧了手掌,但见得墨月公子一脸的成竹在胸,似是铁了心,一定要索了那猩王的性命,才肯罢休。凤羽转念思量,须臾含笑回眸,挑眉质疑道:   “墨月公子,你言而无信!”   “哦?!此话怎讲!”   墨月顿手停盘,猩王暂保安然。   凤羽莞尔上前:“那夜,公子驱棺抢美,信誓旦旦说要带我去北辽,享尽荣华,独占尊宠!结果,却不战而逃,径直将我孤身一人,留在这举目无亲之地,自己却就此了无踪迹,试问,这不是言而无信,又是什么?!”   墨月冷笑一声:“哦?这么说,我们北辽的卿蕊,心仪的不是那南川风流,也不是那东楚蛊子,而是我这潇洒天下的墨月公子?!”   凤羽激将而言:   “只可惜,墨月公子潇洒有余,胆魄不足!卿蕊此生,怕是定然等不到,心上之人的朝堂请婚了!”   墨月缓步上前,一把揽住了凤羽的芊芊细腰:   “你本就是我大辽的女人,本公子就算要朝堂请婚,朝得也是我们大辽自己得王!”   凤羽强忍着要推开墨月的冲动,强笑激将:   “卿蕊自是北辽的卿蕊,圣女却是南川的圣女!墨月公子若是胆怯,大可不必欲盖弥彰!”   “看来,我家卿蕊,是爱极了观摩,朝堂请婚的男人戏?!”   凤羽推身而撤:“可惜,天下人,都道墨月乃是男身女相,太过妖娆,端的算不上男儿!”   “好!”   墨月顿手而扬,万岁明光霎时而收,匹匹白狼,在一刹那间消失无踪。   “本公子,且让天下人看看,我墨月的铁骨柔情!不就是朝堂请婚,小菜一碟!”   凤羽眼见那白狼顿消,登时快步上前,正要对着那猩王说什么,忽听得那已然战得满身疲惫的血心猩王,陡然间发出一声决绝的悲吼,紧接着猛然抬手,径直朝着自己眉宇间的心包血抓去。   凤羽大惊失色,急声而唤:   “不要!”   媚无颜血色全无,此刻却陡然抬手无力的架在血心猩王的眼前,有气无力的劝道:   “黑宠,不要!活着,活下去!”   血心猩王怔怔回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媚无颜,旋即猛然运力,一把将媚无颜推了下去。   “黑宠……”   媚无颜含泪而笑,下一刻整个身躯却无力的从高高的岩石上,飘摇而下。   “无颜……”   凤羽惊声而呼,来不及伸手去拽那媚无颜,却见得那血心猩王已然抬手,狠狠的朝着自己的眉宇间砸去。   “它还活着!”   凤羽大叫一声,拖着锁链爬上岩石,一把将那昏死在血心猩王怀里的小猩猩抢了过来。   血心猩王怒然而喝,扬起手臂一把将凤羽懒腰捏在掌中。   凤羽强忍着碎骨之痛,拼命言道:   “我有办法救醒你的孩子!但,请猩王务必,不吝赐药!”   墨月公子掌握着两颗万岁子,驻足抬眸,眼见得媚无颜飘摇而下,一时间心生好奇,顿时轻念拇指,滑出一匹白狼,径直托上她的身躯,缓缓飘摇,轻轻落地。   血心猩王听不得凤羽话中之意,径直运力将凤羽捏的生疼。   媚无颜扶着白狼,蹒跚而起,一边举手在空中一番无力的比划,一边强撑着一口气,幽幽道:   “黑宠,我信她!”   下一刻,凤羽只觉得周身上下的彻骨之痛,在一霎时,缓缓而消。   山洞中,黑岩上,血心猩王缓缓而跪,径直将一双泪眸对上凤羽的满面真诚,须臾,缓缓拉住凤羽的手,在她的掌心,一笔一划的划下一番笨拙。   凤羽的心,在了然那掌心划字的一霎时,突兀的生出种种温暖,下一刻,她不由得喃喃低声,却情不自禁的看向了蹲伏在白狼身侧的媚无颜。   媚无颜柔柔一笑,轻启苍唇吐出一声唇语,旋即头一歪,径直倒在了身侧的白狼脚下。那白狼一见媚无颜昏沉,不由得垂首,爱惜的用鼻子在她的肩头身侧,一番温柔的呜咽。待得两行热泪从那白狼的双眸中,滚滚而下,那原本周身雪白的幻狼,却在刹那间,变幻成一身耀目的金黄。   墨月公子惊眸抬步,幽幽而叹:   “原来是她!”   ……   ☆、第一六六章 妾心如雪伤情时   日上中天,却依旧驱不散冬日严寒。   慕芊宫中喘息未定的严峻,也让所有人战战兢兢的体会着动魄惊心。   “娘娘,不要啊,娘娘!”   连罄连滚带爬的匍匐而行,径直抱住了南宫若的双腿,一番惊惶哀嚎:   “你若死了,奴婢可怎么活啊!”   一缕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不偏不倚的缠绕上南宫若苍白的脸颊,此刻的她,乌发横散,片红不染,只是那满是病仄的面容上,却倔强的透着生生执着。   一把匕首死死抵在她高高隆起的翩翩大腹上,口中虽未有丝毫言语,匕首已然破血入肉,顷刻间染了几寸腥红。   “祥妃,你……你放肆!”   原本俨然端坐的景太后,一见那利刃染了腥红,霎时一跃而起,满脸的震怒之中,不言而喻的透着几分紧张和担忧:   “祥妃,哀家命你,放下匕首!有什么话,咱们婆媳,坐下来好好说!”   邚青柳在一旁听得真切,此刻却不由得凝了眉头,心中暗暗一番恨声言语:   “挡我后位者,格杀勿论!南宫若,你倒是再用几分力啊,等到你那所谓的龙种,胎死腹中,光凭你这张脸,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心中一番思量,脚下却早已飞速抬步,近了南宫若的身侧,张口便是一番假意规劝:   “娘娘你这是何苦?还是赶快把那匣中之物,如实上交给太后她老人家才好!”   连罄心怀愤恨,猛然扭头,想要出言相击,却又忌惮邚青柳的骄横,只好惴惴而言:   “哪里有什么匣子?你……你切莫冤枉了好人!”   邚青柳不动声色的抬脚踩上连罄按在地上的手指,一边狠狠运力一番蹂躏,一边佯作惋惜的感叹道:   “唉,主子奴才都是这般嘴硬!看来,青柳就是想救你们,也来不及了!说,究竟把那匣中之物藏到哪里去了,竟然让太后娘娘找了一个晚上,也没发现一丁点的蛛丝马迹。难不成,你们当真是有同谋?!已然趁人不备,将那匣中之物,偷偷转送出了宫!?”   连罄痛声哀嚎,连连哀声:   “太后娘娘饶命,奴婢实在不知道什么匣子,端的是连见都没见过呢!太后娘娘,饶命……饶命……”   邚青柳闻声愈发踩得用力,口中霎时生出一番痛骂:   “当真是不掉棺材不落泪!这样嘴硬,端的是要自讨苦吃才能认得清形式!来人啊,掌嘴!”   邚青柳得意洋洋的叉腰愤声,却不料一语言罢,众人却依旧埋首跪地,充耳不闻她的嚣张。   “够了!”景太后怒然高声:“哀家在这里,还轮不到你做主!”   邚青柳闻声生恨,却只得暗暗咬牙,挤出一抹强笑,对着景太后谄媚道:   “太后娘娘息怒!青柳不过是想替太后娘娘您老人家分忧!”   景太后瞪他一眼,拂袖而行。   南宫若孱弱苍白的面容上,缓缓生出一抹微笑:   “让我死吧!我这般活着,跟死了有什么两样!”   景太后步步惊心,缓步上前:   “南宫若,你已然嫁给了皇帝,便该安分守己的做好你的妃子!哀家之所以将你软禁慕芊,无非是想让你收了心,也好斩断情丝,开始属于你自己的幸福!但你今日这般自甘堕落之举,当真令哀家心寒!”   南宫若黯然的双眸,微微而垂,待得眸光扫过那插在腹上的染血匕首,一时间心头一软,掉下两滴眼泪:   “我知道,不该伤了他,不管我和这皇宫,有怎样的仇怨,终究不该让这个未出世的孩子,牵扯其中!可是,你可知道,我这样生不如死的活在这牢笼里,心里是怎样的悲苦?太后娘娘,您爱过吗?您知道,爱而不得,终日相思,却连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是怎样的钻心而痛吗?   皇上爱得无非是我这张,看上去像极了上官琳嫣的脸,可我不是,我不是上官琳嫣,我是南宫若,我是只爱睿王爷的南宫若!”   “住口!”   景太后怒然瞪目,南宫若却再次愤然:   “我不!我偏要说!原本想着,等我安然诞下腹中这个孩子,这个因孽缘而生的孩子,我南宫若宁死也不要再被禁锢在这深宫牢笼里!可,现在看来,怕是来不及了!我若继续忍辱负重的在这深宫里苟活,似昨夜今日这般的栽赃嫁祸,定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踵而来!既然如此,我还等什么,今天,就是今天,要么,你放我出宫,要么,我们母子二人,一起死在这慕芊宫!”   景太后顿足抬眸,冷冷盯着南宫若,那苍白面容上的倔强执着,须臾,幽幽开口,威声问道:   “如此说来,你没动过那匣子?!”   南宫若不屑一顾的冷笑一声:   “便是整座宫宇,多待一日,我都会觉得恶心,更何况是一个不值分文的匣子!”   邚青柳一见大计败落,登时慌了神,是以顷刻间疾步上前,指着南宫若污蔑道:   “你放屁!我早就看出你这贱人吃里扒外,所以定是你知道了这匣中之物,事关乾坤社稷,便心生歹计,暗暗掉包,霸占了那匣中之物,且等着一出了宫,便四处要挟权贵,以此换了金银财钱,也好度日!”   南宫若不屑争辩,径直瞬目发出一声轻蔑:   “慕云山庄的万贯家财,我三生三世都花不完,何必多此一举!”   邚青柳还要狡辩,景太后却怒然威声:“主子说话,轮不到奴才插嘴!”   邚青柳愤然哼声,跺步而恨,但须臾双眉一挑,又是一挑诡计: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将那匣中之物,藏到了那里!”   言罢,不由分说,提起裙裾,飞步便跑进了慕芊宫的内室。   几名禁卫军正要上前去追,却见得景太后猛然抬手:   “让她去!若是当真污蔑了祥妃,哀家活剐了她!”   南宫若苦笑一声:“太后娘娘用不着如此!您不是也从心底深处,对我心生疑恨?!”   “难道,我不该恨你?!”   景太后寒声一语:   “你已然是渊儿的人,却心心念念挂怀这别的男子,哀家虽是太后,但也不过是爱子心切的寡母,你如此这般,难道就对得起我们母子?”   南宫若凄然颔首:   “南宫若确实该恨!只是,爱之一字,实在太残忍!皇上不该拿我当替身,来弥补他此生的遗憾!求您,求您和圣上,放过我吧!”   景太后长叹一声,摆手秉退一众侍卫。众人心有顾虑,面面相觑不肯抬步,景太后怅然凝眉,威声道:   “退下吧!也容我们婆媳好好说说话!说到底,不过是一桩家事!”   待得众人垂首躬身,徐徐而退,景太后的眸中顷刻间浮现丝丝疼爱。   “若儿,哀家理解你!要说相思之痛,挚爱之憾,这个世上,没有谁,比我更能理解你!因为,你在正确的时间,爱上了一个错误的人,而哀家我,却也曾经在一个错误的时间,爱上了一个对的人!只是,我们的无果而终,要远远比你能想象到的结局,更为惨烈!”   南宫若一时呆愣,似是想不到一想威严肃谨的她,竟会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番话,是以一时间张口结舌,想要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景太后微微一笑,缓步而踱:   “人生在世,总会有一些遗憾,想起来是那么的美好,令人流连,可任凭我们如何努力,终究却总也回不了头!可说到底,即便是回了头,又能如何?物是人非,沧海桑田,现实远远比回忆,更让人痛心难已!”   南宫若泪眸盈盈,微微摇头:   “或许我的故事,还来得及!毕竟,他从来没有说过,不允许我爱他!”   “唉!你为何不能放过自己!”   景太后长叹一声,微微抬手,就要摸上南宫若的高高隆起的腹部,南宫若警惕的退身,步步惊颤。   景太后顿手悬空,又是一声长叹:   “哀家只是想要告诉你,就算你不爱渊儿,可你,一定会爱上这个孩子!既是有缘做了母子,你实在不该如此决绝残忍!”   “不,不可能!”   南宫若无力的辩驳,出卖了她心中真实的感受,一时间心痛愈发的无以复加。   “会的,一定会的!”   景太后抬步上前,立定在南宫若面前,一字一句道:“像我爱渊儿一样,深爱你的孩子,虽然,我们都一样,不爱他们的父亲!”   南宫若闻声惊愣,定眸而望。   邚青柳却在这时,兴声而呼:   “烛台之中,定有璇玑!太后娘娘,青柳曾亲眼看见过,这贱人向那烛台里藏东西!所以那匣中原物,一定就在这烛台里!”   眼见得邚青柳高举着一方烛台,嚣张而呼,南宫若的脸,在霎时凝重起来。   “还给我!”   南宫若顾不得腹部疼痛,径直猛夸一步,一把抓紧了邚青柳手中的烛台。   邚青柳一见南宫若紧张,霎时愈发的得意:   “哼!我就知道,是你这贱人偷梁换柱!拿过来!”   南宫若拼力拉住那烛台,急切辩驳道:   “你信口雌黄!烛台里根本没有你要的东西!”   邚青柳嚣张忘形:“没有?鬼才信!你这贱人,撒手!”   南宫若怒然凝眉: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栽赃嫁祸于我?!”   邚青柳猛然运力,将南宫若拉至身前,压低声音狠狠道:   “就因为,你这张像极了上官琳嫣的脸,还有你这肚子里的孽种!”   言罢,迅转双眸,猛然撤力,南宫若始料未及,登时疾步而退,一个踉跄,仰身而躺,摔在了地上。   “娘娘……”   连罄惊声上前,正要将南宫若扶起,却见得南宫若雪白的裙裾上,霎时印出一片殷红。   “血……血……”连罄惊魂而呼,南宫若也在霎时惊惧挺身,待见得胯间裙裾上凄惨的印开一朵刺目的血莲,霎时惊慌失措,痛声而呼:   “孩子,我的孩子……”   手中的烛台,在南宫若坠地的一瞬间,碰石而开,一面细长狭小的白色锦缎,悄然而现……   ☆、第一六七章 吞锦生非南宫危   “若儿……”景太后一见那殷红,霎时心如火灼,疾步上前,一脚踩过那白锦,就要朝着南宫若走去。   恰在此时,邚青柳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就要去抢那白锦,熟料,不偏不倚,正好和景太后撞了个正着。   两人心急如焚,各有所念,想要避开对方却不约而同的向着同一个方向,左摇右晃。   “放肆!”   景太后怒然而喝,邚青柳却霎时咬牙生狠,猛然抬手,对着景太后嚣张道:   “太后娘娘恕罪!”   言罢伸掌,一把将景太后推了个踉跄。   连罄一心惊惧,冷汗涔涔的双手,紧紧攥着南宫若的手,不知所措的颤声道:   “娘娘,奴婢求您,千万要挺住啊!呜呜呜……”   景太后踉跄而退,蹒跚倒地。   南宫若痛惧交加,眼见得那邚青柳捡起白锦,兴目而观,一时间咬牙奋力,一边紧紧回握住连罄的手,一边决绝的恐吓道:   “连罄,你我主仆二人的性命,可都系在那白锦上!”   连罄闻言,泪眸惊望,但见得邚青柳正一脸疑惑的凝眉怔目,盯着那白锦一番端详,一时间不知所措的回望南宫若:   “娘娘,我……我不敢……”   南宫若恨然撤手,随着骤然加剧的腹痛,猛然发出一声怒然:   “那你就等着给我陪葬吧!”   连罄冷汗淋漓,闻声颤步,惊魂未定的缓缓起身,正要打定主意上前,却见得邚青柳迅转双眸,陡然间转身,径直对着自己和南宫若嚣张道:   “好你个贱人!如今人赃俱获,我看你还敢狡辩!”   景太后头晕目眩,摸索着身侧的玉柱,艰难的起身,连罄见状,急忙转了方向,拔腿跑向景太后:   “太后娘娘,您……您没……!”   话没说完,邚青柳早已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了连罄的头发,一边狠狠用力,一边恶声道:   “怎么?如今人赃俱获了,便想着狗急跳墙!竟然还敢暗算太后娘娘!哼!今天我若不扒了你的皮,我就不是邚青柳!”   邚青柳一边愤然嚣张,一边洋洋得意的晃动着手中的白锦,连罄走投无路,索性心一狠,猛然抬手,一把夺过了那白锦。   南宫若见得此状,陡然间送了一口气,只是腹部骤然加剧的疼痛,让她来不及欣慰,便又是一声痛嚎。   邚青柳手中一空,霎时呆愣,连罄趁着她失神,猛然运力,一把挣脱了邚青柳的钳制,一边紧紧握着那白锦,披头散发的步步后退,一边战战兢兢言道:   “你……你别过来……”   邚青柳冷笑一声:“想跟我斗!找死!”   言罢,大步上前,伸手便去抢那白锦。   连罄此刻早已将那白锦当做了救命稻草,是以霎时拼了全力,与那邚青柳一番争抢。   景太后眼见得南宫若胯间的殷红,越来越浓,一时间怒然高声:   “来人!”   一众禁卫军应声而入,连罄在一瞬间吓得六神无主,邚青柳趁机一把夺下那白锦,一边得意洋洋的逼近连罄,一边压低声音恐吓道:   “敢跟本宫作对,本宫要你不得好死!”   连罄步步后退,待得走投无路的缩至墙角,心中登时一片绝望,眼见得邚青柳猛然抬手,就要掐上自己的脖颈,索性心一横,下一刻愤然运力,一把握紧邚青柳的手臂,张口便是一阵决绝。   “啊……”邚青柳痛然高呼,想要摆脱连罄,却不料连罄此刻早已报了必死的决心,拼劲全身气力,死死咬住邚青柳的嚣张。   一众禁卫军应声而至,待见得面前得的一番混乱,霎时没了主意,只好齐刷刷的护在景太后身侧。   眼见得南宫若神志恍惚,景太后不由得气怒交加,是以顷刻间愤然扭头,指着邚青柳狠狠命令道:   “拉出去,斩首!”   连罄闻声惊愣,错以为自己大难临头,一时间没了心力,扑通一声倚墙而瘫。   邚青柳疼的呲牙咧嘴,正要抬足狠狠揣向那连罄,却不料一瞬间两臂被人死死钳住。邚青柳心焦,急忙扭头对着景太后喊道:   “太后娘娘,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替你找到了那匣中原物!”   景太后瞪目威声:   “邚青柳,你三番四次,犯上作乱,今天哀家若不杀你,以后这南川的后宫,怕是永无宁日!来人啊,夺了她手中的东西,将她拉出去斩了!”   一名禁卫军,闻声上前,抬手便去夺邚青柳掌中的白锦,神志涣散的南宫若,闻声霎时面生绝望。   熟料,邚青柳一见形式不妙,霎时撒泼,一边大喊大叫,一边张牙舞爪的拳打脚踢,不待身侧的侍卫缓过神,她早已拿了那白锦,脱身而逃。   景太后寒眸怒然,猛然甩袖,一种禁卫军霎时齐齐上阵,径直将邚青柳团团围住。   “邚青柳,用你的命,来祭奠哀家未出世的孙子,你该庆幸才是!”   言罢,寒声杀意,“杀!”   众人得令扬剑,就要朝着邚青柳刺去,邚青柳见状,霎时间心惊胆颤,正不知如何自保,掌心那被冷汗浸润的一团湿濡,却在一瞬间给了她希望。   “慢着!”   邚青柳高举拳头,一脸无惧的看向景太后:   “太后娘娘,事关我南川社稷的匣中之物,就在我手里!你可是要想清楚了,当真要杀我?!”   景太后凛然不惧她的要挟:   “杀无赦!”   邚青柳咬牙恨声:   “你敢!你若伤我,我即刻吞了这白锦!”   景太后不屑转身:   “杀!你尽管吞,哀家且等着剖尸取锦!”   邚青柳愣然而惧,须臾却又面生无畏的要挟道:   “哼,你果然够狠!但青柳且要提点太后,杀我一人断然易如反掌,但太后娘娘若是拿整个南川社稷做陪葬,我邚青柳虽死犹荣!只是可惜了,这圣上的江山,就这么被自己的老娘,一刀给断了前景!”   “你用不着危言耸听!哀家今天一定要取了你的狗命!”   “好!那我邚青柳也不放告诉你,这匣中原物之上所写的天命之女,不是别人,就是我邚青柳!老太婆,有胆逆天,你便尽管杀!”   景太后猛然转身,怒目而视,邚青柳却愈发嚣张得意。   “你?天命之女?!”   邚青柳强稳住心虚,挑眉倔强道:   “正是!”   “哼!一派胡言!”   景太后不屑的发出一声冷笑,只是心中的顾虑,却在霎时油然而生。   邚青柳转眸思量,须臾赌命而博:   “信不信由你,反正南川天下的存亡,就等你一句话!”   景太后闻声默然,一脸肃穆的缓缓踱步,待得徘徊至两名侍卫身侧,霎时缓缓抬眸,生出一番暗示。   两名军卫会意,猛然抬步,就要朝着邚青柳而去。   邚青柳察言观色,顿时明了,是以不等两名军侍上前,已然飞快的抬手,一把将那拳中白锦,塞进了口中。   “邚青柳!”   景太后怒然而喝,邚青柳却奋力吞咽,不过须臾便生生将那白锦,咽了下去。   “如今,本宫和天命已然融为一体,我看哪个不要命的奴才,再敢对我这个南川皇后,有半分不敬!”   邚青柳颐指气使,一派嚣张。   景太后怒然而视,默然不语。   一时间,慕芊宫内,再次剑拔弩张。   南宫若眼见得那白锦入了邚青柳的腹,霎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却不料腹部的剧痛,却在一瞬间再次加重:   “孩子……我的孩子……”   景太后瞬目切齿,冷声道:   “押下去!没有哀家的命令,不许她出得禅宫苑半步!”   邚青柳高傲的抬着头,任由身后的两列军卒,仗剑而行,自己的脑海里却陡然幻化出一副,皇后出游的气派场景,一时间心情大好,陡然发出声声得意的大笑。   景太后长叹一声,踱步蹲身,到了南宫若身侧:   “若儿,你要挺住!哀家已差人找了太医,很快,你就会没事的!”   南宫若无力的抬眸,微微挤出一抹悲笑:   “对不起,这个孩子,我怕是保不住了!”   “胡说!阆家的子孙,都是经得住千锤百炼的好男儿!哀家的孙子,也断然不会有事!”   景太后语气之中,满满尽是悲壮,只是那双手的颤抖,却在不经意间透露出她的担忧。   “我若死了……求太后娘娘慈悲……切莫将若儿葬入皇陵……若儿生不能是他的人……死了却再不愿做着宫庭……的鬼……”   南宫若心志全消,气若游丝。   景太后见她双眸渐渐涣散,一时间心生惊惧,素来冰艳的面容上,霎时凝重忧惧:   “若儿,你不能死……你还没有与你的亲生母亲相认!你……你若这么走了,莫不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南宫若无力的发出一声冷笑:   “娘亲?太后是说鸾夫人?二十一年前,她既然选择弃我不顾,便是注定了,我们母女,今生无缘!就像……就像现在……我和我的孩子……今生注定做不了母子……”   “你……”景太后锁眉成链,心头却在霎时间浮现一个人影,是以下一刻径直握紧了南宫若的手,威声道:   “好,你且去死!哀家在你生前不能让你如愿,待你下了地府,一定为你送一份厚礼,如此也不枉你我婆媳一场!”   南宫若轻蹙黛眉,“若儿别无所求……”   “别无所求?那,凌睿王呢?!”   南宫若闻声瞪目,双眸霎时生光:   “你……你说什么?!”   景太后冷冷一笑:   “今天你若死了,明日哀家便将那天牢中的阆邪轩,开刀问斩,也好让你们黄泉地府里,喜结良缘!”   “睿王爷!?”   南宫若猛然瞪大的双眸,原本无力的手掌,顷刻间紧紧攥住景太后本欲抽离的手,正要嗫嚅惊声,却在此时,禅宫苑的一名婢女,满脸惊喜的闯了进来:   “太后娘娘,卿蕊夫人回来了!”   景太后冷然抽手,眸光扫过南宫若的脸,有意无意的高声道:   “哦?想不到,我们医术齐天的南川圣女,当真是无所不能!”   南宫若闻得圣女二字,霎时心生惊喜,须臾,径直撑身而起,一把拽住景太后的衣襟,急切的哀求道:   “孩子,我要救孩子,求太后,让圣女救我的孩子!”   ……   ☆、第一六八章 止乱飞象落孤鸿   寒冰凝露,滴漏铜壶。   楚候府,笑剑阁。   璃洛束发凝眉,合眸聚神,一动不动的浸在一口硕大的药桶中。   徐徐药香,伴着袅袅升腾的热气,静然无声的偷偷蔓延。   突然间,璃洛眉心一紧,紧接着,飞掌悬空,径直驱动一条水柱,飞速的袭向身侧的一面寒窗。   水柱凌空疾行,径直圈尽起周遭的寒气,原本热气四溢的水柱,不过须臾,便寒化成一条锋芒毕露的冰矛,狠狠刺向那窗外飞闪而过的一抹身影。   “洛,是我!”   一声焦急之中满是关切的女声,骤然响起。   伏翼飞鼠怪叫声声,下一刻,紫纱飞绕,坚冰碎化,震落满室惊慌的飞尘。   璃洛运气凝神,冷然合眸,语气之中的冰寒,让屏风后那正要举足奔来的红颜,霎时顿足:   “你不听调令,擅离职守,该杀!”   紫莹顿足凝眉,顾不得心中委屈,张口便是一声温柔的关切:   “太子息怒!听说太子朝堂涉险,紫莹心中实在放心不下!”   璃洛冷哼一声:“亏你自称本太子的心腹!我璃洛若是如此轻易便让那西戎细作得逞,岂不是枉为东楚太子!”   紫莹隔纱而望,满脸的疑惑:   “西戎细作?不是那阆邪轩怒发连弩,伤了太子您!”   璃洛又是一声不屑:   “阆邪轩?!他远比你沉得住气!只是若细究起来,本太子还当真要感谢他。若非那日,他在朝堂之上刻意嚣张,本王哪来的机会,射杀那阆渊?!”   一声方歇,紫莹肩头的两只伏翼飞鼠,顿时发出一声惊疑怪叫。   “阆渊那箭,是太子您亲自动的手?”   紫莹惊愣而言,须臾却是一番不解:   “只是太子为何要如此这般,铤而走险!那阆渊如今有那卿蕊夫人医治,可太子您……”   “放心!本太子死不了!”   言罢,微微垂眸,将缓缓游动在周身药液之中的化毒蛊虫,一番打量。   伏翼飞鼠似是觉察到了那化毒蛊的存在,登时发出一声惊骇的怪叫。   “莫非太子是在用化毒蛊,自行解毒?!”   紫莹了然而悟的一瞬间,霎时变了脸色,是以再也顾不得男女禁忌,径直绕过屏风,急切的快步前去:   “太子不可!这化毒蛊稍有不慎,便会令人形神俱灭,您万万不可……”   话未说完,却又是一惊。   只见偌大的药桶中,早已空空如也,全然没有了璃洛的身影。   “洛……”   紫莹惊心而呼,正要伸手去碰那满是化毒蛊的药液,臂上紫纱却陡然一紧,紧接着,璃洛那一如既往的冰寒之声,顿时幽幽响在耳侧。   “留下你这条命,本太子还有大用处!”   紫莹欣喜回眸,但见璃洛已然穿戴整齐的冷然立在身侧,一时间兴声落泪:   “洛,太好了,我还以为你……”   “本太子最讨厌的,就是你的自以为是!”   璃洛不待紫莹把话说完,便猛然撤手,又是一声冷冷的谴责:   “本太子警告过你,做好你自己的分内之事,其他一切,不该知道的,一句也不要问!”   丝丝失望涌上紫莹的心头,只是这番落魄还来不及汹涌,璃洛便再次冷冷发出一声质疑:   “交代给你的事,你可查清楚了?!”   紫莹轻轻颔首:   “查清了!皇后……鸾夫人当年确曾两度离开东楚,到得南川!?”   璃洛凝眉生疑:“可是父王所迫?!”   紫莹微微摇头:“并非如此!鸾夫人从微服出宫,到自请废后,都是出于自愿!这其中,国君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难为,反而是竭尽所能,全力相助!”   “哦?!”   璃洛心头的疑惑愈发的凝重,“究竟为何,母后要自请废后,放着大好的宫殿不住,偏偏要蜗居在南川的一处小小山林!?”   紫莹闻声皱眉,几度欲言又止,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璃洛瞬目寒声:   “讲!”   紫莹叹声一语:“听闻,鸾夫人两度离宫,都与一人,关系甚密!”   “谁?!”   “慕云山庄的老庄主,南宫无情!”   “慕云山庄?南宫无情?!”   璃洛踱步而思,须臾眸中赫然生出一片杀意。   紫莹见他默然而愤,一时间心怀惴惴,待得眸光扫过那满是化毒蛊的药液,登时愤声回神,恨恨问道:   “那西戎细作现在何处,究竟是谁?竟然敢将太子的袖箭暗中染毒!”   璃洛冷笑一声,微微抬眸,半是命令半是询问,言道:   “东楚丢了皇后,但不知你那义父巫尊,有何打算?现在的璃珮,怎么说也算得上一颗好棋子!你可要提点你那义父,切莫再次狂妄自大,以免错失了大好良机!”   紫莹见他话里有话的言语其他,一时间费尽思量。   “那妓子靠着模仿鸾夫人的蝶舞,娇宠东楚,莫说义父,便是我,早就想杀之后快!也好替太子一雪前耻,驳回清誉!”   璃洛轻蔑一笑:   “在我眼里,她不过区区蝼蚁!想要碾死她,易如反掌!不过,眼下,她可杀不得!如若不然,怕是东楚刚刚找回的公主,一朝不慎,就成了替罪羊!”   紫莹思量片刻,惊声而言:   “太子的意思,那西戎细作,如今就潜伏在璃珮身边?难道是,云无暇!”   璃洛含笑不语,勾唇成刀。   紫莹正要追问,却听得璃洛威声一语:   “告诉巫尊,眼下不是兴兵南川的好时机!要想坐收渔翁之力,就给本太子老老实实呆在边界!若是敢轻举妄动,坏了本太子的好事,璃洛定让他尸骨无存!”   紫莹眸生惊叹:   “洛,你如何得知,义父已然伏兵而来?”   璃洛闻声不语,轻蔑一笑,兀自抬足,缓步走出了笑剑阁。   紫莹疾步而追,刚走了几步,却听得身后的药液之中,陡然间发出声声怪异的撕拉声。   紫莹惊眸回身,但见原本空无一物的药液中,此刻却赫然飘着九个童子骷髅。   紫莹愕然退步,一把倚在了门廊。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和义父在南川的计划!怪不得,那日,他会在南宫少的灵堂上,舌战群雄,力推赛事;怪不得他,他能轻而易举的找到只有义父独自一人典藏的化毒蛊!原来,他和义父之间的夺位杀戮,不过是早有预谋的瞒天过海!”   ……   徐步走出笑剑阁,璃洛负手凝眉,顿足立在一处门廊上。   敬天轩三个大字,在冬日明光的照耀下,刺目生疼。   璃洛深吸了一口气,正要推门而入,敬天轩的大门却猛然大敞。   紧接着,两名东楚的太监,满脸惊慌的从敬天轩内匆匆跑了出来。   “太子,不好了太子,君上他……”   璃洛闻声心惊,一把揪住那太监的衣领:   “父王怎么了?快说!”   “太子饶命!君上他……君上他不见了!”   “不见了?!”   璃洛凝眉沉吟,寒声而问:   “父王何在?!”   “奴才不知!太子饶命!奴才只知道,君王自从到得这楚侯府,便终日里哀声叹气,昨个儿夜里,奴才不慎,一时打盹儿,等到醒来,才发现,君上他……他已经不在这敬天轩了!”   “是啊,太子,君上日夜对着一副寒梅画卷,长吁短叹!奴才想,君上怕是因为担心莲梅皇后的安危,所以这才一个人出府寻找……”   “寒梅!?”   璃洛沉吟玩味,须臾冷然一笑:   “我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两名东楚太监一见璃洛反常的安然,一时间愈发的惊惧:   “太子恕罪!奴才知错了,求太子饶命!”   “起来吧!收拾一下,过几日,本侯要带你们,进宫面圣!”   璃洛又是幽幽一语,两名太监闻声愈发的不解:   “进宫面圣?这么说,太子准备回东楚了!”   “难道君上已经安然回到了东楚?!”   璃洛冷冷一笑:“你们可要听清楚,楚璃候要带你们,面见的乃是我南川的君王!”   ……   浓浓阴寒,随着擦棂而过的刀刀日光,硬生生的将天牢逼出一副明暗交错。   官则鸣的神志,在日光耀目的一瞬间,霎时恢复了清醒。脑海里一瞬间,生出昏迷之前的那一番令人气恼的画面。   官则鸣一跃而起,径直对着对面牢房里的酣睡正沉的醉酒之人,怒然高声道:   “阆邪轩,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帮了你,你却害我!阆家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混世魔王!”   好心好意替这混蛋叫来了那丑妇人,却不料他们耳语一番之后,却不由分说的将他打晕在地。   官则鸣口口声声的怒其不争,对面的酣睡之人,却在顷刻间,甘之如饴的发出一声爽朗:   “骂得好!解气!劳烦官大人多骂几句!”   官则鸣闻声一愣,下一刻顿时心生警惕:   “你不是阆邪轩?!”   那人闻声起身,煞有介事的伸了个懒腰,一边醉眼惺忪的蹒跚而行,一边刻意提了声调,幽幽道:   “官大人,可要看仔细了,在下究竟是不是凌睿王?!”   言罢,轻梳乱发,慢理俊彦,待得那再熟悉不过的不羁面庞,赫然而露,官则鸣再次惊疑:   “你……你怎么和阆邪轩,长得一模一样?你……你究竟是谁?!”   他的声音听起来玉润生香,丝毫不是阆邪轩那样的粗狂不羁。   那人微微一笑,露出一抹诡异:   “我若说,我才是真正的阆邪轩,官大人,信还是不信?!”   ……   ☆、第一六九章 可怜紫河染皇尘   官则鸣惊耳骇目,连连后退:“不,不可能,我不相信!”   那人哈哈一笑,朗声道:   “信不信由你,我既然能活着回来,自然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不知道,官大人,愿不愿意助在下一臂之力!”   官则鸣步步警惕:“你……你说什么?活着回来?难不成,你是……他?!”   “官大人,心知肚明,在下还需要多说什么吗?现在的凌睿王,不过是一只只顾裙下风流的窝囊废!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官大人素来是个识时务的高人,今日切莫犯了糊涂才是!”   官则鸣听得汗毛倒立:“你……你果然是他,你……这真的没死!”   那人垂散乱发,笑里藏刀,刻意拉长了声音,徐徐道:   “有一件陈年旧事,在下一定得向官大人问个清楚!二十一年前的那个雪夜,官大人缘何,在转念之间,变了主意?在下此生的坎坷,想来都拜官大人所赐,如今见了面,官大人合该给在下讲个清楚明白,才是!”   官则鸣愈发的惊悚,周身上下不由得一番颤抖,待得对面那人含笑的星眸中射出阵阵杀意,官则鸣的脑海里霎时浮现出那雪夜惊魂的幕幕往昔。   “你……你当着……没有死……”   官则鸣颤斗着双手,指向那散发飞张的一面故人,还要继续说什么,忽然间两眼一番,整个人挺身倒地,僵背成弓,口吐白沫的抽搐起来。   对面牢中的那一面诡异,在一瞬间生出一番紧张凝重,不由得双手运力,正要拼身而出,突然间只见凭空飞来三枚金针,径直擦着自己的脸颊,飞速朝着官则鸣射去。   那人飞转脚步,躲过那金针,待得踉跄稳身,面前却又是寒光一闪,那人微微一笑,径直抬手,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银甲面具,一把接过。   “有趣!本岛主爱极了这个游戏!”   一边说着,一边自脸颊之上,轻撵双指,不过须臾,便将那覆在脸上的一张人皮,轻摘而下,旋即面生嫌弃的幽幽道:   “游戏虽好,只是这面具委实令人作呕!还是我这张银甲,戴起来舒服!”   言罢,运掌生力,化皮成沙,簌簌落尽尘埃。   待得那一面银甲,悠然覆面,牢门之外,凌睿王早已凛然而立。   岛主转身一笑,不费吹灰之力,挪身老外,并肩立在凌睿王身侧,循眸朝着对面牢中再次昏迷的官则鸣,哑声道:   “放心!与他而言,不过惊梦一场!再次醒来,他见到的已然是你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阆邪轩!”   凌睿王挑眉生威:“你可以滚了!”   岛主哀叹一声:“怎么?那多罗嬷嬷走了?唉,当真是狡兔死,走狗烹!怎么说,都是我解了你的燃眉之急!”   “若不是你在朝堂之上,信口雌黄,你我二人何来今日这般牢狱之灾?”凌睿王瞪目侧首,寒声揶,“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寰声丹就附在那张人皮面具中,只可惜你太自以为是,生生毁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岛主闻声而怒,愤然拂袖:   “阆邪轩,你这是恩将仇报!”   凌睿王不屑的回头:   “没时间跟你聒噪!”   岛主闻声一笑,转眸生计,旋即不紧不慢的负手仰头,幽幽道:   “好,睿王爷当真潇洒!只是可惜了,无论是圣女还是卿蕊,到底看不上你这一身的张狂,倒是对在下的这张看似神秘的面具,心生爱慕!如今在下既然不能如愿换了嗓子,那便将就一下,权且抱个美人,来暖暖心!”   阆邪轩威声而吓:“敢!”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不也是在借她寻找那兵书!本岛主不像你,处处掩藏着称王称霸的野心,但委实还是盼着,美人家眷,天伦之乐!既如此,本岛主权且大方一些,只要你不再跟我抢美,这个女人你大可接着利用!”   阆邪轩怒火中烧,掌握成拳:   “你再敢放肆一句!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这天牢!”   岛主应声不惧:   “错就错在你不得不是阆邪轩!即便她爱得不是我,你们也不会走在一起!何必做这些无畏的执着!寰声丹我可以不要,她,我却完全可以替你照顾好!”   “用不着!”   阆邪轩愤然高声:“时机一到,寰声丹,本王自然会给你!但这期间,你若胆对她有半分不敬,本王饶不了你!”   岛主扬唇一笑:“阆邪轩,你心知肚明,情之一字,素来不由人,更何况,她还是这般的惊世绝俗!我不敢保证,等到你所谓的时机成熟时,我会不会真的爱上她!”   阆邪轩闻声默然,眸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复杂,紧握成拳的双掌,在内心的一番挣扎焦灼后,释然而松:   “本王拼死而博,只是为了没有那个万一!但若天意使然,我与她注定此生为仇,那倒时候,本王成全你们!”   岛主似乎没有料到阆邪轩会说出这般言语,一时间有些惊愣,但不过片刻,便含笑而答:   “如此一来,本岛主倒是盼着那‘万一’,早些到来!”   话音刚落,忽听得全德正在天牢门口,急切得发出一声通传:   “传太后娘娘口谕,宣凌睿王叔,仙山岛主,即刻到得禅宫苑,不得有误!”   阆邪轩闻声凝眉,岛主却幽幽一笑:   “当真是瞬息万变!看来,这场‘万一’,不日即会成真呢!”   阆邪轩瞪目拂袖:   “做你的春秋大梦!”   言罢,撑身运力,砰的一声散尽周身铁锁,疾步飞身出了牢门,岛主紧随其后,柔掌化力,待得化尽镣铐,顿时点足飞身,出了牢狱。   ……   慕芊宫内,一室血腥伴着声声婴啼,响彻整个宫宇。   凤羽紧紧抱着怀中的孱弱瘦小的男婴,一霎时心软如棉:   “若儿,你做母亲了,快看看,你的孩子,多么可爱!”   南宫若无力瞬目,撑眸而望,待见得那一张娇嫩小巧的面庞,眼泪霎时间滚滚而落。   “嫂嫂,谢谢你!”   南宫若的一声“嫂嫂”,让凤羽一霎时恍惚,那日慕云山庄内的仓促完婚,还有南宫少当场殉命的场景,在一瞬间用上了心头,凤羽眸中一酸,低声道:   “蕊儿当不起这声尊贵,但若儿大可放心,只要有我一日,我定会极力保你门母子周全!”   南宫若微微摇头:“孩子,就拜托给你了!”   凤羽闻声怔目:“若儿,你当真要出宫?”   南宫若气若游丝,眸中却是一番决绝的坚定:   “太后答应过我,只要我安然诞下皇子,便会放我出宫!”   凤羽叹声而忧:   “你不顾安危,执意催产,盘出紫河车,作为融炼心包血,熬制回神汤的药引,目的不是为了圣上,而是那畜---凌睿王,对吗?所以,适才你才当着太后的面儿,搏命而拼,逼着太后做出决定,只要你安然诞下皇子,便讨得休书,令赐婚配!你,你当真就那么想要,嫁给他?!”   南宫若释然一笑:“如你所言,今生若不能与他相守相伴,南宫若宁愿一死!”   “可是他……”   凤羽千言万语凝在喉头,想要将凌睿王的种种劣行,和盘托出,南宫若却微微摇头,苍白的面容之上,满是决绝和期盼:   “无论世人,如何诟病他,我只知道,我爱上了,便该不顾一切!哪怕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凤羽长叹一声,再不多言,怀中孱弱的婴孩儿,却在一瞬间发出一声急促的啼哭,凤羽心生怜悯,凝眉叹道:   “你心意已决,我自不会再多言什么!可孩子才刚出生,你难道就这么忍心,弃他不顾?这深宫是多么冰冷阴寒,你比谁都清楚,你怎么忍心,看他如此?!”   南宫若心痛,面上悲伤丛丛而生:   “这……这就是他的命,谁让他生在帝王之家!”   言罢,在不忍心多看那襁褓中的孩子一眼,径直你侧首合眸,暗暗而悲。   声声婴啼,似刀刀锋刃,狠狠割在南宫若千疮百孔的心头,凤羽也在一霎时凄然垂泪。   “也罢!若儿,你既唤我一声嫂嫂,我便是舍命,也要帮你们母子!只是,你一定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沉住气!”   南宫若泪眸顿张,“嫂嫂,你当真有办法,让我们母子,一同出宫?!”   凤羽凝眉颔首,“只是,你一定要听我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事,万万不可冲动!即便是,事关阆邪轩,我也要你安之若素!”   南宫若凝眉生疑,就要挣扎着起身:   “睿王爷,他怎么了?难道他已经……”   凤羽叹声摇头,轻轻将她按下:   “他远没有你想象的那般不堪一击,若儿,眼下,你和孩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南宫若含疑垂首,正想说什么,忽然间只听得门口传来一声急切的通传:   “太后娘娘有旨,即刻宣卿蕊夫人携皇子,禅宫苑觐见!”   南宫若闻声惊起,“嫂嫂,我的孩子……”   凤羽抬手压下南宫若一脸惊慌,旋即凝眉思量,抱紧那啼哭不止的婴孩,缓缓转身,幽幽道:   “或许,这便是天赐良机!”   南宫若缓缓而躺,眸光之中满是留恋不舍,但见得凤羽胸有成竹的迈步而出,眼泪在一霎时还是盈满了眼眶:   “孩子,母亲对不起你……”   ……   ☆、第一七零章 诈乱禅宫暗设伏   寒煞禅宫,冷沁金佛。   佛前长案上,贡品如云,堆杯叠展,次第交错的陈列出景太后内心的欣慰喜悦。   “瞧,这孩子,生的真是精致!”   一头银白,对上那一张稚嫩纯真,景太后素来清冷的颜面上,难得一见的漾出深深的欢欣。   多罗凑上前,轻轻神指划过那婴孩的脸颊,霎时轻叹一声:   “当真是像极了圣上刚出生时的模样!”   多罗记得清楚,二十一年前的动乱之夜,她和主子几经生死,夺命而安。就是这个此刻看上去,那么疲惫却依然含笑的白发娑婆,在当年那临近分娩的千钧一发之际,却依然临危不惧,智敌千军。   多罗永远不会忘记,当自己浴血而战,杀退穷凶,冲上烽火台的一刹那,自己亲眼所见的惨烈。不过豆蔻芳华的她,含泪染血,咬断连脐,任由鲜血汩汩,自己却紧紧抱着那呱呱而啼的婴孩。   “太好了,活着,活着就好!”   当年烽火台上,那一句含泪的感慨,如今似是穿越了时空,回荡在了禅宫苑。只不过,那年乌发俊颜含泪悲声的她;而如今,却已然是一头苍白的含笑娑婆。   多罗的泪在记忆与现实颠簸碰撞的一瞬间,簌簌而下。   景太后一阵愕然,旋即湿了眼眶,悲声而叹道:   “世事轮回,因果循环!但所幸,哀家还是在有生之年,见到了渊儿的皇子,多罗,你该替我庆幸才是!”   “老奴知罪!”   多罗抬手擦干泪水,垂首言道:   “圣上龙体渐愈,皇子安然降世,如此双喜临门,老奴当真为太后和圣上开心!”   话音刚落,忽听得有人刻意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哈欠:   “啊……哈……”   墨月公子高举万岁子,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旋即拉长了声调,言道:   “恭喜太后娘娘喜得龙孙!贺喜南川圣主龙体康愈!但不知,这偌大的南川,是否介意,再多一分惊喜!”   言罢,意犹未尽的将眸光死死锁定在一直跪地垂首,默然无语的凤羽身上。   景太后闻声,霎时收起一脸的欢欣,多罗会意,上前稳稳接过了那婴孩,旋即垂首贴身,立在了景太后身侧。   “墨月公子,哀家谢过你的祝福!也对大辽女主愿与我南川交好,甚感欣慰。此次若非墨月公子,不吝相助,卿蕊夫人怕是也不会轻而易举得了灵药。墨月公子此番大功,哀家一定替你禀明圣上,论功行赏!只是,你求赐姻缘一事,哀家怕是做不得主!”   墨月顿住两颗万岁子,径直抬足绕着凤羽徐徐踱步:   “卿蕊娘子,原本就是本公子的幔下良人,帷中美姬!可恨本公子一时走嘴,怠慢了娘子,娘子这才带着我大辽女主钦赐的乾坤玉锁,负气出走!可叹我这娘子素来天真,不谙世事,这才被人无故胁进军中!不过,娘子虽深陷泥潭,却凭着一身才智,出淤泥而不染,还一路劫贫济富,救下了似雪儿姑娘这般的忠义婢仆。   只可惜啊,世事险恶,风云变幻。就在我家娘子对本公子朝思暮想,意欲回头之时,却不料那成元帝半路杀出,劫美回朝,于是乎,我们北辽的卿蕊娘子,就这么无可奈何的被冠上了,什么南川“末世皇妃”的名号!”   墨月公子一本正经的娓娓而谈,凤羽一字一句听得清晰,一时间心生犹疑:   “他口中所言,几分是真,几分是假?莫非真正的卿蕊,当真是这妖娆男子的帷幕佳人?!”   正兀自思量,忽听的墨月又是一声故作感慨的长叹:   “承蒙太后和圣上垂怜,厚待卿蕊,并钦封圣女,奉若上宾!本公子权且替我家娘子,叩谢隆恩!”   言罢,煞有介事的一番躬身,景太后不动声色的微微垂眸:   “卿蕊两度涉险救驾,居功至伟,哀家自当替南川苍生,厚待上宾!”   墨月起身抬头,又是一番须臾奉承:   “太后娘娘如此深明大义,南川王朝有了您,何愁不会百代千秋!”   景太后微微一笑:“北辽有公子这般才俊,当真可喜可贺!”   “太后英明!眼下既然圣上安然,皇子无恙,想想也该到了我这负气娘子,回归故土的时候了!太后娘娘有所不知,本公子自从丢了美姬,终日里寝食难安,失魂落魄!若是再找不到我家卿蕊,墨月恐怕真的会命不久矣!”   景太后闻言一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听得门外陡然传来一声威喝:   “再敢胡说八道,本王现在就让你见了阎王!”   话音刚落,一支长箭,已然凌空而来,径直朝着墨月的心口,狠狠射来。   墨月盘转万岁,生盾护身,径直将那长箭击落在地,正要扬眉而笑,忽觉身后一阵阴寒,紧接着肩头顿然一重,径直被凌睿王一掌而击。   “阆邪轩,你好大的胆子,太后娘娘面前,还敢肆意行凶!”   墨月急转万岁,护肩而医,口中却是一番不疾不徐的挑拨离间:   “今日你敢在禅宫苑,对我大打出手;保不准来日,便会弑君杀嫂,谋逆朝纲!如此这般猖獗的逆贼,太后娘娘万万不可姑息!”   阆邪轩冷冷一笑:   “北辽不要的破烂货,有什么资格在我南川大放厥词!”   “你……”   墨月气急语顿,正要反唇相讥,却不料紧随其后的岛主,举着一面银甲,缓步上前,径直抬眸将一脸郁愤的墨月一番细细端详,须臾凝眉哑声:   “敢问阁下,是男是女?!”   此言一出,禅宫苑的一众仆婢登时哄然而笑。   景太后瞬目轻咳,众人霎时垂首恭敬,不发一声。   “是哀家失礼,还没来得及为诸位好好介绍一番!”   景太后举步抬足,悠悠而下:   “卿蕊夫人,你救驾有功,又替哀家护佑皇子安然诞生,且起身回话!”   凤羽来不及叩谢,身旁的凌睿王已然扬臂伸手,一把将她拉在身侧。   凤羽恨眸相向,是日山洞中媚无颜的交心过往,霎时生出幕幕惨烈的画面,在脑海里交替而现:   “别碰我!”   凌睿王似是早就料到她会如此,任由她恨然瞪目,一身嫌恶,却依旧我行我素的赫然嚣张,径直抬臂伸手,锁压在凤羽肩头。   “不管你是谁,这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手心!”   凤羽挣扎不得,冷然别过头,一句也不愿与他多言。   景太后充耳不闻两人的争执,径直走过凤羽,来到了岛主和墨月公子的面前。   “墨月公子,这位便是哀家曾向你提起过的灵山岛主!岛主隐遁仙山,无意之中救了我南川圣女,又护送圣女和楚璃候安然回朝,想来也算得上,是我南川的恩人!”   岛主微微一笑,拱手恭敬:“太后娘娘谬赞!在下不过一己私念,只盼能与心上之人,相守此生!”   墨月公子听得真切,顷刻间眸生敌意。   景太后置若罔闻墨月的冷仇,依旧是一副和颜悦色:   “岛主阁下,这位便是名扬天下的北辽墨月!”   “哦!”岛主佯作怅然,“原来阁下便是那男生女相的妖娆公子!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公子海涵!”   墨月冷哼一声,斜眸而蔑:   “算了!本公子从来不和山野莽夫一般见识!”   岛主闻声凝眉,再次举眸将墨月公子一番细细端详,须臾又是一声不动声色的嘲讽:   “只是,你当真确定,自己是个男子?!”   言罢,又是一阵轰然。   岛主颔首讪讪:“公子莫怪!在下山野莽夫,委实未曾见过,似公子这般生得俊美的男儿!”   墨月恨然拂袖:“听你那破锣嗓子,倒是极其粗犷,但不知,岛主阁下为何要在脸上,盖一张如此丑陋的面具,难不成,是岛主的真容,要比这面具还要不堪!?”   岛主闻声一笑,径直对着立在一侧的多罗嬷嬷言道:   “在下面容委实不堪,端的不敢惊扰了各位尊贵!墨月公子若当真好奇在下的容貌,大可去向这位多罗嬷嬷,细细请教!”   多罗闻声霎时面生惊慌,景太后见状,急忙插嘴转移了话题:   “墨月公子,想来适才,你已经听见,这灵山岛主,除了是我南川的大恩人,还有另外一重身份,那便是,我南川圣女的心上人!”   凤羽闻声,霎时红了脸,闪烁不定的眸光不知不觉中,暗暗挪移,待得对上那银甲面具下一双含笑的星眸,一时间心生涟漪。   却不料,身侧凌睿王在一瞬间,冷然一笑,再次发出一声张狂:   “皇嫂怎可如此偏袒外人?你怎么忘了,本王除了是南川的睿王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那便是我南川圣女的钦赐夫君!”   墨月公子闻声,登时发出一声大笑:   “看来,我家卿蕊当真是倾城倾国倾天下,如此短短数月,便赢得了这么多人的心仪!只是不知,你这素来风流的纨绔皇胄,还有你这个丑陋无比的山野莽夫,究竟看上的,是我家卿蕊本人,还是别有用心的觊觎其他?!”   凌睿王冷笑一声:“贼喊捉贼的把戏,本王早就看腻了!娘娘腔,哪来的,滚哪儿去!”   景太后闻声怒然:“阆邪轩,不得无礼!”   凌睿王咬牙切齿,却只得隐忍,冷冷道:   “皇嫂息怒!前日里本王一时冲动,扰乱了朝堂,自知有罪,甘愿受罚!但有一件事,今天本王必须说清楚,这个女人,不管她姓谁名谁,今生今世只能是我凌睿王的女人,谁若是胆敢明里暗里的跟本王作对,那就怪不得本王心狠!我阆邪轩天生不是省油的灯,谁若是坏我姻缘,抢我女人,我阆邪轩遇神诛神,遇佛杀佛!”   ……   ☆、第一七一章 托嫁睿王祥云飞   “射杀圣上之事,哀家已经彻查清楚!当日朝堂混乱,确实有人浑水摸鱼,想要栽赃陷害睿王叔!此事,楚璃候已然跟哀家讲得清清楚楚,睿王叔,大可不必如此决绝!”   景太后凝重的面容上,愠怒渐生:   “莫说哀家乃是一心向佛的佛门信徒,即便哀家不是,以后这禅宫苑里,再不许任何人,说什么诛杀神佛的猖狂话!”   阆邪轩挑眉冷笑,避重就轻的揶揄道:   “怎么,那东楚落魄,终于招了!?”   景太后长叹一声,将满心的失望一语道尽:   “睿王叔委实不该枉做小人!哀家先前,确曾与你一般,对这楚璃候心存疑虑,怀疑他辞楚投川,不过是掩人耳目,替那觊觎我南川大好河山的东楚,暗做掩护!可直到今日,哀家才看出他对我南川的一片忠心!”   阆邪轩昂首大笑:“莫说人心隔肚皮,这东楚落魄,即便是开了膛,破了肚,怕是也能造出迷惑人心的假象!是黑是红,皇嫂真该好好辨认辨认!”   景太后无奈摆手:   “罢了,哀家说不过你,但哀家必须告诉你,今日你和岛主阁下,能洗净冤屈,走出天牢,倒委实该感谢那楚璃候!”   言罢,微微摆手,早有一名婢女,端着一面银盘,缓缓而来:   “你们且看看,这盘中盛的,所谓何物?!”   岛主闻声举步,阆邪轩也不由分说拉着凤羽上前便是一阵探目而观。   如月银盘,静然而置,偌大的盘面正中,赫然放着一根,染血的短箭。   凤羽微微蹙眉:“这正是那日,企图射杀圣上的那只短箭?!”   岛主也略略颔首:“不错!这短箭乍一看,倒是像极了睿王爷的连弩短箭,但若细细端详,不难发现,这造箭之人的居心叵测!”   阆邪轩不屑冷哼:   “我凌睿王杀人,素来留名留姓!凡是我睿王府的物件,大到宫宇楼阁,小到针玩细软,哪一个没有我睿王府的标志!”   墨月好奇的探头而望,待得一番察观之后,顿时出言相讥:   “这般制作精良的短箭,想来也只有心性残忍的畜生,才会暴殄天物的用来杀人,若是换了我,一定当做珍奇,好好把玩!”   “墨月公子所言极是!”   景太后颔首而赞:“睿王叔生性粗狂,素来不喜钻营这劳心费神的琢玉琐事!是以哀家早就知道,睿王叔的连弩短箭,不过是择取实木,令人钻琢而饰,凿‘睿’示主,以彰其威!”   岛主恍做怅然,转身拾步,捡起地上的短箭,一番凝眸端详:   “是了,睿王爷的短箭,做工粗糙,真可谓惨不忍睹!虽刻意命人泼漆上色,现出一幅要夺人性命的猖狂,但却和他本人一样,欲盖弥彰的昭示出内心的软弱!”   凌睿王回身扬袖,一把夺过短箭,砰的一声丢在那银盘上:   “杀人何须择物!谁人让我不爽,本王连木箭都不用,赤手空拳,也能让他见了阎王!”   凤羽摆手挣脱凌睿王的钳制,拿起面前那两支看上去极其相似的短箭,又是一番细细察观,不过须臾,便幽幽言道:   “这夺命短箭,出自西戎?!”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惊愣。   景太后叹声颔首:   “看来,卿蕊夫人,也看出些眉目了!”   凤羽凄然一笑,缓缓放下了那玉箭:   “西戎苍山的古玉,世间少有,蕊儿此生有幸瞻观,委实开了眼界!”   十岁那年,凯旋而归的父将,在她生日的当天,将亲手雕琢而成的苍山玉剑,当做礼物送给了叛逆的她!她却因为,素日不能着红妆的阴郁,把所有的不忿,全部洒在那苍山玉剑上!她记得清楚,当自己挥斧斩断那一只玉剑时,父将素来冰寒的容颜上,是怎样的痛心无奈。   “楚璃候送箭登门,极力辩驳,并坦言自己愿用性命,担保睿王叔和岛主两人的清白!”   景太后的一语高声,让失神的凤羽,霎时回过了神。   “要不是楚璃候,哀家怕是真的要错杀无辜了!还有那潜伏在宫廷的西戎细作,若非楚璃候机警,怕是会更加的得势猖狂!”   阆邪轩冷冷一笑:   “本王就知道,这东楚落魄,绝对不会不打自招!却原来,不过又是一场推诿嫁祸!”   景太后锁眉生厌:“你啊,皇嫂说你什么好!莫说璃洛根本没有栽赃你与西戎细作的半分牵连,就算他有这个歹心,难道你就认为皇嫂一定会,偏听偏信了外人,来处心积虑的对付自家人!?当真是枉做小人!”   阆邪轩不屑转身:“阆邪轩天生不是君子,但便是不幸成了天下人口中的小人,也要做一个光明正大的小人!断不会像那东楚落魄,说一套做一套,表面上恪尽忠诚,实际上口蜜腹剑!”   景太后摆手而叹:   “随你吧!哀家不想跟你叫这个真儿!今日召见你和岛主阁下,一来是为尔等洗脱冤屈,另处罪罚;二来,正是为了我南川圣女的赐婚一事!”   话到此处,登时戛然。凤羽垂首凝眉,自不言语,身后侧身的三人,却齐齐发出一声冷哼。   景太后瞬目抬眸,继续言道:   “三来,乃是有一件事关社稷的大事,哀家不得不在此,跟诸位讲个清楚明白!”   众人闻言,登时惊疑。   墨月公子飞转万岁,抢步到得凤羽身侧,伸手便去抓凤羽的手:   “既是事关南川的社稷大事,我等北辽外人,实在不易插手!墨月这就带了我家娘子,先行告退!”   只是言语方歇,伸出手却陡然碰触到一掌坚实。   岛主扬臂伸掌,一把击退那墨月,下一刻,却不动声色的将凤羽轻轻揽在身侧:   “墨月公子言之有理,在下这就带了我的心上人,即刻回避!”   阆邪轩哪里容得他二人这般猖狂,怒然转身,一把拉过凤羽,厉声道:   “我南川凌睿王的夫人,听自家家事,哪里轮得到你们两个外人插嘴!你们两个,该滚哪儿,滚哪儿去!”   凤羽奋力高声,一把推开阆邪轩:   “够了!”   三人齐齐收手,凤羽愤然上前,对着景太后微微一拜:   “太后娘娘,蕊儿斗胆,先讲一句!第一,岛主和睿王爷的功罪赏罚,自有天威论断,蕊儿无心挂怀;第二,蕊儿眼下不想嫁人,尤其是这三人;第三;社稷安危之事,蕊儿更不够资格言论,是以,还请太后娘娘应允,让蕊儿即刻带着皇子,回到慕芊宫!祥妃娘娘舍命产子,如今还病卧在床,蕊儿身为她的寡嫂,现在理应该片刻不离左右才是!”   言罢跪身叩首,急切道:   “请太后娘娘应允!”   多罗抱着皇子踱步上前,压低声音附耳道:   “太后,皇子早产,甚是虚弱,实在受不住眼下这般的骚乱!还是让她暂时抱回慕芊宫吧!毕竟孩子小,离不开娘!”   景太后凝眉举眸:   “也好,只是慕芊宫那里……”   “太后娘娘放心,老奴一定派人日夜守护,力保皇子安然!”   景太后轻叹一声,微微点头:   “圣女,你且起身,好好替哀家,守护好这孩子!来日,哀家定然不会亏待了你!”   凤羽言谢起身,接过皇子,正要举步而行,却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旋即顿足回身,径直朝着阆邪轩缓步而来。   阆邪轩受宠若惊:“你想通了?!”   凤羽面无表情,冷冷而言:   “往昔的承诺,还算不算数?!”   阆邪轩欣喜颔首:   “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本王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凤羽寒眸微瞬:   “我若现在不愿呢?!”   阆邪轩微微一愣:   “我可以等!任何时候,只要你想回头,我永远站在你身后,张开双臂,等你!”   “那好!”   凤羽昂首高声:   “既如此,那劳烦王爷,务必照顾好我的家人!”   “家人?!”   阆邪轩凝眉,面容之上缓缓生出一片失落。   凤羽却在一瞬间,转身跪地,朗声对着景太后叩请道:   “请太后娘娘即刻兑现诺言!”   景太后了然凝眉:   “祥妃,当真想好了?!”   凤羽抱紧怀中皇婴,愈发说得高声:   “若儿此生所愿,唯有此事!还请太后娘娘速做决断!”   景太后悲声而叹:   “此事原本要等到圣上醒来,才可决断!但如今,既然她心不在此,哀家若执意强求,将她锁身在此,无异于要了她的性命!也罢!”   凤羽欣喜抬眸,急忙叩谢:   “谢太后娘娘慈悲!”   “人可以走,哀家绝不为难,但……”   凤羽会意,急忙言道:   “太后娘娘放心,若儿虽心有不舍,但端的感念皇恩,是以这皇子,依然是太后的皇孙,日后定是要留在宫中,孝敬祖母皇父!只是眼下皇子早产,甚是虚弱,是以一年之内,怕是还要留在娘亲身边,才最为妥当!”   景太后释然而叹:   “哀家准了!只是还要劳烦女,好好照弗我阆家皇孙!”   凤羽正要言谢,景太后又是一阵含笑威声:   “若有一日,圣女有了想要托付终身的意中人,哀家定会以公主之礼,堂皇送嫁,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凤羽心内翻涌起悲伤,却只能埋首俯身,言不由衷道:   “谢太后娘娘厚爱!”   景太后微微颔首,旋即对着凌睿王幽幽道:   “睿王,你好事在即,合该早作准备,迎娶祥妃!”   ……   ☆、第一七二章 狼玺转赠灵山人墨月有点儿惨   “本王不愿!”阆邪轩愤然拂袖。   “由不得你!”景太后威声怒目。   岛主负手凝眉,看似幸灾乐祸的踱步而言:   “异域番邦,或有奇风异俗,言及兄亡,弟妻其嫂!只是这叔叔娶侄媳,在下还是头一次听说!”   墨月公子也见缝插针的揶揄道:   “睿王爷当真不负‘护花风流’的雅号!这般连侄媳都深深倾倒的魅力,墨月自叹弗如,这天下第一风流公子的桂冠,墨月输的心服口服!”   阆邪轩举步上前,一把拽住凤羽,丝毫不顾众人的唏嘘,径直朗声道:   “阆邪轩此生,要么不娶,要娶,就只能娶她!”   凤羽瞪目恨声,压低声音道:   “阆邪轩,若儿宁可舍命,也要保你安然!如今她生不如死,你不能弃她不顾!”   阆邪轩双目炯炯:“本王心里有了你,怎么可能,还有其他人的位置!救她,或有千百种办法,唯独娶她,阆邪轩宁死不愿!”   “可若儿心中,只有你!今日你若抗旨不娶,无异于生生拿刀取了她的性命!”   “本王不娶,她或许只是一时之痛;本王若娶她,才真是毁了她一生幸福!到那时,她才会真正的痛不欲生!与其如此,本王宁可做一次绝情的畜生!”   “你……”   凤羽气结扬手,阆邪轩猛然扬袖,一把将她圈在怀里:   “本王不娶,她是死是活,本王毫不介意!本王若娶她,真正会悲痛欲绝,生不如死的,是你!”   凤羽冷笑一声,退步撤身:   “王爷也太过自恋了吧!蕊儿从始至终,从来未曾对王爷,有一丝一毫的爱意!”   阆邪轩眸生悲凉,步步紧逼:   “是啊,你不爱凌睿王,就像我不爱南宫若!既如此,你为何还要逼我?!”   凤羽眸生焦急,索性举步上前,径直对上阆邪轩的双眸:   “你若娶她,或许还能见得到我;你若不应,从今往后,再也别想见到我!”   阆邪轩心思百转,顷刻间眸生晶亮:   “当真!?”   “当真!”   景太后眼见得两人一阵窃窃私语,登时瞬目生寒,幽幽道:   “睿王可考虑清楚了!这个赐婚的圣旨,你是接,还是不接!?”   “好!”   阆邪轩双眸不离凤羽的面容,振臂发出一声高喝:   “废妃南宫若,本王收了!”   凤羽闻声释然,一边缓步而退,一边恨然怒视着阆邪轩,步步后退,不过须臾,便陡然转身,径直抱着皇子,跑向了慕芊宫。   多罗摆手示意,两名婢子早已提裙拔足,径直追随凤羽而去。   “好了,一桩心事已了,接下来哀家也该跟诸位谈谈正事了!”   景太后环眸示意,多罗登时躬身颔首,带着一众仆婢,悄然而退。   墨月公子见状,登时佯作失望的长叹一声:   “唉,既然要谈南川的国事,那墨月就此告辞!择日再来领回我家娘子!”   言罢搭手,就要转身,景太后却陡然间威声一语,喝断他的脚步:   “墨月公子这么急着出宫,但不知意欲何往?难不成,又要去得那函谷关?!”   墨月闻声一愣,须臾缓缓抬眸,手中的万岁子也在一霎时砰然而顿:   “太后娘娘何意?墨月愚钝!”   景太后缓缓起身,幽幽踱步:   “墨月公子深藏不露,不动一兵一卒,便激乱函谷,真是让哀家大开眼界!”   阆邪轩闻声瞪目,须臾恨然扬手,径直指着那墨月公子骂道:   “娘娘腔,原来你就是那海老大口中所言的幕后高人!哼,本王九死一生,当真是拜你所赐!”   墨月盘动万岁,心中警惕虽生,面上却依旧装作一副含冤抱屈的可怜相:   “睿王爷公报私仇,出言污蔑,本公子尚可理解!但太后娘娘素来英明,怎得今日却也跟着睿王爷,泛起了糊涂?什么函谷,什么斗乱,墨月当真是听得糊涂!”   “哦?看来,墨月公子,当真是贵人多忘事!既如此,那哀家就让你来看一样东西!”   言罢,不动神色的从袖中摸出一方精巧,阆邪轩循眸而望,待见得那一方精巧的狼形鎏金玉,赫然在目,一时间凝眉生疑。   岛主踱步环眸,一番思量,须臾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这金狼倒是做得精巧,在下看了着实喜爱,但不知太后娘娘,可否舍爱,在下愿出重金相购,以示真诚!”   墨月的脸色在那狼形鎏金玉出现的一瞬间,霎时生出层层惊骇:   “原来我费尽心思寻找的北辽秘宝,竟然在南川太后的手中!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景太后看出他心中惊疑,顿时微微一笑,收了手掌:   “岛主若真的看上了这狼形鎏金玉,合该好好跟墨月公子商量一下价钱!”   岛主挑眉惊声:   “哦?南川太后娘娘的宝玉,竟然要由北辽墨月来定价而估?在下委实难以思量!”   凌睿王暗自沉吟,须臾冷声娓娓:   “北辽先祖,豢狼为尊。开国定朝之际,曾亲手锻造了一方神秘的传国玉玺。不巧,玉玺在战乱之中,因故流落,自此下落无踪!是以北辽虽传世数代,但却始终是无玺而治!如果本王猜的不错,现下皇嫂手中的这方狼形鎏金玉,便是那传说中,流落在外的北辽玉玺!”   此言一出,岛主登时惊声:“玉玺?”   墨月的脸色也在瞬间愈发的凝重:   “一派胡言!北辽的传国玉玺,岂容尔等小人出言污蔑!如今我大辽女主,掌控皇朝,真正的玉玺,现在就在女主手中!墨月当真不知道,太后娘娘缘何要开此玩笑?!”   岛主闻声唏嘘:   “不是玉玺?好,如此甚好!若是玉玺,在下还当真,不敢出价!既然墨月公子义正言辞,口口声声说这不是玉玺,那还请太后娘娘出个价,在下这就买来,融金化玉,好与我那心上人,做一对金镶奇玉的镯子!”   景太后幽幽一笑:   “既是哀家眼拙,看走了眼,岛主阁下若是喜欢,哀家赐你便是,分文不取!”   “如此,谢太后赏赐!”   岛主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接过景太后手中的狼玉,却不料墨月陡然间飞出万岁,径直打向那岛主的后心。   “娘娘腔,南川太后的禅宫苑,由不得你撒野!”   阆邪轩和岛主飞掌相击,径直甩开那两枚金光闪闪的万岁子,齐齐护在景太后身前。   景太后收掌凝眉,冷冷对着墨月言道:   “波山掌乃是北辽皇族的秘传神功,你以为你假扮苍老,便可以骗得过天下人?!函谷斗乱之中,若非你生风起浪,凌睿王和楚璃候又怎会九死一生?只可惜,你偷鸡不成蚀把米,佛冢奇书你没抢到,却生生丢了这传国玉玺!”   墨月飞身翻掌,收回万岁,待得一番转眸思量后,径直坦言一笑,冷冷道:   “既然都被你们识破了真身,墨月再不用隐瞒什么了!只是墨月有一事不明,这玉玺,是何时落到太后娘娘手中?!”   景太后冷笑一声:   “用一方玉玺,换一次活命的机会,你若是那海老大,这桩交易,做是不做?!”   墨月咬牙切齿:“海老大,你这个两面三刀的贼匪!下次本公子见到你,不将你碎尸万段,墨月誓不为人!”   “说吧!究竟藏了多少兵卒,在我南川!”   景太后威声一语,震彻禅宫:   “南川的帝王刚造不幸,你这北辽唯一的皇室男贵,便巴巴的跑来求赐姻缘,哼,这场好戏,当真是唱得精彩!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偏偏北辽的卿蕊,舍命求药,护佑了我南川的帝王,哀家现在就想知道,接下来,你们北辽女主,究竟是想来一场怎样的里应外合,以此来颠覆我南川的天下?!”   墨月公子盘转万岁,转眸谄笑:   “太后娘娘如此草木皆兵,弄得墨月都快信以为真了!什么藏兵掩卒,什么里应外合,莫说墨月本来就厌恶这些打打杀杀,便是墨月有心,女主也不会把如此重任,交给我来执行!?呵呵,太后娘娘救不要吓唬墨月了吧,墨月此番前来,当真只是为了寻回我那负气出走的美姬娘子!”   “放屁!”   阆邪轩愤声而骂:   “圣女从里到外,没有一根毫毛能跟你北辽,生得了牵扯!你再敢这般胡言乱语,本王捏碎了你!”   岛主慨然摆手:“好端端的一场交易,就此泡了汤!当真令人扫兴!”   景太后瞬目一笑:   “便是玉玺,又如何?如今既然在哀家手里,哀家说它价值连城,那它便是一块宝;哀家若觉得它碍眼,那它便分文不值!”   岛主兴声抬眸:   “太后娘娘茹素念佛,自然不该受了这俗金烂玉的污染,在下愿为太后娘娘分忧,不知太后以下如何?”   “难得岛主阁下有此心!如此,有劳岛主暂时替哀家,好好保管这分文不值的玩物!”   墨月的颜面上,在闻声而怔的一瞬间,生出几分焦急,岛主却刻意高声的发出一声叩谢:   “太后娘娘圣明!千岁千岁千千岁……”   ……   ☆、第一七三章 攻心布棋保社稷   “争不到皇位,便处心积虑的盗了玉玺,跑到我南川天四处作乱,娘娘腔,不是本王说你,你可真是没种!”   阆邪轩冷声揶揄,墨月含唇而恨,须臾拱手无奈道:   “狼玺确实是墨月所丢!但太后所说藏兵一事,墨月确实不知!不如就请太后,物归原主,墨月也好借着狼玺,领兵回朝,如何?!”   景太后假意懊恼:   “狼玺,哀家已然转赠了有缘人!这可如何是好?!”   岛主满眼警惕的护着狼玺,绕身避过疾步而来的墨月,径直掩在阆邪轩的身后:   “墨月公子,在下的狼玉,你可不能抢!”   阆邪轩猛然伸手,一把揪住墨月的衣领,恶狠狠道:   “现在你承认了?函谷斗乱之中,逼得本王走投无路,这笔旧账,本王今日好好给你算个清楚!”   墨月飞转万岁,挡过凌睿王的霹雳一掌:   “睿王爷,函谷一事,墨月确有不是!是以就此给你赔罪!还望王爷海涵!”   阆邪轩蔑然冷声:   “奴颜媚骨!北辽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没骨气的孬种!”   墨月忍辱陪笑,口中却急急又是一番挑拨:   “王爷宽宏,当真不愧铁骨铮铮的南川好王爷!既如此,墨月的狼玺,更该赠予王爷,想来才最合适!但不知太后娘娘为何要便宜了一个外人?!”   阆邪轩闻声大笑,丝毫不给墨月半分薄面:   “一无用处的俗物,自然该给一无是处的俗人!只可惜啊,你墨月,连个俗人也算不上!”   “你……”   墨月气得咬牙切除,景太后微微一笑:   “墨月公子不必气愤,北辽虽然不把公子当做皇贵尊崇,哀家却甚是欣赏似墨月公子这般风流儒雅!墨月公子若不嫌弃,这南川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哀家一定以上宾之礼,厚待公子,如何?!”   墨月闻声垂眸,一番思量之后,假笑拱手道:   “如此,谢过太后!正好,墨月也乘此机会,好好与我家娘子,叙叙旧情!”   景太后了然他心中的盘算,略一瞬目,径直如了他的意:   “原本哀家决议,让墨月公子客居绰云,一来是因为我南川圣女,素来好客热情,自不会介意;二来呢,既然圣女确曾与北辽有渊源,如此安排,也便与墨月公子相助圣女,寻忆往昔,也好早日认祖归宗!只是不成想,前不久,这绰云宫刚刚被毁,连我南川圣女都没了处所,是以……”   墨月迅转双眸,急切道:   “我家卿蕊,当真是有善缘,听闻先前曾与那慕云山庄的南宫少,有些许牵连。如今虽然南宫庄主,已然辞世,但却把那山庄转赠给了我家卿蕊,是以,太后娘娘若是应允,墨月愿此刻便随我家卿蕊,入主慕云!”   岛主闻声一笑:   “巧了!前日了,圣上刚刚在朝堂之上,以重金将这山庄卖给了在下!是以眼下这慕云山庄的主人,不是别人,恰恰是让墨月公子看不上眼的在下,这个山野莽夫!”   景太后眼见得墨月满脸的愤恨,油然而生,顿时威声道:   “岛主阁下胸怀若谷,想来也不是小气之人!既是有朋自远方来,想来岛主阁下,定然会替哀家好好照弗!”   岛主笑眸生寒,哑声应和:   “既是太后娘娘的颜面,在下怎敢不允?”   墨月闻声,心中暗喜:   “太好了!只要能守着这山野莽夫,不愁找不到机会,夺回狼玺!”   景太后慨然而叹:   “都说是多事之秋,可如今我南川却当真是名副其实的多事之冬!”   阆邪轩凝眉举眸:   “皇嫂何意?难道除了这北辽居心不轨,还有其他国事,让皇嫂殚精竭虑!皇嫂莫不如一一将来,臣弟虽然不才,却愿竭力替皇嫂分担!”   景太后摆摆手:   “睿王,难得你有这份心,皇嫂心领了!只是若要分担,也得等到你大张旗鼓,迎娶了南宫若才好!如若不然,待得圣上醒来,不知道又要生出什么大乱!”   岛主拱手关切:   “是日在天牢之中,听闻有东楚巫尊,举兵犯境,意欲扰乱南川安宁,但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景太后赫然长叹:   “确有此事!非只是东楚,就连哀家素来视若亲生的西戎珂玉,如今也打着护佑表兄的旗号,暗暗排兵布阵,蠢蠢欲动的想要给哀家和这南川,生出些事端来!”   “东楚的鬼祟,本王早有预料,当真没什么稀奇!只是这珂玉小娃儿,怎得如此猖狂,难道她就不怕,皇嫂一怒之下,要了那西戎太子的命!”   “哀家担心的正是此事!虽说哀家讲西戎太子,以质子之名,留在南川,可自始至终,哀家从未对着西戎太子有一丝一毫的怠慢不敬,如若不然,他怎么可能堂而皇之的走出我南川守卫森然的皇宫,时至今日,还在我南川各地,潇洒戏耍?!”   “这么说,西戎太子,皇嫂还没找到!”   “人,确实没找到,但有可靠消息,质子现在已然回了天华城,只是一时兴起,又和哀家玩起了藏迷的游戏!唉,你也知道,这孩子秉性聪颖,善弄机关,他若是想把自己藏起来,哀家就是上天入地,怕是也难寻他片刻踪影!”   言罢,又是一声长叹。   “太子年幼,天性调皮,再多耍他几日,也无妨!珂玉小儿,若是敢猖狂,本王叔自有办法对付她!”   景太后闻声挑眉:“哦?当真!”   阆邪轩冷然大笑:   “对付珂玉这样自以为是的轻狂女,本王有得是办法!”   “有何良方妙计,不妨说来听听!”   “皇嫂不必挂怀,尽管放出风去,说本王叔迎娶帝妃,西戎太子也要在本王大婚之日,赶来凑热闹,到时候,这珂玉娃娃自然会自投罗网!”   景太后微微沉吟:   “到底是个孩子,睿王切莫难为了她!”   阆邪轩勾唇一笑:   “合该让她吃点苦头!”   “你有个分寸,哀家自然放心!”   “但,本王有个条件,皇嫂务必答应!”   景太后眸中一紧:“睿王又要拿什么要挟哀家?!”   “不敢!皇嫂言重,邪轩不过,是想奉旨而行!”   “直言无妨!”   “既然本王红鸾交错,注定娶不到想娶之人,那索性,把所有想嫁和要嫁给本王的有缘人,一并娶进门,省得日后还要三番四次的折腾,本王没那个心情!”   景太后幽幽一笑:   “睿王的意思,想让哀家放了那媚无颜?!”   凌睿王直言不讳:“皇嫂贵人多忘事,她可也是皇嫂御赐钦封的大夫人!”   景太后冷然瞬目:   “她大逆不道,张狂至极,竟然敢趁这那绰云之乱,贩卖童子!”   凌睿王敷衍一声:   “皇嫂教训的是!臣弟这就领回去,家法伺候!”   景太后伸指轻柔太阳穴:   “罢了!都是你惹出来的风流债,自然该由你收拾着烂摊子!好在那些孩童,一无所伤,你这就一并带出去,替哀家送回到各家百姓里去吧!”   “谢太后!”   “睿王,你先别忙着叩谢!你这斗天掘地的犟脾气,也该是时候改改了!朝堂之上,驾弩嚣张,这样的冒犯天威,本该重罚!”   凌睿王明了太后的意思,登时续言铺阶,跪地叩首道:   “皇嫂的谆谆教导,邪轩铭恩在心,日后一定多加改正!另,本王愿将功折罪,不惜一切代价,安抚那西戎小儿,也好替我南川帝侄,一举铲除后患!   景太后又是一声慨然,旋即起身踱步,幽幽走下了高台:   “还有岛主阁下!你至情至性,哀家自然无权妄加干涉!但端的不该为了一介红颜,乱了方寸!”   岛主颔首躬身:   “太后娘娘教训的是!只是,在下对圣女,当真是情难自禁!还望太后……”   “圣女赐婚一事,哀家暂时不做任何干涉!”   景太后伸手虚扶一把,打断了岛主的话:   “你虽是无意,却扰乱了朝堂,这番罪责,论法理该重罚!但念你有功在先,虽不能功过相抵,但哀家着实惜才,眼下就给你一个机会,也好弥补前罪!”   岛主心思斗转,不由得和阆邪轩相顾一视。   景太后略一瞬目,幽幽而行:   “楚璃候自请领兵,前往川楚边境,信誓旦旦的立下军令状,扬言定要不动一兵一卒,劝退东楚进犯!”   岛主思量而笑:   “大水,淹得了龙王庙?!”   景太后长叹而忧:   “这也正是哀家所担心的!是以,哀家决议,有劳岛主暗做监军,一路监视那楚璃候的一举一动,也好就此了了哀家的后顾之忧!”   岛主闻声一愣,阆邪轩也在霎时凝眉愤声:   “就凭他?哼,皇嫂,你切莫被他这张锅铲子蒙蔽了神志!”   墨月公子却在同时,暗自生疑:   “这岛主,究竟是何人?为何这南川太后,要让他一路监军?如今狼玺就在他身上,难道太后就不怕,这岛主假借狼玺,联合辽楚,一并反了南川?”   思量至此,心中霎时明媚:   “也好,若真如此,墨月我倒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达到了此行目的!何乐而不为!”   景太后垂首默然,心中也是一番感慨:   “若非昨夜多罗夜探天牢,揭开了他的面具,哀家当真不敢拿这南川的天下,赌这场生杀斗乱的游戏!”   墨月正要得意,却见得景太后一脸凝重,一时间心思斗转,下一刻径直黑了脸:   “不好!难道说,南川太后早就知晓了这岛主的真实身份?!”   就在众人一番思量之际,岛主却陡然间高声一语,幽幽而言:   “在下领旨谢恩!一定鞠躬尽瘁,誓死完成这一番重任!以此,谢罪南川,感恩圣主!”   景太后缓缓转身,定定望着那跪地垂首的银甲男儿,眸中霎时生出斑斑难以言叙的复杂情绪……   ……   飞尘寥落,静佛无声。   “太后娘娘,您当真舍得,让祥妃出宫下嫁?!她毕竟为渊儿诞下了皇子,难道您……”   多罗欲言又止,一直支肘凝眉,闭目倚身的景太后,一边盘动着念珠,一边悲声缓缓道:   “她的心,不在这里,何必强求!哀家实在不忍,再有人,似我当年那般,红颜未老头先白!”   “唉……”   多罗悲叹一声,再不言语,景太后却缓缓睁开了双眼,沉声冷冷道:   “更何况,她是鸾奕涵的亲生女儿!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她死在,我渊儿的后宫里!”   多罗闻声一愣:“原来,太后是担心那鸾奕涵报复圣上!”   景太后凄然一笑: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爱而不得,更能改变一个女人的心性!非死,便成魔!这样的杀伤力,渊儿无从抵抗,也无从防备!就让凌睿王,亲自去做这把雕心成魔的刽子手,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哀家的渊儿,能保得一时安然!”   多罗暗暗颔首,旋即凝眉抬眸,惴惴而言:   “还有那岛主,太后娘娘当真要让他,带着北辽狼玺,去监军东楚?!”   此言一出,景太后的眉心赫然一跳,下一刻,却猛然伸手,颤抖的握紧多罗的手掌,,两眸之中慢慢竟是惊慌:   “多罗……你可看清楚了……他那张面具下……当真……当真……”   多罗的脸,也在一瞬间变了颜色,但下一刻却飞快的定神,轻叹一声,缓缓颔首:   “看清了,的确是那,未亡人!”   景太后的手无力的垂落,两行眼泪在痛心合眸的一瞬间,簌簌滴落在手中的念珠上。   “太后娘娘……”   “如此甚好!”   景太后含泪举眸,高昂起倔强的头颅,冷冷道:   “若果真是他,南川的天下,有救了!”   ……   ☆、第一七四章 云霞蔽日多情故   龙安宫,飞龙蹋上,阆渊梦靥惊魂,冷汗淋漓。   梦里的琳嫣,明媚含春,笑得那么温暖,只可惜,尚未等得他牵住心上人的手,整个世界便泼然而下一片血腥。   琳嫣惨白的衣裙,顷刻间被一片浓郁淹没,只有那一张笑颜,却依旧执着对着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恨怨。   “琳嫣,对不起,朕……对不起你……”   一片昏沉之际,两行热泪滚滚,径直染湿了香枕锦帕,阆渊的梦,却越做越深。   夜风寒凉,沁窗染褥。   云无暇轻甩香袖,幽然合窗,下一刻,寒面之上霎时生出一股杀意。   莲步轻踱之际,利刃乍露锋芒,飞龙蹋上的阆渊,此刻却全然沉浸在由心而幻的梦境中。   “琳嫣,这样的云蝶钗,你可喜欢?你若喜欢,朕亲自做一支送你!”   ……   “丑?哪里丑?这是朕见过的最美的绣囊!朕要将它奉做国宝,世代相传!”   ……   “朕的琳嫣,永远都是天下最美的女子!以后莫要再用这些胭脂,朕爱极了你的素面朝天,端的不愿你用这些毒铅,祸害了你清水芙蓉的真颜面!”   ……   “你就是好!哪里都好!为什么?没有什么为什么!朕就是觉得你好,觉得琳嫣就是上苍赐给我阆渊的无价瑰宝,是我的灵魂!你若离我远去,朕便是要了这天下,也无非一具失魂落魄的走肉行尸!”   ……   云无暇的匕首,久久抵在阆渊的喉结上,鬼使神差停滞不前。   耳边断断续续的响着阆渊,时喜时悲的深情呢喃,云无暇素来冷艳的双眸,在一霎时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好奇。   “似他这样凶残的暴君,难道,也会真真正正的爱上一个人?!”   心中的好奇疑惑刚刚生起,却见得榻上君王,悲声坠泪,又是一声怆然:   “江山志,红颜泪,分尸慑藩断肠时!时光尚可倒流,朕,愿用天下江山,换你,一展笑颜!”   言罢,猛然抬手,一把握紧云无暇的手,喃喃又是一阵深情:   “别走……别把朕一个人……丢在这令人厌恶的阴谋杀戮中……朕好冷……”   云无暇的心,在一霎时生出几丝柔软,抵在阆渊喉头的匕首,须臾,缓缓收入袖囊。   任由阆渊拉紧自己的身躯,云无暇跪身垂首,缓缓贴在了阆渊的胸前。   冷,累!   这一刻,没有谁,能比她,更能体会阆渊的心结。   哪怕,她心知肚明,此刻的自己,只不过是他梦中追不回的心上人的替身,她却还是情不自禁的挪身靠近那一侧的温暖。   长叹一声,微微合眸,云无暇缓缓放松了神志,徐徐而眠。   床榻上的阆渊,也因为掌中那真实的温暖,渐渐平复了呼吸,转而含笑续梦,继续着自己回不去的往昔。   那一夜,云无暇前所未有的轻松,梦里再没有刺目染血的“西戎使命”,追魂夺命,步步紧逼,只因为那一掌错握,和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的暂时的温暖……   ……   寒煞天地,霜染河山。   天还没有亮,慕芊宫门前,已然车马喧嚣,一派急切的欢欣。   素红叠纱,明镜耀目。   南宫若望着镜子中,一身红霞的自己,一时间觉得,镜中所映的那一身含笑红妆,是那么的不真实。   一声婴啼响在耳畔,南宫若不由得瞬目回神,急忙擦掉了眼角的泪珠。   “终日所盼,今朝得愿!若儿妹妹,你该高兴才对!”   凤羽抱着怀中的柔软,清声含笑:   “至于孩子,你大可放心!只要时机成熟,他便会永远留在你身边,自此你们母子,再不会分离!”   南宫若刚刚止住的泪水,下一刻,再次喷涌:   “他,真的接受了吗?我,还有孩子?我们母子?!”   凤羽的眸光一阵闪烁:   “花骄就在门口,难道若儿你,要反悔?!”   “不,不是!我……我只是有些疑惑,为何先前的他,待我如陌路,而如今,却会轻而易举的接纳我,还有这个孩子!嫂嫂,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只是因为爱他,便要他承受世人的诟病!”   凤羽叹声摇头:   “爱一个人,哪里会有错!傻妹妹,快别多想了!至于凌睿王,他若是在乎所谓的蜚短流长,便不是他阆邪轩了!更何况,你不就是看上他的不羁,潇洒和不顾一切,只为自由的敢作敢为?!”   南宫若恍惚抬眸,须臾慢慢张口:   “嫂嫂,若儿远不如你,竟能看到他的内心里!”   凤羽也在一霎时呆愣:   是啊,从何时起,自己竟然变得这般了然他的内心!   “那是因为,嫂嫂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讨厌他!兵书不是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凤羽欲盖弥彰的固执道:“我和他,有血海深仇!”   “可是,你和哥哥的姻缘,不过是一场交易,你难道真的是因为,睿王爷刺杀了哥哥,所以……”   南宫若疑惑的举眸追问,凤羽长叹一声,凝眉郑重道:   “若儿,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我本不该多言!但既然你提到了南宫庄主,我便不得不嘱咐你一句,嫁给阆邪轩,你要承受的苦难,要远远超乎你的想象!今日你急于出宫,所以嫁进睿王府,我嫂看来,只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下策!   待得你安然摆脱了太后和圣上的监视,嫂嫂我定然还会想方设法,将你带出那狼窟虎穴,如此也对得住南宫庄主临终前的……”   “不!我不后悔!”   南宫若一声急切,打断了凤羽,“受再多的苦,我都愿意!只要能与他相守日夜,共话桑麻,对若儿而言,便是最美好的人生!我相信,他终究有一天,能把我放进心里!”   凤羽凝眉张口,还要说什么,南宫若却陡然抬手,轻轻伸指掩在她的唇上:   “嫂嫂,若儿什么都不怕,除了,除了你……”   “我?!”   凤羽转身踱步,转眸试探:“你是怕我杀了他?!”   眼见得南宫若胭脂红下生出斑斑莫名的复杂,凤羽只能长叹一声:   “好吧,若儿,为了你,我可以不杀他!”   “不!”   南宫若稳稳抬步,径直挡在凤羽的面前,一字一句怔怔到:   “若儿怕得,是嫂嫂你,终有一天,会爱上他!”   ……   “贵妃娘娘驾到!”   一声通传,打断了惊愣在地的凤羽的思绪,南宫若急忙擦干泪痕,还未来得及挽起凤羽的手,一身绫罗的凤凰,已然快步到了自己眼前。   “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千岁……”   “快别这么见外了!”   凤凰不待南宫若说完,顿时跨步上前,径直稳稳搀扶起那一身红霞。   “今日是妹妹的大喜日子,本宫本是道喜而来,可一想到咱们姐妹,还没做几天,你就要离宫而去,日后又要留姐姐我孤零零一人,在这寂寞恭维,对灯垂泪,姐姐我这心里便生出种种悲凉!唉,当真是深宫无情!不过妹妹既能得此机缘,合该好好珍惜!”   凤羽见得她假惺惺得抹泪佯悲,一时间痛念往昔,不由得一阵厌恶,旋即垂了首,就要抱着那刚刚停止哭泣的皇子,静然而退。   却不料,自己刚一动身,便听得凤凰急声一语,响在耳畔:   “圣女妹妹留步!”   凤羽僵直了身躯,顿足冷然。   凤凰却在下一刻,径直转身,赫然挡在了凤羽身前。   凤羽冷冷一笑:   “怎么,那日朝堂,贵妃娘娘谋计不详,失了盘算,难不成,今日,还要继续大开杀戒?!”   凤凰闻声无语,只是将一双泪眸,径直对上凤羽的满眼不屑与愤恨。   凤羽见她红眸含泪,一时间心生警惕,却不料,下一刻,凤凰却扑通一声,径直对着自己,双膝跪地:   “圣女妹妹,姐姐错了!万不该听信了云无暇那小贱人的诬陷,竟然把如此心地纯洁,不谙世事的圣女妹妹,错认为是那谋逆朝纲的凤麟遗孤!姐姐当真是糊涂,还望妹妹大人大量,切莫与姐姐一般见识!若是妹妹心中不快,姐姐现在就自行掌嘴,也好让妹妹,好好的出一口恶气!”   凤羽没想到,这素来嚣张的凤凰,会突如其来的来这么一出苦肉计,一时间闷声不语,心中却暗暗思量:“凤凰,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凤凰见凤羽寒面生疑,自不言语,只得暗暗咬牙,狠狠伸手,朝着自己脸上,啪啪便是两掌。   “本宫愚钝,实在不该偏信谗言,误会了圣女,请圣女海涵恕罪!”   “贵妃娘娘……”   南宫若被凤凰的决绝,吓了一跳,急忙晃动着满头朱钗,提裙就要上前阻拦。凤羽见状,登时冷声高喝:   “好了!今天是乃是若儿的大好日子,我身为她的寡嫂,自然不该因自己染了晦气,便牵连与她!贵妃娘娘,既有这片心意,蕊儿心领便是!”   凤凰闻声顿手,急忙起身,佯作出满脸的悔恨,歉声道:   “姐姐就知道妹妹虚怀若谷,一定不会与姐姐这般愚笨之人一番见识!”   南宫若转眸环视,不觉凝眉:   “贵妃娘娘,那一直服侍您的云令人,今日怎得没服侍您左右?!”   凤凰闻声悲愤:   “快别提那下贱的小蹄子!趁着皇上昏迷,打着体谅本宫的幌子,说是要替本宫守夜,却巴巴得使出浑身解数,勾引皇上,爬上了龙床!可怜我这愚笨之人,平素里待她亲如姐妹,如今却被这个自己当做亲妹妹的下贱妓子,釜底抽薪,断了活路!”   凤凰越说越痛,言道最后便是忍不住一阵呜咽。   南宫若幽幽凝眉,一番思量:   “听下人们说,近日里,皇上新得了一名才人,难不成,这新近得宠的才人,便是昔日里藏凤宫里的云令人?!”   ……   ☆、第一七五章 金缕送嫁锁长命   慕芊宫里,勾心斗角演绎正酣。   “都说婊子无情,妓子无义!一开始本宫还觉得云无暇这个小贱人,是个例外!没成想,她到底是下贱到了烂泥里!真真正正一个妓子之中的下三滥婊子!”   凤凰声声痛骂,不绝于耳,一霎时,将慕芊宫里,原本就不怎么喜庆的些许欢欣,惊扰的悄然无踪。   一众仆婢,眼见得凤凰气焰嚣张的一番痛骂,不由得齐齐惊颤,垂首不敢出半声言语。   凤羽怀中的婴孩,也在她的义愤的污言秽语中,惊恐的发出声声啼哭。   “贵妃娘娘,云无暇再怎么下贱,却端的是出自你藏凤宫的人!而今既然被圣上慧眼识珠,封为才人,想来定然是有几分真才实学!还望贵妃娘娘注意言行,以免祸从口出,无端招来‘污蔑君王’的杀身之祸!”   南宫若也凝眉附和:“是啊,姐姐,你且消消气!端的不要再气头上,不管不顾的胡乱言语!要知道,隔墙有耳,保不准姐姐今日的一句无心言语,那一天就被人添油加醋的传到了圣上和太后娘娘哪里,到时候,若是落得个谩骂天威的罪名,姐姐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凤凰止住了泪,旋即挤出一抹强笑,哀声感叹道:   “这可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想我凤凰从前,还处心积虑的防备着若儿妹妹你,没想到,真正心疼我的,不是那个日日虚伪在我身边的小贱人,却正是被我处处防备的祥妃妹妹!唉,当真惭愧!姐姐对不住妹妹!”   南宫若轻叹一声,善声道:   “你若不恨我,才是不应该!试想,哪个女人不期冀,自己所爱之人,将全部的爱,都给自己?只是出于无奈,才强忍着悲愤,与他人共侍一夫罢了!是以,贵妃娘娘的痛,和怨,若儿都能理解!”   凤凰闻声,拉住南宫若的手,又要开始一番处心积虑的虚伪,凤羽见状,急忙上前,寒声道:   “慕芊宫从此易主,曾经的祥妃,已然成为历史!过了今日,若儿便只是睿王府的侧妃,如此,贵妃娘娘大可放心了吧!”   凤凰止步颔首,怅然应道:   “本宫早就想明白了!试问哪个帝王深宫,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既然圣上也不能免俗,其实本宫倒是打心眼里舍不得若儿妹妹出宫呢!至少,若儿妹妹是真真正正的心慈柔善,不想那云无暇小贱人,表面上一副清高,内心里却是龌龊不堪!”   凤羽挑眉冷笑:   “有贵妃娘娘此言,我这位寡嫂,权且替若儿谢过娘娘!改日里若是在那睿王府过得不爽,还要有劳贵妃娘娘您劳心费力,再想方设法的给若儿留条回宫之路!”   凤凰听得真切,霎时变了脸色,正要心虚掩饰,忽听得门外又是一声趾高气扬的通传:   “云才人给祥妃娘娘请安送嫁!”   此言一出,凤羽不觉凝眉,南宫若心里也咯噔一下,生出种种不安,是以不由得疾步上前,一把握住凤羽的手:   “怎么办?难道是圣上他反悔了!”   凤羽暗暗思量,旋即胸有成竹的轻拍南宫若的手:   “放心!不会!”   阆渊的心有不甘,众人心知肚明,但终究抵不过太后娘娘的铁面绝情。今日他若反悔,现在到得慕芊宫的,便绝对不会是一个刚刚得宠的小小才人!   “奴婢云无暇给祥妃娘娘请安!祥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云无暇低眉顺耳,静然作揖。   南宫若还没来得及平复心中的忐忑,身侧的凤凰早已快步上前,扬手便是啪啪两声响亮的耳光。   “贱人!”   云无暇踉跄立定,依旧一脸的沉着,旋即对着怒火中烧的凤凰,微微一笑,屈膝施礼道:   “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凤凰怒然高声,痛斥而骂:   “云无暇,你这个不要脸的下三滥妓子,枉我将你视作心腹,恩宠有加,你却倒好,本宫一朝不慎,便让你这个下贱货,给狠狠捅了一刀!本宫当真是瞎了眼,早知如此,当年就该把你留在凤府,一把火把你烧个干干净净!”   凤凰的话,在一霎时激起凤羽满腔的怒火,是以不由得双掌紧握,周身又是一阵颤抖。   云无暇不慌不忙的抬起头:   “贵妃娘娘,无暇依然是无暇!不管是身在青楼,还是一朝有幸,入府成婢,更甚或今日这般,身不由己蒙幸,被他人唤一声才人,无暇对施恩之人,永远心存感激!您的关爱,无暇日后一定加倍奉还!”   “呸!”   凤凰恨声而猝:“本宫不稀罕!奉还?哼,你且留着喂狗吧!”   云无暇微微一笑:   “贵妃娘娘,您若对无暇心存怨恨,改日里,无暇定然亲自登门,到藏凤宫里,给您负荆请罪!但今日,无暇乃是奉了圣上之命,前来送嫁,您若执意对无暇横加阻拦,无暇自然不敢有任何怨言,只是改日里圣上若是追究其这番干扰皇命的罪责来,贵妃娘娘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凤凰咬牙切齿,恨声扬眉:   “便是送嫁,也要有个先来后到!本宫的礼还没送完,你一个小小才人,嚣张什么!”   云无暇颔首躬身,默然而退:   “不敢扰了贵妃娘娘的送嫁!”   凤凰恨眸而瞪,旋即挥手示意:   “把本宫给祥妃娘娘的嫁妆,呈上来!”   话音刚落,一名婢女急忙碎步疾行,一脸恭敬的到了南宫若身前。   凤羽循眸而望,待见得眼前的那一片血红,一时间脑子里轰的一声,往昔的幕幕悲痛,一股脑的涌上了心头。   金缕红霞,娘亲的嫁衣!   凤羽记得清楚,逃婚前夜,父将怜爱有加的含泪悲声:   “父将,对不起你!就用这件珍藏了二十几年的嫁衣,为你送嫁!不管日后发生什么,就算是天塌地陷,羽儿,你都要记住!父将和你那素未谋面的娘亲一样,都深爱着你!”   一番感慨,恍如隔世的回响在耳畔,凤羽眼眸,霎时浮现柔柔悲红。   “这身金缕红霞,乃是本宫嫁给皇上时所穿!本宫素来把她当做至宝,倍加珍藏,如今,妹妹既要出宫再嫁,本宫思来想去,只觉得没有这嫁衣,更合适的嫁妆,来表达姐姐我心中的恋恋不舍!妹妹若是不嫌弃,务必收下!”   连罄秉足站在南宫若一侧,此刻一见那金缕红霞,不觉凝眉,思量片刻,终究壮着胆子,悄声埋怨道:   “金缕红霞虽好,但端的是被贵妃娘娘穿过的,我家娘娘大婚,怎么能穿别人穿剩的……”   “连罄!”   凤羽和南宫若不约而同的异口同声。   “早就听说姐姐有一件稀世罕见的嫁衣,总想着得了机会,一为瞻观,却不想,今日有幸,姐姐您不吝舍爱,妹妹受宠若惊,当真是感激万分!连罄,快替我更衣!”   连罄嘟嘴凝眉:“可是,娘娘……”   眼见得凤凰双眸之中,阴狠漫布,凤羽不慌不忙的抬步上前,悠悠道:   “今日若儿和那媚无颜一同嫁进睿王府,凌睿王放话天下,说是要在婚礼上排名定份!听闻媚无颜为了争宠,想方设法的要在婚礼上,博宠而骄,以期日后处处为大!若儿若是能穿得这贵妃娘娘钦赐的金缕红霞,嫁进睿王府,想来婚礼之上,定能让那媚无颜望洋兴叹,端的是为自己博了一个位高身重!想来日后,那媚无颜便是如何嚣张,也该有所忌惮!”   南宫若闻声,愈发的欣喜:“连罄,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嫂嫂的话吗?快,给我更衣!”   南宫若快步而踱,在屏风后,一番欣喜的更衣。   凤凰高傲的抬头,冷冷扫了一眼,立足一隅的云无暇:   “好了!本宫的礼,送完了!本宫倒要看看,你这贱人,有什么尊贵的礼物,要给我这祥妃妹妹送嫁!”   南宫若穿戴完毕,姗姗而出。   云无暇默然不语,只是含笑抬足,径直走向怀抱着婴儿的凤羽。   南宫若一见那云无暇走近孩子,不由得心生紧张,顿时急声道:   “云才人!”   云无暇的手在探向襁褓中的那一张娇嫩之时,顿然被凤羽一把拉住:   “云才人,今日是若儿出嫁!有什么嫁妆,只管交给若儿便好!”   云无暇微微一笑,撤手而回,旋即不紧不慢的从自己颈上,摘下一方银链长命锁。   “这长命锁,乃是无暇的贴身之物,若说质地,实乃不登大雅,但无暇有幸,在年幼之时,得遇高僧,将这长命锁奉在佛堂,开光百日,自此后,无暇此生康健,每每遇难成祥,端的要靠了这一方圣物。今日祥妃娘娘出嫁,无暇且将此物,转赠皇子,还望娘娘,切莫嫌弃!”   南宫若心有不安的接过那长命锁,一番细细察观之后,不觉凝眉:   “既是你的护命保身之物,怎可轻易送人!这方长命锁,我们母子,怕是受不起!”   云无暇轻推玉掌,缓缓握紧南宫若本欲拒绝的双手,含笑柔声道:   “有了圣上,无暇还需要什么,长命锁?!”   凤羽听得真切,一时间心生感慨:   “是啊,伴君如伴虎!想来着云无暇,心知肚明!而今不过是借着转赠长命锁,不动声色的向众人宣示,从此后,决绝而斗在深宫!”   “既如此,那我且替皇儿手下这长命锁!无暇,你费心了!”   南宫若含笑而谢,径直将那长命锁收入袖囊:   “皇儿百日之时,我一定亲自替他戴上!”   凤凰的脸色,在南宫若含笑而恭的一瞬间,阴云密布。   “时辰已到,睿王迎嫁!”   一声通传响起,众人秉足昂首,对着那漫天的惊乱的流云,各怀心事的凝眸而望……   待得那一队喧闹,浩荡远去,凤凰登时冷哼一声,转身拂袖,就要离去。   “贵妃娘娘,留步!”   云无暇高声喝断,凤凰不屑的顿足:   “怎么,刚才那一巴掌,打得不够狠,是不是?还想让本宫好好教训你!”   言罢,再次扬手,就要朝着云无暇的脸上打去。   云无暇瞬目瞪眸,抬手撑住凤凰满是戾气的手臂,旋即含笑举步,径直将惊愕的凤凰逼的步步后退:   “贵妃娘娘,无暇是敌是友,你若都分不清,还找什么兵书,争什么后位!”   ……   ☆、第一七六章 狭路红颜斗心智   乱红飞炸,随着鞭炮声声,碎骨而散,欲喜还悲的渲染出一生错落。   阆邪轩散发凛然,拎坛踱步,毫不掩饰的将心中的郁恼,随着汩汩入喉的烈酒,翻腾缭绕。   淳天抱肩环臂,凝眉郁郁,徐徐跟在阆邪轩身后,待得那一声鸣锣响在府外,终是忍不住一句提点:   “王爷,更衣吧!好歹是您大喜的日子!总不能,就这么衣衫不整的去迎娶新娘!”   阆邪轩闻声一笑,满身落寞道:   “娶的又不是她,本王更什么衣!这世上,能与我并肩连理之人,除了她,本王再看不上其他!”   “媚姑娘哪里,或许好说,你就算穿了丧服,与她拜堂,恐怕她都不会有半分怨言!可是,南宫若好歹是太后赐婚,不管怎样,总得做做样子吧!若不然,你何苦应了这门亲?!”   淳天忧心忡忡,阆邪轩却陡然发出一声狂笑:   “好主意!”   “啊?!您说什么?!”   淳天愣神,一时间有些发蒙。   阆邪轩饮罢甩坛,高声道:   “来人!替本王更衣,本王这就去迎娶,我阆邪轩的两位侧妃!”   ……   晨阳初升,晕红片片。   通往睿王府的丁字路口处,两台花轿,冲面而对,各不想让的兀自嚣张。   戎奴叉腰而立,柳眉倒竖,对着对面那一顶鸳鸯戏水的花骄,高声揶揄:   “诶有,我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挡着我家娘娘的路!却原来是你这个不知羞耻的丑八怪!戎奴我活了几十载,却还是头一次见尼姑嫁人,还敢这么猖狂!哼,不要脸的无耻小贼,偷金偷银,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在光天华日之下,如此明目张胆的偷汉抢夫,当真是……”   戎奴越骂越是嚣张,明摆着是公报私仇,打着代替禅宫苑送嫁的幌子,报那夜山野被袭之仇,却不料,话未说完,媚无颜早已从那鸳鸯戏水的红轿中,飞身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扇了戎奴几个巴掌。   “你……你敢打我,我可是太后娘娘派来送嫁祥妃的宫里人,丑八怪,你竟然敢打我!”   媚无颜一把扯掉头上的盖头,发狠一笑,威胁道:   “打你,那都是看在太后她老人家的面子上,赏你的福利!你要是再敢满嘴喷粪,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戎奴惊惧而退,却恰好对上探头出轿的连罄,索性杏目飞瞪,压低声音指桑骂槐骂道:   “晦气!连送个嫁,都这么让老娘不爽!哼,怪不得事事处处讨人嫌!“   连罄本就胆小怕事,如今见得媚无颜一身红装,嚣张横眉;而这个倚老卖老的戎奴,也见风使舵的落井下石,一时间心中郁愤,却只能暗暗咬牙,忍辱回头,不吭一声的自生闷气。   凤羽见状,顿时长叹一声,旋即将怀中刚刚睡稳的婴孩,转手交给连罄,自己转身抬步,就要下车。   “嫂嫂,别去!”   南宫若一把拽住凤羽的手,凤羽凝眉回眸,只见南宫若掩映在大红头帕下得腮红之上,隐隐挂着点滴泪珠,此刻皓齿微启,轻咬朱唇,幽幽发出一声悲叹:   “劳烦嫂嫂,吩咐众人,抬轿让路!”   “娘娘……”   连罄不满的发出一声不愿,南宫若却陡然扭头,径直对着连罄竹厉声道:   “你再叫我一声娘娘,便立刻下轿,从此你我主仆,恩断义绝,永不来往!”   “娘……夫人,连罄只是替您委屈,好歹您也是太后娘娘,亲自赐婚!一个戎奴欺负我们也就罢了,媚无颜不过是一个偷鸡摸狗的丑尼,夫人为何要对她忍让?!”   南宫若长叹一声,旋即幽幽垂首:   “戎奴言语虽不堪,但却为你我生生剥离出一个教训。别人轻贱自己,或可饶恕,但我们若自己轻贱了自己,那就怪不得这整个世上的人,都要对你鄙夷唾弃!连罄,你且记住,今日是我南宫若攀嫁睿王爷,而不是什么祥妃娘娘!那个称号,对我来说,不是荣誉,而是一生的耻辱!”   连罄似懂非懂的颔首:“夫人,连罄知错了!”   南宫若仰头对着凤羽,又是一番恳求:   “劳烦嫂嫂,替妹妹退轿让路!不是因为我怕她的气焰嚣张,而是因为,在我眼里,她对王爷的付出,远远比我多!就凭这一点,我南宫若,心甘情愿让道而行!”   凤羽凝眉沉吟:   “若儿……”   南宫若决绝运力,愈发握紧了凤羽的手:   “嫂嫂无需多言!若儿心意已决!”   凤羽叹声颔首,正要下轿,忽听得媚无颜在帘外,高声一语,道出一番趾高气昂:   “南宫妹子,今日你我有缘,同嫁睿王,共侍一夫,想来自是有缘!原本奴家敬你舍命护佑王爷安危,是以本想着在这路口,退轿让行,以示敬意!只是没成想,你虽是皇门弃妃,却依然狗仗人势,让这下贱的西戎狗奴,对我出言不逊!   既如此,那就怪不得姐姐我无礼了!今日大婚,姐姐可就先行一步了!”   言罢,冷哼一声,高声命令道:   “起轿!那个敢拦,格杀勿论!”   凤羽心头一寒,猛然抬起轿帘,只是尚未来得及登足落地,却听得空中陡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张狂:   “谁人大胆,敢对我西戎出言不逊!”   话音未落,早有一条长鞭,凌空飞来,径直朝着媚无颜头顶,狠狠袭去。   媚无颜凝眉警神,凌空飞转,下一刻径直伸手,一把钳住那飞来长鞭。却不料,长鞭刚顿,一袭娇艳的黄绿,早已扬臂飞擦身,径直略过了媚无颜的头顶。   下一刻,一身红装的媚无颜,登时将一头锃亮,一览无余的暴露在众人面前。   “我倒是谁家的千金碧玉,却不想原来是个思春淫荡的丑尼姑!”   珂玉跋扈飞扬,径直将媚无颜的花冠,重重摔落在地。   媚无颜怒然瞪目,下一刻径直运掌生功,一把夺了珂玉的长鞭,愤声道:   “没有教养的西戎蛮子!今天你敢坏我媚无颜的好事,我媚无颜让你有来无回!”   言罢,飞身扬鞭,劈头盖脸朝着珂玉便是一阵猛击。   凤羽看得真切,一时间疑惑自语:   “珂玉郡主?她怎么来了!”   媚无颜招招致命,却不料内力不足,不过须臾,便被珂玉一掌震退。   “哼,看在睿王叔的面子上,本郡主姑且饶你一命!你好自为之!”   媚无颜忍痛起身,正要说什么,忽然间只见那鸳鸯轿帘,猛然一动,紧接着一条娇小的黑影,飞蹿而出,径直朝着珂玉突袭而去。   “阿墨!”   媚无颜惊声疾呼,顾不得周身疼痛,就要上前,凤羽也在一霎时惊愣:   “阿墨?那不是那日山洞里,自己行针救活的猩王独子!它,怎么会在骄子中!”   正兀自纳闷,却只听得珂玉霎时发出一声大笑。   众人循声惊眸,却见得此刻,那阿墨正张牙舞爪的一番奋力表演,只逗得那本就稚气未脱的珂玉郡主,忍不住阵阵捧腹。   “哈哈,真好玩儿!想不到这南川,还有似你这等可爱的精灵!”   珂玉止笑躬身,叉腰凝眉,径直对上那阿墨的一双晶亮的眸子。   那阿墨见她一脸惊喜,旋即试探的抬步上前,径直张开了双臂,做出了一个求抱入怀的动作。   珂玉见状,一时间愈发欣喜,登时缠鞭上腰,大步上前,一把将那阿墨抱在了怀中。   “哈哈哈,太好玩了!”   那阿墨一见珂玉没了恶意,旋即愈发的开始讨好起她,一会伸手在珂玉的腋下一阵轻挠,一会又伸出舌头,调皮的舔舐着她白皙嫩滑的脖颈。   珂玉一时间童心大发,愈发放松了警惕,和那阿墨嬉戏起来。   凤羽转眸思量,须臾了然,媚无颜正要疾步上前,凤羽却猛然伸手,一把拦住她的去路。   媚无颜凝眉就要怒声,凤羽却悄然低语:   “别轻举妄动!能不能活命,就全看阿墨了!”   媚无颜一脸不解,却不见此时的阿墨,已然飞速伸手,一把探入了珂玉腰间的锦囊,下一刻,不待珂玉回过神,那阿墨已然拔足飞蹿,不过须臾便静然无声的趴伏在媚无颜的肩头。   “喂,别走啊,小精灵!”   珂玉兴致正浓,一见阿墨离了身,顿时不爽,正要举步而追,却见得媚无颜一脸的不屑:“哼,幼稚!”   珂玉闻声,霎时黑了脸,一把握紧腰间的长鞭,冷声道:   “哼,谁稀罕你的臭玩意儿!”   旋即弯指响哨,不一会一匹红驹,飞奔而至。   珂玉心有不甘的偷偷窥了一眼那阿墨,旋即飞身上马,径直对着南宫若的轿子,威声道:   “既然有姑姑的戎奴送嫁,那本郡主就给你一个面子!南宫若,你且起轿先行,我看谁敢阻拦!”   言罢,御马前行,一派嚣张。   媚无颜掌中紧握阿墨偷来的药葫芦,一时间转眸挑眉,幽幽道:   “婶子我不跟你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一般见识!”   戎奴得势嚣张,正要张口对着媚无颜开骂,却不料阿墨陡然间呲牙咧嘴,伸手对着戎奴的一张老脸,便是一掌。   “啊……”   戎奴痛声而呼,急忙后退,却不料为时已晚,原本尚算有几分姿色的容颜,此刻赫然淌出几道入肉的血痕。   南宫若的轿子缓行而至,连罄抬起轿帘,对着那痛声哀嚎的戎奴,狠狠的发出一声暗骂,旋即瞬目噘嘴,不情不愿的递上一顶花冠:   “我家夫人说了,大喜之日,合该欢欣!媚夫人花冠已毁,只能委屈媚夫人,暂时用我家夫人的备用花冠,来顶一顶!”   凤羽无意斜眸,却再次惊怔。   娘亲的嫁衣,在自己逃婚之夜,被凤凰李代桃僵,批霞带冠,自此平步青云上了枝头;如却不料一番辗转,这金缕嫁衣连同这一顶花冠,却再次到了自己眼前,只可惜,此时身披嫁衣红霞的不是她,头顶环花坠玉花冠的,依然不是她。   “谢南宫妹妹好意!只是,媚某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这花冠,还是让你家夫人留着自己带吧!”   媚无颜一声冷冽方歇,南宫若已然自轿中发出一声诚恳:   “实不相瞒,这花冠,乃是宫中贵妃所赠!原本这嫁衣和花冠,本是一套。无奈因时间仓促,若儿只是换上了嫁衣,未曾来得及移换花冠!你若不嫌弃,还请一定收下!若儿别无他意,只想让今日的睿王府,不会因你我,再生风波,由此让睿王难堪,天下耻笑!”   媚无颜狐疑的回眸,却见得凤羽暗暗垂首,旋即伸手运力,一把将那花冠吸在掌心:   “如此,无颜谢过!”   南宫若轻叹一声:   “无颜姐姐宽宏,若儿先行一步,睿王府候见!”   ……   ☆、第一七七章 将错就错孝醉婚   媚无颜望着南宫若远去的背影,不觉凄然一笑:   “王爷何苦这般挖苦我!这南宫妹子,端的是个不错的良家妇女!最主要,生得比我美!”   凤羽轻叹一声,缓步回身:   “在我看来,美丑不在颜面,而在内心!”   媚无颜闻声,愈发笑得勉强:   “谢了!虽然这句安慰,毫无药效!南宫若美艳温柔,好比黄金;而我媚无颜,丑陋嚣张,仿若烂泥,这个不争的事实,我媚无颜心知肚明!”   凤羽含笑抬眸:   “我素来看不上阆邪轩,觉得他心性不端,事事处处霸道蛮横,从骨子里令我厌恶透顶。但有一点,我不得不承认,他有你这样的影子佳人,委实证明了一点,那就是他识人断物,端的有几分功力!”   媚无颜寂然一笑,无奈的扬手把阿墨偷来的药,扔给了凤羽:   “那又如何?王爷到底还是不能免俗,终究有一天会把整个心都放在那耀目的美艳上!你不用再费心思安慰我,我早就认命了!能活到今天,对着老天,除了感激,没有一丝一毫的抱怨!你若当真想要帮我,那就看看这药,究竟是不是能续了我这烂泥的命!”   凤羽开葫而嗅,须臾颔首释然,一边缓步朝着媚无颜走去,一边幽幽道:   “若儿虽美艳如耀目黄金,你确实也在容颜上输了她几分,但你要知道,再美艳的黄金,都改变不了自身的价值,而你,虽若厚泥,却是藏种其间,只待阳光雨露,便能破土而生,不日便可修成,直上云霄的良木苍天!”   媚无颜闻声一愣,须臾双眸不禁泛起微红,第一次,受宠若惊的不安踱步:   “你……你真的这么想?!”   凤羽微微一笑,径直把药放在媚无颜的掌中:   “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阆邪轩怎么想!依我看来,这就是他为何执意娶你过府的真正理由!只是你要明白,即便如此,他都不是因爱而娶,他,只是想利用你而已!”   媚无颜别过头,倔强的不让眼泪流出眼眶,口中依旧是一番固执的嚣张:   “哈,我就知道!我媚无颜生就不同凡响!只不过时运不济,没有遇到伯乐而已!今日听你这番言语,当真茅塞顿开!既是如此,那我媚无颜还有什么好怕的!总有一天,这睿王府的女人,哪怕再多个千千万万,还不都得以我媚无颜马首是瞻!”   凤羽叹声她的固执:   “算了!你执意如此,我也不便多言!至于这药,没有问题!确实能解你身上的西戎剧毒!”   媚无颜闻声回首,也不瞬目,径直将手中解药,一饮而尽,须臾,凝眉缓缓骂道:   “妈的,老娘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的毒?!还有是谁,这么有本事,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我毫无防备的中了圈套?!”   凤羽幽幽道:   “此毒名唤鹫香,源自西戎。施毒之人常染毒在物,随后再想方设法诱人近物,待得那毒气袅袅,沁鼻而入,中毒之人便在不知不觉中染毒而发。而且,此鹫香剧毒,只对女子有效!只是这鹫香,毒发速度甚慢,所以想来,你中毒时日,应该不浅!”   媚无颜沉吟思量,须臾跺脚而骂:   “奶奶的,是邚青柳!那日绰云宫生危,单威他们两人一大早拿了块锦帕敲门,说是皇帝要杀王爷!当时我还纳闷,邚青柳怎么会突发好心,及时向我们透漏消息,现在想想,这个贱人,原来是想毒死我!”   凤羽缓缓摇头:   “鹫香之毒,易解难施,必得心思审慎之人,方可驾驭!那邚青柳虽看上去目中无人,但委实不是个心机之人!依我看,真正下毒害你的,恐怕另有其人!邚青柳,想来也是在不知不觉中,做了替罪羔羊!”   “管他是谁!最好龟缩了脑袋,藏得严严实实,若是一不小心被姑奶奶我抓到,看我媚无颜,不扒皮抽筋,要了她的狗命!”   媚无颜恨然言罢,下一刻却径直转了声调,无比爱抚的轻轻摸着阿墨的头,呵呵笑道:   “不愧是猩王的儿子,才跟了神医几天,便学会了偷药救主!哈哈,好样的,阿墨!”   阿墨闻声,乖巧的将脑袋在媚无颜颈间,一番温柔的磨蹭,一如那贪念母亲怀抱的婴孩。   凤羽轻笑转身,“媚夫人,该起轿了!”   ……   待得媚无颜的花轿,在一片吹吹打打声中,悠然远去,适才两人立足而谈之处,赫然飘过两只牵纱而来的伏翼飞鼠。   刻意热闹的喧嚣,恰到好处的掩饰了它们的声声鸣叫,紫莹的面容上,却在一霎时生出几分阴险的笑意……   双炮齐鸣,锣鼓喧天。   睿王府门口,一阵热闹非凡的炮竹声后,两顶艳丽的花轿,一前一后,相继落在了门口。   “时辰已到,有请睿王爷亲自迎娶两位夫人,进府拜堂!”   一声高喝响起,凌睿王已然醉步蹒跚,从王府内,踉跄而出。   “睿王爷到,两位新娘请下……骄……”   睿王府上了年纪的总管,一声通传还未说完,便不由的变了声调,瞪目而望。   只见,那醉步蹒跚的阆邪轩,此刻一身素白着身,一眼望去,竟如身着丧服,好不刺眼。   一霎时,锣鼓无声,众人哑然。   悬挂在睿王府门匾旁的长长鞭身上,独自悬空的唯一一枚鞭炮,在阆邪轩踉跄而出的一瞬间,受惊似的发出最后一声轰然,随即,整个睿王府便再次陷入鸦雀无声的一派死寂。   “哈!睿王叔当真是别出心裁!孝服迎亲,素稿拜堂!有趣,当真有趣!看来,本郡主果然不虚此行!”   珂玉翻身下马,径直握鞭上前,虚伪的拱手道:   “睿王叔,大喜啊!”   凌睿王佯作奋力的睁开惺忪的醉眼,旋即甚是厌恶的猛然抬手,一把将珂玉拨弄到一侧:   “你个碍事的单跺峰,滚一边去!等本王娶了两位夫人,再跟你算账!”   珂玉被的一掌震得踉跄而退,正要怒然高声,戎奴却瞅准了时机,急忙上前,一把扶住珂玉,谄媚的低声劝道:   “郡主千岁莫气!这凌睿王一贯如此!让郡主受惊了!”   珂玉正愁没地方撒气,一见戎奴的奴颜媚骨,顿时瞪目甩鞭,一把将戎奴掀翻在地。   戎奴敢怒不敢言,众人也在一霎时屏息凝视。   凌睿王却在一瞬间,哈哈大笑,半是清醒,半是迷醉的拉长声音道:   “好戏,好戏!这戏,本王爱看!”   凤羽顿足立在南宫若的花轿旁,一身素青的她,在一片红艳之中,看上去如鹤立鸡群般,惹人瞩目。   连罄抱着皇子,偷偷挑开轿帘,待见得那阆邪轩一身素稿,仿若着孝,一时间凝眉生郁,不觉低声道:   “这睿王爷也太过分了!怎么能在大婚之日,着素白迎亲!”   南宫若听得真切,一时间生泪含唇,自不做声。   媚无颜伸手挑帘,待见得眼前的一方肃穆,径自挑眉,发出一声喝彩般的口哨。   阆邪轩提坛而饮,待得汩汩烈酒泼身而下,旋即威声一句,质问道:   “鼓乐怎么停了?都给本王闹起来!本王这就去把我的心上人,娶回家!”   众人闻声,急忙捡起乐器,一番慌乱的鸣奏。   阆邪轩甩裂酒坛,径直晃着身躯,朝着两顶花轿,蹒跚而去。   珂玉收鞭冷笑:“我倒要看看,这凌睿王究竟会先把那个的轿帘掀起来!”   凤羽见得阆邪轩一身酒气的晃荡而来,登时凝眉生厌。   “既然都是本王的女人,那本王先把那个抱回去好呢?!”   阆邪轩醉步跌撞,在两顶花轿之间,一番踉跄。   凤羽正要转身退步,却不料凌睿王早已飞足踢起一枚石子,径直打在了凤羽的定身穴上。   凤羽惊眸顿足,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整个人却依然凌空而起,下一刻径直被一身酒气的阆邪轩抱在了怀里。   “还是这位夫人,最懂本王的心思,连这婚服,都穿得跟本王是如出一辙!”   阆邪轩朗声大笑,丝毫不顾众人的惊愕,和怀中凤羽的怒目而视,不由分说的抱起了凤羽,转身踏步,便朝着睿王府内走去。   淳天见状,急忙上前:“王爷,使不得……”   阆邪轩凝眉生怒,醉醺醺的喊道:   “珂玉娃娃?你怎么来了!今日本王叔大婚,既然来了,那就进去喝他个痛快!”   言罢,绕过淳天,不由分说晃进了府门。   “王爷……”   淳天还要追步而拦,却不料身侧的珂玉早已飞鞭缠上他的双手,幸灾乐祸的言道:   “怎么,还看不明白?睿王爷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言罢,冷哼一声,收鞭入府:   “把本郡主给睿王爷的贺礼,带上来!”   一众西戎武侍,闻声垂首,径直跟在珂玉身后,大摇大摆的进了府门。   南宫若听得轿外,一片唏嘘,还未来得及向连罄询问什么,只觉眼前一亮,下一刻,轿帘顿时被一身红妆的媚无颜,给生生掀开:   “南宫妹子,王府的大门,我们姐妹俩怕是,只能自己走着进去了!”   南宫若闻声凝眉,须臾柔声而答:   “如此,恭请姐姐先行!若儿随后就到!”   媚无颜苦笑一声:   “难得南宫妹子如此这般循规蹈矩!你既敬我一尺,我便还敬你一丈!今儿个这王府的大门,我媚无颜甘愿,随在南宫妹子身后,敬你先跨!”   南宫若伸手握住媚无颜递来的手掌,径直下了轿,旋即覆面诚声,对着媚无颜道:   “既如此,你我姐妹,携手共进,从此以后,不管外人如何言语,但凡一日在府,你我姐妹,便不分高下贵贱,自此平起平坐,不知姐姐意下如何?!”   ……   ☆、第一七八章 血颅迎婚旧仇怨   一番荒唐错乱,在阵阵惊慌失措的乐声里,愈演愈烈。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抹紫纱在众人惊愕错怔之际,飞闪而过,不过须臾,便不动声色的藏匿在睿王府内。   肃寒之中,双囍突兀的刺目,让人望之心悲,无从言乐。   淳天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喜堂,不由分说的点开了凤羽的穴道,随后焦急道:   “王爷,快别闹了!吉时已到,两位夫人可都还在外面候着呢!”   阆邪轩怒然抬手:“好你个珂玉娃娃,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坏本王的姻缘!来人啊,把这个没有教养的西戎娃娃,给本王带下去!”   一众侍卫闻声凝眉,哭笑不得的一番环视。   淳天还要说什么,阆邪轩却陡然一掌,震碎了身侧喜案上的一杯茶盏:   “本王就纳了闷了,我凌睿王娶老婆,你们西戎蛮子老跟着瞎掺和什么!前几天刚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太子娃娃,关到了密室里,怎得今天又蹦出一个不知礼数的郡主娃娃?和着西戎皇族的大人们,都在赶着投胎呢,连管教自家败儿的时间都没有?!”   珂玉郡主见他明目张胆的谩骂西戎,一时间气恼不已,登时飞鞭朝着阆邪轩狠狠袭来。   媚无颜灵动双耳,早已在那飞鞭扬来的一瞬间,点足飞身,不肖片刻,便稳稳挡在阆邪轩身前,一把扯住了飞鞭,不屑道:   “郡主多此一举!用不着躬亲师范,西戎皇宗的不肖,大家都已经清楚到骨子里了!”   珂玉闻声切齿,下一刻却恨然转眸,一把拽回了飞鞭,不等得媚无颜回过神,便陡然调转了矛头,径直朝着立在一侧的凤羽,狠狠便是一鞭。   凤羽来不及躲闪,玉面之上顷刻间生出一道刺目的血红!   阆邪轩飞起一脚,将珂玉踢在一旁,一边紧紧护住凤羽,一边怒声而骂:   “本王看你是活腻了!”   珂玉见他醉眸之中怒焰冉冉,顿时不屑冷笑,一边若无其事的站起身,一边嫌恶的轻拍着身上的尘土,随即将错就错的指着凤羽,得意洋洋道:   “王爷,跺峰可全是为您着想!你看,这南宫若一无所出,寡廉鲜耻,打着皇妃下嫁的名义,实际上不过是想行一女侍二夫的龌龊!尊我南川风俗,这二婚的淫妇,难道不该在喜堂之上,受鞭罚之苦?踱峰不过是担心王爷顾忌天家颜面,是以这才贸然出手,也好趁机替王爷给这贱人来个警告,以免她日后重蹈覆辙,虽然人在睿王府,心却早就红杏出了墙!”   珂玉佯作粗声,以单威的口气,破口而骂。南宫若闻声垂泪,身侧连罄怀中的婴孩,也在一瞬间,嚎啕大哭。   众人闻声不由得一番议论,凤羽怒然回头,扬手便要朝着珂玉而掴,却不料早有两名西戎武侍,仗剑上前,径直挡在了凤羽面前。   凤羽满心郁怒,握掌成拳,正要隐忍而落,忽然间只觉肩上一暖,紧接着一股真气顷刻间灌注在手臂。凤羽的手在顷刻间似着了魔一般,不听使唤,不待珂玉瞬目,已然飞拳运掌,径直将两名西戎武侍掀翻在地。   珂玉面上一紧,正要反抗,却不料凤羽的手掌,早已狠狠扇来。   “再敢口出狂言,本王就让王妃,灭了你这睿王府的叛徒!”   阆邪轩一手情扶在凤羽肩头,一手径直指着珂玉,依然是佯作糊涂的一声威严,珂玉恨然退步,手中的鞭子,早已在顷刻间高高扬起。   “阆邪轩,你少在这里装糊涂!看清楚了,本郡主乃是西戎珂玉!不是你睿王府的狗屁叛徒!”   凌睿王凝眉瞪目,不动声色将凤羽拉回怀里,旋即故作恍然的醉声而叹:   “哦?原来在这里!这回错不了了!来人啊,把珂玉小儿,关起来!”   淳天见得这番荒唐愈演愈烈,一时间锁眉生愁,正不知该如何规劝,忽听得阆邪轩威声一语,意味声长道:   “淳敬义何在?速速把珂玉小儿关进密室!若是再敢放肆,你且替我一把火烧了那密室,反正死一个也是死,死两个不多余!本王正好借机除了这两个心怀不轨的西戎细作,也算是为我南川社稷,做了一件大事!”   珂玉闻声大笑,言语之中甚是不屑:   “阆邪轩,你还在这里演戏?实话告诉你,我们西戎太子,早就已经安然……”   “郡主!”   珂玉话未说完,两名贴身的武侍,急忙齐声上前,急急阻拦。   阆邪轩微微凝眉,珂玉却急忙转了话题:   “你南川风流娶个亲,关我家西戎太子屁事?莫说太子哥哥现在下落无踪,便是他眼下就在南川,也不可能对你这荒唐的婚事,感兴趣!”   “哦?不感兴趣?那你倒是去看看,本王密室里关着的,是谁?!”   阆邪轩攻心笑言,珂玉在霎时眸生犹豫,媚无颜趁机生风起浪:   “不是西戎太子又是谁?奴家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人都快断了气,却还在捣鼓什么机关!”   珂玉闻声,不由得疾步上前:   “胡说!太子哥哥不可能在睿王府!”   媚无颜见她上钩,愈发演得逼真:   “谁知道呢!也没准儿是王爷一时醉酒,看走了眼,抓了一个跟西戎太子一模一样的傻子呢!珂玉郡主既然如此笃定,密室里不是太子,那王爷,我看就算了吧,咱们也别强人所难,趁早一刀结果了那人的性命,省得夜长梦多,端的坏了我们的好事!”   “本王准了!”   “慢着!”   珂玉的面容上,霎时间满布疑云,身侧侍卫急忙上前:   “郡主三思,千万不要上当!”   珂玉沉吟转眸,须臾咬牙瞪目,径直对着阆邪轩言道:   “看就看,谁怕谁!要不是我家太子哥哥,不用你动手,本郡主亲自送你这睿王府,一把火红!倘若真是我家太子哥哥,那这睿王府就等着血流成河吧!”   珂玉嚣张跋扈,就要抬足,却突然间又想起了什么,径直飞鞭,一把缠住了覆面静然,立在一侧的南宫若,不由分说的扔向阆邪轩。   “若儿……”   凤羽惊声而呼,正要举步上前,身侧的阆邪轩却陡然运力,一把将她拉回怀里。   “你……”   凤羽怒然,阆邪轩却依旧是一番毫不在乎的醉态惺忪。   只是,原本立在阆邪轩身侧的媚无颜,此刻却顿时飞身,一把将南宫若稳稳接住。   眼见得南宫若安然,凤羽的一颗心刚要落地,耳边却陡然间传来连罄的一声惊叫:   “你们干什么!?皇子,把皇子还给我!”   南宫若闻声,登时一把拽下了盖头,却不料,那珂玉早已抢先一步,飞鞭卷走可那一方襁褓。   “孩子……”   南宫若惊魂未定,就要举步,媚无颜却一把将她拉住,正要劝慰什么,忽听得门口骤然响起一声通传:   “圣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闻声而惊,方走不远的珂玉,却在此时,再次火上浇油的隔空嚣张:   “睿王叔,玉儿送你的新婚贺礼,您可一定收好了!”   凤羽眼见得皇子被抢,一时间愈发的焦急,无奈身侧的阆邪轩掌力坚实,凤羽挣脱不得,情急之下,一把拿起喜案上盛满热茶的茶盏,径直朝着阆邪轩,迎面而泼:   “阆邪轩,你闹够了吗!?”   凤羽怒声方歇,阆渊和景太后已然快步到了喜堂前。   众人闻声叩首,惴惴而恭:   “叩见皇上,太后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阆邪轩闭目凝眉,任由那满头热茶,淋漓而下,心思却在霎时一片费神思量。凤羽趁机一把挣脱他的钳制,来不及对着阆渊和景太后失礼,就要循着那婴孩的啼哭声,拔足飞奔。   “卿蕊夫人,这是要去哪儿?!”   阆渊的一语威寒,响在耳侧,凤羽闻声顿足,急切道:   “圣上海涵!蕊儿无心冒犯,只是那珂玉郡主……”   景太后含笑摆手,一把抓住凤羽的手,幽幽道:   “哀家就知道,这珂玉会来闹喜堂!这不,刚下早朝,哀家便叫了圣上一道,特意来给睿王坐镇!”   “可是……”   凤羽还要解释什么,景太后却再次威声,打断了凤羽:   “当然,此番前来,除了为睿王坐镇,还有一件与你有关的大事,一定要在今日跟睿王讲个清楚明白!”   此言一出,阆邪轩顿时沉了脸,周身的霸气,在一霎时充溢了整个喜堂。   媚无颜微微抬眸,暗暗察观,待见得邚卜言此刻正缩头缩脑的躲在阆渊身后,不由得疑声自语:   “邚卜言?他怎么会在这里?!”   南宫若一见阆渊朝着自己投来苛责怨怒的眸光,霎时不由自主的周身颤抖,一时间本能的伸手,紧紧攥住了媚无颜的衣袖。   媚无颜转眸生计,须臾含笑起身,朗声道:   “皇上和太后娘娘来得正好!珂玉郡主自西戎为我等今日大婚,带来了一件厚礼,无颜这就和南宫妹妹一起,拆开这礼物,也好让圣上和太后一起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天下至宝?!”   言罢,不由分说,拉起南宫若,一把拿过那礼盒,放在南宫若手上,自己则暗暗运力,一把冲开了那盒子上的铁锁。   凤羽忧心忡忡,却无计可施,只得循眸凝眉,暗暗观望。   却不料,盒子一开,南宫若陡然间发出一声惊叫,紧接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陡然间从那盛满坚冰的铁盒中,滚然落地,径直在那满地艳红的喜毯上,骨碌而滚。   一时间,惊叫连连,惧骇顿生。   南宫若面无血色的一把丢掉那铁盒,本能的躬身环肩,蜷缩在墙角一处,战兢落泪。   那一颗人头,就地而滚,不过须臾,径直停在了景太后的面前。   邚卜言早已吓得面无血色,此刻一见那头颅瞪目而现,淋血眼前,一时间愈发的惊骇,是以顷刻间双腿一软,普通一声瘫软在地,只是这一瘫,却愈发将那头颅的真实容颜看得清楚,是以还没来得及喘息,便惊惧伸指,骇声断续道:   “是她……是她……是天命皇女,宁芷兰!”   阆邪轩闻言一愣,旋即昂首畅怀,发出一声毫不畏惧的爽朗:   “惊扰了圣上贤侄,和太后皇嫂,当真是本王的不是!该罚,实在该罚!来人啊,上酒!”   ……   ☆、第一七九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睿王反〕   血颅在即,凤羽一阵惊心,身侧的景太后却面不改色的微微瞬目,旋即若无其事的高声道:   “来人啊!将前朝公主的头颅,妥葬皇陵!”   一名侍卫闻声上前,将那宁芷兰的头颅的急急收起。   阆渊冷面寒威,径直将一身素服的阆邪轩上下打量:   “怎么?睿王叔是早就知道,珂玉会带了朕的结发妻子的头颅,来做贺礼!是以才着了孝服,来迎婚!”   阆邪轩闻声哈哈大笑:   “谁说本王的这一身素白,就一定是孝服?!”   媚无颜打着边腔,急切辩白:   “珂玉郡主以来便是满脸的幸灾乐祸,我还纳闷儿,她能带什么好礼,却原来当真是没安好心!”   阆渊还要说什么,景太后却陡然间寒声一语:   “此事怨不得睿王,珂玉携颅赴川一事,早已在给哀家的信中,写得一清二楚!哀家只道是她顽劣戏言,是以才没将此事,周知圣上和睿王!没成想,今日,端的是在这喜堂,见了血腥!”   阆邪轩冷笑一声:   “死得好,这样得前朝余孽,才当真是该斩骨断颅!珂玉娃娃的礼,当真合了本王的心意!”   景太后摆手摇头:   “罢了!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皇嫂自不与你争执!都说长嫂如母,哀家虽非阆家长嫂,但却是唯一一个陪伴睿王长大成人的长辈!是以与理与情,合该送睿王一份大礼!”   阆邪轩挑眉生疑:“既是皇嫂的礼物,本王来者不惧!”   阆渊威声接续:   “那朕,便将这整个天华城,送给睿王叔,当做贺礼,如何?!”   凤羽闻声而怔,暗暗自语:   “这是要公开试探阆邪轩的衷心?还是另有图谋的设计?”   媚无颜一心警惕,缓步上前,稳稳的立在阆邪轩身后。   阆邪轩不慌不忙的踱步上前,一脸狂妄的将阆渊周身上下一番打量:   “渊儿贤侄,你可要知道,你可早就不是十几年前的黄口小儿!”   阆渊不屑瞬目,冷笑一声:   “君无戏言!”   “好!”   阆邪轩击掌高声:   “既是圣上赐赠帝都,那本王岂有不收之礼!”   凤羽细细思量,但见得身侧的邚卜言一头冷汗,满脸惊惧,一时间恍然而悟,不觉抬步上前,清声道:   “莫非我南川帝都改迁之事,已然有了眉目?”   “卿蕊夫人果然聪明!”景太后微微一笑:   “幸得邚大人详究细考,这迁都之事,才有了定论!眼下新都已定,只待时机成熟,便会一举而迁!只不过,天华帝都虽不易再做帝都,但端的还是一处物华人丰的风水宝地,更何况,阆家历代先祖,也都长眠在此!是以,哀家委实不放心,将这天华城交给外人打理!”   阆邪轩闻声又是一阵开怀:   “圣上贤侄厚爱,皇嫂不嫌,本王荣幸之至!只是,本王除了‘凌睿王’这句空冠外,可谓两手空空,一无所有,试问,要如何治得了一方天华?!”   “简单!”阆渊冷声接续,“新都虽已选定,但必得耗时而安!鉴于此,朕决议将旧都天华,奉做陪都!睿王叔若是不嫌弃,日后便是我南川名正言顺的陪都霸王!另,一直奉命守卫帝都的京都侍郎及其手下的所有兵卒,全权授以王叔!如此,王叔大可放心了吧?!”   凤羽听得阆渊此番言语,一时间疑惑满腹,待得思量片刻,旋即疑声追问:   “圣上恕罪,蕊儿斗胆追问一句,圣上决议新迁的帝都,究竟所谓何处?!”   景太后微微一笑,朗声道:   “何其庆幸,新都之址,不在别处,恰恰就是哀家和圣上不惜重金敕造的范阳城!”   “范阳!?”   此言一出,媚无颜霎时皱眉惊声,“范阳城新宫,不是我家王爷的新王府吗?难不成,从今以后,新王府,便成了新皇宫?!”   阆邪轩闻声大笑:   “好,换的好!新王府,新皇宫,当真寓意不浅!本王应了!”   阆邪轩大笑踱步,须臾到了那邚卜言身前,不由分说的一把将战兢不已的邚卜言,一把揪住:   “只是本王好奇,邚大人何凭何据,竟能这般笃定,范阳新城便是天意使然的南川新都!?”   邚卜言惊惧交加,顷刻间吓破了胆:   “不敢期满睿王爷……罪臣依照……依照那石策谶纬……夜观天象……得谶如斯……另外……近日里……王爷的范阳新宫里……有奇石出土……上附谶言……字字关乎社稷……罪臣生恐误了天机……这才及时汇报了圣上和太后……王爷恕罪,王爷饶命……”   阆邪轩闻声扬臂,一把将那邚卜言摔在身侧:   “既是天意,本王哪里还敢不从?石策谶纬本王不感兴趣,但本王范阳新宫里的谶言奇石,究竟是怎么回事?!”   邚卜言匍匐跪地,战兢坦言:   “罪臣……不敢放肆!”   “既如此,那你邚卜言留着这舌头,还有何用?本王亲自动手,割下来喂狗!”   “王爷饶命啊!我说,我全都说……”   邚卜言满脸惊惧的战战抬眸,但见得景太后略一瞬目,微微颔首,邚卜言登时有了底气:   “新宫建成在即,正阳门下沟渠里,突然挖出了一块硕大的古石,上有谶言,入石三分,望之陈旧,似有经年。谶言有云……”   邚不言言到此处,刻意一顿,两道意味深长的眸光,径直投向身侧的凤羽。   凤羽一愣,心中登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阆邪轩也在一瞬间,警神威声,一脸凝重的逼问道:   “什么谶言!说!”   邚卜言急忙垂首,拼死决绝般,急急言道:   “石上谶言,有云而曰,曰……‘凤兰火中飞,凰蕊山里来,一朝卿有主,四海天下安!’”   此言一出,凤羽心内的惊涛霎时汹涌。   “凰蕊山里来,一朝卿有主……凰蕊……卿有主……卿蕊……”   阆邪轩霎时怒眸生恨,周身的杀气顷刻间腾腾而出。   凤羽呢喃惊声,尚未来得及回过神,邚卜言却陡然间匍匐上前,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双腿,急切的声声哀求道:   “皇后娘娘,您才是真正的天命皇女啊!