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世有良辰》作者:北萧瑟(10.15 VIP完结+番外) 作品简介: 二十二岁那年,她做了萧予墨的女人。 权利、荣耀、虚荣??????仿佛一切垂手可得。 那绮丽流转的万丈光芒的世界,苏璟言以为这就是地老天荒了。 殊不知,那双温暖却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一点点,一步步将她推入抉择的悬崖峭壁。 她曾以为的一切,原来可以在顷刻间变化为乌有,显得卑微有渺小。 再站在那个睥睨天下,恍若神祗的男子身边,爱或不爱,都已微不足道。 兜兜转转,才可笑的发现,世界如此偌大,却无她的容身之地。 那个曾把她宠上天的绝世男子,在那一晚说:“我赋予你伤害我的权利,那是因为我爱你。苏璟言,我若不爱你,你什么都不是。” 爱,已不复存在。 家,已寻觅无踪。 良辰,已凉。 内容标签:言情,都市爱情,虐恋情深,现代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予墨,苏璟言 ┃ 配角:其他 ┃ 其它:高干,深情男主,别后重逢 ☆、01、未雨绸缪只是徒劳。   “我若不爱你,你什么都不是。”   苏璟言微微合上眼,仿佛昨日的天荒地老,从不曾走远。像是做了个冗长的梦,梦醒,汗水漉漉。淋湿了两年前的誓言,慢慢地在岁月的侵蚀下,模糊,消逝,最终,幻灭。   机场里的广播声与强烈的光线搅杂在一起,苏璟言的手心冰凉,她睁开眼,薄如蝉翼的睫毛在眼睑处投射下一片阴影,显得孤单凄苍。   萧予墨,我回来了。   拖着行李箱,走出A市的机场,仰首遥望天空,一如两年前的蔚蓝。   原来,谁没有了谁,真的什么都不会变。   生活一如既往。   在城南找了套公寓,不大不小,八十平方,足以填补那心脏处的空缺。   房东说,这间公寓原本很抢手的,上一个居住在这里的主人,如今发了财,搬到市中心去了。还说,楼上楼下,有事需要帮忙不必客气。   房东走后,苏璟言一直忙忙碌碌,拖地,擦家具,煮晚饭,烧开水……仿佛一辈子也做不完的事,苏璟言奇迹般的在下午五点之前,出色完成。   手机放在桌上,不停地响,不罢休一般。苏璟言无奈至极,只好去够那聒噪的手机。原来,是承欢。   手机那头传来承欢的声音,“好你个苏璟言!回国居然不通知我,要不是我昨晚登Skype,发现你的签名,不然你这厮是不是又要无声无息了?”   无声无息。苏璟言轻笑,若真能做到那般,许多事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尴尬。   “承欢,星期天一起吃个饭吧。”苏璟言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我和你。”   一切安顿好之后,又是操心工作的事。还好在国外这两年,在新闻界闯出了一丁点儿的名声,去恒丰应聘,顺利的通过了面试。   接下来,好像没什么可烦的了。唯一头疼的事,在A市,如何能够不和那个人打照面。   然后,又笑话自己的杞人忧天,既不想相见,何必自导自演的想象相见之后怎么办,可笑至极,那个人或许早已将她忘得一干二净,那个人,如今正意气风发。哪个女子会白白放掉这样前程似锦的男子?   若是当初……她也不会放手。   倒向身后软软的床,痴笑,自己还在幻想什么?   朦胧中睡了很久,差点误了第二天上班的时间。   刷牙、洗脸、换衣服、穿鞋……动作一气呵成,似乎很久以前就学会了如此利落,久到她忘记了当初那个双手不沾阳春水,煮个泡面也会手忙脚乱的苏璟言。那个清高骄傲,被宠坏了的苏璟言。   苏璟言似乎是诠释了“改变”这个词,可下意识里,骨子里又有什么是从未改变的。   从玄关处的鞋柜上方拎单肩包的时候,“叮”一声,一枚精致的铂金女戒落地,在米黄色略显陈旧的瓷砖上,有些孤零零的意味。   很久没见过这枚戒指,从两年前的那个仿佛摧毁一切的夜里。如今她又从自己的包里重新出现在眼前,竟生生有了恍如隔世的苍凉。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枚戒指又出现,她只知道自己再也无力弯腰捡起它。   轻轻弯弯唇角,转身,走出了公寓。然后,重重关上了门。   所有的一切,又一样了。   新公司,新同事,新老板,仿佛全部焕然一新。苏璟言许久没有这样轻快的感觉了。   苏璟言,给自己一个快乐的机会。   她对自己说。   新同事拿了一份报纸,对她说:“璟言,看,这是萧书记。前两年才上任,如今在政界,谁不巴结他?听说,咱们公司这期有个他的专访,公司正挑人呢。你会去吗?”   “不会。”决绝果断的口气。   这个人,曾亲手把自己的父亲送入监狱,曾亲手扼杀了她的琼楼幻境,她避他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绞尽脑汁的去靠近他?   “为什么?”新同事明显怔住,皱紧了眉问她。   苏璟言平平脸色,缓和了面上的冰冷,才柔和笑说:“我才刚来,怎么敢和你们这些元老抢甜头?”   耳边是新同事唠叨个不停的声音,她的目光落在报纸上,那个男子眉目如画,清俊优雅,如往昔一般,闲适从容。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一个念头,一个名字。   萧予墨,又见了。   那三个字眼,带着倾世的繁华驻进她心底最深的柔软。犹如细密银针,将她的心扎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这一次,她不会了。不会再轻易落入那个人深不见底的温柔陷阱。   这一次,她不敢了。   两年前,足以为训。   当马德教授打电话告诉苏璟言他来中国的时候,苏璟言惊讶了很久。   马德教授是苏璟言在美国时采访的名人之一。马德教授是哈佛的资深教授,苏璟言曾因工作需要花了很大的功夫去做他喜欢的中国点心。最终,马德这个被业界称为“冰山”的最难搞定的采访对象,因苏璟言的用心而败下阵来。从此,这位教授不顾名人形象的缠着苏璟言做好吃的中国点心。人之中年,如此亦可爱。   马德教授说得一口流利中文,因此,苏璟言并不担心他会在A城迷路。即便如此,马德还是出乎她的意料,不仅在A城轻车熟路,还在市中心找了家格调优雅的餐厅,打电话告诉她说,约请她和他的得意门生吃个便饭。   苏璟言难以推辞,在公司那面偌大的落地镜前,细细看着自己的容貌。   是否该化点淡妆,或许这次是个不错的机会。   马德的言外之意,她不会不懂。   翻出包里的化妆品,朝洗手间走。   粉底、唇彩、睫毛膏、眼线笔……一件不少,可她就那么怔怔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明明清丽如昨,可就是哪里不一样了,并且是不好的。是无生气的,不讨人喜欢的。草草化了妆,才拎着包去赴宴。   一场未知的晚餐。   餐厅的雅座,临窗。   马德教授向来是个极会享受的人,马德所说的得意门生是背坐着的,她略有忐忑的缓缓走过去,心里没来由的慌乱。两年以来的第一次慌乱。不可明说。   当萧予墨坐在她对面时,她简直觉得上天是个不成熟的孩子,老是喜欢捉弄她。   原来,马德教授唯一称赞的得意门生,是萧予墨。   她早该料到的,萧予墨是哈佛出色的毕业生。   她早该料到的。   “苏小姐,你好。”他清越疏远的淡笑,在她心里划出一道重重的伤痕,血淋淋的,不堪入目。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表情,她已脱口而出:“萧先生,好久不见。”   最老套的问候方式,最直接的伤害,硬生生的,勒得苏璟言喘不过气来。   马德教授笑说:“你们认识?”   “是啊,故人。”几乎异口同声。   苏璟言都不知道该如何笑了,只依稀记得两年前,她对着面前的男子,笑得没心没肺却灿若星辰,那时,她说:“萧书记,你好。”恍若前尘的一缕阳光,刺得如今的她,睁不开眼。   断了的线,如今又痴缠。   真是造化弄人。   苏璟言勾唇无奈的笑笑,只摇摇头。   萧予墨眯紧狭目,打量着对面的女人,画着淡淡的妆,清妩细致。显然是有备而来。只是,未猜到,是他。   这个女人回来了,他不是不知道。   他曾一度以为,冻结了她的信用卡,不给她任何援助,到最后,那个娇气的苏璟言会抹着眼泪,哭着闹着回到他身边,然后,会对他说:“萧予墨,你怎么不来找我?我好想你,都怪你!"   可是,这个苏璟言,不见了。   如今,她称呼自己为“萧先生”,呵,多有趣的称呼。   一餐饭,仅靠回忆,已饱。   将马德教授送回酒店,车上只有萧予墨和苏璟言两个人。   “停车。”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萧予墨从后视镜里扫过一眼,不慌不忙的说:“很失望?”   苏璟言不想和他说话,这是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不管她怎么拼尽全力,她只知道,输的永远是自己。萧予墨就是有这样的能耐。   “你住哪?”他仍旧问。   “停车。”   苏璟言将头偏向别处,车窗外昏暗一片,仿佛她的心一点点的向下沉。那样缓慢而又折磨的感觉,她不想再重温。   可萧予墨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听她的?可是那种慢慢溺死的恐惧叫苏璟言生不如死,于是,她咬着苍白的唇瓣,说:“你再不停车,我就跳下去。”   萧予墨的眸中,千波万涌,最终在无奈中,叹息一声,说:“苏璟言,你赢了。”   是的,赢了。   以如此惨痛的代价和遍体鳞伤的可怜乞求到了这个男子一丝一毫的怜惜。   赢了,却也输了。并且输的一塌糊涂。   原来,怎么赢,她都是输的那一方。   因为,她爱他比他爱她更胜一筹。   她以为的一直都是这样。 ☆、02、最渺茫的我爱你。   那晚的悸动一直持续到一个星期之后,紧张、不安、失措、空洞……所有不好的情绪都在无限高涨着,每个月的那几天例假来临,还好,苏璟言再无力气去不安担忧。   清早的时候,小腹往下直坠的感觉连带着心脏的那份疼痛肆意叫嚣着。蜷缩在床沿,无端端的就怀念起那个人的怀抱。   那个时候,她总是刻意夸大*来临时的痛苦,然后看着萧予墨拧紧眉头,再掩唇偷偷地笑。其实,只是为了博得那个人的宠爱与怜惜。   当初,那个无所不能的人,几乎将她宠上了天。   当初,她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苏璟言。   原以为,两年的时光足以消磨掉她与他的所有回忆,可如今看来,不过是在岁月的侵蚀下被完好无损的搁浅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可埋得越久,越有可能长成参天大树。   在床上不知消耗了多少时光,承欢打电话来说,在纪大校门口等她。   纪大,她的母校。没想到一别,就是两年。   磨磨蹭蹭,在时针指向十点的时候出了公寓。老路线,新风景,新心情。   她到的时候,承欢已站在校门口的一排法国梧桐树下,淡淡的阳光透过梧桐的空隙一点点,如沙漏般温柔的倾泻下来。树荫下的女子,一如两年前的出众。承欢,依旧素颜,嚣张,出挑。   苏璟言微笑着走过去,然后轻轻拥抱住她。   “承欢,好久不见。”   一句话,简单至极的问候,却是苏璟言此刻唯一想说的。   “苏璟言,我讨厌你。”   当初的不辞而别,如今的平静归来,虽不是苏璟言有意的,却的确有些对不住承欢。承欢的一句“我讨厌你”,竟生生酸了苏璟言的鼻子,模糊了前方的视野。   午饭是在纪大旁边的南哥餐厅吃的。承欢点的都是苏璟言爱吃的菜,还凶巴巴地对她说:“知道你喝了两年的洋墨水,中国菜大概都忘了什么滋味儿了吧,今天我来帮你温习一遍。”   “这两年和程歌还好吗?”   他们这群人,悲欢离合,谁都有本难念的经。记不清当初承欢是怎么一度疯狂的陷入程歌的追求之中的,记不清当初的承欢是怎样的忍气吞声,接受了程歌口中所谓的未婚妻的,要知道,承欢那么倔强的一个人,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会为了一个人到这种地步,苏璟言不敢想象她到底是有多爱程歌。   “两个女人共享一个男人,宁锦一个月前还来我家奉劝我离开程歌。”   平静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当初的承欢,眼里是容不得一粒沙子的,即便伤痕累累,也决不会委屈了自己。更何况是感情的事。   苏璟言皱眉,细细注视着她,像要把她看透,可最终,也不知道承欢到底是怎么想的。   “程歌知道宁锦来找过你吗?”   承欢勾唇嘲讽一笑,眼波流转无奈,“知道又怎么样?宁锦才是他的正牌老婆。而我,永远只是个第三者。”   “怎么会?程歌不打算和宁锦离婚?”   承欢摇摇头,柔软的发贴在她细长的脸颊旁,“不可能了。宁锦家的势力太强大,程家近几年的产业之所以能一直维持,都是宁家融的资。倘若程歌和她离婚,便是放弃了他的事业,遗弃了他的父母。”   “那么你呢?承欢,你没必要为他做这么多。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那萧予墨呢?