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手机访问m.sxcnw.org---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整理 本作品来自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版权归作者所有,请于阅览后24小时内删除。 书名:三国红妆 作者:冰可乐苏 文案: 她是战国谋士,也是硝烟知己 以兵法智谋为主,爱情为辅的三国带智商穿越,木柯传 《女将》分为<徐州篇> <豫州篇> <新野篇> 《女相》分为<江陵篇> <荆州篇> <白帝城>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木柯、木枫、诸葛瑾、诸葛亮 ┃ 配角:徐庶、赵云 ┃ 其它:穿越时空 ☆、【第零章 楔子】天赐福利 作者有话要说:  三国穿越开启,第一篇《英雄聚首 徐州篇》!众位好汉相聚结识。(尊重历史,也有创新)自创三国战役计谋,行军计策。战争与情感完美结合!   特别鸣谢:小靳、波斯猫潇、纳素胡   【第零章楔子】天赐福利   天桥的说书先生讲了这样一则旧闻,蜀汉昭烈皇帝的义妹木柯是从未来穿越的女子,听书者大都不太理解‘穿越’为何意,先生最后将版本改为‘突然冒出地面的女子’,众人方纷纷点头。   他口中,木柯的这一次穿越,推动了历史的发展,也引出了三国人物之间难分难解的爱恨情仇。 ☆、【第一章】华佗收徒 诸葛娶妻 作者有话要说:  智谋伦:智谋本身是中性的,是一种手段和技巧,可以用于各种目的和各种场合。弱者可以凭借它来保护自己,强者可以凭借它来巧取豪夺,阴谋家也可以凭借它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英雄聚首 徐州篇》特别感谢:波斯猫潇、小靳、纳素胡   【第一章】华佗收徒诸葛娶妻   新挖掘的古墓中,旧色羊皮纸上有一副美人图,女子婉约清秀、淡淡媚眼,几缕卷发躺在肩上,惹出几分魅惑。图上有娟秀古字,据考古学家研究,是三国时期的旧隶书。隐约可以辨认出字迹,一篇柔情诗语:   “雨后清丽,最是离人,忧思终难洗。窗前桃蕊,星影含纱,正是梦回时。   相思果,灯欲落,木柯还飞此处。终难懂,情路,情路,归何处。”   咏诗之人无从考证,被列为‘无名氏’。   考古研究所内,木柯拿着从古墓中寻出的泥陶人清理,八个泥人形色各异,十分有趣。   邻桌的单丹拿起一串念珠打量,底下的小吊坠儿很是特别,像是一块儿迷你怀表。单丹觉得眼熟,抬眼看去,木柯脖子里正挂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惊讶之余,和木柯一同讨论,得出的结论是‘盗墓贼混进去的现代品’。   木柯拿着念珠串儿去找主任商议,穿行走廊处时,念珠上的怀表突然坠落,木柯惊慌去捡,再次抬头时,已经发生了斗转星移,乾坤变幻,眼前场景绝不是言语能够描述。   金戈铁马气势如虹、飞土扬沙啼迹嘶鸣,场景匆匆闪过她的眼前。接着是提笔挑灯、秉烛夜谈的一番场景。木柯惊愕之余,已经站在山脚之下,脸上有隐隐痛感,伸手扶去,满目血迹。   她还未缓过神儿,一阵呼声传来,“抓住他。”   只见一位老者飞蹿而来,鬓白鹤发,却是步履矫健、身姿灵活。他穿梭于草丛、木林之间,身后虽有追赶声,却未见有人跑来,可见老者将他们甩得很远。   老者正打算经过木柯继续飞跑,奈何看到她已经变红的血面,一个踉跄止步,又望了望身后,将木柯拉着一起跑,途径一块儿密林,两人寻了一个窄洞穴藏身洞内。   木柯又听见追喊声,寻视一圈儿,从老者头上扯下绾发的青布条,跑出洞穴挂在了远处的一棵短木枝上。   追赶之人终于到达,仔细寻了四周的痕迹,发现了矮枝上的布条,“那里,追。”朝着布条勾勒的方向追去。   老者见追兵已经跑走,正要起身而出,被木柯又抓了回来。   不多时,追兵重新出现,又在四周寻了寻,发觉真的没有人迹,才真正离开。   “女娃娃很聪明。”老者探头看了看,“这脸上是怎么回事?”   木柯摇头,“可能是从崖上摔下来,划破了。”她只能这样比喻,实在无法解释从时空穿越这里的事情,更可况穿越剧看多了,面对此种场景,她竟然毫不惊讶。   “来,老夫给你瞧瞧。”老者仔细研究一会儿,取了干净的布块儿按在她脸上,“一会儿找处干净地,我帮你缝上,这血是不能再流了。”   木柯点头,“多谢,您是?”   “华佗。”老者重新规整了身上挎包。   “华?”木柯这才有真实的惊讶感,“华佗?”   老者浅浅一笑,他的理解是,自己是神医,几乎人尽皆知。木柯的惊讶是,他竟然是神医华佗?两人想法其实相近,却是以一个古人和现代人不同的思想而言。   木柯还算镇静,跟着华佗走到一处农家,他救了这家人的孩子,才能得到如此歇脚之处。   华佗为木柯做了治疗,将她面上的裂口毫无违和感的缝在脸上,像是一个新时代纹身纹面上的摇滚青年。   “喂,黑鬼。”主人家五六岁的小鬼头朝她吐吐舌头,“有没有人说你很丑,以后,我就叫你‘阿丑’了。”   木柯无奈,拿起铜镜打量一番,确实不好看。更何况,华佗往她脸上涂了一种叫做‘邑圭’的药物,虽然有淡去疤痕的效果,却也让她黑了不少,听说这种东西还有副作用,具体的副法儿,华佗也不知。   只是叮嘱,‘邑圭’十分难得,他目前只有两株,木柯万不可浪费了。这金银般的药材扑在脸上,即使再丑,木柯只有忍耐。   期间,木柯凭借自己的巧手和现代观念,请铁匠、木匠为华佗打造了全套医疗设备,剪子、钳子等物件儿整齐摆在医箱内,口罩、手套整齐叠在医箱上,华佗看后惊讶不已,又听闻造出这些东西的钱都是从他腰包中拿的,脸色大变,木柯两天没吃上饭。从此赌誓,再也不碰华佗这种穷人的钱。   虽然如此,却也因祸得福,木柯凭借巧手、智慧,做了华佗的关门弟子。   她跟女主人‘梅姐’打听后才知,自己的第一站竟是诸葛亮的躬身之处,襄阳隆中。又打听了诸葛亮的住处准备前去拜访。   行至田间,迎面走来两人,一白一灰的长衫挂于身上,仙气十足,他们踩着平靴健步而来。待走近时,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几个农户推着‘木虎’‘木狗’从他们身边经过,被两人拦下追问东西从何而来。   农户只说从邻家借的,不知是谁的发明。   两人纳闷时,木柯走上前,“那俩物件是‘木’字辈儿的,一个叫‘木狗’,一个叫‘木虎’。”   两人同时看向她,见她以黑纱遮面,眼中存了些疑惑,其中一个男子躬身拜道:“在下隆中诸葛孔明,姑娘说的‘木’字辈儿是何意?”   木柯呆愣一会儿,细细地打量一番,心中暗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因为造它们之人姓‘木’。”她脸上堆起笑意。   “姑娘可认识造它们之人?我们正喻拜访。”另一个男子也躬身一拜,“在下诸葛瑾。”   木柯低头,“是一个长相低调的人,她不好看,不想让人知道。”   “姑娘说,造出这‘木’字辈儿东西的女子长相并不入目,或许在他人眼里不招人喜爱,瑾却觉得,此女子一定美若天仙,她用无穷的智慧造福一方,同女娲补天有异曲同工之处,未曾有人见过女娲真容,但在凡夫俗子眼里,有过大贡献者,都是极美之人。”   木柯偏了偏头,抬眼看他,被他回望过来,两人对视一笑。   “姑娘为何以纱遮面”诸葛亮有些明白过来,“莫非,姑娘就是‘木’字辈儿的真人”   木柯刚要回答,却听见一声吆喝,“阿丑。”   小鬼头匆匆跑来,拉着木柯就走,“你家师父执意离去,他身上还有伤,阿娘说等他伤好了再走也不迟,他却不肯,阿娘让我带你回去,劝一劝。”   木柯不太明白,却也大致了解,华佗遇到急事儿了。   “敢问姑娘芳名”诸葛亮高喊。   木柯回头,看到诸葛瑾已经追了两步,她突然想起金庸老先生笔下的‘木婉清’是个妖娆多情的名字,就朗声回句:“木婉清。”后又一想,这个名字不存于历史,不出现最好,又改口道:“黄月英。”   她回了笑容给他们,碍着黑纱遮面,两人并未看得清楚。   木柯选了‘黄月英’的名字,只是因为此女与诸葛亮颇有渊源,是他日后要娶的妻子。却不知,无意之语,竟促成一对姻缘。   《隆中野史》关于诸葛氏娶妻密传中这样记载,诸葛亮将友人司马徽、庞德公等人邀入家中,打听了一番关于‘木虎’‘木狗’的事情,诸葛瑾也在一旁细听。   众人都知此物的出现,却不知是谁的智慧。   诸葛亮又问:“可有谁家女子姓‘木’,或是唤作‘阿丑’”   庞德公细想一番,回道:“承彦兄没来,他家倒有一女,被唤为‘阿丑’,却不姓木。”   “那名中可有‘婉’字”诸葛亮追问。   “依稀记得,承彦提过自家女儿之事,此女三年前名为‘黄婉贞’,又因一些变故,改作‘黄月英’,现正在家中,是个待嫁的女儿。”   诸葛亮犹豫间,诸葛瑾惊愕道:“你说,她叫‘黄月英’”   庞德公点头。   “那她长相如何”诸葛瑾又问。   “这倒是没见过,既然叫‘阿丑’,长相应该不能入目。”庞德公摇摇头,又想到什么,补充道:“好像还是黄头发。”   诸葛亮、诸葛瑾陷入沉思。   日后,便有了这诸葛氏娶妻。娶得正式黄承彦之女,黄月英。又相传,夫妻二人关系极为和谐,被冠宇‘模范夫妻’的美称。   华佗本在山中为木柯寻找‘邑圭’,却遇到抓他之人,好不容易逃脱,知道隆中一定不能再待下去。他从山上滚落,一把老骨头根本无法独自逃走,木柯是他用命救回来的关门弟子,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听说了整个经过,当即决定同他亡命天涯。   两人收拾了行囊,准备趁着夜黑逃离隆中。   天色渐亮,两人进了路边的一处茶社,早有几个学者模样的人对桌而坐,其中一个人高马大地低声议论:“听说诸葛氏娶了个貌美如花的妻子,有传言说那个女子样貌丑陋,皮肤黝黑,还是黄色头发,没想到是个美人。”   “是吗”众人也是议论纷纷,“竟有这种事儿,这样奇怪之人,怎会是个美人”   “听说是黄承彦使得一个计策,怕自己女儿嫁给以貌取人之人,顾唤作‘阿丑’,实则是个美人胚子。”   众人摇头感叹,也有那么一两个说是‘佳偶天成,天生一对’的。   “你们看,那里就有一个丑女,头发也是黄的,脸也黑。”一个人指向木柯,众人都看了过来。   木柯慌忙捂脸,低头不敢抬眼。华佗从背囊中掏出一件披风递给了她,将一盏新茶推到她面前。   “木柯头发为何是黄色的”华佗也是纳闷。   “我们那里流行染发,更何况我这是栗色,不是黄色。”木柯低头辩解。   华佗有些不懂,也不再追问。   “那老头的女儿可真够丑的,还敢带出来。”又有人插了话,“他不会就是传说的那个‘阿丑’吧。”   “净瞎说,她是‘阿丑’,那嫁给诸葛先生的又是谁”有人反驳道。   “木柯,世间闲言诸多,若是都如此在意,那没日没夜的忧烦,岂不是费了时间”   华佗一旁劝道,“木柯心美,手也巧。比起在座的任何一个官客都要好看。”他站起身,开始整理行囊。木柯也跟着起身,将披肩上的帽子从头上取下。   华佗笑看木柯一眼,没有说话,在桌上放些钱物领她离开。   路径几个桌前,依然有好事者观望,待他们走远,这个话题也开始转换。   人不就是如此,闲着无事,聊聊别人的八卦和痛处。若是诸葛氏娶得妻子是一个丑八怪,那么,他们一定不会注意木柯,反而会兴致勃勃地讨论,诸葛氏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事情。   来到徐州,木柯同华佗一起行医救人,大多时候都是她出手,华佗在家指点。怕是曹操之人在街市见到他,将他强行掳去。 ☆、【第二章】刮骨疗毒 将军关羽 作者有话要说:  强者伦:真正的强者并不一定体现在外表上。真实情况往往是,外表上装模作样、恃才逞强,处处锋芒毕露,时时刻刻咄咄逼人,未必是真正的强者,未必能成就大业。能忍受一时的屈辱,才是气度博大、胸襟开阔的表现,这才是能成就大业必须具备的品质。   特别鸣谢:@曹霸道   【第二章】刮骨疗毒将军关羽   天空有蒙蒙飘雾,得知华佗不能长期行于街头巷尾,木柯只得代他替人医治,时日久了,她的技术也熟练许多。为人行针时,见血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信心也大增。   木柯蹲坐在廊檐下,望着皎洁白月,想着那日田间偶遇诸葛亮的美好,嘴角滑出笑意。   “先生。”一位医官从马上跳下,身上有暗色血迹,看来有人伤得不轻。   他一把拉住木柯往回走。   木柯慌忙拉着门框不肯移步,“这么急做什么”   “先生,我家将军的性命危在旦夕,请先生相救。”他急得眉眼挤在了一起。   “你先莫急,将你家将军的病情告知我,我好问了师父如何医治,再同你去。”木柯拍拍他的肩膀,让他稳下来,却未见效。   “这,这耽误不得,我家将军中的是毒箭。”   木柯一听,更不慌了,自己从未替人解过毒,更得问师父了。   “我也不会解毒啊,你先讲与我听,我再去问解决之法儿。”   “那,领我去见你师父,我带他去。”说着就要进院。   木柯慌忙拦下,“不行,我师父也受伤了,去不得。”   “这。”汗水从医官额头滑落,看来他真的很急,毕竟毒这种东西还是很要人命的。   “你再耽搁下去,就连神仙都救不了你家将军了。”木柯提醒道。   医官叹了口气,一喘不喘的说了整件事情,话罢,木柯让他先等着,然后进屋找华佗。余光中瞥见医官急得干跺脚。   “师父。”木柯推门而入,华佗正在打磨药物,“我们看来要走了,官家都有人得知您的医术,派人来请了。”   华佗停下手中的活计,轻叹一声,“老让木柯这么陪我东躲西藏,师父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师父说哪里话,跟着您,有肉吃,我自然高兴。”木柯哄逗道。   华佗无奈看她,浅浅摇头,“说吧,这次是什么情况,救了这一个,咱就走。”   “是位军医,会不会有些危险。”木柯心里隐隐担忧。   “这不是曹操的地界,他的人不会明目张胆地穿着军衣。”   木柯明白似的点点头,将患者大致的情况讲与华佗听。   期间,他的眉头越锁越紧,最后拧成了球形,木柯也终于讲完。   “这个。”华佗陷入沉思,良久,眉间犹豫:“听你的描述,这位将军的毒已经侵入骨内,若想彻底治愈,又不留下隐患,唯有刮骨。”   “刮骨”木柯惊愕之余又有些熟悉,这门医术,不对,是这个故事好像听说过。突然,她瞪大了眼睛,“师父,这位将军难道是关羽”   华佗不明白,“是关羽又如何”   “没,没什么。只是,他是英雄,一定要救。”   “师父救人,从不分三六九等。”华佗起身沉思,“只是,师父实在不易出门,木柯是否能做得来”   木柯也陷入沉思,历史上为关羽刮骨疗毒的并非华佗本人,而是其他医师,那华佗确实不易出现了。她来到这里,就要尽量不改变原有的历史轨迹。于是,看向了华佗,肯定地点头:“我可以。”   “这开人皮囊之事需十分谨慎小心,木柯真能做到”他眼中有赞许,却也存些忧虑。   “可以,我以前也是做这种仔细活儿的,虽然不是什么医生,却也需要谨慎小心。”   “好,师父告诉你如何做,你替师父去。”华佗摆了一桌子物件儿,都是木柯平常为他设计的,他用的也十分趁手。具体的给木柯讲解一番,又拿了从邻家求来的一块儿猪肉做例子,整个过程已然清楚,最后不放心地吩咐句:“猪肉不比人肉,木柯要多加小心。”   木柯背了医箱随医官赶去,他见木柯已经满手血迹,以为她的师父也出了什么意外,就没多问。怎知,木柯这么久才出门,只是在做事前练习。   大约行至远郊,有几顶帐篷立于草地,微微烛火在帐里晃动,人影也是一起一落。细风吹过草坪,有丝丝凉爽,蛐蛐慌忙叫了几句表示欢喜。这样一幅好景色,再配上这月光,很想让人站着吹笛,拉二胡也行。   医官拉了拉木柯的袖子,示意她跟紧他。一层层的穿过守卫,一次次的报了名号,才得以进入最深处。他领木柯行至其中一座帐篷处,向守帐的小官介绍后,引她进入。如此多的规矩,像极了去见大人物。   木柯想起去看演唱会时的情景,虽然也有保镖门童,却不似这般慎人。至少心情是越来越好,不像现在,手都有些发抖,一会儿她还怎么握刀子。   “将军。”医官躬身行礼,木柯还没有看清人,就被他将头按下。   “起吧。”关羽并未转身,侧对着他们,手中拿着一柄长刀,体型威武挺拔,五缕长须贴于面上。   “将军并未痊愈,怎又起身。”医官提醒着,满目担忧。木柯暗想,关羽很得人心。   “不妨事。”关羽说的很轻松,不像中毒之人,“我一个打仗的,跟姑娘似的躺在床上,实在不妥,还是站着最安心。”   “谁说姑娘就这么软弱”木柯一看他有些重男轻女,就听不得,多嘴一句,倒是旁边的医官赶紧使眼色给她。   关羽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挑眉轻笑:“这个小医官并未见过,长得倒是俊秀。”   木柯又想,若是揭了脸上师父为她做的人皮,露出了疤痕,恐怕关羽就不会这样说了。   “这是小的为将军寻来的神医,他能治将军之毒。”   关羽又侧头打量她。木柯及时补充一句:“你家医官口中的‘他’,是个女的。”   关羽又挑眉,放下手中长刀,向她走近一步。刀子落地之时,有厚重响声,木柯猜想,它一定很重。   “原来是个女娃娃。”关羽似有不信之意。   “女娃又如何?本事不分男女。”木柯的态度依然不好,旁边医官继续挤眉弄眼给她看,木柯不搭理。   关羽浅笑,突然皱眉捂着左肩,脸上的笑意全无,有痛苦状,被他极力掩饰。木柯心想,这些爱面子的男人们,疼就疼,喊喊就不痛了,偏偏爱忍着。   医官上前搀扶,见木柯站着不动,着急道:“还不过来看看。”   木柯慢慢走去,看见从袖子中印出的血迹,知道情况已经不好,就不敢再怠慢。放了药箱在桌子上,对医官吩咐:“去取些清水和酒来。”   “要酒做什么”关羽抬头询问,眼角微米,木柯知道,他一定很疼。   “酒除了消愁外,麻醉效果最好。不巧,我们家麻痹散用完了,只能用其它代替。”木柯边解释,边用刀子割去他的一半儿袖子。   有些黑红的血色涌出手臂,绷紧的布条被解下后,扯出一丝细肉。关羽闭眼呼气。   木柯看了看他,觉得这样为他医治,实在太残忍,对他,对自己都是挑战,猪肉是死的,不会做表情给她看,可关羽是活的,若是有痛苦状,她就不敢下手了。   “喂,你可会下棋”木柯问他。   “会。”关羽回得很吃力。   “那找一个军营里最会下棋的人过来,你们比试比试。”   关羽抬头看她,“这是为何”   木柯将他的手臂轻轻抬起些,关羽皱眉强忍,木柯解释:“你这样盯着我医治,就会留神在这上面,反而会让疼痛加倍。若是下着棋医治,注意力分散开,痛感也会少许多。就好比,你正在打仗,注意力全在生死之上,即使被人划伤了腿,也不会感觉有多么痛。你是军人,应该清楚。”   关羽赞同地点点头,唤了一个叫马良的人过来。   木柯却没想到,他还叫了些看客,众人围坐一团,开始拼杀喊阵。   所谓观棋不语真君子,这些当兵的可不行,若是哪一步没合了他们的心意,总会抱怨数落一番,关羽的脸上倒是显出了笑意。看来,他真的很喜欢和军士们在一起。   木柯将刀子在火上烤了烤,又洒些酒上去,一点点凑近了关羽的手臂。他的军士们也毫不在意,依然陪着他下棋讨论,仿佛木柯和刀子不存在一般,减了她不少的压力。木柯刚才还在想,若是她把他们的将军弄疼了,他们会不会冲上来揍她。毕竟陪关羽下棋的一个人,被他壮大成了一个团。   木柯对准青肿的毒包一刀下去,黑血开始涌出。一旁的医官龇牙咧嘴,担忧地看了看她,医官怎么都想不到,她一个姑娘可以面不改色的处理这些。   木柯让医官在一旁用浸过三七的白纱棉擦血,尽量避免失血过多,再将鲜肉一块块儿挖出,直到鲜红色开始出现,根据华佗的指示,前期工作已经成功,接下来就是对付那块儿骨头。木柯换了另外一把儿带些齿痕的刀子,这个对付骨头最是管用,接近时有些犹豫,关羽面色通红,比他之前正常的肤色红了很多,可以看出,他在极力强忍。   “将军,我得加快速度刮骨,您再忍忍。”   关羽并未理睬她,而是对一旁的小军官责备道:“我就说嘛,走这一步一定死。”小官懊恼低头。   木柯抿嘴一笑,他果然很入角色。为了让他少流些血,木柯手上的速度快了起来,当然疼痛感会更重,好比一只手的人,若想得到西瓜,就得扔了手中的南瓜是一个理。   整个治疗过程,关羽没喊一句,全身心的投入到棋局中。马良果然是高手,在木柯为关羽包扎好后,也一同结束了这局,关羽输的凄惨,却满眼笑意,“去,去账房领赏,从我的月例中扣。”   “谢将军。”张良躬身告退,其他人也散去。营帐内一下安静,木柯不禁偷笑,男人们原来也可以七嘴八舌,鸡犬不宁。又看看退出去的他们一脸严肃,似是明白了刚才热闹的原因,他们可能怕将军疼痛,就尽量热闹些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木柯耸耸肩,觉得军人异常可爱。   “小姑娘手艺不错,你看这包扎的可比他们这些男人强多了,看着就精细。”关羽白着唇边夸赞。   木柯能看出他有些筋疲力尽,劝说道:“将军失血过多,需要赶紧休息,我先告辞,这次刮骨,将军兴许会大病一场,到时,只需让医官们按照此药方煎些药服下,就会痊愈。”   木柯将药方递到医官手中,辞了关羽。   医官将她重新送回,道谢后准备回营。木柯却脸色一变,被木门前的‘邑圭’惊吓。这么重要的药材,华佗怎会乱丢,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医官还没说完,她已经冲入门内。   屋子里乱作一团,有厮打挣扎的痕迹,值钱物件一点儿都没少,单单华佗失踪了。木柯心想,不好,是曹操的人。   慌忙跑去邻家,见了是木柯,大姐拉着幼子焦急道:“方才一伙人闯入‘废屋’,将你师父带走了,我也不知是何人。也不知怎么报官。”   木柯冷静下来,果然是曹操之人,当务之急便是赶紧救师父。 ☆、【第三章】攻克瘟疫 暂居刘营 作者有话要说:  邪恶论:心底过分善良纯洁,在一个充满邪恶的世界之中,往往会成为邪恶的祭品。恶的力量无害,这尚可以理解;而当我们清醒地意识到了恶在向我们进攻时,是不应当向它让步和妥协的。有时候,可以正面地、理直气壮地、大胆地反抗恶,有时候则可以凭借智慧设法躲开。   特别鸣谢:老妈、老爸   【第三章】攻克瘟疫暂居刘营   医官随木柯一起过来,见她呆愣原地,知道事情不妙,“你与师父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他的声音点醒了木柯,她抓起医官的一只胳膊:“带我去见你家将军。”   又被医官领到关羽的营帐之外,看门官不肯放他们进去,说是关将军已经睡下,闲杂人等不得打扰。木柯见情况紧急,猛地跪在地上,求道:“我见将军有急事,还请这位军爷通融。”   一旁的医官也帮腔:“这姑娘毕竟救了咱们将军,还烦劳通传一声。”   看门官犹豫思考,最后回道:“你且在外面等着。”转身进入营帐。   木柯跪在帐外焦急,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月色更加凄白,一般这样的冷月夜,往往有大事发生,上天这样预示,她反而没弄懂,这么关键时离开了华佗。可是,她若在现场,又有什么用呢即不能保华佗,或许还会连累他。   胡思乱想之际,帐帘被掀开,“将军请姑娘进去。”   木柯起身冲入。   关羽已穿戴好坐着。   木柯扑跪他面前,没了刚才的傲气,哭道:“求将军救救我师父。”   他起身将木柯扶起,“姑娘慢慢说。”   “我家师父是被曹公之人抓走的,师父是神医,曹操想他为自己治病,想独占他。”木柯大致说了因由和过程。   关羽皱眉,“曹丞相之人,有些难处。”   “将军,我师父是好人,千万不能落于曹操之手。”   “姑娘莫急,我派侍卫去查实一下。”   关羽唤了人过来,交代一番,众人散去。   木柯在帐内焦急踱步,担忧关羽派去的人是不是靠谱,打不打得过曹操的人。见他闭目休养,一副严肃冷静之态,更加着急起来。   “报。”第一个小官奔来,“禀将军,左路没有可疑人出现。”   关羽挥了挥手,他躬身撤下,木柯正要开口,又听见一声。   “报。”第二个小官赶来,“禀将军,右路未见可疑人出现。”   “报。”第三个小官赶来,“禀将军,中路未发现。”   两人退出后,关羽起身,“姑娘,现在只剩水路的消息未到,若是曹人选择水路,那过了江就是曹家的地界,想要追回就难了。”   说话之际,第四人赶来,“禀将军,水路有船只渡河,听渔人讲,像是几个生意人,其中确实有位老者。”   “师父。”木柯绝望地倒退几步。在这样的乱世,她若没了熟悉的人做指引,再加上是个女子,根本寸步难行。   “将军。”她咬了咬牙,“走哪条路可以最快到达曹操地界,我要去找师父。”   “这”关羽犹豫道:“姑娘一人独行,实在有些危险。更何况,若是曹公将你师父抓走,即使姑娘到达那里,也不一定能见到你师父。”   木柯更是绝望,如无家可归的野猫,样子倔强,内心凄凉。   关羽无奈摇头,“姑娘日后有何打算”   “我能留在军营吗”木柯试着问道。   “这个。”   在他拒绝之前,木柯补充了自己留下的好处,“我会做饭,会缝补衣服,最强的本事是考古,不过你们用不到。我懂兵法,只是略懂。我还懂得造东西,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行吗”她的语无伦次,关羽显然听不懂。   “报。”又是一声,刚才明明都报完了,难不成还有一个漏网的?木柯心想。   “禀将军,又多了些人开始呕吐,几个军医正在医治,前几个都不见好转。”   木柯一个机灵喊道:“我还懂医术,我可以看看。”   关羽看她一眼,又斜眼看了看肩臂上的伤,似乎还有疑虑。   一旁的医官开口:“这位姑娘的医术了得,远在我们之上,将军不妨让她试试。”   木柯也配合着点头,为了有口饭吃,让她去清扫呕吐物都行。   “也罢。”关羽终于答应。   军医领木柯走出营帐,向着较远处行进。   “还不知道姑娘的名字。”医官继续引着她。   “木柯。”木柯回道,“那我怎么称呼您”木柯对医官很有好感,他刚才帮了自己,也算间接救了她。   医官撇嘴笑道:“在下韩璐,大家都称呼我‘韩先生’。”   木柯点点头,“多谢韩先生刚才帮我。”   韩璐摆手道:“我并非帮你,只是惜才,看姑娘的医术精湛,就知道你的师父一定是高人,却不曾想过会是神医华佗,果然名师出高徒。”   他们走过一座刚刚堆砌好的土坡,上面插着黑布旗子,木柯有些奇怪。   “在下以前见过华佗先生的一位徒弟,也是医术了得,听说投了孙家。”   木柯点点头,“师父的弟子各个出众,也都有所投。唯独师父,不分天下,同视为一家。”   “华佗先生的胸襟不是我等能效仿的,他肯收姑娘做徒弟,可见姑娘也非一般之辈。”   “韩先生谬赞了,我只是同师父有缘,他才收了我。”被他这样一夸,木柯本来想说‘谢谢’,仔细一想,古人还是喜欢谦虚之人的。   突然想起以前英语课上老师的一个笑话,在国外若是被夸奖,他们都会说‘谢谢’,可是国内会说‘哪里哪里’来表达谦虚。曾经有个老外就夸奖一位中国女士,“您长得真好看。”女士羞愧回道:“哪里哪里。”于是,老外给她做了个面部讲解,自此再也不敢夸奖中国女人长得好了。   看来,‘谢谢’用在同外国人交谈时最为适用,同国人,还是那句‘哪里哪里’好使。   木柯被领到较为偏僻的一座营帐外,几个脸上遮布的士兵站在帐帘处向里望,口中嘟囔着:“这都进去多少个了,要是不控制下来,指不定下一个就是我们呢。”   “是啊是啊,看这样子,比受伤了都难受呢。”   “都干什么呢,还不离远些。”韩璐将他们分开,责备着,“都警告过你们多少次了,站远些,怎么就听不懂。”   “韩先生,他们能救活吗”一个士兵问道,其他人也点头,满脸的好奇。   “这个,老天都难说。”韩璐指了指天,摇摇头,领木柯进入。   其他人又围成一团,继续七嘴八舌,木柯心里好笑,军人很是可爱。   “韩先生,您可回来了。”一个满身污秽的人冲过来,“看样子,是瘟疫。”他十分焦急,配合着手都有些发抖。是啊,瘟疫,在古代是致命的,即使现代都不可小觑。   “我看看。”韩璐走到那些捂着肚子翻滚的士兵身边,对着一个人一番检查,然后缓步起身。   “木柯,你从你师父那里可学到了如何医治瘟疫。”他转身问木柯。   其他医官看他也确诊为瘟疫,脸上露出焦急之色。   “我听师父提起过,所谓瘟疫之为病,非风非寒非暑非湿,乃天地间别有一种异气所感。”木柯回忆道。   “那可有解法儿”一位医官冲出。   “疫症无形可求,无象可见,亦无声复无臭,病发因由也颇多,没诊断之前,我也没有完全的把握。”木柯看着满地奄奄一息的士兵,心头有些发触。   韩璐走来,“那就是说,你也有可能医得了。”   木柯点点头,“我尽力一试。”   他面露喜色,“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是华佗的弟子,一定有法儿。”   “她是华佗的弟子”旁边的医官开始低头私语,手上也对木柯指指点点。木柯想,看来师父有名,徒弟脸上也有光啊。   木柯放下身上的药箱,从里面拿出了几副手套,“都去清理一下身上的衣服,能烧的都烧了,一会儿换上几件儿干净的,白色最好,然后带上这个。”她将手套递给韩璐。   “为何要白色的衣服”韩璐不解,拿着手套也细细打量。   “首先,白色显得干净,对病人心里有暗示。其次,可以让你们同他们进行区分。”木柯指了指捂着肚子的兵士,“再就是,我习惯了。”   大家照做,各自行动起来,木柯拉着准备抬脚的韩璐,“门口那几个要看牢了,决不能让他们跟其他人接触,疫病这种东西,传染极快,却也有潜伏期。”   “潜伏期”   “就是说会在人体内停留一段时间而不被发现,门口那几个经常出入这里,被感染的可能性极大。”   木柯耐心讲解,韩璐明白点头。   洗了手,戴上手套,换上白大褂,又拿了和华佗刚刚缝好的口罩,木柯心里一阵揪疼。若是师父在就好了,这些在他眼里,就是感冒,吃个药的事儿。   全副武装后,木柯并未去查看那些兵士的情况,而是在一处写了个药方交给其中一个医官。   “按着药方煎制,用量多少我也写清了,万不可出错。”   医官接下,点头照做。木柯想,他给自己面子,定是因为她的师父是华佗。   不出一个时辰,医官将药端来。木柯让医官们每人都服下一碗,自己也饮下。药味儿极苦,她就捏着鼻子灌入口中,所谓良药苦口利于病,接下这么要命的活,前期工作一定要足。   “这些口罩都带上,以后给他们治病,手套口罩一定要带,再命人按着样子多做些,然后装篮子里扔进来,用完后不能清洗,直接烧掉。”木柯一一吩咐。   以韩璐为首的医官纷纷点头,学着她的样子穿戴整齐。木柯看着眼前的阵营,有种医疗团队开研讨会的阵势,场景很是穿越。   有了这种庇护,他们干起活也安心许多,医生安心,病人也就会安心,对他们的情绪很有帮助。   “木先生,这药渣您要来做什么”   木柯将药渣包入一团麻布内,递给正在好奇打量的医官,“用这些药渣给他们做清理。不能浪费了。”   “清理”医官不解。   “就是涂在他们的身上、手上,最好脖子里也有,总之,让这里的空气不再是秽物的味道,应该是药物。”木柯很想说消毒水的味道,怕他们不懂,只能用‘药物’代替。   “喂,你们那里情况如何了”响彻云霄的吼声传来,让树上栖息的唯一一只夜鸦振翅飞起。   “禀张将军,木先生正在全力救治。”是韩璐的声音。   “叫他出来,本将军有话问他。”木柯想,他口中的那个‘他’字是单人旁。   木柯走到韩璐一旁,带着口罩,韩璐向她点点头,就回了营帐。张飞离自己很远,木柯想,刘备就是因为他嗓门儿大才让他问话吧。想到这里,偷笑起来,有口罩遮挡,外加离得实在是远,就有些放肆的笑出声。   “那边儿的,回话。”他继续一声。   木柯润润嗓子,“将军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中。”   “跟个女子似的,大点儿声,本将军听不见。”   木柯向前走了几步,干咳一番,吼道:“我就是个女的。”   “谁问你这个了。”他无奈捶腿,又一愣神,“啥?你说你是啥”   木柯看他样子十分可爱,摘去口罩,“我说里面一切安好。”   “哎呀,又回错了,我是问刚才那句。”他又拍了拍腿。   关羽走到他一侧,对他说了什么,他抓了抓后脑勺,回了句:“我这不是着急吗再说,她是女子,这。”   木柯点头明了,原来他的平常语气也是这么大声,果然肺活量很好。   “行了,你回吧,若有事情,赶紧禀报,别误了大事。”他又吩咐一句,看了看关羽,‘哎呀’一声走了。   “关将军,她一女子怎能当此大任,不如再寻些名仕前来。”一个木柯不认识的将军急步而来。   “田豫。”关羽轻喝一声,对他摇摇头。   田豫再看木柯一眼,气愤离去。   木柯冲关羽点头一笑,他也点头回礼。   就这样夜以继日地工作两天,木柯为他们做了最详细的部署和安排,一共六名医官,每两人轮值半晌,然后去休息熬药,其他人继续,绝对不能带着疲劳与病人接触。首先,疲劳后抵抗力就会下降,病毒入侵速度就会加快,其次,疲累就会打哈欠,影像病人心情。   韩璐坚持工作一天再去休息,木柯就让人在他的茶水中加了少量龙骨粉,他打了第一个哈欠被木柯发现,他慌忙做掩饰,木柯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帐外,他笑道:“我真不累,这打哈欠也不是因为累了。”   木柯偏头看他,依然指着帐外,他无奈,放下手里的东西准备离开。   “木姑娘,这位小兄弟不行了。” ☆、【第四章】所谓来事 收拢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  三国天子之道:(挟天子以令诸侯)尽管大家都在表面上推崇天子,实际上都是拉大旗作虎皮,打着天子的旗号,拼命扩张自己的实力,捞取自己的好处。王权早已衰败到徒有虚名,谁愿意就可以用来谋私利。   《英雄聚首 徐州篇》特别鸣谢:历史系吴教授   【第四章】所谓来事收拢人心   木柯本以为已经控制了局势,却不知道,瘟疫这种东西,最是难对付,一旦病发,救活很难。   木柯撑开小兵的眼睛,他的眼珠已经向上翻起,嘴角流出明精口水,若是吐了白沫,就是死兆了。正想之际,小兵的口水还是变成白沫,他也挣扎一下咽了气,死相十分慎人。   木柯明白,这是第一个,然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那时候情况就难以控制了。   不多会儿,军营传出锣声,木柯想消息已经传出,这时不做些什么,一定会军心大乱。   “韩先生。”还没来得及休息的韩璐现在更是无法离开了。   “木柯何事”他凑过来。   “麻烦先生将他的尸首烧给众将士看。”   韩璐面儿上一怔,“这样做,会不会动摇军心。”   “不会。”木柯看向他,肯定道:“若是偷偷处理了反而会动摇军心,若是光明正大的给他们看,负负得正,一定会有很好的效果。”   “什么效果”韩璐不解。   “人在面对死亡时都需要一剂安抚药,类似于出征前的酒,既壮胆又暖身。我们这里也需要这剂药,而他就是。”木柯起身,指着地上的小兵。   “木柯,我虽不懂你说的,却能理解你想干什么,好,就这样做。”   韩璐命人搭了架子,将小兵的尸体放在火架上,尸体在营前燃烧,木柴声‘噼啪’作响,像极了死亡使者吞噬生命的喊叫。开始飞窜而起的灰屑被一阵风一瞬的吹散,小兵慢慢地消失在众人眼前。   帐内,本在地上打滚哀叫的其他军士都停了下来,听着死亡之音在耳边燃烧,呼吸声急速加重,木柯趁机喊道:“众位将士,大家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是英雄就该像英雄一样死去,这样被烧去实在窝囊。我和医官们会尽全力为大家医治,可是,只有我们有信心也不行,我们需要你们的配合,我们需要你们自己有求生的意念。在你们体内存着的不是什么瘟疫。”说到这里时,韩璐看了看她,深咽口唾沫。“而是一种不太常见的风寒,没那么可怕。所以大家坚强起来,同病魔做顽强的抵抗。”木柯眉飞色舞,气势十足,底下却没有动静,只是直直盯着她。   木柯凑近韩璐,“喂,翻译一下。”然后将头偏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韩璐无奈摇头,心里的潜台词是‘合着这么久你都白说了。’   “众位兄弟。”韩璐一开口就给木柯重重一击,她不禁佩服,‘高手啊,先拉近彼此关系,才能顺利进入他们心中’。语言是门艺术,她要重新学习。   “在下虽不才,却不会轻易舍了众家兄弟的性命,我们是同船之人,生死系于一体,大难来临之际,唯有同众家兄弟共度难关,不舍不弃。”木柯在他一旁配合的皱眉点头,脸上显出大义凛然的气势,“木先生一定会救大家于水火之中,大家也千万不能自暴自弃。”   几个倒地之人微微侧了身子,点头表示明白,又有几个加入。   木柯顺势举手一挥,“必胜”,拳头高悬头顶。   韩璐配合,举臂同喊,“必胜。”   远处立着的将士纷纷加入,各个大义凛然,壮志雄心。   木柯的目光同一个人不期而遇,她心中一紧,是田豫。此时的他正盯着自己,眼中神色复杂难辨,却没了先前的轻视。见木柯回望,田豫看向了别处,表情淡然。光火时不时映在他有棱角的脸上,姿色容颜一点不比诸葛亮差,更多几分威严。   木柯回神,和韩璐相视一笑。   所谓心理作用往往很强大,一人之心,可牵动生死。每日见他们趟地哀嚎,一点生的希望都没有,那死得当然就快。越是眼中有光火,越是有活的可能。木柯只是效仿课本中学到的‘望梅止渴’,好像是曹孟德发明的办法。虽然无从考证真假,却足以说明,心理暗示很重要。   一番鼓舞和一丁点儿的谎言后,倒地兵士的士气确实大了许多。   他们的激情演讲也传至军营内,听说刘备听后连连点头,传令‘通传三军’共同抗击‘风寒’。木柯想,他一定明白,所谓的‘风寒’,一定不是他们眼中的‘风寒’。而那些传给众将士的话,一定是韩璐翻译过的版本。   期间又有两人死去,已是最好的结果,木柯和韩璐就病情偷偷议论过,在他们估算的范围内,会是十二人,而两人的结果确实让人意外,也让人惊喜,证明过强的求生欲真的可以让人创造奇迹。就像盯着梅子,心理暗示自己已经尝到嘴里,那股甘甜就会真的涌入口腔,达到止渴的效果。   大约半个月,离世人数控制在了三个之内,其他人的病情开始好转,吐出的秽物也逐渐变少,还有那么三四个开始进食,精神也好了许多。   医官们脸上露出笑容,兵士也开始有笑意浮显。   直到第四十天,又进来两个新人,他们是刚刚出现症状,一走进来就全身颤抖。木柯知道,他们很害怕。领他们熟悉了情况,又做了诊治,发觉他们只是普通发热,不是什么瘟疫。就明白过来,外面的医官怕是再出现情况,就采取了‘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政策’。虽然会有效果,可也会增加这里的负担。   再说,他们本就抵抗力差,还送来这里,不是明摆着杀人嘛。木柯将想法儿告诉了韩璐,韩璐请她放心,说自己会解决。   果然,从那日后就没再见过新人进来,听说田豫也出了力。木柯想,外面的疫症已经得到控制,并没有造成大的伤害。   这里本有六十一个患者,一共离世四位,又来了两个‘冒充的’,还剩五十九个。她在本儿上做记录,石灰粉写成的阿拉伯数字十分奇特。   “这些是”韩璐难得坐下休息,盯着她的本子研究好久,“这个办法好,你每次诊治完都会写下来”   “对。”木柯接下韩璐递回的本子,“这叫医疗记录,既可以划分事故责任,又可以回顾治疗历史,为下次服务。”   对于木柯很现代的话语,韩璐总是听个大致,也能明白些,赞同地点头,“是很方便查阅,只是这字我就不能认全了。”   木柯低头看去,有现代汉字和他们这时候的用字,实在混搭,解释道:“你们的字我还没有学全,就添了些自己家乡的字进去。”   “你家乡是哪里的”韩璐八卦道。   “中国。”木柯诚实答。   “中国在哪里”韩璐开始在脑子中过滤这个名词。   木柯浅笑,“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一辈子也走不回去的地方。”   “那你怎么来的这里。”   “骑马啊。”   “你不是说走不回去了”   “是啊,走不回去,可以骑马回去啊。”   “什么”   木柯好笑,彻底被他的天真打败。他从此再也不问木柯家乡在哪儿,因为每次的对话都是一样。   一日,一位军医问日夜不休的韩璐,“韩先生这样不眠不休,可是为了帮木先生。”   韩璐脸色微红看向忙碌中的木柯,嘴角挑起笑意,良久,淡淡道:“我韩璐三生有幸,得遇木柯。”   第六十二天,一半儿的兵士被送往新搭建的帐篷,木柯叫它‘观察室’,至于这个名字,没人做追究。   又过了二十天,木柯领着‘观察室’的全体人员观看一场火焰会,一个小兵手持火把点燃了已经空了的旧帐篷,那些痛苦的回忆她要烧给大家看。   火苗窜起的一瞬间,已经开始活蹦乱跳的兵士们欢呼起来,不远处也有欢呼声响起。木柯看到了关羽、张飞和田豫站在一众士兵前,他们身后的兵士也无比欢乐,像是打了胜仗一般。木柯笑着看向直飞冲天的火光,这不就是一场战争吗?一场心理挑战和身体挑战,而这一仗,他们赢得很漂亮。   这样的明火,像极了被点燃的那四个兵士,正是他们的鼓励,才能让这么多人重新站起,这场火焰会,也是献给他们的祭礼。   眼前突然一黑,木柯已然不省人事。   不知过了多久,木柯听到耳边有吵闹声,“大哥,这人到底啥时候醒,俺都快急死了。”   “三弟莫急。”一个她不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骨,十分动听。   “韩先生都说没什么大碍,只是劳累过度,还说什么女子的身体比不得男子,有些不得已之处,三弟就末再着急。”关羽的劝声伴随着传来。   木柯感到下体冰冰凉凉,又有些湿润,大致明白了韩璐说她的那句‘有些不得已之处’的意思,该死,这个时候来事儿了。   她咬着嘴唇不敢睁眼,这三个大老爷们站在屋内,她也不方便查看情况,真是心急如焚。   “主公,您先请回吧。木柯醒来后,再让她去见您。”韩璐原来也在这里。   “那也好。”原来这是刘备的声音,木柯的心脏有些发慌,三大着名人物已经聚齐,何等幸事啊。身下又是冰凉涌出,她握紧拳头。   听见脚步声渐远,木柯忙起身下床,刚巧遇到折回来的韩璐,木柯放在腰带上的手慌忙松下,与他尴尬对视。韩璐似是明白过来,忙转身,语气中有些慌乱,“木柯放心,我已经为你做了处理。”   木柯脑子轰鸣,“什么你是怎么处理的”她有不好的预感。   韩璐忙是摇手解释,却未转身过来,“木柯放心,我是为你做了遮挡和防护,并没有冒犯于你。”   木柯扑哧笑出,韩璐疑惑转身看了看,又转了回去,“木柯笑什么”   “没,没什么。我以为你说的处理,是让我不来事儿了。”韩璐见木柯说的随意平常,脸埋得更低。   “木柯赶紧做整理,主公想要见你。”说完夺门而去。   木柯沉下来想想,对他说这些,确实太前卫,他害怕纯属正常。   低头一看,身下裹了好几层,木柯无奈摇头,寻到了放在墙角架子上的木箱,从里面掏出了她的自制小东东,记得韩璐曾问过是什么,她只回了句:“女人家家都爱的贴心小宝贝。” ☆、【第五章】桃枝结义 效仿桃园 作者有话要说:  君王战争论:(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战争的环节有很多,涉猎范围也很广,对智慧要求更高,矛盾斗争也错综复杂。有勇有谋的君王已经不足以取胜,更要善于外交,做好统一,还要懂得笼络民心,保证自己后院不起火,还要将各种不利因素转化为有利因数。   特别鸣谢:三国爱好者-李家军,燕儿   【第五章】桃枝结义效仿桃园   木柯已被从营帐转移,来到刘备在徐州的府邸小院。   “参见主公。”她陪韩璐跪倒在地,面前是跟她想象中有些不同的刘备,刘皇叔。   “两位是功臣,快快请起。”刘备亲自赶来搀扶,这身上的风度和历史倒是挺符合。   木柯咧嘴笑着,刘备甚是奇怪,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察觉没什么奇怪之处,也笑看向她,“为何这样看我。”   “您比我想象的帅多了。”虽是实话,一出口却像奉承。   刘备倒是不太明白,“帅多了”   “就是英俊、漂亮、美人面。”木柯解释。   张飞冲过来,“这女娃娃比我说话都难懂。”   木柯看他,活脱脱的李逵,怪不得大家常说,‘张飞、李逵傻傻分不清楚’。   “你又盯着我笑什么我该不会也是美人脸吧”张飞自恋道。   “张将军长得很有气势。”木柯随意诌了一句。   “这算什么比喻山才有气势呢。”张飞同她争论。   木柯自认为张飞不是什么高智商生物,只是四肢发达头很硬的有脊椎动物,就回道:“就是说您如山般有气势。”   张飞朗声大笑,木柯没礼貌地捂上耳朵,一脸痛苦状。张飞倒不介意,自嘲道:“我这嗓门儿太大,你及时护着就对了,免得受伤。”说完又是一阵狂声,木柯苦笑,不敢阻止。   “木姑娘做了如此大事,可要什么赏赐”刘备开出诱人条件,若是换做唐朝,君王如此问她,她一定要金银珠宝逍遥快活,偏偏在这乱世,金银还没粮食兵器重要。更可况,据她对史书了解,刘备不是个富人。   “我要同主公结拜。”木柯脱口而出,准备要个靠山,为救华佗做准备。   “木柯,不得无礼。”韩璐上前阻止,向刘备躬身拜道:“木柯初来乍到,不懂礼数,主公莫怪她。”   “我是认真的。”木柯赶在刘备讲客套话之前插话,“很认真。”   “好啊。”张飞应了声,“大哥,我喜欢这女娃娃,你要不认,我可认了。”   木柯赶紧就坡下驴,“三哥好。”   张飞一愣,转了转眼珠,一声郎笑:“对对对,是三哥。”又冲过来有抱她的趋势,碍着木柯是女子,终是没下手,木柯倒是不客气,就势抱了抱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却引得关羽笑起来。   木柯听见声响,喊了句:“二哥。”   关羽也是一愣,回了句:“哎。”   木柯又看向刘备,却没敢开口,他毕竟是君主,身上多少有些威严感。   “怎么不叫啊”刘备催促道。   木柯笑得脸上裂开花,扑过去抱了一把,“大哥。”   刘备也有些不适应她的礼数,结巴着回了句:“好,好。”   木柯一想,反正都不矜持了,也不差这一个,就扑向关羽抱了一番,他倒是大方,拍了拍木柯的后背以作回应。   此时的韩璐有些不知所措,目瞪口呆地看着木柯,她冲韩璐吐吐舌头,表示自己的能耐。   午饭,木柯留在了刘备的帐内同他一起吃,身份不一样了,周围人对她的态度也有些不同,这种配合着身份打招呼的古代恶习实在让人厌恶,却也不是她能改的。   关羽、张飞作陪,四人同桌一阵闲聊,再不离席就有打麻将的可能。   “我们不举行一个结拜仪式吗”木柯喝了口水,顺便提到。   “什么仪式”张飞学着她抿茶。   “你们当初没有结拜仪式吗”木柯疑惑看他。   “有啊,我们举杯痛饮了一番,自此兄弟相称。”张飞学着当时的样子。   木柯低头纳闷,传说的‘桃园结义’哪去了   “木柯有何想法”刘备问道。   “我们总得准备了案几,摆上台烛,插上香灰,到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拜一拜天地,告诉各路神仙幽冥,我们是一家人了,才算作数。”   听了木柯的提点,众人赞同点头,关羽摸了摸胡须,动作极慢:“这其他东西都好寻来,只是好地方该去哪里”   “桃林呐,多有寓意。”木柯抢着回道。   “这荒郊野岭的,哪有桃林,别说桃林了,桃花瓣都没见着。”张飞有些泄气。   “大哥等等,我马上就回。”他们还没来得及阻止,木柯已经飞身离去。   身后是张飞的平常声响,“这性子,像我妹子。”   到了‘军医馆’,也是木柯起的名字,她拉着韩璐走到桌旁,递给他纸笔,胡乱吩咐:“画朵桃花出来,桃花枝也行。”   韩璐好笑,“这语气真像主公的妹子了。”然后提笔作画,顺便回问:“要这个做什么”   “结拜用。”   “哦这又是什么典故”他笔法儿很快,眼看着就要完成。   木柯苦思一番,“也没什么典故,只是我们若用了桃枝结拜,以后就会成为典故了。”   韩璐停笔无奈看她,点了几株桃花在上面。   “等等。”木柯制止道,“黑梅不好看,红的才喜庆。”然后咬破了手指点上去。   “你。”韩璐更加无奈。   木柯拿起画满意地点点头,“有才。”   “夸你还是夸我”韩璐拉了木柯的手过去,点了些药粉。   “都夸。”木柯看看他,又看看手,欢喜:“谢了,我先走了。”又是一阵风般跑走。   刘备房内,他们寻了物件儿摆上,桌前挂着手画桃树枝,人手三根细香,跪在桃枝前。   “那朵桃花挺漂亮的,颜色好。”张飞轻声对木柯说。   “三哥,那是我的血。”木柯凑近他道。   “妹子有心,妹子有心。”他看似轻声的夸赞,已经变得众人皆知,“不过少了些什么?”说话之际,张飞起身拿起桌上的笔对着画卷写下两个字“桃情”。   木柯惊愕看去,一脸的不可思议,她印象中,张飞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这种写字留诗的事绝对做不出来,偏偏不知,他竟是个才子。   “三哥,有才。”张飞跪下时,木柯赞叹点头。   张飞笑答,“这算什么。”   刘备轻咳一声,他们不再说话,端直身子准备跪拜。   “备今日告知天地神明,与二弟关羽,三弟张飞,四妹木柯结为异姓兄妹,从此亲如手足,荣辱共进,不离不弃。请天人地仙共此为证。我刘备。”   “我关羽。”   “我张飞。”   “我木柯。”   四人又共同祈愿:“愿结为异性兄妹。”   木柯的声音突然变大,极力压过了张飞:“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死时互相送。”然后一人一阵叩拜。   他们三人惊讶看她,都停了下来。   “木柯,你说的什么呀”张飞凑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木柯回忆历史,刘关张三人都不是‘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即使结拜时说了,也没有履行诺言,他们是英雄,一诺千金,若是背弃了多不好。   “三哥,这样的战乱之际,决不能同大哥说后面那句。”她点头以示肯定。   刘备思索一番,似是明白,无奈看她摇摇头。   “这是为何”张飞依然不解,关羽也点头明了。   “三弟,不能说,我们就按照木柯说的。”关羽拿着香烛也拜了拜。   “可。”   张飞似要继续追问,刘备继而摇头:“你们都是备的亲人,能同你们一起生死,夫复何求。”   说完就要去拜,木柯在一旁慌忙拦下,“大哥,心意领了,您是领导人民得解放之人,不能随便去了,有什么事儿我们替大哥顶着,在未来,我大哥会是boss的。我已经是夫复何求了。”   刘备疑惑看她,头上挂满了问号,似是要她‘讲人话’。   木柯又解释,“用人话讲,就是您按照我说的拜拜就行。”然后是她憨厚的笑声。   “是啊,大哥。”关羽帮腔。   刘备又无奈摇头,对着桃枝拜了三拜。   张飞看大家都拜过了,一甩手,“也罢,俺只管跟着众兄妹走。”说完,猛地磕了仨头。木柯咬着嘴唇轻叹,真实诚。   本该很漂亮、很隆重的结拜仪式被木柯那句话搅和的节奏混乱,大家自己拜起来,完全没了气势,这点木柯倒是很失望。像是好不容易见了皇帝,却是他轿内的一条腿,好不容易抢到棉花糖,却只剩下一根棍儿,人生的欢喜之事总含着几分不完美。    ☆、【第六章】论及天下 智战曹军 作者有话要说:  统治者论:懂得君王战争论的君主必定是一个出色的政治家,同时也是优秀的外交家、军事家、鼓动家、谋略家,不仅懂得了天文地理,也懂得了为人处世、礼仪制度,有充沛的体力和精力来应付各种繁杂的事情。若是一个君王没有特殊的本事,就一定要有拉拢人心,懂得让人为之卖命的本事。   【第六章】论及天下智战曹军   木柯与刘备行至一座废弃的石木桥下,皎月泼洒出的银灰将地面盖了个遍,唯有一枯树下的阴影被漏掉,独自躲在暗黑中。   “木柯可知何为帝王”刘备突然起话。   木柯想了想,既不敢回的太过华丽辉煌,又不能太白痴,毕竟刘备知道自己还是有见识的,就指了指一处干净地同他坐下。   “大哥知道,木柯只是一介女流,对政事知晓的也极少,如今要回答大哥的这个问题,只能引用一位学子的话,‘上古时期,轩辕禽杀蚩尤,诸侯遂尊轩辕为天子,代神农氏,是为黄帝。天下有不顺者,黄帝从而征之,披山通道,未尝宁居。”   刘备怔怔看她一眼,有所遗憾道:“你认为,做了帝王就要四处漂泊了”   “我只是想说,帝王从来都是以‘争’来治理天下,顺从者生,逆者亡。”   “那黎民为何‘顺’,又为何‘逆’你可知晓。”   “酒足饭饱,丰衣足食者,顺。饥苦飘零,寒意裹体者,逆。”   “那是帝王之错,还是民之错。”   “自古错误都在君王,民者,少已。”   刘备惊觉这番话很有趣,“你刚刚‘黄帝’的那番言语是听哪位学者说的”   木柯摇头,“既然是学者,就是未透露姓名之人。天下这样的智者比比皆是,特别是在这乱世,若是大哥与之有缘,定会见到。”   “备苦寻多日,也未遇到甚得备心之人。”刘备叹了口气。   “大哥认为帝王为何”木柯回问,“大哥如何看待‘迁徙往来无常处’的事态”   刘备想了想,“木柯也认为黎民百姓漂泊无居处是一个君王之错了”   木柯看到,刘备的瞳色中有光辉闪出,这时的他已经有了一颗天子该有的野心,只是还没等到时机,还没有遇到那几个对的人,和对的时间。   “是啊,若是百姓苦,就证明君王无德。”木柯毫不避讳直言。   刘备笑笑,对她的态度很满意,良久,淡淡道:“真像大哥的妹子,比大哥更勇敢。”   “不,木柯怎比得过大哥。我的大哥,日后是做大事的人,作为他的妹子,我就是他的盾牌、长矛,永远冲在他前面,护大哥周全。”又细想了想,补充道:“助大哥得江山。”   刘备的手抖了一下,并没有看她,又是良久,悠悠道:“傻妹子,江山如何这般容易,我只愿徐州百姓安宁度日,不受颠沛流离之苦即可。”   “是,天下大同,路无冻死骨。”   他们一起抬头看了看有些凄白的月色,余光中,木柯看到一个帝王仰望苍穹时脸上的光彩和坚毅,这是任何人都学不来的,是成就帝业前最明显的象征。   所谓英雄惺惺相惜,西楚霸王项羽,越王勾践,还有这徐州的刘备,帝王之路坎坷,却都是这般的英雄人物。木柯不禁想起河岸那边的孙曹两家,同样的帝国枭雄,同样的帝王之命,以后都赋予了这般断痕残垣。   三国征战百年,却被司马家轻而易举的抢了头功,坐了皇城,实在是悲哀可叹。看来冥冥之中,帝与王相都是注定好的,即使中间插曲不断,物是人非后总有得道之人,或是捡了个便宜,却像中彩票般,幸运来了挡也挡不住。若是不幸,即使花尽了一生积蓄,也不一定能收回个小奖。   她不禁想起现在依然在隆中等着刘备的诸葛亮,他不就是这样吗终其一生匡扶汉室,最后偏偏被刘备不争气的儿子耽误。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天意了。   “大哥。”木柯本想提起关于诸葛亮的事情,奈何一阵风过,几丝灰尘吸入喉腔,她努力咳嗽几声终于平稳,预备再开口时,觉得事情怪异,诸葛亮之事并非由她说出,刚才那阵风似是提醒,要她少管闲事,即使她再喜欢那个诸葛孔明,也不能更改他的历史轨道。   刘备为木柯拍了拍背,见她气顺,关怀道:“木柯可还好”   “嗯。”木柯咽口唾沫,点头示意。   “夜太凉,我们回吧。”刘备以为木柯是被风侵了身子。   木柯顺着他的意思站起来,两人一同离去。不多久,一只黑鸦落于枯死的干木头,也是对月抬看一番,发出几声烦人的鸣叫,然后匆匆离去。四周恢复宁静,如西梁古道被遗弃的断垣残壁,只有人经过,却无人问津。   《徐州君王明志传》和《如何成为君王》的江湖小说,对他们今日的对话也有记载,都是以木柯如何劝导刘备夺取江山,独步天下的介绍。书内的木柯一番激情演说,顿时让天地无辉,日月失色,刘备也听得痛哭一场,当即拍案决定,“有吴妹助之,这天下,备志得。”   日后,木柯也只当闲书看看,就那一句‘拍案决定’就不靠谱,他们在郊外,何来得‘案’。夫君在一旁解释,‘拍案’只是一种比喻,不必太较真。   只有《昭烈帝义妹秘史》内对他们的这番谈话做了客观的描写和评价,在徐州无法施展才华,已被曹操紧逼的先祖昭烈帝同义妹进行了一番探讨,从义妹口中得知了如何成为一名合格君王的必要条件,更了解了一个事实,直接奠定了他日后成就霸业的基础之一,“免百姓苦,既是免他们漂泊无定处’。日后,昭烈帝的几次搬家逃亡都验证了这个事实,迫害百姓居无定所,老无可依,兵家大忌。   曹操派兵再战,刘备派了关羽和赵云等将士同陶谦部下一起迎战,木柯作为‘木先生’同军医随军而去。这一仗因为人力悬殊太大,打的十分艰难。关羽旧伤复发,左腿也被刺伤,军营中满是低头哀鸣的场景。   木柯带了医箱跑入关羽帐中,他端坐桌前,几个将士在同他研究对策,对木柯的进入并未理睬,各个眉头紧锁,黑脸凝视。   木柯走到关羽一旁,在他的伤口上撒了些药粉来止血,又为他缠上绷带,起身时,关羽拍桌而起,怒红的瞳色很是慎人,“这才多久,我军就伤亡过半,如此下去,岂非要全军覆没。”   众人也是摇头,却不知该如何解决,人数悬殊差距实在太大,就好比一只狮子对付一百头狼,任它再勇猛无比,还是会成为狼口中的食物。   食物?木柯脑中一个机灵,想到一条应敌之策,又不能明着说,思前想后,对关羽道:“二哥莫急,众家兄弟都还没有吃饭,不如先补充体力,再做研究。”   “如今这种状态,让我们怎么吃得下。”关羽又拍上桌子,可怜的木桌只能微颤,却不敢反抗。   木柯好笑,走去将被他拍歪的牛皮纸地图扶正,“二哥在这里不吃东西,可知曹军吃的正欢,若是人家吃饱了再来喊阵,你们软着骨头如何迎战”   关羽对她的话不做理睬,将头撇向一旁,倒是身边的田豫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拍手叫道:“我有一条妙计。”   众人慌忙看向他,“曹操人多,自然粮食就要准备多些,一旦断粮,将士无法果脯,自然无心战事,到时候,我们便可以一敌十。”   木柯点头,他果然很聪明,难怪刘备器重他。   木柯拿了药箱告辞:“军机大事我也不懂,有了病痛再叫我吧。”   “去吧去吧。”关羽挥了挥手,一个劲儿的夸赞田豫,木柯浅笑移步。   却撞上了田豫的目光,他正好奇的打量自己,见木柯也看向他,就朝木柯点点头。   木柯一怔,躬身离去。   她一路回想,田豫刚才的点头是何意?难道他听出了自己是故意提点还是说,他那句‘我有一条妙计’是在掩护自己?想到这里,木柯一阵寒冷,她不能参与到历史中,这是大忌,若是有一点改变,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不仅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也有可能改变原有的历史。   “木柯,愣什么神儿呢”韩璐走来,手中是带血的纱布。   “没什么,只是觉得乱世惹人烦。”   韩璐想要说什么,眼睛却盯向了她脸上的一处,这里是木柯最敏感的地方,她慌忙捂上,“你,你都看见什么了”   韩璐将她的手从脸上移下,额头渗出汗珠,惊愕道:“这是”   木柯将已经用坏的人皮从脸上扯下,“很丑对吧,原来我是个丑姑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韩璐的手指轻触到了已经和木柯的脸融为一体的‘蜈蚣’。   “老天赐给我的装饰,我刚来这里,他就送了份儿大礼。”木柯自嘲着。   “你师父都没法儿让它们淡去吗”韩璐依然对她的脸做着研究,木柯无奈,男人果然介意面色。   “有,他说用‘邑圭’,慢慢会让疤痕淡去,可是这么久,我也只见过四株。”木柯从他手中抢过医箱,低头离去。   路上经过的士兵本想同她打招呼,见她脸上趴着的东西,吓得瞳孔张大,木柯捂面继续前行。   田豫的方法果然好使,烧了曹军的粮仓,又埋伏截下了送来的粮食,曹军断粮,无法顾及战事,只得退兵,徐州剩下的地界暂告安全,却也所剩无几。   拔营时,大家寻了韩璐许久,却不见人影,这在军营是大忌,即使找到了他,也要受军法,挨军棍的。木柯和其他医官禀报后同其他将士出营寻找,刘备得知韩璐的失踪也十分关心,他向来爱护下属,多派了些人手一同寻找。   琅琊壁前,发现了同木柯的医箱一样的箱子,这是韩璐效仿她的样子自己加工改良的,木柯一眼认出。向着崖壁观望,一袭白衣躺在悬崖断壁间,被一颗歪树拖着身子,人已昏厥。   “在那。”木柯激动地向上爬,被一个人拉回。   正要反抗,见是田豫,他正朝着几个士兵吩咐,“你们过去。”   “是。”几个士兵身手很快,在他们面前,木柯的爬行一定很像一种寿命很长的动物。   木柯焦急张望,目光不小心看到田豫拉着自己的手并未放下,她轻轻挣脱,田豫才注意,低头抱歉:“在下鲁莽。”   木柯并未回话,依然向着韩璐的方向看去。   一阵风过,崖上的歪树被风力震荡,韩璐有下坠的趋势。木柯一个踉跄跑上前,却被脚下本该看到的石头绊倒,整个人栽入石地上,幸运的是,脸部没再挂彩,膝盖却蹭出血丝。她被田豫大力抱起,惊讶间也在担忧韩璐的安危,“你放开我。”木柯推搡他,想要去看韩璐的情况。   “他被救下了。”田豫看她一直扭头张望,调整了抱她的姿势。   木柯见几个人连背带扶的将韩璐弄下崖壁,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龇牙咧嘴起来。   “怎么了”田豫蹙眉道。   “疼。”木柯诚实回。   田豫轻笑一声,惹木柯惊讶看他。见木柯盯着自己,他收了笑容,对着一旁的手下吩咐,“一会儿快些将韩先生送去医治,再通知其他人不必找了。”说完,抱木柯转身离开。   医官内,木柯坐在床上看他们为韩璐治疗,这时,一位医官递了个东西给她。   “韩先生手里死死地抓着它。”   木柯拿在手里,胸口涌出一股闷气,一颗‘邑圭’躺在手中,上面还有韩璐手心的温度。几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木柯看向奄奄一息得韩璐,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是为你去采这个”田豫手中拿着药盒和绷带。   木柯点点头。   田豫将药粉洒在木柯的膝盖上,木柯慌忙去抢,“我自己来。”   “坐着别动。”田豫并不看她,语气威严,像极了一位将军,和木柯那二哥不相上下。   历史上,田豫也是位英雄,更是个清官,是个值得尊敬的人。木柯看着眼前俊朗的男子,不再与他争执,放下心事让他为自己包扎医治,古代战场真是训练人的好地方,随便一个士兵将领都有治愈皮外伤的本事,都是半个医生。   “醒了,醒了。”不远处有喊声,木柯推开正在为她系绷带的田豫,踉跄地移到韩璐面前,他的眼睛正在涣散游离,最后终于看到了木柯,嘴角扯出一抹笑。   木柯也笑看他,举着手中的‘邑圭’摇头道:“我这脸可没有韩军医的命值钱,日后可别这么干了。”   他闭眼微微点头。   这件事还是让韩璐受了些惩罚,十军棍打在身上,半个月都无法下床。此事因木柯而起,她当然要分担些,本来要受二十军棍的韩璐,被木柯拉着一同跪下,求刘备打她一半儿,给韩璐剩一半儿。   关羽自然不愿意,要替木柯领了这十棍,还没等木柯拒绝,张飞抢出一步,说他皮厚,经打,事情都没弄清楚已经脱了上衣吆喝着,谁敢动他妹子,有本事冲他来。田豫冲上来,说是营内人员走动本该他负责,没看住韩璐是他失职,这十军棍就打在了他身上。当时的场面十分混乱,也十分戏剧,在场的人接受野史着作者询问时一致认为,是徐州上演的最精彩的一出戏。 ☆、【第七章】吕布求居 应战袁术 作者有话要说:  说(shui)客论:说客在当今社会被称为‘外交家’,是国与国之间重要的角色,他们在国家之间起到穿针引线、搭桥过河,或者挑拨离间、挖敌方墙角,或者施缓兵之计、赢得喘息之机的作用。他们除了有高超的言辞辩才,善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之外,往往善于抓住利害关系这个关键,在利害关系上寻找弱点和突破口,从而大获成功。   【第七章】吕布求居应战袁术   兴平二年,陶谦病故,刘备大悲。他自认为,陶谦是他的知己,自己能有诸多成就也全因陶谦之故,如今,懂得和赏识自己才华之人早早离去,内心烦闷愈加明显,焦躁整日显于面上。   众人明白刘备是重感情的人,正因为他身上的情谊是古时最需要的那种,所以陶谦死后,将徐州让给了他。刘备先前不愿领受,待劝说的人多了,加之木柯的那句‘成就霸业者,懂得择机而取’,就选暂为代管。   刘备领徐州牧期间,来了位三国时期的重要人物,汉末群雄之一,奉先,飞将军吕布。是个相貌英俊、身材高大、武艺高强之人,手持方天画戟,眉间器宇轩昂,脚跨赤兔宝马,坐姿威风凛凛。   木柯同刚刚得来的小丫鬟丁柳立在凉亭台柱后,偷偷观望。吕布被刘备迎至门内,身上银甲锐光,侠风显露,让刘备身后一众黯然失色。丁柳当场为他倾倒,木柯虽算矜持,身下双脚已激动不能站立。   韩璐不知何时轻步而来,站于木柯一旁。   “有那么好看吗?一个白面书生而已,不见得有何大本事。”他凑到木柯一旁低声议论。   “他可是身材好、相貌好、武功好的英雄,姑娘们仰慕的对象,不单单是白面。”木柯极力替吕布辩解。但凡是个女子,对待有姿色的男人,都无法把持,也不丢人。   “你看看,咱家关将军就比他强,再看张将军,脸都比他显得有气势。”韩璐做了一番对比,单单没说看起来也很威武的田豫。   木柯细看一番,点头赞同,“咱家的人,确实也不错。”再去看另一个柱子后的丁柳,眼睛已经变成桃心,哈喇子不争气流了一地。   木柯同韩璐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吕布此次前来是以一个战败者的身份来投靠刘备,他从江湖上得知,刘备这人宽容厚道,也是求贤若渴,如今听闻,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一方土地,就打算来试试,谁知,刘备大方的将小沛给了吕布,让他暂时居住。   吕布带着旧部屯居于小沛多日,还算老实。多方之地的首领听说了刘备同吕布拍在了一起,心头即便不愿,也没多说什么,偏偏汝南袁术觉得刘备不配做这个徐州牧,对徐州如此重要之地,应该由谁治理的问题发起声讨。他的部下总溜须拍马,“自然是主公您。”   袁术一高兴,给了属下纪灵十万军力,命他务必将徐州拿下,纪灵领命待军。   消息传至徐州,刘备钦点了兵力,正在犹豫如何应战时。   曹操向皇帝举荐刘备做镇东将军,又封了个宜城亭侯。人手军粮却没有补给,刘备面对十万大军依然显得势单力薄。   这是刘备颠沛流离的开始,也是他带领众将建功立业的开始。徐州百姓对这个新的徐州牧很是看好,迎战声也是此起彼伏。人总是在千呼万唤中飘飘然,刘备也是如此,亲自挂帅出征。   应战的消息一出口,木柯就冲入他的房内,“大哥。”此时,赵云正在刘备房内,见木柯冲入,向刘备躬身拜辞。   “大哥,不能打。”木柯神色焦急。   “木柯,军家大事,你还是不要参与的好。”刘备走到地图一侧,盯着一处愣愣出神。   “大哥,先不说我们兵力悬殊太大,单单这财力、粮草之事就不能支撑到战事的一半。如今这样盲目应下,会吃大亏的。”   “木柯。”刘备严声制止,“木柯不得放肆。”   “大哥。”木柯上前一步。   “你先回去吧,大哥约了你二哥商议政事。”刘备下了逐客令。   木柯想要说什么,只见刘备转身过去。   “大哥。”木柯浅浅道,“凡兵之胜,敌之失也。”话罢,退身出门。   夜风冷得紧,木柯披衣起身,听说关羽去了刘家校场,此时正是夜间点兵之时,她有些担忧,准备前往观看。   路过松林,见一男子合掌对月,仔细看去,正是刘备。他穿的单薄,模样凄惨。   “大哥。”木柯走近,刘备转身看她。   “木柯来了。”刘备哑声道,“大哥知道,你一定睡不着。”   木柯苦笑,“大哥,关于行军之事。”   “备心里有数,木柯不必多言。”刘备阻止道。   夜风又一次吹起,木柯知道,这即将是一场败仗,却因为刘备建功心切,根本听不进她的劝阻。木柯明白一个道理,不碰钉子不知回头,她却也不想刘军因此损兵折将。想到这里,木柯心头猛然揪紧,她暗暗发誓,这次大战,她一定与众将士生死与共。   “大哥,赵将军回乡之事我听说了。”   刘备淡淡摇头,“正是备用兵之时,子龙竟要舍我而去。”   木柯折了一旁的树枝递给刘备,“大哥,这颗树枝并不打算离开树干,却因为我的强行折取,不得已才离开,而小枝离了补给水分的树干,定不能活。树木是无法再长回去的,人却不同。”   刘备接下树枝,蹙眉凝神。   “军家大事我虽然不懂,但是人情世故却看得清楚。所谓旁观者清,我能看出赵将军的意思,也敢保证,有朝一日,他一定会来投靠大哥。”   “木柯认为,不是大哥无能了”   木柯摇头,“不怪大哥,都怪他兄长不争气,偏偏这时候病了。”   “木柯话里有话。”刘备将树枝扔向一处,引着木柯向前走去。   木柯低头沉思一会儿,再去看刘备,“我大哥也不争气,也病了。”   刘备笑看她,假意生气,“也就你敢这样说大哥。”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校场之外,听到里面传出的嘶吼声,知道众将领正在严加练习,大战在即,军营处更是严阵以待。   关羽、张飞领兵训练,将士各个士气如虹,见刘备入营,脸上神色更是不同。木柯走在刘备身后同他一起巡视三军,有种狐假虎威的派头。无意中看到一双眼睛深望着她,正是田豫。   木柯冲他笑笑,赶紧收了眼神。她突然停步,惊恐的看着这一切,和这些活生生的生命。在不久的将来,刘备迎接的即将是一场败仗,一场让他苟延残喘的战争。而这些鲜活的生命即将陨落,能够活命的又有几个   其中一些将士她十分熟悉,知道他们的家事,知道他们的爱好,知道他们有多活泼、多可爱。偏偏战争要夺去这么多东西,这么多无辜。   想到这里,她不再前行,“大哥,我不舒服,想先回去。”   刘备看看她,微微点头。   关羽正要上前同她招呼,见她突然转身离去,心里纳闷,就迎上了刘备。   田豫也迎了出来,“主公,我送木柯姑娘回去吧。”   刘备正欲寻人送送木柯,见有人毛遂自荐,就点头应允。   田豫快步追了出去,拍了木柯的肩膀算做招呼,发现她慌忙抹着眼泪。   “木柯”田豫纳闷,“这是怎么了”   木柯实在无法忍受,想到战场上的尸骨遍野,想到其中躺着自己认识的人,内心揪疼万分。她扑倒在田豫怀中,终是忍不住放声哭喊。   田豫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样子弄得有些失措,胡乱拍着她的背部,后又将她搂在怀中。   松林内,一体白衫匆忙隐去,愤恨地寻着原路折了回去。手中‘邑圭’握得很紧,脚下步子飞快前行。   他没有返回府邸,而是跑去了寻找‘邑圭’的山崖之地,对着已经暗不见底地崖口大声吼出,“木柯。”回声顺着崖壁层层深入,却进不去木柯心中。他喊得歇斯底里,最后无力的趴在崖边,一群蝙蝠从黑暗中闻声而起,乌压压从他头顶掠过,最后消失在空旷夜空。   韩璐回到府门前时,正巧遇到木柯和田豫。三人对视久久不语。   木柯神色憔悴,眼圈红肿未退,田豫却是精神抖擞,嘴角抹笑。他看着韩璐的神色有些敌意,眼风稍稍瞥向木柯,更有几分挑衅和宣言。韩璐什么都没有做,抬脚孤单走入府内。   木柯正在忧心战事,并未多想,准备去追问韩璐药材之事,却被田豫拉回,“木柯,刚才你伤心,所以未对你说,我和关将军是首战,所带军医并不打算让你随行,现在敌情不明,你哥哥们不想让你冒险。”   “我和其他人有何不同,都是一副肉身罢了,不比他们尊贵,这首战,我必须参加。试问全军,有谁比我的医术强”木柯不愿行军打仗时大家都当她是刘备的妹子,而不是一名医生。   “木柯。”田豫说得有些犹豫,“我不想木柯冒险,想让你在家里等我。”   木柯正要争辩,又察觉出这话有另外一层意思,慌了神,“田将军回去吧,随军之事,我会同大哥说的。”转身之际被田豫拉回抱入怀中,他力气霸道,木柯挣脱不开,脚下使了些力气,踩在他靴头之上,田豫不得已放手,木柯急步进了府中。   大战一促即发,关羽领先头兵直入第一阵,长刀斩杀无数敌人,刘家军士气大振。关羽所到之处,所向披靡,首战以大获全胜告终。全军上下举杯欢庆,刘备被众人围在中央,脸上笑意无法褪去。木柯独坐在厅内一角,看着眼前辉煌之色,仿佛又看到屋内即将尸骨遍地的场景。   她端起面前的酒盅一饮而尽,几颗泪珠瞬着脸颊疤痕滚落下来。   纪灵点兵四万重新来袭,刘备军中虽然士气正盛,奈何敌军一波波的攻入,将士无法得到休息,连日奋战已经出现疲惫之容,有些体质不好的已经开始呕出饭菜无法进食。   木柯领着医官全力医治,看着伤员被送入营帐的越来越多,就知道大势已去,接下来的战争,不是他们一群医生能够拯救的。果然,不出一个月,兵力本就很少的刘军被打得节节败退,剩下的兵力在盱睮死命抵抗,终于在同年三月不敌敌军,退到淮阴,两军相持。   刘备修书曹操请求支援,多日不见回信。   火烧眉毛之际,后院也被人点燃,吕布不念旧情,带兵偷袭了下邳,致使刘备在下邳的兵力无法同刘备准时汇合,刘家军伤亡惨重。待下邳的残军汇合之时,刘备不听木柯建议,执意东取广陵。   袁术亲派三万兵力轻松将其击败。刘家军被逼到走投无路时,发生了一件怪事,从而助了刘备一臂之力。    ☆、【第八章】东海糜竺 龙王之弟 作者有话要说:  利益论:(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利益先讲平等,否则就是从根本上取消了利益。利益要从交往实现,一个人不同他人发生联系,就无任何利益交往,也就是说交换付出多少,便得到多少,不付出就无所获。只想有所获,不付出,就破坏了平衡,就没有什么利益可获。处世为人的方法,都有利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八章】东海糜竺龙王之弟   古人最信神仙巫医,所到之处皆有庙宇高香。   相传,东海住着海神龙王,兴风施雨,造福一方。   糜竺居于东海朐山县,富甲一方,为人大方慷慨,尤其相信鬼怪神明,专门为龙王修建了一座金顶庙宇,供人参拜祈福。说来也怪,自从龙王庙修建完工之日,东海周边风调雨顺,气候适宜。引得糜竺更加忠心此事。   糜竺有一同胞弟弟,名唤糜芳,从小体弱,自从开始参拜龙王庙后,身体一日比一日硬朗,如今成为一方枭雄。   这个龙王庙被传的神乎其神,不少外乡人也纷纷前来求拜,庙前香火旺盛。   刘备等军驻扎海西,断粮断水,士气低迷。刘备独坐营帐之中,想起木柯曾经的劝言,粮财不足,难以支撑战事,如今后悔已晚矣。   她将木柯邀入帐中,神色哀伤。   “大哥一心只想建功立业,如今害得众家兄弟陪我颠簸飘零,备对不住众人。”一拳挥在木桌之上。   木柯递上前一截断木,“大哥觉得这像什么”   刘备皱眉,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拿起断木仔细打量,挑眉疑问,“手臂”   木柯点头,“大哥聪明。木柯有个小手段需要借大哥的人手一用。”   “木柯有办法助备”刘备激动起身。   “妹子可没变出来钱财的本事,却会变戏法,可以帮大哥借些钱。”木柯将断木拿回手中。   “好。”刘备从怀中掏出令牌递给她,“军中之人木柯随意派遣。”   木柯行礼躬身拜退。   来到一顶营帐外,举起令牌,守门小官慌忙跪迎,又为木柯掀起帘子送入帐中。   关羽众人正在商量下一步行军对策,见木柯走入,十分纳闷,“大哥命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木柯怎么”话未说完,木柯已经举起令牌。   众将士跪地参拜,低头听话差遣。   “张飞、田豫、单盟听令。”木柯举令吩咐。   “末将在。”   “奉主公之令,请三位将军随木柯走一趟,半个时辰内需集齐两名烧火士兵、一名木匠、一名着色工匠,集合后火速启程。”   “末将领命。”田豫、单盟面面相觑,碍着木柯手持令牌,不敢询问为何,起身前去准备。   “妹子这是做什么”关羽皱眉不解,张飞也凑到一旁,一脸的不明白。   木柯浅笑,“替大哥给龙王上香。”   关羽更加不解,知道她爱卖关子,就不再细问,等着看结果。他又朝张飞点点头,张飞明了,离开营帐。木柯惊觉,虽然张飞平日鲁莽多话,在行军打仗时却一点也不含糊,不但少言寡语,也十分顺从。   半个时辰后,几人换装准时出发。来到了朐县龙王庙前,一些乡民正在躬身叩拜,木柯领着众人散开,吩咐他们装作互不认识,自行叩拜。   又将两名烧火兵拉到面前低声吩咐几句,两人点头明了。   木柯拉着木匠一同走进庙内,“虚童先生看看这结构,我三哥藏在哪里比较不易被发现。”   虚童合掌佯装求拜,眼缝扫遍整个庙内,看到了龙王头顶的圆木柱,他先向后撤了撤身子,直立叩拜,后又趴下仰面叩拜,利用抬头之时观察顶部设计,发现一个死角。他靠近木柯,抬眼示意上方,“若是木先生有能耐让糜竺立在我刚才叩拜之处,不再上前,我就有把握将张将军藏在庙中。”   木柯转动眼珠想了想,点头应下,“好,木柯有法子,虚童先生只管去做。”   两人出了庙门,向着另一处走去。   田豫领着单盟进入,单盟一瘸一拐的走近庙中,突然开始全身抽搐,引来无数人围观。田豫跑去将他扶起,扛在肩上,“别怕,我家主公乃龙王兄弟,定能救你。”说完,已经扛着单盟飞步离去。   第二日,糜竺前来拜庙。正要进庙时,看到刘备带领一伙儿人端着瓜果前来,他们自行摆了案几,就放在昨天虚童要求拦住糜竺继续前进的地方。   刘备叩身跪拜。   糜竺的亲信在一旁指点道,“就是那个人,昨天背走了一个中邪的瘸子,说他主公是龙王的兄弟,一定能治好他。”   正在回忆时,单盟一瘸一拐又来到庙前,对着刘备一阵叩拜,嘴里咿咿呀呀说着报恩之语,却因为装作口齿不清之人,所以糜竺并未全部听懂,大致意思倒是明白不少。   刘备示意田豫将单盟扶起送走,面色悲痛看向龙王像,不一会儿痛哭流涕,“吴弟有负哥哥嘱托,无法造福百姓,反而让众家兄弟陪我颠沛流离,备无颜面对哥哥啊。”这哭声让天地动容,看者拭泪,“备如今的能力,只能帮助部分弱小,即使他们感激,备却无颜接受。”   “主公,这天下不能归一,也不能怪您,如今多地佞臣当道,如何能使百姓安宁。何况,您如今只是人体肉身,若是没了粮草、钱财,即使再大的本事,被这世俗一扰,也无他法啊。”虚童梳着白髻在一旁拉扯劝阻。   刘备一甩手,并没有触碰到虚童,虚童却配合的后撤一步,踉跄站稳。   糜竺看到后,轻声感叹,“此人臂风威猛,似有神力。”   “嗷!”一声怒吼似在云霄响出,在场之人无不惊恐,几个胆小的已经蹲坐在地。   “哥哥可是听到备之言了”刘备慌忙起身,看着庙堂顶端。   又是一声怒吼,“嗷。”   “大人,是龙吟,是龙。”糜竺一旁的亲信已经脸色苍白,在一旁提醒道。   糜竺慌忙上前,寓意寻找声音出处,碍着有案几挡道,只好停步。刘备斜眼看了看他的位置,又看了看木柯。木柯稍稍退出些厅内,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刘备点点头。   刘备向后退了几步,在糜竺不远处停下。   与此同时,一个兵士跑来,向糜竺禀报:“大人,庙前远山有异物。”   “何物”   糜竺转身观望之际,天空一声闷雷响起,风影开始摆动,吹的地上尘土飞扬。   他们头顶又响出一声怒吼,“嗷。”   天空顿时狂风大作,远处山头有火人在四处逃窜,糜竺惊愕看去,手脚有些发抖,不一会儿瓢泼大雨倾盆而注,蒙蒙之中,糜竺看见山头火人倒地不起,许久,淹没在雨水里。   刘备快步走出,站在雨中仰天大笑,木柯为他的披风上涂了蜡汁,雨水打下并未浸湿。刘备重新回到庙内,解下身上披风,内衣依然干爽,惹糜竺惊讶看他。   “来人,将备的披风与哥哥披上。”   虚童接下披风,几步爬到龙王像一旁,糜竺不敢阻拦,只是屏息看着。   虚童跳下后,不多会儿,披风下的龙王像突然有了动静,有东西隐藏在披风之下慢慢举起,虽然若隐若现,却能看出是一只人手,正正的指着刘备。   又是一声,“嗷。”   刘备马上躬身,“备懂了,哥哥慢走。”   木柯探出头去,看着大雨依然继续落着,咬紧唇边,暗暗祈祷。   糜竺正不知所措之时,大雨也慢慢停下,似是龙王走了。   他马上迎到刘备面前,握紧了他的手,有些激动地声音颤抖着响起,“早就听闻刘皇叔是能人异士,如今得见这等神事,真是三生有幸,请皇叔一定移步府内,我要同刘皇叔共商大事。”   刘备也紧握他的手,点头道,“不知从事在此,是备的不该,方才只顾同哥哥说话,竟会有所忽略,备一定进府,向从事赔礼。只是今日。”   刘备犹豫之时,已经被糜竺拉着往前走去,“刘皇叔无论如何都要同竺回去。”   刘备推辞不得,只得跟下。   众人走远后,依然有几个乡野之人留下叩拜,祈祷一些事情。   张飞似是有些坐不住了,准备下去时,木柯干咳几声,他抬出的脚又重新放了回去。   木柯看看他,指了指天,就先行离开。虚童笑着陪她一同离去,张飞看着两人,急得只想跺脚。   夜近三更,木柯来到庙内找张飞,听到顶处鼾声四起,就叫田豫用石子砸醒了他。   “妹子咋才来,哥哥都要冻死了。”张飞气愤道。   “三哥对不住了。”木柯满脸歉意,“烧火的两个小兄弟受了些小伤,我前去慰问,一时忘了哥哥。”   张飞纵身跳下,“罢了,你总有理由。”   木柯无奈笑笑,示意身后几人将台子拆了下来。   “木先生,那两个小兄弟已经好了。”新加入军营的军医方子兴冲冲地跑来,“身上的酒精都冲洗干净了,伤的不重,就是头发少了许多。”   “替我大哥好好照顾他们,这次他们算头功。”木柯吩咐一句,方子点头跑走。   “木先生,矮子张全家已经送走了,主公赠了他们不少钱财,够一年吃用了。”又有一个军官跑来回禀。   “木柯,那小东西躲在龙王身后推手臂,俺在上面都看不到,果然够小的。”张飞嘲笑一番。   “三哥,人生在世,总有一些用途,矮子张个头小,也是另一种福气。就好比你嗓门大,也有偶尔帮忙的好处。”木柯用了教育的语气,张飞捂着耳朵不再去听。木柯只得叹气看他。   此事之后,刘备多次被糜竺请入家中,好吃好喝款待之后,并未提起相助之事。刘备在营帐内郁郁寡欢。   木柯为他送来茶水,“大哥不必烦闷,要想糜竺相助,还需要得到一人,送出一人。”   刘备为她倒了一杯茶送到面前,“得谁?送谁?”   “得糜芳。送糜夫人”木柯抿茶入口。   刘备皱眉不解。   木柯放下茶杯,“说来也算是一段缘。嫂嫂同糜竺是同姓之人,若是让糜竺认了做妹子,糜竺自是欢喜,这也就同大哥有了姻亲,与龙王攀了关系。至于糜芳,自小就是糜竺心头宝,若是大哥将他留在身边,还愁糜竺不在一旁帮衬?”   第二日刘备携糜夫人赶至糜竺府中,说是龙王托梦,要他收了糜芳,日后助他宏图大业,当下让糜竺认了糜夫人做妹子,两家顿觉亲近了许多。糜竺将糜芳送走之时,果然带了几箱财物,说是助军所用,望刘备一定收下。   刘备听了木柯建议,不再征讨,决定休养生息,囤积兵粮、物资,日后再作打算。他向吕布修书一封,请求和解。吕布碍着上次刘备赠小沛的恩情,将小沛又赠予了他。从此,换作刘军屯居小沛之内。   袁术听闻刘军重回小沛,点兵三万再次出击,纪灵领军将至,誓要将刘备一伙赶尽杀绝。 ☆、【第九章】借兵吕布 田豫动情 作者有话要说:  权威伦:当人们心中没有权威之时,便没有了戒惧;没有了戒惧,就会私欲急剧膨胀;私欲膨胀,便会为所欲为,无法无天。   特别鸣谢:婷婷-申婷   【第九章】借兵吕布田豫动情   消息传入小沛,刘备马上召开了紧急会议,内容围绕如何应敌展开,商讨来商讨去都不知在兵力悬殊下如何能成事。终于,三天后,木柯被一同拉入会议重地,听说是田豫举荐的她。   一众人将眼睛放在这个刚加入的女子身上,前些日子他们都讨论过了,所说内容肯定不会新颖,不如听听新来的意见,再做定夺。   木柯早在心中有所想法,碍着自己的身份,不能明说,在座的人只有田豫的头脑和她相近,不如她做这个点题人,让田豫做那个出谋者。   想到这里,她犹豫出口,“其实,木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是知道一个故事,想讲给大家解解闷。”   “都何时了,俺没心思听故事。”张飞立刻打断她。   “张将军,不如让木柯说说,再着急也是没办法,主意慢慢想。”田豫似是明白了木柯的意思,帮腔拦下张飞的阻挠。   张飞甩甩手,不再说话。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农夫,他有一块儿富饶的土地,种什么得什么,农夫因为这块儿地挣了不少财富。一日,他在家门口收留了一个猎人,将旁边的小木屋让给他居住。猎人从此和农夫一同生活,偶尔获得的猎物也分些给农夫。   邻村的富商得知了这样一块儿好地,想要从农夫那里抢来,就派了家奴过去。农夫因为此事郁郁寡欢,正要出门寻找帮忙之人时,看到猎人拿着猎物从林内走出,心生一计,就请猎人帮自己一同抵御富商派来的人。   猎人身手矫健,同农夫一起抗敌,两人将居住之所共同保护了下来,外界也知道了农夫有一个厉害的邻居,从此不再敢打他那块儿地的主意。农夫感激猎人,将他长期留在了身边,日后,两人互帮互助,再也没人敢随意欺负。”   刘备拿起水杯的手僵住,田豫眼中也有暗光闪过,桌上久久没人言语。   一旁久未开口的陈登一语道破,“守小沛,需有吕布帮忙。”   田豫也开口建议,“主公,不如亲自给吕将军书信,请他前来增援如何?”   刘备轻轻点头,眼角扫向木柯,见她面无表情,眼睛微微眯起。   木柯看出大家向她投来的目光,慌忙掩饰,“陈校尉不但在农务上比别人见识多,连听个故事都能想出如此计谋,木柯实在佩服。”   张飞朗声赞叹,“你小子当初保举大哥做徐州牧时,俺就觉得你不同寻常之人,如今连出谋划策都如此厉害,真是不敢小看啊。”   陈登抬手正要谦虚,“若不是木......”被田豫插话拦下。   “陈校尉就不必谦虚,若是此事能成,你就是头功。”说话之际,偷偷看了看脸色微白的木柯。   其他将士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备这就修书给奉先,请他前来相助。”刘备让众人散去。   木柯走过廊檐,猛的扶着一根柱子,脑中一阵眩晕,不知为何,低头时,有血迹呈圆形低落地面。木柯未反应过来,就被人将头帮着抬了起来,然后是雪帕遮上她的鼻间。   木柯抬眼,田豫就站在一旁,眼中闪出担忧之色。木柯接过帕子抵在鼻子上,“多谢。”慢慢回了句。   “为何会这样?”田豫脸上的担忧越来越明显。   “天气太干燥,我最近饮水太少,兴许是上火严重了。”木柯随意找了个理由。   “原来如此。”田豫知道她是大夫,肯定了解自己的身体,微蹙的眉梢慢慢缓和,“木柯很聪明。”他不自觉地伸手,将木柯一旁的散发拨到她的耳朵后面。   “我不懂你说什么?”木柯装傻,向后撤身。   田豫嘴角微挑,眼中充斥着复杂情绪,“不懂也没关系,我懂得就行。”   木柯再看他,慌忙收了眼,那眼神中的炽热,她似是明白了什么。   正在慌乱之际,一个小厮突然跑来,“木柯姑娘,主公有请。”   木柯借机辞了田豫,向刘备房内走去。   远处,一团云朵飘来,被突然骤起的风一瞬的吹散,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木柯驻足看了看,心头一紧,若是她做错了事情,触碰了历史原有的轨迹,是不是会同这团云的下场一样?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寒颤。   推门而入,刘备正在案台上写信,见木柯走入,给她腾了地方,让她挨着自己而坐。   “木柯认为,奉先会帮备吗?”他直奔主题,并不去看木柯。   “木柯不知。”   刘备停笔,方去看她,眼角有意味不明地笑。   他低头继续书写,“听说奉先得了袁术一些好处,你可觉得他会背叛我?”   木柯轻挑眉梢,思绪实在无法集中,脑中似有一只苍蝇嗡嗡作响,良久,看向刘备,“若是木柯去送信,吕布定会帮忙。”   刘备手上顿了顿,脸上看不出表情,将写好的书信递给木柯,“看看,言辞如何,要不要再诚恳些。”   “大哥,您只需写‘备有难,请奉先来助’即可。”   “你这么有自信?”刘备盯着她认真打量。   “是。”木柯肯定道。   “你看看,大哥写得什么。”   木柯接过信件,看到一行和她说的一样的话,只是后面多加了一句,‘特遣义妹求拜’。   木柯起身,“妹子知道了。”   刘备点头,目送她离开,眼中神色意味不明。   田豫一路陪同,是木柯钦点的跟随,她清楚田豫对她的看法,若是到了小沛,自己使用计谋时,田豫不至于太惊讶。   一路上,木柯所有思绪都在那匹马儿身上,她来到这里,只骑了三次马,每次后果都不好看,她只求这次不要再摔得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田豫也是格外注意,比以往对她更加关注。   “怎么?木柯家乡不骑马?”他看木柯紧张害怕,找了话题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木柯依然不敢放松,抓紧马缰,“不骑,至少我不骑。”   “那我日后常带木柯骑马去,往后经常跟着主公,这骑马是一定要熟练的。”   木柯点头,精神集中在马蹄上。   田豫看着她,眼角嘴角不自觉上扬,爱意越来越明显。并未注意前方草丛中一只游蛇悠闲路过,马儿惊慌,扬蹄鸣叫一声,木柯也应声落马。触地时,田豫已经飞身而来,将她搂入了怀中,木柯摔在他的胸前,他却摔在石子路上。   上次中的羽箭之伤并未痊愈,起身时,血迹躺在地上,他的脸上却是一股子轻松,“这马儿,回头我一定替你好好教训教训,这么条小蛇就吓成这样,日后如何上战场。”   木柯想要从他身上起来,查看他的伤口,竟被他一瞬抱入怀中。   “田将军。”木柯惊恐,挣脱不及,被他死死地扣在怀里。   “木柯。”他将脸凑去贴在了木柯的耳侧,惹木柯耳根一阵温红。   田豫的手臂环在木柯的胸前和腰间,因木柯穿得单薄,能感觉到他的胸腔起伏,心中更是惊慌。   田豫似是有下一步举动,木柯却是一阵头晕,倒在他的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木柯微微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颗大树上,底下空无一人,头上是密不透缝的树叶。这样的高度,她还是很害怕的,将垂下的脚向树干上收了收。   正在寻找下去的办法时,听见了马蹄声由远而近。她慌忙隐于树叶之中,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放在树上是何意,心中不由佩服起经常在野外存活的那些将领,果然野外生存经验比她丰富。   两个熟悉的人影出现,是田豫和韩璐一同赶来。   木柯向前探了探身子,她似是明白了田豫将韩璐带来的原因,虽然脑中昏昏沉沉,依然故作无事般冲他们大声嚷嚷,“喂,两个小人儿,我是不是顿时高大了许多。”   田豫下马前还是一脸的担忧,见她能这样大声的打趣,觉得应该无大碍了,冲她无奈笑笑。   韩璐却不这样想,依然是担忧的面色,木柯看在眼里,一个机灵,冲他做做鬼脸,“韩先生,真不该这时候打扰你的,我只是来事儿以后的后遗症,只是田将军大题小做罢了。”   韩璐见她对说这件事儿一点儿避讳都没有,脸上既殷红又无奈,唯有田豫不懂,回问了句:“什么后遗症?”   木柯笑出声,韩璐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讪讪道:“无大碍的老毛病,调理了身子就行。”   田豫虽不太懂,却知道韩璐是医生,他既说了无碍,应该没事儿。   “站着别动。”田豫看木柯继续移着身子,慌忙上前,“别动,我来接你。”   “在下面接着就行,我好久没蹦极了。”木柯一阵激动。   田豫不懂,正要说什么,木柯已经坐在树边,手紧紧握着一根细枝,一脸的高兴,“田豫,我的身家性命全托付给你了,你别让我赔了命。”其实是玩笑之语,田豫却当了真,做好了接的准备。   韩璐突然也站于树下,手成托举状,“木柯,我接着你。”   田豫瞪他一眼,心中有些慌张。 ☆、【第十章】辕门射戟 声音原理 作者有话要说:  先知论:‘先知’实则是不存在的,而拥有智慧并富有经验者,往往被人们称为‘先知’。   【第十章】辕门射戟 声音原理   木柯对他二人进行了一番对比,发现,韩璐虽然是军医,身子骨的硬朗劲儿却不比田豫差,更何况,如今的田豫肩膀已经受伤,若是再被她这样击中,一定会影响痊愈,就做了决定。   “韩先生,接好我。”说话之际飞身落下,正好落于韩璐怀里。   田豫呆在原处,眼中有不可思议,失落从脸上一瞬而过,握紧拳头看向他们。   “好了,放我下来吧。”木柯挣扎着要下地。   韩璐将她慢慢放稳,脸上却是一阵幸福。   田豫突然转身,声音及其阴冷,“木柯,快些赶路吧。”   木柯并未在意,谢了韩璐朝田豫跑去。   田豫鸣哨一声,一匹红棕马飞奔而来,立在木柯一旁。   “以后骑它吧,是匹温顺衷心的马,唤作‘牧笛’。”田豫跨到马上,声音依然冷淡。   木柯看到他眼中闪出的黯淡,心中一紧,明白了些,想要解释刚才选择韩璐的原因,田豫已经甩了马绳先行而去。   “木柯。路上慢些,回来后我再替你诊治,这些药根拿上,含在嘴里可以祛体寒。”韩璐走到她一侧,为她拉了缰绳,又从怀中掏出些药根,递到她手中。   木柯上马,看着手里的东西纳闷,“你怎么带着这些。”   “自从你第一次昏倒,我就在身上经常准备着,看来,还是派上用场了。”说着拍拍马背,牧笛向前悠悠移步。   木柯给了他一个感激地笑,回望他想要说些什么,只听一声哨鸣,牧笛朝着前方飞奔而去。行到田豫身边方才停下。   木柯意外惊喜,“这马儿好灵力,确实不错。”   田豫脸上依然淡漠,心头却因为她喜欢而高兴着。   吕布早就派人前来迎接,好茶好饭招待过后才与二人见面。身上依然披着银甲,器宇轩昂坐在他们对面,头发上插着翎子,虽然英俊,木柯却觉得像是要去听戏。   再看看一旁打扮正常的田豫,就不肯再移眼别处。   “二位前来,所谓何事?”吕布示意下人为他们添茶。   木柯拦下,“我们此次前来,是有要事同将军商议。”眼角斜了斜一旁的下人。   吕布会意,让人撤了出去。   木柯起身,将刘备的信件递给吕布。他却在接信时多看了木柯一眼,眼风随她一同落座,方去打开信封。   细细读过,他陷入沉思。良久,终于抬眼,“袁术派人找过本将军,也是关于徐州一事,奉先也有为难之处,还烦请姑娘转达给徐州牧。”   “将军的为难之处,我大哥也知晓,只是,将军要想清楚了。若是我大哥失了徐州,袁术一到,岂能容将军平安在此。”   吕布端起杯子的手停住,脸上看不出有何表情,却陷入沉思。   木柯看了看一旁的田豫,田豫冲她点点头。   木柯起身,“我这里倒有一计,可助将军脱身。”   吕布放下杯子看她,眼中存了些笑意,“不知是何计策?”   “我这一计一定能保全将军,亦能保我大哥,只是需要将军一个誓言。”木柯靠近他,眼中冒出阴冷。   这样被盯着,吕布突然有股心虚,这样莫名的窜入心里,他第一次感到怕意。   “什么誓言?”他隐有不安,补充了句“若是奉先能够做到。”   “将军定能。只是肯与不肯。”木柯离他很近,声音也是极轻,座位上的田豫有些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仰头看了看二人。   吕布看向她,嘴角抹了笑意,“姑娘但说无妨。”   木柯凑近他一阵耳语,吕布瞪大眼睛,良久,握紧了拳头。   “将军以为如何?”木柯直直望他。   “好,本将军说到做到。”吕布似是答应了她什么。   木柯放心回了座位,看了田豫一眼,回了个笑给他。田豫纳闷,却没去问,他晓得,木柯执意不让他知道,他问了也无用。   “那么,姑娘可以说心中的计策了吧。”吕布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下,兴许是感觉到了茶凉,微微蹙了眉头。   “这个计策需要我三哥同将军配合,将军只需将纪灵同我大哥一同约到一处,然后规劝两人化干戈为玉帛。”   木柯没有讲完,吕布挥手打断,“以我对纪灵的了解,他决不会听劝的。”   木柯浅浅一笑,“我知道,所以才说是计策。”   吕布察觉接下来听到的将会很有意思,调整了姿势托腮看她。   “届时,纪灵一定不愿撤兵,我大哥却会赞同你的意见。两人产生分歧后,你只需要同纪灵和我大哥做个赌约即可。”木柯指着倒在吕布一旁的方天画戟,“将军就说,若是自己能射中戟上的小枝,两军就和解,若是射不中,就开战。纪灵向来喜欢赌约,更爱看不可能之事,你若这样说,他一定一口答应。”   吕布端了端身子,看木柯的眼神更是不同,良久,挑眉道:“姑娘对奉先的射艺这般相信,只是,奉先却不敢保证一定能射中小枝。”   木柯浅浅一笑,“若是有我三哥的吼声配合,将军定能射中。”   “哦?”吕布觉得更加有趣,“怎么配合?”   “声音共振原理。我们可先将小枝劈开一些,用软胶黏上,将军射出的箭只需靠近小枝即可,到时,将军与我三哥一同吼出一声‘中’,声音同箭身共同靠近小枝,即使箭未中,小枝也可分开。距离若是远了,纪灵一定察觉不出。”   “你三哥的吼声真能震动小枝?”吕布有些怀疑。   “那要看将军选择的射箭之地,若是田间林野,我三哥可能做不到,若是在辕门,一定可以。”木柯端起桌上的茶杯,将里面的水洒在地上,杯口对准吕布,“辕门如同这个杯口,若是声音传来,可以收入口内,增加了声音的力量,就会有震感,将军的戟插在门上,戟身一动,小枝自然裂开。”   “有趣。”吕布也拿起面前的茶杯,对着杯口吹了吹气,感觉到杯身微微颤动,点点头,“就按姑娘所说。”   木柯起身拜谢,“多谢将军相助,将军如此明理,又懂得感恩,也真配得上当世英豪了。”   吕布起身,“不知姑娘芳名?”   田豫也起身,“时间不早了,末将要回去复命了,吕将军保重。”说完,拉了木柯的手抬步离去。   木柯心中一触,脑中沉了沉,有些明白后,任他拉着自己。   吕布背起手,挑上嘴角,又看了看身边的方天画戟,浅声道:“你是不是也同本将军一样,很喜欢刚才的女子?”又抬眼看了看离去的二人,摇头道:“只是脸上可惜了。”他眼中有着莫名的光彩,被落日映上,显得英俊迷人。   按照木柯的计划,刘备带了张飞一同赴约。   吕布坐在纪灵和刘备之间,说明了此次约他们前来的意图。   纪灵拍案而起,“吕将军不必再劝,此仗非打不可。”   吕布看了看刘备,起身重新劝道:“将军莫急,奉先有个小小的赌约相同徐州牧和将军一试。”   纪灵本在愤怒中,听了‘赌约’二字转过身去,“何约?”   “辕门射戟。”吕布指了指不远处立着的方天画戟。   纪灵来了兴趣,“如何赌?”   吕布暗自感叹,“刘备的义妹只是一介女流,竟会对这些将领的品性习惯如此了解,实在不可小觑。”他指着辕门方向,“若是奉先射中了插在辕门上的戟枝,两军和解,若是奉先不中,再打不迟。”   “这?”纪灵心中痒痒的,他想试赌,却怕吕布真的射中,他要履行承诺,若是不答应,又对不起自己的好奇心,实在纠结。   此时,刘备上前应道:“备愿赌,若能一看将军的射艺,实在三生有幸。只是,纪将军似有为难之处,莫非不敢应这赌约。”   “谁说本将军不敢。”所谓冲动是魔鬼,大抵自傲的将军都会调入这个魔咒,纪灵就是如此,马上应下赌约,“就按吕将军说的办。”   吕布挑眼笑看了刘备一眼,刘备会意点头。   “大哥,俺看不惯这小子,木柯这丫头,竟然还要俺替他助威,俺不情愿。”张飞凑到刘备一侧低声嘟哝,声音却不是很低,惹纪灵看向他们。   刘备瞪他一眼,待纪灵移了眼神,吩咐道:“日后,木柯的意思就是备的意思,你只需照做,不准生出他心。”   “哦。”张飞挠挠后脑勺,一脸的纳闷。   吕布举弓站立,身姿着实霸气,弓弩被他拉成弧形,引一旁侍女驻足眺望,身下有冲过去抱住他的冲动,脸部更是潮红浮现。   张飞不屑一看,嘟囔一声,“比起田豫,也没有不同。与二哥更不能比。”   刘备再瞪他一眼,他嘟嘴不敢再言语。   吕布双指一松,箭羽一瞬窜出,对准方天画戟直直冲去,与此同时,张飞猛地一声巨吼,“中。”喊声响彻云霄,本在凝神观望的纪灵吓得身子一震,又极力掩饰,惊慌地看了张飞一眼。   张飞清清嗓子,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纪灵一身寒意。   刘备府邸内,木柯边研磨草药边大笑起来,韩璐有趣看她,也想了想当时的场面,同她一起大笑。   至于戟上的小枝如何被箭羽射开,纪灵已经不想追究,他那颗受伤的心脏只想离张飞远些。刘备阴着脸站在一旁,在纪灵没有兑现诺言之前,他没法儿笑出来。   “吕将军果然是射艺高手,灵着实佩服。”吕布摇摇手表示谦虚。   纪灵转向张飞,恨恨道:“关将军的嗓门,纪灵总算见识到了。”   张飞任务完成,心情大好,“哪里哪里,这还是俺发挥失常,哪日养了嗓子再吼给你听。”   纪灵忙推辞,“不必了,不必了。”又叹气道:“愿赌服输,我这就撤兵,告辞了。”   刘备马上转了笑容,“纪将军慢走。” ☆、【第十一章】青龙偃月 英雄宝刀   【第十一章】青龙偃月英雄宝刀   刘备准备论功行赏,一次封赏了陈登、田豫、张飞等有功者,所给福利虽然不多,但也让人羡慕。张飞新得了一块儿玄铁,听说是刘备家传宝物,若是打造成兵器,将是一件千古神器。   木柯同张飞蹲在铁块儿面前,两人细细打量,看不出好在哪里。张飞还算识货,知道一定是宝贝,具体打造成什么物件儿实在纳闷。木柯就不行了,兵器上一窍不通,琢磨许久,说了个‘如意金箍棒’。   知道是猴子使用的兵器后,张飞毅然回绝,蹲着继续冥思苦想。   门外有吆喝声传入,“家传手艺,专造兵器,如若不满,分文不取。”   木柯、张飞面面相觑,一同冲出院儿外,张飞将喊话之人扛在肩上,架入院儿内。   待他站稳,木柯才看清,原来是一书生,发髻被青带束起,鼻梁高挺,不似本乡之人,却有一股文人范儿。面对张飞的粗鲁,也是泰然自若,面露沉稳冷静之色。木柯当即断定,此乃高人也。   “喂,小子,看看俺这铁能造出什么兵器。”张飞见他只顾整理衣衫,将他拉到玄铁面前。   木柯看不下去,上前陪笑表达歉意,“先生对不住了,我三哥性子急,却不是什么坏人。”   刚刚整完袖子的先生斜眼看了看她,又撇上那一头黄发,幽声询问,“姑娘不是本乡人士”   木柯觉得他抢了自己的话,恐怕他俩都是半斤八两,讪讪回道:“先生好眼力,我是外地来的。”   “外地是哪里”他似乎对这个更感兴趣,压根不去看那块儿好铁。   “中国。”木柯又使用了这样的计策。   “是嘛。”男子不再追问,脸上也无惊讶之色。   木柯微微蹙眉,“先生听过中国”   男子淡淡道:“轩未听闻的地界有很多,如今从姑娘口中听说了,也算知道了,不必问得那么仔细。”   木柯不语,更觉得此非凡人。   “不知先生如何称呼。”木柯上前一步自我介绍道,“小女子木柯。”   男子抬眼看她,又看看一旁打量玄铁并未理睬他们的张飞,淡淡摇头,“烛轩。”   木柯赶忙搜索脑中有名的铸剑师,并不记得有这么个人,兴许是历史漏掉的能人异士,何况这种乱世,正是造就高手的时间段。   “先生看看这玄铁,听说是千年所得之物,能打造出何种兵器配我三哥。”木柯引他去看玄铁。   自称烛轩之人依然没将眼睛放在玄铁上,倒是朝着张飞看去。   “我看,你小子就是口出狂言,如今见了上好的物件儿,也不知该怎么处理了吧。”张飞一脸的不屑,有准备将他赶出去的趋势。   木柯怕他做出蠢事,反而错失了高手,忙去圆场,话还没出口,发觉烛轩并不在意,依然打量着张飞,面上淡淡。   “轩铸剑有一省钱之法,不知姑娘可愿试试”烛轩嘴角挑起,眼中露出敌意。   木柯心头收紧,思绪也明朗许多,明白眼前之人真的不可小觑,同他做生意定要小心。   “先生不妨说说看,我再与哥哥商议。”木柯说得谨慎。   “姑娘倒是小心之人,不似旁人盲目应从,不过,轩这方法不是害人之法,与姑娘,与轩都是公平之举。”他继续下套。   木柯机智回应,“先生不知,这玄铁是小女大哥的家传之物,小女不敢随意应下什么约定,定要与主人相商才行。先生可先说出‘省钱之法’,我们再做定夺。”   “木柯,别跟他废话,若是他能对付这块儿铁,咱们给他钱就行了,还弄什么别的。”张飞实在看不下去,冲木柯吼去。   木柯明白,此人既然提出了省钱之法,定是要价极高,刘备他们未必能支付得起。   “那,姑娘家人是选付钱了。”烛轩看向张飞,却是对着木柯问话。   “付钱,付钱。”张飞不耐烦。   木柯握紧拳头,等着男子开口。   只见男子看了看院子,环视一周后,开口要价,“轩若是打造出姑娘想要的趁手兵器,报酬就是这座府邸。”   “啥”张飞反应过来,一把抓住烛轩的衣领,“好啊,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吧,你明抢算了。”   烛轩也不畏惧,任他扯着自己。   “三哥。”木柯上前制止,冲着张飞蹙眉摇头。   张飞将他甩向一边。烛轩不慌不忙整理衣衫。   “那么,‘省钱之法’又是什么”木柯继续先前的话题。   烛轩脸上滑出一抹意味不明地笑,“这个法子唤作‘投桃报李’。”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木柯似是明白些,对他更加小心,“先生能否说得具体些”   “若是轩造出之物姑娘的家人能够发挥它的最大力量,轩分文不取,若是。”他顿了顿,看了看张飞,“若是姑娘家人无法做到,他的兵器归轩所有。”嘴角浅笑挑起,“姑娘以为如何”   “好,俺就不信,你造出的兵器有什么不能使得。”张飞没脑子嚷嚷应下。   “姑娘以为如何”烛轩再问一遍。   “先生一直提及我的家人,不知是何意”木柯脑子飞速转动,踟蹰犹豫,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块儿铁,轩既能为姑娘的三哥打造出上好的兵器,也能为姑娘的二哥点缀手上长刀。姑娘是否觉得划算,别家铁匠可没这本事,不浪费一点铁质。”烛轩自信满满,脸上笑意更加明显。   木柯沉思片刻,笑出声,“原来先生早知我们得到这千年玄铁,才在门口吆喝,引我们入套的。”   烛轩不慌不忙,眼风淡淡一瞥,“姑娘错了,此乃万年玄铁。”   木柯心中更是一紧,更加不敢妄自答应。   “备同意了,这个‘省钱之法’不如赌一赌。”刘备声音从远处响起。   木柯和其他人一同看去,他带着关羽从廊下走来。   “大哥。”木柯待他走近,急问一句,“这是大哥家传之物。”   “木柯。”刘备笑看着她,“你是对你两个哥哥的技艺不放心喽”   “自然不是。”   “那还犹豫什么,备在远处等得心急,只能帮你应下。”刘备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玄铁,摇摇头,“若是不让先生雕琢,它也就是一块儿废物,若是遇上‘伯牙’,哪怕归了‘伯牙’所属,也是他们的缘分,这些事,本就不必纠结。”   木柯点头,转身看向烛轩,“烦劳先生了,‘省钱之法’我们应下。”   “好。”烛轩一脸自信,反而让木柯心虚起来,“半月后,来刘家校场赴约。”他嘱咐完时间,又看向关羽,“请将军将您手中长刀同这玄铁一同送去校场,轩将在那里铸剑。”   说完,转身离去。   “算这小子清楚,在咱家军营铸剑,不然,俺可不放心把玄铁给他。”张飞气不打一处出。   众人看他,无奈摇头。   “咋了别给俺说,他那样,你们还喜欢”   众人又是摇头,深表无奈。   半月后,木柯提着忐忑的心情来到校场,刘备手下全都聚集此处,场面十分壮观。   战事平息了数月,实在无什么特别项目可供消遣,军人都是如此,除了训练,就是预备打仗,要么真的打仗,再无其他娱乐,如今的场面,相当于请了小品演员来助场,军士终于可以坐下停歇一阵,享受些‘凡夫俗子’的生活。   烛轩站在竖起的两块儿黑色巨布之后,众人明白,那就是他打造出来的兵器,从个头上就能看出,很有气势,只是被刻意遮挡,让人顿生好奇。   木柯同刘备、关羽、张飞立在众将士之前,眼睛都盯着黑布不放,心思各异。   张飞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对待这样的高度和幕布中的厚实感,他还是很满意的。   “喂。小子。”张飞冲着烛轩一声狂吼,“别卖关子了,到底哪件是爷爷的兵器,让俺试试手。”   烛轩笑意浮出,准备扯去右手的幕布时,木柯慌忙制止。   “先生,先等等。”   烛轩看她,眼中笑意未退。   “先生,不妨先让我二哥试试如何。”木柯看了看关羽,关羽点头回应。   烛轩微怔,放下右手伸出左手,眼中杀意浮出。   木柯看着心寒,却明白一个道理,眼中有杀意的铸剑师,往往能锻造出绝世好剑。   黑布顺着指缝被一点点拉去,一把长刀透光异彩现于众人眼前,将士不约而同惊呼出声,连同平日里稳重的关羽都没把持住,向前迈进一步,满眼不可思议。半月不见,原本手中毫无光彩的厚重铁器被打造成了这样一幅样子,他的吃惊全然显在脸上手中。   长刀之上攀附一条巨大青龙,刀口呈流线型滑下,与刀身似是天然而成。刀体的通亮,能映出世间所有,包括站在它面前的关羽。   木柯看在眼里,从刀身上单单看到关羽的样子,她心中激动,世间的绝世兵器都是有灵性之物,如今这柄长刀已经选中了自己的主人。木柯低低沉声,“青龙偃月。”刹那间,刀身借着太阳偶尔从云层透出的一瞬,发出刺眼的光亮,惹得众人伸手遮目,唯独关羽瞪着它,久久不肯移眼。   “怎么样关将军可还满意”烛轩明知故问,看到关羽的神色,眼中杀意更浓,像极了一旁的青龙偃月刀,仿佛那把刀就是他,他就是那把刀。而关羽要做的就是征服那把刀,才能征服眼前的男子。   “说吧,作何挑战。”此时的关羽意气风发,对那把长刀势在必得。   “将军在三招之内扫完三百将士,这把刀就归将军所有。”烛轩说明了‘省钱之法’。   众人哗然,纷纷低头窃窃私语,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连‘几乎’都没有,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此做法儿,关羽需在一刀内扫倒一百位将士,这样太多了些。   木柯担忧看他,此时的关羽全身心都在那把刀上,他握紧拳头,朗声应道:“关羽接下了。”   木柯上前一步,却不知该如何劝解,历史上,并未真正给出关羽使用的青龙偃月刀的证据,大多数也是戏说,为了衬托他是英雄,就选了个配英雄的武器。如今,不是什么戏剧,而是真实场景,木柯不敢保证,这把刀会为关羽所用,尽管它也可能看中了关羽,在未考验关羽之前,一定不愿真心归属。   关羽走近长刀,一把将它从地上拔起,感觉到它的沉重,另一只手上去帮忙,做了一番适应,脸上滑出难得的满足和笑意,看了看木柯,木柯向他点点头,故作镇定。   关羽行至校场中央,将长刀挥动起来,刀锋所到之处,有风滑过,又有一股寒意,整个校场为之震惊,此种场面在战场上也很少见过,关羽如鱼得水的挥舞手中兵器,天地间仿佛有一股气体顺着关羽所在的地面慢慢升起,惹得他如在风中习武。   结束时,关羽摆出青龙探湖的姿势,刀身躺在双掌之间,刀锋直指地面,刀柄高抬于头顶,关羽又适时地撩拨胸前浓须,点头大笑一阵。怎一个帅气威武可言。   与此同时,几百个兵士从校场门口跑入,吕布脚踩赤兔冲入,见了烛轩后,下马恭敬招呼,“先生要的人,奉先已经点齐,听候差遣。”   刘备之人对眼前阵势有些不明,看清吕布并无敌意,稍稍放松了警惕。   吕布又向刘备移步,“徐州牧最近可好。”   “备甚好,劳奉先关心。不知奉先今日到此,所谓何事。”他心中其实已经明了,却想听吕布亲自报告一番。   “奉先与烛轩因方天画戟有些因缘,如今来助他完成赌约,并无他意,还请徐州牧见谅。”说完躬身一拜。   刘备慌忙扶起,“不妨事,奉先既然到此,不如一同看赌。”   吕布立在了刘备一旁,又斜眼看了看身边的木柯,送了一抹笑给她。   木柯一个寒颤,想要撤身时,田豫走上来,站在两人中间,木柯感激看他。韩璐在远处观望,拳头紧紧握起。   三百余人将关羽团团围住,身上穿着厚重铠甲,一是作为防护,免得伤了自己,这不在战场上被斩,而是做了试验品,若死了颇为冤枉。二是加些重量,关羽想要扫倒他们,更是难上加难。   种种迹象表明,烛轩赢的可能性最大,除非神仙相助,否则,这把好刀就要落在他的手中了。若是关羽失了首场,张飞的机会就更加渺茫,这万年玄铁要同他们失之交臂,实在可惜。这就好比赌石,赌得越大,得失就越明显,撕心裂肺的刺激就更加深刻。   众人只是注意着关羽此时的表现,并未发觉,木柯已经跑到他一旁,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关羽一怔,会意的点点头,本来有些紧张的神色稍稍隐去,自信显于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缺乏论:人们大讲信义、忠诚,说明那个时侯缺乏信义和忠诚。人们在极力呼唤理想之时,表明正好缺乏理想。在人们信誓旦旦的时候,最应该提高警惕,最应该多一个心眼儿,听其言、观其行,切不可被花言巧语乱了阵脚、迷了心智。 ☆、【第十二章】丈八蛇矛 神器混战   【第十二章】丈八蛇矛神器混战   木柯退出,关羽一人站在圆团内,眼风扫了扫众人,突然挥起大刀。   青龙仿佛从刀身游出,随着关羽的挥动,发出阵阵怒吼。龙爪扑向迎来的敌人,只是一瞬,众人被刀体发出的寒意光亮震慑,关羽趁机,并未向一众挥刀,而是将刀刃高举头顶,由上而下猛地悬空划过,青白双影在空中拉出好看的半圆弧度,似是两条铁链在空中甩出,所在弧度下方的将士吓得软了脚,纷纷倒地。   关羽趁势,又在另一侧抹出同样的痕迹,将剩下之人也一瞬吓倒。   只是两招,三百人全部倒地,许久都未见起身。关羽似是手握青龙的神人,由上而下俯视他们,怒目中杀意慢慢隐退,长刀也点点收入掌中,只是空中的弧线久久才退去。   木柯本想欢呼雀跃,碍着校场内无一人出声,没敢太作放肆。   良久,众人都未反应过来刚才所见之事,木柯实在无法忍受,高喊出声,“二哥,太帅了。”   脚下配合着喊声朝关羽扑去,关羽将长刀立于身旁,拍了拍扑入怀中的木柯,脸上的笑无法遮挡。   “好。宝刀配英雄,轩输的心服口服。”烛轩回过神,一改面上的惊讶,朗声说出。   “多谢。”关羽将长刀狠狠插入土中,作揖行拜礼。   烛轩回礼。   木柯趁机摸了摸一旁的长刀,凉意传入身体,她打了个寒颤,关羽看她,无奈摇头。木柯冲他吐吐舌头,再也不碰旁边的神物。   这时,张飞已经冲到烛轩一旁,亲手扯下剩下的一块儿黑布。两丈长矛直顶云端,仿佛一个抓不住就会刺入天地,穿透云霄。   张飞眼中闪出光彩,正要拔它,被烛轩一把拦下。   与此同时,众人大惊,烛轩看似文弱,却是一把拉住了张飞的手臂,手中劲道十足。张飞也是一怔,再不敢小看眼前之人。   “将军莫急,得到此物的条件还未告知,将军等等也不迟。”说完将他向后一推,张飞踉跄后退两步,若不是看出他脚下不稳,以为他在演戏故意配合烛轩。   木柯看在眼中,对烛轩的身份更加好奇。   张飞显出恼意,准备开口时,木柯忙是问道:“先生的条件是何?”   张飞看了看她,见她对自己摇头,握紧拳头忍下。   烛轩对眼前的场景有些意外,木柯这样一个软弱女子,能让刘备等人如此重视,实在不可小觑,想到这里,他朝木柯看去。两人眼神相遇,各有心思,对对方开始揣测、推敲。   “张将军的这个简单,只要能将长矛准确的刺入那几个圆点上即可。”说话时,几个小仆推来一个圆盘,上面几颗红点十分显眼。   “这个简单。”   张飞一看,心里欢喜万分,准备再去拿长矛时,又被烛轩拦下,“将军莫急,那个圆盘上还少一物。”   “是何?快快拿出。”张飞一脸的焦急,眼睛盯着长矛,手上一阵乱抓。   “她。”烛轩指向了木柯。   “啥?啥意思?”张飞虽然愚笨,但也懂得了些,惊讶吼道。   木柯更是惊恐,看着圆盘上的设计,只觉得眼熟,好像在马戏团、魔术场上见过这种东西,牛人射飞镖时的道具。找一个美女绑在圆盘之上,然后眼睛遮挡起来,对着美女耳边、四肢一阵乱射,而不伤到美女。   这种惊险场景最是吸引人,也很挑战实施者和参与者的心理素质。木柯从没做过这个参与者,更不想去做。   “先生这样做,未免太危险了些。”刘备上前劝解,眼中忧思重重。   烛轩脸上显出阴冷,沉声提醒,“这赌约是你们应下的,要不要继续也由你们决定。若是不敢,长矛我马上拿走,这位姑娘也可安然无恙。”   “这。”张飞内心着急,身上更是抓了个遍,四处蹦走一番,拍腿狠狠道:“罢了,兵器世上多得是,好妹子俺只有一个,不要了。”   田豫正要上前,听见张飞此话一出,重重输出一口气。   最开心的要数木柯,她并未想到,张飞真的拿她当亲妹子看,如今听到此话,眼中不争气地存了些泪,又一眨眼,落了下来。   “用这长刀,换三弟的长矛。”关羽不知何时走了过去,将长刀插在原处。   木柯更是感动,眼泪流得袖子都来不及擦拭。   “你们商量好结果,一次性告诉我。”烛轩挑眉等待。   “二哥,俺不要,这长刀是你得的,你拿走,那个长矛也不怎么样,俺还看不上呢。”虽然这样说,张飞的眼睛还是离不开那根长矛。   “三弟。”关羽还未讲完,木柯飞身而出。   “两位哥哥,别推了,都拿手里不就成了?”   “拿你的性命做赌,俺可干不出来。”张飞一口回绝。   “三哥,无论有没有那根长矛,这件事是架在脖子上的刀,非做不可。”木柯凑近张飞耳边说了什么。   张飞晃了晃脑袋,“你少骗俺,总之,俺不做。”   “三哥”,木柯着急,扯他向圆盘走去。费了好大劲儿才将他整个身子拖过去,“你看看,这么大的红点儿,凭你的技艺,刺不到吗?”她嘟嘴怒视。   “俺一定能刺到,只是,只是妹子挂在上面,俺怎么敢下手。”张飞有些扭捏。   “哎呀,三哥。”木柯学着他拍腿着急,“木柯信你,也就刺两下,大不了,给我这边脸也画个弧线,还对称呢。”说着,就让人将她绑上。   田豫、韩璐正要冲上来,刘备已经先行一步,“妹子不可,哥哥替你上去。”   众将士一听,更是慌乱,纷纷否定,“主公三思啊。”   木柯感动,将他往一旁推了推,沉了沉嗓子故作镇定,“你们怎么这么不信我三哥,既然都不信,那我木柯相信,我三哥一定能做到。”她目光炽热,死死盯着张飞不放。   张飞感到燥热,如热锅上的蚂蚁,全身细胞抖动起来,良久,拍腿应道:“好,俺妹子信俺,俺绝不给她丢脸。”怒视着眼前的长矛,将它一把拔起,又直指云端一声长吼,林间有飞鸟群群展翅,场景十分悲壮。   “木柯。”田豫冲了过来,韩璐紧随其后。其他将士屏息凝神,看着木柯被绑在圆盘之上。   张飞立在她面前,脸上的神色是木柯从未在三哥身上见过的,仿佛一瞬间,张飞成了拯救自己的神明,高大伟岸。木柯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并不怕死,若是能让三哥得到那柄宝物,她死不足惜。可是,只要是个人,面对死亡,谁有不怕的,那是正常生理反应,假装不得。   “转。”烛轩看完戏,又命令一声。众人更是惊恐,只见小仆将挂着木柯的圆盘转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大家已经看不清木柯的表情了。   木柯只觉得天旋地转,想哭都哭不出来,张飞更是慌张,好不容易建立的自信被这样转着转着,转没有了。   “不行,俺下不了手。”张飞想要放弃。   木柯提足劲儿吼道,“三哥,动手吧,我都转了这么久了,别浪费啊。”语气显得轻松,更证明了她的害怕。   “将军。”   田豫冲出,要说什么,却听见了木柯的声音,“田豫,你不许管。”他愣在那里,咬着嘴唇,怒视一脸看戏状的烛轩。   张飞屏气凝神,整个眼中、脑中都是面前的转盘,天地顿时暗了下来,唯有那两处红点是亮色。他猛地高吼一声,“呀。”朝着其中一个原点猛地刺去,又一瞬的拔出。   田豫吓得心头一紧,向前踉跄一步。韩璐更是煞白了脸。刘备已经不能站立,被关羽慌忙扶起。   “三哥,还有一下。”木柯已经有了哭腔,依然故作坚强。   “妹子。”关羽的脸憋得通红。   “呀。木柯。”张飞再次怒吼,朝着另一个原点刺去,又迅速拔出。   一旁的小童数够了次数,将转盘停下,木柯被放了下来。田豫不顾一切冲了上去,一把将她抱入怀里,轻轻唤着,“木柯,木柯。”   木柯微微睁眼,浮出笑容,“真晕啊,比坐过山车都晕,大摆钟也不过如此。马戏团更糟糕,我再也不看射飞镖了。”然后是一阵干呕。   众人不懂她在说些什么,却明白她没有受伤,都松了一口气。   韩璐冲上来为她把脉,刘备好不容易直起身子,焦急追问:“韩先生,我妹子怎么样了?”   “主公放心,木柯姑娘并无大碍。”韩璐将头低下,说的平常,眉头却微蹙,眼睛斜向木柯。   “将军好身手。”烛轩提步走到张飞面前。   张飞已经杀红眼,看向他一声暴怒,“俺杀了你。”与此同时,烛轩抓起一旁的长刀抵挡住了张飞的长矛,两件神器刚刚碰撞,乾坤地动,将士一阵惊呼。   吕布手握方天画戟,嘴角抹笑,一个纵身跳入二人之间,摆好阵势,眼中浮出杀意,“不知先生所造之物,哪个更厉害些?不如今日见见分晓。”话罢,朝二人分别刺去。   张飞来了精神,一个抵挡,将吕布震后两步。烛轩虽有些力气,却因为长刀不是为自己专门而制,使起来不太顺手,屡次处于下方。长刀似是有何不愿,因没能拼杀过其他两物,而在烛轩手中不太稳当。   关羽看着眼馋,趁着烛轩被打出阵时,快步奔去。烛轩看他跑来,将长刀递与他,自己撤身做个看客。   校场中央风起云涌,天昏地暗,云层被地面骤起的风力吹的四处逃窜。尘埃轻轻起地,黄叶脱离树枝,不远处的了望台上,战旗被风动的翻身摇摆,布帆哀鸣。   众人被这样的场面惊得瞪目而视,三个绝顶高手挥舞手中神器,所略之处黄沙走石,惊鸟齐飞。   木柯晃悠站起,拉着田豫的手臂一身激动,好莱坞大片也不过如此。   烛轩注意到木柯的行动,缓步向她走来,木柯侧目,看到他向自己比划了一个‘V’字手势,惊得踉跄后退一步。田豫这才察觉,烛轩正在木柯一旁,慌忙将她藏在身后,警惕地瞪着烛轩。   “田将军,我同烛轩先生说几句话,你先在这里保护大哥,二哥、三哥不在,吕布手下又很多,请将军小心变故。”木柯从他身后走出。   “他。”   田豫指着烛轩要说什么,木柯摇头,“将军放心,木柯不会有事。”她抬眼看了看烛轩,烛轩并未再看她,而是朝着校场门外走去。   木柯紧追过去,行至烛轩一旁,犹豫一番,低头沉声,“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烛轩看看她,挑起嘴角,“大约九岁的时候。我已经在这里活了二十年了。”   “想家吗?”木柯依然低头。   “刚开始还想,现在早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阴谋野心论:阴谋家与野心家尤其擅长尔虞我诈,因为他们无法靠正常手段获得他们想要的,因为他们的生活准则是没有准则,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可以出卖,什么都可以做。 ☆、【第十三章】天外来客 三英战吕   【第十三章】天外来客三英战吕   木柯低头随他前行,心中感情无法用激动来形容,仿佛一切种种,都只是一场梦,四周景物,只是在公园内所见,而出了园门,就能回家了。   “你将我叫出来,是有事情要说吧。”木柯见二人都不言语,先起了话。   烛轩一阵沉默后,淡淡道:“只是能遇同乡人,心里意外,想给你些提点。”   “关于历史和这里的?”木柯望向他。   烛轩停步,看了看一旁飞过的彩斑蝴蝶,伸手触碰,蝶儿展翅飞走,他脸上显出悲色,良久,回望木柯,“你很聪明。不过,再聪明都无法将历史d打败。我就是前车之鉴,如今这般孤苦伶仃、孤魂野鬼,全都是因为打不过历史。”   木柯继续看他,不敢出声,不想打扰。   “我为吕布铸造‘方天画戟’时,巧遇他门下的一位姑娘,我们相知相许、私定终身,却屡屡败给历史,我无数次带她私奔,无数次失败,最后,历史为了惩罚我的执着,将她杀死了。而历史派去的‘凶手’就是你的二哥。”   “二哥?”木柯想了想,面露惊诧,“你说那女子是......”   “没错。她和历史传说的一样,美丽动人、闭月之色。只是,红颜薄命,早早就没了。‘貂蝉’这个名字是我为她取得,她很喜欢,只是从前不叫这个。”他越来越痛苦,手中紧紧握着腰间的葫芦挂饰。   木柯看去,这在古代是装离世人骨灰之物。   “你不恨我二哥?还要为他打造兵器?”   烛轩无奈摇头,“我说过,是历史杀了她,只是借了关羽之手。也正是看见关羽挥刀时,才想起为他的长刀加些装饰,他是英雄,与宝物本就该惺惺相惜。”   木柯明白,他故意换了话题,不愿再多聊关于自己的悲伤往事,就顺着他的意思,聊些别的,“吕布的‘方天画戟’是你取得名字了?”   “只是借了后人的智慧,剽窃罢了。”   “那,为何刚才不将我两个哥哥的兵器一起取个名字?”   烛轩皱眉看她,“我是个铸剑师,又不是文人雅士,不是什么物件都给名字。更何况,给吕布兵器命名,还不是因为......”他又停下,悲伤再次浮现。   “你从哪里学到的铸剑之术?”木柯主动帮他换了话题。   “我刚来这里,被一个叫做烛炳的铸剑师救下,养在了身边,从此跟他学习这种秘术,直到他去世,我才出山游历。”   “是很有名的人物吗?”木柯似是没听过此名。   “我的师祖是春秋时期吴国着名的相剑师,烛庸子。”   听了这个名字木柯才恍然大悟,果然名师出高徒。   “我若是寻到了回去的方法,你可愿......”   “不愿。”木柯并未讲完,就被烛轩打断,“我连姓氏都不记得了,还回去做什么?”   木柯低头,姓氏怎么会忘,只是烛轩找的一个借口罢了,毕竟他来到这里时还小,在古代二十几年的生活已经让他成为一个古人,不愿再做更改了。   “木柯。”身后田豫的喊声传来,他正拉着木柯的红棕马‘牧笛’飞奔而来,“木柯,主公命我将你领回去。”田豫下马。   “烛轩,跟着刘备吧,他求贤若渴,你一定会有大功绩的。”   烛轩摇头,“不必了,我是个闲散惯了的。木柯只需记得,无论你做错了什么,历史都会将它纠正,万事一旦强求,必反。”   木柯点头明白,目送他离去。   “怎么?木柯认识他?”田豫已经来到她一旁,看着木柯的表情,有些疑惑。   木柯点头。   “那他刚才还想杀你?”田豫更加不明白。   木柯浅笑,“朋友总是不打不相识。”   《徐州杂集》上记载,这是木柯最后一次见这个‘家乡人’,木柯死前多方打听他的消息,得知了铸剑师烛轩早她一年离世,收了一个叫做‘曾从子’的徒弟。木柯一直无法释怀,当初没有问烛轩怎么到的古代,日后这也成为一个千古之谜。   木柯一路同田豫策马疾驰,脚下‘牧笛’很是温顺,木柯马术日日渐长。   “二哥他们还没结束?”木柯听见校场兵器碰撞的声响。   “几位将军不愿停手,吕将军越战越勇,张将军和关将军一同对战,和他不分上下,我来寻你时,赵将军也加入了。不知现在情况如何。”田豫也听见了激烈的打斗声。   进了校场,木柯并未下马,看着中间对战的四人,突然想到一个典故‘三英战吕布’。   又仔细看去,关羽、张飞面上已经通红,吕布额头渗出汗珠,赵云挑着银枪刺向吕布,被吕布飞身躲过。吕布手中的长戟已经无法握紧,随时有负伤的危险。   木柯再看他带来的兵士,各个摩拳擦掌准备为他报仇,木柯觉得这样确实不妥,像是欺负人家外来的。   木柯轻拍脚下‘牧笛’,它鸣声向着四人冲去。   木柯边冲边指着一处喊道:“看,飞碟。”   有专门人士研究,这句‘看,飞碟’在全世界都是使人静止观看最有效果的话,果然,四人正打得欢,听了这句,就朝木柯指的方向看去。他们不一定懂‘飞碟’是何物,却明白,那里有东西。   张飞垫脚张望,“啥东西?”又看向匆匆下马的木柯,“妹子,啥东西?”   木柯一脸坏笑,“三哥,没啥,我看错了。”   “哎呀。”张飞又拍腿,“我这打得正开心呢。”   “哥哥们别打了,你们不累,我们都看累了。大家都很厉害,都是英雄。”木柯极力劝说,张飞手上长矛跃跃欲试,碍着木柯在场,怕伤了她,迟迟未动。   吕布最先收了兵器,朗声笑道:“痛快,今日能同三位英雄大战几百回合,实在痛快。”   关羽捋着胡须点头赞同。   赵云收回银枪时,光亮划过木柯双眼,木柯记得《三国》上曾经这样描绘眼前的俊朗英雄,“左手青虹剑,右手亮银枪,□□白龙马,一身白盔白甲,长坂坡单骑救主,于百万曹军中往返折杀,所向披靡,如此猛将乃常山赵子龙是也!”   他如今肯回到刘备身边,又肯为关羽、张飞出头,日后定会衷心跟随刘备,这一点,刘备在远处一定看到了吧。   “两位将军得到如此宝物,不知可有名字?”赵云对关羽手中的大刀似是更感兴趣。   关羽、张飞对视,同时看向吕布手中的兵器,吕布会意,“这‘方天画戟’是烛轩先生为它建的名,奉先一介武夫,实在没这能耐。”   关羽有些失望,眼睛无意看向木柯,想到什么,向她走近些,“木柯给二哥这兵器建个名字吧。”   “二哥,不用我建,烛轩先生方才已经将两位哥哥的兵器名称告知我了。”   张飞欢喜上前,“叫啥?叫啥?”   木柯走到两人中间,左手指向关羽手中的大刀,朗声介绍,“万年玄铁攀附青龙,八十二斤冷月寒清,成于月烛之下,劈入深湖之中,得此刀者,拜为天地英雄,建名曰:青龙偃月。”   她又指向张飞的长矛,“刃开双峰,宛若游蛇,穿山之顶,可刺云身,丈二开身,立于苍穹,得此矛者,拜为九天之英豪,建名曰:丈八蛇矛。”   “好名字。”众人纷纷称赞,关羽、张飞面露威严之色,享受着多方的赞美。吕布脸上似有不快,隐了隐,不再多言。   木柯挑了华丽之词来赞美两位哥哥手中兵器,定要将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比下去。她知道,关羽张飞所用兵器史书没有什么明确记载,偏偏两个现代人为他们寻到旷世宝贝,一个为之铸造,一个为之建名,从此,青龙偃月、丈八蛇矛威震江湖、所向披靡。掠杀之处,敌人无不惊恐心寒,人头身躯纷纷落于刀矛之下。   日后木柯回忆此事,多在佛堂前跪拜祷告,自己为哥哥们造就的杀人兵器,越来越嗜血阴冷,也要了哥哥们的性命,这都是她的过错,所有死于刀下的怨灵,她愿替哥哥们承担罪孽,终身礼佛忏悔。   刘备深知木柯也有领兵才能,权术智谋远在他现有的谋士之上,却不愿显山露水,总是借典故来提醒他人。日后在屋内商量事宜,刘备总是借口让木柯在一旁参与,起初木柯不愿前来,在刘备的再三要求下只得拿着闲书缩于角落之处。   眼睛虽然盯在书上,耳朵却不自主的去搜集信息,偶尔听见好的行军建议,也会抬眼‘偷听’一番,刘备每每仔细观察,都会摇头浅笑。他认为,什么样的心思,得什么样的因果。木柯就是该行走在军营与战场的女子。   赵云已经一门心思的决定追随刘备,对他身边的人情是非多了些观察和注意,更对他一周的人物开始用心。最先引起他注意的就是刘备的这个义妹。不但全军将士对她连连称赞,就连刘备与他的夫人都明显的表示出离不开她。   张飞性情倔强,很难臣服别人,偏偏对木柯言听计从,木柯吩咐的事,从不过问,抬脚就去办妥。关羽性情沉稳,也对木柯另眼相看,所办诸事都与木柯商议。   ‘军医馆’内,众人都是围着木柯旋转,药材医理样样过问。   赵云更对木柯多了几分好奇,遇见之时也总颇为在意。   他无意看到田豫望着木柯的神色,似是猜到些什么。暗暗一想,这样有魅力的一个女子,换作任何一位英雄都会放在心里。   吕布派人送来一封书信,信中提及与木柯的一个‘誓言’,如今要兑现,请木柯过去。   刘备将木柯唤入房内,桌上放着吕布的书信。   木柯拿起细读一番,淡淡摇头。   “怎么,你觉得吕布不会兑现承诺?”刘备示意她坐下。   木柯知道,吕布虽为英雄,却有出尔反尔的毛病,如今主动提及约定之事,更不可靠,邀木柯前去商议,一定有所企图。木柯本想将猜测告诉刘备,后又一想,她若是误会了吕布,白白失去了这次机会,岂不浪费。   刚坐下,又站起,“大哥,木柯想去见见吕将军。”   刘备沉思,良久,也站起身,“木柯一路小心,大哥派子龙、田豫同你一起去。”   “大哥,赵将军这次肯重新归顺你,一定是铁了心的,大哥还有怀疑?”   “妹子多心了。”刘备脸上滑出尴尬。   “那就请赵将军一人陪我去。”木柯冲刘备勾出一笑,“这样才显得他重要。”   “好。大哥听你的。”刘备将赵云唤来,交代一番,将二人亲自送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神鬼论:‘神鬼非人实亲,为德是从’。神鬼不随便亲近哪个人,只保佑有德行的人。 ☆、【第十四章】吕布毁约 赵云救柯 作者有话要说:  历史存在论:历史本来就是如此,他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凸显出来,有些人的突出可能是偶然。   【第十四章】吕布毁约赵云救柯   木柯已经想到可能会发生的结果,却想去试试,刘备对她如对待亲妹子一样,她想为刘备争取些什么,就好比同吕布达成的约定。   木柯脚下踩着‘牧笛’,身旁就是高大英俊的常山赵子龙。虽然木柯已经来到这里许久,依然无法相信这些历史名人就在身旁,就像无法想象会同赵云一起走在这里一样。   一身银甲挂于身上,亮银枪背在身后,青虹剑挎于一旁,样貌俊秀,身姿威武。木柯不禁多看了几眼,惊觉,英雄不就是该这般模样么。   “木先生为何看着子龙?”赵云眼带笑意看向木柯。   木柯慌忙转头,“没什么?只是早就听闻赵将军武功盖世,忍不住想看看,盖世者是什么样子。”   赵云蹙眉感叹,“众家兄弟都说木先生讲话与旁人不同,今日果然见识了。”   “哪里哪里。”木柯谦虚回应,惹赵云朗声大笑。   吕布请木柯去下邳相见,来至城楼下,赵云勒住马绳,看了看木柯。又将身上银甲取下,脱掉里面护身的软猬甲递给木柯,“这个穿在身上,若是有何变故,也好护着你。”   木柯接下套在外衣内。城门应声而开,几个士兵将他们领入吕布的别院内。亭下台子上摆放着瓜果酒水,吕布换下铠甲,着简单布衣前来。   木柯四下看看,并没有埋伏的迹象,再看赵云,他的神色虽然平淡,眼风却是扫遍各处,青虹剑始终握在手上。   “木柯姑娘,请上座。”吕布迎了过来,“赵将军也请。”他看到是赵云一同前往,神色略微紧张了些。   三人围桌而坐,木柯直奔主题,“吕将军肯遵守约定,木柯实在敬重。”   吕布不慌不忙地为两人倒了酒,端起杯子做敬酒状,赵云警惕看他,手上不见动作。木柯笑着端起杯子,“赵将军这几日染了风寒,不宜饮酒,这个约定酒,我同将军喝。”说完,仰头倒入一杯,吕布陪下。   吕布又添一杯,并不提约定之事,木柯无奈,只得再喝。   吕布又要提壶,木柯拦下,“所谓三杯成定局,将军是这个意思吗?”   吕布手中一怔,嘴角抹笑道,“奉先同姑娘上次的约定想做些修改。”   赵云手中青虹剑微微提起,吕布看他一眼,不慌不忙地起杯独饮。   “如何修改?”木柯提高警惕。   吕布并未放下杯子,端在手里仔细打量,也不看他们,悠悠道:“若是让我同刘备分徐州,实在有些强人所难,虽然姑娘出主意助了奉先一臂之力,却也是奉先帮刘备在先,如今让奉先履行这样赔本的约定,实在有些欺人。除非。”吕布停下动作,看向木柯,“除非他刘备再送我一人。”   赵云愤然起身,“吕将军不要得寸进尺。”   “所谓成王败寇,刘备如今似丧家之犬,屯在小沛也无法施展,若是允了我这个条件,兴许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何必因为一人,浪费了大好机会。”吕布一脸的淡漠。   木柯拉了拉赵云的袖子,示意他先坐下,赵云握着青虹剑坐的靠木柯近了些,眼神专注。   “木柯若是没猜错,将军所要之人是木柯吧。”   吕布浅浅点头,“正是。”   “做梦。”赵云应声。   木柯浅笑看他,又回望吕布,“我家将军都说了,做梦。”   “姑娘觉得你大哥会怎么说?”吕布笑得十分邪恶。   木柯并不知,在疆土与她之间,刘备会选择什么,所以无法回答。她沉默的看着吕布,久久不语。   “子龙来时主公吩咐,千金万土都无法同她妹子作对比,若是吕将军开出伤害木柯的条件,子龙有权利替主公拒绝。”赵云起身,拉起正在惊讶中的木柯。   “且慢。”吕布拦下两人,“将军认为,我请了姑娘,就会放她回去吗?”   话罢,屋檐房顶出现许多手持弓箭的兵士。   “将军真的认为,区区几人就能拦得住子龙?”赵云眼中的光彩让木柯心里平稳许多。她伸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   “早就听闻将军的才干,如今奉先愿意试试。”吕布挥了挥手,自己退身隐去,只留了木柯和赵云在院儿内。   “木柯不怕,子龙一定护你周全。”赵云将木柯拉到身后。   “木柯能同赵将军一起应敌,是木柯的福气,怎么会怕?”木柯在他身后回应,赵云深深看她一眼,见她面色坚毅,身上手上没有抖动,对她的看法更加不同,嘴角挑起笑意。   “放。”吕布一声应下,万箭齐发,直直朝着赵云落去。   赵云从身后拿出亮银枪,左右抵挡一番,带着木柯朝门口移去。断箭落在木柯身边,她咬紧嘴唇紧紧跟在赵云身后,就在这时,一支箭稳稳的撞上木柯的后背,她惊叫一声,觉得并不疼痛,这才想起身上有抵御弓箭的软猬甲。   赵云领她一路奔走,衣角被乱箭射穿,身上却未见伤痕,木柯暗叹,他果然身手敏捷,只可惜带了她这样一个拖油瓶,不然一定所向披靡,这衣角的破损更不会有。   行至城楼处,又有一众弓箭手挡在面前,木柯察觉,若是赵云一人定能闯过,若是带着她,可能性就小了许多,若是贸然过去不死也会受伤。她朝四周扫视,看到不远处有一木桶,就松了赵云朝它跑去。   “木柯。”赵云忙去拉她,已经来不及,就随她一同赶去。   “将军,将木柯放入桶内,滚到城楼下,将军再独自过去。”说着,木柯已经跳入木桶内。   赵云想了想,将木桶放倒,使足了劲儿朝着城门处推去。木柯在桶内翻滚碰撞,终于停稳时,已经不能起身,趴在桶内平复。   吕布看到这样的情形,已经换了铠甲,踏着‘赤兔’赶来,弓箭手看他进入射程范围,就停了下来。只见,他一枪便将装着木柯的桶子挑得七零八落,木柯狼狈倒地。吕布正要将她挑上马时,赵云的青虹剑突然飞来,吕布慌忙闪躲,离木柯也远了些。   赵云趁势冲来,手中银枪对准吕布刺去,两人一马一地相互对峙。   木柯也迷糊站起,看到有士兵朝她冲来,抓起地上的青虹剑准备防御,剑身太重,她根本无法举起,只能任它刺向土里。正在方寸大乱之时,听到了城楼外的喊战声响起,“吕布小儿,快开门迎接你张爷爷。”   木柯含泪站立,听见张飞的声音后,更是信心大增,将手中宝剑一点点的举起,却由于实在太重,最后还是轰鸣落地。   “开门。”张飞继续叫阵。   吕布正同赵云相持不下,听见门外异动,知道他们救兵已到,拉了‘赤兔’躲过赵云一枪,又收了手中‘方天画戟’,朗声大笑,“赵将军果然好身手,方才奉先只是借口想同将军战一回合,如今张将军来接二位回去,奉先只好约将军下次再战。”   赵云也收了银枪,顺着吕布的意思接下去,“将军果然‘好客’,若有机会,子龙同将军再战。”然后朝木柯走近,身后警惕吕布。   吕布挥手下令开城门,赵云扶着木柯谨慎退步离去。   张飞见木柯身上残破,头发也凌乱不堪,气得咿呀直叫,“这个小儿,竟敢欺负俺妹子,俺今天非要他尝尝俺的厉害。”   正要踩着红鬃宝马飞入城内,木柯看张飞身后无其他护卫,慌忙跑去拦下,“三哥,我没事儿,吕将军只是‘好客’,没别的意思,我们快回吧。”   “他。”张飞正要争辩,见木柯望着他摇头,一拍大腿,“回。”   田豫从远处策马而来,“将军,附近没有伏兵。”   “好。”张飞点头,看向木柯,“妹子真没事儿。”   田豫看到木柯一身的土,匆忙下马,抓着她一阵打量,“木柯没事儿吧。”   木柯摇摇头,“多亏赵将军护着,还有这个软猬甲,木柯才没有受伤。”   “啥?”张飞也下马,“子龙将软猬甲给你穿了?这可是他的家传宝贝,俺求都没求来,妹子真有面子。”张飞走去点了点木柯的肩膀,继续赞叹,“真是好东西。”   “只是一件衣服罢了,木柯姑娘同它有缘,日后这就是木柯姑娘的东西了。”赵云鸣哨一声,白马飞至,‘牧笛’也快速赶来。   “将军,我不能收。”   木柯正要推辞,赵云已经上马,高大英俊的坐在马上,看向她,像极了银甲战神,“子龙说是木柯的,就是木柯的。”话罢,飞马离去。   “命真好。”张飞恋恋不舍地看了看,也跨马离去。   “木柯,走吧。”田豫脸上有些不快,很快被他隐去。   木柯点点头,被他扶上‘牧笛’。田豫陪行她一旁,走在张飞、赵云身后,偶尔看见赵云扭头朝木柯看去,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木柯回笑,再看看一旁的田豫,心中滋味复杂。   这次谈判失败,约定也被吕布毁了。刘备也想到了吕布毁约的可能,所以才派了张飞、田豫去接应。倒是木柯,深刻的体会到烛轩对她讲得那句话,“无论你做错了什么,历史都会将它纠正,万事一旦强求,必反。”历史上,吕布确实占了刘备的地盘,也没有同他分享,自己想要用小聪明替刘备争取,果然行不通。   一日,木柯正在医官研磨药物,赵云前来,递给她一个包袱。   “打开看看。”自从两人经历了一次生死,赵云回来后对待她有些不同,一再要求她同自己说话时别太见外,木柯又不能直呼他‘子龙’,觉得亲密过头,只能应下‘赵大哥’。   木柯笑看着他,将包裹打开,一把‘迷彩色’弓弩躺在那里。木柯看到军用橄榄绿就猜到这是出自谁手,“赵大哥,这个是?”   “子龙派人寻到烛轩先生,让他将青虹剑毁了,为木柯打造了这张弓弩,日后上了战场,或是有了危险,都可以做防身之用。”赵云将弓弩递到木柯手里,“烛轩先生听说是为你打造兵器,分文未取。   “这是青虹剑毁了后铸造的?”木柯惊讶,“木柯何德何能,让赵大哥如此?”   “青虹剑能为木柯所以,是它的福气。”   赵云看着木柯的眼神炽热,木柯却一心扑在了新得的宝贝上,并未注意。   她暗暗感叹,烛轩果然是铸剑高手,所造的弓弩精巧轻便,端起一点儿也不费力气,却坚硬灵巧,弓弦弹力十足,弩翼更是巧夺天工。   “它以后就叫‘青虹弩’,是我的专属武器。”木柯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她看向赵云,对他又有了另一些看法。刘备他们虽然护她,经历了那么多九死一生的大战,却没人想起给她一件防身的兵器,赵云只是同她有过一次生死经历,就颇有心思的舍了自己的青虹剑来为她铸兵器,看来,他不仅武功高强,更是心思缜密。   韩璐推门而入,看到两人正相视而笑,步子停在那里。   “韩璐,快来看看,我新得的宝贝。”木柯并未看出韩璐浮出的醋意,招呼它来观赏‘青虹弩’。   “样子很精巧。”韩璐瞥了一眼,随意赞叹一句,又去柜子上取了些药粉放在木柯面前,自己则在木柯一旁坐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摆正到自己面前,“又忘了上药吧,你这记性,脸上的疤要什么时候才能消。”语气中满是爱意。   木柯并未在意这在她眼里正常的朋友举动,赵云却浮出一股疑惑,又看了看韩璐给她抹药时的神色,明白了几分。心里竟然有些憋闷,这种感觉在田豫靠近木柯时他也出现过,如今再次涌出,惹他闭眼凝思。   “赵大哥不舒服?”木柯看他脸色不好,担忧道。   赵云睁眼看着她,心脏莫名的猛烈跳动,他起身,镇定道:“没事儿,子龙还要去军营,就先告辞了。”   木柯、韩璐起身相送。   待赵云离开,韩璐将门轻轻掩上。木柯坐在桌前打量‘青虹弩’并未看他。   “木柯。”   “嗯?”木柯心不在焉,把玩着手中宝贝。   “我方才去找了主公,向他奏请,娶你为妻。”   木柯手中的‘青虹弩’掉落,良久,又被她拾起,放在桌案上。   韩璐走到她一旁,将她轻轻环入怀里,木柯并没反抗,头顶轻靠着她,依然不说话。 ☆、【第十五章】鼓鸣之计 羽战华雄 作者有话要说:  宽和严厉论:过分的宽大仁慈容易使人误以为软弱,从而得寸进尺,变本加厉;过分的威猛严厉容易导致残暴,从而引起强烈的反抗,法纪大乱。所以,宽和与严厉相互补充调节,可以避免走极端造成的不良后果,让人们心服口服地遵纪守法。   【第十五章】鼓鸣之计羽战华雄   自那日之后,韩璐再也没提起过娶木柯之事,但在动作和言语中对木柯更是不同,几个医官也私下谈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新婚燕尔呢。”   木柯对待此事十分含糊,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一如既往的和韩璐工作相处,却在看他时,心里有了些莫名的触动。   已入深秋,夜间总是格外的凉。   木柯倚靠在门檐上,轻轻哼歌:   “檐下的花儿静静开,夜风似影久等在门外,残月独挂在窗台,将回忆映白,怀那人还在不在。”   “这歌听起来有趣,是你家乡的唱法儿?”   木柯看去,赵云正健步走来,解着身上的银盔,行到木柯一旁,将盔甲丢在一边,陪她坐下。   “赵大哥今日又回晚了。”   赵云看了看她,不自觉地将她一旁的碎发拨到耳后,惹木柯一阵脸红,赵云装作不在意,抬头看了看有些发白的月色,“今日‘暗子’回报,吕布那里蠢蠢欲动,主公怕有变故,所以练军之事就比以往久了些。”   “大哥招募了一批新人,若我是吕布,一定会有所行动。”   赵云皱眉看她,“木柯认为此事是我们引起的?”   “赵大哥又打趣我,这兵家争抢地盘的事情,哪有先后,都是看在理不在理。”   “那,木柯认为谁在理?”   “都在理,这土地本来就没写着谁的名字,谁厉害归谁呗。”   赵云无奈笑笑,眼睛无意间看见木柯脖子里的挂链,觉得特别,问了句,“这东西很奇怪。”   木柯将怀表掏了出来,又取下递给赵云,“是我家乡计算时间的东西。”   “怎么没见木柯带过。”赵云放在手中把玩,脸上挂着笑。   “以前看见它总会想家,所幸就不带了。”   “那为何又带上?”赵云将怀表还给她。   “不带更想家。”木柯重新带上,给了赵云一个笑。   这时,韩璐挎着药箱走来,看见木柯与赵云同坐,心里有一丝不愉快,却没显露脸上。   “木柯,天冷,快回去睡吧。”说话之际,为木柯批了件衣服。   木柯笑看他,点点头,“嗯,这就回去。”然后起身。   赵云也站起,辞了两人离去。眼角扫向韩璐,看他拉起木柯的手一同离去,心底也浮出些不悦,被他强压下去。   果然,不出几日,吕布以刘备有二心想占他地界的名义向刘备发兵。   刘备将众人聚在一起商量应对之策,众人多主张应战,刘家如今的兵力可以同吕布一较高下,唯独木柯一人主张撤离。   在士气高涨时出现这样的提议实在不该,只是木柯知道些历史,想要极力的减少刘家兵力的折损,偏偏她的话只是被提一提就压下了。刘备又犯了同一个错误,‘军家讲,自己的失误才会导致敌人的获胜’。刘备点兵迎击,第一战就拜退城门之前。   如今的刘军虽有士气,却是以新兵为主,众人还没有在校场上完成所学的内容,就要进行实战,胜算几乎没有。   刘备下一战将由赵云领兵,刘备将他召到面前,仔细商量一番,没有任何突破进展。身边谋士多以从前的路数支招,毫无新意,这样的战局谋划一定会被身经百战的吕布看穿,刘备心里很是担忧。   木柯送来茶水,向刘备点头示意。刘备命众人先行离去,留了赵云和木柯在一侧。   “妹子有计策了?”   木柯点头,“木柯的计策需要前提。”   “什么前提?”刘备眼中总算出现些欣喜之色。   “前三局叫阵,我们必须赢。”   赵云向前一步,“木柯放心,子龙就是拼死也会守住前三战。”   木柯冲她感激一笑,又看向刘备,“大哥明日让妹子击鼓如何?”木柯坐在刘备一旁,用水在桌子上点了三个原点。   赵云不太明白,走上前看了看,又看看刘备,他已经陷入沉思,良久,唤了一名击鼓兵过来。   “木柯今晚跟他学学,明日击鼓。”刘备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击鼓兵。   木柯点点头。刘备又对赵云吩咐了一句,才让众人离开。   屋内烛火跳动,似是天上唯一闪的那颗星星。刘备看在眼里,凝神许久,仰天暗叹一句,“让备得此义妹,是天要助我否?”   第二日,吕布派手下公孙钰、徐沫、乾丕、华雄前来应战,徐沫在城楼前叫阵一番,张飞举着丈八蛇矛冲出城门,两位大将身材着实相似,木柯站在城楼之上实在难做分辨,全凭他们手中的武器来区分。   徐沫拿着流星锤向张飞砸去,铁链在两锤之间起舞奏鸣,张飞几个闪躲总算逃脱,又回身刺了回来,刚好击中铁链的中环,张飞一个挑起,铁链带着其中一个锤子飞出,徐沫拿着的另一个锤子被拉扯出去,也落在了远处地面,锤子的重量激起地面尘土飞扬,深坑也一瞬的出现。   张飞趁机向徐沫的头颅刺去,他一个晃身想要躲过去,奈何手中没了武器,信心也有所丧失,动作没有刚才灵巧,被张飞刺中脖颈倒在地面。   “兄弟。”乾丕高喊出声,挥起长枪登马而来。   张飞调转马头朝城门跑去,与此同时,赵云脚踩白马提枪而来。   棕红、银白两枪在阵前对垒,擦出的火花都能点燃大片森林。乾丕也是使枪高手,刺出之时招招要命,赵云灵活闪躲,手中银枪伺机刺入,第一枪划过乾丕的前胸,他身上的铠甲裂出口子,这种伤害在阵前是很要命的,铠甲受损,性命堪忧。   乾丕果然受了影响,接下来的几招不再出击,而是防守。   木柯在城楼上看得仔细,若是同赵云对垒,防守就是致命的选择,他出招稳准,根本无法对他防守,反而进攻还能阻挡他一会儿。木柯淡淡摇头,知道赵云会在三招之内要了乾丕的性命。   果然,乾丕刚刚躲避掉第二招,赵云从马上侧身刺入,一道血痕从乾丕背后喷出,赵云的银枪就插在他烂掉的铠甲处,乾丕睁眼倒地。   吕军有所骚动,两员大将均已死,将士信心有所动摇。后因自己兵力雄厚,机乎可以以一应十,又重新提起些自信。   木柯手中冒出冷汗,不知自己从何时起,已经敢站在这高墙之上看人拼杀,遇见血迹喷洒,也不再捂眼害怕,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正在心惊之时,关羽拉马停在阵前,手中青龙偃月蠢蠢欲动。他目光专注,所看之处人人心惊畏惧。赵云策马往城内飞驰,抬眼看了看城门上的木柯,嘴角抹出好看的笑。见木柯也看向他,眼中神色更是不一样,与木柯久久对视,直到进入城门看不到为止。   “公孙将军。”华雄策马走到公孙钰一旁,“不如让我会会关羽如何。当年我做董卓手下时,曾同关羽一起讨伐他,见过些关羽手上的本事。如今跟了吕将军,又遇故人,定要讨教一番。”   公孙钰点头应下之时,华雄已经策马而去。   “关兄弟,别来无恙啊。”华雄招呼一声。   关羽敬他英勇,脸上戾气稍退,回礼道:“自长安一别,羽同兄长多年未见了。”   华雄朗声一笑,“早就想同关兄弟切磋一番,如今终于如愿。”   关羽举起长刀,“羽也想如此。”   两人拉开距离,手持兵器凝视对敌。华雄手中长枪直直刺向关羽,力道十足。关羽用刀身顶开,战马后退几步。关羽夹紧马身,又一次朝华雄迎去。   木柯暗暗感叹,关羽如此英雄,脚下的坐骑却不神勇,唯有吕布跨下的赤兔宝马才配得起他,哪日,一定要为二哥得到。   关羽抵挡华雄三次进攻,朗声回道:“如今让了兄长三招,羽要动手了。”说话之际,青龙偃月飞身而去,刀身劈过之处都有青色划痕久久不能散去。华雄感受到青龙偃月的真实威力,面色大变,身下的马匹也开始惊慌。   关羽看在眼中,从马上飞身而下,华雄会意,也快步下马,两人立在地面,开始对峙,关羽身材高大,挥动起大刀气势威武。华雄虽也骁勇,却有不足关羽之处,对阵之时明显有些力不从心,被逼得节节败退。   两人被青龙偃月留在空中的刀痕团团围住,木柯无法看清里面的战局,却也知道,关羽一定没事儿,顺便猜测华雄的死法会跟刚才二人有何不同。想到这里,她背脊一阵发凉,如今的她,已经不再在乎别人的生死了吗?   又一想,若是二哥和华雄只能活一个,她选二哥。   正在胡思乱想时,关羽的刀已经停下,周围的亮痕也慢慢消失,华雄倒在地上,被青龙偃月锁着喉咙,手中长枪早已飞远,直直插在地上。战马惊鸣飞奔而去。   关羽的刀身向下落了一寸,似是犹豫着停住,立在那里久久不动。   木柯看了出来,朝着关羽喊去,“二哥,英雄切磋,也可点到为止。”   关羽如释重负,怕自己对华雄的仁慈毁了木柯的计划,如今她都觉得无碍,定不会绕了全局,就将长刀慢慢收起。   华雄惊愕起身,战前对垒多是你死我亡,这样放生的还是第一次。   关羽走回马上,看了看华雄飞身撤回城内,华雄则向着众军之后走去。   日后,木柯经过多方打听得知,吕布并没有因为华雄擅自离军而杀了他,只是打了四十军棍以作惩戒,木柯猜测,他手下将领损失惨重,杀了华雄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吕布小有聪明,定是想通了这个理,才饶了华雄一命。而华雄日后还是战死沙场,听说死在了孙坚手中。   公孙钰看着离开的华雄一脸的不屑,冲着刘军叫嚣道:“别以为赢了两场阵就会无碍,你们看看吕将军的部下,各个精良,骁勇善战,如今一出,定能打的你们跪地求饶。在死之前,我可以给你们条生路,缴械投降,一律不杀,若是顽固抵抗。”他冷笑两声,“就别怪吕将军不仁慈了。”   说完挥手示意,吕军响起第一声战鼓,士兵们各个精神集中,准备迎战。   这时的刘军并没动静,木柯站在高处,静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席人,手中鼓槌紧握,并不奏鸣。张飞在城内早就蓄势待发,焦急张望一番,发现并没有出兵的迹象,转了转眼珠,不知为何。   刘备骑在马上,也只干等着,却是一脸的严肃。众将士看了看他,见他似是胸有成竹,像是知道木柯不会击鼓一般,都放下心来,继续等待。   公孙钰伸着脖子眺望一阵,有些纳闷,又举手示意第二次。   吕军战鼓轰鸣一阵,木柯依然矗立在城楼顶,不作回应。吕军的将士开始出现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公孙钰干咳一下,众人闭嘴。   刘军开城门的几个士兵握紧了门柱,他们也在等着木柯的鼓声。   “木柯是不是忘了两军交战要击鼓的。”张飞忍不住凑到田豫一旁,“喂,你跟她熟,她有没有告诉你她很紧张。”   田豫看他一眼,眼中神情专注,淡淡回句,“张将军放心,田豫相信,木柯不是忘了,而是另有原因。”   “俺知道,俺妹子啥本事俺都知道,就是怕,怕她忘了。”张飞见他如木头一般,觉得没趣,就不再出声。   刘备依然立在那里,表情严肃,手中的缰绳也慢慢握紧。   公孙钰皱眉沉思,看到立在战鼓面前的木柯身形瘦小,不像击鼓的士兵,觉得奇怪,“再敲再敲。”他有些不耐烦冲着击鼓兵命令道。   战鼓第三次响起,正应了那句‘事不过三,否则必反’。   木柯听到第三次的鼓声,嘴角抹出笑意,她示意旁边的小兵挥动红旗,自己立在战鼓前猛地一击。   当刘军的鼓点开始响起,久等的将士各个精神大振,眼神专注,摩拳擦掌。又是一连串鼓点传至,将士们不约而同的从口中喊出拼杀之词,顿时全军士气如虹,待开城门的小兵将城门开启,将军们领着士兵从城内冲出,黑压压的一片,让有些松懈的吕军惊诧不已。   两军交汇在一起,刘军将士手中的力度比等了两轮的吕军要勇猛许多,速度也比他们快了一些。再加之他们损失两员大将,又离阵一员大将,使得吕军士兵在心理上也弱了许多。攻城的石头车还没推到前方,就已经败下阵来。   不消多时,刘军将吕军残部一众赶走。   木柯鸣了停战鼓,张飞却不愿停手,准备驱马追赶。木柯看后趴在城墙大声喊他,碍着底下声响太大,喊声根本不起作用。木柯有跳下来的趋势,被田豫看到,策马朝着张飞赶去,将他拦在路上。   木柯看到后松了口气。急匆匆赶下城楼。‘牧笛’已经等在下面,木柯跨上它朝着战场奔去。   “妹子,为何不让俺追了。公孙钰那小子,俺要亲自斩了他。”   木柯跳下马,看了看地面马蹄的痕迹,又看了看车轮的痕迹,才放心对张飞说,“三哥,现在赶去也不迟,你同田豫一起去,斩了公孙钰即可,不能再做其他。”   “木柯放心。”田豫朝她点点头,与张飞一起追了过去。   刘备已经骑马赶来,看见这样以少胜多的辉煌战果依然有些不敢置信是眼前女子所为,他从马上走下,拉着木柯的手,脸上有些颤抖,“妹子真是神人,击鼓便能转变战局。”   木柯冲他摇摇头,刘备会意,将她亲自扶上马,自己走在她一旁,将她迎入城中。赵云紧跟其后一起陪刘备走着,眼睛却盯着马背上的木柯,心中如战鼓般轰鸣。   “妹子是如何做到的。”来到屋内,刘备着急询问。   “大哥,木柯用的‘鼓鸣之计’,自古兵家鼓鸣一声时,军士气势正盛,战者多以胜为主。若是鸣了第二声,军士的气势就会有所衰减,战者多以哀为主。到了鼓鸣三声,将士的士气就会全无,注意力也会有所下降,战者多以败为主。方才木柯在吕军鼓鸣三声之后再让我军出兵,是以士气之军对阵败军,定能获胜。”   刘备没有说话,手中的拳头却悄悄握起,他想,昨日他感叹之语定是真的,木柯是神人,助他成大业者。   “方才张将军要去追赶败军,木柯为何要阻止,后又让去了。”赵云走上前疑问。 ☆、【第十六章】田豫离军 哀鸣璐逝 作者有话要说:  ‘本生’论:人们糊涂的用生命去追求外界的东西,就是不知情重了。不知轻重就会以重做轻,以轻做重。若是如此,凡是做事定会失败。唤做君主,定会上下离心离德;换做臣子,会乱纲乱纪。换做儿子,会狂妄自大。一个国家有以上三种情况之一的,就势必要亡,不可幸免。   【第十六章】田豫离军 哀鸣璐逝   木柯笑道:“那是因为我做事以谨慎为主,不知道公孙钰撤军是计策还是真的兵败,所以不能让三哥贸然前往。我方才去看了看他们撤军时的行迹,不但马蹄痕迹显得慌张,连车轮印儿都是混乱不堪,旗帜也胡乱倒地,不似井然有序的样子,证明他们是匆忙逃离的,这才放心让三哥他们去。”   赵云明白点头,刘备更是心中情绪复杂。   “报,张将军带着公孙钰的首级回来了。”传信官跪在地上通传道。   “大哥,如今回吕布那里报信的隐患去除了,我们要马上离开。”木柯提醒。   刘备点头,“传令下去,全军撤离。”   “是。”木柯同众人一起跪下,朗声应道。   刘备带领众人向许都方向行进。他们知道,吕布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派人再战,刘军根本无法支撑,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投奔一家权势更大,地界更广的首领,曹操离得最近,成了最佳选择。   提出这个建议的是木柯,她也有私心在里面,便是营救师父华佗。   离许都还有一半的路程,全军扎营休整。   田豫将木柯从医官营帐拉出来,样子霸道,神色却是哀伤。   韩璐从营帐冲出,正要阻止,田豫将木柯拉到身后,“我来是同木柯道别的,日后,再也不做打扰。”韩璐怔在那里,许久后,又看向木柯,她也是呆愣站立。   “你要离开大哥?”木柯惊诧。   田豫哀伤摇头,“木柯,我多么希望听到的是‘你要离开我’这一句。”   木柯慌忙低头,抬眼看了看同样有些惊讶的韩璐,抬手拉起了田豫的手朝着远处走去,回头又看了看韩璐,给了他一个笑容。   两人在林内走着,秋天的树林多了些凄凉在里面,偶尔可以看到枯木上已经空了的鸟窝。   “燕儿都准备去南方了吧。”木柯感叹。   “我却不能走。”田豫也抬头看了看空鸟窝,“我只有一个母亲,若是我走了,她就没人照顾了。”   “不能带着母亲一起去吗?”木柯神色焦急。   田豫看她一眼,神情复杂,“你这样着急,是因为我要走了,还是因为你大哥要失去一个帮手了?”   “因为你要走了。”木柯毫不犹豫地回道。   田豫一怔,一把将她包入怀中,“好木柯,好木柯。”又是许久,他回道:“母亲年迈,不能颠沛流离,主公不知在许都呆多久,我实在无法带着母亲同去。”   木柯明白他的意思,刘备总是居无定所,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一方土地,他们这些拖家带户的手下跟着实在不方便。她突然想起自己同刘备那日在夜间‘论及天下’的一番话,‘免百姓居无定所’,刘备目前真的很难做到,他离一个帝王的距离还很遥远。   “木柯,如果我说让你陪我留下,你可愿意。”   木柯轻轻推起他,摇摇头。   “我明白了。”田豫有些失落,却在极力遮掩,“我这辈子最幸运之事便是认识了一个叫木柯的女子,便是同她一起为主公效力。”   木柯眼中藏泪久久凝视着他,眼睛一眨,泪水还是涌了出来。   田豫为她轻轻拭去,“木柯,你以后可会忘了我?”   木柯坚定摇头。   田豫突然低下头,贴在木柯的唇边吻了过去,良久,都不舍得离开。   刘备帐内,田豫跪在他面前,刘备开始悲泣,身子也开始晃动。   “主公,请主公莫要因为豫伤了身子。”田豫也开始哽咽。   “备日后再也不能同豫共成大事,备又怎能不哀叹。”   田豫叩身一拜,“豫对不住主公,却也不想失了孝道。”   刘备将他扶起,已经不能言语,只管抽泣着。   田豫带着几个手下从军营离开,马走三步一回头,直到看不见木柯为止。   军营前,关羽将刘备扶到营帐内,看他停了抽泣才放心离开。   木柯依然伫立在营帐外,看着田豫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语。   韩璐走上来握紧她的手,两人互相望着对方,凝视许久。   落日余晖洒来,军医馆营帐内,木柯突然问了一句,“你打算何时娶我?”   韩璐猛地将她从身前扶起,“你,你说什么?”   木柯低头浅笑,“傻瓜。”   这时,一声角鸣吹起,然后是第二声,当第三声快速飘来时,大家已经拿起武器准备应敌。   木柯背上青虹弩被韩璐拉着向营帐外冲出,此时营内乱作一团,关羽等将领正在高声指挥。赵云看到木柯出现,冲了过来,“韩先生,先带木柯走,主公的家眷朝着那个方向去了,你们赶紧过去。”   韩璐冲他点点头,拉着木柯朝赵云指的方向跑去。木柯突然停下,“我哥哥们在那里,我不能走。”   “有你在,他们还要分心照顾你,反而误了他们,你先追上主公的家眷,还能保护他们。这样也是帮了主公。”韩璐继续拉她。   木柯觉得他说的有理,犹豫地跟着,扭头向后张望,赵云已经冲出去应敌,偶尔看向她,见她已经开始离开,就专心投入到应战中。   吕布派来的先头兵突然赶来,给沉浸在失去田豫的刘军猛地一击,让刘军方寸大乱。又因为来的人比较少,局面被很快控制下来。关羽也看向木柯跑走的方向,一路杀到赵云身旁,“子龙,韩璐、木柯都没有功夫,你快去跟上。”   赵云朝木柯消失的方向看去,几个敌兵已经朝他们追去,“好,关二哥护好主公。”话罢,已经箭步追了过去。   这些精良先头军脚速很快,不消一会儿已经逼近木柯他们。韩璐看了看远处,拉着木柯朝山顶跑去。追兵也一同跟去。   两人跑到一处断崖没了去路,木柯从背后取下青虹弩,对准其中一个追兵射去。弩箭射中他的大腿,其他人也提高了警惕。木柯数着人数,弩袋里只剩两支箭,迎面走来的却是四个人。   她举起弓弩又朝一人射去,那人闪躲不及又被击中。韩璐从腰间取出了匕首。   木柯的最后一箭却没有射中任何一人,三人朝他们扑来。木柯同其中一人扭打时,韩璐身后赶至,对准敌人刺去,士兵倒地时将木柯压在了身下。韩璐见状就朝另外两人刺去,却因为武功不敌,被他们打倒在地。   两人要朝挣扎中的木柯动手,韩璐见机从身后抱住二人,绝望的看了木柯一眼,奋力拉着二人朝悬崖推去。   “韩璐。”木柯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却已经无法阻止,韩璐扭头看着她,脸上挂着笑容,和那两人同时从崖上落下。   “韩璐。不。”木柯疯狂地推开身上的人,朝着悬崖爬去,半个身子已经到达崖口,看见了正在降落中的韩璐,一个纵身准备跟过去。就在这时,赵云飞奔而来,将木柯一把拉了回来,抱在怀里。   木柯在他怀中挣扎,哭得已经哑了嗓子,连‘韩璐’两个字都喊不出了。   赵云将她紧紧锁在怀中,双手按着她躁动的身子,木柯挣脱不开,无声地在他怀里痛哭,终于,声音能够被自己听见,她的哭喊也已经响彻山谷。赵云听得有些心痛,侧过去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继续抱着她不敢松手。   多年以后,木柯独自来到崖口,朝着深处望去,许久,脸上滑出笑容。她躺在崖边,看着天上飘过的白云,开始大声唱歌。又将一只手伸向悬崖处,仿佛与一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韩璐,你是不是经常这样看着天空,然后想我呢?”   “我是不是从没有告诉过你我那时已经开始喜欢你了。”   “我是不是也没告诉过你,我真的很想嫁给你。”   日后,人们从《昭烈帝义妹诗词》中看到这样一首诗《清明哀思.祭璐逝》:   长灯突起,寄托往来情思爱绪;月夜听雨,飘至心头千丝万缕;   昨昼悄然笙箫,今下已付东去;哀婉如同相思,如今以作别离。   路逝,心逝,情路如何归去。   人们又从《昭烈帝义妹回忆录》中看到木柯的这样一段自诉:   我这一生最怀念的人是一个叫做璐的医官,我并不深爱他,却很喜欢他,也想嫁给他。那些在我身边的人都属于这个时代的战场,只有璐属于生活,我想,若是我们在一起了,他就会属于我。我不要一个将军,只想要一个家。而璐才是会给我家的那个男人,只是,我永远也得不到了。有时想要将他装在小葫芦里带在身上,都做不到。   我喜欢呆在医官,那是思想离他最近的地方;我喜欢穿着白衣,那是身体离他最近的地方;我喜欢躺在崖边,那是心离他最近的地方。   无论离他多么得近,我都无法真正触摸到他,就像在梦里,我们永远无法触碰到彼此,触碰到一个叫‘家’的地方。   哀鸣情丝,哀鸣愁思,哀鸣别离,哀鸣璐逝。 ☆、【第十七章 番外】铸剑密士 貂蝉之死 作者有话要说:  《英雄聚首 徐州篇》已完结,接下来开启《初出茅庐 豫州篇》徐庶、曹操、华佗等人即将登场,诸葛亮、诸葛瑾随后。   【第十七章 番外】铸剑密士貂蝉之死   烛轩一直是三国时期的一个谜,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又去了哪里。有传言,他是蓬莱仙岛创世神人付算子的徒弟,懂得奇门盾术,知晓过去未来,为人高深莫测,行踪似神魅影。   他一生铸造了无数的神器,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关羽举起的‘青龙偃月’,张飞刺入的‘丈八蛇矛’,木柯背后的‘青虹弓弩’,周瑜挂着的‘轩辕常胜’,孙尚香腰间的‘琉璃影鞭’,诸葛瑾袖口的‘狼图短刀’。   这些成就让他的形象慢慢神话,更有甚者为他建了庙宇日夜参拜。   他一生周游列国,居无定所,为人个性怪异,武功深不可测。   有野史记载,他行至长安,受吕布邀请为他打造趁手兵器。在铸造‘方天画戟’期间,同吕布门下的一女子有染,被吕布暗杀,从此消失世间。   这篇记载很快被推翻,有人提出证据指正,‘青龙偃月’‘丈八蛇矛’分别出自他手,他如何会早早被杀掉,而后又铸了两把宝刀。   昭烈帝义妹木柯曾请人为他着书澄清传言,经过三年的考证追查,终于有了比较客观,相对真实的说法,也是被公认最多的密传,对烛轩的生平来历做了最详细的介绍,并为书建名曰:铸剑密士。   烛轩,中国人(中国即很遥远的海外之国,由于人少地薄不被人知),九岁行至柴桑,被铸剑师烛炳所救,收为徒弟,祖师为春秋时期吴国着名的相剑师,烛庸。   烛轩在兵器上天赋极高,也颇有造诣,三国众多英豪的兵器均出自他手。   烛轩为人怪异,铸剑后也要价极高,却有一套‘省钱之法’,学名:“投桃报李。”即: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若是铸好的兵器给了使用者,而那人能够达到他提出的要求,他分文不取,若是达不到,他则将兵器收走,直到遇到能驾驭此兵器的英雄。   相传,‘琉璃影鞭’并非孙尚香之物,而是一个叫‘尚穆’的将军用‘千蚕丝’让他锻造的宝物,却输给了他的‘投桃报李’。他要求尚穆一鞭打灭一百根红烛,且不断一根。尚穆打了三次,最好的成绩就是只断了一根,输了赌局。   尚穆是鲁莽之人,想要强行抢走‘琉璃影鞭’,却被烛轩挥鞭斩断他的一只耳朵和一根手指。知道了他的本事,再没人敢妄自毁掉赌约。后来,‘琉璃影鞭’被孙尚香所得,成了护她征战沙场的神兵利器。   烛轩一生只有一次情结,且刻骨铭心。他腰间常常挂着一个小葫芦瓶子,传说,里面是他最爱之人的骨灰。他在女子身上倾注了最真的情感,却在最美好时同她天人永隔。   女子是烛轩为吕布铸造‘方天画戟’时在他门下遇到的,这一点野史记载都很准确。烛轩同她一见钟情,并利用铸剑之变得以和她相互接近。女子本名:岚。遇到烛轩后,他为女子重新起名,‘貂蝉’。   貂蝉有着闭月之容,是吕布很宠爱的一个姬妾。她为人果敢坚毅,性格刚强,不同于烛轩遇到的其她女子。   两人见面后很快坠入爱河,并私定终身。   为了防着吕布发现,烛轩和貂蝉约定某日晚上私奔逃亡。那日,烛轩在城外石坡上翘首等待,最后却听说吕布将貂蝉捉回的事情。貂蝉被吕布一顿毒打,关在暗门内,并没有招供出那个男人。吕布对她还有情谊,没做细问,从此将她看紧。   烛轩又与貂蝉私自约定第二次逃亡,这次他前去接应,还没遇到貂蝉,得知她又被吕布身边的‘暗影们’拦截,又是一番毒打。貂蝉随意说了一个侍卫的名字,吕布将侍卫当众斩杀。将貂蝉送至董卓家中。   同年,吕布与王允密谋杀害董卓之事,其中不小心牵扯到刚入长安的关羽,诛杀奸臣董卓,关羽自是当仁不让,众位好汉一拍即合,选了月黑风高之日,潜入董卓府邸,由内向外杀出。   吕布手持‘方天画戟’一路所向披靡。烛轩听闻董卓出事,担心貂蝉安危,冒死闯入,刚好看到关羽挥刀斩杀貂蝉的场景。他不顾一切将貂蝉的尸首从董卓府内抱出,一直到他们约定逃跑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吕布在府内搜寻貂蝉的尸体,一直未能找到,直到他死之前都不知道,到底是何人将貂蝉抱走的,也明白了貂蝉可能要私奔之人正是抱走他的人。这是吕布一生中唯一的一个心结,却一直没能打开。   烛轩烧了貂蝉的尸体,将她的骨灰装入小葫芦瓶内,一直带在身边。   有传言说,他死前收了一个叫做‘曾从子’的徒弟,给徒弟的遗言便是,“轩死后,将轩的尸身火化,一同装入这瓶子当中,再去师父曾领你去过的石坡,将瓶子埋在乱石之下,那是我和她约定的地方,她一定在那里等着我。”   自此,三国最厉害的铸剑密士,烛轩逝,人们对他的所有怀念都倾注在了那些流传下来的兵器上。   昭烈帝义妹木柯曾在石坡处祭拜她的一位故人,有传言说他们是‘同乡之人’,木柯在石壁上留了一句诗作为悼念:只愿天人在世,生生不离不弃。 ☆、【第十八章】借兵之计 木柯入军 作者有话要说:  强迫论:强迫人笑,笑得不快乐;强迫人哭,哭得不悲伤;强迫人做道理,可以作出小道理,却不可以做成大道理。   特别鸣谢:‘经纪人’少颖 ‘黑粉儿’张艺   【第十八章】借兵之计木柯入军   公元196年十月中旬,刘备带着残兵旧部抵达许都,曹操将其迎入正堂之上。木柯并未同去,和一众士兵在许都城门外等候。她手中抱着灵牌,娟秀的字迹写着‘夫君南乡韩璐之灵位’,又有小字注解一旁‘妻木柯立’。   同年十一月,曹操接受了刘备的投靠,表奏他为‘豫州牧’,屯于沛地。   木柯终日躲在营帐之内,任何人都不愿相见,韩璐的灵牌摆在面前,木柯披着白麻布衣跪在那里,眼中神色哀伤。丫头丁柳立在一侧,焦急之余也不知该如何劝导,曾请了刘备前来,依然不奏效。   丁柳不明白,木柯所生活的世界,从未经历过这种生死离别的震撼,她第一看到认识的人粉身碎骨,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真实。她无法去接受和理解,她将自己对韩璐的所有内疚都发泄了出来,以至于颓废至此。   刘备初治豫州,很多事情都要亲力亲为,有些顾不上木柯的事,关羽张飞陪在刘备一旁,偶尔来看看她。倒是赵云经常得空,带些有趣的物件儿来给她解闷。   木柯此生从未记恨过谁,却因为韩璐之死第一次起了杀心。她每天都会做着同一个梦,吕布踩着‘赤兔’高高立在韩璐和她面前,当着她的面用‘方天画戟’将韩璐挑起,又一瞬的刺死。木柯从梦中惊醒,久久无法睡去。   十二月,木柯心中压抑,拖着有些病累的身体走到刘备房内,直直跪下。刘备惊得起身将她拉起,木柯哭哑着嗓子轻求,“大哥,大哥要为我杀了吕布。”   刘备皱眉,良久,看着她点点头。   木柯正要离开时,刘备的声音响起,“若是木柯亲手杀了他,韩先生定会泉下安息。”他只是想给木柯些动力,并未想到会让她有了入军的心思。   木柯没有回身,拳头紧紧握起,拉开房门踉跄走出。她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一阵风过,竟有些站不稳身子。她只得扶着廊檐下的墙壁行走,脑中昏昏沉沉,心中却是明清透彻。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不但无法替韩璐报仇,更会让他担心。   又一阵寒风吹过,一件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这种感觉很熟悉,很像那天韩璐领她回屋时的温暖。木柯惊喜抬头,却是赵云立在面前,在有些朦胧的月色里,那张脸显得更加好看。   “赵大哥。”   这是这么久以来,木柯第一次开口同他讲话,赵云脸上有些意外,“子龙扶你回去。”她将木柯从墙壁扶起,让她靠着自己行走,又低头看她,木柯此时眼中的神色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却有一股寒冷从他心中升起。   “赵大哥,明日我去校场。”木柯淡淡的话语从嗓子中滑出。   赵云停住了步子,两人都不再前行。   良久,赵云将木柯的头抬起,看着她,“若是带着仇恨上战场,有两种结局,一是大仇得报,二是命丧黄泉。两种都是极端,木柯需想开些。”   木柯从他手中挣脱,淡淡回,“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他。我不值得他这样。”脚步继续前行,赵云上前一步扶着,“值得。他觉得值得。”   木柯更加内疚,“所以,我想为他报仇,不想欠他什么。”   赵云见她这样说,也不再规劝。   朗日晴空,木柯穿着银甲战衣,背上青虹弓弩,踩着‘牧笛’奔入校场之内。关羽正在带兵演练,见她这身打扮出现,十分惊讶。   张飞倒是很看好,朗声赞叹,“妹子这打扮,比三哥都威武。”   木柯从马上跨下,单膝跪到关羽面前,“二哥,木柯请愿入军。”   关羽上前搀扶,“木柯先起来。”   木柯执意不愿起身,张飞赶到她一旁,“这,你可知道,战场是什么地方,这样冒险,大哥、二哥定不会同意的。”   木柯听后,双膝跪地。   关羽正在犹豫,赵云赶来,躬身拜道:“请关二哥准了木柯。”   “子龙。”   关羽还未讲完,陈登也拜道:“请将军准了。”   “二哥。”张飞凑近关羽,“木柯是个行军打仗的材料,老在医馆呆着,真是浪费了。”   “好。若是木柯能够完成二哥给你的任务,就准你入军。”关羽捋了捋胡须,看到开始交头接耳的士兵,暗暗想,木柯确实是人才,日后入军定有一番作为,只是今日贸然让她加入一定不能服众,需要有突出的本事,让众人心服,日后才可以真正领兵打仗。   “谢二哥。”木柯感激看他,一颗头重重叩在地上,低头时,泪水也一起涌出,她在想,韩璐我终于可以将恩情还给你了。   赵云隐隐明白,担忧地看着她。   第二日,关羽派人送来了一封信,里面指出了要木柯完成的目标。限时三日内,木柯需从曹操那里要来一万兵将,一百担粮草,才准她入军。   医馆内,军医方子凑过来轻声问:“木先生真要入军?你一女子,若是韩先生在,一定不许。”话到嘴边,方子匆匆咽下。木柯浅浅一笑,继续手中的活计。   木柯很适合战场,很适合这个冷血的年代。   木柯前去找赵云,领他同樊岐、樊建一起去曹府。   曹操命人将他们迎到中殿,他早就听闻木柯的名字,今日听说她来求见,心里很是期待。见木柯身着银甲,背带弓弩,头发绾成圆髻,显得英姿飒爽,不由得呆看了一番。待木柯走近时,曹操才发现她脸上的疤痕,虽然很淡,却也影响了这张漂亮的脸。   “参见曹公。”木柯同身后三人躬身叩拜。   “起吧。”曹操挥手,“众位请坐。”   木柯并没有坐下,立在那里躬身道,“木柯此次前来是想同曹公赌一把。”   “哦?”曹操端直身子,饶有兴趣地问:“如何赌?”   “请战。”木柯回道。   曹操来了兴致,“何为请战?”   木柯向前一步,后又想了想,取下身后的青虹弩递给赵云,再向前一步,曹操神色稍稍放松,看着她。只见木柯用手指着曹操一旁的一个丫鬟道:“我用一个丫鬟对抗曹公十位将士,从他们手中得到战旗,若是将士赢了,我军给曹军一万兵力,若是木柯赢了,要拿曹军一万兵力。”   曹操看了看身边的小丫鬟,皱眉浅笑,“有意思,这赌局孤应下了。”   说话之时,一位老者从侧门而入,手中端着汤药,低头前行。木柯心中猛地一惊,正要上前去,被赵云轻轻拉住。木柯看他,赵云轻轻摇头。木柯握紧拳头看着华佗走到曹操一侧。   曹操微微动身,接下华佗端来的汤药,慢慢饮下。   华佗眼风扫到木柯站在台下,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二人不认识一样。木柯紧咬牙齿,看着华佗将曹操递过去的碗拿回手里,躬身退去。   “明日小丫鬟就会去仿亭舟取战旗,曹公让将士守在那里即可。”木柯同众人退去。   次日清晨,木柯命丁柳带了酒食赶去仿亭舟,十个将士正在那里休息,身后插着一面红色旗帜。丁柳快步赶去。   “站住,干什么的。”   丁柳被其中一名士兵唤住,她不慌不忙地递过去酒食,浅笑道:“我家先生命我来看看形势,好讲与她听,几位军爷吃些东西吧,我就在这里看看。”   几人见她柔软,只是来打探情况的,就接下食物放在一旁。   丁柳见状看了看四周环境,点头告辞:“几位军爷先吃着,奴婢就告辞了。”   几人看她走远,对着一个年龄较小的士兵吩咐道:“你,先尝尝。”   小兵拿起食物和酒水一阵狂啃,直到中午都没有昏迷,众人才放心吃喝。   傍晚已近,木柯那里仍没有动静。她只是在医官里研究医书,军医方子着急地在屋内踱步,“木先生,若是您再不行动,我们就要赔进去一万兵力了。”   木柯看了看天色,起身离开。   她带着丁柳去见曹操。曹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木先生夸下海口,如今怎么没了动静?”   木柯浅浅拜道,“都怪我身边这丫头没本事,也没跟我讲清旗子的样子,我当然不敢派人贸然前往。”   曹操大笑,“来人,将旗子拿回来。”   不多时,几个军士护送旗子赶来,将旗子递给曹操。   “我今天见到的不是这面旗子。”丁柳突然喊出。   曹操皱眉,“小丫头休得胡言,分明就是这个。”说话之际,让身边的小丫鬟将旗子递给了木柯。木柯笑着接下,转递给了丁柳。   丁柳将旗子高举头顶,“先生,我拿到了。”   曹操和手下将领惊慌,已经无法将旗子夺回。   曹操想了想,摇手道:“不算,你这是耍赖。”   “曹公明鉴,所谓兵不厌诈,木柯昨日说从将士手中得到旗子,并没说用什么方法,怎么算是耍赖?”木柯争辩,顺便看了看曹操一旁的小丫鬟,她有些慌张。   曹操似是想到什么,“昨日你说是让这个丫头得到旗子,并没有说是你的丫头。”   “曹公再明鉴,方才曹公身边的丫鬟已经得到了旗子,最后又转送给了我们,曹公也是看到的。理论上讲,是她得了旗子,又转送了旗子。”、   木柯话未说完,曹操身边的小丫鬟慌忙跪下,“奴婢该死。”   就在这时,曹操突然将面前的一根筷子插入了她的喉咙,小丫头瞪大了眼睛倒地而死。丁柳看后大惊,手中旗子掉在地上,又慌张地看了看木柯,见她面无表情,自己也咬紧嘴唇,有些颤抖地站在她一旁。   那十个将士看到眼前情形吓得跪在地上,“请主公饶命。”   曹操刚要抬手,木柯向前一步,“军家言,愿赌服输,还请曹公点九千九百九十人给木柯。”   曹操微微挑眉,“九千九百九十人?”他坐直身子,“孤记得和木先生的赌注是一万人。”   木柯躬身拜道:“是。只是剩下十人,木柯要他们。”她的手指向身后跪着的十个人,“这几位将士有勇有谋,虽然一时大意败在了我丫鬟的手里,却也是难得的英豪,木柯请曹公让贤,将这十人送给木柯。”   “也罢。”曹操挥了挥手,“愿赌服输,他们归你了。”   “多谢曹公。”木柯躬身一拜。   身后十个将士叩头谢恩,“多谢主公不杀之恩,多谢木先生救命之恩。”   曹操眼中露出杀气,碍着自己输了赌局实在没有理由惩治木柯。   木柯突然单膝跪地,“木柯仰慕曹公已久,知道曹公有救国治世之能,能陪大哥追随曹公是木柯的福气,木柯求曹公一战,以报答曹公赠军之恩。”   “何为‘一战’?”曹操同她说时话稍微提了些心思,口下也不敢胡乱应承。   “木柯日后愿为曹公夺一城,杀一敌。”   “木先生此话当真。”曹操的眼神缓和了许多,他想,若是木柯如此聪明之人能为他所用,日后驰骋天下又多了一份猛力。   “君子一言。”木柯起身,“只是木柯有一个条件。”   “说。”曹操眼中神色很不一般。   “一城、一敌需由木柯选择。”   曹操摇头,“不可,既然为孤办事,必须听从孤命,怎可自己选。”   木柯又想了想,“就依曹公所言,只是木柯所杀之人,不得是木柯的亲人故友。”   “允了。”曹操起身,看了看身边倒着的丫鬟尸体,“孤再送你一人。”不再看木柯便离了席。   木柯命那十人将小丫鬟的尸体抬走,好好安葬。 ☆、【第十九章】营救华佗 助阵裴茂 作者有话要说:  舍本取末论:古人崇尚祭祀,所以疾病不能及时医治,又会徒增病症。好比射箭不中,就修理靶子,用沸水去浇灭沸水一般,不能找到真正原因。所以,用巫术赶走驱除病症,这种做法就是舍本取末。   特别鸣谢:‘吵闹着要感谢的’-葫芦妖精‘齐达瓢’彭帅,多谢对我文的各种赞美!   【第十九章】营救华佗 助阵裴茂   丁柳慌忙跑去,只见木柯披散着头发躲在墙角抱头痛哭:“丁柳,我杀人了,那个女子是我杀的,不是曹操,是我。”   “先生。”丁柳跑上前抱着她,“先生别多想了,不是因为您。”   木柯再次将她推走,见她又要靠近自己,就将她推出了屋门。丁柳听到她一阵阵的哭声,突然想到一个人,就朝着门外奔去。   不多时,赵云赶来,用力将屋门撞开,看到缩在角落里的木柯,心中升起一股疼意。   赵云将她轻轻拉起,抱在了怀里,手缓缓地拍打她的背部,脸却和她的脸紧紧贴在一起,那道疤痕摩擦在赵云的脸上,他暗暗发誓,不管木柯脸上的疤痕是谁造成的,日后,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她。   第二日清晨,木柯情绪好了许多,她冷冷地陪赵云吃着早饭,仿佛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命人偷偷放了消息出去,让曹操得知自己同关羽入军的赌约。曹操想看看她的本事,又想起她同自己的约定,决定帮她进入军营,就命人送来了一百担粮食。助木柯顺利入军。   关羽让她进了骑射营,至少不用同敌人近身搏斗,只需拉好弓箭远远待命即可。   木柯背着青虹弩赶去营中之时,被她救下的十个将士突然拦住,众人跪下拜求,“木先生,我等想追随先生。”   木柯看了看众人,又想了想,“你们射箭的本事如何?”   “我等使得长矛、长枪,这骑马射箭自然不在话下。”一个兵士答道。   “你叫什么?”木柯将他扶起。   “回先生,在下黎洛。”   木柯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一一将他们扶起,“木柯能同众位英雄并肩作战是木柯的福气,我交友同二哥一般,一个‘义’字,若是能做到的,就跟我木柯,若是做不到,就请回吧。”   众人又跪下,“愿誓死追随木先生。”木柯又将他们一一扶起,一同领入营中。   刘备房内,木柯同他对坐。   “妹子同曹公的约定备略有耳闻。”   “大哥可理解木柯的意思?”   “起初不解,如今也想明白了。”刘备推给她一杯茶。   “我们寄人篱下,本不该随意招惹是非,只是木柯的一计赢了他一万兵,他定会心里不顺,也可能因为此事牵连大哥,木柯只是找了让他能容下我的一个办法,也只有为他效命才是最佳的方法。”   “大哥明白,只是曹操为人多疑,木柯若是履行约定时,定要万分小心。”   木柯点头明白。   从刘备房内走出,已是傍晚时分,远处有炊烟升起,很是应景。木柯是有多久没有看过景色了,她自己都有些吃惊。想想那些帝王将相争抢一生,最后谁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这天下还是天下的,不姓刘,也不姓曹。   木柯惊觉,韩璐的离开未尝不是好事,在刀光剑影闪动前消失,好过死在刀刃下的凄惨。夜鸦哀鸣一声,似是赞同她的想法。   木柯入军一年后,即建安三年,曹操见她小有成就,派人来请。正值夏七月,许都暑气正浓,木柯带着黎洛前往曹府。   此时曹操已经派了属下裴茂去讨伐董卓旧部李傕(que),已经三个月迟迟未见成果,正在头疼之际,他想起了同木柯的一个约定。   曹操头上裹着白布,从包扎手法儿上看像是华佗所为,至少可以告诉木柯,华佗还活着。木柯向前一步,身后背着青虹弩,“不知曹公叫木柯来所谓何事?”   曹操揉了揉额头,命人将兵符给了她,“孤点三万兵力给你,助你‘夺一城,杀一人’。   木柯想了想,“木柯听闻军中有疫症才致使三军迟迟未有成果,木柯此次前往不要兵力,只要华佗一人。”   “华佗?”曹操有些犹豫,用手使劲儿敲了敲头。   木柯知道,这时候同曹操抢华佗实在有些难度,却也是最好的时机。   她跪下,“木柯一定将华佗平安带回,只是军中疫症难排,将士无心应战,定会坏了曹公的计划,也会让曹公损兵折将。若是华佗能够前往,不消多时,定能解除疫症,助曹公破敌。请曹公准了木柯的请求,以大局为重。”   曹操侧了身子过去,似是在思考,木柯跪着不起身,心底暗暗祈祷。   “好,只是孤要你立下军令状,定要将华佗平安带回。”   “木柯领命。”身后黎洛同她一起跪下。曹操命人三日后将华佗送上,让两人先回去。   三日后,木柯同刘备等人告别,带着死忠于自己的十人赶去援救裴茂。刘备不放心,命赵云与她同去。   一座断桥旁,华佗已经等在了那里,身后是看管他的侍卫。见木柯等人赶来,将华佗交给了她。木柯待侍卫走远,跪在华佗面前磕头道:“是徒儿无能,害师父受苦了。”   华佗将她扶起,“曹操对老朽不薄,师父没吃什么苦。”   “师父总是嘴硬,若是在曹操那里过得好,师父还逃什么?”木柯笑着将他扶上一匹温顺的马,自己骑着‘牧笛’走到他一旁,“等离了许都,木柯就放了师父走,木柯还有誓言在身,无法陪着师父,日后师父要自己小心。”   “先生不是立了......”身后黎洛高喊,被木柯瞪回去,慌忙闭了嘴。   “木柯可是答应了曹操什么条件?”华佗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   木柯笑看着他,“是啊,徒儿答应曹操一定帮他打赢这一仗。”赵云走在她一旁,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又看了看身后有些焦急的黎洛,知道一定有问题。   “若是木柯私自放了我,不怕曹操责罚?”华佗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木柯佯装无所谓,“徒儿就说师父自己逃走的,又不是我故意放走的。”她的神色很轻松,让人看不出有什么不对之处。她又向华佗交代了一番后,命人递给他早就准备好的衣物和银两,到了许都边界同他告别。   “师父快走吧,别浪费了徒儿的一片心意。”她催促道。   “师父走了,木柯真无碍?”华佗依然担忧。   木柯只能用华佗最关心的问题劝他,“师父快去云游四海,治病救人,在这里多耽搁一会儿,就有可能错失一会儿救人的时机,师父快去吧。”   华佗脚下的马正要移步,赵云上前拦住,“不如让人送送华先生吧。这里还是曹操的地界,先生实在不易一人独行。”   木柯觉得他说的有理,就点了身后的三人去送华佗。赵云在其中一人耳旁说了什么,那人明白点头,同华佗一起离开。   “你跟我手下说了什么?”木柯好奇打探。   “没什么,只是让他们小心。”   木柯怀疑看他,“真的?他们是我手下,只听我的,你有什么歪心思也没用。”浅笑看赵云一眼,带着身后众人策马疾驰。   赵云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若是护你性命的事情,他们一定听我的。”嘴角慢慢挑起,踩着白马朝木柯追去。   行至军营,裴茂问起华佗的事,众人一致口径,途中病倒了,三个军士正在照料。裴茂指着一处营帐,“这华佗不来,病倒的将士如何医治。”   木柯从马身上卸下来医箱,又穿上白大褂向着帐内走去,赵云紧随其后。   裴茂纳闷之际,黎洛凑过去解释,“我们家先生以前是医官,这些小病她定能医治。”   裴茂怀疑地看过去,心里感觉不太靠谱。   兵士们所得之病并不难医治,奈何曹营中的医官本事一般,这种在现代被称作‘急性肠胃炎’的病症他们愣是不知晓,连病因都无从得知。   正值暑热,食物变质的快,加之行军途中饮水缺乏,病菌在体内滋生也快,导致众人边走边吐,直到全身无力倒下。这些小病在行军之时就是致命的,不但使将士无心战事,更让他们感觉疲累,抵抗力下降。   木柯命厨子清理了所有变质的食物,又严格要求他们做饭前定要清理干净自己,食物一定要煮熟后才能分给众人,又命各个营帐内煮醋消毒,饮水一律改为糖水,防止将士呕吐严重,体内脱水。   木柯巡查营帐时,看见一个厨子如厕后并未洗手,直接将米撒入锅中,木柯命人扣去厨子一个月的军饷。这事被裴茂知晓,打了厨子十军棍,自此再也没人敢犯此大错。   夜晚,木柯走出营外,在一处乱石堆停下,她选了一块儿石头坐下,抬头看着有些朦胧的月色,又想起同韩璐在一起的日子。   “月亮上有你的朋友?”赵云从身后走来。   木柯浅笑,“是啊,有个叫嫦娥的朋友,犯了错误被关在里面,一直无法见面。”   “你朋友很漂亮。”赵云坐在她一旁。   “是啊,很漂亮,听说天帝都很喜欢她。”木柯看向赵云,两人对视一笑。   良久,赵云轻声道:“木柯也很漂亮。”   木柯突然捂着自己带疤痕的脸,久久没有再言语。   赵云见状,换了个话题聊,“将士们的病情虽稳定了,却不能立刻应战,曹操交代的日子就无法完成,木柯有什么打算?”   木柯慢慢放下手,看了看已经被云彩彻底遮住的月亮,回道:“特洛伊木马。”    ☆、【第二十章】木马攻城 妇人之仁 作者有话要说:  为君之道:为君之道要简约无为,君王的操守在自身,首要是返回到对自己的要求,然后才要求别人。他对别人的所求越深远,别人就越疏远他;他对人的要求越强烈,他失去的就越多。   【第二十章】木马攻城妇人之仁   第二日,曹军军营内招进一批木匠,他们按照木柯给的图纸制造一种‘神物’,听说军中放了此物,将士的病就会好转,甚至体力大增。众人对这个‘神物’很是期待。   二十日后,一匹巨大的木马出现在军营中。军中果然传出了众将士病情好转的消息。   李傕守在城内听闻此事,觉得等到曹军士气大振再出手就为时已晚了,当即决定连夜偷袭曹军。   今晚的夜色很适合行军布阵,伸手不见五指,风影一吹,百草晃动,李傕的军队埋伏在草丛里,看着曹军营帐内生起的白烟,知道他们正在煮醋。   一声哨鸣,划破寂静朗夜。约一千多人从草丛中冲出向曹军杀去。此时的曹军早有时时应敌的准备,派了些精兵做防守,其他人带着早就打包好的行囊匆忙逃窜。五百精兵将一千多人成功拦截在屏障内,让大部队有时间撤离,却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最后佯装寡不敌众,也随着部队的尾巴一同离去。   领头的军官喊住正要追赶的一千多人,朝着曹军没来得及带走的木马走去。一众人在木马下看得仔细,对这样的宝贝爱不释手,决定带回城内邀功。   木马行至城门下,由于自身个头太大无法进入,李傕亲自赶来瞻仰,对它爱不释手,当即决定将城门顶端拆除迎木马进入。他认为,曹军已经逃走,他们完全有时间修砌城门。木马就这样被送了进去。   李傕带着众人把酒言欢后,倒头睡去,地上一片颓废景象,夜已入三更天,风吹草动声也慢慢散去,四周陷入沉寂。木马头顶突然被人打开,然后是绳子从头顶慢慢被放下,一些人顺着绳子从木马上跳出。大家穿着夜行衣,在没有月色的夜晚并不明显。   几人身手矫捷,落地无声。其中一个人的身形像是一个女子,她蒙着面最后落地。   “先生,我去李傕房中。”黎洛凑近木柯轻声道。   “我们一起。”木柯转向赵云,“李傕的几个部下都在一起,你们小心些。”   赵云点点头,领着几人朝另外的方向快步跑去。   黎洛轻轻推开李傕的房门后,倚靠着墙面为木柯做掩护,木柯端着青虹弩快步跳入,左右查看一番,发觉并没有异象,就慢慢朝着屋内走去。   一女子正被李傕搂在怀中,木柯犹豫地停了脚。   黎洛在门外等候许久,看到远处有三处亮了几下光,知道已经有三人得手,就焦急地朝房内张望,依然没有见木柯出来的影子,他有些担忧,快步进了房中。此时的木柯正看着两人,犹豫该如何动手。   黎洛似是看出她犹豫的原因,正要上前帮忙,李傕怀中的女子突然睁眼,再次闭上时才意识到前方有人,吓得高喊出声。黎洛马上掏出短刀朝李傕的颈部刺去,鲜血奔涌而出,女子喊地更加凶猛,黎洛又将刀子插入了她的脖子,女子倒在李傕身上,没了声响。此时,赵云也进了房内,看到木柯呆愣原地,又听到院内开始传出的声响,转身离去。   由于刚才女子的喊叫,惊动了夜巡的人,他敲锣高喊警报,一些将士闻声而起,本能的拿起武器开始反抗。寂静的夜晚开始变得躁动,喊杀声开始此起彼伏的响起。   “先生快走。”黎洛拉起还楞在那里的木柯夺门而出,遇上几个手持长矛的卫兵。木柯向其中一人的手臂射出一箭,黎洛趁机抢了他的长矛同其他人对峙,等放倒他们后,继续和木柯向外跑。   几人在木马处汇合,趁着城门大开逃了出去。就在这时,木柯发现一个叫‘徐腊’的没有跟上。再向后看,他正在独自抵挡着越来越多的敌人。   “徐腊。”木柯高喊着要冲过去,被赵云拉回,他已经冲了过去。   “将军,带先生先走。”徐腊一边同敌军应战,一边冲赵云高喊,“将军,快走,不然我们一个都走不出去。”   木柯疯狂地向后撤身子,被其他人拉着,其中一个叫‘陆少’的人冲出来跑到赵云面前,“将军先带先生走,我去救徐腊。”   赵云看向正在挣扎的木柯,又看向一脸坚毅的陆少,“你小心些。”   陆少点点头,朝着徐腊的方向奔去。赵云则是折回木柯身边,将她扛在肩上同其他人一起撤了出去。   此时已经快入四更天,同大部队约定的时间已经将近,赵云看到了高举‘曹’字旗的先头军,依然扛着木柯对他们吩咐,“快赶去救人。”   先头军加快了步子,依然迟了一步,敌军踏着陆少和徐腊的尸体出门迎战,只是没了将领指挥,他们打了一会儿便溃不成军,几千人的先头军轻松将城楼攻下,其他人纷纷缴械投降。   曹军用了极少的兵力夺下李傕的地盘,也要了李傕的性命。   许久后,赵云将木柯放下,木柯执意要回去,被赵云一把拉住,“别去了,晚了。”赵云低沉着嗓子,压抑怒气。   木柯一怔,“不会的。”   赵云抓着她的领口拽到自己面前,他从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木柯,此时的样子,让木柯静了下来。   “你知道什么是妇人之仁吗?”赵云眼中清冷可怕,“就是因为你的妇人之仁,才让他们白白送了性命。若是你不对那个女子怜悯,她就不会惊动其他人,陆少、徐腊就不会撤不出来。如今你再回去找他们还有何用。”   他的声音严厉,瞳色慎人,木柯一个踉跄后退几步,不知所措地慌张寻找什么,却也不知道该寻找什么。   “那个坏了规矩的军厨就是例子,你只让人扣了他的军饷,可知一定没有打他几板子奏效,军规就是用来制定规矩的,你那套方法对付妇孺儿童尚可,在这里根本无用。”赵云靠近她继续疾言厉色。   “将军,不怪木先生。”黎洛向赵云跪下,“是,是属下办事不利。”   “你们一味纵着她,当然是你们的错。”   赵云看向黎洛,又看了看他身后众人,眼中冷得可怕,惹得其他人慌忙跪地,“属下知错,请将军责罚。”   木柯已经无法站立,同其他人一起跪了下来,想想陆少、徐腊的死,都是她一手造成的,他们本可以全身而退,却由于自己一时的犹豫,害了他们的性命。   本来闷热的夏夜,偏偏由于两个亡灵徒增了些寒意,木柯久久不愿起身,黎洛一众在身后跪陪着。赵云并没有将她扶起,只是这样看着她忏悔,他需要木柯明白,她已经入了军营就要懂得这里的规矩,她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如今的教训只是九牛一毛,日后还是如此的话,她可能害了全军。   突然有暖风扑到木柯惨白的面色上,力度越来越大,她盯着开始透白的地面,知道太阳已经升起。远处的喊杀声慢慢降下,最后变得寂静,耳边只有风丝划过,她已经心冷如冰。   她想起同韩璐逃到悬崖时的那日,她射偏的第二支箭,她一直没有告诉别人,她是不敢杀人才会射偏的。偏偏因为这样一个在他人眼里看起来很可笑的借口,让她第一次感到害怕和耻辱。   如今的社会,不是一个童话故事,不是一场游戏,而是真实的生存和死亡,这个竞技场必须要靠‘狠心’才能存活,敌人就是敌人,朋友未必是朋友,这才是她所到来的世界,这才是该看清楚的生活。   不知跪了多久,她慢慢从地上起身,赵云上前搀扶被她推开,她踉跄着站稳,从腰间拔出匕首,在自己左臂上划了两刀。赵云明白她的意思,并没有阻止,他知道,这种痛在身体和心里的伤疤才能让她永远记住。   身后随她起身的五人也拔出匕首,在自己左臂上划了同样的刀痕,几人目光清冷坚毅,同木柯的如出一辙,映着已经洒下的日光,仿佛一场誓言,一首悲歌。   乱石处立了一座新坟,里面躺着两位壮士,坟冢上的石碑是从乱石里挑出来的,赵云在石碑上用匕首刻了几个人的名字,苍劲有力。   木柯,徐腊,陆少,黎洛,邓芝,夏侯博,张存,习祯,习忠,李朝,黄柱。   木柯同大军一起回许都,期间裴茂问起华佗之事,众人又是一致应答,“已回许都。”   木柯却不知,在帮助曹操攻打李傕之时,吕布带兵偷袭刘备,而关羽、张飞在接到赵云的信件时,去找了华佗,将他藏在隐蔽之处。刘备手下大将全无,无法抵挡吕布的进攻,只得逃离沛地。糜夫人刚刚得子不易颠簸,甘夫人执意陪她,留在了沛地,两人被擒。   刘备逃得狼狈,幸在梁国国界与曹操相遇,被他救下带回许都。半月过去,木柯等人已经抵达许都城外,听闻了沛地的变故,木柯决定去同手下之人前去救回两位嫂嫂。   他们并没有马上入城,顺着前往沛地的小道前行。刘备身边已无大将,木柯请赵云前去保护,自己带着剩下五人同去。赵云看了看她包裹的手臂,放心的点点头。   沛地被吕布层层把守,很难进入。木柯同五人在林野中商议,凭他们几人攻下此地救出两位夫人实属不易,只有智救。 ☆、【第二十一章】智救夫人 对战吕布 作者有话要说:  贤人论:贤人在位,天下便信服,一人得用,天下便听从。   【第二十一章】智救夫人 对战吕布   接近一位将军,要么是自荐的谋士,要么是绝色的美女。   木柯将手下招到面前,思考半天,自己已经同吕布见过面,‘美人计’看来不能使了,不如让人扮作谋士前去投靠吕布,顺便打听两位嫂嫂的情况。   夏侯博毛遂自荐,摇身一变成为一介布衣书生,木柯为他编了一把竹扇,握在手中有些仙风道骨。众人看后偏头大笑,却不知,这一把扇子会救他们一命。   夏侯博被小厮领入吕布休息的院子,暑气让人慵懒了许多,四周有蝉鸣声,听着十分闹心。   等了许久,吕布终于现身,一体白衫倒显得文雅。看见翩翩公子般的夏侯博眼前一亮,觉得定是能人异士。   一盏茶后,两人对视而坐,夏侯博按照木柯的指示表明意愿,“当今天下,博最看重的就是将军的威猛、智谋,愿做将军之足,伴将军左右。博非什么才华出众之人,只是从小熟读兵书,懂得行军打仗之策,定能助将军成事。”   吕布佯装左右思考一番,“先生此次来投靠奉先,可有何本事?”   “特来献上一人。”夏侯博起身拜道。   “何人?”吕布来了兴趣。   “刘备义妹,木柯。”   吕布猛地起身,“你说何人?”   夏侯博眼底藏有笑意,“博知道此女现在何处,愿为将军得之。”   “好。若是先生能将木柯送来,就是奉先最信任之人。”   夏侯博犹豫道:“若想诱到木柯,需要两人助博。”   “哪两人?”吕布将他重新拉到座位处,向他靠近了些。   “刘备的两位夫人。”   吕布露出猜忌之色,夏侯博不慌不忙道:“天下之事,没有博看不清楚的,包括此事。”   “先生的办法能否成功。”   “博用性命担保,一定将木柯送到将军面前。”   “好。”吕布拍案而起,“若是先生有良策,奉先定帮之。”   第二日,吕布派重兵包围了女娲庙,观察了四周情况,命众将士隐于庙中。夏侯博随同吕布和两位夫人带少量兵马前去女娲庙求拜。途中,夏侯博将竹扇一直握于胸前,两位夫人识得这个物件,是木柯为她们驱热驱蚊时做的小东西,如今被夏侯博握在手中,就明白是自己人。   行至中途,夏侯博晃了晃手中竹扇,糜夫人突然叫苦连天,说是身体不适非要下车,吕布命人将她拉到一旁树边休息,夏侯博自荐去为她诊脉。   “夫人哪里不适?”他将竹扇放在糜夫人身边,为她搭脉。   “只是恶心难受。”糜夫人假装痛苦,倚靠着树木无法起身。   “夫人只是中暑,加之舟车劳累,用扇子驱驱热气即可。”他将竹扇递给一旁抱着孩子的甘夫人,“有劳这位夫人了。”甘夫人会意地接下竹扇。   吕布有些不耐烦地看着,突然听到草丛中有异声,远处林中有群鸟起飞,“小心埋伏。”他朗声提醒众人。   与此同时,几个穿着吕家军探路兵衣服的人跑来,“将军,前方遇袭,发现一女子。”   “木柯。”吕布神色激动,向身后几人吩咐,“你们留下保护夫人,其他人随我来。”   一群人快马加鞭向着探路兵指的方向奔去,一瞬没了身影。几个探路兵将身上衣服脱了下来,朝着夏侯博跑来,“夫人可有大碍。”   留下来的几人看到真实的情况,知道是中计了,想要大声喊救兵,突然被飞出的弓弩穿透了喉咙,未来得及看清何人已经倒地。   黎洛拿着木柯的青虹弩从密丛堆中现身,旁边站着木柯。   “嫂嫂可还好。”她跑去将糜夫人扶起。   “有劳木柯了,吕布对嫂嫂们还算照顾。”甘夫人点头表示自己无碍,手中的幼童突然哭喊起来,她慌忙去掩住他的嘴。   “嫂嫂们快走,一会儿吕布定会反应过来,再追来就难逃了。”木柯将两位夫人送上马车,“黎洛,带着邓芝、张存护送嫂嫂们,我与夏侯博、习祯掩护。”   “是。”黎洛等人驱车而去。   吕布行至一半,惊觉事情异常,身边夏侯博并没有同行,远处也无半点人迹,似是想到什么,慌忙拉了马绳,“糟糕,中计了。”   ‘赤兔’不愧为马中良驹,步下速度极快,木柯他们刚刚撤走,吕布已经赶了过来,看到地上扔着的竹扇,朝着反方向追去。吕布认为木柯他们救了人一定会去同刘备汇合,却不知木柯选了和他同一个方向行进,在发现他明白‘中计’时躲在了暗处。   甘夫人手中的幼童正在咬着一根竹子玩,也没了哭的心思,甘夫人时时刻刻将手放在孩子的脖颈处,若是他出了声,她准备亲手了结他,绝不让他连累众人。木柯看在眼里,明白了她的意思,手中紧紧握着弩箭,若是甘夫人动了手,她就将弩箭插到甘夫人的手中,救下那孩子。   正想到此,徐腊、陆少的死扑入眼前,正是因为自己的妇人之仁,才会连累了别人,如今的情形,像极了那个夜晚,她的不忍牺牲了本不该这样死去的人。所幸,吕布撤回之时幼童并没有声响,木柯放下手中的弩箭,遇到了黎洛的眼睛,他定能看出木柯的意思,只是对她点点头,待吕布走远后将两位夫人重新搀扶到马车上。   “末将同木先生来救夫人时,赵将军已将关将军和张将军藏华佗之地告诉了末将,我等不如去同两位将军汇合如何?”黎洛策马走到木柯一旁。   “好。”木柯声音低沉清冷,依然在想着刚才的事情。   “木先生若是刚才那样做了,黎洛即使战死,也不会怪先生的。”   木柯突然停马看他,“你觉得我若是那样做了,是对还是错?”   黎洛并不回答。   这时,一块儿乌云将日头遮了个严实,林中慢慢暗了下来,像极了木柯此时的脸色,她低头思考一会儿,“你不肯说,那是因为我若是那样做了,是最错误的决定对吗?   “是。”黎洛毫不掩饰地说了出来,“战场上,生死以多数人的利益为主,若是牺牲一人可以保全所有人的性命,那他是死得其所,是英雄。若是为了一人,牺牲了所有人的性命,那活着的那个就是懦夫,甚至连活下去的可能都会没有。”   木柯走得极慢,细细听着。   “先生若是护下了少主,就等于愿意牺牲所有人,可有想过,吕布会让少主活着?”   木柯抬头看了看开始散开的乌云,用极小的声音回道:“非我所愿,非我所情,只是身在此山中。”   张存快马加鞭地赶至许都边界通报情况,关羽接到赵云的书信正等着木柯他们,得知木柯成功救出两位夫人很是欣慰,命来人将喜讯传给了刘备。曹操得知木柯又立一功,眼睛微眯起来,他看着刘备疑惑问:“这木柯是刘豫州如何得到的。”   刘备看了看一侧的赵云如实报,“是她为我二弟刮骨时请愿跟随备的。”   曹操点头,他曾听说过刮骨疗毒之事,也曾打听过木柯的身世,却什么都没探到,如此乱世,英雄实在难知出处。   木柯随众人回到许都,曹操见华佗并未一同归来,命人将木柯拿下,木柯放下手中的青虹弩束手就擒,刘备等人自是不愿,请求之时有传信官报,“吕布高挂旗子自立为王。”   “木柯有军令状在身,若是不严惩,要孤以后如何服众。”   曹操挥了挥手,两人将木柯拉下,正要出门被赵云拦下,“末将愿为曹公征讨吕布,来交换木柯性命。”   关羽躬身拜道:“末将愿用吕布之命换我二妹之命。”   “俺也愿意。”张飞加入。   曹操面露喜色,点了手下的兵马同刘家众将一同出征,本意是将木柯暂押收监,木柯挣脱开旁边两个侍卫,“曹公,木柯愿戴罪立功,助各位将军一臂之力。”   “好。”曹操从座位上站起,“若是木柯能一人破了吕布,孤就当着众将的面儿将军令状撕毁,让你戴罪立功。”   “木柯领命。”   木柯接了曹操的令牌,转身离开时,赵云前去争取,“赵云愿随木柯一同前往。   刘备上前帮腔,“曹公明鉴,木柯是首次带兵,本就经验不足,加之是同吕布的首战,若是战胜定能力挽狂澜,若是战败,定会削了军中士气,赵将军英勇善战、足智多谋,同木柯一起应对吕布,一定会凯旋而归。”   曹操思考一番,“好,就随了刘豫州,赵将军一同前往。”   赵云同木柯身后领着众军走出城门,他们都身穿银甲、一人背着青虹弩、一人背着亮银枪,英姿飒爽、气势非凡。   “华佗就在城外茅草屋内,张存正陪着他。”赵云看了看一旁的木柯,“他很安全。”   木柯皱眉,“你果然没有放他走。”   “是。