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名:不药而愈 作者:月光海儿 文案 这个世界上完全正确的事情是不存在的,我们唯一能作出的正确选择是,永远认为自己的选择很正确。——致张晨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俊杰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晨,祁又铭 ┃ 配角:颜沐清,刘亦晖 ┃ 其它:不药而愈 ==================   ☆、汇演   广场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音质绝佳的音响设备把这里热闹的气氛传播的很远。原本在护城河畔留连的游客,举着相机在地标建筑前拍照的人都被吸引过来,这是一座旅游城市的市中心广场,场地租金不菲。君驰地产向来大手笔,此次进军本市百货业自然也不会悄无声息。伴随着跃动的节奏,着君驰工作服的人员在台下散发着宣传册,几个临时搭建的咨询台前也是门庭若市。   张晨在转身间隙看见柜台后的刘亦晖,脸上堆满的阳光,那笑容之灿烂可以直接去拍健齿白广告,让她觉得刘亦晖脸上因永远消不去、被老师嫌弃的几颗痘痘都熠熠生辉了起来。正走神之际,音乐节奏变成了4/3拍,张晨措手不及,不过她低低咒骂了一声后已经跟上了其他五个人的动作。这样的兼职活动对他们这群艺术大学的专业学生来说可谓小菜一碟。   刘亦晖是张晨大学班上的班长,很有些交际手腕——大学军训就结识了西洋乐器专业和古琴专业的不少学生,他的好友是播音主持系的高材生,以前的邻居是电影学院摄影班的,当然这都是在这个叫做“耀舞青春”演出团队组队时候他自己介绍的。当时,张晨坐在一众人里默默听着刘亦晖慷慨呈词,默默的抠着指甲,这不是个好习惯,不过被妈妈武美清三令五申了十几年也没能戒掉。耀舞的成员多是艺术大学里的“贫困户”,也不是说他们家境贫寒,只是和那些开着跑车来上学的同学比起来,他们的家境真的一般的不值一提。   经济社会在发展,在多元化,许多中国父母的观念也在革新,虽然他们一直相信知识改变命运,但他们同样相信祖宗留下来的真理——360行行行出状元。特别是教改后,孩子德智体美劳要均衡发展宣传的凶,学个舞蹈,会谈几首曲子,且不说能在亲友面前长了脸面,多了几分谈资,对升学考试那也是大有好处,所以艺术生考生越来越多,招考也越来越严格,竞争越来越白热化,甚至像新闻报道里那个为了一个出境机会,连父母都宁愿孩子被潜规则的,在这个圈子里也屡见不鲜。不容忽视的是,培养这样一个有特长的孩子也是笔很大的开支,好在现在是独身子女家庭居多,所以父母哪怕咬紧呀、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也豁得出去给孩子交学费。   比如张晨自己。从小读的是普通中学,武美清就要求她学好英语和舞蹈,武美清总重复一个真理:张晨你学习不好不要紧,但是这两个技能会让你以后的路轻松好走,甚至安逸的生活一辈子。小张晨在被迫每天比别人早起两小时背单词、练口语,一周去三次舞蹈班、练的腰酸背痛的岁月里自然不能理解,但是。等她一路顺遂进入这所全国闻名的艺术大学的时候,她终于恍然明白了她妈哪怕一天打两份工,也不让她停培训班的良苦用心。一辈子很长,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过的安逸,但至少这两个技能帮着她轻松通过了各种严格的升学考试却是确凿的事实。   加入“耀舞”是刘亦晖盛邀在前,张晨回到宿舍静坐考虑了一小时后打电话回复了他两个字:同意。自此他们开始了走南闯北的兼职生涯。开始时候接的活很杂,有时候舞蹈演员要唱歌,主持人要说相声,有时候大家齐上阵替某个服装牌子走秀,有时候则是去星级酒店做礼仪接待。对于从小在艺术班成长起来的人来说,耳濡目染的也学过不少五花八门的手艺,应付起来倒也不难。但是,几场活动下来刘亦晖自己也意识到这样太耽误时间,大学再怎么自由,毕竟还是学校,有课的时候接活,班里缺课的人多,太引人注目,所以他组建了一个自己的三人管理团队,把原本浩浩荡荡的42人分成了三组,因为同系不同班,一来缺课不明显,二来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一晃都快三年了,张晨自己赚的钱除了定期寄回家一部分外,也算小有积蓄,她不善于理财,但也不乱花钱。   主持人报了下一个节目,张晨他们终于能在后台喘口气。君驰财大气粗在于给的酬劳颇丰,抠门吝啬在于要的演出的人很少又要求效果好,这次本来轮不到张晨所在的三组出动,不过刘亦晖这人精明的狠,当初分组的时候就是按资质分级制度,三组资源最优,君驰这样的大集团他自然不敢怠慢。组里成员面对金钱的诱惑自然趋之若鹜,张晨也不例外,不过高兴之余她还有一个隐忧。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负责汇演接待的经理带了几个信封进来,满面春风的分发给他们。几个人都有些奇怪,一般作活动的酬劳都是直接交给负责人刘亦晖的,这次怎么例外?不过谁都不会和钱过不去,谁知道刘亦晖平时有没有从中揩油呢。众人嬉笑着四散把东西放到储物柜里,换服装准备下一个节目了。   张晨在柜门前偷偷把信封拿出来,一沓红色人民币外还有一张蓝色卡纸,只龙飞凤舞写了两个字:君非。   不好的预感应验,张晨反而镇定了许多,旁的同伴已经在催了,她是领舞,每套衣服在保持了和其他伙伴同系列的基础上总多一两个装饰物或者微小的改动,这次她的红底黑色滚边的短袖舞衫就是露脐的,腕上还要佩戴一对细环镯子。她加快动作,几个人走到候场区,音乐一响起,活力动感的舞蹈再次把演出推向□□,更多观众被吸引过来。   君驰集团很满意这次汇演,经理做东请大家去海鲜楼吃饭,张晨找借口跟刘亦晖打了个招呼提前走了。回到寝室冲过澡,其他几个舍友正巧下课回来,张晨跟他们借了笔记背着书包就往图书馆去了,时间还早,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等待上。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希望有人喜欢   ☆、相见   晚上八点,城市的夜生活才宛如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佳人,欲语还休着。君非的接待大厅灯火辉煌,张晨掐准时间走进去,还是简单的t恤七分牛仔短裤,这一次居然没人再拦她,按下电梯键时她隐约明白了在这座著名酒店云集的城市,君非何以一直独领风骚。   祁又铭闲闲的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一本厚厚的画册,灯光并不是很亮,所以看过去他的脸也是晦暗不明的,见她进来只抬头看了一眼也没多说话。张晨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淡漠的态度,在最亲密的时刻都看不到他面色动容的人,你还能期望他在你面前表现出更多的喜怒哀乐么?她安静的坐下,拿出MP3开始听下载来的BBC广播,这是多年来的习惯,只要有闲暇她都在听英语,连用来放松的音乐也多半是英文的,这在普遍文化课差劲的艺术生中绝对是奇葩,张晨知道很多人都是这么看她的,不过自小就习惯了这种划分也不去介意了。   过了约莫半小时,张晨感觉到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半,摘了耳机看看身边的人,寻问:“吃晚饭了吗?我带了寿司过来。”   祁又铭看看她的书包,张晨很配合的急忙拿出来:“金枪鱼的,学校东门那家特别好吃,小店干净卫生,希望你喜欢。”   祁又铭又看看放在茶几上的饭盒,她总带这一只粉蓝色圆形饭盒出现,里面装着从学校附近买来的各式食物,所以他们每次相会都省去了吃饭的事。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块,旁边的人几乎是瞪着眼睛在看他。   祁又铭放了筷子,顺手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放在鼻下嗅了嗅,说:“本来你可以跟他们一起去吃海鲜的。”。   张晨见他那样大约是不太喜欢这寿司的,就把盒子盖上,重新装回书包里了,随口道“我对海鲜过敏,正好找个借口离开。你要点着吗?”   “不用了。”说着又把那根烟放回了盒子里,“去洗澡吧,演出了一天应该很累。”   虽说来之前洗过澡,但祁又铭有轻微的洁癖,张晨不想在这件事上和他计较,就听话的起身,拿了换洗衣服往浴室走,听到背后的人说:“我有事要出去一下,有可能不回来了。不用等我,先睡吧。”   “哦。”顺手关上门,张晨气的摔了手里的毛巾,这算什么?把她叫来然后他走了,是为了捉弄她么?还是说他慈心大发,在炎炎夏日找了君非这么昂贵的地方给她避暑睡觉用。   气归气,她还是乖乖洗了澡,出来的时候一室寂静,这个大套房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张晨走到茶几前把他先前翻得画册重新打开看了一遍,都是样板房,高级住宅区和顶尖商业地产设计图,这种印刷品应该是公司机密了,祁又铭倒是挺放心她的人品。   艺术大学虽然闻名遐迩,不过舞蹈系学生公寓还是上世纪的老房子,通风不好,尤其夏天更是热得跟个蒸笼似的,校园BBS上就有过这样一个经典描述:夏天一到,舞蹈系的寝室就像蒸笼,总有那么几个小笼包躺在露台上,睡觉翻身是他们一天唯一的运动。   张晨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微亮,光脚踩在油亮的实木地板上,蹑手蹑脚的走出卧室。冰箱里只有纯净水和啤酒,张晨取了一瓶水咕咕喝了几口,转身到了客厅。客厅的窗户有一个宽大的飘台,祁又铭自小在武汉长大,大约选中这间套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她缩腿跳上飘台,15楼不算高,时间尚早,街道有些冷清,偶尔有车经过,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红绿灯尽职尽责的坚守着岗位。这些年早起成了她的习惯,每次跟他出来,会比平时起的再早一个小时,不管前夜是否风光旖旎,她的生物钟都会自动拨快一小时。   张晨双臂抱膝,把头轻轻放在交错的手臂上,鳞次栉比的城市不适合看日出,初晨的日光还没有温度,窗外的世界有隐隐的轰鸣声,这城市白日里总是车水马龙游人如织,夜间则是霓虹闪烁纸醉金迷,只有这黑白交替的时刻能稍稍安静一些。   遇到颜沐青也是在这个时间,不过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记忆   “耀舞”接了组队后最大的一次活动,酬劳是六位数,事后一群人去酒吧庆祝,疯过了头。半封闭的相邻包厢里也不时传来鬼哭狼嚎似的的歌声、喊叫声。突然服务员进来报告说有同学在走廊里和别人打了起来,其他人都冲出去帮忙。对方虽然只有四五个人,但似乎来头不小。艺校的学生也是招摇惯了的,双方的骄纵蛮横还卯上了劲儿似的往高处窜。   场面渐渐失控,酒瓶子成了最好的武器。张晨跟在后面出来,大致听了事情的经过,随手抢了一个酒瓶,在墙上磕了一下就往扭作一团的人群里去了,其他女孩子都或尖叫或静默的躲得远远的,刘亦晖看见她过来转身借力把她推远,她又不识好歹的冲过去,   动静太大,招来了警察。一伙人鼻青脸肿的进了局子,当时已经是午夜,警察知晓他们是学生就要求叫老师来,一干人等齐刷刷的看向刘亦晖,当时担任辅导员的修尚英是个严肃的老太太,最恨他们这种浮躁之风,谁敢三更半夜的请她出山?   正踌躇之际,冯队长进来叫了张晨的名字。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的聚焦在她身上,她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被单拎出来,刚才混乱中左肩被抡了一拳,麻麻的疼,边走边甩着胳膊,再抬头的时候就对上了颜沐青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治安队长很客气的退出房间,让他们单独谈话。   “张晨?听说你是西北人,果然跟传说中一样重义气,而且你很厉害。”颜沐青随意的倚着办公桌,看着站在对面的小姑娘。   冯队长说来的都是艺校的学生,笔录他已经大致翻看了一遍。其实“耀舞”这一帮子人在舞池里玩的时候,他们那一伙人早就注意到他们了,有人甚至指着张晨低声吆喝:“那个小妞在学校绝对是领舞的,瞧那小腰一定软的不可思议,要是换个地方...一定更销魂”。旁边人均发出会意的笑声,撺掇着派人去搭讪,颜沐青也就跟着多看了两眼,他这人说不上正派,但是和满嘴荤段子的那几个也不对味,偏偏他们都是来为刚回国的祁又铭接风的。当时,祁又铭被灌了许多酒,正倚着沙发闭目养神,他一向酒量不错,不过车轮战、混着喝,毕竟是有点高了,所以颜沐青出去“多管闲事”他也不知道。   “颜先生,您捞我们出来的目的?”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做好人好事也要像犯罪嫌疑人一样被审问吗?”颜沐青抱拳作揖故作无辜状。   张晨心里嘲讽一笑,她是刚到这个大城市没多久,不过识人的眼力还是有的,眼前的男人状似随意,可单就衣着来看已称得上卓尔不凡,连警察都礼让三分的人,她自然也不敢掉以轻心,不过面上还是感激道:“谢谢你。改天我让刘亦晖请您吃饭。”   “为什么不是你?”伴随着疑问句的是痞痞一笑,这个笑容包含的内容太多了,很显然他并不想隐藏自己的真实目的。   张晨倒是不以为惧,镇定的说:“他是我们头儿。我们听他指挥,再说,没有上头拨款,我哪有钱请您吃饭。”   “你这丫头倒精明。如果你有诚心,不您来您去的拒人千里之外,5块钱一碗的兰州拉面我也是不介意的。”颜沐青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张晨听出来对方言语中的戏谑之意,略松了口气,边往外走边回答:“下次吧,如果有缘再见,我会请你的颜先生。今天实在太晚了,同学都在等我呢。”   “那一言为定?”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别说,我就喜欢你这豪爽劲儿。”颜沐青留了这么一句话,径直走出警察局大门开车走了,张晨折回审讯室叫了其他同学出来,一起回了学校。   过了一周的周末,张晨和舍友戴倩倩并肩出了西门,打算等公交去沃尔玛补充些日用品,公交没等来,倒是等来了颜沐青的电话,“我今儿有空,查了查你们的课表,周末没课吧,请我吃拉面去。”   张晨一点也没有被吓到,那人既然能把他们一帮同学从局子里捞出来,查查她的背景还不是易如反掌么,她笑着答道:“好。”   “我就在你学校一站外的小南国,这边你应该比我熟吧。”   “那我过去找你。”   张晨挂了电话跟舍友交代了几句就步行去了。小南国是一家川菜饭馆,平时有同学过生日、聚会,艺校的学生都爱去那里,实惠美味。   进到隔间,颜沐青笑着站起来迎接:“不好意思,打扰你周末休息。我过来这边办点事,正巧想起你来,一起吃个饭吧。”   “对不起,我不能吃辣。”   “正好,我约的朋友也不喜欢川菜。哦,忘了告诉你,今天还叫了另外一个朋友,你不介意多掏五块钱吧。”   “没关系的。”张晨跟着颜沐青出来,他开一辆银白色的沃尔沃,转了一个弯,有人上了车。   “我朋友,祁又铭。这个美女就是张晨,上次你喝高了,大概不记得了吧。”颜沐青调侃副   驾上的好友。   那人倒不像颜沐青般轻佻,微微扭头,礼貌道“你好。”又对颜沐青说:“这里不让停车,快走吧。”   张晨点头:“你好。”,后镜里他在看她,只一眼后就没再说话。   本以为是玩笑,张晨甚至隔着挎包捏了捏里面的钱包,带着壮士就义般的豪迈默默的准备被宰一次,却没想到颜沐青真的把车停在了一个兰州拉面馆门前。祁又铭显然也对这样简单的晚餐没什么意见。三人进到店中,点了两大一小三份牛肉拉面。很快上全,张晨特地多要了一些香菜,倒上醋,吃的欢畅,没一点拘束。颜沐青似乎不喜欢香菜,拨到一边也开始大快朵颐,倒是祁又铭吃的很斯文,大约觉得同桌的两个人吃相太粗鲁,或者因为刚回国,不太习惯用筷子吧,那时候张晨可没心思关注一个陌生人,只想着快点结束这餐应酬。她过去十九年人生何曾遇见这样光鲜的人物,到底是不够圆滑老练。   结账的时候,那两个大男人已经出了门去发动汽车,服务员怪异的看了一眼来结账的女士。张晨抽出十五元钱递给他也出了门。   车子往艺大方向开,还是来时的座次,颜沐青仿若旁边无人似的跟后座的张晨聊天,不正经道:“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晨晨妹子?”   “啊?”张晨故作惊讶无知状。   颜沐青还是那副腔调,“哥看你长得水灵灵的讨喜。给又铭冲冲喜吧,这家伙最近可倒霉了。被他爸爸强制送出了国,德国读了七年书,刚回来没半年呢,又派去加拿大公司学习两年,交了三年的女朋友也把他甩了,好容易回来祖国母亲怀抱,还水土不服了,住了小半个月医院才好些。”   张晨看了眼前面人的后脑勺,微微牵起嘴角,“呵呵,颜先生真会说笑,现代社会,我们得相信科学,冲喜一说那是封建社会的迷信玩意儿当不得真。再多嘴一句吧,其实人生的际遇自有它的道理,得失之间也是存在能量守恒的。”   祁又铭听着他们聊天,仿佛他们谈论的的焦点不是他。后来颜沐青还问了问张晨在学校里的情况,张晨也明白自己在他面前早成了白纸一张,还是客客气气的回答着,尽量保持着礼貌活跃的音调。   “哪个门儿?”转过一个弯就是艺大了,颜沐青放慢了速度问张晨。   “不麻烦了,最近的公交站牌就可以,我约了同学去超市买些日用品。谢谢。”   祁又铭又从后镜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   张晨对上那视线的时候急急撇开了头,心里不禁打起了小鼓,那样的眼神她是见过的,分明发射着一个信号:感兴趣。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所以直到下车她都安分坐着没再出声。等公交的时候,她想起某本书里的话:那些最安静的人往往是最危险的。由此她明白了颜沐青不过第二次见她,就特地带了个朋友过来的企图,那么刚才路上的玩笑也就不再是玩笑那么简单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相处   切断回忆,看看眼下的光景,可不就一语成谶了么。一些人和事是你永远避不开的,张晨自嘲的想,两年前她就是个小哲学家了。   卧室的门打开,祁又铭穿着睡衣拖鞋走出来,开了冰箱门找水喝,拿起她开过的那瓶喝了个底朝天,转身回房的的时候才问:“起这么早?”   “嗯。早。”张晨放松身体,小幅度的伸个懒腰,既然他也起来了,她准备打电话帮他叫早餐上来。   手臂却被疾步走过来的祁又铭捉住,固定在半空中,他个子极高,张晨不得不仰着头看他,微笑道:“昨晚我睡的太沉了,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关系。”祁又铭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轻柔至极。手指却不安分的绕上她披散着的头发。   因为跳舞的关系,张晨一直留长发,现在已经长到齐腰长,发质不错,柔顺莹亮,她很珍惜,所以她很少像其他同学一样隔三差五的去弄头发。祁又铭似乎也对这一点很满意,总爱玩她的头发,有那么几回扯到她,疼的直吸气,他居然笑,张晨气的就打算剪掉,可是每次走到理发店门口又打退堂鼓。   有一次演出,要跳爵士,她选了一个齐耳短发的假发,祁又铭看了照片就夸她带假发好看,显得脸更小,更上镜。问题是他那张嘴即使说赞美的话也很难让人感同身受,不知道祁又铭自己有没有点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觉,因为这种谬赞张晨通常是不置可否的。   头发绕了几圈缠住他的手指,又被祁又铭耐心的一圈圈拆开,他的手均衡的俯在她背上,不多久她就软在他怀里,尽管他还是不言语,但张晨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热度,双臂将他的脖子搂紧一点,不多时就攀着他的后背,声声呻吟。   事后他还留在她身体里,整个人也覆在她身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室内空调大约也被半夜归来的祁又铭调高了几度,他这人似乎怕冷不怕热,所以即使炎炎夏日也总爱搂着她睡。刚起来的时候温度刚好,这一会儿功夫就开始热了。再加上刚刚的翻云覆雨,他的汗水悉数掉在了她身上,和她自己的融合在一起,张晨只觉得浑身粘糊糊的难受,呼吸不畅,试着推了一下身上的人,他顺势倒在了她旁边,却抓着她的手腕,十指相扣固定在地板上,不准她去浴室。张晨动不得,只好无奈的放弃,靠到他身边枕着他胸口。   过了一刻钟祁又铭才用另一只手替她抹了抹脸上的汗,喃喃道:“我忘记了。”   张晨了然道:“安全期,没关系。”   上一次见面是一个月前的事了,他的工作很忙,需要出差。见面的机会不多,在一起的时间也有限,所以两人只靠电话联络,但是祁又铭除了约她出来几乎不联系她,张晨也不介意,因为她也从没主动联系过他,大多数时候甚至是庆幸他的不理不睬。如果祁又铭周末过来找她,一定会提前告诉她,而且一定是约周六晚上八点,所以每个周五晚上她都过得有些忐忑,手机不敢离身。真的很尽职,她一直把和他在一起当成一份工作在认真履行职责。这一段关系已经维持了两年,从她大二开始,祁又铭就成为了她生命里的注定要遇见的那些人之一。   星期天傍晚回到学校,舍友们都在抄周一要交的作业,倩倩凑过来取笑她:“小晨子,你男朋友难得过来一趟,玩儿疯了吧,作业也不写,全班同学都等着你的范本儿呢。”   张晨扭亮书桌上的台灯,沉默的拿出书包里的课本开始写作业。   新的一周接连下了几场不大不小的雨,温度降了一些,与此相应的宿舍楼里活动的人也多了,期末考试将至,没人再窝在宿舍当小笼包。考完试那晚,张晨给家里去了个电话,这个暑假她开始准备研究生考试,不打算回去了。   武美清跟她聊了一些家常话,还说家里安了宽带,她在邻居杜玉国的家电铺子淘来了一台二手电脑,最近迷上了偷菜,很好玩儿,叫她也去开块地种种试试。挂上电话,她遵照武美清的指示开通了QQ农场应用,种了几株牧草,并跑到武美清的地里替她除了除草。这么些年,武美清难得有个爱好,她不想扫她的兴。   一叶落,而天下知秋。校园里的银杏树开始裹上金装,学生们又回到了校园。这个暑假在张晨和高数的较量中度过,假期只有图书馆开放,每天不得不早起去占座,隔两天还要冒着三十七八度的高温去另外一所大学上辅导课。   舞蹈专业考研究生的寥寥,像她这样跨专业的除了她就没别人了。虽然读的是艺术大学,但是武美清还是希望女儿有张过硬的文凭,毕竟舞蹈是吃年轻饭的。张晨自己也明白,所以抢在武美清开口要求之前,就跟她说自己已经报了考研辅导班。很多时候,张晨希望武美清觉得自己这个女儿真是个贴心的小棉袄,更愿意让她在邻里间以自己的女儿为荣,哪怕那股子自豪下隐藏了许许多多的辛酸往事。   宿舍里最后一个返校的是戴倩倩,一进门见到张晨,发出和已经来了的另两位舍友一样的惊呼:“亲爱的,你这个暑假是去挖煤了吗?”张晨笑着险险受住扑上来的戴倩倩,宿舍四个人戴倩倩生日最小,家境优越,性格活泼,而且这丫头总是热情的过分。张晨待她就像自己的亲妹妹。   “现在不流行小麦色么,我去做美黑了,效果不错吧。”这个假期她是晒黑了不少,人也瘦了一点。去了辅导班才知道,自己想考的专业有多难,而且相比之下,自己准备的也晚了,所以她不得不利用起吃饭睡觉之外的所有时间。期间祁又铭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她正在上辅导课,偌大的教室嘈杂一片,没听到手机响。下课了打回去也没人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她再次庆幸,他的不理不睬。   开学不久刘亦晖就来找她,说是系里要编排一个戏剧节目参加大学生文化节,院里的意思是要有新意——结合舞蹈来演出,而且台词都是英语的。戴倩倩推荐了张晨,说她已经拿了专业八级的证书。刘亦晖来找她,说明这事基本已经定型了,就是下个通知而已,他这人向来有自作主张又不容反驳的“优点”。虽然心里有些责怪戴倩倩,但是张晨看看自习室里摞成小山的习题册突然就头疼了,阿Q的想:其实刘亦晖给她找了个非常棒的偷懒借口。   因为记台词和练舞,又不想耽误自己的复习进度,张晨不得不缩短了睡眠时间,戴倩倩见她没日没夜的学习,心里过意不去,送了好多零食和面膜给她。不过张晨哪有时间照顾她的脸,倒是零食可以在排练间隙吃一些,最近她体重下降的厉害,负责戏剧编排的老师不喜欢骨瘦如柴的女主角。   连日累牍,等颜沐青打电话约她出去玩儿的时候,张晨马上换了衣服跑出了学校。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说一   虽然跟颜沐青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熟悉一些后就觉得这人很适合做朋友,心思细腻,见多识广,办事得力,最主要是有股子与生俱来的幽默感,反倒是和祁又铭在一起的时间越长越没话可说,张晨一直纳闷,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   颜沐青听说她在准备文化节的事,就问:“排莎士比亚吗?To Be Or Not To Be那个?我大学那会儿也排过,不过我呢就一打酱油的,英语太烂了。”   “谦虚什么,好歹你也过了英语四级不是。”张晨忍不住打趣道。   “你这是打哥哥脸呢,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四级是怎么来的吗?”颜沐青握着方向盘,一脸笑意。那笑容亮的晃眼,张晨看的呆了一下,想起那个人。如果他能那样开怀的笑,应该也是十分好看的,她一直觉得祁又铭的侧脸十分英俊,尤其下巴的优美弧度,可以用无懈可击来形容。很多时候她似乎不记得他的长相,但是脑海里却总回放他侧着头专注某个事物的场景。   正走神之际,颜沐青伸手在她眼前晃晃:“你演我绝对捧场。说吧,需要请多少群众演员当观众?哥哥保证给你把这事儿办的妥妥的。完了咱再去办庆功宴。你请客我掏钱!”颜沐青把车停在最前面等红灯,豪爽的说。   “算了吧,你大忙人,小女子可不敢劳驾。”   颜沐青转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人,“你这话是表错了对象吧。”   “你等等,我接个电话。”张晨掏出手机,是武美清来电,母女两聊了几分钟。“武美清,今天晚上9点27分记得帮我收菜,不然给你地里放虫子。好了,我还有事,你先挂吧。”   张晨她妈听话的挂了电话,旁边的颜沐青笑的捂住了肚子:“你们娘俩儿真有意思。”   “我和我家老太太从小就这么沟通的,有一说一。”张晨毕竟有些赧然,不好意思道:“让你见笑了。”   “别。我就是从没见过你这样子,没想到你也挺会撒娇的嘛。”   张晨“切”了一声,别过头,分明是取笑她,还说的一本正经做什么。   转眼已经到了“倾慕”,这是一个综合休闲会所,一楼二楼是酒吧,三层以上是私人会馆。颜沐那帮朋友是这里的常客,他们初遇也是在这。此刻酒吧里已经人声鼎沸,门口的公告栏说今晚这里有几支乐队的擂台赛,来的都是本省著名的地下乐队。颜沐青领着张晨往二楼的包厢走,进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随即附到她耳边大声说:“又铭去停车了,一会儿就上来,你在门口等他一下吧,我先进去招呼客人。”   音乐声很大,张晨支着耳朵听他重复了三遍才听清。点点头,乖乖等祁又铭。   祁又铭上到二楼包厢门口的时候才看清趴在栏杆上专注的望着一楼舞台的张晨。一束灯光越过她头顶,瞬间照的她的黑眸水亮剔透,只是两个多月不见,人明显瘦了一大圈,入夏时候新买的连衣裙像挂在她身上,连微微露出的纤巧锁骨都显得有些凌厉。   他站到她身边,微微倾身握上她抓着栏杆的手,张晨似有感应的回身,微笑道“你来了。”   祁又铭轻嗯了一声。   “刚才那首歌很好听。”张晨试着化解久不见面的尴尬,不过祁又铭只是握着她的手,把她拉回刚才的姿势,一起看着楼下舞台,即将亮相的乐队已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很快升降台出现,激烈的节奏再次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乐队主唱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不在状态,张晨颇为失望的扭过头,拉着身边的人,“进去吧,你的朋友该等急了。”   祁又铭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牵着她径直进了包厢。   张晨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蔺湘雨,此刻她正坐在一个几乎秃顶的男人腿上,给他剥葡萄吃。同班三年,虽然和刘亦晖走动的多,却很少见到他女朋友,每次同学们打趣他:“班嫂呢.”   平时干练的刘亦晖都会脸红道:“小雨她在一个健身房做兼职瑜伽教练,工作很忙,我学校里的事、耀舞的事一大堆,也脱不开身,相见难呐。”有好几次,她亲眼见到刚演出完回学校的刘亦晖又骑着自行车去接蔺湘雨下班。   原来如此。   蔺湘雨终于注意到了张晨,撇头一笑,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又去伺候她的金主了。张晨也不想自讨没趣,双眼搜寻了一下,找到两个离蔺湘雨很远的空位,正要拉祁又铭过去,却觉得手上一紧,被他带到了蔺湘雨和那个秃顶男人面前,他微笑着和那男人握手:“周总,真是稀客难请。”   “阿铭你真会说笑,我要见你一面才是难于上青天呢。”姓周的老班推开身边的蔺湘雨,和祁又铭寒暄,“不介绍一下你旁边这位美丽的小姐么。”   “我女朋友张晨。小晨,这位是禄森的周总,做建材生意的,你们认识一下,以后咱装修房子还得请他当顾问呢。”   张晨明显感觉到蔺湘雨投来的惊诧目光,尽管连她自己都讶异祁又铭的言辞,不过她也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伸出手礼貌道:“周总,久仰大名,百闻不如一见。”   “对了,周总,小晨和蔺小姐好像是一个学校的。”祁又铭又说。   “是吗?那可真是巧了。湘湘,待会儿你可得跟阿铭的女朋友好好喝几杯。”   蔺湘雨的表情已是极不自然,“是啊,世界真小。”   “缘分真奇妙。”张晨跟着说,人已经被祁又铭带着往颜沐青旁边去,蔺湘雨看着那十指紧扣的两个人,眼里的光又暗了暗。   过了一会儿又有颜沐青的老板袁梓晨带着他的助理过来,又是一番寒暄过后,才安然入座。张晨被颜沐青派去点歌,祁又铭、袁梓晨和周总已经在聊天,袁梓晨的助理在一旁安静倾听,蔺湘雨则是百无聊赖的玩着她的新款手机,漂亮的美甲更衬的她十指纤纤。   “如果一家企业想要制定行业标准,首先必须让自己变得单调,而一旦变得单调,你的产品价格就会下跌。这是我最近读的书里写的东西,我认为这是一个很正确的观点,所以禄森目前正在朝这个方向发展。”   袁梓晨和他的助理对视一眼,恭维道:“周总明鉴,您一向是这一领域的先行者,又是我们的前辈,还能这样坚持阅读学习,实在是难能可贵,我们得多向你学习取经。”   “袁总说的对,君驰现在也面临这个境况,近几年房地产市场紧俏,很多公司都想进入这一领域分得一杯羹,连原本做制药、做服装的都投资房地产。董事会几次开会讨论应付对策都争的面红耳赤的,不知道周总对此有什么看法?”张晨回到他身边的时候,正听到祁又铭说的这段话。   只见周总哈哈大笑,拍着祁又铭的肩膀道:“那些都是些小喽啰罢了,不成气候的。房地产及相关产业链是有很大利润空间,但是风险多大两位都是朝中人,应该比我更清楚。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君驰的市场被挤占,其实还是我刚才说的那话,行业标准到底由谁来决定,如果是君驰,你们最大的胜算在哪?现代市场经济来看,价格战再愚蠢不过。”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袁梓晨的助理开腔:“祁总是不是可以考虑从营销方式上来做文章?”   “你觉得呢?”祁又铭转身问身边的人。张晨诧异的指着自己,“我?”   “阿铭你何苦为难她?女人家家的只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Shopping、去Spa就好了。赚钱和打仗一样,是男人的事。”周总招手让蔺湘雨坐到自己身边,“湘湘倒酒。”   “周总的观念倒是蛮传统。但我觉得女人至少该保持一种相对的独立性。”袁梓晨的助理替张晨辩驳,还特意看了一眼年轻貌美的蔺湘雨。   “呵呵,续助理倒是个女权主义者。”蔺湘雨讥讽道。   张晨见气氛有些僵硬,急中生智把话题导入正轨:“我才学了一点皮毛,说说我的看法吧。现在做房地产销售,所面对的实际上是买房者的感受,而不是需求,在中国人的观念里,有房才是家,所以房地产是一个永远不可能消失的行业,每个中国人都需要房子,都是潜在的顾客,但就像又铭刚才说的,眼下这个行业竞争十分激烈,如果你不能提供消费者想要的东西,他们会拔腿就跑。所以企业必须朝这个方向努力,体验营销不只是纸上谈兵就可以。”   众人惊诧的眼光聚集在她身上,张晨窘迫的红了脸,扯扯祁又铭的衣摆,咬着唇低声问:“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不,你说的很好。”张晨笑起来。祁又铭摸摸她的头顶,她怔了一下,这个动作中透露出的宠溺和温柔是前所未有的,不过她也有自知之明,分得清演技和真情。   “得得得,你俩也别在那儿腻歪了,大家都过来唱歌。周总先请?”调试好设备的颜沐青嚷嚷。   “你们年轻人来吧,我跟不上时代了。不过湘湘可是音乐系的高材生,不如让她代我给大家热热场子,抛砖引玉。”   “那我们岂不是班门弄斧吗?”祁又铭笑着应道。袁梓晨已经示意颜沐青把话筒递给了蔺湘雨,这姑娘倒也不扭捏,大方的开腔唱了一首时下流行的舞曲。到底是音乐系的高材生,即便这样的口水歌也唱的音准无误。   接着颜沐青和袁梓晨几个人都唱了歌,只有祁又铭以自己嗓子不舒服为由一直坐在后排的沙发上。张晨唱完,续助理帮她切了歌,她就到后排陪祁又铭坐着,应付他比应付另外一些陌生人,毕竟容易些。   正巧轮到蔺湘雨点的唱歌,她笑语嫣然的走到周总面前,邀他一起唱。张晨瞟了前面一眼,周总脸上的褶子笑的都挤到了一处,仿佛能开出一朵花来。   张晨抱着祁又铭的胳膊摇摇晃晃和着节拍,过了一会儿她拿了桌上的果酒抿了一口,悄悄凑到祁又铭耳边说:“知道么?有人说,合唱过《广岛之恋》的恋人一定会分手。”   祁又铭睨了她一眼,把人揽在怀里刮了她鼻子一下:“哪来那么多歪理。” 作者有话要说:     ☆、静谧   回到君非,张晨就钻进了浴室,几个老总聚在一起都成了移动烟囱,躲都躲不及。出来的时候祁又铭居然又坐在沙发里抽烟。张晨走过去开窗户,见他微微蹙着眉,吐出缕缕青烟,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反正她不喜欢烟味,也没搭理他就径直进了卧室去休息了,一向不喜应酬的人,今晚端着做着扯着面皮言笑,简直比上一天自习还累。   过了一刻钟祁又铭也进了卧室拿睡衣,张晨带着耳机嘴里念念有声,在听一首英文歌。   “为什么要带我去和蔺湘雨碰面?”祁又铭重新开门进来时,张晨正巧听完了歌,摘掉耳机,问出揣了一晚上的疑惑。   “她在周总面前举重若轻。”祁又铭擦着头发坐在床的另一侧,若无其事又理所当然的说。   只这一句张晨总算明白,忍不住心中嗤笑。呵,原来整晚都在扮演一颗棋子,被他利用了还不觉醒。不过也没必要生气,谁买东西还不希冀更多附加价值呢。她翻身下床找来吹风机递给祁又铭,他摆手拒绝,张晨自觉无趣的把东西又放回去。   “你要考研究生?”   “嗯,试试。”   “多大把握?”   “目前来看,不足三成,跨专业考比较困难。”   祁又铭听张晨这么说,似乎不悦,又皱起了眉头,“何苦为了没有把握的事浪费时间和精力。”   “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这两样东西。”张晨在心里辩驳,嘴上却说:“想给自己一个机会而已,也许,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选择。”   “这对你很重要吗?”祁又铭忽然欺近,张晨吓了一跳。   “我认为值得的就是重要的。”她努力回视对方。   “打算报考哪所大学?”祁又铭本来想说他可以帮忙,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两年里他多少还是了解张晨性格的,之前送给她的东西都原封不动的存在银行的保险柜里,还能指望她突然秉性大变承他的情么?   “不知道。如果太差可能被调剂回家乡的大学。其实也不错啊,离家近,能照顾到我妈妈。反正我也没有太大的野心。书,有的念就好。”谁都不愿意被拒绝。可是她还是想用自己的努力去争取想要的一切,哪怕艰难险阻在前。   “哦。”只答了一个字祁又铭就没再说什么,也不制止她,也不鼓励。自顾自扯过被子睡觉了。   张晨本来还打算跟他提个要求:在考试前不要再找她,不想再像今天这样本来是出来放松的,却玩的不尽兴,又耽误了学习还把自己搞的更累。但想想又觉得不妥,按往常来说他们也不过一两个月见一次,自己这样的要求未免太自以为是;再则考的上考不上也不在于一两天学的是否尽心尽力,都是一个厚积薄发的过程。自觉无趣的叹口气,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张晨才开始培养睡眠。   一整个冬天都在繁复的学业中挨过。因为每天天光微亮就要起来占座,张晨特地买了一件米黄色大毛领的棉衣来御寒。热情的公寓楼管理员阿姨见她每天穿着这衣服早早下来等开门,总要和她唠上几句,不停地夸,“你这衣服怪好看,要说学舞蹈的女孩子就是有气质,穿啥都好看。你又这么好学,将来父母跟着你得享清福啊。”张晨也习惯了这样的恭维,阿姨每天都笑眯眯的,让她想起远在家乡的武美清,她的工作也要求微笑服务,有好几回她都在电话里跟女儿抱怨成天笑,长了好多皱纹,张晨就安慰:那是一条条爱的痕迹。会笑的人运气不会太差,这种人怎会惹人厌呢?所以她照镜子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练习微笑的弧度。   研究生考试结束那个下午,飘起了雪花,越下越大,皑皑的雪落得到处都是,似乎也笼住了这城市的喧嚣,连着三天大风降温,街上车流人流稀少。以前每次大考,出考场总会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上一次是四年前的高考,天气热得能在地上煎鸡蛋,但那人就跟雕像似的站在学校门口,他以前是个当兵的,个子又挺拔,走路站立都自有一派正气,连个阴凉处都不找,就那样站着也不损害他鹤立鸡群的气质。只是物换星移几度秋,这一次大概是不会见到他了,张晨心里涌起一阵失落,可又仿佛舒了一口气。一个人拖拖沓沓走在嘈杂的街头。转过一个弯有车喇叭响在身边。没想到祁又铭会来接她。   张晨坐到车里才发现他刚剪了头发,新发型显得整个人更稳重沉着了。文化节演出那天他来过艺术大学,不过是陪着一些领导模样的人来校参观的,轮到张晨他们的节目,一干人坐在台下已是呵欠连天,只有艺大的学生们还维持着兴奋度。据她观察,祁又铭起初倒是听的认真,只是不多时手指就轻轻敲着桌面,那是不耐烦的显示。等张晨和众人携手回到舞台谢幕的时候,那帮人已经陆续离席,他看了一眼台上也跟着出去了。一直到今天,他才出现,张晨为此暗暗高兴过很久,庆幸自己之前有自知之明,没有跟他提那个要求,不然以他的性子一定适得其反,也庆幸祁又铭还算仁慈的给她所有时间,没在她学的昏天黑地、累得半死的时候做最后一根压死牛的稻草。   “以后不要穿这种毛茸茸的衣服,不适合你。”正在开车的祁又铭说,说着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其实是你自己毛绒过敏。两年多相处,张晨早观察到:凡是祁又铭出现的地方,一定没有毛绒制品,连君非地上铺的高级波斯地毯也被他命令服务员赶紧撤走了。不过她没打算揭穿祁又铭惹恼他,顶多其他时间再穿,毕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她笑笑算是答应下来,心里嘀咕这人就这么爱面子么?还是说给她留个面子,倒不像对君非的服务员那样用命令式,却不容置疑的婉转表达对她工作的不满,冥冥中似乎已在说——尽职的玩伴应该会:女为悦己者容。可他是自己的悦己者么?他们两个到底是谁取悦了谁呢?   “在想什么?”   “没什么。考试题而已。”张晨看看路况,“不去君非了?”   “不了,我另有房子,这几天我们住那边。考的怎么样?”   “我底子差,看来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张晨脱力的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任他把他带去哪里,反正也逃不掉,索性安下心来休整几天。只是武美清那边恐怕又要找“车票不好买所以延迟回家”这种烂借口了。   祁又铭似乎给自己放了假,每天呆在他的公寓里,张晨不得不一再推迟回家的时间,陪着他发霉。两个无所事事的人用祁又铭公寓的先进设备看完了所有从颜沐青那借来的珍藏碟片,张晨还是最喜欢《傲慢与偏见》,小说她已经读过很多遍。这次的珍藏版电影也反复看了三四次,连台词都能顺的下来。   重复的看祁又铭也没意见,就伸着长腿枕在她腿上,闭目养神只听音,他偶尔抽一颗烟,张晨也忍着不挥巴掌散烟,仿佛纵容一个淘气的孩子。有时候看到旖旎的画面,祁又铭会起身,拉着身边的人模仿一番,最后往往是一觉醒来,屏幕早就一片漆黑。   这样长的静谧时光,在两年里还是第一次,半个月后,张晨终于踏上了回家的火车,票是祁又铭让秘书定的,软卧车厢里人并不多,也许这是对她这段时间乖巧表现的嘉奖。枕着铁轨声入睡的时候,她发了一条短信给武美清报告归程。 作者有话要说:     ☆、离开   又是一年凤凰花开时,毕业季在众人又哭又笑的告别里圆满落幕。很多人都在哼唱朴树的那首《那些花儿》,仿佛昨天才带着一脸兴奋推开艺校的大门,在阳光下,在大雨里站军姿,跑小操,转眼就要各奔东西了。   刘亦晖志愿回家乡当老师,和蔺湘雨悄无声息的分了手。张晨跟耀舞的其他几个成员去送站的时候,蔺湘雨正跟刘亦晖说着什么,等他们过去,他们的谈话就停止了,蔺湘雨默不作声的离开,刘亦晖也不留恋的转身和他们打招呼。   火车快开了,其他人要回去送别的同学,张晨特意落在后面,冲目送他们的男生微笑说:“刘亦晖加油!”   “嗯。张晨…”刘亦晖吱唔一会儿还是开口说:“小雨的事谢谢你保密。”   “我以为我已经做了坏人。”   “你没做错什么。小雨她自己先按耐不住跟我说了实情,我想我们三年的感情毕竟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起码她对我还有最后的诚实。”刘亦晖顺着刚才蔺湘雨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接着:“张晨,知道吗?时至今日,我依然认为她是个好女孩儿,即使我们以后不能在一起,我还是希望她好,她自己也答应和那个人断绝来往,好好生活。以后你们都留在本市,请你照应她。”   张晨强自压下自己心头的不解和怒其不争,说实在的她是很讨厌刘亦晖这样的情圣姿态的,但是他一脸不卑不亢的真诚表情和心平气和的言语还是让她有些动容,蔺湘雨为了很多实际的东西背叛他们人人称羡的感情,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非常生气吧,至少原谅背叛者也需要一个时间。刘亦晖到底是因为真心爱过而放弃,还是他本来在这一段感情里就付出甚少,所以失去了也不以为意?这样的事如果换到祁又铭他会怎么处理?   虽说当时张晨也是意料之外撞破蔺湘雨的事情,但毕竟是自己害他们分手,做了坏人——如果蔺湘雨没有见到她,又或者如果祁又铭那天没一再声明她是女朋友,那么蔺湘雨还有制衡她的办法,可惜祁又铭那人把他们这些学生都算的太精准了,谁也敌不过。   张晨坐上返校的公交车时候还在纠结这些问题,窗外的阳光照得人眯起眼才能看清这世界,下意思的抠着手指甲,她越来越讨厌自己总思考这种无济于事的问题的行为,好像年老的人忆往事总要开出一卡车的假设来后悔当初的选择,但毕竟都只是假设而已,人生没有彩排,时间不留退路。因而在能选择的时候及时抓住机会显得至关重要。   戴倩倩在家里的支持下成立了一家舞蹈社教一群半大孩子跳舞,邀张晨一起,她婉拒了。众人又推荐她接手“耀舞”,四年同心协力培养起来的默契和付出的心血谁都舍不得割舍,不过张晨有自己的想法,也就没回应他们的邀约,留下来的人其实也明白,继续“耀舞”只是缓兵之计,一旦离开学校,面对生计问题,再也没有像今日这样的年少轻狂恣意。研究生考试的结果彻底断了她继续深造的念想,一时间她也开始迷茫。   从大四下学期开始张晨就应祁又铭要求、收拾了简单行李、搬到了他的公寓住,即便戴倩倩她们一千一万个挽留,自己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她还是听话的来了。大学毕业,和祁又铭的关系也该画上句点了,这是当初的约定,她不想在最后一段时间节外生枝。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事,祁又铭扔给她一串钥匙,一个笔记本电脑就不管她了,还是像往常一样很少出现,只是出现的时候就缠着她激烈的索取。   这天他回来的时候一身烟酒气,双目发赤,好像很久没休息的样子,走路也有气无力的。张晨从没过见他如此落魄的样子,急忙从沙发里起身把人扶到卧室床上躺着,泡了一杯蜂蜜水给他,又去浴室放热水。   正试着水温的时候,祁又铭自己拉开浴室的门走进来,拉她起来,力气很大,张晨起身了没站稳,一下子撞到了他身上,“对不起。”   祁又铭扶着她的腰,竟然笑起来,带着一丝邪佞:“乖乖帮我脱衣服就原谅你。”   张晨无奈轻叹,喝醉酒的人你能跟他计较什么?每个人喝醉后都有一些不同往日的行径,有人喜欢不停地找人说话,有人喜欢窝在角落里睡觉,原来祁又铭喝醉了的时候喜欢笑,而且是莫名其妙的笑。尽管如此,她还是乖乖伸手替他解衬衣的扣子,祁又铭专注的看着她漆黑的发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领口鲜红的唇印让张晨停顿了一下,祁又铭察觉她微顿后速度加快,配合的转身抽出两只胳膊,露出结实的上半身,手复又不规矩的抚上她的腰,咬着她的耳朵问:“要不要一起?”   张晨屏着呼吸避开他满嘴酒气:“我帮你或者你自己洗,没有第三个选择。”   “一点儿都不可爱。”祁又铭似乎是生气,推她出了浴室。   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水声,张晨坐在床沿发呆。很多时候她都控制不住的想,自己像是深宫里那些等待天子宠幸的妃子——他来,我等他;他不来,我等他来。人生好像只由这两件事情主宰。   领了毕业证,吃了各种理由的散伙饭,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同学,整个校园都变得空旷了,食堂也不再拥挤,水房也看不到一次提三个壶替女朋友打水的熟面孔,但每一个故事情景都在校园的角角落落重复发生,只是他们都是学弟学妹了。   也许从相聚的那一刻就该做好离别的心里准备,这样,在一起泅渡的时光里,是不是可以少一点争执,多一些联系和关心,少一点遗憾,多一些菁菁校园的美好记忆?“珍惜身边的人”这样的字句大约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懂得它不只是一句前辈轻飘飘的告诫。张晨怅然的想。   在火车站排了三个小时的队,张晨好容易买到十天后的硬座车票。由此她和祁又铭的分别也进入了倒计时。   这几天他隔一天就回来一次,坐在客厅看着她忙里忙外的收拾行李,订一餐简单的盒饭对付日子。晚上躺在一起也热情温顺许多,任他为所欲为。可是那种感觉却不对,祁又铭自己也知道为什么就是心烦意乱,不过还是像往常一样不动声色,这是他多年职场练就的本能。   张晨以为他们之间也算达成了一种毋需多言的默契,毕竟这一种离别好像不值得用眼泪和情话去肥腻的煽情,一切顺其自然是最好的归宿。可是第二天她起身收拾客厅的时候看到了祁又铭留在桌上的东西,他拿出了另一个两百万的支票,上面放了他常用的蓝色卡纸,仍然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再陪我两年。   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第一次或许是无知,那么第二次就真的是活该了。同样的情境经历第二次,张晨已经不复三年前的盛怒,只是怀疑像祁又铭这种出尔反尔的人是怎么在生意场上立足的?她拿出手机第一次主动拨他的号码,没人接听。挂断之后她就开始后悔自己刚刚的行径,拒绝一个人有千百种理由,她为什么选择了最愚蠢的一个。   关掉自己的手机,翻出一只红色签字笔,在他的五个字下写了两个英文单词:No Way,落笔时还特地描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张晨看看自己的字迹,她写的一手漂亮的花体英文,应该不至于被祁又铭的字给比下去。再把他给她的几把钥匙从钥匙扣里拆下来,卡纸、支票、钥匙一字排开,落地灯也开着,这样即使祁又铭深更半夜回来,也能一眼看到她的选择。   她起身把整座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一番,确保抹去自己生活过的一切痕迹,然后拉着行李提前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倦鸟归巢   戴倩倩开门看到张晨自然乐不可支的把她迎进门,离回家的日子还剩两天,她只好先到戴倩倩这里安身。这丫头仗着自己当了老板,从家里搬了出来,租了一间一室一厅的房子过起了“单身贵族”的生活。   “亲爱的,你真要回去?”晚上洗漱过后,两个女孩盘腿对坐在床上,互涂指甲油。戴倩倩听了张晨的决定,一脸不敢置信。   张晨轻轻嗯了一声,把手举到好友面前让她涂。   戴倩倩不死心的追问:“你舍得我?”   “我们可以打电话,上网聊天,你有空的时候也可以打飞的去我家看我。”   戴倩倩咕哝起小嘴,埋怨:“凭什么都是我飞去看你,吝啬鬼。那你男朋友怎么办?我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异地恋可是很辛苦的,而且现在的社会风气太不好了,诱惑太多。你一直藏着掖着的,我都没见过他,要不然还能替你参谋一下,看他定力够不够好。你知道吗?人的心理现实会表现在许多肢体语言上,我最近研究了很多这方面的东西呢。”   张晨听着身边人的自言自语,顿觉无力感袭身,原来这三年,除了武美清,她还骗了身边的许多关心她的人。戴倩倩这人心思单纯,她说什么都相信,那就让她继续信好了:“我们分手了,是我提的。所以呢,你也不用再摩拳擦掌的妄图拿他做你学习成果的研究课题了。”   戴倩倩惊呼一声,凑过来欺近张晨的脸,一只手放在她额头,“你确定你没发烧?”   张晨哭笑不得的挥掉她的手,“指甲油别弄我脸上。我像是那种拿感情开玩笑的人吗?”   “不像。不过你现在这副死样子更惹人讨厌呐。”   “随便你。”张晨往后仰躺在柔软的床垫上,抱过戴倩倩硕大的泰迪熊梳理着它凌乱的绒毛。过了一会儿她又承诺:“倩倩,等我有了结婚对象,一定立刻带他来见你。”   “算你有良心。”戴倩倩收起指甲油瓶子,跟张晨一样趟在床上,吹着指甲,希望甲油能干的快些。   一出车站,就听到遍地乡音,空气都带着熟悉的味道,这不同于她生活了四年的那座城市的清新整洁,它有一点干燥,有一点脏乱,市井气息浓重,车站附近的小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武美清说要加班,不能来接她,张晨只好自己找回家的站牌。