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   “新郎都上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下来?”   参加婚礼的众家亲戚围着楼梯口,巴望着楼上的一对新人快快下来,好赶得及在吉时举行结婚典礼。   “我上去看看好了!”一个性子显然稍嫌急躁的青年提议道。   “等等!我上去好了!”鬓角微白、有点年纪的主婚人挡住自个儿儿子。   “爸!你是主婚人,待在楼下就好了,跟人家凑什么热闹?”青年不满地直嚷嚷。   “哎呀!我说我去就我去!哩叭唆的!”不顾儿子的抗议,主婚人自顾自地走上楼。   走在二楼的长廊上,主婚人下意识地摸着口袋中收在绒布盒里的千万钻链。今天结婚的可是他手下的头号大将,也是最得他信赖的人,身为人家的长辈兼顶头上司,他怎能不表示点意思呢?   “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结婚了!”新郎休息室里突然传来娇嗲的女子声。   怎么里面还有人?主婚人按捺不住好奇,偷偷地贴上了半掩的木门……   “不行吗?”低沉醇厚的嗓音听来再熟悉不过了。   “行!怎么不行,不过……”   “不过什么?”   “你忘了咱们的约定吗?你这么快结婚了,我怎么办?”女子嗲声嗲气的抱怨着。   哦?是那小子的红粉知己为他的婚礼兴师问罪来着?主婚人好笑地揣测。   没想到那小子一副正人君子的久久生模样,倒也会四处拈花惹草,真是人不可貌相!   “约定?”   “你该不会真的忘了吧!”女子显然动了气。“你不是说要在一年内把那老头的公司经营权拿到手的吗?怎么你现在跟他可好了,全不把答应我的事当回事!”   公司经营权?这敏感的字眼让主婚人心中一凛。   “我没忘。”她那忿忿不平的语气让他回答的字句间满是笑意。“这些年下来,我布局得都差不多了,而且依我现在的人脉、地位,要一举拉下那老头可是易如反掌。”   他这是什么意思?主婚人顿时绷紧了神经。   “那你还不快点行动?”   “你有什么好急的?”低沉的嗓音穿透过门板,“那老头跟你有仇吗?”   “哼!他是跟我没仇,但他那三个儿子跟我有仇!”   三个儿子!主婚人咽了口口水,更加确定了他们口中的“那老头”指的就是自己。   该死!他咬牙切齿地抹了把脸,拭掉脸上的涔涔冷汗。   他竟然养虎为患!要不是他有上来这么一趟,恐怕到时他的公司怎么易主的他都还不知道。   小心地往门缝里探头,主婚人试着想一窥和那小子串谋的女子的长相,但由于角度的关系,他再怎么看都无法真正看到那女子的脸,反而借由眼角的余光,头一次,他真正看清了他衷心信赖的手下的真面目。 第一章   面对着贸易经济日趋国际化发展,十五年前,台湾中小企业龙头“鸿洲建设公司”为求能让家族企业也可以扩展成为大型的跨国公司,董事长萧合洲在幕僚的建议下,大肆改革公司经营方式与内部人事,不惜裁撤多位在公司里尸位素餐的亲戚们,以精减公司内部无谓的开支,并摆脱了家族企业的影子,努力朝着国际公司的目标迈进。   不过在诸位任职于鸿洲的亲戚中,有一个人非但没被裁员,反而一路直线往上爬,甚至还被萧合洲任命为私人秘久久兼董事长特助,年薪高得让公司所有人都眼红得不得了。   这位“皇亲国戚”姓吕,原本只是个平凡的高中老师。不同于其他萧氏亲戚踊跃地往都市里钻,独独早年丧妻的他带着独子乖乖地留在乡下老家以承欢老母亲的膝下,顺便响应政府的号召“回馈故乡”,当个乡下三流高中的数学老师。虽说教久久教得不算挺有成就感的,但日子至少过得顺顺利利。可是这种平淡自在的生活却在某天活生生地被亲自登门“请求”他务必进鸿洲帮他整顿内部的萧合洲给破坏殆尽。   在外有远房表弟强而有力的“哀求”,但哀求这两字用得还算太过轻描淡写了些;内有老母亲挟报恩之名“不明是非”的鼓吹,因为她太不了解她儿子避商唯恐不及的心态,层层的压力终于让他不得不屈服,心不甘、情不愿地携家带眷上台北,无奈地成为鸿洲高层的空降部队。   如同他本人所预料的,等他一进公司,必定会因忠厚老实的外表而让不少人以为他只不过是另一个摆着好看的特权人士罢了,骨子里仍是草包一个。而事实上他表现出来的德行大抵也是正如人所料,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这公司自从他进来后的一连串改革与营业额惊人的大幅成长,完全是出自这位看似无害的好好先生之手。就连萧家的一干亲戚也都笃定认为裁员是萧合洲的主意,半点也联想不到竟是朴实表哥搞的鬼。   七年前萧合洲在妻子的劝告下,为了调养每下愈况的身体,遂把公司交给次子管理,在妻子陪同下远赴瑞士静养。趁着这个大好良机,吕氏皇亲国戚忙把自己的担子丢给刚刚退役的儿子去头痛,而他自己则回乡教久久去,丝毫不理会儿子严重的抗议。   因为这段渊源,再加上萧氏父子始终缺乏商业头脑的缘故,虽说公司名义上的总裁仍是萧家二少,然而实际上的经营者却是吕家可怜的独子——不光是他本人认为自己可怜,连萧家三兄弟也认为他可怜。不过同情归同情,三人仍是一致反对他丢下公司独自逍遥去。他们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公司如果当真让他们三人管理,恐怕不出一个月,庞大的鸿洲便会彻底毁在他们手上,而他们的老爸大概也会因此提早到阎罗殿报到,顺便向阎君控告他们三人的恶行。   这段内幕只有萧家和吕家自己人才知道,不过由于吕氏幕僚长的权力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地远远凌驾于萧家兄弟,因此公司内外难免会有一堆闲言闲语。不过这些谣言一方面来得无根无据,一方面又都未经过当事人证实,因此关于萧家与吕氏皇亲国威之间关系的传闻始终甚嚣尘上却也扑朔迷离。   鸿洲商业大楼坐落于台北市中心,是一栋楼高十六层的小型大厦,外观由于设计上的刻意韬光而不甚显眼,但掩不住的是那股朴实之中隐然发散的浑厚雄伟。   大楼的地面建筑十六层均作为办公用途,随着楼层的增高,隶属的部门规模也越庞杂,十四楼上去几乎可以说是“生人匆近”的总经理级以上办公室;大楼的地下建筑有四层,除了B2、B3、B4三层的员工停车场外,最重要也是鸿洲员工最常驻足的,莫过于设有福利社与餐厅的B1了。   如同以往的每一天,中午时分的员工餐厅里照例挤满一堆争食的人们。   “茱萸!这儿!”挥动着圆胖的短手,有着五短身材,笑起来挺像女弥勒的人事部经理金梅英兴奋地冲着隔了两桌之外,手上仍端着餐盘找不到座位的江茱萸大声唤道。   她的大嗓门一喊,整个热闹嘈杂的餐厅顿时为之一静,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将视线集中到被她当众点名的江茱萸身上。   握紧了手中的餐盘,在众多目光的凝注下,虽说不至于因而手足无措,但江茱萸那向来淡漠无表情的白皙脸庞上,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一抹尴尬的红晕,而这抹微红硬是教周遭男士们看傻了眼,在场女士们看红了眸子。   江茱萸,今年夏天所招募的新进员工之一,隶属于鸿洲台北总公司会计部二课。很特别的是,打从她一进公司,便迅速地成为八卦消息的热门话题人物。没有强而有力的靠山,也非国外一流大学毕业、能力超强的高材生,她之所以倍受瞩目很简单却也很关键,那就是她所拥有的傲人姿色。   综观鸿洲上下数千位女性职员,能被众人公认为美女的绝不在少数,但偏偏就属她美得最独特,教人想不为之侧目都嫌困难。   通常一个外表出众的女人,并不见得就是人人眼中绝对的美人,因为缺乏了气质内涵的美女就算是再怎么令人惊艳不已,那美丽都不过只是短暂而又肤浅的皮囊罢了。尤其是在科技资讯高度发达的时代,人工修饰出来的美丽早已让人司空见惯,甚至逐渐麻痹了人们的审美观,忘了什么叫做真正丽质天生的美人。   直到江茱萸的出现。   凡是见过江茱萸的人都不得不联想到四个字——倾国倾城。她的美丽并非当真美得无人可及,毕竟单在鸿洲里,那位人人公认的前一任鸿洲之花,也就是台中分公司的总经理彭曙晔,就比江茱萸更为美艳动人,但她就是有种莫名的气质,安静而内敛,女人的优雅中混合着女孩的清新,沉稳里透露着明显的冷然与戒心,牢牢吸引着众人的眼光,让人为之惊艳,为之屏息。   不过尽管她有着出色外貌,但不论再美的女人,一旦被贴上“木头”、“冰山”这些负面的称号,那么对于她的受欢迎程度自然是大打折扣。男人们虽然私底下爱慕她,但碍于她曾赏赐过的无数大小钉子而望之却步;女人们为了她的美貌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在又妒又羡之余,大都不愿与之攀谈结交。江茱萸在鸿洲里的处境正是如此。   但每个群体中总是有一、两个与众不同的特殊个体,他们在乎的不是人们的眼光,而是自己的感觉。人事部经理金梅英就是这些例外之一。   无视于餐厅内气氛的凝滞,金梅英继续热情的喊道:“快过来啊!茱萸,这儿有空位呢!”   在她声声的催促与众人的逼视下,江茱萸强忍住尴尬,犹豫了几秒便微红着脸乖乖走过去,落坐在她指定的座位。   对自己一进公司就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实在是让她无奈至极。   为了避免成为目光焦点,她已经很努力丑化自己的外表,诸如黑框塑胶镜架、阿婆发髻、老处女套装,这些破坏形象的装扮她无一不缺,怎知人算不如天算,一进公司就遇上几个认识她的大学学长,经他们大力宣传她在大学时代连任四届校花的丰功伟绩后,她所有的心血付之一炬不说,还……   一想起“他”对于她进鸿洲工作的无理反对,江茱萸的太阳穴便隐隐抽痛。   唉!怎么一个三十一岁的大男人会这么别扭呢?   待她一坐定,餐厅霎时又恢复之前的吵嚷嬉闹。   “中午想要在餐厅里找到座位很难的!”金梅英圆润脸上挂着的亲切微笑在看到江茱萸所点的餐点后转而被困惑的神色取代。“怎么点了什锦面?茱萸,你没听说今天的什锦面吃起来没什么味道吗?要不要去换别的?”   “没关系,我这样就好。”即使已经认识了三个月,江茱萸还是有些不太习惯金梅英的热情。   在公司里,会私底下主动找她聊天的人不多,而金经理就是其中最为热情的有心人士之一。   “怎么今天没带饭,跑来楼下吃?”金梅英记得之前想约她一块下楼吃饭,都被她以自己有带饭给回绝了,怎么今叹镁密到楼下来了?”难得你先生没帮你准备便当。”   先生?   没错!是先生。整个公司里恐怕只有人事部少数的员工才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新一任的鸿洲之花——也就是江茱萸是个年仅二十二的已婚妇女。   “他有事。”江茱萸下意识地扶了下眼镜镜框,企图遮掩眼中淡淡的无奈。   金梅英的热情委实令她有些吃不消。由于天生就是冷冷淡淡的性子,不太受理人,没什么情绪波动,她可以说是除了自己所看重的人事物外,绝对不多加理会的孤僻人种,试问怎受得了金梅英那源源不绝的热络关心?   唉!江茱萸再一次发自内心的叹息。当初她怎会鬼迷心窍的想进鸿洲呢?   又在神游太虚了!金梅英眼尖地看出江茱萸的心不在焉。   想来实在是挺诡异的,打从三个月前在面试会上头一回遇见江茱萸这小妮子,不知是真的对了她的眼还是怎地,就是有股想亲近她、照顾她的冲动。想想她对自个儿的子女都没这么细心关照过了,怎么就对个素昧平生的小女生用心如斯?   “金经理!金经理!”急促的呼唤拉回金梅英的意识。   “又有什么八卦啦?吴岱智。”看到这个全公司公认的“八卦黄帝”兴匆匆地挤了过来,不用脑袋想都知道他必定是来散布最新八卦的。   “嘿!还是金经理了解我!”吴岱智挤掉原本坐在金梅英身边,明明已吃完饭却还占着位子聊天的女员工,大剌剌地带着餐盘坐下。待他坐定,抬头一看对面坐的居然是迷倒众色男子的冰山美人江茱萸,那挂在脸上的贼笑登时冻住。“江小姐也来吃饭啊?”   江茱萸没搭理他,径自低头吃着面。   不像他人即使是不认识的来搭讪她也会客气地回应一、两句,但每回遇到这种人,她的反应绝对是视而不见。   吃了一记大钉子的吴岱智干笑两声,识相的把目标转回金梅英身上。“金经理知道今天早上是谁陪副总裁来上班吗?”   试问台北商业界谁人不知鸿洲现任副总裁,即萧合洲的三子萧晟晟,是个花心得一塌胡涂的草包公子,每天晚上以酒廊、夜总会为家不说,连白天上班也是要有美女随侍在侧。而每日一新的“侍读美人”从富家千金到酒廊小姐都有,总之那萧三少爷摆明来者不拒就是了。   “谁?”相对于他的兴奋,金梅英回应得稍嫌冷淡。   “你一定猜不到!”吴岱智神秘兮兮地卖着关子。   “是谁?”猜不到就说嘛!金梅英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吕特助的前任女伴周嘉琳!”   顾着聊起八卦的两人全然没注意到,当吴岱智此话一出,埋首吃面的江茱萸像是被勾起了兴趣般,抬头望了下两人。   “周嘉琳?”那个晋东纺织董事长的千金?这下可有趣了!周董事长除了拥有晋东纺织外,可还是他们鸿洲里仅次于老董事长萧合洲之后的第二大股东呢!金梅英一扫之前的兴趣缺缺,“她不是前不久才沦为吕特助的下堂妇?这么快就搭上副总裁?”   听的人有兴趣,说的人自然更是卖力。“嘿!金经理此话可差矣!”   “怎么?哪里不对了?”   “不是周嘉琳沦为下堂妇,而是咱们吕特助成了失意郎。”   “周嘉琳甩了吕特助?”她有这本事吗?金梅英怀疑。   “是啊!事实上是因为周嘉琳早在半个月前就已开始与副总裁有往来,只不过怕吕特助难堪,刻意隐瞒下来的。”   “可是周嘉琳不是在吕特助甩掉她以后,三天两头地跑来鸿洲大吵大闹?摆明了就是弃妇一个啊!”真的不是她故意吐槽,而是这根本就是鸿洲上下皆知的笑话。   “哎呀!那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是吗?不过她应该知道副总裁换女伴的速度比坐云霄飞车还快,恐怕明天她就成了二度弃妇,怎么还会舍特助就副总裁?”   “你不知道吗?”她这一问,可问出了吴岱智的大惊小怪。   “知道什么?”   吴岱智贼眼左右瞄瞄,确定没人偷听后,以大得连对座的江茱萸都听得到的音量在金梅英耳边“悄悄”说道:“吕特助是GAY啊!”   “GAY?”这太扯了吧!   “小声点,这是极度机密。”   这下金梅英可改拿看到妖怪的眼光睨他,“你打哪儿听来的?”   吴岱智马上摆出“阁下未免太孤陋寡闻了吧”的轻视表情答道:“金经理难道不知道吕特助的来历?”   金梅英生平第一次遭人如此蔑视,愣了下才反问道:“你知道?”   吕特助的来历可是鸿洲一大秘密,除了几位像她这样元老级的资深高级职员略知一二外,其他人大都是胡乱猜臆,这吴岱智八成也是如此。   吴岱智可得意了。“当然!”   “说来听听。”她倒要听听他的是哪个版本的说法。   “金经理可曾想过为何不是萧家老大萧亟亟担任总裁,而是由老二萧宿宿担任?”不待她回答,吴岱智又径自解答道:“那是因为萧家老大虽不在公司,却派了他的亲密爱人来坐镇。”   “不要告诉我他的亲密爱人就是吕特助!”金梅英完全被他打败了。   “没错!这吕特助可是萧家老大打从大学时代就已在一起的老情人呢!”   “对不起!”本来低头默默吃面的江茱萸突然出声了。   交谈中的两人立即转移焦点。   “有事吗?茱萸。”金梅英慈眉善目地笑问。   端起了放着空碗的餐盘,江茱萸起身。“金经理,我先回办公室了!”   “好!小心一点啊!下了班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逛街?”   “不了,我有事。”说完她便离开。   吴岱智将金梅英对江茱萸的亲热劲儿全瞧入眼底。“金经理,咱们自个儿人老实说,江小姐真的不是你的亲戚吗?”   这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怀疑,而是每个人都怀疑。   金梅英身为鸿洲的“开国元勋”之二虽然前前后后提携了不少后辈新人,但即使是对待由她一手拉拔起来、最后还差点成为她东床快婿的开发部经理,她也没有那么用心地照看过,唯独就是对江茱萸照顾得无微不至,两人只要一碰面,嘘寒问暖是一定少不了的,甚至有时她遢会假借办公之名,大大方方地端点心到九楼会计部去,美其名是顺道“犒赏员工”,但一来她该犒赏的员工应该是六楼人事部的诸位,而非八竿子打不到的会计部员工;二来那些点心全都指名要江茱萸一人独享,擅动者均遭她赠以白眼一记。试问在这种情况下,有谁会真的相信她们没亲戚关系?   金梅英不答反问,“现在最新的八卦版本是什么?”   即使这个问题早已烦得她连理都不想理了,但偶然当个第三者,听听自己的八卦新闻也是满好玩的。而想知道八卦消息,问吴岱智这个“没事情”只会散播传递谣言的闲人准没错。   被她这么一反问,吴岱智硬是愣了下。“最新的八卦版本?”   “对啊!最新的哦!”金梅英语气一转,“该不会连你也不知道吧?”   “谁说不知道!”吴岱智赶紧反驳。事关他“八卦皇帝”的能力问题,怎容他人如此质疑。“最新的是十一楼开发部传出的,说江小姐是令公子的女友,所以你看在她是日后儿媳妇的份上,才会特别加以关照。”   “这么没创意啊!”金梅英煞有其事地皱起圆脸。“还是私生女的版本比较得我心。”   吴岱智闻言,讶异地说:“真的?我也是耶!”   “是吗?那真是巧了!”天知道这个私生女的版本根本是由他身上传出的,他会不喜欢才怪。   “是啊、是啊!金经理,我跟你说哦……”   看他像巧遇知音般的兴奋样,她还真是不好意思打断他的谈兴。金梅英低头看了看手表,反正时间还久,她忍不住叹口气,就姑且听之吧!   =====   “啊!萧先生!”刚走出总裁特助办公室的海外营业部经理难掩错愕地看着迎面而来的萧家大少。   “你在这儿干嘛?”萧亟亟凝着一张俊脸,不悦地瞪视着眼前这个与他有宿仇的家伙。“许秘久久呢?”   “许秘久久吃饭还没回来。”海外营业部经理诚惶诚恐地回答道。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难得来公司一趟的萧家大少每回一见到他,就特别喜欢找他麻烦。   “你手上拿着什么?”萧亟亟眼尖瞧见了被他小心翼翼藏在身后的文件夹。“拿来我看看!”   “萧先生!”海外营业部经理这下可为难了。   “老大!你和吴经理杵在门口做什么?”端着杯咖啡的萧家老三一步出茶水间便看见僵持中的两人,忍不住好奇地上前凑热闹。   “副总裁!”吴经理犹如遇见救星般高兴得向萧晟晟招呼道。   “吴经理怎么还没下楼?刚刚我出去时,你不就已经跟方齐做好报告了?”   “是啊、是啊!我马上下去!马上下去!”顺着萧晟晟的问句,吴经理忙不迭地告辞,连电梯都等不了地由楼梯问离开。   “你没事吓那家伙干嘛?”望着吴经理落荒而逃的背影,萧晟晟实在是有些受不了自个儿亲大哥的小肚肠小眼睛。   明明吴经理也不过是在刚进公司时,一时不小心念错了他大少爷的名字读音而已,他就记恨到现在。   “哼!”萧亟亟恨恨地重哼一声,反正被人家叫“萧ㄐㄐ”又不是他,他当然无所谓!   现在的人真是越来越没有国学常识了!他们三兄弟的名字明明就是读音各异的叠字,偏偏就是有人喜欢装博学,什么“ㄐㄐ”、“ㄒㄒㄡ”、“ㄔㄥㄔㄥ”的乱念一通,啐!白痴!   “你来很久了?”萧亟亟没好气地望着先他一步来的老三。   “没!我来时老二就在里面了!”说着他也不敲门的便推开厚重木门,领着大哥进入总裁特助办公室。   鸿洲大楼自第十四层楼开始,均是公司内最高级主管的办公室,十四楼为台北总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与高层主管会议室;第十五届全属总裁特别助理办公室的范围;而第十六层一半是副总裁办公室,一半是总裁办公室。   或许很多人会怀疑,为什么连总裁都要和副总裁共用一层楼了,那个总裁特别助理怎能一个人独占一层楼?   理由虽然简单,却也很匪夷所思。不是身为鸿洲的高阶主管,绝对体会不出那种重要文件绝不能送上十六层楼的矛盾。照理说凡是公司重要文件大都需要经过总裁过目、审核,但鸿洲不是。   在鸿洲,所有往上送的大小文件永远上不了十六层,到不了总裁、副总裁手里;公司内外大小事务的最终决策,只有十五楼的总裁特助说了才算,总裁、副总裁说的,就请听到的人当作小狗在吠。这样的情况由外人看来,还真像中国历史中那些遭宦官干政,扰乱朝纲、擅权独大的朝代。不过凡是鸿洲总公司到副理级以上的职员都心知肚明一件事,那就是若有人想整垮鸿洲,压根儿不必大费心思,只要把总裁特助踢掉,由总裁兄弟来主事,那么不到三个月,鸿洲绝对会莫名其妙地自动倒闭,而且倒得永无翻身之日。   简单地说,就是萧合洲的三个儿子全都是绝对的商业白痴,鸿洲总裁、副总裁存在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质意义。如此就不难解释为何总裁特助的权限与办公室面积都在两人之上。   或许有人会怀疑,这样的安排难道不会令萧家兄弟心理不平衡吗?   答案是当然不会。   别的富家子弟或许会为了争取家族公司的营业权而兄弟阋墙,但同样的情况却不曾出现在萧家。这倒也不是说萧合洲有多会教育孩子,养成他们兄友弟恭的伟大情操,而是萧家三兄弟无一有心从商,尤其是身为商业白痴的老大萧亟亟更是避之为恐不及;剩下的老二与老三虽不像老大一样对商业完全没辙,但也是兴趣缺缺。   萧家人从不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基于这项家训,萧家三兄弟对父亲在公司里埋下的特别助理这颗暗棋,当然是高兴欢迎得不得了,哪儿来的不满:更何况担任特助的可不是别人,而是令他们三人从小就奉为万能超人的吕氏表兄弟啊!   若说在这世上要找出一个人能让三兄弟同样对他心悦诚服、崇拜不已、无条件信赖的,那就只有吕方齐一人了。   这话绝不是说夸张了,光看现在十五楼特助办公室中,等着吕大特助拨空“垂青”的三兄弟满脸的怨妇样,就不难看出三兄弟对他的依赖程度。   宽敞、舒适、整齐、干净是吕方齐对自己办公室的最基本要求,因此整整两百坪的办公室里除了两、三座摆满久久本的檀木久久柜、一张厚重结实的楠木办公桌、一组高性能的三座电脑桌、一张功能舒适兼具的大办公椅、一套招待来客的小牛皮沙发组与几株装饰性的景观植物外,就再也无其他家具摆饰。   “方齐!你不是说只要我帮你接收周嘉琳,你就要帮我接手剧团的管理?”萧晟晟大剌剌地伸手关掉电脑荧幕,强迫正在把指令敲进键盘的吕方齐正视他的存在。   “老弟,我先来的耶!”萧宿宿赶紧推开自己弟弟,企图将高大的身躯挤进办公桌与吕方齐之间的狭小空间,以求得对方的完全注意。“方齐,我的发廊信义分店要开幕了,是哥儿们的话就得来剪彩!”他的发廊可是靠方齐帮他撑起来的,若是开分店不找方齐剪彩的话,别说方齐不原谅他,连他自己都会唾弃自己。   “谁跟你是哥儿们了!对不对?方齐。”萧晟晟赶紧动手拉开二哥,高兴地说:“方齐,咱们别理二哥这个祸害,你先管我剧团的事才是真的。”   “你才祸害!想想台北有多少女人等着在你落单时捅你一刀!”他这个弟弟的花心程度直教他和大哥望尘莫及。   “捅我一刀?哈!她们求我回心转意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舍得伤害我?”基于他所秉持的好聚好散原则,无论送礼或是分手抚慰金都给得大方得宜,凡是他萧家三少爷交往过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快快乐乐、高高兴兴珍重再见的?有谁会心怀怨恨来着?   萧家三兄弟均是遗传到父亲有如混血儿般深刻的五官轮廓与北方大汉的高大身材,突出的外在条件加上雄厚的身家背景,俨然是台北首屈一指的特级纯金单身汉,只要是那些有心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女人们,哪一个不是使尽浑身解数地想吸引他们的注意。   在这样众星拱月的脂粉堆里待久了,萧家三兄弟想不养成花心得令人发指的游戏人间态度都嫌困难;而其中就属老三萧晟晟应付女人的手段最为高明,被他玩过的女人数量也最多。   “哼!夜路走多了,总有一天会遇见鬼。”   “遇见鬼?”萧晟晟闻言大笑,“我一不玩无知处女,二不玩贞节烈妇,哪儿来的鬼可遇?”   摆明他就是在暗讽萧宿宿五年前所犯下的那起桃色纠纷。   “晟晟,你不是要送周小姐回家?”原本一直壁上观的萧亟亟出声将危险的话题扯开。   神经特粗的萧晟晟显然完全察觉不出萧宿宿在他出口嘲讽的瞬间变了脸色。   萧亟亟深深为呆得可以的三弟捏了一把冷汗。那件事可是老二“胸口永远的痛”,碰不得的啊!为了不落得个坐视老三因他的粗大神经而被老二给宰了的不忠不义污名,他只好挺身而出岔开话题。别看萧宿宿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的德行,一旦他发起脾气来,也是挺骇人的。   “我叫阿阳先载她回去了!那女人真是恐怖!”一想到那个看来似乎是胸大无脑、实际却暗怀鬼胎的女人,萧晟晟就心有余悸。“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明明方齐不过是在舞会上跟她跳过一支舞,就被传成跟她有一腿了!”   “很少听你这大情圣说你女伴的坏话。怎么,她真有那么恐怖?”由于事不关己,萧亟亟乐得拿他悲惨的遭遇来说笑。“你那号称天下无敌的哄人功夫失效啦?”   夸张地哀号两声,萧晟晟摇头道:“不是失效,而是一碰到她,我大脑就马上当机,哪儿挤得出什么甜言蜜语。”   “哦?这不就是人家说的什么……陷入爱的漩涡的征兆吗?”   “老大,你是言情小说看太多了吧?陷入爱的漩涡?是我的脑细胞遇上她就全体自杀去了!”   “不会这么恐怖吧?”   “老大,你是未蒙其害,不知其苦。不信的话,你问方齐。方齐,我说的对不……”他转头本是想向盟友寻求支援,怎料却发现吕方齐不知何时又打开了电脑荧幕,专心一致地办公起来。。   萧晟晟怒气冲冲地再次按掉电脑荧幕!   “吕方齐!你太过分了吧?公事重要还是朋友重要?” 第二章   被迫将视线自电脑荧幕移开,吕方齐淡淡地望向杵在他面前的萧家老三,用他那低沉浑厚的磁性嗓音不答反问,“都中午休息时间了,你们不下楼吃饭吗?”   萧晟晟压根儿不理会他转开话题的问话。“你很不够朋友哦!来找你谈事情,你却只顾公事,当我们是隐形人啊?”   “打你们一进到我办公室,就嚷嚷得教我想刻意忽视你们的存在都很困难,怎么可能把你们当隐形人?”他微抿的双层缓缓勾起一抹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   萧晟晟迟钝得听不出他话中的淡讽,高兴地搭上他的肩,“你什么时候才要到我剧团去看看啊?要管理一个剧团怎么可以连剧团名称、性质、位置都不知道!”   “剧团是吗?”吕方齐不着痕迹地拨开萧最昂搭在他肩头的手臂。由于眼镜镜片的阻挡,让人看不清底下的漆黑双眸中闪过的那抹光芒究竟是什么。   相较于萧氏兄弟的粗犷、棱角分明,久久卷味极浓、温文儒雅得一派久久生样的吕方齐则是另一种类型的美男子。他的五官轮廓虽分明,却不至于过度的有棱有角,而略显白皙的肤色、干净清爽的外表更是让他看起来与其说是一家跨国企业的高级特助,还不如说是任教于大专院校的年轻讲师来得教人信服。   不过即使他文人般儒雅的气质远盖过商人应有的精锐习气,仍是不减鸿洲员工对他的推崇爱戴。   试想倘若你的上司不但待人谦和有礼、懂得知人善用,且经营管理能力一等一,更重要的是他永远笑脸迎人、从不轻易动怒,那么身为下属的你还能有什么样的要求?   或许有人会说那样的上司根本不可能存在,但事实上,假使有人问吕方齐是个什么样的主管,随便一个鸿洲员工都可以告诉你,吕方齐就是那样一个让人无从挑剔的好上司。   不过很显然的,在三兄弟的烦扰下,吕方齐想要保持员工口中的永不动怒的笑脸形象似乎有点困难。   “是啊!方齐,我既然已经帮你解决了周嘉琳,那么剧团你一定要帮我管好,至少要帮我把赤字补回来,顺便帮忙筹到下一季的经费。”   “经费是吗?亟亟,表叔规定你们三兄弟的创业基金是从哪儿支领的?”   “创业基金?”萧亟亟顿了下,“创业基金不是由老爸授权你管理的吗?当然是向你支预!”   “那么那笔钱是打哪儿来的?”   “打哪儿来的?老爸每年领的股东分红中拨出的四分之三就是啦!”   萧晟晟没耐心地打断他们听来毫无头绪的对话,“方齐,你有话直说嘛!”   “分红啊?”吕方齐完全不理他。“那分红是怎么来的?”   虽然越听越觉得自己像那濒临陷阱的无知小白兔,但萧亟亟还是乖乖回答,“当然是公司有多余营利所得,我们才有营利分红。”   “营利?”吕方齐脸上的微笑格外地耀眼。“有营利才有分红是吧?”   不像萧昂昂的粗枝大叶,萧亟亟突然警觉地瞥向吕方齐那异于平常的亲切笑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方齐?”   “四亿美金的生意估算下来至少也有一亿一千万美金的纯利,表叔每年年终分红大的是年营业纯利的百分之一点七,一亿一千万的话,表叔可以拿到一百八十七万,四分之三再除以三,那就是四分之一,四分之一是四十六万七千五百块美金,念在咱们是朋友一场,零头就不计较了,凑整数四十六万块美金。”挂在吕方齐脸上的浅浅笑容,此时看在萧家三兄弟的眼中竟是异常的刺眼。   “等等,方齐,你算这个做什么?”萧晟晟仍是一头雾水。   无暇去暗叹老三的迟钝,吕方齐话中的威胁意味重得连一味沉溺于过往回忆的萧宿宿都赶紧出声与老三撇清关系,“方齐,冤有头、债有主,是老三关掉你荧幕的!”   “对啊、对啊!”萧亟亟连忙附和。   “喂!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冤有头、债有主?”吕方齐瞄向较年长也较没义气的那两个人。“马上离开倒是可以这样算。”他还没说完,就见两人一前一后地快步往门口走去。   “老大、老二,你们干嘛跑掉?”