在没确保你的安全前,我是不会放他走的。”赵云看着前方,稳稳道。   “若是刚才曹操要杀了我,你是不是就会交出来他。”   “会。”赵云依然望着前方,目光坚毅。   木柯握紧腰间匕首,“谁伤了我师父,就是我的敌人。”   赵云嘴角抹出一股笑,“谁伤了木柯,就是我的敌人。”   木柯惊讶看他,却看到那一抹好看的笑,很美很美,像是自己认识的某个医官。衬着已经高悬的红日,衬着开始明朗的天空,竟然如此美好,如此美妙。    ☆、【第二十二章】木柯斩吕 新计中计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专栏求收藏!么么哒!   【第二十二章】木柯斩吕新计中计   许都城下,吕布被赵云押回曹操的大殿之内,木柯怒视着他紧随其后,脸上恨意明显。她始终握着手中短剑,心想,若是曹操对他仁慈,自己也要取了他的性命,还韩璐的人情。   “木柯准备如何处置此贼人。”曹操观察吕布良久,又见到木柯看他的眼神,决定卖她个人情,只因身边谋士荀彧(xun yu)提醒的那句:“若想取得人才,必要懂得恩威并施。”   木柯听后很是感激,躬身拜道:“多谢曹公,木柯请将吕布斩首。”   曹操虽然想到木柯会有此意,却对吕布有招贤之心,一旁荀彧轻咳两声,木柯明白他在提醒曹操,‘所谓良禽择佳木而栖’,若是曹操这颗树枝能被木柯看中,日后定会为他所用,舍了吕布,求来木柯,不失为一笔划算的买卖。   曹操瞟了刘备一眼,又看了看荀彧,甩甩手,“罢了,就随了木柯。”   “谢曹公。”木柯一拜,又看了看刘备,他微微点头。   吕布想要挣扎,被张飞从身后擒住按在地上,“妹子,哥哥随你一起去,韩璐那小子俺很喜欢。”   木柯轻轻点头。   吕布被压在囚车内,全身绑着铁链固定在车身上,他仰天大笑,“只有如此才能困住我,你们用阴谋将我拿下,当真是没什么本事。”   木柯不做理睬,倒是张飞策马行在他一旁,“俺说吕布小儿,都这时候了还嘴硬,战场上讲究的就是‘兵不厌诈’,俺妹子动动手指就能将你拿下,你现在做了她的阶下囚,是你的福气。”   “呸。”吕布怒视着他,张飞得意走在一旁。   这个方向赵云看着熟悉,心中暗暗明白些,他加紧些马步走在木柯一旁,看她神色凝重,更加确定她要将吕布押往何处。   “你是准备自己动手?”他看了看木柯手背上新得的疤痕,想起讨伐吕布时那场惊心动魄的战争。   木柯没有马上回答他,若有所思地坐在马背上,身下‘牧笛’看了看赵云,很有灵性的同他走近了些,赵云看着喜欢,随口夸道:“这马儿有灵性,听说是田豫送的?”   木柯拍了拍‘牧笛’,“赵大哥,一会儿我亲自处置吕布,在韩璐消失的地方。”   “都随木柯。”赵云说得轻松,眼中却是一股恼意,他明白,只有吕布死了,木柯的心结才能打开。手中缰绳拉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天桥的说书先生讲起这次‘伐吕之战’总是颇为激动,他眼中的吕布,虽然是骁勇善战的一位英豪,却也是忘恩负义的一小人,此类人存于世上,时日久了,定会‘人人得而诛之’。   这次战役并不轻松,虽然有刘备手中家臣同曹操家臣一同讨伐,依然是一场艰难的战役,只因吕布确实是个人才,也有猛将追随一旁,却同刘备有着一样的弱点,手中兵马极缺,就如同一个人有了极深的伤口,再让人洒些盐在上面,就是致命的疼痛。   木柯正是利用这一点,用了最小的损失夺下吕布之地,擒获吕布。   那日的风有些干涩,打在人脸上竟有些痛意。木柯带着黎洛、夏侯博前去探路,草丛中三个穿着军用迷彩服的人在自由穿梭,木柯将现代兵种的服装成功植入这次战役,城楼顶上放哨的兵将并没有察觉,将头转到了背对着风力的方向。   从地势上看,若是用带来的兵力强行攻入一定可以,那就要冒着损兵折将的风险,刘备兵力本就不足,外加曹操要刘家的军队先战,攻城实在不是什么好办法。   烈日当空,楼上小兵提了提头上的帽子,暗暗咒骂几句这毒日头。终于有黑云从远处飘来,挡在了日光前头,难得的清凉一会儿。木柯突生一计,清凉之水不但可以使人神清气爽,也可以害人性命。   她将夏侯博拉到面前,俯在耳边说了什么,夏侯博皱眉,“先生有此妙计,为何便宜了郭嘉。”   木柯摇头看他,“如今曹操想要从我大哥那里将我拉拢过来,只因为我有他想要的头脑和手段,他底下的那些谋臣不免对我产生怨恨,若是将这个‘便宜’给了他们,既可以转移曹操对我的注意力,也可以让我少些敌人。”   虽然还是觉得不甘,夏侯博只能听话地点点头,先从草丛中撤身出去。   “先生可有不战而胜的计策?”黎洛看木柯一脸地轻松,知道她一定有了好主意。   木柯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想什么呢?自古战役,从没有不战的,‘不战而胜’只是对死的少的战役而言,牺牲才是胜利的主旋律。”   提起‘主旋律’,黎洛自然不明白,却也能理解出其中的道理,对木柯口中的奇怪词汇也不再像以前一样追问到底,因为越解释越复杂。   军营内,夏侯博跑入赵云的营帐内,将自己刚画好的地形图交给了他,“先生说,赵将军同众位将士商议之时,可以参考这个新绘制的地图,如今正是夏汛期,河道起落回涨之势迅猛,地形及周遭环境多有变动。”   赵云思索一番,“你家先生是不是让子龙将你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将军果然最了解我家先生,末将告辞了。”夏侯博穿着迷彩服从营帐中退出,身边走过的士兵纷纷扭头打量,半路上遇到刚刚办完差的张存,他也换上了迷彩服准备同木柯汇合。   “先生交代的事情可是办妥了?”路上,夏侯博有意打听。   “先生说了,你性子沉稳,却也是好奇心重,叫我偏偏不要告诉你。”张存坏笑看他。   夏侯博气恼,知道也问不出什么,只能唉声叹气数落他一番。   木柯同黎洛正在回营的路上,看到两人一气一笑的出现,就知道夏侯博问了张存去办何事,黎洛笑着看木柯一眼,木柯已经开口大笑。   “先生善于观察人心,黎洛佩服。”黎洛眼中对木柯满是敬意,“如此短的时间,先生已经将我们看透了。”   木柯偏头看他,“除了你黎洛,其他人我都看得透彻。”   “黎洛就是一介匹夫,只懂得听命打仗罢了,哪里有什么让先生研究琢磨的地方。”   木柯不再说话,眼睛斜斜看他,她明白,眼前的人很不一般,越是显得过于简单,身后越是复杂的一塌糊涂。   张存被木柯派去向附近农户借了铁锹和铁铲,偷偷藏在离军营很远的暗处。   荀彧召集众位将领探讨伐吕的首步计划,木柯站在赵云一旁,被他挡了半个身子。郭嘉立在荀彧一侧,盯着新绘制的地图做研究。   “这是出自谁手?样子很是新颖,却是一目了然。”郭嘉赞叹着眼前清晰形象的地图。   “是子龙手下的一位军士,他在这方面造诣很高。”赵云搭腔,木柯继续隐在他身后,只是听着,并不出声。   郭嘉点头,“这样一看,山体、河川一目了然,果然是高手之作。”   赵云顺着他的话接道:“如今正是夏汛期,河道起落回涨之势迅猛,地形环境多有变动,才新制了这图。”   郭嘉眼前一亮,“嘉有一计,可以将吕布从城内逼出。”   众人纷纷看向他,“先生何计?”   “水攻。”郭嘉指着地图解释,“如今吕布藏身之地正在决泗(jue si)河道之下,若是将河道之水引入城中,吕布不得不出城逃命,我们可以趁此捉住他。”   荀彧眼前一亮,补充道:“一条河力不足以成事,若是将右上方的沂(yi)河之水一同引入下邳,定能将吕布逼出。”   众人纷纷点头,赵云看了木柯一眼,木柯会意点头,慢慢从他身后撤出营帐。黎洛早就等在那里,见木柯出现,慌忙迎了上去,“先生,一切安排妥当。”   “事成之后,将伊老汉送去别处生活。”木柯点头吩咐。   “这。”黎洛面色犹豫,“赵将军有另一番吩咐。”   “不行。”木柯并没有听他说出赵云的意思,直接拒绝,“他虽为人贪婪,也算帮过我们,若成事后将他杀了,我们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辈。”   “先生,赵将军知道您一定会这么说,让属下同您讲一个道理,跟这种小人共事,千万要记住一句话,‘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若你还认我这个主子,就听我的。”木柯重新回到营帐内。   良久,黎洛躬身回道,“是。”只是早已没了木柯的影子。   日后,木柯每每想起自己做的这个决定都会揪心后悔,只是,‘事已成定局,后悔也无异’。   郭嘉命人前去寻找铁锹和铁铲,来人禀报,最近的农户都已经将物件借给了一个叫伊老汉的人,而伊老汉已经将物件隐匿起来,需要一定数目的财物方可获得。曹操属下李通是个性情暴躁之人,听闻此事,拿起长剑就要去斩杀伊老汉,被赵云及时拦下。   “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同邻乡农户产生矛盾,不但对曹公治理州郡的影响力有损害,也可能引起另一股反抗势力,若是此事能够用银钱解决,就不必用武力镇压。”   李通气不过,“他一个小农贩,竟敢跟爷爷们过不去,我看他就是嫌自己命太长。”   郭嘉前来劝解,“赵将军说得有理,当务之急是讨伐吕布,其他事情能忍则忍,更何况,嘉听闻,伊老汉与山林悍匪有些人情关系,不易招惹。”   李通气愤转身,荀彧命人将钱财送至伊老汉家中。第二日收到了方圆百里二十八个乡镇的铁锹和铁铲,一一分给了兵士。   夏侯博陪张存一起到了伊老汉家中,从得到的钱财里抽取了八成,又命人将他移送到别的地方安家,自此不许他再踏入下邳。伊老汉口中答应,心里却有了另一个盘算。   许都城外的草屋内,习祯陪在华佗一旁,对他讲了此次木柯为韩璐报仇的事情,华佗听得津津有味,每每讲到木柯如何如何时,都会自豪地仰起头,像是极力宣告,‘这是俺徒弟’。   习祯也是一脸的佩服,“这次逼迫吕布的计策看似是曹操手下两位谋士之计,实则是木先生的计中计。她先用地图诱郭嘉说出计策,再命人将附近能用的铁锹、铁铲全数收回囊中,军中需要工具只能从伊老汉手中购买。木先生早命张存同伊老汉商量好对策,二八分,伊老汉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两成,木先生只是借他的名字一用,他一听,马上同意了。”   这里还在眉飞色舞讲说‘新计中计’,下邳已经开始对战,吕布虽然狼狈逃出,却也是布置好了应急战术,郭嘉一看形势,当即搬出曹操的命令,要刘家军先去迎战。   赵云率领一众向吕布扑杀,木柯想要亲手杀了吕布,踩着‘牧笛’一同冲了出来,身后手下也随她疾驰而去。沙场上一片喧哗,木柯第一次迎击这种场面,脑中响起莫名的轰鸣声,断断续续跑入耳中。   不一会儿,她就有些头昏脑涨起来,身子骑在马上竟有些踉跄。仔细看去,黎洛领着手下围在了她的四周,不到一会儿工夫,圆环处有了一个缺口,由于涌上的士兵太多,黎洛等人脚下的马匹来不及移步子,致使一股人从缺口处攻向木柯。   黎洛慌忙下马,抡起长矛朝着敌军刺去,木柯端起青虹弩,久久不敢射出。这时,赵云飞身来到她一旁,将她向身后一拉,手边倒下几人。   “黎洛,你断后,我送木柯出去。”赵云冲黎洛高喊。   “是。”黎洛继续挥舞手中长矛。   “吕布,杀吕布?”木柯不肯从战场撤身。   赵云突然将她抱入怀中旋转一圈,四根长枪朝他们飞来,枪头擦过赵云的铠甲,划伤木柯的手背。就在赵云还没有站稳时,一个敌兵举着长矛刺过来,木柯看到后,推开赵云将青虹弩射向那人。   她脑中又闪出悬崖边的场景,那一支被她有意或者无意射偏的箭,韩璐为此掉下悬崖的场景。   突然有血滴扑到脸上,腥味儿很重,将木柯的整张脸遮住。   这时,裴茂领着援军赶到,自木柯的‘木马计谋’之后,他就对她很佩服,所以领兵赶来,将木柯、赵云成功救下,又生擒了吕布,当然也邀了一功。   木柯回忆着这场战役,那个她亲手杀死的第一个人,和那股腥味儿很重的气息。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崖边,身后众人停了下来,木柯从‘牧笛’上跳下,独自走到崖壁边缘,由崖底升起的阴冷传至她的身上。   她缓缓趴在崖边,有风吹过耳畔,像是韩璐的耳语划过,木柯扬起了嘴角,“嗯,我来了,谢谢你让我活了下来。”   赵云已将吕布提到她一旁,和张飞一起将吕布压制在地上,吕布气愤看着他们,身下却是没有一点办法。   木柯慢慢起身,眼中神色冷得可怕,她直直望着吕布,手中短剑已经举起。赵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心中实则复杂纠结,木柯如此的眼神之时,证明她的内心正在剧烈挣扎,她想要还了韩璐救命之恩,又不知是否下得去手杀这样一个被束缚之人。   就在这时,一把短剑猛地刺入吕布脖颈,鲜血喷到了赵云和张飞的手臂、身上,短剑拔出时,飞溅的血滴落在了木柯清冷的面上,血色在日光的照射下有几分晶莹,落在木柯脸上有疤痕之处却显出几分恐怖。   吕布没来得及讲什么雄心壮志的豪迈之语,已经瞪着眼睛惊恐倒地,英雄之死向来变幻莫测,吕布也没想到自己不是死在战场之上,而是死在了一个女子手里,死得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远处飞起一群黑鸟,却只有翅膀震动的声响,一声鸣叫都没有飘来,很适合称为世间奇怪之事,正如吕布之死。   丁柳正在为木柯熬药,打开韩璐留下的医箱时,看到一副药方躺在最底层,她展开细读,惊得跌坐在地上。    ☆、【第二十三章】张飞吼熊 黎洛丁柳   【第二十三章】张飞吼熊黎洛丁柳   两匹雪白骏马上,赵云陪木柯一同走来。木柯将吕布亲自斩首后,心情就与往日不同,她一直不明白‘大仇得报’是何意,如今,竟会这样懂得。也第一次对杀人与报仇有了不同于现代观念的理解。   她用了一个晚上清洗脸上和手上的血迹,闭上眼睛就是喷涌而出的鲜血,久久无法散去。   “那日在校场上,你同关将军和张将军说了什么?”赵云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察觉出不同之处,就会找个话题闲聊。   木柯浅笑,“我对二哥说‘不必真的将青龙偃月用来砍杀他们,威慑比什么都有用。”   “那你三哥那里呢?”   “我只是劝告他,不能让旁人看出我是他们兄弟的弱点,非但保护不了我,反而让我深陷危险。”脚下‘牧笛’嘶鸣一声,很是赞同,赵云向它看去,爱怜地摇摇头。   他又拍了拍自己的白马,“这‘牧笛’果然有灵性。”身下白马也是一声嘶鸣,惹得木柯一阵欢笑。   赵云见她肯这样大笑,意外看去,神色凝重,“木柯认为,自己只是三位哥哥的弱点,却不是别人的?”   木柯拉‘牧笛’停下,看向赵云,眼中神情复杂,“赵大哥何意?”   赵云也慢慢停住,走在她前方,并不看她,“是人都有弱点,有些弱点是天生就有的,有些却是后得的,只是,弱点存于身上,有些是自愿,有些是无奈。”他拉了身下白马面对木柯,“子龙也得了一个弱点,且是自愿,木柯可想知道。”   “不想。”木柯抖动手中缰绳,‘牧笛’从赵云一旁飞出,带着木柯逃离此地。只剩下赵云挑起嘴角停在原地。   良久,四周树影晃动,风起,赵云拍拍身下白马,“走吧,人家姑娘都拒绝你了,呆着有何用。”白马驮着他配合的转身离开。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难得清闲,木柯带上丁柳去林间野餐。瓜果酒水准备整齐,出门时撞上了换上常服的赵云,听闻两人要去林间,他执意陪着同去。丁柳看他的眼神与平日里有些不同,赵云察觉出异样,更要跟去。   路过军营,关羽和张飞正在练兵,木柯本想去打声招呼,又怕打扰他们,停了停终是没进去。黎洛策马而出,见是她停了下来。   “先生这是去何处?”   他在马上威风凛凛,像极了一位真正的将军。丁柳呆呆立于他面前,神色慌张,不舍移眼。木柯低头好笑,美人难过英雄关。她又仔细观察二人,心头一触,两人身世扑朔迷离,看似单纯,却都深深隐藏,果然很适合。   木柯见丁柳久久没动静,朝黎洛回道:“去林间游玩。黎洛一起吧。”   黎洛下马,接了丁柳手中的重物,又看了她一眼,两人脸上都有绯红印出。木柯用手碰了碰一旁的赵云,他明白点头,两人脚下步子加快了些。   “前面的,等等俺。”正在木柯为丁柳、黎洛创造机会时,听见了张飞的喊声。   众人回头观望,未见他的影子,良久,才见他飞马而来,木柯不禁感叹,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嗓门真是不一般。   张飞跳下马,直奔木柯而来,不对,是她一旁赵云手中的酒水而来,“俺听说你们要去饮酒,怎能不叫俺”   “三哥,你听错了,我们是去踏青,不是饮酒。”木柯胡乱责备着,继续抬步向前,眼睛斜向一直看着丁柳绞尽脑汁想要同他搭讪的黎洛。   张飞紧追几步,看了看赵云手中的酒水,“是有点儿少,俺再去拿些。”   说完就要骑马,木柯慌忙拉着,“够了够了,都给你喝,可别再拿了,若是大哥知道你又随意饮酒,小心他罚你。”   “你不说,我不说,他不说。”张飞指了指赵云,“就没人知道了。”   话罢,已经夺了一壶先行饮起。   “三哥,慢些。”木柯提醒他的同时,没注意自己脚下的状态,踉跄一步,几乎摔倒,被人一把拉起,环入了怀中。   木柯知道是谁,从他手中挣脱,“多谢赵大哥。”朝着张飞追去。   众人寻了一处草坪,木柯将毯子铺在地上,摆了盘子在上面,接着是瓜脯水果,又摘了些野花放在毯子一旁,整理好野餐的前期工作。只是不知,众人满眼的好奇,看她设计的一道道‘风景’,一个劲儿的点头称赞,瞬间食欲大增。   唯独张飞,盯着酒壶不肯移眼。   木柯每人分了个酒杯过去,张飞却挑中一个瓷碗,然后彼此斟酒。   “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日’。干杯。”木柯说了祝词,一饮而尽,其他人同饮。   张飞喝得不痛快,非要拿了酒壶对着喝,木柯却不肯,给他的瓷碗内随意添了些,再做祝词,“‘酒逢知己千杯少,三哥最好消失掉’。”又是一饮而尽。众人同饮。   “木柯,不能欺负哥哥,这句应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三哥酒量甚是好’。”张飞又举起碗添了些。众人大笑。   远处林子内,似有异动,接着是一声惊叫。他们慌忙起身。   “好啊,哪个胆子大的敢在这里撒野,调戏良家妇女,看爷爷我不宰了他,做下酒肉。”张飞拿起身后的长矛冲入林中。   “三哥,别冲动,小心有诈。”木柯追了过去。   终于寻到张飞的身影时,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停了脚步。一只黑熊立在一个女子不远处,女子肩上背着柴捆,蜷缩在粗木一旁,张飞正在一步步向着黑熊靠近。   “三哥。”木柯不顾一切的想往上冲,她心里明白,古代的野熊最是凶猛,抵得过几个健壮保镖的身手,张飞一人独斗,不知有没有危险。虽然知道张飞在历史上不是死于这种情况,可是,历史中也没有关于她的记载,她这样突然进入,说不定已经在改变历史了。想到这里,木柯心中更是发触。   赵云将她护在身后,亮银枪握在手中,对准黑熊的方向,“木柯小心。”他将木柯又向身后推了推,眼中的光彩开始焦距,全神贯注的投入到黑熊身上。木柯惊觉,这就是一个即将打仗的将军特有的魅力,凝神于生死之间,既果敢勇猛,又无畏无惧。   再想想自己的第一场战役,根本无法将眼睛盯住某处,身旁吼声和人影窜动,已经让她应接不暇,看来‘久经沙场’不只是一个词汇。   再看丁柳,已经被黎洛护在身后,他的眼神同赵云一样,是要大战时的神色。   远处停歇的鸟群飞身而起,原是因为黑熊的一声嘶吼,更让木柯心头寒冷畏惧。   远处女子稍稍动身,引起了黑熊的注意,本来对着张飞的头颅看向了女子,仿佛做了一番对比,发现女子更适合轻松地进食,就趴下身子,向女子移步。   张飞一看自己被这样忽视,有些恼怒,狠狠吼道:“你个不开眼的,爷爷在此,竟不放眼里,让你看看爷爷的本事。”说着,已经冲了过去,踩在地面上的厚实度很是明显,尘土飞扬在脚的两侧,旁边树木有枝叶摇晃,震感十足。   黑熊见有异常,眯起眼睛提高警惕,张飞举矛刺入之时,它直起身子,后手掌猛地侧拍过去,彼此的力气不相上下,都没有占到便宜。张飞重新举矛,朝着它的头顶刺去,黑熊想要闪躲,被他变换的刺法刚好击中,头顶一侧有鲜血涌出。   黑熊吼叫一声,惊得更远处群鸟振翅。   张飞也是一声巨吼,木柯慌忙捂了耳朵。却没想到,黑熊愣了一愣,竟会转身逃走。   突然想起动物界的小小规矩,狼族内,体能强者为王,一旦衰老,既是让位。虎豹一族,占山者为王,谁的山头大,谁当boss。而熊族,仿佛和肺活量有些关系,谁能呵斥住对方,谁就是老大。   木柯想,她三哥的肺活量无人能敌,所以PK起黑熊来,完胜。   她还在探索动物界的奥秘,张飞已经行至女子身旁,毫不怜香惜玉地拉起她,粗声粗气关怀道:“小娃娃可还好”   女子推开他的手,“我才不是小娃娃。”   木柯对比,跟张飞的健硕身材比,女子确实小了许多。   “你个娃娃不知好歹,俺救了你,你竟这样没礼貌。”张飞将长矛狠狠插入地上。   木柯偷笑,真是对儿欢喜冤家。   “姑娘家在哪里我们送姑娘回去。”木柯走去解围。   “不用,我家里可回不得,离这里太远,这辈子都走不回去了。”她抬眼瞪了瞪张飞,张飞也是怒目回她。   木柯惊愕,这一句怎么就这么熟悉,难道她也是穿越来的?   “姑娘家住中国?”木柯试探道。   她皱眉,有些不解,“什么国?”   木柯轻叹声,“没什么,姑娘家里那么远,怎么到此的?”她暗想,若是这姑娘家真的很远,除非她是妖怪,不然怎能活到现在。   “林子那头就是我家了,我的新家。”姑娘指了指。   张飞观望一阵,良久,吐出一句:“还真是挺远的,俺送送你。”   木柯也抬眼看去,不远啊。   那姑娘没有拒绝,对他们告辞道:“多谢诸位,阿涓告辞了。”又看了看张飞,“走吧。”   木柯看着二人,偷笑道:“三哥有喜了。”   赵云走过来,赞同的点点头。   他们重新坐回毯子上,回聊刚才的趣事,和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觉得张飞情窦初开实在有趣,总忍不住笑,木柯、丁柳被酒呛了几次。   若是以前,黎洛会将手中方巾递给木柯,如今,选择了一旁的丁柳,还为她轻拍着背,“慢些,慢些。笑完了再喝。”声音多了些温柔。   木柯看过去,故意气恼埋怨:“唉,女大不中留,男大也不中留啊。”   赵云在一旁含笑看着,丁柳的脸已经通红。   待张飞回来时,已快近日落,众人收拾残物准备回去。   木柯选择将黎洛拉到一旁,仔细教育他日后对待丁柳的事情,他本就有些微红的脸,已经开始胀红,木柯假装没看到,继续胡乱吩咐。   身后,张飞开始对付剩下的酒水,一阵狂饮。   赵云有趣地看着他们,被突然递来的一张纸吸引。此时丁柳递给他一个眼神,他会意接下,看了看木柯,见她未察觉,将纸放在了胸前。   “关于你家先生的?”赵云看丁柳神色凝重,知道一定不是好事。   丁柳重重点头,“将军,只有华佗才能救我家先生。”   “子龙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比武招亲 夏侯之女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专栏求收藏!好丽友让我少写些兵法,多贡献爱情,这能行吗?我是有原则的人!说好了智谋兵法在上,爱情在下,不能翻滚!   【第二十四章】比武招亲夏侯之女   夜下屋内明灯处,赵云将胸前的旧纸掏出,墨色已淡,可见韩璐藏了许久,里面躺着几味药材,都是世间难寻之物,又有一段方子紧随其后,用词上不同于其他病方,却能从‘乃绝症’中看出厉害关系,又见最后添了一笔,‘扶风茂陵马腾藏有其中三味药材,木柯之急症,唯华佗可救之’。   赵云明白了其中之意,透着窗檐洒下的月辉,凝神沉思。   清晨的街市迎来一阵喧闹,早有人在宽阔处设下擂台,几个武士打扮之人在榜上贴了一则消息:   ‘夏侯家千金,夏侯涓,比武招亲。   比试有三:文招、武招、艺招。’   众人对榜指指点点,文招、武招还能猜透,却不知这‘艺招’为何?   快入正午,丁柳想为木柯做些新式的吃食,早早来了市场,撞上这难得的热闹,就驻足看了一会儿。   “这夏侯涓是何人啊?”一旁的看客纳闷询问。   有好事者回道:“曹丞相手下重臣夏侯渊侄女,威武将军夏侯霸的堂妹。是咱们高攀不起之人。”   有赞同者点头,羡慕的朝着擂台看去。   突然有锣声传出,一女子站在擂台中央,身姿潇洒,绝美异常。丁柳看着眼熟,像是昨日林中遇到的砍柴女。   “我家小姐今日比武招亲,有能胜三局者,就是小姐的夫君,不知哪位英豪愿意来试。”   丁柳慌忙从人群中撤出,一路跑回府邸,撞在黎洛身上。   “慌什么?”他刚从木柯房内出来,“先生饿了,你还不去做饭。”他将丁柳扶正,打量一番,确认没事后,笑着摇头,又见她慌张的可爱,眼中爱意满满。   “快让开,我有大事儿。”丁柳没时间打情骂俏,将黎洛推到一旁,闯进屋内。   木柯正在看医书,见她这样跑入,知道有新闻可以听了。微微坐正些,还是被丁柳扑来的脸吓着。   “慌什么,慢慢说。”她无奈,又见黎洛好奇跟了过来。   “夏,夏侯涓就是那个林中的女子。”丁柳喘息着回报,“她此刻正在街市比武招亲,说是能过三局者就是她的夫君。”   “夏侯涓?夏侯渊的侄女?”木柯惊讶起身,“我三哥可知道了?”   丁柳摇头,“应该不知,擂台是早上刚刚放好的。”   木柯命黎洛将‘牧笛’牵来,踩着它朝校场跑去。   张飞正在咿呀练兵,见木柯跑入,欢喜迎上,“妹子身子可好些了,这再不锻炼,日后怎么入战场。”   “三哥,你可知道自己昨日救下的女子是谁?”木柯从马上跳下。   “这个俺没问,不就是一山野女子。”张飞聊起救下的女子,马上来了兴趣。   “哥哥随我去集市一趟。”木柯拉着张飞就走,黎洛带着丁柳已经赶到,张飞知道有事情发生,命人将马匹牵来,随木柯朝集市而去。   热闹依旧,夏侯渊钦点手中大将为侄女助阵,前来比武的勇士多被打下擂台,夏侯涓站在一旁的高台上观战,眼睛却扫向围观之人,偶尔张望,像是在等人。   木柯一众已经赶到,夏侯涓看在眼里嘴角挑起笑意,神色也比刚才轻松。   张飞看到高台上的女子同昨日有些不一样,不觉得呆愣原处,木柯上前推搡他,“三哥别看了。”   张飞抓抓后脑勺,向着擂台方向移步。夏侯涓偷笑。   “喂。何为艺招?”张飞冲着一名武将喊出。   “英雄若是能过了文招、武招,我等才能将艺招告知。”武将高声回道,看了张飞的样貌,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高台上的夏侯涓。   “好。”张飞跳上擂台,“来吧。”   这时,一张木桌摆在了他的面前,上面是一副‘水墨山竹图’,“请英雄为小姐的画作填词。”武将吩咐道。   “好画。”张飞提笔在画作上写下诗句:‘山中有色,款款烟雨缓落;白头老翁,垂钓行云流水中。苍竹挺立,劈出林中路涧;天下英豪类于此,怀雄心,披荆斩棘’。   “好诗。”木柯领着众人拍手叫好,又看了看高台上立着的夏侯涓,心底纳闷,这女子做事讲话有着一股潮范儿,不像这里之人,可是骨子中又透着古人范儿,实在难以琢磨。   特别是‘艺招’的出现,更让木柯诧异,此女子来历有问题。   “英雄的‘文招’已过,请移步台子中央,接受‘武招’。”   一个彪形大汉站在张飞面前,身形魁梧,面露凶色,气势上一点不比张飞差。木柯凑近身旁黎洛,“三哥要想抱得美人归,实在不易啊。”   黎洛赞同点头,“看来将军要吃些苦头了。”   两人台中对阵并不动用武器,赤手空搏,每一掌、每一拳打在身上,木柯都会替张飞疼上一疼,嘴唇也偷偷咬紧。   赵云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一旁,“关将军还在为你们担心,你们竟在这里玩闹起来。”   “将军。”黎洛拜道,丁柳欠身行礼。赵云挥挥手示意他们起身。   “这是为我三哥的幸福打拼,怎么算是玩闹。”木柯顿了顿,看向赵云,“赵大哥不会也对夏侯涓有意思吧,要不上去比试一番。”虽然是打趣的话,赵云听入耳中泛起恼意,脸上笑意收回,变得阴冷。   木柯看出,不再继续。   赵云心中憋闷,突然拉着木柯的手,木柯惊愕看他想要挣脱,发现他力气极大,又碍着旁边黎洛、丁柳都在,不好明着反抗,脚下使了些劲儿踩在赵云脚面,他强忍却不松手。   黎洛朝他们看来,木柯慌忙将赵云拉着自己的手藏在身后,赵云浅笑,木柯冲黎洛尴尬一笑,黎洛不明白,耸耸肩继续朝着台上看去。   此时的张飞有些筋疲力尽,身前大汉也是气喘吁吁,两人体力消耗过大,随时有双双败下阵来的危险。木柯向前一步要说什么,被赵云拉到身边,“你三哥的幸福要他自己争取。”   木柯低头思考一番,看到夏侯涓看着张飞的表情,就不再多言。   张飞脑中突然一动,移动着并不灵便的身子闪到了大汉身后,两拳捶在他的身上,大汉踉跄倒地,张飞趁机冲去,将他压在身下,准备一拳打在脑袋上,最后选择了他一侧的地面。   力气太大,将台面弄出一个深坑,大汉惊慌看去,知道他饶了自己一命,单膝叩谢,“多谢壮士。”   张飞将他扶起,“兄弟好样的,能让俺有些吃不消的人实在不多。”   所谓英雄惺惺相惜,木柯看到台上化敌为友的两人,心中暖流莫名的冲出,若不是在这战乱年代,若不是各自效力一方势力,有多少英雄好汉可以围坐在一起谈古论今,煮茶品酒。总好过一生戎马,落得战死沙场的凄惨。   赵云手下晃了晃木柯,示意她朝台上看。   此时,夏侯涓已经站在张飞面前,“我问你。”她的声音清脆甜美,张飞盯着她,像是盯着一盘熟食。   “你可是真心想娶我才来打擂的?”   “是。”张飞毫不犹豫地回答,让木柯多少有些意外。   “那我若是嫁给了你,你日后可愿听我的?”   “在家听你的,战场上俺听大哥、二哥和木柯的。”张飞继续诚实回答。   丁柳凑近木柯一旁,“看这姑娘的样子,对咱们将军很是在意。”她的眼睛瞟到赵云紧握木柯的手,脸上笑意明显。木柯想要继续挣脱,赵云面无表情地握着,手上力气实在让木柯难办。黎洛也看到这一幕,同丁柳交换了眼神,两人抿着嘴唇不敢笑出声。   “啥是‘艺招’?”张飞的吼声传入木柯耳中,众人方将思绪集中在台上。   “若是你有何特别的本事能够讨我欢心,我就招你做夫君。”夏侯涓说的霸气。木柯眯眼看她。   “本事?”张飞低头苦想,突然眼前一亮,“俺会带兵打仗。”   夏侯涓摇头。   “耍枪给你看吧。”   夏侯涓嘟嘴摇头。   “这。”张飞着急,“要不画画、写诗,这些俺也会。”   “不,行。”夏侯涓继续摇头。   “俺会指挥俺妹子,她啥都会。”张飞无意间瞥到木柯,想到了这个注意。   “这算什么?”夏侯涓气恼。   木柯趁机抢话,“算的算的。”她看了看赵云,示意他将自己扶到台子上。她朝两人走去,“这指挥人的本事不是人人都有的,若是夏侯姑娘指挥木柯,木柯未必会听,若是我三哥,就不同了。”   “那是因为你是他妹子,我指挥我的手下,他们也会听话。”夏侯涓不服气。   “那好啊。”木柯想到一计,“夏侯姑娘指挥你的手下,我三哥指挥木柯,我们做比试如何?”   夏侯涓低眼思考,觉得这样更有趣,就将刚才报幕的武将喊来。   “你说,比什么?”   “我们一人出一题如何?”木柯继续诱她。   “好。”夏侯涓胸有成竹。   “既然是夏侯姑娘摆的擂台,就姑娘先。”   夏侯涓转转眼珠,“好,就比徒手劈砖。”   木柯惊愕,这个本事她可没有,思考之际,已经有士兵将砖头摆在台上,这种江湖杂耍,木柯凭借小聪明也劈不开啊,她慌乱之时,看到夏侯涓盯着张飞的眼神,嘴角抹笑,凑近夏侯涓小声道:“喂,我若是输了,就等于我三哥输了,到时候他就娶不成你了。”   夏侯涓皱眉看向木柯,口中依然倔强,“若想娶我夏侯涓,就要有本事。”   “我哥哥‘文招’‘武招’都赢了,还配不上你?更何况如今是我同旁人比试,又不是我哥哥,不算他没本事。”面对夏侯涓,木柯第一次觉得没把握,她的思维有些跳跃,不同于其她古代女子。   “木柯。”夏侯涓突然唤她的名字,似是很早就认识,“你真的很在乎这个哥哥?他们你都在乎?”她的眼睛扫到台下的赵云等人。   木柯虽然惊讶,却没显于脸上,“是。若是日后夏侯涓成了我嫂子,我也会在乎她。”   夏侯涓脸上微红,“好了,我知道了。方璐,停手吧,我输了。”她朝正要徒手劈砖的武士喊去。   木柯重重输出一口气。   刘家军府邸、校场处处张灯结彩,只因张将军要娶妻了。夏侯渊嫁侄女排场自然不同,浩浩荡荡地队伍吹响拉唱着走来,木柯同刘备等人站在府门前迎亲,看到张飞乐开花的脸,相视而笑。   “我若是娶你,可没这排场。”黎洛凑近丁柳感叹。   丁柳瞪他一眼,不做理睬。   “夏侯博,同是夏侯姓,你们差距确实大了些。”张存在夏侯博一旁调侃,夏侯博无奈摇头。   热闹过后,很快落入了平静,正如木柯经常感叹的,姹紫嫣红开遍。   晚膳,夏侯涓邀请木柯单独进膳,将一封信交给了她。   木柯打开,里面躺着一株‘邑圭’,一张纸片从信封飞出,木柯细读,“故友可好,轩已觉疲累,恐再难前行,决定屯于山林田野间了度残生,故友莫念,珍重。”   “阿涓认识我的朋友?”木柯眼中藏泪。   夏侯涓点头,“我自小与烛轩先生结识,那日翼德送我回的家,正是烛轩先生的居所。先生见了翼德,就知道你在附近。才写了这封信给你。”   她见木柯开始抹泪,浅浅摇头,“先生果然了解你,他让我设这阵,一是希望我得到自己想要的人,二是让我明白,他不会看错人,你木柯很重情义,让我放心跟了翼德。”   “他可还好?”木柯身下有些激动,“现在哪里?”   如今见夏侯涓这样的行为和言语总算有了解释,她自小和一个现代人接触,也学了那人不少习惯。而木柯又怎会想到,自己同烛轩竟会一林之隔,那日若随张飞一同送夏侯涓回去,会不会有缘见到。日后想到此事,总是后悔,身边夫君提点,“若是烛轩有意躲着你,即使你到了他家门口,也无法相见。”纵然如此劝慰,木柯依然心存遗憾。   夏侯涓递了帕子给她,“先生昨日匆忙离开,说是不想故友相见徒增悲伤,就让我送你些礼物。”说着又从袖口掏出一只灰鹤毛递给了木柯。   木柯拿在手中打量,“这是何意?”   夏侯涓摇头表示不明,“先生只说,日后定有用。”   木柯将它小心放入信封中,胡乱擦了眼泪。   许都边界的茅草屋内,赵云同华佗对坐,手中拿着韩璐的药方。   华佗虽在研磨药粉,力度却极轻,若有所思地想着其它。   “先生可是知道木柯的病症了?”赵云手中拳头握紧。   “你可知这‘邑圭’为何物?”华佗又将新得的‘邑圭’放入石磨内继续研磨。   “子龙想,这物除了有淡疤的效果,应该还有别的用处。”赵云虽然不想聊起此事,却也不想这样不明不白陪着木柯。   “是绝症,从我第一次见她就知道了。她只有两年可活了。”华佗的声音颤抖,“这‘邑圭’也有延寿之用,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赵云拍案而起,华佗不为所动,继续磨药,“木柯之病不能痊愈,却可以疗养,活过十年二十年不算大事,只是需要寻到方子上的几味草药,我行医半生,只见过其中一味,其他三味药从未得见。”   “那一味药可是这‘邑圭’?”赵云终于冷静下来。   华佗轻轻点头,将手中药沫包好,“走吧,我随你回去。” ☆、【第二十五章】曹疑刘备 弃车保帅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印随’现象:又称印随学校,是动物出生后最早的学习方式,具特定的敏感期。如果刚孵化的小动物没有看见自己的妈妈,它们就会紧跟它所看到的第一个大的行动目标行走。如刚孵化的小天鹅如果没有母天鹅,就会跟着人或其他行动目标走。   作者专栏求收藏!   【第二十五章】曹疑刘备弃车保帅   “先生,尝尝我新做的糕点。”丁柳将酥糕放在木柯面前。   “样子不错。”木柯夸赞一番,夹起一块儿放入口中,嚼了两下全都吐出。已经起身朝着门外冲去。   校场上,赵云正在同兵士们对战,木柯突然抢了其中一人的长矛对准赵云刺去,力气极大,招招要命。赵云闪躲着,对她并不出手,长矛刺过他的耳边、衣角,若不是他身手矫捷,定会负伤。   关羽已经赶来,挥起青龙偃月挡在木柯的长矛前,又一瞬的将长矛压在地上,木柯拔不出,丢下长矛朝赵云扑去,她的个头只能到达赵云胸前,想要伸手拉着他的衣领,发现很是吃力,手握到了他的腰上,拽到自己面前,仰头瞪着他,“你放了他。”   赵云看她的样子十分惹人喜爱,脸上挂着笑,选择不出声。   “妹子,怎么了?”关羽有些不明白。   张飞也冲了过来,看了看眼前的形式,不管三七二十一举起丈八蛇矛,“赵云,你小子敢欺负俺妹子,看俺不教训你。”   关羽一只手将他拦下,推到身后,张飞虽然着急,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放了他。”木柯胸中恼意慢慢冲出,眼睛开始怒红。就在这时,她感觉天地旋转,一口气竟呼不上来,不自觉地倒在地上。被赵云及时接着,送到了远郊的一处草房内。   华佗为她小心行针,“赵将军,老朽提醒过,木柯定能吃出糕点内的‘邑圭’。”   赵云担忧看着木柯,“子龙本想,若是贸然将‘邑圭’给了木柯,她一定怀疑,才想到糕点这法子,还是被她尝出来了。”   “‘邑圭’本就味道怪异,任何香味都无法掩饰,她能尝出,实属正常。”华佗将银针从木柯头上一一拔出,“赵将军可先回去,将木柯放在这里就好。”   “若是留了木柯同先生在此,她定会以死相逼让先生离开的。”赵云走到木柯一旁,拉起她的手。   “若是将军在此,木柯就不会这样了?”华佗反问。   “我不会让她这样。”赵云眼中虽然清冷,声音却很温柔。华佗看着两人,挎着医箱从房内走出。   大殿上,曹操面前跪着一人,脸上浮着奸笑,“曹公明鉴,若是将那人宣上殿,小的一定认得出。”   曹操皱紧眉头,时不时的在额间敲打两下,荀彧见状替他吩咐道:“去请刘豫州前来。”   刘备一行人被全部带入殿内,木柯已经清醒,陪刘备同来,黎洛跟在她身后,看到殿上跪着的一人,突然从腰间拔出匕首朝那人刺去。   殿内顿时一阵骚动,木柯看清倒在地上之人,正是伊老汉,那个她合作骗取曹操钱财的‘奸诈之人’。赵云曾劝告过她,对待这种小人,万不可用君子行为,如今正是报应到来的时刻。   曹操大惊,命人将黎洛拿下。木柯慌忙求拜,“曹公明鉴,此人对黎洛有杀父之仇,黎洛只是一时气愤,并无犯上之意。”木柯不知道伊老汉是否将骗取曹操财物之事告诉了他,只能用‘杀父之仇’来替黎洛打掩护。   “主公,此人如此猖狂,定不能轻饶。”曹操身边一员大将上前拜道,“若是姑息养奸,日后人人效仿,在主公面前任意宰杀有仇之人,那又将主公置于何地?”   木柯明白,曹操身边大将一直与刘备众人不和,却不想在这个时候明着落井下石。   “曹公。”木柯赵云同时喊出,却被曹操抬手拦下。   “来人,拖出去军法处置。”曹操已经起了杀意。   “慢着。”木柯高喊。   正要起身,刘备跑上前,“木柯,不得放肆。”他转向曹操,“一切听从曹明公旨意。”又向后看了看木柯,眼中神色复杂。   木柯慢慢跪下,看着黎洛被人从面前拉起,经过她时,面色轻松,突然,黎洛跪在她面前,“自从跟了先生,就没好好给先生磕过头,如今,怕是最后一次了。日后先生要多加保重。”他的头重重叩在地上,转身时又看向赵云,“黎洛烦请赵将军好好照顾我家先生。”赵云握紧拳头,无奈的点点头。   黎洛轻笑一声,木柯不敢看他,“丁柳那里,还请先生想想办法。”   说完起身离开,木柯慌忙去拉他,被赵云按下,贴在她耳边轻声道:“你愿为了一人,连主公都舍了?”   木柯咬紧嘴唇,身上颤抖不停,眼泪被她极力控制在眼眶中,赵云将她轻轻抱起,一同跪在那里。   “鲁莽。”曹操突然开口,“伊老汉本有大事同孤讲,却被这小儿坏了,刘豫州,你用人不善啊。”说着,手指点向太阳穴,一脸的倦意。幸好是曹操头痛之时,才没有对此事多加追究,杖毙了黎洛,也放了刘备一众。   木柯踉跄走在回去的路上,身后跟着众人,想要上前劝慰,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赵云紧紧跟着,看到木柯每走一步,心口就疼痛一番。他却不想去说什么,一切因果木柯都应该学着承担,日后再遇此事,她就会做出正确选择,懂得什么是保全自家人的命令。   丁柳正在为木柯修补衣衫,手中银针刺出血迹,染在了木柯雪色白衣上。丁柳担忧看向窗外,放下手中衣物在屋内踱步,又时不时的唤来报信官,却打听不到许都城内的任何消息。终于见木柯走入屋内,她匆忙迎上,“先生,出何事了,曹操为何急招你们。”   木柯看到丁柳,不知该从何说起,她将丁柳一把抱入怀中失声痛哭。丁柳虽然不明白何意,却也知道,她一定遇到了极度悲伤之事,丁柳眼中的木柯很坚强,不会随意哭泣,如今这样,定是像失了韩璐一样,又失去一人。   “先生,先生别哭坏了身子。”丁柳的担忧传入木柯耳中,她更觉得过意不去,慢慢顺着丁柳的身子跪下。   丁柳吓得跪在她面前,“先生这是做什么?”   木柯不说话,哭着看她。丁柳是聪明之人,此时无声胜有声。   她蹲坐在地,脸上已经没了表情,只是瞪大眼睛看着木柯,良久,不可置信道:“黎,黎洛出事了,对吗?”   木柯哭得更凶,扑在了丁柳怀里,丁柳呆愣原处,只是看着被风吹动的一张一合的房门,淡淡回道:“没关系,先生不哭,没关系。”   新立的墓碑前,丁柳跪在那里,木柯陪她跪着,看着眼前为黎洛的石骨堆砌的土坡,两人心思各异,却都怀着一个‘伤’字。   许多年后,监牢中的丁柳看着匆匆赶来的木柯,第一次同她聊起了这件事,那时候她其实怨恨木柯,知道是木柯间接将黎洛害死的,知道是她毁了自己可能的幸福,毁了原本可以善良的那个自己。   公元199年,曹操命刘备等人讨伐袁术,大军即将出发时,华佗的藏身之处被曹操门下的探子发现,将其捉回曹操身边,一同带回的还有木柯胸前的怀表。曹操看着此物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加之头疼的厉害,也没有深究。   就在华佗被抓的前两日,木柯在赵云的陪同下和华佗见了面,师徒二人虽然激动,依然用了很长时间探讨了医理和遇到的疑难杂症。木柯见华佗熬药时需看日头,加之山林间很难辨认时辰,就将怀表送给了他,将使用的方法也告诉了他,华佗爱不释手。   骑射营内,木柯正在收拾行囊,听说了华佗被抓的消息正要冲出,赵云已经赶了过来。大军出发在即,木柯无法从军中逃出,加之赵云拦截,更是无法脱身。只得随军前行。   接近袁术之地时,曹操手下大将裴茂派人给木柯送信,“茂对木先生十分敬佩,本想同先生一起效力主公,奈何身边事态多生变故,恐不能再同先生一起征战沙场。茂无意听闻一事,有小人在主公面前提起华佗失踪之事,似与先生有关,又上奏,说是刘豫州将其偷偷藏了起来,主公大怒,还望先生小心应对。”   木柯将信件交给刘备,待刘备看后,木柯将信烧了个干净。   刘备同众人商议突生的变故,又联想到伊老汉曾经同曹操密聊之事,惊觉曹操可能已对他们起了疑心,许都是万不能回了。众人当即决定驻军徐州边境,伺机而动。   夜色将至,木柯在烛火下写着信件,有些歪歪斜斜的古体字趴在纸上,她将信封收好,放在了丁柳的床上。又趁着月色,悄悄从军中逃出,决定只身前往许都救回华佗。   丁柳将木柯留下的书信送至刘备面前,这时刘备才知,裴茂实则命人送来两封书信,其中一封木柯看后已经烧毁,信中道:“木先生原来是华佗之徒,难怪先生治疗疫症可以得心应手,茂如今得知,终于解了心头之怪。盼日后同先生能再见。为师目前尚好,先生勿念。”   虽然信中说华佗一切安好,木柯依然不放心,华佗是她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就好比新生物的‘印随’现象,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永远,就是自己最亲之人。 ☆、【第二十六章】谋士徐庶 赵云寻柯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专栏求收藏!   【第二十六章】谋士徐庶赵云寻柯   “先生,敢问先生这里可是襄阳?”木柯拦下一个文士打扮之人。   男子奇怪看她,“正是。”   “先生可有吃的?”木柯已经三日未进吃食,她干咽着唾沫,“银钱也行,我没什么能给的,这个链子换先生的食物。”   她从脖子中拿下一串明珠,不是什么宝物,却也值些钱,是关羽送她的。   “跟我来吧。”男子将明珠推给她,转身引她向前。   木柯腰间藏着短刀,跟在男子身后警惕前行。两人在一座茅屋前停下,男子扭头看她,“这是在下暂居之处,姑娘可以一同住下。”他正要进入,顿了顿补充了句,“同是天涯沦落人。”   木柯松了腰间的短刀,慢慢移入屋内,里面并不宽敞,却也干净。灶炉上煮着水,几粒米在锅内翻滚,木柯想,此人过得如此清贫,却肯在这种情况下邀请陌生人同食,定是位侠义之士。   “在下木柯,敢问先生如何称呼。”木柯解了腰间佩刀放在一旁木桌上。   男子看她如此,嘴角抹出笑意,“在下徐福。”   许都城内,裴茂偷偷找到华佗,将木柯来寻他之事告知。华佗虽担忧,却也无能为力,将手中怀表交给裴茂,又剪了一缕白发一同给他,“若是将军有幸得见木柯,告诉他为师一切都好,让她切莫为我做傻事。”   “先生,这物件儿?”裴茂有幸看到过怀表,原本还在曹操手中。   “是老朽求来的,这是木柯留下的唯一纪念,不能让旁人得了。”华佗又将一株‘邑圭’抱在方巾中,“这是救木柯的东西,将军定要护好了。有劳将军。”   裴茂将三样东西放到怀中,“先生不必客气。木柯是难得的人才,我裴茂佩服。”   刘备府邸内,赵云跪求在地,“主公,请主公准了子龙前去找回木柯。”   刘备将他扶起,“依陈登之意,可等裴将军来信后再商量寻回木柯之事。”   赵云再跪,“木柯一女子,在这乱世行走,子龙实在不放心。”   “子龙,她是备的四妹,备同你一样担心,你这样盲目前去,不知她会从何地到达许都,即使去了也......”   “襄阳。”赵云肯定道,“子龙了解木柯,她绝不肯踏足曹操的地界,一定会绕去许都的。”   刘备低头沉思一会儿,“子龙确定?”   “请主公下令,子龙这就赶去襄阳。”   “好,有劳子龙,定要将妹子寻回。”   “是。”赵云眼中显出喜色,从刘备房中快步走出。丁柳已经牵了白马等在那里,赵云嘱咐一句踩着白马,背上亮银枪朝襄阳方向追去。而此时的木柯,刚刚抵达襄阳境内。   夜晚狂风骤起,拍打着本就不牢靠的草屋,飞沙走石冲入门中,徐福将唯一的毯子盖在木柯身上,自己下床行至门口,铺了草席在地上,用后背抵着房门,让风沙无法吹入。   “多谢先生。”木柯感到身上阵阵阴凉,喉咙里也苦涩干痒。   徐福倚着木门,被风吹的实在无法入睡,他看着瑟瑟发抖的木柯,奇怪问道:“姑娘一人要去哪里?”   “去很远的地方,找一个亲人。”木柯吃力回答。   “姑娘同在下很像,福的亲人也在很远的地方。”他的头靠在门上,眼中闪出思乡的愁绪。   “先生,我们玩个游戏如何。”木柯从床上艰难爬起,这样的夜晚,恐怕很难再睡去了。   徐福浅笑着看她,“游戏?”   “是。我问先生一个问题,先生若如实回答,可以换我一个秘密。反之,我可以换先生一个秘密。”木柯靠着阴凉的墙壁,忍不住咳了几声。   “姑娘如何得知在下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敢应战这个‘游戏’,全凭自觉。”木柯轻轻闭了眼,来掩饰自己身上的疼痛。   “好,姑娘请问。”徐福爽快应下。   木柯看了看窗外杂乱摇晃的树影,想起了风沙弥漫的战场,“先生可杀过人?”   “杀过,正是因为杀人,才逃难到此。”徐福回得干净利索。   木柯满意点头,“为何杀人?”   徐福有趣看她,缓缓回道:“为了故友,世间之事多有不平,福却看不惯。”   木柯赞同点头,徐福回问:“姑娘呢?”   “杀过,我手中有几条人命,有些是我亲手杀的,有些是间接杀的。”   “都是姑娘自愿?”   “非我愿,又是我愿。”木柯又想起了韩璐和自己手下之死,“有人说过,我总是‘妇人之仁’,如今想想,他真的很了解我。”   徐福不再问话,看着木柯被月光、树影映得忽明忽暗的脸,很是不同,他从未在女子脸上见过这样的坚毅和不甘,她的眉心仿佛充满了苦楚,却又想极力掩藏。他突然很想了解发生在眼前女子身上的事情,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经历让她有了这种神色。   一夜的折腾终于在天亮前结束,木柯和徐福乏累的倒头睡去,不远处有脚步声响起,仿佛是身着铠甲的兵士。徐福从梦中惊醒,听到了声响,透过门缝看到几个士兵正在朝茅屋赶来。他明白逃跑已经来不及,匆忙跑到床上,捂着木柯的嘴,对他做了‘嘘’的手势,木柯明白点头。   “福是逃犯,不想姑娘受牵连,姑娘可藏在水缸之内,待他们走了再出来。”说着,他就要拉木柯下床。   “先生,先生救了我,我是不会扔下先生不管的。”木柯拉住他,将他身上的衣服胡乱拔下,自己也慌忙褪了衣物,两人倒在床上拥眠装睡。   木门被人踢开,士兵冲入屋内,看到睡眼惺忪的一男一女,又看了看屋内被风吹散的生活器具,朗声询问,“你们可见到画像上之人了?”   古时的画像只能画出大致样貌,徐福早已将下巴上的胡须剃掉,如今光面示人,和画像上着实不同。士兵将他同画像对比一番,发现并不是要找之人,就将画像举到他们面前询问。   木柯同徐福假装害怕地摇摇头。   “听村人说,你叫徐福。”一个士兵指着徐福追问。   “我夫君叫徐庶,不是徐福。”木柯用地方方言抢话道,“是他们听错了。”这样一讲,‘徐庶’和‘徐福’确实有些相似。   士兵再次同画像对比一番,发现体貌特征实在不像,再看他们是夫妻二人,同追捕之人的家境描述也不同,就从屋内撤出,临走时抛下一句,“若是见到画像上之人,马上报官。”   “是,是。”木柯和徐福点头应道。   待一众人离开后,徐福从床上慌忙起身,“是福的过错,毁了姑娘清白。”   木柯轻笑,“我在泳池都比这样穿的少。”   徐福不太明白,转过身等木柯穿戴整齐后,慢慢道:“姑娘放心,福一定会对姑娘负责的。”   “如何负责?”木柯将他的衣服递给他,此时,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深深的红晕,“若是福哪日不再这样颠沛流离,定会向姑娘提亲。”   木柯心里觉得有趣,故意逗他,“可要记得你说的,不然我就嫁不出去了。”   “姑娘放心,福说到做到。”徐福一脸的认真,木柯更觉有趣,碍着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躁动,打趣的心思也淡了下来。并不想,徐福真的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木柯看到徐福的一件旧衣被风吹到了地上,将它捡起裹在自己身上,“日后,先生不可再叫‘徐福’了。我方才为先生起了新名,先生日后就叫‘徐庶’。”   说完这话时,木柯身上一阵寒冷,这个名字她听着熟悉。后又一想,历史上的徐庶兴许是另外一人,这个她慌乱中为徐福挑选的名字,只是盗用了‘徐庶’之名,不证明他真是本人。木柯这样安慰着自己,却不想,历史上智谋权术称霸一时的颍川谋士‘徐庶’正是眼前之人。   自此,徐福从世上消失,徐庶出现在此乱世,当然,这也是后话。   乡野间,闲话总是传的最快,赵云飞至襄阳,打听一番得知,一个脸上有疤的女子同一个穷书生住在林间茅屋内。听人的描述,像是木柯,赵云朝茅屋继续飞驰。   木柯突遇大病无法继续前行,徐庶每日去山间砍柴,送去集市贩卖,再用得来的钱为她治病,这样过了十日,木柯终于可以下床行走。只是二人的所得都买了药品,身上已经瘦得皮包骨头,木柯将门口的竹筐艰难挂在身上,她准备去采些草药自己医治,还可以为徐庶省些钱财。   赵云看到不远处踉跄前行的木柯,心中涌出疼意,脚下白马的速度也加快了些。   木柯朝着声音看去,赵云俊朗的模样出现在眼前,像是云团上披着银甲的仙人,不真实得紧。直到赵云将她抱在怀里,她都没有真正的反应过来。   “木柯。”赵云将她紧紧扣在怀中,又将有些刺肉的竹筐从她身上扔下,将她整个揉进了怀里,“木柯。”他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心情,此刻,若是有人从背后用剑刺他,他都不会松开木柯的。   “你是何人?”身后传来徐庶的声音,他看着木柯毫无反应地趴在男子怀中,以为是什么歹人,又看男子一副军官打扮,更加警惕,他知道木柯杀过人。   赵云轻轻松开木柯,一只手依然环着她的肩膀朝身后看去。徐庶此时正拿着木柯的短刀,赵云眼中显出敌意,亮银枪突然从身后拔出。   “赵大哥,他是自己人。”木柯这才回过神儿来,一只手抓着亮银枪,惊慌地看着赵云,他知道赵云的出手速度,若是不拦着,徐庶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徐庶看着两人的姿势,知道他们是故人,却有一股不知名的冲动涌上脑子,仿佛是自己的东西被陌生人抢走一般,心里隐隐酸楚。   三人坐回屋内,赵云同徐庶直直对视,木柯为他们添了水,尴尬坐在中间。本不必尴尬,却因为他们的眼神,反而像自己做错了事情。   “赵大哥,我是不会回去的。”木柯起了话题。   赵云的一只手紧紧抓着她,“必须回。”   “可是,师父。”   赵云突然站起,将木柯也拉了起来,“木柯一人根本救不回华佗,万一为此搭了性命,日后就更没人保护他了。”   “赵大哥不必劝了。”木柯还未说完,赵云已经拉着她走出门。木柯无法挣脱,被他一把举到白马上,徐庶突然冲到赵云一旁,短刀抵上他的脖颈。   “徐先生。”木柯惊叫着,“先生不可。”白马嘶鸣一声。   与此同时,赵云已将徐庶手中的短刀击落在地,他的人也被赵云一把举起,木柯大惊,“赵大哥住手。”她慌得一步踏下白马,由于多日未进食,身子无法支撑,朝地上飞去。   赵云忙将徐庶扔在地上,朝木柯扑去。木柯重重落地,赵云晚了一步,徐庶也朝她跑来。   “赵大哥,我没事儿。”木柯被赵云抱起时,看到徐庶安然无恙,深深舒了口气,“我跟赵大哥回去,只是要将徐先生一起带回。”木柯想到了万全之策。   赵云犹豫地看着徐庶,又见木柯肯随自己回去,只得应下。徐庶见赵云为人霸道,怕自己的‘未婚妻’有什么闪失,就决定同木柯一起回去见他们的主公。   自此,徐庶归了刘备旗下。 ☆、【第二十七章】衣带血诏 曹擒庶母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七章】衣带血诏 曹擒庶母   徐庶权谋堪称一绝,助刘备重新拿下徐州。刘备也为此欢心。日日将‘备承蒙上天眷顾,得木柯、徐庶助之’挂在嘴边。公元199年四月中旬,刘备拜徐庶为军师,自此,逐鹿天下的野心日益明显。   有刘备的仁德之心,加之麾下关羽、张飞、赵云等猛将,又有了徐庶做谋士,招来东海昌豨(xi)及诸多郡县的能人义士投于刘备,刘家军增至数万余。   五月,裴茂的信件传至小沛,信中躺着华佗要他转给木柯之物,怀表、白发、邑圭。   木柯捧着三样物件明白了华佗之意,他这是诀别之语。   木柯跪在刘备面前,本就疲惫的身躯有些颤抖,刘备扶她不起,只能无奈摇头,“如今的军力对抗曹操等同以卵击石,妹子真要让大哥如此?”   “大哥,如今天下,想同曹操抗击之人甚多,我等可同他人联手,定能直捣许都。”木柯一心想要救下华佗,对抗曹之事日日紧逼。   刘备犹豫,徐庶突然求见,所谈之事也是抗曹。木柯感激看他。   “军师觉得同谁联手会有胜算?”刘备引二人与他同坐。   “袁绍。”徐庶将一张纸交给刘备,隽秀大字写着‘求得献帝密诏,刺杀曹贼’。   刘备看后连连点头,“有军师如此妙计,备准了。”   月色下,木柯走在徐庶一旁,怀表已经挂于胸前,被月光映出了些许亮光。   “这是何物?”徐庶指着怀表。   “是我家乡计算时间的物件儿。”木柯取下给他看。   徐庶凑着月光细细端详,觉得精巧,却不明原理,将怀表递还回去,“是个好物件儿。”   “对我无用,对我师父有用,他很喜欢,如今还给我,是想同我道别了。”木柯神色黯淡。   “庶也有过一位先师,自他离世后,庶日日伤怀,恩师好比再生父母,怎会不让人对其安危上心。庶今日帮木柯,也是同你有一样的感受罢了。”   “多谢先生。”   木柯言语中有些客气,徐庶皱眉,“木柯可以直呼庶的名字。”   “好,徐庶。”   两人相视而笑,只是徐庶的眼中更多了一层深意。   六月,刘备点兵,北连袁绍抗击曹操,期间,木柯、徐庶并未随军出征,而是偷偷前往许都,夏侯博、张存陪在一旁。张存懂得易容变相之术,将胡须、斑痣点在众人脸上,办成宫人潜入汉献帝被囚禁的府邸。   曹操将他看管得严实,陌生人一律不准接近。   夏侯博趴在屋顶观察一天,找到了进屋的漏洞,看门守卫不但认人,还认腰间的令牌。   第二日,木柯打晕送吃食的宫女,穿上她的衣服走近门口,被两个侍卫拦下,“干什么的?”   “禀军爷,夏兰今日身体不适,张公公派了奴婢前来送饭。”又将腰间的令牌递给两人查看,躬身等着,不敢造次。   两人看了看体型娇小的她,“进去吧。”   木柯顺利进入,此时汉献帝正坐在正厅之上,面前是一叠曹操审阅过的奏折。他郁郁寡欢地盯着桌子,对木柯的进入也不介意。   “陛下,该吃饭了。”   “孤不饿。”他将饭菜推到一旁。   “不饿也要吃些。”木柯重新将饭菜推到他面前。   汉献帝大怒,将饭食推倒在地,“如今,连你们这些奴才都能命令孤了不成?”   他的怒气并没有引起屋外侍卫的注意,木柯想,他即使被人这样杀死了,都不会有人来救吧。   木柯不慌不忙地起身将碗筷重新规整好,“脾气这么大,也不敢使给曹操看,净为难我们这些下人。”她低声数落。   “大胆。”汉献帝冲到台下,定睛看去,停住脚,“你是何人?为何从未见过?”又看到她面上的疤痕,有些诧异。   “奴婢是一个过路人,受刘皇叔派遣,来要陛下一纸诏书。”   “刘皇叔?刘备?”汉献帝激动上前,“你真是刘备之人?”   木柯笑着点头,又示意他小声些。   “快,快叫刘备来救孤,曹操将孤软禁在此,孤这个皇帝当得窝囊。”汉献帝压小了声音。   木柯将他拉到桌前,“请陛下写下诏书,我主公才能联合众人共讨曹贼。”   “好。”汉献帝拿起桌上纸笔,突然停住,将笔扔下,又从自己身上扯下一块儿白布铺在桌子上,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白布上写下密旨。   “有劳姑娘了。”汉献帝眼中神色汇聚。木柯将密诏叠好藏在衣衫之内,端着食盘从房内退出。一路小跑,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走过。此人正是华佗。   董承之女,董妃刚刚有孕,曹操派了华佗前来诊脉。木柯正要追去,被人突然拉到了角落,她挣扎看去,夏侯博正在探头观望。   “放开。”木柯低声命令。   “先生若是做了蠢事,可知会害死多少人?”夏侯博松开木柯。   往事又窜回木柯脑中,她定了定神,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夏侯博紧随其后。   木柯同徐庶等人回到小沛,刘备同曹操的战事刚刚结束,大获全胜。   木柯派手下邓芝、习祯前去联合车骑将军董承,派习忠、李朝联络越骑校尉种辑,黄柱、张存则去见了偏将军王服,商讨刺杀曹操之事,众人达成一致意见,开始在汉献帝的血书上留名。   刘备署名后,派人送至洛阳董承之处,正值严寒初入,送信官脚程慢了些,等到了种辑的地界时已是新年。种辑将密诏藏于家中,命术士选了吉日才将名讳署上,一耽误便是两个多月,血书继续传送,终于到达王服手中。到此,密谋人士之名全部定于密诏之上。   王服派了送信官将密诏送回刘备处,曹操正对徐州虎视眈眈,路上拦下王服派去的送信官,劫了汉献帝的血诏,密谋诛曹之事也因此暴露。   许都城内,曹操将密诏扔在地上,从一旁剑库中拔了长剑向汉献帝宫中走去。此时,汉献帝正陪着董妃赏花,本大好的心情被曹操一剑结束,董妃同腹中胎儿枉死剑下。曹操命人将董妃腹中之子拿出送到董承府中,又点了十万大军直捣洛阳,事发突然,董承未及反应,做了‘血诏’的第一个祭品。   刘备听闻此事,在徐庶的建议下借机举起义旗,打着讨伐曹贼的名义正式开始帝王之争。   曹操调查得知,‘血诏’是木柯、徐庶从汉献帝那里带出去的,他斩杀了当时守宫的侍卫和宫女,派人寻到了徐庶的母亲押回了许都饿了数日,又将木柯之错归咎于华佗身上,打了数鞭,华佗已经年老,久久无法起身。   消息传到刘家军营,徐庶跪在刘备面前,“主公之恩庶无以回报,本想跟随主公建功立业,奈何身有所累,无法再效力主公,是庶无福。”   刘备将他扶起,“备听闻军师之母受累之事,同军师一般心痛,如今军师回去救母,备怎能阻拦。”   徐庶再拜,木柯掀帘而入,“徐庶,曹操与我有深仇大恨,我知你此次去非但不会被曹操责罚,反而委以重任,若是你为曹操献上任何一计,就是我木柯的敌人。”   徐庶惊讶,“曹操对庶恨之入骨,怎会委以重任?”   木柯却不能说出她为何知道,只能咬牙威胁,“日后,你若效力曹操,我定不饶你。”   “木柯。”徐庶向前一步,惹木柯慌忙后腿,眼中竟有厌恶。她狠狠瞪他一眼,从营帐愤怒走出。   “木柯。”徐庶高喊,又看向刘备。   “去吧。”刘备挥了挥手,徐庶追出。   “木柯。”徐庶挡在木柯面前,“庶要走了,想同木柯聊聊。”   身旁走过的寻营将士奇怪地看着二人,木柯稳了稳情绪,同他向林中走去。   “方才,是我太冲动了。”木柯低头抱歉。   “不妨事,庶懂。曹操如此对待庶的母亲,庶也恨他。”徐庶靠近些木柯,“其实,庶有许多地方同木柯相似,木柯也知,我们很适合,只是不愿去想罢了。”   “我们不适合。”木柯折了一旁的树枝。   “庶只是想对木柯负责,毕竟碰了木柯的身子,还。”   “这没什么。”木柯打断他,“在这乱世,女子袒露身体救下男子时有发生,你不必太在意。我本就没放心上。”   “可是,那日木柯说要让庶负责的。”徐庶惊讶。   木柯停住步子,“我是玩笑话,让徐庶误会了,是木柯不该。”她向后看了看,“我们回去吧。救你母亲要紧,你也早些去。”   “木柯。”徐庶拉着她,“庶想抱抱你。”   木柯推开他的手,“我们回吧。”   她知道同徐庶不可能,怎愿意给他念想,让他再有幻想和冲动,从此后,两人便是陌路人,再也不会有交集了。她在这乱世有许多朋友,又有许多故人,如今能真正陪在她身边的又有几个。那个本能一直陪着她的军医,选择了最早的离开她。   木柯站在了望台上,闭着眼睛感受风力的吹拂,仿佛韩璐就在一旁守着,无论她多么辛苦,他都会护着她。   徐庶踏马前行,回头看着了望台上的木柯,咬牙疾驰而去。日后有这样一则传言,徐庶被曹操所用,却不肯为他献任何一计,只是坐在众位谋士之中,做一个聋哑人。   他临走时,给刘备送了封书信,称自己在襄阳隆中时遇到一人,有救国治世之能,若是刘备能得之,便可逐鹿天下,此人被称为‘诸葛卧龙’。 ☆、【第二十八章 番外】相骨大师 黎洛归族   【第二十八章 番外】相骨大师黎洛归族   黎洛的死一直是木柯心中的伤痛,三分天下后,木柯请夫君为自己找了天下第一的相骨师孔童,一同前去埋葬黎洛之地。   白骨皑皑,绿草铺地,以前还有丁柳常常为他拔去坟前乱草,如今已经颓废成这幅模样。   黎洛的身世一直扑朔迷离,自木柯见到他的第一日起,他就是看起来最简单的一个,家中无父无母,无兄无妹。虽然在此乱世,这种人比比皆是,也没人对此绝口不提,唯独黎洛不愿提及。   记得行军之时,木柯邀众人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黎洛每每输掉都会选择‘大冒险’,从不选择‘真心话’。木柯命令他必须择犬真心话’后,众人问了他一个问题,从那时起,木柯就知道,他的身世不简单。   那时木柯问:“我们家黎洛的父母可在世?”   黎洛愣怔在那里,久久不再言语,木柯看他,等着答案。他本可以说谎话的,却因为英雄情怀选择了沉默。大家一时尴尬,让夏侯博回了这个问题。   这样的情况不只发生一次,大家习以为常,日后再也不让他选择‘真心话’了。   相骨师孔童将黎洛杂乱的白骨从黄土中拿出,摆成了人身的形状。又拿起他的头骨细细打量,眉头慢慢紧缩。   “先生可是看出了什么?”木柯凑近头骨,端详一番。   孔童点头似是明白,却未说任何话。他将头骨慢慢放回,又将手骨拿起继续研究。   木柯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安地问:“木柯听闻,黎洛死后不久,曹操以前的宠姬李夫人在废宫疯癫,病得突然,我师父都未知原因。难道?”   木柯并未言透,惊诧地看着孔童。只见,他将手骨慢慢放下,又将头骨重新拿起,指着一处慢慢道:“这里,童在曹家亡者的头骨中都看到过,与常人的有些不同,骨端突出些。特别是李姬的前两子,与这位壮士的头骨极其相似,童大胆推断,三人为一母所生。”   “先生是说。”木柯更觉惊诧,将黎洛头骨拿在手中打量,“他是曹操之子。”   孔童点头,“听闻,李姬第三子刚出世便夭折了,如今想来,在曹操后宫,死了才算活着。”   “先生是说,李姬的前两子都是被人害死的?”木柯手下有些颤抖,“所以,李姬才将第三子送出去?”   “木先生想想,李姬一直宠惯曹操后宫,嫉妒者颇多,若是让她再得子,岂不是威胁了旁人的位置。”孔童将头骨从木柯手中接回来,放在地上。此时的黎洛像是活着一般,静静躺在那里,终于有了自己的姓氏。   “先生。”木柯哑着嗓子,“先生能否看出,我家黎洛的年龄?”   “从骨型和骨色来判断,不足二十岁,或是刚刚二十。”孔童已经开始在尸骨上撒土掩埋。   木柯跪在地上,捂着心脏低泣,“这孩子,骗我说已经二十五岁,我见他思维成熟,以为他讲得真话,若是知道他当时同丁柳一般大,定不会让他上战场的。”   “他就是怕如此,才会虚报年岁的。”孔童将黎洛的一根手骨放在木柯手里,“拿去吧,童知道,木先生定会去找曹操,这是可以让他思子的物件,也是可以让木先生平安撤出曹府的物件。”   清明将至,人人悲戚,在此乱世之中,孤魂野鬼难认家门,离世故人难辨亲友,处处哀歌离绪。   曹操府邸,他正卧在榻上休息,雪锦裹着头颅,脸上青筋突显。   木柯易容来此,穿着宫人衣服行至他面前,看到同黎洛颇为相似的一张脸,摇头哀伤。   “若是我们家黎洛续了胡子,定会和曹公一模一样。”木柯突然起话,曹操惊讶睁眼。   “是你?”他的声音颤抖,却想极力掩饰。   “是我。多年未见曹公,来替一位故人看看。”木柯从一旁的医箱中拿出银针,又倒了些酒消毒。   “师父的物件,曹公还留着。”木柯盯着医箱出神好久。   “孤同木柯一样,很想华先生。”曹操说得恳切。   木柯面无表情,将他头上的雪锦拿下,几针行在额头、脑顶上,曹操痛苦的神色稍稍减退。   “曹公竟信得过木柯?”   曹操浅笑,“孤是将死之人,有何畏惧。”   木柯顺着话题回道:“曹公走之前,木柯想卖个人情。”   曹操微微抬眼,“木柯又要从孤手中骗什么?”   木柯呼出一口气,“我这辈子从曹公手中骗走的最重要的东西,已经不在了,曹公可想知道是什么?”   曹操看着她,不言语。   木柯继续,“曹公可听说过‘曹京’。”   曹操思索一番,淡淡摇头。   木柯心痛,“那是曹公的第二十一子,李夫人的第三个儿子,早早就夭折之人,曹公不记得也不稀奇。”   “好好的,为何提起此事。”曹操有隐隐地不安。   木柯从怀中将手骨掏出,“这是你儿子的,你们多年前见过面,只是他的模样,你恐怕早就忘了。”木柯用词随意,不再称他‘曹公’,言语中有了仇意。   一阵风过,曹操惊愕起身,“木柯何意?”他看着这大人模样的手骨,怎会相信是自己早逝的儿子。   “他叫黎洛。因为在殿前斩杀了想要泄密害我的伊老汉,被你杀死了。他死得很惨,一定未想过,自己的死会是父亲下令。”木柯慢慢走到窗棂处,“黎洛死后,你的李夫人听闻是你将他处死的,一时间接受不了,才会突然疯癫。我想,她当初谎称你的儿子已死就是想救他一命,不至于被其她妾室害死。却不想,黎洛自小缺乏父爱,极力想回到你身边,才在曹军一直任职。更想不到,会被我要了去。”   木柯看到惊诧起身的曹操,脸上更显得清冷,“我想,那日在大殿之上,他向我叩拜时,定是在向你叩拜,只是当时我们都不明白。”   曹操已经坐起,却踉跄着无法起身。他垂着头久久不语,直到木柯将手骨塞到他颤抖的手中,他才肯抬眼去看。   “他一定很想你。”木柯留了一句话转身离开。   一个月后,她听闻,曹操宠姬李夫人被重新接回正宫内,后突然病逝,死因不明。下葬时,曹操将一根手骨同她合葬,墓碑处一行小字引人猜测,‘不肖子曹京立’。   崖壁之上,木柯捧着两个人的骨灰同夫君站在那里,风影不愿停下,一直吹打着两人。木柯看着瓷盒中的骨灰,低头轻语,“两个傻孩子,终于在一起了,还不快些离开。你们走了,我才能好好活着。这么多年,你们守了我这么多年,该去过自己的幸福了。”   她将瓷盒慢慢倾斜,骨灰顺着风的痕迹渐渐飘去。夫君上前从身后抱着她,看着山风将他们越吹越远。   良久,木柯低泣:“黎洛。丁柳。”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宝藏圈兵 木家暗语 作者有话要说:  忠臣论:古往今来,一个国家的安危经常维系在少数几个忠臣身上。忠臣越多,国家就越兴旺;而如果国家重臣一个个贪赃枉法、中饱私囊,那么国家的安危就会出现问题。   【第二十九章】宝藏圈兵木家暗语   夏六月木柯突然病重,全身发冷,神志不清,军医一众守在旁边,却查不出病因。   曹操此时来袭,军中失了徐庶,木柯又不能言语,没了出谋划策之人,刘军大败,只得投了袁绍。   秋七月,袁绍派刘备同叛逃的刘辟攻打曹仁,木柯依然昏迷不醒,刘辟军中也无成事的谋士,刘家再败。木柯恍惚中听到军医方子谈起兵败之事,将刘备请到面前。   “大哥,如今局势正乱,刘表兵力可克制曹操,而黄巾党余部龚都在汝南起义,大哥可同他先将曹操派去平乱的蔡阳斩杀,和龚都平分汝南,有我们自己的一块儿土地。”木柯挥了挥手,刘备靠近她些,“大哥,袁绍大势已去,我们需要另作打算。”   刘备见她颤抖,将她的手拉起,哈着暖气,“妹子,若是备失了妹子,这江山,备也不要了。”   木柯惊讶,这是刘备第一次吐露江山天下的言语,却是在她面前,可见他对木柯已经足够信任,万分依赖了。   木柯轻笑,“大哥说什么呢,妹子这么年轻,大哥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刘备拍拍她的头,“妹子看来是快好了。”   木柯重新闭了眼,刘备命丁柳好好照顾。   营帐外,夏侯博等人焦急守候,见刘备走出,上前拜问:“主公,我家先生怎么样了。”   刘备不知该怎么回答,将众人扶起,“众位将军不必担心,备定不会让义妹出事。”   夏侯博等人依然担忧,碍着刘备放下此话,不好再追问,犹豫着慢慢离开。   同年十一月,刘备联合刘辟拿下汝南,刘军停兵休整。曹操头痛之病日益加剧,尚无心出征,天下战事得以平息数月。华佗收到木柯来信,请他务必保重身体,日后定会将他救出。华佗烧了信件未作回应,对待曹操的病症也不再尽力,似有求死之心。   木柯在军中听闻,曹操每过一月就鞭打华佗一次,如今的华佗每日拖着病体被人抬去为曹操医治。木柯担忧,又送了书信前去,信中嘱咐,“师父若是不爱惜自己,徒儿冒死也会前往许都面见曹操,我们师徒同生共死。”   华佗立刻回信,“木柯勿念,师父明白。”   木柯想起‘血诏’之事,和华佗约定,日后两人通信多用‘暗语’‘代号’,至少信件落于他人之手时,无法得知重要消息。   直到公元201年,曹操病情好转,才撤了鞭打华佗的规矩,木柯担忧稍减。曹操一心灭了刘备,点兵数万杀到汝南,刘备听木柯劝言,领兵投了刘表,屯于新野。   初入别人之地,军功自然要立,刘表只有一个要求才能让刘家众人驻军,北上取叶县。   此时的刘军虽有数万余人,奈何东奔西走、连月备战,已经疲惫不堪,若是贸然攻取叶县定会损失不少的兵力。木柯献计向刘表借兵五万,刘备命人将木柯写的信交给刘表。   信中所言有实有虚,刘表皱眉沉思,终于举起兵符送了刘备五万大军。   一群将士正在围着火堆取暖,一个知道内情的军士低声说道:“听说木先生写了封信给刘表,他看后马上给了咱们五万大军,助咱们攻叶县。”   “信的内容你可知道?”一个好事者慌着问。   “当然,军中消息怎会没我知道的。”军士凑近大伙儿,神秘地说:“信上写了一处地方,就在叶县境内,好像是关于宝藏之事。曹操派家臣于禁、李典、夏侯惇三位大将守着叶县,你们想想,叶县那么小,派这么多重臣守在那里,是什么原因,还不是因为有宝贝需要看着。”   “啥宝贝?金银珠宝?玉石玛瑙?”大伙儿来了兴致。   “这就不知道了,只是听说,木姑娘将藏宝之地也画了出来,这事儿看来靠谱。”   大伙儿明白点头。丁柳从一旁经过也没人注意,只是全神贯注地听那个军士讲。   不到半天时间,宝藏之事传遍整个军营。   “先生”,丁柳走进医药馆,“如今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下一步该如何做。”   木柯正在火上煎药,向丁柳身后看了看,“没人跟你进来吧。”   丁柳摇头,“先生煎的什么药,还得偷偷摸摸的。”丁柳心里明白,木柯在自救。   “没什么,女人的补药。”木柯撒谎道。丁柳浅笑,脸慢慢沉了下来。   “消息传到刘表军中才好,这五万大军依然不足以对付曹操。”木柯将药罐从火上取下,刺鼻的味道让她面露难色,丁柳好笑上前。   “良药苦口,我得看着先生喝下。”   木柯耸耸肩,“木柯听妹妹的。”   丁柳正在为她倒药,听到这话,手上顿住,有些诧异地看着她。良久,淡淡回,“丁柳不敢。”   “你敢。你就是俺妹子。”木柯学着张飞的语气逗她,丁柳笑了出来。帐内的气氛温情许多。   刘表的府邸内,几员大将同他商议宝藏之事。   “主公,刘备全军攻打叶县,我军只派了五万,那宝藏岂不是都成刘备的了。”刘表的副将菖斯显然有些不甘,“末将愿意同刘家军取下叶县。”   “末将也愿意。”其他三人一同拜求。   刘表沉思一番,轻轻点头,“尔等再领五万大军助刘备攻下叶县。”   “末将遵命。”   公元202年四月,刘备带着二十万大军前去攻打叶县,夏侯惇等人利用叶县的地形抵挡数日,刘备众军无法攻入。关羽城前叫阵,斩杀敌军一员大将,依然无法将城门攻破。木柯觉得不可再战,叶县地形复杂,是兵家长争之地,有此天然屏障,硬取太不明智。   她带着丁柳冲入营帐,两人身着银甲直奔刘备面前,“大哥,不可再取。”   “木柯这是?”刘备将跪在面前的两人扶起,“妹子好久没这样打扮了。”   赵云深深地看着木柯。   “大哥,木柯要做将军。”   “妹子何意?”刘备眯起眼睛。   “大哥可放心将全军交给我?”   刘备从腰间取出兵符递给她,并未说话。   木柯举起兵符令牌面朝众人,“众将听令。”   “是。”众人跪下接令。   “奉主公之令,四个时辰后全军撤离叶县。”   跪着之人纷纷抬头看她,又面面相觑表示不明,犹豫着回道:“是。”   “木柯听不明白,众将士说什么?”木柯严厉回问。   “是,木将军。”众人恭敬拜道。   “丁柳、张存、夏侯博听令。”木柯又吩咐,“你等先带五万兵马同赵将军一起撤离,主公随大军一同走。”木柯看向刘备,刘备点头明白,“习祯等木家将,垫后。”   “是”,众人得令,开始拔营撤离。虽然都不明原因,却也不敢违抗。刘备更是配合,木柯要求之事全都应下。   有探子跑回叶县城楼内,“禀将军,刘备一行开始拔营撤军。”   “好。”李典起身暗喜,“传我命令,拦路阻截。”   叶县边境,二十万大军撤离实属不易,幸得刘表所派军队都是精锐之师,行军速度不算太慢。李典的军队刚刚抵达,大军已经离他们百里。李典下令全速追击,身后数十万军队跑步前行,至山谷尽头,终于看见刘家大旗。   就在这时,山顶突然响起角鸣声,藏于山间的军队起身拉起弓弩、羽箭对准了李典大军。正在行进的刘家大军手持长矛折了回来,习祯带领的后续部队从身后冲出。李典等人脚下惊慌,知道中计时已经无用。   刘家将敌军层层包围,在夏侯惇领着全军前来救援时,刘家大部队已经从小路包抄到叶县城楼下。夏侯惇、李典、于禁带领残兵旧部逃往许都,叶县城门被投降的军士打开,刘备骑马入城。木柯走在第二个,身后是这次战役的头号功臣,丁柳。   这次计策,木柯只告诉了丁柳和手下几人,用‘以退为进’的计谋拿下叶县重地,丁柳按照木柯的吩咐从容镇定的指挥着先头军,让大部队得以顺利折回,取下叶县城楼。   听闻刘备大获全胜,刘表亲自赶来祝贺,大家都知,他是为了宝藏而来的。   “木柯,你可知这藏宝之地在图中的具体位置?”刘表从怀中掏出藏宝图。   木柯单膝跪地,“叶县的宝贝就在刘公脚下。”   刘表起身,“好,我这就命人挖地寻宝。”   “刘公且慢。”木柯起身,恭敬道:“木柯口中之宝,正是叶县之地。”   刘表呆愣,“木柯何意?”   “叶县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原是因其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与荆州之土不分上下,得叶县者方能证明其实力雄厚。如今,刘公将叶县踩于脚下,可见刘公的本事当今天下无人能敌,曹操也无法奈何刘公。”   木柯句句奉承,刘表的手下各个抬头挺胸,倒是刘备麾下众人有些不服,明明是自家主公占了叶县,偏偏送给了刘表。说出此话,木柯就是要刘备明白,寄人篱下远不比有一方土地有成就、有荣耀。刘备低头不语,心头猛地一触,又想起那夜同木柯‘论及天下’时说的话,如今,又是颠沛流离无居所之状。   “好。”刘表想了想,朗声笑道:“木柯说得好,这宝贝,甚得我心。”   自此,刘表派手下亲信守着叶县,命刘备等人回了新野。   同年,袁绍病逝,其双子袁谭、袁尚开始争夺父业,将河北一分为二。曹操觉得是抢夺袁绍之地的好机会,暂时对刘备放下追缴,全力攻打袁谭、袁尚。刘备得以休养生息、养精蓄锐,兵力也在慢慢壮大,碍着刘表对他还有防心,多是悄悄练兵,整整五年未再动兵。   期间,刘备已觉年老,成就霸业之心有所动摇,木柯递上一盏茶,将面前的棋盘调转方向,刘备一瞬转败为胜。   “大哥,我们下了这么久棋,你本该输了此局,我却大意,将胜局转到你的面前,可见凡事中输赢未必注定,在人为。长久处于下峰,看似是无转身之地,却不想,世事难料,柳暗花明。”   刘备盯着棋局久久凝视,“木柯之意,大哥明白。只是,大哥年事已高,恐难胜大任。再者,军中良臣猛将虽有,却只有妹子一人出谋划策,致使妹子病体缠身,大哥总是过意不去。”   木柯浅笑,又将棋盘转回来,“将军。”   刘备惊讶,看向她。   “我将赢得机会给了大哥,大哥自己放弃不要,我只能自己得了。”木柯笑着起身,“天色不早了,大哥不累,我可累了。”已经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提醒道:“下次有了机会,大哥万不可再放弃。”   刘备如醍醐灌顶,将手中棋盘调转到自己面前,良久,淡淡道:“木柯赢了,却离开了。这局还是大哥胜。”   公元207年,是曹操辉煌之年,稳稳拿下河北重地,将袁家彻底歼灭,统一了河北北部。刘备听闻此事一直按兵不动,直到木柯收到华佗的一封信件,刘备才开始部署下一步计划。   “木笔花这些年可好,送信之人全家皆由老朽所救,木笔花能信之。听木笔花提及身体抱恙,为师已经知晓,然木笔花所患病症同‘白丑’如出一辙,为师多年为其医治,已经颇有心得,现给木笔花送去叮嘱,切记每日必服为师所提之药。”信封中飘出一张药方,木柯握在手中哽咽,又看到底下有药名拼凑的一行小字,是木柯同华佗创造的‘暗语’:‘白丑、安息香、何首乌、生姜’。   木柯冲到刘备房内,此时他正在哄逗糜夫人和甘夫人为他生下的孩子。见木柯焦急地神情,两位夫人带着孩子退出。   “大哥。”木柯将信件递给刘备,“曹操已经将袁家击溃,正在筹划伐刘之事,我们要早作打算。”   刘备看着满目的药名不解,“这是何意?”   木柯指着草药名解释道:“白丑是指‘曹操’,安息香是指大哥,木笔花是指我,何首乌特指‘首要敌人’,生姜指‘生吞活剥’。这句就是说,曹操将刘备和木柯看作首要的敌人,定要生吞活剥了。”   刘备会意点头。心思竟然放在中草药代号上,“这‘白丑’和‘木笔花’大哥能明白些意思,为何大哥是‘安息香’。”   木柯一愣,摇头道:“大哥还有心思关心这个。”   刘备等着答案,细细看她。   “大哥有仁德之心,跟了大哥总会安心,所以就是‘安息香’喽。”木柯解释。   刘备觉得有趣,“你手下都有这种‘暗名’。”   “大哥,这叫代号。”木柯纠正,“是隐藏身份的最好办法,特务卧底经常用的,谍战片里常常出现,这法子我是盗用。”木柯说得眉飞色舞,刘备的额头开始拧紧。“就好比,我师父是‘老少年’,丁柳是‘枇杷叶’,张存代号‘急性子’,夏侯博的是我给他起的,‘小兰花’,他开始不愿意,大家都这样称呼他,他也就习惯了。”   刘备笑着摇头。   “大哥,说正事。”木柯玩笑过罢,拉回两人的话题,“自从徐庶走后,军中独独缺少军师,大哥要早作打算。”   刘备从柜子中拿出徐庶留下的信件递给木柯看,“徐先生走时为备荐了襄阳诸葛先生,备有意前往求之。”   木柯心中暗喜,诸葛亮终于要出山了,“大哥,大哥带上木柯同去如何?”   刘备点头应了。派赵云领兵镇守新野,自己同关羽、张飞、木柯前去襄阳拜求诸葛亮。 ☆、【第三十章】诸葛访刘 承彦之女   【第三十章】诸葛访刘承彦之女   接近襄阳隆中,刘备脸上毫无倦意,脚下红鬃马也未停歇,张飞一脸疲惫,哀声抱怨,“这诸葛卧龙到底是何人,劳大哥如此千里跋涉,俺看他就是一山野布衣,若是真得见了,也会让大哥失望。”   木柯笑看他一眼,“三哥,你别小看人家卧龙先生,可是同‘管仲’‘乐毅’一样的谋士。”   “木柯知道卧龙先生?”刘备问道。   “木柯曾来过隆中,这里人人都知诸葛卧龙。大哥若是能求得此人,定是‘伯乐遇千里马’。”   “那又如何?”张飞回问。   “自然是你好,他好,天下好。”木柯一席话逗乐众人,隆中也仅几步之遥。   途经木柯初来隆中时的田野,‘木虎’‘木狗’已经被广泛使用,刘备看着奇怪,指着田间劳作之物,“这是何物?”   “是我的孩子。”木柯笑回,“初来隆中,木柯感激收留我和师父的农家,就为他们做了这东西。只是冒用了黄家之女,黄月英的名讳。”   “‘木虎’‘木狗’‘木柯’,是木字辈儿。”张飞一语点中。   木柯乐呵道:“三哥聪明。”   “阿丑。”不远处,一孩童在田间招手,看清了木柯后,飞奔而来。   “小鬼。”木柯激动下马。   小鬼一把抱住她,仔细打量一番,“阿丑怎么不丑了。”   木柯点着他的鼻子,“小鬼也不小了。”   “我都十六了。”他揉揉鼻子。   “你父母呢?”木柯抬头看了看田间,并没有‘梅姐’的影子。   小鬼愣怔一下,拉着木柯向前走去,“我带你去见一人,我现在跟着他过。”   木柯似是明白了些,有些不忍的跟在他身后。   “小鬼叫什么?我大意,竟没有问过。”木柯将他拉住,扶上马,自己同他骑一匹。   “先生说,阿丑唤我‘小鬼’,他日后也唤我‘小鬼。”   “谁家先生?”   “阿丑到了就知道了。”小鬼坏笑看他一眼,“这马儿我喜欢。”   “它叫‘牧笛’。”脚下‘牧笛’啼鸣一声,小鬼更加喜欢,木柯浅笑,“你看这马儿都有名字,小鬼不如也取一个。”   小鬼突然停了笑,“我觉得‘小鬼’挺好。”   木柯想,他或许不愿提起以前姓氏,一个机灵,“小鬼跟了我的姓氏如何?”   小鬼奇怪看她,也没拒绝。   木柯思考一番,“不如叫‘木枫’。”   “好。”小鬼想都不想就答应了。木柯看他,知道他想要一个名字,却不想要这个姓氏,定是不想回忆起自己的父母。这些年只要是壮丁多去参军了,想那小鬼的父亲也去了。而且没有回来。她的母亲定是去寻他的父亲,也没能回来。古人有如此至深的夫妻感情,令人感动。   木柯拍拍他的脑袋,“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不管你跟了哪家先生,我都会从他那里要了你。”   小鬼扭头嬉笑,“木枫遵命。”   自此,木枫跟着木柯征战沙场,立了无数军功,也成为敌军闻风丧胆的一员大将,当然,这都是后话。   木枫领着木柯等人来到一座茅屋前,他推门引入众人,院内干净整洁,竹木屋子上挂着卷帘,到有一番淡雅之感。   一布衣男子拿着竹筐正从屋内走出,看到众人先是一愣,又皱眉责备,“小鬼,怎么胡乱放人进来。”   木枫上前理论,“这是我的姐姐,不是外人。更何况,我日后叫‘木枫’,不再是‘小鬼’了。”   “先生好。”刘备上前拜道,“在下刘备,前来隆中拜访诸葛先生,莽撞进入先生家中,还望先生恕罪。”   “你找哪个诸葛先生?”男子有趣看他。   刘备不明所以,看了看木柯,又回:“诸葛卧龙先生。”   “那是我大哥。”男子放下手中竹筐,里面放着蚕蛹,“我是他三弟,诸葛均。”   众人一听大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刘备欢喜显于脸上,“先生的大哥可在家中?”   木柯盯着一脸坏笑的木枫浅浅摇头,原来他卖关子是因为投了诸葛亮。   “你们来得不巧,我大哥刚刚出去了,你们改日再来吧。”诸葛均又拿起竹筐递给木枫,“放回去。”木枫接下,跑走。   诸葛均正要抬手送客,眼睛瞥向木柯,微微眯起打量半天,“这位可是‘木字辈儿’的真人。”   木柯捂着脸上依然有些明显的疤痕,点点头。她知道,诸葛亮同诸葛瑾一定将田间偶遇她的事情告诉了诸葛均,而木枫一定也将自己的样貌告诉过诸葛家三兄弟。   “既然诸葛先生不在,我们改日再来拜访。”刘备躬身一拜,诸葛均回礼,眼睛有趣的打量着木柯。   四人找到一家驿馆住下,刘备因没能见到诸葛亮有些可惜,张飞倒是无所谓,点了饭食大口吃肉,准备大口喝酒时,木柯碰了碰他,他朝刘备看去,慌忙放了酒壶,又从一旁取了小碗,叹着气倒了一些,独自饮下。   第二日,刘备一早前去拜访,木枫为他们开了门,一脸笑意迎上去,“刘大哥来得不巧,我家先生早早便出门了,三日后才能归来。”   “他。”张飞正要吼出,关羽抬手拦下,对他严肃摇头。张飞气恼,狠狠跺脚。   第三日,刘备早早起身,领着众人准备再次拜访,木枫突然冲入驿馆,拉着木柯慌忙移步。   “姐姐,你是华佗的徒弟,定能救黄先生。”   “木枫慢些,怎么了?”木柯在他身后踉跄踱步,又猛地将他拉住。   “黄承彦,诸葛先生的至交,今日路过田间,被一条毒蛇咬伤,如今整条腿都是青肿的,附近所有大夫都没有法子。”   木柯低头想了想,又看向刘备,“大哥等等我,我去去就来。”   刘备点头,“妹子放心去吧。”   木枫脚下慌张,以最快的速度拉木柯赶到黄承彦的家中。   木柯驻足看去,这就是黄月英的家,那个嫁给了诸葛的女人。   她又被木枫拉走,行至屋内。黄承彦倒在床上,一脸的痛苦之色。木柯移到他一旁,“先生这样多久了。”   “有两三个时辰了。”一个男子回道。   木柯并没有在意此人,打量着黄承彦的面色,为他仔细把脉。   “毒性不重,腿上的颜色应该是旧疾,这脚踝的青紫才是毒症。”她将黄承彦的脚轻轻抬起,“木枫,从‘牧笛’身上拿来我的医箱。”   木枫转身跑走。   “姑娘的医箱都是随身带着?”男子看木柯的神色,知道黄承彦的伤并不严重。   木柯点头,“我师父都是随身带着,我是他徒弟,当然。”话未说完,看到面前之人,愣怔在那里。   “木姑娘好久不见。”诸葛亮躬身一拜。   “先,先生,好久不见。”木柯不知自己为何紧张,这是黄月英家里,诸葛亮在此实属应该。   “多年未见,姑娘之事,亮早有耳闻,果然是巾帼人物,亮有幸见之。”诸葛亮深望着她。   “先生才是治世人才,木柯怎能比。”木柯慌乱着开始在黄承彦的脚踝打量,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顺便说道:“我大哥来此地求见先生,不知先生何时得空,见见我大哥。”   “好,等承彦兄好些了,亮就随木姑娘同去。”   良久,木枫骑着‘牧笛’跑入,将医箱递给木柯。   诸葛亮在一旁仔细观察,木柯神情专注,将银针行在黄承彦腿上的青肿处,又取了烛火、烈酒洒在银刀上,对准毒包划去,黄承彦已经休克,并未察觉痛意,黑血顺着白布、刀柄慢慢留下。   诸葛亮正要上前帮忙,木柯拦下,“先生不可,这是毒水,先生没带木柯这样的手套,不能触碰。”   诸葛亮直起身子浅笑看她,“姑娘果然如传言般,是个有趣之人,想必这些物件也是‘木字辈儿’的。”   木柯看他一眼,脸色微红。   黄承彦被顺利救下,众人为他换了干净铺盖,府上仆人留下照料,木柯领着诸葛亮去见刘备。   “大哥去了诸葛先生家中两次,都未见到,心里不甘,准备择日再去。”木柯走在诸葛亮一旁,木枫牵着‘牧笛’跟在身后,有趣打量前方二人。   “这些日,亮经常外出同友人谈论天下之事,未在家中,可是劳累了你大哥。”   “不妨事,先生是人才,我们多求见几次又何妨。”木柯嘴上客气。   “就是就是。”木枫搭腔,“我们家先生如此才干,刘大哥多等些日子也是应该。”   “木枫不可。”诸葛亮摇头看他,又看了眼木柯。   木柯心里暗想,既然诸葛亮已经知道了自己为‘木枫’建的名字,他定是知道了刘备来了隆中,这样避而不见,可见心里有想法。如今他又直呼‘木枫’的姓名,毫不避讳自己可能会猜到,应该是想让自己问他‘有何求’?   木柯偷笑,装作没听出,沉默陪他走着。   “姐姐,先生,先生知道你们来了。”木枫看了看诸葛亮的脸色,凑近木柯提醒。   “吃里爬外的小东西。”木柯低声咒骂。   “姐姐。”见木柯不搭理他,木枫推搡着,“先生想要将友人一同带去刘大哥那里。”木枫着急说出。   “我想听先生自己说。”木柯停步,看着诸葛亮。   诸葛亮淡淡摇头,“你们可真像姐弟。”对木枫所说之话并未提及,而是讲了另外一事,“听说徐庶受曹操威胁,已经跟了他。”   木柯垂下脸,细想,他是何意?良久,笑回:“徐庶在我大哥之地得到重用,如今跟了曹操,虽也被重用,却不愿进言。我大哥听闻,曾写信给他,要他以母亲和自己的性命为主,可见大哥用人只重情,不疑心。”   木柯看了看木枫,他正无聊的陪‘牧笛’玩耍,“木枫,先回去告诉大哥,就说诸葛先生来访。”   木枫一看有机会逃离这么无聊又听不懂的话题,慌忙骑上‘牧笛’疾驰而去。   “木枫走了,姑娘可以明说了。”诸葛亮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专注。   木柯回看他,想,这就是智者的对话。   “方才木枫之言,定不是先生想要了解之事,木柯已经听出。只是木枫是我的弟弟,日后先生用他,可放心。”木柯静静看诸葛亮一眼,“木柯听闻,先生之弟诸葛瑾投了孙家,先生是怕我大哥有所忌讳不肯重用先生,才从木柯这里打听的,对吗?”   诸葛亮不语,轻轻点头。   “先生放心,木柯用性命担保,我大哥绝不会因为此事而猜忌先生。就像我三哥的妻子夏侯涓,是夏侯霸的亲人,而夏侯霸为曹操所用,大哥对夏侯涓像亲妹子一般,可见,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猜疑之心。”   诸葛亮躬身拜道:“是亮鲁莽了,若能得如此主公,亮定鞠躬尽瘁。”   木柯将他扶起,“我大哥说过,若是能得诸葛先生,此生无憾。”   两人相视而笑。   刘备亲自站在驿馆外迎接诸葛亮,两人在屋内聊了许久,木柯并未介入,在正厅规劝心口不服诸葛亮的张飞。话虽说许多,张飞不听,也无用,木柯无奈摇头。   待诸葛亮从驿馆走出,木柯主动送他回去,路上小心提醒,“我大哥军中将士在乎的是有学识的才人,徐庶刚入军营,众人也都不服,可是,金银之物总会发光,先生若是想在我大哥军中平安度日,定要将外衣褪去,露出金子本质。”   “多谢姑娘提醒。”诸葛亮似是心中放开许多。   “先生可同我大哥提出了什么治国谋论?”   “只是亮的一些想法,不足挂齿。”   木柯想起了影响刘备军团行军纲领的《隆中对》,忍不住看了诸葛亮一眼,“先生之才,木柯静待。”   三日后,黄承彦之毒已无大碍,木柯同诸葛亮来至他府中,黄承彦以上宾之礼拜谢木柯。见她有些面熟,细细询问家乡之事,听到‘中国’后,同诸葛亮一起皱眉不解。   “先生为何对木柯如此好奇?”木柯有些纳闷。   “说来奇怪,木姑娘同我家婉贞颇为相似。”木柯明白,黄承彦口中的‘婉贞’正是黄月英以前的闺名。   木柯放下手中茶杯,低头道:“听闻先生之女貌美天仙,木柯怎比得?”   “姑娘此言差矣,论样貌,姑娘比我家婉贞更胜一筹,只是脸上这疤,影响了姑娘之色。”黄承彦说得不遮不掩,木柯明白,他是个坦诚之人。   “这东西在脸上已经习惯了。”木柯胡乱碰了碰脸上的浅疤。   木枫在门外嚷嚷,“诸葛先生,刘大哥请先生一叙。”   诸葛亮起身告退,木柯本想一同离开,却被黄承彦意外拦下,“姑娘且留步。”   木柯、诸葛亮疑惑看他。   “诸葛先生先随木枫去吧,木柯一会儿便回。”   诸葛亮先退去。   “承彦有个不情之请。”黄承彦起身,走到木柯一旁,“不知木姑娘可愿认我做义父?”   “先生之意木柯不太明白。”   黄承彦将木柯重新引回座位上,慢慢道:“木姑娘可知,我那女儿嫁给了何人?”   “不是诸葛先生吗?”   “是,只是这隆中的诸葛有三位,而我只有一女,就让她选了最中意的一位。”黄承彦有些尴尬,“却不是姑娘面前那位。”   木柯惊讶,“先生是说,娶走先生女儿的是诸葛瑾?”又暗暗明白,难怪这些日子都未见过诸葛的妻子。   黄承彦点头,“当时诸葛亮、诸葛瑾一同前来提亲,起初我并不知为何这样,后又多方打听才知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木柯听后有些不好意思,“是木柯的错,当初用了先生之女的名字。”   “不。”黄承彦摇手浅笑,“我家婉贞正有嫁诸葛瑾之意,姑娘当初的‘错误’恰恰成全一段姻缘,这错误犯得好。”   “那,诸葛瑾知道婉贞并不是木柯吗?”   “这,诸葛瑾同婉贞都未提起过成亲之后的事,承彦不知这事后之事,更何况没过多久,诸葛瑾就投了孙家,听说两人已经去了富春。”   木柯淡淡点头,“先生之意木柯已经明白。先生是想让木柯做‘黄月英’嫁给诸葛亮,因为您更看重诸葛亮的才华,奈何婉贞选了诸葛瑾,对不对?”   “姑娘果然聪慧。”黄承彦眼中满是期待。   “木柯虽未同先生有过深交,却从先生言语中可以断定,先生是豪爽之人,能有先生这样的义父,木柯荣幸。做您的义女可以,做‘黄月英’也可以,只是,木柯不能嫁给诸葛亮。”   黄承彦似是还要说什么,木柯笑道:“先生可知,若是诸葛亮有意娶我,定不用先生牵桥搭线,更何况,在我的家乡,这些事情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能做成的,木柯同你家女儿一样,想要嫁给上心思的人。”   看木柯实在无意,黄承彦也不再勉强,但是收女之心已定,就收了木柯做女儿,自此,黄家宗谱添了一笔,大女儿黄婉贞,嫁诸葛瑾为妻。二女儿黄月英,闺中待嫁。 作者有话要说:  两害论:两害相权取其轻。先解决第一位的事,其他的事只能徐缓图之。 ☆、【第三十一章】掳获人心 连兵之计 作者有话要说:  头脑风暴论:让每个人献计献策,畅所欲言。众人的智慧产生的合力还是巨大的。每个人有不同的立场、角度和思路,将众人的观点集合起来,进行选择和整合,就可以有解决问题的良策出来。   (作者专栏求收藏,么么)   【第三十一章】掳获人心连兵之计   诸葛亮随刘备入军,一介布衣被这样招入军中拜为军师,多数将领口中心下都不服气。木柯几员手下也都不服,处处暗中挤兑。木柯将一切看在眼里,并不制止,她明白,一个人在军中的威信是要自己创造的,旁人再怎么言语追捧,都没有实例奏效。   事实证明,上天眷顾诸葛亮,送了次机会给他,当然,也是木柯送去的。   公元207年腊月,新年将至,军中物资多由刘表提供,他却在这时生了病,其次子刘琮把持着军粮物资,自己军需一应俱全,偏偏不给刘备补给。刘备众人只得自己想法儿度过新年。   严寒已入,木柯身体抱恙躺在床上,头疼得紧,丁柳将她抱在怀中使劲儿按压,却不见效。恍惚中,赵云端着汤药入屋,见木柯已经这幅摸样,心下暗暗决定,一入春就要去茂陵求见马腾,求回治病之药。   丁柳退下,木柯倒在赵云膝上,他的手劲儿比丁柳大,压在木柯额头可以减些疼痛。   “这病什么时候得的?”赵云装作不知,“怎么越来越严重,也不见你医治。”他心里绞痛,一点也不比木柯轻松。   “老毛病了。”木柯轻回,“在我家乡,这个需要用仪器治疗,我还没有来得及医治,就被送到了这里。”   赵云不明白,“到底是何病症?”   木柯轻轻推开他的手,被赵云扶着坐起,努力扯出一抹笑看他,用手比划着,“就好比,你的脑子只有这么大,偏偏里面住了个‘客人’,把脑子推到了别处,你又无法将那个‘客人’赶走,脑子生气了,就用疼痛来折磨你。”木柯实在不知道怎样用现在医学告诉赵云,自己脑子中长了个东西。   “脑中来了‘客人’,你还这么机灵,若是‘客人’走了,还有谁能降你?”赵云爱怜地捧着她的脸,木柯想要挣脱,奈何身上无力,只能用言语阻止,“木柯不舒服,赵大哥先回吧。”   “我看着你睡。”赵云将她轻轻放倒,无意间两人目光对视,赵云看愣在那里,久久不愿起身。   “赵大哥。”木柯手上轻推,却被他一把握住,轻吻想要落下,木柯慌忙偏头闭眼。   赵云浅笑,竟倒在床上,将她一把环入怀里,“赵大哥抱着木柯,守着木柯,木柯就不会痛了。”   屋外寒风阵阵,木柯缩在赵云怀里感到无比温暖,梦中轻轻唤了一句,“韩璐。”   赵云惊诧睁眼,向着怀中瘦弱的女子看去,良久,咬着牙齿将她抱得更紧,嘴唇贴上木柯的额头,又滑向她的耳畔,轻轻低语,“你的梦中,何时才能有我赵云。”   次日,刘备未同众人一起用午膳,正在屋内唉声叹气。   木柯陪诸葛亮一同去问候,入门时,刘备正翻看军中账本,账房师傅站在他一旁,肚子咕噜乱叫。   “大哥不饿,胡老爹也会饿,我替他儿子前来讨他。”木柯打趣道。   刘备看看日头,慌忙起身,“是备疏忽了,胡先生先去用膳。”   胡老爹正要拒绝,木柯推他出门,“说不饿,我可不信,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岂止饿的慌,更何况您儿子是伙房军人,这让亲爹饿着,是什么理。”   胡老爹笑着摇头,无奈离开。   “又是歪理。”刘备将账本放在一边,请了诸葛亮坐下。   “主公在为军需担忧?”   刘备再次面露愁色,“先生甚知备心。”又垂头丧气地坐下。   木柯有意无意地看着账本,不去打扰他们。自从诸葛亮来助刘备后,她就很少发表言论,只做听者。诸葛亮曾在她面前说过一句话,“说者无心,听者有心,所以世间最难做的就是‘听者’。”木柯觉得极有理。   目光被账本中的一页吸引,她奇怪问道:“这两军练兵也能得到米面?”   刘备凑过去细看,“妹子又胡说,这两个字不是‘练兵’,是‘连兵’。”   “哦。”木柯摇头不解,“大哥,什么是‘连兵’?”   刘备虽然心里有事,依然耐心解释道:“‘连兵’是指两家军队同时间训练士兵,最后再对阵,分出输赢,也可用地界或它物做赌注。”   木柯点头明白,继续翻动账本。   诸葛亮见她不再说话,摇头浅笑,起身拜道:“亮有一计可助主公得到军需。”   刘备激动上前,“军师有何法子?”   “同刘琮‘连兵’,若我军输了,就将新野还给他,若我军赢了,就要回军需。”   “军师好计策。”刘备正要大喜,突然想到什么,担忧疑问,“只是没有稳赢的把握。”   “大哥放心。”木柯放下账本走近两人,“刘琮没有带兵才能,且自傲,我们胜算很大。木柯还可以在诸葛先生的计策上添一朵花。”   诸葛亮凝视着她,只见木柯凑近刘备耳边说了什么,刘备浅笑,“木柯的‘锦上花’添的好,只是他肯帮我们?”   “他们自幼不和,两虎相争是迟早的事儿,如今正是考验对方兵力之时,他们定会同意。”木柯看向诸葛亮,“先生可知木柯为先生添了什么‘花’。”   “刘表长子,刘琦。”   木柯浅笑点头,“知我者,先生也。”   刘备打量二人,心中欢喜,王者之心更胜。   二人退出刘备房内,诸葛亮拜谢道:“多谢木柯点了此计给亮。”   “先生说什么,木柯不懂。”   “‘连’字,‘练’字,木柯当真不识得?”   “我用的不是这里的字,当然不认识。”木柯心想,打死不承认。又看到在树下等着自己的丁柳,向诸葛亮告辞,“木柯先走了,先生晚安。”躬了躬身慌忙跑去,言辞由于内心慌张有些奇怪。   诸葛亮立在原地看她,久久未动身子,直到一股寒风突起,才移动步子。脸上神色难辨。   下午,刘备亲自修书两封,一封拜投刘琦,一封送至刘琮府中。入夜,就收到回信,两位报信官行得慌张,一看便知是两人应下了。刘备欢喜,招众将屋内商议连兵之事。木柯却迟迟未见出现。   刘备派赵云前去寻她,发现她正在屋内拆信。   见赵云走入,木柯并未回避,“我已经让丁柳去告诉大哥会晚些到,赵大哥没见到她吗?”   “也许我们错过了。”赵云走到她一侧,“谁的来信?”   “师父的。”木柯看到‘木笔花’三个字,就知是华佗来信。   信中只躺着一句话,不痛不痒的告知了近期的情况,“木笔花勿念,老少年一切都好,曹操之病用银针治疗最管用,木笔花也可试试。”   木柯烧了信件,随赵云一同赶去刘备房中。   “木柯。”关羽上前关怀,“又发病了?”   “二哥,我哪有那么娇弱,只是师父来信,木柯担忧,就耽搁了。”   “先生可好。”刘备追问。   “再好也不好。”木柯无奈回道,又转了笑脸看向众人,“别误了正事儿。”众人点头,依然担忧看她。   丁柳敲门,木柯猜出是她,前去开门,见她一脸抱歉,又在木柯耳边说了什么,木柯明白,叫她先回去。   关门时,听到诸葛亮起话,“此次‘连军’,三方须有一主将叫阵,两副将陪同。关将军、赵将军有行军摆阵之才,可做两幅将,木柯做全军主将。”   众人惊愕看他,刘备更是不解,“先生可知,木柯并不会阵前应战。”   “木柯会。”木柯上前,“大哥小瞧妹子。”   “妹子,这叫阵可是生死大事,不能儿戏。”张飞极力反对。   “木柯不仅知道这个理,更懂得,阵前部署全听军师吩咐,如今诸葛先生命木柯前去叫阵,木柯即使躺在病榻之上,也要被抬去。”   刘备明白了两人的意思,浅笑道:“行军布阵之事,全听军师之言。”   见刘备、木柯如此,众人只得听令,“末将听军师调动。”   诸葛亮看向木柯,微微点头,木柯回礼。诸葛亮又将计划吩咐下去,众人才慢慢散去。   赵云突然拉住正要回屋的木柯,“军师这样安排,你为何会同意,总之,那日即使违抗军令,子龙也不会让木柯叫阵的。”   木柯推下他拉着自己的手,“赵大哥放心,军师定不会让木柯去叫阵的。”   赵云不解,木柯只回了句,“天机不可泄露。木柯向赵大哥保证,一定爱惜自己。”   赵云放心点头,说话之际,木枫突然跑来,“姐姐,丁柳可在,我方才见她行色慌张,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女子家的事情,你关心做什么?”木柯察觉木枫对丁柳上了心思,打趣道:“若是担心,就娶回去,也不用天天来我这里问了。”   赵云笑出声,木枫红着脸瞪他一眼,慌忙跑走。   半月后,刘琦送来了自己营中的军需给刘备应急,只因木柯赠了一招稳赢刘琮的计策,却用了诸葛亮的名字。    ☆、【第三十二章】不战则胜 木柯之心   【第三十二章】不战则胜木柯之心   对比刘表的两个儿子,长子刘琦为人懦弱胆小,早期因母亲陈氏受宠,刘表对他亲近些,日后,受到后母挑唆,刘表不再对他信任,从而失宠。刘琮则不同,做事精打细算,狡诈阴险,常常骑在刘琦头上,只因妻子是后母蔡夫人的侄女,从而得了好处,自此在刘表面前地位提高。   蔡夫人经常在刘表耳边诋毁刘琦,从而稳住刘琮在刘表心中的地位。如今,见刘表身有不适,恐他突然离去,更是日日进言,说刘琦有不孝不忠不臣之心,要刘表多多提防。   自古家门之争,坐王座者都会忌讳这些,怕自己还未闭眼,就被人从高位上拉下,落得个潦倒而终。刘表自然不愿看到自己这样,将刘琦放得远了些,在新野临城鹿臼(jiu)屯兵。刘备与之做了邻居。   木柯正是利用这点,送去了一计,信中简单表明:“若有大乱,主公自是同临友共战。古时有‘田忌赛马’之训,三对一等,一对二等,二对三等,兵不厌诈,乐观其成。”下角标有送计之人“诸葛孔明”。   刘琦将信件拿在手中,对着‘乐观其成’四字仔细琢磨,身边谋士廖虞(liao yu)仔细研读,终于明白其中之意,躬身拜道:“主公,诸葛亮之意是,刘备不战。”   “为何?”刘琦将信件烧毁。   “虞揣测,此次‘连兵’,刘备所派之将定会输,从而让主公同二公子单独对局。刘备之人看中的是军需,主公看重的是赢二公子,若是刘备助主公赢了战局,主公定会还他人情,那也只有赢回来的军需了。”   刘琦垂眼思考,“诸葛亮果然会相人,也罢,此次比试,琦本就不是为了军需,若是刘备能助琦,日后赢下的军需就是他的。”   “虞这就修书诸葛亮。”廖虞走到台案一旁,提笔写下,“静观其成。”   校场练兵时,木柯正踩着‘牧笛’挥动手中长矛,刺、挑、杀、收,样样都要学会,很是有模有样。木柯学得认真,却也被弄得一身是伤。张飞在一旁亲自指挥,看见她屡次坠马,虽然心疼,却也知道,这样的伤痛反而可以在战场上救她。   “妹子,下手重些,若像你这般,咱可输定了。”他在一旁着急观望。   “三哥,我这样临阵磨枪,别说光了,怕是几天后,连手都抬不起来了。”木柯重新上马,手上早就没了力气,长矛也无法举起。   张飞干着急,看到关羽、赵云同来,上前抱怨,“你说这军师喉咙里卖的什么药,就咱妹子,举个弓弩还行,叫阵哪使得,这不是让她送死吗?”   关羽不解地摇头,“这军师之意,实在不知。”   赵云命人牵了白马过来,拿着亮银枪走到木柯对面,“木柯,子龙来叫阵了。”   木柯看他,皱眉求饶,“算了算了,我连个伙夫都打不过,怎么敢跟赵大哥过招。”   “木柯叫阵那日,这些话可不管用。”说话之时,赵云已经举着银枪刺来,枪尖从木柯耳边滑过,一丝细发悠悠落地。   木柯恼怒,举起手中长矛向他刺去,被赵云轻松躲过。木柯继续抡起,样子虽然笨拙,劲儿却很大。   张飞在一旁着急,“是刺,不是抡,妹子,是刺。”样子极其滑稽,像是马上要冲上去帮忙一般。   关羽看着有趣,“三弟不急,咱妹子抡的很好看,手中若是大刀就好了。”   木柯抡的头晕脑胀,看了看一旁的张飞,“三哥,他欺负我。”   “呀!敢欺负俺妹子,看矛。”话未讲完,张飞已经寻了旁边的白马,一跃而起。   赵云凝神待战,银枪与张飞的长矛碰撞,两人同时向后退了几步,再战。   木柯趁机逃脱,晃动着身子抓着关羽,“二哥,再打下去,我就拿枪毙了他。”   “妹子又乱讲什么?”关羽见她实在没了力气,命人搬来凳子让她坐下。   “妹子不仅脑子好使,这逃脱的本事也不赖。”关羽无意间的一句让木柯有了个主意。   她胡乱地抱了抱关羽,感谢之意写满脸上,“二哥有才,妹子有办法了。”她将一旁的长矛踢倒,“再也不用练你了。”牵着‘牧笛’往校场外走。遇到正赶来的诸葛亮。   “先生来这里做什么?”木柯让人将‘牧笛’牵走。   “来看木柯叫阵。”   “不巧,木柯刚刚败下阵来,‘死了’。”   诸葛亮摇头,淡淡道:“那,‘亮送木柯’。”   木柯咬着嘴唇咒骂,“嘴巴不仅厉害,更‘毒’。”   诸葛亮陪她回去,一路两人都不言语,气氛有些奇怪。   木柯偷偷看他,见他淡然,更是憋闷,慢慢起话,“想必先生早来了,躲在某处看我出丑。”   诸葛亮回看她一眼,“木柯抡矛很是厉害。”   “先生口齿很是厉害。”木柯狠狠道。   良久,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木柯家乡在哪里?看举止,与亮见过的女子有些不同。”   “中国。”   诸葛亮奇怪看她,“果然是异地,方能有木柯这般女子。”   “先生,若是阵前换将,可知会有何后果。”木柯严肃看他,不再玩笑。   “亮也想过,只是,让木柯做主将会害了木柯性命。”   “不妨事。”木柯说得轻松,“我已有应敌之策。横竖都是输,决不让自己吃亏。”   “木柯保证?”诸葛亮眼中竟有担忧之色。   木柯重重点头。   “亮听闻,木柯以亮的名义送了一计给大公子刘琦。”   “其实,木柯不送去此计,先生也会用,对不对?”   诸葛亮有趣看她,“木柯很懂观察人。”   木柯淡淡一笑,两人都不再说话。四周有枯死的树木,老鸦哀鸣而过,像极了经过洗礼的战场,像极了尘埃落定的历史。   大年初一,三军在刘琦之地鹿臼汇合,场面很是壮观。   对垒之前,刘备上前提议,“新年之际,不易见血光,众位将士点到即可,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刘琦、刘琮也觉得,这样切磋之事不折损兵力最好,点头同意。   刘备看向木柯,木柯感激点头回应。被诸葛亮看在眼里,抹起嘴角。   三军围圈而站,各家首领坐在军前观战,身后是三员参战大将。张飞却未在大将之列,此刻正在恼怒地瞪着诸葛亮,摩拳擦掌地想要大战一番。刘琦亲派的‘点兵官’站在台上,对着众人发号施令。   “刘公大将木柯,对阵大公子大将单盟。”   木柯正要移步,赵云和诸葛亮同时拉住她。赵云疑惑看向诸葛亮,只见他点点木柯的脑袋后松了手。木柯笑看他一眼,对赵云摇头,“赵大哥放心,木柯那么怕疼,一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赵云不放心的松了手。眼睛却看向诸葛亮,他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场上的单盟,是木柯两个块头的人。   木家将站在张飞身后,各个神色紧张,夏侯博轻轻嘟哝,“这军师是不是恨咱们先生,出这么个馊主意。”   “俺就说他不懂行军布阵,大哥、妹子偏不听。”张飞也陪着发牢骚。   此时,木柯已经踩着‘牧笛’走到单盟面前。   “荆州单盟。”   “刘家木柯。”木柯实在不知该怎样报自己的名讳,若是说了‘中国木柯’,众人会是何反应,只能装傻充愣,随意一报。   单盟不知该怎样接话,看了自家主公刘琦一眼,刘琦点点头。单盟拉开距离,摆好架子准备迎战。   木柯拉了拉‘牧笛’慢悠悠走到自己的位置,转过身时,摸着脑袋胡乱摇头。   刘备起身看去,脸上满是担忧。木柯余光中看到他的表情,不禁暗想:“影帝啊。”   然后从马上摔下,赵云飞冲过去,将她抱到刘备面前。   “备这妹子最近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如今这阵是无法应下了。”刘备向其他两人拱手解释。   “这怎么行,若是这样,就算我家胜。”刘琦身后谋士廖虞佯装生气。   “备的过错,自然同意,只是不知二公子何意?”众人看向刘琮。   他摆摆手,“罢了,一女子而已。”   “多谢大公子、二公子。”刘备转身,“二弟,送木柯回去。”   张飞凑过来,抱着木柯匆忙离开,身后木家将紧紧跟上。   行至转弯处,已经看不到比试的军队,木柯睁了眼睛。   “木柯,你?”张飞惊讶,木家将也凑了过来。   “三哥,先放我下来。”   张飞松了手,奇怪看她。木柯踮起脚尖看了看身后,突然扶着肩膀挤眉弄眼,“好疼,这摔马真是苦活儿。”   “到底怎么回事?”张飞见她这样戏弄大家,有些气恼,“可知,俺有多担心。”   “三哥,对不住。”木柯抓住他的心里,马上服软求饶,“这都是军师的计策‘不战则胜’,这三局不但我会输,二哥和赵大哥都会输。”   张飞更是不解,“这是显示咱们身手,给他们威慑的时候,为何要输。”   “三哥糊涂。”木柯拉他继续前行,免得被人看到,“如今我们寄人篱下,不显山露水才算安全,如若兵力雄厚,以刘琮的心眼儿,可会容我们这样的虎狼在此。”   张飞似是明白些,“若我军都输了,他刘琮可会怀疑?”   “他本就不是来同我们对阵的,同意应战,是想趁机观察我军实力,而最主要的目的是打败他大哥刘琦。这样,刘表帐下之人多会选择能者投靠,正是拉帮结派的好时机。”   张飞点头,却面露可惜之色,“那,军需就赢不回来了?”   “非也。”木柯轻声解释,“咱大哥已经同刘琦达成一致,若是助他赢了刘琮,就将赢得的军需给我们。更何况,军师已经献上一计,助刘琦稳胜。”   “这军师,看着文弱,真是奇才啊。”张飞赞不绝口。   “三哥这会儿不骂人家了?”   “打是亲,骂是爱。”张飞辩解。   木柯看向身后木家将,“你们呢?”   夏侯博慌忙解释,“我们也同张将军一样,骂是爱。”   众人大笑。而场上的赵云刚刚输了第三局。   刘琮好笑,“先前听闻刘皇叔的手下各个骁勇,怎知,这样不堪一击。”   诸葛亮躬身解释,“奈何军中吃食有限,我军已经断粮了。”   “哦,原来是因为这样。”刘琮碍着众将士在场,也不好明着苛刻刘备,对身后谋士吩咐,“前些日子收缴上来的粮食分些给刘皇叔。”   刘备起身,“多谢二公子。”   “行了。”刘琮看向刘琦,“大哥可准备好同我对战了?”   刘琦挥了挥手,换了三员大将,“二弟,请。”   刘琮的大将已经立在场上,刘琦的大将也朝着战场走去。两人对垒不到十个回合,就以刘琦的手下战败而终。   刘琮郎笑,“大哥手下当真没什么人才,这才几个回合,就成这幅模样了。”   讥笑的同时,又传了第一员副将过去。   刘琦对身边的副将挥挥手,这名副将实则是刘琦的主将,已经立在了场上。   结果可想而知,刘琮副将惨败。   刘琮愤怒起身,拉了第二员副将上场,却被刘琦的第一副将击落马下,长矛抵在脖颈处。   刘琮输得窝囊。狠狠瞪了刘琦一眼,愤怒离场。   初三,刘琦派人给刘备送来了赢回的军需,够刘备众军半年的吃食。军中将士欢呼雀跃,木柯却再次病倒,一直到开春才见好转。   诸葛亮懂些医术,经常为她把脉诊治。又从她手中学到了行针之法儿,替她在头上行针来减些疼痛。木柯很是感激。人往往在病痛时意志薄弱,对照顾和医治自己之人存感恩依赖之心,木柯也是普通人,面对诸葛亮如此的无微不至,竟有些心动。却碍着面子不想显于脸上,知道诸葛亮对自己可能无意,每次他来,就故意装睡,不做理睬。 作者有话要说:  游说论:说服他人时,光有学识是不能被人接纳的,顽强的毅力和冷静的心态是以识取信的关键。 ☆、【第三十三章】诸葛之心 华佗绝笔   【第三十三章】诸葛之心华佗绝笔   夏七月,木柯正在河边为‘牧笛’擦洗身子,木枫跑来,陪她一起。   “姐姐可知,为何诸葛先生没有娶了黄婉贞?”木枫为‘牧笛’梳理着毛发。   木柯停下手中的刷子看向他,“是诸葛先生让你问的?”   “不是,只是诸葛先生从未向姐姐提起过,木枫才忍不住多嘴的。”   “不知。为何?”木柯面无表情,刷子在水中冲了冲。   “因为先生知道黄婉贞不是姐姐。”木枫凑近木柯,“诸葛瑾却不知道。”   “是你告诉诸葛先生的?”木柯瞪他。   “是我。”木枫一脸的无所谓,“只是不想同诸葛瑾说罢了。”   木柯拉着正要抬脚的他,坐在河边,“因为诸葛瑾让你父亲参军,从而害你没了父母,你恨他,对吗?”   木枫惊讶看她,“姐姐怎会知道?”   “猜到的。”木柯拍拍他的肩膀,“看来是真的。”   木枫低头,眼中满是仇意,良久,淡淡道:“没错,我恨他。”   此时,湖风突然吹来,水面上漾起好看的涟漪,一直荡到木柯脚边。   “喂。小鬼。”她坏笑着看向木枫。   木枫疑惑看她。   “你可会游水?”   木枫疑惑点头。   ‘噗通’一声,木枫被木柯推到湖水中,虽然是暑初,水中依然有些冰凉,却很适合消愁,本还一脸不快的木枫刚一落水,就乐开了花,在水中向木柯泼水。   木柯躲闪之时,看到丁柳向他们跑来,小声对木枫叮嘱,“喂,丁柳来了,快挣扎。”   木枫会意,在水中扑腾起来。   “救命,快救命。”木柯佯装着急,冲丁柳大喊。   丁柳快步跑来,看到水中的情形,想也没想就跳了进去。还没露出头,就被木枫抱在怀里。这才知道上当了。正要冲木枫嚷嚷,听到了木柯的调笑声,“我这才知道什么是‘鸳鸯戏水’。”   丁柳的脸已经烧红,想要上岸,奈何木枫不肯松手,她看到诸葛亮同赵云朝这里走来,大呼救命,“军师救我。”   “这是唱的什么戏?”诸葛亮还没站稳,就被木柯拉着袖子向后退,“这出戏太惊艳,我们还是走吧。”又朝赵云吩咐道:“赵大哥,我的‘牧笛’。”   赵云无奈摇头,领着‘牧笛’同他们一起离开。木枫笑得更加得意。丁柳努力挣扎。   木柯松了诸葛亮的袖子,偷偷看了看他。   诸葛亮走得淡然,眼风却时不时扫到木柯脸上。   “赵大哥,我有话想同诸葛先生聊。”木柯看向赵云。他奇怪地看了看二人,踩上牧笛,点了点头。   待赵云走远,木柯行在诸葛亮一旁,“木柯想向先生道歉。”   诸葛亮看她用词奇怪,却也知道是‘对不起’之意,淡淡浅笑,“是冒用别人名讳之事?”   木柯小心点头。   “不妨事。”诸葛亮说得轻松,步子却慢了些。   “若是木枫没有提醒先生?”木柯说得犹豫,“会怎样?”   “若是木枫没有提醒,亮自是要同瑾争一争。”   木柯惊讶看他,见诸葛亮依然一副漠然表情,以为自己听错了。   又补充一句:“是木柯之错。”   诸葛亮嘴角滑出笑意,“木柯无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君子之错,同女子无关。”   “先生很会安慰人。”木柯浅笑。   诸葛亮突然停步,“木柯不问亮为何非娶你不可?”   “先生这么肯定,木柯会同意嫁你?”   “若是初见时,亮会试一试,如今,知道木柯一定不愿意。”   木柯倒退着前行,眼睛看向诸葛亮,见他跟着自己,故意问道:“为何?”   “木柯与这里的女子不同。”   “哦?”木柯思考一番,“先生是说,懂得木柯之心,崇尚‘自由恋爱’?”   诸葛亮当然不解,却能猜测几分,“想必木柯口中的‘自由恋爱’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不相同。亮也正是此意,木柯之心犹如头脑,让人捉摸不透。”   “先生何尝不是?”木柯回问,“谁能猜到先生之心?木柯自问聪明,却也难揣测先生之意。可见,我们是英雄所见略同,彼此彼此。”   “所以,亮才会对木柯越来越上心。以前想得到木柯,只是觉得亮的妻子也要有造福于世的才华,并无爱意,如今,亮都有些迷惑了。”   木柯停步看他,脸上突显微红,诸葛亮是能人异士,口才了得,心思也是难料,很懂得把握时机说事情,木柯装傻浅笑,“先生真会说笑。”身子转了过去,不再倒退着同他对视。心中却有一股甜蜜涌出,惊得她全身燥热。   丁柳突然湿着身子跑到她一旁,怒视着她,一脸委屈,咬嘴不语。   木柯看她样子可爱,又调笑道:“你看看,这表情,我是木枫,也会喜欢的不行。”   木枫也追过来,赞同点头,“就是就是。”   丁柳被姐弟俩欺负,看向诸葛亮,此时的诸葛亮正看着木柯,见丁柳向他求助,轻咳一声,“走为上计。”   丁柳怒视几人,气愤跑去。木枫慌忙追上,只留木柯捧腹大笑,拍着诸葛亮的肩膀赞叹,“先生的幽默也是一绝,佩服佩服。”   诸葛亮倒是奇怪她对于‘男女授受不亲’之事的态度,更觉得她有些不同,对她口中的‘中国’有了自己的揣测。直到半年后,他才明白何为‘中国’。   回到屋内,丁柳嘟囔着嘴将一封信塞到木柯手中,自己去角落里缝补衣服。木柯笑着看她一眼,本想再戏弄一番,眼角扫上信件的署名‘木笔花亲启’,知道是华佗来信,玩的心思全无。   打开信件,纸上躺着四个血字,‘徒儿珍重’。   木柯踉跄后退,身子碰上木椅,无力地倒在上面。丁柳放下手中衣物起身看她,担忧道:“先生可好?”   木柯转了笑脸,“头痛又犯了,不舒服得紧。”   丁柳凑上前仔细打量,不安道:“我去给先生拿药。”   木柯努力挤出一个笑,“去吧,汤药里再放些冰糖,多熬一会儿,我怕苦。”   “都说了,良药苦口。”丁柳见她并无大碍,放心走出。   刚一关门,木柯捂嘴哭泣,却不敢出声。她坐在木椅上无法起身,全身颤抖,一只手紧紧地握在扶手上,寻找支撑点,手面青筋突出。   良久,她慢慢起身,走到台案留了封书信给刘备,又将华佗的信放在里面,收拾了行囊,踩着牧笛从府门走出。   “木先生留步。”刘备手下的传信官跑到她面前,“大公子邀了主公去府上,主公已同关、张两位将军同去,因走得急,木先生又不在府上,命末将转告一声。”   木柯停马,“知道了。有劳这位小兄弟帮我给赵将军带个话,木柯会小心,请他以护我大哥为重。”   传信官皱眉不解,却也不敢多问,跪拜应声,“是。”正要离开,又被木柯拦下。   “小兄弟,这话。”木柯想了想,“这话同军师也讲一遍。”   “是。”传信官更是不解。   木柯策马而去,传信官看到她身后的包袱,似是想到什么,匆匆跑去校场。   “赵将军。”他扑到赵云面前,“木先生背着行囊从府上离开,命末将带上一句话给将军和军师。”   赵云听后知道木柯离开定是与华佗有关,踩着白马朝木柯离开的方向追去。   此时的木柯已经飞奔道‘风亭坡’,一袭白衣骑着红鬃马立在上面,衣带飘飘间,木柯看清了此人,正是诸葛亮。   他策马而下,挡在了木柯面前。   “怎么?你一人能救下华佗?”   “让开。”木柯声色严厉。   诸葛亮不为所动,依然立在她面前,“若亮是华佗,定不会写这封信给你,明知徒弟会有生命危险,为何还要如此做?”   木柯回神想了想,依然担心,“师父,师父是想见我一面。”   “以前华佗可有此意?为何偏偏这时要让木柯犯险前去?”诸葛亮行到她一旁,从她手中想要拿到缰绳。   木柯一惊,躲了过去。   诸葛亮下马,一把抢过缰绳,又一侧身,翻到了‘牧笛’身上,身手之快让木柯大惊。   他从木柯身后控制住她,淡淡声音飘出,“若是执意去,亮陪你。”   他突然招了招手,木柯手下从‘风亭坡’后的密林中策马奔出,包括丁柳。   “丁,丁柳。”木柯惊讶。   “先生总骗我。”丁柳气恼,眼中却存着泪,“若不是遇到诸葛先生,我还反应不过来呢。先生若真是头疼,哪还有心思要什么冰糖,哪还笑得出来。”   木柯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嘴上却不愿吃亏,“妹子,本来就是用来骗的。三哥骗我时,总这样说。”   丁柳皱眉看她,“先生好的不学。”   木柯似是想到什么,朝四周看了看,又看向丁柳,“没告诉木枫吧。”   丁柳摇头,“知道先生不肯让他犯险,丁柳一定不会说。”   木柯感激看她,头又偏向身后的诸葛亮,两人距离极近,木柯又将头转了回来,“先生先回吧,木柯同手下一起去。”   诸葛亮不慌不忙看了看众人:“试问他们几人,你肯听谁的话?”   木柯语塞。丁柳和身后一众抿嘴偷笑。诸葛亮轻轻拉动缰绳,‘牧笛’迈开步子向前走着,诸葛亮的呼吸打在木柯耳边,“所以说,需要一个能管住你的人同去。主公自然不行,关将军又不在,张将军、赵将军总被你管着,也不行,细数军中,只剩亮了。”   木柯气恼,竟不知怎样反驳,一心想着打发他走,心中一个机灵,“我们同骑‘牧笛’,她会吃不消的。”   “你脚下的是战马,几百斤的铠甲都能驮得动,就不用你操心了。”   “我是心疼她。”木柯将诸葛亮赶下马的意图明显。   诸葛亮浅笑:“过了这个地界,你性子稳了,亮就下马。”   夏侯博牵着诸葛亮的马匹凑近丁柳小声道:“有诸葛先生在我就放心了,不然,咱们几个哪降得了先生啊。”   丁柳赞同点头,身后木家将抿嘴偷笑。木柯却听入耳中,心中憋闷,拍拍‘牧笛’开始疾驰。   已入曹操地界时,众人换了常服,看起来像是夫妻行商的一群人。   途径密林,木柯察觉静得异常,诸葛亮突然抬手命众人停下,仔细看了四周,“木柯是否觉得有些不对。”   木柯策马走到他一旁,“是有些太安静了。”   “这么大的林子,怎么连个虫鸣都没有。”夏侯博拿起腰间短刀。   就在这时,三个暗影从林中走出。 作者有话要说:  所谓‘钓语’,像钓语投饵一般,以象动之,以报其心,见其情,随而牧之,用简单而富有引诱力的话语引导、开启对方,使得对方非开口说话不可。   感谢送来长平的亲们! ☆、【第三十四章】曹困木柯 投奔孙权   【第三十四章】曹困木柯投奔孙权   一健硕男子立在木柯面前拱手道:“在下许褚,见过诸位。”   木柯领众人下马,身后木家将已经将武器拿出。   “木先生的胆识在下佩服,主公命人守着入许都的各个险要入口,没想到先生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既然都来了,就别藏着了。”木柯看了看四周。   许褚点头浅笑,挥了挥手,百人从树丛中站起,长矛、弓箭握在手中。夏侯博等人移步将木柯、诸葛亮围在中间。   “区区几人,就以为能带走我家先生?”丁柳也将短刀握在手中,木柯知道她不会功夫,身子凑近她些。   许褚又一挥手,百人隐于丛林内不再出现。   木柯会意,走上前,“看来曹公只想得我一人,有意卖木柯一个面子,不伤旁人。”   “先生聪明。”许褚命人拿来一个医箱,木柯看清,正是华佗之物。   “我师父可好?”   “华先生一切安好,若是先生肯不反抗同许褚走一趟,定能平安见到他。”   木柯皱眉,又看了看医箱,心中一冷,打了个寒颤。“难道师父?”她低声惊呼。   诸葛亮也看出端倪,凑近她的耳边提醒,“曹操正是用华佗之时,怎肯让人将如此重要之物随意带走,想必华佗。”眼角看到木柯的脸色已经铁青,知道她也想到了,手不自觉地握在她的手上。   “有劳将军带路。”木柯突然转了笑脸,从诸葛亮手中挣脱,向许褚走去。   “先生。”身后木家将要追来。   木柯盯着众人,“木家将听令。”   大家忍着回道:“是。”   “送诸葛先生回去。”   “先生。”   “这是命令。”   “是。”众人咬牙应下。   木柯看诸葛亮一眼,他似是要说什么,见木柯眼神坚定,就轻轻点头,“亮看着木柯走。”   木柯随许褚去见曹操,她想,曹操还不知道诸葛亮的才华,若是得知了,一定不会轻易放他回去。曹操日后想起这次机会,定会后悔。   许都城门前,裴茂站在那里,见木柯平安走来,松了口气。他眼中有哀色,木柯更确定自己的猜想,突然停了步子。   “木柯,进去吧。”裴茂示意许褚不要催她。   “师父,怎么死的?”木柯哽咽问出,眼睛却看着地面。   “是疾病,主公请了最好的大夫,依然没能救回。”裴茂不忍看她这样,向前一步,“华佗已经年迈,这离世是早晚的事。”   “为何不直接告诉我,还要骗我说师父好好的。”   裴茂为难,“主公是怕木柯不会来。”   “他是师父,就是父亲。而父之死,谁会不来?”木柯低泣,“更何况,曹操明知师父年迈,还对他施以鞭刑,可见,师父不是病故,而是被谋杀。”   “木柯不可这样想。茂就是怕木柯将过错都加在主公身上,才特意来解释的。”   木柯不等他把话说完,瞪他一眼快步走近城门。   曹操倚在靠垫上,脸上神色复杂,有悲痛也有疼痛。木柯立在他面前并不跪拜,他也无心追究,有些疲惫地问:“听说你是华佗的徒弟。”   “是。”   “那,这治疗头痛之法儿你也会了。”   “是。”   “以后,你就留下为孤治病。”   “是。”木柯意外同意。   曹操抬眼看她,良久,半笑道:“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我要见见师父。”   “前日入葬了。”曹操答得随意。   木柯握紧拳头,“我要见师父的坟冢。”   “允了。”   “还要去师父曾经在许都边境停留时住过的茅屋。”   曹操思索一番,“允了。”   木柯走上前,从华佗的医箱内拿出银针,正要行在曹操头上,被他拦下。   “曹公放心,师父刚走,我还要行孝道为他拜坟,不想死。”木柯表情冰冷。   曹操缓缓躺下,让木柯为他行针,终于减了这几日难熬的疼痛。   裴茂领木柯到了华佗坟前,刚刚筑好的新坟十分刺眼。木柯只是跪在面前,却不流泪。裴茂看出,领着曹操派来的兵士退后了些。木柯终于肯哭出,趴在华佗坟前久久不愿起身。   与此同时,荆州刘表病逝,次子刘琮接了他的位子。曹操听闻此事,大喜,加之头痛病已有好转,命许褚、李典等人前去讨伐。消息刚刚传入荆州,刘琮就命人送去了降书。曹操气焰更是猖狂,传令,若愿归顺于他者,定不计前嫌,封官封侯,赐田百亩。   听此口气,是说给屯于新野的刘备听的。   刘军众将集于屋内分析厉害,诸葛亮提到:“若是归顺曹操,他有猜疑之心,日后定不能容主公。不如一战。”   “咱们的兵力如何能敌?更可况还有刘琮在一侧虎视眈眈。”关羽摇头。   “刘琮虽在一侧,大公子刘琦也在一侧,这样权衡,此战也可多一帮手。”诸葛亮依旧主战。   刘备仍觉得不妥,“刘琦虽与备有交集,如今形式,可愿助备。”   “主公。”诸葛亮走近他,“非刘琦助主公,而是主公助刘琦。”   “此话怎讲?”   “主公想,刘琦与刘琮不和,如今刘琮归了曹操,刘琦自然不会跟随。如今荆州在刘琮手中,岂会容下刘琦,若此时主公提出同刘琦合并共抗曹操,刘琦定会认为是主公在帮他,岂会不同意。”   众将士纷纷点头,刘备当即修书给刘琦,商量合兵之事。   许都边境,木柯行至华佗旧居,看着如今凄凉的模样心头更是疼痛。   茅屋四周开了野花,杂草肆无忌惮地铺了一地,有些已经挡住了屋门。木柯用手将杂草一颗颗地从地上拔起,裴茂领人前来帮忙。木柯看着众人清理干净的屋门,淡淡道:“姹紫嫣红开遍,都赋予了这般断痕残垣。师父一生辉煌,未来得及悬壶济世,就已落黄泉。木柯总说要来救他,却从未履行过诺言。日后,恐在梦中都无颜见师父了。”   “华先生临死之前给木柯留了血信,他说木柯有朝一日定会知道他离世的消息,若是寻来了,就将信件给你。”裴茂摇头可惜,“只是,他没想到,主公会用信件来诱你。”   “这又何尝不是好事,至少,我看到的是师父的新坟,至少,他还没有离开太久,或许正在哪里看着我。”木柯走近屋内,里面蛛网横斜,灰尘散落,“裴茂,你看看,是不是‘尘埃落定’,连他们都知道,师父不会回来了。”   “木柯,你别太伤心。”裴茂是军人,这安慰人的话并不会说,他绞尽脑汁也不知该怎样说些宽慰人心的话,那句‘你别太伤心’已经够直白明了,木柯却听不进去。   “家中父亲病逝,做子女的,可有不伤心者?”   裴茂低头,脑中想着下一句安慰她的话。   木柯从胸口掏出火折子,对着它一吹,火光突现,木柯看了许久,神色哀伤,“师父,让他们都随你去吧。”伸手将火折子扔在地面草堆上,火势顿起,不一会儿,整个茅屋开始被大火包围。木柯立在那里呆呆看着。   房顶开始被火吞噬时,裴茂拉木柯往外跑,见木柯脚下步子重,手上加了些力气。这个纤瘦的女子此时像极了一座石雕,面无表情地立在屋外,良久,慢慢跪下,直到茅屋化为灰烬。   那日,赵云追至‘风亭坡’,面对分岔路口正在犹豫去往何处追,身后士兵突然追来,说是刘备已经回府,急着见他。   赵云脚下白马转了三圈,犹豫中还是听了命令。   木柯知道他们军人的天职,若是刘备召见,定要服从命令,所以在给刘备的信中叮嘱,一定要让赵云留在新野不得去寻她。   赵云在刘备房内苦求无果,跪了两天后,听闻诸葛亮等人快马加鞭的回来了。冲出房门时,并没有看到木柯的身影,才得知她被曹操困在了许都,心底更是担心。奈何遇到刘表病逝,曹操讨伐之事,本就担心木柯,如今更无心战事。   诸葛亮在一旁劝道:“木柯现在‘许都’为曹操治病,反而比在新野安全。”   赵云细想,点头明白。   却不知,这次与木柯分别竟有数年之久,日后,木柯千方百计地逃离曹操之地,却又同他们阴差阳错的错过了。   听闻刘备依然执迷不悟,举旗反抗。曹操拍案而起,派了重兵讨伐刘备等人。   大战之时,刘琦手下有人叛变,投了刘琮。只因无法忍受军中物资缺乏,不能填饱肚子。粮食缺乏一直是行军大忌。刘琦这里有了缺口,刘备之军无法独撑,败下阵来。   趁着曹操大军并未完全赶到,诸葛亮提议,全军撤出新野,投奔孙家。而这一提议,诸葛亮曾在隆中见到刘备时提起过,盘踞荆州可建功立业,如今正是时机。   刘备伏案皱眉,“若是妹子在此,也会让备这样做吗?”   “会。”诸葛亮肯定道,“木柯懂得一个理,相信也同主公讲过,‘逃,并非输。不逃,才是输’。”   “先生之意备明白,只是,备若走了,妹子怎么办。”   “木柯聪明,定会保全自己,定会去寻找主公的。当务之急,是众将士的性命。”诸葛亮虽也担心木柯安危,奈何面对全军性命,也只得这么说。他明白,刘备何尝不知,木柯深陷‘泥潭’,若是没人施救,很难逃脱,而他只是需要一个人给他理由离开这里,让自己不必那么自责。   公元208年八月底,刘备一行人决定投靠孙权,奈何曹操派人追剿,兵力折损惨重,这时,曹操府中发生一事,让他无心刘备等人,才使得刘备顺利抵达孙权之地,向孙权借了荆州江陵南郡,暂居那里。   后又多方打听曹操府中之事,才知是木柯帮了自己一把,救了刘家不少人。 作者有话要说:  侠义精神论:战国时代的古人,其性情和价值观与今人有着很多不同,最根本的是在人生价值的判断标准上,他们看重的是人的精神价值,看重名誉气节、大道教义。士为知己者死,为朋友道义甘愿献身,‘豹死留皮,人死留名’,为自己美好的名誉甘愿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换得。其实,人之为人,人之异于其他生物,就在于他有精神。精神价值完全超过物质上的满足。 ☆、【第三十五章】还施彼身 金蝉脱壳   【第三十五章】还施彼身金蝉脱壳   许都监牢内,木柯被打得遍体鳞伤,曹操下令,伤其肉身,不得动骨。如今这般皮开肉绽,木柯疼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身上的新衣是裴茂亲自送来的,还有一封诸葛亮的书信。   极小的竹筒里藏着一页纸团,木柯根本没力气将它打开,浅趴在竹席上,不愿被人看出她的软弱。裴茂将衣服为她披上,又将竹筒放在她手中。木柯知道,裴茂一定看过了。   她将竹筒放在一旁,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裴茂正欲上前,木柯微微抬手拦下,“将军不妨直接告诉木柯,这信里说了什么?”   “只是两句。”裴茂轻声凑近她,“为师已逝,节哀。勿忘前去叩拜。”   木柯浅笑,“我大哥他们是不是离开新野了?”   “木柯聪明。”裴茂看她实在辛苦,直起身唤了屋外的大夫进来,“主公希望木柯尽快好起来。”   “多谢曹公关心。木柯绝不让他失望。”木柯的声音清冷,眼里静的可怕。大夫看她一眼,匆忙将头低下,不敢再看。   “姑娘只是皮外伤,修养些时日便好了。”大夫留了医治的方子给裴茂,走时又叮嘱一句,“姑娘全身都是伤口,若在这样的地方,不仅会有感染的风险,更无法在短期内好转。”   “茂明白了,多谢先生。”裴茂命人将大夫送了出去。   “这里的大夫都知你是华佗的徒弟,他们平日里也同你师父学过不少医理,如今肯帮你,也是你师父保佑。”裴茂转身离去。   木柯握紧拳头忍着身上的剧痛,心里想着师父当时受过的鞭刑,是不是也同她一般,被人扔在这里,被人慢慢毁灭。   第二日,曹操将她送到了干净的住所医治,用了最好的药材希望她早日康复,只因自己的头痛病又犯了。   第五日,木柯拖着病体前去为他医治,行针时,偶尔触碰到身上的伤疤,一阵钻心的疼痛。面对曹操时,小心对待。   “你可知,孤为何打你?”曹操闭着眼睛,声音却是阴沉清冷。   “木柯坏了曹公的好事。”   曹操浅笑,“你倒是诚实。”   木柯立在一旁,眼中怒火浮现。   “他是你大哥,你帮他是自然。你坏了规矩,孤惩罚你,也是自然。”曹操微微睁眼,“你可恨孤?”   “恨。”   “好,你的性子,孤喜欢。若是肯跟着孤,日后定有享不尽的荣华。”   木柯回绝,“若是木柯只想荣华,当初就不会跟了大哥。”   “刘备为何会让你为他如此?”曹操抬眼看她。   “不为什么,只是在木柯最潦倒的时候遇到大哥,陪他同生共死过。如今,时日久了,就真是亲人了。”   “亲人又如何。”曹操重新闭眼,知道求不得,也不再勉强。他用人,要么归其所有,要么将他毁之。木柯明白,日后,自己会是第二个华佗,必须早些从这里脱离。   一个人突然出现在曹操的寝殿,侍从小心侧在曹操耳边说了句,“徐庶人到。”   曹操睁眼看去,脸上抹了笑意,“赐座。”   “谢主公。”徐庶面上淡淡,见了木柯也不惊讶。   “先生,可好?”木柯先打招呼。   徐庶还未坐稳,慌忙起身,“又能得见木先生,庶万分欣慰。主公对庶很是器重,庶和母亲都很好。”他看到木柯身上的红痕,知道曹操对她用了刑。   “那就好。”木柯见故友心里激动,差点忘了曹操在此,徐庶这样冷淡,应该也是为此。   曹操静观两人寒暄完,并没有听到其中的情感,微微沉了脸看向徐庶,“这次追剿刘备的计谋,多亏有庶提醒,孤命你前来,是要好好封赏。”   “主公谬赞,庶不敢当。”徐庶并不看木柯,脸色却极不好看,所幸不再坐下,站着听候差遣。   木柯突然帮腔,“徐先生有大才,我大哥就经常夸奖,若能被曹公重用,日后定能匡扶霸业。”   徐庶意外看她,木柯回笑,“徐先生是木柯旧友,不知曹公能否允我们叙叙旧。”   “允了。”曹操大方同意。   一个时辰后,曹操已经休息,木柯同徐庶从房内走出。   “木柯,庶并没有。”   他还未讲完,木柯淡淡摇头,“不妨事,你没有效忠曹操,我会感激。若是效忠于他,我也理解。你看,我不也在为他治病吗?所以,凡事不能太认死理,乱世里,活着才重要。”   “木柯打算怎么办?”徐庶担忧看她。   “我不能告诉你,不是因为你现在跟了曹操,而是同你说了,你会被牵连。”   “庶不怕。”徐庶的样子,同刚才在曹操面前大不相同。木柯明白,刚才他是在掩饰对自己的在乎,不想曹操用自己牵制他。   “木柯怕。”木柯感激看他,“先生若是信得过木柯,就让我一人试试吧。”   徐庶了解她,知道她认定的事情很难再改变。也知道,以她的聪明,曹操根本困不住她。   《许都曹操传》里曾有过这样一则小故事。   那日,曹操举兵攻打刘备、刘琦,派去的谋士郭嘉略施小计,招降了刘琦的一些兵马。从而使刘备一人独战,陷入困境。   当时,刘琦那困在城内的两万余将已经三天没有进食,郭嘉利用‘黑豆计’,命自己的军队在城门前炒豆,使得两万余人无法招架,举旗投降。从而轻松收了鹿臼,又派兵去追剿逃往新野的刘琦,在刘备派军前去救援之前,刘琦被军士出卖,被许褚虏获。   曹操军中士气正盛,木柯听闻刘备全军有危险,想起曹操利用华佗的信诱骗自己之事,决定效仿。她在给曹操的汤药中多添了些养神安睡的药,试药官并没有尝出来。待曹操全部饮下后,试药官才倒头昏睡过去。   木柯趁曹操昏迷之时,在台案上找到他平日里练得字,临摹了一封病症加重的信件,发往全军,要众将士原地待命,招许褚、李典、郭嘉等人速速还朝。   众人本就知道曹操急症发生得迅猛,想都未想就带着小部队人马撤了回来。   曹操并不知情,见前去围剿的将领全都归来,才知是木柯做了手脚,从而让刘备有逃跑的时间,当庭大怒,命人将木柯军法处置。   裴茂冲出来,“主公若是杀了木柯,日后头痛病发作,便无人能医治。”   曹操正要扔下的令牌突然顿住,后又改了口,“鞭责四十。”   于是,就有了木柯下狱的那一幕。而在木柯躺于监牢之时,刘备等人已经接近孙权之地。   一个月后,曹操见木柯为自己尽心尽力的医治,也没再找什么麻烦,对她的监管松懈了些。   又过了一个月,木柯以家乡习俗为由,要去为华佗守孝三日,而这三日不易为人诊病医治,利用‘迷信学说’将不好之处讲给曹操后,他也不敢再勉强。神鬼对于曹操并不可怕,只是这关乎能否得天下之事,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木柯来到许都边境,华佗的坟冢被移到了这里,是木柯要求的,曹操正用她,不过分的要求一一应下。而木柯当初选择这里,就是为了今日能够‘金蝉脱壳’。   按照木柯的说法,她的家乡习俗,需要每晚跪在坟前,不眠不休,替死者往生超度。曹操派去监视他的人都躲在远处仔细盯着。   第一日,入夜。木柯并没有动静,只是凑近华佗坟旁跪趴了许久。放哨之人看不清发生的事情,见她一直未起身,从草丛中跑了出来,又见她正趴于地上,呈匍匐状叩拜,松了口气,又隐于草丛。   木柯这样坚持了一个晚上,期间,暗处的侍卫每半个时辰来看一次,见她依然趴着,就选择隔一个时辰再去查看。   第二日,入夜。木柯依旧如此,只是侍卫们不再勤快,有时两三个时辰过来看一次。见木柯这样跪着,又没有吃过东西,知道她定没有力气逃走。只是不知,木柯趴在地上,是在允吸草地上的露珠,啃食新出的嫩草来充饥果腹。   第三日,入夜。木柯刚刚跪下,就从坟墓一旁匍匐爬行,她数着数,小心快速地向前爬着。四周寂静无声,景色漆黑难辨,木柯耳旁能够听到自己身体摩擦地面的声音,她的速度慢了些,尽量减少与树枝的碰撞。由于太过紧张,全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浸湿,手上、腿上裹了污泥。木柯又挑了有嫩草遮盖的地面,不让泥水出卖自己爬行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并未听到身后有追捕的声音,木柯依然呈爬行状前进,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她顿了顿,大口的开始喘气。草丛中突然传出一声虫鸣,木柯惊得趴在地上不敢再动,仔细听去,只是蛐蛐儿夜里的乱鸣,然后又是一阵虫鸣窜入耳中。   木柯这才意识到,刚才的树林并不是寂静无声,虫儿都在,鸟儿也在,只是自己太害怕了,注意力都在逃跑上,才会忽视了这些声响。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准备起身时,一只手突然将她从地上拉起。 作者有话要说:  寓言论:说客们大多运用寓言故事来喻事明理,生动形象、直白明了。寓言不仅增强了辩词的说服力,而且使行文别出心裁,独具摇曳生姿、意蕴无穷的美感。 ☆、【第三十六章】阴差阳错 遇诸葛瑾   【第三十六章】阴差阳错遇诸葛瑾   木柯惊讶看去,正是属下夏侯博。   “先生没事儿吧。”他将木柯拉起。   “就你一个人?”木柯压低身子同他向林中慢跑。   “是。诸葛先生说,人多了太显眼,就命属下一人来了。”夏侯博看到木柯身上的红痕,有些不忍,“先生受苦了。”   “这是我应得的。曹操没有杀我,已经是上天垂怜。”   “军师让属下给先生带个话。”   木柯看向夏侯博,两人已行到马前,‘牧笛’并没有在这里。   “军师说。”夏侯博表情难得的认真,“军师说,他已经‘错过’了一次,不想‘再错’第二次,若是能再相遇,他要娶先生。”   “知道了。”木柯淡淡回,跳上了一匹马。   “先生何意?”夏侯博实在看不出木柯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能见面,再说吧。”木柯挥动缰绳,向着前方奔去。夏侯博一个愣神,也跟了上去。夕阳里,两匹马慢慢消失,只留下一路的烟尘。   江陵南郡,刘备将诸葛亮拉到面前,“我妹子一定能逃出?”   “木柯聪明,收到我的信件后一定会明白其中的意思。”诸葛亮肯定到。   “可是,木柯怎么知道是哪一日去祭拜华先生?”刘备依然担忧。   “从木柯收到信的那一日起,夏侯博就开始在密林中等着她了。”   此时的木柯同夏侯博正赶往孙权之地吴郡,两人并不知,诸葛亮已经用计借到了江陵南郡,早已离开吴郡富春迁往那里。   木柯同夏侯博快马加鞭,几乎日夜不休的赶路,就是为了逃脱曹操的追捕。此次捉了木柯,他定不会轻饶了她,也不会再给刘备机会重新得到木柯。   路经江陵地界,木柯并没有选择走山林路野,而是从集市上过。一是同夏侯博买些补给,二是,已经踏上孙家的势力范围,即使遇见曹操之人,他们也不敢太过放肆。两人换了件干净衣服,又买了些干粮,牵着马匹从街市走过。   路过两房子间的夹缝,木柯看出迎面走来之人是曹操手下的一名密探,曾经追捕过华佗。她拉着夏侯博隐在夹缝之间,一旁有贩卖面具的小商,木柯随手摘了两个。就在这时,木枫陪丁柳一起逛街,那个密探认得丁柳,就领着众人折返回去。   丁柳和木枫从夹缝一旁的道路走过,而木柯和夏侯博为了躲避密探将身子转到了另外一个方向,加之脸上带着面具,木枫和丁柳走过之时并未在意,直到他们走远,木柯才从夹缝中小心走出。拉着夏侯博继续赶路,吴郡已近在眼前。   有《江陵小传》里记录过这次‘错过之事’,笔者感叹,若是昭烈帝义妹木柯当时能被丁柳认出,也不会前往吴郡富春,那么诸葛瑾就不会得到她,她也不会在富春葬身。诸葛瑾一生都在追悼她,禁止身边任何人提起她已逝的消息,对待一个姬妾也十分照顾,只因她与思念之人样貌相似。昭烈帝义妹一生辉煌,却在富春尘埃落定。   入城之时,两人被守门卒拦下,就在这时,一个农妇拿着新绣的丝锦花纹同另一农妇走过,口中赞道:“这是诸葛长史的妻子绣的新样式,可好看了。”   木柯暗想,诸葛长史一定是指诸葛瑾,他同黄婉贞此刻在吴郡?那么他一定见过诸葛亮了,找到诸葛瑾,就一定能找到刘备一行人。心下高兴,对守门卒道:“我是诸葛瑾的小姨子。”   侍卫纳闷,不敢轻信,木柯又补充道:“我是黄婉贞的亲妹子。”   其中一个守门卒凑上前看了看,“俺见过长史夫妻,这姑娘同长史之妻确实有几分相似。”   木柯、夏侯博被带入城门,领到诸葛瑾的府中。   “姑娘如何称呼?”管家行礼叩拜,看她同自家夫人样貌相似,知道定是亲近之人。   “木。”木柯想了想,改口道:“黄月英。”   “姑娘与这位壮士稍等,小的这就禀报给老爷。”   “有劳。”   木柯忐忑踱步,若是诸葛瑾不认她,又责怪她用了妻子的名号,而迁怒她,这该如何是好。是不是不该撒这个谎。   “妹妹。”身后传来一声女子的甜美之音。   木柯回头,看到一妩媚女子走来,样子貌美倾城。   “妹妹愣着做什么?快坐。”女子行至主位,示意夏侯博同坐。虽然口中唤木柯‘妹妹’,脸上却无半分姐妹之意。   女子挥挥手,身边仆人退下,独留了三人在厅内。   “在下木柯。”木柯起身。   “在下夏侯博。”夏侯博也陪她站着。   “早就听过妹妹之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美人。”女子的眼睛扫到木柯脸上的浅疤,淡淡一笑,“妹妹可知道我,黄婉贞。”   木柯早就猜到,点头微笑,“如雷贯耳。”   “妹妹说笑了,比起名气,姐姐怎敢同妹妹相提并论。前些日子收到家父来信,知道他新得了一女,延续了我的名字,唤作‘黄月英’,我才知道是木柯你。”   木柯一听,黄承彦已将收女之事告诉了她,便行礼拜道:“月英见过姐姐。”   黄婉贞将她扶起,脸上虽然挂着笑,目光却清冷,“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客气。”   夏侯博没看出她的神色,凑上前乐呵着,“既然真是姐妹,那就好办了。不知姑娘可知。”   木柯突然将他拦下,“夏将军,你先退下。”   声音清冷威严,夏侯博知道她若是如此,定是有事发生,马上一转严肃之态,“末将告退。”   “妹子有能耐。”黄婉贞见如此大将甘于臣服她之下,对木柯更加好奇。   “姐姐何尝不是?木柯这一路走来,都能听到乡邻们对姐姐的夸赞,木柯佩服。”   两人相互奉承,都又心思各异。对视时,不免有些尴尬。   “木柯。”这时,一人推门而入,几年不见,更显得英气俊朗。   “诸葛先生。”木柯对他直呼自己的名字有些意外。   诸葛瑾上前一步,神色激动,“瑾竟还能再见木柯。”   “先生同吾兄见过面了?”木柯实在意外他会如此的态度,却从他唤自己的名字知道,他与诸葛亮已经见面。   “亮对木柯赞不绝口,将新野之事都讲与了瑾听。瑾也从旁人口中听说了徐州之事,甚是佩服木柯的智谋。”   木柯浅浅摇头,“先生谬赞了。”   “木柯来这里是想。”   “先生。”木柯打断他,“木柯来这里是想见见新得的姐姐。是访亲。”   诸葛瑾微眯眼睛,似是明白些,点头道:“既然是访亲,就多住些日子。”他看向一旁脸色难看的黄婉贞,“平姬,去弄些饭菜来,好好为木柯接风。”   “是。”黄婉贞说得温柔,眼中依然清冷。   待她走出,木柯疑惑,“你竟让她做姬妾,不是妻子吗?”   “那是因为。”诸葛瑾想要说什么,想了想又咽下了,“木柯此次来,是寻刘备吧。”   木柯见他不愿解释,也不勉强,顺着他的指引坐了下来,“我大哥可在这里?”   “木柯来得不巧,刘备一行刚刚离开,去了江陵南郡。”   “江陵?”木柯惊讶看他,“是大哥求得的地方?”   诸葛瑾点头。   木柯懊悔,自己刚从江陵经过。   “那我这就去找大哥。”说着就要起身。   “木柯不是来访亲的?”诸葛瑾意外拉着她。见木柯惊讶看向自己,便松了手。   “瑾鲁莽了。”   木柯不想多生是非,浅浅摇头,“无妨。先生也知,访亲是借口,如今已经知道大哥的去处,木柯应尽早与他汇合,免得让人拿住,成了牵制大哥的工具。”   诸葛瑾知道她说的那人是自己的主公孙权,若是他知道木柯已经来了这里,一定会想方设法将她留在富春,这样刘备等人也不敢有何异心。   “那,瑾送木柯走。”   话还未讲完,一男声传来,“这白日为何闭门?”然后是一声惊奇,“你是何人?”   诸葛瑾开门看去,周瑜正在此地,看着门口的夏侯博。   “这是岳父派来护送月英之人。”诸葛瑾侧了身子示意周瑜进屋,“都督请。”   “平姬的妹子?”周瑜入厅,见到站在那里的木柯,仔细看了一番,“早就听说两姐妹是一个模子里的,今日一见,果然。”   “见过都督。”木柯学着黄婉贞的模样,尽量柔弱秀气些。   “起吧。”周瑜豪气上前将她亲自扶起,“方才见过平姬了,她同瑜讲了妹子来到之事,要瑜来见见。”   木柯神色有些紧张。   诸葛瑾倒是不慌不忙,“月英会住些日子,她同平姬多年未见,姐妹之间有些话要说。”   “如今人家妹子找来了,有了靠山,你可要被平姬管束了。”周瑜玩笑着,眼睛偶尔打量木柯,见她身形较弱,又有病态,关怀道:“黄姑娘身子可好?”   “最近赶路劳累,有些疲倦。”木柯谨慎回答。   周瑜接下侍婢送来的茶,轻轻吹了吹,“让你姐姐给你好好补补,身子这样瘦弱,能行此远路,怎会无恙?”   “多谢都督。”木柯察觉,他话里有话。一个踉跄,假装脚下不稳,坐在了竹椅上。   “月英。”诸葛瑾上前,明白她的意思,“来人,先带小姐下去休息。”   “去请大夫。”周瑜补充一句。   木柯被侍婢搀扶着拜了拜,“月英先告退了。”   周瑜摆摆手。   出门时,木柯看了看有些紧张的夏侯博,微微点头。夏侯博会意,跟着她一同退下,走路也不似以前有气势。周瑜在厅内观察二人,被诸葛瑾看在眼里,心里有了防备。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七章 番外】陈寿之著 神医华佗 作者有话要说:  <新野篇>完结!作者专栏求收藏!10月1日更新下部《三国红妆之女相》,请多多支持!   【第三十七章 番外】陈寿之着神医华佗   华佗的一生是个传奇,没有人真正知道和了解他,对他唯一的认识也只有流传下来的小故事,和他起死回生的医术。他甚至没有留下一本可供后人研习的医书。   在自己并不长久的生命中,他选择了云游天下、治病医人。   汉献帝义妹木柯可以说是唯一对他有所了解之人,《三国志》着作者陈寿曾经求访木柯,希望能从她口中得知华佗的一生,为他撰写一篇永垂史诗的传记。木柯只是讲了些大家都知道的故事给陈寿,关于华佗的生平事迹只字未提,他的出生,他的死亡,包括他的生活,陈寿都未打听出来。   在府外苦等三个月后,木柯命人给陈寿送去一封书信,信中这样提到:“一个人之所以会成为神话,会是传说的一部分,是因为人们无法清楚地了解他。木柯的师父就是一个神话,一个传说,先生又何必执着。”   陈寿将信件放在胸口处,离开木柯府邸。日后,《三国志》对华佗的生平讲述虽细致,内容却极少,只是写了他的一些成就和功绩,对他的日常之事只字未提,这也成为人们每每提到他都会好奇膜拜的原因,一个人的生活越是隐藏的深,越是让人着迷,亘古不变的道理。   两年后,陈寿对此耿耿于心,再次求拜木柯,希望探听些华佗之事,并向木柯保证,不会将听得的事情写入史书之中。木柯便给他讲了一个故事。陈寿听后更加痴迷于华佗,杜撰了笔名,为华佗写了野史小传。   木柯捧着小传细读一番,发现陈寿确实是个着书的人才,就将小传读给了夫君听。   华佗出生于一家大户,农田牲畜样样都有。他自幼熟读兵法,本想做一员征战沙场的谋士,却在十四岁那年改变了人生理想。   那日,华佗行走在田间小道,一女子提着竹篮从身旁走过。本来二人并无交集,奈何一阵风过,女子裙摆被邪风吹起,她扔下手中篮子慌忙遮挡。田间有好色之人吹哨调戏,女子半掩着脸羞愧移步。华佗的衣服突然披在女子身上,她感激看去,华佗已经提起地上的竹篮走在她一旁。   女子那时十三岁,母亲想要为她寻门亲事早早嫁了。女子虽没有什么惊世之才,却不愿这样了此一生。她从家中出走,做了惊世骇俗之事,去找了华佗。   她手中端着从地市里翻出的一本破书,连书名都不知,却想要读懂它。   她将书拿到华佗面前,请他教自己。为了有口饭吃,又在华府做了粗使丫鬟。   华佗见她有心,又肯努力,就一字一字的将那本书讲给她听。女子这才知道,自己握在手中的是一本春秋战国的医书,《内经》。   日后两人一同研习医理,《内经》里的奥秘博大精深,华佗看得津津有味,第一次将医理印入心中。   第二年春天,女子突发病症,华佗大体了解,同医书上记载的‘寒热病’病症相似。书中指出,需用银针驱除体内毒症。可是,行针在病人身上并非易事,若是刺中病穴而未能及时取针,病人则精气耗尽。若是未刺中病穴就将针取出,邪气则凝聚不散。精气耗尽会使病症加重而身体孱弱,邪气聚集不散则会引起痈疽(yong ju)之症,时日久了,都是死症。   那时的华佗对医理、医术根本不懂,也不敢胡乱动针,只得为女子请来大夫。   乡野大夫对付这种疑难杂症总是毫无对策,即使比照着医书救治,也没有那种技术。因此,女子之病被耽搁下来。试问天下得此怪病者,哪个不是因为行医者能力有限而被耽误,此些例子比比皆是,华佗这才暗下决心,从此有了行医救世的想法。   华佗即使日夜潜心研究,依然未来得及为女子医治,她就早早离世。走之前,她拖着病体逃离华府,满身的疮疤实在无法入目,她不想华佗见到她这幅模样,即使死去,也要他的回忆里是自己最好看的样子。   华佗在对木柯讲起这个故事时,总是哀婉叹息,女子之死,他归咎在自己身上。是他能力不够,是他没能保护她。木柯并不说话,华佗只是心里有了结,一个无法得到,却又曾经得到的结。   华佗研习医理就是从那时开始的,他不想世间再有像女子一样的人,因为医者能力有限而丧了性命。   在他手中并不是没有死过人,‘神医’的形象只是日后人们对他的尊称,他一生之中救过无数人,也没救活过无数人,而每一个人的死都是他进步的开始。日后,他便潜心研究没能医治的疫症,决不让第二个人因此亡故。‘神医’就在这种神奇之处。   陈寿拜求木柯之时征得她的同意,将华佗之死细说于书。木柯思考一番,淡淡点头,“我师父的死与曹操有关,先生可会如实写”   陈寿受制于曹家,自然不敢将真正的原因写在书中,只是点出,“华佗之死确实同未听话于曹操有关,寿会斟酌。”   日后,木柯看到了他撰写的初稿,华佗在为曹操医治期间,听闻妻子病重,请求返乡探望,曹操应允。很长时日过后,未见华佗归来,曹操派人打听他妻子的事情,知道已无大碍,便猜想,是华佗不愿只为他一人治病,故意用妻子的病症来搪塞自己,一怒之下将华佗捉拿。华佗执意不愿臣服,最终死在牢狱中。   木柯看后修书给陈寿,“先生的故事正符合木柯之意。师父生前未能同那女子在一起,如今在书中娶她做了妻子,也了了师父心愿。这妻子在病中,师父同曹操请假返乡探望,自然在理。曹操疑心重,派人前去探听虚实也很在理。师父不愿为曹操一人医治,是师父的心病,先生写得很入实。末,师父被严刑拷打病逝牢中,木柯不想多言。这是木柯见过的最能入史书的故事,先生可写于《三国志》。”   陈寿之书并未命名,如今木柯的一封信点中他心中所想,立刻回信过去,“多谢木先生赠寿的书名,兵分天下,划为三国,逐鹿天下,三国记事,《三国志》。”   一代神医就这样被自己的崇拜者添于史书上,又写入民间小传里。    ☆、【第三十八章】周瑜献计 权宜之法 作者有话要说:  诸葛瑾高智商登场了!撒花中!求收藏作者专栏!   【第三十八章】周瑜献计权宜之法   周瑜辞了诸葛瑾,行至自己府中,夫人小乔早已将晚饭准备好,见他心事满满,知道定有难解之事。她为周瑜添了杯酒,趁他不注意,放了些细盐在杯中。   周瑜见她将酒杯慢慢凑近自己,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又一口饮下。   “夫人。”周瑜干咳一声,看着小乔,无奈地抚着她倾城的容貌,“这又是为何?”   “夫君这般样子,定是又见了绝色美人。奴家看着不惯,想让夫君心里苦些。”小乔假意吃醋,推了推他。   “试问天下,除了你姐姐外,谁还能比夫人美貌?”周瑜故意气她。   小乔听得明白,却不生气,“姐姐是漂亮。”又整个身子都揉进了周瑜的怀里。两人对视浅笑。   “夫君?”   “嗯?”   “长史夫人‘平姬’前些日子来找过奴家。”   周瑜将小乔从怀中扶起,“为何事?夫人怎么这时才说?”   “奴家觉得并不是什么大事才一直未提。”   “那她问了何事?”周瑜知道,黄婉贞一定同小乔说过什么。   小乔细细回想,“那日她来,好像是刘备他们刚刚来投奔之时,她打听一个叫木柯的女子是否一起来了。”小乔肯定地盯着周瑜,“对,是一个叫木柯的女子。”   “木柯?”周瑜惊讶起身,“怎么把她给忘了?”   他突然想起外界对木柯的描述,虽然长相俊俏,却有一抹疤痕躺在脸上。脑子中突然想起今天见到的‘黄月英’,眼睛微微眯起。   “原来是你。”他暗暗笑出声,“原来是你。”   小乔纳闷,“夫君说得谁?”   周瑜将她一把拉起抱入怀里,“夫人,你立功了。”说完,箭步冲了出去。   孙权府内,周瑜侧在一旁,“主公,公瑾敢肯定,诸葛瑾府中的‘黄月英’正是木柯本人。”   “仅凭脸上的疤痕?”孙权有些犹豫,“若是抓错了人,瑾那里不好交代啊。”孙权陷入沉思。   “我等只是将木柯留在自己的地界,从而牵制刘备等人,并非要囚禁她。”   “若真是木柯本人,就按照公瑾的计策让她做人质,只是,她若是黄月英,日后孤见了瑾不免尴尬。”   周瑜见孙权实在难办,躬身拜道:“公瑾有一计,可解主公之忧。”   “何计?”孙权脸上担忧稍减。   周瑜俯在他耳旁说了一番话,孙权慢慢点头,“好,就按公瑾说得做。”   第二日,孙权派人请诸葛瑾相见,周瑜派兵将诸葛瑾的府邸悄悄包围,只要木柯出门,就命人将她拦下。   诸葛瑾出门之时,命身边侍婢去给木柯带去口信。   此时的木柯正在同夏侯博商量出逃之事,侍婢赶来,躬身一拜,“黄姑娘,我家主子说,外面天气突然变冷,姑娘初来此地,定要注意身体。他见姑娘穿得单薄,若是在街市遇到貂绒皮衣,便给姑娘买来。”   “替月英谢过你家主子。”   侍婢退出房门后,夏侯博凑到木柯面前,轻声询问,“长史似乎有别的话要交代。”   木柯轻轻点头,指了指门外,夏侯博会意,凑近门口细细听了听,看向木柯,“听脚步声,那丫头走远了。”   “夏侯博,恐怕我们暂时走不了了。”木柯趴在桌子上盯着面前花纹精细的瓷杯。   “先生何意?长史那番话到底想说什么?”夏侯博不太理解。   “突遇天冷则添衣,诸葛瑾想要告诉我,他此次是去见孙权,准备随机应变,不得已时,便用‘权宜之计’。要我不得随便出门,外面‘太冷’,会伤了身子。”   “那长史准备用什么权宜之法?”夏侯博问得慌张。   木柯慢慢摇头,“但愿不是我想的那种。”   夏侯博见她不肯点透,也不再追问。   木柯突然抬头看他,脸上挂了笑,“我出不去,不代表你不可以。过来。”   他让夏侯博凑近自己,“去,以后你就在柴房当伙计。”   夏侯博一怔,明白过来,点头应道:“哎。”   江陵南郡,刘备同手下众人正在商议寻找木柯之事,这时,侍卫领入一穿着寒酸之人。此人脸上有黑垢和胎斑,难辨容貌。   “大胆,什么人都敢领进来。”   张飞叱喝立着的侍卫,侍卫慌忙跪下,委屈着正要解释。寒酸之人突然开口,“见过主公,各位将军。”   众人听着声音格外熟悉,赵云最先反映过来,一把将他拉起,“夏侯兄弟。”眼睛却向后看了看,并没有木柯的影子。   夏侯博胡乱的蹭了蹭脸,“赵将军。”   “哎呀,原来是你小子。”张飞笑着冲上去,在他背上一阵乱拍。惹夏侯博向一旁躲了躲身子。   “夏侯校尉。”刘备略显激动,“可有见我家妹子?”   “我已经同先生见过面了。只是。”夏侯博将发生之事告诉了众人。   “这些日子,我都是在柴房做事,不敢暴露自己的身手,一直陪在先生一旁。”夏侯博被刘备亲自扶着坐下,他受宠若惊,要起身时,刘备示意他继续。他点点头,“其实,先生第二日正准备同博一起逃离,奈何孙权将诸葛瑾叫去面谈,正是聊得我家先生之事,诸葛瑾无奈,想要护先生安全,就使了‘权宜之计’。”   诸葛亮微微顿容,面色难看起来。   “到底是什么‘权宜之计’?”关羽见他一直都未讲出,有些着急。   而关于诸葛瑾用的‘权宜之计’,民间流传着一个版本,被认为是最接近历史的一个。《三国志》着作者陈寿曾经去查证此事,未从木柯那里得到答案,奈何此事又没有官方记载,就不了了之,未记入史书之中。   夏侯博口中的版本是诸葛瑾的简化版,真正发生的事情,诸葛瑾只告诉了木柯一人,日后木柯也只告诉了诸葛亮一人。   那日,诸葛瑾来到孙权面前,其他属下也都在此,孙权命他坐下共赏歌舞,众人一阵豪饮。   周瑜端起酒杯坐在了诸葛瑾一旁,“过些时日,主公准备亲自伐曹,有意与刘备联合,不知长史何意?”   诸葛瑾陪他饮下,“刘备手下各个虎将,若是能同主公联军,曹操定会大败。”   “公瑾也是这么觉得。”周瑜又为他添了一杯,“听说刘备手下有一女子,计谋堪比先生,更胜公瑾,不知先生可听过此人?”   “听都督描述,那女子瑾早有耳闻,听说被唤作‘木柯’。”   周瑜见他说的随意,神色疑惑,又凑近他些,继续添酒,诸葛瑾一一饮下。   “公瑾听说,此女来了吴郡。”   诸葛瑾微微一怔,不安地神色瞬间转为激动,“都督说的可是真的?若消息属实,都督应马上派人将她找出来,我们以此女牵制刘备,定不怕他有何异心。这联军将更有保障。”   周瑜见他如此,有些意外,心底里也开始怀疑木柯是否真的是黄月英。   “都督可告诉主公了?”诸葛瑾表现出对此事很有兴趣。   周瑜微微斜眼,想了想,“听闻,此女脸上有疤痕,公瑾上次见平姬的妹子时,发觉她也是面带疤痕,长史可知为何?”   诸葛瑾心中有些恼怒,面儿上却平平淡淡:“月英脸上的疤痕是幼年同平姬玩耍之时留下的,早就已经消淡,如今已经快从面上看不出了。”   周瑜仔细回忆了那日见木柯时她脸上的疤痕,颜色浅淡,确实像二十几年的旧疤,却不知是因为华佗用‘邑圭’为她医治的缘故。   诸葛瑾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与他碰杯道:“此等大事,应该早些告知主公,明日起,瑾就派人在吴郡内外巡察,定不能让木柯从这里逃脱了。”   周瑜依然不放心,趴在诸葛瑾耳旁低语,“主公一直觉得平姬样貌出众,寻了许多女子都没见这么标致之人,如今,公瑾见她妹子同她颇为相似,不如长史将人情送给主公,也了了主公的心愿。”说完,酒杯碰上诸葛瑾手中的杯子,独自饮下。   诸葛瑾并没有回答,眼睛故意盯着其中一个舞女不放,仿佛没有听到周瑜说的话,样子似是走神。周瑜顺着他的眼睛看去,一个妩媚女子正在摆动细腰。孙权看向台下,唤了诸葛瑾一声,“诸葛长史。”   诸葛瑾故意装作出神,不去理睬。一旁的周瑜小心观察,轻轻碰了碰他,向台上示意,诸葛瑾这才起身,“主公赎罪。”   “不妨。”孙权示意他坐下,“瑾很少这样,可是看中什么人了?”   诸葛瑾再次起身,“是瑾的失误。”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瑾何错之有,快快坐下。”孙权又指向诸葛瑾盯着的舞女,“你,以后就跟着长史大人。”   “是。”舞女妩媚一笑。   “主公恕罪。”诸葛瑾慌忙跪下,神色凝重。   孙权看着疑惑,“瑾这是何意?”   “主公,瑾并非看中此女,只是同都督聊起家中一人,顿觉想念,才出了神,惹主公误会,是瑾的错。”   “哦?”孙权来了兴趣,周瑜却眯起眼睛,“瑾说的家中之人是?”他向前侧了侧身子。   “正是‘平姬’的妹妹,黄月英。”   孙权稍稍坐直了些,周瑜嘴角摸出一股笑,继续盯着诸葛瑾。   “这,孤有些不明白了。”孙权疑惑,“难道长史对此女有情?”   诸葛瑾起身叩拜,“此次月英千里奔波并非只是探亲,而是履行同瑾的一个约定。” ☆、【第三十九章】诸葛夫人 定居吴郡   【第三十九章】诸葛夫人 定居吴郡   孙权示意歌舞停下,有趣地打量着诸葛瑾,“约定?”   “是。”诸葛瑾躬身一拜,“瑾在隆中之时同黄承彦说定,若是日后,平姬无法为瑾诞下子嗣,就将其妹黄月英一同嫁给瑾,并封为正室,为瑾开枝散叶。”   “这同娶姐妹也不是没有先例,只是,黄姑娘何意?”孙权似是有些相信。   “月英如今肯来,足以说明她并无异议。”诸葛瑾再拜。   “来人。”孙权对着门外侍卫一声吩咐,“请黄姑娘前来。”又挥了挥手,众人慢慢散去,独留了周瑜在一旁坐观。   木柯早已收拾好,见孙权府上来人,心中明白几分,脸上涂了少量的‘邑圭’,又挑了件朴素衣服去见孙权。   孙权见堂下跪着的黄脸民女并无想象中惊艳,脸上倒是有些失落。   “听闻月英同平姬颇为相似,孤看着却大不相同。”孙权倒是诚实。周瑜也仔细观察木柯,想她定是有意如此。   “回将军。”木柯假意害怕,声线中微微加了些颤抖,“奴家到此水土不服,昨日就有些疲倦,今日病症加重,如此面貌来叩拜将军,是奴婢的错。”木柯尽量让自己臣服于孙权之下,自从被曹操鞭打过后,她的性子软了不少。   “都怪瑾照顾不周,请主公责罚。”诸葛瑾跪在木柯一旁,两人很有默契的看了对方一眼。   “既然身子不舒服,就早些回去休息吧。你们的婚事,孤再安排。”孙权觉得无趣,就不再为难木柯。   木柯身子微颤,知道诸葛瑾的‘权宜之计’同自己想象的一样,眼角溢出泪珠。经过这么多事,她终于明白,自己所在的世界由不得自己做主,由不得她盲目反抗,一切都与权势有关,都与地位有关,而自己现在,唯有服从才能活着。   诸葛瑾的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她,木柯并没有反抗,孙权斜看他们一眼,离开了大殿。周瑜慢慢起身,走到两人一侧,拱手道:“恭喜长史,恭喜诸葛夫人。”又仰天大笑着走出大殿。   “走吧。”诸葛瑾慢慢将木柯扶起。   夜色很重,寒气微轻,天空皎月淡淡明光。   木柯斜靠着廊檐看院中的竹影摇曳,偶尔有风拂过,心中似是清冷,又似是温暖。   诸葛瑾也无法入睡,慢慢走到了木柯的别院,见她正在发愣,坐在了她的旁边。   “隆中的月亮同这里的有些不同。”   木柯转头看向他,那张同诸葛亮很像的脸,同诸葛亮很像的机智头脑,却有一样比得过诸葛亮,争夺之心,懂得及时抓住时机。   “我的家乡,要结婚的男女都会先了解对方,若是合适了,就在一起。若是不合适,就去找其他人。”木柯面对他盘腿坐着,样子很奇怪,诸葛瑾有趣打量,“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找到那个适合自己的人。我们那里,物质有时比情感重要。”   诸葛瑾不搭话,浅笑着继续听她讲家乡之事。   “以前我去相亲,亲戚朋友介绍之前,总会说对方是做什么的,家庭条件如何如何,让我去见见,去相处一段时间。我也见过一两个人,却总是无法动心,可能第一面,很难了解一个人,很难知道适不适合自己,只有接触了才知道。我却总是想在第一眼就遇见该遇见的。”木柯垂下头。   “木柯家乡在哪里?”诸葛瑾觉得木柯言语行为有些奇怪。   “中国。”木柯随意回道。   “是瑾孤陋寡闻,不知是何地?”   “一个,我永远也回不去的地方。”以前每每说起这句话,木柯总会很伤感,如今,说得轻巧,仿佛习惯了一个地方,就会慢慢遗忘另外一个地方。她记得烛轩曾经说过对家乡的怀念,‘刚开始想,后来就忘了’。   “那,木柯对瑾是一眼的想法儿,还是想要了解一番?”诸葛瑾仔细看她。   木柯回笑,“我有的选吗?”   两人相视而笑,在朦胧月色下像一幅画卷,悠远绵长。   同年九月,诸葛长史府中迎娶了一位标致美人,仪式规格之高,顿时成为街坊间茶余饭后必谈的话题。消息也传入江陵南郡,刘备等人却不知是木柯嫁给诸葛瑾之事,直到夏侯博赶至江陵,细说了其中因由。   入夜,诸葛瑾在厅内陪客,心中总是惦记屋中的木柯,喝得也不尽兴。周瑜拉着众人不愿轻饶他,孙权突然赶来,诸葛瑾更是无法脱身。   “主公,听闻诸葛长史娶了一位美人,我等定要去见见这新娘子。”一个官吏调笑道。   孙权自认为见过木柯的样子,也没他们口中说的那么特别,就随意摆手,“这事还得问长史,孤不好做主。”   诸葛瑾马上拜求,“多谢诸位,只是我这妻子性子柔软,瑾恐她受了惊扰,实在。”   话还未说完,周瑜上前笑道:“这刚刚娶回家门,就这样偏袒,日后岂不成了怕老婆之人。”   众人大笑,诸葛瑾假装尴尬再拜。终于将好事之人挡在了门外,待送走宾客,诸葛瑾如释重负,解了身上裹身的红绸,轻便向屋内移步。   推门时,犹豫一番,便在门上敲了敲,见屋内没有应声,觉得奇怪,便缓步走入。   屋内烛火明亮,本该伺候在一旁的丫鬟婆子都不在,床榻上的新娘子,也不在。诸葛瑾晃了晃脑袋,以为自己喝得太多,努力睁眼向四周看去。果然无人。   他坐在床边看到新娘盖头躺在那里,却没有木柯的影子,心中一惊,慌忙起身。   这时,听到推门声,木柯端着一盆水走入,身上婚装没有脱下,头发随意散乱着。见诸葛瑾一脸醉意的看着自己,木柯招呼他,“过来,好好洗洗。”   诸葛瑾心中石头落下,一股温暖涌上心头,走到木柯一旁,脸色已经通红,将手和脸埋在水中清醒,依然无法打消身子的冲动。   “放心,木柯不会盲目逃跑的,不仅害了瑾,还会连累婉贞。”   诸葛瑾从水中猛地惊起,“你刚才唤我什么?”   木柯将方巾递给了他,浅笑,“日后在旁人面前总要这么叫的,先熟悉熟悉。”见诸葛瑾欣喜上前,木柯慌忙后退,“今晚,你睡榻上,我睡床上。”   “木柯。”诸葛瑾似是要说什么。   “长史,你知道,木柯不愿意。”   诸葛瑾笑得尴尬,踟蹰着不知该进该退,“都随木柯。”他胡乱一句,使劲儿揉了揉额头,“木柯早些休息。”   木柯轻轻点头,诸葛瑾呆在原地,盯着地面某一处出神。   夜三更,除了远郊的虫鸣风动,屋内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他们心中思绪混乱。诸葛瑾不停地翻动身子,这一夜是这么的漫长,下一个夜又将如此,那么,此后的日日夜夜,他都要这样强忍着冲动,听着木柯的呼吸无法入睡吗?诸葛瑾抓紧一旁的软榻,努力回忆读过的书籍,让自己不再去想木柯。   可是,这么近的距离,他如何不去想。身上热得难受,他起身准备去院中透气,手刚碰到房门,又退了回来,他想,若是让旁人看到自己在新婚之夜就从屋内逃出,日后该怎样想木柯,这门出不得。   昏暗烛光下,他看到木柯映在帐帘上的影子,实在难以压制心中的冲动。他悄悄走近木床,坐在了地上,背脊靠着床边,浅浅睡下。木柯听到他走来的声音,提高了警惕,见他并无冒犯之举,便慢慢侧过身子看去。   这时的诸葛瑾已经借着酒劲儿睡去,鼾声偶尔飘出,木柯难得的有了些安全感。她躺在床上静想,这么多年来的颠沛流离,这么多日夜的居无定所,虽然也有开心,可是这般辛苦的活着,真的不是她最初想要的。   在现代,她只想遇到一个人安逸的活着,到了这里,她依然想如此。只是,乱世之中,众人都明白,能活着就比什么安逸都重要。   红烛跳动一下,将木柯的思绪拉回,一旁诸葛瑾的模样很适合木柯心境,有人陪着、守着、爱着、宠着,多么难得。是啊,多么难得。   木柯从帐帘中伸出手去,挑起一缕诸葛瑾头上散下的碎发,轻轻握在掌心,合眼同他一起睡去。   梦中,一处崖壁前,韩璐立在那里,样子孤苦凄惨。木柯在远处眺望,越来越看不清他的脸。场景闪动,黎洛站在湖边同丁柳说话,两人看到木柯走来,起身摇手打招呼,声音却无法传入木柯耳中。她努力跑去,竟走入了一片密林,华佗箭步略过她一旁,并未停下,余光与她对视,匆匆跑走,身后有一群追捕之人,他们速度很快,将木柯几乎撞倒。   “师父。”木柯极力呼唤,华佗早已没了身影。一阵狂风吹过,木柯手下陆少、徐腊满身是血的站在面前,木柯吓得踉跄倒地。他们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眼中血泪溢出。   两人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诸葛亮出现在那里,背对着木柯并不看她。   木柯缓步走去,诸葛亮稍稍侧了些脸。   “木柯。”诸葛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木柯惊讶转身,被一群冲上来的人套上了头。   木柯从梦中惊醒,发现诸葛瑾正握着她的手趴在一旁,感觉到木柯身上的颤抖,诸葛瑾轻轻拍了拍她,“做噩梦了?醒了就好了。”   木柯喘着气静静看他,良久,手同他紧紧握在了一起。   江陵南郡,赵云听说了木柯嫁人之事,内心疼痛不已。他一人独自来到林中,亮银枪在树影间穿插,激起的尘土飞叶将他层层裹住,头发已经开始散乱,手中银枪飞速旋转刺出,仿佛全世界都被卷入沙尘中。   “啊。”一声女子的尖叫传来,赵云慌忙收枪。   女子从白马上滚落,背上箭袋里的羽箭散落一地。   赵云立着那里,女子呆呆注视,良久,捂着肩膀低泣。   “姑娘。”赵云向前,想去扶起她,碍着她是女子,不知该如何出手,“姑娘可还好?”   女子抬眼怒视着他,“有力气就去战场上拼杀,在这里胡乱作为算什么本事。”   “看姑娘也无大碍,林中有野兽,快些离开吧。”赵云冷冷看她,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女子从地上一瞬地站起,赵云更加确定她刚才是故意假哭,女子走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拦着,“从小到大,没人敢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你算哪根葱。”虽然是气话,她说得却很小心,生怕真的惹急了赵云,他一气离开了。   “那姑娘想如何?”赵云有趣看她。   “你。”女子想了想,“你告诉我你家住哪里?叫什么?我若是哪里摔坏了,就去找你赔。”她又慌忙补充一句,“大男子汉,敢做要敢当。”   “好。”赵云爽快回道:“在下常山赵子龙,现在刘备手下做将军,住在百里街府衙,若是姑娘有何事,尽管去找子龙,子龙定会负责。”   “好。”女子笑得意味不明,“是你说的,你会负责。”说完,已经跃上白马,拱手道:“在下凉州马禄嫣(lu yan)。驾!”女子骑马扬长而去,赵云轻轻摇头,又想起木柯之事。   府中,诸葛亮将一封书信放在竹筒之中,命传信官送至吴郡富春诸葛长史手中。待送信官走出,他从座位上慢慢站起,看着屋内笼中的一只金雀,无奈道:“瑾总比亮快一步。”   书信传到诸葛瑾手中,却不是诸葛亮派来之人送达,诸葛瑾能猜出此人非刘备军中之人,知道是孙权中途劫了信件,发现并无什么有用的内容,又派人送了过来。   诸葛瑾将信件拿回房内,此时木柯正在桌案上练字。诸葛瑾将信件慢慢展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章】木柯念家 三国烧烤   【第四十章】木柯念家三国烧烤   “兄长与嫂嫂可好,亮心中挂念。江陵之事一切平安,瑾勿念。三弟前日来信,听闻木柯已到隆中,正在找寻,这寻木柯之事,瑾不必为亮担心。”   诸葛瑾将信件递给木柯,“亮的信。”   木柯手上的笔顿住,想了想,将信接了过来,细看一番,放在桌上继续练字。   “他是担心你。知道主公一定会看此信,才这样说。”诸葛瑾走到她一旁,看着她临摹自己的笔迹。   “他也是担心你。”木柯浅浅道。   诸葛瑾看她,“当年迎娶平姬时,瑾一直奇怪,为何亮不再执着非娶不可,后来,等掀起平姬的盖头才知,原来她是黄婉贞,并非‘木字辈儿’真人。”   木柯放下手中的笔看向他,“是木柯的错。”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错的是君子,不是淑女。”诸葛瑾说了同诸葛亮一样的话。   木柯皱眉看他。   诸葛瑾浅笑,“亮是不是也说过同样的话?”   木柯点头。   “从小,教书先生所出之题,瑾同亮所做的答案都会相同,连治国谋略,兵法之理都是。我们早已习惯。”   诸葛瑾将笔递给木柯,握着她的手写下几个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木柯尴尬松笔,“我们晚上吃烧烤可好?我去准备东西。”   诸葛瑾奇怪看她,“这又是什么怪想法?”   “是会让人上瘾的东西,比练字有趣。”木柯来了兴致,“我们那里很流行的,特别是夏天,坐在街旁吃烧烤,一群朋友、家人聊着天,喝着。”她想说‘啤酒’,又怕诸葛瑾听不懂,继续道:“喝着一种味道奇怪的酒,像疯子一样高兴。”   “疯子怎么高兴的?”诸葛瑾追问她。   木柯想了想,“晚上你就知道,‘疯子怎么高兴的’。”她冲诸葛瑾吐吐舌头,转身离了房间。   诸葛瑾站在屋内傻笑,难得的幸福涌上脑中,良久,摇头道:“你如今这样,日后若是求我放手,可知我会痛死。”他转身看着刚才写下的诗句,唤了门口侍卫,“来人。”   侍卫匆忙跑入,“长史。”   “将夫人写得字装裱起来,挂在我的书房。”   夜色刚入,木柯在院儿内支起了铁锅和炭炉子,摆成‘大排档’的样子,命侍卫厨子按照自己的要求开始烧烤。她并没有找到叫‘孜然’的调味料,却寻到另外一样味道特别的调料‘辣卤汁’。   这是丁柳发明的,用卤味酱汁和辣椒末混合而成的调料,受到了包括刘备在内的所有刘家军的喜爱。如今,木柯将卤味汁摆上台面,已经引起不少‘馋猫’的好奇。桌椅板凳被摆成一排排,像是夜市摊即将开始的场面。   黄婉贞领着丫鬟走在诸葛瑾身后,看着颇为奇特的场面,也是一阵的惊讶,本来婉约贤淑的模样顿时全无,好奇张望许久。   “有意思。”周瑜领着小乔赴约。木柯暗恼,诸葛瑾竟将他也请来了。后又一想,自己同诸葛瑾讲过,可以请些熟悉的同僚来家中聚聚,没说不能有周瑜。   小乔同黄婉贞亲切招呼,两人一同入座,好奇打量这番场景,虽然极力矜持,依然难掩兴奋。木柯无奈,这‘大排档’本就该热热闹闹的,如今的安静实在诡异。   “主公一会儿便来。”周瑜示意诸葛瑾与自己同坐。   “怎么,都督将此次小聚告诉了主公?”诸葛瑾担忧地看了看木柯,见她忙碌,并未听见这句话。   周瑜细看二人,眼中神色复杂,“长史派人来家中邀请之时,主公同小妹正在公瑾的府中,就知道了诸葛长史家办宴,说是一定要来。”   说话之际便有下人通传,“孙将军到。”   众人慌忙起身。   “都坐下,都坐下,这是瑾的家宴,不必太过拘束。”孙权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女子。   “参见小姐。”众人再拜。   “起吧。”女子语气傲慢。   木柯躲在暗处看她,见她眉宇间同孙权有些相似,知道她一定是孙坚的小女儿,人称‘孙小妹’。   “有如此好事,瑾竟不通知孤,实在该罚。”孙权故意责备道。   “主公赎罪,是瑾的失误,以为主公不爱这些。”   “就是瑾的失误,不知孤最爱这些。瑾如此聪明,今日竟糊涂了。”孙权一番话,众人立刻陪笑,诸葛瑾也故作尴尬请孙权上座。只是木柯摆的样子,实在看不出‘上座’在哪里,诸葛瑾只得随意指了一处,孙权更是不懂,以为那里就是高位,领着孙小妹同坐。   “长史,你新得的妻子呢?让我看看。”孙小妹不愿坐下,盯着四周有趣的场面乐的合不拢嘴,却不忘诸葛瑾的事。   诸葛瑾正要回话,木柯已经向他们走来,给了诸葛瑾一个笑容让他放心。待木柯走近,诸葛瑾拉着她的手向孙小妹介绍,“这就是瑾的妻子,黄月英。”   “月英参见孙将军,见过孙小姐。”木柯行礼躬身,眼风扫到孙权的表情。正由惊讶变为愤怒,此刻的木柯同黄婉贞一样漂亮,孙权定是猜到了第一次见面时,木柯是故意扮丑来见自己的。   “起来。”孙小妹对她满是好奇,“听说今天的场面是你起的。”   “是。”   “很有趣,我很喜欢。”孙小妹从诸葛瑾手中抢过木柯的手,拉着她向各个类似‘摊位’的地方走去,脸上惊喜浮现,“这些,都是什么?”她指着穿成串的蔬菜肉类。   “是烧烤。”木柯回得小心。   “你不用怕我。我刚才那样都是摆给那些臭男人看的,他们总说女子不如他们,我就是不服。你看看,今天这样子,若不是女子,他们能享受得了吗?”孙小妹一脸的认真。   木柯扑哧笑出声,孙小妹更加高兴,凑近她小声道:“我就知道,刚才不是你的真性子。”   木柯也凑到她耳边轻语,“我也看得出,刚才不是你的真性子。”   “大胆。”孙小妹假装威严。   木柯将厨子正在烤的馍片递到她面前,“它更大胆。”   孙小妹见她没有上当,笑着接下馍片放入口中,“真香。”她赞不绝口。   木柯转了转眼珠子,看着孙小妹,“你想不想看特别的?”   “什么特别的?”孙小妹果然来了兴趣。   木柯举起两只手拍了拍,顿时,正在烧烤刷酱的侍卫、厨子开始吆喝,“来走一走看一看啦,满意的随便拿啦。”   孙小妹一脸的兴奋,“有趣有趣,这是什么玩儿法儿?”   孙权等人也是一头雾水,被突如其来的阵势惊得不知如何是好。诸葛瑾在一旁解释,“这是月英的提议,想让这‘摊子’热闹些,请主公领着众人移步,挑选自己喜爱的食物,拿回来同吃。”   “有趣。”孙权听明白了意思,马上起身,从桌上拿了木盘,“孤去瞅瞅。”   周瑜同其他人也追了过去。   孙权每样食物都拿了一串儿,准备吩咐一旁的小官帮自己拿着,孙小妹上前拦住,“今儿这场子就是要自力更生,二哥不可坏了规矩,自己拿着。”孙权无奈摇头,有些不方便的在手上垫了第三个木盘。   木柯在远处感叹,“可以先放桌子上,再来第二趟的,真够执着。”   本来安静的夜晚终于热闹起来,众人饮酒大笑,毫不拘束。   木柯站在不远处观察,她如今建造的景象,只是想欺骗自己,想在那么一瞬间感觉回到了家乡,感觉这真的是家乡夜间的景象。   诸葛瑾看着木柯的表情,知道她一定是思念家乡了,奈何被孙权拉着,无法离身,想去安慰都不行。   木柯突然觉得很冷,由心底突然升起的冷意,慢慢地传至头顶。她踉跄地后退一步,脑中一阵眩晕,就在这时,孙小妹上前扶住了她。   “月英可好?”她眼中有奇怪之色。   “月英没事儿。”木柯咬牙站稳,脸上努力挤出一抹笑,“只是太累了,这一天总是站着。”   “快来坐下。”孙小妹拉她同黄婉贞、小乔等一些女眷同坐。   “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不好。”小乔看出木柯有病态,准备为她把脉。   木柯慌忙收手,她知道小乔同父亲学过医理,自己的病不一定会被她看出,却不能冒险。因为,众人可能知道,刘备义妹木柯患有罕见之病。   “木柯没事,只是这些天太过劳累。”木柯冲小乔笑了笑。   “那是。”一旁左将军的妻子平娘搭腔,“这新婚燕尔,自然是晚上也无法休息啦!”其她女眷用帕子掩面互视而笑。黄婉贞却是一脸的醋意,眼睛斜向正在盯着木柯看的诸葛瑾,悄悄握紧了拳头。   木柯借机装作不好意思,慌忙起身,掩面逃跑。身后又是一阵大笑。   “主公。”诸葛瑾也急忙起身,“瑾去看看。”   孙权摆摆手,“去吧。”   诸葛瑾追了过去。   见木柯停在凉亭柱子下,身子无力地依靠着石柱,眼中神色涣散。   “阿柯。”诸葛瑾大步向前,“这是怎么了?”   木柯抓着他的手臂,身子抖得厉害,口中慢慢咬出两个字,“邑圭”。   “什么?阿柯说什么?”诸葛瑾不太明白,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两个字。当然,诸葛瑾不知也很正常,除了个别精通医理的才知道‘邑圭’这种世界难得的药材,其他人根本听都没听说过。   正在他不明白之时,夏侯博突然赶来,手掌心里正是研磨好的‘邑圭’。木柯趴在他的掌心舔了个干净。   “这是何物?”诸葛瑾更加疑惑。   “是我家先生的药。”夏侯博如实回道:“还是军师想得周到,在博从江陵赶来之前,为我家先生寻到了两株‘邑圭’。不然。”他不敢再说下去。   “这‘邑圭’是医治何病的?”   “听军事说,是治疗头痛的,我家先生有头痛之症。”   诸葛瑾看向奄奄一息的木柯,将他一把抱起,又对夏侯博吩咐,“将‘邑圭’的样子画出来给我。”   “是。”夏侯博应下。   富春正在热闹之时,江陵南郡来了位亦敌亦友的客人,此人正是袭了父亲马腾之位,管理凉州兵马的偏将军,马超。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一章】刘马连亲 保庙破婚 作者有话要说:  (‘西凉血弓’由来)传言,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出现过西凉国,是个极小国家,延续着母系社会的制度,政权多掌握在女子手中。西凉国女主‘平昔’酷爱打猎,一个爱慕她的勇士用千百男人的肋骨为她锻造了一副弓箭,名为‘西凉血弓’。此弓射出的巧箭入体后不会马上出血,若是挣扎,血方会涌出,为此将弓命名为‘血弓’。   【第四十一章】刘马连亲 保庙破婚   第二日,诸葛瑾被召入孙权府内,与周瑜、鲁肃、吕蒙、陆逊一同商讨马超‘投奔’刘备之事。   周瑜认为,马超此次突然拜访刘备,定是同他商量如何脱离曹操管制,入他刘备军下。   鲁肃则指出,此次马超赶至江陵,只带了两名近身侍卫和其妹马禄嫣,并无全军投靠的征兆。   吕蒙不发表观点,只是就近期刘备等军的状况做了分析,若是马超来投奔,刘备定会开门迎接来扩充兵力,若是马超无投奔之意,只是单纯的拜访,刘备也会想方设法的抓住这株肥草,无论马超意愿如何,刘备要定了。   孙权依靠着垫子沉思,眼睛扫到陆逊和诸葛瑾身上,疑惑看去,“两位谋士怎么不说说看法。”   陆逊微微浅笑,“只是一晚之事,还未成定局,逊的建议是‘等’。”   “那么,瑾的意思是?”孙权又看向诸葛瑾,他的沉默让孙权奇怪。   “马超乃马腾之子,马腾刚被曹操表为前将军,将凉州袭给马超,此时的马超有自己的一方土地,定不会对成为别人帐下之人感兴趣,如今又只带了亲近之人前来,定是为了旁的事。”诸葛瑾论事分析,“早就听闻,马超十分疼爱妹妹马禄嫣,如今带她一同前来,或许是为求亲之事。”   众人一惊,“求亲?”   诸葛瑾淡淡点头,“马禄嫣今年已经十九岁,又传闻是个难得的美人,更善于行军骑射,为马超立下不少战功,就连父亲马腾都对她佩服不已,曾想将她领在身边,奈何,马禄嫣更欣赏兄长马超之才,甘愿追随于他,如今同马超一起统领凉州旧部。”   周瑜明白点头,“这么说,此次马超之行,极有可能是商讨婚事,只是这马禄嫣看中的不知是何人?”   “何人都无所谓,只是看中之人若是刘备军中的,马超就和刘备有了姻亲,日后刘备在凉州就会多了倚靠。”孙权面上担忧。   “瑾正是此意。”诸葛瑾拜回,“马禄嫣无论看中何人,都是刘备军中之人,马超同刘备就比同我们亲近多了。”   “如今可有挽救之法儿?”孙权已经坐不住。   陆逊摸摸胡须,“古人云:‘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如今,只能‘保庙破婚’了。”   吴郡富春还在商量应对之策,刘备军中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军士们闲来总会议论,“听说这次左将军前来,是替妹子选女婿的。”   “不知是咱家哪位将军?”   “关将军骁勇威武,定是他。”   “赵将军英姿飒爽,也不差。”   “军师足智多谋,我猜是他。”   “会不会是主公?”   军中各种猜测,对马超突然前来之事很是兴奋。听说他军力强盛,若是同刘备合二为一,刘家军将是如虎添翼。   刘备在厅内为马超等人摆了宴席,手下大将坐在一侧共同迎宾。   诸葛亮看着眼前的马禄嫣仔细打量,见她的眼睛时不时看向赵云,便知她此次前来是要追随何人。   “我这妹子从小被娇养惯了,做事也不羞不臊的,还望刘公见谅。”马超客气道。   “左将军客气了。”刘备命人为他添酒,“其妹乃当世巾帼,能看中备这块小地,是备的福气。”   众人同饮一杯,刘备看着马禄嫣,“不知姑娘看中了我家何人?”   马禄嫣起身,嘴角抹着笑意,手指向了赵云,“就是他。”   “俺就说,子龙这白面书生定招姑娘家喜欢。”张飞显得欢喜,像是喝喜酒一般凑到赵云一旁,“子龙,你小子摊上便宜了。”   赵云面色微沉,起身推辞,“多谢姑娘厚爱,只是。”   话还未讲完,马禄嫣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你若是君子,就要懂得信守诺言,那日在林中你轻薄了我,说要负责,如今,就要负责。”   刘备略显尴尬,知道赵云不是这种人,只是话被马禄嫣这样说出,众人都很惊讶。   “备了解子龙,他并非这种小人,姑娘怕是有误会。”刘备起身劝解。   马超也站起,“妹子,你说他轻薄你?”   “禀主公,子龙未做过,那日只是不小心误伤姑娘,并未做任何越距之事。”赵云抱拳解释。   马禄嫣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你可说过,你会负责。”   “子龙说过。”   “那就是做了。”马禄嫣句句在理。赵云也不知如何再回。   诸葛亮有趣地看着,眼睛无意扫向刘备,他正示意诸葛亮出手帮一帮。诸葛亮会意,悠悠起身,“这是喜事,大家稍安勿躁。”   “军师。”赵云着急看他。   诸葛亮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慌张,走到马禄嫣面前,“听闻姑娘骑射本事最强,若是想驯服我家赵将军,需要赢他才行。”   马禄嫣挑眉看着诸葛亮,后又一想,“好,那我就同他比试比试。”眼睛斜向赵云。   “赵将军以为如何?”诸葛亮看着赵云。   “好。”赵云一口答应,“若是子龙赢了,姑娘则不可继续纠缠。若是姑娘赢了,子龙悉听尊便。”   诸葛亮对刘备点点头,以刘备来讲,他更希望马禄嫣获胜,自己便可同马超之间有了姻亲关系,日后在凉州也有靠山。如今,诸葛亮用得计策实在很难看出实力悬殊,两人对骑射都很精通,百步穿杨不在话下,这样比试,只能凭借运气。   只见,马禄嫣已经立在校场之间,跨着百骏马,手握‘西凉血弓’,样子英俊潇洒。赵云见世上也有同木柯一样特别的女子,心中一阵触动。   张飞也是一阵感慨,“看她这样子,俺以为是木柯妹子呢。”   刘备听后微微皱眉,面露悲色。他知道,如今木柯困在吴郡富春很难再有机会同他团聚,身边最信任的谋士突然消失,他实在无法适应。就连平日里与众人商议军事,总会不小心吐出一句,“木柯怎么想?”见并无回应,总会摇头叹息。   马禄嫣手上一松,一支箭直直射出,不偏不移正中把心。   众人拍手叫好。   马禄嫣踩着百骏马向反方向奔去,又从马上仰面回身射出第二支箭,依然正中把心。   第三支,她选择从马上跳下,在地上翻滚过后将箭射出,精准射中。   众人赞不绝口。赵云看在眼里很是佩服。   诸葛亮此时走到他一旁,低声说道:“亮听闻,医治木柯所用的药物正是马腾府中存放之物。”   赵云刚要抬步,猛地怔住,他惊愕看向诸葛亮,回想起丁柳曾经拿给自己的那封信,信中提及治疗木柯病症所用药材,唯马腾手中才有。   他握紧拳头向马超、马禄嫣看去,良久,淡淡看向诸葛亮,“子龙明白了。”   赵云接下张存递来的青虹弩,是诸葛亮让张存拿给他的,木柯的随身兵器。如今,看着眼前的青虹弩,赵云更加惦记木柯的病情,握着青虹弩像是握着木柯的手。   他嘴角摸出笑意,对着手中的青虹弩轻轻低语,“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第一支箭从弩上射出,正中红心。第二支又在飞马时射出,依然中靶。每一把力气都比马禄嫣强大。马超看着眼前技艺超群的赵云满意点头,知道自家妹子眼光不错。马禄嫣心中虽然忐忑,却希望看到如此骁勇的赵云。   第三支弩箭停在青虹弩上迟迟没有射出,赵云怒视着面前的靶心,这样端着架子站了许久,终于,他将青虹弩慢慢放下,朝着不远处的马禄嫣高喊,“子龙输了。”   马禄嫣惊讶上前,“你还没有结束比试,怎么就输了。”   “妹子这还不懂?”马超上前,拉着马禄嫣走到赵云面前,“赵将军这是心甘情愿娶你了,还比试什么。”   马禄嫣觉得奇怪,赵云倒是一脸淡然,从白马上跳下,又将青虹弩拿到诸葛亮面前,猛地塞到他的手上。诸葛亮面无表情地接下,与赵云对视许久。   孙权这里,终于商量出一个结果,派传信官给刘备送去一封信,信中提出,要与刘家联军共抗曹操。刘备接到来信,将孙权的想法儿告诉了马超。两人一商议,将赵云同马禄嫣的婚事先搁置下来,三家联军一同讨伐曹操。   孙权约刘备、马超两个月后在赤壁相见。   木柯听说周瑜会带着小乔前往,知道可带家眷,想利用这次机会从吴郡逃离。   诸葛瑾躺在床榻上,木柯慢慢靠近,见他并未闭眼,脸上正挂着笑看向她,“怎么了?”   木柯坐在他一旁,“听说你们过些日子要去赤壁?”   诸葛瑾起身,“是。”他似是想到什么,马上补充,“是去行军,太危险,你就不要去了。”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木柯正要开口。   诸葛瑾已经躺下,“今日太累了,改日再说吧。”他将脸背对着木柯,声音冷冷的。   木柯摇头,依然不肯离开,“你知道,我总会离开的。”   “现在不行。”诸葛瑾淡淡回,“睡吧。”   木柯回到床上,盯着帐帘发呆,这次赤壁约见是走的最好时机,若是错过了,不知何时才能同刘备众人团聚。可是,诸葛瑾没有放她的意思,自己无法跟他同去,就没有机会逃跑。想到这里,她更是无法入睡,起身来到庭院。   “先生。”夏侯博一直守在院内,见了木柯的身影匆匆跑去,“先生可听说马超之事了?”   木柯皱眉摇头,“瑾没有告诉我。”   “兴许长史是怕先生太操心,影响病情才没有说的。”夏侯博虽然口中劝慰,心里也纳闷,为何诸葛瑾对木柯从未提起过江陵发生之事。   “马超怎么了?”木柯看了看四周轻声追问。   “其实同赵将军有关。听说马超的妹妹马禄嫣看中了赵将军,有意让他哥哥撮合。还听说,赵将军一口便答应了。若不是主公要同孙权、马超合计伐曹之事,这婚期也就定下来。”   木柯明白赵云对自己的心意,知道他定不会像夏侯博描述的那样‘一口便答应’,其中因由她定要弄清。   “回头我让瑾送去书信,恭喜赵将军喜得佳人。”木柯回的随意,脑中尽是揣测为什么诸葛瑾不告诉她江陵发生的情况。   “这么晚还不睡。”诸葛瑾突然走到两人身后,夏侯博如此小心也未发现。   “长史。”夏侯博慌忙请安。   “起吧。”诸葛瑾面色复杂,看向木柯时才转了笑容,“怎么穿这么单薄,天快转凉了,也不注意些。”说话之时,已经将身上衣物为她披上。   “属下先告退。”夏侯博向木柯回了眼神,匆匆离开。   木柯看着诸葛瑾久久不语。   “瑾之所以不想阿柯知道江陵之事,是怕阿柯太过想念,最后离了我。”诸葛瑾不慌不忙道。   “我总会走的。”木柯淡淡回。   “这话,瑾不想再听了。”诸葛瑾顺手从一旁摘了朵秋海棠递给木柯,“木柯应该懂得一个道理,‘既来之,则安之’,更何况寄人篱下,受制于人,木柯要学会受人牵制。”   “瑾是说,不打算放木柯走了?”   “是。”诸葛瑾不假思索地回道:“永远不放。”   注释:(‘西凉血弓’由来)传言,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出现过西凉国,是个极小国家,延续着母系社会的制度,政权多掌握在女子手中。西凉国女主‘平昔’酷爱打猎,一个爱慕她的勇士用千百男人的肋骨为她锻造了一副弓箭,名为‘西凉血弓’。此弓射出的巧箭入体后不会马上出血,若是挣扎,血方会涌出,为此将弓命名为‘血弓’。    ☆、【第四十二章】真相大白 亮助丁柳   【第四十二章】真相大白亮助丁柳   木柯竟有些胆怯,越是与诸葛瑾相处的久越是不了解他。木柯自认为很会看人,却在诸葛瑾身上栽了跟头,她心里的所有想法儿诸葛瑾一眼便能看透,而诸葛瑾在想些什么,木柯总是猜错。   如今这样的局面,木柯竟会有些害怕。   “当初娶我之时,瑾答应过,不勉强我,日后去留也由着我,瑾难道忘了?”木柯手中掐着秋海棠,嫩汁浸入指甲内有些凉意。   诸葛瑾向她坐近了些,“答应木柯之时,木柯还不是瑾的妻子,今时已不同往日。”   “你这是谬论。”木柯有些恼意,“君子一言,向来驷马难追,难不成,瑾要在这上面食言于我?”   “能得到木柯,不做君子也可。”诸葛瑾摆明了耍赖的态度,木柯已经无法用君子之道来束缚他。   木柯紧咬嘴唇,不再理睬。   诸葛瑾看她样子可爱,一只手不经意地抚上她的脸,木柯没有反抗,从他的手触碰自己的一瞬间似是明白了什么,惊讶看他。   “你根本不喜欢我对不对?”   诸葛瑾一怔,没有回答,手却慢慢放了下来。   木柯更加明白,“你不喜欢我。想要娶我也是有原因的,是吗?”   诸葛瑾浅笑看她,依然不答。   木柯起身,思索一番,“若你不喜欢我,却非要娶我,只有三种可能。”   “哪三种?”诸葛瑾来了兴趣,微微坐直了些。   “第一,你是想要赢过诸葛亮。”木柯慢慢分析,“不过,若是单纯的想要赢他,你会选择智谋,而不是谁能得到一个女人。对不对?”   诸葛瑾赞同点头。   “第二,你是想帮孙权困住我。”木柯想了想,“也不对,在隆中之时,你并不是孙权手下,不会为他如此。更何况,那日周瑜使计让孙权得到我,你若真是为他,大可不必保我。”   诸葛瑾再次点头赞同。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你知道我是谁。”木柯惊愕看他,“你知道‘中国’。”   江陵南郡,刘备府中。   马禄嫣听闻丁柳做得一手好菜,特意找她学习烹饪技艺。丁柳挑了几道简单易学的菜品传授给她,也知道她学菜的目的是做给赵云吃,就顺便将赵云平日里喜欢的口味也告诉了她。   “丁柳。”马禄嫣帮丁柳打着下手切菜,顺便聊天,“听说子龙喜欢你家先生木柯,是吗?”   丁柳顿了顿,笑着看她,“今天我肯教马姑娘菜艺,就是先生允许的。”   “她在军中?”马禄嫣惊讶看向丁柳。   “不是。”丁柳放了些调料在锅中,“是我了解先生,知道她对赵将军并无男女之情,若是她在此,定会帮马姑娘得到赵将军的心。”   “她人很好,是吗?我能看出全军上下都很佩服喜欢她,即使她不在,依然有很多人想念,替她担忧。我还听说,张将军为了找她竟要违反军纪,后被关将军拦下,避免了一场大乱子。”   “是。我家先生很得人心。”丁柳示意马禄嫣将菜切整齐些,“我家先生更不会做饭,还没姑娘切得齐。”   马禄嫣笑看她,“你这样说你家先生坏话,也不怕她罚你。”   丁柳无所谓道,“先生性子很怪,从不体罚我们这些下人,她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天下之人,芸芸众生,都是平等的,本不该分什么高低贵贱,偏偏这里总爱这些’。”   马禄嫣皱眉,“是挺怪的理论。我真的很想见见她。”   “会见到的。”丁柳肯定看她。   诸葛亮房内,赵云与他对坐,手中拿着韩璐留下来的医治木柯病症的信件。如今华佗已逝,木柯的病症就无人能解,唯有求得马腾手中的药材方有一线希望。   “军师今日诱子龙应下这一局若是为了木柯,子龙心甘情愿。若是为了军师自己,子龙就当看错了军师。”   诸葛亮看了看两人面前的棋盘,将黑子放在中间位置,赵云看去,不解。   “军师怎么不回子龙的话?”赵云满脸怒色。   “回了又如何?子龙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儿,亮多说无益。”诸葛亮又放了枚‘白子’在棋盘中。   赵云恼怒起身,“木柯如今已经嫁给了军师的兄长,军师也得不到了。”话罢,夺门而出。   诸葛亮倒是不慌不忙,看着棋盘思考一番,落下黑子,“嫁了又如何。一个并非真心娶,一个并非真心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争吵声,“再怎么说我也是将军,同你品级一般,你竟如此对我。”诸葛亮听出,是马禄嫣的声音。接下来又是盘子落地的清脆声。本该是同赵云的争执,却没有赵云的声响。诸葛亮摇头,从房内走出。   行至去赵云的别院小道,看见丁柳正在收拾残局。精心准备的菜肴撒了一地,马禄嫣和赵云都不在场。   “军师。”丁柳余光中看到诸葛亮走来,“军师都听到了?”她拖着收好的盘子碎片。   “听到了。不过,与丁柳听到的不同,是欢喜之音。”   “军师讲话高深,丁柳听不懂。”   “你听得懂。”   诸葛亮话里有话,丁柳尴尬低头,“先生说笑了。”   “你可想你家先生了?”诸葛亮话锋一转。   丁柳奇怪看他,轻轻点头。   “你去陪她如何?”诸葛亮递给她一张纸,“帮亮带句话给她,‘树大招风’。”   说完,朝着赵云的居所走去。   丁柳站着原地呆愣,猛地看向诸葛亮离开的方向,嘴角挑起一抹笑。   吴郡富春,诸葛瑾府中。正在院中的木柯逼近诸葛瑾,“你都知道了?”   诸葛瑾将她拉到自己一旁坐下,见木柯如此配合,微微蹙眉。   良久,淡淡道:“烛轩是瑾的故人。”   “果然与他有关。”木柯早已猜到,知道自己家乡之人,也只有她的同乡烛轩,“他倒是肯对你说。”木柯实在不解,烛轩为何对诸葛瑾这样信任。   诸葛瑾从袖口中掏出一柄短刀,“这是出自烛轩之手,‘狼图’。”   木柯接到手中细看,从做工上不难看出,正是烛轩之作。她将短刀从刀库拔出,银亮之光刺入眼中,映着月色很是慎人,“果然像瑾的物件,深藏不露。看来烛轩也很了解你。”木柯收起短刀递还给了诸葛瑾。   “只是‘惺惺相惜’罢了。”诸葛瑾将短刀重新藏于袖口,“烛轩一生坎坷,却有一双巧手和不同于常人的脑子。最初听说他,瑾就觉得奇怪,此人的来历定不平凡。直到与他深交才明白,这个‘不平凡’,竟会真的‘不平凡’。”   “瑾是指‘未来’吗?”木柯替他将‘不平凡’作了解释。   诸葛瑾脸上并无疑惑,木柯肯定,烛轩已经将所有关于‘未来’的解释都告诉了他。只是,烛轩如此谨慎之人,又深知历史不能触碰和改变,这样盲目的将‘未来’告诉诸葛瑾实在不太像他的作风。   想到这里,木柯恍然大悟,诸葛瑾虽然知道‘未来’指什么,却未从烛轩那里问出未来之事,这也是他留在心里的一个结,也是他为什么非要将自己留在身边的原因。只是,他第一次同诸葛瑾、诸葛亮田间相遇之时,还未同烛轩见面,诸葛瑾怎会知道自己是知晓‘未来’之事的人。   见木柯低眉思考,诸葛瑾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替她解疑道:“初次见木柯,瑾并不确定木柯是与‘未来’有关之人。只是,瑾一旦遇到思想与旁人不同之人,定会选择深交或留在身边。那些日子见木柯造出的‘木虎’‘木牛’颇有趣,想那造物者定与烛轩有些相似,瑾不想错过,才执意要娶你。结果阴差阳错的娶了平姬。”   “你是何时知道我是‘未来人’的?”木柯知他城府很深,语句中谨慎了许多。   “刚刚。”诸葛瑾的回答让木柯惊讶。   “难得不是因为我以前同你提起过‘中国’?”   诸葛瑾浅笑看她,“瑾从不信听到的,只信眼前看到的。阿柯说上一百遍来自中国,都没有刚才的反应真实。”   木柯不禁感叹,“你真得很厉害。”   “彼此彼此。”诸葛瑾起身,“夜深了,阿柯早些睡吧。”   “如今,我怎还敢同你共入一室?”   诸葛瑾本要抬脚,听木柯这样讲又停了下来,“你明白瑾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定会好好护你,怎舍得伤你。”   木柯听到他如今的‘甜言蜜语’才知其中的意思,那些‘不忍放手’‘不愿放手’‘不舍放手’原来都是真心话,却是另一层意思。如今才听明白,实在悲哀。   “你做那么多事,说那么多好听的话,是想让我喜欢上你,离不开你对吗?”木柯始终不愿进屋,她想要个明白。   诸葛瑾看出她的意思,微微叹气,“真是执着。”他眼中温柔,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阿柯猜得不错,瑾是有这个打算,让你深爱上瑾,离不开瑾。像平姬那样,心甘情愿地追随瑾。”   “你觉得会是我先喜欢上你,还是你先喜欢上我?”木柯稳了稳情绪,利用‘反计谋’向诸葛瑾挑衅,“世事难料,你若是深爱上我,定会为这样待我而后悔。”   “是吗?瑾拭目以待。”诸葛瑾望着她,眼中神色复杂。木柯心中第一次这样没底,觉得遇上了真正的对手,这场智谋心神战已经悄然开始,不知会是谁败下阵来。   屋中,丁柳将诸葛亮给她的纸条展开,里面躺着一个名字‘木枫’。   丁柳将纸条放在火上点燃,脑中思索着诸葛亮何意,始终无法揣测。   第二日,木枫骑着‘牧笛’准备赶去校场,见丁柳从侧门走过便追了过去。   “阿柳。”木柯叫得亲热,丁柳不做理睬。   木枫跳下‘牧笛’拦在丁柳面前,“阿柳,这是要去哪儿?”   “找军师。”丁柳想要从他面前逃脱。   “若是阿姐在,一定帮我得到你。”木枫说得顽皮,丁柳怒瞪他。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到什么,看向木枫,“你刚才说什么?”   木枫好笑看她,“是不是觉得听后很开心,想要再听一遍?”   “别闹。”丁柳打断他,“‘阿姐’?‘得到’?”她脑中灵光一闪,“好主意。”   转身朝刘备住所放向跑去。木枫奇怪,也跟了过去。   半个月后,丁柳利用诸葛亮提供的计策,顺利见到了木柯,这也是后话。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三章】小妹疑柯 诸葛访吴   【第四十三章】小妹疑柯诸葛访吴   富春孙权对刘备与马超联姻耿耿于怀,却也没有什么可以拉拢或是制约刘备的好办法。他想起诸葛亮前些日子给诸葛瑾送来的书信,说木柯在隆中一带,就命手下亲信去隆中探访,若是寻到木柯,务必要带到吴郡,从而牵制刘备一众。却怎么也没想到,木柯就在眼前。   周瑜却看得明白,虽然无法确定黄月英就是木柯,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屡屡将揣测告知孙权。孙权听得多了,便开始怀疑。将小妹唤道面前,见她平日里跟木柯关系好,想要从她那里探探虚实。   “小妹可觉得诸葛长史之妻同旁人有哪些不同?”孙权细问。   