出了站没走几步就有人拍着她肩膀叫:“小橙子!”   能这样叫她的大都是中学时候的同学,肯定是熟人了,她转头,原来是邻居杜捷,他笑的一脸灿烂,露出森白的牙齿。算起来虽然门对门住着,张晨已经快两年没见过他。去年过年的时候回来,张晨去他爸爸杜玉国的家店铺配电饭煲的插线,听他爸爸说杜捷在西安找好了工作,成天呆在实验室里搞科研,薪金待遇都不错。杜捷比张晨大一岁,从九岁那年两家成了邻居,杜捷就特别照顾张晨,“小橙子”的外号也是从他那传开的。这人从小就调皮,念书也是马马虎虎,不过自有一股聪明劲儿,每逢大考总能涉险过关,让小一岁的张晨羡慕又嫉妒,没想到如今倒成了科研工作者。   “嗨,小橘子。”张晨笑嘻嘻的跟他打招呼,行李已经自动递给杜捷,不用问也知道是武美清叫他来接她的。   “你这是衣锦还乡还是…?”   “倦鸟归巢。”张晨也像他一样开始咬文嚼字。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变这么文艺了?”   “我就当你这话是在夸我了,大科学家。”张晨这话逗得杜捷大笑。几句话就把他们两年不见的生疏打破。到了小区,路上路下的邻居都打量着他们,带着善意的微笑。连杜捷她妈急匆匆往棋牌室赶的时候,都特地停下来和她聊了几句,要杜捷和她好好叙叙旧,还请她明天去杜家吃饭。   张晨心里其实有些好笑,中学那会儿,有一段时间,杜捷是很喜欢张晨的,甚至写过一封情书给她,可还没来得及送出,就被他妈在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了,狠狠的骂了一通。紧接着,武美清也来跟她谈心,不过只是一五一十的转述了杜捷他妈妈的话,问张晨是不是也一样喜欢杜捷?还说他们现在还小,如果再长大一些还彼此喜欢就可以在一起。   其实张晨自己早就察觉杜捷是有那么点非同一般手足情的喜欢她,女孩子总是比男孩子发育的快,早熟些,她只是不想挑破揭穿让大家都尴尬,所以视而不见罢了。从小到大虽然武美清很少过问英语和舞蹈之外的事,但张晨也不会背着她有出格的行为。记得当时她回答的也很官方:“妈,就像你说的,我们还是学生,学业才是重中之重,说那些为时尚早。我把杜捷当哥哥,仅此而已。”后来两人不在一个学校读书,大学更是分在异地,联系也变少了,只在过年的时候能见到,青春期里那些未完成的悸动也就随着经年逝去不了了之了。   回到家,张晨先在自己的小床上躺着休息了一会儿,她不在的时候,武美清一个人住,工作再忙也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床单、被子还能闻到阳光的香气,应该是刚晒过。家里的陈设十几年如一,武美清是个念旧的人,舍不得替换,舍不得移动。 作者有话要说:     ☆、父亲   天渐渐黑了,张晨去菜市场买了菜,称了一条草鱼,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开动起来,打算给忙碌一天的武美清一个温馨的晚餐。   家里的电子钟报了三次时间了,武美清还没回来。张晨拿家里的电话打给她,响了足足一分钟才被接起:“你好,武女士她现在在抽血,不方便接听。”   张晨愣了几秒才问:“这是哪里?”   “中心医院。我是负责照顾她的护士。”   “武美清她怎么了?我是她女儿,请您告诉我。”   电话那头一阵嘈杂,有人低声嚷着什么,话筒似乎被捂上了,听不清楚说什么。好半天才有人回心急如焚的张晨,“她生病了,大夫说需要验血检查一下。”   回话的是个男人,声音有点熟悉,张晨想了半天也没记起来,心里记挂武美清,拿了钥匙锁好门就往中心医院赶。   等张晨在住院部咨询台问到武美清的病房,再乘电梯到了7楼,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情,走到门口的时候,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迎上来,这人她有四年没见过了,除了头发微乱、略重的黑眼圈,几乎没什么变化。他出现在武美清的病房外,一脸焦灼的叫她:“小晨。”   张晨钉在原地有足足两分钟一动不动,很费了些劲儿总算把眼前的人和电话里那个男音以及过去十几年模糊的影像重叠成一个名字——张骏平。然而她无法开口叫他,任何一个符合他于她关系的称谓。那词可以是爸爸、父亲、Father甚至阿爸(请自动翻译成韩语*^__^*)等等几十种语言,可就像老鹰在鸡群里呆久了,就忘了自己原来能搏击长空一样,她也失去了这个本能。   “我妈她得了什么病?医生怎么说。”平息了心头过激的情绪,张晨忆起自己急匆匆赶来这里的目的。   “胆结石,长期饮食不规律引起的,手术安排在下周二。医生说这不算大手术,做完好好保养就行,小晨...你不要太担心了。”张骏平说。   张晨没再理他,打开病房门径直走到武美清病床前,哽咽着质问:“武美清你怎么不告诉我?好提前回来啊!”   武美清见她进来,脸上带笑,却是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张晨知道她晕血,不免更心疼。   武美清把她散落耳际的头发别到耳后,伸手摸着女儿的手:“哭什么?又不是什么大毛病,看你多丢人。”说着往她身后望了一眼。   张晨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身后,张骏平正看着她们母女。见她们突然看他,不自在的撇过头,“你们先聊,我去叫护士配药。”   那人一出门,张晨就赶忙指着他的背影问:“武美清,什么情况?老实交代,坦白从宽。”   武美清收回她不礼貌的手指,佯怒道:“他毕竟是你爸,不许胡闹。”   “他从来没尽到一个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我为什么要对他尊敬。刚刚你不也怕我们在他面前丢人吗?”张晨自动规避了隐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   “那是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武美清你搞搞清楚!是谁成天跟我说咱家民主自由,还说要跟我做朋友的。你不能食言,再说我也不是小孩儿了,我在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跟你郑重谈话。”   武美清见张晨义正言辞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看来是我自己挖坑自己跳了。我不让你说自有我的道理。你非要争出个对错才肯罢休,一个女孩子那么要强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遗传了你的基因。”张晨顶嘴,顿了下才迟疑的问:“妈...你打算原谅他了?”   武美清微微叹了口气,“我不想跟你争论。但还是那句话,原不原谅是大人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再记恨她。”   不记恨怎么可能?父爱缺席的十几年里,她跟着妈妈在舅舅舅妈门下受的欺辱,在这城市里重新开始生活的困苦辛酸等等,等等,怎么计算?张晨找不到均衡点把自己心中严重倾斜的天枰摆正。可是血浓于水,所以尽管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她还是记挂他,和祁又铭在一起的夜晚,她更频繁的梦到张骏平用他结实有力的肩膀,举着小小的她去看庙会、买冰糖葫芦的逗她开心的旧时光。然而这些美丽的梦总在醒来后满满的空无里溃烂、弥散。这么多年她从来不敢提他的名字,学校每一张要求填父亲名字的表格,那栏后面都是空白,也不敢翻看武美清放在抽屉底层的相册,怕自己哭,更怕武美清难过。   反过来,是不是说,因为爱之深,所以责之切?   想到此,张晨没继续和妈妈聊这个话题。说了一些学校的事,并告诉她自己毕业后的打算。奇怪的是武美清这次并没反对她离开大城市、回家乡的决定。也许真的是一个人生活的太久了,难免寂寞,有个人陪总归是好的。张晨这样替她想。   护士进来替武美清打吊针,她替武美清带上眼罩,不让她看见针头破皮的血。护士夸她贴心,扎好了针又说:“这组液体不能滴快了。你先去走廊里陪你爸说说话,我看他这几天照顾病人也挺累的。”   “你怎么就知道他是我爸了?”张晨故意问。护士惊讶的转头,愣了一会儿才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护士小姐,别理她,这孩子从小就爱恶作剧。”武美清的话挡住了张晨即将送出的那句经典台词: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吗?“听话,出去和他待一会儿。”   张晨讪讪的嗯了一声,硬着头皮出了病房。张骏平跟另外两个家属在全封闭的吸烟区坐着,每人嘴里叼着一颗烟,都皱着眉沉默的吸着,不同的是其他两个人总是随着深重的叹息突出浓浓的烟雾,而张骏平嘴里的是只进不出。张晨记得很早以前他是不抽烟的,不过人都会变,就像他曾经那么把她捧在手心,还不是说不要就不要了,也许根本是她记忆出错,其实他一直都抽烟,小孩子的记忆有几分靠得住,连警察在办案时都不采信儿童的说法。张晨靠在走廊窗户上等他,张骏平看见她,急忙把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大步从吸烟区走出来,一走近张晨还是闻到浓重的烟味,下意识的挥手捂鼻。   “对不起。”张骏平真挚的说。张晨没做声,主动走到走廊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美清她怎么样?不舒服的厉害吗?”张骏平跟过去,隔了一个椅子坐到张晨旁边。   “护士给她挂好了水,我让她睡一会儿,做手术保存足够的体力有助于康复。”   “哦,那就好。”张骏平看着身边的女儿,几年没见她出落得越发漂亮,眉目长得越发像自己,只是更多了几分女孩子的柔美气质。可她始终不看他,说话也是冷冰冰的应付语气,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也许除了血缘和遗传基因,他对她真的算的上路人甲了。再回想自己和美清离婚后的这些年,起起伏伏,看尽繁华才领悟,原来早已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亲情,没有之一。听去广东的老乡说她病了,才风尘仆仆的赶回来。   挽回,他还有机会吗? 作者有话要说:     ☆、手术   张晨陪武美清住了一晚。手术那天一大早杜捷一家也来了,杜妈妈狠狠的白了一眼提着保温饭盒的张骏平,才微笑着走到武美清病床前安慰她:“好好配合医生,等你好了,咱再打它个通宵,让那帮不识好歹的女人瞧瞧咱的实力,老虎不发威当咱是病猫啊。”   张晨和杜捷相视一笑。杜玉国笑话妻子:“你呀,三句话不离本行。”   “她(我)也是为了让我(她)放松心情。”武美清和杜捷他妈妈异口同声,说完也相视一笑。   把武美清送进手术室,两家人都安静的坐在走廊里等待。过了一会儿,张骏平走过来对张晨说:“今早有位姓戴的小姐打电话到家里找你,我问她有什么事也不说。你认识吗?”   张晨认识的姓戴的还是女的,也就是戴倩倩了,想到自己回来之后忙着照顾武美清,忘了给她打电话报平安,那丫头一定急了。她还没来得及办本地卡,妈妈在手术间又不放心走不开,在走廊里踱着步子。   “小橙子有心事?”杜捷走过来问她。   “除了我妈我还能有什么心事,不过真有件小事请你帮忙。”   “请吩咐,鄙人定当赴汤蹈火再所不辞。”杜捷拱手作揖回答,逗得三个大人都笑起来,特别是杜捷的妈妈,看着他们的眼神都是亮亮的。   “算了。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就好。”张晨本来打算让杜捷替她去办卡,后来想想还是作罢。只是拿过杜捷的新款手机给戴倩倩发了一条信息,声明自己平安归家,等办了新号再联系她。戴倩倩很快回复了一条表示收到。   手术室的灯熄灭,武美清被推了出来,麻醉还在起作用,她睡得很沉,脸色泛着苍白。张晨这才发觉她最近瘦了很多,颧骨微凸。   父女两轮流看顾了一夜,武美清总算醒了。张晨抢上前握着武美清的手问她喝不喝水,饿不饿。张骏平在一旁已经用棉签沾了水涂到她唇上,并说:“刚做完手术的病人最好只吃流食。我去买点粥回来,小晨照顾好你妈妈。”   “我知道。”张晨点头。   然而,张骏平转身欲走的时候,手被人拉住。张晨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再看看父母的十指相扣,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让...晨…回去做…好吃。”武美清说话有些吃力。但张晨还是弄明白了她的意思,张晨煲汤的手艺不错,武美清是让她回家去做好了带来,实惠又美味。虽然担心妈妈的状况,但张晨还是顺从的走出了病房,她知道那两个人有话要说。   回家路上,张晨特意提前两站下车,到超市去买了煲汤的材料和一些新鲜蔬菜。到家了,看着一尘不染的厨房,才记起两天前自己曾经做的那餐饭,大约是张骏平前晚回来帮她收拾过了。   这些年没在一起生活,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不知道,但至少有一点是变了,以前张骏平一直信奉“君子远庖厨”的古训,现在居然也会到厨房来,虽然做的饭口味、卖相都很勉强,但至少不会难以下咽。有爱心在里面,能有多难吃呢?   张晨切着葱段的时候又记起父母紧紧相握的手,时光无言流转,他们真的能在这一个轮回里再次相遇相知吗?如果原谅一个人犯下的错如此容易,那谁来救赎她过往的一错再错?   风吹的厨房的小窗嘎吱轻响,远处滚来一阵闷雷,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头顶踏过,张晨急忙奔到客厅关了电视,本来开着它是为了让屋里有个声音陪着自己,不那么空寂。不过万一电视机被雷火击中,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厨房又传来啪啪的声音。看来是雨来了,雨势还不小。   正转身回厨房关窗户时听到门铃响,她扯着嗓子回了一声:“等一下,来了。”先奔进厨房把小窗关上又急匆匆的赶到玄关去开门。 作者有话要说:  时光无言流转   ☆、对峙   祁又铭站在门外,俯视系着格子围裙的张晨。刚才那清亮的一嗓子,他就知道他来对了。张晨则是傻愣着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   祁又铭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微微扯起嘴角笑了,轻轻挥了她一下叫她恢复意识,要往里走。   张晨急忙伸出手臂揽着,他竟然曲身打算从她腋下穿过去,张晨不得不连脚也用上,身子一下斜了过去,挡住了他的路。   祁又铭被逼得没法,只好停下步子劝说:“张晨,我开了两天两夜的车,从上海赶过来,你就这样招呼客人的吗?”   “你不是我的客人。”张晨不客气的回答,“再往里面走我可以告你私闯民宅。”   祁又铭不知是畏惧还是什么真的站在门外,却只是不说话的盯着她看,张晨被看的有些头皮发麻,瞪着眼问:“你想怎么样?”   “进去。我需要吃饭、休息。”果真眼下有淡淡的青色,连胡子都冒头了。   “这里不欢迎你,我的生活同样。祁先生如果一定要来此地,请移步酒店。”   “你倒是把界线划的分明,是不是忘了…”   “张骏平的事我这辈子也忘不了。可我同时还记得你是个说话算数的人。”张晨现在可不怕他,话里话外都带着不屑和讥讽。   “哦?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祁又铭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挑起嘴角,伸出手从张晨腋下穿过去,把人架了起来。   张晨倒也没挣扎,她一直知道他坚持去健身房锻炼,力气不是她敌得过的,索性就着他的力道站着,回道:“银货两讫的事,这几年你我双方都遵照约定履行了职责,我已经毕业了,祁先生又何必再多纠缠?”少跟我装无辜,最恨这种自以为是,张晨忿忿的想。   “你现在觉得欠我的还清了,所以敢跟我大小声了是不是?”祁又铭轻松收服张晨的手脚,进了客厅、站在屋子中央,“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牙尖嘴利的。怎么,想再次引起我的兴趣?那又何必搞那种欲擒故纵的把戏,浪费大家的时间。”   “你混蛋(无耻)!”这么多年,她以为他不善言辞或者根本不想和她说话,没想到是不开口便罢,一旦开口,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能刺痛你身体里最微弱的神经。   张晨使劲甩开他,嘴唇都气的哆嗦起来。被钳制的紧,她一时不查头发都散了开来,头发凌乱的披在肩头,一下子气势输了一大截,她愤恨的捡起掉落在地的发夹,重新绾个结实的发髻。   祁又铭抿着唇站在原地,没再回话,大约从小到大被奉承逢迎惯了,连这么点气都受不了。   张晨见他不言不语的,有点摸不着底,兀自站了一会儿,就走过去把房门关上,走回来的时候尽量心平气和的对祁又铭道歉:“对不起。刚才是我太没礼貌了。”   祁又铭没回话也没看她,毕竟相处了三年多,张晨多少知道一些,他这样多半是不愿跟她计较了,原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所以只好继续发扬奴性:“我去倒茶,你随便坐。”   祁又铭,她本以为这辈子再不会与这个人有瓜葛,没想到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前,而且是她的家里,一切都不由得她自己选择。冲茶的时候,张晨从窗户里看到了停在楼下的黑色轿车,雨水冲刷着窗户,玻璃也开始流眼泪。   脑海中不禁记起他们的第一个夜晚,也是下着这样的大雨,瓢泼一样,可是君非的隔音设计实在太好了,安静的包房里除了一个几乎还算陌生的男人的呼吸声,什么都听不到,连她自己的呼吸都没有。   祁又铭像后来的大多数时候一样,不发号施令也不看她,她自己主动去洗了澡,安静的靠着他坐下,心里竟然是波澜不惊的,连宿舍女孩子们常议论起的对初次疼痛的恐惧,都没能让她有丝毫的动容。真的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地步,反而目空一切满不在乎了。   现在想起来也许只是因为那时刻坐在客厅里的是祁又铭这样儿的,如果是个猥琐下流的糟老头她说不定会在带去的双肩包里藏一把匕首。事到如今,她终于肯对自己承认。   当祁又铭的手放到她身上时,尽然有冰冰凉凉的感觉,让她觉得战栗。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是温柔的,但直到结束了张晨都没有任何感觉,目光呆滞的望了一会儿天花板,祁又铭想抱她去洗澡,她摇摇头拒绝了,起身换好备用的衣服,直白的对他说:“有需要再联系我。”出门下电梯,到地下车库取了自己的自行车,冲进依旧滂沱的大雨里。   奇怪那场大雨却没让她感冒,倒是当她湿哒哒的回到学校时,脸上身上都是雨水,引起走廊里众人的注意,那狼狈相也把宿舍里其他三个女孩子吓得不轻,气的直骂她又递上关心的毛巾和热水。   堪堪往事不该回首,此刻的心情断没有了当时的悲壮和自怜,所以说习惯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当她等待他出现的那些日子有忐忑、有不甘,可当他真的出现了反而变得随遇而安,如今他人就在客厅,似乎还是过去三年里的某一天,突然出现,话语不多,她再倔最后还是被他以四两拨千斤,不得不屈服承降。   倒好了茶,张晨就回到客厅里坐着,祁又铭却一直站在窗户前,长身玉立,看着外面,沉默的身影留给她,从张晨的角度看过去他的侧脸还是那么英俊。让她忽的想起戴倩倩推荐的那一本写初恋的小说,蓝白的封面上有一行小字——我爱的那个男孩,有世界上最英俊的侧脸。   那故事固然不是他们二人的写照,可现在这情景未免让她有代入感,只是少了那份纯真和纯粹,他们定是无法走出一样的青春的。   “我走的时候上海正在下暴雨,飞机无法起飞,只好开车来…那件事,你真的不打算再考虑吗?”祁又铭轻轻转过身,看着沙发上安静看着袅袅茶烟、安静发呆的张晨。她那种眼神就像几个月前他在倾慕二楼时见到的一样,明亮剔透,汪着一汪水一样,看它的人都要被吸进去。   “你说什么?”张晨回神,反问。   “算了,没什么。”祁又铭走过来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跟张晨商量:“我来找你是有件事请你帮忙?”   “哦。我什么都不会,恐怕爱莫能助。”这次张晨换了一招应付他。   “那先让我住这里几天,考察下,就知道你有没有那个能力了。”   “你不能住在我家,太惹眼。而且,我妈妈住院了,我得去陪床。”   “我能去看看她么?”祁又铭问。   “小毛病而已。不劳您大驾,况且我不想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祁又铭眯了眯眼。   “你自己心里不明白吗?我父亲欠你钱,父债子偿。”张晨说的倒是实话。不过明显是惹恼了祁又铭,他又不说话了。   张晨有些虚脱的看着坐在另一边的男人,“祁又铭,到底想干吗?我没空陪你玩猫鼠游戏,如果你只是生理需求,外面广阔天地任君采撷,何必纠缠我这种不解风情的。万一不小心形成了执念就更划不来了。”   “谢谢你如此婉转的提醒,规矩我懂。虽然你确实也没什么过人之处,但你知道的,有时候习惯真的很难改。我在德国留学时候,我的导师曾经做过很多这方面的研究,结果都是一样:很多人都是潜在的偏执狂。”祁又铭脸上又挂起那种赖皮似的笑意,谈话陷入僵局,张晨气的没再说话,钻进厨房去继续煲汤。   “电话响了。”过了一刻钟,祁又铭的声音出现在厨房,正出神思考他刚才的话里有话,张晨吓了一跳,随即也听到电话铃声,急匆匆推开挡路的人走过去接起来。是武美清打回来的——   “小晨,你替妈回东桥一趟,你姥爷那村子移民的事快办下来了,用不了多久就要拆迁,你去替我把老屋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哦。我做好饭送到医院之后就去。你放心好了,老爷子那些宝贝我会替你好好收着的。”   武美清还是不放心的又嘱咐了几句才挂了电话。张晨也不再理会祁又铭,专心的煲汤,又炒了一个香菇油菜和一个西红柿鸡蛋,准备带过去给张骏平。   祁又铭也没再来招惹她,等做好了饭装进保温盒,走出去,祁又铭已经不见了,她以为他自讨没趣走掉了。就关了房门往医院赶。 作者有话要说:  祁又铭你就一直给自己挖坑吧~~~~~~~~~~~唉 看你以后怎么收拾   ☆、东桥   送过饭,回来家收拾几件衣服装到背包里,带了两套换洗衣物、一把伞和几瓶水。姥爷的老屋子自他去世后都是由比邻而居的邱大爷照看的,东西都原样保留着,拆迁的话恐怕要收拾上几天才能弄利索。这屋子她小时候住过三年,里里外外摸得门清,拾掇起来应该不会太困难。   边合计着边开门进了自己房间,才发现那窄小的单人床上躺了一个人,除了祁又铭还有谁?他肯定是在她做饭时就擅自进来,现在居然睡着了,看样子似乎睡得很沉,来时就说开了很久车,一脸疲沓,又跟她斗智斗勇半晌,大约真的是累到了,不然连她进来都不警觉。   张晨没好气的摇醒他,下逐客令:“我要出门,好几天不回来。你住在我家不方便,请你离开。”   祁又铭揉着太阳穴坐起来,眼神还不甚清明就问她:“去哪?我陪你去。”   “好啊。开你的车。”张晨猝不及防的答应,心里打起了小算盘。让祁又铭有些高兴似的,他即刻站起来,整了整睡褶的衣服,长腿一迈,抢在她前面出了门。   车子驶出小城,道路两边开满了各色野花,空气都变得清冽几分,雨已经停了,大雨冲刷后的万物,散发着洁净淡雅的芬芳,雨后的泥土味道很浓厚。   祁又铭不熟悉环境,车载导航也没有这么偏僻地方的指示图,只好由张晨带路。出发前就安了故意的心,车子早在出城的第二个人岔路就拐到了一条砂石路上。   路面开始变得坑坑洼洼,时不时出现一个明晃晃的水坑,祁又铭倒是很镇定,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开的全神贯注。不幸的是,村子在望,祁又铭在躲避一块横亘路中间的石头时,急打左转,却陷在了另一边的泥地里,即刻寸步难行,一踩油门,污泥飞溅,车子丝毫未动,倒是车胎刨掉了不少泥土,两个连着的大水洼合二为一,车下的水越积越多,一小会儿就支撑不住熄了火。又铭不悦的皱眉,拿起工具下车查看。   张晨自己则是幸灾乐祸的坐在副驾上,心里笑他的车笨,也不下车帮忙,等车彻底熄火了,她打开车门佯装生气的独自往村子里走。   祁又铭看着泥足深陷的轿车,心里不是不恨的,雨后的道路泥泞不堪,他已经开的十二分谨慎,还是发生了这么糟糕的事,此刻他的衣服上已经溅了很多泥点。看着张晨越走越远的身影,不得不气馁的开了后备箱把自己的行李拿出来、锁了车,也跟着她往村子里走去。   老屋在村子中央,院子很大,院墙外种了一圈向日葵,已经含苞待放。院子里有两颗杏树,一颗枣树。橙黄的杏已经压的枝头低垂,地上也落了几颗,已经要烂掉。大枣也泛着绿油油的光,结的果子很多。树下的小菜园子里也是郁郁葱葱,连半根杂草都没有看来邱爷爷把他们照顾的很好。也不知道拆迁的时候会不会把这三株果树也拔掉。   张晨拿着钥匙打开主屋的木门,继而把所有的门窗都打开通风,屋子里长期没人住,家具上、窗台上都积了厚厚的灰尘。她端了一个水盆到水井上压水,用抹布先擦了擦靠窗的藤椅,把背包放在里面,就在屋子内里里外外的忙活着打扫卫生、晒被子。   祁又铭随她后面进到院子,把行李立到门口,就转身出去了。立在树下,四下打量一圈,他从小生活在城市,从未见到过这样纯粹的农家小院。一路过来,他也注意到村子里的住家已经搬的差不多了,没带走的东西也七零八落的散在院子里,还有几条脏兮兮的流浪狗聚在一个垃圾堆上觅食。但是张晨家的老屋子却显得很干净整齐,大约是有人经常打理。   “进来坐吧。”张晨擦完最后一块玻璃,跳下凳子,又倒掉了一桶脏水,才跟祁又铭说话。   祁又铭走进窗明几净的屋子,张晨已经累得没品相,瘫倒在藤椅里,背包被她扔到炕头,跟她一样躺着。祁又铭站在她身边,她有气无力的招呼:“这屋子很久没人住了,家具都积了灰尘,好容易收拾干净些。包里有水,你不嫌弃的话,自便吧。”   祁又铭没理会她,拿了水盆到她新打满的水缸里舀了两瓢水,洗了脸和手,又从行李箱里拿了衣服到内屋换上。张晨歪着脑袋靠在藤椅里,看着他做这一切。一直以为他是个矜贵挑剔的人,却也没嫌弃她家的屋子和陈设,看他刚才在院子里站着还挺怡然自得的。   张晨休息一会儿积攒起一些力气,,搬了把椅子跑到院子里摘了一些杏,洗干净了装到盘子里放到饭桌上。祁又铭大约是无聊,拿出手机把玩起来。张晨也没和他说话,到厢房里找出洗衣服用的大盆,晒了一大盆水。天空已经彻底放晴,到天黑应该可以晒热、洗衣服了。她又记起刚刚来时对祁又铭的捉弄,不禁笑出声。   “午饭吃什么?”祁又铭收起手机,站在门口问。   “你先吃几个杏垫饥吧,刚才摘的时候我尝了一个,满甜的。想歇一会儿再做饭。”   “你会做饭?”祁又铭听话的拿了一颗杏,不可置信似的。   “你到我家的时候我不是正在做饭么?”张晨没好气的辩驳,又给他分配任务“等会儿你去村东头的小卖部跟李阿姨买几个馒头,家里没有面。”   祁又铭也不恼,追问“他们没搬走吗?”   “她家是出了名的钉子户,听我妈说前不久还联合了几家弄了一个联合签名保家园的活动,村委正为这事头疼呢。”张晨记起李阿姨那专爱打秋风的性格,不由得一身鸡皮疙瘩,随即劝住要出门的祁又铭“还是我去吧,你在家里呆着。我马上回来。”说完一阵风似的去了,不一会儿又一阵风似的拎了几个馒头回来。   三菜一汤端上早摆在树下的小饭桌,张晨着实有些赧然,“没什么好菜,就是新鲜一点。”相处的这几年,她从来没给他做过饭,他们也很少像这样两个人单独吃饭。   祁又铭拿起筷子尝了尝,竟然没有皱眉,张晨有点雀跃,却还是说:“觉得太难吃的话你可以吐掉,不用顾忌我。”   祁又铭摇摇头,“为什么要那么想我?”   张晨就没话了。默默的吃自己的菜。   吃过饭两个人都懒得动,祁又铭还没歇好,张晨一直陪武美清也没空好好休息,下午的时光倒像是偷来的一样,两人一个在屋里,一个搬了藤椅在院子里,各自安睡。 作者有话要说:  和平共处~~~~~~~   ☆、初恋   “我自己洗衣服。”第二天,好容易叫来在田里忙活除草的几个人帮忙把车子抬出来。村民在接了祁又铭的感谢烟后都散了。回到主屋,张晨主动提出帮祁又铭洗衣服,被他给拒绝了,这个洁癖的家伙呀。张晨懒得理他,也不避嫌,利索的走过去,把他的衬衣扣子解掉,西裤脱掉,把衣服一股脑放到大水盆里,跳进去用脚踩,得意的看着他。   祁又铭裸着上身看着她□□他的衣服,阳光透过树叶照下斑驳的光影,也落在她身上。她第一次那样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大笑,那么开心。不过是因为做了一件忤逆他的小事。青春期的叛逆来的如此晚,对象也不是家庭老师和同学,而是他。刚才那个脱衣服的动作换做别的女人可以说近似挑逗了,可是由她来做却一点都不扭捏,因为他们早已亲密如斯。于是,祁又铭也跟着她笑起来。   “你笑什么?”张晨脸上的笑容截然而止,莫名其妙的看着对面的人。   “笑你幼稚。”祁又铭敛起笑颜,居然一本正经的回答了她。说完就进了里屋去冲洗,抬车、洗车出了一身的汗,虽然洗澡的条件简陋些,只有屋顶一个大水袋,家里接了一根管子,安个喷头,天气好,晒热了才能洗,水量又不多,但有总比没有强。   张晨从盆里跳出来,踩着拖鞋乖乖蹲在外面拿手洗衣服。不知道为什么,她刚才那么大胆,敢去老虎嘴上拔毛,这会儿理性回归思维,倒有些后悔,可别真的做出什么类似“欲擒故纵”的行为,落了他的口实,她想;听着哗哗的水声,没好气的冲天翻个白眼,这是她的地盘,为什么要怕祁又铭?况且,是他要来找她的,纠缠不休、没完没了的也是他,干吗像自己做错了事似的,处处迁就,现在他们是平等的,她又想。真是矛盾,张晨气恼的把他的衬衣按到水里淘洗几下,用衣架撑起来,挂到晾衣绳上。   吃过下午饭,张晨刷好了碗出了厨房,一眼就看见祁又铭正躺在藤椅里无聊的昏昏欲睡,她走过去在他面前晃晃手,“起来,跟我去田垄上走走吧,穿的严实一些。蚊子很多。”   午后的阳光不再炙热,和风徐徐,苜蓿草开的很旺。张晨走在前面,祁又铭也慢慢踱着步子跟着。   “你有没有去过法国的普罗旺斯?人人都夸薰衣草田美得让人窒息,我觉得苜蓿草也跟它们一样美,没有物种的高低贵贱之分。”   “我没去过普罗旺斯。不过,太甚嚣尘上的东西往往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祁又铭回答。   才两天功夫,来的时候还含苞的向日葵已经全面盛开了。目之所及都长势甚好,金灿灿的连成片,绵延到天地相接的地方。张晨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跟慢慢赶上来的祁又铭聊天:“这些东西在乡亲们看起来很稀松平常,但是每年夏天都有很多城里人来赏花,农家乐也跟着慢慢的兴盛了。那儿、那儿,原来还有两座看瓜人住的小茅屋,我小时候老去那玩的,不过现在很多乡镇都在搞新农村建设,农村社区化,好些东西现在都没了影子。只有旧房子的小院还是我小时候的样子,我妈虽然很少回来,但每年春天如果自己走不开,也会请别人帮忙,总要在院墙外种上那么一圈向日葵,有时候被邻居家的羊啊、鸡啊偷吃了,我们就没有收获了。不过很多东西只要看一眼就觉得开心。”   祁又铭赞成的点点头。趁张晨踢着草丛找蚱蜢的时候,拿出手机随意拍了几张照片。   晚上,两个人坐在橘色的灯光下,闲的无聊。老屋里的那台只能收到地方台的旧电视也因为电线受潮不能看了。   张晨给武美清打了个电话,问了下她的病情,听起来似乎恢复的不错,声音还算清亮愉悦。原本她还担心张骏平在那,武美清会心情不好,看来她想多了。再怎么说,他们毕竟原来是夫妻,在一起生活过那么多年,即使分开这些年历经坎坷,但这些磨砺对于人到中年的人来说应该足够他们看开一些事情了,更何况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脆弱的,依赖性很强。张骏平倒是挺懂得抓住时机。   张晨有点替妈妈不值,不过就像武美清自己说的,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何况就她自己来说,尽管心里怨恨父亲,但听闻他落难,自己不也做了很多事帮他吗,尽管他从来不知道。亲人之间,许多事是计较不起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呐。   张晨有些怅然,看看祁又铭,他应该也很无聊吧,呆在这么一个诸多不便的地方,一点外界的信息都没有,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你想不想喝酒?”   祁又铭正沉思着什么,冷不防被提问,怵然抬头。张晨觉得他来这里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再那么难以接近,话也多了起来。于是她好心的重复,“要不要喝点酒?我记得我姥爷有一壶泡了好多年的枸杞酒,应该还在厢房里,我去找找。”   祁又铭打着手电,张晨在厢房的一个吊篓里找出了那壶酒,听武美清说这酒枸杞是多年前张晨的舅舅在宁夏打工时候带回来的,她姥爷就用酒泡了一把,没事儿的时候常常拿出来跟邻居的邱老汉喝上几盅,再续新酒进去继续泡着。姥爷过世快五年了,这酒早成了陈酿,一揭开盖子满屋子香气。   一壶酒,姥爷曾经用过的两个小口杯,张晨切了一盘小黄瓜,两个人就喝了起来。酒过三巡,张晨已经不胜酒力,醉眼迷离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祁又铭也有些上头,这酒的味道不错,又是果酒,十分好入口,本来以为劲头不大,没想到后劲十足。   “你少喝一点。”祁又铭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拦下了张晨举到嘴边的杯子,她是真醉了,顺势就把杯子冲的他嘴了,娇软道:“那你替我喝嘛?”   “我是你的谁,凭什么要替你喝这个酒?”祁又铭握着张晨的手腕,把酒杯夺下放回小桌上,无奈的看着兀自嘀咕的张晨,看来她需要睡觉了,他起身把人打横抱起来。   没想到张晨倒对他的问话认真了,“是我的优乐美啊,我泡你,是我的益达啊,我咬你。切!祁又铭你这人办事怎么这么不痛快?!”她佯恼的在他怀里翻个个身,等祁又铭把他抱到炕沿坐着,她手臂勾着他的脖子不肯放手,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冰凉的双手捧着他的脸,把他的五官挤得有些变形,要搁平时哪敢这么肆无忌惮,所以说酒是个好东西,一来酒壮怂人胆,二来酒后吐真言——   “知道吗?又铭,你、是、我、的、初、恋。”   一字一句,字正腔圆,见祁又铭不言语,她又后怕似的急忙松开对他的俊脸的虐待,又怕皱了似的拿手指在上面匆匆抹平了几下,“不过,那又如何呢?”,拖着长长的尾音越过他的身子歪到了土炕另一侧,抱着枕头嘟嘟囔囔的睡着了。一只脚还舒服的抵在祁又铭肚皮上,脚趾幼白可爱的动了几下。   祁又铭怔忪了一会儿,看看酣睡的张晨和她脸上因醉酒泛起的红晕,把人翻个身,让她睡得舒服些。起身到庭院里乘凉。 作者有话要说:     ☆、诚实   凌晨的时候,张晨睡的热出了一身汗,加上宿醉的难受,醒了过来。她蹑手蹑脚的下地,到里屋去冲洗了一下才重新躺回来。后半夜的温度降了许多,她拉了唯一一床薄被盖上。   两个人分据炕的两端,祁又铭大约是睡不习惯这种硬土炕的,又有蚊子一直在屋子里嗡嗡直打转,他不停的翻身。张晨醒来之后一系列动作虽然已经尽量轻,还是扰了他难得培养起的睡眠。   “过来。”黑暗中他对她说。   “不。”   “这儿白天和夜晚温差很大,我冷。”   “你也看到了,没有多余的被子。”张晨自然记得他怕冷不怕热的,不过黑夜可以收容很多东西,她酒醒得快,睡了一觉早清醒了,但就是想借酒跟同处一室的人抬杠。   “把你的被子给我。”祁又铭很上道的在黑暗中跟她对峙。   “那我盖什么?你可真不绅士。”张晨气恼的说,可转瞬间被子已经被夺走了,真是“淘气”的祁又铭。还假慈悲的扔给她一件西装外套。   张晨嘟哝:“无赖。”   祁又铭为了证明自己的无赖似的,裹着被子转了两圈就靠到张晨身边了,霸道的把人揽在自己怀里,朝她吹了口热气,“你有我不就够了。”,声音竟然是前所未有的低沉魅惑。   张晨一个机灵坐起来,“你…!”简直令人发指。   “嘘…听!”祁又铭按住她,张晨没再动,即刻竖起耳朵,除了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蛙鸣和虫叫,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祁又铭仿佛在黑暗里也看得清她责怪的表情,“你再仔细听。”   张晨撑着脑袋又听了一会儿还是没听出任何异常,正想反驳他已经覆唇吻上她。张晨反应过来,狠狠咬了他,祁又铭也不松开,只是虚揽着她的肩头,含糊道:“乖…”   张晨急的伸手推拒,他吻的更深,空余的双手制服她的不安,“最后几天。我答应你,回去后我马上走行不行?”   这次他没有用那些没有情感的卡纸传达命令。当被祁又铭深吻着张晨重新躺倒时,望着漆黑的屋顶,终于还是放弃挣扎。每个人都该对自己诚实一点,如果她坚持拒绝他,那他是没有办法跟来东桥的,感受到覆压在身上的重量,张晨还是有点不甘心,“小狗!说话不算数的是小狗。”   “嗯。”祁又铭忘情的流连在她颈侧,那里总是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也是她的敏感部位。   他一直叫她的名字,亲昵的,柔情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好像他们一直是这样,一直会这样。   “可以吗?”不肖张晨点头,男人早按耐不住的闯了进去,快速动作着。张晨有点疼,抓着身下的被单,不小心压到了灯绳,“啪”的一声轻响,一瞬间屋子变的光亮起来,她不适应的眯起眼,看着身上起伏的男人,这一次她看见他也是闭着眼,额上有突出的青筋,和密密渗出的汗,急切的好像初出茅庐又想要讨自己情人欢心的男生。   身体上的愉悦像一剂毒药,让人们暂时忘了许多事,她修长匀称的腿情不自禁的环上他的腰,手指也插在他漆黑的头发里,弓着身子,扭着腰配合着他的动作忘情的□□。抵死缠绵大约就是这样吧,当祁又铭终于在她身体里激烈爆发的时候,张晨有些绝望的想。   “不管我们之间…过去,多么不堪,至少做的时候,我喜欢你这具身体。”张晨轻轻的抚摸着祁又铭的头发,平息着激情退却后的那一点点倦意,耳边不禁单曲循环起莫文蔚的那首《阴天》,他们何其相似。上一刻她想对自己诚实一点,这一刻她就懊悔的想:可惜诚实有时候是个错误。   祁又铭只是伏在她胸口笑,□□的伸出舌尖舔舔她樱红的乳首,还不够似的,又往上在她脖子、锁骨处温情的逡巡,留下一个个印记,他说:“我也喜欢你的,小橙子。”   “呵呵。那不过是本地人分不太清前后鼻音产生的误会罢了。”   “应该也算一个美丽的误会。”祁又铭倒在她旁边,还是把她的手扣在那,和他的紧紧相握。   张晨也翻过身,在他的光滑的蝴蝶骨上用力的吸吮,那吻痕像一个个刻章,只是保存期限或许只有三天,“又铭,谢谢你,再见。”她在心里对他说。   如果时间就此停住,或许还有这几日的美好平和让张晨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也不尽是不愉快的记忆,但哪有那么多如果,如果不过是人们对已经无可挽回的事作出的一厢情愿的美好假设,现实很快就会给你当头棒喝,让你认清真相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毛衣   清早,张晨接到颜沐青的电话,口气不善:“祁又铭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叫他接电话。”   张晨纳闷,看他这几天成天玩手机,难道停机了不成。这样想着却也不敢怠慢,急忙走进内屋把手机递给正刷牙的祁又铭。   张晨躲到厨房去准备早餐。隐约听到祁又铭也是语气不善,“你自己收拾你的烂摊子…爸,我早提醒你不要和姓周的交往过甚,况且现在昱天跟君驰一样,也被这场风波波及,难以独善其身,之前你那样对阿松,我是张不了口请他帮忙的,再说昱天刚投建了新项目,资金也非常紧张。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自己有分寸。”祁又铭不耐烦道:“公关的部分一直是二哥在负责,你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他处理。好了,先这样。”   吃早餐的时候,张晨有点不安的看着对面沉默寡言的人,她递了一碗稀饭过去,顺便问“事情很棘手?”   “禄森提供给君驰的实木地板被举报说放射物超标,质监部门已经介入,包括君驰和昱天在内的多家房产公司都被牵连。建材行业有个不成文的潜规则,他们提供的货分AB两种,A货是送检的合格产品,B货都是特供给房产公司的,这一批次的有害物质超标严重。”   “哦。”张晨听的一知半解。按说这些应该是由君驰的质检部门先检验后才会投入地产使用的,怎么会出这么大纰漏?   “把你手机给我。”不等张晨反应,祁又铭已经把她放在手边的手机拿了过去,拆了后盖取出SIM卡,张晨拦住他要扔卡的手,严肃道:“祁先生,请你冷静点。”   祁又铭意识到什么,把东西放回张晨手里,张晨接过来把手机重新安好开机,设置了一下才说:“把不想接听的电话拉入拒接名单就好了。我还要跟家里联系。”   祁又铭没吭声,拿起碗筷开始吃饭,张晨也吃起来,吃了一半才想到一点:“颜沐青知道我家的地址。你…你父亲会不会派人来抓你”   “警匪片看多了吧你?还是变着法的下逐客令?”祁又铭放好碗筷责怪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他站起身往外走:“昨天你不是说要摘了杏去集上卖?我帮你,中午前赶过去应该来得及。”   张晨急忙放下碗筷,到厢房里找来几个柳条筐,祁又铭已经挽了袖口,站在梯子上开始摘了。   两个人默契劳动,不过一个半小时就摘了满满五框,祁又铭把车子的后备箱和后座都空出来,两人合力搬上去,换掉一身汗湿的衣服,就开着车往集市赶。   他们的果实新鲜,价格公道,再加上张晨的吆喝,很快就吸引了很多顾客,祁又铭也没端着架子,勤快的在一边帮着过秤,找零。两个小时后就宣布售罄。张晨兴高采烈地数着兜里的一大把零钞,豪气的拉着祁又铭,要请客。   祁又铭锁好车,任她拽着往前走,“吃拉面?”   张晨拍拍自己的钱包,“要求这么低,不怕太便宜我?”   “那再送我点别的东西好了。”   正此时听到旁边的小贩吆喝:“阿玛尼外贸原单,反击大促销,毛衣只要99元,走过路过您可千万别错过。”见张晨他们路过,更是找到了目标顾客,接着叫卖:“小姑娘,看你男朋友长个大个子,相貌也俊,穿这件一准儿合适。”说着就把手里拎着的毛衣递到她手里,张晨像模像样的用手抹了抹面料,又翻了翻标签,对身边的祁又铭说:“像真的。”   小贩见状器上眉梢,不停的夸他的东西好,不停地夸她和祁又铭般配。说的都是方言,祁又铭大约是没听懂,站在一边不置可否,张晨也说起了方言,跟小贩讨价还价,最终六十块钱买下了那件毛衣。付了钱转身才发现祁又铭已经走到前面五六个摊位外了。张晨赶紧收好包装袋,赶上去。   转了一条街总算找到一家比较干净的拉面馆,两个人走进去,要了两大碗,“一碗多加香菜和醋,另一碗加个茶叶蛋,其他都不要。”   服务员手脚利索的上好面,张晨早饭就没吃饱,顾不得形象,狼吞虎咽起来。祁又铭吃的很斯文,连喝面汤的声音也没有。   等付了帐出来,张晨的注意力已经被叫卖爆米花的小贩吸引走了,祁又铭跟在她后面。她今天出来穿了一条白色短裤,草绿色的蝙蝠袖外衫,长发随意的绑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轻轻盈盈的,他加快走了几步,正此时一辆摩托车轰隆隆的开过来,张晨还没注意到车子已经轰鸣着一闪而过,他及时拉了她一把,她吓的呆了一下,才想起该往后退,周围早有路人开始对莽撞的骑车者骂骂咧咧了。   “谢谢。”张晨不自在的看一眼被祁又铭握着的手,想挣脱又不好做的太明显,急中生智把另一只手里的袋子举到他面前,仰着笑脸:“阿玛尼,送你。”   祁又铭看了看袋子,总算松开她,却没接过去,而是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子递给张晨,“卡迪亚的钻石耳钉,蒂凡尼的手链,礼尚往来。”   张晨看着他一脸正经的说着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接过盒子在手里把玩着,惊奇道“你什么时候买的?我都没看见。”   “你跟卖阿玛尼毛衣的人砍价的时候。”祁又铭回答,揽着她的腰继续往前走。   张晨正要收起盒子,祁又铭先她一步把东西抢了回去,把耳钉拿出来,拉着她,摸摸她洁白的耳垂,认真的把针穿过去。两只都戴好了,张晨掏出手机做镜子臭美的扭扭头,“好看吗?”   祁又铭点点头,“红色的宝石很适合你,非常漂亮。”   “谢谢。”张晨拉拉根本不存在的裙角,作揖鞠躬。   逛了一下午,回到老屋,张晨打点着买来的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不免泛起了愁,本来她是回来收拾姥爷的东西的,没想到自己添置了这么多。归置了一会儿就没有买东西时候的好心情了,虽然都不贵,但是太琐碎了。她选择先洗手做饭,解决生计问题。   晚上祁又铭又赖皮的躺在她身边,抱着她,这次她若再忸怩怕是说不过去,只好伸出一只手摇着新买的折扇为自己散热。祁又铭在玩她的头发了,一圈圈的绕到手指上,再一点点拆下来,偶尔扯痛她的头皮,疼的她直咧嘴,他就像哄睡得不安的孩子,拍拍她的背,好让她重回美梦中。   “明天回去吧。”张晨主动打破沉默。   祁又铭没说话,固执的玩儿着手中的头发,过了一会儿侧着身子把整个张脸都埋在了她头发里。   “你以前送我的那些东西都存在银行的保险柜,密码是你生日,算一算,四年下来应该也有不少,拿去卖了换成现金,或者给相关部门的人送礼都可以。我不知道君驰遇上了多大麻烦,但是请相信一点:办法总比困难多。”祁又铭还是不搭理她,张晨有些恼,把自己的头发从他手里解救出来,推推他肩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别人讲话?”   “没有别人,只有你。”祁又铭闷闷的回答。   “算我多嘴。”张晨也跟着闷起来。不耐烦的翻个身,感觉祁又铭搂着她的手臂更紧了一点,一整夜两个人的睡姿就像两把亲密相依的勺子,坚硬和柔软没有一点距离,身体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囧   ☆、丰海   第二天清早,祁又铭发动了车子,张晨怕他不认得路,只好把几个小包裹搬上车,跟着他回城。他已经请人买好了机票,车子安顿了秘书来开走。   张晨打车把他送到机场,祁又铭一直沉默着没说话,办理登记手续前他接了一个电话,半晌一个字也没说,挂断了还是一脸平静。张晨还是察觉出他的情绪很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等待安检时他突然走过来,抱了她一下:“小橙子…两年…”   他们的心是不是从未像此刻一样彼此靠近?可是中间漫漫岁月,靠什么去泅渡才能真的放下?一笑泯恩仇的快意,这辈子都不会用在他们的故事里。这样的人,这样的相遇,好像静海下的波涛汹涌,爱情,始终是我自己的事。   张晨苦笑,想挣脱他,“祁先生,别开这种欲擒故纵的玩笑。你说过的,没有把握的事情何必要去做。干脆点,说再见吧。”   “你总是那么要强。”祁又铭的声音哑哑的,带着笑意。   “谢谢谬赞。”她挤出一个笑容,张晨不会等任何人,自然也不会叫任何人等她。   是谁说过“等待是一生最初的苍老”这么酸腐的话她不得而知,但是想想武美清的这些年,她无法不动于衷。   祁又铭终于松开她往登机口走,如果不出意外,这一次他们真的是彻底了断了。   也许在钢筋水泥铸就的城市,每个人都必须带起面具生活,才能不被生活轻易左右,但这里不同,这一片踏实质朴的大地,有一种让人返璞归真的魔力。张晨觉得这次在自己家乡见到的祁又铭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四年的陪伴总归还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点什么,他那个人一向不苟言笑、武装的太好,能在这几天里给予她一些真实,自己那些朦胧的心动应该也不算太荒唐。她想,不论好与坏,至少参与过彼此的生命。   爱或者恨都是太累人的事情,平平淡淡才是真,就像送别一个即将远行的亲密友人一样为他践行,心平气和的为过往画上休止符,也不是那么难以做到的事。   好像,这四天短暂的相处,让他们之间积聚了四年的恩怨情仇,都如她一直期望的那样,一笔勾销了。就像挂在高处的熟透的果子,即使踮着脚也够不到,突然它受不了地球引力掉下来,更巧的是恰好落在你手里,高兴之余还有点哭笑不得。   “小橙子,我喜欢你替我洗衣服的样子。”他想说,只是过往对她太不好,所以只怕吓着她,毕竟这样背离初衷的想法把自己也结实惊到了,祁又铭莞尔一笑。漂亮的空中小姐走过来提醒他系好安全带,飞机马上要起飞了。   回到城里,武美清还在住院,张骏平在照顾,他们都劝她去找一份工作,张晨原来的计划都乱了,只好重新制定。   张晨去了一家传媒公司应聘文员,一看她是学舞蹈的,人力总监挥挥手直接叫下一位,另外一家影楼看了她的简历后随手扔到一边,请她做摄影模特,张晨看看那位经理特地打电话叫来的、留着络腮胡子、穿着不羁的摄影师,坚定的摇摇头。   找工作都是双向选择的过程,张晨也不是没脾气,往后几场面试遇到不顺心的人就直接走人,就这样挑挑拣拣,过了小半个月才有了一点眉目,是一家叫做丰海的外贸公司在本地的办事处,她去复试的那天正巧是公司的二十周年庆典,天津总公司的一位副总过来,旁听了她和面试官的对话,最后他问张晨:“我听你的英语口语很棒,有没有兴趣跟我去天津做事?”   “谢谢朗总提点。家里有点事情要处理,我暂时还没有出去的打算。”张晨实事求是说道。   “那好。你先在这边办事处锻炼一段时间,学习一些外贸的知识,顺便熟悉熟悉公司的业务流程。以后有机会再过去。”朗副总站起来,跟面试官耳语几句就出去了。   很快,丰海正式通知她去签合同,办理入职手续。   办事处只有不到十个人常驻办公室,其他人大多数时间在外面跑业务,只在月底回来报账。张晨由一位姓葛的老员工带着,不论是商务礼仪还是公司的章程业务,都由她亲手传教。因为非专业出身,之前接触的也不多,要学的东西多而杂,张晨丝毫不敢怠慢。下了班还要赶到医院去陪武美清。   武美清对张骏平的态度日益好起来,但张晨看的出张骏平做什么都担着小心,连帮她洗脸洗手都是小心翼翼的,像在捧着一个易碎的瓷器。武美清的手术虽然成功,但是医生说开刀伤了元气,她又瘦,不肯吃东西,恢复的比较慢。张晨帮她梳头的时候,掉了几缕头发,吓得惊呼,倒是一向爱美的武美清安抚她:“妈一到秋天就掉头发,人跟动物一样,到了时间皮毛都要换新呢。你又不是没常识,干吗大惊小怪的。”   “太多了。”张晨拿手把缠在木梳上的头发解下来,拿给武美清看。   武美清不以为意的说:“没什么营养,不掉才怪。你去帮我选一款防脱发的洗发乳。要好的、贵的。”   说是说,等张晨买回来了,她也没怎么用,后来就不让她梳头了。张晨的秀发遗传自武美清,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清秀佳人,梳着两个黝黑的大辫子,头发浓密。   周末张晨就陪武美清住一晚,张骏平已经把东西全搬回了家里,周末有张晨替他照看,他才肯回去收拾一下。第二天一早,张骏平早早赶过来,趁她们母女聊天悄悄的去扔垃圾,张晨不免起疑,“到底怎么回事?”   “我打算跟你爸爸复婚。”   “啊?”   “你没听错。妈这一辈子到了这一步,除了你好像也没有别的盼头了。现在你工作稳定下来了,就要开始考虑终生大事了。我和你爸都不想因为我们的事影响到你将来的幸福,让婆家的人刁难。”   “妈,我没关系的。”张晨咬着唇反驳,有些烦恼的开始抠指甲。   