萧晟晟压根儿搞不清楚状况。   “因为他们不想令年的创业基金短少四十六万块美金。”吕方齐好心地提供解答。   “为什么会短少这么多……啊!”萧晟晟恍然大悟地惨叫一声。“方齐,你不会真的那么狠吧?”“你说呢?”吕方齐秉持着一贯的温和笑脸。“我早就警告过你们有事等下班再说别在上班时间打扰我。”虽然中午十二点到一点十分间是员工午休时间,但对他而言却仍是正规的上班时间。为求减少加班的机会,他也只有拿中午的空档来递补。   “不要嘛!”萧晟晟边求情边往门口移去。“我马上走!”   看着萧晟晟确实地关上门,吕方齐这才放心地再次打开电脑荧幕,处理正在线上的生意。不过不到十分钟,敲门声又响起了!   “进来!”由于萧家三兄弟完全不懂得敲门这回事,而敢随时打断他办公的人除了萧家三兄弟与他的首要秘久久许幸外,恐怕就没人敢这么做了。因此用不着思考也知道必定是他那美艳秘久久敲的门。   “你用什么方法让三傻兄弟乖乖走掉的?”端着刚冲泡好的阿萨姆红茶,许幸笑咪咪地走进来。三傻兄弟是她为萧家三兄弟私下所取的昵称。身为捧着萧家饭碗的鸿洲员工实在不应该这样嘲笑在上位的主子,不过既然她直属的上司吕方齐没反对,加上她有实在把握不会被三兄弟直接抓包,不骂白不骂嘛!   对于她毫无职场伦理的态度吕方齐向来是不多加干涉,只要不妨碍到工作成绩、效率,他倒是不反对有个机伶慧黠的秘久久在他身边耍嘴皮当作娱乐。   “你猜。”接过她递来的红茶,他深深吸了口醇厚的香气,“改喝阿萨姆了?”   身为鸿洲的总裁特助,且掌管着鸿洲内外的经营大权,吕方齐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个秘久久。许幸是他的首要贴身秘久久,拥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紧邻在他的办公室门外,凡是想要进入他的办公室,必定得先经过她的;在她底下又有四个助理秘久久,电梯一上十五楼,打开门后面临的就是四位助理秘久久的开放式办公室。照理说,这些端茶倒水的工作不该是由许幸亲自来做,虽然事实上也确实是由助理秘久久中的杨助理担任这工作,不过每当许幸手痒,偶尔还是会插手接下泡茶递水的事。   “祁门的走私货泡完了。”她向来喜欢将大陆货称为走私品。“八成你又拿创业基金来让他们束手就缚。难道他们到现在还不晓得,向来被你拿来恐吓用的创业基金压根儿就是他们三人的年终分红吗?”   “你不说,我不说,他们怎么会知道?”啜了口红茶,对于自己对萧家三兄弟的刻意欺瞒,他倒是全无一丝罪恶感。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下表上的时间,“一点了?这么快?”   “被三傻兄弟这么一闹,时间能不快吗?”   吕方齐嘴上不说,但扬起的眉梢却在在显示出他的心有戚戚焉。   “对了!”注意到许幸端进来的盘子上除了一杯红茶外,并没有他想要的午餐。“我不是吩咐过你,中午下楼吃饭时顺便帮我带碗什锦面上来吗?”   被他这么一提醒,她突然皱起了柳眉,“你确定要吃什锦面?”   “有问题吗?”   一想起中午吃的那碗古怪的什锦面,她就胃痛。“我今天中午也吃了什锦面。”   “是吗?”虽然她也吃什锦面根本与他毫不相干,但他还是礼貌性地回应了下,“好吃吗?”   “不好吃!”她回答得相当肯定。“那是我有生以来,吃过最诡异的什锦面,完全没味道,就连盐巴也少得几乎尝不出来。难得你会要我替你带东西上来,我郑重地向你建议,改吃别的东西恐怕会比较妥当。”   “什锦面怎会没味道?你没跟厨房反应吗?”   “反应啦!”许幸哼了声,“大厨解释说,今天的什锦面只是做个试验,因为有人跟他建议,看他能不能偶尔跟一下流行,煮看看人家口中所谓的健康食物。于是今天他兴致一来,就拿什锦面开刀!”   “健康食物?那我倒要试试。就什锦面吧!”   瞧他脸上明白显露的好奇,不由得让许幸勾起一抹微讶的浅笑,“这是你第一次对新奇的东西表示兴趣哦!”   “听你这么说,在你眼中,我不就像是个古板的中年大叔?”   “大叔?”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学弟’!别忘了大姊我还虚长你一岁,若你是大叔,那我不就是阿婆了?”   就因为有了这层大学时的学姊弟关系,加上吕方齐私下也颇欣赏许幸大剌剌、直来直往的豪爽性子,她也才能拥有许多连萧家三兄弟都没有的特权,如上班时间可以趁他休息时跑来跟他打屁聊天等。   “是啊!阿婆,请把我的面拿上来吧!我的胃已经在喊痛了!”为了博取她的同情,他还装模作样地抱住左腹。   “当真吃什锦面?”不是她不肯马上下去帮他端面,而是她实在是不能苟同他所点的面。   “当真。”   看他一脸认真,倒令她为难了起来。   担任他的秘久久算起来也有五年半了,再加上之前在大学里的那段交情,两人认识也十来年了,她这学弟什么都好,相貌好、身材好、脾气好、做人好,就是那要命的责任感不好。为了鸿洲,他每天几乎用去近二十个小时的时间在繁重的公事上,甚至搞得年纪轻轻就已有了胃痛的毛病。好不容易看他终于在半年前“痛改前非”,修正了常因办公导致三餐不正常的坏毛病,早上必定是吃过早餐才来上班,中午则乖乖地带起便当当午餐,尽量减少加班的机会好回家吃晚饭,如果真的逼不得已要加班,也会托人提醒他要记得吃饭。若是为了她今天不肯帮他端一碗面上来,而坏了他难能可贵的良好习惯,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可是……   “不后悔?”   “不后侮。”他再肯定不过地笑了,那如春阳般温煦的笑靥让许幸看傻了眼。   要不是她早已罗敷有夫,恐怕也会像公司里的那些女职员一样,被他翩翩佳公子的气质与极富魅力的笑容给迷得团团转吧!许幸思忖。   “好吧、好吧!食不下咽可别怪我。”   =====   位于鸿洲大楼八楼的事务部与九楼的会计部在整栋大楼里可以算是小型的部门,但由于几乎所有其他部门均与之有所牵涉,为求方便,送设置于中央的八楼与九楼,不过碍于部门规模不大,基于空间利用的考量,整个楼层除了部门办公室外,还设有大型会议室,可供部门间的联合会议使用。夹在十楼工程部与七楼业务部两大部门中间,虽说称不上是有什么压力,但总是让会计部与事务部的员工感到十分不自在,仿佛自个儿部门的存在对公司而言可有可无似的,一点重要性都没有。   其实难怪会计部与事务部的职员会这么想,事务部是不用说了,无论他们部门的员工再怎么自圆其说,在鸿洲大楼里,事务部的工作压根儿与工友做的并无两样可是不争的事实;而会计部也好不到哪里去。自从十多年前鸿洲开始全面电脑化后,随着科技的进步、电脑设备软硬体的日新月异,会计部的工作逐步被电子科技所分担,而会计部也从公司内的大部门逐步萎缩成小型部门,直到现在,整个部门只剩下四课,连经理加秘久久,总共只有三十四人,哪有以前五课六十七人的规模?雪上加霜的是,这两个小部门职员的薪水怎么比得上人家工程师与业务员?先天不良再后天失调,教他们如何不觉委屈?下属们的不满其实在上位的人也都清楚,可是碍于公司制度,上司们也只有好言安抚,提供心理上的安慰了。   同样的委屈、同样的难过,同病相怜的两个小部门在这样的心态下,竟也开始热络起来,彼此员工间感情好得不得了,称兄道弟、姊妹情操,直令公司其他部门的人大叹他们还真不愧是难兄难弟、难姊难妹。   像现在,明明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会计部内已在讨论下班后与事务部的亲亲同事们要去哪里玩了。   “去唱歌吧!”秦卉珠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我有威利卡,第五个人以后免费哦!”   “唱歌啊?”林亭葳闻言立即皱起了眉头。“前天不是去唱过了?我喉咙唱得沙哑到现在,才不要再去呢!”   那是因为你一直霸着麦克风拼命唱,喉咙不哑掉才怪。秦卉珠忍住到口的讽刺,改而提议道:“那去溜冰吧!”   “溜冰?我不要!”谭湘宜赶紧反对。   “你又怎么了?”   “我不会溜,去的话,如果事务部的人借口说要教我,乘机吃我豆腐怎么办?”她才不要让事务部的丑男有机会乱摸她呢!   林亭葳一听,马上轻蔑地笑了起来,“拜托!你那身材有人要吃你豆腐,你就要偷笑了!”   “你……”谭湘宜听了气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秦卉珠轻轻拉她坐下,小声地说:“算了!别跟她计较!”   同事都快一年了,林亭葳的烂个性是众所周知,不过由于她出身富家,出手相当阔绰,对同事也十分大方,跟她出去玩,通常都由她请客出钱,所以尽管她个性不好,但大家仍是会找她一起出去。“咱们去‘DESIRE’好了!”林亭葳当作没看到来自谭湘宜怒目相向的建议。   “什么‘DESIRE’?”来自东部的谭湘宜对台北还是相当陌生。   林亭葳还来不及出口取笑,就听到一声惊呼。   “DESIRE?”隔壁组的邱宛如不顾现在是上班时间地挨过来。   即使整个九楼除了会计部还设有大型会议室,不过由于人少,扣掉经理办公室的独立空间,每个人可以利用的个人空间相对还是比其他部门的员工大。只有四个课的会计部又再各自分为两小组或三小组,每一组三人,由于人事精筒,通常课长还兼任第一小组组长。鸿洲大楼里空间设计上的规划是依照各个部门所需不同而有各别的差异,以期能达到最高的空间利用率并兼顾员工舒适度。而会计部则在这样的考量下,一组即划分一区,三人共用一个办公区,一方面方便工作,一方面也方便组员感情交流。   秦卉珠、林亭葳、谭湘宜是二课第二组的成员,以年资最深的秦卉珠为组长。另一组别是由课长徐春华领队,下管邱宛如与江茱萸两人。由于课长徐春华已婚,早就不跟小女生们到处去玩了,因此邱宛如便常跟着第二组爱玩爱闹的三人一块出游,感情培养得相当不错。   “那个会员制的俱乐部?”   “宛如,你知道?”谭湘宜问。   “当然知道!DESIRE可是台北数一数二的会员制俱乐部之一,很多名人都是那里的会员耶!在里面啊!不论是PUB、舞池、餐厅、赌场什么都有!”   “听起来挺高级的。”   “什么挺高级的?湘宜!DESIRE是最高级的!”邱宛如转头抓住了林亭葳的衣袖,“亭葳是DESIRE的会员?”   “当然!”林亭葳被她那羡慕的眼光看得好不得意,连想要再次嘲笑谭湘宜的话都因此吞回了肚子里,改而以施舍的口吻说道:“今天我就带你们去开开眼界吧!”   秦卉珠对于她的态度不置可否,反正是她出钱,忍耐一下她那骄矜的脾气而能去一流俱乐部倒也不错。谭湘宜在心中是讨厌林亭葳到极点,但为了怕别人说她不合群,万一像江茱萸那样被孤立了,可是很难堪的。   同样是刚进来公司不久的大学新鲜人,江茱萸与谭湘宜的处境可是天壤之别。不多话、不多事的江茱萸在会计部是出了名的异类。她既不跟同事来往,也不参加任何的交际联谊,对人冷冷淡淡,礼貌却疏远;加上她长相漂亮,深得公司男同事青睐,即使因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吓退了不少人,但追求者仍是络绎不绝,让人在又妒又羡之余,纷纷讨厌起她的故作姿态、自命清高。在阴盛阳衰的会计部,江茱萸的处境在同事们有意无意的排斥下,显得格外糟糕;幸好人事部经理三不五时即上楼来嘘寒问暖一番,忌惮着她们这层暧昧的关系,同事们倒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刻意为难她。相对于江茱萸的孤立,谭湘宜表现出来的合群好相处,使得她在同事间相当吃得开,人际关系打得十分好,再说姿色平平、没啥特色的她对任何想要在公司里钓个年轻有为男友的诸色女子并没威胁性,大伙儿因而乐得与她往来,反正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   个性大而化之的邱宛如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那好,我们今晚八点就在老地方见!卉珠,你要记得通知楼下的阿泉他们哦!”   “我会的!”   众人说好后即各自回到座位上办公,免得聊太久,等一下被从经理办公室开完会出来的课长抓包。   回到座位上的邱宛如望了下一直尽职地埋首工作的江茱萸,热心地靠过去邀约道:“茱萸,你今晚要不要跟我们到DESIRE开眼界?”   不像其他人刻意地排斥江茱萸,在邱宛如眼里,江茱萸虽说冷漠难以靠近,但她做事认真、负责,身为新手,一旦碰到无法解决的难题,还是会很有礼貌地向她询问解决方法,托她做事她也很少拒绝。老实说,私下她还挺欣赏江茱萸的;不过虽然同情江茱萸,但超粗线条的她也着实不知该帮她什么才好。   “亭葳要带我们去哦!”   “谢谢!我有事,不能跟你们去。”江茱萸技巧地避开邱宛如的接近。   邱宛如对于她的小动作虽然感到有些不解,但也没开口多问什么。“你每次都推说有事,哪有那么多事?”   “唉呀!人家都说有事了,宛如,你就别勉强她嘛!”偷听到她们对话的林亭葳带着恶意的刻薄道。   整个会计部,就属林亭葳对江茱萸的敌意最深,表现出来的态度也最恶劣。   “别这么说嘛!大家都是同事,难得可以一起出去玩。”   “出去玩?你想,人家还不肯呢!”   “不肯什么?”打从经理室出来的徐春华一看到林亭葳又在找江茱萸麻烦,出声制止,“你们这群丫头就会趁我没空偷摸鱼,还不乖乖做事?”   她一次全都骂,不针对被她抓到摸鱼的邱宛如和林亭葳,为的是不想加深林亭葳对江茱萸的反感,让江茱萸的处境更糟糕。   第二组以林亭葳为首,自从江茱萸进公司后就百般刁难她,这些情况身为课长的她不是不知道,但不晓得为什么,每次只要她一出面规劝她们收敛一点,她们就更加倍地讨厌江茱萸,更加倍地为难她。屡劝不听之下,她也只有另想办法来解决江茱萸的问题了。   “徐姊!很少听见你训人哦!”饱含笑意的男中音突然闯入了这个女性为主的会计部。   徐春华一听到那带笑的声音,就知道是谁了。   “简总怎么有空下来?”她转头看向来人,话说得客气得很,但那双射向来人的丹凤眼中却明白写着嘲讽。   简峤贵一双眼笑得像弯月,因咧嘴微笑而外露的牙齿整齐洁白得刺眼。“当然是来看徐姊你的!”   徐春华不甩他刻意展露的迷人笑靥,冷哼了声,道:“我区区一个小课长,哪里还要劳烦总经理您纡尊降贵地来看啊?”   不像徐春华凭着二十多年青梅竹马的训练,早已对简峤贵那张邪气十足的俊逸脸蛋免疫了,会计部的员工们在突然看到鸿洲“五大天王”之中唯一已婚的简峤贵出现在九楼,频频忍不住地发出小声的惊喘,窃窃私语声此起彼落,显然他的行情并没有因结婚而宣告跌停板。   在公司基层员工间,总裁萧宿宿、副总裁萧晟晟、总裁特助吕方齐、总经理简峤贵与并未在鸿洲任职的萧家太子萧亟亟五人被统称鸿洲“五大天王”。在他们眼里,这五个人不是家财万贯的世家公子,就是商业界首屈一指的商业金童,年轻有为,前途无可限量。更令人既妒又羡的是,他们五人均拥有着极出色的外表与迷人的风采。因此对于每个鸿洲女员工而言,他们不但是梦中的白马王子,更是超越四大天王的特级偶像。   对于自己所到之处必会引起的骚动,简峤贵早已习以为常。他今天会从十四楼下来,除了顺便巡视各部外,就是要找机会向徐春华告罪。“别那么说嘛!徐姊!我知道那件事是我不对,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唉!实在他不是自愿在大庭广众之下,甘冒着公私不分的大忌低声下气地在她下属前向她赂罪,但毕竟理亏的人是他,加上除了在上班时间堵得到人外,委实是极难碰得到她的人。以她那上了段的躲人功力,想逮到她可是相当困难的。   “你不对?呵!谁敢说您简总不对?”气死人了!新人迎进房,媒人丢出门。这笔帐她非得记上一生一世不可。要不是她冒着生命危险帮他向她表姑丈说情,他哪能得到表姑丈的允婚?死家伙忘恩负义,嫌表姑丈提出的条件太严苛,假意允诺后,居然不顾她还在表姑家作客、就把表妹偷拐到美国结婚,害她被表姑、表姑丈视为共犯,上门向爸妈告状,差点被爸爸打死。   “徐姊!”要他一个三十三岁的大男人在众目睽睽下压下自尊扮可怜,真的是一项折磨。“你都肯原谅我老婆了,也就请你顺道一下原谅我吧!”   徐春华勾起一抹冷笑,“我当然原谅她!因为她又不是那个拐骗良家妇女到美国结婚的无耻之徒。”言下之意,他就是那个无耻之徒!   “春华,你就原谅他吧!”不知何时又跷班上九楼来的金梅英笑劝道。   早已习惯金梅英上来骚扰的徐春华哼了声,“英姊,你不要帮这烂人说话!”   简峤贵挑高了左眉,睨着跷了班却全无罪恶感的金梅英。“英姊,你当着我的面跷班哦!”   “你不也是?”   “我?”简峤贵伸出食指晃动了两下,否认道:“我可没有跷班。我一早就到台中出差,快三点了才回来,照规定,我早就算是下班了!”   “是吗?”金梅英对于他所说的话,或多或少带点怀疑。   “嗯!好香!英姊,你又带点心上来了?”眼尖的徐春华瞄到被金梅英藏在丰满身躯后的一小袋饼干,快手快脚地挨过去抢到手。   金梅英赶紧拿回来,“这可不是给你的!”   突然由主角沦落为配角,简峤贵凉凉地在一旁看那两个女人抢着一小包饼干,莫名其妙中带了几分好笑地弯身,询问身边看起来像在认真办公、实则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偷听的会计部职员,“她们常常这样抢饼干吗?”   “是……不是!金经理没……没有……”被询问到的谭湘宜吓得不知所措,因他的靠近羞红了一张脸,回答起话来支支吾吾的。   虽说鸿洲的“五大天王”均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帅哥,但一直以来,相对于有着霸气外表、总让人觉得气势凌人的萧家三兄弟,与那俊秀斯文、风度翩翩却难得一见的吕方齐,这四人的人气始终比不上简峤贵。即便在五人中,简峤贵的财力比不上萧家三兄弟,职位也在吕方齐之下,可是他那风趣幽默、亲切得毫无总经理架子的态度,使得他在公司里的受爱戴程度绝不逊于任何人。   虽说当初他结婚的消息使得许多女职员暗自啜泣、伤心不已,仍无损他的魅力。   原本见谭湘宜被简峤贵选上问话,嫉妒得咬牙切齿的林亭葳看她回答得结结巴巴,立即上前擅自截断她的话,“总经理,金经理是偶尔才到我们九楼来,没有常常呢!”   “哦?”由于她的插话,简峤贵稍嫌迟钝的认出了林亭葳的身份。   她就是恒阳林总的千金?   即使认出了人,他依旧是不动声色。“那她到九楼来,都是为了什么事?”   “那是为了……”林亭葳迟疑了下,恨恨地瞄了隔壁组始终低着头做事,丝毫不被简峤贵与金梅英所引起的骚动影响的江茱萸一眼。她实在是不愿让简峤贵的注意力因她将提及的江茱萸而被引开,但又不甘心失去一次在总经理面前诋毁江茱萸的机会。   被抢走话尾的谭湘宜气不过林亭葳的卑鄙,现下见她说话支吾,马上鼓起勇气插话道:“金经理到九楼来,都是为了要拿点心给茱萸!”   “茱萸?”没有人注意到,简峤贵那双爱笑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抹精光。“茱萸是谁?”   听到他的问话,邱宛如忙用手肘轻碰工作中的江茱萸。“茱萸!”   “有事吗?”正在认真制作报表的江茱萸转头问道,没注意到自己已成为视线的焦点所在。   “总经理找你。”邱宛如皱起眉头,实在想像不到看似精明的江茱萸会有那么迟钝。   “总经理?”江茱萸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一双迷人的笑眼。   “你就是茱萸妹妹?”简峤贵满脸的诚恳笑容,令人很容易因此忽略了他眼里闪动着的恶作剧光芒。   “是的。”江茱萸像是被他吓到了似的,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镜片后的水汪大眼闪烁得厉害。他何时出现在这儿的?   “金经理跟你很熟吗?你们是什么关系?她怎么会对你这么好,还三不五时拿点心来给你?”   冷眼看着他唱独脚戏似地问了一连串问题,徐春华拎住他的衣领往后拉,扯开他靠近江茱萸的脸。“别欺负人家小女孩!”   “我哪有欺负茱萸妹妹?”   “你少肉麻了!跟人家又不熟,就妹啊妹的乱认亲戚,当心我跟你老婆告状!”   简峤贵不以为意地仍旧咪咪笑。“没关系啊!现在不熟,等吃过两顿饭就熟了。对不对,茱萸妹妹?”   他想征求江茱萸的认同地转头,没想到却见他与徐春华争论的焦点人物江茱萸,早已被金梅英的饼干攻势困住了。   “茱萸!你尝尝这些饼干,这是我特地托人帮我买的,口味相当独特哦!”金梅英现实似地拼命向江茱萸推荐她的饼干。   抵挡不住金梅英的死缠烂打,即使再怎么不愿意,江茱萸还是在她殷殷切切的注视下,听话地吃了一小块饼干。   “好吃吧?”   “嗯。”她虽然吃得不甘愿,但不可否认的,这种小饼干真的很可口。   “好吃就多吃一点。”听她也认同好吃,金梅英高兴地笑咧了嘴。   “不了,我吃一块就好。”不像其他同龄的女孩喜欢吃饼干、科学面等干干硬硬的小零食,懒得动口咬东西的她非必要绝不会主动找那些“干粮”来虐待自己。   金梅英可不容许她拒绝地再塞块饼干给她。“再多吃一块就好!”   徐春华不忍心见江茱萸因金梅英的强迫而为难,出声替她解围道:“英姊!你很偏心哦!当初我刚进鸿洲时,也没见你这么热络地招呼我?”   金梅英没好气地觑了她一眼,“你进鸿洲时都几岁了?哪还要人照顾啊?”   “几岁?”当年她也是大学一毕业就进鸿洲的,只不过由于晚读一年,比起同期的大学新鲜人大了那么几个月而已。   “英姊,你找借口的功力退步了!”简峤贵在一旁看戏不忘插话。   “你闭嘴!”两个女人齐声吼道。 第三章   瑞士苏黎世   “淙佑到了没?”萧合洲来回踱步,不时往门口瞧去,显得有些烦躁。   萧妻无奈地瞪着他。“哪有那么快?你就别再走了,坐着等不是更好吗?”   “我明明要他立刻赶来的!”萧合洲喃喃念着,对妻子的劝告恍若未闻。   实在是受不了他近来反常的暴躁了,萧妻上前拖住了他,“你是怎么回事?公司的事你不是早就不管了吗?怎么又开始插手了?”   “哎!你不懂啦!”粗鲁地甩掉妻子的手,萧合洲转头走进久久房,“淙佑来时叫他立刻进来见我!”被他的过分举动惹毛了,萧妻忿忿地跟进了久久房,“你这是干嘛?火气那么大!”太久没领教他那火也似的脾气,久到她都快要以为他的个性本就该温吞随和的了。   暴躁易怒的脾气对于一个有点上了年纪、且又有高血压的老先生来说,实在是一项潜伏在体内的不定时炸弹,若非她坚持要他退休,陪她到瑞士来养老,依他那一碰上公司的事就克制不了情绪的性子,恐怕早已进棺材了!   “这没你的事!”他自知不该因迁怒而粗鲁待她,但又拉不下脸来说抱歉,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有些狼狈地挥手要她出去。   丈夫的样子怪异得让她忘了愤怒,心头窜出了阵阵不安。“你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   萧合洲撇过头去不看她担心的脸色。   “真的是公司?”萧妻见他默认,诧异非常。“这怎么可能呢?公司最近营运状态很正常不是吗?前不久方齐还成功拓展了大陆市场呢!”公司有吕方齐坐镇,哪还会有什么问题?   “这你别管!”他低吼道。敏感地发觉他的反常竟是来自一向被他视同亲子的吕方齐,萧妻不解地蹙起眉头。“方齐究竟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打从半年前他硬是不顾她反对,把两个外甥安插进公司,她就隐约嗅到了些许不对劲。明明方齐把公司管理得好好的,可他却平白无故的将亲戚送入公司决策高层,这不是摆明了对方齐的不信任吗?甚至可以说是直接冲击到了方齐的特助地位。方齐以总裁特助的身份总理鸿洲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了,不想让鸿洲的总裁落到外姓人手上是他的私心,关于这点她不予置评,但让与自己有血缘的外甥一进鸿洲就居高位,他这样的安排,若她是方齐,早就跟他翻脸了!   幸好方齐的性子就跟他父亲一模一样,温温和和的,即使不高兴也只是一下子,不会记恨也不计较,豁达大度得很。对于这项人事安排,他非但不生气,还尽心地帮镇学与淙佑熟悉公司作业,更可贵的是他还出手抚平了公司里反对这两个空降势力的声浪,让他们两人上任的过程顺顺利利。   唉!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合洲到底是对他有什么不满意?萧妻不免为吕方齐抱不平。   萧合洲见妻子摆明了觉得他对吕方齐不公平的模样,有苦难言地咬了咬牙。“你什么都不知道!”   若是半年前,如果有人这么对待吕方齐,他相信自己的反应必与妻子如出一辙,但……   一回想起半年前无心瞥到的那一眼,深沉的恐惧立即自他的背脊窜上。   吕方齐真如他所表现出来的温和无害吗?   不!绝对不!   =====   “那你看慕尼黑方面是否还会做出更多的让步?”   吕方齐轻松地躺靠在办公皮椅里,利用免持听筒接听来自顶头上司的越洋电话。“更多的让步?”   “是啊!淙佑提过慕尼黑愿意出让……”   吕方齐端起了已经凉掉的红茶微啜一口微涩的香醇。   他一手端着瓷杯,一手状似无心地翻动着刚刚自慕尼黑传真过来的文件,耳边一心两用地默默听着萧合洲陈述他的看法,既不打断,却也未出声表示过赞同。   这个黄淙佑还真是天才!听着萧合洲不断引述听自黄淙佑的讯息,吕方齐嘴边的笑意是越扬越开。   当初众人群起反对他听从萧合洲的意见,派遣黄淙佑担任谈判代表团领队,而他却一意孤行、排除众议地起用黄淙佑这个完全没有谈判经验的“国王的人马”,现在随着谈判时间的持续延长、谈判团不断暴露的诸多缺失看来,似乎那样草率的用人只有验证了他的不智……   吕方齐乍然想起黄淙佑那急功躁进、野心勃勃的嘴脸,心头的不耐烦登时减轻了些。   本来他对于萧合洲分派黄淙佑和陈镇学这两个外甥来他与简峤贵的身边当眼线一事,委实是有点意见,因为一开始他就比较看好陈镇学的脑袋,毕竟对手的强弱正是游戏能否玩得起劲的关键,怎知最后萧合洲竟让黄淙佑这天才来到他身边。   不过幸好这黄淙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搞笑的功夫一流,待在身边当开心果也不错,这才平息了自己那一点小小的不满。   “方齐,你看我们能不能争取到这些条件?”萧合洲刻意习惯性地征询他的意见。   “争取这些条件?”争取那些看似有利,然而实际上却隐藏种种弊端的条件?萧合洲的试探让吕方齐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   “是啊!方齐,你的意思呢?”   “洲叔有收到擎华的报告吧!”梁擎华是这次谈判团的副领队,同时也是谈判团里唯一一个他的人马。   “他传真过来了,我还没看。”   “那就难怪了!我也才刚看完这份报告。慕尼黑方面所提出的几个条件,擎华都已做了完整的调查,相信对这次的谈判有很大的帮助。”   “是吗?那我得好好看一看!”萧合洲顿了下,“这样吧!方齐,等我看过了报告后,我再打电话给你!”   “好的,洲叔!”   “那就这样了!”说完萧合洲便挂上了电话。   吕方齐随手按掉了通话键,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面对洲叔最近半年来每周至少三通的探询电话,老实说,若不是他抱着“闲来没事玩玩也好”的心态来看待,恐怕这下不被烦死也难。   实在是没兴趣理会洲叔原本对他的完全信任一夕崩溃,反正他在公司里的权力本来就已大到功高震主的地步了,洲叔之前不在意,并不表示他之后也会不在意。   不过在他掌权长达六年半后才惊觉到要回过头来监督,洲叔也已显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就像是他明明对于公司里那些经由他一手培养上来的新一代高阶主管们有所警戒,也屡屡派遣自家子弟兵担任主管副手作为监视,但这样本是可以获得一定程度监察效果的布局,却偏偏就败在他的用人不当。洲叔太重视血缘的联系,而忽视了因材适用的铁则。在他破例用了一群年轻气盛且侍才傲物的富家公子哥作为主管副手后,非但使得监视成效不彰,更导致了公司员工对于那些“钦命”的督察大人们由衷的反感。   这样的反效果恐怕也是在洲叔的意料之外吧!当初将大权下放给他们父子时,他定没预想到对他们父子的无条件信任竟会导致了他现今无人可用的窘境。   吕方齐可以想见萧合洲后悔莫及的沮丧,不过既然当初他敢不顾一切地设计他们父子进公司为他做牛做马的操劳,就应该承受得了他今日的反击。   “洲叔啊洲叔!你再不加把劲,鸿洲就要变‘鸿齐’罗!”吕方齐优闲的把玩着手中已空了的红荼杯,眼底闪过一抹猎人举枪瞄准猎物时的势在必得。   =====   即使是早已过了下班的尖锋时刻,台北市的街头仍然车满为患,交通严重堵塞着。   凉凉地坐在驾驶副座上,萧亟亟望着车窗外拥挤的车潮,俊朗的脸上出现不敢苟同的表情。“真搞不懂你,干嘛故着舒适的宾士500不坐,连公司配给的司机也不要,偏偏喜欢自己开这2.0的小福斯车上下班,难怪小表弟妹不爱坐你的车。”   对于身旁这位强坐顺风车恶霸的大放厥词,吕方齐倒也不着恼,专心开车之余,还不忘替自己的车子伸冤。“这辆‘小福斯’好歹比你那辆捷豹坐起来舒服许多。”   萧亟亟哼了两声,倒也没出口反驳。毕竟捷豹的车看来拉风,坐起来的确不怎么舒适。   “方齐,你真的打算接管老三的剧团?”一想到刚才方齐二话不说地一口答应了老三的要求,他就觉得不对劲。   一般来说,对于他们三兄弟带给他的种种难题,方齐都是能推就推,曾几何时那么爽快答应过了?   “既然他帮我解决周嘉琳带来的麻烦,我不帮他,说不过去。”   萧亟亟赞同地点点头,“说得也是,他肯帮你搞定周嘉琳,那么就不怕在九楼上班的小表弟妹会知道她的事。”顿了一下,他撇过头去睨着吕方齐,“依你的个性,怎么可能放任小表弟妹胡闹?”   “胡闹?”   “别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吕方齐已婚的消息,除了亲戚也只有少数几个亲近的朋友才得知。为了某些原因,他与妻子决定暂时先隐瞒住消息。   不光萧亟亟怀疑,连最迟钝的萧晟晟也曾数次明白表示出自己的疑惑,认为封锁已婚的消息绝对不是吕方齐会做的事。   在一般人眼中,吕方齐或许是个温文随和的好好先生,但唯有熟识的人才知道,他除了有久久生外表,那私下的脾性可也是挺死硬的呢!   “若说小表弟妹之前为了求学方便,隐瞒和你交往、结婚的事还说得过去,但现在她已经毕业了,应该可以公开了吧!而且她现在在公司上班的处境实在糟糕,你没听大贵说他今天到九楼视察时所看到的事吗?小表弟妹的同事对她不光是坏,而且是那种有敌意的坏。”他也不管吕方齐是否真的有在听,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你又不准我们下楼帮她,放着让别人欺负你太太。想想小表弟妹还真是挺可怜的,幸好英姊三不五时就关照她一下。喂!方齐,你倒是要好好感谢英姊,看看人家对你太太多好。”   吕方齐面无表情地听着萧亟亟持续为自己的妻子抱不平,仿佛他说的是别人的妻子,而不是他吕方齐的。   车中的光线过暗,让萧亟亟因而没看出吕方齐的无动于衷,犹自道出自己近来的发现,“自从小表弟妹在上个月被选为咱们新一任的鸿洲之花后,她的追求者数量剧增,其中包括不少别的公司慕名而来的仰慕者,连吉康实业那个花花公子级的小开也拼命向我打听她的消息。”   “吉康实业?”吕方齐挑高了一边眉。   以为他是为了老婆遭人觊觎的事而在意,萧亟亟忙道:“是啊!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可不会出卖自个儿小弟妹的。”   “我记得吉康实业与鸿洲并没有生意上的往来,怎么他会知道鸿洲内部的消息?”   “我们与吉康实业没有生意上的往来吗?可是前一个礼拜我到公司找老三时,明明见到他从镇学的办公室出来啊!”   “哦?那可能是镇学与他有私交吧!”   “大概吧!”   吉康实业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合作对象啊!吕方齐暗自忖道。   “方齐,你要载我去哪里?我家刚过耶!”看着车子离自个儿的公寓渐行渐远,萧亟亟忙叫停。他的嚷嚷唤回吕方齐的注意,这才将车停靠到路边。   萧亟亟一边下车一边不忘乘机调侃,脸上挂着的笑容暧昧到了极点。“在想小表弟妹回去怎么迎接你吗?哎呀!反正你回家就知道了,想那么多干嘛?是吧?”   吕方齐没多加理会他的揶揄,待他一关上车门,即挥手示意准备离去。   萧亟亟见状立即探手勾住车窗,不让他走。“别那么快想回去嘛!九点我和小何在我那儿帮蓝大哥开单身派对,你来不来?”   “蓝大哥的婚礼不是在后天?怎么今晚就熬镁蒙对?”   “明天他帮里的小弟要帮他办,所以小何决定咱们提早一天!”   沉吟了一会儿,吕方齐笑着回绝。“不了!你帮我跟他说,后天的喜宴我一定会去。”   萧亟亟深知他的个性,也不勉强地笑了笑,“那你后天会带小表弟妹一起去吧?”   “或许吧!”给了答案,不等萧亟亟有机会再缠着他,吕方齐立刻掉头加速离去。   =====   当吕方齐一打开大门,发现迎接他回家的竟是满室的暗黑时,浓眉不由自主地纠结了起来。   她的毛病一定又犯了!   收起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这是他唯有在他与妻子两人独处的家中才会有的举动,因为既然已回到了自己家中,这个纯粹装饰用的东西大可收起。   轻声放下手上的公事包,他想都不用想的直接往视听室走去。   她爱看电影,尤其对欧洲的片子更是疯狂,当初在还没担任他那在阳明山上的大宅管家前,她就常为了省下看电影的费用,而连续吃了一个月的馒头配白开水。现在可好,家中有了一间舒适的个人电影院,她会不乘机看到疯才怪!   果然!挨近视听室的门板,他果然听见里头传来细微的音乐声。   想来他加班的这几天,她大概也都是在视听室里耗到他回来吧!难怪最近晚上老看她揉眼睛,原来是看电影看得太累了!   按捺下想打人一顿的冲动,他轻推开隔音门,无声地跨入视听室,视线毫不犹豫地立即锁定那抹几乎要淹没在小牛皮沙发里的小身影。   清脆的银铃般笑声随着幽默的电影对白响起,毫无所觉的江茱萸兀自沉醉在电影情节中,不知危险将至。   想必是她太久没受到他“荼毒”了吧!不复在外人面前佯装的温文无害,吕方齐嘴角勾起一抹冷冷浅笑。   “这碗白面该不会就是你的晚餐吧?”睨着摆在茶几上的那一小碗白面条。   哼!又被他逮到了另一项把柄!   被他突如其来的问句硬是吓得自沙发上弹跳起来,江茱萸惊魂未定地转头嗔道:“你吓到我了!”   “是吗?”看她脸色微微发白,吕方齐笑得是十足的恶意。“我以为你应该有听到我回来的声音。”   悻悻然地瞪着他毫无悔意的笑脸,江茱萸气得走到他跟前,伸手往他两颊捏去,“你故意的!”   吕方齐侧头闪开她的攻击,反抓住她双手,“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宁愿当小人!”江茱萸哼了两声,试着想抽回被他握紧的手,“放开我啦!”   抓牢了她白细柔软的小手,吕方齐实在是不愿轻易就放开手。在她的娇嗔中,无视她反对地低下头,让唇得以吻上她温暖的掌心。“让我多握一下!”   他难得的温存让她有点不自在地晕红了两颊,带着些些受宠若惊的不敢置信,心头泛起淡淡的甜蜜。在不自觉中,怒气一丝丝地被抚平了去。   “今天怎么那么早就下班?用不着加班吗?”她软下了语调,流露出只有他看得到的温柔。   “我那么早下班是为了——”他刻意顿了下,缓缓抬眼盯住她已拿下眼镜的水汪汪大眼,原本轻柔低沉的语调瞬间转为苛刻嘲讽,“看你拿那碗白面当晚餐。”   心虚地别开了眼,自知理亏的她只有讷讷地解释,“我想只有我一个人在家嘛!随便煮个面吃就好了,哪知道你会提早回来。”   “这么说来是我不对,不该提早回来!嗯?”   偷瞄一眼他笑里藏刀的表情,他威胁性十足的口吻让她忙不迭地忏悔道:“我承认是我不对嘛!”   “你知道不对还做?”他眯起了一双利眼。   在他的眯视下,她忍不住畏缩起来。   别看他平常那副斯文有礼的模样,其实啊,那都是他拿来欺骗世人的表相罢了!现在他这副阴狠狠的嘴脸才是他真正的本性。   身为少数知道这真相的人,且又正巧是他的枕边人,江茱萸可委屈了,只要两人一独处,他那既阴险又霸道,冷血无情得可比恶魔的恶劣天性便会自动跑出来,专司欺负压榨她的工作。   被他瞪得头皮发麻,她直觉地抽回被他紧握的手,改覆上他双眼,遮住他骇人的视线,软软地撒娇,“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   “发誓?”抓开她的手,他恶狠狠地伸臂搂近她瘦弱的身躯,俯首抵近她脸庞,蕴满怒火的眼睛瞪入她盈满惭愧的眼瞳。“你发的誓哪次兑现过?”   被他瞪得有些别扭,她赶紧举手抵开他的脸,“哪没有?”   “至少对我发过的誓就没有!”像是蓄意要惩罚她的推拒,困住她腰际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阿齐!轻点!”她被勒得忙叫痛。“你别这样,很痛耶!”   压根儿不理会她的求饶,他只顾着跟她谈对于她违反两人规定的处罚方式。“这是你第四次被我抓到拿白面、白饭之类的东西当晚餐吃了!”   由于先天体质对化学调味料过敏,在无法乱吃外面食物的情况下,江茱萸早已练成一身只以白饭、白面、白馒头裹腹的超人本事,加上她生性疏懒,即使会做菜也不下厨,因此只要是他不在身边盯着地吃饭,她大概都会旧态复发。为了遏止她这项恶习,当初结婚时两人已约法三章,怎知才结婚半年,她就已违反了四次约定!   “那你想怎样嘛?”被他弄得疼得紧,她也忍不住生起气来。   “怎么样?”问完他即刻低头张嘴咬住她嘟起的红唇。   “阿齐!”她吃痛得用力拨开他的嘴,只见他一脸“你活该”的表情,不见半丝怜借,胸口一闷,委屈不过地红了眼眶。“你食人族啊!”   “痛吗?”他很故意的问。   “你让我咬咬看痛不痛啊!”   “很好,就是会痛才咬!咬了不痛哪是处罚?”   “你——”眼泪开始在她眼眶里打转了。   “哭?你敢让眼泪掉一滴下来试试看!”他冷血地警告。他可不像那些妻奴似的丈夫般,会轻易被妻子的眼泪给唬得团团转,尤其是当她有意拿眼泪来撒娇以扭转劣势时。   抿起了被咬得红滟滟的双唇,怀着满腹委屈,江茱萸强忍着眼眶里的灼热,当真不敢让泪滴下,怕他又咬人。   满意的看她听话的模样,吕方齐这才松开了钳制住她的双臂,脸上的威胁狰狞瞬间被温柔的微笑取代。“别一脸好像我欺负了你的样子,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悻悻然地拍开他环在她腰间的大手,她埋怨道:“你每次都这样!”不过埋怨归埋怨,她还是转身关掉DVD。“吃饭了吗?”   “还没。”他跟在她身后走出视听室,进入了厨房。“本来许幸要帮我到地下室拿便当,但她一想到中午那碗什锦面,便打消了主意,要我自个儿回家吃。”   江茱萸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幸姊大概再也不会点什锦面了。”   “我也是。”   “你也是?”她可惊讶了。“你也吃了什锦面?”   他撇嘴冷笑道:“怎么,我不能吃什锦面吗?”   “不是……可是,你不是早知道那面没味道的吗?怎么还吃?”   若非今早他突来的惰性不肯准时起床,连带也任性的抱她一起赖床,以至于两人都没时间准备便当,她也不用到公司楼下买面吃。   为了她的特殊体质,他一早到公司,便立刻下餐厅,佯装探视餐厅工作情况地找大厨聊天,顺便乘机说服大厨拿什锦面当不添加化学调味料的试验品。怎知大厨是个道地的老实人,不但听话地不用化学调味料,甚至自动将高汤、盐巴也减量,搞得原本是餐厅招牌的什锦面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恐怖料理。怎知他这始作俑者竟也点了什锦面当午餐!   “家里还有菜吗?”有意避谈这话题,他凑上前去看她在冰箱里找他晚餐的食材。   “剩下不多了。”好不容易找出了半颗高丽菜与一包牛肉丝,她询问道:“吃炒面好吗?”   根据婚前的协议,两人的晚餐由她负责,而午餐的便当则交给较早起的他,至于早餐,那就两人一起准备了。   “嗯!”在她关上冰箱前乘机拿出了一瓶果汁,他边松开领带,边走到餐桌前坐下。   望着她忙着切切弄弄的背影,他突然开口,“茱萸!”   “干嘛?”她回头应道。   “你在公司里工作得怎样?”   他的问题让她愣了下,卸下了眼镜后的晶亮眼眸里闪过一抹警惕。“怎么忽然问这个?”   他听到了什么吗?她不由得怀疑。   虽然她已经要求许幸与简峤贵不要把她在公司里的处境告诉他,但还是不能保证他不会听到来自其他人的闲言闲语,毕竟她今天中午才亲自体会到公司里八卦流传的夸张程度。   对她眼里的小心视而不见,他看似轻松地笑了笑,“我想都工作了两个月,你应该体会够上班族的生活了吧!准备放弃了吗?”   看他不像是兴师问罪的样子,且听到他只是一如以往的劝退,她登时松了一口气。“还没呢!”回头两三下炒好牛肉炒面,她利落的装好盘端到他面前,“吃吧!”   望着这盘只有他一人份的炒面,他挑高了左眉。“你的呢?”   “我的?”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瞅着她满是问号的明眸,“你该不会忘了你也还没吃吧!”   “啊!”她这才想到自己的确是为了看电影,而把那碗本来拿来当作晚餐的白面给搁在一旁,忘得一干二净了。   “去拿碗跟筷子来!”太过清楚她偶尔的傻气,他有些无奈的吩咐道。   这个小女人的精明冷静只有在外人面前才出现,而他这个为人丈夫的,就仅能看到她的迷糊少根筋了。   看着他手上早已拿了一副筷子,她不解的问道:“你不是有筷子了吗?怎么又要一双?”   “再拿一只是给你的!”他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哦!”她被瞪得有些无辜,赶紧听话的去拿碗筷,随后在他的指示下,乖乖坐到他身边。   他替她盛好一整碗的面。“吃吧!不够的话,晚一点我再带你去逛夜市。”   “真的?”她眼睛一亮。   瞧她高兴的样子!他虽没将眼底宠溺表现出来,但笑容里却多了几许深刻的柔情。“快吃吧!”近来因为连续加班的关系,他已经有两个多星期没好好陪她,她虽然没说,但却掩饰不住眼里透露的寂寞。总算今天提早回来,让他能多陪陪她,好乘机减少她日渐累积的闺怨。   她越来越依赖他了!侧头看她满心欢喜的吃着面,他有点讶异的发现。   似乎连她自己也没自觉到……这是不是表示,她终于爱上他了呢?   最好是这样!   当初若不是他的威胁利诱,那时对他又恨又怕的茱萸是绝对不肯答应为了帮他躲避奶奶和父亲的逼婚而嫁给他的。   江茱萸一抬头,就瞧见他直瞅着她愣愣地发呆。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的白皙脸庞染上一抹绯红。“阿齐,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他回过神来,为她不自觉的娇羞露齿一笑。   真的没想到三年前的一时兴起,竟让他得到了这块宝…… 第四章   三年前   暮秋的阳明山充斥着寒凉的氛围,尤其是在这夕阳西下的时刻,更显得凄清。   一栋豪华别墅深锁的大门前,站着一名打扮入时的都会仕女与一个拎着大行李包、学生模样的少女。   “幸姊,这工作真的是包吃包住,一个月三万块?”还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江茱萸再次向介绍这工作给她的研究所学姊许幸确定。   一个月三万,不用付房租、饭钱,这样再扣掉一千块车钱和三千块的零用钱,那她至少还有两万六千块可以寄回家……   “当然!”许幸笑着保证道:“放心吧!幸姊我不会坑骗你的。”   笑看着这个人称冰山校花的十九岁小学妹满脸的怀疑,许幸边掏出钥匙来开门,边解释道:“吕家的老管家半个月前因为年纪大,被儿子接回南部养老去了,本来我是打算找个菲佣来当管家的,怎知方齐抵死反对,没办法我只好找台佣了!正好你又刚丢了家教工作、没了宿舍,想想咱们的交情,这种钱多事少、又包吃住的好工作,我不介绍给你,那要介绍给谁?”   走进敞开的大门,江茱萸为眼前所及的一整片杂乱且微枯的韩国草坪轻皱起秀眉。   这个家的主人显然真的急需要一名管家。   说来也真是流年不顺,前天才因为家教的学生家中经济出了状况,无法再负担家教费用,让她临时失去了生活费的来源,昨天又遭房东先生性骚扰,在又怕又气的情况下,她也只有毅然决然地搬出宿舍,流亡到幸姊家投宿。   哪知幸姊正好受朋友所托在找管家,无家可住的她就这样雀屏中选了。   “你放心住在这儿,方齐的为人我可以为他背久久,他绝对是个百分之百的正人君子,而且好相处得很。”由于清楚江茱萸上次被房东那不要脸色狼骚扰的不愉快经验,因此许幸一再保证道。“而且如果他欺负你,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好好教训他!”   这个小学妹可是她去年回大学母校进修会计所硕士时认识的,当时在迎新舞会上,她们正好都是因为出众的外表而倍受瞩目,可是也都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而独坐角落。事实上,她之所以会婉拒所有邀舞,完全是因为她的他严禁她在学校里“招蜂引蝶”,可是茱萸就不同了!从她面无表情的漠然里,隐约可见她的不自在,似乎每一次旁人的邀约、搭讪对她而言都是莫名其妙的骚扰。   哪来这么孤僻特殊的小女孩?当时旁观的许幸不禁好奇,也跟着上前去找她说话。而那一次的攀谈,遂成了日后两人结识、深交的楔子。   “嗯!”江茱萸回了她一个浅浅的微笑。   不像对待其他人般的冷漠防备,江茱萸是打从心底喜欢这个对她真心相待的学姊。   笑着带领略显拘谨的江茱萸进了屋子,许幸回头继续解说:“你的工作主要是将宅子的环境整理好,准备好每天的早餐、晚餐,或洗一些不用送洗的衣物就行了……”她忙着逐项说明,因而忽略了江茱萸自进屋以后,脸上浮现出的明显警戒。   屋子里有其他人!江茱萸肯定地环顾四周,试着想找出那道凝聚在她身上的灼热视线。   她对环境四周变化敏感度并不高,但那道视线却强烈得让她想刻意忽略都嫌困难。   “怎么了?”许幸迟钝地发现到她的紧绷。   “屋子里有人在看着这边。”   “人?在哪儿?”许幸顺着她的目光,也把屋内环顾了一遍。突然间教她想起了今天既然是假日,那么吕方齐这位屋主很有可能也待在家里。这么说来,茱萸口中的偷窥客,就很有可能是……“吕方齐学弟!请你别再偷偷摸摸躲在暗处看人了!快出来!我带了你日后的小管家来。”   整个屋子在她的喊话过后,持续沉静了好一会儿。   “我是站在日光室门口看你们,应该不算是暗处吧!”低沉而富磁性的嗓音自她们右前方日光室虚掩的门后传来。   完全没道理的,江茱萸在听见那声音的瞬间,竟出现了短暂的失神状态。等到她回过神来,就只听到带有取笑意味的末句。   忽然间,她心中萌生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让她急切地想见那嗓音的主人一面。   是什么样的男人竟会拥有如此特殊的浑厚嗓音?   有生以来第一次,她对一个陌生的男人产生了好奇心。   许幸等了片刻,终于认定他是不会出来见客了,这才有些不甘愿地带江茱萸前往日光室。   “吕少爷!您老这是在给咱们的茱萸小妹来个下马威是吧?”她边走边讽刺地喊道。   她们一走到日光室门口,那扇木门竟像生了眼睛似地自个儿打开了!   当门打开时,首先映入江茱萸眼帘的,是一副穿着白色V字领线杉、宽广挺拔的男人胸膛。   她有些惊讶,也有些不习惯。身高一百七十一公分的她很少能遇上教她得仰首以对的高大男人,而眼前这个男人,显然是其中之一。   莫名的,两人身高差距上的劣势让她产生了些许压迫感,有些局促的抬起头来——   她很难不对眼前这笑容满面的男人皱眉头。   这倒不是因为他长得不堪入目,相反的,他很帅,一种白净斯文的帅,衬得他本身气质更显儒雅清朗,但她就是克制不住乍见这男人时心底蓬勃冒出的排斥感。   对她明显写在脸上的负面情绪,吕方齐心中微感讶异,但脸上仍是一派从容笑意。   “你就是茱萸?”他笑得可亲。   她不喜欢他的笑!江茱萸诧异的发现自己竟会有种想抹去他笑容的冲动。   “你好!”她礼貌性的问好,双脚却不受控制的退后了一步。   看来这小女生防御心挺强的嘛!她下意识的举动让吕方齐觉得有趣极了。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某件重要的事,转头对许幸吩咐道:“刚刚大贵打电话来,说他忘了带第十四号蓝图,希望我找人帮他传真过去,你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当然可以。”许幸不太放心的看看江茱萸,“不过……”   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他噙着笑保证道:“我不会欺负她的!”   “幸姊,你去吧!不用担心我。”不想让她为难,江茱萸露出要她放心的微笑。   “那好吧!”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许幸点点头,“我事情办好会再过来看看的。”说完她便快步离开了吕家大宅。   许幸前脚一走,吕方齐立即取下了平光眼镜。   有生以来头一次,他在人前取下了这副装饰用的眼镜。   由于即使他的表情、举手投足都可以伪装得完美无瑕,但眼神却是他唯一的缺点——笑意永远达不到他眼底。因此一副具有遮掩效果的眼镜便成了他随身的必备工具。   敛起了作为表面功夫用的笑容,不再彬彬有礼、不再亲切温和,俊逸依旧的脸孔散发出浓重的霸气,嘴角常挂的斯文笑容也被深刻的嘲讽取代。   见他瞬间的改变,江茱萸登时警戒了起来,防备的瞪大了双眼盯着他。   或许她不该随便让许幸离开。她有些后悔地想。   虽说许幸信誓旦旦地保证他绝对是个正人君子,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兽性大发?尤其在发现他可能有的双面人格后,这样的可能性更是大增。   “怕我吗?”他斜倚着门框,双手抱胸,勾起了一抹嘲弄的微笑,俯视着这个今他感到有趣的小女生。   从刚才一见到他开始,她脸上的排斥防备让他不得不怀疑,不像其他人只看得到他表面的温和可亲,她似乎可以看穿他良善外表下的本性。   江茱萸用力的摇摇头,莫名的就是不愿在他眼前示弱。   她有种直觉,若是一旦在他面前示弱,很可能立即会被他生吞活剥!   她的否认让吕方齐挑了挑眉,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他睨向她脚边的大行李包,“来吧!我带你去你房间吧!”说完他站直了身子,侧身越过堵在门边的江茱萸,也不管她有没有跟上的跨步往楼梯走去。   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江茱萸迟疑了下,不过最后还是迈开脚步跟上去。   =====   吕方齐是全世界最恶劣的男人!   在吕家大宅工作到第三天,江茱萸便开始感到后悔莫及了。   “我从来不喝蓝山咖啡的。”吕方齐满脸嫌恶地瞪着她刚端放在久久桌上的蓝山咖啡。   江茱萸闻言,忍不住倒抽了口气。硬生生地克制住临界的怒火,她缓缓伸出已经气得微颤的手端回那杯香味四溢的蓝山。   这已经是第五杯被他嫌弃的咖啡了!   不要库卡、不要曼特宁、不要圣多斯、不要牙买加、不要蓝山,他到底要哪种咖啡豆?她气得在心里尖叫。为什么他不天天加班?他不是鸿洲集团的总裁特别助理吗?为什么他会空闲到无班可加,待在家里以折磨她为乐?   极度的愤怒让她忽略了自己情绪的异常激动。显然吕方齐的无理取闹已经让她失去了对人事物一贯的冷静淡漠。   强忍着怒火回到了厨房,她忿忿地倒掉手上的咖啡,重新翻出柜子里放得整整齐齐的数袋咖啡豆。   “不要库卡、不要曼特宁、不要圣多斯、不要牙买加、不要蓝山!”她排除掉被他否决的五种咖啡豆,揪紧了仅存的第六包爪哇咖啡。   深吸口气,一把抓出泛着迷人香气的新鲜咖啡豆丢入手动研磨机,大力的转动起把手来。   十五分钟后,她再度端着煮好的第六杯咖啡进入久久房。   “吕先生,这是您要的饮料。”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听出她口气中明显的不满,吕方齐仅是挑了挑左眉,斜睨了她一眼。   “如果没事,我先下去了!”见他没再挑毛病,在松了好大一口气后,她赶紧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对了!”他出声了。   “还有……什么事吗?”深呼吸!深呼吸!她边提醒自己边转身。   吕方齐的俊逸脸庞扬起一抹亲切的微笑,亲切得让她瞬间窜起满身的鸡皮疙瘩。   “我恐怕忘了告诉你,”他故意顿了下,“我从来不喝咖啡!”   随着尖锐的抽气声响起,她脑袋里的理智霎时被抽干。   “你不喝咖啡,干嘛在厨房里放整套的煮咖啡器具和那么多种咖啡豆?”她的声音逐渐高亢了起来。   吕方齐一脸的无辜,“那些东西是在你之前的管家放的,他喜欢喝咖啡。”   “你……你……”她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有事吗?”他笑得可灿烂了。   自从担任了他的管家后,他三不五时的挑衅、刁难,莫名的就是可以激起她从未有过的怒火,让她在敢怒不敢言的情况下,只能在心里假想啃他骨、喝他的血来泄恨。可是他这次真的太过分了!使劲地深吸几口长气,江茱萸企图以最平静的口吻说道:“对不起,吕先生,我想管家的工作可能不适合我,清你另请高明吧!”说着她扯下腰间的围裙,凛然地转身离开。   盯着她忿然离去的背影,吕方齐满是愉悦的眼中闪过几许诡谲的光芒。   已经有多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他不太确定的回想。好像是自从接下鸿洲后,他就很少有过这么放松的机会了!   双面人的日子过得太久,让他都快忘了自己骨子里窜流的恶质血液,直到前天……   他不想追究为何江茱萸可以如此轻易唤起他个性中最糟糕的一部分,反正她人都已经落入他手中,要怎么玩都随他了,再去探究为什么似乎有些多此一举。   脑中突然闪过她燃烧着熊熊怒火的晶亮黑眸,把这么一个看似冷冰不近人情的小女生效成这样,他可是一点罪恶感都没有。   不过小冰山的燃点还真低呢!才第三天就受不了了?   哈!他怎么可能会让自动送上门的玩具跑掉呢?   趁着她躲进房里收拾行李,他不慌不忙地自底层抽屉夹层取出一叠立可拍照片,嘴角难以控制地勾起好险的冷笑。   =====   “这是什么?”江茱萸脸色苍白的拿着在房门口捡到的照片,气愤难当的来到久久房。   “什么这是什么?”他装傻的本事可好了。   “你——你这个……这个……”她气得浑身颤抖,找了半天却找不出该骂什么。   从小到大性子都冷冷淡淡的她很少有发脾气的时候,就算生气,也只是轻轻淡淡的瞪人两眼了事,像现在这样气到脑袋一片混乱,还真是有生以来头一遭。   “想骂我?”他好心的问。   她用力的点头。   “劝你还是不要骂。”他扯开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你手中的照片我还有一大叠,你不怕我老羞成怒,把它们……”他故意不说清楚,要她自个儿去乱想。   “你到底想怎样?”颤抖个不停的小手握紧了照片,江茱萸此时业已分不清盘踞心头的情绪究竟是气愤还是害怕了。   “怎样?”吕方齐挑眉反问,“我能怎样?”   由他眼神里自然散发出的诡邪让江茱萸顿生一种毛骨悚然的无边恐惧。   心头的惧念一起,战斗的意志也跟着消散,她颓然地认命投降,“说吧!你要我怎么做?”   “我没要你怎么做,只是我缺了一个管家,如果你走了,谁帮我整理家里?”他说得很无辜,仿佛她的求去是她的错似的。   捏紧手心的照片,她为之气结的说:“你要我留下来,你可以说啊!何必……何必……”何必偷拍她的……她的……下流!   “如果没有照片……”他敛起无害的笑容,锐利的眼神直直射进她忿忿不平的眼瞳。“你会乖乖留下来吗?”   寒意全然不受控制的窜上背脊,看着催眠似的深邃双眸,江茱萸这才体认到自己已成了吕方齐的囊中猎物,想反抗已嫌太迟……   就这样,在完全没有选择余地的情况下,她继续留了下来,继续忍受他的无理欺压。   =====   对大学生来说,自动延长暑假到开学后的第二个星期才来上课是件稀松平常的事,现在校园内人烟稀少自然是理所当然。   背着小帆布袋,江茱萸脚步沉重地陪着同学走在椰林大道上,心里是既苦又闷。   原本打算在云林虎尾的家中待到下个礼拜才上台北的,怎知吕方齐那恶魔竟神通广大地弄来了一本学校这学期的行事历,得知了她开学日期,一通电话就逼得她非得令天回来台北不可。   一想起他那毫不请理的命令,她心头的委屈更形扩大。   为什么是她?在发觉吕方齐只在单独和她相处时,才会显现出他那恶质霸道的一面后,她心头便不时浮现出这个问题。   他可以亲切温文地对待许幸,轻松自然地与好友简峤贵相处,耐心十足地面对萧家三兄弟,甚至在父亲面前做个承欢膝下的好儿子,为什么特别选择她来承担他潜伏在骨血里的恶劣?   “茱萸!”她的同学突然停下了脚步,同时伸手拉住兀自直直往前走,显然心不在焉的江茱萸。倏地被拉住,江茱萸不解地回头望向同学。   早已习惯她的惜言如金,同学也不见怪地笑指左前方走来的陌生男孩。“那人你认识吗?”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江茱萸摇头。   “你们好!”带着腼腆笑容,面目清秀的大男孩已来到她们面前。打完了最基本的礼貌性招呼,他马上转头锁定了他的目标,“你就是江茱萸吧!”   皱起了一对秀眉,江茱萸望向那男孩的明眸中有着些许疑惑与更多的不耐烦。   这是今天第三次有人来搭讪了!   “你好!我是电机三的庄保祥。”面对着这个T大连续两届的校花,男孩显得十分紧张。   淡淡地瞄他一眼当作回应,心情本来就烦闷,江茱萸冷得更彻底了。   “我……我们班上想找你们班的女生联谊,不知道……可不可以?”男孩被她浑身的冰冷冻得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拿集体联谊作借口搭讪,算是比较保守的把美眉手段。   他的要求让江茱萸的眉头皱得更紧,索性连回答也省了,直接掉头就走。   要联谊应该找班上的公关,干她啥事?   “呃……”虽然对她着名的冷然早有心理准备,男孩仍不免被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给刺伤了小小自尊心。   “你也别难过了!”江茱萸的同学对他吃瘪的模样早已见怪不怪,笑道:“茱萸对任何人都是这样的。”她和茱萸同班两年,对茱萸的性子也有几分的了解。不像外传的那样,茱萸从来都不是因为高傲、孤芳自赏的缘故才对搭讪的男生不假辞色,而是她本来个性就是冷冷淡淡、不太爱搭理人。   “是吗?”男孩不太相信地讪笑两声,垂头丧气地转身就走。   男孩的同学们远远见他碰壁了,忙跑过来围住他,安慰道:“早跟你说了,江茱萸啊!可是万年冰山,想接近她的人,不被冷死,也会被冻死。”   “对啊、对啊!”另一个也吃过瘪的家伙附和道。   “可是……”男孩涨红了脸,觉得丢脸极了。   “哎呦!反正被她冻伤的不光你一人,咱们学校里追求她失利的,随便抓就是一大把,没什么好丢脸的。”   “听说连他们班上的男生都难得跟她说上一句话了,可见她有多冷。我看想追地啊!