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一掬明月 作者:海恬   1、重生   英国东面的一个安静的城市里就连酒吧也是静静的,因为临近海边,夏天的夜晚还是有风,凉凉的,带着点刺骨的寒意掺杂在里面,呼呼地吹着,扬起小片尘埃。   思甜小跑着出了酒吧把外面立着的小牌子收了进来,抬头看看时间,竟然已经是十点了。   店长是一个叫Nik的英国女人,才刚从厨房出来就看见思甜站在吧台一脸苦恼地看着墙上的钟,笑着走了上去,“Candy你可以先回去了,这么晚了路上也不安全,要我们帮你叫计程车过来吗?”   思甜摇摇头,笑得眯起眼睛,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不用了,我自己会很小心的,谢谢Nik,那么我先回家了,再见。”   闻声,不远处刚刚站起来的人突然顿了一顿,这声音竟让他觉得熟悉得可怕。   她弯腰提起吧台后面的包包就低下头去在包里找手机,一边翻一边往前走,心里还在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在走过一张靠窗的桌子的时候突然被一声带着冷意的声音叫住。   “站住。”是很纯正的英式英语,没有半点口音。   思甜吓了一大跳,手都还没从包里抽出来,睁大眼睛微张着嘴巴看过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的男人,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深色长裤面冷冷然地站在那儿,眼神很犀利冷冽,即使是在室内也能让人感觉到属于寒冬那样的冷意,她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了言情小说里经常用到的一个词——冰山。   “中国人?”他的声音很冷淡。   思甜点点头。   他微敛起犀利的眼,重新坐下,黑色的小沙发几乎将他融合在里面,整个人都阴郁了起来,好像很疲惫,又好像失去了很多,“可以过来跟我说说话吗?用中文。”虽然是问句,可是语气中的强势却不可忽视。   “可是……我要回家了……”思甜为难地看着他,换了中文回答。   他忽的挑眉看了她一眼,清冷的目光中好像掺杂了别的什么复杂的味道,她看不懂,却因为他的眼神而感觉到莫名的悲伤,单单凭着这一点,她单纯的认为他不是坏人。   他拿出一张五十英镑的纸币移到她面前,“五分钟。”   思甜骤然睁大眼睛,看看他,又看看那张面值五十的纸钞。她出来打工也就是为了钱而已,五十英镑她至少要做牛做马八小时才能赚到,而眼前这个男人只是想要她跟他说说话,五分钟就能拿到那张五十英镑!   她咬了咬唇,她现在这样的情况实在需要钱,可是……   最后她还是把钱移了回去,在他对面坐下,“就五分钟,钱我不要。”   虽然钱的诱惑很大,可是她下意识里觉得自己不能收这个钱,钱要赚,但是这样得来的钱,或许她花也花得不舒服,总是会怪怪的。   男人没有说话,也没有把钱收回去,就那么大咧咧的让钱摊在桌上。   “嗯,你好,你可以叫我Candy。”她的声音柔软细腻,好像真丝一样,带着一点点凉凉的意味。   男人捻着酒杯不再看她,别过头去,另外一只手随意的搭在桌上轻轻地敲着,“你随便说些什么。”   思甜只觉得这个人奇怪,想了想,突然一抹刻意被抛诸脑后许久的清隽身影忽的浮现在眼前,让她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漩涡,记忆汹涌澎湃着拍打在心的岸边。   沉默了很久的她好像找到了一个诉说的出口,甜甜地笑了,“我有一个哥哥,他是我见过的最英俊最美好最善良的人,从小他就疼我,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他都会给我找来,即使每一次到了最后都会被爸爸妈妈责备,可是他都只是悄悄地回过头来对我笑。”   “我小的时候嘴馋,树上刚结出来了苹果我就想要吃,哥哥不顾所有人反对爬上树梢给我摘下了我最想要的那颗,我那时候真的以为所有苹果都是甜的,没想到咬了一大口那生涩的酸酸得我脸都皱起来了,我骗他说很甜很好吃,他知道我是骗他的,却也咬了一口,他知道的……”   “有一次我不小心惹妈妈生气了,妈妈罚我抄一百遍三字经,我哭着写到了晚上都还没有写完,哥哥就好像救世主一样出现在我面前小声的哄我帮我一起抄,那时候我还小,因为有他在身边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一下子就睡着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剩余的全部整整齐齐地摆在我的桌面上……”   “还有一次我贪玩学着别人去爬树,爬到上面的时候才知道后怕,吓得不敢动,就卡在树上面上不去下不来,那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周围没有一个人,我吓得浑身哆嗦,天色越来越暗,我心里想着恐怕要在树上过一个晚上了,没想到就在那个时候我哥哥赶来了……回家的时候妈妈骂了我一通,都是哥哥在护着我……”   她自顾自地说着,三年来在心里累积了很久的想念一下子全都爆发了出来,面前这个男人她不认识,将来也不会跟他有交集,她莫名地觉得把自己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故事告诉他,很安全。   都三年了,什么都该淡了。   他抬眼看了看她,壁灯下她的轮廓变得深邃,很普通的容颜却因为这一席话而变得光彩亮丽,他这才发现她右边眼睛下长了一颗泪痣。   五分钟已经过了,但是现在看来她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可以请我喝一杯酒吗?”思甜歪着头看他,长且黑的卷发垂落在桌上,细腻的蜿蜒。   当萧万钧拿着酒回来的时候思甜单手支着下颔,正是侧过头去看着外面的漆黑,有种蔓延着的伤感。   思甜忽的回过头来对他笑,接过酒,“谢谢。”   萧万钧还是冷冷地看着窗外,没有回话。   思甜自觉无趣,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暗自神游。   她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在今天记起那个刻意被她丢在角落里的身影,三年多没有见过他没有听见过他的声音,她竟然还清楚的记得每一个属于他的小细节。沉思时候的凝眉,微笑时候小小的梨涡,恼怒时候的抿唇……那个她从小的依赖,从小的眷恋。   思甜从来都是微笑着的,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出来微笑背后的伤怀,她想念他却又不能,那种疼痛的感觉一路跟随着她,经过了漫长的两年多她才慢慢地恢复了过来,重新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她以为自己不会想起那个人了,可惜今天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在让她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又想起了他,她不想记起他,一点也不,那只会让她好不容易正常的生活再次走向禁忌的轮回!   苦恼的按住发痛的太阳穴,这一个夜晚她突然是如此的脆弱,敏感的神经不停地抽痛,那种痛很熟悉,就在当年她离开他的时候一样,痛不欲生。   她需要什么东西,去让自己彻彻底底地把那个影子剥离。   萧万钧冷漠地喝着自己的酒,无心关注对面的女孩,随意搭在桌上的手突然被一只冰凉柔软的小手覆住,蓦地抬眸,女孩的眼中充满了迷惘,她的手微微地颤抖着,好像很害怕,却又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唇。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主动,还是对一个陌生男人。为什么要是他?她不知道,只是觉得如果是他,也无不可,借着酒精的热度,她突然大胆了起来。   暗示,不言而喻。   他挥开她的手将杯里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站了起来,才走出了两步忽的又回头,看着她茫然的双眼,清冷如霜的眼睛忽的变得有些温柔,“作为酒的回礼,用你的声音叫我一声‘万钧’好吗。”   她看着他的眼,轻轻地唤,“万钧。”   她不问为什么,只是莫名地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跟自己,很相似。   霎那,他的表情变得好像很难受的样子,那低声的呼唤让他好像回到了青葱的年纪,也是一个声音软软的女孩子用这样的声调,甜腻地唤他一声,万钧,腹中的酒精在那声呼唤中一点一点的沸腾了起来,烧得他胸口灼烧般的痛。   思甜因为沉溺在自己的过往中全身都疼痛着,像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定一样霍地站了起来,挽住他的手臂。   “带我回去吧。”   最后他终究没有再拒绝她任性的要求,她脑子里空荡荡的几乎无法继续思考,等思绪回笼的时候她已经被按在了大床上,在漆黑的空间中被火热地亲吻着。   她十分生涩,他凶狠地吻着她,可每当她发出一点点细微的声音的时候他就会露出少有的温柔。   衣服在情潮浮沉中一件件褪去,他没有开灯,凉风从窗外呼啸着吹进屋子里来,将薄薄的窗帘吹开,明月的颜色透过透明的纱帘映入屋中,银色的辉芒轻微地照亮了屋里的人,陌生的躯体彼此熟悉着,做着最亲密的事。   女孩上身不着寸缕地躺在那个还说不上认识的男人身下,视线朦胧,稍稍别过脸就看见了月下的苍茫,又想起了那个身影,胸口一阵疼痛,痛得她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男人撑起身子凝眉看她,下一秒她仰起头来主动亲吻男人的喉结,用自己柔软的声音甜腻腻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万钧……”   男人闷哼一声重重地吻上她,灼热的温度直线上升,床在深重的吻中好像化作了火海炼狱,一寸一寸地把女孩的神志烧毁,男人的大手熟练地滑过她的腰线轻重得宜地揉弄着,逼得她忍不住低声浅吟。   男人终于进入的时候女孩终于落了泪,她用力地哭泣着,发出轻轻的呜咽声,闻声,男人的动作逐渐温柔了起来,好像捧着最珍惜的宝物一样亲吻着她脸上的泪。   她用力地哭着,把这个陌生的男人当做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港湾,然后把完整的自己交给了他……   她已然蜕变,从一个女孩成为了实质上的女人。   她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后悔,只是后悔过后更多的是释然。她的身子原以为会一直为那个人保存,直到这辈子完结,可是早就不是这样子了,她有自己要走的路,他也有,他们只能按照时光的轨道随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   就让一切随着这一夜的荒唐过去吧,从此以后,她就是重生的宋思甜。   2、重遇   自从四个月前辞去了酒吧的工作之后思甜就在一个中国白领的家里给她做晚饭,偶尔在咖啡店里打打兼职,一个月下来的钱虽然不如在酒吧里的多,但还算客观,可惜现在白领要回国结婚了,就等于思甜失去了工作,刚刚下课的时候Bonnie突然告诉她一个中国人家里的厨子要回国了,急着要请一个会做中西餐的厨子,把联系方式一股脑的塞了给她就跑了。   小纸条上写着一串号码,接电话的是听起来声音很年轻的男人,听说了她会做中西餐之后马上就请她面试,只要通过了面试就等于得到了这份工作,工钱好说,她马上应承了下来。   十月底英国的空气已经变得很冷了,风势很大,张狂着扬起了女孩的长发,青丝在风中如海藻般柔美的飘扬着,衬着鲜红色的围巾显得很是亮丽精神。   她缩了缩脖子,几乎把整张脸都埋到围巾里,把手里的画板捏得更紧。   按照年轻男人给她的地址她找到了那一片区,她是知道这一区的,屋子不算新,但都是独立的大房子,不是普通人住得起的,就算是月供也得供上好长一段时间,想来她这一次的雇主,非富则贵。   找到了十六号,她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在拐角处细细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捋了捋围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推开前院的小铁门。   前院里铺着石板砖,干净利落,只是在围墙边上种了一些花草,围墙的一个小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池子,水声汤汤地流淌着,听起来让人的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停车位上停着一辆宝马白色跑车。   她撇了撇嘴,果然是有钱人。   门铃才按响了没一会儿一个很年轻、高高瘦瘦的男孩前来开门,他长得很清秀,带着大咧咧的笑容,眼角有着细细的纹理,一看就知道是常常笑的人。   思甜连忙抹上笑容,笑眯眯地抬头看他,“你好,我是Candy宋思甜,宋朝的宋,忆苦思甜的思甜,我是来应聘厨子的。”   闻言,男孩蓦然一愣,清秀的脸上表现出小小的惊讶,却又很快地收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画板,“宋小姐呀,请进请进,外面冷哈。”   思甜微笑,男孩的态度让她有些诧异,毕竟她以为这些中国出来的有钱人都会很高傲,自命清高的,眼前这个男孩很绅士也很平和,完全没有一点架子,让她很快地就认定了他的亲切。   “你好,我是秦淮,你打来的电话就是我接的。”男孩让她坐在沙发上,又很细心的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她咬了咬唇,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单刀直入,“我很需要这份工作,我曾经给别人做过一段时间的厨子,中西餐都没有问题,如果你想要试试我可以马上……”   “等等等等!”秦淮双手举起,“宋小姐……诶,你介不介意我叫你思甜妹妹?这些其实不急,你先喝点水吧。”他有点憋屈的看着她,他又没有说不请她,她怎么一副就要失业的样子……   思甜脸颊一红,低头喝水,温度得宜的暖水顺着喉咙缓缓地滑落,一点点地温暖着她。   等她把水喝完秦淮才进入主题,“是这样的,我二哥家这里的厨子后天就要回国,所以我急着想要给他找一个厨子,只需要做一顿晚餐,哪天不需要的话会打电话跟你联系,一天二十镑,路费食材费都可以报销。”   思甜睁大眼睛,一度怀疑自己幻听。   “你说……一天二十镑?”   是他们有钱没处花还是真的觉得值得?她之前到白领家里工作的时候也就五镑,这差别实在是太大了吧……   “当然,你做出来的饭菜也得值得二十镑才行。”秦淮咧着嘴笑,“我二哥的胃不好,所以希望你会做一点滋补的汤水。之前也有一些人来应聘过,但是就是不太适合我二哥的口味,所以我想今天晚上麻烦你留下来给我们做一顿试试,材料我们这里都有,钱也会给你的。”   思甜张了张嘴,连忙答应了下来。   为了展示自己的才能思甜在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功课,她想了想,就围上围裙开始忙碌了起来,厨房里的工具应有尽有,简直跟一个小型酒楼厨房一样,连蒸笼都有。   她先是煮了一锅清汤,又把排骨切成小块,过水之后放进锅子,鲜藕薄皮切成条状,配上姜丝放在排骨上面,等清汤煮好了以后搭配着盐跟绍酒灌入排骨里,放到蒸笼里蒸。   在旁边看着的秦淮见她手脚麻利眼睛都直了,这个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竟然颇有大师的风范,忍不住问:“思甜妹妹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她洗了洗手,转过头问:“请问秦先生是哪里人?”   秦淮还惊讶于她的年纪,愣了半响才说:“南方人。”   思甜点点头答应了,又转过头去继续忙碌。   “你还在读书吧?学艺术的?”秦淮又说。   “嗯,在市里的大学。”她一边做菜一边回答着他的问题。   “学艺术好啊,等毕业出来就是艺术家了,学成了回国给祖国增光哈,哥哥以你为荣。”秦淮这个人就是自来熟,才跟思甜认识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跟别人妹妹来哥哥去了。   “这个其实不过是我的兴趣而已,你没听说吗,最不赚钱的专业就是艺术了,学艺术的人就是凭着那么一点点的孤芳自赏才能活着过来的,最是生活潦倒的到最后就越是出名,梵高不就是这样走来的吗。”她突然住了口,秦淮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好像觉得她很有趣似地,他人长得请求,眉目清清爽爽的,散发着让人只稍看上一眼就会觉得舒心的味道,并不猥琐。   “其实你说的很对,文人嘛就是有那么一点酸,不过也未必得等到死后才出名的哦,只要努力就没有什么不可能。”他咧着嘴笑,对他眨眨眼睛。   思甜客客气气地回了他一个笑容,没有再说话。   可是秦淮却不放过她,叨叨念念地又说了起来,思甜也只能陪着他说话,说着说着饭菜就已经快准备好了,秦淮原本肚子还不饿的,可是那食物的香味却让他食指大动,忍不住凑了过去看。   咕噜肉、菜脯蛋、蒜蓉生菜、芥兰牛肉,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可是就是香,卖相还很是好看,堪比国内私房菜馆,他连忙退了一步,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馋了,二哥那正主子都还没有回来,他这个当跑腿的怎么能先他一步尝鲜?   就在这时候他灵敏的耳朵听见了开门声,心里一阵欢呼,快活得犹如夏天在草丛里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狗,热情万分地把菜端出去。   “二哥~快来呀~开饭了!”   思甜轻轻地笑了,打开蒸笼的盖子,清甜的味道一丝丝地蔓延了开来,汤色清澈,时间刚刚好。   她把汤盛到大碗里小心翼翼地端着走出厨房,唇角微微掀起一个弧度抬起头来,在她看见那浑身都散发着清冷气息的男人的瞬间蓦地一怔,心跳突然加快了一些,顷刻匆匆地低下头去,拿稳汤碗。   “二哥,看来这次我们有口福了。”秦淮早就端端正正地在位置上坐下,手里拿着筷子就等着起筷,一脸兴奋。   被他称为二哥的那个人穿着一身合身的纯黑色西装,气质冷冽,并不如秦淮那般急切。   “二哥,这小姑娘太了得了,闻到这个香味让我想起了香城里那些私房菜的味道,真是让人食指大动呀。”秦淮话匣子开了就收不回去,一路不停地说着。   男人微微侧过头来,一双犀利冷冽的眸子仿若寒冬里的冰箭,不带丝毫温度地扫了过来。   她惊讶地抬眸,然后就碰上了男人清冷平静的眼,就只是一秒而已,紧张的情绪就已经从大脑开始蔓延了开来,传到她全身四肢百骸。   思甜突然有了一种想要让自己马上变成透明的想法,咬了咬唇,镇定地放下汤碗。   “坐呀,我们一起吃!”秦淮热情地招呼着,拿起勺子来盛了三碗,低头喝了一大口,表情顷刻变得十分夸张,“哇呀,思甜妹妹这是什么汤?怎么那么好喝?!”   她低头,没敢正视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这是藕节炖排骨,清热润肺的。”   男人也低头喝汤,很安静地,不发出一丝声音的,在沉默中喝完一碗汤,又把几个菜各尝了一口以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举止优雅。   “叫什么名字?”   思甜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起来,声音有些僵硬,“宋思甜。”   “好,明天上岗。”   说完,他再次拿起筷子。   她微微一怔,垂眉,“谢谢……”   “二哥,我的眼光不错吧,一下子就给你挑了一个高级的。”秦淮一边吃一边狗腿的邀功,那模样跟之前在思甜面前的样子截然不同。   男人很是寡言,微微点头,由自身散发的冷意似乎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低了好几度。   秦淮不停地调动着饭桌上的气氛,可惜二哥寡言,思甜妹妹沉默着吃饭,根本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他扁了扁嘴,只能埋头大吃了起来。   思甜心里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镇定,好像大海在自己心里面翻涌着,她不时去偷看对面的人,他完全没有多看她一眼,就好像对着一个十分陌生的人一样,生疏冷淡。   她突然松了一口气,他果然是没有认出她来。   3、生日   后来她才知道他姓萧,跟秦淮那个清秀的男孩子是异姓兄弟,在萧万钧家里的工作一点也不重,为了方便她的出入萧万钧特地让秦淮给了她一套钥匙,思甜有点受宠若惊,只能用更好的工作态度来回报他们的信任。   星期六的早晨,她还在被窝里熟睡着就接到了秦淮的电话。   “早安呀思甜妹妹~”   昨天晚上思甜忙着把作业赶出来一直到凌晨四点才睡下,伸出手来去勾了勾床头的钟,冰冷的空气刺激到她手上的肌肤,冷得她一下子又缩了回去。   听不见她的回应,秦淮笑着又说:“已经九点钟了,思甜妹妹快起床吧,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面,嘟囔了一句:“早起的虫子被鸟吃呀……”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她跟秦淮也算是成为朋友了,小小的开玩笑很是平常。   秦淮呵呵的笑,“我就知道你还没起来,不过今天中午可以请你过来一下吗?今天是我表妹生日,请了一些朋友过来二哥家这里烧烤,想请你过来一起帮帮忙,也给工钱的哦~”   有钱赚的事情思甜怎么可能放过,连忙答应了下来,艰难地爬下床迅速地把自己整理清楚,刚下楼就看见继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里播着的肥皂剧。   “要出门?”继父是土生土长的英国人,略胖,五十多岁的年纪在某企业里做电子工程,一年前跟思甜的母亲登记结婚,生活上还算是照顾她们母女,总是一副慈父的模样。   “嗯,跟朋友出去玩。”她蹲着系鞋带,才刚穿好鞋子继父就走到了她的面前,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他慈父般地微笑,“要不要钱?”   她小小地往后退了一步,“谢谢,但是不用了,我急着要出门,再见。”说罢也不管继父还要再说什么,小跑着出了门。   这天天气不错,天空湛蓝湛蓝的泛着雪白的云丝,风不大空气却很冷,是一个很适合烧烤的好天气,她先是到了超市挑选了一些新鲜的食材跟调料,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坐上公车赶往萧万钧家。   给她开门的是萧万钧,今天的他穿着米色休闲衬衫,外罩一件咖啡色线衫,黑色长裤,明亮的色调让他看起来褪去了之前的阴沉,整个人都年轻了不少,清冷犀利的眼在掠过她手上提着的袋子之后很自然地伸过手来接过。   在他伸过手来的时候难免地碰到思甜的手,她的手刺骨的冰凉,他的手烈火般炙热,思甜吓了一跳,那种温度对她而言既陌生又熟悉,那样的温度就好像太阳的热度,把冰冷的她慢慢地融化,抬眸的霎那不小心碰上了他凛利的目光,她连忙低下头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跟着他进屋。   料理好了食材之后她就端着东西走出厨房来到后面的花园里,大宅子的后头有一个很大的独立花园,靠近屋子这边约莫十平米的地方铺着的是石板地面,除此以外就是青葱绵软的草地,烧烤的器具已经摆好了,桌子什么的也已经搬了出来,她只需要把食材拿出来就没她的事了。   回过头来就看见萧万钧坐在室外的桌几前对着电脑好像很认真地在工作着,他没有看她,微敛着犀利的眉眼。阳光之下,他乌黑的头发被染成了褐色,光影之间将他的轮廓映照得愈加的深刻。   她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忽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浮上心间。   “二哥~我们来了~”   清亮的女声一下子把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思甜拉扯回现实,侧目一看就看见一个时髦亮丽的年轻女孩挽着秦淮的手一蹦一跳的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好像在看热闹的男男女女,秦淮眼尖,见了思甜连忙拉住她的手凑近。   “思甜妹妹~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的表妹苏蓉蓉。”   苏蓉蓉落落大方地向思甜伸出手来,“你好,我是苏蓉蓉,就是楚留香里面那个苏蓉蓉。”   思甜客客气气地跟她握了握手,“我叫宋思甜。”   秦淮扑哧地笑了出来,“你们俩这是什么呀,两国元首见面?”   思甜微微一笑,跟他们聊了几句就继续忙自己的了,等东西都搬出去之后她就站在厨房的窗边,双手托腮地看着外面花园里玩闹着的年轻人。   看着他们笑,她也被那种欢快的气氛感染,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厨房来倒咖啡的萧万钧恰恰进来就看见了思甜在阳光下明媚的笑,她的肤色很白很白,在阳光的照射下几乎透明,平淡无奇的容貌因为肤色的关系加分不少。他眯着眼睛多看了她两眼,径自拿起咖啡壶。   她闻声回头,见识萧万钧,轻轻一笑,接过咖啡壶。   “吃早餐了吗?”她的声音温润柔软,南方的口音,听着让人很舒服。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没有吃早餐就不要喝咖啡了,对胃不好。”她放下咖啡壶,给他倒了一杯开水,“给我两分钟,我给你弄点东西垫垫胃吧。”   他也不反抗,拿着玻璃水杯倚在一边,“为什么不出去跟他们玩?”   正在切面包的思甜回头一笑,“我又不是过来玩的。”   她的笑容其实很灿烂,虽然淡淡的,却有一种让人舒心的感觉,就着阳光的颜色渗透出年轻的味道。这几天偶尔的几句对话让萧万钧小小的了解了眼前这个女孩,也不过二十一岁的年纪,很多时候思想却超出了同龄人不少。   “你并不比他们低下。”此话一出连他自己也有点惊讶,他素来都不会开导别人,可是听着她那么说,他莫名的不悦。   她放下手里的刀转过头来,“我知道,我没有那么想,不过我今天过来是为了给你们准备食物的,不是受邀来玩的,我得做好自己的本分不是吗?”   她的眼睛黝黑明亮,完全不犀利,十分温和,仿佛沉浸着一片宁静。   两人很快地沉默了下来,秦淮刚好跑到厨房里来拿好喝的,就撞见了貌似两人貌似温馨的一幕,很狡猾的对着萧万钧眨了眨眼睛,然后自愿被无视。   “二哥,思甜妹妹,你们在做什么呀?”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笑着。   思甜回过头来,还是笑,“萧先生空腹不好喝咖啡,我给他做点吃的。”   “哦~这样啊~”他促狭笑,凑了上前,指着窗外玩的不亦乐乎的一群人,很是委屈的扁嘴,“思甜妹妹,我也饿了,你也给我弄点吃的吧,他们外面生火也不知道要生到什么时候呢。”   思甜正要答应,外面就传来了苏蓉蓉大声叫唤秦淮的声音,秦淮苦恼的挠了挠头,转身就要出去受死,才刚走出两步就被人丛后面揪住了衣领子,回头一看,萧万钧还是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他连忙狗腿的笑。   “怎么了二哥?”   他指了指思甜,“带着她去。”   秦淮一愣,忽的笑了起来,连连点头,“当然好~没有问题!”说罢伸手就拉住思甜的手臂,“来吧来吧,思甜妹妹我们一起去玩吧~”   “可是我……”   “走吧走吧!”   思甜被秦淮拖着出了厨房,她无意识地回头去看萧万钧,他还是老样子面无表情,却给她一种很微妙的安心的感觉。   当她被一群同龄人玩闹着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去,萧万钧一个人站在花园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双手抄在裤袋里略低着头好像正在思考着什么,那个背影忽然让思甜品到了深沉的悲伤。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欢乐中的时候,两个孤单的人都低下了头。   一群人玩玩闹闹地就到了下午,在英国将近十一月,天黑得早,四点钟左右就已经暗了下来,苏蓉蓉还没有玩够,拖着一众好友跟秦淮准备转战酒吧,秦淮要拖着思甜一起去,思甜以要留下来做晚餐拒绝,走的时候秦淮还特意回过头来看看她,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人散去之后整个宅子忽然就安静了下来,萧万钧帮忙收拾了一下就接到了国内打来的电话,匆匆地上了楼。   这下,可就真的是完完全全的安静了。   思甜一边切菜一边沉默着茫然,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过过的一个最美好的生日。   那是她十岁生日,因为不小心惹恼了父亲被关在房间里不准出来,她偷偷地躲在床底下哭,就在那个时候,清俊的少年抱着一个小小的蛋糕溜到她的房间里,她破涕为笑,两个人缩在床底下点亮一根蜡烛,少年用那温润的声音给为她唱起生日歌,然后微笑着看着她满足地吹熄蜡烛……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轻轻地笑了出来,从时候开始她就再也没有过过一个比那个还要让她深刻的生日,或许是因为那是只属于她跟他的生日,所以记忆特别地深刻,那个少年呀……   手突然微微一颤,霎那间细微的疼痛从指尖传来,她无意识的丢开菜刀,沉重的菜刀被丢到一边,发出了清亮的声响。   4、继父   殷红的血汩汩地从伤口那儿流出来,伤口不深却拉得很大,思甜正是茫然着不知道要怎么办就被一双热烈的手握住了手腕带着到水龙头下冲洗,思甜有些惊讶,任凭他握住自己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好像烧红了的烙铁一样印在她的手上,暖意顷刻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悄悄地看他刚毅的侧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还是一如往常的冰山,只有那双清冷的眸子带着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认真,那种认真的神情她看在眼中,忍不住心思百转。   修长的指尖很轻很轻地抚过她的伤口,并不用力,轻柔的动作好似在触摸着易碎的精品,那么细心、那么温柔。   那一刻,那种心悸的感觉再次涌上,思甜连忙收回手,“谢谢。”   他眯了眯眼睛,打开柜子拿出创可贴,她想要接过来却被他避开,举起她的手来,把创可贴贴上,转身就走。才刚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冷漠的眼中看不出丝毫情绪,“晚上不用做饭了。”   “你要出去?”她下意识的问。   他看了她贴着创可贴的手指一眼,“你的伤口最好不要碰水。”   冷冰冰的话却有着说不出的暖意,思甜抿了抿唇,笑了起来,“汤已经快好了。”   五分钟之后她揭开盖子,浓郁的香味一下子蔓延在屋子里,四溢开来,女孩娇小的身影在厨房里晃着,手里还拿着长柄的勺子搅拌着散溢着香气的鸡汤,舀了一点到小碗里尝了尝,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她舀了一碗送到萧万钧面前,眼中是明明灭灭的笑意,有着盼望得到夸奖的神采。   “你尝尝看,这是我第一次做鸡汤呢。”   霎那间,他略有恍惚,在遥远的记忆中找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灵动的身影。   那时候也是这样,深深阴刻在他心版上的女孩子手忙脚乱的在厨房里忙碌着,美其名说要给他做饭,却把锅碗瓢盆放得乱七八糟,他想要帮忙却被她推了出去,只能由着她胡闹,最后耗了大半个下午终于做出了一锅烧糊了的炖萝卜。   她满脸希冀地把糊掉的萝卜装到碗里面递给他,急切地想要得到夸奖,那样的表情那样的心情如今也还在他的记忆深处埋藏着,久久不能散去……那是他迄今为止吃过的,最美味的晚餐。   “喂?你怎么了?”   纤纤素白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蓦然回神,接过她手中的碗,把汤细细品尝之后饮尽,把碗交回给她的时候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很好喝。”   思甜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忽然点亮了她平淡的容貌,灿若星辰。戴着手套把厨房的东西收拾好之后,她在厨房后门那边延伸出去的玻璃房里找到了萧万钧。   玻璃房里摆着一套白色的长沙发,昏黄色的灯光打落在沙发上映出柔软的颜色,他半倚在沙发上,乌黑深邃的言闪烁着灯光打落的辉芒,他面容平静无波,薄唇微微抿着,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手里拿着一只高脚杯,葡萄红酒在杯中转动着。   “汤我放在厨房里,你想要喝的时候就加热来喝吧,我先回家了。”   他没有回头,“几点了?”   “才五点半不到,我可以自己回去的。”她不知道怎么的,下意识的认为他实在担心自己安全,脱口而出。   他转过头来,深邃的眸中依旧无波,仿佛入定老僧,世间无论发生什么事业无法影响到他,思甜忽然看着他这样的表情出了神,看着他微微仰起头浅酌一口香醇的红酒,那模样慵懒得勾动了她的心跳。   他霍地起身,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送你回去。”   她又是一愣,对上了那双在深蓝夜色中仿佛无边深海的眸子。   她没想过第二次坐上这辆Maybach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萧万钧很认真地在开车,思甜不是用余光偷偷看他,他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平时总是习惯性地抿着唇,总是面无表情,可是在很多时候他却是以他自己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独有的温柔……   车子在她家门口停了下来,她解开安全带,很有礼貌地垂眉道谢。   “谢谢你送我回家。”   他摆了摆手,也下了车。   天黑之后的风势越来越大,才刚下车思甜就觉得外面冰凉噬骨,连忙拉紧了围巾,一张小脸几乎埋在了里面。   “那……我进屋去了,你路上小心,记得要把汤喝完。”   萧万钧还没有说话,身后住宅花园里的灯霍地亮了起来,分明是柔黄的颜色,可思甜的脸色却微微地变白,下一刻一个略胖身材中等的英国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Candy?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屋去?”他说话的时候,还用一种很怪异的目光看了萧万钧一眼,萧万钧冷然地敛了敛眸,顷刻就让他收回了目光。   “我马上就进去……”   “你是Candy的朋友吧,我是Candy的爸爸,谢谢你送她回家。”继续一副很慈祥的样子,笑眯眯的,就像一个很负责任的爸爸一样向萧万钧道谢。   思甜偷偷的口语:继父。   “不麻烦。”萧万钧很配合的回应。   思甜想要跟他说些什么,没想到继父却好像洞悉先机一样拉住她的肩膀,“我们回去吧,外面风大也冷,也别耽误你朋友回家了。”   萧万钧没有说话,犀利的目光看着继父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思甜一个捋围巾的动作,轻巧地、不动声色地挥开了继父的手,对他眨了眨眼睛,“那么我就先回家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别着凉了。”   看着她跟随继父进了家门萧万钧才重新回到车上,凭着他纵横商场这么多年的经验只需一眼就看出了继父对她存着什么样的心思,只不过他也惊讶于思甜那么一点的小聪明,普通的女孩子如果遇见继父借着名义动手动脚的早就吓坏了,哪还能这么不动声色?   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跟着继父回到家里以后思甜马上就进了房间,东西什么的都不收拾了马上换下衣服,刚才被继父搭过的肩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咬着一样,阴阴麻麻的痒,她狠狠的抓了两下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才退了下去。   她深呼吸了几回慢慢地缓和了过来,在房间里一直待到母亲喊吃饭了才下楼。   因为母亲跟思甜都是中国人,家里很多时候都是吃中国菜,继父也对中国的菜肴很是喜欢,久而久之练就了一手拿筷子的本领。   思甜很听话的到厨房里帮忙端菜,端着菜出来的时候继父很顺手的站起来帮她拿,就在那一刻继父的手有意无意地碰了碰她的手指,还轻轻地捏了一把她冰凉的手!思甜不动声色地收了手,没有看他,径自转身进了厨房。   每天吃饭的时候思甜都觉得自己正活在炼狱里,饭桌上一家看似和乐融融的用着晚餐,可是饭桌之下继父的脚一而再再而三的勾过来,她面无表情的把脚缩回去,缩到继父没办法够到的地方,然后她就听见母亲哼了一声,面若桃花的瞪了继父一眼,娇嗔。   “吃饭!”   思甜依旧面不改色地吃饭,等吃完饭了就把碗筷收拾好到厨房去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状况了,自从母亲跟继父结婚没多久之后继父好几次都借着一些举动来触碰她,思甜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有一点点反抗能力的样子,可是心里面可比谁还要清明,她总是假装不知道的避开,反正家里有母亲在,她不害怕继父会在母亲的眼皮底下对她做些什么,最多也就是摸摸她的手过干瘾罢了。   当一个人迫不得已的寄人篱下,那么忍耐就是必须的,所以她才会那么努力地去赚钱,她希望有那么一天能够离开家里,离开这个别人给她的家。   洗完澡正在穿衣服的时候她听见了门外有点奇怪的声响,惊讶之余连忙看了看周围,门关得紧紧的,从外面应该不可能看得见里面的,她有些害怕,把大毛巾盖在自己身上,咬紧牙关霍地打开门——   继父以一种很诡异很奇怪的姿势站在门前,好像也被吓了一大跳的样子脸色煞白,然后跟变脸似地很慈祥的笑了笑,指着地板说:“刚才看见有蟑螂,我追着过来的。”   思甜没有说什么,微微点头抱着毛巾跟衣服越过继父跑到自己的房间里,啪嗒地锁上门。   她不是傻女孩,英国这里想要看见蟑螂其实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她怎么会相信继父那狡辩的话呢?她只不过是现在还没有那个能力跟他撕破脸,在她还没有能够离开的时候她不能冒这么大的危险。   擦干头发之后她拉开抽屉,拿出牛津字典,翻开某一页拿出钥匙,打开锁住的手提,那里面被几本书夹着一个白色的信封,信封里装着的是她这大半年来打工赚来的钱,是她往后的希望。   读书以后除了学杂费跟普通的生活费母亲就很少给她零花钱了,她也不在意这些,瞒着母亲跟继父在外面偷偷地打工,虽然是很累,但是她能够看见希望,能够看见未来的曙光。   信封里装着的大部分都是面值二十的紫色钞票,她一张一张地数,很认真,无论怎么数,信封里的钱还是只有三千八百镑,她算过了,这些钱足够她到外面去找跟别人合租的房子,但是长远来说还是不够的,学费可以向政府贷款,可因为读的是艺术设计专业,很多零零碎碎的杂费让她很是烦忧,她不太愿意跟政府贷款,虽然利息不高也可以慢慢还,可是属于中国人骨子里的那股硬气让她觉得,不到最后关头她不会选择走那条路。   三千八百镑,一百九十张紫色的钞票,她一张一张地放回去,锁好,关了灯爬到床上。   月光安静地散落在床单上,她抱着枕头陷入了沉思,忽然又想起了那个人。   她有些烦躁的按住自己的头,然后在银黄色的月光下慢慢地睡去。   5、失常   思甜在学校里很被看重,导师Angela经常会拿她的作品去指导别的学生,一旦有什么比赛展览出现次数最多的也是她,自然而然的,这个中国女孩在学校里逐渐走红,无论走到那里都能引人瞩目。   下课的时候Angela特地把她留了下来,还让同班的Bonnie把她昨天刚画好的一幅水粉画拿了出来。   画里面画着的是初秋时节一棵低矮的英伦樱花树,被秋风轻轻吹拂过,曳曳生姿,夏天的绿化作了浓艳的紫红,在叶子之间用了白色与紫红两色逐渐加深堆叠,层次感十分强烈,衬着墨绿的草地更是妖娆了起来。   “真好看~”Bonnie双手托腮撑着脸一脸羡慕地看着,她是个性格开朗热情的苏格兰女孩,也算是思甜在英国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Candy呀,你这幅画真的很不错,我们准备把这幅画放到走廊上,你同意吗?”作为导师Angela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左右的年纪,已经怀有身孕,再带上两个月就要回家待产了,真是随时随地散发着母爱的时刻。   “好呀。”思甜爽快的答应。   “这次把你们俩留下来也是还有另外一件事要跟你们说的,还有两个月我就放产假了,我听闻学校已经请了新的导师来接手,新导师很年轻也没有授课经验,所以我希望你们到时候可以协助新导师把这个课带好,这也是我的心愿。”   Bonnie从桌子上跳下来,笑嘻嘻地答应,“Angela你就放心吧,我们会的!”   思甜也点点头,“我们会尽我们的能力协助新导师的。”   Angela满意的点点头,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提着画回办公室去了,这天Bonnie没有兼职也不忙着走,跟思甜在画室里扭扭捏捏的一直待到了快四点,两个人才慢悠悠地走出画室。   “你说我们的新导师究竟是什么人呀,又年轻又没有授课经验,学校怎么会请呢?”Bonnie还在好奇着新导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到时候就知道了。”思甜拉近围巾,寒风吹得她脸刺刺的痛,手里还提着很重的画夹,让她有点吃不消。   “哦对了,我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兼职还行吧?”   说到在萧家的那份工作思甜就笑了起来,“嗯,那是一个蛮不错的人家,人也挺和善的,最重要的是工钱给得足,所以我现在都不用到外面的咖啡厅或者餐馆里去了。”   “那真好……咦?”Bonnie抬头看着前方,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指着远处走来的一个人使劲拉扯着思甜的袖子,“你看你看,那个中国男孩真是英俊,你看见了没有,就是那个!”   思甜早就已经习惯了Bonnie偶尔的小花痴,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倍感头痛。   秦淮清清爽爽地向她们走来,满脸轻松的笑容,咖啡色夹克紧身长裤外加一双英挺的长靴,看起来很精神也很年轻,短发在寒风中摇摆着,在清秀的容貌上更添了几分不羁。   “Hi~Ladies~”他笑着跟她们打招呼。   “Hi~”Bonnie习惯性的对着英俊的男孩子眼冒红心,招来思甜一记白眼。   他咧嘴笑,伸手接过思甜手里沉重的画夹,“我们还有点事要先走了,要我送你吗?”   思甜瞪大眼睛,对他这带着暧昧的话很是惊讶,而Bonnie更是诧异,下一刻却是了然地笑了起来,使劲摇头拒绝,还伸手把思甜推过去,“没事没事,我可以自己回家的,你们先走吧。”一边说还不忘记对着思甜暧昧的眨眼睛。   这一刻,思甜恐怕是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认命的跟着秦淮走出校门。   “你今天怎么过来学校了?还说那些让我朋友误会的话。”   秦淮给她打开车门,等她上了车自己又绕到了另外一边上车,“我这不是关心同胞吗,我正好经过这边就顺路带上你了……至于你的朋友嘛,那句话也没什么啊,就看她的领悟能力了。”说完他还不忘自命风流的眨了眨眼睛。   思甜接不上话,闷着没有说话。   “思甜妹妹呀,你看我二哥怎么样?”   她一愣,“什么怎么样?”   “就是他的人怎么样呗。”   “还不错呀。”她漫不经心的回答着。   “那你喜欢不?”   “当然喜欢。”她侧过头去,笑眯眯地看着秦淮,“他现在可是我的衣食父母,就算是看在工资的份上我也得喜欢他呀。”   趁着等红灯的时间,秦淮回头来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跟你说正事呢!”   思甜没有再回答他,即使秦淮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让思甜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心里也大约的明白了她的意思,最后也没有再问下去。   她当然知道萧万钧是个很不错的人,也知道秦淮问那些话的意思,可是这也不能代表什么,她跟萧万钧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最终还是会重新回到各自的轨道中去。即使有过露水姻缘也不会改变什么,等她度过了这段艰难的时间她就不会继续留在这里,毕竟多留下来一天被认出来的可能就越大,她不想让萧万钧以为她这是想要接近他的方法。   她也不过是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的女孩子中最平凡的一个,她不认为自己能成为灰姑娘,也不奢望会有王子斩破荆棘前来拯救她于水火之中,能够救她的人只有她自己。   做好了晚餐之后萧万钧还没有回来,思甜跟秦淮坐在沙发上等了很久也毫无音讯,秦淮给他打了无数的电话也没有人接,急得跟油锅里的蚂蚁一样坐都坐不住。   “到底去哪了?!打到公司里也没有人接,手机也不接,二哥今天怎么了?!”秦淮拿着手机不停的拨,不停的左右踱步。   思甜被他晃得眼都花了,连忙拉住他,“你先别着急,他那么大的人了也不会突然之间凭空消失了的,我想他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   “不会的,二哥他为人向来都很有交代的,如果不回来吃饭肯定会提前打个电话,今天这样子太不寻常了,电话也是通的,就是没人接。”他又打了一个电话,跟那人说了几句之后他几乎急疯了,“二哥今天是有去公司的,可是下班之后就不见人了!”   这时候思甜终于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按照萧万钧那样的人看来也不是会凭空消失的那种,或许是真的有什么事……   “你跟你二哥感情好吗?”她突然蹦出一句。   “好,当然好!可是没有三哥跟他好!我们七个人就数三哥跟二哥最要好了!”   “那就对了,打电话给你三哥问问或许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结果。”   秦淮一愣,对呀,怎么他没有想到打电话问问三哥呢?!   连忙找到了三哥景晟的电话打了过去,接电话的是带着柔软声音的女人,浓重的睡意让他恍然想起现在国内是凌晨时分,他心一惊,想着反正电话也打了,死就死吧!   “三嫂呀,我是秦淮,打扰了你跟三哥睡觉不好意思啊,不过我也是没有办法,打扰你们几分钟就好了,是这样的,我忙着找二哥……”   “二哥不见了跟我老婆有什么关系?”电话被另外一个人夺了过去,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听着让人觉得很舒服,“还是你以为我老婆拐走了二哥?”   “不是啊不是啊,三哥……二哥不见了,电话打通了也不接!”秦淮一边紧张一边还担心萧万钧的下落,又被这个从小到大都欺负着自己的三哥这么数落,差点没一死谢天下。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牛头不搭马嘴的问了一句。   “知道今天是什么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中国时间十一月十六,你自己好好想,别再打来打扰你嫂子睡觉。”说罢,扑的把电话挂了。   思甜连忙凑上来,“怎么样?你三哥怎么说?”   秦淮欲哭无泪,“十一月十六,我哪知道是什么日子啊!不会是跟心姐有关系吧?!”   思甜直接抓到了关键字,“心姐”是谁?想了想,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这是一个很值得纪念的日子,所以萧万钧才会突然失常。   “不行,我得到外面找找看。”他一边说一边穿外套,转过头来叮嘱,“思甜妹妹你留在这里,如果他回来了你就给我打电话,麻烦你了!”   思甜连连点头,自从认识以来她就没见过秦淮有这么认真的表情,送了他出门之后她就捏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墙上挂着的钟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宁静偌大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做好的饭菜已经凉了,孤零零地摆在桌上。   原本她还能很镇定的等待着的,可是随着时间过去她也忍不住着急了起来,都已经八点多了,如果是在国内那么八点多算不上什么,可是英国不同,尤其是入秋以后四五点钟天就完全暗了下来,八点实在不是一个安全的时间。   手机在她手里被她紧紧地捏住,那是她紧张的动作。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了开门声,霍地从沙发上跃起,跑了过去——   6、资格   他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领带被随意的拉扯了开来,头发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有点乱,有点微微的湿意,竟然在他清冷的外壳上勾勒出了几分浪荡的味道。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他正在换鞋,在听闻了她的声音之后蓦然抬首,原本还带着几分貌似柔和情绪的眸子突然微微眯起,渗透着刺骨的寒冷,“你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质问我?”   顷刻间仿佛有一根小小的刺往思甜的心脏漫不经心地刺了一下,沉闷的感觉铺天盖地的袭来。对呀,她又不是他的谁,有什么资格质问他?   她咬了咬唇,把秦淮拿出来顶上,“你不知道秦淮有多担心你,你电话也不接也不跟他说说,都要把他急死了!”   他冷笑一声,带着寒意从她身边走过。   思甜平时总是笑着的,但是这不代表她没有脾气,伸手就拉住了他,“那你也应该给秦淮打个电话啊!你快打!不然他都得急死了!”   他挥开她的手,转身上楼。   “你这人怎么这样!害全世界都在担心你,秦淮刚才多担心你知道吗!都多大的人了还要让自己弟弟这么担心,打电话给那个什么三哥也说得不清不楚的!你究竟想怎么样嘛!”   正在上楼的动作忽的停顿,“你说什么?打电话给老三?”   “秦淮说那是你最要好的兄弟,你这么失常谁也搞不明白你,只能打电话去问问他!”   话声刚落她的下巴就被狠狠的捏住,强大的力道几乎捏碎她的骨头,萧万钧带着汹涌澎湃的怒气紧逼而来,“谁出的主意,是谁让你们打电话给他的!”一种自尊受到伤害的疼痛侵蚀着他今日特别脆弱的心脏。   她痛得眼泪就要往下掉,却又努力地隐忍着,“是、是我……”   “好、很好。”他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不带一丝温度的笑,思甜被他这笑容笑得背心发麻,伸手想要掰开他掐着自己的手,不料却被他捏得更紧,眼泪终于没忍住一颗颗地往下掉。   “你先放开我再说行不行!”   那一刻,她的声音有着他最熟悉的柔软,带上了温热的眼泪,萧万钧好像在瞬间穿梭在时光的隧道中,把眼前的人跟当年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子重合了起来……恍惚间,他放了手,修长的指尖却开始在她的脸上流连,很轻很轻的擦掉泪痕,好像在哄着当年那个易哭的女孩一样,搂到怀里。   “好了,你别哭了。”   在拥抱上她冰冷的身子的瞬间他突然回过神来,用力地推开她——   思甜被推得大大地推了好几步,站都站不稳狠狠地撞到了后面的柜子,发出了意料之外的巨大的声响。   萧万钧或许也没有料到会这样,伸了伸手,却终究没有上前。   身体上的痛跟心里的痛让思甜埋藏在心里的不满跟方才的焦急揉成怒气,一下子咆哮而汹涌着破闸而出!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们也就是关心你而已,即使我是个外人,跟我无关,那么秦淮呢?!秦淮是你那么多年的好兄弟,他刚才那个样子你没有看见,这么晚了他还得出去找你,我不过是让你打个电话跟他说你已经安全到家了,让他赶紧回来,有错吗?即使我没有那个立场让你这么做,可是你用得着这样吗?!你这个人太自私了!”说完,她提起自己的东西夺门而出!   英国的天气就跟人的脾气一样说变就变,跑出来之后她才发现外面正下着蒙蒙细雨,雨丝在街灯下明明灭灭的斜织着,带着寒意的雨水落在她的身上,渗进肌肤里泛出幽幽的寒。冷空气很快地让情绪翻浮的她平静了下来,她拿起手机给秦淮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萧万钧已经到了之后就把电话挂了。   刚才她的情绪是太过激动了一点,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外人,而且还是人家花钱请回来的厨子,到他们家里来是做饭的不是去干扰他们生活的,她凭什么去指责萧万钧?难道就凭着那个他根本就不会记起的一夜情缘?   忽的,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好像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他对她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她就自以为是的以为可以干预他……刚才实在是错了,大错特错。   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还是跟刚出来的时候一样无声地在风中飘落,打在她的身上,不疼,却很冷,她身体的温度本来就比普通人要低,噬骨的凉侵入她的骨骼,冷得她直打寒颤,围巾落在了萧万钧家的沙发上,冷冽的风吹在她不着一物的脖颈上更是凄冷。   刚才就这么跑出来真是不明智的选择,虽然她不应该那样子去说萧万钧,但是她也没有错,她为什么要跑出来受冷受罪?   她站在小路的边上前看看后看看,无论是往前走还是往后走,如果说要去车站的话还是往回走更近一点的,但是骨子里隐藏着的那股执拗劲偏偏就是赌气似地不让她回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雨突然变大了起来,带着些微重量打落在她的身上,她正要想办法一把乌黑的伞就罩在了她的头上,给她遮挡了这一方的干净。   “需要帮忙吗?”男子清澈干净的声线揉合着不带口音的英语在她身边蓦然冉起。   思甜侧目,乌黑的伞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她只能看见对方是一个高瘦并且很年轻的东方人,光影之间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却又直觉地认为他很好看,并潜意识地觉得他会是个好人。   “是的,我需要,请问你可以送我到前面的车站吗?”   “好。”   男人的步子迈得不大,配合着思甜的脚步,很细心的体贴着她,伞在不知不觉中往她的方向偏,把她整个人都护在伞下,思甜忽然一阵恍惚,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也是有那么一个少年在细雨中做过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细心,同样沉默着温柔,那么久那么久了,她总是在梦中描摹他的轮廓,可是他的眉眼却在时光的飞逝中一点、一点的模糊……   “擦一擦脸上的雨吧。”   一方干净的手帕递到她的面前,思甜蓦地回神,惯性地抬起头看他,一辆车从拐角处缓缓地开过来,明晃晃的车灯一下子打量了她眼前的所有,却也在同时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眯起了眼睛,等那束光过去了,夜色依旧漆黑迷蒙,黑色的伞下她仍旧看不清楚那人的容貌。   “谢谢。”她接过手帕,低头擦掉脸上的雨水。   他送着她来到车站,车站有遮挡雨的屏障,雨珠打落在上面,发出闷闷的声响。   “谢谢你送我过来。”   她很有礼貌地道谢,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公车就从不远处徐徐而来,他没有收伞,拉着她的手臂送了她上车,踏上公车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就着车里的光线看清楚了他的容貌。   是一个很清隽的年轻男人,眉眼间净是平和,很斯文的样子,他对着她轻轻地摆了摆手,掀起一丝轻浅的笑容,思甜微微一愣,说了声再见,头也不回地进了车里,不敢再看一眼。   那笑容,好像……   不知道是因为她身体本来就那么强壮,还是她特别好运,淋过了雨又在路上走了那么久思甜竟然一点感冒发烧的征兆都没有,第二天神清气爽的到了学校。中午的时候她接到了秦淮的电话,说是替萧万钧给她道歉的,她也没有不好意思,欣然接受,却是已感冒为由拒绝了今天晚上的工作,秦淮自然不敢勉强她,只好答应。   在图书馆里借了书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稍晚了,因为不用工作思甜也不着急,抱着装满画册的袋子慢悠悠地往外走。   在路过展览画作的走廊的时候她想起了Angela之前跟她说过的,要把她的画展览出来的事情,心微微一动,小跑着过去想要看看。   空荡荡的长廊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学生们早就放学了,只有偶尔有导师职员走过,她一幅一幅地走过去看,在长廊的拐角处找到了自己的画,却在看见自己的画的下一刻大为吃惊!   她的画竟然被人用刀子狠狠地从右上角划了一刀直下左下,整幅画毁得不像样,在画上还有人用黑色的墨水笔写了一些粗话,她简直难以置信!在英国这样的地方竟然也会有人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你在做什么?!”   胸前挂着校园职牌的中年人匆匆跑来,一眼就看见了那幅画被毁,脸色都变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思甜连连摇头,“不是的,我只是经过……这幅画是我画的!”   这件事惊动了还在办公室尚未离开的Angela,她马上赶到了现场,“闭路电视里应该能找到是谁做的这件事,麻烦你把这里的闭路电视卡带调出来,学校里竟然会有这样的人,实在太让人不可思议了,一个小时前我过来的时候这画还是好好的。”继而又拍了拍思甜的肩膀,柔声安慰:“没事的,我们会给你查出来。”   去调卡带的人匆匆地跑回来,“很抱歉,一个小时前这里的闭路电视的电源断开了五分钟……”   思甜低头。   这事情应该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吧,能避开一个小时前的人来人往,还能选定时间断开这里闭路电视的电源,还知道哪一个电源开关属于哪一台闭路电视……是不是她招惹了什么不应该招惹的人而不自知呢?   7、道歉   回到家里以后思甜想了好久也没能想出来究竟是什么人跟她有这么大的恩怨,竟然要把元气发泄在她的画上面,平时她在学校里规规矩矩的,很少跟什么人来往,最要好的就是Bonnie了,跟男同学基本不说话,也不会有意图勾引别人男朋友的嫌疑,学习上她循规蹈矩的也不抄袭不高调,照理来说根本就不会有人会想到要这么整她……   这样的事情如果说是没有组织的话根本很难做到,首先避开放学高峰期的人流就不是容易的事情,那么就是说……她得罪的人还不少了?还是说是她想太多了,这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恶作剧?   就在她不停地思考着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门被人轻轻地敲响,她顿时一个激灵像是触电一样从床上跳起来,连忙拉好衣服才去开门。   站在门前的果然是看似一脸慈祥的继父。   “来,下楼去吃点水果,你妈妈下午去买回来的。”   思甜听话的跟着他下楼,闷声地吃水果,继父的脚在桌下有意无意地踢过来,她就跟平时一样把脚缩回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看了母亲一眼,母亲还是一如平日的对她冷淡。   自从她出生以来母亲对她就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平时对她不好不坏,她做了什么错事也很少对她发脾气,冷淡得就跟对着陌生人一样,自小她生长的地方就跟普通人不同,她的爸爸是地方上颇有名气的人物,同时娶了两个妻子,享齐人之福,她的母亲就是他名义上的二老婆,没有登记却被所有人认可,大妈生了哥哥,母凭子贵,母亲生了她,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三年前那段禁忌的丑闻爆发之后大妈就无所不用其极,美其名是让思甜出国来散散心想清楚自己是不是错了,然后又以思甜生活还未能独立的理由把母亲也一同弄到了英国来,刚开始母亲还坚定的认为父亲很快会来接她回国,直到一年前才死了这个心,改嫁他人,对她还是十年如一日的冷淡。   “Candy,给你爸爸拿一片橙子。”母亲突然开口。   思甜对上母亲没有什么情绪的视线,把树莓丢到嘴里想要伸手去拿切好的橙子,不了继父伸手按住她,好像是无意的捏了她的手一把,顿时吓得她背心发凉脸色发白。   “不用了,我自己来。”继父笑眯眯地婉拒,自己站起来拿。   她沉默着没有再吃什么,被触碰过的肌肤好像被无数只虫子不停地咬着似地,痒痒的难受得很。   “对了,那天送你回家来的男人正在追你吗?”继父问得慈祥,母亲也好像有点惊讶的侧目看她。   思甜心微微一颤,摇头,“不是,只不过是一个朋友,见那么晚了就送我回来。”   “我看不是这样子哦,他喜欢你吧。”   继续连续这么说了两次,思甜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有用,只能低下头来,抿着唇不说话,她搞不懂继父为什么要说这些。   母亲一边掰着另外一只橙子,一边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我跟你爸爸也不反对你谈恋爱,不过谈恋爱的时候也别忘了好好学习。”   思甜点头,突然觉得自己分外的无力,在这个假装着慈祥的继父面前她根本没有还手的力气,不过不要紧,她还能逃,能跑,不过现在不可以,她还能咬着牙妥协,等到最适合的时机她绝对绝对!头也不回的离开!   隔天学校还是没能给思甜一个满意的答复,只是说会尽快把事情的真相调查出来,走出高级职员办公室的时候思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知道学校也不过是敷衍她了事而已,毕竟也没有造成什么损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还是明白的,况且闹大了对学校的声誉也不是那么好,谁会为了一个学生把学校的声誉弃之不顾呢?   见她垂头,Bonnie连忙安慰:“别想太多了,相信学校会给你一个公道的说法的。”   思甜对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嘿,别这么闷闷不乐的嘛,对了对了,那天那个来接你的中国帅哥怎么样?你跟他是不是……嗯?”她暧昧地眨了眨眼睛。   “别胡说,他是我雇主。”想到那天秦淮故意引人遐思的话,思甜很是无奈。   “那我看真的不错呀,好浪漫~英俊高大的雇主跟娇小玲珑的中国娃娃,想想就觉得让人心动~”西方人大多都是浪漫的,Bonnie自然也不例外,那天思甜跟秦淮走了之后她就不止一次的去幻想浪漫唯美的爱情故事,简直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思甜没有答话,抿着唇拖着她走出校门。   她左右两只手都提着沉甸甸的袋子,袋子的粗绳勒得她手指发痛,右手手臂更是有种几乎被撕裂的疼痛,痛得她本来就白皙的肤色更是苍白。   天已经是灰黑灰黑的了,呼呼吹着来的风很是寒冷,她用围巾抱住自己的头,学着阿拉伯女人的模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奇怪的模样让Bonnie忍俊不禁,也学着她的模样拿着围巾摆弄了起来。   走出校门思甜正要跟Bonnie道别的时候眼神余光一瞥,极具戏剧性地看见了校门前,倚在车边的萧万钧。   他站着的地方有一个很高大的树,挡住了仅有的光亮,天色愈加深沉,他穿着纯黑色的手工西装,整个人好像融入了背景的黑夜中一样,清冷的气质与天气融合在一起,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抬眸。   那一瞬间思甜的心突然飞快地跳动了起来,有种几近窒息的疯狂,她下意识地站住脚在寒风中只觉得背心透彻着凉意,很微妙很莫名的感觉。   看见思甜停了下来,Bonnie好奇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了萧万钧,那清冷的气质,那英俊刚毅的容貌,那随意却又优雅的动作,顿时让悦美男无数的她也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为什么最近这么多中国帅哥到我们学校来蹲点呀。”   “不知道。”她低头,没有再看他,也没有走过去,连她自己也搞不懂自己心里面究竟别扭个什么劲。   “他好有男人味,跟那天来接你的那个清清秀秀的男孩完全不失同一类型的呀,如果可以让我挑我肯定会选择他,多有味道呀……”Bonnie一边说一边眼冒桃心,突然拉着思甜跺起脚来,“喂喂喂!他看过来了看过来了!”   闻言思甜心跳更快,头也不敢抬,拉住她就要走。   “嘿!我还没看够呢!”   “不许看!”   才拖着Bonnie走出不到三步,她右手手臂突然被紧紧地攫住,恰恰就抓到了她的伤处,痛得她脸色顷刻间苍白无比。   Bonnie惊讶的长大嘴巴。   萧万钧眯了眯眼睛,伸手把她手里提着的东西全都接了过去,视线稍稍掠过她的手心,手上红痕累累,只怕是被袋子勒出来的。   Bonnie敏感地嗅到了奷情的味道,很不讲义气的挣脱思甜的手,无视思甜求助的目光,挥挥手扬长而去,还不忘回过头来对她眨眨眼睛。   没有了好友在身边,思甜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不少,萧万钧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好半响,她终于受不住这样的沉默。   “那天,对不起。”   萧万钧怔了怔,一丝让人无法理解的锐色从他眼中一闪而过。   “我……”   “走吧。”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握住了她的手腕,拖着她就往车子那边走,他的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她的血液狠狠的冲撞了上来一样,撞得她头晕目眩。   不是未曾有过肌肤相亲,比起这样的碰触,记忆深处有着更紧密的接触,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悄悄的涨红了脸,他的手很大,手心的温度灼热如明媚的阳光,暖意随着每一个毛孔细密地蔓延到她的全身,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让她的心跳更是快速了起来。   思甜脑子里模模糊糊的,直到车子停了下来才稍微缓了过来,左右顾盼就看见了大型连锁超市的标志,很是茫然地看着他。   他怎么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他熄了火拔了钥匙,清冷的眸就如同往常一样,不带丝毫情绪,“下车。”   她很听话地跟着下车,小跑着跟在他旁边,抬起头看着他俊朗却有点不太自在的侧脸,顷刻间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起来。   这……难道就是萧万钧的道歉吗?说不出口,所以只能用行动表达?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几乎化成了花,萧万钧回头看了看她那年轻柔和的笑容,就这漆黑的背景,竟然明艳异常,那一刻,他的心情竟然也渐渐地轻松了。   那时候他还没能想起来很久之前那个女孩子说过的一句话:这个世上会发光的,不只是太阳。   8、伤口   如果是在中国,五点钟刚下班的时分超市里必定人潮涌涌,可英国不一样,许多英国人都喜欢在周六日的时候将一个星期需要用到的采购完毕,所以他们来到的时候超市里的人并不多,很是悠闲的感觉。   萧万钧推着购物车走在思甜身边,看着她看见小黄牌之后双眼发光冲上前去挑选时候的模样,刚硬了很久的心突然柔软了起来。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今天想吃什么呢。”思甜不知道什么时候绕了回来,两手撑在购物车的边缘,眼睛一闪一闪,火红色的围巾衬得她的脸红扑扑的,青春洋溢。   “随便。”他依旧冷然。   “没有随便!”她拒绝他这样的回答,推着他的手臂继续往前走,“要不晚上就做家常一点的吧,紫菜汤……嗯,买点茄子好不好?给你做红烧茄子……还有,还有……”她一边自言自语的念叨着,一边拉扯着他的袖子往前走。   忽然有一种很宁静很温馨的感觉慢慢地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泛开,犹如涟漪般细腻无声。   在走过新鲜鱼摊的时候萧万钧突然停下脚步,思甜连忙刹车,只见他微微蹙着眉在看着摆在碎冰上的鱼,好像有点厌恶,又有点……   “你晚上想吃鱼?”她有点奇怪,她记得之前也烧过鱼,他也不怎么多吃呀。   在跟鱼大眼瞪小眼片刻之后,萧万钧小小的退开一步,“挑一条。”   思甜听话的凑上前去看,“那你想吃什么鱼?三文鱼吗?”   “挑你喜欢的。”   思甜微微一愣,有种暖暖的东西被灌入她的心里,温热的感觉顷刻间蔓延了她全身,笑容慢慢地爬上唇边,掀起一个欢悦的弧度。她想起来了,是她喜欢吃鱼。   她没有挑,拉着他的袖子继续往前走,“今天我不想吃鱼。”   萧万钧没有看她,别过了头去,思甜见状,偷偷地笑了。   她很认真的挑了几只茄子正要回头往购物车里放的时候就看见萧万钧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看着的方向摆着散发着农地清香的白萝卜。她抿着唇笑,上前去挑了一只好的摆到购物车里。   “这只萝卜你想要怎么吃?”   他沉默地看了购物车里的萝卜一眼,清冷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柔软。   “炖的吧,炖萝卜。”   待萧万钧洗澡出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慢慢地溢散出食物的香气,今天晚上秦淮跟苏蓉蓉到外面的酒吧玩去了,并不在家里吃饭,于是只有他跟思甜两个人。   他走到厨房门边,不惊扰她,沉默地看着。   她哼着不知名的歌,整个人浸透在温馨的气息中,平淡无奇的容颜在这淡淡的灯光下衬着轻微的笑容,温馨而和美,长长的头发随意地挽起来,露出了白皙修长的脖颈,发丝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柔美得不可思议。   他又开始陷入了沉思,纵使千万般地不愿,可惜心掌管了他的思维。   她正要回头拿布擦手就看见了站在门边的萧万钧,洗过澡以后他的头发微湿,随意地垂落着,白色T恤黑色休闲长裤显得原本就高挑的身材愈加高峻,眉目酷寒,安静地站在那里好像看了她很久,或许是灯光太过柔和,连带着他的眼神也不再像从前那么冷冽,让她不禁心悸。   白皙的脸微微一热,不自在的别过头去,“已经做好了,你到外面等吧。”   萧万钧无意观察她,转身走了出去。   虽说思甜想要做一些很家常的菜,但是摆到桌上一看竟也香得勾人,三鲜炒饭、红烧茄子、炖萝卜、紫菜汤,摆得整整齐齐的就跟酒楼里的一样。   不锈钢锅子里装着的炖萝卜香气逼人,勾引着食欲,萧万钧夹了一块,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在某一瞬间思甜的心也悬得高高的,那是迫切想要得到赞赏的心情,就跟小时候拿着满分的考卷交给爸爸的时候一样。   “好吃吗?”   他的眉似有若无地蹙了蹙,很轻微很轻微的动作,“……不对,不是这个味道。”   这一刻思甜只觉得有一桶冰冷刺骨的水狠狠地从头淋下来,冰冷的温度比起英国最寒冷的那天还要冷,冷得她脸上轻柔的笑容冻结了起来,僵硬得可怕。属于女人的第六感让她从他逐渐放柔的目光中敏感地察觉到了,他不过是借着自己做出来的食物去怀念另外一个人,思及至此,刚才盈满一心的暖意尽数消散。   她忽然想起了萧万钧失常那天,秦淮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心里更是闷着难受,霍地站起来,引来了萧万钧的目光。   “你先吃,我先把锅子洗掉,不然等一下难洗。”她努力的撑起一个比哭还丑的笑容,挽起袖子往厨房走。   萧万钧眼尖的瞥见了她挽起袖子后小手臂上那条细长的伤疤,在白得透明的肌肤衬托下显得触目惊心,红红的,有点发肿。   “站住!”   思甜吓了一跳。   他大步跨到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臂高高地举起来,在触碰到她冰凉的体温轻轻一怔,靠近了看,那条大约有十五厘米长的伤疤更是让人看了心悸,彻彻底底地破坏了她的无暇。   “怎么弄的。”他皱起好看的眉。   他掌中的热度让她全身都不对劲,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好像势必要得到一个结果才肯放手。   “没事的,不小心碰了一下而已。”她胡乱掰了一个理由。   “说实话!”他一眼看穿了她,“是不是那天……”   “不!不是!”思甜忽然毫无意识地提高了声音,自己也觉得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闷声低下头。   那天争执过后她回到家里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出了一道口子,也不痛不痒,洗澡的时候湿了水才感觉到钻心的痛,草草的收拾了一下就没有再理会,平时只要不碰也不会有多疼,偶尔提东西拉扯到了才会有点小小的痛楚,很容易被她所遗忘。   萧万钧眯着眼睛凝视了她半响,终究是没有戳穿她,把她按坐到沙发上,顺手拿来了急救箱。   “我没关系的,不用麻烦……”   “不想化脓就闭嘴。”   他的话成功的堵住了她接下来拒绝的话,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低下头来给她整理伤口。他的人冷冰冰的,可身上的温度却让体温冰凉的她感到灼人的滚烫,手被他轻轻地握住,沾了药水的棉签在那条伤疤上轻柔地滑滚着,沁入肌肤的冰凉与他掌心的温度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只觉得两股温度在她身体中流窜着,窜得她头脑有点发晕。   水晶灯下他的轮廓就着阴影更加鲜明深刻,犀利的眼眸无比专注地灌注在她的伤口上,在思甜的角度看过去才发现他眼型狭长,眼角微挑,这样的眼睛从来都是魅惑的,或许是被平日里清冷的气质掩去了其中蛊惑人心的味道。   “你的眼睛,好漂亮……”她无意识地说出了心里的话。   他的动作忽的一怔,同样的话语,相似的声音竟然让他片刻失了神。   极缓地抬眸,对上了她的眼睛,昏黄色的灯光之下,他的眼睛深邃无边,仿佛其中蕴含了幽黑的漩涡,正在以极强悍的风暴席卷着她的灵魂。   她的心疯狂地跳动了起来,几近窒息的跳动着,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若是回想起来,那种感觉早就已经随着时光慢慢地布满尘埃,这一刻仿佛用手在那尘埃密布的小盒子上轻轻地滑过,露出了那小盒子原本的风貌。   