难道你一点都不渴望这个男人?”   承欢轻巧反问住了她,她只是偏了头,轻声说:“我不会再爱他。”   像是对承欢说的,更像是对自己说的。她但愿那把封锁住记忆的重锁永远不会被撬开。   “言言,你是在骗自己。”   说到底,只是因为太过固执的骄傲。   “我没有。”   连苏璟言自己都耻笑自己的掩耳盗铃,若不爱那个人,在美国的那两年怎么会在午夜梦回发了疯似的想?若不爱那个人,怎会不停的猜测他日后身旁站的究竟是怎样的女子?   “苏璟言,你就是个大骗子。”承欢的坦荡,她不是第一天领会到。   苏璟言怔怔望进她的瞳孔,良久,才缓缓道:“我若是骗子,那么萧予墨就是个堂而皇之的扒手。”   萧予墨就是个在光天化日之下抢走她的心的扒手。   “言言,这两年,他过得不好,比我和程歌更不好。他越是在政界意气风发,他就越寂寞,越痛苦。至少比起你和他,我还在程歌身边。”   不好吗?   苏璟言忽然就笑了,是真的笑了。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过得生不如死,原来,萧予墨也一样不好。   苏璟言从来就不是什么大方的好人,她从来都不希望萧予墨没了她,生活一如既往,她自私的希望,萧予墨没了她,会过得比她更痛苦。   他们如今,只剩下对彼此的伤害,又倔强的不肯为彼此舔伤口,争得头破血流,最终不过是自欺欺人。   最近公司正在热火朝天的安排策划新一期的专访活动,而这个专访人物,苏璟言再熟悉不过。但她就是不愿轻易去触碰有关那个人的一丝一毫的信息。她在怕。怕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下意识里屈服于萧予墨的积威,还是她不愿意回忆的那段记忆,她自己都无法解释。   恍恍惚惚一整天,不愿回家开火,便随便找了家快餐店草草填饱了肚子,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小区楼下的狭窄小巷中,借由枯黄的灯光,看清了一辆停进来的黑色低调的VoovS60,而车牌号,她再熟悉不过。   萧予墨大概是看见了她,于是打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侧身,定定的看着迎面走来的苏璟言。   苏璟言只装作视若无睹,希望侥幸能逃过一劫,可经过这个人身边的时候,这简直是种奢望。那久违了的麝香味以及若有似无的烟草味,让苏璟言怀恋起一切,可下一秒,美好而安静的气氛便被他打破。   “你就这么不愿见到我?”他钳制住她的手腕,牢牢地,勒得苏璟言绷紧了全身神经。   “萧书记找我有什么事?”她扬起下巴,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恐慌,力图平静的与他较量。即便伤的体无完肤,也在所不惜,因为,她要的,只是表面上风光的胜利。   萧予墨将她的一切小动作看在眼里,唇角的弧度不自觉的上扬,却透着股冷飕飕的意味,“言言,你还是和两年前一样。”   伪装得那么辛苦,却一眼被他看穿,这种感觉简直叫人抓狂,好像苏璟言是跳梁小丑,做什么都是可笑的。可毕竟苏璟言学会了拒绝这个男子,于是,她凝住他的漆黑眼眸,微笑着说:“萧书记若是再这样抓着我不放手,我不知道明天的报纸会怎么写。”   萧予墨啼笑皆非,竟忘了他的言言是新闻界的小有名声的记者。他的言言,如今与他厉色相对,每一句话都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可就是自私固执的不肯回到他身边。这样的感觉,恰好撩拨着心弦,痒痒的挠又挠不到。   “市委书记萧予墨失踪了两年的妻子回来了。”他玩味的看着她,问道:“觉得这样的标题怎么样?”   苏璟言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一点呼吸的余地也没有,她狠狠地瞪着萧予墨那张近乎完美的脸,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许久,才几不可闻的叹息,苍白无力的说:“我和你早就不是合法夫妻了,即便你未签字,分居两年,我们早已不存在夫妻关系。”   萧予墨紧绷着脸,将她带入怀中,困在车身与自己的胸膛之间,怒意丛生,毫不怜惜的捏紧她纤瘦的肩膀,然后重重的粗鲁的咬上她的唇,是血的味道,腥甜夹杂着烟草味,搅得苏璟言头脑崩裂似的疼。许久,才听见他如鬼魅般的声音:“只要我说是,就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苏璟言冷笑,用手背重重擦过破了的唇,眼波清冷如皎月,带着萧予墨从未见过的寒光与疏远,她说:“萧予墨,别痴心妄想了。我宁可是死,也不愿和你在一起!”   两年前的事,谁都没有错。可她,就是无法原谅他。   只因他伤害的不是别人,正是视她如珍宝的父亲。她的父亲呵,那么疼她宠她的父亲,就算时隔两年,她也不信那么清高的父亲会做出贩毒、行贿这些肮脏的事,而揭开一切谜底的始作俑者,正是站在她面前,口口声声说爱她的萧予墨。   那么美好的琼楼幻境,他曾经怎么忍心去毁灭?   无法谅解。更不敢回头。   好像只要一回头,便都是那些画面。   支离破碎。一片一片,割破她的皮肤,然后,顽固的不肯出来,连着根牢牢地扎进骨髓,靠着血液的滋养,慢慢生长成她无法躲避的,无可抑制的疼。   “萧予墨,你的言言,她死了。”   他捏着她肩膀的手指,缓慢而又用力地嵌入她的骨头里,差一点,留下千疮百孔的痕迹。苏璟言只知道一点都不疼,他甚至渴望他的手指嵌进她的肉里,骨髓里,这样,她心里的痛就不会再那么嚣张跋扈了。或者说,她就平衡了。因为那样,她便清楚的感受到,他也在疼着。一点也不比她少。   她的痛,只有他分担的了。   彼此相爱,又互相伤害。   萧予墨记得,苏璟言说过恨他。   原来,是真的恨。   不是他哄哄就可以好的,不是他吓唬吓唬就可以痊愈的,苏璟言的恨,在骨子里生根了。   两年,他对这个女人只有日益强烈的想念,渴望,从未淡忘过他们之间的丝毫。他以为这个女人兜兜转转,最终肯定会回到他身边。   他错了,错的那么离谱。   曾经的那个苏璟言,真的已不复存在。   苏璟言拨下萧予墨的修长手指。转身,擦肩,最终错过。   背道而驰。   最强大的是命运,最渺茫的不过是那句可笑的“我爱你”。 ☆、03、萧予墨,我们回不去了。   曾经所以为的一切,一切悲欢,都与那个男子有关。   那一夜,是她想给自己与他的最后机会。因为她怀孕了,他的孩子。   她只想说——予墨,我们好好在一起吧,我怀孕了。   可是,那晚,却是萧予墨等待的最后期限与凌迟。   他喝了酒,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他对她说:“苏璟言,我赋予你伤害我的权利,那是因为我爱你。我若不爱你,你什么都不是。”   “萧予墨,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是,是我不要你了。苏璟言,是我不要你了。”   她的脚步虚浮,缓缓向后移,仿佛身后是一个可以解脱的悬崖,只要跳下去,跳下去,就不再痛苦,不再为面前的男子悲喜交集。   “萧予墨,我恨你。”   唇角上扬四十五度,不偏不倚,正如当初的微笑一般,找不出任何破绽。   摔下楼梯的那一瞬,世界的光与影交错,什么也抓不住,却有种解脱了的快感,直至腹部传来强烈的绞痛,她才知道,萧予墨的,属于她和萧予墨的最后牵连与羁绊也被她亲手扼杀。   *狂肆的流淌血液,仿佛雪地里恣意开放的血色蔷薇,诡异的鲜红。她凝视着楼梯角落怔住的男子,凄苍一笑,“这是你的孩子,萧予墨,你可满意?”   她看着那个男子悔恨的眼神,支离破碎。   世界在顷刻间崩塌,再也没有人为她遮风避雨了,再也没有人会疼她爱她了。   全世界,都弃她而去。   丢了张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她不确定他会不会签,她只知道,无论如何,那个男子身旁,再不会站着一个笑得没心没肺的苏璟言。   在美国的时候,一开始的生活异常困难,握着父亲入狱前给她的一张银行卡,她忐忑着,犹豫着。那是一笔不干净的钱财,最终,由于良心不安,捐给了大使馆,她也没敢留姓名。倒不是因为真的有多好心,只是单纯的想把烫手的山芋扔出去。那时,皮夹里只有几百元人民币,以及萧予墨当初给她的一张信用卡。   她不想用,却有迫不得已。   当店员对她说信用卡已被冻结时,她只觉无限悲戚,凉意从脚向上蔓延,丝丝缕缕,若隐若现,若有似无的在全身散开,那样的无力感,像一个溺水之人完全没有了生存意识,闭上眼,便解脱了。   那个人,原来是这般的狠心。   在美国发了疯的想他的时候,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抗议着。也曾想过要低头,只要一通电话,她便可以再回到那个人的身边。然后,撇开父亲的原由,脑海里全是那个人说的那句“我若不爱你,你什么都不是”。   倔强。一如既往。   只因他的一句话,不断地努力,只是为了证明给那个人看,没有那个人的庇护,她也可以活得很好。   但某种程度上,她又要感谢那个人,因为是他,让她认清了自己究竟是谁。   所谓依靠,或许是在明天或者明天的明天就会倒塌的一堵墙,那样的不确定,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不想再担忧着明天或者明天的明天,这所谓的依靠就离她而去。   哭着笑着,最终在心里默默想那个男子道别——萧予墨,再见。   脑海里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极力拉扯着,她自己都快分不清如今的自己是两年前的还是两年后的苏璟言。她更分不清自己更想做哪一个苏璟言。   是萧予墨身边爱哭爱闹像个娇气包被宠坏了的苏璟言,亦或是现今这个表面坚定风光,内心缺失的苏璟言。   分不清。   所以,蒙头大睡。   第二天,刚进公司,同事就告诉她说,总编要见她。   苏璟言放下包,稳步走向经理办公室。   “经理,找我什么事?”   “哦,苏璟言是吧?你新来的?”   苏璟言点点头,“刚来。”   总编的口气异常客气,“上面有了指示,最近有个萧书记的专访,钦定了你。”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她一个小小记者,经理何苦如此好声好气?   苏璟言深呼一口气,弯弯唇角,礼貌的说:“谢谢总编的栽培,可是我只是个新人,这专访太重要,我没有能力去做好”。   “上级领导的安排,自有他的安排,谁不指望向上飞?实话告诉你好了,是萧书记本人要求的,非你不可。”   非她不可?   痴缠。   苏璟言扶着额头,笑笑。   该来的总会来。大多数时候,越是逃避,就越无处可藏,倒不如坦坦荡荡。   下午六点钟,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手机不停地响。来电显示是一串号码,未存,却烂记于心。   这个人,能耐真大。可以通过她的公司知晓她的公寓地址和手机号码,难不成,接下来,他就堂而皇之地派人跟踪她?   她咬唇,接了电话。   “我还有三十分钟下班,你最好在这之前说完或者问完你的一切话和问题。”   她抢先在他之前说话,只是不愿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于是未雨绸缪着一切。   “苏璟言,现在我是你的客户。”他冰冷冷的声音,强调着。   “萧予墨,首先我很感谢你给我发展的机会,其次我想告诉你,我不是非要在恒丰或者新闻界甚至是A市工作。”   威胁。明显的在赌。   赌他舍不舍得再放走她一次。   “苏璟言,你尽管试好了。不管你飞得多高,最终也是我的。”   *裸的强取豪夺。   他就像是牵着风筝的细线,远远地看着她飞。却永远也逃脱不出他的掌控。像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你到底要干什么?”苏璟言妥协了。   “我在你们公司楼下。”   不给她任何机会拒绝。这个人一向如此骄傲,几乎不可一世。   苏璟言收收稿子,将手机放回包里,揉着发酸的太阳穴走出公司。   萧予墨靠在车身旁,显然等了很久的模样,眉间有微微的不耐,可在见到苏璟言之后,就又恢复到风轻云淡的模样了。   苏璟言一直以为,这个男子不多言,不多语,连走路都生出一种将别人隔离开的磁场,从不敢相信这个人也会有焦躁的一天。   苏璟言坐进后驾驶,没有一丝喜或怒或忧,格外的平静。余光中,萧予墨似乎拧了眉,但最终未开口说话。   曾经的副驾驶,是苏璟言独享的位置。仿佛萧予墨的心里一直都是苏璟言一般,而如今,萧予墨仍旧为她空着那个位置,但苏璟言却不稀罕。连看,都不愿看一眼。   萧予墨苦笑,然后发动汽车,在霓虹灯中,城市刚入夜的景色划过车窗,凝重而又急促,仿佛前尘往事一一掠过眼前。   华灯初上,并不美好。   从城中到城北,从繁华到寂静,时光凝固,再站在城北的那栋良辰小区楼盘下,好像又回到从前。   这是她和萧予墨曾经的家,是她和萧予墨曾朝思暮念的良辰。   如今,物是人非。   