算了吧!”算了?男孩有些不甘心地望了望早已远去的人影,在同学的簇拥下,离开伤心地。   =====   “小男生不合你的胃口吗?”   熟悉的低沉嗓音贴近耳畔,鸡皮疙瘩瞬间窜起!江茱萸吓得立即回过头,双唇就这样轻擦过俯身挨近她的吕方齐的唇。   “你——”她直觉反应地捂住嘴,粉色的双颊霎时晕成了火红。   看着她满脸的羞红,吕方齐坏坏地抚着被她吻过的嘴角,扬起了得意的微笑。“这么欢迎我?”他轻佻的笑容在她看来格外刺眼。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又羞又气,退后一步远离他。   “怎么我不能来你们学校吗?”瞧她一脸防备地拿下了帆布袋握在手里,他嘲讽地勾起了嘴角,“想用你那小包包当防范我这色狼偷香的武器吗?”   “哼!”不想搭理他的牙尖嘴利,她重重地哼了声,背起帆布袋转身打算离开。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他手长脚长,大步一跨、长臂一伸,立即抓住了她背包,硬扯她回来。   “放开我!”   “说啊!那些小男生不合你胃口吗?”他对她的挣扎视若无睹。   “不干你的事!”她气极低吼着。想必他已将刚才她拒绝那男孩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不干我的事?”他瞄了一下四周越聚越多、准备看戏的T大学生,坏心眼的将她搂入怀里,故作亲热地吻着她发顶。“说啊!”   “你在干什么?”这下子她连耳朵也烫熟了。   T大顶顶有名的冰山美人竟“娇羞”的躲在一个男人怀里?哇!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啊!四周的T大人无一不啧啧称奇地用力瞧着。   隔着单薄的T恤,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他身上传来的逼人热气与混着淡淡男人体味的古龙水香气,莫名的不知所措猛地袭上心头,她挣扎得更厉害了。“你别这样!”   听出她声音里忽然萌生的软弱,他好奇地挑高了左眉,仔细打量着她脸上的表情。   突然间,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似地大笑了起来,搂着她的双臂收得更紧了。   他莫名其妙的一阵大笑吓傻了江茱萸,她连挣扎都忘了。   “走!我请你去吃饭!”他改握住她的手,无视她的怔愣,拉着她就走。   一时之间还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什么事的江茱萸,就这样被拉出校门。   “茱萸!”呆望着江茱萸和吕方齐的背影,她的同学怎么也想像不到自己才晚来几步,江茱萸便被人强行掳走了。   几个认出她和江茱萸是同班同学的好事分于忙趋上前,“那个帅哥是江茱萸的男朋友吗?”   那个帅哥是江茱萸的男朋友吗?她怎么知道!她一来他们就走了,她连那男的是不是帅哥都不清楚了,怎会知道他是不是江茱萸的男友?   =====   说实在的,眼前这些摆饰得漂漂亮亮的日本料理,对她而言实在是没什么吸引力。江茱萸轻啜着手中小酒杯里温热的清酒,兴趣缺缺地看着身边正品尝着美味料理的三人。   被吕方齐载来这家高级的料亭后,她才知道原来他今天的主客是简峤贵与许幸两人,充其量她也不过是陪客罢了。   直到现在她还是不仅为什么吕方齐会突发奇想的到学校去接她。根据以往的惯例,每回他想带她出来陪他吃饭,都是事先便用手机联络好吃饭的地点,然后要她自己想办法过去,从来没有过他亲自来接送的纪录。难道过了一个暑假不见,他的性子也变了?   “茱萸,你会冷吗?”坐在江茱萸正对面的许幸眼尖,发现她进料亭后常不自觉地搓动双臂,且不段啜饮温酒的小动作。   相较于他们三人身上穿的衣服,江茱萸的T恤确实单薄了些。   “嗯!有点。”   简峤贵闻言,体贴地拿起拦在一旁的西装外套。“这你先披着!”   “谢谢贵哥!”江茱萸毫不迟疑的伸手接过。   或许是投缘吧!虽然她认识许幸在先,但却和个峤贵感情较好、默契也较够。也就因此,她对于他并没有像对待他人一般,或多或少有着戒心与疏离感。   “何必那么麻烦呢!”一直没作声的吕方齐忽然站起身,轻笑道:“我去让服务生把空调转弱。”他的热心主动让江茱萸难以适应的皱紧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今天的他是怎么回事?这么体贴?   不过既然他去吩咐服务生了,那么也就不再需要外套。她笑着将西装外套还给简峤贵,“贵哥,外套还你。”   简峤贵收回西装,“怎么那么早就上来台北?不是今天才开学吗?”   “嗯!我想早点上来早点准备,这学期功课较重,几乎是天天满堂。”她有所保留的回答。   在不确定吕方齐是否会在意之前,她不敢随意透露两人私下相处的点滴,自然简峤贵与许幸无从得知她被欺压的真相。   “时间过得还真快,刚认识你时,你还是个大一新鲜人,一转眼就大三了!”许幸有些感慨的说。“的确过得很快,想想你的硕士论文也拖了两年多了吧!”简峤贵可没放过揶揄许幸的机会。   悻悻然地瞪他一眼,许幸没好气的哼道:“别说这扫兴的事!”   打从两年多前她开始在职进修硕士后,那篇怎么也交不出去的硕士论文便成为她心口永远的痛。   论文交不出去实在不是她的错,要怪只能怪她的直属上司太过能干,拿投资赚钱当喝茶,把开拓海外新市场当吃饭。   长久以来华人企业想在欧洲市场占有一席之地本就困难重重,很多在北美称霸的华人企业家到了欧洲,往往铩羽而归,除了吕方齐。   前年,鸿洲的转投资寰宇电讯成功攻占下欧洲百分之二十的市场,成了欧洲市场占有率最高的电子通讯公司。延续着这项投资的成功,吕方齐乘胜追击,陆续跨足汽车工业与电子工业,且都如预期的获得了理想的成绩。   短短两、三年,鸿洲集团的规模扩大了一倍不止,身为实际集团决策者的吕方齐自然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连带也使得她这秘久久忙得没空写论文。所以说,论文交不出去实在不是她的错。   “你这么拖,难道教授不会说话吗?”显然他没有那么轻易放过她。   “他能说什么?别忘了他儿子在鸿洲上班,我只要多进几句谗言,他的饭碗可就不保!”许幸有恃无恐。   “我看再这样下去,你八成当定万年研究生……”他话都还没说完,手边的机子便响了起来。   “接电话吧你!”许幸连哼两声。   简峤贵扬眉笑了笑,径自坐在角落接电话。   一会儿,离开有一阵子的吕方齐回来了。   “啊!正好!方齐回来了!”   简峤贵一看到吕方齐回来,一手捂住了电话,笑着唤道:“方齐,宿宿有事找你!”   “是吗?”吕方齐上前欲接过手机。   简峤贵把手机丢给吕方齐后,立刻坐回餐桌前。   “怎么找方齐的会打你的手机?”许幸问道。   “我怎么知道?大概方齐关机了吧!”简峤贵耸耸肩,轻勾起一抹事不关己的浅笑。   “萧二傻又有麻烦?”根据萧家三兄弟的习性,不难猜测萧宿行这么频繁的打电话找吕方言是为了何事。   “他的发廊快倒了!”简峤贵浅尝一口鲷鱼清汤。“嗯!这汤不错!茱萸,你要不要喝喝看?”   江茱萸笑着摇头,“我有味噌汤了!”   突然间简峤贵微皱了下眉,好奇再三的品尝鱼汤在口中的余味。“怪了!”   “汤有问题吗?”许幸看他奇怪的反应,担心的问道。   “不知是我太过敏感还是怎样,小幸,你觉不觉得今天点的这些菜,味道似乎跟我们上次来时不太一样?”   “你也发现到了?”许幸点点头,“菜的调味比上次淡一点,不过尝起来味道却更醇厚了!”   “那是因为我要师傅将调味料全改成天然调味料,所以菜色味道更好了!”接完电话回到座位的吕方齐插话解释道。   “天然调味料?”简峤贵睨了他一眼,接过他递回的手机。“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有健康概念的?”   吕方齐笑而不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新鲜鲔鱼生鱼片入口品尝。   “宿宿要你帮什么忙?”许幸难掩好奇的问。   “他要我帮他的事业做规划。”   “你是说他的美发事业?”许幸只要一想起萧宿宿那间开业不到一个月便面临倒闭的发廊,便忍不住想笑。   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正是萧家三兄弟积极想要创业,但总是因缺乏经理事业才能,而终致失败的最佳写照。   在体认到自己对商业的毫无兴趣与经营的本事后,萧家三兄弟在父亲的支助下,各自依着自个儿的心愿,将心血投入了自行创业的工作中,期能有另一番成就。怎知三兄弟仅遗传到父亲对事业的专注与热情,却都未遗传到他经理事业的能力。空有心意而无良方持续经营,终于导致他们屡次创业屡次失败,至今仍一事无成。   后来三兄弟学聪明了,懂得想要成功创业便得靠吕方齐帮忙,因此常三不五时地来找吕方齐求助,筒直就是把他当成了有求必应的活菩萨。   “嗯!”   “你答应他了吗?”   “暂时还没!”   许幸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幸好你还有点理智,没忘记你现在除了要忙庆安开发案、三井合作案外,还得帮萧大傻搞定他的俱乐部。”   身为吕方齐的机要秘久久,许幸太清楚这几个月来他的工作量有多大,工作内容有多繁杂。想想就连她也得每天跟着加班到十二点,更不用说是主事的吕方齐了。   “亟亟真的狠下心来要把钱全砸在他的俱乐部上?”简峤贵只要一回想萧亟亟那壮士断腕般的悲壮模样,就忍不住莞尔。   “不是要砸,而是已经砸了!”吕方齐也笑了。既然金主都不惜血本的拿出上亿台币,力求这次真的能一举成功,那么他这个负责规划设计的幕僚长自然也就毫不手软的将钱狠狠砸进去。   “这么快?”不是上个礼拜才作的决定?   “俱乐部下个月开幕,亟亟说等贵宾卡一完成,便会各送两张给你和许幸。”   “我也有?”许幸可讶异了。   萧家三兄弟平常老是被她捉弄,气她气得紧,没想到萧亟亟竟不念旧恶的送她两张卡?   “你帮了他那么大一个忙,他几张卡答谢你?”简峤贵实在很好奇。   “亟亟没给我卡。”   许幸听了,难以置信的替他抱屈,“怎么会?他没那么小气……啊!看你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说吧!他送你什么?”   “他送我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简峤贵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的百分之四十?”   “不会吧?”隐约猜到吕方齐未竟的语意,许幸不可置信的惊呼,“他真的送俱乐部百分之四十的股分给你?”   “百分之四十的股分?”这下连简峤贵也吓到了。   “他和老董事长果然是父子!”许幸不由得联想到。   为了留住吕方齐这个商业金鸡,他们父子可真的是不惜血本啊!   萧合洲为了让吕方齐忠心耿耿的替他赚钱,除了每年近三亿台币的薪水外,还将鸿洲旗下五家子公司送给他当红利。而萧亟亟更是慷慨,一出手就是百分之四十的股分。   “不过他们虽然出手大方,但想想你这样被他们轮流剥削,每天劳心劳力的为他们萧家挣钱,我看就算是你要吞下鸿洲,他们也该没话说。”简峤贵半开玩笑的说道。   吕方齐闻言笑了笑,镜片后的黑眸里却闪过一丝冷光。   这抹冷光快得许幸没注意到,简峤贵也没有,而是让一旁的江茱萸无意间捕捉到了。   说也奇怪,纵使他掩饰得再怎么自然,她总是能一眼看出他真正的情绪。   他其实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尊敬萧合洲,甚至可以说他根本是有些轻视这个异姓表叔。她看过他真正尊敬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很显然萧合洲在他眼里连施舍些对长辈最基本的尊重也嫌多余。   本来她一直想不透,既然不喜欢萧合洲,那他又何必为鸿洲如此任劳任怨?   莫非……   她难掩怀疑的睨了他一眼,简峤贵的玩笑与他眼底闪过的光芒似乎有某种程度上的关联……   “对了!你待会几该不会又想回公司加班吧?”简峤贵突然问道。   啜口清酒,吕方齐没有否认的笑道:“怎么?不能加班吗?”   “不要吧!你已经连续加了两个月的班了!”简峤贵满脸的不赞成。   连续两个月?那不是整个暑假都在加班?江茱萸心下微惊。   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近一年,虽说还不至于朝夕相处,但对于他的生活作习,她还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据她所知,他所谓的加班并非只是单纯的加两、三个小时就算了的。记得每次只要许幸帮他打电话回吕家大宅说他要加班,那就表示他不到凌晨三点是绝不会到家的。   连续两个月都工作到凌晨三点?那他一天才睡多久?   小心的、试着不着痕迹的偷觑他,搜寻他外表可有一丝疲惫的影子……这下才注意到,原本就已瘦削的他似乎更瘦了些,就连眼下的青影也明显了许多。   难以正视心头莫名的纠结,她垂下头,不自觉地抿住双唇。   “萧家父子还真的是拿你当无敌铁金刚看待!两个月来没日没夜的工作,要换作是我,早就进医院吊点滴了!”简峤贵实在是看不过萧家父子对吕方齐的过度压榨。   由于萧合洲生性多疑,除了自个儿外,对任何帮他做事的人都存三分戒心。若不是曾任董事长助理的吕父实在是对鸿洲忠心得一塌胡涂,想必他也不会将公司大权安心地交给吕方齐。不过就是因为他只信任吕家父子这两个外人,因此尽管鸿洲规模日益扩大、营业项目越趋多元,他还是不愿把权力下放至吕方齐以外的人,导致吕方齐得一人全揽鸿洲海内外大小事务,忙碌程度自然不在话下。   再来就是萧家那依赖性特强的三兄弟!自从他们发现吕方齐可以帮他们把濒临倒闭的事业起死回生后,便三天两头的来鸿洲缠人,硬是要他抽出时间帮忙,摆明了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在他们父子的前后夹攻下,铁打的身子也会受不了,更何况是肉做的身子?   “我看你今天别加班了吧!”许幸劝道:“之前茱萸不在台北,你怎么加班都无所谓,但现在她回来了,你可别真想放她一个人在阳明山的大宅里,自顾自的在市中心加班到两、三点才回去!”   “看来我如果执意要加班,可能会引起公愤!”吕方齐开玩笑道。   许幸点点头,“不是可能引起公愤,是必然引起公愤。”   “既然方齐决定不加班,那咱们四个一块儿去北投泡温泉如何?”简峤贵提议道。   “好啊!”许幸头一个赞成。   “我无所谓!”吕方齐不反对。   “茱萸,你呢?”   发现自己成为了众所注目的焦点,江茱萸轻轻放下筷子,扯开满是歉意的微笑,道:“我明天一早有课。”   意思就是她没办法跟着去北投。   她可不敢再和他们三个一起出去玩。江茱萸暗忖。每次跟他们出去总是要通宵,玩疯了才肯回家,她的体力没他们好,只要一熬夜就受不了,因此尽管跟他们出去是玩得很尽兴没错,但她还是认分地敬谢不敏。   “你十点才有课吧!”吕方齐轻易戳破地引以为理由的着口。   “那就没关系!”简峤贵开心的笑了,指着桌上还剩一半的菜肴,“我们快把这些解决掉,好早点出发!”   看着简峤贵与许幸满脸兴奋的动起筷子,江茱萸无奈的皱起眉心。   别看他们两人平常都是精明干练的社会菁英模样,只要一提到吃喝玩乐,没有人比他们更精、更热中的。   有些恼吕方齐扯后腿,她偷偷瞪了他一眼。她差点忘了刚才载她来吃饭时,他就已在车上看过她的选课清单了。   “看我干嘛?吃啊!”吕方齐笑得可无辜了。   可恶!她在心里暗骂。 第五章   头好昏,喉咙好干……   “茱萸!”低沉的嗓音里有一丝着急。   有人在叫她……   “茱萸,把嘴巴张开!”   嘴巴张开?为什么要她张开嘴巴?难道他不知道她好累!好累吗?怎么有力气张开嘴巴?   “茱萸,你听话,张开嘴巴吃药!”厚实的大手轻拍着她因高烧而红热的脸颊。   吃药?她病了吗?   “你再不听话,我用强灌的!”   不要!不要灌我吃药!她有些急了。   “陈伯,把药水给我!”见昏迷不醒的她丝毫没有反应,他决定道。   “方齐,你不能真的强灌她吃药,万一她呛到怎么办?”老医生不赞成地摇摇头。   方齐?是他?   “不灌她吃药,难道要让她一直高烧下去吗?”他不容反对的坚持。   她才不要被灌药呢!她就知道他是个冷血的恶魔,连她生病了也不肯放过欺负她的机会!   大手钳制住她的下巴,他硬是拔开她下颚,把药灌进她嘴里。   “该死!”看着药水全从她嘴角流了出来,他忍不住咒骂。   “你看!叫你别用灌的,你就不听。”老医生有些幸灾乐祸。“你看,连茱萸都反对!”   瞪着她的泪水自紧闭的双眼泛出,眉心深锁,吕方齐咬牙道:“她不能不吃药!”   “我知道你急,但也不能硬来啊!”老医生劝道。   对嘛!她才不要被灌药呢……挡不住阵阵袭来的昏眩,黑暗再度笼罩住她的全部意识。   =====   江茱萸怎样都没想到会有在吕方齐怀里醒来的一天,因此当她清醒后第一眼看到近在眼前的熟悉脸庞时,很直觉的扯开犹自干涩的嗓子尖叫起来。   “我想我会比较喜欢你轻声细语的让我起床。”被惊醒的吕方齐语带嘲弄,睨着揪住床单缩在床脚,满脸防备的枕边人。   “我……”粗哑的嗓音让江茱萸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怎么会在这儿?”吕方齐面带微笑的坐起身来,盖在身上的丝被顺势滑落,只穿着一件短裤的半裸身躯也因此曝光。   乍见他的赤裸胸膛,江茱萸原本吓得苍白的脸蛋立即涨得通红。   愉悦的看着她害羞脸红的反应,吕方齐恶意的一笑。“难道你忘了昨天的事?”   “昨天什么事?”   “什么事?”他笑得更灿烂了。“昨天你自动爬上我的床的事啊!”   尖锐的抽气声盖过了他的轻笑,她想都不用想的就脱口否定道:“不可能!”   “不可能?”他嘿嘿笑着,“如果不可能,那你的衣服到哪儿去了?”   迟钝得惊觉自己的一丝不挂,江茱萸登时连耳根、颈子都染上赭红,手上的被单抓得更紧了。   “现在你是不是觉得浑身无力?骨头酸得难受?嘴巴也干得可以?”吕方齐有趣的看着她的脸色随着他每说一项便转黑一分。“相信我,若不是纵欲过度,哪来这些毛病?”   他说得如此言之凿凿,让江茱萸几乎都要信以为真了,不过只是几乎,因为缺乏了眼镜的掩饰,他眸心里闪烁的恶作剧光芒亮得教她想忽略都困难。   “你在说谎!”她再肯定不过的瞪着他。   “是啊!我是说谎。”他大方承认道。“不过说话又怎样?你出现在我床上可是不争的事实哦!”她抿紧双唇,不发一语的狠狠瞪着他,聪明的不去理会他的故意嘲弄。   拆穿他那恶意的玩笑后,原本一片浆糊的脑袋清晰了许多,记忆里那些她以为是梦境的片段也鲜活了起来。   她记得到了北投后,他们四个人投宿了一家颇为雅致的小型温泉旅馆,由于是临时投宿,在没有多余房间的情况下,四个人只好勉强住进通铺的大客房,然后……   想起侍者端来的几杯看似米汤的甜酒,她的头又忍不住阵阵抽痛起来。   温和容易入喉的甜酒让她一时失去了思考能力,胡里胡涂的一口气就喝了五、六杯。   这还不是最惨的,她后悔不已的想到似乎自己喝醉后还跟着许幸去泡汤,然后……然后……   她难以控制的羞愧得满脸通红。   她好像,好像——   “呃……我是不是……是不是在……在浴池里……”   “昏倒了!”他好心的帮她说出口。   他的补充让她更觉丢脸了。“那我又怎会在……在这儿?”   迥异于她一脸的窘迫,他笑得可开心了。“因为你病了,我只好把你移到我房里好方便看护。”“我病了?为什么?我怎会突然生病……”她话问到一半却自己打住了。   脑中登时响起了昏迷中隐约听到的老医生严厉责备:“她本来就有些感冒征兆了,你们还带她去喝酒、泡温泉?真是胡闹!”   原来,原来是温泉惹的祸!   虽然终于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她却没有因此而松了口气,毕竟全身赤裸的自一个男人怀里醒来,对她而言实在是刺激太大。   瞧她兀自傻愣愣的模样,他主动说明道:“你昏迷了三天,高烧退了又起。昨晚你又发起高烧,整个人浑浑噩噩直喊冷,我没办法,只好抱着你睡!”   听了他的解释,她非但没有好过一点,火气反倒是燃了起来。“那你也没必要……没必要脱我衣服啊!”   “你的衣服不是我脱的。”他满脸无辜。   “那……”不是他脱的?   “你忘了吗?”他笑得可贼溜了。“打从你在温泉里被救起后,这三天来一直都是一丝不挂的。”她脑袋轰然一响,炸得她整个人都傻了。   倏地她双眼迸出凶光,整个人忽然跳了起来,完全忘了自己身上仅有一床被单蔽体,就这样往他身上扑过去!   “你可恶!”骂完她一口咬住他胸口。   还来不及让眼睛吃光她的嫩豆腐,胸口的剧痛让他一把推开她,边制住地乱挥乱打的四肢,边提议道:“你想报仇吗?”   他的话让她暂停了攻击行动。“你又想搞什么鬼?”   “我没有要搞鬼……”他的身上透着不寻常的高温,只是忙着打他的江茱萸一时忽略了。“你要报仇……马上就可以……”话一说完,他砰地一声往后倒到床上,昏死了过去。   突发的状况吓傻了江茱萸,瞪若失去意识的吕方齐,她电子难以做出任何反应。   “喂!”她怯怯地伸手拍拍他脸颊,却被指上传来的高温吓了好大一跳。“喂!你别吓我!”   拍着、拍着,怎么都得不到他的反应,她心里一急,莫名其妙的哭了起来。   “喂!吕方齐!你起来啊!喂……”   =====   “你们小俩口还真有趣!一个病才刚好,另一个又倒下了!”老医生边开药单,边呵呵直笑。   七天前他因江茱萸病倒而被吕方齐强押上山,好不容易她的情况在四天前稍微稳定下来,吕方齐这才肯放他下山回家,怎知他早上走,中午又被醒来的江茱萸急招上山,说是吕方齐昏倒了,要他赶紧再上去。这一上山,又是用了他四天的时间稳定吕方齐的病况。   我和他才不是小俩口!强忍住到口的反驳,江茱萸乖乖地站在一旁帮老医生拎出诊袋。   “过度疲劳、严重睡眠不足,再加上被你传染重感冒,方齐这下可有得他受的了!”   老医生拟好药单,吩咐道:“待会儿我会让我医院里的护士把药拿上来,她会教你怎么服用。还有,你病刚好,挨不得操劳,如果觉得照顾不来,那就要她留下来帮你。”   “嗯!”   好不容易送走了唠唠叨叨的老医生,江茱萸呼出了口长气,慢慢踱回二楼。   就在楼梯口,她正好迎上自吕方齐久久房出来,捧着一堆文件,形色匆匆的许幸。   “幸姊!”   “啊!茱萸,你上来正好!”许幸高兴的空出一只手抓住江茱萸。“你帮我打电话给大贵,叫他先暂缓到澳洲出差的事,顺便跟他说一下方齐现在的情况,免得他担心。我现在得赶回公司开会。”   吕方齐一病倒,整个鸿洲差点因此天下大乱。所幸他向来有逐一记录条陈行事的良好习惯,要不然她也没办法一下子就掌握住鸿洲这几天的正常运作。   “贵哥不在公司吗?”   被她这么一间,许幸才发现她忙中有错的忘了告诉她简峤贵现在人在高雄的事。“你不问我还真忘了,大贵现在正在高雄,你可以打他的手机。”走了两步,许幸忙又回头问道:“茱萸,你知道大贵的手机号码吧?”   “嗯!客厅的电话簿里有。”   “那就好。你好好照顾方齐,有什么事就立刻打手机给我!”许幸一交代完,便风也似地出了吕家大宅。   老医生走了、许幸也走了,整个吕家大宅又只剩她和吕方齐了!   照着许幸的吩咐,她找出了简峤贵的手机号码,拨了通电话给他。电话中的简峤贵对于吕方齐突如其来的病倒相当关心,也决定缩短在高雄的时日,好早点回台北探病。   她电话一挂上,门铃便响了起来。   为了怕门铃响太久,吵到昏睡中的吕方齐,她几乎是用跑的前去应门。   就着铁门上的玻璃小圆孔望去,来人是一个护士打扮的小女孩。想起老医生说过会派人拿药上来,江茱萸赶紧开门让人进来。   “你好……”小护士的问好停在乍见江茱萸的那一瞬间。   她就是爷爷说的吕大哥的新管家?小护士难掩怀疑的瞅着江茱萸,为她的年轻与令人自惭形秽的美丽而感到不安。   江茱萸轻轻点头当作礼尚往来的问好,侧过身子让小护士进门。   “陈医生是我爷爷,他让我拿吕大哥的药上来。”江茱萸稍嫌冷淡的反应让她不得不先自行表明来意。   吕大哥?江茱萸下意识的为她对吕方齐的称呼蹙起了秀眉。   一进客厅,小护士便自动往楼梯走去。站在楼梯口,她礼貌性的回头问道:“我可以去看看吕大哥吗?”   她的要求让江茱萸迟疑了下。吕方齐不喜欢让外人上到吕家大宅的二楼,在没弄清楚这小护士对他来说是否算是外人之前,她还真的不敢乱让人上二楼。   江茱萸的迟疑看在小护士眼里,却成了另有含意。   有些不高兴的嘟嘟嘴巴,小护士满是敌意的瞪了江茱萸一眼,趁她还没有防备之前转身快步跑上二楼。   看着她擅自跑上二楼,在来不及阻止的情况下,江茱萸也只有头痛的跟着上二楼。   “吕大哥的卧室是哪一问?”小护士望着诸多深锁的房门,不甚情愿的向江茱萸求助。   “在你左手边的第二间。”   进门以后头一回听到江茱萸开口说话,小护士微感讶异,嘲讽的话控制不住的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感受到小护士明显的敌意,江茱萸挑了挑左眉,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还是聪明的不与她一般见识。上前一步轻推开吕方齐的房门。“他还在睡觉。”   即使迫不及待,小护士还是放轻了脚步,来到吕方齐床前。“吕大哥应该退烧了吧!”   看着她就着床沿坐下,大刺刺地伸手就往他微汗的额际抚去,江茱萸胸口一闷,突然觉得她的手出奇的刺眼。   小护士拿起挂在床头的毛巾,头也不回的往后递给江茱萸,反客为主的吩咐道:“可以请你把毛巾打湿好吗?吕大哥流了满头汗,我想帮他擦一擦。”   哪有满头汗?接过毛巾,江茱萸冷眼看着她一会儿帮他盖被、一会儿帮他调整枕头,一个人自顾自地忙得不亦乐乎。就在她打算漠视她的自作主张时,楼下的门铃忽然响了。   “我下去开门。”她不等小护士做反应,便快步离开了房间。   她一走,小护士乐得少了一个碍眼的电灯泡,起身拾起她丢在一旁的毛巾,高高兴兴地走进卧室附设的浴室。   一边打湿毛巾,她一边暗自抱怨着,“怎么才一年不见,吕大哥身边就多了个奇怪的女人!”   在她眼里不爱说话,净是拿一双冷眼看人的江茱萸可是古怪得可以,尤其是她的存在似乎在她与吕方齐之间构成某种程度上的威胁,让她更是难有好感。   “幸好我发现得早!”她忿忿地拧着毛巾。“要不然这下回台中,又是得一整年不能回来,到时吕大哥说不定真被那奇怪的女人抢走了!”   她嘴上边念着边走出浴室,以至于没发现房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小芸!”老医生愠怒的瞪着偷偷溜到阳明山上来的小孙女。   “啊!爷爷?”小护士吓得毛巾都掉了。“你怎么来了?”   “不来行吗?不来能把你抓回去吗?”顾忌到房里还有病人,老医生拎着孙女的衣领走到房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诡计吗?”   他实在是对这小孙女感到头痛已极。本来他是派自个儿医院里的护士过来的,怎知被这放暑假回家休息的小孙女用计给取而代之了。   “哎呀!人家要留在这儿照顾吕大哥啦!”小孙女挣扎着不肯被爷爷抓着走。   “不行!”老医生严厉拒绝。   揪着小孙女来到大门口,老医生回头对跟在后头的江茱萸抱歉的一笑,“茱萸,对不起,这小丫头给你添麻烦了!”   “我才没有呢!”小孙女忿忿地反驳。   “不管有没有,我都不准你再上来了!”说着便把她丢上车,准备带她回家好好修理一顿。“对了!”他从口袋掏出药袋递给江茱萸,“服用方法我都写在袋子上了,如果方齐有什么不对劲,你再打我的专线给我!”   再次送走了老医生祖孙俩,江茱萸这回却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反而神经还是绷得紧紧的。   踩着沉缓的脚步回到吕方齐的卧室,拉了张小椅子坐到他身畔。莫名的她就是不想坐在刚才小护士坐过的地方。   睡着了的他看来好孩子气!   平常用发胶固定住的刘海现在有些凌乱的散在额际,本来就白皙的脸色因病而更显苍白,没有了眼镜、没有了敷衍众人的虚伪笑容,也没有单独面对她时特有的淡嘲,此时的吕方齐看来完全不像她所认识的吕方齐……   “没想到你还有一个小护士爱慕者呢!”她嘴上虽像是在说笑,但手指却忍不住捏住了他鼻子,“我还以为只有梁明绿那些千金大小姐才会看上你……”   想到之前常常有企业家千金打电话来约他出去吃饭,她捏得手劲更大了。“原来你不只是双面人,还是个花花公子!那些人一定不知道你本性有多卑鄙、多恶劣!”   看他在睡梦中不舒服的皱起眉头,她赶紧放开手让他呼吸。   突然间她发现到他的鼻头被她捏得通红,随即笑了起来,“以前都是你欺负我,现在看我怎么报复你!”说着转移阵地捏住他两颊,兴致勃勃地就他的脸庞玩起鬼脸的游戏。   玩了好一会儿,越觉无趣的她终于放弃不玩了。   “喂!”她轻触着他脸颊,“你知不知道你睡很久了?为了你,我四天没去上课了耶!”   他的毫无反应让她好不沮丧。自从他昏倒后,她心头就沉甸甸的,像无端压了块石头似的。   缓缓地低头贴靠在他枕头边,她轻声的说着,“你一病,幸姊和贵哥都忙坏了!你的公司也差点乱成一团呢!陈伯说你是过度疲劳加上严重睡眠不足,然后又因为照顾我而被我传染重感冒,才会这样一直昏睡不醒……喂!你不醒来的话,我怎么跟你道谢呢?你不怕我也灌你喝药吗?不过我才没你那么坏心,强灌人家喝药呢……”   她就这样俯靠在他耳边,呢喃着一堆孩子气的傻话,殊不知这些傻话竟一字不漏的听进了早已清醒多时却依旧装睡的吕方齐耳中。   =====   “这是怎么回事?”吕方齐拿着江茱萸复选的选课清单,站在她房门口,瞅着坐在久久桌前看似在读久久的她。   “什么怎么回事?”