您大慈大悲……一定要救救我啊……”   凤羽不知所措,正要伸手扶起那邚卜言,却不料阆邪轩早已飞步而来,不待凤羽伸手,一把将那邚卜言拽起。   “妖言惑众,留你何用!”   言罢,飞掌就要断命,邚卜言惊声而呼:   “救命啊!睿王……您不能一手遮天……逆天行道……”   阆渊怒然而喝:   “睿王叔,邚大人便是该死,也该由朕,来做决断!”   景太后幽幽一语:   “哀家和圣上就在这里,且看那个敢越俎代庖!”   媚无颜闻声转步,径直伸手死死掐住了邚卜言的脖子:   “谁说王爷要杀人?王爷的意思,是邚大人的舌头,有些碍事!莫不如今日就有媚某代劳,好好治一治邚大人的口疾!”   话音刚落,早已伸出剪刀指,径直插入邚卜言的口中。   一声惨痛惊呼过后,邚卜言登时满嘴鲜血的痛厥在地。   “媚无颜,你好大的胆子!”   阆渊怒然抬手,媚无颜拎杀拭血:   “皇上息怒!邚大人不过一时吞了自己的舌头,有些不适而已!并无性命之忧!”   阆渊还要出言苛责,景太后却陡然伸手,一把拉住阆渊,幽幽道:   “也好,邚卜言私研*,屡教不改,合该让他尝尝忤逆法纪的下场!”   阆邪轩此刻早已将凤羽一把护在身后:   “范阳新城,本王可以舍;陪都霸王,本王也可以不做!但这个女人,谁也别想跟本王抢!”   景太后瞬目生威:   “卿蕊乃是天定皇女,注定要嫁与帝王,母仪天下!睿王当着要如此固执,坏了她的锦绣前程!”   阆邪轩一身怒然:   “本王说过,此生此世,她只能嫁给本王!谁若胆敢阻拦,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景太后抬步上前,阆邪轩猛然拉住凤羽,步步后退:   “这么说,就算是皇上,要娶她,你都不让?!”   阆邪轩退步连连,语气却愈发的张狂:   “任是牛鬼蛇神,本王格杀勿论!”   “放肆!”景太后寒威毕露,“你这是造反!”   “造反便造反!”   阆邪轩威声而抗,“为了她,就算做一回乱臣贼子,也值了!”   “混账!”   景太后愤然抬手,指鼻而骂:   “你如此这般,如何对得起阆家的列祖列宗?!”   阆邪轩三发张狂:   “待得本王黄袍加身,照样对得起阆家先人!”   景太后怒然侧首,径直指向凤羽:   “即便如此,你且问问,她可愿意?她若不愿,你何苦这么作践自己?!”   阆邪轩的眸光在一瞬间,朝着凤羽示意出一番哀求,凤羽慌乱不安的心,也在顷刻间有些许动摇。   南宫若却在此时,满脸垂泪的幽幽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凤羽瞬间凝眉,寒声而拒:   “阆邪轩,放手!”   阆邪轩满是期待的亮眸,在一瞬间黯淡下来。   “跟我走!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你不配!”   凤羽恨声瞪目,“不管我是谁,今生此世,要么不嫁,要嫁,只嫁帝王!”   ……   ☆、第一八零章 生威斗乱煞朝纲(上)还有更   阆邪轩翻掌生风,不由分说的将凤羽死死锁在身侧,旋即环眸高声,对着面前的众人,毫不掩饰道:   “她既只嫁帝王,那本王便只能对不住皇嫂和贤侄了!这一身龙袍,本王要定了!”   言罢,步步惊心,警神而退。   “阆邪轩,你冥顽不灵!区区一个女人,竟让你如此这般乱了心智!哀家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现在回头,为时不晚!”   景太后威声寒语未歇,早有层层御林军,仗剑环绕,径直将睿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媚无颜运气飞身,不过须臾便立定在凌睿王身侧,待得举目环眸细细察观,不由得暗暗皱眉,一番心惊。淳天拔出软剑,护在阆邪轩身前,径直对着景太后直言不讳:   “诚如太后娘娘所言,无非一个女人!太后和圣上却为何执意夺人所爱?睿王爷爱慕圣女已久,此事天下皆知!可太后和圣上先是逼着我家王爷迎娶不爱,如今又堂而皇之的朝堂夺美,如此这般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当真是没了天理法纪!”   阆渊冷面生威,决绝而言:   “卿蕊夫人乃天命凤女,朕是为天下百姓,迎娶国母!此乃社稷国事,绝非儿女私情!”   “我呸!”   媚无颜毫不顾忌,愤声而骂:   “媚无颜孤陋寡闻,却还是头一次听说,一个男人的江山,要栓在一个女人的裤腰带上!哼,卿蕊娘子就算是天命凤女,要嫁也得嫁王爷这般得有胆有谋的霸气帝王,而不是给你这窝囊废,白白做了招牌!”   景太后举步上前,怒然又是一声威严:   “如此说来,尔等今日,是铁了心要造反?!”   阆邪轩冷声一笑:   “皇嫂,何曾给臣弟留过活路!”   景太摔杯碎盏,怒然高声:   “好!那就怪不得皇嫂心狠手辣!御林军听令,凌睿王公然造反,罪不可赦,尔等务必穷尽所能,为我南川,杀尽叛贼!”   众人闻声仗剑,一拥而上,一时间与阆邪轩主仆三人,一番恶战。   “皇上,太后娘娘,不要!求你们,千万不要伤了他!”   南宫若泣泪连连,跪地哀声,阆渊一把抓住她的下巴,满眸尽是失望和痛恨:   “贱人!你当真配不上琳嫣这样的容颜!”   言罢,猛然出手,飞起匕首在南宫若的脸庞上便是狠狠一刀。   “住手!”   景太后厉声而喝,一把抓住阆渊的手:“她便有天大的不是,终归是你皇儿的亲娘!”   “她不配!”   阆渊扬袖拂开景太后,再次将匕首抵在南宫若的眉心:   “世上有哪一个母亲,会为了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不惜狠心催命伤了自己的亲骨肉!”   南宫若含泪抵上那匕首,依旧是一番急切:   “你杀了我吧,若是我死,能让你对王爷的恨,一笔勾销,那,我情愿一死!”   “好!朕成全你!”   阆渊恨声方歇,景太后已然怒然扬手,啪的一掌,狠狠掴在阆渊的脸上:   “看清楚了,她是南宫若,不是上官琳嫣!”   阆渊的神志,随着匕首坠地的一刹那,登时清醒。   “琳嫣……是啊……琳嫣死了……可朕多么希望她就是琳嫣……哪怕是移情别恋的琳嫣……也好……”   景太后怒目上前,一把揪起恍惚坐地的阆渊,痛声而威道:   “阆渊,你给哀家听清楚了,你现在是南川的一国之君,哀家不允许你如此颓废!面前的这个女人,不是被你五马分尸的上官琳嫣,她是南宫若,是东楚前皇后鸾奕涵的亲生女儿,是你阆渊第一皇子的亲生母亲!”   阆渊闻声合眸,一番咬牙沉吟,旋即幽幽睁开了双眼,冷声一语,对着身侧的贴身侍卫,威声命令道:   “送祥妃娘娘回慕芊宫!”   “皇上,不要……我不要……”   南宫若悲声匍匐,跪地疾行,一把抱住阆渊的腿,满心惶恐的哀求道:   “您是皇上,您不能出尔反尔!我已经不是祥妃,太后娘娘她亲口告诉我,我自由了,我再也不用回宫了!您不能这样……”   阆渊不屑抬头,看也不看南宫若一眼:   “你是不是祥妃,朕说了算!怎么,你不愿回宫,难道是想跟着这叛贼阆邪轩,一起死在这睿王府!”   南宫若含泪抬眸,双手死命的抓紧阆渊的衣袍:   “皇上,求您发发慈悲,放过若儿和王爷吧!王爷酒醉胡言,绝非有意忤逆圣上,皇上就算不念叔侄情义,好歹也该看在若儿为您诞下皇子的份上,求您高抬贵手,绕王爷一命吧!”   南宫若话音刚落,忽听得空中陡然传来一阵冷笑:   “南宫若言之有理!若是陪上了南川第一皇子的性命,想来就算取了阆邪轩的项上人头,也不过功亏一篑!”   冷笑声方歇,两只伏翼飞鼠,早已牵纱而来,径直朝着阆渊和太后声声怪叫的疾驰袭来。   “护驾!”   一声惊叫方歇,几名贴身侍卫,早已飞身扬剑,一把击退了伏翼飞鼠。   紫莹旋纱落地,径直立定在阆邪轩身侧,凤羽惊眸而望,只见紫莹的怀中,赫然抱着那刚刚被珂玉抢走的皇子。   景太后寒面生威:   “紫莹昭仪,你何时与阆邪轩成了一丘之貉?哀家可是记得,你与他,结得可是不共戴天的大仇!”   紫莹转眸冷笑:   “谢太后提点!若非如此,紫莹倒端的忘了自己的另外一个身份!”   阆邪轩飞掌震腿一名御林军,旋即冷冷一笑,勾唇道:   “二夫人来得正好!为夫总算盼到了,能与二夫人,携手杀敌的天赐良机!”   阆渊怒然高声:   “既如此,那就一并把命留在这睿王府!”   紫莹飞纱护体,径直驱动着两只伏翼飞鼠,死死附在皇子的喉头。   “有南川第一皇子殉葬,紫莹虽死犹荣!”   “你敢!”   阆渊心生顾忌,言语之中,却愈发的愤怒。   “有何不敢!”   又是一声突如其来的沉闷,紧接着一条矫健的身影,碎穿屏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挪步径直到了景太后身侧。   “皇上若不介意,让南川的太后,也一并殉葬,便尽管试试!”   单威横甩冲天稽,径直胁迫着太后,步步惊心的退向阆邪轩。   “单威,好样的!”   媚无颜满心的惊喜毫不掩饰,眼见得手中的砝码加倍,一时间出手愈发狠辣,不过须臾,便将数名一拥而上的御林军,齐齐断了性命!   一时间,喜堂之上,腥红遍地,层层杀气绕纱而上,四溢流空。   “不瞒圣上,东楚现皇后,现在就在单威手里!皇上若不想东楚的皇后,死在南川,便请即刻下令,放我家王爷一条生路!如若不然,哼,今天单威可当真要大开杀戒了!”   紫莹闻声一愣,霎时分了神,凤羽瞅准了时机,一把夺过孩子,紧紧抱在胸前。   南宫若一见皇子安然,顿时满脸欣喜,正要举步上前,阆渊却猛然伸手,一把将她拦住:   “爱妃哪里去?今日既然睿王府这般热闹,那就不防,让朕多给尔等加点儿新花样!”   “你……你要干什么……”   南宫若心惊战战,阆渊却诡异一笑:   “不干什么,不过是想让爱妃,见一见亲人!算算看,鸾夫人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陡然吹来,众人不觉凝神警惕,片刻之后,只听得声声铜杖,重重杵地,不过须臾,便如震雷般轰鸣在耳侧。   南宫若喃喃惊声:   “鸾奕涵?!”   话音刚落,一双盲目的鸾奕涵,已然御风而现,神出鬼没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是说若儿大婚,为何此处,却满是血腥杀意!宦之梵,你们母子又搞什么鬼!”   鸾以涵一头银发高盘,刻意插在头顶的一抹寒梅踏雪簪,有意无意的表露出她的心思,只是那紧皱的眉头,和那双眸之中冷冽警惕,却截然不同的忤逆了她的来意。   “夫人……”   紫莹张口欲言,鸾奕涵却威声而怒:   “紫莹?难道是你,坏了我家若儿的婚事?!”   景太后长叹一声:“鸾夫人,她不是要坏若儿的婚事,而是要伙同阆邪轩,杀了若儿的皇子!”   鸾奕涵闻声而怒:   “哼,有老身在,我看谁敢动他一根毫毛!”   话音刚落,却不由得又是一阵惊愣:   “皇子?连若儿都有孩子了!难道……?”   阆渊冷声而言:   “正是朕的孩子!朕的长子,也就是将来极有可能要继承我南川基业的继承人!”   “哈哈哈,好,果真是太好了!”   鸾奕涵高声大笑:“宦之梵,你的报应来了!”   话音刚落,下一刻却陡然间变了脸色,霎时怒然铁面,高声命令道:   “孩子在哪儿?给我!从今天起,老身要亲自抚养他长大成人!”   凤羽闻声一愣,本能的伸手轻轻捂在婴儿的嘴上,熟料,天公不作美,婴孩似是   感应到了这周身四下的杀戮,一时间嚎啕大哭!   鸾奕涵闻声瞪目,霎时飞转身形,一把夺过了凤羽手中的孩子。   “不要……”   ……   ☆、第一八零章 生威斗乱煞朝纲(下)   南宫若张口惊声,却不料,下一刻径直被阆渊死死捂住了嘴。   鸾奕涵抱着怀中哇哇大哭的婴孩,一时间恍如隔世般的生出斑斑惆怅,那不堪回首的往昔,闪电般的在脑海里,轮流而现。   景太后见她恍然失神,再次发出一声挑唆:   “鸾夫人,罪魁祸首,就在你身后!今日你若想报仇,宦某助你一臂之力!”   鸾奕涵闻声瞪目,缓缓回身,径直将一双盲目对准了阆邪轩等人,须臾咬牙切齿发出声声悲壮的决绝   “杀我孩儿者,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言罢,飞转铜杖,狠狠朝着凤羽疾驰袭去。   阆邪轩飞转身形,一把将凤羽护在身下,媚无颜和淳天正要推掌助力,却不料身侧的御林军,早已仗剑而来,径直将两人牵绊住。   阆邪轩来不及躲闪,被那铜杖狠狠一击,打在后心,一时间气血翻涌,噗地一声,便是一口鲜血。   “不要……不要……”   南宫若触目惊心,想要出言劝阻,却无奈阆渊铁了心要封住她的嘴,南宫若一时悲痛欲绝,只好拼命闷声而喊。   “王爷!”   单威一见阆邪轩喋血,急忙撤身而转,飞步护在阆邪轩身前。   景太后一得安然,霎时威声:   “来人!把这等乱臣贼子,统统杀光!哀家要让南川所有人都知道,忤逆朝纲,是什么下场!”   鸾奕涵转身踱步,又要飞出铜杖,紫莹霎时心惊,急忙甩纱缠住铜杖,急切道:   “夫人,杀不得!”   此番再返南川,正是奉命寻找那突然失踪的东楚现皇后,眼下好不容易有了线索,若是这一杖下去,当真不知又要生出什么变故。   “紫莹,本夫人的私事,轮不到你插嘴!滚开!”   紫莹心焦,想也不想便说道:   “夫人好糊涂!现在连南宫若都有了孩子,您的仇,从何谈起?!”   鸾奕涵闻声一怔:“是啊,若儿,我的若儿没有死!她做母亲了,她做母亲了!”   紫莹连连颔首:   “是啊!他就在您怀里,您听,他的哭声很响亮!”   鸾奕涵竖耳倾听,一双盲目霎时悲红含泪,紫莹正要设法将那孩子抱过,忽然间,只见鸾奕涵脸色一沉,霎时变了声调:   “不,不要,我不要你活着!要不是你,我鸾奕涵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不能活,你不能活!”   言罢,一把丢了铜杖,猛然伸手一把掐住了孩子的脖颈……   “不要……”   南宫若痛心疾首,不顾一切的左右挣扎,阆渊见她护子心切,俨若疯魔,顿时咬牙运力,一拳打上她的穴道,南宫若决绝悲声的那句‘不要伤害我的孩子’,还没说出口,便只觉眼前一黑,霎时没了知觉。   颓然而倒的南宫若刚刚躺下,鸾奕涵怀中的婴孩,便霎时停止了哭声,一霎时,整个喜堂,死寂一般沉静。   “鸾奕涵!”   景太后悲声踉跄,一把夺过孩子,但见得那襁褓中原本稚嫩的粉嫩,此刻变得一片青紫,霎时间悲心而痛,垂泪而呼道:   “孩子,你醒醒,你别吓唬奶奶,你快醒醒……”   凤羽不顾阆邪轩的牵拉,疾步上前:   “太后娘娘,快,把孩子给我,或许还有救!”   阆渊一见凤羽近身,顿时转眸示意,一众御林军顷刻间上前,一把将凤羽团团环绕。   阆邪轩见状,怒然凝眉,正要举步上前,淳天陡然扬剑挡在身前:   “王爷,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是啊,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你活着,总有一天能把圣女娘娘抢回来!”   阆邪轩顿足沉吟,媚无颜见状,登时上前:   “王爷放心!我留下,便是断了性命,也会带把她安然带到您身边!”   阆邪轩尚未来得及回话,忽听得身侧紫莹,愤声一语:   “想走!没那么容易!说,你们把我东楚皇后,藏在哪儿?!”   媚无颜转眸一笑:   “二夫人,有话好好说!等咱们出了府,我这就带你去找那东楚皇后,如何?!”   紫莹冷笑一声:   “媚无颜,你当我是傻子?哼,别以为我适才是真心帮你!”   媚无颜闻声冷笑:   “是啊,你不是帮我,而是帮你自己,你巴不得借太后娘娘的手,杀了南川皇子,也好借此机会,立个大功,好回到你那心上人的身边!如若不然,他怎么可能接纳你这个红杏出墙的未婚妻呢?!”   “少废话!人在哪儿,说是不说!”   “待得出府,自然会说!”   “好!不说正好,今日本昭仪就做一次侠义,权且替南川除了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到时候,再找皇后也不迟!”   言罢飞纱,便是一阵恶战。   阆邪轩跨步上前,径直立定在凤羽身侧。   “睿王叔,得罪了!贤侄这就送你上西天!”   阆渊拔剑而刺,凤羽急忙转身跨步,张开双臂挡在了阆邪轩面前:   “皇子尚有生机!圣上若能放他一条生路,蕊儿即刻施针,救醒皇子!且从此听命于圣上,是嫁是留,全凭圣上做主!”   阆渊眸中闪过丝丝阴暗:   “这么说,卿蕊夫人是答应嫁给朕了!”   凤羽定眸决绝:   “一命换一命,请圣上定夺!”   阆渊冷笑一声,收剑入鞘:   “红颜救英雄,睿王叔,你便是死,也可瞑目了!”   阆邪轩闻声畅然:   “我凌睿王能亲耳听到此番言语,当真是不枉此生!但正是如此,我阆邪轩就更不能走!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生不能同穴,死也要同窟而眠!”   凤羽气急:“你……不知好歹!”   阆邪轩扬臂运力,再次将凤羽环在胸前:   “有你在的地方,便是地狱,也似天堂!”   凤羽愤然挣脱他的手:   “命是你的,生死自愿!与我何干!”   言罢,急急取出银针,朝着景太后走去:   “太后娘娘,再晚,怕是来不及了!”   景太后泪眸惊张,满心的疑虑挂满面容,阆邪轩瞬目一笑:   “皇嫂大可放心!我阆邪轩说到做到,便是再怎么无耻,也不会拿一个无辜婴孩做换命的筹码!”   景太后合眸垂泪,凤羽接过婴孩,行针而疗。   那一侧的紫莹,和媚无颜等一行人,过儿数招,依然难分高下;这一侧的鸾奕涵,却在霎时又是一番魔怔的含泪而悲。   “无情,当年你若能如他这般对我,哪怕只是半句言语,我鸾奕涵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的爱,来得那么汹涌,走得却又是那么绝情?!”   一声慨叹方歇,凤羽手中的婴孩,便陡然间发出一声惊啼。   “太好了,皇子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景太后闻声疾步,正要上前,却不料鸾奕涵却陡然间执帐飞身,一把拦住了景太后。   “放他们走!”   这突兀的一声命令,霎时惊愣了满堂众人。   连凤羽也在一霎时,有些错愕。   景太后凝眉张口,似是要说什么,鸾奕涵却再次发出一声威严:   “宦之梵,别忘了,你欠我的,何止一条人命!”   阆渊闻声怒然,正要下令而攻,却听得景太后叹声而言:   “好,我答应!放过他们!但是孩子……”   “孩子是若儿的,总有一天会回到若儿身边!只是眼下,跟着她,远比跟着若儿,更安全!”   景太后凝眉思量,鸾奕涵的铜杖在霎时间,嚣张的指向了阆渊。   “罢了!渊儿,放他们走!”   “可是卿蕊……”   “放他们走!”   景太后眸中闪过一丝隐隐而生的绝密,阆渊虽不能了然,却还是奉命威声:   “阆邪轩,你可以走了!但是朕警告你,这南川的天下,你休想有一丝一毫的觊觎!如若不然,就算今天朕不杀你,总有一天,朕也会取了你的首级!”   阆邪轩抱紧凤羽,肆意嚣张的哈哈大笑:   “渊儿贤侄,本王等着那一天!你且想方设法护住你的龙椅,要不然,总有一天,当你一觉醒来,便会发现,莫说整个南川,便是这四海天下,都已经是你叔叔我的了!哈哈哈……”   凤羽抱着怀中的婴孩,满心不忍的看了一眼昏倒在地的南宫若,旋即长叹一声,转身回首抱着孩子,疾步走出了睿王府。   “皇帝小儿,太后娘娘,我家王爷让我转告你!那西戎珂玉,现在就困在睿王府的密室里,兴致大发的跟诸位藏猫猫儿呢!只可惜啊,三天之后,你们若还是找不到这自以为是的娃娃儿,恐怕就只能多送几口棺材回西戎了!”   媚无颜嚣张的言语,隔空而传,鸾奕涵冷笑一声,执杖而出,紫莹心有不甘的凝眉叹声,正要飞身而去,却听得鸾奕涵威声一语,命令道:   “紫莹,跟老身回一趟伽蓝苑!”   “可是夫人……”   “不去,你可别后悔!伽蓝苑的苍蝇,最近是越来越多!尤其是东楚来的那只,你若不去替老身清理,那就别怪老身心狠手辣!”   紫莹一头雾水的凝眉而思,待见得鸾奕涵发上插着那寒梅踏雪簪,一时间顿然而悟:   “难道,君上他,人在伽蓝?!”   ……   ☆、第一八一章 亡命天涯由此始   震元三载,隆冬大雪。   南川凌睿于迎嫁弃妃之日,胁圣女,迫皇子,喋血而杀,公然反叛。西戎郡主不堪囚辱,请缨助战,携五千西戎军卒,助战京都侍郎,穷追凌睿,誓雪前耻!震元帝怒昭天下,诛杀反叛。南川各地官贵权势,严阵以待,布天罗地网,围剿凌睿。   内有凌睿叛乱,外有东楚来袭。辞楚投川的楚璃候,游说东楚巫尊未果,率亲卫精兵,抵东楚巫军。先战连捷,后战失利。不过数十日,南川边境已有三洲两山,沦相继沦落。   战火纷飞,烽烟再起。   一时间,南川各地,人心惶惶,更有匪盗穷凶,打着睿王叛军之旗号,趁机行乱,为祸乡邻。   安然不过三载的南川苍生,无可奈何地再次陷入了王权争斗的水深火热中……   大雪缤纷,冰寒沁骨而凉。   冀州山野的雪地上,此刻早已是杀气冲天,遍布腥红。   数千名冀州官兵,手持利刃尖刀,径直将凌睿王主仆四人,团团包围。   “睿王爷,大雪冰寒,您身尊玉贵,哪里受得住这样的苦寒?还是乖乖弃械投降,本官或可念在阆国公的面子上,亲自向当今圣上求情,或可饶你一命!倘若你执意反抗,那就怪不得老夫,翻脸无情!”   冀州候厉择恩亲率兵卒,扬刀而立,张口便是一声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义愤。   阆邪轩仰天一笑,挑眉踱步,兀自迎着千刀万仞,面不改色的踱步上前,幽幽道:   “厉老既然提及先父,那邪轩权且尊您一声叔叔。您本是家父麾下精兵干将,只可惜啊,时运不济,一着不慎!虎落平阳!如此这般将帅之才,却被那心胸狭隘的阆渊小儿,一道令牌,发配回乡,做了一个无兵无权的小小冀州候!   本王若是猜的不错,今日若非是那阆渊小儿执意要置夺我性命,恐怕厉老今生再无机缘,扬刀率兵,披甲而威!”   厉择恩闻声长叹,须臾收刀慨然:   “一朝天子一朝臣!睿王无需挑唆!圣上居高而虑,自有安排!我等即为人臣,合该尽职尽忠!如今你公然造反,如何对得起一生忠义的阆国公!”   阆邪轩拱手敬天,甩袍慨然:   “如今东楚来袭,不过数日,南川三山两州便已沦陷!厉老若当真心怀家国,何不请缨领兵,杀敌护国!以厉老之才,倘若领兵上阵,莫说那区区几万东楚巫军,便是雄兵百万,也休想踏入我南川国土分毫!可眼下,厉老这只胸怀大志的雄鹰,却只能带着一群乌合之众,似鸡雏般戏野山林!厉老扪心而问,这样只想着自己王位,却毫无心胸的妒才君主,可当得起您老的赤胆忠心!”   山风凛冽,径直吹乱那漫天的雪白。   透过那忽闪而起的轿帘,凤羽时时瞬目,暗暗察观。   阆邪轩的义正词严,在冬夜雪空中,听起来何等威严。   凤羽一时间有些错愕。   那一身正气,仿若由骨而生,仿佛平素里那满身的张狂不羁,荒唐颓废,只不过是一件华丽而沉重的外衣,如今在这一番搏命求生的决绝下,毅然决然的脱落在这彻骨而冷的冰寒里。   不,不可能!   凤羽猛然甩头,想要将这刚生渐起的情绪,死死扼杀。   一定是在演戏!荒唐残忍如他,怎么可能会生出这般家国天下的胸怀?他应该只是那个,整日里醉生梦死,不问世事,留恋花间的混世魔王!他,只能是那个夺了她贞洁,却又整日里对她死缠烂打,毫不讲理的纨绔皇胄!是,一定是这样!   凤羽拼命的回想着过往的疼痛,想要用深刻的憎恶,来掩饰心中刚刚生起的那一众情绪,那一种她自己都不敢直言面对的情绪,名字叫做—欣赏。   “睿王何必如此!老朽行将就木,哪里还有资格披甲上阵,更莫论什么杀敌报国!现下,厉某人只想在有生之年,为阆国公忠义了一生的南川天下,站好最后一班岗!只是世事难料,万万没想到,厉某今日会与睿王,兵戎相见!”   厉择恩缓缓扬刀:   “睿王,听厉老一句,回头是岸!你和他,既为叔侄,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声言语?想来国公便是再世,断然也不愿看到自己的子孙,为了一个女人,就此穷兵黩武,弄得天下不安!”   阆邪轩闻声大笑:   “何止是一个女人!本王更是为了这天下苍生,才要冲冠一怒,叛出朝纲!厉老合该识时务,择明君,实在不该这般浑浑噩噩的替那阆渊小儿白白卖命!”   厉择恩长叹一声,缓缓运力抬刀相向:   “既如此!那睿王便莫怪厉某的单刀无情!”   言罢,缩眸生威,下一刻径直朝着凌睿王刺去。   媚无颜见状,正要上前迎战,却不料凌睿王怒喝一声:   “退下!”   “王爷!”   单威和淳天也不由得忧心而喊,刚要上前,却被阆邪轩伸臂而拦。   下一刻,单刀入肉,落肩染红,淋淋鲜红霎时染雪而晕。   “你……你为什么不还手……”   阆邪轩大义凛然,一身决绝:   “本王敬重厉老一身忠义,满骨精诚,这一刀,且算本王替亡父,对厉老一生效忠南川的感恩!”   厉择恩闻声垂泪,满面沧桑之中,顿生不忍。   “邪轩,你何苦踏上这条不归路!如今圣上怒昭天下,就算今日叔叔放你一条生路,你有如何逃得脱那各地诸州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   阆邪轩忍痛一笑:   “厉老的嘱托,邪轩心领感怀!”   两人隔刀相望,尚未来得及多言,忽听得暗夜雪空之中,陡然响起声声怪异的鸟鸣。   凤羽闻声探首,举眸环视。   只是尚未来得及回过神,原本持刀待命立在厉择恩身侧的一众官兵,霎时冷然瞪目,面无表情的扬刀上前,径直朝着阆邪轩众人,穷凶而来。   “小心!”   凤羽看得真切,一时间忍不住惊呼。   厉择恩来不及回头,只觉后背陡然间一阵剧痛,径直被飞奔而来的一名小卒,挥刀而砍,生生敲在那护命战甲上。   阆邪轩沉眸生威,飞起一脚踢飞厉择恩身侧的小卒。   厉择恩拔刀怒然:“放肆!谁让你们进攻的!”   原以为众人听令,定会收了放肆,却不料一声冷喝未歇,又有一名小卒,持刀而来,径直朝着厉择恩就要砍杀。   单威飞出冲天稽,径直穿肠破肚,将那小卒悬空定在雪地之上。   媚无颜夺刀张狂,飞转身形,结果了一众兵卒的性命。   淳天软剑飞绕,死死圈住一名兵卒的脖颈,冷声骂道:   “好大的胆子!没有厉大人的命令,竟敢擅自行动!”   那小卒闻声不语,依旧是满面冷寒,挥舞着四肢,一番发狠。   厉择恩怒然上前:“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没有我的命令,竟然敢擅自行动!”   淳天凝眉生疑,一把松开那小卒,正要问个究竟,却不料那小卒翻掌生风,径直吸起身侧的一把单刀,旋即不待厉择恩瞬目,便飞速出手,狠狠刺入厉择恩的前胸。   “混账!”   厉择恩忍痛怒然,径直挥刀,一把砍下了那小卒的脑袋。   阆邪轩疾步上前,径直搀扶住踉跄后退的厉择恩,旋即若有所思的沉声道:   “迷心蛊!”   厉择恩闻声一愣:   “睿王何意?什么迷心蛊?!”   阆邪轩幽幽道:   “东楚的阴谋!妄图用迷心蛊控制了我南川各州兵将,只待时机成熟,便可长驱直入!到那时,图谋南川,便会如入无人之境,简直易如反掌!”   厉择恩惊怒交加:“痴心妄想!但凡有我厉择恩一日在吗,东楚贼人便休想得逞!”   阆邪轩缓缓摇头,满心忧虑:   “怕只怕,我们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又有一众兵卒挥刀袭来。   厉择恩长刀横甩,威声怒喝:   “东楚蛊奴,有我厉择恩在此,你们休得痴心妄想!拿命来!”   山风鬼哭狼嚎,惊怒之中席天卷地,激荡雪龙。   凤羽抱紧了皇子,刚要下车,却陡然间只觉车轿一阵颠簸,急忙伸手紧紧撑住了轿顶恒梁。   暗夜之中,雪龙嚣张,几名蛊奴兵卒面无表情的挥刀运力,径直将凤羽所处的车轿,死死逼上了悬崖。   “不好!”   媚无颜惊呼一声,登时运力,径直飞身落上轿顶,旋即飞掌借风,一把将那两名蛊奴打落悬崖。   那车轿适才被那两名蛊奴,推空而悬,待得那蛊奴撤力而坠,登时受力不稳,刹那间受重而晃,凤羽怀中的婴孩一时受惊,霎时大哭不止。   媚无颜奋力稳住车轿,急切的喊道:   “圣女,护在皇子,千万别轻举妄动!我这就想办法,救你们出来!”   话音刚落,却不料周身四下顿时齐齐飞来四把长刀,媚无颜惊心而叹,径直仰面躬身,贴在轿顶,刚刚躲过了那长刀来袭,身下却陡然间一阵剧烈的颠簸,紧接着,还未等媚无颜回过神,整个车轿便陡然间翻坠而下……   ……   ☆、第一八二章 不屑山爱红颜   “羽儿……”   阆邪轩疾步飞身,顿足悬崖,痛心惊声便是一声呼唤,却不料,入目所及除了那皑皑一片无情的惨白,再无其他。   连皇子惊恐的啼哭声,也在阵阵山风的嚣张下,愈渐愈远的淹没在大雪纷飞中。   “羽儿……”   阆邪轩单膝跪地,喋血痛心又是一声哀怨,手中紧握的长剑在一霎时间迎风飒飒,径直将飘飞而袭的冰雪,怒然碎作一空凉尘。   淳天三人奋力杀尽最后一番蛊奴,顿时疾步上前,痛心蹲伏在阆邪轩身侧。   “王爷放心!圣女和皇子有媚姑娘相随,一定会没事的!”   “是啊,王爷!圣女和皇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遇难成祥,逢凶化吉!王爷眼下,合该考虑自己的安危才是!”   厉择恩忍痛凝眉,跪地昂首便是一声哀叹:   “国公在天有灵,若是见得他一心护佑的南川王朝,竟会落到今天这步内忧外患的田地,该是何等的痛心!邪轩,你若还是阆家男儿,便不该把一身肝胆,葬送在儿女情长里!”   阆邪轩锁眉切齿,双眸定定望下悬崖。暗黑的夜空,映着皑皑雪白,无情的映在他晶亮如星的眸子中,除却悲凉痛心的绝望,再无其他。   许久,他合眸长叹,缓缓起身,只是掌握着那一把长剑的手,却愈发笃定的紧紧握牢,无声却坚定的将心底的信念,渲雪染空,震彻四海河山:   从这一刻起,整个乾坤,他阆邪轩都要决绝而争。   厉择恩抬眸而望,不觉一怔,下一刻,两行浊泪,却再也忍不住,布满一脸的沧桑,这一刻的阆邪轩,与时时追思,却早已驾鹤的定国英烈,是何等的神似!   “王爷……”   单威正要上前说什么,身侧的淳天,却陡然间灵动双耳,面生凝重的发出一声不安:   “不好,有追兵!”   厉择恩一跃而起,警神惊声:   “冀州兵卒,几乎全在此处!怎么可能还有追兵?难道是,东楚的巫军?!”   一语方歇,淳天和单威登时齐齐上前,一把护在凌睿王身前。   厉择恩横亘单刀,凛然高声:   “睿王放心,有我厉择恩一日在,便不容那东楚贼子对阆家儿孙,有一丝一毫的伤害!”   单威和淳天相顾一视,将誓死如归的决绝,不约而同的会意对方,正欲与来人来一场你死我活的殊死而战,忽听得前方兵马戛然而顿,紧接着一声急切之中满是欣喜的呼唤声,顿然响在前方:   “前方可是睿王阆邪轩!官则鸣护救驾来迟,王爷万勿责怪!”   “官则鸣?!”   单威和淳天异口同声,发出一身惊诧,厉择恩也在一霎时,撤刀疑声,若有所思的沉吟道:   “慎刑司官则鸣?!”   阆邪轩冷然踱步,缓缓上前,官则鸣飞身下马,满脸欣喜的对着阆邪轩道:   “我就知道,官某不会救错人!王爷,二十一年前,官某因王爷而远走他乡;二十一年后的今天,同样是大雪皑皑,官某又因王爷,披甲而归,当真是天意,天意啊!王爷此时不举义,更待何时!”   言罢,转身侧首,径直将身后,披戎御马的精兵强将,示意眼前: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王爷一声令下,我等必当肝脑涂地,誓死追随王爷左右!”   阆邪轩环眸察观,自不言语,厉择恩拎刀上前,径直将一身戎装的官则鸣,一番打量,官则鸣警惕回神,凝眸审视,不过须臾两人便异口同声的兴声道:   “官孝天!?”   “厉择恩!?”   两人齐步上前,交掌而卧,四目交接,满眸尽是言不尽的感叹惊喜:   “真想不到,二十一年前,被阆国公生生赶出府的‘小诸葛’官孝天,便是如今南川王朝的慎刑司掌事!”   官则鸣慨然长叹:   “将军在上,请受孝天一拜!”   言罢,甩袍躬身就要跪拜,厉择恩急忙搭手,一把将他拉住,随机又是一声慨然:   “唉,往事休要再提!如今厉某,哪里当得起将军二字,不过是苟延残喘的老骨头一把!”   官则鸣闻声义愤,一把握紧厉择恩的手,激愤道:   “阆渊小儿残暴昏庸,妒才杀忠,实乃彻头彻尾的一名昏君!厉老若不嫌弃,你我兄弟二人,便再次携手,共同辅佐仁主明君,如此,方对得为南川尽忠而眠的阆国公!”   厉择恩闻声凝眉,缓缓松开了官则鸣的手,官则鸣见她一脸犹豫的缓缓后退,不由得追步急声:   “三年前,成元帝大婚,那宦之梵用伪造的狮虎符,调兵遣将,替他那心胸狭隘的儿子,弑帝杀君,谋了皇位,却不料阆渊方一登基,便设下毒计,将那宦之梵用假兵符调来的阆国公苦心栽培的一众精兵,连同那成元皇宫的无数无辜,活焚至死!如此心狠手狼,草菅人命的无良君主,厉将军,当真愿意为他卖命?!”   厉择恩拱手敬天,无奈叹声:   “阆国公临终遗言,阆家儿孙不得因王权皇位,自相残杀!那阆渊虽心性不端,但如今天意使然,做了君主,厉某身为人臣,自当竭心尽力,尽职尽忠!”   官则鸣愤然疾声:   “阆国公临终立训,为得是天下苍生能在圣主明君的治理下,一享安然!可那宦氏母子,为了保住皇位,简直是无多不用其极!   污蔑忠臣,分尸将女,抢童祭海,择囚豢虎,这一桩桩一件件惨绝人寰,早已将这偌大的南川王朝搞得民怨载道!厉将军近身百姓,想来要远远比官某,更能体会到苍生的不幸和悲苦!“   厉择恩闻声长叹,欲说无语,心头的怒火却在一霎时冉冉而生。   官则鸣追言义愤,指着周身四下,丧命血泊的冀州军卒,恨声道:   “就为了逼迫阆国公藏在民间的兵卒,那宦之梵明知假意投川的东楚璃洛,心怀不轨,却依然姑息养奸!只弄得,现如今,我泱泱大国在旦夕之间,无数兵卒饮蛊成奴!厉将军,南川王朝岌岌可危,您当真还要继续犹豫不决,任由这败国的宦氏母子,拿这无辜百姓的鲜血,染红她们的皇权?!”   厉择恩凝眉抬眸,一众军卒霎时威声震天:   “昏君无道,人神共愤!铲除奸佞,天下太平!”   厉择恩闻声,心中霎时激荡出万丈豪情。   官则鸣猛帅衣袍,跪地搭手,高声恭敬道:   “恭迎厉将军,再领三军,重侍明主!”   厉择恩仰天长叹:“也罢!阆国公在天有灵,定是希望他恪尽诚勇守护的南川百姓,能,得遇圣主,安然此生!”   言罢,猛然跪地,径直对着阆邪轩,表尽忠诚:   “睿王在上!受,厉某一拜!”   阆邪轩闻声瞬目,面容之上,片片凝重层叠交加,径直将他的心绪掩盖无疑。   单威见状,登时焦急,急忙上前一步提醒道:   “王爷!王爷!”   淳天也难掩心中的激动,急忙催促道:   “王爷,眼下如此这般,您合该顺应民意,就此揭竿,也不枉国公大人……”   熟料,淳天的话还没说完,阆邪轩便冷然发出一声张狂:   “你们可要想好了,本王姓阆,名邪轩,是那阆渊小儿亲封的纨绔皇胄,凌睿王!”   众人闻声惊愣,阆邪轩却再次不屑的发出一声冷笑:   “本王是阆邪轩,自是不甘被那宦氏母子牵着鼻子走,所以宁死一搏,只为与心上红颜,共守连理!至于王位,天下,那还要问问,本王的爱妃,究竟是不是看得上,她若看得上,本王权且收下你们送来的烫手山药;但爱妃若不屑一顾,那本王宁可千夫所指,也不会就此给自己找这个麻烦!”   “王爷,您……”   单威惊声扬手,就要上前,淳天却陡然抬手,一把将单威拉住,眼眸之中,满满尽是不可思议的疑惑。   官则鸣气急败坏:“阆邪轩,你……”   厉择恩缓缓起身,凝眉冷声:   “是啊,他说得对!我们都忘了,他是生性不羁的顽劣皇胄,不是那心怀家国的治世之才!”   阆邪轩闻声大笑:   “厉将军所言极是!不过,既然你们如此这般诚挚相邀,本王也不妨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众人闻声再次惊疑,只见阆邪轩若无其事的缓踱而行,口中幽幽道:   “厉将军口中的治世之才,官大人即以厚望的圣主明君,我那身世悲惨的同胞弟弟,尚在人间!”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惊诧瞪目。   官则鸣和厉择恩齐步上前,惊声而问:   “你说什么?你的胞弟,他,当真还在人世?!”   “这……这怎么可能……”   阆邪轩幽幽瞬目,不屑一顾道: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许是上苍垂怜,不忍心让你们心目中的治世之才,英年早逝!是以才如此这般,跟诸位开了个玩笑!”   官则鸣闻声,愈发的欣喜:   “他在哪儿?你的胞弟,他在哪儿?!”   厉择恩也满心憧憬:“是啊,睿王快快告知我们,祉轩贤侄,他现在何处?!”   阆邪轩闻声一笑,冷冷道:   “他在何处,自然只有本王一人知晓!尔等若是当真想见到他,须得先答应本王一件事!”   官则鸣暗暗咬牙,急切道:   “你说!”   “本王的爱妃,生死未卜,你们就算是要谋乱天下,合该要先帮本王把女人找到!”   “你……”   官则鸣一腔怒然,就要开骂,厉择恩闻声凝眉,须臾径直拉住官则鸣,沉声对着阆邪轩道:   “王爷,人,我等可以帮你找!但还请王爷,看在国公先人的面子上,务必答应厉某一个条件!”   ……   ☆、第一八三章 惊魂夺命山神庙   风卷残云,天色依旧阴沉。   晦暗的天色,伴着阵阵刺骨的寒风,在一片冰天雪地的煞白里,望之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恐怖,好像那难以预测的天威,会随时撒刀而降,怒然宣泄在战火四起的南川大地。   残木横斜,破门歪缺。   早已破败不堪的山神庙里,此刻却火把熊熊的昭示着西戎珂玉,心中的怒然。   “再打!”   一声厉喝,飞鞭四起。   媚无颜双手被束,悬空而坠,任凭道道皮鞭,绝命般的抽在身上,惨白的容颜之上,却依旧是一番不屑一顾的轻蔑:   “珂玉娃娃,有本事你弄死我!”   珂玉闻声怒然,一把飞鞭缠上满身血痕的媚无颜的脖颈,恨声道:   “别以为本郡主不敢杀你!”   媚无颜挑眉嚣张:   “就凭你!嫩了点儿!”   珂玉冷笑一声,陡然运力缩紧了长鞭,媚无颜惨白的容颜,一霎时憋闷青紫。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只可惜啊,就算你肯替那凌睿王去死,阆邪轩也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你不过是他身边的一条狗,哦,不,就算是狗,没准他还会时不时的爱抚一下,可你?哼,丑得让人恶心,连看一眼都觉得晦气,更别说碰了!”   珂玉的冷嘲热讽,霎时戳痛了媚无颜的软肋,媚无颜怒然瞪目,用满眸血红将一腔怒然,宣泄无疑。   “闭上你的臭嘴,西戎蛮子!”   珂玉见她被激怒,愈发得寸进尺道:   “媚无颜,你得好好想清楚了,你这个在人家眼里,畜生不如的东西,就算是死了,又有什么用!女人嘛,还是应该为自己多想想!今日你若说出那阆邪轩和那兵书的下落,本郡主非但可以饶你不死,还可以发发慈悲,把你带回西戎,赐你婚姻,让你从此再不用跟着那大逆不道的无情凌睿,受惊侮辱!如何?!”   媚无颜闻声仰头,顷刻间爆发出声声大笑,珂玉见状,不耐烦的狠狠缩鞭,霎时缠紧了媚无颜的脖颈。   媚无颜憋闷而咳,珂玉冷声凝眉,恐吓道: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媚无颜无力的抬头,口中依旧是毫不妥协的嚣张:   “珂玉娃娃,你多久没照镜子了!莫不如眼下就撒泡尿,好好看看自己的德性!不过一个跳梁小丑,竟然也妄想图谋兵书!哈哈哈……”   珂玉闻声,啥时怒不可遏,登时飞鞭朝着媚无颜,劈头盖脸便是一阵猛抽。   不过须臾,虚弱的媚无颜便痛撅而晕,只是身侧胸前圈圈缠绕的绳索,却因为那珂玉的怒然奋力,生生断出了分毫裂隙。   “郡主,她醒了!”   一声急切的通传,响在耳侧,珂玉闻声顿手,选址转眸冷笑,对着刚刚昏迷的媚无颜说道:   “你不说,自然有人替你说!”   言罢,猛然撤鞭,威声命令道:   “把那个贱人,还有那个孽种,一并给本郡主带上来!”   话音刚落,早有两名兵卒,不由分说的胁迫着凤羽和那昏沉而眠的南川皇子,径直来到了山神庙的前堂。   珂玉抬足而坐,握鞭嚣张在一尊破损的山神石像前,但见得面前战兢而来的一袭乱衫下,污颜垢面,散发飞乱,满脸的惊骇与不安,不由得微微凝眉,旋即缓缓落足起身,朝着那满心惊惧的妇人走去。   “你是……”   待得近身举眸,细细端详,心中得诧异却愈发浓重。   这张虽然满面血污,但却依旧惊艳的容颜,的确是那卿蕊,可这副神情,这身气质,却怎么看都不像是,平素里那个临危不乱的惊世红颜。   珂玉心中的好奇刚生,便见得面前的美妇人,登时急切的向着珂玉发出一声哀求:   “这位小姐,这里是哪里?你们抓我做什么?我……我哪里得罪了你们!”   珂玉闻声再次一愣。   凤羽此刻的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但见得眼前的火光熊熊,腥血片片,一霎时惊心而惧。   恰在此时,一声响亮的婴啼,响在耳侧。   凤羽循声转身,本能的一把抢过那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这……这可是我的孩子?!”   凤羽一边紧紧搂着孩子,一边却满脸疑惑的看向身侧的珂玉,满眸的惊诧将她内心的恐慌疑虑,毫不掩饰的一展无疑。   珂玉凝眉转眸,径直绕着凤羽一番踱步。   须臾,怒然一笑,冷声挑眉:   “卿蕊夫人,你果然聪明!竟然妄想用假装失忆,来自保安然!你当真以为本郡主是三岁小儿!”   言罢,飞鞭而来,一把将那皇子夺了过来。   “不要……”   凤羽惊呼一声,就要上前去抢,却不料早有两名侍卫,举步上前,一把将她钳住。   珂玉收起飞鞭,缓步走向堂内,炭火冉冉的火盆,一边若无其事的翻转这一块烙铁,一边佯作可惜的啧啧而叹:   “啧啧,真是可怜!这么小,就要替人受罪!”   言罢,猛然提起皇子的脚踝,径直将那弱小的婴孩,倒立悬空,另外一只手却径直扬起一块炙热的烙铁,径直在凤羽面前一阵摇摆:   “卿蕊夫人,一个人演戏多累,本郡主,这就陪你好好演一场!”   说完飞眸含笑,径直将那炙热的烙铁,缓缓迫近皇子的小脚丫。   “不要……不要……”   凤羽惊心瞪目,一颗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皇子的哭声在一霎时愈发的凄惨惊惧。   珂玉顿手悬空,将那烙铁停在皇子身前数寸处,又是一阵佯作唏嘘:   “小家伙啊,小家伙儿,你若是就此送命,可端的怪不得本郡主,要怪就怪那‘卿足智多谋’的卿蕊夫人才是!谁让她在本郡主面前,费劲心机的假装什么失忆!”   珂玉的声调,在言语最后一句时,骤然而冷。   凤羽惊抬泪眸,径直对上珂玉满面的狠辣:   “阆邪轩在哪儿?兵书在哪儿?你,说还是不说!”   凤羽闻声惊愣,张口结舌:   “什么阆邪轩?什么兵书?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珂玉闻声冷笑,“不说?那你可别后悔!”   言罢,径直运力,一把将那烙铁,狠狠的按在皇子的脚心!   “不……不要……”   凤羽彻骨而痛,伴随着那一声尖锐的婴啼,拼劲周身气力,一把甩开身侧惊愕的侍卫,旋即疯魔一般的冲向珂玉,拼命的抢过那皇子,转身便要择路而逃。   珂玉被突然袭来的凤羽,撞身踉跄,待稳步定神,顿时怒喝一声:   “抓住她!今天就是弄死她,也要问出那阆邪轩和兵书的下落!”   一众侍卫,闻声上前,径直逼向满心惊慌的凤羽。   凤羽含泪而悲,惊心后退:   “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竟然伤害一个孩子……”   珂玉冷笑瞬目:   “孩子算什么!你若不说出阆邪轩和兵书的下落,本郡主即日屠城,定将这山神庙方圆三十里,杀个片甲不留!”   “你……”凤羽悲愤交加,怒然而责:   “你如此暴虐嚣张,难道就不怕天打雷劈!”   话音刚落,只听得山神庙外的阴沉苍宇中,陡然间响起一声轰雷。   珂玉闻声一怔,不觉退步。   媚无颜的手,却在那轰雷响起的一刹那,微微而动。   “放过我们吧!苍天在上,一定会感念您的慈悲!”   凤羽哀声而求,珂玉却在下一刻径直铁了心,怒然飞鞭,径直朝着怀抱婴孩的凤羽袭来。   凤羽惊魂未定,本能的护住孩子,合眸闭目,呆愣在即。   又是一阵轰雷,炸破苍穹,响在耳侧,一霎时,高高在上的山神石像,陡然间飞坠而下,不偏不倚的朝着凤羽迎头压下。   飞鞭碎石,四散而飞,凤羽来不及回过神,一块碎石骤然袭来,径直狠狠敲在她的头顶。   凤羽一阵眩晕,踉跄而退,慌乱之中,却只觉肩上一沉,紧接着整个人凌空而起,霎时冲天而上,径直破丁而出,逃出了山神庙。   “郡主,不好了!那媚无颜,她……她……不见了!”   珂玉愤然甩鞭:   “追!”   一声令下,众人正要飞身,忽然间只觉一阵冰凉,从天而降。   珂玉退步仰首,只见顷刻之间,阵阵冰雹,如卵似石,倾盆而下,怒然阻遏了众人意欲行凶的脚步。   一名侍卫惊声呢喃:   “都说弑杀真命天子,要遭天谴!难道,难道那皇子……”   话未说完,珂玉早已飞鞭夺颅,径直断了他的性命:   “谁再敢胡说八道,这就是他的下场!”   众人惊悚跪地,齐声而言:   “属下不敢!”   珂玉冷眸向天,威声不惧:   “就算是罹遭天谴,又如何!只要能助我太子哥哥,天下一统,我珂玉就是下地狱,也值了!”   众人面面相觑,莫不震骇。   “那郡主,属下……属下还要不要追那……”   珂玉闻声一笑,眸生狠辣:   “不用追了!本郡主要用南川数千贱民的性命,给那孽种陪葬!”   ……   冰卵如石,无情而落,颗颗奋力砸在凤羽孱弱的肩背。   抱紧怀中那奄奄一息的婴孩,凤羽丝毫不敢懈怠,顾不得脚下的一步三滑,径直随着身侧之人的牵拉,搏命而逃。   “站住!你给我站住!”   突然间,阵阵杀喊声,骤然响在身后。   石桥之上的凤羽,心中一惊,脚底陡然而滑,下一刻,整个身躯不由自主的骤然倾斜,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冰卵,连同怀中那气息微弱的婴孩,径直从那石桥上摔了下去……   ☆、第一八四章 生死徘徊一瞬间   噩梦惊心,冷汗淋漓。   “不要!”   凤羽大喊一声,猛地坐直了身。   “孩子!我的孩子!”   面前一片漆黑,梦中珂玉的嚣张毒辣,却愈发清晰的浮现在脑海里。   “孩子,你在哪里?!”   凤羽惊声呼唤,耳边却是死一样的寂静,眼前的漆黑依旧诡异。   抬步起身,摸索着身侧周遭,一番前行,却不料刚走几步,只觉脚下一阵羁绊,紧接着,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栽倒在地。   凤羽忍痛坐起身,伸手自四下战兢摩挲,不过须臾,只觉掌中一阵寒凉,似是摸到了一个滚圆坚硬的硬物,凤羽心中疑惑,不觉伸开掌指,一番细细摸量。   待得那修长的手指,颤颤绘出那掌中之物的七窍,凤羽霎时间白了脸色,掌中之物也在一瞬间,滚落在地。   “头骨!这里怎么会有头骨?这,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在这里?孩子,孩子去哪儿了?还有昨夜山神庙中的出手相救之人,究竟是谁?现在又在何处?!”   凤羽满心惊疑的跌坐在地,无助的缩步后退,眼前的黑暗依旧无穷无尽的将自己包绕。   “有没有人!有人吗?有没有人能帮帮我!”   凤羽惊声而泣,绝望的发出一声哀求。   依旧是暗无天日的漆黑,还有令人绝望的死寂。   凤羽咬牙垂泪,呜咽而哭。   我是谁?为什么那自称西戎郡主的姑娘,要生生把我逼上绝路!孩子,还有孩子,他是我的孩子吗?为什么我会带着孩子,沦落至此?   无数的疑问充斥着她脆弱的心胸,凤羽无助的抱头蜷缩在黑暗的一角,内心的惊惧,疑惑和着重重的悲哀,在一瞬间将她团团包绕。   “阆邪轩!”   一霎时,不知为何,这个名字似闪电一般飞速闪过自己的脑海,凤羽猛然抬起了头。   “阆邪轩,对,是他!那个西戎郡主信誓旦旦一定要找到的人,一定知道我是谁,也一定和这孩子的身世有渊源!只要找到他,一切疑惑就会迎刃而解!对,找阆邪轩,一定要找到阆邪轩!”   丝丝希望,似燎原星火,顷刻间充盈了凤羽的内心。   凤羽满含希望的抬头,恰在此时,忽听得不远处,似是传来隐隐喧嚣。   凤羽微微一愣,霎时警惕凝神,竖耳倾听。   “抓住那色胆包天的老不死的,老子非得剁了他不可!”   “是啊,狗改不了吃屎!抓到他,往死里打!”   “早知他恶性不改,早在二十年前,便该让那侠女一剑结果了他的性命!怪只怪,我一时心软,替他求情,救下了这畜生,如今又让他为害乡邻!”   “呜呜,可怜我那未过门的媳妇儿,就这么被这老畜生,给活活糟蹋了!呜呜呜……”   “你还有脸哭!要不是你,我家小翠怎么会让那老畜生……!就为了省几个子儿,你便在大街上胡乱拉这么一个不要脸的龟孙子,来给我女儿瞧病,可怜我家小翠儿,原本不过是感了风寒,可现在好了,连命都搭进去了……”   声音渐行渐近,凤羽正要高声呼救,忽然间只听耳边传来一阵窸窣之声。紧接着似是有人在蹑手蹑脚的搬动砖石,凤羽本能的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径直循声竖耳,发出一声质问:   “谁?是谁在那里!”   话音刚落,那窸窣之声顿时戛然而顿,凤羽凝眉竖耳,再次倾听,却半响无异,凤羽有些怀疑自己恍惚听错了,一时间苦笑摇头。先前的喧嚣,愈发的响亮,连脚步声都越来越真实的响在耳侧,凤羽心头一喜,正要张口而唤,却不料,下一刻,径直被人死死捂住了嘴。   “别出声!要不然,老子作了你!”   一声刻意压低的恐吓,突兀的响在耳边,凤羽霎时惊魂而怔,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须臾,那声声愤恨的喧嚣,连同急匆匆的脚步声,越来越弱渐行渐远。   凤羽心惊屏息,身后之人却在霎时如释负重的长长吁了一口气。   “奶奶的,真是要命!追了老子三天三夜,还不罢休!”   听得那人骂骂咧咧,放松了警惕,凤羽顿时发狠张口,一把咬在他的手掌上。   “哎呦,我的老娘!疼死我了!”   那人吃痛惊呼,急忙撤了手,一边愤然甩手,一边飞快的拿出了火折子:   “妈了个吧的,谁他妈下嘴这么狠!有本事出来,让老子看看!”   凤羽见他出言不逊,一时间愈发紧张,急忙摸索着四下,拔腿就要远逃,却不料眼前的漆黑,索命般的将她跟,不过几步踉跄,凤羽便再次被脚下枯骨头颅绊倒在地。   “呦呵,没想到这破坟烂墓之中,还藏着这么一个绝世美人!你……你不会是鬼吧?!”   那人心有余悸,急忙点燃了身侧的火把,旋即高举着火把,壮胆上前,待看清了凤羽的颜面,霎时转惊为喜,发出一声恶笑:   “哈哈,上天当真对我姜仐海不薄,刚尝了一口黄花大闺女的鲜儿,如今又得遇古墓佳丽!哈哈,看来我姜仐海这辈子,注定是跟这墓地有缘,二十几年前老子因为一个墓地里的活死人,从此背运;没成想,二十几年后,又让老子在古墓里碰上同样一个天仙儿一样的美人!哈哈,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老子的好运,就要来了!”   姜仐海一边发狂大笑,一边急切的解开裤子,径直朝着凤羽扑去。   凤羽只觉那眼前似是有一阵火光微暖,但任凭自己如何奋力,眼前却依旧是一片暗黑。凤羽的心一霎时绝望而悲,尚未来得及择路而逃,整个人便被那姜仐海重重压在身下。   “原来是个瞎子!哈哈哈,天助我也!”   姜仐海见得凤羽目不能视,一时间愈发的张狂,是以任凭凤羽如何的惊叫挣扎,自己铁定了心,一心要轻薄了她。   凤羽悲声决绝,正欲咬舌自尽,忽听得一声厉喝犹如一道霹雳,赫然怒声响在墓中:   “哪个不要命的孙子!老子的女人,你也敢抢!“   姜仐海闻声而惊,顿时一跃而起,径直拎着裤子,一边警惕的后退,一边佯作嚣张的骂道:   “谁?谁敢在爷爷面前,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轰然骤然而响,一瞬间,整做坟墓登时被炸出半面穹隆。   紧接着,一袭白衣,怀抱着一方襁褓,飞身而坠,一脚将那姜仐海踢飞撞墙。   姜仐海咬牙切齿:“敢伤爷爷!哼,有胆,报上名来!”   白衣凛然飘摇,护住惊魂未定的凤羽,威声言道:   “南川凌睿,阆邪轩!”   “阆邪轩!”   姜仐海闻声惊愣,不觉抬起了手指,指着那一袭白衣,一边连连后退,一边惊声断续道:   “你……你就是……就是那活烹俘虏,饮血如酒的南川凌睿!”   那白衣微微一笑,不怒而威:   “今天你能死在本王手里,是你的荣幸!”   言罢就要出手,那姜仐海急忙跪地匍匐,连声求饶道:   “睿王饶命!睿王饶命!老小儿有眼不识泰山!求睿王爷饶命!老小儿要是知道,这位古墓娘子,是睿王爷的佳丽,老小儿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觊觎娘子分毫啊!老小儿知罪,老小儿知罪,求请王爷大人大量,绕老小儿一命!老小儿一定杆感恩戴德!睿王饶命啊!”   凤羽蜷缩在黑暗里,惊魂未定的蜷缩这身子,垂泪悲声的仰首而问:   “阆邪轩?你真的是阆邪轩!”   那一袭白衣闻声长叹,正要说什么,忽然间怀中襁褓里却陡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啼哭声。   凤羽闻声霎时一愣,下一刻却径直伸手,慌乱的朝着哭声探来的方向,一番急切的探索:   “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里?!”   “他,怕是活不过今晚了!你,你再抱一抱他吧!”   凤羽闻言,一霎时犹如五雷轰顶:   “不,不可能,孩子,孩子不会死,一定不会死!”   姜仐海偷偷抬眸,暗暗窥探,借着那斜插在墓壁之上的火把,径直将凤羽怀中的婴孩一番察观。   “不要死,孩子,你不要死!”   凤羽痛心而唤,那由心底而生的本能的母爱,在一霎时迸发无余。   姜仐海见状,登时起身抬步,就要朝着凤羽走去。   却不料刚一抬脚,便径直被那白衣掐住了脖颈:   “陪葬皇子的第一人,本王给你这个荣幸!”   言罢,就要运力,姜仐海急声呼救:   “别杀我……我……我能救孩子……我……我是医生……”   凤羽闻声愤然,径直将一双泪眸瞪向那姜仐海:   “我适才听得真切,你不过是心术不正的庸医!”   姜仐海奋力挣扎着,发出一声护命之词:   “我真的能救……救孩子……”   凤羽心中虽是愤恨,眸中却不由得生出几许期冀。   姜仐海见状,急忙指着凤羽怀中的婴孩,挣扎言道:   “孩子……孩子的病……病根在脚底……”   凤羽眸中一喜,姜仐海也在一瞬间,脱身而坠。   “救不活活孩子,本王活埋了你!”   ……   ☆、第一八五章 若如鸳鸯不相忘   三九寒天,冻雪洁白了天地。   冀州山野的玉轩山庄里,寒梅争艳,琴剑和鸣,一派安宁喜乐,似是山外世间的烽火硝烟,与这里,丝毫没有牵连。   一曲而终,寒梅树下的凤羽,不安的举着一双盲目,惴惴探向身侧:   “媚儿,我……我是不是弹得太过粗糙了?!”   一直秉身凝眉立在身侧的媚无颜,正要开口说什么,阆邪轩已然收剑飞身,疾步到了凤羽身前。   “琴音空旷幽远,闻之让人回味无穷!这般余音绕梁的天籁之音,这世上也只有羽儿弹得出来!”   话音刚落,一双温暖的大掌,便紧紧将她揽入怀中。凤羽含羞一笑,温顺的轻轻倚在他的肩头。   “夫君,再莫要这样折煞为妻!羽儿五弦难辨,只能凭着直觉,信手而弹,想来也就敢在夫君面前,献献丑吧!”   阆邪轩抱紧怀中难得的温顺,一时间愈发说得深情:   “你是琴技乐心,没有谁,比夫君更为了然!在为夫心里,这世上任何其他的美妙,都比不上羽儿的一声琴音。”   凤羽娇羞一笑,温柔的握紧阆邪轩的双手,柔声羞赧:   “你若再这般宠我,就不怕我有朝一日,恃宠而骄,欺负了你?!”   阆邪轩垂首含情,轻轻吻上她幽香的秀发:   “若能如此,当真是我阆邪轩的荣幸!这一世,我阆邪轩心甘情愿,只为你一人赴汤蹈火,便是有一日,你要我死……!”   “别……”   凤羽惊慌的举起手指,堵在阆邪轩的嘴上,原本娇羞的艳丽容颜上,顷刻间浮现出层层不悦:   “日后切莫再说这些混装话!夫君待我如此情深,便是天塌地陷,为妻都不会与你,横刀相向!”   阆邪轩释然一笑,抓紧凤羽那柔若无骨的手掌,暖暖贴在心口。   凤羽轻叹一声,再次轻轻斜倚在他的肩头,合眸而静的安然享受着内心的安宁和幸福。   片片雪花,幽幽飘落,朵朵寒梅,含雪随风,轻摇而下,径直为一对缱绻深情的相爱之人,晕染出这乱世烽火中的错乱情深。   媚无颜的双眸突兀的被刺得生疼,两滴眼泪不争气的垂落在地,下一刻,径直倔强的转身昂头,疾步走进了屋堂。   一朵染雪的寒梅,轻飘而落在凤羽的发间,凤羽循香触手,轻柔的将那一朵寒梅玩味在掌心:   “腊月寒梅映雪开,想来,应该是一副极美的景致吧!”   阆邪轩闻得她言语中的落寞,霎时心中生出一股复杂的心痛:   “羽儿,此生此世,就让为夫做你的眼睛,如何?!”   凤羽缓缓摇头:   “我不要做你的负担!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要试试!更何况!你的容颜,我定要亲眼瞻观……”   阆邪轩握紧凤羽的手,缓缓在自己的眉宇脸庞上,一番细细触摸。   “我的样子,你可记得了!?”   凤羽含羞一笑,深情脉脉到:   “夫君的模样,羽儿记在心里了!此生此事,都不会忘!”   阆邪轩拥香入怀,又是一声长叹。   凤羽春山微皱:   “夫君,为何我总是觉得,我的身世蹊跷?那西戎郡主口口声声称我为卿蕊夫人,可夫君你却告诉我,我的名字是羽儿?还有,为何我对我们的过往,一丝一毫也想不起来?我好像回想起我们的从前,你我是如何相知,相爱?还有,还有我们的孩子,他……他还没有名字吧?为何我和孩子会与夫君你离别……”   凤羽的疑惑声声不休,阆邪轩却悄然抬手,轻轻按上她的唇。   “羽儿,为夫就在你身边,过去的悲欢离合,我们就让它,永远的冰封酣眠!为夫只想,从今以后,再不与你有片刻分离!羽儿,你可愿与为夫,从此携手,创造未来的幸福记忆?!”   凤羽凝眉欲语,阆邪轩的期冀,却在一瞬间随着自己掌心的汗意,表露无疑。   凤羽轻叹一声,佯作不欢:   “那,你须得将欠我的,还给我,我才能考虑,要不要应你!”   阆邪轩闻声一怔,眸中霎时生出一抹慌乱,凤羽似是觉察到了什么,顿时不安的撤身抽手:   “你若不愿,我自不会强求!毕竟,羽儿一双盲目,跟着你已是累赘!只是,孩子太小,最是无辜!你切莫亏待了他!”   言罢,盈盈泪珠已然滚滚。   阆邪轩见状,愈发乱了方寸,急切安慰道:   “羽儿你何出此言?为夫怎会嫌弃你?为夫恨不得将你刻在心尖,日日呵护!至于孩子……”   阆邪轩欲言又止,心中暗暗一番犹豫。   凤羽却在一霎时顿然起身,凝眉急切道:   “不要!我不要你把我当做心尖宠,我只要你好好对我们的孩子!羽儿知道,夫君胸怀家国,保不准那一日,便会一飞冲天!可即使你一朝尊贵,妻妾成群,羽儿都不会怨你,只要,只要你好好的对我的孩子,羽儿今生就算,无名无分,也……也心甘情愿!”   阆邪轩闻声愕然:   “羽儿,你胡说什么?什么一朝尊贵,妻妾成群!我阆邪轩对天起誓,今生今世,阆邪轩只爱羽儿一人!若有半分丝毫的不忠,必得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凤羽退步摇头,含泪悲声:   “既如此,那,那你为何不愿光明正大的迎娶我?!”   “啊?!”   阆邪轩惊愕无语,一时间悲喜交加,腹中千言万语,顷刻间澎湃生浪。   “你,你当真愿意嫁给我?!”   凤羽焦躁羞愤,转身扭头,就要抬步,阆邪轩急忙跨步上前,一把将她圈在怀中。   凤羽满脸羞红,一番赌气的挣扎,阆邪轩的双眸,却在看清凤羽那腮红娇羞之下的期冀时,刹那间生出难以遏制的欣喜若狂。   “你混蛋,你放开我……”   凤羽气急,轻抬双手,对着阆邪轩一番恼怒的拍打。   “羽儿……”   阆邪轩深情一唤,下一刻径直垂首,温柔的覆上凤羽娇艳的双唇。   双唇交接,凤羽在霎时惊愣静然,阆邪轩的吻,却在下一刻,愈发的缠绵。   凤羽想要挣扎,身体却不由自主的贴近那一颗砰然雀跃的心,待得阆邪轩的长舌试探的碰触上她的皓齿洁雅,她却在一瞬间崩塌了防线,鬼使神差的微微张口,欲拒还迎的怯怯回应起他的热烈。   “羽儿,我爱你!”   一声呢喃,彻底融化了凤羽的心,也在一霎时将阆邪轩压抑依旧的倾诉,激发无余。   落雪飘飞,寒梅香,皑皑白雪之中,阆邪轩和凤羽缠绵交吻,仿佛所有的一切不快过往,都随着凤羽因祸得福的失忆,悄然无声的埋葬在此刻的天地苍茫中。   凤羽的心,随着唇齿之间的缠绵,在一霎时,得暖而融,仓促迫切而又欣喜异常的开出一片生机盎然的春野,脑海深处,随着媚无颜曾经在病榻前慨然提起的过往,生生幻化出幕幕美好……   “逼婚逃嫁,身陷虎穴,他佯作嚣张的欺负你,却在生死存亡的一霎时,为你谋得保命的生机;   迫入宫门,你步步惊心,身不由己,若非他时时提点,处处机警的明帮暗助,你怕是早就殉命在了那幽幽深宫;   为偿你所愿,他不动声色排兵布卒,表面上嚣张跋扈,为人不齿,由此落得一身骂名,可即便如此,他已然甘之如饴,只为能护你安然,如你所愿;   便是你一朝迷心,对他拔刀相向,他却依然在九死一生的挣扎后,搏命再起,顶万人唾弃的骂名,毅然决然的守护在你的身侧,而你,却依旧对他心怀芥蒂,恪尽绝情的将他生生排斥;   为了你,他枉顾法纪,不畏权势,便是身陷囹圄,却依旧不改初心;   为了你,他褪尽虚伪,斩断退路,便是走投无路,却始终不悔初衷;   为了你,他离乡背井,四海流浪,便是伤痕累累,却依然誓死无怨……   只是,还好,你们之间,有了一个孩子;   只是,还好,你终于,在这个彻骨而寒的冬日,复苏了自己从来不愿唤醒的真心;   只是,还好,你,也爱着他,诚如他深爱你,一般,不离不弃……”   媚无颜的悲情的追述,声声不息的回荡在脑海,幕幕过往化作片片模糊的幻想,丰腴着自己一片空白的回忆,凤羽在一霎时被这样的深情,感动落泪,尽管这般感人,在她听起来,若有似无的夹杂隐秘的晦暗,可她还是忍不住,环臂缠肩,紧紧的抱住了他。   “羽儿……”   阆邪轩昂首喘息,再次将凤羽轻轻按在自己的肩头,一掌温热,疼惜的顺着凤羽的一头乌黑,缓缓而下。   凤羽娇喘声声,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两行热泪登时顺着她的脸颊,划过他的肩背。   “媚儿说,你,欠我一次,明媒正娶!莫不如今日,你,你就还了吧!”   一朵寒梅随风,飘摇落进阆邪轩的掌心。   花映灵雪,分外娇嫩,只是那蕊间花心的一顶雪白,却在贴上那掌心温热的一刹那,玉殒香消。   阆邪轩的心没来由的生出一番恐惧,下一刻径直死死抱紧了凤羽:   “求你,今生今世,再也不要离我远去……”   ……   帝都天华。   雪映星空,衬亮了一宇苍穹。   许是那厚雪委实太过招摇,一时间,原本刺目的星辉,却在一瞬间黯淡了光芒,悄然无声的任由这人世红尘,上演出宣兵夺主的幕幕勾心。   韫芳殿里,香纱帐中,邚青柳坦肩露&乳,支肘撑守,满眸得意的望着身侧,酣然而眠的阆渊。身上的锦被随着她得意洋洋的晃动,寸寸滑落,不过须臾,邚青柳的玉体春光,便赫然掩映在一幔透目的香纱罗帐下。   一扇洁雅的雕莲玉屏后,一脸平静的云无暇对镜梳妆,缓缓将手中的木梳,从头到尾缓缓梳理着思路,待得眼角的余光,透过铜镜,映眸而现出那邚青柳的一体春光,不由得冷然一笑,微微瞬目,旋即冷声道:   “现在,你该告诉我,兵书的下落了吧!”   ……   ☆、第一八六章 横山竖岭峰峦斗   “急什么!”   邚青柳骄横一笑,坐直了身躯:   “待得本宫,怀上了圣上的龙种,再谈兵书之事,也不晚!”   言罢,嫌恶的拿起那件宫婢的衣衫,“再说,你答应为本宫做的凤袍,到现在为止,本宫尚未见得只缕片丝!本皇后凭什么就轻而易举的告诉你兵书的下落!”   云无暇瞬目一笑,稳稳将手中的樟木香梳,放在了案上。   “你放心,凤袍我已经差人,在日夜赶工!若是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最迟今岁除夕之夜,你就可以见到那一袭至尊华贵!至于你能不能如愿以偿的穿上这凤袍,恐怕就要看你的肚子,争不争气了!”   话音刚落,邚青柳已然着了一身中衣,昂首挺胸走出了屏风。   “放心,本宫乃是天命皇女,怀上龙种是迟早的事!”   云无暇挑眉冷笑:   “是吗?若果真如此,你何必欲盖弥彰的嫁祸慕芊宫!”   邚青柳闻声不悦,霎时眸生阴狠:   “云无暇,本宫知道你聪明的紧,但是不管你猜到了什么,最好给乖乖的本宫闭上你的嘴!你如果听话,待得本宫一朝为后,一定不会亏待了你;你若胆敢放肆,坏了本宫的好手,本宫定然让你不得好死!”   云无暇瞬目冷笑:   “皇后娘娘放心,只要你信守承诺,告知我兵书的下落!无暇定然助皇后娘娘独霸后宫!”   邚青柳高傲的抬头,嚣张道:   “这还差不多!你放心,本宫记得你的好!若不是你借口与我投缘,把我从禅宫苑那老不死的手里,救到这里,本宫说不准还要受那老太婆怎样一番折磨!不过你这狐媚子到底是有几分本事,这刚一得宠,便能假圣上之手,要挟太后,得偿所愿!”   云无暇垂首一笑,冷冷道:   “皇后娘娘当真小看了太后!单凭我的一句请旨,和圣上的一声随意,还不足以让太后娘娘赦免了你!怕只怕,太后娘娘此番不动声色的背后,早已筹谋了更大的计划!”   “那又如何?就算她有心设计我,也休想阻碍我荣登后位!”   云无暇踱步转眸,又是一番意味深长:   “为今之计,你只有死死缠上皇帝,或许尚能得暂时安然!毕竟,太后娘娘就算再有什么样得计谋,终归都不会害了她的亲生儿子!”   云无暇不屑一顾的冷哼一声,“这还用得着你多嘴!”   言罢,似是忽然间又想到了什么,顿时凝眉负手,一番踱步疑声:   “有两件事,本宫怎么也想不明白!第一,是谁趁我不备,偷梁换柱,倒换了本宫放在雪儿匣子里的东西?第二,南宫若明明知道烛台之中的所藏,并非太后娘娘的匣中之物,却为何不顾一切的想要与本宫争夺?那烛台之中所藏究竟所谓何物?”   云无暇暗暗沉吟,须臾沉声:   “无暇虽然不知道是谁偷梁换柱,但却可以肯定,此人一定与前朝公主,颇有渊源!”   邚青柳闻声点头:   “有道理!要不然,那匣中怎么会凭空生出个什么天命皇女,宁芷兰!”   “至于那慕芊宫烛台里的玄机……”   云无暇言语戛然,邚青柳霎时焦躁:   “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若非南宫若刻意为之,便一定与那公然反叛的凌睿王,难逃干系!”   邚青柳狠狠点头:   “不错,这婊子一心念着那阆邪轩,想来一定是和那凌睿王串通好了,决议造反!这么说,那本宫吞下的,莫不就是他们共同造反的证据,唉,早知今日,本宫当初合该让那老太婆抢了去!”   云无暇缓缓摇头:   “怕只怕,烛台之中的玄机,图谋的不只是这南川的天下!”   “什么意思?!”   邚青柳倒竖双眉,正要厉声苛责,忽然间只听得窗外咚的一声发出一声闷响。   “谁?!”   邚青柳陡然警神,抬步就要向着窗边奔去,却不料方走数寸,云无暇已然飞身凌步,抢先一步到了窗边。   一把推开香窗,云无暇的眸光径直锁定在一个惊慌的身影上。   “站住!”   邚青柳大喊一声,就要喝令:“来人……”   “闭嘴!”   云无暇猛然沉声,一声威喝,旋即甩袖合窗,定眸而责:   “别轻举妄动!若是惊动了太后,你我都难逃一死!”   邚青柳怒然高声,破口大骂:   “好你个心急叵测的贱人!原来你根本就不想帮我!什么助我荣登后位,一派胡言!一边引诱我说出机密,一边又派人在我的背后捅刀子!那窗户外偷听之人,恐怕不是别人,就是你云无暇自己安排的走狗吧!你这个贱人……”   云无暇不待她说完,径直扬手,狠狠掴了她两个耳光:   “不想死的话,马上闭嘴!如今你我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你都不懂,还图谋什么后位!”   邚青柳捂着被打得生疼的脸颊,不忿道:   “可是,我们的秘密已然被人听了个一清二楚,难道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   云无暇转身抬眸,朝着那身影鬼祟之处,一番遥望,不过须臾,幽幽发出一声冷笑:   “我知道她是谁!”   邚青柳瞪目惊声:   “是谁?是太后的人,还是那藏凤宫的人?难道,难道是圣上的人!”   云无暇闻声不语,径直转身,不动声色的挑眉道:   “除了慕芊宫里的南宫若,皇后娘娘的后位之路上,不是还有一块又臭又硬的拦路石吗?无暇这就替皇后娘娘,好好清理了这番路障!”   ……   雪冷寒窗,星刺苍穹。   伽蓝苑中,倚红阁内,南宫若煞白着脸色,伴着一盏青灯,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一片萧瑟。   泪水涟涟,划过她毫无血色的脸庞,无力的滴滴而落,径直晕湿了手中膝上的金缕红霞。   一阵寒风迎面,霎时迷蒙了她的泪眼。   声声铜杖铿锵,由远及近的步步而来,南宫若满面悲怆的泪容上,不由得露出一悲凉的笑容。   鸾奕涵驻足门外,握紧铜杖的掌心,在一霎时汗意涔涔,另一只手上,却稳稳拖着一盘温热的菜肴。   只是,立了许久,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   炫黑的木门旁,鸾奕涵刻意压抑着心中的愧疚,疼惜和悲怨,佯装镇定的握紧铜雀杖,面容之上的强作镇定的冰冷,欲盖弥彰的秉行着她一贯的固执。   南宫若的默然无声,向巨石一样,狠狠的压在她的心上,许久,她长叹一声,躬身垂首,将那菜肴轻轻放在了门口,正要转身离去,南宫若却合眸垂泪,发出一声绝望的悲凉:   “二十一年前,你,不该让我活着!”   鸾奕涵的脚步在闻声的刹那,戛然而顿,内心的悲怨在一瞬间不可遏制的汹涌成潮,只是面容之上的冷寒,却在一霎时弥坚而厚。   “我恨你!你生了我,却不该活我!既然活了我,却又让我生不如死!”   南宫若恨意汹汹,泪水也在一霎时愈发的汹涌。   “因为你,我此生,再没了资格,为人慈母!”   这最后一句的无力悲怆,道尽了她内心的幽怨,和那初为人母的无限的念子之情。   许久,又是一番静默,南宫若刻意压低的呜咽声,在冷暗的夜色中,听起来,是那么的令人心痛,却无力惋惜。   又过了许久,门外的铜杖,声声响起,只是这其间,又多了一句毫无温度的关怀:   “便是要恨,也要活着去恨!你若死了,就连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   南宫若无力悲叹,垂泪对窗,又是一阵痛不欲生的默然而哀。   忽然间,房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紧接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急急而来。   余温尚存的饭菜香气,随着那迫近而来的脚步声,越来越浓的缠绕鼻端。   “你该吃点东西!”   一声柔婉响在耳畔,南宫若决绝合眸,想也不想的冷冷拒绝道:   “出去,紫莹!”   话音刚落,只听得那柔婉之声,再次发出一声规劝:   “你若死了,孩子怎么办?”   南宫若的泪,在闻声的一瞬间,簌簌涟涟。   “紫莹,你不用猫哭耗子!你不是早就希望我死吗?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你杀了我,成全我们母子冥域重逢!”   话音刚落,一声叹息,便紧紧响在耳畔。   “若是如此,你就更不能遂了那东楚昭仪的愿!因为,孩子,还在远方等着你!”   南宫若闻声惊愕,霎时睁大了双眸,猛然间回过头,待得看清楚身侧之人,不由得惊身而起:   “是你?!”   ……   “君上,眼下时局动荡,您实在不适合留在南川,还是快快随我,回到东楚去吧!”   倚红阁内的惊心未歇,伽蓝苑西厢阁内,陡然传来紫莹的一声急切的哀求。   却不料,声声急切方歇,一声慨叹便起:   “朕不回去!朕不想一错再错!”   两只伏翼飞鼠,在一霎时随着紫莹内心的焦急,发出声声焦虑的怪叫。   “君上……”   紫莹凝眉急切,又要设法规劝,忽听的一声爽朗,悠悠响起:   “璃兄承让,无情,又胜一局!”   ……   ☆、第一八七章 雪无声择前程   三尺坚冰,九丈寒风。   白雪成山的桃花江上,一片空茫,偶有几排寥落的脚印,或深或浅的昭示着,乱世之中飞鸟走兽的惊慌。待得寒风嚣张而过,这些深浅不一的脚印,在一霎时径直被一片雪尘,厚掩而上,没了真容。   阵阵寒风呼啸,片片雪尘激扬。   惊足而逃的南宫若,举步维艰的缓行江上,四下的沁骨冰寒,让她每走一步,都不由得周身寒颤。只是,冰雪虽寒,可她内心深处冉冉而生的希望,却早已星火燎原般,哄然撑起余生的信念。   骤风夹雪,又是一阵疯狂。   南宫若一步留神,便是狠狠一跤,摔在了冰面上。   “你没事吧?!”   身侧的婉柔之声,夹杂着关切,急急响在耳边,南宫若尚未直起身,下一刻,却径直被身侧的一袭黑衣,轻柔的搀扶起。   南宫若惨然一笑,微微摇头:   “没事!赶路要紧!”   黑衣蒙面,唯独一双亮眸,烁烁露在眼前,待听得南宫若这一声坚韧,不由得轻叹一声,下一刻径直脱下身上的黑氅,裹在了南宫若的身上。   “我无意伤你!但你若抵不过这天寒,我便是想帮你,也无能为力!是以眼下,你一定要撑住!”   南宫若裹紧黑氅,眸生坚定,言语虽是无力,却分外透着决绝:   “你放心!为了孩子,便是千难万险,我也要奋勇而闯!绝对不会倒在这雪地里!”   黑衣人闻声一笑,顿时伸手紧握住南宫若的一掌冰寒,正要运功飞身,忽然间只听得身后,杀声震天。   黑衣人凝神回首,但见得身后不远处,京都侍郎欧阳宇,此刻正御马疾驰,亲自率领千百军卒,飞追而来。   “欧阳宇?!”   黑衣人凝眉沉吟,声调顷刻间变得嘶哑沧桑。   南宫若眼见得欧阳宇飞马近身,霎时急中生智,一把架起黑衣人的手臂,死死圈在自己颈间。   黑衣人凝眉垂首,,对上南宫若的一脸坚定,须臾暗暗咬牙,径直飞掌运力,破冰而震,不过须臾,便在欧阳宇的面前,生生破开一条数米宽的冰裂。   惊马扬蹄,愤声嘶鸣。   欧阳宇紧锁双眉,运力飞身,不待那惊马安神,自己已然飞跨横沟,径直到了那黑衣人和南宫若面前。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挟持我南川皇妃!”   欧阳宇怒然扬剑,一把对准了黑衣人的眉心。   黑衣人冷冷一笑,挑眉哑声道:   “南川皇妃?侍郎大人,莫不是弄错了!在下劫持的不过是伽蓝苑中的一名小小婢女而已!”   言罢,翻掌运力,吸起一块碎冰,径直抵在了南宫若的颈间。   “你……”   欧阳宇惊声失色,正要疾步上前,南宫若却陡然高声而喝:   “别过来!”   欧阳宇不明所以,急忙安慰道:   “若儿,你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南宫若一言难尽,只好凝眉摇头:   “不,侍郎大人,南宫若生死由命!实在不值得你如此这般,几次三番的涉险相救!你……你还是回去吧!”   黑衣人借机催促:   “侍郎大人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你若是有时间,合该设法早早擒住那反叛南川,为祸天下的凌睿王!听说,他如今可是名副其实的杀人狂魔,你若再耽误一时片刻,还不知道南川天下,又会有多少城池,会被他残屠血虏,旦夕之间成了空城?!”   欧阳宇恨然愤声:   “本官的事,用不着你插嘴!南川叛贼,本侍郎定要追缴;但皇妃,欧阳誓死也要救!本官知道你就是那函谷斗乱之中,一掌波山,将阆邪轩和璃洛送上鬼门关的黑衣人,但即便你的波山掌再如何厉害,怕是也抵不过我南川军卒,轮番上阵!今日你若能放了祥妃娘娘,本侍郎或可网开一面,放你一条生路!但你若不知好歹,那就休怪本侍郎手下无情,今天定是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寡不敌众!”   黑衣人闻声冷笑,不屑的瞬目挑眉:   “寡不敌众?就凭你身后的这些酒囊饭袋?!”   言罢,运掌波山,崩雪裂江,霎时在桃花江上激荡出处处硕大的冰窟。   一时间,人仰马翻,慌乱惊呼之声,霎时震彻了桃花江上的一片苍茫。   欧阳宇惊心怒视,下一刻却愤然收剑入鞘:   “你放了她,我来做你的人质!你不就是想借机为祸南川?她不过是一个失宠皇妃,我才是统帅一军的将领,挟持我,远远比挟持她,更有价值!”   黑衣人闻声大笑,须臾缓缓垂首,幽幽道:   “侍郎大人,你错了!有时候,无兵无权者,却能左右乾坤;而看似兵权在握之人,却不过区区一介过江小卒!”   言罢,缓步而退,又是一掌波山,径直将欧阳宇身侧四下,炸出几许冰窟。   一时间,冰龙四起,寒水如刃,径直朝着欧阳宇齐齐进攻而去。   “欧阳侍郎,后会有期!”   欧阳宇挥剑飞身,还未等脱身,那黑衣人早已挟持着南宫若,飞身远去,不过须臾便化作桃花江上的两点虚无。   欧阳宇义愤填膺,正要拔足而追,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爽朗:   “欧阳大人,情深义重,当真令人佩服!只可惜啊,男儿豪情,不该全全托在这儿女情长上!”   欧阳宇闻声回眸,警惕的对着不远处,飘摇而来的白发银须,疑声呢喃道:   “云谷神医?!”   话音刚落,那一身仙姿鹤骨,便飘然到了眼前。   欧阳宇合剑入鞘,凝眉拱手:   “欧阳如果没有认错的话,阁下乃是随从洱云岛主,到得南川的灵山神医?!”   那一头银发闻声而笑,声声爽朗,摆手道:   “世人恭敬,老朽只能从命!欧阳大人若是不嫌弃,倒是可以称老朽一声南宫前辈!”   “南宫前辈?!”   欧阳宇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恕欧阳冒昧,但不知南宫前辈,与祥妃娘娘……”   欧阳宇欲言又止,老者却兀自畅谈:   “诚如侍郎所料,在下与侍郎口中的祥妃娘娘,极有渊源!”   欧阳宇疾步上前,惴声道:   “敢问前辈,尊命可是,南宫无情?!”   “正是在下!”   欧阳宇惊步后退,“慕云山庄的老庄主!您,您是若儿的亲生父亲!”   老者捻须颔首:   “不假!”   欧阳宇愈发焦躁:   “那你为何眼睁睁看着若儿遇险,却袖手旁观!南宫前辈,欧阳愿誓死助前辈,一臂之力,定能将若儿……”   欧阳宇话未说完,便被老者的语重心长,赫然打断:   “侍郎大人,救一人,莫不如,救世人!”   欧阳宇闻声愕然,心中的不解霎时翻涌:   “在下不明白!难道你当真要置若儿的安危与不顾?她可是您的亲生女儿?!欧阳明白,南宫前辈是想让我尽早抓住那为祸天下的阆邪轩,可是……”   “睿王虽然叛逆,但却并不残暴!欧阳侍郎胸有乾坤,想来定然明了,是谁,在浑水摸鱼,乱了南川天下?!”   “前辈的意思……”   南宫无情摆摆手:   “也罢,睿王咎由自取,便是抓了也无妨!可眼下,有一件事,对侍郎而言,要远远比抓住阆邪轩,更能造福南川!而且,此番重任,看尽南川贤俊,只有侍郎大人亲自来做,最合适不过!”   欧阳宇沉吟良久,缓缓抬眸,叹声而怜:   “南川动乱,苍生罹难!欧阳虽深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若儿她着实无辜,前辈……”   南宫无情轻叹一声,循眸远望:   “她,自有她的机缘造化!只是,你却不是那个能救赎她的有缘人!”   ……   踏雪飘江,御风疾行。   不多时,南宫若已然和那黑衣人疾步走到了一处岔路口。   南宫若顿足凝眉:   “该往哪里走?!”   黑衣人转眸思量:   “若儿,若是有一日,阆邪轩和孩子,只能活一个,你救谁?!”   南宫若闻声惊愣,霎时心痛:   “你……此话何意?难道说,王爷和孩子,出了什么不测?!”   黑衣人缓缓摇头:   “你必须做个决断!否则,我无法决定,究竟该抉择哪条路!”   南宫若惊痛交加,步步蹒跚的一番后退,待得一番思量,霎时垂泪悲声,抚胸而言:   “王爷若是死了,我南宫若便是活着,也是生不如死的行尸走肉!试问,这样的我,如何有资格,为人母?!”   黑衣人闻声长叹:   “你不后悔?!”   南宫若合眸垂泪,微微摇头:   “没有了王爷,南宫若生无可恋!若儿不想,此生余年,苟且而悲的成了最亲之人的累赘!若苍天当真要南宫若痛心抉择,我……我一定会让我的孩子,走得安然!”   黑衣人闻声无语,径直拉住南宫若的手,就要朝着左侧岔路口走去。   “北辽贼子,把我的若儿还给我!”   鸾奕涵冷怒威严之声,赫然响在身后不远处,黑衣人闻声凝眉,暗叫不好,下一刻却径直调转脚步,不由分说的拉着南宫若,径直朝右,飞身而去……   ☆、第一八八章 浓情蜜意可追思   飞身落地,铜杖铿锵,鸾奕涵举着一双盲目,竖耳倾听。   黑衣人和南宫若屏息凝视,静然藏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后。   “若儿,若儿,我知道你就在附近!你出来!”   鸾奕涵的语气急切焦躁,满心的担忧霎时一展无余的现在面容之上。   南宫若冷冷侧首,将一道愤恨的眸光,定定锁在那一头白发上,脑海里顷刻间闪现的,却是慕芊宫催产当日,景太后一语悲愤的激将之词:   “便是你要死,也要给哀家护住这个孩子!你不能和你那没有人性的母亲一样,孩子还没生下来,便用它给最不值得救的男人,殉了命!”   南宫若记得清晰,自己心中的恨怨在一霎时充溢了胸腔。   为什么?鸾奕涵,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既然二十一年前,你不想让我活下来,今天你又何必苦苦相追!   心头抑郁难解,怨恨又增,是以双掌不由得愈发握紧了黑氅。那黑氅受力而紧,径直扫落了,南宫若肩头身侧巨石上的一层白雪。   一霎时,白雪簌簌,发出微乎其微的声响。   鸾奕涵的耳朵,却陡然间一阵灵动,紧接着,径直拄杖,朝着南宫若和黑衣人的藏身之处,疾步而来。   南宫若心惊,正要挪步,黑衣人却陡然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南宫若凝眉回眸,却见得黑衣人胸有成竹的伸手,在唇边做了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手势。   鸾奕涵的铜杖却在下一刻,径直飞转而来,砰的一声狠狠撞在那山石上。   巨石应声而碎,南宫若在一瞬间被黑衣人一把压怀而护,却依旧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鸾奕涵凝眉生疑,一把运力吸起那铜杖,正要举步朝着默然无声的两人,探步而去。   忽然间,身后却陡然传来一声担忧的呼唤:   “涵儿,你在哪儿?!”   鸾奕涵闻声怒然,面生嫌恶,旋即冷哼一声,持杖转身,径直朝着那左侧的雪路,疾行远去。   黑衣人见状,霎时长长吁了一口气,南宫若望着疾步远走的鸾奕涵,不觉暗暗咬牙,将满心的憎怨,化作一声绝情的催促:   “阳关独木,各行其道!再不启程,还等什么?!”   黑衣人长叹一声,欲言又止,旋即一把拉住南宫若的手,转身疾步,飞步而去。   “涵儿……”   声声呼唤,愈发急切,待得那满地碎石入目,东楚国君霎时心惊:   “难道涵儿她……”   言罢,想也不想便要俯身前去,捡拾地上的碎片,身侧紫莹见状,急忙飞纱而出,一把将他牵绊住:   “君上多虑!涵夫人身怀绝技,断然能逢凶化吉!这些碎石虽是铜杖所击,应力而散,但您看着周遭四下的雪地上,并无打斗的痕迹,是以,君上不必担忧,涵夫人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是啊,涵儿她素来聪慧,足智多谋,如今又练得一身好武艺,想来定然不会有什么不测!当真是我多虑了!可,可涵儿现在在哪儿呢?二十一年前,我错过了她,由此伤心痛怀了半辈子,如今,我再不能错过涵儿!”   紫莹凝眉而叹,正要说什么,忽然间只听得肩头的两只伏翼飞鼠,霎时发出阵阵惊讶的怪叫。   紫莹循声抬眸,待见得不远处的雪地上,两排深浅不一的脚印,渐行渐远的朝着前方急急而去,一时间兴声不已:   “君上,找到了!涵夫人她们,就在前方!”   ……   竹篮悠悠,沁香袅袅。   玉轩山庄,婠弗闺。   凤羽一脸幸福的端坐窗前,一边竖耳倾听着那竹篮之中,婴孩的均匀呼吸声,一边含笑伸指,牵拉着面前绣床上的金丝银缕,不慎熟练的将心中的幸福,针针而秀。   突然间,两掌温热,半弓而起,轻轻柔柔的自身后搭上自己的眼眉。   凤羽停针一顿,下一刻娇羞一笑,柔声道:   “夫君端的是童心未泯,总是爱和羽儿戏耍这样的游戏!”   阆邪轩佯作失望的长叹一声:   “罢了,回回都让你猜中!为夫好没面子!”   凤羽听出他刻意为之的撒娇,不觉抿嘴一笑,娇嗔规劝道:   “夫君的气息,那么与众不同,早已印在了羽儿的心上!羽儿虽目不识物,但心,却是明镜一般!”   阆邪轩欣喜扬唇,发出一声释然的快意,旋即不由分说,伸手就要揽凤羽入怀。   “小心!”   凤羽来不及推脱,整个人已被阆邪轩紧紧揽入怀中,紧接着耳边却陡然间响起阆邪轩的一声惊呼:   “啊呀,疼!”   凤羽闻声惊慌,满是关切的担忧道:   “怎么了?是不是被绣针刺到了?严不严重!扎到哪里了!”   阆邪轩刻意发出一声难以忍受的低声痛呼:   “早知道羽儿,有武器在身,为夫,实在不敢造次……”   凤羽闻声,霎时白了脸色:   “夫君,你……你怎么了?我……我不是有意要刺伤你……我只是想……只是想亲自为你绣一条腰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吧!媚儿,媚儿,快找医生来……”   阆邪轩牵住凤羽惊慌的手掌,径直贴在自己的心口:   “莫说是区区绣针扎了指尖,只要羽儿能开怀一笑,便是再向这里插一刀,为夫也欣然接受!”   凤羽闻声惊愣,待得指尖透过他身上单薄的衣衫,触上那一道长长的伤疤,凤羽的心霎时一阵剧痛,紧接着眼泪,便不听使唤的簌簌而下。   阆邪轩见得此状,登时慌了神:   “羽儿,怎么了?吓到你了?对不起,适才为夫只是跟你开个小小玩笑,我……我只是……我只是想多感受一下你由心而生的对我的关怀……对不起,羽儿,都是为夫的错,你……你快别哭了……”   阆邪轩的言辞愈发诚挚,凤羽的泪,却在下一刻,便愈发汹涌。   阆邪轩彻底无措,只好紧紧抱住凤羽:   “对不起,为夫以后,再不与你开这样的玩笑!”   凤羽任由他暖心而抱,心中却早已腾浪翻江的生出斑斑复杂的情绪。   须臾,终是开口,垂泪悲声道:   “是羽儿,对不起你!”   阆邪轩闻声一愣,径直轻轻将凤羽推开。   凤羽盲目含泪,颤抖着双手,再次摸上阆邪轩的心口的伤疤,痛心怜惜的问道:   “还疼吗?!”   阆邪轩惊眸退步,霎时有心不安:   “羽儿,你……都想起来了?!”   凤羽闻声摇头,两泪涟涟:   “就是因为什么也想不起来,所以羽儿更加的怨恨自己!夫君宠我,疼我,对我如此好,可……可我为何,要对你做出如此这般决绝之事?!我……我对不起你……我恨我自己……”   阆邪轩释然长叹,疾行一步,再次将凤羽揽入怀中。   “羽儿,都是为夫的不是!羽儿切莫在责怪自己!至于这心口的烙印,其实为夫从来未曾怨恨过你,相反,我阆邪轩感激上苍,能让我获此殊荣,是这世上唯一一人,能让羽儿亲手刻上烙印的人!”   “夫君……”   凤羽合眸垂泪,呜咽在阆邪轩的胸怀。   阆邪轩怅然轻叹:   “好了,过去的恩怨情仇,就让它过去吧!羽儿心中若是难以释怀,委实用不着再去费心追忆那些不快,只要往后的日子里,羽儿能对着为夫,常露笑颜,多多开怀,为夫便心满意足了!”   凤羽闻声不语,只是含泪伸手,轻轻在阆邪轩的掌心,一笔一划可写下自己的内心的真挚。   “此生唯轩不言爱!”   “此生唯轩不言爱!”   阆邪轩动情呢喃,情不自禁的轻抬起凤羽的下巴,径直对上那一双空灵含泪的双眸。   “羽儿,谢谢你!”   垂首覆面,深情含住她双眸之中的晶亮,阆邪轩的爱,在一瞬间又要汹涌。   一声婴啼,却在此时不切时宜的突兀响起,凤羽闻声,急忙扭头循声,朝着那竹篮碎步而去。   “宝贝儿,乖乖,不哭不闹,阿爹阿娘给你买糖!”   凤羽声声轻柔响在那婴孩耳侧,襁褓之中睡意朦胧的婴孩,霎时停止了哭闹,须臾再次睡得安然。   阆邪轩见状,扬唇一笑,躬身跪在竹篮一侧,一边抓住凤羽的手,一边脉脉含情呢喃道:   “羽儿这样会哄孩子,等我们成婚了,为夫一定努力,好让羽儿多给本王诞下几个皇子!恩,两个太少,四个不吉利,六个倒是不错,莫不如咱们就生他八个,如何?”   凤羽闻声,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才不要!我要把全部的爱,都给我们的旭儿!”   一想到那夜山神庙中,西戎珂玉的凶恶带给孩子的伤害,凤羽的心头便顿时充满了无限的愧疚。   “旭儿?!”   阆邪轩凝眉一愣,凤羽举眸颔首:   “‘阆旭’一名,夫君觉得可好?”   阆邪轩颔首沉吟:   “旭日上清穹,明堂坐圣聪。诚然不错!既取旭名,那为夫便择‘清穹’为字,羽儿觉得如何?!”   “阆旭,阆清穹!”   凤羽沉吟思量,身侧襁褓中的婴孩,却陡然间娇声呵呵,笑出了声。   凤羽一惊,下一刻不由得含笑轻声:   “看来,他是当真喜欢这个名字!”   阆邪轩闻声释然,待见得那孩子睡得安然,旋即轻轻拉起凤羽:   “羽儿,大婚在即,为夫要送你一件礼物!”   ……   ☆、第一八九章 比翼连理有穷尽   满地琼芳映光寒,树树玉龙腾云驾。   秀峰山颠,萝芙崖岸。   璧人执手,俯瞰天下。   “夫君,你要带我去哪儿?”   凤羽凝眉疑声,手掌却不由得愈发握紧了阆邪轩的手。   “羽儿,你可曾听过‘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云’!”   凤羽颔首轻叹,斜倚在他的肩头:   “恩!可惜啊,美景良辰,羽儿无福触目!”   阆邪轩环臂抱紧身侧的柔顺,挑眉生出几分轩昂:   “那个猖狂厥词,言道体验美景,一定要用眼睛去看!?”   凤羽会意一笑,闭目合眸,幽幽道:   “是啊,只要心境在,何处不是风景!今生此世,有夫君为伴,羽儿犹似事事处处身置美景之中呢!”   “看来,为夫当真是杞人忧天了!早知羽儿有如此心境,为夫早该把这份礼物送上才是!”   凤羽疑惑起身,竖耳怔目,只是心中疑惑尚未说出口,只听得身侧的阆邪轩陡然间吹起一声响亮的鸣哨。   一霎时,凤羽只觉天苍近处,鹤鸣声声,幽幽传来,不过须臾,那声声空灵犹似鸣乐之音,便响在了耳畔。   凤羽来不及回过神,只觉得刹那间,整个人凭空而起,凤羽惊呼一声,本能的环臂抱紧身侧的阆邪轩,片刻之后,忽觉脚下一阵柔软,撑身而起。   “羽儿,翔空而翱,自由展翅,一直以来,不都是你的心愿!?今日有为夫作伴,你大可放开胆子,自由拥抱着穹宇苍茫!”   凤羽满心惊喜,面容之上刹那间荡漾出朵朵飞花: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心愿?”   御风而翔,一直都是自己心中,梦寐以求,却飘渺的有些荒唐的心愿!只是,这番心绪,她曾几何时与他言起?!   阆邪轩环臂缠上凤羽的柔软的腰肢,径直将一盾坚实,牢牢的贴上她的身背。   “为夫与你心有灵犀,哪里需要羽儿费神言语!”   凤羽闻声欢快,不由得发出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阆邪轩伸手撑起凤羽的手臂,兴声提点道:   “羽儿,有为夫在,你大可放来了胆子,御风而翔!”   凤羽闻声颔首,旋即试探的伸展了双臂。身后阆邪轩的坚实臂膀,和他缠在腰间的一弯舒适,让凤羽在顷刻之间,没了丝毫顾虑。不过须臾,整个人已然扶风展臂,踏鹤逍遥。   “哦……呵呵……”   似是从未有过眼下如此的快乐,幸福也如那随风而扬的琼芳,霎时寸寸弥散,由内而外的遍布周身。   “邪轩,此生能与你,踏鹤而翔,感触这从未有过的自由惬意,羽儿,知足了,谢谢你,谢谢你帮羽儿圆满了这样一个飘渺的梦!”   凤羽迎风高声,欢欣畅然道:   “谢谢你!”   声声空旷,不了回声,伴随着树树琼芳,响彻穹宇。   阆邪轩闻声凝眉,缠在凤羽腰间的臂弯,刻意一紧:   “不是这句,为夫要听羽儿的心里话!”   凤羽闻声娇羞,下一刻却径直调皮,嘟嘴叛逆道:   “谢你,便是心里话!你若不爱听,羽儿收回!送给这足下云鹤!鹤儿,谢谢你!”   阆邪轩佯作不快:   “好啊,羽儿你得意忘形,看为夫不惩罚你!”   言罢,臂弯一紧,径直挠得她腰间乐痒。   “别……别这样……呵呵……夫君好坏……呵呵……”   一霎时,凤羽肆意欢快的笑声,伴随着阆邪轩的阵阵爽朗,径直回响在天地间。   云鹤欢鸣,笑语声声,伴随着雪谷辽阔的飘摇琼芳,勾勒出天地间如仙似幻的良辰美景。   一阵寒风突兀,云鹤霎时发出一声惊鸣,凤羽也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阆邪轩凝眉而忧,须臾抱紧凤羽,一声令哨方起,那偌大的云鹤已然俯冲而下。   “啊……”   突如其来的下坠感,让凤羽陡然间心生惊惧,是以想也不想便紧紧抱住了身侧强健的身躯。   阆邪轩微微一笑,颔首抵上她的前额,不由分说便是深深一吻:   “原来,这才是羽儿想要的惩罚!”   凤羽闻声佯怒,伸手轻拍在他的肩头,下一刻却再次含笑合眸,安然的紧紧依偎在他身侧。   “夫君,谢谢你的礼物!羽儿真心喜欢!”   阆邪轩闻声凝眉,拉长声音道:   “礼物?为夫的礼物,可还没送出手呢!”   凤羽闻声惊讶:“你说什么?!”   阆邪轩狡黠一笑,默不作声,凤羽正要追问,却陡然间只觉脚下又是一空,是以不由得警神抱紧了阆邪轩。   不过须臾,只听得云鹤声声,振翅远去,而自己的脚下却陡然间生出一番不慎稳固的坚实。   “夫君……”   凤羽有些担忧的握紧阆邪轩的右手,阆邪轩见她满面忧虑,霎时微微一笑,径直将凤羽横空抱起。   “夫君,快放我下来!”   凤羽有些难为情,虽然她看不到眼前周身的事物,但凭直觉,眼下势必已然落了地,如此这般光天化日,搂搂抱抱,凤羽不免有些顾虑:   “若是让山庄里的仆婢见到多不好!”   阆邪轩闻声,却愈发把她搂得紧:   “山庄?羽儿多虑!此处不是山庄!”   凤羽心生疑惑,一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一边问道:   “不是山庄?那,夫君要带我去哪里?!”   阆邪轩神秘一笑,低头在凤羽的唇上,又是一番偷香琢玉:   “不告诉你!”   凤羽好不容易挣扎着喘息了口气,却忽然间只觉得耳畔,陡然间似是传来一阵隐隐的滴水叮咚声。   “有水?!”   凤羽疑惑惊声,“夫君,难道我们现在在船上?!”   “羽儿当真聪明!不错,为夫眼下正与羽儿,驱舟浮筏,穿山而入!”   “穿山!?”   凤羽闻声又是一阵不解,脚下舟筏却在一瞬间戛然而顿。   “这冰天雪地,哪里来的流水潺潺?!夫君,你究竟带我到了何处?!”   阆邪轩闻声不语,只是径直将凤羽立身放在身前,旋即轻轻握紧凤羽的手:   “便是这里!为夫要把这世上最美的宫殿,送给最爱的人!”   凤羽任由阆邪轩牵手神指,在面前的石壁上,一番摸索。待得指走龙凤,凤羽不觉疑惑轻声:   “比翼宫!?”   话音刚落,只听得面前一阵徐徐轰隆,紧接着眼前一阵明晃,耀目而来。   凤羽虽目不能视,但却依稀感觉得到,那扑面而来的明光,是何等的绚丽。   “不羡鸳鸯不羡仙,今生今世,能得羽儿比翼连理,将来若有一日,便是要永堕无间,阆邪轩,无悔无怨!”   身后的石门,缓缓垂闭。   身侧的阆邪轩,声声深情绕耳温柔,凤羽一时间感动到有些恍惚。   扑面而来的袅袅热气,不由分说的缠绕上凤羽不知不觉挂在腮边的滴滴晶莹。凤羽握紧阆邪轩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   “夫君,这里好暖和!”   话音刚落,阆邪轩已然贴心为她除去肩头的大氅。   “比翼宫中,四季如春!但凡羽儿心中所想,这宫宇之中,应有尽有!你若不信,大可应声而呼,为夫保证,事事处处都有惊喜!”   凤羽诧异凝眉:   “当真?!”   阆邪轩扬唇一笑,自不言语。   凤羽斗转心思,须臾俏皮声道:   “既是四季如春,但不知此处可有,‘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的佳物美景?!若当真有,那便飞来一两只,跟我这个眼盲的可怜人,打个招呼如何?!”   话音刚落,便听得耳侧陡然间响起一阵清脆的鸟,凤羽张口惊愕,下一刻,两只黄鹂早已环绕在她的发间,声声啼鸣出阵阵欢快。   “这……这是真的?!”   凤羽轻轻抬手,两只黄鹂早已会意的忽闪着双翅,幽幽停在她的掌心,但见得凤羽一脸美艳,霎时调皮的啄在她的掌心。   凤羽不由得发出一声快意的欢笑,紧接着伸手点指,轻轻碰触上掌中那真实的柔软。   “羽儿,春意盎然,群芳斗艳,如此大好春光,我等怎可空错?莫不如,让为夫替你御马徐行,踏青而游,如何?!”   “御马踏青?!”   凤羽惊声刚起,只听得耳畔早已传来阵阵马蹄声。   凤羽还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已然被阆邪轩抱身而起,径直坐在了马背上。   凤羽还是有些不相信,旋即伸手摩挲,待得抓住那坐下之物的马鬃,心中的惊讶再次叠生。   “夫君,这里究竟是何处?怎么会这么神奇?!”   阆邪轩轻揽缰绳,缓驱白驹,一边拥紧了凤羽,一边在她耳边娓娓道:   “相传多年前,有一对恩爱的夫妇,为了躲避世事纷争,便遁入深山,出世而隐。只因妻子身染寒疾,无药可医,是以丈夫便穷尽其能,为深爱的妻子,建了这一座巧夺天工的山居!   只是这山居所建,富丽堂皇不下皇宫,无所不有仿若天宇,而那被丈夫深爱的妻子,也得以在这因爱而建的山宫里,与心上之人,携手白头,比翼而终。比翼宫之名,由此而生!而这山宫,却在那两人去世之后,便神奇的消遁无踪!相传,只有真心相爱之人,才能得天缘相助,得遇此宫!”   凤羽的眼眸,随着耳畔的深情徐徐,不由得湿润。   阆邪轩深情垂首,交颈呢喃:   “为夫虽没有那丈夫撼动天宇的技艺,但,对羽儿的挚爱,却一丝一毫不亚于他!想来,这就是为什么,上天能独独让我阆邪轩,为羽儿你觅得此宫!”   话音刚落,两列花丛中,早有姗姗蝴蝶,振翅生香的竞相环绕。   凤羽闻香畅然,举手抬臂,任由蝴蝶只只,歇翅而停。   “羽儿,何其荣幸!能得遇良人,踏足这方爱的宫宇!”   阆邪轩含情脉脉的望着身前戏蝶含笑的凤羽,一时间爱意翻涌,不由分说的又是一阵夺香虏玉的亲吻。   凤羽有意仰头回应他的热烈,却在下一刻,刻意撤身擦唇而过。   阆邪轩暗压*,柔声苛责:   “羽儿,你这是在挑逗为夫?!”   凤羽咯咯一笑,旋即莲足运力,一把驱起身下白驹,扬长远去。   阆邪轩一不留神,被甩下马背,待得运力稳神,眼前的凤羽却早已娇笑声声的策马远去。   阆邪轩难得一见,她笑得如此轻松,热烈,一霎时心头暖暖,平素里那萦绕在心头的不安情绪,还有那夜夜梦中的凤羽拔刀相向的冷冽画面,随着洋溢四下的欢快,顷刻间烟消云散。   是了,人生苦短,合该珍惜眼前!便是终有一日,她再次对我恨眸相向,又如何?能与她快乐一日,此生便多一分荣幸!   “啊……”   一声惊呼响在前方,阆邪轩霎时回过神,旋即点足飞身,不肖片刻,便稳稳接住了那一不留神,翻身坠马的凤羽。   一场虚惊过后,凤羽惊魂稍安,却愈发不敢松开阆邪轩的温暖安全的手掌。   阆邪轩抬眸含笑,但见得凤羽鼻端香汗涔涔,面容之上,也因适才的一番肆意纵马,而生出片片绯红,一时间,爱怜的抽手,就要抚上她的脸颊。   “邪轩!”   凤羽手中一空,心中便是一惊,紧接着脚步蹒跚,猛然一步,却不偏不倚踩在了一块滑石上。   下一刻,不待阆邪轩伸手相牵,整个人便陡然仰面,径直坠向那身后热气腾腾的温泉。   “羽儿……”   阆邪轩惊呼一声,待得指尖刚刚触及凤羽的手臂,自己脚下也是不由自主的一阵溜滑,紧接着,扑通一声,同坠入泉。   “羽儿,你没事吧?!”   阆邪轩稳定身躯,一把将惊魂未定的凤羽拉在怀中,一番急切的问询。   凤羽轻咳数声,安神含笑,微微摇头:   “夫君,羽儿没事!只是,这泉水,倒是温暖的很!”   阆邪轩见她含笑,顿时放了心,只是下一刻,整个人却不由得一阵不安。   原来,此刻的凤羽,周身湿透,那一身玲珑曼妙的身姿,径直展露在自己眼前。阆邪轩的情*欲,霎时翻涌,是以不由得瞬目,急急转身。   凤羽手中一空,心中又是一惊,旋即急忙上前,一把将阆邪轩抱住:   “夫君,你……你不要离开!便是这里再好,没有你……羽儿……羽儿还是害怕……”   阆邪轩不忍拂开她的手,可脑子里却顷刻间闪现出,那夜九重塔上她决绝而悲的垂泪挣扎,一时间心烦意乱,不觉提高了声调:   “我不会离开,只是,我不能靠你太近!”   爱她如此,怕只怕,情&欲汹涌,再次无意将她伤害。   凤羽闻声一怔,下一刻缓缓松开了缠在阆邪轩腰间的双手。   “我……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我……对不起……”   听着身后那有些呜咽的忐忑悲声,阆邪轩一时心痛,旋即猛然转身,一把将凤羽拥在怀里,下一刻,不由分说的狠狠含住了她的唇,便是一番攻城略地。   “羽儿,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能离你太近了吧!你……你这样妩媚惊艳……为夫只怕……一个不小心,便会忍不住……即刻要了你……”   他的吻昏天黑地,声声压抑的深情,在一瞬间让恍然大悟的凤羽,羞红了脸,想要伸手推开那一身炙热,可又怕自己刚一推开,此生身侧,再没有了这份温暖。   踟蹰犹豫,终究还是压不过心中的汹涌的情愫,凤羽轻柔的环上他的肩头,紧紧将一身玲珑贴上他炙热的身躯:   “轩,我爱你!”   她轻轻含住他的耳,自是一番合眸呢喃,深情的言语,伴随着紧张颤抖的身躯,寸寸贴近阆邪轩刚毅的温暖。   阆邪轩的感动,在一霎时激浪翻腾,对上她那一双晶亮的双眸,他依然有些难以置信:   “羽儿,你……你当真愿意?!”   凤羽含羞垂首:   “羽儿,此生此事,只愿做你的人!只要你……你不嫌弃我……我的情难自禁……”   不知为何,她冥冥之中,总是觉得,那一场她深深期盼的婚礼,不会来得那么轻易!此刻,若是放手,不知道,来日方长的两情相守,会不会,又成了遥遥无期的一纸空谈!?   “羽儿……”   阆邪轩深情而唤,下一刻,径直将一腔汹涌的深情,全全化在那灵与肉的契合上……   散尽香纱,春光露;鸳鸯交颈,玉蝶舞。   褪尽铅华的她,脱俗不染一缕沙尘,就那么在从来不敢奢望的极致愉悦中,将身心和他融在了一起,自此,便是天塌地陷,只待比翼连理…   ☆、第一九零章 刺血军帐解玲珑   四九冰寒,滴水成剑。   南川扬州的军营里,旌旗烈烈,赫然昭彰。   一座军帐门口,南宫若冷面寒眸,手持匕首,横在颈间,声声怒然的以命要挟:   “璃洛在哪儿?我要见他!让他出来跟我说清楚,为何要骗我至此!”   一路周折,到了边关,只是入目所见,除了萎靡不振的兵卒,便是惨不忍睹的血腥。孩子,王爷,此生她最亲,最爱之人,丝毫没有踪影。   两名兵卒面面相觑,对准南宫若的长矛,随着南宫若面容上愈来愈烈的愤恨,霎时间有些慌张的一番动摇。   “皇妃娘娘,您别为难小的了!我们……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   南宫若怒然运力,下一刻,她雪白的勃颈上,顿时溢出丝丝血红:   “让开!”   两人闻声踟蹰,心中懊恼郁闷到了极点,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忽听得军帐外,陡然间响起一声无限妖媚的男声:   “弃妃娘娘,好大的脾气!”   南宫若闻声一怔,一霎时只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待得那两颗明光闪闪的万岁子,赫然在目,南宫若不觉惊步而退:   “墨月公子!”   墨月挑眉一笑,“弃妃娘娘,别来无恙!我们又见面了!”   南宫若怒然扬起匕首,径直对准了墨月:   “是你,是你骗我至此!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墨月摆手秉退那两名小卒,径直落了帐帘,一脸诡异的看着南宫若,须臾佯作惋惜的叹道:   “弃妃娘娘,当真是贵人多忘事!难不成,娘娘当真忘了,还欠在下什么?!”   南宫若愤然摇头:   “山庄的匣子,你抢都抢了,如今为何还要骗我到这边关,我南宫若试问,从未亏欠你什么,你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折的骗我至此!我只是想见见我的孩子,你……”   “恐怕娘娘想见的,不仅仅只是孩子吧!”   墨月一针见血,南宫若霎时警惕:   “你……你什么意思?!”   墨月盘转万岁,勾唇冷笑:   “娘娘明知故问,在下的意思,当然是指那举世无双,智勇双全的南川凌睿,阆邪轩!”   南宫若闻声沉吟,须臾惊喜上前,急声问道:   “你的意思,王爷当真在这边关军营?那,他到底在哪儿?你快到我去见他!”   墨月踱步转眸,心生诡计,口中却径直虚伪的应承到:   “能为娘娘引荐,墨月不甚荣幸!只是,睿王爷愿不愿意以真容示人,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南宫若闻声却步,又是一番沉吟,须臾转眸生忧,悲声断续道:   “他若不愿……我……孩子……我见见孩子总可以吧!”   她无力的妥协,心中却依旧怀抱着最后一丝期冀。   或许,或许,因了那失子之痛,他会可怜我,或许他一时心软,就回心转意,愿意见我了呢!   “哦?既如此,那劳烦娘娘起驾!”   墨月看似殷勤的恭敬里,满是冷嘲热讽,南宫若的悲伤,在一刹那,再次翻涌。可只要能见到他,就算是这样卑微到尘埃里的爱的乞讨,她都愿意承受这份沉重。   举步抬足,急急随着墨月,辗转营帐,满怀期许的快步远行。   不远处的一顶淡蓝穹窿的军帐中,银甲生辉,寒眸生威。   “岛主的意思,是要于今夜子时,再次发兵突袭那东楚巫尊的军营?!”   璃洛一身戎装,端坐主案,对着那负手立在一侧的岛主,发出一声不屑的质疑。   “侯爷,以为如何?!”   一声嘶哑不慌不忙的响起,璃洛瞬目一笑:   “切莫说,这几日,那东楚巫军,连战连捷,如今士气正旺,而我方军卒,经得一番惨败,早已没了斗志!若不经一番休养,实在难以上阵!但若是岛主监军,执意今夜偷袭,那本候从命便是!只是还望岛主监军,三思后行,毕竟上阵杀敌,不同于排棋布子,只有纸上谈兵的空论,怕是赢不了敌人!”   岛主凝眉摆手:   “侯爷此言差异!正是因为那东楚巫尊,连战连捷,是以眼下生骄而傲,放松了警惕!侯爷若能把握良机,亲帅精兵,一举杀入那巫尊的军帐,将他生擒,我军岂不是一举功成?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那巫尊被擒,不愁那东楚巫军不退兵!到时候,收复扬州失地,岂非指日可待!”   璃洛暗眸之中生出一抹冷笑,面容上却依旧佯作一番沉吟,须臾搭手叹声道:   “监军若执意如此!本候听命便是!本候现在就去准备!”   言罢,正要举步走出军帐,忽听得账外一阵骚乱。   璃洛凝眉威声:   “何人喧哗?!”   言罢,早有两名军卒,压着一名满身绫罗的女子,赫然进了军帐。   “回侯爷,这女子擅闯军营,属下正准备将其……”   岛主一见那女子,不由得凝眉惊声,径直打断了那军卒的话:   “雪儿?!”   “雪儿”闻声垂泪,径直跪地,对着那一面银甲,哀声急切道:   “岛主,求你,求你让奴婢见见我家夫人吧!我知道,夫人就在军帐!你便是要杀我,也要让雪儿再见我家夫人,最后一面!雪儿就算是死了,也甘心了!”   璃洛见她一语悲声,满面垂泪,霎时摆手凝眉,将那两名军卒秉退。   “雪儿姑娘,你先起来回话!至于你所说的卿蕊夫人,本候可以告诉你,她根本不在这里!”   “雪儿”闻声惊愕,连连摇头,旋即猛然上前,一把匍匐抱住那岛主的腿,声声哀求道:   “岛主,我不相信,我家夫人一定在这里!您就发发善心,让奴婢我见见她吧!”   岛主闻声哀叹,不觉蹲身,毫无防备的伸手便去搀扶那跪在脚边的“雪儿”,却不料,说时迟,那时快,岛主的手刚到得她身侧,那“雪儿”的眼眸便陡然见生出一抹阴冷,紧接着一把短刃飞速出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刺在岛主的掌心。   岛主怒然翻掌,璃洛也在一瞬间飞身上前,一把将那“雪儿”踢翻在地。   却不料,那“雪儿”转身踱步,霎时翻掌运力,一把将齐步而攻的两人,生生震退。   “波山掌!”   璃洛暗眸生恨,“原来是你!”   “雪儿”一番先前的凄哀,瞬目冷笑,发出一声沙哑:   “太子好记性!后会有期!”   言罢,飞身转步,遁雾迷踪。   璃洛咬牙切齿,愤然运力,径直朝着岛主打去:   “原来一切都是你在兴风作浪!”   岛主撤身仰面,避过璃洛的飞恨一拳,旋即瞬目冷笑,不屑道:   “这贼喊捉贼的游戏,侯爷还没玩够!”   璃洛转眸思量,须臾撤掌:   “这么说,雪儿不是那函谷斗乱之中的黑衣人?!”   岛主幽幽一笑,眸生诡异:   “她,根本不是雪儿!但是不是那夜波山函谷的黑衣人,在下无从知晓!也不想知道!”   璃洛闻声凝眉,暗自思量,正要说什么,忽听得门外又是一声通传:   “启禀侯爷,墨月公子带了一位女子,求见监军!”   璃洛冷眸生威,想也不想,怒喝道:   “拉出去,乱棍打死!”   “慢着!”   岛主急声而喝,璃洛面露不悦:   “监军阁下,若再有个三长两短,本候概不负责!”   岛主冷笑扬唇:   “你们都是聪明人,同样的失误,绝对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犯两次!”   言罢,不待璃洛回话,径直哑声道:   “传!”   话音刚落,墨月已然晃动的两颗明黄,悠然踱步飘身而进。   “我道是谁,口口声声不离杀戮!没成想,似楚侯爷这般儒雅清新的小白脸,如今也被乱世烽烟,熏染的如此残暴!唉,怪不得我家卿蕊娘子,便是舍了命,也要摆脱你的纠缠呢!她呀,最不喜欢的就是凶残暴戾的伪君子!”   璃洛不屑冷声:   “我南川圣女,岂容你这不男不女之人,出言亵渎!你若再敢嚣张,本候定要知道,不修口德,是何下场!”   两人一番唇枪舌战之际,南宫若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期待,是以尚未等得挑起帐帘,看个清楚,便急切的朝着那一面寒甲,匆匆呼唤道:   “睿王爷,我……”   璃洛闻声循眸,径直将眸光在南宫若和岛主身上一番游移。   岛主不屑他的打量,只是径直上前,自然而然的是伸出手,轻轻抚上她一头的慌乱的乌发:   “若儿,你怎么来了?!”   南宫若闻声,霎时泪如雨下,先前所有的惴惴不安,和一路的委屈艰难,都伴着这一声关切,和轻柔的抚摸,在顷刻间消散无踪。   “我……”   南宫若张口欲言,墨月却趁机发出一声感慨:   “小别胜新婚!我这个外人就不打扰两位了,至于侯爷您是厚着脸皮留下来做灯泡,还是另行他计,来探得他人的*,墨月就管不着了!告辞!”   言罢,不待岛主回话,便径直盘转万岁子,疾步走出了军帐。   璃洛满是疑惑的双眸,再次将南宫若和面覆盖银甲的岛主一番打量,须臾垂首转身,幽幽而出。   ……   “怎么样?血玲珑打开了吗?!”   一声急切响在身后,黑衣人缓缓转身,微微摇头,径直对着面前一脸失望的墨月公子,幽幽道:   “看来,我必须亲自到冀州去一趟了!”   ……   ☆、第一九一章 谋乱九州楚璃候   是夜阴寒,寥星无芒。   一袭黑衣趁着夜色,赫然嚣张的出现在东楚巫尊的军帐前。   “有刺客!”   小卒惊声,挥刀上前,就要朝着那黑衣人砍去,却不料那黑衣人,暗暗凝眉,顷刻间眸生不悦,旋即猛然出手,伸指夹住了尖刀,紧接着咔的一生脆响,尖刀裂断,飞刃穿喉,径直断了那小卒的性命。   “谁?!”   一声警惕响在帐中,黑衣人飞转身形,顷刻间入了军帐。   “你……”   一语惊愕卡在喉头,正要说什么,忽听得账外一众军卒,声声急切的朝着军帐飞奔而来。   待见得那帐前死卒,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正要挥刀一拥而上,却见得帐帘一掀,紧接着,从军帐中,走出一名面覆黑纱的中年男子。   “巫尊大人,您……您没事吧!”   为首的军卒,一声急切,就要踱步上前。   巫尊却陡然间厉喝一声:   “如此草木皆兵!若是那楚璃候暗夜来袭,岂不是正好中了他的圈套!你们都记住了,没有本尊的命令,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   众人闻声跪地,齐声而应:   “是,谨遵巫尊命令!”   那为首的军卒,脸上依旧是一番不安:   “可是,适才属下明明听到,有刺客前来……”   巫尊冷冷垂眸,扫了一眼脚下割喉丧命的小卒,不屑的瞬目道:   “此人不辨敌我,惊声鹤唳,本尊已然将他严惩!”   众人闻声不解,不由得面面相觑,巫尊扬手而威: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下去吧!”   待得众人领命而归,那巫尊急忙转身,径直朝着军帐中,快步而去。   “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受惊了!”   璃洛暗眸森寒,缓缓拽下面上黑纱。   “巫尊大人免礼!”   巫尊起身惊诧:   “太子殿下为何突然深夜而来?难道是那南川监军又有什么新计划!?”   璃洛微微踱步,暗暗思量,须臾冷冷言道:   “自从他到得扬州,何时何处不在费尽心机的牵绊着本太子?本太子碍于那阆渊小儿的皇命,不得不做做样子,暂时搁浅了蛊奴南川的计划!原本以为他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皇家傀儡,不成想,他排兵布将倒是颇有一番见地!看来,我们当真低估了这个面覆银甲的神秘人,也当真不该小瞧了那帷幄天下的景太后!”   巫尊闻声长叹:   “是啊,要不是这神秘岛主,打着监军的幌子,来牵制太子殿下,想来太子殿下的蛊奴计划,如今早已波及到了豫州天华。只是老臣实在好奇,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那素来审慎的景太后,会如此信任的委其重任?莫非……莫非……他是……”   巫尊欲言又止,璃洛抬眸示意:   “但讲无妨!”   巫尊搭手禀复:   “听闻那景太后手里,暗暗藏着一支精兵!这精兵出处,正是那南川前朝护国右将上官峰的军队!难道说,这神秘岛主,就是那上官右将的军中统领?”   璃洛闻声转眸,一番思量,旋即缓缓摇头:   “不可能!”   巫尊凝眉上前:   “那景太后年轻时,曾和那上官右将,有过一段过往!如今那上官峰已然辞世,便是留下精兵,来暗中护佑宦之梵,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璃洛冷然一笑,娓娓言析道:   “如今南川九州,三分而立。   宦之梵坐镇豫州天华,委派那欧阳宇以缴灭凌睿的名义,分兵雍、兖、梁三州,实际上却是事事处处,在防着本太子兵临城下;   而那凌睿王以抢婚之名,叛出帝都,却不过区区数日,便雄霸冀州,坐拥青徐,本太子心知肚明,他如此嚣张,靠得无非是他那国公先父留下的狮虎军;   而本候,以楚璃候之名,抗楚护川,虽是轻而易举得了扬、幽二州,却因这银甲岛主和那北辽墨月的从中作梗,不得已让出了幽州,是以这幽州名义上虽已然划归阆渊,但实际上却还是被那一面银甲牢牢控制。   由此看来,这一张银甲后的真实容颜,并非与那宦之梵一条心!如若不然,他不会昼夜兼程,充军幽州,并暗地里为那些已经中了迷心蛊的幽州兵卒,偷偷解蛊!”   “太子言之有理!这银甲人,当真可恶!他既不是为那宦之梵卖命,又非效命于狮虎军,难道说,他早有预谋,意欲趁着乱世,割据成王?”   璃洛踱步捻指,寸心寸疑:   “听闻那二十一年前,蹊跷无踪的阆家小儿,如今悄然现世,正暗中筹谋着不为人知的诡秘!难道,这银甲人,便是那死而复生的阆家小诸葛,阆祉轩!?”   巫尊闻声再次惊愕:   “阆祉轩?太子的意思,是说那反叛南川的凌睿王的双胞兄弟,阆祉轩?不,这太不可思议了!鬼冢林有去无回,更何况,当年是那宦之梵亲手送他上路。这毒妇当年是何等的狠辣,老臣可是切身体验过!是以当年的她,绝不会让那小诸葛活着走出鬼冢林!”   璃洛暗眸之中,生出丝丝不屑:   “世上本无绝对之事!怕只怕,有人想要打着‘自欺欺人’幌子,瞒天过海,兴风作浪!”   巫尊凝眉不解:   “太子的意思……?!”   璃洛瞬目摆手,须臾寒声而问:   “前几日交代你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巫尊急忙颔首:   “太子是说,前几次战役中,突兀其来暗中帮助侯爷攻打我东楚巫军的神秘军队?老臣已经查清楚了!这支队伍,乃是由一些散兵游将临时组成,他们原本隐遁于南川市井,却个个身怀绝技,骁勇善战!依老臣推测,他们以往定是受过一些正规严格的训练正规军,是以这才能以区区几十名精兵良将,便活活斩杀了我数千巫军!”   璃洛的脸色,在巫尊言及“骁勇善战”和“精兵良将”之时,霎时浮现隐隐不悦。   巫尊察言观色,早已惴惴不安,是以不待璃洛回话,便径直上前一步,急急补充道:   “不过,他们再怎么兴风作浪,终究抵不过太子殿下的英明睿智!只是太子殿下,以身涉险,生生受了老臣的当胸一箭,虽是一举两得,不但保住了我一众东楚军卒,令这一支散兵游将,不得不悄悄撤退;而且名正言顺的让南川三山拱手想让。但老臣之心中委实不安,是以至今想来,心有余悸!这般罪不可恕,老臣甘愿受罚!”   璃洛瞬目冷声:   “身为统帅,你枉顾军令,擅自做主,却决断失误,害我东楚将卒白白损了数千!这帐,本太子暂且给你记着!眼下,大敌当前,你我二人合该齐心协力,抵御外敌,才是正道!”   “太子宽宏!这番恩德,老臣铭记在心!”   “你若知恩,更该鞠躬尽瘁!便是天下再如何混乱,本太子‘蛊奴南川’的计划,都不会停止!璃洛此生,势必独霸天下,一统山河!若是做不到,那便要整个天下,都做了陪葬!”   巫尊沉吟片刻,战兢抬眸:   “太子宏愿,不日定会实现!只是老臣顾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不明身份的神秘游军,怕是不会轻易被说服,甘愿为我东楚效命,而且他们行动极其隐蔽,就算是有意将他们蛊化成奴,怕是也需要一定时日,老臣只怕,只怕万一功败垂成,横生枝节,会耽误了太子的宏图大计!”   璃洛握掌成拳,兀自坚定:   “出其不意,战必求歼,避虚救实,速战速决,这样的作战风格,除了他,这天下还会有谁?!”   巫尊不明所以:   “太子的意思,已然猜到,那暗中助战,歼灭我数千巫军的游军是何人统领?!”   璃洛眸生阴狠,一字一句说的坚硬决断:   “不死凤麟!”   巫尊闻言,大惊失色:   “凤麟?他……他当真死而复生?!”   璃洛嫌恶的凝眉瞬目:   “做好分内之事,听从本太子的命令,好好的陪本太子唱乱天下!其余一切,所谓其他,都不是你该分心挂怀!你可记住了!若是再敢擅自做主,越俎代庖,本太子决不轻饶!”   “属下,谨记在心!”   巫尊叩首领命,须臾凝眉惴惴的提醒道:   “太子殿下,那银甲监军……”   璃洛昂首探空,不发一言。巫尊知趣,再不敢多嘴发问,只好默跪地,再不敢多言语半句。   辽远空旷的暗夜里,星隐锋芒月无踪。   突然间,一阵怪异的鸣叫声,隐隐传来。   璃洛一脸霜寒的面容上,霎时生阵阵得意,巫尊不解抬眸,循声而望,但见得夜空远处,两点银白,诡异恍若地狱冥火,此刻这飘然向着扬州边关,徐徐而来。   “莹儿,是莹儿!”   巫尊一跃而起,满脸的兴奋欣喜不溢言表:   “君上,君上他,终于回来了!”   璃洛闻声沉眸,面容之上霎时彻骨而寒。巫尊见状,急忙垂首,只是那面容之上的欣喜,却始终荡漾不去。   璃洛暗暗咬牙,须臾瞬目寒声:   “今夜子时,本太子要带领那南川的一群窝囊废,来取你的人头!你若还想活着见到父君,想来该知道怎么办!”   巫尊闻声惊愣,下一刻却笃定颔首:   “太子放心!这场戏,老臣舍命奉陪!”   ……   ☆、第一九二章 消断红香怨别离   史书有运:   震元三载,岁末天寒。   楚候夜袭,兵败被俘。东楚巫尊以“复位”为饵,诱其归降。璃候宁死不降,巫尊怒其顽固,生投绝命崖,至此无踪。川帝震怒,择帅银甲监军,再战东楚。至此,连战连捷,不过双旬,南川失地尽收,东楚兵败而逃。帝悦厚赏,追封楚候为“忠勇嘉定”,敕封银甲监军为“伏虎长胜”。银甲监军上表言谢,却以“南川各州瘟疫流布,为保兵卒,不易返程”为由,坐拥扬幽,拒不还朝。   凌睿霸冀州,拥青徐,大寒之日,自立“乾天”,国号“青唐”,并昭告天下,周知四海,定凤氏盲妇为青唐第一后,择除夕举国同庆之日,迎嫁入宫,自此彻底反出南川。   一时间,南川九州,龙虎相峙,苍生惶恐,难安其命。流离失所者复日叠增,背井离乡者数不胜数……   秀峰山,婠弗闺。   凤羽端坐窗前,摸索着举起一顶花冠,含羞带笑,幽幽而带。   许是心中惊喜太过,一缕青丝,不由得牵绊上,那花冠低垂而下的一串晶玉,凤羽一时羞窘,急忙伸手便去拉扯那青丝。   忽然间,香窗砰然,紧接着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凤羽的青丝,来不及解开缠绊,这觉得似是有一人,纵窗而入,顷刻间立定在自己身侧。   凤羽惊步蹒跚,花冠应声而坠,无情的生生扯断缕缕青丝。   “谁?!”   凤羽举眸竖耳,满心惊惧的发出一声疑问,却不料,下一刻,手腕径直被一只大手,紧紧拉住,紧接着一声满是欣喜的急切,径直响在耳边。   “小姐,属下终于找到你了!快跟我走!”   凤羽奋力挣扎,满面惶恐:   “谁是你家小姐?你又是谁?为何要翻窗而入?你……你认错人了吧!”   那声音听得她声声惊惧,不由得一怔,旋即压低声音,急急道:   “小姐,我是唐绶啊!”   凤羽惊慌摇头:   “唐绶?唐绶是谁?我不认识,你放开我!”   唐绶闻声,愈发疑惑,待见得满脸惊慌的凤羽,举着一双盲目,四下惊慌,不由得愤然而骂:   “好你个心狠手辣的阆邪轩!为了霸占我家小姐,竟然生生弄瞎了她的双眼!此仇不报,唐绶枉为人也!”   凤羽听得他声声谩骂,一霎时冷了脸:   “夫君究竟与你有何仇怨,将让你如此这般,出言不逊!”   唐绶闻声,愈发的震惊:   “小姐,你……”   但见得凤羽的面容上,一丝一毫遍布愤然,唐绶的疑惑在顷刻间叠山交峦,正要解释什么,忽听得凤羽再次发出一声不悦的清冷:   “我虽然丝毫记不起往昔点滴,但却可以笃定,夫君待我,情深义重!是以今日,我决不允许你在我面前,诋毁与他!”   唐绶闻声恍然,下一刻却不由得心痛疾声:   “小姐,就算你把从前种种忘了个一干二净,你也断断不能嫁给这个畜生!他……他对你……唉……总之,小姐这一世的血海深仇,都是拜他所赐,你便是嫁给谁,也不能嫁他!否则,总有一天,你会追悔莫及!”   凤羽愤然运力,一把甩开唐绶遏在腕间的手掌:   “我的事,用不着一个外人插嘴!我心意已绝,今生今世,跟定了我的夫君,阆邪轩。从此后,刀山火海,他去哪儿,我便去哪儿!任是谁,都别想拆散我俩!”   “小姐……”   唐绶心中焦急,正要上前详细解释,忽听得房门砰的一声,赫然而闭,紧接着,一只小猩猩怪叫一声,朝着唐绶急急袭去。   唐绶冷然运力,一把将那黑物凭空抛开。   “羽儿,唐大哥不能看着你身陷虎穴!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唐绶上前一步,不容分说的就要去抓凤羽的手,凤羽心惊退步,一番蹒跚,急声高喊道:   “救命……”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砰然,应窗而入。   “我倒是谁,原来是我家皇后娘娘的大舅哥!既是贺婚而来,那无颜定要好好招待!”   媚无颜一声冷笑方歇,已然飞拳出掌,径直和那唐绶战在了一起。   凤羽惊怔而愣,满心担忧,恰在此时,摇篮之中的阆旭,陡然间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孩子……我的孩子……”   凤羽举步踉跄,就要朝着那哭声而去,却不料刚走两步,便陡然摔倒在地。   “你没事吧?!”   媚无颜撤掌秉身,一把将凤羽拉起,凤羽急切的摇头:   “孩子,媚儿,保护我的孩子!”   唐绶见得此状,霎时心寒,旋即想也不想,一把抱起了那摇篮中的婴孩,径直破窗飞身而去。   “羽儿,想要孩子,那就到扬州来找唐大哥吧!”   话音刚落,已然没了踪影。   凤羽的心,一霎时纠成了团,不由得紧紧握住媚无颜的手,垂泪悲声:   “怎么办?孩子,他抢走了孩子!”   媚无颜凝眉远眺,须臾回首,轻声而叹:   “你放心,他不会伤害孩子!他只是不想你出嫁!”   凤羽闻声垂泪,愈发的伤悲:   “我不过是想嫁给我深爱之人,相夫教子,过最平常不过的生活!难道这也有错吗?!”   媚无颜闻声怆然,任由身侧的凤羽垂泪而悲,须臾,径直咬了牙,猛甩衣襟,扑通一声,死死跪在凤羽身前。   “媚儿,斗胆,有一事相求,请你一定要答应!”   凤羽闻声一怔,急忙止住了泪,伸手便要去搀扶那媚无颜:   “媚儿,有什么事,你尽管直言,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全力以赴!”   “你能,你当然能!而且,普天之下,也只有你,才有资格!”   凤羽的手,在闻声而愣的一霎时,径直悬在半空。   “媚儿,究竟是什么事?”   媚无颜暗暗咬牙,举眸抬眸,坚定道:   “求你,不要嫁给他!”   凤羽惊愣退步,周身上下的血,霎时翻涌而上:   “媚儿,你……你说什么……”   媚无颜索性起了身,直言不讳道:   “你不能嫁给王爷!”   凤羽不可置信的颤颤摇头:   “你是说,邪轩?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他,对不对?我知道,如今他已然不是南川的凌睿王,而是青唐乾元……我知道,我配不上他,可是媚儿,我……我真的爱他……我一定努力把我的眼疾治好,好不好?!”   凤羽的语无伦次,将内心深处所有的顾虑,柔杂在了一起,团团仓促,脱口而出。   媚无颜却在下一刻,凛然转身,对天拱手:   “不管他是帝王,还是乞丐,媚无颜只知道,他永远是我心中铁骨铮铮的好汉睿王!无颜从未掩饰过,自己对他的感情!但却也从来不会为了自己,来横加干涉王爷的决断!今日之所以求你不嫁,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天下百姓!”   凤羽闻声不解,急行一步,怯怯追问道:   “为什么?难道我嫁给他,就对不起天下百姓了吗?就算我跟夫君之前,果真有什么血海深仇,想来也都是我自己的事,我……我不报仇了,还不行吗?只要能和他相依相守,我宁愿放弃一切前尘恩怨!哪怕,真的是他对不起我,我也认了!我只想和他一起,相守白头,媚儿,难道这有错吗?!”   媚无颜长叹一声,幽幽道:   “你若是你,他若是他,这样的两情相悦,怎么会得不到祝福?只可惜眼下,你不是你,他不是他,你们既然都身不由己的戴上了面具,那就合该唱罢天下,再卸了妆容,共话桑麻!”   “我……我听不懂你的话,媚儿……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夫君出了什么事?我也曾听闻,如今天下混乱,莫不是有人强迫夫君,让他做什么违心之事?!”   “没有人强迫他,也没有人能强迫得了他!但这天下,却只有你一人,可以让他心甘情愿,变了意志,换了心性!”   “媚儿,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媚无颜凝眉垂首,一脸肃穆:   “今日朝堂之上,乾元帝力排众议,执意要于除夕之夜,迎你为后!”   凤羽呢喃颔首:   “此事,夫君早已与我说过,我……我也是同意了的!难道,有什么不妥吗?若是这中间,羽儿失了礼数,我……我愿意弥补,多少困难,我都不怕!”   媚无颜无奈叹声:   “乾元帝执意,待得迎你为后,便即刻退位让贤,与你携手归隐,至此不问世事,只求与你安然此生!”   凤羽闻声呆愣,心中的感动却在一霎时淹没了自己的所有的其他情绪:   “他当真,要弃了江山,和我归隐?!”   比翼宫中,交颈缠绵,她一语无心的戏言,却在他心里,成了必须要完成的誓言。   “若果真如此,我……我可以劝他……劝他不要归隐,继续做他的帝王,我……我也会尽快医治好自己的眼睛,媚儿,你看,这样可好?!”   “你怎么还不明白?只要你还爱着他,他就一定会为了你,舍弃天下!没有人比我更懂他!家国天下,对他而言,是毕生所求,而且,这普天之下,也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比他更有资格,来雄霸天下,造福苍生!”   