距离越来越近,他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靠近她,锐利的眸子中带着几分不明的意味,灼热的呼吸吹拂在她的一点点地渗透进她每一个毛孔,她浑身一颤,不退不躲,带着些许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慢慢地闭上眼睛,心如雷鸣。   就在这一霎那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秦淮那大嗓门清清楚楚地传来——   “啊!饿死我了!”   脱了鞋子往屋里一看,就看见思甜一脸不同寻常的红,跟萧万钧一起坐在沙发上,眼神有些涣散,不太对劲的样子,走上前来就看见思甜急欲把衣袖拉下来,着眼看见了那条横生在纤纤皓臂上红肿的疤痕。   “哎哟我的妈呀,这怎么回事?!”他急急忙忙地蹲在她旁边,拉住她冰凉的手腕。   萧万钧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把东西重新装回急救箱里连饭也没有吃,转身上楼。   思甜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脚步,秦淮在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见,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才慢慢地收回了目光。   9、机会   十一月逐渐走向尾声,天气越来越冷风越来越大,即使多半时候阳光明媚,却依旧冷得刺骨。Bonnie在Shopping Mall里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每天下课之后头也不回的往那里跑,跟思甜在一起的时间也少了很多,思甜本来就是个安安静静的女孩子,也并不难习惯。   那天晚上的意外再也没有发生过,思甜还是安安静静地到萧家去做饭,跟他们两兄弟吃过饭之后还细心的把碗洗干净,要是时候晚了他们会主动送她回家。刚开始不是没有尴尬,不过萧万钧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地,思甜见状也就不自我纠结,一切如旧。   昨天晚上秦淮说想要吃鱼香茄子,她正准备下课之后到超市里挑些新鲜的茄子带回去,还没走出校门就被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男女拦住了。   “是她吧?”染着一头桃红色短发的女孩子不客气地指着思甜的鼻子,趾气高扬。   她的同伴连连点头。   思甜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对方什么,语气软软地,“请问……有事吗?”   女孩二话不说,做了水晶甲的手就像鹰爪子一样向她挥过来,思甜吓了一大跳就要往后躲,女孩趁着她不留心的时候抓了她的手背一下,思甜吃痛手里提着的黑色画夹被她迅速夺了过去!   “你们要做什么!!”她急得冲上去要抢,女孩的同伴跨步上前挡住了她。   女孩刷拉一声拉开画夹的拉链,里面放着一叠纸,她看也不看直接撕碎,然后随手扔掉,白色的纸片在空中随着冷风飞舞,慢慢地飘落。   “我警告你一句,有些东西给了你你不一定拿得起,就别强占着不放,这样对你对大家都有好处,只要你放手了,你就什么事情都不会有。”她丢下画夹,拍了拍手对着同伴一扬手,“好了,我们走!”   一群人有如来时般的,转眼就不见了人影,思甜连忙跑上前去捡起画夹跟掉落在地上的画具,所幸今天她画夹里没有放画,全都是干净的白纸,否则若是被撕了画,她不知得多心疼了。   这些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校内的学生,她不禁联想起上一次展出的画作被毁的事情,这两件事看起来就跟恶作剧一样,但是事实上真的只是恶作剧吗?她从来都不得罪人,怎么会有人对她做这么卑鄙的事情?她强占了什么?   她想了想,决定明天到学校来的时候一定要跟Angela反应一下,她以为英国的校园不会有中国校园那么多明争暗斗是是非非,没想到只要有人的地方就肯定会有这样的事情。   隔天Angela听了思甜冷静地把事情陈述过后陷入了沉思。   “昨天的事情我代表校方对你道歉,对学校保安方面也会捉紧一些,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不过……”她顿了顿,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你想想自己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第一次可以解释成为恶作剧,但是造成的伤害并不小,而这一次竟牵连到校外的人物,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思甜连连摇头,“我从来都没有去得罪过什么人。”   Angela还没说话,另外一个导师敲敲门,就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叠资料,“Angela,这一次校内画展的编排下来了,你看看。”   Angela接过来看了几眼,沉默了片刻,先送走了那导师,复又回来,指了指那张纸示意思甜去看,“我想,跟这个有关系。”   思甜低头一看,画展画作位置编排已经出来了,在进入这个学校以前她就已经略有耳闻,每三年学校都会举行一次仅展二十幅画作的学生画展,其中会有一副定制的大尺寸画作作为整个画展的主题,会由学校里最有实力的人担任,能够在群英奋起的校园中夺得那个位置的人会被视为这一年里最优秀的学生,早些年里担任主题画作画者的学生都已经迈向了国际,甚至被知名画家收为入室弟子,所以说一旦得到那个位置那么将来前途无量,代表着无上的荣耀,是多少人抢破头都的不来的,而那张纸上面主题画作后面填着的,就是她的名字!   “这……”   “如果真的是因为这样,那么对方应该也是有些底子的,竟然能在所有人之前打听到这份名单,然后开始对你进行威胁。”Angela放下手里的文件夹,一张一张地把资料归档,“我想听听你的意思,主题画你可以选择放弃,也可以继续坚持,完全取决于你,如果你放弃了就等于放弃你的前途,如果你继续坚持下去,等到明年画展开始的时候你很有可能一夜成名。”   思甜毫不犹豫的看着她,“我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会走上画者这条路,四岁开始她拿起画笔,在五彩缤纷的世界中寻找属于她的天地,她热爱作画,热爱用自己的指尖绘出斑斓的色彩,浓重的色彩涂在纸上,又好像抹在她原本只有黑与白的心上,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很微妙,所谓的寄情于画或许就是这样,她喜欢绘画,喜欢让绘画成为自己的终生职业,如果可以,谁不愿意站到行内的最高点俯视万物?   她曾经对一个少年说过,她要站在最顶端,那么无论她走到哪里他都能一下子找到她。   “很好,我很高兴你会这么选择。”Angela欣慰地笑笑,“至于那个威胁你的人你也不必放在心上,画展会在明年五月份才开始,所以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灵感,寻找自己想要表达的事物,主题应该也会在这几天下来,到时候我会亲自交给你。”   “谢谢你,Angela。”   Angela温柔地笑笑,对她微微颔首。   出了办公室Bonnie已经在等着了,有些担心的握住她的手臂紧张的问:“怎么样怎么样?有头绪是什么人吗?那些人实在太可恶了,以后你的画可千万别随便乱放,我想他们就是冲着你的画来的,不然为什么每一次都要对你的画下手!”   “是,是冲着我的画来的。”思甜对她笑笑,“没关系,我不会放弃的。”   “到底是因为什么别人要对你下手呀……”Bonnie还是想不通,扯着自己开叉的发尾。   思甜眨了眨眼睛,“先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晚上萧万钧他们两兄弟都有应酬,所以不在家里吃饭,思甜乐得清闲,下了课就回了家,整一个晚上都神游似地在想自己到底要画些什么凸出自己的长处,掩饰自己的短处,想到自己竟然被选上了主题画作的担任者,就连吃饭也忍不住抿着唇轻轻地笑。   继父坐在她的对面,把她微笑着的神韵全都捕捉到了,默不作声地继续吃饭。   吃晚饭思甜一如往常地到厨房去洗碗,一边洗着心里还在想学校的事情,忽然听见了母亲说要出门去超市的说话声,随即又听见了继父说头疼的话,脸色刷的白了,不稍片刻就听见了大门打开关上的声音,这几日来几乎被她所遗忘的恐惧再次从她心头冉起,连忙加快了洗碗的速度。   才刚洗了两只盘子继父就来到厨房,她手里还捏着一只盘子,带着手套的手紧紧的捏住。   “Candy最近学习怎么样?”继父漫不经心的挑起话题,好像很关心她的学业。   “嗯……还好。”她一边答应着,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你最近心情好像很不错?遇到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了?”他已有所指。   “没有啊,就跟平时一样。”思甜低着头,好像很专心的在洗碗一样,心怦怦直跳。   “是不是跟你那个男朋友好了?他很喜欢你?没有欺负你吧?”继父就像是一个极具责任感的父亲一样担心着女儿。   “没有的,他只是普通朋友。”   站在她身后的继父久久都没有再说话,思甜只觉得他正在看自己,如芒在背,背心发凉头皮发麻,一阵阵冷汗冒了出来。   正是在擦干盘子的时候,继父突然一巴掌拍到她的臀部上,思甜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盘子应声落地,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身子一转紧贴在洗手台上,惊恐地看着继父。   继父还是很慈爱地笑着,张了张嘴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听见了开门声,原来是母亲忘记带钱包出门了,路过厨房就看见一地碎片,不悦的斥责了几句,继父反过来替思甜说好话,半推半哄着的说要跟她一起出门,在走出厨房的时候还回头对思甜笑了笑,思甜被那笑笑得全身都冒冷汗,匆匆地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好跑上了房间。   如果说早前继父的骚扰还在忍耐的范围,今天晚上突然那一下已经超过了思甜可以接受的了,她妥协不是因为害怕继续,而是为了生存,而如今这样的情况,她还能继续安然的生存在这个家庭里多久?   10、照片   因为这两天来继父步步紧逼,再加上学校里不时有着对她不好的流言,思甜的神经绷得死紧,就好像拉到了极限的琴弦一样,只要被轻轻地一拨就会断裂,最能让她平静下来的就是学校里的画廊,学校里的画廊展览了许多来自世界各地画者的画作,其中不乏名家之作,她站在一幅看似很平凡的画前,那画里画着一只赤褐色羽的夜莺,或许是作画之人手法太过炉火纯青,她竟然能从画中夜莺乌漆的眼睛里看到了思念的味道。   这让她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关于夜莺的希腊神话。   Pandareus跟国王Zethus的女儿Aedon结为夫妇,育有一个漂亮美丽的女儿Itylus,一次Aedon不幸错手杀死女儿Itylus,从此陷入了无尽的悲哀与自责中,无论丈夫Pandareus如何劝解也无补于事,最终神祗怜悯Aedon,把她变成了一只夜莺,从此以后每一个晚上夜莺都会用最悲戚的歌声鸣唱着对女儿的哀思。   这幅画,彻彻底底的画出了化身为夜莺的Aedon眼中的思念与悲伤,看似平凡却包含深意,可见作画的人之犀利,尤其是这幅画还摆在了整个画廊里最显眼的地方,更可看出这幅画潜在的价值。   “你喜欢这幅画?”   成熟女人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思甜回头一看就看见一名打扮着波西米亚风的亚洲女人站在自己身侧,看起来很年轻,头上绑着一条丝巾,尾巴柔柔地垂在肩膀上,风韵独特。   “是的,我很喜欢。”思甜有礼地微笑。   女人的眼神很柔软,不带一丝一毫的威胁性,有意无意地打量了她几秒钟,红唇微启,又问:“喜欢哪里?说说看?”   思甜回头再看了一眼夜莺,“我喜欢这幅画里的感觉,画很简单,不过是很普通的干画法,画工很精致很细腻而且十分利落,可是重要的不是这些,重要的是我能在画里面看见故事,看见了很多来不及铺开的情感,夜莺的思念或许不仅仅只是对女儿Itylus的吧,还有她的丈夫Pandareus……”   “很久没有见过能在我的画里面看出故事来的人了,别人都只是觉得好看漂亮,我以为除了我弟弟就再也不会有人能看懂我画里的意思。”女人嫣然一笑,伸出了手,“你好,我是Jackie Tong,是这幅夜莺的主人。”   思甜大为惊讶。   学习艺术,在这一行里当然听说过Jackie Tong这个名字了,她是中国人,中文名唐意,在二十五岁以一幅姐弟一举成名,几乎走遍了全世界,在每一个国家都开设过自己的画展并且取得傲人的成绩,画展的红利固定百分之八十捐给孤儿院,在业内名声极好,四十多岁的年纪依旧未婚,却有一个女儿。   她伸过手去跟她轻轻地握了一下,“你好,我是Candy,宋思甜,很高兴认识你。”   唐意微笑着捋了捋卷发,“我知道你,Angela说你是她最得意的学生,我也很期待你将来站得更高更远。”   思甜不好意思的低头浅笑。   “我期待着你在这一行里大放异彩,给我们祖国争取更多荣耀。”她走上前来给了思甜一个大大的拥抱,低头看了看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赶飞机,有缘我们再会。”   目送着唐意离开,思甜只觉得这个女人行去如风,带着连男人都比不上的洒脱,她能在艺术界有如此高的成就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想着将来自己或许也能够走到如唐意这般的高处,思甜整个人都有些情不自禁的飘然。   巧遇唐意之后思甜的心情突然变得特别好,好像整个人都重新充满了精力一样散发着明媚的光彩。下课之后特意绕到超市里买了些新鲜的食材,哼着歌儿在厨房里做了比平时还要多的菜,差不多准备好的时候看着时间还早,于是脱下围裙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等他们回家。   才刚坐下就在长沙发的边上发现了一本书,她以为会是什么商业书籍,随手拿起来看,没想到竟然是Margaret Mitchell的著作《Gone With The Wind》,她十分意外,她以为像萧万钧秦淮那样的人,一个爱看商业书籍,一个爱看古灵精怪的漫画小说,没想到会在他们的家里找到一本这么感性的书。   这本书她小时候看过电影,两年前看过小说,被女主人翁Scarlett的故事深刻地感动着,在她心里最后Scarlett肯定会跟Rheet解开一切误会重新走到一起,心思牵动着她的动作,很随意地翻开一页……   一张纸片轻盈地从翻开的那一页里掉落下来,她连忙捡起来,惯性地看了一眼,顷刻间心跳都几乎停顿了下来。   那张照片看起来很老旧了,边角处泛着浅浅的黄色,应该是有些年份了,有些褪色,却不影响照片里那女孩子的明媚。美丽得近乎妖艳的女孩坐在秋千长仰着头在风中肆无忌惮地笑着,红色的雪纺长裙随着秋千的摆动飞扬,卷发勾划着漂亮的弧度,艳丽的阳光照亮了她动人的容颜……那么漂亮,漂亮得让思甜自相形秽。   她忍不住把照片里的人跟之前秦淮口中说的那个“心姐”联系起来,女孩子的第六感比起男孩子更要强烈,她直觉地认为照片里的人就是萧万钧放在心上的,那天萧万钧突然失常……也是跟她有关系吧……   有一把声音冷静地告诉她:快,把照片放回去,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她很想遵循那声音的说法,可是她的手却不受自己的控制,她的视线没有离开照片上的女孩,只是安静地看着,用眼神去描摹照片上女孩的容颜。   她看得入神,入神得就连大门被打开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在看什么?”萧万钧拉开领带走过来,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目光在触到她手中薄薄的纸片后顷刻锐利了起来,冰冷如霜的气息一下子贯彻他全身!   “谁准你乱碰我东西的!”   思甜一愣,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张翕着唇,手里还捏着那张照片。   不悦的颜色一寸一寸地攀上了萧万钧犀利的双眼,大步往前伸手就要去把照片夺过来,思甜以为他要打她下意识的往后缩——   慌乱中,思甜碰翻了桌上的水杯,水泼了她一身,水杯落地的清脆声杂糅了尖锐的撕裂声,思甜跌倒在地上,凉意忽的传彻心骨,手里捏着半张湿漉漉的照片。   刺耳尖锐的声音终于点燃了隐藏在心底的怒火,他珍贵的保藏了八年的照片被撕裂成了两半!   他用力地吸着气,拳头被他掐得死紧,怒火掺杂了冷冽到了极点的温度化成了一种让人胆战心惊的表情,他努力地压抑着心底即将爆发的情绪,咬着牙硬生生地挤出几个字。   “……你,给我出去。”   她慌忙地从地上爬起来,被玻璃划破了手心也不管,“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出去。”   他没有任何温度,平静得吓人的声音让思甜心中大骇,也不管一地玻璃碎片跑到萧万钧身边捏住他的袖子,“我一定会帮你把照片修复好的!请你相信我!”   萧万钧反手甩开她,“我叫你出去!”   她跌倒在沙发上,委屈无助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地咬着唇,死死地咬着,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透明的泪珠就着她眼下那颗泪痣相互映照,竟是惹人生怜。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她垂下头,眼泪终于承载不住那样的重量,啪嗒地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我只是好奇看一看,没想到……我真的是无心的……”   萧万钧突然冷笑,硕长的身躯突然倾俯,单手撑在沙发上,另外一只手狠狠地掐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只稍转眼的时间就已经在她的下巴上留下红色的指痕,属于他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脸上,灼热的,几乎要烫伤她冰凉的肌肤,他的眼睛微微地眯起来,早先还让思甜觉得蛊惑的眼睛突然危险到了极致。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把照片修复?你以为跟我上过一次床就代表了什么吗?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利刃一样的话语毫不留情地刺入思甜的胸口,顷刻间血流满地,本来就苍白的容颜此刻更是白得吓人。她的心跳好像停顿了一样,脑子里顷刻间空白一片,好像有很坚硬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在心里面溃散。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的声音颤抖得犹如秋风落叶。   他冷笑着,使劲地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你以为你掩饰得很好?”   冷冰冰的,带着嘲讽的语气让思甜泪如泉涌,透明的泪珠蜿蜒着划过泪痣,抚出一道清亮的痕迹。   “我懂了……”她咬着唇,别开了眼睛,“对不起,我没有立场去做什么,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在那时候去招惹你,如果我知道今天的事情会发生,我宁愿死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看着我这样子,我自己都觉得丢人……是我错了,当天我发现雇主是你的时候应该马上转头离开的……”   她的眼神充满着脆弱与难堪,用他最熟悉最温柔的声音控诉着他,某一霎那他的心忽然有种被爪子紧紧地握了一下的错觉。   她伸过手来,把他手里的那半张照片抽了出来,在他失神的瞬间逃出了他的掌控。   “我说到做到,照片我一定会帮你复原,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说罢,提起自己的东西就跑。   “你——”   秦淮才刚打开家门就有一个人影直直地从里面冲了出来,完完全全地撞入了他的怀里,低头一看就碰上了她那双盈着眼泪、脆弱难堪的眼,那一刻秦淮忽然听见了一堵高耸的城墙开始碎裂的声音。   她狠狠地推开他,放开步子跑了出去。   他往屋子里一看,地上都是玻璃渣,水泼了一地,自己那冷酷的二哥紧紧地蹙着眉头脸色不太好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上楼。   11、禽兽   思甜一路地沿着平时的路线回家,眼睛红彤彤的,在公车上好心的老人家前来询问,她也只能勉强的笑笑,不敢多说,唯恐一旦开口眼泪就又要落下来了。手里捏着的照片被水沾得湿透了,照片上的人物都有点看不清楚了,只能看见那火红火红的裙子,炙热的灼烧着她的眼睛,刺得她不敢多看一眼。   她茫然地回到家里,家里很安静,空荡荡的,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见,她有些意外,半天才想起来母亲跟继父一起去参加别人的婚礼了,晚上要很晚才能回来。她脱了外套,匆匆地回了房间。   她用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将照片上的水吸干,不敢放到暖气那里烘,怕照片变了形,好不容易弄干了照片,她又犯愁了,刚才她大言不惭的说要把这张照片复原,可是萧万钧说得对,她凭什么把照片修复?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颓然地坐在床上,窗帘是打开着的,宁静的月色倾泻进屋子里,跟灯光融合在一起,她看着自己的影子,说不出的难受。   刚才在萧家发生的事情至今还犹在眼前,想起萧万钧说过的话,她心里又是一阵闷闷的,难受得很,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她的心上一样,难受得无语言说。   从一开始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应该有多远逃多远,即使这份工作的价格再诱人也不该接下来,她自以为是的以为萧万钧没能把她跟那天晚上酒吧里的女孩子联系到一起,没想到他早就已经把她认出来了,只不过不说而已。   她真傻,她还以为自己的演技好,其实不过是他并不点破罢了。   ——你以为跟我上过一次床就代表了什么吗?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是啊,这也不过是一场男欢女爱罢了,并不能代表什么,是她太天真,太天真了……还以为自己真的遇上了一个好人,虽然他冷静沉默,却是一个真正的好人……她还几乎,几乎要为他片刻的柔情心动……   总是太不经意地想到他的好,他无声的温柔,无声的道歉,一丝一缕的试图织成大网把所有让她伤心难过的都掩盖下去……   她埋头在被子里很久很久,恍惚间好像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一切都是沉甸甸的,一直一直地将她往下拉,往下坠。   骤然清醒,她坐起身来只觉得口干舌燥,穿了外套下楼喝水。   刚烧开的水很烫,她的手摸着被烫得滚烫的玻璃杯,忽然又想起了萧万钧那天给自己手上伤口上药的样子,心里微微地泛酸,低下头去。   就在这时候大门突然被人打开,思甜回头一看,继父手里拿着钥匙,脚步有些不稳的倚在门边上,眼睛中带着浓浓的醉意,砰地一声关上门。   思甜吓了一大跳,连忙拿着杯子要回房。   继父眼尖地发现那个想要悄悄溜回房间的身影,出声叫住她,“Candy?这么晚都不睡觉?”   思甜只觉得头皮发麻,“我、我马上就上去了。”奇怪了,怎么是继父一个人先回来了?   他扶着沙发后面的边沿,对着思甜招招手,“哦,你过来,扶我一把,我有点醉了,头晕得很……人年纪大了就不管用了……来啊,快过来……”   恐惧感在她的心里不停的蔓延了开来,一直地蔓延,蔓延,她只觉得自己本来就冰凉的手脚更是僵硬了起来,她咬着唇,手指紧紧地掐住杯子,忽然一个转身往楼上跑!   下一刻她就被一个充满着酒气的、肥厚的身体紧紧地按到在楼梯的墙壁上,手里的杯子应声落地,跌落在铺了地毯的地面上,滚烫的水淋在她的手背上,烧出一片殷红。   “还跑?!看你这一回能跑到哪里去!”   “你放手!!放开我!!”她惶恐地尖叫,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了起来!   继父紧紧地擒住她的双手拉扯着把她拖到沙发上,用力地按了进去,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压住,“宝贝,你知道我喜欢你的,我都表达得那么清楚了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你乖乖的跟了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   “你这个禽兽!你放开我!我会报警的!我要告诉妈妈你是个禽兽!!”   “你妈妈?你觉得她会相信你吗?”   继父一语戳中要害,一年多的相处他早就看出来了,自己的妻子对思甜一点都不在乎,她们之间很少说话,说到信任还不如他这么个没有血缘的人。   思甜一时语塞,继父更是变本加厉,肥厚的唇舌对准她的就要亲下去!思甜头一侧,让她倍感恶心的亲吻印在了她的耳际,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让她全身都忍不住的战栗。   继父嘿嘿地笑着,舔了舔唇,粗糙的大手□地抚摸上她的脸,“嗯,比起你那个妈妈,你让我更喜欢,你看这不是,为了你我都特意装醉先回来了。”   思甜不再说话,怒目圆瞪,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继父淫邪一笑,猥琐的部分贴近她的大腿……   那一刻作呕的感觉愈加的强烈,思甜整个人压抑不住的剧烈颤抖着,她用力地挣扎着想要脱身却被他更紧地压着,恶心的吻一个一个地落在她的颈脖间,胸前,她挣扎着、挣扎着……就在思甜几近绝望的那一刻,继父撑起身子脱去衣物,她急中生智趁着他分神的空挡,鼓起勇气用尽自己全身所有的力气往他身体上最脆弱的地方狠狠一踹——   思甜跑出了萧家之后秦淮跑到萧万钧面前好说歹说也劝不了他出门找人,一时气愤也顾不上他是自己二哥,怒不可遏之下对着他大喊“思甜妹妹对你的是怎么样的你比谁都清楚,我不知道你们刚才怎么了?!但是现在天色这么晚了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你难道就真的那么冷血吗?还是说你还是喜欢心姐,你的心里还是只有她?!二哥!别犯傻了!心姐已经跟三哥结婚了,她爱的是三哥!”秦淮气极,转身要走之际又停了下来,“二哥,思甜妹妹是个好女孩,你不喜欢她也不要伤害她。”说罢,衣服都不换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出门找人去了。   萧万钧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酒杯里打着圈的转,深邃如海的眼中萦绕着不被外人察觉的复杂。   他心里还有唐心吗?自从去年过年前跟她谈过一次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即使明知道电话那边有她,他也不会过问。她跟老三结婚的时候他也不曾出席,只是让秦淮带着贺礼回国……在那个最让他疼痛的夜晚,那个声音跟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她出现在他面前,无论是否真的是救赎,但是那个夜晚确实是她陪在他的身边与他一共度过的。   他没想过会重新遇见她,更没想到他们会有这么大的交集。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刚才的话多半是一时意气,话说出口了他就知道肯定伤害了她,但是马前泼水,覆水难收,后面再多说些什么也不过是徒劳……   他闭着眼睛姿势不变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突然睁开眼睛,窗外的月色倾泻着落入他清冷的眼中,仿佛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纱绢。他仰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拿起外套出了门。   驱车赶到思甜家门口的时候他就发现很不对劲,门是打开着的,他敛了敛眸,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整整齐齐的,没有一丝被洗劫过的痕迹,再往前走,楼梯边上有只掉落在地上的杯子,他俯身摸了一下,杯身上尚有一丝余温。   “Shit!”   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回头一看,继父头上正在流血,一手攀着沙发一手捂着下身在沙发底下艰难地爬起来,一边爬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所用的语句不堪入耳,才一抬头就看见了曾经见过一次,气场强大的男人。   “你是怎么进来的?!”   萧万钧冷笑着,只稍一眼就大约猜到了刚才发生过什么事,轻蔑地扫过他捂着的下身。   “蠢货。”   继父眼睛睁得大大的,咒骂的话跟机关枪似地噼里啪啦的窜出来,头上还带着血,狼狈不堪,下身的疼痛让他没办法追上萧万钧的脚步。   出了思甜家萧万钧的神色马上就变得尖锐凛利了起来,拨了秦淮的号码。   “小七,找到她没有。”   秦淮还因为刚才的事心里有气,语气不太好,“没有,还在找呢,这么晚了就怕她出事!”   “继续找,找到了给我电话。”他冷静地吩咐着,一边沿着小路走了过去,目光犀利,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秦淮察觉到他语气有些紧绷,也顾不上刚才自己是怎么闹的了,急匆匆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思甜妹妹怎么了?!”   “她继父刚才好像非礼她了,她逃了出来。”   “靠!真他妈的禽兽!”   萧万钧直接挂了电话,沿着这条路一直找了下去。   12、一起   夜晚风大,树叶被秋天的晚风吹得簌簌作响,天忽然又下起了小雨来,空气变得湿冷了起来,萧万钧加快了脚步,昏黄色的街灯衬着细如牛毛的雨丝斜斜地织着,打落在他的脸上。   时间越来越晚,而宋思甜始终下落不明,秦淮打了几次电话过来,始终没有找到人,萧万钧的脸色愈加地凝重了起来,虽然英国这个城市的治安不错,夜晚总是有警察开车巡逻,可是如果一个人要躲总是有办法躲开警察的探照。   萧万钧再次拿起电话打到她的手机上去,在拨通的瞬间手机的铃声竟然同时在他附近响了起来。   他眉眼一凛,转身看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坐在隐藏在树丛后的长椅上,手机屏幕上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幽幽的白,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雨水,头发上落了雨珠,在微弱的光里闪闪发光,掩盖了她一身的狼狈。   他默不作声地走过去,鞋底与碎石子摩擦的声音惊动了犹如惊弓之鸟的她,身子骤然一震,满目惊恐地往回看!目光隔着雨丝,在月色之下触碰到那熟悉地面容的瞬间变得虚弱了起来,唇控制不住地颤抖,她用力地咬着,别开眼睛,然后尝到了血的味道。   她不想自己在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看见他,她害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心里的委屈、不安、难堪、怯弱会在那一霎那倾巢而出,她害怕自己会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她害怕自己会失了仪态……   她并不坚强,起码在这一刻,她脆弱不堪,无法再接受一丝一毫的打击,刚才发生的事情犹如厉鬼犹如梦魇,她越是想要把他丢下,他就缠得更紧。   他在她面前蹲下,清冷如霜的眸中依旧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原本还紧绷着的神色已经放松了下来,向她伸出了手。   “跟我走。”   他的声音彷如什么钝钝的东西戳了她的心一下,酸酸软软的,勾起了她咬牙硬撑着的泪意,眼睛一下子就泛了红,莹润的眼泪顷刻间盈满双眸。她更不敢看他,更用力地咬着自己的唇,微微摇头。   他停顿了一下,看见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针织衫,在寒风细雨中掩不住地颤抖着,他站起来脱掉衣服,将带着他身上那灼热温度的外套罩在她已经冰冷得僵硬的身上。外套落下在她肩膀的瞬间,她颤抖了一下,属于他的温度铺天盖地地压到了她的身上,好像他紧紧地将她环在怀里一样,那种说不清的温暖更是在她最脆弱的心上面划过,刺得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了下来。   她不想哭的,真的不想。   可是他偶尔流露出来的、无声的温柔却是她这时候的良药,他就好像是天神一样在她最需要身边有一个人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安静地陪在她的身边,不需要任何安慰的话语就已经能让她倍感窝心。   他复又蹲下,修长的指轻抚过她滑落的泪,顺着她眼角的位置抹过泪痣,在她冰一般冷的脸上划出一道湿热的轨迹,“好了,不要哭了。”   她还是不说话,肩膀一抖一抖的,扭开头。   雨,还在下。   萧万钧还是冷冷地,见她不说话也不动,径自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按住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那一刻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起来,他抿着唇,皱起了眉。   她鼻间闻到的全都是属于他的气息,温暖而灼热的感觉穿透她全身每一个毛孔,那样的温柔让她潜藏在心底里的不安恐惧彷徨难堪一切一切的情绪犹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的拍打上心湾之岸,抱着他的肩膀放声大哭了起来。   她哭得很伤心,好像要把这么多年来压抑在心里的苦痛一次性全都哭完,她想起了那天在机场里哥哥温柔却萧索的目光,她想起了哥哥曾经说她是他心里最宝贝的那个唯一,她想起了在刚才抬头看见萧万钧寻来的那一刻……   人生,究竟要经历多少才能走到那个永世无忧的桃源?   雨渐渐地大了起来,打落在他们的身上,冰冷的雨珠渗透进衣服的纤维里,透入她的肌肤,那么冷,那么冰,她紧紧地抱住他的手臂,汲取着他源源不断的热流。   “……我们,在一起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没有一丝一毫的重量,雨声簌簌,却又清晰得不见分毫杂质地传入了思甜耳中。   她的心忽的一颤,手指死死地揪住他的衣服,哭得更厉害。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她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很可怜很狼狈,可是她不需要他施舍,尤其是感情。   她带着微热的眼泪也打湿了他肩膀上的衣服,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边这个人,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还是一个需要依靠的年纪。   心忽的一软,他伸过手来拨开她被雨水打湿,黏在了脸上的碎发,她的脸上一片湿漉漉的,分不清眼泪或是雨水,他轻柔地擦了一下。   思甜一惊,终于抬起头来,雨丝茫茫之下乌黑的瞳对上他的眼。   树丛之后没有街灯,只能通过幽幽的月色去分辨着对方的表情。   她目光茫然,小脸上黏着细碎的头发,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唯有紧紧咬着唇的动作透露出一丝倔强的味道,四目交接的时刻时间仿佛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勾动了彼此的心跳。   最后还是她首先别开目光,推开他宽厚的胸膛,脱离了他温热的胸怀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眷恋,不能继续这么下去,否则到时候受伤的,会是她。   才刚站起来,她突然只觉得好像有一束白得刺眼的光线在她脑海中劈过,眼前一花,脑海一片空白的晕了过去。   萧万钧动作极快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将她拦腰抱起,这时候他才发现她很轻很轻,抱在怀里感觉不到什么重量,抱着她走到街道上有了街灯的映照他才发现她的唇色发青,原本冰凉的身体散发着炙热的温度。   他心中直呼不好,把外套盖在她的身上加快脚步往回走。   “思甜妹妹!你在哪里!”秦淮的声音由远而近,匆匆跑来就看见了萧万钧横抱着已经昏迷的宋思甜,大惊!“二哥?!究竟怎么了?!”   萧万钧处变不惊,把钥匙丢给他,冷静地吩咐:“我的车在她家门口,你过去开过来。”   秦淮立马就急了,抓着钥匙拔腿就跑,才跑开了两步忽然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萧万钧用自己的身子给怀里的人挡着呼啸而来的风雨,两个人身上都湿漉漉的,那一刻他好像感觉到了这个向来冷硬的二哥有了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咬咬牙,继续往前跑了开去。   带着思甜回到家里以后秦淮就犯难了,家里就住着两个大男人,急中生智不管现在时间已晚,飞车把表妹苏蓉蓉接了过来。   苏蓉蓉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才刚进门就看见萧万钧将思甜搂在怀里,用一张羊毛绒毯子把她紧紧地裹住,她看不见思甜,只看见了萧万钧,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身上薄薄的衣裳也是湿的,贴在身上勾勒出坚实的肌理。   她还没来得及为他的好身材而感叹就被秦淮推了一把,苏蓉蓉哪里见过他们俩这样的阵仗,赶紧地一起上楼去替思甜擦身换衣服。   “她怎么会跑去淋雨呀,都快十二月的天气了,外面冷得要死。”苏蓉蓉一边唠叨着一边伸过手来想要去接药,却被秦淮拉了一把,“喂!你拉着我干嘛!不是让我过来照顾病人的吗!我——”   她声音越来越大让萧万钧不悦的皱了眉,秦淮赶紧地捂住她的嘴巴,笑嘻嘻地把对着自己拳打脚踢的表妹拖了出去,顺便带上房门。   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床上的人苍白的脸上带着不寻常的红,好像很难受似地蹙紧了眉头,手指紧紧地捏着被角,细细的汗珠凝在额上,随着她轻微的动作滑入发际。   萧万钧在床沿坐下,沉默地凝视着她的容颜,心却飘得很远。   窗没有全部关上,宁静的月色透过云层再次面向人间,在这个无眠的夜晚透露着心事,她用自己从太阳身上得来的光反馈在大地上,让幽幽的银芒如水银泻了一地。   他靠坐在那里,不时地低头看看床上的人,依旧清冷。   刚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不是不惊讶的,但是说出那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必须走出那个死胡同,他不能一辈子都被困在里面,一辈子只围着自己心里面那少得可怜的记忆打转,他知道自己的目标,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蹉跎了七年,已经够了。无论如何生活也得继续,或许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最初那段让他刻骨铭心的爱情,可是不是每一个人的一生都能得到圆满,这个道理在八年前他与她分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清楚的明白了。   他又低头看了思甜一眼。   这个能够让他冰封多年的心软化的女孩子,他不讨厌……或许,真的可以试试,爱情对他而言,好像早就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或许,就真的是她了。   13、算数   醒来的时候阳光暖暖地照在柔软的床铺上,阳光太过刺眼,她才刚睁开来就马上眯上,慢慢地适应了之后她才睁开眼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很现代设计感的、浅蓝色调的房间里,床头柜上摆着两杯水,一排退烧药。   她掀开被子想要站起来,头重脚轻一个不稳又倒了回去,她头痛欲裂,捂着滚烫的额头,慢慢地才回想起来早先发生过的事情,脸色刷的又白了。   房门被人轻轻地推开来,先迈进来的是一条纤细挺直的小腿,俏丽的女孩手里捧着小托盘走进来,见思甜已经醒了马上松了一口气,脚步也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了。   “苏……”思甜才刚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得可怕。   “你别说话了,声音都变成这样了。”苏蓉蓉放下托盘,动作很温柔地给她掖好被子,捧起白瓷小碗搅拌着还在冒着白烟的粥,“你昨天晚上可把我们都吓死了,我表哥把我接过来的时候你整个人比白纸还要白,二哥把你搂在怀里你还瑟瑟地发抖,嘴唇那个颜色真是……哎,你以后可别在跑到外面淋雨了,把我表哥跟二哥都急死了!”   喝了水之后,思甜喉咙温润了不少,低头道歉:“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苏蓉蓉把吹凉了的粥递给她,使劲摇头,“什么话呢,还跟我们客气什么呀,照顾二嫂是我的责任!”   “啊?”思甜睁大眼睛,“什么?二嫂?”   苏蓉蓉嘿嘿的笑,“你别以为我没看出来,我听我表哥说,昨天二哥可是一路把你抱回来的,等送了你回来表哥就去接我,等把我接过来了二哥还把你搂在怀里不放手呢,这么显而易见的,还装什么傻呢,除了心姐我还真没见过二哥那么……呃……”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马上住了口,小心翼翼地看思甜。   思甜心跳突然加快了些,想起了昨天晚上她昏迷之前萧万钧对她说过的话,暗自摇头。   她很想追问下去,很想知道萧万钧心里一直念念不忘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她却只是张了张嘴,没有说下去。   抿着唇把粥吃完,苏蓉蓉接过碗,她素来都是直爽的人,受不住这样的沉默,原本都已经走出去了,又折了回来,歪着头靠在门边,“思甜呀,其实二哥跟……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哥也已经释然了,能够遇见你让他重新开始也是一件好事,如果你也喜欢二哥的,你就……哎,我说太多了,要是让我表哥知道了又要说我多嘴了!”她俏皮地吐了吐舌,翩然而去。   房间里突然又安静了下来,思甜一个人坐在床上若有所思。   或许,萧万钧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是想要哄哄她的吧,她不停的哭,他也没有办法,所以才会说那样的一句话……是的,就是这样子的,虽然她不知道萧万钧有什么样的家世,但是单纯凭感觉来看他这样的人要什么女人没有呢?怎么可能会看上她?说不定明天他就会出现,冷淡地看她一眼,然后跟她说那不过是一句戏言。   想到这里她才叹了一口气,忽然想起自己一夜未归,不知道母亲会不会担心,也顾不上自己头晕目眩的了,掀开被子跳下床,在房间的小沙发上找到了自己昨天穿着的外套,从里面掏出手机。   她不敢打电话到家里去,只能往母亲的手机里打。   母亲很快地接了电话,还是那不冷不淡的声音。   “妈,昨天晚上我……”   “我知道了,昨天你同学有打电话来说过了,以后同学生日也别玩那么晚,净给别人添麻烦。”   在母亲说着前面的话的时候,思甜有种终于得到母亲关怀的感觉,可下一刻却被母亲最后一句话泼了一身冷水,她知道自己的母亲,她对她说话向来都是严肃的,不苟言笑的,说是给别人添麻烦那么就绝对没有一丝一毫关切的成分,而是真的觉得她给别人添了麻烦。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向母亲了解了个大概。   昨天晚上应该是苏蓉蓉给母亲打了电话给她编了个小谎把事情的真相盖了过去,跟母亲说了几句她就把电话给挂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教她怎么办?怎么回家?怎么还能用之前的那个面目去面对继父?事情在昨天晚上已经发展到了最不可挽回的地步,她已经不能继续留在那个家里了,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房门再次被推开,她以为是苏蓉蓉,于是把头埋在沙发扶手那儿,闷声说:“蓉蓉你先出去忙你自己的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没有预期中的声音,反倒是一股无法忽视的冷然的气息沉默地靠近了她,她心微微一颤,更是不知所措地,像是鸵鸟一样地将头埋进沙子里。   在前一刻她还以为自己能够处理得很好,能够假装得天衣无缝,可惜她却是被他说中了,确实……她不是天生的戏子,掩饰得一点都不好,甚至是错漏百出。   忽闻一声轻叹,随即一件软软的毯子披上了她的肩头,那人灼热的手就着毯子握住了她的肩膀,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她心里慌,脚就软了,扑腾地跌坐在小沙发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即马上别开了目光不敢与他正视。   萧万钧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在她身边坐下,很随意地伸过手去捋了捋她垂在脸颊边的长发,“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留下来吧。”   突如其来的暧昧的动作让思甜万分意外,难以置信地抬眸看他。   他也在看她,英挺的脸面向阳光,在光线的投射下依旧俊朗得无懈可击,他目光深邃似海,炯炯地凝视着她。   “昨天的话,是真的。”   好像早就已经探知了她的想法,他连续两句话都说到了她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层里面,他明白她不知所措无从依归,他明白她对他昨夜的话心存彷徨,他明白她心里每一个最细微的想法,但是这样的话,终其一生或许只会说一次。   “我……”   “你讨厌我?”他微微挑眉。   “不!不是……”她低下头去,不敢直视他太过坦然的目光,“你其实是在可怜我,可怜我遭遇了那样的事情,可怜我如今有家归不得……但是……”她咬着牙鼓起勇气抬头直视他,“但是我不需要你可怜我,我承认我对你是有一点好感,只不过我真的真的,不需要你因为可怜我才施舍给我你的温柔。”   “我可怜你?”他霍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眯着眼睛看她,冷冷地笑了笑,“如果不是我想要的,就算是全世界逼迫我我也不会要。”既然她是这么想的,他也不勉强,毕竟他也不是非她不可,于是,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思甜被他最后一句话震得浑身都无法动弹,看着他离开的地方微张着小嘴,彻彻底底地难以置信。   难道他的意思是……她是他想要的人,所以他才会提出在一起吗?不是因为可怜她,不是因为帮助她,更不是因为……不喜欢她?所以她刚才胡思乱想的一切都不成立?那些话全都是真的?不是戏言?   她恍然大悟,下一刻也顾不上自己还在生病,拉着毯子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二楼的走廊里没有人,她也不知道哪一间才是萧万钧的房间,她怕被苏蓉蓉听见了,不敢叫他,只能凭着自己的猜想,咬着唇去推开其中一个房间的门……   这个房间里主要是灰色调的,空气微凉,浅木色的家具,厚重的毛绒布料的窗帘后面是一副薄薄的薄纱,而萧万钧正是站在窗前,穿着深灰色的衬衫,整个人好像都融合在这一片无尽的深灰色中,无边的寂寞仿佛如影随形地跟随着,一刻也不曾离去,好像感觉到有人进来,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她,眯了眯眼。   她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在他身后站住,苍白的手紧紧地攫住身上披着的火红色的毯子,红艳艳的颜色将她的苍白衬得无力而娇弱,秋水般的眼眸盈着水意,勇敢地直视他的眼睛。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不说话,双手环胸,好似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他的目光好像在某一瞬间进入了她的血管,一下又一下地推动冲击着她的血液,冲得她全身的血液快速地流动着,撞击着心脏。   尽管如此,她却仍旧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睛。   忽然,她轻轻地笑了起来,眼神忽然前所未有的坚定,她跑得匆忙,发丝凌乱,唇边却好像绽开了一朵美丽的花儿,嫣红嫣红的,在日光之下灿烂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你的话,现在还算数么?”   他依旧淡淡地,背后的阳光在他身上圈出了一个圈,明媚地在他身上跳跃着,他的眉眼舒展着,平静无澜。   “算。”   14、离家   当天傍晚思甜已经好多了,晚餐是叫来的外卖,味道自然没有思甜下厨做的好吃,可是众人顾及了思甜的身体状况,硬是堵住厨房不让她进去。   饭桌上还是秦淮跟苏蓉蓉带起活跃的气氛,思甜安静地吃着自己的粥,一边看着他们兄妹俩耍宝,偶尔微微一笑,有时会对上萧万钧的目光,总是会马上羞涩地别开眼去。   “对了思甜,你现在该怎么办呀,我总不能天天跟你妈妈说你到我家来给我过生日吧……那里我想你也别回去了,你那个继父太危险了,有了第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真让人担心。”苏蓉蓉皱着好看的秀眉,咬着筷子。   思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秦淮就马上抢话。   “不如思甜妹妹就到我们这里来住吧,反正这里屋子大房间多。”他一本正经地摸了摸下巴,忽的狡黠一笑,“这样一来我们就能三餐吃到思甜妹妹做的饭菜了,多好~二哥你说是吧~”   萧万钧放下筷子,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巴,直直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思甜。   “你的意思?”   她也勇敢地与他对视,不太确定地问:“……可以吗?”   “只要你喜欢。”   在旁边的秦淮一下子就嗅到了奷情的味道,八卦地凑过去。   萧万钧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然,只是在对思甜说话的时候比从前多了几分耐心,多了几分柔软,如果不是当了这么多年的好兄弟,恐怕秦某人还没能看出来,毕竟在感情上,二哥的内敛程度跟大哥比起来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思甜没去注意秦淮的小动作,低头想了想,这确实是对她而言最好的办法。   “那,我要给租金的……”   “给什么呀,你给我们包三餐就行了!”秦淮拍着胸口,一副大老板的架势。   “那就不要给我钱了。”   思甜十分坚持,见秦淮有点犹豫的样子,转过头又看看萧万钧,他站了起来,微微点头。   “我陪你去拿行李。”   思甜连忙放下手里的汤匙,迈开步子跟了上去,柔软的长发在她经过秦淮的时候轻轻地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恰好仿佛一只柔腻的小手,在他的脸上似有若无的划了一下,秦淮整个人都愣住了,直到他们离开了很久以后都没能回过神来。   来到住了一年多的家门前,已经入了夜,天色漆黑,街灯安静地打落下来,照落一地明黄,她拉紧了围巾习惯性地将大半张脸埋了进去,萧万钧停好了车来到她身边,握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里面走,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去想应该怎么跟母亲说要搬出去住,连忙拉住他的袖子。   “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跟我妈妈说……”   或许是屋里的人已经看见了他们,萧万钧还没回话门就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思甜的母亲一手扶着门站在那里,似乎有些意外,眼神带着打量的颜色去看了萧万钧两眼。   思甜连忙挽住他的手臂,“妈,他是……”   萧万钧五指一笼,按住她的肩头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亲疏得宜不卑不亢地开口,“宋阿姨您好,我叫萧万钧,是思甜的男朋友。”   她脸一下子变得红润娇人,乌溜溜的眼睛似有若无地挑起去看他。   母亲诧异地看看思甜,马上换了一个表情侧开了身子,“到里面来说话吧,外面冷。”   进了屋子思甜马上站住了脚,刚才的红润一下子全数消退,拉着萧万钧的衣服,指骨因为过度紧扣而泛白,萧万钧低头,很自然地抚了抚她的长发,体贴入微地解开她的围巾,搭在自己的手上,继而牵着她冰凉的小手一起走了过去。   原本还在看电视的继父,表情在那一瞬间,千变万化。   “你们怎么都不让客人坐下。”母亲端着茶从厨房里出来,很客气地用英语招呼着,“坐坐坐,别客气。”   思甜看了萧万钧一眼,两人一起坐下。   继父变脸似地换上了慈父的表情,“我就说了,那天送Candy回来的就是她的男朋友,你看你还不信。”   母亲很淡地笑笑,目光还是停留在萧万钧身上,虽然他年纪看起来不大,但是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成熟稳重却是隐藏不住的,思量片刻,才慢慢地开口:“思甜给你添麻烦了,今天还劳烦你送她回来。”   萧万钧还是那么地生疏客气,“今天特地上门拜访其实是有一件事想要跟宋阿姨您商量的。”   继父的脸色刷的白了,紧紧地揪住沙发的边缘。   “你不妨直说。”   继父细微的动作完完全全地落入萧万钧的眼中,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凉薄地勾了勾唇角,“我想接思甜过去跟我一起住,不知道宋阿姨意下如何?”   继父松了一口气。   母亲大为惊讶,“这……”   思甜也被怔住了,她没想到萧万钧会用这么直接的方式跟母亲说,但转念一想,萧万钧这样的人物必定是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才是最正确的,便温顺地低着头,假装羞涩,实际上只是为了避开继父。   母亲看看女儿,又看看萧万钧。她也活了大半辈子了,不是说不够开明,而是这个花花世界变数实在太多,眼前这个男人一看便知不是池中物,思甜年纪小,如果跟了他……过得好的,就是一生幸福,过得不好的,那么最后就会沦落到被抛弃的地步。   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思甜,她自己也年轻过,知道一个女孩陷入爱情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表情,思甜虽然脸色苍白无力,有种病态的错觉,可是依附着萧万钧的眼神是错不了的,虽然从思甜出生以来她就忽视女儿,但是看着女儿逐渐走出三年多前的那个阴影,她也有点欣慰,于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决定权在思甜手上,我不阻止。”   球一下子被丢到了思甜的手里,她茫然地看看自己母亲,又看看萧万钧,虽然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可是到了要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她微微点头,声细如蚊,“妈,我想过去跟他一起……”   母亲也不反对,好像早就预料到了她会这么说一样,“那就按你的意思去做吧。”   “不行!怎么可以!”一直没有说活的继父突然出声,“我们Candy是好人家的女儿,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的跟一个男人出去同居呢?!”他好像突然之间变成了思想守旧的中国人一样,坚决反对。   思甜下意识地往萧万钧怀里缩了一下,萧万钧单手搂住她,犀利尖锐的目光冷淡地看了继父一眼,那眼神锋利如剑刃,继父身子一颤,别开了视线。   “你就别瞎操心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年轻一辈的有他们自己的想法。”母亲微笑着说,又转过头去,“什么时候搬过去?”   “就今天吧。”萧万钧挑了挑眉,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继父。   继父住了嘴不敢再说什么,生怕自己在多说一句对方就要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萧万钧的眼神太过犀利,虽然他年纪大、走过的路比他要多得多,但是面对着这么一个年轻人,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全身而退,所以即使垂涎着思甜,可最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上楼拿了东西,温顺地跟着那个年轻男人离开。   上了车时候思甜才如获大赦,抱着怀里的包包大口大口地喘气,白皙尖细的小脸被室外的冷空气冻得红彤彤的,尤其是鼻尖,红得就跟马戏团里的小丑似地。   如果不是因为怀里抱着装着自己随身的东西,车后箱里放着自己的行李箱,思甜还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逃出来了。萧万钧见她不说话也不动,侧目看了看她,她的侧脸在街灯昏黄色的照耀下笼罩了一层浅淡的光辉,鼻尖微红,眼睛里盈着辉芒,闪闪发光。   他沉默了片刻,把刚才丢到后座上的围巾抽了过来,伸手替她围上。   思甜微微一愣,围巾暖暖的,软软地,他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的锁骨,带着电流一般酥麻而炙热的温度,从相触到的那片肌肤一下子流窜到四肢百骸。   她把自己冰凉的小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触手的温热让她有些不习惯,却并不讨厌。他的手宽厚而干燥,带着薄薄的茧子,是一双彻彻底底属于男人的手,与她纤细柔腻的手截然不同。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透明不带一丝一毫的心机,好像一汪清水,如若丢下一颗小小的石子,俯下身去看便能清楚的分辨出它的位置。   她沉默了片刻,突然有点不太自然的表情,还不待萧万钧有任何动作,她倏地直起身子拉住他的手仰起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像在身后面装了一条弹簧似地,下一刻马上又弹了回去。   她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刚才,谢谢你。”   她微凉的嘴唇在他的脸上烙下一个凉凉的印子,他有些意外,目光深沉地凝视了她半响,片刻后才转过头去,唇仿佛微微地勾了一下,像是笑了。   15、簪子   新的一天迎来了最舒爽的晨曦,思甜起了个大早,高烧退了,头也不晕了,整个人舒畅得每一个毛孔都舒展了起来,她伸了个懒腰换了衣服下床。   时间尚早,她捻手捻脚地下楼扭开暖气,温暖很快地蔓延在屋子里,她随手捞起长发用一根看起来像是古代电视剧里一样的那种簪子固定住,围上围裙开始忙碌。她的心情很好,一边熬着粥一边哼着时下的流行曲,时候太早,阳光还未能穿透云层,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来,模模糊糊地笼罩了一层薄雾。   白果粥的香气特别诱人,煮起来的时候米粒翻滚,色泽干净。   她捻着盐撒了上去就听见了有脚步声,蓦然回首,萧万钧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修长的指正勾在宝石蓝领带的结上,白色衬衫黑色西装长裤显得他原本就高挑的身材愈加高峻,眉目酷寒,眼微微地眯着在看她,她轻轻地笑了。   那一刻,她的笑容仿佛点亮了依旧灰暗的天空,尖细的小脸因为头发还有些凌乱,看起来更是楚楚可人,围着围裙的样子就好像最普通人家家里的主妇一样,温馨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起来啦!很快就能吃早餐了。”回头又忙碌了一小会儿,再回头去看的时候他就靠在柜子边上看着自己,她狐疑地抹了抹自己的脸,“我脸上有奇怪的东西?”   他蓦然回神,指了指她的头发,思甜伸手去摸,然后笑了起来,献宝似地凑上前去给他看。   “看起来很神奇吧,我可是连一个夹子都没有用的,就只是一根簪子。”   萧万钧不信,“不可能。”   “那你自己看嘛。”思甜仰着头鼻子翘得高高的,很自豪的样子。   话声刚落,她就感觉到挽得紧实的长发一下子散开,乌黑如墨的长发如柔软地倾泻下来,萧万钧略微一怔,只觉得那细黑的发丝有意无意地掠过他的脸颊,轻轻柔柔的,凭空的生起了暧昧的味道。   “看清楚了吧,没有夹子呢!”思甜像是等待着被夸奖的孩子一样,笑眯眯地看着他。   萧万钧被她那充满希冀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把簪子往她手里一塞,走了进去,思甜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跟在他后面。   秦淮好像也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叽叽喳喳地从楼上跑了下来,顶着一头鸡窝似地乱发,睡衣的扣子还有两颗扣错了,他原本就长得有点娃娃脸,还面容清秀,如若说他只是大学生也必定会有人相信。   “好香啊!”他迫不及待地坐在餐桌前,老老实实地看着思甜把煮得软糯温香的粥摆到自己面前,抓起勺子不顾烫口的往嘴里塞,一边吃还不忘说话,“这才是人吃的早餐嘛!这次来英国分公司工作这么久了,就这一顿早餐让我感到温馨啊!我以后可以再也不用吃面包了!”   思甜微微一笑,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萧万钧,清亮的眼中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秦淮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看着两人对视的目光,慢慢地沉默了下来。   用过了早餐之后是萧万钧开车送她到学校的,Maybach低调而奢华,就那么停在了学校门口引来了不少人的瞩目,目送着那辆黑色的车消失在拐角处,思甜的唇角压抑不住的高高扬起,渗透着甜蜜的味道,她知道他沉默寡言冰冷如霜,只是偶尔在无意中流露出来的温柔却让人忍不住去回味。   “喂!Candy!”   Bonnie的大嗓门突然在身后响起,着实把还在神游的思甜吓了一大跳,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回过头去,“你吓死我了。”   Bonnie嘿嘿的笑,顺着刚才萧万钧驱车离开的方向踮着脚尖跟千里相送似地使劲地看,那样子有点滑稽,倒是惹得思甜害羞了起来,拽着她往学校里走。   “我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送你来的好像是上次那个很男人味的帅哥吧,刚才我就远远地看了几眼,啧啧,帅翻了!”她跑到思甜面前转了个身,倒退着走,“你果然还是选了成熟稳重的这个呀,那上次那个小帅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思甜无力的瞪了她一眼,“那个小帅哥只是好朋友。”   “好朋友哦!”Bonnie分明不相信的样子,红发在逐渐冲破云层的阳光中闪烁着红酒一般醇厚的光芒,“那你的意思就是说,送你来的那个帅哥不止是好朋友那么简单了?”   思甜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就看见前面有人走来,伸了手就要去抓一路倒退着走的Bonnie,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Bonnie狠狠地撞了上去。   “哎哟,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Bonnie马上道歉,抬头去看看有没有撞伤了人家。   被撞到的女孩身材高挑五官立体,揉合了东方人与西方人的特色,漂亮得惊人,即使是入了冬还是穿着黑色连衣短裙,外搭一件小外套,化了浓妆,睫毛很长,嘴唇的线条漂亮得让人嫉妒,整个人看起来明艳照人。她高傲地微微抬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了Bonnie一眼,从喉咙里哼了一声,目光落到了思甜身上。   “宋思甜?”她用的是中文。   思甜怔住了,“你是……”   女孩冷哼一声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跟同伴转身离开。   那声冷哼哼得思甜莫名其妙,茫然地看着Bonnie,“她是谁呀,那么傲?”   “你不知道她?!”Bonnie瞪大眼睛,“她叫Grace,高我们一届,在学校里蛮有名气的,跟我们同一个专业,很有才气的一个女孩子,是中英混血儿吧,不说还不知道,她爸爸是英籍华侨,生意做得挺大的,她妈妈是我们市的副市长……中文名叫什么,Lu Yu Lau……”见思甜还一脸茫然,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反正那个女孩子不好惹,没什么事少招惹她就好了。”   思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课间的时候思甜下楼买了杯咖啡,醇香的味道在唇齿间萦绕着,她闭了闭眼睛,想到萧万钧,忍不住咬着纸杯边缘轻轻地笑了起来。Bonnie突然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把思甜吓了一大跳,Bonnie飞快地夺下她手里的纸杯,拉着她就往楼上的画室跑!   “怎么了?!你疯跑什么呀!”思甜好不容易挣脱了她的爪子,白皙的手腕上落下一道红痕,一边揉着一边莫名地看着她。   “你看看那里!”   她顺着Bonnie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画室门口已经站了好些女孩子,双眼放光,低声地讨论着什么。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Bonnie满脸通红,有点害羞又有点兴奋,“Angela不是要生孩子请了产假了吗,上次她也有跟我们说学校从外面新请了一个导师回来带我们吗?!”   “然后呢?”   “那个、那个……你听说过那个在伦敦开了一场名为‘Memory’的画展的那个新起的知名画家Lam吧,就是那个在剑桥艺术学院毕业的那个中国人!竟然请的是他!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明明在伦敦有大好的发展前途,可是居然来到这边当导师!不过他真的好英俊呀,我都还没见过这么英俊的中国人呢……跟你那个成熟帅哥有得一拼啊!”Bonnie一脸羞涩的样子,双颊飞红。   思甜想了想,Memory那场画展她是有去看过的,在画展最外的一间里有一幅足有两人高的水彩画,水彩画上面画着云雾,一半天灰一半天明,在天明的那一半上用投影仪投下了那个年轻男人的面容,可是现在想想,已经不记得了。   那场画展中最让她印象深刻的不是那些色彩斑斓的油画,不是那些笔触利落的速写,而是一幅好像是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一张很简单的铅笔画,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短发少女的轮廓,笑容极其生动,尽管笔触很生涩,却能让人感觉到落笔的每一秒都充满着浓浓的情感,那天她就站在角落里,看着这幅画直到离开,那是要有多浓厚的感情才能用笔绘出透露着这么深刻情感的画作?   上课的时间越来越近,画室门前的人潮逐渐散去,思甜这才敢慢慢地走过去,Bonnie跟其他同学在旁边叽叽喳喳的,很兴奋的样子。   推开门的霎那,她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背影安静地坐在阳光下,好像透过了梦幻的镜头一样整个人都被明媚的阳光所笼罩着,她直觉的认为,这是一个很干净的男人。   他闻声回头,光影转换的瞬间她看清楚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容,带着浅浅的微笑在阳光中直直地看向她,她好像被定身术定住了一样,全身都无法动弹。   那一瞬间,心如雷鸣。   16、林朗   Lam很高大,他站起来走到画室的正前方用标准的英式英语自我介绍,目光温和地在画室环视了一周,在看见思甜的时候好似多停留了几秒,修长的眉微微地挑了挑。   “你们好,我是Lam Lang,你们可以称呼我为Lam,从今天开始我会代替请产假的Angela带你们的课,有什么问题或是不懂的欢迎你们到办公室来问我。”说话的时候他带着安静而朗然地微笑,衬着那白色的衬衫更是给人一种干净剔透的感觉,分外平易近人。   思甜记得他,约莫一个多月前的雨夜里为她撑起黑伞的人就是他,她一直都没有忘记他,或许她永远都不会去忘记,不会忘记他跟那人几乎一样,熟悉得让她心跳的气质,尤其是最初那回头的瞬间,简直就跟那个人一模一样,尤其是他笑的时候,那个浅浅的弧度,那随时随地都散溢着的舒朗的气质。   实在是,太像,太像了。   Lam虽然很年轻,但是他对艺术的见解却十分独到,一堂课下来他已经得到了所有同学的敬仰,思甜只是很安静地完成Angela之前交代下来的任务,不时抬头的时候跟他的目光碰上都会马上避开。   “有什么问题吗?”   好听的男声在身边骤然响起,思甜吓了一大跳,差点没把手里的画笔丢出去,Lam此刻正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的画作上,唇角微微地勾起,很顺手的指点着,“你可以试试在这个位置,用白色与深灰逐渐加深堆叠,做出层次来。”   “好……”思甜有点茫然地跟着他的指示去画,顿时霍然开朗,烦恼了很久的层次感一下子就被带了出来,写实的风景画忽然变得立体了起来,才一个不经意的指导就将整幅画的意境提升了一个境界,不愧是国际名家。   他好像没有感觉到思甜刻意地安静,在她身边坐下,声线温厚:“我们又见面了。”   思甜没敢看他,点点头,“那天,谢谢你了……”   他看出来了她的躲避,微微一笑,向她伸出手来,“我中文名字叫林朗,私底下你可以喊我林朗,不用那么拘谨。”   思甜愣了愣,抬头看他,他的手干净修长,中指第一个指节那里有着薄茧,一看就是常常拿着笔的人,她慢慢地伸出手去,跟他握了一下,“我是……宋思甜。”   他笑着点点头,刚好有一个女同学喊他,他微笑示意地走开。   思甜的心跳再次急速了起来,林朗不是他,他也不会是林朗,只是他们的笑容看起来太过相似所以她才会有那种错觉罢了,她用力地舒了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来投入画作中。   她把整副心思都放在了笔尖上,一层又一层小心翼翼地涂抹着,聚精会神,画好一片之后她伸了一下懒腰正要往后退看看的时候才发现画室里的人早就已经走光了,而林朗则是坐在距离她不远的窗边拿着一支铅笔在白纸上随意地涂画着,在思甜回头看他的同时抬起头来,对着她浅浅地微笑,走来看看她的画,单手虚虚地勾着下巴。   “你的功底不错,我听Angela提起过你,她说你是她最得意的学生,今天看来果然没错。”四下无人,他用的是中文,语气中是满满的赞赏。   看着他的侧脸思甜又想起了他那个带着暖意的笑容,连忙晃了晃头,慎重地把心里面那个影子抛去,这么久了早就已经放下了,况且现在她也已经有了萧万钧……思及至此,她换上自己最轻松自然的表情,笑了笑,“其实我不过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画好每一幅作品罢了。”   “这样的态度值得嘉奖,学艺术就是需要这样的态度。”林朗笑意更深,话锋忽的一转,“那天晚上你回去以后没有感冒吧?”   “没有,那天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出现帮了我的忙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调整好心态以后,思甜面对着林朗放松了不少。   “不用谢,都是中国人。”   “思甜妹妹怎么你还不出来!我都在外面等得脖子都——”   秦淮的声音随着被拍开的门大咧咧地传了过来,看见了林朗显然是有些意外,林朗首先对他友好地露出笑容,见状,秦淮很是一愣,然后看向思甜。   还是林朗先打破沉默的僵局,“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了进来,纸被吹得哗啦啦的响,还有几张就着风势被吹落到地上,思甜连忙跑过去捡,就在其中一张上面看见了那不算陌生的容颜。还是那个短发的女孩子,比起画展里看见的那张画手中的这幅笔触显然圆润熟练了不少,画中的女孩子还是笑着的,粲然如花,她在这简单的画中,竟读到了思念。   画室的门再次被打开,思甜抬头一看,是林朗折了回来,她把地上的纸全都捡起来,然后交给他,林朗微怔,最后笑了笑,转身离开。   “他是你的导师?”秦淮难得的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思甜慢慢地收拾自己的画具,见他不说话,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他今天穿得很正式,合身的神色西装平白的给他这个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人添了几分稳重的味道。   秦淮低头想了想,“我知道他。”   思甜像是看白痴一样回头看了他一眼,“国际新起的知名画家,谁不知道?”   “我不是说这个……我记得他好像是叫什么,什么……林朗的是吧。”秦淮摸着下巴努力地回想,然后突然灵光一现,“哦对了!他就是S市天星电子林总的小儿子林朗!我们公司跟他们天星还算是有点交情的呢。”   思甜有些惊讶,没想到林朗还是个这么有家世的人,不过这也是别人的事,跟她没什么关系。她也不管秦淮,把用过的画笔刷拉地放进小桶子里。   “你今天怎么来了?”   秦淮摊手,“我怎么不能来了?很惊喜吧?”   思甜好没起地看他,“确实很惊。”   他十分殷勤地凑上来帮她将画具拿到洗涤池那里,思甜不敢劳烦秦淮大少爷,连忙把东西抢了回去。   洗涤池里五颜六色的颜料在水中晕了开来,沾了紫红色颜料的画笔在水里面打着圈儿的转,在透明澄清的水中一点一点的散溢开来,好像云丝一样优美,思甜最喜欢就是看着颜料在水中晕开云丝一般的散开的瞬间,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美,每当这个时候她的表情都会变得十分柔和,秦淮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在这时候思甜的脸好像被五彩的光映照了一样,出奇的美,细长的头发垂下几缕,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恍惚间,竟是看着她有点发愣了。   “你今天特意过来给我洗画笔的?”   思甜的声音一下子把秦淮扯回了现实,他连连摇头,心跳还有些快,不敢正视她,一边帮她把洗干净的画笔用干布吸干水分,一边叹着气道出自己今天的任务。   “刚才二哥有个很重要的视像会议要开,临时脱不了身,会议可能要开很久,他……不是很放心你一个人回去,所以就让我过来接你了。”   思甜脸颊一热,暖流如水一样灌注到她的心里去了。   秦淮难得的沉默了片刻,在这片阳光下只觉得思甜现在的表情,柔软得可以用温馨来形容,他想要证实自己的想法,想要问她二哥跟她,是不是真的已经在一起了?可是又不敢去问,只能硬生生地憋回心里面去。   “对了,等我们回去了以后,还有另外一个惊喜在等着你呢!”他换了一个话题。   “什么惊喜?”   秦淮摸着下巴坏笑,“想知道?”   思甜被他那笑笑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背心发凉,连连摇头,“……我看我还是回答不想比较好。”   秦淮一愣,思甜已经跑出了几步远,他跨开步子追了上去,作势要掐她!   “说!想不想知道!”   “不想不想不想!”   她笑得灿烂,在阳光明媚的午后闪烁着轻灵动人的光华,秦淮不管自己一身西装笔挺地在画室里与她打闹追逐,看着她只因为自己而绽开的亮眼的笑颜,心里忽然无限的舒爽,刚才的沉闷一下子烟消云散。   17、过去   等回了家,秦淮神秘兮兮地捂住思甜的眼睛,拖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引着她上楼去,还小心翼翼地确定她没有睁开眼睛偷看,一直走到了思甜的房门前,扭开门把,把她推了进去。   思甜被推得一个踉跄,连忙睁开眼睛,在下一刻惊得连叹息声都发不出来。   早上她从这个房间里走出去的时候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整个房间都变了样,墙纸还是从前那温柔的米色地毯也还是从前的茶色,可是里面的家具全都变了个样,窗帘换成了浅橘色底粉橘色碎花的布帘,床铺的颜色跟墙纸相互呼应,米白色与浅橘色的抱枕相间,罩了一张浅橘色的被罩,很是柔和,咖啡色的小沙发被搬走了,换了一张白色的,书桌椅子梳妆台,全都换成了白色,整个房间干净明朗,与早前带着几分隐晦的味道孑然不同。   “喜欢吗?漂亮吧。”秦淮靠在门边,嘿嘿的笑,满意地看着她惊讶而欣悦的表情。   她回过头来嫣然一笑,“喜欢,谢谢你们。”   秦淮咧着嘴笑,“喜欢就好……我还要到公司一趟,顺便给二哥去买点吃的,你待在家里,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思甜答应着,送了秦淮出门以后她弄了点早上剩下的粥来吃,就开始仔细地打量这这栋大宅子。她虽然说对这个大宅子多少也有点熟悉了,可是因为之前只是过来打工的,走过的地方也不过就是客厅跟厨房,现在多了一个房间,仅此而已。   逛了一圈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从前走过的不过是这个屋子小小的一角,厨房旁边延伸出去的玻璃房那头隔开了一个小小的花园,那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芬芳扑鼻,跟之前烧烤的那个后花园相邻,用一扇黑色的小铁门隔开,恍如两个世界。   林间有一条小径,思甜忽然想起了中学的时候学过的一首诗是这样说的——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她忽然有一种想法,想要往里面走看看是不是真的会有通幽的曲径里寻到一间远离尘世的禅房。   她走了过去,禅房是没有看见的,却看见了一间玻璃房,跟厨房那里延伸出来的不一样,这间玻璃房完完全全地融入了犹如小森林似地花园,用的是大块的玻璃,玻璃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在林间透入的光线中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出于好奇,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不大的玻璃房,靠着墙那边有几排架子,摆了几本书,下面是红砖砌成的壁炉,壁炉前面铺了一张长毛毯子,看上去很舒适的样子,立灯的旁边只放了一张单人沙发,是很西式的那种,很简单的小房间,却在不经意间渗透出一股说不清的老旧的味道。   那是一种来自于心底的感觉,她喜欢这里。   她走上前去,架子上除了摆着几本书以外也摆了好几只被反扣着的相架,她翻过来看看,照片里是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跟一个长相娇美的女人站在一起,他们之间还站着一个很瘦的男孩子,男孩抿着唇,虽然年纪还很小,可依稀的能看出属于萧万钧的轮廓。   又翻开了其他几张,男孩逐渐地长大,越来越英挺,眉目间与那军装的男人有着几分相似,并不难猜测出他们的关系。   她看着照片微微地笑了笑,然后把东西归位。   这个玻璃房这么隐秘,想必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全都是萧万钧所珍重的,她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会弄碎,又从书架上拿过其中一本书,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内容很枯燥,她认真地看了几页,忽然觉得有点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晚上吃过了饭萧万钧就到书房去了,秦淮因为有应酬还没有回来,洗了碗之后思甜想了想,泡了一杯绿茶想要给他送上楼去的时候经过自己的房间,忽的想起了什么,从房间里拿出了两张小纸片才来到书房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   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一点点情绪,思甜却好像已经习惯了一样,并没有觉得不妥,推门进去。   这是思甜第一次看见萧万钧工作时候的模样,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他额前的头发好像有点长了,微微地垂了下来,在书房里明亮的灯光中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刚毅英挺的侧脸深邃迷人。   “我给你泡了一杯绿茶。”   她的声音软软的,在这样的夜晚里有着让人舒心的细腻,萧万钧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是那张平淡无奇的容貌,却在灯光之下深邃,眼睛一闪一闪地,有种近似于温玉的感觉。   她伸手把桌上那杯看起来应该是刚泡好的咖啡拿到自己面前,换上绿茶,“你工作完了就早点休息,别太晚睡觉了……以后,以后晚上还是不要喝咖啡比较好,如果想要提神的话,绿茶也是一样的。”   那轻轻软软的声音不停地萦绕在书房里,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用力地想要把萧万钧拉到某一个回忆里面去,他敛了敛眉,伸出手去抚上了她披散在肩上的长发。   思甜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虽然他们已经是男女朋友了,可是鉴于两人性格的关系除了那天晚上在车里思甜一时太过兴奋控制不住情绪吻了他一下以外,两人很少有什么身体上的接触,可如今她就站在他面前,他修长的指尖穿过她细黑的长发,缓缓地滑下,那种感觉酥酥麻麻的,好像身体上每一条神经都被他的动作缩牵动了起来,不停地叫嚣着。   “你……”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沉声低语,“万钧,我喜欢你喊我的名字。”   其实萧万钧并非不懂风情的人,只是他情感内敛,不像景晟那样每天吊儿郎当的调戏女孩子,可是这不代表他不懂得说一些会哄女孩子高兴的话,他愿意偶尔说两句逗自己小女朋友开心的话,让她露出粲然的微笑。   思甜的脸一下子飞红了,低垂了眉眼,“好。”   萧万钧看着她发红的耳垂,心境好像忽然回到了自己也还是思甜这个年纪的时候一样,漫不经心地勾着她的发尾,然后对上了思甜有些惊讶的目光。   “你……你笑了?”   他眯了眯眼睛,她又接着说了下去,“之前看你整天都绷着脸,我还以为你是不会笑的,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扬起来的,真好看。”   他没有说什么,沉默地别开了目光,思甜以为自己说错什么惹他不高兴了,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不知所措。   萧万钧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是依旧淡然、不动声色,片刻后才问:“还有事?”   闻言,思甜的心忽然有点慌,跟做了错事的小孩子一样,抿着殷红的唇把手里一直捏着的两张小纸片慢慢、慢慢地递了过去,意料之中地看见萧万钧在目睹纸片之后略微紧绷的表情,心跳得更快了。   “对不起,那天的事情真的对不起,其实我不应该乱翻你的东西的,我说过要修复好这张照片,可是你说得对,我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是我将自己看得太高了……对不起,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处理这张照片,只能重新拿回来给你……”说完,她低下了头。   他接过来,照片因为被水泼过,已经有点皱了,摸在手里就跟迟暮老人的皱纹一样粗糙,照片上的女孩子还是张扬的笑着,火红的裙子在风中飘扬,轻灵动人,他又想起了他们曾经走过的很多个片段,一幅一幅地,就跟老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播放着,最后在机场彻底落幕。   其实,早就已经释然了吧,或许更多的只是因为当年不得不分手而不甘而已。   思甜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闷闷的,压了一块巨石一样的难受,她是他的女朋友,却看着他拿着另外一个女人的照片在缅怀过去,她心里难受得很,眼睛有点涩涩的发痛,她怕自己会在他面前丢人,转身就走——   手腕忽的被紧紧攫住,一个使劲她整个人就好像跳华尔兹一样转了一个圈,没有束起的长发随之扬起,在空中弯了一个圈儿,然后人准确地落入了他的怀里。   思甜被吓了一大跳,被他温热的怀抱灼得整个人犹如下锅的虾子,红彤彤的,柔软的身子没有分毫距离地靠在他的身上,那么地亲密,一下子就把她的记忆带回了好久以前那个肌肤相亲的夜晚,顿时脸红得更加厉害。   “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他最后看了那张照片一眼,狠下心来把照片放进了碎纸机。   或许这真的是一个契机吧,上天决意分开他们,撕裂这张充满了记忆的照片,让她爱上另外一个男人……既然一切都已经是成了定局,他何必再继续纠缠过去?   思甜大为惊讶,想要伸手去拦的时候他已经按下了通电的按钮,随着撕啦的一声,照片成了一条条细细的纸屑,落在了在下面装着碎纸的桶子里面。   “你怎么……”   他闭上眼睛没有看她带着疑惑而清澈的目光,按住她的后颈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记轻柔如飞鸿的浅吻。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好像很久以前那个明媚灿烂的午后,唐心站在酒店的庭院里,阳光透过绿叶斑驳地落在她娇美的容颜上,她忽的回头对他说。   “万钧,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太阳才会发光的,你说,对不对?”   18、冰肌   在书房的那个晚上思甜一直待在萧万钧身边,坐在他的怀里昏昏欲睡,等她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自己房里了,她捏着被子抿着唇笑,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在一夜间拉近了许多,晚上萧万钧办公的时候也不再喝咖啡,而是让思甜给他泡上一杯绿茶,思甜总是喜欢抱膝坐在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偷偷地看他工作时候的模样,温馨甜蜜不言而喻。   思甜想着过几天晚上做些比较特色的西餐,就到学校图书馆里借了几本食谱来看,虽说她会做西餐,可是终究还是有限,不如中餐那么得心应手,自然要认真研读。   秋天的风忽忽地吹着,把她一张几乎埋在围巾里的小脸吹得红彤彤的,莹白的肌肤在明媚的阳光中衬着微微的红很是惹人怜爱。   就在她看得入神的时候一个人突然用力地拉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后拽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蓦然抬头就看见了林朗那暖洋洋的笑容,再看看前面才发现自己刚才差点撞到树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俏皮地吐舌。   “谢谢。”   林朗朗然一笑,移开了自己的手,“走路的时候别看书。”   一段时间相处之后虽然她已经习惯了林朗的存在,可是每当他笑起来的时候思甜还是忍不住心悸,并不是心动,只是很单纯的觉得他的笑容很温暖,也跟那个人很像很像。   “嗯,我知道了。”她听话地把书收起来,放进包包里。   林朗将手抄进风衣的口袋里,与思甜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他们迎着风,风势忽的强了起来,他眯着眼睛微微仰起头,“你在学习做菜?”   思甜摇摇头,又点点头,“也算是吧,想做些比较特色的西餐尝尝,所以就到图书馆里接了点书来看看,希望临门抱佛脚可以抱得住。”   “因为上次那个男孩?”   “当然不是!”思甜马上否认。   风吹得她的头发胡乱地飞舞着,她手忙脚乱地去捋好头发,才刚放下手风忽的又凶猛地吹过来,细长的发丝再次飞扬,思甜好像赌气一样干脆放任自由,使劲地甩了甩头发,柔顺的长发在空中犹如薄纱一般舞动着,勾引着细腻的弧度。   林朗侧目看了看她,阳光安静地就着风意落在她的侧脸上,在她平凡的面容上勾勒出一圈金黄,殷红的唇微微抿着,有种倔强的味道,那模样不禁让他想起了遥远的故乡里那个看似柔弱实际上却又十分坚毅的女孩。   “你很缺钱?我听Bonnie说过你最近一直都在找工作?”   思甜一愣,随即点点头,“嗯,是有那么一点。”面对着林朗她总是藏不住秘密,或许是因为他给她的感觉实在太过熟悉,就好像他们之前真的认识一样,那是一种亦师亦友的感觉,那种感觉十分亲切。   她想过了,她不能一直依赖着萧万钧,她认为自己还是需要找一份工作,好好地为自己的未来打算打算,况且等到下一学年开学,学费还是得自己来的。   “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她对着他眨眼睛,那隐藏在平凡面容下的俏丽竟让林朗瞬间愣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抓住了他的心,随即轻轻地笑了起来。   吃过了饭,萧万钧在客厅里看报纸,思甜很是贤惠的在厨房里洗碗,秦淮那个静不下来的死孩子在厨房里打着转,很努力地在逗思甜说笑,思甜懒得搭理他,挥挥手跟挥开苍蝇似地,下了一个吩咐:“你别围在这里转,去帮我煲点热水吧,我给你们泡茶。”   “Yes!madam!”秦淮双腿并拢,嬉皮笑脸的行了一个军礼,屁颠屁颠地跑开了。   思甜摇摇头,秦淮比她大上几岁,可是性子却跟她的孑然不同,好像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有些时候她觉得自己就跟他的姐姐似地。   洗完碗她低着头放下袖子,一个没留神,后面提着刚烧开的一大壶水的秦淮忽然撞了上来,滚烫的一壶水哗啦的全都往思甜的背上倒——   思甜痛得尖叫,秦淮整个人都慌了,反手丢掉手里的东西就要去扶她,指尖还没碰到她的手臂她就被闻声而来的萧万钧牢牢地扶住,还伸在半空的手僵硬了一下,慢慢地缩了回去,被丢到地上的水壶嗡嗡地响。   萧万钧抿着薄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扶着她的肩膀带上楼。   思甜的背被淋湿了一大片,衣服全打湿了,她痛得直皱眉,咬着唇不肯再叫半声,眼泪都飙出来了,见他们之间气氛不对,马上红着眼睛委屈哀怨地看了秦淮一眼假装抱怨,“秦淮,你是看我不顺眼故意的吧……”   秦淮百口莫辩,见思甜疼的样子自己心里也不舒服,跟在他们后面,飞快地打电话给自己的医生朋友问了个大概,正要告诉他们,就被拦在了门口。   他满面愁色,仰着头往房间里面看,“二哥……我还是让蓉蓉过来吧……”   “不用了,你在外面等着。”说罢,呼的一下关上了门。   秦淮心里急,见萧万钧对思甜这么紧张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何感想,低着头摸了摸鼻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思甜很不自在地趴在床上,跟虫子似地扭,等萧万钧拿着药箱过来的时候努力地想要坐起来,碰到了被烫伤的地方,痛得眼泪又往下掉,可是出于女性的矜持,她还是咬着牙说。   “你把东西给我,我自己来吧……”   萧万钧挑眉,没有理她,“脱衣服。”   “我……”   犀利的目光利箭一样射来,思甜又羞又恼,羞的是要在灯光明亮的时候对着他宽衣解带,恼的是到处都能伤,怎么就伤到了自己够不到的地方去了呢?!   “那换小台灯好不好……”她可怜兮兮地说出最后的要求,谁知萧万钧看都不看她一眼,径自从药箱里拿出一管烫伤膏,她咬咬唇,背过身去认命地解开衣服的扣子。   脱剩下最后一件贴身衣物的时候她停下了动作,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面,被子里淡淡的青草香让她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萧万钧房间里的,身子微微一动。   温热的大手蓦地按住她的肩膀,“别动。”   原本白玉般细腻柔美的背此刻被烫红了一大片,微微肿起,还有几颗大小不等的水泡,触目惊心,微凉的空气接触到她的肌肤,她忍不住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他的视线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热度不停地在她身上蔓延,她捂住脸低吟。   他面不改色地看着她的背,眼神冷静清冷,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从药箱里拿出一根针,用酒精消毒,她闻到酒精的味道马上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到医院里打针的情形,孩子气的嘟囔:“你要轻一点,我怕疼……”   他轻叹一声,按住她的肩膀,“尽量。”   他以最快的速度刺破水泡边缘放水,过程中难免会碰到她被烫得红肿的地方,痛得她冷汗直飙,等所有水泡全都被刺破之后思甜就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眼,冷汗淋漓,他用毛巾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她的背,抹了点药膏动作极轻极轻地涂上红肿的部分。   清凉的药膏细细地涂抹在她的背上,逐渐地缓和了灼烧般的疼痛,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疼痛稍微过去,思甜就想起了刚才萧万钧看秦淮那冷得跟冰箭一样的眼神,连忙说:“你就别怪秦淮了,刚才也有我自己的不小心,我应该看路的……”   他没有说话,好像正认真专注的给她上药,手上的力度好像比刚才大了一点,思甜忽的一疼,要说的话全都忘记了,转眼的功夫他的动作又轻了下来。   “万钧……”   “我知道。”抹完最后一小片红肿之后他就站了起来,把挣扎着要爬起身的思甜按了回去,“别乱动,会留疤的。”   “可是……”她微微抬起头去看他,眼睛因为眼泪变得亮晶晶的,乌黑如墨的长发披散着,海藻一般勾勒在她雪白的肌肤上,黑与白两色相互揉合着,几丝几缕的碎发因为薄汗而黏在她的脸上,细细一缕落在了殷红的唇边,更衬得眼神无辜。   一身冰肌玉骨,一双秋水凝眸。   他心一动,伸手顺好了她的头发,修长的指尖抹过她的脸颊点上她的唇,勾出被她抿在唇间的发丝,淡淡的暧昧在房间里逐渐地蔓延了开去,思甜紧张地拉紧了护在胸前的衣服,眼睛因为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而眨着。   他复又坐上床沿,靠在床头上,以不扯疼她的力道把她按到自己腿上,手下的肌肤一片冰凉,他皱了皱眉。   “怎么这么凉。”他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   思甜逐渐地习惯了他的怀抱,不再像最初那样害羞,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靠着就不想动了,只是手里还紧紧地捏着脱下来的衣服护着前胸,“从小就是这样了,也吃过很多补药,就是暖不起来。”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像是抚摸小猫身上的绒毛似地抚摸着她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女孩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很微妙的一种宁静在心头犹如涟漪一般慢慢地荡漾了开来,微微地震动着他的每一条神经,他小心翼翼地按住她的肩膀让她趴在枕头上,剪了一张大大的纱布叠了两层盖在她的背上用胶布贴好,见她手里还紧紧地攫着衣服护着前胸,眉眼微挑,最后给她盖上柔软的被子,走进浴室。   19、养伤   意识有点模糊,尚有些不太清楚,思甜吸了吸鼻子,微微睁眼,入目一片海洋般深蓝。   她愣了一下,思维不太清晰,但是还能辨别出这不是她床铺的颜色。   身子稍稍一动疼痛就通过神经流到身体每一个角落,她痛得低呼,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被开水烫到了背,萧万钧给她上了药之后她模模糊糊的就好像睡着了,那么这……她脸忽的一热,想到了言情小说里千百年不变的桥段,心里怦怦直跳,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或许还睡在身边的人。   枕头上有着淡淡的青草香,还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古龙水的味道,她埋头其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侧过头去,然后轻轻地叹息。   旁边有着有人睡过的痕迹,她伸手去摸了摸,还有浅薄的温度,随即浴室里就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她的脸顷刻就红透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当机立断的扯了他床边的睡袍紧紧地裹住自己的身体,忍着背上的刺痛捻手捻脚地打开了房门……   清秀的大男孩靠在门边熟睡,他的眉毛紧紧地蹙着,好像很不安稳的样子,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一样,猛地睁开眼睛——   年轻的女孩只披着一件男式宽大的睡袍、有点衣衫不整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关上门,俏生生的脸上红晕绯绯,有什么东西好像炸开了一样,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神一黯,随即就听见了女孩子柔柔地喊他的名字。   “秦淮?你怎么在这里?你不会一个晚上都在这里吧?”   她习惯性地倾身,猛然拉扯到了背上的伤,痛得眼泪直往下掉。   “思甜妹妹!”他急急地窜起身来扶住她的手臂,宽大的睡袍领口因为他们的动作稍微拉扯了开来,露出一大片雪一般细腻白皙的肌肤,秦淮连忙红着脸别开目光,“昨天晚上的事情,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那么急的。”   思甜等待那一阵阵的疼痛过去,才指了指自己的房间让秦淮扶着自己过去,“你该不会一个晚上守在这里就为了跟我说这话吧。”   秦淮摸了摸鼻子,大男孩般清爽的笑,“我对姑奶奶你内疚啊。”   思甜伸手掐了他一把,他毫无防备,痛得嗷嗷叫。   秦淮忽然觉得自己无比的悲剧,他以为离开了香城就已经算是逃离了三哥的魔掌,没想到随二哥来到英国,还有这么一个思甜妹妹等着他!他命苦啊!不就是小时候把某人当成姐姐看了而已,用得着这么报应么?!   才刚把伤患扶回床上,萧万钧就已然神清气爽地找了过来,还是深色系的装扮,衬得他整个人更加高大更加冷冽犀利,见思甜坐在床上,想要躺下又一脸怕痛的样子,沉默地走过去帮了她一把,让她再次趴在床上。   他的动作利落简洁,在旁边看着的秦淮眼神又是一黯,随即很快地明朗了起来。   多好,二哥好不容易终于又遇到了一个能让他这么用心的女孩子,心姐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我床上有虱子?”萧万钧挑眉。   思甜把头埋在枕头里用力地摇。   秦淮认为接下来的对话会儿童不宜,需要家长指引,可惜自己家长不在,赶紧笑笑,“二哥二嫂,我先回房去了啊,你们继续聊。”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被秦淮那句“二嫂”炸得思甜浑身起毛,耳根都红透了,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清晨时分,穿着男式睡袍、衣衫不整地从萧万钧房间里出来是多么惹人遐思的一个画面,干脆被子一拉整个人埋在被子里面,大呼“没脸见人”。   她躲在被子里动来动去,萧万钧皱起了眉,准确无误地钳住了她,控得她不能动弹。   “别胡闹。”   她扭过头来,“我要去学校了!”   “请假。”他不认为她伤成这样子还能去上课。   思甜还想反驳,张嘴就要说什么,却被他那冷淡的目光吓了回去,呜咽了一声埋头不语。   听说思甜受了伤林朗十分体贴的马上给她批了一周的假,还细心地嘱咐了她几句才挂了电话。思甜还是趴着的,她斜眼看着刚好给她端早餐上来的萧万钧,忽然语出惊人。   “要是这么趴着几天,你说我的胸会不会被趴没了?”   手里的托盘微微一颤,牛奶溅出了几滴。   受伤之后思甜过的可以说是猪一般的生活,除了洗澡上厕所以外都趴在床上,因为她都伤在背上,一个不小心拉扯了还在愈合中的水泡很容易就会留疤,所及即使她的立场十分坚定,但是最后还是拗不过萧万钧,到了晚上总是会被他抱过去在他的监视下睡觉,以免她会睡着睡着翻了身。   刚开始她还怕秦淮会笑话她,虽然秦淮总是笑得一脸了然,却也没有说什么。   背上的上一点一点的好了起来,愈合结痂,可思甜慢慢地喜欢上了萧万钧床上的气息,淡淡的青草香揉合着男性的古龙水的味道,窝在他的被子里的时候总让她有被他抱在怀里的错觉。   这么久以来萧万钧对她可谓是恪守礼节的,从不逾拒,偶尔一个小小的拥抱或是轻轻的额吻总能让她心跳加速,在这样的细节中她尝到了一种近似于被宠溺的味道。   浴室里的水声忽然停止,思甜没有像平常一样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跳下床跑到浴室门口等着,门一开她就扑了上去抱住萧万钧的腰侧。   “万钧,我背上的伤已经好了!”她的声音放得比平常还要软,有点撒娇的味道。   “嗯。”他微微侧过头来,刚洗过的头发还是湿湿的,不用任何动作微凉的水珠就会从发尾滴落,恰好有一滴啪嗒地落到了思甜脸上,他伸过手去替她抹掉,指尖掠过那颗泪痣。   “所以我明天回学校上课了!”她说出自己的目的。   萧万钧有那么一点的哭笑不得,他记得自己好像没有说过不让她去上课这样的话。   将抱着自己跟抱着树干一样的小无尾熊拦腰抱起,小心地避开了她背后有伤的地方放回床上。见他不说话,思甜扑腾地又窜了起来,抢过他手里的毛巾狗腿的跪到他身后,自告奋勇的要给他擦头发,萧万钧没有拒绝。   她的手柔软却很有力,或许是她真的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手下的力道一下一下地加重,头发都已经擦干了还在坚持不懈地努力地揉搓,为了自己着想,萧万钧按住了她的手,微微一个使力就把她带到了自己怀里,思甜没料到他有这么一招,整个人往前扑,柔软的唇匆匆地擦过他的脸,两人都微微一怔。   萧万钧搂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用自己温热的手包住她冰凉的小手,说不出的温馨轻微地散溢了开来,或是另一番的天长地久。   “我没有说不让你回去上课。”他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笑意。   她靠在他的怀里蓦地一愣,余光瞥见了他睡袍下结实的胸肌,下一刻脸上热了起来,飞快地别开目光,挣扎着跳了起来。   “那我回去休息了。”说罢,头也不敢回的跑了。   萧万钧眯着眼睛用一种近似于猫捉老鼠的眼神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久违的轻松不知不觉地蔓延上心头……   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还是萧万钧开车送她去的,才刚下车就看见林朗两手抄在风衣的口袋里在冬天的寒风中走来,那般的倜傥温雅,在看见思甜的时候加快了脚步走上前来,刚好萧万钧从后座里拿出了思甜的画夹,冷淡的目光轻轻一瞥。   萧万钧微敛着眉目,什么都不需要做的就站在那里已是玉树临风,清冷的气质让路过的学生也忍不住侧目多看几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思甜连忙大大方方地介绍,“万钧,这位是我的导师林朗,林朗,这位是萧万钧,我的男朋友。”   林朗微笑地伸出手来,“你好。”   萧万钧客气生疏的与他握了握手,犀利的目光在林朗身上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我先去上课了,你去公司的路上小心。”思甜没有注意到萧万钧对林朗的打量,语气轻松,忽的眨了眨眼睛,用只有萧万钧能听见的声音说:“下课之后我等你来接我。”   萧万钧目光微微一紧,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顺手将她的围巾拉紧,这才上车离去。   跟林朗一起目送着他的车子拐了弯完全看不见了,思甜才回过头来,笑眯眯地跟着林朗一起走进校园。   “原来那天看食谱是为了男朋友。”林朗轻松的调笑。   思甜脸上一热,羞得跺脚,完完全全的小女儿娇态,“你别笑话我了。”   林朗爽朗地笑了起来,这样的感觉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过了,那么地轻松,好像记忆中最沉重最难过的在这一霎那被掩盖了过去。   他们边走边笑的走在校园的林间,因为都是中国人,又有共同的喜好,他们之间的话题总是多得说不完,思甜喜欢跟林朗聊天,每次与他聊天过后她都受益良多。   走着走着,忽然一个人影匆匆地走来,思甜只来得及看见那件华丽的豹纹皮草外套肩膀就被来人狠狠地撞了一下,她一个踉跄就要摔倒,幸好林朗眼明手快扶住了她,她回头一看,那女孩曼妙高挑的背影不急不缓地继续前行,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哒咔哒的响,好像预料到了她会回头一样,玉手扬起挥开长发,潇洒离去。   思甜莫名其妙,她哪招惹她了?   20、喜欢   Bonnie忽然认真了起来,连休息的时间都泡在画室里面不肯下楼来,其司马昭之心,可谓路人皆知,思甜哭笑不得,唯有独自下楼去买咖啡。她穿的是平底鞋,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推开画室后门才刚走下楼梯没几步就听见了楼上的楼梯间里有人在说话,她很识趣地赶紧加快了脚步,却意料之外地在对话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楼下的Candy真的跟Lam有暧昧?Grace你确定你没有看错吗?怎么可能!”女孩子即使压低声音,可是楼梯间里太过安静,所以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思甜的耳中。   “你不相信我?”带着一点点英国东面口音的女声悠悠然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不是不是!”女孩连忙否认,“我只是觉得她这么平淡无奇的人怎么会被Lam看上?而且我看Lam好像对所有人都一样那么好的啊,难道说她表面上看很平凡,可是骨子里却……”她的话没有说下去,引起无限遐思。   Grace冷哼,“我就不信我斗不过她!”   “我想她是不是使了什么手段呀,否则学校画展的主题画怎么可能会落到她的手上?你的作品很明显的都要比她的有灵气啊,上次我都让人到学校来恐吓她吓唬她了,她怎么还不懂得进退?!”   “你说什么?是谁准你这么做的?”Grace秀美的眼忽然犀利了起来,狠狠地看着身边吓得脸色发白的女孩,不屑的哼,“以后别给我做这些蠢事,上次我听了你们的蠢话做了一次那么蠢的事情已经够丢人了,你别在闹这些七七八八的烂摊子给我收拾,我Grace Lau本事比她强,不屑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可是Grace!你想想啊,如果不逼退她,那么三年一度的主题画展你就要落到她的后面去了,我们还有一年就毕业了,难道你舍得放弃这个一举成名的机会吗?”   女孩的话让Grace停下了脚步。   是呀,这样的机会一辈子就只有一次,她不愿意,也不想放弃,当时她动用了母亲的关系得到了画展位置编排的结果之后十分震惊,也十分愤怒,她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在艺术方面十分出众、极有天赋,在进入这所大学的时候她就很自信的认为画展的主题画非她莫属,所以当她得到了那个结果之后出于愤怒与不甘,联同了身边的几个朋友进行了一次近乎天衣无缝的恐吓行动,想要借此吓得宋思甜对艺术的热情消退下去,可惜一点效果都没有,事后她就为自己的冲动而后悔,她向来光明磊落的,什么时候做过那样不入流的事情?!   可是这一次,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在那次轰动艺术界的画展之后她就迷恋上了林朗非凡的才华舒朗的气质,于是费尽心思才让母亲以副市长的名义将林朗请到家里来做客,在认识他之后愈加地迷恋,可是这又怎么样呢?林朗对她从来都是生疏的,可是刚才在碰见他跟宋思甜走在一起的时候,竟然能笑得如此轻松,如此温柔,她不服气!为什么她刘璐宇想要的东西总是会让那个女孩抢走?!不,她不甘心!   “Grace……”   “我知道了。”   思甜偷偷地躲回了画室,也不下楼去买咖啡了,原来真的被Angela说中了,是因为画展的事情所以她才会被毁了一张画,被那些流里流气的男女欺负了一回,有一句话真的说对了,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谁也逃脱不了……不过这样的机会对她、对Grace,或者任何一个人而言都是一样的,终其一生只有一次,她绝对不会放弃!   接下来的日子思甜愈加的勤奋,经常到图书馆里借出许多画册带回去家里看,常常在屋子里没有人的时候跑到小花园后面的玻璃房那儿抱着一本素描本勾勾画画的,一晃就过了一整天,专心致志地钻研,因此她与林朗的关系愈加地亲密了起来,即使是不用上课的时候都会打电话说说作画的事情,令她受益良多。   两天后她接到了Angela的电话,同时也收到了画展的主题——暖。在与Angela细说了几句之后又关心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才挂了电话重新推开门走进书房,萧万钧还是跟刚才她出去接电话的时候一样,专心致志地埋首公文。   她跑到他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手里拿着画册看,却一点也看不进去。   她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贪心了,她越来越习惯他对她好,即使还是冷冷的,可是映在她心里却暖得让人感觉如沐阳光,她想她是真的喜欢上了萧万钧,或许比喜欢还要更多一点,可是他呢?他又是怎么想的呢?是真的放下了那个女孩了吗?   她真的不知道,她也有很多疑问,这些被表面的愉快掩盖了起来,就好像英国这里特有的一种用糖霜包裹着的蛋糕一样,厚厚的一层甜蜜包裹住了她藏在心底里所有的疑惑。   一切就在今天她无意中在娱乐杂志里看见的一篇关于英国当红女模特与M集团总裁萧万钧的一则的新闻之后彻彻底底地暴露了开来,糖霜有了裂痕,让沉浸在甜蜜中的她再次疑惑了起来。一开始她就知道萧万钧不是普通人,没想到竟然会是M集团的总裁,可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根本不知道那时候萧万钧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要跟她在一起,当时她脑子都懵了,可以说是一片空白,只凭着那一瞬间的欢快愉悦跑到他面前……   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时钟的分针在不知不觉间转了一个圈,绕了回来,萧万钧久久听不见动静,也抬起头来,恰好碰上了思甜那目光双涣散的眼,四目相撞之后她马上就回过神来,嫣然一笑。   “怎么了?”   他眯了眯眼睛,放下手里的笔,“在想什么?”   “没有呀,我在看画册呢!”思甜没敢说实话。   “画册拿反了。”萧万钧一针见血的戳破了她的谎言。   思甜低下头,跟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可怜兮兮的样子,厚厚的刘海挡住了她明亮的大眼睛,让人无法看清她现在的情绪,萧万钧远远地看了她好几秒,然后才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他的温度一下子随着指尖流窜到她全身的每一根神经,暖暖地,好像要把微凉的血液都要融化。   她心一酸,丢掉画册抱住他的腰,将自己埋在他怀里。   在这场爱情里,她多少有些不安。   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就跟所有陷入爱情中的女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却又有着期待的问:“万钧,你其实……喜欢我哪里?”   正在绕着她长发的手指蓦然停顿,覆在她的肩膀上。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会选择跟我在一起……”她看着他那双隐藏着蛊惑意味的眼蓦然收紧,连忙又说:“其实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他皱眉并不是因为她的问题,修长的指勾弄着她垂下来的长发,漫不经心地拨弄着。   “就是因为这个你想了一个小时?”   思甜的脸略略地发热,她以为自己的小动作小得实在天衣无缝,没想到竟然被看起来正认真处理着工作的萧万钧察觉了。   指尖从她的脸颊边划过,顺着她的轮廓滑到了她的下颔,微微一个轻挑就勾起了她低下去的头,她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有些不定的颜色,他定定地看着,指腹下触碰到的是凉入水的肌肤,那么凉,就好像天边的一轮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夜色的笼罩,思甜几乎沉浸在他深海般的眼中,所有所有的问题被都简化,“那……你喜欢我吗?”   他毫不闪躲地凝视着她,复杂的神色在墨黑的双眼中流转,那样的打量仿佛在看着一件矜贵的东西,正在考虑着是否值得的样子,那眼神蛊惑的味道十足,思甜脑子里警钟大响,却又被那眼神所蛊惑,眼神迷蒙而茫然。   她无措,想要逃离他散发而出的冷冽却矛盾得迷人的气息,可身体似不受控制般,只能呆呆的与他对视,声音犹如卡在了喉咙间,一个字也发不出。   他的手指摩挲着她微凉的肌肤,细腻而柔滑,那茫然的神色落入眼底,却似是诱惑。   眉心一紧倏然低下头轻轻地触上她的唇,她的唇柔软清甜,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错觉,本是冰凉的温度却在触碰在贴合的瞬间意外地灼烧了他,原本只想着浅尝即止的吻在下一刻加深。   他撬开她的齿关,在她的唇齿间划拨着,寻找她瑟缩着舌,不容抗拒地勾勒。   她羞涩的浅吟,身体不由自主的朝地上滑落,他单手捞住她扣在她的腰间,紧紧的将她拥入怀抱,那火热的唇舌,侵入的更加彻底,霸道的在她每一寸私密中烙下自己的印记。   这个吻掺了些许冷冽的味道却让人舍不得推拒,火热的唇舌辗转啃咬,密密胶合,思甜被吻得七荤八素,下意识地伸过手去搂住他的脖颈任由他更加深切地勾弄着自己的舌尖,迷蒙的双眼悄然阖上,顺从地接受着、回应着他难得的柔情。   这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亲吻,却是在没有酒精与错乱的思维驱使下第一个真正的吻。   久久,等思甜回到自己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发红发热的脸之后才想起,自己在深吻中忘记了自己的问题。   月色如水,书房里的灯还开着,萧万钧刷拉地拉开窗帘,手里原本还拿着一杯威士忌,却在想到刚才亲吻过后思甜那双烟水迷蒙、像是被清晨的初雪洗涤过那般清澈的眼睛的时候悄然放下,月色打落在他的面容上,勾勒着他犹如天神般英俊的容貌。   仰头遥望挂在枝头上的月,他眯了眯眼,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或许……是喜欢吧。”   21、记得   圣诞的前一个星期就已经开始下雪了,绒毛般的白雪好像被装到了天上的袋子里,一点一点地往下倾倒,轻盈地飘落人间,只是一个晚上,好像全世界都变成了白色。这是属于西方人的节日,却在东方在年轻人中所盛行,思甜也不例外。   平安夜的早晨她早早地起床,在圣诞树下面摆上了许多装在小盒子里的礼物,踮起脚尖想要把昨天买来的大大的五角星支在圣诞树的顶端,无奈身高限制挂也挂不上去,就在她准备要去般小凳子的时候就有一只干燥温厚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拿过她手里的星星,稳稳当当地支在了上头,她回过头去,与他一笑。   今天天晴,前一个晚上下过了雪,遍地白茫茫,雪白的颜色映得人神采飞扬。萧万钧早早地已经排开了这两天的工作腾出时间来陪自己的小女朋友,思甜因为他的体贴而感到窝心,两人就像街上最普通最寻常的恋人一样牵着走走到市中心的购物区。不是从来没有到过这里,只是今天特别不一样,那是一种只能意会的温馨甜蜜。   思甜穿着黑色的外套戴着大红色的围巾大红色的毛线帽子,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可爱极了,不时有冷风吹过来她都会无意识地往围巾里缩,萧万钧看在眼中,菲薄的唇微微地勾了勾,把她凉凉的小手拢在手心,置于风衣的口袋里。   “……好漂亮。”   她拉着他来到一个玻璃橱窗前,黑溜溜的眼睛闪闪发光,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对黑曜石袖扣,很简单的款式,却在一众陈列品中熠熠夺目,定睛再看才发现围绕着黑曜石的边上点缀了细碎的施华洛世奇,只因是碎石,所以有着不规则的切割面,无论每一个角度看过去都会耀出璀璨的光芒。   “真的好漂亮……”她再度感叹。   “进去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她连连摇头,拉着他往前面走,“其实多看两眼也不觉得有多好看,我们到前面去逛逛吧,前面还有很多店铺只在今天开门的呢!”思甜笑眯眯地拉着他走,在经过拐角处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微微一笑。   回去的时候又下起了雪,天色灰蒙蒙的,思甜趁着伞站在路口等着萧万钧开车过来,笑得跟喝了蜜糖一样的甜,风雪朦胧中,熟悉的车子缓缓行来,笑意愈加地深刻了起来。   车子里开了暖气,把她的脸烘得热乎乎的,萧万钧接过她手里的伞就碰到了她冰冷的小手,顺势握在了温厚的掌心里,捏着她的指尖亲昵的揉,不经意地皱起了眉心,“手套呢。”   思甜俏皮地吐了吐舌,伸过凉凉的小手去摸他的眉心,“好嘛好嘛,对不起,其实戴着手套真的很不舒服,反正不是有你在吗,要手套做什么?”   萧万钧还是一如既往的寡言,单手握着方向盘,另外一只手握着她比平时更冷的小手捏在手心里,热度随着他们接触的每一寸开始蔓延,慢慢地延伸到了她的心里,在寒冷的冬季,他沉默的温柔就是她最温暖的火炉。   英国的圣诞节等于中国的农历新年,在平安夜晚上都会在各自家里做上一年里最丰盛的一顿,思甜也不例外地在厨房里忙了好几个小时才做好了晚餐,是传统的西式圣诞大餐,虽然只有他们两人食用,可依旧做了整整一只火鸡,经过烘烤皮脆肉滑香气浓郁,就连平时很少吃肉的思甜也多吃了一些。   屋里没有开灯,烛光冉冉,伴着悠扬的音乐,颇有情调。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轻盈地在空中飞舞,玻璃窗的冰凉衬着室内暖洋洋的温度,就好像两个世界。   高脚水晶酒杯倒入了红酒,葡萄酒的颜色在杯中晃动着,幽黄色的灯光之下更是明艳,两只杯子碰到一起,撞出了美妙的音符。   喝过酒之后思甜的眼睛变得比平时更加明亮了起来,两颗就像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在幽幽的烛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霎时间好像回到了最初相见的那一天,思甜也是在这样微弱的光线之下来到他的面前,带着最初最吸引他的声音,没想到经过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竟然让他们两个原本不应该有交集的人走到了一起。   他贪恋她带给他的轻松,她痴恋他交给她的温暖,他们互相拥抱着,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中索取着自己最想要的。   跟她在一起,他前所未有的轻松,即使是当年跟唐心恋爱的时候也不如现在,或许是心境已经不一样了吧,也或许是……   “万钧?发什么愣呢,快出去吧,秦淮前几天给我准备了烟花,我们去放烟花玩!”   被她牵着跑着到了后花园,草地上早就铺了一寸余的雪,开了后院里灯,明黄色的灯光之下雪花被镀上了一层金黄色,轻轻地飘落着,她就跟个没长大的小孩一样伸手去捉,雪花因为她伸手带起的风一下子飞了出去,她气恼地用力去捉,怎么也捉不到,反而被冻红了小鼻子,一脸委屈的跑回来,将烟花从塑料袋里拿出来。   袋子里面的大部分都是仙女棒一类的东西,用火机点燃了头就会无声地绽放,思甜玩心大起,抓了一大把仙女棒塞到萧万钧手里点燃,顷刻间花火四溅,火树银花美不胜收。   灿烂的烟火比灯光还要明亮,衬着雪花更是耀眼,她的笑容在一片星火中灿烂到了极点,火红色的围巾跟她的人很是相配,平凡的容貌在某一瞬间美得极致,不是没有见过美丽的女人,却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在雪地中、在烟花里笑得如此迷人。   “万钧!”她隔着烟火喊他,对上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儿一弯笑意更深,丢掉手里的仙女棒扑到了他的怀里,“你知道吗,这是我这辈子过过的最快乐的一个圣诞节,谢谢你!”   她没有任何要求,没有任何不合实际的希望,只是单纯的谢谢。   她不知道他们这段关系能走多远,于是只能在自己能够捉紧的时间里与他分享每一分钟的快乐。   他手里还握着她刚才塞到手里的仙女棒,仙女棒在燃烧着,迸溅出炫目耀眼的烟火,照亮了他也照亮了她,怀中的女孩搂住他的腰,一脸地满足,没有半分奢求的模样看得他心里一软,正要丢下手里的东西回抱她,她却像是精灵一样在他怀里转了个圈跳了出去。   “其实我小时候也没怎么玩过烟火呢,也就只是玩仙女棒。”思甜弯下腰去拨弄塑料袋里剩下的烟火,都是小小的一盒,她没有玩过那些,有些犯难,把盒子反过来看看着使用说明,觉得没有一点难处。   仙女棒终于燃尽,明亮耀眼的光芒很快地消亡。   最漂亮最美丽的东西总是会流失得很快,就好像手里的沙子,越是想要把握住就流失得越快,一点也不由人。   她自信满满地拿出两个烟花来,按照说明书上面的方法放到地上,拿着长长的蜡烛点燃了烟花延伸出来的尾线,火快速地蔓延了开去发出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思甜想要后退却不小心踢到了烟花,背心一热,脚下一个踉跄就要摔倒——   萧万钧伸手就揽住了惊魂未定的她,一个没有任何征兆的拥抱让两人都不能在瞬间找到重心,思甜站都没能站稳竟然把萧万钧扑倒,萧万钧在千军一刻之际反手按住她的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双双跌落雪地的瞬间,烟花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带着炫目耀眼的光旋转着飞上高空,凌空飞溅出绚丽的烟火。   他躺在雪地上,身上趴着被护得好好的思甜,她好像还处于惊吓当中,眼睛微瞪嘴巴微张,明红色的烟火在她身后灿烂地绽放开来,那光明明灭灭的。接着烟花一朵又一朵地在空中绽开,将乌漆的夜空点燃,姹紫嫣红开遍,似是五彩的花儿,又似是撕开了天幕。   她抬起头去看,凝视着这美妙的景象,却不知身下护着自己的人竟是在凝视着自己。   “思甜。”他轻轻喊她的名字。   她复又低下头,脸被烟花的光芒映照得轮廓深深,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还躺在雪地上,伸手想要拉他,却被他握住了冰凉的小手用力一扯,整个人落入他宽厚的怀里。   手撑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在这片倾城的烟火中她忽然有些感性。   “万钧,无论以后会怎么样我都会记得今天的,记得一生一世。”   她眉眼低垂,唇儿微微上扬着。   双手往后撑起了身子,他坐了起来。   烟花依旧在夜色中盛放,光暗之间他好像是笑着的,她以为是错觉,揉了揉眼睛,下一瞬却被搂进了怀中,温热的唇随之覆上。   “好,我们一起记住。”   记住烟火,记住她,记住他。   周围的屋子里不停地放出烟火,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怒放,各式各样的络绎不绝,好像是为了让全世界都记住这个夜晚一样。   这一个夜晚,美丽且温柔。   22、快乐   圣诞节当天思甜起得比平常还要早,捻手捻脚地出了门,外面的地上都是雪,踩在绵软的雪地上,思甜心情忽然特别的开朗轻松,步行来到市中心内昨天看过的那家店,在门前打了个电话里面就有人出来开门了。   照理来说圣诞节当天英国所有的店铺都不会开门的,可是因为这家店是一对华裔夫妇开的,圣诞节对中国人来说并不是真的什么特别的大节日,于是昨天思甜偷偷跑回来跟他们说的时候他们也同意了让她今天来拿昨天看中的那对袖扣。   “真的很不好意思,昨天也有一位先生预定了这对袖扣……”老太太很是为难地看着思甜,“我们昨天也以为袖扣货存还有两对所以就答应了下来,可是回去才发现只剩下这一对了,对不起,是我们疏忽了。”   “那……”怎么办?   “那位先生约定了过来的时间也快到了,也是个中国人,要不等他来了你跟他谈谈?”   “好。”思甜叹了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她之前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一件合适的东西送给萧万钧做圣诞礼物,好不容易昨天一眼就看中了这对袖扣,跟他的气质又很是相配,她怎么能错过呢?   店门上面挂着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思甜回头看了一眼,即便笑了起来。老太太连忙上前跟来人说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点了点头,侧目对着思甜微笑,低头跟老太太说了几句,就走上前来。   “难道……同样看中那对袖扣的人是你?”思甜笑眯眯地看着林朗,忽然觉得有了希望。   林朗手抄在风衣的口袋里,还是那爽朗的笑容,如果不是被岁月而沉淀,或许他看起来会比现在更加年轻,“买来送给男朋友的?”   思甜睁大眼睛对他点头,努力的表现出一副真的很想要的表情。   林朗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松软的长发,“别露出这种表情了,我让给你就是。”他轻轻地笑着,原本当店家跟他说了思甜也想要这对袖扣的时候他就已经打算让给她了,小小地转了个弯也不过是逗着她玩罢了。   “真是太谢谢你了林朗!”思甜扑上去狠狠地抱了他一把,飞快地跑到柜台去结账,林朗回头看看她,唇线上的笑意更加深刻了起来。   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呀,总是很容易勾起他曾经深刻的记忆,那个短发飞扬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孩……现在还好吗?   给了钱拿了袖扣之后思甜回头见林朗站在门边,风度翩翩地微笑着,她走上前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林朗就伸出手来,“手,伸出来。”她微微一愣,很听话的伸手。   一颗橘色的糖果从他的手里落到她的手心上,思甜抬眸,林朗已经拉开了店铺的门,凉凉的风就着外面宁静的街道茫茫的白雪再衬着他俊朗的面容明朗的浅笑,那般的融洽。   “圣诞快乐,要一直快乐。”他眯着眼睛笑,转身离开。   思甜目送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已经走过了好远好远的路,那一句简单的“一直快乐”好像包含了许多许多说不清的祝福,她抿着唇,捏着那颗糖低头笑了。   回去的路上天开始阴了起来,好像要下雪了,思甜赶紧地加快了脚步,大衣口袋里装着那一对袖扣,她不时地将手塞到口袋里去碰一碰,碰到了就会忍不住微笑,那是一种很安静的幸福。   雪花慢慢地从天上飘落下来,羽毛似地飘,好像剪破了枕头,绵软的绒毛轻盈地飘散,她玩心起,伸手去碰,纵使她体温比普通人要低,可是当雪花触碰到了她的手指,仍旧是在顷刻间消融,化成水珠凝在指尖。两指捻住水珠,凉凉的冰冰的,很是舒服。   她不停地想,这对袖扣究竟要配什么样的衣服才会更好看呢?萧万钧收到袖扣的时候会不会很高兴呢?这几天他们相处得越来越融洽,她几乎就要沉浸在他带给她的幸福里了。   思及至此,她的笑容愈加地深刻了起来,走着走着旁边忽然有一个人走来狠狠地擒住了她的手臂!她大惊,回头就看见了那张狰狞的面孔。   “跑?你以为你能跑得出我手掌心?”   心,在这一瞬间从天堂落入了地狱。   她像是一个麻包袋一样被继父丢到了车后座,将车子锁了起来,她惶恐的尖叫,继父捂住了她的嘴巴,所有呼救声仔瞬间变成了无助的呜咽。继父抽出皮带结结实实地把她双手绑起来,思甜用力地挣扎着,却引得继父整个身体往下压,牢牢地控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圣诞假期,停车场里空旷无人。   继父肥厚的大手在她微凉的脸上掐了一把,只觉触手滑腻,忍不住流连,“我想要的女人不会得不到的,当年是你妈妈,现在是你,别以为你找了个靠山我就动不了你了,你看看现在你还不得乖乖的在我身下吗?”   思甜狠狠的咬了他的手,“你做梦!我死也不会顺从你的!”   继父笑,按住她的肩膀顺手抽出手帕塞到她的嘴巴里,欣赏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容易的死去?不,当然不会了。我怎么舍得这么就让你去了呢?”   思甜用力地挣扎着,奈何双手被缚,身子被继父牢牢地压住,根本没有逃脱的余地。   她越是挣扎继父就越是兴奋,白皙的小脸因为挣扎而露出了殷红的颜色,看得继父全身的血气都往身下涌,他笑了起来,伸手脱掉身上多余的累赘。   车子里贴了黑色的玻璃纸,从外面根本看不进来,思甜惶恐地发出无助的声音,却引诱出了继父更深沉的兽性,扬手扯掉她衣服,一个大力的拉扯,衣裳褪了大半,露出了洁白的前胸,嫩黄色的胸衣勾勒着完美的胸线,继父的眼忽的红了,掐住她的肩膀用力地亲了下去。   没有人,听见她绝望地呼喊。   她不应该哭的,可是在这个时候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除了用眼泪去宣泄还能怎么样?   她在心里不停地呼喊着萧万钧的名字,用力地喊,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喊他,虽然她知道,他不可能找得到她。   手里紧紧地捏着那一对袖扣,紧紧地、紧紧地,好像只要她用力地握住它就会有面对一切的勇气。其实她从来都不是坚强的女孩子,她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信念努力地往前走,遇到挫折她就退,就躲,不知道能退到哪里躲到哪里,她以为自己能够一辈子就这样退着躲着就过了,没想到她的懦弱却把她引到了另外一个深渊。   双腿被强硬地分开,让她作呕的身子硬生生地压上来,不容她退缩,有什么东西贴上了她的大腿,她的心微微一颤,连带着全身都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再想了。   如果这是命中注定她必须得承受的话,那么就顺从吧,这些天她已经赊了太多太多的幸福了,也该是时候归还了。   原来,幸福从来都不属于她,就跟那场烟火一样,只照亮了她的瞬间,光彩过后,仍旧一片黑漆。   一直快乐?到底什么才是快乐?   眼泪从眼角滑落,握紧手中的袖扣,最后一次在心里面轻唤他的名字。   万钧……   哐啷——   挡风玻璃应声碎裂,玻璃四溅,萧万钧站在车前,紧握成拳的手汩汩地流着血,犀利的眼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看着伏在思甜身上的继父,毫不掩饰的怒气在开阔的空间中依旧锋利如刃。他没有说话,大步行来后座不费吹灰之力地弄开了紧锁的车门,把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继父拽了出去,单手掐着他的脖子抬腿就踢!   “喂你要做什么!嗷!”   拳头狠狠地落在继父身上,他受了皮肉之痛立马大呼小叫了起来,反手就要打他,萧万钧单手握住他的拳头狠狠的一崴,骨头折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清晰可闻,继父痛苦的尖叫,哀嚎声让萧万钧更是愤怒,手下的力道越来越收不住,顿时血流如注,才不过片刻继父就被打得遍体鳞伤鼻青脸肿,整个人软倒在地上。   萧万钧丢下他,转身脱下外套,菲薄的唇紧紧地抿着。   还躺在车后座的思甜发鬓凌乱衣冠不整,眼泪早已经干涸,空余泪痕,胸前的衣服已经被撕得不成样子,前胸一片红的紫的,裙子也破了,雪白的大腿上指痕密布,她就那么双眼无神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没有看见他似地,不哭不闹,看着眼前这个毫无生气的她,怒火再次袭上胸口,闷得他胸口生生的痛。   他早该想到继父不会那么轻易放手的,如果他是轻易放手的人那么就不会三番四次的对思甜下手,那天他没有点明继父私下的猥琐是念及思甜母亲将来的日子,没想到就如此的一念之仁造就了今日几乎无可挽回的一切。   是他疏忽了,他应该在她身边护着她的。   思及至此,闷痛的感觉更加强烈了起来。   外套轻轻地盖到了她的身上,她还是不动,他敛了敛眸,唇抿得更紧,将她拦腰抱起,在走过瘫软在地上的继父身边的时候给秦淮打了个电话。   “人找到了,你来J街的停车场,给警察局那边一个电话,让他们看着做事,我要让他生不如死。”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秦淮听着就不对,心里一慌,连忙问:“二哥!思甜……她怎么样了?还好吧没事吧?”   他低头看看怀里目光空洞无神的人,就连大红色的围巾也没能再给她增添半分生气,就像是一个活死人一样,空洞洞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她……不好。”   秦淮的手机应声落地。   23、忘记   回家以后萧万钧马上把她抱到了浴室,满满地放了一大缸水,水汽氤氲,朦胧了视线,他动作轻柔地替她解开外套,解开围巾,半跪在她面前,以指为梳,替她捋顺黏在一起的长发,她的脸从未有过的冰凉,他心一紧,握住了她的双手,试探性地喊她。   “思甜?”   她还是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   他吸了一口气,更用力地握住她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我来晚了,对不起,可是思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真的。”   他的语气是如此的确定,没有分毫犹豫,坚定得让人不能不去相信。   她的手指微微地动了一下。   他知道她是听见了,站起来紧紧地搂住她冰冷的身子,那么地冷,就好像刚刚在冰山里走过一趟似地,她还是不动,任由他将自己搂在怀里,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那是他全身最温暖的地方,灼人的暖意透过衣服透到她的脸上,那么暖、那么温柔,那种柔软竟然是以万夫莫敌之势狠狠地碰上了她内心最柔软最脆弱的那个部分。   “不怕了,我一直都在。”他一句又一句地,慢慢地将她从自己画的圈子里引出来,他低头去亲吻她的鬓角,轻轻地,“我在你身边保护你,好不好?”   保护?是一直保护她,还是只是暂时的呢?他们之间相差太远,一切太过悬殊,她对自己没有信心,她不知道他们还能一起走多远,她以为只要捉住了开头就能够看见结尾,可惜不是这样的,她根本就看不见他们的将来,看不见他们会有以后,更看不见他们幸福的预言,她真的看不见,也不想去看,她怕最后的结果不是她想要的,她就是如此的懦弱……   她想,如果她能够预见将来他会离开她,那么她如今为什么还要睁开眼睛?   她不再有任何动作,画地为牢,重新将自己锁进了里面。   见她不再作任何反应,萧万钧也不再说话,知道她不会反对也不会有任何动作,脱掉了她身上残破的衣服,白玉般的娇躯上红痕点点触目惊心,动作轻柔地将她抱进浴缸里,用温热的水替她洗去一身的狼狈,不带分毫□。   思甜就跟一个听话的娃娃一样坐在那里,即使水淋到了眼睛也没有动作,只是她的手一直紧紧地握着,他有尝试着轻轻地想要掰开来,她却握得死死的,他便不再勉强。   洗过澡之后,他用自己的睡袍紧紧地将她裹住,吹干了头发抱到床上,这一系列的动作,是萧万钧从未有过的温柔。他单手搂住她跟她一起躺在床上,俯身在她眉眼处落下轻吻,哄她闭上眼睛睡觉,思甜顺从地闭上眼睛,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睡着。   门被轻轻地推开,秦淮探头进来,一脸凝重。   “二哥……”   萧万钧示意他噤声,把手从思甜颈后抽离,把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她的身上才下了床,指了指距离床有一段距离的小沙发,从房间的酒柜里拿出一瓶酒,倒了两杯。   “那个老男人已经送到局里去了,有他好受的,倒是思甜……”秦淮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思甜她究竟……有没有……?”   “没有。”萧万钧一口饮尽杯里的酒,拿起瓶子又倒了一杯。   秦淮松了一口气,下一刻却马上又是一脸凝重,“二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萧万钧挑眉,“说。”   他犹豫了片刻,张了张嘴就想要说出来,可下一秒钟却又闭了嘴,摇头,“算了,没什么,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其实,他想问,如果思甜真的被继父欺负了去,二哥你还会要她吗?   抬眸就看见了萧万钧握在酒瓶上的右手,倒吸了一口冷气,“二哥!你的手怎么了?!”   他的右手伤痕累累,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了似地,并且略微红肿,还破了皮,血可能被洗掉了,剩下触目惊心的伤口。   萧万钧看了看,满不在乎的摇头。   “不行,我去拿药箱过来。”秦淮回头的时候往床上看了一眼,小小的身子伏在床上,黝黑的长发海藻般地铺在床上,他看不见她的样子,想要冲上去看看她怎么样了,最后却还是死死的忍住,咬咬牙走了出去。   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翻了个身,才一转眼,枕头湿了一片。   她一直维持着同样的动作躺在床上,萧万钧也不勉强她,一直陪在她身边。日光渐渐地落下了,微红的霞光逐渐化成了水银般的月色,透过落地窗倾泻,萧万钧拿着书坐在床边,却是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因为他身边的她,肩膀一直都是轻轻抖动着的。   他没去多想自己为什么会一直留在她身边,也没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心不在焉,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缓过来,等待她从自己那个圈子里面伸出手来,那么他就能在最快的速度握住她的手,将她从里面带出来。   想到这里,他丢了书躺下,从她身后搂住了她小小的身子。   她忽然动了一下,转过身来。   微黄色的灯光下她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像是狠狠地哭过了一回,泪痕好似在那颗泪痣上滑过了,湿亮着的,眼睛好似恢复了些许神采,忽的伸手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他,肆无忌惮地在他胸前哭了起来。   萧万钧被她抱得有点疼,手轻轻地顺着她的背,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想着这也好,只要她愿意哭就表示她愿意从圈子里出来了,最怕她不哭不闹,把自己锁得越来越深,到最后无法挽回。   她哭得很大声,竭斯底里地哭着,悲凉无助的哭声引来了本来就心神不定的秦淮,他站在没关好的房门前往里面看,只看见床上紧密相拥的身影,亲密的动作灼伤了他的眼睛,涩涩的痛,他低头揉了揉眼睛,默然地带上了房门。   他们紧密相拥着,她哭累了也不放手,趴在他的肩膀上啜泣,手慢慢地覆上了他受了伤的右手,比平日更加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眼泪又哗哗地往下流,萧万钧猜想她是听见了中午时候的对话,稍稍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没事,我不疼。”   “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声音因为哭泣而变得沙哑,不停地道歉,“对不起,万钧……对不起……”   “不要哭了。”萧万钧搂住她颤抖的身子,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紧紧地搂住她,希望借着这个拥抱带给她安定,让她不再彷徨。   忽然,她仰起头,双臂缠上他的颈项,激切地、毫无保留地吻住了他。   他尝到了眼泪的滋味,咸咸的、涩涩的,在那一刻,他好像也懂得了她的心情,心骤然一软,伸手拉开了她,她却不依不饶地再次缠了上来,眼泪流得越来越凶,嘴里好像在呜咽地说着什么,他听不清楚。   他们用力地拥抱着,没有明天一样紧紧地拥抱着,她在他怀里无声流泪,他把她小小的身子纳入怀中,她的坚强她的勇气她的坚定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在他面前的只不过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小女孩。   从他怀里抬起头,她眨了眨眼睛,“万钧,我想喝酒。”   看着眼泪从她的眼眶滑落,他心里又是一阵难受,这个时候她即使说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也不会拒绝,拦腰将她抱起来走到酒柜旁边,温柔地将她放在沙发上,拉上毯子,又到床边去给她拿拖鞋。   她不理他,伸手拿来一瓶酒,也不用杯子对着酒瓶大口大口地喝,辛辣的酒呛得她剧烈地咳嗽,她依旧不管不顾,不要命似地灌,酒精的味道冲得她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也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她长期以来一直都不安定的情绪。   萧万钧才拿了拖鞋就看见她不要命地灌酒,马上从她手里夺走,“你发什么疯!”   她眯着眼睛看他,小脸因为刚才强灌了酒变得红彤彤的,可嘴唇却是苍白的,没有颜色的,丢掉毯子站起来又拿了另外一瓶,还没打开瓶盖就又被夺走,她再拿,他再抢。   她霍地软到在地上,眼泪再次滚滚地滑落脸颊,在她尖细的下巴处凝成水珠掉落在地毯上,化成一个圆圆的水痕。   “你让我喝让我醉了吧!求求你!让我忘记它,忘记这些,忘记一切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好不好……”   怒火在心底慢慢地蔓延了开来。   “醉了就能解决一切吗?宋思甜你就这么天真?!”   “是!我就是!只要我醉了就能忘记全部的事情,只要我醉了我就可以不去想!”可以不去想,那个即将贴近的尽头。   那一霎,盘踞在心底的忧虑,自责,愤怒全都揉到了一起,凝成了一股强烈的火焰熊熊地燃烧了起来,顺着每一根血管每一根神经飞速地冲上了大脑。   他丢掉酒瓶,如同狂傲的黑豹一样擒住她,狠狠地抓住她的手腕往床上丢,在她来不及有任何反应的瞬间紧紧地俯上去,犀利的眼中如有海啸,张狂而汹涌可怕,他捏住她的下巴,狭长微挑的眼炯炯地凝视着她,灼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脸上。   “我帮你忘记,你只要记住我,其他的统统都忘记!”   她怔住。   余音仍在,他就已经深深地吻住了她微张的唇,她的唇齿间有着浓烈辛辣的酒的味道,她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双手却被他单手轻松地擒住按在头顶上,带着几分报复的味道地吮吻着,她渐渐地放弃了挣扎,只有眼泪不停地落下,唇齿相交,彼此都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他没有放开她,空余的手微微一个使力,扯开了她睡袍上的绳结,温热、带着薄茧的大手顺着她的腰线一路往上,所到之处牵引出无可抑制的颤抖。   丑恶的记忆一下子如潮水般汹涌着袭来,她大声地尖叫。   “不要!放开我!”   他捏住她的下颔强迫她正视自己,如海般深邃的眼凝视着她脆弱无神的双眸,“你看清楚!我是谁?!”   她的眼睛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纱,模模糊糊地,他的话好像咒语一样暂时平息了她的不安与躁动,她看着他的眼睛,很久、很久,不太确定地张翕着唇,“万钧……?”   “对,是我。”   他轻叹一声,再次吻住了她。   湿热的吻顺着她的唇慢慢地蜿蜒了下来,在她的锁骨、胸前流连,她好像已经确定了眼前人一样不再挣扎,柔顺地闭上眼睛,在他火热的细吻抚摸之下轻轻地扭动身躯。   衣裳在缠绵中一件一件地落地,他的吻越来越温柔细腻,诱出了她浅浅的低吟。   她觉得自己好像着了火,被他热烈的手碰触过的肌肤皆是一片燎原,这样的灼热让她忘记了早先的不快,她攀着他的背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到他的手上,微凉的身子在肌肤相亲的接合中勾起了另外一番风情,他更深切地吻她,好像要借着洒落的亲吻把她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她难耐的辗转,海藻般的长发在枕头上勾勒着暧昧的弧度,他掬起她的长发置于唇边轻吻,身下的人肌肤莹白,在深蓝色的床单上分外诱人,他忍不住再次吻了上去,用双手与唇膜拜着她每一寸肌肤,所到之处惹起一片战栗。   伸手去碰她一直紧握成拳头的小手,她此刻没了心防,被他轻轻一掰五指就松了开来,从她的手心里掉出了一对黑曜石的袖扣,在幽暗的光线中依旧闪烁着淡淡的银辉,那一瞬间萧万钧的心好像被一只小小的、带着尖锐指甲的手狠狠地掐了一下,那种疼痛带着些许微妙得难以言说的情绪汹涌而澎湃地席卷上他的心湾,单手捞起那对袖扣深切地吻住了她微张的唇,手下的动作愈加火热,引得她低吟不已。   进入的时候她还是疼,与第一次相距无几,却又是说什么都不愿意放手,他退不得,唯有紧紧地擒住她消瘦的肩膀咬牙沉下身子,她痛得尖叫一声,张嘴咬住了他宽厚的肩膀。   他不停地亲吻她被汗水濡湿的发鬓,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小声地哄着。   她使劲地摇头,仰首去亲吻他的脸,从下巴慢慢地吻下去,在他的颈边、锁骨处细细地认真地亲吻,微凉的手也在他结实的胸前乱摸,萧万钧被她扰得血气都往一个地方窜,按住她为非作歹的手狠狠地吻住了她。   此夜,月色微凉。   她在他怀中化作了水,或许明天清醒过来的时候会发生些什么,可是她已经顾不上了,她只知道在这一刻,她真的什么都忘记了,全副身心唯一记得的,只有他。   24、愿意   她好像是真的忘记了什么,才一个晚上的功夫好像就又变了回来,她不再像那天刚回来的时候不笑不说话,眼神也不空洞,只是经常会看着某一个定点发呆,情绪有些低落,时候到了会去做饭,晚上了也知道休息,看起来跟平常人无异,只有萧万钧知道在漆黑的夜里她会尖叫着从梦中惊醒,然后紧紧地抱住他,全身冷汗淋漓。   那份丑恶犹如梦魇一般纠缠着她,又怎能使她安眠?她拼命地想要去忘记,可惜无论她如何努力,那记忆却是越来越深刻,她卑鄙地用萧万钧带给自己的温柔去暂时遗忘那些不堪回首的片段。她是明白的,这几天萧万钧只要有空闲就会陪着她,两人安静地相拥着,她在他的怀中找到了安宁,在安宁中,她忽然又患得患失了起来。   他给她的温柔,还能维持多久?   这天秦淮特意弄了一条新鲜的鳕鱼回来哄思甜开心,才刚进门就看见思甜坐在客厅的窗边,手里捧着一本画册,还是早上他出门时候看见的那本,走近了一看,果然还是同样的一页,他心里难受得说不出来,又不敢多说什么惹她伤心难过,只能嬉皮笑脸的凑过去。   “思甜!你在做什么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口中的思甜妹妹直接简化成了思甜二字。   思甜突然回过神来,好像从酣梦中被人惊醒一样的表情,见是秦淮,轻轻地笑了。   “叫那么大声做什么,吓死我了。”   只怕吓不着你。秦淮在心里嘀咕,又跟献宝似地举起手里新鲜得活蹦乱跳的鱼,“你看看,知道你爱吃鱼,这条鳕鱼很新鲜的,今天晚上它就任凭你处置!”   “好。”她接过鱼,很机械地走向厨房,从前被她所珍爱的画册被随意地放在阳台边上,窗开了小小的缝隙,湿气吹进来,卷起了画册的一页,秦淮连忙把画册收起来,关了窗。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想他应该跟二哥好好的商量商量才行,思甜不能一直这么以她自己的方式颓废下去。   晚餐的鳕鱼做得色香味俱全,还是一如既往的宋氏风味,勾得人食指大动,可惜桌上的人都没有了胃口,自从出事以来思甜吃得比以前还要少,偶尔萧万钧得哄几回她才肯多吃两口,秦淮看着她自己心里面也难受,也吃不下,萧万钧自是不在话下。   刚洗过澡坐在床上,即将临盆的Angela给思甜回复了个电话,思甜拿起电话来还是淡淡的、无所谓的、心不在焉的表情,说明了自己的心思。   “对不起Angela,我想五月份画展上的主题画,我恐怕不能胜任了。”这一届画展是以暖为主题,可是现在的她又怎么能用画笔去表达出温暖呢?