这下换她装傻了。   吕方齐慢慢地走到她身边,将选课清单往她面前一放。“你可以解释一下课表上多出的那十几堂奇怪的课是什么意思吗?”   “哪有什么奇怪的课?”她有些心虚的别过头,不想看那张被他自网路上列印下来的清单。   她已经懒得追究他是如何取得她的学号及密码,好上网去查询她的选课表,现在她只想快点打发掉他的逼问。何况他所谓的奇怪的课,其实是一些与植物系毫不相关的初级会计、财经等商学院的课,有什么好值得他大惊小怪的?   “我记得你是植物系的吧!”他站到她身后。   “那又怎样?”她防备的转头看着他。   “这多出来的十七堂课——”他贴靠着她的背,两手一伸,将她连人带椅的环在臂弯里,“应该是商学院该修的课程吧!”   鼻息霎时盈满他的男人体味,这极其暧昧的举动让她涨红了小脸,忙不迭的转过头去,“我想修辅系不行吗?”   被她的举动逗笑了,吕方齐缓缓俯下身子,将脸贴近她耳畔,“你修辅系干嘛?”   “你……你问这干什么?”他灼热的呼息吹拂在耳际,烫得她连耳根也变红色。   他自从病愈后,整个人就有点怪怪的,以前他爱逗她是为了要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可是现在……   她不安的躲避他的贴近,为他越来越暧昧的举动感到心慌。   “不干什么,我只是关心你啊!”说完,他故意亲密的用双唇摩挲她耳廓。   “你……”她吓得赶紧捂住耳朵,回头想瞪他。   怎知她这一回头,又被他乘机吻住了双唇!   他的吻来得突然且蛮横,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舌尖已硬撬开她双唇,滑进她口中为所欲为。   “嗯……”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她又惊又羞的想躲开他唇舌的纠缠,小手抓住了他头发拉扯着。   无视她的挣扎,他一手抵住她的后颈,更加深了他的吻。   她的生涩让他无比顺利的攻城掠地,贪婪的舔吮她口中每一寸柔软、每一滴甜蜜。   渐渐的,被吻得有些缺氧、浑身无力的她终于放弃了抵抗,拉扯他头发的小手也改为紧紧环上他颈后。   良久、良久,直到她快因缺氧而昏迷时,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的唇。   小口、小口的喘着气,理智陷于瘫痪状态的她根本无从发现不知何时换他坐到了椅子上,而自己则被他抱坐在腿上,与他互贴着额际,对眼相视。   亲昵的氛围笼罩四周。   “别这样看我!”大拇指代替嘴唇轻轻摩挲着她红润肿胀的双唇,此刻他的嗓音格外低沉诱人。“怎样看你?”初尝情欲滋味的她软软地问道,无知的贪恋着他指腹温存的爱抚。   “想要我再吻你似地看着我。”望进她犹自迷蒙深邃的大眼睛里,再吻她一次的欲望逐渐涌起。“你不想再吻我吗?”她脑袋被他的吻搅得一团乱,只能傻呼呼地问着。   她的问题倏地焚烧掉他最后一丝顾忌,扬起了邪气的浅笑,“想!想得快疯了!”说完,在她的惊呼中再度席卷她的红唇。   又是一个缠缠绵绵的长吻,就在两人几乎要一发不可收拾、由久久桌转向床铺之际,吕方齐靠着长久以来养成的惊人自制力硬是放开了早就意乱情迷、任他宰割的江茱萸。   “吕方齐?”不习惯他突然的离去,她无措的揪紧了他的衣袖。   他安抚的顺着地的发丝。“别叫我全名!”   “那要叫你什么?”她显得有些困惑。   “你想叫我什么?”她娇娇憨憨的模样可爱极了!   侧头想了想,晶莹瞳眸里泛着迷蒙水气,良久的沉思后,她终于决定道:“叫你阿齐好吗?”潜意识里,她就是不愿意同他人一样叫他方齐。   他满意的点点头,嘴角咧开了一抹邪魅的微笑。“只要你喜欢,怎么叫都可以。”   =====   “茱萸!”门外传来许幸满是担心的劝说:“出来吃饭好吗?你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再不吃,身体都要搞坏了!”   她才不要出去呢!江茱萸整个人缩在床头,紧紧搂抱着三尺大抱枕,有如鸵鸟似地逃避着出去面对吕方齐的窘境。   一想到他,埋在抱枕里的小脸倏地又燃烧了起来。   她再也不要看到那色狼了!她忍不住在心里类似羞愤的激动。   被他欺压也就算了,可是……可是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样子?   前天自己被吻得七荤八素、任人摆布的不堪记忆再次浮现脑际,这下子她连耳根、颈项全红透了。   “茱萸?”许幸得不到她的回应,着急得越敲越用力。“茱萸,你是不是不舒服?”   “别费心了!”门外另一个让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浑厚嗓音带着笑意说道:“为了躲人,她连课都不上了,怎么可能会轻易开门?”   “躲人?躲谁?方齐,是不是你欺负她?”   “欺负她?我可没有!”   骗人!说谎!江茱萸在房里不满的无声反驳着。   压抑住冲出房间当场拆穿他的冲动,她气愤得抓紧了抱枕。   “没有?那会是谁欺负她?”许幸显然对吕方齐的人格保信不疑。   “我看你还是先回去准备吧!明天早上七点的飞机不是吗?”   “可是……”许幸犹豫了。   “放心,我会好好劝她的!”   “好吧!那我明天到了东京再打电话过来。”   门外一阵沉默,似乎交谈的两人已经走远。   许幸的关心让江茱萸好生愧疚。想到幸姊把明天就要出国度假的事丢在一旁,就只为了来看她……   若不是顾虑到吕方齐也在一旁,她早就开门让幸姊进来了!江茱萸越想越觉得吕方齐既碍事又可恶,将抱枕当作他,用力捶了两下泄愤,却又发现一点也不过瘾,终于忍不住轻声骂道:“王八蛋!吕小人!大色狼!双面猪!伪君子!卑鄙!无耻!厚颜……”   “还有薄幸呢!”   充满笑意的声音来自敞开的房门口。   “你说得对!还有薄幸!”很高兴有人与她同仇敌忾,不过,这声音好耳熟——   “啊——”她放声尖叫,为房里突然出现的男人惊慌莫名。“你怎么有我房间的钥匙?”   吕方齐一点也没因吓到她而感到抱歉,反而笑得更愉悦了。“我是这栋屋子的主人,怎么会没有你房间的备用钥匙?”   对噢!如果他没有她房间的钥匙,怎么能在半夜潜入她房里偷拍她因睡姿不良而导致春光外泄的照片!   忆及那些被他当作威胁工具的立可拍照片,新仇旧恨登时一并涌上!   “钥匙还我!”她恶狠狠地瞪他。   “那可不行!”他坏坏地笑着。“你的钥匙早给你了,这备用钥匙可是我的,怎能还给你呢?何况……”   “你关门做什么?”她脸色大变的看他反手关上了房门。   有趣的瞅着她惊慌的模样,他笑得可邪气了。“做什么?你难道忘了你前天才答应我的事?”   “我答应你什么了?”她警戒的看着他。   别看她外表冷静的样子,其实心里她早已为自己可能在丧失理智时答应了他什么丧权辱国的条件而慌乱不已。   “答应我……”他拖长了尾音,故意折磨她紧绷的神经。   “答应什么?”她揪紧手中抱枕,豆大的冷汗自鬓角滑落。   “你别那么紧张嘛!”他失笑道:“答应跟我交往应该不算什么可怕的事吧?”   答应……答应跟他交往?   她眼前一黑,承受不住这打击的昏了过去。   快步上前接住了她瘫软的身子,吕方齐哭笑不得的看着怀中人儿的夸张反应。   这两天为了躲他,她白天自个儿反锁在房里,肚子饿了才在半夜跑到厨房吃些饼干、面包,营养自然不足,会昏倒也是在他意料中的事,可是他还真的没想到竟会是这答案让她应声而倒的!   他以前真的对她太坏了吗?他不禁自问。   “我不要跟你交往!”怀中的小女人一清醒,开口就推翻她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所作的承诺。   “不行!”他紧紧地拥她在怀里,趁她犹自虚弱不已时恣意上下其手。“你答应我了!”   “色狼!你别乱摸!”她羞愤的拍开他钻进她衣服底下的魔爪。   她那点小鸡力气哪儿能阻止得了他坚持偷香窃玉的决心,大手三两下就解开了她前扣式的胸罩,大剌剌地攻陷雪白双峰。   “你……”她一张小脸涨得只差一点就要起火燃烧了!“你别这样!”   “怎样?”他故意捏住拳顶的粉色蓓蕾,惹得她浑身震颤,气势随之一弱。   “别……”她双眼微润,看着就要掉下泪来。   她的臣服让他扬起一抹自得的微笑,俯首舔去她的泪珠,在她的轻颤中,顺势吻上了她抿紧的朱唇。   他又来了!江茱萸意识再度飞散前,无奈又甜蜜的忖道。   “茱萸!”贴着她被吻得微肿的红唇,他诱惑似地呢喃,“你答应我了!”   “我答应你什么?”她晶莹大眼里全是激情后的迷蒙。   “答应要和我交往,你忘了吗?”满足的凝视她因他的吻而神智昏顿的迷糊模样。她对他的吻毫无免疫力的事实,高度膨胀了他的男性自尊心。   “为什么要跟你交往?”她嘟起嘴唇,即使头昏脑胀,她还是没忘记自己不喜欢和他交往的事。“你喜欢我吻你吗?”他开始诱之以利,边说边啄吻她噘高的唇瓣。   “喜欢!”她毫不考虑的承认。   “要我每天都吻你吗?”他除了用吻诱惑她之外,一双大手也在她细腻滑嫩的背脊上温柔的爱抚着,企图杜绝地清醒的可能。   “嗯……”她完全招架不住他的积极攻势。   “那就答应跟我交往啊!”   “可是……”她下意识仍拒绝着他的要求。   “你不答应的话,那我就再也不吻你了!”他的态度突然强硬起来。   “不要!”她急忙勾住他后撤的颈子,“好嘛!我答应就是了!”   “那好!”他顺势自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立好的字条。“只要你在这张纸上签名,我就天天吻你。”   “真的?”她接过他递来的水性笔,乖乖地在纸上签名。“你不能骗我哦!”   “当然!”他笑咧了嘴,仔细收好她划押的卖身契,奖励的再送上热吻,吻掉了她最后一丝疑虑。 第六章   浮动的情绪让江茱萸自睡眠中清醒过来。   在一片阒黑中睁开了双眼,她有些迷糊地盯着触目所及的天花板。她刚刚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真实得不像梦境的梦……   啊!对了!那张卖身契!   她倏地想起那张要命的纸,整个人登时从床上跳了起来。   为了那张卖身契,她不但被迫与吕方齐交往,更惨的是半年前为了帮他逃避父亲的逼婚,她还没得选择的嫁给了他!那么可怕的一张纸,她怎会把它给忘了呢?   “萸?”被她吵醒的吕方齐眯眼瞅着她突然起床的举动。“你要去哪儿?”   “对不起!吵到你了!”她赶紧回头安抚的亲亲他额头,放柔了嗓音诱哄他,“我去喝口水,你乖乖继续睡。”   要是被他知道她半夜起床,就是为了要搜出被他藏起来的卖身契,那她还有什么戏唱。   “嗯!”吕方齐爱困的点点头,拉起丝被蒙住头,听话的继续睡。   暗喜他格外合作的举动,她心情大好的拍拍他外露的发顶。“乖宝宝!”   既然会碍事的家伙睡着了,她立刻朝她设定的搜寻目的地前进。   由于她之前就已搜索过藏匿可能性最大的久久房,因此她不得不转移阵地来到与两人卧室相连的更衣室。   “在哪儿呢?”她皱眉瞪着他两大排的订制西服、一大排的休闲衣裤、两大柜的名牌衬衫与贴身衣物,头痛的抱怨道:“男人要那么多衣服干嘛?”   不过嘴上抱怨归抱怨,她还是没忘了自己的首要目的,伸手就往一套套西服搜去。   这小女人半夜不睡觉,跑来更衣室找什么东西?只穿着一件小短裤的吕方齐没好气的杵在更衣室门口,瞅着被她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柜,试着在这一团乱中找出自己的妻子。   好不容易,在一堆四散的衬衫里,他终于看到了她晃动的小屁股。   他瞥了眼兀自忙碌着的妻子,悄然无声的跪到她身后,“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我快找完了!”沉浸在衣堆里的江茱萸浑然不觉的顺口答道。   他好笑的看着她抬高了里在湖绿色丝绸睡衣下的浑圆小屁股在他眼前左摇右晃,过短的睡衣下摆挡不住粉红色蕾丝内裤的若隐若现……   腹下倏地一紧,压不住逐渐攀升的欲念,他慢慢把头凑上前去,整个人贴上了她的背,在她耳畔轻轻呼气道:“你在找什么?”   “好痒!”她犹自傻呼呼地伸手往后推开他的头,“找我的卖身……啊——”   她迟来的尖叫声让他耳鸣了好一阵子。   “你不是又睡着了吗?”她忿忿地指控他骗人的行径,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被他压制住无法起身。趴跪在他身下的姿势让她不安的想起身。“让我起来!你好重耶!”   “让你起来可以,不过……”   越趋暧昧的气氛和他的欲言又止让她心中警铃大作,“不过什么?”  [删除N行]   =====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一片刺眼的光亮,也照出了躲在浅蓝丝被下企图赖床的小身影。   “我可不可以不要去?”丝被下传来软软的轻声呢喃。   好不容易今天是周休二日的星期六,用不着上班,为什么又要那么早起?何况她真的好累,好想睡觉!   早就整装待发的吕方齐站在床尾,双手抱胸地斜睨着死不肯起床的妻子。“当然可以!”可以才怪!   昨天考虑到蓝大哥身为帮派大哥的敏感身份问题,以至于没带她去参加他的喜宴,蓝大哥也知道他的顾虑,因此才要他趁今天蓝大嫂归宁在娘家摆酒宴请女方的客人的机会,带妻子去喝杯他的喜酒。由于只请女方的客人,安全性较高,加上蓝大哥诚意十足的邀请,他自然是欣然允诺。因此昨晚一回到家,他便征询她的意愿,而她也一口答应了,现在怎么可以任她随便说不去就不去?   “真的?”她高兴地露出头来,“那你自己小心点,记得帮我跟蓝大哥、蓝大嫂说恭喜哦!”说完她骂上攀上枕头,准备好好睡个够。   “既然你这么喜欢赖床,那我帮你把工作辞了,让你今后在家天天睡吧!”他半真半假的威胁道。   “不行!”一提到要辞去她的工作,她马上掀开被子坐起身,“啊!”一声轻微的哀号逸出她的唇瓣。坐起来的动作太大,扯动了她犹自酸痛的腰腿。   瞧她痛得皱成一团的小脸,即使有些不舍,但他还是忍住了没上前把她拥入怀里呵疼。“不行的话就立刻起床换衣服。”   见他对她的呼痛无动于衷,还一脸冷血的命令她,江茱萸又气又难过的瞪他好几眼,马道:“都是你啦!大色狼!”   要不是他半夜突然兽性大发,在更衣室里“欺负”她还不够,后又将她抱回床上纠缠了一整夜,现在她也不会这么狼狈!   吕方齐挑眉道:“我做什么了吗?”   当无赖的第一守则就是,即便心知肚明她为何生气,也要装无辜。何况昨夜他是真的太粗鲁了,粗鲁得让他连道歉的话都说不出口,自然只有装傻任她发泄了。   唉!事实上也真的不能怪他,是她自己半夜不睡觉,跑到更衣室里翘高了诱人的小屁股勾引他的,他又不是死人,怎么可能不凶性大发呢?   “你会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她连哼数声。光是用眼神凌迟他她还觉得不过瘾呢!“你过来!”既然打定主意不反抗,吕方齐也只有乖乖上前。本以为她会狠狠捏他一顿的,怎知他一坐上床,白嫩的纤臂立刻环上他颈后,软玉温香主动窝进他怀里。   “萸?”天生的第六感让他直觉不对劲,倏然他闷哼一声,原来怀中小女人的尖牙利齿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你这个小吸血鬼!”他轻叹着,毫无异议的随她咬,毕竟她咬得痛归痛,但仍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   反倒是咬人的江茱萸看他毫不反抗的样子,自觉无趣的松开了牙齿。   她懒懒地把下巴抵在他锁骨上,伸手摸摸他颈上深刻的齿痕,“喂!你不痛吗?”   “说痛了你就会不咬吗?”他俯首与她耳鬓厮磨。   “不会!”她丝毫不多加考虑的摇头。   “那就对啦!”他亲亲她小巧挺直的鼻子,直视着她眼瞳,“可以起床了吧?”   这么轻声细语、深情款款的吕方齐并不多见,习惯他恶劣态度的江茱萸愣了愣,好半晌才能适应他突来的温柔,进而不自觉流露出平常少见的女儿娇态。   她嘟嘟嘴,低下头把玩他的领带。“那明天你可以不要加班,带我去宜兰冬山河吗?”   他已经好久没带她出去玩了!自从两个月前公司决定让欧洲的子公司普罗和格林集团合并后,他就一直加班,连假日也没空陪她,遑论是像以前一样,每个周休二日都带她出去旅游了!   听出她可怜兮兮语气后的埋怨,他失笑的用下巴揉揉她发顶。“冬山河我们不是上次才去过吗?”   听他这么回答,那就表示了明天依旧没办法带她出去。   “上次已经是上上个月的事了!”她说得委屈。   对她而言,嫁给他最大的好处就是他会带着她到处去玩,除了周休二日他会安排“国内线两日游”外,偶尔他到国外出差,若是与她的课业不冲突,他也会让她跟着去,来个“海外线N日游”,但现在为了公事,他连国内线都暂停出团了,哪儿能再奢望什么海外线。   “别说得那么可怜!七月初的时候你才跟着我到澳洲滑过雪。”他故意钳紧了手臂,弄疼她作为警告,免得她仗着他放低姿态时顺势爬到了他头上。   有鉴于她曾在两人婚前再三扬言总有一天会要他后悔之前欺压过她,他遂暗自决定婚后宠她可以,但只能宠在心底,绝不能溢于言表,以防止她恃宠而骄,反过来报复他。因此他的温柔通常只会持续个两、三分钟,只要她一有打蛇随棍上的迹象,他马上又回复到恶劣本性。   不理会她又气又怨的瞪视,他抱开她窝在他怀里的身子,站起身来。“快去换衣服吧!太晚上高速公路是会塞车的。”   蓝大哥的岳家在苗粟,若是高速公路上真塞车了,那他们铁定赶不及设在中午的喜宴。   “萸?”瞧她一动也不动的漠视他的命令,只是拼命用哀怨不满的眼神觑他,吕方齐眯起了眼,语气里多了几许威胁的意味,“你不想去换衣服,是否……”他睨着她身上那袭粉蓝睡衣,勾起一抹冷冷的微笑,“就是要把身上这件睡衣穿出去?”   原本那件湖绿色睡衣在昨夜的过度激情中被他一把扯成了碎布,不像他习惯裸睡,即使被他折腾得筋疲力竭,事后她还是换上了另一件睡衣,才肯乖乖躺入他怀里安稳入眠。   “我才没有!”她忙不迭的反驳。   “是吗?”他的笑容忽然涌进了几许邪气,“那么我可以假设,你是要我亲自帮你更衣?”   他那不正经的调笑与眼神让她脸庞染上淡淡红晕。“我自己去换!”说着便推开丝被想下床,怎知脚一踏上铺着羊毛地毯的地板,腿间传来的酸痛让她身子一软,顺势跌向地上。   迅雷不及掩耳地揽住她往下跌的娇躯,吕方齐蹙起眉心。“怎么了?那么不小心!”   “我……”有些受到惊吓的赶紧抱住他宽厚的背,抬头望见他异于责备的关怀神色,她难掩委屈地扁扁嘴,道:“我……走不动。”   “走不动?”他挑高了左眉,眼中多了一份兴味,“酸得走不动?”   “嗯!”涨红了小脸,她羞得埋入他胸口。   “既然你走不动……”他倏地一把横抱起她,在她的惊叫声中,扬起自得的笑。“那我就勉强一点当你车夫!”   =====   这确定是蓝大哥的婚宴而不是吕方齐的旧爱新欢同乐会吗?   江茱萸坐在吕方齐身边,手拿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夹着菜,不动声色的冷冷斜觑着眼前冲着吕方齐风情万种地走过来的梁明绿。   “方齐!”一反平日待人的冷傲骄纵,梁明绿巧笑倩兮地坐入吕方齐身旁的空位。“真巧,竟会在这儿遇到你!”   难掩心中的惊喜,望着好久不见的心仪男子,梁明绿暗自感谢今天硬逼她来参加表妹婚宴的母亲。   这半年来吕方齐像是刻意似地避开了许多在公开场合露面的机会,在父亲公司与鸿洲并无生意往来的情况下,别说是她想要见他一面,甚至想来个“不期而遇”都嫌困难。现在好不容易终于见到了他,她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明绿!”吕方齐微微一笑,镜片后的眼眸里是不着痕迹的疏远。“你也来参加喜宴?”   “是啊!今天的新娘是我的表妹呢!”她眼角一瞥,转向了一旁埋首吃菜的江茱萸,“怎么茱萸妹妹也来了?”   炯异于她听来热络的招呼,那双周围涂满厚黑眼影的眼底掩不住深沉暗妒,任人一看也知道她那句“茱萸妹妹”叫得有多言不由衷。   怎么才近一年不见,这个小女孩竟出落得……女人的妩媚取代了少女的青涩,看来更是耀眼逼人了!   她暗自咬牙,胸口顿生满腔的敌意。   吕方齐还是雇用这个小女孩做管家吗?她心底的警钟响得厉害。   虽然极不愿承认,但江茱萸的改变的确是带给她极大的压力,尤其她与吕方齐同住一个屋檐下,孤男寡女的,即使他那正直守礼的个性和江茱萸依旧冷漠不近人情的孤僻样子实在是不可能擦出什么火花,但她还是会担心。   都两年多了,这小女孩也该毕业了吧?怎么吕方齐还把她带在身边?难道他……   梁明绿眯起了眼,阴郁地瞪着依旧不太理会人的江茱萸朝她轻轻点头当作招呼。硬压下了对江茱萸态度的不满,她不想把注意力继续浪费在哑巴似的江茱萸身上,她回过头向吕方齐绽开明媚的浅笑,“方齐,没想到你也把茱萸妹妹带来了。”   “难得今天适逢假日,所以顺便带她来苗粟看看。”吕方齐露齿一笑,避重就轻的简洁回答让人摸不着他话中是否别有含意。   不想将话题兜在江茱萸身上,梁明绿换了个话题,“你最近在忙什么?怎么很少看到你?”   “公司近来比较忙。”他温文的笑容中看不出任何的不耐烦。   “还忙?”她有些夸张的娇笑道:“你再忙下去,鸿洲都要成了世界规模第一的大财团了!真羡慕萧伯伯能得你这名商业金童倾力相助,我爸爸就没这个福气。”   相对于她兴高采烈的说着,吕方齐笑而不语的态度显得过于礼貌而冷淡。   “不过萧伯伯也真是的,明明整个鸿洲都是靠你一个人支撑,却只肯给你一个总裁特助的头衔,而萧宿宿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可顶着总裁、副总裁的名号……”她偷觑他的反应,“毕竟不是自己亲人,多少还是有差别吧!”   “明绿喝酒吗?”吕方齐笑着为她斟满了一杯淡酒。   为他主动的服务笑开了嘴,梁明绿轻声说了句谢谢。“我想萧伯伯一定很遗憾没有女儿吧!如果萧伯伯有女儿的话,他一定会想办法收你做半子,好留住你这个人才!”   她的言下之意明显得连迟钝的江茱萸都听得出来。   打从他们来到婚宴会场后,这已经是她丈夫第五个过来叙旧且伺机鼓动他跳槽的“过去的红粉知己”了!   在这些商场女强人或富家千金眼中,他真的有那么炙手可热吗?江茱萸忍不住怀疑。   冷漠的性子让她对于一些身边八卦的接收程度远比一般人差上许多,因此即使待在吕方齐身边三年之久,进鸿洲也有数月了,但对于吕方齐在商业界的地位、受重视的程度她仍只是一知半解。   以前她总以为那些心仪他的女子多半是为他清朗俊秀的脸孔、高挑挺拔的身材、看似温文儒雅的久久生气质所倾倒,虽然事实也是如此,但后来在幸姊等人的口中,她才渐渐对商场上的吕方齐有了初步的认识,这才了解那些女子在看上吕方齐的人的同时,也看上了他过人的经营长才。   瞪了身旁径自笑着的丈夫一眼,她开始后悔跟他定下的那条婚前协议了!   当初在她的坚持之下,即使他极力反对,但为了让婚礼如期举行,他也只有妥协地答应她婚后绝不对外向不相干的人介绍她是他的妻子,也就因此,他们的婚姻关系才会搞得只有亲友才知道,而他也仍是商场上最富身价的黄金单身汉之一。   自己的所有物被觊觎的感觉真糟糕!江茱萸闷闷地想。   他还笑?瞅着丈夫满脸的笑容,她忿忿不平地伸手到桌下,用力拧了他大腿一下。   这小女人!乍来的疼痛让吕方齐皱了皱眉头,他不作声地反手抓住她拧着他不放的小手,报复性的捏捏她掌心。   完全没察觉到身旁两人桌下的暗潮汹涌,梁明绿继续说着,“我听人家说,萧伯伯已经开始将他的外甥安插进鸿洲的高层了,似乎……”她故意顿了下,“似乎有心想要让外甥们入主鸿洲。如果这是真的,方齐,你有什么打算?”   “明绿,你应该认识镇学吧!”吕方齐不正面回应她的假设。   “你是说陈镇学?”梁明绿点头,“我们国中时曾同班一年。对了,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我和镇学在晶华遇到梁董,大家闲聊时提到的。”吕方齐笑咪咪的眼底闪过一抹快得令人不及捕捉的光芒。“昨天在来来我又碰到梁董了,显然他对镇学印象不错,希望我能帮……”   “方齐,我朋友在叫我了!”梁明绿赶紧打断他未竟的话,“抱歉,我得过去了!”   笨蛋的父亲!她心里暗骂。父亲明明知道她心仪吕方齐,偏又喜欢叫吕方齐帮她作媒,说什么可以刺激他的危机意识,让他由被动转为主动的来追求她。怎知这样的方法实行了几次下来,非但他没有因此展开追求她的行动,反而让他以为她真的急需要一个男朋友,作媒作得不亦乐乎,真是气死她了!   “怎么老是有人喜欢坐我的位子?”刚和隔壁桌的熟人叙完旧回来,简峤贵哭笑不得的看着又被人抢走的座位。“这不是广运的梁大小姐吗?怎么你也来啦?”   “简总!”梁明绿客气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坐了你的位子。”说着起身让出椅子。“方齐,待会你要回台北时,可以顺便载我一程吗?今天我没开车下来。”临走时她满脸期待地问道,为自己争取与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那可真不巧!”简峤贵趁吕方齐还没回应之前便摇头道:“方齐等会儿要跟我下台中去视察业务呢!”   “那……”梁明绿失望地看吕方齐笑着颔首,“那改天有空我再请你吃顿饭!方齐,你不会拒绝吧?”   “我怎会拒绝呢?”吕方齐答得诚恳,教她完全察觉不出他语意里的模棱两可。   以为得到了他的首肯,梁明绿兴高采烈地转身离去。   “方齐,你今天艳福不浅嘛!”简峤贵边落坐边揶揄。“往日情人一下子全到齐了!”   说是情人其实并不妥,身为吕方齐的好友,他自然清楚事实上吕方齐跟那些倒追他的女子多是泛泛之交,连朋友都称不上;但促狭的个性使他忍不住加油添醋一番,就为看好友在妻子面前吃瘪的样子。   “享这样的艳福,挺辛苦的。”他眉眼瞥向身边喜怒不形于色,却付诸于暴力的妻子。   “哦?”简峤贵瞥向犹自冷着一张小脸生闷气的江茱萸,朗笑道:“难怪我直觉得怎么四周的空气里突然变得酸溜,原来是有人打翻醋坛子了!方齐,这下你难过了!”   “再难过也没办法啊!”吕方齐勾起一抹苦笑,望向妻子的眼瞳里有着宠溺的无奈。   他又来了!江茱萸眼角一瞥到他那刻意营造出来的好丈夫假象,心头的气愤更甚了!   虚伪的小人!   他们的亲友无一不被他那可以媲美职业演员的演技所欺骗,以为他对她真如他所表现出来温柔体贴、深情款款,处处包容着她的冷漠任性,在两人的婚姻生活中屈居于被欺压的一方。但实际上她才是被欺压的人啊!   “哼!”她唾弃他这个卑鄙小人!江茱萸撇过头去不愿再看吕方齐。   误会了她甩头是因为不满他们的取笑,简峤贵呵笑道:“谁教你不肯让方齐公开你和他是夫妻的事实,那些女人会依旧对方齐趋之若骛也是自然的。”   “茱萸和吕特助是夫妻?!”   一声惊呼来自三人身后。   耳熟的嗓音让江茱萸心头一跳,忐忑不安地回头一看,竟是她的同事邱宛如! 第七章   突来的电话声让杨助理不得不放下手边的工作,转而接起内线电话。   “特助办公室。”   “杨助理,这里是一楼接待处。”   听到是接待处来的电话,杨助理心中立即响起了警报。“有什么事吗?”   近来接待处的电话总会让他无法克制地联想到前一阵子周家千金的痴缠事件。真搞不懂吕特助到底是打哪儿招惹上那“十爪章鱼”,脸皮特厚不说,缠功更是一等一的厉害,除了无视吕特助的拒绝,每天准时来鸿洲报到外,一旦被地抓住机会得以进办公室见他,那更是不到下班时间绝不轻言离开的。   一回想起那个恐怖的女人赖着不走的日子,杨助理浑身顿时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   “那个……”接待小姐的音量小了下来,“晋东的周小姐说有重要的事找吕特助。”   杨助理一听,整个脸黑了大半。天啊!还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你有问她,找特助什么事吗?”“我问了,可是她坚持要见到特助本人才肯说。”   “那你稍等一下。”这事他可解决不了,忙拿起另一支电话,拨进许幸办公室。“许姊!”   “小杨,有什么事吗?”许幸正在整理一份久久面报告。   “晋东的周小姐在楼下接待处,说是有要事找特助,请问要让她上来吗?”   周嘉琳?她怎么又来了?许幸皱起了眉头,显然对她也是很头痛。不过基于对周董的尊重,即使百般无奈,她还是开口让警卫放行,“请她上来吧!”   “好的!”   结束与杨助理的通话,许幸马上拨进特助办公室。   “特助?”在大多数的上班时间,许幸都是以正式职称称呼吕方齐。   忙着对在海外分公司的总经理下达线上指令,吕方齐根本空不出双手接电话,只能直接按下免持听筒的通话键。“什么事?”   “周嘉琳小姐有要事求见。”   “周嘉琳?”吕方齐听到这名字,忙着键入指令的手指不禁为之停顿。“她现在人在楼下还是在电梯中?”   “在电梯中……”许幸眼角余光瞥到办公室的大透明玻璃窗外,周嘉琳修长窈窕的身影已跨出了电梯,她立即改口道:“现在她已在我办公室外!”   吕方齐闻言先是一阵沉默,而后才决定道:“你先帮我挡一下,稍后再让她进来。还有,叫工程部林经理十分钟后主动上来向我作TD-477工程研发案的简报。”   “好的!”听懂他未说出口的另一份命令,许幸慧黠地一笑,“你的吩咐我一定照办。”   “许秘久久!”一声娇嗲的呼唤硬是把许幸的注意力由话筒引开。   一袭火红性感露背装的周嘉琳踏入许幸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连步轻移到她办公桌前,漾开一抹亲切的笑容,亲亲热热地与许幸聊起天来。“许秘久久,好久不见了!”   由于父亲从小就千叮万嘱的家教使然,周嘉琳虽脱不了富家千金的骄纵贵气,但待人接物却出人意料的亲切,不见半点势利。