无颜一语,犹若晴天霹雳。   凤羽的心,在一霎时说不出的震撼和悲伤。   何曾想过,自己的爱,终有一日,成了束缚他苍鹰展翅的铁锁!   恨只恨,自己的一身残破,终是无力,也没了资格,再与他连理比翼。   原来,一切都是一场梦!   媚无颜望着退步而惊的凤羽,一时间有些心忧:   “并非媚儿要狠心棒打鸳鸯,只是,羽儿你要明白,天下苍生,远比你,更需要他!你若让他因为你,斩断双翅,苟藏山窟,终有一日,你会发现,他会因为你的爱,而郁郁终生!我想,这也不是你想要的结局!”   “是啊,是我太自私!”   凤羽合眸垂泪,发出一声悲怆:   “我不该,因为自己的残破,便生生毁了他的光明!更何况,诚如你所言,他胸怀家国,志在四海,我怎么忍心让他,蜗居山野林巢!”   媚无颜惊声而喜:   “这么说,你答应了!”   凤羽痛心颔首:   “我和你一样,真心的希望他,能快意展翅,翱翔天宇!”   “好!既然如此,我即刻送你出山!”   媚无颜急切的抬步,就要替凤羽收拾行装。   “等等,媚儿,求你,求你让我,再跟他见最后一面!过了今晚,我……我……”   凤羽哽咽而悲,媚无颜闻声悲叹:   “也好!只是你要知道,有些话,只能藏在心里,断然不能说给他听!”   凤羽垂泪颔首,面上却生生挤出一抹微笑:   “媚儿,我实在笨拙,嫁衣终究没能亲自绣好!怕是还要劳烦媚儿下山一趟,随便为我选一身嫁衣!”   “你……”   媚无颜惊声,凤羽依旧执着:   “这天寒地冻,我实在受不住!是以须得极尽宽松,我也好在里面衬了棉衣,也好保得住这一身残躯!”   “你不是说要……”   凤羽凄然一笑,不待媚无颜说完,继续含泪而笑:   “羽儿要把此生最美好的记忆,留给夫君!至此,死而无憾!”   ……   月圆星孤,寂寞苍穹。   凤羽紧紧抱着那尚未绣好的一条腰带,仰首对着那苍宇明月,任由眼泪簌簌,滴滴而寒。   门,吱呀一声响起。   过了许久,声声铿锵伴着一身沉重的脚步,赫然响在身后。   “奶娘,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来了!我的旭儿,再也不需要喂奶了!”   一声悲叹响起,身后之人却纹丝不动的定然立足。   凤羽心痛难忍,愈发抱紧了腰带,发出一声悲伤:   “我的嫁衣,不知道媚儿,买了没有?奶娘,其实你知道的,我原本想要自己绣一件红霞的,只是,现在来不及了!其实,我也真是太傻,明明目不能视,却还要固执!买了也好,省得我再笨拙的伤了这张本就不怎么好看的手,生生让夫君看了笑话!”   凤羽呜咽,却生生挤出一声自嘲:   “夫君总说我的手指,太过白皙,不适合摆弄那些冰凉!哪怕是绣针这样细小,他都觉得,捏在我手中,太不适宜呢!奶娘,你看他这般心性,当真像极了小孩子呢!呵呵!”   凤羽一阵哭笑,似是自语,又似是与身后之人,一番沟通。   夜风寒凉,附骨而寒。   凤羽的心,此刻却再也感受不到外界的冰寒。   身后那一支冷然而立的铜雀杖,却在此时,应景而寒。   须臾,一声长叹,幽幽响起:   “是啊,我的那个他,当年也是这样,童心未泯般让我爱得欲罢不能!”   突如其来得一声沧桑,让凤羽不觉回头,待得一番惊愕之后,不过须臾,便微微转头,轻叹一声   “我倒忘了,夫君说要为旭儿,换个年长的看护!唉,我本来是不同意的,可夫君说,不能因为孩子,累到了我,换个年长的嬷嬷,不仅能照顾孩子,还能一起照看了我!你看,他对我,多好!”   言罢,簌簌又是一阵垂泪:   “旭儿不再,嬷嬷若是不急着走,便留下来,陪我聊聊天吧!”   一想到要离他远去,凤羽的恐惧和不安,便随着心痛,肆意蔓延。   “这日后无边的寂寞,怕是只有我一人,慢慢挨了!”   一声铜杖铿锵,紧接着,身侧一阵阴寒临近。   “既如此,老身恭敬不如从命!你若愿意,老身讲两个故事与你听!”   凤羽斜倚山窗,目空无物的随意应和道:   “故事?好,夫君也爱将故事给我听!不知道嬷嬷的故事,是不是也像夫君的故事一样,满满尽是离奇古怪!”   “老身的故事里,只有情意绵绵!”   凤羽的泪,在听得此言的一瞬间,再次汹涌,身侧的老妪却在一霎时,娓娓而谈:   “很多年前,在遥远的异国他乡,有一位皇后娘娘,原本她过着养尊处优,极尽奢侈的美好生活!突然有一天,一只木头做成的飞鸟,落在了她的御花园。   她好奇的捡起了那飞鸟,待见得那木鸟虽雕刻良好,却很是怪异。原来,这只木鸟,只被人雕刻刻一只翅膀,而另外一处,原本该刻出翅膀的地方,却被人精心设置了一处机关,生生将这一侧的翅膀,隐了下去。机关之上,赫然雕着两句诗:   ‘一心一翼,知己难觅。若得红颜,比翼连理”   “比翼连理!?”   凤羽深情呢喃,唇角的清泪,随着她朱唇轻启,肆意入口,一霎时苦了心智。   “这是多么美好的梦!可惜,羽儿无福!终是受不起这份天缘!”   “是啊,那皇后若是知道,这样看起来美好的梦,背后慢慢尽是悲苦,便不会一时兴起,执意摆弄起那独翼木鸟。那时年少,樱花开得正好,心机灵巧的皇后娘娘,终于如愿打开了机关。   木鸟舒展双翅,在片片花雨之中,盘旋而翔,声声唤着‘红颜知己’,绕着她飞翔不止……”   ……   ☆、第一九三章 何当共赏西窗月   “木鸟奇声,樱花悦目,年少的她,终究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到底在一夜繁星的璀璨映照下,红妆青骑,出了宫廷。   只是,她不知,这宫门一出,便是红尘万丈。   半是游侠半笑红,她凭着一身武艺,一路跋山涉水,快意江湖,只是内心深处,对那木鸟主人的期冀和好奇,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愈浓愈烈。   终有一日,她因缉凶除恶,无意中闯入了一处山庄。于是,一段情缘,就此展开。   她永远忘不了初见他的那一刻。   公子年少,纶巾束发,半掩书卷半沉酣,醉意浓浓樱花下。在他身侧周遭,赫然绕翔着一只独翼木鸟。   木鸟声声,惊啼欢欣。惊醒了沉睡的他,四目相对,一脸绯红的她,在一瞬间听得到了自己心门砰然。从此,她终于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一种爱情,叫做一见钟情……”   身侧老妪的沧桑之声,随着记忆深处而生的柔情,霎时变得温暖。   凤羽动情而慨:   “然后呢?是不是与我和夫君一样,度过了此生最幸福的时光!?”   “是啊,他的宠溺呵护,让当年的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最幸福的人;每时每刻,我都想牢牢与他相依相守,若是片刻分毫,见不得他,听不到他的声音,我便会莫名的不安和急躁,仿佛整个世界都会因为没有了他的陪伴,而黯然失色!就这样,我与他相爱缠绵,日复一日,我以为,我的幸福会这样一直持续,直到地老天荒,直到偕老白头,却不料,这一切的一切,到头来,只是一场空梦……”   凤羽的眼泪,在身侧老妪略带呜咽的哭腔中,再次泛滥。   “世上最苦,莫过于,两情相悦,却无法相守!同时天涯沦落人,嬷嬷的苦,羽儿感同身受!”   “你怎么可能懂?!”   一声怒喝,骤然响起,凤羽心头一震,尚未来得及回过神,脖颈便陡然便那老妪死死掐住:   “你若当真懂什么是爱,你怎会三番四次,陷害于我?”   凤羽惊声挣扎:“我没有……你……你放开我……”   “还敢狡辩!宦之梵,枉你叩拜神佛,口口声声慈悲我佛,内心却是如此的阴狠毒辣?亲人,朋友,连自己的丈夫你都不惜痛下杀手!我鸾奕涵当年真是盲了心,才会与你,和那贱人,庙跪关公,义结金兰!”   铜杖声声,狠狠杵地。   凤羽窒息难当,本能的发出一声微弱的争辩:   “我……我不是宦之梵……”   鸾奕涵的手,在一瞬间撤了力道,径直竖着双耳,凝眉朝着凤羽愤然怒目:   “是,你怎么可能是她!你是青唐第一后,你叫凤羽,你是那贱人留在这世上的孽种!”   凤羽惊步踉跄,满心恐惧的一阵急促喘咳:   “你……你究竟是谁?!”   “我?!”   鸾奕涵冷笑一声,一脸的不屑:   “我就是故事里,那个为了爱,不惜抛家弃子,也要守护真情的可怜女人!我就是那个被你那亲生母亲,横刀夺爱的可悲女人!”   凤羽惊慌退步,满心茫然无助:   “母亲?我的母亲是谁?她在哪里?你……究竟缘何至此?你……想要干什么……?”   鸾奕涵步步紧逼,声声怒然:   “君蝶衣,你欠我的,今天鸾奕涵,就让你的女儿,拿命来还!”   言罢,愤然运力,甩出铜杖,凤羽惊魂未定,下一刻,却径直被那铜杖狠狠击在心口。   腥血入喉,喷涌而出,凤羽无力的趴在地上,鬼使神差的发出一声释然的轻笑:   “也好,你杀了我吧!我死了,夫君就再不会为难!”   “哈哈哈!”   鸾奕涵仰天大笑,发出声声不屑:   “君蝶衣,你万万没想到吧!聪慧机智如你,却偏偏生出了这样一个多情的废物!”   鸾奕涵猛然垂首,飞步转身,下一刻径直到了凤羽面前。   两双盲目相对,一处是满是绝望的释然,一处却是重难释怀的郁怒:   “我用一生的教训来告诉你,但凡打着家国天下的幌子,弃爱而逃的男人,都不值得爱!你不能爱他,你不能这样不顾自己的性命,来爱他!他不值!”   凤羽含泪悲笑:   “他值!”   “他不值!你说,只要你放弃爱他,我就不杀你!你说,你说啊!”   凤羽的双肩被鸾奕涵狠命的一番摇摆,本就孱弱的她,在一霎时只觉天旋地转,生生没了半分气力。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惨然一笑的幽幽坚定道:   “我爱他,至死不悔!”   言罢,垂首合眸,径直没了半分神志。   鸾奕涵的泪在一霎时,汹涌而下。   混乱的思绪,夹杂着斩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让她霎时将昏迷的凤羽,紧紧搂在怀里:   “若儿,你怎么能跟娘亲一样傻!若儿,娘亲,对不起你……”   寒风愈烈,破窗张狂。   鸾奕涵的一双盲目,在一袭白衣随风而入的一瞬间,霎时瞪大如铃。   “蕊儿……”   一声关切响在身侧,鸾奕涵刚刚运满功力的手掌,在听得此言的一瞬间,霎时收功而安。   “她不是卿蕊,她是叛贼凤麟和那贱人君蝶衣的女儿,她的名字叫凤羽!”   鸾奕涵持杖转身,幽幽踱步,任由阵阵凛冽的寒风,吹干面容上的泪水。   “如今,她还有一个身份,那便是青唐第一后!不过眼下,不管她是谁,你都来晚了!”   白衣闻声凝眉,须臾径直撑起昏死的凤羽,不由分说的将满身的真气,缓缓注入她的丹田。   “不管你是谁,都不要死!不要死!”   朦胧之中,凤羽只听得一声关切,幽幽响在耳侧。   “夫君,是你吗?!”   无力的挤出一抹微笑,缓缓伸手就要摸上那白衣人的脸,却在碰触到他那眼眉的一刹那,陡然一怔,下一刻,无力的垂手,面容之上再次生出片片失望。   “羽儿,嫁衣我买回来了,你看看合不合……”   媚无颜手捧红霞,快步而入,却在见得屋内这一番混乱时,霎时惊愣怒然:   “是你们!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鸾奕涵闻声冷笑,径直横起铜杖,将她死死拦住:   “青唐纳后,我这个东楚前皇后,前来恭贺,怎么,媚无颜,你就这么待客!?”   媚无颜愤然运力,一把撑开鸾奕涵的铜杖:   “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别想活着走出玉轩宫!”   鸾奕涵不动声色,微微凝眉:   “听说,你是替这盲后,选嫁衣去了?既是新皇纳后,这一身红霞又岂能随随便便选了了事!老身这里有一件宝贝,倒是可以替她解一解这燃眉之急!”   言罢,悠然出手,径直将背上的包袱,丢在了桌案上。   媚无颜凝眉注目,下一刻却径直惊愣:   “金缕红霞?这嫁衣怎么在你这儿?!”   鸾奕涵冷笑一声:   “笑话!老身的东西,不在老身这里,难道应该在你这尼贼手里?!”   “你的东西?!哈哈,你倒是真会明抢,这嫁衣原本便是我家皇后的家传之宝,不过是几经辗转,不小心被一些居心叵测之人,穿了几下而已!你竟敢这般大言不惭,简直笑死我也!”   鸾奕涵勾唇冷笑:   “君蝶衣的嫁衣?哼,那是她寡廉鲜耻!非但偷穿了我的嫁衣,还偷了别人的汉子!怎么,这样的家门丑事,难道你这尼贼没有听说过?!”   两人一番唇枪舌战,凤羽却在一霎时,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羽儿……”   媚无颜疾步上前,鸾奕涵飞杖相随,径直朝着那媚无颜的颠顶,就要狠狠砸去,媚无颜转眸生狠,一把飞出两指,径直朝着那白衣人的双眸挖去。   白衣人此刻怀抱凤羽,满面担忧,还未来得及回过神,媚无颜的双指,已然到了眼前。   “鸾奕涵,你敢动我一下,我立刻挖了他这双招子!”   鸾奕涵闻声怒然,正要说什么,忽听得门外,陡然传来阆邪轩的一声欣喜的呼唤:   “羽儿,快来看,为夫为你做的花灯!你不是说过,希望和为夫一起,挑灯踏雪,赏梅夜行吗?快来看看,为夫这花灯做得,合不合你的心意?!”   众人闻声惊眸,齐齐没了声音。   凤羽微微抬手,缓缓拉住媚无颜:   “媚儿,再帮我一次……”   ……   阆邪轩迎风而立,挑灯飒然,任由夜风垂落朵朵寒梅,轻轻飘摇的绕着手提的花灯一番飞旋。   “羽儿,你再不出来!为夫可要闯进去了!这次,为夫可不管旭儿,睡没睡着!你总不能把全部的爱,都给这个小家伙吧!果真如此,为夫可要吃醋了!”   阆邪轩刻意发出一声可怜,原本想着不过须臾,屋内定然会发出一声含笑娇嗔,却不料过了许久,屋内却依旧一片寂静。   阆邪轩霎时凝眉,陡然转身:   “羽儿,你在听我说话吗?!”   又是一阵骇人的寂静,连那花窗都紧紧闭合的有些古怪。   “羽儿,你没事吧!”   阆邪轩的声音,霎时变了调,满心的担忧顷刻间层层而生,正要举步上前,忽然间只听花窗轻抬,紧接着一声满富深情的呼唤,赫然响在耳边:   “夫君……”   ……   ☆、第一九四章 自此断肠在天涯   阆邪轩顿足举眸,下一刻却径直呆愣。   只见凤羽一身火红,身披金缕红霞,戴冠而立。花冠之上镶嵌的颗颗明珠,映着烛光,耀目烁烁,凤羽苍白的容颜,在这看似美好的辉煌里,伴着发自内心的爱意笑容,生出一番别有韵味的美。   “羽儿,你好美!”   阆邪轩提灯惊叹,发出一声感慨。   凤羽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幸福瞬目,含笑柔声:   “夫君,怎么办?羽儿怕是等不到除夕,便想嫁你为妻了!”   阆邪轩闻声大悦,急忙上前一步,高声道:   “那还不容易,今晚,哦,不,明天,待得明日晨阳初上,为夫就堂堂正正的封你为后!”   凤羽的心痛,随着他步步临近,愈发的加剧:   “好,夫君说话,可要算数!”   “一言九鼎!”   阆邪轩信誓旦旦,须臾释然长叹:   “这回为夫总算放心了!不瞒羽儿,一直以来,为夫一直心怀惴惴,总是鬼使神差的害怕,一觉醒来,羽儿改了主意!再不愿与我,执手天涯!”   凤羽的眼眶,在一霎时忍不住湿红:   “怎么会?今生今世,能与夫君长相厮守,是羽儿一辈子的心愿!”   阆邪轩闻言,顿时像个孩子似的露出满脸的幸福。   “羽儿,有你这句话!便是有千难万险,为夫也无所畏惧了!明天,从明天开始,你我夫妻便可以,从此携手,潇洒红尘,快意人生!”   一边说着,一边抬足就要朝着凤羽疾步而去。   掩身藏在身侧的鸾奕涵,双儿灵动,下一刻,抵在凤羽腰间的铜杖,便猛地赫然运力。   凤羽凝眉一愣,喉头腥血却再次翻涌,凤羽急忙忍痛,生生咽下那一口鲜血,只是面上那来不及隐去的丝丝痛意,却在一瞬间,被阆邪轩看了个轻轻楚楚。   “羽儿,你怎么了?!”   心头突兀的一疼,似是有什么事情,迫在眉睫的亟待他出手相助。   “站住!”   身侧的媚无颜陡然间效仿凤羽,发出一声急切的警告,阆邪轩顿步凝眉,一时间有些恍惚:   “羽儿,你说什么?!”   凤羽咽下口中血腥,微微一笑:   “没什么,夫君,羽儿只是在想,过了今晚,明天便能与你再不分开,是以一时间有些激动!”   阆邪轩扬唇一笑:   “是了,为夫的心情,也激动的很!莫不如眼下,羽儿便和为夫一道,出来走一走,舒缓一下心情。这雪夜赏梅,为夫这辈子,可是还从未体验过呢!”   凤羽缓缓摇头,瞬目一笑:   “夫君,就把这样的美好,留到我们婚后的日子里吧!”   阆邪轩心中有些失落,只好耸耸肩:   “好吧!如今天色已晚,你还有旭儿这小子要分神照顾!为夫也委实顾虑,你受不住这是夜寒凉。也好,为夫这就进去,今晚,为夫哪也不去,就寸步不离的守着你和孩子!”   言罢,就要迈步,媚无颜闻声又是一阵心惊:   “不!王爷留步!”   阆邪轩不悦凝眉,径直瞪向凤羽身侧的媚无颜:   “媚儿,你今天倒是奇怪的很!”   媚无颜眸光闪烁,急中生智:   “既是明日大婚,按照习俗,新郎新娘,在婚前一日,原本是不能见面的!更别提要一起守夜!圣上若执意如此,怕是要生生损了皇后娘娘日后应有的福报呢!”   阆邪轩恍然顿足:   “说得对!羽儿莫怪,当真是朕糊涂了!”   凤羽欲言又止,深深悲痛萦绕心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言语回复。   阆邪轩凝眉沉吟:   “既然不便与羽儿促膝守夜,那为夫今晚就站在这寒梅树下,与羽儿来一场隔窗相对,如何?羽儿你尽管关了窗户,如此一来,为夫既能守着你,同时也尊了习俗,如此一举两得,羽儿,觉得可好!”   鸾奕涵闻声,又是一阵不悦,正要运力发功,飞身而出,身侧的白衣,却霎时伸手,急急压在她的铜杖上。   凤羽不知身侧已然漩涡丛生,只听得阆邪轩言语之中,满满尽是期待,一时间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好!羽儿求之不得!”   阆邪轩闻声雀跃:   “那,为夫这就把这盏花灯,悬上寒梅!”   媚无颜闻声惊心,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得前方急急响起一声通传:   “启禀圣上,官太傅和厉国公有紧要国事,请求圣上移驾金銮!”   阆邪轩闻声,霎时面生不悦:   “有什么大事,非要今晚说!你且回了他们,就说……”   “皇上,万万不可!”   媚无颜抢声而言,阆邪轩霎时怒然。   凤羽轻叹一声,幽幽开口:   “夫君,既是紧要国事,你合该速速前去!也正好趁此机会,知会他们,你我明日的大婚!”   阆邪轩心中疑虑重重,径直环眸在凤羽和媚无颜脸上一番来回游移。   “羽儿,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媚无颜转眸而思,须臾狠狠咬牙,鼓足勇气道:   “是,确实是有事!”   阆邪轩闻声警惕,迈步就要向前。   凤羽听的那脚步声声而近,不由得心惊:   “站住!”   阆邪轩顿足抬眸,面上的凝重霎时重重。   “羽儿,究竟何事,要瞒着为夫!?”   凤羽嗫嚅半响,终是幽幽发出一声轻叹:   “媚儿他,为了你鞍前马后,出生入死,如今也该是时候,给她一个名分了!”   此言一出,媚无颜和阆邪轩齐齐惊愣。   不过下一刻,阆邪轩的面容之上,便径直生出一番不容反抗的坚定:   “我阆邪轩此生,绝不允许她人与羽儿共享为夫!无颜,确实功不可没,朕绝对不会亏待了她!羽儿放心,待得你我大婚,为夫便昭告天下,敕封无颜为青唐第一公主,从此后,为夫与羽儿定会以兄嫂之名,竭尽所能,护她周全!”   媚无颜闻声,霎时湿了眼眶,虽是早就知道,她不会有嫁他为妻的那一日,但如今听到他这番有些绝情的亲口之词,心中依然仿若生生被人割了一刀般,痛彻心扉。   “能有圣上和皇后娘娘为兄嫂,无颜何其荣幸!”   倔强的举头,将眼泪生生逼回。   “如此甚好,无颜一桩心愿已了,接下来便更能和羽儿,敞开心扉的说说闺房话!”   凤羽闻声颔首:   “是啊,羽儿确实要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跟媚儿说!”   此番别离,怕只怕一别经年!没有自己在身边,端的要找一个信得过的女子,好好照顾他。   阆邪轩凝眉沉吟,身侧的催促之声,不失时机的响起:   “请圣上移驾金銮!”   凤羽抬头,莞尔一笑:   “夫君,你去吧!只是记得,日后便是再忙,也一定别忘了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阆邪轩长叹一声,不情不愿道:   “为夫当真不想理他们!只想守着羽儿你!”   凤羽的心痛,愈发汹涌:   “羽儿何尝不想与夫君,时刻相守!羽儿答应你,待得夫君解决了所有的后顾之忧,羽儿一定再不与夫君,有片刻分离!”   家国天下,四海苍生,这些深埋在他心底的担忧,委实应该比她,更该占据他的心胸。   “也罢,迟早要跟这帮老顽固说个清楚!”   阆邪轩运力飞身,径直将灯笼挂上了寒梅树。   “就让这盏灯笼,替为夫与羽儿长夜相守!待得明日,这普天之下,任是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阆邪轩飞身而下,再次定眸深情的望向凤羽。   凤羽似是觉察到了他满是深情的眸光,一时间心潮澎湃,只是万千话语,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说出口。   “走吧!移驾金銮殿!”   阆邪轩转身抬步,就要远去,凤羽终是不忍,急急喊出来声:   “邪轩!”   阆邪轩闻声转首,鸾奕涵的铜杖却在同时,奋力发出一阵不悦的运力。   凤羽忍痛含笑,深情款款的断续道:   “夫君……你放心,羽儿此生,永远记得你的模样!”   阆邪轩闻声一笑:   “羽儿不用担心,眼疾之事,为夫已经有了眉目!相信永不了多久,你便能真真切切的看到为夫的模样!”   凤羽狠狠颔首:   “好,羽儿等着夫君的好消息!”   阆邪轩暖暖一笑,下一刻,径直转身,悠悠远去。   待得耳侧再没有那熟悉的脚步声,凤羽终是忍不住悲伤,噗的一口,喷出一口鲜血。   “羽儿……”   媚无颜心忧而喊,正要伸手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凤羽,却不料肩头一阵痛麻,径直被身侧的鸾奕涵封了穴道:   “好你个媚无颜,适才差点坏了老身的好事!”   媚无颜定身无助:“鸾奕涵,你若是敢伤她分毫,就等着皇上把你五马分尸吧!”   “好啊,老身等着!只是眼下,老身还不想杀她!活人,永远比死人,更有利用价值!”   鸾奕涵说完,径直拉起凤羽,转身就要离去。   “慢着!”   凤羽无力伸手,指着身侧桌上的嫁衣,幽幽道:   “媚儿,从此以后,你要好好替我,照顾邪轩!”   鸾奕涵会意冷笑,下一刻却径直飞起嫁衣,不由分说的架在了媚无颜的身上。   “尼贼,老身今日权且做一回好人!至于你能不能如愿以偿坐上这青唐皇后的位置,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羽儿,不要!”   媚无颜满心急切,凤羽却缓缓摘了花冠,亲自上前,幽幽戴在了媚无颜的头上:   “羽儿心知肚明,你对他的爱,丝毫不比我少!无颜,日后的天天年年,都要有劳你,好好照顾好我的夫君!”   媚无颜的泪,在一霎时顺颊而下。   铜杖声声,佳人远去,红帕覆面的媚无颜,却在一瞬间生出一种决绝的哀怜。   ……   圆月西斜,寂夜悲廖。   又是一袭黑衣,悄无声息的缓缓推开了婠弗闺的大门。   “蕊儿,你在吗?!”   一声刻意压低的娇柔,在寂静无声的房间内,赫然响起。   媚无颜紧闭的双眸,在一霎时猛然圆睁。   那黑衣人见得一袭红妆,静然立在窗前,一动不动,不由得一阵警惕,待得碎步近身,又是一声呼唤。   “蕊儿,是你吗?!”   媚无颜莞尔发声,像极了凤羽:   “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被困在这里?!”   黑衣人闻声,霎时放松了警惕:   “蕊儿,你当真忘了我?”   媚无颜转眸思量,须臾又是一声急切:   “他们点了我的穴道,你……快救我!”   黑衣人闻声上前,不假思索的伸手飞速点按在媚无颜的肩头。   “蕊儿,我是……”   黑衣人言语未尽,媚无颜早已一把扯下红帕,径直伸掌,朝着那黑衣人的心胸,便是飞针而刺。   黑衣人凝眉忍痛,飞转身形,下一刻毫不犹豫的发出一掌波山。   却不料媚无颜早有防备,不待那波山掌袭来,五指指尖早已飞出梅花针,径直迫功入掌,生生化了那波山掌的功威。   黑衣人喋血匍匐,媚无颜冷声怒然:   “你我虽素未谋面,但我却记得你的脚步声!你就是那夜伽蓝苑中的黑衣人!”   “媚无颜,想不到是你!”   媚无颜凝眉而叹:   “只是万万没想到,函谷关中一掌波山将睿王送入鬼门关的,竟然是一个看上去,如此弱不禁风的女子!”   黑衣人暗眸生恨:   “要杀要剐,来个痛快!”   媚无颜转眸沉吟:   “今日你走运!我还有要事要办,不过有一件事,你倒是可以帮我应应急!”   言罢,不由分说的脱下了嫁衣,飞快的穿在了黑衣人的身上。   “别怪我没提醒你!波山掌破功,你若强行运力,稍有不慎,便会殉命在此!老老实实的替羽儿,完成明日的婚礼,如若不然,你就等着去见阎王吧!”   媚无颜疾步远行,须臾又狠狠回头补了一句:   “王爷若是有丝毫闪失,我媚无颜活剐了你!”   ……   ☆、第一九五章 婚变金銮是王储   一声鸣锣,震彻山野。   伴随着声声炮竹,阵阵鼓乐,秀峰山上,青唐金銮的一脉红缎上,阆邪轩牵着身侧的一袭朱红,满面红光的昂首前行。   朝臣叩首,文武躬身。   官则鸣凝眉俯身,袖管之中的一双寒掌,却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早已准备好的暗器。   待得两身囍红,缓缓临近,官则鸣暗眸之中,霎时生出一丝狠辣,正要运力飞身,朝着阆邪轩身侧的红妆,行杀而刺,却不料身后的厉泽恩霎时伸手,一把按在他的肩头。   官则鸣压低声音怒然:“你想反悔?”   厉择恩环眸而视,疑声而问:   “奇怪!怎么没有见到媚无颜?!”   官则鸣闻声也是一怔,只是先前那紧握暗器的双掌,霎时间散力而松。   “是啊!按照计划,若是成了,今天的婚礼定然办不成;若是败了,她合该出现在这凤羽身侧!可眼下,怎么丝毫不见她的踪影!”   厉择恩暗暗沉吟,转眸环视,待得眸光不经意扫过那嫁衣红霞掩盖下的脚步,不由得双眸一缩,暗叫一声:   “不好!”   言罢,不待官则鸣回过神,厉择恩已然扬刀飞身,径直朝着阆邪轩身侧的一袭嫁衣,狠狠砍去。   阆邪轩一惊,挺身护住身侧的娇红旋即,抬臂震掌,一把将厉择恩击退踉跄:   “厉择恩,你放肆!”   阆邪轩的一声怒然方歇,厉择恩便径直扬刀,一把指向那一身娇红:   “皇上,她不是凤羽!”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哗然。   阆邪轩惊怒转眸,不怒而威,众人霎时静然无声。   官则鸣此刻却霎时恍然,径直扬剑上前,生生迫近阆邪轩:   “凤羽一身娇柔,从来未曾习武,怎么会有如此强健的步伐!说,你究竟是谁?!”   阆邪轩闻声一怔,不由得将眸光缓缓转向身侧的娇红。   “羽儿……”   阆邪轩一声深情未歇,却见得那身侧的红妆,陡然间翻手运力,径直扬起一把匕首,飞快的朝着阆邪轩刺去。   “保护圣上!”   官则鸣威声一喝,持剑飞身,一把将那红妆掀翻在地。   阆邪轩寒眸怒然,疾步上前,一把扯掉了面前的血红头帕。   “是你!”   待见得那一张容颜,阆邪轩又是一怔。   红妆寒面,喋血愤然,一脸不屑的环眸扫了一眼架在左右肩头的单刀长剑,毫不畏惧的言道:   “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言语声方落,官则鸣和厉择恩霎时对眸一视,旋即齐齐运力,不由分说的便要结果了她的性命。   阆邪轩寒眸一紧,霎时飞身上前,一把将她拉在身后。   官则鸣心急如焚:   “皇上,刺客不杀,天威何在?!”   阆邪轩置若罔闻,飞速抬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颈:   “羽儿在哪儿?你把她怎么样了!?”   那一身红妆迫力而痛,言语之中却依旧慢慢尽是倔强:   “这话,该我问你!”   阆邪轩胸中怒然一浪高过一浪: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说!羽儿现在何处?!”   红妆不怒不惧,冷声一笑:   “看来,你此生注定,与她无缘!”   阆邪轩闻声悲愤,掌指关节霎时运力生威,径直将那一脸洁白,生生憋恨成紫。   “皇上,不要……”   单威急切的发出一声哀求,旋即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此事甚是蹊跷,合该问个清楚,再行杀伐,也不晚!”   淳天也凝眉上前,幽幽劝道:   “圣上三思,眼下最主要的,是找到凤……皇后娘娘的下落!”   阆邪轩咬牙切齿,愤然甩手,下一刻径直将她狠狠摔在地上。   单威见状,霎时心惊,急忙上前一步,一把将她缓搀起:   “你……你没事吧?!”   淳天紧锁双眉,踱步上前,待再次定眸看清了被单威护在怀里的那一张容颜,不由得疑惑惊声:   “怎么会是你,洛无双?!”   洛无双抚胸喋血,冷笑一声:   “怎么不能是我!双儿九死一生,来寻主子,却不料前脚刚到玉轩宫,紧跟着便被人生生胁迫,做了这替嫁新娘!原本双儿想着,我家主子对我生同再造,今日便是殉命在此,也合该替她敷衍了这桩肮脏的婚事!”   官则鸣思量片刻,疾步上前,挥剑逼在洛无双的喉头:   “此话何意?是谁逼你替嫁?难不成,是那媚无颜?!”   洛无双含恨愤然:   “除了她,还能有谁!”   官则鸣闻声惊诧,不由得缓缓收了剑,身侧的厉择恩也在霎时满心疑惑。   阆邪轩一身凛然,冷笑一声:   “洛无双,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假扮你的忠仆义婢吗?可怜她对你一片真心,待你情同姐妹,你竟然这般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洛无双眸中闪过一丝愧疚:   “正是为了报恩,双儿这才会夜探玉轩宫!原本以为,此次重逢,我们主仆二人定会逃得这血雨腥风,却不料,当真还是来晚了一步!”   阆邪轩丝毫信不过她的言语,怒然拍掌,震碎了一地琼玉。   “洛无双,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就是那夜函谷关中,推掌波山,将朕逼上死路的罪魁祸首!你既然身怀绝技,昨夜玉轩宫里,便是高手如云,想来都不会是你的对手!不是你心怀鬼胎,将她藏身他处,又会有谁有这个本事!”   此言一出,连单威和淳天也在一瞬间惊愣:   “波山掌?双儿你……你是北辽人?!”   淳天瞬目惊声,一字一句,骇然朝堂:   “北辽女主的即位王储,恐怕才是双儿姑娘的真实身份!如若不然,你怎么可能有机会修习波山?!”   洛无双闻声一笑,下一刻径直冷静的起身,不慌不忙道:   “事已至此,想来我洛无双,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确实出自北辽,也正是女主钦定的即位王储!只因国事所需,这才蛰伏南川!但不管你们信与不信,此次我夜闯青唐,委实只是为了故主恩人而来!”   阆邪轩闻声心惊,面容之上霎时生出层层担忧:   “如此说来,当真不是你劫走了羽儿?!”   洛无双轻叹一声:   “阆邪轩,或许,你们根本就不合适!你何必如此这般生生强求,这样,只会让她活得更加痛苦!她有多恨你,她该多恨你,你比谁都了然!或许,此次出走,不是他人劫持,而是她自发的保命而逃,也尚未可知!你若当真爱她,便放手吧!”   “你闭嘴!”   阆邪轩怒然威声,径直伸手指着那洛无双,狠狠命令道:   “来人啊,把这北辽刺客,给朕打入天牢!朕若是找不回我的皇后,一定要亲手将她碎尸万段!”   言罢运力,碎散一身红妆,不过须臾,便飞马疾驰,单枪匹马的出山而追。   ……   秀峰山下,车轮滚滚,不情不愿的在皑皑白雪上,急急的划出一条孤孤单单的长线。   车轿之中,凤羽满心绝望的听着山宫之中,那不言而喻的声声喜悦,脑海里不停的幻化出阆邪轩惊喜和失望交替叠加的容颜,一时间,愈发的心痛难忍。   一绢雪白,不声不响的轻轻擦上她满是泪痕的容颜,凤羽呜咽扭头,旋即极力克制着心头悲痛,哀声问道:   “昨夜山中,谢过公子,出手相救!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日后若得机缘,羽儿一定登门叩谢!”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声叹息,响在头顶,凤羽还没来得及回过神,自己的两掌冰寒,便陡然被一双大手,紧紧握住:   “你,当真什么都记不得了吗?!”   凤羽惊愣片刻,本能的抽手:   “难道,公子以前便认识羽儿?!”   “何止认识!”   那一声温润深情款款:   “除了你,这世上再无一人,可以让我璃洛,一见钟情,却几多坎坷,终是生生被人设计坏了本该有的姻缘!”   凤羽瞬目惊诧,面容之上生出几分难以置信:   “璃洛?你的名字是璃洛?!”   “是啊,你可记得,我们过往种种!谪仙楼,伽蓝苑,绰云宫,甚至还有函谷关,和那水云洞,悲欢喜乐,生离死和,这些只属于你和我的记忆!”   凤羽茫然的摇头,又是一语悲声:   “过去种种,与我而言,像是从来都未曾发生过的空白!对不起,璃洛公子,不管从前,我与公子有着怎样的过往,只是这往后的人生,羽儿注定要辜负了公子的一往情深!因为,我的心中,早已经有了挚爱,除了他,羽儿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璃洛闻声默然,只是凝眸将面前垂泪娇怜,一番细细凝望,旋即幽幽道:   “你可曾想过,你之所以记不起过往,不是以为外物他人,而是因为你自己!你从心底里,不愿意去想起,那些对你而言,太过沉重却毅然真实的往昔!因为,一旦你想起这些,你便再不会对他,如此轻而易举的说出‘爱’,这个字!”   凤羽的心蓦然又是一阵生疼:   “我只知道,现在,我的心,满满盈盈,对他,全是爱!至于那些过往,诚如你所言,或许真有几分,是我下意识的刻意规避,不想记起,可若果真如此,不正是说明,我对他的爱,更该无可厚非!”   璃洛闻声冷笑:   “无可厚非?是吗?即便是夺贞之辱,灭门之恨,你也会觉得无所谓?”   凤羽闻声愕然,正要说什么,忽觉身下一阵颠簸,紧接着,车轿外,怒马嘶鸣,帝王威声,赫然响起:   “璃洛,把我的羽儿,还给我!”   ……   ☆、第一九六章 重爱成仇天下危   山风呼啸,扬雪生威,秀峰山脚下,一场恶战,动地惊天。   凤羽满心不安的凝眉坐在车轿中,只听得耳侧刀剑铿锵之声,随着狂风呼啸,声声刺耳,一双紧紧缠握着衣角的手,顿时冷汗涔涔。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一声急切的婴啼之声,赫然响在半空。   凤羽闻声惊愣,下一刻,再也顾不得心中的忧虑,径直挑帘探首,惊声而呼:   “孩子,我的孩子,求你们,千万别伤害我的孩子!”   一声惊呼方歇,只听得身侧左右,此地翻落两条身影。   “羽儿,跟我走!”   一只寒掌拍在肩头,凤羽惊心退步,下一刻却径直举着一双盲目,急急哀求道:   “是你,我听得出你的声音,是你抱走了旭儿,你……你把孩子还给我!”   唐绶凝眉生忧,正要解释什么,只见怀抱皇婴的媚无颜霎时愤然抬手,径直朝着自己散出颗颗银针。   唐绶退步蹒跚,身侧的凤羽,却在下一刻,径直被那媚无颜拉在身侧:   “孩子,媚儿已经替你抢回来了!”   凤羽兴声欣喜:“真的?媚儿,你真的抢回了我的旭儿?!”   言罢,就要伸手,却不料鸾奕涵早已飞起铜杖,一把逼退了媚无颜。   “尼贼,放着大好的姻缘,不去享受,却不知好歹的处处与老身作对!看来,你当真是活腻了!”   媚无颜飞身转步,抱紧怀中啼哭的婴孩,稳稳立定,旋即斜眸一笑,冷冷嘲讽道:   “无颜不像某些人,非但为老不尊,端的脸皮比那城墙还要厚!明明人家不要你,你却还要上赶着,死缠烂打!涵夫人,这做人难,做女人更是不易,但无论如何,都该有几分自知之明不是!这一点,无颜可是比涵夫人你,强得多呢!”   昨夜惊魂,原本铁了心,此生此世不求任何名分,也要追随他的左右,生死不离,可当凤羽亲手将那顶花冠,戴在自己头上的一刹那,自己却在霎时软了心肠!平生第一次,她那颗从来不知道“何为君子”的心,破天荒的生出了“成人之美”决绝果断。   鸾奕涵冷笑一声:“既然找死,老身成全你!”   言罢,挥起铜杖,径直对着媚无颜追打而去。   唐绶疾步上前,再次钳住凤羽的臂膀:   “羽儿,听唐大哥一句,跟我走!等到了扬州,你就会明白一切!”   凤羽惊慌摆手,疾步后退:   “我不去!你放开我!旭儿,我要跟我的旭儿在一起!”   唐绶心急如焚:   “只要你跟我走,孩子我一定想方设法帮你抢回来!你放心,我不会伤他!如若不然,昨夜我也不会苦苦在山下等了你一宿!”   原以为,便是为了孩子,她也会穷追而来,却不料,夜长梦多,不过一夜,这青唐便秀峰,便生出这般混乱。   那一侧热战正酣的阆邪轩,一见那唐绶钳住凤羽,霎时忧心而怒。璃洛的双眸也在见得唐绶的一刹那,怒火熊熊。   片刻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的撤掌飞身,径直朝着那唐绶恨然出击。   唐绶来不及继续向凤羽解释什么,已然被阆邪轩和璃洛的当头一击,只得保命飞身,退步而防。   “羽儿,不要怕!为夫在这里!”   阆邪轩一把将凤羽抱在怀里,满心的疼痛悲哀,和充溢着整个胸腔的恐惧,让他不由自主的狠狠用力。   凤羽垂泪悲声,不由自主的想要伸手去抱住这一身凛冽,可手掌还没有碰到他的肩背,昨夜玉轩宫中媚无颜的真挚言辞,便陡然响在了耳边。   下一刻,忍泪含唇,赫然奋力,径直将他推开了自己。   阆邪轩怀中一空,不觉惊声:   “羽儿,我是邪轩啊,是你的夫君!”   “你做梦!”   凤羽恨声而寒,强忍着内心的悲痛,违心决绝道:   “夺贞之辱,灭门之恨,这样的仇,我凤羽刻骨铭心!试问,我怎么可能爱上你!怎么愿意真心实意的嫁你为妻!”   此言一出,众人惊愣,连一直纠缠媚无颜的鸾奕涵,也在霎时收起铜杖,竖耳倾听。   阆邪轩呆愣无语,一霎时心痛如刀绞:   “我不信,羽儿!你是爱我的,对不对?是璃洛这畜生逼你这么说的,对不对?你别怕,羽儿,为夫这就替你杀了这畜生!”   “你敢!”   凤羽索性铁了心,发出一声连自己都有些害怕的威冷:   “你若动他分毫,我凤羽生生世世与你不共戴天!”   阆邪轩的脸色,霎时间怆然惨白:   “羽儿,你怎么了?难道你忘了,我们的誓言,我们……”   “谎言!全是谎言!”   凤羽怕自己的心,会在下一刻,忍不住生出柔软,旋即愤然疾声,生生打断了阆邪轩的纠结:   “报复一个人,最狠的手段,莫过于,偿其所愿,然后再让他生生失去!阆邪轩,你我之间,不过一场游戏!你不会天真的信以为真,觉得我会爱上你吧!”   阆邪轩痛声摇头:   “不,羽儿,我信了,你说得每一句话,为夫都刻在心上,当做誓言来完成!我懂你,就像你懂我一样,我们的心,早就已然相通相惜,你用不着激我,我不会放弃你!今天,你定要跟我回去,如若不然,便是抢,为夫也要把你抢回去!”   凤羽哀声一笑,强压着内心汹涌的悲伤,冷冷道:   “你能抢回我的人,却抢不回我的心!我爱得,是璃洛公子!不是你!空有一具皮囊,你要来何用?求你,放了我,成全我和璃洛的一世情缘!”   阆邪轩却步而退,绝望的发出一声悲愤:   “羽儿,你说得是真的?你……你爱的,当真是他!”   唐绶左思右想,心中霎时生出一计,旋即抚胸起身,缓缓立定在凤羽身侧:   “凤府千金,要嫁,便只嫁帝王!如若不然,当初凤将也不会,忍痛割爱将我家小姐,送入宫门!”   璃洛心中了然,借机上前,一把握紧凤羽的手,深情呢喃道:   “为了你,九天黄泉,洛在所不惜!你放心,总有一日,我要用江山为聘,换你日日欢颜!”   凤羽的脑海里,在听得这一句似曾相识的信誓旦旦时,一时间迸发出一幅幅混乱的画面。突如其来恶头痛,伴随着无以言表的心痛,霎时间让她体力不支,旋即身子一软,径直瘫在璃洛的怀中。   “羽儿……”阆邪轩担忧举步。   “阆邪轩!”璃洛伸拳而拦,“从现在开始,她是我的女人!”   鸾奕涵听得璃洛此声轩昂,霎时迸发出一阵大笑:   “好!这才是我鸾奕涵的儿子!”   阆邪轩落魄失魂,步步后退,满眸尽是不可置信的悲愤和哀怒。   媚无颜见状,霎时心痛,正要飞身前去,却不料鸾奕涵猛然飞出铜杖,径直朝着她怀中的婴孩,狠狠打去。   媚无颜一时分心,一个趔趄,踉跄倒地,怀中的婴孩在一瞬间应力出手,径直朝着身侧的山崖,直直落去。   “孩子……”   媚无颜惊声而呼,凤羽也霎时呆愣。   鸾奕涵不明所以,却听得媚无颜一声义愤,谴责而骂:   “都说虎毒不食子!你们东楚的男女,难道都是畜生不如的败类!鸾奕涵,那孩子,是南宫若亲生!是你的亲外孙!”   鸾奕涵闻声惊慌,急忙持杖,蹒跚到了山巅,一番急切的悔恨到:   “孩子,孩子,你在哪儿?你……你千万不能死……不能死啊……我……我不许你死……”   凤羽闻声,霎时绝望,待得口中悲情呢喃出一句“孩子”,下一刻,却无力的垂手,径直在璃洛怀中,昏了过去。   “小姐……”   唐绶惊声疾步,一把将凤羽抱过:   “小姐,你醒醒,小姐……!”   阆邪轩疾步抬足,唐绶却愤然扬剑:   “阆邪轩,你害她,还不够吗?非要让她生生死在你面前,你才能放手吗?!”   阆邪轩闻声却步,再不敢向前迈出半步,仿佛他此刻的任何一丝举动,都会伤害到那个已然不堪一击的她。   璃洛冷冷起身,拱手佯作恭敬:   “唐王陛下,今日大婚在即,璃洛就不打扰了!告辞!”   阆邪轩满是悲痛的双眸,在下一刻,径直寒凉成冰。   置若罔闻璃洛的虚伪,阆邪轩退身一步,狠狠望着唐绶,寒声道:   “凤门唐绶,你方才所言,可是千真万确!”   唐绶愤然转首,不屑与他对视:   “别痴心妄想了!你与她,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她的锦绣前程路上,根本就不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阆邪轩闻声仰首,须臾发出一声张狂大笑:   “好!那朕就让你看看,谁才是能真正雄霸天下的帝王!”   言罢,飞身上马,决绝的再不看凤羽最后一眼,旋即扬鞭催马,愤然扬长。   媚无颜千言万语集聚心中,想要说什么,却终是卡在喉头,化作一声叹息。   璃洛冷笑举眸,仰天而望。   片刻之后,只听得声声惊鸣冲天而发。   媚无颜循眸远眺,却见得天边不远处,两点雪白衔纱而悬,凌空疾驰,径直朝着幽州方向,振翅而飞。   紫纱飘摇,挽结成床,赫然抬起那坠落山崖的皇婴,朝着前方那一片凶险,勇往无前……   “紫莹!”   媚无颜缩眸呢喃,却在下一刻,转眸生计……   ☆、第一九七章 流离失所何处归   青唐史记,有云如斯:   乾元初年,岁末寒冬,青唐阆王,与大婚次日,身披战甲,猛驾乌骓,亲率狮虎军,以“一统天下,造福苍生”为口号,一路攻城略地,不过一旬,已相继攻下梁,兖两州。不过数日,雍州告急。   唐王誓言三军,必在十日内,连破雍、豫,生擒震元。   南川震元,急怒而乱,责三洲统帅带兵不力,时日临阵易将。不过数日,帅抑郁而终,亡命寒天。京都侍郎欧阳宇临危受命,统帅十万大军,坚守雍州,对抗青唐……   阴云密布,穹天生寒。   六九寒天的桃花江上,四处游走着携老扶幼,颠沛流离的九州难民。   一身黑氅裹身的凤羽,此刻正举步维艰的摸索前行,身侧的媚无颜,一边时时搀扶着身侧的娇弱,一边凝眉环眸,将满江流离,忧心而望。   一阵寒风吹来,凤羽不由得一个踉跄,急滑而摔。   媚无颜心惊转首,正要上前去搀扶,却不料,早有两名布衣老者,急切蹲身,满脸关切的将凤羽扶起。   “小心啊,孩子!*可避,天威难测啊!乱世保命,可真真切切是如履薄冰啊!”   凤羽听得耳畔的沧桑感叹,微微一笑:   “多谢前辈!”   “都是乱世浮萍,举手之劳,何足言谢!但不知姑娘,此番是要到哪里去?!”   凤羽闻声凝眉,一时间无语。   是啊,自己该去哪里?何处才是归处?   冀州那日,秀峰山脚下,阆邪轩悲愤扬长,璃洛和那一生倔强的鸾奕涵,也因为东楚国君的骤然暴毙,不得不急归东楚。原以为自己会被那自称故人的唐绶,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带回扬州,却不料一觉醒来,守在身边的依然是媚无颜。不过几日修养,这才得知,唐绶为了心上人追入青唐,而她心爱的夫君,却端的是娶了一名北辽王储,并堂而皇之的昭告天下,就此开始了他征战天下的戎马生涯。   似是,所有的人,在一瞬间,找到了自己的归途。   唯独只是她,依然迷茫的站在这四处冰寒的天地中,不知所措的四下彷徨。   媚无颜见她心悲默然,霎时举步上前,拱手对着两位老者,刻意掩饰道:   “多谢两位出手相救!我和家妹六亲流离,是以委实不知,该去哪里好?!但不知两位前辈,这是要去向何处?!”   老者夫妇闻声长叹:   “如今天下大乱,青唐乾天虽勇武过人,君威天下,但却残暴凶狠,听闻那狮虎军过境之处,寸草不留,血流成河,便是无辜百姓,也难逃一死。如此嗜血凶残的暴君,便是夺了天下,也注定要为祸苍生,是以青唐三洲,断然去不得!而那南川震元自顾不暇,连自己安身保命的帝都,都快要沦丧敌手,试问,又有何能,来庇护我等悲苦良民?!”   媚无颜闻声凝眉,心中虽满满尽是对“青唐乾天,嗜血残暴”的怀疑,口中却还是应和了一句:   “依照两位前辈的意思,如今这天下归处,就只有幽扬二州可去?可是鄙人听闻,那伏虎长胜的幽州候,到底还是那南川的将帅!如今天下混乱,南川告急,保不准那日,这位伏虎将帅,便会披甲上阵,率兵御敌!是以今日我等若是前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位少侠,有所不知!”   老者捻须长叹,微微摆手:   “那伏虎将帅,虽是那震元帝钦封,但却委实智勇双全,仁德兼具,与那自私怯懦的震元帝相比,倒更具王者之风!那抢我三山两州的东楚巫军,便是因他的运筹帷幄,大败仓皇,滚回了老家!   东楚退后,震元帝以钦封厚赏之名,几次三番,令其搬兵回朝,但这位伏虎将帅,为了保两州黎民安危,不惜违抗圣命,亲自到那瘟疫流布之处,躬亲行诊!更有甚者,不惜以身试药,如此鞠躬尽瘁,尽得人心,当之无愧乃末世仁贤!   听闻,那残暴乾元,原本意欲先攻幽扬,再破雍豫!这伏虎将帅,为保两州安然,不惜只身闯入虎穴,单枪匹马的会晤了那乾元阆君。一夜之后,乾元帝弃幽扬,转攻兖梁,毫发无伤的将那伏虎长胜送回了幽州!   敢问,这普天之下,能让敌者肃然生敬之乱世贤能,除了这幽州伏虎,还会有谁?!”   凤羽听得真切,一时间些许欣慰,只是一声叹息未出,便听得老者身侧的妇人,幽幽言道:   “两位莫要听这老头子,妄自揣测!这幽州伏虎的确有几分仁德不假,但至于为何那乾元青唐会弃攻幽扬,却不全然是敬佩他的仁德!这其中更本质的原因,可是另有蹊跷!”   媚无颜闻声惊疑,凤羽也颇为好奇的问道:   “敢问前辈,究竟是为何?”   媚无颜也上前一步,拱手道:   “愿闻其详!”   老妇左右环顾了一番,旋即搭手附在凤羽的耳畔,悄声道:   传言,这幽州伏虎的真实身份,不是别人,正是那青唐乾元多年前,无故失踪的孪生弟弟。”   凤羽闻声而愣,媚无颜却在听得此言后,眸中霎时闪过一丝惊喜,一时间不觉低声,暗暗快意道:   “果然如此!”   那老妇见凤羽一脸的迷惘,旋即摆手轻叹:   “这话其实说来话长!看你们年纪轻轻,想来定是没有听过‘阆门双星,福祸相依’这句话吧!这阆家的福祸双煞,当初是何等的手足情深,当时可是传遍了四海天下!如今,几经周折,这一对手足,才得意重逢,你们想,这哥哥怎么会舍得对这弟弟下狠手?!”   “哼,妇人之见!帝王权贵之家,哪里会有真正的手足情深!你不要在这里混淆视听,明明就是那乾元帝被幽州伏虎的仁德,所震慑,这才放弃南下兴兵!所以,两位若是当真想要保命,合该跟着老朽我一起去投奔那幽州伏虎才是!”   老妇闻声噘嘴,言语之中虽是不屑,面容上却满布顺从:   “这老不死的,就是倔!我这辈子都说不过你,去幽州就去幽州!”   凤羽听得两人在这冰天雪地的混乱中,还能嬉笑怒骂的满心乐观,不由得心生钦佩。   那老妇言罢,旋即抬步凝眉,近身将凤羽又是一番细细打量。   “奇了!当真是奇了!”   不过须臾,老妇的口中,便陡然发出一声惊诧。   那老者闻声,也兀自凝眉,寻布前来,又是一番细细端详。   媚无颜见状,顿时心生警惕,正要将凤羽护在身后,忽听得那老者怅然感慨:   “像!当真是像极了!”   凤羽闻声一愣:“敢问前辈,可是在说晚辈?”   老妇颔首而叹:   “是啊,姑娘,你和我们,当真是有缘!二十一年前,我们夫妇就曾见过姑娘这张惊为天人的容颜!”   此言一出,凤羽和媚无颜霎时齐齐惊愣。   凤羽正要追问详情,忽听得前方冰面,陡然传来一阵惊声疾呼:   “不好了,吃人的狮虎来了!大家快逃命吧!”   凤羽闻声一愣,只觉得身侧周遭,霎时一片混乱。   “糟了,是那青唐的狮虎军,看来是又要大开杀戒了!”   老者一番急切的催促,旋即拉起老妇人,急急奔命。   凤羽不知所措,媚无颜却满脸兴奋的一把抓起凤羽的手:   “走,我送你回朝!”   凤羽尚未来得及回话,媚无颜却陡然变了腔调:   “不好!”   凤羽的心在霎时又是一阵无措的慌张,整个人却在片刻间,被媚无颜凭空拉起,径直飞身到了那老者的身侧:   “前辈,家妹就劳烦两位照顾,在下这就去引开追兵!”   言罢,不由分说的将凤羽的手,稳稳放在老妇手中:   “两位前辈,拜托了!一定要将家妹,毫发无损的送到那幽州伏虎面前!”   话音刚落,已然飞转身形,径直朝着那一路追兵,迎面而去。   “无颜……”   凤羽来不及呼唤,便已然被两位老者,急急拉着疾步远行,不过须臾,便身不由己的混杂在一群惊慌的难民中。   媚无颜迎风而上,霎时凛然立足冰上,对着那嚣张而来的一众蒙面军卒,凝眉瞪目,一番审视,不过须臾,便冷笑一声,猛甩衣襟,出言便是一番无所畏惧的嘲讽:   “我倒是谁,这般无聊,打着我青唐狮虎军的名义,四处招摇!却原来,是你这个不懂事的西戎娃儿!”   来兵一见媚无颜迎风张狂,一身凛然,霎时齐齐顿步不前。   西戎珂玉冷哼一声,一把摘下头上的黑纱,恶狠狠道:   “媚无颜,你这丑八怪!你怎么还没死!”   媚无颜挑眉嚣张:   “你还没死,无颜怎么敢去报道!哦,对了,承蒙郡主娃娃上次心狠手辣,让无颜进了一回阎罗殿!阎王爷见了无颜,语重心长的托我给你带句话,说是在底下活得太寂寞了,想找个与众不同的女子,给他暖暖床!当时无颜还满心惴惴,正不知该给他推荐谁好,却不料那阎王大嘴一咧,哇哇道:那西戎珂玉不是早就想本王了?就她了!”   珂玉闻声甩鞭,怒然骂道:   “媚无颜,今天本郡主不撕烂你的嘴,我就不叫珂玉!”   一声怒喝,激起一场恶战,渐渐远行的凤羽,耳侧的杀喊声随着阵阵寒风呼啸,渐渐淹没在漫天冰寒里……   幽州候府的落琼阁内,却是另一番的惊心骇然。   南宫若犹豫不决的举起手中的一刃锋寒,颤颤巍巍的齐眉而端:   “你……你说得,可是真的!?”   ……   ☆、第一九八章 剜目为引炼狼贞   “信不信由你!”   万岁盘动,缕缕金光刺目明晃,南宫若有些贪恋的转眸随着那金光的旋转,一番凝眉注目。   墨月踱步凝眉,佯作感慨:   “原本以为南宫姑娘,值得在下将这只属于我女主的宫闱秘密,坦言相告!没成想,当真是墨月看走了眼,我虽坦诚,南宫姑娘却满腹狐疑!在下无话可说,就此告辞!”   言罢,就要转身,南宫若心焦抬步:   “站住!”   墨月顿足转身,南宫若闪烁其词,掩饰着内心的犹豫和慌张:   “我只是好奇……这狼贞毒,当真……当真如此神奇?当真可以使人,一辈子,只爱一人?!”   墨月颔首而叹:   “实不相瞒,北辽女主,就是靠着这狼贞毒,来稳定自己的后宫,以此践行我北辽历代相传的国规:一旦即位,不管你以前爱过谁,谁爱过你,至此,你只能和上一任女主选定的凰侍,一生一世一双人!”   南宫若嗫嚅惊声:   “我……我没想独占他一人,我……我只想他……能接受我!”   墨月转眸思量,须臾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试探道:   “南宫姑娘,你可看清楚了,幽州伏虎,当真便是那青唐乾天?!”   南宫若闻声坚定,急急颔首:   “昨夜我趁他不备,在他的饭菜里下了药,待他昏沉,我确曾摘下那张银甲!的确是他,那张容颜,我南宫若,生生世世铭刻在心上!”   墨月戛然顿主手中的万岁:   “如此一来,南宫姑娘更该早日,让他服下狼贞毒!想想看,今日他能一边对你脉脉含情的信誓旦旦,可转身他便娶了我北辽王储为后,如此这般,戏言真情,保不准他日后,还会娶什么东楚昭仪,西戎郡主,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南宫若闻声摇头,急急又是一声反驳:   “可是,他娶她们,只是为了江山天下,并不是真的爱他们呀!他心中,真正有的,只有圣女和我!这是他亲口跟我说的,他应该不会骗我!”   “应该?!”   墨月挑眉,不屑的发出一声冷嘲热讽:   “看来,南宫姑娘当真是不了解男人!试问天下,有几个男人,能做到美艳满怀,却坐怀不乱?他今日能左拥右抱,明日便会移情别恋!男人的心,最挡不住的诱惑,便是围绕在身边的莺莺燕燕!”   “他……他不会,他应该不会……他爱圣女如此之深,便是对别的女人会如此,但对她绝对不会!我不相信……”   “南宫姑娘,你别傻了!不瞒你说,那圣女如今已然随着那炸死逃生的璃洛,幽幽到了东楚,想来永不了多久,便会成为那东楚的太子妃!哦,不,是皇后!东楚国君暴毙,璃洛太子携美还巢,用不了多久,这对狼狈为奸的狗男女,便会成为东楚的新任帝后!你那心心念念的睿王爷,便是再怎么不服不忿,又能如何?人家东楚皇后说的清清楚楚,自己从一开始,爱上的就只有璃洛这厮!”   南宫若闻声一阵心痛:   “她怎么可以这么对他……他可是真心对她……”   “所以说,南宫姑娘要尽量早作决断!也好及时绕膝君王侧,用你对他的真挚,善良和挚爱,来温暖他那颗受伤的心!”   墨月的挑唆,在南宫若犹豫不决的片刻,愈发的嚣张:   “许是受了那狠心毒妇的刺激,听闻乾天王,如今对眼盲之人,尤其是女子,甚为关心!南宫姑娘,若能趁着这番东风,剜目为引,试炼狼贞,岂不是从今以后,便永永远远的拴住了他的心!”   南宫若闻声一怔,脚下又是一阵踉跄,举在眉端的匕首,也在一霎时颤抖不停。   “你……你当真可以练就拉狼贞!”   “当真!”   “狼贞当真可以,让他余生此世,只爱我一人!”   “绝无虚言!”   “好,我答应你!用我的双目做药引,来练就狼贞!”   南宫若言罢,含泪转身,径直朝着身侧的摇篮走去:   “只是,从此以后,我便再也见不到我的孩子了!孩儿,你莫怪为娘!孩子,再让为娘,多看你一眼!你的模样,为娘会永永远远的记在心间!”   南宫若垂泪悲声,狠狠抱紧了那一方襁褓。   “南宫姑娘,事不宜迟,若是错过了时辰,狼贞毒的药效,难免会受影响!”   一声无情的提醒,响在身后,南宫若依依不舍的将怀中的婴孩,缓缓放入摇篮中。   下一刻,寒光耀目,不待墨月瞬目,南宫若手中的匕首,已然急急插入了眼眶。   “王爷,对不起,若儿……若儿只是太爱你了!”   伴随着血泪双啼,一霎时,哀天恸地的婴啼声,响彻穹宇,震惊了整个幽州城。   接过那一双鲜血淋淋的双目,墨月冷冷一笑,不慌不忙的置入早已准备好的一方冰匣中,旋即幽幽扫了一眼昏迷在身侧的南宫若,冷冷道:   “南宫姑娘,对不住了,谁让你心心念念的男人,胁迫了我北辽的王储!如今我只好借你的双目,来做护佑北辽的筹码!”   言罢,飘然飞身,径直出了房门。   幽州城外,北辽的一众军卒,此刻正蒙面藏身,暗暗隐在处处黑暗中,待得那两道明光,耀目而来,顿时齐齐跳身而出。不过须臾,便飞身御马,追随者那一骑青骢,急急朝着梁兖而去。   待得那北辽军卒,渐行渐远,幽州城楼上,赫然现出两个高大的身影。   “看来,墨月终于坐不住了!”   “可惜啊,阆邪轩不一定会买他的帐!”   “那要看,墨月的手里,究竟有什么筹码!”   “老将军多虑,眼下这般情景,除了一人,再没有其他任何筹码,可以撼动他争霸天下的野心!”   言罢,便是一阵无声的沉默,须臾一声长叹幽幽响起:   “羽儿,我可怜的孩子,你现在在哪儿?!”   ……   狂风呼啸,阵阵冰寒,刺骨生疼。   混乱逃生的难民中,凤羽满心惊慌,乱步而逃,身侧的两位老者,此刻已经气喘吁吁。   “老头子,庙!破庙!我们到哪里躲一躲!”   “庙?!哪里有庙?!老婆子,你是不是吓傻了?”   “老头子,你好好想想,二十一年前,咱们就是在这儿附近,遇到我们的干女儿的!那年的她,不也是为了逃避追兵,重伤昏迷,我们……我们救她的时候,她说过,附近有一处最为安全的藏身之地,老头子,你没忘吧?!”   “哦,对,确有此事!只是时隔多年,如今世道大乱,那破庙,兴许早就被人拆了吧!”   “不会的,干女儿说过,那破庙周围被她亲手设了机关阵术,你不是还跟着干女儿学过吗?我们试试,万一找到了呢!”   “好,老婆子,这辈子我从来没听过你的,今天为了这位姑娘,老头子我就听你一回!”   凤羽听得身侧的两位老者,一番急切的沟通,一时间无比感动:   “当真要谢过两位,今日这样的大恩大德,羽儿来日,一定重恩相报!”   老者闻声,又是一阵感慨:   “姑娘,你当真跟我们有缘!”   “是啊,连这报恩的话,都跟当年我们的干女儿,说得一模一样!”   凤羽闻声疑惑,不禁问道:   “干女儿?婆婆,前辈,敢问你们的干女儿,现在何处?!”   此言一出,两位老人顿时齐齐沉默,凤羽在一霎时有些尴尬,急忙歉声道:   “对不起,我……我不该打听这些……”   “没什么!姑娘,既然你问到了,老婆子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干女儿虽不是亲生,但对我们的好,很亲生女儿没什么两样!只可惜,红颜薄命,嫁到夫家不到一年,便因生产,断了命!”   “唉,老婆子,你说这些做什么!”   老者的言语之中,有些埋怨,凤羽却听得清楚,虽然他言语之中刻意掩饰,但那深切的哀思和莫大的伤痛,还是隐隐的在他一声看似谴责的抱怨中,幽幽而出。   “说起干女儿,我倒是想跟姑娘说另外一件事!”   凤羽急忙点头:   “羽儿洗耳恭听!”   “就是你这张容颜,我们当年,确实见过……”   声声呼啸,夹杂着冰雪,扫面生寒,凤羽却在这一瞬间,被老者口中所言的奇异往事,所吸引,暂时忘却了悲伤。   “原来如此!”   凤羽恍然,正要说什么,忽听得那老者一身兴奋:   “找到了!庙果然还在!孩子,我们有救了!”   言罢,拉起凤羽就要飞奔,却不料恰在此时,身后不远处的人潮中,霎时响起一声急切的婴啼。   凤羽闻声一愣,下一刻径直转身:   “旭儿,我的旭儿……”   两位老者见状,一把拉住凤羽:   “孩子,去不得!”   “不,我的孩子就在那里,我不能不管他!”   凤羽奋力挣脱身侧的钳制,疾步飞奔,径直循着那哭声跑去。   “怎么办?老头子!”   “追!既然答应了那位少侠,老朽便是送了这条命,也要保住她!”   ……   慌乱四散的人朝,如惊弓之鸟,在听得身侧不远处,铁蹄声声而响,霎时乱作一团。   凤羽急切的循着那哭声,逆流而上,不过须臾,便被推搡倒地,想要挣扎而不得。   “旭儿,娘亲在这里,你别怕……娘亲这就来救你……”   无情的脚步,急切的踩过她的身背,凤羽全然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全身贯注的循着那哭声,急切的爬行摩挲。   “旭儿……”   待得掌指碰触到那襁褓一角,凤羽顿时兴声欣喜:   “旭儿,别怕,娘来了……”   只是未等得伸手保住那声声啼哭的婴孩,便有一名蓬头乱发的妇人,不顾一切的冲上来,抢先一步把孩子抱了起来:   “孩子,我的孩子!你不能抢我的孩子!”   凤羽心急,径直抓住那襁褓,惊声道:   “你胡说,这是我的旭儿!”   “你才胡说,这明明就是我家甜儿!”   两人争执不下,老者夫妇适时赶到:   “别吵了!你们的孩子,是男是女,都说说看!”   “男孩儿!”   “女孩儿!”   两人不约而同,确实截然相反的答案。   老妇急忙伸手探向襁褓,旋即长叹一声,径直将那孩子递给了那蓬头乱发的妇人:   “是个女孩儿!”   凤羽闻声惊愣,下一刻却再次痛心而悲:   “是啊,我的旭儿,旭儿他已经坠崖身亡!我怎么忘了!”   话音刚落,身侧众人顿时默然而悲。那妇人抹了把眼泪,决绝转身,径直抱着怀中的女婴,就要转身逃命。   “等一等!”   凤羽急切悲声:   “能,能让我抱一抱吗?!”   那妇人终是不忍,到底转过身,不舍的将襁褓递到凤羽怀中:   “同为人母,我也刚刚死了一个孩子,你的伤痛,我懂!你,你抱一抱吧!”   凤羽感激落泪,急急保住那孩子,紧紧搂在怀里,那襁褓中的女婴倒是乖巧,待得凤羽一抱,径直伸出一只手,有意无意的摸上凤羽的脸,凤羽见状,愈发不忍松开这怀中的一抹柔软……   ☆、第一九九章 沧桑四海树敌番   寒风呼啸,战马嘶鸣。   凤羽刚刚抱紧怀中的女婴,只听得周身四下,登时响起阵阵催命般的马蹄声。   来不及回过神,头顶便传来一声,满是欣喜的惊诧:   “卿蕊夫人,您果然在这里!”   凤羽闻得这声“卿蕊”,整个人在霎时惊骇,不由得抱紧婴孩,疾步转身就要逃走。   “拦住她!”   未行几步,一众兵卒,便早已蜂拥而上,径直将凤羽团团围住。   “你们……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卿蕊夫人!”   “凤羽?哈哈,卿蕊夫人,您就莫要再跟咱们开玩笑了吧!”   那一声满是戏谑的冷嘲热讽,赫然响在耳边:   “自从那日坟墓里,我姜老儿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眼熟!只是忌于那青唐乾天的淫威,我才没敢跟你相认!原本打算,待得你这妓子一朝为后,我姜仐海也能跟着尽享荣华,奶奶的,没成想,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臭婊子,竟然在大婚当日红杏出墙!跟着那东楚太子,逃出青唐!”   声声谩骂响在耳边,凤羽凝神惊声:   “是你!姜仐海!”   “不是我,还会有谁!”   姜仐海御马猖狂,径直绕着凤羽徐徐转圈,口中依然是一番喋喋不休的污言秽语:   “卿蕊,老子早知道你不是盏省油的灯!不过,说来奇怪!真不知道你这婊子,到底有什么摄人心魄的狐媚本领?现如今,竟惹得天下群雄,竞相争之!青唐乾天非要立你为后,东楚太子也到处派人要将你抢回,连那幽州伏虎和那北辽墨月,也在明目张胆的四处搜寻你。早知道你有这般本事,老子当年就不该拱手把你送给那成元老色鬼,老子就应该在那北辽营妓中,直接把你干了!哈哈哈!”   姜仐海大放厥词,甚是猖狂,凤羽闻声怒然:   “姜仐海,早知你秉性恶劣,那日在青唐,合该让夫君一刀结果了你的性命!但看在你误打误撞,救了旭儿一命,我暂时不与你计较。但今日你若再敢为难我,我……我一定要让夫君,严惩你这恶贼!”   姜仐海闻声愈发笑得猖狂:   “夫君?亏你这臭婊子,说得出口!那青唐乾天如今玩腻了你,便一脚把你这贱货盲妇,踹出了玉轩宫!如今他的身边,有那美艳的北辽王储做皇后,夜夜温存,日日相伴,你以为他还会记得你这破烂货?!哼,别做梦了!”   凤羽闻声悲愤,一时无语,身侧的老者,却不屑拂袖,恨然指着那姜仐海,恨声骂道:   “姜仐海,你这个孽障!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姜仐海闻声一惊,正要怒然愤声,却不料迎面恰恰飞来了老者的一只泥靴,不偏不倚一把打在了颜面上。   “哪里来的老不死的!不要命了!”   “你且睁开眼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   姜仐海急怒瞪目,待见得那老者,霎时一愣,下一刻径直陪笑,软了心肠:   “老君头,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真是幸会幸会!”   老者怒然冷哼:   “早知道你死性不改,当初就不该让我的干女儿救活了你!现在倒好,你一朝得势,便为虎作伥!你身上穿的是什么,南川的官服?好啊,你真是有骨气,你不想想,你们姜家一门,是怎么被这南川官吏,生生祸害!你这个忘本的祸害,我看你死了以后,如何面对你们姜家的列祖列宗!”   姜仐海闻声不悦,登时收起了先前一脸的虚伪,不屑道:   “老君头,如今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讲什么清高!呸,那都是狗屁!实话跟你说了吧,如今我姜仐海可是真真为我姜家光宗耀祖了一回!十万黄金,万户候,怎么样?老君头,你清高自傲了一辈子,见过这么多得黄金,这么大的官吗?!奶奶的,老子的好运,终于要来了!”   言罢抬头,愤声命令道:   “来人!请卿蕊夫人移驾回宫!老子没这么多闲工夫,跟你们这帮穷贱磨嘴皮子!我还要等着回去领赏呢!”   一众兵卒,闻声上前,不由分说的就要上前羁押凤羽。凤羽怀抱婴孩,连连却步,那婴孩的亲生娘亲,见得此状,登时慌了神,急忙不顾一切的就要去抢回自己的孩子。   姜仐海斜眸怒然:“妈的,哪里来的疯婆子!”   言罢,一把拔出了腰间长剑,扑的一声穿凶而过,径直结果了那妇人的性命。   “姜仐海!你混账!”   老者怒然就要上前,早有两名兵卒,举步上前,一把将他拦住。   姜仐海猛然抽剑,凤羽只觉得一股腥热,扑面而来,原本被那妇人紧紧握住的手,在一霎时缓缓而松。   “孩子……我的孩子……”   言尽最后一声关切,随之便是一声沉重,砰然倒地。   凤羽惊愣愕然,举步上前就要去摩挲那妇人:   “不……你不能死……   姜仐海趁机上前,一把抓住了凤羽的手:   “卿蕊夫人,哦,老小儿改称您圣女娘娘,才更合适!走吧,南川震元帝可还等着迎你辱宫呢!”   凤羽抱紧孩童,赫然甩袖:   “姜仐海,你乱杀无辜,简直就是个畜生!   姜仐海不屑挑眉,无耻道:   “圣女娘娘抬举了,姜老儿我,比不上畜生!我若是畜生,怎么会让你这朵娇艳欲滴的花儿,生生被那成元老色鬼,开了苞!”   凤羽闻声咬牙,恨然甩手,啪得一声打在姜仐海的脸上:   “我杀不了你,阆邪轩也一定会替我杀了你!不管他还爱不爱我,就凭我这张脸,让他杀个畜生,简直易如反掌!”   姜仐海切齿愤然:   “想杀我!那就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现在我姜仐海,可是南川十万大军的参军!究竟是谁杀谁,可还不一定呢!”   言罢,抬步上前,一把抓住凤羽染血的手臂,别有用心的贴近她的脸,刻意压低了声音,幽幽道:   “不妨告诉你,在下能得宠震元,靠得就是平生这副两面三刀的嘴脸!你么聪明,一定知道为什么,连战连捷的青唐狮虎军,如今会受阻雍州,举步维艰?!”   “你……你这个叛徒……”   凤羽闻声了然,霎时气结,一瞬间浑身颤抖,姜仐海却狠狠一笑,双掌愈发用力的拉住凤羽:   “没错!我就是那个出卖军情给南川的高人!”   言罢,不待凤羽回话,径直生生用力,一番拖拽。   凤羽奋力挣扎,一番踉跄,怀中的婴孩霎时跌落在地。   “孩子……我的孩子……”   姜仐海扬剑而指,径直抵在那婴孩的眉心:   “圣女娘娘,您若再如此这般,推三阻四的不肯移驾,那姜老儿,只好对不住这位青唐第一皇子了!你若是乖乖听话,或许有一日,等那震元帝把你玩腻了,你还能带着那乾天皇子,与你的老情人,重归就好!但现在看来,你这是要生生断了自己的后路啊!”   言罢,略一运力,那女婴霎时发出一声尖利的啼哭。   “姜仐海,你这个混账!我……我跟你拼了……”   老者夫妇,早已义愤填膺,如今见得姜仐海这般嚣张,再也按捺不知心中怒火,径直上前,就要朝着那姜仐海扑过去。   姜仐海眼疾手快:“拦住他们!若是顽固不化,执意阻挠本参军执行公务,格杀勿论!”   一众兵卒闻声猖狂,不过须臾,凤羽的耳边便急急的响起,一阵拳打脚踢,还有那老者悲愤痛嚎。   “好,我跟你走!”凤羽凛然起身,“放了他们,不要伤害任何一个无辜,否则,我立刻自尽!”   姜仐海闻声收剑,口中却暗暗骂道:   “妈的!为了那十万黄金和万户侯的封赏,老子今天就忍你这贱货一回!”   老者相互搀扶,倔强起身:   “不行,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我君老儿答应别人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前辈……”   “无需多言!”   老妇趁着众人言语分神,疾步上前,一把抱紧了那啼哭的婴孩,旋即稳稳立在凤羽和那老者身侧,坚定道:   “老头子,二十一年前,我就说过,这辈子,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姜仐海见得众人一番笃定,顿时不耐烦的扬手道:   “带走,带走,统统他妈的带走!”   ……   这一侧,凤羽的人生路,再遇波折;那一边,媚无颜却已然巧妙的脱身而逃。只是,待得她飞步前来,凤羽早已没了片刻踪影。   媚无颜一时心惊,正不知如何是好,但见得前方不算出,骏马疾驰,赫然奔来一队军卒。   媚无颜警惕飞身,隐在石后,聚神而观。   不过须臾,只见两道金光耀目,愈来愈近。   “北辽墨月?!”   媚无颜凝眉呢喃,沉吟片刻,须臾再次抬眸,只听的飞奔而过的队伍中,赫然传来一阵满是担忧的对话:   “少主,您确定,这一双眼睛,便能换得了我北辽王储?!”   “放心!阆邪轩要是知道,我为她的女人,谋了一双眸子,定会开心的上了天!”   “可是,王储飞鸽传书,说时机未到,不可轻举妄动!”   “哼!妇人之仁,她无非是想就她在南川的情郎!本少主不会让她,因为儿女私情,坏了我北辽大事!”   “可是少主……”   “少废话!看好两个匣子!北辽一统天下的日子,不远了!”   ……   媚无颜灵动双耳,听得真切,一时间又是一番沉吟,待得片刻之后,陡然飞身,径直朝着墨月,飞身追去。   “驭……”墨月坐下的青骢,被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媚无颜,吓得惊声扬蹄,一阵惊慌。   “何人大胆!”   北辽军卫齐齐拔剑,墨月却霎时抬手,众人疑惑退步,墨月却微微凝眉,兀自沉吟道:   “是她!”   “少主认得此人!”   墨月一笑扬唇:   “何止认识!渊源不浅!”   自从那日猩洞之中,初见媚无颜,墨月的心中便霎时生出一番莫可名状的亲近。待得那幻化的白狼,因她动情,染金化身,他便愈发笃定,这个其貌不扬的无颜女,今生此世,注定要与他生出一番牵扯。   “墨月公子,别来无恙!”   媚无颜负手而立,飒然一笑:“多日不见,无颜对墨月兄,可谓甚是思念呢!”   墨月闻声一笑:“奇了!墨月也对无颜姑娘,日思夜想!今日既然得见,那就有劳无颜姑娘,御马同行,不知姑娘,给不给这个面子?!”   媚无颜冷笑一声:   “既是公子想邀,那无颜恭敬不如从命!”   言罢,急速飞身,径直越过了墨月,一把将那怀抱双匣的军卒,踢翻下马。   待得两匣入怀,媚无颜正要运力开匣,却只觉腰间一紧,紧接着整个人凭空而起,下一刻,径直落在了墨月的怀里。   “无颜姑娘,若是好奇这匣中之物,那就不得不委屈姑娘,一路同行了!”   媚无颜任由他拦腰而抱,面上笑若春风,掌中却愤然运力:   “同行,也不是不可以!但有劳公子,务必帮无颜一个忙!”   “哦?既是无颜姑娘开口,墨月岂敢不从!”   “是啊,墨月公子若是不从,无颜只怕会一时心伤,稍不留神,便催化了这两方宝匣!”   墨月眸生郁愤,笑容却愈发灿烂:   “既是如此,那墨月岂敢不尊!无颜姑娘尽管开口!”   媚无颜腾手悬空,径直攀上墨月的脖颈,刻意娇声道:   “西戎那帮蛮子,欺负人家,墨月哥哥,你帮帮无颜,把他们全杀光,好不好!”   墨月闻声凝眉,心中却是一番盘算,不过须臾便含笑垂首,径直对上媚无颜一双眸子,半是深情半戏虐道:   “我当是什么大事!不过杀几个蛮子,小事一桩!”   ……   雍州城外,青唐军营。   一名信卒急急飞奔,高声通报:   “启禀厉元帅,北辽墨月带兵前来,请求面见我青唐圣主!”   厉择恩闻声凝眉:   “北辽墨月?!”   言罢,满心狐疑的与那官则鸣一番对视。   “他们有多少兵马?可曾发觉有任何异常!”   “兵卒不过数百,却有几分异常!”   “哦?有何异常,速速讲来!”   “属下发现,那北辽墨月的身侧,似是带了两名女子!其中一个,看样子,像极了叛徒媚无颜!”   “哼!果然是她!我这就去杀了她!”   官则鸣义愤填膺,大步方行不过二三,只听得厉择恩又是一声喝断:   “不可轻举妄动!”   官则鸣怒然转身,厉择恩幽幽凝眉:   “那另外一名女子,可看清了她的容颜!?”   “回元帅,另外一名女子,被绑在马上,一路羁押而来,从体态容颜上看,倒是像极了那西戎郡主!”   “恩?!”   厉择恩闻声又是一阵疑惑,却不料那小卒顿了一顿,继续急急禀报道:   “还有一件更为蹊跷的事,那北辽数百军卒,似是每人手里,都提了几颗鲜血淋淋的头颅!”   此言一出,满堂惊诧,众人正凝神犹豫,忽听得那墨月公子,隔空传音,响起一声爽朗:   “北辽墨月,携厚礼,请求觐见青唐圣主!”   ……   ☆、第二零零章 一朝“叛妃”投情郎   旌旗猎猎,狮虎生威。   青唐主帅的军帐中,阆邪轩提坛而饮,满心伤悲。   “进去!”   伴随着一声冷冷的催促,浑身上下被绑了个结结实实的媚无颜,登时被踉跄推入了帐中。   “启禀皇上,泄露军机的叛徒,媚无颜已然自投罗网,请皇上处置!”   阆邪轩咽下一口烈酒,头也不回的威声道:   “叛徒留下,尔等退下!”   众人环眸相向,一阵不解,待得阆邪轩满身威严的缓缓侧目,众人霎时颔首躬身,速速退去。   寒风穿帐而入,流溢满室沉沉的伤悲。   飞起匕首,解断媚无颜周身束缚,他终于忍不住,心痛而问:   “她,怎么样了?!”   媚无颜凄然一笑:“皇上不罚我这个叛徒?!”   阆邪轩闻声,周身上下登时生出一阵落寞:   “朕若连你都要怀疑,便当真成了这世上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   媚无颜闻声,霎时红了眼眶:“你信我?!”   “我还能信谁?!”   媚无颜倔强抬头:   “我媚无颜对天发誓,丝毫片刻未曾背叛皇上!”   阆邪轩仰天长叹,须臾幽幽:   “我说过,这世上,你最懂我!”   媚无颜闻声轻叹,不由得出声而悲:   “可惜无颜无能,终未能如愿以偿,亲自将她送至安然处!”   阆邪轩闻声一愣,霎时眸生惊惧,下一刻径直飞身移形,不过须臾,便直直立在媚无颜面前。   “她……怎么样了?现在何处?她可曾受到伤害?她……有没有恨我,昭告天下,娶了那北辽王储?!”   阆邪轩急切悲声,慢慢尽是一腔斩不断理还乱的情丝纠结。   媚无颜凝眉摇头:   “她是恨是爱,全藏在心间!这一路逃亡,有的只是无尽的沉默。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依然记不起往昔,所以秀峰山脚下的一番狠心言语,不过是执意要离你远去的幌子!圣上,现在可以放心了!无颜觉得,她,依然爱着你,但却再也不愿回到你的身边!”   阆邪轩悲喜交加,又是一番踉跄退步。   “那……那羽儿现在她……她身在何处?!”   媚无颜痛心含恨,愤愤道:   “南川天华!”   阆邪轩闻声惊愣:“你说什么?!”   媚无颜叹声而悲:   “西戎珂玉打着狮虎军的口号,滥杀无辜,无颜为保众人安然,不得不将她托付给一对准备逃往幽州的夫妇照顾,却不料欧阳宇的部下半路杀出,将她生生抢回了南川!”   阆邪轩怒然握拳,狠狠一记打在身侧的石案上:   “欧阳宇!”   媚无颜凝眉上前:   “阆渊若是想以她来牵制狮虎军,想来羽儿现下不会有性命之危!但那些深宫后院的勾心斗角,却定是少不了要让她吃些苦头!”   阆邪轩心痛而怒,握掌成拳的手瞬间捏碎了一盘乱棋:   “谁若敢伤她分毫,我阆邪轩日后一定数倍奉还!”   媚无颜沉声无语,须臾似是想到了什么,急忙拿出两个匣子,急切的递到阆邪轩面前:   “北辽墨月,携带这两方匣子,急急投诚,无颜觉得甚是蹊跷!”   阆邪轩垂眸察观,须臾接过一方匣子,幽幽道:   “出自慕云山庄的玲珑宝匣,现在朕终于明白,那北辽王储,为何要处心积虑的留在朕身边!”   媚无颜不解,阆邪轩冷笑一声,踱步不语,旋即抬手接过另一方匣子,待得一番凝眉审视,旋即径直碰触机关,啪得一声打开了匣子。   待见得那一双血目,横陈冰上,阆邪轩不由得一愣,媚无颜见状,上前探首,不过须臾,便发出一阵惊骇:   “这……这是何意?!”   阆邪轩合匣凝眉,一番沉吟:   “看来,洛无双在北辽的地位,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尊贵!”   媚无颜转眸沉思:   “圣上的意思,是说那墨月,是想借复明羽儿之功,来救走洛无双?!”   阆邪轩不置可否,媚无颜不解抬步,拱手恭敬:   “无颜有一事不明,斗胆犯上请问陛下,洛无双身份败露,内力全失;幽州那边也早就得到了那北辽狼玺!想我青唐狮虎,此刻无不雄心勃勃,这般军威浩荡,兵强马壮,只要皇上有心,一声令下,攻破北辽指日可待。但不知圣上为何迟迟不对北辽下手,而是执意要在南川本土,与那阆渊小儿纠结弹丸城池?!”   阆邪轩闻声凝眉,却是不语,媚无颜瞬目而思,须臾惊声:   “莫非,圣上此番征兵天下,真的仅仅是为了那一介红颜!?”   阆邪轩听得她语气之中的些许失望,一时间长叹摇头:   “北辽不会因为丢了一方狼玺和一位王储,便会轻而易举的将大好河山,拱手相让!我若强行杀出关外,南川震元势必会借机联盟其他三国,共抗青唐!朕不愿让生我养我的南川大地,白白沦为这三国屠戮苍生的练兵场!是以与其让他们三国沆瀣一气来对付朕,倒不如按兵不动的坐等良机,直到时机成熟,便可盟敌为友,一举夺了这天下四海!”   媚无颜轻轻颔首,若有所思道:   “原来圣上,真正想护佑的,不仅仅是羽儿一人!”   阆邪轩心痛兀自又是一阵疼痛,旋即握紧冰匣,缓缓转身:   “朕从未限制过洛无双的自由,如今她之所以不离青唐,除了自身肩负的北辽使命,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媚无颜不解思量,须臾疑声揣测:   “难道,是因为唐绶?!”   阆邪轩重重颔首:   “唐绶身上,被璃洛埋了蛊祖!想来不过数日,待得机缘,昔日忠诚南川的单刀赤义,便会成为蛊奴天下的真真正正的罪魁祸首!”   “果然如此!怪不得扬州一战,璃洛会炸死做败,匆匆撤兵!却不想原来,他早就已然在南川布下了阴谋!”   “洛无双眼下正全力配合神医,想要帮助唐绶,逼出蛊祖!朕不得已只好以‘恩宠北辽王储’的假象,来迷惑东楚!只希望,不会打草惊蛇,惊动了那心思叵测的璃洛!”   媚无颜义愤怒然:   “想不到,这东楚璃洛,才是当今天下最狠辣之人!为了能一统山河,竟然不惜要用天下苍生的性命做筹码!”心机   阆邪轩肃穆抬眸,坚定道:   “只要我阆邪轩一息尚存,便断然不会让他奸计得逞!不过……”   媚无颜见他欲言又止,旋即甩袍飒然,拱手诚挚道:   “无颜愿鞠躬尽瘁,竭尽所能助圣上一臂之力!”   “无颜,朕确实需要你来帮忙,而且,这个忙,也只有你,才能帮得上!”   媚无颜有些惊愣的疑惑抬眸,阆邪轩手的眸光却在一瞬间,紧紧缠绕上那布上机关的玲珑血匣。   ……   “快,护驾!”   一声急切,惊声而响,狮虎军打赢四下,霎时人人心惊。   “不想让你们的乾天帝王,就此丧命,就乖乖的退下!”   媚无颜冷声怒然,一些胁迫着阆邪轩,一手愤然扬剑,对着仗剑围攻上来的一众兵卒,狠狠命令道:   “还不退下!”   阆邪轩面色惨白,左臂腋下,汩汩鲜血,顺流而下,随着媚无颜的狠狠胁迫,径直染红了满地的雪白。   “媚无颜,你这个叛徒!昔日圣上待你不薄,你如今竟如此这般忘恩负义!简直就是畜生!”   官则鸣惊怒而骂,却投鼠忌器,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媚无颜闻声大笑,一番张狂:   “官则鸣,你这句话,倒真是说到了点子上!媚无颜,本就是狼窟里长大的畜生,不过是受了阆邪轩的言语蛊惑,这才心甘情愿做了他的奴隶!可怜我媚无颜为了他,顶尽骂名,受惊悲苦,到头来,他却抱着别的女人,安然龙榻!哼,想得美!既然我媚无颜得不到他的心,那我就要了他的命!”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媚无颜斗转剑柄,猛插直下,狠狠将手中长剑,一把插在阆邪轩的肩头。   “媚姑娘,别冲动,有话好说!”   厉择恩抬手惊慌,眸中却是一番斗转思量:   “媚姑娘虽其貌不扬,但端的算得上胸有乾坤的一方巾帼,今日若是因一时冲动,因请丧命,岂不是白白虚度了此生!媚姑娘,你看这样可好,你先放开陛下,老臣这就规劝圣上,敕封媚姑娘为青唐贵妃,媚姑娘以为如何?”   “厉老儿,你当我媚无颜是三岁孩童!莫说这情爱之事,本就来不得强求!便是如今阆邪轩幡然悔悟,我媚无颜也不要他了!别人吃剩东西,我媚无颜从来不屑多看一眼!”   “媚无颜,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官则鸣怒然扬剑,厉择恩急忙搭手制止:   “那依媚姑娘的意思,如何才能解得了心头这股恶气!”   媚无颜冷笑一声:   “不杀阆邪轩倒也可以!但你们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否则,下一次,本姑娘的剑,可就不一定会插在哪儿了!”   言罢,猛然运力,猛然拔剑,阆邪轩忍痛喋血,媚无颜却若无其事的将染血的锋刃,径直抵在了他的前胸。   “无颜,朕知道是朕负你在先!既然如此,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明言!但凡朕能做到的,一定全力以赴,也好弥补此生对你的亏欠!”   媚无颜眸中闪过一丝悲伤,面容之上却愈发的嚣张不屑:   “第一:我媚无颜鞍前马后,为你卖命这么多年,如今你一朝得势,成了仁君,我却稀里糊涂的背上了叛徒的名号!好啊,既然是叛徒,那我就要你以“青唐叛妃”为名,为我加冕!”   “叛徒之事,朕已经查清,当真是冤枉了你!只是,‘青唐叛妃’之名,你若愿意,朕依你便是!”   “皇上,不可啊!”官则鸣疾步惊声,正要劝阻,厉择恩急忙一把将他拉住。   “皇妃娘娘,您还有什么要求?尽管一并提出,我等一定协助圣上,遂了皇妃娘娘的愿!”   媚无颜闻声又是一阵惬意的大笑:   “青唐叛妃,好,这个名字,我媚无颜喜欢的不得了!但是,媚无颜说过,别人吃剩的东西,我多看一眼,都会觉得恶心!所以,今天你们的青唐叛妃,要名正言顺的红杏出墙!”   众人闻声惊愣,尚未来得及回过神,只听得媚无颜威声嚣张道:   “速速把本皇妃娘娘的北辽情人,墨月公子,给放了!本皇妃即日起,便要跟着我的墨月情郎,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但作为惩罚,你们青唐王朝,永远不得废去我这个‘叛妃’!媚无颜权且在这里恭祝青唐王朝,百代千秋,也好让你们青唐王朝的子子孙孙,都牢记这这想着象征着耻辱的封号!”   “你……”   厉择恩隐隐而怒,阆邪轩却摆手摇头:   “好!虚名浮屠,你若执意如此不嫌自辱,朕,应你便是!”   言罢,颔首示意:   “放了北辽墨月,和他所有的部下!此番假借投诚之名的行刺之举,朕也可以既往不咎!”   厉择恩闻声凝眸,拱手寒声道:   “圣上三思!此番放虎归山,日后必有大患!”   “是啊,圣上,您不能为了这叛妃的一句话,便坏了千秋基业啊!”   媚无颜见状,霎时不悦,径直挑眉高声道:   “阆邪轩,看来你这个青唐王,做得也不怎么合格吗?这是摆明了要借我媚无颜的手,来一场兵变篡位啊!好,既如此,媚无颜便如了你得意!横竖都死在这里,一了百了!”   言罢,就要愤然运力,厉择恩和官则鸣齐齐惊呼:   “住手!”   阆邪轩却在此刻,喋血抚胸,单膝跪地,甚是狼狈的悲壮屈尊:   “朕此生,最惭愧莫过,不得已负了无颜这样的知己!如今她既然心有所属,朕,真心祝福!放了墨月,无颜,你是走是留,朕都不强求!”   媚无颜恨然垂眸,不屑道:   “你放心,总有一日,我会回来的!阆邪轩,你最好好好活着!终有一日,我要让你臣服在我的脚下,今生今世,唯我是尊!”   言罢,张狂高声:   “第三个条件,媚无颜既是青唐皇妃,待有一日,只要我想回来,你们青唐,都必须以迎后之礼,奉我归巢!但凡有一丝一毫的不敬,本皇妃都不答应!”   “你……欺人太甚!”   官则鸣一跃而起,厉择恩却冷冷一笑:   “那就看你能不能活到那一天了!”   阆邪轩忍痛起身,威声命令道:   “放了北辽墨月,恭送青唐皇妃!”   众人闻声而叹,却不得比领命而行。阆邪轩踱步上前,贴近媚无颜,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   “朕今生负你,定然不忘今日契约,若是那日那北辽畜生欺负了你,大可纵马而归,朕一定亲自前去迎你!!”   ……   ☆、第二零一章 乱世浮萍各西东   “当真不走?!”   青唐军帐的一处角落中,墨月顿住万岁,一脸郁怒。   洛无双轻叹一声,微微摇头:   “少主,现在当真不是时候!”   “那,何时才是恰当时机!”   墨月阴冷的眸之中生出丝丝不屑,“我看你,压根就没想回北辽!”   洛无双颔首坦言:   “我确实放不下他!”   “哼!好,那你就留在这里,跟那阆邪轩一起陪葬吧!”   墨月言罢,翻身上马。   “等一下!”   媚无颜厉声一言,让洛无双霎时心生警惕。   却不料,下一刻,媚无颜诡异一笑,径直上前,自宽大的袖囊中,缓缓拿出一方匣子。   “王储既然不愿归辽,那就劳烦王储,就在此刻将那破解血玲珑封印之法,如实相告!无颜为了情郎,愿意替王储完成这一光荣的使命!”   洛无双缓缓抬眸,将眸光在两人身上一番打量,须臾轻叹一声:   “也罢!终归要还了女主的恩!”   言罢,对着媚无颜叮嘱道:   “破解血玲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媚无颜不屑一笑,旋即出其不意的缓缓举起了一只竹筒:   “不知王储口中所言的‘代价’,是不是这个?这里装的,可全是阆邪轩那负心汉的血!”   “独独有阆邪轩和南宫若的血,远远不够!”   媚无颜闻声惊愣,须臾却又是一阵嚣张:   “大不了把命留在北辽,媚无颜无怨无悔!”   “好,既如此,那我就把这破印之法,如实相告!”   洛无双踮起脚尖,附耳在媚无颜的耳边,一阵喃喃。   墨月盘转万岁,心生寒凉:   “她宁愿将那破印之法,告诉一个外人,也不愿告诉我这个北辽少主!”   媚无颜听得那耳边一阵娓娓,不由得愈发凝了眉。   洛无双却在刹那间走到了墨月身前,附耳审慎的叮嘱道:   “少主!破印之法,我已经倾囊相授给了无颜姑娘,但能不能打开血玲珑,取得那半部兵书,助我北辽雄霸天下,可就全看少主你的了!”   墨月闻声惊愣,洛无双却在下一刻,缓缓自怀中摸出一方锦帕,待得端详片刻,旋即一并放在了墨月手中:   “转告女主,她此生错爱,双儿受之有愧!”   墨月疑惑的打开那一方锦帕,待见得那帕上之人的栩栩如生的画像,心中的疑惑在一瞬间翻江倒海般汹涌。   ……   幽州侯府。   落琼阁内。   紫莹轻挑紫纱,缓缓束在南宫若的眉宇下。   “瞧瞧,美人当真还是美人!就算没了那一双勾魂摄魄的明眸,却还是这样美得让人心生嫉恨!”   南宫若顾不得她的冷嘲热讽,兀自伸手,在面前的桌案上,一番摸索,待得指尖碰触到那一盏青碟,霎时欣慰长叹:   “还好,狼贞终于练成了!”   紫莹闻声冷笑,下一刻,却径直将手搭在南宫若的手上,运力相牵,不过须臾,南宫若便不由自主的将那一碟袅袅腾腾散发着热气的液体,全全淋在了桌案上的两碟菜肴上。   “阆邪轩机警如斯,任你如能能言善辩,想来都不会毫无防备的饮下这狼贞!唯一有一个办法,却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他甘之如饴!”   南宫若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觉喉头胸间,一阵堵闷。片刻之后,终是无语的静然而坐。   摇篮之中的婴孩,在一霎时发出一声急切的啼哭。   “孩子……”   南宫若正要起身,紫莹却抢先一步,飞纱而去,一把将那包裹着婴孩的襁褓,拉到了自己怀中。   “实不相瞒,那日伽蓝苑中,紫莹逼不得已用女贞做了药引,行醒尸蛊将阆邪轩起死回生,但却就此丧失了此生为人母的资格!我怨过,恨过,但现在却终于想通了!璃洛不爱我,我所有的付出,都成了一个笑话,而我紫莹,终究比不上南宫姑娘的一腔执着,我,终于决定,要放弃他了!”   南宫若闻声凝眉,一番沉吟后,幽幽道:   “怪不得你不愿跟着那巫尊回东楚,原来,你也是一个因爱不得,而心生怨恨之人!紫莹,你的痛,我懂!至于孩子,你……你就多抱一回儿吧!毕竟,是你把他救回到了我身边!”   紫莹暗眸之中生出阴狠的笑意,口中却依旧是一番虚伪的关切:   “他就要来了,紫莹这就把孩子抱出去!以免这孩子的哭声,坏了南宫姑娘的余生福报!”   言罢,飞起伏翼,御纱而退,不过须臾便穿帐而出,消失在了天边。   南宫若伸出的手,半悬在空中,似是预料到了有什么不妙,却在此刻,门帘一挑,一阵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幽幽响起:   “若儿,你在做什么?为何要用紫纱蒙着眼?难道,是那紫莹又在耍什么鬼花招!”   南宫若急忙挤出一抹笑容,“没有,王爷,我只是想起了多年前,你我海上初见时的情景,当时,我就是像这样一般,被人蒙了眼!若不是王爷挺身相救,恐怕若儿,早就没了今日的福报!”   覆面银甲下的双眸里,霎时生出一抹疼惜:   “若儿,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王爷饿了吧!这些是我亲手做的饭菜,你姑且赏个脸,今晚陪我一起用餐吧!”   “若儿,其实我……”   “王爷,什么都别说了,今天,就让我们好好的吃一顿饭!可好!”   银甲颔首,轻声而叹:   “这几日忙着其他,当真忽略了你!好,今晚我哪也不去,就只陪着若儿你一人!”   南宫若闻声心中一暖,这样的温柔,似曾相识,可又那么不真实。   “来,若儿,坐下!我为你揭开紫纱!”   南宫若闻声撤身:   “不要!”   银甲心中一惊,南宫若急忙辩解道:   “我……我想多带一回儿,也好再多回想一会儿,那日海上你我相遇时的美好……”   言罢,摩挲上前,径直举筷,夹了一些菜肴:   “王爷,你还从未尝过我做菜的手艺吧?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你快尝尝吧!”   “只要是若儿做得,我都爱吃!”   言罢微微一笑,径直夹菜入口,嚼香而咽:   “不错!若儿的厨艺,当真是愈发精湛了!”   南宫若闻声一怔:   “王爷,你何时尝过我做得饭菜?!”   “哦,若儿难道忘了,那日慕云山庄南宫兄大婚,我阆邪轩可是庄上的座上宾呢!尽管那时的我,不怎么受南宫兄喜欢,但既然相识,但委实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银甲咽下几口饭菜,轻声一叹:   “若儿,你可想念你的兄长?!”   南宫若缓缓落座:   “王爷,若儿问您一句,那日可是您,偷偷派人将锦条送到了慕芊宫?!”   银甲闻声颔首,幽幽道:   “是我!想必若儿定是看懂了那锦条上的意思!”   南宫若凄然一笑:   “哥哥从小便喜欢与我,用药名嬉戏,作诗赋曲,极尽雅致!是以那日一收到锦条,我便知道,哥哥他还没有死!”   “是啊,南宫少没有死,而是辗转到了洱云岛,得遇神医,续命再生!”   南宫若有些激动的伸手,银甲旋即会意,一把将她的手握在:   “王爷,是你,对不对?是你救了我哥哥,对不对?那日北辽墨月不期而至慕云山庄,抢走了匣子,是王爷一人,明里暗里的护着若儿和山庄,还救走了我的哥哥,对不对?!”   “若儿,你都猜到了!那你……”   “王爷!”   不待银甲把话说完,南宫若已然激动的扑怀而入。   银甲轻叹一声,抱紧了那周身颤抖的南宫若:   “算了,旧事不提,今夜我只陪若儿,好好吃顿饭!”   “恩!好!”   南宫若忍住悲痛,端坐身侧,任由身侧之人,夹菜送至唇边,旋即动情张口,将满满期待的幸福,含唇而入……   南川帝都,天华后宫。   禅宫苑里,一片肃穆。   凤羽抱着那嗷嗷啼哭的女婴,满心不安的跪地抬头,举着一双盲目惊恐而问:   “这里是哪里?你们要怎么样?!”   话音刚落,忽听得身侧面前,幽幽传来一阵声冷冷的谩骂:   “怪不得南宫若嫁进王府的那日,你执意要跟着送嫁!却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目的!本贵妃当真佩服你,竟然能在太后和皇上的眼皮底下,与那阆邪轩私通,看看你怀中的孽种,便知道你和那叛贼的奸情,早在一年前,便开始了吧!哼,南川圣女,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竟然如此这般恬不知耻,胆大妄为!”   凤羽听得心惊,尚未回过神,脸上便已然被身侧的一身冷冽,狠狠掴了一掌。   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嚣张的脚步声,急急而来。   “南川后宫,怎么可以留下那青唐叛贼的孽种!我这就替皇上摔死他!”   一声嚣张响起,凤羽来不及反抗,只觉怀中一空,紧接着那惊恐的婴啼之声,顿时响在头顶。   “不要,不要伤害孩子!”   凤羽一跃而起,径直循声伸手,想要抢过那婴孩,却不料刚一抬步,只觉身前一阵牵绊,下一刻整个人径直被那不知从何处伸来的腿,生生绊倒在地。   “看来,她是真瞎了!”   又是一声清冷,幽幽响在身侧。   凤羽心急如焚,顾不得理会周遭众人,再次循着婴孩的哭声,踉跄起身:   “孩子,把孩子还给我……”   “哼,贱人!孩子都生了,还敢打着圣女的名义,招摇过市!当真是寡廉鲜耻!今天我若不替皇上好好教训一下你,我就不叫邚青柳!”   言罢,飞起一脚,一把将凤羽踹翻,紧接着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说得对!不打她,天威何在!你们都给我上,往死里打!”   凤凰愤声一语,身侧戎奴会意,径直挽起袖子,飞步上前,对着凤羽便是一阵毫不留情的掌掴。   禅宫苑的一众宫女见状,登时趋炎附势的一个个跑上前,径直上演了一番墙倒众人推的好戏。   “住手!”   一直跪身咬牙,颔首待命的欧阳宇,见得此状,顿时一跃而起,高声喝道:   “你们不能这么对她!”   邚青柳拎着襁褓,怒然嚣张:   “怎么?欧阳大人心疼了?难不成这孽种,不是阆邪轩那叛徒的,而是你的!你才是这贱货的奸夫!”   欧阳宇怒然拔剑,径直指向那邚青柳,一种宫婢见状,顿时吓得疾步后退。   凤羽顾不得一身疼痛,挣扎着起身,再次循着那哭声,蹒跚而去:   “求求你们,放过孩子,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无辜的呀!”   邚青柳闻声冷笑,嚣张抬手,就要对着疾步走来的凤羽狠狠打去,欧阳宇霎时飞步上前,一把将凤羽护住,旋即飞转长剑,径直抵在了邚青柳的喉头:   “你在敢动她一下试试!”   邚青柳惊怒交加,不由得连连退步。   一直暗暗藏在玉柱后的雪儿,眼见得面前的这般凄惨,霎时冲了出来,一把夺过邚青柳手中的襁褓,快步跑到凤羽身后,无比伤心的垂泪呜咽道:   “夫人,您……您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凤羽听得身侧的襁褓中,婴孩疾哭,顿时飞快的伸手,一把将孩子护在怀里,紧接着步步后退,警惕的对着雪儿喝道:   “走开!我不认识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夫人,我是雪儿啊……”   雪儿痛呼一声,涕泪纵下。   凤凰上前一步,怒然高声:   “来人啊!把这个贱妇拉出去,乱棍打死!”   一声令下,早有一众侍卫应声而入,径直朝着凤羽快步而去。   “不要,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家夫人……”   雪儿张臂挡而护,声声哀求。   欧阳宇斗转长剑,径直指向了凤凰:   “谁也不许动她!”   “怎么?难不成欧阳侍郎,当真是这她的情郎?若果真如此,今日便是血溅禅宫苑,想来也不枉一场英雄救美的荡气回肠!”   云无暇云淡风轻的微微一笑,凤凰心头的怒火,却霎时熊熊,下一刻不顾身侧戎奴的牵拉,径直抬足上前一步,任由欧阳宇那手中的长剑,紧紧抵在喉头:   “欧阳宇,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本宫!”   欧阳宇凝眉退步,满面郁怒。   一直惊恐无助,缩在角落里的连罄,却在下一刻,飞步上前,径直立在了雪儿身侧,壮着胆子颤声道:   “皇……皇上……皇上来了……”   ……   ☆、第二零二章 识破蛊谋辨忠奸   一脸肃穆的景太后,缓步幽幽,走上正堂。身侧的阆渊凝眉生威,径直秉退了一众拔剑嚣张的侍卫。   欧阳宇随着凤凰众人,屈膝叩拜,声声诚挚:   “见过皇上!太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景太后瞬目寒声:   “亏尔等,还念得出这句恭敬!如今的南川,已然内忧外患,哀家却家门不幸,在这等紧要关头,自家的后院里,还在无休止的上演着勾心斗角!尔等眼眸心间,可当真还有哀家这个太后,渊儿这个皇帝!”   欧阳宇闷声而叹,兀自凝眉,身侧的凤凰却陡然嚣张:   “回太后娘娘,并非我们姊妹在争风吃醋,实在是这京都侍郎太过嚣张,竟然敢在禅宫苑里,拔剑生威!”   景太后闻声瞬目,佯作惊诧的转眸扫向欧阳宇:   “哦,侍郎大人,可有话要说?!”   欧阳宇沉吟良久,须臾悲声匍匐,痛心肃穆道:   “臣,有罪!万死不辞!”   众人闻声,霎时一阵呆愣。连平素里,一向镇定自若的云无暇,也不由得微微皱眉,暗自思忖。   邚青柳闻声转眸,霎时一跃而起,径直指着那欧阳宇,叫嚣道:   “哼,终于承认了!皇上,太后娘娘,你们可要听清楚了,这可是他亲口所言,承认自己是这贱货的奸夫!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速速下令,将这对奸夫淫妇拉出去斩首,才是正经道理!”   阆渊闻声不悦,景太后的脸,也在霎时冷若坚冰:   “掌嘴!”   一声威严,决绝而出,多罗嬷嬷正要躬身领命,却不料一直惴惴跪在凤凰身侧的戎奴,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在了多罗前头:   “不敢劳烦多罗姐姐,权且让贱婢,亲手代劳!”   言罢,不待多罗回身,径直挽起了袖子。   邚青柳恨得咬牙切齿:   “你敢!”   戎奴嚣张挑眉:   “你看我敢不敢!”   言罢愤然甩手,狠狠对着邚青柳便是一阵猛扇,心中报复得逞的快感,在一时间充溢周身。   那夜无意中偷窥到,邚青柳不知廉耻的在云无暇的宫中,勾引圣上,原本想着此情报,笼络凰贵妃,就此为自己找到宫里的靠山,却不料待得第二日当堂对质,那阆渊皇帝不知为何,非旦生生袒护云无暇,连那平素里最看不上眼的邚青柳,也破天荒的头一次,当众夸赞。戎奴百口莫辩,最终还被景太后以“祸乱宫闱”的罪名,领了三十大板,连自己想要笼络的凰贵妃,也跟着遭受牵连,连日禁足,郁郁闷在了藏凤宫。   如今好不容易,得此机缘,戎奴的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那戎奴生得人高马大,心中又有恨意,是以此刻下手颇为狠辣,邚青柳本就生得娇小,如今被她这么含恨而欺,虽是有心,却无力反抗。   “住手!”   一声冷喝,响在耳边,戎奴冷然顿手,斜眸嚣张:   “怎么?云才人莫非想要违抗太后娘娘的旨意?!”   云无暇微微抬手,看似无意的摸上戎奴的手臂,戎奴却在一瞬间只觉臂腕一阵剧痛,紧接着只听嘎嘣一声闷响,戎奴霎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   云无暇一本正经的立定在邚青柳身前:   “邚青柳便是再怎么不对,自有我这个做主子的来教训!戎奴嬷嬷,你若当真有心,合该好好伺候你自己的主子!”   言罢,略一侧身,威声对着邚青柳冷冷道:   “还不跪下!”   邚青柳满腹憋闷,却不得不屈膝而跪:   “太后娘娘息怒!奴婢知道错了!万不该言行鲁莽,只是这贱妇……”   邚青柳指着身侧的凤羽,还要说什么,但见得云无暇眸中霎时生出一阵威严,旋即戛然闭嘴,再不敢言语一声。   凤凰满腹怨怒,此刻却默然不语,眼见得戎奴捂着手臂,疼的一张脸没了血色,不由得越发讨厌起这个一身奴骨的西戎旧婢。   阆渊缓缓起身,背负双手:   “欧阳侍郎,你何罪之有,朕倒要听听,这请罪之词,究竟是你欲盖弥彰,还是真心忏悔?!”   欧阳宇闻声悲愤:   “臣自知有愧南川!甘愿受罚!”   “那就把自己的罪状,一一陈述,哀家,洗耳恭听!”   欧阳宇痛心拱手:   “欧阳德蒙圣上和太后赏识,亲率重兵,原本该去追缴那反叛南川的凌睿王,只是无奈,中途生变,欧阳未经圣上和太后娘娘准许,擅自调兵遣将,枉顾圣命,使得原本穷途末路的阆邪轩,一朝称霸,乱了朝纲!如此重罪,有危社稷,欧阳,罪该万死!”   邚青柳闻声惊愣,心中却在一瞬间恍然:   “原来,他们论的国事!”   云无暇暗暗斜眸,扫了一眼邚青柳,旋即悄然转身,幽幽踱步到了凤羽身侧。   阆渊拂袖生威,怒然道:   “欧阳宇,你当真让朕失望到了骨子里!你心中既然这般明了,为何还要罔顾圣命,擅自调兵!难道,你当真和那阆邪轩,蛇鼠一窝?!“”   “皇上明鉴!欧阳效忠南川之心,可鉴日月!”   “那你倒是说说,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你这个忠心可鉴日月的南川忠良,一夕之间,为虎作伥!”   “太后娘娘圣明!欧阳确实是为了我南川苍生,才不得不擅作主张,拂了圣命!”   欧阳宇一心悲愤,“那日行兵,欧阳一路带人追到了梁、冀、扬三洲交界的桃花上,天意使然遇到了逃难流离的祥妃娘娘,欧阳原本想要誓死将祥妃娘娘追回,却不料几经波折后,终未如愿!恰在此时,那随同银甲监军一通到得南川的神医,飘然而现。   就是这位神医,告知了欧阳一个惊天的秘密,欧阳才不得已擅自做主,挥兵返回了梁州!”   景太后闻声凝眉,微微一愣,下一刻口中却缓缓威声道:   “南宫无情!”   欧阳宇闻声惊愣:“太后娘娘怎么知道,他便是昔日名镇江湖的一代药王,慕云山庄的老庄主?!”   景太后长叹一声:   “能让鸾奕涵,出得了伽蓝苑的人,除了他,还会有谁!”   自从那日睿王府惊心夺命以来,伽蓝苑早就成为她暗中监视的一方处所。   阆渊不觉疑声:   “便是昔日药王,又如何?但不知他编造了什么理由,竟能让你轻而易举的坚信不疑!”   “不敢欺瞒圣上,刚开始,欧阳心中确曾怀疑!可当属下亲眼见得那雍、梁、兖三洲军卒,却不得不相信了这一代药王的肺腑之言!”   景太后缓缓起身,眸中霎时生出一阵忧心天下的急切:   “难道这就是你假传圣旨,集结三洲军卒,共困梁州的真实原因!”   欧阳宇叩首匍匐:   “太后娘娘英明!确实如此!”   “欧阳宇,你给朕把话说清楚!”   欧阳宇隐忍抬眸,生生悲愤道:   “三洲将士,从上到下,几乎一派萎靡!莫说是上阵杀敌,便是自保其安,怕是都要费些力气!欧阳斗胆揣测,便是圣上亲眼所见那一番衰败,怕是都会生出亡国在即的忧心!”   “欧阳宇!”阆渊怒然高声。   “皇上息怒,只是欧阳不敢欺瞒,当时目之所见,确曾是这样一番令人心惊的忧虑!”   景太后威然上前:   “究竟为何?我南川三军,竟会落得如此地步?!难道,诚如那幽州伏虎,上表所奏,是因为那流布南川的瘟疫?!”   欧阳宇悲愤摇头,恨恨道:   “不是瘟疫,是蛊毒!是那东楚璃洛借着药王大赛,藏蛊于茶,饭,药,食,不仅是雍、梁、兖三洲,怕是我南川九州,早已遍地巫蛊!只待时机成熟,那处心积虑的东楚,便会一举发兵,实现其蛊奴南川的阴谋诡计!”   景太后闻声惊愕,霎时退步踉跄,一下子跌坐在胡登上。   “太后娘娘……”   多罗急忙上前,一把将她扶稳。   凤凰却在一霎时惊声而起:   “皇上,您不要听他一派胡言!若东楚当真有此祸心,那我那兄长,我那战死沙场的璃洛兄长,又为何宁愿死,也不与那巫尊同流合污?想来着都是这欧阳宇为自保,而肆意捏造的谎言!要蛊奴南川,东楚太子为何还要屈尊来做南川的楚璃候?!”   景太后闻声冷笑:   “是啊!做我南川的楚璃候,当真是委屈了这位心急叵测的东楚太子!但不知,身尊玉贵的璃珮公主,这样的金枝玉叶却仅仅做了我南川的一个小小贵妃,想来算不算委屈?!”   凤凰闻声心惊,急忙辩解道:   “太后娘娘,臣媳绝无此意!臣媳只是想说,东楚,东楚绝对不会有什么蛊奴南川的计划!”   “贵妃娘娘,欧阳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言!今日欧阳斗胆在这禅宫苑对天起誓,东楚蛊奴南川的阴谋诡计,证据确凿,天理昭昭,欧阳宇若有半句不实,甘受五雷轰顶,万箭穿心!”   “你……一派胡言……”凤凰心惊怒然,还要说什么,忽听得阆渊陡然间,愤声一语,威声命令道   “来人啊!把这个来自东楚的细作,给朕打入天牢,即刻处死!”   “皇上,您不能这样对臣妾!臣妾虽是那东楚璃珮,但却从小长在南川,自从嫁进皇宫,对您也是一片忠贞!绝无二心!您不能因为动粗他人的过错,便迁怒与我!”   景太后冷笑一声,瞬目威声:   “说得好!好一个绝无二心!既然楚璃候,忠奸难辨,那哀家的这位儿媳,便更该谨慎监押!说到底,终究嫁过阆家男人,便是监押一,也该放在自家院落!”   阆渊会意,再次怒然高声:   “来人啊,速速将凰贵妃打入冷宫!没有朕的命令,从今以后,不许她踏出宫门半步!”   “皇上,不要啊,皇上!皇上,您不能这样狠心……皇上……”   戎奴见得此状是,霎时吓得一身冷汗,紧接着转眸生计,下一刻径直,头一歪,佯作昏厥的躺倒在地。   “欧阳爱卿,起来说话!”   景太后长叹一声,幽幽道:   “蛊奴计划虽已暴漏,却委实不可大张旗鼓,以免打扫惊蛇,让那东楚抢先驱动巫蛊,危害天下!   现在哀家终于明白,那佣兵在握的阆邪轩,为何会隔了数日,才如此嚣张!原来,他也是在紧锣密鼓的争取时间,来为那冀青徐三军解蛊。   还有幽州伏虎,若非他随机应变,宁肯背负上抗旨不尊的罪责,也要冒险替我南川子民解蛊!怪不得他既不回朝,也不投敌,只是默然无声的监守幽扬!想来他定是怀疑璃洛的忠诚,和这凰贵妃的身份,这才缄口不言,任由天下绯腹!这样思虑周全,又能忍辱负重的胸怀大义,当真令哀家刮目相看!”   “微臣惭愧,自愧佛如!银甲监军初来南川,却帷幄在胸,生生驱走了东楚来犯;而欧阳承蒙一身皇恩,却还是让那青唐狮虎,生生夺走了两州城池,臣,愿以死谢罪!”   景太后缓步拾阶,幽幽而下:   “若非欧阳爱卿,忍辱一念,摆正乾坤,想来现在南川失去的,又何止是两座城池!你起身吧!爱卿和幽州伏虎一样,都是南川苍生的恩人,哀家就此替天下黎民,谢过爱卿!”   言罢,躬身便是一拜。   欧阳宇见状,愈发的不安:   “太后娘娘折煞欧阳!欧阳受之有愧!”   景太后抬眸叹声,眸光幽幽穿窗遥望,须臾又是一声没来由的低声感慨:   “至于幽州伏虎,他何止是方到南川!他的胸中,怕是早就装下了整个天下!”   云无暇竖耳听得清澈,一时间暗眸生疑,自是不语。   身侧凤羽怀中的婴孩,却在此时,陡然间再次发出一声尖利的啼哭……   ☆、第二零三章 云霞映水中莲   禅宫苑里,婴啼声声。   凤羽听着身侧缓缓走近的脚步声,一时间惊惧不安。   雪儿见得景太后一脸凝重的幽幽而来,顿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垂泪哀求道:   “太后娘娘,求您发发慈悲,放过我家夫人吧!”   连罄也忍不住心生怜悯,附和跪地哀求道:   “是啊,太后娘娘,求您放过这一对可怜的母子吧!”   景太后驻足立定在凤羽身侧,旋即缓缓蹲身,探首将凤羽和她怀中紧紧抱着的婴孩一番察观。   邚青柳跳身而起,径直走上前,急切道:   “太后娘娘,您千万别看花了眼,这贱货手里抱着的,可不是您的皇孙!”   欧阳宇闻声,心中一阵懊悔,旋即急忙言道:   “不敢期满圣上和太后娘娘,卿蕊夫人怀中所抱,确非皇子!但从她一路而来对这孩子无微不至的照弗和关爱来看,想来这女婴定是出自青唐!如今那青唐狮虎,甚是凶猛,虽暂时被我南川的十万大军,牵制在了雍州城外,但想来阆邪轩觊觎帝都之心,早已昭然若揭!欧阳之所以设法将卿蕊夫人母子擒回,正是想以此为筹码,逼迫那青唐退兵!所以,还请太后娘娘和圣上,切莫为难她们母女!”   太后娘娘幽幽一笑,缓缓起身:   “谁说哀家要为难卿蕊母女?!哀家只是想看看,这阆邪轩的逆天而行,到底给我们南川这位天定凤后,带来了怎样的噩运?正所谓眼见为实,现在,哀家更加坚信,天命不可违!”   此言一出,邚青柳登时气怒交加,正要张口争辩什么,忽然间只觉得胃中一阵翻腾,紧接着整个人不由自主的一番干呕。   景太后见状,霎时凝眉瞪目。云无暇也在顷刻间一怔。   邚青柳却无比兴奋的对着众人高声道:   “怀上了,我怀上了,我怀上皇上的龙种了!”   此言一出,满堂惊愣。   邚青柳愈发得意的猛夸一步,直挺挺的逼近景太后:   “太后娘娘,我才是真正的南川凤后!睁开你的大眼看清楚了,现在我可是怀了龙种的南川凤后,你还不快速速下令,让皇上即刻为我凤冠霞帔,封我为后!”   “放肆!”   多罗嬷嬷怒然抬手,邚青柳毫不畏惧,径直举手,一把撑住多罗嬷嬷的手臂,嚣张道:   “你打,你倒是打啊!若是伤了本宫和太子分毫,看本宫不把你碎尸万段!”   却不料话未说完,云无暇早已快步上前,飞快伸手,狠狠打在了邚青柳的脸上:   “是不是怀上了龙种,尚待确证,你如此这般目无尊上,作为你的主子,若是不教训你,才当真对不知这天家威严!”   “你……”邚青柳气结郁怒,云无暇却陡然转身,顿时跪地:   “无暇有罪!请太后娘娘和皇上惩罚!”   景太后凝眉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云无暇,冷冷道:   “你倒是机灵的狠,哀家还没罚你治下不力,你倒是识趣,自己领罪来了!”   云无暇垂首沉声:   “无暇自知有罪,甘愿受罚!但有一事,无暇便是死,也一定要如实相告!邚青柳腹中所怀,当真是皇上的龙种!”   邚青柳闻声一愣,下一刻却顿时喜不自胜:   “云才人,我就知道你会为我作证!”   言罢,负手踱步,无比嚣张的言道:   “实话告诉你们,这些日子以来,日日侍寝在韫芳宫里的,不是云才人,而是我邚青柳!”   云无暇趁机附言:   “无暇罪该万死!只因这婢子苦苦哀求,无暇一时心软,再加上每每皇上醉酒临幸,不知为何,总是指着这婢子,叫什么‘琳嫣’,无暇心想,许是这婢子的脾气秉性,与皇上日日思慕之人,端的有几分像,这才不得已,做了让步!   无暇虽表面蒙宠,暗地里却要这着婢子的指使,当真觉得委屈,有好几次,都想向太后娘娘您揭发,无奈这婢子却信誓旦旦,说待得诞下皇子,就让他认我做母亲!无暇信以为真,却不料,她竟然藏了这般心思,当真是无暇愚钝,受了她的愚弄,请太后娘娘责罚!”   云无暇一语,不动声色的将矛头指向了阆渊,阆渊的脸色,在听得这一番看似真实的陈述后,霎时羞怒交加。   “来人啊,把邚青柳给朕拖出去斩了!即便她怀得是朕的龙种,朕也不要了!”   一众侍卫闻声上前,就要将邚青柳压下,景太后猛然高声:   “放肆!”   众人闻声恭敬,颔首待命。   “邚青柳霍乱后宫,罪该问斩,但如今她既然口口声声说自己身怀龙种,那哀家倒是不得不审慎思虑!”   言罢,踱步幽幽:   “皇帝,邚青柳罪该万死,这是不争的事实,但便是要杀,也该让她把我阆家皇子,安然诞下,再杀也不迟!”   阆渊闻声,满脸郁怒,径直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景太后转身瞬目:   “来人啊!把邚青柳押入天牢,好生伺候!传关太医天牢候诊,若果真是身怀龙种,哀家再行定夺!”   邚青柳怒然高声的反抗道:   “老太婆,适才你已经说了,若是逆天而行,定会遭到天谴!我邚青柳乃天命凤后,你若是对我有丝毫不敬,我邚青柳诅咒你不得好死!”   “拉下去!”   多罗嬷嬷恨然高声,一众侍卫不由分说的将哇哇乱叫的邚青柳拉了下去。   “云无暇,你欺君罔上,罪当同诛,但念你受人胁迫,情有可原,哀家现在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无暇叩谢皇恩!”   “如今凤后还巢,却身患目疾,日后便是一朝为后,端的也是处处不便!哀家这就罚你,从此后以才人之名,行仆婢之职,好生伺候我们南川的天定凤后!”   云无暇的眸中顷刻间闪过丝丝得意:   “无暇一定鞠躬尽瘁!”   多罗的眸中霎时闪过一丝疑惑,凤羽也在顷刻间甚是不解,只是还来不及询问什么,忽听得景太后又是威声一语:   “欧阳爱卿,你这就去转告那青唐乾天!南川震元,将会于今岁除夕之夜,迎娶天定凤后!他若想凑个热闹,哀家愿意赏他一杯好酒!”   欧阳宇闻声领命,须臾而退。   凤羽抱着怀中的婴孩,被身侧左右的仆婢环绕,身不由己的朝着南川后宫,踱步而去。   待得众人散尽,多罗终是忍不住心中疑惑,急切的问道:   “太后娘娘,您当真要让那云无暇去侍奉卿蕊夫人?!”   景太后跌坐胡凳,一声叹息:   “欲寻兵书,没有人比这西戎祭司,更合适!”   多罗闻声惊愣:   “太后娘娘,您早就知道,那云无暇的身份?!”   景太后缓缓摇头,“若是早有防备,哀家岂能容她活到今日!”   “奴婢愚钝!”   “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多罗伸手接过景太后递来的一方锦帕,待见得那帕上血书草草,却慢慢尽是西戎文符,不由得一愣:   “这是西戎郡主的求救信!但不知,这怎么会在太后娘娘手里!”   景太后冷冷道:   “多罗,你别忘了,当年的我,也曾位列那西戎莲侍!这鱼腹藏书的暗号,我岂能不知!”   多罗恍然:“几日前,御花园赏景,定波湖中,金银双鲤,相伴幽游!太后本来想要赏那金鲤给云才人,却不料云才人却执意要讨了那条银鲤,说什么金色为尊,不敢冲撞了太后!现在想来,她定是刻意为之!只是她万万想不到,那银鲤不过是多罗奉太后之命,偷偷放入湖中之物!”   景太后幽幽沉吟:“西戎莲侍与祭司之间,有一条鲜为人知的秘密!若事态紧急,便托信双鲤。而实际上,金侍银尊,真正藏书腹中的,恰恰是被世人认为尊贵不及的银鲤,而那金鲤无非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只有莲侍之间传递信号,才只用金鲤。   珂玉虽为郡主,但想来对这祭司与莲侍之间的暗号,仅为一知半解,是以这次才在紧要关头,将求救的血书,藏在了金鲤腹中!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血书会落到哀家手中!”   多罗忧心而叹:   “那接下来,太后娘娘打算怎么办?!”   景太后瞬目长叹:   “眼下天下大乱,四海生风起浪,要想保住南川天下和渊儿的性命,只有抢先一步,找到那暗藏兵书的凤氏族谱才行!”   “兵书!?”   多罗呢喃:“难不成,这卿蕊夫人的真正身份,真的是那叛贼凤麟的女儿,凤羽?!”   景太后闻声不语,兀自悠悠将意味深长的眸光穿透苍穹:   “不管她是谁,兵书所藏,一定与她息息相关!”   ……   暗夜星天,青唐军营。   横箭穿帐,生风灭烛。   双掌相对,两番喋血。   阆邪轩踉跄倒地,抚胸凝眉:   “不待在幽州做你的伏虎长胜,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对面倒地的白衣,喋血凝眉,须臾哑声愤愤:   “阆邪轩,这次,本岛主当真被你害惨了!”   阆邪轩不解,须臾寒声嘲讽:   “听你这动静,怕是活不了几天了!”   那一面银甲愤然恨声:   “要死,死得也是你阆邪轩!”   ……   ☆、第二零四章 眼盲心明是谪仙   愈近年关,南川的百姓,便愈发惴惴不安。   街头巷尾那寥寥无几的炮竹红杖,没精打采的映着天寒,陈列在商贩的摊案前。   偶有几名行步匆匆的顾客,急急忙忙的随手拎起几挂不慎鲜艳的炮竹,数了银子,便慌里慌张的跑回了家门。   突然间,一阵鸣锣刺耳响起。   街道上原本寥落的行人,霎时警惕心惊,一时间不约而同的急急退步,不顾须臾,便让出一条通畅无阻的阳关大道。   不多时,只见一队人马,浩荡疾驰,从不远处,径直朝着皇宫的方向,急急奔去。   一些胆子大的壮年,终是忍不住好奇,探首便是一番张望。   但见那迎面而来的一队人马中,为首的却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只是此人虽未着官服,但却一脸的嚣张。一双断刀眉下,两眼半开微眯,径直透着一番小人得志的猖狂。   “神医姜仐海奉旨进宫,闲杂人等,速速回避,若是耽误了天家要事,定斩不饶!”   一声威严随着阵阵马蹄,响在一众百姓的头顶,众人听得真切,一时又是一阵惊疑。   待得尘烟散去,众人顿时展开了一场惴惴不安的猜测:   “听见了吧!刚才说话的可是那皇上和太后娘娘面前的红人,当朝御医关仕秋!”   “是啊,这关御医医术可是出了名的精湛!但不知,这宫里又出了什么大事?!要不然,关御医怎会亲自出宫去迎接他人入宫行诊?!”   “对啊,真是奇怪!那神医姜仐海究竟什么来头?竟然这般架势!”   “听说他本是青唐的一员小卒,后来因为不堪忍受那青唐乾天的残暴,连夜投奔了镇守雍州的欧阳侍郎!”   “啊?原来是来自青唐的降卒,只是真真想不到,他竟然还深藏绝技!”   “是啊,听说那青唐第一皇子能起死回生,靠的就是这位神秘的姜神医呢!”   “哦,如此看来,这宫里当真是有人得了什么疑难杂症?!”   “不会是皇上他……他……”   “别瞎说,你不要命了!不可能是皇上,也不可能是太后娘娘!要真是如此,关太医怎么敢如此大声的满街招摇!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咱们,南川要亡国了!”   “对对,言之有理!那究竟会是谁呢?!”   “听说天定凤后,卿蕊夫人前些日子,被欧阳侍郎接回了皇宫!虽无性命之忧,但却被那反叛南川的凌睿王给弄瞎了一双招子,难不成是这天定凤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南川人尽皆知,得卿蕊者得天下!若是这天定凤后有什么不测,想来皇家定会愈发瞒得紧密!更不可能弄得人尽皆知!”   “那……会是谁呢?!是宫里的那位妃子娘娘得了重疾?!”   “这……说不好!不过,我倒是听说这几日,天牢中发生了一见大事!”   “什么大事,快说!”   “听说那钦天司邚卜言的女儿,因为勾引皇上,被太后娘娘一怒之下,关进了天牢,准备择日问斩!可那邚青柳口口声声叫嚣,说自己怀上了龙种,太后无奈,这才让关御医亲自到牢房去诊脉!”   “结果呢?怀没怀上?”   “结果?那可能只有关御医和皇上太后三人知道吧!因为这个邚情柳在被关入天牢后的第二天,便突然间再次被秘密接回了宫!”   “啊!?不会是这邚青柳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难说啊!素来天家之事,便无从揣测,更何况,如今天下大乱,保不准,这神医入宫,又会给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带来怎样不可预测的祸福呢……”   声声议论,伴着阴晴不定的浮云,幽幽绕绕不断,径直飘向那帝都天华的后宫。   谪仙楼里,声声婴啼,急急作响。   凤羽闻声惊魂,径直从床榻之上,一跃起身。   “孩子,我的孩子在哪里?把孩子还给我!”   惊急之下,猛然下地,抬步就要朝着婴孩的啼哭声急急奔去,却不料刚一抬步,身前又是一阵牵绊,紧接着扑通一声,刚刚惊醒的凤羽,再次跌倒在地。   茶盏碎了一地,受惊的热气逃兵一样急速逃窜,凤羽的掌心,也因为附在掌心的颗颗碎瓷,硬生生的划出道道伤口。   “蕊儿,你没事吧?!”   一声关切,响在耳侧。   凤羽本能的缩身而退:   “你是谁?你别碰我!”   “蕊儿,是我,我是双儿啊,曾经和您患难与共的忠实姐妹,洛无双啊!你……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这一次,那刻意娇柔的声音中,隐隐透着几分试探。   凤羽凝眉沉吟:   “双儿?洛无双?!”   口中呢喃方起,脑海之中,随着自己的拼命回想,霎时急促的迸发出一幅幅叠加的画面。   突如其来的回忆,在一霎时刺痛她的神经,凤羽抱头凝眉,忍痛便是一番狠狠摇头。   “蕊儿,你想不起来,不要紧,我不会怪你!只是你切莫为难你自己!”   凤羽闻得这一声看似“由心而发”的关怀,一时间放松了警惕,旋即一把握紧了她得手,急切的哀求道:   “双儿,若真如你所言,我们曾情同姐妹,一场主仆,那求你,求你现在帮帮我,把孩子还给我,把孩子给我,好不好!”   “好,当然可以,你别着急!雪儿,快把孩子抱过来!”   话音刚落,凤羽便听得不远处急急的响起一阵焦急的回应:   “好,夫人别急,我这就把孩子抱过去!”   须臾,脚步声急急响起,待得那婴孩的啼哭声越来越近,凤羽登时一跃而起,一把将刚刚送至怀中的婴孩,死死抱紧。   “夫人……”   雪儿见得凤羽掌心的殷红,涔涔而出,不由得一阵心痛,正要抬步上前,忽听得身侧的云无暇急切道:   “雪儿,连罄,你们都退下吧!蕊儿刚醒,怕是受不住番嘈杂!有我一个人守着蕊儿,你们大可放心!”   雪儿闻声凝眉,还要开口说什么,忽然间只见云无暇霎时朝着自己投来一束狠辣的眸光。   怯懦的连罄,霎时一惊,急忙伸手扯住雪儿的袖子,颤声哀求道:   “雪儿姐姐,我们还是出去吧!不然,受罪的还是你家夫人!”   雪儿含泪无奈,任由连罄连拉带拽的将自己拖出了门,云无暇却在大门砰然合上的一刹那,唇角勾出一抹弯刀。   “蕊儿,既然你已经回到了这里,那双儿也不瞒你!你的身份,其实双儿我早就知道了!”   凤羽闻声一愣,不由得退步连连,惊声道:   “什么身份?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云无暇缓步幽幽,佯叹一声:   “蕊儿,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你虽然顶着南川圣女和北辽卿蕊,这两顶重重的花冠,但其实你真正的身份,却是那反叛南川的凤麟凤老将军的千金,你的真实名字,叫做凤羽,对吧,蕊儿,双儿我没说错吧!”   凤羽听得她笃定喊出自己的名字,一时间愈发的心惊,不由得闪烁其词,敷衍道:   “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什么南川圣女,就连现在‘卿蕊夫人’这个称号,也是不得已而被强加而上。但有一点,我却可以肯定,我有一个孩子,我是孩子的母亲!”   秀峰山,玉轩宫里的记忆,是在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美好!只是凤羽不知,这样看似甜蜜的回忆,终是掩藏不住太过悲苦的真实往昔。   “羽儿,你不要骗我了!双儿可以坦言相告,你的父将,当年反叛南川的凤麟,凤老将军,他根本就没有死!现在他的人,就在扬州!你若愿意,双儿愿助你一臂之力,待得时机成熟,便带你前往扬州,与他老人家相会!”   凤羽凄然一笑:   “双儿,我是谁,有那么重要吗?莫说我现在根本记不起丝毫往昔,便是我能记起那些过往,若想起来满满都是疼痛,那我宁愿不去想起!”   “当然不行!”   云无暇有些急躁,凤羽微微一愣,云无暇顿时软了声调,再次虚伪道:   “羽儿,我的意思是说,便是为了你怀中的孩子,你也一定要努力去回想从前!当然,如果实在想不起来,只要记起一些极其重要的事,也是可以的!”   凤羽闻声警惕:“孩子?我的记忆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云无暇佯作悲叹:   “孩子是你和谁所生,你比谁都清楚明了!你觉得像太后娘娘会长久的容留你们母子吗?所以,我们一定要在南川动了杀心之前,便想方设法的逃出去!如今,那阆邪轩绝情负心,另宠他人!以羽儿的脾性,双儿我可以肯定,你是定然绝对不会再回头!所以如今天下,能容留你们母女二人的,便只有扬州凤将所在之处!”   凤羽闻声又是一阵心伤,不由得抱紧婴孩,黯然无语。   云无暇见她有些动摇,顿时眸生欣喜,旋即扯下一方锦帕,幽幽上前,一边轻轻的替凤羽包裹好伤口,一边佯作无奈的试探道:   “羽儿,从前的你,为报家仇,无奈换了容颜,是以原本可以轻而易举,父女相认的事,到如今,却成了世上最难之事!所以,为了孩子,为了你们母女能一世安然,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凤羽闻声无语,缓缓转头,将一双盲目迎上云无暇的脸庞。   云无暇虚跨一步,压低声音,神秘道:   “只要你找到凤氏族谱,便可以带着孩子,名正言顺的投奔凤将,自此一保安然,再无忧虑!”   “凤氏族谱!”   凤羽轻声呢喃,须臾又是一阵无尽的沉默。   云无暇看不出她看似平静的容颜下,隐藏着的心思,一时间,有些焦躁,正要开口催促,忽见得凤羽,朱唇一启,云淡风轻的吐出一个字:   “好!”   ……   ☆、第二零五章 凌波不度无缘人   云无暇闻声惊喜:   “真的?羽儿你知道那家谱藏在哪儿?!你不是失忆了吗?你当真记得起那家谱的下落!”   凤羽微微瞬目,苍白的面容上,无奈的挤出一抹笑意:   “是啊,有些痛苦的过往,的确忘了个一干二净!但有些记忆,远远比性命更值得珍惜!”   云无暇听她一番言辞,模棱两可,一时间再生怀疑。   凤羽却在此时,落寞一笑,幽幽道:   “双儿,你说,还有谁,比我更有资格,应该知道它的下落吗?!”   云无暇愈发的兴奋,旋即再次上前,一把抓住凤羽的手,又是一番试探:   “听说那家谱,就藏在这太后娘娘的禅宫苑,不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   凤羽双眉微微一震,张口无声,一番沉吟,须臾终是一声长叹,含糊其词道:   “是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云无暇心中残存的丝丝疑虑,在一霎时一扫而光,一时间转眸生计,片刻之后,又是一番佯作关切的悲柔之声:   “羽儿,双儿有幸,能和你姐妹一场,如今委实不忍心看你落到这般田地!你若还信得过双儿,就尽管放宽了心,在这谪仙楼好好养伤!寻找家谱一事,双儿一定万死不辞,定是送了性命,也要为羽儿你找回与凤将相认的如山铁证!”   凤羽任由她十指芊芊,紧紧握住自己的两掌冰凉,待得耳边的一番试探,满心期冀的缓缓而终,她又是微微一笑,平心静气道:   “我虽记不起从前种种,但洛无双这个名字,在我心里,至今觉得莫名的亲切!怕是这世上,除了双儿,再没有其他任何一个外人,能让我信得过!”   云无暇闻声佯作感动,霎时挤出两滴眼泪,伸臂动情紧紧将凤羽揽入怀中。   “那羽儿就放心的告诉双儿,那家谱的藏身之处!双儿我现在就去帮羽儿你找到它!”   凤羽轻轻推开她太过热情的臂膀,定神抱稳了怀中的婴孩,云淡风轻的说道:   “要找到家谱,必须先找到,一个人!”   “谁?!”云无暇凝眉生疑。   凤羽不动声色:   “凤门唐绶!”   ……   暖暖晴光,透纱入窗,耀亮满室的明黄。   凤羽紧锁双眉,怀抱熟睡的婴孩,惴惴不安的摩挲着双脚,在谪仙楼里一番蹒跚。   偶有几次,不小心碰到了身侧的桌椅长案,不由得便是阵阵心惊。   连罄和雪儿一左一右,紧紧的跟在凤羽身后,待见得凤羽一番狼狈,正要疾步上前相助,却不料凤羽早已灵动双耳,将两人的脚步声,听得清清楚楚。   “别过来!”   雪儿闻声,又气又急,不由得跺脚洒泪:   “夫人,您这是要做什么?我是雪儿啊!您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连罄也转着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怯怯劝道:   “是啊,夫人,求您别这么折磨自己了!