武美清扭头看着窗外,树叶已经渐渐泛黄,偶尔有一两片悠悠飘落下来,她叹口气,幽幽道:“这么多年,他不在,我也没有嫁给别人,现在他回来了,说要重新开始,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深思的,干吗要和自己的心过不去。小晨,你也一样,人自私一点并没什么错,要懂得抓住眼前的幸福。”   “妈…”张晨鼻子一酸又要哭出来,把头埋在武美清怀里,说不出话来。和武美清相依为命的日子仿佛还历历在目,她的坚韧,她的艰辛,她对她的关怀和教导,像电影快放镜头在眼前闪过,张晨不敢往下想,如果这是武美清的选择,那么,她是无权干涉的,不过她想找张骏平好好谈一谈。张晨一股脑坐起来问武美清,“那你对未来的女婿有什么要求?”   武美清替她理理并不乱的头发,温声回答:“对你好,有稳定的收入,顾家。”   “世间哪的双全法呀。武美清你想的太完美了,虽然听起来蛮简单,但做到很难。”   “你小小年纪看事情这么悲观,将来要嫁不出去了。”武美清捏捏女儿的鼻子。   “那我就赖在家当老姑娘。”张晨意识到什么,急忙转移话题,害怕武美清把问题归咎于她失败的婚姻上。   “谁要你。真那样了,我一定第一个拿扫帚把你扫出门。”   “太狠心了。”见张骏平回来,张晨更不依不饶的告状:“爸,你看我妈…”   张晨的声音越来越低,张骏平则是愣在门口,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武美清的笑容也僵在脸上。顿时,一室寂然。   正巧主治医师带着他的实习生们过来巡查,见张骏平杵在门口,站在他身后敲敲门,微笑着进来,张晨急忙从武美清的病床上起身,招呼医生为武美清复查。其他几个实习生都认真做着笔记,偶尔讲讲其他病房的趣事,逗的一屋子人都哈哈大笑。等医生走了,张骏平把买好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则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替妻女削苹果。   “刚才我都跟女儿说了,等我身体好一点,我们去把办手续办了吧。”   “小晨…”张骏平看一眼坐在另一边的张晨,欲言又止。   张晨感受到那个眼神里的不安,心里堵得慌,见武美清也看她,只好先脆声答应下来:“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哭泣   一周后武美清身体恢复一点,大夫允许她出院回家休养,张骏平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辆商务两厢车,让武美清坐在后座上,还怕颠到她伤口,在身前身后放了好几个软垫。   回家后武美清休息的更好,张骏平和张晨天天变着法儿的给她准备的营养饮食,她吃的也比之前多一些,脸上渐渐有了红润之色。毕竟在医院那种地方,食欲还是很受影响的。   张晨白天上班,晚上回来跟父母聊天,讲自己工作的见闻。他们都乐得听她讲话,武美清又想起她的QQ农场,叫张晨帮她收她以前种的木瓜。张骏平不明所以,第二天居然买了新鲜的木瓜回来,等张晨下班回到家,武美清第一时间把这事讲给她听,母女两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晚上张骏平等武美清睡下了,来敲张晨的门,“小晨,爸爸想和你谈谈。”   “正巧,我也有事跟您说。”张晨收起葛老师发给她的公司资料,主动搬了一把椅子给张骏平。   许是太多年没有这样亲近,即使照顾武美清的这段时间,他们父女也没这么靠近过。张骏平有些局促,张晨笑着安抚,“您是长辈,有什么话先说吧。”   “两件事。第一件,我和美清复婚的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那天在医院,我知道你说的不是实话。”张骏平说话还是带着军人的做派,喜欢罗列条款。   “我没必要编那种话骗您和我妈。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但您不能勉强我那么快接受。”张晨把那天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其实我心里一直怨你。”   “这是我应得的,毕竟是我先对不起你们母女。如果...”   “算了。说那些也没用。”张晨忽然想起以前颜沐青教育她的话,这样您来您去未免显得刻意疏远,她轻轻吐了口气,诚实相告,“你回来,我看的出武美清很开心,而我希望她一直开心,但愿这一次你能信守承诺,我也会试着调整自己的情绪,请给我一点时间。这也是我今天主要想和你谈的。好了,说第二件事情吧。”   “我...”张骏平看看女儿,见她不愿再提此事,也怕自己把她逼得太急,只好点点头。   “你以前不是这样吞吞吐吐不爽快的人。”张晨打破了他们之间冷凝的气氛。   “这两天我听到一些话,是关于你的。”张骏平搓着手。   张晨听他那话音和下意思的反应猜测大约不是什么好话了,只好再次安抚:“没关系,我知道你也是关心我才会提出来。愿闻其详。”。   “你回东桥的时候是和别人一起吗?”   这一问如雷霆压顶,张晨忽的睁大眼睛,张骏平看着她没说下去。   “你听谁说的?”   “我去买木瓜的时候,卖水果的宋大娘说的,说是对门杜捷的妈妈跟他们聊的。那天下大雨,家里来了个男人,后来你们一起去了东桥,几天后又一起回来。宋大娘还说是杜捷她妈妈嫉妒你有那么好的对象,他儿子被比了下去她不甘心。那人是你男朋友吗?能不能让我跟你妈妈见见他。”张骏平想起武美清的病。   “他不是!”   “小晨,你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真不明白?祁又铭他怎么可能是我男朋友。”   “祁又铭?那人叫这个名字吗?”张骏平疑惑。   张晨怒视着他,“装的可真好,你有什么资格问。出去!”她站起来,食指很没礼貌的指向自己卧室的门。   张骏平茫然的看着突然间火冒三丈的女儿,谈话已然是无法进行下去,他也不敢再招惹她。不过见她对那个人避之唯恐不及,还是起了疑心。   张骏平轻手轻脚的出去,小心翼翼的关上了她房间的门。张晨终于忍不住趴在被子里嚎啕大哭。这四年来的委屈。怨恨都狠狠的哭出来。四年里她找过无数理由为自己辩驳,找无数借口在自己撑不住的时候挺过去,她深信,无论多难,只要再咬牙坚持一会儿,一切都会过去的,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现在呢?一切真的都过去了,当她的生活、她的生命再不需要和那个叫祁又铭的男人扯上关系,当她再不用为那样肮脏的交易而被迫自己和他走到一起时,张骏平出现了,以一个无辜的、不知所措的姿态。那她这几年所做的牺牲到底算什么?他不仅没有一丝一毫愧疚,更甚至于无动于衷、明知故问。   张晨一直哭,又怕吵着武美清休息,更怕武美清发现她和张骏平间的争执,最怕的是自己和祁又铭的事被她知道。于是她就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压抑着哭声,像小孩子闭住了气,很长时间才被巨大的伤心绝望逼迫着抽噎一两声,半个枕头都给她哭湿了。   夜渐渐深了,整个小区都陷入安睡,不远处的马路上偶尔传来警报声。也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也许是两个小时,也许更久,只是哭着哭着就倦极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坚持   第二天武美清来敲她的门,叫她起床不然上班要迟到了。张晨听话的起来,匆匆收拾一下,扑了一层粉才修饰好红肿的双眼,提了包就直奔门口换鞋,张骏平跟在后面,递了一瓶加热过的牛奶给她,张晨看了一眼没接,继续往外走。   武美清从卧室出来,叫了她的名字:“张晨!”。一般她这么叫她,就是在施威了。   张晨不得不接过那瓶牛奶,迅速关门下楼。关门声震的楼上楼下的门都响了起来。下到底楼那瓶还带着温度的牛奶被她顺手扔进垃圾桶。   去到公司,发现办公室多了很多人,葛老师说快到月底了出差的同事都回来报账,正好明天董事长会过来本市开会,所以今天把大家都集中回来了。她替张晨介绍了那些没见过面的同事,每个人都对张晨报以微笑和善意,似乎没人对她无精打采的面容有任何好奇心。办事处的总负责人给所有人员开了个五分钟的短会,大家就都各忙各的去了。   张晨坐回自己的格子间,查看同事们上传的工作记录,和这个月的业务进度报表,心中不免佩服他们的业务能力,也对自己的前景有了一个更形象化的认知。   “晚上我做东,请葛老师吃饭,经费允许您再带个家属。”一个声音突然打断张晨的思维,她抬头,正对上一张神采飞扬的脸,那人携着葛老师进来,姿态恭谦的像个初来乍到的晚辈,实际上在整个丰海贸易公司,他真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葛老师倒是颇为受用,见张晨正看着他们,那人也看着张晨,葛老师意识到什么,不免笑起来:“请我这种老婆子,朗副总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张晨这才记起来人原是她面试时候那位天津的副总,也没空理会葛老师的深意,赶忙站起来恭敬的问候:“朗副总好!”   “没好好学习公司的规章制度吗?丰海不兴这套。我们一贯奉行真诚、平等、温暖、持久的同事关系,所以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老狼,或者臣轩哥哥。”后面四个字声音明显轻佻许多,连他脸上的那个酒窝都变的明显了起来。让张晨对他起先建立起来的的好感减少了几分。她点点头坐回电脑前继续看报表。副总跟没事儿人一样陪着葛老师去了她的办公室。   晚饭还是没能逃过去,张晨和另外一位与葛老师同级别的韦经理及韦经理的秘书被列在了副总的邀请之列,在一家粤式餐厅订了桌。下午,葛老师还派她去快递公司取了一套定好的衣服,说是朗副总送的,正好晚上一定要穿着出席。   张晨不免到好奇起这位副总来。他们总共见过两次,对话不超过五句,若没人告之她他在丰海的职位,光凭外表和举止,她大约会把那人跟那些成天游手好闲的二世祖画上等号。不过不等她划等号,办事处另外几个女孩子早对他痴迷死忠,例如今天上午他刚一出现,关于他最新的八卦绯闻就充斥着午饭的小饭桌了。连葛老师在给她讲丰海的发展历史时,都会时不时的夸奖朗副总在丰海的关键时期是怎样的深谋远虑、运筹帷幄、以一敌百。   一餐饭吃的和气热闹,朗副总本来就年轻有为,工作之余是个不拘小节的人,韦经理又是个机智幽默的人物,葛老师也不服老。张晨和韦经理的秘书都规规矩矩的坐在另一边,听几位领导谈笑风生,为他们填酒加菜。朗副总也不忘招呼他们多吃、放轻松一点。   饭后韦经理叫车把大家一一送回家里。张晨第二个下车,跟大家告别。   “How about go to Tianjin with me ?”朗副总拉下车窗,用极标准的伦敦腔问她。   张晨站在路沿上,笑笑,同样用英语回答他:“It’s my honour .But…”   “What a pity!最不喜欢听BUT这词儿了,”朗副总仿佛头疼似的揉揉眉心,“等你想去的时候,一定打电话给我。号码公司网站上有,自己查。”   张晨点头,挥手跟众人道别,转身走进小区。不明白这位朗副总为什么执意征求她的意见,如果公司要派她到天津总公司去,她是没有理由拒绝的毕竟丰海给出的薪资条件和其他待遇都很可观,她还没有跳槽的打算。张晨甩甩头发,晚饭时她喝了一点酒,此刻觉得脑袋有些胀胀的,加上昨夜没休息好,隐隐的有点疼。但时间还早,并不想回家去,就在小区的草坪里上找了一张木椅坐下来。   夜凉了些,仰头看着自家的灯光,昏黄不明的,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从来没有隔着这样的距离看过她的家。以前一放学她都是急匆匆的奔上楼,看看武美清给她留了什么好吃的,吃完了就乖乖做作业或者看一会儿电视。.   一个人在她身边坐下来,“小橙子。”   她扭头看见杜捷,扯着一个疲沓的笑容算作回应。   “工作很累吗?”他的声音即使在晚上也带着几分清越。   “还好吧。今晚天津那边的副总过来,我被帮带老师抓壮丁去应酬。”   “工作了这些应酬是很免不了的,不过你也不必实心眼的喝那么多。”   “喂!你都当了科学家了,怎么连一点一丝不苟的气质都没培养出来?还教人耍滑头。”张晨把身子也扭过来朝向他,杜捷的脸在昏暗不明的夜色里,不像他的声音那样有辨识度。   杜捷轻笑一声,说:“我和你的工作性质不一样。搞学术的人臭毛病更多。”   “你倒是蛮有自知之明。不过,既然都是工作,能有什么不同,不都是为了混口饭吃,不被饿死,不被家里人担心,足够幸运的话,还可以被别人羡慕嫉妒。”张晨颇感无聊的缩回脚,抱紧了自己手里的包。   “我觉得至少该有一点兴趣在里面吧,不然很难坚持下去。”   “有什么难?当所有人都坚持不住的时候,你只要多咬牙坚持一秒,你就赢了。”张晨这么说的时候,强压下了对昨夜不快的回想。   就像小时候她为了和杜捷辩论,总是说些和自己观念不一致的话,有点强词夺理的感觉,不过辩论的快感也就在这里,如果大家很快就某一问题达成一致,就少了很多乐趣,也少了很多智慧的火花碰撞。   只是小时候辩论的大约都是学校哪个女孩子最漂亮,哪个班的课间操做的最好,诸如此类没多大实际意义的话题。不像现在,带了一些历经世事的沉重感。世界上最难的两件事,一是把别人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二是把自己的思想装进别人的脑袋。张晨突然失了和杜捷争论下去的兴趣,她起身,伸展一下四肢,深呼吸了一次打算叫他一起上楼回家。   没想到杜捷恋战,又对她说:“那为什么早上不多坚持几秒,至少把那瓶牛奶拿到小区外再扔。”   张晨再次扭过身看着杜捷夜色下不甚清晰的脸,她家的事他是知道的。看着看着忍俊不禁道:“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我说了啊,咬牙坚持一秒。”怕他不明白似的,还伸出右手食指比划一下,“坚持几秒的话我做不到。”她又摆手,一脸无辜状。   “这样咬文嚼字有意思吗?”杜捷不悦的皱眉。   “这么多管闲事有意思吗?”张晨反唇相讥。   “我替我妈向你道歉。”   “不需要了。再说,她说的都是事实,错在哪里呢?”张晨径直往楼洞里走,把杜捷留在椅子上。   杜捷见她离开,马上起身疾步跟在张晨后面,急切道:“你把牛奶扔进垃圾箱的时候,你爸爸就在你家窗口看着,你让他伤心,你妈也不会开心。”   “让谁伤心,是他们自己的体验感受,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知道我不想要那瓶牛奶,如果不是为了武美清,我会当他面摔碎它也不一定。杜捷,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   “当然。我们都长大了,特别是你,变得浑身是刺,让人捉摸不透。”他仿佛是失落,原本清越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些。   张晨一步不停的继续爬楼梯,“那是因为你自己不够强大。在一些人面前,我简单的就像一张白纸。”   “也包括那个男人在内吗?”   “我必须回答你的问题吗?”她突然停下来,堵住后来的杜捷,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着她。   “你有保持沉默的权利。”杜捷被她看得不自在,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触到了她的禁区。   “那拜托你也尽尽不刨根问底的义务吧。谢谢,再见!”张晨甩下这句话,快走了几步,掏出钥匙进了自家门。 作者有话要说:     ☆、毒花   洗漱好躺在床上的时候,张晨沮丧的发现,这次对话差不多终结了她和杜捷那本就微不可寻的情谊,毕竟每个少年都会长大,成长是最避无可避的事。很多事和青春连在一起才称的上美好,值得被珍视和珍藏。然而时间不会把他们永远停在两小无猜的阶段,有时候只是为逞一时口舌之快,可能在别人心里种下永远不枯萎的毒花,这一辈子,想要再那样靠近,恐怕是不可能了。   所以注定该失去的总会在你不经意的瞬间溜走,你哭天抢地、你撕心裂肺都再唤不回来。失去杜捷的友谊对张晨来说虽然到不了那个田地,但心里还是会难过,反复的想自己是不是做的过分了?这种感觉像有一只蚂蚁在心头啃噬,不痛却抓心的别扭,以至于不久后,杜捷的婚礼她都没有出席。   而杜捷妈妈在那以后对她家的事也不再热心,在小区、在菜市场见到他们一家人也当做没看见一样。好像又回到了初中那年,撞破他们“早恋”后的日子,不理不睬,甚至于带着一种傲慢的无礼。倒是杜玉国,见到张晨还像以前一样,他是个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中年人,张晨对着杜玉国那张朴实憨厚的脸和话语里隐约的歉意,也不好多说什么,只保持着应有的礼貌应对。   武美清跟张晨念叨了几次“奇怪”也就没了下文。这些年里她一个人在外工作,供养女儿上学,受过的不明缘由的亲热和不明缘由的疏离太多了吧,渐渐的习以为常了,习以为常就能变得刀枪不入。这是由个人经历磨砺出的淡泊而宽容的为人处世态度,张晨不免暗暗佩服起武美清来。   一个屋子住着,张骏平和张晨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张骏平越端出小心翼翼的姿态,她就越发觉得厌恶,连在武美清面前都藏不住了,那种自心底而来的排斥总会时不时的冒头,表现就是从不剩一粒饭的张晨会把张骏平夹给她的菜纹丝不动的剩在碗里,并沉默的走开。   张骏平和张晨都不想叫武美清夹在中间为难,落到实处反倒让她不知如何是好。有好几次,她都是点名叫张骏平或者张晨去替她做事,比如“骏平,帮我去缴纳一下物业费”、“小晨,来给妈锤锤背”,好像这样他们之间的隔阂就会消除一点。有好几次武美清对张晨的无礼态度皱眉,就听到张骏平小声安慰她:“总得给她一点时间接受。”   “都是我惯坏了她的脾气。”武美清每每要自责。张晨也会对她这样的评判皱眉,不过很快她就告诫自己要遵守约定——不干涉武美清的选择。   转眼秋分已经过了,本地的气温降了许多,正是秋收好时节,市场上时鲜的果蔬供应也多了起来。这时候张晨收到一张烫金喜帖,是“耀舞”三组成员姚舒嘉的结婚请帖,大红的喜帖里放了新郎新娘的合照,张晨的名字被用幼圆的字体写在邀请贵宾那栏。午休的时候,她拿着喜帖里里外外的看了几遍,确定自己手里的东西不是凭空幻想出来的。那个成天宣扬不婚主义的女孩子,反倒成了他们一帮人里最早步入婚姻殿堂的人?   收到喜帖当天晚上,张晨接到了刘亦晖的电话,毕业后他们就没再联系过了,刘亦晖解释说他从戴倩倩那里得到了她的最新联系方式,知道她回了家乡,问她会不会出席姚舒嘉的婚礼,张晨正被家里的事纠结着心烦,也想出去透透气,正好见一见那些曾朝夕相处的伙伴。虽然才分开两个月,读书那会儿寒暑假也会有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但和寒暑假不一样的是,领了毕业证回来再不知道回去的期限,回去能见到谁。毕业之后随着时间推移,很多人会从你的生活里蒸发掉,下一次相见或许就是无期。想想就觉得怅然,秋天总是惹人愁。   刘亦晖又和她聊了一些其他的同学的近况,还有他自己毕业后的一些经历和见闻,挂断时时间显示是42分37秒,张晨看着那个数字怔忪了一会儿,她印象里的刘亦晖有着果断利落的作风,说话办事都有些强势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但这么长时间的通话里,她再没有那种压迫感,大约真的像很多过来人说的那样,社会就像一条大河,那些想混的好的,必须先磨去自己的棱角,这一点来看刘亦晖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而社会教给人的,只有两个月,也许要比在学校四年积淀下来的多的多。 作者有话要说:     ☆、奢侈品   姚舒嘉的婚礼定在10月4号。国庆假期第一天,张晨留在家里收拾行李,武美清很乐意她趁着假期出去走走,身体刚恢复好,就帮着她打点。张晨及时的制止了她,她只在那边待三天,用不着带这么多东西。武美清却不依不饶,即便被女儿安置到椅子上坐着,也要一叠声的嘱咐:“俗话常说,夏天出门,也得带着冬天的衣服,备足三天的干粮。你不要嫌麻烦。”   张晨打趣道:“武美清,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爱唠叨了,是不是那个啥提前了?”   武美清没好气的啐她一口,张晨拉好行李箱的拉链,坐在她旁边,“妈,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去办复婚手续吧。国庆节是好日子,全国人民都为你们庆祝呢。”   “我还是想等你回来。”武美清说话的语气轻了一些:“你和你爸之间…”   “我跟他谈过了。关于你们复婚这一点我们早达成了共识不是吗?”   “可我就是想等你回来。”武美清喃喃自语似的,没看张晨,也没听她的劝告。   张晨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原本她的理由也站不住脚,不管她心里多么怨恨张骏平,但她不想因为那件事干涉父母复婚。再说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何必一再的把伤口揭开来给人看,让自己难堪。也许这个秘密一直藏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踏上并不陌生的土地,这是她学习生活了四年的城市,每条街道都熟悉的像是自己的掌纹。然而城市总是日新月异的,不像她的东桥,好像一个世外桃源,即使她几年才回去一次,邻居们的生活娱乐一直是聚在一起打牌、晒太阳拉家常,或者下地干活,累的时候坐在田塍上叼着一根烟说天年好或者不好。每次回去,不仅邻居们能马上叫出她的名字,就连邻居家养的狗都记得她的样子,总要扑过来在她脚下兴奋的摇着讨好的尾巴,一点生疏感都没有。   而这座城市,不过两个月不见,学校西门的那家早点铺子已经变成了小饰品店,隔了三间店的打印室那个操着一口川普的老板不见了,进进出出的学生都喊戴黑框眼镜的新老板:“孟大叔…”,东门倒还是名车云集,不过那家寿司店的老板娘怀孕了,肚子微微隆起,笑容也仿佛带着母性的光辉。   戴倩倩去火车站接她,这丫头的变化倒微乎其微,没一点为人师表的样子,还是穿粉嫩粉嫩的连衣裙。毕业后她那位异地恋的男友也回到了本市,他们开一辆半旧的尼桑去接张晨,戴倩倩的男友专注的开车,她俩在后座坐着,戴倩倩挽着张晨的胳膊叽叽喳喳的说笑个不停。   街景不断后退,不时的会看到君驰地产、君驰百货的广告牌,来这里,她不是没做过重遇他的设想,不过再仔细一想,城市毕竟这么大,时间这么短,不刻意联络,肯定是见不到的,于是也就安下心来。   晚上还是住在戴倩倩的小窝,她的男朋友被她推搡着,早早的回了自己在城北的家。   “你这脾气也就是他受的了你?”张晨脱去外套挂到衣架上,从行李箱里取出睡衣。   “谁让他一去部队那么多年,我受过的苦非得让他再尝一遍不可。”戴倩倩不以为意道。   “真爱的话不需要这么斤斤计较。”   戴倩倩给她端来一杯水,摸着下巴打量她,“我发现你分手后变得很哲学家,说话也老气横秋的。”   张晨不理她的故意找茬,“约好有了结婚对象就来见你的。这下可好,对象没找着,我先来了。”   “你也发毒誓没说不把自己嫁出去就不来见我啊。”戴倩倩白她一眼,嫌弃她记性不好,她拿出一套新的洗漱用品递给张晨,开玩笑道:“亲爱的,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哦,说不定哪天我也像姚舒嘉一样闪婚了。到时候你人来不来无所谓,份子钱可一分不能少。”   “闪婚?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从小到大你也就喜欢过你们家那位这一个男人。”   “不对不对,是两个,还有一个是我爸,我爸永远排在他前面!”戴倩倩急吼吼辩解。张晨笑笑。父亲和爱人,呵呵,对她来说都好像奢侈品。   晚上,戴倩倩为了让张晨休息好,早早的就托着她开始卧谈,说起自己舞蹈室的趣事,说起和男朋友的重聚,说起毕业后分散各地同学。张晨只是安静的倾听,戴倩倩不满,她只好搬出公司朗副总来做八卦谈资。   戴倩倩果然买账,抱着她一只胳膊,贼兮兮的问:“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希望发展成目标客户?”   “你当我是在营销自己吗?”张晨绷起脸。   戴倩倩看的出她佯装生气,但显然是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聪明的转移谈话中心,“对了,我姐姐最近找过你吗?”   “我又不认识她,干吗找我?”张晨松了口气,听她那么说奇怪的回问。   “我姐跟我说他们公司要做一个广告,需要请代言人,跟我要了一些同学的照片,后来挑中了一张你在枫园拍的生活照,还跟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说是会私下联系你。我忙着上课,就把这事给忘在脑后了,也没见到哪里有播出这个广告啊。奇怪,她没联系你么?”   张晨不禁更奇怪,自己从没接到这些信息,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不确定的问:“你姐在哪家公司上班?”   “君驰地产。”   这样,张晨总算明白为什么上次祁又铭会在短时间内准确无误的找到她。张骏平说的那个一大早打电话来的戴小姐也不是倩倩,而是她姐姐。理顺了事情原委,她追问:“那你姐姐有没有提过君驰后来为什么搁置了这个广告?”   “我不是太清楚。我们姐妹两,平时很少见面,上次回家听她跟我爸聊天,说是君驰遇上了一些资金周转的问题。大约是要开源节流吧。本来我还想君驰这么大的公司,给的酬劳应该很丰厚,你可以大赚一笔。”戴倩倩遗憾的絮叨。   “然后请你这个牵线人吃饭是吧?”张晨顺口接话。心中有了盘算,资金问题从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难怪那天早上接到电话,一向好脾气的颜沐青都对祁又铭颇有微词,他大约也和祁又铭的家人一样把自己当成祸水,对她失望,进而避之唯恐不及。是难怪,颜沐青虽然是先认识她,但很多交情大约还是卖祁又铭的面子。   戴倩倩并没有她那么沉重的心思,只是亲热的搂着张晨的身子,没心没肺道:“亲爱的,还是你最了解我了啦。嘻嘻。”   夜深露重,张晨终于抵不住困倦睡去,也睡不踏实,好像还在火车上枕着“哐哐”的车轨声,又像在摇篮里,被人摇着前后左右的荡。 作者有话要说:     ☆、Kissy   晚上,留在本地的“耀舞”十几个成员聚齐,相约到“Kissy”去续摊儿。这间酒吧不比倾慕热闹,但胜在专业、专一,乐队演奏的都是蓝调音乐和民谣,装修也充满菁菁校园的元素,很适合同学聚会、好友叙旧。   包厢里,昔日的同学朋友有的掷着骰子,有的扯着话筒声嘶力竭的歌唱,有的躲在角落里说悄悄话。张晨在玩骰子的桌上押了三把,一张百元大钞就输光了。刘亦晖在一边看着不免好笑,揶揄道:“没想到你还是个疯狂的赌徒。”   “这种游戏玩的就是大起大落的刺激感,畏手畏脚就没意思了。”张晨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解释道。   刘亦晖仿佛是哭笑不得,目送着张晨跑到点唱机前点歌。还没轮到她的歌,怀里就被扔进了一个话筒,几个人嚷嚷着让她和另外一个男同学合唱一首时下流行的网络歌曲,张晨也不扭捏,主动走向要跟她合唱的同学,两个人耳语了几句就开腔了,歌词被他们改编的搞笑滑稽,一屋子人听的、笑的前仰后合。   刘亦晖出去上洗手间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他们小声点,不要影响酒吧的其他客人,不过没人买他的帐,有几个女生甚至大着胆子反驳,一个豪气干云的质问:“刘亦晖!你以为我们还是心甘情愿任你剥削剩余价值的劳动力啊!”另一个则完全不睬他:“来来来!兄弟姐妹们继续!继续!我们的祖国是花园...预备!唱!”,第三位认真的拿着吸管当指挥棒站到椅子上指挥起来。众人又是捧腹大笑,连屋顶的吊灯都被这欢乐的气氛调动的晃了起来。   刘亦晖留给他们一个“眼不见心不烦”的背影,出去了。   张晨唱完了自己点好的歌,沙发上的两个同学抽起了烟,她只好躲到一边,那边掷骰子的人正玩得high,声音刺耳,她没有落脚的地方,只好到走廊里清静清静。把一室哄闹关在门内,她下意识的掏掏耳朵,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经过电梯口的时候,见几个人堵在那里,推搡着、骂骂咧咧的。刘亦晖也在那,手里拽着一块鲜红的布料。张晨她好奇的停下步子,才听清那帮人的对话:“你他妈最好识相点!放开湘湘!”   刘亦晖的声音不卑不亢,“小雨她不愿意跟你们走,请你们尊重她的选择!”   “蔺湘雨!这小白脸是你背着我们老大交的小情人?长得倒还算一表人才,就是白瞎了一双狗眼。”   这回张晨明白了,那个红色衣角的主人是蔺湘雨,刘亦晖遇上了她,她遇上了麻烦。   刘亦晖再施力,蔺湘雨从电梯里跌撞出来,高跟鞋踏着地板铿锵有声,刘亦晖顺手接住了她,紧接着后面跟出来三个打扮流里流气的男人,电梯门关上继续上行。那五个人继续在走廊里对峙。   多半是刘亦晖和另外一个右耳上扎满耳洞的年轻男人争论,另外一个胖乎乎戴鸭舌帽的男人在给什么人打电话,蔺湘雨则是任两边的人扯着她,不哭不闹不说话。   “湘湘,老大定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我劝你最好不要牵扯不相关的人进来,以免伤了和气。”看来对方虽然人数占优势,但并不打算用强,一直没说话的留络腮胡子的男子劝诫蔺湘雨。   刘亦晖和张晨同时看一眼蔺湘雨,她痛苦的摇摇头,仿佛是自弃:“对不起。刘亦晖,你走吧。”   “小雨,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了你不和周总来往,我真的做到了。其他的恕我无可奉告。”蔺湘雨挣脱他的手,其他三个男人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刘亦晖身侧的拳头握起,“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了,你们不是在拍偶像剧,不需要这么煽情的对白。”张晨有点看不下去,沉声喝止,迈了几步走近那几个人。   蔺湘雨和那三个男人都诧异的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特别是蔺湘雨,眼神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随后她马上把目光转向刘亦晖,那个眼神明显是恶狠狠的质问。   “不要误会他,只是耀舞的成员刚巧在Kissy聚会而已。”张晨多嘴解释,又转向那三个男人求情:“几位大哥通融一下让湘湘留下,今天是我们班同学聚会,毕业之后大家都各奔东西,以后见面的机会少之有少,都很珍惜这次聚会。”   “湘湘是学声乐的。我看你身材蛮好,应该是舞蹈系的吧,你们班同学聚会和湘湘有关系吗?”那个络腮胡男人笑眯眯的问张晨。   张晨收起心底的厌恶,微笑道:“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但是您可能不知道,我们舞蹈系和声乐系经常有合作演出,大家就像亲兄弟姐妹一样,感情很好,以前湘湘还一再强调,我们班的聚会一定要叫上她。择日不如撞日,烦请您们今天先把人借我们一晚吧。”   其实蔺湘雨当年的原话是:“刘亦晖,你们班每次聚会我都参加,感觉上大家更欢迎我啊,干脆以后你们班再有聚会直接叫我来就行,至于你嘛,大家说让不让他来?”她笑嘻嘻的跟在坐的舞蹈班同学征求意见。众人纷纷回应:“班嫂说了算。”、“听班嫂的。”   那时候,很多事还藏在灰暗的角落,蔺湘雨的表现的确让班里的同学喜欢,而原本看起来有些严肃不容冒犯的班长刘亦晖,每当这时脸上总是浮现略带羞涩的笑容,透出与同龄人一样的青春飞扬,让人觉得他脸上那几颗永远消不去的痘痘也变得更符合他的气质。   “张晨不必跟他们说那么多,这样绑人走本来就不合法。”刘亦晖不耐烦道。   那个耳钉男不屑的撇嘴:“拜托你先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吧。”   “张晨,我并不需要你的帮助。”蔺湘雨突然开腔。   “我这么做也不是要你欠我的人情。”张晨不睬她,继续和络腮胡子男谈判。   那人莞尔道:“你们两个有意思。让我来想想是怎样的一个故事呢?好姐妹因为一个男人反目?湘湘你是被挖墙角的那个,所以才自甘堕落招惹上我们这样的人?”   “哥,你跟他们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大哥都打好几回电话催咱们快点回去了。”鸭舌帽男人嚷嚷,声音焦躁。   耳钉男又上前拉蔺湘雨,不料被刘亦晖一拳挥开。   张晨暗叫不妙。鸭舌帽男已经扑向了刘亦晖,他转身闪过他,那个络腮胡子男人显然不打算加入这场争斗,抱着胳膊观战。   只是不等张晨反应过来,电梯门开了,呼啦走出十来个男人。张晨、蔺湘雨、刘亦晖很快被包围到中间,走廊被堵得水泄不通,路过的客人都远远的站着,好奇的观望或者害怕的缩回包厢。包厢里有出来上洗手间的同学见他们被困,回去叫了其他人出来,很快僵持的场面失控,众人扭作一团,有明闪闪的刀光晃过。   张晨推了蔺湘雨一把,她借力顺着墙根离开了包围圈。刘亦晖已经和那个耳钉男扭打起来。混乱中张晨的肚子被人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不过很快她转身给了那人一个扫腿,那人倒地后她又补了两脚,利落的捡起被打落的弹簧刀,扔到几米外。 作者有话要说:     ☆、乏善可陈   酒吧楼下响起了警报声,只不过半分钟后十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就从另一部电梯里出来,把斗殴的两伙人分开,不待张晨弄明白状况,警察已经把络腮胡子那伙人带走了。中队长命令把其他看客疏散掉,张晨和刘亦晖被带到了位于四楼的保安室。   开门看到窗户前长身玉立的熟悉身影,张晨知道这一次出手相救的不是别人,正是祁又铭。可当他转过身来笑脸相迎时,她惊诧的后退一步,差点撞到跟在后面、边走边检查伤势的刘亦晖。   “怎么了?”刘亦晖问她。   “没…没事。”张晨尴尬的笑笑。让开路,叫他先进去。   中队长也进来,问了事情的经过,做了笔录,批评了他们的气血方刚,叹着气走了。刘亦晖怕其他人担心,见张晨和屋里的人认识,也放心的回去善后了。   “坐。”祁又铭对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张晨说,脸上还是带笑的。   张晨有一点没反应过来,吱唔道:“站着就好。”   祁又铭走过来,俯视她一眼,“胆子倒挺大。”他凑近一点打量她周身,又自言自语“似乎拳脚功夫也不错,学舞蹈的果然有武术基础吗?”   张晨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总算明白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怪异。祁又铭喝醉了就爱笑。   “我有眼无珠,不知道得罪了哪位太岁爷,还要谢谢祁先生出手相救,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她放低自己,声音恳切地说。   “太岁爷?呵呵。”祁又铭不屑的重复,“再有势力,大的过Kissy的老板吗?”   “哦?那是我孤陋寡闻了。不过,看样子,祁先生和Kissy的老板私交不错,或者说你比他更胜一筹,居然指使的动他。而且您们都是聪明人,会巧妙的借力打力。”   祁又铭敛了脸上的笑容,盯着她的脸看你了半晌才问,“你是真笨,还是藏得太好?”   张晨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放松的坐到沙发上。   “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讨论好了。”祁又铭跟过来,以一个懒洋洋的姿势随意的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现在来说说,我替你的同学解围,怎么谢我?”   “如果我说以身相许祁先生应该会觉的这是笔赔本的买卖。”张晨迎视他,先断了他的后话,   “不过,您可以提一个我力所能及的其他事情,我保证做到。”   “前面那个建议确实乏善可陈。后面的那个嘛…既然张小姐这么豪爽,我也就不好再客气了。要求也不高,今天和朋友在这边聚会,请你跳一曲为大家助助兴。说起来我都仔细没看过你跳舞。”说完祁又铭就起身出去了,留给她一个不屑的背影。   张晨摸不着他的态度,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心想,去年戏剧节他不是去了吗?还有君驰百货开业造势,他也给她送过留言卡纸。怎么会没看过她演出?   下到二楼包厢,祁又铭在进门时揽着她的腰,跟众人打招呼。那帮人以为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跟着起哄,说的话越来越变味。张晨几次想挣开祁又铭不得,刚要回嘴就被他喂了一块芒果冻堵上嘴。过了十多分钟,她才渐渐反应过来,他仿佛是跟她置气,看起来也不介意那些淫词艳语似的,放任她被为难。   张晨开始后悔自己刚刚轻易许下的承诺。正焦灼的想着逃离办法,祁又铭低声在她耳边说:“到你了。张、小、姐。”   这个包厢是给VIP客户的,有专门的小舞台。一帮人见祁又铭带来的女人身材姣好,气质独特,大感兴趣,又听祁又铭说要她为大家跳舞,拍巴掌的、吹口哨的,声音此起彼伏。连几个在做的陪酒小姐都把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刚刚还被他钳制的张晨被推搡到舞台下,回头看一眼祁又铭,他正端着一杯红酒坐在高脚椅上,看过了红酒的壁挂程度,又透过红酒扫视在场的人,一脸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样子,这一系列动作成功激怒了张晨,她的倔脾气又上来了,咬下唇,对自己发令:跳!   扯掉绑头发的发箍,一头长发就瀑布一样流泻下来,披在身后,不知是谁换了一个劲爆的舞曲,震的地板都晃动起来,灯光也瞬时变得光怪陆离。她独自在那方小小的舞台上舞动,毕竟是专业出身,每个姿势都准确和着音乐节拍,舞姿奔放热烈甚至可以说是放浪形骸。惹得众男双眼发直,眼里都是炙热的光。作践自己她向来在行。   从台上一下来,手腕就被人抓着,一路往外走,背后嬉笑声一片。张晨踉踉跄跄的跟着祁又铭出了Kissy。   祁又铭的表现让她不解。给朋友表演是他的主意,她答应的都做到了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张晨被甩在后座,他把车子开的飞快,颠地她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却也倔着不吭声叫他减速。   难受之际看看快速倒退的街景,目的地很快被张晨忆起,是祁又铭的公寓。   祁又铭拉着她回到这所他们曾住朝夕相处的公寓,他一手掏钥匙开门,另一手执着的抓着她的手腕,力道大的她骨头一阵阵的疼。   张晨的肚子已经难受到另她满头虚汗,脸色大变,只觉得腹部也跟着潮热的疼起来,一阵一阵的痉挛。进了屋子,大灯瞬间照亮整个空间,像是很久没住人,有一股尘土味,呛的人直咳嗽。不等祁又铭开口,她就求饶:“我不舒服,求求你,放过我。”   祁又铭感觉到她在他手里、向下不断加强的重力,和萎靡着低下去的身子,再看了看她逐渐失了血色的脸,扶了她一把,怒气收敛了许多,“今晚住这,我不碰你。”   “不!我只求你放我走,其他的不需要了。”她积攒了好多力气大声的回答他。   “如果你坚持…”祁又铭没再说下去,张晨已经用虚软的力道挣脱他,急忙从步梯间下楼。 作者有话要说:  自作孽 不可活~~~~~~   ☆、割舍   一整晚祁又铭都在回想那个苍白的脸色。他从没见过她那么狼狈,张晨从来不会求他。辗转一晚,第二天起床,酒彻底醒了,他决定打电话给张晨,却一直是忙音。连自己都怀疑遇见她是自己昨夜酒后的幻觉,匆匆冲了澡就到公司去了。   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中午时候叫秘书推掉一些原本安排在下午处理的工作。职场沉浮这么多年,从没有像这一天一样效率低下、情绪烦躁。他独自上到顶楼,拿出一根烟嗅了嗅,总算安神一些,又把烟装回了口袋里。   高处能给人安定的力量,吹了半小时冷风,意识渐渐清明。大街上依旧车水马龙,这座城市从不缺乏绿意,但总少了那么一点亲近感,他不由想起东桥大片的苜蓿草和开的金灿灿的向日葵,那都是自然的姿态。   正这时秘书上来叫他接电话,是个陌生来电,他挂断,那边执着的又打过来。   “祁总,还是接一下吧。那是我妹妹的号。”秘书轻声提醒。   祁又铭睨她一眼,秘书若无其事的迎视他的目光,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被他眼风一扫,自觉转身下楼了。   一分钟后,祁又铭重新回到办公室,对坐在电脑后面明显是等待他出现的秘书发号施令:“车钥匙给我!”   “祁总要出去吗?我叫司机送您过去。”秘书递上手里早备好的钥匙。   “戴娇娇,你不要太得意!”祁又铭甩下这一句,抓过车钥匙,就直按电梯键,跑去停车场。   到医院的时候,护士长直接带他到了病房。门一打开,有个粉色身影冲过来,劈头盖脸的就骂上了,“你还有脸来?!她疼的要死,进门就直接晕在了我怀里,医生检查说是宫外孕,孩子已经快70天大,手术割掉了左侧的输卵管,她以后要再有孩子会很困难。”   祁又铭拨开戴倩倩,径直走到病床前,张晨安静的躺在洁白的床上,身上是蓝白条的病号服,乌黑的头发散了一枕。他看着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午后西斜的阳光照进来,睫毛在脸颊上映出一道细细的黑影。他呆愣原地,更怀疑自己昨夜记忆里那个在舞台上忘情跃动的身影真的是她。   “你知不知道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而你这个所谓男朋友当时到底在哪?敢做不敢认吗?我们是不如你有钱,但我们不难缠,麻烦你以后离她远一点!”戴倩倩满眼含恨的在他身后厉声指责。她再想扑上来,就被她男朋友从后面抱住,制止了…祁又铭没回答她连珠炮似的质问,又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人,转身走出了病房。   祁又铭到科室里找了主治医生,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是他叫她跳舞,动作太激烈撑到了肚子,受精卵蹦出它原本该呆的地方,造成宫外孕,手术的时候流了很多血,她现在还在昏迷中。   祁又铭怔愣良久。按时间推算,应该是在东桥的时候,那几天他们相处的那么融洽,这孩子本该是带着爱孕育出来的,却被他的善妒狠戾夺了出生的机会。祁又铭挫败的揉揉头发,挫败的坐回椅子上,一切都是他一手造就的。   ,   祁又铭守在病床边整整七个小时,张晨才慢慢睁眼,醒过来。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   “小橙子。”他握上她的手,急切的叫。   “不要那样叫我!”她像被这声音惊吓到,瞳孔放大,怒目而视。   “我懂…对不起。”祁又铭移开视线,不看她因苍白的脸色对比而愈发乌黑的眼睛。   “祁又铭从来不用跟张晨说这三个字。”张晨也撇过头不理他,把手从那个熟悉的干燥而温暖的大手里抽回来:“是我太不小心了,它本来就不该长在我的身体里。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最后一次居然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给祁先生添麻烦了。”   “你…”祁又铭瞬时抬起头,瞪着一双因熬夜而发赤的眼。   张晨不管他的反应,继续道:“我不想跟你再有任何瓜葛,更不可能养育一个私生子。就算不是意外,它也逃不过同样的命运。我…”   “你不要太过分!”祁又铭触不及防伸手捏住张晨的下巴,掰过她的脸让她面对自己。   “你也没有不过分!”张晨这次没再挣扎,声音依旧不平静:“我才22岁,还有大好的前途,为什么要用那个东西困住自己?!”   “东西?你那天明明…口是心非的女人!”祁又铭冷哼。   “你不也说过两年?祁先生记性应该不坏,应该记得当初我们谁也没有答应谁。再说喝醉酒的人说的话能算数吗?”她陈述事实。   祁又铭意识到她是在故意和他抬杠,话里有话,见自己手上的力道她她捏的皮肤泛红,只好挫败的松开,低声道:“昨晚是我不对。”   “我不想说没关系。你没错,不过也没对。这就是人生,我们能原谅的从来就只有自己。你说是不是祁先生?”   祁又铭没理她,自顾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定了两份粥。兀自出去了。   粥送到的时候,护士长亲自来了张晨的病房,是一位年近花甲的老护士,见张晨对送外卖的人不理不睬,笑呵呵的代为签收。等外卖小弟走了,她自主打开包装,小巧的陶罐,竹勺依次排开,对依旧不动于衷的张晨夸奖道:“老祁家的少爷果然出手阔绰,连许记都能给送外卖。阿胶、红枣…看来都是补血佳品,姑娘你确定不吃?”   张晨对这个调侃十分反感,微微蹙眉,这一会儿功夫麻醉过了,刀口也跟着疼起来。   “你该对自己的身体负责。”护士长继续劝诫,在祁又铭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张晨沉默的看着她。护士长把陶罐的盖子盖上:“真是年轻气盛。一个女孩子总那么要强做什么,适当的示弱你会得到更多美好的东西。”   这话让张晨想到武美清,现在无疑是最需要亲人陪伴的,但她万万不敢把自己的遭遇告诉武美清,只能等明天打电话回去,就说这边有事,得耽搁一段时间。可人在病灾中总是脆弱的,需要被倾听的。听护士长的话她终于找到一丝慰藉似的,不再倔,轻声道:“阿姨,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护士长似乎是欣喜她的微笑回应:“姑娘你说。”   “您怎么看待人流?”   “其实对医生来说生死都是很稀松平常的事,用中立者的态度来看,医生其实是一个冰冷的甚至是冷血的职业。对医者来说,人流和治愈一个感冒的病人没什么差别。”护士长轻叹一声,又说:“不管过去还是现在,社会对女人的道德要求都要比男人高,有时候甚至是畸形的。所以相比于让他们不受欢迎的来到世上,我宁愿在它还是一个未发育完全的细胞时割舍。”   “如果我能像您一样理性就好了…”张晨不无羡慕的说。   “不要着急,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我也有个女儿,从小我对她的教育只有两句话,一是不要装作大人,也不要装作长不大;二是要独立但不要硬扛。”   张晨微笑起来,这家训倒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为了不辜负这位长辈的良苦用心,她微微起身,主动拿了放在床头的粥,一口一口的吃起来。温度刚刚好,软糯香甜、入口即化,竹勺还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喝罢粥,护士长满意的点点头。帮她把吊瓶的针拔掉,掖好被子,熄了灯,出去了。张晨昏昏噩噩的睡着。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宫外孕的原因有很多种。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如果有专家 ,请指正。   ☆、梦境   梦里出现很多人,父母、同学朋友、还有祁又铭,所有人都出现在东桥,正是村子拆迁的日子,里里外外被乡亲们围得水泄不通,大型的挖掘机、推土机被开到这里,原本宁静的小村庄机器轰鸣,很快在村民们接连的叹息里那些住了多年的老房子、旧院子被夷为平地不复存在,姥爷院子里的三颗果树也没能幸免,黄澄澄的杏和红彤彤的大枣落了一地,很快被砖石湮没。邱爷爷汪着两包深泪,老一辈的人们都在不住的叹息,年轻一点的皆沉默的听着举着大喇叭现场指挥工作的拆迁办主任发号施令。   张晨攥紧了手里的钥匙,那是由一根红参系着的三把钥匙,一把是大门的钥匙,一把是主屋的,还有一把是厢房的。她想把它们保留下来,好像只有这样,不管走到哪里,总能找到回家的路,总能回归温暖的家庭生活。   工地上突然响起“砰砰”的爆破音,振聋发聩。乡亲们脚下的土地也被震的颤抖起来,人群中的窃窃私语逐渐变成喧哗,直至有人大声叫嚷,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接着传来小孩子的哭声,一个小孩哭,牵引的在场的其他小孩全哭了起来。大人们也跟着着急,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已经跟着跑起来。   张晨一家子被惊慌的人群推过来推过去,迫使着往后撤退,张骏平一手握着武美清,一手抓着她的衣袖,强力往外带,她想知道那两声巨响到底意味着什么,不管不顾的要挣脱,张骏平气急败坏的瞪她,继续扯着她的衣服往人潮涌动的方向去,张晨执意不走,却突然感觉身子一轻,被祁又铭像夹公文包一样夹在腋下,他长腿一迈,跟上了张骏平的步伐。她恨的攥紧拳头,紧的骨节咯咯作响,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她就委屈的哭起来,她越哭他走的越快。   “亲爱的,醒醒。”有人拍拍她的脸。   张晨一下子脱离了混乱的拆迁现场,阳光铺满半个房间,她才意识到刚刚那般真实的一切原来都是梦境。叫醒她的是戴倩倩,她忧心忡忡的看着好友:“做噩梦了?”   张晨想先微笑一下让这丫头不那么担心,不过这个动作对现在的她来说有点困难,她放弃,“没什么。现在几点了?你不用来这么早。”   “我再晚来一会儿就让别的人捷足先登了。”戴倩倩怕张晨听不清似的说的抑扬顿挫。她把张晨扶起来,细心的替她垫了软枕,还拿热毛巾让她擦了脸和手,然后献宝似的拿出一个保温桶,“这是我妈妈教我煲的鸡汤,里面加了一些药材。你尝尝。”   张晨惊奇,还是忍不住打趣:“你做的?想拿我当小白鼠?”   “不要这么煞风景好不。”戴倩倩不满的嘟嘴,“你知道我为了做好这汤把我家厨房折腾成啥样子吗?”   “灾难现场一样呗。”张晨自然接了下一句,抱着保温桶,拿勺子尝了一口,有一点咸,不过还是很香,她不禁连喝了几口,“好喝!倩妞,谢谢你。”   戴倩倩为她的客套狠狠翻个白眼,“你好好保养身子,什么都别想。有什么事就叫我帮你做,美清阿姨那边我也嘱咐过了,说叫你替我给孩子们上培训课。国庆假期还有几天,等开始上班了再联系公司请假。”   “嗯。”张晨觉得戴倩倩好像变了,变得懂事、有条理,不急不躁、考虑周全。不,也许是自己以前错认了她,有的人的成长是岁月慢慢积淀的结果,有的人则是一夜长大瞬间领悟。   虽然倩倩还是喜欢粉嫩甜美的装扮,可她的内心在向成熟坚韧、独挡一面这些词无限靠近。   两个好朋友在房间里叽叽咕咕聊了半天,多半是戴倩倩在说,张晨在听。她也不介意,想逗张晨笑,又怕太好笑的段子惹的她笑的太厉害扯到伤口。张晨无奈的替她矛盾。直到中午,戴倩倩不时的看表,抱歉的对张晨说:“我下午还有课…”   “没事,我自己一个人能行,再说还有护士。”   “要不,我叫别的同学过来。”戴倩倩欲言又止,复又叹息:“算了。谁都不希望自己脆弱的一面被更多人看到。”   “这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张晨喃喃自语。   戴倩倩的表情僵住,“我没那个意思。”   “我还知道你吗。不要多心了,好好去上班。等你有空了一定再带好喝的鸡汤来看我。”   