只是一个空空的宅子,便叫她忘却了自己对他所有的恨,任由着那个人搂着肩,上了良辰的楼层。   良辰良辰,良人和时光。如今,良人与时光皆被覆灭。可在萧予墨打开门的瞬间,苏璟言站在暗处,泪流满面。   秋天的夜晚,总是凉风习习,落在面颊上的眼泪,很快变得冰凉,皮肤变得紧绷而又干燥的疼。   萧予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没有开灯,以至于她的狼狈只有她一个人知晓。那些过往在岁月中恍然被点亮,真切而又温暖。温暖的想让苏璟言差一点就要飞蛾扑火,不顾一切了。   她茫然地低下头,然而,刹那,唇上薄凉。是萧予墨的唇,温凉如水。方止住的眼泪,热腾腾的往眼眶之外涌动。   唇齿相依,相濡以沫。   无法抗拒的痴,难以放开的缠。   许久,唇瓣上的温度才离开,只是彼此依靠,轻触鼻尖,那暮鼓晨钟般的声音略带沙哑,却极致蛊惑温柔,“言言,我们重新开始。”   温柔至极,那一声“言言”轻如羽毛,却一直痒到苏璟言心底。“重新开始”,多么诱人又敏感的字眼,几乎有那么一刻,苏璟言所有的立场和恨意都快分崩离析了。   指尖略带凉意,最后一滴眼泪自眼角漫出,拔凉拔凉,落入唇角,*了萧予墨和她的唇瓣。   “萧予墨,我们回不去了。”   缓缓推开他的胸膛,拉开重重的门锁,楼梯间的感应灯,黄糊糊的亮起,她顿在玄关处,爱去伫立,然后深吸一口气,几乎跑下了楼。   她大力喘息着,抚着胸口,站在楼底抬头望向仍旧未开灯的四楼,然后,落荒而逃。   萧予墨攥紧的双手,一点点松开,轻叹一声,极累般的躺倒在沙发上,心跳趋于平缓,最终,仿佛不再跳动,不知道是什么,在一点点的啃噬心脏,逐渐形成一个空洞,黑暗,深不见底。   而他闭上眼,一团黑,只有一个凄凉死寂的声音,反复提醒着他几近崩溃的神经。   萧予墨,我们回不去了。   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可偏偏,萧予墨就心疼了。   疼得无法呼吸。   真的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可他,还痴痴的想着念着。 ☆、04、予墨,我疼。   承欢曾对苏璟言说,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不幸而停止运作,生活也不会只收录那些美好的缱绻的记忆,谁没有了谁,生活依旧是个完整的连载。   苏璟言最羡慕的,便是承欢的坦荡。   人生来就一个脾气,无论怎么改都本性难移,即便是在和萧予墨说了那样决绝的话之后,她也仍旧是贪念着那个人的所有。   至于专访,她最终是不折不扣的完成了。在公事上,萧予墨好像和她达成共识,谁也不干预谁。   承欢当时还打趣她说:“你和萧予墨就像两头兽,以伤害彼此为乐趣,又不断叫着疼,其实,你们两就是谁也不愿放开谁。说到底,都是你们太过骄傲和自以为是。”   一语道出所有。   既回不去,又不愿放过彼此。更见不得彼此身旁站了一个陌生人。   当初,萧予墨曾背着她,仿佛天荒地老。   她只记得自己问他,重不重?   然后他皱着眉说,重。   于是她一口咬在他肩头,一点余地也未留。他却不喊疼,只轻轻的说,整个世界都在背上,你说重不重。   他说,她是他的全部。   那样刻骨铭心的记忆,她不愿意忘却,也不舍得忘却。   既然忘不掉,那就牢牢记住吧。   A市是直辖市,时常让人在繁华中忘却了最初与最后的皈依。苏璟言就是个迷失在太过美好的幻境中,不成熟的娇气包。如今,萧予墨不来叨扰她,她又时时刻刻的想着念着。   就好像现在,办公室只有她和同事王华桐两个人一起加夜班,可她的脑子里,心里都只装着一个人的身影,纵使外界再如何宁静,也无法让心灵归复平静。   “璟言,递杯水给我。”王华桐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水杯分明就在手边,却不知伸手。   苏璟言充耳不闻,依旧发着呆。直至王华桐推推她的肩,她才意识过来。   “发什么呆呢?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苏璟言垂下眼帘,轻轻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笑涡,久违了的温暖,只感觉整个人是陷在自己的回忆之中,“在想一个我曾经很爱,现在仍旧很爱,却无法在一起的人。”   “很爱很爱?”   “是。爱到即使彼此伤害也不愿轻易放过对方。”   “那就在一起啊。”   “回不去了。他有他的骄傲,我有我的固执。”   华桐手中的玻璃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一直温润着苏璟言的眼眶,原以为干涩的不像话,现在才发现,蓦然想起那个人的好,就会莫名的想哭。   苏璟言的安宁都是偷来的,所以当萧予墨的“红颜知己”林潇飒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苏璟言就痴痴的笑了。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人,也有资格来警告她?   如果是这样,那她和萧予墨的曾经沧海算什么?   最近一直加晚班,以至于昼夜颠倒,再加上乱吃东西,胃里翻江倒海,好好的和王华桐说了几句话,便捂着嘴疾步跑向卫生间,对着水龙头就是一阵呕吐。   华桐追过来,还打趣地说:“璟言,你该不会那什么了吧?”   苏璟言清洗了嘴里的污秽物,抬头白了她几眼,半死不活的回她,“要不,你收了我吧。”   “承受不起啊!”华桐看看她苍白无血色的面颊,担心的说:“要不,请假去医院看看,回家休息两天。我猜是最近晚班加多了,我都想吐了。”   苏璟言对着镜子拍拍自己的脸,淡淡回应:“下午吧。我最近也挺累的。”   华桐递给她纸巾,看她顺手接过,然后轻叹一声,带有劝告与好意的语气,说:“璟言,好好谈场恋爱吧。放过你自己。”   放过她自己?   苏璟言怔怔凝视镜中的自己,良久,无言以对。最终,却只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你帮我介绍?”   华桐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笑着说:“自然。”   下午坐公交车回家的时候,一路颠簸,五脏六腑里的东西直往上冒,进了小区,却发现萧予墨站在车旁等她,静静的,在看见苏璟言之后,也不显山不露水的,只是眯着狭目,看她一步步走近自己,那感觉,像缓缓走进他的世界。   这女人,面色苍白得吓人,看她如弱风扶柳般轻飘飘的,心里的一根线就牵动着心脏,细微又不可忽视的疼。萧予墨知道,这是无法克制的宠爱与心疼。   苏璟言走过来,无力的勾唇,“我们的工作关系已经结束了。萧书记找我什么事?我想,这已侵犯了我的休息时间。”淡淡的语气,带刺的防备与争锋。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似是疑问,实则陈述,完完全全的陈述句。他的意思明摆着。   苏璟言太累了,以至于懒得动嘴唇开口说话,于是她默许了他的行为。   萧予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开着开着,就开到城南来了,实际上,城南一点都不顺风,从市委开到这儿来,怎么开至少也得四十几分钟。而他,鬼迷心窍的,就开来了,并且不知道她在不在家,只为了远远看一眼,也是好的。   进了苏璟言的公寓,才发觉这两年苏璟言真的自力更生了不少。两室一厅加一个并不宽敞的厨房和一间浴室,八十多平方的房子应该是拥挤的,却因只有一个人居住而显得整洁干净,脑海里竟涌现一个念头——搬来和苏璟言一起住。这个想法有些可笑又不切实际,像现在他们两如此僵化的关系,若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就已经是最大的转机了,在一起简直是天方夜谭。   苏璟言感觉头重脚轻,胃里五味陈杂,一波又一波的往胸口上冒,她顾不了太多,只说:“水,自己倒。”   萧予墨抿唇,对她的态度显然不满,侧颊紧绷成一条线,冷声道:“惜字如金?”   苏璟言懒得反驳,转身便往卧室走,“萧予墨,我真的很累。”   他哪里肯这样依她,拖了她纤细身子就将她抵在坚硬冰冷的墙壁上,逼近她的脸颊,萧予墨灼热的呼吸扑打在她面颊上,酥酥麻麻,久违了的情潮,一抹异样的酡红浮现在她两腮,更显苍白病态。而胸口中的悸动加剧了那作呕的感觉。   在萧予墨的唇靠上来的那一刻,苏璟言不遗余力的挣脱开。随后浴室传来作呕的声音,萧予墨极快地走进浴室,便见苏璟言无力的跪在地上,扶着马桶像要把胆汁给吐出来一般。   从萧予墨的角度看,苏璟言的背更显纤瘦,两年前的苏璟言虽然瘦,却没有现在那么令人心疼。仿佛她的背只有那细细的骨架,贴着修身的针织衫,每一次作呕都牵动着那消瘦的肩以及洁白如雪的勃颈下纤细精致如蝴蝶羽翼般的锁骨。   她在那轻轻颤动,他的世界便轰然倒塌。   他挽起衬衫袖口,将西服外套放在浴室的大理石洗脸池边,优雅至极。他轻而缓的扶起马桶边的苏璟言,生怕弄疼了她。然后,面前的这个苏璟言就少了半丝半毫。   这个女人,少了一丁点儿,他都要疼上半天。   有时候,折磨苏璟言比折磨他自己还要疼痛难熬。   苏璟言几乎虚脱,再加上好几个晚上没好好睡觉,几乎是倒在萧予墨的怀里的。在意识崩塌的临界点最后,苏璟言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萧予墨却怔住了。   那颀长挺拔的身躯在那瞬,爱去怔愣住。在夕阳落山之前,形成了一幅美丽的山水画,一幅光与影的杰出作品。   苏璟言说,予墨,我疼。   那四个字,轻轻地,落入他心里。   最终,形成奔腾的热流彻底温暖了那单薄而寂寞的时光。   苏璟言得了反流性食管炎,也不是什么大病,可萧予墨就不合眼的守着她,点滴静静的有节奏的向下扑打着,通过极细的针眼缓缓流进苏璟言皮肤里,泛起青色的手背,苍白的肌肤比雪更甚三分,蓝色的透明血管看的萧予墨又心疼又恼火。   这个女人,口口声声说着再也不是以前的苏璟言,怎么还是如此不会照顾自己?萧予墨怎么看,除了全身长满刺,还是那个娇气的不得了的苏璟言。   当苏璟言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一天一夜之后的事了。   睁开眼,便是萧予墨。一如当初。   可她没力气再说话,再反抗,现在她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吃饭。   萧予墨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无需她多言,便已明了,“你好好待着,我出去买点吃的。”   苏璟言怔愣的看着萧予墨消失的背影,那个人眼角浮现温柔,说话轻轻的,生怕吵到了她,这还是萧予墨吗?记忆交错,苏璟言以为自己眼花了。至少两年之后的邂逅与纠缠,萧予墨从未如此对待过她。   片刻之后,萧予墨手上拎了一盒打包的粥回来,那盒粥白白的,不参任何东西,却香气扑鼻。   苏璟言顾不了太多,拿起勺子就开始吃。可尽管是这么饿的情况下,苏璟言的吃相也不有失大方。毕竟曾出生那么优越的家庭。萧予墨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痴迷一般的移不开眼。苏璟言是美好的,是令人向往的,那没有她在身旁的两年,整整两年,他都快忘了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即使是像现在,只是看着她,不和她说一句话,也觉时光美好,现世安稳。   苏璟言吃完盒底的最后一点白粥,却慢了下来,比之前吃的更加缓慢,因为她不知道是否该抬头,或者说,抬了头,与他四目相对时,要用怎样的神色去面对。   最终,她也未抬头,只是一滴泪落进盒底,在浅浅的粥面上泛起不起眼的涟漪。   屋外阳光纤袅,温暖而干净,她在心底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的极为清晰——谢谢你,萧予墨。 ☆、05、所有的挣扎都是无力的。   王华桐为苏璟言介绍对象,是真的。等到苏璟言病好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回公司上班的第一件事,便是被华桐拉进了茶水间,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她递给苏璟言一张名片,然后贼笑说:“这可是海龟!我表哥。”   苏璟言低头望着名片,笑出声来:“这么好的条件舍得给我?”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咱两什么关系!嗳,对了,我表哥说明天有空,要不你明天去试试?”   苏璟言心中略略放下了,是时候接受一段新感情了,“明天哪里有空?”   华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假条,朝她挑眉轻笑,“我早帮你签好了假条,我跟总编说,你明天去医院复查。”   “华桐,看来当初我小看你了。”苏璟言夺过假条,放在手心,轻轻抚平,又问:“总编没多说什么吧?”   “他问什么病这么复杂麻烦,我说女人家的病。”   苏璟言笑说:“乌鸦嘴!”然后,再笑不出来,只怔怔盯着那张陌生的名片,许久,才小心的放入口袋。   当晚回家的时候,从菜场买了许多蔬菜和肉类。为了让明天的相亲顺利一些,她还买了许多红枣,准备润润苍白的脸色,好让自己看起来健康一些。   回到公寓,一阵忙碌。煮红枣粥,煨汤,炒蔬菜……忙碌着却也充实着。   晚饭的时候,虽然只有自己一个人,但看着满桌子都是自己弄的菜,胸口的那抹温暖竟被牢牢抓住。再不会觉得心脏的缺失与空洞。   收拾完碗筷,洗完了所有碗,擦完了所有桌子和地板,苏璟言决定泡个热水澡。   浴室的大理石台上,还放着萧予墨的西服。应该是上次送她去医院落下的。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告诉他,卧室里的手机就响了,是萧予墨的。   “明天我去你那取衣服。”   苏璟言想起明天的相亲,于是推辞说:“过几天,好吗?”   “怎么?”   “明天有事。”   “什么事?”   “萧予墨,我可以选择不回答你的问题。”   然后,那边的萧予墨似乎有点气急败坏的挂掉了电话。   苏璟言将西服拿到客厅,熨烫好,整齐地放入纸袋。然后,放了一池子的温水,将整个身体浸泡在温热的水里,直至没入头顶。闭上眼,水波轻轻晃动,轻柔的拍打在肌肤上,说不清的舒畅。   那感觉,像极了劫后余生以后的安定。   她的幸福,其实可以低到尘埃里。   睡了一个饱饱的觉,做了一场美美的梦,拉开窗帘,清晨的第一缕光明媚温暖。又是新的一天。   在衣柜里挑衣服的时候,正踌躇穿哪种颜色和款式,华桐发了条信息告诉她说,她表哥喜欢清新绿。   于是,她微笑着拿出清新绿的雪纺衫,里着白色吊带,下身是紧身牛仔裤,勾勒出笔直细长的双腿,再加上一双浅灰色短靴就完美了。其实,不必多么浓妆墨彩,已足够应付这场相亲。   苏璟言本人,就是最好的道具。   按照华桐所给的相亲地址,应该是人民公园那一带的咖啡厅。那一带,可以被称之为A市的“心脏”,美名其曰:低调的奢华。由此可见,华桐的表哥非同小可。   苏璟言没有迟到的习惯,于是她到的时候足足早到了十分钟。可她不急不躁的,坐在指定的靠窗位置,静静地等候着。   当华桐的表哥到的时候,苏璟言对这个男子的第一印象便是温润,没有萧予墨那般出众傲人的外貌,却也称得上干净舒服。   他抱歉的笑说:“第一次见面,竟让女孩子久等,真是过意不去。”   “没事,我也刚到不久。”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张皓。”   “你好,我是苏璟言。”   落落大方,干净利落。   张皓顿生好感,于是便说:“苏小姐,不介意的话,叫我张皓便好。”   苏璟言微颔首。   午餐吃的是西餐,七分熟的牛排和XO红酒。   静静的,不慌不忙。那种平淡的缓缓的感觉,让苏璟言贪念。   然后,他们看了默剧。   各自缄默,平缓又宁静。   最后,张皓和她互留了电话和地址,彼此相当愉快。   回家的时候,华桐发信息给她说,他表哥对她感觉不错,想继续交往下去。   于是,大功告成。   苏璟言靠在沙发上,微微的叹了口气。   几次见面下来,苏璟言也对张皓很有好感。   可总是天意弄人,苏璟言原以为一切水到渠成,可就在萧予墨几天以后来取衣服的时候,一切又发生变故,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打回到了原点。   周日的晚上,苏璟言刚吃完饭,萧予墨便来按门铃了。   按的有些凌乱和焦躁,不似他的一贯作风。   苏璟言去开门,方打开门,萧予墨便跌跌撞撞的倒在她身上,推他也不是,扶他也不是,只僵着身子,鼻尖充斥着浓烈的酒的味道。苏璟言摇摇他欲倒的身子,轻声问:“你喝酒了?”   “嗯。”萧予墨因喝酒而变得滚烫的唇瓣贴在她侧脖上,灼热的呼吸喷薄而出,烘的苏璟言暖暖的,一直暖到心底。   “那你怎么来的?”她不急不慌的问。   萧予墨轻笑出声,有些孩子气的说:“醉酒驾驶。”   苏璟言有些恼怒,这个人将性命不当一回事,拿这等事开玩笑,她正准备发作的时候,只闻颈边那比平常更加低哑沉迷的声音轻唤出一声“言言”,于是,苏璟言再不忍心责备。   因为她知道,罪魁祸首一定是自己。   吃力地将这个人扶到沙发上,她想去关门,这个人倒好,一把抱住他,牢牢地不松开手,怎么劝都不听,最后还翻了个身,将她紧紧压在胸膛之下。   她气恼的推拒着,“萧予墨,别闹!”   “偏不。”   苏璟言快崩溃了,这个人肯定喝醉了,自己现在怎么办都不是办法,挣脱不了,萧予墨的唇已倾轧上来,灼热、悸动、情潮……全被一点点的勾起。   萧予墨吻过她的唇,不给她任何机会反抗,舌绕着舌,无数次的辗转,只觉怎么样都不够。酒香味熏得苏璟言不断沉迷,不断向萧予墨的方向靠去。如果是梦,但愿永远也醒不来。   身下的苏璟言妍媚至极,浅浅呻吟,最终在那最熟悉不过的情潮中,失神低唤:“予墨。”   萧予墨的吻带着别样的触感,一直向下吻,下巴,脖颈,锁骨……啃啃咬咬,那些吻,像印章一般刻在了苏璟言肌肤上。   原来,这个人,是她如此渴望的归依。   萧予墨的手仿佛带有微弱电流,酥酥麻麻,一直痒到心里,苏璟言苦笑,最终躲不过,于是,勾住他的脖颈,轻轻回应。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按门铃的声音,然后走了进来。   “璟言,你在家吗?”   是张皓。   苏璟言急切地推拒压覆在身上的萧予墨,若是被张皓看见,那么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归于零。可她的拒绝明显惹怒了醉了的萧予墨,于是,他皱着眉不满的说:“言言,别乱动。”   张皓的脚步声转入客厅,然后很清晰的看见了苏璟言和一个男子肢体交缠,即便衣衫完好,但苏璟言裸露的肌肤上全是青青紫紫的於痕,以及白皙面颊上的一层胭脂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皓尴尬而又礼貌的道歉:“不好意思,打扰了。”   之后,匆匆离开。   苏璟言来不及说任何道歉的话或者说在这样的情况下,难以开口解释。因为,事实就在眼前。   而现在,萧予墨靠在她的颈边,沉沉的睡着了。   苏璟言发怔的看着天花板,身上的萧予墨压得她全身发麻,她不敢动,怕弄醒了他又纠缠着自己,内衣扣被他解了一半,压在背后挤得发疼。她的声音不由放软,软软糯糯的,“予墨,予墨?”   萧予墨轻哼一声,不知是听见了还是下意识的回应,之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璟言睡不着了,萧予墨睡的倒是极沉。   方才,只是听着他放下所有锐气柔声唤“言言”,便什么都不顾了。   呵,苏璟言,你怎么就这么不自知?   她凝视着身上的萧予墨,退去了所有冷峻和锐利,柔软的不像话,他的侧颊蹭着她的下巴,头发挠得有点痒,她动了动,他又闷闷的抱怨:“言言,别动。”   他说不动,苏璟言就真的不动了。   说到底,苏璟言就是宝贝萧予墨。   回国快一个月了,她都未曾去监狱探望父亲,反而在这里和这个可以被称之为仇人的人耳鬓厮磨,缠绵悱恻,一大堆的事都一团乱,张皓的事她还不知道怎么和华桐交代解释,毕竟同事一场,她亦不愿弄得很僵。   整夜未眠,在凌晨六点钟的时候,苏璟言轻轻推开萧予墨,然后忙完一切,煮了一碗醒酒汤放在茶几上,默默的拎着包出了公寓。   她无法和清醒后的萧予墨讨论昨晚发生的一切。   是无法接受吧。   回到公司后,苏璟言绞尽脑汁的在思考如何向华桐解释,华桐却抢先说:“璟言,你男朋友究竟是谁?”   “关于张皓——”   “我表哥没事,只是朋友一场,又没有真的确立什么关系,况且——我一早就知道你心底的那个人,是无可取代的。”   “华桐,对不起。”然后,苏璟言深深埋下了头。 ☆、06、她真想说,不要走。   有许多事,仿佛年代久远的胶卷一幕幕在苏璟言眼前重播,缱绻,消散……那些承诺,那些温暖,她不确定是真是假。   两年前的某个雪夜,萧予墨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牢牢地交握在一起。他们沿着白色的道路一直往下走,不计较路的遥远,更不在乎路的尽头,那个时候,她以为一直走下去,就会是他们的永远。   可现实总是那么残酷,用一次又一次血淋淋的伤痛来教训她,让她认清,那不是他们的天荒地老,海枯石难。   渐渐地,他们终于在这条路上走散,像两个路人彼此伤害,却又纠缠不休。   苏璟言想要的,只是那一份卑微到尘埃里的全心全意的爱。   而萧予墨,那个曾在她心里汹涌澎湃的男子教会了她,没有什么是长久的,包括那倾吐在舌尖,温润在颈边的“我爱你”。   她看不清自己和萧予墨的未来,伸手是触及不到的黑暗,明天他们或许会真的成为路人,明天的明天或许会重新站在民政局门口,捧着复婚证书,成为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好像都是一瞬间的事。   承欢发短信过来说,晚上一起吃饭。苏璟言几乎想都没想就回了个“好”字,因为她不想回家,不想看见萧予墨又站在小区楼下那么孤零零,又清冷阴郁如够不到的一轮明月那般,固执又骄傲。   萧予墨是那种即使伤害了你,也永远不会说“对不起”的那类人。   晚饭的时候,承欢的脸色有些凝重,有些局促不安,可又矛盾的透出星点喜悦之色,她说:“言言,我怀孕了。”   苏璟言抬眸望着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平静地问:“你打算怎么办?”   之所以平静,是因为她知道承欢已想好所有的退路。   “生下来。”承欢眼眸之中迸发坚定,决绝果断。   “那么你会告诉程歌吗?”   “他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苏璟言点头,又问:“如果他不要呢?”   “不要?”承欢笑笑,似乎是经过深思熟虑,说出来的那瞬间却又格外轻松,明明是该令人痛苦的决定,“他若不要,我会选择离开。公司最近在挑选去英国进修的人,我把我的简历投上去了。”   程歌和承欢四年的感情,如今真到了分道扬镳的地步了吗?这个答案,承欢心底应该是明了的。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会是最好的朋友。”苏璟言对她说。   承欢明媚轻笑,幽幽道:“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是遇到了你。”   “我也是。”   承欢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放在桌子上,说:“言言,你和萧予墨真是难解的孽缘。看,最近萧予墨似乎在拿林潇飒逼你。”   承欢指着那幅图画,画面上是萧予墨和林潇飒的各种暧昧,若即若离,意外地勾人。   苏璟言觉得报纸像发了光的电灯,格外的刺眼,心中的温暖一点点抽离,像空中的热气球被针扎破,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直向下落,却无能为力。这次,她真的不知道,萧予墨是为了激她,还是真的放了她。   “或许他是真的不要我了。”苏璟言低下头,轻轻说。   承欢嗤鼻一笑,“他若真不要你,以他的性格,是不会去纠缠你的。况且,林潇飒爱他又不是一两天的事,若真有什么,该发生的早发生了。”   “承欢,你太不了解他了。他的爱是容不得有任何瑕疵的,他才是真正骄傲的那个人。”   苏璟言手指冰凉,带着秋天的凉意,如藤蔓般蜿蜒至身体的每个角落,只有桌上的报纸无声提醒着她,她还活着,活在失去那个人的世界里。   坐公交回到城南小区时,已经是十点半了。黑乎乎的看不清光,她脱下鞋子,信手将包扔进柔软的沙发,打开浴室的灯,放了一池子温水。她脱下所有衣物,缓缓踩进浴缸里,冰凉的脚底在接触到水的温热潮湿时,一下子就暖和了。   她泡在水里,整个人处于朦胧状态,唯有那浓密纤长如蝴蝶羽翼一般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射一个弧形的阴影,她脑海里都是萧予墨和林潇飒的暧昧画面,她嫉妒,嫉妒林潇飒的大无畏,嫉妒林潇飒敢公开自己和萧予墨的关系,更嫉妒的是萧予墨同意了林潇飒的行为。要知道,若萧予墨不点头,谁敢爆出这种绯闻?   嫉妒。   她的指尖用力嵌进手心,透明的温水里仿佛可见一缕淡淡的血丝。即使泡在温水里,她也是冷的,从心冷到肌肤。身体的每个角落又不受控制的渴望,渴望萧予墨的爱。   客厅手机的声音,穿透浓重的水雾,闷闷的传来。苏璟言忽从浴缸带着溅起的水花站起,然后赤脚才在水淋淋的地砖上,在思绪拉扯的最后,她重重的摔倒在地。   躺在冰凉彻骨的地砖上,听着手机声慢慢趋于平静,她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哭,身体起不来,她的眼眸直直的对着浴室的白色灯光,刺得她生疼。背部传来的凉意钻进她的血液和骨髓里,慢慢滋长了淡淡的快意和若有似无的恨意。   