自从您来到谪仙楼,你可是滴水未尽,如今又是这般一刻不停的抱着孩子,在这谪仙楼走个没完没了!您……您还是坐下来歇歇脚吧!让我们好好伺候您吧!”   凤羽心怀警惕,面上却强行挤出一抹微笑:   “我不需要人伺候,你们走吧!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雪儿终是忍不住焦急,一把走上前,不由分说的伸手抢走了凤羽手中的婴孩:   “夫人,我不能看这你,这般糟践自己!这孩子当真是那阆邪轩的吗?可恨他害得您到了这般地步,如今自己称霸一方了,却又让这小孽种,来为害夫人!雪儿我今日就大逆不道一回,权且替夫人做一回主,先杀了这这孽种,省得夫人日日因她操劳,全然忘了自己!”   言罢,猛然举起双臂,恨恨朝着地上奋力而摔。   “不要!”   凤羽惊声疾呼,连罄也在一霎时吓白了脸,待见得那襁褓急急从空中,垂直而落,顷刻间本能的疾步上前,一把将那婴孩稳稳接住。   “孩子……”   凤羽疾步蹒跚,连罄不敢抬头看雪儿那一脸的愤怒,急忙抱着孩子站在了凤羽身后:   “夫人,孩子在这里,您放心,没摔着!”   一番惊心动魄方歇,凤羽心头的怒火,霎时窜了出来,两掌冰寒,在一霎时紧握成拳。   “你当真是雪儿?!”   强压着愤怒,冷冷一声,雪儿闻声一愣,须臾快步上前,满脸期冀道:   “夫人,您想起来了!您当真想起雪儿了,对不对?夫人,我……”   熟料,话未说完,凤羽便猛然抬手,啪得一掌狠狠打在雪儿的脸上。   “有你这样心狠手辣的婢女,卿蕊的人生,能好到哪里去!”   雪儿闻声悲愤,霎时跪地,放声大哭:   “夫人,雪儿知错了,可是雪儿实在是不忍看你,这么痛苦的过活!雪儿虽不是十分清楚,那阆邪轩究竟跟夫人您,有怎样的过节,但雪儿自从到得南川,端的看得出几分端倪,夫人的心里,原本是恨他恨到了骨子里的!如今他害得您失了忆,盲了眼,却还要残忍的让您替他养育他的孩子!试问,雪儿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您这么一步步的跳入他人为您设计的火坑里!夫人……”   凤羽闻得她声泪俱下的一番悲怆,一霎时心头一软,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动。   缓步踉跄,跌坐在桌案前,凤羽再次凝眉不语,一番沉默。   连罄见得凤羽端坐默然,雪儿跪地而悲,一时间不知所措,只好将全部的心思,一股脑的转移到怀中所抱的婴孩身上。   女婴被连罄一番轻拍慢摇,一时间停止了哭泣,缓缓入睡。   连罄看着怀中那一张娇嫩的脸庞,一霎时脑海里回想起昨夜,御花园里,一身黑衣的云无暇,那令人不寒而栗的一番警告:   “本宫有事要出宫几天!这几日,你可要替本宫看好了那谪仙楼的母女!若是有丝毫闪失,待得本宫回来,第一个,便摘了你的脑袋!”   “可是……云才人……奴婢……奴婢没有信心……能照顾好她们啊……呜呜……求云才人放过奴婢……”   “你听清楚了,本宫说的是看好她们,不是看护好她们!必要的时候,你倒是可以替本宫,做个决断,看看那青唐孽种,是该去,还是该留!”   ……   连罄脑海中不断的回响着云无暇的警告,一时间心生犹豫,待得一番思量之后径直背过了身,颤颤巍巍的伸出手,一把掐在孩子的脖颈上。   孩子,对不起了,谁让你是那青唐乾天的孽种!现在就算我不杀你,终有一日,你还是丧命在这深宫!要怪,只能怪你的命不好!下辈子,切莫再投生在帝王家!   连罄刚下定了决心,要趁机结果了那孩子的性命,忽听得身侧的凤羽,突如其来冷冷言道:   “谁说她是青唐乾天的孽种!她不过是不幸,被我带进了这漩涡之中而已!你们但凡还有些良心,日后再也不要打这个孩子的主意!”   雪儿闻声一愣,连罄也霎时心惊胆颤,正要缩手而回,却不料怀中的婴孩陡然间挣扎着双臂,举起了小手,不过须臾,便张开柔软的手掌,轻轻牵拉住连罄的小指。   连罄见状,霎时心软,两行热泪顷刻间滚滚而下,心中的愧疚也在一霎时翻腾不止:   “孩子,对不起!”   雪儿跪地前行,一把握紧凤羽的手:   “既然孩子不是青唐孽种,那我这就去告诉太后娘娘,让她老人家把这孩子送出宫,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好不好?!”   凤羽微微摇头:   “雪儿,连你自己都不相信,你觉得南川的皇上和太后娘娘他们,会相信吗?!”   凤羽追悔莫及,那日逃亡路上,自己何苦要执着贪念怀中的柔软,只是这一念之差,便如此残忍的改变了一个无辜之人的命运。   “那,怎么办?”雪儿一时没了主意,凤羽的心思,也在一瞬间百转千回:   “南川皇室恨透了那青唐乾天,即便这孩子当真不是那阆邪轩亲生,如今却阴错阳差,被我带回了南川后宫,听闻那震元帝素来狠辣残暴,为了一己私利,宁可错杀千万无辜,不会放过丝毫嫌疑!若这孩子若出自乾天,或许还有几分希望能保住性命,但若只是一介无辜,恐怕便当真要罹遭不幸了!”   满室静默,四溢心愁,一阵寒风突兀,两扇香窗,砰然而开。   凤羽一惊,下一刻却只听得,阵阵幽怨的哭声,随风传来,若隐若现的昭示着真实。   “是谁?谁在哭?!”   凤羽凝眉竖耳,疑声而问。   连罄快步走到窗边,待得一番留心而听,旋即转身,急切的回复道:   “夫人,是那被关在冷宫的凰贵妃!”   “凰贵妃?!”   凤羽起身踱步,一番呢喃,雪儿见状,急忙上前,将她搀扶住,待见得凤羽满脸的疑惑,旋即哀声补充道:   “听说凰贵妃是东楚的璃珮公主,只因东楚动乱,幼时离家,被南川的凤麟将军收作义女,养在身侧!原以为一朝入宫,定会享尽荣华,却不料,震元帝无情,见那凤凰献不出凤府至宝,便日日冷落!再加上如今东楚扰乱南川,她那贵为东楚皇后的亲生母亲,又在微服出巡时,遭遇不测,至今下落不明!是以这昔日荣宠至极的南川贵妃,如今便落到了这般众叛亲离,六亲无助的凄惨境地!   不过,雪儿倒觉得她眼下这般情景,当真是自作孽!她对夫人您的不敬,和事事处处的栽赃陷害!雪儿可是一笔笔都记在心上!如今恨不得她再落魄一些,才更解恨!”   连罄也撇了撇嘴,愤声道:   “只可惜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别看她现在被关在冷宫,天天心有不忿的哭嚎,但若是想一朝一夕断了她的性命,可当真要费心心机呢!”   此言一出,凤羽愈发疑惑:   “连罄姑娘,你何出此言?!”   “夫人怕是还不知道吧!我们这南川后宫里,可藏了不少神秘人呢!其中有一些,表面上看上去,跟普通仆婢一模一样,可实际上,却是来自异国他乡,各为其主的外来奴才!”   雪儿闻声转眸:   “你是说,宫里有东楚的奴才,在暗中保护那凰贵妃?!”   连罄欲言又止,须臾急急摇头:   “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其事……”   “东楚公主!”   凤羽暗暗呢喃,一时间锁眉成丘,须臾,待得阵阵寒风,愈发将那哭声弥散的清清楚楚,凤羽顿时沉声幽幽:   “你们不是一直好奇,这孩子究竟是什么身份?现在,我就告诉你们答案!”   ……   ☆、第二零六章 从来搏命不由身   雪掩枯草,风掀断瓦,满宫清寒,残网遍挂,无处不在的寒尘,随着冷光束束,做出一番垂死挣扎的张扬。   凤凰披头散发,满面愤恨的瞪着门前,一身光鲜的凤羽,咬牙切齿的骂道:   “贱人,本宫知道你早晚会来这里耀武扬威!有种,你就自己爬进来!”   言罢,愤然拂袖,砰的一声打展了大门。   凤羽一脸平静,“连罄,把孩子给我!”   雪儿闻声惊愣:   “夫人,您……您真的打算自己进去?!”   凤羽不语,只是抱紧连罄递过来的女婴,不容抗拒的吩咐道:   “你们候在这里,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许踏入这冷宫半步!”   “夫人……”   凤羽坚定抬步,面生威寒:“我与贵妃娘娘,有要事相商!任谁,都不可擅自干涉!”   言罢,再也不顾身侧雪儿的一心担忧,径直抬步进了那冷宫。   宫门轰然而闭,雪儿的心,也在一霎时忧惧到了顶点,整个人顷刻间身子一软,颓然倒地。   身侧的连罄见状,急忙蹲身上前,安慰道:   “雪儿,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你不要这样,好不好?连夫人被那阆邪轩劫持天涯,都未曾见你有这般绝望!你不要这样杞人忧天,或许……或许夫人会与那凰贵妃,握手言和,也说不定呢!”   雪儿绝望的摇头:   “夫人被劫持,我却被太后禁足禅宫苑,想要追随其左右,却有心无力,便只好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夫人身边有皇子,那阆贼断然不会轻易胡来!可结果呢,她却落得双目失明,记忆全失,还抱回了一个时时刻刻都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的孩子!连罄,你说,眼下,我还有什么借口,告诉自己,夫人不会有事?!”   连罄悲叹一声:   “是啊,自从祥妃娘娘自请改嫁之后,我连罄也诚如你一样,时时刻刻在为她担忧!所以,你的心情,连罄感同身受!但越是这样,我们不是越应该打起精神吗?要知道,很多时候,主子往往会因为我们做奴才的满心期冀,便会情不自禁的被感染呢?你打起精神,就算天塌下来,也要带着笑,我想夫人就算有什么不测,也一定会转危为安!”   雪儿有些不敢相信的抬眸,怔怔望了一眼,身前这个平素里看起来胆怯到极致的婢子,眼下竟然会说出这般令人不可置信的鼓励,一时间有些恍惚。   连罄似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不由得面生窘迫:   “我连罄,就是靠着这样,在别人看起来自欺欺人的没来由的信念,在这宫里,活到了今天!”   雪儿收回眸光,缓缓起身,一边擦干眼泪,一边握紧连罄的手,努力挤出一抹微笑:   “你说的对!就算天塌下来,夫人的身边不是还有我陪着呢!有这样同生共死的荣幸,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言语虽是一番豪壮,掌心的汗,却随着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愈发的湿冷黏腻。   突然间,冷宫之中,传来凰贵妃一声骇然大笑。   雪儿一惊,不由得与连罄,瞪目相顾,下一刻还没来得及抬步,只见先前轰然紧闭的冷宫大门,顷刻间缓缓而开。   “夫人……”   两人不约而同的异口同声,拔足上前,将一身孤单的凤羽,紧紧环绕。   雪儿正要开口询问,忽听得连罄惊叫一声:   “孩子……夫人您把孩子……”   凤羽本就蹒跚的脚步,在下一刻,愈发的惊乱,一时间心中一阵忧愁惧,整个人不由自主的一阵眩晕。   “夫人!”   雪儿惊叫一声,撑住凤羽,含唇咬牙道:   “我这就去把孩子抢回来!”   “不!”   凤羽急忙伸手,一把拽住雪儿,旋即合眸仰首,发出一声长叹:   “你们不是一直好奇这孩子的身份吗?!”   连罄闻声惊愣,下一刻忍不住发出一声惊慌:   “孩子,是东楚人?!”   雪儿也是一怔,待得回过神,不由得惊声道:   “难道是……是那楚璃候……”   凤羽紧握雪儿的双手,暗暗运力,雪儿会意顿言,自是一番感叹,凤羽的心中却翻江倒海般汹涌:   “对不起,孩子,为了保住你的性命,我只能如此,怕只怕,便是活下来,你往后的人生,也注定挣脱不开这些漩涡!”   三人怔怔立在冷宫门口。凤凰声声得意的大笑,婴孩惊恐不安的啼哭,与冷然无声,静静伫立在门外的凤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许是上苍也受了惊吓,不多时,便飘飘洒洒的震落点点雪花。   “夫人,回吧!”   凤羽心有不忍,却终是没有勇气回头,正要任由连罄和雪儿扶着,迈步而行,忽听得前方不远处,急急传来一声全德正的呼唤:   “夫人,夫人留步!”   凤羽闻声凝眉,只听得面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全德正那焦急之中满是担忧得急急言语,顿时响在耳边:   “太后娘娘有旨,即刻召见卿蕊夫人,移驾禅宫苑!”   雪儿闻声心惊,连罄也不由自主的紧紧拉住凤羽的胳膊,径直躲在了她的身侧。   “全公公,我家夫人身体不适,劳烦您转告太后娘娘……”   全德正不待雪儿说完,便径直狠狠跺脚,急切道:   “我的祖宗,今个儿就是天塌了,夫人也得去!立刻,马上!”   ……   禅宫苑里,数丈金佛无语,邚青柳那惊惧不安的痛苦声,却霎时乱了满室肃穆。   景太后正襟危坐,双眉紧皱,径直对着面前,跪地俯身的两名男子,威声而问:   “关太医,哀家再问你一句,你可确定,不会有误?!”   “微臣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跟太后娘娘言谎!邚青柳身怀有孕,至少已有双旬!”   景太后闻声一惊,身侧的多罗也在霎时凝了眉。   “敢问关太医,邚青柳现在这般情况,可是因为初孕,而产生的正常反应?!”   关太医闻得多罗嬷嬷此声质疑,霎时匍匐惊颤:   “不敢欺瞒太后娘娘,这……这样的情况,微臣还是头一次见!微臣才疏学浅,端的不敢确诊,青柳姑娘的反应,是不是正常?!”   景太后闻声默然,一直跪在关太医身侧,不时地转动着一双鼠目,暗暗察观这周遭一切的姜仐海,顿时故意发出一声刻意的咳嗽。   关太医闻声,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回禀道:   “启禀太后娘娘,微臣不才,不敢为青柳姑娘确诊,但这位神医,却委实是个有经验的高手!”   姜仐海闻声,顿时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对着景太后煞有介事的一番叩拜,高声道:   “神医,姜仐海,见过太后娘娘!”   景太后闻声瞬目,挑眉侧首,将那满身得意的姜仐海,从上到下一番打量。   “你就是那欧阳侍郎上表举荐的神医?!”   “正是再下!”   景太后见他言语之中,满是张狂,不由得心生厌恶。   多罗寒声垂问:   “听说姜太医,曾有幸救过南川皇子,但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姜仐海闻声,愈发张狂:   “皇子惨遭西戎蛮军虐待,可谓惨不忍睹,命悬一线,若非及时遇到了神医我,怕是现在,早就见了阎王!”   “放肆!”   多罗怒然一语,景太后也霎时瞪目,面生威严。   姜仐海心中一惊,不由得咽了几口唾沫,躬身垂首,散了嚣张:   “小人素来有一说一,若是言语唐突了太后,还请太后切莫怪罪!”   景太后不屑瞬目,旋即冲着门外,寒声而问:   “卿蕊夫人,到了没有?!”   话音刚落,只听得不远处,陡然传来全德正甚是焦急得回应:   “回太后娘娘,卿蕊夫人……驾到!”   片片雪花,幽幽飘落,点点寒凉簌簌,擦面而过,凤羽步步沉稳,朝着面前的数丈金佛,随心而行。   “卿蕊夫人,你可听得出,你身侧站着的,所谓何人?!”   待得一番施礼立定,景太后开门见山,便是一句质问。   姜仐海一见凤羽,霎时直了眼,满心色念,顷刻间表露无遗。   “想不到,这婊子打扮起来,倒还真是天姿国色!”   心里想着,口中已经忍不住,咽了几口唾沫,旋即厚颜无耻的上前,一把抓住了凤羽的手:   “卿蕊夫人,你该不会这么快,就把我老姜,给忘了吧?!”   凤羽闻声心惊,径直愤然甩手,踉跄退步,旋即惊声道:   “姜仐海,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景太后闻声凝眉:“你们果然认识?!”   “认识,何止是认识!”   姜仐海堆着一脸谄媚,假惺惺的对着太后拱手道:   “太后娘娘若是信不过在下,自然可以问问这位天姿国色的卿蕊夫人,那日在古墓之中,是不是我姜仐海,医术齐天,将那垂危的皇子,生生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景太后闻声起身,缓步幽幽走到凤羽身前,威声而问:   “你说,是不是真的?但凡有一句谎言,哀家断然不会轻饶!”   凤羽长叹一声,“是!他说得没错,那日古墓之中,救了孩子的,确实是他!”   景太后心中一喜:“那,孩子呢,孩子现在在哪儿?!”   凤羽闻声,脑海里顿时回想起秀峰山脚下的那一番混战,一时间心痛无语,兀自沉默。   景太后脸上的期冀,随着凤羽的面容上陡然而生的悲愤,一霎时冷却成冰。   “你不说,哀家也知道!定是被那青唐乾天扣做了人质!”   景太后威严生冷的言语中,透着丝丝心痛,多罗见状,急忙上前,沉声提点道:   “太后娘娘,眼下最主要的,是要为那邚青柳确诊!”   景太后微微颔首,旋即冷冷侧目看了一眼正色眯眯的盯着凤羽的姜仐海,威声问道:   “姜神医,既是医术齐天,那就劳烦移驾宫闱,医治疑难!只是哀家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治得好,哀家重重有赏,但若是治不好,哀家定要亲手摘了你的脑袋!”   姜仐海闻声心惊,两只眼珠在一霎时滴溜溜急转,下一刻径直生出一条歹计:   “那是自然!若是治不好,岂不是要砸了我自己的招牌!只是听关太医所言,这青柳姑娘的病情,甚是怪异,是以根据我姜仐海这么多年的行医经验,若要彻底治愈,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委实要费心时间精力,可怜我那医童,不慎被那青唐暴君,一刀问斩,如今我身边缺了个端针奉药的助手,所以这看起病来,到底是耽误了不少时机呢!”   一边说着,一边明目张胆的将眸光在凤羽身上,来回游移。   多罗见他心怀不轨,登时愤然:   “若是需要助手,大可找关太医!卿蕊夫人虽深谙岐黄,但如今自身难保,怕是不合适!”   “此言差矣!”   姜仐海依旧大言不惭:   “莫说这青柳姑娘怀得是皇家龙种,便是替普通百姓的姑娘家诊断,姜某人都会估计男女忌讳!更何况,这青柳姑娘的病,若是看起来,少不得要褪尽衣衫,指诊皮骨,难道这位嬷嬷的意思,是要让关太医这个男子,亲手摸遍那青柳姑娘的全身!”   “放肆!”   景太后恨然生怒,姜仐海阴狠一笑,丝毫不惧:   “太后娘娘英明,眼下这般状况,没有谁,比卿蕊夫人更合适,给姜某人我做此次诊疗的得力助手!”   多罗见言语嚣张,一时间眸生杀意。   景太后压住心中怒火,微微转眸扫了一眼默然驻足的凤羽,和那一侧嚣张满面的姜仐海,须臾,挑眉寒声道:   “即便如此,姜神医也该,问问我们的卿蕊夫人,这个忙,是愿帮,还是不愿帮?!”   凤羽闻声凝眉,一番沉吟,旋即幽幽抬头,平静的问道:   “蕊儿斗胆,敢问太后娘娘,邚青柳腹中所怀,究竟是不是南川皇族的骨肉?若是,那蕊儿愿意冒险相助,若是有丝毫差池,任凭太后娘娘处置;若不是,那蕊儿没有必要,也没有心情,帮这个忙!”   景太后闻声而叹:   “如你所料,哀家只是不想,再次失去一个皇孙!”   凤羽扬唇一笑,缓缓作揖:   “即使如此,蕊儿万死不辞!”   ……   待得凤羽和那姜仐海一行人,一前一后进了后室,景太后的面容之上,霎时杀机浓浓。   “多罗,这个姜仐海,留不得!”   “老奴明白!只是,该如何了断,还请太后娘娘明示!”   景太后踱步幽幽,转眸生计,须臾凝眉问道:   “戎奴的心愿,也该时候成全了!”   多罗闻声沉吟,须臾颔首躬身:   “老奴这就去吩咐!”   景太后颔首合眸,幽幽补充道:   “记住,要做,就要做得干净彻底!”   ……   ☆、第二零七章 庸医埋祸恨罪魁   轻挑香纱,还未来得及抬足上前,只觉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凤羽不由得凝眉抬手,一番咳呛。   身后紧追而来的姜仐海,也在一霎时一通嫌恶的猛咳,旋即捏着鼻子骂道:   “他妈的,真是晦气!早知道今天老子还得这么伺候你,当年就不该从那油锅里把你捞出来!”   凤羽闻声一愣,不由得的惊声:   “你说什么?!”   姜仐海拉住凤羽,撤身退步,无耻的嘿嘿笑道:   “我说卿蕊,你还真是美得让人垂涎呢!只是你这一介盲妇,任是再怎么娇艳,终究是个残破的身子!要不这样,你今天就在这里,把我伺候好了,我呢,就发发慈悲,想办法帮你复明,到时候,你是要投奔那青唐乾天,还是跟着这南川震元,又或者是想去投奔那东楚情郎,我姜仐海从此再不干涉你的自由!如何?!”   凤羽强压着心头的恶心,挤出一抹笑容,任由姜仐海的那肮脏的手掌,肆意沿着自己的胳膊,一寸寸的上移。   “卿蕊想明白了,这深宫皇宅,端的是不适合我!神医若是不嫌弃,从今以后,卿蕊便跟着神医,四海为家,从此再不过问这宫门琐事,只是不知,神医觉得可好?!”   姜仐海威声一愣,丝毫没有料到凤羽会说出这般话,一时间张口结舌,满心惊讶:   “真的?你……你不是耍我呢吧?!”   凤羽微微一笑,佯作失落的推开姜仐海的手:“怎么会?若是从前,我可能还会仗着自己的美貌,肆意骄横,可如今我目不能视,端的是一个废人!是以如果神医便是嫌弃,卿蕊也不敢有半分怨言!”   “不会不会!”   姜仐海受宠若惊,再次一把抓紧了凤羽的手:   “你只要是真心想跟着我,我姜仐海发誓,从今以后,再不拈花惹草,以后只对你一个小美人好!”   言罢,拱头贴脸,就要去亲凤羽,凤羽心中一惊,急忙奋力将他推开。   “哼,我就知道,你这个臭婊子,是在戏耍我!”   姜仐海恨声而骂,凤羽急中生智,急忙端起手指,故作担忧的放在唇边:   “神医当真糊涂,那邚青柳虽然病重,但却端的还是一个耳能听,口能言的祸害!今日卿蕊与神医这般两厢情愿,端的是不能让她听到!如若不然,卿蕊还怎么跟着神医,逃出这宫门,从此四海为家,肆意潇洒呢?!”   姜仐海闻声转眸:“也对!不过这事儿好办,我这就去一刀宰了这小娘们儿!不就一了百了了!”   “使不得!”   凤羽凝眉摆手:   “神医当真糊涂,难道忘了,是怎么到得这禅宫苑?邚青柳若是一死,你我岂不是生生断了自己的后路!”   姜仐海涟涟点头,但须臾又是一阵警惕:   “你他娘的不会是又在耍老子吧?你想骗我给这小娘们治好病,然后再跟着这小娘们儿一起来对付我?!”   凤羽故作失望:“既然你如此不信我,那卿蕊还有什么可说的!如今为了逃命,我连那孩子都不要了,你却还要怀疑我,我……”   凤羽佯作心伤,扭头呜咽,姜仐海一时心乱:   “好了好了,别哭了,小美人儿!你就当我姜老儿刚才是放屁!我放屁啊!”   凤羽见他上钩,又是一声叹息:   “算了,反正神医你压根也治不好这邚青柳的病,我看我还是出去,闷死在这南川后宫得好!”   言罢起身,就要挪步,姜仐海急忙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拦住:   “别啊!谁说我治不她!我姜仐海医术确实不怎么高明,但就算治不好谁,这邚青柳却一定治得好!”   凤羽心中疑惑,面上却生出一番刻意的不屑:   “你也就对着我这个盲妇,吹吹牛皮吧!”   姜仐海气急,径直坦白道:   “骗你,老子是他妈王八蛋!”   凤羽听他语气笃定,顿时试探道:   “你当真能治好她?关太医何等的医术精湛,都束手无策,你……”   姜仐海拉住凤羽的手,一把将她按在身侧的胡登上:   “美人儿,这你就不懂了吧!不是有一句话,叫做赶早不如赶巧!今儿个,我姜老儿就要让美人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会得多,不如会得巧!”   凤羽一脸茫然得摇头:   “我……我听不懂……”   姜仐海一屁股坐在凤羽身侧的胡登上,隔着桌案,对着凤羽,神秘兮兮道:   “美人儿,老姜给你讲个故事!话说,这二十几年前,我姜仐海那是可是风流倜傥的英俊少年郎,只要我往街上一站,那回头率,不是吹的,多少有夫之妇,和千金小姐,可都是求菩萨告奶奶的,排着队想要跟我姜仐海睡上一觉!可是我那时候,心高气傲的,哪里会看得上那些庸脂俗粉!   要睡,我姜仐海也得跟天下第一美女,冀笑颜睡!”   “哼!”凤羽佯作吃醋,激将道:“你可真有追求!”   姜仐海见凤羽一脸醋意,一时间愈发得意忘形:   “还真让你说对了!正所谓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我姜仐海矢志不渝,坚持不懈的一番努力,我终于获得了那冀笑颜的芳心!原本已经约好了,要跟我一起私奔,可他娘的,谁知道,还没等老子动手,便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县太爷给抢了先!我眼睁睁的看着那冀笑颜被那八抬大轿,抬进了别人家的大门,我心里这个恨啊!   美人儿,你说这世上,除了杀父之仇,还有比‘夺人所爱’更大的仇恨吗?没有!他娘的,你敢抢我女人,我就要睡你老婆!”   姜仐海越说越激动,凤羽强忍着厌恶,任由他四处飞溅着唾沫。   “一年之后,那小县令不知道烧了什么高香,一路平步青云,升到了朝中为官!我本就气不过这上天不公,却在这时又听到一个晴天霹雳,我那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笑颜美人儿,却在这时候,给那王八犊子生了一个孩子!他娘的,老子当时肺都气炸了!不行,这口恶气,我怎么忍得下!于是借着那王八蛋为他那孽种庆祝满月,大宴宾朋之际,我姜仐海堂堂正正的走进了他的家门,趁他不备,狠狠干了他老婆!”   姜仐海满嘴的污言秽语,让凤羽再也忍不住,顿时一把站起了身。   姜仐海误以为凤羽吃醋,一时间愈发得意:   “美人儿,你别生气啊!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再说了那冀笑颜哪有你美啊?要不然,也不能生出邚青柳这么个歪瓜裂枣!”   凤羽正要举步,待听得此言,霎时惊愣,须臾定了定神,缓缓落座。   “你说什么?谁生了邚青柳!”   姜仐海无不得意的翘脚嚣张:   “还能有谁,自然是嫁了他人,却又被我姜仐海上了无数次的那不要脸的破鞋!”   凤羽忍着想要扇他的冲动,凝眉追问:   “邚青柳的母亲?!”   “当然是这个破鞋!本来说好了要跟我私奔的,可是却见异思迁爱上了那小县令!那日宴席之夜,我姜仐海原本以为,她见到我会痛哭流涕的恳求我带她远走高飞,却不料她却下贱的跪在地上,哀求我,放过她,并且还恬不知耻的说什么,自己早就爱上了那姓邚的小子!”   “然后呢?你杀了她?!”   凤羽惴惴而问,姜仐海闻声浪笑:   “杀了她?我呸,杀了这贱货,岂不是可惜了!既然她不肯跟我走,那我就天天折磨他!”   姜仐海面上生出丝丝狠辣,愈发神秘的凑近凤羽的脸:   “你猜猜,我是怎么报复他的?!”   凤羽凝眉惊心,却听得耳畔一语狠毒,沉沉响起:   “我抱着那刚出生的邚青柳,闯进了那姓邚那小子的书房,堂而皇之的告诉他,这孩子他爹,不是他,而是我,你猜怎么着!他娘的,邚卜言这小子,当真他娘的狠!一听说他老婆给他带了绿帽子,一下子就把孩子抢过去,想也不想就扔进了书房的油锅里!”   凤羽听得惊心,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战:   “你是说,邚卜言,亲自把邚青柳扔进了油锅里!?”   “是啊,我当时也吓懵了!原本只是想羞辱他,却不想他竟然会如此歹毒!是以情急之下,我顾不得多想,急急忙忙把孩子从油锅里捞了出来!可惜啊,我风流倜傥的姜仐海,当时手臂上便生生被烫得脱了皮!”   凤羽痛心摇头:   “虎毒不食子!邚卜言,当真连畜生都不如!”   “可不是嘛,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但当我无意之中发现那邚卜言藏在书房中的秘密时,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不是因为感到羞辱而生气,而是因为我突然闯进书房,干扰了他的秘密,他才勃然大怒!等他回过神来,发现邚青柳被早已被烫得面目全非,一霎时吓得屁滚尿流!我趁机端详,这才知道,原来邚卜言这厮,竟然在偷偷研习当时大禁天下的谶术!”   姜仐海得意洋洋:“邚卜言被我抓住了小辫子,而那冀笑颜又死活不肯离开邚府,这样,我姜仐海倒是可以打着‘神医’的幌子,名正言顺的吃他的财粮,睡他的女人,哈哈哈……”   凤羽怒然凝眉,再不愿与他多发一眼,片刻之后,似是想到了什么,急忙转身,急切道:   “后来呢?邚青柳不是被下了油锅,奄奄一息了吗?她是怎么活过来的,难道,当真是你,救活了她!?”   “我?!”   姜仐海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怀恨在心的愤愤道:   “当年我就算有这个本领,也不会就情敌的孩子!救了邚青柳的,不是我,而是一名游行江湖的女侠医,她叫君忘尘!”   “君忘尘!”   凤羽惊心呢喃,脑海里顷刻间回想起那日逃难路上,那一朵老者夫妇的说过的故事,一时间心海翻腾,暗暗自语道:   “是她!”   ……   ☆、第二零八章 断木折柳杀穷凶   “怎么,你认识她?!”   姜仐海疑声而问,凤羽摇头:“既是游行江湖,岂能没有些许名望!逃难途中,倒是听说了一些故事!”   姜仐海闻声长叹:   “说来,我这一生,成败都是因为这娘们!要不是她多管闲事,联合我的亲爹,生生将我逼出了邚府,我姜老儿这后半辈子,怎么会这么他娘的穷困落魄!不过,老话说得好,凡事无绝对,虽是被赶出了家门,一无所有,但我姜老儿还是靠着从那老娘们那儿,偷来的一招半式,混得是风生水起,潇洒快活!想想那些被我睡过的无数美人儿,我姜仐海不止一次的对天叩拜,当真要感谢我那恩师君忘尘啊!若不是她,我哪里有这等后福!哈哈哈……”   凤羽心思斗转,顷刻间换了话题,试探道:   “说了半天,卿蕊听到的,可都是您老人家的风流本事!端的还不知道,您到底要怎样,为这邚青柳除去一身病痛!”   姜仐海不屑一顾道:   “姜仐海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没有那金刚钻,我岂敢接这个瓷器活儿!”   话音刚落,凤羽只觉身侧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凤羽心中一怔,还没来得及站起身,面前裹着一袭黑纱的邚青柳,便扑通一声跪在了自己身前。   “救我……圣女娘娘……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害你……你救我……你快救我……”   凤羽闻声凝眉:“邚青柳,你先起来!”   “我不!你不答应,我就一直跪着……圣女娘娘……我错了……邚青柳在这里向您磕头认错……您大慈大悲……别跟我一般见识……你快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凤羽长叹一声,埋怨的警示意道::   “你的孩子是命,别人的孩子,便不是命了吗?邚青柳,我虽记不起从前,但从那日你我禅宫苑初次相见时,你的嚣张,还有近日来,宫婢仆侍对你的埋怨,可想而知,你在这南川后宫,造了多少孽!”   恶臭熏天的邚青柳闻得此言,微微一愣,下一刻却再次磕头如捣蒜的哀声道:   “圣女教训的是!我知道错了!我改,我一定改!我知道你还在记恨我偷换佛冢古匣一事,我承认,我承认都是我做的,但我虽然用我的生辰八字,替换了你的生辰八字,可我并没有换上那宁芷兰的生辰八字啊……我也不知道是谁从中捣鬼……还有……慕芊宫烛台里的锦条,我是吞下去了,可那上面并没有什么生辰八字,只有一大串的中药称谓,什么天南星,什么少几钱,什么当归,还有什么苍耳,还有……还有什么我也记不清了,总之绝对跟生辰八字没有区别……你要相信我……我只是相当皇后……我没有别的害人的心思……我知道错了……你快救救我吧……”   凤羽听得她慌乱急切的一番言语,一时间愈发的疑惑,只是脑海之中,顷刻间闪电般的划过幕幕叠加的过往,是以不觉又是一阵头痛,旋即凝眉躬身,将那邚青柳搀起:   “此番教训,你若记得住,倒也不枉这姜神医千里迢迢从军营中赶来,为你救治!能救你的不是我,是他!”   邚青柳闻声一愣,待看清了那姜仐海的模样,顿时眸生惊骇的步步后退:   “不可能,这句对不可能!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这个人渣!”   姜仐海闻声不悦,顿时眯着一双色眼,捏着鼻子,将邚青柳上下一番打量:   “记性不错嘛!小丫头,不过是六岁时亲眼目睹了,我和你那烂货娘亲的一场苟且,这就记住了我姜仐海的样貌!可以啊!哼哼,不过记住又怎么样,到最后你们娘俩,还不是要被我姜仐海轻而易举的玩弄在鼓掌之间!”   言罢,一把伸手,丝丝掐住了邚青柳的下巴,恶狠狠道:   “上梁不正下梁歪!婊子娘怕是也就只能,生得出你这样不知廉耻的下贱货!”   “你……”邚青柳怒然抬手,就要反抗,姜仐海却愤然运力,一把将她推到在地:   “怎么还想打我?难道你那只知道龟缩在书房,研习什么石策谶言纬的邚卜言龟孙子,没有告诉你,当年要不是我把你从油锅里捞出来,恐怕你早就被你的亲爹,炸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哼,忘恩负义的东西!”   邚青柳怒火中烧,一跃而起,掐腰指着那姜仐海的鼻子,毫不示弱的嚣张道:   “姜仐海,你少在这里猖狂!本宫乃是天命凤后,如今虽遭劫难,但终有一日会一飞冲天!你今日这般对我言语不敬,待得本宫一朝得势,一定把你碎尸万段!把你碎尺万断!”   凤羽听得她语气之中,依旧是秉性难易的狂妄自大,一时间幽幽叹了一口气。   姜仐海却在一瞬间,哈哈大笑:   “天命凤后!?我呸!实话告诉你,你那天命凤后的谶言,不过是君忘尘为了保护自己的秘密,而编造出来的谣言!就算真有什么石言谶纬,能预测出什么天命凤后,那也断然不可能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儿!别在这里做梦了!”   邚青柳闻声一愣,下一刻却拼命摇头: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父亲他不会骗我,他绝对不会骗我!我就是天命凤后!我是,我一定是!你这个人渣,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   姜仐海依旧满脸的不屑:   “那好,我问你,你这满身恶臭,还有那如蚁附骨的疼痛,在你还是完璧之身时,可曾发作?!”   邚青柳闻言,又是一愣。   姜仐海步步紧逼:   “那我再问你,自从你恬不知耻的爬上那震元皇帝的龙床,夜夜极尽狐媚的与野合,直到你得知自己身怀有孕的前一刻,你的腹下三寸,是不是总会无缘无故的阵阵发痛?!”   邚青柳彻底惊愣:   “不……一定是你猜的……是你猜的对不对……”   言语虽是如此,心中却满布惊慌!   这些症状,她从来未曾对任何人说过!而这个十几年未曾谋面的人渣,怎么会在此刻,说得这般准确!   姜仐海看准了她的心思,顿时冷哼一声:   “猜?哼,若是换做她人,我还真有可能要壮着胆子猜一回!至于你,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凤羽听得稀里糊涂,一时间愈发疑惑:   “这……究竟怎么回事?!”   姜仐海冷笑一声,幽幽道:   “因为邚青柳身上的毒,早就在二十年前,就被那君忘尘亲手埋在了她那满身的猪皮下!只要她一日不破处,那毒便一日不发!一旦破了贞洁,那毒便会点点滴滴的渗入骨血,而且只要她交合一次,毒发的速度,便加剧一倍!直到她腹有阴阳,怀上了孩子,那毒便会破骨穿皮,散臭而发!”   凤羽闻声一惊,不由得凝眉沉吟:   “你是说,当年那君……女侠医,为了救那个掉进油锅里的婴孩,亲自为她换了皮?!”   “不是换,确切来说,应该是绣!我姜仐海这辈子没服过谁,直到我亲眼所见,那君忘尘世如何将那刚出生的家豕,生取皮囊,巧弄金针,一点点将一个面目全非的满月婴孩,仅仅用了三天三夜的时间,便换了一身完好无损的皮囊,我这才心服口服,原来这世上当真有人,能做到妙手回春!只可惜啊,她匠心别具的作品,就这么白白浪费在邚青柳这么一个,恬不知耻的贱人身上!当真是可惜了!”   “不!不可能,你放屁!姜仐海,你这个人渣,本宫命令你,现在就滚!滚!”   姜仐海不屑挑眉:   “好啊,我可以滚,但我要是一不小心滚远了,你邚青柳就等着,一天天烂臭到死吧!”   一边说着,一边煞有介事的从袖囊中,拿出一方玲珑剔透的琉璃瓶,故作叹息的高声道:   “可悲啊,真是可悲!当年邚卜言为了保住自己的仕途,任凭我这个人渣肆意勒索,我说睡他老婆,他同意了;我又说,把那君忘尘留给邚青柳保命的解药,给我,他也答应了!啧啧,邚青柳,你说我是该替你可怜,还是该替你可惜呢!”   邚青柳闻声,顿时气得周身颤抖:   “你……你……你把解药还给我……”   言罢,疾步上前,就要抢药。   那姜仐海早有防备,不待邚青柳近身,便飞起一脚,一把将邚青柳踢翻。   旋即大摇大摆的走到邚青柳面前,一脚踩在她面覆黑纱的脸上:   “药,我可以给你!病,我也可以为你医治!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邚青柳怒目圆睁:“我呸!你休想!”   “好!有骨气!这点,当真不想你那乌龟老爹,真真有几分笑颜贱人的脾性!”   “你……你这个畜生……”   姜仐海冷笑一声,猛然蹲身,旋即双掌运力,下一刻只听撕拉一声裂响,紧接着便传来邚青柳满是惊怒的叫喊声。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我姜仐海又怎么忍心,强迫你!只是可惜这药,端的是要白费了!”   一边说着,一边不顾邚青柳的挣扎,径直将那琉璃瓶中药粉,簌簌洒在了邚青柳高高隆起,却满布疮痍的胸部。   “不要……”   邚青柳惊叫声未歇,便只觉胸口处顿时传来阵阵舒爽的寒凉,下一刻,待得垂眸惊望,只见原本疮痍满布的胸口处,不过须臾,便光洁如初。   邚青柳惊喜交加,来不及回过神,姜仐海的一掌大手,便狠狠的揉搓上她胸前的娇嫩。   “你……”   邚青柳怒然甩手,啪得一掌狠狠打在姜仐海的脸上。   姜仐海却愈发下作的狠狠运力,面容之上刻意做出一番无比沉浸的舒爽。   “邚青柳,比起你那*娘亲,你这具身体,倒更具有吸引力!”   姜仐海刻意压低了声音,在邚青柳耳畔,极尽猥亵。   邚青柳咬牙切齿,径直伸手就要去夺那姜仐海手中的解药,却不料姜仐海大手一扬起,径直簌簌将些许粉末,洒在了地上。   “不要……”   邚青柳惊声疾呼,伸手就要去抢那地上的药粉,却不料姜仐海,猛然抬脚,一把踩在邚青柳的手上。   “想要解药,不难!把我伺候舒服了,我这就把解药给你!怎么样?!”   又是一声呢喃猥亵,邚青柳含泪怒然:   “你做梦!”   “我姜仐海做得梦,大都美梦成真!”   姜仐海挑眉一语,下一刻径直伸手,一把将邚青柳的下衣,运力撕裂。   紧接着,不由分说,将那琉璃瓶中的药粉,簌簌洒在了那邚青柳的私处!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只是,这药粉端的是不多了!你可要好好考虑!”   邚青柳看着他那张邪恶的手掌,将承载着自己所有希望的药粉,一点点的碾碎吹落,一时间痛怒交加。   偏偏这时,下体的舒适清凉,却在一瞬间让她再次点燃了希望。   “好,我答应!”   邚青柳咬牙切齿,姜仐海顿手收起琉璃瓶:   “这就对了嘛!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   言罢,愤然运力,一把将邚青柳本就残破的周身黑纱,顷刻间褪尽。   邚青柳惊叫一声,本能转身,就要逃走。   却不料姜仐海大步上前,一把点住了她的哑穴,下一刻,不待邚青柳回过神,姜仐海已然熟练的解下长长的腰带,不由分说的将一丝不挂的邚青柳,反手绑在了柱子上。   突如其来的安静,和奇怪的簌簌声,让凤羽霎时生疑:   “邚青柳,你还好吧?!”   邚青柳掌嘴无声,眼泪顷刻间簌簌。   “卿蕊美人儿,现在本神医就要给邚青柳医治了,只是还要劳烦美人儿,将我那用以施诊的生锈银针,好好擦拭一番!”   凤羽闻声,心中暗暗生疑,旋即张口道:   “神医真是爱开玩笑!”   姜仐海邪恶一笑:   “给青柳姑娘用的银针,当然要现磨现用!如此,才可保证,药到病除!”   凤羽依然有些不放心,旋即张口喊道:   “邚青柳,你当真没事?!”   邚青柳张口无言,又是一阵落泪。   凤羽只道她又在兀自怄气,旋即不得不起身抬脚,朝着姜仐海口中所言的内室放针之处,缓缓走去。   邚青柳一见凤羽的身影消失在玉石屏风后,顿时绝望的闭上了眼。   姜仐海洒出一把粉末,轻轻的涂抹在邚青柳的寸寸皮肤上。   待得那宛若新生的寸寸光洁,毫不遮掩的映入眼帘,姜仐海的兽性,在一霎时轰然爆发。   “小美人儿,今天我就让你切身体验一下,你那娘亲,是如何夜夜在我的身体下,欲仙欲死!”   琉璃瓶落,衣衫褪尽,姜仐海邪恶的舌头,像是饥渴的猛兽,寸寸不落的将邚青柳一口口含在口中。   邚青柳还没来得及感受,药到病除的欢欣,便被心内骤然而生的耻辱,愤恨,羞愤,恼怒一股脑的吞没了神志。   待得那姜仐海疯狂的颠簸在自己的体内,邚青柳霎时将长长的指尖,狠狠掐血入肉……   “小美人儿……比起你的娘亲……你可当真让爷我……舒服多了……爷……”   姜仐海的污言秽语响在耳侧,邚青柳绝望的闭上了眼,却在下一刻,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那一直侵略着自己身体的那具丑恶的身躯,霎时无声的缓缓倒在了地上。   邚青柳赫然睁大了双眼,只见面前的凤羽,一脸愤怒的举着一直断裂的粗大木棒,瞪着一双盲目,立定在自己身前。   邚青柳拼命挣扎,却丝毫发不出任何声响,凤羽摸索上前,待得触及那她那一身光滑,一时间明白了一切,霎时心头的愤怒,再次熊熊。   “离开这里!能走多远走多远!”   凤羽解下大氅,递给满身凌乱的邚青柳,邚青柳却霎时抬手,啪得一掌狠狠打在凤羽脸上。   “你……”   邚青柳满心郁闷怒,无处宣泄,眼见得那受伤倒地的姜仐海,缓缓就要醒来,一时间怒火中烧,旋即一把拔下凤羽头上的银簪,朝着那姜仐海的前胸,不由分说的狠狠插去……   ☆、第二零九章 最是无奈忆旧事   甩风疾足,破门而入。   一入谪仙楼,凤羽便砰的一声,紧掩门窗。   或许算是上苍垂怜,多日失明的她,因为这一路的步步惊心,无意之中凭着直觉,能轻而易举的寻路择安。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此番惊魂夺命禅宫苑,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身侧那被她一路强拉硬拽拖进门的邚青柳,此时依然是满腹仇恨,可心头虽是怒火熊熊,却依然一句话也说不出。   邚青柳异常躁怒,无处宣泄,是以顷刻间憋红了脸,抄起身侧的一众玉瓷摆设,叮里咣当便是一阵乱砸。   凤羽任由身侧响起声声愤愤的铿锵,自不理会那邚青柳,只是凝眉一番沉吟。   按照与那自称“洛无双”之人的约定,最迟今晚,便能见到凤门唐绶。是以,无论如何,也要想尽办法,拖延时间,只有这样,才能保住那暂时安置在冷宫之处的,那一介无辜女婴的性命。有这个身怀皇子的邚青柳在身边,好歹自己也算有个人质了吧!凤羽徘徊着心思,一番思虑,可只要一想到适才禅宫苑里的惊魂一刻,便不由得一身冷汗。   万万没有想到,原本必死无疑的姜仐海,会被半路杀出的戎奴,生生救走。   邚青柳一身病痛尽除,却遭逢了平生最大的耻辱,此刻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待得怒然砸光了谪仙楼里所有砸得动的物件,便霎时嚣张愤怒的张臂伸手,一把将正在沉吟思忖的凤羽,狠狠压倒在地,死命的掐住凤羽的脖颈,便是一番泄愤。   凤羽本能的挣扎,无奈邚青柳绝命般的运力,铁了心要断了这位见证过她此生奇耻大辱之人的性命。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油然而生,死命挣扎的凤羽却在刹那间,脑海里浮现出似曾相识的惊心动魄。   那时初入谪仙,暗夜惊魂,有一名蓬头垢面的女子,见得自己的这番容颜,曾恨然怒目,决绝夺命,却被那嚣张跋扈的西戎郡主,飞鞭缠回;   那时刚出洱云,中空的玉簪里,含香银锦上,赫然写着无情的利用;   那时九死一生,坠海夺命,醒来已是面目全非;   那时九重凌辱,凌睿嚣张,凤凰含恨张狂,就此冰封了一个女子一生的欢颜。   那个大婚之夜,身遭凌辱,含恨坠崖,待得九死一生,易容而回,发誓要报仇雪恨,却又因为一方族谱,一卷兵书,卷入了纷争天下漩涡之中的女子,她的名字,叫做凤羽。   过往种种,闪电一般,幕幕清晰的闪过脑海。   顷刻间记起了一切的凤羽,在一霎时停止了挣扎,两只盲目惊愣而瞪的直直而望,内心却在一霎时生出一个无比巨大的漩涡空洞,随着那满是悲痛的记忆,汹涌浮现,一霎时膨胀无边。   似是,连呼吸,都会痛。   凤羽一动不动的僵挺在地,先前嚣张暴怒的邚青柳,见得此状,登时一愣,不由得松了手。   却不料,恰在此时,雪儿推门而入,待见得眼前的一幕,霎时间心惊怒然,急忙抓起一盏烛台,狠狠的朝着压在凤羽身上的邚青柳,便是绝命一击。   邚青柳来不及转身,头上一时鲜血横流,下一刻,头一歪,径直倒身在了凤羽身侧。   “夫人……你怎么样?夫人,你醒醒!”   雪儿撑起面无表情的凤羽,疾声痛心:   “夫人,你可一定要撑住!雪儿,这就带你走,我们再也不要在这南川后宫受气,我们回北辽,我们回家!呜呜呜……”   凤羽瞬目疾咳,喘息未定,便已然一脸笃定,紧紧抓住了雪儿的手:   “你,是雪儿!”   雪儿闻声一愣,下一刻顾不得擦去眼角的泪珠,便欣喜含泪道:   “夫人,我是,我是雪儿,我就在这里!”   凤羽握紧她的手,凄然挤出一抹微笑:   “还好,这里还有你!”   雪儿受宠若惊:“夫人,您……您想起来了……是不是?!”   凤羽不动声色的微微举手,伸指轻轻按在雪儿的唇边:   “什么都不要说!你就当,我还是那个什么都记不得的青唐盲妇!”   雪儿见得那一张冰艳的面容上,霎时生出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自信与决绝,一时间急急颔首:   “好,我明白,夫人,可是眼下,该怎么办!?”   凤羽闻声凝眉,又是一番沉吟,雪儿有心无力,又是一番焦灼,只是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昏倒在地上的邚青柳,霎时发出一声惊呼:   “夫人,邚青柳她……”   凤羽紧锁双眉,沉声生忧:   “邚青柳,怎么了?!”   雪儿心惊掩唇,一时间不知如何形容,眼前所见的怪异,只好一把抓住凤羽的手,颤颤巍巍的送到邚青柳身边。   “夫人,邚青柳的病……怕是根本就没治好……”   凤羽任由雪儿颤抖着双手,拉着自己伸手抚触。   待得那十指纤细,碰触上那原本应该处处光洁的皮肤,凤羽心头的疑惑,霎时间汹涌成潮。   雪儿见得凤羽面上得惊诧,丝毫不亚于自己,一时间心忧而问:   “夫人,邚青柳她是不是没救了?还是说,那姜仐海根本就没有把真正的解药叫出来!”   雪儿的一语担忧,倒是顷刻间提醒了凤羽。凤羽的脑海里,霎时回想起适才禅宫苑里,那姜仐海回忆往昔的句句嚣张:   天命凤后?……哼……   那不过是君忘尘为了掩饰自己的秘密,而编造的弥天大谎……   “难道……”   凤羽的脑海里,顷刻间生出一个念头,紧接着,再次伸出手指,从头到尾,将邚青柳满布怪异的周身皮肤,一寸不落的摸在指下。   “原来如此!”   待得心头疑惑恍然,凤羽霎时寒声命令:   “雪儿,关紧门窗,好好替我保守!任是谁来,也不要开门!”   雪儿闻声一愣,“可是夫人,那戎奴和那姜神医,定于今夜完婚,太后娘娘有旨,一定要让您和邚青柳到场……?!”   凤羽凝眉沉吟:   “我会尽量赶在他们的婚礼前,将邚青柳救醒,但若是事有万一……”   凤羽言语戛然,雪儿又是一番惊愣。   “你附耳过来……”   待得声声喃喃响在耳侧,雪儿顿时急急颔首,旋即快步转身,一把紧闭了门窗,开始了精心的守护。   房门内,凤羽奋力抱起那昏迷不醒的邚青柳,一步步走向床榻,口中却不由得兀自发出一声凄然的感慨:   “父将,原来如此,这么多年,羽儿总算明白,您为何一定要让我熟读金刚!”   ……   暗夜无声,寂星寥寥。   青唐军帐内,四处游走着巡逻的士兵。   突然间一跳黑影,闪电般的划过夜空。   “谁?!”   一众军卒齐声而惊,霎时齐齐举了长矛,急步而来!   “唉,一只山猫而已!”   “虚惊一场!”   “不能掉以轻心!定要严防那欧阳宇的敌卒,暗夜来袭!”   “是,属下明白!”   就在一众军卒义正言辞的言语沟通之际,在他们的身后,却早已飞速飘过一条身影。   ……   独帐明烛,对影成双。   昏昏沉沉的唐绶,终是睁开了一双迷蒙的双眸。   洛无双惊喜上前,一把握紧他的双手:   “唐大哥,你……你终于醒了?!”   唐绶凝眉张口,待见得面前的洛无双,乌发高盘,凤髻耀着一头珠翠,映出她一身尊贵,不由得心头一痛,旋即奋力撑身,紧紧握住洛无双的手,惊声而问:   “双儿,真的是你?你……你当真嫁给了那青唐乾天为后?!”   洛无双张口无声,须臾凝眉颔首:   “对不起,唐大哥!”   唐绶不可置信的猛然摇头:   “是他逼你的!对不对,是那阆邪轩一厢情愿,对不对?我这就去找他……”   “不,他没有!”   洛无双疾声一语,打断唐绶的兀自猜测,待得一番沉吟,终是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说道:   “唐大哥,我的身份,从我还藏身青楼时,你和凤将,便已然知晓,对吗?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愿意面对,我对你的真情,真正的原因,也就在此,对吗?!”   唐绶一愣:   “双儿,你……你早就知道了?!”   洛无双无奈颔首:   “你我各为其主,今日就算你要杀我,我也不会对你有半句怨言!但是,唐大哥,我只想让你明白,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因为我们的立场,参杂过半分虚假!”   唐绶转眸思量,须臾缓缓松开了洛无双的手:   “这么说,你嫁给那阆邪轩,也是为了北辽的使命?!”   “身为北辽的即位王储,我不得不奉命而行!”   “这么说,北辽觊觎南川的野心,从来未曾停止?!”   “何止从前!”   洛无双叹声摆手:   “算了,今日,我们不谈这些!既然你醒来,双儿便如实相告,唐大哥,你可知道,你早已不知不觉做了东楚的蛊皿?!”   “蛊皿!?”   唐绶闻声惊愣,正要凝眉追问,忽觉一阵阴冷袭来,紧接着明烛顿灭,一条暗黑的身影,一霎时凌空而下:   “两位故人,别来无恙!”   ……   ☆、第二一零章 怒蛊而发唐忠义   洛无双退步惊心:“是你!”   唐绶也在霎时冷了颜面,寒声道:   “果不其然,你当真是居心叵测!”   言罢,运力飞掌,一把吸起身侧桌案上的长剑,不由分说拔剑相对:   “可怜小姐她一心慈悲,不顾一切,想方设法将你救出青楼,你却恩将仇报,伙同那忘恩负义的东楚璃珮,引火凤府!今天我唐绶定要替凤将和小姐,取了你这西戎不肖的狗命!”   云无暇侧身扬指,一把钳住唐绶飞来的长剑,旋即暗眸一转,幽幽道: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无暇便再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言罢微微运力,唐绶却只觉一霎时,一股强大的力道随着手中紧握的长剑,急速的传来,丝毫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时间,便已然冲脉生威,径直将自己踉跄震退。   洛无双眼见得她功力深厚,霎时凝眉疾步,急急上前道:   “云无暇,你敢伤他分毫,今日便休想活着走出青唐军帐!”   云无暇不屑一笑,缓缓摘下面纱,挑眉道:   “可惜啊,原本定是要会一会你这掌力波山的北辽王储,却不想洛王储当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怎么就偏偏阴沟里翻了船,生生被那媚无颜给破了功!既如此,那无暇定然不会趁人之威!洛无双,你若还有机会再练波山,再来跟我叫板也不迟!”   言罢,冷冷转首,径直对着一脸惊怒的唐绶言道:   “明人不说暗话!唐忠义,此番前来,云某乃是专程为你而来!”   唐绶闻声一愣,须臾冷冷威声:   “少废话!你我之间有什么可谈!”   言罢,斗转剑柄,就要再次袭击。   云无暇推掌摆手,口中冷冷道:   “你我之间,当然有要事相谈!除非,你这个唐门忠义,再不顾你家凤羽小姐的安危!”   唐绶闻声心惊,急忙撤剑凝眉:   “你说什么?凤羽小姐,她怎么样了!”   云无暇勾唇冷笑:   “还能怎么样?瞎了眼,失了忆,困在南川后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谓凄惨至极!”   话音刚落,唐绶与洛无双身便相顾惊愣。   云无暇趁机言道:   “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劳烦唐忠义,跟我回一趟南川!凤羽小姐说了,临死之前,一定要见到你这位凤门忠义,如若不然,便是死,也不瞑目!”   “你撒谎!”   洛无双满腔激愤:   “羽儿她一定不会有事!云无暇,你若还有半点良心,就该好好善待羽儿!别人或许不知,但我洛无双心里比谁都清楚,秋水房里的那些时日,凤羽小姐是如何一而再再而三的仗义相助!还有,没有羽儿相助,你以为你能轻而易举的出了那早就被阆邪轩控制的秋水坊?她如此这般对你,难道你就忍心,对她这样恩将仇报!”   云无暇眸中闪过一丝愧疚,但不过须臾,便寒声无情道:   “洛无双,你难道没有听过!白莲无情,冰煞九天!没有这般心性,我岂不是枉为西戎祭司!”   “你……”   洛无双气结,云无暇略一瞬目,旋即转了话题:   “但是看在那凤羽即将身负黄泉的份上,我云无暇权且做一回好人!只是不知道,唐忠义愿不愿与我一起,来遂了凤羽小姐的临终心愿!”   “好!我跟你走!”   唐绶合剑入鞘,“为了小姐,唐绶今日权且信你一回!”   “不行!你不能走!”   洛无双疾步上前,张开双臂护在唐绶身前,心中的担忧在霎时翻涌:   “还差最后几天,唐大哥体内的蛊祖便会被安然化去,万万不能在此刻紧要关头,生出丝毫变故,如若不然,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唐绶伸臂拦紧身前的一身娇柔,满是坚定的恳请道:   “双儿,你跟我一起走,可好?待我救出小姐,我们三人便一同离开这是非之地!”   洛无双闻声含泪,径直举着一双明眸,怔怔看着唐绶:   “唐大哥,你不再介意了吗?双儿我来历不明,如今又苟且偷生,委身青唐,这些,你……你都不介意了吗?!”   唐绶凝眉嗫嚅,须臾惴惴道:   “只要你以后能放下那所谓的使命,我唐绶什么都不介意!”   洛无双的泪眸之中,霎时闪过丝丝无奈和失望,两行热泪,顷刻间簌簌而下。   唐绶见状,心中暗暗不忍,旋即咬牙坚决,紧紧握住洛无双的双手:   “也罢!便是你放不下,我也认了!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唐绶对天起誓,此后余生,我唐绶用命,来爱你!”   洛无双的眼泪,在听得这番言语之时,忍不住的汹涌。   紧紧攥住唐绶的手,却是一番狠狠摇头:   “对不起,唐大哥,我不能跟你走!你也不能走!”   唐绶闻声一愣,霎时心痛,旋即缓缓抽回了双手。洛无双的心,随着掌中突如其来的空空,霎时冷痛无比。   云无暇闻声冷笑:   “怪不得,如今天下都在谣传,说是其貌不扬的北辽王储,对那青唐乾元一见钟情,爱得难分难舍!开始我还有几分怀疑,如今看来,当真所言非虚,洛王储当真是爱得连老家都不愿回了呢!”   “你住口!”唐绶怒然,旋即狠狠抬手,一把抓住洛无双的双肩:   “双儿,你跟我走!有我在,不用怕那阆邪轩!”   洛无双满腹焦急,却不敢明言,只好决绝摇头:   “唐大哥,你错了,我不是怕他,我怕是怕你……”   一语真实到了嘴边,却在云无暇满是猜忌的眸光中,生生戛然。   洛无双眸光闪烁:“不管则样,你不能走!唐大哥,你心中若果真还有双儿,今日双儿就恳请你,一定要留在青唐!我……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唐绶的双眸中,一霎时生出深深的失望:   “双儿,你实话告诉我?你和那阆邪轩……”   洛无双急急摇头:   “不是,双儿的心里,只有唐大哥你一个人!”   “那你为什么不愿跟我走!”   唐绶怒然高声,洛无双闻声退步,心内的委屈霎时堆积成山:   “唐大哥,我与他确有秘密,但请你相信我,我爱得是你,心中有得,也只是你!只是眼下,你我,都不能离开这青唐!”   唐绶的怒火,在一霎时燃烧了理智:   “用不着在用使命做幌子!你就算当真移情别恋,我也会原谅你!只要你答应跟我走!”   洛无双决绝闭目,垂泪摇头:   “不,我不能!”   怒火中烧的唐绶,在一霎时丧尽了理智,周身上下不由自主的颤抖不已,紧紧握着剑柄的手掌,在一霎时,咯咯作响。   “双儿,你还好吧?皇上让我来看看你!”   恰在此时,单威在账外的一语问候,彻底推波助澜,让唐绶的嫉恨愤怒,一霎时燃烧到了极点。   “啊……”   一声仰天怒吼,震彻穹宇。   洛无双心惊:“糟了!”   只是一语未歇,面前的唐绶早已蓬发怒然,双目充血如灯,森然怒怒。   “双儿!”   单威惊步入帐,却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局势,便被唐绶飞脚提了出去。   云无暇见状,霎时警惕退身。   洛无双心痛举步,刚要说什么,面前的唐绶却陡然间飞剑出鞘,径直朝着洛无双狠狠刺去。   云无暇一惊,旋即飞身上前,一把将洛无双拉开。   又是一声怒吼,紧接着明烛顿灭,碎帐飞纱,云无暇和洛无双还没来得及站住脚跟,便被一道无比威猛的掌力,生生震了出去。   “快!去请神医!”   喋血匍匐的洛无双,对着疾步跑来的单威,发出一声不容反抗的威声命令。单威心惊犹豫,洛无双怒然高声:   “还不快去!再晚一步,大家都会死在这里!”   单威咬牙退步,急急转身,飞奔而去。   云无暇却在一霎时疑惑满腹。面前的唐绶似是在顷刻间换了一个人。先前的怒然似是随着那声声震吼,顷刻间消散无踪,一张冰冷的面容上,僵硬阴寒,独独那两只血目,骇人般的耀目生光。   “唐绶,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吧!别忘了,你家凤羽小姐,可还在南川后宫,等着见你最后一面呢!”   云无暇寒声试探,却不料话音刚落,那唐绶便陡然间对着自己,不由分说的便是绝命而袭。   云无暇早有防备,霎时飞身凌空,径直避过唐绶的疯狂夺命。   一众军卒,早已闻声上前。   “不要!”   洛无双疾步上前,伸臂拦住一众杀气腾腾的兵卒:   “不要杀他!没有皇上的命令,我看你们谁敢动他!”   一众兵卒闻声却步,却依旧心有不甘的相顾凝眉,一番环视。   洛无双还想说什么,却不料话未出口,身后便陡然又是一掌生猛,紧接着整个人霎时被狠狠的凌空击飞。   “兄弟们,这般忘恩负义之人,不杀不足以平愤,给我上!”   不知是谁,愤愤一语,激起了众怒,众人一瞬间挥舞长矛,径直将唐绶团团围攻。   云无暇飞步上前,一把掐在洛无双的颈间:   “说!怎么回事?!”   洛无双伏地撑身,恨恨一笑:   “你不用知道,明年今日,便是你的祭日!”   ……   ☆、第二一一章 噬心祭蛊有情人   云无暇怒然无语,掐在洛无双颈间的掌指,却在一霎时狠狠运力……   ……   那一侧,杀声震天,一片混乱;   这一边,冷汗淋漓,触目惊心。   云谷神医看着面前喋血不止的一面银甲,一霎时心悲绝望。   阆邪轩抚胸上前,不由得惊声:   “神医,当真没救了?!”   云谷神医缓缓摇头,须臾又是一声悲叹:   “唉!”   阆邪轩闻声无语,须臾飞快伸手,径直点在那银甲的肩头。   “还有多长时间?!”   南宫无情凝眉踱步,幽幽自袖中取出一枚丹药,轻轻的放入那银甲人的口中:   “最多,不过十日!”   阆邪轩无语沉声,暗自锁眉:   “十日之后,便是除夕,也就是羽儿入嫁南川的日子!”   言罢,又是一阵沉默。   须臾,那一面银甲微微转醒,待见得周遭四下,一片苦哀,不由得勾唇一笑,发出一声沙哑的揶揄:   “看来,阆邪轩这混蛋,是注定过不上这震元三载的除夕了!”   阆邪轩缓缓抬眸,正要说什么,忽然间只听得军帐外急急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单威一声惊慌,挑帘而闯:   “不好了!唐绶发病了!”   ……   暗夜寒风,阵阵阴森。   阆邪轩与南宫无情,翻身落足,还未来得及上前,只听得唐绶一声怒吼,一霎时将环绕周身的无数兵卒,齐齐震飞断命。   阆邪轩凝眉生忧:“神医,唐绶可还有救?!”   “如此歇斯底里,定是蛊祖发作的前兆!事不宜迟,现在若能将他安抚,或还有救!”   阆邪轩环眸扫了一眼眼前死伤遍地的军卒,一霎时心生决绝:   “我来杀了他!”   “不可!”   南宫无情伸臂挡在阆邪轩的面前:   “只要有一丝希望,老朽便不会放弃!”   云无暇一见那阆邪轩,霎时缓缓退步,不过须臾,便悄然隐身在一处阴暗里,暗暗举眸,一番察观。   南宫无情环眸寻觅,待见得洛无双喋血匍匐,顿时飞步上前,一把将她扶起。   “神医,你快救他,快救他!”   洛无双满心悲伤,急急哀求,南宫无情瞬目颔首:   “无双姑娘,唐绶可以救,但必须要你帮忙!”   “好,您说,要怎么帮?只要能救他,洛无双万死不辞!”   南宫无情幽幽一语:   “用你的命,换他的命,你可愿意!”   洛无双闻声惊愣,“你说什么?!”   南宫无情来不及解释什么,只听得唐绶又是一声大吼,紧接着又是一众兵卒,霎时间殉命归西。   “不好!”   南宫无情凝眉循眸:   “血目骤消,怕是蛊祖不时即会发作!”   洛无双咬牙坚定:   “好,我答应!用我的命,换他的命!神医,你现在就动手吧!”   南宫无情急急扭头:   “双儿姑娘,老朽多嘴问一句,你与这唐绶,当真是两情相悦?!”   洛无双垂泪颔首:   “惟愿来生,还能与他相知相守,相爱一生!”   “好!”   南宫无情长叹一声:   “如今唐绶血目骤消,想来他还有半刻钟的清醒!你若真想救他,现在就用这将这把木剑,狠狠插入他的心胸!不过老夫提醒你一句,一旦木剑破了心脉,他体内的蛊祖势必负隅顽抗,到时候,垂死的唐绶,远远会比适才,更加凶残!”   话到此处,刻意一顿,旋即从袖中摸出一枚丹药:   “无双姑娘,服了这丹药,你可在一霎时恢复功力,再行波山!但老夫不敢保证,你会活着逃出那唐绶的魔掌!”   洛无双手握木剑,一把夺过那朱红色的丹药,想也不想,决绝的仰头,一饮而下。   阆邪轩举步上前,正要说什么,洛无双却悠然回头,微微一笑道:   “阆邪轩,有一个秘密,一定要告诉你!秋水坊那日花魁竞赛,那个藏情丹青却被你一语中的之人,不是艳无双,而是‘花间仁医’!仁医有言,悟丹青者,天赐姻缘,便是天堑,也要飞蛾扑火,只是因为,能读懂她的人,她怎么忍心不去爱!”   阆邪轩闻声,脑子里霎时轰然,内心也在顷刻间百味杂参。   “原来,她的爱,早在他肆意浑噩的当初,便已然不可遏制的肆意跋徒!”   ……   “唐大哥!”   洛无双翻身飞落,秉退一众军卒。   阆邪轩和南宫无情凝眉转身,急急带领着一众兵卒,悄然退在了暗处。   唐绶摇晃着身躯,狠狠甩头,似是要拼命回想起什么,待听得身侧声声柔情呼唤,一霎时,心惊而喜:   “双儿,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没事吧!?”   唐绶疾步上前,一把握紧洛无双的双手:“小姐说你在燕尾关被那东楚紫莹,放进了毒物箱,双儿,你可还好?你当真没事了吗?!”   洛无双见得他眸中慢慢尽是真心的关切,一时间双眸湿红:   “唐大哥,我没事!你忘了,我曾是北辽王储,区区毒物,怎么会伤得了我?!”   唐绶一把将洛无双搂在怀里:“还好,你没事!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唐绶定然不会轻易饶了自己……”   言语未歇,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旋即一把撑开怀里的洛无双,不可置信的问道:   “双儿,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你曾是北辽王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你当真愿意,放弃你的使命……”   洛无双含泪而笑,伸手轻轻抚摸上他的脸庞,无比神情的呢喃道:   “是啊,为了你,我愿意放弃那一身使命!从今往后,我只愿与你,携手天涯!唐大哥,你说好不好?!”   唐绶欣喜异常,再次将洛无双紧揽入怀:   “双儿,这是真的吗?我……我……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洛无双的泪在一霎时汹涌,举臂环肩,紧紧抱住唐绶的肩头,又是一番脉脉含情:   “是真的,这当然是真的!因为我爱你!”   唐绶受宠若惊,缓缓推开洛无双,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呢喃:   “双儿……”   洛无双娇艳的面容上,满布晶莹,唐绶忍不住垂首,轻柔的含住她的眼泪。待得洛无双合眸贴近自己的身体,唐绶的情愫,霎时汹涌。   “双儿,唐绶此生,能得你所爱,死而无憾!我……我愿与你……生生世世……相爱众生……双儿……我爱你……”   洛无双的心痛,在一霎时汹涌澎湃,下一刻径直踮起脚尖,狠狠的吻上唐绶的唇。   “双儿……”   一声深情呼唤,唐绶彻底投入到了这突如其来的美好中。   洛无双的手,却在一瞬间,颤颤举起了那一柄木剑,待得掌运波山,洛无双闭目决绝,狠狠将手中的寒凉,一把插在了心上人的前胸……   “双儿……你……”   唐绶惊骇退步,洒血淋漓,先前暂时隐退的一双血目,在一瞬间骤然而亮。   洛无双忍痛运力,掌行波山,再次朝着面前深爱的男人,狠狠便是一掌。   却不料,血目如灯的唐绶,在一霎时生猛如兽。   不待洛无双的波山掌近身,唐绶便猛然间大喝一声,旋即勾指成器,狠狠朝着洛无双的心胸处,便是一击。   阆邪轩暗叫不好,正要举步上前,南宫无情却一把将他拉住:   “能救他的,只有她!”   云无暇紧皱双眉,待见的眼前的一幕,却霎时惊愣的张大了嘴。   只见唐绶振臂高呼,一手举着垂死挣扎的洛无双,一只手里,却赫然捏着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心。   “洛无双!”   阆邪轩惊眸疾呼,唐绶却在一霎时疯狂的仰天大笑,下一刻,不待众人回过神,却见得唐绶猛然张口,一把将洛无双的心,狠狠吞下。   一众军卒,掩口作呕,心惊震骇。   洛无双微微一笑,全然放弃了最后一丝挣扎,心胸处那巨大的空虚,鲜血汩汩,顺流而下,滴滴落入仰天大笑的唐绶的血目中。   不过须臾,血红消散,洛无双却在一瞬间彻底没了气息。   “双儿……”   彻底清醒的唐绶,一霎时瘫软在地,待见得洛无双丧心亡命,一动不动的静然躺在自己怀中,一霎时悲声恸哭。   “双儿,我对不起你……”   唐绶追悔莫及,下一刻毫不犹豫的狠狠将插在心头的木剑,运力而插。   阆邪轩飞身上前,来不及伸手阻拦,唐绶便轰然倒地。   “唐忠义……”   阆邪轩凝眉痛心,唐绶无力张口,似要出声,却终是藏语心间,兀自瞪着一双泪眸,含恨归西……   南川后宫。   谪仙楼里,一阵惊心。   “让开!”   凤凰怀抱着怀中的女婴,嚣张怒目。   雪儿张臂死死挡在门前:   “没有夫人的命令,谁也别想进去!”   凤凰闻声怒然,旋即冷哼一声:   “又是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贱人!”   “既如此,那就让我来为娘娘分忧!”   一声诡异的清灵,幽幽响在凤凰身后,雪儿还未来得及看清说话之人的容颜,却见得脚下,不知何时,处处爬满了五颜六色的长蛇   “啊……”   雪儿惊骇疾呼,彻底吓白了脸。   凤凰疾步上前,就要推门,雪儿却拼死僵持:   “不行……不能进……”   ……   ☆、第二一二章 灵蛇伪虎再作伥   凤凰怒然抬掌,啪得一声狠狠打在雪儿脸上:   “你让是不让?!”   雪儿捂着被打得生疼的脸,愈发的倔强:   “就算是死,我也要替夫人守住这扇门!”   “你……”   凤凰气得咬牙切齿,身后的那一声空灵之声,顿时发出声声啧啧称叹:   “有骨气!”   话音刚落,只见得适才盘旋而来,步步逼近雪儿的满地花蛇,霎时扭转了头,急急朝着凤凰,乱窜而回。   凤凰心惊而怒:   “你要干什么?别忘了,宁芷兰的仇,只有我能帮你抱?!”   身后的空灵之声,兀自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紧接着哨声一起,那一众花蛇,霎时凭空消失,没了踪影。   “仇,当然要报!但我的灵蛇,从来不害忠仆!所以今天,这门如何得进,恐怕就贵妃娘娘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凤凰瞬目冷笑,眸生阴阴狠的看向雪儿,一字一句狠狠道:   “凤羽,这是你自找的,当真怪不得我!”   雪儿闻声惊愣,还未来得及回过神,只见面前的凤凰,陡然间举起怀中的婴孩,狠狠朝着栏杆下奋力而摔。   “不要!”   雪儿闻声惊呼,不由自主的拔足奔向栏杆处,身侧的凤凰阴狠一笑,旋即愤然抬脚,一把踢开了房门。   “哎呦喂,哪个不要命的奴才,竟然敢在谪仙楼里嚣张!”   全德正尖声怒骂,抱紧适才凭空而降的女婴,便是一阵愤愤不平。雪儿一见那婴孩安然,霎时腿一软,径直瘫软在地,耳边却陡然间响起一声幸灾乐祸:   “我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凤凰在你家主子走出冷宫后的半柱香的时间内,就已经心知肚明,孩子,根本就不是东楚皇族的血脉!”   雪儿闻声又是一阵心惊,急忙转首起身,却见得先前被自己守护的房门,此刻早已被凤凰砰然闯入。   来不及看清那空灵之声,出自何人之口,只见面前的一身青玄,飘忽一闪,霎时跟进了房门。   “夫人……”   雪儿惊呼一声,疾步而奔。   凤羽静然无语,端坐窗前,撑起花窗,任由阵阵冬风,刺骨生寒,刀刀割划在面容上。   身侧不远处,凤凰满心暴戾,一脸愤怒:   “用不着再装了,本宫知道,你就是那凤羽小贱人!”   凤羽闻声冷笑,脑海里顷刻间浮现出九重塔那夜,凤凰的极尽残忍。   下一刻,幽幽转身,盲目之中,平静无波:   “凤羽是死是活,对你来说,当真那么重要?凤府败落,所有曾经把你当做亲人的无辜之人,都因你满腹嫉恨的怒火,断魂殉命!你的双手,沾满了凤府那么多人的鲜血,难道,这还不够吗?”   “不够,当然不够!”   凤凰高声怒然,猛然逼近凤羽:   “只要你一日不死,我心头之恨,便一日不消!你们凤府对我的是恩,还是辱,只有我自己知道!凤羽,只要我凤凰活在这世上一时,你便休想好过!”   凤羽挑眉冷笑:   “那你想怎样?再杀她一次!?可惜,你总是棋差一招!”   凤凰闻声大笑,须臾狠狠道:   “凤羽,从前杀不了你,不代表这次,杀不了你!昔日,有凌睿王那祸害,明里暗里的相助与你,所以才让你捡了一条命!如今他自身难保,我看还会有谁,来帮你这个贱人!”   凤羽落寞一笑,心头生出阵阵悲凉:   “是啊,吉人自有天相,想来凤羽当真是福报不浅,连曾经最不屑之人,都能让她事事处处,遇难成祥!”   “今日,就算有再世神仙,也帮不了你!”   凤凰怒然高声,径直从袖中拿出一瓶百花露:   “凤羽,这百花露,你应该不会忘吧?那日若不是凌睿王护花取胆,你早就死在了那荒草丛生的冷宫!不过,就算你逃得过初一,也逃不过十五!”   言罢,一把打开瓶塞,任由刺鼻的香气,嚣张四溢,浓浓冲上凤羽的鼻端。   凤羽轻咳一声,缓缓凝眉:   “好熟悉的香气,只是可惜,不是我喜欢的味道!”   凤凰不屑冷声:   “凤羽,本宫念在你我昔日有几分姐妹情缘,姑且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说出那凤氏族谱的下落,我便赏你一个全尸,如若不然,那日九重塔上的好戏,少不得又在再来一次,只是这一次,再不会有什么凌睿王,来为你保命!”   凤羽心头的恨,一瞬间汹涌:   “贵妃娘娘,我奉劝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便是如此,又如何!总比日日困在那令人绝望的冷宫里,坐以待毙,要好的多!“   凤凰上前一步,狠狠扯住凤羽的头发:   “贱人,本宫没时间跟你废话!说,族谱藏在哪儿?!”   凤羽来不及反抗,忽听得雪儿疾呼一声:   “你干什么?放开我家夫人!”   正要拔足飞奔,身前却陡然横臂挡身:   “雪儿姑娘,难道你不好奇,为何贵妃娘娘一口咬定,这位貌似你家夫人之人,便是那反叛南川的凤府余孽,凤羽?眼下既有如此良机,雪儿姑娘何不拭目以待,看看这个披着卿蕊外衣的女子,究竟是谁?!”   雪儿充耳不闻,正要奋力冲上前,却不料双侧肩头,陡然一麻,下一刻,整个人顿时僵硬的立定原地。   “哎呦喂,这是……这是什么情况?”   门口处得全德正,怀中抱着那嗷嗷啼哭得女婴,畏首畏尾的一番探望:   “凰……贵妃娘娘,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凤凰凝眉扫了一眼全德正:   “来得正好,本宫正愁没个人证!今日你且留在这里,看本宫如何揭开这贱人的真实身份!”   全德正闻声退步:   “回……娘娘得话……老奴……老奴还要赶回去……回禀太后娘娘……”   凤凰怒然嚣张:   “由不得你!今天你答应也得留,不答应也得留!”   全德正闻声惊愣,再也不敢挪动半步。   待得垂眸沉吟,不觉又是一阵惊呼:   “妈呀!”   原来身后,不知何时,早已毒蛇遍布,此刻正怒然吐着一条条火红的芯子,生生将全德正逼得疾步进了房门。   凤凰扬唇冷笑,旋即回过头,再次逼问:   “我的好妹妹,你可千万要把握好,这唯一一次的机会!你最了解姐姐的,姐姐从来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   凤羽冷冷一笑:   “真是可惜,没有耐性的人,任是怎么折腾,怕是也不会如愿!”   凤凰阴冷的双眸中,顿生狠辣:   “凤羽,这是你自找的!本宫这就让你到阴曹地府,与你那凤府满门相聚!”   言罢,一把捏住凤羽的嘴,就要将那一瓶花露,强行灌入。   “贵妃娘娘,何必亲自动手?!”   那一声空灵,冷冽阴狠。   凤凰霎时了然,旋即一把松开了凤羽,径直转身,将那一瓶花露,稳稳放在全德正手中:   “既是人证,那就劳烦全公公亲自动手,将来太后她老人家若是追问起来,全公公尽管如实坦白,想来太后娘娘一定不会亏待了公公,定要替南川天下,好好奖励一番,您这位肃清凤门余孽的宫门丈夫!”   全德正闻声,顿时煞白了脸色。   怀中得婴孩,却在一霎时被凤凰强行夺走:   “全公公若是不愿,那这青唐皇女,怕是免不了要丧命在此!真不知道,那残暴成性的青唐乾天,要是知道这青唐第一皇女,因为全公公死在我南川的后宫,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全得正手握花露瓶,满脸的惊骇:   “贵妃娘娘……奴才……奴才不敢啊……”   “怕什么!本宫告诉你,她不是什么南川圣女,也不是所谓的北辽卿蕊,她的真正身份,是我南川贼女,是凤府余孽!你不杀她,难不成是要伙同叛贼,共叛南川!”   全德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花露却在一霎时,震溢洒出片片浓香,径直泼染在全德正的手掌指间。   “卿蕊夫人,奴才……奴才对不住了……”   全德正咬牙含泪,狠狠对着凤羽,磕了三个响头。   旋即,颤声而起,一把掐住凤羽后颈,不由分说的将那一瓶花露,灌进了凤羽口中。   一霎时,凤凰怀中的女婴,急切的发出一声惊恐不安的尖利啼哭声。   凤羽呛咳声声,踉跄倒地,全德正心有余悸的瘫软匍匐。   凤凰举着那怀中啼哭不止的婴孩,步步嚣张的走近凤羽,待得近身,旋即抬足,狠狠一脚踩在凤羽的手上:   “本宫再问你最后一遍,凤氏族谱,藏在哪儿?!”   凤羽强忍着满身疼痛,咬牙含恨:   “似你这般忘本之人,合该众生受人遗弃!”   凤凰怒然运力,凤羽的手霎时疼痛难忍,不由得发出一声隐忍的痛呼。   “死到临头,还嘴硬!好,既然找死,本宫成全你,就让青唐孽种,跟着你一起陪葬去吧!”   言罢,愤然运力,再次将声声啼哭的女婴,狠狠摔下。   “不要……”   凤羽闻声惊骇,再也顾不得思量其他,一霎时奋力撑身,循声伸手,就要去接那坠落的女婴……   ☆、第二一三章 掌生白莲为哪般?   凤羽的手还未触及到婴孩的襁褓,只听得那哭声霎时悬在半空,紧接着一声威严响在身前:   “贵妃娘娘,好大的胆子!没有太后娘娘的旨意,竟然敢私自走出冷宫!”   凤羽闻声惊愣:   多罗,是太后身边的多罗嬷嬷。   “孩子,孩子在哪儿?!”   凤羽疾步上前,张臂便是一番急切。   多罗嬷嬷凝眉伸手,一把挡住凤羽的手臂:   “卿蕊夫人,太后娘娘让老身来问问你,你把邚青柳藏到哪里去了?那救了她性命的姜神医,如今还巴巴的等着她来喝酒叙旧呢!”   凤羽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听得凤凰嚣张一语,响在身旁:   “多罗,她不是卿蕊,她是凤羽!真正的卿蕊夫人,早就死了!她是易容而归的凤门余孽,是真真切切的凤羽!不信你看!”   凤凰不由分说的一把抓住凤羽的手臂,旋即奋力撕拉,只听撕拉一声裂响,下一刻凤羽的半条袖管,霎时被生生拽去。   “凤羽从小对花露过敏,平素里莫说是碰触,便是闻到那花露的香气,都会咳喘不止!适才幸亏全公公竭力相助,让这贱人生生饮下了一瓶花露。想来用不了多久,这贱人周身上下,定会生出种种异样!嬷嬷若还有怀疑,大可亲自察观!”   全德正闻声,霎时白了脸色,急急忙忙跪地而行,声声恐惧的哀求道:   “嬷嬷饶命!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雪儿动弹不得,却是满腔义愤:   “嬷嬷千万不要相信凰贵妃的一面之词!谁知道她们逼迫我家夫人喝下的,到底是花露,还是别的什么毒药!”   多罗闻声转身,霎时抬指头运力,一把解开了她的穴道:   “是不是毒酒,一验便知!”   言罢,运力夺过全德正手上残留着些许花露的玉瓶,径直幽幽走到了雪儿面前:   “雪儿姑娘,你若想要证明你家夫人的清白,那就得喝下这所谓的‘毒酒’!倘若这里装的果真是毒酒,那老身定然会如实禀告太后娘娘,将这栽赃陷害的贵妃娘娘,依法论处;但若这玉瓶里装得,若不是毒酒,而是花露……”   多罗嬷嬷欲言又止,凤羽含唇忍辱,径直冷声道:   “不用试了,我就是……”   “夫人,一定要试!”   雪儿一把夺过多罗嬷嬷手中的玉瓶,“就算天下人都不信你,雪儿对夫人,永远不会有半分怀疑!”   言罢,决绝仰头,一把将那花露一饮而下。   “雪儿……”   凤羽心惊而呼,下一刻只听得玉瓶哐当,裂玉四散,紧接着雪儿却再次发出一声欣喜:   “是花露不假!但你们看,直到现在,我和我家夫人都没事!所以,嬷嬷,是凰贵妃血口喷人,诬陷我家夫人!”   多罗闻声转眸,不怒而威的瞪向凤凰。   凤凰不可置信的急急摇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言罢,愈发用力狠狠的擦拭凤羽裸露的手臂,凤羽咬牙运力,正要摆脱凤凰的纠缠,忽听得凤凰惊喜高声:   “有了!有反应了!你们快来看,她是凤羽,这贱人果然是那凤门余孽!她就是凤羽!”   众人闻声惊愣,一霎时环肩而立,竞相探首便是一番观望。   但见得凤羽原本白皙如玉的前臂上,一瞬间经脉扭曲,凹凸顿现。   凤羽也在一霎时只觉一股剧烈的疼痛,自肘下三寸,急速放射,径直蔓延到掌心,一时间心惊肉跳。   “卿蕊夫人,你可还有话要说?!”   多罗抬眸发出一声清冷,凤羽索性咬牙,冷冷道:   “我还用得着多说什么吗?!”   “既如此,来人!把这个凤门余孽,绑至禅宫苑!”   两名侍卫闻声上前,那一直侧身躲在柱子后面的灵蛇侍女,此时却冷冷勾唇,发出一声得意的冷笑,旋即悄然迈步,径直朝着内室走去。   “慢着!”   全德正抓紧凤羽的前臂,急急发出一声惴惴不安的阻拦。   多罗闻声不悦,霎时瞪目,却见得全德正满面惊诧的急急指着凤羽的前臂,惊声道:   “白莲……是掌生白莲……”   凤羽闻声惊愣,凤凰也在一霎时傻了眼。   雪儿眼见得此番杂乱,一霎时想起了凤羽的叮咛嘱托:   “倘若事有万一,你定要想尽办法去找那韫芳殿的云无暇!她若犹豫,你便只需说跟她言及‘家谱’二字即可!”   借着众人失神惊愣之际,雪儿悄然踱步,待得一出房门,便飞一般的径直去寻那云无暇。   多罗嬷嬷满眸惊诧,不言而喻。   凤凰也在一霎时踉跄退步: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不是凤羽!”   多罗叹声呢喃:   “西戎祭司,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身份!”   全德正闻声霎时两股战战:   “西戎祭司?我的妈呀!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凤羽凝眉伸指,缓缓触摸这左臂上骤然而现的皮下白莲,一时间心中的疑惑翻江倒海,只是面容之上却霎时恢复了冷静。   循着那婴孩的哭声,缓缓上前,凤羽伸手夺过多罗嬷嬷怀中的襁褓,冷冷道:   “我是谁,我自己清楚地很,用不着别人大费周章来栽赃陷害!”   多罗叹声怒然:   “来人,把凰贵妃绑了,速速带去禅宫苑!”   “嬷嬷,你相信我,她是凤羽,她一定是凤羽!你们不要被她的表象迷惑,我以我的性命担保,她一定是凤羽!灵蛇侍女,宁芷兰的灵蛇侍女,可以为我作证,这贱人真的是那凤门余孽!灵蛇侍女,侍女,你出来,你告诉嬷嬷,这贱人就是凤羽!”   “拉下去!”   多罗不屑多言,径直发威。   凤羽抱着怀中的女婴,兀自转过身:   “嬷嬷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多罗嬷嬷闻声凝眉,须臾踱步幽幽,径直转身到了内室,不过须臾,却满面冰寒的走了出来。   “夫人,这趟禅宫苑之行,怕是由不得您不去了!”   凤羽凝眉生忧,多罗瞬目寒声:   “因为邚青柳,根本不在谪仙楼!”   ……   拉红挂玉,一片素红。   半老徐娘的戎奴脸上,洋溢着分外的得意张狂。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想不到天上真的会掉馅饼,而且不偏不倚的砸到了自己的头上。   那日奉了太后之命,打着将功赎罪的幌子,不情不愿进了禅宫苑的厢房,本来打算伺候卿蕊夫人,一块帮着不知何处冒出的神医,一块替得了怪病的邚青柳瞧病,不成想刚到得那厢房,便见得一名长得还算可以的男子,正捂着脑袋幽幽从地上爬起了身,而那卿蕊夫人和那邚青柳却早已不知了去向。   一番眉来眼去,几番暧昧言语,戎奴便急不可耐的投进了那姜仐海的怀抱。只是不巧,被那多事的多罗嬷嬷撞了个正着。   原本心有不安的齐齐跪地,却不料多罗一语“无碍”,彻底让她欣喜若狂。   待亲耳听得太后赐婚,戎奴的心里,一霎时愈发乐开了花!   只是一想到,那姜仐海执意要请卿蕊夫人和邚青柳来喝喜酒,她便不由得柳眉倒竖,恨恨骂道:   “不要脸的狐媚子!老娘年轻时,不知道要比你们美上多少倍!”   正兀自嫉恨,忽听得禅宫苑外,陡然响起一声通传:   “卿蕊夫人到!”   戎奴怒然抬窗,恨恨而望,却不料还没见到那谪仙楼的女主儿,耳边便霎时传来一阵熟悉却焦躁的疯狂呐喊:   “她不是北辽卿蕊,也不是西戎祭司,她是南川叛贼的女儿,她叫凤羽!她是凤羽!是凤羽!太后娘娘,您千万不能让她骗了!凤羽,你这个贱人,我凤凰发誓,一定要亲手要了你的性命!”   戎奴一惊,急忙啪得一声合上了窗子:   “是她?凰贵妃,她怎么出了冷宫?难道她是专程来破坏我的好事的?不行,绝对不行!”   戎奴心中忐忑,一时间焦躁不安,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忽听得门外又是一阵骚乱:   “不好了!有蛇,有蛇!”   紧接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在暗夜里急急响起。   戎奴又是一怔:   “怎么回事?!”   不过片刻,原本不甚明亮的禅宫苑里,便处处亮起了明晃的灯笼。   一众仆侍,满心焦急,莫不惴惴各自拿着各种各样的工具,惊心捕捉着四下游窜的毒蛇。   戎奴心中兀自焦急,不由得跺脚生恨:   “老娘这辈子就盼着这天,没成想,到了这最后关头,却来着这么一哆嗦!看来,今晚的好事,注定办不成了!”   正兀自郁闷,忽听得一声威严,冷冷响彻夜空:   “便是天塌下来,今夜的喜事,也要如约进行!莫说是几条毒蛇,就是刀枪箭雨,哀家也要照样,风风光光的送戎奴出嫁!”   戎奴闻声,霎时欣喜若狂,只是心头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汹涌,一个念头便陡然间闪过脑海:   “宦之梵怎么会突然之间,对我这么好?难道今夜的婚宴,不过是他们蓄谋已久的鸿门宴!”   这个念头一起,戎奴一霎时冷汗丛生,下一刻不由得跌坐在地。   只是想了片刻,却愤然咬牙,一跃而起:   “便是刀山火海,老娘也要试一试!”   ……   ☆、第二一四章 群魔乱舞觅兵书   禅宫苑里,一场别有用心,满室惊慌失措。   韫芳殿内,此刻却又是另一番惊心动魄。   阆渊脸色苍白,口唇干裂,此刻瞪着一双满布血丝的双眼,死死拽住刚刚破门而入的雪儿,愤声怒然:   “云无暇,给朕消魂丹,快给朕消魂丹!朕一刻也等不了,等不了了!”   雪儿被阆渊突如其来的疯狂,吓得目瞪口呆:   “皇上……奴婢不是云才人,奴婢……奴婢是雪儿……”   阆渊锁眉怔目,定定望着雪儿满布惊恐的双眼,一霎时脑海中繁杂纷乱:   “对,你不是云无暇,你怎么可能是她,你是朕的琳嫣,你是琳嫣然!”   言罢,不由分说的一把将雪儿紧揽入怀。   “琳嫣,别离开朕!朕不能没有你,除了你,她们没有一个人真心对我好!她们都是在利用朕,想要夺朕的江山,想要害死朕!她们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连母后,连母后都开始对我失望,她竟然要我将南川社稷拱手相让!朕不甘心,朕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是这般心急叵测!琳嫣,你回到我身边来,再也不要离开我,可好!这世上除了你,朕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连母后我也不会再相信……”   雪儿听得此番骇人的言论,一霎时愈发挣扎的厉害:   “皇上……您放开奴婢……奴婢不是琳嫣……您认错人了……”   阆渊闻声,一把将雪儿扳正,瞪目威声道:   “你当然不是琳嫣,朕的琳嫣早就已经亲手被朕五马分尸了!云无暇,你这个贱人,快把消魂丹,给朕交出来……交出来……”   言罢,猛然伸手,一把掐住雪儿的脖颈,恨然运力: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是那西戎派来南川的细作,要不是母后另有安排,朕早就要了你的命!现在朕给你一个机会,把消魂丹交出来,朕可以饶你不死!”   雪儿呛声挣扎:   “什么消魂丹……我……不知道……皇上饶命……”   阆渊的双眸一霎时怒火熊熊:   “云无暇,你找死!”   言罢,愤然运力,雪儿的一张脸,霎时青紫交加。   房檐下,一袭黑衣鬼祟,将眼前的惊魂一刻,尽收眼底。   只见她暗眸微转,一番沉吟,下一刻,径直翻飞而下,定然立在阆渊面前:   “皇上三思!切莫一时糊涂,再次伤了琳嫣姑娘!”   阆渊闻声一惊,顿时撤力收手,云无暇扯下面纱,幽幽自怀中取出一颗炫黑的药丸,径直缓缓推向阆渊面前:   “奴婢来晚了,还请皇上切莫怪罪!”   阆渊一见那一丸炫黑,霎时疾步上前,一把将那药丸抢过。   云无暇趁机转身到了雪儿身侧,低声凝眉问道:   “你来干什么?!”   雪儿急急咳喘:   “夫人……家谱……禅宫苑……救夫人……”   云无暇闻声一愣,正要追问什么,忽然间只听得面前的阆渊陡然间发出一声深情的呼唤:   “嫣儿,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云无暇见状,又是一番转眸思量,旋即刻意压低了声音,冷声威胁道   “我可以去救你家夫人,但是你必须答应,帮我拖住这阆渊!否则,卿蕊的性命,可就难保了!”   雪儿惊魂未定,却急急颔首。下一刻,不待瞬目定神,那一身黑衣已然顷刻间,飞身而起,径直朝着那禅宫苑的方向急急而去。   雪儿想要叮嘱什么,急急张口,只是话未出口,阆渊的一张薄唇,便急切的复压而下:   “琳嫣,朕好想你……朕……不能没有你……”   雪儿本能的伸手,想要推开身侧的满躯炙热,可一想到适才云无暇的威胁,下一刻便不由得停止了挣扎。   阆渊的情&欲,却在一瞬间兴然汹涌……   御风疾驰,落足轻点,云无暇尚未站定,突然间只觉颈间一阵阴凉,紧接着一阵刺痛,霎时从颈间传来。   云无暇凝眉而惊,顿时抬手,一把扯下,不知何时缠身而上的毒蛇。   “是你!?!”   待得碎蛇成段,面前却陡然间飞落一袭森绿。   云无暇怒然质问:   “灵蛇侍女,你果然没死?!”   那一袭森绿,闻声不语,只是微微一笑,下一刻径直飞身,点足落在了慕芊宫内。   云无暇扫了一眼禅宫苑处,刻意为之的喧闹,旋即略一沉眸,径直追了上去。   暗夜之中,群蛇环绕,一袭森绿映着隐晦的星光,愈发显得森冷诡异。   云无暇冷冷一笑:   “怪不得那宁芷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你!能凭一己之力,在宦之梵的眼皮子底下,安然活到今日,云某当真佩服!”   灵蛇侍女闻声冷笑,须臾发出一声空灵:   “这里本就是公主殿下的家!只要我灵蛇侍女还有最后一口气在,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替公主守住她的家园!”   云无暇冷冷一笑:   “如今宁芷兰的身份,想来你必是已然知晓!既如此,你我便更该同仇敌忾,只是你这见面礼,送得当真有些令人不爽!”   言罢,径直伸手:   “解药呢?拿过来!”   灵蛇侍女不屑转身,肩头颈间的两只森然长蛇,也在一霎时吞吐着血红的芯子,发出声声骇人的声响:   “放心!找到了兵书,自然给你解药!”   云无暇握掌成拳,暗暗垂首:   “这么说,你还是不相信我!”   灵蛇侍女挑眉一笑:   “掌生白莲之人,这南川后宫,除了你,还有一个人!你和她,孰真孰假,倒真是得费一番思量!可惜,本侍女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兴趣!不过,说句实话,我若是那西戎国君,定然信你,而不信那凤羽!”   云无暇凝眉惊声:   “你说什么?凤羽?笑话,她怎么可能是西戎祭司!”   “是啊,本侍女也好奇的狠!这潜伏南川的西戎祭司,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位!不过,你放心,她中的蛇毒,要远远比你重!”   言罢,得意的侧首,对着左侧肩头的一条青花蛇,幽幽道:   “你不过是被我的阿顽咬了一口,而那凤羽喝下的花露中,可是被我下了七七四十九种蛇涎剧毒!最多十日,她定会暴毙身亡!而你,还有百日大限!”   云无暇闻声沉眸,霎时凝重了面容:   “兵书我一定会找到,至于解药,你不给,我也没意见!大不了待得回了西戎,便奏请圣上,让那宁芷兰为本祭司陪葬!”   灵蛇侍女的面容上,顷刻间浮现一丝愤怒,下一刻,略一瞬目,径直寒声道:   “找到了兵书,解药自然可以给你!不过,单凭你一个人,恐怕就算再给你一年的时间,你也难以完成使命!本侍女今日就可怜可怜你,权且帮你一把!”   言罢转身,兀自凌空发出一声奇异的哨声。   不过须臾,只见一条巨蟒,顷刻间从身侧的旱井里,盘旋而出。   云无暇凝眉上前,待见得巨蟒盘旋的驱赶里,赫然裹着一名女子,不由得心中一惊,待看清了那女子的容颜,一霎时,愈发的惊讶:   “邚青柳?她怎么会在你手里?!”   “这你不用知道,现在,你只需从她口中,盘问出兵书的下落!”   言罢,微微摆手,那巨蟒霎时扭动着身躯,急速而退。   云无暇举步上前,只见邚青柳举着一双满是惊骇的眼眸,急切的朝着自己投来求助的眸光。   云无暇见她张口无声,一时恍然,旋即伸手一把解开了她的穴道。   邚青柳急声惊慌:   “云无暇,快救我!只要你救我出去,我救告诉你兵书的下落!”   云无暇冷笑一声:   “皇后娘娘,您的凤袍,无暇可早就替您准备好了!只可惜,你怕是没机会穿了!”   邚青柳闻声急切:   “谁说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邚青柳既然度过了此劫,定然后福无量!你……你快放了本宫,等本宫做了皇后,我一定重重有赏!”   “既如此,那我可得看看,皇后娘娘得诚意!”   云无暇转眸思量:   “敢问皇后娘娘,邚大人占星得谶,所谓,下半部兵书的所藏之处,自在‘天涯’,但不知这‘天涯’,指的是何处?!”   邚青柳凝眉度量,须臾咬牙抬眸:   “好,本宫就如实相告,那下半部兵书,如今已被北辽抢先得手!所谓,天涯,指的便是关外北辽!”   此言一出,云无暇和灵蛇侍女,不约而同的相顾环眸。   “当真!?”   “当然是真的,那下半部兵书,原本藏在慕云山庄,后来被那北辽墨月强行夺走,但不知为何,却打不开那藏书的机关,是以这才冒险携带着半卷兵书,四海天涯的寻找能工巧匠,如果不信,你们可以去问你们的西戎太子,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先前大难不死,自己跑回西戎的太子,如今已经再次出宫,没了踪影!不妨告诉你们,太子就是被那藏卷兵书的机关所吸引,这才再次瞒天过海,故技重施的玩起了失踪!”   云无暇闻声惊愣,灵蛇侍女满面狐疑:   “谁能保证你说的,都是真话?!”   云无暇缓缓颔首:   “半卷兵书是不是在北辽,我无从得知;但她口中所言,西戎太子,再次失踪一事,当真不假!而且,此事为西戎机密,除了西戎皇廷,几乎鲜有人知!看来,她不像是说谎!”   灵蛇侍女闻声急切:   “既如此,那你还不赶快如实招来,剩下的半卷兵书,现在何处?!”   邚青柳冷哼一声: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竟然敢对本宫无礼!当真是不想活了!你且等着,看本宫怎么好好收拾你!”   灵蛇侍女闻声大笑:   “邚青柳,你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慕芊宫,都难说!还在这里嘴硬!”   云无暇也借机威胁:   “邚青柳,识时务者为俊杰!想必适才你也领教过这灵蛇侍女的歹毒,我看,你还是把该说的都说了吧!”   邚青柳闻声不甘,正要猖狂,却见得周身四下,霎时满布毒蛇,一个个吐着血红的芯子,径直顺着邚青柳的脚,急速而上。   邚青柳心中惊惧,下一刻径直惨白了脸色:   “我说……我说……”   “在哪儿?!”   云无暇两人异口同声,急切追问。   “具体在哪儿,我也无从得知。父亲只是告诉我,让我一定要待在禅宫苑里!所以,我猜,那半部兵书,定是藏在禅宫苑某处!”   云无暇闻声失落:   “看来,我们的皇后娘娘的,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灵蛇侍女也在一霎时唇动发声,不过须臾,一条花白长蛇,便径直缠上了邚青柳的脖颈。   “我真的不知道啊……父亲只是说……人在兵书在……一定要守在禅宫苑……或许兵书就藏在太后娘娘身上……也说不准啊……”   云无暇凝眉沉吟,须臾幽幽而叹:   “看来禅宫苑这趟,我是非去不可了!”   ……   禅宫苑,院落内,群侍惊慌,众仆惴惴,满院林立之人一个个冷汗淋漓,被那四处乱窜的毒蛇,弄得人心惶惶。   景太后端坐高堂,怒然一掌拍上面前的青玉案。   “全德正,传旨御膳房,即刻备好雄黄酒,给哀家酒洗禅宫!”   话音刚落,忽听得空中陡然间响起一阵哨声,紧接着不待全德正回话,先前肆意嚣张得毒蛇,便霎时齐齐掉头,急急爬出了禅宫苑。   全德正见状,普通一声歪身做到了地上,自然而然的勾起小腿,径直跏趺压在自己的另一侧大腿上,发出一声不由自主的祈祷:   “菩萨保佑,虚惊一场,吓死我了!”   这一声言语虽低,却被那立在景太后身侧,一直凝眉审视着自己的多罗嬷嬷听了个一清二楚。   众人见得群蛇退去,一时间宽心跪地,齐齐对着景太后叩首。   “云才人携贺礼,请求觐见太后娘娘!”   一声通传急切响起,景太后闻声瞬目,冷冷一笑:   “好,该来的都来齐了!”   旋即威声一语:   “宣!”   ……   ☆、第二一五章 金樽盛血旧恩怨   歇罢筝笛,觥筹错。   禅宫苑里,群蛇褪尽,喜庆渐喧。   一番客套寒暄过后,云无暇轻甩香纱,缓缓落座。   身披一袭朱红,醉意熏熏的姜仐海,霎时向着云无暇投去一道色眯眯的眼光。   景太后视若无睹,略一瞬目,旋即端起面前的金樽,威声道:   “姜神医,今日大喜,哀家恭祝两位自此恩爱白头,永不分离!”   姜仐海闻声转首,挑眉一笑,慢悠悠的举起了酒杯,刻意装出一副恃才傲物的嚣张:   “谢过太后!只是姜某,突然不想走了,但不知,太后娘娘,可否允许姜某人在这后宫,多留几日?!”   戎奴闻声不悦,急忙插嘴:   “夫君说笑!太后娘娘切莫当真!”   景太后微微一笑,眸光看似不经意的扫过端坐无语的凤羽:   “恰好近日里,哀家突感不适,本来不当劳烦神医,却不料这医术齐天的圣女,却偏偏在这个时候,丢了记忆。是以此番若是能得姜神医亲自诊断,当真是哀家得荣幸!”   姜仐海闻声一惊,心中顿时生出一番懊悔,但见得满堂红颜齐齐抬眸,径直望向自己,只好硬着头皮,硬撑道:   “那是自然!如若不能药到病除,我怎么当得起,神医这个称号!”   言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景太后轻轻瞬目,缓缓将手中金樽落在面前。   “神医姓姜,又是从冀兖之处,辗转而来!提起冀兖,哀家倒是想起了一位出身岐黄世家的故人,恰巧也是姓姜,只是可惜了,我这位故友正值壮年,却突遭不幸,想来姜神医,应该不会认得!”   姜仐海拍胸张狂:   “冀兖之处的姜姓神医,除了我姜仐海,再无别人!太后娘娘怕是记错了吧!但不知您那朋友,叫什么名字?!”   景太后缓缓抬眸,字字说得清晰:   “姜莝,字仲伦!”   姜仐海闻言,一时惊愣:   “太后娘娘识得家父?!”   景太后佯作惊诧:   “如此说来,姜神医一身绝学,乃是师承家门?!当真是令人佩服!只是不得不说,神医的医技,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与你那父亲相比,端的是技高一筹!”   姜仐海闻声,霎时醒了几分酒意,不由得端正了身姿,惴惴道:   “太后娘娘英明,想必早就知道了姜仐海的出身,但不知太后娘娘要如何处置在下?!”   景太后闻声摆手,凝眉怅然:   “旧事重提,免不了又是一场悲伤!二十一年前,灭你姜家满门的,确实是当时位高权重的阆氏朝臣!但那都是陈年旧事,阆家当年虽是心有不愿,但着实无奈,只能奉旨而行!如今时过境迁,哀家自然没有理由再去追责问罪姜家子孙,但却总是免不了替医贤仲伦可惜!”   姜仐海听得此言,霎时如服下了一颗定心丸,顿时挺直了腰杆,言道:   “算了,本神医宰相肚里能撑船!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不提也罢!太后娘娘若果真对我姜家一门心怀愧疚,那就速速把我那蒙冤入狱的兄弟,早早放出来才好!”   云无暇见他得势猖狂,不由得瞬目冷声,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原本叫嚣不止的凤凰,此刻早已被多罗封了嘴,狠狠压在一侧。   怀抱女婴的凤羽,此刻却举着一双盲目,幽幽凝眉,兀自不语。   景太后怅然而叹:   “只是可惜,姜神医晚来了一步,哀家若是没记错的话,你那姓姜名仐丘的兄弟,早已在数月前,便死在了天牢里!”   姜仐海闻声一愣,下一刻径直一跃而起:   “什么?我兄弟死了?!”   景太后端起金樽,缓步走下台阶,言语之中又是一声悲叹:   “说来话长,你的兄弟乃是在清剿南川叛臣余孽之时,不幸罹难!”   姜仐海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下一刻径直嚣张落座,高声道:   “看来,这坊间传言,果然不假!”   言罢,径直将眸光在云无暇身上一番别有用心的打量:   “听说就是这位美人儿,在那天牢之中,亲手要了我家兄弟的性命!真是想不到,美人儿看起来这般温顺,内心里却是如此的狠辣!姜某佩服,佩服!”   戎奴见得这席间的气氛,一时间紧张,不由得怯怯拉住姜仐海的衣袖:   “姜仐海,适可而止吧你!若是得罪了这在做的那一位,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笑话!”   姜仐海听得戎奴一声劝,下一刻却愈发的张狂:   “朗朗乾坤,青天白日,孰对孰错,难道还用我姜仐海亲自说吗?!”   景太后闻声颔首:   “神医言之有理!当年阆家明知姜家蒙冤,却有心无力,不能扭转大局,这才造成了这一桩冤案,哀家当年虽未曾参与这场屠戮,但作为阆家的儿媳,端的推脱不了责任!也罢,这么多年来,哀家一直心怀愧疚,是以今日哀家便亲自替阆家,向姜家谢罪!”   言罢,不由分说的拔下头上素簪,狠狠运力,一把划破了手掌。   待得滴滴鲜血,淋漓滴落,径直落入金樽,禅宫苑霎时满堂惊愣。   凤羽也在一霎时,竖耳凝眉:   “太后娘娘究竟打得什么算盘!”   姜仐海似是没有想到景太后会滴血谢罪,一时间惊愣,但片刻之后,又是一声壮胆嚣张:   “太后娘娘既然有此诚意,我姜仐海权且替我姜家冤死的众人,说一声原谅!二十一年前的那桩旧事,就这么算了!但我家兄弟的死,这笔帐,姜某人可得好好跟这位美人儿算个清楚明白!这件事,就不牢太后娘娘费心了吧!”   云无暇见那姜仐海霎时将矛头对准了自己,顿时微微一笑,旋即不慌不忙的跪地俯身,幽幽道:   “正所谓皇命难为,想来太后娘娘必是清楚的很,那日兴师问罪天牢之时,无暇还只是一个位卑言轻的小小婢女!所以,主子有命,奴才哪敢不从?!”   凤凰闻声一愣,下一刻顿时怒然,多罗却在转眸之际,一把拽下了她嘴上的赌塞。   “云无暇,你这个贱人,当日明明就是你,自作主张,结果了那姜仐丘的性命,如今你却反咬一口,诬陷本宫!云无暇,你好大的胆子!”   云无暇闻声抬首,满脸无辜:   “请太后娘娘为无暇做主!”   姜仐海闻声不悦,原本想借机将这颇有几分姿色的云无暇,一并收做枕边红颜,却不料这云无暇倒是机灵的很,不过两三言语,便将所有罪责全部归咎到了那凤凰头上。   景太后踱步移身,缓缓将滴血入酒的金樽,不动声色的交给了举步上前的多罗。   “事到如今,哀家也没料到,这件事百转千回,到最后却依然还是姜凤两家的世两世恩怨!既然如此,那哀家今日不妨做一回主,就趁着这场婚礼,把你们两家的恩怨,彻底来个了断!”   此言一出,凤羽的疑惑愈发浓重,连嚣张的姜仐海和愤怒的凤凰,也在一霎时惊愣。   景太后幽幽言道:   “想必姜神医,定然知晓,这凰贵妃进宫之前,乃是南川曾经的护国左将,凤麟的养女!而凤麟此人,想来你一定不陌生!令尊姜仲伦与凤麟之间有杀妻之仇,而今凤麟的养女,几经周折,却杀了姜仲伦的亲生儿子!姜神医,依你看,这样的错乱仇杀,究竟是孰对孰错!”   凤羽闻得“杀妻之仇”,不由得径直起身,心中惊诧霎时翻涌,只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张口无言,不待众人回过神,便再次暗暗咬牙的落坐在席。   姜仐海丝毫没料到,事态严重,一时间有些揪心的颤颤起身,旋即谄媚的挤出一抹奸笑:   “不瞒太后娘娘,姜某早在多年前,便被家父赶出了家门,断绝了父子关系!是以早就和姜家没了丝毫的牵连!所以,刚才的话,您就当我没说!我那兄弟素来嚣张,定是冲撞了两位贵人,才遭到报应,如此甚好,甚好!他若不死,这世上岂不是白白多出一方恶霸!杀得好,两位娘娘杀得好!”   “神医此言差矣!便是姜仐丘重罪当杀,也该秉行法令,依法论处!凰贵妃和云才人,虽是有心挂怀社稷,但端的还是坏了规矩,于理于情,该罚!”   凤凰闻得此声,急忙摇头: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杀那姜仐丘,是云无暇,是云无暇这个小贱人杀得他!”   云无暇虽是满腔疑惑,出言却是一语机智:   “既如此,无暇愿一人承担所有罪责!无暇心甘情愿,听凭太后娘娘发落!”   景太后瞬目生威,言语却分外虔诚:   “姜神医,原本哀家该将你这两名仇人,就地正法,只是今日既是你大喜之日,于理于情,不该见了这满地血腥!适才姜神医有言在先,想来也是虚怀若谷之容雅之士,莫不如就让哀家替你出个主意,一来能解了你的心头只恨,二来,也可罚罪而彰,不知神医,意下如何?!”   姜仐海哪里还敢有半分反驳,径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太后娘娘英明,一切全凭太后娘娘做主!”   景太后冷冷一笑,旋即威声吩咐道:   “神医既然如此宽宏,凰贵妃,云才人,你们还等什么!哀家已然为尔等做了表率,难不成现在还要哀家亲自动手?!”   多罗闻声举步,径直端着适才滴血而入的金樽,快步走至云无暇面前:   “云才人,请!”   云无暇满腹疑惑,却不得不凝眉伸手,拔簪而刺,待得滴滴鲜血滴入金樽,禅宫苑的气氛,霎时紧张无比。   “不,我没有罪,我没有罪!我不是凤家的人,我是东楚公主,我是璃珮,若一定要让凤家的人,向他认罪,那也应该是她,而不是我!”   凤凰不由分说的飞窜上前,一把夺过金樽,旋即不等凤羽回过神,便陡然碎盘生恨,径直用一方碎裂的瓷片,生生划破了凤羽的手掌。   滴血淋漓,凤羽凝眉痛呼,凤凰掌中的金樽,却在一霎时盛血而入。   “放肆!”   景太后拍案怒然,多罗旋即抬手运力,一把抓过凤凰的手,朝着手中的银簪,狠划而去。   姜仐海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心生惊悸。   景太后微微瞬目,霎时寒声:   “姜仐海,皇家欠你的,都已经还清了!接下来,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姜仐海闻声惊愣:   “太后饶命……草民……草民再不敢造次了……”   “哦?既如此,那就请神医,把该还给哀家的东西,及早交出来才是!”   姜仐海闻声一愣:   “东西?什么东西!”   景太后横眉怒对:   “怎么?神医是贵人多忘事,还是刻意想要隐瞒?”   “草民不敢,草民真的不知道,太后娘娘要找什么!我承认,确曾有过歹念,想要偷盗些这宫中的金银珠宝出去,但……但苍天在天上,我当真也只是想想而已……”   “神医不必如此这般大智如愚!哀家不妨提醒你一句,哀家想要回的东西,乃是二十一年前,令尊从那凤府偷偷带走的宝物,你们姜家之所以灭门屠宗,委实与这宝物脱不了干系!怎么,难道你现在还要留在身边,以命相祭吗?!”   戎奴闻声霎时惨白了脸色,脑子里一霎时浮现旧日往昔的种种画面。   姜仐海骇然惊心:   “太后娘娘饶命……草民当真不知道……什么凤府的宝物……”   景太后怒然起身:   “好,那哀家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哀家要找的,乃是你的父亲二十一年前,从凤府盗走的凤氏族谱……”   “冤枉啊,太后娘娘!”   景太后话音刚落,戎奴陡然间发出一声急切:   “太后娘娘,您冤枉了我的夫君,也冤枉了那二十一年前的姜大人!”   多罗威声而震:   “戎奴,欺君罔上,乃是死罪!”   景太后冷冷凝眉:   “姜家一朝盗了宝,不过多久,便以逆子不肖之名,将你姜仐海逐出宗祠,并大肆宣告天下,要与你断绝父子亲情!只可惜,这样的好戏,便是骗得了天下人,也骗不了我!所谓逐子弃宗,不过是掩人耳目,姜仐海,哀家问你,你若过着被逐出家门,试问你这一身医术,从何传承?明摆着是你与你那父亲,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姜仐海哀家问你,凤氏族谱,你交还是不交!”   “我……我冤枉啊……”   姜仐海满心惊惧,浑身颤抖:   “我压跟……没见过什么族谱……而且……我根本不通医理……不明岐黄……我只是借着游侠女医君忘尘关门弟子的名号……骗吃骗喝而已……太后娘娘饶命……”   戎奴也在霎时惊战疾声:   “太后娘娘,您当真冤枉了我的夫君!因为,二十一年前,姜仲伦大人根本未曾经到过那凤府!那一日,他……他一整天都跟奴婢在一起……”   ……   ☆、第二一六章 同宗一脉承坤弗   “二十一年前,凤麟之妻,难产垂危!宫廷御医束手无策,令尊姜仲伦闻讯自荐,亲赴天华。此事轰动一时,人尽皆知!后来虽然保住了那凤门女婴,但无奈君忘尘撒手人寰!凤麟痛失爱妻,一怒之下,迁罪姜门,以‘乱党忤逆’之名,上奏帝君。   原本哀家甚是不解,为何当时帝君,单凭凤麟一面之词,便大动干戈,执意要阆府奉命,诛杀姜氏满门。但今日细细想来,哀家终于恍然。”   景太后缓缓踱步,走至姜仐海面前:   “所有一切,都是因为,令尊大人,心生贪念,乘人之危盗走了暗藏兵书的凤氏族谱!所以,今日你若不想重蹈覆辙,步了令尊的后尘,那就乖乖的把那凤氏族谱交出来!”   姜仐海闻声一霎时惊惧哀嚎:   “太后娘娘饶命啊……我……我当真不知道……不知道什么兵书……”   戎奴也在一霎时,跪步疾行,一把抱住景太后的腿,哭喊道:   “姜仲伦当年被我设计困在山林,一天一夜都没能出去!所以他不可能偷族谱,而那个被奴婢派往凤府顶包之人,还没走到凤府,便……便被人砍了性命……太后娘娘,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姜家根本不可能有族谱,夫君……我的夫君……也是冤枉的……”   景太后愤然拂袖,一把将戎奴踢开:   “戎奴,哀家念在你我同籍,平生相随的份上,一向对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不成想,你秉行难易,屡教不改,既如此,那就怪不得哀家心狠!”   言罢,怒然威声:   “多罗,把这两个欺君罔上的歹人,给哀家押下去,好生伺候!”   多罗会意躬身,一边握紧手中盛血的金樽,一边坚定颔首:   “老奴明白!”   一霎时,兵卫疾步纷乱,哀求告饶声不绝于耳,凤羽的心里却在一霎时愈发的疑惑:   “若果真是为了找兵书,太后娘娘的这番动静,岂不是有些太过招摇了?!难道,这背后还有其他的谋虑?”   云无暇也在一霎时心思斗转:   “声东击西,宦之梵果然聪明!用这番真假难辨的陈年旧事,让这姜仐海夫妇做了替罪羊,恐怕日后,普天之下,所有寻觅兵书之人,都会将矛头齐齐对准这两人!不过,宦之梵你别高兴的太早了,我云无暇不是傻子,也断然不会让你一人,独收渔翁之利!”   凤凰一腔怒然,夹杂着愈发浓重的疑惑,定身而立:   “凤氏族谱怎么会在姜仐海手里?难道说邚卜言给我的信息有误!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待得一方烦乱过后,景太后幽幽叹声,缓缓落座,径直将眸光依次扫过面前的三人。   须臾,叹声张口,出言便是一阵沧桑:   “哀家老了,怕是不日便会入土!这南川的后宫,也该找个人,来好好替哀家打理了!”   凤凰闻声一愣,云无暇也在一霎时颔首凝眉,凤羽此刻却不动声色默然落座。   “凰贵妃,你最早进宫!论理,这后宫之主,合该由你来做!不过你妒心太重,行事太过狠辣,是以哀家委实不放心,将这整个后宫交给你来打理!   云才人,虽性情温顺,但却心机过重,委实不能担当起此番重任!   至于那邚青柳,更是不值一提的混沌幼稚!”   凤羽听得她言外之意,一时间微微凝眉。   景太后却在下一刻,径直威声道:   “卿蕊夫人,心性恬淡,素来雅量容人,还有一颗柔善天下之心!想来委实是一位不错的人选!”   凤羽闻声不语,身侧的全德正却在霎时发出一声兴奋:   “太后娘娘英明!”   凤凰闻声怒然:   “太后娘娘,她若果真是卿蕊,也就罢了,只可惜她是披着羊皮的狼!您难道当真打算,把这南川后宫,交给一个叛乱贼子的女儿来掌控?!”   景太后置若罔闻,只是对着卿蕊,再次言道:   “你若同意,十日之后,哀家亲自替你凤冠霞帔,从此后,凤印在握,你就是这南川国母!”   云无暇转眸冷笑,须臾跪地奉承:   “太后娘娘圣明!南川国母,当真非卿蕊夫人莫属!”   凤凰听得身侧满堂附和应承之声,一时间气急败坏:   “你们……你们都疯了吗?她……她是那叛将凤麟的女儿,她有什么资格做南川皇后!”   凤羽闻声一笑,缓缓起身:   “谢太后隆恩!蕊儿何其荣幸,倘若真能替太后分忧,执掌凤印,当真是蕊儿此生福报!”   景太后叹声慨然:   “好!果然是有容乃大的红颜巾帼。你既能不计前嫌,那哀家定然会既往不咎。先前一切的恩怨猜忌,就让我们今日一笔勾销!”   “那再好不过!只是,蕊儿有几个心愿,还请太后娘娘,务必答应!”   “尽管明言!”   “第一,十日之后,蕊儿自愿嫁入宫门,但出嫁当日,还要劳烦太后娘娘,务必想尽一切办法,为蕊儿请来三位至上宾朋!”   景太后转眸思量:   “但不知卿蕊口中所言这三位宾朋,究竟是何方神圣?!”   凤羽不惧不乱,幽幽道:   “幽州伏虎,青唐乾天,还有蕊儿久仰大名的西戎太子!”   景太后闻言微微一怔,眉宇间生出丝丝警惕,下一刻却不慌不忙的瞬目一笑:   “好,哀家应了!”   凤羽似是早就料到景太后会有如此反应,旋即微微一笑,接续道:   “第二件事,既是封后大婚,合该大赦天下!蕊儿恳请太后慈悲!”   景太后颔首威声:   “南川封后,合该九州同庆!哀家准了!”   言罢,冷冷扫了一眼怒然愤目的凤凰:   “凰贵妃,从今日起,你大可迁回藏凤宫,只是切莫忘了,此番的教训!”   凤凰见得太后一脸笃定,而周遭众人都是一番墙倒众人推的见风使舵,一时间咬牙愤恨,心中暗暗道:   “凤羽,咱们走着瞧!”   旋即恨然跪地,俯首违心道:   “凤凰谢过太后宽宏!”   景太后闻声瞬目,须臾凝眉沉吟,下一刻,又是一番惊诧满堂的威言:   “便是那曾经忤逆叛乱的凤麟,若是能有心悔过,哀家也定然既往不咎!但不知,哀家这样的贺婚之礼,你可满意?”   凤羽闻声扬唇:   “太后娘娘宽宏,卿蕊汗颜!能得此重礼,蕊儿受宠若惊!”   景太后微微瞬目,幽幽而问:   “卿蕊夫人,还有什么顾虑,大可一吐为快!”   凤羽思量沉吟,须臾缓缓抬头,一字一句道:   “请太后娘娘务必恩准,十日之后,让卿蕊与邚青柳,一起披霞入宫!”   景太后闻声不解,凤羽却定定抬头,一脸笃定坚韧。   “哀家,准奏!”   景太后一字一句,敲口而出。   一霎时满堂惊诧,寂然无声。   ……   喧嚣散尽,孤冷来袭。   多罗嬷嬷小心翼翼的捧着那盛血而入的金樽,一步步走至支肘凝眉的景太后身前。   “太后娘娘,您当真要冒这个险?她的身份,或许尚待推敲……”   景太后叹声摆手:   “凤羽不可能是西戎祭司!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定是有人为了掩藏她的真实身份,而在那花露之中,动了手脚!”   多罗闻声转眸:   “宁芷兰的灵蛇侍女?会不会是她?!”   “宁芷兰的全部心思,都在兵书上!而今她困身西戎,不会无端为自己滋事生非!”   “那,会是谁?!”   多罗凝眉又是一番细细思量。   景太后长叹一声,接过那金樽,眼见得那五点腥红,各自团绕,互不相干的盘旋金樽中,一时间默然无声。   “请太后娘娘三思……”   多罗举步上前,就要劝解,景太后却陡然抬手:   “多罗,我这一辈子,爱过,恨过,拥有过,失去过,所有悲欢喜乐,何尝不曾体会?如今,路到了尽头,也该时候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多罗满是沧桑的面庞上,双目一瞬间湿红:   “太后娘娘,兴许我们还有机会!您……您一定要撑到最后!更何况,那坤弗五侍不过是一个传说!奴才实在不忍心,您来冒这个险!”   景太后悲笑一声:   “只要能保住渊儿的一条命,我这个做母亲的,愿意冒尽天下一切的险难!”   “可是……”   多罗还要多言,景太后却微微摆手:   “天下四国,本是一脉同宗,共出坤弗!当年坤弗女帝,为保世代千秋,倾尽毕生心血,写下了一本传世兵书!原本打算与心爱之人,携手征战,却不料凤氏男儿一朝不慎,战死沙场。女帝痛心欲绝,待得杀尽仇敌,一统天下,便把兵书藏附在凤氏族谱中,以此来悼念挚爱!只是,世人皆知,女帝策书,却鲜有人知,除了兵书,女帝还有一件遗物,存世流传!”   多罗接续颔首:   “传言,只要能集齐坤弗五侍传人的血,便能触动金佛佛心,待得佛眸灵动,必有安世之策,传于有缘人!”   景太后踱步幽幽,一字一句道:   “南川太后宦之梵,东楚公主璃珮,西戎祭司云无暇,青唐盲后凤羽,还有那一直暗暗潜伏在我南川的北辽王储,洛无双!这便是哀家苦苦寻觅了二十多年的坤弗五侍的传人!”   多罗心忧凝眉:   “奴婢只是担心,洛无双虽早已在那日寿诞之夜,在这金樽之上,藏血点冰,制毒成靥,但是时隔数月,怕是那毒靥血冰散中的血,早就没了功效!太后娘娘您若冒险溶血催心,若事有万一,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啊!”   “北辽王储的毒靥血冰散,不会这么快失效!多罗,你放心!”   “可是,太后……”   景太后合眸仰首:   “倘若事有万一,多罗切莫忘了,要不惜一切代价,守护好我的渊儿!”   ……   ☆、第二一七章 擒渊坑虏倚祸福   震元三载,南川举国动乱,九州分崩,苍生流离,遍野黎民如惊弓之鸟般四窜逃生。   时值岁末,三军统帅欧阳宇,得幽州伏虎相助,携手帷幄,几经数日,浴血搏命,终于趁着青唐狮虎内乱不休,一举进攻,径直将青唐乾天逼退冀州,收复梁兖。帝闻讯大悦,亲帅精兵,勇追穷寇,却不料南川兵卒因死伤过众,虽胜萎靡,不堪黩武,幽州伏虎上表规劝,无奈帝塞耳障目,一意孤行,于暗夜三更,力排众议,挥兵南下,直击青唐。   青唐狮虎以逸待劳,巧设机关,不费吹灰之力,生擒震元。   一时间,风掀巨浪,激涛汹涌……   青唐金銮。   身束绳索的阆渊,此刻灰头土脸,却一身倔强,满脸不忿的恨然怒目,径直盯着那端坐龙椅之上的再熟悉不过的面庞,怒然道:   “阆邪轩,要杀要剐,给朕来个痛快!”   一语方休,只听得金銮殿上,登时响起了阆渊再熟悉不过的嚣张嘲讽声:   “渊儿小侄,活到今日,你才终于像了一回铁骨铮铮的阆家子孙!”   话音刚落,紧接着便是一声急促的咳喘声,那端坐在龙椅之上的一具身躯,也在霎时随着他难以压抑的剧烈咳嗽,发出身不由己的哆嗦。   阆渊闻声冷笑:   “阆邪轩,看来你也活不了几天了!有你做陪葬,朕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你放心,我不杀你!明日便是除夕,我还要用你的命,来换回我的心上人!”   张狂依旧,只是言语力道,端的没了半分气力,阆渊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下一刻又是一声揶揄:   “就凭你这般行将就木的躯壳,就算能把她抢过来又如何?实话告诉你吧,阆邪轩,如今那盲妇,早已经是朕的女人了!”   一直紧紧握拳立在身侧的单威闻声怒然,径直扬起了拳头,就要朝着阆渊脸上,狠狠一击。   身侧的淳天见状,不慌不忙的抬手,径直拦下单威,旋即微微一笑,拱手对着一脸不屑的阆渊,幽幽道:   “用一朝天子换一个女人,怎么想,都觉得是侮辱了您的价值!不如这样,我们就用你这条命,除了换回我青唐凤后,顺带着也把被你祸害的满目疮痍的南川江山,一并收下!如此一来,您这条命,可就真称得上是‘价值连城”!”   阆渊冷然一笑,仰首自负道:   “南川只要还有母后一日,你们这些蝼蚁鼠辈,便休想觊觎我南川分毫!”   “是吗?!”   一声冷笑,再次从那龙椅上幽幽响起:   “贤侄,看来你当真是不了解你那太后娘亲!若是换了别人来做这南川太后,恐怕定然会做出,宁舍亲子,定保社稷的打算,但偏偏这南川太后不是别人,恰恰是那视子如命的宦之梵!她一身胆魄,满怀壮志,当真有几分坤弗女帝的遗风,可悲就在于,她生了你这么一个不争气的累赘儿子,你,就是宦之梵的致命软肋!”   阆渊闻声,心内顿时一阵惊乱,面容上却依旧强撑着一副自负,冷冷道:   “阆邪轩,即便如此,朕也不会让你得逞!你称霸天下的美梦,注定要碎在我们母子手里!”   又是一声急咳,须臾一声慨然,幽幽响起:   “阆邪轩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何尝不是源与你们母子二人,步步紧逼!若非走投无路,也断然不会有揭竿起义,自立青唐的结局!”   “哼!”阆渊冷笑揶揄:   “如此说来,你可得好好谢谢朕和母后……朕……”   阆渊正要出言讥讽,忽然间只觉心头一阵剧痛,紧接着周身上下一霎时如蚁蚀骨,整个人刹那间倒地躬身,面容也在一霎时变得扭曲惊骇。   众人闻声退步,龙椅之上的人,却霎时凝眉起身。   “阆邪轩……你放了朕……放了朕……”   阆渊面目狰狞,颤抖着浑身肌肉,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命令。   “看来,不用我动手,贤侄也活不了多久了!”   阆渊听得此声慨叹,一霎时怒然狂躁,旋再次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吼叫:   “阆邪轩……朕要杀了你……要杀了你……你快放开朕……消魂丹……朕的消魂丹……”   淳天眼疾手快,飞出软间一把缠过那阆渊腰间的锦囊。   阆渊一见那锦囊被夺,一时间犹如猛兽般怪叫一声,顿时朝着淳天叫嚣奔来:   “给我……还给我……朕的消魂丹……朕的消魂丹……”   淳天飞步挪移,立定在一颗硕大的玉柱旁,径直避开了阆渊发疯般的追逐,阆渊见状,霎时怒然红了双眸,下一刻,不由分说便朝着淳天发疯般的仆了过来。   淳天本能闪身,下一刻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众人惊眸循声,待见得那阆渊撞柱染血,口吐白沫的瘫软在地,一霎时莫不惊慌。   “来人,把南川震元帝带下去,着神医好生伺候!便是阎王爷亲自来索这阆家不肖子的命,也得让他给我候着!青唐凤后一日不回朝,这厮的性命,便一日不能断!”   淳天闻声凝眉,正要说什么,只听得那龙椅之上,又是一阵急促猛咳,淳天思虑片刻,旋即颔首躬身,与那单威一道,抬起昏迷不醒的阆渊,径直出了金銮殿。   官则鸣见那阆渊喋血昏迷,一时间忍不住气愤,直言不讳道:   “如今阆渊就在我们手上,如此大好良机,圣上为何不好好利用!而是非要等到明晚除夕!若换做是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带着这震元人质,却夺了那唾手可得的南川江山!”   厉泽恩叹声摇头:   “本是同根,想来吾皇定是不忍!”   龙椅之上,声声顿咳愈发猛烈,须臾,无力幽幽又是一语震惊:   “两位可曾听说,如今四海天下,各国君王,都在寻觅一本上古兵书,名唤策鬼招神!”   官则鸣闻声惊愣:   “传说坤弗女帝,乃是九天圣南川临世,在她有生之年,曾参悟上古神书,倾毕生心血,缔造传世兵书!但不知吾皇所言,策鬼招神书,与这女帝兵卷,可是同一物?!”   “女帝所创兵书,命曰招神;而余下半卷,名唤‘策鬼’之书,其缔造者至今无人知晓!但朕想要告诉诸位的是,‘策鬼’经卷,已然被我们那执意红杏出墙的青唐叛妃,带给了北辽;至于这半卷‘招神’,据说就藏在南川太后的禅宫苑里!”   官则鸣闻声恍然:   “属下明白了!适才唐突了圣上,还请圣上责罚!”   “罚,当然要罚!”   一语无力,刻意渲染出几分嚣张,不待官则鸣回过神,只听得那龙椅之上再次传来一声威严:   “官则鸣听令!朕命令你,将那随同阆渊,夜袭青唐的三万南川军卒,一个不留,全部坑杀,铸京观,彰威严,朕要让天下人皆知,忤逆阆邪轩,是什么下场!”   官则鸣闻声惊愣,厉择恩也在一霎时跪地拱手,疾声劝道:   “万万不可啊,皇上!如今新朝初立,我等脚跟尚未站稳,岂可如此惨吧屠戮?!阆国公素来仁爱军民,圣上便是不以国公为榜样,也委实不可背道而驰!”   官则鸣也甩袍跪地,诚挚道:   “圣上三思!如此惨绝人寰,圣上与那当初活焚皇宫的阆渊,又有什么区别?!这样做,虽然会让人心生忌惮,但同时也会大失民心!”   话音刚落,龙椅之上,顿时怒然拍案:   “朕不是阆国公,也不是阆渊小儿,朕乃青唐乾天,朕是阆邪轩!当初南川兵卒是如何在战场上,弑杀我无数狮虎军,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皇上,军卒上上阵厮杀,乃是因国而战,并无私怨!如今他们既然已经归降……”   “大胆!朕是皇上,还是你是皇上!”   “皇上……”   “再敢多言,朕连尔等一并问罪!”   官则鸣闻声不悦,正要起身反抗,却被厉择恩一把拉住。   身后两列朝臣,一见那龙椅之上,怒发冲冠,霎时齐齐跪地,一阵山呼:   “皇上息怒!龙体为重!”   官则鸣与厉择恩凝眉环眸,一番对视,待得心机了然,下一刻径直齐声俯首:   “臣,遵旨!”   ……   待得群臣散去,金銮殿上顿时空旷得有些骇人。   龙椅之上的声声急咳,听起来催命般的让人揪心。   “唉!”   一声叹息,响在身后,须臾,南宫无情负手凝眉,缓步拾阶,幽幽走向那龙椅。   “非要如此,才能让你解恨?!”   待得立定身侧,南宫无情不觉发出一声怅然。   须臾,那龙椅之上,幽幽传来一阵意味深长的冷笑:   “若不能破釜沉舟,怎么对得起当年的卧薪尝胆!”   银须飘摇,长叹声声:   “也罢!若非如此,怎可心安!只是这世上祸福之事,最是难料!”   言语声歇,咳声戛然,一阵死寂的沉默悄然氤氲。   “若能料得身后之事,人间何来声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嗟叹!我只知道,鄙人此生这场戏,终究是要落幕了!”   ……   ☆、第二一八章 伯仁无意乱残局   鸡鸣三声,东方渐白。   冀州秀峰山处的盘山道上,却早已遍布走卒行驹。   官则鸣催马扬鞭,对着身后众人发出声声威严的催促:   “想要活命的,就再快些步伐!只要出了这秀峰山,你们便不再是青唐俘虏!”   众人闻声惊惧,莫不挣命奋足。   晨曦渐明,斑斑寒光穿山游步,应和着官则鸣急切的马蹄声,惴惴行走在天地间。   山林深处,独峰山巅,一面银甲映光而寒,两道眸光随着面前不远处,逃命在山道之上的一众军卒,缓缓移动。   “怎么办?要不要动手?!”   身侧四下,百名弓箭手蒙面黑衣,张弓搭箭。   “看看再说!”   为首的黑衣弓箭手,缓缓凝眉:   “这三万军卒,无不身中蛊毒,几经治疗却依然无果而终!若现在不动手,待得日上中天,岂不是会蛊发成奴!”   银甲冰寒,闻声又是一语坚冷决绝:   “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能放弃!这些兵卒,虽是降虏,却委实无辜!神医的药,或许并不能救下他们所有人,但只要有一丝希望,都值得试一试!”   黑衣人颔首领命:   “属下明白!”   ……   青唐金銮。   厉择恩单膝跪地,忧心抱拳,急急道:   “圣上息怒!