若不是周嘉琳实在太会缠人,许幸心想,她这项优点还真的是让人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毕竟像她这么个性单纯、毫不矫饰的千金小姐实在罕见,与她交个朋友倒也不坏。不过只要她一想到周嘉琳觊觎的对象是茱萸的亲亲丈夫,那再多的好感也灰飞烟灭了。   “是啊!好久不见,周小姐有一阵子没来了。”许幸挂上电话,笑得自然不见一丝虚伪。“特助正在忙,周小姐要不要先坐一下,特助待会儿就有空了!”   为求方便,她的办公室隔壁正是让来客暂坐等待接见的小型接待室与茶水间。   “不急、不急!”周嘉琳顺手将手上的皮包放到许幸桌上,屁股也跟着坐上桌角。“听我父亲说,近来你们鸿洲上下都为了与德国公司合并的事忙着,我也就不敢太常来,怕耽误到你们。怎样?合并的事还顺利吧?”   “还在谈判中呢!”许幸起身走向茶水间,一方面是为了泡咖啡招待客人,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乘机避开周嘉琳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周小姐还是喝曼特率,不加糖?”   周嘉琳听她还记得自己的喜好,不由得笑开了嘴,“还是许秘久久心眼细,难怪方齐那么欣赏你。”   “哪里。”许幸边冲咖啡,边低头盯着腕表上的时间。   待她咖啡冲泡好,内线电话也响了起来。   “许秘久久,”她一接起电话,就听见吕方齐吩咐道:“请周小姐进来吧!”   “周小姐,特助请你进去。”   周嘉琳一听,马上眉开眼笑地接过许幸手上的咖啡,丢下一句道谢,翩翩走进特助办公室。   =====   邱宛如这几天上班都上得心惊胆战的,尤其是自个儿的座位就在江茱萸隔壁,教她想像以前那样偶尔偷个懒都不敢。   “宛如,下班一起去跳舞?”秦卉珠又在上班时跨界来为下班后的玩乐招兵买马了。   “呃……”邱宛如小心地偷觑了下正在打报表的江茱萸,压低声音挥手打发秦卉珠,“要出去玩的事下班再说啦!”   “嘿!你是怎么搞的?这几天怪里怪气、神经兮兮的?”秦卉珠不太高兴地瞪她。好心找她出去玩还被当成苍蝇般赶!   邱宛如见她翻脸,忙安抚道:“哎呀!对不起嘛!晚上请你吃冰好不好?”   秦卉珠连哼两声,“我要三一的冰淇淋!”   “好啦、好啦!”她忙不迭答应。   真不该答应茱萸帮她保密,这下子害得她上班上得战战兢兢不说,现在还要因此被人敲竹杠!都怪她一时冲动,在大学同学的婚宴上一看到熟悉的同事,马上兴高采烈地上前想打声招呼,没想到却因此得知茱萸竟是公司高层主管中的头号主管吕特助的妻子。   就在她犹自沦陷在后悔莫及的漩涡中时,林亭葳那稍嫌刺耳的尖锐嗓音忽然窜进了她耳里。   “这份报表下班前打好!”   一叠厚厚的资料甩在江茱萸桌上。   乍然被打断工作,江茱萸漠然地抬头看了身旁气势凌人的林亭葳一眼,随后拿起那叠资料大致翻阅一下。“这不是我负责的范围。”说完她把资料放到桌边,径自把注意力挪回电脑上。   哇!好酷!邱宛如不禁暗自激赏。   被她的态度惹火了,林亭葳气愤地拔尖了声音,“还说不是!这明明就是你们那一组的范围!”邱宛如闻言赶紧也翻了下资料。“这范围是徐姊负责的。”   “你看!徐姊难道不是你们那组的?”邱宛如的证实让林亭葳可得意了。   不过她的高兴维持不到三秒钟,因为邱宛如随后又说:“可是这份资料徐姊不是已经托你帮忙了吗?”   “我自己的工作都做不完了,哪有时间帮徐姊!”林亭葳推托得振振有词。   “既然你自己工作做不完,那徐姊问你肯不肯帮忙时,你就该跟她说明白啊!何必一口答应呢?”邱宛如可直言不讳了。   林亭葳一听马上涨红了脸,老羞成怒。“我又没要你打,你鸡婆干嘛?”   “你——”邱宛如正要开口反驳,倏地却被身旁的秦卉珠捂住嘴巴。   “没你的事。”秦卉珠扯她远离战场,看戏的意味相当浓。   “喂!”林亭葳火力又转回江茱萸身上。“你别装作没听见,这些资料现在可是换你负责了!”   江茱萸恍若未闻地继续在电脑键盘上键入数据。   “喂!江茱萸!你是聋子啊!”林亭葳气得连千金小姐的气质也不顾。   原来自己就是她的说话对象啊!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江茱萸这才恍然大悟地再次抬头望向林亭葳。   “我刚才说的你到底听到了没?”林亭葳气江茱萸不把她放在眼里的轻蔑态度。   什么话?江茱萸微蹙起秀眉。   看她困惑的样子,显然从刚刚到现在根本都把她的话当耳边风!林亭葳气得动手抄起那叠资料,重重地再次甩到江茱萸桌上,“这份报表说是你负责就是你负责!”   望着散了满桌的纸张,江茱萸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重复,“这不是我负责的范围。”   “我说它是它就是!”林亭葳蛮不讲理地说。   这人找碴的本事真糟糕。江茱萸忖道。   虽然会计部里有很多女同事看她不顺眼,总会藉机找她麻烦、挑她毛病,但大伙儿都是暗着来,哪像林亭葳如此明目张胆,唯恐天下不知。   无视林亭葳一旁咄咄逼人的德行,江茱萸收拾了下桌上四散的纸张,按照页数整齐叠好,在众人讶异的眼神中,将资料放回了徐春华桌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亭葳气炸了。   旁观好一会儿的邱宛如看她似乎气得快歇斯底里了,忙挣脱开秦卉珠的钳制,上前劝说,“亭葳,你也别这样嘛!大家都是同事。”而且你惹的对象可是特助夫人啊!她在心中加了一句。   “谁跟她是同事?你没看她那副摆明瞧不起人的死德行?”   瞧不起人的死德行?她的形容词还真特别。江茱萸心里暗想。   通常人们会说她冷漠、高傲、自以为是等等,倒还没有人当着她的面骂得这么难听。   她这一分神,马上又被林亭葳拿来当作镖靶。“你看!跟她说个话,她就摆出那心不在焉的模样,换作是你,你不生气吗?”   当然不会!她是特助夫人耶!邱宛如只敢在心里摇头。“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茱萸个性本来就这样,有什么好气的?”   “你们围在茱萸的桌子旁做什么?”徐春华的声音一出现,办公室里看戏的人潮登时一哄而散。走到自己的座位,桌上一叠眼熟的资料立即吸引了徐春华的全部注意力,她转头疑惑地看看身后仍瞪着江茱萸不放的林亭崴,“亭葳,你这么快就把报表打好了?”   她的误会让林亭葳愣了愣,顾不得还气着江茱萸,忙抢过那叠资料,忿忿地走回自个儿位子。   一场风波就在徐春华的意外出现下暂时落幕,邱宛如在安心之余,忍不住觑了觑身边从头到尾都沉着冷静得仿佛事不关己的江茱萸,再次为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感到无限钦佩。   她和吕特助私下相处时也是这样冷冷的、没什么情绪变化吗?邱宛如不禁好奇。   真看不出温文和善的吕特助竟会喜欢上酷得一塌胡涂的江茱萸。她回想到上个周末在苗粟的那次巧遇,吕特助回头一看到是她,马上毫不犹豫地喊出了她的名字,并笑咪咪地招呼她入座,让她在讶异中更感到一股受宠若惊的兴奋。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吕特助竟会认得她这小小的女职员!而一旁的简总虽然反应没那么快,但在认出了她是茱萸的同事后,也热络地同她聊起天来。反观起身为她同事的江茱萸,那态度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江茱萸乍见她的模样,就像见鬼似地瞠大了原本就很大了的眼睛,一点也没有看到他乡遇故知的喜悦,让她在尴尬之余直想掉头就走。后来要不是吕特助和筒总亲切地招呼她,她还真的待不住呢!   唉!真羡慕江茱萸能嫁给吕特助那么好的男人!一想到酒席间,即使江茱萸再沉默、再冷淡,吕特助都还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欣羡起江茱萸的好运气。   唉!为什么就没有像吕特助那样的新好男人看上她呢?她虽然没有江茱萸那样漂亮,但也称得上可爱啊!   自怨自艾了好一会儿,邻桌忽然传来一阵电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邱宛如这才惊觉现在不是她顾影自怜的时候。   环顾了下整个办公室,她在心里决定下班后定要好好暗示秦卉珠她们别再暗中欺压江茱萸,免得她们欺负江茱萸的事一但东窗事发,被吕特助一怒之下开除掉,那她可就良心不安了。   =====   “这是即将到任的高雄分公司人事副理的资料,特助要不要先过目一下?”金梅英上前递出文件夹。   吕方齐笑着接过手,并不急着翻阅,反而对金梅英难得亲自送文件上来的举动比较感兴趣。“这份文件没重要到需要梅英姨亲自送上来吧!怎么,人事部最近真的那么忙吗?”   由于父亲与金梅英有着多年的同事情谊,再加上他少年时曾蒙她多方照顾,因此在私下他总是称呼她一声梅英姨以示尊重。   金梅英摇头笑道:“忙是还好,只是我今天特地上来,主要是想趁这个空档向你报告一件事。”   见她似有长谈的意思,吕方齐站起来离开了办公桌,示意她跟着他坐到一旁的沙发上,随即拿起电话接到外头,“许秘久久,待会儿冲壶香片进来。”   “你居然还记得我爱喝香片!”金梅英看他挂上电话,对他的体贴感到窝心。“还记得你刚进鸿洲的时候吧?”   “怎不记得!”吕方齐微笑。   十多年了!他的笑容还是一如第一次见面时的温和。望着吕方齐,金梅英不禁思忖。   或许很多人会认为他的微笑真诚而亲切,但其中绝不包括她。   因为,错把老虎当成虎斑猫的下场,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几年来,她冷眼看着吕方齐披着好好先生的表皮,由工读生一路升到特助,看着他如何带着诚挚温和的笑脸一步步地铲除异己、巩固势力,将本是家族企业的中型公司,改造成以他一个外姓人为首的跨国大企业。   该说是幸运吧!因为吕方齐对她的信任与她对公司的忠心尽力,连带的让她自始至终都被他归类为自己人,为他所看重,顺利地进入了理事会,当上人事部经理,甚至在某个程度上,被他视为亲友,为他所尊重。   而现在……   “方齐,我打算年底办理退休。”   “退休?”吕方齐闻言挑高了左眉,诧异地问,“梅英姨怎么会突然想退休?”   “不是突然。”金梅英摇头道:“我在今年初就曾想过要退休了。方齐,我在鸿洲已经二十多年,从小姑娘待到现在儿女都长大了,会决定要退休也是理所当然的。”   “宜恭和宜玲都是今年毕业吧?现在怎样了?”   “宜恭研究所一毕业就被征召入伍;宜玲则是进了国小任教。”金梅英口中答道,心里却再次为吕方齐那惊人的记忆力讶异不已。   她一向不是那种会将家庭私事挂在嘴边的人,记忆中她也只有在两年前向他提及过一次儿女的就学状况。虽然在多年共事的经验里,她早已多次领教过他过目、入耳不忘的优异本领,还是难免会被他吓一跳。   “我和我先生早就打算好了,要趁现在身体还可以的时候,多出国看看,反正孩子他们都已有了自己的未来规划,我们也该真真正正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金梅英嘴角含笑,眉眼间净是发自内心的满足。   “那你们想好了第一站要到哪儿去了吗?”是心有所感吧!望着她真心的笑容,吕方齐竟发觉自己无法不拿出同样的真心相对。   “呃?”他那不同以往的笑脸硬是让金梅英看傻了眼。   怎么同样一张笑脸,现在这一个看来似乎……似乎更顺眼了?   迟钝地发现到吕方齐态度上的亲疏差异,金梅英在感动之余,也不免有些遗憾。在退休前夕得到了这么一个忘年交,要相处也没多少时间了!   “应该是欧洲——”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只见许幸端着一壶沁着淡香的香片与两只瓷杯推门进来。   “英姊!难得今天有空上十五楼来聊叹镁枚!”许幸边倒茶边笑道,完全没有为人秘久久该有的谨慎端庄。   担任吕方齐的秘久久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对于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该采什么样的应对方式,她早已应变自如。金梅英是公司的元老重臣,也是吕方齐的心腹爱将,且她同自己都是豪爽大方型的女人,惺惺相惜之下,即使上司在前,热络的程度丝毫不减。   “当然难得!你也不想我六楼人事部差你十五楼差了多远,光爬搂梯就累死人了,哪还有力气开口聊天啊?”金梅英似假还真地抱怨着。   “这么说来可是咱们特助的错了!”许幸配合地颔首赞成。   “我的错?”吕方齐笑着挑眉。“这话怎么说?”   “如果你不当特助,那自然不会在十五褛办公,不在十五楼办公,英姊也不用爬那么多层楼!”许幸说完,格格笑着转身出了特助办公室。   她的玩笑话听在金梅英耳里,倒勾起了她近来一直暗暗忧心的事。   “方齐,你对董事长近来的人事布局有什么看法?”董事长是他们这些老员工们对萧合洲的一贯称呼。   既然吕方齐肯当她是真朋友,那么以前顾虑的种种现在都可摊开来讲清楚了。   “梅英姨指的是?”不是他故意装傻,而是在不确定她究竟知道多少内情之前,保守一点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陈镇学、黄淙佑、洪晋棠、洪晋珞……”她一连举了十四个靠萧合洲一纸命令进入鸿洲总公司、各地分公司担任要职的萧家亲戚。“董事长这做法已经很明显了!方齐,你应该早就心里有数的。”   吕方齐开言沉默了一会儿。   “方齐?”   “梅英姨,你觉得鸿洲现在的规模如何?”他突然问了一个题外题。   虽然不明白他问的用意,金梅英还是回答道:“如果再依我们现今拓展的速度发展下去,不出三年,年营业额可破十兆美金。”   “我想也是。”吕方齐点头赞同。“那么你觉得镇学如何?”   “如何?”她有些讶异他会问到这个。“我不常与他接触,不过听峤贵说他有管理能力却无商业头脑,城府深沉却缺洞烛机先之识,套句古人说法,他内可安邦,外却无力开拓,遑论御敌。”   “梅英姨可是将大贵那咬文嚼字的说法背得一字不漏了!”   “没办法,我这可是忠实陈述!”金梅英呵呵一笑。   由于家庭背景的与众不同,简峤贵打小所读的久久可不是什么格林童话、一百个为什么之类的儿童读物,而是硬邦邦的四久久古文。因此别看他外表一副现代雅痞的摩登样,有时说起话来可文言饶舌了!   吕方齐定定地望进金梅英犹自盈满笑意的眼,“那你认为他可有能力撑起鸿洲?”   “啊!”乍然明白了他问题背后的症结点,金梅英恍然大悟地低呼一声。   放眼望尽世界各地顶尖的商业菁英,真正能一手撑起现在不断扩张中的鸿洲的人不是没有,但要找到家吕方齐这般守着特助本分而不多妄想的,恐怕真的是不可能了。萧合洲若还有一丝理性,就不会轻易动到吕方齐,除非他想鸿洲一夕崩垮。   “是我多虑了!”想通了他之所以有恃无恐的因由,金梅英总算松了口气。“近来董事长的举动总让我回想起当年他执意改革鸿洲的那时候……”   沉浸在过往回忆中的她,完全没注意到吕方齐眼中的阴芒随着她的叙述隐约闪动。 第八章   “爸,妈,你们怎么突然说回国就回国?”萧宿宿乖乖地推着行李跟在父母后头,往机场的停车场走去。“是不是在瑞士出了什么事?”   “死孩子乌鸦嘴!”萧妻没好气地回头赏他一爆栗。“我们就不能回来看看你们这三个没心肝的不肖子吗?”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显然他母亲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他还是聪明地别惹她才是。   听瑞士那边的管家说,这次回国主要是爸要求的,妈本来不肯跟来,但爸坚持要她也一起,硬拖着她回国,因此可以想见妈这次回来的脾气有多糟糕了。   “宿宿,我让你放方齐四天假,你放了没?”打从一下飞机后便沉默不语的萧合洲突然开口问道。   “当然放了!”误会父亲用意的萧宿宿笑得可开心了,“爸,你何时变得这么体贴,突然主动放了方齐的假?”   以前即使方齐完成再大的CASE也不曾见过爸给他放什么慰劳假、嘉勉假的,怎么这次方齐不过是接淙佑的CASE,在短短一个星期内搞定与格林集团的合并工作罢了,爸竟突然这么好心地放他四天假?   嗯!在瑞士那种灵山秀水之地住久了,果然有助于人心的净化!   “这没你的事。”萧合洲冷冷地回道。“我不是叫你们三兄弟都来接机吗?你大哥和小弟呢?”“哦!老大的俱乐部临时出了点事,他赶过去处理。”他弯身打开车门,让母亲先坐进去,“老三行醉头痛,没办法来。”   “宿醉头痛?”萧合洲眯起了眼,厉声问道:“他昨天又去鬼混了?”   他这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没出息,堂堂硕士去跟人家开酒店、做头发、搞剧场,没有一个把心放在继承他的事业上,成天不是泡在他们的店里,就是在吃喝玩乐,哪有半点他萧合洲儿子的样子!   “昨天是吉康实业的小开请我、老三和镇学吃饭,老三一时高兴多喝了几杯。”他据实回答。反正待会儿爸一定会再向镇学求证,他若说谎也只是白说。   萧合洲闻言脸色这才和缓下来。   开展与吉康实业合作的关系是他指定陈镇学瞒着吕方齐私下进行的。   晋东和吉康虽然称不上是子母公司,但吉康老总裁是晋东的最大股东确是不争的事实。之前鸿洲之所以没有和吉康有生意上的往来,完全是鉴于它高层因继承问题内斗得几乎使公司运作瘫痪,为求供货稳定,吕方齐遂决定舍吉康而改与另一家公司合作。后来虽说吉康在现任总裁的领导下渐上轨道,但基于长久的合作情谊与成本考虑的问题,吕方齐最后还是放弃与吉康合作的可能。虽然吕方齐的决定在当初也得到了他的认同,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却让他无法不揣测再三。   与吉康多一点合作的机会就等于是多一份牵制晋东的力量,吕方齐应该很清楚才是,为什么他始终不肯?他究竟是在顾虑什么?   “爸!爸!”萧宿宿连唤了数声,丝毫不见父亲回过神来应他一句,没办法只好转向母亲,“妈,你们是要先回家还是先吃饭?”   “你多注意前面,别老转头分心。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在高速公路上开车!”她有些不放心地念着。习惯了瑞士的优闲生活,一回到台湾难免让她神经开始紧张。   “没问题的啦!相信你儿子的开车技术!”说着他方向盘一转,闪过几辆碍路的车子,流畅地驶进了内车道。   “你还是专心开车吧!”在欧洲虽然车速也很快,但公路上车少,驾驶起来比较不会有现在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   唉!还是瑞士好,萧妻不免叹道。   “咦!那不是方齐的车子吗?”萧宿宿突然瞥见对向车道一辆眼熟的福斯飞驰而过。   “什么?”   “妈,刚刚我看到方齐的车子往南下方向走。”他边说边回头。   萧妻被他这不要命的动作吓得赶紧喝道:“你给我好好看前面!”   “好啦、好啦!”萧宿宿听话地乖乖开车,“妈,你看方齐他们是不是要去哪里玩?”   “他们不是去玩,你忘了茱萸的娘家和你表叔家都在中南部吗?”   “啊!我倒是真忘了!”   听他这么一说,萧妻忍不住乘机骂道:“你还有什么没忘的?上次你爸生日,人家方齐、镇学他们都特地送了礼物到瑞士,就你们这三只免崽子连个问候都没有!”   “哎呀!我们后来不是都亲自到瑞士去跟爸道歉了吗?你就别再念了!”这老妈就是喜欢翻旧帐!   “哼!不跟你说了!对了!我们要直接回家,先休息、休息。”   萧宿宿忙问,“那你们吃不吃饭?镇学在‘杨春园’订了一桌等你们过去呢!”   “问你爸吧!”说着萧妻便自顾自地闭上眼休息。   =====   “萸!茱萸!起来了!”吕方齐轻拍着妻子略嫌苍白的脸颊。   打从一上高速公路她就倒头大睡,看来昨晚真的是闹得太凶了。   昨天大贵和许幸说什么也不肯放过茱萸这个寿星,硬是搞出了一堆名堂来捉弄她,弄得她满头满身的奶油、巧克力不说,还把她灌酒灌到吐得一塌胡涂,着实苦了他这个收拾善后的丈夫。   由于她醉得浑身瘫软,自然得靠他帮她洗去一身的脏污,可是她偏偏又不是一个合作的小醉客。不过是洗个澡罢了,动来动去不安分洗澡也就算了,更让他头痛的是洗到一半她竟然发起了酒疯,转身一把抱住他,埋在他怀里大哭起来……   “阿、阿齐……”她哭得好不凄恻。   被她抱得一身湿的他不耐烦地应道:“怎么了?”以后绝不让她再碰酒!他没好气地决定。   “阿齐,我好难过。”她抽抽噎噎地说。   “你活该!”他冷血地骂,一点也没有为人丈夫在妻子难过时该有的怜惜不舍。   一听他骂人,她“哇”地一声,哭得更可怜了!喝醉的她显得格外脆弱易感。   “你好坏!”她环紧他脖子,将眼泪鼻涕全糊在他衣服上。“你怎么可以这样?”   “为什么不可以?”他眯眼瞪着怀中的小泪人儿,“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哪有做什么?”她红着眼眶,委屈地稍稍离开他胸口,一管黏在他衣上的鼻涕竟因此牵出一条小水柱。   “还没有!”他粗鲁地用手擤掉她的鼻涕,“你再不乖乖洗澡,水冷了我可不管!”   虽然现在只是十月,但早晚温差大,一不小心很可能会感冒。   “水冷了,那你就再放热水嘛!”虽然喝醉酒,但显然她脑袋还是挺清楚的。   “哼!”冷哼一声,他推开她站了起来。   “阿齐,你也要洗澡吗?”她迷糊地看他利落地脱去上衣和裤子。   没打算回答她,他一脱完衣服,立即弯身将她拦腰抱起,一把丢进足以容纳五、六人的大浴池里。   “啊!”她吓得酒醒了大半,拼命地在最深处近一米的浴池里坐稳了身子。   看妻子狼狈地在浴池挣扎,他不上前帮忙反而冷眼旁观着,直到她在较浅的池边坐稳了后才慢条斯理地走进池里。   “吕方齐!”一见他也进了浴池,她立即扑上前撞进他怀里,张嘴一口咬住他脖子。   每次都只会咬他脖子!他无奈地摇摇头,为她千篇一律的报复方式感到莫可奈何。   咬了半天,大概是她嘴酸了,这才放过他。   “你……你怎么可以那样!”她哭音犹重地控诉。   他挑高眉梢,低头直直地瞅着她,既不道歉也不说话。   看他这副不关痛痒的样子,她藏了一个晚上的委屈终于爆发了!   “我要跟你离婚!”她放声哭道。   她不要当他妻子了!当初他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如果她肯帮他忙,嫁给他当妻子以逃避奶奶、父亲的逼婚,那他不但不会再欺负她,还会把照片和卖身契还给她。怎知她嫁给他后,他非但没把照片、卖身契还她,还变本加厉地欺压她,她说什么都不要当他妻子了!   他一听她头一次嚷着要离婚,俊脸倏地覆上一层寒霜。“你再说一次!”   “我要离婚。”汹涌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教她看不清丈夫难看已极的脸色。   “可以让我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婚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   “我才不告诉你呢!”她拍了两口气,觉得头似乎有点重,想都不想地靠上了他胸膛。是哭累了吧!不一会儿工夫她便觉昏沉想睡。   他见她闭上了眼,似乎快要睡着的模样,“你想睡吗?”   “嗯!”她嘟囔一声。   “那好,你先说说为什么会想到要离婚,我才让你睡。”不逼出她小脑袋里想的垃圾,他是不会放过她的。   “离婚?”她已经意识不清了!“哦!对了!我要跟你离婚!”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皱了皱眉,傻呼呼地把心底的委屈全掏了出来,“你知道吗?今天我本来很高兴的——”   “昨天!”现在已是凌晨四点多。   “昨天吗?好吧!昨天就昨天!”她被他弄胡涂了。“昨天我本来很高兴的,因为你没加班……我以为你是为了帮我庆生才没加班的,你还记得我生日,可是、可是……”她说着、说着又哽咽了起来。“人家贵哥和幸姊都记得,只有你忘了!”   敢情是为了这个?   “我没忘!”他澄清道。   “你忘了!”她嘟高了小嘴,为他的死不总帐生气,“你明明忘了!不然为什么贵哥和幸姊都有准备礼物,就你没有?”   “我有准备,只是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他解释道。   “你又想骗我!”她才不相信呢!   “我何必骗你这个?”   “可是、可是……”她见他一脸酷酷的,仿佛是在打发她的无理取闹似的,鼻子一酸、嘴一扁,眼泪又扑簌簌地串串滑落。   “又哭?”他蹙眉瞪她。喝醉酒的她似乎特别会哭。“好吧、好吧!先透露个小礼物给你吧!”   “什、什么小礼物?”她哭得连声音都哑了。   无奈地捞起一旁的浴巾擦干她涕泪纵横的小脸,俯首亲亲她红唇,“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三个字轰得她脑袋一空,只能瞠目结舌地瞪向他,连哭都忘了。   “萸?”她对他的示爱,反应还真特别。   “阿齐,你、你说,你……你爱我?”她说话都结巴了。   他好笑地亲亲她额角,“我是这么说没错。”   “那、那你是因为爱我才娶我的,而不是因为要一辈子欺负我才娶我的!”她眼泪又掉下来了。   “当然!”那也是原因之一啦!他在心里补充道。   “阿齐!”她感动莫名地张臂紧紧抱住他,小脸埋进他颈窝小声啜泣。   知道她这次是喜极而泣,他也就不阻止了。“那你呢?你爱我吗?”   她毫不犹豫地答道:“嗯!我爱你!好爱你!”   “真的?”低沉有力的笑声震得他胸口轻轻颤动。   “真的!”她边说边吻他,怕他不相信地一直重复念着,“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后来,她就这么边念边在他怀里睡着了。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等到今天十点多她一起床,竟把在浴室里的那段告白忘得一干二净!这么乌龙的事,委实教他哭笑不得。   “萸!起来了!”他再次轻拍她脸颊。   “别吵她了!”吕父笑着阻止他,“你先把茱萸抱到楼上房间睡吧!从台北下来几个小时,会累是应该的。”   儿子和媳妇已经两个多月没回来看看了,这次回来准备一待就是两天,不光是他高兴,连母亲也高兴得很。   吕方齐听话地弯腰小心横抱起妻子,跟在父亲背后走进了老家的大前院。   他们的老家由于地处偏僻乡间,不但建地广阔,前院、后院皆大得足以容纳两、三座网球场,就连围墙外供停车用的空地也是大得惊人。   “阿嬷呢?”他环顾屋子四周,为不见一向会亲自出来接他和茱萸的奶奶感到疑惑。“她在睡午觉吗?”   “她在后院杀鸡,说是怕你们在台北吃得不营养,要炖补给你们吃。”吕父推开虚掩的大门,侧身让手上抱人的儿子先进门。   “爸!我先抱茱萸上去——”他一瞥见奶奶从厨房走出,便高兴地喊了声,“阿嬷!”   “阿齐!”奶奶一看到他马上小快步走了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不跟阿嬷说一声?”   “妈,你小心点!”吕父为母亲年纪那么大了还这么冲动捏把冷汗。   不理会儿子的嚷嚷,奶奶只顾着关心孙儿怀抱里的孙媳妇,“茱萸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是不是病了?”   “她只是累了,阿嬷,我先抱她上楼休息一下。”   “好!好!你要小心点。”   =====   “怎么现在才下来?”吕父一边摆着碗筷,一边回头看着姗姗来迟的儿子与媳妇。“阿嬷晚饭都快煮好了!”   这小俩口打下午一上楼后就不见他们再下来,他都还以为连儿子也跟着媳妇睡着了呢!   “爸!我来!”江茱萸不好意思地想接过他手上工作。   吕父快手快脚地闪开她伸过来的手,“我来就好,你乖乖到客厅去坐着看电视。对了!你有没有好一点?”   “嗯!好多了,谢谢爸!”   “好多了就好!你快出去吧!这儿有阿嬷和我就行了!”   知道公公是舍不得她做事,但要她在一旁休息让两个长辈为她张罗晚餐,实在是很别扭的一件事。   “那我去厨房帮阿嬷!”说着她便跑进后头的厨房。   望着媳妇急着想帮忙的背影,吕父摇头对身边的儿子笑道:“不到三分钟,她一定被你阿嬷赶出来!”   虽说方齐娶的这个小媳妇看来有些冷冰难以接近,安静而寡言,但却是个挺有心的好孩子。在他们还没结婚前,他曾上台北两、三次,由于方齐忙着公司的事,因此招呼陪伴他的工作几乎都是由茱萸担负。几次长时间相处下来,两人是越混越熟,感情也跟着越来越好。就因为如此,当方齐面临他和母亲逼婚,提出了要娶茱萸为妻时,他才会一口就答应。   事实证明,他们让方齐娶茱萸果然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本来在结婚之前,方齐可说是一年难得回家几次,可现在除了公司比较忙的时候外,方齐几乎每个月都会带茱萸回来,而且回来时也不再来去匆匆,总是会待个一、两天再走。光冲着这点,就足以教母亲和他把茱萸疼入心坎底了,哪儿舍得她动手操劳?   “你近来忙的那桩合并案解决了没?”他在茱萸上个月写来的信里多少也了解儿子最近工作上的进展。   那个小间谍!吕方齐暗自头痛,脸上却不动声色地笑道:“已经处理好了!”   “这次你们是跟谁合并,怎么光谈判就拖了那么久?”他太清楚自己儿子的本事,圈此在得知有公司能将他拖了一个多月时,着实让他十分好奇究竟是谁有这本事。   父亲这一问,他的头更痛了。“格林,德国的格林。”   “格林?”虽然脱离商因七、八年,但他对商场上一些基本的认识还是有的。“格林的老总裁不是在三年前就去世了?我记得继任的新总裁只是个泛泛之辈,不是吗?怎么会让你拖了那么久?”   “这次谈判在鸿洲方面并不是我主导的。”   “不是你?”敏锐地唤出儿子话外之意,吕父蹙起浓眉。“你是说——”   “吃饭了、吃饭了!”奶奶端着炖鸡的陶锅边笑嚷着边走出厨房,身后跟着端着一盘五柳鱼的江茱萸。“吃饭了,你们两父子别杵在那儿,坐下吃饭啊!”   一家人在奶奶的催促下,全乖乖坐下来吃难得的团圆饭。   “来,茱萸,这只鸡腿给你!”奶奶特地夹了支大鸡腿放到茱萸碗里,“你要多吃点,看你还是瘦巴巴的样子,一定在台北没乖乖吃饭!”   “谢谢阿嬷!”江茱萸轻轻说了声谢,却没敢反驳奶奶的指控,怕一开口会招来奶奶更多不舍的责骂。   “方齐,你也要多吃点。”奶奶转头夹了一筷子孙子最爱吃的炒花枝放进他碗里,“你公司的事忙,不多多补充营养不行。”   “阿嬷,你也要多吃点!”吕方齐也夹了一筷子的白萝卜炒香菇回敬奶奶。   “好!好!”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你现在工作得怎样了?还顺利吗?”   “还可以。”吕方齐答得简洁。   奶奶满意地点点头,“你可要帮你合洲叔顾好公司,千万别出什么差错才是!”   当年要不是合洲他父亲,也就是她表哥的雪中送炭,恐怕她在丈夫意外过世后,早就和两个孩子饿死在街头了!后来就连方齐他爸和姑姑都是靠萧家的资助才有办法跟一般孩子一样受教育、上大学,甚至方齐他姑姑出国念久久的费用,也是萧家无条件帮助的。这样的天大恩情,她这辈子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如何报答才好。所幸十多年前合洲看上了方齐他爸的才能,要他进公司帮忙,这才让她寻得了一个报恩的大好机会。因此她总是谆谆告诫着儿子,要他尽心尽力帮合洲管好公司,不能稍有懈怠。现在方齐继承了他父亲的工作,她也是一样地告诫着他。   “我会的。”吕方齐笑着回答。   奶奶是个非常传统的老式妇女,所受的教育都是以前农业社会所看重的忠孝节义、受人点滴当涌泉以报那一套。对于欠萧家的恩情,她是念兹在兹地不敢或忘,当然也希望他们这些子孙能像她一样知恩报恩,可是……   不经意地抬头看看吊钟上的时间,六点三分。从他离开台北至今已有七个小时,在这七个小时里,他的手机没响半声……   吕方齐心中不禁已有了最坏的打算。 第九章   四天的假期过得太快,快得让吕方齐与江茱萸还来不及细细体会,便又回到了台北。   冬天的日出来得迟,清晨六点起床时,天还未亮,犹是暗蒙蒙的一片阒黑。   “阿齐?”怀抱中猝然失去大暖炉,江茱萸迷糊地睁开眼,“六点到了吗?”   才刚下床的吕方齐听见妻子的轻唤,原已走到更衣室的脚步又踅回床边。低头看着妻子整个人缩在厚厚被子里的模样,他低低地笑了,“有那么冷吗?”   “唔!”她咕哝一声当作回答。   全世界恐怕只有他看得到她这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吧!他突然想到。   在外人面前的她冷若冰霜且沉默寡言,可是只要一到他跟前,她那隐藏得极机密的迷糊、傻气、任性就都一古脑儿地跑了出来。   她会跟他吵闹、跟他撒娇,生气时会咬他、高兴时会吻他,有不满时会嘀嘀咕咕地念他,难过时会躲在他怀里哭,顺便把眼泪、鼻水糊在他身上……   更重要的是,她爱他。爱会骂人的他、爱会咬人的他、爱老是欺负她的他、爱双面人的他……   想到她在浴室里的告白,他嘴角不禁勾起得意的微笑。   她爱他的事实他早在她大学为他多修会计这一门辅系时,就隐约猜到一些,只是那时他实在怀疑她怎会爱上一个压榨她的男人,甚至还一度以为她是被他虐待过度脑袋傻掉了,直到后来发现她对他的吻毫无抵抗力后,他才逐渐接受这项事实——这个傻女孩爱上他了!   因为爱他,所以能忍受他一切无理的要求;因为爱他,所以选择会计当辅系;因为爱他,毕业后她舍弃已录取她的研究所改到鸿洲上班。   她以为他真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吗?吕方齐摇头笑叹。   两年前他的突然病倒显然让她心有余悸,事后也才会毫无预警地挑会计做辅系。想来当时她就已打定主意毕业后要进鸿洲吧!因为她主修的是植物,而若没有半点商业知识,是不可能被鸿洲录取为正式职员的。   她想进鸿洲帮他,像许幸和大贵一样地在他手下做事,帮他分忧解劳。   顾忌到他在鸿洲的身份地位,所以婚前她向他要求将他们的婚事保密,好让日后她在鸿洲工作不会绑手绑脚,同时也兼顾到了她的傲气。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有依赖他的关系升迁、受重视、受礼遇的可能。   虽说她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但若非早臆测出她的心思转折,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她说要隐瞒起两人是夫妻的事就隐瞒的。   公司里有人欺负她他也知道,甚至是谁他都一清二楚。虽然对于那些基于各种穷极无聊的原因欺负她的女人,他是挺讨厌的没错,不过不可否认的,他也曾希望她们的排斥能让茱萸知难而退,打消继续待在鸿洲的念头。所以即使他对茱萸在会计部的处境心知肚明,却从不曾暗中干预过。可是显然他的小妻子比他的估计来得有韧性,不但待了下来,在工作上更是表现得相当出色。   他看过几份她经手的报表和文件,老实说,她真的做得挺不错的。可见她当初在修会计学分时,是真的用足了心在学习的。   但尽管她再用心,他还是不认为让她待在鸿洲是个好主意。   “你不是要下楼去游泳吗?”江茱萸躲在被窝里眯眼往外看。   按照往例,今天他的晨运是到大楼一楼的室内温水游泳池晨泳,怎么却坐在床沿发呆?   “你要跟我去吗?”很难得的,他提出了邀请。   她忙摇头,“不要!”她是个旱鸭子,到了泳池也只是玩水而已,根本算不上是运动,那还不如不去。   “你最近很懒哦!”他隔着被子拍拍她浑圆的屁股。以前偶尔她还会早起陪他作运动,但近来却几乎没有过。   他的指控让她不服气地嘟囔,“你还敢说?”   “为什么不敢说?难道这是我的错?”   她小脸冒出了被窝,冷冷地白他一眼,“不是你是谁?”   “瞪我?”他蹙起浓眉,伸手掐住她双颊,“嘿!说清楚!我哪里错了?”   拍开他的手指,她委屈地抚着被掐红的脸,“要不是你说什么冬天天冷,热量消耗不足,所以每天晚上……”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脸也越来越红。   终于弄懂她的意思,他邪邪地一笑,“所以每天晚上老找你一起运动,好消耗热量,所以才让你早上没精神?”   “你还笑?”她羞得直嘟嘴瞪他。   “要我不笑可以,陪我作运动。”   “我又不会游泳,下去做什么?”她傻呼呼地认为他还是想找她一起游泳。   他挑高了眉,诡异地盯住她,勾起了嘴角。“谁要你去游泳的?”   “不去游泳那要干嘛?”她依旧迟钝得可以。   “干嘛?”他笑得可淫荡了,“当然是……”他慢慢地爬上床,出其不意地钻进被子里,在她的尖叫声中回答道:“找你作运动!”   =====   等他们“运动”结束已是七点零五分。   换好上班所穿的浅蓝色套装,江茱萸缓缓走到厨房。   淡淡的食物香味窜进了她的鼻息,望着丈夫在锅炉前忙碌的高大背影,一股莫名却强烈的幸福感倏地袭上心头。   她得承认,她有一个超级恶劣的情人,却也有一个完美无瑕的丈夫。   究竟自己是何时爱上他的,她已经忘了,也许是第一眼,或者是在他开始恶整她时。总之不会太晚,因为她太清楚自己认识他多久,就已爱他多久。   当她惊觉自己竟然对他这个恶魔动了心,那种直撞进心头的震撼及难以置信是绝非笔墨能形容的,一度她还怀疑过自己是否就是人家常说的被虐待狂。   为什么会爱上他?他既恶霸又暴力,喜欢威胁她,生气的时候阴沉得可怕,还老在别人面前装好人,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值得她倾心的地方。这样的男人凭什么吸引她?难道就只为了他长得帅、真心微笑时很迷人、身材棒得筒直是个标准的活动衣架子?还是他有钱、有能力,是个让所有女人趋之若骛的金龟婿?   她怎么想也想不通,直到有一天,他请贵哥在“莱园”吃饭,心血来潮顺便找她当陪客,等菜一上桌,她顾忌到自己不能吃化学调味料,而迟迟未动筷,没想到坐在她身旁的他竟低声说:“吃吧!我吩咐过了,用的全是天然鸡精。”   当时那一句话,远比她苦思再久都还要有用。   原来,原来她是爱上了他不算体贴的体贴!   刚当上他的管家时,她还不太会做菜,常常把菜炒糊了、把肉烧焦了,甚至不知道菜里除了盐巴外,还要放味精调味。可是他不但从不曾抱怨,每次吃饭还总是捧场地把菜吃光光……他是常欺负她,但从不曾挑她真正的缺点嘲笑她、捉弄她。后来她逐渐领悟到,他之所以爱惹她生气,其实只是想看她卸下冷冰外表后,情绪失控的气急败坏模样而已。   从小,她的性子就是冷冷淡淡的,不爱笑、也不爱说话。即便是面对最亲的父母兄弟,她仍是这个样子。若不是遇上他,激出了她个性里隐藏起的另一面,让她知道自己也是会生气、尖叫、大笑,也是个有情绪的人,她还真要以为自己就会像个木头人般过一生了。   感谢上天让她遇到他。她衷心地想。   低沉的笑声穿透她的思绪,引她回过神来。“你傻笑的样子挺可爱的。”   他的嘲笑令她立刻收回了刚才的感谢。他的优点永远没他缺点多!   “还站那儿做什么?你再不吃早餐,上班要迟到了!”他边端菜上桌边催促道。   “哦!”他的话让她下意识地蹙起柳眉,虽然隐约觉得不对劲,但还是乖乖到餐桌旁坐好。   突然她瞄到桌上的便当盒只有她的,“阿齐,你今天不带饭吗?”   “我中午时不会在公司。”   “跟客户吃饭吗?”她没发觉他的答非所问。   他脱掉围裙,坐到他的位子上,“快吃吧!粥要凉了!”   “阿齐!”她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嗯?”他低头喝了口清粥。   “你今天早上怪怪的。”   他挑起浓眉,“是吗?”   她用力点头。“以前你从不催我吃早餐,也从不催我上班!”他反对她到鸿洲上班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你太敏感了吧!该不会——”他忽然勾起一抹邪笑,“我刚刚没把你喂饱,所以你才找我碴?”   “哪、哪有!”她涨红了小脸反驳。   “没有吗?”他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不跟你说了!”她轻啐了声,低头乖乖吃她的早餐。   =====   “洲叔?”吕方齐难掩惊讶地看着一大早就出现在他办公室的萧合洲。“你什么时候回国的?”萧合洲淡淡地笑了笑。“昨天回来的。”   “昨天?怎么这么突然就回来了?亟亟他们连声通知都没有。”吕方齐放下手提皮箱,将脱下的西装外套往壁橱里挂好。   “是我临时决定要回来,而且你不是在休假吗?为了不打扰你和茱萸,所以我要亟亟他们先不要通知你。”舒适地半坐在沙发上,萧合洲的眼光随着吕方齐走动的身影移动。“你这次带茱萸去哪儿玩?”   “我们没去玩,只是回老家看看阿嬷和爸,回程时顺道去茱萸娘家看看。”吕方齐边翻动办公桌上堆积了四天的文件,边回头笑道。   “表姑和表哥的身体还好吧?”   “都很好呢!对了!洲叔还是喝冻顶乌龙吗?”   看他作势似乎要亲自出去茶水间泡茶的样子,萧合洲不解地问道:“怎么许秘久久她们不在吗?要你自己泡茶?”他记得吕方齐除了主要秘久久许幸外,还有四个负责跑腿的助理秘久久,怎么泡茶道等小事还得他亲自动手?   吕方齐闻言笑道:“现在才八点,还不到他们的上班时间。”   是啊!他差点忘了他就是想趁上班前将事情解决的!萧合洲蓦然想起。   “那就不用忙了。方齐……”即将开口的话题让他不安地咽了口唾沫,“你担任总裁特助已有七年了吧?”   敏感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吕方齐笑容微抿,“洲叔?”   “这次我们能成功的与格林集团合并,真是多亏有你。”萧合洲慢慢站了起来,原本就已严肃的表情中多了一份难以察觉的毅然决然。“其实严格说起来,我们鸿洲能有这样的成绩,方齐,你功不可没啊!”   对于他的赞许,吕方齐沉默以对。   故意忽视吕方齐不寻常的静默,萧合洲径自说着,“这一年年的看着你不断用心经营鸿洲,全心全力开拓鸿洲的国际市场,先是日本,再来是东南亚、美洲、澳洲、欧洲、大陆……我办不到的,你都替我办到了!方齐,我真的庆幸有了你这员不可或缺的大将——”   “洲叔!”吕方齐倏然打断他的话。“你想说什么?”他不是傻瓜,萧合洲一大早就到他的办公室来,绝不光是来这儿表扬他过去的贡献。   萧合洲被他这么一问,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嘴,望向吕方齐的眼中多了一份只用于敌人的锐利与防备。   吕方齐一凛,心中顿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在他放假的这四天里,鸿洲恐怕早已历经了一场人事大调动吧!而他总裁特助的职位应该也是在调动之列。   随着心头的领悟,吕方齐卸下了温厚晚辈的面具,不再掩饰那天生的霸气与阴沉。“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虽不愿承认自己竟会害怕一个后生小辈,但萧合洲乍见他两极化的改变,背脊确实倏忽窜起了阵阵凉意。   他实在无法想像,在同一躯壳的外表竟会因气质的转换而判若两人。   一样的身材、长相,甚至同一副眼镜、同款发型、同个打扮,可现在,任谁也不会相信他眼前这个阴森邪气的陌生男人,竟就是十秒钟前那个看来白净斯文、彬彬有礼、一派久久生模样的吕方齐。   再一次,他为自己没能提早发觉出他蕴藏在温文外表下的深沉而战栗不已。这样一个浑身均是凌人气势的男子,绝无法久屈人下,迟早他会图谋起鸿洲!   顿生的压迫感让萧合洲勉强自己露出浅笑。“你没做错什么,只是我考虑了很久,决定升你为副总裁。”   “副总裁?”毫无实权且随时可能被裁撤的副总裁吗?“那晟晟呢?”   “你和他并列为副总裁。”没发觉到自己在他无言的直视下淌了一身冷汗,萧合洲显得有些局促地补充,“想想你父亲和你为鸿洲贡献了那么多,鸿洲今日的成就都靠你们父子了!这十几年来,除了阳明山那栋宅子和几家子公司外,你们说什么也不肯再接受我其他的馈赠,因此我才想将你由总裁特助升为副总裁。”   吕方齐的面无表情显得分外深不可测。   努力想在他面前维持自己身为长辈的威势,可是萧合洲却发觉越来越力不从心,就连说明听来都像商量。“方齐,我让镇学接特助的位子,让淙佑接峤贵的总经理——”   “峤贵调到海外哪个分公司?”连大贵他也不放过?   “你怎知峤贵被调去——”萧合洲猛然住口。他也真个傻了!凭吕方齐的头脑,会不知道他怎么处理被他视同异己的简峤贵吗?“我让峤贵去纽约。”   纽约?吕方齐勾起嘲讽的微笑,“让他担任特别专员?”   特别专员,顾名思义就是由总公司派遣至分公司的特别监督专员。高薪高职等,却毫无参与公司营运实权。这是当初鸿洲裁撤妨碍公司转型的萧家米虫时所用的手段之一,没想到现在竟又被萧合洲拿来使用。   在他的讽笑下,萧合洲难堪地涨红了老脸。“我这是让他有机会能多接触海外分公司——”他不成理由的说词在吕方齐冷笑斜睨下嘎然而止。   “洲叔,你何时决定升我职的?”   “何、何时?”他问得客气,萧合洲却答得结巴。“这重要吗?”   吕方齐笑了开来,“似乎不重要。好了!洲叔,你既然已给完通知,那么可以让我有点私人时间,整理一下我的东西吗?”   “这……”萧合洲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他,最后还是决定不把还是让他继续使用十五楼特助办公室的事说出口。“你先搬到晟晟的办公室去吧!明天我就让晟晟把办公室让出来。”说完他便逃难似地低头走出了办公室,仿佛他才是那个被明升暗降的一方。   没分神去瞧他离开的背影,吕方齐待他一关上门,整个人顿时垮入办公皮椅。   即使早已预料到萧合洲可能会作出的决定,但真正要他面对一夕之间失去现有职位,倏然袭来的无力感还是重得让他难以承受。   不知沉思了多久,一声突如其来充满笑意的“吕副总裁”唤回了他的注意。   如他所料的,在他神游之际进入办公室的,果然是一脸神清气爽,完全看不出有丝毫失意难过的简峤贵。   “简特专!”他笑着回送一记。   “人事命令是在四天前发布的。”不等他问,简峤贵便道出他心中所想知道的一切。“在陈镇学一接替特助工作后,鸿洲便与吉康签定正式的合约。”   “没想到为了我,洲叔还真是连合作对象都不挑了!”吕方齐颇觉有趣地勾起嘴角。   萧合洲一直以为他之所以不愿与吉康合作的原因,除了早期顾虑到他们内斗会影响到出货外,最主要还是基于与老合作对象的情义与购料成本的考量,但实际上却正好相反。   成本和商家间的情义问题只不过是借口,事实是经过一翻几乎要分拆公司后的争夺,剩下来的吉康就像一个表皮鲜黄亮丽、内部却已被虫啃蚀一空的橘子,即使现任的总裁费尽心力想重整,却再也无法还原回本来结构建全的吉康。靠着前任总裁留下的庞大资产,或许现在吉康还可以撑上一段时日不见疲态,但顶多也只是个把年。若是萧合洲继续执着在与晋东的心结上,硬是要和吉康合作,难保届时他不会连想抽腿都困难。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简峤贵身子一挪,坐上了办公桌。“放着鸿洲让它被陈镇学和黄淙佑搞垮?你舍得吗?”把鸿洲扩展成今天这种局面的是方齐,看着自己一手建立起的商业帝国无缘无故亏败在两个好高骛远的傻小子手里,任谁也不能接受。   “舍得?”吕方齐挑高了眉,轻笑道:“舍不得又如何?鸿洲是萧家的,可不是我吕家的。”   简峤贵眸中精光一闪,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为什么不能是你吕家的?”   “你是说?”   简峤贵点头。   吕方齐敛起了微笑,望向支持他的好友的眼神里晦暗难明。   “方齐!”萧晟晟的大嗓门使他人未到声先到。   办公室大门一推,萧家三兄弟陆续冲了进来。   “方齐,你不能坐以待毙!”萧晟晟带头站到吕方齐跟前,劈头就是一句劲爆的谏言。   萧宿宿掠开老弟,“对啊!方齐,我们三个都支持你!”   萧亟亟虽没急着表态,但光瞧他一脸坚决的模样,就知道他和弟弟们是同鼻孔出气。   父亲的临时决定实在是证明了他真的得了老年痴呆!   让那两个一向被他们三兄弟瞧不起的家伙管理鸿洲?别说方齐这当事人会有怎样的反应,就是他们三兄弟都忍不住要抗议。   因为吕方齐所以鸿洲才是鸿洲,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们哪儿会不清楚?就只有长住国外,净信“小人言”的父亲才会以为就算踢掉了方齐,鸿洲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方齐,你放手去做,我妈也是赞成你的。”萧亟亟定定地看着他。他们老妈一弄清楚他们老爸这次回国主要竟是为了削方齐的权,立刻义愤填膺地要他们三兄弟来帮方齐对抗自个儿丈夫。   “你们都挤在这儿干嘛?”许幸一来就看见他们三兄弟居高临下地团团围住坐在办公椅上的吕方齐。   简峤贵一看到她来,噙着笑迎上前,亲热地搂住她的纤腰,俯身在她脸颊印上一记轻吻。“怎么那么慢?”   许幸边回吻自个儿老公,边娇嗔道:“你以为要联络那些股东开会会有多快?”   “联络股东开会?”萧晟晟不解地问道:“怎么今天有股东会议吗?”他这副总裁怎不知道?   “哼!你以为我跟你们一样,只会靠一张嘴巴说说而已吗?”许幸飞送去一抹嘲讽的浅笑,转头将手上的文件递到吕方齐眼前,“方齐,这是所有股东的同意久久,足以让你在下午的股东会议上稳操胜算。”   吕方齐接过同意久久,为他们夫妻雷厉风行的速度摇头笑叹,“你们都帮我打理妥当了,我不配合,似乎说不过去?”   “当然!既然老董事长对你无情,你又何妨对他无义?”许幸可没半分商场上的伦理道德,她只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打开同意久久,吕方齐淡淡瞄了下股东们的签名。“周董也签了?”   同意久久上赫然签着晋东周董的大名。   “周董又不像咱们老董事长年纪大了,脑袋不清不楚,自然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值得投资的。”尽管当着三兄弟的面,许幸仍是毫不掩饰她对萧合洲的感冒程度。   “说得也是。”萧宿宿非但没生气,反倒赞同地点头。   眼前的状况着实令吕方齐有些哭笑不得。   大贵与他同遭虚悬,会有绝地反攻的心态自是应当,而许幸是大贵的老婆,与他同仇敌忾也是人之常情。但萧家三兄弟竟也插上一脚,来帮他扯他们父亲的后腿,甚至连婶婶也俨然一副“大义灭亲”的态度,这可就教他忍不住想为洲叔一掬同情泪了。   各个股东的股分总和不到百分之四十,本来应当是对萧合洲的决定没有太大影响力的,但如今婶婶和三兄弟一旦倾向支持他,等于是又有百分之三十的股分倒戈。拥有近百分之七十鸿洲股分做后盾的他,岂是只有百分之三十股分的萧合洲能动得了的?   “方齐,现在就差你一句话,干不干?”简峤贵直直逼视吕方齐,就是要他一个肯定的点头。   吕方齐慢慢漾开一记势在必得的朗笑。“箭在弦上,我会说不吗?”   =====   一如往常的,江茱萸总是提早十分钟上班。   将磁卡滑过刷卡钟,钟面上显示的时间正是八点二十分。   “茱萸,你在干嘛?”站在她身后也等着要刷上班卡的徐春华正巧瞥到她手上动作,赶忙阻止她,“你错按成下班键了!”   “啊!”江茱萸一声惊呼,立即改了过来。   “你是怎么了?”瞧她满脸罕见的恍惚,徐春华一刷完卡,便拉她到一旁。   眼前的江茱萸任她怎么看就是不对劲,虽然仍旧冷冷的模样,但隔着眼镜望去的晶莹大眼里不时流露的失神却让人看了心惊。   该不会是她请假的四天里发生了什么事吧?   “没什么,谢谢徐姊。”江茱萸摇摇头。   “真的没什么?咦?你今天抹了腮红?”由于丽质天生,茱萸根本毋需化妆来缀饰她的五官,因此尽管上班依规定是要化妆,但她也总是淡淡地上些粉底、化个淡色口红就已明亮动人。可是今早一到公司,她怎么瞧都觉得茱萸看来就是格外不同,似乎是多了些什么她形容不出来的东西……现在她这么仔细一瞧,果然看出她两颊的绯红异常,这不是抹了腮红是什么?   “我没有。”徐姊为什么这么认为?   “没有?那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徐春华压根儿不相信她没抹。   江茱萸闻言赶紧抚上双颊,为手心传来的热度感到一丝窘迫。   早上阿齐出门时,跟她KISSGOODBYE呢!   他们结婚半年多,这还是头一遭。以往他要上班前,都是在说再见时顺道恶劣地掐指她脸颊,哪有什么正常新婚夫妻该有的KISSGOODBYE。可是今天他临出门时竟然送了她一记甜得可以的法式深吻,莫怪她到现在都还回不了神!   “啊!茱萸!”邱宛如一看到她,立即笑咪咪地跑过来,“恭喜你!”   被恭喜得莫名其妙,江茱萸满眼的问号,“恭喜?”   “宛如,你恭喜茱萸什么?”徐春华可好奇了。   顾虑到徐春华在身边,邱宛如忙拉过江茱萸,低声说道:“恭喜吕特助升了副总裁,你现在可是副总裁夫人了啊!”   “副总裁?”江茱萸惊诧中带着茫然。她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喂!你们挡在路中间干嘛?”林亭葳尖苛的嗓音穿过三人耳膜。“你们不上班,别人还要上班耶!”   “别那么凶嘛!”邱宛如回她一个息事宁人的微笑,赶快拉着似乎有点失了神的江茱萸到她们办公区。“茱萸,怎么你不知道吗?这是你请假的第一天由老董事长亲自颁布的人事命令呢!该不会连吕特助也不晓得吧?”四天前当她听说吕特助正巧和茱萸一样休了四天假时,她就猜到他们夫妻很可能是要一同出去度假。因此既然茱萸到今天才得知吕特助升官的事,那吕特助本人也很可能还不晓得这事。   完全听不进邱宛如说些什么,江茱萸陷入了自个儿思绪里,茫茫然不知所措。   这就是导致阿齐一大早那些奇怪言行的原因吗?他为什么不告诉她升职的事?他怎么可以不告诉她?这么重要的事!   难道是因为他本来就不赞成她进鸿洲,因此也就不想让她知道他在鸿洲里的所有事吗?   她越想越困惑,而随着困惑而来的难过委屈,更是让她难以克制地生起气来。   “茱萸?”邱宛如看着她霎时刷白了的冷凝脸色,不禁一阵哆嗦,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该不会说错话了吧?   =====   事实证明,邱宛如还真的说错了话。   “宛如,不是有空调吗?你怎么还穿外套?”中午休息时间快到了,谭湘宜椅子一转,越区来串门子。“咦?怎么你们这区那么冷?”她一靠过来,就感到阵阵寒意窜进骨子里。   邱宛如尴尬地笑了笑,没敢把自己若的祸说出口。   打从早上她同茱萸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以后,原本就已冷冰冰的茱萸这下子可更冷了!若说茱萸以前只是个性冷,那现在可是浑身冷了!瞧她也不过是坐在她身边,就被她那四射的冰温给波及,冷得只差回家抱棉被。   “啊!那不是开发部的韩主任吗?他到我们九楼来做什么?”谭湘宜瞪大了眼,直盯着刚走出电梯的韩主任。   她之所以会认得他,全拜林亭葳所赐。会计部几乎人人都晓得林亭葳在暗恋他。为了他,她不惜放弃进自家公司当高级主管的机会,硬是跑来鸿洲考试应征,千辛万苦就只为与他在同家公司上下班。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喜欢的却是——   瞧,他果然走了过来!   “江小姐!”韩主任腼腆地笑着,由他额上湿成一片的汗滴不难看出他的紧张。   专注在手上的电脑,江茱萸对他的存在视若无睹。   佳人冷漠的反应实在是伤了他小小的自尊心。虽说他上不及他们鸿洲的五大天王,但不说他的出色外表,光凭卓越的工作能力使他年纪轻轻就已升为主任,前途一片光明可期,就足以让他成为众色女员工眼中评价颇高的黄金单身汉了!怎么一到她眼里,就成了不屑一顾的二流人物?   “江小姐!”他不死心地再喊了一声。   “韩主任!你怎么在这儿?”刚从盥洗室出来的林亭葳一看到韩主任,忙不迭地迎了上来,完全不顾什么女性的矜持。   “林小姐!”韩主任客气地一笑,试着不着痕迹地退后一小步,好避开她扑过来的身子。他是知道林亭葳喜欢他,不过既然他已心有所属,就不该给她太多遐想空间。“我是来请江小姐吃午饭的。”   林亭葳一听,整个浓妆艳抹的美丽脸庞立即黑了大半。   虽然对林亭葳感到抱歉,但他还是回头对一直没搭理他的江茱萸唤道:“江小姐!”   一如前两次,回应他的只是江茱萸指上敲动键盘的声响。   旁观的邱宛如忍不住为尴尬已极的韩主任心生同情。若是平常的茱萸,面对他的有礼呼唤或多或少还会正眼瞧他一眼,点个头回应,但今天的茱萸心火正熊熊闷烧中,哪儿有心情理他!   “喂!江茱萸!你是懂不懂礼貌?韩主任在叫你!”林亭葳这下可火大了,一古脑儿地把受到心上人拒绝的难堪全发泄在江茱萸身上。她一把拉扯住江茱萸衣领,蛮横地逼她转过头来,“你说话——”尚未出口的谩骂词句,全在江茱萸比冰霜更寒酷的瞪视下消失无踪。   许幸难得到一次九楼,没想到一到,竟就让她瞧见亲如妹子的江茱萸被人勒住了衣领。“你这是在干什么?”   几个眼尖的认出了她是特助秘久久许幸,赶紧乖乖喊了声,“许秘久久!”   趁林亭葳为许幸的喝斥吓了一跳时,邱宛如连忙拉开她扯住江茱萸的手。   许幸忿忿地走向林亭葳,“你是跟咱们茱萸有仇是吧?凭什么动手动脚的?”   “许秘久久!”韩主任待她骂完了林亭葳,才出声喊道。   “韩主任?你在这儿干——”她问到一半,倏地想起了自己来找茱萸的原因,“茱萸!”她转头抓住了江茱萸,本来气冲冲的表情瞬间成了惊慌失措。   许幸形之于外的慌乱让江茱萸心头登时狠狠一跳,再也挂不住冰冷的面具,“发生了什么事?”许幸吞了口口水,深吸了口气,缓一缓自己的着急情绪,“方齐……方齐不见了!”   乍听这消息,江茱萸愣了下,直觉反应是许幸在跟她开玩笑。“幸姊,这笑话不好笑。”她皱眉。“茱萸!”她的不相信让许幸深吸了口气,以再严肃不过的表情点头道:“我没说笑,方齐真的失踪了!我和大贵找遍了任何地方,都找不到方齐,连打他的手机也打不通。”   望着她再认真不过的表情,江茱萸这才意识到她话中的真实性。“你们有打过家里的电话吗?”许幸点头道:“打过了,但没人接。”在吕方齐他们夫妻还没从阳明山大宅搬到现在住的公寓之前,为了方便,她身上便拥有大宅的门户钥匙以备不时之需。就像现在这种情况,在以前,她便可以在他失踪之后直接到他家去找人,而不需要惊动茱萸,让她也跟着紧张担心。   江茱萸闻言抿紧了下唇,心头的慌乱让她茫然了片刻,不过还是随即拿定了主意,跷班回家看看!   “茱萸,你要去哪儿?”许幸看她干脆丢下了工作往电梯跑,忙三步并成了两步赶上。她一问完,电梯刚好停到了九楼,没办法,她也只有跟在茱萸的后头进了电梯。   “谁不见了?”谭湘宜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全会计部恐怕只有邱宛如才清楚江茱萸何以会莫名其妙地跷班跑掉。“茱萸的先生失踪了!”“茱萸的先生?”   众人一阵难以置信的尖叫,而韩主任更是被这讯息震得呆若木鸡。   “江茱萸已经结婚了?”林亭葳惊喜问道。   “嗯!而且她的先生还是我们公司的人呢!”邱宛如难抑心中蓬勃的恶劣因子,为待会儿他们会有的懊悔反应感到丝丝窃喜。   “谁?”秦卉珠好奇得不得了。   “你们应该都见过,尤其是在职训的时候。”邱宛如卖着关子。   林亭葳第一个想到,“他是人事部的人?”   “不是!”