戴倩倩一下子要哭出来,瓮声瓮气道:“那你好好的。要是有人欺负你,一定第一个告诉我!就算我打不过他,还有我男朋友,他可是特种兵出身。”   “知道啦,真啰嗦。把那本杂志递给我就快走吧。”张晨哭笑不得,武力从来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何况,对方是祁又铭。她依稀记得那晚在Kissy他们的对话。   张晨翻着手里的杂志,看的入神,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     ☆、瘟疫   “我一直在门外。那个女孩对你可真好。”没说出的事实是,他一早过来,被那个叫戴倩倩的女孩蛮横的堵在门外,还让她的男朋友当门卫。他怕吵醒她,更怕她不肯见他,只好妥协。   “请祁先生原谅我朋友的无礼。”张晨头都懒得抬,道歉一点诚意也没有。   祁又铭倒并不以为意。安静坐下来也拿了一本杂志,似乎读的入迷,半晌都没再说话。   三个小时后,他说:“换一下,这几本读完了。”   “对不起,我还没读完。”   祁又铭嗤笑一声,“封底的彩页广告你都看了三遍了。”   谎话被揭穿,张晨把杂志扔到一边,也觉得坐累了,慢慢躺下。祁又铭正要伸手扶她,被她一个凌厉眼风扫过,只好颇无趣的以拿另一本杂志掩饰尴尬。   夕阳的余辉再次铺到地上,祁又铭站在窗前,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映在地上,遇到张晨的病床就折起来,再映在病床上。中间护士长来过一次,问了张晨身体的感觉怎样,帮她换了一瓶液体,输完了她自己就把枕头拔了扔到一边,按着针眼不一会儿就不再冒血珠了。祁又铭眼见着一切,都不制止。   “早上是附近的一家西餐厅开业放了礼炮,看样子是惊到你的梦了。”祁又铭想起什么似的,慢慢的开腔说话,声音很低,要不是屋子很安静,几乎听不清楚。   张晨没想到他那时候就已经来了医院。居然那么耐心的等到戴倩倩离开?还解释了她梦里的那两声巨响,原来是现实的插曲。但他连她的梦境也是知道的吗?张晨不得不再次承认,自己在他面前当真是白纸一样的存在,怎么敌得过。又想起早上的那个梦境,她默然的望一眼窗前挺拔的身影,觉得躺在病床上的自己更低矮下去,一瞬间怅然若失。   “我会负责。”他幽幽的说。   “怎么负责?去做一个修复手术吗?”张晨正昏昏欲睡,被他的口气惹得猫咪一样炸毛,竟然像接戴倩倩的话一样,反问祁又铭。   祁又铭忽然转过身来,狠狠的盯着她,“为什么总要那么想我?!”   为什么要那么想我,这个问题在东桥的时候他也问过。张晨自问,结论是大概他一直给她的印象就是爱把人玩弄于鼓掌,所有的人事都得按着他的意思运转。她忽然就失去了做那些无意义的诡辩的思维,诚实相告:“我不需要你的负责,也不确定自己以后还会不会结婚,生孩子什么的就更遥远了,你的好意恐怕…”   “换个我能听懂的句子。”祁又铭打断她。   张晨反倒心平气和下来,对上他的眼,淡淡道:“到此为止吧,祁又铭。不管以前怎么样,你我之间该是时候一笔勾销了,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无奈命运自有它的安排,让我们纠缠了这些年,我不怪你,更不欠你什么了,希望…在最后时刻你的姿态能好看一点儿,这样大家都能轻松些。”   祁又铭听罢,眯着眼凝视着她足足三分钟,那种眼神只在初次见面时从后镜里看到过,她有些后悔自己绵里藏针的言辞,踌躇着要不要收回锋利的爪牙。不过他一直没说话,没反驳,很快祁又铭转身大步往外走,病房门也没关。   没想到第三天他还是早早的来了。戴倩倩大约也被祁又铭的好秘书、她姐姐收服,因为她从昨天回去就再也没联系过张晨。   祁又铭得以整天呆在病房里,看着张晨输液,睡觉,吃饭。可他不主动说话,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汇,把自己搞的空气一样无声无息,却又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要冷战还要见她,真矛盾的心理。   张晨也不在乎,过去的相处使她已经习惯了祁又铭的淡漠寡言,只是毕竟知道有另一个人在屋子里,她还是多少有些不自在,何况那人还是祁又铭,以前的相处中她就有些黜他。   午饭后,她轻捂着刀口部位下床,往洗手间方向挪动。祁又铭总算妥协,从沙发那头走过来扶她,不料被她一把甩开,厉声道:“别碰我!知不知道你这样出尔反尔有多让人讨厌!!!”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似的,她甩开他之后加快速度进了洗手间,像躲避一场骇人的瘟疫一样。   伤口益发的疼起来,张晨瘫坐在马桶上,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捂着刀口弯下了腰。病房门也几乎同一时间被重重的摔上。   这次,祁又铭终于被她成功的激怒并且激烈发作,因为那天之后,他再没来过医院。   一周之后,本市晚报就登载了祁又铭将与传媒大亨顾石奇的千金订婚的消息。第二天正巧是张晨出院的日子,戴倩倩对她男友又掐又捏的警告着叫他少多嘴。他们越这么藏着掖着瞒着她,张晨反倒越觉得好笑。以传媒大亨手中的资源,他们有一千一万种方法让本城的人知道,况且这次联姻应该是和君驰的融资有关,君驰要借东风,断然是不会低调的。戴倩倩只是不晓得她跟祁又铭之间的过往,一再的尽心维护她“失恋”的心情罢了。   张晨想的却是,这一次他终于信守承诺。她怕见他,又怕他不见她,这样的日子总算熬出了头。真的是一笔勾销了,张晨在坐进轿车前仰头看了一眼对面路牌上硕大的君驰地产字样,微笑。掏出手机给武美清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买好了最近的机票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幸福   回到家,武美清和张骏平早早的在机场出口等她。张晨出了航站楼,看着那两个相扶相持的人,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毕竟还是般配的。她突然意识到那是这世间她最亲近的、最想分享自己喜怒哀乐的人。可是看到张骏平温和的笑脸她心里的那根刺就突突的冒尖,一时间不知如何分辨自己的喜怒哀愁了。   武美清冲她招招手,张骏平松开武美清向张晨走过来,接了她手里的行李箱。   “妈。我好想你哦!”张晨热切的搂着妈妈的肩。   见张骏平站在路边拦出租车,武美清才责怪的睨了张晨一眼,“张晨,你这样子未免太刻意。”   张晨听武美清语锋不对,马上闭嘴。乖乖的挽着她的胳膊也站在路沿上招车。   回到家,武美清和张骏平端上了满满一大桌子菜,是他们出门前就准备好的。张晨想起自己走的时候交代的话,以为他们已经趁假期去办理了手续,不禁调侃:“这么丰盛的庆祝晚宴?很荣幸能参加父母的婚礼呢。”   张骏平看她一眼没出声,武美清也看她一眼之后继续盛米饭,重重放到她面前教训道:“食不言、寝不语。”   张晨一听就知道弦外之音是手续还没办,她的心里也沉了一些,听话的默默的扒着碗里的饭。倒是张骏平不停的给她夹菜,这一回张晨竟然因为走神思考手续的事全给吃下去了。   洗澡的时候,张晨小心翼翼的避免刀口碰到水,那里还隐约的疼着。等洗好澡出来一看,竟然用掉了两个多小时。她点开电脑里的音乐播放器放一首《Everytime》,进入邮箱处理请假这几天堆积下的公文。   不多久张骏平又来敲她的门:“小晨,睡了吗?”   张晨有些不知怎么面对他,可是播放器还唱着歌,她没法说自己睡了。只好把音乐关了,去开门。   “爸爸有事跟你说,占用你几分钟时间。”张骏平站在门口耐心等着。   “我不忙。进来说吧。”张晨让开路,请父亲进来,她随后立在书桌旁,有点局促的看着张骏平。   “小晨,你这次去那边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这是他在机场第一眼看到女儿时就有的直觉。   “没有啊。”张晨回答的很顺溜,“为什么您这么想?”   “只是觉得你回来之后好像有什么地方变了,”张骏平思索着措辞,这个女儿他一直牵挂在心头的,但是她的性格太难以捉摸了,他有些愧疚,父母离异毕竟对孩子的成长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是因为走之前那次谈话吗?”   “您多虑了,我为我上次的无礼道歉。”张晨直视他的眼睛,既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她无意再提起。就算是恨也是因为在乎而不得,现在张骏平已经回来了,而且对他们母女都很上心的在照顾、关心,她还能希冀更多吗?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张骏平喃喃自语,他觉得自己毕竟和张晨一脉相承,多少还是该了解到她的事,但是帮忙查证的朋友给的结果都让他将信将疑。只好亲自来跟张晨求证,鉴于之前的隔阂,他本来准备好碰一鼻子灰了,没想到女儿的态度倒变得平和谦恭了许多。他不放心的嘱咐:“如果有什么事,一定告诉我。”   “记住啦!”张晨对张骏平展开笑颜,语气轻快。   “我希望你能真的把我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不管身份是什么。我和你妈妈一样,一直希望你好,希望你不在外面受委屈,即使受了委屈也可以回来家里撒撒娇、耍耍小脾气,毕竟你是女孩子。”   “唔…我好像从来没有那么乖戾跋扈过,不信你问我妈。”张晨俏皮的吐吐舌头。   “那…”张骏平迟疑一下,焦灼的搓着手。   张晨下意识的开始抠指甲:“复婚的事你们尽快去吧。本来我以为等我回来你们已经办好了,晚饭时候才会说那样的话,别介意。”   “我会和美清商量个好日子的。你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吧。”张骏平起身,轻轻带上房门出去了。   武美清进来送了一杯热牛奶,她坐在女儿身边,摸摸她的长发:“小晨,你能这么做妈妈很欣慰。”   “我也希望你能幸福。”她直视武美清,比起和张骏平间的隔阂,她们之间的沟通要自在的多。   “幸福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我也幸福过。”武美清淡淡道:“我更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尽管你爸爸没问出你什么,但从你回答的语气我就知道你不快乐。不告诉我们没关系,你自己处理就好。你大了,是该有自己的心事,但是别忘了一点,父母才是最关心、关注你幸福快乐的人,是会一直支持你、能替你分担的人,还是妈常说的那句话,女孩子家不要那么好强。”   “我懂,妈。”张晨下保证似的,咬紧每个字:“情绪周期就像生理期一样,会周期性的发作。更多时候我有点不知怎么去面对爸爸,好像他不出现的日子我已经习惯,以前我偷偷的希冀过很多次,也想象过很多次我们一家团聚的景象。可现在他回来了反倒亲热不起来,你不觉得吗?”跟武美清聊天毕竟轻松得多,她坦白心事。   武美清笑着宽慰道:“我们会给你时间适应这些变化。”   “妈,真的不要这样迁就我,你们赶紧结婚吧。”   “说的倒像是我是那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似的。”武美清大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有点刺眼,这也让张晨更坚定了保守秘密的决心。幸福唾手可得的时候谁还在乎来路踩过的荆棘。   张晨回到丰海销假上班。公司新近启动了对南亚市场的外贸项目,整个办事处忙的人仰马翻。她帮葛老师核对数据、整理报表,午饭都是叫了外卖匆匆扒拉几口解决。上班一天后回到家腰酸背痛,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坐在餐桌前吃饭都恨不得睡着。   这样陀螺似的忙了一个月,项目基本内容大致敲定,公司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庆功宴,办事处的总负责人曹总请大家去本地最好的酒楼开席。一帮人都累得脱了形,兴致缺缺,庆功宴结束了,张晨和同事们从酒楼出来,外面飘起了雨,深秋的温度多了几分凉意,她只穿了一件衬衫,外面罩着薄薄的针织衫,拒绝了同事们相送的好意,她站在酒楼屋檐下招出租车,雨水时不时的被风送进来。   一辆银灰停色的别克君威轿车停下来,张骏平从里面出来,小跑着走到屋檐下,递给她一把伞。看看他兴奋的脸色,张晨心里不是不感动的,不过她还是抬腿坐到了后座上。张骏平也不在意,一直默默的开着车,等回到家,武美清才说那车是张骏平新买的,“你爸说一定要你做第一个乘客呐!”   张晨有些怔忪,张骏平在外的这些年,还真是学会了一些大城市人的浪漫。脱掉微湿的针织衫,一边擦头发,一边看向张骏平,只见他不自在似的摸摸鼻子,解释道:“我这几年做买卖攒了一些钱,这样以后出门也方便一些。”   “银灰色挺好的。”张晨不知道再怎么评价,只在心里一遍遍的重复一个事实,张骏平并不缺钱。“我回房间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张晨躺了半小时,才拿了换洗衣服去了浴室。父母也不在客厅里看电视了。   她褪下衣服开始淋浴,一个月前的手术留了一条粉嫩的疤痕,敲定在她平坦的小腹,却已经不再疼。喷头的热水被开到最大,她仰起面孔迎着倾泻而下的水流,灼热的水冲刷着疲累的身体,皮肤很快开始发红发烫,竟然给她一种释放的快感。十几分钟后,她把浴液倒了满手,泡沫很快淹没了那个丑陋的疤。 作者有话要说:  幸福唾手可得的时候谁还在乎来路踩过的荆棘?   ☆、高估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不可治愈的伤痛,没有不能结束的沉沦,所有失去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约翰?肖尔斯《许愿树》   “哪位是张晨张小姐?”一个穿快递公司制服的人站在门口向里张望着问。   彼时,张晨正蹲在文件柜前整理文件,听到有人叫忙不迭的起身,起的太猛大脑有些供氧不足,扶着柜门缓了一会儿才觉得眼睛不再冒金星了,缓缓道:“我就是,请问什么事?”   “这里有您的快递,请签收一下。”   张晨走过去,用快递人员的笔签了字,好奇的拆开没有落款的信封。里面掉出来的东西类似的她前不久刚收到过一封。打开烫金的喜帖,她看到“祁又铭、顾曼楠”两个名字挤靠在一起,祁又铭的还是那么龙飞凤舞,旁边那个名字字迹倒是秀秀气气的,不过还是能辨出来是写的极好的小楷。她从好奇转为好笑,这样的“示威”连一张婚纱照都没有?按理说有照片才更有效果。   不出所料,晚上她接到一个神秘电话:“东西收到了吧。”   “这是示威吗?你可能找错人了。”张晨无心打听对方来历,反问。   “没想到张小姐是这个反应。不知道你到时候敢不敢莅临订婚宴现场?”那女子的声音听起来蛮悦耳,不像话语一样刻薄。   “莅临确实不敢当,不过为什么不去呢?我要亲自去,亲眼见证他的不幸福。”张晨的声音也带了几分洒脱,铿锵有力,这种时候即便是强装也不能失了气场。   “女人,你赢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笑音,手机换到了别人手中,张晨听出那爽朗笑声的主人正是颜沐青。   “颜先生,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张晨压低声音,面孔也一下严肃起来。   “祁又铭听到这一段对话,肯定会抓狂。”颜沐青自说自话。   张晨轻笑出声,“你低估了他对情绪的掌控力。”   “你也低估了自己对他的影响力。”   “随便你怎么说。”张晨举白旗。   “说正经的啊,这喜帖可不是我发给你的。”   “哦?”不是他爱恶作剧还会有谁?知道她和祁又铭的事的人屈指可数。   “祁家老爷子。”听了颜沐青的话,张晨吓了一跳,嘴张成O型。   “够惊悚吧。”颜沐青没心没肺的笑问,“他希望在婚礼前见见你。”   “很明显我不是他想见就能见到的。”   “这么有个性?我喜欢!”颜沐青继续调笑,“真的不打算争取一下,毕竟有四年的情谊在,又铭他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   “这个倒好笑了。我们相处了四年,我多少还是了解他一些的,如你所说祁又铭固然算不上随性的人,但是这一次的对象毕竟不是他随性选择的。别的女人如何选我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我们分开了。苦苦纠缠就没意思了,还要白白赔上攀龙附凤的名声。”   颜沐青若有所思道;“你倒是挺看得开。赔上青春只为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   “赔上的何止是青春,还有心情。我觉得自己都老了呢,哈哈。”张晨自嘲。   “丫头,别这么笑。”   “没什么。你转告祁老爷子,就说我发誓会安生的,绝不耽误君驰的钱途。”   颜沐青叹口气似的,劝她“你该给自己留条后路。”   张晨辩驳,“我不那么认为,人一旦知道有后路就会有侥幸心理。我宁愿勇往直前。”   “看来我高估了又铭在你心里的位置。”   “每个人心中一杆秤。在我的生命里,有许许多多比祁又铭重要的多的人和事。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如果祁老爷子一定要我出现,客串一场也没什么。我们艺术大学的人向来不缺乏艺术细菌。”   “聪明的丫头!那哥哥得祝福你以后找个如意郎君里?”   “我才要祝贺你终于迎来了第二春。”张晨笑呵呵的调侃,刚才她已经听到那个悦耳的女声在远处问他:“颜沐青,你还洗不洗?水都冷了。”   颜沐青回头看看某个忙碌的身影,嗤笑一声,“太精明的女人都不甚可爱。”   “说我还是说她?”   “我也不知道。只是替自己和好兄弟们担忧而已。”颜沐青无所谓的笑笑:“早点睡吧,晚安。”   张晨合上手机,仰躺在柔软的床上,直视苍白的屋顶。知道他要订婚是一回事,收到这个特别的喜帖又是另一回事。等冷静下来,她开始回忆起一些细节。不知道的是,另一边张骏平也开始着手做一些事情。      ☆、感情动物   张骏平买了车后,每天都尽量去接女儿下班,眼见着一家人其乐融融,张晨也想克服自己别扭的情绪,就由着他去。收到喜帖过了不几日,正巧张骏平说有点事情要去外地,来不及接她,张晨下班后就急匆匆的往站牌赶,武美清一个人在家张晨不放心,她手术后身体时好时坏的,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躺在床上,说是有点头疼,没办法给她做早餐了。正是下班高峰期,车流积聚到这个繁华的十字路口,等了约莫一刻钟才晃晃悠悠的驶来一辆公交车,却挤得没了一丝空暇,司机勉强打开前后门,下了两个人,前面还是上不去,只好无奈的开走了。张晨望一眼堵在路上的出租车队,还是决定乖乖等下一辆,至少公交还有专用道,不用堵在路上龟速挪动。   等车到百无聊赖低着头数地上的方格砖,感觉到旁边突然多了一道黑影,那人说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张晨小姐,祁总经理找你,请随我走一趟。”   张晨豁然抬头。那人不惧她犀利的眸光,微笑道的伸手,吐出一个字“请!”   “告诉祁又铭,见面什么的委实没有必要了,我会记着日子送上红包的。”   “还是请跟我走一趟吧。”那人坚持。张晨有点纳闷,过去几年,除了颜沐青,她从来没接触过祁又铭身边的其他人,未曾想,原来他麾下还有这样的人物。尽管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她还是跟着那已经转身的背影离开了站牌。   来人将张晨带到了离公司十分钟车程的一处茶社,环境清新雅致,曲曲折折的修了石径和嶙峋的假山,每个包间都用木板隔开,密林深处传来幽幽的筝曲,在西北这样的二三线城市倒也称的上是一流的休闲娱乐去处。到了地点,带路那男子为她掀起帘子,张晨带些忿恨的进去,本来积攒了一腔责怪,在见到里面的人时候却语不成句。   “总算等到你了,来来来,快坐快坐!”一位持着黑色手杖,华发毕现的老人迎了上来。   张晨定住脚步,“我是张晨,敢问老先生贵姓?”   “我以为你该猜到我是那孩子的爷爷。”老人一面说,一面示意领张晨来的男子出去,大约是叫上茶。   虽然意外张晨也不怯场,以今天的情形来看,还没有到最坏,至少颜沐青提前给她打过预防针,更重要的是今天张骏平没来接她。于是她站定,回道:“老先生说笑了,那不过是一个未成形的胚胎而已,您不必太过在意。再说能生出祁家接班人的女人多的是。请放心,我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如果您们不刻意找我麻烦,大概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再到那座城市去,更不会去主动招惹他。还有其他问题么?   “姑娘,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找你来只是想见见你而已。”老先生也不再坚持请张晨坐,而是自己挪步坐到小桌前,开始娴熟的洗茶泡茶。   “已经见过了,那我先告辞了。”   “等一下!”祁老先生手边的用拐杖敲着地板,大约是见张晨拔腿就要出门,一时着急,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要起身来拉张晨,“能听我说句话吗?小姑娘,我真的没有恶意。”   “您或许真没有恶意。”张晨站在门口,那个带她来的男子早先一步去扶住了老先生,“但于我来说没太大差别,因为所有关于那个人的记忆都意味着不愉快。”   老先生在那男子的搀扶下重新走到张晨面前,他说“我们抛开又铭,你就当我是你路上偶遇的一个聒噪的老人家,和我聊一聊可以吗?”   张晨忍不住叹气,妥协道:“我真的没办法把您当路人甲,但是如果您一定要说点什么才肯罢休,那悉听尊便。”   老先生就微笑起来,边往茶桌走边说“以前没人告诉过你,女孩子家不要这么要强么。”   张晨默然。   祁老先生知道这句话触动了她,继续说“尽管你不愿意多听我这个老头子的话,但我还是要声明,我找你来只是想见见你,你跟我儿子在一起四年,我没想到又铭混账到这个地步,分手了,女朋友连一丝丝情面也不留。”   “您恐怕误会了,我们从来不是男女朋友。”张晨陈述事实,却引来对方疑惑的眼神,很显然那个带她来的男子也被这话给弄懵了,不过他的好奇心非常有限,看了张晨一眼后就又毕恭毕敬的退到了门口。   但是,老先生不会放过她,他长长的“哦?”了一声。   张晨对这个反应分外反感:“我以为您来之前就应该调查过我了。我和您儿子的关系不过是一场钱色交易。”   “但是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四年足够一切改变发生。”老先生马上接了下句。   “对商人来说或许是,但对我来说不是。”   利落的给张晨布茶后,老先生才开口“姑娘,坦白面对自己的内心并不是什么罪恶。”   “就算是罪恶我需要的也是到上帝面前去忏悔,而没必要跟您坐在这里。”   “你说的很对。我知道了又铭为什么在乎你,他甚至拒绝依靠联姻挽救君驰。”   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再看看眼下由那个名字带来的麻烦,张晨开始心烦意乱,但她知道至少表面上她需要按兵不动,“我从不高估自己对别人的影响力,更不喜欢别人高估我。所以,请祁老先生收回刚才的话吧。”   祁老先生哈哈大笑,发间的银丝也跟着颤动起来:“伶牙俐齿的小姑娘,你的性格很像又铭妈妈年轻的时候。”   “您这么说我会觉得祁又铭找上我是因为他有恋母情节,那可就真罪恶了,必须得去上帝面前祷告。”张晨抿唇一笑,端起茶杯,袅袅的烟在手中升腾,却一点热度也感觉不到。   老先生不以为忤的继续笑,“看来你的紧张情绪已经卸掉很多,精刮的外壳并不适合你,偶尔的幽默和一点点自嘲能让女孩子更可爱,更讨人喜欢。”   “很荣幸,我的幼稚表现娱乐了您。再见!”张晨重重的放下杯子,忍无可忍的起身,“不,我希望永远不要再和你们祁家、和君驰扯上任何关系。因为这一切都让我觉得恶心。”   “姑娘,你相信因果么?”见张晨气冲冲的往外走,老先生不再拦她,只追问。   “我不信任何哲学。只信任我自己的直觉。”张晨头也不回的走出去,掷地有声的回答。   “有胆识。我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老先生示意堵在门口的男子带张晨离开茶社。   张晨一回到家就拨祁又铭的电话,那头是长长的忙音,打了几次之后就彻底关机了。手机被她握的被汗水浸湿,终于觉得心口的那口浊气消散掉一点,她拽过床头的抱枕狠狠的砸了它几拳,把脸埋在里面,郁闷到了极限却无处发泄。祁又铭一直没给她回电话,大约是新婚在即,玩的乐不思蜀了,也幸亏这样,不然她会不会中了祁老头的圈套,表现的像是所有纠缠不肯罢休的前女友。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一下,不要被大伙忘了、、、求收藏。求打分。求点评。   ☆、带刺   祁又铭和顾曼楠的订婚典礼吸引了本城众多名流,宴会自然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纵然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场利益联姻,但这种婚约在圈子里很常见,两位当事人也算的上门当户对,又是青梅竹马,所以都乐见其成。   宴会结束后,祁又铭喝的烂醉如泥,他的未婚妻顾曼楠也好不到哪儿去。只是两个人被莫名其妙的塞到一个屋子里,听着众人的嬉笑声被咔嗒锁上的房门隔在屋外,两个人终于没形象的躺倒在沙发上,各据一边开始拿着手机玩。   祁又铭是真的喝高了,订婚宴之前就有好几拨专门为他办的告别单身派对,那帮子人没一个省油的灯,甚至今天的订婚宴还不肯放过他。车轮战很需要些酒量,平时他倒能多喝一点,但是看到秘书递上来最终的宾客签到名单,他的心情一下子跌倒了更低谷,所以敬酒的时候有点来者不拒的意思,尽管曼楠帮他挡了一些,可存心买醉的人醉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同处一个屋檐下,那女人兴致勃勃的当着他的面给别的男人打电话,你侬我侬,他却一次又一次的用手摩挲着那个熟悉的名字,不能按下去,屏幕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突然一束亮光朝他射了过来,曼楠不满的一骨碌坐起来,“想打就打!祁又铭你现在怎么变得畏首畏尾的,可不像你一贯的作风。”   祁又铭愣了足足十秒钟才反应过来这屋子还有另外一个人,不禁失笑:“你可真是长大了。以前追着我哥哥的叫的起劲。”   “以前小不懂事呗。”曼楠答的理所当然,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顶级的套房处处彰显着奢华精致,那帮人是为这个假婚约费劲了真心呐。   祁又铭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女孩子的成熟有时候真让人招架不住,你都开始谈恋爱了。”   “岂止…我现在也是有未婚夫的人了。”曼楠作出一副色迷迷的样子,走到祁又铭身边坐下来,逼得他不得不起身端坐。她接着说:“你那位好像也和我差不多大吧,面对她的时候不觉得自己猥亵小妹妹是罪过吗?”   祁又铭被说中了心事,敛了笑容。   “嘿嘿!不要恼羞成怒嘛,跟我聊聊吧。”曼楠腆着脸讨饶道,可又忍不住逗他:“我建议咱俩凑合过算了。反正呢,跟他们在一起,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阻力。我们两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多好。”   “利用你来帮我演这场戏拉拢融资,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而且之后还要担上被我抛弃的另类眼光。如果再不收手,娶了你,恐怕会毁了你一辈子。”祁又铭一字一句的分析,并没有把这个玩笑当成一种心情调剂,反倒是心情更加沉闷了。   “你倒是替我想的满周全。我无所谓啊,反正我的小哥哥知道真相,不会嫌弃我。至于你的那位,问题好像就没那么简单,我听说…”   “不要听别人乱说!”祁又铭喝止。   曼楠无畏地撇嘴“我们都知道你是个长情的人,可是你最应该让她了解的是你在我们面前的样子。你不给她真实,自然也得不到她的真心。假设一种可能,她真的喜欢你,也被你平日里冷冰冰的态度吓回去了。”   “不需要假设。”她是真的喜欢我,她说过他是她的初恋,恋这个字让他心动,百转千回。   曼楠知道自己大约触到了祁又铭某些细微的神经,他们认识很多年,小时候还常常能见到,后来他出国留学,回国后忙于工作,其实两个人交流的机会有限,但是圈子就那么大,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她也看出来祁又铭是真的在乎那个女孩,于是规劝“如果对方觉得累了,换你来努力,这样也是可以的,不要那么被动。女孩子还是让她保持一点矜持骄傲才好,她也是你想捧在手心的人,不是吗?”   “你现在说话都一套一套的了。”祁又铭不禁有些感喟,昔日留着碎短发淘气又顽皮的曼楠在他不关注的岁月里长大成人,变得他都有点不认识了。   “我想做编剧。不过我爸说他不会投拍我编的故事。”曼楠看似苦恼的皱眉,又兴奋的告诉祁又铭“不过这些话都是我家小哥哥说的。   祁又铭不想再谈及感情上的事,转移话题“最近有知君的消息吗?”   “他?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放着闲云野鹤一样的生活不过,跑内蒙去吃回头草了。”   祁又铭被这个形容逗乐了。   曼楠故意压低声音,“八卦哦,那女孩以前是君羡的女朋友。”   “你以后也会被八卦曾经是我的未婚妻。”祁又铭替好友辩驳。   “没劲,我本来想坐上少奶奶宝座的。外面多少女人觊觎我的位置啊,生命受到了威胁不说,日后还要承受正室侧室无名氏的各种白眼,得不偿失啊。”   “你应该相信我的人品。”   “你惹了一朵带刺的花。我没办法相信,但我可以祝福。”曼楠慷慨的摊手,以示不建议。   “你比较适合去作知心姐姐。”祁又铭被她的表演功底折服,“谢谢你曼楠。真的。”   “那也给我五百万吧,祁少一向出手大方,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   “我现在不也低三下四的到处求人给我钱?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果然资本家都很吝啬。幸亏我的小哥哥不是这种人。”曼楠摇摇头,起身往自己的卧室走,不忘尽尽未婚妻的本分,“酒喝多了伤身,男未婚女未嫁,总有机会的,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早点休息吧。”   曼楠大约是轻手轻脚的离开客厅的,他没听到卧房门关上的声音,只是忍不住回想,记忆却一直跳不过那天在医院,她果决的甩开他,那一瞬间眼睛里的炙焰足矣让他瑟缩三分,不知怎的就放她溜走了,就像抓在手里的一尾小鱼,他只是不小心而已,为什么它溜得那么快,那么快就可以不见踪影。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父亲寄喜帖给她,更知道她不会来参加这场鸿门宴。然后…就没有了然后。所有的关于未来的想象都到这里戛然而止,他不得不承认,即使她愿意结婚,也必然不会选择他。特别是今天以后,明天变成了两个人各自自由。   祁又铭突然变得焦躁起来,拿了车钥匙、提了外套走出套房。 作者有话要说:     ☆、错认   颜沐青也喝的有些高,打电话给张晨,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联络她,所以按下接听键,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书桌上,不说话。   “又铭也是形势所迫。你原谅他,逢场作戏罢了。”颜沐青真是喝多了,说话有点大舌头。   张晨沉默着不作声,颜沐青仿佛在跟她比耐力,也不作声,这么僵持了一分钟,张晨先败下阵来,“是不是逢场作戏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看的出来他是真喜欢你。”   “除非太阳从西升起。你喝醉了应该去休息。”她拍了一下挂在台灯上的猴子布偶。   颜沐青哪里肯听她劝,反倒是咬牙切齿的强调,“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张晨我问你,有没有真心对过他?”   “如果我说没有,你骂我狼心狗肺,如果我说有,会觉得自己很下作。”她捏捏猴子长长的尾巴。   “反正我醒来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告诉我也没用。呵呵。”   “你呢,会一直只爱一个人吗?”   “我只爱过一个人…”颜沐青仿佛才开始总结自己的过往,沉吟了下才吐露更多真相,“真的是爱过了,把整个青春都耗在单恋里。不过,最近我爱上了一个女人。不,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爱,但是我知道她对我很重要很重要,天天在腻一起好像也不是那么恐怖的事情。人嘛,总要向前看。”   “你一本正经的样子我还真不习惯。”张晨结束对布偶的蹂躏,把手机调回正常接听状态,贴近耳朵。   “我们总要从身边的人身上学到些什么,很多事不是非要亲身经历了才成长。张晨,我希望你记得我这个从来不称职的大朋友给你的忠告。”   “记得。”张晨马上保证。“跟你打听个事儿。”她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你有没有了解过四年前D市的那件非法集资、洗钱案。”   “怎么突然关心上这个了?”   “最近在学习一些相关的法律法规,想找个案子深入了解下。”   “你在这种时候还能这么刻苦好学,可真让人敬畏三分。”颜沐青忍不住调侃,心里却替祁又铭捏了一把汗。   张晨不理会他话里有话,直奔目的“有什么办法能查到案宗?”   “祁又铭。”   “我不想再给他添堵。”   “你不去找他才是给他添堵。男人总以为自己喜欢的女人解决烦恼而获得成就感。”颜沐青笑笑。   张晨沉默。   颜沐青很懂得分寸,给出答案,“这个忙我可以帮,去找冯队长,他现在是专管经济案件的副厅长了。不过你记得欠我这个人情。”   “冯队长?就是当年…”   “冯队长是我爸爸的同门师弟,从小他对我就很好的。这种小案子还用不着他出面,一个电话的事,你随时过去查就可以。”   两天后,张晨成功的拿到卷宗。当然同一时间颜沐青也知道了她查卷宗的真正目的,试着劝她:“不要和父亲置气。合家团圆共享天伦是一辈子最大的福气,你是个有福气的姑娘,失去了还能再得到。”   这一次张晨倒是没有跟他针锋相对,恩恩啊啊的答应着,一再的道谢。   祁又铭走到窗前,月亮如水,泄了一地银光。曼楠去睡了,这几天她和男朋友置气,赖在祁家的老宅不回去,老爷子也稀罕她这枚开心果,就住下了。   订婚典礼之后,各方的资金都逐渐跟进,祁又铭白天忙的焦头烂额,晚上有应酬还好,回来借着酒意可以睡会儿,如果没有,他就早早的回家,陪父亲下两盘棋,就让曼楠陪着老爷子,自己回到书房找事做。今晚他实在找不到事情可打发时间,为了不招惹更多麻烦,拒绝了几个混迹于酒吧会所的朋友邀约,所以就一直在窗前站着。直到整座城市的灯火暗了,晨曦初现,他这身进到浴室收拾一下后,开车去了公司。   开罢晨会,戴娇娇跟在他旁边走到他的办公室,把需要的批阅的文件放到他宽大的实木桌上,还问他要咖啡还是茶,对着他是明显的小心翼翼,平日她根本不会让他作这种选择题。   “茶就好。”祁又铭进入办公状态,没一会儿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放在他左手边。没有声音,祁又铭抬头看看:“戴秘书,请把你的表情调一调,君驰还没到裁员的地步。”   见老板一直盯着他,戴娇娇僵笑一下,怯弱三天了她还是不知道怎么说才不会惹来火山爆发,而且意味着出卖颜沐青,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她才吞吞吐吐的提醒说:“她派人查了他爸爸的事,卷宗已经拿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祁又铭手里的签字笔应声而断。   “我也不知道,听颜沐青跟她打电话说…”戴娇娇声音越说越低。   祁又铭来到颜沐青所在公司时候,他正在组织一个项目研讨会,见他怒气冲冲的闯进来,颇不已为然,打个响指示意其他人继续,他离座,绕过祁又铭,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还有闲工夫来我这做客?”   “颜沐青,你…”祁又铭握起拳头尾随而入。   “怎么?想动手?你未必打得过我。”颜沐青睨一眼他青筋突兀的拳头,也将自己的手指弄得咯咯作响,面上却是沉静,“我不像你那么狠心。祁又铭,我承认,我错认了你。   “我是真心…!”   “你他妈有什么真心?你的真心就是不择手段?我还以为你和那帮二世祖不一样。”   这时候颜沐青的手机响起来,他闲适的看一眼,表情微变:“朋友家里出了点事。我先走。提醒你,现在你最应该找的人是她而不是我。”   向往常一样,跟同事们出去吃过午饭,张晨塞着耳机坐在电脑前,一直追的美剧还没更新,她无聊的听歌刷着新闻网页,手机突兀的唱起歌来,惹的同事们齐行注目礼,她慌乱的摘掉耳机,边接电话边走出办公室,往楼顶的露台行去。   然而接通后迟迟听不到人声,她才想起看一眼号码归属地,沉吟几秒,站定在护栏前,“祁又铭说话。”   “你…”祁又铭发了一个单音节,转而试探:“老爷子找过你了?”   “你父亲确实找过我,不过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还有,我会遵守我们之前的约定,不会乱说话的,没必要再特意打电话过来强调。现在可以问你几个问题么?”   “你说。”   “四年前我爸爸是不是真的参与了那件非法集资案?”   “你真会听我说么?”祁又铭仿佛自言自语,用她能听见的声音。   “你只要告诉我是或者不是。”   “是。”   “涉案有你当时对我描述的那么深?他欠了那么多钱都是你帮他摆平的?”   “我…”   “告诉我!”她大声央求,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尖细。   “我从来没说过是我。”那些都是他的朋友给出的主意,祁又铭诚实道“我当时只是…出于对你的好奇,也确实用了一些办法让整个案子看起来更严重点。”   “你那该死的好奇心毁了我一辈子!那时候我们恕不相识你却给我下套,而且是整整四年!张晨控诉,周身不禁升起一股寒意,“演技可真好。可你知道这四年我过的是什么样子吗?”   “你不快乐。”祁又铭轻轻吐出四个字。   张晨啪的合上手机。直觉几天来憋在心里的一口浊气结成了一块实实在在的大石头,她恨他这样事事尽在掌握的得意。   张晨没再接祁又铭的电话,换了新号码,家里的座机也让张骏平拆了,三口人每人一个手机。她也再没收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连颜沐青都不联系了,他忙着和祁又铭的秘书谈情说爱,大约也没空理她。她不会让他做二选一的难题,还分得清孰轻孰重。 作者有话要说:     ☆、亦晖   工作逐渐步入正轨,张晨总算可以摆脱葛老师这个拐杖,打了几场漂亮的攻坚战,连朗副总都夸她进步飞速。这能算是情场失意,职场得意么?其实也不尽然,在忙碌工作中,倒是和刘亦晖的联系出乎意料的渐渐密切起来。   之前刘亦晖来她的城市参加一个培训,为期两个月,单位给安排的酒店离她公司不远,所以这对老同学能经常聚一聚吃个饭,看个电影。   有次聊到职业生涯规划,刘亦晖说想创办一家做SI业务的公司,基本思路已经确定,人员也召集的差不多了,还差一点款子,一筹莫展。张晨也多少熟悉一点这方面的市场现状,跟他讲了自己的一些意见和建议,小额贷款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现在针对大学毕业生创业的也有专项的补贴,可以试着申请,张骏平正好听到他们在讲电话,等他们聊完了,他找张晨了解了下详情,两天后就告诉她,决定拿30万投资刘亦晖的公司,还可以帮他联系办公场所的事。张晨诧异,却被武美清嘲笑没有投资理财意识。   而刘亦晖自然感激不尽,辞了工作到本市开始了他的创业之路,也经常登门拜访,他是个会讨长辈喜欢的人,在她家也不见拘束,待人接物也恰到好处,张晨的父母都很喜欢他。   刘亦晖和她聊的逐渐多起来,张晨发现他也是个幽默健谈的人,只不过他的幽默大多晦涩难懂些,最重要的是为时不长的工作阅历已经磨去了他艺术学院出来的学生那种浮躁,这让她感到分外轻松,也释放掉一些戒心,平淡相处,倒也融洽。   偶尔有空,也到他的公司去走走,刘亦晖给张骏平弄了一间装修极好的办公室,他不常去,倒是张晨经常过去。相处的久了,好感的建立好像也变成了水道渠成的事,其实也是父母乐见其成的事吧,张晨想到父母对刘亦晖经常性的嘘寒问暖,也不觉得抗拒。而且他也一在有意无意的申明蔺湘雨的事已经过去了,希望和她有所发展。   有很多人,可能你们在一起上学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分开了重聚了才体会得出他的好。张晨也看出父母对他很满意,而他也无声无息的对自己好,这种无声无息让她觉得安全,没有压迫感。所以冬天第一场雪飘起,他们正在公园散步回家的路上,刘亦晖来牵她的手时候,张晨没急着甩开。   “我的事,蔺湘雨应该告诉过你。”她握着他干燥温暖的手,微微仰起脸看着身边的人。   “我知道。”   “没有必要因为我爸爸的关系接纳我。”   “从来没有那个意思。对你,我从不敢奢望。可是现在...我有了争取一下的想法。   “一起努力!”张晨拖着他的手宣誓一样十指相扣,她看见洁白的雪花落在他漆黑的发顶,然后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泄气   冬天很快过去,让人疲累的一年也终于落下帷幕,春节过后,刘亦晖的父母特地从另外一个城市赶来看他,整个春节假期他一直在加班,没空返乡探亲。张晨特地请了半天假,替他去车站接了刘父刘母。很和善儒雅的一对中年夫妻,大约刘亦晖已经跟他们说了他两在一起的事,但又不准他们表现的过分热情,所以他们在见到张晨后都显得十分矜持,刘妈妈送了张晨一对景泰蓝的镯子,花纹繁复,碎钻也闪闪发亮,正是时下流行的镂空款式,她把它带到手腕上,他们看了都满意的笑起来。   等刘亦晖下班了,带着他们一起去定好的酒店吃饭,累了一天,张晨也看的出他脸上的疲惫,不过还是极力隐藏着,对父母的问题耐心的一一解释,即使涉及到业务方面,他们根本不懂的也会耐心的用简单的话表述,张晨安静坐在一边,偶尔给老人和他夹菜。   也是奇怪,她一点都没有陌生感,仿佛就是跟自己的家人围着方桌,吃一餐简单的饭,席间亲密的聊天,询问工作、人际,讨论邻里亲朋间的琐事。比对下几个月前那个不甚可爱的老人家,她觉得庆幸。不过,怎么会突然想起他呢?她有些懊恼,见正刘亦晖和父母聊得正酣,大约不会察觉她的异样,于是出了包间招手叫服务员,是个伶俐的小女孩,只有18、9的样子,跑过来毕恭毕敬道:“有什么我可以帮您?”   “麻烦你帮我把刚才要的点心另外打包一份,顺便把账单拿过来。”   吃罢饭,四人一起打车到了刘亦晖的住处,他在距离公司20分钟车程的小区租了两室一厅,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房子,墙壁在经年累月的风雨里已经斑驳,楼道里的灯也坏了几个,楼梯很窄,他走在前面,中间是两位长辈,张晨跟在后面,刘妈妈不时的回头关切的喊她,怕她摔了。   进到屋子里,张晨直接去了厨房泡茶给两位长辈,出来就听刘妈妈颇一边帮刘亦晖把散落在茶几上的几本书收起来放到书架上,边数落他:“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把屋子收拾一下,瞧瞧这乱七八糟的。”而刘爸爸则是刚从卧室转了一圈出来,也在摇头。   她顿了一下,其实因为知道他父母要过来,几天前她已经特意过来帮刘亦晖把屋子彻底收拾了一番,那几本书是为了显得有生活气息,不突显出他们的刻意为之,特地摆在那里。现在看来是适得其反了。正此时刘亦晖走过来接了她手里的茶杯,端到沙发边招呼他父母:“爸妈,快别收拾了,坐了一天车也挺累,过来跟我聊聊天。”   “指望你收拾这辈子也是指望不上了。”刘妈妈把书架上的书又按大小重新排了一下,才走过来,见张晨杵在一边,笑着招她过去,“快过来坐,跟阿姨说说话,还是闺女招人待见,要儿子有什么用,就知道叫人操心。”   张晨笑了下,急忙乖巧的过去,把刘亦晖递过来的茶恭恭敬敬的端给刘妈妈,余光瞥见他对她眨眼。两人皆是会心一笑。   约莫过了一小时,张晨的手机响起来,是武美清打来了的,问她什么时候到家。张晨走到阳台厨房去接,告诉她过会儿就回去,等出了厨房,只见刘父刘母已经穿戴整齐,刘亦晖还在挽留着:“爸妈你们就住下吧。”   他妈妈白了他一眼,晃晃手里的手机,“我们来之前已经订好宾馆房间了,直接过去就可以。不耽误你们年轻人相处。”   “妈,我们…”   “老太婆快走吧。”他爸爸已经先行一步出了门,在楼梯口等着了。   张晨急忙走到客厅拿起自己的包,“叔叔阿姨,你们留在这里吧,毕竟很长时间没见了,他也很想你们,一家人多聊聊。”   “你这丫头,不要这么见外,我和他爸养育了他二十多年,不在乎这一晚上的聊天,再说我们打算在本市呆几天,等他周末休息了再聊也不是不行,现在也很晚了,你们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眼见着是被他父母误会了,张晨一个劲的冲刘亦晖使眼色,可是不等他开口辩驳,两位家长已经相携着下楼,并且替他们把门关上了。两个人面面相觑,终于是刘亦晖先忍不住笑出声来,张晨白他一眼,他不理会,等笑够了只道:“我去开窗户,屋子里有点热。”   “那我先走了,晚安。”   “张晨,”当她走到门口,听刘亦晖叫了她名字,遂停住,半晌没了后续,她奇怪的转身,刘亦晖面露难色的指指窗外,她只好走过去,四楼的高度,楼下立着的两个长辈,仰着头正望着他们的窗口,她慌忙缩回了脑袋。听见刘亦晖带着歉意的声音:“对不起,是我没提前跟他们沟通好,恐怕还得麻烦你在这等一下。”   张晨真有些哭笑不得,看着他道歉后变得自在的神情只觉得无措,过去几个月他们独处的时间也不算少,但是这样的空间以及被长辈过分瞩目的情况下,着实让她脑子里的那根弦绷了起来,更火上浇油的是,刘亦晖就倚着窗台,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   她老羞成怒:“刘亦晖,我想说一些可能,你不太爱听的话,如果我们能够走的长远,今天他们期盼的事情总会成真,但就现在来说,我希望你能对长辈做到基本的诚实,也能考虑到一点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我的感受!”   “真的生气了?”刘亦晖收敛了戏谑的表情,走过来拉她,张晨甩开,他又执着的把她的手牵起来,握在手心,哄到:“是我不对。我会跟他们解释清楚的,但你也要体谅下为人父母的心情,在这件事情上,我想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   张晨点头没回答。   “不要让这件事情影响我们两的心情,可以么?”他伸出双手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真诚的恳求。   “没什么,这样很公平。”张晨摇头“刚才我激动了点,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你一直在我这儿。”他执着她的手,按在左胸口,张晨清楚的感受到那里的搏动,低着头没再说话。刘亦晖也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把人抱在了怀里。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还是春寒料峭的天气,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张晨觉得被风吹的打了个冷战,刘亦晖大约是感觉到了,把她抱得更紧些,“今天谢谢你,小晨。”   “别这么说,我只是做了身为女朋友应该做的事情。”张晨吸吸鼻子,仰着头跟她商量:“把窗户关了吧。”   “别!”刘亦晖出声阻止,张晨听出他声音里带了一丝暗哑,她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女孩,当然知道是为什么,于是挣扎了一下,脱开他的怀抱,径直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了,“再不关,窗台上这些花都要冻死了。虽然不值钱,但毕竟是我送过来的,你好歹也珍惜一下吧。”   刘亦晖也看出她的抗拒,搔搔短发,辩解道“我有按你说的每隔两天给他们浇水。”   “大忙人,拜托你说谎先打好腹稿好么,这盆仙人掌,我放你那台笔记本后面,你被扎了一次就把它流放窗台了,还有这盆吊兰,上次我过来收拾屋子它已经枯的开始掉叶子了,敢说你有好好照料他们?”   “不要这么不依不饶了,下次我一定注意,谨遵教诲。”刘亦晖憨厚一笑。张晨倒没再好意思数落,走到厨房把柜子底下的花肥拿出来,每盆喷了一些,又灌了一些水去浇花,   “你应该养一些好活的植物,我个大老爷们儿,真做不了养花种草这样的细致工作。”   “还不是怕你被辐射傻了才买这些品种,不然这个,这个,还有那盆,这么丑,又不开花,养着浪费化肥。”张晨更没好气了,“不管,你以后就是贴字条、定闹钟也得记得养着我的花。”   “好好好!女王大人吩咐的,小的再不敢怠慢了。”刘亦晖讨好的抢过她手里的喷壶,开始侍奉那几盆花。   “乖。。。”张晨顺杆爬,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胳膊。孰料,他一个收力,就把她连胳膊带人都拽到了自己怀里。   张晨吓了一跳,瞪着他“你干吗?”   “你不知道?”刘亦晖轻手把喷壶放到一边,两只手扶着她的腰把张晨放到了窗台上。“小晨…”他俯下头来吻她,张晨下意识的一撇头,他的唇落在了她颈侧。   “不要。”她推他,可是他把她的手并拢了背到身后,张晨被逼的没办法,只能挺着身子,一叠声的叫他,“刘亦晖”   他不理她,只是流连在她颈侧,温热的唇贴着她有点冰凉的皮肤。张晨拿脚踢他,他终于抬眼看她,小声说:“我们是男女朋友了。”   这个提醒让张晨呆了一下,她看见他的脸在他面前急速放大,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再度袭来,竟然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认命的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可是她想象的事情却没有立即发生。屋子里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静谧。   手机铃声打断了这一刻的安静,刘亦晖松开她,站到一边,提醒道:“你的电话响了。”   “哦。”张晨呆呆的走过去,掏出手提包里的手机,是张骏平打来的。   “对,我这亦晖这边,等下他送我回去。”   那边似乎说了什么,张晨只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转身对刘亦晖说:“我爸过来接我了,你送我到小区门口,可以吗?”   刘亦晖替她拿了外套,叫她穿好,把压在衣服里面的头发弄出来捋顺,才轻声说:“走吧。”   