官大人绝非有意叛逆,只是实在不忍坑杀降虏,这才不得已连夜带兵,出走青唐!我厉择恩以性命担保,最迟不过午时,官大人定会请罪回朝!”   龙椅之上怒然发出一声愤恨:   “厉择恩,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官则鸣对朕素来心怀芥蒂,怕是早就巴不得出青唐了吧!什么于心不忍,依朕看,不过是欲盖弥彰的借口罢了!”   “皇上,官大人一片忠心,可鉴日月,只是实在不忍看着吾皇,乱杀无辜,这才会铤而走险……”   “厉择恩,你给朕闭嘴!”   怒然拍案,猛咳顿烈。   官则鸣叩地垂首,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   不过须臾,待得那急咳戛然,又是一声不容反抗的霸道:   “此番战败雍州,追根究底,都是因为你和那官则鸣,几次三番,枉顾军令,擅自与那幽州伏虎,筹布阴谋!别以为朕不知道,尔等心里的如意算盘!朕今天就不防堂而皇之的告诉你们,诚如你们所料,那幽州伏虎,的确便是你们心心念念的阆门诸葛,就是朕一母同胞的兄弟,阆祉轩!但,即便是他,又如何,如今你们顶礼膜拜的圣上,你们口口声声万岁恭维的吾皇,是朕,是我阆邪轩!”   两列朝臣闻声惊愣,下一刻却齐齐跪地,惴惴发出一声不安:   “皇上息怒!”   厉择恩闻声,一霎时凝重了容颜,片刻之后,幽幽抬头,缓缓道:   “老臣斗胆犯上,敢问圣上可还记得,那夜冀州起义,圣上曾亲口答应老臣一个条件!”   龙椅之上,不屑张狂:   “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如何?朕倒要问问你,眼下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阆祉轩,比朕,更适合称霸四海,一统江山?!厉择恩,想要逼朕退位,你还不够火候!”   厉择恩缓缓摇头,失望道:   “微臣心中,从来未曾,对皇上有半分不忠不义!只是……”   “不必多言!厉择恩,你若果真对朕忠心不二,现在就披甲领兵,将那官则鸣的首级,给朕提回来!最迟日上中天,朕若见不到那叛贼的脑袋,你,便提头来见!”   ……   山风骤起,冬阳冉冉,步步攀升。   步下盘山路,行至叉路口,官则鸣御马警神,四下观望,待见得四下无异,旋即策马徐徐,对着身后身心俱疲的士卒,慨然道:   “南川的降兵败卒,尔等听好了,我,官则鸣,身为青唐大将,如今只能将尔等送至此处!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左侧山路,虽然料峭难行,但却可通南川幽梁;右边这条,你们最为熟悉,正是将你们从豫州天华,生生送进青唐鬼门的不归路。现在,你们大可自由选择,究竟是投奔幽州伏虎,还是返回南川帝都?当然,本将把丑话说在前头,今日本将出于仁义放尔等生还,但来日,不管尔等是效命幽州伏虎,还是为那震元母子卖命,但凡到了战场,一旦兵戎相见,本将断然不会手软!”   众人闻声犹豫,甚是不安。   一名军卒壮胆上前,跪地颔首,惴惴道:   “将军,我等不愿再回南川,求将军收留!”   官则鸣翻身下马,上前一步将那军卒扶起,旋即长叹一声:   “本将若是保得住诸位的性命,今日便不会公然违抗皇命,送你们逃出青唐!你们走吧!若是信得过本将,便别再犹豫,直奔幽扬!听闻一代名将凤麟,眼下正盘踞幽扬,你们若能投得他的麾下,想来要保一时安然,定然不在话下!”   众人闻声又是一番将信将疑的相顾环眸:   “将军,既然青唐乾天,残暴如斯,您为何还要执意留在这里?不如随我们一同共赴幽扬。听闻那凤麟将军,素来爱兵如子,军纪严明,从不滥杀无辜,而且对待俘虏降兵,也甚为宽厚!将军若是能随我等一同前往……”   官则鸣摆手慨然,径直打断了那小卒的话:   “我官则鸣虽然不才,但尚且知道,何为忠,何为信!阆家对我有恩,我和阆邪轩,又有约在先,是以于理于情,我官则鸣都不会背叛青唐!你们不要再浪费唇舌,快快上路吧!”   众人闻声,再次环眸相顾,须臾,急急对着官则鸣一番叩拜,旋即拎起残破的兵盾,拔足沿着左侧山路,挣命而去。   待得南川军卒,渐行将远,官则鸣不由得又是一声长叹,旋即猛帅战袍,跪地躬身,对着身后一众亲卫,搭手而拜:   “官某对不住诸位弟兄!此番公然违抗皇命,待得回朝,还不知会受到何等惩罚!众位兄弟,我们就此别过,你们也快快随着这南川兵卒,逃命去吧!”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阆邪轩一身银都狠辣,几乎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当他还在阆府之时,便已然领教过阆邪轩,对待背叛自己的人,惩罚的手段,何其残忍!是以眼下,他实在不忍,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狮虎精英,就此成了阆邪轩泄恨的工具。   “将军在哪儿,我们便在哪儿?便是刀山火海,我等心甘情愿随将军共同面对!”   官则鸣闻声抬眸,满腹感动,只是尚未来得及说什么,忽听得身后左侧的山路上,陡然传来一阵惨烈的呼救声。   官则鸣一跃而起,霎时拔剑,警惕四下,不过须臾,只见先前逃命而去的一名南川降卒,满面血污的急急奔逃而来。   “将军……救命……”   官则鸣闻声拔剑,身侧的一众精兵,也在霎时寒面警神。   不远处山头上,银甲冰寒,眸生忧虑,霎时凝眉低呼:   “不好!”   身侧的弓箭手,聚神凝眸,下一刻不由得一惊:   “西戎军!”   ……   山风骤起,古琴鬼魅之声,怪异声声响在身畔。   官则鸣拔剑生威,对着那去而复返,却顷刻间神志混沌,表情僵硬的南川蛊奴,一阵砍杀。却不料,蜂拥而上的蛊奴,随着琴声激烈,愈发的凶猛,本就敌众我寡的官则鸣一行人,不多时,便被一众亡命蛊奴团团围住。   千钧一发,命悬一线。   寒冰银甲,沉声威言:   “放箭!”   一霎时,万箭齐发,待得穿骨入肉,那痛心而嚎的蛊奴来不及挣扎,只听得轰然一声炸裂,一霎时,碎骨粉身,裂尸殉火,顷刻间没了性命。   风散魔音,箭破阴谋。   待得蛊奴燃尽,琴音霎时渐行渐缓。   官则鸣浴血而立,顺着那箭雨而来的方向,举眸凝眉,一番沉吟,待见得那一面银甲扶风逍遥,一时间心生疑惑:   “莫非,真的是他!”   一众亲卫见的官则鸣默然凝眉,一时间齐齐拔剑,径直将适才投奔呼命的几千军卒,团团围住。   “怪不得圣上要杀他们!原来他们都是久治难愈的顽固蛊奴!”   “将军,杀了他们!”   那被围困的一众军卒闻声惊慌,齐齐卸甲跪地,惊惧道:   “将军明察,我等冤枉!”   官则鸣转身举步,待见得众人满面惊骇,顿时凝眉犹豫:   “原来,这才是震元帝夜袭青唐的真正原因!阆渊想用这数万蛊奴,亡我青唐!”   “将军,我们是无辜的,将军,我们的毒,已经解了!”   “是啊,将军,你要相信我们!”   “适才魔音作祟,我等若是蛊奴,早就会毒发!”   “是啊,将军,请您一定相信我们!”   官则鸣本就犹豫不决的心,在一霎时再次摇摆不定。   身侧一名狮虎精兵上前一步,愤愤而忧:   “今日你们没有被这琴音蛊惑,毒发张狂,保不准日后,你们还会因别的什么器乐之声,彻底发病!将军,以防万一,我们不能放过这些人!”   “不要啊,将军,我上有老下有小,你若杀我,便是杀我们全家!”   “将军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把!”   官则鸣终是不忍,旋即咬牙合眸,愤然道:   “走!马上走!”   众人闻声一愣,下一刻来不及言谢,便径直朝着右侧山路,就要夺命而奔。   却不料,刚走几步,只听得空中陡然传来一声阴冷:   “如此妇人之仁,官大人当真枉为青唐大将!”   官则鸣闻声惊愣,尚未来得及定神,眼前却陡然间齐齐飞现无数星火雷。   官则鸣飞身转行,躲过一颗急速飞来的星火雷,待得稳步定神,却只听一阵轰然,霎时轰隆,待得烟尘散去,只见适才夺命而奔的一众南川降卒,早已碎尸而亡……   ☆、第二一九章 反叛青唐惑忠奸   花撵凌空,琴音诡异。   官则鸣一行人惊魂未定之际,一袭黑纱已然飘摇走出了花撵。   官则鸣循眸惊声:   “宁芷兰,是你?你果然还没死!”   身侧精兵闻声警神,霎时拔剑御身,威目相向。   黑纱女子冷冷一笑:   “比起成元芷兰,我更喜欢,西戎皇后这个称呼!”   话音刚落,只听得周边四下,簌簌声响,不过须臾,数百西戎武侍,霎时凌空翻身,纷纷落在那黑纱女子的四侧。   官则鸣拔剑上前:   “来得正好!坏了我狮虎军声誉的罪魁祸首,正是你们这些心狠手辣的西戎蛮子!今日既然狭路相逢,那我们便新帐旧账一起算!”   狮虎精兵闻声义愤,正要一拥而上,只听得黑纱女子冷然高声:   “放肆!难道这就是你们青唐王朝,礼遇贵宾的规格?”   官则鸣闻声凝眉,尚未来得及说什么,忽听得身后马蹄声声,急促而来。   不过须臾,只见一脸凝重的厉择恩,单刀横跨,御马近身。   “厉老,您怎么来了?!”   厉择恩环眸相视,但见得宁芷兰一副不可一世的清冷孤傲,不由得锁眉威声:   “真想不到,昔日的成元芷兰,便是今日的西戎皇后!厉某若是猜的不错,想必你便是西戎国君,在信中提及的神秘使者吧!”   宁芷兰不屑一顾:   “算你有几分眼力!只是这位自称青唐忠义的官将军,似是对你们青唐求来的盟军援友,不慎友好呢!”   官则鸣怒然上前:   “厉老,那打着我狮虎军名义,四处屠戮,血洗诸州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些罪该万死的西戎蛮子!我们不能轻饶了他!”   厉择恩闻声长叹,旋即转身凝眉,对着官则鸣张口欲言,但话到嘴边,却一阵踟蹰,官则鸣不明所以,正要追问,忽听得厉择恩猛然高声:   “来人,将官则鸣绑了!”   官则鸣闻声惊愣,一众精卫满腹惊诧,不由地主的齐步上前,团团护在官则鸣身侧。   “厉老,难道是皇上,命你来杀我!”   官则鸣失望满怀,不可置信的发出一声质疑。   宁芷兰闻声冷笑,厉择恩百般思量不成言语,霎时怒甩单刀,一把架在官则鸣的肩头:   “官老弟,对不住了!”   官则鸣闻声愤然,抬手扬剑,一把震开厉择恩。   “枉我官则鸣,一腔忠义,誓死也要效忠于他阆邪轩!却不料,他竟然如此这般对我!坑杀俘虏,铸造京观,想来不过都是他刻意为之的借口吧!想要杀了我官则鸣,才是这暴君的真实意图!”   厉择恩飞甩单刀,径直抵上官则鸣的长剑,旋即愤然运力,步步逼退一脸悲愤的官则鸣,待得远离了那黑衣宁芷兰,顿时忧心忡忡,压低了声音言道:   “官老弟,怪只怪当初我们信错了人!事到如今,你我不得不为自己的选择,。各负其责!”   官则鸣愤然怒目:“为何那昏君要派你来?倘若换做别人,我官则鸣早就一剑取了他的性命!”   厉择恩咬牙运力,狠狠将单刀一把压进官则鸣的肩头:   “官老弟,你还不明白?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官则鸣闻声一愣,霎时恍然:   “你……”   厉择恩咬牙发狠,一脚将官则鸣掀翻在地,旋即刻意做出一副嚣张:   “官老弟,对不住了,今日若不能取了你的首级,我厉老儿这条命,终将难保!”   官则鸣忍痛起身,运力撤身,待得退步踉跄,旋即愤然抬箭抵住厉择恩虚张声势的单刀,旋即刻意压低了声音,忧心道:   “官某若是逃走,厉老岂不是要独自一人,面对那暴君的苛责!”   厉择恩心中焦急,再次推掌运力,径直将官则鸣震退数里:   “好你个叛贼官则鸣,事到如今,却依然不知悔改!众人听令,今日定要遵从圣命,取了这叛贼的首级!”   一语方歇,昔日里并肩作战的狮虎军,早已兵戎相见,各为其主的拔剑相向。只是或是因为心中念及私情,众人表面上一番狰狞凶恶,可却各自心照不宣的暗暗收了锋芒。   宁芷兰看在眼里,顿时冷哼一声,旋即威声道:   “既然来做客,合该备足了见面礼!适才那南川降卒杀得不过瘾,莫不如眼下,就让我这个西戎皇后,亲自结果了这青唐叛徒的性命,也算得上是给那阆邪轩,真真备上了一份厚礼!”   言罢,飞身上前,径直朝着那官则鸣,招招夺命。   话音刚落,青唐狮虎便已然和和那西戎武侍混战在了一起。   远处山巅之上,银甲寒眸,冷冷勾唇:   “看来,该我们上场了!”   众人闻声会意,霎时间冷箭齐发,径直朝着那西戎武侍,连发射出一番恨然夺命。   宁芷兰飞身转形,张唇生狠,一把咬住一只飞来长箭,待得恨然立定,只见前方不远处,一霎时,尘土飞扬,马蹄声声急急而奔。   官则鸣凝眉起身,青唐狮虎在顷刻间会意撤身,各自立定。   宁芷兰望着那漫漫尘沙之中,飞驰而来的一骑银甲,一时间心生愤怨,含唇狠狠道:   “幽州伏虎!”   话音刚落,那一面银甲已然飞身落定在官则鸣身前,径直对着面前众人,发出一声沧桑的沙哑:   “可悲啊!南川太后心心念念的贤良臣媳,如今却倒戈相向,一朝得势,便要联合外人,来灭了自己夫家!当真是可悲可叹!”   宁芷兰恨眸瞬目,冷冷无情:   “来得正好!本皇后正愁找不到人,给那南川太后传话!今日你这只病虎,若能活着爬回天华城,定要一字不落得将我的话传给那宦之梵:当初她宦之梵是如何不择手段的,害得我宁芷兰家破人亡,今岁除夕,我宁芷兰便要如数奉还!”   银甲微微勾唇:   “放心!这番别出心裁的问候,在下一定带到!”   言罢,对着厉择恩拱手一笑:   “雍州一战,官厉两位将军威猛非凡,当真令在下佩服!今日若能有缘和两位将军共赴天华,想来当真是在下的荣幸!只是不知道,两位将军愿不愿意给在下这个面子!”   厉择恩闻声凝眉,须臾抬手恭敬:   “久闻幽州伏虎大名,厉某能在战场上,与阁下交锋,虽败犹荣!只可惜,厉某虽惜才,但端的不会做对不起青唐的不忠不义之士!”   官则鸣闻声悲叹:   “厉老,阆邪轩此人生来残暴,当真不值得你为他尽忠尽义!先前我官则鸣还对他抱有一丝幻想,可自从那青唐凤后不告而别,他的残忍自负,便日渐嚣张!今日他能不顾君臣之义,逼你来杀我,保不准来日,就会借着莫须有的罪名,将你定罪!你……”   “官则鸣,你住口!今日你若肯乖乖就范,我厉某人或许可以为你求情,但你若执意倔强,不知悔改,那就别怪我厉择恩刀下无情!”   宁芷兰趁机推波助澜:   “厉将军忠义,当真令本后刮目相看!是以今日若不能全力相助,怎么对得起青唐乾天对我西戎的信任!?”   银甲纹身,波澜不惊微微一笑:   “恐怕,现在是走是留,由不得两位!”   话音刚落,只听得周身四下,又是一阵窸窣,紧接着,一阵箭雨霎时从四面八方,急急而下。   众人惊眸环顾,却见得四下茫茫的尘埃里,人影无数,一番飞快的游移。   宁芷兰心惊却步,暗自揣摩:   “这幽州伏虎,究竟藏了多少兵在这里?看来,一时片刻,我还不能轻举妄动!”   银甲含笑发出一声沧桑:   “久闻官将军英名,今日既有缘相见,还请官将军赏脸移驾,到一处清净地,共话经纬!至于其余闲杂人等,若是有缘,想来日后定然还会相见!”   言罢,飞哨引马,径直将负伤挂彩的官则鸣,一把推上了马:   “告辞!”   宁芷兰咬牙含恨,举步而追,却不料方移数寸,周身四下,又是一阵猖狂箭雨。   厉择恩宽心而叹,身后狮虎莫不暗自欣喜。   待得扬尘散尽,那官则鸣早已没了踪影。   厉择恩搭手虚以:“怠慢了西戎贵客!皇后娘娘海涵!”   宁芷兰冷哼一声,飞身入撵: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面!本后就让他们,再多活几个时辰!”   ……   秀峰山脚下,混战惊心正浓,帝都天华的禅宫苑里,也是一番钩心斗角的狠辣阴险。   云无暇一双静眸,难掩心中的急切:   “多罗嬷嬷,如今圣上被擒,南川告急,您却在这个时候,告诉我们,说太后娘娘要闭关清修!?”   身侧的邚青柳嚣张依旧:   “多罗,你这个老不死的,该不会是你把太后娘娘她怎么着了吧!我告诉你,现在南川大乱,保不准马上就要灭亡了,我们可都还指着太后娘娘她出来主持大局呢!”   话音刚落,凤凰早已怒然上前,啪得一掌狠狠掴在邚青柳的脸上:   “再敢口不择言,本宫即刻摘了你的脑袋!”   邚青柳含恨张狂,愤然抬手,狠狠还了凤凰一个响亮的耳光:   “少跟我来这套!你这个贱人,东楚不要你,凤家不容你,如今就连圣上连见你一面都觉得恶心!你这么一个过街老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邚青柳指着自己的肚子,愈发的得意忘形:   “看好了,我这肚子里,怀得可是皇上的龙种!”   ……   ☆、第二二零章 最是炎凉人心性   凤羽凝眉不语,兀自静然,任由身侧众人各自嚣张,只是将自己的一番心事,暗自琢磨。   多罗面生威冷,转眸将逼宫而来的众人,一番打量。   须臾,缓缓踱步,径直怒然道:   “果然不出太后娘娘所料,太后闭关不过数日,尔等便各自现了原型!怎么,难不成你们一个个,巴不得南川江山,旦夕轰然?哼,别忘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你们若还想保住各自的小命,那就乖乖的收了自己的气焰,便是大敌当前,你们也要拼了性命,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如此,才不枉此生做了一回南川阆家的帝王红颜!”   云无暇不屑瞬目,举步上前,冷冷道:   “这么说,嬷嬷早就心知肚明,南川会有兵临城下的这一日?无暇只是好奇,嬷嬷既是一身忠骨,缘何要坐以待毙!?”   多罗不屑她的挑拨,微微瞬目,下一刻径直转身,对着凤羽威声道:   “太后娘娘早就料到会有今日,是以在闭关之前,早已撰下懿旨!卿蕊夫人,接旨吧!”   凤羽闻声一愣,旋即颔首屈膝,缓缓跪地。   多罗扫了一眼身侧众人满是怨怒的面容,旋即不慌不忙的从袖中摸出一卷明黄:   “待岁午时,若不便出关,急招天命凤女携一名亲信,入诊禅宫,备婚封后!不见帝君,不出禅宫!钦赐!”   声声威严,掷地有声,云无暇心中的疑惑,在一霎时,愈发加剧。   凤羽锁眉成丘,一番沉吟,须臾抬臂恭敬,缓缓接过圣旨:   “卿蕊领旨谢恩!”   多罗掷过明黄,躬身搀起两眼双盲的凤羽,冷冷问道:   “但不知,卿蕊要带进禅宫的这名亲信,究竟要选哪位忠仆!”   雪儿闻声正要上前,忽听的凤羽疾声一语,径直令雪儿顿足惊愣:   “既是太后娘娘旨意,卿蕊定当谨慎!仆婢之中,素有交心之人,但端的难承大任!更何况此番入诊禅宫,事态紧急!委实来不得半点马虎!”   多罗闻声凝眉:   “不选仆婢,那夫人的意思,难不成是要在这南川后宫的妃嫔中,择缘相随?!”   凤羽微微一笑,轻轻颔首:   “听闻凰贵妃,入宫之前,曾不知一日,耳濡目染岐黄之术,想来便是不能深谙,多少也通晓积分医理!卿蕊斗胆请贵妃移驾相随,只是不知,凰贵妃,敢不敢来?!”   凤凰闻声,先是一愣,旋即陡然间仰天大笑:   “有何不敢?本宫巴不得在太后面前,亲手揭开你这一张虚伪的面皮!”   言罢,愤然拂袖,径直举步抬足,进了禅宫苑。   多罗冰冷的面容上,不染丝毫悲喜,只是略一瞬目,径直抬臂,冷声道:   “请!”   凤羽举步抬足,雪儿疾声而呼:   “夫人……”   凤羽自不回头,只是幽幽道:   “劳烦云才人照顾好我的孩子,蕊儿纵然身有不幸,也定会让凰贵妃为云才人带来一份厚礼!只是孩子若是有丝毫差池,就算这凰贵妃的大礼送到,恐怕……”   凤羽刻意戛然,云无暇转眸沉吟,须臾应声:   “夫人大可放心,孩子,无暇一定替你好好看护!”   待得凤羽的身影,缓缓转过一道屏风,多罗霎时拂袖运力,径直将禅宫苑的大门砰然而闭。   ……   檀香依旧,梵音如昨。   只是那素来庄严的数丈金佛,如今却骇人的生出一番异样。   凤凰惊诧瞪目,掩嘴无语。   只见一向瞪目而视的金佛,如今却骇人的闭上了双眸,两行血泪,兀自悠悠从那紧闭的眼睑下,滴滴滑落,径直坠入佛案上的一方金钵中。   佛案旁,软榻上,景太后一脸平静的仰面而躺,苍白的脸色似是在一瞬间被人放干了血,骇人惨白。   凤凰战战兢兢的伸出手指,惴惴探上景太后的鼻端。   “让贵妃娘娘失望了!”   一声冷冽陡然响起,凤凰一惊,急忙撤手踉跄。   多罗搀扶着凤羽缓步走上前,冷冷扫了一眼满面惊慌的凤凰:   “太后娘娘洪福齐天,断然不会走在贵妃娘娘的前头!”   凤羽凝眉深吸了一口气,旋即惊疑道:   “血腥之气,如此浓重,难不成是太后娘娘害了什么重疾?!”   多罗牵着凤羽缓缓走至景太后身侧,旋即不由分说的牵住凤羽的手,径直按在景太后的余温尚存的掌心:   “太后娘娘是生是死,全在凤姑娘一念之间!”   凤羽闻声一愣,凤凰却在霎时得意愤然:   “本宫早就说过,太后娘娘聪明一世,怎么可能认不出你这个冒牌货!原来,太后娘娘早就知道了你的底细!”   凤羽定神端坐,置若罔闻凤凰的得意,只是伸出手指,熟稔的用心行诊。   凤凰正要嚣张,多罗却猛然扭头,狠狠瞪目,发出一番警告。   凤凰咬牙隐忍,片刻之后,凤羽微微凝眉,缓缓道:   “劳烦嬷嬷,为我寻一把纯银匕首!”   多罗闻声一怔,凤羽一笑轻声:   “确要斗胆,劳嬷嬷动手,为太后娘娘放血求生!”   多罗垂眸沉声:   “太后既然心的过你,我多罗自然不会怀疑!但你若敢对太后有半点不敬,多罗定然不会轻饶了你!”   言罢,转身挪步,急急而去。   凤凰恨意冉冉,举步上前:   “你终于承认自己是凤羽了?好,真的是太好了!”   凤羽闻声,锁眉叹声,幽幽将一双盲目循声对向凤凰:   “凤凰,我一直想问问你,从你诬陷父将,串通阆渊,将凤府抄家灭门之后,你是否每天都过得心安理得?是否如你所愿,过上了人上之人的生活?或者,有没有那么一时片刻,你会因为这深宫处处不在的勾心斗角,怀念过曾经在凤府的欢快真实?!”   凤凰闻声,霎时仰头又是一番大笑,只是两行热泪却在不知不觉间,顺颊而下:   “不错,我是后悔过!可是只要一想到,曾经活在幸福荣宠中的你,现在过得生不如死,我凤凰便顿时心宽!凤羽,这辈子,你只能过得比我惨!如若不然,我凤凰便是送了这条命,也要把你拉入无底深渊!”   凤羽苦笑一声,微微摇头:   “如果夺去我的贞洁,毁了我的人生,让我从此与唾手可得的幸福失之交臂,是你所有一切穷凶极恶的最终目的,那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成功了!我凤羽眼下确实过得生不如死!”   凤凰浪声大笑:“好,真是太好了!这样,才不枉我凤凰费尽心机,与你周旋!”   凤羽凝眉:“所有一切,你自认为曾在凤府遭受的屈辱,如今都如愿以偿的加倍报应在了我的身上!除了这条残破的身躯,如今还在不得已的苟延馋喘,其余所有一切,都因为你的嫉妒,怨恨,和扭曲的心里,成了凤羽此生不堪回首的往昔!现在,我想知道,若是我凤羽即刻丧命在此,你,是不是便真的可以,心满意足,从此高枕无忧?!”   凤凰红着眼眸,步步逼近:   “你错了,不是我凤凰刻意去报复,去仇视,去嫉妒,而是你和你的父将,日复一日的将堂而皇之的偏颇,冷落和刻意为之的忽视,扭曲了我原本与你一样善良纯洁的心!求而不得,争而无果,二十一年,日复一日,将我生生炼化成魔!害你生不如死的,不是我凤凰,是你凤羽,还有你的父将!你们如今这般下场,不过是自食其果,而我凤凰,也不过是一件可悲的工具罢了!”   凤羽一霎时有些心痛,喃喃重复着凤凰的话:   “求而不得,争而无果!原来,你真正在乎的,是父将对你我不公平的爱!原来这才是一切业障的本源!”   凤凰含泪悲声,一瞬间心痛决绝,高声道:   “凤羽,就算你过得再怎么生不如死,你此生都不会体会到,什么叫做寄人篱下的悲哀!   他把我带进了凤府,却生生把我变成了祈福护佑你凤羽的工具,哪怕我费尽心思讨他欢喜,他都不屑多看我一眼;   逢年过节,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你应有尽有,而我只能用乞讨和献媚的心机,才能讨得零星欢喜;   你可以女扮男装,你可以骄纵跋扈,你甚至可以为所欲为,而我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叛逆,哪怕只是端倪,连下人都会对我横加责骂;   你哪怕只是偶感风寒的微恙,床榻身侧总是众星捧月的呵护奉承;而我,哪怕病得不省人事,却总是无人问津的冷漠孤独,连喝一口水,都是彻骨的冰寒,那种寒凉,透心彻骨,一次次的冰冷坚硬了我的内心;   无论何时,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只要一声令下,不过多时,便能如愿以偿;而我呢,添一件新衣,都必得首先,绞尽脑汁的讨得全府上下所有人的欢欣;同席而坐,你的面前,总是有吃不完的美味佳肴,而我的饭碗里,却总是有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的残羹冷炙;   更可恨的是,如此连下人都不如的我,却每每都要在为你祈福的时节,对着苍天神明,一次次违心的说出对你们凤府所有人的极尽褒扬之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们就是这样,用变本加厉的折磨,和永无休止的冷落,冰封了我所有的善良和温柔。   于是现在,你看到了这样的我,狠辣,绝情,冷酷,残忍!是啊,这些词,用来形容我,再合适不过!但是凤羽,你别忘了,是谁把我从一个无知懵懂的善良孩童,变成了今天这样的杀人魔头!   是你,是你们凤府的所有人!”   凤凰的歇斯底里让凤羽在一时间合眸痛心。   凤凰却在此刻如释负重的发出一声冷笑:   “炼化成魔的我,日渐脱离了你们的钳制,终有一日,这位被你们亲手驯化的恶魔,魔性大发,一夜杀戮,结果了所有缔造恶魔的元凶。可为什么,你这个罪该万死的凤羽,却独独活了下来!不可以,这绝对不可以!”   凤凰奋步上前,死死抓住凤羽的肩头,用满是仇恨的双眸,死死对上凤羽的一双,盲目,口中却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说得清楚:   “害我的人,我凤凰,怎么可以轻易放过?!”   凤羽决绝闭目,长叹一声:   “你有没有想过,倘若父将不救你,你当年或许早就死在流布东楚的瘟疫中!父将救了你的命,养育了你二十一年!这等恩同再造,你都丝毫不感怀在心吗?只是因为,他对我的关爱,超过了对你的付出,所以你就要这样残忍的杀了他吗?还有凤府那些下人,他们与你无冤无仇,同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那么久,哪怕是一只家禽野兽,都会生出感情,你却怎么忍心将他们一把火,生生焚尽?!”   凤凰闻声又是一阵不屑的大笑:   “恩情?哼!他们把人性最美的一面,统统化作阳光时时刻刻照耀着你凤羽;却把人性最阴暗的一面,化风炼雨将我生生推尽无底深渊!到头来,却还要让我心生感激?我呸!凤羽,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最真实的现实:世上之人,除了父母挚爱,其余统统都是伪君子!他们可以利用你的可怜,让众人为他们的虚伪的同情,鼓掌喝彩;可私底下,内心里,却全然不会为了你应得的幸福,付出绵薄之力,甚至,他们只会袖手旁观,落井下石!”   凤羽凝眉摇头:   “为什么?你的心里眼里,看到的全是这些阴暗?你这样活着,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那是因为,你们从来不给我沐浴阳光的机会!”   ……   ☆、第二二一章 鼎沸朝生赌社稷   禅宫苑里,楚歌四起;   天华城外,战火轰然。   青唐狮虎,以震元阆渊为人质,联合来自西戎的残暴兵卒,一路北上,不出半日时光,便闯梁兖,破雍豫,直奔帝都天华。   一时间,天华城内人心大乱,挣命而逃者不尽其数。却不料天公作难,蛇畜猖狂,本就杂乱惶惶的街头巷尾,毒蛇突现,四处为患,无数百姓尚未出得城门,便丧命毒涎。   原本该是普天同庆的除夕之日,一时间哀嚎遍地,横尸四下。   更有谣言伺机流布:   囚狼猎虎,凤主还巢,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   天华城外,三十里处。   主营扎寨的青唐狮虎的军帐中,烈烈旌旗随风张扬,一声怒然震彻穹宇:   “皇上三思!臣万万不能!”   厉择恩满腔怒然,凝眉跪地,声声义愤不绝于耳:   “厉择恩一生,杀敌无数,但却可以对天起誓,断魂在我这把单刀之下的,没有一个无辜之人!如今圣上却下令,让厉某屠城示威!这……老臣斗胆,恕难从命!”   “大胆!”   话音刚落,主帅的军帐中,便是一声不容反抗的威严:   “天华城里那些愚钝蝼蚁,如今一个个听信谣言,对我这位青唐乾天,恨之入骨!我阆邪轩若是不随了他们的愿,如何在天下人心中立威!”   单威闻声不悦,径直拱手义愤:   “皇上,正因为他们听信谣言,我等才更不能肆意杀戮,若果真如此,我们青唐狮虎,岂不是跟那西戎蛮子一般,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军!”   话音刚落,宁芷兰顿时发出一声不屑:   “想要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也不用如此这般明目张胆!没有我们这帮西戎蛮子,你们青唐狮虎,怎么可能一日之内,连破四洲,直逼帝都!”   淳天凝眉上前:   “皇上,这正是微臣心中所忧!难道皇上不觉得,这番长驱直入,有些顺利得太过异常?三洲守将几乎都是布展而逃,便是有几处抵抗,看上去也都是一些没有战斗力的老弱病残军卒?微臣担心,这是那幽州伏虎和那南川欧阳的诱敌深入之计!所以,暗夜屠城一事,还请皇上再三斟酌!”   “放肆!”   又是一声急切的怒然:   “你们一个个都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敢如此这般,忤逆与朕!怎么,难道你们要朕,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女人,丧命在那南川后宫!朕告诉你们,阆邪轩的女人,朕的青唐凤后,绝对不能在那南川后宫,多待片刻分毫!”   宁芷兰煽风点火:   “不愧是一代帝王,如此铁骨柔情,当真让本后佩服的紧!”   厉择恩愤然起身:   “阆邪轩,你不能为了一个女人,便祸害了天下!”   “阆邪轩想要做得事,还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争执愈发激烈,厉择恩怒摔单刀,一把卸下战甲:   “阆邪轩,当真是我厉择恩看走了眼!本以为你会比那阆渊多几分人性,却不料,你端的还不如他!”   “厉择恩,你再说一句!”   厉择恩愤然甩袍:   “阆家有你这样的不肖子,国公当真要死不瞑目!”   “放肆!”   碎案断骨,怒然拍掌,紧接着便是一声怒火满腔的威严:   “将这个犯上作乱的厉择恩,给朕拉下去!朕要让他看看,没有他,朕照样能轻而易举夺了天下!”   单威心焦怒然,正要出言求情,淳天却陡然一把将他拉住,旋即急急摇头,对他发出一番不可轻举妄动的警示。   “用不着你们动手!我厉择恩自己会走!”   淳天闻声抬步,急切躬身:   “皇上,微臣斗胆自荐,亲自监押这厉贼!”   “准!”   一声怒然过后,声声急咳骤然响起。   单威握掌成拳,满心愤怨与不满,只是尚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得那一侧,又是一声自私的感叹:   “阆邪轩便是死,也一定要把自己的女人,救出来!”   单威闻声愤然,旋即冷哼一声怒然转身,不由分说的走出了军帐。   宁芷兰冷笑一声,转眸得意,旋即虚伪的含笑躬身:   “圣上好生修养!本后不便打扰!”   那一侧闻声,登时发出一声意味声长的冷声言语:   “你放心!只要朕攻下天华皇宫,便即刻告知你,那西戎珂玉的下落!”   宁芷兰闻声凝眉,须臾瞬目冷笑:   “如此甚好!”   ……   飞剑缠颈,击穴倒地。   前脚刚刚踏进牢房的厉择恩,还未来得及回过神,只听得身侧之后,陡然响起一声急切:   “厉老,快跟我走!”   厉择恩闻声踟蹰:   “淳侍卫,事到如今,厉某已无处可去!”   淳天凝眉上前,一把抓住厉择恩的手腕:   “厉老,今日你若不走,来日定会后悔!因为,淳天猜透了一个秘密!”   ……   举步而出,尚未挪行,只见一根冲天稽迎面刺喉,冷然威逼在眼前。   淳天心焦抬步,却不料面前的单威,霎时瞬目,旋即缓缓落了长稽。   “你们走吧!他便是再昏庸,永远都是我单剁峰的王爷!我虽然恼他糊涂,气他凶残,但绝不会背弃他!”   “剁峰兄弟……”   厉择恩正要凝眉解释,却不料淳天急忙上前,抢言道:   “既如此,后会有期!只是剁峰,你一定不要鲁莽!万事须得三思后行!”   单威眸中闪过一丝不惑,正要追问什么,忽然间只听得一种西戎军卒,鬼祟而来。   单威顿时收了疑惑,催促道:   “走吧!我来替你们善后!只是来日若是战场相见,我们便再不是往日同生共死的兄弟!”   ……   这一侧,暗度陈仓方生渐起,那一边,阴谋诡计始露端倪。   “怎么样?太子那边准备的如何?!”   长蛇恭敬,颔首静然:   “诚如公主所料,一切尽在掌握中!只是……”   灵蛇侍女欲言又止,宁芷兰倒掉柳眉,威声而问:   “只是什么?说!任何蛛丝马迹,本后都不能放过!”   灵蛇侍女凝眉徐徐:   “凤氏族谱依然下落无踪!但是太子依然确定,凤氏族谱定然与眼下困在宫中的三个人,息息相关!”   “三个人?!”   宁芷兰踱步转眸,心生疑惑:   “除了那南川太后宦之梵,和那青唐盲后凤羽,还会有谁?!”   灵蛇侍女也是一番凝眉不解:   “奴婢也诧异的很,可太子几次三番嘱咐奴婢,一定要看好邚青柳!”   “邚青柳?!”   “南川前钦天司,邚卜言的女儿!”   “哦?!”   宁芷兰疑惑重重,不得而解,灵蛇侍女略一迟疑,须臾又是一声令人惊讶的回禀:   “还有一件事,奴婢觉得甚是蹊跷!”   “什么事?说!”   “那青唐盲后当真不是北辽卿蕊吗?!”   宁芷兰冷笑一声,冷冷不屑:   “当然不是!她是易容而归的凤羽,是那凤麟的女儿!”   灵蛇侍女凝眉颔首:   “那,西戎祭司云无暇的身份,可是确凿无疑!”   宁芷兰闻声扭头,满眸不悦的将面前的灵蛇侍女冷冷端详:   “不该问的不要问!”   灵蛇侍女急忙匍匐:   “公主息怒!奴婢只是好奇,为何那凤羽的掌臂之上,也会生出一朵白莲!”   宁芷兰闻声惊愣:   “你说什么?!”   ……   禅宫苑里,金佛合眸,泣血而殇。   歇斯底里的凤凰,依旧张狂:   “凤羽,因为你,我得不到父母双亲的爱;因为你,我事事处处如履薄冰,连最为在意的尊严,都没有能力去守护;因为你,我明明爱上了一个人,却不得不拱手想让!凤羽,不是我毁了你,而是你毁我!现在我再问你最后一句,凤氏族谱藏在哪儿?说!”   凤羽满心失望的缓缓转过身:   “这就是你一直要找那族谱兵书的真正原因?你想用这本书,来博取阆渊对你的爱?如果真是这样,凤凰,那你便真的是大错特错了!真正的爱,不是靠摇尾乞怜,也不是靠相互利用,就算今天我把兵书给了你,阆渊也不会因为你献上兵书,便会对你另眼相看,相反,兵书一到手,他就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他不值得你爱,你也不该赌命索爱!”   “你住口!我的事,不用你管!只要你交出兵书,我就一定能救回阆渊!只要他回来,只要他得到我给他的兵书,他就一定会爱上我!”   凤羽闻声又是一声长叹:   “凤凰,看来你当真是执迷不悟!”   凤凰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少在这里假惺惺!说,兵书藏在哪儿?!”   凤羽冷笑一声:   “好,兵书我可以给你!但你必须把欠我的还给我!”   凤凰闻声,心头一喜,口中依然嚣张:   “只要你交出兵书,我可以不杀你!”   凤羽不屑一笑:   “你有这个资格吗?如今你男人的命,可是在我男人手上!你若敢动我分毫,阆邪轩便会有千百种方法,来折磨阆渊,诚如那夜九重塔上,你对我那般阴狠毒辣!”   凤凰闻声一愣,霎时跌坐在地:   “凤羽……你想怎么样……”   凤羽冷笑挑眉:   “当初你怎么对我,今天我便要如数奉还!既然你多我狠,我便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凤凰闻声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待得思量片刻,旋即咬牙起身:   “说话算话,只要我让你抱了九重塔那夜之仇,你便把兵书交给我!?!”   “一言九鼎!”凤羽冷然一语,心中却霎时生出斑斑不忍。   “好!”   凤凰言罢,陡然抬手,一把摘下头上的发簪,下一刻咬牙运力,狠狠穿掌入肉,径直将自己的右侧手掌,钉在了身侧的桌案上。   立定在屏风之后的多罗嬷嬷,手持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无声瞩目,将面前的心怀各异的两人一番细细察观。   “现在,你满意了?!”   朱钗倾斜,蓬发散乱,惨痛不已的凤凰,煞白着脸色,抱着血流不止的手掌,踉跄匍匐在凤羽面前。   “兵书在哪儿,说!”   凤羽刻意抽动着脸部肌肉,露出一抹刻意为之的阴狠:   “单单穿掌入骨,又怎么解得了我心头之恨?贵妃娘娘难道忘了,那夜九重塔上,想法设法施加在我身上的屈辱?!”   凤凰闻声惊愣,双眸之中霎时愤恨交加:   “你……你想怎么样……”   “我说过,要以牙还牙!”   凤羽冷冷一笑,径直起身:   “凤凰,兵书就在我手里!但你若想得到它,就必须脱下你这沾满凤府鲜血的一身尊贵!我要你,褪尽铅华,脱尽满身的虚荣,以最真实的自己,从这里走出去!”   凤凰气得浑身颤抖:   “你……你是要我……脱光了从这里走出去……”   “何止如此!”   凤羽冷冷抬步,须臾举起两颗精致的水晶魔方:   “两只魔法,孰真孰假,待得你以本真之躯,走出这禅宫苑!我定然如实相告!”   “你……”   凤凰不由自主的咬牙切齿:   “凤羽,你好狠!”   “贵妃娘娘谬赞!这都要感谢那夜九重塔上的贵妃娘娘的言传身教!”   凤羽收起魔方,躲过急切扑来的凤凰:   “纵是抢去,也没有用!魔方被我亲手设了机关,除了我,无人能解!”   凤凰心有不甘,挣扎起身,正要再次飞身去夺水晶魔方,却不料多罗嬷嬷早已飞起匕首,一把架在凤凰的脖颈。   “多罗,你帮本宫,帮本宫夺了这魔方,我们一切去救圣上,救圣上!”   凤凰急切的发出一声哀求,多罗却无情的发出一声冰冷:   “多罗的主子,只有太后娘娘一人!其余所有,无论尊卑,在多罗眼里,都是毫不相关的外人!”   “多罗,你……”   凤羽凝眉思虑,须臾又是一声刻意的逼迫:   “今日若不能一雪前耻,报仇雪恨,我凤羽宁愿以身殉葬,同太后娘娘一道,共赴黄泉!”   多罗闻声瞬目,掌中匕首却在霎时愈发用力抵在她的喉头:   “贵妃娘娘,您是自己动手,还是让老奴来!”   “你们……你们一定会不得好死……”   凤凰气急败坏,多罗的匕首却在一霎时斗转运力,下一刻只听几声刺耳的嘶啦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便是凤凰一声无奈痛心的哀嚎……   ……   云无暇踱步凝眉,待听得那一声哀嚎,急急响起,一时间心生疑惑。   身侧的邚青柳也在一霎时瞪大了双眼:   “怎么回事?难道是那老太婆死了?还是说是那卿蕊贱人身遭不测!”   雪儿闻声怒然:   “邚青柳,闭上你的臭嘴!”   邚青柳愤然转身,抬手就要嚣张,云无暇却陡然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够了!都给我安静点!”   话音刚落,忽听得禅宫苑的大门,陡然间砰然而开。   众人闻声循眸,待看清眼前的景象,一时间莫不瞪目惊心。   只见,原本盛装而入的凤凰,此刻披头散发,衣衫尽退,只留一方如血腥红的肚兜,无力的挂在她一丝不挂的躯壳上,一时间,使得那被她紧紧攥在掌心的水晶魔方,愈发显得耀目明黄。   “全德正……全德正在哪儿?我要找全德正……”   来不及掩饰心中得羞怒,凤凰径直发出一声急切的呼唤,云无暇双眸一紧,下一刻径直抬步,就要去抢那凤凰手中的水晶魔方,却不料身侧的邚青柳,早已抢先一步,一把扑了上去。   云无暇想也不想,径直将怀中婴孩丢落在地,旋即飞步上前,加入到那抢夺魔方的大战中。   雪儿心中挂念凤羽的安危,也疾步上前,发出声声急切的问询。   襁褓落地,声声婴啼急急响起,一番混战的众人,只顾着争夺那水晶,谁也没有留意到,一直暗暗躲藏在别处的连罄,悄然间碎步上前,急急抱走了那被丢弃在地上的女婴……   多罗递过匕首,冷冷扫了一眼凤羽:   “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凤羽接过匕首,略一沉吟,旋即咬牙运力,一把划在腕间。   “你……”   多罗心惊,凤羽却莞尔一笑:   “便是为了嬷嬷的信任,我也再没有理由,来推脱救治太后娘娘!”   言罢,抬臂上前,将至将滴滴鲜血,滴在景太后苍白的唇间。   多罗慨然而叹:   “你果然聪明!用假兵书调虎离山,吸引了东楚和西戎埋伏在禅宫苑里的暗侍,同时也报了私仇!”   凤羽闻声一笑:   “嬷嬷错了,兵书,眼下就在禅宫苑外!”   多罗闻声一愣:   “这么说,那兵书当真藏在其中一颗的水晶魔方里?!”   “嬷嬷以为呢?!”   多罗闻声凝眉,一番不解的思索,正要追问什么,忽然间只听仰面而卧的景太后,霎时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呢喃:   “以苍生祸福为筹码,与天赌运,这样的胆魄心胸,当真也只有她,做得出来!”   ……   ☆、第二二二章 走马奔象救苍生   凤羽落寞一笑,缓缓转身,踱步幽幽循着禅宫苑外的声声喧闹,慢慢走至窗前,片刻之后,无奈道:   “兵书会落在谁手里,只能看天意了!”   多罗依旧满心疑惑,不由得追问了一句:   “你为何要叮嘱那凤凰,一定要去找全德正?!”   凤羽凝眉沉吟:   “她若不疯魔,那些觊觎兵书的魑魅魍魉,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收起妄加揣测的心思?!”   景太后任由多罗嬷嬷搀扶着,缓缓直起了身,旋即瞬目一笑,对着伫立在花窗旁的凤羽,有气无力的冷声道:   “恐怕不止如此!让凤凰以疯癫假象迷惑众人时其次,凤姑娘的真正意图,是想将兵书,安然无恙的交给那青唐乾天吧!”   凤羽微微愣神,旋即叹声坦言:   “太后娘娘既然都猜到了,那凤羽还有什么说!”   多罗不解,愈发皱眉。   景太后撑身而起,冷笑一声:   “全德正的身份,在你饮下花露的那一刻,怕是便已然猜到了吧!哀家当真想不到,他好不容易逃出了南川,却会再次不顾性命之危,潜伏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   多罗转眸思量,须臾恍然:   “太后娘娘是说,现在的全德正,是……是那西戎太子?!”   “除了他,还会有谁能攻破天下所有的难以破解的机关!哀家早就听说,凤麟的女儿,极尽聪慧,除了深谙岐黄之术外,平素里涉猎甚广,却当真想不到,你还通晓这机关暗术?!”   凤羽微微颔首,脑海中一霎时浮现往昔种种,口中不禁呢喃道:   “是啊,我和西戎太子的不解之缘,早在春初那场密谋已久的血嫁时,便已然开始!”   那夜逃婚,若不是为了救治奄奄一息的西戎太子,她或许早就脱逃天涯,也就不会有这以后的诸般恩怨。只可惜,天下之事,从来没有如果。   景太后轻咳一声,凝眉威声:   “你果然和西戎有勾结!想来这才是你再三叮嘱凤凰,谎称只有全德正才能打开魔方的真正意图!”   多罗了然生恨,不觉寒眸相向:   “西戎太子是个性情中人,他素来对兵政之事,不感兴趣!所以,你才铤而走险,意欲让他以兵书为筹码,来换回那被阆邪轩扣押的西戎郡主?!凤羽,看来老奴当真是小看了你!”   凤羽长叹一声,幽幽转身,一脸平静的举着一双盲目,循声对向景太后主仆:   “太后娘娘技高一筹!凤羽自愧佛如!只是,凤羽好奇,难道一统天下,造福苍生,当真便只需要靠这一本所谓的兵书,便可如愿以偿?兵书虽然藏在我凤氏族谱中,可我凤羽从始至终都未曾觉得,有了它,便能所向披靡!在我看来中,只有真正把百姓臣民视作尊贵的君王,才能称得上天下霸主!”   景太后闻声轻叹:   “看来,当真是哀家错了!那时,委实不该应了渊儿的苦苦哀求,让他逼那凤麟谋反!如果当日嫁进皇宫的,是你凤羽,而不是凤凰,或许,南川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凤羽心中一阵酸痛,旋即颤声张口:   “太后娘娘,您终于承认了,我的父将根本没有造反!是您的儿子,是您亲手扶持登基的亲生儿子,震元帝阆渊,为了抢夺兵书,抢夺那所谓的,可以凭之而千秋万代王者天下的书卷,生生造出了这一桩骇乱天下的冤案!还有我,还有我凤羽这一世的悲苦!”   景太后眸光闪烁,面容之上生出一番愧疚:   “是,是哀家的错!哀家不该强人所难的,将不是帝王之才的他,推上风口浪尖!哀家更不该,任由他为了一己私欲,祸乱天下!这一切都是哀家的错,凤羽,你要恨,要怪,就都冲着我来吧!不要恨他,因为他这一辈子的步步错乱,都是因为背后有我这个太过命硬的母亲!哀家到今天才明白,什么叫做,爱重成仇!”   凤羽摇头痛心:   “不止是他,还有南川天下的所有人!”   多罗闻声不悦,正要上前对凤羽言语苛责,景太后却缓缓摆手,多罗会意,躬身而退。   “既然你能以血为药,将哀家救醒,想必你定然也是知晓那坤弗女帝的秘密!”   凤羽直言不讳:   “不错,太后娘娘之所以,神志清晰,却身体不能自已,乃是因为您服下的坤弗五侍的血,比例不均。方才我也只是铤而走险,多加了一些自己的血进去!只是没想到,阴错阳差,当真救醒了你!”   “既然如此,哀家便再不瞒你!坤佛女帝在秘密,事关天下社稷,苍生祸福!今日,你若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哀家愿意以这秘密为筹码,与你,和你的心上人,做一场事关江山社稷的交易?!”   ……   夜幕沉苍,孤星寥落。   天华城内,昔日在一场大火之中,燃尽华丽的绰云宫,如今在皑皑白雪的覆盖下,重重的掩藏起透骨而来的悲怆凄惨,兀自生出一片虚假的洁雅。   只是此刻,平素里,人迹罕至的这一处废墟里,却无处不是争命而逃,满心惊惧的难民。   一名满面血污的难民,此刻正满心惊慌的举眸而望,蓬头垢面的他,惴惴不安的将越来越阴暗的夜空穹宇,一番打量,口中习惯性的发出阵阵含糊的呢喃。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嘚嘚传来。   原本昏沉欲睡的难民,一霎时警惕起身,莫不惊惧的蜷缩在一起。   那满面血污,蓬头垢面的难民,先是一怔,下一刻一跃而起,拔腿就要循着那马蹄声迎面跑去。   “快,快拉着这个哑巴!不能让他出去!”   “是啊,如今天华城里,恐怕也只有这昔日的将军府,才可以安身!他若是出去,万一把那毒蛇或者敌兵引来了怎么办?!”   “毒蛇还好说,因为听说这将军府在建造之时,便请高人设下阵术,所以这些横窜为祸的毒蛇,才独独不敢到这里来!但若是引来了敌兵,恐怕这里就算有天罗地网,也挡不住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啊!”   “是啊,是啊,千万别让这哑巴出去!”   ……   众人惊心而言,愈发抓紧那难民的四肢,却不料那难民见得此状,愈发的焦急,随着他奋力的挣扎,一时间原本苍白的脸色,霎时激动成一片青紫,只是口中却依旧含糊不清的发出声声急切:   “有……正……葫……芦……有正……葫芦……”   众人不明所以,一时间愈发的担忧,旋即有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径直上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那难民见状愈发的愤怒焦急,一边奋力挣脱开众人的挣扎,一边恨然咬破手指,径直在身侧皑皑白雪上,急切划出四个大字:   “幽州伏虎!”   众人闻声惊愣,片刻之后,却陡然发出声声欣喜的高声:   “是幽州伏虎?是幽州伏虎来救我们了!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众人喜不自禁,振臂高呼,所有的难民在一瞬间争先恐后的站在了高处,冲着那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大声喊道:   “伏虎将军,我们在这里,快来就我们!”   ……   不过多时,一行人马便急急直奔这一出废墟而来。   众人一见那为首的白驹上,赫然端坐着一面寒光银甲,一霎时激动的热泪盈眶,顷刻间匍匐跪地,哀声而求道:   “伏虎将军,求您救救我们吧!”   剑眉凝蹙,心生悲凉,下一刻,寒光一闪,那一面银甲登时翻身下马:   “各位父老先前,让你们受苦了!在下来迟了!”   言罢不由分说,甩袍跪地,径直对着一众难民,狠狠磕了三个响头:   “本将对天发誓,便是拼了性命,也要终结这场为害天下的祸乱!如违此誓,宁遭天谴,不得好死!”   众人闻言愈发的心痛悲伤,一时间呜咽声四起。   突然间只见先前的哑巴难民,急步上前,紧紧抓住那银甲的战袍,急切的又是声声含糊。   银甲有惑,缓缓起身,哑声而问:   “这位老伯,您可是有话要说!?”   那哑巴支支吾吾一番言语,但见得银甲之下的那一双眸子,一霎时疑惑倍增,是以顷刻间急得抓耳挠腮。   银甲凝眉,径直定眸将面前这位衣衫褴褛的老者一番细细打量,须臾不由得惊眸一愣:   “是你?邚卜言!”   那哑巴闻声惊愣,不由自主的警惕后退。   银甲身后的一众兵卒,见得此状,一霎时齐齐拔剑。   邚卜言见状,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急切的对着那银甲战袍便是一番磕头如点地的告饶。   银甲轻轻抬手,众人会意退步,邚卜言见状,急忙抬起刚刚被咬破的手指,径直在面前的雪地上,颤颤巍巍一番比划。   银甲蹲身垂眸,细细凝望着那邚卜言以血而划的那一番图像,须臾缩眸生寒,径直压低了声音,冷冷道:   “邚卜言,你若再敢有半分谎言,本将就替天下人,砍了你的脑袋!”   ……   ☆、第二二三章 义胆忠肝化英魂   阴风狂烈,雏月惊云。   遍地杀气,九州同悲。   原本该是燃竹飞炮的普天同庆,如今却被天华城外刀剑铿锵的一场激战,取而代之。   股股血腥随着阵阵杀喊之声,随风惊扬,让人闻之丧胆而惧,举步皆惊。   一路攻城略地,势如破竹的青唐狮虎,没有了官厉两位主将的统帅,早已生生乱了军心。原本便为数不多的狮虎精兵,跟随着两位主帅的相继投诚,或散或离,无不失望的出走青唐。   天有不测,祸不单行。就在青唐乾天暴怒苛责所剩无几的狮虎军时,那守卫天华的南川欧阳,突然举兵发难。而那原本便居心不良的西戎蛮军,尚未等到乾天帝君开口相助,便陡然间变节求存,临阵倒戈,毫不留情的联合起搏命而战的南川守卫,开始了对由青唐乾天亲自统帅的狮虎军的疯狂扑杀。   风云变幻,人心莫测。嚣张一时青唐乾天,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众叛亲离,四面楚歌!   除了他!   周身染血的单威,甩落搏命殉葬在冲天稽上的南川兵卒,死死护住身侧已然站不稳身躯的一身戎甲,视死如归的发出一声怒吼:   “青唐鹰卫单剁峰在此!便是天王老子,也休想伤我乾天圣主,一丝一毫!”   宁芷兰奋力断弦,勾股杀尽身侧环绕而上的最后几名狮虎军卒,旋即染血冷笑:   “阆邪轩,想不到你还有这等福气!到死,竟然还有这等忠义,舍身护命!只可惜,便是这剁峰忠义如何勇猛,怕只怕单翼难飞,注定救不了你的命!”   单威愤然不语,满眸警惕的环视四下,身后,披甲染血的那一身戎装,待见得疾步逼近的欧阳宇身侧四下,环绕而立的三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霎时发出一声不屑的嚣张:   “能死在昔日忠卫义士的手下,那是我阆邪轩的齐天洪福!”   欧阳宇凝眉叹声,持剑拱手,发出无奈的规劝:   “睿王爷,现在回头,为时不晚!只要你肯交出阆渊圣上,还有西戎郡主,欧阳定然想尽一切办法,护你一命!”   话音刚落,单威身后便再次响起一声意味深长的冷叹:   “欧阳宇,阆邪轩果然没有看错你!只是,朕当真为你可惜,似你这等才俊忠义,断然不该守护阆渊这等昏君!”   欧阳宇无奈摇头:   “王爷若执意顽固,欧阳只好对不住了!”   言罢举步,持剑上前,单威怒然瞪目,径直甩出冲天稽,一把抵在欧阳宇的喉头:   “你敢!”   欧阳宇大义凛然,临危不乱:   “剁峰忠义,眼下这等形势,孰胜孰败,还用多说吗?狮虎军已然全军覆没……”   “错!”   单威凛然而怒,丝毫不惧:   “青唐鹰卫单威在此,青唐圣主乾天君王在此,青唐王臣皆俱,何来全军覆没一词?!”   言罢愤然迈步,径直瞪着欧阳宇发出一声绝命警告:   “欧阳宇,你死了这条心,只要有我单威在,你便休想动我家王爷一根毫毛!”   欧阳宇眼见得单威满脸尽是搏命决绝的阴寒,一时间凝眉退步,心中兀自犹豫。   淳天忧心凝眉,正要说什么,忽然间只见,缓缓踱步的宁芷兰阴冷一笑,悄然无声的勾起一根琴弦,径直对准了单威身侧那急咳不止的一身戎甲。   “小心!”   一声疾呼,众人皆惊。   淳天的软剑尚未来得及出鞘,便见得单威疾步转身,张臂紧紧护住了身后的青唐乾天。   宁芷兰寒眸生恨,斗转手腕,一边仰面避过淳天怒然袭来的软剑,一边飞纱散镖,再次朝着单威二人发出颗颗暗器。   “宁芷兰,你放肆!”   欧阳宇怒然转首,径直喝令道:   “就算不顾及我南川圣主的性命,你们西戎郡主的命,也不要了吗?没有太后娘娘的懿旨,谁也不许动阆邪轩!”   话音刚落,身侧的南川军卒早已愤然上前,径直与护佑在宁芷兰身侧的一众西戎蛮军,两相对峙。   宁芷兰飞纱退步,寒声不屑道:   “谁说我要杀阆邪轩!”   淳天闻声惊愣,霎时收剑回身,疾步奔至中镖跪地的单威身侧,急急道:   “剁峰兄弟,你……”   单威强忍着疼痛,一把推开满心关切的淳天,一手染血抚胸,一手却倔强的撑着那一根冲天稽,冷冷道:   “我说过,背叛王爷的人,只能是我单剁峰的敌人!”   “单威,你听我说,我没……”   淳天话未说完,单威已然斗转冲天,径直朝着淳天的心口刺去。   淳天无奈,步步后退,待见得单威满面倔强,一霎时咬牙飞转,不过须臾径直翻阅到了单威身后,旋即缠剑绕颈,一把将青唐乾天,锁颈要挟:   “单威,别再负隅顽抗了!你的伤……”   欧阳宇趁机上前,趁着那淳天分神,陡然斗转剑柄,骤然而击。   “欧阳宇,你……”   淳天气怒交加,尚未来得及发出一句苛责,只觉身前之人,身体一软,霎时没了只觉,不由得惊声疾呼:   “圣上……”   宁芷兰见状,再次发狠飞出数把飞镖,径直朝着那惊怒郁愤的单威夺命而去。   官则鸣和厉择恩见状,顿时运气飞身,不由分说的将单威护在身后。   “宁芷兰,看来西戎郡主的性命,你是当真不想救了?!”   宁芷兰挑眉冷笑:   “就算没有本后的夺命毒镖,按他现在的负伤程度,委实也撑不了多久!本后只是突然生了慈悲之心,想让他及早解脱这身心的疼痛!”   厉择恩怒然抬刀,径直将嚣张的宁芷兰缓步逼退。   官则鸣急忙转身,抬手搭在单威的肩头:   “单威老弟,你听我说……”   “拿开你的脏手!”   单威丝毫听不进任何言语,眼见得那昏迷不醒的染血戎甲,就那么无力的被欧阳宇狠狠摔在马背上,一时间悲愤交加,下一刻,心头一阵烈痛,噗的一声,便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单威……”   淳天举步上前,单威却在下一刻,陡然运力飞身,径直朝着那欧阳宇的后心,狠狠飞出手中的冲天长稽。   欧阳宇本能扬剑,径直将那一把冲天,愤然击回,旋即头也不回的飞马扬鞭,径直将挟持着那嚣张一时的青唐乾天,朝着皇宫飞奔而去。   单威绝命运力,稳稳抓住冲天稽,满眸恨然的朝着欧阳宇飞奔的方向,发出一声悲壮的怒吼。   下一刻,不待淳天三人上前,那一身悲壮,陡然屈膝跪地,默然垂首,断了气息。   钢拳紧握,长稽冲天,瞪目而亡的单威,将一生忠肝义胆,和人生最后的无奈决绝,在冷冷寒风中,炼化成一缕撼天动地的千古忠魂!   “单威兄弟……”   淳天跪地垂泪,合眸抬手,于心不忍的悄然合上他的双眸,口中却无比决绝的发出一声坚定:   “单威,你放心,淳天一定不会让你白白牺牲!”   ……   浴血生魂,杀尽悲凉。   天华城外,一场杀战落幕,绰云废墟处的暗道处,银甲忧心,满眸疑虑。   邚卜言指着那地道,急急又是一阵支吾含糊,须臾破血行书,又是在身侧的雪地上一番比划。   银甲会意,凝眉幽幽:   “你是说,这地道之中,另有玄机!那条看上去的通道,不是真正的出路,真正的出口,藏在机关背后?!”   邚卜言急急颔首,银甲再次威声质疑:   “你可以操纵那机关?但必须要在子时之前,重新关闭机关,否则便是如你所言的一番惊骇?!”   邚卜言再次急切的颔首,旋即径直抬头,指了指暗云汹涌的苍穹。   寒光银甲,凝眉思量,须臾坚定抬眸:   “好,本将愿意亲自坚守!但是,邚卜言,你一定要保证,将这些无辜百姓,安然无恙的送出天华!”   邚卜言连连点头,旋即再次伸指,在雪上急急而画。   银甲之下,凝眸而惊:   “机关出处,是燕尾关?!”   ……   酉时刚过,宣罗震天。   南川欧阳大败青唐乾元的消息,一时间随着声声鸣锣,响彻夜空。   不多时,皇宫深处便传来一声急切欢欣的鞭炮声,只是那一声喧嚣,在满城孤寂的映衬下,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绰云废墟处,银甲闻声锁眉,霎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长叹。   “伏虎将军,伏虎将军,大喜啊!”   突然间,一声焦急却又喜悦的刻意高声,随着声声急切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的随风入耳!   银甲警惕环眸,须臾飞身移行,不过须臾,便径直落在那正急急奔来的一骑老马前。   “全公公?!”   哑声警惕,面生疑惑。   惊马扬蹄,蹒跚转步,径直将马背上本就坐不稳的人,一下子摔落在地。   “哎呦喂,疼死老奴了!”   全德正摸着被摔得生疼的屁股,任由那银甲含笑,伸手将自己拽起,旋即上气不接下气的急急道: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将军的好事,终于要成了!”   银甲闻声一笑,正要撤手而回,眼角的余光却无意间扫向那全德正脚上那不甚合脚的长靴,一霎时转眸一笑,一边刻意发出一声质疑,一边看似无意的径直将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肩头:   “喜从何来,还请全公公,明言!”   ……   ☆、第二二四章 千虑一失亓官笙   “欧阳主帅大败青唐,太后娘娘大喜,急招伏虎将军,速至禅宫苑,说是有要事相商!”   全德正红光满面,双眸之中刻意为之的欣喜,在一刹那,被面前银甲下的一双明眸,看了个一清二楚。   “不瞒将军!如今那卿蕊夫人就在禅宫苑!所以老奴猜测,太后娘娘定是要对将军论功行赏,而伏虎将军与卿蕊夫人的姻缘,怕是终将圆满了啊!”   银甲之上,寒光一扫,待得勾唇划出一抹冷笑,那原本轻轻扶在全德正肩头的手掌,一霎时猛然运力:   “若果真如此,本将倒真是要好好谢谢全公公了!”   全德正一愣,随着肩头骤然而来的压痛,一霎时白了脸色。   “将军这是何故?l老奴我乃是奉命来请将军移驾,将军若是不愿,老奴……老奴这就回去如实禀报便是……诶呦喂……疼死我了……将军手下留情……”   全德正骇然惊声,另外一只手掌却陡然间暗暗运力,只是尚未来得及出手,银甲寒眸却霎时锁恨成仇,下一刻,陡然用力,一把将全德正的右侧“肩被”,狠狠的撕了下来。   断臂独肩的全德正踉跄退步,面容之上,陡然间生出丝丝无奈,音调话语却一瞬间变了腔调:   “果然不愧是伏虎长胜,连我的人皮机关,都能破得了!”   言罢,悠然转身,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一股浓浓白烟,霎时弥散眼前。   银甲负手踱步,凝眸生寒。   待得那白烟散去,只见面前赫然站着一位明清目秀的青年。   “可惜了,好不容易做得人皮机关,就这么被将军给弄残废了!唉,我说伏虎将军,就算你早就看破了我的底细,也用不着这么暴力吧!真是气死人!?”   银甲看着那一身清俊,兀自拎着半张人皮,一番感慨,一霎时勾唇冷笑,威声质问道:   “如果在下猜的不错,想必阁下便是那精通天下机关秘术的西戎太子,亓官笙!?”   清俊凝眉,恋恋不舍的丢下手中的半张人皮,耸肩上前,叹声道:   “第一次在那楚侯府见你,觉得你斯斯文文的,心中还想着,总算碰上了一位讲道理的贵人!可惜啊,适才你那一掌,当真是生生毁了将军在阿笙心中的美好形象!算了,要怪也只能怪我礼数不周在先!”   言罢,拱手施礼:   “西戎亓官笙,给伏虎将军赔礼了!”   银甲闻声一笑,语气不由得缓和了些许:   “太子阁下,若真是想要助西戎灭了南川,此刻莫不是该死死守在南川太后的禅宫苑?!为何要假传懿旨,跑到本将面前去,轻而易举的败露了身份!”   亓官笙闻声凝眉,面生嫌恶的摆手道:   “别提了,宫里那帮女人,真是太可怕了!一个比一个狠呢!跟她们在一起,不好玩!总之,这次逃宫而出,真是太不值了!禅宫苑里,根本就没有宁芷兰口中所说的,世上最难以破解的机关!我不玩了,我得赶在父王派人抓我回宫之前,乖乖返回西戎,要不然,我的屁股可又要开花了!”   银甲闻得他满是稚嫩的一腔真诚,一时间转眸一笑:   “不愧是西戎第一公子,当真有几分自知之明!”   亓官笙办了一个鬼脸,幽幽道:   “那可是阿笙能安然活到今天的绝密武器,没想到又被你一语中的!”   言罢,转身就要离去,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于是急忙转身,快步走至那银甲面前,刻意压低了声音,急急道:   “不过我还是劝你去一趟禅宫苑!凤姑娘的处境,好像当真不怎么乐观!”   银甲闻声一愣,刻意装出一副疑惑:   “凤姑娘?!”   亓官笙不耐烦的摆手:   “就是你们抢来抢去的卿蕊夫人啦!你不是喜欢她吗?那现在快去救她啊,等你英雄救美,凤姑娘定然会以身相许,如此岂不甚好?”   银甲凝眉沉吟,须臾叹声自语:   “若当真能如你所言,那般简单美好,我此生,便再无他求!”   亓官笙不解搔头:   “奇了怪了!不就是你爱我,我爱你的事,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怎么总喜欢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信儿我是传到了,你爱去不去,阿笙必须得走了!”   “等等!”   银甲威声一语,喝断了亓官笙的脚步。   “干嘛?你又要杀我?!伏虎将军,我可警告你啊,我阿笙虽然武功不如你,但你的机关之术,定然比不上我!你别逼我出绝招啊,要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银甲闻声一笑,脚步却愈发笃定的逼近那西戎太子:   “既然已经笃定要回西戎,为何多此一举,来这里为本将通传信息?难道,你们西戎,又在筹谋什么阴谋?!”   亓官闻声长叹,径直无奈的拍掌掩面:   “哎呀,真是麻烦!好吧,统统告诉你!   凤姑娘曾在逃婚当夜,救过我一命,阿笙实在不忍曾经的救命恩人,活生生的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所以,这才想方设法来找你,帮我阿笙,去救凤姑娘!这回你该明白了吧!   什么阴谋,就算是有,你觉得父王和我那新近即位的皇后娘亲,能把这事儿告诉我吗?唉,不跟你说了,一说阴谋什么的,我就头痛!我走了,你爱去不去!”   亓官笙满腔不忿,像个孩子一般鼓起了腮帮子,一边转身抬步,一边径直从袖管里摸出两颗水晶魔方,失望的埋怨道:   “真是的,用这么简单的机关来试探我,你们南川当真是看扁了我亓官笙!哼,留着自己玩吧!我才没时间在这等再简单不过的机关上浪费时间!”   言罢,顺手便将那两颗水晶魔方,径直丢弃在身侧的皑皑白雪中。   银甲闻声疑惑,待得那亓官笙飞步远去,径直抬足上前,好奇的将那两颗水晶魔方捡起,正要凝眉一番细细端详,忽然间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通传:   “不好了,将军!不知为何,先前徘徊不敢进得那绰云废墟的毒蛇,如今疯狂汹涌,径直朝着那暗道处猖狂而去!属下担心,那些百姓……”   银甲闻声惊愣,正要转身拔足,须臾似是陡然间想到了什么,急忙挥手示意:   “快!把西戎太子给本将活捉至此!记住,一定不要伤他分毫!”   ……   阴风疾驰,狂扫乱云,绰云废墟内外,蛇兵遍地,吐芯游移,莫不张狂的将一众惊心而惧的兵卒,步步逼退。   “灵蛇侍女,既然到了,何不现身,如此躲躲藏藏,当真丢了你那宁芷兰主子的脸面?!”   一声激将过后,那面覆寒冰银甲的伏虎长胜,登时飘然落地。   群蛇一见那一面银甲,一霎时慌乱惊退,随着那一面银甲的稳步前行,不自觉地为他让出一条通道。   一声清冷诡异的笑声后,那灵蛇侍女登时翻身落地。   “伏虎将军,久仰大名!”   银甲不屑,冷冷回应:   “侍女不去帮着你家主子,寻找珂玉郡主,缘何要到得此处,浪费心力?!”   灵蛇侍女闻声冷笑:   “珂玉郡主?那不过是我家主子为了迷惑尔等愚鲁之人,专门送来的幌子!不过,这西戎珂玉倒真是为我家主子长了脸!屠城灭虏,烧杀抢掠,她如此这般,在南川九州,肆意妄为,委实算是替我为我家主子出了一口恶气!不过,即便如此,她的性命,在我灵蛇侍女看来,也不过是草芥一枚!如今既然没了利用价值,那本侍女凭什么还要在她身上,多费心机!?”   “哦?是吗?既然珂玉郡主的生死,无关紧要,那想来西戎太子的性命,于宁芷兰而言,当真也算不上什么!既如此,本将权且做一回好人,即刻就命人宰了那亓官笙,也好替你家主子肃清她王霸西戎之路的最大障碍,如何?!”   灵蛇侍女闻声心惊:   “太子?哼,伏虎将军,你用不着骗我,西戎太子现在何处,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呢!”   “是吗?!”   银甲佯作惊诧,“诚如侍女所言!本岛主方到南川不久,或许当真是认错了人!既然侍女如此确定,本将俘获的这一位‘亓官笙’不是西戎太子,那本将留着他也没什么用了!来人啊,把那个胆敢冒充西戎太子,欺骗本将军的‘亓官笙’,给本推出去,斩了!”   “慢着!”   灵蛇侍女见得那银甲之下的双眸中,满满尽是得意和幸灾乐祸,一时间心生犹豫,旋即咬牙上前,冷冷道:   “是不是西戎太子,还要等将军把人带上来再说!素来听闻伏虎将军,从来不会乱杀无辜,今日若是一朝不慎,错杀无辜,岂不是要生生坏了将军的声誉!”   银甲冷笑还击:   “侍女当真是思虑周全!既如此,那就劳烦侍女退去这帮蛇兵阵仗,以免伤了那西戎太子!”   言罢,飞哨引马,径直翻身一跃,端坐马背。   灵蛇侍女闻声咬牙,心有不甘的驱退蛇兵。   银甲御马扬蹄,一声嘶鸣赫然响起:   “西戎太子的下落,只有本将知道!侍女若是有胆,尽管跟来便是!”   灵蛇侍女闻声冷哼,旋即飞身点足,径直沿着高低错落的房檐,御蛇而追……   待得那灵蛇侍女和那银甲一并没了踪影,众人登时齐齐松了一口气。   “统领大人,将军走得这般突然,若是那群蛇畜,去而折返,我们该怎么办?!”   “是啊,马上要到子时了,也不知道暗道里的情况怎么样?统领大人,要不然我们现在就进去试着把那机关关闭吧!”   “不行!邚卜言进得暗道之前,只将关闭机关的秘术,传给了将军,所以要关闭机关,也只能由将军来执行!而且将军曾亲口嘱托,这暗道里的机关,事关重大,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那……那将军要是在子时之前回不来,怎么办?!”   众人闻声无语,又是一片死寂,那统领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得身侧不远处,陡然传来一声气愤:   “我说伏虎将军,枉你还自称言而有信!我都跟你说了,我不知道什么阴谋,没想到你竟然还是这样小人行径,把我捉回来,你抓我干什么!我告诉你啊,那两颗水晶魔方的机关,我死也不打开,我亓官笙要是连这等脑残的机关都开,日后若是传出去,我还怎么在江湖上混……我……”   愤声未尽,已然到了那暗道处。   被那军卒,束手绑按在马背上的亓官笙,在见到那暗道的一刹那,霎时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第二二五章 生死抉择一念间   马破宫阙,蛇凌天宇。   待得那一面银甲,纵马疾驰,入了宫门,身后不远处的屋脊上,灵蛇侍女顿时御蛇顿足,双眉一霎时凝丘而皱:   “难道,太子的身份早就被他识破?!”   一心忐忑,两难进退,待得思量片刻,旋即咬牙飞身,急急追去……   亥时过半,林立四下的贤良忠奸,齐聚禅宫,密鼓紧锣的筹谋这南川王朝的最后一幕惊险。   凤羽煞白这脸色,听得面前身侧,那陡然而发的一声恍如隔世的猖狂,一时间再次痛心凝眉。   “青唐凤后,朕亲自来接你回朝!”   景太后威目怒然,发出一声冷喝:   “阆邪轩,你把哀家的渊儿,藏到哪儿了!说!”   欧阳宇闻声心焦,一霎时掌运真力,径直将身侧摇摇欲坠的那一具残躯,生生撑骨而立。   “睿王爷,事到如今,你还不死心吗?青唐大势已去!你还是快快交出圣上,或许太后娘娘念在往日的情分上,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那一身戎装似是充耳不闻,身侧耳畔的软硬兼施,只是举眸怔怔看向身侧忧心无语的凤羽,须臾又是一声旁若无人的嚣张:   “阆邪轩素来说话算话,谁若敢抢阆邪轩的女人,阆邪轩便要弑神杀佛,毁他姻缘,断他性命!”   “放肆!”   景太后心中的急切担忧,霎时转化成熊熊怒火,毫不掩饰的暴漏在颜面上。   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忽听得门外一声沙哑,霸气四溢。   “王爷还有什么大话,索性在这临死前,统统说了吧!免得到了地府,遗愿未了,却被阎罗断了舌头!”   凤羽闻声一愣,不觉起身:   “岛主?他终于来了!”   景太后的怒然,在见得那一面银甲,缓步而来的一刹那,登时暗暗转化成斑斑腹谋。   欧阳宇见得那一面银甲,不由得微微凝眉,正要开口询问心中的疑惑,却听得身侧面前之人,霎时又是一声刻意而为的惊心言语:   “阆渊小侄的下落,朕可以告诉太后娘娘,但太后娘娘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景太后环眸在凤羽,伏虎长胜和那青唐乾天三人身上,一番悄然无声的暗暗审视。   待见得那一面银甲之下的双眸中,毫不掩饰的流露出对凤羽的关切和默默深情,一时间瞬目冷笑,旋即微微摆手:   “劳烦欧阳大人移驾!今夜哀家,要关起门来,好好处理一场家事!”   欧阳宇满腹疑惑,却依然颔首领命,躬身而退。   待得大门紧闭,景太后举步幽幽走下高台,径直对着那一张银甲,冷冷的命令道:   “事到如今,你我叔嫂之间,还有必要隔着这张面具吗?!”   凤羽盲目惊心,不由得侧耳倾听。   景太后慨然一声,长叹幽幽,一边轻轻拉起凤羽的手,一边缓步而行,不过须臾便立定在那一面银甲前。   “即使命中注定,那今夜,便只能由你,来为阆家三代,解开这纠结了二十多年的心结!”   凤羽稳住心惊,颤颤抬手,待得掌指微微碰触上那一面银甲,却在一霎时顿手而退。   “好!”   随着一声沙哑骤然响起,凤羽悬怔在半空的手,也在顷刻间被一掌温暖,紧紧牵拉住。   凤羽的心,一霎时砰然!   “太后娘娘英明,在下的这张面具,此生只为一人而戴,是以今生便只能由她来摘!”   凤羽的疑惑在顷刻间翻浆倒海。   为什么?为什么此刻面前的他,从内到外的气息,像极了那个玉轩宫里的那个他?为什么,为什么只是掌指交接,她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翻腾起那个只属于凤羽和阆邪轩的美好回忆?   难道,岛主,真的就是阆邪轩!   此念一起,凤羽又是一阵说不清悲喜的复杂心绪,只是任由面前之人,温柔的牵拉着自己颤抖的手指,缓缓的抚摸上那一面冰凉。   “我若知道,你有一天,会活着回来,跟我抢女人,一定会比当年的皇嫂,更加不择手段,定要想尽千方百计,置你于死地!”   身后陡然响起的一声决绝猖狂,让凤羽在一霎时回国了神,一时间本能的想要撤手而回,却不料面前的银甲,却陡然运力,愈发将她紧紧拉住。   “你该问问,她,究竟爱得是谁?!”   一声沙哑,掩尽腹中千言万语。凤羽一时间恍惚,心底彻底乱了头绪。   “你……到底……是不是他?!”   嗫嚅良久,凤羽终于发出一声质疑,景太后却在此刻,长叹一声,幽幽讲起了一段鲜为人知的过往:   “哀家来给你讲个故事!相信等你听完了这个故事,定然会下定决心,选择同谁,来跟哀家做这场交易!”   ……   “二十一年前,有一个从西戎逃难而来的孤苦女子,有幸在南川得遇贵人,一朝入府,成了权贵朝臣家的婢女!许是有缘,或是作孽。婢女入府不久,贵人的妻子,便不幸宾天。临终前,亲手将自己诞下的一对双胞兄弟,托付给了婢女!   婢女有幸,不怨含辛,与那一对同胞兄弟,同府共存,一过便是七载春秋。   终有一日,横祸飞来,一如那无端淋落在婢女身上的福报。素来权贵深庭,多出败儿不肖,婢女委身而藏的这一门,终究也不能免俗。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这双胞兄弟的三哥,以婢女深爱之人的性命相要挟,狠狠凌辱了无奈的她。   而偏偏不巧,这一夜奇耻,偏偏被她亲手养大的同胞兄弟中的一名,在暗中,看了个一清二楚!   于是,一场本不该生就的阴谋杀戮,在无形中,残忍的酝酿。   那夜火红,腥红的囍字,像是能渗出血一般,让人望之生寒。   而就在那一夜,一名身披嫁衣红霞的新娘,为了不得已的秘密,和责任,狠下心肠,将一个七岁顽童,活生生的推进了人间炼狱。   自此后,日日夜夜,鬼冢林里的凄惨哭嚎,还有那夜孽缘而喜的刺耳喧闹,成了这婢子终生难以解开的心结……”   凤羽惊愣侧耳,景太后的话语却在陡然间从追悔莫及,变成了不得已的强硬威严:   “那个迷走鬼冢林的权贵之子,是生是死,至今无从而知!而他那一母同胞的兄弟,却在此后的很多年里,因为这婢子的愧疚,却愈发活得随心所欲,直到有一天,他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一名女子,揭竿而起,叛出朝纲,他的名字,叫做阆,邪,轩!”   凤羽的心在听得这最后三个字的一刹那,霎时咯噔一阵惊乱。   却在此时,那被面前的银甲紧紧握住的手指,几乎同时碰触到了一面惨破。   “你要记住,阆祉轩才是我,最真实的名字!”   凤羽彻底惊愣,本能的抽手撤身,却在踉跄踱步的一刹那,慌乱的撞上一具寒凉的身躯。   “青唐凤后,只能是阆邪轩一人所有!就算你是我的亲兄弟,你若觊觎我的女人,我便是化作厉鬼,也要杀你!”   凤羽的手,在刹那间,被一掌冰寒死死钳住,只是不知为何,那从心底悠然而生的抗拒,随着身侧四下愈来愈浓的陌生,让她在一瞬间再次无助的停止了反抗。   景太后踱步上前,冷声逼问:   “现在,该由你来做出抉择!究竟是要跟谁一起,来与哀家做这场交易?!”   景太后冷若冰霜的面容上,再次生出一阵不可抗拒的威严:   “坤弗女帝留下的可保千秋万代的机密,现在就在哀家手里!凤羽,无论你选谁,只要能让哀家和渊儿活着离开这皇宫,哀家都会将这个秘密,拱手奉上!但是,你若做出了抉择,剩下的那个人,便必须要殉命在此!”   “为什么?!”   凤羽心痛惊声:   “他们若真是兄弟,为何非要择一而亡!”   “因为你!谁让他们同时爱上了你!”   “那我可以死!”   “不可以!”   凤羽料不到三人会异口同声反驳自己,一时间愣神退步。   景太后叹声幽幽:   “一山难容二虎,更何况,这其间还有一个让他们二人都难以割舍的惑世红颜!天下若要安定,只能留一人来独揽江山!而另外一人,一日不死,江山便一日难安!终有一日,这些埋祸而藏的星星之焰,会成为再次杀伐天下的燎原大火!   天下苍生,再也经不得这般践踏!”   凤羽的心,在闻得这番铿锵有力的震撼之辞时,一霎时冷痛而寒。   脱下银甲的一张残破,缓缓举步,幽幽上前,待见得凤羽的眉宇面容之上,遍布愁云,一时间微微叹声:   “你放心!任是你选谁,我阆祉轩,都不会怪你!你若想让他活,我定会举兵护他周全!”   凤羽闻声侧首,一阵心酸翻涌而上,只是尚未来得及说话,便听得身侧骤然响起一声一如既往的猖狂:   “阆邪轩的女人,自然只能跟阆邪轩,同生共死!”   景太后凝眉举步,一语戳痛凤羽的心坎:   “凤羽,哀家问你,你心上所爱,究竟是卧薪尝胆,一朝伏虎的阆祉轩,还是这个为了爱你,可以赌命天下的一世枭雄阆邪轩?!”   ……   ☆、第二二六章 燕巢幕上兵书现   凤羽举足无措,一时呆愣在原地,满心茫然与无助。   “太后娘娘,我还有得选吗?!”   景太后闻声悲叹:   “青唐虽已如覆巢,南川却依然兵临城下!哀家昔日的好儿媳,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掌控西戎兵权的皇后娘娘,而你,伏虎长胜,看似一心忠义的外表下,却藏着一颗最令人难以捉摸的心。所以,凤羽,你必须来做出一个抉择!因为,你的决定,左右着我和渊儿母子的余生命运!”   凤羽紧锁双眉,幽幽而问:   “阆渊的下落,只有阆邪轩一人知晓!太后若是想保母子安然,凤羽别无他选!”   景太后顿足抬眸,微微一笑:   “好,你若选阆邪轩,那哀家便帮这你们,杀尽狮虎,以彰天威!只要阆祉轩人头落地,哀家便把这秘密拱手奉上,自此和渊儿誓别南川,永不回还!”   “等等……”   凤羽猛然惊声,声音里陡然生出一番冰冷:   “为了阆渊,我可以替太后娘娘暂时保住阆邪轩,但我与他之间的仇恨恩怨,又该怎么算?!”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那退下银甲的残破面容上,霎时生出一番失落和绝望。   景太后的双眸也在瞬间,斗转思量,反复揣摩着凤羽的心思。   倒是身侧那一声猖狂,依旧如昨,嚣张不已:   “能爱上如此爱恨分明的你,阆邪轩当真不枉虚度此生!”   景太后踱步凝眉:   “这么说,你是要轩阆祉轩?也好,伏虎长胜的声望口碑,远远要好过那凶残暴戾的阆邪轩!你若能和他一道执手天下,倒也不枉哀家这番苦口婆心!既如此,那就劳烦伏虎将军,与哀家一道寻得渊儿的下落!到时候,只要哀家和渊儿安然,哀家一定信守承诺,让出江山!”   凤羽缓缓摇头,须臾幽幽道:   “既然他们的生死,事关社稷,牵累苍生,那便该让天下黎民,替太后娘娘和我,做出这番决定!”   景太后闻声思忖,须臾锁眉颔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   “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你!”   ……   方过须臾,已是子时。   绰云废墟前的一众兵卒,莫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随后来不及擦去脸上的冷汗,便一派欣喜道:   “西戎太子果然不同凡响!”   “是啊,说到做到,当真能在临近子时,轻而易举的关闭了这秘道!”   “厉害,果然厉害!”   众人一番言辞夸赞,却独独不见那亓官笙的下落。   为首的统领不由得惊声骇然:   “不好!那西戎太子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   禅宫苑里,筹谋正浓,藏凤宫里,早已是一派狼藉。   邚青柳怒然嚣张的吩咐着一众仆婢,把凤凰的藏凤宫翻了个底朝天。   云无暇端坐花藤石椅上,凝眉冷冷,不动声色的助纣为孽。   凤凰早已蓬散了一头乱发,衣衫不整的蜷缩在一处角落里,怔怔望着面前的一番狼藉,原本清亮的双眸,此刻浑浑噩噩满布惊恐,只是口中却依然断断续续的急急呢喃:“水晶魔方……兵书……兵书就在水晶魔方里……我有兵书……皇上我为你找到兵书了……现在我有资格来让你爱上我了……我有资格了……”   云无暇伸指勾出一缕垂在耳侧的乌黑,一边缓缓绕指,一边斜眸扫了一眼,战战兢兢跪地匍匐的姜仐海:   “怎么样?姜大人,贵妃娘娘的鲜儿,你可是如愿以偿的尝到了!现在,可以告诉我,兵书的下落了吧?!”   姜仐海煞白着一张脸,满心惊惧的急急叩头:   “云才人饶命啊……适才是……是你逼我对贵妃娘娘……不敬……”   云无暇怒然瞪目:   “看来,你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言罢,不由分说,怒然抬手,径直飞出一把匕首,不偏不倚,恰恰插在了姜仐海身侧的戎奴身上。   戎奴来不及惊呼,双眼一番,径直抚胸而亡。   姜仐海霎时吓破了胆,急忙跪地叩首:   “云才人饶命……云才人饶命……”   “姜神医,无暇只是好奇,给邚青柳看病的那天,你究竟是跟那卿蕊夫人说了什么?!既然你能跟她说,那想来多一个人知道也无妨!更何况,适才,无暇还给了你此生做梦都享不到的艳福!”   云无暇说得云淡风轻,可语气中透漏的杀气却一霎时让姜仐海,连连却步。   “云才人饶命……我……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兵书……那日看病……说得都是关于邚青柳身世的陈年往事啊……云才人饶命……”   云无暇闻声凝眉,不由的警惕聚神:   “邚青柳的身世!?不妨说来听听!”   姜仐海见她惊疑满脸,急忙吓得将所有往事,和盘托出。   云无暇听得真切,一霎时恍然,须臾,勾唇一笑,面上生出一把弯刀:   “原来如此!看来,这凤府的将军夫人,为了这半卷兵书,可谓费劲了心思!”   姜仐海见云无暇愣神,旋即拔腿就要奔命,却不料刚走一转身,一把锋利的长剑,便噗的一声,破血入肉,直插心间。   “你……”   姜仐海惊痛却步,一声言语来不及完整,整个人便扑通一声,到底而亡。   邚青柳恨然咬牙,拔出长剑,再次在那姜仐海的周身上下,不由分说便是一通狠插猛刺。   云无暇斜眸一笑,旋即转身踱步,径直朝着那泄愤的邚青柳幽幽而去。   “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兵书找到了!娘娘凤冠霞帔的皇后梦,终于可以实现了!”   邚青柳闻声欣喜,来不及擦去被溅到脸上的腥血,便一跃而起,径直朝着云无暇飞步而来:   “在哪儿?快让我看看!”   云无暇虚拳暗握,缓缓伸至邚青柳面前。   邚青柳急不可耐,愤然运力,一把打开了云无暇的虚拳,却在下一刻,眼前一黑,彻底没了只觉。   云无暇看着颓然倒地的邚青柳,不由得冷冷一笑,旋即蹲身凝眸,将邚青柳周身上下一番细细察观。   “邚青柳,原来,你就是兵书!”   ……   夜风刺骨,寒天寂寥。   暗夜之中,一名裹头掩面的女子,急急抱着一方襁褓,步步惊心的夺命而逃。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一声鸣锣幽幽传来,那女子闻声顿足,待再次听清那鸣锣声后的一番喜讯后,不由得惊步踉跄,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青唐败了!”   襁褓中的女婴,似是被她突如其来的惊怔,吓了一跳,一时间发出声声惊啼。   连罄一愣,下一刻本能的伸手一把捂紧了那女婴的嘴,径直拔足,漫无目的的仓皇而逃。   又是一阵疾行,待得顿足喘息,连罄不经意间抬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来到了昔日睿王府的大门前。   连罄顿足踟蹰,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原本以为青唐定然会大败南川,是以自己这才冒死将卿蕊夫人的孩子,偷偷带出了宫,意欲靠着这孩子,在这乱世之中,保住自己的一条命,只是千算万算,自己怎么也没想到,所向披靡的青唐狮虎,会败在南川手上!   南川后宫注定回不去了,青唐如今也亡了,如此进退两难,连罄一时间没了主意,不由得呜咽起来,怀中的婴孩也在一霎时愈发哭得响亮。   “谁?谁在门外!”   突然间一声熟悉的呼唤,从睿王府门内响起。   连罄一怔,尚未来得及回过神,面前的大门却陡然敞开,待得看清那门内走出之人的容颜,连罄霎时呆愣:   “祥妃娘娘……”   ……   灵蛇蜿蜒,疾驰在暗夜草丛里。   南川后宫的冷宫处,宁芷兰含恨凝眸,将物是人非的眼前凄凉,一番打量。   身后不远处,灵蛇侍女飞步而来,急急跪地:   “公主!奴婢不才,未能保护好那西戎太子!”   宁芷兰闻声回眸,冷冷道:   “亓官笙?放心,他死不了!”   灵蛇侍女心有疑虑:   “奴婢只是担心,那伏虎长胜,会对太子下毒手!”   “伏虎长胜?!”   宁芷兰又是一声冷笑:   “他若是想要兵书,便断然不会伤了太子!”   灵蛇侍女凝眉颔首,须臾又是一声急切:   “那,我们的计划,还要不要进行!”   宁芷兰狠狠发出一声冷笑:   “当然要进行!我宁芷兰要不惜一切代价,让宦之梵母子为他们当年的残忍,得到应有的惩罚!”   话音刚落,忽听得空中陡然飞落一条人影。   灵蛇侍女疾步飞身,径直护在宁芷兰身前,待看清了那来人面目,不由得放松了警惕:   “是你!云无暇!?”   云无暇瞬目一笑:   “无暇在西戎的使命,已然完成!只是在返回西戎之前,有一句话,一定要转告皇后娘娘!”   宁芷兰不屑转身,云无暇冷冷警告:   “皇后娘娘务必让珂玉郡主活着回西戎,如若不然,就算你灭了南川,西戎也断然不会再容你!”   ……   一夜阴寒,沁透满城悲凉。   漫天乌云,浓浓滚滚,径直淹没了初生的晨曦,陡然而生的绝望,随着阵阵寒雾,无处不在的缓缓弥散……   ☆、第二二七章 恨怨交织是前嫌   禅宫苑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番筹谋,尚未敲定,忽然间景太后抚胸凝眉,尚未来得及喘息,一口鲜血便陡然间喷涌而出。   多罗一愣,下一刻却径直黑了脸,决绝的飞步上前,一把掐住凤羽的脖颈,恶狠狠的质问道:   “好你个凤羽,枉太后娘娘对你一片信任,你却趁着太后危难,借机下毒!”   一脸残破的阆祉轩剑眉一紧,下一刻径直飞剑抵在多罗的后心,威声恐吓道:   “你若敢伤她分毫,我定然不会轻饶你!”   猛咳不止的阆邪轩,冷然一笑,伸手运力,径直将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抵在喋血不止的景太后的颠顶:   “敢动阆邪轩的女人,有胆,你尽管试一试!”   三方恨然,两度筹谋。   只是还未等心怀不甘的多罗,张口回言,凤羽便霎时心头一痛,紧接着一股浓重的血胸,骤然涌上了喉头,凤羽暗暗咬牙,却止不住汩汩殷红,顺着唇角,急淌而下。   众人见状,霎时一惊。   景太后抚胸凝眉,冷冷摆手示退多罗:   “哀家相信,凤姑娘绝非有意要害我!怕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人下了毒!”   多罗退步凝眉,霎时恍然:   “花露,定是花露之中有蹊跷!”   景太后缓缓颔首:   “是她,宁芷兰的灵蛇侍女!真是想不到,哀家当年亲自救下的灵婴,今日竟然会成了我宦之梵的催命阎罗!”   凤羽忍住疼痛,稳步上前,伸出三指,不由分说的按上太后的寸关尺三脉。   须臾,一脸绝望的幽幽收回了手:   “蛇毒已然循血侵入了脏腑筋脉,怕是找到解药,最多也活不过十五天了!”   景太后无力垂眸,发出一声凄然的冷笑:   “能与凤姑娘一起,共赴黄泉,哀家倒是觉得划算的很!”   身侧的阆邪轩闻声不屑,一把拉过凤羽,掩在身后:   “要死,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去死,朕的皇后,只能跟着朕,九天黄泉,不离不弃!”   身侧阆祉轩却在刹那间怒然威声:   “说什么生死,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希望,都要试一试!羽儿,你说,解药在哪儿?我去找,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死!”   景太后闻声,不觉缓缓凝眉,幽幽回首,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那一脸残破的阆祉轩:   “若不是亲耳所闻,哀家断然不相信,这般至情至深的霸道之言,是出自昔日的阆门诸葛之口!”   阆祉轩冷笑一声:   “宦之梵,你若当真还记得你做过什么,便该比谁都心知肚明!阆门小诸葛,早在二十一年前,便被你无情而残忍的杀死在雪夜里了!”   景太后闻声,心中霎时翻涌起腾腾愧疚,一时间闪烁着眼光,凄然而叹:   “是啊,你说的对,祉轩早就死了,如今站在我面前的你,是来自洱云岛的伏虎长胜,再不是那个昔日里对我言听计从,对我深信不疑的阆祉轩了!”   多罗见得众人又是一番恨怨纠缠,一时间心急如焚,旋即扑通一声跪在了阆祉轩面前:   “你是伏虎长胜也好,是阆门诸葛也好!老奴今天一定要告诉你,当初决意把你置之死地的人,不是太后娘娘,而是你的亲生父亲,阆国公!“   阆祉轩闻声一怔,面上霎时生出一抹悲凉,只是言语之中,却依然满是愤恨与怀疑:   “多罗,你在敢胡说一句,我即刻要了你的命!”   多罗闻声而悲,言语深情却愈发决绝:   “老奴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天打雷劈!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在太后嫁给阆三的那夜,假扮阆祉轩!因为国公真正想要借太后之手,杀掉的,不是阆门诸葛,而是那阆门阎罗阆邪轩!”   多罗愤然抬手,径直指向凤羽身侧,几欲站不稳身躯的阆邪轩。   阆邪轩闻声一怔,下一刻,却陡然间发出一声仰天大笑:   “有意思!阆家还有多少,诸如此类,惨绝人寰的秘密,今日你不妨当着阆门诸葛的面,一五一十的如实招来!”   多罗怒然摇头,满腔激愤:   “阆邪轩,事到如今,老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那年你虽然才七岁,却已然因诸般恶行,臭名昭著。枉费老天赐你的天资聪颖,可惜心术不正的你,却时时刻刻都在为祸苍生。仗着阆国公功高在朝,你不仅仗势欺人,横行霸道,处处欺压无辜民众;还极尽凶残的以剐杀活人乐。那些投诚而来却无故失踪的战俘,想来你比谁都清楚,他们的下落行踪。不仅如此,你还听信谣传,炼制丹毒,并把暗中从天下四方抢来的童男童女,生生作为祭品,或试毒者。如此残暴,当真人神共愤!   是以待得阆公公暗中查明此事,这才与太后联手想要将你处死!只可惜,那夜大喜,你们兄弟二人,阴错阳差换了妆容,这才导致太后娘娘认错了人,将那被天下人奉做天赐福祉的阆门诸葛,活生生丢弃在了鬼冢林!”   凤羽听得惊心,一时间对身侧之人,无端生出几分忌惮。   那一侧的阆祉轩,却在一瞬间,握掌成拳。   阆邪轩闻声愈发嚣张的发出一声得意:   “如此说来,我还当真该感谢皇嫂的一时失误!”   多罗心痛摇头:   “当太后娘娘离开鬼冢林,回到喜宴之上时,这才发现,自己害错了人!于是,太后娘娘急忙回头,却不料再到得鬼冢林时,却只听见声声凄惨的哀嚎,伴着阵阵如婴孩般啼哭的麋鹿惊叫之声,渐行将远的消失在茫茫夜雾之中!祉轩,你要相信,太后娘娘是想要救你的,只是不成想,千赶万赶,终究是晚了一步!   这么多年来,我亲眼看着,太后娘娘日日活在愧疚和悔恨之中,每时每刻不再为那夜的一念之差,诵经念佛,替你超度!难道这二十一年来的生不如死,这样的惩罚还不够吗?更何况,真正要置你于死地的,不是太后娘娘,而是阆国公啊!”   阆祉轩闻声踉跄,一霎时煞白了脸色,心中的失望,疼痛还有说不清是气愤还是绝望的复杂情绪,一股脑的用上了心头。   多罗垂泪又是一声叩头:   “所以,今天,你们一定要救太后娘娘!多罗我这一生,归天跪地,跪太后,除此之外,再没向任何人低过头,但今天,多罗心甘情愿为太后娘娘向祉轩你磕头请罪,请你一定要看在昔日太后对你的七载养育之恩的份上,救太后娘娘一命!”   阆邪轩闻声冷笑:   “七载养育之恩,二十一载的生不如死,究竟是恩情,还是仇恨祉轩兄弟,你可一定要掂量清楚啊!”   多罗闻声愤然,径直抬起了渗血的额头,恨恨朝着阆邪轩骂道: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你扪心自问,自从太后以为自己误杀了祉轩之后,太后娘娘是如何对你的?那夜阆国公痛怒之下,要将你问斩,是谁拼了性命也要保全你的性命?后来,你虽然忌惮国公遗训,收敛了气焰,却依然可以在南川王朝为所欲为,难道你当真不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太后娘娘的眷顾?如今你倒好,一朝不遂心,便揭竿起义,反叛朝纲,如今还要眼睁睁的看着曾对你有养育之恩的亲人,活活丧命?!”   阆邪轩挑眉一笑,不惊不怒:   “你虽是太后娘娘的心腹之人,但却委实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太后娘娘的心思百转千回,你怎么知道,那一处是阳奉阴违的凶险,那一处又是真心实意的恩情?!”   “你……”   多罗气结,景太后怅然摆手:   “多罗,别说了!”   阆邪轩不屑瞬目,旋即又是一阵急咳:   “皇嫂,既然今日你我叔嫂,连同朕的皇后,同陷泥沼,那索性我们便来他一场巍然壮观的同归于尽,待得后世青史留名,说不定还会演绎出怎样的君臣忠义,如何?!”   “不行!”   一声怒然骤然响在窗外,屋内众人来不及回过神,只见一把铜杖赫然翻窗而入。   凤羽凝眉心惊,下一刻,只觉一掌温暖坚实,紧紧将自己揽住,紧接着阆邪轩那满是惊诧的沙哑之声,顿时响在耳边:   “鸾奕涵?!”   凤羽闻声一愣,不由得心头一紧:   东楚,东楚的兵卒,难道也在附近!   只是心中犹豫尚未来得及转化成言语,只听得身侧便陡然响起那鸾奕涵一如既往的冷怒之声:   “宦之梵,在没弄清楚一件事之前,你休想这么轻而易举的死去!”   多罗一脸愤然,径直将奄奄一息的景太后紧紧护在身后:   “鸾奕涵,你想干什么!”   鸾奕涵怒然瞪目,径直飞起铜杖,不由分说的将多罗嬷嬷掀翻在地。   下一刻,不待景太后回过神,鸾奕涵的手,便径直狠狠揪住景太后的衣襟:   “宦之梵,二十一年前,因为你的一句谎言,我鸾奕涵的人生彻底改变;今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倘若你再敢有半句谎言,我鸾奕涵立刻让你粉身碎骨,永不超生!”   景太后冷然一笑,惨白的面容上,陡然生出一副无所畏惧的冷静:   “鸾奕涵,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答应你,只要我不死,我一定如实相告,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鸾奕涵闻声怒然,青筋暴怒的手掌愈发的用力:   “你觉得,此时此刻,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   景太后颤颤抬手,径直指向那双目盲然的凤羽:   “因为,只有将君蝶衣的女儿一起救下,你才有可能知道,事实的真相!”   ……   ☆、第二二八章 谶不言己断魂日   风过冰面,荡起层雪如尘似沙,无可奈何的四下飘摇。   风雪激荡的燕尾关处,流沙河上一片死寂。   东天穹宇的第一缕晨曦,极尽波折的冲破层层雾霾云障,径直洒在流沙河正中的一尊高高矗立的金目鱼妖的石像上。   一霎时,金目流转,鱼妖四裂。   一声砰然过后不久,成百上千的天华难民,顿时满心欢喜的从那鱼妖石像底座的暗道出口处,鱼贯而出。   “太好了!我们终于逃出来了!”   “是啊,多亏了伏虎将军!”   “是啊,伏虎将军当真是我们南川黎民的福星!”   “听说,那伏虎将军的真正身份,正是二十一年前,一夜之间突然无故失踪的阆门诸葛,阆祉轩呢!”   “怪不得,那日他一到绰云废墟处,口口声声称呼我等乡亲父老!现在想来,顿时恍然!原来他就是昔日被称为天下福祉的阆门小诸葛!”   “若果真如此,我们南川有救了!”   众人一番欣喜感叹之际,忽见得不远处流沙河的冰面上,霎时飞奔而来一队兵马。   众人见状登时大惊,一时间慌乱无措四处奔逃。   夹杂在人流之中的邚卜言,见得此状,先是一喜,紧接着双眸一紧,下一刻,不待那队人马近前,便陡然转身,拔腿朝着相反的方向,背道而驰。   “诸位乡亲父老,切莫惊慌!我乃伏虎长胜将军手下,淳天淳敬义,特奉伏虎将军之命,来此引导诸位乡亲脱难而安!”   淳天飞马上前,引颈高声。   众人闻声却步,待听得那声声言语,满是诚挚关切,一时间顿足转身,却依然满心惴惴。   淳天飞身下马,正要跨步上前,忽听得难民之中,不知是谁,惊呼一声:   “他是阆邪轩的手下!是那昔日睿王府的爪牙!我们不要相信他!”   一语惊声,霎时让众人再次慌乱了心神。   淳天见得众人惊心退步,满面恐慌,不由得凝眉顿足,待得片刻,陡然间振臂高声:   “不错,在下昔日确曾在睿王府时任护卫,也确曾跟随那凌睿王反判南川,助他自立青唐!可自从亲眼目睹了阆邪轩的残暴不仁,在下便实在不忍与他同流合污,是以这才在青唐与南川大战前夕,毅然弃暗投明,投奔到了伏虎将军的麾下!但不管我是昔日睿王府里的护卫,还是今日伏虎手下的小将,有一点,我淳天,自始至终,未曾有过丝毫改变!”   淳天握拳垂在心胸,威声一语,掷地有声:   “我淳天,生是南川忠义,死,也是南川亡魂!谁若要伤我南川父老,我淳天,便是拼死,也要跟他一绝高下!”   众人闻声,面面相觑,心中的犹豫怀疑,却依然挥之不去。   只是一声犹豫尚未出口,忽听得脚底冰面,霎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不过须臾,条条裂痕,霎时生生破冰而现。   “糟糕!”   淳天低呼一声,暗自凝眉。   惊慌失措的难民人群里,再次发出一声怀疑:   “单凭你几句空口白牙的信口之词,要我们如何信得过你?!”   淳天闻声皱眉,下一刻却径直咬牙,一把将藏在腰间的狮虎玉符,高高举过头顶:   “诸位信不过我,我淳天无话可说,但这方阆门世代相传的狮虎军符,诸位总该信得过吧!相信大家都已经听到了些许信息,伏虎将军的真正身份,正是被称为天下福祉的阆门诸葛,阆邪轩!”   众人闻声惊愣,脚下裂开的冰痕,在一霎时,加倍丛生。   淳天眼见得冰痕纵横蔓延,似是一瞬间便能吞兵没卒,一时间愈发的心焦,正绞尽脑汁不知该如何解释,忽然间只见人群之中,晃过一张似曾熟悉的脸庞,淳天的脑海里一霎时回想起,昔日在睿王府时,曾在阆邪轩的书房里,在一张布满尘灰的画卷上见到过的这张面孔,是以不由得骤然欣喜,急忙拱手,真诚道:   “敢请昔日参与制作玉符的琉邱老尊,亲验玉符!当时阆国公名满天下,这狮虎兵符几乎无人不知!我淳天究竟有没有欺骗诸位,一验便知!”   那老者闻声一愣,下一刻却不由得老泪纵横:   “你既然能认出老朽,那这狮虎兵符想来定然不会有假!”   淳天疾步上前,径直将玉符郑重其事的放在那老者手中,刻意压低了声音,急切的恳请道:   “前辈,请您务必速做鉴别!东楚的巫军,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必须赶在他们杀来之前,速速转移!”   那老者闻声,急忙垂首凝眉,一番细细鉴别,须臾又是一声激动不已的感慨:   “不错,这正是当年由我琉邱一门三义,共同设计的狮虎兵符!如此看来,那伏虎长胜,当真便是国公先人的传人,是我南川失而复得的苍生福祉啊!”   众人闻声雀跃,淳天收回兵符,振臂威声:   “众人听令,传伏虎将军旨意,速速将我南川父老,护送至安然之处!”   “敬义贤侄,但不知,伏虎将军要将我等送至何处?!”   淳天握紧那琉邱老者的手,眸光悠悠穿透风雪:   “昔日南川圣女,曾与此处,借天机拯救了我南川一脉忠义,淳天虽不才,今日定要竭尽所能,效仿圣女的慈悲!”   ……   飞马疾驰,纵兵而行,不过须臾,一众难民便在淳天的护佑下,急急逃命而去。   突然间,破冰四散,凶窟顿现。   一众惊慌失措的难民,来不及挣扎,便一霎时,跌足而落,来不及发出一声呼救,便诡异的沉兵而没。   淳天飞马扬鞭,转身而回,待见得四处突生的冰窟,接连不断,一时间凝眉生恨,旋即骤然从怀中甩出两枚冰雾弹。   “各位父老乡亲,跟我走!”   一声疾呼过后,阵阵浓烟弥漫,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气喘吁吁疾步而行的琉邱老者,在走近一处冰窟时,陡然一沉,下一刻,浓雾腾腾蔓延,径直无声的掩藏起这一幕不为人知的诡异。   那一处,暗暗躲藏在犄角旮旯处的邚卜言,眼见得面前的心惊动魄幕幕上演,一时间张口结舌。   待得面前的浓烟迷雾散去,一时喧嚣的流沙河上,顿时再次恢复了死寂。   邚卜言望着那四处丛生的诡异冰窟,和依然诡异蔓延的纵横冰痕,一时间大惊失色,正要拔足而逃,忽听得身后陡然传来一声久违的阴冷:   “邚大人,别来无恙!”   邚卜言骤然转身,待见得那面前那张含笑而威面孔,一时间惊步踉跄:   “璃……洛……”   支吾着声音发出一声惊恐,尚未来得及多说什么,便见得璃洛陡然间抬手,原本含笑的面容上,霎时生出斑斑狠辣。   “别……别杀……我……”   邚卜言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璃洛顿手握拳:   “那就要看邚大人你,能不能给本太子,带来我想要的信息!”   邚卜言飞转双眸,战战兢兢的凝眉相望。   璃洛玉箫斗转,张口沉声:   “本太子只是好奇,那青唐乾天,究竟把那不自量力的南川震元,藏到了何处?!”   邚卜言闻声转眸,面生惊惧。   璃洛斜眸冷笑,抬指抚过玉箫一孔虚悬,看似漫不经心的恐吓道:   “本太子的人骨玉箫,也该是时候换把新的了!只是不知,若是用邚大人这位无所不知的言谶高手的身骨,削成一管乐器,会不会是别有一番风味的与众不同!”   邚卜言闻声霎时吓得面如土色,急忙匍匐叩地,急急便是一番叩首。   “说,阆渊藏在何处?!”   璃洛陡然转变的声腔,彻底浇灭了邚卜言最后一丝的侥幸。   下一刻,不待璃洛逼问,那邚卜言便急忙抬手,径直在身侧雪地上,急急写出了四个大字:   “龙在范阳!”   璃洛闻声一笑,须臾斗转玉箫,缓缓绕着邚卜言,踱步生威:   “邚大人,你说,本太子是该信你呢,还是该不信你呢!”   邚卜言顿时煞白了脸色,一时间愈发急切的叩头求饶。   璃洛凝眉含笑:   “既然你如此真诚,那本太子再问你最后两个件事!你若答对了,本太子便饶你不死!但你若不幸打错了,那……”   璃洛刻意顿言,邚卜言无可奈何的急急点头,满心惊惧的抬眸惴惴。   “第一,本太子想向您这位无所不知的言谶能手,核实一个信息,究竟这位有着卿蕊夫人容颜的凤门遗孤,是不是传说中的天命凤女?你那得卿蕊者得天下的谶言,是真是假?!”   邚卜言一五一十,抬手而划:   “凤女是真,卿蕊是假!孰真孰假,无从所知!”   璃洛微微凝眉,暗暗沉吟,须臾顿足弯身,径直将一双含笑的双眸,径直对上,那邚卜言满是惊惧不安的眸子,旋即声声威冷,字字决绝的问道:   “敢问邚大人,这四海天下,能御凤而翔,一统天下的王者,究竟是不是我东楚璃洛?!”   邚卜言闻声惊愣,一时间张口无语,待得一番转眸思索,一时间不知所措的望着不怒而威的璃洛,先是一番惊惧的缓缓摇头,待见得璃洛的双眸之中,霎时飞出一抹冷恨,便急不可耐的径直点头,却不料璃洛见状,怒然起身,下一刻不待邚卜言回过神,璃洛便弓掌运力,霎时弯曲了五指,径直生生压在了邚卜言的头顶。   邚卜言瞪目惊心,一双含恨的双眸来不及闭合,整个头颅已然被璃洛生生拔了了身躯。   “我说过,若是答错了,本太子定杀不饶!”   ……   ☆、第二二九章 愚忠溅血陌路敌   新岁不过三日,昔日檀香袅袅的禅宫苑,已然遍布血腥。   宁芷兰身披龙袍,恨眸相向,径直对着一众守护在禅宫苑外的南川死侍,发出一声怒然威吓:   “本后找那宦之梵,报的是私仇,尔等若执意要做那毒妇的陪葬,那本后便成全你们!”   欧阳宇仗剑飞身,拼劲全力将那咄咄逼人的灵蛇侍女逼退,旋即大手一挥,凛然威声道:   “欧阳宇但凡还有一口气在,任是谁,也休想伤我南川太后分毫!”   言罢,甩袍起身。   禅宫苑四面楼宇之上,霎时齐齐张弓搭箭,径直对准了那虎视眈眈,环聚在禅宫苑外的西戎蛮兵。   灵蛇侍女闻声凝眉,霎时贴近宁芷兰,沉声而忧:   “怎么办,公主?如今那东楚的鸾奕涵突然出现,驻足禅宫,硬是生生用万毒蛊,驱退了属下的毒蛇!若非如此,属下早就将那宦之梵的人头割下来给公主当厚礼了!”   宁芷兰闻声转眸,一番思量,须臾缓步上前,径直挑眉,对着一身正气的欧阳宇,别有用心道:   “欧阳大人,一身忠肝义胆,本后早有耳闻!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只可惜啊,你这一腔忠义,委实用错了地方!宦之梵母子当年如何生屠成元万千良民,火烧后宫无数妃嫔,想必欧阳大人,定是心知肚明!这等暴君,当真不值得大人为之卖命!想来父皇在位时期,宁家与欧阳一门,本是世代交好!是以今日欧阳大人,若肯弃暗投明,本后日后定然不会亏待了大人!”   灵蛇侍女也趁机上前,又是一番帮腔:   “是啊,公主如今贵为西戎皇后,想来便是轻而易举收了南川,日后一旦还巢,免不了还需另寻忠良,替公主来执掌这南川的政务!与其便宜了外人,倒不如把这执政之权,交给我们的忠义侍郎!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欧阳大人,如此大好良机,您可万万莫要错过!”   宁芷兰闻声会意,刻意挤出一抹虚伪的笑意:   “灵儿言之有理!还望欧阳大人三思!切莫让我宁氏与欧阳一门的世代交好,因为这宦之梵母子,一朝断恶,毁在今日!”   欧阳宇闻声凝眉,兀自不语,只是握紧剑柄的手掌,却在一霎时愈发的运力。   灵蛇侍女见他默然,旋即再次上前,冷声威逼道:   “欧阳宇,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时至今日,想必你我都心知肚明,南川覆灭,是注定更改不了的结局!你何必如此顽固愚忠?你当真以为那些叛出青唐的狮虎军,能够一心一意助你匡扶南川?别做梦了!阆家的狮虎军,没有一个不想亲手杀了这宦之梵,也好替那含冤而去的阆国公以及,二十几年前被那宦之梵亲手设计害死在战场上的阆家十二英烈,报仇雪恨!   要不然,你道他们为何,看着西戎军卒逼宫,而佯作不知的无动于衷?   还有那四处沽名钓誉的幽州伏虎,以欧阳侍郎的聪明才智,想必早就能猜到他的真实身份!敢问侍郎大人,这阆门诸葛九死一生,回还南川,难道只是为了游山玩水这么简单?”   宁芷兰佯作哀怜,叹声上前:   “想当年,欧阳令公因阆家冤死狱中!待得宦之梵母子当政,表面上虽是大张旗鼓的为欧阳一门平冤昭雪,可实际上却依然对欧阳一门,大加排挤!如若不然,以欧阳侍郎的忠心和资质,怎么可能到现在依然不过官拜六品侍郎!   唉,想想,本后都替欧阳大人觉得可惜!你如此这般提着脑袋为他们阆家卖命,他们却对你这般不公!试想一下,若是那阆家兄弟重新执掌了政权,欧阳侍郎的前途命运,又该是怎样一番风雨波折!莫不如今日,就请欧阳侍郎,良擒择木,本后保证,只要今日你能祝我一臂之力,日后封官进爵,不在话下!”   欧阳宇闻得身侧耳畔声声劝诱,一时间愈发凝眉,待得良久,缓缓抬眸,一番沉吟之后,幽幽抬手,对着宁芷兰恭敬道:   “芷兰公主,宁家对欧阳一门的恩惠,欧阳至死感恩,绝不敢忘!于理于情,今日你我不该,在这禅宫苑门口,敌对交恶!但欧阳如今既为仁臣,便定当恪尽职守,做好为人臣子的本分!至于阆家与欧阳一门的恩恩怨怨,早在欧阳我时任侍郎的那一日,便早已一笔勾销!我只知道,当今南川圣上和太后娘娘,对我欧阳宇不薄!是以,今日便是粉身碎骨,欧阳宇也绝对不会背叛皇上和太后!”   宁芷兰闻声怒然,登时拂袖张狂:   “哼,你口口声声要对那南川皇帝和那毒妇感恩戴德,那我宁家对你们欧阳一门的恩德,你欧阳宇如何偿还?当初若非家兄在杀场上舍命相救,哪里还有你欧阳宇的今天!哼,你负恩语宁家,却要报恩与阆家,当真是可笑!虚伪!”   欧阳宇闻声抬首,一身凛然四溢无边:   “当年,宁家长恭,为救家父,以身挡剑,欧阳一门得以幸存至今!欧阳宇谨记家训,这番恩德,誓死难忘!”   言罢,愤然扬剑,斗转剑柄,宁芷兰和灵蛇侍女来不及瞬目,但见那一把长剑径直穿骨破肉,生生刺穿了欧阳宇的小腹。   “大人……”   身后秉剑而立的一众死侍,见得此状,一时间惊声而呼,下一刻,满腔的愤怒陡然激增,一身杀气骤然加剧。   宁芷兰惊眸踉跄,欧阳宇忍痛拔剑,退步躬身,朗朗威声:   “这一剑,权当是欧阳一门偿还了昔日宁家舍命相救的恩德!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各为其主!西戎若敢造次南川,我欧阳宇宁死不屈,势必要斩杀来犯,诛灭戎贼!”   一声威朗,四下激愤。   “斩杀来犯,诛灭戎贼!”   禅宫苑周遭四下的南川护卫,一时间声威震天,莫不振奋。   西戎军卒闻声而惧,不由自主的急急而退。   宁芷兰愤然拂袖,冷冷转身:   “欧阳宇,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怪不得我宁芷兰翻脸无情!既然尔等执意送死,那本后成全你们!西戎军卒听令,从现在起,把这个禅宫苑给本后牢牢守住,我倒要看看,弹尽粮绝的宦之梵,要如何金蝉脱壳!”   ……   禅宫苑外,戎贼嚣张,一触即发的危急,只听得禅宫苑内众人,一番感慨,四下凝眉。   “比起他那贪生怕死的老爹,这欧阳小儿,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鸾奕涵竖耳倾听得禅宫苑外的一番斗恶,霎时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嘲讽:   “只可惜,便是有再多的忠肝义胆,这震元帝的南川天下,都难逃一!”   多罗凝眉不悦,暗暗压制着心中怒火,小心翼翼的将最后一碗汤药,缓缓的送入景太后的口中,旋即冷然瞪目,恨恨看向那执杖而立的鸾奕涵。   “鸾奕涵,你到底要怎么样?当年抛弃你的,是那南宫无情;夺你所爱的,是那君蝶衣!你便是再怎么怨恨,也不该怨恨到太后娘娘头上来!”   多罗话音刚落,鸾奕涵的铜杖便恨然横飞,径直朝着多罗狠狠打来。   鸾奕涵见状,急忙起身,一把挡在了多罗身前。   鸾奕涵一掌冰寒紧紧顿住,横亘在鸾奕涵鼻端的铜杖,又是一声揶揄:   “真想不到,处处唯我独尊,心机算尽的宦之梵,今日竟然会为了一个下贱的婢女,舍身忘我?!只是不知道,你这般用心良苦的演绎,究竟又是为了什么?事到如今,难不成这婢女还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地方?!”   景太后闻声而叹,缓缓睁开了双眼,待见得面前的鸾奕涵满面狰狞,一时间微微一笑,避而不答她的质疑,径直幽幽问道:   “二姐,小妹当真不如你!就凭这么多年,你依然不改挚爱成魔的心性,小妹我今日,自愧弗如!二十几年前的那个赌,今日我宦之梵,心甘情愿愿赌服输!”   鸾奕涵的脸在闻得那一声“二姐”的称呼时,一霎时生出一番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只是不过须臾,那一贯的冷漠绝情,和从心底而生的怨恨痛怒,便再次浮上了面容。   “少废话!宦之梵!我鸾奕涵此生最悔,莫过与当年,一时糊涂,与你还有那贱人,义结金兰!”   景太后轻咳一声,缓缓摇头:   “不,你说谎!这不是你的心里话,你若当真后悔,这么多年来,便不会如此痛苦!正是因为你与我一样,总是不由自主的追忆起当年那段游行江湖的快乐岁月,所以,你才会爱恨交织,折磨自己,同时也折磨他人!”   鸾奕涵梦掷铜杖,一声铿锵霎时震骇耳目:   “宦之梵,少在这里自以为是!既然服了我的药,那就把该说的,统统说出来,如若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   景太后踱步幽幽,不顾多罗的阻止,径直上前,似是一霎时回忆起了往昔,一时间泪雾迷蒙,双眼湿红:   “二姐,其实你该庆幸!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生离死别,到如今,只有你,还来得及回头,随心而爱!而我,和蝶衣,或许早在当年迈出那一步的一刻,便丧失了此生,与爱同行的权利!”   鸾奕涵闻声一怔:   “你……你什么意思……宦之梵,你把话说清楚!”   景太后叹声摇头,满眸痛惜:   “二姐,还需要我多说什么吗?你不是已经都猜到了吗?你之所以到这里来,不过只是想多一个人,为你来证实心中真实却残忍的事实?不是吗?只是我宦之梵,万万想不到,你宁愿放弃东楚的帝位,也要印证这一份感觉?你的这份为爱执着的毅力,和宁舍天下,不舍挚爱的魄力,我宦之梵,自愧弗如!”   鸾奕涵惊声退步,一番踉跄:   “这么说,当年当真是他,执意联合你和……蝶衣,在我面前,生生演了一场戏?!”   景太后垂泪颔首,不知不觉已是哽咽。   ……   ☆、第二三零章 缠乱仇丝不解缘   “当年,东楚帝君,为了追回你这位为爱滞留南川的皇后,不惜兴兵黩武,发誓定要荡平南川,也要将你追回!南宫无情知你心性,若是坦言劝你回东楚,你定会断然拒绝,以你的秉性,就算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你也不会离开南宫无情!更何况,当初你已经身怀六甲!”   景太后幽幽一语,开始追忆起幕幕往昔:   “那夜,蝶衣带着我,夜赴慕云山庄。原本想对你晓之以情理,让你暂时跟着东楚帝君回宫。可当我们亲耳听到你‘宁舍苍生,不舍无情’的旦旦誓言时,我和蝶衣心中顿时明了,任何所谓的规劝,对于当时深陷在爱情泥沼里的你而言,都不过是无谓的言辞。于是,趁着你安胎而眠,蝶衣,我,还有南宫无情,才不得已联手,专门设计了一出戏!   只是,当年的二姐,你是何等的聪明无比,若单单只是一场,假意移情的戏份,想来很难瞒过你的双眼。   所以,这才有了这以后接二连三的意外。   蝶衣刻意与无情做出旧情复燃的迹象,你大怒之下,对蝶衣动武,但却遭到了无情的舍身相互。待得你冷静下来,我便故意言行之间露出破绽,让你看出,他们二人逢场作戏的真实目的,只是为了让你早日回归东楚。   大喜过望的你,拿着我事先准备好的毒酒,去蝶峰亭给蝶衣赔罪,蝶衣饮酒毒发,坠崖无踪。南宫无情不失时机的出现,让正不知所措的你,百口难辩,而我,则按照计划,矢口否认了毒酒一事!”   鸾奕涵听得这一件件难辨真假的追述,一时间义愤而悲:   “我只道,他,这一生,平生最恨,莫过于因为男女之情,而陷忠朋义友于不义!所以,身怀六甲的我,才不顾一切,在大雨里跪了七天七夜,只求他能原谅‘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失误!   可笑的是,就在他撑伞立在我身侧的同时,我却听到了这世上最残忍的话:   ‘你走吧,若是想要我原谅你,那你现在便回到他的身边,继续做你的东楚皇后!而你我此生亏欠君蝶衣的孽债,便能用君蝶衣曾经最期盼的方式,来偿还!’   于是,他亲驾车辇,将苦苦哀求的我,毫不留情的决绝推向无底深渊……”   鸾奕涵狠狠一杖杵地铿锵,一双盲目愤然瞪向那景太后:   “你可知道,那夜诀别,我是何等的痛不欲生!我恨,恨你的阴狠毒辣;我怨,怨他的绝情无义!只可惜,这满腔的怨恨,终是抵不过我心底最深处,对他抱有的一丝丝的期冀!封穴缄口的我,身不由己的任由那东楚国君,带着我步步后退,可我终究没有看到他,哪怕是只有一丝留恋的回头!没有,他没有!留给我的只是那一身落寞和绝情的背影!就连他的亲生孩子,呱呱坠地的响在他的身后;就连那东楚国君,恨然飞刀插进他亲生骨肉的双腿,他都未曾驻足回身,看一眼我们母子……”   抚胸凝眉,静然伫立在一侧的阆邪轩,闻得此声,一时间不由得紧握了双拳,唇角的几丝肌肉,在一霎时不由自主的发出一阵抽动,却在下一刻,兀自发出一声满含悲凉的嘲讽:   “怪不得,那慕云山庄的少主,一生下来,便是不良于行的残破之躯!却原来,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不幸有了这世上,最狠心绝情的爹娘!”   鸾奕涵闻声而怒,霎时飞转铜杖,径直循声猖狂,狠狠而击。   凤羽听得耳畔呼呼风声,一霎时锁眉生忧,不由自主的一把直起了身。   却不料,刚一起身,肩头便被身侧阆祉轩,骤然伸手,紧紧按住。   待得引臂伸掌,一把拖住那铜杖,凤羽只听得耳畔的沙哑之声,幽幽响起:   “涵夫人,事到如今,有一事,在下不得不坦言相告!”   鸾奕涵盲目顿缩,口中又是一番冷冽:   “阆祉轩,你当真是洱云岛的岛主?!”   阆祉轩微微一笑:   “洱云岛确是在下所有!来日涵夫人若有雅兴,大可随意造访!”   鸾奕涵凝眉撤力,一把收起了铜杖,旋即举步上前,口中不免生出一番急切:   “这么说,他……他当真还活着!”   凤羽闻声疑惑,不由得暗自锁眉,缓缓落座,只是不由自主的竖起了双耳,循着两人的言语的方向,便是一番急急的探听。   不过须臾,只听得那一声沙哑,不疾不徐道:   “诚如涵夫人所料!南宫少,的确尚在人世!”   凤羽闻声惊愣,鸾奕涵却在下一刻径直爆发出一阵悲壮的大笑:   “南宫无情,我鸾奕涵当真要谢谢你!谢谢你亲手救活了你那可怜的亲生儿子!”   凤羽惊怔回神,缓缓起身,满心疑惑的张口问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却不料,话音刚落,鸾奕涵便陡然垂首,下一刻,盲眸含恨,疾步飞身,一把将凤羽紧紧锁在了身前。   阆祉轩见状,霎时白了脸色,正要举步上前,忽听得鸾奕涵恨然发出一声警告:   “阆家兄弟,你二人听好了,如果还想守住你们南川的江山,那就少管闲事!我和凤姑娘之间私仇,你们最好别管!”   多罗搀扶着满面忧虑的景太后,疾步上前,待得一步蹒跚,景太后便陡然惊声而呼:   “二姐,你放了她!这孩子虽然是蝶衣的亲生女儿,但委实无辜!我们三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委实不应该祸及后人!”   “不应该?哼,宦之梵,这句话,在我的若儿被那巫尊生生埋下罗刹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在我的少儿,被那东楚帝君生生断去下肢筋脉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二十二年前的那夜,我鸾奕涵此生最悲惨不过的经历,再没有人比你鸾奕涵看得清清楚楚!因为,那夜的黑衣人,就是你!”   景太后闻声一愣,旋即又是一声长叹:   “原来,你当真什么都知道了!所以,此番你领兵而来,其实真正的目的,不是杀我,而是杀我宦之梵和君蝶衣的后人!”   鸾奕涵闻声冷笑:   “宦之梵,二十年前你骗不了我,二十年后,我鸾奕涵虽然毁了一双招子,但你却依然骗不了我!你宦之梵,此生最爱,不是这南川江山,不是为了你而宁死不降的上官峰,而是你那不争气的儿子,阆渊!   而君蝶衣却恰恰相反,可怜她本性多情,却徒负一身使命!只可惜,她舍命殉职的一番假象,骗得了天下人,却骗不了我!在使命,亲情和爱情之间,她自始至终,都把使命放在了第一位!所以,她舍命护佑下的凤麟的女儿,绝不单单只是一具血肉之躯,她的身上,定是藏着那君蝶衣的秘密!   既然二十二年前,你们联手害我,那如今我鸾奕涵便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如今,也要让你鸾奕涵来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痛失所爱的身不如死;   君蝶衣,无论你是在天上,还是在地狱,你都要给我鸾奕涵听清楚了,你用生命掩藏的秘密,还有你和那凤麟的孽种,今生注定要生生毁在我鸾奕涵的手上!”   “鸾奕涵,你杀我可以,便是杀阆渊,我也可以理解!但是君蝶衣对你的有恩,你不能这么对她!你心知肚明,若非她暗中相救,你那两个孩子,怕是早就死在了那夜寒风里?还有,若儿的罗刹蛊,正是被凤羽所解,君蝶衣她们母女,是你鸾奕涵两代人的恩人,你不能这么对她们!”   阆祉轩凝眉踱步,警惕的举步上前,哑声而劝:   “是啊,令公子在洱云岛,曾不止一次提到,凤羽姑娘对南宫兄妹,恩同再造!涵夫人,切莫一时冲动,以免日后见了令公子,再造嫌隙!”   阆邪轩眸光闪烁,急咳一阵之后,又是一阵张狂:   “青唐狮虎,不会任由东楚欺凌!不过在下只是好奇,既然阁下口口声要为爱复仇,却为何在时隔多年的风云变幻之际,舍弃苦苦等待了二十几年的心上所爱,却再次重回那东楚皇帝的怀抱?难不成,你口中所爱是假,真正贪恋的东楚帝位,才是真!”   鸾奕涵闻声而怒,霎时飞甩铜杖,查着那阆邪轩便是狠狠一击。   阆祉轩借机飞身,一把将凤羽救下。   凤羽凝眉竖耳,待听得阆邪轩那一侧,喋血痛呼,不由得又是一阵惊心而忧。   “阆邪轩,别以为老身不敢杀你!你若再敢胡言乱语,老身立刻让你去见阎王!”   景太后正要举步上前,鸾奕涵却恨然扭头,径直对着景太后怒然道:   “还有你!宦之梵,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想要靠着君蝶衣的女儿,来救你的儿子,你做梦!”   景太后张口无言,须臾叹声退步。   鸾奕涵手持铜杖,凝眉瞪目,恨然踱步,须臾,径直停在了阆祉轩的面前,旋即抬头瞪目,威声而问:   “阆祉轩,我问你,南宫若现在,身在何处?!”   ……   ☆、第二三一章 杀尽紫须葬社稷   阆祉轩闻声沉吟,须臾握紧凤羽的手,举步上前,郑重其事道:   “晚辈斗胆,跟涵夫人做个交易!南宫姑娘的下落,只有在下一人知道!夫人若果真想要母女重聚,那就请务必答应晚辈,放过凤姑娘!正所谓,一命换一命,再公平不过!”   鸾奕涵闻声不屑,冷冷转身,恨恨循声对着阆祉轩道:   “想威胁老身?哼,你还嫩了点!”   阆祉轩凝眉张口,正要争辩什么,忽听得禅宫苑外,陡然间响起一声惊恐的婴啼声。   凤羽闻声霎时心惊:“孩子!”   阆祉轩也在瞬间白了脸色,众人惊诧不已,只听得禅宫苑外,再次响起那西戎皇后宁芷兰的猖狂威胁:   “宦之梵,你给我听好了!现在阆渊的孩子,就在我手上!你若执意还要做你的缩头乌龟,那就只能让这个孽种,来做你和那畜生的替罪羔羊!”   景太后闻声惊骇,下一刻径直抬步,就要朝着门外拔足而奔,多罗急忙上前,一把将景太后拦下:   “太后不可!切莫说孩子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即便那孩子当真是皇子,太后也不可毫无防备的举足涉险!”   景太后满心担忧的一把抓紧多罗的手:   “多罗,你听这哭声,哀家怎么觉得,这么像我的皇孙!”   话音刚落,多罗来不及回话,只听得禅宫苑外再次响起一声甚是凄凉的哀求:   “不要伤害孩子,宁芷兰,求你,不要伤害孩子!”   此言一出,原本一脸冷漠绝情的鸾奕涵,霎时震惊:   “若儿……”   凤羽闻声锁眉,不由得竖起耳朵对着那哭声,便是一番听辨。   阆祉轩也在顷刻间,一脸骇然,倒是身侧那一身萎靡的阆邪轩,闻得此声,顿时凄然一笑,意味深长的发出一声听起来似是无关痛痒的幸灾乐祸: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还是来了!”   鸾奕涵飞身转步,一把揪住景太后:   “宦之梵,我要你立刻出去,把我的若儿,还有若儿的孩子,换回来!”   “太后不可……”   鸾奕涵飞掌生恨,一把将多罗震退,旋即再次扭头,恶狠狠道:   “宦之梵,这是你欠我的!宁芷兰与你的恩恩怨怨,你早就该跟她做个了断了!我不允许你们把我的若儿和她的孩子,牵扯其中,也绝对不会放任你和那宁芷兰为所欲为!”   景太后急急颔首,垂泪生忧:   “好,只要你答应,替我保住渊儿的孩子,哀家就是死,也值了!”   言罢拂袖,正要举步上前,凤羽却陡然间抬臂上前,一把将景太后拦住:   “太后娘娘三思!那孩子,不是南川皇子!”   众人闻声,又是一怔。   多罗满面欣喜的疾步上前,一把将景太后护在身后:   “没错!老奴也觉得这孩子的哭声,听起来有些异样!却原来,宁芷兰扣下的不是我南川皇子,而是那青唐皇女!”   阆祉轩微微一怔,不由得凝眉回首,径直将满是疑惑的眸光,投向身侧的凤羽。   “青唐皇女?这是怎么回事?!”   凤羽思量片刻,咬牙抬头,倔强决绝的发出一声坚定:   “不过,宁芷兰手里的孩子,的确是我和阆邪轩的骨肉!”   阆邪轩闻声转眸,须臾大笑起身,一把将凤羽拦在身前:   “不错,正是朕的皇女!只是没想到,死到临头,还能一家团圆,看来,朕当真得当面谢谢这个宁芷兰了!”   言罢,转身抬步,踉跄着身躯就要朝着门外走去,凤羽听得那步步蹒跚,声声而重,似是每一步都踩在了自己的心坎上,终是忍不住,猛然张口:   “等等!”   鸾奕涵闻声不悦,再次飞起铜杖,径直压在凤羽肩头:   “你若敢阻止阆邪轩,我立刻杀了你!既然是青唐孽种,那就合该让他亲自去换回我的若儿!”   凤羽凄然一笑,“你错了,涵夫人,我不是要阻止他,而是要和他一起,去换回我的孩子!”   ……   风裹血腥,肆虐张扬,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杀戮气息,随着阆渊刀下最后一名战士的喋血身亡,在一霎时将范阳城内的惨烈,登峰造极。   披头散发的阆渊,两眼血红,举步踉跄,手中紧握的一把钢刀,也随着他摇摆不定的心绪,犹豫不决的拖地铿锵。   范阳新城,午门外的斩首台上。   璃洛吟啸踱步,一身阴寒,居高临下的着面前不远处,叠尸溅血的一地血腥。   斩首台上,最后一名身披战甲的紫须老者,满脸悲愤的举目环眸,待见得入目之处,处处都是断头而亡的兵卒,一时间再难压抑心头的怒火,径直大吼一声,奋力挣脱死死按压在自己左右肩头的两名东楚兵卒,一跃而起。   “阆渊,你这暴君!枉我紫须玄甲,九千壮士,誓死效忠你和太后!没想到,到头来,还没等到杀退外贼,却被你这昏君,手刃断首!你这懦夫,混账,畜生不如的东西,你如此这般,怎么对得起上官将军的一腔忠义!”   阆渊闻声顿步,满布血丝的双眸中,霎时泛起一层愧疚。   只是下一刻,不待身侧周遭的东楚兵卒回过神,阆渊便陡然间猛然抬刀,径直砍断了那紫须老者的身上的绳索。   “顼王叔,杀了朕……快……杀了朕……”   阆渊急切的递刀上前,紧紧握住那紫须老者的手,痛心决绝的急急叮嘱:   “杀了朕……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那紫须老者握刀惊愣,尚未来得及回过神,只听得那璃洛原本悠扬的箫声,陡然间急转激昂,而面前原本跪地求死的阆渊,也在闻得箫声的一刹那,陡然间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嚎叫。   紫须老者握刀踉跄,正要举刀而砍,却不料双目血红的阆渊,骤然抬臂,猛然运力吸起身侧的长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从那紫须老者的后心处,生插狠入,那紫须老者来不及瞬目,已然破心而亡,待得一具血尸骤然坠地,阆渊猛然回头,一把夺过那紫须老者手中的钢刀,不由分说的狠狠砍下了他的脑袋。   璃洛的箫声,在一霎时婉转徐缓,满身鲜血的阆渊,提刀疾步,蹒跚上前,高举着那紫须老者的头,急切的对着高高在上的璃洛,哀求道:   “九千紫须玄甲,一个不留,所有人的脑袋,都在这里了!消魂丹,你答应给我的三颗消魂丹,现在就给我!给我!”   璃洛微微一笑,瞬目抬足,不慌不忙的收起了玉箫,旋即缓步上前,悠悠蹲身,一边接过那紫须老者的头颅,一边啧啧而叹:   “可惜啊,上官老儿等不到亲眼目睹今天这场好戏!”   “消魂丹,给我消魂丹!”   