她嫉妒林潇飒,更恨萧予墨。   原本仿佛快要沉于海底的那颗心,被压得支离破碎,可萧予墨硬是要把它辗的粉碎,然后再故作大方地还给她。   那些前尘往事,像一把利剑狠而迅猛的刺中她的心脏,鲜血淋漓,可萧予墨仍旧是不放过她。   她睁着那双美好的大眼睛,漆黑如曜石,死死的盯着某个方向。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全身冰凉,久到她全身麻木,没有一点知觉,她听见玄关的门被打开,接着是一串紧急的脚步声,她知道这脚步声是谁的,可仍是惊讶他怎么会有钥匙的,不容她多想,浴室的门如期的被打开。   朝她的方向上看,萧予墨的眼神是愤怒的,可眼底,终究是泄露了那么一丝一缕的心疼。他的额角上有曾薄薄的汗水,濡湿的几缕短发,看上去有种别样的性感。   萧予墨将她抱起,她全身湿哒哒的,水渍全都蹭到了萧予墨微凉的西服上,苏璟言的手臂冰凉的不像话,可她仍旧是勾上了萧予墨的脖子,仿佛在无声的责备与惩罚。   萧予墨勾了身旁的浴袍,一把裹住她的身子,迅速地走出了公寓。   大半夜的挂急诊,苏璟言还是第一次经历。   不过结果还好,没有真正伤到骨头,只是闪了腰,暂时性的不能动。医生开了一大堆药,还告诉萧予墨复诊的时间。苏璟言被萧予墨抱起,不仅不问他自己伤的怎么样了,却是问他:“你怎么有我家钥匙的?”   萧予墨抱着她,往停车场走,看都不看她一眼,只说:“那天早上备用的钥匙就放在茶几上。”   他的言外之意是,是她心甘情愿把钥匙给他的。   一路上,缄默不语。   直至回到公寓,萧予墨把她放在床上,她终是忍不住,说出那句心底盘桓已久的话:“林潇飒很爱你。”   萧予墨眼底冰凉化作戾气,倾下身子,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愠怒的说:“你就只会把我推给别的女人,苏璟言,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推给别的女人?她若真是这么大度,何来的痴缠?   “你问我的心是什么做的,那么我想先看看你的心有是什么做的。”   萧予墨满脸全是狠厉,苏璟言竟觉心中升起快意,可下一秒,萧予墨就压上她的唇,如鬼魅般,轻言:“现在,我就让你看看我的心是什么做的。”   随即,近乎粗鲁的掠夺。   他本想顾及她身上的伤,可这个女人一度挑战他的耐心。他扯掉她身上的浴袍,手下毫不留情,疼的苏璟言绷紧了下巴,可就是倔强的不说出一个“疼”字来。   当她做好准备迎接真正的疼痛与撕裂时,压在身上的重量瞬间一轻,然后浴袍重新覆盖在身上,头顶上方萧予墨的声音透着凄凉与神伤,“苏璟言,你真的希望我和别人在一起?”   她紧抿着唇,爱去说不出话来。   萧予墨狠狠地摔门而去。   他应该被自己气走了吧。苏璟言这样想。   他们两在一起,总是这样不欢而散。   原来,他们真的不再适合。   两年前的良辰,真的怎么握也握不住。像掌中之水,愈是抓紧,就愈是空空如也。   僵硬着身子,从腰间传来的细微疼痛,不断提醒着自己方才的一切,他问自己,真的希望他和别人在一起?   怎么会希望?她巴不得他心里除了她再容不下别人,她恨不得他身旁再无别的女人。   可是,她无法说出口。   无法面对一个伤害自己父亲的人。   第二天早上,萧予墨端了一碗粥进来,苏璟言就那么怔怔的望着他,原来,他一直没走。   不说话。他真的生气了。   看着萧予墨,就想到两年前——   她说,我错了,还不成吗?   那个时候,她最怕的就是萧予墨生气,这个人,生起气来,一声不吭的,一连好几天不理人。她当初就会胡思乱想,如果萧予墨真不理她了,怎么办?   当初,这个人是她所有的生命。   当初,当初,太过年轻,太过美好。   美好的苏璟言想哭。   而如今,她想对萧予墨说,别生气了,好不好?   可是那句话,一直哽咽在喉咙口,不上不下,想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   萧予墨走的时候,在浴室冲了个澡,然后语气无悲无喜,听不出情绪,他说:“我中午再来,有事打电话给我。”   萧予墨真想撬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怎么半点不会挽留,哪怕含沙射影的,他心里至少也好过些。只要她说,她不想一个人,他就会推掉今天所有的会议。哪怕市委再忙。   最重要的也只是苏璟言。   苏璟言看着他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那狂乱的心,凌乱的思绪,堵在喉咙口的话,才慢慢平复。   她真想说,不要走。   一如两年前,那时的她,一定会哭着闹着说,不许你走。   而现在,她说不出口了。   或许承欢说得对,他们两个都太过骄傲和自以为是。   而颠覆一个人的最佳利剑,最好的方式便是先让他骄傲到自以为是。 ☆、07、萧予墨,我真的不配了。   最近好像和医院有了某种交情,总是不断地往医院跑。复查那天,苏璟言说她一个人可以,可萧予墨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只说在小区门口等他。   苏璟言学乖了,低着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漫不经心的等着。直至萧予墨的Vovo出现在视野中,苏璟言也不知所措。   她的手习惯性的下意识的去开副驾驶的车门,可那瞬,忽然明白了什么,不顾萧予墨的目光径直走向后座位的车门前,拉开了车门。仿佛生生的,拉开了她与他之间的隔阂。厚实的,戳不破。   萧予墨眼底的最后一丝企望,像亘古而至的火花,最终,在苏璟言的挣扎中陨落,熄灭。   从医院检查完,苏璟言一直跟在他身后,不言不语,前方的萧予墨仿佛是故意的,一会快一会慢,有好几次,苏璟言险些撞到他后背上,苏璟言咬唇,有些微怒的停下来,站在原地,“我回公司了,萧予墨。”   然后,她就真的转身朝医院外的车站走。   萧予墨叫住她的背影,“我记得你今天请了假。”见苏璟言也不开口解释,忽而怒意更甚,走上去,擒住她的手腕,逼迫她凝视自己,“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苏璟言轻笑,无奈至极,“是你一个人在生闷气。”   萧予墨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这个女人,都有种心力交瘁的憔悴感,无可奈何,却又放不下。   在他的认知里,苏璟言就该活在顺从里,或许她说的对,他是自以为是,可是他并想为此做出任何抱歉。   现在,这个女人,再不会百般讨好的让他不要生气,再不会嚣张的说出“我不许你生气”这样的话,那是他捧在心尖上都怕磕到的苏璟言。连他自己都不忍心欺负的言言呵。   萧予墨慢慢平复怒意,最终,搂住她的腰,缄默沉闷的走向停车场。   苏璟言苦笑不得,这个人生起气来,似乎比两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声不吭,却让她心脏狂跳,生怕这个人下一刻会扔下她,再不回头。她不想再经历,于是,在他决定抛下她的前一秒,努力挣脱,只是不愿看着这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却无能为力。   萧予墨送她回了公寓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吃午饭,苏璟言挣扎了许久,才问:“你想吃什么?”   萧予墨打开电视,随意的调着频道,最终定格在一场篮球赛上。他的思绪根本不在电视上,方才苏璟言问他想吃什么,就像是平常夫妻所问的那样,有那么一瞬,他想说,我来帮你。   古人云:君子远庖厨。可是他却想为了苏璟言破一次例。   他将电视音量调的很低,听着从厨房传来的呲呲声,竟感觉格外悦耳,那浮在空气中的油香味,差点叫他忘了一个事实,他和她已不再是合法夫妻。可他仍就自私的想将她绑在身边,对所有人宣称主权。   他站起来,不由自主地走进厨房,看着苏璟言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却一点儿都不慌乱,哪还有当初的影子?当初?当初的苏璟言,是个不折不扣的娇气包。旁人都说,都是他养出来的坏毛病,宠的她不知天高地厚。   可现在,苏璟言终于改掉了那样的坏毛病,他又怀念起把她宠上天时的感觉。   那个时候,他自己都不会欺负的女人,怎么舍得让别人欺负了去?于是,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一张结婚证书牢牢的将她绑在自己身边。当时,苏璟言还缠着他,要他求婚。   萧予墨苦笑,苏璟言似乎正在为一个拧不开的罐子而烦恼,他就那么西装革履的进了满是油烟的厨房,在苏璟言的惊讶中,夺过罐子顺利将它打开。   他将罐子递给她,她深吸一口气,接过罐子,然后不知什么情绪的推着他出厨房,“会弄脏衣服的。”   然后,急急的拉上那道玻璃门。生怕有什么泄露。   只有苏璟言自己知晓,不是怕会弄脏他的衣服,只是害怕会忍不住的回到过去。那个一无是处的苏璟言,可萧予墨几乎宠上了天。   无法否认,被人疼的感觉真好。被自己爱的人疼,是一个人期盼的皈依。   十一点半,准时吃饭。三菜一汤,白白的大米饭。   萧予墨许久没吃过这么家常的饭菜了,忽然有了食欲。   清炒的一小碟青菜,红烧排骨,青椒炒鸡蛋和碧绿的菊花台清汤。都是萧予墨爱吃的。   记得当初每次吃青椒炒鸡蛋,苏璟言都会把一丝丝的青椒条挑出来,塞进萧予墨的碗里。这个人,吃一点点的青椒都会全身过敏。可萧予墨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喜欢吃带有椒类的菜。   像现在,苏璟言仍旧不吃青椒,可也只是夹着鸡蛋吃,甚至她都懒得碰,然后萧予墨夹了满满一筷子的青椒炒鸡蛋,再耐心的一点点将细碎的鸡蛋块夹到苏璟言碗里。苏璟言不敢抬头,生怕自己的眼睛里有什么溢出来。   良久,苏璟言才说:“我早就不喜欢吃青椒炒鸡蛋了。”   萧予墨的手僵硬住,露出一个无奈且薄凉的笑,“是吗?”   苏璟言点点头,鼻音发出一个“嗯”字来。   那一瞬,万念俱灰。   其实苏璟言是真的不喜欢吃带有青椒的炒菜,她喜欢的,只不过是将青椒一点点夹给萧予墨的那个过程。她喜欢萧予墨那样不计后果的宠着她。当初,她几乎每天都会吃上一盘没有青椒的炒菜,却有青椒的味道。   萧予墨想起那句话——萧予墨,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好像现在,苏璟言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   萧予墨的手机响了,他皱着眉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像躲开苏璟言一般,走至阳台接通了电话。   是林潇飒的电话。   依稀间听到那么几句“我马上来”“知道了”的话,苏璟言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的电话,否则,他不会把声音压得这么低。   她怔怔的看着那道青椒炒鸡蛋,然后撒气般的吃了许多青椒。她不知道待会的后果会是什么,她只觉得心脏像被辛辣的青椒烧出了一个水泡。   林潇飒和萧予墨真的在一起了。   这次,是真的。   苏璟言,你高兴了。   萧予墨打完电话出来的时候,也未察觉什么异样,只是苏璟言的脸色不好看,他伸手想想当初一样,搂搂她,她却立即警觉,几乎跳出了他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   他苦笑,然后说:“我走了。”   “哦。”   其实苏璟言想大发脾气,想对他吼——饭还没吃完呢!人家林潇飒一个电话就把你骗走了,你到底爱不爱我!   可是,苏璟言知道,她不能。她更没有这样的权力过问。   等萧予墨走了,全身上下开始起红疹,出奇的痒,她抓着,抓破了许多臂膀上的肌肤,洁白如雪的皮肤上是一道道狰狞的红痕,连苏璟言自己都讨厌,憎恶这样丑陋的自己。   她不知道不去医院的后果是什么,但她知道萧予墨爱的那个苏璟言会消失得更彻底。   夜色朦胧的月光照进来,倾洒了一地,苏璟言没有开灯,只是靠在沙发上,时不时的看看手机屏幕。什么也没有。   最终,把手机扔进软软的沙发里,忍着全身奇痒,倒在了沙发上。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打开,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苏璟言实际上快睡着了,模模糊糊的,当那双温凉的手抱起她的身子时,微微不适,“别碰我。”   萧予墨的手扫过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时,出奇的灼热,有明显的突起,他细细触摸,她却皱着眉抱怨:“痒。”   苏璟言一定是吃了青椒。他拍拍她欲睡的颊,“醒醒,我们去医院。”   “不要。”   她不理会,现在她困极了,只想一直睡下去。   