张晨默然的跟着他,任由他牵着她下楼。张骏平的车还没来,但是她知道再呆在那个房间,肯定会发生什么超出她预想的事情。但是也感觉到刘亦晖不是很高兴,只好低声说“给我一点时间,亦晖。”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可是我今晚已经说了好几次这三个字,不想再重复了。只是小晨,我可以承诺,我会等你,我会等到你的。”刘亦晖当然知道她这么说的原因,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两个人等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那灯很有些年头了,翻着橘色的昏黄,印着他们两个,地上的影子也轮廓不清。   “我也可以改。”   “好了,不要这么严肃,我并没跟你要求公平,你只是按你自己的直觉去对待整件事情,何错之有。”   “也许我就错在太放任自己的直觉。”   “这一点点自由的后果我还是可以承受的。”刘亦晖笑着捏她的脸,“不要不开心,等下叔叔来了,载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后面几天我自己陪着我爸妈就可以。”   “恩。你也不要太累。”张晨觉得自己是有点过分,不自觉的软了语气。   等张骏平的车来了,她很快钻了进去,跟刘亦晖道别后,就没形象的靠在椅背上,手臂压着脑袋。   “谈恋爱这么累么?”张骏平问她。   “还好,只是最近工作忙了一点,突然松懈下来,有点泄气了,做什么不上心。”   “如果连美好的恋情都不能叫你彻底放松,恐怕问题就不是泄气那么简单了。”   “张先生,你什么时候变成情感热线的专家了?”   “我只是担心女儿受欺负。”   张晨摇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今天,幸好你及时来接我,爸,有车真好。”   张骏平没回话,转眼看了她一下,还是跟上车时候一样的动作。   “看来是真累着了,我给那小子记上这一笔。”   张晨嘴角扯出一个笑,没答话。如果这是通往幸福的起点,那她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没更新了 懒死算了。由于这文本身是基于一个朋友的故事 结果。。。唉 。斯卡要当路人甲 我会努力让你梦想成真的 哈哈   ☆、祁老   这天,张晨领着工人到仓库去整理货物,回来时候见桌上多了一盆向日葵,她好奇的询问,前台说是早上花店送来的,没有留什么话。她心下奇怪,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叶子下面别了一张小小的卡纸,内容只简单印了宋体的生日快乐四个字,并没有署名。   今天的确是她的生日,不过是身份证上的,这个时节刚刚转热,远不到花期,她自幼对这种植物十分熟稔,尤其送来的这两株开的异常旺盛,大约是刘亦晖给的惊喜,着实喜欢的紧,马上取了杯子浇了一些水,放到窗台上去沐浴阳光。   下班前刘亦晖来过电话,说要加班,晚点再去家里接她一起出去看电影。全然没提送花的事,她也有意配合,大约还有什么别的惊喜吧,并不想提前戳破,只兴然答应了邀约。晚饭后陪着父母在小区花园散步,顺便等电话。   武美清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免打趣了几句,她又害羞起来。似乎这样才算正常的恋爱状态和流程,她想。不过毕竟自己恋爱经验有限,虽然觉得这样全靠刘亦晖安排有点缺乏主动性,又实在难突破一般女孩子的矜娇,就自我安慰:顺其自然吧。   刘亦晖来的有点晚,但是张晨还是开心的跟着他一起出去了,念着他加班,估计没来得及吃晚饭,她提议先陪他去吃饭,刘亦晖很受用:“行啊,女朋友,知道疼人了。”   张晨恼红了脸,刘亦晖大乐,搂上她的腰“小晨,我很喜欢这样的你。”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表达对她的喜欢。   她回以温柔的笑,轻轻拍了他圈住自己腰的手臂“得了便宜卖乖,赶紧走吧。”刘亦晖把她搂得更紧些,两人开了张骏平的车出去。   开上去影院的路没多久,张晨就发现了异样,透过后视镜看到一辆黑色轿车一直跟着他们。跟刘亦晖说了一下,他也奇怪的看了一眼,随口回复“没事,是外地的车牌,估计是没来过本市,兜风呢。”   张晨又看了一会,直到刘亦晖把车停在餐馆,那车从前面的十字路往右拐了,她才安心下来,瞥见是一辆宝马,应该不至于是坏人。   看的是新上映的国产商业大片,不是张晨喜欢的类型,于是有点昏昏欲睡,刘亦晖也觉得故事索然无味,拉着她提早退场,两人在邻近的步行街逛了逛,买了一对抱枕和送爸爸的行车平安符。   刘亦晖一直拖着她的手,他的手掌微微发凉,并没有造成任何不适。她想到那个人有与自己十指相扣的喜好,不禁皱眉,复又把自己的手掌蜷起来完全放到刘亦晖的掌心里,他会心一笑,握紧她。   步行街上各种霓虹闪烁,她看见他侧脸上洋溢着喜悦的表情,竟然也是棱角分明的,只是下巴的线条比那人更柔和,所以看上去更容易亲近。虽然她恼恨自己这种下意识的对比,但每次胜出的都是刘亦晖,所以也略微心安了些。这样安定的恋爱,工作和生活是她期待的,那就好好进行下去。   接连几天的约会,张晨都瞥见有辆车或远或近的跟着,刘亦晖是个男人,在这种事情上并不上心。周五下班,刘亦晖又要加班,她打算先回家下厨,给父母和他好好做顿饭,细数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在家吃饭了。   等她从超市出来,就发现一个男人跟着自己,张晨有些慌乱的快走几步,后来又想到这里是闹市区,来来往往的人多,不会发生什么。所以搂紧背包顺着人群往公交站牌走,佯装等公交,看站名,从广告栏里观察反射着的跟上来的人,那人站在2米开外,也打量着她,对视之后也并不回避,居然径直走过来,她吓得又往人群了走了一步,   “张小姐。”那人叫住她,声音居然难得的清亮“我是祁老的助理,他住在附近的酒店,可以请您过去一趟么?”   事情说清楚,她倒是不怕了,只是又想到当时那老头的刁难,不耐烦了“什么事?”   “祁老没说。只叫我请您过去。”那人毕恭毕敬的回答,倒也算有礼貌。   “你告诉他,我很忙,不必再见了。”   他没坚持,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很快接通,男人把手机递给她,示意她接听。   她站着不动,那人索性把免提开了。“小丫头。”那头传来亲切的一声呼唤,她几乎立刻起了鸡皮,周围的人都侧目围观起来,她不好甩脸,只好夺过手机关掉免提,贴在耳朵上。   “麻烦您带路。”挂了电话,她气愤不已,但是必须赴约,说是请她吃饭,但一定是场鸿门宴。   祁老在酒店的西餐厅等她,选的是大厅,这让她放心些,坐下来也没心情打招呼,只道“麻烦您开门见山吧,我着急回家去。”   “情况就是我刚才电话里说的那样。”   “您有什么证据?”   “除了设计师和又铭,那本画册只有你见过。”   张晨记得那是一年多前的事了,他把她叫到君非,自己却出门玩了一晚,确实有本画册落在那,她当时还慨叹设计的华丽和不实用,“他有多少行宫我可不知道,再则您说的画册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你那时候是他女朋友,一直呆在他身边。第一嫌疑当然是你。”老人笃定的说。   “我无力跟您周旋这种问题。当然,我也不会负担画册丢失造成的损失。”   “这个问题我自然会追查,很快会水落石出的,不会冤枉你。”   “呵呵,那您这样叫人跟着我几天,今天又把我请来兴师问罪的目的呢?”她不傻,B市离这里上千公里,如果不是有把握,没必要大费周章。   “我只是来看看你。”   张晨无语“我过的挺好,劳您费心。”   祁老并不在意她话里的揶揄,“我从来不主张依靠联姻来挽救家族公司。娶曼楠是他自己的选择。其实又铭他喜欢的是你。”   “这是什么意思?”   “君驰现在遇上一些麻烦,那画册是我们最后的筹码,可现在方案被外泄了。又铭急于求成,想用联姻来获得融资,我希望你能帮我劝他打消这个念头。毕竟婚姻大事不同儿戏,我不想他以后有机会埋怨我。”   “您都阻止不了的事情。以为我可以么?”   “不然我为什么找上你。”   “理由。给我这样做的理由。”   “还是我们上次说的。四年足够让一切改变发生。你们相互吸引,相互喜欢。”   “老先生,这种玩笑可不能随便开。”   祁老笑起来,“我说这话可能有点倚老卖老的嫌疑。但是过往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告诉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人的行为,特别是眼神是非常特别的。小丫头你跟我的谈话中,从来不提到又铭的名字,而且你一直拒绝直视我。是因为又铭长得像我吗?”   张晨被戳穿心事,不再开口,不知觉间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掌心的嫩肉里。   “如果你愿意放下一些芥蒂,不是我虚夸自己的儿子,又铭会是个很好的人生伴侣,他一旦成家,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人生漫漫,谁知道以后的事呢,我已经在他身上耗掉了四年,不想再拿另外的时间去赌博。现在我新交了男朋友,工作和感情都还顺利,不想再有任何差池。”   “你何不换个角度,不管将来陪你过日子的人是谁,其实都是一场未知的赌博。”   “我没想过结婚。”她抢白,说完就被自己吓了一跳,难道这就是自己的真实想法么。   “年轻人对婚姻这个词总是陌生。等你再长大一些就会领悟了。”祁老似乎也在凝眉思考什么,接着不可察的轻轻叹了口气,并没发现她话语前后的矛盾。   “谢谢您没用过来人的经验对我的人生指指点点。但是,我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我当然不指望您能替我传话,这些,我会找适当的时机跟他阐明。其实,对您来说,重要的并不是我会不会跟他在一起,而是您希望您的儿子幸福喜乐,如果他肯放过我,那么陪在他身边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能成就他的家庭和幸福。而我,自认无能为力。”   祁老的眸光又恢复了精明,“小丫头开始改变策略,用示弱,说服我这个难缠的老爷子了。”   张晨无力的妥协:“是的。我求您,放过我。我想、过不受别人控制的人生。”   “爱情不会放过任何人。只有上帝才能控制人类的一切。我可不敢夜郎自大。”祁老爷子微笑:“时间会证明一切,所有关于爱的伤总会不药而愈。认识你,我很高兴。不管将来如何,小丫头你记住,你很优秀,值得拥有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   “谢谢您的教导和谬赞。”她知道这是在给他自己台阶下。“画册的事我可以发誓真的与我无关。很抱歉、先告辞了。”   她走出酒店,只觉得心灰意冷,带她来的男人把她买的菜递过来,刚刚她思绪混乱着急离开,早就忘诸脑后,“谢谢。”   “祁老叫我送您回去,这边请。”   张晨知道不好拒绝,只好认命的跟上去,下车的时候对驾驶座上的人开口:“先生,麻烦你不要再跟着我了,这让我和我的家人爱人都很困扰。”   “应该不会了。再见,张小姐。”那人口气疏离。等她下车了便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求婚   像是得到一个保证,她又安下心来。慢慢的走回家,花费了2个小时准备晚饭,刘亦晖回来的时间刚好。父母见他两感情越发亲昵起来,都乐开了花,不停的给刘亦晖夹菜,张骏平还邀刘亦晖喝了几杯。   晚饭后送刘亦晖下楼,他紧紧搂着张晨,微醺的酒意浮在脸上,张晨本来也了解他的酒量,忍不住嗔怪“不能喝就不要勉强嘛,都是自家人。”   “那怎么行。想娶媳妇儿没有岳父大人发话能成么?咱爸在考验我,我是坚定接受考验呢。”   张晨恼的推开他“说什么醉话呢。”   刘亦晖却不依不饶了“我是认真的小晨。”   张晨好笑“你的诚意呢?”   刘亦晖得意的打了个响指,“你等着。”他松开她,走到自己的电动车旁,打开后座,张晨好奇的跟过去,看见里面居然藏了一束玫瑰。   他郑重其事的拿出来,捧到她面前,“本来是打算跟你道歉用的,上周是你生日,我工作忙晕了头,给疏忽了,没能帮你庆祝。今天,在这里,我想向你求婚,小晨,请你嫁给我。”说着他单膝跪地,“过去的就留在过去,以后,我会对你好,保护你,包容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我们,一直在一起。”   张晨原本凝笑的脸瞬间僵化,她万万没想到事情演化到这种地步,此情此景使她百感交集,过往总总飞速的掠过脑海,再回神时候,眼角已经泛起湿意。   “小晨?”刘亦晖轻轻叫了一声。   “刘亦晖,你的婚事自己能做主吗?”   “能!”刘亦晖斩钉截铁的答。   “那我答应嫁给你。”她接过眼前这束娇艳的玫瑰,破涕为笑。   刘亦晖激动的站起来,抱着她原地转了几圈,最后他们接吻,热切而甜蜜。   再回到家,武美清见她捧着一大束玫瑰,羡慕不已,叫在厨房洗碗的张骏平出来看。张晨找来一个玻璃瓶把花重新插好,才把刘亦晖求婚的事说了。   “这样知根知底的多好。以后家里就热闹了。”武美清似乎乐见其成,张晨又去看张骏平的反应,他只是瞪着那瓶花,不吭声。   武美清不满的用胳膊拐了他一下“女儿问你话呢。”   “女儿觉得好就行。”见武美清白他一眼,他只好继续补充:“我看小刘是个上进的人,对你也很不错,以后好好过。爸爸祝你幸福,小晨。”   父母终于决定去办理复婚,张晨本来想请假陪着他们,但武美清和张骏平一致反对。她只好悻悻的继续去上班,却一上午心不在焉的。   虽然接受了父亲回来的事实,但是今天毕竟是个特殊的日子,自小她与妈妈相依为命,因为没有父亲,受过的白眼和欺凌她不会忘记,可是诚如颜沐清的劝诫,共享天伦,也是她当前最大的心愿。只希望一切都平顺,家人安康就好。然而,事与愿违总在上演,当她见到病房里并排躺着的父母,只觉得犹如晴天霹雳。   接到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开会,是T市的朗副总主持的季度视讯会议,她本是刻意不想接陌生号码的电话,摁断了几次,那人仍然固执的打进来,即使早设置成了震动模式也惊动了周围的同事,葛老师使眼色叫她出去接听。   话筒那端能听到警车和急救车的鸣响,她只确认了父母的身份和出事地点,便什么都听不进了,那头来电话的不知道是民警还是好心的路人。   回办公室抓了背包她急忙跑出公司大楼,乘车的时候才想起忘记问他们要把父母送到哪间医院。司机见她神色慌张,安抚的问“姑娘,别着急。慢慢说。”   她哽咽一下才发出嘶哑的声音“我爸妈,在…在建设南街出了车祸,那边,医院…”   “好,我知道了,你别急,先电话联系着了解情况,我这就载你过去最近的医院。”司机努力镇定的安抚,并马上发动汽车。她抓紧手里的背包,茫然的看着倒退的街景,很快就模糊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天人永隔   到了医院门口,有一位女交警等着她,两人快步往急救室走。交警似乎跟她讲了车祸原因,可是她完全听不到也不理会,只朝着急救室狂奔,还没到门口就看到里面出来了几个医生和护士。   冲上去询问,也不过得到一句“我们已经尽力了,很抱歉。”那女交警亦是十分不忍,上前扶住她“进去看看他们吧。”   车祸带走了母亲武美清,而父亲张骏平也在弥留之际。张晨走进去时候,看见张骏平半睁着眼睛望着门口,见她进来,挣扎着想伸出手来,却无力坠下,她急忙扑到床边,抓住他的手,大声喊“爸爸!”已经完全忘了要哭。   张骏平似乎听到她的呼喊,眼睛睁开了一些,微微笑起来,脸上因车玻璃碎裂的刮伤翻着猩红的血肉,显得更加狰狞,他终于攒了力气,握住张晨的手:“小晨…爸爸…对不起,没…保护好、你妈妈。”   “不,您不用道歉,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不是我,你们早就会复婚,那样就不会出车祸了。”   张骏平似乎欣慰笑起来“爸爸怎么会…怪你,我的小晨是…是最好的。”他勉力抬手拍了拍她的发顶,张晨几乎跪在了地上,不停的叫爸爸,他转过头,看看一旁的妻子,眼泪纵横,又似乎想起什么,紧紧扣住张晨的手腕,几乎发不出声音来,张晨凑近了耳朵,才听见他说“你照顾好、自己,保…险…”这耗尽了他全部力气,张晨意识到他没有说完,更贴上去,却再没听到声音,她骤然抬起脸去看张骏平,只见他的眼睛慢慢合上,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抓住女儿的手力量感越来越弱。   刘亦晖赶来的时候,她已经守着父母枯坐了四个小时,也不知道是谁打电话通知了他,或者是他给自己打过电话,她不记得了。毕竟是男人,面对突发事件冷静的多,他扶着她站起来,抱着安慰了半晌,接手主持大局。   示意护士和工作人员上前,张晨从他怀里挣脱,安静的走过去,伸出双手把父母连接起来,温度明明还是有的,可是心里知道他们是再也不会醒来了。悲怆扑面,好像是一个永不会醒的噩梦,直到她亲手把那白布单盖过父母的身体,才被那苍白的颜色刺激到一样,眩晕的站不稳。刘亦晖急忙扶着她,缓了一下,她才开口“帮我,一起,送送爸妈。”   “好。”   “咱们动作轻点儿。”她压着嗓子,轻声嘱咐。   葬礼很简单,张晨在邻里婆婆阿姨们的协助下,购置了墓地和相关丧葬用品。闻讯赶来的舅舅一家也帮了不少忙,死者已矣,她早无心追究过去。杜捷一家也都来参加了葬礼,杜捷带着新婚的妻子,只是站的很远凝眉看着。   还有几位张骏平的老战友,武美清工作时候的姐妹,这些人无一例外的过来安抚如今已是孤女的张晨,其实她心里知道别人都是一番好意,只是不知道怎么去回应,这么多人来送行,她是感激的,却也不懂的如何表达,于是都由刘亦晖这个未婚夫代为处理。   父母下葬那天天气晴好,她捧着骨灰盒沉默的走在前面。刘亦晖的妈妈陪着她,说这样的好天气是父母的福气,他们都在天上庇佑着女儿呢。   参加葬礼的人散去,张晨独自在墓碑前坐了很久,也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一直到天将黑了,在山下等她的刘亦晖才不放心的又寻上山来,半搂半抱的带着她走出墓园。可是她拒绝再坐汽车,慢吞吞的一个人走着,直到晕厥过去,倒在路边。   再醒来的时候,在自己家里,挂着水,刘亦晖一家焦急的等在旁边,见她醒来,他十分高兴,问了她好多身体状况,被他妈妈嗤笑一番,刘母和蔼的问她,“小晨想吃什么?伯母帮你做。”   “不用了,谢谢伯母。”   “都是一家人了,不要这么客气,你父母不在了,还有我们疼你。”   一旁的刘父听妻子这话,不满的咳嗽一声。又补充道:“你好好歇着,有什么都跟亦晖说。别憋在心里,怪难受的。”   张晨点点头。闭上眼,再次昏昏欲睡。这几天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一晚睡不了3小时,总是幻听到刺耳的刹车声,梦到淋漓的鲜血。   “妈说这汤有营养,你多好歹多喝些,别把身体弄垮了。”刘亦晖见她不愿意再张嘴,劝了两句。   张晨摆手,沉默了一会才问“这两天交警部门有找过我吗?”   “事发路口有监控,肇事车超速闯红灯,和爸妈的车撞上了。那人应酬时候喝的太醉,完全不记得经过,现在重伤住院,可能面临高位截瘫,交警鉴定对方负全责。”   “哦。”她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下去。   “对了,昨天上午有位周律师过来吊唁,说是爸身前的好友和律师顾问,一个小时前又打电话来,说想约你明天见个面。”   “你帮我回个话,就说谢谢他的好意,但不需要了。”起诉又能怎样,父母是真的离开她,再也回不来了。那天早上他们还高高兴兴的替她做好早餐,然后催促她出门去上班。本来她都在酒店定好位置,打算等会议结束就提前下班,接他们出来一起庆祝,可是一切来得太突然了。这座熟悉的房子,还有父母的味道,可他们却躺在了那冰冷的地方。   周律师还是亲自来访,带来两份文件,并交给张晨一把钥匙。是张骏平的遗嘱和财产证明,钥匙是他在银行开的保险柜的。   周律师请张晨跟他一起到银行去,她本来是拒绝的,周律师劝说,车祸虽然事出突偶然,但是张骏平是去年年底突然找到他,咨询了相关事宜,立了遗嘱,他猜测是否有其他的隐情。张晨这才跟着去了。   开了保险柜,里面的东西归置的整整齐齐,是张骏平一贯一丝不苟的军人做派。张晨想了想才明白,父亲弥留之际说的并不是车的保险,而是保险柜。这里面存放了很多资料,最上面一本是白色封皮,后面附了两页纸,是一个调查报告样式的文件,她仔细阅读,惊讶的发现原来,张骏平已经知道了她和祁又铭的事,只是似乎还没有弄清楚祁又铭在当年那件案子中起的作用,所以文件内容有好几处打了问号。   还有一张是诊断书,上面说其实武美清患的是子宫内膜癌,而不是胃结石。她不知道的时候,张骏平陪着她偷偷去放疗,张晨才想起那次在医院,武美清大把的掉头发的缘由,还有卫生间里总被张骏平匆匆收走的废纸。   见张晨呆滞的样子,周律师猜到了大概,对她解释,“后来是怕你发现异常,也是病情没能控制住,癌细胞扩散了,所以你妈妈知道自己的病情后主动提出放弃治疗。也不愿意再跟你爸爸复婚。大概是你爸爸百般劝慰她才答应的。没想到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请节哀。”   张晨听到这里,已是泪如雨下。细想想就可以推测出来,张骏平大概是听说了武美清的病才急忙赶回来照顾她。这些年,父母的感情她不了解。经由别人的口,才知道在她和母亲最困难的时候,是张骏平一人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他心里的苦又能说给谁呢?连最该亲近的女儿都一直与他疏离,吝于给他几分好颜色,如果那时候就想到并立下了遗嘱,怕是他原本就有心陪着武美清一起去的。张晨再想到自己那时日对他的冷淡和无礼,身为女儿的她更加觉得自己不孝,愧悔不已。   “去年国庆期间,你父亲曾经带着你母亲参加过好友聚会,他们看起来感情很好很亲密,眼睁睁看着爱人生命流逝是十分痛苦的,我跟你爸爸认识十余年,从没见他那么颓唐,你也知道他是军人出身,感情没那么细腻,那次大概喝酒多了,居然哭着说:美清要是走了,我也活不下去了。也许、这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只是你以后可能要辛苦一点,好好照顾自己,这也是你父母最大的遗愿。”   张晨捏着文件泣不成声,周律师递给她一叠纸巾,等她稍微平复一些才公布了遗嘱内容:张骏平留给她300万的存款,小额的股票基金,和一套金首饰一对玉镯子,周律师说首饰是上周新买的,大约是打算在她出嫁时候送给她。股票基金张骏平懂得不多,会买也是听了朋友的建议。   由于责任划分明确,事故很快解决。肇事者和保险公司分别赔偿70万、46万。她捏着银行卡,茫然的看着周律师。他拍拍她的肩膀,“以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系我,平哥当年待我不薄,我希望能帮他做点什么。”   “谢谢你,周律师。不过,我父亲一向是重情重义之人,不必太客气。何况,你已经帮了我很多。” 作者有话要说:     ☆、天真   虽然刘亦晖在后来的日子里快速的学会了做饭,并且把她照顾的周到细致,但张晨还是迅速的消瘦下去,半年里几乎瘦的脱了形。工作倒是做的兢兢业业,葛老师是知道内情的,总心疼的叫她多休息,可是她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停下来,一旦有空闲,她就会噩梦连连,常常在哭泣里醒来,再无法安睡。   刘亦晖提了几次搬过来陪她,都被她拒绝了。他的创业公司初具规模,工作应酬本来就多,还要费心内部人事管理和她这个女朋友的饮食起居,本来休息的时间就十分有限,如果夜晚再被她吵醒,身体迟早也会垮掉。   “你这样,我很不放心。”晚饭是三菜一汤,刘亦晖炒的菜,张晨帮忙做了简单的蛋花汤。   “没事的,我能照顾自己。”张晨努力的埋头苦吃。   刘亦晖不置可否,“要不,让妈来照顾你一段时间?接下来我确实会比较忙,跟运营商那边谈判遇到一些棘手的问题。”   “老家那边走不开吧,再说咱们把妈叫来霸占着,爸爸又没人照顾了。”   刘亦晖想了想确实如此,沮丧的放下筷子,盯着对面的小女人看了一会才道“要不咱们干脆把婚礼办了吧,到时候接爸妈一起来住,事情不就都解决了?我也不用两头跑,妈做的饭菜可比我好多了。说到底,你不情愿我或者我妈过来照顾你,只是觉得没名没分的,豁不开面子吧。”   张晨没想到他这么说,结实被噎住了,愣了一会儿才笑起来,“行啊,反正婚都求过了,早晚的事儿,也不差这一步。”   “唉~!”刘亦晖无奈长叹一声,走过来坐到她旁边,宠溺的拍拍她的肩膀“你最近怎么这么敏感,嗯?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怕我一个人,工作又这么忙,照顾不好你。以前我答应过爸妈的。”   张晨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的父母,眼里又涌起雾气,她狠狠的抠了下自己的指甲,沉默半晌才伸出手抱住他的腰:“亦晖,我们结婚。刚刚…我情绪不好,对不起。”   刘亦晖也知道她此刻的脆弱,紧紧搂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拍着,哄着:“相信我,都会过去的。”   婚事被再度提上日程,本来按照刘妈妈的建议,应该守孝三年,但是张晨说家里并未有这样的规矩,所以就和刘亦晖商量计划在周年祭后举行婚礼仪式。   最近她常常挑周末去看望父母,陪着他们,一个人说说话。父母大概也是希望她早日安定嫁人的吧,况且早前他们都很看好刘亦晖。   刘妈妈听她这么说,放心下来,欢欢喜喜去寻人问了黄道吉日,婚期于是确定在9月10号。通知戴倩倩的时候,她还被揶揄半晌,选什么日子不好,偏偏选在教师节,她戴老师可是要和自己的学生一起庆祝属于自己的节日的。张晨也被逗乐了,但毕竟是长辈一番好意,不好推诿,只对好友嚷道“爱来不来!”   “怎么有点恩情中道绝的意思?就算你不请,我也必须得去当伴娘呀。”戴倩倩嘟囔,“不过,我可真没想到你能跟刘亦晖走到一起去?”   “他人挺好的。”张晨替未婚夫说话。   戴倩倩啧啧一声,“他对谁都挺好!”说罢又想到张晨父母去世后,一直是刘亦晖一家在照顾张晨,倒是尽心尽力,比之前那位好上不知多少倍,恋爱这种事,如人饮水吧,女人到底都会被感动的,就像自己的姐姐和那位颜先生一样,童话爱情毕竟是小概率,这样才是最世俗最好的选择。罢了罢了,这些她不愿费心忧虑,“总之,我还是支持你的选择,并献上我最真挚的祝福,希望你幸福,亲爱的。”   “谢谢。”张晨回。想起毕业时候跟戴倩倩的约定,那时候真是天真。   所有婚礼用的东西都需要准备起来,他们打算在本市定居,刘亦晖在父母帮助下按揭了一套房子,120平米,足够一家人安居。原本张晨有意帮忙,但刘亦晖知道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钱,所以谢绝了。刘妈妈给了张晨一张卡,叫她自己去挑选一些喜欢的家具家电。   周末张晨约刘妈妈一起去逛家居建材城,打算为新居挑选几幅挂画,直觉里一直有人跟着她们,逛了几家店也没有特别中意的,刘妈妈说有点累要去趟洗手间顺便休息一下,叫她自己先挑着。   张晨应下来,却留了个心眼,在拐角处忽然停下来,那人很快跟过去,就站在她身后,完全没有跟踪败露行迹的尴尬,甚至微笑着跟她打招呼,叫她的名字:“张晨。” 作者有话要说:     ☆、不懂   她也笑,客气道“祁先生,好久不见了。”   祁又铭似乎没料到他们还能这样平静的对话,只是观察发现她瘦了很多,气色不太好,头发似乎也没在好好打理,有几缕明显能看出都开叉了,再不是他记忆里的莹亮柔顺,她一向最爱惜自己的头发。   “我们,我…”他有很多话要问她,又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一年多他为了集团的事奔走斡旋,总算稳定了大局,父亲年事渐高,他本不该再劳烦他,却又不得不三番五次的请他出来坐镇董事会。   过去多年他是烦透了父亲的专制独断,甚至于连自己的感情也要被他插手。可经过这次的危机,他突然意识到,虽然父亲一向以挫败他为乐,却是实实在在的在教授他征战商场,杀伐决断的技巧。两周前,他第一次心平气和的陪父亲下了一盘棋,战局最终陷入僵局,父亲   咳了两声才大笑起来“阿铭,进步不小啊。”   “多凭您悉心指点。”他诚恳的回答。   “知道就好。”父亲摸摸特意留长的胡子,“现在,集团的风波都过去了,你自己的事情是不是也着手处理一下?。”   祁又铭不解的望着父亲。   “那丫头我见过两次,倒是个真性情的,很对我的脾气。”祁父见儿子不悦的皱眉,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与我和你母亲那时候不一样了,我老头子看不懂也管不了喽。”说罢起身收了棋盘,毫不恋战的往自己屋里去休息了。   祁又铭难得在老宅里住了几天,耐心服侍父亲,却被诸多嫌弃,看样子父亲是打算对两次见她的经过三缄其口,他也只能无功而返。但好在获得了一个讯息,就是一向独断的父亲这回是支持他的。只是,在真相早已大白,时过境迁的今天,张晨还能原谅他吗?   戴助理把张晨即将结婚的消息送来的时候,他想了很久,才记起那个当时随她一起进到kissy顶楼的年轻人,印象里那人四肢修长,似乎脸上有几颗青春痘,看着很健壮也很阳光。只是,他们才刚毕业多久?就要结婚安定下来吗?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恋爱?1年前?2年?或者更久的从前?   他突然发现,除了当时得知害她流产的人是他,那位情绪激动得恨不得扑上来打自己的戴助理的妹妹,自己其实并未关注过张晨的交际圈,所以更不敢推测那男孩子是她什么时候结交的。只是记忆的轮廓里,那两个一起战战兢兢走进办公室来见自己的年轻身影,竟然十分般配。因此他又迟疑了。   当年自己是如何设计骗她,在一起的那几年如何冷遇她,后来又因为自己的一晌贪欢,连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甜蜜的证据,都害得她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也许那时日,她不知道真相,还可以被那一点点模糊的温情驱使着接受他的亲近,可现在他清楚知道,以她那样的性格,再不会给自己那般与她亲密无间的机会,她怎么会再那样醉酒,赖在他怀里,娇声娇气的分享自己心底的秘密,她问他“又铭,知道么?你是我的初恋。”可初恋算什么呢,他早就不记得自己的初恋是什么样子,甚至连那女孩子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祁先生我忙着筹备婚礼,挑选家具,麻烦您有话直说,并且最好长话短说。”   祁又铭的心狠狠沉了一下,才道出自己这次过来的目的,“我要你别嫁给刘亦晖。”虽然明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却也没别的办法。来之前父亲就提醒过他,解决这桩婚事,只有一个办法:快刀斩乱麻。   张晨听完,嗤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提要求,我们之间早就划清楚了,谁也不欠谁。”   虽然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是面对张晨的时候还是不免心虚,所以忍不住辩解“事实上…”   张晨摆手,不耐的示意他打住,“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去追究了。我跟了你四年,这四年里我过的并不快乐。是,你给了我很多,也教了我很多东西,还让我体验了一种、可能自己一辈子也奋斗不来的生活,但是一切都过去了。你自己也订婚了不是吗?你和我都得向前看。”   你和我,这样谨慎疏离的用词让祁又铭不悦起来,“张晨,我再说一遍,不要和他结婚!”   “不要再威胁我了。”张晨懒懒的掀起眼皮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一脸陌生,“祁先生,你知不知道一句话,不要和没什么可失去的人谈判。哪怕你现在就让刘亦晖破产,我也一样要嫁给他,哪怕将来我们贫贱夫妻百事哀,大难临头各自飞我也不在乎,因为这只是我自己的命运。”见他愣在那,她更不客气的补充“我婆婆马上就过来了,我不想被误会,你走吧。”   祁又铭身形微晃,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抓着她的手,急切的说:“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张晨抿起唇角摇头,大力把紧握着的自己的那双大手一根根掰开“这几年你大概也了解一些我的性格了。以前我年纪小,追求的东西太多太理想化,现在我长大了。很多事情也看得淡了,生死都能归于平常的人你还要怎样教化她。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你也好好过吧。再纠缠就没意思了。”   “为什么一直在劝我?那你自己呢?这样蒙蔽着自己的眼和心,去接受一份目的不明的感情,就是你所谓的好?你希望的幸福生活?”   “不准你侮辱他!”张晨彻底恼了,“亦晖他再不济,起码不会骗我,更不会不尊重我。我早说过,我不在乎结果,重要的是选择。嫁给他是我出自真心的选择,你懂不懂?”   “不懂,我他妈不懂!”祁又铭低低的咆哮一声,引来周遭其他顾客的侧目。你想要选择权,可是命运最先选择了我们。   被他暴躁的一吼,张晨也愣住了,这么多年,她都没见过他这样大发脾气,不过她很快按捺住情绪,叫自己冷静下来,“颜沐清都能爱上丛有灵之外的女人,我也一样,只有你还活在过去。祁又铭,你一定要我恨你吗?”   他低头对上她的视线,那双眸子里似乎又有泪光泛起,他无言的看了一会儿,大步流星的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坦诚相待   晚饭后,刘亦晖兴冲冲的来翻看她们买回来的东西,把张晨挑的一副小风景画拿到墙上比划了一下,建议道:“小晨,这幅放到餐厅怎么样?”   “行啊。”张晨正在算今天的花销,头都没抬的应了一声。   “亦晖,你来帮妈一下。”正在阳台晾衣服的刘妈妈喊了一句,他放下东西赶过去帮忙,他们不知道在阳台做什么,张晨只听到推拉门被关上了,也没在意,继续算着账。   刘母一脸严肃的看向儿子“你跟妈说实话,张晨以前是不是交往过别的男人?”   “妈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刘母似乎恨铁不成钢,戳了戳儿子的胸口“今天在家具城,我看见她跟一个男人说话。”   “估计是朋友或者同事吧,她本来从小就在本地长大的,认识的人比我多。”   “妈可是亲眼看见他们拉拉扯扯的,而且那人说一口标准普通话,根本不像本地人。她是不是还和以前的男人纠缠不清?”   刘亦晖愣了愣旋即笑起来,“妈您别疑神疑鬼的行吗?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小晨,这儿媳妇都要娶进门了,怎么又想着扮演恶婆婆了?不觉得为时已晚?”   “就你是个没心的。”刘母瞪他一眼,悄声说:“早前她身体不好,我伺候她洗澡时候发现她小腹部有道疤,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应该是做过阑尾手术吧,中学那会我们班好几个这种情况呢,她是学舞蹈的,刀口肯定不能太靠上了,不然影响穿着,这对我们舞蹈演员来说是很重要的。妈,您别瞎想了。”虽然他也猜疑可能是那个人,但是听蔺湘雨说起过,张晨和那个人早就断了来往,而且两人在一起这两年她确实没有任何异常,求婚也是她不假思索答应下来的,而且前段时间她抱着他说要结婚的时候,表情坚定而期待,他怎可去怀疑。   刘母长叹一声“现在我们条件一天天好起来,我和你爸只是希望你能顺遂些,不论工作还是生活。”   “放心吧,妈。我自己有分寸。”   刘亦晖安抚了母亲,才推开门进到客厅,见张晨已经把明细表做好,顺带翻看了一眼,不禁调侃“哟,还没过门就这么勤俭持家了?”不待张晨反馈什么,他就笑着催她去休息了。   夜里张晨依旧睡得不踏实,做了光怪陆离的梦,多年不见的人回到她的梦境里,与初中的同学一起紧张准备高考,大学同学成了她的科任老师,穿着校服出现在公司里引来众人围观,又在秋游的时候去赶集,买了好多杏和梨,重的她胳膊酸痛拎不动就只好走几步歇一歇,忽然有人伸手过来帮忙,她抬头看见祁又铭微笑的脸,想不通他一向不苟言笑不动声色,怎么突然转了性肯主动帮忙了?对了,他肯定是喝酒了,祁又铭只有喝醉了才那么爱笑,还做这么出格的不符合性情的举动。   她昏昏沉沉的只觉得睡觉也好累,一个激灵醒来,才发现是睡前忘了关严窗户,睡梦中冷得她把被子都拢到头上了。她起身下床去关窗户,月影婆娑,透进来的光线竟然让她觉得十分温柔,她在窗前驻足一会儿,看见一辆车慢慢开出了小区,她狠狠吸了几口冷空气,才不舍的关上了玻璃窗,又听到客厅里有响动,拉开门望了一眼,见刘亦晖穿着睡衣正从阳台回来,手里还握着手机,刚才的响动大概是拉动推拉门的声音。   “怎么醒了?”刘亦晖柔声问。   “做了梦,忽然醒过来。觉得有点渴,就出来倒杯水。”张晨瞧了一眼客厅的挂钟,已经是下半夜了。   刘亦晖大概能猜到她做了什么梦,将手机随手放到茶几上,走过来带着她回卧室去,轻声道“我在你床头放了凉白开,忘了吗?出来怎么不穿鞋,现在天气还凉呢。”   “哦,谢谢。”张晨低低应了一声,顺从的回到卧室,喝了水,打算继续睡觉了。刘亦晖帮她掖了被角,轻柔的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吻“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张晨又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等刘亦晖轻手轻脚的走出她卧室并带上了门,她才又醒过来,心下慌乱,却又不能名状。如果她质问那个电话,完全有立场,可是她没有那么做,如果刘亦晖有意瞒着她什么,那刚刚被发现他不该那么镇定自若。张晨自嘲一笑,都要结婚了,如果连起码的信任都不肯付出,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呢,何况这两年里,刘亦晖待她如何,不会有别人比她更清楚,她翻了个身,继续培养睡眠。   祁又铭回到B市后,脚踏实地的开始工作,对于去找张晨的事只字未提,父亲给他电话勒令他回老宅,也被拒绝了。   周五下班前,戴纭皎走进来问他晚上是否有时间一起出去坐坐,他正无所事事,当即说有空。与她共事多年,早不没了上司下属的身份间隔,只是寻常朋友的交往着,他也知道最近戴纭皎和颜沐清走的很近,大概是有意撮合他和颜沐清和好吧。   祁又铭到倾慕的时候,正赶上一群学生模样的人聚集,群情激动的,看样子是为了晚上的知名乐队演出而来,他在二楼凭栏向下望了一会儿,恍然记起两年前,曾与张晨在这里看过一个演出,他停好车上来找她的时候,她正看的投入,却又第一时间感知他的到来。那次见面之前,因为知道她在紧张备战考研,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过张晨,一见之下只觉得瘦了很多,但朝气勃勃的,还能对乐队的演出做点评以此来化解久不见面的尴尬。不似前段时间见到那样,神情憔悴倦怠。   他低头看见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觉得疼惜,如果真的如她所说,她现在过的很好,那么为何急于回避他?   果然不出他所料,颜沐清和戴纭皎一起在包厢里等着他。他们的感情渐入佳境,正在为唱什么歌争执着,见他走进来,戴纭皎先认输,迎上来安排祁又铭的座位和酒水。   “奴性!”颜沐清不屑的轻哼一声。   戴纭皎白了他一眼,又主动拿杯子给颜沐清倒了一杯酒递过去,自己则捧着果汁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把空间留给两个别扭的男人。   “沐清,我敬你一杯。”祁又铭端起酒来,走到他面前。   “不敢当,祁少。”颜沐青收敛情绪,正襟危坐,却不无嘲讽的回了一句。   祁又铭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心下明了,颜沐清既然肯来赴约,就说明已经不再计较以前的事。   谁知他却说“别以为自罚一杯我就能原谅你做的龌蹉事!”颜沐清忽的站起来,一拳挥过去,直接砸在了祁又铭脸上,惊得一旁的戴纭皎急忙扔掉果汁扑过来阻止,却被颜沐清一把挥开   “这事儿你别管!”接着又是一拳往祁又铭身上招呼。   戴纭皎急的团团转,那家伙可是练家子出身,身手了得。祁又铭却生生受住了第二拳。   “再他妈犯浑,小爷绝不这么轻饶你!”颜沐清气呼呼的弄得手指咯咯作响,见祁又铭闷不吭声,才肯罢休。说起来张晨那姑娘还是自己先认识的,当时也是一时兴起,心热的给祁又铭拉了皮条,本来以为他们在一起好几年,相处的似乎不错,他也就没再管,没想到竟然是这丫暗地里给人小丫头下绊子,真是够不要脸的,最重要是这坏了他颜沐清的规矩。   如果不是戴纭皎从中撮合,非得帮着祁又铭,他是真的不想再淌这浑水了。去他妈的爱情,去他妈的友谊,都是狗屁!这些年,他是最知道,人的欲望真正是永无止尽。说到底,现在的自己也不过一点恻隐之心,希望帮帮那个重情重义的小姑娘,起码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吧,他还记得祁又铭订婚那日,他和戴纭皎恶作剧的那通电话,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想想更觉得揍祁又铭两拳犹不解恨,又补了一脚踢在他小腿上“哑巴了?倒是说说,你现在到底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虽然你早解除婚约,但张晨可是马上要嫁人了。”   祁又铭揪着眉头,冷了很久才开腔,把自己去找张晨的事情大致说了。戴纭皎听了也是心下替老板捏了一把汗,早听颜沐清和自己的妹妹都说那姑娘好强,没想到还这么决绝。   颜沐青听罢却哈哈大笑起来,“你也知道被骗不好受是不是?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就会有软肋和盲点,别忘了那丫头是学艺术表演的,酝酿点眼泪博取同情,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祁又铭听到这才幡然醒悟,举步踉跄却还是着急要往外走,却被颜沐清拦了下来,他不悦的皱眉:“你又想做什么?”   “虽然我现在看你很不爽,但还是决定给你点消息。”见祁又铭更加没有好脸色,他反而轻松一笑,调侃:“等你反应过来再去行动,张姑娘怕是早变成刘太太,黄花菜都凉了。”   “颜沐清你什么意思?”   “哥们儿羡慕你呗,”颜沐清故意卖关子。祁又铭彻底失去耐心,推开他打算走人,他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颜沐清见他神色不郁,更乐了,继续补刀:“有个好爹万事足。”   祁又铭凝眉更深,往外去的脚步顿了一下,径直走了。留下一脸看好戏神色的颜沐清,被坐在一旁的戴纭皎狠狠掐了一下胳膊。他转头,故意凶狠起来“死女人,你再作小心小爷现在就办了你。”   戴纭皎才不惧他的威胁,只扑过来一手搂主他的腰,另一只手递上酒来“您息怒!”   “哼!”颜沐清冷哼一声,咄了一口递到唇边的酒,又扯过怀里的女人,把那酒液渡到她口中,吻了一会才气哼哼道“还是祁又铭聪明,收买了你,这么死心塌地的,见天儿的给我使美人计!”   戴纭皎得意的笑起来,“臭男人,得了便宜还卖乖。”见颜沐清还绷着,她才柔声说:“颜沐清,你不说我也知道,没有谁比你更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得,你可别给我戴高帽,我不想做好人。”颜沐清轻佻的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只觉得这样打情骂俏的真不错。不用费劲去计较得失,没有算计和敷衍,坦诚相待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放手   转眼已是盛夏,满目苍翠,祁又铭把车停在老宅的草坪上,疲累的倚着靠背在车里坐了许久,直到有人敲车窗,他急忙回神,父亲拄着手杖笔挺的站在车边,不悦的看着他。他不得不打起精神下车,恭恭敬敬的站着。   “是不是我不说病重,你就不肯回来了?”   “爸。”祁又铭也有些气恼,却自知不能与父亲争辩什么。   “我就知道你怨我又多管闲事。”祁父见他不说话,也置气起来,径自往堂屋去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祁又铭跟进去,见父亲不愿意理自己,只得搬出早就想好的借口:“再说你上次答应了不会插手的。”   “我是想迁就你,可你呢?”祁父用拐杖敲敲地板,“颜家那小子有提醒你吧?”   祁又铭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之后你就这样任由事态发展?真是混账!”他已经得到消息那丫头连婚纱和酒店都选好了,房子也装修的七七八八,还差什么?真是恨铁不成钢。   “我只是不想再伤害她。你们根本不明白。”   父亲这样直接的把人性的现实摊在她面前。她如何面对这接二连三的打击,本来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如果连最后的信任也失去,她大概再难去相信爱情,甚至可能对生活绝望。   他虽然喜欢她,但比起没有回应,他更怕她失去对生活的期许。所有人都觉得他在处理感情上变得畏首畏尾,只有他知道,她不要再让她一个人痛,一个人承担。她还是青春的年纪,不该再度为别人的贪欲买单,赔上自己一辈子的婚姻,重蹈覆辙。她说这是她甘心情愿的选择,那么他这次愿意尊重她的决定,这不正是她希望的么。   “阿铭你到底在想什么?”父亲见儿子发怒,反而冷静下来,第一次打算当个认真的倾听者。   “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她父母一年前在车祸中双双去世。那时候我们为集团的事焦头烂额,是那个人一直在照顾她,张晨、”祁又铭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皱眉道出自己的想法:“她大概对那个人是真的动了感情。所以,爸,我最近一直在想,我或许真的…该放手了。”   祁又铭说完,抬眼望着窗外,一株木棉开的正好,火红如霞。他年幼时,老家也常见这种植物,妈妈告诉他花语是珍惜身边的人。本是3-4月开花的,如今早过了花期,老爷子不知道怎么侍弄的居然叫它在这个时节开的如火如荼。但到底违背规律了,那色彩红的过了度。   老爷子听罢,也是喟叹一声。说到底,是阿铭一开始对不住人家姑娘,几十年人生他早已看透人情冷暖,当然知道那姑娘的选择不过是正常人对温暖的索求。自己的儿子并没为姑娘做过什么,他也知道自己只是偏帮,外加一点确实相中了张晨的性格。但造化弄人,他也突然觉得自己那样做是不是把小姑娘往别人怀里推了。   走过去安抚的拍拍儿子的肩膀,念叨着儿孙自有儿孙福,嘱咐儿子:“你自己想清楚,机会只有一次。这回我听你的,这就打电话叫那边收手。”   祁又铭在书房呆了一夜,把累积下的公文处理掉,又翻了几本杂志。等天亮了,陪父亲去花园散步,再一起吃过早餐,就去了公司。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埋头工作,行程满满,三季度业绩比去年同期上浮了8个百分点,虽然很累,却也欣慰。只是戴纭皎常跟着他加班加点,没多少时间约会,颜沐清多次怨毒的责怪他。   最近一段时间他都住在公寓里,张晨毕业前曾经在这公寓陪着他度过了很多个夜晚。大概是因为那时候令她难堪、羞于启齿的关系即将结束,所以她变得柔顺,连身体也前所未有的柔软。他在那张大床上回忆起那段时光,只觉得时间过分难捱。   忽然想起什么,他翻身下床,疾步到书房,从书柜里把她用过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等待开机时候,竟然觉得心情急切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可惜电脑的浏览器和通讯软件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看着空空如也的电脑,竟然笑起自己的痴心妄想来,关掉电脑,看看桌上的相框,她站在枫树下,笑容明媚。这照片还是当初戴纭皎给他的,那时候君驰正在遴选百货类广告代言人,戴纭皎使了点手段从妹妹那拿到了张晨的资料和这张生活照。   他端详着照片里的小女人,竟然越看越觉得那眉眼十分陌生。原来她不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是这个样子——青春鲜活。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冥思,随手把相框扣到桌面上,他走出书房,铃声却停了。他狐疑的看一眼号码,大概是什么人误拨了吧。夜已经深了,想到明天还有会议需要自己主持,他打算甩掉这晚莫名的躁郁,洗个澡早点休息。   在浴室时候又听到手机铃音,他出来后打开手机还是那个号码,尝试拨出去,手机已经显示出号码的归属地。   手机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却没了下文。   “你好!我是祁又铭,刚刚不方便接电话。”   “是我。”一个女声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不再为难   听到声音,祁又铭愣了一下,虽然看到归属地想过是她的可能,但确认是张晨又有点不可置信,“嗯,什么事?”他不自觉的放低声音。   那头静默了许久,祁又铭也陪着她沉默,他是知道的,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她不会轻易打电话给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但是细想又猜测不出,又舍不得挂断,只好这样悬着心等着。   “我想问你,”张晨深呼吸一下才说“上次为什么你说刘亦晖接近我,甚至打算跟我结婚是目的不明?”   祁又铭没想到她突然问起,当下不知道怎么回答,“没什么。是我一时气昏了头,口不择言。”他想既然自己决定放手,至少还有一件事是可以为她做的,那就是保守秘密。   “我想知道真相。”张晨说话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究根问底的执着。   “你快结婚了,不要成天胡思乱想的,况且你对他的了解应该比我多。”祁又铭试着打消她的念头。   “如果我真的如你说的那样了解信任他,今天就不会打电话过来了。”张晨的声音低沉下去。   祁又铭凝眉,“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张晨不语,其实她什么也没发现,只是三次撞到刘亦晖半夜三更的在阳台打电话,虽然他都坦然的解释过,但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不免敏感,再加上她确实有些婚前焦虑,“算了,没什么。这么晚打扰你,抱歉。”   “别挂断!”正欲放下电话,祁又铭喊了一声,通话继续,他却又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这次换了张晨在那端静静的等,他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   “小橙子。”