一脸混沌,两目血红的阆渊,疾声喃喃,伸手就要去捉璃洛的衣袖,却不料璃洛早有防备,一个撤身,抬步而去。   “来人啊!把这个弑杀成性的杀人狂魔,给本太子关起来!”   一声令下,群卒蜂拥,阆渊一霎时歇斯底里:   “璃洛,你这个言而无信的混蛋!你这个畜生!朕要杀了你……杀了你……消魂丹……给我消魂丹……”   声声狂躁夹杂着阵阵毫无尊严的哀求,不绝于耳的聒噪在身侧。   璃洛却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下一刻径直飞身点足,跃马而上:   “兵行南川!本太子要给那自以为是的南川太后,送一份厚礼!”   ……   纵马飞鞭,声声急切。   飞渡流沙,越岭翻山。   一骑飞红映雪疾驰,满面愤恨由心而生。   “总有一天,我珂玉要杀光你们这帮混蛋!”   一声愤恨方歇,身下马驹却不由得一阵惊鸣,下一刻不待马上含恨而怒的珂玉回过神,整个人已不由自主的从马背上,骤然摔下!   “畜生!连你也敢欺负我!”   珂玉就地滚身,怒然而起,狠狠飞鞭对着面前跪地不起的马驹便是一记猛抽。   却不料,飞鞭刚落,只听得砰的声声巨响,紧接着,周身四下,骤然飞出几十个偌大的雪团。   珂玉警惕踱步,仗鞭张狂:   “何方小贼!胆敢对我珂玉郡主不敬!”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声轰然,紧接着那几十个雪团霎时分散四裂。   珂玉飞鞭甩碎面的残兵断雪,待得看清楚那为首之人的真面目,不由得愤然凝眉:   “海老大?原来是你!”   独目生恶的海老大,冷冷一笑,旋即大手一挥:   “绑了!”   ……   举步抬足,心绪难言。   凤羽听得身侧之人,声声急咳,步步踉跄,一时间嗫嚅无语,万千心绪不知该如何破口。   寒风阵阵,婴啼声声,不过几十步的路程,对凤羽而来,却每迈一步,都是千山万水的跋涉。   终是忍不住,她咬牙决绝,一声冰冷,齐齐喝断了两人的脚步:   “阆邪轩,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凤羽的心,从未像现下这般,忐忑不安!   那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埋怨的心绪,一时间缠绕着不安的心,团炼成吞不下吐不出的压抑,一霎时让她不由自主的屏息顿足……   ☆、第二三二章 埋恨饮血公子殇   苑门砰然而开,南宫若的声声哀求,伴着寒风,弥撒空中,听起来是那么的令人心痛。   阆邪轩顿足凝眉,待得运力稳住汹涌的咳喘,不由得转眸幽幽将身前身后的情景一番打量。   欧阳宇染血执着,一心忠义的持剑而立在禅宫苑门口处。在他的身侧对面,赫然立着一脸嚣张的宁芷兰,还有那满腹阴狠的灵蛇侍女。南宫若单薄孱弱的身躯,被几名凶神恶煞的西戎兵卒,狠狠钳制,一脸惊骇的苍白面容上,垂泪如雨,让人一眼望之,满心顿生道不尽的悲怜。   笑叹一声,无奈转眸,待见得屏息立在身后的两眼双盲,阆邪轩不由得发出阵阵怪异的大笑。   身后敞开的房门内,阆祉轩闻声心寒,正要举步上前,却不料,景太后陡然间疾声一语,喝断了他的脚步:   “站住!解铃还需系铃人,他们三人之间的孽缘,只能由他们三人来解开!你若执意参合,只会让事情越来越乱!”   鸾奕涵冷哼一声,伴着声声铜杖的杵地之声,冷冷上前:   “宦之梵,当年你若有这份睿智,事情又怎么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   景太后转身抬眸,径直对着那一脸愤恨的鸾奕涵,诚挚道:   “二姐,放过她吧!她的身世,和你的无情,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牵连!至于蝶衣,她虽是藏尽了天下秘密,却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害过你我!你的恨,不应该牵扯到她们母女!”   “住口!”   鸾奕涵怒然威声,冷笑嘲讽: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宦之梵,你如此这般,费尽唇舌为她们母女二人开拓,莫不是已然笃定,你的死期将至!?”   景太后叹声摇头:   “不管你信不信,她千真万确只是凤氏传人!与南宫无情,没有半丝半毫的血缘!”   “是吗?!”   鸾奕涵又是一声不屑的冷笑:   “君蝶衣坠崖,诈死骗过了那些一路追杀她的穷寇,不过一年,便更名换姓,成了将军府温柔贤惠的将军夫人君忘尘!而凤羽一落地,她便不治而亡!天知道,这其中的蹊跷,是不是也是你们两人,早就设定好的阴谋?不过,即使是,也无所谓了!君蝶衣的后人,即便我不杀,也注定活不长!”   阆祉轩闻得此番骇人的言论,一时间凝眉生疑,只是尚未来得及理清头脑中的混乱,忽听得门外的阆邪轩陡然发出一声玩世不恭的言辞:   “卿蕊夫人,适才你问我,是否有话要说?有,当然有!对于你这样一个倾城倾国的乱世红颜,我阆邪轩可是有一肚子的甜言蜜语,要说给你听!”   凤羽闻声一愣,下一刻,心中的痛怒,霎时翻涌不止。   阆邪轩眼见得凤羽面容之上的期待,缓缓化作隐忍的痛怒,一时间愈发得意的伸手运力,一把将凤羽拉到了怀里。   凤羽来不及反抗,只听得耳畔轰然又是一声刻意压低的阴冷:   “只不过,我阆邪轩对兵书的兴趣,要远远大于对你这具残花败柳身躯的兴趣!怎么样?现在也该是时候,把兵书的下落告诉我了吧!只要你交出兵书,我阆邪轩定然有办法,保住你和那洱云岛主的孽种!”   凤羽听得耳畔那清晰刻骨的侮辱,一霎时如坠冰窟,万念俱灰。强烈的羞辱感,连同那真实清晰的美好,柔杂成汹涌的郁怒,在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将她的理智彻底湮灭。   凤羽咬牙含恨,愤然撤身,狠狠抬手,啪得一掌掴在阆邪轩的脸上。   只是,那刺心痛骨的恨,冲上喉头,留恋口齿,却在破口而出的一霎那,化作打冷皓齿的悲寒,无声决绝的演绎出一场复杂的缄默。   周身不由自主的打着寒颤,凤羽举足转身,就要循着那婴孩的哭声而去,却不料阆邪轩抬臂伸手,狠狠抓住凤羽的胳膊,又是一声刻意为之的不羁:   “兵书在哪儿?说出来,也不枉你我曾经夫妻一场!”   凤羽恨然一笑,怒然摆手,不屑一顾的默然前行。   阆邪轩疾步踉跄,猛然追上,再次伸手搭肩,一脸寒意的挑眉嚣张:   “你不会真的以为,阆邪轩爱上你了吧?还是说,表面上看上去冰清玉洁,清冷孤傲不染俗尘的你,其实爱极了被人强行凌辱的快感?当真要再来一次,九重塔上的快活,你才肯乖乖交出兵书?!”   凤羽千疮百孔的心,在一霎时碎散成沙。满腔的怨怒,愤恨,还有那无法言喻的痛,在一霎时化作一股冲动,凤羽恨然拽过身侧欧阳宇手中的长剑,径直朝着阆邪轩的心胸处,狠狠插去。   阆邪轩瞬目一笑,看似本能的抬手反抗,只是一掌冰寒在握紧那迎面而来的长剑时,却陡然间反向运力,凤羽尚未来得及回过神,只觉整个人已然顺着手上骤然传来的强大力道,不由自主的运力前推。   “王爷……”   南宫若似是觉察到了什么,一霎时发出一声惊呼。   那一侧,凤羽手中的长剑,却已然穿凶而过,生生破开了阆邪轩的胸膛。   “王爷……”   南宫若的哭嚎悲天怆地,一时间周身上下陡然生出一股强大的力道,不由分说的挣脱了身侧西戎兵卒的钳制,不顾一切的朝着阆邪轩跑去。   宁芷兰惊眸凝眉,缓缓将高高举起的襁褓,幽幽放下,须臾又是一声冷笑:   “原来如此!这不是南川皇子,而是那阆邪轩的孽障!”   凤羽惊愣愕然,只觉一股浓重的血腥,在顷刻间四溢而起,只是刹那间便将自己层层包绕。   “阆邪轩……”   凤羽呢喃惊声,待得染血的手指,颤抖着摸到阆邪轩喷涌不止的胸口鲜血时,顷刻间只觉一阵眩晕,下一刻,腿一软,径直踉跄倒地。   “王爷,王爷,你在哪儿?!”   匍匐在地的南宫若声声急切,欧阳宇顾不得那一侧垂危跪地的阆邪轩,猛然迈步,一把将南宫若扶起。   宁芷兰锁眉生恨,暗眸生计,身侧的灵蛇侍女,在一霎时会意颔首,下一刻,飞蛇凌空,毒镖四散,径直朝着惊愕失魂的凤羽,和那含悲饮恨的南宫若急急而来。   “小心!”   阆邪轩凝眉惊呼,下一刻,不待众人回过神,早已飞身而起,径直将南宫若紧紧护在怀里。   阆祉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是脚步尚未挪动,鸾奕涵的铜杖和多罗的封穴*,便齐齐加身桎梏。   凤羽一心空落,呆然坐地,只听得身后毒镖御风,破空而来,一霎时饮泪决绝,全然没有了一丝一毫求生的心念!   原来,他爱得,是她,南宫若!   原来,他与她一切的恨怨纠缠,假意缠绵,都是为了兵书!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是一场再真实不过的噩梦!   原来……原来……所有铭刻在记忆深处的美好,只是她一个人的自相情愿……   宁芷兰看着那两把毒镖,寸寸逼近一动不动的凤羽身背,一时间面生邪恶,只是尚未来得及沾沾自喜,却只见那原本凌空而翔的毒镖,一霎时滞顿空中,下一刻,不待众人惊眸瞬目,那毒镖便陡然间调转了方向,径直朝着宁芷兰和那灵蛇侍女飞去。   “芷兰公主,别来无恙!”   一声慨然,夹杂着惋惜和痛心,幽幽响起。   宁芷兰打落飞镖,恨然抬眸,但见得凤羽身侧,不知何时,赫然立足着一名仙风道骨的银须老者。   “南宫无情!”   ……   那一侧,阆邪轩抱紧了南宫若,一把拔出了插件胸前的长剑,任由身背之上的两把毒镖,肆意嚣张的入血蔓延,只是含笑抬手,无比温柔的伸手拭去南宫若的一脸清泪:   “若儿,能死在你的怀里!阆邪轩,此生无憾!”   南宫若抱紧怀中的一身血腥,含笑悲声的发出声声惊愕:   “你……你说的都是这的!你此生所爱,是我?不是别人!”   阆邪轩有气无力挤出一抹微笑,旋即微微抬手,颤颤的抚摸上南宫若的一头青丝:   “若儿,好好活着!只可惜,此生此世,我终是无福……看着你青丝染雪,笑颜栀子……”   一语未尽,阆邪轩举起的手臂,陡然间生生垂落。   南宫若却在一霎时呆愣无语,只是片刻之后,一声悲愤震彻穹宇。   “不……”   ……   凤羽听得真切,一时间再也没有气力,挣扎起身。   往昔种种色彩斑斓的回忆,在一霎时褪尽了光彩,黯淡成无法辨认的灰白。   身侧驻足而立的南宫无情,在见得阆邪轩含笑闭目的一瞬间,无奈的发出一声长叹。   痛不欲生的南宫若,歇尽悲愤,一动不动的默然垂泪。   欧阳宇不忍,正要举步上前,忽见得那南宫若陡然间微微一笑,径直对着凤羽发出一声呼唤:   “蕊儿,对不住了!王爷他,爱得是我!”   凤羽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气力,都在一瞬间,无影无踪!   “所以,能陪他生生世世的人,不是你!而是我,南宫若!”   一语方歇,南宫若的手霎时紧紧握住了阆邪轩身侧的长剑,不由分说的一把插进了自己的心胸。   “若儿……”   欧阳宇惊痛疾呼,正要上前,却见得南宫若猛然摆手:   “侍郎大人,此生错爱,若儿受之有愧!只是若儿仍要求你……帮我完成最后一桩心愿……”   欧阳宇满心悲愤,含泪垂首。   南宫若穿剑走身,缓缓躺在阆邪轩的身侧。   “生不能同穴……死亦要……同窟……”   ……   ☆、第二三三章 海寇生忠惜亲朋   横刀相向,杀伐震天。   满腔激愤的鸾奕涵,高举铜杖,声声怒然,径直驱遣着东楚的巫军,将宁芷兰的西戎蛮军,团团包绕,一番因仇而怒的激战,顷刻间斗乱禅宫。   阆祉轩满眸悲寒与不忍,对着那合眸含笑,悠然辞世的阆邪轩和南宫若,甩袍跪地,躬身便是一记意味深长的恭敬。   那一侧,一身勇猛的青唐狮虎,早已在官则鸣和厉择恩的带领下,齐齐而动。   欧阳宇忍痛而悲,一声令下,箭雨如林。   猖狂一时的西戎蛮军,顷刻间四面受敌,转瞬之间,死伤无数。   宁芷兰恨意汹汹,却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带着所剩无几的残兵败卒,急急而退。   只是不料,待得兵退城外,正当黔驴技穷的西戎蛮兵,走投无路之时,一声长啸,却陡然间不失时机的响在了宁芷兰的身后。   宁芷兰收罢魔琴,警惕环身。   “璃洛?!”   璃洛微微一笑,顷刻间散兵布卒,径直护盾在了所剩无几的西戎蛮兵的身前。   “芷兰公主,璃洛素来说话算话,只是不知,公主可还记得,当日明月楼中,祥瑞阁里,公主曾和在下的约定?!”   宁芷兰暗眸迅转,须臾发出一声冷笑:   “自然记得!只不过!既然今日鸾奕涵这位新晋即位的东楚女帝,一时冲动,对我西戎横刀相向,是以本后当真要好好考虑一下,你我昔日的约定!”   璃洛不屑一顾的转身侧目:   “只要公主信守承诺,今日天华之围,本太子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宁芷兰闻声一笑,须臾抬手虚以:   “既如此,那本后便恭候佳音!日后待得尊下争霸天下,一定会竭尽全力,助尊下得愿所偿!”   ……   禅宫苑里,落悲成仇。   鸾奕涵抱着南宫若冰凉的尸体,恨痛交加,颤抖着手指,摸索上南宫若的容颜。   “若儿,为什么,为娘还没来得及与你相认,你便如此匆忙的舍我而去!为娘……为娘此生所求……莫过于亲耳听你叫我一声娘……可你……你终究不愿以给为娘一个恕罪的机会……”   凤羽失魂落魄,一动不动的任由阆祉轩紧紧护佑,只是内心的空洞,茫然,和凄冷,却在一霎时无声的扩散!那陡然而生的恐慌,似是顷刻间会将自己生生吞没,凤羽本能的伸手,紧紧的握住了阆祉轩的两掌温暖。   阆祉轩一愣,下一刻,却长叹一声,径直将凤羽紧紧揽入怀中:   “放心,我在这里!”   凤羽的泪,在闻得这一声无比熟悉,却又那么陌生的誓言一般的怜惜之词时,忍不住夺眶。   景太后悲叹一声,缓步上前,哀声而言:   “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诸位节哀顺便!”   却不料,此言一出,那一侧垂泪而悲的鸾奕涵,陡然间再次怒然。   “宦之梵,是你,都是你害死了我的若儿!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多罗闻声心惊,急忙一把将景太后护在身后。   鸾奕涵的铜杖飞空怒然,径直朝着那景太后主仆夺命击来。   “冤冤相报何时了!”   一声浑厚沉郁的沧桑,叹声而起,下一刻,不待那铜杖嚣张,便径直伸手,一把将那铜杖拿下。   鸾奕涵怒然转身,含恨而悲:   “南宫无情,二十一年前的那个诀别之夜,你抛下我们母子,狠心离去时,说得就是这句话!如今,二十一年过去了,若儿……我剖腹产下的若儿……我甚至曾经一度不知道她存在这世上的可怜的孩子,就这么眼睁睁的死在你的面前,你却依然还是这句话!南宫无情,你当真人如其名,极尽薄情!”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无奈的长叹。   鸾奕涵周身怒颤,待得身后的脚步声,声声临近,她却不由自主的蹒跚踉跄,只是脚底的牵绊,让欲逃不得的她,一霎时斜身而到。   只是没想到,下一刻,臂弯一稳,身背一暖,那倾斜欲倒的身子,便径直被近身而来的人儿,稳稳搀扶住。   “你若不能释怀,那,便来恨我吧!所有一切孽缘,都是因为二十几年前的那一只独翼木鸢!我,才是让你悲苦了一生的罪魁祸首!”   南宫无情声声悲凉,鸾奕涵的痛怒却在一瞬间倍增。   恨然伸手,夺过铜杖,鸾奕涵咬牙含恨,径直举起了一双盲目,狠狠而对:   “既然如此,那今日你便把欠我的,统统还给我!”   言罢,怒然抬杖。   “若只有我死,才能让你,休罢一切恨怨,那无情无话可说!”   南宫无情含笑合眸,一动不动的负手而立,鸾奕涵咬牙切齿,却终是不忍落下手中铜杖。   “南宫无情!”   四字出口,声声愤恨,南宫无情尚未来得及睁开眼,鸾奕涵的铜杖便陡然间飞偏而落,径直打在他的肩头。   一番凝眉,周身麻痛,南宫无情尚未来得及睁开眼,只觉一阵眩晕,铺天盖地席卷而下,下一刻,径直失去了直觉。   鸾奕涵垂泪昂首,愤然高声:   “宦之梵,凤羽,现在轮到你了!若儿既然不能死而复生,那今日我鸾奕涵便要你们生生陪葬!”   言罢,正要嚣张,忽然间只见一名东楚巫卒破门而入,径直对着鸾奕涵,惊声禀报:   “启禀帝君,大事不好!璃洛太子不知为何,突然率兵前来,用巫蛊令调走了三路巫军,如今……如今正和那退守城外的西戎蛮军,结盟而守……”   鸾奕涵闻声凝眉,待得思量片刻,霎时冷笑一声,缓步踱身,幽幽道:   “好!来得正好!宦之梵,今日能得我们东楚母子送葬,你该知足了!”   景太后沉吟片刻,决绝抬头:   “既然你执意要葬我南川,那我岂能坐以待毙!鸾奕涵,你倾举国之兵,伐道南川,但不知现下东楚皇都,可还有人守护?莫不如现在,就让哀家调了那九千紫须玄甲,来替你好好看护一番?!”   鸾奕涵闻声大笑:   “九千玄甲?!哼,宦之梵,有胆,你且随我城楼一阅!我会让你看看,你所谓的九千玄甲,现在身在何方?!”   ……   狂笑声声,飞马嚣张。   海老大狂御惊马,飞鞭肆意,生生拖拽着含恨忍辱的一身飞红,径直在雪地之上狂奔。   “海老大,你这个混蛋!今天你最好杀了我,如若不然,总有一日,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声声愤恨,破口而骂。   海老大闻声却愈发的得意张狂:   “尽管骂?你骂得越凶,老子我越兴奋!哈哈哈!”   身侧四下环绕而奔的一众匪徒,也刹那间应声附和:   “珂玉郡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们虽是海匪不假,但却也是生在南川长在南川的匪徒,当日你假冒青唐狮虎,屠城灭族,杀尽无辜,便早该想到会有今日的下场!”   “是啊,都说我们海老大残暴无度,可跟郡主你相比,倒当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今日,不拖死你这个祸害我南川兄弟姊妹的西戎暴戾,我等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   众人声声含恨,一番痛骂。   珂玉闻声恍然,霎时发出一声不屑的张狂:   “可笑!匪盗就是匪盗,就算是换了皮,披了袍,也改不了你们的本性!不错,屠城的是我,灭尽无辜的也是我,你们杀啊!有本事现在就弄死我!但是别怪本郡主没提醒你,就算你们替这南川所有的愚民,杀了我这个罪魁祸首,南川举国上下,也不会对你们生出丝毫感激!你们依然不过是,天下人人诛之的下三滥的流寇!”   海老大闻声御马,顿足不前。   众人也霎时停住了脚步。   几个心有余悸的匪徒,霎时动了心:   “大哥,现在南川沦丧指日可待,不如我们就用这珂玉郡主为人质,去投奔那西戎国!或许也能讨个一官半职!”   海老大闻声怒然,一霎时,猛甩钢刀,一把砍下了说话之人的脑袋: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老子是海盗不假,但即便是海盗,老子也是出自南川的海盗!就是死了,老子也是南川的鬼!谁若再敢生半卖国求荣的歹念,老子定杀不饶!”   众人闻声激愤,一霎时振臂而呼:   “生是南川盗,死是南川魂!”   海老大翻身下马,拎刀疾步。   珂玉一见那海老大满身杀气,一时间心生惊惧,不由得挪步而退:   “你……你要干什么!”   海老大扬刀怒然:   “替我那无辜死去的万千兄弟姐妹,报仇雪恨!”   言罢,钢刀猛落,珂玉大叫一声,惊惧闭目。   片刻之后,却听得周身四下一片寂静,而那赫然高举在头顶的钢刀,却久久未曾落下。   珂玉惊心而惧,缓缓睁开可双眼,待看清眼前不知何时,悠然而现的一席伟岸,顿时惊声而叹:   “是你!”   ……   天华城楼,权贵林立。   璃洛持箫御马,拱手对着那高居楼头的景太后,含笑虚以:   “太后娘娘万福!数月不见,太后娘娘安好?楚璃候不忠,今日特意备了厚礼,来给太后娘娘请罪!还请太后娘娘,一定收下!”   ……   ☆、第二三四章 血梵弑子挽狂澜   刺骨的寒风,裹着一地血沙,扑面嚣张。   单衣薄氅的景太后,乱发扶风,居高临下,一脸沉重的凝眉察观。   待见得璃洛身侧的冲天长矛上,赫然挂着一颗鲜血淋淋的人头,一时间骇然心惊,不由得退步踉跄。   多罗撑身而上,一把搀扶住景太后,待得定眸察观,一霎时惊愣:   “顼尤统领!?真的是他?怎么回事?!”   璃洛闻声含笑,若无其事的一边把玩着玉箫,一边含笑挑眉:   “看来太后娘娘不怎么喜欢本候的礼物!这可如何是好?不如,再换几颗人头,来给太后娘娘过目!哦,忘了告诉太后娘娘了,太后娘娘费尽心思,藏兵范阳城的九千紫须玄甲,一个不剩,统统被人摘了脑袋,太后娘娘若是不喜欢这一颗,本候这就命人再换几颗别的来,想来这九千军卒的头颅之中,总有几颗,会称了太后娘娘的心意!”   景太后痛怒攻心,抬手颤声,恨恨指着璃洛,愤声道:   “璃洛,往日哀家和圣上待你不薄,尽管明知你并非真心投川,但却从来未曾对你发难,如今你却如此残忍,你……”   多罗恨然附和:   “璃洛,少在这里故弄玄虚!老身不知道你从哪里找来这一颗人头,竟然敢假冒紫须玄甲的统领!切莫说,顼尤统领武艺高强,但说那九千玄甲兵卒,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汉,就凭你们东楚这些只知道弄虫伺蛊的丧家败犬,哼,就算是有心想要谋祸,恐怕也无力近身!更莫说,要摘了这些玄甲忠勇的头颅!”   话音刚落,璃洛便陡然间发出一阵仰天大笑:   “顼尤统领确实武艺高强,那九千玄甲兵卒,诚然无愧‘以一敌百’的南川忠勇,如若不然,太后娘娘怎会以命相托!只可惜啊,太后娘娘费尽心思,拖延时间,想要等来的九千救兵,刚刚齐聚范阳,便生生做了亡魂!”   景太后不可置信的急急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没有玄甲令,他们不会轻而易举的现身!璃洛,一定是你在骗我!”   话音刚落,只见璃洛冷然一笑,不慌不忙的从袖中拿出一张古老的令牌,径直擎臂向天,幽幽问道:   “但不知太后娘娘,口中所言的‘玄甲令’,可是这一方沉香古木?!”   此言一出,景太后和多罗刹那间齐齐惊愣。   景太后失魂落魄的怔怔上前,待看清那璃洛手中的玄甲令,不由得心生绝望。   “看来,当真是天要亡我南川!”   阆祉轩覆面沉眸,径直将兵临城下的一场危机,暗自揣度。   凤羽迎风而立,听得那城下不时从东楚巫军和西戎蛮卒口中嚣张而出的“天灭南川,人心大快”的叫喊,一霎时冷面威声,无比决绝的发出一声坚定:   “吾国南川,不会亡!吾家天华,不容殇!”   阆邪轩闻声一震,下一刻,一双星眸之中,霎时荡出层层振奋。   迎风转身,四掌紧握,凤羽只听得耳畔,一瞬间响起那熟悉的威严霸气:   “犯我南川者,虽强必战;杀我同胞者,虽远必诛!”   凤羽恍惚之中,似是看到了昔日那一张嚣张的面孔,一时间再次心酸。强忍着心痛,倔强抬头,凤羽又是一声无比坚定的誓盟:   “兵书,我全记在心中!今日,你若肯助我南川一臂之力,日后凤羽定然知恩图报!”……   这一侧,救渡苍生的盟约方起,那一边,璃洛又是一番骇人心魂的阴狠。   “太后娘娘,难道你就不好奇,本太子是如何得到这一方玄甲令?想当初,上官峰誓死不降,却宁死也要替你留下这九千玄甲!本太子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沉香古木铸就的玄甲令,原本正是太后娘娘您和那上官忠义的定情信物吧!”   景太后骇然瞪目:   “璃洛,渊儿……渊儿在你手上?!”   璃洛撤手收回那一方玄甲令,原本含笑的双眸,在一霎时生冰覆寒:   “太后娘娘果然聪明!来人啊,把阆渊带上来!”   景太后闻声惊心,满布惊恐的双眸,不安的随着几名东楚军卒,急急游移。   待得一架石车赫然在目,景太后顿时揪心窒息。   漆黑如墨的厚重黑毯,寂然覆盖在一方牢笼上。景太后望着眼前的漆黑,愈发的惊恐不安:   “璃洛……你杀了他?!”   “岂敢!?”   璃洛又是一声冷笑,须臾挑眉抬箫,径直放在了唇侧:   “太后娘娘,实不相瞒,玄甲令并非本太子强取豪夺,而是有人迫不及待的双手奉上;九千紫须玄甲,也并非死在我的手上,而是被他们最为信任之人,生生砍了首级!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后娘娘一心挂念的南川震元,阆渊!”   言罢,吟啸飞乐,待得乐声一起,先前那一方覆盖在石车牢笼之上的黑毯,一霎时消散无踪。   下一刻,不待景太后骇然垂眸,只听得那石车上,牢笼里,猛然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哀嚎!   “渊儿!”   只是一声入耳,便在顷刻之间,彻底让素来冷静的景太后,瞬间慌乱了手脚。   披头散发的阆渊,一双血目如灯,神志涣散的茫然转动着眼球,满脸血污的他,口口声声发出怪异的哀嚎,昔日里强健的他,不过几日光阴,便已然瘦骨嶙峋成一匹将死的战马,唯独,口中那喃喃不休的“消魂丹”,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城楼之上,满面骇然的众人。   他,还活着!   “渊儿……”   景太后痛心疾首,发出一声爱怜的呼唤,可桎梏加身的阆渊,却好像丝毫没有听见一般,依旧涣散着神志,喃喃寻觅着消魂丹。   “消魂丹?!”   凤羽闻声锁眉,暗暗沉吟:   “西戎第一毒丹!东楚怎么会有西戎的毒丹?!”   身侧的阆祉轩慨然而叹,微微摇头:   “以璃洛一人之力,断然驾驭不了西戎第一毒丹!只可惜,东楚和西戎早就趁人不备,狼狈为奸!”   凤羽暗自沉吟,须臾恍然:   “云无暇!”   难怪,当日朝堂对峙,璃洛袖中会藏着西戎毒箭!   ……   多罗愤义愤填膺,径直握掌成拳,牙齿在顷刻间生生作响。   “璃洛,你这个畜生,我杀了你!”   多罗飞身转步,扬袖现出贴身连弩,径直朝着那璃洛,恨然发出一阵箭雨。   璃洛瞬动双眸,斗转玉箫,一霎时声波入耳生威,晕波成盾,径直挡住了多罗的连弩箭雨。   “看来,太后娘娘是迫不及待要跟自己的亲生儿子团聚了!既然如此,本太子成全你!”   言罢抬箫,赫然又是一阵怪异的声乐。   阆渊闻声,一霎时清醒,两只血红的眸子,也在一瞬间乌黑如常。   “母后!”   阆渊悲声而寒,景太后闻声,忍不住垂泪涟涟。   箫声又是一阵急转,原本桎梏在阆渊周身的束缚,一霎时齐齐而开。   阆渊来不及回过神,整个人早已无力而瘫,径直从那石车上摔了下来。   “渊儿!”   景太后心急如焚,转身就要下楼,多罗却警惕环眸,不由分说的挡在了景太后的身前:   “太后娘娘,璃洛太过阴险,您不能信他!”   “可是渊儿……”   “让我来!”   多罗一脸坚定,不由分说的拿出袖中连弩,径直放在景太后的手中:   “太后娘娘,老奴若有万一,您一定保重!”   言罢,不由分说,赫然转身,不待景太后回过神,早已扬臂飞身,径直朝着那坠在石车身侧的阆渊疾步而去。   “皇上,老奴来救你了!”   多罗满心警惕,一把将那阆渊扶起,待看清了阆渊的容颜,一霎时心悲,旋即含泪躬身,一把将阆渊负在身背上,拔足便朝着城楼飞奔而去。   “不……不要救我……多罗嬷嬷……杀了我……快杀了我……”   阆渊无力的垂首,口中却发出声声悲壮的请求。   多罗闻声惊愣,不由得顿足,只是尚未来得及回过神,忽听得那璃洛的箫声,瞬间激昂。   而原本瘫软在自己肩背之上的阆渊,却在一刹那,血目生寒,骤然发出一声怪异的怒吼。   多罗惊心回眸,待见得那阆渊一双血眸,腥红瞪目,正要运力护身,却不料阆渊抢先一步,抬臂伸掌,猛然运力,伴随着一声怒吼,下一刻,径直将多罗的头颅,生生拔下。   “多罗……”   景太后惊眸疾呼,待见得那多罗的无头尸身,缓缓躺倒在血腥四溅的城楼下,一霎时惨白了脸色,一阵眩晕的踉跄蹒跚。   “消魂丹!给我消魂丹!”   阆渊高举着多罗的头颅,径直朝着璃洛发出声声急切的嚎叫。   璃洛暗眸一紧,下一刻薄唇轻抬,冰指缓动,霎时柔缓了箫声。   怒然嚣张的阆渊,随着那箫声的骤然柔缓,一霎时疲软倒地,待得眸中血红褪尽,一时间惊心而悔。   “母后,杀了我!”   瘫软在地的阆渊,无力的张口呢喃,朝着城楼之上那痛心垂泪的景太后,发出最后一丝无力的哀求。   景太后心灵的最后一道防线,在听懂阆渊那一声无助的求死哀求时,彻底散碎成沙。   声声铜杖响在身后,景太后满是悲伤的面容,随着那步步逼近的鸾奕涵,缓缓复原成片片冷静。   “宦之梵,你骗得了天下人,却骗不过我!在旁人看来,你机关算尽,挣来了江山,从此身在佛苑,却每每垂帘,但凡事关社稷的政务,你都要明里暗里的横加干涉,所以,世人都到,你帝心不死,觊觎皇权!可是没有人比我鸾奕涵更理解你,什么江山社稷,什么皇权苍生,在你心里,都比不过你的儿子,阆渊!你此生最在乎的不是天下四海,江山社稷,而是你这个扶不起的阿斗儿子,阆渊!”   景太后瞬目一笑,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瘫软在城楼前的阆渊,须臾悲声冷笑:   “我早就说过,这世上最懂我的,不是上官峰,也不是恩人阆国公,而是你!”   鸾奕涵不屑冷笑:   “二十二年前,你用一剂毒药,逼迫我鸾奕涵不得不忍痛弃爱,就此悲苦了一生!既如此,那么今日,我鸾奕涵便如法炮制,也让你做一次生死抉择!”   紧紧盯着阆渊的景太后张口无语,眼眸之中的疼爱,却在一瞬间顿然弥坚。   鸾奕涵轻敲铜杖,缓缓踱步,话一出口,又是一番阴冷决绝:   “宦之梵,只要今日你愿意亲手了断了阆渊的性命,我鸾奕涵愿以东楚女帝之名,撤兵南川!”   凤羽闻声一怔,身侧的阆祉轩也在一霎时凝眉而惊。   景太后苦笑一声,略一瞬目,旋即缓缓的转过了头:   “鸾奕涵,二十二年前,我斗不过你,没想到二十二年后的今天,我依然不是你的对手!”   鸾奕涵闻声而悲,一声铜杖恨然杵地,赫然伸掌,将一块玲珑剔透的珊瑚药玉径直呈递在景太后眼前:   “能解消魂丹毒的玉珊瑚,就在你眼前!你若选择阆渊,我倒是可以考虑把玉珊瑚拱手相送!”   景太后闻声一笑,垂眸伸手,缓缓的拿起鸾奕涵手中的玉珊瑚:   “蝶衣如果泉下有知,定然会含笑九泉!你虽口口声声恨她入骨,却自始至终保留着我们三人结拜时,彼此交换的信物!诚如我一样!”   言罢颔首,不慌不忙的摘下颈间念珠,缓缓缠上连弩架上的一排短箭,旋即一脸冷静的将连弩,径直对准了城楼下的阆渊。   鸾奕涵只觉手中刚刚被景太后拿起的玉珊瑚,却在下一刻骤然坠回了自己掌中,一时间微微一怔:   “宦之梵,你想清楚了!当真愿意为了不相干的外物他人,杀了自己的亲生骨肉!他,可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景太后扬唇一笑,任由疾驰而来的一阵寒风,肆意吹散她满头的乱发:   “敢问东楚女帝鸾奕涵,可是言而有信!?”   “一言九鼎!”   “如此,甚好!”   两言悲柔,一心决绝。   待得掌中连弩,机关暗动,那缠绕着佛祖念珠的一排短箭,霎时齐飞,径直朝着城楼下的阆渊,凌空而袭。   阆渊乌黑盈亮的双眸,含笑欣慰,待见得那缠珠而来的短箭,愤然逼近,霎时合眸一笑,发出此生最后一句呢喃:   “琳嫣,我来了!”   短箭入骨,一声轰然。   天华城楼上,景太后仰首合眸,垂泪轻声:   “此生业障,来世偿还!渊儿,母后不求你的原谅,只盼南川苍生,能因你而安!”   ……   ☆、第二三五章 皇陵禅位阆祉轩   震元四载,新岁第四日,原本兵临城下的南川天华,因东楚女帝,新君鸾氏,突下帝令,撤兵回朝而保安然。龙袍加身的西戎皇后,虽不忿不甘,无奈不敌青唐狮虎与南川精兵的联手强攻,不得已保命退身,兵出天华。   又,破五晨阳,青唐狮虎以‘无君不臣,何以成朝’为由,兵变朝堂,誓拥幽州伏虎称帝为王。南川朝臣以“覆面不诚”为由,忧心生疑,更有欧阳忠义,宁死不拜狮虎,徒率三百精卫,突破重围,护佑宦后,兵退皇陵。   ……   暖阳高悬,刺目惶惶。   天华城,帝王陵。   景太后一脸悲伤的躬身跪地,寒风吹起她满头凌乱,却吹不散她眉宇心头的浓浓悲恸。   素来盘念佛珠的掌指,如今早已漫布血污,淋淋鲜血染红了指尖掌心的污泥,滴滴清泪在一霎时随风坠入景太后面前的一方坑洼。   “太后娘娘……”   身侧秉然而立的欧阳宇,终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悲愤,只是一语出口,却再也找不出任何言语,来抚慰面前这位丧子而悲的可怜老妪。   “渊儿,母后对不起你!唯有亲自为你埋衣做冢,送你最后一程,想来才不枉你我今生,一场母子!”   景太后垂泪悲声,泪眸定定望着阆渊身前最爱穿的一件素白长衫,旋即合眸垂泪,紧紧贴在心口,似是在刻意追寻贪念阆渊那身前的气息,久久不能自已。   佛珠激燃,箭雨成焰,可怜一世震元,到死连一具尸身都不曾留下,连那燃烧而尽的骨灰,也随着阵阵寒风的嚣张,弥散在天地之间。   欧阳宇跪地而行,一腔激愤的将早已准备好的龙袍,拱手献上:   “请太后娘娘,埋下这身龙袍!无论是生是死,圣上在欧阳心中,乃是永远的帝王!”   景太后凄然一笑,缓缓摇头:   “这一世,渊儿的不幸,都是因为这一身皇权!如今,也该是时候放下一切,还他自由的时候了!”   “太后娘娘……”   欧阳宇还要说什么,忽听得皇陵门外一阵嘈杂,欧阳宇警惕起身,径直拔剑飞步上前。   “伏虎将军,今日你若是来拜祭圣上,我欧阳定然不会阻拦!但若是另有所图,那就休怪我欧阳宇翻脸无情!”   覆面银甲,寒光凛然,缕缕明光游移而上,随着阵阵矫健的步伐,折射出道道刺目的明光,愈发将面前之人的周身威严,洋溢四下。   欧阳宇不由得退步踉跄:   “站住!不说清来意,休想再近一步!”   言罢,眸光却不由自主的朝着景太后身侧,赫然在目的传国玉玺,忧心而望。   银甲顿足,微微凝眉,待得将那满身忠勇的欧阳宇一番打量,不由得长叹一声:   “阆渊得臣如斯,当真也该死而瞑目了!”   欧阳宇冷笑一声:   “圣上威名,岂容你等山野莽夫不敬直呼?!”   银甲微微一笑,拱手恭敬:   “敢问侍郎,在侍郎心中,阆渊小儿,究竟有什么样的魄力,竟然能在身死之后,依然能让你这等贤良,誓死而忠?!”   欧阳宇闻声凝眉,须臾瞬目寒声,义正言辞道:   “不错!或许对天下人而言,他的确算不上一位英明仁义的好君王!但于我欧阳宇而言,他确是一位交心至诚!幼时欧阳身患流疫,被弃荒山,若非他不顾一切,舍命相陪,欧阳宇怕是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然成了孤魂野鬼;昔日,欧阳因为若儿,身陷谗言,无力为辩,若非他对欧阳坚信不疑,欧阳何以能安然活到今日?他救我一命,信我一生,便是这份诚挚恩情,便足以值得我欧阳宇为他舍命而忠!”   银甲长叹一声,幽幽道:   “阆渊已死,你的忠义若是能放之天下四海,岂不更好?!”   欧阳宇凄然冷笑:   “伏虎将军谬赞!欧阳不是将军,心中装不下乾坤社稷!”   银甲凝眉,缓缓沉吟:   “南宫姑娘的死,其实……”   欧阳宇闻声心痛,旋即愤然拔剑,威声道:   “伏虎将军,若非诚心吊唁,那就请回吧!”   银甲闻声,又是一声无奈的悲叹:   “好!我可以不进皇陵,但是这因宦后而来的南川众臣,总该可以进吧!”   欧阳宇闻声一愣:   “这么说,你当真没杀那些老臣?!”   银甲闻声一笑:   “我自然不是阆渊!”   欧阳宇闻声无语,下一刻却径直见得一众朝臣,急急而来。   欧阳宇心中警惕,生怕那青唐狮虎会混杂在人群之中,蒙混而来,正要竭力阻止,却听得身后的景太后,陡然间发出一声悲怆:   “欧阳宇,让他们进来吧!”   欧阳宇凝眉叹声,旋即退身让行。待见得眼前的银甲举步而行,不由得怒然抬眸,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听得景太后又是一声吩咐:   “请幽州伏虎,一并入陵!”   “太后娘娘,这……”   欧阳宇凝眉生恨,脚步却在下一刻,尊声而退。   “太后娘娘,我等来给皇上吊唁来了!”   一声沧桑,和泪而起,景太后凄然一笑,对着众人摆手而叹:   “哀家替渊儿谢过诸位的忠诚!”   话音刚落,那一面银甲,已经踱步到了眼前。   景太后凝眉抬眸,径直对上银甲之下的那一双星眸。   四眸相对,两番腹眸,各自徘徊心中。   众人见得此状,一霎时屏息凝气。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景太后一声慨然,幽幽长叹:   “哀家知道,这么多年,你过得不容易!”   银甲瞬目一笑,眸中生出几分悲凉:   “太后娘娘英明!只是恐怕,太后娘娘永远无法体会,终日活在面具下,是怎样一种折磨?!”   景太后闻声而悲,湿红的眼眸中顷刻间漾满无奈:   “生在帝王之家,谁人不是覆面求存!哀家只是想要你明白,哀家从来未曾,想要置你于死地!”   银甲闻声踱步,瞬目转首,径直朝着那刚刚立起的衣冠冢:   “只可惜,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景太后垂首叹声,须臾缓缓抱紧那一方帝王玉玺,怆然悲声:   “几两心谋,一抷黄土!哀家只是想知道,你是否能放下心结,就此坦然,让所有的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银甲闻声,锁眉无语,片刻之后,微微转身,径直对着那阆渊的衣冠冢,甩袍屈膝,跪地叩首。   景太后的泪,在一霎时夺眶汹涌。   “好!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你!”   言罢,猛然转身,径直高举着手中玉玺,威声道:   “震元归天,我南川王朝不能一日无君,今日,哀家就以震元太后之名,将南川社稷,托付幽州伏虎!从今以后,南川忠勇,必得以忠义之心,护佑明君,同心协力,共佑我南川苍生!”   众人闻声惊诧,欧阳宇也在霎时惊愣。   “太后娘娘三思!”   “是啊,不能将我南川王朝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啊!”   “太后娘娘素来英明,今日断然不能迫于青唐狮虎的淫威,便一时糊涂,白白葬送了这大好的江山!”   “是啊!若一定要为我南川寻得君主,莫不如就请太后娘娘担此重任!”   “是啊,太后娘娘的治世之才,早在二十一年前,我等老臣何人不曾亲历!”   “请太后娘娘切莫推辞,速速披上龙袍,回朝主政!”   一众朝臣义愤填膺,丝毫不顾身后四下不知何时他团团而来的青唐狮虎。   景太后微微摇头,缓缓摆手:   “诸位厚爱,宦之梵感激不尽!只是哀家老了,便是有为国效力的心,也没有那份气力了!更何况,这来自洱云灵山的幽州伏虎,从来,不曾是外人!”   众人闻声惊愣,景太后叹声举步,缓缓抬手,径直将那一面银甲缓缓摘下。   冬阳穿云破碍,漫洒明光,径直将那缓缓露出银甲的一张面容,寸寸察观。   待得那一脸似曾相识的残破,全全暴漏在阳光下,一众朝臣霎时惊骇瞪目:   “阆……阆邪轩……”   景太后叹声摇头:   “他不是阆邪轩,阆邪轩已然死在了禅宫苑里!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正是二十一年前,阆家无故失踪的阆门诸葛,阆祉轩!”   众人闻声骇然,难以置信的惊声摇头:   “他是阆祉轩?那个二十一年前,名震天下的阆门诸葛?!”   “不……不可能!”   “一定是假的!”   “他一定是阆邪轩!凌睿王诡计多端,一定是用了替身,瞒天过海!太后娘娘,您千万别被他骗了!”   声声质疑,四下群起。   官则鸣和厉择恩闻声相顾,旋即暗暗点头。   须臾,只听得官则鸣大吼一声:   “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众人闻声循眸,却见得厉择恩和官则鸣早已抬了一具尸身,疾步而来。   “青唐乾天,南川凌睿,阆邪轩,他的尸体就在这里!而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位活生生的洱云岛主,幽州伏虎,他正是货真价实的阆门诸葛,阆邪轩!”   景太后幽幽转身:   “阆邪轩确实死在了哀家的禅宫苑里!哀家亲眼所见,绝对不会有假!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亲自验尸!”   众人闻声上前,争先恐后的一番察观。   “关太医,你来看看,这……这尸身的颜面,可是经人易容?!”   “不!不曾易容,这……这的的确确是那阆邪轩!你们看着心口,那日关某在睿王府替阆邪轩诊病,曾亲眼见得他的胸口处,有一道深深的刀疤!你们看!”   ……   ☆、第二三六章 引雏流亡凤展翼   南川帝王陵内,丧子而悲的宦之梵,移玺怆然,就此结束了南川震元动荡不安的朝纲岁月;   天华城外的燕尾关内,怒不可遏的东楚璃洛,扬剑生愤,径直将一剑寒光,生生对上一脸冰冷的鸾奕涵。   “父王此生对你,可谓倾尽所有,穷尽所能!可你呢,却在摄政登基的第一天,便因一己私欲,撤兵而回,白白错失了我东楚王霸天下的大好良机!鸾奕涵,你扪心自问,可还有何颜面去见东楚父老,你,你怎么对得起把东楚江山托付给你的父王?!”   鸾奕涵冰霜满面,盲目生威,生生叩击铜杖,迎剑而上,径直将满心愤怒的璃洛逼得步步后退:   “你若不服,大可一剑杀了我!”   璃洛恨然咬牙,片刻之后,怒然甩手,将掷地铿锵的长剑,一刹那粉身粹骨。   “儿臣不敢!”   璃洛跪地颔首,咬牙切齿声声含恨。   鸾奕涵冷笑一声,顿足威声:   “以你现在的实力,莫说称霸天下,便是统领东楚,怕是都不够资格!”   璃洛闻声不语,暗眸之中的恨意夹杂着失望和丝丝决绝,在顷刻间化作澎湃汹涌的怒浪,霎时死死握紧了两掌钢拳。   “报!西戎皇后宁芷兰,携带灵蛇侍女,请求面见君上!”   一声急急的通传,不失时机的响在身后,璃洛紧锁的双眉尚未来得及舒展,只听得鸾奕涵又是一声满含不屑的冰冷:   “转告宁芷兰,若是还想盘算着借我东楚之刀,杀南川亡徒,便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我鸾奕涵此生最看不上的便是她这等进则无止,退则无耻的亡国奴!”   却不料一语方休,宁芷兰早已破门而入。   鸾奕涵不屑转身,步步远离了那满心诡异的宁芷兰。   “东楚女帝果然是不同凡响!今日芷兰有幸亲眼目睹女帝‘宁舍社稷,不违盟誓’的魄力,当真是三生有幸!只可惜啊,就是不知道那心狠手辣的宦之梵,会不会刚喘过气,便会忘恩负义,举兵伐楚!”   鸾奕涵冷哼一声:   “区区一介亡国女奴,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威名一世的摄政太后指手画脚!”   宁芷兰闻声愤然,身侧的璃洛,经得一番转眸思量,顿时缓缓起身,拱手对着宁芷兰假意虚以:   “皇后娘娘,你我联手盟约之事,恐怕……”   宁芷兰不待璃洛说完,便猛然挑眉,高声喝断了璃洛的话:   “既然太子殿下委实如外界所传,当真事事处处做不了主,那今日你我还谈什么联盟!告辞!”   言罢转身,愤然拂袖,扬长而去。   璃洛见状,面容之上再次生出几分愠怒,待得思量片刻,旋即恨恨朝着鸾奕涵瞪了一眼,下一刻径直飞步提足,朝着宁芷兰飞追而去。   “太子殿下……”   几名侍卫正要惊声而呼,鸾奕涵却猛然间狠跺铜杖,怒然威声道:   “让他走!”   众人闻声屏息,一霎时鸾奕涵四下,死寂无声。   待得良久,终于有一位巫族女侍惶惶上前,惴惴不安的请示道:   “恕奴才斗胆,敢问君上何时班师回朝?若是晚了,我东楚帝都怕是……”   一语沦丧尚未出口,便见得鸾奕涵周身上下顿时生出一股杀气,那巫族女侍见状,登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鸾奕涵威声怒然:   “区区几名流寇海匪,竟然也妄图想要乱我东楚!哼!”   那巫族女侍战战兢兢,垂首颤声:   “回君上的话,那围剿我东楚帝都的海老大,虽是海匪出身,但却行事狠辣,并且与太子殿下素有仇怨,如今再加上那凤麟的暗中相助,如今更是猖狂无度,奴婢斗胆,斗胆请君上早做决断,以免我东楚子民枉受那海匪的骚扰!”   “凤麟?!”鸾奕涵冷声呢喃,暗自锁眉,须臾又是一声不屑:   “来得正好!凤麟,既然你不请自来,那我鸾奕涵定要与你新愁旧账一起算!”   言罢,杵地惊声,威声而喝:   “传令三军,即刻回朝!”   众人闻声躬身,齐声称是。   “君上,太子殿下那边……”   “用不着告诉他!既然他不自量力,那我就任他逍遥!”   ……   三军旗动,马蹄声重,待得阵阵尘雪无声落定,流沙河正中看似坚厚,却依然暗痕丛生的冰面上,顿时响起璃洛一声沉重的叹息。   “殿下,我们当真不回去?!”   一声质疑响在耳侧,璃洛闻声摆手:   “东楚有她,足够了!只是,她此生所欠父王的一切孽债,终于有机会偿还了!或许,只有如此,她才能放得下应该放弃的沉重!”   一众侍卫不解凝眉,面面相觑。   待得良久,又是一声疑惑。   “太子殿下,那现在我们怎么办?!还要不要继续执行与巫尊设定的计划?!”   璃洛闻声沉眸,须臾坚定转身“   “要,当然要!既然如今那宁芷兰已经给我们提供了线索,我等更要为完成计划,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那宁芷兰临行之时所言,属下听着,怎么都觉得有几分不实?倘若果真如他所言,如今那西戎太子已经掌控了南川的龙脉,那为什么她此番突然急着领兵回朝?那宦之梵现在已经穷途末路,她为何不趁着这个大好良机,一举报了国恨家仇?还有,那西戎太子现在何处?为何她不请自等到那西戎太子现身,再和他一并灭了南川?!”   璃洛闻声,不由的缩眸而思,须臾缓缓端起面前冰面上的一盏破裂的瓷碗,一边凝眉瞩目,对着那碗中冰块之上诡异燃烧的怪异火焰,目不转睛的一番凝视,一边幽幽道:   “不管她有什么阴谋,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亓官笙现在就在南川!只要找到他,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   ……   风卷残雪,扑面而凉。   顿足冰面的凤羽还未来得及好好感受一下,身侧周身清凉冰爽的清新,便被面前疾步而回的两个孩童,一把拽住了胳膊,不由分说的急急向前拽去:   “圣女娘娘,对不住了!麻烦你走快一点!我苏茗安说话算话,只要到了范阳城,我,我一定放了你!”   这一声急切的清脆,满满尽是稚气未脱的可爱,凤羽闻声不由得莞尔扬唇,正要张口说什么,忽听得身体左侧一声刻意为之的冷冽,赫然响起:   “少跟她废话!她若敢不走,我苏不二一刀砍了她!”   凤羽佯作惊骇:   “可别杀我!我还没活够呢!”   “那还不快走!”   一声埋怨过后,凤羽来不及回过神,整个身体已经被自言苏氏的两个小鬼,生拉猛拽的踉跄而奔。   凤羽凝眉叹气,不得不急急调整着步伐,随着他二人在雪地上一番狂奔。   右手边的那一掌厚厚的温软,诚如她难以掩饰的善良一般,随着她急急断续的声声安慰,轻柔的安抚着凤羽:   “圣女娘娘……你千万别怪我弟弟……我们也是走投无路……你放心……我们真的不会伤害你……只是委屈了你……你放心……只要你答应帮我们逃到范阳……我苏茗安这辈子都会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听着身侧的稚嫩温柔之声,断断续续响在耳畔,凤羽的心又是一阵酸痛。   阆邪轩死了,南宫若死了,原本以为那日兵临城下的天华城定然会在旦夕之间,动乱而战,却不曾想,景太后数箭并发,亲手结果了弑毒成魔的亲生儿子的性命,当震元帝阆渊的一具尸身,在鸾奕涵喝令退兵的一霎那,燃骨成灰,随风弥散在天地间,身心俱疲的她,终是再也撑不住,径直昏沉而倒。   只是依隐隐记得,意识涣散之前,身侧阆祉轩的那一声惊心而唤,像极了秀峰山上婠芙宫里,那个让她爱到刻骨铭心的人。带着最后的惋惜和无处可言的哀怨,她颤颤举起的手,终是来不及碰触到印在内心深处的面容,整个人便彻底坠入了无底的黑暗……   再醒来,原本已经无望复明的双眸,已然在一夜之间,被云谷神医换眸而医。只是,内心的空落无助,和着掩盖在黑缎下的双眸不时传来的阵阵刺痛,让她再也没有了勇气去思辨察观周遭的一切,甚至,连期盼美好的*都不曾生出几许。   青唐狮虎兵变夺权,后宫一片混乱,凤羽也在仓皇而逃的一众人群中,漫无目的的随波逐流。   只是未曾想,刚出得宫门,便被如今身前的这两位因盗而逃的苏姓姐弟,生生劫持,做了亡命范阳的人质。   不是未曾想过逃,只是,没有了冀州秀峰上那个爱她如命的阆邪轩,这偌大的四海天下,哪里都不会是让她放心而安之处。   既然无处可逃,那就索性听天由命。   只是她不知,这一番听天由命的范阳之逃,却在不经意间,彻底拉开了四海天下争霸江山的最后一层帷幕,而身前左右这两名乱世惊雏,却也在无意之中,身不由己的加入了动乱天下的血腥杀伐之中……   ☆、第二三七章 天寒莫渡燕尾关   一阵寒风骤然嚣张,怒雪借着风势呼啸,张狂扑面,阵阵冰凉煞面而寒,凤羽不由得便是一阵呛寒而咳。   身前左侧的苏不二,跺脚凝眉,恨声急急道:   “真是倒霉!原本以为劫持了你这个天命圣女,我和姐姐便能轻而易举的逃到范阳!不曾想,你倒还真是麻烦窝!如今可倒好,青唐狮虎军在寻你,南川欧阳宇的人也在找你,连那神秘莫测,威名远扬的幽州伏虎,也明目张胆的派人四处搜寻你!真搞不懂,你到底什么来头?!”   ……   流沙河上,一阵风雪激荡而狂,几骑黑马嚣张疾驰。   宁芷兰花撵凌空,琴声怒然,任由风雪穿帐入纱,径直破风前行,急急朝着西戎的方向,飞撵而去。   “皇后娘娘,难道我们当真就此罢休?白白放过那宦之梵?!”   灵蛇侍女御马疾驰,口中却不由得一阵疑惑。   宁芷兰掌指奋力,生生挑断一根琴弦。   琴声戛然,宁芷兰的郁恨之声,幽幽响起:   “放过她?哼,就算本后不想要放过她,怕是老天爷不会轻饶了她!”   灵蛇侍女凝眉沉吟,须臾惊声:   “这么说,亓官笙当真找到了那传说中的机关?!”   花撵之中宁芷兰闻声冷笑,须臾挑眉又是一声阴狠:   “是与不是,南川天华都注定要成为埋葬三国权臣的墓地!”   灵蛇侍女重重颔首,宁芷兰却在瞬间凝了眉:   “恨只恨,那凤麟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挟持着珂玉兵临西戎!还有那心急叵测的云无暇!”   灵蛇侍女闻声,面上顿时生出一阵阴冷的决绝:   “公主放心,但凡敢坏了公主大计者,灵儿一定让他们不得好死!”   ……   帝都王陵,群臣俯首。   景太后擎玺上前,阆祉轩甩袍跪地,待得景太后满面凝重的将南川王朝的玉玺,交到了一脸残破的阆祉轩手中,身后群臣霎时便是一声山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阆祉轩叩首起身,高举帝玺,环眸而观。   身侧的景太后凄然一笑,旋即斗展龙袍,双手奉上。   “我欠阆家的,今日此刻,终是还清了!宦之梵别无他求,只盼你能替阆家列代先祖,守护好南川王朝!如此,才不枉今日哀家,托君社稷,还君江山!”   阆祉轩接过龙袍,欲言又止,片刻之后,正要说什么,忽见得一名狮虎小卒,满脸焦急的附耳在厉择恩耳畔,便是一声通传。   阆祉轩凝眉生忧,厉择恩霎时拱手:   “启禀吾皇,函谷关来报,北辽女将率3万军卒,挥师而来,如今已然兵临函谷!函谷守将淳天急求增援!”   一声通传,惊乱王陵。   阆祉轩托起龙袍帝玺,缓步幽幽走向众人:   “承蒙诸位厚爱,我阆祉轩今日方能在列代帝王的陵墓前,受命为王!但如今,南川却在旦夕之间,受三国来犯。阆祉轩若不能驱除鞑虏,还我南川子民一个朗朗乾坤,有何颜面称帝为王!”   此言一出,众人愈发的心情激昂。   阆祉轩转身扭头,径直将帝玺和那龙袍稳稳的放在了欧阳宇的手中,旋即不顾欧阳宇满脸的惊诧疑惑,径直微微一笑,转身振臂,威声而誓:   “鞑虏褪尽,外患斩除,祉轩才有资格身披明黄,荣登九五!如若不然,祉轩宁愿战死沙场,殉命南川!”   官则鸣趁机高声,一呼百应,一霎时只听得一众狮虎军齐声高呼:   “杀尽鞑虏,斩除外患,仁君圣主,天下为安!”   阆祉轩飞步起身,一身凛然,径直拔足朝着陵外大步而去。   欧阳宇手捧着那重如千金的帝玺和龙袍,眸光之中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敬佩,待得那阆祉轩的背影越来越远,欧阳宇不由得凝眉回眸,径直对上景太后的一脸欣慰,欧阳宇欲言又止,片刻之后,却再次跪身颔首,执着叩拜道:   “太后娘娘既然执意要托江上社稷给阆家诸葛,欧阳自然从命!但在他没有兑现诺言之前,臣已然是震元帝钦封的京都侍郎!太后娘娘一日不出王陵,欧阳便时时刻刻护佑在即!”   ……   旌旗猎猎,银甲生寒。   阆祉轩策马扬鞭,一阵疾驰。   身后紧追而来的厉择恩沉吟良久,终于忍不住纵马而上,沉声回禀道:   “皇上,属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阆祉轩勾唇一笑: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便请厉老知无不尽!”   厉择恩嗫嚅片刻,旋即凝眉,叹声道:   “卿蕊夫人她,不见了!”   一语方歇,只听得阆祉轩坐下白马登时便是一声惊鸣。   待得勒马顿足,阆祉轩的银甲愈发发出一阵骇人的阴寒:   “怎么回事?她,她去哪儿了?!”   “具体身在何处,属下也不确定!只是知道,那日逼宫,夫人趁乱出了宫!”   阆祉轩的双眸在一霎时,生出阵阵恐慌,身下的战马,也在一时间惊踱不定。   官则鸣纵马而来,待见得眼前这番令人窒息的场景,一霎时明白了一切,旋即高声对着厉择恩便是一阵埋怨:   “厉老,你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不是跟你说了,这事儿晚几天再禀告皇上,你怎么……”   厉择恩垂首凝眉,须臾忧心忡忡的拱手坦言:   “皇上,那西征蛮戎的凤麟,如今回朝在即,老臣只是担心,那凤老将军若是不能如约见到自己的女儿,会不会一怒之下,倒戈相向,与那侵扰我南川的外贼两相勾结!若果真如此,我等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岂不是前功尽弃!”   阆祉轩闻声不语,只是双眸之中的担忧,在一霎时增重了几层。   官则鸣恍然大悟:   “原来这才是厉老真正所担心的事!厉老勿怪,当真是官老弟我枉做小人了!”   厉择恩叹声摆手,再次对着阆祉轩幽幽道:   “还有一件事,甚为蹊跷,那原本信誓旦旦一定要夺了南川江山的西戎皇后宁芷兰,因为凤麟西征,突然之间急急撤兵,但是经属下派人暗中调查,那曾经潜伏在南川的西戎细作,太子亓官笙并未跟随那宁芷兰一道返程!属下心中质疑,怕是宁芷兰撤兵,不单单只是源于凤麟,恐怕定是还有什么不为人察的秘密!”   官则鸣闻声一愣,下一刻急急附言道:   “说起这事,我也有一件事要禀告圣上!那东楚鸾奕涵如今已然带兵回朝,但那太子璃洛却并未随同一起返回东楚!想必现在定是还藏在我们南川的什么地方!听厉老刚才那么一提,我也不禁心生怀疑,难道说,东楚和西戎的退兵,只是迷惑我南川的幌子,其实他们两国现下已然是狼狈为奸的一丘之貉!”   厉择恩颔首叹声:   “怕只怕联合在一起的不只是,西戎亓官笙和东楚璃洛!皇上,你可知道,此番那引兵前来,意欲犯我南川的北辽女将,是何人?!”   阆祉轩闻声不语,又是一番暗自沉吟,官则鸣倒是一霎时发出一身怒然:   “奶奶的,我说那人怎么看上去那么熟悉,原来那北辽女将不是别人,正是昔日东楚巫尊的义女,东楚昭仪紫莹!”   此言一出,阆祉轩不由得锁眉成链。   官则鸣骇人心惊,兀自自语:   “不好!若果真是她,那眼下北辽、西戎和东楚岂不是要联起手来,想要灭我南川?!”   厉择恩又是一声长叹:   “是啊!只是外强易退,内贼难安!若他们三国,果真暗地结盟,想要灭我南川,试想,若在这等紧要关头,那凤麟再因为失女之痛,怒然倒戈,到那时他们内外勾结,我南川岂不是危在旦夕!”   官则鸣闻声惊愣,霎时瞪大了双眼,惊声断续道:   “那……如何是好?……”   厉择恩转眸思量:   “为今之计,只有兵分两路!一路即可往函谷关,支持淳天,务必要死守函谷,切不可让那紫莹引兵入关,与那潜藏在关内的璃洛汇合;而另外一路人马,则无论任何都要想尽任何办法,务必在凤麟回朝之前,找到那易容无踪的卿蕊夫人,也就是凤麟的亲生女儿,凤羽!”   官则鸣闻声急急点头:   “言之有理!但是,天下之大,我们怎么知道,那凤羽她去了何处?若是没有一点头绪,那,那岂不是如同大海捞针!”   官则鸣言罢凝眉,厉择恩也满脸担忧的看向阆祉轩。   阆祉轩思量片刻,猛然拉动缰绳,径直调转了头:   “函谷增兵,还要有劳两位!至于卿蕊夫人的下落,我亲自来寻找!”   言罢,不待两人回话,径直飞马疾驰,朝着天华城内纵马而去。   “皇上,这……”   官则鸣还要说什么,厉择恩却长叹一声:   “罢了,随他去吧!毕竟眼下,凤羽的生死安危,已然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事!”   ……   夜半,月弯。   流沙河上的雪地上,歪歪斜斜的留下了排排脚印。   璃洛凝眉循眸,看着那径直朝向函谷关方向的脚印,一时间心生疑惑。   “追上去,看看究竟是何人,要连夜赶往函谷关!”   “是!”   ……   ☆、第二三八章 弗安天命本姓苏   “卿蕊夫人?!”   璃洛一语惊讶,甚或带着些许幸灾乐祸的含笑之声,响在耳侧,让凤羽在一时间凝眉而惊。   东楚的军队不是早已经撤出南川了吗?璃洛,他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刻意压下心中怀疑,凤羽本能的护住身前的苏氏兄妹,肃声道:   “璃洛殿下,如果那日你我在秀峰山下的约定,还算数,那今日,就请殿下务必放过这两个孩子。卿蕊愿意信守诺言,即刻随你返回东楚!”   璃洛闻声挑眉,踱步而思:   “洛本以为,今生此世,也只有阆邪轩可以让你舍命舍身,心甘情愿的来与我履行约定!不成想,到得今日,能让你做出这样决定的,却不是阆邪轩,而是两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   一边说着,一边径直抬手,本无恶意的摸上苏不二的脑袋。   那倔强挺立在暗夜寒风之中的苏不二,一脸的视死如归,待得璃洛的手刚刚搭上他的头顶,便陡然间抬手,飞快的含指吹出一声尖利的哨声。   凤羽闻声惊愣,尚未来得及回过神,突然间只见眼前闪电般的划过一道白光,下一刻只听得原本含笑诡异的璃洛,霎时发出一声痛怒的低呼。   “快走!”   两眼朦胧的凤羽,来不及看清那袭击璃洛的不明之物,已然被苏茗安猛然向后拽去。   顾不得多想,凤羽紧紧握住苏茗安的小手,连同身后急急逃命而来的苏不二,径直在流沙和上一番搏命而逃。   璃洛痛怒愤然,一声令下:   “追!”   ……   一番拔足,三心忐忑。   不知过了多久,暗夜之中的风雪渐渐黯淡了先前嚣张的气焰。   弯月无光,流沙河正中的那一处残破的鱼妖石像旁,却在暗夜之中迎来了三名逃命求安之人。   再也无力抬足的凤羽,一边气喘吁吁的踉跄蹒跚,一边本能的抬手,径直打在那残破鱼妖石像的断垣上。   “我说小兄弟……你急什么……我都说了……定会保你们安然……你为何还要冒险激怒那……那东楚太子……”   璃洛的阴狠,凤羽早就心知肚明,原本想着用自己拖住璃洛,待得姐弟俩安然,自己再想办法逃脱,可如今那璃洛被伤,想必定会一路穷追,如此一来,想要保住这两个无辜小儿的性命,谈何容易?   只是,喘息未定的凤羽,尚未来得及锁上愁眉,便听得身侧的苏不二恨声而喘,坚定道:   “少废话!我们……既然答应……不会伤你……就绝对说到做到……”   凤羽闻声一愣,下一刻心头却兀自一暖。   原来,适才那苏不二并非惊乱之中,轻举妄动,而是早有心谋的见机行事,而目的,却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危。   想到此处,凤羽不觉一笑,正要开口言谢,那苏不二却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即刻又是一声不屑:   “少废话!省着点力气……留着逃命吧……”   苏茗安也扶着那残断的鱼妖石像,一番惊心而叹:   “实在对不起,圣女娘娘……真的没想到……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快逃吧……是我们兄妹二人拖累了你……范阳之行……我和弟弟会自己去……你快走吧……”   凤羽平定了一下心绪,长叹一声:   “事已至此!还说那么多干什么!你我三人如今是一根线上的蚂蚱!要折腾,那就一起折腾!”   苏不二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仅是一刹那间,便即刻恢复了先前的阴冷:   “你想好了!现在不走,等会想走怕是也走不了!若是跟我们死在一起,将来到了阎罗殿,你可别赖在我们姐弟身上!”   凤羽闻声,佯作不快,口中却不由得一阵揶揄:   “你要做君子,本夫人就偏偏不给你这个机会!是生是死,你这个小屁孩,说了不算!”   “你……”   苏不二似是没想到一路静默而悲的凤羽,会在这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说出这番戏言,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尴尬,一张小脸霎时青红交加。   凤羽见他窘迫,一时间不由得轻笑出声。   苏不二愈发的尴尬,径直朝着身侧那已然岌岌可危的鱼妖石像,狠狠便是一脚。   一脚狠踹,断垣之上霎时裂痕丛生。   凤羽虽是双眼迷蒙,看不清身下鱼妖断垣的变化,但却敏感的捕捉到了苏不二那周身上下浑然散发的强大气场。   凤羽的面容在瞬间凝重!   “不二,你练过功夫?!”   苏不二恨然扭头,紧闭着嘴唇,不发一言。   只是怀中的那一尾雪白的闪电貂,却在一霎时好奇的探出了脑袋,径直对着凤羽发出一声欢叫。   凤羽闻声一愣,须臾面容之上愈发凝重,不由自主的直起了身,朝着苏不二的方向,急急便是一步:   “不二,适才应声而来,咬伤璃洛的,可是闪电貂?!”   苏不二含唇无声,只是眼眸之中却一霎时生出几分惊讶。   凤羽愈发心急,径直大步上前,一把将苏不二的身子扳过:   “你怎么会驾驭闪电貂?你跟谁学的?!你师父是谁?你快告诉我!”   ……   凤羽的惊声质疑方歇,忽听得身后的苏茗安霎时发出一声惊叫:   “不好!快逃,这鱼妖石像下有机关!”   言罢,拔腿朝着凤羽疾步而来,不由分说的拉起凤羽和苏不二,正要飞奔而逃,却不料,脚步方挪一寸,璃洛便陡然间翻飞而下,直直挡在了三人面前。   “你……你要干什么……”   苏茗安张开手臂,护住凤羽和苏不二,满面惊骇的步步后退。   璃洛挑眉一笑:   “苏姑娘,你我无冤无仇,本殿下原本无意为难你与令弟,只是,令弟的脾气,实在是……!”   言罢,玉箫一转,径直横亘在苏茗安面前:   “说!你们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要在暗夜之中,夜奔函谷?你们究竟是宦之梵的走狗,还是那幽州伏虎的细作?!”   苏不二满脸怒然,正要抬步上前,苏茗安却霎时伸手,一把紧握住他的胳膊,旋即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径直对上璃洛那满是阴狠的面容,柔声道:   “真是一切都逃不过太子殿下的双眼!太子殿下英明,我们正是幽州伏虎派来的!不过我们此行目的,不是函谷关,而正是这燕尾关!确切来说,也就是现在这个地方,才是我们的真正目的地!”   凤羽听得此番言语,一时间惊怔,这个平日来听起来柔声细语,满口真诚的小姑娘,如今说起谎来,竟然如此的驾轻就熟。是以一时间,心头沉重,苏茗安乖巧善良的形象,也随着耳边这番谎言,霎时破碎成满腔心沙。   “哦?此处!”   璃洛转眸思量,径直将面前一脸坦诚的苏茗安,一番细细打量,苏不二还想说什么,却不料身侧含笑的苏茗安,在一霎时狠狠加重了掐在自己胳膊上的力道。   “当然是真的!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骗你做什么!不过我和弟弟也只是为人所用,至于幽州伏虎将军为何要让我们两人,引太子殿下至此,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既然不幸被太子殿下识破,那我就只能知无不言了!”   苏茗安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随着她含笑的声声言语,一番上下摇摆,愈发让人觉得面前这个看上去天真纯洁的孩童,真实到令人无法怀疑的地步。   “既如此,那本太子洗耳恭听!”   “恩!好!”   苏茗安急急点头:   “既然我们被你抓到,想来太子殿下定然不会轻而易举的放过我们!这样一来,那幽州伏虎答应给我们的报酬,自然是拿不到了!太子殿下,不如这样,如果你放我们姐弟俩一条生路,并且给我们相应的报酬,那我就把自己发现的幽州伏虎的秘密,全部告诉你,怎么样?!”   璃洛闻声冷笑,凤羽也在一霎时愈发的凝眉心寒。   “幽州伏虎的秘密?苏姑娘,你如何确定,你口中所言的秘密,便值得上你们姐弟二人的性命?”   苏茗安忽闪着睫毛,张口便是一语惊声:   “难道事关天下君王,江山一统的大秘密,都不能换我们姐弟二人的性命?若果真如此,那我们姐弟二人便是死,也值了!只是太子殿下您可得三思,这样的机会当真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璃洛凝眉惊愣,凤羽张口欲言,却终是化作一生叹息,无语颔首,任由苏茗安信口雌黄。   忽然间,一阵轰然从流沙河的冰面之下,陡然传来。   苏茗安的面容之上,飞快的闪过一丝惊慌,但不下片刻便再次恢复了先前的从容。   “太子殿下,时间不多了!你若不愿跟我做这个交易,恐怕,那就只能跟我们一起死在这流沙河上了!”   “好!本太子答应你!只要你如实坦白你所知道的全部秘密,本殿下即刻放你们姐弟二人一条生路!但是,她,必须留下!”   璃洛的玉箫不慌不忙的指向凝眉无语的凤羽,苏茗安闻声锁眉,暗暗含唇,旋即猛然回头,径直对着凤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旋即不由分说的对着凤羽狠狠磕了三个响头:   “圣女娘娘,对不住了!茗安只知道,太子殿下爱慕圣女已久,今日就算把你交给太子殿下,想来太子殿下也不会伤害你!今日我们姐弟俩若能保安然,茗安此生此世,铭记你的大恩!”   言罢,径直起身,不由分说的拉着苏不二,急急带领着璃洛走向先前自己搭手而扶的鱼妖石像旁:   “幽州伏虎的秘密,就在这石像下的机关暗道里!”   一语方歇,只听得流沙河的冰面之下,又是一声轰然,紧接着整个流沙河,似是也随着那声声轰然,为之震颤。   “机关?既是机关,那就有劳苏姑娘,为本殿下亲自开启!”   璃洛拉过凤羽,胁在身前,玉箫却在一霎时径直对准了苏不二的喉头。   “好,既然如此,那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苏茗安暗暗咬牙,脚下却一番缓缓踱步,璃洛凝眉生疑,脚下却不由自主的随着苏茗安的一番缓移慢踱。   “苏姑娘,本太子奉劝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如若不然,明年今日,便是你和令弟的祭日!”   苏茗安闻声顿足,旋即疾步上前,径直伸出一双小手,在那狭窄的裂缝里,一番摩挲。   片刻之后,只听得一声轰隆,紧接着璃洛和凤羽立定之处的冰面,一霎时破空而坠。   凤羽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整个然便随着一脸惊慌的璃洛,急急而坠入一片黑暗。   “不二,快跑!”   苏茗安双手握紧机关,径直对着身侧的苏不二发出一声催促。   身后不远处,回过神的东楚侍卫,一霎时齐齐拔剑,径直对准了苏茗安。   苏茗安猛然扭头,恨然坚定道:   “你们若敢伤我,我即刻毁了机关!你们的东楚太子,永远也别想活着走出这暗道!”   众人闻声却步,苏不二却在一霎时凝眉顿足。   “不二,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苏茗安满心焦急,苏不二却在下一刻,决绝摇头:   “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还有,我们既然答应了圣女,不伤害她,你怎么可以用她的性命,来换你我的安然?既然如此,那我苏不二宁愿葬身在此!”   言罢,纵身一跃,径直跳下了面前的无底黑洞。   “不二……”   苏茗安惊呼一声,泪眼迷蒙,一众东楚侍卒骇然而惊,却不料下一刻,那一侧的苏茗安陡然间又是一声决绝:   “好!既然如此,要死大家一起死!”   言罢,咬牙运力,径直将手中机关反向盘转。   又是一声轰然响起,下一刻,那鱼妖石像底部裂开的黑洞,顷刻间缓缓闭合。   众人还没来得及回国神,只见苏茗安早已跃身而起,径直朝着那黑洞一跃而下。   “苏茗安!”   一声疾呼来不及喝止,苏茗安的身影已然淹没在那浓浓的黑洞中,众人仗剑上前,却不料脚步尚未临近,那洞口便砰然而闭,紧接着那原本矗立在冰面之上的残破鱼妖石像,顷刻间分泵四散,绝命流沙……   ……   ☆、第二三九章 陵寝妄动坤弗怒   数盏油灯,一室昏黄。   狼吞虎咽的亓官笙咽下最后一口坚如冰石的余粮,旋即猛地冲着那苏茗安一阵瞪目摆手,满脸的焦急难耐。   苏茗安抱紧怀中水量无几的水囊,步步后退:   “你还没说,我弟弟他在哪儿?!我不能给你!”   亓官笙闻声霎时愈发瞪大了双眼,旋即狠狠用力生生把卡在喉间的冰凉,硬是压进了肚子里。   一个响亮的饱嗝过后,亓官笙顿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旋即一边摸着肚皮,一边冲着那苏茗安,拉长了声音感慨道:   “你这小鬼,胆大心细,倒是个可造之材!”   一脸泥垢的苏茗安不安的咽了一口唾沫,但见得昏黄油灯下的亓官笙,满面诚善,一时间壮着胆子,向前挪了一步。   “前辈,求求你告诉我,我弟弟他在哪儿?!”   亓官笙斜身而倚,一手撑着身侧的石壁,一边满脸好奇的盯着那苏茗安,问道:   “小鬼,看你的样子,不过也就*岁的光景。我问你,你突然之间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密道里,害怕不?!”   苏茗安忽闪着长长的睫毛,先是微微点头,旋即略一沉吟,又是一番急急摇头。   “哎,你这小鬼!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亓官笙挠头不解,语气愈发的疑惑。   苏茗安瞪着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怯怯的望向面前的衣着怪异的亓官笙,旋即坦言:   “我自然怕死,因为我不过八岁,老爹说过属于我的美好未来,还远远不曾开始,所以我憧憬那些看不到的美好,也笃信我的未来会是不同凡响的光景,至少会比现在好;   但是所有这些美好之中,若是没有了我的弟弟,便全然没有了意义。   所以,我又不怕死,因为我知道,即便是死,我也能陪着小弟,这样的结局,与那些想象中的美好相比,对我苏茗安来说,更有意义!”   亓官笙闻声一愣,下一刻径直凝眉又是一番挠头:   “完了!又是一个不省油的灯!看来我收徒弟的计划,又要泡汤了!”   苏茗安闻声定神,愈发笃定面前之人,对自己并无恶意,旋即再次壮胆,上前一步,对着亓官笙幽幽道:   “前辈,这些水,全部给你喝!但是能不能麻烦前辈,一定告诉我,我的弟弟他现在身在何处?是生是死?我……我真的很担心他……”   一语未尽,两行眼泪霎时顺颊而下。   亓官笙不由得猛然跳步而退:   “你可别哭,我亓官笙这辈子最怕见到女人的眼泪了!虽然你还算不上个女人,但怎么说也是个母的吧!你……你离我远点……我可受不了……”   苏茗安止住眼泪,刹那间强行挤出一脸微笑:   “我不哭,前辈,我对你笑!只是恳请前辈,一定告诉我,我弟弟他现在在哪儿?!”   “这个嘛……”   亓官笙若有所思,正要卖弄关子,却不料身后脖颈处陡然传来一抹冰凉。   亓官笙微微一怔,待得眸光低垂,扫过那露在肩头的一根箫管,顿时无奈的耸肩摆手,叹声道:   “这下好了!想瞒住也瞒不住了!”   话音刚落,忽见得一抹闪电般的亮白,霎时朝着那苏茗安凌空飞去。   “闪电貂!”   苏茗安惊呼一声,一霎时满心欢喜,待得抱貂入怀,那一侧,一脸冰冷的苏不二,缓缓搀扶着凤羽,幽幽从璃洛身后走了出来。   “小弟……”苏茗安疾呼一声,正要拔腿朝着那苏不二跑去,却听得亓官笙身后的璃洛,陡然间发出一声阴冷:   “站住!”   苏茗安闻声惊愣,本能的顿足警神。   璃洛勾唇成刀,冷冷而笑: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机!看来我璃洛当真是小看了你!只可惜啊,要跟我璃洛斗,你终究不是对手!”   言罢,翻掌运力,下一刻不待苏茗安瞪目,已然将五指死死掐在了苏不二的颈间。   “不要……”   苏茗安霎时变了脸色,急忙摆手摇头,下一刻扑通一声跪在了璃洛面前:   “求你,别杀我弟弟!这一切都是我苏茗安的主意,不关我弟弟的事,求你放了他吧!放了他吧!”   “放了他?笑话,本殿下素来恩怨分明,苏不二伤我在先,我璃洛岂能轻饶了他!”   “你杀我,杀我吧!放了我弟弟,我愿意替他向你赔罪!我给你磕头!”   苏茗安满心急切,言罢便是一通急切的叩首。   凤羽听得声声碰撞,叩头而响,一时间有些于心不忍。   身侧面前的亓官笙早已耐不住性子,径直喊道:   “我说璃洛,够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况且,他们不过是两个孩子而已!再说了,不用你动手,今天只要这机关打不开,咱们几个都得死在这里!所以你何必多此一举呢!”   璃洛闻声凝眉,压在亓官笙肩头脖颈处的玉箫陡然间用力:   “亓官笙,你我的帐,我还没来得及跟你算!只不过,你怕是万万没想到,机关算尽的你,精心设计的机关,竟会在一夕之间,被一个两眼双盲之人,轻而易举的解开!”   “你懂个屁!”   待得璃洛话音刚落,亓官笙便怒然开口,径直骂道:   “要不是你们仨突然从天而降,生生砸了我的机关,坏了我的好事,我现在早就出去了我!精心设计?我呸,就算是要设计,我亓官笙也从来不跟畜生耍!是你们自己砸坏了我的机关,又被生生困在了里面!怎么到头来还埋怨起我来了?哼,简直了,没天理!赶紧的,拿走你这臭哄哄的玩意儿,可别玷污了我!”   璃洛闻声转眸,下一刻却不慌不忙的斗转玉箫,撤力而回:   “如此说来,是本殿下冤枉了你?!若果真如你所言,那璃洛更是好奇,你堂堂西戎太子,不在西戎研习政务,怎么会跑到南川的一处废墟里,摆弄起机关来?!”   亓官笙猛然扭头,径直瞪大的双眼,一脸兴奋的对上璃洛阴冷的双眸:   “你真想知道!?”   璃洛转眸冷笑:   “愿闻其详!”   亓官笙霎时如获至宝的一把握住璃洛的胳膊,兴声道: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答应一起帮我布置机关!行不行?!”   璃洛闻声凝眉,一番思量,却不料陡然间只觉那被亓官笙紧握的前臂之上一阵酸麻,紧接着原本锁在苏不二颈间的五指,一霎时瘫软无力。   苏不二借机脱身,径直退步踉跄倒地。   “弟弟……”   苏茗安惊呼一声,疾步上前,凤羽也在顷刻间移身而至。   “圣女娘娘我……”   苏茗安一脸愧疚,凤羽摆手凝眉,径直将苏不二的手放在苏茗安手里,旋即冷冷命令道:   “逃吧!越远越好!”   苏不二凝眉甩手:   “少废话!你不走,我就不走!”   凤羽冷笑一声:   “你还不配跟本圣女死在一起!你没这个资格!   苏不二闻声怒然,顷刻间一跃而起:   “好!那你就在这里高贵的死去吧!”   言罢,一把拉起苏茗安,恨然朝着前方疾步而去。   凤羽听得那阵阵脚步声,越来越远,一霎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但愿,他们能安然脱离这些阴谋狰狞的漩涡。   那一侧,已然站不稳身躯的璃洛,在一霎时,再次扬潇,抵在了亓官笙的胸前:   “亓官笙,你敢害我?!”   亓官笙满脸的无畏:   “璃洛,现在你我彻底打平了!你真当我亓官笙是傻子,我早就知道数月前凤府嫁女之日,害我差点见了阎王的罪魁祸首,就是你!现在好了,你我两不相欠!我说,你赶紧松开我吧!你越是用力,我附在你前臂上的‘催命无行’,效力便会越大!你要是不想死在我前面,现在就乖乖收了你的气焰,上一边好好待着去!”   言罢,径直伸手,一把推开璃洛的玉箫。   “倒是你,圣女娘娘,哦,不卿蕊夫人!算了,我还是直呼你的真实姓名吧!凤羽姑娘,想不到数月不见,你当真无师自通,不但能灵活运用我交给你的机关书,还能举一反三!想来刚才定是你解开了那被毁了一半的机关吧!唉,早知道你这么聪明,当初我就应该想尽一切办法,把你一起带到西戎,认认真真的把你这个徒弟给收了!”   凤羽凄然一笑:   “是啊,若早知今日,我何必执着当初!”   只是不知,倘若那夜不得已而为之的逃婚,假戏真做,她还不会与会,与他,来一场这般凄婉的刻骨铭心!   亓官笙摆手长叹:   “罢了!往事闹心,不提也罢!但今天既然老天让你我再次相遇,那想来定是不想浪费了你的大好天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来一场‘撼天动地’?”   凤羽不解凝眉,亓官笙却甚是诡异的附耳上前,压低了声音,幽幽问道:   “听说你们南川,曾有一名无所不知的言谶者,曾经在朝堂之上,一语惊人,说是帝都天华,终有一日,会没于流洪!但不知凤姑娘觉得,此事,是真是假?!”   凤羽闻声惊愣:   “亓官笙,你想干什么?!”   亓官笙哈哈大笑,语气之中愈发兴奋:   “看来,凤姑娘定是坚信无疑!如此甚好,正好陪我一起,来一场应天而行!凤羽姑娘,你可知道,这次若能成功,我亓官笙才真正不枉‘机关算尽’这个称号!”   凤羽愤然而怒:   “你疯了!草菅人命不是儿戏!”   亓官笙凝眉瞪目:   “谁说我要草菅人命!我是要拯救苍生!”   凤羽惊愣片刻,亓官笙不耐烦的摆手道:   “好了好了,都跟你说了吧!开机关的是我,现在机关关不上了!必须得有人帮我,或许还可以试试关上!你要是不帮忙,那就等着帝都天华旦夕之间,成了海底空城吧!”   凤羽惊心却步,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开了什么机关?帝都天华没于洪流的谶言,难道……”   那一侧,跏趺调息的璃洛,冷冷一笑,旋即阴*:   “卿蕊夫人,想必定然听说过,坤佛女帝神秘陵寝的传说吧?!”   凤羽闻声转首,暗自沉吟:   “传说,坤弗女帝的陵寝,牵山震岳,锁海封江!若得妄动,必然翻江倒海,山崩地裂!……”   言及此处,霎时惊怔。   “亓官笙,你……你是说……你……打开了坤弗女帝的陵寝机关……”   话音刚落,不待亓官笙回话,只听得暗道之中,陡然间又是一声轰然,由远及近,缓缓波散。   亓官笙搔头陪笑:   “一时技痒,你懂得!”   凤羽满腔怒然,无语而愤。   下一刻,正要说什么,忽然间只听得不远处,陡然间传来苏茗安的惊呼之声:   “救命啊……圣女娘娘……快来救救我们……”   凤羽心中一惊,下一刻急忙抬步,径直循声而去。   “哎,凤姑娘,你还没答应我,要不要帮我?诶,我说,你等等我……”   ……   ☆、第二四零章 再罢山换红颜   暗道内,谋乱方生,十万火急;   暗道外,两心沉重,无计可施。   阆祉轩凝眉踱步,满心不安,不知徘徊了多少来回,下一刻径直驻足在那满面银须的云谷神医面前:   “神医,当真别无他法?!”   南宫无情叹声摇头:   “女帝陵寝的机关已然开启,最迟不过十五月圆,帝都天华定会苍生罹难,永世而哀!”   阆祉轩恨然甩拳,狠狠打在身侧的一方石柱上,满腔的悲愤不甘和忧怀天下的焦急,在一双星眸之中,表露无疑。   南宫无情昂首向天,对着暗夜穹宇一番察观,须臾,凝眉上前:   “为今之计,只盼那亓官笙能在元月十五之前,想方设法的合上那机关!如若不然……”   南宫无情戛然而止,阆祉轩却猛然扭头:   “既然此处入口开不得,那想来定有别处,可以探入!我要亲自下去,若不能关上那机关,我宁愿死在密道之中!”   南宫无情又是一声哀叹:   “陵寝机关一开,所有出入之处,皆成死穴!此外,只有机关合闭,密道之外的人畜苍生,或许尚有几许生机!但密道之中的人,此生再无生还可能!这或许便是坤佛女帝,对妄动机关者的惩罚!”   ……   函谷关外,旌旗猎猎。   御马飒然的紫莹,牵绕着两只伏翼飞鼠,恨然瞪目的望向函谷关。   身后不远处,一架黑裘紫缎的华盖车轿中,一名女子覆面香纱,合眸静然。   “媚无颜果然聪明,想必她早就料到,我紫莹会冒充她前来,是以早就跟那镇守函谷的淳天,做了入关约定!如今那淳天执意要我道出暗号,这该如何是好?!”   紫莹一语不忿方歇,只听得黑轿之中,陡然传来一声轻柔:   “将军莫急,稍安勿躁!我已派人想方设法去探那媚无颜的口风,想来最多不过十日,将军定能破关而入!”   “十日?!”   紫莹低声自语,一番呢喃:   “再过十日,节至正元!我若不能破关,岂不是要误了太子殿下的大事?!”   ……   天华帝陵,更深寒重。   欧阳宇捧起一件厚重的披风,凝眉披在宦之梵的肩头。   “太后娘娘……”   一语未尽,盘膝而坐在阆渊衣冠冢之前的宦之梵,凄然便是一阵悲声:   “欧阳侍郎,景太后已是历史尘烟,如今跪守亡子陵寝的我,只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   丧子老妪!你走吧,你对渊儿的衷心,我替渊儿感激不尽!但你没有必要为了我们母子,就此葬送了你本该拥有的锦绣前程!”   “太后娘娘!”   欧阳宇屈膝跪地,声声朗朗:   “欧阳宇发誓,此生定要护佑太后与圣上母子,便是天塌地陷,也不会离开太后和圣上半步!”   宦之梵长叹一声:   “或许,他说得对,你这一身忠义,合该放之天下四海,才不枉你此生忠勇!”   “太后娘娘无需多言!圣上在哪儿,太后娘娘在哪儿,欧阳宇便在哪儿!微臣哪儿也不去!天下忠勇之士,素来良多,但能德蒙圣上和太后娘娘眷顾之人,却非我欧阳宇一人莫属!是以欧阳若不能为圣上和太后鞠躬尽瘁,何以为人?!”   ……   瞠目结舌,惊心满怀。   目瞪口呆的凤羽望着面前不远处,被一条硕大的白蟒,凌空缠绕的苏氏姐弟,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是,偏偏眼这一幕惊心,应和着身侧追赶而上的亓官笙的一句感慨,毫无悬念的印证了自己所见非虚:   “我的天!连镇守陵寝的黑白双煞,都现身了,看来这下我亓官笙当真是闯下大祸了!”   话音刚落,凤羽来不及瞬目,便再次闪电貂的一声惊叫,吸引了注意力。   待得聚神定睛,不觉又是一阵马骨悚然。   原来,缠绕这苏氏姐弟的白蟒身侧,赫然舞动着一条粗大的漆黑巨蟒。此刻,闪电貂正声声惊叫的与那黑蟒一番激战。   凤羽心惊动魄,一把抓住亓官笙的胳膊,急切的命令道:   “亓官笙,快,快救他们!”   亓官笙反手紧攥住凤羽的衣角,飞快的躲身到了凤羽身后:   “不是阿笙见死不救,实在是力不从心!莫说救他们,如今你我的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撤吧,大姐!我可不想机关没合上,却成了葬身蟒腹的亡命徒!”   言罢,转身就要逃,凤羽怒然回头,一把将他拽住:   “亓官笙,你不能走!”   亓官笙闻声扭头,下一刻满脸不愿霎时转化成满脸惊恐。   凤羽见得他一霎时面如土色的张口结舌,一时间再不敢动弹半分。   只是,身后那骤然逼近的浓重的湿寒之气,顷刻间让自己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打起了哆嗦。   如雪的白蟒,一边缠绕束缚着苏氏姐弟,一边高擎着脖颈,吞吐着血红的芯子,径直嚣张在凤羽的头顶。   凤羽缓缓转眸,慢慢回头,待得看清那凌驾在自己颠顶的那一张血盆大口,一霎时惊慌无措,连连退步。   白蟒一见那凤羽闪躲,顷刻间张口怒然,下一刻径直朝着凤羽血口覆面而来。   伴随着身后亓官笙六神无主的惊叫声,凤羽一霎时脱口而出一声惊呼,下一刻,不待那白蟒近身,自己已然再次没了知觉   ……   “阆邪轩,救我!”   ……   密道外,那一声惊心而呼,让阆祉轩在一霎时顿足而愣。   “羽儿!是羽儿,她在密道中!”   这意外的惊喜让他来不及欢欣,便在顷刻间转化成刻骨的悲伤,和浓浓的忧虑。   这一声呼救,释然了多少的恩怨情仇,还有她或许永远都不会说出口的心底最深处的爱。   只是,天意弄人,任是两情相悦,她却再也无法与他,回到最刻骨相依的美好往昔。   阆祉轩一拳怒然,砸血而恨。   “来人啊!掘地三尺,埋下震天雷!无论如何,便是炸破乾坤,我今天也要破了这密道!”   哪怕是引祸苍生,他也要救出她。   “慢着!”   “不用说!这暗道破也得破,不破也得破!救不出她,这社稷天下,我要来做什么!”   南宫无情悲叹一声,凝眉踱步,待得一番思量,须臾,缓缓言道:   “相传,这条密道,原本乃是一位世外高人亲手所造!这位高人究竟是谁,尚未可知,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与凤羽的亲生母亲,同出君氏!二十一年前,坤佛女帝的陵寝就曾经在无意之间被妄动,当年若非蝶衣不顾性命安危,孤身潜入这密道,不知用了什么样的办法,力挽狂澜,这才使得天华苍生免遭一劫!君蝶衣安然而出,为了掩藏这个秘密,便费尽心思的临时挖了另外一条通道,作为掩藏这一秘密的障眼之措。也就是那日媚无颜带着一帮孩童所行的密道,那密道的出口,就在宦之梵的禅宫苑里。   你若执意要下入密道,大可从禅宫苑里试一试!但蝶衣有言在先,若得逆向入关,必然会打乱密道之中所有的机关设计,也就是所谓“禅宫鬼门,一入不出”。这也是为什么宦之梵虽然明明知道凤将的府邸里,有暗道通宫,却迟迟不敢亲探究竟!”   阆祉轩沉吟良久,须臾肃然而曰:   “想来这才是凤将之所以获罪流亡的真正原因!”   “凤麟有无不臣之心,南宫不敢妄言!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禅宫鬼门,断然不可轻易而入!”   阆祉轩甩袍凛然,缓缓将面上银甲一把摘下:   “便是人间炼狱,我也要闯一闯!若救不出她,我心甘情愿与她一并埋在这天华城下!”   言罢,飞身上马。   “劳烦神医转告太后娘娘,阆祉轩不才,有负所托!这南川社稷,怕是还要还给太后娘娘!”   一语落尽,马蹄声急,南宫无情不由得又是一声长叹:   “最是可怜有情时,却言无奈误苍生!蝶衣,你若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羽儿安然!如此方可救得下这天下苍生!”   ……   昏昏沉沉,胧胧朦朦。   意识渐渐清晰的凤羽,只觉身下一阵湿软的飘摇,不由得一阵惊悚,霎时挺身而起,彻底清醒了过来。   “圣女娘娘,你终于醒了!”   一声惊喜响在耳侧,凤羽侧首凝眉:   “茗安?!你还活着!”   苏茗安连连点头,身侧的苏不二也冷冷发出一声言语:   “若是死了,还能跟你在这里废话!”   凤羽闻声长叹,心中却依旧忐忑,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间只觉眼前一亮,周身两侧墙壁上,霎时齐齐点燃了盏盏壁灯。   紧接着,不待凤羽回过神,身下又是一阵飘摇。   凤羽本能的伸手按扶,却在掌指触及那无处不在的冰寒湿滑时,霎时心惊。   借着两侧油灯燃燃,凤羽凝眉瞪目,小心翼翼的将身下游动的庞然大物一番察观,下一刻却不由得惊心骇然。   原来,此时此刻,她与那苏氏姐弟,正齐齐端坐在先前与那闪电貂怒然激战的黑蟒身上。   “嘿嘿,凤姑娘,你可真是非同凡响,连黑白双煞见了你,都能乖乖臣服!”   凤羽尚未回过神,身后便陡然传来亓官笙甚是兴奋的一语高声……   ☆、第二四一章 卿蕊乃是帝女花?   “亓官笙,怎么回事?!”   凤羽满心惊疑,一阵悚然。   身侧一旁的亓官笙,此刻却愈发兴奋的自白蟒身上一跃而起:   “怎么?你当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凤羽顿时哑口无言,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实在太沉重,也太过无奈。   亓官笙见她默然,顿时扬手打脸:   “怪我阿笙没说清楚,我不是问你姓谁名谁,双亲祖籍,这些无谓的牵连,自然不会与阿笙我今日要破的机关有一丝半毫的牵扯!阿笙是说,你当真不清楚,你和这守卫坤弗女帝陵寝的黑白双煞,之间的关系?你,和它们?!”   凤羽有些不安的环眸扫了一眼,这两个临身而近的庞然大物,一时间愈发疑惑,不由得缓缓摇头。   亓官笙闻声丧气,一屁股坐了下来,垂头丧气的埋怨道:   “简直了!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两蟒之间,璃洛持箫前行,一脸警惕,满心戒备的不断环眸将周身四下的处境,一番细细打量。   待听得亓官笙叹声连连,不由得冷冷一笑,挑眉言道:   “亓官笙,看来今日你当真是要机关算尽了!她是卿蕊也好,是圣女也罢,甚或是那反叛南川的将府千金也罢,都终归不是你要找的北斗龙卫!哼,西戎想要一举破了南川的龙脉,怕是也终究只能在梦里肆意嚣张了吧!”   凤羽听得身后这一声嘲讽,一时间心中愈发杂乱无章。   亓官笙一脸嫌恶的扭头愤声:   “你不说话能死啊!破什么龙脉,那是你跟宁芷兰之间的龌龊,跟我亓官笙有屁关系!我亓官笙现在只想把我一不小心打开的机关,想方设法的合上!如若不然,就算是死了,也没脸面去见我的师尊了!”   言语方歇,众人已被那两条巨蟒牵引着到了一处甚为开阔的地下宫殿。   双蟒游移之际,油灯盏盏而亮。   高低错落的参差灯墙,毫无掩饰的映照着豁然开朗的地宫,让众人莫不张口结舌,瞪目无言。   突然间一阵明光耀目而亮,众人不由得齐齐抬手闭目,凝眉侧首。   “快看!水晶蟠龙墙!”   苏茗安有些兴奋的发出一声惊呼,凤羽强忍着双眸的刺痛,循光而望。   只见面前不远处,一块陡然拔地的石墙之上,随着盏盏油灯的明亮,一霎时折射出无数道炫目明光。凤羽微微侧首,循步上前,这才发现原来这拔地而起的厚重石墙之上,颗颗水晶赫然镶嵌,井然有序的布满了整面石墙,让原本毫不起眼的石墙,随着此刻放射满空的明光,一霎时辉煌无比。   九条栩栩如生的蟠龙,仿若天然而现的掩映在水晶石下。这一番鬼斧神工的雕刻,映着圈圈而漾的光晕,让人不由得生出游龙灵动的错觉。   随着蟠龙墙的明光耀目,先前素面无声的四面灯壁之上,也霎时轰隆而动。   不待众人惊魂,已然由无数条水流,自突兀而出的机关中,喷洒而出,径直朝着那蟠龙墙,众星拱月般的朝圣着汩汩流潺。   待得万股流潺,激汇而来,径直顺着那一面水晶墙不疾不徐的流注而下,先前天衣无缝的石墙地基,顷刻间缓缓而抬,不过须臾,一方椭圆形的石台便径直抬地凌空,微微而起。   滴水流潺,万汩朝圣,待得水满齐平了那方生而现的地表,只听得地宫之中一霎时又是次第交错的机关动启之声。   待得万条溪流成辐射状,涣散而开,亓官笙霎时兴奋的无以伦比。   “果然不愧是千秋第一帝陵,当真是……”   一语未尽,地宫又是一阵异响。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宫穹窿天顶之上,一霎时万绿齐垂,千红斗艳,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七彩蝴蝶,随着那环绕而下的浅红浮绿,悠然振翅,翩翩而舞。   “哇!太神奇了!”   苏茗安到底是孩子,一见那蝴蝶蹁跹,终是忍不住抬足伸手,就要去碰触眼前振翅而飞的一只蝴蝶。   只是不料,方一抬手,便觉惊异。   哪里有什么蝴蝶,原来一切都只是虚悬浮空的画面。   凤羽见状,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楚,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曾经让自己迷醉不知归路的比翼宫。只是那记忆深处比翼宫里的美好还未曾退却情温,女帝陵寝中的阴寒冷重便扑面而来。   一阵阴风袭来,汩汩寒气夹着那陡然而生的湿寒,径直将众人包绕。   先前蝶舞翩芊,明光妩媚的画面,一霎时阴云密布。紧接着阵阵杀伐伴随着声声铁蹄,和着声嘶力竭的穷凶喊杀,充斥着整个地宫。   先前万汩齐流的水声,在一霎时有节律的次第交错,声声韵然的演绎出惊人的乐声,径直应和着那画面之中场景的变化,   那看起来悬空虚幻的画面,逼真灵动的演绎在面前的空气中,让人一霎时犹如身临其,莫不骇然。   “简直了!这也太神奇了!”   亓官笙兴声而慨:   “想必这画面上变化而出的,便是天下第一女帝的传奇一生吧!厉害,果然厉害!看来,这移光动影的机关术,果然不单单只是传言!亓官笙自愧弗如!”   凤羽满心好奇的举眸而观,只见那次第交错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张皇袍加身的女子背影身上。   一霎时,水声激昂,如雷轰然,好不气派。   众人定睛而望,莫不静然。   待得凌空而悬的画面,渐渐暗淡,地宫周遭的水流之声,也渐渐哀怨。明暗不定的灯火,似是应景而哀,一霎时齐齐黯淡了光火。   火烛齐灭,流水哑然,下一刻,一阵漆黑霎时铺天盖地而来。   凤羽心惊却步,只是脚步方一踉跄,只听得水声轰隆又是一声骇人,紧接着点点灯火一瞬间,再次燃亮了整个地宫。   “神奇!果然神奇!看来,我亓官笙从今往后,再不敢自称天下第一机关圣手!真正的高人,原来当真是深藏不漏!”   这一侧,亓官笙的感慨方歇,那一边,苏茗安的惊叹又起。   “圣女娘娘,快看!”   凤羽循声凝眉,怔目而望,待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再次惊愣。   只见,那悬空而现的幻景图上,盛春盎然,鸟语声声,万紫千红的百花从中,油油而绿的芳草地上,一架秋千悠悠而荡。一名女子,白纱素面,巧笑嫣然的随风飘摇在秋千上。待得那画面最终定格在那女子的惊世容颜之上,众人莫不一霎时惊怔。   苏不二来不及瞬目,径直惊声:   “圣女娘娘……那……那不就是你吗?!”   ……   凤羽心中的疑惑愈发的汹涌,璃洛却在下一刻,负手抬步,幽幽上前:   “错!这虚幻凌空的幻象之人,不是北辽卿蕊,也不是南川圣女!如果璃洛没有猜错的话,这女子定是这造墓之人的心上人,也就是这座地宫陵寝的真正主人!”   苏茗安闻声转眸,须臾惊声:   “你是说,那女子是坤弗女帝?这……这怎么可能……这明明就是我们眼前的圣女娘娘……”   璃洛不屑一顾,瞬目寒声:   “相传坤弗女帝,生来貌美,面貌无威,待得从军杀敌,多不能威慑敌兵,大震军威。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中,身为一名无名小将的女帝,不幸受伤,一脸花容尽毁,整个人也几乎命丧黄泉。待得九死一生,搏命而归,已然毁了面容的女帝,便与心上之人联手,亲铸金盔,附骨而连,发誓此生若不能一统天下,造福苍生,便永远不会摘下面具。   再后来,几经峥嵘,一番逐鹿,终有一日,女帝荣登九五,江山一统!坤弗王朝由此而始,但坤弗女帝的附骨金盔,却再也没有摘下来过!昔日曾经追随她一路征战的朝臣部下,也在开朝不久后,相继离世,而那个唯一见过她女儿花容的心上人,也因为战乱,下落不明。女帝至死也没能等到她的心上人,就连葬入皇陵之时,也未曾摘下那一方金盔。   所以,坤弗女帝的真实容颜,鲜有人知!但如今看来,如果亓官笙确定此处便是坤弗女帝的机关冢,那本太子可以确定,这个造墓之人便是女帝至死未能等到的心上人,而这画面之上的娇颜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千古第一女帝!”   亓官笙不屑哼声:   “说得跟你见过是的!依我看,这幻象上的女子,就是卿蕊夫人无疑!”   璃洛挑眉而言,一语相激:   “哦?如此说来,亓官笙是承认自己找错了王陵,动错了机关!难道我们眼下所处的地宫王陵,不是坤弗女帝的陵寝?!”   亓官笙哪里容得他怀疑自己,径直跳脚叉腰,激愤道:   “错不了!这里若不是坤弗女帝的陵寝,我亓官笙今天就死在这儿!”   璃洛佯作歉意,拱手怆然:   “如此说来,那画中女子除了是坤弗女帝,还能是谁?!”   亓官笙转眸逞强,伸手指向凤羽,径直开口道:   “是她!当然是这位能降服黑白双煞的北斗龙卫!”   ……   ☆、第二四二章 朱雀拜师钳东楚   “北斗龙卫?!”   苏不二有些惊愕的朝着凤羽投去一道目光,凤羽也颇为惊疑,只是眸光不由自主的停滞在面前悬空虚玄的画面上。   卿蕊夫人,这个被自己冒名顶替的神秘女子,她究竟是谁?如果这陵寝的主人当真是坤弗女帝,那么卿蕊夫人与女帝又有着怎样的牵连?北斗龙卫?断然不会是我凤羽,难道真正的卿蕊夫人当真是亓官笙口中所言,能驾驭黑白双煞的北斗龙卫?但是,听亓官笙所言,黑白双煞乃是护墓灵物,它们怎么会无端认错了主人?还有,为何黑白双煞要把自己引到此处地宫?难道,当真是与机关启闭之事,息息相关?   水声颤颤,明光漫漫。   凤羽的心绪一时间杂乱如麻。   苏茗安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径直举着一双好奇的眸子,近身朝着那水晶潘龙墙细细察观而去。   苏不二见苏茗安离自己越来越远,不由得凝眉为她担忧,正想疾步将她追回,眼角的余光却陡然间瞥见,璃洛正阴沉着眸光,径直盯着身侧的凤羽,一番意味深长的打量。   苏不二一怔,下一刻径直咬牙,一把将凤羽拉在了身后。   “东楚鞑子,你又想干什么?!”   凤羽闻声回过神,但见得璃洛持箫,冷笑而来。   凤羽轻叹一声,伸手朝着苏不二的肩膀,轻轻一拍:   “谢谢你,不二,只是,我与璃洛太子有约在先,他不会伤我!”   苏不二闻声不悦,一边不耐烦的斗肩甩掉凤羽的手,一边冷哼一声,沉沉道:   “少废话!他也就骗骗你这个傻子吧!”   璃洛闻声顿时仰天大笑:   “不二小儿,你倒是有趣的很!不过你放心,虽然你用闪电貂伤了我,如今又对我出言不逊,但是本太子大人大量,看在圣女娘娘的面子上,暂时不与你为难!但是你可要听好了,再一再二不可再三,从今以后,你若再敢对本太子有些许不敬,我这个东楚鞑子,定然会让你尝尝万蛊穿心,是什么感觉?!”   苏不二闻声不由得一阵哆嗦,只是下一刻却硬是咬紧了牙关,倔强的抬起头,对着璃洛恨恨道:   “恶人就是恶人!我苏不二说一不二,奉陪到底,想让我对你假意欢颜,哼,做梦去吧!”   亓官笙正环眸凝眉研斗究着墓中的机关,此刻听得苏不二这番言辞,一时间陡然回身,径直推开璃洛,冲到苏不二面前,甚是欢喜的抬手一把抓住苏不二的小脸,便是一番揉搓:   “这个性,我喜欢,简单直爽,还有点傻到骨子里的执着!当真像极了小时候的阿笙我!行了,就这个了!磕头,叫师傅!”   苏不二倔强的凝眉用力,狠狠摆脱亓官笙的揉搓,待得站稳脚跟,又是一声倔强的拒绝:   “我苏不二一生只拜一个师傅!你别费心了!”   亓官笙跳步而怒:   “苏不二,你可真是不知好歹!我堂堂西戎太子,乃是天下第一机关圣手,哦,不对,暂时算是天下第二吧,要把我一身绝学传给你这小兔崽子,你还敢拒绝?有师傅有什么了不起?他有我厉害吗?我要传给你的机关术,那可是当今天下绝学!你道我阿笙是个人就会收做徒弟啊?我也是千挑万选,才选上的你,你阿弥陀佛吧你!”   苏不二冷哼一声,瞬目沉声:   “就算你再厉害,我苏不二也不稀罕!莫说我现在已经有了师傅,就算我没有,我堂堂南川之人,断然不会对一个西戎蛮子叩首屈膝!”   “你……”   亓官笙气得满脸通红,正要对着苏不二破口大骂,却不见那一侧的苏茗安早已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亓官笙面前,莫不急切的含笑道:   “阿笙师傅,谢谢您对我弟弟青睐有加!我知道我弟弟脾气太犟,但您若执意要收他为徒,我可以帮你!”   “我的事不用你管!”苏不二满面不愿,苏茗安猛然回头,径直瞪了那苏不二一眼,苏不二还想说什么,苏茗安却猛然抬手,一把将怀中的闪电貂拎尾而出。   “不二,难道你忘了,师傅临死前的是怎么嘱托你的?他亲口告诉你,以后事事处处要听姐姐的安排!今天你如果不听话,姐姐这就断了这闪电貂的尾巴!以后你再也别想跟这貂儿戏耍!”   苏不二满脸郁怒,一心担忧,眸光却无时无刻不围绕着那声声怪叫的闪电貂,一番惊心而忧。   亓官笙畅然让而叹:   “哦,这么说,你师傅已经死了!那正好,我替你师傅来继续管教你这头犟驴!当然了,做我亓官笙的徒弟,我断然不会亏待了你!”   苏不二左右为难,但见的苏茗安已经拔出匕首,径直放在了那闪电貂的尾部,一时间气息如潮,再也忍不住大喊一声:   “不要伤害闪电貂!”   苏茗安微微一笑,一把收起匕首,径直将闪电貂抛给了苏不二,下一刻,再次转身,朝着亓官笙一脸春风的真诚道:   “不二太倔强,怕是一时片刻也不会跟您服软,不如这样,我先替不二给师傅您磕三个响头!”   言罢,不由分说对着亓官笙便是一阵叩头。   亓官笙见状,顿时清了清嗓子,旋即像模像样的负手抬足,径直到了苏茗安面前:   “咱们可说好了啊,我阿笙看上的徒弟,是你家弟弟,苏不二,而不是你这个小人精!”   苏茗安满脸欣喜,急急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是在替我弟弟给您磕头!只是……”   苏茗安刻意顿言,亓官笙面生不悦:   “怎么?不会又想变卦吧!”   苏茗安连连摆手:   “不是的,师傅!我只是在想,不二他倔强的很,如果您不能让他亲眼目睹您的绝技,恐怕他永远也不会对您心服口服!要不然,师傅您现在就给我们露一手!怎么样?!”   亓官笙闻声欣喜,正要欣然答应,却在下一刻,双眸一转,生出几分警惕:   “不行,这儿的人一个比一个聪明,我这绝活儿可不能让外人偷了师!”   璃洛闻声不屑,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   苏茗安转眸而思:   “我有一个办法,既能让师傅的绝活儿震慑不二,又可防止心怀不轨之人借机偷师!”   亓官笙好奇躬身,径直对着那苏茗安问道:   “什么办法?说出来听听!”   苏茗安转眸一笑,旋即点足而立,附耳便在亓官笙耳畔一番呢喃。   须臾,亓官笙拍手称快,满面欣喜:   “果然是个两全其美的好计策!”   言罢,意味深长的朝着璃洛投去一道幸灾乐祸的眸光,璃洛暗眸一紧,尚未来得及猜透几分,亓官笙便甚是欣喜的大步走到苏不二面前,刻意压低了声音,言道:   “不二小徒,我这就把如何破解加在东楚鞑子身上的机关术,亲自传授给你!也算是你入我亓官师门的见面礼,你若是想要保命呢,那就给我竖起耳朵一个字不落的听清楚了!要不然就算出了这王陵,你们也逃不出这鞑子的手心!早晚被他弄死!”   苏不二闻声一愣,下一刻还没来得及回过神,亓官笙已然飞快的在他的耳边发出阵阵耳语,苏不二双眉惊挑,两耳灵动,心中虽是不愿,却已然在顷刻间将那机关破解之术,记了个一清二楚。   “行了!大功告成!”亓官笙拍手称快,“不二小徒,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除非你永远不用我传授你的方法,否则,东楚太子脱关而愈的那一刻,便是你正式成为我亓官笙入室弟子的那一天!”   苏不二心中矛盾,面上却依旧倔强,旋即冷哼一声,再不做声。   身侧的璃洛却在一霎时面生愠怒:   “亓官笙,你当真觉得你的雕虫小技,伤得了本太子?!”   亓官笙不屑的朝他扮个鬼脸:   “璃洛,你当真以为你的巫蛊术解得开我的机关?你省省吧!实话告诉你,我加在你手臂上的机关,乃是我专门为了对付你们东楚巫蛊,而精心研制!除了我,哦,对了,现在又加上一个不二小徒,除了我们师徒俩,你啊,这辈子都别想解开那机关!”   “你以为你骗得了我?!”   璃洛阴沉出声,径直试探。   亓官笙双手一摊:   “信不信由你!你若自以为是,那就等着变废人吧!妄动机关,可是要祸及全身,到时候,如此潇洒堂堂如玉公子,就会变成一个缩骨凝肌的干尸,哈哈哈,想想就觉得好玩!”   璃洛闻声切齿,双掌不由得紧握成拳。   下一刻却径直将愤恨的眸光,狠狠盯向苏茗安。   苏茗安不惊不怒,一脸笑意:   “璃洛太子,你放心,只要你不再对我们姐弟,还有圣女娘娘,心怀不轨,我一定劝劝弟弟,让他亲自为你解开机关!”   话音刚落,亓官笙顿时发出一声不耐烦的高声:   “行了,也该干点正事了!再晚了,这女帝的陵寝机关,怕是永远也别想合上了!”   言罢,径直拉起凤羽的手,不由分说的朝着那水晶蟠龙墙走去,口中甚是急切的催促道:   “北斗龙卫啊,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没关系,只要你记得打开这水晶盘龙墙的机关口诀就好!”   ……   ☆、第二四三章 迫如函谷危南川   凤羽争力顿足,清声而语:   “阿笙,你知道我是谁!”   亓官笙急得抓耳饶骚:   “我说过了,你姓谁名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黑白双煞,灵物识主!既然它们没有一口把你吞了,反而引领你我到了此处,那你北斗龙卫的身份,便绝对不会错!”   凤羽不解,愈发凝眉:   “怕是你太过自信!连我自己都不清楚的事,你单凭两条巨蟒的异常反应,便笃信不疑?!”   “简直了,我的祖宗,你能不能不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较真!”   亓官笙立定,一手指着身侧的瀑水潺潺的水晶潘龙墙,一手拍着胸脯道:   “机关再合不上,莫说是在帝都天华,怕是整个南川都会罹难!这等大事,我亓官笙能拿来跟你开玩笑?我虽然不知道像你怎么会是传说中的北斗龙卫,但我阿笙绝对相信,我那研究了一辈子机关秘术,临死都还惦记着如何破得了‘女帝机关冢’的师傅,断然不会拿自己毕生的耻辱,来戏弄我!”   亓官笙一通语无伦次,让凤羽一时间愈发的心绪麻乱。   “拜托,你就信我一次行不行?就像你我那夜初见,我信你一样,相信我一次行不行?!”   凤羽见他一脸诚挚,不由得轻叹一声,凝眉叹声道:   “便是我信你,有什么用?你适才所说的什么口诀,我……我千真万确一无所知!”   亓官笙闻声一把抓紧她的手,一脸的期冀与诡异:   “想不起来没关系,来来来,你尽管试试,碰触一下这面蟠龙墙,兴许你会想起什么,也说不准呢!”   凤羽将信将疑,缓缓伸手,穿过水幕,碰上那明光四射的水晶墙。   众人瞪目而观,莫不屏息,亓官笙铜陵大的双眸满布期冀:   “怎么样?想起什么没?!”   凤羽撤手沉眸,缓缓摇头。   亓官笙一霎时大失所望,下一刻径直扑通一声坠水而坐。   “开什么玩笑!难道,人不走远,连畜生也跟着欺负你!黑白双煞,既然她不是北斗龙卫,你们干嘛还对她那么恭敬?!”   ……   风吹云散,日升日落,转眼已近上元。   函谷关外,北辽营中。   紫莹飞纱御马,朗声大笑,播散满心的得意:   “好,干得好!待得本将兵入函谷,定然重重有赏!”   言罢,猛驾乌骓,一路疾驰,径直率领着三万军卒,直奔函谷。   待得尘烟散尽,一声叹息顿时自一帘紫纱后,幽幽响起。   “夫人,你当真把幻容散给了那东楚紫莹,难道……”   婢女的一声忧心而问,换来的是那覆纱蒙面女子的又一声叹息:   “我能为他做得,或许也只有这些了!既是天意如此,我缘何还要挣扎!罢了,一切随缘吧!只要他能如愿,也不枉我这一世凄苦!”   ……   盈月有缺,春风无暖。   函谷关城楼之上,居高临下的淳天,半是惊讶半是欣喜的张口朗朗,径直对着那兵临城下的是三万北辽军卒,发出一声质问:   “敢问来者何人?!”   城楼外,乌骓马上,一头锃亮,光秃而现,只是那无颜而丑的面容上,唯有两只眼眸不时的翻涌起股股杀意:   “青唐叛妃媚无颜,耀祖光宗而来!”   淳天闻声大喜,不由得环眸与身侧两旁的厉择恩和官则鸣两相对望。   厉择恩凝眉察观,须臾张口:   “不错!从相貌形体上看,确是那媚无颜无假!”   官则鸣闻声大喜: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赶快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啊!”   “等等!”   厉择恩疾声喝断,官则鸣不解凝眉,淳天略一思量,旋即猛然转身,对着那城下之人,佯怒而喝:   “大胆媚无颜!既是青唐叛妃,还敢如此猖狂!青唐虽亡,乾天已去,但昔日仇怨,不可不报!来人啊,弓箭伺候!凌睿王生前来不及报的私仇,今日我淳天定要为王爷,手刃仇敌!”   此言一出,北辽军卒登时慌乱,却不料乌骓马上的丑颜女子闻声一笑,临危不惧道:   “媚某从来恩怨分明!睿王负我在先,当日我也算是逼不得已,才横刀相向!但今日想来,我确曾欠他一份救命之恩!是以今日本将便受你三箭,从今以后,我与那南川睿王党羽,两不相欠!”   淳天闻声畅然,旋即转首刻意压低了声音,对着厉择恩道:   “不假,按照与那媚无颜的约定,确有三箭偿恩释前仇的说辞!”   官则鸣闻声愈发焦急:   “既然确信无疑,那还犹豫什么!”   厉择恩凝眉沉吟,须臾搭手运力,径直朝着那乌骓马便是三箭连射。   乌骓惊鸣,丑颜无惊。三箭置地,生生穿石而定。   “媚某与青唐之间恩怨已了,还请淳侍卫大开城门!以免误了幽州伏虎的大事!”   淳天微微颔首,正要喝令大开城门,厉择恩急忙伸手,一把将淳天拦下。   官则鸣不悦:“厉老,你又要干什么?!”   淳天也是不觉皱了眉:   “厉老可还有其他顾虑?!”   厉择恩缩眸生威,径直对着那城下乌骓马上的丑颜,发出一声质问:   “敢问阁下,通关令何在?!”   丑颜闻声凝眉,不觉寒眸生威,径直扭头对着身后的一名小将,冷冷问道:   “怎么还有通关令之说?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那小将正要说什么,忽听得身后顿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丑颜定眸远眺,只见一名女扮男装的婢子,正疾步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我家夫人说,将军忘了一样重要的东西,是以便差在下连夜追来,呈奉将军!”   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只锦囊急急送上。   丑颜结果锦囊,缓缓打开,待见得那一方木质令牌赫然在目,顿时满心得意,下一刻径直猖狂而言:   “通关令在此,淳侍卫若还不相信,大可亲自出城,一验真假!”   ……   风起云涌,墨云滚滚。   股股寒风一霎时裹雪嚣张,疯狂四窜。   天华帝陵内,宦之梵缓缓抬头,凝眉将突如其来的风云变幻,静然察观。   “料峭春寒不知愁,枉借天威乱筹谋!”   身侧不远处的欧阳宇听得宦之梵字字而悲,不由得一脸凝重,举步上前,关切道:   “太后娘娘,要变天了!请您暂时移驾!以免伤了身体!”   宦之梵缓缓摇头,径直凝眉,幽幽而问:   “阆祉轩还是执意,不肯就位登基?!”   欧阳宇微微沉吟,须臾坦言:   “阆祉轩派人传信,说是要把南川的江山社稷,还给太后娘娘!”   宦之梵微微一愣,须臾瞬目一笑,无奈道:   “我该猜得到,她终究还是成了他的牵绊!”   欧阳宇张口欲言,几番思量,终于又是一声沉闷:   “还有一件事,属下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要禀报太后娘娘!阆祉轩已于几日前,突然纵马回宫,到得禅宫苑。从那以后,再没出来!属下觉得,此事甚为蹊跷!”   宦之梵闻声心惊,一霎时挺身而立:   “你说什么?阆祉轩去了禅宫苑!”   欧阳宇不明所以,径直跪地:   “太后娘娘莫急!属下已派人暗中监视,那阆邪轩到得禅宫苑后,只是纵身跃入了一口枯井中,自此下落无踪!属下虽不敢冒然行动,但已经吩咐属下,定要死死守住那枯井,一旦阆祉轩有任何不轨行径……”   欧阳宇话未说完,宦之梵便陡然间一把握紧了他的手:   “欧阳宇,宦之梵有一事相求,恳请你一定替哀家做到!”   欧阳宇满眸震惊:   “请太后娘娘明言!”   宦之梵一脸急切,满心担忧,声声句句尽是惊慌未定:   “欧阳,你要想尽一切办法,守护好那口枯井,一定要等到阆祉轩安然无恙的回到禅宫苑!”   “太后娘娘……”   欧阳宇心中疑惑满满,宦之梵握紧欧阳宇的掌心,早已在不知何时,冷汗涔涔:   “不要问太多,尽管替我好好守护好那枯井!便是山崩地裂,你也不许擅离职守!因为,这口枯井,若是毁了,我南川的希望,便彻底没了!”   ……   暗道之内,明光依旧。   凤羽有气无力的倚靠着一方石墙,饥肠辘辘的她漫无目的的转动着双眸,将此刻身置的偌大地宫,一番随意打量。   身侧的苏茗安和苏不二也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此刻莫不静然无声的蜷缩在凤羽身侧,一脸的绝望无助。   亓官笙咽下最后一口水,下一刻径直从浅水里一跃而起:   “你们当真不喝?这水看上去好像不怎么干净,但是喝起来当真味道不错!用作果腹,绝对没问题!怎么样,要不要尝尝?!”   凤羽闻声瞬目,无力一笑。   终归是要一死,能死在坤弗女帝的陵寝里,或许算是一种幸运!   只是不知道,就算是魂断与此,那些缠绕牵绊着她此生命运的秘密,是不是也会因此,烟消云散。   “不二小徒,来来来,尝尝!”   苏不二冷哼一声,下一刻径直扭转了身,再不理会那满脸期冀的亓官笙。   苏茗安一见那亓官笙的面容上,霎时生出片片恼怒和失落,急忙跳身而起,径直朝着亓官笙跑去:   “阿笙师傅,我喝,我不怕脏!能活下去才是最主要的呢!更何况,阿笙师傅都亲自喝了,想来定然不会有什么不妥!”   言罢,蹲身捧手,径直捧水而饮。   “恩,果不其然!这水喝起来有些甜呢!”   苏茗安谄媚的朝着亓官笙发出一声恭维,亓官笙却满脸失望的兀自转身,口中径直埋怨道:   “简直了,好心当成驴肝肺!”   ……   ☆、第二四四章 不屑莺声唱北斗   一阵尴尬,几番沉默。   凤羽实在没有气力,来言语亓官笙和苏不二的执拗,只是微微垂眸,凄然一笑,做好了听天由命的准备。   苏茗安环眸而观,正要盘转着心思一味讨好亓官笙,眼角的余光陡然一垂,下一刻径直发出一声惊呼:   “咦,这水里怎么有一方棋盘?!”   亓官笙闻声一愣,璃洛也在一霎时暗眸顿缩。   苏茗安蹲身察观,不过须臾又是一声惊叹:   “太神奇了!蛇走经纬,鱼做子,这样的棋盘,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呢!”   亓官笙疾步上前,一霎时水花四溅,待得垂眸瞪目看清了苏茗安身前水中的情景,一时间兴奋的手舞足蹈:   “原来如此!当真是天助我也!”   凤羽和苏不二闻声不解,不由得两相对视。   亓官笙却在下一刻,飞快转身,满脸惊喜的伸手指向凤羽:   “我就说嘛!黑白双煞这等灵物,怎么会看走眼!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所谓的北斗龙卫,既不是那一生神秘的君女忘尘,也不是你这悲苦一世的将门孤女!而是那一只藏血而眠,两代相传的小小蛊虫!”   凤羽缓缓起身,满面惊诧:   “你是说,莺声蛊?!”   璃洛负箫踱步,眸生阴笑:   “果然是匠心别具!能将这蛊盟之族中,最卑微的蛊虫,驯化成监守帝陵的北斗龙卫,洛当真是佩服,佩服!”   凤羽沉吟片刻,愈发不解:   “若莺声蛊,便是北斗龙卫,那为何我依然记不起所谓的机关口诀!?”   亓官笙撸起袖子,兴致盎然:   “别急,别急!这鱼龙阵不破,北斗龙卫自然不会苏醒!”   凤羽凝眉顿言,还要追问什么,那一侧,璃洛早已潇洒的甩出玉箫,缓缓的放在唇边:   “若要雪舞游墨,必得附乐而和!亓官笙,想要破得龙鱼阵,唤醒北斗龙卫,没有我璃洛相助,你怕是也只能空欢喜一场!”   亓官笙闻声一愣,璃洛又是一声诡异:   “不妨告诉你,圣女娘娘体内的莺声蛊,早在入葬洱云岛何归山水陵之时,便已然奄奄一息!当时本太子为了救蕊儿,只能用续命蛊相助!只可惜啊,续命蛊乃是穷凶之蛊,且最喜以莺声蛊为食,是以为了确保蕊儿安然,我早已在她体内埋下了蛊锁!如今,你若要唤醒那北斗龙卫,必得先借我玉箫之力,撤下蛊锁,震慑续命蛊,才能如愿以偿!”   璃洛刻意顿言,凤羽不觉凝眉相向。   璃洛挑眉一笑:   “蕊儿,你该知道,我对你,从来不曾有半分虚假!利用你也好,爱你也罢,我从来不遮遮掩掩!”   凤羽凄然一笑:   “既如此,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蕊儿请讲!洛定然坦诚相告!”   “当初你费尽心思留下我体内的莺声蛊,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璃洛不怒不惊,步步上前,待得瞬目一笑,便是一阵玉润之声:   “我璃洛从来不会爱上来历不明的女子!但,唯独你,却让我情不自禁!留下莺声蛊,不过是为了日后还你一个本该属于你自己的真实身份!”   凤羽转眸望着面前一脸含笑的儒雅面容,脚步却不由自主的随着他周身上下透出的阵阵阴寒,缓缓而退。   “璃洛,你既然爱我,那今日,你可愿,为了我,助亓官笙,合上机关,关闭陵寝?!”   璃洛含笑抬步,径直将凤羽逼至墙角:   “今日我若帮了你,你可愿,从此以后,死心塌地,只随我璃洛一人,相伴天涯,不离不弃?!”   凤羽颤抖的身躯,直挺挺的压在身后湿冷的墙壁上,心内的悲寒随着手掌所处及的冰冷,一时间弥散周身,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阆邪轩的一颦一笑,一怒一悲,甚至她从来看不上的他的张狂和不羁。   “好,我答应你!”   合眸垂泪,痛心而语。没有了他,她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任是跟谁一起淹没在滚滚红尘,都是一样的痛惜。   “便是山崩地裂,颠倒乾坤,你都不能反悔!”   璃洛的暗眸之中折射出道道贪婪,凤羽缓缓睁开双眸,冷然一笑,暗暗点头:   “我发誓!只要你愿意助亓官笙一臂之力,便是山崩地裂,颠倒乾坤,卿蕊定然至死相随,不弃不离!”   “好!”   璃洛猛然撤身,径直转向了亓官笙:   “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亓官笙转眸恍然,一下子蹦到了璃洛身前:   “明白!我这就解了加在你臂上的机关!”   苏茗安闻声大惊,急忙喊道:   “师傅,不可!”   亓官笙闻声一顿,下一刻径直一拍脑袋:   “瞧瞧我这记性!简直了!真是对不住啊,璃洛太子!我既然已经答应了我的徒弟,那我这做师傅的便当真不能出尔反尔,是吧?所以,这机关,嘿嘿……”   璃洛勾唇一笑:“既如此,本太子又怎么可以强人所难?不过……”   苏茗安一见璃洛面生阴狠,一时间飞转心思,下一刻,不待璃洛把话说完,便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亓官笙的衣袖,俏声道:   “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保住师傅的尊严,又能让璃洛太子不觉得吃亏,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亓官笙闻声大悦:   “说!快说!”   璃洛饶有兴致的转眸将苏茗安一番打量:   “两全其美?说来听听!”   苏茗安含笑娓娓:   “为了保住师傅的声誉,这机关之术,断然不能在此处为太子破除;所以,莫不如就让师傅再答应太子另外一个条件,作为补偿,同时也可表示出我师傅诚心与太子交好的诚意!所以,只要璃洛太子信守约定,让我等安然出了这女帝陵寝,师傅定然会如约为太子您解了机关钳制!到那时,璃洛太子一举两得,岂不甚好?!”   璃洛转眸冷笑:   “若果真如此,岂不是亏了你家师傅这位西戎太子?!”   亓官笙转眸而思,片刻之后,击掌欢欣,一脸急切:   “不亏!不亏!只要能让我亓官笙亲身体验一下这世上最玄妙的奇门遁甲之术,我亓官笙死而无憾!就按照苏姑娘所言,只要你答应帮我,待得出了帝陵,我双倍偿还你!”   “好,既然如此!那璃洛,恭敬不如从命!”   璃洛轻敲玉箫,踱步而思,须臾一语轻声,确是满心*:   “亓官笙,我要你答应我,待得出了帝陵,你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把西戎祭司拱手送给东楚!”   亓官笙闻声一愣,下一刻,径直咬牙跺脚:   “好!我答应!”   ……   明光四散,水蛇静然。   水晶蟠龙墙面前的浅浅水潭中,亓官笙和苏茗安相对而坐,两相凝眉,对着水中的龙鱼阵,一番思索。   随着两人的抬手指引,黑白灵鱼早已如棋子般,游墨动雪,径直在水中划出道道波光。   那一侧,璃洛的箫声,抑扬顿挫,飘然而散在帝陵的每一个角落。   凤羽的心头,却在一霎时,生疼如裂。   ……   九曲环绕的暗道之中,满心焦灼,一脸失望的阆祉轩,闻声一怔,下一刻,却径直拔足飞奔,径直朝着那箫声起处,疾步而去。   ……   一曲而终,凤羽早已疼得冷汗淋漓。   随着璃洛的最后一声箫乐戛然,一股殷红霎时顺着凤羽的唇角急急而下。   “圣女娘娘……”   苏不二早已煞白了脸色,双眸之中满是惊骇。   凤羽抚胸凝眉,支肘撑起欲裂的头颅,待得一番思索,下一刻,口中径直发出阵阵呢喃:   “屠龙……破墓……生穷凶,斩雪……断颅……祭王候”   亓官笙闻声转眸,飞快的思量,璃洛的暗眸也在一霎时生出几分得意。   “屠龙破墓,斩雪断颅!”   亓官笙一番沉吟,霎时惊喜:   “明白了!要想合上机关,必须先打开这蟠龙墙,但若想要打开这蟠龙墙,就必须斩杀白蟒,祭奠昔日女帝!”   凤羽闻声瞪目:   “斩杀白蟒?!”   凤羽的质疑尚未得到回复,那一侧的璃洛已然飞转玉箫,径直朝着那盘索在头顶墙壁上的白蟒头上急速飞去。   “等一等……”   凤羽奋力撑身而起,正要举步上前,突然间只听一声怒吼响在耳畔。   凤羽惊心抬眸,只见先前的黑蟒此刻正怒然张口,凌空而来,径直朝着璃洛发出一声怒不可揭的震吼。   凤羽想也不想急忙上前,一把伸开双臂挡在了璃洛身前,满身怒然的黑蟒见得此状的,顿时收起了气焰,缓缓躬身垂首,静静的盘在了那负伤坠地的白蟒身旁。   凤羽顾不上心头疼痛,急忙转身:   “璃洛,你的曲子当真没有错?!”   璃洛转眸一笑:   “事到如今,璃洛还有什么理由要害人害己!”   亓官笙也有些怀疑的举步上前:   “我说凤姑娘,你再好好相向,北斗龙卫当真是这么说的?一定要斩杀了白蟒,才能破得了蟠龙墙?!”   凤羽转眸而思,须于无奈的缓缓颔首。   亓官笙有些不忍的看了一眼那白蟒:   “若果真如此,那就只能忍痛割爱了!用一条白蟒,换南川苍生的安然,值了!”   ……   ☆、第二四五章 肝肠寸断龙蛇辨(邪轩&祉轩)   一身哀吼,震破山岳。   黑蟒怒泪交加,腾空而舞,不时地朝着璃洛发出阵阵怒然。   那一侧,垂首叩拜完凤羽的硕大白蟒,不待凤羽发出一声言语,便已然飞身而上,径直穿破明光,一头撞在了水晶蟠龙墙上。   白蟒漫光,撞墙而亡,先前平滑瑰丽的水晶蟠龙墙面上,却在一瞬间,尖刀丛生,把把锋利狠狠刺破白蟒的身躯,淋血的白蟒,在一刹那间躬身盘旋一把骇人的弯刀。   一阵惊心动魄,八方轰然而震。   须臾,那插入白蟒身躯的把把尖刀,随着声声轰然,顿然而缩,唯有那插入白蟒头部的一圈尖刀,却依旧狠狠的坚挺在蟠龙墙上,生生把垂死的白蟒扯断了头颅。   待得那白蟒庞大的身躯,和血而溅起一方偌大的血腥水幕,先前明光四射的蟠龙墙,一霎时没了光影。白蟒染血的头颅也在光芒散尽的一瞬间,诡异的陷进水晶蟠龙墙内。原本瑰丽晶莹的水晶蟠龙墙,在一霎时晕染成一面刺目的血红。   明光顿消,潺水骤然如瀑。   巨石轰然,纷纷而坠,一霎时天摇地颤。   凤羽一个踉跄不稳,径直摔倒在地,下一刻整个人来不及定神,已然被骤然而起的巨浪,席卷而起,径直朝着那蟠龙墙狠狠摔去。   亓官笙早已气急败坏:   “简直了!璃洛,凤羽,究竟是你们两个谁在捣鬼!你们哪里是在逃生,这分明就是在找死!”   话音刚落,璃洛却骤然发出一声冷笑,下一刻,不待众人回过神,便再次扬箫而起,不由分说的又是一阵乐声。   箫声一起,只见水晶盘龙墙的一侧墙面,一霎时崩石而裂。   苏茗安一边紧紧护着身侧的苏不二,一边义愤填膺的急急道:   “我记得那黑白游鱼,走棋而动的水声,璃洛根本不是在和着水声起乐,他的箫声乐律,恰恰和那黑白游鱼棋步戏水之声,截然相反!是他,他在捣鬼!”   亓官笙闻声愈发怒然,正要破口大骂,忽然间只听得身后的石墙后,陡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唤:   “羽儿,你在不在里面?我是……我是阆祉轩!”   “阆祉轩”三字刚刚出口,只听得璃洛的箫声又是一阵急急斗转,而凤羽身侧已然崩裂的蟠龙墙内,一霎时发出一阵惊悚的怪笑声。   众人惊愣无语,满心惊悚。   伴随着声声怪笑,又有无数的碎石从那一侧的蟠龙墙面上,飞崩而出。   “羽儿,你在不在里面?你别怕,我来救你!”   那一侧山墙之后,阆祉轩的声音听起来再不是昔日的沧桑嘶哑,而是像极了凤羽心底深处,那永远不能忘怀的声音。   凤羽有些恍惚,正要开口应和,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身侧崩裂而开的蟠龙墙面,待得看清了,那从墙内走出之人的容颜,凤羽不由自主的屏息惊愣。   那再熟悉不过的容颜,伴随着他一贯的嚣张狂妄,在一袭暗黑的大氅下,缓缓逼近。   唯独那一双曾经满含深情的星眸,此刻却全然没有了温度,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望之一眼,便彻骨而寒的阴狠。   凤羽张口呢喃,不由自主的轻声呼唤:   “邪……邪轩……是你吗?!”   面前之人,那一张完好无损的冰冷容颜上,满布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寒意和片片诡异的笑容。   只是,凤羽的眼泪来不及汹涌,那一身暗黑便缓缓蹲在了自己身前。   一股刺鼻的腐朽气息,一霎时将凤羽团团包绕,凤羽不由得汗毛耸立。   “卿蕊,别来无恙!?!”   一语而出,声寒刺骨,凤羽刚刚泛起片片温暖的心,在一霎时再次冷如寒冰。   收起满心的爱意,横眉怒目发出一声质问:   “你是谁?为何要假扮阆邪轩,藏在这水晶蟠龙墙内?!”   话音刚落,面前的一袭黑衣便陡然间发出一阵大笑。   亓官笙正要开口叮嘱凤羽什么,忽然间只听得身后又是一声轰然,紧接着,一脸残破的阆祉轩,顷刻间踏尘而入!   “邪轩,别伤害她!”   一语言罢,凤羽已然再次惊愣。   只是还未来得及回过神,身侧的黑衣人早已猛然间震出一掌冰寒,径直掐在了凤羽的脖颈上。   凤羽气息凝滞,心鼓轰然:   “你……你究竟是谁?!”   话音刚落,那满身刺鼻的腐朽之气,便再次团团将凤羽包绕。   “不过三载,你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当真辜负了你我二十几年的同门之谊啊!”   耳畔的那一声森寒,听起来透着由骨而发的阴狠,凤羽在一霎时清醒了神志:   “你……你不是他……你……你究竟是谁……”   只是,心中的质疑方起,那一侧,踏尘而入的阆祉轩,早已提心吊胆的颤声而寒:   “邪轩,你果然还活着?!你……你可还好?!”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惊愣。   亓官笙锁眉挠头,满心的不解:   “简直了!这又是唱得哪出啊?谁能给我解释解释!”   苏茗安长睫忽闪,瞪着一双明亮的眸子,径直将疑惑的眸光在阆祉轩和那一袭暗黑之间,来回游转,不过须臾,便陡然发出一声恍然:   “我知道了,他才是真正的阆邪轩!”   “你果然聪明!”璃洛负手持箫,缓步上前,对着苏茗安发出一声冷笑:   “只是可惜啊,如今幽州伏虎的秘密,再也不能被你用来要挟本太子了!”   亓官笙被眼前众人的一番言辞,说得晕头转向,不由得跳脚而怒:   “简直了!谁能说句我阿笙听得懂的话!”   “亓官太子,稍安勿躁!璃洛现在就讲个故事给你听!”   碎石纷纷,一片混乱,璃洛阴冷的笑容,在昏暗不明的灯烛照耀下,愈发显得狰狞:   “二十一年前,宦之梵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不惜在大婚之夜,将亲自养大的阆家双胞兄弟中的一人,丢在了传说中有去无回的极恶之地,鬼冢林!一番周折之后,宦之梵悔不当初,因为她认为,那个被她丢进鬼冢林的阆家小儿,不是那穷凶极恶,恶贯满盈的混世魔王阆邪轩,而是那个名满天下的阆门诸葛阆祉轩!   只可惜啊,这宦之梵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就在她兀自忏悔自己的过失之时,鬼冢林中,雪地之上,却悄无声息的上演了一出兄友弟恭的换命之戏!”   璃洛刻意顿言,诡异的眸光径直在那一脸残破和那一袭暗黑身上,来回游移。   “接下来的故事,是让我这个外人给大家讲,还是你们兄弟二人,亲自为大家解惑?!”   阆祉轩闻声怒然,锁眉而威:   “璃洛,你究竟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凤羽身侧的那一袭暗黑便骤然发出一声阴狠的狂笑:   “他果然没说错!生我者,穷凶落寇;杀我者,至亲血缘!”   言罢,缓缓扭头,将两道锐利冰寒的眸光,径直对向了那一脸残破的阆祉轩:   “祉轩,二十一年前,我不惜舍命救你而安,替你死了一次;难不成,你今日前来,又是为了夺我阆邪轩一命?!”   凤羽听得清楚,一时间惊心凝息:   “你……你说什么……你当真是……是阆邪轩!”   身侧的一袭暗黑闻声怒然,那冰寒彻骨的掌指,在一瞬间骤然运力,紧紧锁在凤羽喉头:   “阆邪轩此生最恨,莫过于被人欺骗!今日若不杀你,阆邪轩枉为混世魔王!”   言罢,双眸一狠,凤羽只觉得一霎时,百骸剧痛。   “住手!邪轩,你若果真是邪轩,那就请你一定不要杀她!她,不是卿蕊,她是我阆祉轩的心上人!”   那一袭暗黑闻声瞪目,缓缓转头,一双冰眸之中的威怒阴狠,在一瞬间震彻了整个地宫:   “不管你是不是我的亲生兄弟,你若骗我,我阆邪轩照杀不误!”   阆邪轩举步上前,急急坦言:   “邪轩,我没有骗你!她当真不是卿蕊,而是凤麟将军的爱女,名唤凤羽!只因为一场错乱情仇,我才不得已为她换了容颜!只是万万没成想,这张容颜的真实主人,却原来与邪轩你有着不解仇怨!但,不管怎样,你先放了她!我……就算是为了兄弟我,你……你千万不能伤害她!”   话音刚落,凤羽只觉附在颈间的冰寒之力,渐渐消散,只是耳畔之人的质疑,听起来依旧满是阴怒:   “阆祉轩,你当真令我失望!枉我当年不惜舍命,换你而安,没想到这么多年,你非但没有兑现对我的承诺,一统江山,雄霸天下,如今反而为了一个女人,如此这般对我声声哀求!早知如此,当年就该让你死在鬼冢林中!”   阆祉轩闻声长叹,下一刻径直屈膝跪地,对着那一袭暗黑便是一通叩拜:   “邪轩当年的舍命之恩,祉轩铭记在心!此生此世,断然不忘!只是,我虽竭尽全力,替你而活,但却永远也成不了真正的你!更何况,这些年,宦之梵的诚挚忏悔,我也全全看在眼里!况且,凭心而论,若论治国安世,祉轩断然比不上三嫂,是以……”   “住口!”   又是一声怒然,令那跪地而言的阆祉轩,一霎时言语戛然。   “真真想不到,当年名满四海,腹有乾坤的阆门诸葛,今天竟会说出这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混账话!阆祉轩,难道你忘了,当日雪地之上,你是如何对我信誓旦旦,要替我亲手宰了那祸害我阆氏满门的宦之梵!怎么,不过区区二十年,你便被她的假仁假义给蒙蔽了心窍!?还是说你贪恋荣华,宁愿做什么徒有虚名的凌睿王,也不愿意亲自替父公报了当年的丧子之仇?!”   凤羽惊愣,口中不禁喃喃,对着那跪地而拜的一脸残破,发出一声质疑:   “凌睿王……”   阆祉轩张口无声,眸含忧虑,须臾缓缓颔首:   “对不起,羽儿,我骗了你!现在的幽州伏虎,曾经的青唐乾天,便是昔日的凌睿王;而昔日的凌睿王,正是当年的洱云岛主。只是,他的名字,不叫阆邪轩,而是阆祉轩!”   凤羽在一霎时惊心瞪目,屏息惊怔,脑海里满满尽是那过往种种的纠缠交错。   “不可能……他已经死在了我的剑下……他就死在禅宫苑……你怎么可能是他……不可能……”   璃洛瞬目冷笑:   “昔日死在禅宫苑里的,确实是与你有着一时姻缘之人,只不过,他的名字不叫阆邪轩,而是,南宫少!”   ……   ☆、第二四六章 洛心如蛊夺香吻   一声诡异,满宫愕然。   只是,众人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只听得地宫之中,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   紧接着,原本扑浪成涛,无处不在的流水,刹那间,骤寒化冰,霜染宫阙。   “不好!”   亓官笙大叫一声:   “机关妄动,再一再二不可再三!看来,这场罹难南川的大灾大祸,终究是避不过去了!”   言罢,垂头丧气的一屁股坐地而哀: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看来我亓官笙当真要死在这里了!”   言语之际,那急速蔓延的冰霜,早已在刹那间覆盖了半面地宫。   苏茗安护住苏不二,急急开口:   “师傅,这冰霜来得好诡异!”   亓官笙满心绝望的垂首呢喃:   “冰宫囚凤,引火四海!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且等着九重冰天牵动烈火奇门,给这天下苍生来一场冰火洪流!到那时候,你们这些不懂得敬天畏地的一个个自大狂妄之徒,才知道什么叫做机关不可妄动!简直了!一个个的嚣张不可一世,那就等着一起殉葬吧!”   冰霜蔓延,如魔鬼般诡异急速,璃洛凝眉撤步,心有余悸,不过须臾,心生一计,是以转眸便是一句激将:   “天子方得重生,亓官太子便道出这般不详之言,当真是败兴!”   那一侧的一袭暗黑闻声怒然,一霎时猛然转身,一把将凤羽推倒在地,旋即飞身一跃,径直到了亓官笙身侧:   “你是西戎亓官笙?!”   亓官笙不屑挑眉,白了那一身暗黑一眼,毫无无惧的轻蔑道:   “离我远点!我亓官笙最讨厌别人在我破关失败时,对我大呼小叫!”   却不料,话音刚落,身侧的阆邪轩便陡然将他一把拎起:   “你若真是亓官笙,今日便是我阆邪轩重生之日!”   亓官笙懒得挣扎,任由那阆邪轩拎着脖子一番叫嚣,口中又是一声不屑:   “我谢谢你!你抬举我了!想要重生我帮不了了,想要再死一次,那是天意!”   “想要我死!哼,做梦!”   阆邪轩怒然甩手,重重的将亓官笙摔在地上,随后抬起一脚,狠狠踩在了亓官笙的胸口:   “这地宫别人找不到出路,或许还说得过去,但若是你亓官笙也找不到出口,我阆邪轩断然不信!”   亓官笙疼得龇牙咧嘴:“用不着这么恭维我!璃洛这竖子妄动了阵数死门,这在机关术中,可是大忌!如今就算是这造墓者本人在此,怕是也没辙了!”   阆邪轩闻声又是一脚运力:   “少跟我废话!二十一年前,我阆邪轩亲眼目睹,那白眉老儿曾带着西戎太子,暗设机关,安然而逃!你若当真是西戎太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出路在哪儿?!”   一语而终,地宫已然冰岩丛生。   阆祉轩抱紧一脸惊愣的凤羽,满心关切的急急询问:   “羽儿,你没事吧!让你受惊了!”   凤羽张口无言,周身颤抖,任由那在熟悉不过的气息扑面而来的将自己包绕。   这等久违的熟悉感,让她一霎时融化了冰心。待得眸光幽幽,扫过他肩头破开的衣衫下,无意中露出的齿痕,她的泪便再也忍不住倾盆。   ……   这一侧,离别重逢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嚣张,那一处,亓官笙的哭笑不得,再次惊声而起:   “二十一年前?简直了,开什么玩笑!二十一年前,阿笙我还是个嗷嗷待哺的奶崽子!二十一年前,我才一岁而已,怎么可能……”   亓官笙话未说完,便兀自挺身,受惊似的一跃而起:   “难道……”   苏茗安一见亓官笙满脸异样顿生,一霎时灵机一动,旋即不由分说的附耳在苏不二耳畔一阵嘀咕。   下一刻,不待苏不二回应,便径直拉起他的手,抢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亓官笙面前:   “师傅,不二小弟说了,只要今日师傅能带我们安然逃出这地宫,苏不二从此以后,心甘情愿拜拜您为师!绝不反悔!”   亓官笙闻声一跃而起,满脸的兴奋异常:   “当真!”   苏不二嘟嘴不言,苏茗安凝眉怒目,一番示意,苏不二旋即垂眸凝眉,冷冷道:   “绝不反悔!”   亓官笙闻声大悦,正要上前搀扶那苏家姐弟,璃洛却陡然抬箫一把横在了他的面前:   “事出紧急!还请亓官太子早做准备,以免误了天子重生的良机吉时!”   ……   冰霜诡异,依旧蔓延,不过须臾众人便被生生逼得退至了那水晶蟠龙枪墙周遭。   唯有那一条硕大的黑蟒,此刻依然声声悲怒的发出阵阵哀嚎,固执的守着那白蟒的残躯,任由周身四下的冰岩层层而封,自己却依旧不肯挪离半步。   伴随着声声怒吼,层层碎冰,被那黑蟒迎头而击,一霎时四散飞裂,洋溢空中,兀自凝悲而固,被依旧嚣张的冰寒之气,包绕定格。   凤羽任由身侧的阆祉轩脱下衣袍,护在肩头,自己的一双泪眸,却始终不由自主的盯着那饮悲而伤的黑蟒。   这样的孤独无助,饮痛而殇,当真像极了自己。   凤羽的心头没来由的生出一阵怜悯,正要举步走向那黑蟒,却不料那黑蟒一霎时扭头甩身,径直朝着璃洛又是一阵怒然狂吼。   璃洛骇然心惊,不由得不步而退,身侧的阆邪轩却在一霎时冷笑一声,一把按在了他的肩头:   “真是想不到,今日斩蟒破阵,放我出棺之人,却是当年败在我混世魔王手下的最不起眼的东楚小儿!今日这番恩德,我阆邪轩记下了!来日定然后报!”   璃洛闻声含笑,急忙拱手虚以:   “天子说笑!能为真命天子效劳,是璃洛的荣幸!”   阆邪轩闻声挑眉,又是一声不屑:   “不过,话说回来,我阆邪轩素来恩怨分明!你虽救我出关,但却害死了我的白蟒娇宠,这笔账,我阆邪轩断然要在当下跟你算个清楚明白!”   璃洛闻声一愣,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只觉肩头一阵剧痛。   璃洛一阵惊慌,急忙运力想要撑身,却不料身侧阆邪轩早已冰掌运力,狠狠咬牙,一把将璃洛的一条臂膀,生生扯了下来,径直朝着那黑蟒迎头扔了过去。   璃洛惨痛踉跄,飞手点按住肩头要穴,一双暗眸之中满是愤怒。   阆邪轩不屑一顾,兀自转身踱步,幽幽而寒:   “黑白双煞乃是我的左膀右臂,你斩我白蟒,犹如断我一臂!如今我阆邪轩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怎么,璃洛太子,难道不服?!”   璃洛含恨咬牙,面上却依旧挤出一抹假笑:   “能代替白蟒成为真命天子的臂膀之力,当真荣幸,哪里还敢不服?!”   凤羽见状,不由得再次蹙眉而忧。   璃洛,这个从来不会无故向人低头的心机之人,为何对这个一身诡异的“阆邪轩”如此的言听计从?他,究竟又在盘算怎样的计谋?   黑蟒衔着那淋血的臂膀,躬身垂首,对着那白蟒的残躯,又是一阵祭拜。   须臾,莫不悲伤,举起高大的头颈,又是一阵仰天而啸。   苏茗安灵动双耳,一阵细细听辨,须臾不由得又是一声惊讶:   “既然白蟒不是破解机关的关键所在,那,莫不是这黑蟒……”   言语未尽,亓官笙霎时灵光一闪,下一刻不由分说的蹿步上前,径直到了璃洛身前:   “璃洛,这次你再试试和着黑蟒的哀嚎声,奏上一曲,说不定当真便能破了这机关!”   璃洛闻声,无力的挤出一抹冷笑,苍白的容颜下,毫不掩饰的透漏出他的心中不忿:   “莫说是和乐吹箫,现下或是连提箫的气力,璃洛都没有了!”   阆邪轩闻声怒然,一把揪住璃洛的衣襟:   “看来,你当真是想留在这地宫,给我的白蟒陪葬!”   言罢,不由分说就要运力。   “慢着!”   凤羽疾声一语,阆邪轩闻声而顿。   “不管你是卿蕊,还是凤羽,若是敢妨碍我阆邪轩的好事,我照杀不误!”   阆邪轩怒然而威,凤羽不惊不怒,冷冷扫过他的容颜,径直将璃洛缓缓扶起。   身侧疾步而追的阆祉轩,在凤羽扶起璃洛的一瞬间,顿足凝眉,心生沉郁。   “眼下地宫之中,唯一的乐器便是璃洛的玉箫,你若杀了他,岂不是生生断了自己的退路!”   凤羽幽幽而言:“而且,这玉箫识主,怕是不是任谁,都能驾驭得了!”   阆邪轩缩眸寒声:   “只要他肯和乐生箫,我可以饶他不死!”   璃洛转眸而思,须臾微微一笑,幽幽转眸,对着凤羽言道:   “知我者,非你莫属!既如此,那我的玉箫,便由你来奏!只要你愿意!”   凤羽心思百转,思量片刻,化作一声叹息:   “要怎么做,你才肯解了这箫上的乐蛊?!”   璃洛刻意抬眸望了一眼身侧的阆祉轩,旋即含笑垂眸,低声道:   “你附耳过来,我定然将这解蛊之法,全全告知与你!”   凤羽垂眸上前,贴身附耳。   身侧的阆祉轩,却在一霎时握掌成拳。   下一刻,凤羽缓缓撤身,慢慢抬头,一双凤眸无波无痕,径直将一脸苍白的璃洛定眸而观。   众人不解,一番环眸相顾。   阆祉轩正要上前,阆邪轩却陡然抬手,一把将他拦下:   “我再问你一句,江山红颜,对你而言,孰轻孰重?!”   阆祉轩凝眉顿足,一番沉吟,须臾径直运力,一把甩开阆邪轩的手,正要举步朝着凤羽而去,却不料,那一侧的凤羽,却陡然踮起脚尖,突兀的将一张红唇,轻轻的压在了璃洛薄削苍白的寒唇上……   ☆、第二四七章 蝶翅天梯断前缘(人生若只如初见)   只是刹那间,阆祉轩如坠冰窟,怒痛交加的顿足不前,紧握的两掌钢拳在一瞬间怒骨而响。   阆邪轩黑袍猛帅,不屑张狂:   “二十一年前,我就警告过你!女人善变,毒如蛇蝎!你若驾驭不了,趁早毁了她!”   言罢,不由分说,抬手伸掌,朝着凤羽的后心便要发狠!   阆祉轩疾步上前,一把拉住阆邪轩:   “邪轩,我不是你!对她,我尤其做不到这般决绝!”   阆邪轩闻声怒然,下一刻径直甩手,啪得一掌打在了阆祉轩的脸上:   “懦夫!”   怒骂方歇未顿,箫声凄然而起。   伴随着黑蟒不时的吟哀而吼,凤羽玉指灵动,朱唇轻启慢闭,唇边的玉箫便在一霎时唱出声声婉转凄凉。   凤羽心中的哀痛和不知从何处言起的复杂心绪,也随着阵阵痛失所爱的箫乐之声,缓缓流淌。   一刹那,百震皆消,凝冰顿足,再没有丝毫的蔓延。   似是这地宫之中的万物之灵,都在一时间忘我浸乐,默然而悲。。   两行清泪淋漓,凤羽合眸而悲。   万道明光一霎时从水晶蟠龙墙的另一侧墙面上,耀目而生。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凄婉之声,飘飘荡荡回响在整个地宫。   ……   笑靥如花,梦难留;梦难留,枉自愁,芭蕉夜雨心上秋;   青丝白发,酒沙华;酒沙华,两岸花,忘川河岸断天涯   ……   昨日青骢飞红袖,秋千架上戏蝶生。   铭心刻骨不曾休,朱颜未改落白头。   泪白头,怨白头,嫉恨鸳鸯水中游,午夜梦回难执手……   ……   谁人金戈祸红颜,乱我今生一世情,   泪难收,勿回头,敢叫天下生离愁;   莫愁,莫愁,倒海翻江,卸甲画眉再吟风……   ……   箫声虽歇,哀婉依旧。   声声凄凉,阵阵哀怨,不绝于耳的环绕地宫,滴水叮当,如泪如冰,不偏不倚的敲打在水晶蟠龙墙面上的独云驾雾的一条青龙的龙目上。   泪染龙目,机关轰然。   原本天衣无缝的穹窿顶壁之上,一霎时生出一方偌大的圆洞。   众人惊眸相望,只见得无数只异彩纷呈的蝴蝶,一瞬间纷纷扬扬,从天而降。   待得一只蝴蝶,忽闪着双翅,悠然停在了凤羽微微抬起的手臂上,亓官笙一霎时目瞪口呆,不由得发出一声赞叹:   “简直了!到现在我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鬼斧神工!能用机关之术,做出这般栩栩如生的蝴蝶,亓官笙佩服佩服!”   言语之际,那哀婉的乐声,又是一阵急转。   紧接着,一架紫藤秋千,幽幽缓缓,从天而降。   “原来如此!”   阆邪轩冷笑一声,旋即不由分说的飞身而起,径直顺着那秋千,朝着洞顶飞去。   “慢着!”   亓官笙惊叫一声,想要阻止,却不料,阆邪轩早已心急不甘的纵身越起。   只是,不待那一袭暗黑触及洞顶,便听得地宫之上,陡然间发出一身震雷般的轰隆,紧接着一道诡异的闪电,骤然耀亮在那洞顶上空。   阆邪轩惊心退步,踉跄落地。   原本凄婉的乐声,在一霎时戛然而止。   不过须臾,地宫又是一番天摇地颤,冰霜蔓延冻结的速度,也在一霎时急速加剧。   “简直了!着什么急!现在好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亓官笙瞪目朝着阆邪轩发出一声埋怨,阆邪轩怒然抬手,一把揪住了亓官笙的衣襟:   “今日我阆邪轩定要不惜一切代价,逃出这暗无天日的地宫!你若再不想办法放我出去,我阆邪轩定然将你碎尸万段!”   凤羽见状,霎时凝眉,只是心头一阵异样的感觉在一霎时应急而生。   似是莺声蛊在暗中传递什么信息,凤羽不由自主的再次淫笑奏乐。   婉转激烈的乐声一起,先前那受惊四散的蝴蝶,顿时像得了命令一般,齐齐朝着那紫藤秋千飞去。   唇动乐起,彩蝶依次蝶翅成梯,生生在秋千的两条紫藤之上,架起了逃亡的阶梯。   “简直了!当真是灵犀别具!”   亓官笙不由得慨然而叹,那一侧的阆邪轩早已飞身而起,径直飞步踏着那蝶翅阶梯,穿穹破洞,逃生而去。   不过须臾,便听得那阆邪轩的张狂大笑之声,从穹窿之上肆意传来。   苏茗安一见那阆邪轩逃得生天,一时间兴奋不已,径直拉住苏不二的手,踏蝶而上。   巨石轰隆四散,寒冰如暴怒的猛兽一般,飞速蔓延,不由分说的将地宫四下冻结成无情的坚冰。   阆邪轩飞步上前,一把拽住凤羽:   “快走!”   凤歇罢玉箫,正要抬步,却陡然间扫见身侧不远处,一脸绝望的璃洛。   旋即,暗暗凝眉,一把挣脱阆祉轩的手,飞快的将璃洛搀扶而去。   亓官笙举眸抬眸,将那紫藤秋千和那蝶翅阶梯惊眸而望,口中依旧情不自禁的发出声声赞叹。   阆祉轩望着咬牙搀扶着璃洛的凤羽,一步步坚定的走向自己,一时间,心中愈发的郁怒。   凤羽顿足抬眸,平静的对上那一双满是哀怨的双眸,万千言语缠绕腹中,但话到嘴边却是一声,再平静不过的陈述:   “璃洛,不能死!”   阆祉轩酸痛的心头突兀的发出阵阵悲伤:   “原来,你心中真正所爱之人,是他,东楚璃洛!”   凤羽闻声一愣,下一刻一双凤眸也在一霎时酸痛湿红,只是,唇齿一阵铿锵,万千心绪来不及化作只言片语的解释,只听得头顶穹窿上方,陡然间再次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   一霎时,地宫飞崩四塌,块块山石不由分说夺命而来。   阆祉轩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凤羽抱在怀里。   一块硕大的飞石,不偏不倚重重砸在了阆祉轩的肩背上。阆祉轩来不及喘息,一口血腥便骤然喷口而出。   “不好!怕是地宫塌陷,烈火来袭,再不走怕是真就来不及了!”   亓官笙望着穹窿顶部,突兀而现的片片火云般的奇异气团,一瞬间拔足而上,径直踏上那蝶翅阶梯,飞奔而上。   “阆祉轩,你……你要挺住!”   凤羽左手搀扶着断臂奄奄的璃洛,右手紧紧抱住重伤喋血的阆祉轩,艰难的挪动着步伐,步步为艰的踏上那虚软的蝶翅天梯。   又是一声轰然,穹窿顶部的流火气团,一霎时眼如烈火。   凤羽来不及惊眸望向头顶的怪异,脚下的蝶翅天梯陡然间一阵剧烈颤抖。   “不好!”   已然爬至穹窿上方的亓官笙,陡然间发出一声惊叫:   “你们三个,快!烈火阵已经被触动,不过须臾,定有火龙岩浆喷涌而出,你们必须在这穹口合闭之前,爬上来,要不然,必死无疑!”   凤羽心惊,急忙加快了脚步,只是刚一抬步,脚底便是一阵虚空。   凤羽惊心却步,垂眸而观,却见得脚下的蝶翅天梯已然随着那冰霜的蔓延,顷刻间化冰而碎,簌簌而落。   凤羽见状,急忙奋力撑住左右两侧的人,咬牙便是一阵急急而上。   却不料,刚走几步,头顶又是一声轰然。   再一抬头,只见先前硕大的穹口,眼下正以飞快的速度,急急而闭。   “凤姑娘,快,快上来!”   亓官笙伸臂惊呼,凤羽却在一瞬间没了主意。   是该先救谁?   是这个永远让她捉摸不透的东楚璃洛?   还是这个用谎言和爱情与她纠缠了此生的阆祉轩?!   缓缓凝眸,左顾右盼,凤羽的一颗心,在一瞬间如雷战鼓。   璃洛暗眸之中,生出一般搏命拼的阴狠,随即无力的发出一声绝望:   “放手吧!羽儿!此生此世,璃洛能遇上你,能爱上你,便不枉为人!若有来生,我定要与你再续前缘!”   凤羽张口欲言,却是化作一声哀叹。   那一侧,阆祉轩的双眸之中,不觉已是满满的伤痛:   “羽儿,不管你真正爱的是谁,我只问你一句,你有没有,像我爱你一样,深深的爱过我?!”   凤羽的泪在一霎时夺眶,千言万语冲在喉头,却哽咽在口,终是没有半句言语。   亓官笙急得抓耳挠腮:   “简直了!早知道我阿笙也长三只手好了!我说,有那么难吗?凤姑娘,你心里爱得是谁,那就抓紧谁的手!剩下的那个,与你的人生注定无关的过客,你就潇洒的松开他的手,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一声埋怨过后,又是一阵轰然,脚下的化冰而碎的彩蝶,越来越多。   头顶的穹口,也在一霎时急剧而缩。   亓官笙奋力撑脚阻止住那穹口,又是一声催促:   “简直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凤羽思量片刻,微微凝眉,下一刻径直抬手,同时抓紧了璃洛与阆祉轩的手,不由分说的叠放在了一起。   “羽儿……”   阆祉轩不明所以,不由得惊声而唤,却不料璃洛的手却在一霎时骤然用力,死死抓紧了阆祉轩的胳膊。   凤羽凄然一笑,抬手扬箫,放在唇边,便是声声急促。   又是一阵轰然,脚底的蝶翅天梯,一霎时化冰而碎,轰然无踪。   凤羽的箫声却在一霎时,激昂地宫。   阆祉轩来不及思索,整个人已然被璃洛紧拉着急急而坠。   “羽儿……”   眼见得,吟啸跌坠的凤羽,就那么眼睁睁的离自己越来越远,阆祉轩的心骤然间慌乱无措。   亓官笙惊愣怔目,喃喃而叹:   “简直了!这……这是要同归于尽的节奏啊!”   却不料,话音刚落,却见得先前丧偶而悲的黑蟒,一霎时破冰而出,一边和着箫声哀声而吼,一边却腾空舞动着身躯,径直将阆祉轩和璃洛稳稳缠绕住,不由分说的送上了穹口。   亓官笙来不及瞬目,本能的伸出手,一把将两人拉了上来。   “放开我!让我下去!”   阆祉轩怒然而吼,眼见得凤羽那一袭孱弱的身躯,碎冰而坠,他的心在一霎时痛如裂骨。   “羽儿……”   箫声顿歇,黑蟒陡然间发出一声骇然怒吼。   亓官笙来不及回头,只觉腰背之上猛然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下一刻,火云生烟,引浆而来,随着那突兀坠落的震怒黑蟒和西戎亓官笙,急速的朝着那穹口,射下一道火龙。   “羽儿……”   阆祉轩撕心裂肺的一声呼唤,终是挡不住那绝情而闭的一方穹口。   凤羽那含泪的微笑,却在一霎时,伴随着烈焰冰宫的惨绝,永远的定格在阆祉轩的脑海中……   那一年,春风送暖,屠苏有情。   秋水楼头,一袭青衫,肆意春风。   只是,便是再淡的胭脂,依然难掩那一脸惊艳的红颜。   声声刻意为之的清朗,夹杂着女儿心中的懵懂情思,别有用心的掩藏在品茗丹青的才艺上   知我者,谓我何求?不知我者,自然无缘我的人生!   姻缘?姻缘是个什么来头的怪物?   我只道,花间仁医的红鸾星,不是任谁都能有幸目睹?   但凡一眼目睹,便是火海刀山,也要为了这一见钟情,无悔搏命……   ☆、第二四八章 生灵涂炭水火间   地裂山崩,水火交融,天地之间一派前所未有的混乱惊骇。   那看上去坚实如墙的丈尺白雪,一如手无寸鸡之力的南川流民,在这番山摇地动的灾劫面前,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能力。   罹难多灾的天华大地,在骇人心魄的震动声中,生生撕裂出千万条巨大的沟壑,一如那千疮百孔的垂死老者,满心惊慌却又无奈反抗的被人在荒凉的身躯上,刺骨破肉般刀刀而割。   股股炙热的岩浆,犹如那传说中挣脱了锁链的地狱火龙,争先恐后的的从那地底深处,嚣张着气焰,腾空而上,待得一番张牙舞爪,便是一番肆无忌惮的兜头而下,径直将那惊慌无措的四散流民,覆灭成凄惨而焚的枯骨火灰。   这一侧,烈焰如魔,噬雪而燃,不过须臾便化雪成洪,无情的汹涌四下;   那一边,江流震颤,破冰怒然,只是刹那便翻江倒海,决绝的流溢八方;   多灾多难的南川天华,似是在一刹那间,无可奈何的演变成一处人间炼狱。   函谷关,城楼上,追悔莫及的淳天,来不及对着城楼之下,单枪匹马一身飒然的媚无颜发出一声言语,整个人便身不由己的四下摇摆。   “媚姑娘,你怎么才来?!你当真是害苦了我和王爷?!”   惊马疾鸣的媚无颜,凝眉而怒,待得一番飞速的察观,下一刻不由分说的点足飞身,不过须臾便上了城楼。   不等淳天开口,媚无颜便一脸怒然的一把揪住了淳天的衣襟,含恨骂道:   “当真是瞎了你的狗眼!老娘怎么可能是那东楚狐媚子!别人若是认错了人,或许有情可原,万万想不到你淳天也有盲心而乱的一天!”   那一边,捶胸顿足的官则鸣,强行撑住身躯,狠狠一拳打在了身侧的城墙上,咬牙切齿道:   “东楚紫莹!你若敢乱我南川,总有一日,我定要将你们东楚连根拔除!”   媚无颜凝眉冷哼:“你若只知道在这里废话,哪里还有机会将东楚连根铲除,且等着那东楚巫蛊给你们送葬吧!”   言罢,一把将淳天踢在一旁,正要飞身入关,淳天又是一声急促叮咛:   “大夫人,不可!那紫莹人多势众,你区区一人,断然不可贸然行事!”   媚无颜听得那一声“大夫人”,一霎时顿足而愣,湿红了眼眶。   恰在这时,一名小卒惊慌跌步,疾声上前:   “报!报告淳大人,官将军!厉将暗中率三千兵卒,将那假扮成媚夫人的东楚紫莹,和那3万北辽军,设计困在了燕尾关!如今那三万北辽军,闯关不得,便趁着这天灾震壑,在燕尾关内乱杀无辜,企图强行破关!厉将特命属下前来函谷,请求支援!再三叮嘱,一定不能让那紫莹破入天华!”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满腔义愤:   “好!还好厉老早有防备!哼,我这就率兵前去!不亲手宰了那东楚蛊子,我官则鸣誓不为人!”   一声令下方歇,万马奔腾已始。   媚无颜转眸而思,须臾转身凝眉,对着那一脸懊悔的淳天言道:   “再给你一个机会!守好函谷关,且不可再让别有用心之人,欲盖弥彰的出关为祸!”   淳天不解抬眸:   “大夫人何出此言?难道……”   媚无颜冷笑一声,转身回眸,望着那燕尾关的方向,幽幽道:   “你放心!紫莹他入不了天华,但璃洛却不一定出不了天华!如今南川通往东楚的各个关卡,我已然派了亲信,严防死守!那东楚主仆若是想要出川归楚,怕是最终还会选择函谷关!”   淳天闻声怒然,不由得义愤填膺:   “好!璃洛若敢自投罗网,我定然让他有去无回!如若不然,我就不是淳敬义!”   媚无颜凝眉摇头:   “怕只怕,你终归不是那主仆的对手!”   淳天疾步上前:   “大夫人放心!淳天对天起誓,此番若再有任何闪失,这条命……”   “你这条命还是留着守护王爷的好!”   不待淳天言罢,媚无颜径直扬手打断他的话,随即头也不回,一把甩出一方精致的琉璃方瓶,下一刻,径直飞身,入关而去。   “紫莹心狠手辣,你且留着这保命的解药,和她来一场输死搏斗吧!淳天,千万别让大夫人我,再次失望!”   ……   苍生徒乱水火,霎时惊乱了那宫阙断垣内的忠诚守井人!   只是欧阳宇来不及定神,周遭的乱石便陡然间着魔一般,从四面八方飞旋而来,不由分说的朝着身侧的枯井飞填而下。   欧阳宇一惊,急忙拔剑,一番四下阻拦。   碎石飞散,惊慌而坠。   欧阳宇疾步上前,尚未来得及探首而望。忽然间只听一声惊鸣,欧阳宇顿足警惕,下一刻,只见眼前白光一闪,紧接着,一只周身雪白的闪电貂,转瞬之间飞出井口。   欧阳宇一愣,下一刻再次凝眉。   “救救我们……咳咳……”   一声急切的哀求,听起来甚是凄惨,那刚刚飞身而出的闪电貂,此刻也甚是急切的绕着那井边,一番焦躁的来回蹦跳。   欧阳宇警惕上前,垂眸而观,只见井底之下,赫然站着两名蓬头垢面的孩童。   烟尘四荡,咳声连连。   苏茗安借着那井口不甚明亮的日光,看清了欧阳宇的脸,下一刻,顿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疾声而求:   “侍郎大人,快救我们!”   ……   飞身入井,满心惊疑。   待得立定,不觉又是一番震骇。   幽深曲折的暗道之中,满满充盈着怪异的硫火的气息。股股热浪,不断的从一眼望不到端头的暗道深处,波延而来。   “你们是谁?怎么会在禅宫苑的枯井里?!”   苏茗安一把抓住欧阳宇的手,连连摇头,急急恳求:   “欧阳大人,此处不是说话的之地!求您,求您快救我们上去!”   欧阳宇闻声锁眉,旋即不由分说的抱起两个孩童,正要飞身出井,却不料刚一运力,身后却陡然传来一阵阴寒,紧接着右腿之上,霎时传来一掌刺骨冰寒。   欧阳宇心惊,霎时咬牙运力,一把将左手环抱的苏茗安甩出了枯井,而自己却不由得和右手环抱的苏不二,转瞬之间,齐齐坠落。   拔剑转身,奋力而退,待得稳步定神,看清了那一袭黑氅下的容颜,欧阳宇不觉一阵欣喜:   “是你!”   言罢,抬剑上前,却不料,那一袭暗黑一见那欧阳宇的长剑,不由得便是一阵急急后退。   “别过来!”   一声威冷,满心绝冷。   欧阳宇霎时顿足,不解而惊,身侧的苏不二却在一霎时发出一声提醒:   “他不是幽州伏虎!”   欧阳宇闻声却步,一脸凝重,不由得仗剑挺步,冷声质问:   “你是谁?!”   那暗黑之人闻声发出一阵阴狠的冷笑:   “怎么?你不是已经看清楚了我这张脸?你若是还有怀疑,那就不妨让我在给你一点提示!二十一年前,也是在一方枯井中,你曾有幸成为我最新毒宠的试验品!我以为凭你当年那不堪一击的多病之躯,怕是早就成了一具枯骨!却不料,你却这般命大,当真安然无恙的活到了今天!”   欧阳宇心惊退步,满眸震骇:   “你……你是……你是真正的阆邪轩……”   暗黑闻声,又是一阵狂妄:   “看来,知道我们阆家兄弟秘密的,不只是宦之梵母子!欧阳宇,别来无恙!”   欧阳宇连连退步,满眸竟是不可思议的震惊:   “不……不可能……你……你怎么还活着……你……”   一边说着,一边本能的扬剑,颤颤巍巍对准了那一袭暗黑。   逼步上前的阆邪轩,一见那剑光盈目,不要的遮袍挡面,又是一阵退缩。   苏茗安趴在井岩,看得清楚,顿时疾声而喊:   “欧阳大人,杀了他!他惧怕你的长剑!只有你能杀了他!”   此言一出,藏在井底阴暗处的阆邪轩顿时怒然,下一刻,不由分说,翻掌生风,一把将苏不二吸至身前。   “不要……”   苏茗安惊慌失措,疾声而唤。   阆邪轩却是阴沉一笑:   “欧阳宇,既是有缘,井底再见,那就劳烦你帮我阆邪轩最后一个忙!只要你肯答应,待得日后我阆邪轩一统天下,定然不会亏待了你!”   欧阳宇闻声凝眉:   “一统天下!”   话音刚落,只听得身后的暗道之中,轰然发出一声剧烈的声响。紧接着,一股强大的热浪气旋,不由分说汹涌而来。   欧阳宇运力定足,待得热浪过后,眼前却赫然多了两个身影。   “幽州伏虎在那里!欧阳宇,你快杀了这个恶魔!”   苏不二不顾阆邪轩的钳制,径直发出一声催促。   “找死!”   阆邪轩怒然一声,下一刻径直将苏不二打晕在地。   “不二……”   苏茗安痛心而唤,欧阳宇一时间没了主意,待得那两名周身染血的身影,缓步到了眼前,欧阳宇又是一阵惊疑:   “璃洛?你怎么也在这里!”   断臂奄奄的璃洛,和那心死如灰的阆祉轩,步步艰难的缓缓挪移。   “欧阳大人当真不凡,如今见了真命天子,竟然还敢刀剑相向,难道就不怕遭天谴?!”   璃洛苍白的面容难掩那满腹的心机,径直对着欧阳宇挤出一抹惨白的微笑。   “真命天子?!”   欧阳宇不解转首,来回将眸光在阆祉轩和阆邪轩身上,一番徘徊。   璃洛甩开阆祉轩,强撑着身躯,步步挪移,缓缓到了阆邪轩身后,旋即又是一声催促:   “识时务者为俊杰!难道欧阳大人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欧阳宇无措,退步躬身,急忙将阆祉轩扶起,却不料刚一站定身躯,阆祉轩便猛然抬手,一把握紧了欧阳宇的长剑,满眸尽是求死的决绝:   “欧阳宇,杀了我!”   阆邪轩推波助澜,开口便是一声无情:   “杀了他!日后这天下江山,我与你平分共坐!”   ……   箫声婉转,落英纷飞。   刺骨的冰寒在一刹那间,清醒了意识。   凤眸顿睁,身体却全然没有了一丝气力,任是满心的挣扎奋力,最终却依旧是横亘冰床之上的一番静然。   一声叹息,和着周身的冰寒,传入耳际,凤羽不由自主的警神瞪目,屏息不敢有半分言语。   触目所及,满眸尽是冰雕玉琢。   连那随风晃动的帘幕,也是一番别有用心的巧夺天空,似是连真实雪纱都比不上这满宫精巧的巧夺天。   “你,到底还是醒了!”   一声沧桑响在耳畔,凤羽转眸流波,待看清了眼前之人的容颜,不由得又是一阵惊讶:   “师傅!?”   ……   御风登临,满目疮痍。   身后林立的阆家墓碑,映着漫天流墨,刻画成一副决绝凄惨的大悲之景。   宦之梵望着王陵山下,殉命水火的南川苍生,绝望的闭上了一双泪眸。   脚步沉重,声声稳健响在了身后。   宦之梵蹙眉而悲:   “你到底还是来了!”   身后之人,默然无声,只是周身上下由心而发的怨怒,在一霎时将宦之梵重重包绕。   听不得他的只言片语,宦之梵缓缓转身,任由那怒然的狂风,吹散她满头无助的乱发:   “蝶衣若是再世,断然见不得今日这番惨绝人寰!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天下苍生更重要!”   宦之梵悲伤的言语之中,满满尽是懊悔与痛心:   “你若当真爱她,今日便该遂了她的心愿!我宦之梵,死不足惜,但却与蝶衣一样,不忍这天下苍生,无辜临祸!”   那一侧,沉默依旧,只是握紧剑鞘的双手,在一霎时无奈的松了力道。   宦之梵长叹一声,缓缓踱步,任由周身四下的震壑丛生,流火蔓延,面容之上却再次生出一番决绝:   “若不能助我南川臣民,安度此劫,我便是死,也不会瞑目!负罪而亡,是对我宦之梵最大的侮辱!蝶衣泉下有知,也断然不会宽恕你此生罪孽!”   言罢,冷冷转身,沉着的对上面前那一身戎装的男子:   “凤麟,引祸天下之人,追根溯源,不只是我宦之梵一人!”   ……   ☆、第二四九章 青僧择爱饰红颜   四方混乱,几多抉择。   枯井内,把守着一世安危祸福的欧阳宇,面对着两张几近相似的容颜,步步踌躇。   “为什么?!”   欧阳宇万千不解化作一声质疑,紧紧盯着眼前一心求死的阆祉轩,不无失望的发出一声质问。   心死如灰的阆祉轩,凄然发出一声冷笑:   “没有了她,便是山河壮丽,江山如画,对我来说都是无谓的多余!你杀了我吧,欧阳宇!我说过,我与她,生不能同穴,死亦要同窟!”   阆祉轩悲愤声声,却再次引得那一侧的阆邪轩怒目相向:   “这样的废物,便是留着,也没有半分的利用价值!欧阳宇,你还在等什么!”   欧阳宇闻声义愤,决绝的拔剑扬长,径直架在了阆祉轩的肩颈之上:   “好!你若果真求死,我欧阳宇心甘情愿助你一臂之力!但你要想清楚了,用这破碎的江山社稷,作为你和圣女的陪葬,便是到了阴曹地府,你和她可否能心安理得的安然而处?且莫说圣女娘娘一心挂念苍生,不止一次置自己安危于不顾,也要保南川黎民安然,便是那些战死沙场的阆家英烈,你可还有脸面去见他们?阆祉轩,你这等自私,懦弱,当真配不上圣女!”   阆祉轩听得清楚,一时间无力退步,狠狠的撞在了身侧的石壁上。欧阳宇的一番痛骂,在一霎时让他醍醐灌顶。   暗暗握拳,缓缓抬眸,那原本满是悲伤的面容,在一瞬间满布威严:   “你说的对!羽儿死了,可她的心愿未了!我若不能替她完成毕生所愿,有什么颜面与她九泉相见!”   璃洛一见那阆祉轩面生决绝,一霎时转眸生计。   欧阳宇缓缓收剑,满面欣喜的一声长叹:   “你能这样想,当真不枉……”   却不料话未说完,却只觉手腕之上一阵剧痛,欧阳宇痛呼一声,垂眸而望,手中的长剑却在一霎时,当啷坠地。   璃洛咬牙运力,翻掌生风,一把将长剑吸引在手。   下一刻不待身侧的阆邪轩惊心退步,已然飞剑凌空,径直挟持着那一袭暗黑,飞身窜出了枯井。   “璃洛……”   欧阳宇跌步踉跄,一只手臂在刹那间变得青紫交加。   “剑灵蛊?!”   阆祉轩凝眉喃喃,伸手点按住欧阳宇的要穴,待得转眸沉吟,须臾又是一声追问:   “欧阳,你怎么会有蚩尤剑?!”   欧阳宇闻声一愣,不由得惊声:   “蚩尤剑?你是说,太后娘娘赐给我的尚方宝剑,便是传说中的蚩尤剑?!”   阆祉轩缓缓颔首,须有又是一声质疑:   “邪轩如此这般惧怕这蚩尤剑,难道……”   话未说完,已然满眸惊骇,面容之上的凝重,也在一霎时表露无意。   又是一声轰然,炙热的硫火气浪,夹杂着无数凌厉的碎石,嚣张扑面。   “快离开这里!”   阆祉轩抱紧昏迷的苏不二,抓起欧阳宇,运力提足,径直飞出了枯井。   “侍郎大人,伏虎将军,快救我……”   待得稳步立定,忽听得前方不远处,陡然传来苏茗安的一声急切哀求,以及那闪电貂的声声惊鸣……   滴水叮咚,响彻冰宫,似乎每敲落一滴,便是一声催命;   怪异的奇香,阵阵扑鼻,却依旧掩不住那浓重的尸寒之气。   袅袅腾腾水雾,徐徐盘旋,诡异的在冷冷的空气中幻化出幕幕惊心。   被困在玄冰床上的凤羽,依旧是满眸惊恐。   那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映着冰晶石岩折射出的刺目明光,一步步的逼近凤羽那一张美艳绝伦的面容。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张脸,终于还是让我等到了!”   面前的僧侣,一袭青衣,却笑得诡异。只是,那把被他紧握在手掌之中的利刃,让凤羽再也不能将他和记忆之中,那个和蔼慈祥的高僧,联系在一起。   “寒来暑往,几十个春秋,我阿仇不知道期盼了多少次,失望了多少次!却不料当真是苍天有眼,就在我心死成灰,决议放弃的最后关头,给我送来了最完美的礼物!”   粗糙的指腹划过凤羽的脸庞,凤羽一霎时惊惧不安:   “师傅,这究竟是……”   “嘘!别叫我师傅,否则,我怎么能忍心生生取下你这张面皮……”   那自称阿仇的青衣僧侣,不待凤羽言罢,便径直伸出手指,轻轻的按在了凤羽的唇上。   “只是我从来不曾想到,能为若楚重新生得这一张凤颜之人,却是我最最意想不到之人!”   “若楚?!”   凤羽不解疑声:“我……我这张容颜的真正主人,不是叫做卿蕊吗?若楚,若楚又是谁?!”   “卿蕊?!”   青僧阿仇含笑摇头,满面尽是毫不掩饰的惋惜:   “卿蕊小徒的容颜,确实被修饰得无与伦比,也当真像极了若楚;只可惜,她的心太过污浊,她的*又太过沉重,我不能用这样下贱的容颜,来玷污若楚!但你不同,你的心,像极了若楚,是以这张容颜,才最适合不过来完美若楚的遗憾!”   凤羽不明所以,满心惊讶的一番揣摩:   “若楚……若楚可是坤弗女帝的闺名!?”   “你果然聪明!”   青僧阿仇又是一番慨然而叹:“这般冰雪之资,当真可以媲美若楚当年的丰彩!只是,你终究不是她,从骨子里少了若楚的英气与潇洒!但是不要紧,你的隐忍和执着,完全可以弥补这些瑕疵!”   言罢,伸手朝着凤羽的面前,便是一掌轻推。   一阵迷蒙的白烟过后,凤羽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渐渐沉昏。   强撑着一方心智,凤羽无力执着:   “要死……也该让我死个明白……你口中的女帝若楚,与我凤羽,还有卿蕊,以及……以及我那随身携带者卿蕊画像的娘亲……我们究竟……有何渊源……”   言语歇罢,一阵眩晕骤然上袭,只是一刹那,凤羽只举得两眼如注生铅般沉重。   青衣僧侣手持匕首,含笑上前,一边轻轻的将匕首抵在凤羽的额际中心,一边云淡风轻的娓娓而言:   “几十年载夏暑寒冬,阿仇走遍了天南海北,择取了无数朵根骨奇特的花枝,来为若楚生一张完美容颜!   蝶衣太过聪明,她的光芒甚至盖过了若楚,这样的奇女子,终究不适合来完美我的若楚,所以,到最后,我们也只能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卿蕊太过晦暗,她的*和过分的执着,端的配不上若楚的玉洁冰心,所以,到最后,我们充其量不过一场师徒;   只有你,凤羽,我无意之中一念仁慈救下的娇柔,经得这一场红尘洗礼,最终绽放成似若楚一般的精灵。所以,到最后,我们做不成朋友,也无缘师徒,你若愿意,就叫我一声仇人吧!记住,我的名字叫阿仇!”   凤羽的意识,在“阿仇”响起的同时,彻底涣散,只是似乎有谁在自己陷入混沌之前,急切的发出一声喝断,只是那句言语究竟是什么,凤羽却终是再没有机会倾听……   天华帝陵,阆国公的陵寝前。   凤麟一身傲骨,迎风凝眉;宦之梵满心决绝,毅然而立。   “你当真,愿意为了这南川百姓,亲手毁了阆家的帝陵?!难道,你就不怕,就此一念,从此毁尽阆家的帝王之气?!”   宦之梵瞬目一笑,一脸平静:   “凤将军,你争战一生,杀伐天下,宦某斗胆问一句,在凤将看来,究竟如何才能做到,千秋一统?!”   凤麟凝眉沉吟,须臾寒声回复:   “君臣一心,方可治世!爱民如子,才得传承!”   宦之梵闻言一笑,又是一阵摇头:   “你错了!凤将军!在宦某看来,从来没有能一统千秋的帝王,因为人的*从来不会停止;但却无时不缺能传承万代的子民,因为信仰从来不曾缺失!或有一日,这世上,再无君臣,只有众生平等的民众,这样的世界,或许才能真正得以真真正正的万代千秋!”   凤麟闻声不语,只是兀自垂首,好一阵思量。   一阵轰然过后,两人身侧骤然断裂的裂缝总,一霎时岩浆激烈。   凤麟望着那置身水火之中,却依旧从容的宦之梵,不由得叹声拱手:   “或许蝶衣说得不错!你,才是最适合为王南川之人!只是可惜,万事没有如果!你我都要为自己的抉择,自我负责!”   宦之梵缓缓一笑,踱步上前,径直屈膝对着那阆国公的陵墓,便是一番三叩六拜。   待得一番无声祭奠,宦之梵平静的发出一声命令:   “动手吧!”   ……   步出禅宫,驻足城门。   阆祉轩和欧阳宇望着面前那浮尸遍野的悲惨,一时间悲愤无语。   良久,阆祉轩握掌成拳,咬牙坚定:   “你说的不错!山河破碎,江山混乱,留这样的社稷在世上,我便是死,也再无颜面去面对她!”   话音刚落,忽听得身侧陡然传来一声甚为熟悉的喝彩:   “不拓江山,不安社稷,王爷拿什么,来礼聘红颜?!”   ……   ☆、第二五零章 船棺救世一世佛宦之梵亡   阴风呼啸,扬雪而威。   天华帝陵,跏趺而坐的宦之梵,骨索绕身,颈腰四肢囚链而安,一动不动的合眸端坐。   在她的周身四下,十二座阆门英烈的陵寝,静然排布。那入穴系骨在宦之梵周身上下的十二条人骨索链,牵附在刻有十二地支图腾的墓前石碑上,声声踉跄的俨然以待。   凤麟盘膝而坐,运足内力,却不由得再次凝眉生忧:   “宦之梵,我再问你最后一句!你可当真准备好了?地支墓阵,从古至今从未有人能破得了,稍有不慎,你……你必定尸骨无存?!”   宦之梵合眸沉声,平声静气:   “国公能将江山托付与我宦之梵,必定也会为南川苍生留下活路!我宦之梵若是连为南川子民涉险求安的勇气都没有,岂不是白白辜负了国公的信任与重托!凤将军,无需多言,动手吧!”   凤麟长叹一声,毅然运力,猛推双掌。   下一刻,宦之梵的黛眉来不及因痛而蹙,十二条骨索已然引血而赤,随着身后凤麟的掌波圣威,缓缓打开了地支墓阵……   燕尾关内。   紫莹勃然大怒,径直对着面前丢盔弃甲的北辽军将,高声而骂:   “一群饭桶!浩浩三万北辽军,竟然抵不过区区三千亡国狮虎!”   “将军息怒!若是真刀真枪你攻我打,狮虎军定然不是我们的对手!可如今,那厉择恩在这燕尾关外,布下了九宫阵!任凭我等如何攻关,却始终走不出这诡异的九宫阵!”   “是啊,将军!如今那九宫阵不过三日,已然吞噬了我两万余名军卒!如今我北辽三万来兵,眼下却只剩区区不足五千人!”   “将军,这九宫阵好生厉害,若是执意强攻,怕是尚未出关,我等便已然全军覆没!依我看,我们断然再不可强行攻关!”   紫莹闻声锁眉,缓步幽幽走下高台,两肩之上牵纱飘摇的一对伏翼飞鼠,也在一霎时发出忧心惊鸣。   “早就听闻阆国公的九宫阵闻名天下,当年曾以区区数百之人,亡了来犯疆土的数万大军!如今一见,当真不同寻常!”   “是啊,将军!属下听说,还从来没人能破得了这九宫阵!”   紫莹弯唇一笑,一脸孤傲:   “本将偏偏不信这个邪!今日,我定要做一回这四海天下,徒破九宫的第一人!”   ……   燕尾关外,官则鸣摩拳擦掌,恨得咬牙切齿:   “厉老,你且开了这九宫阵,让我带兵杀尽那北辽鞑虏!竟然敢在我官则鸣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的闯关,今天我若是不杀光这帮鞑子,我誓不为人!”   厉择恩凝眉摇头:   “官将军稍安勿躁!那紫莹诡计多端,如今又有高人相助!我等且不可轻举妄动!以免一着不慎,全盘皆输!”   官则鸣不明所以:“高人?什么高人?你怎么知道?!”   厉择恩举起手中的函谷通关令:   “官老弟,你看看这通关令有何蹊跷?!”   官则鸣接过令牌,一番细细打量,须有又是一声不解:   “恕老弟眼拙!这不就是一方再普通不过的令牌,只是有些陈旧而已!”   厉择恩长叹一声,小心翼翼的接过令牌,待得掌指一番摩挲,顿时满脸凝重的对着官则鸣言道:   “你说的不错!这通关令委实陈旧!因为,这不是震元帝时期的令牌,而是源自坤弗王朝的旧物!”   ……   一声轰雷,炸破穹天。   随着阵阵雷声轰隆,天华帝陵内的十二地支墓,一霎时缓缓而开。   十二架大小不一的船型棺椁,在一霎时齐齐从那崩裂而开的坟墓中,幽幽而现。   凤麟满面欣喜,一跃而起:   “成功了!船棺已现,南川有救了!”   散尽精血的宦之梵,强忍着碎骨锥心的疼痛,奋力睁开了双眼,径直将面前的十二船棺一番打量,旋即舒心扬眉,发出此生最后一抹释然的微笑,就此无悔长眠。   凤麟凝眉无语,心中滋味百般杂沉,却在下一刻寒风起处,屈膝而跪,无声的对着宦之梵已然作古的身躯:   “当年,阆国公临终之前,力排众议,放弃蝶衣,转而将身份蹊跷的你定做地支墓阵的灵阴侍!由此,将那唯一一颗能活人性命的灵药,赐给了你们身染恶疾的母子,而我那亟待救治的爱妻蝶衣,却终是来不及看上羽儿一眼,便……!   凤麟不得不承认,作为地支墓阵乾阳侍的我,每每想起此事,都会对你心生怨恨,甚至,蝶衣的死,我也曾不止一次的怪罪于你!但如今看来,国公的抉择,当真让凤麟自愧佛如!   宦之梵,诚如国公所言,蝶衣的至情至性,你断然望尘莫及,但你的理智,大义,和顾全大局,却是大爱天下的根基!   景太后,你是我凤麟嫉恨了一辈子的仇人,但却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让我凤麟心甘情愿,屈膝叩首的女人!”   冷风骤然,漫天飞雪倾洒而下,寂然无声的渲染着一世悲凉。帝陵王墓之前,一身戎装的九尺男儿,满面真诚的凝重叩首,径直释然了两世的恩怨情仇。   不过须臾,跏趺含笑的宦之梵便被层层厚雪,砌玉成一身洁雅。   ……   舟棺出墓,震雷顿消。愤怒的地狱火龙,似是也在顷刻间受命而惧,顿时收了气焰,再不敢有半分丝毫的嚣张。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已然惊慌无措的人们,再次震骇默然。连那些原本挣命而逃的难民,也在一刹那间顿足怔目。   似是冥冥之中,还有愈发剧烈的灾难,会在转瞬之间,罹难南川……   ……   大雪纷飞,洪流遍野。   数不清的人畜苍生,无可奈何随浪颠簸,或挣扎哭喊,或浮尸而悲,声声悲恸夹杂着阵阵哀嚎,在天地之间,演绎着令人痛心的凄惨。   帝陵之中,断崖之上。   一股气数殆尽的岩浆,负隅顽抗的耗尽最后一丝气焰,一霎时轰然推落一面三丈高的冰岩,径直压向那十二艘刚刚出墓的舟棺。   ……   震冰轰然,玉人惊。   挺身而起的凤羽,来不及分辨眼前的景象,便被那疾步上前的亓官笙一把抓住了袖子,不由分说的向外拖拽:   “简直了!你比戎蜚还强大!既然活了,那就赶紧逃吧!”   一语方休,周身四下的冰岩,霎时轰然,凤羽瞬目扫过那震碎一地的冰镜,下一刻却不由得再次惊愣。   这张脸!   无数的碎冰折射着明光,将她的容颜辐射成难以辨认的似曾相识!   亓官笙见她呆愣顿足,顿时急的跳脚:   “姑奶奶知足吧!我这还是头一次给人做脸皮,能整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再怎么说,这也是你原来的样子啊!赶紧逃吧!若是能活着出去,我再替你好好修理这张面皮!”   凤羽来不及回过神,忽听得身后陡然间传来一声异常的欣喜:   “成功了!阿仇终于成功了!”   猛然转身,对上那满面兴奋的青衣僧侣,尚未等得开口而言,那阿仇便陡然抬步,一把抓住凤羽的手:   “我成功了!若楚,若楚终于可以活过来了!”   凤羽闻声惊骇:   “你说什么?坤弗女帝她……”   阿仇双眸之中,欣喜异常,不待凤羽说完,便急急的又是一番颔首:   “我成功了!若楚她终于恢复了属于了自己的惊艳!你看,这是她的金盔!我摘下来了,是我,是我亲手摘下来的!羽儿,你别走,留下来给我做个人证,好不好!”   亓官笙跳脚上前,紧紧拽住凤羽:   “快走吧!姑奶奶!再不走,说不定这个变态,还会把你这张好不容易安上的脸皮,再次扯下来!”   凤羽闻声一怔,不由得惊心而惧,是以本能的运力,想要抽出被那青僧紧握的手掌,却不料方一动弹,面前的青僧便愈发的急切的发出一声哀求:   “求你!我求你留下来!我阿仇日思夜想,盼望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有资格与若楚共结连理!你不能走,求求你,别走!留下来,做我的人证,帮我告诉若楚,是我,是我耶律阿仇,亲自为他摘下了金甲,是我,是我替她恢复了容颜!她要信守承诺,要开开心心的嫁给我!”   言语方歇,块块冰岩又是一阵阵簌簌。   亓官笙好不容易站稳了身躯,顿时哭笑不得的指着那青僧言道:   “简直了!当真变态!我还头一次听说有人要跟一具死尸谈婚论嫁!你若真想娶了那女帝,趁早自行了断,也好早早与她在地府团圆!”   “你住口!”   青僧愤然而怒:   “若楚没有死!她说过,只要能帮她修复这张容颜,她就一定能活过来!她从来不会骗我,也从来没有骗过我!若楚她还活着!”   亓官笙吓了一跳,下一刻却又是一声不屑:   “简直了!我说和尚,你几岁了!这样哄孩子的戏言,你也信!”   “我信!我当然信!”   青僧字字铿锵,径直将亓官笙说得一愣:   “那年,我十岁,第一次遇见了她,但从见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便是我阿仇这辈子的唯一!于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我鼓起勇气对她表白,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嘲笑我,她只是温柔的笑着,告诉我,谁能让她恢复自己的惊艳,谁能为她除去沉重的盔甲,她便心甘情愿的嫁给谁!   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因为,她的眸之中,满满尽是温柔,所以,为了她的这个夙愿,我阿仇此生都在竭尽全力,我发誓,定要不惜一切代价,赢得一个与她相爱的资格!   现在,我做到了,我终于做到了!所以,羽儿,你不能走,你要留下来帮我告诉若楚,是我,是我阿仇实现了的她的夙愿,她,她只能嫁给我!”   青衣僧侣的双眸之中,一霎时满布占有的*。   亓官笙好气又好笑的叹声而嘲:   “简直了!一个狗屁不懂的十岁奶娃子!竟然妄想霸占一世女帝!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且不说坤弗女帝早就成了一具尸体,就算她还活着,我亓官笙可是听闻,女帝一生,只和两个男子有过情爱纠缠,但这两个男子,一个姓君,一个姓凤,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你耶律阿仇什么事!我劝你还是别痴心妄想了,趁早……”   “住口!”   青僧怒然,运掌生风,掀冰成器,一把插在了亓官笙的心口。   “阿笙……”   凤羽惊呼,急忙上前,将血流不止的亓官笙一把撑住。   那一侧的青僧,却愈发的怒然:   “没有君髯,没有凤阙,只有耶律阿仇!若楚爱上的,只能是我耶律阿丑!只能是我!是我!”   亓官笙倔强嘴硬:   “简直了!大不了同归于尽!冰宫的机关……我已然触动,不过数日,你这变态亲手打造的冰宫,就会万万全全的暴漏在日光之下!……我看你还能得几时……”   凤羽听得清晰,一时间了然,眼见得冰宫随着那青僧的声嘶力竭,一霎时轰然,不由得转眸而思,下一刻,不待青僧举步上前,便陡然间猛喝一声:   “好!阿仇师傅,我答应你!我留下!为了您和若楚的姻缘,我凤羽心甘情愿留下做您们爱情的见证!”   青僧满是怒然的双眸,在听得此声应允之后,一霎时,焕然流彩:   “真的?你真的愿意留下来!”   凤羽垂眸扫了一眼一脸不解的亓官笙,旋即坚定颔首:   “放了阿笙,我留下!”   青僧喜极而泣:   “好!只要你留下,我什么都答应你!”   ……   船棺破浪,入水徜徉。   不过半响,凤家军已然将成千上百的天华百姓从流冰浆水之中,生生救起。   昔日屯田称王,不惜重金打造舟棺,而落得一世骂名,被天下人嗤之以鼻,声声唾弃为晚节不保的阆国公,一时间再次成了劫后余生的众人,不约而同再次讨论的话题。   高居船头的凤麟,听得身后舟棺之上,齐声高声呼唤着阆国公的英名,垂泪叩首,敬仰而拜,一时间再次凝了眉。   “救命……救命……”   突然间,一声急切的求救声,迎风入耳。   凤麟搭手凝眸,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块浮冰之上,赫然立着两大一小,三个人影。   那呼救声正是从立在两位大人身前的一名女童的口中发出,在她的肩头,赫然蹲着一只周身雪白的闪电貂。   “茗安?!”   凤麟惊心而唤,下一刻径直驱船朝着那浮冰,急速驶去……   ☆、第二五一章 红妆白马乱轻骑   闪电貂一见凤麟,顿时兴奋不已,不待凤麟的船行近那浮冰,便欢叫一声,一跃而起,径直凌空朝着凤麟扑去。   浮冰之上的苏茗安正要高声而唤,身后的璃洛却陡然间抬剑,径直架在了她的肩头:   “苏姑娘,你是个聪明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怕是应该心知肚明吧!”   言罢,转眸,径直将两眼意味深长,缓缓的投向身侧一袭黑衣的阆邪轩。   苏茗安转眸而思,待见得那蚩尤剑周身,奇光萦绕,好不诡异,一时间心生惊惧,在看那一向张狂的阆邪轩,如今双眸之中也是丝丝惧怒,是以一霎时心机斗转,下一刻,不待璃洛瞬目,便忽闪着长睫,一脸诚挚道:   “我只是个黄毛丫头!只要能保住我的命,太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话音刚落,凤麟的船已然到了身侧。   “安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不二呢?他可还好?!”   苏茗安听得这一声关切,一霎时热泪滚滚,不由得放声大哭:   “凤伯伯,你怎么才来?不二他……”   凤麟闻声一惊,下一刻径直伸手,正要运力将苏茗安拉上船头,忽然间只听得身侧陡然响起一声冷冽:   “凤将军!别来无恙!”   凤麟凝眉抬眸,只见那一袭暗黑的阆邪轩,和紧步随在身侧的璃洛,一脸阴沉的缓步上前。   “伏虎将军?!”   凤麟有些诧异的举眸将阆邪轩那一张完好无损的容颜,一番细细打量,心中的疑惑在一霎时盈满双眸。   璃洛暗眸鬼祟,瞬目发出一声冷笑:   “东楚璃洛见过凤麟老将军!”   凤麟循声侧首,一霎时冷眸生恨:   “璃洛,你果然还没死!”   璃洛苍白的容颜,挤出一抹冷笑:   “若非扬州之战中,凤老将军手下留情,没有对璃洛斩尽杀绝,何来今日我东楚与南川的联袂抗辽!”   凤麟冷哼一声,“留着你苟延残喘,不过是念昔日与涵夫人的交情!但如若有人,不知好歹,得寸进尺的对我南川图谋不轨,那就休怪本将翻脸无情!”   “哦?!凤将军此言,当真是冤枉了璃洛!你若不信,大可问问这位已然承继了南川大统的伏虎长胜,我璃洛所言,是否句句属实!?”   一边说着,一边若无其事的摆动这蚩尤剑,看似无意的径直贴近阆邪轩。   阆邪轩冰冷的容颜之下,顿时生出片片惊惧,苏茗安却在这时,急忙发出一声虚以:   “凤伯伯,多亏了伏虎将军和这位东楚太子,茗安才得以安然!只是现下,不二生死未卜,还请凤伯伯一定要帮帮安儿,找到我的小弟……”   话未说完,又是声声呜咽,凤麟长叹一声,收回眸光,径直抱紧苏茗安,点足飞身上了船头。   璃洛和阆邪轩也在下一刻,径直运力,飞追而上,登船安然。   “凤将军,眼下青唐狮虎以淳敬义、官则鸣等鼠辈为尊,再生异心,非但趁乱叛变了这位尚未来得及登基的伏虎帝君,还暗中勾结北辽,意欲一举覆灭了已如危卵的南川!如若凤将军不嫌弃,璃洛愿倾力相助!   待得你我联手,一举将北辽鞑虏逐出关外,想来将来,不管是伏虎将军称帝,抑或是凤麟老将军东山再起,雄霸朝纲,对南川百姓而言,都会是莫大的荣幸!”   璃洛气息不稳,言辞话语之中,却满满尽是显而易见的挑拨。   凤麟不屑冷笑:   “璃洛,你当真心机叵测!东楚几次三番,明理暗里先后对北辽和西戎示好,意欲联手辽戎,灭我南川!这般司马昭之心,当真是路人皆知!怎么,如今北辽女帝不屑与你东楚为伍,西戎帝君也无暇东顾,你便回过头来,想要借我南川之手,杀伐北辽!哼,只可惜,你遇上了我凤麟,怕是如意算盘打得再好,都会落空!”   璃洛瞬目一笑,径直坦言:   “诚如凤将所言!璃洛先前确曾在暗中觊觎过南川,但自从遇到了凤将的爱女,我璃洛便早已在爱上她的那一刻,下定决心,再不谋乱江山,只愿与她红颜相伴,逍遥天下!只可惜,青唐那帮叛乱之徒,终究还是不肯成全我和羽儿……”   璃洛刻意顿言,那一侧的凤麟早已惊心瞪目:   “你说什么?羽儿,你知道羽儿在哪儿?!”   苏茗安闻声而忧,正要开口提醒凤麟,璃洛却陡然间急急高声:   “实不相瞒!璃洛之所以想要与凤将携手,反攻北辽鞑虏与青唐叛乱,不是为了什么天下江山,而只是为了能将凤老将军您的女儿,我璃洛的心上人,凤羽,安然救出!当然,还有那个为了凤老将军而惨死在震元帝朝堂之上的苏姓男儿的亲生儿子,苏不二!”   此言一出,凤麟和苏茗安齐齐惊愣。   苏茗安双眸之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疑,径直看着凤麟,急急追问:   “凤伯伯,他说得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我的父亲,是战死在战场之上的英烈吗?可他为什么说,说我的父亲是死在朝堂之上?还有,什么叫做替凤伯伯而死?!”   凤麟眸光闪烁,满脸愧疚的缓缓回头,轻轻的抬手抚摸上苏茗安的一头散乱的秀发:   “安儿,是凤伯伯对不起你!当年,阆渊设计逼我谋反,就在凤家军几乎被赶尽杀绝之时,你的父亲挺身而出,假扮成我的模样,与那阆渊朝堂对峙,却不料就此送了性命!凤麟与苏兄虽只有一面之缘,但却是颇为交心的至诚之交!他这般义薄云天,在我凤麟心中,永远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儿英雄!只是,凤伯伯终究是对不起你和不二贤侄!”   苏茗安不可置信的连连摇头,步步后退:   “所以,你就骗我和不二,说我的爹爹战死沙场?所以,为了恕罪,你便亲自教授不二兵法武功?所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是杀害我父亲的罪魁祸首!”   凤麟凝眉心忧,悲声而叹,苏茗安却在下一刻发疯似地扑了上去,径直对着凤麟又打又挠:   “你还我父亲!你还我父亲!”   凤麟猛然抬臂,一把将泪流满面的苏茗安抱在怀里:   “安儿,你放心!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凤麟的女儿!我一定会像苏兄一样,把你当做亲生女儿来礼遇!”   璃洛冷笑一声,刻意高声:   “恭喜凤将,再得玲珑爱女!只不过,璃洛提醒凤将,义女定然要偿恩而顾,但是您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万万不可不顾!”   凤麟闻声怒然,猛然转身:   “璃洛,你若敢骗我,我凤麟绝对不会轻易饶了你!”   璃洛挑眉冷笑:   “我这般垂死之人,哪里还有胆量来诓骗凤将?更何况,羽儿是我璃洛此生最爱!我便是亡了自身,也不愿她受些微伤害!但凤将若是继续犹豫不决,恐怕羽儿便真的要丧命燕尾关了!”   ……   舟船之上,璃洛腹谋林林;   函谷关头,淳天惊喜交加。   “快,打开城门!”   一声令下,城门急急而开。   朱唇微弯,娥眉轻扬。   红衣白马,不疾不徐,轻而易举的踏入了函谷关。   淳天疾步走下城楼,径直对着那香纱覆面的含笑女子,甚为欣喜的言道:   “凤姑娘,你当真什么都知道了?我家王爷他根本没有死,他就是现在的伏虎将军!”   红衣女子御马顿足,垂眸一笑,自不做声。   淳天见状,顿时释然击掌:   “太好了!王爷的一片苦心,终究是没有白费!凤姑娘,你当真原谅了我家王爷?!”   红衣女子轻轻凝眉,须臾张口轻声,发出一声长叹:   “他若当真如我一般,用无情冰冷掩藏着多情热烈,试问,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被原谅!”   淳天闻声一愣,待得细细品味,不觉又是一番畅然:   “凤姑娘能想通,真是太好了!只是……”   淳天凝眉沉吟:   “眼下这般混乱,王爷他被困天华城,想来定然不愿凤姑娘……哦,不,王妃娘娘举足涉险!要不然,就请王妃在这函谷关……”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更何况,他在哪里,我便应该在哪里?!”   一语言罢,白马再次缓缓而行,淳天急忙招呼了几名侍从,快步追了上去,径直护送着那一袭红衣,朝着燕尾关行去。   淳天飞身跃上城楼,待见得那红衣白马渐行渐远,不由得凝眉自语:   “奇怪!凤姑娘此番不请自回,似是跟以往有些不同!”   ……   函谷关处,真真假假无从分辨;   燕尾关里,破阵之谋呼之欲出。   驻足寒窗之前的紫莹,望着窗外骤寒生冰的地表之上的阴寒,一时间眸光流彩,握掌成拳:   “厉择恩,今天我就让你看看,这无所不胜的九宫阵,是如何被我紫莹,一举攻破!”   ……   冰宫震颤,岌岌可危。   黑蟒蜿蜒,稳稳拖住身负重伤的亓官笙,步步不舍的回头朝着立在那青僧身侧的凤羽,张眸留恋。   凤羽忍住诀别的心痛,兀自合眸,陡然吟啸生乐。   箫声起,黑蟒腾空而舞,不过须臾,径直穿破冰宫,入水蜿蜒,带着西戎太子逃命而去。   “简直了!凤羽,我又欠你一个人情!你且好好活着,总有一天我会加倍偿还你!”   亓官笙半是戏虐半是无奈的感激之词,兀自回响在空荡的冰宫内。凤羽却在这一刻,满心释然,一身轻松。   “现在好了!我终于可以毫无顾虑的去迎接若楚了!”   青僧阿仇急不可耐的抓紧凤羽的手,转身抬步就要朝着内室而去。只是方行数步,似是有想到了什么,下一刻径直抓紧凤羽的手,急急追问:   “我……我的样子是不是很丑?我……我要不要好好装扮一下……若楚怕是不喜欢我这身僧衣……我换什么衣服好呢……你帮我挑……红色?不行,若楚不喜欢太过招摇的绚丽;杏黄,杏黄色,如何?也不好,杏心太苦,太不吉祥……不能选黑色……白色,对,就选白色,这才是真正配得上玉洁冰清的若楚的颜色……”   凤羽看着眼前迷爱成魔的青僧,一时间心生怜悯。   嗫嚅良久,终于人不知一声提点:   “师傅,你我都明白,若楚她,永远不会醒过来了!你何苦这般,折磨自己?!”   言语歇罢,冰宫寂然。   阿仇倔强的身形孑然而孤,赤脚立在那满地碎冰的阴寒之上,似是在转瞬之间吸聚了世上所有的落寞,一动不动。   “阿仇师傅……”   突入起来的静默凄然,让凤羽在一霎时含悲而惧,胸腹之中的万千规劝之词,随着澎湃的情绪,愈发缠绕错乱,终是张口无言。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一声清冷,满是绝望。   阿仇缓缓的转过身,呆呆的望着一脸悲伤的凤羽。   凤羽抬眸,待见得阿仇那一张毫无表情的容颜,和那一双晦暗的双眸,便在一瞬间了然,何谓“哀莫大于心死!”   ……   ☆、第二五二章 赤燕生危金狼戏   地火熄灭了嚣张的气焰,浮雪流冰却依旧无奈的择路而慌。   昔日繁华的两朝帝都,如今已然被这燃冰汹涌的洪流,肆无忌惮的破碎了容颜,疮痍了身躯。   冰流之中,浮冰片片。浮冰四下,满满尽是一心惊乱的难民。声声凄然的哀嚎,随着那肆意横流的冰寒之流,无可奈何的充斥在天地间。   突然之间,一声狼嗷诡异的响起,众人闻声不由得骇然无声。   “不好了!有水狼!”   不知是谁,一语惊声,彻底击溃了难民心中的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   一时间,众人争先恐后的奋力挣扎。浮冰受力不均,一时间应声而裂,使得那些刚刚想要爬上浮冰的难民,在刹那间,滚身落水,再生惊慌。   杂乱的喧嚣,伴随着阵阵凄惨的哭喊声,一时间动地而悲。   而那声声狼嗷,却在转瞬之间,愈发的激烈。   众人惊惧,莫不蜷缩而聚,将最后一丝决绝,化作拼命的绝望,执手相牵,径直环绕成圈,将老弱妇孺无力的护在身后。   流洪之上,匹匹金狼犹如鬼魅一般,突兀的浮冰而现,径直引颈高嗷的驱冰而行,不过须臾便将那些惊惧不安的难民,团团包绕。   “乡亲们!横竖是个死!咱们跟这帮畜生拼了!”   不知是谁,义愤填膺的发出一声怒喝,紧接着,众人莫不高声怒然,径直对着那环绕在周身四下,浮冰之上的匹匹金狼,合眸怒然的发出声声拼死的呐喊。   原以为,接下来定是一番惨不忍睹的人狼大战,却不料,片刻之后,群狼静然,莫不温顺的俯首而躬,径直对着众人发出声声友善的呜咽。   众人惴惴不安,两两相顾,莫不惊讶的凝眉瞪目。   “快看!那里还有一只金狼!”   人群之中,陡然间发出一声孩童的惊讶,众人闻声抬眸,举目而望。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块硕大的浮冰之上,一匹硕大的金狼,引颈高嗷,踏冰而来。金狼身侧,赫然立着一袭水蓝的光头女子,女子一侧肩头,一只幼小的黑猩猩,此刻正举着一双铜陵般的大眼睛,满眸期待的朝着众人引颈而盼。   “是她?是媚无颜!”   “不错!正是昔日睿王府上的丑女媚无颜!”   “怎么会是她?想她昔日曾跟随阆邪轩反叛南川,自立青唐,可是后来却不知何故又投敌北辽!如此这般朝秦暮楚的浪荡女子,今日前来,定是来着不善!”   “我说太爷爷!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谈什么仁义道德!要我说,现在谁能救我,谁就是我亲娘!我管她什么朝秦暮楚!”   “她能驾驭金狼,浮冰而来!想来定是有几分本事!若果真是诚心搭救,我定然感激!但若是心怀叵测,我宁愿死在这流洪里,也不要受她恩惠!”   “稍安勿躁!她此番前来,是敌是友,尚未可知!我等万万不可自行乱了阵脚,定要团结一心,或许才能得些许生机!”   那原本想要高声而唤的血气青年,闻得此声,顿时满心不悦的蹲下了身,甚是不甘的言道:   “一切听凭卓太史决断!只是希望卓太史再别似前日里,说什么好心带我们逃生,却将本来安然待在鬼冢林中的我们,送上了这亡命浮冰之路!”   此言一出,登时好似一石入水处,千层涟漪生。身后众人不由得便是一番议论纷纷。那老者闻声愤然,只是万千言语到了嘴边,终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径直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   说话之间,媚无颜的浮冰已然飘至眼前。   众人惴惴不安,举眸相向。   媚无颜见得众人一番警惕,一时间扬眉一笑,下一刻却径直盘动手中的两颗红光闪闪的万岁子。   众人一惊,本能的警惕退步,却不料,片刻之后,只听得砰然一声,身下浮冰便是一阵摇晃。众人惊慌而喊,只是言语未歇,便再次被目光所及之处的景象震惊。   红光万岁一动,先前那踏冰匍匐的金狼,一霎时齐齐御冰上前,不过须臾,将至将数十块大小不一的浮冰,与众人脚下所踞的浮冰,天衣无缝的对合在了一起。   而那匹匹金狼,也在浮冰对接的一刹那,转瞬没了踪影。   众人见状,顷刻间转悲成喜,满心的欢喜一霎时盈面而生。   “谢过媚姑娘!”   “媚姑娘大慈大悲,救命之恩,我等永生难忘!”   媚无颜闻声一笑,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间只见一名老者,一脸肃穆的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义正言辞的对着媚无颜拱手道:   “敢问媚姑娘,为何要救我等南川蝼蚁?!”   媚无颜闻声瞪目,径直将那老者一番察观,待见得他虽然衣衫破旧,但却丝毫不损一身儒雅,一时间恍然:   “你就是卓濂蚣?!”   “正是老朽!”   “好!当真是踏破铁鞋!”   媚无颜击掌而欢:   “总算找到你了!”   卓濂蚣闻声凝眉,愈发警惕:   “敢问媚姑娘,为何要寻我?又为何要救我等的性命?还有,媚姑娘现在又是何等身份?!”   媚无颜闻声一愣,下一刻径直发出一声冷笑:   “看来,睿王爷果然没有说错!天下多疑善虑者,当真非太史令卓濂蚣莫属!”   卓濂蚣闻声一愣:   “睿王爷?看来,卓某猜的不错,你果然不是以南川同胞的身份,来救我等!你说吧,你究竟想干什么!”   媚无颜气怒交加,心中不觉暗暗骂道:   “奶奶的!老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不知道救了多少南川百姓,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质疑我!如今可倒好,遇上这么个狼心狗肺的老顽固!”   心中一番泄愤,双眸霎时一转,口中径直变了腔调:   “卓太史果然洞察非凡!我媚无颜如此费尽心思掩藏的计谋,却被卓太史一语戳破!既如此,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以为我是来救你们!错!我是来杀你们的!”   言罢,猛转万岁,待得一片刺目血光从那万岁子之中,砰然而射,先前那突兀消散的匹匹金狼,一霎时齐齐而现,声声怒吼的朝着众人扑去。   “你……你果然歹毒……”   卓濂蚣举步踉跄,媚无颜却在下一刻斗碗而转,只见那凌空怒号的金狼,一霎时化作片片浓烟。不过须臾,惊恐不安的众人便齐齐倒冰而躺,没了知觉。   “媚无颜……你究竟想干什么……”   卓濂蚣撑住昏昏沉沉的脑袋,满心愤恨的发出最后一声质疑。   媚无颜没好气的瞪目恐吓道:   “干什么?你说呢!带回北辽,把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为狼崽,炼奇功!将来好一举灭了你们这狗屁不值的南川江山!”   卓濂蚣激怒攻心,下一刻径直歪头到底,没了知觉。   “诶,你……”   媚无颜见状,一霎时心生悔意,不由得喃喃埋怨:   “真想不明白,王爷为何要我不惜一切代价,来寻找你这个老顽固!”   ……   洪流浮冰之上,有惊无险刚刚落幕;   燕尾城头内外,刀剑铿锵已然上演。   凤麟御马长啸,一根长枪虎虎生威,不过须臾,便将一拥而上的一众的狮虎军,齐齐逼退数里。   “厉择恩,我再说一遍!凤麟无意与你为敌,今日闯关,只为能将小女安然救出燕尾关,如若你执意相拦,那就休怪我凤麟无情!”   厉择恩定身拱手,满面焦急:   “凤将三思!厉某以性命担保,凤将爱女绝对不在燕尾关!如今被我九宫阵囚困在燕尾关内的,乃是以东楚紫莹为首的北辽鞑虏!”   凤麟闻声凝眉:“你敢诓我?!”   厉择恩焦急摇头:   “但不知凤将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还请凤将细细斟酌,切莫聪明一时,糊涂一世!白白做了他人的棋子!”   ……   燕尾关外,热战正酣,两相对峙。   燕尾关内,谋心动虑,几番锁眉。   坚冰三尺,覆阵生寒。   九只伏翼飞鼠,团雪成球,展翅静然的待命在九宫阵口。   待得紫莹一声令下,一霎时雪球翻滚,伏翼展翅,径直朝着那九宫阵中的八方奇门,飞速前进。   却不料,不待那雪球滚行数步,便听得八方四下,登时一阵轰然,先前那展翅破阵而去的飞鼠,一霎时引火烧身,生生惨叫的亡命九宫阵。   “九宫阵,我就不信我破不了九宫阵!?”   原本信心十足的紫莹,接二连三的闯关不成,一霎时恼羞成怒。   “九宫诡异,奇在生变!单凭几只飞鼠,远远不够!”   一声清冷响在身后,紫莹猛然转身:   “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红衣女子微微一笑:   “凤家军急怒攻关,厉择恩匆忙之中,掉以轻心!调走了直通函谷的燕尾关北城楼的守卫!是以得天相助,自然而然便到了这里!”   紫莹一脸质疑:   “就凭你?就算厉择恩调走了守卫,你也不可能轻而易举进得来!厉择恩的九宫阵,遍布燕尾关外,你怎么可能……”   红衣女子嫣然一笑:   “九宫阵虽奇,但却并非坚不可破!你若想破阵,我帮你!”   紫莹一愣:   “你……你当真知道如何破阵?!”   “我既然进得来,便破得开!”   “即便如此……”   紫莹满心警惕,举眸将红衣女子上下打量:   “你为什么帮我?!”   红衣女子怔怔抬眸,幽幽而叹:   “或许只有帮你,我才能找得到他!帮你,不过是为了我自己!仅此而已!”   ……   ☆、第二五三章 梵冢留忠九宫破   大雪飞扬,寒风刺骨。   欧阳宇瞪目而惊,步步心痛的蹒跚上前。   那一处,跏趺盘坐的宦之梵早已骤然而寒的冰雪,冷冷封印成一具佛陀。   “太后娘娘……”   一声悲愤过后,两膝骤然跪地。   巨大的哀恸,充斥着欧阳宇的心胸,也让凝眉在身侧的阆祉轩,不由得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环眸察观,暗自沉吟,待见得阆家先人的十二座陵寝,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缓缓复原成一方方再普通不过的石墓,阆祉轩不由暗暗慨然:   “原来,这世上,当真有地支墓!原来,这才是父将不惜损毁一生清誉,也要执意耗费巨资筹建船棺的真正原因!”   “太后娘娘,欧阳宇来迟了!”   欧阳宇一声悲愤,两眼垂泪,下一刻径直起身上前,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势,运足全力,砰然断开了那囚索在宦之梵身上的十二条骨索。   阆祉轩叩首起身,缓缓上前:   “欧阳宇,人死不能复生!还望你能节哀!”   欧阳宇一脸绝望的发出一声冷笑:   “若儿死了,皇上死了,连这个一生都在为天下苍生操劳的太后娘娘,也死了!在这个世上,我欧阳宇再没有丝毫的牵挂!现在,你们两兄弟可以毫无顾虑的去争夺你们的江山了!”   阆祉轩闻声长叹:   “欧阳宇,三嫂她舍身忘我,救下苍生,你若果真忠义,便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完成她此生宏愿!”   欧阳宇缓缓摇头:   “我不过区区一介亡国侍郎,前朝愚忠!在我欧阳宇心中,只有一个江山值得我去守护,那便是震元帝的江山!如今圣上远去,太后涅槃,是以早已在一念之间,欧阳心中的江山,已然化作尘烟,随着他们母子二人消散!你走吧,阆祉轩,去做你该做的事,而我也该是时候,唱罢红尘,释然合眸了!”   阆祉轩张口欲言,只是满腔规劝终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待见得欧阳宇一身决绝的求死之意,毫不掩饰的溢于言表,一时间忧心忡忡,待得一番翻谋覆虑,深深沉吟,下一刻,径直长叹一声,幽幽道:   “既如此,多说无益!我阆祉轩也断然不会强人所难!只不过,景太后鞠躬尽瘁,一生辛劳,如今却落得尸骨寒凉,无所着落的地步!于公于私,想来我阆祉轩都该替天下苍生,为她送葬而安!只是无奈,眼下南川,外有流寇横行嚣张,内有苍生罹难水火,祉轩虽是有心,却终是无暇!你若愿意,就请帮我最后一个忙,亲手为景太后塑一座冰佛梵冢,也好以此来祭奠太后娘娘的亡灵!”   欧阳宇闻声一愣,下一刻径直缓缓抬起了满是绝望的双眸,直直盯着面前的冰尸,一番喃喃:   “是啊,似太后娘娘这样的救世圣佛,上苍怎么忍心让她尸骨寒凉!”   阆祉轩闻声,顿时释然颔首。   “既如此,那就有劳欧阳兄!阆祉轩在此,替天下苍生和阆家一门,先行谢过!”   言罢,转身疾步,甩袍飞身,径直朝着燕尾关的方向,急急奔去。   落雪无声,寂然王陵。   欧阳宇俯首叩拜,再次对着那宦之梵的冰尸,躬身而诚。   只是一心哀恸的他,全然没有察觉,那刻意被阆祉轩留在身侧雪地之上的苏不二,也在阵阵落雪的寒凉侵浸下,缓缓复苏了意识……   帝王陵中,冰佛梵冢挽忠义;燕尾关内,红妆沉声破九宫。   “三连为乾,坤六断;仰盂为震,覆碗成垦;离中坚实不可断,坎损中元侍卫阙……”   覆面香纱之下,沉声稳稳,口诀连连。   牵纱飞鼠之侧,黛眉凝蹙,灵眸急转。   不过须臾,紫莹便了然而悟,急切一声令下,径直驱动着伏翼飞鼠,飞速冲关而去。   寒风骤乱,惊雪急舞,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坚不可摧的九宫阵,在一霎时,生门顿现,阵破无功……   燕尾关内,七窍玲珑祸九宫;   燕尾关外,震乱军心各自惊。   “怎么回事?!”   厉择恩一脸惊疑,凤麟长枪怒然,狠狠一把刺入分神而惊的厉择恩的肩头:   “你还我羽儿!”   官则鸣惊怒飞身,飞脚运力,径直将一身怒然的凤麟,生生逼退。   “厉老,你可还好?!”   厉择恩忍痛撑身,还未来得及对凤麟解释什么,忽然间只见一名仓皇而来的狮虎小卒,跌步蹒跚的急急而来:   “报……报告将军……紫莹……紫莹她破了九宫阵……”   ……   燕尾关处,惊心动魄方生;   冰宫之内,狠辣阴毒再起。   条条玄冰寒锁,冰冷无情的将无可奈何的凤羽,死死绑在了彻骨而寒的冰岩之上。   依旧痴魔的青僧,十指怒然,夹针而狂,步步急切的走向凤羽:   “一定可以,我一定可以救活若楚!既然你的面皮可以完好无损与若楚的面骨契合,那你,就一定是冥冥之中那个可以让若楚复苏的命中人!我要将你的筋骨,精血,全全输注给若楚,到那时候,若楚就一定能够醒过来,对不对?到那时候,她一定会笑着对我说,阿仇,你救了我,我愿意跟你生生世世在一起,对不对?!”   内心的惊惧夹杂着悲伤,怜悯还有说不明道不清的团团复杂的情绪,在一瞬间化作清泪,夺眶流淌。   微微侧首,无奈探眸。只见,身侧的另一张石床上,赫然躺着一袭龙袍加身的红颜冰尸。若楚,这个惊乱了几世朝堂的坤弗女帝,虽死尤生的静然而躺,无可奈何的任由身侧的痴迷之人,嚣张着自己的*。   凤羽望着那一张再熟悉不过的容颜,一时间心海翻腾。不知为何,脑海里在一瞬间翻涌起与他的幕幕往昔。   待得阿仇奋力将掌指之间的银针,插穴而入,凤羽刹那间觉得,那曾经以往,因他而生的爱恨情仇,随着那难以忍受的疼痛,愈发汹涌的掩盖了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   缓缓转眸,凄然一笑,泪水却再次无声的滑过脸庞,凤羽喃喃发出一声凄凉:   “阿仇,你爱的不是若楚,你爱的,是你自己!”   ……   流冰浮水,无可奈何的一路飘摇。   阵阵风雪,扑面而寒。   飞步凌空的阆祉轩,一阵急行之后,点足落在一处偌大的浮冰上,待得一番痛心环眸,正要飞身而起,却不料,脚踝之上,却陡然被人一把抓住。   阆祉轩一惊,急忙垂首,待看清了那从浮冰之下的窜头而出之人的容颜,一时间惊声而喜:   “亓官笙?你……你没死?!”   亓官笙抓紧阆祉轩的脚踝,咬牙运力终于将寒颤的身躯,脱出了汪洋无边的湿寒。   “简直了!人若是倒霉……连畜生……都欺负你……”   气喘吁吁的亓官笙,全然不顾阆祉轩的怔目而惊,径直紧紧抱住阆祉轩的大腿,本能的发出一声感慨:   “师傅的话果然有道理!机关……当真不可妄动……”   阆祉轩哪里听得进他这番啰嗦,径直蹲身抬手,狠狠钳住亓官笙的肩膀,便是一阵摇晃:   “羽儿呢?羽儿在哪里?既然你没死,那羽儿……羽儿也一定还活着,对不对?!亓官笙,你倒是说话啊!羽儿他在哪里?!”   亓官笙强忍着胃内的翻腾,奋力摆手一把推开阆祉轩:   “简直了!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阆祉轩心急如焚,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亓官笙,我再问你一句,羽儿她现在在哪里,你快说!若是羽儿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休想活着回西戎!”   话音刚落,亓官笙便陡然间张口,噗的一声将胃内的寒水,径直喷了阆祉轩一头一脸。   “放心……猫妖戎蜚……都不及她命硬……她就在……”   亓官笙言语未尽,心头疼痛却骤然袭来,下一刻径直两眼一番,仰面到底昏了过去。   “亓官笙!把话说清楚,羽儿在哪儿?!”   阆祉轩拼命摇晃这亓官笙的身躯,无奈亓官笙昏死沉沉,再没有半句言语。   阆祉轩焦灼无奈,一把将亓官笙丢上浮冰,径直对着身侧茫茫的水寒,发出一声痛心刻骨的呼唤:   “羽儿,你在哪里?!”   一声悲唤方歇,一阵巨浪猛然掀起,紧接着,一条硕大的黑蟒破冰腾空,径直出水而嚎。   “黑蟒?!”   阆祉轩凝眉惊声,却见得那一浪过后,那黑蟒再次俯冲而下,径直朝着茫茫流洪之中的一处坚冰,狠狠撞去。   ……   四下惊乱,三方混战。   破关而出的紫莹,带领着脱困穷凶的五千北辽军,势如破竹一路喊杀,径直将重伤惊乱的厉择恩,节节逼退。   “怎么回事?厉老,你不是说,九宫阵根本没人破解得了吗?!看来你当真是低估了这紫莹!”   官则鸣一边奋力厮杀,一边紧紧护佑着身侧的厉择恩,厉择恩沉眸思量:   “紫莹未必有这个本事,怕只怕,我们遇到了更强大的对手!”   “你是说,那个持有坤弗王朝旧朝通关令的高人?!”   ……   ☆、第二五四章 敌我干戈惑玉帛   冷风寒凉,刺骨而冰。   燕尾关城楼,璃洛高居楼头,满面阴狠。   身后左侧,赫然立着牵纱飞鼠的紫莹,只是那满是深情的眸光,在碰触到璃洛淋血断臂的一刹那,霎时恨然而寒。   璃洛斗转蚩尤剑,径直架在了右侧的一袭黑衣之上,下一刻含笑转首,对着那正浴血奋战的厉择恩和那官则鸣,便是一声威胁:   “幽州伏虎的命,就在本太子手上!尔等若负隅顽抗,本太子即刻送他去见阎王!”   一声阴寒响在城头,那一侧,正一心怒然与那厉择恩和官则鸣纠缠在一起的凤麟,闻声而愣,霎时分神。   所剩无几的狮虎忠义,拖着淋血的身躯,团团将身负重伤的厉择恩和官则鸣,死死护在身后。   身手矫健的凤将军,正要一鼓作气,再次进攻,却不料凤麟陡然间发出一声喝断:   “慢!”   凤家军闻声顿足,厉择恩却在抬眸望见那城楼之上的一张容颜之时,一霎时急怒攻心,不由得又是一阵喋血而悲。   官则鸣握掌成拳,满是愤恨的看向那被璃洛横刀相向的一袭黑衣,一时间咬牙切齿:   “东楚混账!放了我家将军!”   此言一出,凤麟不由得又是一阵凝眉。   不远处,那藏身在燕尾关城门口一块青石之后的苏茗安,见得眼前这番混乱,一时间一阵惊心,待得思量片刻,旋即悄然碎步躬身,趁着周遭众人不备,径直出了关门。   一心疑惑的凤麟,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径直走到了那被团团包围的厉择恩面前。   狮虎忠义一见凤麟,不由得惊步而退,官则鸣愤然瞪目,径直翻掌运力,吸起一把钢刀,猛然朝着凤麟砍去。   凤麟凝眉怒目,抬手擎臂一把钳住官则鸣的手掌,威声朝着那跪地喋血的厉择恩问道:   “厉择恩,你们当真没有背叛幽州伏虎?!”   厉择恩抚胸抬头,满眸尽是悲很:   “一入狮虎,门良为尊!莫说是我堂堂军将,便是这狮虎军中任何一介区区小卒,便是死,也不会背叛阆家主尊!”   凤麟缩眸沉吟,愈发不解:   “那函谷守将,为何会轻而易举的让北辽三万大军,入关为祸?”   厉择恩张口欲言,却又一番顾虑,下一刻缓缓摇头,悲叹一声:   “正可谓一失足成千古恨!这其中缘由,厉某人一言难尽!但凤将素来英明,想来眼下,心中早已明了,你与我,都已在不知不觉中做了那东楚的棋子!”   官则鸣撤身而退,依旧是满脸愤然:   “凤麟,枉你自称一介忠良,如今却苟同北辽鞑虏和东楚巫蛊,来残杀自己的同胞兄弟!当真是可耻可恶!你若还有半分良心,现在立刻让那东楚龌龊,放了伏虎将军!”   凤麟闻声无语,只是径直垂首凝眉,缓步而退。   片刻之后,凤麟幽幽转身,径直对着那高高在上的璃洛,威声道:   “璃洛,你我有言在先,我助你踏入燕尾,你保我父女安然!如今,你既已入关,那现在也该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羽儿在哪儿?快让我见她!”   璃洛闻声瞬目,霎时发出一声冷笑:   “凤将军急什么!等你说服了身侧这两名忠义狮虎,再来向我找女儿,也不晚!”   凤麟闻声怒然:   “璃洛竖子,你果然是在欺骗老夫!”   璃洛不屑一笑,微微转头,身侧的紫莹早已心灵神会,径直飞步转身,朝着身后而去。   “实不相瞒,凤将军,令千金的确是在燕尾关!而且,本太子也不妨骄傲的告诉你们,适才助我东楚破了那九宫阵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位出身将门的凤府千金!”   一语言罢,凤麟登时惊愣,厉择恩和官则鸣也在一瞬间石化而怔。   “羽儿?!”   凤麟低声自语,心中却是一番犹豫:   “羽儿孩童时机确曾有过研习奇门遁甲之术的经历!难道,当真是羽儿破了九宫阵!”   一阵揣度之后,凝眉抬眸,凤麟又是一声冷冽:   “璃洛,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羽儿,她眼下究竟何在!”   “稍安勿躁!”   璃洛暗眸斗转,转瞬又是一阵威严的冷喝:   “本太子素来宽宏,虽然狮虎军缕缕对我东楚不敬不尊,但今日你若能将这两位狮虎忠义劝降,我定然会兑现我的承诺,让你们父女二人及早团圆;但如若凤将出尔反尔,那就怪不得璃洛翻脸无情!”   “璃洛,你好歹毒!如此借刀杀人,当真也只有你这小人做得出来!”   “凤将谬赞!正所谓兵不厌诈,与凤将先前的金蝉脱壳相比,本太子甘拜下风!”   璃洛含笑阴狠:   “再说了,凤将如若果真能将狮虎军劝降,岂不是也除去了自己的心头大患!日后这南川偌大的江山,便只是你凤麟一人所有!如此一举两得,凤将还推脱什么?!”   凤麟闻声锁眉,一番沉吟。   那一侧的官则鸣怒不可揭:   “凤麟,你果然心存不轨!原来你才是真正觊觎南川的内鬼!”   言罢,翻手运力出其不意的朝着凤麟的后心,猛然便是一记重拳。   凤麟吃痛踉跄,唇角一霎时淌下一道殷红。   “将军!”   几名凤家军惊声齐呼,下一刻正要怒然朝着官则鸣发难,却不料凤麟又是一声喝断:   “慢着!”   凤麟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径直回眸,意味深长的将临危不惧的狮虎忠义,一番打量。   须臾径直回头,对着高居城头的璃洛,冷冷道:   “狮虎军个个骁勇善战,我凤麟仰慕已久!只是不成想今日会在此燕尾关,短兵相接!如今凤麟亲自领教了狮虎军的威猛,当真是佩服!只可惜,一山难容二虎!倘若狮虎军不能对我凤麟心服口服,为我所用,将来必定是我凤麟的心头之患!”   璃洛闻声不禁挑眉:   “哦?如此说来,凤老是答应了?!”   凤麟瞬目威声,径直将深邃的眸光缓缓投向了被那蚩尤剑胁迫在胸前的一袭黑衣: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狮虎军降与不降,怕是还要问问幽州伏虎是何决断?!”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登时齐齐盯在了阆邪轩的身上。   璃洛冷笑一声,看似无意的转动着蚩尤剑,寸寸逼近阆邪轩的心胸。   阆邪轩满是愤怒的容颜之上,一霎时惊惧惨白。   下一刻,不待璃洛开口,那一袭黑衣便霎时双腿一软,萎靡坐地。   官则鸣看得一清二楚,一时间愕然:   “不!不可能!将军怎么可能愿意归降!不,绝不可能!”   厉择恩满布沧桑的容颜之上,一霎时绝望丛生。   凤麟凝眉垂首,又是一番暗自沉吟,须臾再次寒声,对着那璃洛言道:   “既然伏虎将军不惜屈尊,那凤麟不胜荣幸!只是我凤麟做事,素来不喜被人指手画脚,你若信我,便将这狮虎军交给我来管理;倘若……”   凤麟刻意顿言,璃洛早已了然,下一刻径直弯唇而笑:   “若是凤将军信不过,那这南川,我璃洛还能信谁?!”   凤麟闻声转步,径直走向那一侧的一腔忠义,待得持枪屈膝,单膝跪地,一双沧桑的暗眸径直对上厉择恩那满是疑惑的双眼。   “南川天下,实在不该狮虎横行!”凤麟刻意压低了声音,一语双关。   厉择恩转眸而思,须臾寒声而驳:   “为虎作伥,也端的不是凤将的风格!”   凤麟锁眉成链,猛然伸手一拳打在了厉择恩的肩头:   “那是从前!现在的凤家军早已改头换面!想必厉将军定曾听言,世上只有飞凤涅槃,却从来没听说过狮虎重生!”   厉择恩喋血而痛,径直匍匐在凤麟脚下,凤麟宽大的战袍伏地铺展,一如那展翅翱翔的天凤,径直将面前的重伤匍匐的狮虎,掩影在侧。官则鸣愤然上前,正要发狠朝着凤麟动手,却不料厉择恩一把拽住他的衣角,有气无力道: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凤麟,你若有胆,且等着看一场狮虎囚凤的好戏!”   “凤麟,迫不及待!”   一语言罢,怒然起身。   “来人!”   狮虎忠义闻声警惕,一霎时齐齐拔刀。   “住手!”   厉择恩痛声怒然:   “凤麟既然如此自不量力,那就让天下人看看,我阆家狮虎是何等的骨气!”   凤麟瞬目生威:   “带下去!没有本将的命令,任谁也不可轻慢了狮虎将卒!”   璃洛高居楼头,将这眼前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心头的疑虑,也在一霎时随着狮虎军的安然而退,层层叠叠。   “璃洛,现在我可以见我的女儿了吧!”   “当然!”   璃洛弹指示意,不过须臾,便见一袭红妆,缓缓出现在了楼头。   那一侧,跪地惊颤的阆邪轩,一见那香纱覆面,顷刻间穷凶毕露,径直一跃而起,怒然高声道:   “卿蕊!果然是你!”   凤麟惊眸而望,满心欢喜化作两行浊泪,哽咽发出一声呼唤:   “羽儿……”   燕尾成楼之上,那一袭红妆凝眸怔目,映着漫天白雪,将燕尾关外叠尸而悲的凄惨,尽收眼底,下一刻,全然不顾凤麟的呼唤,两眼空茫的对着碧空白雪发出一声慨然:   “要我等到何时,你才肯歇罢心谋,许我青灯常伴念佛陀!”   ……   燕尾关处,腥血杀伐,和着层层腹谋,凄惨了天下;   函谷关处,两剑铿锵,惊醒一时错乱,悔断了肝肠。   淳天拎着半把断剑,愕然而惊的立在城头。   面前两名屈膝跪地的少年小卒,齐齐拱手,满心忏悔:   “属下该死!万不该在此,斗武逞凶!且一时糊涂,混乱了这两把一模一样的宝剑!属下甘愿受罚!”   “属下知罪!属下只是爱剑心切,是以这才临摹而铸了一把与他的祖传宝剑一模一样的宝剑!属下当真不是刻意滋事生非,只是想好好把玩一下这剑!只是没想到,属下一番无心而为的以假乱真,竟然会……”   两人争先恐后的请罪受罚,淳天的脸色却在闻得那一声“以假乱真”的一霎时,变得凝重阴寒:   “原来如此!”   两人闻声惊愣,不觉环眸相顾。   却不料淳天下一刻又是一语惊声:   “大事不好!”   话音刚落,忽听得一名小卒急急来报:   “不好了!大人,燕尾关已破!东楚璃洛和南川凤麟,联手北辽紫莹,此刻正大举兴兵,直奔我函谷关而来!”   “凤麟?!”淳天满眸惊诧。   “正是凤麟!他率领几千精兵,先是助璃洛攻破燕尾,然后又生擒了官将军和厉将军,听闻此番兴兵,正是为了要将我狮虎军和南川余部,一举拿下!”   ……   函谷关内,惊乱方生;流洪之下,漩涡重重。   浮冰之下,寒水之中。   一座宛若宫殿的水下冰宫,赫然在目。   只是在冰宫四下,阵阵诡异的漩涡,俨然有序的排布成阵,赫然守卫着这一方被气结包绕的冰宫。   阆祉轩随着那四处破冰铿锵的黑蟒,径直在冰寒刺骨的水下,一阵运力,朝着面前的不时袭来的诡异水漩,发掌击力。   却不料,掌力越是强劲,寒冰之下的水漩,便愈发的张狂。阵阵寒凉夹杂着无数碎裂的坚冰,借势嚣张,狠狠的割划过黑蟒硕大的身躯,和阆祉轩愈发虚弱的容颜。   阵阵绝望夹杂着丝丝不甘,和着入水的血丝,无奈的飘散在水寒之中。   阆祉轩的眼泪,在无数次的攻而不得的失落后,不由自主盈满了眼眶。   冰宫的大门近在眼前,可便是如此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却有心无力的徒劳挣扎!漩涡掀起的怒浪,声声狂烈,而阆祉轩的耳中,却自始至终只有凤羽那一声绝望无助的求救声。   这样的无可奈何,却又心有不甘,当真比那日云端之上的一刀之痛,还要让人痛彻心扉。   又是一阵浪涛汹涌,阆祉轩来不及回过神,下一刻径直被席卷而出。   “王爷!”   一声疾呼响在耳侧,破冰出水的阆祉轩,满心冰凉,怔怔抬眸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赶过来的媚无颜,下一刻,不由分说一把握紧媚无颜的手,张口便是一声深深的自责:   “无颜,怎么办?她就在我面前,可我救不了她!”   媚无颜张口欲言,却又如何规劝,待得身侧金狼发出一声长嗷,媚无颜一霎时恢复了理智,急忙张口劝道:   “王爷,函谷关告急!您若再不及时赶回去,南川怕是……”   阆祉轩凝眉合眸,无奈的发出一声叹息。   下一刻,那双握紧媚无颜的大手,缓缓收回,悄然无声的握掌成拳。   “无颜,替我守护好这水下冰宫!”   白衣映雪,一身悲壮。   凌空疾行的他,心底却不由的发出声声呐喊:   羽儿,你等我!待我终结了这天下斗乱,定然来此与你牵手长眠!   ……   ☆、第二五五章 再乱函谷军心散   风雪激荡,战马嘶鸣。   函谷关处,一场恶战,如火如荼。   不远处的高撵上,璃洛高高稳坐,面生阴寒:   “当真是难得一见!素来听闻,凤家军作战神勇,北辽军骁勇不凡,而那狮虎军也是当仁不让的威武之师!如今能亲眼目睹这一场征战,璃洛当真有幸!”   话音刚落,身侧的红妆,幽幽便是一声叹息:   “怕只怕,太子只知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却全然忘记了,养虎为患,最后受伤的只能是自己!凤麟大智若愚,而北辽墨月已然逼近函谷,他二人断然不会让自己的手下,却为你璃洛打天下!”   璃洛不屑转首:   “有神僧的两位高徒在此,我璃洛何愁不能帷幄天下!?”   卿蕊闻声不觉锁眉,待得一番沉吟,须臾缓缓转过身,一脸郑重的看向璃洛:   “阆邪轩,动不得!你若一意孤行,必然自食其果!而这后果,只怕你璃洛根本担不起!”   璃洛闻声又是一阵不屑:   “你若真有这言谶天下的本事,缘何到了现在也没找到你那苦苦寻觅的心上人?!我劝你还是收回心思,好好思虑一下你自己的事!”   卿蕊隐隐心痛,微微转首,径直将幽怨的眸光射向苍茫天宇:   “是啊,我若当真懂他,为何到现在找不到他?难道当真要我颠覆了天下,他才肯给我再次相见的机会?!”   璃洛瞬目转身,冷冷而言:   “就凭你?当真不自量力!你以为你不计一切代价,帮助了他的女儿,他便会对你心生感激?别做梦了!他这一生,只为了一张容颜而活,连他的妻女都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真正有能力颠覆天下之人,只有我,璃洛!”   卿蕊闻声又是一声叹息,只是言语之中的坚决却愈发的浓烈: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放弃!”   ……   易守难攻函谷关,江山动乱一念间。   凤麟长枪横扫,喝退一众狮虎,再次决绝的向着函谷关发起冲锋。   函谷楼头,淳天义愤填膺,转瞬便是一声怒喝:   “弓箭伺候!凤麟,你既然不忠,那就休怪我无情!”   一阵箭雨疯狂,声声凄惨壮烈。   那被迫迎战前锋的北辽军卒,来不及躲避,便在一霎时生生做了凤家军的肉盾。   紫莹见状,怒然飞身,不过须臾便到了凤麟身侧,径直飞起紫纱,一把缠上凤麟的长枪:   “好你个凤麟!如此阳奉阴违!这才是你执意要把我北辽军卒排作前锋的真实意图吧!你不是在助我东楚,而是在借狮虎军之手,斩除我东楚的羽翼!你当真是老谋深算!”   凤麟不屑运力,一把扯断紫莹的飞纱:   “东楚昭仪久居闺阁,看来当真是不懂这杀场用兵的道理!老夫无暇与你废话,你若不愿合作,大可现在就走!但你别忘了,老夫我才是此番剿灭狮虎的统帅!”   一阵言语铿锵之际,淳天又是一阵怒然箭雨。   紫莹飞纱扬袖,径直拂开一阵乱箭,旋即高声怒然,径直喝退了惊慌错乱的一众北辽军。   “凤麟,看来你当真不是真心要与我东楚合作!既如此,那就请你这攻无不克的凤将军,自己去攻打函谷!我紫莹定会不惜一切余力,做好凤将的后援与支持!另外,我也不防告诉你,您的亲生女儿,凤羽,我也一定会好好替你照顾!”   言罢,飞身甩袖,径直领兵原路折回。   凤麟闻声,锁眉而忧。   只是,不待他回神应战,那一侧,函谷关头的淳天,早已将满腔激愤,化作一箭凶狠,径直朝着凤麟的前胸急急射去。   “将军……”   一箭染血,军心大乱。   声声号角,急急响彻。   淳天望着那疾步折返的凤家军,一瞬间如释负重,只是内心的焦灼却在下一刻,再次轰然:   “幽州伏虎,当真被那璃洛生擒?!”   探卒闪烁着双眸,一阵踟蹰,须臾咬牙含唇,坦言道:   “伏虎将军被璃洛太子仗剑相挟,受惊过度,跌倒匍匐,似是……似是有降敌之心……”   淳天闻声,只觉头顶如遭雷轰,一霎时惊步踉跄: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王爷绝对不会投敌叛国!”   一语无力的犹豫,一时间随着寒风播散关中,使得本就心生绝望的狮虎军,再一次军心涣散……   流冰浮洪,一片凄寒。   媚无颜破水而出,一把拽住身侧浮冰,不由分说的怕了上来。内心的绝望和着周身的冰寒,让她不由自主跌坐在侧。   不会错,那个抢走了自己心上人的凤羽,应该就被困在那被气结包绕的水下冰宫内。可那水下漩涡太过诡异,任是她如何拼搏,终是难以近得那冰宫半寸。   自己的一番腹谋尚未落定,却不料,自己刚一坐下,身下便陡然传来一阵痛呼。   媚无颜惊眸而望,这才发现,原来层层皑皑之下,竟然还藏着一个人。   “简直了……你这屁股也……太大了……”   亓官笙有气无力的发出一声哆嗦,待得微微眯起的眼眸,看清了那媚无颜手掌之上的两颗红光闪闪的万岁子,一霎时一跃而起,径直伸手就要朝着媚无颜扑去。   媚无颜挑眉一怒,径直抬脚一把将亓官笙摔了个五体投地:   “老娘就纳闷了!你他奶奶的都快冻死了,还这么色心不死!你看清楚了,我可是天下第一丑女,媚无颜!”   亓官笙挣扎着从皑皑白雪中抬起头,径直对着媚无颜发出一声气怒交加:   “简直了……我亓官笙就算再饥不择食,也不会对你这个丑八怪心生不轨!我……我好奇的是……你怎么会有红万岁!”   媚无颜闻声,无奈的发出一声冷笑,旋即气愤的举起手中的两颗万岁子,毫不客气的回敬道:   “亓官笙?不就是个不学无术,整天只知道研究些无用之术的西戎不肖太子!不过你这双狗眼,倒是挺识货!不错,这的的确确是天下少有的红万岁!怎么,现在你知道你自己得罪的是谁了吧?我乃北辽堂堂太子妃是也!”   亓官笙连连颔首,步步上前,口中虽是一番奉承,眸光却自始至终没曾离开过媚无颜手中的两颗红光闪闪的万岁子。   “太子妃,太子妃,您万福金安!我亓官笙有眼不识金镶玉,让您老生气了!您老大人不计小人过,就让小人我好好瞻仰一下您这两颗红万岁吧!”   媚无颜没好气的转头扭身:   “滚一边去!没时间搭理你!”   亓官笙闻声转眸,下一刻,却径直朝着媚无颜身后,甚是欣喜的急声而唤:   “睿王爷,您怎么又回来了?!”   媚无颜闻声一惊,霎时起身回眸,却不料亓官笙却在这一刻,陡然将飞身而扑,径直抢过了媚无颜手中的两颗红万岁。   媚无颜回眸一见天地空茫,顿时恼羞成怒,一瞬间跺脚运力:   “奶奶的!西戎猢狲,竟敢欺骗老娘!”   身下浮冰,应力而散,刚刚抱住那两颗红万岁的亓官笙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扑通一声坠下寒水。   “奶奶的!还敢跑!今天我若抓不住你这猢狲,我就不叫媚无颜!”   言罢,扑通一声,径直入水。   身侧四下,原本待命立在浮冰之上的匹匹金狼,也在一瞬间齐齐跃身,径直追随着媚无颜落水而去……   冰宫内,震颤未歇,箫声袅袅。   昏昏沉沉的凤羽,缓缓的睁开了双眸。   那青僧见状,急忙一步上前,径直将两眼兴奋对上凤羽迷蒙的双眸: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说,我不爱若楚,我只爱自己?错,打错特错,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你若带着这样的思想,让我给若楚移筋换骨,调换精血,那等到若楚醒来,必定也会对我产生这样的误会!”   凤羽听得耳畔的一阵急急疯狂的自言自语,一时间清醒了神志,再看着自己依然完好无损的被束缚在玄冰岩上,一时间再生惊惧。   “阿仇师傅……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青僧闻声挑眉,满脸的喜悦不可自持:   “我当然是要去唤醒若楚啊!但我不想把你思想上的糟粕,污染了若楚的圣洁!所以,阿仇师傅做了另外一个神圣的决定:为了唤醒最真实,最完美的若楚,我要在你最清醒的时刻,对你剖筋脉移脉,置换精血!”   凤羽闻声一霎时毛骨悚然:   “耶律阿仇,你醒醒吧!若楚死了,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一具死亡了几十年的冰尸!你就算把我生生剖析了,若楚也不会活过来!”   “你住嘴!”   青僧怒然,一把将匕首抵在凤羽的眉心,一张面容霎时狰狞:   “我不允许你有这样的想法!我不许!若楚一定能活过来!”   一语言罢,情绪激昂,那紧握匕首的手,一霎时狠恨撕划,径直在她真实的面容之上,无情的划下一道狠恨的伤疤。   汩汩殷红顺着凤羽的娥眉,无声的滑落,浸透过乌黑的秀发,无奈的融入她身下的玄冰之岩。   凤羽却在下一刻,无比的清醒:   “阿仇师傅,你有没有想过,你爱上的不过是你想象中的若楚,而并非真实的若楚!阿仇师傅,你所谓的爱,不过是想将你认为的完美的若楚,占为己有!所以你才会如此歇斯底里,如此不顾一切的去做,所以我说,你爱的不过是你自己!你希望自己能通过圆满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来拒绝和否定一个残酷的现实!   阿仇师傅,你是个懦夫!你逃避现实,不敢承认眼前的凄惨,你扪心自问,就算若楚当真可以死而复生,你,当真配得上她吗!“   凤羽沉静的双眸中,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她清冷的口气和声声残忍的剖析,让青僧在一霎时慌乱了手脚。   “不……不是……这不是真的……”   紧握着匕首,踉跄后退,青僧的面容之上一霎时满布悲愤:   “你不是若楚,你怎么知道,她对我的感受?她……不会嫌弃我……不会……我爱她……为了她,我可以做一切,难道我此生所有的付出都不算是爱吗?……我连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都生生做了筹码,只为唤醒她,如今你却说,我阿仇不爱她,我阿仇只爱自己?……可笑……太可笑了……”   凤羽微微侧首,再次将身侧的一具兵尸,缓缓打量:   “好!那我问你,阿仇师傅,倘若若楚当真能够起死复生,可如果当她醒来。亲口告诉你,她心中所爱之人,并不是你,那么阿仇师傅,你又打算怎么办?!再杀了她吗?”   青僧闻声默然,下一刻却怒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爱得人,一定是我!只能是我!”   凤羽苦笑一声:   “所以,阿仇师傅此生所做,不是为了若楚,而是为了自己!”   “闭嘴!”   青僧怒然,下一刻径直扔下匕首,疾步上前,一把掐住了凤羽的脖颈: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不许你这么说……若楚爱我……若楚爱得是我……”   ……   冰宫之内,痴爱成魔的阿仇,几次三番的将凤羽逼上绝路;   水晶宫外,红光耀目的万岁,几经周折终于打破了水漩奇阵。   那水下因追逐红万岁而拼死而斗的媚无颜和亓官笙,尚未来得及回过神,便被一阵刺骨的寒凉,彻底清醒了头脑。   黑蟒和金狼也在一霎时停止了搏斗。   流水之声,刹那间消散无踪。   不可思议的是,周身四下的寒流,在一霎时凝固成层层坚冰。   亓官笙和媚无颜来不及呼吸,周身四下便已然铸水成冰。两人见状急忙朝着那冰宫之门,飞步而去。待得方进冰宫,只听得宫门外那凝冰之声顷刻间剧烈而响,细细听来,犹如千军万马,急急奔腾向远方。   亓官笙一见自己又回到了冰宫之中,一霎时白眼一翻,绝望倒地:   “简直了!都说红颜祸水,怎么连长成这样的你,也能祸害了好事!”   媚无颜怒然叉腰:   “西戎猢狲,你说谁呢?要不是你不由分说抢了我的红万岁,你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亓官笙摆手凝眉,不屑的合眸而叹:   “我不跟女人吵架!简直了,都说头发长见识短,今天我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万事都有例外!”   媚无颜闻声大怒,正要和亓官笙理论清楚,亓官笙却陡然间一跃而起:   “糟了!不知道凤羽是不是还活着?!”   媚无颜闻声顿时惊愣,下一刻顿时收起了气焰,径直尾随着亓官笙,四下游移。   九曲周折,一番寻觅,待得到了一堵厚厚的冰墙处,亓官笙顿时斜倚着身子,挑眉吆喝道:   “愣着干什么!打开啊!简直了!”   媚无颜气鼓鼓的反驳:   “凭什么让我打!我哪知道里面是什么!”   亓官笙摆手叹息:   “算了,看来你根本就无心救凤羽!也是,我要是你,巴不得这个情敌死在里面呢!”   “你放屁!”   媚无颜怒然瞪目,下一刻不由分说一掌打裂冰墙……   ☆、第二五六章 月照函谷鸾斗凤   暗夜无声,寒雪默默。   遍布横尸的函谷关外,寒鸦声声,惊乱廖星。缺月靡靡,愈发将满地白雪,映衬得瘆人而白。   突然之间,函谷关外,一声狼嗷响彻夜空,径直把蚀腐成性的寒鸦,惊得振翅而逃。   城楼之上,满腹忧虑的淳天凝眉举目,借着一地雪光,看清了来者。   只见,残雪之中,尸骨之上,赫然立着一袭妖媚的暗红,手掌之中,缓缓玩味的两颗金光闪闪的万岁子,依旧神秘如昨,径直将淳天耀目而痛。   “北辽墨月!?”   淳天冷眸愤然,径直张弓搭箭,不由分说朝着那一袭暗红,便是一箭穿心而去。   墨月冷冷一笑,缓动万岁,不过须臾,两道金光便骤然缠上那飞面而来的长箭,待得墨月灵动手腕,那长箭便在陡然之间,调转了方向,径直朝着淳天折射而回。   淳天瞬目生威,一把握紧那飞来长箭,怒然道:   “无耻鞑虏,竟然还敢前来送死!”   墨月闻声,自是不怒,只是挑眉一笑,便是一声揶揄:   “想来,你定然便是那位,有眼无珠的淳敬义!不过,细细想来,端的怪不得你!莫说是你,便是我这个日日睡在她枕边的交心人,有时候也难免被她的古灵精怪迷心而惑呢!”   淳天羞愤交加,愈发怒然:   “墨月,你这个奴颜媚骨的北辽鞑虏!让一个女人来替你谋乱天下,当真是恬不知耻!”   墨月闻声大笑:   “敬义老弟,看来你当真不懂女人!女人一旦认真,端的要比男人还可怕!”   淳天见他厚颜无耻,正要喝令众人发难墨月,墨月却陡然间扬眉摆手:   “罢了!我自不与你周旋!淳大人,墨月此番前来,不为国事,不为社稷,乃是因私走访南川,还望大人高抬贵手,莫要为难在下!”   言罢,煞有介事的深深便是一躬:   “墨月在此为北辽太子妃向敬义老弟陪个不是!还望大人海涵!”   淳天闻声,又是一惊:   “太子妃?!”   墨月见他惊讶之中满含郁怒,一时间愈发不解:   “怎么?难道敬义兄不知,我早已将她纳妃入宫?她早已是我墨月的结发之妻!”   此言不说还好,一语言罢,尚未回过神,便听得淳天骤然怒喝:   “放箭!”   墨月尚未来得及回过神,早有几名潜伏已久的狮虎士卒,趁着那一阵箭雨之势,飞网而下,径直将明光墨月一网而扣……   ……   一阵箭雨猖狂,几番凝眉沉吟。   那躲在关外一处隐蔽之所的阆祉轩,望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场较量,正要飞步上前,忽然间,只听函谷关外不远处,一名探子满心欣喜的急急通传:   “快去禀告大人!伏虎将军回来了!”   阆祉轩闻声凝眉,不觉心惊,正要举步上前,但见得关口城楼之上的淳天,早已飞奔而下,径直朝着那高居马上的银甲覆面之人,欣喜躬身:   “王爷,属下知道,便是天下人负了南川,您也不会投敌叛国!”   “不愧是本王的忠义侍卫!想来便是天下人误会了我,敬义也不会对我有半分质疑!”   面覆银甲之人翻身下马,径直朝着淳天缓步而去。   阆祉轩满心疑惑,惊眸而望,却陡然间发现,那佯作感叹躬身垂首,探向淳天之人的袖口处,赫然露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剑!   阆祉轩一阵心惊,下一刻,不待淳天回过神,已然飞石朝着那银甲之人的头部,猛地掷去。   只是无奈,那一石虽是力道刚劲,却依旧没有将那银甲覆面之人,一击毙命。尚未回过神的淳天一见那银甲踉跄,径直猛然跨步上前,一把将他搀住,下一刻不待阆祉轩现身上前,便骤然发出一声喝令:   “保护将军!”   却不料此言一出,那被自己搀扶之人,却陡然间拔剑猖狂,一把插入了淳天的丹田。   “你……”   淳天怒然而惊,而那刚刚被网罗上城楼的墨月公子,却在一霎时转眸一笑,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长叹:   “洱云岛主,伏虎长胜,你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喽!”   淳天忍痛运力,一把将那面前之人的银甲猛地摘下,待看清了那人的容颜,一霎时怒然悲声,径直拔出腰间软箭,一把缠上了那人的脖颈。   一众军卒惊愣,待得回过神,径直拔剑上前,齐齐插进了那银甲之人的身躯。   那前来通传的小卒,一见此状,登时傻了眼,待得回过神,急忙转身,拔腿就要逃跑!   淳天忍痛,厉喝一声:   “站住!”   那小卒闻声,霎时两股战战,下一刻不待淳天上前,便陡然回头,径直对着淳天磕头求饶:   “大人饶命!那璃洛派人抓了我全家老小,逼我如此!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大人饶命啊!小人知道错了!求您一定放过小人!”   淳天气怒交加,径直上前,飞出软剑缠上他的脖颈:   “说!璃洛还有什么阴谋!”   那小卒惊心抬眸:   “我要是说了,大人可否饶我一命!”   “讲!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是……大人……那璃洛猜到大人定会生疑,是以亲自带手下去见了已然投投敌的伏虎将军……小人看得清晰,那人当真跟伏虎将军长得一模一样……小人一见将军既已投敌,是以便……”   淳天软箭一紧:   “那投敌之人,断然不会是将军,即便是长得一模一样,也一定是那东楚巫蛊的嫁祸手段!”   “大人饶命……小人不知孰真孰假……但那璃洛却说,大人一心愚忠,定然不会接受这个现实,所以便找来了无数的替身,个个戴上与将军一模一样的盔甲,说是……说是要每日都给大人您送一个‘货真价实’的将军来……”   此言一出,淳天登时怒火冲天。   只是缠绕在那人脖颈之上的软剑,却迟迟没有运力夺命。   片刻之后,淳天怒喝一声,收剑转身,冷冷道:   “你走吧!自此之后,再不要说自己是狮虎军的人!阆家狮虎绝对容不下叛徒!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卒!”   那人闻声急忙连连道谢,却不料刚一转身就要逃跑,一支长箭便呼啸而来,不由分说的插在了他的心头。   “你……”   淳天怒然抬眸,径直望着那罗网缠身的墨月。   墨月妖媚的双眸,流波生彩,若无其事的盘动着手中万岁,幽幽道:   “欲夺天下,怎可有半点妇人之仁?伏虎长胜若是在此,也定然会夺了他的命!更何况,若不杀鸡儆猴,璃洛怎么知道敬义老弟,宁死不屈的胆魄雄心!”   淳天闻声无语,只是一心悲痛的径直垂首,待得一番沉吟,下一刻,缓缓抬眸,无比威严的高声喝令:   “传令下去!三军戒备!再有胆敢冒充伏虎长胜,祸乱我军心者,定斩不饶!”   “是!”   ……   阆祉轩闻声锁眉,正兀自垂首沉吟,忽然间只觉腿上被人轻轻推了一把,阆祉轩猛然扭头:   “是你?!”   “我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幽州伏虎,我有办法帮你!”   ……   函谷关处,惊魂未定。   燕尾关内,鱼游鼎沸。   凤麟染血的战甲来不及脱下,便又是一声怒然:   “你胡说!她是羽儿,她一定是我的羽儿!”   镣铐加身的厉择恩,长叹一声,幽幽道:   “凤将其实比我们更清楚!如今被那东楚太子囚在燕尾之人,龙非龙,凤非凤!凤羽真正的千金,怕是早就已然……”   “你住口!”   凤麟怒然回首,猛然运力,一把将厉择恩一拳打倒在地。   官则鸣义愤满腔,无奈手脚被束,待得一番无畏的挣扎后,径直怒然道:   “凤麟,你这个蠢货!你个懦夫!你不敢面对现实,却只知道对我一心忠勇的南川狮虎发狠!凤羽她早就死了!”   “我让你住口!羽儿她绝对不会死!”   凤麟义愤填膺,猛然转身,一把掐在了官则鸣的脖颈。   厉择恩挣扎起身,忍痛急声:   “凤将三思!那红衣女子手持坤弗旧物,助东楚紫莹通关函谷,后又亲自现身函谷,斗破九宫!想来绝非常人!凤将怎可仅凭一张容颜,便认定她便是自己的女儿?那东楚紫莹诡计多端,正是靠着幻容散蒙蔽了函谷守关,难保如今对凤将,不会故技重施!”   凤麟闻声,不由得缓缓松了掌下力道,待得一番痛心回忆,不由得跌步踉跄:   “怪不得!怪不得,羽儿变得如此冷漠,怪不得,她至今不愿与我单独相见!怪不得,到现在,我都没能听她亲口唤我一声父亲!难道,难道,她真的不是羽儿?那……我的羽儿,她在哪儿?她现在在哪儿?……”   厉择恩欲语还休,终是化作一声长叹,接下来便是无声的沉默。   凤麟心念一转,下一刻,不由得颓然坐地:   “难道羽儿她当真已经……”   厉择恩晃动着一身铿锵,缓步到了凤麟身侧:   “凤将军,您一世忠义,万万不可再次紧要关头,失了理智!凤羽姑娘生死未卜,却端的还有一线生机;但如若你我任由那璃洛,用假伏虎来要挟狮虎军,那南川从此,便再无光明可言!”   话音刚落,不待凤麟回话,只听得囚牢之外,陡然间发出声声喧哗。   一声铜杖杵地而震,紧接着鸾奕涵一如既往的绝冷之声,赫然响起:   “让开!我要见凤麟!”   璃洛紧锁双眉,一脸郁愤:   “时机不宜!还请君上莫要为难于我!”   璃洛身侧的紫莹,也附和应声,急急而言:   “君上,您不远千里,到得燕尾关,难道就只为了寻那凤麟责难旧仇?难道,难道您当真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儿子?您难道看不到吗?如今他为了东楚,已经生生失去了一条臂膀……”   鸾奕涵闻声瞬目,须臾转首便是一声不屑的冷笑:   “失去一条臂膀,算得了什么?他若还是如此冥顽不化,一意孤行,到时候失去得何止是一条臂膀!”   璃洛的心,在闻得此声绝情的批判之后,一霎时如坠冰窟。   面容之上的阴冷,随着内心深处的阵阵疼痛,一霎时层层覆面,径直冰冻了自己一息尚存的期盼。   鸾奕涵见状,登时挑眉不屑:   “怎么?你不服!那好,我问你,你只知道紫莹设计引兵出辽南下,助你谋夺南川,你可知道,眼下范阳城外,居庸关处,北辽早已埋下了十万大军,只待你自以为是的和那狮虎军两败俱伤,便一举攻关,将你生擒,由此坐收渔翁之利;   你只知道,西戎太子为了图破能颠覆天下的机关,而自困南川;但你可听闻,凤麟早已和西戎定国候暗中定下了契约,只等你这个自负自大的东楚太子,自投罗网!”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璃洛满腔怒然化作两目凶残,下一刻径直抬手,啪的一声狠狠甩在紫莹的脸上:   “无用的废物!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自己早就搞定了那北辽狼主!”   紫莹忍痛含唇,兀自不言。   恰在这时,一名小卒急急来报:   “不好了!卿蕊姑娘暗夜疾行,御马出关,还说,还说,让太子您早日撤回东楚,如若不然,必定会,会葬身于此!”   ……   ☆、第二五七章 心机算尽谋中计   璃洛暗眸之中,谋虑重重,待得片刻之后,陡然转身,径直对着一脸阴郁的紫莹,冷冷道:   “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倘若这次,再有分毫差池!你且提头来见本太子!”   ……   暗夜之中,一骑红妆,策马疾行,径直将满心急切洒随着声声马蹄,踏雪激昂;   只是不曾想,身后不远处,紫纱飘摇,飞鼠无声,鬼祟而隐蔽的追踪而行。   ……   燕尾关内,璃洛跪地沉声,满心冷痛:   “儿臣愚钝,但不知君上缘何非要在此时见那凤麟?!   自从您登基在位,先是夺了我的兵权,后又削了我的官位,如今儿臣为了东楚,费尽心思借他人之刀,铲天下奸佞,难道这有错吗?   为什么我所做的一切,您都看不顺眼?从前是,现在是,以后将来恐怕也不会有例外!”   一语悲愤戛然,一声铜杖铿锵。   鸾奕涵微微颤抖的双眉,难掩心头的疼惜,只是话一出口,转瞬之间便是一阵冷寒:   “璃洛,你心术不正,却野心勃勃!天下江山对你而言,不过是沽名钓誉的工具!黎民苍生对你来讲,无非是斗乱杀伐的草芥。所以,但凡你心念不改,即使你颠倒乾坤,掌控日月,却永远都不可能成为胜者王尊!”   璃洛闻声,一霎时心死如灰,片刻之后,璃洛缓缓起身,冷冷抬眸,径直对上面前的那一身盛气凌人,冷冷言道:   “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孩儿听起来,当真是受宠若惊!只是,母后再不必自欺欺人!你之所以对我如此绝情,究根追底是因为,我,璃洛,只是你鸾奕涵和一个自己从未曾爱上过的男子,所生的孩子!你不爱父王,所以便自始至终也从未爱过我!只是可惜啊,那个让你毁了一生光明,痴爱成恨了一辈子的那个人,却从来不曾爱过你!一如你对我一般,他对你,从前不爱,现在不爱,将来永远也不可能会爱!”   “放肆!”   铜杖惊声,一掌冷寒狠狠掴在了璃洛的脸上,也将璃洛心中苛求被母爱温存的最后一丝火焰,骤然浇灭。   鸾奕涵气得浑身颤抖,一双盲目愈发愤然,只是万千言语缠绕胸中,却到底还是张口无声。   怒然转身,持杖而行,鸾奕涵又是一声不容反抗的威逼:   “我此番前来,只为见凤麟一面!你若心中还有东楚,便趁早收拾你的残兵败卒,速速回朝!”   璃洛面无表情的缓缓垂首:   “君上既然心意已决,儿臣定当从命!只是,恕儿臣斗胆多问一句,君上可是一定要杀了那凤麟?!”   鸾奕涵缓缓转身,冷冷而言:   “此事乃是我和他的私人旧怨!你尽管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其余一切,自然不必知晓!”   璃洛闻声,暗眸之中又是一阵冰寒,却依然装作一副恭敬顺从,低眉顺耳便是一声冷静的回复:   “儿臣明白了!儿臣这就去办!”   言罢,转身抬步,待得方走几步,却戛然顿足。   鸾奕涵灵动双耳,不觉寒声:   “怎么?不过须臾,你便改变主意了?!”   璃洛凄然一笑,缓缓转身,下一刻径直对着那一双盲目的鸾奕涵,发出一句柔声关切:   “天寒地冻,母亲,您一定要记得多喝些御寒汤!您的身子素来湿寒,切莫再在这冰天雪地里,受了寒凉!”   言罢,不待鸾奕涵回过神,便径直转身,大步而出。   鸾奕涵心头的酸痛,在一霎时翻腾不止:   洛儿,你不要怪为娘!为娘只是不想,你一错再错!   ……   天际一抹乌云,张牙舞爪的嚣张天际,径直将本就不甚明亮的日头,晕墨遮光。   墨月佯作惊惧的撤身垂眸,径直盯着抵在喉头的长剑,无辜转眸:   “敬义老弟,你就是杀了我,也没用!你知道的,我们北辽素来是女人为尊!那些兵卒也从来不肯听我这个有名无实的太子调令,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单枪匹马的就被你给活活生擒!再说了,眼下要攻下函谷的主力,根本就不是来自我们北辽那些虾兵蟹将,而是……”   墨月刻意顿言,只惹得面前的淳天再一次义愤填膺。   “而是那威名远扬的凤家军!”   淳天怒火中烧,咬牙切除的望着面前的墨月,悠然自得的盘动这万岁,一番得意,一时间垂眸沉思,待得须臾,径直冷静了神志,缓缓收起了手中软剑。   “既然无兵无权,敢问墨月公子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当然是为了女人!”   墨月公子口无遮拦,淳天微微挑眉:   “为了你口中的太子妃?!”   “除了她,还会有谁?哦,你不会以为我还惦记着那卿蕊那个下贱吧!且,有了太子妃,本公子早就把她忘到了九霄云外!”   淳天见他左右言他,不觉愤然,正要拂袖而出,墨月急忙上前,一把拦下:   “敬义老弟,咱们男人打仗,何苦要为难女人?你就把我的太子妃给放了吧!”   淳天凝眉冷哼,奋力拂袖,再次前行。   墨月紧追不舍:   “行,不放也行!都怪我把他宠坏了,这才生出这番事端!那,我见见她总可以吧!”   淳天不屑瞪目,随即大步转身,径直离开了房门。   墨月还想纠缠,早有几名狮虎瞪目生威,径直将他逼近了房内。   墨月的一双媚眸,在淳天转身离去的一刹那,顿时生出一阵阴寒,手中的两颗明光万岁,也在一霎时急急盘转,一如他那满腹的阴谋计策。   突然间,门外传来一声厉喝:   “干什么的!”   “我……军爷饶命……我是代替我阿娘,来给关中军爷送饭的丫头,我娘病了,所以让我来替她!可是我头一天到这里,便迷了路!两位军爷行行好,切莫责怪我,我这就走!”   墨月闻声,脑海中灵光一闪,下一刻径直跳脚高呼:   “诶有,饿死我了!敬义老兄,你不能这么对我啊!我不过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老百姓,你怎么能这么残忍,连口水都不给我喝!当真是没天理啊……救命啊……”   一声诈呼过后,门外再次传来那女童的惊怔稚嫩之声:   “怎么……怎么这里还关着人?你们狮虎军不是从来都说自己是光明磊落的仁义之狮吗?你们怎么……会关押一个无辜之人?!”   墨月闻声,愈发装得逼真,一霎时涕泪聚下,鬼哭狼嚎道:   “哪位好心人且来救救我这苦命人?什么仁义之师,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虚名!也只有我这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这狮虎军,到底是何等龌龊不堪的军队!呜呜呜……更可恨的是如今镇守在函谷关的头目,他……他简直不是人……呜呜呜……我当真是没脸活在这世上了……这等的屈辱且让我如何开口……呜呜呜……我这童子之身,就这么被那个叫淳天的畜生……给活活糟蹋了呀……呜呜呜……什么仁义之师,不过是一群有着断袖之癖的龙阳之师……呜呜呜……苍天在上,可一定要保佑我的父老乡亲,切莫让自己的男丁壮卒生生做了这狮虎军的淫荡不堪的牺牲品啊……呜呜呜……”   声声控诉,听起来泣血而悲。   门外的苏茗安闻声,不由得掩嘴而笑,两名侍卫也在一瞬间,忍不住无声咧嘴。   倒是那一直刻意驻足在门外的淳天,在一霎时青红了脸面,正要怒气冲冲的上前,苏茗安却陡然间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盘子,啪得一声,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紧接着便是一声佯作惊恐:   “原来……原来你们是这样的人……我要去告诉我阿爹阿娘……还有那成千上万,不辞辛劳,日日夜夜为你们狮虎军补充军粮的叔伯,你们……你们实在是太可怕了……”   “站住!不许走!如此紧要关头,岂容你信口胡诌,乱了军心!来人啊,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阿爹阿娘……呜呜……你们快来救我……”   门外的牵拉撕扯之声,听起来尤为真切,墨月只觉得时机已到,一霎时运力伸掌,一把冲开了房门,径直高声道:   “慢着!”   淳天怒然瞪目:   “墨月公子,你在敢信口雌黄,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墨月不屑转眸,径直扭动着腰肢,一把将那满脸惊惧的苏茗安拽到了怀里:   “你欺负我一个也就罢了,怎么,现在连个小孩子,也不放过?哼!当真是挨千刀的!”   “墨月,我在警告你一次,你若再敢扰乱军心,我……”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还不行!不过,你爽也爽了,如今却把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关在这密不透风的监牢里,连个说话的人儿,都没有!当真是没良心!哼,我看这丫头挺可怜,反正你们不打算把她放走,以免她到处胡说,让你们威武的狮虎军失了民心,那不如就让她留在这儿吧!好歹也能跟我做个伴!”   言罢,不待淳天回话,径直盘转万岁,飞身进了室内,随即砰的一声合上了房门。   待得一番戏闹过后,淳天再次凝眉站在了城头。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左侧肩膀之上,此刻却生生多了一只雪白的闪电貂。   “成败在此一举!王爷,您若果真还在这世上,为何不亲自来找我?难道,难道您真的要将这南川的存亡,寄托在一个孩童和这一方灵物身上?!”   不远处,青石后,阆祉轩举目抬眸,径直望着那城楼之上的一身孤寂,一时间凝眉悲叹:   “淳天,对不住了!羽儿若是死了,我就算保下这江山社稷,又有什么用!好兄弟,昔日我再台前,你们在幕后,如今沧海桑田,权且让我做一回你们的幕后!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撑到天下安然,如此我才有颜面,九泉之下,去见我的羽儿……”   ……   墨云翻滚,似有顷刻之间遮天庇地之势!   “太子,你当真想清楚了?!当真要对那南宫无情……!”   璃洛面无表情的缓缓抬眸,手掌之中紧紧握着的一杯茶盏,在顷刻间应力碎沙,簌簌而落。   “无毒不丈夫!我要让她知道,只要是我璃洛想要的,便从来不会得不到!”   ……   一阵轰然过后,冰宫再次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四双眼眸,交互流动。   愤恨,怨怒,惊惧,欣慰,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得意快慰,一霎时充斥在整个冰宫之中。   青僧不屑瞬目,扬袖生寒,径直将突如其来闯入的一众人畜,活活封定在原地。   媚无颜眼见得那彻骨而寒的冰凌,魔鬼般的从脚底袅袅而生,径直沿着自己的腿脚,线上蔓延,不由得惊呼一声:   “这位师傅,有话好好说,这见面礼就不用了吧!阿嚏……”   亓官笙紧紧抱着两个万岁子,蹑手蹑脚的碎步横行,似是有意的想朝着什么地方挪移。   却不料,刚走数步,那青僧便陡然又是一声平静的喝断:   “亓官笙,你以为,你当真破得了我的冰宫机关?!可笑!那被你奉为尊师的白眉道人,不过是从我这里偷学了几招,便堂而皇之的自命不凡!还收了你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顽劣之徒!”   亓官笙闻声顿足,强行挤出一抹微笑,一边抱紧红万岁,一边继续蹑步横行,周遭蜿蜒而来的冰索尚未触及他的身侧,便因那万岁的红光,斗转蜿蜒,径直避开了亓官笙:   “那什么,凡事无绝对嘛!不试试,怎么会知道!”   亓官笙仗着红万岁护体,依旧我行我素,媚无颜见状,登时打着寒颤喊道:   “奶奶的……西戎猢狲……好歹扔一颗给我……老娘若是玩完了……别说什么红万岁……大家都得完蛋……”   话音刚落,只见亓官笙手中的两颗万岁子发射出的红光,顿时黯淡了下去。   亓官笙见状,急忙奋力朝着扬手抬臂的媚无颜便是一番运力。   媚无颜奋力撑身,待得稳稳接住那一颗万岁子,一霎时周身四下寒冰顿消。   “凤羽,别怕,王爷让我来救你!”   媚无颜抢步上前,待见得那两方玄冰之上躺着的那两张不同的容颜,一时间惊愣顿足,张口结舌……   ☆、第二五七章 欲壑难填恶虎毒   孤烛独明,晦暗了一室悲哀;   药香袅袅,散尽了此生温情。   鸾奕涵抱紧昏死在自己怀中的南宫无情,待得颤抖得双手缓缓摸上那记忆深处最熟悉不过的容颜时,一霎时急怒攻心,正要运力发狠朝着身侧的璃洛发出一声质问,却不料,刚一动怒,心头便骤然一阵剧痛,紧接着一口鲜血陡然翻腾,下一刻,不待鸾奕涵凝眉,顷刻喋血匍匐。   璃洛冷冷起身,缓缓将手中那半盏余温尚存的药液,一滴滴洒落在地。   “你……你在药中下了毒?!”   鸾奕涵绝望的发出一声质问,下一刻心头的悲愤愈发激昂:   “畜生!”   璃洛瞬目一笑,斗腕翻落手中的药盏,张口便是一声最狠辣不过的绝情:   “你我母子情份,到此为止!从此后,你做你的痴情女,我做我的东楚帝!”   言罢,缓缓躬身,不由分说的一把抓起鸾奕涵的左手:   “若有来生,再也不要让我碰上你!鸾奕涵,璃洛此生最恨之人,莫过于你!”   一语冰寒,让鸾奕涵彻底寒心,待得璃洛手中的匕首,狠狠的划上左手中指的指腹,鸾奕涵的心,也随着那坠落在“禅位圣旨”上的滴滴止血,滴血而寒。   “江山社稷……当真对你……如此重要?!”   璃洛缓缓收起那一卷明黄,下一刻,缓缓抬眸,径直将满眸阴狠射向鸾奕涵的一脸绝望:   “若不能站在巅峰之处,我璃洛,又怎么知道,受人敬重和关注,是怎样一种感受?!鸾奕涵,你从未给过我的,我只能让天下人来偿还!”   鸾奕涵的痛,在一霎时彻骨,万千言语缠绕喉头,却终是欲语无声,待得意识迷蒙,璃洛的脚步却已然越走越远!   “涵夫人……”   挑帘入帐的凤麟,一声惊呼,疾步上前。   “怎么会这样……”   待得凤麟的手,紧紧握住鸾奕涵的一掌孤枯,鸾奕涵顿时无奈的发出一声冷笑:   “凤麟,有一件事,堵在我心中二十几年,让我日夜煎熬!今天,你定要当着我和无情的面,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涵夫人请讲!凤麟知无不言!”   “凤羽……究竟是不是……无情和蝶衣的……亲生骨肉?!”   凤麟闻声一愣,下一刻却无奈的摇头悲叹:   “涵夫人,你怀疑蝶衣或有情可原,但你若当真爱南宫兄,怎可如何质疑他对你的真情?!羽儿……羽儿她的身世确有蹊跷,但我早已认定她,便是我和蝶衣的亲生骨肉,而南宫兄,此生只爱过一个女子,她的名字就叫鸾奕涵!”   鸾奕涵闻声合眸,两行浊泪一霎时从她那一双盲目之中,滚滚而下:   “好……如此……便是死……我也可以瞑目了……”   言罢,微微一笑,径直抱紧那昏沉的南宫无情,合眸斜身,缓缓的躺了下去……   “璃洛,你这畜生!涵夫人乃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怎么可以……”   璃洛瞬目抬眸,冷冷便是一笑:   “放心!她死不了,不过从此以后,她便当真成了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盲目老妪!至于南宫无情,他的生死,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凤麟紧锁双眉,暗暗摇头:   “璃洛,你为了谋夺天下,竟然可以对自己的至亲之人,做出这等绝情之事!”   “试问哪个帝王的身后,不是叠尸成山,血流成河!”   璃洛缓缓起身,幽幽踱步:   “凤将能走到今日,不也是踏尸裹血,一身腥寒而来?!”   “你……”   “好了!别再说什么仁义道德!你若还想要这南川江山,那便速速调整战略,再次发兵函谷!”   璃洛踱步幽幽,眸生寒光:   “不瞒凤将军,如今我已是名正言顺的东楚帝君,东楚的五万精兵,眼下已然发兵而来,而那早就与我东楚缔结秦晋的北辽,早已将十万精兵埋在了范阳城外的居庸关处!即便你不配合,相信用不了多久,函谷关也注定会被辽楚大军,一举攻破!只不过,到那时候,凤将军,你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若是果真等到那时,这南川的天下,便与你凤将,再无丝毫关系!”   凤麟凝眉颔首,一番思量,待得良久,不由得无奈叹声: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素来不狠不毒,何以成大事!既如此,那凤某无话可说!好,我答应你,今夜子时,再次攻关!但此番战败,我凤家军死伤严重,是以还需要那来自北辽的几千军卒,待为相助!只是眼下紫莹将军不在军中,但不知那些北辽军卒,是否……”   璃洛暗眸之中,满是得意:   “只要凤将愿意配合,璃洛自有办法让他们配合!”   ……   燕尾关处,生杀斗乱从未停歇;   函谷关内,谋心斗智有条不紊。   苏茗安一脸悲愤,声声埋怨:   “真想不到,狮虎军竟然是这等败类?唉,真是白白糟蹋了我们辛辛苦苦送来的粮食!”   墨月手中盘转的万岁,戛然而顿:   “小姑娘,不知道这狮虎军,每日要强迫你们送上多少粮食?!”   苏茗安佯作思索,微微斜着脑袋,转眸而思:   “关内所有的乡亲,上上下下加起来,少不了也有三千户吧,每户乡亲都要给他们送上最少一百担粮草。我就纳闷,你说他们不过区区几千人,怎么会每天要这么多吃的?!”   墨月闻声不由得微微凝眉,苏茗安见状,顿时眸生狡黠,下一刻不待墨月回过神,便再次佯作惊声: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很奇怪……”   ……   冰宫寂然,无声而寒。   媚无颜双手高举,步步后退,面容之上满满尽是求饶的假笑:   “和尚师傅,别生气,我只是好奇,这冰上之人,那个才是我要找的凤羽!”   青僧五指斗转,一根尖细的坚冰,顿时飞旋而上,径直朝着媚无颜眉心直直刺去。   “这里没有凤羽,只有若楚!”   青僧的一句无情,让刚刚躲过了那尖冰来袭的媚无颜又是一声惊讶。   凤羽凝眉而忧,急急转首,正要对着媚无颜发出一声提示,却不料青僧斗然扬袖,飞出两颗冰丸,径直封住了她的哑穴。   亓官笙垂头丧气的握着一方红光万岁,绝望的从一方巨大的坚冰后走了出来。   “简直了!这当真是我见过的世上最复杂的机关!奇了怪了!明明适才逃出去的时候,我已经破解了那机关!怎么现在,它们又自发的复原了呢?!”   青僧瞬目一笑,无暇顾及身侧的闲杂,只是握紧手中的银针,缓缓的插进了凤羽的丹田。   “若楚,不要怕。不过是几个没有几教养的访客,等你醒来,我们再一起招待他们!”   媚无颜闻声不解,不由得悄然挪步到了亓官笙身侧:   “喂,西戎猢狲,究竟怎么回事?!”   亓官笙不耐烦的扫她一眼:   “你烦不烦!不就是用活人救个死人,一命换一命!你傻啊,到现在看不出来!”   媚无颜强忍着要敲碎亓官笙脑袋的冲动,压低了声音再次要挟:   “你说清楚!是用谁,来救谁?哪一个才是王爷要救的凤羽?!你说不说,不说我现在就毁了红万岁!奶奶的,大不了同归于尽!”   亓官笙正要怒然相向,可下一刻却好像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一霎时兴奋转身,不待媚无颜回过神,便径直举着手中的红光万岁,快步朝着那青僧跑去:   “耶律阿仇,我有办法了!我有办法,让你知道,坤弗女帝究竟爱不爱你!”   媚无颜闻声惊愣,不由得张口结舌:   “坤弗……女帝……”   话音刚落,忽听得身侧的冰墙,轰然又是一声震裂。   媚无颜跳步而退,待看清了那有一位闯宫而来的红颜,一霎时再次惊讶:   “卿蕊……夫人!”   ……   雾锁九天,肆意嚣张。   函谷关外,凤麟御马,不怒而威。   “函谷守将淳天,今日凤某亲自为尔等送来两件厚礼!你若有胆,大可亲自下来验收!你若不来,倒也无妨,只是厉老和官将军两位的性命……”   淳天闻声凝眉,下一刻径直握掌成拳:   “来人啊,打开城门!今日我淳天,要单枪匹马,会会这凤麟!”   ……   函谷关外,交战方始;斩龙台处,心谋或乱。   “你看,就是这里!”   苏茗安指着那断崖之下的一片寒雾,眨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稚嫩声声道:   “真是奇怪!有好多次,我在山下玩耍,都看到有人从这里攀援而下,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一群人,好像这断崖下藏着什么宝物似的!”   “那,你可看清了,他们去向何处?还有什么其他奇怪的事?!”   苏茗安缓缓摇头:   “他们每次下去最多不过一刻钟,便会顺着绳索折返,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离得太远,没看清楚,我总觉得,那些爬上来的人,要比下去的人,多好多!总之,很奇怪,我也说不好是怎么回事!”   “当真?你没有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大家都是同病相怜的患难之交!”   ……   ☆、第二五八章 帷幄千里阆祉轩   苏茗安嘟嘴惊声,兀自呢喃:   “不过乡亲们都传说,这斩龙台曾经被镇守函谷的高人施了法,困住了一条恶龙!后来恶龙为了逃生,便跟人类达成一条契约:只要每天给他吃十个活人,作为报答,这恶龙便会用法术变出一百个有着不死之躯的士兵,千百年之后,恶龙聚齐了阳灵之气,便会冲断锁链,腾空而逃。而那些不死之人,便会永远的留在人间被人所用!   公子,你说,这下面会不会真的是有恶龙?!”   墨月盘转万岁,暗眸灵动: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言罢,盘转万岁,生出两匹金狼。随即大手一挥,径直驱动着那两匹幻狼,飞身而下。   不远处的高岗上,银甲覆面的阆祉轩,张弓搭箭,一霎时飞出两道金光闪闪的长箭,径直射向上方那飞扑而下的幻狼。   幻狼哀嚎,墨月心惊,一霎时盘动万岁,召唤金狼。   两只渐渐飘渺的幻狼飞驰而来,墨月疾步上前,只见那幻狼的头脑中,一霎时浮现出阆祉轩那一张覆面银甲的面容。   “原来如此!”   墨月凝眉生忧,待得那两匹金狼幻化无踪,不由得低声呢喃:   “阆祉轩,看来你果真已然得到了那上策兵卷!是以才故弄玄虚的在这函谷关招摇!待得集齐了四国精兵,你便会用那传说中的‘神兵天将’,来一场屠戮天下,独霸四海的好戏!只可惜,我墨月不会白白做了你的棋子!”   言罢,飞转万岁,径直幻化出两匹飞翼金狼,径直朝着那范阳城外的居庸关处飞去。   ……   关外交战在即,璃洛稳居高撵,正兀自担心那战场之上横生枝节,一名东楚士卒却疾步上前,满脸担忧道:   “太子……”   璃洛闻声转眸,满脸威怒。   那士卒急忙改口:   “启禀君上,大事不好!那驻扎在居庸关外的北辽大军,不知为何,陡然撤军!”   “哦?!”   璃洛闻声郁怒:   “好你个出尔反尔的北辽墨月!”   那小卒一见璃洛发狠,一时间惊步踉跄,璃洛怒然转身:   “还有何事?!”   “启禀……君上……那……那阆邪轩……逃了……”   璃洛闻声,一霎时握掌成拳,咬牙切齿的对着那小卒道:   “你再说一遍!”   小卒扑通一声,跪地惊声:   “不过请君上放心……紫莹昭仪早已在蚩尤剑上附了觅踪蛊,有那蚩尤剑一路追行,想来那阆邪轩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不会逃出君上的手心!”   璃洛冷冷一笑,缓缓落座:   “她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那小卒嗫嚅片刻,再次颔首:   “还有一件事,甚为蹊跷,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关外百里,突现诡异凝冰,此刻正以缓慢的速度,八方播散。凝冰所到之处,万物静然,瞬间覆灭。属下担心,最多不过数日,燕尾关必将……必将……凝冰而寒……”   璃洛闻声凝眸,不觉惊心呢喃:   “凝冰……”   ……   寒雾弥散,城门大开。   不远处,高居迷雾之中的阆祉轩,凝眸相望,莫不惊心。   待见得那淳天单枪匹马,出城而来,阆祉轩一霎时张弓搭箭,径直对准了那一侧的凤麟。   凤麟一见淳天,不由得暗自颔首,一番暗暗赞叹,只是言语之中,却依旧满是威冷:   “淳大人果然英勇!你若肯弃暗投明,凤麟定然不会亏待你!”   此言一出,淳天顿时冷冷一笑,下一刻,手中的缆绳微微一动,身后城门处,便陡然间飞落无数条黑影。   与此同时,那函谷楼头,也在一霎时突现了层层张弓搭箭的黑影。   凤麟身后的北辽军,见得此状,一霎时惊步而退。   “怎么回事?不过区区数日,他们怎么会突然多了这么多的兵?!”   “是啊,难道,难道他们在关中藏了兵?!”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我们是北辽军卒,为何要替南川和东楚卖命?”   “是啊,我看,我们还是逃吧!”   “不行!那璃洛心狠手辣,难道你们忘记了,此番出征之前,那璃洛是何等残忍的杀害了我们千百名弟兄?!他这般杀鸡儆猴,无非是想告诉我们,紫莹将军已然被他控制,我们若不能乖乖听命,他定然会将我们统统杀光!”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只能这么等死?!”   凤麟听着身侧军心大乱的北辽军一阵窃窃,不由得暗暗欣慰。   “凤麟,淳天在此,厚礼何在?!”   凤麟闻声,佯作惊诧,径直拉动缰绳缓步而退:   “真想不到,原来区区弹丸之地的函谷关,竟然藏着如此这般的精兵!好,算我凤麟失算!但是,即便如此,凤麟也不会退缩!来人啊,把官则鸣和厉择恩带上来!”   话音刚落,只听得两辆战车轰隆前来。   淳天侧目而视,下一刻却不禁惊声而怒:   “厉将军,官将军……凤麟,你……你杀了他们?!”   凤麟仰天大笑:   “杀?淳大人错了!对于如此顽固不化的狮虎军,我凤麟断然不会白白浪费自己的气力!你放心,你们这两位誓死不降的狮虎将领,依然活着!不过,作为对轻蔑我凤麟的惩罚,我只是亲自挑断了他们的奇经八脉!他们此生,怕是再无机会征战沙场!”   “你……”   淳天气得周身颤抖,径直拔剑出鞘,威声而喝:   “士可杀,不可辱!狮虎军听令,今日不杀凤麟,枉为狮虎!”   一声令下,战鼓轰鸣。   凤麟提起长枪,御马上前,径直与那淳天纠缠在了一起。   一时间,箭雨如林,杀声震天。   璃洛望着前方那势如水火的战斗,一时间释然冷笑:   “凤麟,算你识相!”   ……   冰宫之中,四目交接,又是一番有情却被无情扰的无奈。   “阿仇……卿蕊终于见到您了……”   卿蕊一声呢喃,声泪聚下,那一侧的青僧却置若罔闻的疾步上前,全然不顾身侧的红妆凄然,径直一把抓住了亓官笙的衣襟,急切道:   “快说!有什么办法!”   亓官笙挣扎而喊:   “简直了!求人办事儿,还这么嚣张……你得答应……放了我们……我才可以说……”   “你说是不说?!”   青僧怒然,一霎时青筋暴怒。   “好,我说!我说!”   亓官笙窒息难当,奋力挤出一句:   “那你得问问……那丑八怪,她愿不愿意帮忙!?!”   媚无颜一怔,下一刻青僧的一双怒眸,已然将她锁定……   媚无颜叉腰怒然:   “亓官笙,你这猢狲,找死可别拉上我!”   亓官笙挣扎奋力:   “都这时候了……我还骗你做什么……世上有一种奇门遁甲之术,得幻术相助,可移植人的记忆。死而复生,固然只是无稽之谈!但如果坤弗女帝的尸身当真被这变态保存的完好,或许……或许我可以尝试着,用机关联合幻术,将女帝的记忆复苏……”   此言一出,青僧一霎时有些惊愣,那一双瞪大的眼眸之中,不时的夹杂着欣喜,期冀,甚或还有一些不安和恐惧。   媚无颜听得发懵,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忽听得身侧的黑蟒,骤然朝着那一侧置身玄冰之上的凤羽,发出急切的叫声。   凤羽也在一霎时,只觉得小腹之中,一阵剧痛,紧接着一股温热,径直顺着两腿,自胯间腥然而下。   媚无颜心惊瞪目,身侧的卿蕊,却在一霎时凝眉而叹:   “可惜了,又是一条无辜的生命……”   ……   函谷关外,淳天愈战愈勇,凤麟一心凝眉,两番思量,一番强攻之后,不由得步步后退。   “淳天守卫,请听凤麟一言……”   凤麟长枪斗转,运力而压,正要与那淳天一番交心,却不料淳天一心激愤,丝毫听不得半分言语,一时间强攻猛打,径直将凤麟逼得步步后退。   那一众北辽军见得此状,一霎时没了底气,登时慌乱了手脚,满心不安的且退且战。   ……   斩龙台处,苏茗安好奇的伸手指着那墨月手中的金光万岁:   “公子,这是什么宝贝儿?丫头我从来没见过!可不可以给我看看!”   墨月闻声得意,毫无防备的伸手向前,摊掌对向苏茗安便是一番炫耀:   “在凡夫俗子看来,这不过是两颗再普通不过的万岁子,但对我墨月而言,却是再珍贵不过的宝贝!”   “是真的吗?这宝贝可以做什么?我看他金光闪闪,看起来倒像是价值连城的金锭子!只是不知道,它们还有没有其他更神奇的魔力?”   “何止价值连城!”   墨月愈发得意的炫耀起来,径直盘动五指,将那两颗万岁子,凌空而悬。   “它们对我而言,无所不能,有求必应!”   话音刚落,只见金光一闪,一霎时幻化出匹匹金狼。   金狼凌空,引颈而嚎。   苏茗安的双眸一霎时生出丝丝得意,口中却是另一番佯作惊叹的欢喜兴奋:   “墨月公子,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是我见过得这世上最漂亮,最厉害的人!”   ……   函谷关外,那一众惊魂未定的北辽军,一见那金光幻狼,自那函谷关内,冉冉而生,一霎时惊愣。   “快看!是墨月公子!我们的公子在函谷关内!”   “难道说,我们的公子已经和狮虎军联盟?!”   “是啊!若非如此,公子的万岁,怎么可能会悬空出现在这里?!”   “公子虽从未领兵,但其实早已是北辽的肱骨之臣!既然公子出现在这里,想来定然是女主意欲与南川狮虎联盟,那……那我们何必还要为那残酷的东楚卖命?!”   ……   众人议论纷飞,淳天趁机高声:   “不错!眼下北辽墨月,的的确确客居函谷,尔等若还想活命,趁早弃械投降!我淳天对天起誓,定然善待诸位!待得平定这番斗乱,定会安然送尔等返回家乡!”   此言一出,那一侧的北辽军,一霎时军心涣散。   不过须臾,便有心机如焚的北辽军卒,倒戈而呼:   “我们愿意投降!请淳天大人速速带我们去见公子!”   “我们投降!我们要见公子!”   一时间,投诚之声,此起披伏。   而那一侧的凤麟,却在一霎时,凝眉生恨。   斗转长枪,一把击退淳天,凤麟怒然高声,悲愤质疑:   “淳天,你当真意欲联合北辽,图谋南川天下?!”   淳天御马定身,冷冷不屑:   “难道只许你凤麟联合东楚,残害无辜,便不许我忠义狮虎,联合北辽,拯救苍生?!”   “你……”   凤麟气结,一时间怒火攻心,正要奋力而战,忽然间只听得身后,急急传来收兵的号角声。   “淳天,北辽居心叵测,断然不会与你诚心相交!想要拯救南川社稷,只能靠自己人!”   一语言罢,凤麟陡然御马而回。   淳天望着那怒然策马的凤麟,一时间微微而愣。   “若救南川社稷,只能靠自己!他的意思,莫非……”   似是陡然间了悟了什么,淳天一霎时御马疾驰,径直穿过那一众投诚而来的北辽军,急急去寻那筋脉尽断的厉择恩和官则鸣。   ……   那一侧,迷雾高岗之上的阆祉轩,轻声而叹,缓缓收起了手中弓弩。   “好样的!茗安!我阆祉轩果然没有看错你!”   ……   冰宫之中,众人跏趺盘膝,依次而坐。   两颗红光闪闪的万岁子,凌空而悬,随着那一侧的媚无颜环臂推掌,一番推移,径直发射出阵阵诡异的红光。   待得亓官笙口中,喋喋而出阵阵口诀,媚无颜便一霎时心领神会的对着那万岁子,一番施法运功。   玄冰之上,青僧仰面,无声惴惴,汹涌澎湃的微微转首,将最后一道无比深情的眸光,看向那一侧玄冰之上的女帝若楚。   “我知道,你一定爱得是我!对不对?!无论沧海桑田,还是斗转星移,我对你的爱,从来都不会便!若楚,我,我真的爱你!”   此言一出,那一侧扬剑对准凤羽的卿蕊,在一霎时合眸垂泪。   滴滴清泪滑落在凤羽脸上,昏沉的凤羽,在一霎时意识渐渐清醒。   一心凝聚在面前面前幻术之上的众人,丝毫没有察觉,那一堵冰墙之后,两只伏翼飞鼠一霎时振翅而翔。   “凤羽,原来你躲在这里!这次,我看你还有什么本事,挣命而逃!”   两条紫纱也在一瞬间,无声飞绕,径直绕冰蜿蜒,直直朝着面前的卿蕊,夺命而来。   “小心!”   凤羽一声惊呼,一霎时乱了所有人的心。   媚无颜分心推掌,一把将紫莹震退,却不料,那一道原本牵连在青僧和女帝头颅之间的红光,一霎时生出一道分支,径直随着那媚无颜的运力,牵连在卿蕊和凤羽之间   一刹那,凤羽只觉天旋地转,所有的记忆在一霎时翻涌不止。   “祉轩……”   待得最后一声深情呼唤,吞口而出,下一刻,凤羽便再次昏了过去。   一声轰然过后,数座冰墙轰然,那承托着整座冰宫的玄冰巨石,顷刻间陡然而生。   与此同时,原本缓缓蔓延的八方凝冰,在一霎时加剧了速度,飞快的将绝命冰寒,播散而来……   “凤将军,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燕尾关内,璃洛擎杯举酒,阴眸含笑:   “此番虽然战败,但我却看清楚了凤将的真诚!”   凤麟垂首默然,一心激愤,化作一脸冰霜,丝毫没有将璃洛的假情假意看在眼里。   璃洛也不气恼,只是微微瞬目,下一刻,径直将手中清酒一饮而尽。   “虽然北辽墨月已然联合狮虎,那凤将也无须懊恼!只要凤将设法拖住那狮虎军,不过三日,我东楚定会大军压境!到时候,有我东楚精兵相助,想来凤将定可大展身手!”   凤麟闻声怒目,正要开口说什么,忽听得一名小卒疾声来报:   “大事不好了!君上……”   ……   ☆、第二五九章 穷途末路生黔技   “君上,凝冰不知为何,骤然加剧!眼下,正以惊人之速,朝着燕尾关直袭而来!最多不过一个时辰,这……燕尾关必将……”   话音未落,凤麟骤然拍案,一跃而起,不待璃洛回过神,已然将手中长枪飞旋斗转,径直对向了璃洛的前胸:   “东楚竖子,你的死期到了!”   璃洛暗眸一紧,咬牙切齿:   “可惜啊!璃洛一心坦诚,却换来凤将这般阳奉阴违!”   凤麟怒然凝眉:   “祸我南川者,必死无疑!”   言罢,推掌运力,径直将手中长枪,愤然飞起。   璃洛单掌拍案,一把飞起面前的几案,护盾飞身,退步而安:   “想杀我?凤麟,你还不够资格!”   言罢,径直扬袖,不过须臾,只听一阵轰隆过后,阵阵毒烟弥散。   待得毒烟散去,璃洛早已御马而奔。   “追!今天若不趁着这天时地利诛杀璃洛,凤麟有何颜面再见江东父老!”   “是!”   一声令下,众志成城。   ……   燕尾关处,璃洛穷途末路;   函谷关外,阆祉轩凝眉心惊。   眼见得百里开外,凝冰如魔,肆意流波,径直朝着燕尾函谷之处蔓延嚣张。   “不好!”   一声惊呼未歇,阆祉轩已然扬起白袍,径直朝着燕尾关处飞身而去。   ……   惊乱函谷,捶胸扼腕。   一刀利刃,划过心头已然愈合的伤口,厉择恩忍痛咬牙,下一刻,径直将一张血书从皮下,一把拽出。   “凤将忠义,早就看穿了那璃洛阴谋,眼下所为,不过是为了迷惑东楚!狮虎天凤联手抗楚,才是凤将他的真实意图!”   淳天接过血书,细细凝眸,待见得那人皮血书之上,字字惊心,不由得握拳痛心:   “敬义愚钝,当真误会了凤将!”   话音刚落,忽听得身后,墨月骤然发出一声嘲讽:   “亡羊补牢,尤为晚也!”   淳天闻声,怒然回眸,但见得墨月妖媚的双眸,兀自流转:   “眼下璃洛四面楚歌,已然逃出燕尾,敬义老弟若是不嫌弃,墨月愿助老弟一臂之力,也好替我那生生死在他魔掌手中的北辽兄弟,报仇雪恨!”   ……   冰宫之外,万物如临大敌,岌岌可危;   冰宫之内,激斗不休不止,怒然红颜。   坚冰如石,四下轰然而坠,已然站不稳脚跟的一众红颜,此刻却依旧是一番斗角勾心。   媚无颜飞起一脚,踢在紫莹的心口,旋即一把将昏死的凤羽,负在肩头,口中不屑的骂道:   “不要脸的东楚狐媚子!昔日里恬不知耻的跟我抢王爷,后来又紧赶着去勾引我的北辽夫君,怎么,到现在还想跟我抢女人?哼,我劝你还是回自己的东楚老窝,好好修炼几年,再跟老娘斗法不迟!”   紫莹绕纱定身,冷眸不屑的扫过一脸嚣张的媚无颜:   “丑八怪!但凡被你看上的男人,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南川凌睿,如今早已是历史尘烟,而北辽墨月,也迟早会因为你这个丧门星,而命丧阎罗!哼,如此说来,我倒是该好好感谢你,如此轻而易举便替我东楚铲除了两个劲敌!”   “老娘就是有这个本事!虽然没有花容月貌,但却可以让男人,为我死去活来!不像某人啊,就算脱光了衣服勾引人,却最后还是被弃之如履!”   一语中的,到底激怒了紫莹,两只伏翼飞鼠一霎时怒然惊声,直直朝着媚无颜袭来。媚无颜脚步一转,轻而易举的便躲过了那两只来势汹汹的飞鼠,却不料,身侧不远处,正奋力拦着满心激动想要冲向青僧的卿蕊夫人的亓官笙,一霎时被殃及池鱼,生生被那两只伏翼飞鼠,拂乱了一头乌黑。   “简直了!我他娘的最烦有人弄乱我的发型!你们这两个毒舌泼妇,能不能离我远点!远点!”   话音刚落,突然间只听一声叹息,骤然响起。   众人闻声,一霎时惊愣。   那声音空远清灵,似是穿越了千古时空,幽幽回荡……   ……   凝冰肆意播散着怒意,不过须臾,已然生生将人去关空的燕尾关,应风雕刻成一方栩栩如生的硕大燕尾。   函谷城楼,两心惴惴的厉择恩和官则鸣,不安的坐在轮椅之上,一霎时齐齐凝眸。   面前不远处,苏茗安一脸的成竹在胸。   “两位叔叔,切莫担心!别的事,茗安或许不敢狂言,但玩火溜冰,想来这天下人,都比不上我苏茗安!不怕两位叔叔笑话,赤焰朱雀,这个名号,说得就是我苏茗安!”   言罢,兴奋转身,待得那凝冰嚣张,蔓延而来。   苏茗安一霎时屈指响哨,顷刻间,只见肩头的闪电貂,一跃而起,径直牵动着数千条,细如发丝的纤细银丝,冲天而起。   不过须臾,千条银丝齐齐断裂,一声轰然过后,函谷关外的几十里处,一霎时浓烟腾腾。   “放箭!”   苏茗安一声令下,早已张弓搭箭,待命在城头的一众兵卒,一霎时齐齐朝着那滚滚浓烟,发射出万道烈焰冉冉的燃火长箭。   浓烟滚滚,燃烟生火,一霎时轰然而烈。   滚滚火海气势汹汹,一霎时将凝冰阻隔在几十里外。   待得凝冰化水,那火海却一霎时再次汹涌。   如此反复,不过须臾,那凝冰便骤然改变了来路,径直凌空叠足,周折蜿蜒,绕开了函谷关,径直朝着别处嚣张而去。   厉择恩颔首惊声,暗自喃喃:   “有道是英雄自古出少年!这赤焰朱雀,将来定会是另一位惊艳世俗的奇女子!”   ……   鬼冢林外,璃洛惊马嘶鸣,凝眉心忧。   身后不远处,凤麟怒然扬抢,墨月盘转万岁,淳天冷然持剑,径直将璃洛逼得步步后退。   “璃洛,你的死期到了!还不束手就擒!”   凤麟一声怒喝方歇,墨月又是一声揶揄:   “璃洛君上,夜路走多了,终归是要遇到鬼的!这话,想来你定然不陌生!”   淳天扬剑生威:   “璃洛,你心狠手辣,四处为祸,今日若不杀你,天理难容!”   璃洛闻声,不屑瞬目:   “若是每一个谋夺天下之人,都是尔等口中的万死之人,想来,尔等现在断然不该对我璃洛横刀相向,而是该回到之家祖坟,将自己的祖宗,掘墓鞭尸!”   墨月冷笑一声:   “如此冥顽不灵,当真该好好教训一下!只不过,你这个连亲生母亲都能毒害的帝君,想来当真不知道,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言罢,陡然飞起万岁,径直朝着璃洛射出万道金光。   璃洛见状,一霎时凝眉退步,待得一番转眸,一霎时咬牙愤恨,径直驱马扬长,朝着鬼冢林深处,逃命而去。   ……   冰宫之中,众人愕然。   眼见得那青僧,缓缓凝眉,幽幽而起。   微微翘起的兰花指,轻轻的拂过脸颊,待得一番环眸察观,不由得哀声而叹:   “此处是九泉地狱,抑或极乐净土?可曾有谁见过我的凤郞?!”   众人闻声,不由得瞪目相顾。   亓官笙咽了一口唾沫,不由得心直口快:   “简直了!这下和尚玩儿完了!”   话音刚落,忽然间只见,面前的青僧,一霎时瞬目生恨。   众人见得他那一脸狰狞,不由自主的齐步后退。   “不!不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若楚,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应该爱我的,你应该爱得是我!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是阿仇,我是爱你的阿仇啊!”   声声歇斯底里,闻之令人心悲。   “阿仇……”   卿蕊含泪悲声,举步上前,正要伸手去牵拉那青僧的衣襟,却不料青僧一霎时怒然回首,旋即飞袖生狠,一把将卿蕊狠狠击飞。   凌空而起的卿蕊,一霎时撞在了身后坚硬的玄冰墙上,尚未来得及对心上之人,发出最后一声呼唤,整个头部却一霎时疼痛欲裂,只是在一刹那间,有无数不曾相识的画面,突兀的充斥进脑海……   “啊……”   一声痛呼过后,卿蕊彻底失去了知觉。   媚无颜见状,不由得心生怜悯,正要举步上前,亓官笙却猛然跳脚欢呼:   “简直了!无心插柳柳成荫!看来,这世上当真有玩味记忆的机关术!哈哈,太好了,成功了!我亓官笙终于实现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梦想!不仅成功了,而且还一箭双雕!简直快哉!快哉!哈哈……”   此言一出,媚无颜和紫莹顿时齐齐惊愣,片刻之后,回过神的两人,顿时飞步上前,争先恐后的去抢那昏迷在地上的卿蕊。   媚无颜背着凤羽,到底慢了一步,待得紫莹飞纱将那卿蕊凌空牵走,不由得愤然怒目:   “你有种!这世上敢跟我媚无颜抢完男人抢女人的人,也就只有你这狐媚子一个!”   紫莹抱紧卿蕊,冷然不屑:   “丑八怪!别再把我跟你相提并论!那是我的耻辱!”   媚无颜凝眉叉腰:   “奶奶的!给脸不要脸!”   言罢,正要扬袖对着紫莹发功,却不料那两颗飞空而悬的万岁子,一霎时黯淡了红光。   媚无颜心惊:   “不好!”   与此同时,紫莹的两只伏翼飞鼠,也在一霎时发出声声急切的催促。   紫莹的脸色在听懂了那飞鼠的惊鸣声之后,一霎时惨白。   下一刻,不待亓官笙回过神,紫莹便和媚无颜不约而同的飞身而起,径直出了冰宫。   “简直了!还有没有良心!好歹把我捎带上……”   ……   ☆、第二六零章 惊鸿罹劫紫莹计   “简直了!还有没有良心!好歹把我捎带上……”   话音刚落,忽听得身侧的青僧,陡然间发出一声悲怆:   “亓官笙,你走吧!再不要打扰我和若楚!这里,只属于我们!”   言罢,甩袖生功,身侧的一处玄冰石门,一霎时缓缓而开。   亓官笙探眸而望,只见,一架冰石铸就的阶梯,蜿蜒而下。阶梯两侧,处处盛开着娇艳的鲜花。争奇斗艳的鲜花,似是全然不知身在何处,只是争先恐后的怒放着生命,一如那痴爱成魔的青僧,此生燃尽了生命,耗尽了芳华,只为一场不合时宜的梦。   亓官笙一时间觉得那青僧好生可怜,顿时叹声而劝:   “那个什么,阿仇师傅,我娘说过,若想要快乐的生活在这世上,一定不能对人动真情!因为,你一旦爱了,就彻底输了!稍有不慎,就会连命都搭进去!我就是听了我娘的话,所以到现在,活得这么开心!要不,你放弃吧!反正若楚她也不爱你,不如你就跟我一起走吧!”   青僧闻声,凄然一笑,径直缓缓垂首,看向那一脸稚嫩的亓官笙:   “若不爱,那,还要活着,做什么?!”   亓官笙闻声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僧缓缓回头,又是一声叹息,须臾合眸,幽幽而言:   “走吧!我只想好好享受,和若楚在一起的最后时光!”   亓官笙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待得举步踏上那一方台阶,不由得再次对那阿仇生出几分同情,只是不曾想,再一回眸,却霎时惊怔。   玄冰之上,青僧赤足,一脸微笑的扬臂侧首,似是在和至亲至爱之人,相拥呢喃,满脸的幸福,不言而喻。   碎冰簌簌,化作无数纯洁的冰花,纷纷扬扬倾洒在青僧的身侧四下。   一道明光过后,玄冰砰然而碎。   不待亓官笙瞬目,一只栩栩如生的冰凤,早已振翅而翔,径直负载着那沉浸在幸福之中的青僧,缓缓盘旋。   一滴清泪,自青僧的眼角,幽幽滑落。   青僧在那清泪入滴入玄冰的一刹那,自脚底凝冰而上,不过须臾,便覆冰成一具含笑垂泪的冰雕。   亓官笙目瞪口呆,正要上前去呼唤那青僧,却不料,一霎时万道明光齐齐照耀。   亓官笙不由得合眸皱眉,待得再睁开眼,只见那负载着青僧冰雕盘旋而飞的冰凤鸟,连同那痴情了一世的青僧,一霎时在金光之中,将纠缠了两世的爱恨情缘,碎散成最美丽的冰凌花……   青僧涅槃,凝冰戛然。   鬼冢林内,追凶在即。   鬼冢林外,心忧如焚。   媚无颜背负着凤羽,紧握红光万岁,疾步前行。   待得循着那万岁指引,顿足而观,不由得心惊却步。   鬼冢林!   阆邪轩!   一到此处,媚无颜的脑海里,便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不堪回首的往昔!豢养狼女的惨痛记忆,永永远远和那个名字,牵连在一起。   媚无颜步步后退,周身颤抖。   “救命!”   突然间一声虚弱的呼唤,响在林中。   媚无颜闻声一愣:   “王爷!”   下一刻,再也顾不得思虑什么,径直拔足飞奔。   “王爷,您怎么样了?是谁伤了您?!”   放下凤羽,急切的飞奔上前,径直在瘫软在地上的一袭暗黑,关切的扶起。   只是不曾想,待得眼前的那一袭暗黑,缓缓抬头,媚无颜的耳畔再次响起那个她此生永远都不愿被提起的名字:   “媚惊鸿,别来无恙!”   ……   “解蛊!快,快把那蚩尤剑上的觅踪蛊解了!”   阆邪轩惨白着一张容颜,虚弱的上前,正要伸手去抓面前的紫莹,却不料紫莹猛然撤身,一把将阆邪轩摔到在地。   悬空而垂的蚩尤剑,不偏不倚,径直对在了阆邪轩的眉心。   “拿走!快把蚩尤剑拿走!我求你,我求求你……”   紫莹冷然瞬目,下一刻,径直环眸将昏迷在地的媚无颜以及昏死沉沉的凤羽,一番打量,须臾,一番腹谋骤然而生。   “阆邪轩,你若想要保命,从今以后,定要唯我是从!如若不然,我会再次让你生不如死!”   “好!我听,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   “璃洛,放聪明点!就算我不杀你,以你孤身一人之力,怕是也难以活着走出鬼冢林!”   璃洛斜倚苍槐,独臂握拳,满心的不甘与愤恨:   “纵是要死,我璃洛也要拉上尔等愚钝做个垫背!便是到了阎罗殿,我璃洛依然要让尔等,唯我是尊!”   众人闻声,不由得环眸相顾,每个人的脸上,莫不充斥着满满的郁愤。   “怕是你这般自大狂妄之徒,连地狱阎罗都不会收!”   一声冷冽,响彻古林。   淳天闻声一惊,下一刻不由得欢欣而唤:   “是将军!真正的伏虎将军!”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璃洛的暗眸之中,一霎时愤恨倍增。   一袭白袍,悠然飘落。   待得立定转身,阆祉轩缓缓摘下了那一张覆面银甲。   “璃洛,你我之间,家国仇怨,也该是时候,好好清算一下了!”   阆祉轩言罢,缓步上前,附在身后的双手,随着他的步步稳健,不由得缓缓运力。   “慢着!”   一声清冷,骤然响起。   阆祉轩闻声凝眉,缓缓转首。   紫纱飘摇,伏翼惊鸣。   “阆祉轩,你若想错过与你那心上人凤羽的最后一面,那就尽管在这里大开杀戒好了!只是不知道,那燕尾冰颠之上的玉人,是否撑得住这漫天冰寒?!”   阆祉轩闻声挑眉,身侧的凤麟也在一霎时惊心而问:   “紫莹,你把话说清楚?是谁,谁在燕尾冰颠!?”   紫莹暗眸斗转,不屑瞬目:   “凤将心知肚明,何必多此一问?!自然是你凤麟将军的宝贝千金,是那阆祉轩的心上人,凤羽!”   “此话当真?!”   阆祉轩一霎时乱了方寸,不由得疾步上前,便是一声追问。   “信与不信,全在你自己!只是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晚到一步,那此生亲手送她入地狱的人,便是你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至深的伪君子!”   阆祉轩闻声咬牙:   “紫莹,你若敢骗我,终有一日,我会让你整个东楚来为羽儿陪葬!”   紫莹冷冷一笑:   “那,就要看你阆祉轩,自己的选择了!”   ……   “好了!现在凤老头走了,阆家的不肖王爷也走了,我的紫莹将军,你是不是该好好跟本公子,解释解释,你是如何骗过了女主,戏耍了太子妃,带着我北辽的军卒,来为这个根本就不值得你爱的东楚祸害,谋乱天下?!”   墨月步步紧逼,一声威寒,手中的明光万岁,在一霎时急速而盘。   紫莹微微凝眉,缓缓沉声:   “你早知道我并非自愿嫁进北辽,这一日,你早该想到!何必如此虚情假意,来问我?至于女主,她若无心觊觎南川,我区区一介太子妃侍妾,便是有心,哪里有权来为祸天下?!”   “哦?如此说来,我当真要替女主,好好谢谢你了!”   墨月的揶揄之中,满满尽是愤怒。   “等一等!”紫莹一句寒声,再次令墨月凝眉:   “怎么?又想用刚才那一套来要挟我?哼,我劝你还是免了吧!我对那凤羽,根本就没兴趣!”   “凤府千金断然入不了你的眼,但不知这红光万岁,你可是在意?!”   墨月闻声,不由得惊心怒目:   “无颜?你,把她怎么样了!”   紫莹冷冷一笑:   “只要公子肯为我东楚行个方便,总有一日,我会亲自护送你的太子妃,安然无恙的回归北辽!”   墨月戛然顿住手中的金光万岁,狠狠道:   “你把她带到了东楚?!紫莹,你若敢伤她分毫,我定然让你碎尸万段!”   紫莹不屑寒声:   “真是想不到,世上最妖媚的男子,竟然会爱上这世上最丑陋的女子!爱情,真是令人费尽思量!我只是好奇,世上男子莫不爱美,独独你墨月却不同寻常!墨月,你究竟爱得是她,还是她可以助你驯化金狼的本事?!”   墨月不屑凝眉:   “那是我自己的事!无需你一个外人操心!”   紫莹听得那一声外人,一霎时心寒。   墨月全然没有察觉紫莹的异样,只是径直威逼:   “今日我看在无颜的面子上,权且放过你们主仆,但你若敢伤她一丝一毫,我决不饶你!我墨月说到做到!”   ……   黑蟒腾空,蜿蜒而上。   身背之上的亓官笙不由得惊声连连:   “简直了!你这畜生,究竟要把我带到那儿?!”   话音刚落,那黑蟒已骤然落地。   亓官笙摇摆着一头眩晕,径直从那黑蟒身上,翻身而下。   “简直了!这是哪儿啊?阿嚏……”   一阵寒风刺骨而来,亓官笙一霎时清醒了神志。   待见得面前的情景,一时间惊讶的发出一声感叹:   “哇塞!谁这么有创意,把两顶花轿,放在了这燕尾颠顶!”   一边说着,一边举步上前,却不料刚走一步,面前的两顶悬空而处的花轿,便陡然间一阵四下摇摆。   亓官笙触目惊心,一霎时顿足不前。   “羽儿……”   一声急切的呼唤,响在身后。   亓官笙回眸察观,不由得兴声欢欣:   “阆祉轩,你可算来了!”   ……   ☆、第二六一章 冬风不解寒梅错   凝冰料峭,燕尾斜倾。   高高的燕尾冰关颠顶之上,冰崖之际,两顶鲜红的花轿,同杆而连,凌空而悬。   一阵寒风激昂,两顶花轿一霎时随风摇摆在半空中,兀自演绎着阵阵心惊。   燕尾断脊之上,被人刻意挖出一条狭窄细长的崎岖冰路,径直与那连接着两顶花花轿的玄冰,交错相连。   此刻,亓官笙正张臂蹑足站在那崎岖冰路的正中,回眸咧嘴对着那一脸焦急的阆祉轩,露出一副无邪的笑容:   “简直了!我就说嘛,你要是轻而易举就挂了,还叫什么阆祉轩!”   阆祉轩一心急切,丝毫顾不得与他言语周旋,径直忧心而问:   “阿笙,花轿之中,可是凤羽?!”   亓官笙闻言一愣:   “啊?是她!?”   待得略一瞬目,又是一阵不解:   “你说得是哪个?!”   阆祉轩闻声焦灼,径直抬步,就要大步上前,却不料刚走一步,只听得脚下的崎岖冰路,便是一阵吱呀作响,紧接着处处冰缝一霎时齐齐而生。   而那连接着两顶花轿的玄冰之杆,也在一霎时发出一声巨大的断裂之声。   “羽儿……”   阆祉轩见状,不由得一阵心惊,一霎时惊愣顿足再也不敢前行半步。   亓官笙满头冷汗,一声长叹:   “我说,还能不能行了?不久娶个亲,至于这么玩命吗!简直了!?”   阆祉轩愤然怒目,径直恨恨看向亓官笙:   “阿笙,你究竟想干什么?竟要联合紫莹,来为难羽儿?别忘了,羽儿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亓官笙闻声了然,顿时大悟,不由得叉腰激愤:   “我就说嘛。谁会这么无聊,在这悬崖峭壁之上玩什么浪漫!原来又是那东楚昭仪在作祟!阆祉轩,这你可冤枉我了。我阿笙可从来不曾与那紫莹狼狈!”   “好,那你告诉我!羽儿,她,她在哪顶轿子中!”   “简直了!我又不是神仙,我哪儿知道紫莹会把凤姑娘放在……”   话未说完,一时间想起了什么,一霎时戛然而思,下一刻,径直恍然大悟的点手而指:   “哦!我明白了!原来如此!这紫莹还真是有意思!”   阆祉轩闻声愈发不解:   “阿笙,什么意思?你跟我说清楚!”   话音刚落,只听得脚下的燕尾关山陡然便是一声轰然,紧接着山体之上的凝冰,一霎时轰然而坠,四散化冰,不过须臾,冰山之下,便悄然汇集成一片汪洋。   寒风怒然,狂雪飘飞。   两顶花轿在一霎时连杆而坠。   “羽儿……”阆祉轩惊声而唤,   “救命……”亓官笙惊魂而坠。   下一刻,迎风踏雪,阆祉轩一跃而起,陡然飞身,径直随着那连杆玄冰,骤然而降。   一阵惊心过后,连杆玄冰霎时震落在一处突兀横生的粗壮冰棱上。   阆祉轩点足而立,一手紧紧拽着两足悬空,面如土色的亓官笙,一边运力撑身,提心吊胆的步步挪移,待得良久,才将两顶花轿,稳稳平衡。   “阿笙,到底哪个才是凤羽?!”   阆祉轩满眸惊急,一心焦灼,身下悬空的亓官笙又是一声无辜的言语含糊:   “简直了!该怎么跟你说……两个都是……两个都不是……”   “阿笙,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简直了!谁跟你开玩笑!我说得……句句属实!”   言语方歇,又是一阵狂风怒雪!   阆祉轩正满心疑惑,忽然间只听得左侧花轿之中,陡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唤:   “祉轩……”   声细如蚊,却在阆祉轩听来却犹如轰雷,一霎时让他心花怒放:   “羽儿!左边的是羽儿!”   言罢,正要带着亓官笙向左侧偏移,忽然间迎面又是一阵寒风怒然,阆祉轩凝眉顿足,不经意的回眸,却陡然间发现,寒风狂雪之中,朵朵寒梅迎风而舞,待得一番随风飘荡,下一刻,径直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右侧的轿顶之上。   阆祉轩的心在一霎时砰然一动,原本正要挪移的双脚,却在一霎时顿足而滞。   心头的直觉,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向着右侧偏移。   “羽儿,你可是在右侧的花轿中?若果真是你,你应我一声?!”   阆祉轩一声询问,满心期待,却不料过了良久,那右侧的花轿之中,一如既往的沉默无声。   亓官笙微微凝眉,暗自思量,正要张口说什么,忽然间只听的头顶之上,陡然传来凤麟的一声焦急呼唤:   “羽儿,羽儿你在哪儿?我是父将,是你的父亲,凤麟!”   话音刚落,只听的那左侧花轿之中,陡然间再次响起一声断断续续的呢喃:   “父亲……凤麟……对不起,父亲……羽儿不该爱上……凤府的仇人……”   此言一出,凤麟一霎时惊愣,片刻之后,顿时老泪纵横,满心欣喜的对着那凝眉顿足的阆祉轩发出一声催促:   “左边,左边花轿之中的,是我的女儿,是我的羽儿!祉轩,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把她救上来!”   阆祉轩闻声踟蹰,眼眸却不由自主的再次朝着右侧那静默无声的花轿,发出一声急切的询问:   “羽儿,我知道你恨我骗你,但我阆祉轩对天发誓,我对你的爱,从始至终,未曾有半分虚假!你若愿意,待得此番脱险,我阆祉轩任你惩罚!哪怕……哪怕是在向着心口之上,插上一刀,也无妨!   只是求你,别再沉默!   羽儿,是你吗?”   声声诚挚,响在雪空。   只是右侧的花轿之中,过了良久,依旧是一番沉默。   狂风怒然,朵朵寒梅无可奈何的随风飘散。   玄冰杆不堪风雪狂威,一霎时飘摇不定。   凤麟触目心惊,不由得又是一声催促。   “阆祉轩,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羽儿救上来!”   阆祉轩满腹狐疑,不甘的扭头,正要举步朝着那左侧花轿挪步而行,亓官笙却陡然发出一声阻拦:   “阆祉轩,不能去!”   阆祉轩闻声顿足,凤麟却在一霎时怒然愤目:   “亓官笙,你休想害我的女儿!”   亓官笙又气又急:   “简直了!谁要害她,我想救她还来不及!我……”   话未说完,忽然间只听得身后,骤然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一条黑蟒骤然腾空。   “黑蟒?!”   阆祉轩一见黑蟒,一霎时眼前一亮:   “太好了!羽儿体内有莺声蛊,黑蟒可与莺声蛊通灵!让黑蟒来选,只要是黑蟒认定的人,便一定是真正的凤羽!”   凤麟闻声一怔,三人霎时抬眸,径直满心期冀的对准了那凌空盘旋的黑蟒。   却不料,那黑蟒闻声,一霎时发出一声悲鸣,下一刻,径直盘旋着身躯,在左右两顶花轿之间,不安的穿梭游移,只是良久之后,依然未能替众人做出明确的抉择。   “难道……难道那莺声蛊已经……”   阆祉轩心中一阵思量,不由得又是一阵失落。   凤麟见状,不由得凝眉。   亓官笙急忙高声而叫:   “阆祉轩,右侧,选右侧的轿子!”   “为什么?!”   阆祉轩凝眉而问,亓官笙心急如焚,顿时抓耳挠腮,语无伦次:   “简直了!该怎么跟你解释……凤羽命硬,几次死里逃生,这次也断然不会有事!……总之你信我就好……这个快死的才是真正的凤羽本尊……”   亓官笙的话虽是混乱,却无形之中契合了阆祉轩的心觉,正要举步而挪,忽听得凤麟当头又是一声怒喝:   “亓官笙,你休要在这里胡搅蛮缠!我虽然答应了西戎君主,不会害你,但你却有意要害我的女儿,老夫我定然不会轻饶了你!”   亓官笙百口莫辨,一时间愈发焦急:   “简直了!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不信我,那你凭什么相信,左侧轿中之人,便是你的女儿?!”   凤麟闻声,顿时缄口而默。   恰在此时,左侧的轿子之中,却陡然间再次传来一声痛彻心扉的悲苦之声:   “阆祉轩……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你……”   言语方歇,阆祉轩已然惊愣。   凤麟欣然高声,径直指着那左侧花轿,兴声道:   “就凭这句话,我凤麟断定,她就是真正的羽儿!阆祉轩,快,快救我的女儿……”   阆祉轩踟蹰不定,眸光再次在左右两侧花轿之上,一番徘徊。   凤麟见状,霎时凝眉,片刻之后,一阵怒然,高声威喝道:   “好!我凤麟的女儿,我自己来救!”   言罢,怒甩长枪,径直将一方硕大的坚冰巨石,砰的一声压向了右侧的轿顶。   “不要……”   亓官笙见状,一霎时惊怒高声,下一刻,再也顾不得自身安危,径直挣脱了阆祉轩的牵拉,猛地将身子朝着那右侧花轿撞去。   巨石砰然,狠狠的砸在了亓官笙的肩颈。   右侧的花轿,也在一霎时陡然翻坠。   黑蟒惊吼,腾空而下,径直随着那突兀而坠的亓官笙,那一顶默然的花轿,急急而坠。   这一侧,凤麟一把拖住那被翘飞而上的花轿,待得稳身定力,不由得急切的一把扯下了轿帘,待见得那花轿之中的容颜,一霎时老泪纵横,不由分说的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羽儿,我的羽儿,为父发誓,从今以后,再不会让你受半点苦!”   阆祉轩翻飞而上,待见得那一张日思夜想的容颜,一霎时心头酸痛。   那一处,黑蟒惊鸣之声,戛然而歇。   独立冰颠的阆祉轩,却在抬步而行的一刹那,不由自主的朝着那花轿坠落的方向,投去一道狐疑的眸光……   不远处,落梅朵朵,映雪飘摇,随着那溶冰而化的满地悲凉,悄然无声的和着错乱的寒风,天下飘零……   ☆、第二六二章 棋布天下觅红颜   “三载震元,落得举国悲凉。遍地流洪,殉葬几多苍生。   有道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不得善终的残暴君主,终遭天谴;心怀天下的隐世天子,威震四方。   驱鞑虏,战巫蛊,半面青苍治流洪;   披白袍,覆银甲,七载治水不凝眉。   古有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   今有伏虎救世,七载安民遍地朝。   更可敬,为民安邦不称王,安定社稷不自傲;   真真乃是旷古奇有的为民天子第一人!”   ……   骄阳似火,遍地红。   熙熙攘攘的西戎帝都邺京,大街小巷慢慢尽是兴奋的人潮。秋成主道之上的一侧戏台前,不时的响起阵阵喧嚣的喝彩和经久不息的掌声。戏台上,一名身材佝偻的说书人,一脸兴奋,满面红光,兴致昂扬的演绎着他人的传奇。   不过须臾,惊堂木一拍,众人登时一惊,齐齐静然。   只见得那说书人,拱手上前,欣喜对着台前环绕林立的一众西戎百姓,发出一声欲扬先抑的刻意:   “南来北往的寒暑客,你若不知老朽口中所表,心中所敬的圣主明君,是为何人?权且卸下行囊慢驻脚,听一听我西戎三岁孩童口中念唱:……”   言罢,略一伸手,只见得前排几名黄毛小儿,顿时用稚嫩的声音,发出声声赞扬:   “半面青苍南川王,伏虎长胜威名扬!”   片刻之后,众人哗然兴奋,不约而同又是一声喝彩。   戏台不远处的四方客栈内,一袭白衫凭窗而立。   依旧是一面寒光闪闪的银甲,无声静然的覆盖在容颜之上,只是,以往那刻意张狂的眼眸之中,如今慢慢尽是无限的忧思悲凉。   阵阵喧嚣传来,他不由得微微蹙眉,下一刻,不待身侧的淳天上前搭手,便悄然伸手,轻轻合上了窗户。   “当真,没有她的消息?!”   微微蹙眉,缓缓侧首,他终是忍不住心中急切,又是一声追问。   一身布衣装扮的淳天,张口欲言,心中却又是一番不忍,待得思量片刻,到底咬了咬牙,缓步上前:   “王爷,您何苦这般执着?再说了,连凤将都已经承认了她的身份,难道,难道您还要怀疑吗?她若不是昔日的圣女娘娘,为何会在这七年中,事事躬亲,处处体恤民生,追随那凤将,助您安邦定国?王爷,我劝你一句,您还是不要再做这些无畏的执着了!您还是速速回川,和圣女娘娘团圆吧?!”   淳天一番挚诚,却换来那一侧银甲的锁眉而忧:   “怎么?现在连你,都在怀疑我了?认为我这七年的寻觅,都是在庸人自扰?!”   淳天长叹一声:   “王爷,恕敬义不恭,您,究竟有什么真凭实据,可以证明,那个被您和凤将从燕尾冰关之上,救回的女子,不是昔日的圣女娘娘,不是您日思夜想的凤羽姑娘?!她能记得你们从前所有的美好,甚至仇恨;她能一字不落的回忆起只属于你们二人的秀峰山中的柔情蜜意;甚至连……连她因恨而怒,刻在您身上的烙印,都能记得一清二楚,难道,难道这些还不足以证明,她就是那个被您在洱云岛上易容重生的凤羽?”   银甲闻声,缓缓回头,径直将一双满是忧伤的双眸,定定看向淳天,看似突兀的转移了话题:   “敬义,你有没有,真真正正爱过一个人?!”   淳天闻声一愣,须臾不解的缓缓摇头。   银甲一声怆然,满心而悲:   “是啊,你若爱过,又如何会问我这样的问题!敬义,你不知,你若真正爱上一个人,音容笑貌,爱恨情仇,势必会刻骨铭心的印在心上,但仅仅这些,独独不够。你若记不得她的呼吸,忘怀了她由心而发的气息,那只能说明,你还不够爱她!”   ……   邺京宫闱。   飞鸾殿内。   声声古琴,激扬满心的的愤恨不甘。   灵蛇侍女疾步而入,径直对着那盘膝抚琴的宁芷兰,发出一声难以压抑的兴奋:   “公主,找到了!”   宁芷兰闻声一顿,手下的琴弦,啪得一声,应声而断:   “当真?!”   灵蛇侍女急急颔首:   “灵儿以性命担保,绝对不会错!”   宁芷兰闻声发狠,一把抓住灵蛇侍女的衣襟:   “若是消息有误,就是摘了你的脑袋,又有什么用?我要的是,真凭实据!”   灵蛇侍女颔首而应:   “寒蛇通灵,绝对不会错!只要将那黑蟒捕获,不愁找不到亓官笙和凤羽!”   “好!”   宁芷兰眸生狂喜:   “真是天助我也!”   灵蛇侍女凝眉思量,待得片刻,张口而忧:   “公主,这个消息,要不要告阆祉轩?!”   话音刚落,宁芷兰便怒然转身,啪得一掌狠狠掴在了灵蛇侍女的脸上。   “属下该死!”灵蛇侍女屈膝而跪,一时间慌张而言,“属下只是担心,如今北辽鞑虏,联合东楚蛮蛊,数犯西戎,若非近年来那南川伏虎暗中相助,西戎怕是早就……属下只是担心,西戎若是亡了,公主拿什么和那南川伏虎抗衡?!”   灵蛇侍女一番语无伦次,径直换来宁芷兰的仰天大笑。灵蛇侍女不解抬眸,只听得宁芷兰咬牙切齿,狠狠道:   “灵儿,枉你自称是我的心腹,却端的连本宫心中所念所想的一丝一毫,也揣摩不到!本宫假意以‘囚困凤羽’为要挟,让那南川伏虎出兵相助西戎,为得不仅仅是要消耗南川的兵力,本宫更想看看,那让阆祉轩扭转乾坤,秉退强敌的传说中的所谓招神兵书,是何等的神奇?至于西戎,哼,它不过是本宫谋夺南川的跳板,本宫才无暇顾及它的盛衰!只要那老不死心的甘情愿的护住我的后位,本宫总有一天,会携师回朝!”   灵蛇侍女沉吟片刻,幽幽颔首:   “属下明白了!公主之所以执意让那昏庸好色的西戎帝君,迎娶被那云无暇带回来的邚青柳为妃,其实只是利用邚青柳来迎合那帝君,借此打压钳制那珂玉一族和云无暇的嚣张,从而稳保自己的后位,也好将来有一日,夺得兵权,班师回朝!”   “你总算还有几分聪明!”   宁芷兰不屑瞪目,灵蛇侍女却又是一番担忧:   “属下只是担心,那南川伏虎,怕是不会轻而易举上当!公主用囚困凤羽的假消息为诱饵,引诱阆祉轩出兵,借此兵乱四国,但属下担心,纸里包不住火,而且更为奇怪的是,他虽然一边任由公主要挟,出兵相助西戎,却一边又派人暗中四下搜寻。如今黑蟒现踪,真凤羽的下落或许指日便可澄明,想来那南川伏虎……”   灵蛇侍女欲言又止,宁芷兰狠狠瞪她一眼:   “你一口一个南川伏虎,怎么,难不成你也和外面那些愚钝下贱的西戎竖子一样,被那些谣传洗了脑,真真成了那阆祉轩的狗?!”   “公主……”   “住嘴!”   宁芷兰愤然拂袖:   “本宫不想听这个永远铭记着耻辱的称呼!”   灵蛇侍女张口无言,满前委屈,却只能愈发垂首,再不敢言语半声。   宁芷兰踱步转眸,缓缓思量,须臾挑眉寒声,径直吩咐道:   “多日不见,但不知本宫那可爱的扶摇公主,在太子宫过得可好?!”   灵蛇侍女转眸思量,须臾了然,下一刻径直恭敬应声:   “灵儿明白!灵儿这就去传召连罄,让她带扶摇公主来拜见皇后娘娘!”   ……   飞鸾殿内,阴谋丛生;   玄武宫内,一声长叹。   洗净铅华的云无暇,架起一身的祭司素白,此刻驻足窗前,望着西天边际的漫天红霞,凝眉而问:   “你可听仔细了?!若是有半分谎言,你知道后果!”   “祭司大人,我……我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骗您啊……适才所言,句句属实!”   闻得此言,云无暇一双娥眉愈发凝蹙,待得一番思量,旋即缓缓摆手:   “退下吧!这几年你做得不错,本祭司记在心里,待得时机成熟,一定重重有赏!”   那蒙面匍匐的婢子,闻声心喜,双眸之中霎时飞出流彩:   “奴婢不敢讨赏,只要祭司大人知道奴婢的一片忠心,奴婢便心满意足了!”   云无暇冷笑一声,缓缓回首: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只管安安分分的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便好,其余一切,都不牢你费心!”   婢女闻声急急垂首,不过须臾却骤然抬头,压低了声音急急追问:   “天佑太子那里……”   云无暇急忙抬手,径直制止了她的询问,须臾凝眉摇头:   “邚青柳母子,暂时不要惊动!以免打草惊蛇,坏了我的大事!”   “奴婢遵命!”   ……   骄阳流火,七月生焰。   千莲山脚下的军帐中,人人萎靡,将卒心焦。   主帐军营之中,墨月支肘凝眉,一脸沧桑。   原本娇艳若女子的容颜之上,此刻满布岁月的风霜。   唯独手中那两颗盘转不止的万岁子,一如既往的随着墨月的心谋,散着明光。   “公子,不好了!”   一声急切的通传,骤然响起:   “墨为太子不见了!”   ……   ☆、第二六三章 活蒸青柳乱西戎   一声轰雷,响彻天际。   密林之中,惊马嘶鸣。   两个娇小的身影,在随之而来的倾盆大雨中,令人望之生怜。   “扶摇姐姐,我……我看……我看我们还是回宫吧!父王和母后若是知道,你我偷偷跑出宫,一定会责骂我们的!”   一声稚嫩惴惴而响,却不料下一刻,却径直换来一声清脆的坚定:   “责骂怕什么!半途而废才最可怕!天佑,你若害怕,尽管往回跑!我是一定要找到那梦中的黑蟒才肯罢休!”   言罢,一声厉喝,御马前行,径直穿梭在疾风骤雨之中。   “扶摇姐姐,等等我……我们说好了……做什么都要在一起的……”   ……   大雨倾盆,肆意嚣张了片刻。不过须臾,天空放晴,两条奇异的彩虹映着耀目的明光,悬挂在千莲山巅。   满山泥泞,一身疲乏。   两个娇小的身影却执着依旧的在山林里四下穿梭。   凉风袭来,阵阵舒爽。   “扶摇,快看!天上有两条彩虹!”   亓天佑一声欣喜,响在耳边,那一侧的女童,一霎时急急扭头。   “哇!真美!”   亓扶摇一声感叹方歇,正要举足上前,忽然间只觉得脚下一空,紧接着来不及回过神,整个身体骤然下降。   “扶摇!”   亓天佑一声疾呼,急忙伸手,却不料刚刚触及亓扶摇的手,只觉一阵酸麻径直自手尖传遍全身。   “扶摇……别怕……我来救你……”   奋力发出最后一声执着,下一刻,亓天佑只觉天玄地转,不过须臾,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直觉。   ……   四方客栈内,一夜无眠的阆祉轩,一身戎装,孑然而立,呆呆望着窗外天际之上的两条怪异的彩虹,一霎时心中又是重重悲伤。   羽儿,连彩虹都要成双而现,难道,你还要继续躲着我吗?   一声长叹方歇,正要握剑转身,忽然间只听得房门砰的一声,被人重重撞开。   阆祉轩一抬头,恰恰对上淳天满是焦急的容颜:   “王爷,不好了!小王爷私自出京,前来寻找王爷,却不料尚未进得邺京,便……便被人劫持了!”   ……   北辽军帐中。   墨月斜眸,冷冷而望。   面前不远处,毅然立着一名周身倔强的男童。   “你叫阆子仪?!”   男童咬牙扭头,不吭一声,满脸的倔强不愤。   身侧负责监押的那名北辽军卒见状,登时抬腿奋力,狠狠一脚揣在他的腘窝上。   阆子义受辱前倾,顿时恼羞成怒,陡然间大吼一声,一头撞在那小卒的心胸上,不待那小卒回过神,便声声怒然的拼劲周身气力,狠狠的将那小卒撞上身侧的石柱。小卒来不及反抗,整个头颅便被阆子仪的蛮力碰的一声撞开了花。   “士可杀,不可辱!”   阆子仪一声怒吼,红了双眼,周身上下分外洋溢着威猛。   墨月的眼眸之中,却在霎时发出阵阵赞赏。   帐外军卒应声而入,却在见得那一声威怒的阆子仪时,一霎时齐齐惊退。   墨月瞬目示意,众人忍惧上前,正要一拥而上,却不料,绳索加身的阆子仪怒然威声:   “北辽狼畜,你们等着,我便是做了鬼,也势必要杀光你们!”   下一刻,不待众人上前,便径直扭头,拼力撞向身侧的石柱。   墨月眸中一惊,下一刻径直盘动万岁,霎时射出两道明光,一把将怒然求死的阆子仪救下。   “有种!本公子喜欢的很!”   墨月盘动万岁,牵拉明光,径直将挣扎不已的阆子仪钳制在身前:   “你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活着吗?放心,我不会杀你,只不过是用你这位南川世子,来换回我的北辽太子,仅此而已!”   ……   月明星稀,林影层层。   单枪匹马的阆祉轩,凝眉寒声,忧心而唤。   “子仪!你在哪儿?父王来找你来了!”   突然之间,一声狼嗷响在身侧。   阆祉轩灵动双耳,翻身下马,警惕环眸。   不过须臾,只见面前不远处,一匹金狼缓缓而来。   “墨月?!”   阆祉轩心头一惊,正要举步上前,忽然间只见眼前白影一晃,紧接着一阵淡淡的夜雾霎时弥散周身。   阆祉轩聚神凝心,一声威冷:   “何人鬼祟?!”   话音刚落,只见得面前白雾之中,一袭青衣少年,驭狼缓缓,幽幽而来。   阆祉轩忍住层层疑惑,举步上前,待见得眼前的那一张稚嫩的容颜,一时间心头一怔,不由得惊声:   “旭儿?你是旭儿?!”   少年冷冷瞬目,张口寒声:   “伏虎将军怕是认错人了,在下耶律清穹!”   “清穹?!”   阆祉轩呢喃颤声,秀峰山上的记忆,在一霎时冲荡脑海。   面前的少年,见得阆祉轩面容之上满满尽是无限追思悲恸,一时间凝眉,片刻之后,却再次寒声,冷冷问道:   “敢问伏虎,为何要助无道西戎,负隅顽抗!”   阆祉轩切断回忆,叹声而悲:   “北辽助纣为孽在先,我只是不想无辜的西戎百姓,白白殉葬!这才发兵相助!”   “你撒谎!”   耶律清穹毫不客气的出言打断:   “你们不是为了百姓苍生!你们只是为了女人!墨月是为了被东楚挟持的媚无颜而举全国之力,匡助东楚,为虎作伥;而你,却是为了那一个失踪了七年的凤羽,而引兵四海!”   阆祉轩闻声一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耶律清穹冷冷垂眸,言语之中满满透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惆怅:   “女主若是知道,找回九公主的后人,必得付出这等代价,便是死,怕也不会瞑目!”   言罢,长叹一声,正要转身离去,忽然间林间一阵墨雾陡然袭来。   “旭儿!”   一心诧异的阆祉轩,来不及回过神,眼前的耶律清穹和那突兀出现的金狼,便一霎时齐齐没了踪影。   “旭儿!”   阆祉轩又是一声惊呼,下一刻却只觉耳际一阵阴风呼啸,紧接着一直短箭御风而来,径直擦着阆祉轩的鬓角斑白,砰的一声定在了树干上。   浓雾散去,眼前徒留一片空林。   阆祉轩拔下短箭,展开信帛,待得一方再熟悉不过的青玉簪赫然在目,阆祉轩在一霎时惊愣……   千莲山内,几多怪异。   鬼冢林中,一心狠辣。   夜风起,墨袍飞扬。箫声引,魅影重重。   阵阵刺耳的箫声,冷煞月华;   条条暗黑的身影,鬼魅突现,   不过须臾,数万如鬼魅一般的黑衣兵卒,便有条不紊的次第而现在那吟啸墨袍人身后。   箫声戛然,紫纱飘摇。   “恭喜君上,大功告成!”   紫莹一声欣喜,急急响起,面前的墨袍人缓缓回头,一双寒眸之中满布阴狠。   “时隔七年,朕再次来到当年的受辱之地,此番若不能杀尽仇敌,一雪前耻,璃洛誓不为人!”   ……   邺京帝都。   西戎皇城的凌霄殿上,邚青柳极尽妖媚的扭动着腰肢,肆无忌惮的招摇着自己的妖媚。年过六旬的西戎帝君,高举金樽,色眸生光,径直将满心的*,随着邚青柳风情万种的舞姿,肆意宣泄。   一曲而终,邚青柳刻意发出勾魂的娇嗲声:   “陛下可是喜欢青儿的舞?!”   “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一语言罢,两只不安分的手,已然急切的探入邚青柳衣不蔽体的透纱薄衣。   一众仆婢见状,登时知趣的垂首躬身,径直退下。   不待众人推尽,西戎帝君已然急不可耐的一把将邚青柳压下身下:   “我的心甘宝贝儿,快让朕亲一亲……”   邚青柳半推半就:   “陛下急什么!只要陛下答应青儿的要求,青儿保证陛下从今往后,一日比一日消魂!”   “答应,我什么都答应,只要你让我舒爽,我什么都依你?!”   “陛下可不许反悔?若是出尔反尔,青儿当真要伤心死了呢!”   言罢,便是一番梨花带雨,肩上的薄纱却在此时,不偏不倚的缓缓而下。   西戎帝君一见那两肩雪白,一霎时再也忍不住,径直伸手一把将邚青柳的周身薄纱应力而撕。   “陛下,您真坏!”   邚青柳环臂搭肩,红唇轻轻,吐气如兰,刻意娇柔的在西戎帝君耳畔,再次发出一声娇嗔:   “陛下,青儿要做您的皇后,要此生此世,时时刻刻的让您消魂无比!”   “好!我答应,答应!明日上朝,我就废了那凶悍的婆娘……封你为后……让你永远……永远的服侍我……”   “青儿……谢主隆恩……”   邚青柳满眸欣喜,一跃翻身,径直将西戎帝君骑在身下:   “为了报答陛下的隆恩,青儿今天要给陛下来一次不一样的翻云覆雨……”   不过须臾,声声淫荡,响彻凌霄。   浸淫在鱼水之欢中的西戎帝君,丝毫没有察觉,那一向妖媚温柔的邚青柳的双眸中,一霎时生出无比的得意。   天定凤后,只能是我,邚青柳!   ……   凌霄殿上,那个用了七年时间,磨平心性,曲折了灵魂的青青杨柳,自认为经得了风霜,便可换骨成一木苍天;   却不料,此时此刻,东楚的鬼魅军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君临城下。   而此刻,那满眸愤恨的宁芷兰,和那一心凝重的云无暇,也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的朝着凌霄殿,举步而来……   北辽军帐之中。   饮酒而醉的墨月,终是藏不住心中牵挂,待得两眼迷蒙,一心沉昏,霎时柔声而悲的声声呼唤:   “无颜,我的妻,你可安好?!”   身侧不远处的被绑在石柱之上的阆子仪闻声不屑,一霎时发出一声冷哼。   突然之间,一阵夜风穿帐而入,寒凉刺骨,烛火尽灭。   阆子仪一怔,待得环眸警惕,却见得先前那被墨月虚握在掌中的两颗明光万岁子,一霎时,诡异悬空,缓缓而行,径直朝着自己幽幽而来。   阆子仪惊愣屏息,那两颗万岁子却不偏不倚的停在了自己眼前。   张口结舌,满心惊惧,阆子仪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间只见面前的万岁子明光骤亮,下一刻,不待阆子仪回过神,突然间只觉一阵眩晕,骤然袭来,紧接着,头一歪,彻底失去了知觉。   片刻之后,烛火顿亮。   惊醒而坐的墨月,一见万岁子连同那被绑在石柱之上的阆子仪转瞬之间,没了踪影,一霎时拍案而起,待得转眸思量,下一刻径直猛帅衣袍,飞身穿帐而去……   暗兵袭城,号角急鸣。   没有了南川精兵的支持,懈怠成性的西戎军,不过半响,便被那突如其来的穷凶极恶,杀得节节后退。   ……   凌霄殿上。   宁芷兰斗碗运力,将系在西戎帝君脖颈之上的半根琴弦,狠狠运力,不过须臾,便将那负隅顽抗的西戎帝君,送下了黄泉。   赤身*的邚青柳还没来得及为自己争辩,便被云无暇不由分说的制服。   “邚青柳,让我告诉你一个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你这周身皮肤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语,这梵语不是其他,正是让天下四国群起争之的传世兵书!可赞一代花间仁医,费尽心机,在你周身上下覆药而藏!我云无暇参透了七年,直到今日,才知道如何解这掩藏了一世兵书的毒药!”   言罢,冷然起身,一声凛然:   “来人啊!活蒸邚青柳!本祭司要为我西戎献上一件厚礼!”   ……   破城屠戮,极尽凶残。   璃洛的一身墨袍,染尽血腥,在暗夜之中,愈发显得骇人。   伏翼飞鼠声声怒鸣,一脸得意的紫莹飞纱扬剑,步步紧逼,灵蛇侍女护着一脸愤然的宁芷兰寸寸后退。   转眸思量,心生阴狠,不待璃洛开口,宁芷兰咬牙发出一声告饶:   “璃洛,放我一条生路!我还你一册兵书!”   ……   残马吁吁,断箭残。   满身狼狈的珂玉,含恨转身,仓皇而逃。璃洛的诡异凶残,父将的战死沙场,交替出现在脑海,让她在一霎时切齿而恨。下一刻,猛驾乌骓,紧握缰绳,径直驱马朝着千莲山深处,急急而奔。   ……   一夜屠城,漫天血腥。   待得鸡鸣三声,昨日繁华的邺京帝都,俨然成了一处人间地狱。   寒鸦声声而哀,满眸凄惨死寂,骇人心惊。   只是,那屠戮无辜的暗夜凶兵,却在此刻齐齐没了踪影,当真如鬼魅一般令人骇然。   断瓦残垣之上,闪电貂举眸无声,悄然环视,不过须臾,径直飞身窜空,几许周转之后,悄然没了踪影。   ……   千莲山外。   淳天一心急切,搭手恭敬:   “南川中郎将淳敬义,求见墨月公子!”   北辽军卒,两两相顾,莫不惊慌。   正不知如何应对淳天,忽然间只听墨月的贴身侍卫,猛然惊声:   “女主有言在先,若遇事态紧急,可拆开锦囊,我北辽大军自可化难呈祥!”   众人闻声霎时振奋,待得锦囊一开,只见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赫然在目:   “合纵联合!”   ……   南川范阳。   卿蕊凭窗,凝眉垂泪,望着漠漠长空,兀自嗟伤。   “夫人,别伤心了!王爷他……一定会回来的!”   卿蕊垂首,微微摇头:   “我心伤,不是为他,而是为我自己!因为从始至终,我从来不觉得我是凤羽!只是好似有人,生生将所有的记忆,塞进了我的脑海!而真正属于我的记忆,却也好像被人生生剥离!尽管这七年,我费尽心思,去寻找,可终究,我依然不是我!”   雪儿张口无声,一声长叹:   “这世上,又有几人,能真正知道,自己是谁?或许只有活得浑浑噩噩,才是最完美的生存状态!”   卿蕊凝眉摇头:   “可为什么,我的心里,却好似总是有一个人的影子!我清楚的知道,他不是王爷,但却又分不清他是谁!我只是冥冥之中,觉察到,他比我的生命还重要!他是谁?他在哪儿?为什么会住在我的心里,却又离我如此遥远?!”   雪儿垂泪无语,半响之后,幽幽抬眸:   “人们都说,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都是混混沌沌,只有遇到了他此生挚爱,从此才会活得清澈欢快!夫人,你过得如此不快乐,或许,正是因为你想不起那个真正属于你的爱人!”   卿蕊闻声,缓缓转身:   “所以雪儿,你也早就觉察到,我根本不是凤羽,对不对?!”   ……   ☆、第二六四章 雪狐引渡五灵童   千莲山,鸾凤谷。   树树落英缤纷,徐徐清风宜人。   不知名的鸟雀,振翅留香,和着清风落英,悦耳而鸣。   流水潺潺,时有叮咚,温柔的托付起落英的深情,穿涧幽幽,默默欢腾。   足踏落英,一心砰然,阆祉轩握紧手中的青玉簪,步步前行。   待得穿过一处幽暗的水洞,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一树桃花飘香轻摇,随着阵阵清风,吹散满树心红。   桃花树下,纱帐随风,掀起一角轻柔,径直将竹床之上昏沉而眠的玉人,拂面轻吻。   缕缕秀发轻扬,疼惜的抚摸上她额际眉脚的疤痕。   清风拂面而过,似是在感叹她此生坎坷,又好似在惋惜她一生蹉跎。   “羽儿……”   阆祉轩的泪,在一霎时倾盆,口中不由得发出一声深情呼唤,正要疾步上前,忽然间只见一条黑蟒,顷刻间张开血盆大,从那桃花树上,凌空而来。   阆祉轩本能却步,微微闪身,一把避开那黑蟒的突袭,待得立定,心中又是一阵惊喜,正要抬手向那黑蟒示好,忽然间只听得桃花树后的竹屋内,发出一声长叹:   “阆祉轩,你总算来了!”   阆祉轩闻声凝眉:   “是谁?!”   一语言罢,只见那竹屋之中,赫然走出一位蓬头垢面之人。   阆祉轩见不得他的容颜,一时间有些警惕:   “敢问阁下是何方高人?!”   那蓬头垢面之人闻声一怔,下一刻径直跳脚,叉腰而骂:   “简直了!爷爷我费劲巴拉的在这鸟不拉屎的穷山僻壤为你救女人如今你见了我却问我是谁你好意思吗你?!咳咳咳……”   一声连贯,满是气愤,待得连声而咳,阆祉轩一霎时破涕为笑,旋即疾步上前,一把将他拉住:   “阿笙,我知道,你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死!那羽儿,我的羽儿她……”   亓官笙满脸不屑,一把推开阆祉轩,随即伸手胡乱的拨弄开蒙面的发须,白了一眼阆祉轩:   “简直了!不过隔了几座山,远了几条河而已,你怎么走了七年才到?他奶奶的,你要是早点来帮我,我堂堂玉树临风的亓官笙,怎么会落得这副模样?!”   阆祉轩心头又是一阵欣喜:   “这么说,羽儿,羽儿她当真还活着?!”   亓官笙冷哼一声,转身望着那桃花树下的竹床纱帐,下一刻骤然发出一声长叹:   “简直了!早知道七年之功,就这么毁于一旦,我亓官笙当年就不该替她挡下那块石头!如此,死在自己的亲爹手里,总比死在我这个外人手里,要强的多!”   阆祉轩闻声,心中不觉咯噔一声。   亓官笙瞪目嚣张:   “看什么看!你还不去见她最后一面!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最迟不过今夜中元,凤羽定然魂飞魄散!”   ……   邺京炼狱,凌霄殿上。   云无暇凝眉举眸,将那一身墨袍的独臂璃洛,细细打量。   璃洛瞬目垂眸,冷冷而问:   “兵书在哪儿?交出来!”   云无暇微微一笑:   “还有这个必要吗?如今你既然已经练成了罗刹军,何苦还要跟我来抢这卷兵书?!”   璃洛冷笑一声: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素来聪明,想来现下也一定不会做出错误的抉择!更何况,你本来就是东楚人!”   “东楚的养育之恩,无暇断然不敢忘!但是璃洛你错了,西戎才是我云无暇真正的故土!”   “这么说,你是执意要与我为敌了?!”   云无暇淡然一笑:   “你杀我同胞,亡我国土,要想不与你为敌,何其困难?璃洛,我知道你为什么练成了罗刹军还要来抢这卷兵书,但是我不会让你如愿!”   言罢,猛然运力,径直将紧握在掌中的人皮兵书,化烟成灰。   璃洛一惊,心头怒火霎时熊熊。   “看来,你当真不是好歹!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刚落,两名罗刹军卒飞身上前,正要对着云无暇发难,却听得宁芷兰厉喝一声:   “慢着!”   璃洛恨然转眸:   “怎么?连你也想与我为敌?!”   宁芷兰忍辱躬身:   “君上误会!只是这云无暇素来不曾把我这个西戎皇后放在眼里,如今既然落到你我手里,芷兰只是想请求君上,给我一个亲自了断她性命的机会!”   璃洛冷笑一声:   “好!朕遂了你的愿!”   云无暇怒然冷笑:   “宁芷兰,你一介囚奴,满身媚骨,有什么资格来了断我的性命!”   言罢,愤然咬牙,不过须臾,便有两道殷红自唇角急急而下。   宁芷兰愤然怒目:   “便是服毒,你也休想逃过我的惩罚!灵儿,把这个贱人拉出去,填海喂鲨!”   ……   旌旗猎猎,车轮滚滚。   一袭戎装,迎风飒然。   “邺京城内罗刹军横行!而原本匡助东楚的北辽军,眼下却突然没了动静,还有我南川中郎将和他率领的万余精兵,如今也撤兵邺京,驻扎千莲山!苏将军,难道我们当真要大张旗鼓的与那为祸西戎的东楚罗刹军正面为敌!?”   一声疑惑响在耳侧,戎装加身的苏茗安微微一笑,自不言语。   不过须臾,只见得面前不远处,闪电貂飞奔而回。   苏茗安勾指吹哨,闪电貂一霎时扑身而至。   苏茗安一边伸手缓缓抚摸着那闪电貂的染血的皮毛,一边凝眉幽幽:   “看来凤帅猜得不错,东楚璃洛当真练成了传说中的罗刹鬼军!”   此言一出,众人心惊。   “罗刹鬼军?就是传说之中有着不死之躯的阴兵!?”   苏茗安垂首喃喃:   “饮人精血,食人脑髓!不生不死,天下无敌!”   众人闻得此声不由得又是一阵心惊胆颤。   苏茗安却在下一刻,勾唇而笑:   “只可惜,璃洛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从那日鬼冢林中,东楚主仆将一身诡异的阆邪轩带走之后,祉轩将军早就料到他会孤注一掷!是以早在七年前,便替好做好了棺材!”   “苏将军的意思是!”   苏茗安眸寒狡黠:   “好好照顾好我们的卓军师!今夜月圆,我苏茗安定要会一会这东楚罗刹!”   ……   “羽儿……”   阆祉轩一声悲唤,泪如泉涌。   竹床之上,纱帐之内的凤羽,眼角霎时淌下一滴清泪。   “羽儿,我是祉轩,你睁开眼看看我!”   阆祉轩声声而悲,竹床之上的凤羽却依旧无声昏沉,只有眼角那滴滴而落的清泪,提醒着面前的伤心人,情缘未尽身先沉,是多么的无助而悲。   亓官笙心酸唏嘘:   “简直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煽情!都给你说过了,凤羽她尚有意识,还能活几个时辰!你哭得这么汹涌干什么!有什么话,还是赶紧说吧!”   阆祉轩垂泪摇头,紧紧握着凤羽的手,躬身跪地: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七年前,为了所谓的天下,我几次三番弃你而去,如今,便是天塌地陷,我也再不会松开你的手!”   一语诚挚,凤羽的眼角再次清泪涟涟。   那一侧的亓官笙,一霎时放声大哭。   “简直了!你如此这般是要闹哪样?我好不容易不再想我的珂玉,你这么一说,又让我情不自禁的想起她了!呜呜呜……阆祉轩……你这个混蛋……”   一声哀嚎方起,桃花树上却一霎时传来一声顽皮的笑声:   “羞羞羞!老山羊,原来你也会哭鼻子!”   亓官笙闻声一跃而起,急忙擦干了涕泪纵流的脸,旋即叉腰仰首,对着那桃花树上,一阵叫嚣:   “简直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狐崽子!你死哪儿去了?你以为偷了我的隐身衣,便可以四处招摇!我告诉你啊,你赶紧出来!再晚了,恐怕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你亲爹长什么模样了!”   阆祉轩闻声一怔:   “阿笙,你说什么?!”   亓官笙愤然瞪目,气鼓鼓的骂道:   “你哭你的,我跟你女儿说话呢!你别插嘴!简直了!”   此言一出,阆祉轩一霎时再次惊愣。   正要开口追问,忽然间只见一阵花雨,急急而下。   落英纷纷之中,一袭白裙飘摇而下。   秀发迎风,轻扬飘摇,双目炯炯,樱唇明艳,一脸花容,含笑狡黠,两只明眸,惊艳春风。   阆祉轩望着那张与凤羽极尽相似的容颜,顿时张口结舌,无语凝噎:   “你……你是羽儿的孩子?!”   一身洁雅,落地转身,含笑上前,歪首将满脸泪痕的阆祉轩转眸打量:   “你就是传说中的伏虎长胜?!”   阆祉轩心中翻腾着五味杂陈,缓缓伸手,轻轻的将仿若天人的女童,拉在身前: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弯唇一笑,吐出一串清灵:   “娘亲怀胎双载,才在雪地之中,产下我!老山羊说,剖腹将我取出之时,满山雪狐欢奔叩首,将我与娘亲环绕相护!所以,老山羊就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叫雪狐!”   “雪狐,雪狐,好!”   阆祉轩含泪颤声,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孩子,你要坚强的活下去!”   亓官笙抹了一把鼻涕,拉长声音道:   “你就放心的去死吧!雪狐猫妖,那可都是九命而生的怪物!”   洁衣女童咯咯一笑,转身歪头,负手而念:   “老山羊,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亓官笙气鼓鼓的叉腰而骂:   “简直了!老山羊说过的话,落地一个坑!”   洁衣女童闻声又是一阵欢笑,旋即拂袖摆手,阆祉轩只见一阵雪花陡然凌空飘摇:   “五行灵童,我可是先你一步,都找齐了呢!另外还顺便给你捎来一件礼物!”   话音刚落,只见桃花树下,落英之上,陡然而现4名昏沉的孩童。   “子仪?清穹?!”   这一侧,阆祉轩来不及惊叹,那一边,雪狐的手掌之上,一霎时明光骤亮。   “这两颗万岁子看着很是好玩儿,老山羊,送给你!”   亓官笙瞠目结舌的环眸而观,待见得那一众孩童,以及被那雪狐轻而易举玩味在手掌之上的金光万岁,下一刻,径直惊声而叹:   “简直了!我的雪狐乖乖,你真是个天才!这下,凤羽有救了……”   ……   ☆、第二六五章 罗刹兵行千莲山   金乌西坠,残阳如血。   东楚帝都的水牢之中,一脸憔悴的媚无颜,周身上下铁锁缠绕。   身侧不远处的铁窗旁,黑猩满眸幽愤的不停的徘徊,不时地朝着气息微弱的媚无颜发出声声哀唤。   如血的红霞穿窗而过,径直洒在她惨白的容颜上。   霞光刺目,媚无颜凝眉,缓缓抬眸,待见得西窗之外,血霞漫天,一霎时凄然一笑:   “黑丑,动手吧!”   黑猩闻声,霎时垂泪,发出一声凄然呜咽。   媚无颜无力的扬唇,微微一笑:   “黑丑,不要紧!用我媚无颜一人之命,来换天下苍生的安然!值了!”   黑猩垂泪呜咽,于心不忍的缓缓伸臂,颤颤触动了身侧的一处机关。   下一刻,长箭呼啸,无情凌空,径直朝着媚无颜的左侧心胸处,直直而去。   待得长箭破骨,溅落一池腥红,媚无颜身下的寒水一霎时激浪翻涌。   不过须臾,一把寒光闪闪的蚩尤剑,破水而出。   黑猩一跃而起,稳稳握住了蚩尤剑。   那一侧,媚无颜呢喃悲声,斗腕将两颗红光万岁子,牵向黑猩。   “告诉墨月……此生错爱……无以为报……金狼重眸……啸月吟风……”   ……   鸾凤谷。   阆祉轩聚精会神,波掌运力,将周身真气,缓缓推移。   依次而坐的五行灵童,在亓官笙的指点下,伸臂推掌,有条不紊的将真气缓缓传输给那竹床之上的凤羽。   两颗金光闪闪的万岁子,盘旋凌空,不时的播散出圈圈明黄的光晕,径直将盘膝而坐的众人,环光相互。   身后不远处,那寻踪而来的墨月,凝眉无声,隐在一处桃花树下。   悬空而顿的手掌,在见得那一侧凤羽缓缓抬首的一瞬间,终是不忍盘动心咒,唤回那两颗明光万岁。   或许,这世上也只有他,才能理解失爱之痛,是何等的蚀骨铭心!   也罢,阆祉轩,为了无颜,我墨月,权且帮你一次!   ……   西戎邺京。   宁芷兰手持军令,振臂而呼:   “君主驾崩,西戎告急!南川伏虎阳奉阴违,打着匡助我西戎的幌子,勾结东楚,杀我百姓,夺我城池!实在罪大恶极!本后遵圣上遗嘱,统领三军!今夜子时,发兵千莲山!势必将那引祸西戎的南川兵卒,斩草除根!”   一声令下,三军而应。   身后不远处,藏身墨袍之下的璃洛,勾唇成刀,满眸阴狠。   宁芷兰临风转眸,心海之上却悄然翻腾起另一番阴谋   ……   夜幕青苍,圆月初升,似是感受到了那千莲山下的阴寒之气,不觉黯淡了光华。   阴兵诡异,西戎穷凶,楚戎联军急速而攻,不过须臾,便将川辽联军逼得节节后退。   淳天甩剑生风,待见得眼前断颅而亡的阴兵,不过须臾,诈尸而起,又是一番刀枪不入的强攻,一时间惊骇退步。   “怎么办?淳将军!这些……这些阴兵……简直比鬼还可怕……”   淳天心乱如麻,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间只觉眼前一晃,下一刻,一只雪白的闪电貂,一霎时扑在肩头。   “苏茗安?!”   淳天顾不得心中惊讶,一把拽下那系在闪电貂尾巴上的锦帛,急急展开。   “诱敌深入!”   淳天惊声呢喃,下一刻来不及多想,径直飞身上马,振臂而呼: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士们,撤!”   ……   惊马疾奔,人心惶惶。   阴兵噬血,啃尸而狂。   璃洛登高而望,眸生冰寒:   “阆祉轩,你的死期到了!”   ……   鸾凤谷内,惊眸含泪,一心寒凉。   “怎么回事?阿笙,你不是说过,只要运转五行,输注真气,定然能够唤醒羽儿?为什么,为什么羽儿现在,依然昏迷不醒!”   亓官笙饶头踱步,也是一脸的不解:   “亓扶摇,阆子仪,耶律清穹,亓天佑,还有雪狐,金-木-水-火-土五行灵童!   没错啊,简直了!问题出在哪儿?!难道是墨月的万岁子不给力?!也不是啊,适才明明是金光耀目,一片金黄!简直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老天爷,好歹给点提示啊!”   听着亓官笙声声抓狂,阆祉轩的心一霎时沉到了海底。   “羽儿……难道你我……当真要缘尽于此?!”   一众孩童面面相觑,莫不疑惑。耶律清穹却在下一刻,幽幽踱步,径直绕着那昏迷的凤羽,凝眉察观。   须臾,一语惊声,响在鸾凤谷:   “难道她,便是女主要找的九公主的后人?!”   隐身而藏的墨月闻得此言,一霎时飞身而出,不过须臾,径直点足落在了凤羽身侧:   “清穹,你说什么?凤羽,是九公主的后人?!”   阆祉轩心死成灰,满脸绝望的抱紧凤羽:   “她只是我的羽儿,不是你们任何其他人的工具,谁也别想再来利用我的我的羽儿!”   耶律清穹凝眉垂首,待得思量片刻,不觉与墨月环眸相顾。   墨月张口惊声:   “阆祉轩,你放心!她若当真是九公主的后人,便绝对不会死!”   阆祉轩闻声一愣,“你说什么?!”   墨月自袖中摸出一方乾坤玉锁,幽幽而言:   “羽锁乾坤!只要乾坤玉锁一日安然,那它真正的主人,九公主的后人,便永远不会有丝毫闪失!即便是有,也会遇难成祥!”   言罢,悄然上前,抓紧凤羽的指尖,挤出两滴鲜血,径直点落在乾坤玉锁的阴阳鱼目之上。   不过须臾,玉锁盘动,镜台斗现。   雪狐好奇的探首而观:   “咦,好奇怪!镜子里除了娘前的容颜,怎么还有另外一个漂亮的姨娘?!”   亓官笙闻言,一把抢过那乾坤玉锁,待见得那镜台之上,凤羽与卿蕊的容颜交替显现,不由得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简直了!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冰宫之中,东楚紫莹捣乱,无意之中将凤羽的记忆移植给了那卿蕊,而那卿蕊的记忆却因为凤羽的昏迷,而散空迷乱。怪不得那日燕尾冰关之上,那卿蕊会口口声声以凤羽自居!这下我总算明白了!”   阆祉轩疾声追问:   “如此说来,那羽儿……羽儿她有救了是不是?!”   “救是可以救,不过,能不能成功,就要看着两人的造化了!还有一点,我必须跟你说清楚,阆祉轩,眼下凤羽虽然不能苏醒,但她意识尚存,而且残留的记忆之中,或许还有你几分的影子,但如果阿笙我强行催醒凤羽,恐怕就算凤羽醒过来,也不会认得你是谁了!到那时候,如果她另有新欢,恐怕到时候痛不欲生的,便该是你了!”   阆祉轩闻声,不觉心生悲凉。   雪狐轻叹一声,缓缓上前,拽了拽阆祉轩的衣袖:   “娘亲就算不会醒过来,你所说的一切,她也都会明了!你若不愿她将你忘怀,莫不如……”   “不!”   阆祉轩坚定摇头:   “羽儿若能重获新生,我便是永堕地狱,又如何?!”   亓官笙抹泪动情:   “简直了!你这个天煞的情种!阿笙要是不帮你,怎么对得起天下有情郎?好!我拼了!”   ……   阴兵疾行,一路张狂,不过须臾便将川辽联军逼至一处山湖旁。   “怎么办?淳将军,那些……那些吃人的阴兵,马上就要攻过来了!”   士卒惊心,慌张而问,淳天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间肩头的闪电貂霎时发出一声惊鸣。   淳天循声凝眸,只见暗淡的月华之下,静然无波的湖面上,一霎时齐齐出现数十艘大船。   淳天正凝眉相向,但见得为首的船头之上,一名老者迎风而立,径直对着众人高声道:   “中郎将莫慌,老朽卓濂蚣,奉伏虎将军之命,在此地恭迎诸位已久!诸位将士,上船吧!”   众人闻声欣喜,顷刻间急急登船,身后的阴兵一霎时急急奔来,淳天见状,顿时怒然拔剑,一边护佑着身后将卒登船,一边挥剑与那阴兵一番交战。   眼见得淳天且战且败,步步后退,卓濂蚣一霎时威声而喝:   “放天灯!”   一声令下方过,只见无数只明光耀目的风灯,一霎时齐齐从船上飞空而升。   待得天灯飞升,一霎时耀亮了整个湖面。   那些穷凶极恶的阴兵,却在天灯耀目的一瞬间,惊骇而吼,急急后退。   淳天趁机飞身上船,待得安然而逃,不由得凝眉惊声:   “卓太史,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卓濂蚣长叹一声,幽幽道:   “当年宦之梵,一时糊涂将阆家兄弟丢掷在鬼冢林!阆邪轩为救祉轩,心甘情愿的留在鬼冢,却不料林中猛兽横行,生生将那阆邪轩咬得面目全非,肢体残缺。一心求生的阆邪轩,无意之中被一名游僧救下,用颠阴倒阳之术,将本就心术不正的阆邪轩,生生造成了一具世上最邪恶的工具!”   淳天惊声:   “阆邪轩?太史是说那被璃洛挟持到东楚的阆邪轩?!”   卓濂蚣缓缓颔首:   “是啊,正是那混世魔王!原本那阆邪轩日夜囚禁在幽暗地宫,虽得以生存,但并无祸世之忧!可十年之前,不知为何,阆邪轩陡然现世,四处为祸!时任南川凌睿王的阆祉轩,得闻此事,大为惊诧,正要大举搜寻那阆邪轩的下落,那阆邪轩却陡然间没了踪影!世人不明所以,只道凌睿无道,而祉轩为了掩藏这一秘密,便默默承受了这世间诟病。   三年后,南川动乱,璃洛放出了阆邪轩,并把他挟持到了东楚,用七年世间,研究这颠阴倒阳之术,练成了这天下最可怕的罗刹阴兵!”   “这颠阴倒阳之术究竟是什么怪异的法术?”   “颠阴倒阳之术,乃是集巫术、幻术、奇门遁甲之术以及蛊毒为一体的人间禁术!将此术施加在心术不正之人身上,可将人之魔性无限放大!因修炼此术之人,必得日日饮血噬髓,恶如罗刹,是以古人便将其称为罗刹鬼!正所谓,罗刹饮血,身如金刚,夜行百鬼,天下不宁!”   淳天听得心惊:   “如此说来,天下苍生岂不是要罹遭大难!难道,难道当真没有办法来降服这些罗刹鬼军?!”   卓濂蚣闻声又是一声长叹:   “办法自然是有!只是那唯一能震慑罗刹的蚩尤剑,如今已被那璃洛封藏无踪!要想杀尽罗刹,恐怕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容易!”   “蚩尤剑?!”   淳天凝眉呢喃,须臾不解抬眸:   “适才敬义见太史燃放天灯,便能逼退那些阴兵,既然此法有效,我们莫不如多放些天灯,岂不是便能轻而易举逼退那些罗刹?!”   “燃放天灯不过只能解一时之急!那些罗刹阴兵只是一时畏光,想来用不了片刻,便会适应这天灯之光!”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   卓濂蚣拱手敬天:   “天道仁慈,断然不会让阴鬼横行!先祖曾留书记载,西戎之国,有山千莲。待得有缘之人,催绽王莲,便可荡尽人间一切鬼刹!祉轩贤侄早就料到璃洛会有今日这般嚣张,是以七年之前,便暗中派人护我潜入西戎,寻觅圣莲。”   淳天恍然大悟:   “原来这才是王爷兴兵助戎的真实目的!敬义总算是明白了王爷的苦心!”   话音刚落,卓濂蚣却又是一声悲叹:   “只是可惜,直到现在,卓老儿还是未能寻觅到那王莲!卓某无能,当真辜负了祉轩贤侄的重托!卓某惭愧……”   话音未落,只见数盏飘摇在半空的天灯,一霎时齐齐熄灭。   “不好!阴兵来袭!”   卓濂蚣一声惊慌未歇,只觉得面前骤然吹来一阵冰寒之气,下一刻不待众人回过神,一袭墨袍便陡然从天而降。   月华骤然暗淡,阴风霎时激烈。   璃洛缓缓转身,将如刀的眸光狠狠刺向众人:   “阆祉轩何在?今天,朕要亲自送他入地狱!”   ……   ☆、第二六六章 恍如隔世凤涅槃   圆月暗淡,铺江而染。   卿蕊含笑前行,任由身侧的寒凉,漫腰而升,满眸之中尽是释然的欢欣。   范阳城中,雪儿置身那空空荡荡的挽凤闺,颤颤捧着手中的信帛,垂泪哽咽,悲声而念:   “雪儿,我梦到了一条长河,长河正中,有一位青衣僧人,燃灯跏趺,漫转佛陀。我唤他,他含笑默默,起身前行,于是,我霎时明了,我该去向何处……”   “夫人……”   雪儿的泪倾盆而下。   江面之上,月华之下,那一身孑然而孤,早已循心觅爱入水无踪……   鸾凤谷内。   一声长叹,幽幽而响。   似是隔了山水千重,恍然一梦,淡月清风之中,凤羽缓缓睁开了双眸。   阆祉轩气息凝滞,缓缓起身,望着那自竹床之上,幽幽而起的凤羽,一霎时万千言语哽咽喉头,几度张口欲言,却终是无语默默。   “好一场春秋大梦!”   一声俏皮,娓娓而响,凤羽伸腰张臂,一脸轻松的赤足而下,待得挑帐而出,又是一声无比轻松的感叹:   “还好,只是梦一场!”   耶律清穹垂眸而观,待见得乾坤玉锁的镜台上,清晰的映出凤羽那张满是笑意的容颜,顿时微微一笑,低低自语:   “女主,清穹终是不负所托,为您找到了九公主的后人!”   亓官笙满脸兴奋的疾步上前,径直伸手在凤羽面前一番摆手:   “简直了!果然活了!当真活了!哈哈哈,我就知道,我亓官笙这七年的罪,不会白遭!哈哈哈……”   凤羽闻声凝眉,下一刻却径直转眸,一把伸手拽住了亓官笙满脸蓬乱的发须,张口便是一生顽皮:   “老山羊,你的话当真蹊跷!?什么叫活过来了?难道,你是在咒我死不成?!”   亓官笙被拽得生疼,一霎时痛呼惊鸣:   “简直了!果然是天生的母女……连称呼……都叫得这么默契……诶呦呦……姑奶奶……您手下留情……好歹我……我阿笙……也是你的再生父母……哎呦呦……”   凤羽见状,一霎时张口而笑,径直发出声声清灵悦耳的笑声。   墨月凝眉沉吟,须臾踱步,径直走到凤羽面前,幽幽而言:   “凤凰涅槃,或不过如此!既然你九死一生,重获新生,那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凤羽闻声侧首,凝眉而疑:   “这位公子,好生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墨月微微一笑:   “何止见过!你我本就是一脉同宗!”   凤羽转眸颔首,面做恍然:   “哦,原来你是我的家人!”   墨月正要上前解释什么,凤羽却再次调皮一笑,耸肩挑眉,笑道:   “只是可惜,我丝毫记不得!呵呵,你若是想抓我回去,那就不必了!既是一梦沉昏,如此累心,如今我更要潇洒红尘,快意江湖!若不能如此,又怎么对得起老山羊的一片苦心!呵呵!”   墨月闻声,又是一番凝眉,须臾抬手指向身侧的阆祉轩,幽幽而问:   “羽儿,你可知道,他是谁?!”   凤羽闻声,缓缓转首,径直将一双清澈的凤眸,对上阆祉轩的满面而悲,待得察观良久,径直莞尔弯唇,吐出一声轻柔:   “虽是似曾相识,但依然记不起丝毫!敢问阁下,贵姓高名?!”   墨月正要开口说什么,阆祉轩却陡然将他拦下。   旋即,缓缓抬步,幽幽上前,待得定身顿足,霎时含笑拱手,对着凤羽声声诚挚:   “江湖无名,一介寒生。只是对姑娘一见如故,凤姑娘若是不嫌,从此后,山水江湖,阆祉轩愿生死相随!”   凤羽闻声一愣,待得须臾,瞬目而笑,径直伸手,满心坦诚的握紧阆祉轩的手:   “得遇知己,人生快哉!只是你可不许反悔?如若不然,我可不依!”   阆祉轩心中翻腾的五味杂陈,手掌却愈发运力,紧紧将凤羽的一掌柔弱,稳稳而握。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要姑娘不离,阆祉轩定然永世不弃!”   凤羽闻声,又是一阵惊愣。   似是有遥远的曾经,要在一霎时随着记忆的滚滚烟尘,翻涌而起。   “你……”   凤羽微微抬手,似是有意想要探向阆祉轩鬓角的一丝白发,却不料,恰在此时,声声哀嚎,响彻夜空。   下一刻,凤羽循声抬眸,惊心而叹:   “哪里来得这般凄惨之声?!”   ……   墨袍染血,一身腥杀。   罗刹横行,哀嚎四起。   不过须臾,几十艘满载川辽军卒的逃命船,便生生成了东楚罗刹的屠戮场。   周身染血的淳天护着满心惊骇的卓濂蚣,步步惊心的惴惴而退,面前的璃洛,暗眸之中,满是穷凶极恶的张狂:   “再问你最后一句,阆祉轩何在?!”   淳天咬牙切齿,恨恨而言:   “璃洛,别痴心妄想了!别说王爷根本不在这里,就算他在这里,我淳天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对王爷放肆!况且,你压根也没有那个本事!”   璃洛闻声,顿时仰天大笑,须臾缓缓垂首,冷冷嘲讽:   “王爷?这声称呼,当真讽刺!那个真正的凌睿王,早就被我生生破骨割肉,做了东楚亡魂!至于,阆祉轩,哼,他若不死,又怎么对得起那个替他承受了此生罪责的同胞兄弟?我璃洛杀他,那是看得起他!他若再如此龟缩不肯受死,我璃洛发誓,定然会让他,死得比阆邪轩还要痛苦!”   “你做梦!”   卓濂蚣愤然高声,拱手对天:   “天理昭昭,人间正义亘古永存!你这心狠如魔,畜生不如的东西,便是屠戮了天下又如何,到最后,也注定不过阶下囚奴!”   璃洛闻声而怒,一霎时寒声若冰:   “今日我就要让尔等看看,谁才是天生的胜者王侯!”   言罢,甩袍张狂,径直将面前的淳天和卓濂蚣击倒在地……   镜湖之上,激战正酣。   鸾凤谷头,心谋渐起。   “简直了!卓老儿当真笨蛋!这七年间,我几次三番暗示它,那王莲的藏身之处,没想到这呆瓜就是不开窍!”   亓官笙压低了声音,恨恨埋怨。   趴伏在身侧的凤羽,闻得此声,顿时好奇的扭头惊声:   “什么王莲?好不好玩?在哪儿呢,也让我瞧瞧!”   亓官笙瞪她一眼:   “怎么?你这个时时处处以大局为重,怜悯苍生的救世菩萨,现在转性了?竟然不去担心那些无辜罹难的军卒,反而关心起王莲来!”   凤羽佯作恍然:   “哦,原来曾经,我凤羽是如此伟大的奇女子呢!呵呵,既然如此,那你还不赶快献出王莲,也好让我再次为天下苍生做一次救世菩萨!”   亓官笙噘嘴瞪眼:   “我可没说那王莲能救苍生!”   雪狐咯咯一笑:   “谁说忘了从前,便一定会变傻!老山羊,你当真轻看了这一介红颜!”   凤羽竖起大拇指径直对着雪狐,一番夸赞:   “知我者莫若雪狐!不过,你这古灵精怪,当真是我的女儿?!”   雪狐探首上前,满面狡黠,没有回答凤羽的提问,转而神秘相询:   “你可当真想看看那王莲?!”   凤羽眸生惊喜:   “你知道王莲何在?!”   雪狐神秘一笑:   “狐儿,无所不知!”   ……   淳天喋血,忍痛匍匐。   璃洛凶狠,提脚运力,径直蹂躏上奄奄一息的淳天:   “我很想知道,阆祉轩他究竟有什么好?竟然可以让这么多人,宁肯牺牲性命,也要保他安然?!”   淳天冷哼一声,义愤道:   “似你这等畜生不如的败类,哪里及得上王爷的万分之一!你和王爷,根本没有资格相提并论!便是今日你夺了天下,在世人眼里,你也不过是一介可悲的跳梁小丑!”   璃洛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那今天,我这个挑梁小丑便送你上西天!”   言罢,正要发狠运力,忽然间只听得身侧,陡然间响起一声怒喝:   “住手!”   璃洛闻声,勾唇冷笑,下一刻缓缓起身,径直转首,冷冷对上眼前一身凛然的男子:   “阆祉轩,你终于肯出现了!”   阆祉轩环眸察观,待见得血湖之上,横尸四处,一众阴兵,恶如罗刹,穷凶极恶,一霎时凝眉生愤:   “璃洛,你以为杀尽苍生,便能夺得了天下?!”   璃洛不屑冷笑:   “好一个心怀天下的南川伏虎!死到临头,还在这里假仁假义!既然你如此心疼这些下贱,那璃洛今日便帮你一把!阆祉轩,你且到阴曹地府里去做你的仁心天子吧!”   一语歇罢,墨袍生风,径直朝着阆祉轩发狠而去。   阆祉轩凝眉思忖,须臾飞身移行,径直朝着身后急急而退。   “想跑?哼,阆祉轩,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   血染镜湖,触目惊心;   婴啼山林,声声惊惧。   “苏将军,这些婴孩不足百日,难道您当真忍心……”   苏茗安瞬目凝眉:   “能为天下苍生而死,是他们的福气!就算今日我不如此,想来这些天生重疾的婴孩,也活不过半岁!”   “可是……可是……伏虎将军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得行此下策……而且凤国公若是知道,想来也不会同意……”   苏茗安登高而望,借着淡淡月华,望着那前方不远处的一片血腥,下一刻径直寒声:   “没有凤国公,也没有伏虎长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有赤焰朱雀苏茗安!传令下去,用百婴做诱饵,引东楚罗刹入鸾凤谷!”   只要有她苏茗安一日再,她便不允许他有丝毫的闪失!   因为,她知道,从七年前的函谷兵乱之时,他在大青石后紧紧握住自己的手,一脸诚挚的将退敌之策,核盘相托的那一瞬间,他便从此住在了她的心间。   只要他能安然,她便是背负起天下骂名,也情缘心甘!   只要,他肯让她,默默相恋。   ……   ☆、第二六七章 舍命斡旋斗芷兰   阴兵飞蹿,避月遮空。   突然间,声声婴啼,响彻夜空。   阴兵闻声,霎时瞪目循声,满脸急切的吞咽着口水,急急朝着那鸾凤谷中,折返飞坠。   墨袍飞扬的璃洛,一见此状,霎时怒然,急忙吟啸喝令,却不料,那一众噬血成性的阴兵,早已被那婴啼之声,全全蛊惑,此刻全然不听号令,依旧争先恐后的朝着鸾凤谷中奔去。   “苏茗安!又是你在坏我的好事!”   驻足登高的璃洛,一见山头之上,闪电貂环肩而立的一身戎装,一霎时怒然咬牙。   “宁芷兰!我要你带兵,去杀光那些南川军卒!”   璃洛声声怒然,   “只要你能摘下苏茗安的头颅,待得朕一统天下,定会将整个南川作为厚礼,白白送给你!”   宁芷兰眸生不屑,径直与身侧的灵蛇侍女环眸相顾,待得一番无声交流,下一刻,径直阳奉阴违的躬身垂首:   “是!芷兰这就去,杀光那些穷凶!”   ……   兵戎相见,一番激烈。   苏茗安飞掌击退那一脸杀气的灵蛇侍女,下一刻径直挑眉高声:   “宁芷兰,你助纣为孽,便是死了,有何颜面去见你的成元父君?!”   宁芷兰抬手抚过五弦琴,下一刻缓缓抬眸,冷笑威声:   “七年前,函谷兵乱,可是你,在大雾之中,幻影成兵,为我南川秉退了东楚强敌?!”   苏茗安凝眉寒声:   “正是!”   “好!真不愧是少年英杰!”   宁芷兰瞬目含笑:   “赤焰朱雀,你若肯与我联手,谋下南川,待得我宁芷兰荣登九五,定然会赏你半壁江山!如此,你再不用苟且听命于那年迈的凤麟,怎么样?!”   苏茗安闻声,心中顿时了然,不由得暗生鄙夷,正要开口相讥,眼角的余光却陡然扫过那一脸凶狠的灵蛇侍女。   下一刻,转眸生计,不过须臾,面生愤恨:   “宁芷兰,你休要在这里扰乱军心!我苏茗安虽是一介女流,但也知道什么是忠诚信义!”   “忠诚信义?恐怕,苏将军真正在乎的,只是那阆祉轩的心吧?!”   “你……你胡说什么……”   “难得你重情重义,不过,只可惜,你芳心错托!万万不该把这满腔真情,托付给一个早已心死成灰之人!相信我,没有谁能比我宁芷兰更能看懂一个男人的心!你一旦爱上了一个根本不可能爱你的男人,那就只有两个结果,要么你死,要么他亡!”   苏茗安眸生悲凉:   “可是,真正的凤羽,或许或许早就已经不再人世了!范阳城里的那个,根本就不是凤羽!她是真正的卿蕊夫人!”   “你如此聪明,却当真看不懂男人的心!男人,可以对所爱之人倾心殉命,但却绝对不会对不爱之人,多看一眼!哪怕,你用整个江山做诱饵,他都不会,分半点情爱给你!”   “不!他不会!”   “他会!因为阆祉轩比阆渊更钟情!更何况,真正的凤羽,根本就没有死!她,就在鸾凤谷!”   “你说什么?我不信!”   “宁芷兰对天发誓!今日对你苏茗安若有半句言谎,定然天打雷劈!”   一阵沉默,万人惊心。   不过须臾,苏茗安一脸悲伤的缓缓抬头:   “既然他如此负我一片情深,我还有什么理由来为他搏命争天下!好,宁芷兰,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但凡我宁芷兰能做到,一定竭尽全力!”   苏茗安冷冷扫过灵蛇侍女的脸,下一刻径直抬手,狠狠指向灵蛇侍女:   “杀了她!”   宁芷兰转眸生疑:   “为何?!”   苏茗安毫不掩饰:   “为了报恩!”   “报恩!?”宁芷兰满面不解。   “阆祉轩有恩于我,今日你既让我反叛昔日恩主,我定然要助他最后一臂之力!自此与他两不相欠!如此,才能堵住世人的悠悠之口,将来也好名正言顺的效忠新主!”   “即便如此,那你为何一定要杀她?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来偿报他的恩情,了表你的衷心!”   “之所以要杀灵蛇侍女,第一,是因为七年前,阆祉轩与灵蛇侍女有深仇,若不是灵蛇侍女触动群蛇,祸乱天华,凤羽也不会被困暗道,自此与阆祉轩生尽离合;我除了他,才能对世人表明,我苏茗安对阆祉轩是何等衷心,日后即便我名正言顺的归顺与你,世人也断然只会诟病阆祉轩的无情,而不会议论我苏茗安的不忠;   第二,是因为,如今的灵蛇侍女早已不是你宁芷兰心目之中的忠仆义婢,想来怕是早已不知何时,对那威名远扬的阆祉轩,暗生情愫!如此吃里扒外之人,我苏茗安不屑为伍!你不杀她,我宁愿永远做阆祉轩的筹谋天下的棋子!”   宁芷兰闻声,暗暗思量,须臾缓缓转首,径直对向身侧的灵蛇侍女。   灵蛇侍女急怒交加,登时飞起寒蛇,径直袭向苏茗安。   “苏茗安,你不安好心,挑拨我们主仆!我与公主出生入死,岂是你这等小人可以轻易离间?!”   苏茗安咬牙忍痛,任由那两条寒蛇,狠狠咬在手臂上。   片刻之后,待得面生青紫,登时不屑瞬目:   “宁芷兰,如此心狠手辣的忠仆义婢,苏茗安领教了!怕是终有一日,你不是死在外敌手中,而是被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夺了性命!”   一语方歇,宁芷兰已然勾起琴弦,一把勒在了灵蛇侍女的颈间。   “公主……”   灵蛇侍女满眸失望,呢喃发出一声呼唤,宁芷兰恨然运力,死死将灵蛇侍女拉在身前,附耳寒声:   “我宁芷兰,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心腹吃里扒外!更何况,你对我而言,早就没有了利用价值!”   灵蛇侍女闻声,一霎时眸生绝望,身侧群蛇一见此状,霎时一拥上前,正要对着宁芷兰群起攻之,却不料灵蛇侍女斗碗发令,径直秉退群蛇。   “公主……只要你能如愿……要灵儿一命……又算得了什么……”   言罢,无力垂首,霎时瘫软在地。   苏茗安见状,霎时冷笑一声,径直对着面前的宁芷兰狠狠道:   “宁芷兰,也该是时候让你去向南川死去的乡亲父老赔罪了!”   言罢,猛然摆手,一霎时一张居网从天而降,不由分说的将宁芷兰网罗在内。   “苏茗安,你这个小人!”   苏茗安强撑起涣散的意识,愤然下令:   “放箭!”   一声令下,数箭并发。燃火的长箭穿网而来,不过须臾便将声声哀嚎的宁芷兰烧成了一团烈焰。   “宁芷兰,我苏茗安不是圣人,但也绝对不会做一名苟且不忠的小人!即便他此生都不会多看我一眼,我……我苏茗安依然心甘情愿……为他周璇天下……”   一语呢喃方歇,苏茗安只觉眼前一阵眩晕,下一刻,双腿一软,径直瘫软在地。   “苏将军……”   苏茗安无力的抬手,径直指着那四处逃窜的惊蛇,执着的命令道:   “困住群蛇……阴兵一到……立即放火……还有……还有那百名病婴……替我……替我焚香恕罪……来生……苏茗安……做牛做马……偿还今生罪孽……”   “苏将军……”   小卒垂泪悲声,苏茗安含笑昏沉。   祉轩,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但愿,但愿,你能安好!   多年之后,当你追忆往昔,我只希望,你能记住,曾有我苏茗安这样一个女子,曾经出现在过你的生命里!   ……   百婴夜啼,罗刹相残。   争先恐后想要饮血噬髓的东楚罗刹,嘶哑搏杀在鸾凤谷内。   暗淡的月华,悄然无声的增量了光辉。   潜伏在青石草丛之后的南川军卒,看准时机,一声令下,齐齐将烈焰熊熊的囚蛇铁篓,狠狠抛向一群罗刹。   烈焰灼灼,燃蛇生香。   诱人的血肉和着阵阵血腥,让丧失了理智的罗刹军,再次混乱。   饥不择食的罗刹,抢不到婴孩,便生生将那烈焰冉冉的囚蛇铁篓,吞进了腹中。   不过片刻,生生轰然炸破苍穹。   ……   月华骤亮。   满山雪狐,映光欢鸣。   凤羽一脸惊喜的上前,缓缓接过那为首的雪狐奉上的王莲,一时间兴奋而叹:   “哇塞!当真是名不虚传!这样美丽的王莲,便是含苞,已然惊艳,但不知何人有缘,才能将它彻底催绽!”   话音刚落,身侧含笑的雪狐,径直招呼起五行灵童,疾步上前:   “自然只有五行传人,才能催绽王莲!”   凤羽惊讶抬眸,待见得雪狐有条不紊的将五人的指尖血,滴入王莲,不过须臾,凤羽掌中原本含苞待放的王莲,便在一霎时飞空而绽。   不过须臾,整个天幕,霎时被莲蕊之中的明光,耀亮青苍。   那一侧,已然将阆祉轩逼至死路的璃洛,尚未来得及对着阆祉轩发出此生最后一番阴狠,便在一霎时被那刺目的明光,惊得骇声连连。   墨月盘动万岁,折光相助。   不过须臾,便将鸾凤谷内外的每一个犄角旮旯,照耀得如同白昼。   璃洛藏身墨袍,惊叫声声,满是恐惧的哀嚎声,让凤羽在一霎时心生不忍。   “雪狐!上天有好生之德,他已然身残,如今却又这般可怜,难道,难道我们就不能放他一条生路!”   雪狐闻声,心念顿转,身后四人也在一霎时,心生悲悯。   下一刻,不待凤羽起身,那明光四射的王莲便缓缓黯淡。   “谢谢你们!”   凤羽感念动容,正要将雪狐众人伸臂环抱,却不料,那一侧,飞身而来的璃洛,径直伸手,一把将凤羽挟持在怀,下一刻,不待众人回过神,便飞身凌空,消失在夜幕之下……   “羽儿……”   重伤喋血的阆祉轩,一见凤羽被劫,一霎时急怒攻心,下一刻,强忍着周身剧痛,赫然飞身,径直朝着那璃洛飞追而去……   墨月正要飞身相助,却听得夜空之中,陡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声。   “黑丑?!”   墨月惊心而喜,下一刻,径直将媚无颜的黑丑,紧紧抱在怀中。   “黑丑,你怎么会在这里?无颜……我的无颜……她在哪儿……”   黑丑双眸暗淡,垂泪无声,下一刻径直长叹一声,将两颗红光闪闪的万岁子,交到了墨月手中。   “无颜……”   墨月心惊,一脸痛寒,黑丑无语垂泪,缓缓拉住墨月的手,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笨重的写道:   “此生错爱……无以为报……金狼重眸……啸月阴风……”   墨月任由那黑丑字字而悲,心头的伤痛却在一瞬间激增无比。   “无颜……”   一声高呼之后,四颗明光万岁,霎时飞空,借着那明亮的月华,陡然相撞。   一阵轰然过后,四颗万岁化作两颗洁白无比的万岁子,缓缓落在了墨月手中。   “无颜,你放心!为夫,绝对不会让你白白送命!”   言罢,盘动万岁,愤然而怒。   一霎时,匹匹金狼,重眸而生。   不过须臾,径直将那些正妄图重聚肢体的东楚罗刹军,狼吞而下。   满月如盘,锃亮无比。   鸾凤谷内,众人无声,默然而悲。   亓官笙望着满谷血腥,慨然长叹:   “天下,究竟是个什么混蛋玩意儿!”   一语言罢,忽然间只听得身后,骤然响起一声悲声呼唤:   “太子哥哥,玉儿……总算找到你了……”   亓官笙一愣,猛然回头,但见得一身狼狈的珂玉,疾步而奔,径直朝着自己张臂而来。   “玉儿……”   亓官笙伸臂动情,一把将珂玉紧紧搂在怀里。   “太子哥哥……对不起……我……我没能替你保住西戎的江山……西戎……西戎亡了……”   亓官笙泪如雨下,伸手撑开珂玉的身躯,深情道:   “还好,还好,你没事!谢天谢地!”   “你不怪我?!”珂玉泪眸之中,满是不安。   亓官笙缓缓摇头:   “对我亓官笙来讲,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有你,我亓官笙便有了整个世界!”   珂玉闻声霎时惊愣,下一刻,又是一阵泪雨滂沱。   “原来……原来……你真的在乎我……我……”   一语未尽,登时昏沉。   “玉儿……”   ……   ☆、笫二六八章 九雏“凤引”话桑麻   暗夜无声,五童御风,登临环眸,将四海天下,缓缓察观。   须臾,雪狐握紧手中的蚩尤剑,一声感叹:   “雪狐要去寻觅双亲!诸位,后会有期!”   耶律清穹望着前方不远处,御风疾行的墨月,不由得凝眉哀叹:   “女主说得不错!这世上最害人的,莫过于情!”   亓扶摇幽幽颤声:   “珂玉姑姑说得是不是真的?我,我当真只是母后谋夺天下的棋子!我不信!”   亓天佑抱紧一身风尘,急急赶来的连罄,呜咽垂泪,声声而悲:   “母妃!青柳母妃!我要我的娘亲!是谁杀了你,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呜呜呜……”   阆子仪握拳咬牙,对着山谷发出一声怒喝:   “谁敢乱我南川,我让他生不如死,有去无回!”   ……   一昼秋雨,满谷寒凉。   落红无数,敲窗而悲。   水岸之上,竹屋之中。   凤羽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含笑走至床榻前,对着那昏沉而眠的男子,柔声而唤:   “璃洛,快,该吃药了!”   床榻之上,璃洛惨白着容颜,无力的睁开双眸,待见得凤羽满脸含笑,一心关切,顿时微微一笑:   “羽儿,你……不恨我?!”   凤羽长睫忽闪,须臾释然一笑:   “你是说从前?!抱歉,我什么都记不起了!既是上苍让我如此,想来它已经替我做了抉择!”   璃洛凄然一笑:   “我曾经,利用过你,伤害过你,还想……杀了你,这些……你都不介意!”   “不介意!”   凤羽拉长声音,微微一笑: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呵呵,你如此看重我,是我的荣幸呢!”   “羽儿……”   璃洛叹声摇头,“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我……我是个注定要下地狱的人……”   凤羽凝眉不悦: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更何况,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你不要对自己这么苛刻,这样才能对他人心生宽容,如此一来,你便会活得轻松快乐!来,别多想了,快吃药!等你养好了身体,我好想听你为我吹箫奏乐呢!你的箫声,是我听过的,这世上最美妙的乐声呢!当真是美如天籁!”   璃洛伸出一手枯骨,缓缓握紧凤羽的手:   “羽儿,哪怕是天下人,都想让我死,你也要救我吗?!”   凤羽无奈的放下药碗,坚定颔首:   “是!”   “为什么?即便你忘记了所有,你也应该明了,我之前说,全是谎言?我……我并不是那个让你爱到刻骨铭心之人!我骗你,只是想借你的同情,保住我的性命?!这些,你可知道?!”   “知道!”   凤羽笑得云淡风轻:   “你所说的一切,我都明了,虽然我记不起从前,但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份柔情,不会因为你的谎言,而错认良缘!”   “那……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我杀人无数,心狠手辣,你救我,就不怕我日后,对你不利?!”   凤羽凝眉回首,直直看着璃洛:   “璃洛,在你心里,难道人与人之间,只是单纯的利益关系吗?对你有利,你便对他假意关切;对你不利,你便对他冷眸相观?不,不是这样的,璃洛!我不知道你从前到底经受了怎样的凄惨,但当你不再掩饰自己的本性时,我从你的眼眸之中,看到的,只有孤独,寂寞,恐惧,甚至还有被你压抑了很久的善良!   我时常想,或许是从前,你得到的关怀太少,或许是从前,你身边的人对你太过苛刻,所以,才会让你用冷漠,绝情,狠辣来伪装自己,你觉得只有这样看起来的强大,才能不被伤害,其实,你错了,真正能伤害你的,只是你自己!其他所有一切,都是虚妄!”   凤羽抽手,缓缓一笑:   “总之我相信,只有真正心底澄明之人,才能吹得出这世上,最让人心静的天籁之声!璃洛,我相信你,你为什么不相信你自己!”   璃洛的泪,徘徊在眼眸之中,久久盈盈。   良久之后,缓缓发出一声感叹: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早一日,遇上你!”   ……   竹窗外,阆祉轩轩凝眉无语,待得一番沉吟之后,霎时发出一声长叹,旋即缓缓踱步,朝着那持剑戏水的雪狐,款步而去。   “伏虎长胜,你到底还是释然了?!”   雪狐娇俏侧首,一声调皮,幽幽而响。   阆祉轩淡淡一笑,伸手轻轻抚上雪狐的秀发:   “是啊,为父不及你,直到方才,尚在踟蹰!”   雪狐咯咯一笑:   “我自然和你不同,无论娘亲选择谁,她都依然还是我的娘亲!但你就不同了,难道你就不怕,娘亲被那璃洛叔叔蛊惑,就此移情别恋!”   阆祉轩长叹一声,缓缓抬眸,径直望着天边变幻无穷的云彩,幽幽而言:   “爱一个人,不是占有囚困!我信她,无论她做什么选择,我都不会强求!只要,她觉得快乐,就好!”   雪狐恍然若悟,伸手对着斜阳掌拳相变:   “父亲,你可喜欢雪狐的游戏?伸开手掌,你能得到整个世界;而握紧拳头,你却只能两手空空!”   阆祉轩闻声一愣,下一刻双眸登时湿红:   “你……你终于肯认我这个父亲了?!”   雪狐转首含笑,身后的霞光在一霎时映红了她的周身。   “父亲!雪狐有一事相求,但凡有一日你与娘亲相伴江湖,可一定要带上雪狐!呵呵……”   阆祉轩破涕为笑,伸手悬空:   “一言为定!”   夕阳之下,霞光温柔。   阆祉轩的大手,握紧雪狐那一只小小的手掌,在一霎时定格成一道永恒的风景。   凭窗而立的凤羽,凝眸望着临水而握的两只手掌,一霎时泪眸含笑,正要开口召唤那父女二人,却不料心口处陡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一侧,横亘病榻的璃洛,在一霎时凝眉自语:   “羽儿,我要你,永远和我在一起!”   ……   箫动声寒,瓷器铿锵。   雪狐惊声,拔足而奔。   阆祉轩来不及防备,身侧四下的巨石已然和着诡异的箫声,突兀而起,不待阆祉轩回过神,便生生点落在他的周身要穴上。   阆祉轩有心无力,定身河岸。   眼见得那破门而入的雪狐,在一瞬间,缓缓倒下了娇小的身躯,一霎时急怒攻心……   秋月徐徐,爬上天际。   一阵箫声,柔柔响在耳畔。   凤羽只觉得昏昏沉沉之中,似是有人解开了自己的衣襟。   “不……不要……璃洛……你不能这么对我……”   声声惊惧响在心头,凤羽的意识却随着那优美的箫声,愈渐昏沉……   再醒来,已是冬雪簌簌。   竹楼外的箫声依然,凤羽怔神,待得那夜的沉昏记忆涌上心头,一霎时怒然,一把推开了寒窗。   寒窗起,红梅树树。   凤羽一霎时惊怔,似曾相识的画面,在脑海里兀自翻腾。   “轩……”   终是张口,发出一声呼唤,寒梅树下,白衣人急急回首。   待见得凤羽安然,凭窗而立,阆祉轩的泪,在一霎时倾盆。   “羽儿,谢谢你,谢谢你不曾离我而去!”   凤羽任由阆祉轩紧紧相拥,脑海里却慢慢尽是数不清的疑惑,思虑万千,终是张口:   “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他呢……”   阆祉轩微微凝眉,缓缓叹声,须臾握紧凤羽的手,紧紧扣在凤羽的心胸处:   “璃洛,他说,要让自己永远住在你的心里……”   ……   那一夜,秋风无情。   璃洛独臂擎刀,生生剖开了自己的心胸,将全身上下唯一不曾被邪术沾染的赤诚之心,为因蛊心衰的凤羽,换了心脏。   阆祉轩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夜,破胸而出的璃洛,举步维艰,拎箫前行,径直走到了一脸悲愤的阆祉轩面前。   “阆祉轩,我输了!但是若从一开始,上苍让我先遇上凤羽,或许今天的璃洛,便永远只是那个让她倾慕的含香公子!所以,你要好好爱她!现在,我把我的心放在了她的身体内,从此以往,我便是她,她既是我。你,没有资格,也绝不允许,许让她有半分心伤!”   ……   “阆祉轩,你要听好了,这一曲‘凤引’,我璃洛今生,只为羽儿而鸣!”   ……   寒雪簌簌,落梅纷飞。   一叶孤舟,凌波而行。   一朵寒梅插在鬓间,凤羽含笑合眸,轻轻倚在阆祉轩的肩头。   前方不远处,洱云岛秀峰入云,无声幽幽。   忽然间,一阵急切的婴啼之声,自舟舱之内,急急而响。   下一刻,不待凤羽回头,亓官笙便汗如雨下的跳脚而出:   “简直了!你们两个还有没有良心!好歹帮我弄一弄这两个奶娃子!可怜我的玉儿,至死也没能见上这一对双胞姐妹!呜呜呜……你们能不能不要在我给孩子把屎把尿的时候,卿卿我我,呜呜呜……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是在向我的伤口上撒盐吗……”   凤羽闻声,掩唇轻笑。   阆祉轩不理会亓官笙的叫嚣,再次将凤羽缓缓搂入怀中。   “祉轩,我们当真要放下一切,隐居洱云?!”   “当然!属于他们的故事,自然该由他们自己演绎!”   “那……你当真放得下天下!”   “天下?不就在我的身边!”   凤羽会意一笑,眸生狡黠:   “如此,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昔日山洞,求取腥王心包,为妻曾为一名奇女子把脉会诊,至此才知道,这世上当真有人,左侧无心!”   阆祉轩闻声一怔,下一刻,微微一笑,径直抵首呢喃:   “这世上,我阆祉轩唯一对不起的女子,便只有你和她!羽儿你为了我婉拒北辽女主,心甘情愿随我归隐,此番挚爱,阆祉轩甘愿生生世世偿还;但她……只希望,我们的旭儿能替我还上这笔恩情!”   凤羽佯作不悦:   “当真只有她?那桃花庵中的被你锁链在暗道之中的花红柳艳,又是为了谁死去活来?!还有,子仪他究竟是谁的孩子?!”   阆祉轩叹声一笑:   “若提及此事,为夫愈发觉得对不起无颜!为夫不想瞒你,那些女子乃是被邪轩从小当做牲畜豢养的女宠,我为了救下这些被邪轩洗脑的无辜女子,才不得已让心机灵巧,能变声惑人的无颜,假冒为夫,在桃花庵中为她们解开孽缘!只是不料,天不遂人愿,她们终究还是……”   凤羽闻声凝眉:   “无颜的这份忍辱执着,当真令人佩服!如今她的身边有墨月相伴,想来从此定然会有别样的人生!”   阆祉轩微微颔首,继续解释道:   “至于子仪的身世……”   阆祉轩欲语还休,凤羽不解抬眸。   “羽儿,你可还记得雪儿!?”   “雪儿……”凤羽兀自呢喃,须臾一怔:   “莫非子仪他和旭儿……”   言语未尽,已是满心惊怔。   阆祉轩长叹一声,抱紧凤羽,幽幽而和:   “从前的事事非非,恩恩怨怨,终究不过是过往云烟!羽儿,从此后,我只愿与你,携手天涯,不离不弃!”   凤羽释然而叹,须臾再次含笑依偎在他的怀:   “歇罢斗乱,弃戎马,自此,为妻只愿与君,西窗之下话桑麻!”   ……   孤舟幽幽,穿山而行。   谁也未曾察觉,雪山之巅,断崖之上,一袭白裘映雪而悲。   直到那一叶孤舟遥远成一点乌黑,她依旧怔怔凝眸,满眼深情。   一尾雪貂,引悲而鸣,紧紧攀附在她的肩头。   苏茗安身后,残雪之上,一为素颜垂泪的老妇人,紧紧抱着一名痴傻的女子,长叹而悲。   “羽儿,再过几天便是你的生日了?姐姐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莲子酥可好?!”   ……   “不要……不要杀我……羽儿……我只是羡慕你的出身,嫉妒你的拥有……我不是有意想要杀你……你放了我吧……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   “凤羽,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痴傻疯魔的凤凰不时地朝着苏茗安发出阵阵咆哮,身侧的老妇人见状又是一阵唏嘘:   “苏将军,当年若非你仁慈,从秋水坊中救出我们母女!恐怕现在,我们母女二人,早就已经……你大慈大悲,好人做到底,一定帮帮璃珮,让南宫神医,将她医好!”   苏茗安长叹一声,缓缓转身,伸手将那跪地垂泪的老妇人缓缓扶起:   “当年我救你一命,如今你不顾性命,将我从罗刹军中救出,亲自为我吸毒!你我之间恩情,早已两清!你带她走吧,越远越好,远到没有人认识的天涯海角,好好照顾这个从未享受过一日母爱的可怜人!”   妇人闻声大哭,一霎时跪地而行,下一刻径直抱住了苏茗安的腿,急切的哀求:   “苏将军,你救救佩儿!你救救她吧!老身日后定当做牛做马,来报答您的恩情!如今只有您知道那南宫神医的下落,你一定要帮帮我的珮儿,我可怜的珮儿……”   苏茗安紧锁双眉,兀自思量,须臾挑眉寒声:   “好,璃珮我可以救,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全力以赴,哪怕是拼了这条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我不要你的命!不过既然你曾经贵为东楚皇后,又善弄丹青,那你便将东楚皇宫的地形,一五一十的画给我!”   “皇宫地图?只要一副地图,你就答应救佩儿?!”   “一幅图,一条命!你,愿是不愿?!”   “我愿意,我愿意!”   ……   寒风中,箫声起,落雪飞舞。   苏茗安帷幄画卷,明眸坚定:   一曲凤引,在漫天洁雅之中,幽幽而响……   唱罢悲欢的众人,各有归途:   史记有云:   震元三载,南川动乱。景太后皇陵禅位幽州伏虎,却不料天不遂人愿。伏虎代理朝政不过七载,便罹难邺京,尸骨无踪。国公凤麟临危受命,并西戎为郡,改称安蜚邦。   邺京一战后,东楚罗刹全军覆灭,璃洛帝君下落无踪。昭仪紫莹无奈理朝。却不过一载,暴毙朝堂。南川第一女神侯趁东楚内乱,大举东征,不过数月,鲸吞东楚,更名平蛊城。   至此,天下四海,被川辽两国分霸天下,各舞春秋。   不过半载,南川护国公凤麟寿终正寝,北辽女主沉珂难愈,相继于萧瑟枯秋赫然辞世。   一年后,金秋盛月,北辽耶律清穹荣登九五,南川阆子仪身披皇袍。   ……   历尽悲欢的天下苍生,再也经不起战乱侵扰,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和平。   ……   只是看似风平浪静的四海之下,股股漩涡悄然循序,幽幽而成。只待那茁壮而成的九雏振翅展翼,便会演绎出另一场惊天动地……   待得经年,沧海桑田。   洱云岛上,山冢之前,两帝相峙。   映着漫天流霞,凝眉言语起尘封的历史。   坤弗女帝在佛眸之上,刻下的万世千秋之计,究竟是什么?!   待我夺了这天下,一统河山,何愁不知,什么才是经久不衰的治世圣训?   你错了,因为时至今日,你已然与女帝良训背道而驰了何止千里?   ……   从来帝业,无有千秋,唯安民心,亘古社稷!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