邱宛如摇头,“刚刚许秘久久都说出了他的名字,怎么你们还猜不到?”   “方齐?吕方齐?”韩主任这会儿可傻了眼。“江小姐的先生是吕特助?”   他这一说,众人都傻了。   如果江茱萸的先生真是吕特助,那她们以前老是排斥、暗中欺负江茱萸,不就有可能会让她们因而被辞退?   “不对!”邱宛如的否认一下子抚平了众人忐忑不安的心,不过不到三秒钟,从她口中又吐出了更令人懊丧的答案,“他现在已经不是吕特助,而是吕副总裁了!” 第十章   枯坐在家中客厅,两天来的心急煎熬让江茱萸整个人显得虚弱且苍白。   略显凌乱的长发披散肩头,盈满血丝的双眼明显可以看出数夜未眠的痕迹,惨白的脸庞、唇色,形容憔悴得令人看了心疼。   “茱萸……”许幸安慰的字句已说到辞穷,不知道再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电话铃突然响起!   第一声铃尚未响完,江茱萸就已急迫地拿起话筒,“喂?”   “茱萸,是我,爸爸啊!”吕父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敲碎了她新生的一点希望。   “爸!”她的声音沙哑。   听出媳妇所受的担心之苦,吕父压下迫切想探问可有儿子讯息的冲动,赶忙关心媳妇,“茱萸,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千万别为了挂心方齐而忽视了自个儿身体,知不知道?”   “我知道!爸,阿嬷还好吧?”本来依众人的意思是想瞒住老奶奶阿齐失踪的事,但总之是巧合吧!一次贵哥和爸爸的通话竟给奶奶偷听到,阿齐离家出走的消息自然也瞒不住了。   “还好,只是昨晚担心得失眠了一夜。”吕父沉声道。昨晚合洲表弟亲自到老家来,怀着歉意向他们解释调动方齐职位的原因与考量,也为导致方齐失踪的事再三致歉。听完他的说法和抱歉后,虽然母亲没做什么表示,但他看得出来她似乎开始为强迫他们父子进鸿洲报恩的决定感到后悔。   吕家老奶奶从小看着萧合洲长大,对他的性情为人自是了若指掌,度量小而多疑心是他最大的缺点。想在他手下做事可以,但要得到他的全盘信任才会做得如鱼得水,反之,一旦他开始怀疑起你的忠诚度,便会处心积虑地挑你毛病,最后再趁你没有了可利用价值后,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完全没任何情分可言。这样的人薄情而寡恩,并不是个值得效忠的好老板。她虽心知肚明,但一方面为了报恩,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相信他还不至于苛刻到连自家表哥、表侄都那么无情,所以当他来向她请求让她儿子进鸿洲帮忙时,她才会一口答应,怎知最后还是遭萧合洲轻易地撤换下来。   “茱萸,方齐打电话回家了没?”忍不住,吕父还是问了。   江茱萸胸口一闷,“没有!”   “是吗?”浅浅的叹息逸出吕父口中,“茱萸,你就别太烦恼,如果一有方齐的消息,我再打电话给你,好吗?”   “嗯!谢谢爸!”   等她一挂上电话,许幸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是吕伯伯打来的?有没有方齐的消息?”   方齐会在股东大会召开的前一个小时失踪,实在是他们始料未及的意外。   原以为方齐应该也是对取代萧合洲、拿下鸿洲名实相符的经营地位有相当打算的,可是显然他们忽略了方齐个性中吕家人固有的讲情重义因子,这样的性格让他即使是遭萧合洲不合理对待,却仍旧宁愿默默承受,而不愿狠下心来取而代之。   刚开始他们曾一度以为方齐很可能是被绑架了,后来经茱萸回家查看,却发现他护照、旅行行李全部不翼而飞,这才肯定他离家出走的事实。依她对方齐的了解,他并不是那种遇到挫折便逃避的人,因此这次他的异常举动不但让她想破头都想不透究竟是何原因,就连和他情比兄弟的大贵也是摸不着头绪。不过他们的反应倒是其次,茱萸的反应才是重点。   在明白了丈夫是刻意不告而别的离家出走后,茱萸虽是立即松了口气,但不一会儿,脸色却又刷白了下来,眼眶也开始泛红,不用说也猜得到她是为了方齐不顾她的感受而擅自出走伤心难过。“表嫂!表嫂!”萧晟晟的大嗓门穿过门板划破了室内凝重的气氛,高大的身形随即兴匆匆地闯了进来,“我找到方齐了!”   “你找到方齐了?”许幸兴奋地尖叫。   “他在哪儿?”有别于许幸的兴高采烈,本应是最高兴的江茱萸却出奇的冷静。   兴奋得过头的萧晟晟咧开了大嘴,忙道出他好不容易探得的第一手资料,“方齐现在人在澳洲,听说是住在周嘉琳的牧场里!”   许幸一听,无法置信地脱口嚷道:“方齐跟周嘉琳在一起?”她一说出口,立刻惊觉到自己说了什么。“茱萸……”她一回头,果然瞧见茱萸由白转青的脸色。   =====   澳洲墨尔本西南方安士牧场   “哈!有人在吗?哈!表哥?”周嘉琳一进牧场主屋便旁若无人地放声嚷嚷。反正这牧场的主人可是她本人,虽说现在暂借给她的亲亲表哥,但对她而言却没什么差别。   “小姐!”牧场老管事一听到她的声音立刻从偏厅走出来。   “彝伯!”周嘉琳一看到他,马上热情地上前用力抱了抱他,“好久不见了!你近来好吗?”   冷不防被年轻漂亮的女孩抱个满怀,老管事登时羞得涨红了老脸。“小、小姐……”他小心地推开周嘉琳,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我很好,小姐你呢?”   “我啊!好得不能再好呢!”她完全不掩心中得意地笑着。   “哦?”老管家见自个儿小姐满脸的春风得意,自然也感染了那份喜悦。“小姐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周嘉琳嘿嘿一笑,卖着关子地不肯透露半点讯息,灵活的眼珠子一转,“对了,表哥人呢?”   “表少爷到马厩去了!”   “马厩?”周嘉琳兴趣缺缺地嘟了嘟嘴,“他去马厩干嘛?算了!我先上去久久房看看。彝伯,等表哥回来,你再告诉他上来找我吧!”说完她一溜烟地跑上二楼,让老管家想阻止都来不及。   唉!这小姐真是没一点女孩儿的端庄温婉!望着她飞奔而上的背影,老管家无奈却又难掩宠溺地叹了口气。   一跨进久久房,满桌满地的卷轴、资料让周嘉琳不禁满意地笑咧了嘴,高兴自己的威胁总算有人把它当回事。   随手拾起一张卷轴,她不禁为上头密密麻麻的数据、程式感到头痛。   真难为表哥看得下这些东西,若换作是她,包准不到三天她就大呼受不了了。家里除了爸、老哥和那三个小侄子有所谓的商业细胞外,妈、大嫂和她都可说是商业白痴。   算了!她顺手将卷轴丢回地上,贼眼一溜,把焦点转向桌上的笔记型电脑。   不知道表哥有没有把他们即将开业的新公司资料灌在他的电脑里?她一边猜测,一边动手开机想偷看。   “嘿!别乱动!”低沉的嗓音阻止了她的动作。   被当场逮到的周嘉琳心虚地吐吐舌头,回眸一瞧,果然是电脑的主人来抢救差点被她玩坏的电脑。   “表哥!”她讨好地笑道:“你怎么那么快就上来了?不是去骑马吗?”   吕方齐咧开一抹毫无笑意的微笑,“有你在,我能不快吗?”   “哎呀!你不要皮笑肉不笑的嘛!看了就让人毛骨悚然!”她抱怨道。“这儿又没外人,你装好人给谁看?”   说起她这表哥在人前做戏的功夫可高段了!若非她国中时代无意间发现他除了当个品学兼优的有为大学生外,还身兼黑道新兴的年轻大哥蓝天宝的幕后军师,恐怕到现在她还像其他人一样被他温和无害的外表耍得团团转,以为他真是个好脾气的儒雅久久生呢!   无视她嘀嘀咕咕的抱怨,吕方齐仍是笑咪咪地轻推开她,俯身抢救电脑里被她搞得一团乱的资料。   “哼!你再笑啊!等你知道茱萸妹妹是怎么为你废寝忘食、相思成疾,我就不信你还笑得出来!”她嘟嘴嚷道。   “茱萸?”一提及他心头系着的宝贝,吕方齐笑得更灿烂了。“如果你有乖乖帮我把行踪透露给晟晟,她也应该到澳洲了吧!”   他那与众不同的反应让周嘉琳忍不住为可怜的小表嫂抱不平,“表哥,难道你一点都不为自己平白让茱萸难过担心感到愧疚吗?”   “愧疚?是你该愧疚吧!要不是为了帮你争取嘉懋表哥在‘梭罗资讯’的主控权,我也不会丢了工作,老远跑来澳洲舔伤口。”   他说得可怜,周嘉琳却听得火大。   “明明是你自己想离开鸿洲,却又不想让阿嬷生气,才会决定跟我合作的!什么都是为了帮我拿下‘梭罗资讯’,你怎不说半年前是谁利用我设计萧合洲的?”她都没跟他计较被他充当免费临时演员的费用了,他还敢向她讨这么一个小小人情?   由于父母亲完全不公开的婚姻,在台湾知道她晋东大小姐的母亲正是他吕方齐亲姑姑的人可说是屈指可数,同样的也就极少有人晓得他们两人的亲戚关系,除了是因为好玩、保持神秘感外,也真的是临时有要事,因此半年前在表哥的婚礼上,她只来去匆匆地私下见他一面,提醒他遵守承诺的事,连亲自向茱萸小表嫂道贺的机会都没有。而那一次的偷偷会面,好死不死地竟意外成为表哥策划已久的阴谋开端——引起萧合洲对他的怀疑,让他得以“被迫”离开鸿洲。   碍于外婆的报恩心切,方齐表哥自然不能向萧合洲主动开口求去,况且萧合洲也不见得肯放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唯有萧合洲不再执着于非要他助鸿洲开拓市场商机不可,他才有可能甩开鸿洲这个大包袱,而最好的办法不外是教萧晋洲对他的信赖不再,更进一步将他剔除在决策高层之外。   为了达到目的,半年前方齐表哥就开始布线,先是利用和她的对话让萧合洲误以为自己就是他们口中谈论的对象,引起萧合洲的警惕;再来是任由萧合洲安排在方齐表哥和简峤贵身边的黄淙佑、陈镇学净在公司里作威作福,传送些对方齐表哥不利的谣言给远在瑞士的萧合洲,让萧合洲整天提心吊胆,就只怕方齐表哥当真有并吞鸿洲的企图;最后再让她插上一脚,充当迷恋他的花痴女,不着痕迹地让萧合洲产生他极有可能和她父亲合作的揣测,逼得萧合洲不得不尽速摊牌,在鸿洲面临易主可能之前,撤换掉威胁性日益升高的他。   而在另一方面,他继续在众家亲友面前扮演为鸿洲鞠躬尽瘁的忠臣角色,举凡出差、加班只要是能彰显他对工作之认真负责的,他全当仁不让地接下来。只有天知道,他每次出差到国外哪次不是为了带他那小妻子去旅游散心,而那些加班又何尝不是被他假公济私地用来处理他私下投资的诸多产业。   就这样半年下来,萧合洲对方齐表哥是猜忌日深却又无法真正看穿他尽心工作的用意,而外婆、舅舅、萧合洲之妻、萧家三兄弟和简峤贵夫妇则是不得不被他对鸿洲的用心所感动。因此一等到萧合洲疑心膨胀到了最顶端,毅然开铡架空他时,众家亲友理所当然全站到了他这一边,纷纷责怪起萧合洲的过河拆桥,为他喊屈抱不平。至于怎么最后他们会搞出股东大会,要拥他担任鸿洲总裁,这可就在方齐表哥意料之外了。   离开鸿洲可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没道理再去跟他们瞎搅和什么股东大会,逼不得已,他也只有闹失踪,离家出走到她这儿来避难。   “你还敢说?”吕方齐笑容微抿,利眼眯向表妹,“是谁怂恿姑丈签下股东同意久久,让大贵他们持股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她以为他真不晓得她的那些小动作?   被瞧得心虚不已,周嘉琳赶紧狡辩道:“我想帮你嘛!”帮他取得鸿洲这个跨国大企业,他应该感激她才是!   “帮我?是扯我后腿吧!”他冷讽道。   “喂!表哥,如果我真要扯你后腿,我早在当初你找我合作时就扯了,哪有可能等到现在?”她不满地抗议。   七月初他带茱萸来这儿除了度假滑雪外,最主要的用意还是找她合作,要她帮他做戏唬弄萧合洲。原本她因没利可图而一口拒绝,哪知他竟恶质地威胁要把她设计她大哥以取得“梭罗资讯”经营权的事告诉大哥,让她不得不乖乖就范,成了他的共犯。这几个月来她可辛苦了,非但要扮花痴去纠缠他,还得小心不能让父亲知晓,免得被太过了解她的父亲拆穿她的小把戏。   淡淡地瞥她一眼,吕方齐对她激烈的反应视而不见,注意力又回到了眼前的电脑。“算算时间茱萸也快到澳洲了,你记得让彝叔派人去机场接茱萸!”   周嘉琳闻言重哼两声,“你心里就只有茱萸,哪有我这个可怜的表妹!”   “哦?”他回眸勾起了抹迷人浅笑,“听你的意思,好像是很遗憾因为血缘的关系没能嫁给我?”   “才没有呢!”她忙不迭地否认。   她又不是傻瓜,嫁给他就跟嫁给恶魔没两样,她又不像茱萸眼睛被鸟大便团住了,怎么可能想过要嫁他!   =====   事情不对劲!   江茱萸狐疑地盯着前方驾驶座的司机后脑勺,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司机大哥似曾相识。   她和贵哥一下飞机,这个有着可爱笑容的司机大哥便迎了上来,笑咪咪地自我介绍是特地来接机的,要他们放心跟他走。虽然她和贵哥都心存疑虑,但为了早日找到阿齐,他们还是乖乖上了司机大哥的车。   随着车窗外闪过的风景变化,江茱萸的秀眉是越皱越紧。   这一路上的风景教她熟悉得可疑……   心头电光石火地一闪,迟来的顿悟让她整个人猛地震了下,连日来的心力交瘁霎时成了熊熊怒火!   那个可恶至极的混蛋!   “茱萸?”简峤贵担心地看着她脸上青白交替后乍然涨红的颜色,“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什么,贵哥。”她极勉强地对关心她的简峤贵咧嘴一笑。天知道她现在心口燃得可是足以烧尽一切的超烈大火。   “你看起来可不像没事。”他又不是瞎子,怎会对她形诸于外的怒火视而未见?   他认识茱萸小妹妹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若说这世上能有什么人事物能激得她如此“咬牙切齿”的,恐怕也只有她的丈夫、他的好友吕方齐了!   不像他妻子许幸,过度自负于自己的识人之明让她始终不愿正视自己错看了方齐性格的事实,宁愿相信她印象中温文尔雅的吕学弟,而漠视经理智分析判断后摆明了是城府极深、阴沉狡猾的吕方齐。   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不会在并购他人公司时毫不手软的裁撤掉对方百分之八十的员工而面不改色;一个温和谦恭的人也绝对不会在董事会上放任年轻董事挞伐老董事,而他却视而不见,更重要的是,一个温柔多情的丈夫是绝不会在私下把逗弄自己的妻子当游戏而乐在其中。   想到这儿,简峤贵就不禁再次为可怜的江茱萸致上十二万分的哀悼之意。想她不但能够忍受得了吕方齐那种双面人,更进一步地还愿意委身下嫁,在同情之余,他也不免有几分的佩服。   认识方齐多年,两人由最初的势如水火到后来的惺惺相惜,若说他对方齐没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怎可能会卸下心防同他交心成知己?他不是不知道方齐在人前人后各一张脸,甚至就算在他面前,也仍是端着人前的温和笑脸。起初他或许有些在意,以为方齐还是不能像他一样对彼此推心置腹,后来随着相处日久,他才逐渐领悟到方齐不是对他仍有隔阂,而是太久的双面人生活让他连自己还有另外一张脸的事实都忘了!   这样的发现使得他有段时间很为方齐担心,以为他这辈子恐怕就要这么过下去了,直到茱萸出现。   果然有个随身的玩具是可以抒发个人的潜在压抑的。   有了茱萸在身边,方齐很显然地快乐许多。这点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身为他十四年好友的他要是看不出来,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几次教他不小心偷看到方齐和茱萸私底下的相处情形,老实说,他还真是羡慕方齐能把茱萸压得牢牢的,只要脸孔一板,她便乖乖不敢吭声;哪像他,还得被小幸管得死死的,一点丈夫的威严也没有,想来就觉窝囊,还是方齐御妻有术。   “是不是方齐怎么了?”拉回了天马行空的思绪,简峤贵问道。   江茱萸深吸了口气,缓和下激动的情绪,摇摇头不答话。现在她心里满满都是咒骂那个王八蛋的字句,以及待会儿见到他后要施行的报复手段,哪还有时间去理会身旁的简峤贵。   王八蛋!大骗子!大混球!待会见她若不咬死他,她就不姓江!   接送他们的车子在一栋维多利亚式的白色建筑前方停了下来,透过车窗玻璃,江茱萸是一点也不为在这儿看到熟人而感到一丝惊讶。   “表少夫人!”牧场老管事笑容可掬地上前为她打开了车门。   “彝伯!”即使再怎么气那家伙,她还是很有礼貌地回了老管事一个善意的微笑。   “表少夫人?”简峤贵好奇地扬高了眉,隐约已猜到事情不单纯。   “这位是简先生吧!你好,我是这儿的管事秦彝。”老管事自我介绍道。   “你好!别叫我简先生,叫我峤贵就好。”尽管亟欲探知真相,简峤贵还是不忘施展他长袖善舞的功夫。“彝伯,我可以跟着茱萸叫你彝伯吗?”   “当然可以!”   “彝伯,阿齐他人呢?”一等他们打完招呼,江茱萸立刻开口问老管事。   “表少爷和小姐刚刚相约到柏斯湖边骑马去了。”   “骑马?”在她为他担心受怕时,他竟然躲在这儿逍遥自在的骑马?   “是啊!表少夫人你们刚下飞机又坐了一个小时的车,要不要先进屋里休息一下?”老管事见她丝毫没有打算要进主屋的样子,忙提议道。   “不了!我现在就去湖边找他。”说完,无视他们不解的目光,她转头就往位于主屋东南方的柏斯湖走去。   简峤贵见状,忙不迭地跟了上去。“茱萸,等等我!”   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老管事搔了搔头。虽说对他们的行为有些摸不着头绪,但他还是尽责地吩咐手下将他们放在车子后行李厢的行李拿进屋里安置好。   =====   “茱萸,你可以为我解说一下,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吗?”简峤贵笑得温柔,但语气却是不容她回避的坚定。   直直地往柏斯湖方向跨步走去,面无表情的江茱萸藉由肢体语言显示出她的愤怒,“今年七月时,阿齐曾带我来澳洲度假——”   “度假?”简峤贵皱眉地打断她的说明,“我记得他应该是来澳洲出公差的吧!怎么你说是度假?”   “不可能是出差,那几天里我没看过他处理什么公事。”她也皱起了眉,“他是不是又瞒了什么事?”   简峤贵摇头。这事待会儿再追究,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方齐和周嘉琳的关系。“这个……”他回想了下刚进牧场时看到的牧场招牌上的名称。“安士牧场是周嘉琳的?”   “嗯!”江茱萸点头承认。“那时我们就是住这儿,而招待我们的是方齐的表妹Kat arie。”“Kat arie就是周嘉琳。”简峤贵替她接下去,“你只知道她的英文名字,而不知道她的中文名字?”   “方齐和Kat arie都没提过,我也就认为Kat arie可能因ABC的关系所以没中文名字。”她抿紧了下唇。   自从萧三哥说出阿齐很可能是跟周嘉琳私奔到澳洲后,漫天的妒火、怒火便熊熊烧得她体无完肤,而躲在火焰背后的无助、绝望心碎、伤痛更是不时窜出来打击她所剩无几的意志。若非是凭着心底那抹深刻的不甘,她不会跟着贵哥来澳洲找他对质。   “既然周嘉琳和方齐是表兄妹,那他们之前的那些暧昧就是刻意要让人误会的假象?”简峤贵低吟,“方齐为什么要这么做?”   毫无预警地,她停下了脚步,一双着火的美目直瞪着眼前不远处的两人双马。“现在你可以去问他了!”   “方齐?”简峤贵眯眼望前,果然看到骑在马背上,正对着他们笑得灿烂的吕方齐和周嘉琳。显然祸首还没有一丝的自我反省。他摇头看着方齐颇具技巧地掉转马头,往他们的方向轻骑而来,似乎完全不担心等一下可能面临的家庭纠纷。   他还敢笑?江茱萸气得浑身发颤,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等罪魁祸首自动送上门来。   突然间,意外发生了!   吕方齐胯下那匹马不知怎地在跑动间紧急煞住了脚步,随着痛苦的嘶鸣整个人立了起来,然后马背上的骑士就这样被它甩飞了出去,重重地跌到草地上!   事情发生得太迅速、太突然,一旁的三人全傻了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吕方齐像布娃娃一样被马儿用力甩到地上去。   “阿齐!”江茱萸的沙哑嘶吼划破了天际,赶紧拔足飞奔向丈夫。   急慌的步伐在接近丈夫的时候不能控制地慢了下来,一动也不动地看着躺在草地上的人,她几乎跨不出脚步了……   “阿齐?”她的声音已经哽咽,身子更是颤抖得宛如风中落叶。   好不容易来到了他身边,她缓缓地蹲了下来,因恐惧而冰冷的小手慢慢覆上他的脸颊,“阿齐?”   “让我看看!”简峤贵也赶到,他轻推开江茱萸,跪到吕方齐身边,俯下身来想探探他的心跳和呼吸。   “我没事!”倏地一句极细微的招呼在简峤贵贴近时,由吕方齐的口中逸出。   乍然被吓一跳的简峤贵怔愣了下,好半晌暂时停顿住的脑子才又开始运做。   想用苦肉计骗茱萸是吧?他暗暗皱眉。虽然不太赞成方齐这么吓人,但也无法否认这个主意的确用得好。   暗吁了口气,心想既然他没事,那……利用自己挡住茱萸视线的死角,简峤贵狠狠地往吕方齐肚子送上一拳,以示他的不满。   吕方齐痛得闷哼一声,自知理亏的他也只有咬牙忍下了这一拳。   意思、意思地致上了自己的小小报复,简峤贵这才肯配合地回头演戏骗人,“茱萸,你在这儿看着他,我去找人过来帮忙。”   “阿齐他没事吧?”她眼眶微微泛红。   “应该没什么大碍。”即使是帮好友作戏,他还是挺有良心的顾及到茱萸的心情,没把他的情况说得太严重。“周小姐,”他转向随后到达的周嘉琳,“你可以载我回屋子求救吗?”   “当然可以!”由于背对着江茱萸,因此熟知内情的周嘉琳自然是毫无顾忌地咧开了嘴,大剌剌地笑着。   “Kat arie!”   江茱萸忽然仰头望向她,吓得周嘉琳立刻脸一缩,笑脸顿时成了哭脸。   “你和贵哥要快去快回!”没发觉她脸部表情的变化,江茱萸眼中只剩下昏迷不醒的丈夫。   “我会的!”周嘉琳认真地点点头。“上来吧!简大哥!”   简峤贵合作地利落上马。   “坐稳了!”等他在她身后一坐好,她随即策马飞奔回主屋。   =====   “阿齐……”江茱萸跪坐在丈夫身畔,微颤的声音里满是心急如焚的难受。   贵哥和Kat arie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两手覆在丈夫搁放腹部的大手,频频转头回望着,企盼救护人员快点来到。   天!她喉头一紧。丈夫落马的那一幕几乎要杀死她了!   他怎么能够?她眼眶发热,却怎么也不敢让泪淌落。   他怎么能够让自己置身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她又气又怨地抓着他的手,在一句句的责怪下是一阵阵的椎心不舍。   “哦……”一声轻微的呻吟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阿齐?”她又惊又喜地看着幽幽转醒的丈夫。   “萸?”吕方齐一点也不讶异一睁开眼就看见妻子忧心忡忡的苍白脸色,虽然无可避免地心疼了一下下,但为求成功脱罪,他还是狠心地视而不见。   她心急地问道:“你有没有怎样?有没有哪里痛?”   “我怎么了?”他故作茫然地看着她。   “你摔——”她说到一半,突然的哽咽堵住了接下来的字句。难忍激动地捂住了嘴,她隐忍许久的泪随着心头霎时的放松而汹涌滚落,不一会儿,整个人哇啦啦地哭了起来。   唉!吕方齐在心底暗叹一声,明白自己这次是真的吓坏小妻子了。   “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了?”他缓缓坐起身来,温柔的将她揽进怀抱里。“别哭了,我没事的。”   “阿齐,我以为……我以为……你怎么、怎么可以……”她语无伦次地哭诉。一等被他拥进怀里,两只小手便紧揪住他衣领,仰起哭得涕泗纵横的小脸望着他。   他无奈地执起衣袖擦拭她的泪水、鼻水,有点后悔用这三流的伎俩惹哭了她。怎会忘了这小女人是爱着他的?他难掩偷悦地叹息。   “萸,你要哭等一下再哭。”他打断了她已转为啜泣的哭声。   “为、为什么?”她打了个小小的嗝。   “你忘了来澳洲找我的目的了吗?”他难得好心提醒。与其看她哭得柔肠寸断,倒不如看她怒气冲冲的模样。   “目的?”她哭得人都迷糊了,只能边小声抽着气,边瞅着他问道:“什么目的?”   “你知道Kat arie就是周嘉琳了吧?”他不答反问。   她点点头,泛红的大眼睛里仍是困惑。   该不会是他刚刚那一吓,把她吓傻了吧?他委实担心。“萸,我是谁你知道吗?”   她皱眉点头,显然对他问的问题下意识地感到不满。“你问这做什么?”   “既然你还记得我是谁,”他自嘲地扬高了嘴角,“那总该记得我骗了你,让你平白无故担心的事?”   江茱萸闻言,硬是呆愕了好半晌,然后一张本是惨白的小脸越见涨红,泪水迷蒙的大眼里逐渐蓄满怒火……   “吕方齐!”随着她愤恨的一吼,他硬是被撞倒回草地上躺平,而脖子上也一如预期的多了一道深刻牙痕。   良久——   “好了吗?”他低头温存地吻着小吸血鬼的发顶,一双大手轻轻抚柔她紧绷的背部肌肉。“我担心你咬太久嘴会酸。”   她打从鼻孔重重地哼了声,骞地,嘴中渗进了淡淡的血腥味,她心中一惊,赶忙松开牙齿。“啊!”她惊呼一声,为自己真的咬伤了他而懊悔。   “怎么了?”   她忙掏出口袋里的手帕捂住伤口,即使心疼不已,嘴上仍不忘骂着,“你会痛怎不说?当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吗?”   “破皮了?”他挑眉。   “嗯……”她迟疑了下,慢慢伸手环住他的颈子,偎靠进他胸膛。“对不起。”   他轻笑着搂抱住她,“我才要说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她摇头,却把小脸整个埋进他颈窝。   午后的柏斯湖畔温暖而宜人,丝丝微风吹拂过,静谧的氛围笼罩分享着甜蜜爱恋的爱人们。   首先打破这美丽沉静的是吕方齐。“茱萸,陪我到世界各地旅行吧!”他霸道地要求。   “旅行?你真的不管鸿洲了?”她呢喃问着。   他垂眼看她在他怀里昏昏欲睡的模样,想是这些天来为了他而睡得不好的缘故。“不管了!”   “这样……可以吗?”她的情绪一放松,思绪便变得昏沉,连口齿也不清了。   他为她在他怀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为什么不可以?”   “可是……可是……”渴望休息的大脑越来越混沌,眼皮也越来越重,虽然觉得丈夫的决定不妥,但逐渐陷入睡眠状态的她却无法再深入思考。   “就当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咱们去环游世界吧!”他边说边啄吻她红滟滟的唇瓣。   生日礼物?江茱萸原本罢工的脑袋突然闪过一幕景象!   “阿齐!”她整个人登时振作起来,“你是不是曾说过你爱我?”   “有吗?”他开始装傻…… 尾声   秘鲁库斯料   台湾最大跨国企业鸿洲面临破产?   瞪着手上好不容易辗转取得的台湾报纸头条新闻,江茱萸难以置信的瞠大了眼。   “在看什么?”吕方齐牵着花了一番工夫才买到的小骆马缓缓走到她身边。   连续几个月没刮胡子的后果是浓密的落腮胡几乎遮去了他大半张脸,硬是让斯文的白面久久生成了粗犷的江洋大盗。   “阿齐,你看!”她连忙把报纸塞给丈夫。   吕方齐倒不忙着看报纸,反而大手一伸固定住她的颈后,强迫她抬头看他,“我不是说过了要抹乳液的吗?”   瞧她两颊红通通得像是涂了腮红似的,一定又不听话了!   这是他们来到安地斯山脉的第一站,他可不希望她才刚踏上这段旅程就出毛病。   “我抹了!”面对他的指控,江茱萸忙抗议。   “抹了?”粗糙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轻滑过,他为不够光滑湿润的肤触皱起了眉头。“你抹哪一罐乳液?”   “红色的那罐。”她有些不高兴的扁扁嘴。他越来越像她爸爸了!   她脸上的反抗表情让他双眼一眯,两指一伸立即挟住她扁起的嘴唇。“敢扁嘴?”   即使他的力道不大,但还是捏疼了她。   “会痛耶!”赶紧拍掉他的手,她报复性地反捏住他的唇,攻击之余还不忘自卫地捂着发疼的嘴狠瞪他。   “哼!”他轻而易举地抓下她的手,冷冷地瞪回去。   这小女人越来越不怕他了!吕方齐无奈地想。   早知道就不先说那三个字,现在可好,她不但爬上了他头顶,还在那儿占地为王,把他踩到了脚底下。   在她的坚持下,他勉为其难的接过报纸,迅速瞄了下头条新闻,“你要我看什么?”   “看什么?阿齐,鸿洲面临破产呢!”她以为他没看清楚,忙又将报纸摊在他眼前。   “那又怎样?”他兴趣缺缺地反问。   他那波澜不兴的模样弄得她困惑极了。“你不意外吗?”   他摇头笑道:“鸿洲已不再是我的事了!”而且它会破产也是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可是……”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她总觉得不妥,毕竟鸿洲一倒,萧家三兄弟也一定会受累,难道他真的狠心见死不救?   “你看!”吕方齐故意转移她注意力的将小骆马牵到她眼前,轻抚着小骆马的鬃毛,道:“这可是咱们的新伙伴哦!”在高山上旅行,若是没有一只帮忙背负行李的牲畜,那可是非常辛苦的事。   见他似乎有意避谈鸿洲的事,她有些无奈的只好随他转移话题了。牵过小骆马的缰绳,她一手温柔地拍抚它的背,“你给它取名字了没?”   “还没呢!你要给它取什么名字?”   “我想想……”   —完—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小说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