他喊出了这个久违的昵称,听不到她的回应,他低而清晰的说“其实我刚才,一直在想你。”   这一句几乎叫张晨笑的流下泪来,咬着唇角用力过度,很快就尝到一股腥甜。   “我知道,你已经选择了其他的路,确立了人生的方向,而且马上要结婚了,现在说这种话很不合时宜,”他紧紧的握着手机,缓了缓情绪接着说“但我还是希望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祁又铭你又知不知道,从头到尾,我只是需要一个真相而已。”她控制不住的哽咽起来,“如果,真的像你们所说的那样,那么喜欢或者、爱我,怎么都这么处心积虑的骗我?”   祁又铭被她质问住,只觉得是自作自受,“我没希望过你能原谅我。”   “接下来你是不是还打算祝福我?”张晨抹掉自己脸上的泪,“你觉得,经过今天这通电话,我还能幸福的概率是几?考研的时候,我就是数学成绩最差。你告诉我答案好不好?”   “别哭!”祁又铭着急的安慰,却因为隔着移动讯号显得力不从心。极力克制的哭腔像一根绳将他绑住,越束越紧,他一时心软,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将事情和盘托出,“他以前那个女朋友,你认识的,蔺湘雨,君驰这次的危机是那女人联手周禄森那个老狐狸搞得鬼,她早就在布局报复我们。”   “怎么会?”张晨惊诧,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我现在搜集到的信息,还不能确定刘亦晖有没有参与这件事,可是张晨,我希望你先不要和他结婚。也许你又会说我没有资格,但我想,是否可以以一个朋友的身份给你一个提醒。事情马上会真相大白,到时候如果真的与他无关,你选择谁,我会尊重你。”   见张晨不回应,他也着急起来,“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已经尝到了当初那样对你的苦果。毕竟那次会面,如果不是我非要带你去,刺激到了蔺湘雨,叫她在周禄森面前发作,利用了他的势力,君驰也不会危机四伏,那样我就有时间…”有时间在你最难过的时候陪着你,话到嘴边,他及时打住,不想提及伤心往事再在她心上雪上加霜。   张晨略过他的潜台词,冷静分析事情的始末。“你早说过蔺湘雨在周禄森面前举轻若重。不过,我想,她该更憎恨,我先是以你女朋友的身份羞辱了她,后来又跟刘亦晖在一起吧。毕竟,大学时候他们曾经非常相爱,同学们都知道。在kissy那回如果不是我强出头,她的丑事不会再被捅出来,摊到刘亦晖面前,断了他们复合的可能。那如今也不会是这种结果。君驰会面临危机,也有一部分是我的原因。”她依稀记得毕业送行时候刘亦晖那个深情款款的姿态:小雨在他心里一直是个好女孩,呵。   听她这么说,祁又铭稍稍放心下来:“都过去了。现在我们有了袁氏的合作,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顿了一下,他才又道“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为难。”   张晨知道以他一向强势的性格,这种承诺已经是让步的极致。 作者有话要说:     ☆、新生活   下过几场大雨之后,秋天悄然而至。无论张晨如何警觉都再没发现刘亦晖有什么异常,祁又铭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给她,也许是他故意瞒着也不一定,可她心里也再清楚不过,到了这种地步,这场婚约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   终于,结婚典礼前三周,刘亦晖先行动了,刘父刘母被送回老家,他则以工作应酬多为由不再来张晨家,打电话给张晨也只是简单的问候。最后一个电话打来的时候,是晚上快0点,刘亦晖原本说过来陪她吃晚饭,但到底没有来。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是沙哑的,可说话还很流畅,甚至叫人感到诚恳,一点撒谎的感觉都没有。   “小晨,对不起,我不能和你结婚了。”   张晨保持着微笑把手机免提开了听着,认真抠着自己的手指甲,那里因为准备新房的装修,积了薄薄的一层茧子。她想倩倩交给她的那些心理知识真的有用吗?现在的人都太会演戏了。譬如刘亦晖,再譬如祁又铭,哦,或许,还有自己。   如果彼此出现的早一点,也许就不会和另一个人十指相扣。又或者相遇的再晚一点,晚到两个人在各自的爱情经历中慢慢学会了包容与体谅、善待和妥协。也许走到一起的时候,就不会那么轻易的放弃了。   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那是太难得的缘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具有那些美好的品德,能肯定的只是经过那么多事,这场失恋几乎不能引发她太多的情绪波动。也不想深究刘亦晖到底是因为什么悔婚,她只觉得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松了一口气,还怕自己永远等不到呢。   一个人吃完桌上的菜,她认真的刷了碗筷,看了几页英文小说,居然很快酣睡,一觉到天亮。   不过很快,她就在小区里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主要意思是。刘亦晖搭上了运营商老总的女儿,成功拿到合同,张骏平和武美清的女儿被抛弃,一是因为她无父无母家徒四壁,二是因为听说她读大学的时候混社会,为包养自己的男人堕胎多次,于是她成了小区里家庭教育的反面典型。去买菜的时候,原本熟悉的菜贩子都要白眼她,张晨只觉得哭笑不得。   经过这些事,她早就看开了。也无心再在本市待下去,所以朗副总再开口邀请她去T市总公司时,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这座城市除了父母的墓地和一套老房子,再无甚可留恋,她不愿花费过多时间伤心伤神,更不愿在闲言碎语里度日,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李就奔赴新的城市,新的岗位。   朗副总大约知道了她家里的事,安慰几句,就开始布置工作任务了。张晨因为英文功底扎实,再加上过去两年的经验,报酬自然丰厚。虽然一开始因为是空降,少不了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到底是朗副总威仪,又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同事中并没有特别过激的言行。张晨很知足,工作兢兢业业,半年后就升任主管,也在员工中树立了威信,渐渐参与到同行圈子的聚会里去。   期间,颜沐清来T市出差,约她出去一起吃饭。说起之前的事,感慨一通之外,也帮她解惑了关于刘亦晖的事情始末。   “其实那小子倒是个本分的,并没有害你的心思,他跟你恋爱两年,大约是真的想稳定下来,成家立业,只可惜事业不顺,再加上突然少了你父亲的扶持,关系链弱化,他的处境也不太好,毕竟年轻,求胜心切,这次才会被祁老一击即中。”   “我爸爸?”   “我了解过一些,他与运营商的董事孙总私交甚好,以前帮刘亦晖争取到不少机会。”   “祁、”张晨张了张嘴也没找到合适的称呼,于是直接发问“他又做了什么?”   颜沐清直觉说漏了嘴,缄口不言。   张晨反倒不介意,淡然的品着咖啡,“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早该猜到是有人给刘亦晖施压。”   “你爸爸是因为你才帮他。”   “这我知道。”张晨慢慢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只是我这个女儿太不争气了。”   颜沐清知道触到了她的痛脚,尴尬一笑,复又不屑道,“哼,凤凰男就是凤凰男。如果姓刘的骨头再硬点,起码不这么快投降的话,也许真能跟你白头到老呢。祁家老爷子虽然喜欢你,希望你跟又铭能有个结果,但也是个传统的人,断然不会为了儿子强抢人家媳妇。不过姓刘的还有点小聪明,你爸爸这层关系没了,居然想到拿下孙总的闺女,曲线救国,也算他有两把刷子。”   见张晨不置可否,颜沐青高深莫测的一笑,倒让淡然沉思中的张晨觉得毛骨悚然。   “我算看明白了。你这丫头命里有煞,才总是遇人不淑。”颜沐青摸着下巴打量她。   张晨气恼的啐了一口他的不正经,咖啡匙重重的放回盘子里。   “和不爱的人结婚,到底是怎样的生活?”   “柴米油盐衣食住行,每种婚姻都是一个样子。”   颜沐清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有道理,丫头。你这话我记下了。”   张晨没理他的揶揄。这个话题也宣告结束。颜沐青很关心她在本地的生活和工作情况,她简单说了一些,颜沐青很赞许,并给了一些好的工作建议。像个真正的兄长那样,嘱咐她生活的一切,这让张晨从他打电话邀约时候拉起的警戒彻底解除。   “你可真没礼貌。不打算去机场送我吗?”   张晨看着颜沐清转着手里的车钥匙,一阵眩晕,定了定神才回答“没这个打算。就到这吧。”   “你行。那…自己在这边好好过,有任何事随时联系我。”   “不怕嫂子吃醋跟你闹?”张晨笑着调侃。   “她不会的。”颜沐清笃定轻快的回,“唉,当年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认识他。可我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希望你不要怪我太久。”   张晨摇摇头,“都过去了。我还要谢谢你,颜大哥。”   颜沐青伸手弹了她额头一记“这声哥哥我受下了,你可不能忘了我。”   她点点头算作答应。等颜沐清开车离开停车场,张晨才穿过广场,回到公司取了自己的自行车骑回家。   这自行车是来了T市新买的,她很爱惜它,每天都要擦拭一遍,定期检查轮胎和气门芯,给链条上润滑油。以朗副总为首的一众同事没少拿这事调侃她,但她也只是笑笑算作回应。每天上下班照样换下套装,穿上方便舒适的休闲服,骑车穿过半个城市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她计算过,一开始的时候需要1个小时零5分钟,现在只需要43分钟就能回到住处。   即使要参加聚会,她也是骑车去。在一众光鲜亮丽女郎中,她的装束实在有些格格不入,起初还有些龃龉,但时间长了大家也就习惯了,何况她一直待人友善爽利,结交的也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并不拘泥于这些细节。这样一个人过了一年,祁又铭再没出现过。她几乎从来不想他,连颜沐清也不提他。 作者有话要说:     ☆、代价   年关很快到了,各地驻站代表集中来T市开年终会。丰海的业绩在过去一年里翻了三番,张晨作为总部销售代表上台讲话,赢得一片喝彩。年会晚宴选在海边的度假别墅,朗副总代表董事长讲话后,整个派对现场就陷入了彻底的狂欢。   张晨端着红酒缩在角落里,她这一年多在市场冲锋陷阵,前段时间又为了年终报告绞尽脑汁,到了这一刻突然松懈下来,反倒感到无所适从,百无聊赖的举着高脚杯,端详着里面色泽瑰丽的红色液体,她只对姥爷酿的枸杞酒情有独钟,其他的概不了解。她继续透过杯壁恹恹的看着欢乐的人群。   “晨儿,怎么不开心的样子”朗副总走过来随意的坐到旁边的高脚椅上,故意扯着一口京味儿儿化音跟她说话。   “朗副总。”张晨看到来人,急忙站起来,毕恭毕敬的打招呼。   “嘿,伙计。今天这种场合,叫我臣轩吧。”朗副总不满的摇头。“说说吧,有什么想法?”   “很开心。”张晨抿了口酒,随着他的视线扫视全场,“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属于这里。对这个团队是有所贡献的。”   朗臣轩似乎是无奈,揉揉眉心,“你表忠心的水平没有一点进步。”不待张晨反驳辩解,他已经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请手势,“美丽的姑娘,请跟我跳一曲。”   张晨苦笑一下,放下酒杯,接受了邀请。   “伦巴怎么样?你需要彻底释放自己,开心点。”   张晨当然知道朗臣轩是刻意带她来跳舞,这位上司一直很器重她。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他都尽量照顾她,又做的很自然而克制。“我更喜欢桑巴。臣轩你会吗?”   “小瞧我?”朗臣轩果然不服气的捏紧她手腕,打了个响指示意调音师换个曲子。   张晨今晚穿了一件浅紫色长裙,裸色高跟鞋,舞动起来十分袅娜好看,朗臣轩看来也是舞林高手,一招一式都十分标准优雅,舞池里的人渐渐停下来,观看这对璧人跳舞。   不料几个回合换手后,随着音乐步入高潮,朗臣轩一脚踩到了她的裙尾,她刚要惊讶的呼出声,他伸出手指压住嘴唇示意她不要惊慌,随即一把将她的裙尾撕掉,又把她抛出去,裂帛声伴随着鼓点,她的裙子彻底变成了短裙,周围立刻响起欢呼声口哨声,朗臣轩则把玩着手里的布料挑衅的看着她,张晨怔愣的看着自己的舞伴。现场陷入了安静。很快有更高的声浪袭来:“在一起,在一起!”   张晨扫视一圈,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脸,只有朗臣轩的嘴唇翕动,似乎还是刚才那句话。开心点。于是她一个完美的旋转,回到他身边,轻佻的取走他上衣口袋里的玫瑰,扔掉裙子上扯下的破布。调音师适时的放出经典桑巴音乐《?》,他们开始新一轮的舞蹈,无限接近,无限挑逗众人的视觉。好像整个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沉醉在舞蹈中。   张晨觉得,自己已经许久不曾这样投入的跳舞。跟随者音乐不断舒展着自己的身体,越发的感到舒畅。起初朗臣轩还配合她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到后来,他已经满头大汗,她还不尽兴似的,一直试图挣脱,他拽着她,不准她再在他身边转圈圈。调音师很有眼力的换了圆舞曲,招呼大家回到舞池里。   朗臣轩呆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你没喝多吧?”   “半杯红酒而已。”张晨诚恳的回答。   “半杯红酒你就有胆子逞英雄,当众让你的顶头上司下不来台?”朗臣轩气喘吁吁,干脆拖着张晨走到了休息区。   “开心点,伙计。”张晨有模有样的学他的腔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您开心就好,小的我只想保命。”朗臣轩笑笑,从服务生那里端了两杯红酒,递给张晨,“干杯!新年快乐。”   张晨嬉笑作揖后才碰杯,“恭喜发财。”   “裙子改天赔你。”   “不用,这是开心的代价。我还付得起。”   “你不那么强势的话,我会考虑追你。”   张晨哈哈大笑,“长跑我也很在行的。你呢,只是个舞姿还算标准的家伙,可算不上好的舞伴。”   朗臣轩看出她在掩饰尴尬,也自觉逾矩,没再继续聊下去。借口出去抽烟,离开了位置。   宴会散去,张晨换了衣服,推着车慢慢往回走,不断有同事停下车来希望载她一程。今天的宴会上她无疑是风头出尽,虽然大家都是热情相邀,但是她知道其中并不乏一些轻视和嘲弄,不过在乎不来了,早在来T市时候已经经历过,如果她因为这些退缩,那这一年多的努力和工作成果将全部付诸东流,她不要再一段没有结果的付出,她需要这份工作来养活自己,填充生活。   至于朗臣轩那,她是了解的,从始至终他们只把对方当成可以多聊几句的朋友。他曾经无意说起过,他有位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失踪好多年,他一直在找,一直在等。这样的深情,是不允许任何流言蜚语亵渎的,张晨只有羡慕这份执着,但并不好把这个秘密分享给其他同仁。大概也因她的守口如瓶不讲是非,朗臣轩才会多跟她走的近一些吧。 作者有话要说:     ☆、周旋   以为日子就这么平淡的过下去。直到3月初的一天,朗臣轩找她谈话,他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脸上那个明显的酒窝也不见了,张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看着他不停的转着笔,担心那昂贵的钢笔随时会掉下去,摔坏了。   “这次我们的对手是君驰。”他沉着的开口,抬眼看着站在对面的张晨,“恐怕…丰海不足以当你的避风港了。我和你毕竟都是打工的。我不能拿整个丰海去和他们抗衡。”   张晨凝眉,她从不了解君驰什么时候涉猎了商贸,但还是说“我明白,我不会给公司添麻烦的。”   “出于个人道义,如果你需要我会无条件帮助你。”   “谢谢你的好意,臣轩。不过,不需要了。”   “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失去的东西可以挽回吗?”   “有心人自然可以。不过在拥有的时候好好珍惜不是更好吗?”她微笑的出门,回到办公室,打了辞职报告,有条不紊的收拾好东西,乘电梯下楼。丰海大厦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她目不斜视的走过去,到楼后面的车棚里取了自行车,把东西放到车篮里,踩着车往家里去。   那辆车只跟了她一条街,第二个路口就拐走了。张晨愤恨的看着远去的车影,卯了劲一口气骑到家,在浴室冲了一个小时澡才缓解些气闷。吹干头发,她回到客厅,掏出躺在包里的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反倒让她无计可施了。天气开始变得阴沉沉,预告说会有雪,果然很快飘洒起来。   祁又铭永远比她高段,这一年多相安无事,突然出现就来这么个大动作,害她丢了工作不说,有了这种前科,她大概也不能再在这个行业待下去了。但是他也没有任何说明是冲着她,才想把君驰的业务拓展到商贸上来,她因此又无法指责他什么。   很明显的,朗臣轩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事,丢卒保车是再自然不过的选择,他非但没因此怪罪于她,还承诺可以帮她,她真庆幸,这是这几年里唯一一个愿意站在自己这边的朋友。   等到天快黑了,依然没有接到电话,张晨只好主动出击,看着屏幕上跳跃的熟悉的号码,她只觉得好笑。两个说过无数次再不相见,再不相欠的人,这样反反复复到底有什么意思。为什么祁又铭一直热衷于此?   “开门见山,你想做什么?”   祁又铭完全不意外她的电话质问,语气平淡的吩咐“8点半,君非的西餐厅。”   这个时间和地点,勾起张晨所有坏的记忆,她冷言“我不会过去。”   “你应该很熟悉T市的路况吧。”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雪还在继续下,等张晨到了君非门口,祁又铭的车也正好到了。他迎着风雪朝她走来,不由分说的把她的自行车接过去,放到后备箱里,门童大约是认得他,接过钥匙就把车开走了。她正欲赶上去,却被祁又铭拦住。   张晨看着被他抓住的手,微微挣脱,却被握的更紧。一路进入酒店,电梯运行到17楼,他们出去就到了餐厅大堂,除了服务员,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有几只摇曳的烛火,他跟服务员低声说了什么,整间屋子霎时灯火璀璨。菜很快上来,张晨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静观其变,两人安静的用餐。   餐毕,他走到她面前,竟然弯腰邀请“跟我跳舞吧。”   张晨有些搞不清状况。小提琴手却停顿下来,仿佛大家都在等她。她只好站起来,窘迫的动作,使得被推开的椅子与地板划出刺耳的声响。   祁又铭仿佛看出她的顾虑,眼神示意旁人都出去。鼓励道:“跟我跳一曲吧,说实在的我有点嫉妒朗臣轩。那晚你那么美。”   “你怎么知道?”张晨疑惑的看着他的眼眸,却只看到热忱的期盼,也看到他眼里更窘迫的自己。   祁又铭没有回答她,只是上前一步并拉了她一把,她就那样触不及防的跌进了他怀里,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有多久没有过了。等他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张晨几乎僵硬的屏住了呼吸。   “放松,你是最好的舞者,不是还要我教你吧。”   张晨勉强搭上他的肩。却被祁又铭略粗鲁的拉起胳膊环到他脖颈上,这样她不得不与他对视,甚至连他温热的鼻息都轻而易举的的感受到。   “不习惯?”见她忽然低下头去,他终于发声。   “有点儿。”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以前那种被他戳穿后的懊恼。   “我也是。但我们都努力试试,可以吗?”   明明来之前那么强势,现在又这么柔声的好商好量,这变化叫张晨招架不住,只能讷讷的回“哦…”   没有音乐,没有固定某种舞蹈,张晨只是机械的随着他在空地上转动,来来回回,灯光打在地上,只能看到两个挨的很近的影子,一高一低,亲密贴合。不知跳了多久,她心中居然平静下来,也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张晨。”祁又铭似乎感觉到她的放松,轻轻叫了她名字。   “嗯?”   “回到B市。我想经常看到你。”   “你应该知道,我今天之所以会过来,只是为了丰海的事。”也许是婚约解除前那个电话叫她对他这些暧昧不清有了免疫,所以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口气平淡到自己都有些意外。   “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是针对丰海,而是你。”他也难得的没有发怒,缓缓道出真相。   “当然,你存心做一件事的时候,往往都会成功,现在我辞职了,这个结果你还满意吗?”   “和我原本料想的不太一样。”祁又铭苦笑。   她失笑,执起他的手,转了个圈,又重新和他面对面,说“丰海或者朗臣轩,并没有重要到让我再次出卖自己。还有,无论如何我不会回B市的。”   祁又铭完全不在意她说什么,只管表达自己的看法“我倒是从来不知道你魅力这么大,不过一年时间,刚走了刘亦晖,又来个朗臣轩。”   “我呢,只是个乏善可陈的、被人玩剩下的女人,只是有些男人爱纠缠不休罢了。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就是你那位德国教授对于偏执狂的研究结束了么,有什么成果没有?”   祁又铭似乎完全没有听出她的揶揄嘲讽,坦然继续搂着她跳舞,“这个我还真没问过。如果你需要这方面的资料,我可以帮忙问问斯卡教授。”   一整个晚上他们都在进行这种看似不咸不淡,但是又处处针锋相对的谈话。张晨简直有点佩服自己,同时也好奇祁又铭什么时候培养起了这样强大的耐心和积极性,肯与她周旋,在以前,遇到话不投机的情况,他几乎每次都是拔腿走人。 作者有话要说:     ☆、有我在   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张晨才反应过来,那顿不愉快的晚饭以及那天的对话,大概又得罪了祁又铭,刺激的他变本加厉,几乎每周都从B市过来,哪怕她不再接受他的邀约也无妨,他总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跟着她,无论她步行还是骑车。张晨也被激起了好胜心,跟着他那几年,别的本事没有,冷战的要诀她还是掌握了几分的。   短时间内张晨也不打算再找工作,无聊的在家宅了半个月后,她想到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可以做自由的工作,权衡自己的各项能力,她还真找到了一个活计——翻译。于是她先在网上搜索到了一些有翻译需求的求助贴,尝试翻译后回复给求助者,很快得到回应和嘉许。她把那些帖子分别截图,再发到翻译的论坛里以证明自己的能力,留言说希望以此得到翻译的工作机会,并标注了自己的英语证书等级和在丰海的工作经历。   口碑效应很快显现,她想虽然当年考研未果,但学来的东西还是在往后的职业生涯里帮了她许多忙。在论坛里成功接了十几个合同单的翻译后,有家出版社向她伸出了橄榄枝,问她是否能翻译一些进出口管理方面的书,现在这类书在图网站上颇受欢迎,她查找了一些相关资料,就答应了出版社,于是投入精力搜集整理资料,尽量做得专业化又易懂易学,很是忙活了一段时间。   期间祁又铭又来看过她几次。两个城市相隔两小时车程,他过来的反倒比在一个城市时频繁的多。倒春寒彻底结束,天气已经渐渐转暖,可他每次来都穿那件在东桥时候,她送他的山寨衣服,即使那样也不太折损气质,无论如何偏见,她只能这么评价他在穿衣打扮方面的天赋。   “这毛衣质地很差,你又对毛线过敏,何必一直勉强自己穿着。”   “因为那是小橙子送我的,我很喜欢。”祁又铭现在似乎特别擅长用这种腻歪的话来恶心她。   “真的阿玛尼都不穿,99一件来路不明的山寨货你倒钟爱了。真情圣。”   祁又铭也不恼,扫视一眼她出来赴约的装束,“你现在不也带着卡迪亚。”   “我的是专柜正品。”   这个辩解把祁又铭逗乐了,“我知道。”   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张晨可能真幻觉他两能像多年老友那样,偶尔相见,相互挤兑几句,就这么不冷不热的交往下去,虽然这完全不符合她的夙愿,但她始终猜不透祁又铭的真实想法,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因为在过去几年里她吃尽了先发言的苦果,这次她希望后发制人,掌握主动权。   但无论怎么给自己打气,祁又铭每次过来,无论是温言问候,还是静默的陪伴,都叫张晨无所适从。她其实不怕剑拔弩张,只怕他是在做温水煮青蛙的实验,而自己的无动于衷会使得他得寸进尺。当然,她最不想承认的是,对于他的转变,其实她是很待见并隐约享受的,可冥冥中她最害怕的,也是这个,怕一切成为习惯,怕自己依赖这习惯,怕自己的自以为是导致某一天希望跳出温水锅时候,被狠狠盖上锅盖,彻底断绝妄想。像这次,他不过连着两个星期没过来,她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难得周五下班高峰还没来临,路上也没什么人,在家埋头工作三天,张晨腰酸背痛,推开窗户看到明媚的天气,只觉得这样昏天黑地的干活实在愧对无限春光,于是她打算骑车出去逛逛,顺便去超市采购,犒劳下自己,做了自由职业,就这点好,时间充裕而自由。   她现在已经在一个翻译社区有了固定的粉丝,却是因为偶尔翻译一写国外的短篇小说培养起来的人气,实在闲得无聊时候她也会挑一些评论回复,和网友们讨论问题,或者留言翻译的心得。编辑定期往卡里打一些稿费,虽然她并不指望这钱来过活,但比起大量留白胡思乱想的日子,她渴望忙碌。父母留给她的财产足够她一个人生活很久,丰海工作时候的积蓄原本存了定期,也被她都取了出来,分散成理财产品和股票,她同样不指望靠这些来赚钱,只是生活格局已经小到只剩自己一个人,她需要给它一个刺激点,当然了,研究那些曲线图她并不擅长,但是因为未知,这种起伏刺激又加深了体验,她觉得这样每天也过的挺开心。   一路蹬着车,想着心事,张晨并没有注意到一辆红色的轿车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她,在一个弯道那车突然加速狠狠撞过来。她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飞出去。霎时脑中一片空白,落到了路边的绿化带里,路灯杆撞在了她腰上也拦住了她,痛感很快袭遍全身,自行车被撞得变了形,倒在一边,后车轮转淡的飞快。她咬牙爬起来,检查自己的胳膊和腿,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口,但最严重的也只是拉了口子,有血渗出来,并没有伤到筋骨。真是万幸。   那车主发现撞了人,似乎迟疑了一下,车减速几秒后,很快重新加速消失在了街角。   她缓了缓劲儿,正要站起来,却感觉身体一轻,被人抱了个满怀。   “你怎么样?说话!”   “没事。”张晨挣扎一下,哆嗦着跳出他怀里,对上祁又铭关切的神色,反问“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出差。正要去找你,刚从公园那边拐过来,就看到你躺在地上。”他重新走近她,上下打量一圈,又执起她的胳膊看了看最严重的那处伤口,不悦的皱眉“我们马上报警。”   张晨一瘸一拐的走回路上把自行车扶起来,“算了。我不想惹麻烦,况且我刚刚在走神,根本不记得事故是怎么发生的,只知道那辆车是红色。”   祁又铭大惊失色,急忙走过来护住她“你说什么?”   “没什么。”张晨从他手里解救回自己的手,从落到一边的书包里掏出纸巾按住还在渗血的伤口,并不留心身边人的神色变化。   “你说肇事的是红色的车?”   “恩啊。”   “蔺湘雨,一定是她!”   原本打算敷衍过去的张晨,惊诧的看着祁又铭。   “这个弯道不是很急,而且你是在非机动车道,怎么会莫名被车撞?”他一边分析,一边环视周围,“你看,这附近没有摄像头,她应该早就踩好了点,特意选择在这下手。”   张晨有点懵,祁又铭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她,见她头发散开,里面还裹挟了两根枯草,裤子磨破,身上好几处伤口,样子十分狼狈,又觉得疼惜,忽然伸出手紧紧抱住她,手掌轻轻拍她的背安抚道:“没事了,放心,有我在,没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罪魁祸首   直到祁又铭把她带回他住的酒店,张晨还是呆呆的,祁又铭跑出去买了碘酒和纱布又匆匆赶回来,也没问她的意见,就小心翼翼的帮她清理伤口。这在之前的拉锯战里是从未有过的,除了那晚跳舞,她一直警惕他的接近和碰触。可是这次交通事故,似乎叫他们的关系破冰。   蘸了碘酒的棉签按在最严重的那处伤口上,像是被针扎到一样,张晨的双手以难以想像的速度紧紧攫住面前男人的双臂。一双美眸完全被氤氲的水气所侵占,她努力睁大双眼不被泪水所迷惑,就是要看清楚眼前的这个男人到底是真是幻。   “很疼?那我轻点,伤口必须马上处理,不然会感染的。”祁又铭抬起头,温柔的如同在哄一个小孩子,棉签还捏在指尖,上面黏了一些血。   “告诉我真相,这两个星期你没有过来,是在做什么?为什么她突然要撞死我?”   死这个字眼叫祁又铭一个激灵,手僵在空中半晌,才又低下头去继续仔细的包扎伤口,他选择漠视她的猜疑“我也不知道。”   张晨彻底急了,掰住他正欲绑纱布的手,让他直视自己“你肯定知道!祁又铭,告诉我!”   祁又铭甩脱她的桎梏,把纱布打了个结,又有条不紊的将碘酒、纱布和从服务员那要来的剪刀一一收起,放到茶几下面的抽屉里,“你先休息一下,不要胡思乱想。这件事我会马上处理好。”   “我不需要休息!”张晨坚决的摇头,又追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祁又铭没再理她,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点燃后就一口一口的深吸进去,却并不见吐出烟雾。   张晨看着他凝重的背影,只觉得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自己一直被祁又铭骗了,“你为什么不说话了,到底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是不是、”她顿了一下,还是道出自己的猜想“是不是,我父母的车祸,也是蔺湘雨他们一手策划的?”一想到这里,她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这是为什么?祁又铭,你说话呀,求求你,我求求你。”她踩着拖鞋,急急奔到窗户边,拽着他衬衫的衣角,一边哭一边求助。   祁又铭一声不吭,任由她拽,只是眉头深锁,又狠狠的吸了两口烟,才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女人,“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答案,张晨。两个月前周禄森被检方从公司全员大会上带走,两周前他们公布了调查结果,周禄森因为行贿、偷税漏税等罪名,被提起公诉。君驰与他们有过合作,所以也被列入调查之列,这两周我一直忙着处理这件事,并最终同意以君驰集团法人代表的身份出庭作证。”   “你说的这些,和蔺湘雨、和我的关系都不大。”   “事情没那么简单,你也知道这些年蔺湘雨一直跟着周禄森,甚至她有禄森集团12%的股份,他们交情非同一般的包养关系。车祸…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你相信我。”   “这中间,我和她并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况且,我早就和刘亦晖划清界限,刘亦晖不选择她,那是他们两个的问题。她为什么要至我于死地?”   祁又铭敛了眉眼,声音不知是因为抽烟的缘故还是什么,突然低哑起来“这件事中,你并不是完全无辜。”   “你把话说清楚。”   “真相就是,我在意你,蔺湘雨在意周禄森和刘亦晖,我毁了她最在意的两个男人的事业和她的爱情,她在报复我,可她现在孤身一人,能力有限,所以只能…”   “所以只能冲着我来是吗?”张晨接下了他的话,“好,很好,逻辑都理顺了,那么我父母呢,他们又做错了什么?要为你们的报复游戏陪葬。”   “你理智一点好么?你父母的车祸是两年前了,种种证据都表明那只是一场意外。”   张晨失望的松开他的衣角,慢慢挪到墙边勉力靠着“事到如今,你觉得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件事我会尽快查清楚。”   “然后呢?查清楚之后你又要做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罪该、、、”   指尖燃着的烟瞬间被他捏碎在掌心,祁又铭牢牢盯着张晨的脸,跨了一步逼近她“说下去!”   “你罪该万、、”死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的嘴就被祁又铭狠狠的堵住,满腔的烟味似乎在那一刹那全部释放出来,转移到她那里,张晨猝不及防,完全被他桎梏住,心肺顿时也被浓烈呛人的烟味占据。   她推拒着想挣脱,却被祁又铭一个用力,翻过身体,脸贴在了墙壁上,双手被他剪在背后按下去,同时他长腿微曲控制住她乱踢的双脚。张晨越反抗,他越反锁的紧,最后几乎是整个人都压在她背后,把她贴在了墙上。这样僵持了一刻钟,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却谁也不肯善罢甘休。   “别再让我从你口里听到那个字!”   “怎么,你害怕了么?”   “不要挑衅我。”   “从头到尾,出尔反尔的是你,多管闲事的是你,纠缠不清的也是你。”她被压迫的贴着墙壁,很不舒服,只能断断续续的说出来“我只是想平静的生活,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也放过、放过你自己。”她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的落下,抽噎道“我做了那么多努力,甚至背井离乡的到T市来,忍受那些白眼和轻视,却还一直坚持着,为了什么?”她放任自己抽泣起来“对于女人来说,所有的伤痛莫过于情感上的被骗、被欺,就算我曾经对你有过好感,有过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在你一次次的把我拉进这个泥潭时候全部耗尽了。我恨你!祁又铭,我恨你带给我的一切!”   “随你!”祁又铭在静默的听完这一段控诉后,把她翻过来,不由分说的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面对面后张晨已经能清楚的看到他额迹暴起的青筋,和几乎发赤的眼睛,她在他撕扯上衣时候双手挣脱,急忙十字交叉护在胸前,他也不在意,大手一掰轻松拆掉她的防守,完全忘了她胳膊上还有伤。   他是真的疯了,才会在这种时候想、、、要、、、她。不,其实他此刻更想融入她、变成她,哪怕一分钟也好,那样她就可以知道,她说出的那些话,于他是怎样的切肤之痛,比她的伤口还要疼上千百倍。他不过是做错一件事,不过是用错误的方式爱上一个人。   到这里,他也觉得自己心气快要耗尽,无论如何解释,她都不肯相信,无论怎么努力,还是于事无补。所以干脆自暴自弃,遵从自己的欲、、望,最坏也不过让她对他的恨意再加深一层。无所谓的,反正他也恨这样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你信吗   可是祁又铭又不依不饶的讲起了他自己的事,“你可能不知道,我父亲他是个十分专断的人,从我记事起,学什么专业,结交哪些人,他都要干涉。甚至连我的感情也…我曾经一度厌恶他给的一切。但是集团这场风波,我真正懂得了他。后来我们谈了很多话题,包括你。我觉得我们父子关系在过往十几年第一次这么亲近。我们都不是善于表达的人,但这次之后,我想尝试改变。”   见张晨没有反应,他也不恼,自说自话起来,“我常常,那么多人,都是生命的匆匆过客,为什么会独独喜欢你,大概从第一次见面的好奇心开始吧,那天你说了命运的话题,还记得吗?大家心知肚明是沐清故意介绍我们认识。可你偏说顺其自然。但后来的情况是你总试图挣脱禁锢,希望掌握自己的命运,你还爱说重要的是选择而不是结果。”   “我在你这个年龄时候,一个人,远在加拿大做实习。浑浑噩噩完成父亲布置的任务,我知道这是将来接管集团必须的历练,我没的选。那边没有朋友,任何事都要自己做决定,这让我苦恼不堪无力应对。所以我羡慕你那份果敢和卓绝。看见你越想挣脱,越激发我的控制欲,只想剪掉你的翅膀。现在,我又要你重蹈我覆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是我母亲还在世时候教给我的,可惜我还没有弄得它的意思,她就去世了。   “那时候你几岁”张晨冷不丁的提问。   “6岁吧,或者7岁。我不大记得清,父亲从不提起往事。但我们都用自己的方式祭奠母亲。”想到她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祁又铭亦有无限感慨,把她从枕头里挖出来,双手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张晨,以后,我们一定要好好过。我绝不会让你经历那些,我会努力活的比你久。”   张晨完全没有被这样的深情款款打动,因为身体翻动她感到了某些异样,惊呼“你又不用措施!”   “反正也不会怀孕,如果怀了,我就有更多筹码和机会。你会给我机会吗”   张晨不理他,急忙爬起来“你瞎说什么呢。”   “当年的事,是我不对,不过你也太倔了,那几天去陪床,可把我气得不轻。我常常怀疑,自己怎么喜欢你这么麻烦的女孩。不爱钱,不爱名利,爱纠结,爱较真,爱与我针锋相对。逞强,不懂妥协…可是,感情从来没有什么章法理性可言…现在我决定不跟自己的心作对。”   “祁又铭,我今年25岁,你呢,32岁没错吧,拜托不要再这么的腻歪下去。如果你今天确实特别有倾诉的欲望,我觉得作为一个倾听者,我已经足够耐心并且仁至义尽!”说着她拿了床单裹着身体跑进了浴室。   刚刚培养起来的温情刹那湮灭,祁又铭似乎怔愣了一下,脑海中快速回忆刚才的对话,并不知道又是哪里惹得她不高兴,只能随着她翻身坐起,听见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她似乎在碎碎念什么,但是外间是听不清的。   十分钟后张晨从浴室出来,一件件捡起地上的衣服,勉强还可以穿,现在她必须离开。   祁又铭看出她的企图,走过来拉住她,“哪儿也不许去!”   “让开!”   祁又铭根本不会听她的,弯腰将她横抱起来扔回卧室的床上,自己也跟着爬上去,施力一手扣住她柔软的腰肢,结实的腿也伸出去压制住她乱蹬的双腿,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怕冷的扯过被子,严严实实的盖上两个人。   张晨哪里肯再接受这样的肌肤相帖,登时挣扎起来,祁又铭不肯松懈,她就伸手扭打他的大腿,胸膛,青紫的痕迹很快爬上他的皮肤。她丝毫没有挣脱,所以尤不解气,尖利的指甲继续在他背上划过,覆盖了刚才激情未消的红痕。   最后唯一自由的双手也被制服,牢牢按在他心口,祁又铭大喘着气又要俯身来吻她,可被胸口那处跳动的温热一激,她的眼泪率先汹涌而出,已是哭腔却还是恶狠狠命令道:“放开我!”   “不放!以后也不会。你尽管试试看。”   “混蛋!”   “如果你还是比较习惯我们以这种方式相处,我完全可以配合。”祁又铭毫不怜惜的捏住她的下巴,冷声问“告诉我,你哭什么?!”   张晨沉默的抿住了嘴,五指隆起,握成拳抵制住他迫近的身体。   “不说是不是?那我替你说,你早就喜欢我,可是碍于你父亲的事,你没办法原谅我,如果你继续和我纠缠,就更没办法原谅自己。得不到,所以你决定舍弃,并自豪自己一直掌握主动。可是从刘亦晖背叛你开始,不,或许是从我父亲第一次找你开始,你觉得这些都慢慢失控了,因此你不断的冷静的剥离超出期许的一切,剥离不掉的就算从自己身上割块肉,哪怕鲜血淋淋,你只奔着那个结果。今天,哪怕是经历了生死,你依然不肯低头。刚刚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一方面在跟你表白,另一方面又强迫你接受,不仅毁了你脑海里设定的纯美初恋,又侵犯到你的选择权,真是罪该万死。”   “是又怎么样?!”她哼了一声,继续捏着拳头推拒着他的胸膛,“我一晚上不愿意多说话,并不是在享受你的温情脉脉。在我看来,我们上、床,也不外乎一场露水情缘。它没有任何意思,也改变不了我的决心。你才是个自大狂,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可是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祁又铭摇头,捏着她的力度放轻许多,“我现在真是越来越不了解你了。从前你对我从来都是敷衍,你说你们艺术学校的学生谁还能没几个艺术细胞,不得不说你真的不愧是优等生,有时候我都忍不住相信,相信你是真的关心我的饥饱、关心我的着装,甚至你真的在我身下得到快感。每当你表演这些,逼真的让我以为就这样也是拥有了你。”   “这倒像是一个深情款款的姿态,但你做那种恶心事的时候就该意识到会有那样的敷衍。如果我有别的办法,我一定,我一定…..”她仰视着他的脸,那下巴呈现的倨傲冷峻的神情叫她顿失说下去的欲望“算了,何必做这种假设。”   “我们之间这些年其实已经算不清了。不是么?就算我知道你的高考英语成绩是146分,就算我知道你穿37码的鞋,就算我知道你喜欢艺术大学东门的金枪鱼寿司多过南门那家,也改变不了你的偏见。不是吗”   “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充其量只依靠记忆就好了,我从来不怀疑你的智商,何况你还有一位很得力的戴助理。”   “我倒是情愿你现在忘了我们也曾朝夕相处过。可我一直记得。你最喜欢的电影是《傲慢与偏见》,最喜欢的歌是《Everytime》,你有一块外公留给你的金怀表,里面的肖像是邓丽君,你一直希望有机会去大理和毛里求斯。”   “那你知不知道我最不喜欢什么?”   “周五晚上接到我的电话,周六和我在一起,周日回学校赶作业给全班同学抄。”   张晨嘲讽一笑,一把掀开他,祁又铭只是顺势摔倒在床另一边,没再扑上来。   他继续冷冷的开口,“其实你最想要不受别人控制的生活。你讨厌没有自主权,就像当年父母离婚,就像你父亲在你每个人生的重要路口,总是悄无声息的出现,然后不发一言的离开。就像你讨厌我的存在。”   “对对!你说的都对!我就是讨厌作乙方,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张晨再度被逼出了眼泪,满眼血丝的瞪着这个于她来说仿佛永远逃不脱的男人。   “一开始我不知道,只是单纯的被你吸引,希望靠近你。等我观察好了,有结论了,我想拉你走出那个困境。可是毕竟晚了,你有了偏见,我又很忙,我们相处的时间有限,我…”   她失控的扑上去,试图捂住他的嘴,避免再听到任何她不喜欢的,“住嘴!我不想听!”   祁又铭承受住了她的重量,却没有反驳,只是把她的手从自己的嘴上拉开,贴在了自己脸颊上,眼睛望着她,目光幽深,不发一言,就这么对峙了一会儿,张晨已经败下阵来,试图撤回自己的手,祁又铭又拉住了她。   “当我知道我要失去什么的时候,我想知道答案。张晨,你对我,有没有一刻是真心的?”口中的苦涩叫他声音越发低沉。   “有。”张晨也不想再缠斗下去,“在东桥,在我知道真相以前。”   “那件事我真的很抱歉。”   “为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反复道歉没有任何意义。我说了,我不怪你了。可这不代表我会因此接受你。祁又铭你忘了么?你已经要结婚了,还来招惹我做什么,拜你所赐,我已经担上了作风不检点的罪名,继而给丰海公司带来危机,现在又要再加上破坏别人家庭幸福的罪状吗?你能不能不要再想法设法羞辱我,放过我。”她伸出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他的脸颊和下巴,“你想过没,将来万一你爱上你的未婚妻,你们有了孩子呢,万一你因为我得不到继承权呢,太多东西横亘在我们之间。你打算把我安排在什么位置?我不想做坏人,不想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绊脚石。也许你放不下的只是那时候认识的张晨和你自己,但我们都明白,现在的你和我。都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我已经解除婚约,父亲他也喜欢你,这些阻碍都不存在了。你还装傻。”祁又铭又用那种眼神看她,“你说这么多狠话,不过是仗着我现在喜欢你,需要你,所以这么肆无忌惮。以前,你从来不这样。”   张晨缄默不语。   “那个意外到来的孩子,其实你比我更在乎,你应该特别恨我终结了它的生命。刚刚你为什么对怀孕两个字这么敏感,甚至发火?以前你都云淡风轻的说安全期,没关系,可现在你的回答变了,你是不是害怕更深的羁绊,索性这次连重新开始的机会都不给我们?”   张晨完全没有被戳穿的懊恼,沉声道“我拒绝一切不受控制的东西,包括感情,包括你。”   “这次你想溜没那么容易的。”祁又铭看着她,不假思索道。   “我爸爸妈妈,他们在复婚的路上出了车祸,张骏平在我终于叫他爸爸后也去世了。这世界上最亲爱的,最在乎的都被剥夺。也许这就是命运。不得不相信。你信吗?”   她收回手,调转到床另一边,“好像一切都充满了美好的希望,好像一切都来得及重新来过,可是老天总爱开玩笑,捉弄那些满怀喜悦前行的人,就算那时刻我喜欢你,可是与命运赛跑这种事,我再也不想做了。”她似乎真的被疲倦包围,连声音都暗哑下去,背对着他,泪眼模糊了视线,顿了一下才阻止了那一声哽咽,“又铭,对不起。我累了。”   “不准累!”他再次欺身从后面抱住她。   一番激烈的争执,两个人都心情灰白,到底还是祁又铭先服软。被他牢牢抱着,她到底还是哭出了声,一开始是在嘤嘤的哭,他先是完全听之任之,后来是尝试亲吻她的头发,脖颈,见她哭得更厉害了,就把她转过来,更紧的圈在怀里,低头用嘴唇温柔的梳理著她早已沾湿的额发,轻拍她的后背,可是她完全被心底的悲怆席卷,他毫无办法,只能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委屈的放声号啕。 作者有话要说:     ☆、立场   第二天,张晨又在六点钟醒来。跟祁又铭在一起,生物钟自动拨快一小时,即使隔了三年时光,还是一样准时,这个发现令她懊恼不已。   陌生的酒店房间,窗帘拉开了一点缝儿,他应该刚起,床上还有余温,可房间里听不到声响,应该是出去了。   她在床上呆坐了许久,闻到前夜欢愉的气味才想到必须马上离开。等她换好摆在床头的新衣服,祁又铭却走了进来,手里还有个托盘,见她已经起来,微笑着问:“醒了饿不饿,去洗漱下吃点东西。”   张晨只觉得那笑容分外刺眼,也知道暂时走不掉,没吭声,径直去了卫生间洗漱。事情如何发展到今天这般境地,她根本不愿意如自我凌迟般的回想。只是觉得累,仿佛整个人都空了,连抬动胳膊刷牙的力气也没有。   “一会儿吃完早饭,我们就启程回B市。”   “我不回去。我在这里有工作、有房子。”   “让我提醒你,你已经辞职了,那房子也不再安全,你昨天就是在那附近出的事,我不建议你继续租住,别任性。”   “我可以搬去别的地方,T市这么大。至于蔺湘雨的事,你会有办法解决的对不对”   “你这是在命令我吗”   “当然不敢。”   “不敢就不要再挑衅我。跟我回去。”   “回哪祁又铭,你自己说,你和我还能回哪里去”不过一个晚上,他的软言糯语消失殆尽,也许,真的如他所说,他们两个只适合这种相处方式。   他沉默下来。良久,才叹口气柔声说:“都过去了,我们、朝前看。”   她冷笑又仿佛陷入回忆不可自拔,喃喃道:“真的,过去了”如果真的过去,心就不会这么痛。她现实抠着指甲,继而蜷缩起来,抱住自己,脑袋也深深埋到膝盖里。   祁又铭再无心情吃早餐,匆匆结账退房,把她抱上自己的副驾驶。至于她出租屋的东西,会叫戴纭皎安排人过来处理。   最终祁又铭还是带张晨回了B市。一路上他专注开车并未和她说几句话,张晨安安静静的坐在后座,是出发前她从副驾驶爬过去的。祁又铭只当她是不想与自己并排,并未多想,从后镜里看了看她,张晨正双手牢牢拽着安全带,眼睛无所适从的乱瞟。   这叫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她也是那样坐在后座。只是漫漫时光,有什么东西在她眼神里驻足,那里再没有初见时候的青春张扬和机敏。他不敢再端详下去,害怕自己会不落忍。   原本他已经说服父亲,表明自己放手的决心,可是她并没有和刘亦晖结婚,而且一声不吭的跑来T市工作生活。颜沐清来看过她几回,可是除了叫他不要再打扰她之外,没有任何消息告诉他。戴纭皎这次也赞同颜沐清的做法,不肯再帮他。   春节假期,他再次去了张晨的家乡,因为他知道,就算她走的再远,还是会回来祭拜父母,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祁又铭特地换了一辆车,停在张晨家楼下不起眼又能观察住户进出的地方,等了一天,她就回来了,拉着一个小小的咖色行李箱,黑色大衣裹身,在楼下驻足仰望了许久,路过的邻居都不曾与她打招呼,只是指指点点,车窗是半摇下去的,他当然听到了里面夹杂的那些难听的词汇。   再观察她的神色,只是微微笑而已。可那笑容落在他眼里,只剩落寞和凄凉,他无法描述当时的心情,只想冲下过去给她一个拥抱。可是他悲哀的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立场,因为,这让她难堪的一切,几乎都是他一手造成。   张晨拎着行李上了楼,他在楼下停了许久,抽光半包烟,直到冷的快要失去知觉,才打算驱车离开。可是看到张晨又下楼来,已经换上了厚厚的棉袄和雪地靴,帽子围巾严严实实的戴着,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她在小区两个街口外的鲜花店里买了一束白菊,急匆匆的赶路。小城不大,她走了快半个多小时到了位于半山腰的墓园,周遭鸦雀无声,他跟了他一路,她也没有察觉,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   到了父母墓碑前,她先是恭恭敬敬的献上了花,又点燃了一些纸钱,火光跃动映在她红彤彤的脸上,她喃喃自语“爸妈,公司放假了,我回来看你们。天气好冷呀,幸好我穿的多,你们也要注意身体啊。”隔了一会儿,她又笑着说“放心好了,我现在挺好的,女儿以前太不懂事了,你们不要怪我呀。”