萧予墨无奈摇头,抱着她出了公寓。   直至医院的灯光下,苏璟言才完全清醒。想伸手去抓脸颊,萧予墨却按住了她的手,“不许抓。”   护士放好来帮她扎针挂水,萧予墨看着银色的细针刺过她的皮肤,不知道为什么,就疼了许久。   他不怕疼,可他怕苏璟言疼。   “不要让你的女朋友抓破皮肤,可能会发炎的。”护士不放心的吩咐萧予墨。   苏璟言睡不着了,全身又痒得难受,可萧予墨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屈于积威之下,苏璟言不敢轻举妄动。   “你是想折磨自己还是我?”萧予墨愠怒的看着她。   苏璟言愣了半会子,冷声道:“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我找不出更好的解释。”   “和你无关。”   然后,她偏过身子,一语不发的背对着他。   最近,她真的和医院结缘了。算算,上班刚满一个月,就将近请了半个月的假。经理应该很头疼吧。   萧予墨的声音带着强硬口吻,“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苏璟言怒了,猛地转身,吼道:“林潇飒折腾的才是你吧,我配吗?我只有折腾自己的份!”   她配吗?   萧予墨,你告诉我,我究竟配不配?   萧予墨只觉悲凉至极,他一心宠爱的这个人,竟反问他——配不配?   “我说不配,是不是顺了你的意?”   苏璟言几乎将唇咬破,在他冰冷的眼眸里,找不出一丝心疼,于是,她翕张着有些苍白的唇瓣,哑着声音说:“是。”   萧予墨有时候真觉得林潇飒说得对。林潇飒说:“萧予墨,我那么爱你,你却一点不稀罕。你永远只会宝贝着那个不屑你的好的苏璟言!你真他妈犯贱!”   萧予墨勾唇,极累的站起身来,面向病房的窗户,他闭上眼,轻轻地想。   不配就不配吧。   他觉得配就好。   苏璟言只觉得全身上下的痒都变成了疼痛,不可遏制,一发不可收拾的疼。   萧予墨,我真的不配了。 ☆、08、过不去的曾经沧海。   无论苏璟言哪一次生病,除却在美国这空白的两年,萧予墨都陪在苏璟言身边。承欢说:“即使像我和程歌也没有这样。”   苏璟言躺在床上,挂过水之后已经好了很多,只余一些微微的痒。那种痒,像萧予墨给她的感觉,若有似无,撩拨心弦,像一种慢性毒药。一开始的时候,不曾发现会有多依赖,一旦撤离,便是万劫不复。   从医院回了公寓,萧予墨几乎每晚都守着她,拥着她入睡,生怕她下意识地挠破哪里。那样蜷缩在他怀里的感觉,一下子冲破了记忆的大闸,蜂拥而至。当两个人紧紧相依的时候,心与心的距离只有五公分。仿佛他的心和她的心生长出两条藤蔓,死死的纠缠成一个结。永远也无法打开的死结。   有时候,她睁着眼在他怀里不敢动,温顺的如同一只猫,那个时候,她真想问,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从见面到现在,他们除了冷战就是歇斯底里的伤害对方,没有好好问过一句“你过得好吗?”   好像简直是奢侈。   就算是现在,那么真切的被他抱着,她也觉得是自己的幻想,那么不可思议。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萧予墨胸膛传来:“说话,好吗?”   软软的,像小时候吃的棉花糖一样,甜腻柔软。   “什么?”他静静地问。   苏璟言抿抿唇,咽了一下口水,然后说:“这两年,你和林潇飒过得好吗?”   其实,她只是想问,你好吗?   “苏璟言,你究竟是问我还是问她?”   淡淡的怒火。   苏璟言知道不能再问了,再问只会是另一场大战的导火线。   萧予墨快被这个女人气死,句句不离林潇飒,他和她之间何时隔了个林潇飒?   苏璟言闭口不谈,只疲倦地说:“我困了,爱去。”   不出十五分钟,怀里的人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了,萧予墨轻笑,这个人还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他吻吻她的发顶,有洗发水的馨香味。凉凉的,滑滑的,令人一如既往的向往。   第二天,睁开眼,身旁空空如也。连体温也不复存在。   萧予墨走了。   刷牙,洗脸,吃早餐……回到公司,主编就邀请她了。   “苏璟言,你怎么天天去医院?你是瓷做的还是水做的?”   “主编,这也不能怪我,我确实是最近比较倒霉。”苏璟言显然有备而来,掏出一沓病历表递给主编。   “我看你也不是什么会撒谎的人,下次要注意了!什么过敏一些小毛病,自己去药店买点药就好了,何必花那个冤枉钱?”   “额……我是比较严重的那一种。”苏璟言满头黑线。   “你们女人就是事儿多!去吧去吧!”   “哦。谢谢主编。”   苏璟言转身,一个轻松的微笑。   “哎……回来!”   “主编?”   “最近的工作在这周内加完班补好。”   艰巨的任务。   苏璟言想了想,礼貌地问:“发加班薪水吗?”   “我还没扣你薪水呢!做人要厚道点!”   主编翘着兰花指,横她一眼。   “哦,谨遵教诲。”   于是,苏璟言悲剧了,加班加到十点半不说,还天天被华桐骚扰,叨叨絮絮个不停,“昨晚开Vovo来接你的是谁?”   苏璟言停下敲字的工作,一本正经的面对着她说:“你真的想知道?”   “嗯!想!”   “我前夫。”她平淡的说,仿佛事不关己。可眼底的那抹嘲讽与苍凉却泄露了她的所有心绪。   她在痛。   华桐焦躁的站起身来,来回踱步,拍着脑门说:“璟言,你开什么玩笑?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女子,只是没有看对眼的。”   苏璟言轻笑,“我哪样?”   “我一直以为你看不上我表哥,你的条件简直无可挑剔。”   “没有的事,我只是配不上你表哥。”她低下头,听不出是喜是悲,只有幽幽的声音:“华桐,实话告诉你,我的生活一团糟。我曾是别人的妻子,流过产,离过婚,现在仍旧和前夫暧昧不清,连我自己都无法想象,我是一个多么糟糕的女人。”   华桐走过来,轻轻抱住她,然后安慰的说:“这些都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苏璟言,不要把所有错归咎到自己一个人身上,那样你会很累。   她心底的声音响起。   手机清悦响起,是萧予墨的电话。苏璟言抬起头,盯了那白得刺目的手机屏许久,华桐疑惑的问:“是他?”   “嗯。”   然后拿起那千斤重的电话,接通了。   那头的萧予墨,声线低哑,带着暮鼓晨钟般的沉重绵延至她耳边,“我喝醉了,在猗绿轩。”   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就已经挂断了电话,那头只剩下“嘟嘟”的声音。   “怎么了?”华桐皱眉问。   “他喝醉了,在猗绿轩。”苏璟言心底有个漫长的煎熬。   华桐说:“都这么晚了,猗绿轩又没有直达的公交到,他一个男人,让他在猗绿轩睡一晚又没事。”   苏璟言恍若听不见,拿起包和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华桐叫住她:“璟言,没见过人这么宠前夫的!”   苏璟言微转头,清妩一笑,“那个人,是我永远过不去的曾经沧海。我舍不得他出事。”   不管身后的华桐,她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在公司门口,拦了出租车。   等她到猗绿轩的时候,已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她在柜台前问了房间号,然后朝着VIP包间一个一个的找。   当她推开包间时,隐隐的灯光下,萧予墨全身放松的躺卧在沙发上,林潇飒穿着宽松的针织衫,下着及膝短裙,长靴紧紧地包裹着匀长的小腿,她坐在萧予墨身侧,将他的头放在她肩上,在柔和的灯光下,生生刺痛了苏璟言。萧予墨的狭目微眯,眼神迷离,好像是真的醉了。   包间里还有几个萧予墨的好兄弟,苏璟言以前都是见过的,年纪最小也最善交际的顾南川在看见苏璟言之后,嘴甜的叫道:“嫂子好!”然后,笑着对萧予墨说:“哥,嫂子来接你了。”   苏璟言想狡辩不是他嫂子,正欲开口,萧予墨已是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朝她的方向走来。她也走过去,扶住他不稳的身躯,而此时,林潇飒疾步走来,夺过了靠在苏璟言肩上的萧予墨。苏璟言忽而怒意升腾,她极力保持冷静的说:“林小姐,我来接予墨回家。”   林潇飒有些尴尬,现在这个局面,倒像是她的不是了。   苏璟言在萧予墨耳边轻轻说:“予墨,我们回家了。”然后,顺理成章的扶过萧予墨,他靠在她削瘦的肩上,狭目里透着晶亮的光。那是得逞的笑意。   宫莫渊和纪韫衡以及宁甫枫显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至于顾南川,俨然想当一回月老。   这个千杯不醉的萧书记,方才只是喝了点百威啤酒,他会醉,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几个人,关系好到不分彼此,他们谁不知道萧予墨宠他家媳妇儿的那个变态境地。这件事,早在两年前,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苏璟言都是被他宠出来的。   当初,这几个人还不都是亲眼看着苏璟言怎么被萧予墨藏着掖着的,像宝贝一样谁也见不得,不许碰。   不过话说回来,这几个大神,似乎都把宠媳妇儿这件事发挥到了极致,甚至是变态境地。   苏璟言吃力地扶起靠在她肩上的萧予墨,对那几个人说:“我们先回去了。”   “好,嫂子再见。”   顾南川笑眯眯的朝苏璟言挥手。   待二人走后,顾南川皱着眉毛,对林潇飒说:“潇飒,不是我说你,哥对嫂子的感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这两年,嫂子即使不在哥身边,可哥心里全都是嫂子。你横插一杠,别说嫂子心里不好受,哥也不会原谅你。你折磨嫂子比折磨哥他自己还痛苦!潇飒,咱能换个人爱吗?”   林潇飒一巴掌挥过去,用尽全身力气,险些使顾南川跌倒,她说:“顾南川,你别他妈以为你是我的谁!”   然后,潇洒转身,大步离开猗绿轩。   他们这些人,谁不是暗伤连城?   苏璟言终于将萧予墨扶到车上,然后拿起车钥匙,发动汽车。猗绿轩离城北还算近,现在这个点,以苏璟言的开车速度,还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到城南的公寓。于是,她便开到萧予墨的公寓,水榭。   这一带的房子,都是非富即贵的人住的。因此路上车流量倒不多,安静而沉默。   将车停进车库,踉踉跄跄的扶着萧予墨上楼,到了门前,苏璟言轻声问他:“予墨,钥匙在哪?”   “包里。”   “哦。”苏璟言在黑色公文包里乱掏一气,最终摸出钥匙,在模糊的灯光下,有些凌乱地将钥匙塞进锁洞,苏璟言只是专注开门,并未察觉颈边那星点温热,防盗门有点难开,苏璟言在打开门的瞬间有一丝安慰。可随之而来的,却是萧予墨的一个旋身,将她抵在玄关处的墙壁上。疯狂悸动的吻,吻得苏璟言无力还击与推拒,喘息之际,苏璟言皱眉偏过头,“别闹。”   “不要。”   萧予墨的气息灼热异常,喷薄在她微凉的肌肤上,烘得酥酥麻麻,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唇格外温热潮湿,带着前所未有的情潮,几乎烫伤了苏璟言。他吻着她的脖颈,光致如瓷,难以自拔。吻得一发不可收拾了,他索性抱了她,稳步走进卧室。哪有在猗绿轩时的跌跌撞撞,可苏璟言被他扰了心绪,根本注意不到这个。她只知道她的最后一点抵抗和意识也被那巨大的情潮吞没。   吻,一一落下。   萧予墨近乎疯狂的进入她的身体,她的指甲嵌进他的肉里,横冲直撞的几乎撕裂了她。   苏璟言抬首,仰面默默沉受。 ☆、09、我只是想要得到你。   苏璟言轻轻推开压覆在身上的萧予墨,全身上下布满吻痕和淤青,那疼,一点点吞噬着她。两年后,仍旧无法抗拒那份藏在心底心潮澎湃的爱。她从衣柜里找出一件萧予墨的白衬衫,质地上好,布料滑滑的,凉凉的,格外舒适。   她赤着,踩在冰凉的地上,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床上的萧予墨。   在厨房煮了碗醒酒汤,慢慢地用火温着,直至汤汁开始扑出来,苏璟言才惊觉。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是那遥远的未来吧,仿佛漆黑黑的迷雾森林,叫她看不清。   萧予墨一下楼,走进厨房一看,便是这女人光着脚丫蹲在地上,慢慢的擦着地砖上洒出来的汤汁,他的心忽然就患得患失起来,眼前的苏璟言太不真切,他宁可她全身长满了刺,也不要她这样有些唯唯诺诺,苍白无力的样子。   那样的苏璟言叫他心疼。   苏璟言擦了许久,然后手上动作缓慢下来,一滴滴眼泪簌簌落下,她的双肩颤动如蝶翼翩跹,就那么毫无征兆的哭了。   