温暖……究竟是什么呢?从前在学业上能够举一反三思维敏捷的她,竟然想了好几天,都想不到……什么才是暖。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Candy!”Angela大为惊讶,声音骤然提高,“你还记得那天你跟我说过的话吗,你是如此坚定地告诉我你不会放弃这个机会,我还记得你那天的表情那么地坚定,怎么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你竟然要选择放弃?这是你一个成名的大好机会,难道连这些你也要放弃吗?!”   思甜垂眉,“可是Angela,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才是暖……我现在的心情,很乱,我不认为我自己能够把握好这一次机会,还不如让给别的有能力的同学……”她指的是Grace。   “你还有五个月的时间去想,为什么这么早就要放弃?这不像你Candy,我还记得你刚入学的时候我问过你,为什么你要选择纯艺术这门科,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吗?你告诉我,因为即使不能言语,不能聆听,不能品味,可是眼睛却可以看见一切,你想要用你的双手去描绘出让全世界都能看见的美丽。”   闻言,思甜灰败的目光忽然亮了一下。   她怎么会忘记呢,成为一名画者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她热爱用颜色,用线条去表达自己内心的美好,她同时也希望把这一切的美好都给全世界分享……她,又怎么能忘记?   “当然了,现在要放弃的话我也不会阻拦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Angela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面对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感觉,“现在我手上的学生暂时都转给了Lam,你什么时候下了最后的决定就什么时候告诉他,他会安排好一切的。”   挂了电话之后,思甜靠坐在床上,手里勾弄着抱枕边缘的流苏,目光闪烁。   在手机通讯录里已经调出了林朗的号码,手指在绿色拨出键上面流连,犹豫不决。   是打,还是不打?她现在对自己已经产生了怀疑,她已经不确定自己能否胜任,她犯了一个以画表达自我的画者中最大最大的一个错误,她已经不能相信自己能够给所有人带出自己内心的美好,所以她想要退缩了。   从浴室里出来的萧万钧恰好就看见她拿着手机发呆,他走上前去拿掉手机丢到床边,她茫然地抬头,没头没尾地问。   “万钧,你说……我能不能做到?”   萧万钧自然是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可是他却很郑重地在她身边坐下,万般温柔地揉了揉她还有点湿的长发,“能,只要你愿意,你什么事情都能办到。”   “只要我愿意……只要我愿意……”她低下头,嘴里喃喃低语。   这些天来她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论旁人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都无法将她从那个洞里带出来,此刻见她略有犹豫,萧万钧马上顺势道:“你愿意吗,让我帮你。”   她蓦然抬首,对上了那双如大海般深邃的眼,那双她曾经称赞过漂亮的眼睛中透露着深深地肯定与信任,她忽然好想跌入了大海中,只能随着海上的波涛慢慢地漂游。其实她并不是真的与外面的世界隔绝了开来,只是她不相信自己而已,她心里清楚这几天已经带给了萧万钧跟秦淮很多很多的麻烦,她懂的,伤口已经慢慢地在愈合,很快……很快就会好了。   “那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她小心翼翼地,语气中是满满的、几乎溢出的希冀。   他回视着她充满了盼望的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手将她瘦了一圈的身子拥入怀中,那是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甚至是唐心也未曾带给过他的,他只觉得怀里的女孩是如此的弱小,如此地需要被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心头一软,拉着她的手按到自己胸口上。   “会。”   那一刻,好像有千千万万斤的重担一下子从她的肩膀上卸了下来,她整个人仿佛放松了,不稳了好多天的情绪在他宽厚的胸怀中慢慢地散了开去。   手心之下,是他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他们前所未有的靠近,他的心跳好像顺着她手心的每一根神经每一根血管流通到了她的身体里,连带着将她的心跳也跟随了他的。   一旦放松她就觉得眼皮沉重,他的胸怀舒适而结实,她动了动,趴在他的身上悄悄地闭上眼睛,不稍片刻就迷迷糊糊地睡了。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见了他问了自己什么话,她听不清楚,神志不清地答应了声好,就被疲倦的甜黑拉扯近了梦中。   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平稳,萧万钧慢慢地将她放回床上,细心地给她盖好被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睡颜。比起最初的时候她的皮肤好像更白更瘦了些,几乎能够看见脖子上微蓝色的血管,她难得安稳,柔软的长发披在身上勾勒着她姣好的体态,昏黄的台灯下睡意酣甜,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舍不得惊扰了她难得的好眠。   他也随之躺下,搂住她娇小而冰凉的身子,经过了几夜同床共枕,她好像很熟悉他的温度,很自然地往他怀里缩,找到那个最舒适的位置就不愿意再动了。他眉眼微微地舒展了开来,拨开她落在脸颊上的长发,动作间不经意地流露出宠溺的味道。   在她光洁的额上落下一记温柔地浅吻,伸手关掉床头的台灯,两人相拥而眠。   如果思甜在刚才听清楚了萧万钧问的话,或许她就不会那么轻易地答应,如果思甜知道答应了之后会遇见什么人、会发生什么事,那么她恐怕宁愿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也不会应允。   25、香城   当飞机降落在祖国大地的时候思甜还很是茫然,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踏足这片土地的,她以为她的一生都只会在国外渡过,那天晚上昏昏欲睡的时候她没听清楚萧万钧问了什么,胡乱的答应了,等她清醒过来之后努力地回想了很久才发现自己竟然是答应了跟他们一起回国散心,原本她还在想要用什么办法去拒绝的,可是转念一想,萧万钧他们回国也只不过是为了想让她离开那个让她不安的地方,让她把低落与混乱的情绪放下而已,既然如此,何必拒绝他们的好意呢?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来到了香城,这座记忆之城。   刚下了飞机,秦淮就大大地吸了一口气,双手大张,夸张地喊:“啊!香城我回来啦!”   思甜抿着唇微微地笑了笑,却并不深刻,反倒有点心事重重,萧万钧体贴地给她披上外套,牵着她冰凉的小手随着人流走出关口,秦淮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在人群中那个戴着眼镜的高峻青年与一肤如凝脂双目含情黑发如瀑的女孩站在不起眼的位置。   “咦?!五哥!小惜若~”秦淮欢呼一声,不顾形象地大步跨上前去,狠狠地给了青年一个大大的拥抱,青年眼镜下的眼微微一眯,抬腿就给了他一脚,秦淮痛得哇哇大叫,躲到了女孩身后,“小惜若,你要保护我~你老公好凶~”   殷惜若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先生,我认识你?”   被秦淮喊做五哥的男人阴险一笑,搂过女孩,“你骚扰我的女朋友,不怕我报警?”   秦淮脸上兴奋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来,扁着嘴巴委屈得跟个小媳妇一样低着头站在那里,却又对着他们两人努了努嘴,眨眨眼睛,示意他们看后面。   顺势看去,一年不见,他们印象中冷硬无比如同冰山一般的二哥依旧酷寒,眼神犀利,周身散发着熟悉的霜寒,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却又有大大的不同,因为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女孩,女孩年纪不大长得普通,没什么特点,勉强算是中等的姿色,胜在肤色白皙透明,衬得唇红齿白发如浓墨,再走近些才发现,女孩的手是挽在他们二哥的手臂上的,而他们向来冷酷的二哥竟然也不排斥,反而不时地低头跟女孩说些什么,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然,可眉目间少许地透露着柔和的神色。   殷惜若先是有点震惊,然后了然地摸了摸男人的手,垫起脚尖在他耳边说:“这样类型的小说我看过不下五十本,真人版的还是第一次看。”   男人还是那阴险的微笑,牵着她的手上前,“二哥,欢迎回来。”   萧万钧冷冷地应了一声,男人又问:“二哥,你不打算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小姐吗?”   “呃,你好……我是宋思甜。”她有些不知所措,并没有想过一下飞机就会遇见萧万钧的兄弟,再加上最近不稳且低落的情绪让她稍稍地后退了一步。   听见她声音的瞬间,辛少衡与殷惜若微微一惊。   萧万钧一把将她捞了回来,搂住她的肩膀,“我的女朋友。”   殷惜若微微张了张嘴,男人一点都不意外地笑着,也不介意萧万钧的冷淡,热情地向思甜自我介绍,“我是辛少衡,排行第五,这位是我的女朋友,你可以喊她惜若。”   思甜看看辛少衡,又看看殷惜若,微微地掀起礼貌的微笑。   “大哥知道你今天回来,特地让我过来接你们一起到他那里去吃饭给你们洗尘。”他说话的时候特意去观察萧万钧与宋思甜的表情,见没有一点异样,又下了一剂,“三哥跟三嫂到澳洲旅游去了过几天才回来,今天就我们几个,四哥跟小六已经在大哥那里等着了。”   某一瞬间气氛变得有些奇怪,思甜还沉浸在自己有些低落的情绪里那个没有发觉,反倒是在后面的秦淮显然地松了一口气,萧万钧依旧没什么表情,无声地搂着思甜的肩膀带着她往地下停车场去了。   驱车来到唐家大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走进颇有历史味道的唐家大宅的时候思甜并没有特别意外的表情,好像还持续着情绪低落,又好像已经见惯了这样恢弘的建筑物,顺从地跟随着众人一起往里面走。   绕过了前方的花园就来到了大门前,穿着白衣黑裤的中年女人给他们毕恭毕敬地拉开大门,热情地招呼着并一一接过他们脱下来的外套,萧万钧体贴地给思甜脱下小外套与围巾,动作自然,却让跟在后面的辛少衡与殷惜若大为吃惊,对视一眼之后看了看秦淮,秦淮耸了耸肩。   屋子里光线充足,明灿灿地,给人一种金碧辉煌的错觉,思甜茫然地抬头就看见偌大的客厅一个角落围了一个小小的吧台,一个高大的男人拿着酒杯斜靠在吧台上,另外一个穿着性感的女子背对着他们,好像听见了他们来了的声音似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个天蓝色的身影从楼梯那边匆匆地跑了下来,那人跑得匆忙,身后还紧随着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小声地嘱咐着她小心,那身影撞了出来,刚好思甜走到了楼梯下,眼看着就要撞到一起去了,萧万钧眼明手快地将她拉到自己怀里,那缕天蓝色的身影也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你们都回来啦!”那是一个穿着天蓝色长裙的小女人,眉眼弯弯的让人只需看上一眼就会觉得心旷神怡,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她看了看几乎被自己撞到的女孩,疑惑地问:“咦?这位是……”   “二哥的小女朋友,叫……”辛少衡低了低头,好像很认真的在思考,侧过头去问殷惜若,“叫什么名字来着?”   殷惜若瞪他,“宋思甜。”   思甜很礼貌地对着在座所有人微笑,在萧万钧的提醒中一一认识了在场的所有人。   靠在吧台上那个高大的男人是他们的大哥唐阜,那穿着性感背对着她的女子在他们之中排行第六,叫厉盛澜,而那个穿着天蓝色长裙的小女人叫俞珈蓝,是老四温靖舟的妻子。   唐阜的目光停留在思甜身上多了几秒,菲薄的唇微微一抿,看不出真实性情。   人一到齐秦淮就闹着要开饭,众人也无异议地落座。   “英国分公司还稳定吗?”唐阜给厉盛澜的碗里夹了一块咕噜肉,侧过头来问。   萧万钧表情还是淡淡的,一点也没有跟好友重逢时该有的兴奋,那是与秦淮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嗯,业绩报告明天我会亲自交给你。”   “不急。”唐阜的心情好像不错,又问:“在英国那么久了还习惯吗?要不要回来这边。”问话的时候他特意看了思甜一眼,没有恶意的。   正在喝汤的思甜手微微一颤,依旧温顺地低头喝汤。这小小的动作完完全全落入了萧万钧的眼中,桌下的手握了握她凉凉的小手,漫不经心地回:“短期内我都没有回国来的打算,毕竟英国那边山高皇帝远,是该有个人在那边。”   唐阜笑而不语,专心地去给身边的人夹菜。   厉盛澜忽然抬头,专注地看着萧万钧,美目毫不掩饰地直视思甜,“二哥,就这样了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抬起头来,萧万钧与思甜一下子成为了瞩目的焦点,思甜被那种目光看得浑身都不对劲,私底下求助地拉住了他的袖子,萧万钧没有答话,给思甜夹了些青椒,细心地给她将不吃的肉丝挑了出来放到自己的碗里,如此举动,很多答案不言而喻。   晚餐之后萧万钧就被唐阜叫上了书房,除了老三景晟以外他们几兄弟总算是齐了。   在酒柜旁边开酒的辛少衡一直保持着他那招牌式的笑容,秦淮抱着刚刚从俞珈蓝手里弄来的最新PSP玩得不亦乐乎,温靖舟一如既往的温雅地翻看着手边的书。   唐阜随意地看了几页报告,往椅背上一靠,“英国那边已经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条,改换的管理层都已经换了,这边也应你的要求调派了人手过去,你确定还要留在那边?你打算把萧源荒废了?”   接过辛少衡递过来的酒,萧万钧先是浅抿一口,目光清冷如昔,“萧源没有我一样可以。”   “你的意思是,铁了心要留在英国那边了?”唐阜皱眉。   萧万钧沉默。   辛少衡倚着沙发背,轻轻地晃动手里的酒杯,葡萄红的颜色在水晶杯子中绕出一圈又一圈的微红,暧昧而神秘,轻笑道:“大哥你就别劝了,二哥这人心硬得很呢,看着四哥给他拼死拼活的也不悠着点,不过二哥在英国有美相伴,我们也不应该棒打鸳鸯你说不是吗?”   正在游戏中的秦淮蓦然抬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重新低头在PSP里奋斗了起来。   “二哥不是那样的人。”温靖舟淡淡地开口,看了唐阜一眼。   “你是想要留在英国那边我也不会有意见,毕竟有你在那边我也放心,只不过前几次一些宴会里萧首长几次跟我提到你。”唐阜说的有点保留。   秦淮越玩越烦躁,干脆关掉PSP,双手搭在脑后狠狠地往沙发上倒,一针见血的补充:“要给你介绍联姻的老婆!”   萧万钧敛眸,“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辛少衡玩味地看了看烦躁的秦淮一眼,笑得愈加地阴险了起来。有些话,暂时还是放在心里不要说出来的比较好,毕竟有时候他宁愿激怒大哥,也不愿意去触碰二哥这条沉没在海洋深处的底线。   楼下大厅里,殷惜若抱着一本刚从破旧地摊里淘来的破书津津有味地看着,厉盛澜坐在吧台边上自得的品酒,性格使然,完全没有要理会旁人的意思,只有俞珈蓝兴致勃勃地凑到思甜身边跟她唧唧喳喳的聊天,女人只要凑到一起,无论是什么年纪,八卦的话题总是离不了口,即使已经结了婚的俞珈蓝也不例外。   “所以说……你是因为到二哥家打工所以才认识二哥,后来才慢慢的跟二哥发展成情侣关系的?”俞珈蓝眼睛睁得大大的,眼中满是羡慕,双手一合握在胸口前,“好浪漫呀,要是靖舟当初跟我也能那么浪漫就好了~”   思甜低头尴尬的笑笑,刚才俞珈蓝问起的时候她还愣了一下,也不能告诉她,自己跟萧万钧的开始是因为一夜情吧,只能把这个开头省略,放出重逢时候的开头。   一直表现出对这个话题不怎么感冒的殷惜若抬起头来,淡淡地看了俞珈蓝一眼,很是煞风景地说了一句:“有这种桥段的言情小说全世界不下千本,四嫂,你应该多看点书才对。”   俞珈蓝表情一僵,满脸黑线,“我怎么能跟惜若你比呢……”殷惜若从小就爱书,据说六岁那年就靠着翻字典把整一本白话译本的《红楼梦》看过两三遍,后来又找来了文言版的反复又看了好些遍,此后爱书成痴无人能及,此等狂人又怎么是她俞珈蓝能够相提并论的?   厉盛澜冷淡地哼了一声,放下酒杯径自上楼。   思甜有些莫名地看着她上楼,也不知道她那声冷哼是不是哼给自己听的,有点不太自在,俞珈蓝拉了拉她的手,好像看懂了她在想什么似地,“你别介意,盛澜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子的,不是针对你。咦?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暖气开不够?”   思甜微微摇头,听见了楼上的开门声,目光顺势而去,萧万钧正在跟温靖舟说着些什么,一边说一边下楼,目光清清冷冷的淡淡地扫来一眼恰恰碰上了思甜的眼,不知是否错觉,那熟悉的清冷似乎化成了不甚明显的柔和。   她连忙站起来,俞珈蓝抿着嘴偷笑,跑到自己丈夫身边,被温靖舟轻轻搂住。   萧万钧微微颔首,继而转过头去对思甜说:“我们走吧。”   那一霎那思甜的心忽然万分柔软,就好像有温热的水慢慢地灌入她的心里一般,那样的暖化成了她唇边一个弯起的弧度,上前双手挽住了他的手臂,他习惯性地将另外一只手搭在她的手上温暖着她微凉的小手,思甜抬头对着他温柔浅笑,眼中净是柔情。   此情此景看在旁人眼中自是一幅甜美温馨的画面,温靖舟夫妇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开车离开唐家大宅,刚驶出唐家大宅的私家路路口就有一辆车从拐角处迎面开来,思甜连忙别过眼睛防止被车头灯刺得眼睛不舒服,就在两车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好像看见了车里面那妩媚妖娆的女子……   26、唐心   因为正是假日街上面人很多,人潮涌涌的景象跟英国截然不同,思甜挽着萧万钧的手臂一起走在香城的购物大街上,心情好像完全放松了下来一样,不再低落,而是兴致冲冲地拉着他左看看右看看,看见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她就拉着他跑上前去,玩得不亦乐乎。   商场里有酬宾活动,门口那里站着好几个穿着卡通服装的大娃娃在那里晃呀晃的,看起来傻乎乎的,在英国也见过这样的大娃娃,可是就是没有国内的热闹,那滑稽搞怪的动作惹得思甜咯咯的直笑,她清脆的笑声也感染了萧万钧,好像回到了还在读书的时候。   “万钧你看看对面!”思甜忽然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瞪大眼睛指着马路对面偌大的活动广告牌。   顺势看去,那是一幅巨大的人头马XO广告,以深邃的琥珀色为主调,活动广告牌在两款内容相同却不同风格的XO广告中转换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思甜笑得很开怀,很自然地把头靠在他的手臂上,“你看看,当换成人头马大字那一面的时候,一条白色的弧线从那边划过来,你看见了吧,你再看看……那条线横着穿过了人字的中间,把人家人头马变成了‘大头马’了~”   萧万钧终于明了她为什么会笑得这么欢,宠溺地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薄唇微微地抿了抿。   “设计这个广告的人肯定不是中国人!”思甜十分肯定的又看了广告牌一眼。   萧万钧终于笑了,虽然只是弯出浅浅的弧度,却已然足够,思甜自然不会错过这一点小细节,被他牵着手继续往前走,笑得就跟偷了腥的猫儿一样,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手微微张开,穿过他的五指,然后十指相扣。萧万钧微微一怔,许久未曾有过的温柔通过手心柔软的肌肤碰触,电流随着每一根敏感的神经犀利地传彻了开去,直穿肺腑。   思甜察觉了他的异样,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没事。”他摇摇头,稍稍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扣得更紧了些。   她担忧地看着他的眼睛,“可是,昨天你上楼跟你大哥他们聊过以后就变得比平时更沉默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有什么地方需要到我帮忙的话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   修长的指尖点住她的唇,思甜耳根一热被这他这突如其来的暧昧的动作惹得心如鹿撞,脑子里轰的一下所有的疑问都被炸得粉碎,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眼中满满地全都是清冷专注的他,睫毛不禁开始轻微地颤抖了起来。   “你只需要一直在我身边就好了。”   思甜的脸一红,身边人来人往匆匆行来,她却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呆呆地看着他大海般深邃迷人的眼睛,无法自拔,她张了张嘴有什么话就要脱口而出,却在下一秒被一把怯生生的童声打断——   “哥哥,买一束花送给姐姐吧!”   思甜被这突然出现的小女孩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   “哥哥……买花送给姐姐吧……”   低头一看,一名扎着两条小辫子、抱着一大束玫瑰花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拉扯着萧万钧的裤子,脸上分明写着害怕,毕竟萧万钧那副冰山、并且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不是每一个人都接受得了,更何况只是一个年纪小小的孩子?   果然,萧万钧皱眉,浑身散发着冰霜般的寒意。   小女孩一见他皱眉就害怕的手脚发颤,思甜脑子里闪现了捉弄人的法子,咯咯地笑着蹲下来去抚摸小女孩的发顶,拿钱买了一朵玫瑰,又指着萧万钧说:“小朋友,你搞错了,他是我爸爸。”   小女孩霎时就傻眼了,瞪大眼睛看看冰山,又看看这个笑眯眯的姐姐,脑子里一下子懵了。   看着小女孩傻眼的表情思甜终于忍不住扑哧的笑了,笑如风过银铃清脆极了,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刻牵住萧万钧小跑着跑开了,跑过了马路口萧万钧反手握住她,手劲稍稍加大。   “爸爸?嗯?”   思甜这时候才发觉自己好像闯祸了,连忙吐了吐舌,狗腿的赔笑着缠住他的手臂,“当然、当然不是爸爸了,是亲爱的男朋友~喏,这个送给你!”   她笑眯眯地把玫瑰递过去,被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眼神虽冷,却也是带着近似于微笑的意味的,思甜眯着眼睛将玫瑰移到鼻尖轻轻地嗅,笑容甜蜜。   快乐的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从早上逛到了傍晚,思甜什么都没买,只有手里的一支玫瑰,却一饱眼福,坐上车子就累得瘫在那儿一动也不想动了,萧万钧侧目看她眯着眼睛倒在座椅上那副慵懒的模样,菲薄的唇微微地勾了一下。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着,夜幕缓缓降临,华彩逐渐点起,整座城市慢慢地笼罩在一片明晃晃的灯光中,思甜也没问要去哪里,很放心的闭上眼睛休息,窗外五颜六色的灯光打落在她白皙的脸上化开一片交融在一起的色彩。   霎时间,岁月静好。   手机忽然就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思甜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萧万钧看了她一眼,看也不看手机一眼就塞到她手里。   “替我接一下。”   思甜的思维还不清晰,顺着他的话按下接听键。   “万钧,好久不见了。”   女人的声音软软的从电话那端传来,思甜一个激灵,什么疲惫什么瞌睡一下子全都跑光了,张了张嘴,声音噎在喉咙里出不来。   “昨天晚上我们赶回来的时候你都已经离开了,惜若他们说你带了个小女朋友回来,我很好奇,要不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出来吃饭吧,景晟也在,你带上你的小女朋友好不好?”   “呃……我……万钧他在开车,你稍等,我问问他……”思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轻咳了两声,“万钧,是一个女孩子打过来的,说要约我们去吃饭,还有说到了……景晟。”   听见了那个名字,萧万钧的眉倏地一紧,刚毅的脸忽的有些紧绷,须臾才道:“让他们到香城酒店三楼中餐厅等。”   思甜察觉到他情绪有点不对,微凉的小手覆到他握着档的手上面轻轻地握了握,萧万钧略略侧目,对上她明亮清澈的眼睛,方才冉起的烦躁感与紧绷好像在一瞬间被她的温柔化成了水,慢慢地流淌了下去,整个人平和了下来,就着红绿灯转换的时候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跟我去见见老三,嗯?”   她露齿一笑,“好。”   香城酒店历史悠远远近驰名,是民国时期最富盛名的酒店,一直经营到了现在,虽然经过了翻新,但是依旧保存了浓烈的历史的味道,大门外头高耸的柱子有些斑驳,在周围围起了栏杆,并不是日久失修,而是为了更好的保存下历史的脚步,许多人慕名而来也不过是为了想要一睹这民国时期风华繁茂的建筑罢了。   随着萧万钧走进这家富丽堂皇的酒店,思甜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来的样子,穿着旗袍的电梯小姐体贴入微地给他们按好楼层,微笑着送他们上楼,散落的中餐馆完全走的是中国传统风格的装潢,雕栏玉砌,美轮美奂,桌椅皆用上等红木做成,雕工精巧,播放着如高山流水的琴曲,让长居城市的都市人只要一走进来便有一种走进了古时候的错觉,精神也随之放松。   中餐馆的经理引着他们来到一个包间外,轻轻地敲了三下门,便使力推开。   “……宝贝你都二十六了,再不生个孩子都要成高龄产妇了,到时候再生会很危险的。”男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几分磁性几分魅惑。   “你才高龄产妇!”女人恨得牙痒痒的,掐了男人一把,蓦然回首——   在看见了女人的容貌之后思甜整个人都愣住了,心跳忽快忽慢的,呼吸都不顺畅了起来,霎时间不安的感觉就如同涨潮一般涌上心头,冲撞得她脑子里忽然空白一片,只浮现一张秋千,一条火红色的长裙,以及娇柔的侧脸……是她吗?虽然照片上那人的容颜很模糊,但是她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告诉她,是她……是她……   女人扑哧一笑,举手投足间无不妖娆妩媚,“嘿,这可是第一次有女孩子看着我发呆呢。”   男人捏了捏她的鼻子,“那不是合了你的心思吗,这回不吃醋了吧。”   思甜还处于茫然状态,直到腰身被人搂住才回过神来,身后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个经理关上了,她抬头看了萧万钧一眼,他没有什么情绪变化,还是跟来的时候一样,体贴地给她脱下围巾放在沙发的扶手上,再牵着她的手落座。   “宋小姐跟我想象中的一样漂亮。”男人说话的时候声音中都带着笑的,跟萧万钧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桃花眼一眨,不经意地对她放电,笑着侧目,“二哥,我们也好久不见了吧。”   思甜这时候才正眼去看他,他长相极妖冶,一个眼神斜斜地瞥来就足以勾了人的魂魄,桃花眼中闪烁着迷人的笑意,那笑容足以点亮漆黑的夜,让人只稍看上一眼便很难移开目光。   萧万钧淡淡地点头,倒了一杯茶到思甜的杯子里,移到她面前,这么体贴细心的动作看在对面的人眼中难免的有些惊讶,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宋小姐别介意,他这个人就是嘴巴坏,其实也不是坏人……刚才那个电话就是我打的,我叫唐心,这位是我老公景晟。”唐心自得的介绍着,笑容妩媚精致,每一个角度都好像经过了测量似地,却又无比自然。   思甜了然地笑了笑,原来真的是她,眼前这个美得让她自相形秽的女人就是秦淮口中的那个“心姐”了吧……就是萧万钧那照片上的人了吧……   她低下头,心里好像有无数条线卷在了一起,扭得乱七八糟的,还真是应了李后主的那一句剪不断理还乱。身边的人好像洞悉她的想法,放在膝盖上的手忽然被一只温厚的大手覆上,她睁大眼睛去看他,他没有看他,一如平时的清冷。   唐心眯着眼睛注意着他们的互动,带笑的唇弯的弧度愈加的大了些。原本听他们说萧万钧对这个小女朋友是下了心的她还半信半疑,这下她可就真的放心了,她能够看出来萧万钧对宋思甜是有感情的,而且并非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淡,或许还比他所能想象的还要深。   后来的话题思甜也一直没有插嘴,也找不到什么话题能够说,很多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萧万钧身边,聆听着他们偶尔提起从前的趣事,抿着唇轻笑。   席间思甜借故去了洗手间,虽然包间里面气氛融洽,景晟与唐心是健谈之人,总是能够把话题说开了,逗得人身心都放松,可是她就是感觉到莫名的压抑,在洗手间里用冷水洗了脸之后她整个人清醒舒畅多了,才刚走出洗手间就有一抹高大的身影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27、旧爱   她吃了一惊,心一下子被吊得高高的,并且不停地安慰自己,不是他,不是他,香城这么大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遇见了呢?于是半低下头,匆匆地从那个人身边走了过去,擦肩而过不过是瞬间的事情,可对思甜来说竟然有如一年般的长久。   走出了好几步,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扶着墙壁努力地深呼吸,回想起刚才那个人,竟然就是如此的真切,就跟她遥远的记忆中相差无几,但是那又如何呢?始终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茫茫人海想要重逢绝对不是容易的事情,想到这里她终于放松,整理了一下头发,迈开脚步。   “甜儿?!”   亲昵的称呼让思甜整个人都愣住了,血液在瞬间凝结了起来,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刹那停顿了下来,听不见时间流淌而过的声音,时空流转,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一个酷热难当的夏日,她从家里跑了出来,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思想是错的,并且错到了极点,想要改正却根本无能为力,好像一瞬间分裂成了两个她,一个告诉她应该把这点念想掐死,一个告诉她,这是她的爱情。   爱上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从来都是天理不容的,她觉得自己好像踩进了沼泽里,用力地挣扎着想要抽身,却被卷入得更深,或许在潜意识里,她根本就不想要抽身。爱上自己的哥哥有什么错?也不过就是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之间的事,唯一的偏差就是彼此之间有着割舍不断的血缘。   她扶着树干啜泣着,久久、久久,才擦掉眼泪。一个回身,就看见了站在了身后的人。   那个男子,高大英俊,黑发在风中飞扬。他眉眼俊逸,在盛夏的阳光中微微眯起,他是微笑着的,可那笑容中清清楚楚的流露出挣扎与疲惫,不再如昔日的爽朗真切。   他走到她面前,极尽温柔地抚上她被泪水濡湿的脸庞,修长的指有些颤抖,就好像正在与心中那头困兽做着最后的挣扎一样,连眼神都十分痛苦。   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你也是,没办法舍去吗。”   下一秒,她被他狠狠地搂入怀中,不再像从前一样那种属于兄妹之间的拥抱,而是在潜移默化中成为了男人与女人的拥抱,他抱得很紧,好像生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在自己眼前似地,她也在颤抖,为这场挣脱了禁忌伦常的爱情所颤抖,手,悄悄地环上了他的腰。   “哥……”   “亦轩,叫我亦轩,从此以后我只是亦轩。”   那个盛夏的午后,他们亲密地拥抱在一起,他不再是哥哥,她不再是妹妹,只是寻常的男人与女人,他们相爱着,毫无顾忌的相爱。   他的吻带着一丝丝的颤抖,在盛夏的狂热中竟然还有点微凉,在这片阳光下他们亲吻着,写下了他们恋情的第一首乐章。   那时候思甜还以为,他们要面对的事情离他们还很远,很远,那一刻,只要彼此都在大家身边那就已经足够,他们还准备着等她读完大学就离开,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他们可以不结婚,不要孩子,一辈子携手走到天边的尽头,一切都很简单,很简单……   “真的是你!”   他的声音中透露着毫不掩饰的微颤,她还是没有回头,却清楚地感觉到他走到了她面前。   宋亦轩伸手想要碰碰她,可伸出去的手却在触碰到她之前微微一顿,手指勾了勾,最后还是收了回来,抄在西装裤的口袋里。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她低头就走。   宋亦轩心悸,伸手就拉住了她的手臂,一个回身,他终于看清楚了她写满了难堪与悲伤的容颜。   三年了,三年来他们都没有联系过,只是在她生日的时候他都会给她打一个电话,只是那个电话从来都没有被接起来过,这个与他有着血缘、曾经与他深深地相爱过的女孩……好像瘦了许多,下巴尖尖的,原本就小的骨架让她看起来整个人单薄如纸。   她看着他一如当年俊逸的容貌,心里一阵揪着的难受,过往的记忆,快乐的、悲伤的、难过的、揪心的……一切一切在重新遇见的瞬间撞开了紧锁着的大门,汹涌着撞上了她的大脑,曾经有过的回忆潮水般翻覆,拍打在她的心上面,微微的痛。   见她倔强的样子,宋亦轩又是一阵心疼,心里有许多许多话要说,可是到了现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   “这三年……你还好吗。”   她挥开他的手,“我不认识你,先生你认错人了。”   “甜儿!”   无论思甜怎么否认,宋亦轩就是认定了她是宋思甜,正要再次拉住她,就有人叫住了他,“宋总?他们都在找你呢,我们还以为怎么了,快回去吧。”   宋亦轩只是回头了不过几秒,再看的时候那纤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中,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切只不过是他因为太过想念而出现的幻觉而已,但是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幻觉,只要思甜还在香城一天他就能够找到她,一定能!   心好像被拧着一样,纠结的难受。   她没有想过他们会这样相遇,即使幻想过一千次一万次,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一幕。   已经过去了,已经过去了,他是哥哥,只是哥哥……她不停地在心里面这么告诉自己。   心神不宁地走出来思甜就碰到了出来找她的唐心,她就那么站在那里,壁灯的光打落在她妖娆的容颜上更是勾勒出她完美出色的外貌,思甜勉强地掀起笑意,礼貌且生疏地笑着,“唐小姐……”   “叫那么生疏做什么,叫我唐心就好了,说不定呀,到时候我还得叫你二嫂呢。”唐心亲昵地拉住思甜的手,往包间的方向走,“你出来那么久都不回去,二哥都着急了,眼巴巴地让我出来找你呢。”   思甜微笑,知道唐心是故意这么说的,萧万钧要是真的急了,就不会只让唐心出来找她了……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点了解他的,于是,笑意愈深,刚才的沉重与烦恼顿时烟消云散。   唐心是极聪明的一个人,见她笑得温软心里多少也有了个底,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你很喜欢二哥吧。”   此言一出,思甜竟然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连她自己也很是惊讶。   原来自己对萧万钧的感觉,已经到了可疑毫不犹豫的向别人承认喜欢他的程度了。   离开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也可以说很是尽兴,思甜是打心里的喜欢这个自己原本应该不喜欢的女人,与她相处的时候根本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压力,反而轻松轻快,这样的女子,教人如何不喜欢?她好像也有点明白,为什么萧万钧那么执着地留着那张看起来很老旧的照片了……   等电梯的时候唐心特意跟思甜提起香城酒店里的那个楼梯华丽逼人,颇有民国时期大家风范,思甜也是学艺术的人,自然对这些很有兴趣,拉着萧万钧的袖子说要走楼梯去看,萧万钧貌似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微微颔首。   偌大的轮形阶梯果然没有让思甜失望,楼梯上铺了地毯,踩上去软软的,犹如漫步云端,扶手上等的木质,质地温泽,扶手的栏杆是雕花镂空的,一层金灿灿的漆刷在上面,再加上点修饰,制造出年代久远的感觉,在整个金碧辉煌的空间里也毫不逊色。   就在她流连在每一寸精致之中时,走在前面的唐心忽然崴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下去了,思甜下意识地要去拉,可身边的人动作却比她更快!   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瞬间,两股力道狠狠地一带,唐心人是没有摔下去,但是大半个人顺着其中一股力道跌入了萧万钧的臂弯里,手臂被他紧紧地攫住,腰却是被景晟紧紧地搂住的,景晟好看的眉微微一皱,桃花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唐心连忙挣脱,第一眼看的不是两个男人的其中一个,而是思甜。   思甜却是他们几个人之中最快回过神来的,很担心地看着唐心,“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了脚?”   萧万钧皱了皱眉,景晟意外地看着她,唐心则是表情尴尬。   四个人各怀心事,挥手道别。   只有思甜一个人知道,她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那么轻松,她不过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女孩子,当她看见一个比自己漂亮比自己优秀,又是男朋友曾经的最爱的时候她也是会嫉妒的,说不上嫉妒得要杀人,但是心里面就是闷闷的难受。   作为旁观者,她看得一清二楚,跟唐心距离最接近的人是景晟,可萧万钧却能够做到与景晟一样的速度……这到底说明了什么?旧情难忘?   转念一想,她又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呢?遇见了宋亦轩,她的心也乱,她能够明白萧万钧的心情,但是她能够毫不犹豫的告诉唐心,她喜欢他,他可以吗?   应该是不可以吧。   每个人心里都会有那么一个人,一辈子都忘不了,或许是亲人,或许是爱人,也或许是友人,那么唐心对萧万钧而言到底是什么人呢?似亲菲亲,似友非友,似爱……真的是爱吗?不,不是的,她不停的告诉自己,不是的。   那种不确定的感觉再加上今天重遇宋亦轩,让思甜的情绪一跌再跌,她又陷入了那个圈子里,被沼泽狠狠地吸引着往下坠。   浴室里水声淋漓,她抱膝坐在床上,若有所思。   忽然,她飞快地从床上跳起来,提着长长的睡裙跑到浴室门前,拧开门把——   28、融化   水汽氤氲热气萦绕,思甜一手提着裙子赤着脚跑上前去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把自己微凉的脸贴到他宽阔的背上。萧万钧很是意外,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花洒里喷出来的热水弄湿了她的头发,弄湿了她的衣服,他试图掰开她的手,她却坚定地搂住,说什么也不放。   “别闹了。”他微微皱眉。   她摇头,脸在他的背上眷恋地蹭了蹭,很轻很轻地告诉他,“刚才唐心出来找我,她问我是不是喜欢你,你知道我怎么回答的吗?”   萧万钧微怔。   “我以为我会犹豫那么一下下的,可是没有,一秒钟也没有,万钧……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或者比喜欢还要多,可是她没有说出口。   “我喜欢你对我好,对我温柔,虽然你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是你却是会默默地去做一些温暖人心的事情……发生了我继父那样的事情,第一个找到我的人是你,鼓励我从阴霾里走出来的人是你,费尽心思让我重拾欢乐的人也是你……我觉得我已经开始不可救药的眷恋着你带给我的温柔。”   “我总是会害怕,害怕我们会分开,你太过优秀,而我只是这个世界上最普通最普通的女孩子,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好像踩在云端,轻飘飘的,好像随时都会往下掉……她很漂亮,又那么优秀,我想如果你们当初没有分开,肯定会是天作之合,站在她面前,我都会忍不住自卑……”   热水哗啦啦地喷出来,洒在他的脸上,洒在他的心上,那种温暖的感觉从她小小的冰凉的身体中慢慢地渗透到他全身四肢百骸,他忽的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稍稍用力地握了握。   此刻,他冷硬的心,就像触到了灼热的阳,不得不被一点一点地融化。   “你不需要自卑。”其实今天他的情绪并没有如同外人所见的平静,在看见唐心的刹那若说没有平地起波澜那是骗人的,他想无论再过一年、两年、三年,还是十年,他看见唐心的时候心里都会有种对其他女人都不会有的感觉,但是那已经未必是爱情了。   “那……之前的问题你一直都没有给我答案。万钧,你……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我?”她不敢看他,鼹鼠一般地埋头在他的背后,手下是他温热的身躯,那没有一丝隔阂的亲昵让的心忽然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她的声音软软的,柔软得像是棉絮一样,扑在他的心上。   他将她拉到自己面前,热水肆无忌惮地淋在他们身上,水珠从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上滑落,带出一道又一道的水痕,一路蜿蜒而下,勾勒着他英挺的身姿,她脸一热,不敢低头,唯有别过头去,却不知道水同时将她淋得浑身湿透,白色的绸质睡裙把她姣好的体态完美地显现。   他使力把她推按上墙,一寸一寸地逼近,然后轻轻地吻了她,她心不设防,在他灼热的唇落下的瞬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着他逐渐深切的攻势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几乎化成水融化在他怀里,倾入满腔柔情。   他吻得深,手按着她的后颈紧紧相逼,前所未有的热切让思甜顷刻间手足无措,双腿虚软无力,唯有紧紧地攀住他的肩膀。   唇舌相交间滑入了温热的水,却比不上他们之间的温度,犹如投身火海,每过一秒皆热切一分。   他伸手关掉了花洒,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拦腰抱起她大步走出浴室,轻松地扯掉长裙。   好不容易从热吻中逃脱开来,她气喘吁吁,“你、你还没有……”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固定住了下巴再次吻住,越来越火热的吻与亲昵的触摸终于让她忘记了自己要问的话,如同坠入大海中,在情潮中浮沉。   手在她姣好的身躯上游移着,所到之处带起一片片火焰,她难受的在他身下低吟辗转,却也因此勾起了他内心更深沉的渴求,坚硬温厚的胸膛紧紧地贴着她微凉娇弱的身子,不一样的体温使亲密的贴合得她浑身发颤,纤纤十指用力地捉住床单。   最后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睛用力地捉住他的手臂,在狂潮翻覆中颤抖着声音再次问了出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   瞬间,以吻封缄。   清晨,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投入房间里,被子被晒得暖暖的,她动了动被折腾了一夜酸软无比的身子,意外地碰到了温热的身躯,睁开眼来才发现自己是俯趴在萧万钧身上的,抬眸的瞬间对上了他点漆般乌黑的眼,耳根忽然疯狂地涨热了起来。   “早、早安呀……”她有些尴尬,有些害羞。   自从圣诞节之后他们就一直是睡在一起的,可是她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身边的他总是先她一步起来,从来都没有过现在这样的状况。   她细细地打量着他,他的头发蓬松凌乱,微挑的眼眯着,在晨光之中深邃了轮廓,清冷刚毅的气质也因为初醒而褪去了不少,眼前这个萧万钧,是最真实的萧万钧。   他看了看时间,搂着她的肩膀拍了拍,转眼工夫又恢复成为平日里的那个冷硬如霜的男子,“起来吧。”   “可是我好累……你陪我一起再睡会儿好不好……”她在他的胸前轻轻地蹭了两下,不愿意起来。   刚醒过来的她声音比平时更要绵软一些,再加上她刻意地向他撒娇,那娇憨的模样很是惹人怜爱,让他忽然有了一种想要宠她,纵容她的想法。   俯身吻了吻她的发鬓眉心,“再睡半个小时,不许赖床。”   “知道啦知道啦!”她满足的搂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安静地享受着冬日清晨的甜美。   新年将近,路上新人行走匆匆络绎不绝,思甜坐在车上看着一路掠过的景象,心情有点兴奋,又有些遗憾。原本想要一起到香城里享有盛名的金光坊逛逛的,谁知就在刚才接到了萧万钧的大哥打来的电话让他回公司一趟,于是只能思甜自己一个人先过去了。   “不用让珈蓝或者惜若来陪陪你?”他停下车来,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目看她。   她连连摇头,“不用了不用了,其实我跟她们也不熟悉,还不如我自已一个人来的轻松呢,反正你很快也过来了,就让我一个人吧,我发誓!我不会走丢的!”说完,她还很认真的竖起三根手指。   唇角微微一动,“好。”   她正要拉开车门,忽然回过头来飞快地亲了他一下,利落地跳下车,“我等你电话,不要让我等太久啊,不然我就真的走丢给你看!”   嘿嘿一笑,俏丽的转身,长发在空中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   她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次,对着车的方向浅浅地笑,直到越走越远萧万钧才重新发动车子,呼啸而去。   金光坊不大,其实是一个环形购物街,无数商铺聚集一堂,只要到香城来游玩过的人就不会不知道金光坊,这里没有国际名牌,却有很多自由设计师开设的店铺,大至家具小至精品应有尽有,如果是有心思泡在这里的话,总会在这些形形□的店铺里找到最心水的宝贝。   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到过这里来了,街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前狭窄不平的路铺上了青石砖,也变得宽阔了起来,店铺进过了妥善的规划与修整,方方正正整整齐齐的,各式各样的招牌独具匠心,各有吸引不同类型客人的特色。   从一家陶瓷店里出来思甜就觉得有点口渴,左右看了看,就看见不远处有一间名为 Melting Moment的甜品店,招牌很普通,没有像旁边那些花花绿绿的牌子一样,却能让人在一大片的眼花缭乱中一眼就找到它。   她被店名吸引,走了过去。   穿着一整套柔和的米黄色制服的女孩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竹编的篮子,见思甜走过来,笑眯眯地走上前去热情的递给她一个小小的塑料包,“你好,这是我们店里刚烤出来的饼干,小姐带着尝尝吧!”   思甜客气的接过来,饼干很香,还有点余温,确实是刚烤好不久的,巧克力揉在饼干里,挑动着食欲。掰下一小块尝了,饼干松脆可口,巧克力的味道恰到其份,果然就跟店名一样的甜蜜。   “很好吃吧,这个饼干是我们老板娘亲自做的,她每天只做一个蛋糕跟一烤箱的饼干,所以也算是我们店里的一个特色哦,小姐要不进去看看吧!”女孩主动的推荐。   思甜笑着点点头,伸手准备去推开店门,门却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人从里面拉开,发出了铃铛叮铃铃的声音,清脆的挑动着心跳。   那双清润的眸中清楚的掠过几分惊讶,思甜吓了一跳转身就想走,却被他更快一步地拉住了手腕。   “甜儿!我们谈谈。”   29、亦轩   店里面放着浪漫的钢琴曲,却跟思甜的心境完全不融洽,她低头搅拌着杯子里的冰沙,一言不发。对面的男子比三年前稳重了许多,褪去当年的青涩,一身笔挺的西装让他看起来更是英挺,如今他已经完全接手了父亲的公司,在商场里混得如鱼得水,逢人见了他,都会客客气气地叫他一声“宋总”。   可是,他不开心。   服务生拿来了一只切半的新鲜柠檬,他笑着接过,就跟从前一样拿过她的杯子,思甜连忙伸手拦住,摇摇头。   “我已经改了,我现在不爱吃酸。”   宋亦轩动作微微一滞,慢慢地放下柠檬,清明的眸子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是要看到她的灵魂里去,那么地深切。   “你改了,可是我不能,我改不了。”他自嘲地笑笑,“这些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我的本能,只要我还活着一天,这些习惯都会一直跟随着我,直到我死。”   她愕然。   他的表情慢慢地柔和了下来,俊朗的眉眼间抹上了几分忧愁,“如果当年我们没有分开,那么现在我们一定很幸福。甜儿,这几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每一年你生日的时候我都会给你打电话,我知道你不会接,但是我却会在那短短的不足一分钟的时间里感觉到,我们是如此的靠近。”   “哥……”一时间,思甜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宋亦轩一愣,苦笑道:“我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难过呢?你不再愿意喊我亦轩,可是你仍旧承认我是你的亲人。当年我背叛了你的信任,我以为你会恨我的。”   思甜摇摇头,“不,我永远都不会恨你,你没有背叛我的信任,你只是因为太尊敬太爱爸爸而已。”   宋亦轩并不是太过意外,微微一笑,“原来你知道了。”   思甜低下头去,掩去眼底的波澜,“我一直都知道。”   记忆一下子回到了三年前,那个让彼此撕心裂肺的夜晚。   如果那天宋英儒夫妇没有提早回家,那么思甜与宋亦轩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那天家里人都出去参加婚礼了,就剩下思甜与宋亦轩两兄妹借故不去呆在家里。吃过晚饭之后思甜软软的窝在他的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笑,电视里放着恶俗的电视剧,说的是什么早就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时候的思甜犹如得到了全世界一般的幸福。   “亦轩你看,这个人的衣服像不像那种很大一只的黑色塑料袋?”思甜咯咯地笑着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却撞上了他清润温柔的目光,她一时失了神,就这么看着他,仿佛只要把握住了他的目光,就等于把握住了他们的地老天荒。   他心悸,俯首吻了她。   一切的一切,就因为这个吻变得支离破碎。   宋英儒与两位妻子刚踏入家门就看见自己一对子女坐在沙发上热切拥吻,那一刻全身的血液都往大脑上面狠狠地冲撞,妻子赵龄龄也十分惊讶,而思甜的妈妈更是脸色发白,他勃然大怒,砰的一声关上门,沙发上拥吻的两人即时分开——   宋英儒痛心地看着自己从小到大费尽心思栽培的儿子,又看了一眼小老婆生的女儿,心里恼怒不已,怒火一层又一层的叠加,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你们!都给我到书房来!”   思甜一颤,肩膀因为害怕而轻轻地发抖。   “甜儿,相信我。”宋亦轩用力地搂了楼她,在她错愕之中握起她的手带着她大步上楼。   扭开门把,一只墨砚被毫不留情地丢来,宋亦轩飞快地挡在思甜面前,墨砚狠狠地砸到他的头上,最后沉声落地。   “亦轩!”思甜惊呼。   “我没事。”血已经从额头上开始汩汩下流,他却微笑着安抚她,手依旧紧紧地握住她的,无声而坚定的带给她面对一切的勇气。   “你们!手!把手放开!”宋英儒气得脸色涨红,手里又拿了什么想要丢过去,但见了儿子还在冒着血的额头,咬咬牙死死地忍了下去,从他成年以来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你们!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宋亦轩上前一步,将思甜护在身后,“爸爸,我爱她。”   宋英儒的心跳忽然凌乱而急速了起来,“亦轩!你真的让我很心痛,从小到大我是怎么教你的,我把一切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都交到你的手上,可是你现在竟然送了一个这么大的礼物给我……好,很好,你爱她,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你妹妹!亲妹妹!你这是乱伦!乱伦!”宋英儒气得一口气几乎上不来,扶着书桌大口大口地吸气。   “好啊你们,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要是传了出去我宋英儒的名字该往哪搁?你们妈妈又应该如何立足?你们在做这种事情之前到底有没有想过!跪下!你们俩都给我跪下!”   他用力地吸气,努力地控制住自己张牙舞爪的情绪。   “都是我的错,爸爸请您惩罚我。”宋亦轩低头。   宋英儒没有说话,单手支额。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还是神采奕奕英挺不凡,只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他忽然苍老了起来。   思甜跪在宋亦轩身边,他们的手还是紧紧地交握着,十指紧扣。   “爸爸。”她忽然轻轻地出声,声音因为压抑与不安变得沙哑,“错的人不是他,是我,是我先爱上他的,千错万错都是我,请你不要责罚亦轩。”   “甜儿!”宋亦轩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够了!我没有兴趣看我自己的儿女在我面前上演这么一出感人的爱情戏!”   宋英儒按住胸口平静了很久很久,书房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钟表一秒一秒走过时间的声音,思甜跪得膝盖发麻,却硬是咬着唇死死地忍着,脸色越来越苍白,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思甜。”宋英儒忽然喊她,“爸爸知道这些年来都忽略了你,你哥哥从小就宠着你,你会喜欢他我一点也不奇怪,但是你现在还小,你懂得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吗?你仔细想想,你对亦轩的感情真的是爱情吗?还是只是把依赖错当成了爱?你想清楚再回答我。”   思甜平静地摇头,“爸爸,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没有错把依赖当成了爱,我是真的真的,爱亦轩。”   “可是这是乱伦。”宋英儒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   “爸爸,你有过这样的感觉吗?当你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心里面却有一把声音不停地告诉你,不可以不可以,其实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是绝对不能够被世俗所接受的,但是就是控制不住,当我看见亦轩对别人好的时候我的心就好像被人从四面八方掐紧了一样的难受,我真的做不到,如果要我看着他跟别的女孩子在一起,我宁愿转身走开,这一辈子都不要重新回到他的面前……爸爸,你知道这样的感觉吗?这样的感觉还只是依赖而已吗?”   说到这里,她已经落泪,宋亦轩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臂膀为她架起那座最安全最平静的港湾。   “既然如此,我们宋家也容不下你了。”宋英儒冷静地说出自己的决定,“我不能让你毁了亦轩,亦轩是我们宋氏集团的接班人,他的人生容不得有半分瑕疵。”   宋亦轩拉着膝盖发软的思甜霍地站起来,坚定不移地说:“爸爸,我不会让甜儿离开我的,有能力继承宋氏的人不止我一个,请您饶恕我的不孝,等甜儿大学毕业我就会跟她一起走,不会丢了您跟妈妈还有小妈的面子。”   “我只有你一个儿子!宋氏是我一手打下来的江山,不交给你还能交给谁!”宋英儒怒喝。   宋亦轩拉着思甜走到宋英儒面前,双双跪下。   “爸爸,对不起,我不会跟甜儿分开的,或许从一开始就已经种下了今天这样的结果,如果不是当初你们谁也不疼惜她,让她孤单一人,或许我到如今也不会去注意到她,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爸爸您从来都不多看她一眼,小妈对她从来都是冷冷淡淡的,你们觉得这样子对她公平吗?到了如今你顾忌的人依旧不是她……爸爸,你们都太自私了,如果我也要抛弃她,那么我还算是男人吗?”   闻言,思甜的眼泪流得更多更多,打落在地板上。   “你们!你们——”   “对不起爸爸,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好一切,然后带她离开。”说罢,他扶着泣不成声的思甜起来,半搂着她的腰坚定地带着她走出书房。   “孽子……孽子!有本事你出了这个门就不要回来了!”   宋英儒怒吼,忽然一阵血气攻心,头痛眩晕,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四肢麻痹,人忽然朝后倒去,不省人事,在完全昏迷之前,他听见了自己最宠爱的儿子的呼喊。   30、需要   一通兵荒马乱,一行人急急忙忙滴把宋英儒送到了医院,宋英儒是一时间气急攻心,导致高血压性脑出血,抢救及时送进了病房,所幸并没有造成偏瘫。思甜被留在了外面,生怕她一进去让宋英儒见了,又得气得血压飚高,宋亦轩陪着她在外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   很久以后,宋英儒明媒正娶的妻子赵龄龄、也就是宋亦轩的生母与思甜的母亲一起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们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思甜,你去跟你妈妈到下面去给爸爸买点粥上来。”赵龄龄不冷不淡地开口,一如平日对待思甜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情而对她有任何的不满。   思甜看了宋亦轩一眼,低着头跟自己母亲下了楼。   赵龄龄的眼神在思甜母女下楼之后忽的犀利了起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最是疼惜的儿子,这么多年来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到头来怎么了?竟然跟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乱伦!   “你知道你做错什么了吗。”她努力的忍耐着心底的怒气,强作平静。   宋亦轩站起来,清润的眼中不起波澜,“妈,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她恰好是我的妹妹。”   “你——”赵龄龄气得手不停地发颤,恼怒的甩手离去。   这就是他们的爱情,这段伤害身边所有人的爱情,但是他们别无选择,正如宋亦轩所说,他们只不过爱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恰好与自己有了血缘罢了。   那天以后思甜被妈妈强制地带在身边,就连睡觉母女俩都是睡在一起的,完全不给半点机会她与宋亦轩说上几个字,见了面也是跟长辈们一起的,只能用深切的目光凝视彼此,脉脉不得语。   一周后,宋英儒的病情稳定了下来。   房间里一如外面般的雪白,白得没有一丝温度,宋亦轩坐在床边,若有所思。床上躺着的正是他那从来意气风发,丰神俊朗的父亲,可如今他脸色潮红,呼吸粗重而急促,整个人就像是老了十岁一样,尽显老态,很是憔悴。   袖子忽然被扯了一下,他蓦然回神,原来是宋英儒醒过来了。   “爸……”   宋英儒张了张嘴,说话有轻微的不清晰,“你……还知道叫我爸?”   宋亦轩不语。   “你们……”宋英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天你说的话我想过了,我确实是做错了一些事情,你们同样是我的子女,但是对思甜我向来都不重视,不过这并不代表给了你们颠覆伦理的理由,亏待了思甜的我会用未来的时间一一补偿给她,只是你们……不能继续下去。”   “爸!”   “你听我说……听我说……”宋英儒有气无力地打断他的话,重重地喘了口气,才继续说:“这是不被世俗允许的,我能感觉到你很喜欢思甜,同样的话我问过思甜,我现在也想问问你,你所说的爱情,是不是从对一个妹妹的照顾慢慢的转化而来的?”   “不是的。”宋亦轩语气十分肯定,“爸爸,思甜那么小都明白那不是依赖,我怎么会看不清自己的心思?我是爱她的。”   “人生只有爱情就足够了吗?儿子……你要想清楚,假如你们非要在一起,那么你们能够承受这世俗带给你们的压力吗?不能的,这样的压力只会一点一点的侵蚀你们的爱情,爱情慢慢的褪去,露出生活的本质,与其到时候你们悔不当初,不如现在就来个了断,亦轩,你现在才二十二岁,很多事情你还是想得太过天真了,爱情不是全部,你如果真的爱她,是不是也因为为她想想,想想她到底能不能一起跟你承受那种压力?”   话才刚说完,宋英儒的呼吸忽然再次急速了起来,宋亦轩骇,伸手要去按铃却被他紧紧地按住手,用力地吸了两口气,慢慢地又平复了下来。   “亦轩,你可以爱她,可以把她一辈子放在心里面深深地去爱她,让她成为那个你得不到的美好,一辈子怀念,这样,也是爱情。”   “爸,您先休息吧,什么都不要说了。”他拒绝再去听这样的劝说,这几日母亲说的已经够多了,他不会丢下思甜一个人的,不会的。   宋英儒忽的头痛欲裂,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十分痛苦的模样。   “宋亦轩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是要逼我说那句话吗!我们宋家需要你!”他咬牙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气之下抓起杯子就丢了过去,他头痛难当又是卧病在床,根本就没有力气,杯子没有打到宋亦轩就砰然落地,发出了清脆决绝的声响。   “你以为我的病有那么简单吗!我随时都可能会偏瘫,或许一辈子都得待在床上,到时候宋家怎么办?整个宋家能依靠谁?你走了,那么你就不需要负担这个责任了吗?好!你走!我宋英儒没有你这样不负责任的儿子!”说罢,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爸您别这样!”   宋英儒一把捉住他的手,死死地捉住。   “亦轩!爸爸需要你,整个宋家需要你!”   病房外,思甜手里拿着的咖啡慢慢地变凉变冷,浓郁的香味竟然让她有种胸闷得几乎要吐出来的感觉。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她知道的,从小到大宋亦轩就很崇拜爸爸,他的目标就是要成为爸爸那样成功的男人,自从跟她一起之后就再也没有听他提起过……离开,谈何容易,他们一旦离开,那么宋亦轩的一切就必须重新开始,为了他们这一段禁忌的爱恋抛弃家人,抛弃未来,值得吗?为了她,他已经舍下了许多,到了现在爸爸已经开了口去求他,她还能够那么自私的继续跟他一起走下去吗?!   窗外的阳光很灿烂,并没有因为她心中的阴霾而变得灰暗,日月依旧轮回着,川流不息。   “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你有什么想法?”赵玲玲忽然出现在思甜的身后。   思甜微惊,退了一小步,低头,“大妈。”   “你爱他,对吧。”   她看着赵龄龄精致完美的面容,微微点头。   “既然你爱他,就不要让他因为你而为难,相信你也知道他从小就敬爱着他爸爸,可是就是因为你,他把他爸爸气得进了医院,因为你,他一心要离开,抛弃他的责任,抛弃他的亲情,抛弃他的一切一切,思甜,你知道的,从小到大我都不喜欢你,但是我知道你的心是通通透透的,我虽然不喜欢你,但是从来也没有做过什么事情去伤害你们俩母女,这一次为了他,我希望你离开。”   思甜微微一顿,镇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你同意,我会让人替你把签证弄好,你想去哪个国家都不成问题,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你要离开亦轩。”   她低头沉默了很久很久,心里面其实在听见赵龄龄那些话之后就有了选择,但是她舍不得,她舍不得离开他,她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她知道……回头看了病房里那挺直的背影一眼,手忽的用力一握。   然后,对着赵龄龄点头,赵龄龄满意地笑了。   离开的时候思甜回头看了一眼,恰好宋亦轩从里面走出来刚好碰上了彼此的目光,她的眼神深情绵长,缠绵难分,深深地看着他,看着他。   他上前了两步,对着她浅浅一笑,窗外的阳光洒落在他英俊的侧脸上,勾勒了一圈金光,他沐浴在金光之中,完美得思甜移不开目光,那笑容清澈如水,润泽万物,那么温柔,那么温柔……   最后,她努力地回给他一个笑容,转身离去。   在这三年中,她毅然转身的背影一直停留在宋亦轩的记忆里,没有一刻消亡。   “三天后我的护照跟签证就下来了,到了机场才知道妈妈也一起跟我到英国去,说是要陪我去散心。”思甜搅拌着已经化成了水的冰沙,眼神迷蒙,回忆并不是太美好,让她心酸。   宋亦轩皱眉。   思甜跟小妈从小就不亲,小妈不太可能会陪着她一起出国散心,肯定是母亲从中做了些什么,不然小妈又怎么会离父亲而去?女人之间的战争,总是可怕的。   “那天其实我也去了,当我赶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你跟小妈已经上了飞机。”思及旧事,宋亦轩很难继续保持浅笑着的模样,“我想去追,但是就在那时候医院打来了电话,爸的病……”   “不用说了。”思甜打断他的话,微凉的小手轻轻地覆盖在他的手上面,明显的感觉到他微微一颤,“不需要解释的,我知道你会去追我,一定会的,但是你不能,因为爸爸的病,负担起整个家族的责任就落到了你的身上,你有你的顾虑,我都懂,而且……我也不希望你来追我,说到底我从来都没有不信任你,我的离开实际上只是用我的方式给你做了这样的决定,你那么尊敬爸爸,我想你也不会忍心在他重病的时候离开,更不会在那个时候把他用毕生精力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人。哥,对不起,但是看见了你现在的模样,我觉得当年我的离开是对的。”   “甜儿……”   手机的铃声忽然响起,思甜微微一笑抽回了自己的手,屏幕上闪烁着萧万钧的名字,她甜甜地一笑,说了声抱歉,侧过头去接电话,“这么快就好了吗?……嗯,我在金光坊里面一间叫Melting Moment的甜品店里面……嗯我等你。”   “是……?”宋亦轩的心跳忽然有些凌乱,答案呼之欲出。   思甜脸颊略略地红了些,眼中泛起秋水,“嗯,是男朋友,他要过来接我。”   宋亦轩笑笑,并没有太过惊讶的表情,美好如思甜,不会没有人喜欢,这一点他深深地相信,只是他从来没有见过思甜有现在这样的表情,即使是当年最甜蜜的时候。   现在,她已经不再属于他。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换上轻松的口吻:“你打算让哥哥我给你当个参谋么?”   思甜微笑,大方地答应,“好呀……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呢?”她从来都不知道宋亦轩喜欢到甜品店里的。   “这是我朋友的店,我……”   手机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宋亦轩的手机,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忽的变得沉稳,简单的应了几个字,挂掉电话站了起来,“甜儿,我有些事情必须马上回公司一趟,我们再联络。”   思甜连连点头。   门上挂着的铃铛叮呤当啷地响着,送走了她最初的曾经,她转过头去看着窗外人来人往,不知道有没有人就在那擦身而过的瞬间遇见了属于自己一生的伴侣呢?一天会有多少双人儿仅仅因为这一次的插身而过而牵起彼此的手呢?她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   铃铛声再次响起,她回头看去,随即灿然一笑。那个人西装笔挺面容清冷,眉目间却萦绕着淡淡的、只交给她的柔和,朝她信步而来。   31、害羞   挽着萧万钧的手臂走出甜品店的时候思甜笑得很贼,笑得连眼睛都眯起来了,甜品店里大多都是女孩子,当萧万钧出现在那里的时候瞬间就吸引了绝大多数女性的目光,她忽然就衍生出了一种虚荣感,思及至此,笑容愈加地深刻。   “万钧,跟你走在一起,我心情都会变得特别好。”她抱着他的手臂,满面笑意。   “为什么。”他微微挑眉,顺着她的意思问。   “因为那些女孩子们对我既羡慕又嫉妒呀。”   她咯咯地笑着,冬日的阳光轻轻地落在她的脸上,无比地柔和,他伸手去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理顺,柔情蜜意,尽在不言中。   两人在金光坊逛了一整天,几乎所有的店铺都进去绕了一圈,回到家里的时候思甜累得动都不想动,趴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不时地偷偷睁开眼睛去偷看某人。萧万钧走过来替她把外套脱掉,思甜顺势就窝到了他怀里,树懒一样的赖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腰,头贴在他的腿上。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静谧的空间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他以手为梳,漫不经心地梳理着她柔软的长发,她动了一下,拉扯到了他的衣服,手机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万钧,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十八岁以前的日子都是在香城度过的?”她抿着唇,继续说:“离开的时候我就没有想过自己要回来,我怕我回来就要面对很多伤心、难堪的事情,那些年发生了很多事,很多不被理解不被接受的事情……所以对我而言,香城就是一座回忆之城,充满了我许许多多刻意被丢弃在记忆深处的东西,我以为我回来这里会不开心,会不快乐的,没想到完全相反。”她拉过他的手,用自己的手包住他的,“我很快乐,万钧,谢谢你。”   “……高兴就好。”清冷的眉眼中不再冷然。   “那你想让我更加高兴吗?!”思甜忽然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兴冲冲地看着他,萧万钧直觉自己应该说不,思甜就从刚刚脱下的外套里面拿出了一对做工精致的陶兔子钥匙扣,是她在萧万钧来之前就已经买下来了的,上次在英国的时候买的那对袖扣好像丢了,再也找不回来,因此她难过了好久。   “你看这个,可爱吧,橘色的给我,宝石蓝的给你。”   萧万钧失笑,看着她把丢在桌上的钥匙拿来,在瞥见了钥匙上原本扣着的钥匙扣的瞬间眼神微微变得凛利了起来,却在下一刻看向思甜的侧脸。   那是一只天蓝色的熊型钥匙扣,上面的水钻掉了几颗,看样子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却很干净。思甜也微微愣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心里面,那种感觉很难说清楚,就是有点闷,有点揪着的痛。   萧万钧伸手把她搂回怀中,拿过她手里的钥匙,当着她的面把那只钥匙扣拔了下来,握住她好像比平时还要冷的手把她买的、新的钥匙扣扣进去,宝石蓝色的陶兔子在钥匙之中咧着嘴巴没心没肺的笑。   “那个,是唐心买的吧……”思甜毫不忌讳地问。   “嗯。”萧万钧并不掩饰,把那只熊放在手心里握了一握,丢到旁边的抽屉里,“已经没有意义了。”人的心早就不在了,留着这些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思甜转了个身,半跪在沙发上,双手搭着他的肩膀,无比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吗?我知道男人都不太喜欢女人问这个问题,可是这个答案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告诉我好不好?”   萧万钧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抚平她微微蹙着的眉心,抚去她的不安,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平日里不起一丝波澜的眼底掠过几分复杂,有些话滑到了嘴边却还是被咽了回去,心里一阵烦躁,手往前一按,低头吻住了她。   思甜用力的推他,推都推不动,反而被他擒住了手腕被迫压在他怀里任他为所欲为。她了然地轻叹,闭上眼睛与他亲密纠缠,分开的时候她纤细的手点了点他的胸口嘿嘿地笑,“萧万钧,你是害羞了吧。”   他不理她,眼神有些飘忽。   见状,她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肆无忌惮地扑到他身上恶意地撩拨,双手圈着他的颈项不让他避开,“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说嘛说嘛。”她抱着他撒娇,声音软软的绵绵的,柔腻得不可思议。   “万钧……”她低头去咬他的脖子,声音含糊,撒娇的味道愈浓。   “原来就是这样的女人让你放了许小姐的鸽子。”   中年男人稳重的声音忽的打破了他们之间的甜蜜,那声音低沉浑厚,把毫无防备的思甜吓了一跳,差点就从萧万钧的腿上掉下来,被他稳稳当当地搂住按在怀里轻轻地拍了两下,单手把掉落在沙发上的手机拿过来,按掉扬声器。   “爸。”   萧君长笑了两声,身为香城军区首长的他即使是笑,笑声中也带着浓浓的威慑力,“就是这样一个狐媚的女人让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还让许小姐一个人在酒店里面等了你一个下午?”   “爸,我没有同意。”萧万钧淡淡地、尊敬地回答着,手指漫不经心地圈着她披散在背上的长发。   “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不懂得绅士风度了?还是说有什么人在你身边妖言惑众?”萧君长知道儿子从小到大对自己都很是敬重,言听计从,甚少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甚至是八年前那一次危机也一样,思及至此,他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人,爸爸也年轻过,不是身边不能有女人,但是也要分清局势才能运筹帷幄,许小姐是S市市长的孙女,人品样貌都好,爸爸希望你能跟她结婚。”   萧万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爸,这就是您所想要的结果吗?”   “是。”   他沉默了良久,“对不起,爸,这一次我不能答应您。”   “是因为她?”萧君长一针见血,语气忽然变得犀利,仿佛一把剑直冲冲地刺向思甜,“你很喜欢她?”   思甜被萧万钧按在胸前,即使她本人不乐意,却也被强迫性地听了进去,闻言即便略抬起头,睁大眼睛看他。   萧万钧没有看她,目光移到了别处。   “是。”   那一声很轻很轻,轻得好像没有存在过似地,可是她却听见了,霎那间千万朵心花怒放了开来,就像终于等到了春风的来临,休眠了一整个冬季的花都在这一瞬间绽放。   她甜甜地笑了,抬头吻了吻他刚毅的下巴,然后飞快地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口,甜蜜得如同冬蜜慢慢地在心里面融化,落了满满的一地。萧万钧搂着她的腰,菲薄的唇也在悄无声息中浅浅地上扬。   萧君长没有再说什么,沉默了很久,忽的挂了电话,萧万钧并不在意随手把手机丢到一边,思甜下意识的要跑,才刚站起来就被用力地扯了回去,熟悉的唇随即印上,控得她根本没有逃跑的余地。   思甜心里直偷笑。   其实他一点也不难懂,很多时候不说话不是太过寡言,只不过是害羞罢了。   过了几天萧万钧回公司处理些公事,思甜留在家里面拿着纸笔涂涂画画,心里面还想着晚上要做些什么好吃的,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微微地笑。自从那天萧万钧在自己父亲面前承认了喜欢她以后她总是很容易对着某一件东西发呆,然后傻笑,这样的傻笑,很幸福很甜蜜。   手里的笔轻轻地描绘了几笔,一个人侧脸的轮廓就已经出现在画纸上了,她低下头去认真地勾画了起来,几乎沉浸其中,直到门铃忽然响起。   她以为是萧万钧回来了,门一开,外面站着的是一个内里穿着西装,外罩一件军装大衣的中年男人。她对他并不陌生,在英国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萧万钧屋子里那个隐秘的玻璃房里见过他的照片,应该就是萧万钧的父亲了。   她侧了侧身,把他请了进屋。   萧君长眯着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孩,语气极具威严:“我是万钧的父亲。”   “伯父您好,我叫……”   他微微扬手,单刀直入,“我不需要知道你叫什么,我想我来这里的目的你也知道了,我也不拐弯抹角,你开个价,你要多少钱。”   思甜一愣,直接联想到了电视剧里恶俗到了极点的剧情,没想到在有生之年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有句话真的说对了,艺术源于生活。   她正想着要不要学电视剧里的女主角摇摇头去说自己不要钱,只要待在男主角身边的时候,萧君长又说:“我看你年纪也不大,死缠烂打的事情也未必做得出来,万钧虽然没有走我这条路,但是他始终是军人的儿子,养情妇这种事情我是决计不会允许的。”   “我不是他的情妇!”思甜据理力争。   “你说,要多少。”萧君长没心思跟她讨论是还是不是,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本支票本,眼神犀利而鄙夷地看着她。   思甜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目光,握成拳头的手微微地颤抖着,却依旧扬起小脸强作镇定。   萧君长冷哼,“是想不清楚自己想要多少吗?好,我给你开,两百万够不够?”   “我……”思甜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始终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哪里见过这样的状况,顿时脸色发白,紧紧地咬着下唇。   萧君长霍然站起,从支票本里撕出一张,“我没时间跟你耗,多少钱随便你,不过你也切记别得不偿失。”说完,大手一松,支票就从思甜的头上飘了下来,缓缓地落在地面上,然后冷笑一声转身,脸色倏地一变——   萧万钧倚在门边,微微挑起的眼眯着,从眼神中根本无法看清楚他此刻的情绪,“爸,赶我的人走是不是需要先问过我呢。”   32、钢笔   萧君长迅速地恢复了平日里那个威严镇定的军区首长,犀利的目光刀刃一般扫过思甜,“你很在意她?”   “是。”萧万钧此刻完全不若平时面对思甜时候那般嘴硬,淡然地对上自己父亲的眼睛,“她会是我将来的妻子,您未来的媳妇。”   思甜怔住了,抬眼看他。   萧君长显然也因为儿子的话吃了一惊,随即厉声道:“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萧万钧阖了阖眼,几丝疲惫渐渐地爬上他的眉心,那种疲惫好像经过了岁月的沉淀,深沉得不可思议。他叹:“爸,收手吧。”   那一瞬间,萧君长的脸色前所未有的精彩,忽青忽白,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大步越过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万钧,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应该明白。”   萧万钧握住父亲的手,“您有过机会的,可惜您反其道而行,越陷越深……现在还来得及,收手吧。”   萧君长的表情有些软化,却在下一个马上又恢复了过来,语气又变得犀利了起来,“不,不可能。你跟许小姐的婚事势在必行,身为我萧君长的儿子你就有负担起整个家族的责任,这些事情不需要我告诉你,你自己比谁都要清楚。”   “如果是家族的责任我自然乐意去做,但是爸,你可以问心无愧的说,这是家族的责任吗?”萧万钧清清冷冷地笑着,看不出情绪。   萧君长沉默了许久,墨绿色的军大衣上面扣着闪闪发光的勋章,在楼梯间里的白炽灯下更是耀眼,那是国家颁给他荣耀,是整个萧家的荣耀,可是从前那枚流露着正义之光的奖章如今却慢慢地暗淡了下来,被黑暗所吞噬。   “无论如何,许小姐跟你的婚事势在必行,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最好在这之前把身边的闲杂人等都清理干净,否则到时候许家那边会采取些怎么样的行动,我也说不准,别说我没有提醒过你。”说完,他转身离开。   高大的背影在军大衣的衬托下更是高峻,可萧万钧却已经看见了他双鬓的斑白。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究竟是什么?钱财?功名?亲人?还是爱情?对自己的父亲而言,如今最重要的,又是什么?   傍晚时候发生的那件事让思甜食不知味,萧万钧也吃得比平时都要少些,吃了饭就把自己关到了书房里,思甜知道他有心事也不敢去打扰他,放下一杯热茶就出了房间,厨房里有昨天买的鸡,她想了想,转回厨房煲汤。   老火汤最注重的就是时间跟火候,思甜一直待在厨房里没敢走开,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他真的要跟那个许小姐结婚吗?   说她是他未来的妻子的事情,是权宜之计吧,心里面其实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一点,可是当她听见他这么说的时候心里却是高兴异常的。   即使不是真的,可他有这样想过,她也满足了。   今天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听见了萧万钧跟他父亲的对话,她不明白,其中的深意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她自然是没有立场去问的,只是她看着萧万钧因为这件事而消沉心里就闷闷的难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揭开锅盖,浓郁的香味一涌而上,她却忽然觉得喉咙里痒痒的,从未有过的感觉在胃里翻腾——   锅盖哐当地摔了回去,她捂着唇咬牙隐忍着,反胃的感觉慢慢地消失。   她的胸口很闷很闷,只要想到那未知的将来她就会难受,难受得涌起那种反胃的感觉。   “怎么了?”萧万钧闻声而来,刚才他正在跟司蔺辰了解状况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破碎的声音,意识驱动了他的身体,他连电话都没有挂就跑了出来,她低着头捂着胸口,整个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思甜微微摇头,勉强的笑,“我没事,刚才突然有点不舒服,没事的。”   他按住她的头不让她逃,迫使她不得不直视自己,在她慌乱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不安,“你的脸色很难看……因为我的父亲?”   “不是,不是的。”她忽然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反握住他的手,“我只是……担心你,你在书房里已经很久了,我见你心情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对不起,是我给你添麻烦了。那个许小姐……你真的不去见吗?”   “你希望我去?”他的眼神忽然凛利了起来。   “我……可是这是你爸爸的意思,你……”她支支吾吾。   他俯视着她的眼瞬间宛如冰泉,冷冽地冻入了她的心,寒意,在瞬间沁入肺腑。   她微微一惊,手指僵硬。   他甩开她的手,毫不犹豫地转身,“好,你希望我去,我去就是了。”   他那声冷笑好像在瞬间将她丢入了深邃的寒渊之中,她整个人好像被一层冰霜封住了一样,连骨头都冷了,那转身的冷淡更是让她整颗心落入谷底,好像转身之后他就再也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如此决绝淡漠。   她的心,说不出的慌。   不要……不要!不要走!   她忽然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他,“万钧你别生气,其实,其实我一点也不希望你去,可是我可以怎么办?我不能让你们父子的关系因为我变僵,不可以的……”   “即使没有你,我跟他的关系也只能这样了。”他握住她的手转过身来,捏住她的下颔,深邃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字字清晰地说:“以后我不想再听见你说这样的话,连想也不能。”   思甜用力地点头,用力地抱紧了他,如果可以,这辈子都不愿意再放手。   气氛稍微缓和了下来,思甜推着他进了浴室,忽然又想起来书房里还有一只杯子没有洗,小跑着进了书房。萧万钧的书房一如他的人一样冷冷淡淡的,没有什么温度,窗子是开着的,冷风呼呼地吹进来,她感觉到有些冷,关了窗。   办公桌上面摆着几个黑色的文件夹,里面夹着一些她看不懂的合同,她伸手去拿桌上的玻璃杯,袖子不小心碰文件夹一下,夹在里面的一支笔啪嗒的应声落地——   她连忙弯腰去捡,这才吓了一跳。   那是一支款式很旧的Mont Blanc波西米亚系列的墨水钢笔,思甜跟在萧万钧身边那么久也知道这支钢笔他从来都不让别人碰,无论是签什么合同用的都是这支笔,可是如今却被她一个不小心碰掉了,笔盖摔了开来,墨水撒了一地,也不知道究竟坏了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支钢笔肯定是有什么纪念意义的,越是这么想心就越乱了起来,捧着笔不知所措。   “怎么了?”   萧万钧走了进来,思甜没留神,手一颤,钢笔再次摔在地板上。   顺势看去,萧万钧的眼神忽的一变,大步上前迅速地捡起,看了一眼,愈加凝重了起来,指尖微微地摩挲着笔身。   思甜看着他,只觉得他幽暗的眼中暗涌翻腾,那样的模样她似曾相识,就好像……好像在英国那时候她不慎撕裂了唐心那张照片那时候……   一切都明白了,因为这支钢笔跟唐心有关,所以他才会在签合同那种时候用这支笔,因为这支钢笔跟唐心有关,所以他才会那么紧张,才会那么……   为什么会这样子?为什么他们之间总是隔了一个唐心?   为什么唐心总是那么轻易的勾动他的情绪?   为什么……只有唐心?   好不容易被埋藏起来的自卑叫嚣着从禁锢着它们的笼子里破闸而出,心痛的感觉就像小小的锥子不停地往她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块戳,痛得她眼前昏花一片。   “我总是做些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你讨厌我吧,对不起。”   才刚一个转身她就被他从身后紧紧地搂住按在了怀里,心好像在这一瞬间被碰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疼,眼泪就在那一瞬间落了下来。   他把她转了个身面对自己,她哭得好不可怜,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握住她的手贴到自己的胸口上,他的心跳平稳有力,一下一下的跳动着,接连了她的心跳,炙热而温存,她挣扎,却被他更用力地按住,“我承认她曾经是在这里过,但是现在这里的人是你,只有你。”   “你骗人!”她用力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委屈得心里发酸,“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那天即使你距离她那么远你都要去拉她,为什么你那天还要假装得那么镇定,为什么跟她有关系的事情你都那么关心!”她知道自己现在必定像是一个丑陋的妒妇,但是这些话已经憋在她心里很久很久了,失控了的情绪一下子把这些不安全都爆发了出来。   “思甜!”他一个使力就把她按入自己怀中,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胸口,她哭得难过,很快地在他的衣服上晕开了一片水痕。他不知道原来她的心思这么的细腻,也不知道她会把那天的事情放在心里,更不知道自己假装镇定会被她发现,原来,她只是不说而已。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不能说我已经完全地把跟她有关的一切驱离,但是我与她之间,早已无关爱情。”他低头亲吻她的发际,不急不缓地向她表明。   她用力的点头,慢慢地缓和了下来。   她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可是她宁可相信,就跟她与哥哥一样,过了这么久,当年为爱不顾一切的冲动早就已经成为了过去,不再停留在彼此的心里,终究成为了一段能够微笑着去回忆的美好……她真的,宁愿就这么相信。   晚上她突然被渴醒了,翻了个身发现萧万钧不在身边,她下了床,在经过书房的时候看见了从里面倾泻着出来的灯光,她不敢往里面看,可是心里却有着什么驱使着她,一把声音不停地说:看吧,看吧……   昏黄的台灯下,他坐在皮质的转椅上,沉沉的颜色打落在他英俊的侧脸上,深邃了他的轮廓,深邃了其中的寂寞忧伤,他手里拿着那支钢笔,目光深沉,若有所思。   她飞快地背过身去,紧紧的按住胸口,痛得难以言说。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去怀疑些什么,可是那种感觉就好像大海中的漩涡,一点一点地把她吞噬,她努力的挣扎着,在海潮上艰难的爬上岸边。   她想,她应该信任他的。   于是沉默地退了回去,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33、雨夜   星期五的下午天有点阴,走到街上凉凉的,冷风吹来,思甜连忙拉紧了围巾。即使已经在英国生活了那么久,她依旧还是没有习惯这样的冷空气。她站在马路边抬头看着摩天高楼,身边的人很快地从她身边走过,香城这座灯红酒绿的城市里人来人往,来去匆匆,节奏快得吓人。   她记得在金光坊附近是有一家专卖画册的店铺的,意外的在店铺里找到了一本收集了许多现代画者名作的画册,如获珍宝地从架子上取了下来,出来的时候外面忽然下起雨来,眼看着就要从小雨变成大雨了,她赶紧包好了画册跑入雨幕之中。   雨丝朦胧地织成了一大片,灰蒙蒙地拉扯着,身边的人步伐更快地穿梭着,她就像是一个在灰色画面中唯一拥有了颜色的人那般匆匆地跑着,雨落在她的身上,慢慢地染湿了她的衣服,她的头发。   雨慢慢地越下越大了起来,打在她露在外面的手背上,雨点不带一丝温度的,冰冷如霜,她冷得打了一个寒颤,噬骨的寒意一点一点的传遍四肢百骸,她更用力的抱紧了怀里的画册,眼见前面有一个空的电话亭,匆匆地躲了进去。   倾盆大雨。   她躲在封闭的电话亭里,拿出手机来正要打电话给萧万钧,才一抬头就恍惚地在马路对面的大楼下看见熟悉的身影,她愣了一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刚主持完两个会议的萧万钧有些累,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皱了皱眉。   “其实这些事情并不是真的那么急着要处理完,城郊地皮的那个案子都是温靖舟一直在跟着,没有什么问题的,你是回来休假的,怎么不多在家里休息?”跟在他身边的唐心细心地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文件,在萧源建设工作了这么久,她已经从小小的设计师当上了设计部经理一职。   萧万钧摆了摆手。   那天之后思甜对唐心还是有心结的,他不希望她一直这么不安下去,最好的方法就是回去英国,回去没有是非没有前尘旧梦的地方。萧源是他一手打下的公司,虽然在温靖舟的手下被管理得井井有条,但是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能够亲力亲为,等萧源这几个大案子的合同拟好了他就会带着思甜回去英国。   “可是……”   他接过助理递来的伞,“我送你回去。”   唐心歪着头看他,忽然了然地笑了起来,“你这么急着要把事情都解决了,是不是就是为了思甜?说起来我觉得她跟你还真的挺配的,宜动宜静,她是个不错的女孩子,你可别错过了。”   萧万钧微微一怔,想起思甜偶尔露出来的那娇憨的模样,唇线浅浅地勾了一勾。   见他露出那近似于笑的表情唐心并没有跟普通人一样吃惊,她只是会心地笑了起来。她也曾经见过萧万钧有这样的表情,好像很久很久了,久到她都已经记不起来究竟有多长的日子,在这一方面她可以说比很多人都要了解他,能让他有这样表情的人在他的心里面或许已经不仅仅只是喜欢了吧。   “万钧,你已经爱上她了吧。”   他没有正面回复,抿了抿唇,“走吧。”   她也不逼他,笑着点头,与他一同走进雨幕。   在马路这边的思甜看不清楚他们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们那像是有说有笑的模样,她不想看的,可是眼睛就死死地定在那里,多看一秒钟她的心就痛上一分,她看着他把自己的温柔体贴都交给她,看着他微微地把伞偏过去,看着他体贴绅士地拉开车门,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了他的手,回头对他粲然一笑……   她用力地咬着下唇,好像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能掩盖去她心里的酸楚,一抹凉凉的水滑了下来,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   车子从露天停车场里开了出来,就这样清清楚楚地从她眼前开了过去,实际上那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或许还不到一秒钟,可是她却看见了车里面的影子,她好像看见了唐心那明媚妖娆的笑容,看见了他唇边隐隐约约的笑意。   那一刻,无数种情绪交融在了一起,慢慢的糅合成一颗极具毁灭性的火球狠狠地扑到了她的心上,烈火灼烧着她的心墙,原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心墙在火舌舔舐中溃不成军,顷刻间破碎,尘灰漫天飞扬,模糊了心,模糊了眼睛。   有什么东西不听使唤地慢慢地充斥着眼眶,她的眼睛涩涩地痛,忍不住眨了一下,那东西就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落了下来,滴在地面上,好像在坠落在地上的时候溅出了声音,狠狠地撞痛了她的心。   很多东西其实并不是她想要牢牢地握住就能握住的,她想要的东西从来就如同手里的沙子,越是紧紧地想要握住那些东西就流逝得越快,她想是她太贪心了,她太过贪恋他的温柔,太过贪恋他的温度,这些幸福不应该交给她的,因为三年前她做错了一件事,所以现在老天要把这些统统的收回去。   不是她的,终究不是她的,她又怎么能奢求。   能够在万千人海中遇见他已经是她这辈子的福气,已经拥有过,那么还妄想些什么呢?够了,已经够了,比起很多人来说,她也曾经如此的幸福过,不是吗?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烟火烂漫的平安夜,茫茫白雪,炫目美丽的烟火在夜幕中耀出亮丽的光芒,虽然只有那短短的一霎那,却足以成就一生的永恒。   双膝猛然一软,她脱了力地跌坐在地上,手心好像被粗糙的水泥地磨破了皮,生生的痛,她真的感觉到了痛,可是却连一眼都不看,因为那样的痛与她心里的相比起来,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真的,走到尽头了吧。   在他们之间永远都隔着那么一个人,那个她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超越的人,她是那么地美好,美好得让她自卑。   她早就已经预料到了有这样的一天,只是没有想过,会来得这么早,这么早。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听见了什么声音,猛然抬头就看见了一个女人撑着大红色的伞站在电话亭外面,手还在轻叩着门,她用力地擦了一把脸,扶着墙壁站了起来拉开门,“对不起。”然后就要走。   “喂!你别走呀!”女人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到了伞下,“你这样跑出去淋雨肯定会感冒的,走吧,到我店里来,我打电话给你哥哥。”   思甜有些惊讶,“你是……”   女人指了指金光坊的方向,“我是Melting Moment的老板池静,你哥哥宋亦轩是我朋友,如果你怕我是坏人的话你现在可以打电话去确认一下。”   思甜这才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眼熟,她很漂亮,是张扬的漂亮,不是唐心那种妖娆的美,而是一种很城市很时髦的美,却也不随大流,自由一番独特的个性,头发高高地绑成马尾,眼睛因为微笑而眯成一条线,亲切无比。   她摇摇头没有说话也没有打电话,她情绪很混乱,心里也不太平静,很多事情容不得她仔细去想,随着女人走向了金光坊。   宋亦轩赶到的时候思甜就坐在窗边的位置那里看着窗外的雨,抿着有些发白的唇,手捏得紧紧的,没有丝毫生气,他心里一紧就要上前去,就被池静拉住。   “刚才我也是在路上碰巧遇见她的,比现在的样子还要狼狈,如果刚才不是我忽然多心的看了电话亭一眼,恐怕她现在还要待在那里呢。”   “谢谢你了池静。”宋亦轩诚挚地道谢。   “谢什么,都老同学了,只是她现在的情绪看起来不太稳定,小心别刺激到她了,女人的心思很细很细的,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候,说错一句话可能都会改变她的决定。”池静在爱情这条路上也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了思甜现在的状况。   宋亦轩点点头,走了上前,小声地叫她,她好像没听见,他又叫了她一次,她才蓦然回神,很茫然地看着他,半响才努力地掀起一个笑容,“哥,你来啦。”   她整个人苍白而无血色,即使已经披上了厚厚的衣服也好像暖和不起来一样,原本就白的容颜此刻在灯光下竟然有些透明,仿佛只要轻轻地碰上一下就会灰飞烟灭似地。   “你……”   她打断了他的话,“哥,我想回去了,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宋亦轩凝视了她许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微微点头。   她不知道宋亦轩要说些什么,也不想知道,在面对于萧万钧有关的事情的时候她总懦弱的,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他太过高大,她努力的踮起脚尖都够不上他,只能用自己全部的力气仰起头去摩挲他,那是从一开始她就意识到的,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只是短短的几十公分而已。   可是她偏偏就是傻,她喜欢他,喜欢他带给她的温柔带给她的温暖,她想过不如就真的这样算了,反正早晚都是要分开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早早地抽了身,这样对他们大家都好,不过她又做不到,她眷恋着他,依恋着他。   所以她决定,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最后的那一天降临。   天已经黑了下来,宋亦轩的车开得不快,但是到萧万钧公寓楼下也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她好像忽然变了个人似地,刚才还是情绪低落的模样,却在瞬间变回了那个轻松、带着些俏皮的小女孩。   她要下车的时候,宋亦轩叫住了她,“甜儿,是不是他……”   思甜连连摇头,“不是的,就是我跟他闹了小别扭而已,跟他没有关系,是我太小孩子脾气了。”   “你不需要这样委屈自己!”宋亦轩猛地握住了她的手,“甜儿,你真的不需要这样,如果真的委屈你就回来,回到家里来,现在我已经有了保护你的能力,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思甜微怔,随即笑着摇摇头,“不用了,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有些路是需要我一个人走下去的,如果真的有坚持不下去的那天我一定回去,回去你的翅膀下让你好好的保护我,就跟以前一样,好不好?”   宋亦轩没有再说话,跟她一起下了车。   雨已经停了,水泥地上湿漉漉的,散发着冷冷的寒意,思甜的围巾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了,宋亦轩摘下自己的细细地围到她的颈项上,就跟他们年轻的时候一样,她看着他,露齿一笑。   一个人从后面走来,思甜的心忽然飞快地跳动了起来,然后悲哀的发现,他总是有着牵动自己心跳的能力。   宋亦轩也回过头去看,在看见萧万钧的瞬间表情突变。   “怎么关机了。”他冷然地问,视线停留在那条围巾上。   刚才回到家里的时候室内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那个原本应该在家里某个角落里抱着画册细读的人忽然之间不见了,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他的心好像也在那一刻缺了一块,手机关机,根本找不到人,他转身又出了门,在雨中将近找了她两个小时。   “手机没电了。”思甜吐了吐舌,“万钧,这是我哥哥,是他送我回来的。”   萧万钧淡淡地瞥了一眼站在暗处的宋亦轩一眼,看不清楚他的长相,只是约莫地看出他俊逸的轮廓,当下并不在意。   向思甜伸出手来,“回去吧。”   她微笑着点点头,“哥,我先回去了,你开车回家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她一边说一边朝着萧万钧走了过去。   “等等!”   一直沉默着的宋亦轩忽然拉住了思甜的手,思甜被他拉了一下重心不稳地往后,宋亦轩的手劲很大,好像正在努力地隐忍着什么,那样的力道捉得她很痛很痛,她忍不住皱起眉头,“哥你怎么了?”   宋亦轩的脸色凝重,贴着思甜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那一刹那,思甜的脸色骤然惨白——   34、发誓   上了楼,思甜只觉得头昏脑胀,刚才宋亦轩跟她说的话言犹在耳,就好像汹涌的海浪不停地拍打着礁石,冲撞得她胸口闷得发慌,那种反胃的感觉再次覆上!   “怎么了?”他看出了她脸色不对。   思甜一把推开他,跑到厕所俯在马桶边上难受的干呕,眼前昏花一片,只觉得全身都在发热发烫。萧万钧紧跟了上来,蹲下来轻轻地顺着她的背试图让她好受些,看着她这么难受,刚才因为担心而产生的不悦在瞬间被抛诸九霄云外。   她吐得脸色发青,突如其来的干呕夺去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就那么俯在马桶边上,无力地喘息着。他细心地拿热毛巾给她擦了擦嘴,伸手去碰她的额头,惊讶地发现她的体温高得吓人!当下马上将她抱上了床,厚厚实实地盖上被子。   转过身要去给她拿条毛巾,还没走开半步就被拉住了袖子。   “不要走啊……”她昏昏沉沉的,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只是手却是用力地攫住,好像漂浮在大海中的遇难者抱住了浮木,说什么也不愿意放手。   他拍拍她的手背小声安抚,“我去拿毛巾。”   “我不要,我只要你……”她整张脸因为发烧而微微地发红,那是一种病态的颜色,却在她白皙的小脸上添了几分妩媚。   他没有说话,坐上了床沿,她自发自觉地靠过去,依恋地埋入他的胸口,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发烫的脸上,眷恋地贴着,然后慢慢地昏睡了过去。   萧万钧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她的眉是蹙着的,很难受、很不安稳的样子,他的手被她握着贴在她不再跟往常一样冰凉的脸上,他一时心动,温柔地抚摩着她的脸颊,她就好像已经睡着了的猫儿一样温顺地躺在他的怀里。此刻的她,没有不安,没有顾虑,只是安静的在他怀中熟睡。   他忽然有了一种想法,如果她能够永远都没有不安的在他身边,那也未曾不是一件好事。   罢了,等在这边的事情都解决了之后就回去英国吧,回去以后她就能恢复那时候的笑颜,就好像平安夜里的那时候,灿烂明媚。   后半夜她辗转反侧,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还在身边,还维持着那个将她护在怀里的动作,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她眨了眨眼,酸楚的泪慢慢地流了下来,滑过眼下的泪痣。   她喜欢他,眷恋他,可是这一切已经不可以继续下去了,他们不能在一起的,不可以的。   这,会不会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温存?   想到这里,她更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身,用尽自己全身最大的力气抱住他,这是他们之间,最后最后的温柔。   萧万钧好像感觉到了她的动作,微微转醒,抚了抚她的长发,“还难受吗?”她在他的怀里用力的摇头,不敢说话,怕自己一旦说话就会大声地哭出来,她按着自己发痛的胸口更深地埋入他的臂弯之中,感受着这或许是最后的温柔。他以为她还不舒服,拉好了被子,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明天就好了,睡吧。”   明天一切都能好吗?   那是一个或许连他也不自知的宠溺的动作,却在她此刻翻腾的心中落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她很听话地闭上眼睛,眼泪滑落,在枕头上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阳光洒落在柔软的被子上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思甜还是有些头晕,但是已经好多了,她已经醒了有好一会儿了,思绪整理得十分清楚,她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说什么,换好了衣服走出房间就闻到了一股米粥的清香,胸口忽然淌过一丝温软,却在下一刻被她硬生生地扼杀掉。   走到厨房门边她就看见了萧万钧挺直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她还能感觉到当自己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那种说不出的暖意;他的手臂十分有力,总是能在她踉跄着几乎摔倒的时候牢牢地拉住她;他的怀抱很温暖,在她最失落最难堪的时候紧紧地搂住她,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看着看着,眼睛不禁湿润了。   痛,撕心裂肺的痛。   他好像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有些手忙脚乱的准备着,她看在眼里心痛得难以言说,这样的温柔足以掩盖一切的不完美,但是当这些不完美并不是掩盖就能解决的时候,她又怎么能安然地去接受他这般的温柔?   她按住胸口,用力地吸了两口气。   他蓦然回头,她脸色苍白一手按着胸口,病态的美丽在她的脸上萦绕着,眉微微地蹙着,很难受的样子。   他走上去,“不舒服就——”   “萧万钧,我们分手吧。”她倔强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十分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分手吧。”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炉子上的火还没有关掉,发出很轻微的声音,粥的香气还在屋子里萦绕着,上一秒还是温馨柔软,却在下一秒被摔入地狱。   “我是说真的,分手。”她毫不畏惧地看着他的眼睛,毫不犹豫地说出伤害彼此的话。   他还是冷冷的,没有其他表情,手紧紧地握住,犀利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她,仿佛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刺入她已经潜藏百孔的心里。   她狠下心来转身就要走。   “你站住!”   短短的三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硬生生地挤出来似地,下一刻她就被一把扯了回去狠狠地推到了餐桌旁,被他死死地扣住,紧紧地将她抵在怀中。   他的怒气中掺杂了危险的味道,那是她从来都没有察觉到过的,惊讶地发现了他眼中的狂乱与猩红,他的气息忽然变得很可怕,她什么都来不及说唇就被他堵上,舌尖霸道的探入她的口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强势!   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下一刻她用力地拍打着他使劲地反抗了起来,却让他更加愤怒,灼热的大手狠狠地扣住她的后腰,那样强势的力道几乎折断了她的腰,她吃痛,张嘴咬他,他根本就不管,即使被咬破了唇也不放开她,血的味道在唇齿相交中逸散了开来,她往后躲他就紧紧地逼近,餐桌上的瓷碗被扫落在地上,发出了破碎的声音。   她忽然脱了力,不再挣扎,只是心痛得想哭,没想到走到了这一步她竟然还眷恋着他的拥抱。   气喘吁吁地分开,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推开了他,萧万钧动作极快地再次把她扯了回来,把她的头按到自己胸前,牢牢地箍住她,即使她剧烈的挣扎着、用力的踩他的脚也不放手,她还在生病,挣扎了好一会儿就没有了力气,终于安静了下来,耳边听见的,是他已经不再平稳的心跳声。   “思甜,你到底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很是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我要什么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的吗。”思甜狠狠地掰开他的手,低头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又捋了捋头发,用自己全部的勇气倨傲的抬头看着他神色复杂的眼睛,“你说你心里现在有的人是我,你能发誓么。”   萧万钧微微一怔。   思甜冷笑了起来,一把捉起已经收拾好的东西快步地走出了屋子,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炉子上的粥还在煮着,浓郁的香气慢慢的变了味,他一拳捶在了原木餐桌上发出了破裂的声响。   从萧万钧的公寓里出来之后思甜的眼泪就不停的掉,一切都跟她所想的一样进行着,可是她的心很痛,痛得连缓和过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是她知道,自己今天的决定是对的,对她还是对他,都是对的。   计程车司机从倒后镜里看见了她哭成那个样子,只以为她跟男朋友吵架了,笑着劝她,“小姑娘跟男朋友吵架啦?吵架没什么的,床头打架床尾和么,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的解决呢,爱情这种东西呀,就是巧,现在还喜欢着的,说不准明天就变了心,如果你真的喜欢就赶紧的回去吧,好好的谈谈什么都好了。”   思甜哭得惨兮兮的,揉了揉眼睛,“是呀,好巧,真的好巧。”   这个世界太小,巧合实在太多太多了。   从遇见他到爱上他,再到现在分开,一切都太巧太巧了,这就是宿命吗?为什么她兜了一个圈,竟然又转了回来呢?   她用自己现在剩余的最大的力量缓和了过来,给秦淮打了个电话。   “秦淮,你能帮帮我吗……到晶都酒店吧,我在大堂等你。”   秦淮赶到晶都酒店的时候思甜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她坐在大堂边上摆着的黑色长沙发上,脸色很苍白,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头发被染成了深褐色,好像变成了透明的一样,伸过手去仿佛就要穿过她似地,他吃了一惊,大步上前。   “发生什么事了?!电话里你也不说清楚,怎么到酒店来了?二哥呢?”   思甜摇摇头,“秦淮,帮我一个忙,我要回去英国,你可以快点帮我弄到机票吗?能有多快就多快。”   秦淮皱眉,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你说清楚到底怎么了?不然你让我怎么帮你?”他的直觉告诉他出大事了,不然二哥怎么会让思甜一个人就这么跑出来,而且思甜还要他给她弄机票?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你别问了,我……”她别过头去,咬着下唇。   “我要知道!”秦淮也倔了起来。   她霍地站了起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分手了!我跟他分手了!”   秦淮猛地愣住了,眼看着圆润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从她的眼角滑落,她难堪的别过头去,他跳了起来握住了她的肩膀,无比怜惜的给她抹掉脸上的泪痕,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难受,看着她哭,他比自己小时候摔断了腿还要痛。   他把她拉过来搂到怀里用力地抱了抱,她浑身僵硬地让他抱着,他的手轻轻地拍她的背,她逐渐放松了下来,仿佛在沉重的压力中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满腔的委屈不甘难过伤心一瞬间全都爆发了出来,染湿了他的衣服。   他忽然觉得很无力,他对她有心动,却不敢越过雷池,全心全意的让他们好让他们幸福,为什么到最后会变成现在这样了呢?他们不是相爱着的吗?怎么走着走着,就走偏了呢?   35、诅咒   秦淮帮她在晶都酒店定了个房间把她安顿好,她进了洗手间,他忽然觉得烦躁,叫人送来了烟,才刚吸上一口就被呛得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灭了烟坐在沙发上双手抵着头,不知道此刻应该作何感想。   谁都可以说萧万钧不喜欢思甜,可是他不可以,是他亲眼看着他在那个雨天里找到了她,是他亲眼看见她被烫伤的时候他略有焦急的眼神,是他亲眼看见当她被继父欺负的时候他的狂乱与不顾一切,可是既然这样,为什么就要分手呢?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狼狈的捉住自己的短发拉扯了几下,重重地吸了两口气,给辛少衡打了个电话。   “五哥,帮我一个忙,我想要两张飞伦敦的机票,时间越早越好。”   “什么事情那么急?”此刻的辛少衡正靠在殷惜若身边,悠闲地消受美人恩,却忽然奷狡一笑,“……是跟二哥那个小女朋友有关系吧。”   “五哥你就别问了!”说到这个话题秦淮又烦躁了起来,手机被捏得死紧。   “好,不问就不问,机票的事情我晚上给你答复,不过……”辛少衡握住殷惜若的手把她扯到自己怀里,她手里厚重的硬皮书一下子砸到他的腿上,他皱了皱眉,才继续说:“小七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你真的喜欢她?爱她?如果不是,这趟浑水你就别搅和了。”   辛少衡表面上看着没心没肺的,实际上看事情精明到了极点,当年发现大哥对小六有着不同寻常感情的人可是他,秦淮这事情上他也不多嘴,反正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只是眼看着秦淮傻乎乎的自以为是的陷进了二哥这段感情里,似乎也说不过去。   “先不跟你说了,机票的事情你一定要快点帮我找到啊,拜托你了!”秦淮的心思根本就没在辛少衡那话上,匆匆地挂了电话跑到浴室门前,犹豫了一下又觉得不好意思,半响才敲了敲门,“思甜,你还好吗?”   浴室里面传来很轻微的声响,他一愣,贴上门去听,好像是思甜痛苦的声音,他心里七上八下的,用力的拍门!   “思甜!你快开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心里焦急,里面的人一直不开门,他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了酒店管理员,用钥匙打开了浴室的门——   思甜趴在马桶边上,整个人苍白无力,好像晕了过去,长发披散狼狈到了极点,秦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当下马上抱起了她飞快地下楼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医院!   在路上的时候她醒了一下,拉着他的袖子有气无力的说:“没事的,我最经肠胃不太好,没必要去医院……”   秦淮不管,仗着她没有力气反抗飞车到了医院送往肠胃科,可是,肠胃科却把她转到了妇科,他的心在那一刻犹如巨石沉入了大海。   他把思甜转上了高级病房,医生还在房间里面,他在走廊上左右踱步很火很燥,有着千千万万种想法,可是哪一种都似乎不合适。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怀孕了呢?他们应该还不知道吧,要是知道了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说分手?!   烦!   他干脆一头撞到墙上,痛得直抽气,路过的护士看见了这清秀的年轻人这样自残,不禁低声耳语,秦淮根本就没心思去管那些,不停地在想到底要不要去告诉二哥。   医生从病房里出来,秦淮马上就飞身扑了过去,“她怎么样了?!”   白袍医生十分职业性地扶了扶眼镜,平静地说:“怀孕七周了,身体状况不太乐观,还在发烧,身体虚寒,而且情绪不稳定,如果要保住孩子首先就要把妈妈的身体给调理好……病人已经睡了,你可以去看她。”   他走进病房,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让他很不舒服,雪白的床上躺着苍白无力的女孩子,她的头发很乱,松散着的,他忍不住伸出手去碰了碰,触指丝滑,那种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凉凉的,五指微微收紧。   三尺青丝在指尖柔柔腻腻地纠缠着,他说不出来此刻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只是单纯的觉得……很温柔,很温软。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秦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床边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思甜还在昏睡着,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不烫了,她蜷缩成一团睡得很安稳,他记得自己读书的时候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睡觉的时候无意识地蜷缩着的人是无助不安的,思及至此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洗了把脸细心地嘱咐护士好好照顾她,然后驱车直奔萧万钧的住处。   他冲了上楼,却惊讶地发现门并没有关,他吃了一惊。   屋里面没有开灯,只能通过走廊里的灯光看清楚里面的一切,地上一片狼藉,瓷碗的碎片四分五裂地散落一地,他的心被高高地吊了起来,大步朝里面走,经过阳台旁边摆着的沙发边上的时候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哐当的一声,极清脆。   他跳了起来,这才看见在夜色中隐匿着的人,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啪的一声拍开灯,顿时一切都无所遁形,沙发边的地板上横七竖八的丢了好几个已经空掉了的。   萧万钧一时没有适应这样的光,狭长的眼微微一眯,极快地恢复常态。他手里拿着酒杯,默不作声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灯火辉煌,好像秦淮就是一个透明人似地,看都不看他一眼。   “二哥!”秦淮心里急得不得了,上前就夺走他的酒,“你跟思甜究竟怎么了?!她还在发烧你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跑出去!”   萧万钧冰霜般的目光扫了他一眼,秦淮虽然已经跟他认识多年,但是被这样的眼神一扫整个人还是没忍住哆嗦了一下,可想到思甜那苍白痛苦的容颜与那止不住的眼泪他的勇气就一下子冲了上来,反手就摔了杯子!   “你要是爱她就去找她!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闹什么矛盾了,可是她找到我之后一直在哭,我从来都没见过有女孩子能哭得那么难过那么委屈!二哥,我不怕向你承认,我喜欢她,但是我更希望她能高兴,如果你给不了她,那么就让我来给她!”他一口气吼出了一大段,萧万钧只是冷冷地挑眉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平静无波,却不知在那片犹如海洋般深邃的海底究竟隐藏如何的暗涌。秦淮闭了闭眼睛,点了点头使出最后一招,“我明白了,二哥,我会好好对她的,那个孩子我也会像对我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说完转身就要走。   下一瞬,萧万钧霍地站了起来,死死地揪住了他的衣领,酷寒之气压抑不住的四散,那种犹如从冰窖里传来的寒意让秦淮全身的毛孔都收缩,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冰水里捞出来似地,冰冷得吓人。   “你再说一遍。”他目光阴狠。   秦淮吞了口口水,“我说,她怀孕了!”   话声甫落他就被一把丢开,惨兮兮地撞上旁边的柜子,一阵晕眩。   耳边风声掠过,那人动作极快地越过他冲出了门,秦淮抱着发痛的脑袋好不容易在金星闪烁中找到了方向,硬是甩了甩头,喘了一口气赶紧地追了上去!   “你别急啊!别急啊!诶你知道她在哪吗!香城医院!香城医院啊!”   驱车赶往香城医院直奔病房,秦淮把门一推,病房里竟然没有了人,连忙抓住护士,一脸焦急。   “这里刚才的那个病人呢?!怎么不见了?!我不是让你们好好照顾她的吗!”   护士被这清秀的大男孩吼得有点害怕,颤抖着说:“她、刚才你走了之后她就醒了,说要吃粥,我去买……回来人就不见了……”   “你——”秦淮快要被气炸了,手一松护士就吓得一溜烟的跑了。   萧万钧脸色如霜,心里忽然有些不安,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秦淮连忙追上去,好不容易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挤了进去,用力地喘气,“二哥你要去哪里呀!”   萧万钧没有看他,冷冷地看着电梯上电子数字的跳跃。   秦淮跟着他上了车,他把车开得极快,握着方向盘的手紧紧的,指关节处泛着青白。   他太过熟悉、太明白她了,她是想要在他发现她之前逃跑,跑到一个让他永远都不可能触碰到的地方……不,他绝对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冲了好几个红灯之后终于来到了晶都酒店,电梯卡在了七楼一直不下来,萧万钧薄唇一抿,转身疾步走向楼梯。   苍白着脸的思甜匆匆忙忙地把东西全都收拾好,提着包才刚打开房门就看见了匆匆而来的萧万钧,脸色忽的变得更白,反手就要关门,却被他极快地伸手撑住了门。   他的脸色也不好,眉宇紧紧地蹙着,那双她曾经用漂亮二字称赞过的眼睛此刻深邃而复杂地凝视着她。她的心微微地颤抖着,对于他她从来就不知道自己能够怎么做,手指用力地扣住木门,指甲微微地陷了进去。   说过了那样的话,她以为,骄傲如他,不会再想看见她的。   他们就这样无声地对峙着,谁也不先说话,秦淮匆匆忙忙地走来见了,心里忽然有一种放下了心头大石的感觉,以不惊动他们的动静悄然退场。   半响,她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心跳恢复,语气不起一丝波澜,就好像在谈论着天气一样地说:“秦淮都告诉你了?是,我怀孕了,应该是圣诞节那天有的吧,我记得就那一次没有做措施……不过你不用担心孩子的事情,我不会留下的,我会有办法解决,不劳你费心。”她故意曲解他赶来的意思,冷静地陈述。   那一刻萧万钧只觉得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十分可恶,可恶得他想要伸手把她掐死,分明前一个晚上他们还温馨平和地相拥,为什么不到一天的功夫就会变成这样?   他们之间究竟是怎么了?   “你要怎么解决。”   一个字一个字,好像从他的牙齿缝里蹦出来的一样,冷硬得吓人,思甜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子的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他顺势进了房间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她忽然觉得室内空气稀薄,整个人都慌了,紧咬着下唇强作镇定,冷血地吐出两个字,“打掉。”   话声刚落手臂就被紧紧地攫住,力道之强让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的骨头要被他捏碎。   “我不允许!”   她愣了一下,定睛看着他深邃如海洋的眼睛,那双眼中隐藏着的情绪一下子击碎了她好不容易架起来的坚强,溃不成军。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否则她真的会误以为,他其实是爱着她的,现在的她不敢再要求他喜欢自己了,不敢了……他们之间,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可能了。   她拍开他的手,背过身去,强作坚强。   “留下来吗?”她冷哼,“不可能。”   她的背影冷淡而决绝,萧万钧心底一片寒凉,这些年来他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忽的一阵无力。   “给我一个理由。”   他的语气很轻,不再跟刚才一样的强势,思甜微微一颤,那种被什么东西剜了一下的疼痛又来了,她按了按胸口发痛的地方,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那种无力感让她倍感晕眩,一个回头忽的就眼前一花。   她回过头来,十分平静,只是微红的眼眶出卖了她。   “因为,这是一个诅咒,因为我爱上了你,所以我得到了我应得的诅咒,表叔。”   36、本能   那两个字就好像刀子一样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地刺进了彼此的胸口,萧万钧完全怔住,仿佛有一只强有力的手死命地拉扯着,将他拉进地狱的寒渊。   思甜很小的时候听说过自己有个年纪相差不是特别大的表叔,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家里人也甚少提及,只是知道她表叔经商很有手段,这几年来在香城开了大公司,在香城里是很出名的一个人……她从来都没有把萧万钧跟那个表叔联想起来过,从来都没有,直到那天哥哥跟萧万钧见了面,死死地拉住她……   “甜儿,你不能跟他在一起,绝对!”宋亦轩的声音十分凝重,凝重得就好像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板,低沉而不稳,“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萧源建设的萧总,是我们爸爸的表弟!”   那一刻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好像翻覆了过来似地,她不懂为什么命运总是这么喜欢跟她开这样的玩笑,当年爱上宋亦轩她也认了,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自己的哥哥,那是她自己造的孽,这么多年的孤单与折磨早已经足够了,好不容易重新遇见了另外一个男人,命运竟然又把他们连了起来……   她讽刺地笑笑,双腿忽的没有了力气跌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你肯定知道宋英儒吧,他是我爸爸,也就是你的表哥……我爱上了你,我跟你在一起的话那叫……乱伦。”   乱伦两个字从她的口中说出来,轻轻的,轻得没有一分一毫的重量,她脸色很白很白,白得近乎透明,眼睛里已经开始萦绕了水意,下一刻她飞快地别开了眼,眼泪随着脸颊蜿蜒而下,拉出一道泪痕。   为什么,命运总是不愿意放过她?为什么她总是会爱上跟她有血缘的人?为什么她的人生就不能往正常的道路上走?难道她的一生就要被禁锢在这道门前轮回兜转,万劫不复?   萧万钧逐渐地从震惊中缓了过来,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之间竟然横了这样一条永远都无法跨越的长河,他以为他们只要稍微努力一些就能够坚定地走到一起,为了她他能够做到宠溺做到纵容,甚至为她放弃国内的所有,可是如今一切已经不是这样就能解决的了。   或许,他真的不配得到爱情。   她捂着脸无声地流泪,她的手指很细很细,此刻看在他的眼中却细得如同只剩下了骨头,那么瘦弱,他伸手想要碰碰她,却在即将要碰到她的时候收了回去。   他在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轻轻地拉开她的手,她的脸上全都是泪水,眼睛红肿得不像话,不停地啜泣着,只是几个小时不见而已她就已经憔悴了不少,这样的她看在他的眼中无声地牵引着他的心弦,狠狠地抽了一下。   修长的指轻柔地抚过她的脸,很轻很轻地擦拭着她脸上的眼泪,她眼泪掉得更凶,他就用袖子擦,她头一缩就往后面躲,他越是温柔思甜就哭得越厉害,到了最后她直接甩开他的手跑到了窗边。   “你不要过来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还要让我眷恋着你的好,我好不容易才逃走了……为什么不让我安心的走……”她从来都没有哭得这么惨过,就连当年跟宋亦轩分开的是时候也不至于如此。   这一次她的心真的受了很重很重的伤。   曾经她以为历尽千帆遇见了他,他就会是她此生最安宁的港湾,他能为她遮风挡雨,能为她驱走一切的痛苦,可是没想到竟然会如此的峰回路转。   他们之间横陈的,早已经不是爱与不爱了。   他来到她面前,用双手紧紧地圈住她,她疯狂地挣扎,即使是把他咬出了血也不松口,她尝到了血的味道,眼泪的味道。   他不放开她,如果仅仅只是用这样的发泄就能够让一切回到原点,他愿意。   挣扎累了,她慢慢地软倒在他怀里,血腥的味道在唇齿间缠绕着,死一般的安静。   他把她抱回床上,温柔地抚着她的长发,就跟从前一样替她拉好被子,连带着被子一起抱住她,她极轻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又柔顺了下来。   这样的温柔还能有多久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很贪心,她还想要被他抱在怀里,还想要感受到他的温柔。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医院。”突然,他平静地开口。   他十分平静,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就跟早上一心一意为她煮粥的时候一样。   但是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已经不能一样了。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做不能爱,现在的他知道了,以一种撕心裂肺的方式。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过一种偏执得近乎疯狂的想法,他们可以回去英国,不要孩子不要婚姻,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只要相爱就好,但是在看到她的眼泪的时候,他说不出口。   他们之间谁错了呢?错在不应该有那一夜的情缘?错在不应该重逢?还是错在不应该爱上彼此?不,他们都没有错,错的只是操控着命运的手。   孩子,真的不能要了。   他阖了阖眼睛。   她的眼中又笼起了水雾,但是这一次她用力地咬着唇没有哭。   “嗯。”她从喉咙里逼出一点声音。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可是心却是痛得那么厉害……   “明天就好了,睡吧。”   他刮了刮她的鼻子,语气很平淡。同样的一句话相隔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听在她的耳中依旧让她痛,让她想哭,但是她现在不能哭,不能再哭了。   迈开步子正要离开,却被她轻轻地拉住了手指。   “今天晚上留下来陪我,就跟我们以前一样,好不好?”   还是那小心翼翼地问话,仿佛回到了初识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小心翼翼地问他,好不好?   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寂寞在她眼中丝线般萦绕着,深深地看进他的眸子深处的海洋。   他抿着唇与她对视半响,复又在床沿坐下,那不是太久,只是她竟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天长地久。   夜很宁静,明月的颜色悄悄地渗透进来,染得一屋都是银辉,她一如往常地依偎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最后一滴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有两段铭心的爱情,两段都不容于世,但是她不怨,因为他们都给了她往后岁月最美好的回忆,浓烈的痴情会化成心中一弯永远不会停息的河流,永世长存。   他低头吻她的眼睛,尝到了眼泪的苦涩。   手不经意地移到她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属于他们的孩子,明天他将会远离。   他又吻她,从额头到眼睛到鼻子最后到唇角,那么轻、那么轻。   她的头一偏,对上了他的唇,亲密地啄吻。   今天晚上,他们只是俗世中一对普通的恋人,没有血缘,没有眼泪,没有最初的恋人,所有一切拦截在他们面前的,在这个月圆的晚上全都消失,全世界就只剩下了彼此。   隔日一切如常。   她准备好、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他在打电话,他沐浴在阳光中,高大英挺得有如神祗,可是,他的眉却是蹙着的,面容冷硬地吩咐:“对,把最好的妇科医生请来,我不允许有半点差错。”   她苦涩一笑,低头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就跟平时一样没有什么不同,可是那里却有一个孩子,一个即将要被抛弃的孩子。   她不讨厌小孩,如果是跟他生的孩子她一定会好好爱护,但是这是一个不被祝福的生命,甚至是命运的诅咒。   对不起……对不起。她在心里面小声地对这个连性别都来不及知道的孩子道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电话,来到她的身边,在她目瞪口呆的目光下半跪了下来,环住了她的腰身,闭上眼睛贴在她的小腹上,沉默、沉默,心里无声地默念着,对不起。   他们是上午十一点出的门,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就要跟这个无缘的孩子道别。   车里面很安静,思甜闭着眼睛似睡非睡,看似平静的她手指却紧紧地抠住衣角,轻微地颤抖着,萧万钧不时看看她,在红灯停下的时候伸过手来,用力地握紧她的手,无声地传达着心意。   突然,思甜睁开了眼睛。   “等打掉了孩子之后,我就走了。”   萧万钧脸上依旧是那淡淡的,清冷的表情,可忽然紧握住方向盘的手却偷偷地出卖了他。   他能够感觉到彼此的痛,那种痛就像是骨肉分离,他知道她痛得难受,如果可以他甚至荒唐的想要替她把她的那一份也一同承担。   又陷入了无边的沉默。   就在这片平静中后面的一辆跑车忽然加速以极凶险的弧度越过了他们的车子,这种不要命的超车一下子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萧万钧并不争,抿着唇放慢了速度,可那辆车好像偏偏就跟他们杠上了,他们慢,它就紧贴在他们旁边。   萧万钧眼睛一眯,心里直呼不好,“抓稳!”脚下油门一踩车子以急速窜出了原本的车道!   跑车紧跟了上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思甜措手不及,直觉地觉得这辆车是冲着他们来的,精神马上陷入了紧张的状态,同时小腹狠狠地抽痛了一下,她还来不及去感觉到那种疼痛,紧跟着的跑车忽然加足了马力狠狠地从后面撞了上来!   她被撞得惯性往前冲,下一刻就被安全带紧紧地扯了回来。   萧万钧神色凝重,一手紧握着方向盘,腾出另外一只手来按住思甜,目不斜视、犀利地注视前方把隐性跑车的性能发挥到极致!   周围的风速都变强了,在市中心的马路上两辆车一前一后的紧贴着,跑车不要命地撞,车头灯已经撞得粉碎,思甜在这样的冲撞下早已经脸色发白,但是她一声不吭地拉住箍在身上的安全带,唯恐出了声会影响到萧万钧。   忽然前方出现一个拐角,方向盘狠狠地一扭,跑车不提防地直直地往前冲了出去直直地上了立交桥,这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打着大灯的货柜车迎面而来——!!   在死亡与恐惧来到眼前的那一刻,思甜的心跳几乎静止了下来,时间仿佛停顿在了那一瞬间,货柜车的大灯打在她苍白的容颜上,苍白得没有分毫颜色!忽然,温厚而熟悉的身躯不顾一切地倾来,近乎本能地、用尽全身的力气牢牢地抱住了她!   37、天涯   温热的血从额头上汩汩地流出,挡风玻璃被撞得粉碎,一片残骸,她动了一下,小腹里传来的一阵一阵的痛让她忍不住低吟,茫然地睁开眼睛,萧万钧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了怀里,把一切风风雨雨阻挡,锋利尖锐的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衣服,手臂上后背上点点猩红,她难以置信地发现自己竟然还能看见这个世界,还能看见他。   张着嘴,话却说不出来,伸手要去碰碰他,却惊觉手腕刺痛使不上力气。   她感觉到有生命慢慢地从身体里面流失,噬骨的疼痛与心理上的疼痛交融在一起化成了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带走了她所有的力气。   忽然之间,好困、好困,睡吧……   鲜艳的红色慢慢地在她白色的裙子上泛了开来,染出了大大的一片,触目惊心。   “撑住!不要睡!”萧万钧忍着背上被玻璃划破皮肉的疼痛用力地搂住她,徒手扫开周围的玻璃碎片,踢开车门以最快的速度把她从车子里面拉了出来。   一大片围观的人站在那里,场面狼狈而破碎,警笛声遥远地鸣响。   他顾不上这么多,无视自己还在流着血的伤口径直把她拦腰抱起,突出重围!   “思甜!回答我!”   他的声音好像在很遥远的天边一样,幽幽地传来,思甜很想笑,可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笑出来,她全身都没有了力气,全身都在痛,她想要再睁开眼睛看看他,可是怎么眼皮就这么重呢?   她能够感觉到他温厚的怀抱,能够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可是那种温柔好像慢慢地、慢慢地在流失,然后不见。   怀里的人没有了声音,萧万钧加快了脚步往最近的香城医院跑去,他的血与她的慢慢地融到了一起,鲜红的颜色仿佛在诉说着些什么,透露着悲凉。   身上的伤口火烧般的痛,却不及心里的急切,只要怀里的人能够安全、能够活下去,这一点点痛苦算得了什么?   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他不能,失去她……   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医院,直到放下了她看着医护人员把她推进了抢救室之后,萧万钧紧绷着的情绪才稍微地放松了下来,她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如果这是上天给他们的惩罚,那么他宁愿所有的惩罚都落到他的身上,让他一力承担。   护士红着脸在抢救室门前把萧万钧身上的表面伤口料理好,原本想要说些什么的,但一抬头看见他的表情,霎时间什么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口。   他脸上没有表情,可直视着手术灯的目光却略略地透露了他的情绪,深海般的眼地隐隐约约地有着急切,护士不禁想,这个男人恐怕是很爱抢救室里那个女孩子吧。   当他们来到的时候她是第一个冲上前的,那个女孩子的裙子被血染红,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看着就是流产了,额头也被划开了一个口子,不停地流血,他的气质清冷如霜,但当他把女孩放上手术床的那一刻,她分明看见了他眼底流露的柔情,进抢救室的时候,他忽然倾下身,在女孩的额头上很轻很轻的落下了一个吻,某一刹那,护士竟然感动得想哭,所以她自告奋勇地接下了为这个男人包扎的工作。   一个男人,连自己身上受了这么多的伤也不顾,竟然还能坚持着抱女孩来医院,这其中究竟掺杂了多少的情感?多少的爱?   沉默了一下,她还是开口:“萧先生,您还是先去检查一下吧,除了这些表面上的伤以外您可能还有其他看不见的伤。”   他没有回答,脸色有点不对劲,看着思甜进了抢救室之后他才感觉到了身体各个部分叫嚣着疼痛,背上、手臂上、身体,甚至是大脑都在发痛,可是他不说,只是隐忍着。   他要亲眼看见她平安无事。   “萧先生?”护士拉了拉他的袖子。   手机忽然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薄唇勾起了冷笑的弧度。   “万钧!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此刻的萧君长与世上所有的父亲无异,不再严肃不再有命令的语气,有的只是对儿子深深的关切,“该死的!我不知道他们会对你做这样的事情!你快说!你怎么样了?!”   萧万钧冷笑。   “万钧你说话呀!”   他一言不发,闭上眼睛,冷冷地挂了电话。   身体的痛,好像越来越强烈了,仿佛有一个锤子用力的往他的大脑、他的胸口狠狠地捶,抬头看了一眼手术灯,忽的一阵昏花,鲜红的颜色好像化成了一个个圆点,落英般地飞舞,同时恶心伴随着耳鸣汹涌而来!喉咙里一阵腥甜……   “萧先生?!喂!你们快过来啊!有人晕倒了!”   思甜醒来已经是第四天的傍晚,她的思维还不是很清晰,鼻间闻到的是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吊针还扎在她的手背上,茫然地看了周围一眼,宋亦轩趴在床边,好像是睡着了。她全身都痛着,才稍微的动了一下就惊动了宋亦轩。   他有些意外,连忙让护士把医生叫来,又给她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送到她唇边,“怎么样?还有没有感觉到难受?”   思甜苍白着脸轻轻摇头想要把杯子接过来,却发现右手有点发麻,当下并不在意就着吸管把一杯水喝光,喉咙还是很干涩,可是胃里难受,推开了第二杯。   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梦见了自己很小的时候跟宋亦轩在一起发生过的事情,梦见了三年多前那个分别的夜晚,辗转地,又梦见了萧万钧,梦见了那个烟火灿烂的平安夜,梦见了那最后温存的夜晚……她好像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情,短短的才不过二十一年,竟然像是走完了一生。   医生过来给思甜检查了一下,态度亲切而稳重,一边在病例上书写着,一边说:“情况没有我们预料中的那么差,只是失血过多太过虚弱而已,好好的调养就会恢复的,等一下我会为你检查一下右手并且给你安排复健……”   思甜一惊,“我的右手怎么了?”   宋亦轩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阻止,微微点头让医生说下去。   “你右手上的神经被玻璃碎片割断了,我们已经为你做了神经修补的手术,只要用心复健复原的机会也不是没有的,宋小姐不用担心。”   话噎在喉咙里,半天她才说了出来,“你的意思是,我还能拿笔,还能画画的,对吧……”她并不确定,心里却万分期待着听见肯定的答案,目光中闪烁着的,是最深沉的期盼。   但,事与愿违。   医生尽量放轻了语气,尽量温和尽量婉转地说:“这点可能有点为难,我只能保证宋小姐的右手能够拿轻的东西,至于画画……恐怕很勉强。”   那些话犹如一记响雷,狠狠地劈到了思甜的心上,眼中的期盼在瞬间无影无踪,她已经一无所有了,没有了爸爸,没有了妈妈,没有了孩子,没有了爱人,现在连最后的一点点美好都要剥夺吗!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她这么不公平!   这一刻,她忽然才发现自己醒过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并不是萧万钧,不安的感觉一涌而上,猛地拉住了宋亦轩的手,“哥,他呢?!他为什么不在?!”她懂他的,她明白他的,如果他可以他一定会留在她身边的,他会的,他不会丢下她一个人去面对这些,起码现在不会!   “他……”宋亦轩有些为难,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见他吞吞吐吐,思甜心里的不安一圈一圈的扩大,“你说呀!他究竟怎么了?!”   “甜儿,他是我们的表叔……”   “是表叔我就不能关心他了吗?!不行,我要见他。”说完,她伸手就要去拔右手手背上的针头,宋亦轩赶紧拦住,心痛的把她抱在怀里。   “甜儿,不要再见他,也不要去想他了,听哥的话,等你的身体好了我们就回家。”他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在发抖,她的体温很低,仿佛落到了最低点,如同冰霜。如果三年前他没有因为所谓的责任而妥协,如今她就不会遇见萧万钧,更不会把那个他们应该称为表叔的男人神伤。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际,“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就让我们当一辈子相互依赖的兄妹,好不好?”   思甜不挣扎,语气竟然十分平静,“我要见他。”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用这样的语气跟宋亦轩说话,如果可以她也不希望这样,但是现在在她心里的,满满的都是萧万钧。   宋亦轩慢慢地放开了她,就跟小时候一样理顺了她的长发,抵不住心里的渴望,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心就好像被撕裂了一般的疼痛,娓娓道出。   “我也是听说的,那天表叔抱着你来到医院之后就一直守在抢救室门口不肯走,后来突然吐血晕了过去才知道他受了很重的伤,断了两根肋骨,还因为剧烈的撞击导致了脑震荡……他,就在你隔壁的病房里。”   她看着雪白的墙面,忽然觉得自己跟他的距离好远好远,仅仅只是一面墙,就已经把他们隔到了天涯海角。   翻身下床,毫不犹豫地拔掉了针头,宋亦轩追了上去拉住了她,“你不能去!现在那里到处都是萧家的人,你过去了很可能会被人认出来。”   “我要见他,我要见他!”思甜就跟要不到糖吃的孩子一样,用力地拉扯着宋亦轩,“哥,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你让我见见秦淮,或者唐心也好,他们一定都在那里的,他们肯定有办法让我见见他的!”   最后宋亦轩还是去找了唐心,唐心跟他们兄弟几个都在,没有多想马上就答应了去见思甜,秦淮见了,也跟了过来。   女孩受了伤,又流了产,整个人看起来苍白得跟白纸一样,额头上还绑着绷带,黑发如云楚楚可怜,竟有了几分林黛玉病重那时候的模样,此刻正神色茫然地坐在病床上,就好像坐在了雪堆里似地,唐心见了心里也难受,迈开了步子走到床边去,温柔地抱了抱她。   “不要担心,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手术很成功,不会有事的。”   思甜好像终于回过了神来一样,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唐心姐,我要见他,我一定要见他!”等她见了他,知道他真的平安无事了,她就要走了。   她并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她说,等孩子打掉了,她就要走了。   