孙小妹回忆,“倒没什么不同,和她姐姐差不多。”   “小妹再想想。”   “她身子弱,听说总爱生病,看来是命不长之人。”孙小妹记得自己几次拜访,都赶上木柯告病谢绝拜客,就猜测她身子不太好。却不知,木柯是不愿招惹太多是非才如此。   “孤听说,木柯身子也不好。”孙权似是自言自语。   孙小妹倒是很惊讶,“二哥怀疑她就是刘备义妹木柯?”   孙权点头。孙小妹疑惑,“传闻中的木柯聪慧伶俐、智谋权术运用的也是得心应手,小妹与黄月英虽不算深交,却也了解些,她不似很有心机之人。”   “越是看不出,才越像。”孙权似乎有些明白过来,“日后小妹要对她多加注意。”   孙小妹点头明白。   长史府内,诸葛瑾陪木柯用午膳,做得都是木柯平日里爱吃的菜。   “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诸葛瑾将熏鸡块儿夹到木柯的碗中。   木柯看了看一桌子的菜,都是自己平日里会多吃几口的菜品,原来诸葛瑾都记在心上。   木柯无奈轻叹,“有心了。”   诸葛瑾知道她的意思,是挖苦自己偷偷窥视她。脸上挂了笑意,“多吃些,你才来多久,就瘦成这幅摸样了。”   木柯看他,淡淡道:“瘦了才不方便逃跑。”   诸葛瑾对她如此也不在意,声音依然温柔,“瑾知道,你不会拿平姬和瑾的性命冒险。”   木柯轻笑出声,“你将婉贞放在前面说,是知道在木柯心中,你同她比,根本没有地位对吗?”   诸葛瑾蹙眉,眼中有光闪烁,手想要去触碰木柯的脸,被她躲开,声音清冷,“别这样,会暴露出你并不爱我。”   诸葛瑾收回了手,从座位上站起,“一会儿瑾要同主公商量赤壁联军之事,会晚些回家,晚饭就不必等我了。”他从怀中掏出来一块儿方巾,里面好像包裹着什么东西。木柯接下后,诸葛瑾从房内走出。   展开方巾,一株‘邑圭’躺在里面。木柯手上一抖,实在不明白诸葛瑾的举动,他如今所说所做木柯不敢轻信,却又会触动,让人很难招架。   诸葛瑾刚刚离开,孙小妹就来了府中,拉着两匹汗血宝马来邀木柯同游。身边丫鬟为木柯披了件大氅,帮她系衣领时,木柯用眼神示意她将桌上的‘邑圭’快些收了。小丫鬟机灵应下,动作迅速,并没有被孙小妹发现。   这个丫鬟是诸葛瑾送给木柯的,名叫“沁儿”,以前是他的贴身丫鬟,如今归木柯使唤,其中含义木柯自然明白。虽然小丫头同诸葛瑾一条心,但与孙小妹相比,她自然亲近木柯。   两人在湖边骑马同游,木柯骑惯了‘牧笛’这样性情温顺的马,如今坐在汗血宝马上实在不习惯。身下马儿有些不听使唤,木柯骑着费神,踉跄一会儿索性从马上跳下。   “怎么?”孙小妹也下马陪她,“月英不习惯骑马?”两人将马拴在柳树旁,步行游湖。   “我在马背上的时间加一块儿屈指可数。”木柯诚实道。   “你同刘备在一起,不该经常骑马吗?”孙小妹看似无意之语,却说得明白。   木柯有趣看她,“如今你也这样猜测?”   “怎么?你不是木柯?”孙小妹仔细观察她。   “小女子黄月英。”木柯回得有些无奈,“以前你二哥也这样认为。”   “现在二哥依然这样想。”   “是吗?”木柯在心中提了些防备,她以为孙权对自己的疑心已经开始退减,如今听孙小妹之言,自己一定要小心应对了。   “是不是,日后就知道了。”孙小妹拾起地上的一块儿石子扔进了湖中。   木柯看着湖面上的涟漪,仔细分析她的话,恍然大悟看向她,“你二哥今日会同瑾说,带着月英一同去赤壁,是吗?”   “你很聪明。”孙小妹看她的眼神更是不同。   “不聪明,就活不到现在。”木柯知道,她如今怀疑自己,越解释越是错,不如真实给她看,反而显得光明磊落。   两人都不再说话,看着湖光亮色,心思各异。孙小妹用余光观察着木柯,对她突然充满好奇,她想去了解她,想知道关于她的所有事情,包括她是木柯,还是黄月英。   木柯却开始盘算起另外一事,如何在赤壁时同刘备等人团聚,又如何既成全自己,又能保住黄婉贞和诸葛瑾。   大约十日后,刘备突然派了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来到富春。   孙权在大殿设宴为四人接风洗尘,所谈之事除了赤壁联军外,还有木柯是否寻回的消息。   诸葛亮早知孙权会打听木柯的消息,来之前也同其他人商量了说法儿,一口认定她还在隆中。   “为何木柯要呆在隆中?”孙权奇怪,“如今刘公屯于江陵之事已经传开,怎不见木柯前来寻找?”   关羽回道:“我二妹精通医术,想要完成华佗的遗愿,行走四海,治病救人。大哥曾派人找到过她,她却不肯回来。”   孙权明白点头,对黄月英是不是木柯又产生了怀疑。   周瑜奇怪,“听说曹操也在找她,如今她在隆中之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刘公就不担心他妹子的安危?”   “木柯是聪明之人,能从曹操眼下逃走,就不会再被他擒住,这点大哥很放心。”关羽再回。   “看来,她真是个奇女子。”周瑜眼中神色有些不同,看着面无表情地诸葛亮,眼中忽然一亮,“诸葛先生可见过长史新娶的妻子了?”   诸葛亮看向他,谨慎回:“听瑾在信中提起过,并未见过。”   “听说长史夫人烧得一手好菜,不如今日就去长史家中,诸葛先生也能同兄长叙叙旧。”   周瑜明着提议,孙权明白过来,点头赞同,“就依都督所言。”   见孙权如此说,诸葛亮等人也不好推辞,点头应下,他们心知肚明,木柯哪里会烧菜。此时诸葛瑾不在席上,巧得是,今日黄婉贞被诊出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诸葛瑾欢喜,告假在家中陪她。   孙权让妻潘氏准备了薄礼送去诸葛瑾府中以贺诸葛瑾得子之喜,朝中众人也送去了礼物做表示。黄婉贞有喜,最开心的不只是诸葛瑾,还有木柯。她原本还在想如何能从诸葛瑾的视线中逃离,如今,正是大好时机。   夏侯博匆匆跑入木柯的别院,在门上敲了三声暗号,木柯会意,将他迎入房内。   “先生,诸葛军师同三位将军来了富春。”夏侯博将诸葛亮给他的纸团递给木柯,“军师让先生看后回话。”   木柯展开纸团,上面写着,“木笔花走或留。”   木柯惊讶起身。在屋内踟蹰许久,看来诸葛亮有办法带自己走了。若是能同他们离开,木柯自然愿意。可是,诸葛瑾已经为她撒了弥天大谎,若是自己逃了,诸葛瑾和黄婉贞该如何自保,更何况黄婉贞又有了身孕,木柯无法这样自私。   “先生。”夏侯博催促,“如今正是大好时机,先生要想好了。”   听到夏侯博的声音,木柯突然惊醒,自己的身份已经被诸葛瑾知道,他也定会用尽一切办法让自己留下,而负责两边通信的夏侯博就十分危险。先不说诸葛瑾是否会容他,若是以后自己的身份被人揭穿,孙权会第一个拿他试刀,现在有逃脱的好办法,不如让给夏侯博。   木柯想了想,拿起纸笔在纸上写下,“木笔花留,小兰花走。”她将纸团递给夏侯博,又吩咐他,“军师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你要服从。”   夏侯博不解,“是。”   木柯知道他个性倔强,依然不放心,“我要你发誓,绝对服从军师的命令,若是违抗,就不再是我木柯的部下。”   “是。夏侯博绝对服从军师之令。”夏侯博严肃道。   木柯放心点头。   她和夏侯博都不知,今日孙权会领着诸葛亮等人来府中同她‘团聚’。   夜幕还未落下,孙权府中来人通传,让诸葛瑾准备家宴,孙将军会同贵客来用膳。   诸葛瑾稍稍打听,才知道是诸葛亮突然来访。以往诸葛亮都会先告诉他,如今这样前来,定是有事隐瞒。而诸葛亮想隐瞒之事,无非是木柯。诸葛瑾猛然明白,他有带走木柯之意。   诸葛瑾行色匆匆地推开木柯的房门,见她依然在桌上临摹自己的笔迹,面儿上并无兴奋之意,疑惑上前,“亮来了,你可知?”   “听说了。”木柯淡淡回。   “你可知他此次前来是想带走你。”诸葛瑾看了看她写得越来越像自己写的字,不禁夸赞一句,“写得很好,是心灵手巧之人。”   木柯举起一张纸看了看,“写得多了,就开始了解你的想法儿了。”   诸葛瑾一怔,知道她这话中还有其他意思,无奈地摇摇头,“日子过得久了,也会慢慢了解。”   木柯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学着他笑道:“放心,我不会走。”   诸葛瑾心中涌出莫名其妙地感觉,这种感觉,这些年来他第一次有,却不明白是什么,仿佛很温暖,却含着偶尔刺骨的冰冷。   “今晚他们会来家中,你好好打扮打扮,主公兴许是来试你的。”诸葛瑾在一旁坐下。   木柯停了笔,眼睛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字迹,良久,点头道:“嗯,木柯好好表现,不让瑾担心。”   诸葛瑾坐一旁看她继续练字,两人眼中神色难辨。这样一幅画面在旁人看来像极了恩爱夫妻该有的样子,可是,隐藏在四周的奇怪气氛却没能看得出来。日后,那场由此开始的生死离别又怎能在现在被看出。   入夜,孙权领着孙小妹、周瑜、诸葛亮一众踏入诸葛瑾府邸。众人落座后,孙权观察四周,并未看到木柯的身影,就对一旁的孙小妹使使眼色。孙小妹会意,追问诸葛瑾,“月英怎么不在?诸葛先生还未见过新嫂子呢。”   “月英身子不适,瑾未让她来陪。”诸葛瑾试着阻拦一番。   “我去看她。”孙小妹起身要去。   门外传来了守卫的声响,“诸葛夫人到。”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四章】孙权试柯 止血保胎 作者有话要说:  算尽锱铢:形容极小的数量也要算   【第四十四章】孙权试柯止血保胎   木柯精心打扮前来,脸色一看便知正在病中,却有一股病美人的样子。孙权见她真得如传言中标致,想起她欺骗自己之事,心中暗恼。   “月英见过孙将军。见过各位大人。”木柯躬身行礼。   孙权有意报复,并未请起,仔细打量她一番,也未讲话。   赵云心中气恼,手中拳头紧握,诸葛亮观察着他,向他轻轻摇头。孙权如此做更合了周瑜之意,他斜眼打探诸葛亮等人的神色,见张飞、赵云神色不对,心中更多了些揣测。   “二哥。”孙小妹看不下去,推了推一旁的孙权。   孙权这才装作反应过来,命一旁的丫鬟将木柯扶起,“这诸葛夫人在病中也这般倾城,孤一时看呆,瑾莫要见怪。”他的嘴角抹着一股莫名的笑意。   诸葛瑾自然明白,上前拉着木柯的手,“主公如此夸赞我家月英,是瑾的福气,瑾怎敢怪主公。”   “别站着,快赐坐。”孙权示意他们坐下。   “不知诸葛夫人得的是何病症,今日孤带了太医前来,可为夫人诊治诊治。”孙权有备而来,示意身后随从唤了太医进屋。   张飞脸上有些焦急,碍着诸葛亮早就提醒,见木柯后若想保她,就要学会心狠,哪怕孙权将刀子架在木柯脖子上,他们都不能有反应。张飞极力强忍,赵云更是怒火攻心。只有诸葛亮和关羽脸上表情淡然。   木柯起身拜谢,“多谢将军。”又配合的走到一侧暗室,让太医为她诊治。   不多时,太医同木柯从屋内走出,诸葛亮观察木柯表情,知道她已经想了办法。   “夫人身子亏血严重,日后多食些补血之物便会好转。如今这体内血气不足,夫人定会头昏、多梦,身子亏虚,经常病倒也是由此引起。论起此症,不算何大病,却也不可不防。”太医说得详细,句句都像是说给孙权听得。   “听了太医的诊治,瑾可放心了。日后多为你的夫人补补身子,听说平姬有了身孕,你也不可亏了月英啊。”孙权在一旁叮嘱诸葛瑾。   诸葛瑾起身拜谢,“多谢主公,瑾定当谨记。”他上前几步,将木柯牵回座位。   诸葛亮看木柯的脸色,似乎知道了她用的什么方法来自保。手竟不自觉地同赵云一般,握成了拳头。   “听闻马超之妹有意赵将军,真是可喜可贺啊。”孙权转了话题,似是对木柯的考验暂告于段落。   赵云笑回,“如今大战在即,子龙无心感情之事。”   “赵将军大义,瑜佩服。”周瑜依然细细观察众人,见他们并不看木柯,而木柯也只看诸葛瑾一人,心里又有些迷糊。   孙权举杯,众人一同陪饮。席间,只有孙小妹偶尔与木柯说上几句,其他话题都在战事上。木柯身子微微颤抖,诸葛瑾看了出来,并不明白刚才太医为何只诊断出她是亏血,并非其它怪病。   酒席上的话木柯并未完全听进去,脸色也是越来越白。张飞一个劲儿的饮酒,话却不多。眼睛时不时看向诸葛亮,直到诸葛亮用左手同孙权饮了杯酒,张飞突然打了个饱嗝,头也开始昏昏沉沉地晃动起来,一瞬倒在了赵云身上。   诸葛亮慌忙起身,摇头看了看他,朝孙权躬身拜道:“请将军赎罪,我家张将军不胜酒力,在将军面前放肆了。”   孙权倒是无妨,见张飞这样饮酒知道他一定会醉,摆摆手,“无妨,夜已晚,各位也休息吧,明日再聚。”他的脸上也有红晕,被一旁随从搀扶着起身,“都散了吧。”边吩咐,边往门外走。   周瑜也踉跄起身,追了出去。   “送将军。”其他人拱手相送。   “月英先回去,瑾同亮说会话就去找你。”诸葛瑾命人将木柯搀了回去。   赵云正要去追,被关羽一把拦下。诸葛瑾装作没看到,脸上依然挂着笑。   “三位将军先回吧,亮同兄长叙叙旧,就会回去。”诸葛亮同其他三人告辞,与诸葛瑾走到他与木柯同住的别院内。   “刘备还是担心他妹子,才让你们过来看看的吧。”诸葛瑾与诸葛亮坐在凉亭下。   “主公同木柯手足情深。”诸葛亮看着眼前的茶具,上面画了幅木笔花图。他将面前的杯子拿在手中细细打量。   “你我都清楚,刘备之所以挂念她,只是因为她有一颗怎样的头脑。”   “主公不是这种人。”   “那当初为何舍了木柯带着众人逃走,若不是你施计救她,她不知早被曹操折磨成什么样了。”诸葛瑾说得气恼。   “你关心她?”诸葛亮惊讶,“亮以为,你只关心她知道些什么。”   “是。我同刘备一样,看中她脑中的东西。奈何,一日夫妻百日恩,瑾不想做无情无义之人。”诸葛瑾为诸葛亮添了杯茶,见他拿着杯子把玩,浅笑道:“是木柯前些日子做的,吵闹着学了许久,才做出来两个能入目的。瑾那里一个,她自己留了一个。”虽然没有夸赞,脸上满是自豪,似是向诸葛亮炫耀。   “很漂亮。”诸葛亮看似随意一句,其实内心复杂。他无意间看到茶壶上的一首题诗,“此山此树,非花非雾。长灯缘起缘灭,久逢花落于深处,打于涧水野林中,算尽锱铢(zi zhu),他乡之处。已故,知是夜葬长歌赋。”   诸葛瑾看他盯着长诗打量,将茶壶递给了他,“这木柯脑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乍一看对此诗还能猜测一番,知道是她悲伤落花时所作,细看,却不明白其中之意,瑾多次问她,她却不肯说。硬要搪塞什么歪理,说什么‘了解她的人就会明白此诗’。看来,瑾还不算了解她。”   诸葛亮也摇头不解,“这诗有奥秘,亮也不知。”他却将诗印在了心上,只是明白之时,并未来得及救下木柯性命。   诸葛亮走在小道上,夏侯博悄悄跟上了他,假装醉酒与他碰上,将木柯写给他的纸条塞到了他的手中。诸葛亮整理了衣衫,继续向前走去。   入了屋中,他将纸团展开,看到了木柯的意思。心中竟会有些失落,却也猜到。他命人给刘备送去一封书信,“小兰花若是开在了家中,务必将它保下。“   与此同时,木柯又派夏侯博去给刘备传口信,“自己一切都好,请大哥勿念。”夏侯博刚刚离开富春不久,诸葛瑾命人在府中寻他,却发现他已经逃走,知道定是木柯的主意。‘   他走到木柯屋门前,正要进入,黄婉贞的丫鬟秀绮匆忙跑来,“老爷,夫人她见血了。”   诸葛瑾脚下一怔,随着秀绮赶往黄婉贞的别院。   此时的黄婉贞面色惨白,额头布满汗珠,被请去的大夫束手无策。血虽然流的不多,若是无法及时止住,胎儿定会不保。黄婉贞害怕,已经惊得无法出声。   诸葛瑾突然想起,木柯是华佗的徒弟,定能救她,“去,去请大夫人来。”他冲秀绮吼道。   秀绮匆忙跑至木柯别院,见她的丫鬟沁儿正端着一盆血水从屋内走出,吓得惊在原地。沁儿还算聪明,将血水向她靠近了些,“怕什么,这是枣汁和红粉糖熬成的水,给夫人擦身子养精神的,瞧把你吓得,没出息。”说完转身就走。   天色太暗,秀绮无法分辨盆子中的暗红是什么,又见沁儿说得随意,也就信了。她推门而入,木柯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了桌前练字。她抬眼看向秀绮,浅笑道:“你难得来我这里,怎么了?”   秀绮见她嘴上翘着干皮,知道传言中她被邪病缠身是真的,却也顾不得那么多,扑跪在地上,“请大夫人救救我家夫人。”   木柯停下手中的笔,有趣打量她,“你怎么知道我会治病?”   “老爷命奴婢这时候来请大夫人,定是知道大夫人能救我家夫人。”秀绮将头深深埋下。   木柯见她聪明,心底喜欢不少,也不再遮掩,“说吧,你家夫人怎么了?”   秀绮抬头哭道:“我家夫人见血了。”   木柯手中的笔滑落,她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子身子弱,动不动就会滑胎,黄婉贞好不容易有了孩子,若是滑胎了日后再怀就难了。她不顾夜凉,从床头拿了一包东西后,冲出了房门。   来到黄婉贞屋中,见床上只印了一点血迹,知道还未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大步跨到她面前,扒开她的眼睛看了看,又靠近她的心脏和小腹探了会儿,最后用手去为她搭脉。仔细诊治一番后并不知是何因所致。   她命人为黄婉贞炖了些阿胶,又从袖口拿出了刚才匆忙带来的小包,将它铺在床上,里面躺着一些银针。木柯小心的行在黄婉贞头上、四肢上。木柯趴在黄婉贞一侧,在她耳边轻声道,“姐姐放心,我不会让他离开你的。姐姐也要努力,保住他。”   黄婉贞轻轻点头。   慢慢的,血被止住了。黄婉贞被秀绮慢慢扶起些,喝了熬好的汤药,脸上也有了血色。   木柯如释重负看着她,她也回望木柯,慢慢的,一只手抬了起来,木柯明白,同她紧紧握在了一起。   “姐姐那日不是有意的。”她努力吐出几个字。   木柯不解,皱眉看她。   “木柯本来有机会走的,只是瑾示意我想法儿将你留下,我见都督从府前经过,便将他引入府中见了木柯,差点透了木柯身份。”黄婉贞声音虽轻,却句句清晰,“木柯不要恨我。”   木柯一直都很奇怪,那日周瑜来得蹊跷,又对她的身份一直怀疑,原来是黄婉贞所为。   木柯握紧黄婉贞的手,浅笑看她,“日后,可不许这样了,姐姐就当为孩子积福。”   木柯明白,如今孩子才是能够牵制黄婉贞的灵符,自己再心善也不敢保证她日后不会再想别的法子争宠,如今,有了这次惊心动魄,她为了腹中孩子,也会懂得收敛些。   诸葛瑾冲入房内,看到黄婉贞腹中孩子平安无事,一把将木柯从地上拉起,抱入了怀中。木柯惊慌,想要从他怀中挣脱,奈何他力气之大,反抗不得。   黄婉贞看在眼中有些不快,却因为木柯救了她的孩子,也就忍下。木柯侧过去脸看她,见她正笑看着自己,尴尬回笑,心里总是不安。   她突然看到屋内放着的一盆植物,仔细看去,像是一盆夜来香。   “那是什么?”木柯指着桌上的植物。   “是奴婢在院中摘的‘香菊’,想为夫人房中添些香气。”一旁的小丫鬟竹翠上前应声。   诸葛瑾松开木柯朝‘香菊’看去。   木柯凑近‘香菊’闻了闻,味道同‘夜来香’很像,也不敢确定是不是它,对一旁的秀绮吩咐,“放别处吧,这种带香味的东西以后不要放在夫人房中。”   “怎么,这东西有问题?”诸葛瑾拿在手中看了看,又递给了秀绮。   木柯怕连累到竹翠,淡淡摇头,“不是,只是植物晚上会和我们抢氧气。”   诸葛瑾当然不明白,眼睛看向秀绮拿走的那盆‘香菊’。   “既然姐姐已无大碍,木柯就先回去了。”他向诸葛瑾行了礼,又朝黄婉贞点点头,准备回房间。   “你腿上怎么了?”诸葛瑾突然拦住她。   (注释:(算尽锱铢)形容极小的数量也要算。)    ☆、【第四十五章】新苦肉计 小妹战羽   【第四十五章】新苦肉计小妹战羽   木柯这才注意,自己穿得太单薄,腿上的血迹透过衣服印了出来。她还未想出如何解释,已经被诸葛瑾一把抱起,他对病榻上的黄婉贞道:“瑾一会儿就来。”黄婉贞感激木柯,虽然不快,依然笑着点头同意。   “我没事儿。”木柯还未说完,诸葛瑾已经冷着脸迈步而出。   他走得很快,不多时便到了木柯房内,丫鬟沁儿已经等在那里,见诸葛瑾走入,手中的纱布慌忙藏在身后,又见木柯腿上溢出血迹,明白诸葛瑾定是知道木柯腿上有伤之事,就将纱布从身后拿出,低着头递给了诸葛瑾。   诸葛瑾瞪她一眼,将木柯放在自己睡觉的榻上,冷着脸接下沁儿递来的纱布,又将药酒从一旁的桌上拿了过来。沁儿从房中撤出。诸葛瑾依然不说话,从袖中掏出‘狼图短刀’将木柯印血的裤子一瞬的割开,刀法熟练,木柯惊愕。   鲜肉混着黑血已经从木柯简单包扎的白布间涌出,十分吓人。   “你还是女人吗?”诸葛瑾突然这样说。   木柯觉得好笑,故意打趣,“他们唤我夫人,你说我是不是。”   话还未说完,诸葛瑾已经开始为她解纱布,木柯疼得龇牙咧嘴,表情极丑。诸葛瑾冷冷看她一眼,口中语气冰冷,“你还知道疼。”   木柯奇怪看他,“你平常的温柔哪儿去了?该温柔时不温柔,偏偏现在。”   诸葛瑾依然不让她嘴上占便宜,将止血的药粉洒在她的腿上。木柯疼得不自觉抓上了他的肩膀,后又觉得不合适,就选择抱着手臂强忍。   诸葛瑾依然面无表情,与以往确实不同,木柯看他这样子心中有些气恼,狠狠骂道:“腹黑男。”   诸葛瑾不做理睬,细心为她包扎,怕她真的太疼,手上力气小了许多。   “一会儿瑾哄平姬睡下就来看你。”诸葛瑾将木柯推到榻上。   “她现在最需要你,还是别来了。”木柯执意起身,“我有沁儿陪着。”   诸葛瑾看了她一会儿,起身从屋内走出。关门时,看到沁儿立在一旁,头埋得很深。   “老,老爷。是大夫人不让奴婢说的。”沁儿忐忑。   诸葛瑾将门关好,不作声响地走远了。沁儿吓得慌忙跪地,久久都不敢起来。   已入深夜,诸葛亮房中烛光闪动,赵云在他门前徘徊许久,终于敲门而入。   “军师还未睡?”赵云见诸葛亮正坐在案前写着什么。   诸葛亮放下笔,示意他在一旁竹椅坐下,“子龙前来是为木柯之事?”   赵云点头。   “木柯聪明,懂得用‘苦肉计’保护自己,子龙不必太为她担心。”   “军师虽这样劝慰子龙,实则也在替木柯担心吧。”   诸葛亮笑着看他,“亮同子龙关心之事不同。”   赵云疑惑。   诸葛亮又将笔拿起,在纸上随意写着,并不看赵云,“子龙担心的是木柯日后如何自保,亮担心的是,木柯腿上之伤如何应付这些日子的事。”   而诸葛亮担忧之事第二日便发生了。孙小妹再邀木柯骑马,自上次骑马游湖后,她察觉木柯不像曾经征战沙场之人,对她是不是真的木柯有所怀疑,如今,想要再试。木柯听闻,隐隐担忧腿上的伤会被她看出,正不知如何推辞,即使称病也无法躲避半个月乃至一个月。   孙小妹冲入屋内将她向屋外拉扯,木柯咬牙强忍,疼痛已经让她身上被汗水浸湿。   孙小妹看她额头上也是汗,有些奇怪:“月英又病了?”   “前些日子的旧疾,还没好全。”木柯淡淡回。   就在这时,诸葛瑾冲出,一把将她拉到身边,孙小妹纳闷看他。   “孙小姐赎罪,我家月英昨日腿上受了伤,无法同小姐一起骑马。”   “受伤?怎么会受伤?”孙小妹看向木柯的腿。   木柯也是一怔,根本不知该如何解释腿伤之事。   “是。”诸葛瑾将木柯环入怀中,“昨日平姬胎象有异动,月英听说用亲人之血可以救她腹中胎儿,就从自己身上取血救了平姬的孩子。”   孙小妹点头明白,“月英可还好,方才怎么不讲?”   “不妨事,只是小伤口,只是瑾大题小做了。”木柯说得随意,然后去拉孙小妹的手,“我们骑马去。”   “不行。”孙小妹制止她,“身上有伤还这样,你不心疼,你家夫君也会心疼的。我自己去。”说完已经跃上马,“好了,我改日再约你。”挥鞭而去。   木柯呼出一口气,诸葛瑾有趣看她,“明明都快痛死了,还嘴硬。”   “明明都快心疼死了,还嘴硬。”木柯浅笑转身。   诸葛瑾嘴角摸出笑,淡淡摇头。   孙小妹骑马独行,觉得很无趣。想起今日孙权领诸葛亮等人去校场看兵,自己正巧无事,不如去看看。   行至校场,诸葛亮正站在高台,关羽、张飞、赵云也同在,周瑜向他讲着水军布阵方针,又指向不远处正在操练的兵士们。   诸葛亮不解,“这水军训练甚是奇特,站在圆木上又是为何?。”   “军师有所不知。”周瑜引着诸葛亮走向一侧,“这站在圆木上训练可以锻炼将士的平衡能力,若是站在船上,也不怕颠簸摇晃了。”   “都督有心。”诸葛亮赞叹,却明白周瑜给自己看的不是全部练兵方针。   就在这时,孙小妹立在台下高喊,“听闻刘备手下战将各个骁勇,不知有没有能战得过我手中长鞭之人?”她跨在马上,有叫阵的感觉。   “女娃娃好大的口气。”张飞不服气,冲她高喊。   诸葛亮拉了拉张飞,摇摇头。   “若是将军感兴趣,可同小妹比试比试。”孙权知道孙小妹本事,反而很想看看刘备手下战将的能力。   “好,俺跟她比。”张飞正要冲下去,被诸葛亮死死抓着,“军师。”他不明白。   诸葛亮看向关羽,“不如关将军去同孙小姐比试一番如何?”   “关羽领命。”   诸葛亮点点头。关羽已经跃下高台,一旁小兵牵来关羽战马。两人在台下对垒。   孙小妹从腰间拿出琉璃影鞭,神色凝聚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样子,似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关羽立在马上,手中青龙偃月微微晃动。孙小妹看出,知道他定是觉得自己是女子,正犹豫着不知该如何下手。孙小妹将琉璃影鞭挥向关羽耳根。   关羽一个闪躲,脸上长须被鞭影划下几丝。   “小娃娃好身手。”张飞在高台眺望,时不时的摩拳擦掌,总像要忍不住冲下去般。   诸葛亮静观,他知道张飞的性子,若是同孙小妹对垒,手下不知轻重,伤了孙权妹子,就不太好了。如今,关羽虽显得不占上风,实则故意忍让,既不失了刘备面子,也不伤了孙小妹的面子,两全其美。   战中之事,旁观者不一定清楚,但这对垒之人有没有用心,应战者最清楚。如今这情形,孙小妹看在眼里,知道关羽并未用全力,她策马跑到高台之下,向周瑜命令道:“都督的轩辕常胜给小妹。”   周瑜自然乐意,即刻解下轩辕剑扔给了她。轩辕常胜有两丈身长,握在手中看似笨拙,实则威猛异常。如此重剑,孙小妹在手中挥动自如,使得如鱼得水,关羽也不由得惊讶。   周瑜似是看惯了,脸上表情淡淡,指着台下战局赞叹,“关将军的青龙偃月果然名不虚传,公瑾听闻也是出自烛轩先生之手,先生真是会相人啊。”   诸葛亮点头,“都督的轩辕常胜才是厉害之物,往日就听说‘轩辕一出,百军臣服’,如今见到实物,亮更觉此物不一般。”   周瑜喜爱听这种好话,脸上得意浮现,看着孙小妹在台下逼迫关羽手中的青龙偃月,更是开心。   诸葛亮看了看一旁的赵云,赵云也奉承道:“这轩辕常胜果然是神物。”   周瑜假意谦虚,实则自得,“哪里哪里。”   “不知都督用此剑会如何生猛?”赵云诱道。   周瑜眼中神色突聚,手下已经不安分,“一会儿公瑾同赵将军比试一番,我们战个痛快。”   “子龙应下了。”赵云回看诸葛亮,他淡淡点头。   刘备派他们前来,一是看看木柯情况,二是打探东吴水军如何在水中作战,三则体验各家将领间的差距。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如今东吴实力、能力都需要探究考证,诸葛亮此行必须有所得。   台下关羽已经逼近孙小妹,在她挥剑的同时,青龙偃月压在了她的剑柄上,两件神器的重量让孙小妹无法承受,轩辕常胜落在地上,孙小妹将手放在腰间,关羽看出她要取下琉璃影鞭,将青龙偃月调转方向,大刀尖端抵在孙小妹前颈。   孙小妹一愣,笑着看向他,脖子向前移了些,血滴一瞬印出,关羽慌忙撤刀。诸葛亮更是一惊,慌忙从高台走下,躬身一拜,“不知小姐可好,关将军并非有意。”   孙小妹跨在马上不回,周瑜将诸葛亮扶起,“不妨事,这是小妹的规矩,输了就要见血。”   诸葛亮明白点头。关羽脸上也是愧疚之意,策马行到孙小妹一旁,“云长鲁莽,可有伤了小姐。”   “小妹愿赌服输,将军好刀法。”孙小妹拱手赞叹。   “小姐巾帼之姿,关羽佩服。”   此时,周瑜已经将轩辕常胜握在手中,向赵云看去,赵云会意,跳上一旁战马,亮银枪慢慢举起。   许都城内,曹操将裴茂叫到一旁,“听民间流传,木柯在襄阳隆中,你亲去一趟,务必将她带来。”   裴茂领旨,转身时看到曹操猛的在头上敲了敲,表情痛苦。   而此时,木柯也是头痛难忍,躺在床上无法睁眼。诸葛瑾陪在一旁,看着面前的银针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瑾从未在人身上行过针,木柯真要如此?”   木柯微微点头,吃力回道:“我已将图纸画好,你比照着入针即可。”   “行针是大事,瑾做不来。”诸葛瑾执意不肯照做。   木柯已经疼得不想再多说什么,她将头埋在硬枕下,以此来缓解些刺痛。诸葛瑾看在眼中很是着急,看了看躺在方布上的银针,咬牙拿起一根。   他将木柯的头慢慢扶正,“若是疼了,你可要说。”   木柯点头。   诸葛瑾无奈,“疼了你定不会说,再怎么疼也比不过现在的疼,对不对?”说着,一根针已经入了头顶。   见木柯身子没有反应,知道行对了地方,才敢去拿第二根,他尽量分散木柯紧张的注意力,“其实,亮有办法带木柯走的。木柯为何不肯。”   木柯不回答,知道他心里清楚原因。   诸葛瑾入了第三针,“瑾明白,你并非真心留下。而在瑾身边之人,都是自愿留在瑾一旁,唯有木柯一人,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手下小心,木柯额头已经溢出汗珠,诸葛瑾为她小心擦拭。   不多会儿,木柯已经听不清诸葛瑾在说些什么,脑中昏昏沉沉,思绪无法清醒。混沌之中,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昨日见到的丫鬟竹翠,她一个人蹲在大柳树下偷偷哭泣。木柯慢慢向她靠近,小丫鬟似是受到惊吓般从她一旁逃离,眼中惊恐浮现。   木柯回身看她,已经瞧不见她的踪影。四周景物看着很是熟悉,像是那日同孙小妹游湖的地方。水中偶尔漂来涟漪。看不到是谁将石子砸向了湖中。木枫突然从最深处慢慢冒出头来,样子夸张地冲她大笑,木柯激动,趴在岸边想要伸手拉他。木枫突然流出血泪,只是盯着她,默默哭泣。   良久,木枫淡淡道:“姐姐为何不救她?为何不救她?”   木柯神色慌张,“木枫,快上来,水里凉。”   湖中的木枫开始慢慢下沉,样子悲哀绝望,最后,湖面归于平静。   与此同时,木柯惊坐起身,她突然无法辨别自己正在哪里,四处抓着东西想要回忆起来。   “木枫,木枫。”她口中唤着一个人,却想不起来是谁。   诸葛瑾已经走出房间,听到屋内的异动,又冲了进来。见木柯一脸的惊恐,将她抱入怀中,“是噩梦,做噩梦了,醒了就好。”   木柯一把将他推开,眼前的人,她实在看不出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六章】政治联姻 木柯义妹   【第四十六章】政治联姻木柯义妹   屋内一片沉寂,两人久久对视,心中各有所想。   木柯稍稍平静,喘着气,蜷着身子哭泣。   诸葛瑾不敢再上前,选择坐在床边静静看她,等她情绪稳定了,再作打算。   丁柳此时正同木枫赶来吴郡富春,稍稍打听后站在诸葛瑾府门前。递过去一封拜帖,两人立在府前静等。   许久,府中跑出小厮请两位厅内等候。   诸葛瑾拉着木柯从屋内走出,木柯依然无法识别眼前是何处,所有的记忆一片模糊。偏偏见了梦中的木枫后有了反应。   “姐姐。”木枫又长高了些,样子挺拔威武,看来关羽等人将他□□的不错。   “木枫?。”木柯轻声唤他。   木枫跑上前同她紧紧抱在一起,“姐姐有没有受苦,有没有被人欺负?”他见木柯神色憔悴,恶狠狠地盯着诸葛瑾。   “傻弟弟,姐姐过得很好。瑾对姐姐很好。”话一出口,木柯同诸葛瑾都是一怔,木柯再看四周,脑中场景终于清晰,如今的自己正困在富春,她此刻是诸葛瑾的妻子。她又看向一旁已经哭了许久的丁柳,将她一同拉入怀里。   “怎么来这里了?”木柯拉着两人坐下,表情平淡。   “我们要同先生在一起。”丁柳拉着她不肯放手。   “不行。”木柯坚决反对,“一会儿你们就回去。”她表情冷淡。   “姐姐。”木枫急得站起身,“我要同姐姐在一起。”   木柯轻轻拉他坐下,“心在一起就可以了。我还要你们回去帮大哥。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们同我呆在这个大院子算什么?更何况,我家木枫是要做将军的人,怎可呆在家中。”她口中说着玩笑话,却没一个人笑得出来。   “木枫回去,我要留下。”丁柳执意。   “不,要留一起留。”木枫也很坚决。   木柯看了看一言不发的诸葛瑾,他正有趣打量三人,木柯浅笑,“这是瑾的家里,不是你们想留就能留的。”   听了木柯之言,丁柳、木枫同时看向诸葛瑾。   “瑾听木柯的。”诸葛瑾又将焦点引到了木柯身上。   木柯将两人拉起,“走吧,心意姐姐领了,人不能留下。”说着就将他们向门外推,见两人不死心,木柯摇头轻叹,“若是不想让人家怀疑我,就快些离开。”   两人看了看对方,丁柳实在不忍,重新抱上木柯,“先生日后要小心。”她又向木柯凑近些,“军师要我带话给先生,‘树大招风’。”   木柯看着丁柳,“军师明白就好,木柯也不必再多言。大哥日后身边有了军师,万事可得东风了。”   原来诸葛亮口中的‘树大招风’并不是给木柯的什么提醒,而是告诉木柯,他已经同刘备商量过荆州南郡之事,要刘备懂得万事隐藏,不可显山露水,本来江陵地界就难得,再被孙权疑心了,在此时是没有地方可以投靠的。木柯见诸葛亮心中明白,宽心许多。   丁柳同木枫又回到江陵南郡,两人之所以能在孙权地界来去自如,只是因为那日诸葛亮给丁柳提供的计策,‘木枫’。   纸条上虽写着木枫,实则告诉丁柳,木枫可以扮作诸葛均前去诸葛瑾府中投靠,如此这般,就没人有所疑心。只是他没想到,木柯不愿旁人留下,她深知江陵有多危险,丁柳、木枫是亲人,她没有勇气带着他们一同冒险。   已入初秋,富春依然一片温暖。木柯心中却冷了许多,脑中的东西已经开始出现症状,她会时不时忘记一些事情,一些人,一些场景,特别是那些原本在梦中会很清晰的脸,如今来看,已是一片模糊淡影。   期间,长史府内丫鬟竹翠莫名的投井自尽,留下遗书寥寥几字,说的是愧疚之语。诸葛瑾淡淡一句,“厚葬了吧。”   战事突然加急,曹操派大军前来讨伐孙刘联军。原定十一月中旬在赤壁相聚的众人,将计划改至十月底,对一直熟悉水战的孙家来说并无大碍,奈何,诸葛亮刚刚去富春‘取经回来’,还没有将所得完全讲与众人听就要仓促应战。对此,刘备很是苦恼。   虽然得了马超的一些兵力,却不足以对抗曹操八十万大军。   就在这时,孙家有了政变,多数人听闻曹操派八十万大军前来讨伐,在应战与求和间产生动摇。刘备与马超联军只是小众,相比八十万的数字,多数人觉得求和最为妥当。而求和就意味同刘备开战,孙刘联军即刻变为孙曹联军,在各个方面都不算吃亏。   众人商定不下之时,有封信件落入了孙权手中,信底署名:木柯。   信中所言恳切真诚,仔细分析了孙刘联军同孙曹联军的对比。   若是孙权选择同曹操联军,日后曹操也会要他许下荆州等地,若是孙权不同意,曹操的八十万大军将会再次踏入孙权之土,联军之名实属被曹操利用。倘若孙权同意将荆州尽归曹操,而荆州属吴郡邻邦,日后,曹操定会窥觊于吴郡等孙家之地,孙权依然要面对八十万大军。细细数来,这一战是早晚之事。   若是孙权选择同刘备联军,刘备是重情义之人,日后定会是个可深交的临友,孙刘两家可互帮互助,即使曹操再派大军前来,依然能效仿此次联军,将曹军击败。古人云,万事无定律,试试便知。如今的形式,唯有孙刘两家联军才可破除曹操的威胁,才可保孙家土地。   信中坦言,孙权乃聪明之人,论才华不在曹操之下,日后将是一代枭雄霸主,反而受制于曹操,岂不让人叹息。刘备为人忠厚,能得孙权为友,算是天作之美。   木柯信中所言正中孙权心里,本还摇摆不定之中,如今是要选择同刘备联军了。   谋士陆逊献上一计保全之策,既可放心同刘备联军,又可保他无二心,日后依然归于孙权之下,此计名为‘联姻’。   既然马超可与刘备联姻,他孙家依然可以。而马超之妹选择了刘备属下赵云,他孙家之人定要高于马超,选择刘备。如此,既可拉拢马超等人,又可圈住刘备。   孙权思索半日,问底下谋士,“不知该将谁许给刘备?”   陆逊拜道:“此女身份地位不能太低,既给了刘备面子,知道主公诚信联姻,又有能力限制刘备。”   “那逊觉得谁合适?”孙权将难题推给陆逊。   其实陆逊心中早有人选,却不敢开口,就推给了周瑜,“都督看,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周瑜明白陆逊之意,这个人由他说出最好,他起身点道:“唯有主公之妹最合适。”   “不可。”孙权立刻否决,“妹子性子倔强,这为她指婚,她是万万不会从命的。若是再闹出些事端,岂不害了小妹。”   “公瑾知道主公爱妹心切,只是细数天下英豪,唯刘备能配得起小妹,此次联姻,不是害了小妹,而是帮她找了位合适的夫君,主公可以问问小妹,是否愿意嫁给这样的当世英豪。况且。”周瑜再拜,“小妹若是嫁给了刘备,论起辈分,他自当尊敬主公,日后有了这层关系,也不敢胡作非为,主公同小妹是一举两得。”   孙权有些犹豫,态度却不似刚才,“此事孤问过小妹后再议。”   溪风湖边,孙小妹约了木柯同游,与她难得的聊了聊女子间的话题。   孙小妹拉木柯在草地上坐下,看着前方的湖色,竟多了些女子的妩媚之姿。   “月英,你说一个女子的心意要怎样向那个男子表达他才会明白?”孙小妹面上微红。   她能同木柯聊这样的话题,定是拿她当了朋友,虽然对她的身份还有怀疑,却不影响彼此做朋友。木柯明白,她是个爽快之人。   “这个。”木柯思索着,“直接告诉他你喜欢他不就行了?”   “这是败坏纲常伦理之事,月英不可再说。”孙小妹凑到她一旁提醒。   “你还在乎这些?”   “在不在乎,这些都不该女子说出。”孙小妹斜着头看前方,“小妹想委婉些。”   木柯再想,“要不,给他做些好吃的,既能抓住他的胃,又能让他知道你很贤淑,不只会舞刀弄枪。”   孙小妹皱眉看她,“可我只会舞刀弄枪。”   木柯点头明白,不好意思一句,“我既不会舞刀弄枪,也不会做好吃的。”   “所以我喜欢你。”孙小妹拍拍她的肩,“我比你强多了,只是没遇见自己的诸葛瑾。”   木柯无奈摇头,她哪里知道木柯同诸葛瑾之间复杂的关系,和不得不演给别人看的恩爱情感。竟会成为富春的一段佳话,实在无奈。   “不知道让我们家小妹情窦初开的男子是谁?”木柯实在好奇。   “是个英雄。人人敬佩。”孙小妹故意不讲是何人,“那种甘愿让别人跟随之人。”   “噢。”木柯知道她不想挑明,点头应道:“月英也想,能让我家小妹这样赞叹的男子,定不平凡。”   孙小妹突然凑到她面前,“你这么想跟我成为一家人?”   木柯不解,突然想起她口中刚刚提过‘我家小妹’,轻轻浅笑。   “看来是想了。”孙小妹追问。   木柯确实不好答,不想也不对,想也不对,只能沉默。   “不讲话就是了。”孙小妹一把将她拉起来,又拉着跪在地上,“黄天在上,厚土在下。”   誓词刚讲开头,被木柯慌忙拦下,“你这是做什么?”   孙小妹皱眉责备,“结拜啊,日后你就是小妹的姐姐,若是你没嫁给诸葛瑾,我更愿意让你做嫂子。”   木柯正要开口,被孙小妹捂着嘴,“别说话,还没拜完呢。”然后松开木柯,继续宣誓,“我孙小妹与黄月英今日结为异性姐妹,虽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拉着木柯向着湖面苍天和大地拜了三拜。   “小妹,我们真要同年同月同日死?我这病说不定哪日就救不回来了,还是改改吧。”木柯担忧看她。   孙小妹一脸的无所谓,“这都拜过了,不能改。”   木柯很喜欢她,这样的乱世,有这种心思的人,实在难得,“好。”木柯轻轻与她拥在一起,“以后就是姐妹。”   “嗯。”孙小妹一脸的高兴。直到最后都没将喜欢之人的名字告诉木柯,却求了木柯‘起名’一事。   日后,木柯总因为自己没有细问而后悔,若是当时孙小妹将那个人的名字告诉了她,她一定会想办法帮助二人,只是,她刚得了妹妹,却不知该如何去保护,如何才叫关怀。   孙小妹请木柯为她起一个名字,别家女子都有一个雅号,自己总被唤作‘小妹’实在不好。木柯微微点头,将‘尚香’两字用手写在小妹掌心。小妹欢喜接下。   入夜,孙权来到孙小妹的房中看她。见她一脸的喜色,正适合谈论婚嫁之事。   “妹子心中可有什么人了?笑得这样开心。”孙权细细看她。   孙小妹不语,脸上挂着红润。   “二哥这里有个合适的人选,想说给妹子。”   “这婚姻之事,小妹要自己做主。”   “胡闹,这等大事自然是父母同兄长为你做主,女子家不可。”   孙小妹气恼看他,“二哥看中谁了?”   “妹子见过,也熟悉,是住在江陵南郡之人。”   孙小妹一听,脸上更加红润,头深深埋下。   孙权察觉出来,知道她所想之人可能正是自己为她挑选之人,为了避免她谈起来会害羞,就故意不言透,浅笑道:“看来我们说的是同一人。”   孙小妹笑意更浓。   “二哥看他最配得起我家妹子,当世英豪与巾帼之姿,定是一段佳话。”孙权缓缓起身,“这事儿,二哥给小妹定下来。”他看孙小妹依然低头浅笑,顿觉开怀,如今最难对付的孙小妹和自己的想法儿不谋而合,正是上天助他,想到这里,孙权笑意更胜。   连夜写了书信送至江陵南郡,刘备将信件握在手中,诸葛亮则在一旁细想孙权之意。   于此同时,诸葛亮派夏侯博偷偷给木柯传了口信,询问此事由来。   木柯一听是孙小妹同刘备结亲,又想起同孙小妹在湖边谈话,想那定是她求孙权为自己要来的,便让夏侯博回话,“大哥可放心应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七章】刘备娶亲 赤壁备战   【第四十七章】刘备娶亲赤壁备战   刘备即刻回信,商议婚期。   诸葛亮躬身拜道:“恭喜主公,亮有一物为主公作贺礼。”   刘备纳闷,看诸葛亮将刚才拿入房中的木盒打开,从里面掏出了一件兵器。   “主公可识得此物?”诸葛亮将兵器递给了刘备   “这物件同木柯的青虹弩颇为相似。”刘备拿在手中细细端详,“却又有些不同。”   诸葛亮指着弩上几连发的端口,“此物是亮根据木柯的青虹弩改造而成,可将弩箭连续发射而出,威力比以前更胜百倍。”   “好物件。”刘备取出弩箭在屋内尝试,房梁上被一排弓箭射中,不仅如此,威力比以往更强,刘备爱不释手,“此物可有名字?”   诸葛亮摇头,“还未取名,不如主公为此物建名如何?”   刘备细想,点头道:“此物是军师所造,又与烛轩先生所造之物不同,不如称为‘诸葛连弩’。”   诸葛亮拜谢,“多谢主公。”   刘备将他扶起,连连点头。   半个月后,富春长史府内,木柯拿着为孙小妹新绣的婚袍匆匆离开,乘坐轿撵赶至孙权府中。按照吴郡旧习,新嫁之女需由一已婚女子在婚袍上绣只彩蝶,以传承婚后女子的幸福。孙小妹一直羡慕木柯同诸葛瑾之间的相敬如宾,就请她为自己添了只彩蝶在衣角。   木柯哪里会这些,又不好推辞,在家中苦练许久,诸葛瑾都有些看不下去,对着熊猫眼的木柯劝道,“祝福到了即可,这样伤身子实在不划算。”   “她是妹子,这嫁妹子自然不能马虎。”木柯继续在小布条上试验,顺便感叹,“怪不得我们那里纯手工的东西特别贵,可真是仔细活儿。”   诸葛瑾习惯了她这样看似不正常的‘胡言乱语’,只得无奈摇头。竟也陪她绣起来。   木柯惊愕,“你做什么?”   “练习耐心。”诸葛瑾回得不慌不忙。   木柯偷笑,“可不能被人看到了,你是老爷。”   “看到又如何?谁说男子就不能拿针?那瑾往你头上扎的又是什么?”   木柯觉得无趣,就不再搭腔,每次对话,诸葛瑾稳赢,起初木柯还有心思辩论,如今,已经受伤,累觉不爱。   “怎么?都成老夫老妻了,连打情骂俏都懒得做了?”诸葛瑾依然嘴上不饶。   木柯瞪他,“矫情腹黑你都占了,我真是‘命好’嫁给你。”   “你也就会说些瑾听不懂的。”诸葛瑾淡淡摇头。   两人相视一笑,都不再争论。   如今,木柯手中的彩蝶终于赶在婚前完成,虽然看起来有些别扭,却被诸葛瑾夸赞是营养最好的一只蝴蝶,孙小妹一定喜欢。   果然,孙小妹欢喜,“姐姐绣得不同寻常,这只蛾子很得我心。”   木柯尴尬,“是只蝴蝶。”   孙小妹无所谓,“什么都行,只要是姐姐绣的。”   木柯为她整理着裙摆,看着眼前一身红妆的女子,脸上挂着满满的幸福。   “姐姐。你说关二哥会喜欢吗?”孙小妹看着镜中的自己很是满意。   “胡说什么呢?”木柯并未在意。   孙小妹嘟嘴看她,“姐姐说什么呢?”   木柯脸上的笑突然顿住,惊恐看向孙小妹,“小妹什么意思?”   孙小妹从木台上走下,立到木柯面前,“姐姐这时候还开玩笑,快告诉我,关二哥见我这样,会不会很开心。”   木柯再也无力说话,她猛地将头转过去,眼中泪水溢出。   孙小妹纳闷,走到她面前,“姐姐怎么了?”   木柯将她紧紧抱入怀里,始终不敢开口。   良久,她哭喊着,“为什么?为什么?”   “姐姐。”孙小妹将她从肩上扶起,“姐姐这是做什么?”   木柯实在无法接受,捂着嘴低泣看她。   孙小妹不是愚笨之人,见她如此也就明白了一些,她试探性地轻声问:“我要嫁之人,不是关二哥对吗?”   木柯哭得更凶。   孙小妹踉跄坐地,“可是,可是二哥说我嫁的是当世英豪。”   “当世英豪,岂止关二哥一人?”木柯脸上有恼意,是在恨自己,也在恨历史。她以为只要自己假装不知,孙小妹就可以嫁给那个自己喜欢的人,就可以避免一场政治婚姻,偏偏烛轩说得对,历史总会将错误纠正。   “可是,在小妹眼中,当世英豪只有关羽一人。”她说得平淡,脸上已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只是一具躯壳,一副身体。   “姐姐。”许久后,她看向木柯,“姐姐能帮我对不对?”   木柯陪她坐在地上,依然止不住哭泣。   “姐姐那么聪明,一定能帮我对不对?”孙小妹将所有希望都放在了木柯身上,已到此时,木柯也无法帮她。两人这样坐在地上许久,直到孙权前来。见到面前情形,又听了木柯断断续续地讲述,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将孙小妹从地上抱起,放在床榻上,让她轻轻靠着自己的肩膀,两人表情木讷,只是盯着镜中的彼此。   诸葛瑾匆匆赶来,将木柯一瞬的抱起,走出房门。   “瑾。”木柯表情呆滞,诸葛瑾停下步子看她,“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很喜欢开玩笑,觉得这样很有趣,觉得这样才像人生。”   “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我能决定的。”诸葛瑾表情严肃清冷。   “是啊。”木柯难得赞同他。   诸葛瑾微微呼气,沉声道:“瑾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却明白,事已成定局,死都改变不了。”   “以她的性子,会死的。”木柯用手环住了诸葛瑾的脖子。   诸葛瑾依然表情冷淡,“死也得嫁。”   公元208年十月初六,孙权嫁妹。刘备派张飞、赵云将孙小妹迎至江陵南郡,关羽立在三军前迎接新夫人,眼中神色难辨。   多年后,木柯曾问过关羽对孙小妹之情,他只淡淡回,“与她对阵时,羽曾想过,此女若是妻子多好。奈何,不知她为何意。迎她入江陵时,羽也想过,若是自己所得,更会珍惜。奈何,她已是嫂嫂。”   自孙小妹被娶入刘备府中,刘备只在结婚当夜与她同眠,自此后,未曾入过她的房内。有江湖传言,说是刘备对孙小妹并无情义,之所以将她娶入家中,只是因为她身后是强大的孙家,刘备需要靠山。又有江湖八卦对此事大胆猜想,说是孙小妹心中已有别人,刘备不能接受如此女子同床共枕,便不再见她。   而此事只有木柯一人知道,她在刘备迎娶孙小妹之前想办法告诉了刘备,而刘备已经没有退路,只是回信给木柯,“备会善待小妹。”   关羽也得了木柯一封书信,“请二哥不要像待嫂嫂那样对待小妹。”关羽一直未回信,却在每每遇到孙小妹时选择了回避。   军家的儿女情长在战事面前不值得一提,刘备同孙权大战之前联姻是想给彼此一颗定心丸吃,如今亲已经成了,战争便要开始。   众人按照约定来至赤壁,木柯向诸葛瑾保证,不会离开,用木枫日后的性命作担保,诸葛瑾同意带她前去。这次大战是刘备帝王生涯的转折点,木柯不想错过,也不能错过。   说起此次赤壁大战,街头巷尾总是乐此不疲的聊一聊。对于谁家立功最大也总有争执。此次领兵之人是孙权,手下大将周瑜负责战前指挥,刘备众人只是陪衬,却也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是其中最大的赢家是谁,众人口径一致,刘备,刘皇叔。   孙刘联军大败曹操于赤壁,刘备看准时机,直取荆州,加之从孙权手中借来的江陵南郡,占据了荆州五郡,自此有了属于自己的帝王之土。   赤壁之战一直被后世津津乐道,却独独忽视了曹操的悲哀。赤壁之战大伤了曹操元气,使得曹操一蹶不振。木柯给曹操去了一封信,曹□□后将信件一同做了陪葬。信中木柯讲道:“曹公如今之错不在自负,不在无才,只因曹公不行天道。曹公信者,无法安稳。曹公不信者,命落黄泉。”   茶楼的说书先生提起这次赤壁之战,总会滔滔不绝,而汉献帝义妹当仁不让成为此次刘备大军获胜的首要功臣。   那日赤壁聚首,木柯站在诸葛瑾身后,与刘备众人面对。木柯手下皆在军中任职,站在三军之内看着她,内心虽然激动却被诸葛亮提醒,不得显露。   刘备偶尔瞥向木柯,见她比往日更加消瘦,借着向诸葛瑾招呼时,与木柯简单说了两句话,便无下文。诸葛亮盯着一旁孙权,他正细细打量木柯同刘家众人的神色。   孙权领着刘备在军中查看,曹操大军已经取下荆州诸郡立在河对岸,身后谋士紧跟他们身后。木柯未一同前往,借着去探望孙小妹之由终于可入刘备军中。此次孙小妹一同出战,做了关羽副将,如此尴尬之事,也是孙小妹向刘备求来的,关羽开始不愿,却不得不听从大哥之言,只在行军布阵时同孙小妹说上几句。   木柯穿着银甲重新踏入军中,脸上疤痕已经消淡,更显得英姿飒爽。刘家军新招募的兵将并不认识她,而原有的兵士见她重新回来,一脸的兴奋。木柯走得匆忙,不敢随意招呼。   路过两个士兵前,听到两人的对话,“听说她投了孙权。”   “别胡说,木先生是有苦衷的。”   “她嫁给了诸葛瑾,你说还会回来吗?”   之后的话木柯已经听不清楚,也不在意,人之心最难测,流言蜚语,最难平。   孙小妹听说她要来,已经出门迎接,见她一身银甲,眼中神情复杂。她将木柯迎入帐内,“姐姐快坐。”这是她嫁过来后最开心的一天。   “小妹过得如何?”木柯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却总想听她亲口说说。   “他待我不错。”孙小妹说了表面话。   “如今做了我二哥的副将,你可高兴。”木柯不介意表露身份,随意说了一句,又从一旁桌上倒了杯茶。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八章】锦囊妙计 勺子助力   【第四十八章】锦囊妙计勺子助力   孙小妹手上一顿,笑脸继续显于面上。   “其实,从嫁过来我就知道你是谁了。”孙小妹接过木柯递来的茶,慢慢饮下,“我去找了丁柳,她是个好姑娘,帮了我不少忙。”   远处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不一会儿,赵云步入帐内,身后跟着缓步而来的关羽。   “赵大哥。”木柯起身看去,赵云眼中满是激动,正欲上前,木柯看向他身后。“二哥。”木柯向前一步。   “妹子。”关羽语气中满是悲伤,身子有些拘谨,木柯明白,主动上前抱住了他,他在木柯背上轻轻拍着,“都怪哥哥们无能,要不回妹子。”   木柯轻轻摇头,眼中存着泪水,努力不让其滑落,“傻二哥。”   就在这时,赵云将木柯拉入怀中,“木柯受苦了。”   木柯从他怀中慢慢起身,“谁说的,我过得很好,瑾待我很好。”   “妹子怎么瘦成了这样?”关羽打量着木柯全身。   “都怪我不争气的身子。”木柯无奈叹气,看了看身后一直盯着关羽的孙小妹,将关羽和赵云一同拉着坐下。   “我们难得聚聚,都不许伤心了。”木柯为他们添茶。   “你这样来,不怕周瑜怀疑?”赵云担心看她。   “我不来他更怀疑。”木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了看关羽,“若是木柯没机会再回大哥身边,请二哥好好照顾大哥、三哥,妹子先谢过了。”木柯像是在说离别之语。   “妹子净说傻话。”关羽不忍,隐隐感觉不对劲儿。   “最近,木柯总是不记得一些事情,虽然很快会想起来,却怕哪天真忘了,就再也不来看哥哥们了。”木柯脸上挂着笑,眼中神色却是哀伤。   众人都不再言语。   木柯不想好不容易见面就是这样的气氛,以茶代酒端了起来,“我们兄妹几人难得一聚,就不提伤心事了。先干了。”木柯一饮而尽,心中的苦涩顺着温茶慢慢流入胃中。   众人陪饮。   “二哥,我此次前来是想给大哥带个消息。”木柯直奔主题,关羽知道定是关于如何取胜之事,认真看她,“此次曹操号称‘八十万’大军。我们心知肚明,只是他威慑人心的一个幌子,细数归降曹操之人,加之曹操攻下荆州所用人数却不足十万,我等军力也有五万之余,足以同他对垒。”   木柯起身走到行军图一旁,“两军交战以少胜多的例子数不胜数,如今,这赤壁之战也要成为一段传奇。”木柯看了看图中地势,“此次同曹军交战不仅会是水战,陆地之战也不可避免。孙权手中水军精锐众多,大哥可依附于孙权水军。一旦将曹操击退,大哥定要赶在孙权之前乘胜追击,取下荆州等地,有自己一方之土,这样既可以避免日后受制于人,又可以养精蓄锐培养势力。”   孙小妹有些尴尬,轻轻咳了一声,“我去为各位添些茶。”说着,已经端起茶壶走出营帐。   “木柯的打算,孙夫人是否会告知孙权?”赵云猜疑。   木柯不敢妄断,看向关羽,“二哥不如使个‘美男计’,此事就交给二哥了。”   关羽正要推辞,木柯不给他机会,继续道:“日后,同孙权之战不可避免,至于木柯怎么会知道,木柯不想解释,只是想二哥提点大哥。”   关羽想了想,点头明白。   “木柯可想到获胜之法儿了?”关羽追问。   “同曹操的第一战我们不能立功,一切计谋和指挥应听从周瑜之命。先使孙权放松戒备,日后才能单独行动,达到唯独我军乘胜追击的目的。”   “好计划。”诸葛亮此时正立在帐门内。一体灰白长褂更显俊朗。   “军师。”木柯浅笑看他。   “是俺妹子的声音。”张飞快步走入帐内,刘备也匆匆赶来。   “妹子。”张飞一把抱上木柯,松开她时微微蹙眉,“诸葛瑾那小子是不是不喂你吃东西。”   “三哥,我又不是兔子,不能用喂得。”   “木柯还能打趣,大哥就放心了。”刘备眼中溢出泪水。   木柯突然跪在他面前,“大哥,妹子对不住哥哥。”   “傻木柯。”刘备上前将她扶起,“这世间,木柯最对得住哥哥。”   木柯抹着泪看他,“大哥一句话,得罪了多少人。”   众人一阵大笑。   “木柯此次前来,日后恐怕再联系就难了。”诸葛亮似是明白了什么,木柯是冒险赶来的,已经不再惧怕孙权是否会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那可不一定。”说话间,木柯已从腰间拿出一根灰鹅毛出来。   “这是何物?”张飞拿在手中打量,“一根鹅毛?”   木柯点头,“日后诸葛先生可将行军布阵之令藏在鹅毛之中。”   关羽明白,上前接下鹅毛,“是好办法,若是掉在地上,也不会被人察觉,反而很安全。”   刘备赞同点头。   “只是一根还是有些显眼,若是军师将鹅毛做成羽扇拿在手中,落下一根也不会被人发觉和猜忌。至于瑾那里,木柯也打算为他做一把一样的,日后在瑾的府邸遇到鹅毛,不至于暴露我们之间的秘密。”木柯从腰间又拿出几根鹅毛比划成扇子的模样。   “如此好。”张飞打量手中鹅毛,“日后军师所出计策不如叫做‘鹅毛信’,如何?”   “不可。”诸葛亮接过木柯手中鹅毛,“若是叫做‘鹅毛信’,被有心人听去了便知信件藏于何处,岂不是废了木柯的一番心思。”   “那叫啥?”张飞苦想。   “锦囊妙计。”木柯凑近张飞,“日后军师手中之物,并非‘锦囊’,却是‘妙计’,既能为此物遮掩,又可以彰显军师本事,唯‘锦囊妙计’才能匹配。”   “好名字。”张飞拍手称赞,“妹子有才。”   “三哥更有才。”木柯奉承一句,张飞乐得合不拢嘴。   自此,诸葛亮手中便常常握着‘锦囊妙计’,替刘备出谋划策于无形中。陈寿曾想将‘锦囊’出世之事写于《三国志》中,木柯听闻,派手下送去一封信,信中提到,“先生可知,一物之所以有用处,并非它出现于世,而是被伯乐看中,运用于世。木柯虽将‘锦囊’造于世上,却是诸葛亮将它运用自如,先生之词应懂得取重避轻。”   陈寿明白她之意,日后《三国志》内也只提了‘锦囊妙计’的运用,未提及是谁造的好方法。他却不想错过这样一个精彩故事,便将它的出世写在了野史小着内。   许都城外,罗铎(duo)崖壁处立着一个男子身影,晨起的凉雾围在他一旁,如鬼魅般飘忽不定,男子盯着远山升起的一轮红日,嘴角慢慢抹起一股笑。柳叶眉高高挑起,倾国妖娆。   “木柯。”他淡淡起音,“在这里生活可好?”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男子转身看去,另一个蓝衫俊朗之人走来,两人相视一笑。   “你放她身边之人许久都未来信了。”蓝衫男子直直看着妖娆男子。   “她如今没在主子身边。”   “是借口吧,当初你选了她,昭就觉得不靠谱。”   妖娆男子淡淡看蓝衫男子一眼,“胡昭,我说过,此事不许你插手。”良久,妖娆男子又补充道:“更何况,她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可以将命给她。”   “那你肯将命给昭吗?”胡昭言语中有些激动。   “这种主仆之情,你不懂的。”妖娆男子轻轻抚了抚胡昭的脸颊,让他的情绪平静了下来。   胡昭侧过脸,淡淡看他,“是吗?”他沉默许久,不屑地看着远山,思绪复杂,“如今曹操强行将你放在身边,你真的肯听命于他?”   “文学掾(yuan),听起来是个好差事。”妖娆男子随口一回。   “好差事又如何?”胡昭似是想到什么,皱眉问他,“是因为曹操扬言,若是你不肯跟他,就抓了你,所以你才跟随他的,对吗?”   妖娆男子看了胡昭一眼,无奈摇头,“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那又是为何?”   “我本想同你布衣生活一辈子,奈何天不遂人愿,定要让我‘平步青云’。”   胡昭惊愕看他,“你想?”   妖娆男子摆了个‘嘘’的手势给他,看着那轮耀眼的红日,脸上映出灿烂的光亮。   一日后,赤壁江口,诸葛瑾拉着木柯散步,两人行于船只面前如蝼蚁般微不足道。   木柯有些兴奋地打量它们,赞不绝口。   “怎么就这般喜欢。”诸葛瑾看她难得开心。   “很漂亮。”   “若是战事一触,也就不这么好看了。”   木柯停下看他,“瑾既然讨厌打仗,为何还要做谋士?不能隐居山林吗?”   “大丈夫一生有所作为,即使再看不惯,瑾也懂得,生于何时,臣服何命。”   诸葛瑾向来说话在理,木柯不想反驳,自己何尝不是这样,讨厌却又做着。   “都督用何法子取胜?”木柯随口一问。   “火。”诸葛瑾用一字做了回答。   “好主意。想必前些日子黄盖将军归降曹操与此事有关,‘苦肉之计’。”木柯笑看着诸葛瑾。   “阿柯果然聪明。”诸葛瑾眼中划过一抹亮光。   “并非木柯聪明,只是知晓些故事罢了。”木柯有意提点他,自己知晓‘未来’之事,诸葛瑾不似以前的样子,并不关心。   木柯奇怪,“瑾不想知道更多。”   “天冷,回吧。”   诸葛瑾的态度让木柯实在猜不透,见他已经面无表情地准备折返,木柯张开双臂拦住了他,“你这‘翻书脸’。”木柯暗指诸葛瑾翻脸比翻书都快,诸葛瑾假意未听出,有趣看她,依然面无表情。   “单靠几支火箭根本无法点燃曹操船只。”木柯嘟嘴看他。   诸葛瑾挑眉,后又垂目一想,赞同点头。   “幸好我物理课上学了些好办法。”木柯从一旁捡来石头和短枝,“看好了,这个就是船上围栏,这根树枝就是能帮你们的东西。挑些粗壮的做成勺子形,在头部放些蜡油,待曹操船只靠近,先将油借助‘勺子’之力泼洒在曹军战船之上,再顺势点火,即使海水打在船上也很难将火浇灭,如此做,胜算更大。”   “这是阿柯在‘未来’学的?”诸葛瑾盯着‘勺子助力’赞许打量。   “只是必学的课程,还有更神奇的‘杠杆原理’。”   “‘未来’果然机智,怪不得出了烛轩和阿柯一类人才。”   “烛轩是‘自学成才’。”木柯回忆烛轩告诉自己来到这里的年龄,实在还没达到学习物理、化学的年龄,他能在乱世有所成就,完全是凭借自身才智,和‘未来’关系并不大,偏偏诸葛瑾认为一切都与‘未来’有关。   “瑾这就告诉主公,命人铸造‘勺子助力’。诸葛瑾匆忙移步,似又想到什么,转身对木柯道:“此次对战,裴茂领兵。”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九章】赤壁之战 还恩裴茂   【第四十九章】赤壁之战还恩裴茂   木柯皱眉凝神,内心突然纠结挣扎,裴茂曾有恩于华佗和她,此次战役如此关键,曹操定会派他应战,木柯怎会没有想到。如今还将这般致命的主意告诉了孙权,岂不是要亲手置裴茂于死地。   自古恩情大于天,木柯实在不能看着裴茂白白枉死,她心中浮出一个主意。   三日后,赤壁江畔,一艘艘战船蓄势待发。木柯跟在诸葛瑾身后,盯着船上即将出征的英雄,心绪复杂。他们的每张脸都似曾相识,或许军人都张这般,勇敢坚毅。   “瑾。”木柯轻声凑近诸葛瑾,“周瑜可准备好了?”   诸葛瑾看了看木柯,“是。”   “瑾。”木柯慢慢拉住了诸葛瑾的手,“我想一同去。”   诸葛瑾皱眉,并不看她,良久,将她拉入怀中轻环着,“不行。”   “裴茂在那艘战船上,他是师父和我的恩人。我要去救他。”木柯缓缓起身,看向不远处的诸葛亮,他正盯着自己。   诸葛瑾也看过去,诸葛亮向他点了点头,就看向了别处。   “他们想你回去。”诸葛瑾故意岔开话题。   木柯不回答,盯着已经开始升起的船帆,“我跟都督一个船,如何?”   说话间,她已经走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艘船,诸葛瑾慌忙拉着。   “你执意这样。”他声音温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也不给夫君面子。”   木柯将他的手从胳膊上慢慢推开,“以后还你。”   诸葛瑾见她执着,又有这么多人在场,不好同她争执,只得轻回,“一起去。”   木柯摇头,“又不是去参观,你等我回来。”   木柯决然转身,表情清冷,这种场面她本可以避开,却不想放弃裴茂。   众人见诸葛瑾的夫人穿着银甲跑向战船,面上都是一惊。   这次水战并没有赵云参与,他见木柯已经开始登船,无比惊讶,还未来得及动身去阻止,已经被马禄嫣一把拉住。   “你过去,会害了她。”   赵云惊诧看她,“你怎么会?”   马禄嫣浅笑,“自你见了她,我就从你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这诸葛夫人是何人了。”   赵云扭头看向已经走近周瑜的木柯,“是啊,她是诸葛夫人了。”   周瑜高举‘轩辕常胜’,“出发。”一声长吼响彻云霄。剑落下时,余光看到身后的木柯,微微蹙眉,“诸葛夫人?”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木柯拿出腰牌递给周瑜,“从瑾那里要来的,才能近了你的身。”   周瑜握着腰牌表情复杂,船身突然有了动静,两人一个踉跄都未站稳。百艘战船集体开动,战鼓也一瞬的响起,将士们高声长吼,站在岸边的士兵们挥舞着手中长矛为他们欢送。   木柯看到远处立着的刘备众人,他们眼中神色焦急,正在看着自己,木柯不敢同他们招手,正在不知所措时,刘备突然伸出一只手摆了摆,被一旁的诸葛亮拉下,对他轻轻摇头,刘备面色悲切。   诸葛亮看向木柯,又指了指自己的背后。木柯明白点头,诸葛亮是想提醒她,刘军已万事俱备,要她懂得隐藏,自己多加小心。   孙权此时站在高处,看着气势如虹的将士内心激动,根本注意不到木柯与刘家军的互动。这一战他有必胜的信心,不仅仅因为曹操将战船连在了一起,他们可用火攻这一点。周瑜更是离间了曹操手下大将裴茂与荀彧的关系,即使裴茂活着回到了曹操身边,荀彧也不会容他。   “夫人如今这样做是为何?”周瑜走到木柯身边,见她抓着围栏无法站稳,更觉奇怪,“看来夫人不习惯坐船。”   “我家夫君说船上医官不够用,我或许可以帮上忙。”木柯的理由牵强。   周瑜细细看她,见她说得自信,也不再追问,心下却决定,一会儿一定会好好看住她,此女子定有秘密。   战鼓响了一路,风力对周瑜很有利,船只一路顺畅。只是海风的变换总是无常,眼看已经行至江中央,风向突然有了变化。周瑜下令收帆,又命浆夫掌控调整船只方向。行船速度慢了下来,周瑜心中气恼,却无法同这种因素怄气。   “都督可下令停船。”木柯走近站在船头指挥的周瑜。   “为何?”周瑜眼睛盯着远方,又看了看船柱高台上的了望兵,见他未发现敌情,微微皱眉。   “瑾说,若是突遇风向改变,曹操的船只将会借助风势突然袭来。到时,都督是战还是烧?”   周瑜举起‘轩辕常胜’,一旁小官挥舞战旗摆动一番,众多船只慢慢停下。   “夫人何意?”周瑜看向木柯。   “刚才风势对于我军来说是助力,对于曹军来讲就是阻力,若用火攻,风势则吹向曹操后方,定不会牵连我军船只。若是按照此刻的风向,我军遇上曹操船只,不用火攻,很难取胜,若用了火攻,这风势不免会伤了自己人。如今,等才是最好的方法。”   “夫人不知,我军气势正浓,若等待过久,则会削弱军中气势,对战事不利。”   木柯看了看天色,朗日晴空,风云不似会不停变化之意,“都督行军多年,定晓得‘天时地利人和’之理。‘人和’上,我军同曹军相同;‘地利’上,我军善水战,胜过曹操;而胜负向来有‘三局两胜’之说,若我军想要拿下赤壁胜局,必须拿下‘天时’。”   木柯指着一旁的测风仪,“而天之意最难测,如今‘天时’不在我们这里,我们就要等。”   周瑜盯着胡乱晃动的测风仪皱眉凝思。   就在这时,高柱上的了望官高声回报,“都督,前方发现敌船。”   江上时有雾气浮起,木柯无法看清曹军离他们有多远,拳头悄悄握紧看向周瑜。   他沉着立在指挥台,眼睛偶尔扫向测风仪,盯着远处开始袭来的黑团。   不多久,风向终于有了变化,测风仪指向了曹军方向,周瑜慢慢举起‘轩辕常胜’,又猛地一振臂。一旁小官摆动手中旗帜,角鸣声骤然响起,众人屏息凝神准备应战,与此同时,早就隐藏好的弓箭手开始移动到船边,箭头上抹了厚厚的油,只等周瑜下令点火。   周瑜再次挥手,一旁小官换了方向挥动旗帜,战鼓伴着角鸣声响起,节奏井然有序,从孙权所在的船只一直传至远处。   曹军的战鼓声也传入耳中,两种鼓声不但不冲突,反而像一种奏鸣曲,如奏出的凯旋之音。   此时的木柯多么希望这只是两个乐队在相互切磋,不会触及生死离别,只关风月糜音,偏偏一阵嘶吼打破了木柯正在编织的童话梦。   “点火。”周瑜放下‘轩辕常胜’,一旁小官转着圈挥动旗子,已经摆成一字阵的船只开始调转方向,侧身迎接铺面而来的曹军战船,已经摆好阵势的弓箭手将箭头依次点燃,等候命令。   “助攻。”远处副将高声命令,只见做好的‘勺子助攻’纷纷将油水投射到了曹军战船之上。曹军踩着湿滑油腻之物,又看到敌军手中带火的羽箭明白过来,还未来得及想应对之策,周瑜已经将‘轩辕常胜’从剑库拔出。   “放。”副将又一声传令,万支羽箭飞入曹军战船。   火势一瞬而起,曹军立刻响起了一片哀嚎声,军中大将已经无法阻止船上的混乱场面,众多士兵放下手中兵器跳入江中,而此时的孙刘两家已经派了小船只靠近曹军战船,将跳入水中的曹军士兵一一斩杀。   周瑜立在指挥台观望战果,红光火星中传出的阵阵哀鸣响彻云霄。   木柯趁他不备慢慢退后,顺着船梯跟随准备乘小船应战的兵士一同坐船。场面有些混乱,众人在漫天火光中已经分不太清彼此,只能通过军装来做判断。   小船以最快速度到达了失火的战船边,一旁的士兵正要将长矛刺向水中的一名曹家小兵,木柯及时拦下,“勇士稍等。”   那名士兵高举长矛奇怪看着木柯。   木柯将他面前的小兵拉近自己些,这名士兵看起来确实很小,正被江水呛得直咳嗽,他紧紧拉着木柯的手臂,像是拽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裴茂在哪儿,你可见到裴将军了。”木柯凑近他的耳朵高喊。   小兵无力地摇摇头。就在这时,木柯一旁的士兵将长矛刺入了他的后背。小兵从木柯手中慢慢滑入了水中。   “将军不可离他们如此近,小心偷袭。”一旁士兵见木柯一副将军打扮,以为是刘备手下的将军,就提醒到,说话之际,又刺杀了几个人。   木柯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只得高声喊叫,“擒贼先擒王,有谁见到曹军大将的,定要活捉。”   她怕声音太小,就站起身使劲大吼,“活捉的,重重有赏,立一等功。”   船上将士精神更加亢奋,刺杀小兵时也注意了些水中之人是否有大将。   “裴茂在那里。”木柯突然听到有人呼喊的声响,朝着一些人指着的方向看去,火光里的战船上,裴茂挥着手中长矛与几人交战,他已经狼狈不堪。   “划过去。”木柯下了命令,身边士兵将船慢慢凑向了着火的战船。   “将军,火势太猛,无法靠近。”   眼看裴茂就在眼前,奈何火势凶猛,木柯乘坐的小船实在无法靠近。   ‘扑通’一声,木柯已经跳入水中,身上银甲太重,她被拽入了水里,沉下水底适应一番后,又慢慢浮了上来。   木柯扒着一旁的尸体开始靠近战船,船身已经开始下沉。木柯能轻松爬到船边,更能看到船上激战中的裴茂。   “裴茂。”木柯高喊,“裴茂到这里来。”   裴茂正在拼杀,隐约听到有木柯的声音传来,他看向四周,以为是幻觉,思绪又放在了对战上。   “裴茂我在水里,向南边来。”木柯喊得嗓子都有些嘶哑,“裴茂。”她拼了全力。   裴茂已经确定她确实在这里,顺着她说的方向边打边退。余光中看到了披着银甲的她,眼中一阵惊讶,转而是激动浮现。   “木。”   他还未喊出,被木柯拦下,“裴茂,跳下来。”   裴茂会意,喊杀着刺死了船上最后两人,一跃而起跳入了水中。与此同时,木柯开始解下自己身上银甲,待裴茂从水中浮出,木柯游过去着急道:“快把盔甲卸下,穿上我的。”   “木柯,水里凉。”   “快穿上。”木柯左右观察,见并未被人发现,催促道:“快些。”   裴茂咬着牙接下她手中盔甲,匆匆套在身上,虽不合适,却也能勉强披挂着。   “跟我来。”木柯领着他朝正在等着自己的小船游去。   船上只剩了两人等在那里,见木柯领着一人,银甲也挂在那人身上,有些纳闷,他们将两人拉到船上,其中一个眼尖的看了出来,“他是敌军将领。”   还未等他说完,木柯用胳膊肘将他击晕,裴茂从小腿肚拔出短刀刺入另外一人的脖颈,又一瞬的刺入了木柯打晕的小兵脖中。   “裴茂。”木柯未来得及阻止。   “若是茂不杀他们,他们定会将你救茂之事禀报,岂不是害了你。”裴茂将两人的尸体推入江中。   木柯又跳入水中。   裴茂正要去拉她,只见木柯正在解着一个曹军士兵的盔甲,又将解下来的盔甲扔到了小船上。   “裴茂,你快回去,一会儿离了这里,就换上曹军的衣服,免得被误伤,我们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你好自为之。”   “木柯。”裴茂想要去拉她,木柯向后游了些。   周瑜船上又响起一阵鼓鸣之音,木柯着急地挥了挥手,“裴茂,快些走吧。”   裴茂静望她一会儿,眼看面前战船将要彻底沉下,战事也快结束,再走就来不及了。   “木柯保重。”裴茂滑动小船从木柯一旁经过,目光与她久久对视,直到看不清了为止。   水中冰冷刺骨,木柯脸色变得黑青,她慢慢抬头看着天空,不知不觉已近夜幕,繁星点点挂在黑幕夜空,伴着江面的火红之光,景色迷人入醉。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无数小眼睛。”木柯脑中响起了这首儿歌,仿佛是坐在教室里同小朋友们一起歌唱,耳边也都是孩子的欢声笑语。尽管吵闹,却是幸福。   她慢慢闭上了眼。   来到这里后,木柯第一次感觉内心平静,仿佛一切都已经停止了一样,整个江面只剩下木柯一人,没有喊杀声,没有哀嚎声,没有漫天的火光,没有刺鼻的血腥,一切都是那么安详平静。   木柯慢慢地笑了起来,却没有力气笑出声。   “先生。”几双手将她从水中慢慢拉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章】梦里梦外 护身密信   【第五十章】梦里梦外护身密信   手下张存、习祯、黄柱将木柯放到小船上。   冷风阵阵吹着,张存衣服并未浸湿,他脱了个干净,用衣物将木柯包紧。习祯、黄柱努力划着船向战船靠去。   “先生。”张存试着唤醒木柯,见她偶尔睁眼,知道她还未彻底昏迷,只是被冻的精神有些恍惚。   “先生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了。”张存继续唤着木柯。   木柯仿佛听到了木枫的声音,想要伸手去触碰他,奈何被包得严实无法动弹。她慢慢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天色大亮,刚才看见星空只是幻觉,脑中病症作祟,她已经有些迷糊。她朝着张存看去,却见到一张模糊的脸,竟有些恐怖。   木柯慌张地望向别处,依然一片模糊,耳朵里尽是震耳欲聋的翁鸣,尽管能辨别出面前之人正开口说话,却听不到他在讲些什么。   “军师。”木柯口中唤着一个名字,张存凑过去仔细听,“军师。”   张存慢慢起身,“先生放心,很快就可以见到军师了。”   “让军师把握时机,万不可错过了。”木柯终于能看清眼前之人,哑着嗓子吩咐张存,“一定要快些转告军师。”却不知,张存根本无法听到她的全部话语,只是隐约听到‘军师’二字。   木柯被一群人抬到了一艘战船上,这里多是刘备之人,张存将木柯抱入船舱,军医正在为受伤者医治。   “木先生。”军医方子许久未见木柯,如今看到她这副模样实在惊讶,“先生体温过低,随时可能撑不过去。”他放下手中活计,全力医治木柯一人。   “那要如何做。”张存实在着急,“军医快想些办法。”   “让木先生喝些热水,再用热方巾为她擦擦身子。”方子吩咐过张存,又看向一脸焦急的习祯,“要保证先生的脚不要变凉。”   张存跑去取了热水,习祯将木柯的脚捂在怀中,黄柱使劲儿搓着木柯的手,让她回些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木柯终于回过神儿来。她慢慢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不同于印象中的地方。木柯依稀记得,最后的记忆是在船舱里,有张存的脸,方子的脸,好像还有大哥、二哥、三哥的脸,就连诸葛亮的脸在脑中也不停地出现。   如今,这样陌生的房间内,木柯扫了一眼,空无一人。   她想要起身,努力几下并未成功。   “先生。”丁柳手中的水盆打翻,朝着木柯扑去,“先生终于醒了。”   木柯看着她有些不可思议,“丁柳。”木柯轻声唤她。   “先生。”丁柳回应。   木柯高兴地笑了起来,虽然吃力,却是久违的开心。   “我这是在哪儿?”   丁柳拉着她的手,“中国。”   木柯惊恐看她,丁柳的脸突然消失,身边什么人也没有,白色的床单,闪动的医疗仪器,扎在手中的吊瓶,一切的一切让木柯不敢相信。   她终于可以直起身子,颤抖着手将吊针拔出,又踉跄跳下病床,脚触碰到地面有些冰冷。   病房内空无一人,木柯扶着墙壁走出房门,走廊内有形形□□的人影攒动,偶尔有几个孩子从身边跑过,护士严厉起声,“谁家的孩子,看好些,医院内不能打闹。”   场景太过真实,木柯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   她突然有些害怕,此刻的她竟会因为不确定还能否回去而担心,她怕再也见不到那些关心之人,倘若真是如此,她会怎样?如今的医院内,她竟会如此孤单,父母和弟弟没有陪在一旁,只将她一人留在这里。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悲伤。   “木柯。”诸葛瑾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惹木柯惊恐回头,走廊处已经没了人影,木柯扶着墙壁快步走到拐角处,四处张望,并未看到诸葛瑾。   “木柯。”又是一声,却是诸葛亮的声音,并不是在身后,而是在耳旁。   “木柯。木柯。木柯。木柯。”诸葛亮的声音不断的出现在耳朵里,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木柯捂着耳朵蹲在地上。   “木柯。”最后一声戛然而止。木柯紧闭着眼睛,身子缩成一团,贴于冰冷的墙壁低声抽泣。一只手突然搭上她的肩膀,力气加大了些想要将她扶起。   木柯慢慢抬头,诸葛亮就在眼前,手中握着鹅毛做成的羽扇。他深望着木柯,眼中神情复杂,却能看出担忧与关怀。   惊慌起身,木柯朝四周看去,她此时正在大帐之内,没有医院,没有仪器,没有喧闹的孩童,也没有诸葛瑾。木柯再次看向诸葛亮,“我,我在哪里?”   她已经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主公同孙权联军大获全胜,听说曹操伤亡狼狈,主公已经派了关、张两位将军前去讨伐,相信定会将曹操赶出荆州。”诸葛亮并未正面回答木柯问题,他见木柯刚才的举动,知道她一定是受了病症影响才会如此。   “我不能同你们回去,瑾那里不好交代。”木柯似是想到了自己在哪里。   “瑾可以报你已经战死。”   “那么多双眼睛看到了,要瑾如何去报。”木柯依稀记得在船舱内发生的一些事,虽然那时刘备之人居多,却不全是,万一有个多心之人去告了密,诸葛瑾定会受牵连,“我现在回去。”木柯晃了晃脑袋,准备抬脚离去。   诸葛亮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良久都未说话,脸上冷得可怕。   木柯也愣怔那里,“请军师明白,我已是瑾的夫人。”   “你不是。”诸葛亮回的简单,眼中满是不甘。   “军师开什么玩笑。”木柯皱眉,鼻头却是一阵酸楚。   “是不是玩笑,木柯心里最清楚。”诸葛亮慢慢松开她,“日后亮派人送你回去。”   木柯低头不语,心中竟会有些失落。   “木柯。”刘备突然奔入营帐,见木柯立在自己面前,上前激动拉着,“好了,好了。”他神色带了些担忧。   “大哥。”木柯羞愧,“木柯总让大哥操心。”   “傻妹子。”刘备开始拭泪,“妹子真要离开?”   “是。”木柯肯定道:“瑾对我很好,我不能害他。”   “大哥本想打下荆州接妹子一同前去,奈何妹子有自己的考虑,大哥也不强求。”刘备神色悲伤。   “二哥、三哥去多久了。”木柯心中隐有不安。   “四日。”刘备眉头紧蹙,“曹操余威还在,虽然损兵折将,手中依然有万余兵力,加之周瑜的‘离间计’并未成功,听说裴茂给了曹操一封信,曹操没有听荀彧之言将他杀了,反而重重封赏。曹军士气也未减退。”刘备说的无奈。   “大哥,天气严寒,曹军定会因为粮食问题而烦恼,加之长久征战,将士总会疲累,如今同我二哥、三哥又战了多日,曹军中定会有人不堪如此重负而病倒,这医药又成问题,木柯断定,不出多日,二哥他们定能将曹操赶回许都。”   “木柯同军师分析相同,只是大哥依旧担心不能在最短时间内拿下曹操所占之地,若是给了孙权反应的机会,定有麻烦。”   木柯想了想,突然记起那次‘木马攻城’的事情,自己也算为曹操征战过,知道他军中的弱点,便是不知如何对付时疫之症。   “大哥。”木柯嗓子沙哑,“时疫是对付曹军最好的办法,只要将传染源,也就是病端引入曹军,他们无法应对,则无心战事,自然会在最短时间内败下阵来。木柯听闻,禽类疫症发生最快。曹操初入荆州等地,民众尚未归顺、信服,大哥若是打着‘诛曹贼’的口号派人请乡邻帮忙,将有疫病的禽类供到曹操军中,疫症便会迅速传播,届时大哥便可轻松拿下荆州,赶走曹操。”   “妹子好主意。”刘备欢喜,“妹子且先休息,大哥去去就回。”刘备急步走出营帐。   “木柯很聪明。”诸葛亮见她有些站不稳,走上前将她扶着坐下,“难怪瑾会突然改了态度。”   木柯不解看他。   诸葛亮不打算言明,只是提点道:“日后若是想从瑾手中走出,这聪明便不可再露。”   木柯垂目思考诸葛亮之意,奈何头痛欲裂,便不再细想,全当是‘注意身体’一类的祝福之语。冲诸葛亮浅浅一笑,被他深邃的眸子看了回来,木柯低头抿嘴,脸上一阵烧红。   曹军营帐内,裴茂躺在病榻上,木床一旁挂着一件亮银甲,正是木柯的军服。   “多谢木柯。”裴茂对着银甲轻声感激。   他想起那日惊心动魄的场面,想起自己划着船远离木柯的场景。   靠近曹操驻军的江畔时,裴茂解下木柯的盔甲换上曹军的衣服,他并未将木柯的衣物扔入江中,而想留做纪念。他鬼使神差的拿起银甲抱入怀中,无意间看到银甲内层有一凸出物品。他用刀子将东西撬出,厚厚的牛皮落在船底。裴茂将牛皮一层层拆开,里面竟会躺着一封信。有牛皮护着,信件并未浸湿。   裴茂展开信件看去,这封信竟是一封‘密信’。   裴茂明白,这封信定是出自木柯之笔,她想要再救自己一命。而她的字也与从前大不相同,似是更改了以前的写字习惯,一点旧习也未留下。   果然如木柯猜想,黄盖假意投奔曹操时也给荀彧带去了一个消息,裴茂同荀彧的意见相悖时,为何曹操会听裴茂之语,黄盖解释给荀彧的话是,“裴茂每每独见曹公都会提及先生曾效力袁绍旧事,欲意离间曹公与先生关系,也可使曹公在他和先生之间有对比和选择。”   荀彧记恨在心,见裴茂独自逃了回来,向曹操进言,“裴茂不顾大局,独自从战场逃出,是有违军法之举,当斩。”   曹操也是气恼,正要下令时,裴茂将密信交出,“禀主公,茂在战时截获敌军一将军身上的密令,恐对主公不利,冒死前来送信。”   “呈上来。”曹操接过一旁公公递上的信件。   “这可是诸葛瑾之笔?”曹操认得诸葛瑾的字迹,将信递给了一旁的妖娆男子,正是那日悬崖上的男子,“司马先生知道所有人的笔迹,可看看。”   司马懿细读,“主公已知刘公计策,马超匆匆赶至凉州,实则想在曹贼后方出其不意,此计甚好,主公愿助刘公一臂之力,已修书一封送至关西韩遂之地,请他联合马超共抗曹贼。”   他识得诸葛瑾笔迹,点头道:“正是诸葛瑾之笔。”   “好。”曹操将密信重新拿到手里,“想要从背后偷袭孤,真乃小人之举。”   他看向台下跪着的裴茂,“裴将军请起。此次裴将军功不可没,官升三级,拜请尚书令。”   自此,裴茂在曹操心中地位稳固。   帐内,裴茂盯着木柯的银甲出神,不知司马懿已经走入帐中。   “你这样明目张胆的将敌军战服挂在帐内,也不怕主公怪罪?”他阴阳怪气地声音响起,裴茂惊讶起身。   “你如何进来的。”   裴茂气恼,正要唤帐外守卫,司马懿说了一个名字,“木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一章】村人献粮 刘荆州牧   【第五十一章】村人献粮刘荆州牧   裴茂惊恐看他。   司马懿立在银甲一旁,仔细打量,“我就奇怪了,诸葛瑾为何写那样一封密信。若是孙权要帮刘备,大可同刘备直接明讲,写信实在不该。主公打了败仗,气恼刘备众人,一时间未能想明此事,也可理解。而我却不糊涂,以至于被你诓骗其中。”   “你为何不揭发茂?”   “我为何要揭发你?”   裴茂坐直身子,见司马懿并未看自己,眼睛一直打量着木柯的银甲。   “有话明说,茂是不会受你威胁的。”   司马懿好笑,凤眼瞥向他,实在妩媚,“我司马懿从不会做这样没出息之事,威胁?哼!”他轻蔑地斜了裴茂一眼。   “你我并无交情,先生定不会无缘无故帮忙。”   “这世间有许多事本就没有理由,我今日帮了尚书令,只是看不惯荀彧落井下石罢了,同旁的无关。”   裴茂依然不信,在这乱世恩怨情仇分明得紧,司马懿初来乍到,如此做定不简单。   司马懿的眼睛终于肯从木柯的银甲上移开,他径直走到裴茂面前,“你此举是欺骗主公,我是欺瞒主公,都是错,何必互相猜忌。我如今同尚书令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要明白这个理儿才行。”   他向后撤了撤身子,“我与木柯是故人,想她肯帮你,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司马懿嘴角提笑,慢慢从裴茂的帐中走出。一阵寒风从掀起的帐帘吹了进来,像是司马懿的声音一般冷峻严寒。裴茂不自觉地哆嗦一下,重新裹在被子中。   刘家军营内来了一人,诸葛亮将他迎入自己帐中。   “木柯还未痊愈,瑾若是将她带走,路上如遇颠簸反而影响木柯病情。”诸葛亮握着的羽扇随意放在一旁桌上。   诸葛瑾记得木柯也为他做了一把,同这个及相似。   “瑾先去看看她。”诸葛瑾说着就要起身。   诸葛亮上前拉下,“许久没有同瑾单独聊过天了,今日不如叙叙旧,木柯方才已经歇下,瑾可稍等再去。”   诸葛瑾隐约感到今日可能会见不到木柯,他明白诸葛亮对木柯之意,却不愿同他摊牌,如今诸葛亮不跟他提及,他准备一直装糊涂下去。他缓缓坐下,同诸葛亮随意聊了起来。   荆州边境,严寒骤入,关羽听令诸葛亮,将御寒的衣物粮食分给了附近的农户、牧民,将‘瘟疫之计’告诉了一村之长,刘备在五洲内的名望声誉人人称赞,听闻刘备要收复荆州等地,村中百姓对比曹操□□,反而愿意追随刘备。   不出十日,便在百里内收了二三十头有病症的肥猪和一小部分家禽。村人由木柯手下邓芝领着,成群结队靠近曹操驻军之处,佯装为军士送粮送衣。此时的曹军因为天气寒冷,粮草早已不足,见大批村民携带物品赶至,欢喜得紧。   最先送入军中的是没有病症的家禽,和一两头肥猪。等第二日送来时,已经开始将有疫症的肥猪混在其它家禽中,第三日、第四日,有病的肥猪都到了曹操军中,慢慢地进了士兵们的口中、胃中。   疫症之病来得既快又凶猛,不出七日,军中已经开始出现呕吐、流鼻血的症状,军医眼看越来越多的士兵倒下,将疫症之急禀报了曹操。十日后,曹军几乎瘫痪,有那么些身强体壮之人虽然无碍,却因饥寒交迫而无法应战。   就在这时,关羽、张飞、夏侯博领军袭来,曹军实在无心无力应战,不出半月便被打到溃散。   曹军将领夏侯渊、张辽将剩余兵力竭尽全力的从荆州带出,同已经先行撤离的曹操大军汇合,尽管曹军有所损失,却不足以触动根基。曹操狼狈,又回到许都城内,一病不起。   关羽命夏侯博送信至赤壁,刘备驻军已经听说了曹操班师回朝的消息,下令拔营,全军准备迁往荆州。又命东海糜竺之弟糜芳守在江陵南郡。   公元208年十二月中旬,刘备建立了自己的政治集权,占据军事重地荆州五郡,拜荆州牧,霸业初成。   待孙权反应过来时,刘备大军已经驻守在了荆州众地,孙家虽然气恼,却无法立刻还击。手下鲁肃、甘宁气不过,定要带大军前去征讨,太史慈更是觉得,应将还在赤壁的刘备生擒。   陆逊左右周旋一番,觉得不妥,他向孙权拜道:“虽然赤壁大战我军主胜,却也损耗了不小的兵力。刘备等人隐于我军之后,实力并未折损太多,如今又将曹操赶出荆州,招降了众多兵将,更掳获了民心,如此时刻,不宜开战。况且,赵云等大将依然守在刘备身边,我等贸然出兵,非明智之举。”   “就这么便宜了刘备这等小人?”太史慈气恼。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陆逊看向孙权。   孙权淡淡点头,将这口气偷偷咽下。   刘家军中,马禄嫣步入木柯帐内,丁柳正在帮木柯梳洗,见是马禄嫣走入,脸上比木柯还要尴尬。她明白,这两人定是要见面的,只是木柯如今憔悴,在红光满面的马禄嫣面前,有些败下阵来。   “是马姑娘吧。”木柯起身主动搭讪,又看了眼丁柳。丁柳会意,退出营帐。   “叫我禄嫣就好。”马禄嫣上前扶着正要起身的木柯,“木柯可好些了?”   木柯感激看她,“好多了。”   马禄嫣仔细打量,木柯脸色苍白,唇边翘着干皮,身子不但消瘦还在微微颤抖,知道她病得不轻。   “子龙说木柯需要马家祖传之药来治病,我已经派人给父亲送去信,向他求药了。”马禄嫣扶着木柯在软榻上坐下。   “多谢禄嫣。”木柯点头感激,“木柯这病恐怕不是吃了禄嫣家的药就能好的。”   “是何病?”马禄嫣面上担忧。   木柯见她是个善良的姑娘,很替赵云开心,她拉起马禄嫣的手,“我听说你同赵大哥之事了,他值得拥有你。”   马禄嫣低头羞涩,眼中满是欢喜。木柯轻咳一声,马禄嫣为她拍了拍背。   “我虽与木柯不熟,却能从众人口中听出,木柯是个让人喜欢的姑娘。就连。”   木柯知道她要提赵云对自己有情之事,急急拦下,有些事情,越是讲得太明,马禄嫣越是不能放下,木柯轻轻摇头,“我跟在大哥身边多年,被人接受实属正常。而我听闻禄嫣才来短短数月就已经深得人心,木柯不敢同你比什么,人各有志,本就无法做出比较,马禄嫣是马禄嫣,木柯是木柯,无论被何人看中,都不是对比后才做的选择。木柯也算了解赵大哥,他既然应下与禄嫣的婚事,定是经过考虑的,日后禄嫣好好同他过日子,有些事情,忘记,放下,才是生活最好的选择。”   马禄嫣明白点头,见木柯受病痛困扰,便不再打扰她,从营帐走出。正巧遇上赶来的赵云,两人尴尬立了许久。赵云看了看木柯营帐,又看向马禄嫣,良久,问道:“她身子好些了吗?”   马禄嫣摇头,“病得很重。”   赵云皱眉,踟蹰一番,“我送你回营吧。”   “你不去看她?”马禄嫣既惊喜又惊讶。   “她想见的未必是子龙。”赵云领着马禄嫣从木柯营帐前离开。   两日后,诸葛瑾第三次来到刘备军营,前两次他来探访木柯都被诸葛亮拦下,今日决定再试。如今,孙权已经开始拔营班师回富春,这次若不能带回木柯,日后就再也无机会了。   “瑾只是想问问她是否愿意回去。”诸葛瑾直接见了刘备。   “木柯之意,备实在不知。”刘备假装不明白。   “那,请刘公将此信交给木柯,瑾就先回了。”诸葛瑾向刘备一拜,转身走出营帐。   他内心纠结绞痛,明白若是带了木柯回去,她定没有在这里开心。若是带不走她,日后自己也不会开心。更何况,孙权本就疑心他的夫人是木柯本人,现在孙权更知他的夫人在刘军医治,病情严重无法移动,如今他又将夫人留在刘军,孙权定会明白之中关系。   “我以为你会领我回去。”木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诸葛瑾猛然转身,见诸葛亮也在那里,两人离得很近,一股醋意涌上心头。   “好不容易回来探亲,你就多住些日子,再回家吧。”诸葛瑾声音平淡。   “孙权那里,你准备如何交代?”木柯向前一步,追问。   “不妨事儿,此次大战瑾有功劳,主公定不会为难瑾。”   “万一,我是说,万一要为难你,你准备如何做?”   “你大哥同你多日未见,你的病又刚刚好,应多留些日子,同他好好叙叙旧。”诸葛瑾看到刘备从帐内走出,神色复杂,想他一定不愿木柯走。诸葛亮更是紧跟,虽然不说话,行动中依然能看明白。   木柯见诸葛瑾话语清冷,知道他讲真心话时才会如此,做了这么久的夫妻,她不敢说自己很了解诸葛瑾,却也懂了些他的习惯和脾气。如今这样严肃,又遮遮掩掩不正面回答自己问话,定是没有想到对策。   “走吧。娘家也回了,我很开心。”木柯看向不远处的丁柳,她正同木枫低着头不语,脸上都很难看,“你看,兄弟姐妹我都见了,很满足。”木柯举起手,丁柳不情愿地将一个小包袱跑来递给了她。木枫始终未动,眼中满是愤怒。   木柯无奈摇头,“都不知何时再见,真不来送送姐姐?”   木枫没动静。   “走吧。”木柯行到诸葛瑾一旁,转身看了看刘备,他已经向前迈了一步,却不敢再向前。木柯跪下向他磕了磕头,“大哥,寻到方法,妹子一定回家。”   刘备点头明白。   木柯看到诸葛亮的眼睛,却无法看透,他正盯着木柯,面无表情,手中羽扇却握得很紧很紧。木柯冲他浅浅微笑,正要转身同诸葛瑾离开,听到了诸葛亮轻声一语,“早些回来。”   与此同时,诸葛瑾已经扶着她上了马,木柯回望诸葛亮一眼,同诸葛瑾策马而去。   “姐姐,早些回来。”   木柯激动回眸,努力点头。   木枫无法忍受这样同木柯赌气,即使生气,也知道木柯固执,所作决定很难更改。而木枫实在不懂,这么多人不想她走,木柯为何还要如此。却不明白,木柯不想害了诸葛瑾全家,更何况黄婉贞有了一个孩子,木柯更不能丢下他们。   新年已到,恰逢黄婉贞生辰,诸葛瑾摆了宴席为她庆生,手始终同她紧握。木柯从远处看去,两人似天人佳偶般立在一众面前。木柯出神许久,盯着黄婉贞凸起的肚子浅笑,“小东西,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幅画很美,美得像是一场梦。”   日后木柯回忆这一幕,十分感叹,她清楚知道黄婉贞肚中的孩童会是日后雄霸一方的吴国将才,是孙权托孤大臣之首,诸葛恪(ke)。   诸葛恪更是成为了独断专政、挟吴王令群臣的大将军王,几乎成为吴国之主,而他可以媲美陆逊的智谋正是继承了诸葛瑾的聪明才智,身上了不得的功夫竟也是受传于诸葛瑾。他父亲的一生对他日后造成了很深的影响,而他却不似父亲这样懂得隐忍,以至于为自己招来了夷灭三族的祸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二章 番外】琉璃国色 吴有双乔   【第五十二章 番外】国色流离吴有双乔   据民间小传《英雄憾事》记载,笔者曾拜访过无数英雄名将,询问他们一生中的遗憾之事。昭烈帝义妹木柯曾提及一件事,让笔者印象颇深。木柯一生遗憾之事不计其数,却有一件很是特别,她虽见过许多英雄,却从未同孙策蒙面。   木柯到达吴郡之时,孙策早已命丧黄泉。至于孙策之死,民间谣言颇多,毒杀、暗杀、情杀、仇杀等等猜测数不胜数,却在他死前所发生的事情上口径一致,他曾被人行刺伤了面部。   有计较者大胆猜测,孙策在面部受伤后选择归隐山林。此番推论有据可循,却需要从头说起。   公元191年,孙坚因攻打刘表而被其部下黄祖埋伏射杀,那时的孙策刚满十七岁,哀痛之余不得不挑起大梁袭了父亲之位。   孙策为人忠义仁孝,做事果敢坚毅,一直是孙坚心中继承自己爵位的不二人选。孙策之心起初并不在行军打仗、攻城略地上,他喜爱舞文弄墨,在孙坚眼中是不正之举,因此重重责罚过他。孙策有了那次教训,再也不将爱好显于世上,反而违背心意专心武学兵法,他天生材料,总比孙权学得透彻精明。   他有一位至交好友,名唤周瑜,字公瑾。两人在文墨兵法上造诣相同,由此相投,诚心相交。孙权常跟在孙策一旁,一是觉得哥哥聪明,遇事后都由他解决处理,自己省心不少。二是自小丧父,对哥哥像是对父亲般敬重,渐渐萌生依赖。   似是兄弟般的三人常常泛舟游湖、指点江山,尤其孙策,最爱到名胜古地泊舟游玩,直到孙坚离世,孙策主政,三人才算稍稍收了心思。   远离吴郡的偏南方向有一处似桃源蓬莱的宝地,名曰:醇纭乔乡。此地多以风景秀丽着称,更是佳人如云公子翩翩。乔乡远郊处,有一农舍,四周被绿林清水环绕。进入乔乡必经此道,农舍门外摆出了供游人路客饮用的茶水,分文不取。   一名唤乔生的老者看管着农舍上下,照顾着舍内的一对姐妹。两人长相极美,浅笑间宛若清风拂面,皓月当空。年岁较大的女子被唤作‘大乔’,刚过了十六岁生辰,妹妹小她一岁,名‘小乔’。乔生自然明白,在这乱世当中女儿生的太美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索性将两个女子关在舍内,只在人影罕迹时让她们出来玩耍。   姐妹俩生性活泼,常常偷偷从院舍溜出,也因此撞见过许多在山间吟诗的文人墨客。这是一群喜爱山水之人,对战事从不评论,却对美人美景格外关心。   那日,乔家姐妹又从院舍潜出,手中提着准备采摘野花野果的篮子。春风拂面而过,带来清香之气,姐妹二人心中欢喜,并未在意隐于一旁的点点黑影。稍入密林中,一声哨鸣响彻云霄,紧接着冲出五个壮汉立在姐妹二人后方,又有两个布衣男子挡在两人面前。   “我家老爷邀两位姑娘家中一叙,请姑娘移步。”其中一个男子虽然说得谦和有礼,字句中却透着命令的口吻,由不得二人拒绝。   大乔握紧小乔的手,镇静道:“自然可以,只是我二人出门匆忙,未来得及梳洗打扮,不如几位好汉随我们回家,待我们整理妆容后再随各位前去。”   “两位小姐天生丽质,不需要再做修饰。”男子一口回绝,挥了挥手,身后五人已经靠近大乔。   男子又一挥手,大乔和小乔被众人生生分开。面对这样一幕,小乔失声惊叫,慌乱中看向大乔,她正一脸无畏地瞪着扯拽自己之人,那人被这样的绝世美人盯着,手上力气小了许多,最后索性虚握着她,手上并不强硬。   “先生。”大乔对那个发号施令的男子道:“我妹子从小体弱,经不得你们如此恐吓,我二人随先生走就是了,不过,这妹子我要自己带着。”   男子欠了欠身,微躬身子拜道:“若是不同意小姐所讲,反而显得我们不周到。”他示意众人松手,只是远跟着。大乔将小乔一瞬的拉在身边,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两人坐上马车朝着陌生的方向奔去,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缓缓停下。大乔透过飞起的车帘和一路的颠簸可以判断出,她们的家乡已经遥不可及,如何重回家乡更是未知。   二人走入一家庄园,被迎来的丫鬟婆子接过手,推着她们走入一间宽敞大房。屋里堆着脂粉首饰、金缕银衣。二人面面相觑间已经被分别拉着坐在梳妆台前。   “仔细打扮着,一会儿见了将军可要做到惊艳倾城。”婆子在一旁朗声吩咐。   “是。”侍婢们开始忙碌起来,在大乔、小乔的头上、脸上、身上涂抹穿戴,由于两人资质颇好,侍婢们并未费大力气,不到半个时辰已经完成。   两人衣服装饰并不华丽,淡淡朴素中透着一股灵气,让人眼中一亮,较之满脸胭脂水粉的女子,她们更显得清新脱俗,大气的判若天仙。   “老爷,人已经收拾妥当。”婆子在门外答话。   一身华服的男子走入屋内,看到面前两人惊了半晌,慢慢点头道:“世间倾城之色,也只有乔家女儿了。”   “樊叔?”大乔惊愕,盯着眼前的熟人一阵心寒,“樊叔骗我们。”   “大姑娘,对不住了。我并非什么游湖的闲散文人,而是吴郡水军提督樊烨。与你们的叔伯乔生结交也是因为听闻两位美貌,过去为我家主公择选美人。”说话间,樊烨躬身一拜,“日后两位姑娘前途不可限量,如今这一拜,也当做赔礼,望姑娘原谅。”   大乔蹙眉,知道气恼已经无用,索性坦然接受道:“这是吴郡富春,孙家的地盘?”   “正是。”   “你家主子定是好色之辈。”大乔口中并不客气。   “姑娘误会。我家主公为人正直,是英雄之辈。”   “哼。”大乔满眼的不屑,“自古明君配名臣,你一个提督不好好训练军队,竟跑千里之外为他寻什么美人,实在荒唐。这样的人臣也不会有什么好主子。”   “姑娘博学,日后定是人中之凤,樊烨不敢与姑娘口舌,还请大姑娘与二姑娘移步,见见在下的主公。”说话间,樊烨看了看大乔身后一言不发的小乔,身上不禁打了个哆嗦,小乔眼中满是寒意。樊烨收回视线先走了出去。   大乔正要跟随,被小乔拉着停下,“姐。”小乔此时反而比刚被擒下时平静,“我一个人去,换姐姐离开。”她拉着大乔的手有些颤抖。   “傻瓜,你以为谈判人家就会同意吗?走吧,姐姐虽然道理懂得少,却明白,既来之则安之。”话未说完,大乔已经牵起小乔向着屋外走去。   “你记不记得,五年前,南海菩伽大僧和一个叫廖祥的人曾来家中求水,那个廖祥见到我们后连连摇头的事。”大乔同小乔坐在为她们准备的马车内。   小乔仔细回忆,点头道:“自然记得,是爹爹染病去世的头一个月,后来他们又到家中拜祭,见了第二面。只是不太明白廖祥当时为何摇头,好像还说了‘同颜不同命’。乔伯和爹爹都不明白其中意思。”   大乔看着车窗外匆匆掠过的风景,若有所思道:“很快我们就能明白了。”   两个花季少女就这样被送到了孙府内。那日,孙策刚刚接受群臣跪拜,成了掌权吴郡的赫赫君王,凭借自己的战功伟绩获得孙坚手下一众老臣的全力支持,一时间,吴郡锋芒突起,所向披靡。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孙策威严坐立朝堂正厅。樊烨领着两个带面纱的女子走入,纱裙飘飘间,与厅内的盔甲锦衣恰恰融合。行风抚柳的曼妙身姿穿行于一众男子之中,从露出的眉目里也可辨出,这两个是世间难寻的绝色美人。   “禀主公。”樊烨跪地颔首,“二乔已经带来,不知是哪一位。”   大乔停步时,孙策已经起身,正在用炽烈目光盯着她。层层的火热将大乔包了个严实,惹她抬头看去。两人眸子对视间,那日的场景浮现眼前。也是这样的距离,也是这样的仰视,只是那时,是孙策立在竹筏上仰视着石桥中间的女子。   “姑娘家的鸽子可找到了?”孙策抿嘴挑笑重新落座。   “劳公子挂念,‘鸽子’已经离世。”   “可惜了。”虽说的遗憾,孙策依然一副高兴的模样。   日后他才明白,那日游湖乔乡,看到大乔黯然伤神,是因为家中父亲刚刚离世。孙策见此女子眉目透出的淡淡愁色,从未对女子敏感的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怦然心动。他主动搭讪询问大乔为何事伤心。大乔看着眼前颇有大将之风的孙策愣怔一会儿,淡淡回:“家中的‘鸽子’不见了。”而父亲乔郎总自喻为一只遨于天间的鸽子,最爱寻访能人异士,游历异国他乡,在外界与乔乡之间往返盘旋。   此时,两人说着旁人不太明白的事情,特别是在这样一个场合,着实显得突兀,却没人敢插言。良久,孙策从座位起身,一步步走到大乔身边,在她耳旁轻声问道:“我若是想同姑娘共享天下,你可敢陪我?”   他故意用了‘敢’字。可敢?可敢?他用了大乔一定会同意的对话方式,他已经充分了解了眼前女子的性情,这样一句问出,大乔思忖片刻,眼中含有亮色,起声回了句:“有何不敢?”   大婚前一日,孙权突然步入大乔房中,莹莹烛火照着他骄横霸道的样子。然而,在看到床上的血红嫁袍时,他呆愣原地。   良久,他带着悲伤的责备道:“为何?我明明在大哥之前认识你。我明明先对你表露了心思。”   大乔从座儿上慢慢起身,眼中毫无感情道:“因为第一次见你时,你说自己是‘孙策’。”   “那又如何?一个名字而已。”孙权依然执着追问。   大乔淡淡起笑,“我的阿爹经常游历各国,最常让他提起的一个人便是孙坚的长子,孙策。你可能不知,早在见到你。”大乔顿了顿,又摇头道:“不对,是在见到他之前,我便倾心相许了。”她并未在意孙权的表情,继续回忆着往昔,“那日大殿之内,他高高坐在王位上,气势凌人。我抬眼看他,便知,那才是真正的孙策。而你,我早就察觉不似。”   这个夜晚长到让孙权狂躁,他逃离为大乔准备的府邸时,脑中依然盘旋着大乔的那句话:“我明白,孙策下这个决定有多难。他一生光明磊落,如今,让一位老臣去打听、劫持我,是要有多么大的勇气。而他能猜出我愿意跟着他,也要有多么大的自信。能嫁给这样的英雄,我也算没白活。”   吴郡六月春尽,小乔在孙策夫妻的撮合下嫁给了对她动心的周瑜,成为了富春的一段佳话,才子佳人多般配,富春喜色正迎门。然而,喜事刚过,大丧即来。   