萧予墨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然后慢慢蹲下身子,屈尊降贵,他抚着她的长发,说:“我承认我的手段过激了,可是我不会为此做出任何抱歉。”   承认了错误,但骄傲的认为这不是错。这就是萧予墨。   他抱着她,将她牢牢箍在怀里。   良久,苏璟言抬眸,眼神空洞的可怕,她说:“你是太子爷,你可以为所欲为,只要你说是,所有人都匍匐在你脚下为你舔脚趾上的血渍。萧予墨,你才是真正骄傲的那个人,你自以为是的对我的好,全部都在伤害我。”   他松开手臂,站起身来,声音苍茫而辽远,“我只是想要得到你。”   “所以,你就巧取豪夺?”她不怒反笑,立起身来,静静地看着他。   巧取豪夺?她是这样认为的?   他无话可说,转身,目光无焦距般的涣散,“是。”   他承认了。   苏璟言,你该高兴他承认了,不是么?可是为什么心里的最后一点企望也随之湮灭?   萧予墨的头有点疼,他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无声的苦笑。   言言说,他在伤害她。   言言说,他巧取豪夺。   真的是这样吗?他只是想要得到她。   彻彻底底的得到,不愿与任何人分享。   苏璟言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承欢叫她中午去她那儿吃饭,她本想拒绝,可想想,不愿自己一个人回到城南公寓,于是,索性去了承欢那儿。   吃午饭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承欢笑着说:“一定是程歌,他看见你一定会很惊讶。”   承欢去玄关处开门,笑容僵硬在开门的刹那。是宁锦。   “你来干什么?”   “离开程歌,否则我会让你后悔。”宁锦苍白的面颊上是坚毅,很难想象,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在面对如此倔强又强大的小三之后,还能这么镇定自若。   承欢轻笑,仿佛这已是家常便饭,“我要听程歌亲口说,否则我不会离开他。”   “下贱!”   一巴掌落下,承欢倒在鞋柜上,那鞋柜的尖锐边角对准的正是她的腹部。苏璟言出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躺在地上,*不断流血的承欢,一如当初的自己。   宁锦带着胜利的目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说过,我会让你后悔。”   承欢紧拧眉头,唇边轻扯凄绝动人的笑意,仿佛可怜悲悯的看着宁锦,“我真庆幸,我爱的男人娶得是你。”   然后,世界在三个女人眼中,轰然崩塌。   承欢的孩子没了,她和程歌之间最后的联系都断得一干二净。可笑的是,宁锦也怀了程歌的孩子。   所以,程歌一辈子注定逃不出家族、父母、责任、伦理这几座仿佛压着所有人的大山。   宁锦赢了。   以惨痛的代价。她的胜利是踩在承欢和程歌的痛苦之上的。   承欢曾说,程歌许诺过她,承欢一世。   承欢膝下,举世无双。   谈何容易?   她说,言言,我要带着那份记忆好好活下去。   于是,在她流产后的一周,不告而别。   苏璟言看着天空,笑着说:“承欢,这次我们扯平了。”   是真的扯平了。   英国那么冷,那个女子却笑着说,幸好还有那滚烫的记忆足以支撑她走下去。   那个女子说,程歌是她心里的永垂不朽。无论以后,她会站在谁的身边。   从此,咫尺,天涯。   每个心中有故事的人,必然堆砌了一座凉城。而城堡里,那个人,鲜活不灭。   这是承欢所有的爱。拼尽全力,所以她说,不后悔。以后她也是一个有故事的神秘女性。   苏璟言在心底默默祈祷,祷告英国的神父,将世间最爱那个女子的男子带给远在英国的她。   苏璟言的生活又回归正轨,加班到十点半,然后回到家倒头就睡,不给自己任何一点点的空间和时间来想那个人。有些事,一旦开始,便无法停止。有些人,记住了,就再难忘怀。   她迷迷糊糊的做着一个梦,梦里的人乱七八糟,有林潇飒,有萧予墨,有顾南川,有程歌和承欢,还有她自己。头脑中的思绪堵得水泄不通,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她梦见自己两年前和萧予墨在一起的时光,美好的几乎想让人流泪。恍惚中,她面颊一片温热,醒来,才发觉,自己真的哭了。   原来,她还是改不掉爱哭的习惯。   小区楼下不知是哪家在办事,大半夜的竟放起烟火。苏璟言没了睡意,睁着眼望着空中烟火绽放,熄灭,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看烟火是如此寂寞。小时候,父亲总把她扛在肩上,问:“言言,高不高?”   那时的她永远只会说:“不够!不够!爸爸,再举高一点!”   而现在,在岁月的恍恍惚惚中,她连家都没有了。那遥不可及的父爱模糊了记忆的原来,她只知道,父亲很爱她。   手机屏不停地在闪,苏璟言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于是,她把被子一蒙,极力的迫使自己不去接那个人的电话,等到手机声停止,她才够过手机,是一条未接来电,却不是萧予墨的。而是魏如霁的。   那个曾在美国扶持过她的男人。   大概他忘了时差吧,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打过来。   苏璟言回拨过去,那头却是无人接听。   记得刚去美国那会儿,苏璟言几乎身无分文,她去小餐馆吃完了饭,解决了一顿温饱问题之后,才悲剧的发现自己口袋里真没什么钱。方好那天餐馆的人极多,老板又异常好客,她打算溜之大吉,等以后有钱再向老板说明一切。她本以为事情会成功进展,没想到竟被一个男子拽住了手腕,她疑惑回头,那男子皱着眉,严肃的说:“想吃霸王餐?”   本以为在异国遇见同胞,是一件多令人感动的事,可当时苏璟言就觉得尴尬难堪,但她力持理直气壮的态度说:“我只是忘了付钱。”   “好,那跟我去结账。”   苏璟言被他拉扯到老板那儿,他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苏璟言迫不得已,只对老板说:“对不起,我没有足够的钱,但我可以帮您打一天的工当做餐费。”   后来,苏璟言才知道,像魏如霁那样身份的人,出现在那种小餐馆是有多么的格格不入。魏如霁之所以去,那是因为那家餐馆曾是他和他女朋友常来的地方,只是为了怀念与寻觅。   那个时候,苏璟言甚至和魏如霁闹出了许多绯闻,魏如霁那样身价过亿,几乎一手支撑起华尔街半壁江山经济的白手起家的男人,可以说,那是一个商业界的传奇。外界自是对他充满幻想与猜测,而苏璟言,很不巧的成了这场绯闻中的女主角。   后来,魏如霁和她签了一份协议,协议很简单,大概意思就是魏如霁作为甲方,会提供给作为乙方的苏璟言经济和就业上的帮助,而乙方则继续扮演绯闻女友的身份。   俗套又可笑。   苏璟言曾一直以为魏如霁是太过空虚了,才会和她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可是,直到有一天,魏如霁真正的女朋友归来,苏璟言才明白,魏如霁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激那个女人回来。   而后的一切,苏璟言不愿往下想了。圈套、误会、不信任……所有的一切都接踵而至。   而现在,魏如霁不接她电话的唯一解释就是仍旧误会她,仍旧不谅解她。   苏璟言很累,整个人像水面上的浮萍,飘忽不定,她抓不住手中那根救命稻草,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不知是过了多久,苏璟言的手机屏只闪了一下,是一条未读信息,依旧是魏如霁,信息的内容只有五个字,璟言,对不起。   苏璟言没来由的松了口气,她终于可以释怀那个沉重的包袱。   魏如霁女朋友肚子里的孩子,真的与她无关。   那个女人,只是当着她的面,自己摔倒,然后笑着说:“你是不是知道孩子不是魏如霁的,不过,现在好了,死无对证。”   其实,苏璟言什么也不知道。她大概以为自己偷听了她的电话,其实,苏璟言即使知道了也不会说出去。   可有的人,就是会疑心重重。   当初,她百口莫辩,怎么说破嘴皮,如何解释,魏如霁都不信任她。   当初,她是真的想回萧予墨身边。那么渴望。   离了萧予墨,她的清高、傲气、固执,都显得那么可笑与无用。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早已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   而宠她的这个人,又不断的在伤害她。 ☆、10、她痛,萧予墨就会更痛。   苏璟言到公司的时候,办公桌上正放着一本杂志,而这本杂志的封面不是别人,正是魏如霁。   华桐啧啧称赞,“全球五百强企业之一,《时代》的封面人物。怎么好男人,我一个都没遇到?”   苏璟言看着华桐作一脸可惜状的眼神,最后总结的说:“有钱有势的都是好男人。”   “你真俗气!‘中国好声音’这么风靡,我觉得完全可以办一个‘中国好男人’节目,一定会红遍亚洲的!”   苏璟言扑哧一笑,说:“你去当‘中国好男人’的主持人,我一定捧场!”   中午刚从洗手间出来,眼皮一直在跳,苏璟言从来不信这个的,可她心里却没来由的一阵慌乱,等她回到办公室,华桐就举着她的手机,咧嘴朝她笑,“璟言,原来上次你给萧书记做过专访过后,人家大贵人就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刚才我帮你接的,萧书记叫你回电话给他。”   苏璟言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冷着脸当场回拨了个电话。   萧予墨说她的钱包落在他那儿了。   应该是那晚从猗绿轩接他回水榭,不小心落下的。   “反正没什么东西,我有空再去取。”现在,至少现在,她不想和他见面。   “你的身份证在里面。最近不需要吗?”萧予墨不动声色的提醒着她。   苏璟言突然记起公司最近有个调查,新闻界最忌讳“收人钱财,为人卖命”的这类事。因此每年都会有财务调查。财务调查就必然需要身份证。   她捂住电话上的听筒,问身旁的华桐说:“财务调查什么时候?”   “明后两天吧。听娘娘腔说的。”   苏璟言没好气的说:“今天下班我去拿。”   然后,迅速挂掉电话。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你和萧书记好像很熟?”华桐再一次对她刮目相看。   “你想知道?”   “嗯。”华桐重重点头。   苏璟言轻笑一声,然后盯着未灭的手机屏,说:“我能说他是我所谓的前夫吗?”   华桐的脑袋放空,思维脱轨,讷讷的问:“所以说,Vovo的车主是萧书记,那晚叫你去猗绿轩的也是萧书记?”   然后,苏璟言在华桐晴天霹雳般的眼神中,淡然点头。   “我有点接受不了了。”   “我自己都不愿接受。”   下午过得极快,苏璟言觉得她越是逃避,就越难以躲开那一波又一波的疼痛。于是,她抬起头,挺直腰背。试图让自己勇敢一点。   水榭小区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苏璟言在小区门前被拦住。   “小姐,你找谁?”门卫显然冷鼻子冷脸的。   苏璟言打电话给萧予墨,完全没好气,像一个胡乱撒气的孩子,“我被门卫拦住了,来接我。”   苏璟言大概是没发现自己的措辞,那语气,活脱脱像是在和萧予墨抱怨撒娇,有些无理取闹,有些娇气,可萧予墨就彻底高兴了,心里的那幽深水潭有一圈圈的水纹荡漾,单薄的寂寞好像就一点点被抽离了。   萧予墨到的时候,苏璟言拎着包在那里,深秋的夜晚总是霜露凝重,她身上的毛衣显得有些单薄,不经多想,就搂过她微凉的肩,然后对门卫说:“待会再给我张通行证。”   “好的好的,萧书记。”   苏璟言真想向他发牢骚——这是什么烂小区?进来还要通行证!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可是话到唇边,最终咽了下去。   一进屋,苏璟言就伸手向他要钱包,那样子,像极了伸手要糖吃的孩子,萧予墨轻笑着将钱包放在她白白的掌心中,苏璟言有些急切的将钱包打开,发现里面的照片不翼而飞,于是,她有些微怒意的看着他,“里面的照片呢?”   “我想我有权利收回属于我的照片吧?”萧予墨修长的手指夹着照片,放在半空中,仿佛硬生生的抖落出曾经的一切。   苏璟言惊慌着,想伸手去够,才发现自己够不着,平常还不觉得,现在面对面站着,才发现这男人真的很高,苏璟言166的个子,也只是刚触及他的肩膀。无法想象,在过往的两年里,萧予墨一次又一次抵着她的发颈,轻轻吻她时弯着腰的样子。   幸好,她从未看到过。因为她知道,她一定会哭的稀里哗啦,然后把鼻涕往萧予墨的西装上擦,那么肆无忌惮。她知道,萧予墨不会介意,只会叫她“爱哭包”。   她不知道,那样舍不得忘记的爱什么时候才会恢复原状,但是她知道,他们肯定会好,会愈合,只是缺少一个挈机和彼此的不肯低头。   她的手臂僵在半空中,良久,她讷讷收回,照片上是碧海连天的背景,她和萧予墨十指相扣,赤脚走在软软的景色沙滩上。   