他们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她会毁了他的。   唐心不知内情,自然点点头。   “那么麻烦唐小姐安排一个没有外人在的时候让甜儿去见他吧。”宋亦轩站在门边,整颗心仿佛沉入了大海的中心,要捞回来好像已经不可能了。   “谢谢你,谢谢……”思甜用力地握住了唐心的手,继而又看向跟在后面一直不说话的秦淮,很勉强的笑,“秦淮,机票你帮我弄来了吗?”   “你真的要走?”秦淮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走,必须走,越快越好。”她怕自己再多留一天就更舍不得离开他。   “你们……”秦淮用力的抓自己的头发,他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思甜还是一意孤行的要走,到底是为什么,最后他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语气很糟糕很烦躁,“知道啦知道啦!机票五哥已经弄来了,明天中午飞!不过我要跟你一起走!”说到底,还是不放心她。   雾意慢慢地笼上了思甜的眼睛,她用力地点头,“秦淮,谢谢你。”   38、坠落   当晚,她穿着宋亦轩的外套走出了病房,小腹很痛,就好像有人用刀子在自己的小腹里面刮过一样,再加上早前失血过多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殷惜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辛少衡,欲言又止,厉盛澜从第一面就对思甜没什么好印象,这次事情虽然不怪她,但是她就是不喜欢,冷硬得别过脸去,在场的还有另外一个思甜不认识的邪气男人,黑衬衫黑长裤还穿着长筒马靴,衬衫松垮垮地束着,看起来风流不羁得像十七世纪的欧洲公爵。   “你交待的事情我当然会做到。”他低下头来,当着辛少衡的面勾起殷惜若一缕青丝,被殷惜若毫不留情的打掉他的毛手,他也不生气,如彼岸花开的笑了,“我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你,你一定要记住。”殷惜若白他一眼,他还是笑,回头看了看思甜,径自离开。   景晟一敛平日吊儿郎当的笑,拉着思甜走到房门前为她打开门,“今天晚上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你们。”   思甜回头,对他们心怀深深的感激,往前了一步,门就被景晟带上了。   冰冷的仪器嘀嘀地响着,这个房间跟隔壁房间一样,充斥着消毒药水的味道,她站在门边看着躺在床上的人那种心痛得好像撕裂一般的感觉又来了,她按住自己的胸口,苍白着脸慢慢地靠近。   听唐心说,他从陷入昏迷开始就一直没有醒过来,听唐心说他伤得很重,却凭着坚强的意志力把她送到了医院,她不敢去想那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感,她怕自己只要稍微地想一想,就会背叛自己的决定。   她想要伸出手来去碰碰他,可是右手完全不听使唤,她愣了一下,换了左手,笨拙地描绘着他英俊的轮廓,慢慢地闭上含泪的眼,跪在床边。   “万钧,我舍不得走,我真的很希望当你醒来之后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我,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我一定一定为你做到,可是……真的不可以。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我已经错过一次了,我不介意再错一次,但是你不一样,你是萧源建设的最高决策者,你是M集团的总裁,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毁了你……”   “我想,在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你心动了吧,不然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愿意把一个完整的自己交给你……在你身边的日子不长,但是我竟然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你,可是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还爱着哥哥,你说我很傻对吧。”   “我想这一辈子我不会再遇见一个人会比你对我还要好了,你知道吗,当我听唐心姐说你不顾自己身上血淋淋的伤口拼命地把我送来医院的时候心有多痛,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的……”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这样的,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留下来,我不应该接受你提供的工作,这样我们之间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或许你会遇见一个更好的女孩子,一个跟你完全没有血缘的女孩子,然后一辈子相携到老。”   她睁开眼睛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凝视他,她能够清楚的记得他那双犹如深海般的眼睛,记得那微微挑起的眼尾,记得他不时会由心而发的、浅浅的笑容。   她还记得那个烟火烂漫的平安夜,她说过自己会记得那天,记得一生一世,其实,岂止是那一天?他们之间有过的一切她都会牢牢地记在心里面,存入心底的相册,在她快乐的时候捧出来一同开怀,在她难过的时候捧出来激励自己。   这个晚上,她没有回自己的病房,一直断断续续地跟他说话,说得嘴唇都干裂了也不在意,用自己微弱的力量捉住他们之间最后的时间,直到天明破晓,门被秦淮在外面轻轻地敲了三下。   萧家的人,快要来了。   忍了一个晚上的眼泪终于落下,她握住他的手,很用力地握着,在晨曦来临,从窗帘的缝隙透入房间的时候低下头在他苍白而干裂的唇上轻轻地落下眷恋的吻。   “离开你是不得已的决定,我会学会长大,我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等我能够心无旁念的叫你一声表叔的时候,我一定回来……”   走出了两步,她又回头,心痛的感觉就好像用剪刀把自己的心剪成一片一片似地,用力地咬着唇,催促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擦掉泪痕,大步地走了出去。   床上的人双目紧闭,只是他的手指,好像在挣扎一样,轻微了动了一下。   中午的机场没什么人,思甜没有带任何行李地跟在秦淮身后Check in,她的脸色很苍白,重伤与流产过后还没来得及调养,整个人狼狈而憔悴,地勤空姐有些担心她的身体状况,一再询问是否需要把机票延期,秦淮清爽地笑笑搂住她的肩膀,很有礼貌的摇头道谢。   宋亦轩和唐心夫妇是一起来的,大家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而沉重。   秦淮一直没有说话,他不是很明白思甜的心情,但是她铁了心的要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跟在她身边,好好的照顾她。   登机之前思甜回头看了一眼,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不是不舍得这个地方,而是舍不得在这里的那个人……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对他们笑笑,“你们都不用担心我,我已经联系了我在那里的导师,他说可以暂时收留我一段日子,而且秦淮也在,不会有事的,只是拜托你们,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告诉他我在哪里,我不想让他去找我。”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同样也答应我,等你心里的伤好了就回来,虽然你跟二哥不能在一起了,可是我们之间也并不是没有感情的陌生人,思甜,我喜欢你这个女孩子,我们是可以当很好的朋友的,你就答应我吧,就让我有个美好的期待?”唐心的声音轻轻的,温柔地说出让人心中柔软的话。   思甜点头,继而又转过头去,把围在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脱了下来,走到宋亦轩面前,踮起脚尖把围巾重新给他戴好。   “哥,我要走了,你好好保重。”   她是低着头的,纤长的睫毛轻轻地颤着,透露着外人不知的情绪,宋亦轩一时百感交集,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她,许多年前他也曾经这么深地拥抱过她,只是这么多年后,原本会懒懒地靠在他胸口的那个女孩子全身僵硬地站着,不再温存,他很讽刺地笑了一笑,放开了她,如同一个兄长似地抚了抚她的长发。   “到了那边,再也不许不接哥的电话了,知道了吗?”   她点点头,与所有人道别。   机场里回荡着空姐甜美的声音,闸门即将关闭。   她下意识地回头往机场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其实是看不见机场入口的,但是她就是要再看上一眼,然后按着胸口与秦淮一起走向了登机的闸口。   就让一切划上句号吧,一切的一切就留在香城里,永远也不要带走。   她曾经以为,香城里拥有的只是她痛苦的记忆,可是现在不同了,这里也有着让她撕心裂肺却又忍不住用心回味的幸福,只是幸福离开得早,她只能放在心里。   她曾经刻骨铭心的爱过,把那个人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板上,那样就够了。   来生,她还是要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一个跟他完全没有血缘的女孩子,用最浪漫的方式遇见他,然后相爱相守。   而此生,不会再爱。   飞机腾空而起,她的心忽然重了一下,感觉到痛,她闭上眼睛,放空灵魂。   “……我们,在一起吧。”   “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   “万钧,无论以后会怎么样我都会记得今天的,记得一生一世。”   “好,我们一起记住。”   “我帮你忘记,你只要记住我,其他的统统都忘记!”   “那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会。”   记忆中的每一个他,都是如此的鲜活,就跟还站在她的身边一样,那双清冷的眼中不再只有微寒,而是凝聚了浓烈的情感,终于,泪盈了眼。   “思甜,你别哭啊……”秦淮无措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却已经能感觉到眼泪在她毫无防备之下汹涌地流了下来。   就这样消失,就这样离开了吗?她不甘心,但是她没有立场,她能够选择的只有这样的一条路,永远永远的走开,然后在心里面默默地向上帝祈祷,希望他们下一辈子再次在红尘中相遇。   再见了,万钧。   眼泪坠落。   39、眼睛   回到英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萧万钧的家里,把属于她的一切都装进了箱子里,秦淮在旁边手忙脚乱地帮忙,思甜也不拒绝,经过了十二个小时的旅程她的心已经沉淀了下来,不再有泪,整个人稳重得不可思议。   她的东西实在不多,不用两个小时就已经收拾完毕,坐在沙发上等着林朗过来接她。   在上飞机之前她已经联络了林朗,林朗也很爽快地答应了让她先到自己那边住几天,到时候她找到房子就搬走,一切有条有理。   秦淮搬完最后一个箱子,绕了过来,“真的今天晚上就走?你的身体会受不住的,留下来住一个晚上吧,我给你去弄点燕窝粥吃好不好?”   思甜摇头,“这几个月是我打扰你们了,对不起。”   “别说这样的话!”那股烦躁感又来了,他用力的抓自己的头发,心跳的频率都变了,深呼吸几个来回踩慢慢的又缓了过来,“思甜,等你找到了新房子一定要把地址告诉我,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要知道你在什么地方,你可以答应我吗?”   她看着他,久久,然后摇头,“不了,人生还有那么长,如果有缘我们总是会见面的。”说完,她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交给他,“如果,他找我的话,你把这个交给他吧,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麻烦你了,秦淮,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不会忘记你的。”   一句话几乎脱口而出,秦淮用力的往下咽,在那一刻他很想告诉她,他喜欢她,他想要跟她在一起,但是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把这些话放在内心的深处,他其实真的真的不是傻子,他能看出来思甜已经万念俱灰,那样的话要是说了出来,恐怕往后连朋友也做不成了,他宁可一辈子都站在她好朋友的位置上,也不要跟她成为陌路人。   他收下纸条,放在了上衣的口袋里。   林朗很快就到了,他是一个笑容十分爽朗,温和而不带给人一丝一毫压力的人,他很有礼貌,他对思甜很好,这是秦淮对他的印象。   如果是这样,也好。   把三个箱子般上了车后,林朗站在思甜身边,把自己的围巾脱下来替她围上,思甜抬头说了声谢谢,清明的眼宁静而祥和地看了看秦淮,主动来到他面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秦淮,你要保重。”她不说再见,是因为她觉得彼此或许是真的不会再见了。   秦淮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似地,难受得他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抱住她,紧紧地把纤细脆弱的她搂在怀中,这一辈子他们可以这样拥抱的机会不多,他希望每一次自己都能够好好的把握,用心收藏。   最后,她还是走了。   思甜坐在车上感到全身都没有力气,缓缓地闭上眼睛。   同时,一辆车迎面开来,飞快地与她擦肩而过。   秦淮在冷风中站了好一会儿,冷空气仿佛在他的身上凝了一层冰,他揉了揉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雾气太重了,竟然有些湿,他笑了笑,转身要回屋的时候一辆车忽然停在了屋前,他愣了一下,随即目瞪口呆地看着萧万钧从副驾座里出来,在街灯下他的脸色苍白无比,没有一丝血色。   他上来就揪住了秦淮的衣领。   “她在哪!”   秦淮苦笑着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她给你留了一张纸条。”他摸出了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交到他的手里。   纸条上面的字不多,却好像费了萧万钧几乎一辈子的时间去看完。   不要找我,求你。   纸条翩然落地,重重地跌在微湿的地面。   ※※※ ※※※ ※※※   四年后。   那双眼睛中不再明媚,黑幽幽的蓄满了泪水,她深深地看着他、看着他,说不出的悲伤,她张翕着唇很小声很小声地说着些什么,萧万钧想要听清楚,可是越是靠近她就离他越远,他伸手想要拉住她,就跟多年前一样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但每每几乎要触碰到的时候,她的指尖就好像刻意地收回、收回。   他大声地叫她,她回头看他,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不要来找我,求求你,我答应你我会回来的,当我可以心无旁年的喊你一声表叔的时候我就回来,好不好?……”她凄凄地微笑着,不再灿烂。   他想要说不,可惜伊人已经随着浓浓的黑雾幻灭了开去……   “思甜……思甜!”   黑白两色在他眼前不停地转换,玻璃一样的剜着他的心他的眼,过往如电影胶片一样在眼前转动着,久久、久久。   他翻身下床。   又是梦。   刷地拉开窗帘,阳光霍然倾泻了一地,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触抚。   这些年来她不在身边他只能靠着天边的温暖维持着心跳的温度,曾几何时他想过要向派人去查她的消息,可是最后他还是没有这么做,他们之间横陈的是一辈子都无法消除的长河,他们彼此都知道很多事情无法延续下去,那么找到她又有什么用呢?届时仍旧招惹满地心伤。   阳光就好像她一样明媚耀眼,他伸出手去试图握住阳光,光束却在他掌心细沙般的泻去。   他握不住阳光,也握不住她的手。   整理了思绪后,他更衣下楼,正在扣着袖扣就闻到了很熟悉的早餐的香味,他一阵恍惚,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的那些温馨的早晨,只是下一刻他就回过神来,那是他们新请来的厨子。   他径自来到厨房,厨子已经把准备好的冰水摆在了餐桌上。   这四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喝冰水,那种凉凉的感觉就好像她一样,他只能靠着这一点念想去维持着自己的生命,淡漠地生存着。   只是生存着。   秦淮打着哈欠下楼,好好的一套西装穿在他的身上再搭配他那张清秀的脸就好像刚进入社会的年轻人一样,如果不说谁会知道他就是M集团的第二把交椅?   “二哥早安!”他还是跟从前一样,充满着活力。   萧万钧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算是答应了。   这四年来他越来越沉默,或许可以这样说吧,自从那天他刚从昏迷中醒过来就赶到英国来却没有追上刚离去不久的思甜之后他就沉默得吓人,可以少说话的时候尽量少说,可以不说的时候就不说,脸上是千篇一律的冰山表情,虽然这样的他为M集团,为宣唐赢来了许多许多商机,但是这样的萧万钧却让大家都觉得陌生。   吃早餐的时候秦淮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说:“二哥,景海榕那小丫头今天就到了,我要到伦敦一趟,蓉蓉送她来之后还有事不能看着她,所以就拜托你了!”   萧万钧皱眉,似是不悦。   秦淮连忙给自己脱罪,“哎呀二哥,如果我不是真有那么急的事情我也不会把三哥家那个无法无天的丫头送到你面前,可是真的没有办法啊,你就随随便便的拿条绳子绑着她就好了,要不你把她弄晕?反正……哎呀,我今天晚上就赶回来接你的班!”   萧万钧依旧面无表情,“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这几年来秦淮虽然在英国的时间比从前少了,但是对他这近乎面瘫的二哥还是有点办法的,只要他答应了,一切就好办。   秦淮走了之后萧万钧也开车去了公司,就跟往常一样,冷漠地对待任何一个人。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个让他生存的盒子,除了这些以外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以为十一年前跟唐心的那段爱情已经是撕心裂肺的了,没想到思甜却带给了他一段让他万念俱灰的爱情,忽然之间,又想起了她。   手下意识地碰了一下袖扣,修长的指极具深情地摩挲着,那是一对黑曜石袖扣,在圆润的黑曜石之外点缀了一圈细碎的施华洛世奇,在阳光下会闪烁着明亮却不浮夸的光芒,并不是很值钱的东西,却是他这几年来一直戴着的。   助理是一个叫Anna意大利女人,她敲门进来,“总裁,Miss Lo刚才打电话来,说明后天就会到英国来,说想要见你。”   萧万钧头也不抬,埋头公务,冷淡而不带任何一丝情绪地回了两个字,“推掉。”他没有心思应付别的女人。   Anna早已经习惯了萧万钧的漠然,应了一声就带上门出去了,不过须臾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这一次进来的是一个蹦蹦跳跳的漂亮女孩,小女孩完全无视萧万钧的冷淡飞身扑了过去,树懒一样抱住他。   “二伯~好久不见,海儿好想你哟~”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的腻腻的,撒娇地窝在萧万钧怀里,完全无视他的冷硬。她正是景晟与唐心的心肝宝贝景海榕,她完全继承了父母容貌上的优点,不过小小的年纪就已经有了美人的轮廓,从她有意识开始她就很喜欢粘着萧万钧,怎么甩也甩不掉,就跟块小牛皮糖似地。   “二伯,海儿这一次只能在这里待五天,蓉蓉阿姨说五天之后她就要来接海儿回去了,所以二伯这一次要带着海儿好好的玩哟,不然海儿会不高兴的!”   冰山的一角仿佛被融化了些许,萧万钧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景海榕抱到自己的腿上让她坐好,“晚上带你去外婆家。”   景海榕对他的决定从来都不反对,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大大地亲了一口,“二伯你最最最好了!”   萧万钧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自己先玩,别捣乱。”   景海榕马上噤声,妈妈说了来了英国就要听二伯的话,而且二伯是不喜欢吵吵闹闹的女孩子的,要是她长大了想要当二伯的新娘子,就要学会安静,于是一转眼,刚才还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小女孩就变成了沉静的好孩子,抱着自己带来的童话故事书津津有味地看,看着看着,又偷偷地转过头去,忍不住托腮叹息。   二伯……真的好帅呀~   40、夕阳   傍晚的时候萧万钧开车把景海榕带到了唐心的母亲唐意家里,唐意家的后院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吃过饭之后景海榕就缠着萧万钧要他跟自己一起去玩,唐意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这个性格古灵精怪的孙女,蹲下来说:“海儿你乖,婆婆跟你二伯有些话要说,你自己先去玩,等我们说完了就过去好不好?”   景海榕看了看萧万钧,嘟着嘴巴却是很听话的抱着娃娃自己玩去了。   这时候,唐意才能分神认真地看萧万钧,轻轻地叹气。   今年五十岁还不到的唐意依旧如年轻那时候一般的美丽,身边依旧有着不少男人追求,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一个也挑不上,而周游列国这么多年,她也累了,就在英国这里就近的选择了萧万钧所在的这个城市,落地生根。   她泡了一壶红茶,倒在雪白的刻花骨瓷杯里,好生享受。   “万钧呀,这几年我都是看着你过来的,一直都把你当作自己儿子看,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不谈个女朋友?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几个?我有一个学生人挺不错的,善良也温柔。”她从唐心他们那里听说了四年前发生过的事情,心里着实的为萧万钧感到心疼,当年唐心决意要跟景晟一起的时候受伤的是萧万钧,而后来遇见了另外一个女孩,还是伤了彼此的心,这萧万钧的情路,怎么能这么苦?   “不必了,谢谢。”萧万钧淡淡地拒绝,习惯性地去摸那枚袖扣,那对袖扣仿佛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永远都无法剥离。   “你这孩子,这又何必呢?”唐意叹息,“婚姻不一定是要有爱情的,两个人如果合适,能够在一起走完人生的下半辈子,能够互相扶持,那也已经足够了。”   萧万钧陷入了沉默,唐意话中的道理他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明白了,但是他的人生就真的要屈于现实?真的要如此将就吗?不,他萧万钧不是甘愿将就的人,如果不是他想要的,即使再好他也不要。   “你……哎,算了,我还真搞不懂你们这一代的年轻人。”唐意不再勉强,幽幽然地,径自品尝香馥的红茶。   这天晚上萧万钧把景海榕留在了唐意家里,景海榕见萧万钧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即使很想缠着他,最后还是乖乖的留了下来。   他是七点半走的,此时是英国的夏天,七点半依旧日光明亮,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靠在车身上,点燃了一根烟。   卢昕瑞曾经说过,他抽烟的样子很迷人,修长的指夹着烟,任由白丝丝的烟从指间柔软的滑过,狭长的眼睛微微地眯着,眼角蛊惑般地挑起,掺和了他冷硬如冰的气质更是让人一见难忘。   其实他是疼爱景海榕的,不仅仅是因为她是景晟与唐心的孩子,更多的是因为,她跟自己那个无缘来到世间的孩子几乎是同时降临的,这样的巧合多少也有着让他移情的作用,再加上她从小就爱粘着他,虽然他还是冷冷淡淡的,但是对景海榕,确实是不同。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过那些事情,他与她的孩子,或许也跟景海榕一般大了,如果他们彼此间没有那斩不断的联系,或许他们现在能够很幸福。   思及至此,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烟捻灭,转身上车,车子在拐过小区的拐角时,迎面稳稳当当地开来一辆白色的双门奥迪,两车擦肩而过,某一瞬间仿佛有了感应,他回头看了一眼,白色奥迪已经开出了一段距离。   他自嘲的笑笑,怎么可能是她。   其实,世上没有所谓的不可能。   穿着米黄色长裙的女郎从白色奥迪上下来,女郎素面朝天,黑发如云,个子不高,穿着一双白色的鱼嘴高跟鞋,亭亭而立。她从车尾箱里拿出画夹用左手提着,在夕阳的风中走上了台阶,按响了唐意家的门铃。   唐意跟小孙女一起来开的门,见是思甜来了,露齿一笑,伸手要借过她手里提着的画夹,思甜不让,很客气地进了屋,景海榕抓着婆婆的衣角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思甜。   “海儿,快叫思甜姐姐。”   景海榕甜甜地笑着,一点也不怕生地从唐意身后窜了出来,背着小手鞠了一躬,“思甜姐姐好~”抬头的时候还不忘做一个小小的鬼脸。   思甜被她这可爱的动作逗笑了,掀起一丝温润的笑意,“你好,海儿。”   景海榕向来就是自来熟,小脸就好像被蜡烛点亮了一样咧嘴笑了起来,柔软的小手握住了思甜的手指,高高兴兴地拉着她往屋里走,思甜愣了一下,孩子那柔软无瑕疵的手好像轻轻地在她的心头抓了一下,痒痒的。   “思甜你先坐一下,我上楼打个电话。”唐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又拍了拍景海榕的小脑袋,“小丫头,你可别欺负你思甜姐姐,知道了吗。”   景海榕连连点头,“知道了婆婆,我那么乖,不会欺负思甜姐姐的啦!”   唐意才刚上楼,景海榕就跟一条小小的虫子一样爬上了思甜的怀里,这个姐姐的身体凉凉的,好舒服,抱住了就不愿意放手,甜腻腻的撒娇。   “姐姐,反正婆婆要打电话,你先陪海儿玩玩吧,海儿的男朋友刚刚才走了,海儿现在好无聊哦~”   思甜愣了一下,那小小的软软的身子抱住自己,还带着甜腻的奶香,一下子就勾起了她曾经的记忆,她的孩子……他们的孩子。心忽然酸了酸,眼睛也微微地湿润了起来,她连忙揉了揉眼睛,把景海榕抱在自己怀里,捉着她的小手逗她玩。   “海儿那么小就有男朋友啦?真厉害,姐姐到现在都还没有男朋友呢。”   “海儿的男朋友很厉害的哦!他高大又帅,妈妈说了,如果海儿一直都很淑女的话,我的男朋友就会更喜欢我了!所以海儿一直都在学习怎么当一个淑女哟!”景海榕很喜欢宋思甜,她很温柔,比自己的妈妈还要温柔,那种感觉是她说不清的温暖,她揪着思甜的头发,扬起小脸,“不对呀,思甜姐姐那么好看,怎么会没有男朋友?你骗人啦!”   思甜笑了笑,轻轻地捏她的小鼻子,“你这个小鬼头。”   景海榕突然趴在思甜怀里,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她,问:“思甜阿姨,男女朋友是不是要亲亲的?”   思甜一下子就愣住了。   小公主连忙接着说:“我看我爸爸妈妈也经常亲亲的,不过他们老是要关门不让我看,我也想要跟我男朋友亲亲哦,但是他太高了,我够不上。”说完,一脸沮丧。   思甜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刚好唐意从楼上下来了,像赶小鸡似地把景海榕往楼上推,“你这孩子怎么不学好,净学着你爸妈那点破事,真是的,快去洗澡睡觉!”   景海榕撅着小嘴上楼去,还不忘回过头来对思甜做个鬼脸,被唐意看见了,假装生气的瞪她,她马上捂着自己的小脸跑了上去。   思甜看着她一溜烟跑掉的背影轻轻地笑了起来,她笑的时候是抿着唇的,极温润优雅。   “这小丫头都被她爸爸妈妈宠坏了,说话也没有个分量。”唐意虽然是说着斥责的话,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是极宠爱这个孙女的。   “没关系的老师,海儿挺可爱的。”她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女孩的。   “就是有时候挺脱线的。”唐意眯着眼睛说笑。   思甜很配合地笑着,从包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给唐意,“老师,这个是我去澳洲的时候给你带回来的小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唐意并不拒绝,也不急着打开,反而握住了思甜沁凉的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钱还是自己留着往后用,不要再把钱浪费在这些地方了知道了吗?”这两年思甜经常在几个欧洲国家与澳洲之间飞来飞去,每去一次回来就会给唐意带回来一件价格不菲的礼物。   思甜摇头,语气很认真,“如果三年前不是老师愿意收下我,现在的宋思甜都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有现在的我都是因为有老师你,所以老师你就收下吧。”   四年前思甜跟林朗离开了萧家之后并没有离开这座城市的打算,林朗知道了思甜的状况通过一些渠道给思甜找到了一家最好的医院做复健,那段时间可以说是思甜最痛苦最艰难的日子,她每天都会到医院复健,有时候痛得眼泪都掉出来了还要强忍着,林朗至始至终都陪在她身边,不曾离开过。   她不得不放弃学校画展那个成名的机会,把那个机会双手奉给了刘璐宇,经过了大半年的复健她的手终于能够不再颤抖,可以跟正常人一样拿一些很轻的东西,与此同时她也艰难的在学习如何用左手作画,在她终于学会用左手画出一张让自己满意的画作的那天,她激动的掉了眼泪,又哭又笑的看着林朗,林朗就跟温和的兄长一样拍拍她的头,抱住了她。   经过了很多事情,她的性子慢慢地沉淀了下来,一切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却又像是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她的笑容变得很温柔很稳重,就像天边的明月,淡淡地,皓洁的。   重新回到校园的她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刘璐宇已经被英国一个知名画家收作入室弟子,前途一片光明,她站在熟悉又陌生的校园里,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陌生的,她安静地过着日子,也不知道自己再等待着什么。   直到那天,林朗带着她来到了唐意的面前,在学校画展的时候唐意没有看见她的画就觉得奇怪,辗转地找到了她的导师林朗才知道思甜经历了这么一段艰辛的过程,她愿意收思甜为弟子,但是条件是要思甜证明给她看,用左手也能创造出奇迹。   思甜只用了两天时间,用炭笔画了一个蜷缩在母亲子宫里的孩子,竟是栩栩如生,他的手指微微弯曲着,小腿伸直,好像在动,又好像在伸懒腰,整幅图只是用了黑白两色,却让人有一种温柔到了极致的感觉。这样的一幅画瞬间感动了唐意,当下就收下了思甜,倾囊相授,让她在短短的两年间在艺术界展露头角。   如今的宋思甜在画坛上已算是小有名气的了,她重新改了一个英文名字,一切重头开始。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断了思甜的思绪,她对唐意笑笑,接起了电话,林朗爽朗而温和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到了她的耳中。   “思甜,我快到了。”   她抿着唇笑,“好,我在老师家里面等你,你开车小心。”   他在电话那端轻轻地笑,“知道了。”   唐意看着思甜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笑得意味深长。   林朗很快就到了,他穿着一身合身的西装,手抄在西裤口袋里,气宇轩昂地站在那里,落日的霞光斜斜地倾泻着,他站在柔和的夕阳之下对着思甜微笑,清俊逼人。   楼下的动静惊动了还没有睡着的景海榕小公主,抱着她的娃娃跑下楼来就看见了俊逸的林朗,双眼顿时冒出了桃心,夸张的拉着唐意,“婆婆婆婆!那个是谁呀,好帅呀!是不是思甜姐姐的男朋友?!”刚说完,就被唐意赏了一记。   林朗走了上前,先跟唐意打了个招呼,听见景海榕的话就看着思甜笑了。   思甜也笑,既不否认也不点头,“海儿早点睡觉吧,姐姐走了。”   小公主一下子把怀里的娃娃丢掉,短短的小手抱住了思甜,依依不舍,“姐姐要多来看海儿呀,这几天海儿都在英国的,你一定一定要来哟!到时候我让你见见海儿的男朋友,他真的好帅、好帅的!”   “好,我一定来。”思甜微笑着看看唐意,又看看林朗,夕阳温柔地倾泻着,落在她的身上,好像给她单薄的身子渡上了一层微弱的光,娇美得不可思议。   41、左右   因为思甜隔天还得到唐意家里一趟,她的车子干脆就放在唐意家,坐林朗的车回去,林朗开车开得很稳,她坐在副驾驶座上很快地就有点困了,头一点一点的,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好像是睡着了,又好像清醒着,好像在做梦,又好像在现实。   她朦朦胧胧地好像走过了好远的路,忽然脚上踩了空,猛然清醒。   身上披着的是林朗的西装外套,他下了车,坐在河边的长椅上,街灯投落下来,幽幽的颜色深邃着他清俊的容颜,一种说不清的寂寞在他的身上如流水般淌了开来。   她揉了揉眼睛,开门下车。   林朗仿佛没有感觉到她的靠近,很安静很安静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河水,若有所思的样子,直到思甜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回过神来,对她微微一笑,“上楼吧,你刚下飞机,也该困了。”   她摇头,在他身边坐下,“你好像有心事。”   四年来,他们一直相互扶持着,那种关系已经远远地超越了普通朋友,可如果说那是爱情,却有好像缺了些什么。   “你想听?”他微笑着侧目。   “你想说?”   她的眼睛在灯光与星光闪烁中明亮而清澈,林朗温雅地笑笑,眼前这个女孩太年轻,就好像当年的他们一样,只是岁月已经在她的身上沉淀,她们不一样,他心目中的那个女孩子在他的记忆中,永远永远地停留在大学时候的年纪,那个短发在风中飞扬的年纪。   “在我年轻的时候深深地爱过一个女孩子,我们很小就认识了,那时候她嚣张跋扈就跟街头小霸王似地,可是她很耀眼,让人根本无法把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或许就是从第一眼开始我就已经喜欢上她了。”想到那个在远方的女孩,林朗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柔和,“高中的时候我终于如愿以偿的跟她成为了男女朋友,不过后来……还是分手了,她结了婚,嫁得很好。”他轻描淡写的把那一段让他刻骨铭心痛彻心扉的故事带过,在他的心里,那个女孩子永远都是最美好的。   “五年多前我回去见过她一次,她好像变了,又好像没有变,只是在谈笑间我已经发觉她已经安定了下来,我也就安心的走了,后来听说她跟丈夫一起去了北京,就再也没有消息。”   “你应该是没有遗憾的吧,起码你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她的语气轻轻地,莫名地想起了那个人。   “是的,她丈夫很爱她,把她交给他我很放心,我知道他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只是偶尔,会想起她……”林朗沉默了片刻,才站了起来把手伸给她,朗然一笑,“好了,故事你也听完了,该回去休息了。”   思甜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上,盈盈站起,让他牵着自己的手一起进了屋。   如果人的一生一定要有一个人陪伴在自己身边度过的话,他们彼此都是最好的选择,在那年思甜最痛苦最艰难的时候,林朗曾经跟她说过,如果她需要,他们可以结婚,他会成为那个永远在她身边扶持着她,爱护着她,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一路走来,这四年中他也确实做到了,唯一不足的是,他根本无法给她爱情,就跟她一样。   隔天林朗先送了思甜回学校一趟,虽然已经毕业了,但是因为这两年来思甜的名气稳步高升,学校特意聘请她回来打理画廊,这是一份很清闲的工作,思甜自然二话不说的答应了下来。跟林朗并肩走在校园的长道上,忽然就看见一缕明丽耀眼的身影大步地朝他们走来,思甜与林朗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思甜马上懂事的挽住了他的手臂,小鸟依人状。   来人正是刘璐宇,她如今拜入名师Gerry Woodz门下,发展得不错,听说正在为老师筹备画展,画展里同时也会展出她一些画作,为她将来的道路做准备。   她还是跟四年前一样漂亮,喜欢化浓妆,穿时髦靓丽的衣服,最重要的是,她对林朗还有着念想。   “嗨Grace。”思甜很主动的向她打招呼。   刘璐宇正眼都不瞧她,漂亮深邃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林朗,满目□,“林朗,我有几幅画想要拜托你放到你的画廊去卖看看,你有空吗?我们聊聊?”   林朗现在已经不在学校里做导师了,他在外面开了一家画廊,生意红火。   “好。”他并不拒绝。   刘璐宇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在旁边的思甜忽然踉跄了一下,虚弱无力的靠在林朗的肩膀上,她很瘦,肤色又极是白皙,娇娇弱弱的样子惹人生怜,林朗迅速地抱住她的肩膀,放柔了声音,“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   “没事,只是有点头晕,你跟Grace去忙正事吧,我自己到画廊去整理一下就回家。”   她的声音很轻很弱,好像真的很不舒服的样子,却说着退让的话,让刘璐宇一下子火冒三丈,做了水晶甲的指甲深深地往手心里戳,落下红红的印子,又不敢在林朗面前发作,唯有咬着牙关忍。   “傻瓜,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林朗温润如水,抱歉地对刘璐宇笑笑,“不好意思,思甜她最近身体不舒服,我不放心她一个人,你画的画我有信心,你派人送到画廊去就可以了,我会帮你卖出最好的价格。”   目送着喜欢的男人亲密无间地抱着思甜离去,刘璐宇恼怒的几乎把牙齿都咬碎了,一开始她还以为林朗跟宋思甜在一起只是玩玩而已,很快就会分手收场,没想到他们竟然就这样一起走了四年,而且感情好得让人嫉妒!她不服气的跺脚,转身高傲的离开。   她就不相信,她刘璐宇就比宋思甜差!   M集团的办公室里一如既往的安静,Anna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有些犹豫地报告:“总裁,Miss Lo她来了,她……”   Anna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装扮精致入时的红裙美女变踩着三寸高跟鞋推门进来,她看起来年纪并不是很大,浓艳的妆容把她骨子里的青涩彻底掩盖,Anna为难地看了看萧万钧,萧万钧微微颔首,她赶紧地带上门出去了。   卢昕瑞大大方方地在他对面坐下,修长笔直的双腿交叠着,从包里拿出一只公文袋放在玻璃茶几上,微笑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没兴趣应酬我,但是我手上的资料或许让你会很有兴趣,这是裕兴这几年来收买官员的档案。”   萧万钧微微蹙眉,拿出来看了一眼,“你……”   卢昕瑞打断他的话,笑,“我的目的就是在不同的男人手中得到我想要的,包括你也是。”   萧万钧冷笑,“我帮你也是有条件的,我不阻止你报仇,但是如果你想要伤他半分,我绝不放过你。”   “那就要看你怎么帮我了。”她眨了眨眼睛,忽的烂漫一笑,“中午陪我去吃饭吧,我想你应该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我这个合作伙伴的,对吧,关于裕兴的事情,我可以一清二楚的告诉你,包括四年前那场追车事件。”   他还是冷冷的,无所谓的点头。   四年前的那场追车事件他其实已经从司蔺辰那边得知了大概,但是如果卢昕瑞能从裕兴那些长老的口中知道更多内情他自然不会拒绝。   当卢昕瑞落落大方地挽着萧万钧的手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公司里的人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公司里早就已经有公关女王Miss Lo跟萧万钧是情侣的传言,虽然他们来往不是特别多,但是素来冷硬不苟言笑的萧万钧却愿意被她挽着自己的手已经说明了些什么。   公司旁边有一家味道不错的意大利餐馆,卢昕瑞很喜欢那里的气氛,每次来都一定要到那里去坐坐,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两个人并肩地走着,卢昕瑞脸上的笑意不褪,红裙衬得她看起来更是娇艳欲滴,外人见了只以为是热恋中的情侣,却不知她说的是如何郑重的内容。   “四年前你不愿意跟许小姐结婚其实不是主因,毕竟他们除了许小姐还有一大堆的女儿孙女,不怕你看不中,主要还是因为你爸爸的事情。”说到萧君长,卢昕瑞的脸上顿时露出厌恶的表情,“李长老有一批货从东码头走私过来,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被拦了下来,全部被没收,据说那是很大的一笔钱,李长老早就已经跟你爸爸打过了招呼,还给了好处,没想到竟然会被捉了包,李长老知道你爸爸视你最重,所以就安排了那次追车事件,只是你比较好运把那个黑市赛车手给甩掉了,不然我想你必死无疑,后来不知道怎么了,李长老又跟你爸爸的关系好了回来。”   萧万钧菲薄的唇微微一掀,勾起嘲讽的弧度。   这个结果跟之前司蔺辰告诉他的没有太大出入,裕兴这几年作恶太多早就已经竖了不少的仇家,黑白两道都有不少人想除之而后快,可是……他不会放过裕兴的,他必定会亲手把裕兴的龙头送进大牢。   去林朗开的画廊路上忽然发现了一个用棚子搭起来的小店,卖的都是软陶饰品,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手摸了摸包里面放着手机的位置,不需要看她都能说出手机上面挂着的那个软陶饰品的每一个细节,那原本是钥匙扣,被她换绳子成了手机链,是一只橘色、笑得没心没肺的长耳朵兔子……   “怎么了?”林朗也停下了脚步。   她蓦然回神,笑着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在她抬头的瞬间,一抹低调的亮光刺向她的眼,她眯了眯眼睛,下意识地抬头却只来得及看见马路对面迎面走来的一抹犹如火焰般的红,一辆巴士刚好靠站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无所谓地笑笑,小跑着上前拉住了林朗的手。   42、兔子   等萧万钧终于有空来接景海榕已经是两天之后了,景海榕虽然不高兴,可是见了萧万钧之后整个人马上又愉悦了起来,叽叽喳喳地跟萧万钧说起这两天到过什么地方玩,看见过什么样的人,怀里的娃娃早就被她抛弃,以萧万钧的手臂取而代之,抱着甜腻腻的撒娇。   “二伯,我跟你说呀,昨天婆婆带海儿到游乐场玩了,游乐场有那个夹娃娃大箱子,海儿想让婆婆给海儿夹一只米妮,可是婆婆说她年纪大了手脚不利落夹不了,二伯二伯,你帮海儿去夹一只好不好?海儿好喜欢大耳朵的米妮……”   “在哪。”他惜字如金,却已经是变相的答应了。   冷淡的语气并没有让景海榕退缩,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萧万钧的冷淡,兴高采烈的欢呼,“就在海边那里嘛,要不二伯带着海儿一起去,好不好嘛~”   唐意从楼上下来就听见景海榕跟萧万钧撒娇,伸手给了她一爪子,“万钧你别听她胡说,大大的一只米妮放在床头呢。”   “婆婆……”景海榕可怜兮兮的眨眼睛,唐意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厨房。   景海榕偷偷地看萧万钧,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拿着报纸好像看得很认真,她连忙又缠了过去,小脑袋不停的蹭他的手臂,“二伯,前天婆婆家来了一个姐姐哦,姐姐的男朋友好帅好帅,是好帅好帅的那种哦~”   萧万钧敷衍的嗯了一声。   景海榕再接再厉,“那个姐姐也好漂亮,就像……就好像天上的月亮一样呢。”   “你又胡说,那不是她的男朋友。”唐意端着水杯走出来,低头在抽屉里翻了一下,瞪大眼睛,夸张的“哎哟”的叫,吸引了萧万钧的目光,“我怎么就那么没记性呢,我今天早上到画室的时候把钱包跟车钥匙落在那里了。”她一边说一边摸摸自己头发上绑着的纱质头巾,“万钧呀,可不可以麻烦你到画室里帮我去拿回来?我在这里帮海儿把东西准备好。”   他微微点头,放下报纸出了门。   小公主想要追上去,被唐意揪了回来,捏了她小鼻子一把,“你这丫头别老瞎捣乱,婆婆在给你二伯制造机会弄个二伯母回来呢,你可别乱说,林朗不是你思甜姐姐的男朋友。”   景海榕在婆婆怀里挣扎,不依不挠,“婆婆你好坏!二伯是我的男朋友!你挖我墙角!”   唐意哭笑不得,这孩子看来是彻底的被景晟夫妇带坏了。   除了在学校里偶尔管理管理画廊,平日里思甜就只喜欢待在唐意在外面租的小画室里,画室里摆放着许许多多唐意跟她这些年来的画,整整齐齐的,在临床的位置摆了两只画架,一左一右。   思甜早早地来了画室,唐意早上来了一会儿就走了,她没有在意,先把画室里里外外地擦了一遍才在画架边坐了下来。   画室窗外正对着那条横穿整座城市的河,河上偶尔能看见天鹅游过,枝叶依依与风摆,好一片美景,她闭上眼睛幻想自己就坐在河边的长椅上,仿佛感觉到了温柔的风吹到自己的身上,好似情人的手轻柔地拂过脸颊,霎时间柔情蜜意萦绕心中,那是一种爱情的味道。   她利落而准确地捉住了那一瞬间的感觉,飞快地拿起画笔,在雪白的画板上开始涂画。   她是当今画坛上唯一一个不是左撇子,却用左手画画的人,即便如此她的画工却没有因此而比别人差,而是更甚于他人,窗外的阳光安静地倾泻,明亮地在她身上跳跃,细腻深黑的长发披肩而下,犹如流水瀑布,几缕青丝落在她的手臂上,轻柔地勾勒着。她的手很白,握着细细的黑色画笔,相反的颜色碰撞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柔美。   时间在笔尖中无声地流淌而过。   清澈的长河,岸边漂浮的小船,落在河面上的青翠的叶子,画面正中是一双毛色雪白的交颈天鹅,痴缠温柔,只是很简单的铅笔勾勒出的轮廓却像是已经有了灵魂,每一个细节都仿佛有了生命的□,似乎只要有风吹过,会起涟漪,船儿会摆,树叶会攀不稳枝头翩然落下。   大致的轮廓已经在画板上栩栩如生,她伸了个懒腰就接到了Bonnie的电话,在人生的道路上他们选择了不一样的目标,Bonnie毕业之后就被邻近的城市录取,当了受人尊敬的导师,思甜这几年经历的事情她约莫也是知道的,总是为她心痛,如果没有她这个好友或许思甜也撑不过那段时间。   “我听说最近M集团好像准备赞助我们母校一次画展呢,你听说了吗?好像要把我们学校里毕业出去的学生都召集回来,尽量给每人一个展位呢。”Bonnie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充满着活力,如果她知道提起了M集团会让思甜想起萧万钧,她宁愿把自己的舌头拔了也不会这么说。   思甜当下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只是在挂了电话之后就茫然地坐下,若有所思。   这几年来她尽可能的去回避一切会让自己想起那个人的事物,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坚持的要留在这座城市,林朗曾经说过如果她想,他们可以搬到伦敦,搬到苏格兰,搬到任何一个她想要去的地方,可是她只是沉默,然后固执地留下。   到底,为什么要留下呢?   或许真的是看过了太多太多的小说了吧,她就真的跟小说里面说的一样,希望跟他活在同一片蓝天下,或许某一个转身他们就会擦肩而过,但那可能会发生的擦肩而过不也在安慰着她,他们其实一直都没有走得太远?   她在桌子边上趴下,手机就放在手边,她的手机上挂着的那只长耳朵兔子已经很旧了,但是她就是舍不得丢掉,手指轻轻地去拨它,兔子上面勾着的铃铛就发出清脆的声响。   同样的兔子,他也有一只,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是不是已经被他丢掉了呢?   往事历历在目,一切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她好像还是那二十出头的天真少女,懵懂地撞入了他的生命中。   她说过,只要当她能够心无旁念地喊他一声表叔的时候就会回去,可是那一天究竟是什么时候?会不会……终其一生,也做不到?那么就是说,这一辈子,他们也不会再见?   念及至此,她竟然还会感觉到沮丧。   直到分开后她才发现,他们之间竟然没有过合照,除了那只兔子挂饰以外就再也找不到任何联系……   正是走神,楼下忽然有黑人大呼小叫的声音,她吓了一跳,不提防地扬手,沾着颜料的画笔生生地落到了软陶兔子身上,她惊呼一声甩开画笔,飞快地跑到洗手间里找抹布。   萧万钧是第一次来唐意的画室,用她给的钥匙开了门,画室里很安静,窗子是微微敞开的,雪白的纱帘在微风中飘游,窗边摆着的画架上面有一副尚未完成的画,只是用铅笔勾勒着,萧万钧不懂画却也不禁多看了两眼。   唐意的钱包跟车钥匙大咧咧地摆在门边的柜子上,他拿过来转身就走,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情绪,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忽然光彩明媚,是摆在窗台边桌子上的一只手机,当下并不为意,带上了门。   同时,洗手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她手忙脚乱的用布擦拭兔子身上沾着的颜料,颜料是黑色的,显眼得很,她已经很小心很小心了,可惜颜料还是晕了开来,浓烈的黑就如同黑夜一般笼罩在兔子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白花花的牙齿,咧着嘴巴,还是那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   她忽然好想哭,用力地捏着兔子,一种无助的感觉由心而生。   难道真的要这么残忍,连最后一丝联系都要斩断吗,为什么要连最后这个让她保留着念想的宝物都要夺走?命运从她手里夺走的东西,还不够多吗?   心,好难受。   啪嗒,眼泪终于挣脱了理智的掌控,坠落在画纸上,瞬间化成了一个湿润的圆。   狼狈地跌坐在椅子上,她紧紧地按住发痛的胸口,曾经多艰难多痛苦她都忍了下来,可惜这一次她却忽然不再坚强,撕心的痛与深沉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化成了锋利的剑,狠狠地刺入她的心脏。   “万钧……怎么办……我好痛……”   她捂着脸,终于在四年之后再次哭泣。   这几年来一直伪装的坚强忽然脆弱如薄冰,稍稍一碰忽然碎裂。   忽然,她猛地站了起来,用力的擦掉脸上的泪痕,以一种近似于疯狂的动作拉扯着手机上的链子,细绳把她的手指勒出红红的痕迹,她好像感觉不到痛,直到手机链被她硬生生地扯断!然后拉开窗子,扬手把那充满着记忆与四年的唯一信物丢了出去。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没心没肺的笑容呈抛物线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心痛的感觉并没有她意料中的减弱,而是忽然变得更加地沉重,旧时爱情的记忆犹如古老的灯片,黑白的在她眼前回放。   理智告诉她,不要了,不要去捡,不要……   回忆却告诉她,那是最后的纪念,最后的、唯一仅有的……   她就好像站在了大海的中央,无助地被两股力量用力地拉扯着,最后回忆战胜了理智,再也不多想,跑了出去——   43、薄冰   离开之后萧万钧越想越不对劲,有什么记忆深处的东西好像被挖掘了出来,不停地在他的脑海中盘转,等红灯的时候,他视线掠过摆在手刹后面格子里那串家里钥匙,记忆猛然碰撞,绿灯一转,他飞快地掉头,匆匆地赶了回去,心里面只有一个想法。   他要去证实。   至于是证实些什么,那一瞬间他根本无从去想。   赶到画室楼下的时候他加快了脚步,只怕自己稍微慢上一步就要与她错过,忽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楼上掉了下来,啪的一声从掉落在他的面前,他走出了几步,忽的回头捡了起来。   那是一只,跟他钥匙扣上一模一样的软陶兔子。   那一刻,百感交集。   有人匆匆地下来,推开了门,蓦然抬首,就撞向了那双梦中一直徘徊不去的眼眸。   她很苍白,也很瘦,比起四年前更瘦了许多,下巴尖尖的,整张脸上唯一突出的就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头发好像长了,更细腻了,简单的T恤牛仔裤让她看起来跟四年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就跟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她微微一愣,心房毫无防备。   他跟四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恐怕连皱纹也没有,她知道他很少有什么表情,最多的就是皱眉,还是如从前那般英俊逼人,目光犀利,薄唇微抿,那是他最常有的表情,纯黑色的西装仿佛为他量身定做,把他那冷硬如霜的气质散发到了极致。   情绪很快就被她刻意地掩盖了下来,楼外的风有点大,吹乱了她披散的长发,发丝如云地撩动着,迷乱了她的视线。   久别重逢的旧情人在见面的时候应该说什么?思甜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他们就这样站在画室楼下凝视着对方,沉默、沉默。   终于,还是思甜首先打破了这片沉默。   “好久不见,在这里看见你真有点意外。”她优雅地把头发撩到耳后,假装看了看时间,微微一笑,礼貌而疏离,“抱歉,林朗该是时候来接我了,他感冒才刚好,我赶着回去给他煮粥呢,如果有机会再见再跟你叙旧。”说完,她轻盈地转身,镇定地离开。   他并没有追上去,狭长的眼微微地眯了一下,一种什么情绪在他深海般的眼底掠过,五指微微收紧,软陶兔子长长的耳朵磕着他的手心,却像是感觉不到痛,脸上不起半分波澜。   她没有说再见,就跟四年前落荒而逃的时候一样,她这一次,或许是真的不想再见了。   那天意外的碰见之后,又过了三天,萧万钧一切如常,跟平时没有分别,也没有让人去查思甜的行踪,只是约莫地从唐意口中得知思甜在三年前拜入门下,当了唐意唯一的弟子,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三年来他平均一个月去唐意的家里探望一次,足足三十六次,却没有一次碰见她。   忽然之间怀念起从前的她来,甜腻的微笑,撒娇般的口吻,一切记忆犹新,可是如今的她好像变了很多,整个人好像被沉淀了下来,稳重沉静,是不是时间真的能够改变一个人?她已经往前走了那么长的一段路,可他好像还停留在过去,为什么停留在过去的人总是他?曾经也是唐心先走出了那一步,然后开始越走越远,而如今,难道思甜也要这样吗?   “喂!萧万钧!”   年轻女人紧张的声音忽然传到他的耳中,他冷冷地应了一声,倒后镜里,苏蓉蓉与海儿好像受到了惊吓,脸色都青了,紧紧地揪住安全带。   卢昕瑞有点气,“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闯了几个红灯?拜托你开车专心点,我们三个人的小命还在你的手上呢。”她的唇微微地翘着,声音也是柔软的,说着责备的话,听在旁人耳中却像是娇嗔,也不反感。   萧万钧还是冷冷的,却对自己此刻的状态有些不悦。   一路上再也没有说话,车里面没有开冷气,可某人冷若冰霜的态度已经足够让所有人身上都覆上一层薄冰。   到了机场苏蓉蓉赶紧下了车,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幸好她这次来英国不是跟萧万钧秦淮他们住在一起,否则她不变成冰棍才怪!   萧万钧的嘴巴好像被针线缝上了一样,再也不蹦出半个字来,苏蓉蓉有些佩服卢昕瑞了,跟萧万钧在一起还能这么安然平和的度过,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跟思甜做得到了。   心忽然咯哒的落了一下,怎么突然之间会想起那个莫名其妙消失掉的人呢?   她悄悄地看了萧万钧一眼,很正常,可是当她想起那个细雨的夜晚,他抱着宋思甜坐在沙发上,虽然目光清冷,却总是让她觉得,那其中必定有着别的情绪。   Check in之后苏蓉蓉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捂着肚子脸色很不对劲,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申请上厕所,海儿牵着萧万钧的大手咯咯地取笑她,卢昕瑞向来都是微笑着的,眼神也逐渐闪烁着笑意,苏蓉蓉丢人极了,早知道前天就应该跟着秦淮回香城去!   “你们都不要笑了!讨厌,你们到闸口那里等我就好了!”   “蓉蓉姐姐,那你快点哦,不要掉进去了~”   “死孩子,闭嘴啦!”   苏蓉蓉一溜烟的跑了,卢昕瑞这才敢笑出来,海儿也不避嫌的牵她的手,两个大人中间牵着一个精灵可爱的孩子,偏偏就是一幅家庭和美的画面。   萧万钧视线有些飘忽,好像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然定在遥远的一个点,朝着那个方向冷冷地凝视着,卢昕瑞公关女王不是白当的,为人心思玲珑一眼就看出了端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个穿着亚麻色及膝群的女孩子,她走在一个俊朗的男子身边温柔似水地说笑,男子伸手给她拨开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好一对金童玉女。   “瑞姐姐,你要常常找海儿玩哟,海儿下午三点就下学了,你可以到学校来接海儿去玩哦,我会跟爸爸妈妈说的。”景海榕从来就是一个自来熟,跟谁都能一下子熟稔起来,卢昕瑞长得好看,说话又温柔随和,才见过一次面就让景海榕自发自觉地粘了过去。   卢昕瑞看了冷淡沉默的萧万钧一眼,算计般地微笑,蹲下来摸摸她的小脑袋,“海儿,你喜欢瑞姐姐吗?”   “喜欢!”饶是有一对聪明的父母,可是小公主现在连萝莉都不是,只能傻乎乎的点头。   “那瑞姐姐当你二伯母好不好?”说话的时候卢昕瑞特意看了萧万钧一眼,他果然皱起了眉头,目光犀利如箭。   “可是,我长大了要当二伯的新娘子的!”小公主为难了。   “要是瑞姐姐当了海儿的二伯母,那么二伯母就会很宠海儿,还会给海儿买很多很多米妮的娃娃哦。”卢昕瑞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一下就戳中了小公主的死穴。   景海榕咬着手指,看看萧万钧,又想了想一屋子的米妮,烦恼的皱起眉头。   “好了好了,别咬手指了。”卢昕瑞失笑地把她抱了起来,小公主三岁多,可始终也还是有点重的,萧万钧伸手扶了一下,“我们准备要入闸了,海儿快跟你二伯吻别吧。”   “二伯~”小公主伸出短短胖胖的手。   萧万钧神色不对,好像没有要上前的意思,景海榕嘴巴一扁看着就要哭了,萧万钧万般无奈,只能凑了过去,小公主破涕为笑,小短手抱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响亮的亲了一口,咯咯地笑,萧万钧还没退开,温香柔软的唇也轻轻地贴上了他的脸颊。   他一怔,狭长的眼危险地眯了一下。   今天思甜只是来送林朗的,没想到竟然会在机场里看见萧万钧,她心里惊讶,机场这么大,他们的距离那么远,她竟然能在人海中一眼就找到了他。   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还牵着上次在唐意家里认识的那个叫海儿的小女孩,远远地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是释然还是嫉妒,海儿应该就是他的女儿吧,海儿叫唐意做婆婆,那么唐意……就是那个女人的母亲?   他们一家三口,好像很幸福的样子。   幸福,就好。   看见他能够如此幸福,她也放心了,就这样彼此朝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吧。   她微微一笑,从后面抱住了林朗。   林朗很是意外,回过头来笑意温和如明亮的阳光,看得她浑身都暖洋洋的,“怎么了?忽然舍不得我了?”笑意盈溢,回过身来也抱住了她消瘦的身子,“我过几天就回来了,到了给你打电话。”   她的心在这一刻无比的平静,平静得不起半分波澜。   “林朗,我等你回来。”   林朗再次意外了,从前思甜也总会送他到机场,但是从来都没有说过等他回来的话,因为那种话实在不适合他们之间的关系,那样的话,合该是情侣之间亲密的耳语,如今……   他朗然地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轻浅的吻,“好,等我。”   看着飞机没入云层,她的心空荡荡的,很茫然,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吧,林朗能给国内的家人一个交代,她能给自己一个交代,他们在一起,肯定会温馨幸福。   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生命仿佛重新灌注进了她的身体里,任由阳光散落在她的身上,温暖得就好像得到了一个最美好的拥抱。   萧万钧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明亮的光线好像化成了一个个精灵在她的身上跳跃着,在她全身笼罩了一层镀了金似地光,勾勒出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美丽,他心有万般思绪,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本就寡言,在这一刻更是沉默。   她蓦然回首,就看见了他,她微微一笑,疏远而有礼的点了点头。   亚麻色的裙子因为她走动的动作摆动,四年后的她,精致优雅。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蓦然拉住了她的手腕,一拉一扯,穿心的痛通过神经刺入心房,思甜脸色微变不敢再动,微凉的手跟他灼热的手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停顿了一下,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他看着她,五指微笼握住,指尖的温暖让她有片刻的眷恋,可最终还是抽离。   44、家人   思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本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到停车场,在阴凉处的风有点冷,那样的冷却像是及时雨一般吹醒了她,他还是跟四年前一样,只需要一个普通的动作细微的眼神就足以让她模糊了方向,刚才只差一点点她就要放弃挣扎了,幸好,幸好还来得及。   她用自己微凉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上,半响才放下来,给Bonnie打了个电话。   “Bonnie,是我,学校画展的那个展位你可以跟帮我推了吗?”Bonnie在毕业之后不久就嫁给了学校里一位导师,虽然比她大十来岁,但是对她可是极好极好的。   “为什么?!”Bonnie惊讶,“这个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机会,但是你才刚刚出了头,当然要争取最多的曝光率才是最好的,就跟那些明星是一样的道理,你不在这个时候多曝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不急在这一时。”思甜说得很慢,跟好友的急躁成了鲜明的对比,“再说了,展位到时候肯定是不够的,我让出来一个就能给多一个人机会,不是吗?”   “不是!我不管,我才不要帮你!这个画展你一定要参加,而且你的画一定一定要跟我的摆在一起,不然我就不要听你说话了!”   思甜扑哧地笑了出来,这么多年了Bonnie好像越活越回去了,脾气性子就跟个小女孩似地,即使没有见面她已经能想象得到她夸张的表情。   “你还笑得出来!”Bonnie哼了两声,不放心的又恶狠狠地加了两句,“我会让我老公看着画展那边的动态,要是你把展位推掉,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好好,我知道了。”思甜笑眯眯地挂了电话,笑容很快地被敛了起来。   不想参加学校这一次回归画展的原因有很多,但是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   既然彼此都已经找到了今生最好的伴侣,那么她也不想继续让记忆停留在过去的那一段里,人生,总是要往前走的。   又在凉风中站了许久她才回到车上,这辆车是她用自己第一次帮助唐意开画展之后得到的钱买的,对这辆车宝贝得不得了,开了两年多还很新很干净,没有划伤的痕迹。她发动了车子正准备要开走,一辆银色的跑车忽然从后面开了过来,挡住了准备倒车的她。   她也不催促,没有动作。   五分钟之后,那辆车好像还没有要走的样子,思甜只能下车走了过去,敲了敲车窗,半响车窗才划下一条小小的缝隙,根本看不清楚里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不好意思,你挡住了我的车子,可以麻烦你把车开到停车位去吗?”   车子里的人没有说话没有答应,思甜来了英国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无礼的人,正要再说些什么,里面的人忽然一脚踩上油门,车子呼啸着开了出去,思甜毫无防备地被车子开过带出的惯性推了一下,往后摔倒。   “你还好吧!”停车场的保安刚好路过,连忙扶起她。   思甜摇摇头,刚才在摔下来的那一刻她惯性地用右手去撑,右手虚软地撑不住弯曲了一下,手肘在水泥地上磨过,划破了皮,说不上鲜血淋漓,却也触目惊心,她倒像是无所谓的人似的。   保安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又问:“小姐要不要到机场里面稍微包扎一下?这次是机场的失策,我们会全权负责。”   “没关系,不用了,这不怪你们。”思甜没有一丝一毫要占别人便宜的模样,只是脸色有点白,“不过你们以后可要在这一片加强一点,刚才那种事之前肯定也有发生过的,这里是机场,可不能随便停车。”   “我们一定会的,小姐你的手受了伤不方便开车,要不要打电话让家人过来一下?”   家人两个字忽然停顿在思甜的脑海中,也不过是瞬间而已,她还是微笑着摇头,“我没有家人。”   话才刚说完一双熟悉的手带着熟悉的温度握住了她没有受伤的手臂,她回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冷淡地看着她,微挑的眼角带着说不出的蛊惑,那一刻竟然让她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他跟保安说了几句话就拉着她的手扶着她上了自己的车,他的动作熟悉而自然,好像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等车子开了上路面,她才晃过神来,“你要带我去哪?”   她的声音还是跟第一次见面那时候一样,软软地腻腻地,带着几分熟悉,又有几分生疏,萧万钧看了看她,那筑起了好些年的冰墙好像融化了些,融融雪水化成了一条温润的小河,慢慢地流淌了开去。   “回家。”   思甜愣了一下。   刚才她的话他应该是听见了吧,在她说自己没有家人的时候他忽然出现,现在又跟她说……回家。这不是很好吗,家人,也总比陌生人要来得强。   她阖上眼睛,张了张嘴,那两个字一直都在唇边徘徊着,可是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看来,放不下的人好像只是她。   他开的路线并不是去她家的,这条路她很熟悉,他们也曾经跟小情侣一样手牵手走过几回,心里忽的酸了酸,“其实只是小伤,没什么的,我自己回家涂点药就好了。”   他没理她径自开车,思甜也低下头不再说话,记忆中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这么安静过,从前他纵使寡言,她也会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些有的没的,带起一片轻松的气氛,可惜,此景不再。   视线掠过了他正在开车的手,然后就再也移不开了,满眼尽是震惊。   他还是跟从前一样喜欢穿深色的衣服,纯黑色的衬衫袖口那儿扣着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袖扣,晶亮的黑曜石周围点缀着零星闪烁的施华洛世奇,当年她怎么也找不回来的袖扣,原来一直都在他的手上!   那一刻她所有的思想都化成了水流了开去,脑子里一片空白,怔着看他刚毅的侧脸,张翕着唇,有些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要把一个人从心里面驱逐出境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曾经她花了三年才放下了宋亦轩,如今她花了四年还是没能把萧万钧的影子从心里连根拔起,原本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坦然些,没想到只是看见了那对袖扣就已经成功的让她心神恍惚。   一直到进了屋她还是恍惚着的,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那种亲密的感觉好像火一样烫了她一下,她却舍不得放开,指尖一颤,轻轻地握了一下,萧万钧有些意外,回头看了她一眼,单手把抽屉里的急救箱拿了出来。   他微垂着头笨拙地以一种极温柔细致的动作清理着她手肘的伤,有那么点小心翼翼的错觉,在她的手肘上有着一条已经淡去的疤痕,如果不是认真去看是绝对看不见的,那条疤痕好像见证了他们曾经的过往,安静地诉说着,萧万钧目光一紧,别开了视线。   深藏在记忆的小箱子忽然被打开,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样,一切的一切如同风中的棉絮纷飞……   “我没关系的,不用麻烦……”   “不想化脓就闭嘴。”   她定睛看着他,他的轮廓深邃刚毅,她着了迷一般地看着他的眼角,那魅惑的弧度让她无法移开目光,就跟曾经一样,淡淡的清冷中带着几分蛊惑的魅力。   视线慢慢地又移到了他的袖扣上,施华洛世奇静谧地散发着柔软的微光,却刺痛了她的眼睛。   “为什么还要留着它。”   他的动作忽的停了下来,先是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袖扣一眼,随即淡然地去看她的眼睛,在她的眼睛里,他好像寻到了那被隐藏得很好的慌乱,那一刻他忽然觉得重逢那时候的疏远好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彼此的心里面,依旧交给了对方一个位置。   她好像忽然发了疯,伸手就要去扯他的袖扣,他反手就扣住,低头逼近。   “不要闹了。”   这一刻他们的距离很近很近,他温热的呼吸轻轻地抚过她的脸,好像情人的手温柔地摩挲着,带起一片酥麻,她的心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在那双深邃如海的眼中慢慢地迷失了自己,仿若承受不住那目光的重力,颤着眼睫,仿佛带上了几分期待,闭上了眼睛。   萧万钧一直看着她,微扬着头,长发如云散落在肩上,勾勒着优美的锁骨,无暇白皙的肌肤有着一番让他折心的美丽。   若说蛊惑,倒不如说是她一直在蛊惑着他。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在她细腻修长的颈间流连,她颤了颤,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却不愿意睁开眼睛,心如雷鸣。   他着了迷,俯下身去。   在几乎碰触到的瞬间,思甜倏然退开,睁开了眼睛,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镇定地整理自己的裙摆,萧万钧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拉住她,“我送你。”   她没有拒绝,复又在沙发上坐下,准备出门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电话,让她稍微等他一会儿,吩咐刚到的厨子好生照顾,匆匆上楼。等了将近十分钟萧万钧还没有下楼来,思甜站了起来,厨子连忙从厨房跑过来。   “宋小姐有什么事吗?”   她微微一笑,这厨子还挺懂得忠人之事的,也不为难,“我真有点急事,你带我上楼去跟他道别吧。”   厨子很敬业,连忙走在前面引她上楼,在经过她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一秒,目光饱含依恋地看着那扇门,厨子听见后面没声了,又折了回来,不明所以的他很八卦的说了一句:“这是夫人的房间,书房在前面呢。”   此话一出思甜的脸色刷的就白了,大大地退后了两步,强作镇定,“拜托你,等他出来了你就跟他说我有急事先走了,就这样吧。”说完还踉跄了一下,转身下楼匆匆离开。   45、长大   那天之后思甜就再也没有见过萧万钧,生活好像回到了跟他重逢之前一样,她待在画室的时间越来越长,去唐意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其实她的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害怕看见萧万钧出现在唐意家里,喊她妈妈,她刻意地逃避着这一切,不时走神。   可是有的事情,并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唐意特意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找了个借口就把思甜从画室里拖到了家里来,唐意住的地方很大,而且装潢很有心思,是彻彻底底的艺术家的房子,餐桌是上好的黄花梨,听说是找了关系才从国内弄来的,思甜因为这几天的事情没什么胃口,又不好让唐意白费了心思,强撑着笑意,把食物往胃里塞。   唐意看出了她有点不对劲,按住了她的手,“思甜你最近心情不好?怎么好像又瘦了……”   思甜笑笑,“没有,就是学校的事情有点忙,有个大公司出了赞助给学校办一场大的画展,学校给了我一个展位,我就在忙那个事呢。”   “你是说M集团吧,我也听说了。”唐意干脆放下筷子,忽然很狡猾地笑了笑,“我知道这次展位的编排是得通过M集团内部调配的,要不我带你出去跟M集团的人吃个饭谈谈?”   筷子从指间掉落,思甜连忙捡起来,摇头,“不用了老师,哪个展位都一样。”   唐意差点没被思甜气死!实际上她哪里是担心她这个宝贝学生的展位,她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萧万钧早前已经拒绝过她一次表示对自己的学生没兴趣了,可是那是因为他太过主观,要是让他见了她的宝贝学生是这么的美好,肯定会改变主意的。   “不一样不一样!而且他这几年也没给我这半个妈做什么贡献,现在就是他做贡献的时候了,就这么说定了!”唐意一拳定音,“我这两天就约个时间,你到时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知道了吗。”   思甜不明白唐意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能从她的话里面挑出“半个妈”这个关键字,这个关键字似乎一下子就确定了她之前的猜测,萧万钧果然是唐意的女婿,那天在他家里的时候她为他着了迷,几乎找不着方向,如果不是及时抽身,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面对这个提携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老师。   最后思甜还是答应了前往那场鸿门宴。   他们在一家意大利餐厅订了位置,思甜到的时候唐意跟萧万钧已经到了,她的心好像在一瞬间不停的往下坠,一直坠落到了最低点。   “老师。”她略低着头,没有看他,他却极有绅士风度地起身,为她拉开椅子。   唐意笑容灿烂得跟绽放的花似的,保养得宜的容貌上找不到一丝皱纹,“坐下坐下,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萧万钧萧总,是M集团的决裁人,也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半个儿子,万钧,这位是宋思甜,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学生,这次她也有受邀参加你们赞助的那场画展,我希望你能给她安排一个不错的位置。”   “好。”他想都不想就应承了下来。   接下来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在这优雅的餐厅里他们这一桌安静得不可思议,思甜低头喝水,萧万钧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她拿着水杯的左手,若有所思,唐意皱起眉头,对现状有些不太满意。   就在这时候唐意早早订了的餐上桌,给思甜的是她故意点的火腿意粉,盘子才刚放下来萧万钧的眉头就极轻微地蹙了一下,不待唐意说话他就伸过手拿过了盘子,在思甜惊讶的目光中细心地把盘子里切得碎碎的火腿挑出来。   唐意也意外了,原本她还想着要假装自己订错了,让萧万钧给思甜挑一挑,没想到自己嘴巴还没张,话还没准备说出来,萧万钧就快她一步实行了她的意思。   萧万钧依旧是冷冷的,没有什么表情,很快地把火腿挑得干干净净,递给思甜,“好了。”   此刻思甜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睁大眼睛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四目相交仅仅数秒,萧万钧就首先移开目光。   “你们认识?”唐意这个人精一眼就看出了他们之间的不寻常。   思甜哑口无言,倒是萧万钧漠然地嗯了一声。   闻言,唐意满意地笑了,只有思甜因为机场的那一幕仍旧排除在状况之外,直到唐意吃到一半接了一个电话,匆匆离开之后才晃过神来。   才刚放下叉子,萧万钧忽然开口:“怎么越吃越少了。”   她茫然地看着他,不经意地撞进那双深邃如海,像是带着漩涡的眼瞳中,在那双眼中她看见了毫不掩饰的关心,那是从前的他不曾有过的。   “我饱了……”唐意一走,她有些坐立不安,她开始害怕自己会再次被萧万钧的一句话、一个眼神所蛊惑,于她而言,他总是能够轻易地让她跟随他的方向。   “手还没好?”他看着她拿着叉子的左手。   他再次主动引出话题让思甜有些惊讶,从前的他不是这样的。   她低了低头,“已经恢复得很好了,不过这几年也已经习惯了左手。”忽然,她笑笑,“你也知道人的习惯其实挺可怕的,这四年我不仅仅只是习惯了用左手,很多东西也已经在潜移默化中让我习惯了,可能一辈子也改不了了。”她意有所指。   他放下刀叉,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子,蓦然挑眉视线直直地扫向她,一针见血地点出她话中的深意,“你是想说你已经习惯了在林朗身边,习惯了跟他一起过日子是吧,思甜,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么那天为什么你要落荒而逃。”   思甜猛地怔住。   “那个房间确实是我太太的房间,除了你,从来没有别的女人住进去过。”他的眼睛在餐厅幽幽的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那丝蛊惑的意味在光线的折射中幻化得更深,温柔的同时却也咄咄逼人,硬生生地要逼出她内心最底层的想法。   “你、骗、人。”她咬牙,桌下的手紧握成拳,又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冷冷一笑,“我或许骗过别人,但是我从没对你说过半句谎言。”   她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平复自己空白得可怕的大脑,冷静地说:“算了,这些不重要,你是有家室的人了,有些事情我们还是不要继续深究的好,我承诺过的,等我能够心无旁念地喊你一声表叔,我们就可以重新回到之前那样子,但是在那之前,我真的不知道我能怎么做,也请你不要逼我。”   “我没有结婚。”他凝眉,略略一想,很快地联想到了机场的那一幕,从来就不在乎被人误会,也不会向人解释的他竟然再次开口:“海儿不是我的孩子,卢昕瑞也不是我的妻子,海儿是景晟的女儿,你的老师,是唐心的母亲。”   思甜再次愣住,虽然同姓,但是相处三载她从来都没有把唐意跟唐心的关系连起来过。   他……没有结婚。   她下意识地去看他的手,他的手上没有任何饰物,更没有戒指。   可是,那又如何?   “万钧,你没有必要跟我解释这些的,真的没有必要。”她轻声叹息,手指在装着冰水的杯子上面划了划,冰凉的水珠凝在指尖,那股寒意直入心扉,顺着每一根神经慢慢地为她武装起自己脆弱的心,“我们之间的故事已经结束了,现在的我们已经不是四年前的我们了,如果是四年前的我或许在听见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会感动得想哭,要掉眼泪,可是四年后的我……真的已经不一样了。”   这几年过来了,她很少哭,时间在她身上划过的不止是面容上细微的变化,最多的还是心境,她已经不再是四年前那个单纯的女孩子,连心都已经沉淀了,想开了。她想要的实在太简单,只是想要有一个能够相互扶持着走完这一辈子,就算了,经历过两段让她痛不欲生的爱情,宋亦轩可以说是年少萌动的初恋,总有一天会成为永远的过去,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却是她一生都不能忘怀的深情。   “爱情对我来说现在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我已经长大了,在我面前的路有很多分支,我学会了清楚的分析哪一条才是最适合我,受到的伤害最少的。”   如果她继续选择那条不能回头的路,最后受到伤害的人会是他,所以她不愿意踏上那条路,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她已经没有了当年想要跟宋亦轩去私奔的勇气了,可能……是真的长大了,连心都老了。   他微微眯起眼,“所以你选择了林朗。”   她笑,“跟他在一起,很温暖。”   他忽然握住她随意搭在桌上的手,她大吃一惊就要挣脱,他握得死紧,餐厅里只有低沉的对话声,她不敢声张,只能任由他灼热熟悉的温度顺着每一个毛孔穿透她的思想。   “不要这样!”她低喊,不敢拉扯自己受过伤的右手。   “思甜,抛弃一切血缘,我们重新开始。”   挣扎中的她蓦然抬首再次对上他的目光,他眼神坚定,每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犹如响雷一般重重地落到她的心上。   46、美丽   她惊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还在他温厚的掌心里被紧紧地攫住,直到左手也被握住,手指被掰开,套入一个冰凉的圈……   “不要!”   她低呼,弯起手指,他却更快她一步按住了她的指关节,带着一丝微凉的戒指被坚定地套入了她左手无名指,被世界公认为钻石之冠的红钻在铂金指环上闪烁着迷人幽深的光,也不知道是多少个切割面的,每一个角度都能折射出璀璨的美丽。   她猛地抽回手用力地想脱掉戒指,没想到戒指竟然紧紧地套在自己的手上怎么也弄不下来,那紧紧环在指间的指环好像不止是套住了她的手指,更套住了她的心。   “萧万钧你这是在做什么!”她心里着急,连语调都提高了几分。   他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安静地,就仿佛是一片宁静的大海,在夜色之中沉寂而饱含着无尽的故事。   两人对视了很久,终于,思甜站了起来,语气恢复平静,“戒指我会想办法弄出来还给你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忽然看向餐厅的门口,唇边掀起淡雅的笑意,顺势看去,那高大俊逸的男人信步而来,眉眼间有些疲倦,却在视线与她碰上的瞬间朗然一笑,那是一种,任何人都无法穿透的默契。   萧万钧好像亲眼看着自己的心脏被人用刀子切开一样,痛得血肉模糊。   林朗与萧万钧点头示意,思甜就拉住了他的手,笑得温柔,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说:“我跟你说了不用那么急赶过来的,你才刚下飞机,不累嘛。”   他微笑着摇头,动作自然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肯定累了,眼圈都黑了。”她娇嗔,回头看了看萧万钧,他正半眯着眼在看自己,她不做多想嫣然一笑,“不好意思萧先生,我男朋友过来接我了,老师拜托你的事情就麻烦你帮帮忙……再见了。”   萧万钧没有说话,冷眼看着思甜牵着林朗的手走出自己的视线,他没有回头,没有去看,指腹轻柔地摩挲着袖扣,疲惫地闭上双眼。   回到家里的时候思甜没有马上下车,林朗也不动,一片安宁祥和。   忽然思甜回过头来,很认真地看着林朗的眼睛,那双眼中净是坦然,她张了张嘴,“林朗,你吻我好不好?”   林朗微微挑眉,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修长完美的手很慢很慢地勾出她的下巴,动作间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思甜,还是那片温润如水,在那般清澈的目光中思甜闭上了眼睛,带着林朗特有的清爽气息的吻落在她的唇边,她头偏了偏对上了他的,伸手搂住了他的颈项,轻启红唇主动地吻他,林朗配合着她,与她唇齿相交。   这是一个很怪异的吻。   最后还是林朗先拉开了她,他们的额头抵在一起,就跟普通的小情侣一样,可是并没有那种心跳的感觉,只是平静如碗中的水,不起波澜。   “要回去吗。”他问。   “不要。”她摇头,“如果我回去了,那么我这四年的逃离这四年心里的折磨又算什么?而且……我真的没有办法接受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钻进这个圈子里面,我已经错了两次,不敢再错下去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上帝会给我什么样的惩罚。”   林朗侧了侧身子,让她把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徐徐地道:“可是你爱他。”   “你介意跟一个心里有别人的女人在一起?”思甜反问。   “如果是你,我不介意,只是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他握住她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她的左手上套着一枚红钻戒指,只需一眼便知价格不菲,“思甜,或许我比谁都要明白你现在的心情,我也深爱过,很多时候自己的未来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你确实是逃离了四年,可是在这四年里你的心里有放下过吗?思甜,即使有血缘又如何,难道你就准备一辈子在想念的折磨中度过吗?我已经做错了一次,我不希望看见你走上跟我曾经一样的路。”   “林朗……”   林朗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好想,好吗?”   思甜咬唇,“你真是……”   “如果你要离开我随时都能让你走,如果你要留下,我会一辈子照顾你,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这是他能为她做的全部,选择权一直都在思甜的手上,如果最终她选择留下,他会给她最好的,尽自己的能力让她有安稳无忧的一生。   她眨了眨眼睛,“林朗,你是这个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画展的筹备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因为唐意已经拜托了萧万钧,所以展位的事情思甜却是是推脱不掉了,只能在画室里用心地描绘着,她知道这幅画不仅仅代表着她自己,还代表着唐意,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唐意丢脸。   画展当天学校门前挤得水泄不通,各款名车张扬地停在学校停车场内,校园保安比平时多了一倍,由此已经能看出学校究竟对这场赞助的画展有多么的重视。平时没能看见的,见不到的学校高级管理阶层倾巢而出,整座校园里顿时充满了生机,人潮涌涌。   思甜来到的时候画展已经快要开始了,她今天穿了一条雅致的天蓝色碎花短裙,头□漫地束起,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也漂亮了不少,眉目间流转的净是温馨柔美。   当她挽着林朗来到画展现场的时候Bonnie已经在前面的位置上不停的朝她挥手,看见了她跟林朗动作之亲密眼神之交流,笑容更灿烂了,两人才刚坐下,画展司仪就按开了麦克风,Bonnie还想要说些什么,被自己家老公捂住了嘴巴。   这种画展开头都是会用一些宣传式的手法拉开帷幕,这一次也不例外,M集团代理派出了总监前来,给足了面子,思甜忍不住左右顾盼,人海茫茫之中,竟然就找不到那个人了,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出现在这里吧。   她默默地低下头。   “在找他?”林朗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事。   她没有否认,“我知道他不会来的,那天我伤他甚深,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不会再回头了,人的一生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他可望而不可及,只能被好好的埋藏在心里面,他于我而言,就是那么一个人。”   “傻丫头。”   林朗轻笑,亲昵地揉了揉她的长发,她顺势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低下头来捏她的鼻子,她缩着脖子就躲。画展讲台上面M集团总监还在演讲着,下面人群中的两人旁若无人的玩闹着,却不知这一幕已经映入了另外一个人的眼中。   从她迈进画展会堂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见了她,她面带笑意地跟林朗一起走进来,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众人的焦点,林朗本就是一个英俊的男子,又在艺术界名声响亮,思甜容貌平平,却完全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反倒与他相辅相成,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心有种说不出的沉闷,手心里握着的东西狠狠地刺痛了他,他却浑然不知,许多种情绪揉在了一起,犹如澎湃的海潮在他深邃的眼中翻腾,最终却慢慢地平息了下来,剩下一声极浅的叹息。   十二年前他已经因为放手而错过了一次,十二年后的他,还要放开这唾手可得的幸福吗?   画展帷幕已开,会堂展厅里早已经为今天的展览做好了准备,每一幅提前送来的画都用白色的画布盖着,等作画人到来亲手扯下画布,如同仪式一般为自己绝佳的画作首展。思甜跟林朗有说有笑的走到自己的展位前,她因为有唐意预先跟萧万钧提过,所以展位的位置排的比较前,转身的时候她好像感觉到有谁在看自己,回头再看,不远的一个展位下站着打扮得精致娇美的刘璐宇,刘璐宇嫣然一笑,转过头去。   思甜第一次看见刘璐宇对自己笑得这么温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拉开画布的瞬间,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刘璐宇会露出那种表情,因为她的画忽然变成了一张白纸。   她睁大了眼睛。   周围的人发出了低呼。   思甜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当下神色茫然不知所措,林朗好看的眉微微蹙了起来,往刘璐宇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好刘璐宇也看着他,在视线碰撞的瞬间她心虚的别开了眼。很多时候答案并不需要去问,只需一个眼神便会清清楚楚。   林朗正要说什么,就看见了穿着一身低调纯黑的男人拨开人群走了过来,原本要说的话被咽了回去,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萧万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薄唇微抿着走到思甜面前,思甜抬头看他,慌乱彷徨与茫然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犹如拨开云雾见青天那般,一颗高高悬起的心竟然在转眼间就恢复了平静,她抬起头看着周围低声交谈的艺术界大师们,自信地笑了笑。   那一刻的宋思甜,前所未有的美丽。   “抱歉,好像已经有人把我的画带走了呢。”她俏皮地对着围观的人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各位是否介意我为各位现场作画?”   她这一反应让所有准备看热闹的人都叽叽喳喳的讨论了起来,把原本并没有留意这边的人全都往这边靠拢了过来,饶有兴致地想要知道这个个子娇小的东方女孩究竟要怎么去挽救现在这样的窘况,大部分的人都以一种看好戏的心态看待,等着看她出糗。   就在这时候,萧万钧双手抄在西装裤的口袋里,清冷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低头在助理耳边说了几句,助理干净地跑到刚才演讲的那名总监身边耳语,然后总监再次拿起了话筒,笑容可掬,“各位,我们集团的总裁刚才下了一个决定,这位小姐现场绘出的画会在画成后现场拍卖,拍卖得来的钱会全数捐给教堂,如果有人同样愿意割爱的话,无任欢迎。”   会堂的气氛瞬间高涨了起来,原本还打算看思甜出糗的人也嗅到了些不寻常的气息,马上就收敛了不少。能让M集团总裁如此看重的人肯定是有些外人不知道的本事的,来人当中有不少人就是冲着与M集团合作而来,或是当地商人,M集团一旦放话自然就会有人响应。   思甜也明白其中厉害,知道萧万钧这么吩咐下去必然会惹来不少麻烦,感激的看看他,在与他目光相遇的时候没有躲开,轻轻一笑,萧万钧微怔,随即微微颔首,他们之间的互动落在林朗的眼中,薄唇引出微微的弧度。   M集团话声一落就有人马上找来了颜料画笔送过来,画笔与颜料向来都是思甜最亲密的朋友,她拿着画笔略加思索,就挑了黑白青红褐这五色,便自信满满地转身不再流连。   她悠然自得地在纸上描绘着,先是用青色稍加一点黑混合成一种青黑,动作大气而如行云流水,不假思索地落笔,此等自信慑倒了在场的所有人,皆是屏气凝神不敢出声,不稍片刻,覆雪的山脉就在她的涂抹下描摹了大概,绵长悠远灵气逼人,再在山中加入凉亭、寒梅,那点点的红给这片山脉点缀了不少娇柔。   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一副以西式画法描绘出来的、饱含浓烈东方色彩的画已然完成,她略略后退了一步,身后就传来了一大片响亮的鼓掌声,她在掌声中回头,首先看向的是萧万钧,他倚在会堂高高的柱子旁眯着眼睛看着她,说不出的倜傥,仿佛是赞赏,好像掀起了极浅的笑意,她回了他一个笑容,转过身给了林朗一个大大的拥抱,萧万钧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迅速移开目光。   最后思甜的画被拍到了八百英镑,对于一个在画坛上勉强只能算是小有名气的她来说已经是一个让她分外惊喜的价格了,就差最后一次敲响忽然有人举手,喊了一千英镑,思甜不可思议地看过去,举手的人正是萧万钧的助理,在场的人见M集团总裁举手要画了,再也没有人敢叫价,以一千英镑成交。   上午的展会散了之后萧万钧就在M集团众人的簇拥之下走出会堂,思甜匆匆地追了出来,他闻声回头,忽然有些晃神,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匆匆忙忙地跑到他面前,金黄色的阳光金子般散落在她的身上,那时候她的笑容甜美娇憨灿烂明媚,有些紧张地问他“你的话,现在还算数么?”。   他扬了扬手,身边的人各自散去,他扬眉,狭长的眸中流光如水转。   “有话要说?”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的帮忙……那个画,其实不值一千镑的。”一开始的时候她还是看着他的眼睛的,却在他炯炯的目光中慢慢地垂下了长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勾勒出一圈阴影。   刚才跑出来的时候全凭着那份感激感动,当她叫住了他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够说什么,千言万语化在心头,硬生生地挤出道谢的话。   其实,不应该出来的。   “我认为值得。”他微微移开视线,落在她身后的一个广告牌上。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咬了咬唇,“那……我走了。”说完,匆匆地转身跑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本是想叫住她的,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他懂她,有些时候还是不能把她逼得太急,要是逼急了就会把她更往林朗的怀里推。   思量半响,给唐意打了个电话。   47、小偷   画展过后的两天唐意特意到画室找思甜,那时候思甜正在画一双跳着华尔兹的男女,女人的裙子是很古老的英式蓬裙,男女舞动着曼妙的舞姿,在纷纷起舞的人群中分外突出,长裙翩翩,视线纠缠,甜美如蜜。   唐意站在她身边,笑容深深,“那天在画展里你淡定的反应让很多人都眼前一亮,不少资历比我更深的老画师也都有给我打电话问起你呢。”   思甜笑笑,“都是平时老师教导有方。”   虽然这话奉承的成分居多,可唐意依旧十分满意,“好了好了,快把东西收拾好了跟我过去吧,我准备了好些好吃的呢……咦?”唐意被一抹明红耀了眼,拉住思甜的手,“这戒指不错,顶级红钻,有钱也未必能买得到的好东西。”   刻意忽略了好几天的戒指重新被提起,思甜也不过是看了看,微微一笑,“是呀,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还是早些弄下来还给别人的好。”   这枚戒指好像认定了她一样,手指都掰红了也掰不下来,林朗倚在浴室门口跟她开玩笑说干脆就别脱下来了,到时候还能当他们的结婚戒指,省下好大一笔钱,她哑然失笑,后来就再也没有去试着硬把戒指脱下来了。   很多事情并不是一个戒指就能够改变的……   为什么不愿意跟萧万钧重新在一起?她问过自己很多次,就连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究竟是什么,或许绝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因为那个无法改变的血缘关系吧,说到底她还是不相信自己,她不相信自己能够跟他一起去面对这个难关,她曾经是有勇气有信心去面对的,可是早已经在那一年尽数被铲除,铲除得不留一丝痕迹。   如果他们彼此间横陈的不是这个问题,那么她就算费尽自己的一切都不愿意离开。   十八岁的她,天不怕地不怕,只愿意跟随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   二十五岁的她,经历世事变迁,变得胆小懦弱不敢往前迈开半步。   来到唐意家,她意料之中地看见了萧万钧,自从那天唐意知道了她跟萧万钧之间貌似有些往事纠葛的时候她就几次几次的想要把他们俩重新凑到一起去,如果他们只是因为一些小小的误会而分手,那么她必定欣然接受,可是……那不是误会。   “秦淮那孩子怎么这么长时间没影了?跑到哪去了?”唐意忽然停下筷子,看着鱼竟然想起了秦淮。   萧万钧还是淡淡的,“老四的孩子要生了,他回去暂时接管萧源。”   好久好久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这个熟悉的名字了,好像从时空穿梭了很远,在记忆中寻到了那个清秀干净的大男孩。   “已经过那么久了?”唐意有些惊讶,“看来我也该是时候回去看看我的女儿女婿了,思甜,你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吧。”   “啊,好……”她低下头。   唐意不停的向萧万钧挤眉弄眼,萧万钧微蹙着眉看看一个劲的只吃白饭的思甜,夹了些她喜欢的菜到她碗里,她蓦然抬头,鼻子不小心蹭到了碗里的菜,他轻轻一笑,拿着筷子的手侧了侧,在她的小鼻子上刮了一下。   接下来唐意跟萧万钧说了些什么思甜全都没有听进去,心里面有一把声音在跟她说,快走、快走。   吃过了饭唐意说什么也不让思甜到厨房里帮忙,推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到了屋后的花园,笑得很是狡黠,“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自己的小世界,我这个半老的老太太就不搅和了,前些阵子买了些烟花都来不及放,你们就行行好,帮我这个老太太把烟花都放掉吧。”   “可是……”   “可是什么呀,我家的厨房我自己还不比你清楚,去去去,别捣乱。”说罢轻轻一推,然后把厨房跟后院连接着的门砰的一声关上。   思甜知道唐意这次是铁了心想要把他们两凑到一起去了,唐意的脾气向来都是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她也只好不再反抗,把裙子上的皱褶拉平,往花园里走。   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花园的灯已经打了开来,照亮了一片阴沉,高大的男人慵懒地坐在花园里白色的塑料椅子上,修长优美的指间夹着一支烟,火光忽明忽暗的,白色的烟萦绕着,在微风中朦胧着他的面容。   轻烟弥漫,她忽然觉得在那优雅蛊惑的动作中沉淀了浓重的倦意,他略一挑眉,她还是很没出息的让心颤了一下。   “……老师叫我过来帮她放烟花……”   他点点头,没有要放下烟的意思,也没有要站起来帮忙的样子,思甜从桌子上扯过一大包烟花,心里可是澄清得跟明镜似地,这烟花一看就知道不是前阵子买的,看起来新的很。   记忆中的烟火灿烂明媚,炫目耀眼,记忆中的那天白雪茫茫却同时温暖如春,记忆中的那天他柔情似水,记忆中的那天,他们在雪地上深切相拥……烟花,总是把那些她宁可忘记的往事带起来,在她的心里面不停的翻腾。   她蹲下来正准备点燃烟花的尾巴肩膀就被人按住,“小心些。”   她抬起头,在一片漆黑的星空中看着他背着光的脸,沉寂的阴影中他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就跟最初见面的时候一样的清冷,微弱的光线从他身后投射出来,温柔而婉转。   猜想他或许是想起了四年前那场彼此都不能轻易忘记的烟火,她竟然对着他发自心底的笑了,就跟四年前的时候一模一样。   烟花在夜空中伴随着一声声飞跃的鸣叫绽放着,思甜就站在他的身边看着烟花明媚,只觉得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都静止了下来,没有逃避没有进逼,有的只是一片静好的安然。   “你……”   “我们……”   两人同时开口,在一朵艳红色的烟花绽放的那一刻回头看着彼此,思甜的脸上还是带笑的,唇角弯弯目光仿若流波似水在其中,娇憨一如当年,萧万钧脸上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是平日里很少有笑容的他,唇也是微微勾起的。   “你先说吧。”他心情好像不错,没有像之前那般步步紧逼。   她粲然一笑,“我想问你还记不记得,四年前那个平安夜?”   他点头,在她带笑的眼中看见了同样带笑的自己。   曾经的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笑,这样发自内心深处的笑,没想到今生还能遇见另外一个她。   其实他自己也从来没有看清楚过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她的,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他就应该跟她在一起,而他也是应该喜欢她的,一切都来得自然而然,无从寻找最初的根源,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她在他心目中的分量比自己想想中的高很多很多。骄傲如他,如果不是真的爱,是不会放下自己长久的骄傲对她步步进逼。   “把它忘掉吧,如果真的不能忘记,那么我们就把它放在心里面,只有在最脆弱的时候拿出来看看,这样一辈子也就过去了,好吗?”说话的时候,她还是带笑的,所谓的负担血缘,全都已经够了,她只是想要跟平常人一样安定的跟一个能够给她温暖的人走完自己的一生,爱情……已经不再追求了。   他就知道,她要慢慢地把她从自己的生命中抽离。   手轻轻地捏了一下,然后松开。   “好。”既然这是她想要听见的,那么说给她听又何妨?   他的回答让她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会更坚持些。   但是,又有什么可坚持的呢?他们之间永远都不会再有可能了。   她眯着眼睛,笑了起来,“那就好,我们都会幸福的,你说,是不是?”   哄的一声,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她身后怒放着,夜空之中绽放开来一朵朵炫目的花朵,光芒映照下来满目缤纷,她背着七彩的光,笑容灿烂明艳更比烟花。   有把声音在心里面叫嚣着,他努力地压抑住,最终还是敌不过,伸手抱住了她,思甜大吃一惊使劲挣扎,却被他死死地箍住。   “别动,让我抱一下。”   她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够感觉到他声音中隐藏得很深很深的疲惫,这一个拥抱仿佛带着这四年的煎熬与折磨重重地压在彼此的心上,心忽然就软了,她没有多想,悄悄地伸出手来环在了他的腰上,缓缓地闭上眼睛。   “万钧,我真的爱过你,你相信吗。”现在也爱,但是我不能说。   环在她腰上的手劲重了几分,她的身体还是跟从前一样凉凉的,是与他身体最契合的温度。   “信……”   后面他说了一句什么话,可是在那一声声烟花飞溅上夜空的声音中淹没,她没有问,也不好奇,只是很安静地与他拥抱着。   他们都是小偷,每一霎的温柔,都是偷来的。   48、禁吻   那天的拥抱之后,思甜跟萧万钧的关系似乎慢慢的融洽了下来,就跟普通的朋友一样偶尔相约出来吃吃饭,或者会在画室里谈谈对抽象画的理解,又或者是一起到书店里买书,只是真的就再也没有任何逾矩的事情发生,思甜手上的戒指至今还拿不下来,好像被施了魔咒一样紧紧地套在她的手上,萧万钧只道是送给她将来出嫁的礼物,她也只好应了。   其实,是真的拿不下来,还是不想拿下来呢?只有思甜自己最清楚。   外面正在下雨,思甜在星巴克里靠着窗坐,桌子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画册,咖啡已经凉了,她单手托腮看着窗外淋漓的细雨发呆,在她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变得柔和了起来,温柔似水,偶尔走过的几个外国男人见了也有上来搭讪的念头,却在看见她手上那枚戒指的时候退了回去。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站在她身边动作亲昵地抚了抚她的发顶。   她回过神来,笑着摇头,“没关系,你工作要紧,你要喝些什么吗?”   “不用了,我们走吧。”他没有坐下,一米八几的身高站在白人当中鹤立鸡群毫不逊色,再加上一身清冷的气质更是让周围的女性为之侧目,可是他正眼也不瞧她们,眼中只有她。   他们开车来到一间休闲会所,思甜换了一件款式保守的泳装,裹着浴袍从更衣室里出来,萧万钧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了,他也穿着白色的浴袍,整个人忽然变得明亮了起来,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忽然觉得耳根发热,低着头慢慢地走了过去。   “为什么突然想到要来游泳?”她玩着浴袍的带子,把脚泡到水里面。   “最近有点压力,就想带你来。”他一边答应着她,一边脱下浴袍下水。   不是第一次看见他的身体,可是思甜依旧忍不住心跳,那是一种心动的前兆,她连忙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   “会游泳吗?”他没有马上游开。   “嗯,会,不过我不太喜欢游泳。”尤其是跟他一起,这样会让她管不住自己的心跳,“你去游吧,我就在这里。”   他看了她一眼,并不强迫,微微颔首,犹若蛟龙般游了开去。   她依旧坐在泳池边,看着他游开去的矫健的身姿,最终还是没忍住被他彻底吸引了过去,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无论他做些什么都能够彻彻底底的吸引她的注意力,从刚开始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过。   他的背肌结实,腰上更是没有丝毫赘肉,身材极好,今年他也有三十四了吧,却还是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她不禁想,难道他都不会老的吗?   看着他在水中畅游,她心也开始有点痒,最后还是没忍住下了水。   泳池里的水温恰好,她很少游泳,虽然是会的,可实际上用到的机会不多,小时候她最喜欢做的就是闭气躲到水里面,一直到无法呼吸的时候才从水里面冒出头来,氧气重新充满全身的感觉好像得到了新生一样,那是一种,感觉到自己还能够活着的希望。   她慢慢地没入水中,水紧贴着她每一寸肌肤顺着往上,乌黑的长发犹如青黛色的海藻在水中飘游,双手环住自己,仿佛蜷缩在母体中的婴儿一样,无助而茫然,周围触碰着皮肤的都是温温的水,温暖很快地让她放松了下来。   这样也挺好的,很多时候有些事情她已经不愿意去想,她刻意地回避着,只希望能够安然地停留在原地,独自在暗夜的阴霾中舔舐自己的伤口。   忽然,一双有力的手带着迫切的焦急将她从水里揪了出来,她措手不及,茫然地睁大眼睛,水珠从发际滑下,凝在了她的睫毛上,她微微眨眼,水珠应声滴落。   他俯下身来,用一种无比珍重无比关切的眼神看她,灼热而熟悉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脸上,带着薄茧的手摩挲着她的脸颊,微微酥麻的触感让她的心加快了跳动的速度,连呼吸也不太稳定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能听得出来,他连声音都是带着急切的,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流露自己情绪的时刻。   “潜水,闭气呀。”   他抿着唇没有说话,半响放开了她,转身上岸,思甜回过头去,他已经披上了浴袍在泳池边上的太阳椅上坐下。她心有些闷,用手按了一下,也跟着上了岸。   太阳椅边上的小桌子已经摆上了两杯饮料,思甜安安静静地坐下,安安静静地喝着苹果汁,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还滴着水,贴在小巧的瓜子脸上显得原本就显小的她整个人比实际年龄看起来更小,尤其是还有点小委屈的模样,更是让人不得不心动。   那个人自然就是萧万钧。   见她这样子,满腔的不悦顿时就消了,将冰水一饮而尽,把椅背上挂着的毛巾抽过来,瞥了她一眼。   “过来。”他的语气很硬。   不知道人是不是就是一种欺软怕硬的动物,但是宋思甜对萧万钧绝对就是如此,实际上自己也没有理亏,可是她却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走了过去坐在他旁边,完全被他吃得死死的。   他的动作就跟他的语气一样生硬,可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她几乎可以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透过毛巾传来,她闭上眼睛逃避,却没想到感官上的感觉更加透彻。   她心烦意乱,反手拉住他的手臂,“我自己来吧。”   不经意的举动却不小心让自己跌入幽深的黑洞,他的手被她这么一拉反而被她拉着环住了她,他略微错愕,她却整个人都愣住了,因为此刻彼此的距离竟然如此地接近,就好像当年他们最亲密的时候,她喜欢窝在他的怀里天马行空地说着些不搭边的事情,他偶尔回应几句,温馨随着她温软的话安静的流逝。   彼此都没有改变动作,深深凝视着对方。   她忽然觉得周围空气稀薄,略微急促的呼吸带动了心跳的频率。   他的手臂骤然收紧,她几乎被她搂入怀中,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了,他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贴近,她忘记了该有的反抗,紧张的情绪让她害怕得闭上了眼睛。   柔软的唇在触碰上的那一刻,她紧张得发抖,就像是初识情滋味的小女孩一样紧紧地揪住了浴袍的一角。   先是蜻蜓点水般小心翼翼地轻触,她没有躲开,而是轻颤着紧闭双眼,冷硬得心忽然柔软了起来,捧住她的脸温柔细吻,一点一点地蛊惑着她微张开唇,火热的舌尖顺势勾了进去。   她颤抖得更加厉害,手里绵软的布料都被揉皱了,他好像察觉到了似的,拉住她的手环上自己的颈项,下一秒握住她的腰把她抱上自己的膝盖,按着她的后脑更深更深地吻下去。   思甜被吻得脑海一片空白,逐渐的呼吸不能,使劲地拍打着他的胸口想要退,他不让,她用力的揉他的脖子,拉扯间手碰到了他发烫的身子,那样的温度好像燃烧的火焰在瞬间升腾,哄地一声烧伤了她。   她猛然回神,唇舌还在亲密地纠缠,浴袍也在厮磨间凌乱,她惊慌失措,张嘴咬了他一口狠狠的推他一把接力逃脱,宁可摔伤也不情愿继续在他宽厚的胸怀中静享温柔。   她狼狈的跌坐在地上,唇被吻得嫣红,一缕血色点缀其上,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他想要拉她起来却被她闪开,他的眼神复杂仿佛笼了一层浓厚的雾,看也看不懂,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再次落荒而逃。   萧万钧没有去追,目送她远去的眼神忽然犀利了起来,修长的指轻触唇上的伤口,似笑非笑。   49、生病   心烦意乱。   这是这几天宋思甜心情的写照,她把自己困在画室里面以为这样就能躲开不去想,却不料萧万钧好像已经洞悉了她的想法,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拿到了画室的钥匙,几乎每天都来,就坐在角落那边的小沙发上无声的看着她,她被看得浑身都不对劲,可是林朗又被法国那边的画廊邀请了过去,没有一两周回不来,她能够躲的地方出了画室就真的找不到别的了,只能咬咬忍下去。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到了现在他们至今也没有说过话,仿佛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至少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尴尬。   就像现在这样。   寂静的空间里,除了呼吸声,就只剩下画笔触在纸张上的声音。   沙沙流淌,静数着时间的流逝,各守空间,彼此的气息交融,又独立的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手机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片宁静的美好,思甜下意识地抬眸看了一眼,这才忽然地发现他脸色有点不好,眉心是紧蹙着的,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跟他说了些什么,眉锁得更深了些,吩咐了几句就挂了电话,依旧坐在往日的位置上,视线冷然地与她碰撞。   她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画笔,走到他面前。   “你是不是病了?”眼看着他像是病了却对他不闻不问,她做不到。   他没有马上回答,犀利尖锐的目光仿佛打量着似地从头到脚看了她一眼,然后停留在她右手无名指那枚戒指上,目光瞬间就柔和了下来。   “你关心吗。”他目光炯炯,因为病了看起来有点苍白无力。   她抿唇不答。   他上前一步,略低下头,“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我没……”   她转身就想逃回自己的地方,殊不知下一刻就被拥入那灼热的胸怀,他的胸紧贴着她的背,一声一声稳重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裳传递到了她的心里,强势地牵引着她的心跳与他同步,他抱得很紧很紧,好像怕稍微放松一些她就要推开他转身离去。   他的身体很热,很不寻常的热,思甜不敢推他,他俯下身来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没有太过亲昵的动作,只是紧紧地锁住,比往常还要灼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边,让她忍不住轻微地颤抖着。   他从后面握住她微凉颤抖的手,好像洞悉了她所有的心思一样,“我能为你做到的,为什么你不相信……”他大约地猜到了她的想法,她只是害怕,她没有信心,她害怕会害了他,,害怕这段感情到了最后会变成彼此最残忍的伤痕。   眼泪好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她高高地昂起头,使劲地把眼泪挤回去。   “我是相信你的,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样,但是现在我连自己都不相信,你让我怎么去相信你?放手吧,那天你答应过我的。”   “可是我反悔了。”他漫不经心地说着,顺着她的手摸到了她指上戴着的戒指,温柔地摩挲着。   思甜狠下心来,才挣扎了一下身后的人竟然踉跄了一下,她被他的毫无防备吓了一跳伸手就要拉他,却重心不稳扑到了他的怀里,原本萧万钧是能站住的,却因为身体已经不适了好几天,只来得及抱住她,然后两人跌坐在地。   思甜这才感觉到不对,萧万钧怎么可能是她那么容易轻轻一推就倒的角色,她跪起来探向他的额头,意料之中的高热,正要说话就被紧紧地握住了手,她又急又慌,掰开他的手指扶着他站起来。   “你在发烧!我送你回去!”   他沉默不语,任由着她用那双微凉却又柔软的手牵着他出了画室,修长的指在触到她指上的戒指的时候,菲薄的唇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只要她愿意重新向他迈出一步,那么剩下的九十九步即使路上遍布荆棘毒蛇满地,他都甘之如饴。   他很听话的躺在床上,看着思甜为自己忙碌,就好像有一泉温温的流水淌入心头,头很痛,但是只要看见她,好像就没那么难受了,她翩翩的身影好像在梦中,又好像是在现实,白色的长裙在她的脚踝那儿摆动着,牵引着宁静的柔美。   这种感觉很熟悉,却又很遥远。   她熟悉屋子里的一切,跪在沙发旁的矮柜边找着感冒药,从他的角度看去,她的眉心微微地蹙着,秀丽的眉弯成忧虑的弧度,很快地就从抽屉里找出了感冒药。   匆匆地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她就扶着萧万钧坐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高烧,吃过了药就好好的睡一觉,出了汗就会好了,如果晚上还不退烧就要去看医生了。”   “你留下?”   他的眼睛仿佛被雪水洗涤过一样,清亮得透明,如同月夜平静的海洋,幽幽地散发着清凉的光,那是萧万钧从来都没有过的眼神,思甜愣在那里,手足无措。   这一刻她心底的防线很低很低,或许只要他一句动人的话就足以让她丢盔弃甲,抛弃自己所有的坚持扑入他的怀中。   他握住她的手,顺势一拉,她不敢挣扎整个人扑在他的胸前,惊慌之下就要支起身子来,却被他用力地按住迫使她不得不看着他,微扬的眼角牵动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思甜,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我们无法改变,我们能做的是让自己此生无憾,我可以抛弃一切我如今所有的,只要你愿意。”   世界顿时好像只剩下了黑与白,她半俯在他的身上,鼻间全是他灼热的气息,心疯狂地跳动着,只是近似于拥抱的贴近就已经让她心绪不宁。   她愿意吗?当然愿意,可是,她实在是再也没有当年的勇气去面对这一场为全世界所不齿的感情,她根本就看不见他们的未来。   于是,她还是推开了他。   “你先休息一下吧,有什么话等你清醒了再说,你现在……不太清醒。”   他不再言语,仅用那双入大海般深邃的眼深深地凝视了她半响,随即闭上眼睛。   一种祥和的气氛慢慢的如同涟漪般在他们之间荡开,夏天的风温柔亲切地吹拂着,纱质的窗帘微微飘动,翻滚出水波一般的浪痕,傍晚的微光透过窗帘蔓入房间里,映在彼此的面容上。   思甜的手被他紧紧地握着,她试着要把手抽出来,没想到他握得死紧,她怕惊扰了他,只能咬着唇在床边坐下。   这是她四年后这么靠近这么仔细地打量他,眉心好像有了细微的皱纹,又好像是蹙着的,她忍不住伸过手去温柔地抚了抚,她还清楚的记得,当他笑起来的时候他的眉眼会扬起,虽然并不明显,但是曾经的她是多么喜欢看他微笑时候的模样。   葱白的指顺着他轮廓慢慢地划下,每一个细节在记忆中都是如此的清晰明显。   经历了这漫长的年月,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他的模样,没想到在自己的记忆深处依旧无法忘怀,无法忘记他给过她的温柔。   她的人生总是有太多的意外,一次又一次的意外在命运的掌握中悄然地改变着她生命的轨迹,可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意外就是遇见了他,这个教会她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爱情的男人。   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伏在床边看他。   他睡得很沉,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睡过了,好像,憔悴了些。   手,依旧是紧紧相握,指间的那枚红钻戒指在纤细的指上折射出幽幽的明光,那样的红就好像一颗心,他们的心。   时间如流水无声地流淌着,她睁着眼睛在这片静好之中用双眼描摹着他的容颜,笑意在不知不觉中勾上了唇。   床头柜上摆着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发出了嗡嗡的声音,思甜连忙拿过来,上面显示的是一个叫Anna的名字,她没有多想也不敢掐掉,生怕吵醒了他,飞快地按下接听键。   “总裁,这里有一份合同您……”   思甜压低了声音,“抱歉,他生病了,你有什么重要事情找他吗?我可以为你转告。”   电话那边的Anna显然是惊讶的,这是她全然陌生的声音,而且还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过惊讶只是持续了几秒钟,“这样呀,我是总裁的助理Anna,请问总裁是得了什么病?眼中吗?是否需要我过去看看?”   “他发烧感冒了,刚吃过药,现在正在休息……”她低头看着他,额头上沁出了薄汗,于是轻轻地抽出纸巾擦了擦。   “这样啊……”Anna叹了一口气,“哎,总裁肯定是最近忙病了,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把一整天的工作全都压缩到上午,然后接下来的整整一个下午都见不了人,这样熬着肯定会生病的,我也提醒过他,但是他就是没听进去……”   后面Anna说了些什么思甜也没听进去,心脏好像被尖锐的石头狠狠地压住,刺痛着、沉闷着,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她当然知道他下午的时间到哪去了,只要她在画室的时候他都会来,有时候来得早有时候来的晚,但是总是在那一坐就坐到晚上,她还曾经疑惑过,身为大公司的总裁真的有那么闲吗?原来不是的,他只是把他所有的工作全都压缩提前,只是为了到画室里看看她……   想到这些,她的手好像不受控制,又好像被内心深处紧密埋藏的感情所驱使,悄悄地回握了一下。   她知道他对她好,可是如果他们在一起,肩膀上必须要负担的十字架实在太过沉重,她知道如果她愿意,那么他就会为她把所有的重量都移到自己的肩膀上去,可是那对他不公平,这样的爱情对他们彼此而言都太过沉重了……   没有多想,站起身就想再次逃避。   手忽的一紧,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因为发烧脸有些微红,目光虽依旧犀利如昔,却也混了些许雾一般的朦胧。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逃?”   50、傻瓜   她心里慌了,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无边的恐惧在她心底那片阴霾开始蔓延了开来,毒一样渗透进她全身的每一滴血液。   他坐起身来,脸色还是有点苍白,可薄唇中吐出的字眼却一个个犀利无比,“宋思甜,为什么你就这么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心,还是说你已经能够做到无动于衷?”   手捂上了自己的眼睛,重重紧闭心灵的窗口,“……我们都给不了彼此未来的,我们在一起不能结婚,不能有孩子,甚至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亲属关系,我根本看不见所谓的未来……”   心防在他进逼之下越来越脆弱,原本还算牢固的城墙慢慢的被冲开了一个很大的洞,她努力的想要去填补,却追不上他敲凿的速度,在他这样一句又一句让她不得不动容的言语中,她必须闭上双眼才能够逃避这一切。   “谁能看得见自己的未来?”萧万钧冷笑,四年前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遇见她,不知道会……爱上她,更不知道在那短短的几个月的相处中,她悄然无声地进驻了他内心,占据了一片平原。   “我不……”   她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又要哭了,肩膀一颤一颤的,萧万钧心里又冉起了仅对她的怜惜,轻叹一声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抚着她的头发默默地哄着,然后明显的感觉到她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不是害怕,而是伤感。   “思甜你要明白,能在人群中找到自己不可或缺的半圆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我在年轻的时候已经错过了一次或许是今生的幸福,然后我再次遇见了你,我知道、也清楚你就是我想要一起走完这一生的人,在遇见你之前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遇见你之后我才发现一路走来,我才发现无法勉强自己顺应生活而将就。”   这或许是萧万钧这辈子说过的最长,最煽情的一段话,若干年后宋思甜总是喜欢在看着恶俗电视剧的时候回想起来,绘声绘色的给他背一遍,咯咯地笑着躲到房间里,然后被某个恼羞成怒的人亲得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低头亲吻她的发际,语气轻柔,“既然我们都看不见未来,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空气中积蓄着压抑的沉默,看着仍是无动于衷的思甜,萧万钧只觉得胸口中已经消失了很久的闷痛又重新占据了他的身体,发热的身体却抵不过心中的凉意。他缓缓地放开了思甜,将她推离自己的怀抱,“好,我不逼你了,如果你真的不愿意,那么,再见,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思甜顺从地站起身来,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萧万钧疲倦地闭上双眼,再也没有看她。   忽然,思甜扶着门框回过头来对着他的方向灿然一笑,“万钧,我以前的房间可以重新买些新的家具吗,我想买一个大大的画架摆在窗边,你说,好不好?”   既然不能逃避,既然有他在身边,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放开了束缚着的心,忽然觉得整个世界豁然开朗。   略惊的睁开眼,她的脸上还带着眼泪滑过的痕迹,可脸上灿烂的笑容却让泪痕化成了喜悦的泪珠,她笑得温婉,在彼此对视的目光中重新来到他的面前,“是你说的,那么将来有什么事我都交给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在一起,我们一起承担。”她跪在床边,握住他的手覆到自己凉凉的脸上,“你不会反悔吧,戒指都给我了……”   话声刚落她就被拉进了那灼热的怀抱,他把她箍得紧紧的,紧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可是她并不挣扎,温顺地回抱住他,在眼眶里打转了很久的眼泪明珠一般落下,在他肩膀的衣服上落下一圈圈湿润的轮廓,那是幸福的轮廓。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变好了的关系,萧万钧的烧来得快去得也快,思甜陪他睡了两个小时,高烧奇迹般的退了,思甜推着他进了浴室洗澡,下楼来到了久违的厨房,自从她右手出事之后她就很少再进厨房了,很多时候拿稍重的锅子都有点力不重心,她在厨房里翻翻找找,才发现厨房里很多工具的摆放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或许是新来的厨子按照自己方便的方式摆放的吧,她摸了摸鼻子,关上柜门。   萧万钧擦着头发从楼上下来就看见她蹲在柜子边不知道在做什么,走过去一看,她正在把米舀进不锈钢锅里,回头对他笑,“你到客厅等等,我给你做点吃的,很快就好了。”   他们之间的相处融洽温柔,就好像没有发生过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一样,就好像……彼此不曾分开过四年的时光。   可是还是有改变的,他们对这段感情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的,这样的感情来得太不容易,就好像易碎的玻璃娃娃,看着赏心悦目让人心旷神怡,可惜只要不小心碰一碰,掉到了地上,或许就不会再有那么美丽的一刻。   他没有走开,倚在厨房门边,好像从前一样漫不经心地看着她忙碌,一切都回到了原点,长久以来冰封的心像是被灌注了温泉,暖洋洋的,紧绷了许久的心情舒展了开来,如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她煮的粥味道愈加香糯,米煮得绵烂,入口即化,只是很简单的瑶柱白粥就已经勾得人食指大动,萧万钧多年没有尝过她的手艺,也多吃了些,思甜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被浸在了温水里,暖暖的,静好的。   “你试试这个,我在冰箱里找到的,应该是厨子留下来的吧。”她夹起一小块腌萝卜举到他嘴边,这一刻,即使她要给他吃他最讨厌的甜食他都会眼都不眨的吃下去,腌萝卜刚入口他就皱起了眉,咬都不多咬一口,和着粥面不改色地吞了下去,意料之中地看见某个女人捂着嘴笑嘻嘻的模样。   他忽的一笑,伸手捏住她的鼻子,她皱起眉头拉住他的手指,相视笑笑。   晚上的时候思甜没有离开,一来是因为萧万钧的病还没有断根,她放不下心,二来这好不容易才重新回到身边的温柔让她舍不得离开,只是她很坚定地要回去自己以前住的那个房间睡,萧万钧也不勉强,伸手给她打开了房门。   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她惊讶的睁大眼睛。   房间里的一切就跟四年前她离开之前一模一样,还是那粉橘的色调,灯光柔和地打落着,梳妆台上还摆着她最喜欢用的化妆水,就好像房间里一直有人住着,主人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似地。她走进去,纤纤素指在梳妆台上划过,上面没有一丝尘埃,分明是一直都有人在打理着的。   蓦然回首,那人站在门边,清冷的眸子此刻萦绕着浓烈的深情,他从来都没有如此温柔过,温柔得从灵魂中渗透了出来,彻彻底底毫无掩饰地在她面前流露,感动的泪水再次盈了眼眶,她用力地擦掉,扑到了他的怀里。   “万钧,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等我,谢谢你等我回来,谢谢你……”   好像在这一刻一切才是真实的,之前的温馨太过美好,美好得不像真的,只有这样紧紧相拥着才能让彼此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并不之是那行尸走肉的思念而衍生出来的幻想。   怀里的人颤抖着,胸前的衣服已经湿了一片,他忽然又心疼又好笑,重逢的时候他以为她已经长大了,她看起来时那么坚强那么独立,实际上在他面前,她又变回了从前认识的那个模样,不过是一个爱哭的小女孩。   无法压抑的,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低头吻上她的发际,薄唇带笑的勾起,“傻瓜。”   有很多时候她傻气得离谱,但是她却是那个虽然微凉如皎月,却能够融化他冰封多年的心的那个女孩,一个固执的傻瓜。   “你才是傻瓜!”她掐了他一把,又哭又笑,抬头堵住他带笑的唇,用自己的唇。   唇与唇缠绵辗转,紧密的拥抱没有一丝距离,仿佛这个世界中只剩下彼此,先是温柔的吻,却在逐渐深入之后火热狂野了起来,彼此索求着对方的气息。   曾经所经历过的痛苦无奈,在瞬间化为云烟灰飞烟灭,被幸福彻底淹没。   有些话即使没有说出来,但是他们都清楚,古老的箴言已经深深地镌刻在他们的心里。   翌日清晨,主卧室里一片温暖,年轻女孩在男人的臂弯里睡得很熟,海藻般的长发散散地铺在枕头上,几丝凌乱地勾勒在她的脸上,勾画出楚楚可怜的模样。窗外的阳光懒洋洋的洒进来,以不惊扰人的温度安静地跳跃着。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破一片静好。   思甜低吟一声,更往萧万钧的怀里缩,萧万钧很自然地把她纳入怀中,没有人打算理会那个电话,可电话那边的人坚持不懈地拨打着,断了一遍就再打一遍,好像认定了他们是听见了的,势必要他们接起电话。   “谁呀……”她的声音有着初醒的沙哑,从被窝里伸出纤纤素手伸过去那边的床头柜,伸到一半就被握住,他眼睛都不睁,把她的手抵到唇边亲了一下,塞回被窝里。她拍掉他的手,娇嗔:“讨厌,这个时候打来是我哥!”   他终于睁开眼睛,把手机递给她,她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才接起电话。   果然是宋亦轩。   “思甜,你能回来一趟吗。”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她的声音还是懒懒的,有气无力的。   “爸爸又进了医院,这是他第二次中风了,情况很不理想,他想要见见你。”   思甜的瞌睡虫一下子就跑得无影无踪,握着手机的手也微微地收紧了些,沉默了半响,才慢慢地开口:“他见我做什么,都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他早就不记得有我这个女儿了。”   宋亦轩在电话那边也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思甜,给他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   51、爸爸   挂了电话之后思甜睡意全无,萧万钧抱抱她的肩膀,低头亲了她一下,“回去吧,我跟你一起回去。”   “可是……”他们的关系……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一起承担,宋英儒怎么说也是你的生父,你回去看看他也是应该的。”他懂得她的顾虑,但是有很多事情不是逃避就能够解决的,如果是必须要面对的,无论怎么逃,终究还是会转回原点。   最后,思甜还是回到了香城,毕竟她还是宋英儒的亲生女儿,爸爸有病子女自当伺候左右照料,更何况这一次是宋英儒有生以来第一次点明了要见她,她也不是心狠的人,再加上萧万钧的话,于是当天就买了机票。   四年来香城的变化极大,很多地方思甜已经不熟悉了,出了机场就有温靖舟派来的人开车来接他们,直往香城医院去。   说不紧张时骗人的,思甜也好多年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了,当年没有离开的时候跟父亲的关系就挺陌生挺紧绷的,这么多年过后更是有种陌生得心慌的感觉,萧万钧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她茫然地看他,默默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开车的司机是以前给萧万钧开车的小陈,他从倒后镜里看着自己家向来生人勿近的老板动作很轻地抚了抚女孩的头,女孩皱着眉头窝进他的胸口,举止无意间亲昵无比,这是人前所不能看见的老板,他微微一笑,摸了一下鼻子专心开车。   香城医院住院部十一楼是专门留给一些领导或是有着社会地位的人士,如果不是特别情况这些病房是不会放出去的,所以十一楼比楼下的楼层更加清静,高跟鞋踩在擦得光亮的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宋亦轩刚从病房里走出来就碰见了向这边走来的思甜与萧万钧,视线在落到他们紧握着的手的那一刻有瞬间的难以置信,随即慢慢地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一切了然,倒是思甜有些难堪,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清楚。   宋亦轩先对他们微笑,“爸爸还没有醒,你们等一下再进去吧。”   思甜的手缩了一下想要抽离,却被萧万钧用力地握了一握,她为难地看看他,又看看宋亦轩。   “哥,我……”   “爸爸暂时不能受刺激,你们的事还是先搁着吧,等爸爸的身体好些了再跟他说……”宋亦轩尔雅一笑,仿佛早就已经预料到了思甜最终还是会跟萧万钧重新走到一起似地,“思甜,其实这几年爸爸一直都很后悔,你离开之后他改变了不少,这些年他也曾经找过你,但是小妈一直都不肯让你们见面,后来爸爸的身体越来越差,就搁了下来,思甜,不要怪他了,答应哥哥好吗?”   思甜低下头去,咬了咬唇,“哥,我不知道……”   宋亦轩微笑地拍拍她的头,继而看向萧万钧,“可以跟你谈谈吗。”   他微微颔首,思甜拉了他一下,他反手安抚性地握了握,然后跟宋亦轩一起走到了稍远的地方说话,思甜远远地看着,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也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低下头去脚尖在地上划着圈圈。   过来量血压的护士看见了她,很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小姐是宋先生的女儿吗?宋先生估计也差不多时候醒了,要一起进去吗?”   思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跟着护士进去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萧万钧恰好也转过头来,那一刹那高高悬起的心逐渐地落定了下来,她给了他一个微笑,进了病房。   在看见宋英儒的时候思甜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这个躺在床上脸色枯黄干瘦的男人还是自己那个曾经丰神俊朗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父亲吗?从前的宋英儒即使已经年近五十可也包养得极好,看起来比真实年龄看起来要年轻八、九岁,不少年轻的女孩子也被他那尔雅的模样所吸引,如今不过是七年不见,竟然变成了这个模样。   刚醒过来的宋英儒抬了抬眼皮,就看见了好多年不见的女儿,瞬间,惊讶、后悔、难过、难堪,无数种情绪在他的脸上掠过,护士给他量好了血压就出了病房,给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女留下说话的空间。   “思甜……”宋英儒的声音很低沉,有些沙哑,唯有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幽深。   思甜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很不自在。   “哥说……你想见我。”   宋英儒艰难地挣扎着要坐起来,思甜的手伸了一下,还是没有伸过去,宋英儒好不容易坐直了身子,对着思甜招了招手,“你过来一点,让爸爸好好看看你……”   思甜没有动,浑身僵硬。   宋英儒叹了一口气,“这几年过得还好吗?我听亦轩说你现在已经在画坛小有名气了,将来你必定会有一片光明前途的……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的,经过了这几年我想了很多,总是会想起你,思甜,我宋英儒这辈子亏欠最多的人就是你,你小的时候我总是不关心你,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你哥哥身上,说句实话,你恨过爸爸吗?”   她摇摇头,“我不恨你。”   有句话说得好,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有爱,没有希望,那么怎么会有恨呢?   “思甜,回来爸爸身边,让爸爸补偿这些年的错,让爸爸剩下的日子跟你一起走完,好吗?”这几年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许多事情已经力不从心了,到了这个时候金钱权利美人对宋英儒来说什么都不是,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他亏欠多年的小女儿。   “遗嘱我也已经立好了,等我去了之后我手上持有的宋氏股份,有百分之三十都会交到你的手上……”   “我不要你的钱。”思甜打断他。   “你是我的女儿,我拥有的一切都是要给你的,而且我要加倍的给你更好的,思甜,留下来吧,留在爸爸身边。”   思甜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病房里就进来了另一个人,女人保养得极好,纵是多年不见也依旧光彩照人,跟病床上的宋英儒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见了坐在床边的思甜,一丝惊讶从女人的眼中一闪而过,随即马上就被掩饰了下来。   “思甜回来了?几年不见漂亮了不上。这次回来待多久?晚上回家里一起吃饭吧。”赵龄龄还是跟从前一样,在人前对思甜就跟亲生女儿一样,可语气上却明显的生疏。   “不用了大妈,我刚下飞机有点累,过几天我一定到大宅里拜访。”说完她站了起来。   “思甜!”宋英儒叫住她,“你还会来吗?”   她低头想了想,随即点头,“会,你好好休息吧。”   出了病房萧万钧斜斜地靠在拐角处的汽水机旁边,宋亦轩不知道去哪了,她掀起笑意走上前挽住了他的手臂,头抵在他的手臂上,声音闷闷地,“万钧,我们回家吧。”   家的定义很广泛,可是对她而言,有他的地方才是家。   “你不是要放开我的手吗,还要跟我回家?”他挑眉。   “我哪有!”她掐了他一下,“你明知道不是那样子的。”   他淡淡一笑,握住她纤纤细手,五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地扣住,简单的动作却透露着说不出的亲昵。   “等下我们去超市逛逛吧,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你需要休息。”   “可是我好久都没有给你做饭了,难道你不怀念吗?还是你已经爱上了你家厨子的手艺,对我做的没有兴趣了。”   他戳她的额头,她皱着眉捂住,他轻笑,俯首亲吻额际。   “好嘛,我做些简单的,我保证不用很久!”   “好。”   两人越走越远,渐渐地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宋亦轩从隐身的地方走出来,单手按住自己有些发痛的头。   曾经这一切都应该是他的,可是就是因为他做错了一个决定,幸福在他指间永远永远的溜走,曾经那双手只会挽着他的手臂,如今却勾在了另外一个男人的手臂上。   罢了罢了,或许他们确实有缘无分,即使曾经有着多么美丽的感情却在时光的飞逝中慢慢的灰飞烟灭,她的感情交付给了另外一个人,无论他们之间有着多少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只要彼此都坚定的认定彼此,那么即使有血缘又有什么关系?   那个男人可以为了她面对这一切荒唐,可以为了她等待一千多个日子,可以为了她不要生命的延续,他扪心自问,他做得到吗?答案他自己也说不出来,或许思甜选择的是他他也能为她做到,可惜,思甜选择的人很久以前就不再是他了。   他轻轻一笑,转过身去往反方向走,一步一步地,不再回头地离开她的爱情。   52、选择   吃过了晚饭思甜几乎觉得自己累趴了,匆匆地洗了澡就倒在床上一动不动,萧万钧洗好澡过来就看见她姿势不雅的倒在床上睡着了,床很大,她娇小,就跟小仓鼠似地缩在中间,他微微地笑,走过去帮她翻了个身,她自发自觉地往他怀里窝,他伸手拉过被子盖上,忽然有一种感觉汹涌澎湃地攀附上了他的胸口,久久他才反应过来,那种感觉叫做怜惜。   他知道她今天很累,可她却坚持不到外面吃饭,非要硬挺着给他做,把自己累成现在这样。   这个年轻的女孩总是能带给他许多曾经不曾有过的感觉,即使是曾经的唐心也无法带给他的,那种感觉温馨而温柔,就好像……家。   她动了一下,手搭在他的胸口上,素白纤细的手指上带着一枚红钻戒指,唯一艳丽的点缀让她原本就极好看的手看起来更加优美,他握起她的手置于唇边轻轻地吻,她睡得很沉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今天宋亦轩跟他说了当年思甜曾经的过往,很简单的句子词语把那段过往中的撕心裂肺轻描淡写的道出,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待着宋亦轩道出主题。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爱她吗。”说这话的时候宋亦轩目光十分坚定郑重,就好像一个看着自己女儿长大的父亲,即将要把自己最心爱的女儿交给另外一个男人似的,却不好笑,只是很郑重很郑重。   萧万钧一副对待外人那般的清冷疏远,“我跟她的事不需要告诉任何人。”   宋亦轩沉默,素来温尔的目光中掺杂了几分锐利,他好像看懂了些什么,眼前这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表面上看起来冷得救像是一块冰,可是就在当才那个很细微的动作里他看出了些什么,他很在乎她。   “我知道了,不管你是否清楚我都要告诉你,在感情上甜儿表面上看起来很坚强,其实她比谁都要脆弱,只要是她无法面对羞于面对的事情她都会用尽一切办法逃走,她能够在逃亡之后重新回到你身边代表着你对她而言已经是全部了,我希望……你不要辜负她对你的感情。”   “我不称呼你为表叔,是因为我知道你是在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去爱她,虽然世俗不能接受有血缘的爱情,但是只要你们彼此都坚持下去,总会有一天能够走到终点的,我祝福你们。”   宋亦轩转身得很快,可萧万钧依旧捕捉到了他眼神中那一抹心伤。   身边的人动了动,他倏然回神,思甜朦朦胧胧地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似醒非醒地在最靠近他心脏的位置找到最舒服的角度,嘴里好像在呢喃着什么话,听不清楚,昏昏沉沉地又睡去。   萧万钧笑笑,今天或许是他这辈子笑得最多的一天,他低头吻了吻她,握着她的手闭上眼睛。   窗外月芒如水顺着窗帘的空隙流淌,如同钢琴的旋律在温馨的屋里旋转萦绕,宫廷式大床上有情人缱绻相拥,女子靠在男人的胸口上好似在倾听着他的心跳,那最靠近心脏的地方,只让自己最爱的人靠近。   日起月落,思甜模模糊糊地醒过来觉得自己好像睡在了火炉里似地,伸手去摸空调的遥控,旁边就有人好像洞悉了她的想法把空调又调低了一些,她舒舒服服的又睡下,一直睡到自然醒,她以为醒来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到书房里工作去了,没想到睁开眼睛,那个人还躺在自己身边,一条手臂绕过她紧密地把她搂在怀里,她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发现也不过才七点多,于是又懒洋洋的闭上眼睛,却再也睡不着了。   再次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他一片宽阔结实的胸膛,视线微微往上移,他好像睡得很熟,毫无防备,跟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暖流从心底流过,她满足的轻叹,搂住他的脖子。   “醒了?”   男人原来早已经醒来,捋了捋她的头发。   “嗯,睡不着了。”她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把脸埋在他颈侧,“不想起来,我要赖床。”   她在他怀里扭来扭曲的,萧万钧微微一笑,仿佛冬日里的阳光和煦地倾泻下来,融化了一片冰雪。   精致的银白色在她纤细的颈项上一闪而过,他伸手来拉出那条链子,很普通的铂金项链,吊坠是最简单的平面十字架的款式,他的心情在那一刻有着千千万万的变化,把十字架握进自己的手心,柔软的小手轻轻地覆上,亲了亲他的脸颊。   另一手抚着她的侧脸,半响,徐徐地问:“很罪恶吗。”   “只要是你,所有的罪恶我也愿意去面对。”   他支起身来俯视她,她在清晨散落的阳光中眯着眼睛安静地与他对视,清亮的眼中有着不可动摇的坚定,他忽然想起宋亦轩说过,思甜在感情上看似坚强,其实却无比的脆弱……思及至此,心尖为她而生的最柔软的那个部分微微一颤。   低头吻上她柔软的唇,她微微仰起头来柔顺的触碰他,把自己的一切向他展开。   一个吻逐渐从试探化成了灼热的深吻,修长的指顺着玲珑的曲线慢慢地游移,拉开衣襟,她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却依旧是被他发现了,他双手撑在她的耳边,气息炙热如火,几乎是贴着她的唇声音沙哑而魅惑,“如果不要,就拒绝我。”   