同年十一月,整个吴郡飘满白旗黑杆,刚刚繁华兴盛的吴国之境办起了丧事。孙权陪大乔游湖时遇刺,传言面部尽毁,对方用了一种腐蚀性很强的弹雾,洒在船舱内。孙权将大乔的整个身子护在披风下,拉着她跳入江中,扑在脸上的粉尘雾气一遇水整个沸腾,将孙权的脸烧了大半。   南海菩伽大僧潜人送来密信,卧床养伤的孙策将布卷慢慢合起,将大乔唤到身边,看到她脖间烧伤留下的痕迹很是心疼。   “你觉得阿策能不能担当大任?”他问得平淡。   大乔聪明,立刻明白他所讲,抚着隆起的肚子笑回道:“他曾说过,他就是你。”   第三日,整个吴郡陷入悲伤。孙策病症加重不治而亡,其妻大乔思念夫君带着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也随着一起去了。而孙权在前一日被派往别处招兵,待他赶回富春,看到的已经是两人的骨灰。   南海菩伽到底给了孙策如何一封信世人都不知,直到孙策女儿出现在木柯面前,木柯才从菩伽大僧那里明白事情原委,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皆会被慢慢提起。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三章】禄嫣悔婚 诸葛送柯   【第五十三章】禄嫣悔婚诸葛送柯   公元209年元月十六,荆州。   马禄嫣静静坐在床边,手中握着新绣的婚袍,如血的颜色有些刺眼,她呆愣在那里,心中滋味复杂。   赵云轻轻敲门,马禄嫣没有应声。   赵云缓步入门,马禄嫣并未回头,依然那样安静的坐着,神色哀伤。   “你可知,子龙同意与你成亲,全是因为医治木柯病症所需之药唯马家才有。”赵云立在她一旁,看着她将婚袍越握越紧。   “军师都说了。”马禄嫣回得平淡。   “那,你还愿同子龙成亲吗?”   马禄嫣松开婚袍,转身看着他,“如今告诉我,是希望我听后悔婚吗?”   赵云摇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良久,他看向马禄嫣,“子龙只是不愿在婚前欺瞒你。”   马禄嫣起身,走到他面前,“那你说,我若真心想嫁你,你可愿真心娶我?”   “子龙。”赵云犹豫,“子龙只想救木柯。”   “若是,若是木柯没有这个病症,你可愿娶我?”马禄嫣问得急切。   赵云选择沉默。   马禄嫣拉起他的手,与他在桌前对坐。   “我不了解木柯,与她的交谈也只限于那日下午,却明白,她是个好姑娘,是值得你们为她如此的。”   “我们?”赵云惊讶。   “是。”马禄嫣表情淡淡,“军师为她求药,来找过我。荆州牧、关将军也相继来过。张将军甚至愿意用他的一只手来换药。”马禄嫣渐渐有些激动,“一只手,你知道这对于将军来说算什么吗?张将军无异于在用命救她。我很好奇,她到底是怎样的姑娘,值得众人如此。我嫉妒她。”   马禄嫣稳了稳情绪,“那日,我问木柯,若是我嫁给了你,你可会这样对我?”   马禄嫣并未马上说出木柯的回答,而是顿了顿看着赵云,见他只是神色哀伤,马禄嫣无奈摇头。   “那日木柯说,你赵云会用生命护我,是真的吗?”   赵云看向一旁不作回答。   马禄嫣浅笑,“你走吧,我明日同哥哥回家。”她慢慢起身,走到床边,开始整理已经绣好的婚袍,言语淡淡,“木柯为我绣了只彩蝶,倒像只蛾子,不过很好看。”   “那,木柯的药?”赵云突然起身,问了这样一句。   马禄嫣手上顿住,几颗泪滴落上婚袍,印出了暗红色。良久,她匆匆擦了擦眼角,笑着看向赵云,“我已经让父亲将药送来了,不出意外的话,后日就能到。”又转身继续整理衣服,簪子头饰整齐的摆在已经叠好的婚袍之上。赵云并未离开,站在那里看她忙碌,两人都不再言语。   “军师。”张飞急匆匆步入诸葛亮房内,“子龙这个傻小子,好好的婚事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诸葛亮挥着手中羽扇翻看木柯留下的童话小故事,看了看张飞,将书本合上,“这木柯的字越来越像瑾了。”   “哎呀!”张飞实在着急,“军师,俺说的不是这个。”   诸葛亮抬了抬羽扇,张飞不再出声,看向他,“军师知道子龙会如此,是不是?”   诸葛亮点头,从桌前走下,“子龙之所以选择在婚前告知马姑娘,是不想欺瞒她,想要这段婚姻的开始是真诚的。马姑娘误会罢了。”   “那,那子龙如何不解释。”张飞逼近诸葛亮。   “解铃还须系铃人。”诸葛亮看向张飞,从羽扇中拿出一根鹅毛,“这锦囊劳烦将军交给夏侯校尉,让她设法传给木柯。”   吴郡富春长史府,一柴夫打扮之人跳入木柯别院,在门上敲了三次暗号,匆匆离开。木柯从屋内走出,看向地面,果然一根鹅毛躺在那里。   她将鹅毛拿入屋内,取出锦囊后迅速烧毁。诸葛亮的字躺在纸条之上,“宓(mi)均,解铃人。”   宓均是荆州同凉州交界处,木柯似是明白了诸葛亮之意。   她取了件披风准备出门,后又觉得不妥,在桌上留了字条,“月英会回来。”   这时,沁儿端着汤药推门而入,见木柯这身打扮,知道她要远行,忙低头装作不知,将瓷碗放在桌上退出房门。   木柯记得,上次她未将自己腿上受伤之事告知诸葛瑾,身子受了些苦,如今,这孩子又想帮自己。木柯心里过意不去,跑出房门将她拉住,“跟我一起去吧。”   沁儿惊讶看她。木柯将她拉入房中,简单换了身出行的衣服,又拿了件自己的披风同她一起赶往宓均。   木柯见锦囊内未写明马禄嫣何时会经过宓均,知道诸葛亮之意定是要她马上赶往那里,而从富春赶往宓均最少需要三日,诸葛亮这封信如此不明,同往日有些不一样。木柯也只是猜测并未细想,首先敲门的暗号是对的,诸葛亮的锦娘妙计也是他们商量好的。选择宓均更是指向马禄嫣之事,种种情况足以证明,这都是诸葛亮让她如此做的。   吴郡边境,木柯看着四周平静,也未多想。经历多场大战,她早已将生死之事看淡,若是自己能成全赵云与马禄嫣之间姻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木柯心里明白,这次赶往宓均有众多奇怪之处,不仅仅是那根鹅毛里书信的不同,还有这一路的顺利。行至赋商,木柯停马细想,总觉得心头不舒服,一口闷气无法吐出。那封诸葛亮的信件上有折痕,虽不明显,却能看出曾被人展开过,木柯隐隐感觉不对劲儿。加之长史府中,守门侍卫只是礼貌请安,并未询问她与沁儿的去处。   “夫人。”沁儿在一旁唤她,“夫人为何停下。”   木柯心中猛地一惊,“沁儿,我们回去。”   “夫人。”沁儿喊下她,立马停在原处不肯动身。   木柯奇怪看她,彻底明白过来,“你知道对不对?是他命你跟着我的,看我是不是平安逃走了,对不对?”   “夫人。”沁儿一脸的难过,“老爷好不容易做了这个决定,夫人就领了老爷的心意吧。”   “果然是他。”木柯看向富春的方向,“这个傻子。”   她策马到沁儿一旁,“你可知,若是放了我,他会受何惩罚。”   “沁儿只听老爷的,老爷让我保夫人出逃,沁儿拼了命也不能让夫人再回去。。”   “你这是愚忠。”木柯气恼,拉了马绳要掉头回去。   沁儿一个侧身,将木柯从马上扑倒在地,她的功夫很好,木柯竟未发现。她怕木柯受伤,扑倒她时,用自己的身子为她做肉垫。木柯慌忙起身拉她,却被她一把锁住,“老爷说,若是夫人反抗,沁儿可以绑着夫人。”她见木柯身子挣扎,“沁儿不想伤了夫人,夫人别逼沁儿。”   木柯稳了稳情绪,“若是沁儿执意带我离开富春,可知日后会见不到你家老爷。”   沁儿不作回答。   与此同时,关羽已经领着夏侯博、张存、黄柱赶来接应木柯。诸葛瑾将木柯出逃之事早早的告诉了诸葛亮,尽可能的让木柯平安回到刘备身边。   不到一日时间,孙权等人并未注意木柯的消失,可是,纸包不住火,第二日、第三日,孙权总会知道,那时会为诸葛瑾招来怎样的祸端可想而知,他的妻子是木柯,他故意不报,如今还将木柯送入刘备之地,就是叛国罪,孙权怎能容忍。   “沁儿。你知道,夫人我很聪明,一定能自保,即使孙权知道了我是何人,有我的智慧,又有瑾护着,我一定不会出事。”她不再反抗,对身后的沁儿劝道:“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家老爷,这样放过了我,孙权可会这样放过他。自古帝王最恨背叛,瑾如今是对他皇权的挑战,瑾会被如何惩罚,你可都想到了。”   沁儿抓着木柯的手有些松动,木柯轻轻将她的手从身上拿下,看向她,“好姑娘,我知道你忠于你家老爷,只是,忠诚不单单是听话,还要懂得保护他,即使杀了我,也要护着他,这才是忠诚。”   沁儿惊愕看她。木柯将她拉到马儿身边,“走吧,瑾需要我们。”   良久,沁儿点头明白,同木柯又朝富春方向折返。   关羽一众赶至赋商,木柯同沁儿刚刚离开。夏侯博在附近打听,遇一砍柴樵夫,他隐约记得有两个姑娘突然在道边停下,像是起了争执,后又从原路折回,并不知去了哪里,似是吴郡富春方向。   夏侯博提议他去追赶木柯,让众人先回去。   关羽阻止,如今木柯去而复返,想必会惊动富春孙权,夏侯博不宜再去吴郡之地。众人听令关羽,又返回荆州。   长史府内,诸葛瑾盯着木柯留下的字条面无表情,眼中有亮光闪动,身边小厮站在门外,感觉到了气氛的怪异,各个神情紧张。   “说了会回来,真的会吗?”诸葛瑾自言自语:“那里爱你的人比这里多,你真的会回来?”   “我可不像你,不讲信用。”木柯突然应声。   诸葛瑾惊讶抬头,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女子,“木,木柯。”   木柯站在原地看他,眼角带着笑意。   原来她早已赶到府内,见门口小厮神情紧张焦急,知道诸葛瑾正在屋内生自己的气,他明知自己会有危险,还愿放木柯走,木柯心中感动。   她走到小厮一旁,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厮笑着点头明白,终于稍稍放心,脚下轻松离开。木柯轻轻推开房门,诸葛瑾正在伤心时,并未发觉,只是自顾自的哀伤着。   如今,见木柯肯再回来,诸葛瑾心中感慨,他已经不知此时对木柯是何种感情,以前的他只是对木柯脑中所知的‘未来’感兴趣,起初为木柯担忧,是因为木柯失忆而怕她忘记‘未来’之事,如今,她多么希望木柯失去了记忆,这样就能作为她的夫人一直陪着他了。   “还回来做什么?可知,瑾为了你这次出逃做了多少事。”诸葛瑾故意责怪她,已经快步走到了她面前。   木柯心里明白,诸葛瑾此时的神色已经出卖了他,他很开心,看到自己能回来,他真的很开心。   “我是有自尊的人。”木柯凑近他,“若是要逃走也要凭自己的本事,靠别人多没趣。”   话还没讲完,就被诸葛瑾抱在了怀里。木柯心中一惊,也未反抗,双手垂下任他抱着自己,心中滋味复杂。   “自赤壁以后,他们更加猜忌你的身份,瑾怕你受伤。”他突然顿了顿,又补充句:“亮来信了。”语调中有些犹豫,他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让瑾将木柯还给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四章】计圈赵云 木柯之死   【第五十四章】计圈赵云木柯之死   木柯从诸葛瑾怀中起身,低头不语。   诸葛瑾将她拉着坐下,“瑾想,他定是派了人去接应你,如今,要空手而归了。”   “诸葛亮属于战争,不属于我。”木柯回得看似随意,眼中却有哀伤。   诸葛瑾看得明白,浅笑回应:“瑾同亮各为其主,不知日后会是如何。谁能护得住木柯,还不知。”他实则是随口一语,木柯却以为他在问自己‘未来’之事,只是淡淡回笑,并不回答,心中刚刚浮出的温暖也骤然变凉。   荆州境内,关羽已经同众人匆匆赶回。诸葛亮向最后看去,并未见木柯的身影,心中有些触动,脸上表情却是淡淡,“怎么?她不肯回。”他手中羽扇被紧紧握着。   “妹子又回去了。”关羽蹙眉凝神,“她是否想留在富春?”   “不会。”刘备摇头,“赤壁时,木柯答应备会回来相助,如今她去了又返,想是有她的理由。”   刘备看向诸葛亮,见他不再插话,眼中疑惑,“军师同瑾可将此次出逃之事向木柯明说了?”   诸葛亮放下手中羽扇,依然面无表情,“瑾只是来信,说会送木柯回家,让亮派人接应,具体之事并未言明。如今木柯又回,亮想,她是不知瑾的计划,想要回去保瑾。”   “那他如何让木柯从富春出来的?”关羽不解。   诸葛亮暗暗想了想,忽然明白,“瑾定是对亮给木柯的锦囊做了手脚。亮请木柯三日后赶往宓均拦下马姑娘,这样反而让瑾有了方法骗木柯离开富春。”   关羽明白点头。   屋内并没有赵云的身影,他独自走在马禄嫣的小院旁,不知她正在屋中做什么,心中对她将要离开有些不舍。   马禄嫣此时正在屋内发呆,她记起那日诸葛亮与她谈论赵云之时,提起赵云愿意娶她的原因。   那日,诸葛亮回忆校场骑射的比试,对马禄嫣开导:“子龙为人亮很了解,他愿意救木柯,却不会为救木柯而伤害姑娘。姑娘仁善,并未威胁木柯性命,子龙若是盲目应下婚事,就是害了姑娘一生,他是明白人,不会随意许诺什么。”   马禄嫣有些惊诧,直直盯着诸葛亮。   “子龙看似是为了木柯之事才应下婚事,实则心中所想并不全是,他对姑娘有些好感,奈何心中纠结,不知该如何取舍而已。子龙的心结在木柯,见木柯迟迟无意,内心也明白几分,只是不肯松手罢了,如今,赶上姑娘之事,子龙之心便有些动摇。姑娘可以用亮的一计,方能试出子龙所想。”   “何计?”马禄嫣急急道。   “放手。”诸葛亮笑着看向她,“若是子龙心结太重,姑娘离开之时可到宓均与木柯相聚,届时,亮会将木柯到宓均之事告知子龙,他定会前往,木柯是系铃人,一切恩怨应由她解开。若是子龙在姑娘离开之前就能明白过来,也不用木柯跑这一趟了。只是,前提需要姑娘先肯放手。”   马禄嫣神色哀伤,良久,轻轻点头。   此时的她想起答应诸葛亮放手之事有些后悔,她很想嫁给赵云,即使知道他心里对木柯有情也心甘情愿。她怕失了这次机会就再也无法挽回。   马禄嫣推开房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野风有些干冷,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见院门外有人影晃过,身型熟悉得紧。她心头一触,“是他。”   马禄嫣朝院门跑去,赵云正在那里踟蹰,见她冲了出来,两人面上都是一红,相视无语。   一层阴云遮住了本就黯淡的天空,四周顿时没了光亮,更加阴冷。   “穿这样薄,还乱跑。”赵云起了话,声色中有些尴尬。   “不妨事。”马禄嫣露出笑容,心中甜蜜,“要不要去我屋中坐坐。”她轻咳了一声。   赵云怕她着凉,点头同她进屋,马禄嫣点了蜡烛,两人的倒影打在了窗棂上,十分美丽。   公元209年二月初十,荆州赵云大婚,妻子乃马腾之女、马超之妹,马禄嫣。自此,刘备同凉州有了姻亲,与马超关系更近。   同年四月初十,诸葛瑾第一子诸葛恪(ke)出世,名字是木柯为她起得,黄婉贞感激木柯曾救他性命,让她拜了木柯做义母。   孙权对木柯身份本有怀疑,听闻木柯曾经独自出了富春又返回之事,又开始疑惑。正在这时,关羽求孙小妹给孙权去了一封家信,信中提到木柯病症突发已经在隆中病逝。遗体被刘备寻回刚刚火葬。   而刘备军中都知木柯已死,人人悲痛,除了夏侯博外,其他木柯手下也都得到她病逝的消息,掩面痛哭,顿时无了大将之风。   荆州布满白旗,刘备领着众人站立木柯墓前失声痛哭,消息也很快传入了吴郡。周瑜对木柯身份依然有疑惑,却从小乔口中听说,诸葛瑾之妾平姬向她无意说起,如今府中黄月英确实是她的亲妹子,两人幼时之事也说的详细。   自此之后,木柯从世上消失,黄月英在吴郡存活,而众人寻找木柯之事也告一段落。   许都城内,曹操听闻木柯病逝十分悲痛,一是伤感头痛之病再无人能治,二是同木柯有些主仆之情,即使彼此有恨,一旦物逝人去,一切皆可原谅。   赤壁之战,曹操看似吃亏,却没折损太多兵力,部分精锐还是存了下来。如今曹操一蹶不振多与头痛病症有关,特别是听闻木柯之死更是绝望,一夜病倒不能起身,政事也放了下来,   有野史记载,曹操曾派人为木柯烧了纸做的宅院、仆人和银钱,又请了法师为她的亡魂超度。   鹿臼之地,烛轩也听闻了木柯之死,心中哀痛,折了纸船放入水中,他立在湖风河畔,看着纸船慢慢飘远,良久,沉声道:“在这里生活久了,是不是就会有感情。若死便是回去,你可会高兴?”   唯独一人不信木柯之死,又从放木柯身边的暗人那里得来了准确消息,木柯依然活着。司马懿(yi)再次行至罗铎(duo)崖壁,胡昭依然紧随着他,司马懿接过胡昭递来的纸钱开始为木柯抛撒,山风将纸钱一张张的越吹越远。   “怎么,你信她死了?”   “木柯已死,黄月英活着。黄月英若死了,还会有旁人活着。除非是我亲自动手,否则,永远不信她已死。”   胡昭实在不解司马懿之语,却明白,他根本不信木柯已死的消息,更不知,司马懿已经知道木柯未死。   吴郡富春,木柯抱着诸葛恪在院中玩耍,诸葛瑾在远处看着,身上一股冲动,他想,木柯此时抱着的是她同自己的孩子那该多好。   荆州墓前,诸葛亮独站在那里,木柯的名字刻在石碑之上,就像她立在自己面前。   “是不是要亮亲自去领你,你才肯回来。”诸葛亮淡淡之语,神色却复杂。   回到屋中,诸葛亮第一次如此冲动,给诸葛瑾带去了一封家书,其中每句话都是对木柯之言,诸葛瑾拿在手中凝神,木柯看到,走去关怀,“军师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你很关心他?”诸葛瑾不知哪儿来的醋意。   木柯好笑,要去拿信,被诸葛瑾躲开,“这信是要事。”他拿着信匆匆离开。木柯纳闷看着。   趁诸葛瑾出去之际,她伏在桌上提笔写道:“吴郡醋味儿太酸,虽来了多日,依然无法适应。想那制醋之人对瑾另有所图,瑾会小心,亮不必担心。当归既当归。”   木柯一直临摹诸葛瑾的字迹,就是怕哪一日诸葛瑾断了她与刘备众人的联系,自己便可模仿他写的家书与诸葛亮通信。木柯留下只是想找个更好的时机离开这里,既不会伤害诸葛瑾的家人,又不会让孙权疑心诸葛瑾。却不明白,诸葛瑾对她的心思已经不是从前,正在慢慢改变。   而木柯无法辨别也全是因为诸葛瑾以前的态度,他想要木柯爱上自己,对木柯总是温柔以对,如今即使温柔,木柯也不敢轻信了。   更何况,木柯已有必走之心。她认为此时离开最适合不过,孙权已经相信木柯已死,周瑜也不再时时刻刻盯着她和诸葛瑾,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她可以离开了。   木柯给诸葛亮送去的信件是说,‘诸葛瑾不知为何会对我看你的信件有些不满,想是因为我还未向他透露任何关于‘未来’之事,他有些担心我因为信件动了心思离开这里,才有心介意于我。我虽然在富春呆了许久,依然无法适应,不似在刘家军里会有家的感觉。我日后会时时小心,军师不必为我担心。该归去时,我一定归去。’   诸葛亮握着木柯来信,轻轻挑起嘴角,“‘当归既当归’。看来这‘当归’要亮给你送去才行,不然等你的‘当归’长出时,瑾就不会放手了。”   夏七月,刘备突染癔症,请去的大夫都不知如何医治。消息很快传入吴郡,木柯同沁儿为诸葛恪选做衣服的料子,无意间听布匹店的老板、老板娘闲聊此事。木柯侧耳专注,想要将细节听仔细些。   沁儿慌忙拉她离开,木柯气恼,将她拉着自己的手推开,“你们都知道了对不对?”   沁儿只是着急,不敢开口。   “诸葛瑾。”木柯愤怒转身。   周瑜正在同诸葛瑾商量政事,木柯第一次这样闯入,她怒瞪挡在门外的侍卫,将门一瞬的推开,气恼的立在诸葛瑾面前。周瑜起身告辞,他看眼前情形知道不能再留,“看来长史是惹着夫人了,我家小乔生气时也是这副样子,长史自求多福。”周瑜脸上堆着笑,从议事厅走出。   “怎么了?”诸葛瑾去拉木柯的手,被木柯躲开。   “我大哥病的消息,你为何不让人告诉我。”木柯几乎是用吼得。   诸葛瑾慌忙去遮她的嘴,见周瑜并未折回来,庆幸他未听到,“是沁儿告诉你的?”诸葛瑾脸上浮出恼意。   “放心,你家沁儿不会背叛你。”木柯将他的手推开。   “亮两个月前就来信了,若刘备是真的病了,可会现在都不见好?”诸葛瑾声音转作轻柔,“他们是想诱你回去。”他心里清楚,是诸葛亮的计策,却偏偏不提诸葛亮的名字,用了‘他们’代替。   “你可知,癔症并非几个月便能治好的。我大哥正在受苦,你让我如何在此安稳。”   “阿柯。”诸葛瑾慌张,“他们是在欺骗你。”   “欺骗又如何,大哥一定是想我了才出了这个主意,我更不能。”   木柯并未讲完,诸葛瑾向前拉着她,“你决定要走?”   “是。”木柯肯定道。   “不许。”诸葛瑾表情突然威严清冷。   “关于未来之事,我已经写在了送你的茶壶上,你放了我吧。”木柯以为他是因为此事才不肯放手,“若是你参透了那首诗的意思,就会知晓未来。”   “别说了。”诸葛瑾怒喝道,“你以为瑾没有看出那是一首藏头诗,你知道亮一定会与我同聊,便在茶杯上留了话给他,‘此非长久打算,何人知’,你是想他救你对吗?。”诸葛瑾眼中冷得可怕,木柯不知如何辩解。那首诗确实是向诸葛亮传达的话语,却不是求助,木柯至今都不明白为何会告知诸葛亮自己心里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想他知道自己的处境。   “在你眼中瑾竟是这样的?是会害你之人?”诸葛瑾逼近她,两人距离很近很近,诸葛瑾看着愣在面前的木柯,一股冲动想要去吻她。诸葛瑾身子不自觉地向前移了移,嘴唇靠近之时,被木柯躲开,头转向了一侧。   诸葛瑾冷笑一声,“我不放手,谁都拿不走。”说完转身离去。   门外突然冲入几人,木柯惊慌,还未明白,已经被他们押到了自己房内。自此后,便不许她独自出院门,诸葛瑾之意是要囚禁她。   木柯立刻给诸葛亮写信,“亮前些日子来信,瑾在病中并未看,如今病症加剧,日后恐不能常常回信,亮也要好好看护身体。”   军师府内,诸葛亮将木柯来信揉成了团,狠狠地拍在桌案上。   “来人,去请夏侯校尉,张存将军。”   夏侯博、张存同时立在诸葛亮面前,两人正在校场练兵,身上已被汗水浸湿。   “不知军师有何吩咐。”夏侯博隐约感觉同木柯有关。   “张存将军懂得易容之术,不知能否为亮做些改变?”   张存疑惑地看了看夏侯博,见他也是一脸困惑,躬身拜道:“末将本不该过问军师之事,只是这易容也要根据军师所去之地的风土而变,不知军师要前往何处?”   “富春。”诸葛亮回道。   “可是同我家先生有关。”夏侯博慌张询问。   张存更是大惊,“先生?先生不是?”他似是才明白过来,“先生还活着?”   “我同军师一起去。”夏侯博跪于诸葛亮面前拜求。   “我也去。”张存也跪了下来。   “两位请起。”诸葛亮将他二人扶起,“亮请两位将军到此正是此意,若是想救回木柯不是亮一人能做到之事,还请两位相助。”   诸葛亮躬身一拜,两人慌忙上前扶着,“军事不可。”   三人在屋内商议营救木柯之事,诸葛亮也将此次行动告诉了刘备一人,刘备轻轻点头,脸上毫无病意。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五章】智闯吴郡 巧遇伽楠   【第五十五章】智闯吴郡巧遇伽楠   张存在诸葛亮面儿上仔细打理,又为他找来占卜算卦的道士服,衣一上身,真有了几分仙风道骨之态。他自己和夏侯博净了面,穿上小道童的衣服,两人走在诸葛亮一侧,像极了出门卜卦的师徒三人。   刘备派出得力之人将三人秘密送往吴郡边境,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富春城内。守门卒对待神算子等等佛僧道士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见师徒三人仙风道骨也未细作打听便放了进去。   若想探听一处地界的各种奇闻,茶楼是最适合之地,不仅会有说书先生谈古论今,还有众多好事者聚成团聊些八卦趣闻。三人选了离诸葛瑾府邸最远的茶楼休息,果然见一群人围坐在一起聊些碎事。   “听说孙将军今日总觉得菜中醋味过重,已经开始从远郊运醋过来了。”   诸葛亮浅笑,定是周瑜经常截下木柯与他的信件,以为诸葛亮同诸葛瑾聊得是本地产醋之事,心理作用作祟,才觉得本地醋酸。   那孙将军的妹子在荆州过得可好,吃不吃得惯?”   “你小子关心这个做什么?”另一人在一个小伙儿头上拍了一下,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师父,他们聊得都是无关紧要的话,咱们要不要换一个离长史府中更近一些的茶馆。”夏侯博凑近诸葛亮轻声问。   诸葛亮摇头,“越是离得远,听得越真切。”   “为何?”夏侯博不解。   诸葛亮淡淡回,“你会在别人家门口谈论人家的事儿吗?”   “哦,原来如此。”夏侯博点头明白。   大约一个时辰后,终于有好事者说了这样一段话,“听说长史夫人病重,很长时间都未出门了。”   另外一个自称是府中仆役朋友的人帮腔,“是啊是啊,那位夫人是个病秧子,自嫁入长史家那日就是小病不断,大病未除的。”   “看来长史府要办丧事了。”   众人点头赞同。   夏侯博、张存面面相觑,“先生是不是头痛病又犯了。”夏侯博一脸的担忧。   “有这个可能,又或许是瑾想要藏匿她而找的借口。”诸葛亮握了握挎在身上的草药袋,那是马禄嫣从马超手中求来的,一直未能送到木柯手里。而对木柯这般重要的东西,他一定要挂在自己身上才放心。   “师父,我们怎样才能进入长史府中?”张存看了看四周,“不如到了深夜,我同夏侯偷偷潜入。”   “不可。”诸葛亮想了想,“如今木柯有了必走之心,瑾定会派人严加看管,你等过去,就如羊入虎口,此举不成。”诸葛亮开始沉思。   “那。”夏侯博正要追问,被张存拦下,指了指诸葛亮,又摇了摇头,夏侯博明白点头。   诸葛亮想的入神,青瓷杯握在手中久久都未放下。   入富春之前他已经有了打算,可一入城门便知,诸葛瑾已经做好万全准备,想他知道诸葛亮会行‘营救’之举,便调度了大量士兵在城内巡逻,尤其对徘徊于孙权、周瑜、诸葛瑾等有头有脸之人附近的可疑人员多加主意。   孙权、周瑜之地本不用太在意,可是单单加强诸葛瑾府邸的巡逻未免太明显,又没有名头。如今各处都增了巡逻兵,看起来就理所当然许多。   “木柯只要一日不出门,我等就无法接近她。”诸葛亮将青瓷杯又握紧了些。   “我对长史府内的地形熟悉,要不要想办法潜进去。”夏侯博依然觉得入府救木柯最靠谱。   诸葛亮放下手中青杯,看了看他,眼中泛起一抹亮色。   “先找个地方安置吧。”他慢慢起身,先从茶馆步出。   街上行人或闲步,或匆匆,吆喝叫卖声偶尔响起,一看便知富春正处在一派生平之时。孙权将祖业看管的很是有心。   一切繁华让诸葛亮心中有些愤懑,他想起那日与刘备闲语,知他还有扩充疆土之心,荆州更不是能容下刘备之地,可是刘家‘修养’刚起,便要思忖下一起战事,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诸葛亮多次劝言,刘备哪里肯全部采纳。想到此处,诸葛亮深深输出一口闷气,他想,若是木柯一句,刘备定会听从。可见,刘备将他同木柯对比,觉得木柯谋略更胜一筹。   “先生,这家看着中意。”夏侯博一声将诸葛亮的思绪拉回。   诸葛亮抬眼看了看附近门户,都是些人流不多的店铺,又仔细看了看这并不显眼却看着顺眼的客栈----运来客栈,笑道:“徒儿很有眼光。”   得了诸葛亮的夸奖,夏侯博脸上得意,看了看旁边白眼的张存,随诸葛亮大摇大摆的走入。   “你。”张存实在想破口大骂,碍着如今的身份只好忍下,低声抱怨道,“等先生回来了,看我们怎么治你。”一个箭步追了上去。   小二迎上三人,“客官里面请。是吃饭啊还是住店?”   “先吃饭,再住店。”夏侯博小心扶诸葛亮坐下,摆出徒弟的谦卑。   张存坐在诸葛亮另外一侧,看了看诸葛亮,见他慢慢点头,便吩咐小二,“你上些可口的食物,我们是行脚道士,荤素皆可,油不可多放。若对了我师父胃口,自然有赏。”   “好咧,客官稍等。”小二看师徒三人规矩得当,所言之事熟练清楚,心下明白,是跑惯江湖的‘老神仙’,便不再多问,按照指示一一做好。   张存领了三间房门的牌号,同夏侯博照顾着诸葛亮来到二楼。夏侯博挑了临街的一间住下,张存挑了一眼便望见街角的一处住下,诸葛亮指着那处被高墙院落遮住视线的屋子住下。途中劳累,诸葛亮一入屋内便歇下。   夜风骤起,富春街头走过层层巡兵,一暗影从屋顶滑入一座木楼,见无人察觉又跳入一户院落。此时,一对巡兵刚刚从院墙走过,暗影身手矫捷并未被察觉,只是不多时,他便从院中跳出,又沿着原路折回。   “先生。”夏侯博一身黑衣推门步入诸葛亮房内,“果然换了院子,如今那里住着个不知名的小姐,并非木先生。”   “府中可有巡兵?”坐在诸葛亮一旁的张存已经起身,将夏侯博的道服递给了他。   “没有巡兵,守卫、士卒却有不少,若不是我知道院中的一处暗地,怕是要被发现了。”夏侯博边说边换着衣服。   “看来入府救人果然不行。”张存愤愤道。   自始至终,诸葛亮都未说话,他并不是在想什么救人的计策,而是在等一个契机,一个可以让他有计策可施的机会。只是三日过后,依然未有‘借力’的事发生。诸葛亮怕三人在富春的行踪暴露,决定不能再等,与其等待这个时机,不如创造一个机会。   富春街头突然留言四起,说有一道士卜出,‘满月’出生之子,且身有胎斑的襁褓之婴,今年运数不济,多灾多难。   街头闲话很快传入了黄婉贞耳中,巧的是,儿子诸葛恪正在病中,迟迟未见好转。黄婉贞命人备了斋饭准备第二日去为儿子求福。   “都是寺里的僧人放出的话,你不要全信。”诸葛瑾正在哄逗诸葛恪,听他哭声沉闷确实比别的孩童声音哑些,心底也是希望黄婉贞去为他祈福的,也就没在府内这一段非常时期对黄婉贞的出行干预阻止。   第二日,天已大亮,诸葛亮身着道服站在富春最大的一座庙堂门口,果然看到长史府的轿撵摇晃赶来。他找了处最不显眼的地方静等黄婉贞。   身边仆从、侍卫都等在庙外,黄婉贞只带了两个丫鬟一个婆子入庙,样子极是虔诚。   “已别数年,姑娘一切可好。”一人忽然挡在黄婉贞面前,只因生的仙风道骨,黄婉贞在这等庙宇遇到并无太多惊讶之色。   “不知师父是否认错的人?”黄婉贞仔细打量面前之人,心中毫无印象。   诸葛亮近步提醒,“木姑娘贵人多忘事,不记得贫道也无妨。只是姑娘之病可有好些?”   黄婉贞恍然明白,此道长将她认成了木柯,马上解释道:“道长当真认错人了,我并非什么木姑娘。”正要抬脚起步,突闻诸葛亮一语,“姑娘就是。”   声音有些熟悉,她慢慢向前移着步子,心中思忖,猛地一惊停住了脚。诸葛亮见状,已经转身朝着庙里一处幽林走去。   “你们在这里等着。”黄婉贞吩咐其她人不得跟着,独自朝诸葛亮走去。   有交错树木遮挡,林外之人并不能看清已经并肩而立的两人。   “叔叔这样打扮,婉贞实在辨认不出。”黄婉贞朝诸葛亮微微行礼。   诸葛亮回拜,“见过嫂嫂。”   黄婉贞虚扶了一下,诸葛亮已经起身。   “叔叔这样打扮而来,婉贞已经猜出何意。只是想救她出来,叔叔需自己想法儿。”黄婉贞未等诸葛亮起话,便一口回绝。   “嫂嫂当真愿意木柯留在此地。”   “瑾愿意,婉贞便愿意。”   诸葛亮知道她说的是违心话,也不着急,微微侧身向前一步,看着更深处的密林幽幽道:“若是木柯离了诸葛府,这家中的女人就只有嫂嫂一人。若是嫂嫂看不见前路,留下木柯,日后她所诞子嗣,在诸葛府内的地位自然要高于嫂嫂之子。为己为子考虑,木柯走了最合适。”   几句话已经打中黄婉贞心里,她没再说话,静静思考,良久,沉声道:“要婉贞做什么?”   诸葛亮嘴角挑起笑意,转身看向她,“只是传些话便好。”   “瑾看木柯看得紧,沁儿也一直在她身边,有些话实在无法出口。”   “这个请嫂嫂放心,亮自有办法让嫂嫂讲得平常,木柯也能明白。”诸葛亮又在黄婉贞一旁低语几句。   黄婉贞明白点头。   “先生,伽楠大夫寻到了。”张存在一旁拜道。   “嫂嫂既然诚心拜庙为子祈福,这般诚意亮自会相助。嫂嫂回府稍等,亮有一位故友,名唤‘伽楠’,此人是一位行脚大夫,医术却十分了得,天下医者,除已故的华佗外,无人能与之比肩。”   黄婉贞大喜,“恪儿久病不愈,木柯都无计可施,这位医者可行?”   诸葛亮点头,脸上坦然,黄婉贞心中乌云散去。   待送走黄婉贞,等候伽楠之际,张存问出心中疑惑,“先生让我所寻的伽楠到底是何人?”   “是一位故友。近些日子闲来无事,趴在客栈窗檐看风景时,见对面府院内有一身形熟悉之人,仔细辨认,才看出是华佗大徒弟,华伽。”   “华佗的大徒弟?”张存惊愕,思绪却跑向另外一个问题,诸葛亮如今所住的屋子,视线被一石墙阻隔,他如何看风景。既然看得见别人家院落,那也只有爬墙沿、或踩窗檐才能看到。张存仔细想着诸葛亮做这两件事时的动作,慌忙晃了晃脑袋,责备自己乱想什么。   诸葛亮大致猜出,轻咳了一声,脸上有些尴尬,也只是一瞬便被隐藏下去。   “是你家先生的大师兄。”诸葛亮将张存思绪拉回。   “那为何如今又叫伽楠了?”   诸葛亮看向远处,夏侯博正领着一人走来,“他比华佗想的明白,所到一地便更换一名,不至于散下名气,被曹操四处寻捕,且他取名都用药名,同你家先生倒是挺像,如今这‘伽楠’,应是一味药材‘伽楠香’所得。”   与此同时,一个中年男子已经立在诸葛亮面前,胡须沿着下颚滑下,一双炯目很是有神,皮肤常日曝于光照之下,泛起层层黝黑。   “多年不见,亮一点儿也未变。”男子先上前打了招呼。   “伽楠眼神儿不好了,竟未看到亮鬓边的几丝白发?”   “你那是脑子用的太多,少白发。”伽楠似是与诸葛亮关系不菲,两人交谈甚欢。   一个时辰后,伽楠立在诸葛瑾府前,自称是为诸葛恪治病而来。   黄婉贞派秀绮在门外一直等着,见此人前来,应是夫人口中之人,礼貌将他领入府内。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六章】同门相助 丝帕传信   【第五十六章】同门相助丝帕传信   只过两日,伽楠已将诸葛恪的病症消除,小东西正在津津有味儿的嗦着指头,眼睛盯着诸葛瑾眼角发自内心的笑。   “伽楠先生有奇才,仿若华佗再世,不知道能不能医好木柯妹子的病。”黄婉贞在一旁观察诸葛瑾的神色顺便小心提点。   诸葛瑾垂眼想了想,良久,点点头,“不妨试一试,兴许是木柯有福遇到伽楠先生。”   那日是木柯第一次与大师兄相见,当然她并不知伽楠是何人,不知这个被诸葛瑾领入屋内说是有奇才的江湖行脚医生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她只是将手伸出,隔着丝帕等她为自己诊治。   “先服些药试试吧,这样的病症无法根治,只能靠调理延寿。”伽楠说着,已经开始在备好的纸上写着要服用的药名,一一列完后整理医箱抬步离去。   “阿柯看看,伽楠先生开的药如何?”诸葛瑾将药方递给了木柯。   一列药名映入木柯眼中,‘羽干、茴香、老少年’,后又用小字添缀了一些针对头痛之病的杂药,这些看着及不搭调的药草混在一起实在奇怪,虽然对身体无害,却也无用,何必要忍着苦味饮下。木柯正要笑说诸葛瑾遇到了骗子,突然发现了存着于这些药名间的联系。   她曾同华佗用药名做过暗语,如今这样一副药方,若用正常的医理很难解释,若是用暗语解释那便十分通顺,‘故人已来,同门相助’。   同门?木柯回忆方才男子的容貌,这才想起华佗曾对心头肉华伽的描述,这个男子确实像华佗口中木柯的大师兄。木柯有些明白过来,‘故人’应指刘家,而刘家肯闯富春救她之人众多,如今停留富春城内又未被发现,反而得了她的大师兄来帮忙的人,也只有那位诸葛卧龙先生。想到这里,木柯嘴角勾出笑意。   “怎么?这药方有什么不对之处?”诸葛瑾正在一旁看她。   “是一张好药方,来得很及时。”木柯将药方递给了诸葛瑾,“所列之药看似杂乱无序,却是我从未用过之法儿,看来这位叫伽楠的先生是有些大本事。”   “木柯觉得管用就好,瑾现在就命人去煎。”诸葛瑾拿着药方走出。   木柯倚着狐毛制成的绒垫陷入沉思,诸葛亮应该早就来到富春,前些日子疯传的那些对诸葛恪不吉利的话应该也是他的主意,看来他打算从黄婉贞入手开始营救自己。他准备用什么办法来对付诸葛瑾如今的层层防卫?木柯实在想不出,但她异常的清楚,诸葛亮一定有通天的本事助她逃离。   公元209年八月初四,吹来的夏风夹杂了厚实的暖意,瑟瑟萧叶被风力胡乱摆弄着,苍劲的绿意显露枝头,夹杂着狂闷的空气,让人难辨季节。   木柯坐在屋内,神情憔悴,似是听到了院门处许久都未出现的声音。她愣怔一会儿,起身走出屋子。   黄婉贞抱着襁褓中的诸葛恪正在同看守院门的侍卫周旋,抬眼看到已经瘦骨嶙峋的木柯,脸上浮出丝丝惊讶,忍不住将诸葛恪抱紧了些。   木柯迎着走了过去,手已经伸出,还未和黄婉贞招呼,就将诸葛恪抱入了怀里,“姐姐定是什么好东西都喂给了他,我都有些抱不动了。”   “妹子怎么病成了这样。”黄婉贞眼中溢出层层泪水,看着不似作假。   “姐姐进来坐会儿吧。”木柯察觉,黄婉贞神色有些不稳,似是带着任务来的,这门儿是一定要进了。   或许刚才的周旋有用,院门口的侍卫也未阻止,让黄婉贞走了进来。   木柯将诸葛恪递还回去,“我连走都有些不稳,若是将这宝贝碰着,姐姐恐怕不敢再来了。”   黄婉贞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随木柯走着。良久,略带歉意道:“妹子别怪我,瑾说,这院落让我少来。”   “我怎么敢怪姐姐。”木柯随意一回,两人已经步入屋内。   沁儿恰到好处的捧茶入室,看了看两人神色,将凉茶从桌上收走退了出去。   “这个丫头机灵,老爷最是看重她,如今给你使唤,大多也是这个缘故。”黄婉贞故意找了话题。   木柯自然知道沁儿机灵,不然,诸葛瑾怎么放心让她一人照顾自己,不管黄婉贞之意是不是提醒她防着点儿,都已经不重要,该不该防,木柯心中比谁都清楚明白。   “也不知道养这么大个孩子要多操神。”木柯又起了一个话题,黄婉贞本就不是为说这些来的,当下只是聊哪儿算哪儿,只等找适当时机将诸葛亮想对木柯说的话传给她。   “是挺操心的。”黄婉贞拍了拍怀中的诸葛瑾,“你看,还要不停地查看里面是不是被这‘小东西’弄湿了,免得他着凉。”   木柯浅浅回笑,见黄婉贞眼风扫向诸葛恪时有些不对劲儿,心里明白过来。   “这是谁给绣得,图案秀丽,色彩和谐,这一对儿小虎,真真儿跟活了似的。”木柯将手放在诸葛恪的薄衫上。   “绣得不好,妹子夸赞成这样,倒让姐姐不好意思了。”黄婉贞假意羞涩。   “是啊,如今富春,谁能似姐姐这般巧手,一直未出门,我倒给忘了。”   “若是不嫌弃,姐姐前两日刚绣的帕子送给妹妹了。”说话间,黄婉贞已经将帕子递给木柯。这时,沁儿又恰巧叩门而入,见两人并未看自己,而是拿着手中的帕子端详,又将茶杯换下匆匆离开。走时听到木柯不停感叹,“真漂亮。”   未过多久,木柯开始干咳,一直停不下来,她怕吓着孩子,忍着喉咙的瘙痒,蹙眉送客。黄婉贞又说了两句客套话便离开了。   沁儿为木柯拍着背,看她这样难受,知道诸葛瑾若是在此一定更难受,“这些天暑气正浓,夫人却总爱午时去赏花,如今身子正不好,再被暑热一熏,哪能不生病。”   “你说那么多,也就是想说我‘抵抗力差,夏日也生寒病’呗,干嘛这么麻烦。”木柯故意逗她,知道她是个衷心的孩子,反而不对她反感。   “夫人又说我听不懂的。”沁儿嘟嘴不满。   木柯轻笑一下,“去看看大夫给的药熬好了没,净在这里陪我聊些没用的。”她手下向外推着沁儿,知道沁儿是个聪明人,如今她主动问药,应是难受得紧。   果然,沁儿大步跑了出去,却一瞬的折了回来。   “怎么回来了?”   “沁儿先给夫人换身清凉些的衣服。”说着已经开始为木柯宽衣解带。   木柯并未阻止,她明白这姑娘的小心思,要看看她衣服里是不是藏了些物件儿,黄婉贞来的蹊跷,也不由得她不怀疑。木柯配合着她换了一套稍薄些的衣服,在红楠木椅上坐下。   沁儿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放心抬脚走人。   木柯将黄婉贞送的帕子从桌上拿来,帕子的边角绣了一对儿鸳鸯,只是看着有些奇怪,平日里见的鸳鸯都是依偎划水,头颅紧靠。这一对儿虽也紧紧依偎,一个的头埋入了水里,另一个扭头拨动绒羽,嘴巴已经触碰水面。   木柯看得仔细,并不理解黄婉贞为何要为她带来这个。   “夫人吃药了。”沁儿捧着温药到她面前,见她盯着帕子发愣,奇怪询问,“夫人怎么了?”   木柯不紧不慢地将帕子放在一旁木桌上,“没什么,只是羡慕婉贞姐姐还有精神刺绣,看这些绣品,姐姐的手劲儿很足,不似我,拿个木碗还要抖上一抖。”   沁儿垂目不语,静静看着木柯将苦药一口饮干。她依稀记得,起初喝药时,木柯总是嫌药苦,如今竟如喝水般,可见她喝的量之多,足以让她慢慢适应。   “将我的诗词本儿拿出来,我去亭下写会儿字。”木柯说着已经起身。   “可是。”沁儿还未来得及阻止,已经被木柯用一只手把嘴巴遮上,另一只手取了刚刚放下的丝帕。   “喝药我听你的,旁的你要听我的,这样才公平。”   沁儿皱眉嘟嘴,心想,这也要比个公平?她这个主子的想法儿还真是奇怪。   行至亭下,木柯静坐等待,沁儿命人将笔墨纸砚一一规整放置。偶尔有暖风滑过,对旁人而言是一种烦闷之气,对木柯而言温度刚好。她轻咳一声,本能的用丝帕遮住口鼻,突然面上一惊,也只是一瞬的惊讶,她忙是恢复如初。   与此同时,伽南提着药箱走入,依照往常为木柯诊治,临走时只是叮嘱,“夫人要注意多饮水。休息三日,病症可减,心愿可成。”   木柯淡淡点头并未回话,只是心里反复琢磨,“为何三日?”   她猛地起身,再看向手中丝帕,一对儿鸳鸯,一个入水,一个近水,被四周富丽堂皇的春色包围,木柯愣怔那里,再想想今日之事,黄婉贞和伽南之语,逐渐明白过来。入水的鸭子是指木柯,近水的那个则是离他很近又未被发现之人。   “夫人?”木柯一时忘记沁儿就在身边,她慌忙掩了惊讶,沁儿却已皱眉,眼睛也飘向丝帕。   木柯将丝帕紧紧握在手中,她察觉沁儿已有怀疑,机会只有一次,当下必须做好决定。   ‘运来客栈’内,诸葛亮与伽南对坐。   “帕子在木柯手中。”伽南将木柯今日情况告知了诸葛亮。   “木柯聪明,定能明白其中意思。”诸葛亮只说她能明白,却不敢确定她会不会下狠心走出诸葛府。自那日诸葛瑾放木柯归刘,而木柯选择折返时,诸葛亮就再也没有自信自己能了解她。   那日,他派夏侯博等人前去接应,对刘备许下定能接回之语,木柯却给了他沉痛一击,也让诸葛亮第一次在胸有成竹后被击败。   如今又是这般境遇,虽知木柯有必走之心,当下他竟有些拿捏不准,身上带着救命之药,也是怕木柯不肯离去时,这药就给她留下。   次日清晨,木柯趁沁儿去拿药,将丝帕浸入桌上茶杯清水中,淡淡灰黄在杯中慢慢散开,药味儿也一瞬的冲出。木柯将浑浊之水一口饮下,又添了新的一杯继续猛灌,直到杯中颜色淡去。   湿漉漉的手帕被仍在了地上,破碎的茶杯倒在手帕一侧。沁儿走入,看到这样一幕微微蹙眉。   “如今,连杯水都无法拿稳了。”木柯说得淡淡,眼中满是哀伤。与此同时,胸口突然呼出一口闷气,似是心脏被谁扯出一般,她在原地猛地挣了一下。   “夫人!”沁儿来不及多想,见她这幅模样有了不好的预感。   木柯的眼角开始泛起暗色,努力张了张口就是说不出话,她自己也有些惊慌,一只手死死抓着沁儿的手臂。思绪稍稍稳了些后,看向桌上的笔墨。她抬手示意沁儿将她扶过去,握着笔杆匆匆描了一幅旁人看起来很奇怪的图。   她轻轻咳了几下,发觉喉头可以出声,知道时间还不晚,看着沁儿哑声吩咐,“这幅图保管好了。”   沁儿重重点头。   木柯从桌角移步,脑子有些疲累,细细盘算,身上已经虚到无法站稳。   “去,叫你家老爷过来。”木柯踉跄停步,沁儿在一旁仔细扶着,脸上已是煞白。   《荆州记》中提到长史府丧妻之事,寥寥几笔将木柯殡葬过程诉清,‘长史府内无不悲戚,一路上的仪仗皆按等级规矩,只是停尸之日略短,三日丧期未满便已下葬。’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七章】泪别富春 丧车偷尸   【第五十七章】泪别富春丧车偷尸   诸葛瑾匆匆赶来,见沁儿正在庭院门口,正要抬步,脚下像灌了铅一般无法移动。木柯从未这样找过他,如今肯求他快些过来,应是最后时刻了。   不知过了多久,诸葛瑾终是鼓足勇气踏入庭院。木柯正倚靠廊檐坐着,面前的四季海棠开得正旺,墙角看似枯萎的蔷薇突然又爬出几朵花枝,它们这样遥相呼应,形成了院中独特的夏景。   “今日热了些,本以为会凉爽的。你也偏爱热时出来。”诸葛瑾脸上挂着干笑,这样皮肉不搭的坐在了木柯对面。   木柯回眸看他,眼中已经少了往日的神色,诸葛瑾心中一紧,竟有股怒气从心头涌出。并不是对木柯的,而是怨恨他自己。他曾自喻有天人之才,可是‘天人’竟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   木柯能看出他心中的愤懑,伸出了一只手看着他。诸葛瑾会意,慌忙上前拉着,又将他轻轻拉入怀里,察觉她全身冷的可怕,心中更是惊恐。   “回屋子里说吧。”他慢慢将木柯扶起。   路径院内深角,有一木制吊椅孤独的立在那里。木柯看得出神,不由得停下了脚。诸葛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个是他送木柯的礼物,曾在烛轩家中看到过类似物件儿,甚是有趣,将此物的样子印在了脑中,竟然在多年后派上了用场,讨了木柯欢心。   依稀记得牵着木柯步入院门时,她一眼便看到那张吊椅,飞身扑去,久久坐着不愿起身。说是像家乡的物件儿,看着就喜欢。   诸葛瑾扶木柯朝吊椅走去,两人一同坐下,沁儿取来了披风递给诸葛瑾,木柯被裹严实后依偎在诸葛瑾怀里。   感觉鼻间呼吸困难,木柯察觉药效已经发挥,有些话必须要说了。   她微微坐直了些,由于身上无力,依然需要诸葛瑾的支持,“瑾,我有些话想交代。”   诸葛瑾一怔,柔声一句,“等哪日阿柯身子好些了,我们再聊,你现在好好休息。”   木柯摇头,越来越使不上力气,“瑾千万不要恨我。”   “不恨。”诸葛瑾以为她在想以往的不愉快,不想走时带着恨意离开。   木柯无法向他解释,这一句‘不要恨我’所包含的意思,若是日后诸葛瑾知道木柯假死出逃之事,会不恨她吗?想到此处,木柯闷闷出声,“无论我做错了什么事,都不要恨我。”   人在将死之前总是很执拗,心中想着一件事久久都放不开,诸葛瑾想,木柯此时已经进入了这个魔障,认为他一定会因为以前的种种而恨她,心结已经形成。   “阿柯怕瑾恨你?”诸葛瑾柔声问她。   木柯轻轻点头。   诸葛瑾抚摸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与她紧握,“阿柯不怕,不恨你。”   木柯眼角存了泪水,微微眨眼便落了下来。有淡淡花香飘过,树梢一些嫩叶被风扯动,阳光偶尔透过树影射在两人身上。   “我不喜欢华丽的衣服,若是我走了,想要静些、素些。”木柯刚一起话,诸葛瑾已经绷紧全身,木柯并未在意,继续道:“珠翠金钗一类的就不要带了,若是非要绾发,就用根木簪吧。”   事已至此,诸葛瑾再自欺欺人也不行,他忍着内心的剧痛,看似无事般地回一句,“好。”   木柯仿佛并不在意他说些什么,在他话落不久,木柯声音轻轻飘出,“我为自己设计了送棺的丧车,是依照家乡习俗设计的,若是能这样离开,或许还能‘回家’。”木柯口中的‘回家’自然是回刘备身边,诸葛瑾正在伤心时,根本不会多想,这句‘回家’,他自然当作回‘中国。’   “棺木不要摆放三日了。那时再入坟茔时,我已经开始凋零,若是无法‘回家’,见了土地公婆时的第一印象也不好。”诸葛瑾仔细听着她不着边际的遗言不敢打扰,只听木柯继续道:“若是非要停尸送拜,就两日如何?那时,我还不至于太难看。”   “好。”诸葛瑾一一应下。   “沁儿那里有一张图,是木柯家乡送葬灵车的模样,瑾要为我快些做好它。”   “好。”诸葛瑾的声色有些颤抖。   “瑾,对不起,不要恨我。”木柯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听不清为止。与此同时,她摊在诸葛瑾手中的五指突然松弛,只是这一瞬,诸葛瑾已经无法控制。他将木柯紧紧环入怀中,仿佛要将她嵌在身体里一样,他低沉地哭喊声痛彻心扉。还在院外候着的沁儿急步跑入,见了眼前情景就已明白,跪在地上陪诸葛瑾一同哭泣。   富春街头,师徒三人在离长史府最近的茶馆等待,大约半个时辰后,府中传出报丧的鼓音,一个传信官从府内冲出,快马驶离。   “师父,成了。”夏侯博激动地已经无法安稳落座。   诸葛亮依然一脸淡然,看了看长史府方向,微微闭目思考。   “你先坐下。”张存将夏侯博按在座儿上,“这第一步成了,还有第二步,如今时间紧迫,咱们还未想好怎么‘偷梁换柱’。”   “也是。”夏侯博坐稳,低声凑近张存,用只能彼此听见的声调回问:“军师要怎么偷换掉咱家先生?这眼看着快要举行丧仪了,等到‘尸身’出府,路上一整队眼睛可不好办。”   “是啊。”张存满脸愁容,“昨日我也问了这个,军师只说了个‘下策’。”   “昨天陪伽楠办事,也没参与,军师说的‘下策’是啥?”   张存看了看四周,凑近他耳朵道:“挖坟。”   “啥?”夏侯博瞪圆了眼睛,或许是身上动作太大,惊恐度过高,诸葛亮睁眼看了看他,他慌忙闭嘴。   “伽楠大夫来了。”张存看到伽楠从长史府内走出,向诸葛亮提醒道。   “情况怎么样?”还未等伽楠坐稳,夏侯博急急询问。   伽楠自斟了一杯茶润润喉咙,向着桌子中间凑去,其他三人也是如此,像极了茶楼中那些闲谈的长舌者,诸葛亮一身道服又如此姿态实在别扭。   “听说木柯留下遗言,要诸葛瑾比照着她绘制的送丧车出殡,且放置自己‘尸身’的时间最多两天。”伽楠捡了重点道出,“那丧车实在奇怪,印象中是这样的。”伽楠用手指沾了茶水绘在桌上。   “诸葛瑾可答应了?”张存问。   “那是自然,方才楠去见长史时他一脸的悲伤,神色比以往憔悴万分,我听到的这些都是他吩咐下去的话,说是他夫人叮嘱之语,一定会随了夫人心意。”   诸葛亮慢慢起身,向着长史府方向看去,此时他这样做一点儿都不会惹人怀疑,只因消息传的快,街头巷尾已经开始议论诸葛长史丧妻之事,好事者甚至奔到了府门前向里观望。   “夏徒儿。”诸葛亮转身唤来夏侯博,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夏侯博眼中神色凝聚,嘴角慢慢浮出笑意。   “徒儿知道了。”夏侯博领命走出茶楼。   张存机灵地凑近诸葛亮,也听了几句嘱咐就快步离开。   “先生定是想出了法子要人。”伽楠见诸葛亮一副平淡模样,便知他已胸有成竹。   “若是故人得救,亮定会重谢先生。”诸葛亮为伽楠亲自斟了一杯茶。   伽楠一手扶着杯沿表示谦让,口中回道:“她是同门,楠将舍命相助。”   诸葛亮拱手施礼,“亮替故人谢过先生。”   今年富春的扶桑花开的最好,盛景早早的入了各门。诸葛瑾毫无赏花赏景之心,只因家中娇妻病逝,只顾得悲缅伤怀,前去哀悼诸葛夫人的同僚家客们依然记得那时诸葛瑾的样子,衣衫虽整,神色哀戚,整个人的样貌较之以前苍老了许多。   他静立在木柯的棺木一旁,鬓角垂着两缕灰发,对所来致哀之人毫无反映,与以往的周到知礼截然不同。来者知他伤心,也都听说他对妻子之好,如今阴阳两隔,自然伤心潦倒,对他这样失礼的表现也就不再介意。   周瑜带着小乔前脚刚入,孙权派来的内侍也来上门致哀,见了诸葛瑾代主公寒暄几句,多是感叹和劝慰之语,未停太久便抬脚离开。   依诸葛夫人之意,自己的‘尸身’不想被放置太久,在灵堂内还未停留满期便开始入葬。高大的白色帆桅由八人一前一后举起,身后是木柯设计的送丧车,棺材被放置在一个巨大而漆黑的空心木盒上,成群结队的送葬队伍跟在放置木盒棺材的马车之后,浩浩荡荡的走过街巷,又浩浩荡荡的行至诸葛瑾为她挑选的风水宝地。   木柯棺木缓缓落入坟茔,诸葛瑾将绾发的一丝青带取下放在灌木顶端,新翻的泥土一层层的将棺木掩埋直到垒起一顶新的墓碑。远处寒山寺内,古钟突然一声磬音,久久徘徊在山林树野间不肯离去。   一众人按流程结束丧仪后被诸葛瑾赶走,木柯坟前只剩了诸葛瑾的孤影,远岱青山深竹密林无声的同他一齐看向木柯坟茔。独冢新立,对此处并不熟悉,诸葛瑾怕木柯孤单害怕,陪她站了许久。口中一直在说些什么,只是声音太轻,远观之人并未听清。   暗中观察者见诸葛瑾只剩哀伤,知道这次计划已经成功,当务之急是回去禀报马上离开富春。   “军师,诸葛瑾并未发现可疑。”夏侯博从葬礼处匆匆赶来,看到木柯好好躺在马车里却无醒来的意思,有些担忧道:“伽楠说三日便会醒来,算算时间也快到了,先生怎么毫无征兆。”   “夏侯放心,伽楠说会醒就一定会醒。”诸葛亮向木柯看去,“木柯只是太累了,想要多休息一会儿。”   几人以最快速度到达了刘家府邸。诸葛亮将木柯安置好后,便向刘备诉明了木柯如何从棺木脱逃之事。   那日,夏侯博深夜潜入诸葛瑾府邸,木柯已死,守卫便开始松懈。夏侯博轻松找到为木柯准备的棺木和黑木盒,他在棺木底和木盒顶开了半个人身的口子,再将洞口仔细粘合,自己则钻进了黑木盒中。   木柯被放入棺木准备出葬时,夏侯博借着车身的颠簸开始行动,他将粘合的洞口打开,从棺材里移出木柯,同她一起躲进了黑木盒。只等木柯棺木被众人抬下入葬,马车上的木盒也没了作用,被车夫最先拉出场。   行至田野间,一道士突然拦在马车面前,指着黑木盒纳闷道:“这是做什么的物件儿?为何上面会坐着一个女子。”   车夫脸色瞬间煞白,踉跄着从马车上跳下,由于太过害怕,一个跟头摔倒在地。诸葛亮上前将他扶起,一道符咒塞入车夫手中,“将此符找处地儿烧了,这女子便不会再跟着你。”   “多谢,多谢道长。”车夫颤抖着手,谢过诸葛亮后撒腿就跑。   张存从远处树头跳下,朝着黑木盒有节奏的拍了几下,木盒顶端被人一脚踹开,夏侯博从盒底将木柯抱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八章】收拢三地 结亲关羽   【第五十八章】收拢三地结亲关羽   公元209年十月中旬,荆州多郡已入刘备之怀,唯有几块儿地界依然落在顽固之人手中。刘备坐于屋内,指着未能得手的三处盘算,一处尚由荆州长沙太守韩玄看管,第二处则由孟庄骠骑将军蒙殇(shang)看管,第三处则由南湘水军都督泰普统治。   在刘备众人眼中,蒙殇兵力不值一提,唯有长沙太守韩玄、水军都督泰普有些威胁。如今刘备坐拥荆州五郡,如何能忍异心之人座落在自己地盘儿。荆州局势尚稳,刘备依然无法安心。   众将士坐在一起商议解决之法儿,凭刘备现在的兵力和号召力,对付三人不在话下,偏偏三人所在之地都归荆州境内,自古内乱必生事端,如若刘备贸然攻打三处,定会让虎视眈眈的孙权寻到可乘之机,刘备反而无法保住荆州安稳,现今智得才是最好的法子。   诸葛亮握着羽扇听众人分析局势,一言不发。刘备新得的谋士伊籍(ji)提出一条计策,众人点头应同。   伊籍分析当下时局,“主公、孙权、曹操各据一方,兵力相当,都不敢轻举妄动。如今的平稳不能被打破,当务之急是主公囤积兵力,日后定会同孙权、曹操一决高下。荆州如若不稳,主公疆土则不稳,而稳中若想求胜,唯有‘智娶’。”   众人未听出‘智娶’是‘嫁娶’的‘娶’,唯有诸葛亮顿了顿手中羽扇看向伊籍。   “依先生之言,如何智取?”关羽最先问出。   伊籍笑看着他,“这事儿恐怕要关将军出马。”   关羽不解之时,诸葛亮突然站起,看向门外。此时,木柯已经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搀扶着她的丁柳。木柯面色枯黄、神情痛苦,却极力的想要掩饰,将死之人大体都是如此吧。   依稀记得她回刘备身边之时,多数新人并不认识她,而她则是以‘诸葛亮隆中之妻黄月英’的身份回来的。有些消息灵通之人提出疑问,早就听闻黄家之女嫁给了诸葛瑾,怎么会是诸葛亮。于是一种解释便开始传开,诸葛亮娶了黄家二女,黄月英。诸葛瑾娶得是黄家大女,黄婉贞。而诸葛亮这对儿是分房住的夫妻,众人揣测,他们曾经发生过相当激烈的争吵才分睡至今,却猜不出这种状态还要维持多久。熟悉木柯之人还是称呼她‘木柯’,新兵小将多叫她‘诸葛夫人’。   屋内,刘备刚刚起身,诸葛亮已经上前,从丁柳手中接过木柯,扶着她就近坐下。   木柯见众人都盯着自己,浅笑点头,“好久不见诸位,都拿我当客人了。”   虽然是玩笑话,却没人能笑出声。木柯无奈,看着刘备,“大哥也是,多日未用我,如今连会议都不让参加了。”   “妹子能说笑,看来是好了。”刘备不想给木柯压力,重新坐回位子,众人也陪坐下。张飞面上最难看,盯着木柯一直未说话。   “方才在门外听伊先生说起‘智娶’之事,就决定进来听听,总比听墙根儿要清楚些。”木柯故意讲些有意思的话,依然没有人笑。   伊籍看气氛有些尴尬,独自回笑一声,“早就听说木先生机智聪慧,伊籍入主公门下时,未能见到先生,如今终于得见天容,实在是幸事啊。”   木柯淡淡看张飞一眼,“定是我三哥在先生面前吹捧我。我哪有他说的厉害。就是会使些招人喜欢的小聪明罢了,论起智慧,先生事迹我倒是常常听军师提起。”   伊籍谦虚摇头,“方才说起‘智娶’之事,不知木先生有何赐教。”   “既然同我二哥有关,木柯多少能明白些原因。”木柯轻咳一声,丁柳在身后为她慢慢拍打背部,木柯继续,“众多将军都不能做的事,唯我二哥一人能做,细想一下,就只有娶亲之事才能独做。”   众人也恍然大悟。   “木先生聪明。”伊籍点头,“籍在先主刘表帐下时就听说一件事,长沙太守韩玄有一义妹,名叫黄凝云,正是韩玄手下黄忠之妹。黄凝云十七岁时,韩玄有意将她许配给南湘水军都督泰普,却遭到黄忠的极力反对。黄凝云才保住一双手。”   “这嫁娶之事同护手有何关系?”张飞终于来了兴趣,立起仔细询问。   伊籍回忆:“此事说来玄乎,听闻泰普有一特殊癖好,喜欢生食女子手指,他曾在岳麓山陪夫人求拜天帝时遇到一跛脚行僧,那僧人看他面相,当即吐出一语‘如若不用人指做吃食,必当死于非命’。泰普听后大怒,将行脚僧一剑刺死。待他回到家中,每晚都做恶鬼索命的梦,直到某日,她的夫人为他烹饪了一道菜肴,自那日后,他再也未做过噩梦,就连在战场之上也变得所向披靡。第二日,他问起夫人这道菜的名字,他的夫人表示不明白,只是一般的鸡丁炒肉,并未放任何奇怪之物。泰普彻查后才找出真像,原是因为他夫人身边丫鬟在为夫人切菜时不小心切到了手指上的一块儿肉,这菜中多的就是这一丁点儿人指肉。泰普突然想起行脚僧的一席话,自此后深信不疑,开始每日吃食女子手指。说来也怪,他再也没有噩梦缠身过。”   “世间真有如此奇异之事?”刘备手下猛将魏延难得搭腔,“这种生食人肉之人,定人人得而诛之。”   众人听完伊籍所述表情各异,诸葛亮看了看木柯,她也在凝眉深思。   “听先生如此说,备本招降泰普之意全无,此人必诛。”   众人纷纷点头。   “大哥不可。”木柯慢慢起身,“泰普兵力强盛,若是硬取反而不利。不如大哥送他个甜枣,也与他连亲如何?”   “妹子何意?”   “大哥可将丁柳嫁给泰普,他定会答应。”木柯看了看丁柳,丁柳明白点头。   “这个。”刘备也看向丁柳。   丁柳跪下应声,“丁柳愿意嫁泰普。”   刘备将她扶起,“你可知入泰普之地会很危险。”   丁柳点头,“先生说丁柳能去,就能去。”   “那韩玄之地应该如何解决?”张飞看向伊籍,“伊先生刚才话只讲了一半。”   伊籍转向关羽,“这故事之后还有一个小故事。”   众人仔细听。   伊籍继续回忆,“黄凝云听闻此事当即决定非嫁泰普不可,理由同木先生让丁柳姑娘嫁泰普一样,想要将这样一个恶魔杀死。黄忠爱妹心切,定是不肯。黄凝云无奈之下竟从家中出逃,她只身一人准备赶往泰普之地。路上遇到绿林悍匪后被一位将军救下,从而改变了黄凝云的想法儿,使得黄凝云到至今都在思慕着那位将军。”   “这个救她的将军就是我二哥?”木柯被丁柳扶着重新坐下。   伊籍点点头。   关羽皱眉细想,“时日久了,实在记不起是何时之事?”   夏侯博突然走到前面,“博记得,正是赤壁大战之后,我军对曹操乘胜追击之时在山林中救下的女子。也就是几个月前的事情。”   关羽恍然大悟,“想起来了,原来她就是黄忠的妹子。”   “如此甚好,既然那女子对二哥你有意思,索性就娶了她,也省了咱们不少事。”张飞替关羽乐呵着。   “不可。”关羽推辞,“那还是个小娃娃。”   “关二哥是不好意思了。”夏侯博调侃,“脸都红了。”   众人大笑,木柯看着关羽浅笑,她明白关羽心中还有一件事情放不下,关于孙小妹的。   “黄凝云乃黄忠之妹,更是韩玄的义妹,若是关二哥能娶了她,这长沙定能归于主公之手。”伊籍在一旁提醒关羽。   “是啊,关二哥既能喜得娇妻,又可助主公拿下长沙,是两全其美之计啊。”夏侯博应声。   关羽看了看木柯,“云长听妹子的。”   木柯明白,感情之事不能勉强,正要说出口,被诸葛亮挥动的羽扇吸引。她看着诸葛亮手中的扇子,轻轻扇了两下,又顿住再扇两下。虽然不太明白,却知道他有话要说。   “不知诸葛先生何意?”木柯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起身走近关羽,“将军可知,此次伊先生的‘智娶’为何意?”   关羽摇头,众人都看着诸葛亮,唯有木柯慢慢握紧了拳头。   “长沙乃荆州重地,如若不能握在主公手里,荆州就不能真正归主公所有。如今有此良策可助主公一臂之力,关将军就要有‘智’懂得将其拿下。智有了,这‘娶’自然要做。”诸葛亮提醒。   关羽又看向木柯,“妹子何意?”诸葛亮也朝木柯顺势看去,眼中神色复杂。   木柯心里嘀咕,若是不同意关羽迎娶黄凝云,关羽一定不肯娶,而长沙之地就要靠武力解决,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若是同意了,孙小妹那里不好交代,就连关羽这里日后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何事。   可是,在这个时代,有些嫁娶本就是为了各自的利益,真正同情感牵连的太少太少,感情问题几乎可以被所有人忽略,关羽娶黄凝云之事在众人面前都是最好的选择,根本不会有人关心他愿不愿意,只是一心的要他为利益让步,为那些死后带不走的东西妥协。关羽如今听她的意见,是知道她一定会设身处地的为自己着想,却不想,木柯有多纠结。   木柯的犹豫被诸葛亮看在眼里,他手中羽扇轻轻摇了摇,木柯回过神儿来,眼前那么多张脸都在等着自己的回答,她的头突然很痛,却不能倒下,因为醒来后,这个问题还是要面对。她从未想过,自己不仅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连同黄凝云的命运也要她的一句话。   “二哥。”木柯的神经开始麻痹,她颤颤悠悠地走近关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九章】司马用计 木柯弃药   【第五十九章】司马用计木柯弃药   木柯神色哀伤,面儿上却露着笑意,“二哥,黄凝云是个不错的姑娘。”   木柯心里淌着泪,依然咧着笑,“二哥娶了她吧。”   关羽面上一怔,看了看刘备,“哎,云长听大哥和妹子的。”他低头笑了笑,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木柯一眼,从屋内走出。木柯猛地坐在座位上,眼皮重的无法睁开,眼泪却像开闸放水般涌了出来。   入夜,木柯趴在桌子上低声抽泣,丁柳将煮好的汤药放在她面前,立在一旁让她轻靠着自己。   “这马家的药不知管不管用,都服了这么久了,病症却越来越重,不如先生别再吃了。”   木柯并未搭理,依然低泣着。   “先生,关二哥娶亲是该高兴的事儿,您一直哭什么?再说,这么哭,这对身子也不好。”丁柳轻拍着木柯的背,本想聊些别的转移她的注意力,偏偏木柯心里只存了这件事。   “我是不是越来越不像自己了。”木柯实在无法跟丁柳解释她难过的原因,“若是以前二哥不喜欢什么,我一定不会强行加给他,反而会为了他得罪所有人,如今,我竟放弃保护他,开始向一些无形的东西妥协,二哥一定对我很失望。他当时将所有拒绝的理由都倾注在了我的身上,是我让他失望了。”木柯依然止不住哭泣。   “先生错了。”丁柳为她擦了擦眼泪,“关二哥那时询问先生的意见,只是想给自己找个迎娶黄凝云的理由,想给自己一个说法。关二哥知道,先生一定会同意他娶黄凝云的。”   木柯慢慢抬头看向丁柳,“这话,是军师让你说给我听的吧。”   丁柳抿抿嘴,轻轻点头。木柯止了哭声,盯着一旁的烛光,“他以为很了解我,了解其他人,只是了解性格罢了,根本不懂心。”木柯声音清冷。丁柳低头立在一旁。   许都城内,曹操躺在病榻之上,一旁司马懿躬身拜道:“听探子报,刘备想要用‘联姻之计’取得荆州剩下的三处要地,不知主公可有对策?”   曹操斜眼看了看他,“既然先生已知,定有了对付的好计策,又何必再问孤的意思?”   “主公英明。”司马懿嘴角轻轻挑起,“刘备之人不仅要与韩玄联姻,还要将木柯的侍女丁柳嫁给泰普,想必主公听说过泰普的癖好,如今刘备愿意献上女子给他,他定会选择同刘备修好,那么刘备取得韩玄、泰普之地就好办的多了。”   “那又如何。”曹操言语疲惫,“不是还有蒙殇统辖之地吗?蒙殇的兵力也不可小觑。”   “回主公。”司马懿向前轻轻移了一步,曹操看了他一眼,神情开始防备,“若是泰普、韩玄都归了刘备帐下,蒙殇看到局势,也不敢轻举妄动,他只要听闻刘备有所动作,便会缴械投诚,刘备只要拿下其中两人,第三人便会乖乖顺从,所以此次联姻,刘备只选了其中两家。”   曹操凝眉沉思,“既然先生已经了解透彻,可有破解的法子?”   司马懿再向前一步,曹操索性坐起,盯着他,司马懿脸上露出诡异的笑,这正是他一步步紧逼曹操的目的,迫使曹操坐起听他之言。   见曹操已经起身,司马懿意外地轻退一步,“听闻主公手下大将夏侯渊侄女嫁给刘备大将张翼德,虽也算联姻之举,却未达到主公所期待的效果,可见联姻并不能保证什么。如今,主公只需将此事散播开来,从而影响到韩玄、黄忠的判断,让他们知道,即使将妹妹嫁给刘备大将关羽,也不能保证日后刘备不与他们作对,不会对他们下手。主公可拿夏侯将军的事情来劝诫韩玄,要他不得不防刘备忘恩负义的小人之举。”   曹操听后觉得有理,“那泰普的亲事要如何解决?”   司马懿一拜,“此事我已有解决之法替主公排忧解难。听说主公姬妾鹭裳之女婷香已经十七岁,至今未嫁,又弹得一手好琴,那双手更是举世无双,比起刘备为泰普送去的女子,婷香定会招泰普喜爱。”   曹操瞪着司马懿,“婷香是我最喜爱的小女儿,孤怎肯让她羊入虎口。”   司马懿不慌不忙地分析,“听闻丁柳是一个才貌双全的姑娘,此女不但有姿色更有智慧,这就是木柯、刘备选择将她送去的原因。”   未等司马懿讲完,曹操猛地立起,“木柯?”他实在吃惊,“木柯不是已经?”   “主公真的相信木柯已死吗?”   曹操定了定神,他早就怀疑木柯之死,只是刘家众人各个悲哀,实在让人不得不信,如今连司马懿都看出木柯未死,曹操心里也就明白几分。   “先生继续。”曹操冷静坐下。   “论起能同丁柳对比之人,主公的女儿各个全才,只是,唯有婷香能在手指上必胜丁柳。”   “若是婷香被嫁去,刘备等人攻打泰普,她岂不是?”曹操实在不舍。   “若是刘备有动静,主公可立即以护女之名宣布向荆州进军,这样便可牵制、威慑刘备,加之孙权的威胁,刘备定不敢轻举妄动。”   曹操陷入沉思,司马懿在一旁仔细观察,见他眉头越锁越紧,知道他开始考虑自己的话,脸上笑意更浓。   “好。”良久,曹操吐出一字,又起身在桌案的纸上落下几笔,叫来了身边密探。他命密探将书信带入长沙太守府邸,亲手交给韩玄。又命另一密探将和亲的书信送往南湘,亲手交给泰普。   以司马懿的计策来牵制刘备不动武力得了荆州三地的算盘。而司马懿同木柯、诸葛亮的战争在这一刻已经悄然开始。   红烛下,木柯仔细为丁柳缝制婚袍上的蝴蝶。丁柳走过来打量,“这次像只蝴蝶了。”   木柯浅笑看她,“等你嫁给木枫,成了我们家的人,会给你绣只更好的。”   “先生就爱打趣我。”丁柳不理她,手中摆弄着贴在腰间的暗器。   木柯偶尔抬眼看看,丁柳有些笨拙的样子实在好笑,“让木枫过来帮帮你,看你弄成什么样子了。”   “不让。”丁柳想都不想就拒绝道。   木柯无奈摇头,针尖不小心刺入了手中,鲜血顺着圆点儿慢慢涌出,木柯看着手指出神。   “先生小心些。”丁柳冲过来帮她查看。   “丁柳。”木柯看向她,“我记得瑾曾说过,若是我被针刺到了,就是他在恨我。”   丁柳愣在那里,看了木柯许久,淡淡浅笑,“先生又想什么呢?长史那是玩笑话,更何况,长史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恨你。”她接过木柯手中的婚袍和针线,“天色晚了,先生不能再缝了,赶紧休息,别浪费了药效。”   木柯听话地任她摆弄自己,眼中神色复杂,丁柳讲了些别的事情来给她分神,“这药喝了多久了?怎么就没有起色。”她替木柯轻轻解下衣服,一块块黑斑出现在木柯背后,丁柳假装没看见,服侍木柯上床睡下。   夜晚的雾气很重,丁柳捧着剩下的‘稀世药材’来到‘军医馆’。她轻轻推门而入,军医方子早就等在了那里。   “带来了?”方子接过丁柳手中的药材,“这些药看起来很普通,却都是世间奇药啊。”   “却不对我家先生的症状,这都快服用完了,也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一样。”丁柳疑惑。   “你有所不知。”方子从药材根端各取下一小块儿放入药壶内,“有些奇药就是如此,服用时让病人看起来症状不减,一旦服用完,病症即可全消。”   “有这么神奇吗?”丁柳兴奋起身,这时方子已经将药壶放在了炉火上。   “奇药就是这般神奇,当年韩先生想到这几味药时,一定也想到今日木先生的情况。韩先生也不知该怎样运用这些药,才会提到‘华佗’,只是世间唯一懂得如何运用这些药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家先生是华佗的徒弟,应该懂得些,却也只听方子你的话,对于如何煎熬这些药一言不发。”   “那就是你家先生的问题了。”方子说的意味不明。   “你什么意思?”丁柳奇怪。   方子神秘地凑近她,“你有没有想过,你家先生已经放弃了,她想死。”   “你胡说。”丁柳惊愕起身,“先生才不会呢,这药是赵将军怎样得到的,先生都知道,自然不会浪费了。”   方子摇摇头不再与她争辩,脸上神情倒是自信满满。   ‘轰’的一声,房门被人大力推开,木枫阴着脸立在门外,手中握着‘邑圭’。   “找到了?”丁柳朝他跑去,见他一身的狼狈,有些担心,“有没有受伤?”   木枫将‘邑圭’扔在方子面前,冷冷地看着他,“我姐姐不会离开我的。”说完转身离开。   丁柳知道他话里的意思,父母相继离开了他,若是木柯再选择离开,他一定接受不了。再看地上的邑圭,有被人折断的痕迹,上面还有斑斑血迹,‘邑圭’末端有些刮痕。不似是山间挖来的,倒似是抢来的。   清晨,木柯还未听到第一声鸟鸣就被张飞的声音吵醒。   “是真的,俺妹子还不知道吧。”张飞似是被丁柳拦着,“你就让俺进去。”   “先生好不容易睡到这时候,张将军晚些来吧。”丁柳使足了劲阻止张飞进入。   “让三哥进来吧。”木柯披着衣服起身,脸色越来越黄。   张飞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入,“妹子,曹操将自己。”张飞看到木柯时愣住了,久久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三哥坐。”木柯引张飞坐下,张飞看着她的脸听话的坐在她一旁,深咽了口吐沫。   “都怪木枫,总是叫我‘阿丑’,如今真变丑了。”木柯示意嘟着嘴的丁柳给张飞添茶。   “妹子说什么呢,就脸黄了些,还是很漂亮的。”张飞有些语无伦次,“比我家那个好看。”   木柯感激一笑,“还是亲哥哥好。”   “妹子先休息,俺也没啥事,就先走了。”张飞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他也没想到木柯会病的如此厉害,丁柳气恼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张飞尴尬一笑。   “三哥坐下。”木柯将张飞重新拉到座位上,“方才听三哥讲事情只讲了一半,妹子心里好奇。”   “先生。”丁柳打断木柯,被木柯看回去。   “丁柳,你先出去。”   “先生。”丁柳不愿意。   “快出去。”木柯从未这样严厉,丁柳撅着嘴从房内走出。   “其实也没啥事?”张飞犹豫着要不要同木柯讲。   “三哥越来越跟我见外了。”   “才没有,俺就你一个妹子。”张飞极力证明跟木柯很亲,“好,俺给妹子说说。”   木柯笑着点点头,丁柳突然推门而入,脸上依然不好看,放下手中的汤药转身离开。   木柯无奈摇头,手里端着药,眼睛看向张飞。   “俺听说曹操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泰普。”张飞轻声凑近木柯。   木柯手中药碗一顿,“难不成是一个叫婷香的女子?”   “妹子如何知道?”张飞惊讶。   木柯放下手中药碗,慢慢起身,张飞慌忙在一旁护着。   “三哥有所不知,我在曹操府中有幸见过此女子,弹得一手好琴,那双手更是举世无双。”木柯皱起眉头,“定是那双手为她招来了这样的灾祸。”   “大哥正为这事儿烦心,对比那么一双手,泰普自然选曹操的女儿,我们的计划就失败了。”张飞气恼。   “谁说的?”木柯依靠着窗棂,不远处的木棉花已经开了,红红火火十分热闹。   “妹子可有办法?”张飞走近木柯。   “三哥可知这是什么树?”木柯指着那株木棉。   “听说是木棉。糜夫人刚刚生下阿斗,想念家乡的木棉花,大哥派人为她移来几株,这是大哥送给妹子的。妹子不记得了?”   木柯心中一冷,这才想起那日刘备送木棉的情形。她慌乱着一笑,“自然记得。”又岔开话题,“原来糜夫人是南方人。木棉花好像是南方才有的植物。”   “妹子今日奇怪,糜夫人是南方人妹子不也早就知道。”   木柯撤离窗边,坐在椅子上回神,这一切她本该记得的,怎么总是被人提醒时才会想起。她努力晃了晃脑袋。   “妹子有一计可以帮大哥。”她见张飞正在奇怪打量自己,心里有些慌乱。   “何计?”张飞神色一转,“俺就知道妹子有办法。”   “偷龙转凤。”木柯神秘地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章】偷龙转凤 反离间计   【第六十章】偷龙转凤 反离间计   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踩过曹操地界,刚入荆州之后集体消失。曹操派去裴茂亲送婷香入荆州南湘。在魏国地界时,一看便知曹操嫁女,可是出了魏国,就要小心应对各种可能。送亲队伍也开始低调行事。   他们扮作一对商贩出外倒卖布匹,身边有女眷也看着顺理成章。婷香抱着手中狐尾古琴哭了一路,裴茂同情她,未作阻止。护送婷香之人都是曹操手下一等一的精兵强将,目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将婷香送入南湘。   与此同时,孟庄的蒙殇收到刘备的一封书信,信里言辞恳切的讲诉了刘备有意招贤之心,又将曹操拉拢韩玄、泰普之事向蒙殇道明,尤其提到曹操不将蒙殇放在眼里,将连拉拢都懒得做这一事反复提起。信中刘备认为,蒙殇有大将之才,孟庄更是屯聚虎狼之地不可小觑,曹操有眼无珠,他刘备却识得英豪。   蒙殇立刻修书刘备,愿与刘家军结盟,日后共抗曹操。   刘备将信件握在手中,“蒙殇只讲与备结盟,却不提归降之事,实非备所愿。”   “大哥放心,蒙殇日后定会归大哥所有,如今大哥高赞他,也助了他一些气焰,他自然不会这时归顺,不过,对于曹操送亲之事,他定会百般阻挠。”木柯劝慰。   诸葛亮点头赞同,“木柯的‘反离间计’用的恰到好处,曹操同司马懿本想离间主公同韩玄的关系,却不想被主公反离间,如今送亲队伍若想到达南湘,必会经过孟庄。而蒙殇对曹操怀有敌意,送亲队伍想要平安通过,实属难事。”   刘备明白点头,又一想,还是不解,“那妹子的‘偷龙转凤’何时用?”   “已经开始了。”木柯指了指身后,并没有丁柳的身影,“木枫与夏侯博、张存等人已经赶去南湘,泰普从未见过婷香,我就让丁柳扮作婷香替她嫁给泰普。”   “泰普可会相信?”张飞不放心地追问。   木柯摇头,“泰普根本不会在乎眼前女子是谁,反而在乎的是有女子送上门来。即使他知道丁柳是冒充的,依然会装作相信她是婷香,等得了丁柳的手指,他再派人寻找婷香即可。”   张飞有些疑惑,“若是找不回婷香呢?”   木柯定了定神,“若是找不回婷香,泰普便会将丁柳斩杀以此来讨好曹操,也会顺势再向曹操讨要一个女儿或者侍婢,总之他一心想归了曹操。”   “那丁柳岂不是很危险。”魏延替众人追问一句。诸葛亮也看着木柯。   “丁柳聪明,木柯相信她成亲的当晚就会解决泰普,不会给他杀自己的机会。”木柯眼中坚定。众人这才放心点头。   司马懿房内,他刚刚得了一封密信,是暗人从刘家探听来的最新消息,木柯分别用‘反离间计’和‘偷龙转凤’破坏了司马懿的计划,而且木柯派了身边丫鬟丁柳替代了婷香嫁给泰普。司马懿将信纸揉成团摔在地上。   “真是个聪明的丫头,你呀,很难斗过她。”胡昭将纸团拾起,慢慢走近司马懿。他将司马懿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司马懿想要反抗,胡昭有些霸道地将他一把拽起,“算了,只是输了一局,日子还长着嗯。”   司马懿怒瞪着他,“什么算了,这只是开始。”   胡昭无奈摇头,慢慢地趴在他胸前,双手环着他的腰轻靠着。司马懿稳了稳情绪,将他抱入怀里。   南湘境内,果不出木柯所料,泰普将丁柳一行人迎入府内,并未细问就将丁柳留在家中。木枫一行人被好吃好喝的款待过后送入了客房之中。   来到房内,木枫立刻服下了方子给他们准备的解毒丸,以防泰普察觉他们并非曹操的送亲之人会对他们下手。谁知,泰普满心思都在丁柳身上,确切地说是丁柳的手上,根本无心顾暇其它。   丁柳被丫鬟搀扶着走近房门,坐在床上时,她发现服侍自己的丫鬟少了根小指,心头泛起恶心,她极力压制自己,又偷偷摸了摸腰间的暗器。   “大人请奴婢为姑娘宽衣。”一旁断指的丫鬟向丁柳行了个礼,准备解开她的衣服。   丁柳紧张而又配合的脱下了婚袍,由于内衬宽大,丫鬟并没有注意藏在腰间的东西。她将丁柳拉到镜子面前为她梳理头发,丁柳趁机取下一根簪子握在手中。小丫鬟的手时不时会触碰到丁柳的腰部,若是她发现有何不对劲儿,丁柳就会一瞬的解决了她。所幸,小丫鬟替她整理完后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姑娘在这里稍后,我家主人一会儿就到。”丫鬟退出了房门。   丁柳开始在屋内布置。   她将短刀从腰间拔出放在了枕头下,又将银针轻轻扎在袖口处,解下腰上装武器的腰带扔在床底,又将头发盘起,一根银簪重新插在了头上。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有脚步声传入,丁柳稳了稳情绪笑着坐在那里。   泰普推门而入,见了丁柳的好样貌实在欢喜,他扑到丁柳一旁慌张地抬起她的手仔细看了看,“不错,很不错。”口水仿佛要流出来一般。   “奴家给夫君宽衣。”丁柳温柔地为泰普解下外衫。   泰普依然盯着她在自己身上来回摆弄的双手,口中不停重复着,“不错,不错。”   “夫君可知奴家学过什么?”丁柳将他扶着坐在床上,又为他褪去鞋子。   “学过什么?”泰普色迷迷地将丁柳的脸用一根手指抬起。   丁柳妩媚看他,“针灸。”   “哦?”泰普有趣看她,“你当真会?”   “当真。”丁柳将泰普慢慢推倒在床,自己骑在泰普身上,又从袖子上拿下两枚银针,“奴家嫁来之前,家父曾提起夫君有夜间多梦之症,恰巧华佗在家父府中时,奴家同他学过些缓解疲劳的方法,可为夫君排忧解难。”   泰普有些犹豫,“改日,改日再试。”   “夫君莫不是怕了?”丁柳轻蔑地看了泰普一眼。   “胡说。”泰普哪能被一个女子嘲笑,“来来来,给俺试试。”   丁柳马上转了笑脸,“夫君真勇敢。”   “那是。”泰普闭眼等待。   丁柳回忆着木柯教给自己的方法,将第一针行在了他的百会穴。丁柳使劲儿将银针按入他的头顶。泰普身子一僵,头中昏昏沉沉,只觉得眩晕难耐,不多久便昏厥过去。丁柳并未停下,将银针越扎越深。   此时的泰普已经无法动弹,丁柳从他身上跳下,又在他的风池穴插入一针,确保他不会醒过来,银针几乎进入了他的皮肤。   泰普已经不省人事。   丁柳从枕头下取出短刀,正要刺入泰普胸前,突然停手,她想了想后,又将短刀移向了泰普的手指,一根根的将它们切了下来。   她又从梳妆台上拿了胭脂盒,将手指放入了胭脂盒内带在身上,一抬手将短刀插入了泰普胸口,泰普挣扎一下七窍流血而死。   按照事先约定,丁柳吹了一声口哨作为暗号,正在客房的木枫等人知道她已得手,在客房点了一把火,直到火势变大,才从房内冲出,一阵乱吼,“着火了。快来救火啊。”   夏侯博借着去茅厕的机会,将身边的随从打晕,跑入后院放了把火,前后夹击下,府内仆人根本无法将大火扑灭,众人四处逃窜以求自保。   “阿柳。”木枫寻到丁柳一把抱入了怀里,“你没事儿吧。”   丁柳尴尬地推开他,“没事,我们走吧。”   夏侯博、张存面面相觑,笑出了声,丁柳瞪他们一眼,领着众人从泰普府内逃出。   消息已经传入许都城内,曹操大怒,将司马懿招到面前,“先生要如何同孤解释,孤这次是赔了女儿又折兵。”   司马懿面上淡淡,“韩玄之地还没有消息,我还有一计可阻止关羽的此次求亲,也可破坏刘备在乡民心中的形象。”   “何计?”曹操语气中有些不满。   “请主公静观。”司马懿看了看曹操身边之人,曹操明白其意,未作追问。   关羽、张飞领着军士前往荆州长沙求亲,身后拉着刘备三位夫人和木柯一同为黄凝云挑选的聘礼,场面十分壮观。   此事已经在长沙传的沸沸扬扬,韩玄一手拿着曹操的离间信,一手握着刘备的求亲书十分为难。   “若是将义妹嫁给了关羽,日后刘备容不下玄,这嫁了妹子也不成事。若是不嫁,刘备派人攻打长沙更加难办,真是愁人啊。”   黄忠在一旁细想,觉得韩玄言之有理,却又听说刘备有仁德之心,不似曹操信中之言,又有些犹豫,“刘备向来以仁德着称,追随者比比皆是,不似曹操信中所言。更何况刘备手下大将各个骁勇,却从未听说有人欺压百姓、肆意妄为者,以忠的想法儿,妹子嫁给关羽不会是错误之举。”   就在韩玄、黄忠举棋不定时,关羽、张飞已经行至长沙,被拜为上宾客留在了韩玄府中。   荆州刘备府内跪着一家三口,女子已经哭得泣不成声,男子拉着幼童跪在厅内低头不语。   刘备匆匆赶来,将三人依次扶起,“备无德,竟让管辖之地出了这种恶徒,备一定为你们做主。”   “多谢荆州牧。”男子面上悲哀,“家中阿爹已经不能起身,自被贼人抢夺之后,我这孩儿也受了些惊吓,一直是这幅表情,家中本就不宽裕,如今老少皆病,要我夫妻二人如何承担。”   刘备皱眉握起男子的手,看向伊籍,“去取些钱物来给老乡。”   伊籍从账房领了些银钱递给了刘备。   “老乡,这些你们先拿去过日子,这个贼人,备定会捉住。”   正当他将钱塞到男子手中时,突然被男子推走,“这钱俺们不要。”   刘备奇怪,上前一步追问,“老乡为何?”   “荆州牧是知道那贼人乃荆州牧府中之人才要用钱财堵俺们的嘴,是吗?”女子愤怒盯着刘备。   “此话怎讲?”刘备实在不解。   “伤家中阿爹的正是荆州牧府中之人。”男子气氛转身,看了看厅中立着的人,弯腰对身边幼童道:“狗娃,你可记得是哪个贼人?”   刘备环视了四周将领,心中有隐隐不安。   狗娃看了看众人,摇摇头。   “你可看仔细了?”女子将狗娃拉到面前。   狗娃点点头,“那个贼人看起来比他们都小。”   “那定是荆州牧将他藏了起来。”男子不依不饶。   刘备更是诧异,不知他们到底所说何人。伊籍突然想起什么,凑近刘备身边低语,刘备脸上黑了起来,斜眼想了想,对伊籍吩咐,“让他过来。”   伊籍匆匆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一章】鞭打木柯 诸葛受过   【第六十一章】鞭打木柯诸葛受过   不一会儿,伊籍带着木枫来到正堂内,狗娃见到木枫慌张地躲在女子身后,小手颤抖地指向他,“就是那个贼人。”   木枫还不明状况,仔细盯了狗娃一会儿恍然大悟,“是你这个小鬼。你爷爷没事儿吧。”   “他,他承认了。”男子气恼地冲刘备吼道,“果然是荆州牧府中之人,俺们乡人看错你了。”   “木枫。”刘备面色微沉,语气威严,“你可是做了小人之举。”   木枫立在刘备面前,“木柯是为了救姐姐。”   “木兄弟是承认了?”伊籍向前一步,“糊涂啊。”   刘备更是气恼,怒色已经冲入额头。   “木枫没错。那日行至山脚下,正遇这小鬼同他爷爷放羊归来,那时老者手中握着‘邑圭‘,正要当做普通青草喂食家羊,木枫及时拦下,想要从老者手中求得‘邑圭’,老者不愿,执意将‘邑圭’喂给家羊,木枫气恼,才从老者手中抢下‘邑圭’。”   “跪下。”刘备一声令喝,木枫跪在他面前,“即使如此,那‘邑圭’也是老者所得,你怎能从他人手中抢之。”   “那是‘神物’,是能救姐姐之命的,这样暴殄天物,让木枫如何去忍。”木枫不服气对峙。   “大胆。还不知悔改。”   刘备行到厅前,从案几上取了令牌,正要扔下一众将士慌忙跪下求道:“主公息怒,木兄弟年少无知,日后严加管教即可,用不到军令。”   “荆州牧是要准备偏袒部下吗?”男子不依不饶怒视着木枫。   “如今正是备安抚民心之际,怎能容忍这等暴徒,打四十军鞭。”刘备将令牌扔在地上。   木枫眼中传出怒火,并不求饶,只是直直地跪着,等待行刑官将他拖到刑场。   偶感风寒正在养病的诸葛亮听闻此事,拿下头上温水泡过的方巾朝木柯小院走去,偶尔咳嗽一声,神奇疲惫。   木柯已经慌张地从院中走出,正撞上匆匆赶来的诸葛亮。   “这是军令,你去了也无济于事。”诸葛亮将她拦下。   “你让开。”木柯使足了力气推他。   “一起去。”诸葛亮知道无法阻止她,拉着她的手朝着刑场走去。   木枫正被人绑在鞭刑架上,上衣已经被褪去,刘备领着前来告状的一家三口立在不远处。   两个士兵正要去绑木枫的另一只手,被木柯拦下,“放开他。”木柯推开他们。   士兵不知所措,看向了刘备。   诸葛亮跑上前将木柯拉到身边,“你这是做什么?要主公如何在众人面前立威。”   木柯这才冷静下来,看了看刘备的脸色,他正铁青着脸看向自己。   “大哥。”木柯跪在地上,“木枫犯错就是木柯犯错,她是我弟弟,我愿意替他受罚。”   “姐。”   木枫正要开口,木柯呵斥一声,“住嘴。”   正立在此地的几个木家将要冲出来替木柯受过,被木柯及时阻止,“退下。”   “先生。”几人咬着牙不敢再往前。   “求大哥成全。”木柯的头重重叩在地上。   “打。”刘备一声令下,众人一愣,行刑官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刘备看向行刑官,他只得抡起鞭子打在木柯背上。诸葛亮握紧了拳头。木家将纷纷跪在地上   “姐。”木枫惊慌,努力去解绑在左手的绳子。   “不许过来。”木柯疼得已经不能直起腰,她严厉地盯着木枫,“日后你木枫所犯之错都由我木柯承担,哪怕是军法,也由我木柯替你受死。”   “姐。”木枫跪着扑在她面前,“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快起来。”无论木枫怎样拉扯,木柯就是不肯起身。   “打。”刘备又一声令下,众人惊讶看去,刘备目光严峻,没人敢跪下求情。   又一鞭子落下,木柯咬紧嘴唇,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第三鞭打入背上,木柯扑到地面微微喘气。木枫慌忙从身后抱着她,“别打我姐姐,是我的错,与她无关。”   行刑官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刘备。   “打。”刘备继续命令。执行官将鞭子挥在了木枫背上。   “你起来。”木柯使劲儿推他,身上像是撕裂一般。   “不。”木枫眼神坚定,依然抱着木柯不放,只是刚才的悔意全无。   “将木枫拉起来。”刘备挥了挥手,身边四个军士冲出,将木枫从木柯身上拖拽起来。   诸葛亮向前走了一步,又看了看刘备神色,似是明白他为何如此,握着羽扇的手微微颤抖看向木柯。   “姐。”木枫拼命嘶吼,身子却无法动弹。   “打。”刘备转身看向笑意正浓的一家三口,“老乡可解气了?”   男子不回,继续盯着看似有趣的一幕。刘备将伊籍唤到一旁,“去查查。”   伊籍明白离开。刘备看了眼诸葛亮,也转身离开。   行刑官咬了咬牙,将鞭子又落在木柯背上,木柯已经疼得无法起身,她颤抖着趴于地面,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突然想起在曹操监牢中被鞭打的情形,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华佗时脸上有伤口的灼热感,这些她差点儿就忘记的回忆,一幕幕的闪现在脑海中,直到她开始神情恍惚。   “住手。”诸葛亮的声音传来,“够了。”他正在慢慢扶起木柯。   “军师,主公之令。”执行官突然顿住,此时的诸葛亮正怒视着他。   “赵将军。”诸葛亮看向了赵云,马禄嫣正在紧紧拉着他,“先将木柯送回去。”   赵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马禄嫣紧紧跟着。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木柯的鞭子由亮代她受过。”赵云离开时,听到诸葛亮之语,“木枫,你可知木柯今日为何这样替你受过。”   “军师。”木枫眼中依然倔强。   诸葛亮将手上羽扇仍在地上,走到刑鞭的架子旁,看了看一旁小官。两个小官犹豫着将他绑在了架子上,诸葛亮直直地盯着木枫,“你可知,她今日如此,是想告诉别人,你木枫虽然没了父母,却有她这个姐姐,谁都不能拿你当孤儿欺负。而你,也不能像孤儿一样不照顾她的感受。以后你的过错都不是你一个人的,是你们两个人的。”   木枫跪于地上,羞愧地低头抽泣。   诸葛亮对一旁的行刑官点点头,“打吧,军规不能破。”   “军师。”小官拿着鞭子不敢动手。   “打。”诸葛亮一声吩咐,小官拧紧眉头将鞭子甩在了诸葛亮背上。   这是木枫入军以来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军规,有些情况他一旦触碰就要受到惩罚,这就是做人的规矩,而无规矩不成方圆,木柯知道这个道理,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救下木枫,却能用另一种方法提醒他,这就是规矩,不是靠着性子和小聪明就能摆平之事。   “姐。”木枫跪在木柯床前。   木柯不理他,将头撇向一旁。   “姐。”木枫撒娇地喊着,“木枫知错了,姐姐别再生气了。”   木柯突然从床上起身,尽管背上疼得让她头晕目眩,却没有心疼让她烦恼,她一拳打在木枫胸前,虽然力气不重,却是她第一次这样打他,“我让三位哥哥教你做人习武你都学了些什么?欺负百姓是吗?”   木枫低头跪着。   “说,你为何这样做,你不是这样的孩子,我知道的。”木柯气得咳了起来。   “姐。”木枫微微直了些身子,又不敢替她拍背,“若是有法子救姐姐的命,天王老子我都敢杀。”   木柯一巴掌打在了木枫脸上,“说什么混账话。”   木枫不服气地捂着脸,“是,我是孤儿,那是在遇到姐姐之前的事,现在我将你当亲姐姐看,为了你,木枫死都愿意。”   空气突然温暖起来,木柯将木枫轻轻抱入怀里,失声地哭喊,“木枫姐姐好想你,爸妈,我好想你们。”   木枫实在不明白木柯在说什么,却知道,她定是想起了什么特别的回忆。   傍晚,伊籍走入刘备房内,“禀主公,今日前来告状之人已经查出,是远郊圮(pi)县姓陆之人,男子人唤陆铭,是圮县有名的赌徒,欠下一身赌债,前些日子竟将赌债全部还清。籍稍作打听,听邻家讲,似是有人突然拜访,屋内曾经传出打斗声,自那日后,陆铭家中老者便不能下地行走。”   “如此说,木枫并没有伤害陆家老者?”   “木枫做事还是有分寸的。抢了老者手中物件是真,对老者拳脚相加应是陷害。”   刘备点头,“如此也不能证明木枫没有一点过错,备刚刚接管荆州,不可为此事丧失民心。”   伊籍脸上有些为难,被刘备看出,“说吧,还有何事?”   “回主公,此次木枫拳打老者之事已经传出,乡民们都在议论,主公管治手下不严,不似以往听闻的那样,是个仁德之君。”   刘备浅笑,“仁德不仁德并非传出来的,也非一件事便能看出,但凡是有头脑之人都会明白,这事先生不必操心。”   “是。”伊籍恭敬一拜。   偏偏荆州长沙韩玄正在考量刘备为人,又听说了这样一件事,心中有了判断,他认为,刘备同曹操所讲如出一辙,是个伪君子。   韩玄请身边谋士徐汉前去见关羽,命其言辞委婉的下了逐客令。   却不知关羽手中握着诸葛亮和木柯共同商讨的‘锦囊妙计’,让关羽在被韩玄拒绝时方能打开看。   关羽送走徐汉,将张飞喊入屋内,两人从鹅毛中拿出纸团轻轻展开,里面躺着一个字,“反。”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二章】关羽逼婚 夫妻访孟   【第六十二章】关羽逼婚 夫妻访孟   张飞看到后立刻转了笑脸,“这些日子不打仗,俺的手都痒了,妹子真懂俺的心思。”   关羽放下纸条,“这个‘反’字似有其他意思,妹子知道咱们带兵数量,怎能轻易说出‘反’字?”   “二哥言之有理。”张飞坐在关羽一旁,“那二哥认为这个‘反’字是何意?”   关羽摇头不解。   “这妹子同军师真是的,商量来商量去也就商量出来这么一个字,还不给解释解释。”张飞自顾自地嘟囔,忽然想到什么,“二哥,俺明白‘反’是何意了。”   “何意?”   张飞走到门口仔细听了门外动静,又凑近关羽轻声道:“俺想,妹子同军师想要咱们反大哥。”   “三弟休得胡说。”   “二哥仁义,自然想不到这个,只是,这一计果然是好计策,二哥稍安勿躁,且听俺分析分析。”   关羽看张飞一脸的严肃,神色也冷了下来。两人在屋内细细讨论。   第二日,徐汉受韩玄之命再次搬来‘逐客令’。   “昨日云长同三弟商议,暂且不回大哥那里。”关羽坐在主位神情威严,“大哥为人云长甚是清楚,这事似有蹊跷,云长就在这里等大哥解释。”   “对,俺也不走了。”张飞在一旁附和。   “两位将军何不回去问清楚,在这里也无法得知真相啊。”徐汉有些慌乱,看来这说客他是做不好了。   “不走。”关羽执意。   “对,不走。”张飞追随。   “这。”徐汉匆匆一拜,快步从屋内撤出。   来至韩玄房内,徐汉摇头轻叹,“如今有这种传言流出,非但主公对刘备为人气恼,属下看这关、张两位将军也有所怀疑,宁是不肯回归刘备帐下,非要做主公的客上宾,这可如何是好。”   韩玄捋了捋胡须,“关羽乃刘备手下大将,生的威猛异常,若是硬着将他们赶出,反而将他们激怒,实在不妥,倘若由着他们等,就如一根针时时伴在一旁,玄连坐都坐不安稳呐。”   而关羽、张飞留在长沙之事传入刘备耳中,诸葛亮轻轻点头,刘备会意,点了魏征前来,“将军领三万大军接关将军回家。”   魏征早已准备好,领着三万精兵直奔长沙,消息隔日传入韩玄耳中,太守府内一时方寸大乱。   “刘备到底何意?”韩玄拍案而起,“这是变着法子移军长沙,什么来接关羽,明白的都知道,他是来震慑玄的。”   黄忠躬身拜道,“主公息怒,如今形势所趋,主公应早作打算。”   徐汉一个机灵,“不如主公求曹操帮忙,也可压制刘备之人。”   “不可。”黄忠制止,“曹操之人不可轻信,若是主公求助于曹操,日后定要还他人情,如此一来,就与他牵扯不清,反而对我们不利。相比曹操,刘备还是上选。”   “那孙权如何?”徐汉又想到一人。   黄忠犹豫,韩玄也再思考。三人沉默许久,这三方势力让人不知如何取舍。   良久,韩玄起身,“如若孙策尚在,玄一定归顺于他。至于孙权,虽也是大将之才,却多听周瑜之言,身边谋士也都受制于周瑜,玄若贸然归顺,不知周瑜可会容我?”   黄忠、徐汉点头。   “更何况。”韩玄犹豫起声,“关羽、张飞尚在府中,若是盲目请了别人相助,这身边的虎狼可会乖乖看着。”   众人又是赞同点头,一时没了主意。   魏征大军出发之前,木柯提醒他行军速度一定要快,这样在无形中可以给韩玄压力,他即使向孙权、曹操求助也没有一旁的刘备快。   果然,在韩玄犹豫之际,听闻魏征大军已驻军长沙城外。   韩玄当即派人送去书信,“玄已决定将义妹许配关云长将军,如今魏将军已入长沙地界,不如一同喝杯喜酒。”   魏征领着小部分兵马前去赴宴,留樊岐暂作统帅以备不时之需。   婚宴办得简单,旁人一眼便能看出是仓促之举,只是这关羽娶亲、黄忠嫁妹本就是你不情我不愿的表面之礼,也没人在意这些细节。   唯有黄凝云心中不快,虽然能嫁给心慕已久的大将军,却是这种情形之下,她当即做了个大胆的决定,逃婚。   黄凝云留书:“不娶不嫁,心娶心嫁。”   喜娘迎至房内,看见一纸书信压在喜服上,匆匆禀告韩玄。   “胡闹,这关将军都迎到家门口了,这可如何是好。”韩玄将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黄忠上前拾起,仔细看了看,轻轻摇头,“确实是妹子的性格。”   关羽等人还未明白其中意思,已接到刘备命令,势必将黄凝云寻回。   原来,孙权听闻关羽领兵强娶韩玄义妹,已派手下潜入荆州伺机而动,如今,黄凝云出走,若是遇到孙权之人,定会被带入吴郡,这好好的联姻可能就会便宜给他人了,刘备岂不得不偿失。   木柯听闻此事,心中惦记,黄凝云是个有性子的女子,在此乱世之中,女子有刚毅性格屡见不鲜,但在此事上,黄凝云确实让人佩服,喜欢同理智面前,她选了后者。   军医方子为木柯端来了最后一味药材,“只剩这些了,看先生脸色,似是比以前好多了。”方子为木柯小心搭脉,“脉象也很平稳,看来真是神药。”   木柯浅笑,“是你医术超群,这药才成‘神药’的。”   方子一脸严肃,“论起医术,谁有先生厉害?偏偏最厉害的,最不上心。”   “你小子,跟丁柳混熟了,说话都会呛人了。”木柯一口将药汁灌下。   “木枫不信,丁柳不信,我却看得最清楚,你想死。”方子毫不避讳地直言而出。   木柯被药味儿呛得猛咳嗽,方子上前给她拍背,从斜下的衣衫看到背上一块儿块儿的青斑。   “都这样了,也不说,你是不是想死?”方子气恼,“本以为先生不是这种让人操心的人,没想到......是我看错先生了。”   木柯顿了顿,又稳了稳情绪,面无表情地直起腰,“我怎么想的,这里没人能懂。”   “诸葛先生一定懂。”方子抢话答道。   “他?”木柯好笑,“他再聪明也不懂。他不知道,我在试着回家,有人说,死了,就回家了。”   “先生说什么?”   “看看,你不懂得。”木柯将药碗递还给方子,“我背上的青斑不碍事儿,是体内的毒气太重,一时间排不出去,日后就好了。”   方子接下药碗想要再说什么被木柯拦下,“回吧,这药有没有用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家虽然好,只是。”方子临出门前驻足轻语,“这里也有爱着木柯的家人,无论去了哪里,木柯总要舍弃其中一个的。”   木柯呆愣原地,舍弃?舍弃?她无数次的问自己,她真的愿意舍弃这里回家吗?   入夜,木柯跨上青虹弩从房内走出,穿得干练十足,她行色匆匆,并不从正门出入,多是选择翻墙而过,手中的‘爬墙爪子’使得熟练,似是常常练习。   “自己去?”诸葛亮竟在墙外等着她,一旁站着他的红棕马和‘牧笛’。   木柯刚刚翻下地面就见了这样一幅场景实在惊讶,她久久都未起身。   “一看就是病好了。”诸葛亮上前将她搀起,仔细打量了她的脸色,微微蹙眉,并未多言,只是淡淡一句,“以后去哪里,我都跟着。”   ‘牧笛’行至一旁,轻鸣一声,诸葛亮将木柯扶上马,木柯呆呆望他,一直都未言语,身下动作倒是配合,不争执,不辩解。   “走吧。”诸葛亮跨上马,拉了拉木柯的缰绳,“一夜不眠不休的话,天亮便可赶至南湘。”   木柯惊讶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那里?”   “你觉得亮了解你吗?”   “死方子。”木柯明白,一定是方子将他们今天的对话告诉了诸葛亮。   诸葛亮细细看她等着答案。   “驾。”木柯轻唤‘牧笛’,疾驰而去。   “他们‘中国’的姑娘都是如此吗?”诸葛亮拍了拍身下红棕马,马儿轻鸣一声追向木柯。   孟庄监牢内,裴茂被关押在最深处,四周黑的可怕,只能听到偶尔的虫鸣鼠叫声。   一女子一丝不挂地悬挂刑架上,气息微喘,低头垂目。腿上有流下的血痕,已经凝结干枯在皮肤上。麻绳紧紧裹着她细嫩的手腕,好看的手指偶尔一动。不远处扔着已经被折断的古琴,琴弦被突然吹来的风拂动,正在微微颤抖。   “今日不醉不归。”一个狱卒的醉酒声传来。   “我先去玩儿会儿,再陪你喝。”另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   “快点儿,快点,一会儿我也玩儿玩儿。”第三个声音附和道,“这丞相女儿咱一辈子都碰不到啊。”   一众人陪笑着继续碰杯。   女子被醉酒的一人从绳子上松下,男子肆无忌惮地侮辱着身下的女子,毫无怜香惜玉之意。女子像是死了一般躺在那里,任由身上的男子折磨,连喘息声都听不到。   裴茂握紧拳头直起身子,他抓紧眼前的木柱,眼中已经布满血红,像是灌满红朱砂的双眼,恐怖慎人。   孟庄边境,木柯、诸葛亮隐于灌木丛中。   “你是去救裴茂?还是曹婷香?”诸葛亮看向木柯。   “两个都救。”   “你就这么确定他们还活着。”   木柯握了握拳头,“蒙殇为人谨慎,在不确定曹操动向时,不会对裴茂、婷香下手的。”   “使计抓住他们的人是你,这如今救他们的人也是你,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这时,孟庄城内走出一行人,看几人打扮装束像是医者。   “蒙殇府上有人得了重病,看情形将不久于世。”诸葛亮从灌木丛中慢慢起身,“一城一但有漏洞,即可攻破。”   木柯跟在他一旁,“定是很重要的人,才会请了这么多大夫。”   诸葛亮点头,两人已经接近其中一个医者,诸葛亮将其拦下,“在下自吴郡而来,敢问老者,城内何人得病,要如此劳师动众?”   “只是蒙将军得了风寒,本也没什么大的病症,不知为何请了这么多大夫前来。二位也是来治病的?”   诸葛亮拉着木柯的手点头道,“在下同妻子路径此地,听闻了城中急症之事,想来试试赚些路钱。”   “两位算是来着了,只要上门医治,不管能不能治好,都可得到一掉钱,两位快去吧。”   诸葛亮谢过医者,拉着木柯向城门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守门卒将两人拦下。   “行医救世。”诸葛亮回。   “哦,看你们这扮相也不像大夫啊。”守门卒不肯放两人入城。   “医者靠的是本事,不是扮相。”诸葛亮随意回,木柯在心中好笑,这群人哪里斗得过诸葛亮的嘴巴。   “你。”守门卒指着一个年轻的士兵,“带他们去将军府上。”   “是。”小兵三步并作两步地跑来,引着诸葛亮、木柯走入城门。   木柯扯了扯被诸葛亮握着的手,发现他并无放开的意思,也就作罢,任由他拉着自己前行。“木柯认为蒙殇得了何病?”诸葛亮凑近木柯耳边,发现她脸色微红,额头也有汗珠,“怎么,还没被人这样牵过?”他转了笑脸。   木柯白他一眼,仔细思考过后,明白其中意思,“他只是得了小病,却因为怕曹操来犯,才转作大病的?”   “不,曹操不是大病,你大哥才是。”   “你是什么意思?”   诸葛亮看了看已经立在面前的府邸,“进去就知道了。”手下依然拉着木柯。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三章】委身人质 监牢之险   【第六十三章】委身人质监牢之险   “禀将军,大夫求见。”   “请。”蒙殇的声音隔着房门传出。   诸葛亮拉着木柯走入,屋内并未掌灯,几顺阳光透着窗棂射入,并未带来任何光亮。   蒙殇披头散发侧卧木榻之上,他神色呆滞,脸上甚是憔悴。   “进来吧。”他并未抬眼看诸葛亮,只是将一只手伸向他们,“看看我这病是不是好不了了。”   诸葛亮轻步走去,装模作样的将手搭在蒙殇手腕处,细细诊脉。   “将军是心病。”诸葛亮慢慢起身,立在蒙殇面前。   蒙殇微眯双眼,终于肯抬眼去看面前之人,奈何医者背光而战,似一座黑森森的高塔,实在看不出长相。再看这医者身后,站了瘦骨嶙峋的另一人,也辨不清样貌。   “新鲜。”蒙殇声色颓废慵懒,“不该是偶感风寒,需静静调理一类的词吗?”   诸葛亮回望木柯一眼,又看向已经将眼睛闭上的蒙殇,“将军久居阴冷之处,自然会觉得身子微冷,却不是主要病症。”   蒙殇再次睁眼,诸葛亮继续‘诊断’,“将军的病根与刘姓有关。”   蒙殇兀地坐起,眼睛直直盯着两个黑人,良久,起身高喊,“来人,掌灯。”   这时,几个奴仆应声走入,将窗户一扇扇地推开,又在内室和恻壁点了明火。屋内一瞬的光亮起来。   “诸葛亮?”蒙殇脸上一惊,“怪不得声音这般熟悉”,他神情加了些戒备,并未喊人进入。   “蒙将军。”诸葛亮躬身一拜,“多年未见,将军可好。”   蒙殇看了看眼前的木柯,“这就是先生的妻子?黄月英?”   “是。”诸葛亮示意木柯行礼,木柯会意。   “月英见过蒙将军。”木柯浅浅一拜,并不知其中意思,关于诸葛亮为何同蒙殇相识却未对其他人讲明。   “起吧。”蒙殇示意两人坐下,“自隆中一别,已经多久未见诸葛先生了。”蒙殇语气中并无友好之意。   “已有数年之久,将军还似从前骁勇。”   “以前被义父管着,殇多被压制,如今统领孟庄,终可大展宏图。”   诸葛亮看了木柯一眼,他想要木柯明白,蒙殇无论如何都无招降之心。既知诸葛亮在刘家当差,又与他有些熟识,若想归刘备帐下随时都可,如今并无表示,可见不肯。   “诸葛先生是来招降的?”蒙殇示意诸葛亮和木柯入座,自己坐在了主位。   “亮并无此意,奈何主公惜才。”诸葛亮语中直白,蒙殇并无恼意。   “诸葛先生还似以前,看来对殇的芥蒂依然未消。”   “将军已经数年未见亮,也就有数年未见你师父,如今竟无意从亮这里打听他的消息,可见是无情之徒,若是招致主公身边,也是虎狼之心者,需亮日夜提防,岂不费心。只可惜承彦一生精明,竟在你这里绊了脚。”   木柯猛地一惊,原谅他们所说的‘师父’是义父黄承彦,而蒙殇竟是他的徒弟。   “先生口齿依然厉害,这许久不听,还挺怀念的,倒也气不起来。”蒙殇说的大气,做出一副胸襟开阔的样子。眼风扫向木柯,抿嘴笑道,“这月英倒与以前有些不同,多年不见,若不是先生介绍,倒很难认出,只是大体的模样还在。你父亲可好?”   木柯和诸葛亮明白,他是将木柯认作了黄婉贞,并不知黄承彦又收了一女,可见根本没有关心过他。两人也不想同这种忘恩负义之徒多费口舌,木柯淡淡回:“家父一切安好,劳将军挂心。”   “应该的。”蒙殇曾向黄承彦求过自己同黄婉贞的婚事,被拒绝后更是对他气恼,三番四次对黄婉贞示好也未得到回应,反而见她对自己越来越冷淡,已经心灰意冷,如今见面也只当寒暄客气,根本无任何感情。   “不知先生到府中有何指教。”他将话题拉回。   “只是想在这里做个人质罢了。”诸葛亮随意回。   蒙殇知他有过人之处,心里自然有些防备,早就想到将他作为牵制刘备的人质,如今听他这样说明来意,一时间又有些迷糊,知他定有阴谋。   “诸葛先生这是何意?”蒙殇阴冷道。   “只是主公有招降之心,若是将军跟了主公,日后亮有些辛苦,自然不太情愿。如今,见将军并无此心,亮也算安心了。”蒙殇‘哼’了一声,诸葛亮并未在意,继续道:“主公招不成,自然要来打,届时,先生兵力抵不过主公,若是降了,还有可能是被招降,依然亮的心头隐患,招与打,对亮来说都是下策,如今只有亮自己来解决这个麻烦了。”   “那先生打算如何解决?”蒙殇准备顺水推舟,听听诸葛亮的主意,顺便借鉴一下,反正他也在为这事儿发愁,诸葛亮这样赶来,也算一件好事。   “先生可拿我们夫妻要挟主公,请他立个字据,孟庄一直由将军统领即可。”诸葛亮点明。   “他是先生主公,先生如此做,岂不是叛了他?”蒙殇自然不信诸葛亮。   “将军应该已经听说,主公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也正是需要亮为他出谋划策之时,更何况,他仁义,知我这样做定有原因,待我再将你的种种不是讲给他听一遍就是,那时生米已成熟饭,主公就是再心疼孟庄,已经许出之话也不好收回。   “先生当真这么厌我?”   “极厌。”   诸葛亮此话一出,正在抿茶的木柯被生生呛着,诸葛亮抽手为她拍着后背,又假意责备,“慢些。”   木柯点头坐直了些,对诸葛亮的‘毒舌’更佩服了几分。   “先生竟自信到如此,以为进了殇的府邸还能走的出?”蒙殇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诸葛亮不慌不忙地看向他,“有一个刘家军为我撑腰,我还会怕将军不成?”   蒙殇猛地起身,眼中杀意浮现,又畏惧他口中的‘刘家军’,迟迟不知该如何回答,突然向门外吼出,“压入监牢。”   诸葛亮牵着木柯被侍卫带着走向监牢,此时两人的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确认裴茂等人的情况。   潮气混杂着臭气扑鼻而来,侍卫打开了进入地牢的第一扇门,推了推二人,示意他们先下去。   走过十几阶狭窄的石梯已经进入监牢腹地。或许是适应了,潮气和臭气竟不似门口那么浓烈,木柯轻轻推了推鼻子,实在有些受罪。   诸葛亮拍了拍她的肩膀。   木柯突然呆愣原地,她眼中映入一副刺心的画面,一个全身□□的女子被扔在地上,似是死了一般的沉静。三个酒足饭饱的狱卒歪歪斜斜地躺在不远处,有一个裤子还未提上。   诸葛亮走到木柯面前挡住了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心下第一次有些拿捏不准。   “起来起来。”押送木柯二人的狱卒将三人踢醒。   可能是看到比自己官衔大的人在此,三人慌慌张张起了身,其中一人赶忙将裤子穿好。   “皮痒了是吧,这都成什么样子了,若是让将军看到,有你们好受的。”侍卫的一番教训说的毫无责备感,仿佛是例行公事,必须这样说一般。   “贾大哥。”那个整理好裤子的狱卒弯腰弓身地凑过去,“谁不知道您老人家最照顾我们这些地底下生活的人,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吧。那个。”他指着地上的女子,“那个女的,我马上挂上去。”说话间,三人已经将女子围了起来,毫无怜香惜玉的挂在了半空中,女子依然如死般沉静。   姓贾的侍卫装作没看见刚才之事,指着身后的诸葛亮,木柯已被他抱入怀中轻环着,“这两个,带入地字乙号、丙号监牢。”   三个狱卒这才注意到诸葛亮和木柯的存着,只是木柯被诸葛亮挡在怀里,他们也不知第二个是男是女。   “是,贾大哥放心,保管看得好好的,插翅难逃。”三个狱卒阿谀奉承道。   “嗯。”贾侍卫似乎相当满意,正要抬脚走人,诸葛亮的声音微微响起,“你家主子可有说我们是什么样的人质?”   贾侍卫凝神细想,“先生可有什么要提点的?”   诸葛亮见他同狱卒这般恩威并施便知他是一个八面玲珑之人,做事既不得罪,也不让自己吃亏,如今他肯说‘提点’,自然能看出是个聪明人。但是聪明人,特别是这种八面玲珑的聪明人都有一个特点,容易相信人,容易怀疑人。可是这个特点恰恰可以被诸葛亮利用。   诸葛亮将木柯拉到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这位受辱的姑娘我不知是谁?可是身边之人是在下的妻子,我拼死也会护她周全。若是护不得,还有整个‘刘家’可以护我夫妻二人。看小哥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贾侍卫自然不明白诸葛亮所提‘刘家’是指哪家,但是细想,最得势的‘刘家’便是荆州刘备,若是眼前二人是刘备家臣,这‘刘家’就在身边,实在不好得罪。慌忙转了笑脸,“有小弟在,请这位先生放心,不会有人欺负先生之妻的。”说完,看了看身后三人,三个狱卒慌忙点头哈腰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只是。”贾侍卫顿了顿,眼中泛起亮色,诸葛亮马上会意。   “小哥请放心,自会护周全。”   “好。”贾侍卫似乎很满意,“先生可要记住了。”说完已经跨步离去,他果真是个聪明人,怕日后刘备武力拿下孟庄他会不得善终,就在此地提前握了张护身符。刘备日后打不打来,他都无事。   三个狱卒看贾侍卫对两人还算礼貌,都不敢太放肆,尽管心中对木柯已经肆意窥视,手上还是不敢有所动静,就这样将二人关入监牢。   木柯被带入乙号牢房,与诸葛亮的丙号相望,两人对视着点点头缓缓坐下。   “木笔花。”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喊得是木柯的‘代号’,木柯惊恐地看向四周,监牢昏暗无法辨别声音传出之地那人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四章】冷辩守狱 婷香郡主   【第六十四章】冷辩守狱婷香郡主   木柯冷了冷神思。在这孟庄监牢内,除了裴茂还会有谁?听他声音便知,裴茂受苦并不大,较之婷香郡主,这种在暗牢的日子可谓是天上人间。   “木笔花,是我,裴茂。”声音再次传来,兴许是见木柯没有回应,怕他不知自己是谁,裴茂特意提醒一声,音调中满满的惊讶,“你不是,你不是已经死......”他并未说完。   “裴茂?”木柯故作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说来话长,倒是你,怎么到了此地。”裴茂声色中尽是激动。   “我来陪诸葛......”木柯刚要开口,突然顿住,怕是此地有听墙角之人,马上一改称呼,“来陪夫君做人质的。”   “夫君?木笔花嫁人了?”裴茂惊讶万分,“怎么没有听说,倒是听说你离世的消息。”   木柯轻笑,“江湖消息,除非亲眼所见,否则不可全信。我在隆中遇袭时,得了黄承彦先生的帮助,从此隐姓埋名,不再是‘木笔花’而已。”木柯随便编了个谎话圆了过去。   “木笔花有福,不知现在叫何名字?”裴茂干咳一声,似乎许久都未喝过水了。   “我已经拜了黄先生为义父,现在唤作‘黄月英’。”   “黄月英?”裴茂又是一阵激动,“那,那陪你一起被关进来的先生。”他看向另一侧牢房,“是诸葛瑾?”   “胡说什么呢?”木柯并未说完,就听到诸葛亮淡淡起音,“在下诸葛孔明。”   “诸葛亮?”裴茂声调越来越高,“可是。”他吱唔半晌,“主公得到的消息是,诸葛瑾新娶之妻,人唤黄月英。”   看来,曹操对各处都有暗线,连别人家的嫁娶之事都要探听。木柯摇头轻叹,他大哥就没这份儿心思,曹家治国多年,还真有颇多需要学习借鉴之处。   “木笔花都说过了,江湖消息,除非亲眼所见,其它不可全信。”诸葛亮引了木柯的一句话将裴茂打得一句话都问不出来了。   木柯抿嘴偷笑,良久,听到裴茂有些歉意的起声,“是茂的冒失,还望先生见谅。”   “不妨事。诸葛亮、诸葛瑾,只一字之差,传之很容易出错。”诸葛亮又安慰了裴茂一句,两人芥蒂顿消。   “裴将军可知牢内挂着的女子是何人?”木柯将话题引上了正轨。   裴茂久久都未开口,木柯静等也未再问。   “婷香郡主。”裴茂只回了这一句。   “曹操派了你来送婷香?”   “木柯知道?”裴茂疑问一声,想了想,又自己答了出来,“也是,刘备送女子给泰普,才引起主公送女之事,你知道也不奇怪。”   “你们困在这里多久了?可知,泰普已经被暗杀。”   “什么?”裴茂惊愕,眼睛看向极远处吊着的婷香,握着的拳头爆出青筋。   “三日前的事,是大哥派去的人做的,干净利落。”木柯回得淡淡,眼睛看向对面牢房的诸葛亮,虽然漆黑的薄雾将他层层团住,依然能看到他眸中偶尔闪出的光亮,似在回望木柯,似在观察着木柯心中一点点升起的愧疚,像个审判者般冷峻而严厉。   又或许是内心的愧疚作祟,诸葛亮只是安静坐歇那里,眼中并无批判之意,木柯偏偏多想了。   诸葛亮看出了她内心的挣扎和歉意,微微摇头,已知她将要做什么,并不阻止。他本已经有了一个全套的逃亡计划,如今面对满心有愧疚感的木柯,决定将计划放下,一切行动都由木柯步步完成。他明白,木柯只有凭借自己的力量将裴茂和婷香救出,她才会真心解脱。   “来人呐。”木柯突然高声喊出。   “木笔花。”裴茂压低声音制止他,见木柯又喊了一声,裴茂朝诸葛亮看去,他依然云淡风轻的坐在那里,眼睛已经微微闭起。   不多时,监牢深处走入一位狱卒,正是那个衣衫不整的恶徒。他上下打量一番三人,不耐烦道:“什么事?”   此时,木柯手中多了两定银子,她笑着透过牢门木桩递向狱卒,“方才整理衣服发现此物,我在这里也用不到,不如小哥拿去买酒喝。”   “这怎么好意思。”说话间,狱卒已经将银子拿到了手里。眼风一撇,看到了木柯手腕上偶尔起光的翠玉镯子,心里已经看不上手中之物。   “怎么?小哥更喜欢这个?”木柯故意诱他,一只手已经将镯子取下,正要递过木桩时突然停手。   “你。”狱卒见快要到手之物又这么回去了,实在气恼。   “小哥别急。”木柯并未将镯子藏起,而是放在自己面前看了看,又瞥向狱卒,脸上泛起意味不明的笑,“这个物件儿是个宝贝,是夫君特意从南海普迦大僧那里为我求来的,有保命之用,若遇将死之人就会溢出福光,如今,我将这镯子递给小哥时,它恰巧溢光。”   狱卒仔细看去,那翠玉镯子正泛着流光溢彩,柔柔亮色让人心宁。   而这时的诸葛亮突然抬眸,正是听到木柯那句‘夫君’时,他眼中神思有些不稳,轻咬着唇边,手已经握成了团,他当然明白,那个‘夫君’不是自己,而是诸葛瑾。   “你说我是将死之人?”狱卒心下已经不快,面上有些怒色,正盯着木柯。   “既然我将镯子送给小哥,小哥定能逢凶化吉。只是。”木柯吞吞吐吐不肯言明。   “你快说。”狱卒催促。   “好。”木柯正了正声,“既然同小哥相识,小哥也未为难我们夫妻,再加之小女子也有自保之意,希望能在监牢平安,有口吃食,所以为小哥指点一二。”   狱卒凑近一步,脸上虽谨慎耳朵却已不听使唤。   “如今小哥有两难,小哥可知?”   狱卒细细一想,实在没有头绪,简单摇了摇头。   木柯轻笑,“小哥日理万机自然不多想这些,幸好我留了个心眼儿为小哥想到些许。这第一难来自曹家,而第二难来自刘家。”   狱卒额头微蹙,脸上倒是一怔,“姑娘何意?”   木柯分别看了看裴茂和婷香的方向,“曹操爱女婷香郡主和曹操爱将裴将军被囚于此,皆受了屈辱。曹操向来爱面子,若是探听到他们的消息,知道发生过何事,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狱卒有些愣怔的立在一旁,似是想了许多种结果,每一种都不够好。   “曹操即使不派暗人杀小哥众人灭口,也可能会明目张胆的要回女儿,曹操若是领军荆州威慑刘家,刘家迫于形势定会领兵孟庄边城,而你家将军怎会不慌张,倒时定会将你们几个推过去当替罪羊,敢问小哥,可有法子应付?”   狱卒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木柯并未停话,依然声色严肃道:“刘家若是知你孟庄藏着曹操大将,更有曹操爱女,为牵制曹操,也会想法儿将两人得到,围困孟庄还会发生,不过。”木柯特意止声。   狱卒缓过神儿匆匆回问,“不过什么?”   “我这里倒是有个好法儿子助小哥躲过此劫。”木柯嘴角挑笑。   “什么法儿?你说你说,只要能救我性命,日后必当报答姑娘。”狱卒问得着急。   “我也算懂些医术,小哥可将婷香郡主放在我这里医治,待她回了精神,我就说是小哥救了她,她感激保命之恩,日后也不会为难于你。裴将军也在此,他也可为你作证,小哥同曹家的恩怨也就可消了。至于刘家,我有夫君说情,即使孟庄被攻破,我夫妻二人也可保你活命。”   狱卒听得仔细,凝神一阵,慢慢点头。   裴茂已经忍不住暗喜,赞叹木柯的游说本事无人能及。   “不过。”良久,在小哥犹豫不决时,木柯有道出两字。   “还有何不妥?”狱卒已经被她牢牢控制。   “这却不是‘上策’?”   “还有上策?姑娘快快说来。”狱卒掩饰不住地激动,知道自己今天遇上了福星,是个大有本事的人。   木柯示意他离自己近些,狱卒听话上前,木柯在他耳边道:“无论刘家还是曹家来要人,你都会被当做最好的替罪羊先奉上去,相信以你的性命,不会被任何一家放在眼里,拿到手中后会直接铲除。”说到这里时,木柯比划了一个砍头的手势,狱卒微干的双唇已经惨白,深深咽了口唾沫,又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保持不昏倒的状态。   木柯接着沉声道:“如今,小哥想保命,逃跑才是最佳途径。只是,小哥一人独逃,在蒙殇眼中,你就是逃犯,他自会亲派他人追杀。在刘家眼中你是奸细,如何肯让你在荆州流窜。两家又会同时截杀你,小哥命又不保。”   木柯越说,狱卒脸色越惨白,为防止他吓傻吓昏,木柯马上将解决之法告诉他,“为今之计,是小哥同我们一起逃回刘家。”木柯说得明白,“我夫妻二人愿为小哥作保,将擒获婷香郡主的首功给了小哥,我家主公一高兴,小哥自然可留在荆州牧帐下。”   狱卒眼中闪出亮色,良久,垂目细想一番后,“好,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拼,我现在就将那女子带来。”   不多时,狱卒便将婷香郡主扛在肩上送了过来。木柯向狱卒身后看了看,狱卒会意,解释道:“放心,他们也不希望这女子死在这里,平常每隔一两天都会让她在牢中休息休息的。”   木柯放心点点头,帮着狱卒将婷香放稳,又转向狱卒小声道,“麻烦小哥找些衣服来给郡主披上,万万不可买新的,那些平日里你们的旧衣便可。”   狱卒明白点头抬脚离开,不消多时就取了衣服送来,衣服中还裹着一块儿湿布和几颗干草药。   木柯仔细为婷香规整,诸葛亮和裴茂都背对她们而坐。   婷香的皮肤已经出现裂纹,兴许是没受过这份儿罪,她紧闭的神眸中可以看出对生的痛苦。平日里娇嫩的皮肤虽还光滑,已经开始有干痕出现,这样痛苦的精神和肉体折磨,她能存活这么久实在意外。木柯为她简单清理,尽量不触碰她有些敏感的下肢,将旧衣套在了她身上,先为她遮挡了清醒后的首份儿尴尬。   半个时辰过去了,狱卒为他们送来饭食和饮水,比平日里裴茂吃的好上万被,水量也充足,木柯喂了婷香一些后,还有剩余的可为她继续擦洗。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婷香面上终于有了微红,木柯想让她就着水将干药咽下,只是,多日未进食的婷香怎么都不肯张口,她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本能的选择拒绝任何吃食。   “婷香郡主。”木柯试着在她耳边轻语,“我是你父亲派来救你的,郡主放心将药吃下,等郡主好些了,我们就一起出去。”   婷香毫无反应,木柯继续趴在她耳边字句清晰的一遍一遍重复。   “婷香郡主。”木柯话到一半,感觉腰间有些异动,她猛地看去,婷香的手正抓着她腰上的药囊,力气大得惊人,使劲儿扯拽着木柯腰部,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使出全身的力气。   “婷香,我知道了,我知道你能听到,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你不要怕。”木柯的一席话很是管用,婷香的力气慢慢变小,最后,将所有手中的力转到了眼上,微蹙的眉头开始拧成团状,终于,在她坚强的意志下,那双好看的眸微微睁开。   “婷香。”木柯轻轻环着她,她想起诸葛瑾抱她的姿势,这样最温暖。   “你是?”婷香声色小且干哑,木柯并不能听见,只是大致明白,人醒后,看到不熟之人都会这样起问。   “我是你父亲派来救你的。”木柯柔声。   婷香张了张口,木柯并未听清,凑近她唇边,听到一句,“他不要我了。”   木柯心中一紧,将她一只手握在手里,“谁说的?他不要你还会派人来救你?”   婷香猛咳一阵,喝了口木柯递来的清水润了润喉,总算停下。   她慢慢起身,依靠着墙壁,盯着漆黑的四周,脸上表情平静。   木柯静静看她,这个女子她曾在曹府见过,那时的她正在抚琴,眼中脸上凝聚的是天下的柔美和倾城,手下的狐尾古琴肆意浅吟,揽下一众芳华。再看看如今的女子,眼中神光黯淡,被枯皮皱衣包裹的躯体微微发颤,她就这样愣怔原地,盯着诸葛亮所在的牢笼位置,眼中却未发现他的存在。   “我们晚上就走。”木柯起身走到木桩处,对着诸葛亮和裴茂低语。三人相互策划一番,独自落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五章】众逃孟庄 意外之人   【第六十五章】众逃孟庄 意外之人   夜已渐暗,薄薄矮雾突起,似纱般在目处轻轻遮上。   守夜的狱卒有四人,其中三人横斜倒卧,酒具配菜胡乱散地。四个黑影从倒下的狱卒身边飘过,声音虽大,却未能将任何人震响,若非是被下了药,这些提心吊胆活着的人怎么敢不竖着耳朵睡觉?   四影在将军府贴墙移动,其中一个看着对地形很是熟悉,带着另外三人自由穿梭,不消多时,府门已经现于眼前。他示意其他三人蹲下,自己则向门口走去。四下无人,月黑风高,本就该诡异无比,加之那人脸上诡谲的笑意,实在不让人心寒。   偏偏两个守门卒大意,见了此人也不慌张,看着他手中闪光的玉镯,被他顺利领到了另外三人躲藏之地。守门卒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冲出来的两个男子一刀划破喉咙,血喷之时,四人已经抬步离开。   次日天色微亮,蒙殇府内想起鼓音,只是逃出的四人已经不能听到,他们很快雇到了马车,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怎么样?”木柯看着怀里颠簸的婷香,“要不要休息下。”   婷香吃力摇头,看着偶尔掀起的车帘子,呼吸着久违的空气。她不曾想过自己会活着离开,也未想过,自己可以有尊严的面对众人。一切的一切,多亏了眼前被裴茂称为‘木笔花’的女子。   车内安静异常,大家不愿多谈的原因除了劳累外,多是因为车内做了个尖嘴猴腮的狰狞之徒。   木柯偶尔瞥向他,只觉得胸口异常厌恶。人心之事本来就难揣测拿捏,更何况是这种叛主欺女的险恶之人。木柯再看看怀中女子,她甚至连眼睛都不愿往那人的方向移动。   “裴将军”,木柯示意裴茂坐在自己身边,“你来扶着郡主。”   “属下不敢”,车内空间太小,裴茂无法起身推辞,但身下神情都是不敢逾越之举。   “都这会儿了,还计较这个,总不能让我夫君扶着吧。”   裴茂别扭一会儿,嗫嚅着靠过去,婷香依偎在他怀里,并未有太大反应,这些异常本该被木柯注意,她的心思偏偏都放在了那个小人身上。幸得诸葛亮稍加了些留意,仔细留心了婷香的举动。   木柯坐在了诸葛亮一旁,对他微微一笑,诸葛亮不解。   “车夫,停车。”木柯在车内喊了一声。   马车慢慢停靠路边,众人惊讶看着木柯。方才借道取回的青虹弩已经被她端在手里,眼中杀意浮现,看着弩口对准的狱卒,“下车。”   狱卒连滚带爬的从车上跳下,略带哭腔地在一旁草丛中站立起声,“你们,你们不能忘恩负义。”   婷香难得的抬眼去看,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恐怕是将他千刀万剐的心吧。   “走。”木柯对着身后车夫高喊。   只这一声,婷香便闭上了眼,呼吸微微厚重了许多,抛下狱卒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想那个人死,或许那人死了,自己才有勇气去死。   诸葛亮观察一切,始终都未插手,他能明白婷香的愤怒之气,却也明白她这样会有生的希望。   马车缓缓移动,狱卒开始变小,他绝望的转身回看孟庄,身上突然一怔,一根弩箭已经刺穿心脏。   “木柯。”诸葛亮起身制止已经来不及,狱卒一瞬的趴在地上挣扎数下就没了动静。   诸葛亮惊讶看着木柯,她此时的神情是诸葛亮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杀人前,杀人后,都是一样的情绪。   诸葛亮心痛着将木柯拉到座位上,一只手紧紧的与她相握,那双一见杀人便会发凉的手,此时已经消失,和旁人无两样的体温拼命敲打着诸葛亮有些愣怔的情绪。吴郡富春倒地发生过哪些事,在诸葛瑾身边生活有多可怕,他的木柯,只是短短两年,已经让他认不出了。离开三位哥哥的保护,离开手下的护卫,离开丁柳的照顾,这些年,木柯要独自学着承受多少,让她有了比在战场适应还要有用的改变。   与此同时,婷香摸到了裴茂腰间的短刀,还未举起就被诸葛亮一把拿下,短刀从手中一瞬而出,裴茂在一旁按压着开始躁动的婷香。木柯慌神儿中瞥见刀口的一抹血色,她下意识的看向诸葛亮,血迹开始从手掌中透出。原来,诸葛亮直接用手握住了那柄利刀来防止婷香刺伤自己。   “我给你包扎,我这里有方子带来止血的药。”木柯从腰间将药包拿出,眼中存着泪水,她看到刚才一幕才惊觉,原来那个狱卒死了,婷香也算大仇得报,虽不全面,虽有漏网之鱼,却也可以瞑目而死了,如今她受了这般屈辱,本就无颜活着的想法儿就自然而然出现了。   这个女子自被救下之时就太过冷静,木柯满心为她打抱不平,仇恨与厌恶已经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竟然忽略了婷香的情绪。若是诸葛亮未能及时拦下,若是婷香死在自己面前,她该怎么办?   “我可有些疼,你到底要不要替我止血。”诸葛亮轻柔之语拉回木柯思绪,并未在意他语句中已经开始改变的字眼。   “很疼对不对,你是谋士,这些刀剑本来就很少接触,更何况被划伤。”木柯一边替诸葛亮打理,一边碎碎念着来缓解神情的紧张和压抑。   “都过了这么久了,我的本事如何你还不知?刀剑寒气重不愿常常携带罢了,并不是不通。”诸葛亮微微蹙眉,药粉正扑在他的掌心。   木柯解下腰间较硬的那根布带为诸葛亮小心包扎。   马车继续飞驰,婷香已经被裴茂牢牢锁死,只是声嘶力竭地高喊‘放开’。   为诸葛亮处理好伤口后,木柯慢慢靠近挣扎中的婷香,一只手轻轻抚上她微红的面颊,滚烫的热泪从婷香眼角一瞬而出,打在木柯带血的指尖。木柯这样呆呆望着,她在霎那间明白,婷香所遭受的一切并不是因为她存在于这个时空,即使在木柯的那个世界,依然有类似的事情在上演,而恶道并不会随着时代演变而停止。她何时已经开始像烛轩一样接受着这个世界的一切,臣服于这个世界的规矩了?   “我曾经也像你一样,讨厌某些事情发生后的这里,冷漠、孤独、绝望的一切。”木柯淡淡言语,眼中存着的水润终于掉落,“时日越久,越是讨厌。后来,就开始讨厌自己。我无数次的想过结束自己这可笑的一生,终结命运为我安排的种种不幸。直到后来,我突然离开了所拥有的这一切,上天送来的家人、朋友、知己,在我没有好好珍惜、仔细抓牢时,就那么被抢走了。我努力许久,几乎绝望的最后,得知他们依然没有放弃我,他们存在于我呼吸的任何一个时刻。”   婷香止住抽泣,被木柯几句吸引,似是忘了所有的痛,车内众人凝神看她,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直到后来,我得到一个机会重新回到以前我轻视的人儿面前,忽然发觉,他们的一颦一笑、一喜一嗔,竟然这般的钩动着我的心神和思绪,我想,若是那日我放弃了自己,放弃了他们为我挣回的每一分、每一秒,我该多么后悔。”木柯将手从婷香脸颊移走,笑看着她,“我说这些你或许听不懂,我也不是为了说给你听才讲这些话。一直以来,我都想讲给自己听,只是不敢罢了。只是害怕承认我喜欢上了这里,喜欢到了不想离开,恐惧离开。所以,在这一刻之后,我都希望婷香你能想清楚些,看看是否真的做好了准备离开这里,是否是自己的真心。”   讲完这些话,最惊讶的无异于诸葛亮,他从方子那里听说木柯有求死之心,一直在为这事担心,如今看来,不用他的劝解,木柯已经开始走出魔障选择重生了。   “可是。”这是婷香出逃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我已经是个残花败柳,有何颜面这样苟活着。世间再无肯要我的男子。”   “谁说的?”未等木柯劝慰,裴茂抢声答道:“婷香如此纯善,哪个男子得了你都是他修来的福气。”   木柯似乎看出了其中意思,又扭头看向诸葛亮,他嘴角已经抹上了笑意,将木柯从两人面前拉走。车内这样安静许久,婷香是个聪明的女子,裴茂这样的粗人肯这时候表白,多半早就对她上了心思。   木柯断定,裴茂对婷香的心意是这些日子才有的,而他能在女子这样落魄时不嫌弃的接纳,可见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婷香面儿上已经烧红,趁着淡淡浅白唇色另有一番妩媚。   众人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这时刚刚路过渑阥地界,荆州边境近在咫尺。按照木柯的计划,裴茂和婷香自然不会作为人质被送往刘备之处,而是直接送出荆州,放两人回许都。诸葛亮的心意恰恰相反,如今裴茂和婷香是送上门的礼物,若是这样轻易还回去实在有些可惜,荆州战事刚刚平息,曹操一定不肯罢休,有婷香和裴茂在刘备手中,虽不能确保曹操不会就范,多少也能牵制曹操收敛些。诸葛亮暗暗下了决心。   “吁!”车夫的猛地拉动缰绳,两匹骏马高高扬起前蹄,车上众人被弄得人仰马翻。   诸葛亮拉着木柯从马车里跳出,定睛看去,一个青衫女子倒卧地上,似乎并未受伤,她正在努力起身,在自己被粘上土灰的衣服上拍了拍。   “小妹妹可受伤了?”木柯上前关怀。车夫正要开骂,见木柯礼貌询问,张开的嘴巴慢慢合上。   “不妨事,这里是哪儿?”青衫女子向四周看了看,眼中满是迷茫。   “这里是荆州杞县,前方就是渑阥县,不知姑娘去哪里?”木柯仔细大量她一番,发现并无大碍心下放松许多。   “还在荆州?”青衫女子自言自语着,“什么时候能走出荆州啊。”   “姑娘要出荆州的话也快了,前面十里处就是荆州边境,再往前过了石林坡就彻底走出去了,若是姑娘方便,可同我们一起,我们几人也是要出荆州的。”   青衫女子歪着头看了看诸葛亮和木柯,“看你们也不像坏人,应该没打坏主意吧。”   “坏人从不将这两个字写在脸上,而是刻在心里,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诸葛亮意外的说了这样一句,惹木柯回瞪一眼。木柯心里无奈,诸葛亮现在教育小孩儿出行应多加提防,实在不是好时候。   果然,经他这样一说,青衫女子微微后退几步,脸上多了些防备,声色中也有些颤抖,“我哥哥们都很厉害的,如果你们欺负我,他们一定会将你们千刀万剐的。”   “姑娘放心,我们都不是坏人。”木柯有些无奈,“看姑娘一人独行确实危险,我们结伴也好有个照应。若是路上遇见歹人,还烦劳姑娘的哥哥们照应。不过,不知姑娘哥哥是哪位英雄?”   青衫女子在木柯脸上观察一圈,“我哥哥是武将军黄忠。”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六章】收黄凝云 荆州喜事   【第六十六章】收黄凝云荆州喜事   青衫姑娘话一出口,木柯同诸葛亮迅速看了对方一眼。   “姑娘可是黄凝云,黄姑娘?”木柯有些意外。   “正是。”黄凝云以为木柯是怕了黄忠的名号,下巴高傲抬起。   “那可巧了,我同你兄长有些交情,早听他夸赞过你这个妹妹。”木柯本想搬出是关羽义妹这事儿,后一想,此时的黄凝云应该已和关羽成了亲,或许夫妻二人正在回刘家的路上,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一切都是未知,她不能盲目说出关羽之事。   “你当真同我兄长有交情?”   “在下黄月英,同妹子兄长交情非浅,妹子回去问问便知。”   提起黄忠,黄凝云倒真有些思念,她面色悲伤,“我倒真想哥哥了,他们见我离开竟也不寻我,非要逼我离开荆州吗?”   “那姑娘是折回还是继续赶路?”木柯有趣看她,并未注意诸葛亮已经不在她身后,而是走入了车中。   “他们都不疼我,我还是不回去了。”黄凝云嘟嘴。   木柯上前一步,“我可不这么觉得。看你在此出现,倒觉得是黄姑娘的不是了。”   “怎么说?”黄凝云也不恼,眨巴眼睛盯着木柯。   “你想想,荆州这么大,你这样盲目行走,他们即使派人追赶也不知该往何处。更何况,我早就听说,他们都拿你当宝贝养着,给城池都不换的。那些说他们不关心你的话实在冤枉。”   “我也不是气他们,而是气那个叫关羽的。我就这么不招他待见吗?”黄凝云掐腰生气。   “看来黄姑娘不够了解你的夫君。”被木柯这样当着面儿说关羽是她夫君,黄凝云脸上泛起一片烧红,“关羽行事不显露脸上,并不代表心里不赞同。他是有担当之人,既然同意去求婚,自然愿意对你负责,是你自己武断,把一切想到了别的路子上。”   “可是。”黄凝云一脸的不服气,“他是为了长沙才回来求亲的。”   “那又如何?没有长沙之事,你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嫁给关羽。既然老天赐给你这个机会,干嘛不珍惜?如今你跑了,万一荆州牧担忧长沙的归属,让关羽先娶了别人稳住长沙,你又要怎么办?”木柯当然知道不会发生,只是黄凝云心思单纯,想不到这么多。   “那,那怎么办?”一听关羽可能迎娶别人,黄凝云有马上哭出来的趋势。   “先别急,我们一会儿送完朋友是要回去的。你同我们一道儿,我同关将军也很熟。”木柯走到黄凝云面前柔声劝慰,“既然都出来了,急也不是办法。”   黄凝云揉揉眼角突然想到什么,惊讶看向木柯,“你怎么知道我同关羽的婚事,刘备怎么想,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纸也包不住火,木柯心想,黄凝云是迟早要知道她的身份的,所幸都告诉她,这样知道了自己同她的关系,兴许对她会更加信任。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关羽是我二哥,而你口中的刘荆州牧是我大哥。”木柯嬉笑看她。   “你是刘家的人?”黄凝云惊愕。   木柯点点头,顺便调笑,“你成了我的嫂嫂,自然也会成为刘家人,干嘛这么惊讶。”   黄凝云面上已经通红,低着头被木柯拖上马车。   几人简单点头招呼便开始行路。   诸葛亮突然将一只翠镯递给木柯,正是诸葛瑾送她的那只。   “你什么时候拿回来的?”木柯惊喜接下,并未注意诸葛亮有些不愉快的神情。   “从那狱卒身上顺下来的。”诸葛亮淡淡回。   木柯皱眉看他,良久,奇怪回问,“你都在隆中学了些什么?坑蒙拐骗偷?真是博学多才啊。”虽然是几句呛人的话,诸葛亮听着也不生气,倒是觉得有趣,故意惹木柯生气般点点头。木柯握着镯子将头偏向一旁。   婷香此时已经睡着,裴茂借机轻声询问木柯,“昨日见木柯的镯子真真儿的神奇,怎么在暗色下也有光亮?”   “这镯子里嵌了些夜明珠的粉末,在夜里同那珠子有异曲同工之妙,奇特之处也就只有这里,抛开这些,只能算是个做工上乘的镯子而已。”   裴茂明白点头,黄凝云仔细在镯子上打量,她这种年龄的女子,大体都对这些奇趣之物感兴趣。   “送你了,以后你就是嫂子,这个当做见面礼。”木柯将镯子放在黄凝云手上。   “不。”还未等她拒绝,诸葛亮突然起话,“这是刘家的规矩,木柯是关羽妹子,见嫂嫂是要送些重礼的,这镯子有‘保命’之用,姑娘不好推辞。”   木柯皱眉看他,这些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没一句是真的,唯有‘镯子你拿走,别再还给木柯’之意最真实,若这镯子不是诸葛瑾相送,恐怕诸葛亮也不会参与到这些女子之间的对话里来。   木柯再看这镯子,已经被黄凝云笑着藏在袖口,偶尔有光亮从里面射出,这是一种很温暖很温暖的光,就像当初诸葛瑾送木柯镯子的含义一样。   那是木柯出葬之日,诸葛瑾颤抖着手将镯子戴在木柯已经冰凉的手腕上,在棺木盖将要盖上之前,他一直牵着木柯,久久不愿放开,口中喃喃自语些只有他和木柯才能听到的话,“阿柯不怕,这镯子就是我,我会在墓中陪着阿柯,我会将墓冢照亮伴着阿柯,这样,阿柯就再也不怕黑,不怕看不到我了。”   公元209年腊月初一,荆州迎来大寒天气,自从服了马家的‘神药’,木柯头痛病症再也没有犯过,她轻松接受着寒冬的侵袭,神色和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入夜,关羽、张飞领妻前来陪刘备吃晚饭,赵云也在受邀之列,马禄嫣一同出现。夏侯娟挺着大肚子艰难落座,这是她同张飞的第二胎,那第一子是木柯在富春时出生的,本来想让木柯起名,张飞夫妻怕孙权截了信件,又怕勾起木柯念家的心思,也就未向她提起。为此事,张飞被木柯数落许久。   今天的黄凝云神色有些不同,总是忍不住的咧嘴偷笑,木柯察觉,又似猜到了什么,敲了敲面前酒杯,众人听声马上停了下来。   木柯清了清嗓子,已经起身站立,酒杯朝向黄凝云的方向,“恭喜关二嫂嫂。”   众人不解,关羽也不明白,都在盯着木柯迷茫,只有黄凝云一人会意,端起面前茶杯笑回,“多谢木柯。”   两人正要端杯饮下,关羽突然阻拦,“你瞧瞧,妹子用酒举杯,你怎可用水代替,平日里不也喝些吗?”   黄凝云无奈看他,木柯却已乐开了花,“二哥遇到女子的事儿就是块儿木头。”   在场的女子似是明白过来,眼中都有了喜色,赵云一向心思敏捷,木柯这样一句也大体猜出几分,刘备是儿女多了有了经验,自然能猜出,诸葛亮更不用提,木柯一句‘恭喜’就已经明白,倒是关羽和张飞愣是不明,众人有意不去提醒,片刻后,张飞顿悟,轻拍脑门高兴喊出,“俺是不是又要当三叔了?”   这句点题之话刚出,关羽总算明白,眼中溢出少见的喜色,这样的神情木柯也只见过三次,第一次是他们四人拜桃枝告天地时,第二次是得了青龙偃月时,第三次是木柯逃离富春回归刘家时。如今又见他这种样子,木柯更加开心,知道他二哥一定很期盼像大哥、三哥一样有个孩子。   孙小妹缓缓起身,场上顿时有些尴尬,木柯静静看她,并未从她的眸色中看出任何悲伤的意思,“恭喜凝云妹子。”她又将杯盏朝向关羽,此时的关羽并未抬头看她,“恭喜关二弟。”   黄凝云不太明白形势,却也能简单了解些,她起身捧茶,“谢谢嫂子。”仰头一饮而尽,孙小妹陪饮后两人缓缓落座。   “新年将至,我们说些花对子如何?”诸葛亮提议,众人一扫尴尬纷纷响应。   “既然是亮先提议,这对子头儿自然亮来指。”说话间,诸葛亮的眼眸已经扫上了一旁的木柯,她脖子中挂着从家乡带来的怀表,只是链条已经换成了念珠串儿,那是诸葛瑾得知她还活着时派人送来的。   一封信件内只躺了一串念珠和一张纸团,听闻是富春寄给黄月英的信件,木柯忐忑拆信,看到念珠串儿后低泣许久。她慢慢展开纸团,里面躺着一句不痛不痒的话,‘答应过给你的物件儿,刚好配了你那家乡的小物,南海普迦大僧特意送来的,只是未能与你见面,可惜了。’   信中毫无责备之意,更无愤怒和气恼,仿佛忘记了木柯是用什么方式离开的富春。木柯并不知诸葛瑾刚刚得知自己还活着的消息时,他是一副如何的样子,但那样子无论怎样都不会太好。但她不明白,较之欺骗与背叛,诸葛瑾更愿意听到她还活着的消息。   那日长史府内,传出的是笑声,诸葛瑾久违的笑声。没人知道他在木柯房内独醉的每个夜晚是怎样熬过来的,只是,自那日得知木柯并未离世后,诸葛瑾就再也没有碰过酒,此生只以清茶度日。   南海普迦大僧应他之邀赶往富春,路径南郡刘备府邸,在门外苦等多时终于见了一个倾城女子从府内走出,身边一个叫丁柳的丫鬟紧紧跟随,主仆两人有说有笑的向着街市走去。普迦大僧浅笑摇头,只是喃喃一句,“诸葛,你这是何苦。”   屋内,诸葛亮点了木柯脖间的念珠串出题,“南海念珠。”   木柯微微愣怔,一只手在念珠上抚了抚,久久都未应答,她惊讶于自己心中那句破题之言‘念诸葛瑾’。可是,她怎敢这时说出。张飞着急,慌着端起面前酒杯,“妹子虽然聪明,只是对花对上总是不行,若是三哥我对上了,这杯酒妹子可是要喝。”   “好。”众人应声朗笑。   张飞不紧不慢道:“南海念珠。诸葛孔明。”   包括诸葛亮在内,每个人都觉得是佳对,实在无法再对,木柯低头浅笑,拿起酒杯自罚三杯后,大家才肯放过她。   “今天小妹头上的簪子很有趣,不如就用这个做对头吧。”刘备突然起声,“珠钗绾发髻。”   孙小妹正在愣神儿,被这样点了名实在不知如何去解,木柯趁机抢道,“羽扇点计谋。”   诸葛亮又一瞬答出,“青红弓弩劲。”木柯实在气恼,诸葛亮今天是跟他碰上了,她立刻回声,“军师嘴最刁。”   话一出口被张飞拦下,“这句不行,罚酒罚酒。”木柯瞪诸葛亮一眼,捧杯独饮。   诸葛亮嘴角挑笑。赵云已经起声看向马禄嫣,“新年添新衣。”   “春起绣春袍。”马禄嫣看向糜夫人,惹得糜夫人有些惊慌,看了看一旁黄凝云,“云携云家嗣。”众人一听,还算工整,且寓意很好,也不再为难糜夫人,都看向黄凝云,她淡淡抬眼,看向一旁关羽,“青龙偃月刀。”   “刚才大嫂子那里就已经够不工整了,如今连关二嫂子这里也,不行,都要罚。”张飞直接截断,说得很是有理,糜夫人、黄凝云实在无法应付过去。   “云长替你喝。”关羽端起面前酒杯替下黄凝云。   “那备就替了夫人。”刘备也拿起面前酒杯饮尽,众人又是一阵欢乐,唯有孙小妹的笑中含了些苦涩和不甘。   一席饭罢,众人散去,木柯摇摇晃晃的走在路上,屋外天凉,木柯未让丁柳干等着,如今她只能自己走回去了。   行至廊檐下,木柯停步微喘。   “也就几杯,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诸葛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木柯坐在廊下,用身上的棉披风将自己裹紧,再示意诸葛亮同坐。   “这也算上好的酒?烧心辣口的,喝着实在不快。”木柯随意嘟囔着闲话。   “是你操心太多,别人都是来喝酒的,你偏偏要照应这个,关怀那个的。也不想想她们身边都已有了会照顾他们之人,还用你来操这份儿闲心。”   “你还好意思说,我最怕花对子,偏偏你出题,还对对都找我。”木柯气恼瞪他。   “你不是早就想这样醉醉了?我这样帮你,还得罪你了?”   木柯蹙眉,“你方才用‘我’字?”   “很早便用了,只是阿柯没注意我罢了。”诸葛亮直直看她,“你没发现,不仅仅是亮,木柯身边家人都已经被你影响,偶尔说些随意的,奇怪的话,这些话,说的人一旦多起来,就不那么奇怪了。”   木柯静静沉思,是啊,又是新年,又是这里的家人,她已经越来越割舍不下的这些人儿,踩着踏着她的心脏行走的人儿,虽然会给她带来伤痛,可是每个人都在心上,已经拿不下来了。   “你的哥哥嫂嫂都有了孩子,而你早在隆中便嫁给了我,如今一直未有所出,可知‘无后为大’的礼儿。”诸葛亮换了另外的话题。   “我们又不是真的。”木柯不理他。   “谁说的?不仅整个荆州,怕是全天下都承认你我的关系了。”诸葛亮依然不依不饶。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吵闹声,隐约有火把在远处晃动,木柯同诸葛亮对视一下,两人慌忙向亮光处移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七章】长子关靖 诸葛果儿   【第六十七章】长子关靖诸葛果儿   “快些快些,都抱这里来。”护卫首领蒙统领着一群巡卫兵走入,奇怪的是,他们手中每人都牵了一个孩子,各个冻得小脸儿通红。   木柯放眼看去,习祯也在那里,手中牵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   “这是怎么回事?”木柯惊讶,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孩子,将他们三两个拉到一起,身上披风已经为他们包裹好,远看去像是大粽子一般。   刘备也寻声而出,关羽、张飞等还未出府之人相继赶到。   “这。”刘备众人都松下身上披风为孩子们遮挡起来,“这是?”刘备捧着最小的那个娃娃的脸,“怎会这样?”他严厉看向蒙统。   蒙统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向身后士兵身上看,见他们除了盔甲实在没有能为孩子御寒之物,跪在刘备面前谢罪道:“属下该死,请主公责罚。”   “大哥。”木柯上前,“先将孩子们带到暖和些的地方去吧,蒙统家中无妻无子,又是军中汉子,很难想的周到,何况,他这样行色匆匆的入府,定是巧遇奇事,不防让他解释解释。”   蒙统感激看向木柯,心中恐怕已经喊出了一万个‘是啊是啊’。   刘备甩甩手,众人将幼童抱起离开。   “你们两个。”木柯从一众孩童中发现两个看起来略大的孩子,“过来。”木柯向他们招招手。   仔细打量,原来其中一个灰头土脸的是女孩儿,另一个一副倔强模样,看着倒与关羽有些相似。两人直直打量木柯,眼中不存半分恐惧。   “来。”木柯一手牵起一个,拉着他们随刘备赶往议政厅。   厅内,刘备疾言厉色道:“说,怎么回事儿?”   蒙统跪在他面前,将事情经过细细道出,“今日巡夜,听到孩童哭声从一家废弃的残庙中传出,本以为是逃荒的乡民带着孩子躲了进去,属下就未多想,正要离开时,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传出,似乎是大骂的低吼声。属下听着气恼,不管是不是亲爹亲妈,孩子哭了就该哄逗,这怎么越哭越打的凶,属下气不过领兵冲了进去。”   听到这里,刘备脸色稍稍缓和,知道蒙统对这些可怜幼童还是下了些心思,并无大错。只听蒙统继续道:“谁知一进入残庙,声音突然消失,四周静的诡异。属下觉得不对劲儿,命手下四处查看,并未发现可疑。可是,属下明明听到了两个声音,就在思考之时,看到佛像背后布帘微动,命手下前去查看,谁知。”蒙统突然停话,脸上神情哀伤。   木柯隐隐心痛,本还立在两个孩童中间,如今脚下已经有些不稳,她坐上一旁木柯,听到蒙统的声音传来,“后面有两个幼童的尸体,在他们不远处,有十几个年龄不同的孩子,他们瑟瑟发抖、相互依偎,看到我们冲入,竟连呼救都不敢。四个恶徒将他们聚成一团,自己则躲在孩童身后,随手拉了眼前的幼童做人质。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将他们层层包围,恶徒每人手中都有人质,他们慢慢向外移动步子,留下其他孩童在原处,待四人移步院子,习祯将军突然领了弓箭手在院墙四周现身,将他们堵死。幸好幼童身体较小,习将军点了一名神射手对准一个恶徒放了一箭,他当场死亡。另外三人一看没了退路,慌忙缴械投降。这样才救了这些孩子。在来向主公禀报之前,属下已经简单审问过了,是一群从益州过来的人贩子,专门拐卖幼童,然后以高价卖给那些有钱的富商官家。”   “可恶。”张飞气恼跺脚,“在俺大哥统领之地竟敢出现此种败类,看俺不将他们千刀万剐了。”   刘备细细思忖,示意蒙统起身。良久,他将面前两个孩子唤道面前,轻声起问,“两个娃娃可还记得自己家在哪里?”   两人摇摇头,眼中依然毫无恐惧之色,刘备正在想事并未注意两人的反常,木柯却看得仔细。   “只是,这人杀了,孩子要如何处置?放在刘家寄养倒不是不可,只是他们母亲怀胎十月好不容易拉扯大了,如今又被偷走,兴许早就病倒了。”刘备悲戚感叹。   “大哥不急。”木柯起身走到刘备面前,“这人先不杀不就成了。大哥可让审理他们之人传话,若是他们能说出孩子们的住处便可从轻处置,为了生存,他们一定会绞尽脑汁去想这些孩子是在哪里被偷走的,如此以来,大部分孩童还是有去处的。”   刘备听后点点头,吩咐习祯、蒙统一同将人贩子送给符牟审理。   “大哥,这两个孩子我想先领回去。”木柯指了指身边两个处变不惊的孩子。   “好。”刘备神色疲惫,摆了摆手让木柯将他们领去了。   丁柳已经烧好热水,将新衣放在了案子上,对几个下人吩咐,“小心看护好了,身上有什么伤都要看仔细,等会儿来回话。”   “是。”众人应声。只见木柯牵着两个脏兮兮的小孩儿走入。   “都交代好了,先生放心。”丁柳扶着木柯从屋内走出,两人直接进了正厅。   “丁柳有没有觉得,这两个孩子不怕我们?”木柯捧着丁柳递来的杯子慢慢抿茶。   “是挺沉稳的,或许是见我们又给吃又给穿的,知道我们不是坏人,所以才不怕。”丁柳被木柯拉着坐下,手上便不再忙活。   “不是,这两个孩子应该是共犯。”   木柯刚刚讲出,丁柳惊愕起身,“先生是说,他们和那些人贩子是一伙儿的?”   木柯点点头,示意丁柳不要激动,待她坐稳慢慢道:“两人不过七八岁的样子,这样不惊不恐的面对我们已经够奇怪,再看他们的穿着,虽然邋遢,却是这些孩子中保暖最到位的。不光这些,他们已经到了这个年岁,自己家乡在哪里应该记得吧,即使不记得也应多少能说出些大概,可是,今日大哥问他们,他们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肯讲,看来是不愿说的缘故。”   丁柳明白点头,脸上显出忧虑,“那,他们该如何处置?”   “处置?”木柯在茶杯上抿了最后一口,丁柳接下杯子放在一旁,“他们还小要怎么处置?杀了不成?”   “先生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丁柳面色微红。   “他们还小,性子都没有定,学坏了有的是机会改正,就看我们给不给机会了。”木柯起身,“你看那个女孩儿,眼中的深沉比你我还坚定几分。那个男孩儿更是不同,用我二哥的话就是‘天生的武学胚子’,若是两人能走入正途,日后的成就不可估量。”   “先生何意?”丁柳纳闷起身,“让他们留在咱们家吗?”   “当然。”木柯心中有了想法儿,意味深长地对着丁柳一笑。   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婆子走入屋内,“诸葛夫人,两个孩子洗好了。身上只有些旧伤,并无新的。”   “好。”木柯道,“将他们领进来吧。”   婆子躬身退下,不多时,一对儿金童玉女走入正厅,模样俏皮可爱,除了眼中的神色与年龄不太相符,一眼望去,真像是两个仙子一般。   “来,让我瞧瞧。”木柯蹲到他们面前与他们视线平齐,“长得真水灵。”她忍不住在两人脸上捏了捏,两人毫无反应,木柯手上一顿,又马上遮掩过去,“你们丁柳姨最会做点心,以后你们饿了就找她要。”   丁柳惊讶瞪目,听了木柯的话,她已经明白木柯装了何种想法儿。再看看两个孩子,冰雪聪明,他们互看一眼也明白了木柯的意思。   男孩子有所隐忍,拳头紧紧握着,面上依然没有变化。女儿就稍稍脆弱些,深咽了一口唾沫,眼中存了些闪闪发光的东西。   “身上这些都是临时找来的,也不合身,明天我陪你们去做些新的,再领你们见见其他家人。”木柯并未在意屋内其他三人的惊讶,一直自顾自地打量着,关照着。   “我们是坏孩子。”男孩儿突然开口,木柯惊讶看他。   半晌,木柯同丁柳同时笑了起来,男孩儿不解,眉头紧锁。   “孩子有哪些是不坏的,改了不就成好孩子了?”木柯边说边为面前已经开始掉泪的女孩擦拭。丁柳走上前,蹲在男孩儿面前给他擦泪。   “可是,我们是真的坏孩子。”男孩儿依然执着起声。   木柯牵起他的手,在他面颊上轻轻一捏,“那日后我就给你找个严厉的师父,让他好好修理你这个‘真的坏孩子’,不过,你有没有信心变成一个‘真的好孩子’就要靠你自己了。”   “我能。”还未等木柯说完,面前男孩儿就已经坚定应声。   “我也能。”女孩儿不甘示弱,紧随一句。两人又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相视一笑,木柯看着暖心,将他们左右环着抱在了怀中。   许久都不愿意松开。   “先生快起来。”丁柳见木柯跪的有些久,将她和两个孩子分开,“以后有的是时间亲,地上这么凉,腿要是受寒了可不值。”   木柯会意起身,踉跄一下,两个孩子已经伸出手帮着丁柳去扶她,看到这一幕,丁柳脸上也浮起笑意,更不用提木柯有多开心。   入夜,她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一左一右的一同睡下。这一夜不知屋内为何这样温暖,又这般的宁静,三个人带笑酣睡帐帘内,像是安稳天下里的一对母子,等着日头升起,母亲开始刺绣养花,孩子们开始读书习字,就这么毫无顾忌、就这么肆无忌惮的过日子。   这夜,木柯做了一个梦,在那个几乎无望回去的家乡,父母正依偎彼此坐在那里看电视,木枫领着妻子和孩子陪父母同坐,自己拖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盯着如此幸福的一家人,慢慢地将房门打开,内心从未这样满足的走出了这座房子。   次日清晨,关羽被木柯急急喊来,只见木柯将男孩儿推到他的面前,“这个是靖儿,二哥看看,是不是块儿练武的好材料。”   关羽奇怪,“这是昨天那两个孩子?”   木柯拨浪鼓似的点头。关羽再仔细打量男孩儿,“不错,看着身型确实是块儿好料。”赞叹的同时已经撤身一步,“来,比划比划,让云长看看。”   “他还没学过习武。”木柯正要替男孩儿圆场,只见,他已经开始在屋内有模有样的比划起来,姿势虽然怪异夸张,却是招招有力,关羽看着很是满意,眼角开始泛起难得的笑。   “好。好孩子。”关羽见男孩儿停下,上前拍了拍他的脑袋,“可是跟谁学过?”   男孩儿摇头,“曾经见别人比划过,我也就只记得这么多。”他一出口,关羽更是一阵惊讶,已经对他爱不释手。   “妹子,这孩子的家人可找到了?”   “是两个被拐卖多次的孩子,家人早就不记得了。”听到木柯的一番话,两个孩子同时低头沉默。   “这样啊。”关羽想了想,暗暗下决心问道:“这孩子以后跟了我如何?”他将手搭在了男孩儿头上,木柯看去,两人倒真像对儿父子。   她故意有些为难,犹豫不决时,关羽起话,“让你嫂子给两个孩子做些衣服鞋子,你看,这身衣服也不合适。”   木柯好笑,回问了男孩儿一句,“你可愿意跟着身边这个人?”   男孩儿抬头看了看关羽,与他对视一会儿后,朗声答道:“靖儿愿意。”   “你情我愿的,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木柯拉了身边的女孩儿到身边,“以后就只能咱俩孤苦伶仃了。”女孩儿明白她是玩笑话,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姓什么?”关羽无心玩笑,满心都是这个武学奇才。   “我也不知道,他们只喊我小东西。‘靖儿’这个名字是。”他抬眼看了看木柯,“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叫我小姑。”木柯笑着看他。   “‘靖儿’是小姑帮我取得。”男孩儿看向关羽。   “既然都叫妹子小姑了,那以后你就是云长的儿子,跟我的姓,叫关靖如何?”关羽仔细盯着眼前男孩儿。只见关靖眸色中溢出欢喜,重重地点了两下头,关羽一把将他举起,两人发出朗朗笑声。   木柯将女孩儿环入怀里,看着眼前的一幕,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正午已过,诸葛亮被木柯邀来,看到木柯手中握紧的女孩儿和脸上的笑意大致明白几分。   “怎么?已经是一家子了?”他在木柯一旁落座。   木柯拉着女孩儿走到他面前,“给你介绍下,这个是我女儿,诸葛果儿。”   诸葛亮本要去拿桌旁的茶杯,一个愣怔顿在哪里,许久都未说话,脸上更是看不出表情。又是良久,他慢慢起身,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心头说不出的滋味。他一把将诸葛果抱了起来,又将木柯环入怀里,轻轻一语,“亮的世界里,不会再有人比你们重要。”   三人这样相互环绕抱了许久,仿佛屋外的战火连天、硝烟浓雾都与自己无关,整个天下只剩下他们三人,还剩下他们三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八章】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第六十八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许都城内,司马懿将一封密信展开,里面一排秀气小字,“荆州诸事平安,风波未起。关羽得子,关靖。诸葛亮得女,诸葛果。”信中刻意避开木柯的名字,用了诸葛亮代替。   司马懿将密信点燃,看着粉末一点点燃尽熄灭。   孟庄蒙殇一个月前给刘备送来降书,言辞诚恳,愿终身效忠荆州牧。只因那日木柯众人从孟庄成功脱逃,不但路途中偶遇了黄凝云,更消除了她与关羽的误会,成就了刘家与长沙的姻亲关系。加之那些日子风云变幻,南湘传来消息,水军都督泰普被人暗杀家中,府邸几乎尽毁,泰普家众流奔逃亡。明面儿上嫁过去的是曹操之女,实则丁柳假扮,这其中关系除了几个聪明的明白人理清了,其它乌合都将舆论对准了曹家。   刘备听木柯建议,假意下令追杀灭泰普家府的恶徒,趁机派军收了南湘宝地。   同年腊月二十八,荆州迎来一位贵客。此人受命于益州牧刘璋,前来同刘家联络议事。荆州与益州本不会这么快搭上关系,全是因为前几日发生的‘拐卖幼童’案子,两家之地的富商贵胄都被牵连,刘备与刘璋也就此事书信往来一阵,渐渐有了联系。   这次刘璋派来之人,正是当今炙手可热的权谋之士,法正。此人谋略诡谲,不可小觑。用木柯赞叹的那句夸他,便是‘一人头脑可抵过诸葛亮加木柯的两人头脑’,加之另外一句‘法正若与司马懿合体,诸葛亮便可以拉着木柯一同跳江了’。   张飞很是看不惯法正为人,觉得木柯太过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偏偏木柯评价都不错,法正一入荆州,只与刘备面谈一次便将刘备收的服服帖帖。两人具体聊了些什么没人得知,众人却开始对这个益州谋士有了另外一种看法儿。   在法正出使荆州期间,突然有探子向刘备回报,荆州境内出现裴茂身影,他一直游离在孟庄周边,身边领着一个女子。   刘备接报时法正就在一旁。听了这样一番话后,法正起身回禀,“这是荆州之事,   孝直本不该过问。”   “先生客气,有何话不妨直说。”刘备示意他坐下细讲。   “方才听报信官所言,裴茂身边应该是婷香郡主。如今两人都在荆州之地,荆州牧应将两人速速拿下,以备不时之需。”法正为刘备点出应速擒裴茂之事,又有些犹豫地讲了另外一事,“荆州牧同义妹关系匪浅,孝直本不该在此多嚼舌根,只是知道一件事并不想隐瞒荆州牧。不知,当讲不当讲。”他这样话里有话的藏藏噎噎,倒勾起了刘备的好奇。   “先生请讲。”刘备点头允许。   “请荆州牧恕罪。”法正起身先告罪,言下马上接道:“木柯与裴茂关系交好众人皆知,如今荆州牧府中的诸葛夫人是何人孝直自然知道,她曾三番四次地救护裴茂,在裴茂生死攸关之际多次营救,这样的交情本就让人生疑,更何况两人之前并无什么牵扯交情的事儿,这样的生死与共多少有些奇怪。孝直听说,前些日子木柯又救了裴茂一命,同时救了曹操之女婷香。木柯是何等聪明,怎会不明白擒下他两人可保护刘家的道理,竟然不顾荆州牧,而将两人偷偷送出了荆州。”   “木柯说过,裴茂曾有恩于华佗和她。想木柯所做之事,都是为了还恩罢了。”刘备替木柯解释道,心中对妹子依然坚信。   “说起华佗,倒让孝直想起一桩旧事。”法正并未征求刘备是否可以讲这些,而是顺着话头儿提道:“华佗之父华平,曾是曹操大将夏侯渊的门客,借着与夏侯渊的关系,曾为曹操办过许多得力之事,而后,华佗成为一代神医,在曹府内长日为曹操治病,对外虽说是曹操胁迫于他,但也只是传言,除了木柯外没人这样说过。”   刘备皱眉,“妹子不会骗我,先生之意备明白了,不必再说。”他脸上开始出现暗黑色,心中似是不快,“先生先去休息,备有些累了。”   “请荆州牧恕罪。”法正神色平稳,躬身退败,“孝直告辞。”   “去吧。”刘备摆了摆手。待法正走出厅内,刘备盯着他离开的方向,辨不出是何情绪。   不出五日,裴茂、婷香皆被擒获。两人跪在刘备面前并未受到屈辱对待。   木柯冲入大厅,看到眼前两人十分奇怪,“我明明送你们离了荆州,如何又会在此?”   裴茂羞愧低头。   “大哥。”木柯跪在两人一旁看向刘备,“裴茂是木柯的朋友,请大哥看在妹子的面子上。”   “木柯。”未等木柯说完,刘备起声将她拦下,“他们在此地不会受到难处。”   “我知大哥为人,自然不会为难他们,只是人质本就不同于宾客,更何况两人留在这里,并不一定能牵制曹操,且这两人是木柯朋友,木柯不愿。”   “木柯。”刘备再次打断,“大哥心意已决,不必再说了。”他看向一旁侍卫,“将此二人带下去看管好了。”   “慢着。”木柯起身拦下。   “木柯不可。”诸葛亮似是察觉出什么,起声阻拦。   刘备脸色越来越难看。此时,法正突然开口,“不知这荆州是姓刘还是姓木。”此话一出惊倒众人,大家纷纷朝刘备看去。他严肃起身看向木柯。   “都别过来。”木柯突然抢了身边侍卫的长剑抵在脖子上。   刘备身子一怔,虽然气恼,却也知道木柯脾性,她真能做出为救裴茂当众自刎之事。   “木柯糊涂。”诸葛亮向前一步想要制止。   “别过来。”木柯怒吼,“我做过人质,一次是身体的苦,一次是心里的苦,但绝不会快乐。”木柯想起在曹家和孙家做人质的事情,心里替裴茂担心。她继续吼着:“他们是我的朋友,我连朋友都无法护住,日后还怎么敢安心活着。”她怒瞪似是看热闹的法正,又看向眼下有些担忧的刘备,满脸歉意道:“大哥,对不起。求大哥放了他们。”   “若是大哥不答应,木柯当真会死在你哥哥们面前。”刘备严厉问她。   “会。”木柯回得肯定,看了看正在担忧的关羽、张飞。   “哼。”刘备突然起身甩袖离去,似是有了放走他们的意思。   “谢大哥。”木柯依然未敢松懈,剑身稳稳的放在脖颈,“裴茂、婷香,快快起来。”   裴茂感激看她,扶着婷香一同走出大厅。两人骑马被木柯护送离开,直到入了安全地界,木柯才与他们分开。回到刘备府邸披荆谢罪。刘备并未亲自责罚她,而是请出了军令,命木柯自己去刑仗营领了二十军鞭,又被罚俸半年,事情总算平息。   诸葛果倚在木柯床边哭泣,看着丁柳在木柯背后小心清理张裂的皮肤,口中骂道:“大舅伯坏,他打娘亲。”   木柯努力拉起她的一只手,声色有些颤抖道:“不怪你大舅,是娘亲犯了死罪,你大舅这样责罚,已经是最轻的了。果儿还小不明白,日后就知道,你大舅是在保护娘亲。”   “好了。”这是丁柳今天对木柯说的唯一一句话,她正在对木柯的鲁莽表示抗议。   身上的衣服规整好后,丁柳端着一盆血帕向门口走去,诸葛亮和木枫等在门外。   “姐姐。”木枫冲入屋子,“姐姐还疼不疼?”   木柯笑着摇头,将诸葛果向木枫旁边轻轻推了些,“先领果儿去玩儿会儿,姐姐同你姐夫说会儿话。”   木枫见木柯精神尚可稍稍放下心,拉着诸葛果从房内走出。   “一个法正已经打得你方寸大乱了?平日里的沉着劲儿哪去了?”诸葛亮坐在了木柯床沿边上,见她咬牙强撑心中有些不忍。   “也不知为什么,总是看不出法正的路数和心思,他和我像是两个平行线上奔跑的人,永远没有交集,却能偶尔看到对方,只是他一直在前,我怎么都追不上罢了。”   “说这么多,也就是想表达你败给他了,不是吗?”   木柯呲牙咧嘴地微微爬起些,“他是我的天敌。”又气恼地嘟嘴不快道,“偏偏让我遇到个打不到的,如果他不参与我们家的事儿,大哥和我就不会这样争执,也不至于让我们这么尴尬。”   “他有他的厉害之处,木柯也有木柯的聪明之处,两者不矛盾。日后,我同木柯绕着他走就是了。”诸葛亮宽慰她。   木柯气得牙痒痒,趴在枕头上嗔怒。脑中灵光一闪,未能明白的事情突现心中。   木柯看向诸葛亮,微眯着眼睛打量他,“裴茂还在此地,定是你同他说了什么。”   “是。”诸葛亮并不否认,将盖在木柯背上的薄薄丝衣向上提了提,并未做解释。   木柯虽然气恼,较之法正为背上带来的痛,诸葛亮这样做已经是最心疼、照顾她的方法了,她本还嘟着嘴,细想后,便不再追问。   诸葛亮倒是奇怪,“知道你能这么容易就想通,当时就应该将他们两个带回刘家。”   “若是你带他们回来,我脖子里的伤口还会出现。”   “就是怕会如此,我当初才使计让他们留在荆州,而不是跟我们回去。”   木柯稍稍起身些看向诸葛亮,“那日送他们时,你是借着我在马车外同凝云说话之际劝裴茂留在荆州对吗?”诸葛亮点点头,木柯继续,“你用的理由一定是让他帮婷香报仇,杀了孟庄剩下的那三个狱卒是吗?”诸葛亮再点头。   “那你。”木柯一激动,撕扯了身上的一寸皮肤,疼得她咧嘴呲牙,头上冒出层层虚汗。   诸葛亮忙是扶她趴好,端起一旁止疼的汤药小心喂她服下。木柯还未全部咽下,又慢慢起声,“那你这些日子如此坦然,定是做好了完全准备。你是不是派人潜入孟庄,提前将那几个狱卒杀死了?这样裴茂就无法找到那几个人,就无法离开了,对吗?”   “是。”诸葛亮承认的光明磊落,倒让木柯愣怔那么一会儿,似是人家都是对的,你在这里胡搅蛮缠什么?   “混蛋。”木柯实在没话再闹,只能用骂的了。   “是。”诸葛亮橡皮人似的打骂都不痛的回一句,让木柯差点哭出来。   许都城内,司马懿又得一封密信,“木柯已伤,刘备多半明年就会照计划出兵益州,幸得将军所送消息,如今荆州小胜,先生之举功不可没,孝直拜谢。”他将信件燃尽,嘴角勾出好看的弧度。   “你竟能将法正玩弄于股掌,实在是本事。”胡昭在一旁感叹。   “玩弄?”司马懿声色清冷,“法正是何人?怎肯让我掌控。他如今是想要得我手中消息才故作此状,日后,我没了利用价值,他则会反过来对付我。那时,木柯的下场就是我的下场。”   “以你的性格,肯这样乖乖等他来对付?”胡昭反问。   司马懿瞥他一眼,眉目轻挑,“当然不会,他只要帮我除了木柯,便不会有机会来对付我了。”   胡昭整了整胸口衣领,阴柔道:“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九章】赤兔宝马 的卢良驹   【第六十九章】赤兔宝马的卢良驹   艳阳高照,朗日晴空。木柯难得心情舒畅,坐在凉亭下小憩。自病症不再复发,木柯的舒畅感一日比一日明显,如今整个刘家都能看出,她是一个活在幸福中的女人。   远处有人影出现,慢慢靠近木柯,她并未察觉,继续酣睡着。   “若是晌午也就罢了,这大清早的,好不容易清醒,怎可又睡着了?”马禄嫣的声音突然在木柯耳旁响起。   她自然熟识,也就不那么惊恐,慢慢抬眼看看,又慵懒的眯了一会儿,手却指向了一旁的木盒子。   “送我的?”马禄嫣挑眉询问,已经将木盒慢慢打开。   “这是?”她惊讶着将木盒内的软猬甲拿出,“木柯何意?”   “物归原主呗,有什么何意?”木柯终于起身,晃了晃脑袋看向眼睛瞪大的马禄嫣,“日后你们夫妻征战沙场,这东西对你比对我有用。”   “可是,我听说这是他送你的礼物。”马禄嫣话中犹豫。   “那是应急时给的,不算什么礼物。先前跟着哥哥们打仗,木柯什么都不懂,难免会受伤。赵大哥体贴,才会送这个给木柯做防身物件儿。如今我和夫君都是出谋划策者,这些好物件儿还是给前线的你们使比较适合,免得日日躺在这小盒子里,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好。”   见马禄嫣依然有些犹豫,木柯起身将软猬甲塞到她怀中,向前推搡着,“你快走,我还等着陪周公下棋呢。”   马禄嫣轻笑着移步,猛地顿住步子转身将木柯抱在怀里,“谢谢阿柯。”还未等木柯缓过神儿来,她已经转身离开。   良久,木柯慢慢坐回藤椅,身上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丁柳捧着热茶走近,“那样的宝贝,先生就这么送出去了?”   “本来就不该是我的。”木柯并未看她,而是盯着不远处的木棉花树神思游离。   “日后还是有机会上战场的,那个可是护命的物价儿。”丁柳依然不依不饶。   木柯有趣看她,“你什么时候也这样物质了?”   丁柳假意瞪她,“还不是为先生着想。若是我自己的就罢了。”   “知道你最好了。”木柯起身拉着她的一只手,“你总是为我考虑,有时为了我的事,你聪明的脑袋都能魔障疯癫,这些我天天看着,时时记在心里,若说在这个世上我必须有一个人不能舍弃,就是你,丁柳了。”   丁柳吓得慌忙跪下,“丁柳不敢。我何德何能。”   还未等她说完,木柯已经起身将她抱在怀里,“若是你没有这种‘得、能’,就算我木柯有眼无珠。”   丁柳久久愣在那里,后又紧紧抱着木柯,眼角存着泪水,面上已经笑得合不拢嘴。   曹家府邸,司马懿立身大殿之上,殿中闲杂人等已经清理,只留了曹操坐在正堂,荀彧陪在一侧。   “听闻婷香郡主寻回,裴茂将军平安,真是可喜可贺啊。”司马懿假意寒暄一句,就直奔话题,“传言是木柯以命相保才能将两人安然送回,主公应当以礼相谢才对。”   曹操自然知他这样关心二人之事定是别有目的,顺着他的意回问道:“司马先生认为该送些什么东西给木柯。”   司马懿轻挑眉眼,看了看曹操面色,发现并无不快,朗声回道:“赤兔宝马、的卢良驹。”   “什么?”曹操还未喊出,荀彧就已经动声,“你可知道,这两匹马都是万金城池换不来的宝贝,就这么让主公便宜了刘家?”   见曹操还未出声,司马懿并不着急解释,眼睛稳稳落在曹操面上。良久,曹操微微蹙眉,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严厉声起,“先生这样做若是没有能降服众人的说法,那就是藐视孤了。”   司马懿闻声躬身一拜,依旧一副胸有成竹之势,朗声再回:“仲达虽不才,观人察面揣测之事颇为精通。如今送两匹宝马给荆州也是有自己的一番打算,至于会发生何事,仲达不想现在言明,愿用项上人头担保,主公此举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曹操深思细忖,慢慢点头道:“既然司马先生肯用脑袋做担保,可见此次计划真有意外之处,那么孤同众人静待先生壮举。”   “仲达领命。”司马懿淡淡一瞥身边有些不快的荀彧。   大约六日后,一对官商将两匹宝马送至刘备府前,一行人身上有曹操带来的谢词,“婷香、裴茂乃孤心中之宝,救命之恩无以言表,今日送来同等宝物,望荆州牧转赠木柯。”   刘家众人闻信赶来,见到两匹骏马立在院内无不称赞。爱马之人更是无法移步,盯着宝马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他物。   “真是好马。”关羽盯着赤兔啧啧称赞。   关靖扶着大肚子的黄凝云看向赤兔,也是一脸的喜欢。黄凝云看父子二人心性如此相似,觉得有趣,偷偷颔首浅笑。   这些人中,只有一人的笑意与他人不同。法正在一旁静静观察刘备神色,见他也是开心,就凑近他一步,低声道:“荆州牧移步,在下有话要说。”   刘备收了收神思,跟着法正走向院中偏僻处。   “先生请讲。”刘备刚刚落声,就听到院中又传出赞叹之音。   法正待刘备听完后,轻声道:“荆州牧可正为获这两匹良驹而高兴?”   “赤兔、的卢乃不可多得的宝物,如今能尽归刘家,备自然高兴。”刘备答得坦然。   “荆州牧当真认为,以裴茂和婷香的身份能让曹操送此大礼?”   刘备皱眉,“先生何意?”   法正一拜,“荆州牧仁慈,且深置其中,自然想不出此中玄机。孝直却是旁观者,古言‘旁观者清’,如今刘家恐怕只有孝直一人清醒其中。”   “先生不妨直说。”刘备脸上暗云浮动。   “众人皆知,婷香郡主和裴茂在曹操眼中远比不得天下和奇珍,而奇珍在曹操眼中又比不过天下。如今,谁能助他得天下,谁就是曹操眼中比奇珍更宝贝的东西。为得木柯欢心,曹操舍下心爱之物赠给木柯,这样还不足以证明木柯已是曹家之人吗?”法正说的字字恳切。   “先生休得胡说。木柯曾多次助备歼灭曹操敌军,也曾多次救我刘家于水深火热之中,备这妹子是铁了心的刘家人。”刘备似有恼意。   “所谓忠言逆耳,孝直也只是说出自己看法,毕竟刘家众人都是事件参与者,被蒙蔽也是情有可原。孝直置身事外,才能看得真切。如今这样的大场面荆州牧还看不清,那孝直再多费口舌也无用,日后事态清白自然会明了,只是一切为时已晚矣。”法正敛衽一拜,“这次出使荆州已到时日,明日孝直就会离开。望荆州牧自求多福。临走前,孝直再多说一句。”他看了看毫无挽留之意的刘备,摇头轻声道:“荆州牧可再想想,木柯虽助荆州牧打胜多次战役,有多少次是针对曹家,即使有那么几次,又给曹家带来过多大的伤害。”话已说足,法正也不打算再留,又是躬身一拜匆匆退去。   院角潮湿处,只留下刘备一人独自思忖,不知过了多久,他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眼中看不出是何种情绪。院内依然在为得了宝马而兴奋着,此时,获赠的木柯终于被木枫拖着赶来,自那日携刀威胁刘备后,她便很少出门,这次若不是关乎自己,又有木枫催促,她是说什么都不肯来的。   “诸葛夫人来了。”刘备听到院中有人喊出,从院角稍稍移步朝人群看去。   木柯本还不耐烦的走着,看到眼前赤兔后心中一震,兴奋地跑了过去。这匹马儿曾是自己想要送给关羽的礼物,她无意间向旁人透露过这样的心思,如今,见马儿就在眼前自然高兴。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儿。她同曹操是何交情,他怎么会送自己如此大礼。一匹赤兔已经是万金之数,如今再加上一匹的卢,更不是钱财可以算清的情分了。   木柯心头一紧,努力寻找刘备的身影,见如此大的场面中竟无他的身影,似是明白了几分。再看法正,刚刚立在此地,脸上挂着与旁人不大相同的笑意。木柯更加确定,这两匹马的到来与他有着直接的关系。   “诸葛夫人,你真是好命,这两匹马可是世间难寻,你得了它们,恐怕日后爱马之人都要敬你三分了。”刘备手下伊犁将军替木柯叫好道。   木柯尴尬回笑,如今说什么都不行了,曹操的礼物一到,就已经寓意三分,旁人虽然面上带笑,心中指不定揣测着什么呢。   “我哪里懂马,又不善驯养他们,这好物给了我岂不浪费。”木柯心头有些不知所措,她被最近突来的烦心事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平日里的小聪明遇到法正后皆不奏效,这是木柯来到这里第一次有些慌神儿,仿佛一切已经不受控制。她甚至暗怪自己,可能是她多次出手帮刘备,如今上天怕她改变刘备命运,偏偏派了个能降服她的人,如今,她在法正面前屡屡败阵,已经无法招架。   “一匹‘牧笛’已经够她受了,如今再来两匹,这不是要我夫人的命吗?”诸葛亮已经在一旁观察许久,见木柯突然没了主意,决心不能再等。   木柯感激看他,此时他已经握着木柯的手起声道:“所谓宝马赠英雄,如今刘家的英雄当属主公,这两匹骏马应归主公所有。”   “对啊。”众人听后纷纷赞同。诸葛亮提出这种建议,有谁敢说‘不’字,赞成的同时都在四处寻找刘备的身影。   刘备知道已经不能再躲,抬脚从院角走出,朗声笑道:“这两匹宝马备消受不起。既然军师都说宝马配英雄,备手下的英雄数不胜数,真是给备出了个难题啊。”   “既然这样,那就让果儿替夫人将马儿赠英雄如何?”诸葛亮看向木柯,见她有些愣怔,便微微点头提醒她。   “好。好啊。”木柯和众人将视线移向和关靖一起站在赤兔旁的诸葛果。   只见她面上毫无畏惧之色,见众目凝视,只是轻咳一声,“是爹爹。”她向诸葛亮微微欠身行礼后,走到‘的卢马’一旁,抚了抚马儿身上的鬃毛,看向刘备,朗声道:“娘亲说,大舅伯是德才兼备之人,能让众多英雄臣服脚下,自然有旁人不能比及之才,如今,‘宝马配英雄’,这马中良驹自然要配‘军中之主’,的卢马以后就归大舅伯了。”她说的面面俱到,又极具威严,有女中巾帼之风,连刘备都不由得心中一怔。   “好。”众人拍手叫好,有些上年纪的刘家老人仿佛看到木柯为关羽、张飞的宝刀长矛建名时的气魄与口才。   诸葛果看向刘备,他满意地点着头,顺势乘胜追击,指着身后赤兔,“这赤兔宝马刘家众将人人都可得,只因在果儿眼中,刘家人没有不是英雄之辈。只是。”她突然眼风、话风急转,似是小孩儿得不到糖果,又很想吃的模样,扭捏着不肯继续讲。   “只是啥?你这孩子,快些讲。”张飞耐不住性子急急催道。   诸葛果嘴角挑笑,看向张飞道:“只是,这马儿一直是娘亲想送给二舅伯的宝物。若是果儿将宝马赠给了旁人,会伤了娘亲多年的心愿。若是果儿将马儿赠给二舅伯,又怕众位英雄不快,这个,果儿实在很难办。”   “哎呀!原来是因为这个。”张飞急着替诸葛果出头,再加之关羽得宝马他也开心,所幸替诸葛果决定道:“这个还不好办,我二哥是何人?这里除了大哥没人能比得过他,的卢归了他,有谁敢说个不字?”说话间,他抬眼看了看众人,大伙儿纷纷点头,恐怕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跟关羽抢这匹马了。张飞又看了看木柯,“再说,若是让俺妹子赠马,这马儿也会赠给二哥的。既然两者二哥都占了,那果儿有啥好为难的。”   张飞正说得自在,被夏侯娟从众目睽睽中拉出,“干啥?”他虽然低下嗓门儿问了句,却不能称作耳语,一众人都听了个清楚,夏侯娟无奈,只能用平常音回了句,“是果儿在赠马。”争取大伙儿都能听到。张飞明白点头,不再插话。   关羽听了刚才一番言论,英雄气概驱使他要懂得谦让,正要开口说出‘不妥’二字,被诸葛果察觉,慌忙替他答道:“既然如此,众位英雄又无异议,果儿本着孝敬的原则,就将身边的‘赤兔’赠给二舅伯了。”   关羽似是又想推脱,被一旁黄凝云拉着摇了摇头。   “恭喜爹爹。”关靖最先起声。众人方纷纷恭贺,“恭喜关将军。”关羽心头当然高兴,趁势也就接下,口中回礼,“多谢。”   诸葛果正在一片恭贺声中看向木柯,两人四目相对许久,木柯更是眼中存泪。良久,她做了个‘飞吻’的姿势投向诸葛果,诸葛果会意,想起娘亲曾对她说过,这是‘我爱你,谢谢你’的意思,于是伸手接下,又大力的扣入胸口,表示‘谢谢和爱意我全收下了’。木柯心口酸楚,却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大喜,她何德何能做了诸葛果的娘亲。   诸葛亮在一旁看着母女俩互动,脸上挂着笑容,他凑近木柯耳旁轻语,“你说实话,果儿是不是你和我的亲生孩子。”   木柯瞪他一眼,“只要聪明的,你是不是都认为是你的孩子。”   “那可不是。”诸葛亮将她环到怀中,“不是认为是我的孩子,而是我们的。”   还未等木柯做出反应,腰上突然被人用力抱住,接着是肩头,她低头一看,诸葛果正紧紧的勒着她的腰,木枫此时也趴在她的肩膀。四人这样抱着很是奇怪,木柯看到马禄嫣投来的笑,知道这一幕真的让旁人无语,就轻推了身上三人,他们并未动静。   天上飘来一团散云,独自摆着奇形怪状的样子,被风一吹也不见消失,好生自在。木柯被大家环抱着温暖极了,她趴在诸葛亮和木枫搭建的臂腕上,抬眼看着那抹潇洒的云图,看着一片祥和的晴日朗空,看着和家乡一样触不可及的遥远,暗暗许下了一个愿望,‘希望我永生留在此地,即使再多的不快,我还有可以抱我的人,此生已足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章】疑心已现 领兵益州   【第七十章】疑心已现领兵益州   公元210年十月十二日,刘备突然对荆州部署做了大量调整。木柯手下众人皆被任职,多数派往边远县城做了守军或县令,众人已无法在木柯一旁当差,连木枫也被委任做了绵竹县令,离木柯十万八千里之遥。   起初木枫不肯,奈何君命难为,刘备调令一到,他必须泪别木柯独自启程。木柯也不能多说什么,木枫需要历练,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绵竹虽然遥远,却不在战事边防区域,若是突发战争,也不至于最先祸及到他。偏偏夏侯博没这种好命,被调去翼莲山做守城将军,如遇突袭,凭翼莲山的山势险要,敌人难攻不假,自己人也很难撤退,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   可是,在此乱世,有哪个地方是真正的好去处?这个道理大家都懂,所以被调去了哪里都毫无怨言,特别像夏侯博这类的勇士,越是艰险之地,越是奋勇无畏,甚至将此当作一种殊荣,一种主公对他信任的体现。   离开刘家之时,夏侯博、张存、邓芝、习祯、习忠、李朝、黄柱跪在木柯面前同她告别,守家护城之事艰巨,归期又怎可知,不知何时才能同木柯团聚,同众兄弟团聚。几个男儿从未流过泪,偏偏分别时眼角已经存了泪水,为怕自己在木柯面前表现的太过软弱,向她磕了头后转身离开,再也无人回头。   英雄相聚,英雄分离,这样的三国乱世,这样的悲情离绪,木柯已经体会至深。可是,这些朝夕相处的伙伴即将远离,木柯心头总觉得空空荡荡,好像什么都没有了。在木枫哭着抱了她许久,又一抹眼泪毅然离开后,木柯久久呆愣原地,她始终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些天发生过什么,还会发生什么。   同年,十一月初六,绵竹传来消息,木枫病重,危在旦夕。木柯不顾天寒,从马棚中牵着牧笛就要冲出府中。众人知道木枫之事绝对拦不住她,刘备也未出屋阻止,这时,诸葛亮带来消息,华佗大弟子华伽已到绵竹,木枫病情稍减,要木柯再多等两日。   终于,十月十五,绵竹再次传来消息,木枫痊愈。   第二日,绵竹来了封寒气很重的书信,是木枫亲笔,从笔力可以看出他已无大碍。“姐姐可好。本不想将病事告知姐姐,奈何心中想念,又怕无法再见,就将消息传了出去。从姐夫书信中听说,姐姐为此事伤心担忧,是木枫想得不周到。行军在外,哪有不病之理,以后这些小病就不再叨扰姐姐,姐姐无需挂念。有一事姐姐可放心,日后华伽先生将留在绵竹,木枫大小病症先生皆能医治,姐姐不必太过担心。丁柳不知可好,姐姐速回信。木枫拜上。”   木棉花树已经枯萎,这些院中景物无一处不凋谢,这些年来还是头一次。木柯的心情也随之改变,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开心的。握着木枫的信件坐在庭中,木柯思绪飘离。   “这孩子,还是没有长大,又说了些什么?”诸葛亮从远处行来,手中拿着狐毛披风将木柯裹了个严实。   木柯闭目轻叹,“怪我没去找他,在他快死前竟没去看他。说以后小病小症都不会告诉我了。”   “你别担心,华伽说,那日他得的不是什么要紧的病,可能是太想你了,才会说出那些吓人的话,无非是想哄骗你过去瞧他。日后有华伽在他身边,你也可放心了。”诸葛亮句句宽慰木柯。   “是你让大师兄过去的,对吗?”木柯接过诸葛亮递来的一杯热茶,捧在手心吹气。   “华伽每到一处新地都会给我捎来消息。那日也巧,刚刚得到华伽消息,便来了木枫病症之事,亮就拜托华伽前去照应。如今主公疑心于你,你也不方便出门、写信,这些事情你又不肯告诉木枫,就只有我来替你想办法了。”诸葛亮伸手帮木柯整理了翘起的帽领。   木柯轻叹一声,“我也不怪大哥,帝王之心就该像他这样,对手下不可全信,又不可不信,这样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以前他同我‘论及天下’之时问过我,怎样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我只回了他‘免百姓苦,免他们居无定所、身世飘零’一类的话,却没敢说出‘信与不信’的言论,当时也是怕他时时记得,不信任于我。谁知,这句话不是教会的,而是自己总结的。”   “你呀。”诸葛亮拍了拍她的背,“若是你像法正和司马懿的心一样狠,就不会被弄成这样了。”   “我的心还不够狠么?”木柯苦笑。   诸葛亮回得肯定,毫无玩笑之意,“不够。你的心即使再狠也是虎狼之心,是可以看到的实物。而他们的心,是凶鬼恶兽,是看不到的。较之看不到的狠毒,还是能看到的让人安心。”   木柯低头沉目,心底忐忑不安,他知道,诸葛亮也有狠毒之心,却也是那种能看到的,所以,他们再挣扎,也比不过那些无形的东西。   “幸好。”良久,木柯淡淡起话,诸葛亮凝目看她,“幸好,法正对大哥是真心的。你也知道,我知晓些未来之事,我明白而且肯定,法正有心辅佐我大哥,所以,绝不会做出伤害大哥之事。这点也是我为何不同他争斗的原因,既然大家目的相同,都是辅佐大哥登上帝王之位,那又何必在乎是谁做的,这事儿本就是殊途同归之理。”   诸葛亮凑近她道:“木柯知晓所有未来?”   木柯摇头,“说起来挺怪的。刚入这里时,我脑中明清的跟面镜子一样,看到任何一个熟悉的人物,仿佛就看到了他的结局。可是,不久后,这种感觉就消失了。我脑中那些记忆,慢慢的伴随着新的记忆开始消失,直到现在,脑中一团模糊,只是偶尔能记起些未来之事。我想,或许某天我一早醒来,脑中的这些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诸葛亮虽然不太明白她这样混乱的说法儿,却也懂得,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未来会是一个很强大的‘神物’,不允许任何人的藐视和亵渎,如今,未来派了木柯前来,就要收走木柯存着的关于它的记忆。幸得木柯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并未随意提起和透露未来之事,也没有随着心思改变未来,才能保留这些记忆这么久,如今,这些已经够折磨她了,也该从她身上拿走了。   “忘了吧。”诸葛亮将木柯的手捧在两掌之间,“忘了就跟亮一样,什么都不怕了。”   木柯咬着嘴唇看向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缓缓溢出,被诸葛亮抱入怀中时才肯哭出声,这些日子,她从不敢这样大哭,憋闷了这么久,终于能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了。   公元211年,又一巧事发生木柯身边,让刘备对她疑心更重。   盘踞汉中一带的天师道‘师君’来信,请木柯为自己解难。这‘天师道’也称‘五斗米道’,是道教的一个派别,现由张鲁执教。他本与木柯毫无关系,却因为夏侯博的缘故牵扯在了一起。   原在阳平时,张鲁曾有恩于夏侯博,那日他步辇行于此地,见夏侯博缩身在墙角处,猛吹的寒风将他层层包围,这个壮汉已经被严寒折磨的昏昏沉沉,张鲁不知哪来的善心,鬼使神差的将身上棉袄和道袍扔在了夏侯博身上,口中留了句:“如此健壮葬身此地实在可惜,何不参军报国,也可有口饭吃。”   此乃救命之恩,夏侯博时时记挂心上。饥寒挨过去后,夏侯博听了张鲁之言决心参军,又听闻曹家正在招兵,这才投奔曹营,后又阴差阳错的跟了木柯。   如今,张鲁所在巴郡、汉宁之地被曹操看中想要将其招降,奈何张鲁之弟张卫曾举兵反过曹操,而张鲁深知曹操为人小气,如今移兵汉中定不会好好对他。   木柯只看了书信中简单的一番介绍,也没能理清头绪,就迎来了夏侯博一封书信,信中坦言,张鲁曾有恩于他,若是木柯能够帮衬,还望木柯出手相助。   木柯左右思忖,回信张鲁,“请师君明示,其中意思木柯并未太明白。”   等来的回信却是走的官道,由刘备手下报信官平喜送来。木柯接信的一瞬便知有诈,拆信后更知为时已晚,信中简单一句:“多谢。”   第三日,荆州传入消息,张鲁举家迁往巴中,将巴郡、汉宁等地送给曹操,又留了大量银钱作为归顺之礼,曹操听后很是高兴,当即遣人前去问候,做了封赏。   木柯听丁柳一一回报,心中打鼓般阵痛。恐怕在远郊的夏侯博还不知道,张鲁借他摆了木柯一道,而木柯也能想出,这次张鲁之事,与司马懿有脱不了的干系。刘备并未做出大反应,听说张鲁归曹后,只是淡淡回句“知道了。”又听说张鲁在犹豫不决时曾询问木柯,待木柯回信后,立刻决定归降曹操后,什么话都没有说。   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正又来访刘,得了刘备的隆重欢迎。新年也只与家人及法正喝了团圆酒。本也邀请了木柯和旁人,木柯知刘备只是寒暄一问,就称病回绝了。关羽、张飞家中添子,不方便携带些吵闹的孩子陪刘备进膳,也都婉拒了。   大年初一,木柯命丁柳给孩子们送去她和丁柳做的小玩意,听说孩子们都很喜欢。诸葛果几乎都在关羽家过年,同关靖一起习武读书。木柯平日里足不出户,偶尔由丁柳、诸葛亮陪着下棋说话,生活也算自在。   唯一让她心中不快的是,今年过年都未见过刘备的面儿,只是他的几位夫人过来拜了年,询问了木柯病情,当然大家明白,木柯并无病症,也就只说了些玩笑的话便离开。关羽、张飞新年并未闲着,刘备似乎有动兵的打算,这些日子大家都忙着往军营赶,后来所幸就不再回各自府内,而是留在军中操练。   法正到此,木柯就已经猜出,他是邀刘备出兵益州的。法正铁了心要离开益州牧刘璋手底,归刘备帐下,如今再来,定是聊些收取益州之事。木柯比法正了解刘备,让他出兵攻下益州他肯定不会同意,刘备骨子里有仁德谦礼的束缚,这样冒失进攻一处,又没有什么说法儿,他自然不肯。   奈何法正还不够了解他未来的主子,劝了大约一个月都未见刘备有何动静。   木柯来到法正别院,见他正在亭下读书,轻步走了过去。法正察觉有暗影,抬眼看去,木柯已经行至身旁。   “诸葛夫人。”法正起身一拜。   木柯敛衽回拜,“先生有礼。”   两人对视而坐,这样争斗许久,还是第一次正面交谈。   “先生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木柯看着法正手中已经被翻烂的书本好奇。   法正淡淡一笑,神情专注回道:“只是些谈论兵法的闲书。”   “看来是个不错的作者,让先生对此书爱不释手。”木柯想找些轻松点的话题聊聊,再入主题。   法正聪明,听她之言便知她觉得尴尬不好直讲,便引道:“诸葛夫人有话可直说,你我都是爽快之人,大可放开畅言。”   “先生既然如此说,月英也就不绕弯子了。”木柯看向法正,眼中神色犀利,仿佛一眼便能看清他般,起声道:“如今大哥不肯出兵,想是没有名头,不如先生为我大哥建个由头,不得不让他赶往益州,这样先生大计不就成了一分。”   法正蹙眉,他心思深沉,喜怒也很少显露于色,一生唯一的缺点便是好大喜功,可是,对待这等要事,他也是三缄其口,不肯让刘备以外的第二人知道,木柯是如何察觉的,他实在想不通。   “先生不必猜了。”木柯见他神色,已知他心中所想,“你放心,大哥虽然对我信任,但那是在先生到来之前,如今,什么都不肯同我讲了,所以,这件‘大事’,是我自己察觉的。若是犯了先生大忌,请先生见谅。事关大哥帝王之路,我实在无法坐视不管,还望先生听我此言。”   “夫人多虑了。”法正脸色突然一转笑着迎上木柯暗黑瞳色,“都是为荆州牧做事,又有什么见谅不见谅之言。方才夫人所说之事孝直会好好考虑,多谢夫人献计。”   木柯慢慢起身,含笑回望法正,“在先生面前怎么敢称计策,只是旁观者的一些察觉罢了。”说到此处,法正脸上浮出丝丝尴尬,木柯又用‘旁观者清’回了他一击。   还未等他细想,木柯已经同他互礼告辞。   法正立在远处看着女子远行至院门的背影,直到看不到时才缓缓转身坐回石凳。他似是自言自语道:“司马懿,你说得对,这个女子果然不同。”   荆州之雪刚化,刘家已经举兵赶往益州。不知法正用了什么方法请益州牧刘璋写了封信给刘备,说自己有吞并汉中剿杀张鲁的决定,想请刘备前去助他。这次领兵有了由头,刘备自然顺水推舟调了兵马前去‘支援’。只是这次益州之行并未将木柯、诸葛亮带去,两人受命在荆州等候。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一章】刘家崛起 占仆大师   【第七十一章】刘家崛起占仆大师   曹家府邸内,曹操亲赐司马懿万担石,升至大司马。消息传入荆州,木柯恐司马懿一手遮天,自己更无法子与他对衡,便修书诸葛瑾,请他助自己一臂之力。   诸葛瑾依照木柯意思,请南海菩伽大僧赶往许都。曹操听闻菩伽到此,请人将他邀入府中,两人在屋内密谈许久,从送茶入室的小宫女那里传出,她只听到菩伽大僧对曹操坦言,司马懿有‘狼顾之相,帝王之容’。   那日后,曹操随意找了司马懿一处错事,更险些将他关入监牢。幸得曹操之子曹丕关照,才保了司马懿一命,曹操派他领了原值,做个小小的文学掾。曹操一颗心也算放下。而司马懿逃过一劫,皆是因为他那日听闻菩伽拜访,本就觉得不对劲,心底有了防备,又做了完全准备,才能让曹丕关键时刻救他性命。   这筹划两月的计策并没能扳倒司马懿,木柯听后气恼,接到诸葛瑾几句劝慰的信件。然而,纸包不住火,司马懿那里已经料到是木柯开始出手,竟然笑了起来。   胡昭在一旁意外,“她如今有了动作不再受你摆布,你还笑得出来?”   司马懿挑起眉眼,“若是她一直不出声,就那么干忍着,我还觉得无趣呢。”   胡昭摇摇头,不再言语。司马懿眼中浮出更浓的杀意。他想起同烛轩做临友之时的事情,微微闭眼回忆。那时的他自负聪明,较之同样有才的烛轩,有过之无不及,每每辩论赢过烛轩之时都会自满一阵,偏偏总会听到烛轩一句,“虽有大才,却比不过轩的一位故人。”   后又听说烛轩的这位故人替张飞赢得了夏侯娟的心,而那时的夏侯娟,正与烛轩交好,而他与烛轩、夏侯娟曾做过几个月的邻居,那日夏侯娟被张飞送回,司马懿就在不远处的院中观察,并未见到木柯身影,事到如今,他都未真正同木柯见过面,只是心中算计不知已经碰撞多少次。司马懿一生中决不允许有人的头脑胜过自己,木柯不行,诸葛亮、法正更不可以。   想到此处,司马懿已经恨得牙痒痒,将胡昭递来的滚茶一瞬击落在地,溅起的水花在冰凉的地面蒸腾出热气,像是刚刚经历生死的硝烟战场。   同年六月,益州暑气正起,刘备收到木柯一封来信,信中言辞恳切,“大哥不肯听妹子之言也罢,只是古语有言‘不熟不知不明,则不做’。大哥已到葭萌,此乃益州宝地,不如留下探听些益州趣事,也好晓得治理此地的法子,为日后多多打算。”   刘备多日未见木柯,心下还真有些想念,每每行至一处,都会想起他们兄妹四人颠沛流离的那段日子,虽然清苦却也逍遥自在,乐在其中。如今,见她来信,心里只剩高兴,当下决定停军休整,又按照木柯指示,在葭萌广施恩德,得到了当地百姓的拥戴,军中兵士也招纳不少。   停兵葭萌期间,张松、庞统突然来访,所谈之事同法正一般,竟也是劝刘备取了益州,而他自然愿意跟随刘备,助他得了天下。刘备甚是高兴,本还对拿下益州之事不太自信,现今见有如此多的人支持帮衬,心中便有了夺益州的想法儿。当下修书木柯说明想法儿,兄妹俩许久未这样坦露心胸的聊过天,细细一想,那些日子的猜忌竟成了可笑之事。   木柯送上一计给刘备,信中只提一句,“帝王应懂得取舍,手中何物不重要,不如为了大业将他击碎,带来的好处将会意想不到。大哥身边之人,唯张松身份轻些。”   刘备明白了木柯之意,新年刚过便修书张松,信件故意让刘璋手下截获,张松所说的谋反之事在信中被一一提到。刘璋大怒,将毫不知情的张松从家中捉拿,又以军法将他就地处置。刘备听闻假意大怒,说是张松有恩于他,知是刘璋想要暗害他,张松出于仁义要将此事告知于他,被刘璋知晓,杀人灭口,根本没等刘璋解释就举起了义旗,打着‘诛残权,伐□□’的口号挥军涪(fu)地。   益州精锐之师白水军都督杨怀向来衷心,若想让他反了刘璋,自然不可能,庞统为立军功,献计刘备,将杨怀骗来葭萌,赵云、黄忠将其生擒,刘备在白水军面前将其斩杀,罪名是‘弑主叛军’,杨怀舌头已经被割下,还来不及喊冤已经被砍下头颅。面前白水军被法正之言蛊惑,在葭萌纷纷倒戈,剑头指向了刘璋所在之地,义旗一瞬举起。   刘备军中士气正旺,他乘胜追击占领涪城,由黄忠领兵驻守,自己则带万人之师继续南伐。途中收到木柯书信,刘备回信,同意诸葛亮迁往益州相助。之后,在诸葛亮、法正、庞统的谋划下,刘军越战越勇。使得刘璋领着众人四处逃窜。然而,幸得刘璋平日里兵甲雄厚,又勉强支撑一年。   公元213年,刘璋手中大将几乎阵亡殆尽,只能将儿子刘循派去镇守雒(luo)城。刘循手中兵力强壮独撑一年之久。直到公元214年三月初都未将雒城攻下。   刘备众人正在全力合计攻城之事,荆州刘府内却迎来两位尊贵客人。   华佗从未告诉木柯,自己有位结义兄弟,而他也是这位义兄的救命恩人。当木柯的这个师叔找到刘府时,木柯的惊讶程度绝不亚于听到华佗复活的消息。那日,衣衫褴褛却风度翩翩的廖(liao)祥出现在木柯面前,手中拉着个四五岁的男孩儿。他初见木柯并不客气,将身边男孩儿往木柯怀里一塞,道了句:“任务完成,给些饭吃。”   木柯纳闷儿,却能从这仙风道骨的容颜中判断是个隐世高人。木柯抱着孩子对一旁丁柳吩咐,“给先生安排晚饭。”   还未等木柯转过身去,廖祥已经扑到她面前,仔细打量她半晌,盯得实在够了方将眼睛移开,口中悠悠道:“这老东西倒是会挑人,捡了你做徒弟。”   木柯浅笑,“不知师父同先生是何关系?”她的手中依然抱着孩子。   “不是先生,而是师叔。”廖祥悠悠然地提醒道,“我是你师父的拜把子兄弟,年岁比他小些,活的却比他长。”   丁柳此时已经回来,诸葛果也跟她一同赶来,丁柳走到木柯面前要将她怀中的孩子接下,那小男孩儿竟然死死地抱着木柯脖子,始终不肯放手。木柯欢喜,对丁柳摇摇头。   廖祥看着一切,眼中浮出笑意,“这诸葛瑾倒是了解你,你果然喜欢这个儿子。”   一阵风过,木柯惊愕看他,“先生说什么?”   廖祥皱眉轻叹,“都说了是师叔。”   木柯改口询问,“师叔说什么?”   廖祥眼中存了笑意,拉着木柯手臂向屋内走去,毫不客气地引着众人,像是走在自家院子,口中念念道:“果然是个机灵人,那老东西就是有眼光。你儿子也不赖,一路走来乖巧可爱,若不是答应了诸葛瑾将他带到你面前,我还真想将他拐了去。”   木柯越听越糊涂,此时已经被廖祥按在了椅子上,手中孩童也坐在了她腿上。   “这是诸葛瑾的二儿子,诸葛乔。”廖祥自己斟着茶,终于肯做解释,“他听说你和诸葛亮一直未有所出,决定将他过继给你们。”   木柯心中一怔,满头雾水,事情原委一概不明,“师叔能否说的再清楚些?”身上诸葛乔又抱上她的脖子,心心念念着将她当了亲娘。木柯拍了拍他的背作为回应。   “这事儿也怪我。”廖祥放下茶杯看着木柯,“你可知师叔我是做什么的?”   木柯摇头不知。廖祥脸上显出不快之色,愤愤道:“那个老东西竟然不在你面前提提我,亏我日日挂记你们。”   “师父被曹操追捕,已经与许多亲人断了联系,也是怕他们受了牵连。如今不同师叔联系,又不要我跟大家联系,想想也是为了护着你们。”木柯替华佗解释着。   “果然是她的徒弟,说那么多护着他的话。算了,逝者为大,我也不跟他计较。只是日后,侄儿不可忘了师叔才好。”廖祥一副心胸开阔的模样。   木柯微微一笑,“是,木柯记下了。只是,这孩子?”   “对,这孩子。”廖祥不好意思道:“你看看,人老了总记不得正事儿。”他抬手逗了逗正在木柯怀中的诸葛瑾,慢慢道:“师叔年纪大了,指不定哪天就去找你师父喝茶了。这辈子唯一放不下的事情就是你师父和你。木柯可能不明白,早在你师父遇到你之前,我便知你这个人的存在,也知道,他定会与你相遇。”   木柯皱眉细听。   “虽然不知你师父遇到的‘命中人’叫什么,却知道你们师徒缘分匪浅。如今,终于得知你在何处,我自然要去看看。只是,走进富春才知你早已离了那里,准备再来荆州寻你时,受了诸葛瑾的嘱托,将这个孩子送来给你。”   说话间,他已将诸葛乔从木柯身上拉到自己面前,“你看,这孩子眉间有黑骨突出,是凶兆。我只为他卜出‘葬身亲父所属之地”。诸葛瑾心中介意,细细一想,最放心的就是你这里,所以将他送来给你做儿子。”   “卜出?师叔不是医者,是占卜师?”木柯正在询问时,脑中突然闪出一个名字,再看面前老者,年岁与心中所出相似,脸上浮出惊讶之色,颤声道:“师叔可是占卜大师廖祥?”   廖祥眉头舒展,“早就听说我这侄儿聪明,果然。”   木柯已经起身,跪在廖祥面前,“早就听师父提起过师叔之名,却不知同我有这样的关系。木柯三生有幸,有您这样一位师叔。”木柯激动地有些不知所措,“师叔在上,请受侄儿一拜。”   “好好好。”或许人老了总喜欢这种儿女绕膝的感觉,廖祥已经喜笑颜开地将木柯扶起,“师侄乖,快些起来。”   诸葛果突然跪在木柯一旁,口中甜蜜一句:“师叔伯。”   廖祥一愣,笑得更是合不拢嘴,一把将诸葛果抱起,“好孩子,我看着她倒有‘仙根’。”   “谢谢师叔伯。”诸葛果甜甜道,惹得廖祥更是欢心。   木柯看廖祥抱着她脚下有些不稳,将她接过放到地上落稳,倒了杯茶双手递给廖祥,“师叔就别夸她了,这孩子哪里知道‘仙根’是什么意思,只是会哄大人开心罢了。只是师叔平日里惜字如金,今日竟愿同木柯讲这么多,木柯很是感激。”   廖祥接茶细细一品,笑道:“我这辈子只与你师父说过不到百句的话,旁人连十句都不会有。你呀!倒是让我意外极了,似是永远与你聊不完,可能,人之将死。”廖祥话未讲完,一口黑血突然从口中喷出,正中诸葛果胸口,她吓得愣怔原地。终于反应过来时,马上伸手帮木柯接住了将要倒下的廖祥。   “不妨事儿。”廖祥又吐出一句话,眼睛微微闭上,口中黑血继续溢出。   “果儿,看着弟弟。丁柳,将我的药箱找出。”木柯边吩咐边扛着廖祥往卧室走。   屋内一片沉寂,木柯盯着廖祥背后毒疮久久不语。倒是廖祥先笑着开口,“都是多年的老伙伴了。”他还未讲完,木柯突然将白帕塞到他的口中,手上拿着银针。   “师叔不许再讲话了。”木柯神情严肃,“以后就留在我这里,我一定将师叔医好。”   “跟你师父一样执着。”廖祥含着白帕起声,“他说不放弃我,结果,先走了。”眼中存了些泪,努力控制着不让它们落下。   木柯并未回答,专注凝神为廖祥行针医治,就这样连续三日,廖祥病症依然未减,反而越来越严重。直到那一日的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二章】龟羊骨术 捉鬼破怪   【第七十二章】龟羊骨术捉鬼破怪   占卜师廖(liao)祥身上毒疮无法治愈,奄奄一息倒在床榻之上,木柯依然为他行针医治,她想,若是华佗在此也不会放弃。   “木柯。”廖祥推开一旁为他擦洗身子的侍婢,“你过来。”   木柯将手中活计停下,仔细想了想,踟蹰不愿上前。   “心意师叔领了。”