似乎有人在对她嘘寒问暖,她回答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   祁又铭站在不远处,山里一片寂寥,她自说自话里的每个哭腔他都悉数听的分明,其实说什么都更像一种自我安慰,很勉强,但是她很努力的在说服自己去相信。   寒冷的北风吹的他浑身冰冷,手脚早已冻麻木,天空的云变成令人压抑的铅灰色,风雪欲来,她犹未察觉。伸出袖子把墓碑擦得干干净净,才坐下来,头倚着石碑,轻轻闭上眼。   第二天一大早,她又买了鲜花上山去,前一晚一场大雪,几乎把上山的路都埋了,她踩着厚厚的积雪,小心翼翼的迈步。但还是在半道上被伸出来的一根树枝绊倒,她摔在雪地里,鲜花散落,趴在雪里好久没有动。祁又铭正要冲上去扶她,却听到压抑的哭声,他不得不止住了脚步。不一会儿她爬起来,掸掉身上的雪,又把花抱回怀里仔细整理了一下,抹掉眼泪,吸吸鼻子,站起来继续前进。   上山的阶梯上留下了一串鲜明的脚印,看着那个越来越向上去的小小背影,祁又铭知道,自己之前对她的承诺要全数作废了,从这一刻起,无论发生任何事、无论任何人阻止,他都决心要走到她身边,不再让她一个人。   他很快拿到她在丰海工作的各项信息,同一时间,朗臣轩也知道了他在调查张晨的事。   “祁先生,我想我有义务保护我公司每个员工的隐私和信息安全。”朗臣轩在电话里的态度强硬。   “她是我的人。”   “不要急着宣誓主权。我只知道来T市前,她刚刚与一位刘先生解除婚约,你说她是你的人,恕我不能认同。”   “她这么跟你说的?”   “不。事实上她根本没有提起过你,但是作为她的上司和朋友,她的事多少我还是知道一些。”   祁又铭失笑,“所以,你现在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她的新欢吗。”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知道有人可能会伤害她,而我,不会允许这种事在我的地盘上发生。”   “张晨一直怨我算计她,可是结交的其他男人也都不过尔耳。”祁又铭烦躁的挂上了电话,这短短几句对峙,叫他下定决心插手丰海的生意往来。   商贸不是君驰的长项,可是他的好友于知君最近几年再这方面大有作为,他完全可以借东风给朗臣轩一些警告,并不以为耻,到了这时候,没有人比他更在乎张晨,如果大家都喜欢耍手段,那他愿意奉陪。   最终朗臣轩还是选择了他的事业,张晨被迫辞职,她似乎早有预感,所以见到祁又铭的时候并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坦然的说,不会为了谁再委屈自己。这是他期待的答案,可是她拒绝接受他的靠近。   他也不想操之过急,所以那段时间,她躲起来做翻译工作,他没有反对,只想着每周过来看看她也挺好,时间长了,她自然明白他的示好。可他千算万算,都没料到蔺湘雨居然对她起了杀念。   那天,他原本是来T市帮于知君处理前期进口的一批尾货。事情处理完,正要去找她,却遇上她被车撞。突发的事故加上周密的布置,让他万分紧张起来。发生这种事,他不可能再让她一个人继续在这里生活。可是张晨根本不会听他的。两个人吵吵嚷嚷,本以为摊开事实,她就会明白,他的爱恋,他的不舍,可是她只回答,不想再与他有任何关联。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拒绝也罢,抗拒也好,这次不能由着她任性。他也再次对自己当初的放手感到懊悔,白白耽误了这么多时间,也让彼此的误会更深了一层。 作者有话要说:  9号恢复更新 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   ☆、导火索   父母车祸去世后,张晨没再坐过汽车,此刻呆在后座,她已经紧张的背上一层冷汗。2个多小时的车程几乎是地狱般的折,头晕目炫,但她不想被他知道。   B市大概还是那样子,熟悉的高楼大厦,到处都有君驰集团的广告,看来那场风波真的已经褪去,但她无心欣赏甄别。   祁又铭安排她住在他偌大的公寓里,她不反驳。顺从的进了房间,这公寓她大四那年住了许久,环境陈设是非常熟悉的,可再次住进来,她没有任何讨好他的必要了,所以不收拾,不添置任何物件,也尽量不走动,亦不与他说话。   住进来后张晨开始整夜整夜的不睡觉,只要祁又铭在,她就不出卧室,饭也吃的很少,很快整个人就萎靡下去。   祁又铭从未见过她这幅模样,焦灼不已,又别无他法,唯一能做得就是请了一位阿姨过来照顾张晨的起居,自己则尽量不出现。他明白她是不想看见他的。   只是这样又过了一个月,她完全没有恢复迹象,祁又铭再去看她,她还是不理不睬。阿姨担心他责难,索性把她每天在屋子里的活动全盘告诉他,“张小姐真是个怪人,大半夜不睡觉,坐在飘台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好容易在沙发上眯一会,我刚拿被子给她盖上,就惊醒了,不声不响的扔掉被子回自己房间,门也反锁起来。饭菜也不怎么动,只几粒白米一两根青菜就饱了,不知浪费掉多少东西。不出门不逛街只发呆。对了,她晚上似乎总做噩梦,喊妈妈。再这么下去,怕是、怕是要出事了。”   祁又铭听的心里一凛,某个影像飞速掠过脑海,然后他疾步走近张晨住的卧室敲门,里面没什么响动,又敲了几下,门哗啦被从里面打开。   张晨似乎完全不惊讶他的到来,照旧不看他也不言语,又回到床上,背对着他躺下。   祁又铭虽然着急,但面对这种情况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伸手打算抓住她,却被她绕开,把手缩回了被子里,眼睛也合上。他挫败的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万万没想到事情急转直下变成今天这样,前一刻还中气十足与他吵嘴的人,怎么突然沉默下来,从T市出发开始,回来这边已经两个月有余,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过。明明那晚她哭过之后,也接受了他留下来陪她的现实。   接下来一段时间,祁又铭每天都过来看看她,哪怕是陪着张晨在同一个房间坐着也好。她还是那样冷冷的,从不肯正眼看他,连歇斯底里的争吵也变成了奢望。   祁又铭突然觉得以前尽在掌控的东西开始走样,他无法走进她的内心,只能看见她如玫瑰的娇艳走向枯萎,某时刻那苍白憔悴的脸色叫他生出放手的念头,不过这念头很快打消了,因为他想到她曾经对他施展的演技,害怕又上当,更怕的是因为这些不忍,再次错过她。   不过多久祁又铭又观察到某些熟悉的东西,诸如灵动的眼神和精气神在她身上消失,不知是真的累还是刻意回避,最近半个月他每次来,张晨都反常的在沉睡,也不再故意反锁卧室门,大约知道他有备用钥匙或者只是不想被打扰睡眠吧。   周末祁又铭刚进门,阿姨就把他拉到一边,低语道早晨见张晨在卫生间呕吐,而且她今天出门去了药店。傍晚甚至看了一会儿电视。   想到某种可能,祁又铭惊讶又欣喜,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波动,他径直走进卧室,发现药就摆在床头,是两个白色小瓶,标签显示只是普通的维生素和胃药。他拿起来仔细看了一下,并未发现异常,张晨仍旧沉沉睡着,仿佛没有知觉。   想到连日来她如此嗜睡,再加上阿姨的描述,算算时间,祁又铭顿时焦灼起来。上一次他们都不知道情况才铸成大错,这次必须谨慎。她身体这么羸弱,恐怕胎儿不会太好,而且有了在T市那场对峙,他清楚知道她现在对这件事特别在意,一旦被她察觉,不知道会作出什么过激的事来,上一次在医院,她说过的话至今叫他心有余悸。   他悄悄倒了两粒药丸,用塑封袋装起来,连夜送去医院化验,结果很快出来,确实只是普通的维生素和胃药,他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   次日祁又铭应酬完已经是凌晨,开车径直去公寓看张晨,坐到天空现出鱼肚白,她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他伸进被窝里握住她的手,感觉到温热和瘦骨嶙峋,又移动手掌去抚摸她平坦的小腹,隐约摸到那条狰狞的疤痕,那震撼远远超过那天在酒店,第一次见到那里的震惊,此刻看着她沉静的睡颜,祁又铭只觉得眼眶发热,心酸不已。   突然张晨一个机灵翻身坐起来,抱着被子退到床的另一边,缩着肩膀惊惧的看着他,大喊起来“你是谁出去!”   祁又铭被大力甩开,措手不及而跌坐在地,踉跄一下,迅速起身跨到床上紧紧抱住她,柔声安抚“小晨,别怕。别怕。”   她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双手绞着被子一角,但还是茫然的低低哭腔叫了一声:“爸爸。”   他的心酸心疼到这一刻达到顶点,抹了一把潮湿的眼角,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安抚的拍着她的背,好像一松开她就会凭空消失一样。   张晨意识还不甚清明,双臂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埋在他怀里,似乎在极力汲取安全感。   “我在。”祁又铭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阿姨听到响动,急忙从客房跑过来,看见祁又铭在,又无声的退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端了一杯热牛奶进来,放到床头,往外走的时候不禁嘀咕“这是做的什么孽哟。”   安顿张晨喝了牛奶,继续睡下后,祁又铭电话联系了父亲的私人医生宋医生。他始终担心,不论她怀孕与否,这样情绪不稳定,怎么能行。   宋医生很快过来,把脉听诊,检查结果是她身体并没有大碍,只是进食少血糖低,加上前期睡眠质量差,引发了轻微胃病,但只是身体比较虚弱,并没有生病,也没有怀孕。   祁又铭也不知道得到这个结果是喜是忧,宋大夫是父亲的故交,大约对他的事也有所耳闻,走前交代了许多照顾她的注意事项,阿姨在一边奋笔疾书。   嘱咐好阿姨后,他又去卧室看了看张晨,才出来说先送宋大夫回去。返程时,他独自驾车穿行在霓虹闪烁的街道,君驰集团旗下的地产、百货广告随处可见。这是父亲苦心经营多年的基业,一年前因为那场风波差点更名改姓。   其实他早就怀疑禄森提供的产品有问题,苦于一直没找到证据,父亲又因为朋友的人情关系,先他一步答应了与禄森的合作协议。他去东桥找张晨的是时候,正是因为和父亲就这个合作发生分歧,吵了几句。祁家几代经商都是靠着重信重义赢得同盟支持,加上父亲结拜兄弟的儿子,那个他从小都要唤一声二哥的秦兆明一直从旁游说,才让估计颜面交情的父亲答应了。禄森集团从产品送检到工程验收都有堪称无懈可击的布局,他的反驳无效。若不是周禄森个人违规问题被查,牵扯出整个禄森的产业链问题,包括君驰在内的多家合作公司都还蒙在鼓里。   但是祁又铭没料到的是违规产品深入君驰房产只是个开始,直到那天张晨被车撞,他才发现那场风波的另外一个导火索,就是他当年一时起意带她去参加与禄森和袁氏的商谈。当时一方面是知道她准备考管理学方面的研究生,希望给她一些实践机会接触这个圈子 ,另一个方面他是寄望通过介绍她女朋友的身份,表明自己其实一直喜欢她的事实,把那个交易关系扭转过来。可结果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非但没有达成目的,张晨怨怼他事小,给公司的危机埋下祸根,现在更危及她的生命,这是他从未料到的。   他从没对她说过,当他转过弯道,看见她躺在隔离带里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也没说过当她无所谓的道出肇事的是红色汽车时,他的害怕。加诸到她身上的所有难堪危险都因他而起,所以他怎么会再允许她在他视线之外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     ☆、人行道   夜风通过半摇下去的车窗吹进来,祁又铭开车开的有些麻木,下了立交便有点不辨方向,却好像看到她坐在副驾驶上,穿着有个毛茸茸帽子的呢大衣,脸半埋在围巾里,整个人和外面灰白的天气一样消沉。那是为数不多的,她不再掩饰情绪直面他的时刻。   他清楚记得,那天是研究生考试结束的日子,他不知她准备的如何,考的好不好,也不太在意,原本只是想过去看看情况就走。可是她独自在路上徘徊,四处张望后失落的神情没能逃出他的眼睛。他太清楚她的过往——每个她升学的日子,她父亲张骏平都会出现,默默等等她考完,然后迎上去嘱咐两句话就走掉。   那天下了雪,天灰蒙蒙的,她单薄的身影在喧嚣的人群里更显得羸弱。他不知怎的就下意识的按了喇叭,看到她不开心的眼睛。但只要几秒,她又变回那个尽职尽责的张晨,笑脸相迎,好像他亲自来接她是多大的恩赐,但毕竟年纪还小,在副驾驶上坐定之后话语明显少的多。   他开车时候几次转头看她,她都没发觉,只是呆呆的看着前面,他撇头看到那个沉静的面孔,竟然有说不出的怦然心动。一直以来她都是随叫随到,但这次不同,他是自己寻过来,她心情不好,也就没有精力全副武装的应付他,这样也好,他想。也是那一刻,他决定带她回公寓住,然后才有了到她毕业前,那段长时间的亲密的相处,虽然起初她不太情愿,但最后还是安于现状似的全心陪着他。   其实张晨从来不是表面看去那样顺从,甚至是很不听话,似乎做什么事都是在和他暗暗较劲。但是有她在身边,他就觉得日子变得越来越有趣。   他就是喜欢她陪在自己身边的感觉,哪怕两个人多的是沉默的相处,可那往往也是他最放松最惬意的时候。她当然算不上解语花,可是当他困顿、疲乏,她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为他逗笑解闷时候,他是那么喜欢她,比如她总带一个粉蓝的饭盒来赴约,里面装的吃食千奇百怪,像万花筒一样。还有那回在会所,她悄悄对他说合唱过广岛之恋的情侣一定会分手,说话的热气喷在他耳侧,无限暧昧令他心痒而她浑然不觉。   又比如他与父亲吵架,醉酒晚归,她似乎不耐烦应付醉鬼,只想叫他快快休息,于是热心的帮他放热水洗澡,结果他逗她的时候,被她瞥见领口上鲜艳的痕迹,她气愤的扯掉他的衬衫沉默的走了出去。   还有她搬过来后,他们在一起做的最多的就是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很多都是从颜沐清那里借来的,有几部是两个人都十分喜欢的,就不厌其烦的重播,然后模仿里面的主角讲话,用同样的姿势接吻和做、爱。很多很多相处的细节他都记得,她一直误以为是戴纭皎帮他整理信息,其实这方面他从不假手旁人,因为他在这段关系中最大的获益,就是放下戒备,然后一点点了解她,然后确认自己的喜悦和喜欢。跟随路边风景倒退的,是他不肯翻折的记忆。此刻他意外的十分想念她。   担心她再出什么意外情况。祁又铭脚下用力的踩油门,性能优越的车子在马路上飞驰起来,在路口闯过了一个红灯后,像上了瘾,他继续加速,清晨空旷的街道,发动机沉闷的轰鸣,速度带来的快感都叫他莫名的兴奋。终于在第三个红灯时候,和侧面开出的一辆银白色轿车擦身而过,他重重踩下刹车,轮胎与路面发出侧耳的摩擦声。这声音叫他从速度与激情中回神,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许久没动。那车的司机也急忙停车后跑过来,一直拍他的车窗,他懒得理,只伸出手比了个OK的手势。那人骂骂咧咧的走了回去。他知道交警很快就会过来。于是掏出手机打给一位秘书报上地址叫他来处理。自己则从车上下来,慢慢的走进一旁的人行道。   清晨的空气带着浓重的潮气,他的外套落在了车上,现在只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很快被潮湿的空气浸染而感觉衣服变得十分厚重。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想起在德国留学,在加拿大实习的那些日子,也曾有无数次这样行走在空旷街头的经验。   那时候他满腔的郁结,好像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达成他强势的父亲给他制定好的目标。明明他喜欢的是建筑设计,父亲却勒令他读商科,交往了三年的女友早就看出他无心经营感情,提出分手,他连挽留的话也吝于给出,干脆的答应说好,还最后一次送她去上班。因为眼睛所见的一切都叫那时候的他不知道何去何从,这样的人如何负担另一个人的期许和爱恋?   与国内的热闹市井不同,他在国外呆的地方是真的地广人稀,而这座城市,似乎只有在黎明时分才能这样空寂。回国后这些年,他一直忙,好像周围的年轻人都是这样,朝九晚五的忙碌,不论工作还是玩乐都在赶时间,就算是颜沐清那样自诩玩家的人,也难得有空在这样的清晨街头散步吧。   可能是年岁渐长,也可能是他本来就属于这里,回来后渐渐地也就完全融入了这群人中,时刻保持衣着光鲜,时刻保持充沛精力。直到那年在东桥,没有电视,没有网络,连手机也关掉之后,感觉彻底出离那个纷杂的世界,穿过结界走进了另一个安详的小世界。   那里有盛开的向日葵,有随风起舞的紫苜蓿,有甜脆的杏和梨,有醇厚的枸杞酒,还有明朗快乐的小橙子。他们在绵长的午睡后,踩着夕阳的余辉去田垄上散步,她爱踢路上的小石子,爱捉草丛里藏匿的小飞虫,抱怨他走的慢,常常走很远又折回来拉着他一起走,担心他被蚊子咬出门前总要喷很多花露水。   夜晚他们分享同一条被子同一个枕头,听外面的虫鸣,然后玩成语接龙,她总能赢他。玩的困了就轮换着扇扇子汲取那一丝丝凉意。他们还合作摘了院子里的水果去集市上卖,她用得来的钱请他吃拉面,是他主动要求的。那是一段他一直不愿意回想的时光,因为真正放下芥蒂、属于彼此的时间竟然那样短。所以张晨送他去机场的时候,他才意识到真正的分离到来,而她毫无留恋的告诉他,干脆点说再见吧。   他是用了后来好几年的时间才明白,她不只不等他,张晨不会等任何人。   她毕业返家,从他公寓搬走那天,祁又铭一直加班到深夜才回去。长沙发旁的落地灯开着,一室寂静,他当然不会幻想她会答应他的要求,收下支票,再陪他两年。事实上在相处的几年里,他也没少送给她各种各样的礼物,一开始是朋友中有类似养小情人的,建议他买什么他就照做,反正都是为了打发时间,后来越了解她,选礼物时候就会有取舍,变挑剔,但她情绪从来没有因为礼物的变化而有所波动,收到了就凑过来吻他一下,把东西塞进包里,也不问是什么也不拆开看。直到从东桥回来返回B市的飞机上,捏着那把钥匙他才知道,她把那些东西原封不动的又还给了他。如同她一直以来的处事风格,绝不拖泥带水,也绝不留退路。后来那把钥匙一直和那张写着硕大NOWAY红色花体英文的支票一起,躺在他书桌的抽屉里。这些都是她的拒绝,每一次都过分认真。 作者有话要说:     ☆、不满发泄   街头的路灯次第熄灭,祁又铭停下脚步,在短暂的两秒不适应后,再望出去,整个街道的轮廓已经在薄薄的晨曦之雾中显现出来,太阳马上会升上来,为城市带来光和热,而不远处的公园里已经能听到早起晨练的人发出的声响。城市很快会再度沸腾起来,不会因为个人的喜怒哀乐而脱离它原本的轨道。   与此同时,他也彻底想明白一件事,张晨总问他为什么不肯放过她,一直缠着她。因为她总是抗拒他,一开始就是这点吸引了他,从国外回来的日子,他混迹于各类圈子里的聚会,见多了狂蜂浪蝶一般扑过来的女孩子,只有张晨以不符合年纪的口吻劝他相信命运自有安排。后来勉强在一起了,她也从来不需要他,虽然每次见面都对同学朋友说是约了男朋友,但总是生病了自己去挂水,考研的时候淡然接受落榜的结果,做完手术忍着剧痛也要赶走他,丧父丧母未婚夫背叛,她也是隐忍的悄悄到了T市独自生活。除了那个求证电话,她从来没有向他发出过求助。   上一段感情他觉得难以负担别人的期许,这一次她没有任何要求,甚至没有他一样安排好自己的生活,连彻底事业在家后也能自得其乐,完全把他排除在生命之外。他却高兴不起来了,所以出尔反尔,到底没能放手,姿态也不甚好看,用好友章劲松的话来说,他简直是着了魔一样。甚至现在在她眼里根本就是禁锢她,可是他也不在乎。   感情的事是最难评判对错的,他一直希望两个人能心平静气的交谈,不能相亲相爱也至少可以相敬如宾的相处下去。但每一次努力都是以争吵告终,大概因为太了解,所以知道刀子往哪捅才最痛。他最眷恋她率真明朗的性格,却做了每一件叫她误会叫她伤心的事,现在她连开口与他争吵都杜绝了。在处理感情方面的果决,她倒是和更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模一样。   不过他不会让她再去试错,因为她正在经历的他已然经历过。生命走过三十二载,如果平均年龄七十岁,其实一半的人生将要过去,从前他不曾为自己争取过什么,这一次他只确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由此他迎着朝阳的步伐也轻快了些。   祁又铭一整天没去上班,下午下班后戴纭皎来汇报工作,颜沐清也跟着赶过来,见到躺着的病佯佯的张晨,倒吸一口凉气,愤愤然看向始作俑者“祁又铭!”   “你想打我就行动好了,我不会还手的。”   “禽兽不如的东西!”虽然他表现出诚意但颜沐清并为动手,三人在沙发上坐下,聊了最近发生的事。   戴纭皎是很了解祁又铭的,但是也没料到他处理感情时候如此低能,不过也许正是因为用情至深,才会变得盲目吧。虽然一直知道老板对这个和自己妹妹关系要好的小姑娘很上心,但是他做任何事都是运筹帷幄,现在的一筹莫展,并将两人的经历和盘托出寻求建议的做法,着实叫她唏嘘不已。   颜沐清听完只给了一条建议,劝祁又铭找心理医生,祁又铭哪里会肯。两个人争论半晌,还是戴纭皎劝了他,“找修舒默来,他是心理学教授又是我们认识的人,你可以放心。”   “我当然不怀疑舒默的专业精神,只是怕张晨会不高兴。”祁又铭说出自己的想法。   颜沐清在一旁凉凉的开口“这时候你知道顾及她的情绪了?要我说你就根本不该再去打扰她。我去T市看她时候,她还有说有笑过的挺好的。”   “要这么说起来,你当初就不该介绍他俩认识。”戴纭皎戳戳颜沐清胳膊,小声教训“现在可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   “沐清也是关心她。纭皎,你们不要因为这件事起争执。”祁又铭勉强笑笑,“时至今日,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但比起张晨对我的恨,我更怕失去她。周禄森的案子已经进入判决阶段,我不想再出任何差池。”   “蔺湘雨那边,我查过了,T市那辆红色肇事车车主不是她,警方还没有找到车和她有关的有力证据,她又有不在场证明,加上张晨不能做口录,这件事处理起来有点麻烦。”戴纭皎汇报。   颜沐清本来懒懒的呆在一边,不想理他们上下级一唱一和的对话,听到这里却插话进来“车祸?怎么回事?”   戴纭皎讲了那场有预谋的车祸经过。颜沐清听完不悦的皱眉,“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本来就不同意我帮又铭…”戴纭皎声音越来越小。颜沐清责怪的看向祁又铭,他只是回看颜沐清,抿着嘴也不愿意多说。   “那个姓刘的小子,他是不是同谋?”   “和他没有关系,我查过了。”祁又铭沉声道,被颜沐清质问的眼神逼迫着,他才又开口“本来这件事我不想更多人知道,但是现在张晨这个状态,我不能离开她身边。沐清,除了T市的那件事,张晨怀疑两年前她父母的车祸也和蔺湘雨有关,我希望你能帮我彻查。”   “你现在真是关心则乱。”颜沐清摇头,“只管好好照顾张晨,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我倒不信了,凭那个什么蔺湘雨,一个势单力薄的小娘儿们能翻出天?”   怕打扰张晨休息,他俩很快离开,颜沐清冲祁又铭挥挥拳头再三警告他好好照顾张晨。祁又铭只能苦笑叫他放心。   虽然觉得荒谬,祁又铭却还是接受了他们的建议,因为眼下两人这种情况,他真的快要无计可施。吃过阿姨准备的晚饭,算算时间,他联系了刚从学校下课回家的修舒默,约定明天过来。   看看墙上的钟,已经是晚上八点,下午开始张晨已经连续睡了六个小时,还没有醒来的迹象。而他已经超过24小时没合眼,起身进到卫生间,开了冷水阀,捧起水冲着脸,希望可以清醒点,无论采取何种办法,他必须让张晨开口,他需要先了解她的真实想法。   隔着水流看到镜子里颓靡的自己,祁又铭不得不再次感到对于命运安排的无能为力。水流汇集到下巴再流下去,沾湿了衬衫,他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觉得陌生。一拳砸上去,镜面瞬间裂开,他不知道是跟自己生气还是对于命运的不满发泄,连着使出浑身力气砸了几拳,镜面划破了手背,有几块滑落掉到了大理石台上,支离破碎发出清脆的声响。   冷不防看到镜子里出现张晨的影子,她就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他完全不知她何时过来。但这么久以来,这样专注的目光还是头一次,祁又铭不想错过机会,所以触然回身,想捕捉到那一刻她究竟是何种情绪。   可他转身看到的,是她脸上、睡衣上被他自己割破的手溅到的斑斑点点的血迹,她面无表情的站在她面前,根本不会躲避。 作者有话要说:     ☆、良方   祁又铭急忙走上前拉住她,紧张的问“你怎么样”   她仍旧不说话,只是盯着他抬起来试图为她擦拭血迹的手,那里皮开肉绽,鲜红的血还不停的往外渗。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只好匆匆把手背到身后,在衬衫上抹了几下。   却不料下一秒张晨就身子一软,向他倒过来,昏了过去。   他急忙接住她下滑的身体,急切的唤“张晨!你怎么了醒醒,我没事的。”他拍拍她的脸,没有反应,倒是新渗出的血沾到了她白净的脸颊上,显得格外刺眼。他急忙弯腰一把抱起她,大声冲外间喊“阿姨、阿姨!快点儿!车钥匙!”   抱着张晨疾步下楼,他心急如焚,又觉得怀里的人怎么那么轻   阿姨闻声拿着钥匙下来,见到地板上一路血迹,也是胆颤心惊,他开了车门把张晨放到后座,阿姨急忙上车去扶着她。   祁又铭钻进驾驶座,“打120!”他把手机扔到后座,自己则迅速启动车。过了两分钟,阿姨回话“祁先生,前面路口左转然后直行,很快就会到最近的第三医院,我已经叫急救在那边等。”他把油门踩的更重,一路加速到了医院。   急救的过程倒不算复杂,可他等在外面只觉得时间太慢,如此煎熬。阿姨这时候反倒冷静下来,请了护士来帮他清理伤口,包扎,还不忘安慰“张小姐不会有事的。”   等张晨从急救室转入普通病房,阿姨已经替祁又铭买来了新衬衫。换上之后他才走进病房,看见她纤瘦的手背上插着针头,已经泛起一片青紫。   他握住她另一只手,呆了一会又儿放回去,帮她盖好被子,走出病房去打电话。宋大夫很快赶来会诊,修舒默也在他要求下提前赶来。   一个小时后,张晨醒了过来,修舒默率先走进了病房。   “嗨!张晨,还记得我吗”   张晨已经彻底恢复意识,看到眼前陌生的男人,凝眉想了一下才问“修医生”   “是我。”修舒默笑起来,“我还去看过你主演的那个舞台剧呢,英文台词一流,我妈那时候常常夸你。”   张晨谦虚笑笑算作回应。这位修医生是大学时候系主任修尚英的独子。跟着修老师参加过不少他们院系活动,英俊幽默绅士向来很招女同学喜欢。   “你怎么瘦成这样刚刚我在外面都差点认不出了。”修舒默继续搭讪,随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我不会画房子,也不需要治疗。”张晨冷静的打断了他的套词。   “嘿,不要这样嘛,我们只是寻常朋友见面叙旧而已。”   “不,对不起,我并不打算高攀和你成为朋友。”   他摸摸下巴,笑意浓烈,“当我耍无赖好了。”修舒默自顾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你有语言组织能力,逻辑也不坏,的确是不需要什么心理咨询,我不知道阿铭非要大晚上找我来做什么。”   张晨没发表意见。抬头去看液体袋子,修舒默的一双眼探照灯一样来回扫视她,虽然不自在,但她也不会下逐客令。   过了半小时,他走出病房,开门前还征询她的意见:“你希望我得出什么结论”   张晨没理他,那意思大约是:我又没要你帮我。   修舒默识趣的走出去,向焦灼等着外面的祁又铭汇报结果。   “最近很流行一种断舍离的理论,是日本那边流传过来的,主要讲整理物品持家的。我觉得也是心理学的一个应用过程。简单来说就是,她在主动切断一些不必要的感情,人和事,有发挥主观能动,所以并不算抑郁。至于这个断舍离呢,恐怕你是首当其冲吧。”修舒默瞧瞧他包扎好的手腕,轻佻的问“SM”   祁又铭瞪他一眼,不情愿的解释,“我手划破了,不小心被她看到,然后才晕倒的。”   “平时会晕血吗”   他凝眉想了一会,摇头:“不清楚,应该没有吧。”   这下轮到他被瞪,修舒默判断:“那就是受到什么刺激才会昏倒。这么说来,她的断舍离失败了,毕竟她还是关心你的。”   祁又铭不置可否,送走修舒默后,在病房外的走廊椅子上坐下来,麻药过去,伤口一阵阵疼,沉默回想傍晚发生的事情全过程,他才惊觉,一定是她父母的车祸给她造成阴影,而见到他敲碎镜子,皮开肉绽还有血液溅到她脸上,这是多么恐怖的画面回放他觉得自己大概又做了蠢事,怎么就不提防她会醒,可能会看到他的失控   再联想到之前,她在T市上班,都是自己骑车去,从不坐汽车,所以才让蔺湘雨有了可乘之机,这样他大约已经可以猜测到她突然沉默下去并一直拒绝他靠近的缘由。而那时自己却因为急着将她留下,早将这件事望诸脑后,还强行开车带她回B市,一路都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说什么疼爱,连这些都注意不到顾及不周全。   以手腕敲敲脑袋,再看看手表,已近深夜,走廊里的灯有刺眼的光度,他想起某些白色恐怖,即刻起身悄声进了病房,无论如何,他要陪着她,不让她再身陷险境,可怖的,厌恶的,无助的,危险的,未知的,他都不会再要她一个人面对了。无论她用什么方法,推开他、或是用嫌弃或求饶的眼神,用犀利或温软的言语,都不能再叫他轻易把她交给命运和跌当的生活。   当年她是那样轻轻巧巧的闯进他灰败的世界,四年里她一直陪着他,虽然他们也并不常见面,可是他喜欢这种不远不近的陪伴。时光流转,换了他来陪伴她,为什么总也把握不好情感,说了不管再遇见什么,他都要陪伴她,保护她,可事到如今,他只知道内心希望这个女人能永远的留在自己身边,却不知道如何才能获得这种资格。缺少了那个愚蠢的理由,加上这半年里接二连三的争吵,他并不自信可以让她心甘情愿留下来,也不自信可以给的了她要的那种绝对的自由和尊重。早晨才重拾回来的那一点点信心,这会又几乎要被心头的怀疑湮灭了。   时间越走,他越发现,张晨变成了他的的软肋,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不在牵引着他。回顾两人的相处过程,从来就缺少肥腻煽情的片段,恋人们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他们没有过,相反的,他那时给她的印象大概是很不好的,所以如今突然姿态放低,叫她不能接受无法适应。但是他很明白自己的心,是如何一步步沦陷,也明白自己不择手段追寻的是怎么样的结果。圣经里说女人是男人缺失的那根肋骨,他从未如此确定她就是那根独属于自己的。也许她见到他伤害自己,会晕倒,正是说明了她其实也还是在意他的安危。他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轻轻的摩挲,好像在等一个答案,可是她在镇定针的药效下早已睡熟,不能给予他任何想要的回答。   主治大夫说第二天下午张晨就可以出院了。修舒默开了阿普唑仑片和氟西丁给张晨,他亲手把药袋子交到祁又铭的手中,“抑郁是对丧失的过度哀悼。阿铭,如果你明白这句话就应该知道怎么做,她现在状态太差了,不能由着她发展下去。这些药有一定作用,最终还是要靠她自己,发现爱、美和希望,这些东西才是根治的良方。你得想办法推着她往前走。”   张晨出院后,仍然喜欢呆在卧室里,但肯按时吃饭,也不再长时间的睡觉,阿姨按祁又铭指定的剂量给她抗抑郁的药,她也不询问是什么,干脆的吞下去。   祁又铭每天都会过来,她出院一周后,他受伤的手已经愈合,伤口结痂处有浅粉色的新肉,他在她睡前端牛奶进卧室来,故意露出半截结实的手臂,状似无意的告诉她,“都好了。”张晨瞟了一眼他没说话,他不动声色的把牛奶放到床头,“喝完早点休息吧。我等你睡了就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旧相片   已经是盛夏,祁又铭走后,张晨又掀开被子坐起来。他每次都帮她盖得严严实实,其实怕冷的是他自己。她下床,赤脚走到窗户前,撩开厚重的窗帘,城市的繁华夜景映入眼帘。她钻进窗帘里面,贴着玻璃看外面,分别视野所及的建筑物和广告牌。   站了半个小时,她竟然越发精神抖擞起来,干脆拉开窗帘,借着外面的灯光,跳起舞来。先做了几个舒展动作,然后做桑巴的分解舞步,看着光洁地板上的倒影,自己心中默默数着节拍。玩了一会儿她就开始觉得无聊,这种舞蹈最需要舞伴的默契配合。   她蹲在地上,伸手哗啦拉上了窗帘,又陷入一室黑暗。阿姨似乎听到声音,走过来敲门,“张小姐?有事吗?”   “没什么。”她小声回答,自顾摸黑爬回床上。数着阿姨回房间的脚步,又发起呆来。除了舞蹈,不工作的时候自己是靠什么消遣?哦,对,从丰海辞职之后,她一直在做翻译工作,原本责任编辑给她发邮件说之前译好的商贸专稿已经集结出版,会寄样书给她,现在她变成了个没地址的人,手机也早不知道被扔在了哪里,看样子应该是收不到了,自然也就不清楚书名、刊号,更无法知道市场的反应如何。   不过她想起自己在社交网站上发起来的翻译社区,也已经许久没有更新过。   她一咕噜坐起来,蹑手蹑脚的走出卧室,朝书房进发。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祁又铭只在书房放了电脑。   她已经许久不和外界联系,现在却突然又极度渴望把那些于小格局生活里建立的消遣一一找回来。   她走进公寓的书房。宽大的办公桌上,摆着几个文件夹,除了管理学和商业杂志没有一本闲杂的书,和三年前一样的陈设。她走过去坐到椅子上找以前用过的笔记本电脑,左边第一个柜子里居然真的给她找到了。把笔记本放到桌上,等待着开机的过程中,桌面上两个扣着的相框吸引了她的注意。摆在这种位置的一定是主人很在意的人的照片,那么他为什么要倒扣着呢,还是阿姨收拾的时候忘记摆好了。她伸手翻过来,看到照片里的人,不是别人,全是她。   一张是在枫园门口拍的照片,另一张的相框比较特,侧边还有个开关,她拿起来研究了一下,是个电子相册,按下红色按钮,就可以自动播放,第一个出来的图片是个背影,但她一眼就认出来,是东桥,因为背景是夕阳下金灿灿的向日葵,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扑在草丛里抓蛐蛐,第二张是她着一件卡通卫衣坐在在商场的休闲区悠闲的喝奶茶,第三张是她穿着套装抱着一摞文件夹走进写字楼,第四张是她端着一盆向日葵站在垃圾桶前。再滑动,页面显示已经是最后一张,这个电子相册里都是侧面和背影照。   她从不知道祁又铭是哪里来的这些照片。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也没有见过。这样无聊的夜晚,闯进这里,发现这这照片。着实叫她有些不安。   她一直以为他是看她要和别人结婚,才信口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却不知道,早在那之前,他已经用心如斯。至少枫园那张照片是她刚上大三的秋天拍的,她有印象,是学院里要求交生活照才过去拍。当时很多同学都在那留影,而东桥那张,她则完全没有印象,应该是手机抓拍,像素明显不如其他几张,而其余几张她推测应该就是他之前对她说起过的,她回到家乡后,祁老给他的那些跟拍照片中的一部分。   她把照片和相框扣回原来的位置,打开网页输入翻译论坛的地址,幽蓝的光线照亮了她的脸,也把那两个相框彻底的收容进了黑暗中,她查看着大家的讨论帖,有27条未读的站内信,点开查看,发现大部分是追问她什么时候更新,有一两个是挑剔她之前的译文中语法不当,最近发信息的一位是发了一篇文章过来,请她帮忙翻译,要做毕业论文的导语用。   等全部浏览完,她发现有三个人都问了她同一个问题:Y是你的助理还是小号?   她按照时间点一个个点开原帖,发现都是她翻译过的爱情短篇小说,有人在下面感慨评论,Y都三言两语的点评。然后谢谢人家关注。个别有追问她好久不出现原因的,Y都回复她现在在休息,不想被打扰。谢谢关心一类。实在客套而官方。   她握着鼠标不停的滚动,几乎每个帖子里面都有Y的痕迹,但是他说话点评都很少。   张晨想大约是某些无聊的水军吧。就把号码举报了,又在粉丝圈置顶了一个消息,一切以圈主账号发布的信息为准。   不料很快就有人抢沙发,圈主你可回来了。最近正有一篇好文要找你切磋下翻译水平。   张晨莞尔,这么晚还有人在,她就不怕无聊了,随即发了站内信过去,很快收到回音,是一篇不到2万多字的小故事,两人约定翻译好后再互通信息。   于是整个晚上张晨都在和那篇文章较劲,其中涉及一些典故,她不得不到网站搜集资料考证来源。这样全情投入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流逝,等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已经天亮了,她把翻译好的文档复制到站内信,点了发送。然后关机,收拾好电脑,准备回卧室休息。   刚出书房门,就听到厨房有响动。她屏住呼吸,放轻步子不打算惊扰到阿姨,免得她又向祁又铭通报。   不料却听见厨房里面的人边走出来边说话:“阿姨,早点我买好了,等会儿你叫她起来、、、”   张晨当然知道是谁在说话,当即快步往卧室的方向去。   祁又铭似乎是没料到她忽然出现,而且还是一副蓬头垢面的形象,愣在厨房门口足足半分钟,话也没有说完。但很快他就迈着大步也朝卧室方向进发。 作者有话要说:     ☆、隔膜   “去过书房了?”祁又铭不紧不慢的关上房门,跟在张晨后面,心平气和的询问。   这一问张晨就明白了,他原来是故意把那些相册摆在那,等着她发现,以此来试探她的反应。不过她不置可否,倒是不适时的恹恹打了个哈欠。然后默不作声的在祁又铭的注视下,爬上床盖上夏凉被躺下去。   答案显而易见,祁又铭也没再追问下去,而是走到床边,长腿一迈,甩掉鞋子,掀开被子躺到了她身边。   张晨机敏的往里侧挪了挪保持安全距离,他却追上去。她再挪,他就跟进,伸长手臂就勾住了她的腰。张晨挣脱他,他又执着的探寻:“我都生病发高烧了,就在这睡一会儿。嗯?”   张晨对这个软糯的要求十分过敏,翻身就要坐起来给他腾地方,不料被祁又铭趁机抓住了手臂往他那边一拽,她本就重心不稳,又摔回了床上。   祁又铭马上移动过来抱紧她“别动,让我抱一下,一会儿就好。”   她继续挣扎,边挣脱边后退,几乎要掉下床的时候,他又一把捞起她,翻个身让她爬在他胸前,还用双腿牢牢锁住她的身子,一只手臂压住她上半身,让她动弹不得。   两个人对峙半晌,谁都不肯服输,张晨的长发披散下来,发尾搔到祁又铭耳侧,他被痒的难受,吹了口气把那几根头发吹跑,张晨则别扭的撇过头,不肯看他愈发深沉的眼神。   孰料这个扭头的动作使更多头发滑落下来,祁又铭也不再纠缠头发,而是改用牙齿咬她左侧的睡裙吊带,很快一边肩带就滑落,张晨机敏的撑了一下,还是没能阻止春光外泄,可他并没打算放过她,又转头去咬右边的肩带,滚烫的双唇贴着她肩头的皮肤,异常的难耐,他在反击她头发给他带去的困扰。见她把头扭的更开,他停了下来,质问道“听话一次那么难吗?”。   张晨不发一言只一心挣脱这暧昧的困境,又越发感觉到他身体更灼热的温度和变得急促的气息把自己逼的退无可退,干脆心一横一低头,额头就撞在了他脸上。   祁又铭只觉得鼻子酸麻,很快有血腥的味道灌满鼻腔。他闷哼一声,松开她,捂着鼻子冲进了卫生间。这大概是他三十多年里最狼狈的时刻,发着高烧,欲望蓬勃,鼻子淌血,那种酸麻还让他两眼深泪,视线都模糊了。   祁又铭在浴室带了足足半个小时,才裹着浴巾出来。而那个始作俑者已经在床上睡得香甜,看样子是熬夜太久的结果。他失笑。走进衣柜挑了一套备用的西服换上,坐在床边端详了一会儿,不禁笑起来。见她双眼紧合,偶尔发出短促的呼噜噜的鼻音,像一只松软的小猫咪,他忽然觉得安心,经过这次流血事件,好像有些隔膜在消散,虽然她还是不乐意同他讲话,但毕竟没再完全封闭自己。走过去把窗帘拉严实,嘱咐过阿姨晚点叫醒她,这才出门去上班。   张晨再醒来已经迫近中午,一开窗户就感到外面滚烫的暑气扑面而来,尽管如此她还是坚持开着窗户,把被子搬到飘台上晒着。虽然祁又铭只是躺了一下,她还是觉得被子上全是他的味道,太熟稔以至于避之不及,于是她把枕头套、床单也一并更换,打算进行一次大扫除。   阿姨听到响动,过来敲门,问她午饭想吃什么?她随口回西红柿鸡蛋、鱼。阿姨似乎很惊讶她的回应,高兴的应喝着,随即出门买菜去了。   张晨抱着换下来的床单被罩进了卫生间,扔到洗衣机里按下运行键,水声搅动机器低鸣,她倚着卫生间的门,扫视一遍空荡荡的公寓。真的和三年前离开时没有太大分别,也不知是祁又铭不经常过来住,还是刻意为之,连陈设的位置都没有挪动过的迹象。君驰旗下那么多产业,这里离集团办公楼也不算近,他应该不常过来吧。两年前他父亲追问她画册的事,有一点她没有说谎,虽然跟了他将近四年,可是除了君非的套房和这个公寓,她从来不了解祁又铭的行宫几何,不论以前还是现在她也都没有兴趣知晓。   时间已经从春天转入盛夏,前面两三个月她过得浑浑噩噩,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陷入泥潭,昼夜颠倒、精神涣散难以入眠、食不下咽,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去做,变得懒散而邋遢,这样过了一段时间,身体先受不了了,口腔内接连不断的溃疡、难捱的胃绞痛都找上她,一开始她以为像高三那年紧张备考时的状况一样,可以自己从药店拿药并药到病除,可事实上并不是,身体的机能一直在倒退,裹挟着她进入另一个囹圄——好像有一块大石头一直压在脑后,她变得嗜睡,但又睡不踏实,噩梦接二连三,每每醒来都是一头冷汗,这些状况都让她更为焦躁。   那天傍晚,她醒来不知今夕何夕,客厅卫生间的灯都大亮着,缓步朝卫生间走去,抬眼就看到祁又铭站在里面,大掌握成拳一下一下,砸碎了挂在墙上的大镜子,那鲜红的血映入眼帘,继而迸溅到她脸上,被那温热的鲜红一刺激,她刹那清醒了。   两年多来,父亲的突然回归,母亲隐瞒病重的事实,与青梅竹马的杜捷绝交,将终身托付给一直在利用她的刘亦晖,到最后父母双双辞世,爱恨空悠悠不得不败走T市,一个人生活,每一件事都叫她支付了过多精力和感情。接踵而来的那场车祸,虽然只留给她几道很快便可愈合的伤口,但还是摧毁了她纵然孑然一生也不信命的信仰。数年的坚持和坚韧分崩离析,她觉得生活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她所有意志。抑郁性僵木,已经全面表现在她的身体和心理上,说到底,修舒默开的那些药片,还是帮了她一把。   对于祁又铭,到现在她仍旧说不清自己的想法。或许从那个求证电话里他承认喜欢她、承诺不再为难她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那时候他带着愧疚小心维护着她唾手可得的幸福,不肯说出真相。可她自己心里却是明白的,如果一直信任刘亦晖,就不必向这个她一向抵触的人求证,如果坚守那个婚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完这一生,也未尝是不可忍受,毕竟比起祁又铭对她做过的事,刘亦晖所为根本只是人之常情,现在社会上男人借着岳父关系往上走的多得是。   她更看重的是在这段感情里,虽然刘亦晖不够投入,但还算尽心尽力,甚至是在父母过世后还一直陪伴她,还愿意娶她,说不感动是假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到底还是自私的,颜沐清曾经问她,和不爱的人结婚会是什么样子?她回答的洒脱到自己都心虚,因为那该是一眼就可以望到头的生活,平淡乏味。虽然即使有爱的结合最后也会被茶米油盐衣食住行的人间烟火气浸染,但身处其中的人是最知道的,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心生忧思   她想到武美清。父母是在她五岁时离婚的,那时候张骏平刚从部队回来不过一年。退伍后就随战友南下做生意,常年全国各地的谈业务、应酬,每次回家都是行色匆匆,张晨记忆里他回来总是爱带一些稀奇的小玩意,都是地处经济尚不发达的家乡所难见的物什,杜捷等一众小孩都爱聚在她家看张骏平摆弄这些新玩意儿。   开始的时候张晨还是雀跃的,后来发觉当张骏平回来兴高采烈地展示他的父爱时,武美清总是呆在厨房抹泪,然后发呆,她也就不那么高兴了。等张骏平把小朋友们送回家,饭菜还没有准备好,他就会一把抱起张晨,拉着武美清豪气的说请他们母女下馆子,吃好的。   那两年家里经济确实比以前宽裕,可是张骏平回来停留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了,张晨无数次听到他们争吵,周而复始。张骏平从来没问过这个一直苦苦等待她的女人,为她生育后代的女人,在他不在的时候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他以为他奔走四方为的全是妻女,却不知道他们要的不过是一句嘘寒问暖,一顿一家人在小小餐厅里围坐而吃的家常饭菜。   一个人一旦失去了对另一个人的依赖和信任,也就不再有所期待,再爱也会变冷的。他们正式离婚的时候,闹得很凶,特别是张骏平,家里能移动的东西几乎全被他摔了。但武美清始终淡然的看着他,那是最后一次的纵容,签字的时候她毫不犹豫且面色平和。   一纸婚书终结双方关系,也意味着后来十几年里,武美清将独自带着张晨。家里自然是不满,年轻时候她是寻死觅活非要嫁给张骏平那个小士官,现在又要离婚,张晨的姥爷都摆出了家法,可没人拗得过她。   离婚后张骏平又回到了南方,母女二人的日子磕磕绊绊但武美清始终不曾气馁。   每年张骏平都会汇来一笔钱,当做张晨的学费生活费,武美清也没有拒绝,专门办了一张存折,把钱都放了进去。直到张晨考上大学,她才对女儿说起这笔存款,“这是你爸爸给的,我一直帮你存着呢。不管我们关系如何,他始终是爱你的,小晨,你是他唯一的女儿。”   这话语里的酸楚18岁的张晨已经感同身受,但她与母亲有着同样的执拗。武美清一直在努力维护张骏平的父亲形象,张晨在他们离婚后曾经特别憎恨张骏平那些年里作为家庭一员的角色缺失,直到那一刻她才明白,是武美清的抗拒和张骏平的不作为,共同作用才造成了这个家的分崩离析。   父母用他们自以为对的方式爱着她,譬如张骏平中考、高考都等在考场外,譬如武美清容许她直呼其名好像是平等的朋友,而她自己也用自以为对的方式回馈父母,比如不经考证的答应祁又铭的交易,比如从未把这件事告诉武美清,同她商量。如今看来,三个人的自以为是的付出恰同于作茧自缚,她明白的太晚了。   武美清生病入院,张骏平及时回归,原是他们默契的妥协,于生活,于爱。挣扎和守望十几年后,他们终于肯承认那份不曾消逝的感情。   张晨又想起大学那会儿,有次和颜沐青出去,他教育她,不是每件事都得亲自经历了才能成长,看看别人的经验少走弯路,很多事迟一步便步步错。武美清也曾在住院时候对她说过:干吗要和自己的心过不去,小晨也一样,人自私一点并没什么错,要懂得抓住眼前的幸福。   那么,祁又铭会是她可触及的幸福么?   理顺了父母的情感脉络后,眼下她确实分外烦躁,再联想到自己的境遇,就更为气闷了。因为晕厥前那一刻,她忽然间意识到,无论是清醒着还是迷糊著,这个男人对她的态度都是毫无遮掩的霸道,无论她怎么挣扎抗拒,他都会火辣辣的,不容抗拒的走进她的生命。也或许正是因为这份不容商量的执着,叫现在的她心生忧思。   祁老、颜沐清甚至朗臣轩、戴倩倩都曾经有意无意的问起过她,到底喜不喜欢祁又铭?每一次她的答案都是否定的,可眼下的状况完全背离了她的答案,如果不喜欢、不在意,她有一千一万种办法逃离,又怎么会容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甚至如今还住在他安排的公寓里。   只是现在她依旧十分茫然,在经过了那么多事情以后,她还能自私的坦然接受吗?为什么听过那么多道理,仍旧过不好自己的生活。   床单被罩已经洗好,她把它们拿出来晾好,转身看到衣服篓里,早上祁又铭换下的西裤和衬衫。犹豫一下,她还是把衣服捡起来统统放进了洗衣机。滚筒再次转动,定时十五分钟,她走回卧室取了换洗衣服,再回到浴室放了满满一缸热水,准备好好泡个澡,将自己彻彻底底清洗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你喜欢 可以留言+收藏 O(∩_∩)O谢谢支持   ☆、节制   周一祁又铭开完半年财报会议,回到办公室,戴纭皎送了近期需要签字的文件过来,简单交代了最近的行程,其中一项是他必须在两天后去Y市出差。他凝眉,戴纭皎马上解释:“对方要求您亲自去才肯谈。”   祁又铭越发皱眉,之前已经叮嘱过,他近期都不会离开B市。   戴纭皎马上读出了她的心思,“我已经与那边交涉多次,但对方态度强硬,这次商谈事关百货公司下半年业绩,不去的话恐怕…”   “好了。我明白。”祁又铭拿过文件浏览一遍,阻止了她对不出差后果严重的描述,“订机票吧。最好是当天往返,多晚都行。跟对方对接人沟通推掉不必要的所有应酬,我不在那边停留。”   “是。”戴纭皎领命,退出了他办公室。祁又铭捏捏眉心,疲累的靠在椅背上。   年中已到,集团的各项业务财报也出来了,综合来看仍旧是持续增长,但比之君驰最辉煌的时候,还差了一截,禄森的案件即将宣判,但对集团的影响犹在。这次危机使得他有理由清退内部不合格的两三个高层,但那几个人在集团耕耘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从前连父亲都要礼让三分,到了他这里执意清理,还启用了不少年轻面孔带团队,老员工们颇有微词,但多数是敢怒不敢言的。   倒是父亲一直鼓励他放手去做。风波平息后,祁老越发清闲起来,总呆在老宅里侍弄他那些花花草草,亦很少来集团总部走动,连祁又铭整理的年中汇报都没有看一眼。想来是铁了心的不管集团的事了。这让祁又铭感到肩扛重任的压迫感和责任感。这时候外人看来,儿女私情仿佛就可有可无了,可是他不一样,越是这时候越是需要人陪,那种陪伴不是吃喝玩乐那么简单,而是从工作生存转入真正的生活,除了她,他不觉得还可以和谁一起去体味。   面前的电脑发出清脆的叮咚声,是有邮件进来的提示音。他坐回到电脑前移动鼠标查看。   这一封电子邮件,只有短短一行字和一个链接:打开这个看一下,保证你不会失望。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链接,是一段五分钟的视频。主人公是张晨,从面试到进入公司跟着章老师学习,到获得第一批优秀新员工,到她在T市工作的日常,与客户谈判拿下第一个大单,陪同外商参观港口、实验室,到最新的在年会晚夜上代表讲话和进餐,跳舞。每一段都有字幕注解,他看到她面试时候的紧张,爱抠指甲,但尽力克制,于是手心通红,学习培训时候背脊挺直,盯着电脑一丝不苟,获得奖励时候拿着证书微笑,到了T市后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跟自己的团队合作愉快,接待时候端庄得体,舞会时候又变成吸睛无数的魅力女郎。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原来历经如此多的成长,难怪张晨不愿意再接受他的靠近。到底,他给过她的只有剑拔弩张的生活,太单调了,她还那么年轻,本来有无限可能。   “你要什么?”他拨通了朗臣轩的电话,口气当然是不善的。   “祁先生,虽然我们成人社会处处讲究利益。但是我发给你这段视频,并不是要图什么,如果一定是的话,那我希望你看过后更懂得珍惜她。”   祁又铭缄口,知道他话未尽。   “是我当年亲笔签字把她招到丰海的,说实话她几乎是那一批员工里最差的,学历和专业都不对口,可我看到她的韧劲儿。三年时间,我一直关注她、扶持她,虽然公司里免不了蜚短流长,但我们都心里明白。直到她到T市总公司任职,她用行动证明了,我是正确的,我很惋惜失去这样的员工。   