她毫不犹豫的拉住他的手臂,白皙得几乎透明的小手轻轻地抚过他刚毅的前胸,“不会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拒绝你。”   一阵悸动蔓延上心头,他低头狠狠地吻住她,几乎收不住力道,她吃痛的皱眉,不退缩地与他纠缠,肌肤紧贴着,不一样的质感摩挲出诱人的花火。   带着薄茧的手在那一刻强硬的穿过她的五指与她揪住软枕的手交握住,通向心脏的血管紧密相贴,心的脉动在某一刹那连接在了一起。   其实,只要是跟他在一起,罪恶又如何,即使是要下地狱也无所谓,因为这条地狱之路,有他相伴。   跟萧万钧重新在一起之后思甜去教堂的次数越来越多,年少的时候她没有专一的宗教信仰,可是一路走来她却开始相信上帝能带给她平和,她跪在上帝面前在心中默念着自己的罪,她一边忏悔着,一边往地狱的路上越走越深。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感觉,可是也只有来到教堂才会让她的心稍微安定一些,她相信,即使她身负罪孽,但是只要她诚心祈祷,上帝是会陪着她走过去一道道困难的关卡的。   点燃蜡烛,在祈愿台上双手紧握着,希望上帝派来纯洁的天使洗刷她身上的罪,然后把蜡烛摆上台架子上,后面的外国老太太对着她很慈祥的微笑,她礼貌的回了一个笑容,走了开去。   香城是一个极发达的城市,在街上遇见外国人一点也不稀奇,她见时间尚早,就在古老的长木凳子上坐下,抬头看着教堂最前方、上帝之子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雕像,阳光透过七彩斑斓的窗户照射进来,充满着希望与爱,柔和地洒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走出教堂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眼神一晃好像看见了不太陌生的人,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虽然穿了一身普通的西装,跟自己上一次看见的时候不太一样,但是那身肃穆的气质与挺拔如松的身材让她还是把他认了出来。   他正在跟一个蓄着灰白色羊胡子的花甲老人在说话,距离他们不是太远的地方有两个穿着西服戴着墨镜的男人,从他们的肢体语言可以看出他们处于随时戒备的状态,后面停着的是一辆黑得发亮的奔驰,连玻璃纸都是贴着黑色的,思甜多看了两眼就没有再看。   “好,这事情就这么拜托萧首长了!事成之后我必定登门拜访。”花甲老人声音浑厚如钟鼓,充满着威慑力。   萧君长没有笑,声音严肃,“李长老客气了,登门就不用了,我们到时候联系。”   那个李长老呵呵地笑着,上车走了,前脚才刚走,萧万钧就到了,一下车就看见了自己父亲,锐利的眸敛了敛,在父亲的注视下首先走到思甜身边,语气轻柔地把她哄上车,这才重新来到父亲面前。   思甜坐在车里有些不太放心,攀着椅子往后看。   萧万钧冷冷地看着自己从小到大都崇拜敬仰的父亲,声音冰冷到了最低点,“爸,你还不打算收手吗。”   萧君长还是那严肃的模样,却在被儿子质问的瞬间仿佛年老了许多岁,“我还是那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进是死,退也是死,我别无选择。”   萧万钧冷笑一声,转身就走,走出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如果说在这之前他对父亲还有着那仅剩的敬仰也在这一刻完全消亡,他还记得自己八岁那年被接回萧家的时候,那种对父亲的敬畏与崇拜的感觉,只不过一转眼的时间,黑与白已经混沌不清。   “是你自己不愿意选择。”   既然他不愿意选择,那么就让他帮他选择吧,那个人,始终还是他的父亲,他年少时候所有的敬仰,他不能看着他,一错再错。   53、星光   香城检察院最近忙着交接,从北京调过来的检察长顾燕北走马上任,年仅三十三岁的他是一个传奇,他是邻市地税局局长的独子,曾经在年轻的时候娶过一个妻子,可惜好景不长新婚妻子在结婚后不到一年就意外去世,他心伤北上,凭着敏捷的思维与清晰的逻辑仕途得意,带领着收下屡破大案,再加上铁面无私,在检察院里有着铁面判官的称号,为了迎接他的到来检察院院长特地在香城酒店包场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身为军区首长的儿子,萧万钧自然也得出席。   这样的宴会有不少的政客受到邀请,在香城中有着社会影响的商人也受到了邀请,即使没有拿到请帖的也会费尽办法前来,只为在这香城的政治界中寻得打通关系的机会,一时间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萧万钧把思甜交给了殷惜若后就径自迈入这片非凡的热闹当中,带着那一身清冷到了极点的气质与这场宴会格格不入,周围的人各自有着各自的圈子,有高高在上,也有费力攀爬,他只是敛着眼眸拒绝所有上前搭话的人,往顾燕北的方向走去。   已经许久没有回来南方的顾燕北心情好像不错,应酬完了一些不得不应酬的官员之后就跟几个好友低声谈话,他长得极其英俊,性子冷冷的,没有一丝人气,当他看见萧万钧的时候先是眯了眯眼,跟身边的人低声说了两句就站了起来。   两人都是性子冷淡的,也不多废话。   “案子到了我的手上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顾燕北冷淡地陈述。   萧万钧亦冷然,把一份资料交给他,“下一步的交易地点我得到确切消息之后会派人告诉你。”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顾燕北叫住他,“你这么做完全是在帮我,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萧万钧冷笑,“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他。”   顾燕北沉默了半响,把资料收好,“我明白了,我等你消息。”   顾燕北走开了之后萧万钧忽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双手撑在露台的栏杆上仰视星空,星子闪烁在无尽的天边争先恐后的发出吱吱的轻鸣,刚才在把那份资料交到顾燕北手上的时候他有那么一瞬间有抽回来的冲动,可是就在下一秒他就已经凝神,这些事情早晚都会曝光的,与其让事情发展到无可收拾的地步,还不如他亲手解决……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馨软的小手拉住了他的手臂,今天她特意打扮了一下,宝石蓝色的抹胸礼服衬得她一身珍珠般白皙的肌肤更加润泽透明,长发松散地盘在后脑,几缕青丝垂落下来,慵懒精致,细细的项链点缀在她的锁骨之上,整个人看起来清丽脱俗,他没有回头,思甜抿了抿唇,抱住他的手臂,“你心情好像很差……”   伸手把她纳入怀中,舒出胸口的闷气。   “没什么。”修长的指圈勾着她垂下的长发,在她耳边落下轻如鸿毛的吻,“不是让你不要乱跑的吗,怎么照过来了。”   思甜吐舌,“那个,殷惜若也不搭理我自己看自己的书,我坐着无聊就起来走走,然后就看见你跟那个顾检察长在说话了……”她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她记得他们在离开英国的时候萧万钧特地到后花园那个隐秘的小玻璃房里拿出了一个信封,跟刚才他交给顾检察长的那个是同一个,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只觉得那里面的东西很重要,重要得,或许能影响身边许多人。   “思甜,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也要一直陪在我身边。”   她轻轻地笑,“那当然,你要赶也赶不走我的,一辈子都缠住你。”   “这是你要给我的承诺?”原本抿成一线的唇微微地勾起。   她温柔似水,食指很轻很轻地勾画着他西装的边角,“我不给你承诺,这是我们的约定,我不离开,你也不许离开我。”   他拉开彼此的距离,星光之下他的眼睛就好像星空下的大海,深邃迷人,蛊惑的味道深沉的萦绕着,如醇酒一般散发着醇厚的香气,她不是第一次被他的目光所迷惑,这一次也不例外,她迷醉在这样的目光之中,微微合上眼睛。   他忽然轻笑着敲她的额头,宠溺的意味不言而喻,五指穿过她凉凉的指尖,牵着她走出宴会大厅,“想不想知道之前的事?”   走在星光之下,高跟鞋敲响清脆的声响,她扬起仿若年幼那般的笑,“想,你的事情我都想知道。”   萧万钧送她上车,关上车门的时候顺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她皱起小脸,俏皮地撅嘴。   开车直上山顶,思甜从来没有过俯视香城的机会,微风习习的山上,她蹬掉高跟鞋,双手撑在栏杆上,让风温柔地抚摩着自己的脸,丝绸般的柔滑,他来到她身后把外套罩到她身上,拔掉她头发上的夹子让她长发瀑布般倾下,带着玫瑰香气的长发像温柔的小手抚摩着他的脸,他低头抵在她的肩膀上,把她环在自己怀中。   她仰头蹭了蹭他的脸,咯咯地笑,“好了,我已经准备好听故事了。”   萧万钧忽然沉默,手上的力道有增无减,微微合上眼睛,冷静地把往事道出。   “八岁之前我不姓萧,在我有记忆开始就只有母亲在我身边,小时候我看见同学都有爸爸,我就回家问妈妈,为什么我没有爸爸,我的爸爸是谁,妈妈只是冷冷淡淡地告诉我,只要我乖乖的等待,爸爸总有一天会来的,后来又有一天,妈妈拿出一张照片给我看,指着上面穿着军装的人告诉我,那个人就是我爸爸,我爸爸是一个英雄,一个让所有人都仰望的英雄。”   “第一次看见爸爸照片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长大以后我也要跟爸爸一样,当一个英雄,或许每一个男孩都有过这样的一种情绪,对自己的父亲总是敬畏着、敬仰着、崇拜着。”   思甜转过身来,左手覆在他胸前,紧贴着他的胸口聆听他沉稳的心跳。   “后来上了小学,明里暗里很多人都在说我是没有爸爸的孩子,是孽种……所以,我跟他们打了一架。”他轻轻一笑,有点自嘲的味道,“也只有在那个时候才会以为拳头能解决一切问题。”   怀里的人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他笑着吻了吻她。   “再后来,在某个等待的日子里爸爸终于来了,他把我跟妈妈接到了大宅里去,后来等我长大了才知道原来妈妈曾经是市里艳名远播的交际花,跟爸爸有过一夜露水姻缘,当她知道爸爸是有家室的人后就带着我远走他方,在我八岁那年爸爸的原配去世才辗转的找到了我们。”   “这么说,你爸爸也不辜负你妈妈这些年的一片痴情了。”思甜听得入迷。   “不,这是现实。”他轻叹,“爸爸找到我们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我。他的前妻直到去世也没有为他生下一男半女,为了让他的事业更加稳固,他需要我。”每每想到这些他都忍不住冷笑,“他们没有登记,不是因为爸爸有多么喜欢他的原配太太,只是因为她到死依旧存在着不可磨灭的影响力,尊贵的身份,丰厚的家世,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拒绝。”   思甜的手心不停的冒汗,她从来没有想过在人前清冷自信傲气的萧万钧竟然会有这样的过往,是不是就是因为有着这样的过往,所以他的性格才才会变得这么冷淡?心疼的感觉酸酸软软的,闷得她有些难受,忍不住更用力地拥住他。   “万钧,你太寂寞了,要不要我当你的小太阳?”她努力地以最轻松的语气试图让气氛不太沉重。   萧万钧反而笑了,狭长的眼犹如蒙上了薄纱似地朦胧了起来,映着黑夜的星,迷人到了极致,他捏住她的小鼻子,低头蹭她凉凉的肌肤。   “你当不了小太阳,小月亮如何?”   她吐了吐舌,“小月亮就小月亮,我要一直当你的小月亮。”   “一直,是多久?”   “一直,就是到我不再喜欢你的那一天。”环在她腰上的手突然紧了紧,思甜抿着唇笑得狡黠,□的勾他的下巴,“所以呀,你可要使出浑身解数让我一辈子都那么喜欢你,不然等你花残粉退了我就不喜欢你了,你到时候可别哭。”   精明之色从他眼中闪电般地掠过,“你以为知道了我的秘密之后,你还有选择吗?”   思甜用力的捶他胸口,“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喜欢你了,你也会用锁链把我锁在你的身边?一辈子都不放开?”一辈子,她喜欢这个词。   他轻轻一笑,“不会有这个如果的。”   俯首吻住她咯咯笑着的唇,她逃他追,交融的气息忽冷忽热,极低的笑声从密合纠缠的唇际溢出,音符一般地萦绕了开来,星光在夜空中闪烁,明月皎洁高高地挂在天际,素来冷硬的银色月光,在这一刻柔和得不可思议。   54、秘密   宋英儒的病一直都不见好,思甜也遵照自己曾经答应过的话常来看他,她不太说话,一来是生疏,二来确实是无话可说,安静尽自己为人子女的本分,宋英儒好像也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天的话不再提起。   思甜有些心不在焉的掰着橘子,最近她总是觉得有人跟着自己,每当她戒备地往回看的时候身后根本就看不见任何可疑的人,她告诉自己只是多心了,但是那种被紧紧跟随着的感觉是那么的强烈……   “思甜?思甜?!”宋英儒喊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没、没事。”她默默地低下头,把剥好的橘子交给宋英儒,站了起来,“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才刚走出几步,宋英儒又叫住了她,“思甜,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这几天你的脸色不太好,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跟爸爸说,听你哥哥说你交了个男朋友,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她摇头,“不是,跟他没有关系,你好好休息吧。”她还是清清淡淡的,在她的心里面面前这个男人并不是亲密得可以倾诉心事的亲人。   才刚出医院不久,灰蒙蒙的天终于抵不住乌云沉重的压迫,大雨倾盆而下,思甜匆匆地跑进附近的一间会所,门童职业性地微笑着替她来开擦得光亮的玻璃门,她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还是走了进去。   这家会所她四年前回来的时候还是没有的,这几年香城的发展越来越快,很多东西地方她也已经不熟悉了,拿起电话来正要打电话给萧万钧让他来接自己,远处的电梯那边有几个人动作很大的拉扯吸引了她的目光。   几个雄壮的男人扯着一个红衣丽人走出电梯,女人发鬓凌乱很是狼狈,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思甜看着觉得有些眼熟,等他们再靠近一些她猛地恍然大悟!   那个男人就是那天跟萧万钧的爸爸在教堂外面说话的人,他冷着脸往前走,不时回头去看,两个男人钳制着红衣女人,连她的嘴巴也捂住,周围的人全都睁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却没有一个人出声来救她,更多的是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她张了张嘴,正犹豫着要不要做些什么,红衣女人蓦然抬头,虽然她头发凌乱,虽然思甜上一次看见她距离实在太远,虽然她必定认不出思甜来,但是思甜却把她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会记不清楚呢?那个被她以为是萧万钧妻子的女人!   “快走!别磨磨蹭蹭的!”   思甜霍地站了起来。   为首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看起来就跟普通的花甲老人,没有一丝威胁性,只是眼底掩盖着的侵略与犀利让思甜顿时没了底气,手紧紧地攫住包包。   李长老自然是不知道思甜这个人的,见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只以为她是那种满腔正义的小女孩,瞥了她一眼满不在乎的继续往外走。   原本一直还算顺从的女人忽然发狠咬了捂住自己嘴巴的手一口争取来说话的机会,“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李长老原本舒展的眉宇忽的一皱,“赶紧带走。”   “是!”   卢昕瑞冷笑,“你让我说完我就乖乖的跟你走,李世仁,你不会这么胆小吧,莫非你以为凭我这样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能够在你的手下逃走?这是你的场子,我即使有通天的本领也逃不出你的天罗地网吧。”   这几年来她一直潜伏在李世仁这些人身边,对他的性格再熟悉不过了,果然,李世仁站住了脚,以眼神示意跟在身边的人把她推到提供客人等待的沙发组边上,眼神中透露着不悦的气息把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女孩驱赶走。   “好,我给你三分钟。”   卢昕瑞甩开按住自己的手,没有坐下,反而居高临下颇有气势地俯视坐在沙发上的李世仁,明媚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她并不说话,紧紧地咬着下唇厌恶地看着李世仁,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又好像在跟李世仁用目光厮杀,李世仁目光深沉而透露着阴翳,她的眼神愤恨而怀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那一刻,她的心跳得飞快。   这是一场赌局,赌她的爱情,她的仇恨,跟她的将来。   她如此的决绝让偷偷躲在旁边偷看的思甜也忍不住为她捏一把汗,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萧万钧求救,一股带着水意的凉风吹了进来,门童笑得献媚而殷勤地拉开大门,迎接着一个身材修长而高大的男人进来,男人唇角嚼着凉薄的笑意,似有若无地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思甜有没有眼花,她竟然从卢昕瑞的眼中读出了近似乎松了一口气的神色。   李世仁眼前一亮,霍地站起,“严二少?”   被称为严二少的男人回过头来,好像这才看见了他一般礼节性地笑了笑,伸出手来跟他轻轻一握,“李长老越看越年轻了,等哪天李长老有空一起去打场Golf吧。”   “没问题没问题。”李世仁呵呵地笑。   “怎么了?这女人让李长老受气了?”他的目光轻轻地从卢昕瑞身上轻若鸿毛般扫过。   “哼!”说到他,李世仁不屑的冷哼,“这个女人也不知道什么底细,潜伏在我身边好几年了,如果不是我最近发现事情不对还揪不出她来!”   “哦?是这样吗。”严二少眯着眼睛从上往下细细的打量着她,忽然露出一抹颇有兴味的笑容,“长得挺好看的,只是没想到原来是个蛇蝎美人。”   卢昕瑞紧咬着发白的下唇沉默。   李世仁看出了严二少对她的兴趣,连忙问:“二少喜欢?”   严二少虽然是个百分之百正经的生意人,可是他背后的势力可不容小觑,他的兄长被誉为黑道之子,不到如今四十岁的年纪在美国的黑道上名声响亮,连美国的黑道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而眼前这位看起来吊儿郎当懒洋洋的男人则是跟意大利黑手党交情匪浅,他李世仁怎么敢不给他好话?   严二少还是那凉薄的笑容,单手捏住卢昕瑞的下巴就像是检阅货品一样左右看,卢昕瑞偏偏反其道而行,惹得他笑得更深,却又掺杂了几分冷酷残忍的意味。   “漂亮的女人我当然喜欢,只是这个女人……碰得吗,会不会被她反咬一口中毒致死?”   “你——”   李世仁因为裕兴最近的生意一直受到警察打压,所以竭尽全力地试图靠拢这黑道的几大龙头,现在来了个现成的,他能不打蛇随棍上么?“没事,如果二少喜欢今天晚上大可带回去,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过这个人倒是走不得,等二少尽了兴我们自然会派人接回来处置。”   “既然李长老都不怕我会把人给放了,如此盛意难却,我就收下吧。”   薄唇微微一勾,那熟悉的笑容中却有着陌生的温度,那种噬骨的寒让卢昕瑞忍不住战栗。   李世仁就跟利用一个没什么用的东西做了件大生意一样笑得开了花似地,一扫刚才的阴翳,走的时候还亲自送了严二少到电梯口,又吩咐着好生招待,等严二少进了电梯之后神色一敛,走到前台里跟心腹吩咐了几句,亲眼看着自己最得力的几个手下紧跟着上楼,这才放了心。   等他们全都走了思甜才从藏身的地方溜出来,也不敢去打听卢昕瑞被带到了哪里,抖着手给萧万钧打了个电话。   “万钧,我……我好像看见了些不应该看的东西……”她这时候才知道后怕,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萧万钧皱眉,“你在哪。”   “在、在医院对面的会所里面……万钧,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你的朋友,就是上次那个,在机场里跟你还有海儿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那些人说要处置她,然后又被另外一个男人带走了,我……”她有些口齿不清。   “你别急,我马上到,你留在大堂,不会有事的。”   不到十五分钟萧万钧赶到,门童就跟刚才给那位严二少开门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萧万钧看都不看他一眼,朝着缩在沙发上的思甜走去,思甜见了他,也不顾是什么场合伸手就抱住,跳得飞快几乎从胸腔里蹦出来的心这才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萧万钧握住她的手坐下,凝着眉郑重地问她,“我在这里,别怕。刚才的事情你还记得吗,详细些告诉我,她不会有事的。”   思甜略微镇定了下来,清清楚楚的把自己刚才看见的听见的都告诉了萧万钧,直到他确定她口中的那个人正是卢昕瑞。   “你说,带她走的人,李世仁叫他严二少?”   “嗯,我确定,不过我看他们好像是认识的……”   萧万钧略微松了口气,拉着她冰凉的手站起来往外走,“你猜对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们回家。”   “还有一件事,我想我应该要告诉你的。”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情,她忽然觉得自己对他不应该有任何秘密,忙碌并不是隐藏秘密的借口。她的指尖冰凉,他的掌心宽厚而温热,水□融的温度在两人交缠的指间慢慢地平衡,“我最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好像一直有人在跟踪我。”   55、那年   萧万钧眉头一皱,随即舒展了开来,牵着她冰凉的小手往停车场里带,雨已经停了,地面上湿漉漉的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她穿着短袖T恤冷得直抖,小仓鼠似地往他怀里钻,疑惑地抬头看他。他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思甜被他这样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张了张嘴还要说些什么,就被他推进了车里,车里面开了暖气,暖风呼呼地吹到身上,一下子就融化了那湿冷的寒。   “喂,你就不担心吗?我被人跟踪呀!”素白纤细的手拉住他的手指,平平的容貌上净是疑惑。   他伸手去揉她柔顺的长发,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吩咐了几句,不多久一个身材高大却面貌中等就连气质也普通的男人来到他们面前,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思甜忍不住吃了一惊,虽然那个男人看起来十分普通,甚至普通得丢进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出来,可是他那双犀利得跟鹰一般的眼神却让仔细看过他的人吃惊。   “这是R,我特意派来保护你的。”   R毕恭毕敬地向思甜弯了弯腰,思甜下意识的要站起来,不料一站起来头就撞上了车顶,痛得她嘶哑咧嘴的倒在萧万钧的怀里,萧万钧浅浅一笑,微扬手,R会意的转身走开,重新隐身在看不见的地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甜捂着头重新坐回去,萧万钧从另外一边上车,伸手拉她过来轻吻她装痛了的额头。   “现在我在做一些不太安全的事情,你的安全我需要得到保证。”他顿了顿,“我不知道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会用什么去把你赎回来。”   心忽然变得柔软无比,眼眶有点涩涩的,喉咙里好像有一颗边角犀利的石头堵住,闷且痛,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潮水汹涌澎湃的冲刷上心头的那一处,然后慢慢的,潮水一点一点的退下,抚摸着心底那片柔软的细沙,她定睛看着他,嘴唇张张合合,那些话在喉咙里想要说出来,却又被那块石头狠狠堵住。   这一刻,即使世道并不安稳,可是有他在,纷争又算得上是什么?   回到家思甜还是有点茫然,换了鞋子之后坐在沙发上愣着没说话,萧万钧洗了澡出来她还坐在那里,傻乎乎的回过头来,拿过他手里的毛巾乖顺的帮他擦头发,她不停的擦,不停的擦,头发都已经干了大半她的手还是机械的擦。   萧万钧眉心微微一蹙,反手把她拉进怀里,丢掉毛巾,“在想什么。”   柔软的毛巾软软的掉落在地板上,孤零零地趴在角落。   思甜看着那条毛巾又有些晃神,动了动身子在他怀里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角度窝了进去,握着他的手笼在自己手心。   “为什么要派人保护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跟刚才我看见的那个女孩子也有关系吗?”   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别问了。”   她不高兴的扭回来,单手撑着自己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万钧,既然我们已经决定在一起了,所有事情我们都应该让彼此知道知不是?告诉我吧,你不告诉我只会让我心里胡思乱想的,而且我也担心你。”   萧万钧逐渐地沉默了下来,修长的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勾弄着她的长发,好像在想着些什么,又好像只是单纯的放松情绪,她一直在等,等他愿意告诉她事情的全部,撑在沙发上的手已经酸痛了起来,她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似地,倔强的看着他。   最后,他终于拗不过她,把她舒舒服服的抱回自己怀里。   “好,都告诉你。”   她咧嘴笑了,背着他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悄悄的活动自己酸痛的手。   “我读大学的时候认识了唐心……”   “跟唐心有什么关系?”思甜撅起小嘴,虽然知道他跟唐心早就已经没什么了,可是听见他提起他们之间的往事,她多少还是会有点吃醋。   眉轻轻一蹙,却全是宠溺。   “认真听。”   那一年萧万钧二十一岁,在他青葱的岁月里他遇见了那个明媚得就好像阳光一般的女孩子,她聪明主动爽朗,全身都散发着浓浓的阳光的气息,在那个阴翳的傍晚撞上了他,他的冷淡漠然没有冷却她对他的热情,反而让她越挫越勇。在大学校园中那个叫唐心的女孩子追求萧万钧的消息从来就不是秘密,很多人的眼中唐心很傻,凭着萧万钧的身世与性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跟唐心这样一个家世普通的女孩子在一起的,但是结果却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原来,唐心是有扳倒冰山的能力的。   理所当然的,唐心的热情与明媚让一直以来活在阴霾与冷酷之中的萧万钧无法移开目光,那样与他反差极大的她终于成功的让他握起她的手。   那时候的他们都以为,牵起彼此的手,就能一起走到世界的尽头。   只是即使牵过了手,到最后跟彼此走到尽头的人,已经不再是最初的那一个。   那天萧万钧回到家里,浓烈的烟味充斥着偌大的屋子,他不知道爸爸究竟抽了多少烟才能让那么大的屋子爬满这样的味道,萧君长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着烟,上好的紫檀木茶几上零零落落的丢着数不清的烟头,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他虽然有那么一点惊讶,但是他性子素来冷淡,所以也只是默然地打了个招呼,什么也没有问,转身要上楼,萧君长却忽然叫住了他。   “万钧,你等一下,过来跟爸爸聊聊。”   他走到萧君长面前,那个从来在他面前都凛利果断、威严慑人的爸爸好像在转眼间年老了很多,皱纹布在他的额头上,前所未有的深刻。   萧君长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丢掉手里的烟,“听说你在学校谈了个女朋友?”   萧万钧微微点头。   “跟她分手。”萧君长语调平顺,没有丝毫起伏。   “为什么。”萧万钧眯起眼。   “明天爸爸带你去见见检察院院长的女儿,她比你小两个月,长得也是一等一的好,最重要的是你们家世匹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万钧打断。   “我拒绝。”   “你没有权利拒绝。”萧君长苦恼的扒了扒头发,看着自己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疲惫地、常常地叹了一口气,“万钧,这一次或许只有你才能帮得了爸爸……今天早上检察院的人找我了……”   萧万钧微微皱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些事情到了现在,爸爸也不怕跟你说。这几年来我一直都跟黑道有联系,我也确实做过见不得光的事情……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我做得如何滴水不漏,终究是有人把我摊上了台面。”   惊讶、难以置信、失望、幻灭……好多种复杂的情绪忽然像炸弹一样在萧万钧的心里炸了开来,他心里一直尊敬着、崇拜着的爸爸,竟然不是如他从前所看见的正义,而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与黑道游走在灰色边缘的人!   可是,萧万钧比同龄人成熟太多太多,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他飞快地恢复了镇定,“你怎么会以为,联姻是一条路。”   萧君长长叹,“也总算是路一条。”   萧万钧霍地站了起来,忽然之间,心里一直高大的形象在他眼下毁灭,碎成了一片、又一片,“爸爸,对不起,我觉得这不是最好的办法。或许,你应该去自首。”   “不!绝不可能!”萧君长也站了起来,严峻的脸有点扭曲,情绪开始脱轨,“我不会让我这辈子苦苦奋斗得来的一切被毁掉的,绝对不可以!你是我的儿子,为我做一点小小的牺牲又算得上是什么!”   他重重地舒了一口气,重新镇定了下来,“我跟检察院院长有些交情,他同意给我三天时间去把所有事情摆平,明天,明天你就去跟那个女的分手,晚上我带你去见院长千金,这件事,势在必行!”   萧万钧冷冷一笑,还没说些什么,楼上就走下来一个穿着胭脂色旗袍的美丽女人,她的头发披散下来,卷的弧度恰到好处,开着高叉的旗袍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民国时候的气息,她曾经是香城最美艳动人的交际花,即使如今已经四十岁,竟也风韵犹存,风华更甚当年。   她的冷笑竟然与萧万钧相似,红艳的唇微微一勾,充满着嘲讽的意味,“果然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呀,萧君长,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56、后来   “那后来怎么样?”思甜绝对不相信萧万钧仅仅因为这一点的压力就会放弃当年爱过的人,她的心跳得很快,越听他往下说就觉得事情不同寻常,身为军区首长跟黑道中人有所勾结曾被检察院调查过,可是现在萧君长还逍遥法外……她只觉得太过不可思议。   萧万钧吻了吻她的发际,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   后来萧万钧还是去见了那个检察院院长的千金,并不是他屈服在萧君长的压力之下,而是出于礼貌,他应该给检察院院长一个面子,给自己父亲一个台阶,他跟唐心并没有因为压力而分手,他也没有告诉唐心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那时候他还太年轻,再加上天性使然,以为什么都不说是保护对方最好的办法,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以为自己能够把一切都在对方还不知情的情况下处理得当。   “喂?冰山大人?”   蓦然回神,唐心妖娆的容颜放大的映入眼中,她笑容很明亮,露出瓷器一般白皙的牙,所谓明眸皓齿恐怕也便是如此,他细微地勾了勾唇角识途勾起笑的弧度,最终却还是失败。   “发生什么事啦,我家冰山大人,可不可以跟我说说看呢。”刚开始追萧万钧的时候唐心跟宿舍里的好友们都玩笑的称呼萧万钧为冰山大人,久而久之也就顺口了,在一起之后只有在撒娇的时候才会这么称呼他。   他伸手拨了拨她的长发,指尖流露出淡淡的宠溺,“没什么,走吧,带你去吃饭。”   那天天气很明媚,却又像是一片乌云覆在了萧万钧的天空上。   吃过了饭唐心说想要吃粉红色的棉花糖,咯咯地闹着让萧万钧给自己到马路对面去买,萧万钧虽然对那种女性的颜色十分鄙夷,却因为喜爱她,无奈的过了马路。   当他拿着那支毁灭形象的棉花糖回过头来的一刻,他清楚的看见那个对着他笑意嫣然的女孩身后出现了两个身材高大雄壮的男人,那两个男人的右手都藏在深黑的外套里,可是在萧万钧的角度却能够清楚的看见他们藏在外套里的手上正握着明晃晃的小刀!   两个男人并不攻击唐心,视线越过川流不息的马路目光就像碰见了猎物的狼一样凶狠,其中一个伸手在脖子上虚抹了一下,挑衅的对着他笑。   萧万钧的心在那瞬间忽的一落,沉沉地落下、落下,直跌入最深渊。   马路对面的唐心见萧万钧脸色不对劲,狐疑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男人早已不知什么时候走的,她什么人都没有看见,匆匆地跑到了马路对面,拉扯着萧万钧的袖子。   “怎么了?”   他摇头,没有回话。   萧万钧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公寓,平时很少回去大宅,可是这天他把唐心送回学校宿舍之后就马上打车回了萧家大宅,才刚推开大门就看见萧君长坐在沙发上,香烟的味道浓烈得刺鼻,他就在烟雾萦绕之中一口一口地吸吐着,见了萧万钧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的那个小女朋友被盯上了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萧万钧自从被接回萧家以来从来就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跟自己崇敬的父亲说话过,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这一次裕兴走私的数目很大,全都被拦了下来,损失惨重,李长老那边认定了是我把风声透露出去的……”萧君长丢掉烟,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很重很重地舒气,不过短短的两天他看起来已经老了许多,发鬓已经点点发白,不再跟当年萧万钧在照片里看见的那样风姿凛然。   那一刻萧万钧疑惑了,这么多年来他敬仰的那个人竟然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高大,他其实,也不过是凡尘俗世一个普通的男人而已。   “你究竟帮他们做了些什么。”   萧君长看了儿子一眼,古怪的笑了两声。   门铃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白衣黑裤的阿姐才刚打开门就被来人吓得往后退了两大步,三名穿着深蓝色检察官制服的男人气势汹汹地走进来,视线先在整个屋子里环视一周,然后才落在了坐在沙发上的萧君长身上。   为首的走到他们面前,笑容可掬,语气中却不以为然,“您好萧首长,我姓李,是检察院的科长,这次冒昧前来是想请首长到院里一趟协助调查。”   萧君长没有反抗的意思,走出大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实在匆忙,匆忙得,忽略了萧万钧眼中对他的失望。   萧君长当日就被扣在了检察院里,母亲表示无能为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再也没有出来过,萧万钧最担心的还是唐心那边,抓了衣服往学校赶,才刚进校门就看见唐心有说有笑的跟宿舍里的几个女孩子一起走出校门,正要叫住她就看见老榕树下隐着中午在马路对面见过的男人,迈开的脚步往后退了一下。   那个男人分明是看见了他的,却只是极阴险的笑了一笑,跟上唐心,萧万钧极快地闪过身去拦住他,“为什么跟着她!”   男人笑,“你不知道?那问问你爸爸去吧!哈哈,你放心,暂时上头还没有下命令动她,不过如果你爸爸还不把事情干干净净的给解决了,我就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对这漂亮的小姑娘下手了,真要紧张她就赶紧的让你爸爸把事情都给解决了吧,对大家都好。”说完,笑着追了上去。   这天晚上萧万钧坐在阳台边的沙发上一夜无眠,看着日起月落,眼前全都是心爱的女孩美好的笑颦,有些记忆是应该停留在最美丽的时候,现在的他羽翼未丰,又怎么能护她周全?现在的他又有什么办法去保证她不会因为萧家而受到黑道的报复?   黎明到来的时候,他丢下手里的酒杯站起身来,在晨曦中理了理衣领,一切如常。   或许别人没有发现,可是唐心却发现了很多不同寻常的事情,萧万钧不再跟从前一样跟她一起去吃饭、送她回宿舍,就连学校也很少去了,她曾经给他打过电话,他也不冷不热的答应着,日复一日,她慢慢的连电话也打少了,不是不爱了,不是心灰意冷,属于女性的敏感让她不敢再给他打电话,唯恐下一个电话他就要给她宣布死期。   接下来的日子萧万钧在他从不熟悉的人群中为父亲的事情周旋,不过一个月他整个人就瘦了一圈,母亲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几眼,什么话也不说,在某一个夜晚,唐心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是他等待了一个月的电话,她的声音很淡很淡的约他晚上出来,有些话要谈,他同意了。   其实谈的内容莫过于就是那么一回事,他说自己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只是当初被一时的新鲜感所吸引,什么爱情什么喜欢,全都不是那么一回事,唐心不哭也不闹,可一双眼中萦着泪水要掉不掉的样子,最后咬着唇转身逃开。   那天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直到七年后,那个在九月酒吧里的夜晚她醉意朦胧的跪倒在老三面前……   跟唐心分手后不久父亲竟然从检察院里出了来,清清楚楚的,无罪释放,萧万钧只觉得惊奇,几番查探下才知道父亲从自己的几个手下众挑选了一个姓卢的队长把他所有的罪状都压到别人的身上,卢队长向来憨厚忠诚顿时百口莫辩,就在萧君长与李长老的推动下成了他们的替罪羔羊,最后那位卢队长究竟怎么样了他也不清楚,辗转的照到了卢队长之前的住处,可惜当他去到的时候已人去楼空。   听完这些原本还有一点点的睡意一下子像烟云被风吹散了,她愣着看他,有很多话想要说,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出口,微张着唇,他只是浅浅一笑,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那些早就已经过去了,现在在他眼前的是她,他不会再犯跟当年一样的错误,眼前这个女孩他绝对不会再错过了。   她在他灼热的气息中慢慢的软化了下来,十指捏着他的衣服如水般瘫软在他的怀里,气喘吁吁的靠在他身上,眼中萦绕着朦胧的水色,他喉间微紧,忽然一阵心动再次低头吻了下去。   衣服逐渐被扯下的时候思甜忽然恢复了片刻的清宁,用力的按住他的手,“所以那天你交给顾检察长的那些东西,是跟你爸爸有关的?”   他闷声应了,再次以吻封缄。   落地窗外月色弥漫,水银般的流泻了满地,静谧的夜晚,是黎明前最后的平静。   57、I do   平静的午后萧万钧特意腾出了时间陪思甜到外面走走,出了门思甜看着街道上的广告牌才知道今天是中国情人节,所以当萧万钧问她想要到哪里的时候,她眼珠子骨碌碌的一转,拉着他的手往自己刚才想到的方向走去。   中国情人节的这天刚好是周四,下午时分街道上并不如双休日的热闹,清洁工人拿着大扫帚刷啦刷啦地清洁着满是落叶的地面,微风徐徐而来,带着盛夏的余温吹拂在脸上,就好像清晨阳光洒落的瞬间,情人的手小心翼翼地轻抚而过,温柔如斯。   思甜牵着他走过马路,当他看见自己被带到饰品店前的时候有点意外,她回过头来嫣然一笑,用力地握了握他宽厚的大手,“怎么啦,快进来,外面都要热死了。”   当清秀可人的女孩牵着高大英俊的男人走进店里的时候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因为已经接近年底筹备结婚的人不少,而这间饰品店又是在香城中赫赫有名的大店,玻璃柜子前几乎坐满了人,穿着合身西服的中年男人赶紧迎了出来,在看见思甜手上戴着的那枚戒指之后眼睛几乎没发出青色的光,笑得更深,把他们引到了空位上。   “你们好,请问想要看些什么呢?”   思甜看了他西装上别着的名牌一眼——店长,于是微微一笑。   “我们想买一对戒指。”   “是结婚戒指吗?”   思甜笑而不答,手被微微紧握。   店长熟络地笑着,打开玻璃柜从里面拿出了其中一对,才刚摆上黑色绒布就让思甜眼前一亮,那对戒指的款式很普通,在戒指的头部仿佛丝绒被揪起来一般有着流水般细腻的皱褶,皱褶之中点缀了一颗很小的钻石,并不夸张,但是从做工与钻石在光线下四散的光看来,这对戒指绝对不便宜。   “喜欢?”从她的眼神中萧万钧已经读懂了她的心思,态度还是冷冷的,却在看着她的时候稍微放软,说话的时候不经意间带着些许宠溺的味道。   “这对戒指是我们的设计师最新的设计,低调中却戴着奢华的闪烁,钻石虽小,可是采用的是最上乘的切工跟VVS级的无暇钻石,火彩绝对耀眼,这是我们首席设计师结婚三十周年的设计,命名绝配,最适合新婚或者准备结婚的夫妇了。”店长一口气的介绍完毕,笑眯眯地看着思甜手上的红钻戒指,又看看目光中偶露宠溺的萧万钧。   听见戒指的名字,思甜忽然笑了起来,拿过戒指就像在行礼一般把男戒套到萧万钧的手上,又把女戒递给他,戒指在她白皙透明的指尖闪烁着明亮的光圈,“喂,你还没好好的给我戴过戒指呢,这一次是不错的机会哦。”说完,还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他向来都很少笑,在外人面前更少,可是在那一刻,薄唇微微地勾起清晰的弧度,不再似笑非笑,而是真真切切地笑了,接过那枚明亮,郑重得就像在庄严的教堂里为心爱的妻子戴上许诺一生的戒指那般,把戒指套上她纤细的无名指。   她笑得温柔,平凡的容貌仿佛在那一刻闪耀了起来,就好像那枚戒指一般,低调却能够散发出最明艳耀人的光彩。   店长连忙笑眯眯地吩咐后面的人去开单,眼前这两人甜蜜得跟什么似的,有些事情他懂的,真的懂的。   买了戒指出来时间还很早,思甜二话不说地把萧万钧拉到了教堂,庄严的教堂在下午的阳光下好像被笼罩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柔软的,好像上帝之子赋予了它最温柔的温度,在踏上教堂前面的草地的时候她的步子慢慢地放轻了,就好像唯恐惊扰了这篇唯美的宁静。   他们牵着手走在这片神圣的领地,身心仿佛都被这篇温柔所洗涤,安静得只能听见鸟儿展翅飞起的声音。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大大地吸了一口气,“忽然之间,我觉得很多事情好像都不重要了,什么血缘什么禁忌,全都算不上什么,最重要的是我们还在一起。”   她的头发在阳光下涣成了褐色,仿佛有精灵跳跃,他伸手去碰,惊扰了精灵,一下子四散开去,她对着他笑意嫣然,眼睛微微眯着,就连唇角都点缀着浅浅的笑意,那一刻萧万钧在这片温存中读懂了一个词——幸福。   那是他以为,一生都再也不会写落在自己生命中的词语。   “我不知道以后我们会面对什么样的难关,可是只要想到能够跟你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万钧,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能给我这样的感觉,即使是以前……我也没有过。我的人生开始就在不停的失去,我没有正常的家庭,没有父亲的关爱,没有母亲的爱护,甚至连一个可以说得上话的好朋友都没有,可以说在遇见你之前我一无所有,但是在遇见你之后我觉得自己好像得到了全世界,我的一切因为你重新回到了我的手上。”   她好像很开心,眯着眼睛直笑,她的话如同一泓温泉淌入他的心里,温温的,伸手抱抱她微凉的身子。其实他很想告诉她,遇见了她,他也拥有了全世界。   但是,内敛的他说不出来,只能更紧地抱住她,用自己灼热的怀抱倾诉自己的心情。   “我知道,都知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思甜已经读懂了他所有的动作,从他的动作里看出他的心情,他想要表达的话语。她默默地闭上眼睛,笑意更深。   她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她知道,都知道。   教堂的钟声浑厚的响起,她微微一愣,这才发现教堂的停车场里停了好几辆装饰得夸张却漂亮的车子,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婚车,她忽然一阵心动,拉着萧万钧就跑进了教堂。   教堂里所有人都在看着前面的新婚夫妻,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娇小的女孩子拉着高大的男人偷偷地跑上了楼梯,她雪白的长裙几乎与婚纱无异,在楼梯上划出一道美好的干净的弧度。   她拉起他带着戒指的手,与自己同样带着戒指的手交握,两两相依,教堂的歌声悠扬而起,风琴的声音浑厚而庄重萦绕在教堂里,久久不去。   他看着她略略忽然有些微红的脸,心中悸动,忽然,她动作有点大的侧过头来,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脸涨得通红,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字字清晰,声音跟牧师的重叠在一起。   “萧万钧先生,你确信这个婚姻是上帝所配,愿意承认接纳宋思甜小姐为你的妻子吗。”   那一瞬间,她满面通红的样子好像一只大锤子,狠狠的敲在了他的心上,意外、惊喜以及好几种不一样的情绪在他心里面发酵,他以为他还要静心的等待,等待她完全敞开心房,完全放下那段血缘……   “你不愿意吗!”她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轻轻的跺脚。   他忽然微微一笑,“Yes,I do。”   霎那间,万花齐放,春回大地。   “宋思甜小姐,你确信这个婚姻是上帝所配,并愿意承认萧万钧先生为你的丈夫吗。”他的声音也与牧师重合,询问着她同样的问题。   她灿然一笑,不假思索,“Yes,I do。”   下面的婚礼还在进行着,新郎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清楚楚地传来。   “我周勇愿意娶林林作为我的妻子……”   萧万钧忽然扳过她的脸,曾经被思甜说过漂亮的眼睛深邃如海地凝视着她,郑重、肯定,“I take you, Candy to be my wife, knowing in my heart that you will always be my best friend, my partner in life and my one true love. On this special day, i give to you in the presence of God my promise to stay byyour side as your husband, in sickness and in health, in joy and in sorrow, as well as through the good times and the bad. I promise to love you without reservation, to honor and respect you, to provide for your needs the best that I can, to protect you from harm, to comfort you in times of distress, to grow with you in mind and spirit, to always be open and honest with you, and to cherish you for as long as we both shall live.”   眼睛忽然湿润了,她不想在这一刻流泪,但是眼泪完全控制不住,她伸手去擦,泪眼模糊中看见不从来都不苟言笑的他好像是笑开了,不再冷硬,也不是微笑,勾起的弧度让所有人都能够一眼看出他是在笑的,可是当她擦干眼泪再看的时候,他又变成了那个冷淡的萧万钧,好像刚才那个笑容不过是她的幻象而已。   牧师说,新郎,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他低下头来,在她红润的唇上轻轻一吻。   她笑,她知道,那肯定不是幻象。   从教堂里出来思甜的眼睛有点肿,可是情绪高涨,正想着要再去做些什么,一个电话打断了她一切的计划。   萧万钧挂了电话之后脸色有些凝重,用最快的速度把她送回家里,沉声嘱咐她无论是谁来了都不要开门,又让隐藏在暗处的R现身保护。   思甜连忙拉住他,“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际,修长的指尖从发际顺着脸颊划过,“那些事情必须我亲自去解决,带着你去我反而会分心,明天日出之前……我会回来的。”   他转身要走,她再次拉住他,“万钧,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交握的手意外的有点小小的颤抖,他顿了顿,用一种极认真的眼神凝视着她,也不顾R在场低头在她的唇上印上一个吻,大手拍了拍她的头。   “好,等我回来。”   58、枪声   来到码头的时候辛少衡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双手抱胸靠在巨型的货柜上,自有一番玉树临风,见萧万钧来了,随手扶了扶眼镜,表情有些凝重,反而萧万钧却出奇的平静。   他解开袖扣放进口袋里,接过枪,“都部署好了?”   辛少衡少有的皱眉,“部署好了,只是二哥……”   萧万钧神色自若地装上子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已经决定了,没什么好说的。”   闻言辛少衡也不好再说什么,径自上子弹,眼镜片所掩饰着的眼底透露着几分嗜血的颜色,“还有二十分钟货就要到了,这批货对李长老来说很重要,所以他会亲自来到这里验货,为了保证安全他也会让萧首长一起过来,机会就只有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萧万钧拍拍他的肩膀,这一次他其实不应该让辛少衡掺和进来的,但是当辛少衡知道他要孤身范险就马上从手上调配人手,不让他有拒绝的余地。   “如果有危险你要先走。”   辛少衡扑哧的笑了出来,眉眼飞扬,“二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我们是兄弟,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先走,放心,我不会不做后备准备就上来的,我又不是秦小七。”   萧万钧不再说话,微微颔首。   漆黑无星的夜给这个夜晚凭空的添了几分神秘,就连月亮也隐在了乌黑的云层中,整片天空黑如墨汁,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墨就会滴下来溅落一地。   这个夜晚,太过压抑。   二十分钟的等待过程其实不长,但是对萧万钧来说却漫长得让他觉得几乎走完了一生,还有二十分钟他就会亲手把自己的父亲推向对父亲而言的无尽深渊,但是作为儿子他无法看着自己的父亲一错再错,错到无可挽回。   他忽然有种感觉,这一次如果他成功了,他与父亲的关系也就完了,但是那又如何呢?即使他跟黑帮有不可言说的交往,即使他跟做了许多错得离谱的事情……但是他始终还是当年那个年少的萧万钧眼中最伟大的英雄,那是一辈子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们来了。”   他倏地抬首,几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地开到港口岸上,几个带着墨镜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其中几个一下车就马上进入了戒备的状态,圈环在为首的那几人的周围,距离有点远,但是萧万钧一眼就认出了萧君长,他没有穿军装,穿着很普通的休闲衬衫,挺直的背脊在几个人中显得特别突出,他就是这样,即使做了那么多不应该的错事,却依旧能目不斜视一派正气。   一艘小船忽然由远而近出现在海面上,微弱的探照灯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分外明显,向着港口的方向徐徐驶来。   “二哥,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萧万钧摆了摆手,“我等这个机会已经太久了。”   船渐渐地靠近了,却不靠岸,在距离岸边还有大约一百米的地方船上忽然亮起了手电筒的光,一开一关闪了五下,李长老的手下也用同样的方式打了暗号,过了五分钟,船才慢慢地开到岸边。   船上面只有三个人,为首的那个上了岸跟李长老很象征性地用力地拥抱了一下,“李长老好久不见啦,生意越做越大了啊,以后要多多关照小弟哈。”那人嘴上说着,手上也没停下来,扬了扬手让后面的两个人把几只行李箱搬上岸来。   “这里面装的全都是你这次要求的货,你可以先验一验。”   李长老笑呵呵的没说话,手下的人马上明白他的意思,蹲下来用密码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分了好几个小塑料包,全都是白色粉末。   “这次李长老要的货多了,我看着我们也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特意给李长老你多加了两袋新款的,你拿着去试试,好用的话跟我联系哈。”   手下向李长老打了个手势,李长老笑得更开了,用力点头,“一定一定。”   在一边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的萧君长引起了那人的注意,他瞥了他一眼就马上认定这个背脊挺直的人跟自己不是同一道上的人,马上警戒了起来,手伸到衣服里,很明显的准备拔枪的动作。   “李长老,这位是……”   李长老连忙按住他,“自己人自己人,这位是香城军区首长,是我一位很要好的朋友。”   那人倏然一笑,“哦,原来是自己人。”   萧君长依旧是那副严肃的模样,紧蹙着的眉宇间有着说不出的倦意,“李长老,此地不宜久留。”   “是啊,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再说……”   猛地,刺眼明亮的灯忽然尖锐地打落,这等在江湖上混了多年触觉敏锐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拔枪要逃!才逃了没几步马上又全部退回来,萧君长大惊失色!李长老猛地回身动作竟然利落轻巧的反手扣住萧君长,萧君长一个金蝉脱壳却被手脚狠辣的李长老一记擒拿手紧紧扣住!   “放下你们的枪!这里已经被我们包围了!你们无路可逃!”十数名特警从隐身处出现,举着枪一步一步地靠近,步步紧逼,萧万钧与辛少衡从特警的掩护中走出来,在看见萧万钧的那一刻,原本还在奋力挣扎的萧君长仿佛泄了气的皮球,倦意如潮水般涌上来,眼神中布满了苍老的意味。   李长老扯着萧君长大退一步,枪口紧紧地抵在他的太阳穴上,“你们别过来!过来我就一枪毙了他!”   辛少衡双手抱胸,还是那副笑起来阴险的模样,“李长老,放下枪跟我们回去吧,这里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你走不掉的。”   “哼,你以为我是傻子?与其去送死,我还不如拼一把!别过来!我可是不会心慈手软的!”他被特警们逼得又退了一步,手上的枪却没有移动分毫的抵在萧君长的太阳穴处,只要一个不慎便会有走火的可能。他看着萧万钧笑得极冷,“好呀,萧君长你死也该瞑目了吧,养了这么个好儿子……还是说,今天这一出是你跟他合谋的!”   萧万钧薄唇紧抿,冷硬的气势幽幽地由心而发,他眯着眼,在所有人意料之外地拉开了枪的保险丝,对准李长老。   “你有两个选择,投降保命,或者继续挟持人质,然后一枪毙命。”   如果事情真的只有那么简单,仅仅是贩卖毒品这一条罪名李长老当然会选择前者,但是这几年他做过的事实在太多,早就已经被盯上了,有几条黑市解决的人命都跟他有联系,要是这一次因为贩毒被捉那么按照他早前的罪状他可就是必然的万劫不复!   他哈哈大笑,“出来行走江湖那么多年,难道你就真的认为我是贪生怕死的鼠辈?我要是也要拉着你爸爸垫尸底!”   萧万钧面不改色地看着他,李长老的脸在白炽灯强光的照射下显得苍白无比,可从他的眼神看来毫无惧色,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可萧万钧完全不受威胁,冷冷一笑,“你最好说得出做得到。”   李长老还没反应过来,枪声骤起,反射性的一个闭眼,就在他闭眼的瞬间萧万钧动作迅速地旋身靠近一记利落的手刀狠狠地劈上李长老的手腕,李长老顷刻手腕往回收,动作加紧扣住枪——   嘭——   第二声枪声凄厉地呼鸣。   哐当的一声,玻璃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思甜骤然失神,R从客厅跑过来,没有什么表情,完全是职责性地问:“没事吧。”   她摇头,“没事,就是打破了个杯子……”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许多,闷生生的慌,她连忙拉住R,忍不住问:“他不会有什么事吧,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不行,我还是要去找他……”   R一把拉住她,“你说要等他回来的。”   思甜心里慌得很,有点不知所措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可是我真的有不好的预感,我总觉得会出事。”   R看了下时间,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下,“再等等。”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心跳的声音很大很大,几乎要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她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在这一刻全都汹涌的涌到一处,然后又汹涌地涌到另外一处,就这样不停的在她身体里来回,冲撞得她的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就在这样压抑的情绪中,分针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摆在玻璃茶几上的手机忽然疯狂地震动了起来,打破了一片压抑的宁静,思甜迅速地捉过手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59、开始60、明月   59、开始   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医院里不如平常安静,大堂里几乎乱成了一团,穿着检察院制服的检察官、做笔录的警察、黑帮弟兄,还有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思甜在R的保护下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前台里也闹嚷嚷的,思甜问了几遍护士也没能听见她究竟在说什么,心里正急,就被后面的人拽住手臂狠狠地往后拉。   “思甜?!”   蓦然回首,遥远的记忆由远而近,那张熟悉的面容在时光的洗练中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清清秀秀的大男孩,却已然褪去最初的稚嫩,慢慢地沉淀了下来。   “竟然真的是你!”他夸张的睁大眼睛,一下子那种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稳重像是被风吹起的尘烟,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他看了R一眼,拽着思甜勇猛的劈开一条大道往手术室那边冲,“走走走,我带你去见二哥!”   思甜还没从重逢的惊讶之中回过神来,直到被拽到手术室门口,血腥的味道好像萦绕在鼻尖散不去似的,她的心一下子就被高高地悬了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揪住秦淮的衣服满目惊慌,“秦淮,他……我刚刚接到辛少衡的电话说他进医院了,我……究竟怎么回事!”   她慌得语无伦次,原本她的肤色就偏白,在医院白炽灯的照射下更是惨白得可怕,就连嘴唇也微微发白,秦淮看在眼里一时心中百感交集,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有跟萧万钧有关的事情都会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紧张害怕慌乱,一直以来那个能够扰乱她心情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你别紧张,二哥不会有事的。”他按着她的肩膀坐下,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刚才二哥跟五哥一起掀了裕兴龙头长老,二哥他……亲手把他的父亲的犯罪证据交给了顾检,就在今天晚上他跟五哥收到消息他们会在南码头交易毒品……”说到这里秦淮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李世仁被捉了个当场,持枪挟持了萧首长,二哥他为了救首长所以,嗯……受了点小伤……”   刚好护士从抢救室里出来,匆匆忙忙地从他们身边跑过,手术袍上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却足够让思甜魂飞魄散!   “人都进去了,还小伤?!”她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不禁想起四年前那场车祸之后躺在病床上毫无血色的他,急得眼眶都红了。   从来没见过思甜这么凶的秦淮一下子也被吓傻眼了,张了张嘴老半天才蹦出两个字,“我没……啊!你别哭啊!”   萧万钧处理了伤口之后跟辛少衡一起来到抢救室门口就看见秦淮手忙脚乱的在思甜旁边一副百口莫辩的模样,眉头一皱大步上前才发现思甜哭得跟个泪人似地,见了他整个人茫然地睁大眼睛,眼泪还在不停的掉,眉头皱得更紧,回头冷冷的瞪了秦淮一眼。   秦淮那个委屈呀,嘴巴一扁委屈得跟什么似的,辛少衡只觉得恶心,随手送了他一拳,砰地一声秦淮倒地,被辛少衡拖着一边去了。   思甜还在哭,萧万钧蹲下来把她拉入怀里,她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脆弱得就像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萧万钧一阵心疼,温柔地顺着她的背轻声安抚:“别哭了,我没事。”   她的手紧紧地揪住他的衬衫,细微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放大,在他柔声安抚下慢慢停了下来,她的眼睛哭得发红,却又在霎时间破涕为笑,“幸好你没事,刚才吓死我了……”上一次车祸给她留下了太过深刻的记忆,她永远也忘不了他那毫无生气的模样,“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辛少衡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支支吾吾的,秦淮说带我来找你就把我带到这里来,我刚才真的都要急死了。”   他目光微微一敛,在她身边坐下,“爸爸,在里面。”   思甜惊。   他合上满是倦意的眼,思甜这才发现他手臂上裹着纱布,应该是受了伤。   “刚才……是我太拼了,我太自信,我以为我能够掌握一切,能够把所有会发生的意外都算计出来,只是我没想过……在那一刻他竟然会替我挡枪。”   思甜伸手抱他,把他的手笼在自己小小的手心里,“他是你爸爸,当然会这么做的,你是他的亲生儿子,即使他知道你有足够的自信躲开那一枪,但是他还是会为你挡去一切的危险。”   他抬起头来,狭长的眼安静地注视着她,在她尚还染着水意的眼中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是呀,即使知道他有足够的自信躲避一切的为难,但是作为父亲又怎么会舍得让儿子冒这样的险?   “抱歉,打扰一下。”   陌生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思甜回头一看,是在宴会上曾经远远见过的那位顾检察长,他没有穿西装,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长裤,却把整个人霜一般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令尊情况如何?”   “避过了要害,等子弹取出来之后应该不会有大碍。”   “等令尊情况好转我再让警察过来录口供,你拜托我的事情也已经着手处理,我会尽量为令尊争取到最低的控诉。”说话间顾燕北看了思甜一眼,目光冷得不带一丝人气,跟几个手下交代了些什么就转身离开。   又过了半个小时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宣告手术成功,除了思甜以外没有人知道在等待医生宣布手术成功的那几秒钟萧万钧的手握得多么的紧,紧得甚至捉痛了她也不自知。   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阳光好像永远都不知道夜晚的伤,明媚的洒落一片金黄,萧万钧很是沉默,思甜搂着他没有受伤的手臂,若有所思,上车的时候她忽然拉住了萧万钧的手指,歪着头很正经地说。   “万钧,我们要个孩子吧,我们的孩子。”   那一天的阳光灿烂得足以刺痛人的眼睛,但是在萧万钧的心里却温柔得不可思议,有了爱情,血缘到底算是什么?真正能够阻挡爱情的不是人,不是血缘,不是什么外界的因素,只是心,如果心都不愿意紧密相依,又有何为爱情?   最后一切落幕,如同美艳的舞女铅华洗尽,李世仁萧君长罪名成立被判无期徒刑终生监禁,没收一切财产,其子萧万钧银行遭到冻结,萧宅即日查封。   萧万钧牵着思甜与母亲一同走出了萧宅,当他们看着黑铁大门慢慢地关闭的时候母亲忽然笑了起来,她依旧是那么地美丽,笑声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低下头说了一句什么话萧万钧没有听清,她便首先上了车。   思甜愣了一下,抿着唇跟着上了车。   她好像听见她在说……   费尽心思得来的,终究还是如烟梦一场,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   思甜不懂,也不知道上一辈究竟发生过什么恩怨情仇,她只知道她的生活才真正的要开始,她会有一个爱自己的丈夫,还会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60、明月   萧万钧跟思甜没有结婚,但在熟识的人之中他们已与夫妻无异,景晟他们都称思甜为二嫂,每听见这个称呼思甜只觉得心好像被满满的蜂蜜浸泡着似地,甜腻得不可思议。   到了最后萧万钧还是没有同意跟思甜要一个孩子,不是不想要,只是他不确定将来出世的孩子如果没有他们所想象的那么乐观,思甜会怎么样,现在的他一切都以她为第一考量。   他们到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八岁的男孩,男孩的外表说不上出色,眼神中却有着一种强烈的睿色,他十分清瘦,对思甜也冷淡,可思甜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决定了要收养他,不管院长带来比他更好更出色的孩子她都只是摇头,萧万钧也说不过她只能同意。   萧万钧怎么会知道呢,思甜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曾经在玻璃房里见过的萧万钧小时候的模样,那神韵实在是太过相似,既然是他们的孩子自然也得像他们的,不是吗?   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萧万钧的户头很快解冻,他们都不打算留在香城,毕竟香城的舆论太过强烈,他们要在一起就必须要避免许多不必要的流言,这样对彼此都是最好的,景晟跟秦淮素来都是玩乐为上的好手,在他们临行前的那个晚上包下了会所的酒吧邀请好友一同前来为他们践行。   一行人以景晟为首把萧万钧拖走,思甜手里握着酒杯微笑,幸福的味道如涟漪般在她的唇边荡漾了开来,昏黄色的灯光照射在她平凡宁静的容颜上勾勒出几分风情,正要跟着众人闹哄哄的走去的秦淮忽然停下脚步折了回来,径自在思甜面前坐下。   他放下酒杯看着她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的眼睛,郑重地开口,“宋思甜,我有话想跟你说。”   思甜笑着抿了一小口红酒,笑意混合着酒的香气醇厚无比,“有什么话呢,用得着这么郑重么。”   秦淮切了一声,扒了两下头发,“嘿,我告诉你啊,其实我喜欢过你。”   思甜眼睛眯起来,竟多少有点萧万钧的味道,完全没有意外的表情,“你别把女人的第六感不当一回事,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她当然知道,知道一个男人不会那么轻易的不求回报的去帮助一个女人,但是她感谢他,感谢他从来都不说出口,感谢他在她曾经最艰难的时候留在她的身边帮助她走过难关,感谢他今天告诉她,曾经爱过。   秦淮刚开始还以为思甜会被吓一跳,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就跟最初见面的时候,带着几分戒备,没想到事情完全脱轨,自己还被损了一回,眼睛瞪得大大的,还是那清爽的大男孩的模样,时光仿佛没有真正的在他身上留下过痕迹,他还是当年那个有点傻乎乎的秦淮。   “秦淮,我要谢谢你的,谢谢你在今天之前没有说出来,谢谢你在今天告诉了我。”   秦淮懂她的意思,挠了挠头倒不好意思了。   哐当的一声巨响猛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思甜倏地站了起来,秦淮被吓了一跳打翻了桌子上的酒,循声看去,景海榕扑在萧城身上捉住他的衣服说什么也不放手,萧城还是那冷淡的模样不悦地皱眉,好像还有几分不耐烦,熟知萧万钧的人都不禁摇头,这孩子,跟萧万钧当年的模样可真是越来越像了。   什么是先声夺人?景海榕把这一点发挥到了极致,趁着大人看过来的那一刻哇的哭了起来,唐心跑过去把女儿从人家身上拽开,当头就是一通训斥,“你这孩子,闹什么!”自己生的女儿自己清楚,唐心忽然有些后悔把女儿宠成了现在这副德行。   景海榕嘴巴一扁,哭得更厉害了,“爸!爸,呜呜呜……妈妈好凶,海儿好怕……城哥哥好讨厌,城哥哥都不跟海儿玩……城哥哥是坏人……”   她哭得那个叫悲戚,景晟在妻子怒瞪下抱起女儿,一边哄老婆一边哄女儿,这才问出来原来海儿想要跟萧城一起去玩洋娃娃,被萧城那冷淡的孩子一口拒绝,然后就再也不说半个字,海儿生气的要打他,没想到一个重心不稳就连人带椅的扑到了萧城身上一起摔了下来。   思甜拉起萧城,见他也没受伤,只是磕到了手肘没什么大碍,也便大事化小了,景海榕一个巴掌也拍不响,慢慢的消停苦闷的在爸爸怀里睡着了。   景晟还不容易从景海榕那里喘了口气,安顿了她到休息室睡觉后又出来哄老婆,修长的指轻轻的捏她的鼻子,“你呀,跟女儿较什么真呢。”   唐心瞪他,哼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反正现在你的心里就只有女儿一个,我懂的。”   景晟最爱看她吃女儿的醋了,心情忽然大好,伸手抱着她亲了一口,“胡说,如果不是我们的孩子你看我会不会这么疼她,嗯,你知道的,爱屋及乌嘛,别跟女儿斗气了啊。”   “谁吃醋啊!你走开!”   “老婆~宝贝~”   “别叫宝贝!一把年纪的还不怕人家听见笑话!”   “可是你就是我的宝贝呀……”   思甜看着他们夫妻两斗嘴轻轻地笑出声来,一回头萧万钧跟孩子都不在,她找了一圈才在某个角落里发现了他们,萧万钧手里还拿着酒杯,目光冷冷地跟孩子在说话,孩子仰起头看他,眼神中慢慢的开始有了一种近似于崇拜的神采。   唇边的笑意慢慢地勾勒了开来,刚开始萧城来到他们身边的时候对萧万钧是十分抵触的,或许同类相斥这句话是对的,但是现在看来他仿佛已经对萧万钧有了新的看法,她想,他们的家会一步一步的美满起来。   偌大的落地玻璃窗边,她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月亮,恰逢十五,月亮圆若银盘,在天边散溢着幽幽的光芒,今夜无星,月亮美好得让人心醉。忽然有了描绘的冲动,指尖在光亮的玻璃上无色的勾画着,勾画着她心中的那一轮明月。   刚才林朗给她打了电话,来了香城之后他们一直都保持着电话联系,虽然通话时间不长,却也足够去让彼此了解对方的近况,他衷心地恭喜她终于面对她今生的命中注定,真真切切地为她感到高兴。思甜满足的笑了,林朗或许是这个世界上与她没有血缘,也没有爱情,却一直在她身边扶持着她一路走来的人,她想,他们会是一辈子最最要好的朋友。   玻璃窗上忽然印出一个人影,她蓦然回首,他背着光面对她,身后的光在他的身上圈出了一个圈,眉眼舒展,却不如当年的平静无澜。   “跟孩子谈完了?”她轻轻地笑,清丽如兰。   他没有回答,从身侧拥住她略有清瘦的身子,表情似乎有些不太自在,“思甜。”   “嗯?”   他没接话,幽黑幽黑的眼瞳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思甜很快地沉浸在他大海般幽深的眼神之中,悄悄地闭上眼睛。   忽然,他说了一句十分简洁却意思明确的话,思甜惊讶的微张开嘴下一秒就被吻住,他深深地吻她,单手抵在落地窗上,她手上还拿着高脚酒杯惊讶得连思考都一片空白。感觉不到她有任何反应,萧万钧用力地扣住她的腰,搂得死紧,她忽然笑了起来,双手搂住他,酒杯应声掉落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   我爱你。   真巧,我也是。   落地窗外的明月依旧淡淡地将自己的光芒流落人间,一双剪影在地球的角落里亲密相拥,剪出幸福的轮廓。   在那一年异国的夏,萧万钧为爱将自己流放,机缘巧合的掬起一轮明月;   在那一年异国的夏,宋思甜为爱将自己遗落,懵懵懂懂的撞入他的爱情,   流放与遗落是上帝故布疑局,因为曾经的他们不是彼此的命中注定,分别是为了遇见那一个命定的他,所以当你错过一个以为深爱的人,或许继续前行,你就会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会发光的,不仅仅是太阳。end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