廖祥浅笑看着木柯,“只是,人之将死,总有些嘱托想说与你听。”廖祥努力摆了摆手。   木柯向前移步,“师叔近些日子说的话,胜过几年说的了。”她已经来至廖祥一旁,被廖祥拉着坐在自己一侧。   “是啊。我同你师父讲得话未超过百句,同我师父登从子讲得话,未超过千句。他们心中明白我是作何事的,自然不勉强我多言。”廖祥微微坐直了身子,床沿可能触碰到背后一两个毒疮,他龇牙咧嘴一番,依然倔强起身。   “就为了那句‘天机不可泄露’?”木柯想要搭把手,被他拦下。   “我是占卜者,就该懂得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   “那,师叔讲了多少不该讲的话?”   廖祥摇头浅笑,“身上多少烂疮,就讲了多少。”   “那就不要再讲话了。”木柯气恼,“来,躺下。”   伸出的手被廖祥紧紧抓住,“如今,不讲也无法挽回了。与其这样死去,不如再讲一次。”   木柯惊慌起身,“不许讲,木柯不听。”说着就要离开,奈何手腕儿被廖祥死死拽着。   “师叔。你这样会死的。”木柯气恼,使劲儿挣脱。   “木柯还不明白?不讲也是死。”廖祥神色暗淡下来,慢慢松开木柯手腕,“横竖一死,不如为我师侄算上一挂。”   木柯愣怔那里,久久不愿言语。   廖祥从枕头下取出龟壳、羊骨,身子慢慢坐直,又取了黑布放在腿上。   “我曾为你师父卜过一卦,也告诉过他,日后定要小心‘两星’,‘帝王星’和‘权谋星’。你师父都遇上了。”   “木柯不明白。”木柯走近廖祥,见他手中物件与众不同。   “师叔我学这占卜秘术时,曾经听闻,‘龟羊骨’占卜之术,一生只可用三次,第一次我送给了华佗,第二次我送给了故友,这第三次,就给了木柯。”   “一生三次?”木柯惊讶之余也明白几分,有些东西有自定的寿命,全是因为使用者只有这么几次使用的时间,即使想用多余的一次,也没这个命数了。看来,廖祥真到了油尽灯枯之际。   “师叔,既然是最后一次,为何不做些有意义的?”   “木柯就是有意义之事。”   “不,我大哥才是该拥有这一次之人,木柯不配。”   廖祥浅浅摇头,指着木柯额头,“这里,曾经住着‘权谋星’,只是会让木柯疼痛,甚至会害了木柯性命,所以,木柯将它赶走了。”   “师叔说的是木柯脑子里的‘病痛’?”   廖祥点点头。   木柯纳闷,“那么‘帝王星’又是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廖祥又一板一眼的将这句话搬出。   木柯无奈,皱眉不解,“师叔越说越糊涂了。”   廖祥扔出一片龟壳在黑布上,龟壳标有红色的朱砂点落在黑布的‘丁’字上。廖祥又掷出羊骨,正正打在龟壳顶端,又滑落在龟壳一旁。   廖祥面上一惊,猛地朝木柯看去。   “是凶卦,对吗?”木柯看得懂廖祥眼中的神色。   “原来,是我的错。”廖祥又看向那块儿黑布,羊骨躺在‘丁’字一旁的‘乙’字上。他又掷了一根羊骨,恰巧又打在龟壳上,依然落在‘乙’字上,只是将原有的羊骨挤向了一旁。   “师叔?”木柯见廖祥呆愣那里,轻轻推了推他,“师叔若是累了,就先休息。”   “两个。”廖祥口中喃喃,“原来有两个。”   “师叔。”木柯皱眉仔细观察。   “一个已经陨落,另一个即将崛起。”廖祥看向木柯,神色激动,“‘权谋星’并未离开木柯,只是察觉到另一个‘权谋星’的存在,隐了下去。而另外一个‘权谋星’即将离开,日后,世上只留木柯一个‘权谋星’独活。”   “木柯不明白。”   “你不必明白,‘他便是你,你便是他’。”廖祥眼中血色越来越重,直到一双眼睛被血红彻底撑破,流出血泪,“木柯记住师叔一句话,‘帝王星’与‘权谋星’不可同存于世,是宿敌之争。”   廖祥的舌头突然从口中伸出,被牙齿紧紧咬住再也无法出声。与此同时,一股闷气涌上心头,他实在无法呼出,被自己这样活活闷死。他直挺着身子并未倒下,眼中布满血色,面相恐怖。木柯轻轻唤他,“师叔?师叔?”廖祥不再回答。   公元214年四月初二,传奇一生的占卜师廖祥逝,享年65岁。他之所以可以活到老年,全是因他做人话少,能不讲则不讲,只是占卜师总有一条宿命,死在‘口舌之灾’上。他明白这个道理,死前将最后一次‘龟羊骨’占卜之术送给了木柯。   直到日后木柯才得知,廖祥将第二次‘龟羊骨’送给了谁,同时获知了谁才是‘帝王星’。木柯心里明白‘天机不可泄露’,一直将这个秘密隐藏到坟墓内。   同年5月,刘备派兵全力攻取汉中,将军关羽领兵开赴白帝,谋士诸葛亮拜为左路军师同往。将军张飞领军赶往江州,谋士简雍拜为中路军师伴军同行。将军赵云、马禄嫣共至江阳,法正为总军师亲往指挥。   唯有一处地界颇为费心,由将军单盟领军,谋士凤雏为军师共同抗击,刘循独撑一年之久的宝地,雒(luo)城。   与雒城对战多次,早就彼此熟悉,单盟、凤雏同立军令状,定在半月内将雒城拿下。   凤雏的此次行军十分顺利,雒城在众人眼中亦是赤手可得,如此简单,竟无一人察觉。   单盟点兵三千赶至城门佯装攻城,雒城守卫被吓得从城墙滚落。第二日,单盟派来两万精兵,寓意攻取城楼,凤雏将另外一万兵力藏了下来。   军中有小人向雒城投信,将凤雏‘分兵’的计策送去城中,扰乱了凤雏计划。城内所派应战者被两万精兵草草拿下,毫不费力。   凤雏细看局势,见雒城内无可用心的兵力,心下便有些轻敌。单盟听取凤雏建议,领三万三千兵力进攻雒城。大将刚至雒城底下,城门便被打开,一些残兵旧部举起白旗投降缴械,从城内走出的皆是伤兵败卒,整座城池毫无生气。   凤雏命人将投降士兵拿下,同单盟骑马入城准备收复城池。待大军全部进入,城门内突然窜出一众弓箭手,各个拉弓猛射。凤雏、单盟被突如其来的阵势惊得踉跄落地。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流箭刺中肩膀脚踝。   “不好,有埋伏。”单盟刚刚喊出声,一枝流箭刺中他的眉心,单盟瞪着眼睛倒下。   “单兄弟。”凤雏扑向单盟,拖着他的尸体要往城外移步,却见城门处已经拥满了敌军。他们斩杀着刘家军,将门口一众与院内一众成功分割开来,城门也被关上。   与此同时,一枝流箭不偏不移地刺入凤雏胸膛,他缓缓跪下,手依然死死抓着单盟。   “主公。”凤雏努力吐出两个字,便倒在了地上。   单盟、凤雏战死的消息在两日后传入刘备耳中。三日后又传入法正、诸葛亮耳中。刘家军无不悲痛。刘备气恼,命夏侯博领兵再战。   木柯命木枫、魏延前去支援夏侯博,又送去一封书信,是句提点,“军中不干净。”   木枫将信件放在夏侯博手中,“姐说,凤雏一向用兵如神,此次大败,定有原因。分析雒城局势,城内虽不存能工巧匠,却是唯一一座未被攻下的城池,各路妖魔鬼怪定不会少。凤雏兵败蹊跷,虽是做了骄兵,然军中亦有‘鬼怪’。”   “这‘鬼怪’岂不是最难抓获。”夏侯博坐于帐内,盯着探子刚刚送来的雒城分布图。   “我姐说,‘鬼怪’作祟多行不义,也会自知保命。如今,将从雒城逃出之人细细拷问自然会知。”   “雒城逃兵?”魏延似是想到什么,转身向帐外吩咐,“将前猛虎营单盟将军手下的百夫长带来。”   不消多时,一个身材健壮的军官立在众人面前,见三位将军面色难看心中暗暗察觉不妥,“见过三位将军。”他单膝跪地朗声道。   “南孝,你可知罪?”魏延严厉呵斥。   被唤作南孝的百夫长双膝跪地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末将不知何罪?”他的眼珠左右移动,一看便知心中有鬼。   木枫看得仔细,一把将他从地上提起,“你个恶徒。”说话间,已经将他甩出百丈,“说,为何出卖刘家?”   南孝又恭敬跪下,“冤枉啊,末将真的不知将军在说什么?”   “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啊。”夏侯博起声吩咐,“将他带下去细细拷问。”   两名军官已经走入营帐将南孝架出,南孝口中依然执着喊着,“冤枉啊。”   “哼。”夏侯博气恼,“这小子死定了。”他又看向魏延,“你是如何知道的?”   魏延也是满眼的气愤,坐在案几前将手一瞬的拍在桌案上,“千杀的东西,那日他跑来向我报信,道是单盟将军和凤雏军师遭遇埋伏,让我前去支援。情况紧急,我根本来不及想,赶到雒城时,他们已经遇难,奈何心中悲痛,竟没有想到雒城已经紧闭城门,他是如何逃出报信的。”说话间,魏延又拍了几下桌案,“若不是木柯提醒,我到现在都没有怀疑过他。”   “将军不必如此,若不是军事紧急,也不会受小人蒙蔽。”木枫上前劝慰,“我姐说,若是找出了鬼,可以用这个鬼打开城门。”魏延与夏侯博同时朝木枫看去,本还在气愤的脸上已经浮出惊喜之色。   木枫凑近他们,三人在营帐轻声嘀咕一番,喊来几个得利之人。   雒城城门下,几个乞丐突然停步,其中一人打扮与其他几人不太相同,是个衣衫褴褛的军士,他被乞丐护在中间。守门卒从城门顶上向下望,看着那个军士眼熟,跑下城楼将刘循唤来。   “快,开门。”刘循只看了一眼,便命人将城门打开。   乞丐簇拥着军士进入。   “可是又有什么消息了?今日怎么穿的这样不小心。”刘循已经步入城下,见了军士慌忙迎上去。乞丐已经从军士身边撤身,悄悄将刘循围在中间。   军士微微抬头看他,满眼的愧疚之意,刘循并不明白,继续询问,“南孝?你有没有听到?”他推搡了眼前军士。   南孝突然开口,只是一瞬,就将刘循吓得推开了他。这一推刚刚落入身后乞丐的怀中,一柄锋利短刀刺入他的背部,又毫无痕迹地割破他的喉咙,手法之快让南孝来不及动弹。南孝看到这一幕吓得疯狂喊叫,奈何口中舌头已经被割下,像个哑巴般‘嘎嘎’乱语。   另一个乞丐从怀中掏出火折子跑到一旁乞丐边,那人已经拿出了几串鞭炮,朝着涌来的士兵扔去。鞭炮既是武器又是信号,在城外百十里远的伏兵听到响声,纷纷从树林跳出。   “冲啊。”木枫胯下战马一瞬窜出,战鼓也在此刻响起。雒城内的乞丐将城门慢慢打开,风力顺着门洞逐渐增大,吹到人的脸上似是提醒,一切都已是定局。在两军正面交战不久,城中多半将领依依收了戾气,放下手中大刀长矛举旗投降。雒城此战大获全胜。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三章】曹家诡计 青火送柯   【第七十三章】曹家诡计青火送柯   同年九月,木柯替刘备修书给马超,请他领兵协助转战成都的马禄嫣攻城。事成后,刘备命马超率军驻守城北,有他的威名在此,城中一片震怖。法正看准时机,向刘备提议请善举劝降诡辩的谋士简雍前去招降刘璋,果然得到了想要的效果。随后,刘璋领兵投降,拜刘备为益州牧。刘备初任之际,已经听木柯劝言对益州有了初步了解,调派人手之事也是游刃有余,启用了蜀中的诸多人才。   眼看汉中已在刘备身边,曹操有些坐不住了,他调派夏侯渊迁往汉中,要他誓死守住汉中要地。果然被曹操看准,平定益州后,刘备准备乘胜追击,将汉中也一举拿下。于公元219年年初领军出发。   曹操将面前果盘推翻,怒视最近一言不发的司马懿,狠狠道:“司马先生不是用人头担保,刘备已经对木柯疑心了吗?如今这样一番变化,真当孤是瞎子吗?”   司马懿不慌不忙回道:“刘备疑心木柯之事,仲达同主公看得清清楚楚,并非仲达之失,请主公明鉴。如今刘备又听木柯劝言,也是形势所迫,在仲达意料之中。仲达并未察觉,木柯同刘备两人感情深刻至此,才会造成今日的局面。”   “你倒是会为自己开脱。”司马懿一番言论在情在理,曹操拿他没了办法。   司马懿挑挑眉继续道:“若想真正断了刘备同木柯关系,唯有杀了其中一个。”司马懿口中说得随意,“刘备如今被众人看护得紧,很难下手,自然不能冒险杀他。唯有还留在荆州的木柯身边无人保护,刘备已将能护她的手下全部调离,连木枫都不在她身边,如今的木柯犹如蛛网上的小虫,只等我们靠近。”司马懿又想了想补充道:“木柯现在这副惨状,主公还要说仲达以往所做没有效果吗?”   “即便如你所说,这木柯远在刘府内,又有整个荆州护着,如何能杀得?”曹操似是动了心思。   司马懿一副胸有成竹样,躬身拜回,“这个简单,只要将木柯从荆州引出即可。”他看了看曹操,脸上浮出杀意,“仲达这里有一计可让木柯从荆州走出赶往益州,主公只需派人在荆州与益州交界之处守着,待木柯出现后,一举将她擒下。只是。”他突然顿住犹豫。   “只是什么?”曹操起声问道。   “只是抓住木柯之后,主公切不可再同她见面,仲达知主公仁慈,若是见了木柯不肯杀她又给了她逃脱的机会,下次再抓就难了。”   曹操自然知道司马懿并不是拍他马屁说他仁慈,而是怕他因为头痛之病不肯对木柯下手。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曹操在木柯面前已经栽够了跟头,万不能再手软。司马懿说得对,如今若能擒她,还是不要带到自己面前的好。   “允了。”曹操思忖一番,缓声吩咐,“若是得了木柯,任由司马先生处置吧。”   “是。”司马懿躬身拜道,嘴角挑出一抹奸佞的笑。   荆州刘家府邸,木柯接到诸葛亮一封来信,嘘寒问暖一番讲了刘备近日境况,似是旧疾复发,却未提让木柯前去医治之事,语气和口吻像极了诸葛亮的亲笔之书,木柯并未多想,放下信纸后久久无法安心。   “丁柳。”木柯起声,“随我去一躺汉中。”   行至荆州边境,两人都未察觉有何不妥,牵着马儿在一旁茶棚歇脚。第二口还未饮下,茶棚内的众人摇身一变,大刀长剑已经握在手中,将木柯丁柳团团围住。   木柯慢慢起身,这才发觉踏入了陷阱。   “诸位好汉,不知是为哪家卖命?”木柯此时只期盼这是一群绿林土匪,劫了财物便会离开。   “我家主人请姑娘去府中叙叙。”领头的简单说了来意,虽然没讲明是哪家派来的,却也表达清楚了是劫人的活儿。   “敢问好汉,你家主子是不是只要我一人?”木柯已知没有退路,心里反而坦然许多。倒是一旁丁柳听她这样一问,惊慌地拉着她的手。木柯瞪着她,示意她闭嘴。丁柳会意,低下了头。   “是,我家主子确实说只要姑娘一人。”   木柯见这群人公私分明,做事毫不拖泥带水,主子吩咐东,他们绝不沿着西边走。看来丁柳不会有事,木柯朗声道:“见诸位好汉都是能人异士,我也只能束手就擒。不过,在跟随诸位离开之前,有几句话想吩咐妹子,希望诸位能给我这个时间。”   领头的看了看日头,觉得时间尚早,未免木柯反抗,点头应下,“说快点。”   木柯点头感谢,始终拉着丁柳的手。   “傻丫头,不许哭,我下面要说得话你记好了,一一转告给我的家人,明白吗?”   “先生我。”丁柳想要说些什么,被木柯急急拦下。   “我的时间不多,你要仔细听好,为我传了话就是帮我。”   丁柳咬牙应下。   “木枫那里,你找个时间将‘牧笛’牵给他,他不是个笨孩子,见了‘牧笛’就能明白其中意思,你也就不必为难给他解释什么了。”木柯不顾丁柳抽泣,继续吩咐,“果儿那里,你要好好劝劝,这孩子看着性子硬,其实是个软苹果,脆弱的不行,我不能亲自跟她道别实在后悔,若是知道有此劫,走时就该跑到二哥府中看看她和关靖,也不至于在这里后悔了。还有我的乔,她才刚刚有了母亲,又要失去,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讨厌我。”木柯突然深呼一口气,笑着对丁柳说:“刚才这些感叹可不能讲给她听。就对她说,她娘亲相信她是个坚强的姑娘,即使离开我也能陪她爹爹好好过日子。”   “嗯。”丁柳哽咽应声。   “还有。”木柯继续吩咐道:“大哥、二哥、三哥那里,你替我给他们磕个头,做了他们这么久妹子,什么忙也帮不上,倒是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多亏三个哥哥疼我,还肯要我这个妹子。你要替我好好照顾他们。懂吗?”   丁柳重重点头。   “至于亮那里,你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讲给他听就行。”   木柯已经不去看丁柳,眼睛看着脚下黄土继续叮嘱,“瑾那里,亮应该会说。若是你有幸见他,叫他不要为我伤心。算了,你见不到他的。”木柯似是在自言自语。   “对了。”她又看向丁柳,“你可记得诸葛均?”   丁柳点点头,已经泣不成声,木柯浅笑着道:“这孩子,一门心思全在奇门术数上,也难得能做出八卦图这种神物,我虽与他只见过三面,却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他虽然不将心思显于脸上,我却能看出他也当我是知己。如今我这副窘状,你也要告知他一下,望我们下世还能做莫逆之交。”   木柯已经言尽,正要转身离开之际,突然又想起什么,继续道:“亮给我做的陶泥小人儿还在屋檐下晒着,你回去后帮我收起来,等他回家后,让他把我的那具给毁了做成他的。他是一家之主,有他就是我。”   木柯转身离开,毫无留恋之情。丁柳重重跪地,口中呜咽着什么,只是悲伤的太过,已经泣不成声。木柯也不在意,如今听到什么都已不重要,如何都无法挽回了。   木柯很久以前就听过一处地界,在那里死去的人无法得到往生,是个让人生惧,让鬼生寒之地。所谓的灰飞烟灭大体如此吧。   祁泾山与槐柔水相连,传说是通往奈何桥的必经之路。如今,司马懿将木柯绑在十字木桩上,脚下是一捆捆干柴,木柯背后就是祁泾山,她还能听到槐柔水的流淌声,似是一种送别的磬音。   在这样的地方送走木柯,可见司马懿之心,有多不情愿木柯再回来。而木柯一死,他就专心致志对付法正,然后是诸葛亮,直到世间只剩下司马懿一人的头脑。   “我大哥应该已经得到我离世的消息了吧。”木柯看着眼前第一次见面的司马懿,问了这么一句话。   司马懿撇撇嘴,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在你离开刘家府邸之时,你大哥就得到这个消息了。”   “看来你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擒住我了。”木柯神色中毫无畏惧。   “以前是我大意,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谁知给了你多次翻身的机会,如今,你已经落在我手中,插翅难逃了。”司马懿的手握成了拳头在木柯面前比划。   “逃?”木柯好笑,“我从未想过再逃,我这辈子已经过得很知足了。家人、朋友、爱人,我样样齐全,还有什么不满足,不至于临了还被你看不起。”   “我司马懿纵横多年,还真没听说过不怕死的。”   “你只是个普通人,不知晓的事情比比皆是,当然包括我这个不怕死的。”   “哼。”司马懿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嘴硬,一会儿我看你怎么求我放了你。”说话间,他已经撤到一旁,又挥手示意,几个士兵将油洒在了木柯脚下的干柴上,又肆无忌惮地洒在木柯的身上,最后浇在了她的头顶。   “我让你消失个干净。”司马懿已经浮出笑意,心头石头终于掉落般的呼出一口气,“点火。”   只是一瞬,木柯脚下已经燃起熊熊大火,又是一瞬,大火蔓延到了全身,钻心的刺痛感袭满她的全身,木柯很想英雄般的死去,却耐不住这样剧烈的灼热感,喊声也一瞬而出。她耳边还能听到司马懿刺耳的笑声,一阵钻心的疼痛将她击晕。青火瞬间将她整个包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四章 番外】父债子偿 毒师百里   【第七十四章 番外】父债子偿 毒师百里   淡淡风云,卷帘习书,一耕云田下,朝朝暮暮。   襄阳寒山寺内,一女尼伴着青灯手持古卷,样子妩媚妖娆,即使素衣裹身,容颜依然俏丽姣好。灯色微暗,女尼拿起一旁春剪在灯芯处挑拨,屋内渐渐亮堂起来。她重新举起古卷,手上随意翻动,突然被一句诗歌吸引:   “秋起添果兮,果香飘散,佳人归来兮,携果折瓤。奈何兮,秋意胜,佳人困意浓。”   女尼揉揉惺忪睡眼,忆起了往昔的一些美好之事。身下有一女婴伴在她一旁,正酣睡梦中。   女尼爱昵地捏了捏她的面颊,轻声道:“睡起来的样子,和你阿爹一个样。”   女婴配合的‘咯咯’一声,继续昏睡。   “你喜欢这首诗吗?”她虽在对女婴说话,样子更似自言自语。   当然,女婴并不回答,小腿微微蹬了蹬,头瞥向一侧。   “看来,是等不到你阿爹给你取名字了。”女尼脸上露出悲色,看向窗外夜色,淡淡道:“他连我们在哪里都找不到了,对吗?”   良久,灯芯爆出花火,将房间映出一瞬的明亮。   “果儿?”女尼突然神色一聚,看向身旁女婴,眉目间一扫方才忧色,嘴角敛出笑意,“以后阿娘叫你‘果儿’可好?”   这时,女婴打了个嗝,被自己呛醒,非但没哭,反而盯着女尼眨巴眼睛。   “你喜欢这个名字,对不对?”女尼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唤着,“果儿果儿,以后你就像‘果儿’一样长大成熟,长成你爹爹最喜欢的‘果儿’。”   百余里外,一座荒废的庄子里,一男子坐在满是尘土的阶梯上。清冷的月色凭添了些许愁闷。孙权握着长笛呆呆发愣,地面的湿寒袭上全身,他不禁打了个寒碜,手中竹笛依旧握紧,笛身上一排鎏金小字,‘不如归去’,笛尾是刻刀雕上的几笔,隐约可辨‘乔’字。   “有多久了。看不到你,竟会有些不习惯。”他自言自语着,抬眼看了看皎月,轻叹一声,“若是你还活着,我肯定知道。”   数年后,荆州刘府,木柯盯着眼前的诸葛果仔细端详,这个女儿的笑容有些熟悉,姿态眸色似曾相识。突然,木柯眼前一亮,忆起在吴郡富春组织的那次烧烤,宴席中的小乔与诸葛果十分相似。她不由得心中生疑,立刻修书诸葛瑾,问他关于小乔是否有私生女之事。   第三日便收到诸葛瑾来信,说是小乔不曾有孕,况且天下之大相似者定会存在。木柯依然执着,再次修书请诸葛瑾帮她查证。这次等了半月之久,诸葛瑾命人送来两封信件。   一封是他道出的富春与醇纭乔乡旧闻,关于孙策与大乔的相知相许,和两人携子离世之事。另一封信是南海菩伽大僧的亲笔,道的也是两人之事。   读完信件,木柯心中浮出当年真相。她盯着正在大口嚼饭的诸葛果,心头生出丝丝心疼。明明是公主之体,偏偏招来这样悲惨的命运,连自己父母都未见过,更不知是谁。   木柯拉着诸葛果在月下散步,捧起她的小脸儿轻问:“如果阿娘知道了果儿的身世,果儿想不想听?”   诸葛果并不惊喜,看着木柯的眼睛许久,平淡回:“他们还在不在世?”   木柯皱眉,良久,哀伤摇头。   “不在了,就代表他们不是不要我了,而是迫不得已,对不对?”诸葛果眼中终于现出些许期冀。   木柯笑着抚了抚她的头发,“是,他们很爱果儿,若不是迫于无奈,怎么舍得不要你。”   “那,阿娘讲给果儿听。”诸葛果同木柯坐在亭下。   这段谜一般的历史,终于有了最该出现的听众,诸葛果。   原来,菩伽送去的信件道出了刺杀孙策之人的来头,正是当初孙坚南征时不小心灭掉的一个族群。远在益州地界,刘表帐下大将冯鸢曾请过炼毒师百里井为军士提炼强身健体之药。百里井所练药物虽能提升将士们的战斗力,却含有大量剧毒,若是长期服用,内力消耗巨大,命不过三年,却可用一人敌十人。   冯鸢军中皆食此药,胜仗越来越多。不久后,消息传入即将与之对决的孙坚耳中,他知这是害人勾当,且对自家军中不利,派了三万人行至富江百里村,将那里的炼毒师擒获并烧了整个村子。本是为民除害,却做了更加丧尽天良之事,村中还有妇女幼童,并未得到孙坚怜惜,也将他们烧死在村院中。   一方之土、一族之人,怎可能这样就全部陨落、屠尽?村内剩下不到二十人出门置办物品才躲过一劫,灭门之仇不共戴天。他们纷纷投入刘表帐下,随着黄祖一同策划了精心的陷阱,将孙坚困入其中,在毒烟战场气绝身亡。   然而复仇并未停止,百里余孤们不仅想要孙坚的性命,更想要同他一样灭了整个孙家。然而帝王之地怎容他们如此嚣张,寻了许多方法才成功行刺了孙策,也只是毁了他的面相,并未伤他性命。   如此以来,百里余孤们怎肯轻易放弃,一定会卷土重来。南海菩伽恰恰知晓此事,将事情原委道与孙策明白,让他自己定夺这段家族仇恨。本来战场之人不顾忌这些仇怨,杀人放火本是家常便饭,仇家更是比比皆是,然而,百里村人比其他仇人有所不同,善于暗处行凶,善于施毒诡计,总是让人防不胜防。   未免整个孙家遭殃,孙策决定一人承担。他派人寻到了那些百里村的余孤们,愿给他们终身做活人试验品,条件便是跟孙家的恩怨一笔勾销。本来百里余孤们并不同意,谁知大乔也找上门去,说是愿跟夫君一同恕罪,只求他们放过自己家人。   两人紧紧跟着他们,放下一切尊严和脸面,恬不知耻的央求他们,只为得到更大的屈辱,做活实验人。耗了许多日子,百里家的本不退让,却得到南海菩伽的一封劝和信。得道高僧亲自过问此事,百里家必须给了这个面子,家仇终于平息,孙家得以保存。   然而,整个吴郡都以为孙权夫妻已死,并未找人寻过。大乔等待孙策期间一直隐居寒山寺内,假作一位道姑女尼。未能等到孙策归来,大乔恍然明白孙策让他等着自己是缓兵之计,这才决定去寻他。   那时果儿不过几个月大,被大乔派人送往富春孙家。谁知途中遭了匪盗,顺走了孩子。就这样,果儿在回孙家的路上彻底和亲人们分别,一直跟着人贩子生活,他们见她聪明,决定养在身边,用她来诱拐其他孩童拿去买卖,直到果儿遇见木柯,才停了她坎坷悲惨的命运。   木柯慢慢将事情道完,小心观察诸葛果的神色,见她波澜不惊地听着一切,心中又喜又悲。喜她有父母的果敢坚毅、从容胆色,悲她小小年纪经历太多,过早的承担了一个大人该有的性格。   “阿娘不用担心,果儿以后是你的女儿,不会回孙家。”诸葛果看着木柯,“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   木柯点头慢慢起身,“阿娘给你去拿件披风,夜里太凉,不能冻着我们家果儿。”   诸葛果点点头,眼中毫无光彩。   木柯行至转弯处,躲在院门石墙处看她,诸葛果正捂着脸低泣,声音极轻,似是心中的倔强不允许自己这般脆弱。自她跟了木柯后,除了木柯的事能牵引她如此,这样的痛哭她还是第一次。   木柯虽然心疼,却也开心,诸葛果还是一个孩子,这样哭,本就该是一个孩子最正常的表达。若是大乔天上有知,一定也希望看到这样的诸葛果。木柯椅靠着墙壁慢慢滑着坐下,抬头看着星空璀璨,轻声道:“大乔,我会帮你好好照顾果儿。让她像你期盼的一样,如“果儿’般长大成熟。”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五章】古墓洞穴 亦幻亦真   【第七十五章】古墓洞穴亦幻亦真   不知过了多久,木柯身上的不适已经开始消散。她慢慢恢复意识,努力地睁开了眼睛,四周一片浓黑,看不见任何光亮。   “在这里,我刚刚听到的。”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来,一起打开。”另外一个男声响起。   木柯感觉头顶处传来轰隆声,紧接着是刺眼的阳光窜入,木柯慌忙闭眼。   “真的有人。”七嘴八舌的声响开始传来。   木柯被几只手拉到地面平躺。   “喂,没事儿吧。”一个人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木柯摇头,看到眼前现代装扮的工人,有些惊诧。   一件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木柯低头看去,自己的衣服已经破烂。再看手中,握着一根灰鹅毛,像是诸葛亮扇子上的。   “你家在哪儿,怎么进去的?”为她披衣服的男子凑上前询问。   木柯踉跄起身,看到四周围起的栏杆,架起的简易帐篷,明白几分,她问眼前的人,“是哪个考古队在这里考古吗?”   “是啊。”   “谢谢。我也是他们的人,只是不小心落入陷坑里了。”   男子皱眉看她,木柯拉了拉身上衣服,“谢谢。”她踉跄着向前移步,地上泥土有些湿润,每走一步都会陷入泥坑。   “我送你吧。”男子想要上前搀扶。   木柯躲向一旁,眼中满是惊恐,“不用。”她冷冷地看男子一眼,“电话借我用一下。”   男子从口袋拿出电话递给木柯。   “爸。”木柯声音有些沙哑,“我是木柯。”   不知过了多久,木柯蹲坐在一旁石凳上,父母快步奔来,一把将她搂入怀里,母亲歇斯底里地哭喊声惹了许多目光。   木柯被送到医院,经过一番检查并无大碍,只是身上有些擦伤和轻度烧伤。   根据母亲的哭诉,木柯只是消失一个星期,对于木柯口中的穿越,家人并不相信,以为她是摔坏了脑子,决定让她留院观察。木柯在现代的弟弟木枫听闻木柯归来,喜得冲入医院,姐弟两个抱头哭了许久才肯松手。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内,家人听着木柯的疯言疯语,心中已经存了最坏的打算。   终于有一天母亲无法忍受,拉着木柯的手抽泣道:“柯儿,去接受治疗吧,爸妈认识个很好的医生,他一定能帮你。”   木柯停下了说话,静静盯着母亲,脸上毫无表情。   第二日,她还是被送到了精神疗养院,接受各种恢复治疗,吃了医生塞下的各种颜色的药片。她目光呆滞的坐在医院凉亭下,眼睛盯着远处发呆,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自己坐在了刘家的小庭院内,丁柳的身影偶尔出现在眼前,时日久了,她都有些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到过那个时代。   “姐。”木枫陪母亲一同来看她,走近她后,木枫将灰鹅毛递给了她,“检查过了,是现代的。”木枫眼中满是怜悯,他此刻觉得木柯异常可怜。   “谢谢。”木柯客气接下鹅毛,眼睛依然盯着远处发呆。   “这些天好些了吗?”母亲将食物从袋子里拿了出来,都是木柯以前爱吃的。   “好多了。”木柯浅浅回,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看来是个梦,我是太害怕了,才会做了那样一个梦。”   母亲眼角溢出泪水,“你能明白就好。”一旁木枫拍着母亲的肩膀。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木柯难得问他们问题,母亲脸上显出激动。   “很快,很快就能出去。”她将饭食递给了木柯。   木柯乖巧拿在手中开始狼吞虎咽,母亲看着更是放心。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木柯终于被家人从医院带出,她坐在车内,呼吸着这股熟悉的气息,心中却没有因为回来而特别高兴。能再见到父母她自然激动,只是,若让她用失去那里的人做代价,她却不再愿意。   回到家中,木柯突然起声:“脑子最近清楚很多,以前的疼痛也消失了,妈妈明天陪我去医院看看吧。”   “好啊,好。”母亲神情激动,坐在木柯一旁将她抱入怀里,“脑子里的东西我们慢慢治,妈妈相信,一定能治好。”   木柯轻轻点头。最近这些天她越来越不坚定,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告诉她,那一切都是假的,全都是她想象出来的。若是明日重新做了检查,脑子里的东西还在,那么,她会接受一切安排,会真的相信一切都是自己的想象。   次日,医院内,木柯坐在医生面前眼神呆呆。   “怪了,之前明明有的。”医生手中拿着刚拍的脑部‘片子’皱眉不解。   “真?真没了?”母亲有些不信,“会不会弄错了。”   “我都出面让同事给木柯补拍一张了,你看看,两张一模一样,绝对不是弄错了,是真没了。”医生将两张X光片放在母亲面前,眼中满是困惑、惊奇,“真是怪了事儿了。要不是咱们两家这么熟,要不是我对木柯脑子里的瘤有印象,我还真以为是做了场梦呢。”   “可是。”母亲似乎还想说什么,看了看木柯呆滞的表情就不再继续。   “这是好事儿啊。”医生倒是想得开,“用句医生不该讲得话,这是遇到神仙了,觉得咱家姑娘善良,就给治好了,林姐,这种东西彻底从脑子里消失,对外我都不敢这么讲。除非是吃了什么仙药一类的,不然真难。今年我算是开眼了,这怪事谁遇见,谁稀罕。”   “那,真没事儿了?”母亲依然面带忧色。   “不好说,这突然没了都可能,突然有,自然也有可能。木柯这种,都可以开一个课题研讨了。”   母亲面上一慌,“不行不行,我家木柯最近精神不好,不太方便。”   “林姐,我就是随便一说,兴许是之前弄错了,咱家姑娘脑子里根本没东西,你们呀,先回去休息,再看看情况。如果感觉不舒服,就赶紧来找我,我再给看看。”医生已经起身,母亲也扶着木柯起来。   两人走出医院,木枫已经开车等在那里。   “姐姐好些了吗?”木枫为两人开了车门,待她们坐稳才驱动车子,“医生怎么说?”   母亲脸上复杂之情难以言表,木枫一直未得答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此时,木柯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母亲脸色已经煞白。   “情况再不好,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要试试。”木枫以为木柯的病情进一步恶化,强忍着眼泪宽慰身后脆弱的两个女人。   一入屋门,母亲便松开木柯冲入房间。父亲下班归来,见木柯依然呆愣在客厅坐着,木枫起身指了指母亲的房间,父亲会意。   两人久久都未再出门,木柯并不知发生了何事,依然认为是木柯病情恶化吓坏了父母,想到这里,他不禁向木柯身边靠了靠。   “姐。”木枫小心看着木柯,头依靠在她的肩膀,“是不是很痛。”   木柯笑着看向他,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拍,“不痛。”眼睛看向前方,“有时候这里的痛比不过心痛。”   “心痛?”木枫并不明白。   “是啊,心痛。”木柯若有所思道,“现在竟然有些怀念脑中的疼痛,至少它在最痛时有些很特别的人陪着我,有将军、有官吏、有谋士、有医者,很特别很特别,却都难得。”   “姐姐心里还有那些人吗?脑子里还会出现他们?”   木柯低头看了看倚在自己肩上的木枫,淡淡道:“有些记忆,是就是,永远也无法忘记。”   姐弟俩的这些话被身后的母亲听到,她依旧满目担心,突然起声,“我同你父亲认识一位催眠师,明日带你过去,是不是想象他带你看看就知道了。”   木柯并未回头,嘴角撇出一抹笑,意味深刻。木枫抬眼看她,将手臂环在她的肩膀上。一家人都不再言语,只等第二日的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六章】相骨后人 重拾真像   【第七十六章】相骨后人重拾真像   一直以来,总以为梦境就是梦境,永远也无法取代现实。可是,在木柯的一生中,这个回到三国的梦实在太美好,她无法忘记,无法接受这只是一个梦。   坐在程涵的医疗室,木柯只觉得一切太不真实。只是脑海的一个梦,竟让她再无法适应现代社会的生活,无法适应这里的纷乱嘈杂,她宁愿呆在那个漫天烽火的时代,亲情、爱情、友情在那里才能体现的真实,才能有更深层的意义。   程涵是哈佛心理学教授,今年刚刚回国,他是资深的心里‘催眠师’,能让人在入睡中看清事物的真像,了解自己的内心,唤起尘封的记忆。   木柯来找他,并不是想唤起什么记忆,而是忘记某些记忆。她以后的人生不想再被这个梦境困惑,如此深刻,如此痛心,唯有忘记才好。   “木柯你好。”程涵邀木柯坐下,自己坐在了她的对面,“你的情况我已经基本了解,像这种入梦太深的病例我也见过不少,今天你肯来见我,说明已经开始在摆脱这个梦境了。”   木柯无奈浅笑,她真得很想告诉他,自己脑海中的一切不像是个梦,它太过真实,真实的根本不会是梦。只是,有谁愿意听她,有谁愿意相信一个不可能的‘童话’。   “我只是想忘了这个梦,忘得越快越好。”木柯看向一旁的书柜,里面放着一张手绘素描照片,样子熟悉得紧,木柯不由得皱起眉。   “那个。”程涵朝着木柯眼睛的方向看去,“是按照我程家先祖的样子绘制的,听说是春秋战国或者三国时期的奇人,相骨大师。”   “相骨?”木柯惊愕,“相骨大师,孔童?”   “木柯说什么?”程涵奇怪看她。   木柯起身走到照片面前,那张脸真的是孔童,仿佛立在自己面前一般。   “他的右眉里有颗痣,就在这里。”木柯在照片上点了点。   程涵惊愕,“你是说,你见过他?”   “梦里见过,他帮了我大忙。”木柯回忆起带着孔童去辨认黎洛遗骨时的情形,想起了曹操拿着黎洛遗骨时的悲伤模样。一切景象清晰浮现,那么,那么的真实。   木柯突然看向程涵,“你确定自己姓程?”   程涵引她重新坐下,笑着指了指那张素描照,“都是凭借着想象画的照片,在你梦里出现一样的人,应该是种巧合,或者是人脸记忆。木柯梦里的人可能模糊不清,如今见了照片才觉得清晰,是因为照片给了你一个暗示。这种情况屡见不鲜,木柯不必在意。”   “是吗?”木柯躺在靠椅上,“是吗?”她似是在问自己。   “木柯先闭上眼睛,随着我的声音一同走入梦里,看看你所勾勒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将要到来的梦境是不是那个你认为经历的真实世界。”   木柯随着程涵的声音慢慢进入梦中,四周开始混沌,又变得清晰。那是她落入三国之前的情形,她捧着新出土的陶瓷娃娃打量,那些陶瓷娃娃很眼熟,仿佛在哪里见到过。木柯定睛看去,正是诸葛亮为她烤制的,有刘备、关羽、张飞、丁柳、木枫、诸葛亮、诸葛果、诸葛乔。   墓穴出土的那首诗,正是诸葛瑾为她而作。那串念珠和怀表也是她自己的,原来那个古墓正是自己的棺墓,原来自己真的存在过。   她从梦中惊醒,脸上已经布满泪水。   “看到什么了?”程涵看她这幅模样有些奇怪。   “原来,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所以,才为我建了那个衣冠冢。难怪墓里没有骨骸,也就是说,我永远也回不去了,对不对?”   “木柯。”程涵在她面前打了打响指,“木柯你醒了吗?”   “孔童说,你们孔家左手天生异常,有六根手指。”木柯猛地拉起程涵的左手,看到的却是五根手指,木柯凝神许久。   程涵惊讶呆愣。   木柯慢慢放下程涵的手,“你不是他的后人。”她从座位起身,“你们都是假的,只有时间尽头的他们才是真的。”   木柯夺门而出,只留程涵呆愣原地。不知过了多久,程涵从恍惚中回神儿,他拨通了一则电话,“爸,您不是一直想了解先祖吗,我知道有个人可以帮您。”   “你等着,爸这就来。”   不多会儿,一个男子坐着轮椅出现。   程涵正握着先祖的素描照片发愣。   “怎么,你去问了哪个历史学者?”男子拄着拐杖从轮椅上走下,身后陪护将轮椅推走,为父子二人关上了门。   男子握着拐杖的左手带着手套。程涵盯着父亲的手指,淡淡道:“我小时候也是六根手指对吗?”   男子皱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有一个颇懂历史的人告诉我,我们的先祖的左手天生异常,有六根手指。”   男子微微颤抖,“那个人是谁?”   “是个被称为‘疯子’的人。”程涵举起照片和父亲做了对比,父亲的右眉有颗黑痣。   程涵朗声大笑,“原来,我们都‘疯了’。”   考古研究所,木柯飞奔而入,正撞上单丹肩头。   “木柯。”单丹伸手拉着她,“这些日子你都去哪儿了?”单丹紧紧抱住她,“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单丹。”木柯慌张寻问,“我们上次发现的贵妇墓里的东西,都在哪儿?”   单丹皱眉,“在‘藏馆’呢,还没有确定物件可能属于谁,就暂存‘藏馆’了,问这个做......”单丹没有说完,木柯已经冲入馆内。她跑到三楼,匆匆敲着任主任的办公室房门。   “木柯?”任主任打开门后一脸地惊讶,“木柯好些了吗?”   木柯被迎入屋内,“你母亲打来电话,说你生病了,怎么?病好些了?”   木柯环视四周,看到‘藏馆’的钥匙放在任主任的桌子上,心里有了主意。   “好多了,就是前些日子太累了,想休息休息。如今,这么久没见,也怪想大家的。”木柯笑着接下任主任递来的茶水。   “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赶快回来上班,咱们这一行是上瘾的,离开一段时间肯定会想。”任主任并没发觉木柯的不对劲儿,陪她坐着聊天,“那天单丹去找你,看到念珠串儿掉在地上,你却不见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你向来认真,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幸好检查出来怀表是现代品,不然你要闯大祸了。”   “那念珠串儿呢?”木柯焦急问。   “没事。”任主任以为她担心自己闯祸,安慰道:“念珠串儿没事儿,在‘藏馆’放着呢。”   “那上次出土的文物有什么发现吗?”木柯随意问了句。   “有啊,是个‘贵妇墓’,虽然不知道是谁的,不过里面的一些陪葬品很有考古价值。只是。”任主任有些无奈,“并不是什么大人物或是历史名人的东西,也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倒是那首诗的字迹可以考究,只是三国时期名人们留下的手稿太少,很难查证。”   木柯抿嘴浅笑,眼睛时不时扫向‘藏馆’钥匙。   “任主任。”有人在门外高喊。   “来了。”任主任应声而出,不忘吩咐,“木柯先坐,我去去就来。”   “好。”木柯抿茶点头,待任主任一出门,她匆匆一步跨到钥匙旁,拿起钥匙从房门飞奔而出。   来到‘藏馆’,木柯小心打开房门,输入密码后警报器并没有响。里面陈列着没有找到‘主人’和‘年代’的物件,琳琅满目的整齐排列。木柯按照物件的发现日开始寻找,在最后的一排物件中找到了那几个小人。   木柯将‘诸葛亮’的小人拿起,嘴角抹着笑,“Q版亮。”她有趣地打量,“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做的这么好。”眼泪不自觉地流着。   她又拿起‘丁柳’,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对不起,我竟然想去忘了你们,姐姐是不是很差劲。”   一旁放着诸葛瑾为她写的诗,木柯捧起那块儿诸葛瑾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儿,轻声读着,“雨后清丽,最是离人,忧思终难洗。窗前桃蕊,星影含纱,正是梦回时。相思果,灯欲落,木柯还飞此处。终难懂,情路情路归何处。”   她将布块儿塞到口袋里,又将小人用袋子装起来挎在身上,轻轻低语:“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木柯准备离开,看到透明的袋子里装着念珠串和怀表,那是曾经送自己进入三国的物件儿,如今,竟被这样孤独的扔于一旁。   她脑中突然闪现两次穿越的场景,第一次是在送念珠串去给‘任主任’时,怀表从念珠串上落下,她莫名其妙的入了三国。第二次是司马懿在烧她时,脖子中连接念珠和怀表的绳子被大火烧断,她又回到现代。   也就是说,只要念珠串与怀表分离,她就会再次穿梭时空,她就有可能再见到‘家人’。想到这里,木柯手心溢出层层冷汗,她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想着还能再见孩子们,再见哥哥们,再见诸葛亮,怎能不兴奋。   她将被重新连接在一起的念珠串和怀表拿出,挂在脖子上,从考古研究所走出。   大门外,程涵立在那里,见木柯后有些犹豫地走上前,“怎么?东西拿到了?”   “不关你的事儿。”木柯声音冷淡。   “你知道,我是相骨后人。”程涵声音极大。   木柯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眼中神色复杂。   程涵向前一步,“我爸想见你。”   “你也有六根手指对不对?”木柯看了看他的手,“只是小时候切除了。”   “是。”程涵点点头,“我爸害怕别人拿我当怪物,像是对待他一样,所以从一出生就将我的第六根手指切除了。”见木柯依然呆在原地,程涵让出一条路,“走吧,有人相信了,是不是心情好许多。”   木柯同他一起坐车离开。   “那里和电视里一样吗?”程涵坐在木柯一旁。   “差很多,很多事情不方便。”木柯淡淡回。   “想家吗?”   “刚开始想,后来就忘了。”   “离开那里是不是很难过?”   木柯不回答,盯着窗外。   程涵浅浅一笑,“若是能回去,你还是会回去,对吗?”   “我的家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七章】举家认亲 刘家噩耗   【第七十七章】举家认亲刘家噩耗   车子在一座别墅前停下。木柯被领入一间屋子,灯光昏暗,几个骷髅人骨被放在墙角,空荡荡的房间除了一张桌椅,再没有其它摆设。   一男子坐在轮椅上,带着手套的左手握着拐杖。见木柯走入,他用拐杖点了点地面,灯光稍稍亮了些。   “爸,木柯来了。”程涵领着木柯向男子走去,顺便引荐道:“来,木柯,这是我爸,程方。”   木柯恭敬点头。   程方仔细打量木柯一番,“听说你见过程家先祖。”   “木柯见过孔家先祖,孔童,若是程家的先祖,那么程家之前的姓氏一定不是‘程’。”   程方笑着点点头,抬了抬拐杖。程涵会意,取了桌上的一本书籍递给了木柯。   “这是我们‘孔家’的族谱。”程方见木柯开始翻阅,在一旁解释,“我的父亲很爱我的母亲,在母亲去世的那一年,为了纪念她,父亲将姓氏跟了母亲,从此姓‘程’。”   木柯看到族谱上程方的父亲本名‘孔荣’,后改名为‘程荣’。其后子女皆为‘程’氏。   “您也是六指吗?”木柯将族谱递还给程涵。   程方将手套取下,六根手指露在外面。他将手掌慢慢摊开,“小时候,我常常被人喊作‘怪物’,都是因为这六指。父亲本也是六指,后来出了事故,第六根指头就没有了。直到程涵出生,我才知道,这六指是家族遗传,是‘孔’氏一族的延续。”   “那您对家族了解多少?”木柯盯着那像极了孔童的手看了许久,更加确定自己没有‘疯’。   程方摇摇头,指着程涵手中的族谱,“除了家族流传下的族谱外,也就知先祖是有名的相骨大师。”   “那。”木柯看了看四周的人骨,“您也是相骨师?”   程方摇头,“家谱流传了下来,本领却失传了。如今有DNA检测,哪里还用相骨大师。”   “我对孔童的了解并不多,只是见过几面,有过些交情。”   程方听木柯开始提起先祖之事,心里涌起激动,身子止不住地抖起来。   木柯向前移步,“您和他很像,特别是眉毛。其实,孔童并不是‘孔’家第一位相骨师,早在孔童之前,他的叔父孔茹才是孔家第一任相骨师,只是识骨本领远不如孔童,才会被孔童的光环湮灭。孔童每每同我提起叔父孔茹,总是赞不绝口,那是他的启蒙老师,是带他走入这个奇特世界的恩人。”   程涵微微蹙眉,盯着手中家谱,他翻阅过无数次,却从未发现孔茹的名字,若是孔童命人铸造家谱,为何不将他放入家谱之中。   木柯似是看出他的不解,指着家谱中的一个名字,“这个‘彦安’就是孔茹。”   “为什么要另起个名字?”程涵不解。   “因为孔茹爱上一个女子,他在女子死后改姓了女子的姓氏,从此命所有与他相识的人唤他‘彦安’,不得再提起‘孔茹’。”   “原来如此,怪不得家谱中会出现这个名字。”程涵恍然大悟。   木柯看向两个人,“我所知道的事情也就这么多,孔童性子古怪,能同他说上话的人不多,木柯幸运才能与高人同聊几句,也是用身世秘密换来的,其它就再也不知了。”木柯看向程涵,“我要走了,若是孔童知道自己的后人都这般出色,一定会很欣慰。”   木柯冲程方点点头,转身离去。   良久,程方盯着族谱万分感慨,“若是能像木柯一样,回去一次,同先祖学这相骨秘术该有多好。”   “有些事情讲究注定,回去容易,回来难。回来易容易,回去更难。”程涵望着木柯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道。   回家的车上,木柯握着胸口的念珠串儿,回忆那天第一次得到它的情形。   她迷迷糊糊地推开家门,木枫和母亲正在为她准备午餐,父亲正在看报纸,见她进屋,询问今天情况,“怎么样,医生见过了?”   木柯点点头,将手中的袋子放下。   “那是个很有名的医生,相信一定能治好你。”   母亲听到父亲同木柯说话的声音从厨房走出,“累不累,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她正要转身,被木柯喊下,“妈。我有话要说。”   母亲转身看她,见她脸色不对劲,眉梢微蹙,“怎么了?又有幻觉了?”   木柯抿嘴想哭,那些被母亲称为幻觉的事情,她已经彻底明白,那是真的。木柯上前拉着母亲坐下,木枫也从厨房走出。   “今天家人都在,我有些话想说。”木柯一脸的严肃,惹得大家面面相觑都不敢插话,在他们眼中,木柯病得很重,精神很不正常。   “我给你们看看我的家人。”木柯从身后袋子中拿出八个泥人。   父母担忧地互看一眼,母亲更是忍不住抹了抹眼泪。木柯看在眼中只觉得内心酸痛,她想,在母亲眼里,自己已经病入膏肓。木枫似是要说什么,被父亲拦下,摇了摇头。木柯假装没看到。   “你们看。”木柯将泥人摆好,“这个是你们的女婿诸葛亮,这些是我和他的孩子,个子小小的,叫诸葛乔,我们家的长子。这个个子最高的,也是最勇敢的,叫诸葛果,是我家的大女儿。还有这个,总不爱笑的大哥,叫刘备。有时会害羞,却是一副英勇模样的二哥,关羽。然后是这个壮壮的三哥,叫张飞,他心眼儿实诚。”木柯将家族成员一一摆在父母面前,样子甜蜜幸福。   母亲强忍着哭泣,木柯眼眶通红,继续指着剩下的三个,“还有我在那里的好妹妹丁柳,和。”她看了看眼前的木枫,“和好弟弟木枫。”   母亲再也忍不住,趴在父亲肩头痛哭出声,木柯淡淡一笑,“还有这首诗,‘木柯还飞此处’,你们真的认为是巧合吗?”木柯将诸葛瑾写在布块儿上的诗拿了出来,放在家人面前。“这是诸葛瑾写得。还有一样东西,我想亮一定藏在了一个别人看不到,却知道我一定能看到的地方。”   木柯举起诸葛亮的泥人重重地摔在桌子上,两块儿布条被裹在泥人里,有些腐烂,却能辨认上面的字迹,‘一宵夜下,残灯落碎花。木絮纷纷,愁绪难下,入谢桥,梦春花。行军百十里,惊觉佳人陪伴,掌灯才知是孤眠。木柯缘起,木柯随灭,三更已愁煞。’   “看这字迹,是亮写得。”木柯满眼的欣喜。   她拿起第二块儿布条,上面写道,‘木柯已落,南燕归时愁寂寞。’   “爸妈不会还认为‘木柯’两个字是偶然吧。”木柯将布条儿放在父母面前,“这是三弟写得。你们可能对他不熟悉,是个会给你温暖的人,叫诸葛均。”   父母对看一眼,木柯并未在意,一只手紧紧握着脖子里的怀表,“若是刚刚去那里,能够马上回家,我一定不会怀念,可是日子久了,总会有感情,特别是果儿和乔还在,留给亮照顾,我也不放心。他呀,行军打仗、主持家政要事还行,偏偏不会哄孩子,若是小东西想我了,亮一定没辙。”木柯边笑边擦泪。   “姐,你说的都是真的?”木枫似是有些相信,惊愕地望着木柯。   “是不是真的你们总会知道。”木柯依然握着怀表,“以后,爸妈就由木枫照顾了,姐姐不孝,不能陪他们二老,你要替姐姐多尽孝道,欠父母大人的,木柯来世再还。”说着,木柯从座位上起身,直直地跪在父母面前,“爸妈,请受木柯一拜。”木柯在地上重重地叩了头。   耳边仿佛有钟声想起,又是一声,似远山寒寺为人剃度时奏鸣的声响。木柯叩头时扯断了脖子里的念珠串儿与怀表的绳子,怀表已经不知何处,念珠串儿依然挂于脖颈。   木柯从冰冷地面起身,看着四周茂密的树林,闻着空中清新的气息,知道自己回来了,那个她以为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木柯踉跄前行,树枝打在身上脸上的疼痛,反而让她觉得真实美好,她忍不住大笑出声。   “谁?”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木柯慌忙躲入树丛中。   “先生?”是夏侯博的声音,“是?先生?”他不可思议地朝着木柯跑去。   木柯听了出来,从树丛起身,惹夏侯博惊出一身冷汗,“先生,您怎么会?”   “夏侯博?”木柯也颇为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先生。”夏侯博确定是木柯后更加激动,跪在她面前重重叩头,“我一直都知道,先生是神人,一定会吉人天相的。”他的样子十分悲壮,就差抱着木柯哭了。   “先起来。”木柯上前搀扶,夏侯博又拜了拜才起身,“这是哪里?”   “成烟观。”夏侯博回得犹豫。   “你来寺观做什么?如今战事紧,你不助我大哥,跑这里做什么?”木柯看了看四周,“走,带我找大哥。”   “先生。”夏侯博拉着木柯衣袖,“先生等等。”   “怎么了?”木柯疑惑。   夏侯博低头不语。   “说。”木柯疾言厉色。   “是。”夏侯博听令,咬咬牙,“大公子去世了。”   木柯听后如五雷轰顶,她惊得呆愣原地,连‘为什么’都问不出口。   “你。”良久,她摇着头不可置信地拉起夏侯博的衣领,“你说什么?你说‘乔’,我的儿子?”   “先生。”夏侯博跪地,“大公子同关将军共守荆州,孙权看荆州兵虚,趁机将其拿下,关将军、关靖公子和大公子都。”夏侯博抬眼看了看木柯,她已经面色苍白,眼神空洞。   远处,又是一声钟鸣,木柯听着十分刺耳,只觉得头晕脑胀,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八章】仙观道姑 心理暗示   【第七十八章】仙观道姑心理暗示   “先生醒了。”夏侯博的轮廓出现在木柯视线上方,她依然无法相信自己已经回来,又后悔如今能够回来,刺心的噩耗依然在耳旁回响,像根银针般穿入木柯耳骨,穿透了她的头颅,生疼难耐。   “施主醒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木柯惊得起身。   “果儿。”眼前的诸葛果穿着道姑的衣服,面上淡淡。她已经长成了一个婷婷玉立的美人儿,眸中眉间妩媚动人。   木柯愣怔看她,自己才回家数月,这里已经过了几年,那个小小的诸葛果已经长成大人,这些年没有木柯在身边,她是如何过来的。刚刚得了母亲的诸葛乔,又是如何过来的。那时的诸葛乔那样的依赖她,那样的喜欢这个新母亲,她却没能守住那份亲情,没能给他们的童年一个有母亲的回忆。   “施主别来无恙。”面对依然活着的木柯,诸葛果表现淡漠,声音中听不出半分感情。   “果儿。”木柯冲下床抱住她,“你怎么?你怎么成了这副摸样?”她上下打量诸葛果,捧着她白嫩的面颊,“果儿,我是阿娘,果儿不记得了吗?”   诸葛果表情淡淡,“施主,贫尼已经出家,再不问红尘世事,请施主唤贫尼的道名‘念靖’。”   “念靖?”木柯惊愕,“你是因为靖儿才出家的吗?他若是看到你这样,会开心吗?”   诸葛果终于有所触动,鼻息深深吸着气,良久,又恢复了冷淡。   “靖希望我平平安安、与世无争的活下去。”诸葛果看着木柯,眼中毫无神色,“他说,想和我平平淡淡的生活,等战争结束了,就去阿娘口中的世外桃源。只是,他走了,我的世外桃源就没了。”   木柯见她终于肯以女儿的身份同自己说话,一把将她抱入怀里,“可是,阿娘舍不得你,阿娘舍不得。”   夏侯博走来劝慰,“先生,大小姐在此地平安度日未尝不是好事,总比在战场生死未卜的好。”   一席话十分管用,若是以前,木柯可能不愿放手,觉得将他们养在身边才放心,却从未想过,她的身边就是战场,是永远有死亡的地方。若是哪天她不在了,战场就要陪在孩子们身边,就会从她身边将他们抢走,就像抢走诸葛乔一样。   想到诸葛乔,就会想起对乔百般照顾的关靖,木柯心中一阵绞痛,她明白,诸葛果从小就爱关靖,如今,心里的痛有多少?谁都无法体会。   木柯慢慢松开诸葛果,仔细打量了她现在的样子,想要将她的模样印在脑中。她为诸葛果整了整衣服,看着她倾城的容颜,像是看着年轻的大乔,“你母亲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欣慰,她希望你平安,希望你像‘果儿’一样长大成熟,如今的你,是在替她活着,所以,要爱惜、保护自己。阿娘无能,没能守住靖儿和乔,是阿娘的不是。”   诸葛果动容,扑到木柯怀里放声痛哭。这是关靖死后她的第一次哭泣,她在等着木柯,等着母亲将她抱入怀里,等着母亲像以前一样保护他们。   关靖、诸葛乔被围攻时,诸葛果多么希望木柯此刻能在他们身边,她心目中,母亲是最厉害的,有她在,他们永远不会有事。偏偏那时候,木柯远得无法触及。   冷风吹过,夏侯博同木柯一起回荆州,路过已经被烧毁的村庄只觉得心比身更冷。   “夏侯博。”木柯脚下白马放慢了速度,“我走后,孩子们是不是很伤心。”   “是。”夏侯博微微叹气,“大小姐和关靖少爷为此被军师打了三十军棍,他们想要领兵去救先生,只是还未赶到,就听说了您被司马懿烧死的消息。而此时,军师派兵追回了他们,不然两人一定凶多吉少。”   木柯猛地拉住缰绳,不再前行。   夏侯博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很是懊悔,关靖已经死了,还提什么‘凶多吉少’。他见木柯低头不肯说话,也陪她沉默着。   良久,木柯淡淡问,“瑾那里可听说了乔的事情?”   “大公子战死的消息传出时,吴郡才知城里有大公子。”夏侯博看到木柯突然捂住胸口,“先生怎么了?”   木柯心中一紧,想起占卜师廖祥曾经说过,诸葛乔会‘葬身亲父所属之地’,孙权占了荆州,诸葛乔死在荆州之土也是应了廖祥之语。而廖祥又提过诸葛果有‘仙根’,如今,她皈依道家,也是应了廖祥之语。这个占卜大师已经将两人一生看透,却没能为他们仔细占卜,而是将他最后的‘龟羊骨术’送了木柯。   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木柯想,她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自己得了这次机会,诸葛果、诸葛乔为什么不能有这次机会,那时的她糊涂,廖祥说什么自己随着想什么,如今回忆起来,心中万分懊悔。她竟自私到没将生的机会给了自己的孩子们。   又过许久,木柯重新启程,“若是知道他们会如此,我宁愿在自己的家乡‘疯了’,也不要来面对这样一番情况。”   夏侯博静静跟着她,低头不语。   日后有野史杂传记载诸葛果平生事迹,多以廖祥为她相面占卜之语为重描写,更是多以修炼成仙夸赞她的功绩。木柯曾出面澄清此事,自称女儿是精通道法之人,并无半根仙骨,望世人别再多言无稽之谈。直到有人为她立了真身像后,木柯便知流言无法遏制,只得默默认了。从此诸葛果真正的聪明光环被那根‘仙骨’之光湮没,后人提她平生便不再正经,仙魔鬼怪一通乱侃,毁了一个女子一生本该走入正途的历史案卷。   汉中城楼家苑人人悲戚,征战一生的大将关羽没,他的一生创造过无数丰功伟绩,助刘备打下半壁江山,如今这样意外去世,是众人都未想到的。   木柯所经之处,乡人除了悲伤外,更多的是担忧之色。想是怕孙权之人趁着刘备痛失大将之际打入汉中,将战火引入家门。   “先生,前面就到了,如今‘汉中王’府邸就在前王旧址。”   “大哥做了汉中王?”木柯看到高悬的刘字旗直耸云霄。   “是啊,前些日子用诸葛先生之计大破曹军,这一仗痛快。”夏侯博一脸自豪。   “有出息了。”木柯夸赞。   夏侯博讨巧,“如今诸葛先生重掌军师帅印,行军部署皆有诸葛军师派遣。不知先生回营后,是做回军师,还是另有安排?”   木柯浅笑看他,“是做回诸葛亮的妻子,黄月英。”心中随之一惊,问道:“诸葛先生做了军事,那么法正呢?”   夏侯博一脸的不以为然,“死了。”   木柯停马看他,眉梢微蹙,“什么时候?如何死的?”   “就是今年开春,对外说是得了怪病。”   “说是?”木柯疑惑。   夏侯博看了看四周,“法正身体一项牢固,不知怎地,从先生离开的那一年开始就不停地生病,体质越来越差,军中又没有像先生一样的医官,实在查不出病因。听说汉中王派人去请华伽前来,可是人家一听是法正,就说与他有伤同门之仇,说什么都不肯来。然后法正的病就不治而亡了。”   “司马懿。”木柯低声一语。   “先生说什么?”夏侯博没听清,凑过来询问。   “没什么,只是想起廖祥师叔曾经同我提过一件事,‘权谋星’与‘帝王星’。”   夏侯博自然不明白,盯着木柯听她解释。   “之前一直不明白师叔的意思,自从回了一趟家后,脑子里的记忆又开始恢复,知道了一些重要人的结局,而我这颗‘权谋星’遇到的对手应该就是法正,我中有他,他中有我,只有他的隐去了,我的那颗星星才能升起。”木柯似是自言自语,眼中神光闪动,“而那个‘帝王星’,我一直不明白是谁?仔细想了师父可能遇到过的故人,并未察觉有司马懿,却忘记,师父游历多年,遇到司马懿的可能极大。如今,我又回来,看到这颗星星越来越亮,就全都明白了。”   “什么星星?属下实在不明白。”夏侯博一脸的疑惑。   “不明白是好事。走吧,我们回家。”   一缕灰尘扬地而起,两匹马儿顺着土黄的官道飞驰而去。   汉中成都家家悬挂白旗,门外有新供的百岁馍馍,中间用红蜡漆上了‘关’字。木柯行走街市,看着眼前一切内心滋味复杂。她离开前,很多人还是活蹦乱跳着,如今,物是人非,千疮百孔。更让她难过的是,自己明明该想起关羽的结局,偏偏那时一点都记不起来了。这一切,是不是该怪她?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九章】故人已回 物是人非   【第七十九章】故人已回物是人非   幕帘纱帐内,一男子正与一女子同眠,门外天色渐暗,正是孤魂野鬼出没之际,阴冷的细风卷起一旁的香樟树叶,惹得卫兵打了个寒颤。   四周静得可怕,也冷得可怕。帐内的两人不停地贴近彼此的身体,希望能暖和一些。   一声闷雷惊得四周发颤,煞白透亮的闪电恰恰打上屋顶房檐,硕大的窟窿印于房顶上。床上的女子惊声坐起,一道白光再次划过,这次落于床沿边的一串吊坠上,墨绿色蜜香珠制成的念串儿被一瞬的击落,珠粒落在实木地板上,如玛瑙珍珠散落般发出了更加清脆的响声。   男子推开身边的女子,猛地朝滚落一地的珠子扑去,他顾不得湿寒,赤脚踏于地面,弯腰拾起已经滑落老远的珠粒。一颗、两颗、三颗,他心里这样数着,直到三十颗全部躺于手掌。   珠串的断落让他陷入沉思,穿着单薄的衣物坐于冰冷地面之上,良久,轻轻道:“你是恨我了,还是想我了?”   床边,正要起身为他披衣的女子呆愣原地,踟蹰了一步后,又坐回床上,后又想了想,陪他一起坐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两人这样一前一后坐着,谁都不再言语。   门外传来一声通报,打破了屋内的沉寂,“大将军,木柯姑娘有下落了。”   屋内男子一时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淡淡抬头看向一处,有些木讷道:“又是什么道听途说?这些日子,我受够了。”   “将军,这次是真的,听说姑娘回了隆中,探子亲眼看到的。”门外之人道得很着急。   男子慌忙起身奔向木门处,大力拉开了房门,冷风扑面而入,惹他打了个喷嚏。   男子一把将报信官拉于面前,神色焦急:“你说,她在隆中?”   “是,是。”报信官结巴回道。   男子推开报信官,大步走入庭院,张开双臂仰天大笑,配合着骤起的狂风,乱发丝丝飞舞。闷雷轰鸣之际,喊声也一瞬而出,“天意,天意,木柯,你是想我了对吗?”继而是一阵狂笑,仿佛压抑已久一般,声音有些吓人,却能听出欢喜。   这是公元220年,建安二十五年间,市井间一直流传着一桩趣事,孙权最器重的臣子诸葛瑾因被雷电惊吓,于狂风交加的傍晚病倒。这样寒的天气,这样怪异的冷风,只是让他病了,却没有逝去,又过了大约一个多月才得以痊愈。   那日所刮的风有些奇怪,时轻时重,确实烦扰了不少人,雷声也吓坏了不少孩童,大家陪诸葛瑾病的病,死的死。   可真实的情况,只有当时院儿中的侍卫知晓,一项身子骨硬朗的大将军之所以被‘邪风吹倒’,完全是因为他衣衫不整的在院中溜达了一圈儿,还呈‘拥抱状’仰天长吼一阵,或许是老天惊喜,才多‘照顾’了他一番,赐了个卧床好好休养。   听闻那日诸葛瑾本打算回隆中寻人,却因病体不便而耽搁下来,所寻之人也与他派去的家兵错过。   养病期间,黄婉贞一直陪于诸葛瑾一旁,端茶倒水,无微不至。每每行至他一侧,看到那手中紧握的念珠串,眉心总会微蹙,抿抿嘴,抹去眼角泪痕。   同年,戎马一生的蜀国五虎上将关羽,关云长将军逝。万民无不哀痛,关羽首级传至许昌,卧床养病的曹操由衷感叹,他曾与家臣常常提及云长,赞他骁勇善战,忠肝义胆,曹操的言语中满是对关羽的赞叹和钦佩,只可惜英雄总归于末路。   诸葛瑾唤了依然在抹眼泪的黄婉贞,让她将案几放于床上,又取了纸墨来,提笔之际看到黄婉贞抬起的眼角,淡淡哀思神色,将笔放了下来,“平姬,你是妾,她是妻,我关心她是自然。”   “可是她已经死了。”平姬执拗,眼中、脸上似有不满,却又不敢做的太明显。   “你我都知道,她还活着。”诸葛瑾移了眼到一旁,不再看她。   “那个跟着你的木柯已经死了,现在你苦苦寻找的,早已不是她。”黄婉贞晃动着身子,能看出她很激动,“你别忘了,当初她离开你时,有多么的决绝。”说出这句时,声音有些干哑,也似有提醒之意,仿佛在说,‘如果是我,就不会这么做’。   诸葛瑾面露苦色,撇了头到一侧,案几上的烛火微微晃动,似是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挣扎,闪了那么几下,算做明白。良久,他沉声道:“她嫁给瑾,本来就是权宜之计,无情感所言。”声音极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无法原谅她。”黄婉贞无法克制内心的愤怒,“她说过会保护我们的乔,她却没能遵守诺言,乔还那么小,就这样走了。”   诸葛瑾低头轻叹,“乔的死,同瑾有关,不关木柯的事儿。”   黄婉贞转身夺门而去。   诸葛瑾重新提笔,心思沉了沉后,写道:   “瑾许久未见亮,不知一切可好。至于云长之殁,兄深感悲悯惋惜,望亮切莫因哀痛而伤了身子,大凡英雄之辈,死即是归于泰山,然幸事也。瑾之病已然好转,亮莫太忧心。不知月英可好,前日听闻亮已寻回月英,兄万分欣慰,如今夫妻团聚,亮更要善待于她,切莫再失去。荆州诸地已近太平,瑾之心愿了成大半,死而无憾。盼与亮、月英相见。”落款处添了‘瑾’字。   他将信折好,小心放入竹筒之内,又唤了传信官过来,让他将竹筒信绑于身上,千叮咛万吩咐一番后放了人离去,多次嘱咐定要亲手交予诸葛孔明之手。   之所以选了竹筒传信,原是要告诉众人,这封信只是两兄弟之间的家书,没有什么国家政治秘密可言,另一则,孙权善猜忌,之所以这些年对诸葛瑾如此放心,多半也是因为他从不给诸葛亮传递什么国家秘密,连吴蜀之战的军队部署都没有透露过。能做到如此,实属不易。   汉中境内,白旗高悬于各个城楼之间   刘备招诸葛亮觐见,商讨事宜。   诸葛亮眉宇间透着英气,手中羽扇轻轻挥动。   “二弟一走,备心中痛楚日日加剧,也想随他一起去了。奈何天下没有归一,觉得走了会对不起跟随我多年的子民,这些日子,日不能进食,夜不能入眠,实在烦闷。”刘备拉诸葛亮坐下絮叨着。   诸葛亮忙是起身,躬身作揖劝慰,“主公万万不可伤了身子,人固有一死,云长死得重如泰山,而山峰,定能永存于世。”   刘备轻轻点头,又将他拉着坐下,“备见木柯照顾孩子颇有心得,你膝下之子各个精明能干,你看备那不争气的阿斗,怎能不让备心烦苦恼?”   诸葛亮再拜,“阿斗聪慧伶俐,只要稍作教导,定会出类拔萃。”   刘备抓着他的一只手,样子极其恳切,“若是阿斗能由木柯教导照料,也能去些他身上的愚气。我也不求他多么成材了。”   “主公多虑了,照顾阿斗太子本就是木柯该做的,亮没有顾周全,是亮的过错。”   说着就要再拜,被刘备扶起,他的眼中已经溢出泪水,轻轻摇头道:“先生最懂备心。”   诸葛亮露出惭愧之意,与此同时,小官来报,“报,门外有信使求见军师。”   “传。”刘备朗声命令。   不一会儿,报信官就跪在了两人面前,身上的物件儿除了竹筒外都被卸了个干净。他从身上解下竹筒,跪交给诸葛亮,拜了拜退去。   诸葛亮看着小使官眼熟,大致也猜到是谁的书信,就当着刘备的面儿将书信展开。细细读罢,收入竹筒。   “瑾的书信。”诸葛亮欲意将竹筒递给刘备。   刘备推开,走出房门。他怨恨诸葛瑾在荆州之事上的做法,致使关羽丧命,他实在无法原谅诸葛瑾。   诸葛亮握着竹筒回到府邸,来至木柯房内,她正在整理诸葛乔的遗物。   见诸葛亮走入,木柯淡淡回笑,“乔的死,你有没有同大哥说,先秘不发丧。”   “主公应允了。”诸葛亮坐下看她,“只是亮也不明白,木柯为何这样做。”   “孙权认为乔还在我们这里,就会对瑾多些忌讳,即使瑾帮他拿下荆州,依然不肯将大事交付嘱托,怕他们父子连心,反而坏了他的事。诸葛瑾聪明,是大哥成就霸业的威胁,如若不被孙权彻底信任,即使聪明也无用。乔就是保大哥的关键之一。”   “就你想得多。”诸葛亮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木柯微红的脸颊,“瑾那里亮也去了书信,说是木柯伤心,要瑾万万不可为乔立棺冢。”   “他心里愧疚,你不说他也不会立。”   “你很了解他。”诸葛亮直直望着木柯, “我们再要个‘乔’吧。”   “你手里拿得什么?”木柯故意转了话题,她突然失去诸葛乔和诸葛果两个孩子,实在无法在这个时候去讨论要其他孩子是事。   诸葛亮听了出来,不再勉强。   “瑾的信。”他不紧不慢回道。   刚才还是一脸笑意的木柯顿时收了笑容,眉眼间露出一丝未知的神色,又有一抹期许之意转瞬即逝,脸上神情复杂,粉润的脸颊配着极好的白皙皮肤,像极了昙花一现时的美妙一幕,诸葛亮忍不住看了一眼,心头微微疼痛。   “他还好么?”良久,木柯淡淡道:“有多久没见他了。也不知他变成什么样了。乔的死,他会是什么心情?”   “他自然伤心。”   “是吗?”木柯语调淡淡,“他偏偏选择让我为乔而恨他。”   诸葛亮紧握木柯的手,言语悲哀:“乔的死,他很痛心。”   木柯从诸葛亮手中挣脱,眼中毫无神色。看到诸葛亮递给她的竹筒,犹豫着接下。   “看到他的字,总以为是你写的。”话罢,诸葛亮起身,“我去吩咐给你弄些吃的。还有,你大哥说让你也帮着看护下阿斗。”   正要出门时,又不放心地加了句,“别跟其她夫人做争抢,时时照顾着就行。”   木柯明白点头,手中竹简已经打开,纸张躺在里面,她犹豫着拿出。诸葛瑾的字迹工整出现。   木柯盯着那几行字,‘不知月英可好,前日听闻亮已寻回月英,兄万分欣慰,如今夫妻团聚,亮更要善待于她,切莫再失去’,虽然只有一句,却是整个信件中最有感情的一句。   木柯将整封信揉成一团,凑近桌上刚刚燃起的红烛,淡淡浅笑,“情路,情路,归何处?”   纸张触碰到星星火苗,像是注入了油水般迅速燃起,一缕缕雪烟在纸团与红烛间升起,如瀑布垂落后激起的阵阵烟气,壮丽却凄美。   木柯盯着火苗许久,轻声道:“二哥、乔,我这就去荆州看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章】荆州悲墓 夫妻留吴   【第八十章】荆州悲墓 夫妻留吴   “木柯。”孙小妹推门而入,一瞬扑入木柯怀中,哭喊声回荡屋内,“他走了,我甚至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木柯拍打着她的后背,“不哭,不哭,我们去见见他好不好?”   孙小妹从她怀中惊愕起身,“我能去,能去见他,对吗?”   “能。”木柯为她整了整凌乱的头发,“他一定也想见你。”   “木柯。”孙小妹再次抱上木柯一阵痛哭。   建安二十五年,荆州初冬刚入,大雪茫茫。飞落的雪絮堆积在远处山野之间,飘落在亭台楼阁之顶,最后滑上木柯的发梢、脖颈,丝丝凉意侵入,她有那么一瞬看到二哥站在眼前。铠甲金装,骁勇俊朗。   沁儿走近,为木柯披上全白的麻衣布匹,像极了雪国的精灵仙子,更像那插在关羽坟前的飘带桅杆。木柯跪在坟前静静看着,仿佛她的关二哥还没有离去,只是走了远门儿,兴许一会儿就会回来,最不济明天也会等到。所以,她不能哭,她只用这样等着。   寒风呼呼刮起,好似即将出征时的角鸣哀曲,又似王城内奏起的凯旋之音。   整个刘家军,只有她木柯有本事立于已成为吴国之地的荆州,为关羽送行。   她身上挂着刘备、张飞的孩子们亲手为关羽扎的福袋,是准备给他们二叔出征时带的物件儿,只是手工太慢,没能挂在二叔身上。只是没想到,再也没机会挂在他身上。   风雪卷起了其中的一个福袋,从她浅浅系在腰间的红绳中刮起,飞落在关羽的墓碑前,身上的嫣红袋子同白沙碑墓恰恰映上,华丽温暖。   如今,木柯替他的二哥将福祉系于全身,仿佛此刻二哥就站在她一旁,通红的面颊上已然散出不好意思的笑意。   他会诚实的说出哪个孩子做的好看,谁的还需要改进。可是,木柯再也听不到了。她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告诉孩子们,他们的二舅已经走了。   远山青烟生起,给碑前带来了烟雨蒙蒙感,木柯记得,她曾告诉过二哥,等战事静下来,他们去寻一处地界,到那有细雨笼罩,绿柳红妆,歌舞翩翩之地,他是将军,就该体验那受尽女子爱戴和仰慕的感觉。   诸葛瑾行至身后,飘起的裘皮白衣十分华贵。他轻跨几步,立于木柯一旁,头顶的愁云相遇,却再也无法融为一团,从当时的富春一别起,他们之间的交集就越来越少,如今,连仇恨都无法真正聚焦。   “他死的并不痛苦,像英雄一样。”诸葛瑾蹲下身来,想要拉起木柯的一只手,被她躲了过去,“我想救他,却做不到。你也懂得,帝王之命,最不能违。”   “我只知道,你没救他,你没有请求你的君王别杀他。”木柯握紧了拳头,他想给眼前的这个人狠狠一击,想将他按倒在地狠狠捶去。   可是,即便这样做了,又能怎样?二哥回不来了,再怎么惩罚别人,他都回不来了。   “你为孙权出谋划策夺下荆州时,可知乔也在此地?”木柯冷冷看了眼诸葛瑾。   “为主公谋划之时,乔并没有来荆州。若是知道他会来,瑾怎忍心。”诸葛瑾神色哀伤,“再怎么说,瑾也是他的身生父亲。”   “如今你的一计不仅让我失去了兄长,也失去了乔和果。你可知,我有多恨你。”   雪越下越紧,木柯宛如一座雪雕,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心冷如冰。   诸葛瑾担忧望她,见平日里水润的红唇已经青白,本就如雪的皮肤如今已经同雪色辨认不出,他清楚知道,若是任她这样跪下去,恐怕要开座新坟在此了。   “沁儿。”诸葛瑾对一旁正在跺脚哈气的小丫鬟吩咐,“回去为夫人准备暖炕。”他用了两人做夫妻时的语气,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一般。   沁儿打个千儿哆嗦着跑走。   诸葛瑾上前想要扶起木柯,被她狠狠推走。见木柯还有蛮力,诸葛瑾想她并无大碍,第二次抱了过去,只是这次力气稍大了些,足以征服眼前的女子。木柯被他毫不费力地从地上拔起。   “你放开我。”木柯执拗着要再次跪下。   “别闹了。天气如此诡异,会伤了的。”诸葛瑾虽在责备,语调中满是爱意。   “我已经伤了。”木柯使足了劲儿推开他。   诸葛瑾从未见她如此绝望过,一时间,抬着的手不知该抓往何处。寒风适当地吹了一吹,卷起地上和坟上的雪絮散入他们之间。   木柯捂着心脏哑声道:“这儿。这里,早就伤透了。”   她怎会想到,自己离开后,关羽逝,乔逝。她了解历史,偏偏忘记了这一刻,偏偏选了这一刻之前离开。若是时光能够倒流,她一定哭跪着求司马懿让她回去,让她能救下她的二哥。只是,又一次,又一次被历史打败。烛轩拼了一生,都输给了历史,如今自己,正同他一般。   日后的几年内,诸葛乔离世的消息不曾被人知道,直到公元228年,陈寿为着《三国志》专程拜访诸葛果,才知诸葛乔早年已逝的消息。而期间所传诸葛乔之事,皆由木柯杜撰,陈寿将木柯所述写于书中,对未能见到诸葛乔真容而遗憾。   “木柯。”诸葛瑾越来越担心,径直走去将她一把拖起,“生死本就是兵家常事,你二哥希望死在战场上,这样英雄般的死去。”说着,将木柯猛地扛起。   木柯死命挣扎,却无济于事。诸葛瑾执意如此,谁都阻止不了,他脸上这般生气还是头一次。踢门入院时,守门小官有些惊愕,将头一瞬底下,不敢去看。奴婢仆人也都低眉顺目躬身行礼,最后面面相觑,不知为何。一项为人宽和的诸葛瑾,今日有些不同。   哑风干干吹着,弄得满园悲戚。已经枯死的树木在风中挣扎,偶尔落于上面的黑色乌鸦也不见啼鸣。   诸葛瑾将木柯放在床上,扯去了她一身的白衣。那种衣物裹得时间久了,总会让人伤心。木柯想要抬手去抢,被他一只手拦下,按在床面儿。   沁儿机灵的接过衣服退身而去。   屋内陷入寂静,两人对视久久不语。诸葛瑾望着眼前的女人和情形,一切熟悉得紧,曾几何时,木柯就这样与他同床共枕,似夫妻般生活过。虽无夫妻之实,仅仅那夫妻之名也是他一生所求。如今,物是人非,他心底的伤痛有谁能懂。   寒风依然肆无忌惮地吹打着窗户,诸葛瑾就这样隔着一层被子抱紧木柯,这是他能触碰她时最好的办法。   “木柯。”诸葛瑾声音极轻,仿佛自己都听不到,却被木柯听入耳中,“跟了我吧。”   被褥中没有声响,只有喘息声,也是极轻。   这时,关羽墓前,一女子为他点燃了纸钱。   “这么久才来见你,你不会怪我吧。”孙小妹将白帽从头上取下一同点燃,血色的婚袍在雪地中十分扎眼,孙小妹整了整衣角,让自己看起来端庄大方些,“一直都想穿给你看,可惜,世事难料。她眼角躺下泪珠,“这次没让人绣蝴蝶,总觉得别人给再多的祝福都无用,我们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她从一旁抓起一把雪洒在关羽墓碑上,“木柯从未说起过你对我的感觉,只是小妹执拗,认定的事情从不会更改,那日我同二哥说要嫁‘当世英豪’,就是说的你关羽。不管中间怎样的阴差阳错,我孙小妹认定嫁你,就只嫁你,谁都改变不了。”   孙权派人在荆州仔细搜寻孙小妹的下落都未寻到。有砍柴之人回忆,曾见一红衣女子从枯木林中走过,神色喜悦,一路上都与一旁的空气讲着话,偶尔开怀大笑,向着南方而去。   同年,刘备宣称,孙小妹回了东吴老家,她的嫁娶再与自己无关,孙小妹自由了。   黄凝云辞了刘备投入孙家,一生并不为孙权所用,只是留在荆州之地为关羽日夜守墓。黄忠、木柯曾去看她,那时的她已经苍老不堪,却依然不肯随他们回家,她说,关羽在何地,家就在何地。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一章】茶壶诗迷 刺杀任务   【第八十一章】茶壶诗迷刺杀任务   荆州边境,木柯同诸葛瑾坐在马车内,两人低头不语。不消多时,诸葛亮骑马奔来,身后跟着木枫和夏侯博。他们停在马车一旁并未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你想好了?”诸葛瑾看着木柯,眼中神色悲伤。   木柯点点头,“如今我从家乡去而复返,不就是为了他们,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再辛苦我也要试着走下去。”   车帘突然被一阵风掀起,诸葛亮的视线与木柯对上,只是一瞬,两人嘴角抹上笑意。诸葛瑾盯着笑容毫无掩饰的木柯,内心滋味儿复杂,良久,他将目光从木柯脸上移开,淡淡道:“刘备所在之地,并不是繁花似锦的好地方,也非是云雾缭绕的险要之地,借来的地界,总归是别人的,非长久之处。事事遵循一个定理,缘分起始,缘分毁灭,即使眼前所得,日后也会落花归于黑暗里。花落后,总会掉入林中或水中,细细数来,都是他人的地方。万物生灵都是这样,会慢慢销声匿迹,幸运的可能被史书记下来,日后供人歌颂传唱或诟病侮辱,却总是会尘埃落定。万事没有定论,没有长久之说,可有几个人能明白?”说完这样一番话,他又看向满脸惊愕的木柯,继续道:“你想将这一切写在诗中,希望亮能参悟,将刘备得到荆州后的点点未来提前告诉他,奈何‘未来’之事不能明说,所以用了这种方法。只是,到最后,亮都没能悟出来,对不对?”她不顾木柯越来越惊讶的表情,依然继续着,“以前,你写在茶壶上的那首诗,是想表达这些意思,对吗?你还说过,谁能看懂茶壶上的诗,就是最了解你、最适合你的人,如今,瑾将它们解了出来,你有没有觉得心动,哪怕一点点?”   泪珠已经顺着木柯眼眶滑落,她本以为,会是诸葛亮最先明白这首诗的意思,却没想到,诸葛瑾竟然这样放在心上,这样明白她的心意,解释的如同自己真实的内心一般。   “瑾,谢谢。”木柯向前紧紧抱着诸葛瑾,“谢谢瑾。”她一声声的道谢之音,像是锤子般敲打着诸葛瑾本就伤痕累累的心脏,敲打着他已经无法支撑的身体。诸葛瑾慢慢将木柯也抱入怀里,两人这样拥抱许久,直到车帘第二次被风吹起,木柯再次迎上诸葛亮的眼睛。   她从马车内走出,诸葛瑾并未一同出现,待木柯被诸葛亮扶上马后,诸葛瑾依然未探出头看他们,而是命人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我们回家吧。”诸葛亮对木柯轻声道。   “好。”木柯望了望诸葛瑾离开的放下,在木枫和夏侯博的陪同下,与诸葛亮一起朝着成都方向奔驰。   木柯重回刘家的消息不久后传入许都城内,曹操拍案而起,看向司马懿,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木柯已死,主公可放心得天下了’。这可是你说的。”曹操眼中怒出血色。   “主公恕罪,那日火烧木柯众人都在,她确实死在了火里。”司马懿坚定回话,眼中毫无畏惧。   “哼。”曹操怒气未平,奈何,那日之事确实有许多人作证,木柯的确在火中燃尽,如今怎会再次出现,曹操实在不解。   司马懿眼珠子转了转上前一步,“木柯如此多福,就别管我心狠手辣了。禀主公,在刘家我还有一个暗人,可让她去刺杀木柯,确保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你哪次不是万无一失。”曹操虽然生气,却知并不是司马懿的错,责备两句即可,免得伤了主仆情分。他重重叹气,稳了稳情绪道:“罢了,你再去试试。”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刘家一定会将木柯看护妥当,像上次那样诱她出来已经不能再用。   “是。”司马懿眼中神色凝聚,又起杀心。   荆州刘家,一人影躲在暗处出神,手中紧紧握着一张纸条,从透过的笔印看出几个小字,“你死或者她死。”   “司马懿,你已经成魔了。”那人浅浅一句话,将纸团放在口中生生咽下。   屋内又掌了一盏灯,木柯坐在圆桌前看着满目佳肴,心中欢喜正盛。   “丁柳,这些够了,别再做了。”木柯看着一盘盘她平日里最喜欢的菜肴点心,口水快要流出来了。   “今天可是咱们家的好日子。如今多久都没听过喜事了。”丁柳又放下两盘菜在桌上。   木柯轻拍着小腹低声浅笑,“小东西,你小姨为你做了这么多好吃得,一会儿可要都吃光啊。”   丁柳也在木柯小腹拍了拍,满眼的高兴,“是啊是啊,多吃些,长大了像果儿一样。”话未说完,她慌忙捂嘴,眼睛看向木柯。   “不妨事,或许肚子里的小东西就是果儿呢,他可能太想念我了,又回来看我。”   丁柳擦擦眼睛,“嗯。姐姐吃饭。”说着,将一碗汤放在木柯面前,自己面前也放了一碗不一样的浓汤,木柯并未在意,只是关心了另外一件事情。   “怎么?不等其他人?”木柯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实在不像两人的量。   “这些都是给姐姐补身子的。更何况。”丁柳顿了顿又继续道:“更何况,今天我只想同姐姐吃饭。”   木柯并未察觉她眼中神情的不一般,点点头捡了一块儿排骨放在嘴里,香甜入口后,惹她开心朗笑,“真好吃。”   “阿柯。”诸葛亮突然推门而入,看到排骨正卡在木柯口中慌忙冲向前,“吐了。”   “什么?”木柯纳闷。   “吐了。”诸葛亮声色严厉,木柯有些不知所措,将口中排骨吐出。   “放心。”丁柳突然起话,又慢慢站起看着眼前两人,“里面没有毒,这里的每一道菜都是我想做给木柯的,除了平日里的油盐酱醋,没放任何东西。”她的声色冷淡,完全不似以往的她,竟也不再称呼木柯‘先生’,而是喊了她的名字。   与此同时,木枫携剑冲入,一瞬地刺向丁柳,竟被她本能一闪,手指驱动内力,将剑头打向一旁木椅上,身手敏捷迅速,功夫远在木枫之上。   屋内一片寂静,木枫不可思议地看向她,木柯更是惊讶,手上有些颤抖,脑中却飞速旋转着,似是明白了什么。   “你们都出去。”她的脸色已经惨白,有些踉跄的想要移步丁柳身边,被诸葛亮一瞬抓住。   “算了。”还未等诸葛亮开口,丁柳已经抢声道:“他们都知道了,木柯已经没法儿子再护我了。”她看着忧心忡忡的木柯,眼中已现绝望。   “你将毒物藏在了哪里?”诸葛亮正色询问,神情冷峻威严。   “你们也太天真了,那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告诉你们。”丁柳依然倔强回道,同以往真真的不一样。   “阿柳。”木枫声色哽咽 “那些事情,真的是你做的?”   丁柳愣怔了那么一刻,并不看木枫,不屑道:“你是指将刘家的消息传给司马懿的事?还是指将刘家军情透露给司马懿之事?或者,帮助司马懿将木柯骗出荆州,让他有机会将木柯劫去之事?”   听到这样,木柯与木枫都已经无法承受,两人心角有些撕裂,似是万只蝎子在里面撕咬。木柯更是内心绞痛难以忍受,低低地唤了句,“丁柳,别说了。”   “来人。”诸葛亮一声命令,屋外已经冲入一众士兵,将丁柳团团围住,“压入监牢。”诸葛亮起音吩咐。   丁柳并为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带走,再也未看木柯一眼。待她彻底消失,木柯一个踉跄倒地,诸葛亮未来得及抓住她,只见她已经趴在地上不能起身。   “有没有摔着?”诸葛亮将她慢慢扶到身边的凳子上,神情紧张。   木柯瞥向方才丁柳自己准备喝的浓汤,从头上拔出一根银簪放入碗中,银簪一瞬的被黑色包裹,触目惊心。   屋内又是一阵沉寂,木柯望着簪子发呆许久,慢慢起声道:“细细一想,她今天是有些不同,平日里都不爱喝汤,人又那么节俭,根本不会因为想陪我吃饭而做这么多好吃的,种种情形都在预示着她有离开我的心思。我这么喜欢这个妹子,这么了解这个妹子,这么信任这个妹子,怎么会没有发现?”   诸葛亮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闭目轻叹一声,“你早就发现了不是吗?只是不想拆穿,不愿相信而已。阿柯这么聪明,丁柳这样的女子陪在一旁,怎么可能不引起你的注意。她单凭一己之力就杀了南湘泰普,你就不奇怪?恐怕你早就想到她的与众不同,却不愿往坏处想罢了。如今能这样坦然的接受结局,也是因为心中早就做好了准备,早就清楚了真相,对不对?”   木柯被他这样点透,心中更是绞痛。她捂着口鼻低声抽泣,实在忍受不了,开始畅怀大哭,诸葛亮在一旁并未劝慰,只是无奈陪着。木枫早已冲出房内,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二章】痛失丁柳 流沙指尖   【第八十二章】痛失丁柳流沙指尖   深夜,成都牢房内,丁柳见到眼睛已经哭肿的木柯,样子有些发狂。她不想再见到任何一个熟悉的人,她想孤独的、默默的接受惩罚。如今,她紧紧地抓着牢房木柱,愤怒之语从空中滑出,“我恨你。从黎洛死得那日起我就恨你。我这样做都是因为太恨你。”她盯着木柯的眼睛神色复杂,她恐怕更希望木柯恨她。   “不会。我能感觉到,我头痛时抱着我的丁柳,我受伤时哭泣的丁柳,每一个你都是真实的,不会骗我。黎洛只是你的一个借口。”木柯走近她,想要握着她的手,被她躲开。   “我就知道你好骗,从我见了你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你好骗。”丁柳背对着她,声音极轻,“我说什么你都相信,即使到最后,你还相信。”她怒红着眼睛看向木柯,“明知道我在骗你,你为什么相信,为什么不揭穿我。”   “因为你是妹妹,你会犯错,却也会改正。”木柯走近牢门,想要为丁柳打开,赵云拦在她面前,轻轻摇头。   “看看。”丁柳大笑,“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何人,你却傻得不肯相信。什么姐姐妹妹的,我从来没有将你当成过姐姐,一刻都没有。”丁柳狠狠地盯着他们。   “傻瓜。”木柯抓着牢门看向她,“姐姐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我妹子在故意激我,是想让我放弃她。以前我故意上当,是不想她离开我,现在我不再上当,也是不想她离开我。”   丁柳转身,溢出的眼泪已经无法控制,她握紧拳头,让自己的低泣放到最低分贝,“你们走吧。我再也不想见你们。”   “丁柳。”   就在这时,丁柳手中突然拿出一把短刀,赵云惊慌,将木柯拉到身后。他微眯起眼睛,更加警惕面前的女子。   丁柳却将刀子抵在了自己脖间。   “丁柳。”木柯挣脱着赵云想要冲上去,赵云将她一把拉到怀里,向后拖着。   木枫听见喊声,本还在气恼丁柳,这时已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看到眼前情景,扑向牢门。   “别过来。”   丁柳怒吼,吓得木枫在牢门前举起双手,安慰着她,“阿柳,没事儿了,我这就放你出来,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好过日子,好不好?”他慢慢向前移步子,“你先把刀放下。”   这时,马云禄、张飞也冲了进来,看到眼前情况,张飞疑惑皱眉,“这刀子,她是何时放在身上的。”   木柯细看,正是诸葛亮送自己的短刀,就在刚才丁柳陪自己吃饭时,被她顺走的。她果然一心求死,怕毒药喝不成,还能选择这种方式了结。   “阿柳。”木枫假装神色轻松,继续哄道:“阿柳先把刀放下,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木枫。”丁柳绝望看他,“木枫对不起,我从你姐姐口中学到的这个词,竟然用给了你。”她手中的刀刃已经划破了脖颈的皮肤,鲜血顺着刀身开始流下。   木枫更加着急,又不敢贸然闯入,脸上憋闷的溢出汗珠。木柯更不敢出声,怕是激怒丁柳,在赵云怀中瑟瑟发抖。   丁柳突然抬头看了看天,神色也缓和许多,“木枫,我不该同你有牵扯,你是个好人,我却罪不可恕。”   “丁柳。”木枫嗓中滑出绝望。   “我丁柳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遇到了你和黎洛。只是,他辜负了我,我辜负了你。”说话间,丁柳手中的刀子又向着肉里深了些,她只顾说话,根本没在意。   “若是黎洛还活着,或许我会选择死心塌地的做个丫鬟,或许,就不会这样了。”她嘴角抹出笑意,看着墙角的一个方向,轻声道:“黎洛,你来接我了对吗?”   刀子在脖颈处划过漂亮的弧线,一时间并没有太多的血喷出,直到丁柳倒地,血液才猛地涌出,可见她出手极快,若不是有意放过木柯,没人能逃过她之手。   木柯愣在那里,木枫已经踢开牢门冲了进去,站在丁柳的尸体面前犹豫着不敢抱她,他怕那股冰冷提醒自己,丁柳已经不在了。   赵云一下将木柯抱入怀中,让她的头抵着自己胸口,转了方向,不去看丁柳的样子。   木柯毫无反应地倒在他怀中,像是呼吸都没了一般,胸口突然一堵,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这,这傻孩子。”张飞正在感叹,“大哥只说要好好教训她,并没有要她命的意思,这。”话未说完,看到屋内众人,慌忙止话,默默退了出去。   诸葛亮听闻此事,跑入牢房内,看到眼前场景,皱眉摇头。又见赵云抱着木柯,走上前将木柯慢慢拉到自己怀里。木柯见是他赶来,终于哭出了声,抱着他开始歇斯底里。赵云拉着马禄嫣从牢房走出,两人不放心的看了看那些伤心人,皱眉轻叹。   新坟之前,木枫不准任何人接近,自己跪在那里抱着丁柳的灵牌,愣愣发呆。木柯从他那里求了丁柳的头发烧成灰烬,放在黎洛一旁的瓷盒中,也是发呆。   诸葛亮从身后抱着她,轻声一句,“夫君陪你一起去送他们。”   木柯点头,手搭在他抱着自己的手臂,“这辈子,我毁了太多人。”   “与木柯无关。”诸葛亮在一旁劝慰,“丁柳被司马懿所救,又从小养在身边,阴谋算计、功夫内力学了不少,就是为了日后成为暗人棋子。这个姑娘仗义,救命之恩要报,你的恩情也要报,在权衡之下,她先报了司马懿的救命之恩、养育之情,又选择用生命回报你的知遇之恩、招抚之情。如今躺在那里,或许是她最好的选择了。”   坟茔上帷幔飘荡,雪白之色最是清纯,像是祝福躺在棺冢里已经内心平静的丁柳一般,愿她永远都保持着刚出生时的单纯美好。   诸葛亮从未告诉木柯一件事,这个秘密被他一直带入了坟墓。原来廖祥的第二次‘龟羊骨术’送给的那个‘故人’正是诸葛亮。他从诸葛亮的命数中看出,他此生会与一个‘权谋星’结伴为伍,与另一个‘权谋星’相知相许,与‘帝王星’本无交集。只是若想保住与他相知相许的那颗星星,就要帮她将‘权谋星’隐去,而最好的做法是替了她,自己做那颗星星。而这两颗‘权谋星’与‘帝王星’又相生相克,只能存于世上一颗。日后,诸葛亮察觉出,法正、木柯互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隐相现’的‘权谋星’,而司马懿就是那颗‘帝王星’,如今法正这颗星星已经陨落,就只剩木柯同司马懿相争,而他决不允许司马懿伤害到木柯,所以,劝诫木柯将‘权谋星’隐下,自己则偷偷做了代替木柯的那颗星星,吸引了司马懿的注意,将万千星火引到了自己身上,从而守住了心中期盼的那丝幸福。   数年又过,刘备兵败,已退居白帝城,初春刚入,木柯立在王宫城墙上,盯着满目飘零,感受冷风拂面,她的头上已经生出几缕华发。这些年的硝烟弥漫已经司空见惯,这样平静的晨光实在难得。自丁柳死后,她听诸葛亮劝言,再没为行军布阵出过一计一策,只是做着诸葛亮身后相夫教子的娇妻,看着她的夫君、哥哥们逐鹿天下、运筹帷幄。   经过这些年的战争,悲欢离合、生死相隔已经被看得淡然,每一天都有人死,然而,在遥远的某处,又有人生。这一切的一切,遵照着历史预定的轨迹匆匆上演。那些木柯最想保护的人如今都平安陪在她的身边,不管手中为大哥争夺的疆土有多大,都已不再是她心中唯一所求。她为了家人回来,那么家人就是她的全部江山,若是这些人一一离她而去,她那块儿疆土也就崩塌,自己又如何能活?   雪片款款飘落,木柯知道,这将是这个冬天过去的标志,将是寒冷带来的最后一击,是他们心中的最后一场雪。   寒风呼过,身上挂着的葫芦瓶子相互击打,七彩的颜色绚烂夺目,像是陪伴着木柯的一道彩虹,永远预示着晴朗,预示着幸福,那道彩虹中有情人韩璐,有友人黎洛,有恩师华佗,有师叔廖祥,有二哥关羽,有妹子丁柳,还有果儿、靖、乔。木柯清楚明白,日后,这个彩虹还会扩散,里面会放入更多家人,只是,她明白,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只要守住此刻的朝夕,不做后悔的决定,不浪费最后的相处时间,那么一切都还珍贵,都值得让她放弃一切回到这里。   人不能太过贪心,手中握着的沙子总会寻出细缝流出,稍稍松些力气多看看他们,这一分、这一秒就不会白费,在日后回忆里也将是充实美好的一刻。木柯以前总不明白,流沙指尖的道理微妙的代替了历史和生命,是最适合诠释一切的象征。那些顺着指缝流失而去的幸福都只是手掌心里极其微小的一部分,散的越快,证明幸福越多。   而如今,她只需珍惜,珍惜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三章 番外】盅内暗人 街头掌灯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是《三国红妆》完结章,谢谢大家长期以来对本书的支持。若是想要知道其它小故事,可以留言给我,届时,会为大家送来番外小故事!裣衽叩拜中~~~~~   【第八十三章 番外】盅内暗人街头掌灯   丁柳对司马懿来说很是特别,不仅仅因为这是他培养出来的最出色的暗人,而是将她当做了自己,当做了一个成为女子的自己。   丁柳聪明,事事看着不上心,实则都在思忖。她遇木柯那日只是巧合,归了木柯所有更是意外,却在日后成为了司马懿手中最好的一枚棋子。   曹家地界番殷城外有一处暗庄,名唤麒麟盅,司马懿培养的部分暗人皆在此地受命,再被派往各个疆界执行任务。司马家有几个颇懂朝政和攻于心计的管事者在此处教学,最得意的门生有两个:出处无可寻觅的丁柳,放荡无忌的医者方子。   二人之所以是所有暗人中的翘楚,不是因为他们的本事有多出众,而是因为两人没有放弃人之情。做事有理有据,知恩必报,较之那些为成事不择手段者,反而更容易让人相信,让人放心。   丁柳精通权谋心计,方子精通药籍病理。两人在麒麟盅常常见面,却不曾攀谈。日后丁柳归了木柯,见到方子后并不认识,只因,方子从麒麟盅内走出时已经换了一张脸。他虽不爱权谋诡计,却偏偏生出一副玲珑心,遇事想得自然长久。换脸好比杀掉以前的自己,重生出新的自己,层层身世来历如同过眼云烟,被隐藏在心底里。   丁柳并不知,她在刘家偷运情报未被发现,一切皆有方子帮忙。方子生性不坏,只是在报答司马懿的养育和栽培之恩,并不害人性命,这也是他为何能成为一个好医者的原因。   他从没真正为司马懿送去过什么值钱的情报,只是以辅助丁柳为主。日后丁柳离世,他也随着隐去光芒,默默离了刘家,走时为司马懿送去一封信件,“木柯长期服用我为她熬制的‘忘目子’,如今已经记不得前景往事,只是诸葛亮身边的一个平常女子,她生性善良,望主子看在方子效力多年的情分上放过她,让她平安度日。方子自知主子不能为我坏了盅中规矩,我这一只眼睛换她性命。若是日后她有不测,方子将为主公送上我的另一只眼睛和手足,望主子疼爱我,切莫伤了方子的心。”   司马懿对男子有淡淡情爱,对才华横溢的方子也是颇为照顾动心,如今看到木盒中一只挖下的血眼和染了血色的白色布卷信,心中不由得触动。他提笔回信,只是淡淡两字,“罢了。”   木柯坐在军医馆内神思离绪,看着已经被方子规整好的屋子,和他已经清理过的起居用具,才幡然醒悟,一切疑惑慢慢从心头消散。她轻声浅笑,“原来都是这么聪明的孩子,实在可惜。”   她又从屋内一堆坩埚中翻出最旧的出来,握在手中细细打量,眼中满是喜爱之色,回想着丁柳在徐州握着它为自己熬药的场景。那是她刚刚得到丁柳的第三天,这个小丫头已经在全心全意的对待她了。木柯从药中飘出的浓浓味道可以感觉出,丁柳每次都在用心熬药。   仿佛那些往昔回忆一点点,一层层的浮现在眼前,像是记忆回闪般冲出脑子。丁柳第一次出现在眼前的样子已经清晰浮现。   那天的她穿得像个翩翩公子,比木柯还要像‘先生’。她略带兴奋的走在街市,手中提着一盏银灯,灯芯并未吹灭,在煞白的天地间有些奇怪。   “韩璐。”木柯推了推一旁在数手上药材的医官韩璐,“你看看那个女子。”   韩璐顺着木柯指尖的方向看去,并未仔细梳妆的丁柳倒显得格外入眼,眉目清秀间透着股股灵气,“像个聪明能干的。只是。”韩璐看了看丁柳样貌,“人家说不定是哪家的姑娘,怎么肯给你做丫鬟。”   木柯瞟他一眼,“都说了,我不要丫头,只要个能陪我说话,能帮忙的聪明妹子。”木柯看着依然在闲逛的丁柳,继续道:“更何况,这是一个无家可归的聪明孩子。”   韩璐知道木柯聪慧,又有眼光,也没同她继续口舌,只是回了句,“要给我瞧瞧。”   木柯看他这样激自己,又好气又好笑,将手中药包塞到他怀里,“你仔细看着。”说完已经大步朝丁柳走去。   “姑娘好。”木柯轻轻侧身,在丁柳面前站立,手上微微做了个虚礼。   “小姐好。”丁柳镇定回礼,看着木柯的眼神很是不同。   “我同家中医官打了个赌,就赌姑娘肯不肯日后跟着我。”木柯句句说得奇怪,丁柳皱眉看她,虽然并未全懂,却知道眼前女子有些不同。   “小姐是哪家的?”丁柳回问。   “刘家。”   丁柳思忖过后,挑眉疑问,“细数刘家大户,徐州就有三家,不知是刘员外家,还是刘师爷家,或者。”她顿了顿,“是刘皇叔家。”   说到最后一位时,木柯浅浅一笑。   “好。”丁柳未等木柯再问,当下决定,“既然是大枝,丁柳却之不恭。日后你就是我家小姐了。”说完,手中银灯往旁边一掷,端端跪在地上。   这些是木柯始料未及的,她慌忙侧过身子,还是受了丁柳半礼,急急伸手将她扶起,口中责备道,“只是让你跟着我做妹子,并没有使唤你做丫头的意思。”   丁柳不敢逾越,恭敬回道:“前年家中遭遇洪灾,父母兄弟离世,我便挑着银灯出来寻主,出门时就立誓,若能明白我手中掌灯之意的人,便是我的主子。从家乡一路走来,竟没一个人猜测出我的意思。如今巧遇小姐,更得知遇之恩,怎么敢逾越。日后,小姐就是丁柳的主子,请小姐别再为难我。”   木柯自然明白这个时代的小人物是什么心思,他们挣扎求生在末路边缘,能被人捡走给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恩惠,怎么敢妄想做人家的亲人。如今丁柳不肯接受她的说法,也是常理所在,木柯便不再强求,握着她的手笑道:“那好,你若非要叫我,就将‘小姐’的称呼改为‘先生’,我常住军中,被人唤作‘小姐’有些不方便。至于我将你视为妹子或者丫头,都是我的主意心思,你也不可以勉强我。”   丁柳对她最后一句有些意外,如今,能这样同刚刚认识的人毫无保留得讲话,也只有眼前女子能做到。而她并不知,自己归了刘家的这个女子后会是怎样的命运,是否能帮到司马懿,却愿意随了自己心意,跟在能明白她挑灯之意的人身边。   日后,韩璐询问木柯为何看得如此精准,木柯淡淡回笑,将缘由道出。   白日掌灯本就奇怪,又是一个精神正常的美丽女子握于手中,自然会招惹路人的目光。而人平白无故的做这些招人眼光之事,定是故意为之。‘挑灯走路’本就是为了看清道路和旁人,更有寻路与寻人的作用。如今,丁柳这样招摇过市,一盏银灯放在身前走着,本就是要告诉世人,她迷了路正在寻找‘明主’。可见她的心思细巧,正对了木柯路子。   自此后,丁柳便跟了木柯,成为了她日后的一个痛。   清水山泉边,为丁柳和黎洛架起的坟茔上立了两盏铜灯,隽秀的小字刻在灯沿边上,“寻灯兮,寻生兮,寻人兮,寻心兮。” 小说下载尽在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手机访问m.sxcnw.org---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整理 本作品来自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版权归作者所有,请于阅览后24小时内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