我们私交不错,上次我没有说实话,其实有两次喝酒,大家聊天,玩真心话大冒险,我听到她说起过一些故事,另一个主角应该是你吧。我很喜欢她。但就像喜欢一朵花,你完全可以欣赏,没必要一定要带回家去。我对她也一样。至于你问的那个新欢的身份,我想不用我再多解释了吧,旧爱?”   祁又铭身居高位许久,不熟悉的人是断然不敢这样冒犯他的,可对方发视频、做解释明显是在帮他,所以尽管言辞犀利刺激着他,但也只能从口中挤出两个字:“谢谢。”   不料朗臣轩却似豪不见外,也对当时他插手丰海的生意毫无芥蒂“那倒不必。她离开前我曾经问过她,失去的还能不能挽回,她的回答是肯定的。最近我打过几次电话给她,完全没有回音,我知道是你带走了她。”   “她一直在休息,不想被打扰,谢谢你的关心。”   朗臣轩哼笑,“这个发言好像你是她的经纪人一样,不觉得太官方了?我说了这么多并不是为了你,无论如何,只是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她一直活的太辛苦。同时,如果你不把她金屋藏娇的话,丰海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她如果回来,我会很感激你的。”   “这我需要再考虑下。”祁又铭听罢认真严肃的回答。   晚上一下班,祁又铭就开车回了公寓。阿姨和张晨正在安静的吃饭,见他进来都有些奇怪。   阿姨急忙放下筷子迎出来:“祁先生,你今天来的真早,快进来,一起吃饭吧。”   “下班没什么事儿,就直接过来了。”他边换鞋边瞟了张晨一眼,她继续安安静静的吃饭,似乎对他的到来毫无好奇。“阿姨,我不饿,你们吃吧。我去书房了。”他脱掉西装外套,径直进了书房。   过了十多分钟,阿姨又来敲门,祁又铭正在抽烟,见有人过来,急忙把烟捻灭了“进来。”   “祁先生,那个…我家里有点事,必须得回去一趟。张小姐那边…”   “没关系。我今晚留下,会照顾好她。”   阿姨似乎松了口气,“张小姐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话说一半留一半,阿姨侧开身子叫他往厨房看。祁又铭朝门外看出去,张晨正立在厨房的水槽前刷碗,动作娴熟。祁又铭点头,阿姨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这个工作汇报,高兴的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祁又铭在阿姨走后,继续呆在书房上网浏览新闻,张晨则开了电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的是央视的音乐频道,一个知名乐队的演唱会回放,现场聚集了八万歌迷,声势浩大,但她把声音跳到很低,只看画面上那些激动疯狂的面孔已足够精彩。   演唱会回放结束,才晚上十点刚过,她已经瞌睡的眼皮直打架。连祁又铭出来走到她旁边的沙发坐下都没发现。还是他手里叮当作响的酒杯碰撞声提醒了他的到来。   祁又铭问她,“要不要喝一杯?”   张晨没回答。   祁又铭似乎也料到是这样的状况,也就不需要她回答了,兀自把两个高脚杯并排摆好,倒了两杯,一仰头喉结滚动几下一杯已见底,接着又倒了一杯填满,再把另一杯也喝掉。   饶是被困盹包围的张晨,也因为他这样的豪饮清醒了不少,何况还有他走出来后带的满身烟草味,以及酒精的味道,都在刺激她的嗅觉。这是她不想面对的,于是起身打算离开。   “张晨…”祁又铭低声而清晰的叫了她的名字。张晨顿住以为他又会拽住她,与他一起呆在烟酒味道遍布的客厅,可他却没了下文。张晨继续迈步朝卧室去。   “今晚我住这儿,客房。”   张晨转动门把的手顿了一下,又走了进去。这里本来就是他的房子,他想住便住吧。何须特地通知她。   张晨躺在床上很快便睡着,半夜里渴醒了,爬起来喝水,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她拉开卧室门看了一眼,祁又铭还坐在沙发上自饮自酌。他似乎心情极差,不然不会这么没有节制。 作者有话要说:     ☆、手抄本   第二天,等她在卧室里纠结完要不要出去,出来了才发现屋子里又只剩她一个,昨夜客厅里的烟头和酒瓶酒杯已经都被收拾走。茶几上留了一张白色卡纸,上面写:中午会有外卖送来,多吃点儿。   没有抬头、落款,还是龙飞凤舞的的字迹。她捏着卡纸把那行字读了两三遍,又放回了原位。   现在她很努力的在克服抑郁的困扰,做饭洗碗也是消磨时间的一大工程,她在潜心享受调味品带来的魔法和煎炸焖煮的妙趣。虽然手艺说不上精湛,但自己也不嫌弃自己,阿姨准备了充足的果蔬在冰箱里,可以供她瞎折腾好多天,直到阿姨回来。她觉得这是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丰盈的状态,即便在武美清身边那些年,她也没有过这样的烹饪经验。   晚上祁又铭照旧过来 ,见她纹丝不动的把外卖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也没发表任何意见,还是和前一天一样进了书房,在她困顿不已的时候出来,摆两个杯子,自己一个人闷头喝酒。这晚他一个字也没有同她讲。   到了周三清早,祁又铭准时出门。张晨前一夜没睡踏实,早就听到响动,可她不想去揣测他最近突然异常的举动背后是何动机。盯着天花板,听他在房间里走动,半个小时后传来关门声,应该是去上班了。她爬起来去了卫生间,路过客厅的时候又看到白色的卡纸,这一回只留了两个简单的字:出差。   不带她做出反应,客厅的座机就响了起来。结结实实吓了她一跳,她从来不记得这里还安装了电话,而且住了这么久她根本没有听过铃声响。电话不屈不挠的响了一分钟,张晨虽然不情愿还是硬着头皮接起来。   “喂…”   “小丫头,阿铭上班去了吗?”   张晨咋舌,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来电的居然是祁老,而且听这句问话,他已然知道了她住在祁又铭公寓的事实,而且是故意挑了祁又铭出门后打过来。   “我想约你出来谈谈。你收拾一下,半小时后有车去接你。”说罢,又好心提醒“小丫头,一个人在家,别忘了带钥匙再出门。”   张晨接到指令,迅速挂了电话。真把她当小丫头吗,还嘱咐别忘了钥匙。她本来不想见到那位奇怪的老人,他的眼光太犀利,说话引导性过强,总叫她难以招架。可不去的话,又似乎默认了自己的胆怯,这是她不齿的。而且这样不清不楚的呆在祁又铭的生活里,她也很苦恼,也许去见一见祁老,能促使她尽快做出了断。   当然对方一定对她现在与祁又铭的相处诸多意见,这一点她心中有数,不消说她也知道祁又铭现在的业余时间几乎都耗在她身上,当真是要坐实那个红颜祸水的罪名了吗?等下楼看到来接她的正是当年对她严肃保证过不会再找她的那位祁老的助理,她对这次充满未知的见面开始无措,但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坐上了车。   车子在一座教堂前的广场前停下,祁老的助理为张晨打开车门:“祁老在里面等你。”   “谢谢。”张晨下车声音低哑的道谢。慢慢迈步走进教堂大门。虽然这里距离公寓不过十分钟车程,车子性能优越司机开的也很稳当,但她依旧紧张到背后一层冷汗,脚踩在方格砖地上只觉虚浮。   教堂里有不少人正在跟着牧师做祷告,张晨看见祁老就在最后一排,左手拄拐而立,静静的聆听。晨光透过巴洛克风格建筑的窗棂洒在他身上,她看见老人比上一次见面更多的白发,身形也更瘦削。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祷告结束才走到他身边,“您好。”故意省去了称谓,因为她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任何称谓好像都不合适。   祁老听到声音高兴的转过身,“小丫头,又见面了。我还以为你不肯赏光呢。”   “您言重了。”   祁老听罢继续微笑,并打量她“两年不见,你长大了,只是太瘦了些,是苦夏吗?以前阿铭的妈妈也是这样,一到夏天就瘦的多。怎么都没有办法。”   “谢谢您关心,我挺好的。”张晨毕恭毕敬的回答。祁老平和的叙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回想之前两次见面他说话都是笑里藏刀咄咄逼人的,如今这样温和叫她更无措了。   “跟我到前面去,一会儿会有唱诗班过来,我们只需要带着一颗虔诚的心倾听那天籁。”   张晨顺从的跟着祁老走到教堂前排,在椅子上坐下,很快唱诗班的人登台。祁老没再同她说话,张晨被那美妙的乐声吸引,也渐渐放松下来,静心听。   回去之前,老人送她一个羊皮封面的笔记本,是手抄的《圣经》,拿在手里颇有些分量,他写的一手好隶书,钢笔字迹遒劲,排版也十分漂亮,原来祁又铭的字好看也是家学渊源。她早该知道,他们这样的世家,在教育上的面面俱到,比之她家的不遗余力,不知要高深多少。那次也听到过祁又铭讲述年少时的一些经历,窥一斑而见全身,有这样的出身,使她愈发怀疑,祁又铭枉顾集团利益,与门当户对的顾家千金解除婚约,非来纠缠她这个始终对他敷衍抗拒的人做什么?难道真的是吃惯了大鱼大肉,想尝尝清粥小菜么,但那也不是她的风格。她失笑的摇头,也许他就像是达西一样,衷情高冷拒绝她的伊丽莎白。这样比对也不合适,因为伊丽莎白尽管喜欢用冷漠包裹自己的情感,但一直是温柔可人的,她当然难以望其项背。   可是他父亲呢?这次见面的态度与之前大相径庭,她对上次见面,他质问她画册一事记忆犹新,虽然后来他说了一些鼓励她的话,但她完全没有好印象可言,今次却完全是另一番境地,饶是她再戒备,还是听出来仅有的几句对话里,老人的和善和切实的关心。   她打开笔记本,想也许这里面有她要的答案。手抄本开篇抄了一段话:   我们度尽的年岁,好象一声叹息。我们一生的年日是七十岁,若是强壮可到八十岁;但其中所矜夸的,不过是劳苦愁烦,转眼成空,我们便如飞而去。   如果不是特意摘录,不会在这么显眼的位置,而且专程送给她。张晨对宗教毫无研究,家里也没有信教的,多年来对于教堂一类地方始终都只是保有敬畏,并未深入了解过。但读了这段话,她便再无法安然心神。   祁老一直在她身侧静坐,似乎对她的不安毫无察觉。牧师过来同他打招呼,祁老似乎向对方介绍了她,可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只勉强对牧师笑了笑算作打招呼。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   ☆、走吧   祁又铭赶到教堂的时候,只有张晨一个人静静站在黄昏光线暗淡的教堂门前,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本子,父亲和他的司机助理都不见人影。   和Y市的合作方商谈很顺利,开完会对方请吃饭庆祝签约,他不得不赴约,去酒店的路上打电话回来,听阿姨说看见张晨留了字条出门了,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父亲故意调他去外地,好约她出来,不知道他们见面谈了什么,但显然父亲是故意瞒着他。此刻他看着她的背影,竟然紧张起来。   “张晨。”他小心翼翼的唤她的名字。   她慢慢转过身,望向他风尘仆仆的身影。   祁又铭见她面无表情,关切的走近一步看住她,“你…”他欲言又止,接着转身背对着她半蹲下来,温和的说:都出来一天了,你一定累了吧,我背你。   张晨不说话,还陷入自己的沉思中。   欣赏完唱诗,祁老对她讲了很多话,第一句就是“爱,不一定表现为温馨,它也可以表现为冷峻。”   “有些感情看似无理却有这明确的脉络,阿铭他那些年真的过得很荒唐,你的出现叫他有了变化。作为他的父亲,我一直对他怀有歉疚,他母亲生他时候已经有34岁,孕育的过程很辛苦,生产时候落下了病,几年里一直备受困扰,最终撒手人寰,那时候他才那么小。整天哭着要妈妈,我是一直在打拼事业,完全不知他对母亲的依赖已经到了我无法介入的地步。他去德国留学读高中前,我们大吵了一架,他有三年没有回过国内。后来读了大学,偶尔回来,也是成天跟那些纨绔子弟厮混,我一度严厉指责他,不过他不在乎,那我只能把他扔到加拿大去,眼不见心不烦。可我每次去给她妈妈扫墓,都觉得对不起她,她20岁就跟了我,一直想要孩子,我却以忙事业劝她不要着急,拖到过了30岁,好容易有了阿铭,她不知道多高兴,其实我也很开心,但是我是个男人不善表达情感,因为阿铭的出生,家庭的重担变得更沉重起来。他母亲临终前再三嘱托我照顾好他,可是我没有。”老人哽住,缓缓吐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在一起是因为阿铭用了些卑劣的手段,但我看的出来,他很在乎你。这么说当然不是为自己的儿子开脱。如果不是知道你也在乎他,我今天不必说出这些话。”   “别看我。其实小丫头你和我的性格是很像的,不善表达自己的感情,有什么都喜欢自己扛着。但你是女孩子,自小家里肯定也是爱着捧着的,这一点上无论是豪门还是普通家庭都是这样。所以不必要太逞强。阿铭他现在费尽心机也不过是担心你一直沉浸在疗伤的潜意识里,不能放开手,好好的爱别人,好好的爱自己。两次见面你都跟我说你过得很好,这种自我欺骗的方式暂时或许会令自己好受一些,但它最终会在我们的精神中竖起一道墙,将我们的心与人生真相隔离起来。   其实,人生的悲剧本身并不一定会导致心理问题,它之所以最后令我们陷入困境,是因为我们想否认自己人生的悲剧性。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平衡,要自己努力去做。但每个人的能力都是有限的,努力就够了,如果努力还做不到的话,放过自己。努力还做不好的事情,证明是不适合你的事。要放弃是长大之后,很难学但是非常重要的一门课程。你可以催促自己,但是不要逼迫自己了。   我并不想对你细说又铭在这几年的生活,只是他也过得十分辛苦。如果你们还能在一起,就要敞开心扉,真诚相待,珍惜彼此。其实…我一直还想要个女儿,可是命运没给我这个机会,如果你们能在一起也算对我人生缺憾的慰藉。如果你坚持不接受他,那我会帮你离开,笔记本封底我用信封装了去美国的机票,请相信我会信守承诺。”   张晨无言以对。祁老这番话无论如何解读,她都无法否认他是全心全意的帮她分析,耐心的教导她人生的课程。   可她不是个领悟力特别好的学生,所以站在教堂里思索了一个下午。直到天色渐暗,她从里面退出来,站在广场上,能看到十几只鸽子在安然的恣意漫步,日落的余辉在她眼前铺出一条金色的地毯。她沉迷于这样的美景,直到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叫她的名字。   祁又铭等了一会儿,发觉身后的人没有动静,压抑着心里的悲沧,站直了身体也不看她,只是冷静的开口“你不喜欢,我会告诉父亲以后不要带你过来。”   她却突然轻轻从后方环住他宽厚的背,用力往下拽了拽他的西服外套,爬上他的背搂住他肩膀“走吧”。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么久,她只与他说了两个字,但祁又铭知道这是好转的开始。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一路没再对话。祁又铭背着张晨慢慢走在人行道上,毕竟不再是青春的年纪,作出这样亲昵过分的举动,引得路人侧目,但好再两个人都有一副好卖相,路人的议论纷纷里并没有太多刺耳的言辞。   张晨轻轻伏在他背上,看到他漆黑的发顶,有两个旋,耳后及脖子的皮肤被质地优良的白衬衫衬托的更为清爽,她从未这样近距离的观察他,以前是不敢,后来是不愿。现在这个机会也像是偷来的。因为心底里知道,无论她最终做什么选择,都不会再有机会这样。她轻轻闭上眼,体会他背着她走动时的起伏,沉着有力有规律,如同他一向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由此她也再次不确定,因为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变得不像他,不像她一直欣赏的那个男人。她一向终于自我,但这一刻却觉得在他面前的自我显得有些无趣。   直到乘电梯回到公寓,祁又铭才肯放她落地,“进去休息一下,我去把车开回来。”   说罢转身又出了门,半个小时后,他重新回来,张晨正站在厨房里烧水,水壶盖子咕咕嘟嘟的快要被热气顶起来。他走进去,把手中的东西递到她面前:“送你的。”   她疑惑的看向盒子,由精美的紫色包装纸包裹着,上面有根细细的丝带打了漂亮的结。   “舞鞋,打开看看吧。”他好像从没告诉她,她跳舞的时候最漂亮、最迷人,最…让他有感觉,他记得有一回,她所在的耀舞团队要去做演出,跳的是爵士,她买了一顶假发戴着,后来把演出现场的照片拿给他看,和她以往的长发风格很不一样,他很喜欢,却在她问他怎么样时,故意摇头嗤笑说:一般。   至今他都记得她听到回答时候脸上失望的表情,好像努力得双百分的孩子,最终没有被家长夸赞一样。不过一转眼她就把这事给忘了,又聊起出活动遇到的趣事,两人在一起,她说话多些,似乎怕冷场,有时候说的事情十分琐碎,他也听得一知半解,但光欣赏她丰富的用词和形体动作模仿,就已足够娱乐他。后来他才意识到她不过是为了那份交易才表现的那样生动活泼。   这次去Y市出差,合作方请他去专柜实地参观,装着心事,他有点心不在焉,但看到这双鞋的时候他不觉精神一震,参观完毕就叫导购打包一双37码的。销售小姐是个精刮的人,知道他的身份,很快打包好,还包了漂亮的包装纸,装在袋子里恭恭敬敬的递给他。   张晨接过盒子,一点点拆掉包装,看到躺在里面的是一双精美的手工舞鞋,纯净的白色帮面上有白色暗纹的刺绣,柔软的底子,少女时代她一直渴望拥有一双,可那时候武美清很拮据,她也很体谅妈妈的辛苦,所以从没提起过。她把手掌套在鞋里,在餐桌上走了几步,又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好像鉴定一件艺术品。   祁又铭屏住呼吸降低存在感,但还是十分想知道她究竟喜不喜欢这个礼物。刚刚她明明已经愿意和他交流,现在又不说话了。他感到口干舌燥,但也无计可施。   “你知不知道送人鞋代表什么?”她把鞋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突然转身问他。   祁又铭愣了下,一头雾水的盯着她:“你不喜欢?”。   张晨没回答,而是把盒子抱起来,这时候水也开了,她用空着那只手拎着水壶回到客厅,找出茶叶幽幽的开始泡茶。祁又铭看着这个怪异举动的全程在自己面前上演,更莫名其妙了。   张晨没回答,而是把盒子抱起来,这时候水也开了,她用空着那只手拎着水壶回到客厅,找出茶叶幽幽的开始泡茶。祁又铭看着这个怪异举动的全程在自己面前上演,更莫名其妙了。   后来整个晚上,张晨都没再从卧室出来,客厅的灯亮到午夜,祁又铭大概又在喝酒,她把鞋盒紧紧的抱在怀里,不知道又是一个怎样无眠的夜晚。   凌晨她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听到酒瓶摔倒滚落的声音,睁眼却是一室安静,客厅的灯也早熄灭了,只当是梦里的声响太过真实。 作者有话要说:  越来越接近设定的结局 突然有点不舍得。。。三年了 终于要完成。不知道下一个三年又会发生什么。   ☆、我爱你   天渐渐黑下来。张晨早没了时间的概念,她只是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祁又铭雇来照顾她起居的阿姨今天过来,却被她三言两语打发走了,还塞了几百块钱给她,求她不要向祁又铭打报告。她脑子里很乱,现在需要绝对安静的空间。   那本《圣经》手抄本字她早上起床后就一直摊在膝头,已经读完一半,却还是浮于表面的理解,可是每翻过一页都会越发接近那张机票,好像一个定时炸弹的倒计时器,这叫她阅读的时候总不能静心,偶尔读完一句发现词语都不连贯,再回读才发觉原来是自己读串行,但她又知道自己根本不想去接近最后一页。   这样反复纠结,她懊恼不已,最后还是放弃了,索性直接翻到封底,撕开信封取出机票。上面呈现的是B市直飞美国,时间是明天。她捏着机票,只觉得那些铅字在眼前走样,居然越来越看不清。她已经失去一切,到最后,连留在故土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读那么多经文就能解决她对人生的疑窦吗?爱恨到头来都是空悠悠,所有人,都在对她好,可是她还是觉得冷,在这个炎日的夏日午后,从心底深处散发出来的寒冷叫她捏着机票的手微微颤抖。也许,只有宿命可以解释这一切,但又不够充分。   机票被她一怒之下撕了个粉碎,她把他们撒向空中,快意的笑起来,接着把那个看起来似乎字字珠玑,其实于己毫无作用的手抄本也一页一页撕掉。她火冒三丈,手下的动作越发灵利起来,到封底页扯掉那个信封,却漏出一行红色的字。   凡事太尽,则缘分势必早尽。   这更像一句佛家禅语。但在她一通激烈的发作后,则更像一个暂停键,叫她止住了所有动作。她盯着那行字,久久不能移开视线,等再回神时候,字迹已经被泪水晕染。这简洁的11个字彻底击溃了她先前树立的坚固的防线。   其实祁老一眼就看穿了她和祁又铭之间的症结所在。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告诉他们,而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叫她自己去觉悟,现在她再不能用自己领悟力不高的借口搪塞。同时,不得不开始反省自己的行为处世是不是“太尽”。   她颓然的坐下来,把散了一地的碎纸一点点收集回来放到脚边,然后开始抠指甲,最近她都在做家务,指甲修的很短,所以必须很大力才能抠到里面的嫩肉,分外用力以至于整个指尖都泛白了,像她现在同样苍白的心境。   这个屋子她住了快半年。祁又铭不定时的出现,他们鲜少交流。很多时候他来了只是陪她坐一会就离开,最近半个月,他似乎心情不太好,过来就会喝酒,准备两个透明的玻璃杯,也给她倒一杯,好像那样他就不是一个人。   昨天他出差不在,她收拾屋子时候才发现,他一直喝的是最烈的伏特加,难怪会酩酊大醉,有那么两三回非敲开门进来,笑着对她说晚安,再支撑着身体蹒跚到客房去睡一觉。第二天等张晨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安静的离开了。   这么久,她当然知道他这样屈尊纡贵为的是什么?可是他越努力,她就越抗拒。到昨天,在教堂广场前,见到他风尘仆仆的身影,依旧挺拔的身姿在地上拉出颀长的影子,从前见面时候,她经常是等待的那个,看见的多半是迎面而来的冷峻男人,这次是个例外,她听到脚步声在背后,一点点靠近自己,却没有转过头去,始终在等对方先开口。   出院之后,他对待她更为小心翼翼,这次又是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祁老用了计策调开,所以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都变得暗哑许多。那天,他第一次说要背她,但等了一会儿,就又要不作数。她一急就主动爬上了他的背。   他周身都是暖的,可是她再一次不确定自己是否要的起。   某些温暖的东西都曾经在她生命里出现过,但都不过流星划过,刹那光华,而这个男人,曾带给他生命中最漫长的寒冬。他是怕冷的,如今是不辞冰雪为卿热吗?这个不确定,困扰她直到现在,直到看到那张机票,一瞬间她心如死灰。   房门锁转动,张晨扭头看了一眼门口,以为阿姨又不听她的吩咐准时来给她准备晚饭。没想到来的却是祁又铭,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光线太暗,她匆匆一瞥也没看出他拿的是什么,只是还原姿势,望着眼前渐暗的光线和家具。   祁又铭没开灯,他很少来得这么早,一般都是9点左右,现在才刚擦黑,应当还是下班的高峰时段。   可他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本就不怎么光亮的视线,张晨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他就那样静静站了足足十分钟,天已经彻底黑了。   张晨的眼睛不适应的眨了眨,他则把手里的袋子放到茶几上,和她一样的姿势并排坐下来,撇着头继续看她。整个屋子黑的只能看到她的眼睛,瞳仁儿里仿佛有光。   他被那点点光吸引,焦灼着移动手指靠近她,身子斜倾,滚烫的唇已经压上她的。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吻着。   他吻到咸咸的味道,是她的眼泪,那样多,咸的嘴里都泛起了苦涩。他伸出温热的双手捧着她的脸一一吻掉那些眼泪,转而吮着她的眼睛,好像那样就不会看到、尝到那些透明的液体,直到自己的舌头也开始发麻了,才放过她,继而把脸埋在她脖颈里,咬着她的耳朵清晰的说:“我爱你。”   张晨没回应他,推拒着要站起来,祁又铭也没敢拦着,急忙松开。   她跑过去按了开关,一瞬间一室光亮,亮的刺眼,祁又铭不适的抬右臂挡了一下,余光里一个黑影“嗖的”从面前穿过去,阳台的推拉门被打开,热风瞬间灌进来。他一个激灵,箭步跑过去把人拦腰抱住,大力往回拽。推拉门被他狠狠地踢的更开,玻璃哗的碎了一地。卧室的门也难逃劫难,被踢到墙上,又弹了回去。   张晨以为他会狠狠把自己摔在床上,因为祁又铭几乎是恨的双眼发赤,没想到他却有极强的自控力,走到床边的时候,轻轻把她放在了床上。   张晨只是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他,那眼里的精光即使只有客厅透进来的一线光,祁又铭也看得清清楚楚,有太多次他就是被她的眼里的剔透所吸引,每一次都不是因为他。   这一次明知是因为他,却是犀利的恨意。尽管如此他依然舍不得不要,于是,像很多次亲密过后一样,扣着她的左手,覆在她身上,他觉得这时候至少还有重力,能让她感觉到他的存在,这个想法冒出脑海,连自己都开始觉得绝望。   张晨终于坚持不过祁又铭,闭上了眼,也放弃了挣扎。她不是感觉不到,只是绷着一根玄,他越靠近,就绷得越紧,紧的她头痛、心绞痛,越来越痛,痛到每个神经末梢里,快要刺破皮肤,那时候会不会像阳台上那一地破碎的玻璃一样,她用力咬着唇,咬的发白,咬的出了血。   祁又铭察觉到她呼吸减弱,撑起身子、右手捏上她的下巴,低低的咆哮:“松开!听见没有!给我松开!”   脸部的肌肉抽搐着,张晨的牙齿一点点松开了对嘴唇的□□。祁又铭仿佛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她身上,脑袋歪在她颈侧,似乎疲累至极:“到底想怎么样?你说话呀…求你跟我说话行不行,张晨。”   “自由。”   “你的自由只能在我掌控的范围内。”他太知道离开他视线之外她过得是如何潦草。   又是大段沉默的空白。有好几次,他感觉连她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看向她,却只见几丝凌乱的头发贴在她净白的脸上,那是久不见阳光的病态的白,黑发白肤,他仿佛被什么刺激到,一下子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一间蛋糕房…”死亡一样的沉默持续了半小时后,终于一个低哑的声音从张晨嗓子里撕裂阻碍蹦出来。   祁又铭身体一震,急忙坐起身。张晨却不察觉似的,继续说:“那是武美清一直以来的心愿,可惜直到她离开这个世界也没有实现,只能在网络游戏里开店过过瘾。”   “好。我马上打电话,明天就安排好。还有什么?”他急切的询问。   张晨摇摇头,“你走吧。我累,想睡觉。”   祁又铭没接话,张晨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补充:“我不像你,有执念。”   祁又铭嗤笑一声,扯过另一侧床头的大白熊放在她身边,被子拉起来盖到她身上,拖鞋也放回地板上。   做好这些,他后退一步,揉揉痒痒的难受的鼻子,“艺大南门的金枪鱼寿司,我先放冰箱里,等下你饿了就起来吃”忍耐着毛绒过敏的喷嚏,他出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多亏日子还有难过和失落,感激了生命必须放弃或选择,让我们在一场场身不由己里努力进化成更好的自己   ☆、讲和      她是真的累了,睡得很沉,夜里11点却醒了过来。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张晨知道是谁在,但还是走出去。   祁又铭躺在沙发上悠闲的读着一本书,似乎津津有味,见她出来,就随手把书扣到茶几上,坐起来,“睡醒了?过来坐,我有话跟你说。”   张晨迟疑一下,慢慢挪到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祁又铭失笑,不过也没什么可计较了,“我整理客厅时候才发现这些碎纸片的。”他抬抬下巴,示意已经躺在垃圾桶里的手抄本和机票,“我猜你肯定是多想了,包括我送你的礼物,买舞鞋只是因为我觉得很适合你,并没有别的含义,我们相处这么久,你应该了解我做事风格才是,况且B市根本没有关于不能送鞋这种习俗的说法,如果不是我特地去网上搜索,大概还在为那件礼物送出沾沾自喜,毕竟除了那套假冒的首饰,你第一次认真收下我送你的东西。至于我父亲那,他没有恶意,但是像你以前说的,他没错,但是也没对,你完全不必理会。”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没什么好说的。”张晨低头,不自觉的开始抠指甲。   “你这个习惯以后要改改。”祁又铭严肃的皱眉劝告,见她抬头凝视她,面色又有几分不悦,他急忙改口“我的意思是说老抠指甲不太好,万一破了会感染的。”   “不用你管。”   “好吧。”祁又铭被她赌气撅嘴的回答逗乐了,不适时的笑出了声,见张晨恼的别过头,才想起什么,拿起桌上的书递给她,   “喏,你的劳动成果,我看了,内容翻译的很专业,你自己验收下吧。”   张晨接过去,发现是自己在T市时候翻译的的进出口管理方面的书,装帧设计都美观大方,排版也舒服。   “是戴助理整理你的物品时候发现的,那时我们已经回了B市,快递员找不到人,就把东西留在了小区门卫,前几天才辗转拿到。”   “谢谢。”张晨专注于那本书,随口回答,原本以为不可得的东西,居然还是拿到了,不得不说他对她的用心。   “张晨。”祁又铭喊她一声。   “嗯?”   “其实我还看了你翻译的那些短篇小说,觉得比这本有趣的多,顾叔叔也注意到了你在那个论坛的影响力,想买其中一到两个故事作为剧本,你建议吗?”   “如果注册名为Y的是你的话,我已经拉黑了。这是我自己最后的自留地,所以…不希望你参与。”   祁又铭承认,尽管她一直在拒绝他,但是他还是觉得开心。因为她终于肯同他讲话,表达自己。“我尊重你的决定。”   “我谢谢你。”   “你这道谢可没有一点诚意。”祁又铭调侃,复又正正经经的说:“这么长时间来,我都不太敢跟你说话。”   张晨凝眸看向他,整个人笼罩在灯光下,虽然略显疲态,但风姿依旧,似乎这个人也会发光,她毫不避讳的上下左右打量这个男人,似乎久未谋面。   祁又铭被看的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继续温和的开口“我知道自己□□霸道了点,但是不这样的话,以你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原谅并接纳我。张晨,以前的事我真心想对你说声对不起。今后,我希望我们能在一起,坦诚相待、好好的生活。你不喜欢的方面,我保证会改。”   “算了。”张晨果断摇头,祁又铭却意外的紧张,可又听到她说“美好的感情不是总想着改造对方,最好的状态应该是知道彼此的一切,疼惜她的过往,并最终坚定的牵起对方的手,从现在到以后。可是…”   “可是什么?”祁又铭刚刚放松的情绪又紧绷起来。   张晨继续语塞,她脑海里太多信息交杂,一时间竟然无法用语言准确的描述,索性就闭上嘴。   祁又铭哪里肯允许她到此为止,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看向她“不要再想着逃避了,你刚刚肯从卧室出来就意味着你愿意进行这次谈话。”他把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张晨,无论你是什么想法,你必须说出来别人才能知道,并据此做出应答,如果你一直不说,只会让误会更甚。我曾经深受其扰。你要相信我,好吗?”   “我信!我怎么不信,从第一次见面我就信你了,才会、才会一错再错…”张晨激动起来,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可是又铭,我现在真的好乱,头也痛。我说不好的,求求你,别逼我。”她边说边加大力气圈紧他的腰。   祁又铭以为她又要哭,就没再继续究根问底,低头看见她紧紧抱住自己身体的纤瘦双臂,感受到她贴在她腰腹部的温热脸颊,他无声的叹息,亦伸出一只手环抱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柔的抚摸她的发顶:“傻瓜。”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拥抱,体温彼此传递,长久的静默,在这夜阑人静时候,似乎有夜风送来夏日甜蜜的香气。   如果命运可以有另一种书写方式,她情愿从未参加耀舞团队,而是乖乖去应聘家教,当个英语补习老师也不错。这样就不会遇见颜沐清,进而认识祁又铭。又或许,他们可以更早的厘清彼此的关系,这样双方都不必像现在一样痛苦。可眼前的现实是,她的一切都被烙上了他的气息,所有香水脂粉都模糊不去。那么他在这里,她还能去多远呢?张晨怅然的想。   他身上的温热气息再度引诱了她,她像个贪婪的孩子,深呼吸,更紧的贴着他颀长的身体。   祁又铭知道张晨此刻一直在跟她自己讲和,拥抱力度的变化叫他情绪激昂,也更紧的环抱住她。此刻她如同一只温软的树袋熊,全身都要挂在他身上,乖顺的不得了。   他情不自禁低头吻她的发心。在T市那次他没说对,比起身体的交缠,他其实更喜欢像现在这样彼此拥抱的温馨。   她的不确定,她的试探,她的靠近,他都一一接收到讯号,他知道在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之后,她的不安和迟疑,但那张现成的飞机票在前,她没有继续选择远走高飞,这就够了,其他的,他可以等。时间证明一切,这是他的女孩,从头到尾都是。 作者有话要说:     ☆、陪你到以后      一大早“橙味阳光”蛋糕店里几个兼职店员忙着打扫卫生,新请的糕点师傅已经打开烤箱,小心翼翼的把第一屉慕斯蛋糕取出来,这家店并未开在闹市转角,而是在一个老国企的家属小区对面,门口只有16、78两路公交站牌,蛋糕的香气飘出去很远。   张晨像往常一样走进店面后头的阳光花房里,坐在靠窗的沙发里晒太阳者太阳,她的新译稿已经敲定,每天要花大量的时间收集资料,写作。网络电台一直在英语频道,她希望有声音陪着自己。偶尔有员工进来找她办事,她就把音量调小一点,听人家讲话,若没有就任它吵闹着,就这样耗掉一天天的时间。   转眼已经又是秋天,成荫碧绿慢慢显出金黄,阳光房的天窗全部打开,能闻到清冽的花香。张晨走出去,天蓝如洗,白云似练,阳光铺了一地,她站在屋檐下,伸出五指割断强光,眯着眼看指缝里的天空,难得的蔚蓝色。也许人生总是不如我们想像的完美,但在残缺的另一端至少还有值得我们珍惜的,譬如阳光,譬如蓝天。   这里的一切布置都符合她的梦想,第一次走进来的时候,她几乎雀跃的移不开眼,里里外外逛了好几圈,一件件打量店里的物品。   最后还是祁又铭抱住她,才叫她停下来,“还喜欢吗?”他问。   “恩。”张晨诚实的回答:“如果我给好评的话,要给你的助理加工资?”   祁又铭狠狠捏了捏她的手,“你觉得有必要的话,我会考虑。”   张晨定定看着眼前别扭的男人,不禁想笑,“难不成都是你自己的创意?”   祁又铭讪讪的没回答,只是抱紧她“不重要了。难得你开心。”   “这里完全符合我和妈妈以前的设想,谢谢你的用心,又铭,我非常喜欢,真的。”   “明天请的糕点师傅就会过来了,要办个仪式庆祝开业吗?”   张晨摇头,“我不想弄得太夸张,这样的位置和布局,也许弄成限量供应的精品小店更好一点。”   男人失笑,“市场经济学的不错嘛,都依你。”他刮刮她的鼻尖,牵着她一一介绍他布置店面时候的一些想法,最后又说“以后我会多过来帮忙。”   “验收营业额?”   “你为什么总那么想我?”祁又铭懊恼“我只是单纯想多点时间陪你。”   “你现在说这种话简直信手拈来。”张晨抚抚后脑勺,“那个…这样…其实,我有点不习惯。”   他想起在T市最后一晚他对她说的狠话,也许是以前的印记太深刻,才会让她产生这种感觉,“总之我们以后要多沟通坦诚交流。你知道的,没有再一个七年可供我们挥霍了。”   张晨听他说的严肃,也被带起伤感的情绪,敏紧唇没再说话,沉默的拉着他,一起走出了店门。   从那天开始,她才重新接受他说的我们。   每周三、周五,祁又铭的发小章劲松的妻子郑芷南会过来买一盒芝士蛋糕,张晨从没见过那么嗜好甜食的女孩子。是的,女孩子,尽管他们已经结婚两年,可是她的气质依然像一个女孩子,祁又铭介绍的时候小心翼翼的说,她还在读研究生。这个小心翼翼把张晨逗乐了,当年她是没考上,但那不足以成为她心里碰不得的一根刺。   芷南的温婉贤淑在她看来都带着一些刻意,若不是从小家里娇惯出的,就是她得了一个捧她如宝贝的男人。章劲松张晨也见过几次,个子极高,长相称不上英俊,但有一种别人难以企及的气场,能让人过目不忘。   每个周五都是他陪芷南来买蛋糕,却不进店里,只靠在车门上等着。祁又铭在店里的时候,他会叫他出去聊上几句。等芷南买好了,也不多停留。后来一次是在桌球室,祁又铭非要带着她去,章劲松正教芷南击球的技巧,两个人亲密谈笑的姿势几乎让她不敢靠近不敢打扰。   不久后,她得知他们竟然曾经差一点闹到分手、离婚,不免讶异。不过很快就传来消息,芷南怀孕了,她知道新消息时,孩子已经五个月大。四个多月后一个健康的男宝宝出生,祁又铭忙不迭的跑去送礼物,还做了孩子的干爹。   等孩子过了周岁生日,祁又铭就常常把他接到公寓玩,一开始张晨浑不在意,甚至是不自觉的想躲起来。祁又铭一直住在公寓的客卧,带孩子回来也多半是在客厅或者客房玩儿,一大一小坐在木质地板上玩卡车、玩积木不亦乐乎。这些时候,她往往会把自己关进书房或者卧室,带着耳机翻译稿子。   但那孩子结合了他漂亮的妈妈容貌和气场强大的爸爸的所有优点,无论她走到哪,都有磁场一样,住进她心里,奶声奶气的声音叫她无法静心工作,继而她被吸引到他跟前,孩子一点戒备没有,第一次见到她就咯咯的笑。   她忍不住伸手,逗逗他的眉眼,捏捏他胖嘟嘟的小脸。童贞的东西让人变得纯粹,她渐渐的不再排斥。   芷南还没开始上班,也常常带着孩子来她的住处串门。他们从不聊章劲松或者祁又铭,但也不会冷场。   孩子开始学说话,芷南就教孩子叫张晨“干妈”。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连祁又铭都会抱着孩子说:“宝宝把你的玩具给干妈玩儿一下好不好。你看她好像不开心呢。”她从来没见到他这样慈父、耐心却幼稚的一面,想教好孩子就得先把自己和他放到一样的位置,蹲下来和孩子讲话。他做的十分娴熟。   不过,章劲松做起这些事来远比他更得心应手,有好几次,她无意间听到章劲松抗议,“喜欢不会自己生一个。”这样的话。   张晨不禁好笑,有点像大宝多年前热播的大宝SOD蜜的广告呢。   祁又铭从来不提孩子的事,也不提结婚或者将来,好像他们可以就这样一直过下去。那个失去的孩子是两个人,或者是包含整个祁家在内,所有人的心结。心里医生被他赶跑了,因为他觉得他问的那些问题是在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探寻人心底的伤痛不是治疗的最佳方法。张晨觉得,到像是他比较有心理问题,讳疾忌医。   这段日子,他给出的就如同他以前承诺的那样——安静的陪伴。每天上班之外的时间都祁又铭都呆在蛋糕房里,和那些店员们在一起,人也开朗了许多,仿佛成天和面粉、鸡蛋、奶油打交道是其乐无比的一件事。   张晨的心不是石头做的,她也明白他这样迁就她的是为了什么。只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事后,她无法肯定自己还有勇气去赌一个未知的将来。他喜欢孩子,祁家重视子嗣绵延,可是当年那个手术,叫她失去了一半的机会。她每天洗澡都要盯着那道疤痕看上好久,如果…她不敢细想。   只是她的心思似乎总也瞒不过他太久。   这一天张晨完成了翻译任务,时间尚早,她就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等祁又铭过来。电视台娱乐现场正在直播本市著名美女女主播的结婚典礼。几年前,她和那位影视巨星的交往消息被爆出,曾经轰动一时,时光荏苒,如今终于修成正果,她穿上洁白的婚纱成了他的新娘。婚礼在细软洁净的沙滩上举行,每位宾客都微笑着祝福他们白首偕老。   最后新娘发表感言讲了他们的分分合合,末了她说:“终于可以倚在一个人的怀里渐渐老去。山重水复走的再远,幸好我们还保有这份爱情。”在场的人无不感动,新郎和新娘则紧紧的拥抱,深情拥吻。   张晨的眼泪就跟着落下来,正此时祁又铭抱着章劲松家的小孩走进来,那孩子生得漂亮精致又是个机灵鬼,没等祁又铭开腔关心,他先嘟着嘴向她伸长手臂“干妈,抱抱宝宝。”   “干妈在店里呆了一天很累了,宝宝乖乖呆在干爹这儿。”祁又铭用手臂托着孩子,走过来坐到她身边,空出的那只手伸出抹掉她脸上那些肆意的眼泪,“怎么哭了?”   她没说话,只把头轻轻的靠在他肩上,祁又铭任她靠着,视线转向电视里的画面,挪动着悄悄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那温软的小生命在流着口水哼唱着张晨以前教他的儿歌“门前大桥下,流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2、4、6、7、8……” 作者有话要说:     ☆、愿为你勇敢   把宝宝送回章家,品过章妈妈煲的滋补汤,祁又铭和张晨并肩走出了章家大门,已是华灯初上,他们在林荫小路上散了一会儿步,才决定返回公寓。   祁又铭把车开过来替她打开车门,张晨却迟疑的站在路沿上没有动。   刚刚来的时候,他特地把孩子交给她抱着,因为要分神照顾宝宝,她倒是没有表现的特别紧张,那孩子也活泼,一路都拱着她,软软的趴在她肩头,嘴甜的一个劲儿夸:干妈你真漂亮,干妈你好香香呀。她被逗乐,回应着夸孩子,虽然对乘车心有余悸,但是因着怀里的小生命,心中更多的是责任。把孩子护的好好地,根本无暇看路况。   “有我陪着你,不会有事。”祁又铭拍了拍她肩膀,安抚道。   她矮身坐进了副驾驶,祁又铭替她系好安全带,又走回驾驶座发动汽车,“我开慢一点,如果不舒服就跟我说,我们可以停车。”   张晨摇头“这是我必须面对的,总不能一直这样。走吧。”   祁又铭转头看看她,其实双手紧紧绞着安全带,嘴上还在逞强,他没再说话,只是凑过去鼓励的吻了吻她的脸颊,缓缓踩下了油门。   车子刚开过一个路口,张晨包里的手机唱起歌来,她原本紧张的倚着座椅,屏着呼吸,眼睛一顺不顺的盯着前方,祁又铭大概也被她的紧张感染,沉着的握着方向盘,一路没有对话的两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电话惊到,祁又铭当即把车停到了路边,从包里拿出手机递给她。   张晨坐直身体,看着上面显示的归属地是老家那边,但没有署名,她犹疑一下,还是接起来,“喂?”   “你是…是张叔叔的女儿吗?”那头是个焦急的女声。   “我叫张晨,我爸爸是张骏平。您是哪位?”   “太好了。”那头女人似乎喜极而泣,断断续续的说“我…我爸爸是孙柏青,和张叔叔是好朋友。”   张晨在脑海里搜索这位孙柏青,可是记忆有些模糊,张骏平鲜少提及他那些朋友。不过对方很快帮她理清了关系。   “我爸爸是咱们家乡这边的电信运营商,我老公是刘亦晖,今天很冒昧的给你打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平复了一点,说话也顺畅多了“亦晖他的公司现在遇上一些麻烦,我爸爸不肯帮他,当然,你不要误会,不是亦晖要我打给你,是我偶然听见他跟婆婆那边打电话说起这个麻烦的合约很棘手。我知道你们俩曾经情投意合,是他对不起你。但是现在你过得好了,能不能不要再为难他。”   张晨凝眉,“刘太太,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时原本呆在一旁静静等她打完电话的祁又铭,惊诧的看向张晨发怒的脸孔。   “张晨,你也是女人,念在往日情分上,收手吧。我的孩子才刚满月,亦晖他因为这件事忙碌奔波,从我生产后,他都没有好好看过孩子一眼。”   “你不应该到我这里投诉他,我和你的丈夫早就没有任何关系。”张晨冷漠的回。   那头的女人却哭起来,“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之我接到的消息就是因为你,他好像得罪了什么人,最近半年多业绩下滑的厉害,四处碰壁,整个人都状态很不好。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很爱他…我和孩子都不能没有他,我…”   张晨回头看向祁又铭,他一脸坦然的回视她,她头痛,只能对着电话无奈的说“我需要核实下,如果真的跟我有关系,我会处理的。明天早上给你答复,现在请你冷静一点。”   女人吸吸鼻子,讪讪的道“我很抱歉这么贸然给你打电话,但是…”   “好了,刘太太,我并不想听你的论据,我只能保证事情如果真的因我而起,那它马上会结束。至于你和你丈夫之间如何相处,如何恩爱,着实与我关。”张晨挂断电话,颓然的靠在椅背上,沉声问身边的男人:“是你吗?”   “不是。”   这个斩钉截铁的否认,叫张晨微微松了口气。   “沐清之前在帮我查车祸的事情。”祁又铭决定还是解释清楚,“你父母当年的车祸被证实确实是一场意外,周禄森为了减轻刑罚,供出了蔺湘雨制造T事那场车祸的事。现在一切都弄清楚了。本来我不想说的,但是我真没防备那位孙小姐会打电话给你。”   “是颜沐清?”张晨回过神来,“你一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祁又铭顿了一下:“对不起。”   张晨本来想质问他,是他一直说要坦诚,现在又这样,却被他突然其来的道歉先发制人,让她无话可说。还能说什么呢,到底,他只是为了维护她。   “我这就给颜沐清打电话。”张晨抓起手机,三言两语就跟颜沐清弄清了来龙去脉,最后她也不无叹息的说:“颜大哥,现在时过境迁了,我不恨他。他也有他的家庭和责任。”   颜沐清免不了不赞同的数落她几句,临了还是悻悻的答应了她的要求,叫她好好照顾自己,张晨边道谢,边挂了电话。   “为什么你原谅别人就那么容易?对我却总是不耐。”祁又铭也听到了她和颜沐清的对话,不禁要为自己叫屈。   “因为你不是别人。我对你有更多期许。”张晨收好手机,抬头一本正经的直面他的问题。   祁又铭还没回味过来她这么说的含义,手已经先一步行动,紧紧抓过她的双手。   张晨微笑的看他,抗议“你捏疼我了。”   祁又铭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载着她回了公寓,一路上都一只手紧紧握着张晨的。她也被那种气氛感染,脸上染上明媚的色彩而不自制。   他牵着她走出电梯,开了公寓的门,张晨随手按亮了玄关处的开关,屋子瞬时亮起来,她看到地上铺了一层花瓣,一直通到餐厅的桌上,终点是一大束玫瑰,有个小小的水晶盘子里放着一块长方形的奶油蛋糕,右边是两枚戒指,一款女戒,一款男戒,都是简单精致的款式。   祁又铭掏出打火机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烛光映着两个人的面孔,张晨静心等待着。   “没有完美的两个人,但我们可以努力做好50分的自己,一起赢得100分。”   “我数学可不好。你知道的。”张晨面对着眼前的戒指,忍不住对这个男人俗气的表达调侃。   祁又铭微囧,复又不发一言的抓过她的左手,把戒指套进了她的中指,还执起她的手放在他宽大的掌心里好好观察一番,才满意的说“反正我不嫌弃你。”   张晨却收敛了调侃的心情,鲜花和戒指,还有他的话,都让她心思百转千回,抿唇苦笑,觉得他的掌心格外的烫人,就想着撤回自己的手。   不料祁又铭快她一步,合拢手掌,阻止了她的意图,把她的手紧紧包在他手心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晨,我想你明白的只有一件事,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有任何情况,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张晨感觉到套在她手指的戒指嵌进了他掌心的肉里,茫然的看着他,好像完全听不懂一样。   “当年我就问过医生,她说你出院的时候身体已经恢复的很好,对以后的生育不会有任何影响。”祁又铭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好不容易,我们才重新在一起,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我。”   张晨被他牢牢握着,被他的话语激荡着,脸上也泛起红晕,却还是嘴硬:“这不是小事。”   “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有我陪着你,一起面对,不要怕。”祁又铭收拢手臂把她拽进自己怀里,张晨曲着左臂按在他心口,不防右手已被他拉的环住了他的腰,虽然是个抗拒的姿势,但她仍旧听到他砰砰的有力心跳。   张晨百感交集之际,听到他又说,“如果你愿意,就把剩下那枚戒指给我戴上。”   张晨从他怀里撤出一点空间,扭头看看依旧摆在盘子里的那枚男戒,再看看紧紧揽着自己腰肢的男人,他那鼓励的渴望的眼神望进她心底,牢牢的钉住她。这个男人真的太了解她了,一个眼神,一个凝眉的表情,他都能即刻捕捉。他和他付出的感情,像汪洋大海,包容接纳她每一点心思沉浮。   她伸出右手从水晶盘里拿起那枚戒指,紧紧的攥在掌心里,好一会儿才重新打开手掌,用拇指和食指圈着,等祁又铭把左手伸到她面前,她抬手缓缓把戒指套进他的中指,慢慢推到指根,觉察到腰上的力度骤然缩紧,她抬眼看到眼眶微红的男人也在低头专注的看着她。   她轻轻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喉结,然后是刚毅的下巴,再然后是温热的嘴唇。带着戒指的左手也伸出去紧紧的与他的左手十指相扣。   她感到热泪涌出眼眶,爬上她的脸颊,他微微张嘴,迎接她的热情和勇敢。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坚定地说:“我爱你,又铭,一直,永远。”   【END】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一周身体抱恙,结局章一改再改,推翻了几次。今天终于选定就这样结束吧,虽然还是完满,但自己敲字的时候几乎要落下泪来。   三年时间,人事已非,我还是完成了他们的故事。谢谢一直对它抱有期待的人,宝编辑以及我的女主同名小伙伴,以及虽然有阅读但不留痕的网友们。   文中一些错字,会集中修改,后面会放一点小番外。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新坑。   “不药而愈”系列第一篇完结,其实名字来自我很喜欢的一首歌——   歌曲名 不药而愈 歌手名 郭静   等你等到了冬季   雪飘进了我眼里   我试图去寻找爱情   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套上了你的毛衣   心更加冻结成冰   如果我先放弃爱情   我的痛会不会变得不药而愈   看伤心 不能痊愈   我始终相信 爱你的勇气   明明说好 是两个人一起去的旅行   怎么剩下我一个人 欣赏孤寂   看伤心 慢慢痊愈   我会好好的 安慰我自己   宁愿相信 你只是突然改变了决定   去了另一个 美丽城市 也等着我入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