很俗套的画面,可苏璟言就是喜欢,喜欢那样唯一的依靠,仿佛地老天荒。   “还给你,我不需要了。”她低下头,像在和过去告别。   萧予墨轻轻吻上她下垂的眼皮,略带湿意,他总记的苏璟言有一双水灵灵,会咕噜咕噜转的大眼睛。他记得当初第一次吻苏璟言的时候,这个人只是瞪着眼睛,呆愣愣的,全然不知防备和半点回应。   那个时候,苏璟言还说初吻不舒服,涩涩的。   一如青春的味道。   大概是从那个时候起,萧予墨就痴迷于苏璟言唇上的味道。   是爱,是痴迷。   苏璟言的唇被覆盖住,一如当初——   她记得那时候的每个冬天,她唇上的唇膏都会被萧予墨吻得一干二净。然后再偷偷背着他,重新涂好。好像乐此不疲。   萧予墨的手开始游走在她宽松的毛衣里,等她意识过来的时候,一把推开了面前的男子,退出他的怀抱,略带防备的看着他,她一次又一次的沦陷,欺骗自己和他还能回到过去,可心底的那份奢求也逐渐虚无缥缈,她抱着胸前,缓缓下滑,轻而无力的说:“我们不要再骗对方了,萧予墨,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萧予墨走过去,扶起她,将她胸前的毛衣纽扣一颗颗的缓缓扣上,修长手指娴熟的替她整好毛衣,一如方才的完好。   良久,他看着她,对她的话仿佛充耳不闻,定定的说:“苏璟言,我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是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还是要和我复婚。”   无论哪种选择,结果都是一样的。   殊途同归。   “我为什么只能有两个选择?”   萧予墨的脸忽隐忽现,侧颊泛着淡淡冷光,口中字句清晰。   “因为无论是你的爸爸还是你的妈妈,都在我手上。”   苏璟言惊恐的向后退,直到退至玄关处,她瞪着他,歇斯底里的吼:“萧予墨,你不是人!”   最简单也最残忍最*的方式。   萧予墨,我恨你。为了得到,所以你不惜付出将会草菅人命的代价。   “萧予墨,你不怕我去揭发你吗?”   萧予墨轻笑,不以为意,“证据呢?”   他说的没错,他一手遮天,怎会败在她手上?   况且,他只是警告。他就是猜准了她的心思才会这样说。   她父亲,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人,谁会在乎他是死是活?   萧予墨若是想借她父亲威胁她,易如反掌。   她妩媚一笑,尽显决绝与凄凉,在萧予墨的印象中,她还是头一次这样笑,她的唇一开一合,萧予墨听见她说:“你不就是想得到?你要,我就给,我不在乎。那是因为,我的心全都给了两年前的那个萧予墨,现在,它回不来了。萧予墨,你试过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的滋味吗?”   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可笑至极却又发自肺腑。   萧予墨真的和自己过不去了,苏璟言就是有这样的本领激怒他,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他的忍耐底线。   “至少你的心里都是我。”   她咬着唇,极力克制颤抖的唇瓣,然后,在萧予墨的注视下,丢兵卸甲,溃不成军,带着失败落荒而逃。   萧予墨这次,是真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即使苏璟言会恨他,他也在所不惜。   后来,顾南川在猗绿轩陪他喝酒的时候,问他怎么舍得把自己曾宠上了天的女人伤成那样,他只目光落在遥远的地方,淡淡说,因为真的害怕会失去。   恨之深,源于爱之切;爱之深,则易恨之切。   因为,都太害怕,失去彼此。   所以,不惜一切的抓住,即使对方伤痕累累,也不愿放手。   苏璟言回了城南,突然的就明白,为什么世界上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人自杀,因为,这一刻,她也想死。可是,她没有勇气。   为什么?   那是因为,她恨得不够彻底。她的牵挂还太多。   说到底,她是个胆小鬼。   所以,她选择苟延残喘的活下来,奴颜媚膝的屈服于萧予墨。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真正矛盾的人是她自己,造成这一切的好像也是她自己。   所以,她必须对自己的错,承担到底。   能救赎她的,只有她自己。   苏璟言,笑永远比哭好。一定不要哭,你要笑着面对一切。   她对着镜子,无声的勾起唇边一抹笑,无限蔓延。   之后,她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差一点觉得醒不过来了。   那一刻,她才发觉,她是多么迷恋这个世界。   她对华桐说,她要和萧予墨复婚了。   华桐愣了很久,然后笑说,那很好啊!璟言,你终于不是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华桐说的一点都没错,她以后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即便恨,那个人也会在身旁,陪着她一起痛着。   快意。   她痛,萧予墨就会更痛。   她少一点点,萧予墨恨不得将全世界捧在手上送至她眼前来补偿她。   所以,苏璟言,你是快乐的。 ☆、11、回良辰的路,我还记得。   在爱情的角逐戏里,往往不是比谁更爱谁,而是谁爱的更贱。   苏璟言和萧予墨站在民政局门口,两个人的距离有点远,远到他们之间走过一对手牵手刚领过结婚证书的年轻夫妻。如果不认识他们的,根本不相信他们是来办复婚手续的夫妻,离婚倒是有几分相似。苏璟言伫立了很久,萧予墨缓缓说:“进去吧。”   然后,横穿一个道,不管她愿意与否,他都搂住了她的肩,顷刻间,他们又是连在一起的眷侣。   苏璟言眼睁睁看着那印章刻下来,深深地,重重的,仿佛敲击在她心里,支离破碎。   两本小本子,九元人民币,他们又从陌路的行人成了这世间最紧密最独一无二的羁绊。   出民政局的时候,萧予墨的助手叶城打电话过来说,市委有个紧急会议需要他到场,萧予墨仍旧是搂着他说:“先送你回良辰。”   “不必,这么紧急的会议,迟到似乎不合乎礼仪,况且我要回公司拿东西。”她静静地说,见他仍是不放手,补充道:“放心,良辰的路我还记得。”   萧予墨抿着唇,脸颊轮廓绷得发紧,手指一点点脱离苏璟言的肩。她的意思是——萧予墨,我不会逃跑。   萧予墨丢下苏璟言,坐进车内,眉间褶成“川”字,望了车窗外站在风中的苏璟言,削瘦单薄,苍白的面颊上没有一点血丝,青灰色的眼袋泄露了她所有的秘密。   他的言言,很疼吧。   可他,更疼。   发动汽车,向前方奔驰,在烟尘扬起的瞬间,苏璟言轻轻闭上了眼。   回良辰的路,那么远又那么近。   进了屋,苏璟言揭开了所有罩在家具上的白色布套,一如她尘封的记忆,在刹那,昭然。   她拉开卧室的窗帘,深蓝如海水,窗外微阳的光线,细细的轻柔的透进来。她仰面承受住那温暖,遥不可及,又擦肩而过。窗帘被风卷起,缓缓抚过她微闭的眼眸,丝丝凉凉的,吻过她的肌肤。   她打开床头的精致木柜子,一层一层的,上面有金色的复古抽屉扣,苏璟言不由自主的拉开抽屉,里面赫然躺着一张离婚协议书,只是只有女方签字,男方的地方还是空白。   原来,一直都留着。   柜子的第二层,是一些常备药,有感冒药、消炎片、止疼片……只是看看日期,都过期了,苏璟言只记得这些药是她当初一时想起买的,她不知道萧予墨是忘了扔还是不舍得扔。   柜子的第三层,是苏璟言无聊是写给萧予墨的几封情书,她一封封的拆开,由于是圆珠笔写的,所以有点微微化开,模模糊糊,像浸在水里的水墨画,慢慢晕开。   那些信,都出自她手。   现在细细看,竟发现上面有红笔圈圈画画,萧予墨把她明显的错别字和病句都用红笔画出来了。苏璟言不敢向下想。   当初,他究竟是有多认真的在看。   最后一层抽屉,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的一只卡地亚男款铂金戒指,熠熠发光。   那是他们的婚戒。   苏璟言的女戒落在了城南公寓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是她亲手扔掉的。大概是真的找不回来了。   她叹息着合上抽屉,开始做午饭,周日总是难熬的,于是在吃完饭后,小睡了一会儿,驱车回城南拿行李。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她是萧予墨名正言顺的妻子。   城南和城北的距离,远的让人心生畏惧。   到达城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收拾了很久很久,像整了一大堆回忆,可最终只用了一个中号行李箱,便已足够。拎着行李下楼,城南到城北的最后一路公交早已错过,就像错过了回良辰,回家的最后机会。   等了半个钟头,终于拦到一辆出租车,半夜下起小雨,司机慢吞吞的,生怕出什么事。以至于等她回到良辰,已近十点。   她拖着行李箱,打开门,正准备伸手开灯,黑暗中,萧予墨阴晴难辨的声音响起,“你就这么不想呆在良辰?”   苏璟言握紧行李箱,正欲解释,可俯仰之间,萧予墨已走近她,握住她的后颈,使她不得不正视他,他的唇贴在她耳边,魅惑至极,“苏璟言,看清我是谁。”   她怎会看不清?这个人,是她的丈夫,却再不是良人。   萧予墨咬上她的耳垂,柔软如枣泥糕,他湿润的唇寻找她的唇瓣,急切地想找一个出口。   浓烈的白兰地。   他一定醉了。   “你喝醉了。”苏璟言推拒着他,皱眉想挣开他的怀抱。   萧予墨硬是不肯放手,她愈挣扎,他越不放开。   苏璟言微怒,“我淋了雨,衣服有点湿。”   萧予墨不顾,抱起她就往房里走,苏璟言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于是,颤着身子,有些求饶的意味,说:“我真的被雨淋湿了,先让我洗个澡好不好?”   “不好。”   唇再度压上来,苏璟言偏头,奋力挣扎着,萧予墨头昏昏的,酒劲上来了,有些发疯似的扯住了她的一缕秀发,苏璟言未察觉,拉扯间,竟生生被他扯掉了一小缕长发。   她疼得绷紧了下巴,可压覆在她身上的这个人,毫无知觉,急切又粗鲁的扯开她湿湿的衣服,随即,那滚烫的身躯失去理智的疯狂占有她,帐下的肌肤细致如瓷,叫萧予墨失了分寸,强烈的夺取,一次又一次的*,疼的苏璟言咬破了苍白的唇瓣。   她更不知晓自己是何时晕厥的,只知道疼得呲牙咧嘴都不足以形容。   那疼痛,深入骨髓。   等她第二天睁开眼的瞬间,除了疼还是疼。别无其他。   她全身每个细胞都叫嚣着,似乎是昨晚淋了雨,现在脑袋昏沉,手方触上头部,便又是一阵蚀骨疼痛。萧予墨扯下一小撮头发的那小块头皮,血液已凝固成液体,牢牢地黏在发根里。   血腥味,唇上,手指缝里都是。   她扶着墙壁,吃力地走进浴室,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冲洗。   萧予墨有些懊恼,那床头的一缕发分明是苏璟言的,一定是自己伤了那个女人,不知道,那个女人,现在怎么样。   萧予墨想着,便急匆匆的出了市委,取了车,就往良辰赶。   昨晚喝了许多白兰地,难得的醉了,或者说,他想醉着。于是,潜意识里肆无忌惮的要了苏璟言一遍又一遍,明明知晓那丫头娇气,碰不得的,可他从市委回了良辰,家里黑灯瞎火,她就像从不曾回来过,身体里的某种不知名东西像要抽离,接着是更深的疼痛与空洞。   于是,在见了苏璟言后,那么不理智。   早上醒来的一瞬间,是白兰地强烈的后劲,脑袋像要爆炸,许多事模糊的闪过,再看怀中的苏璟言,向被扯碎了的玩偶,心里的后会逐渐扩散。本以为眼不见为净,没想到,到了市委干什么都不顺意,反反复复,挥之不去的都是苏璟言。   回良辰的路上,连闯三个红路灯。   那心底,起伏不定的全是心疼。   他到家的时候,苏璟言正从浴室走出来,沾着水汽,裹了一圈又一圈的浴袍,胸口由于咳嗽而不自主的上下起伏颤动,她看见他,明显怔肿了一下,然后视若无睹的准备回房换衣服,他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似询问又似责问,“怎么咳嗽?”   苏璟言甩开他钳制住自己的手掌,冷冷的没有温度,不耐烦的皱眉回到:“你自己不记得了吗?”   萧予墨的手方向触上她的发顶,她却如受了惊的兔子,迅速退出他触手可及的范围。   他僵在那儿,苏璟言重重关上了房门,那夹裹着的风直直袭上他的脸庞,像带了细碎玻璃割得脸生疼。   苏璟言换好了衣服,走出来时,萧予墨站在阳台窗边上抽烟。   这个人极少抽烟的,苏璟言只见过他抽过一次烟,那次林潇飒和他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那个时候,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更不是夫妻,她第一次见到这男子抽烟的时候,心里还赞叹了一把,原来男人抽烟也可以这样优雅从容。萧予墨这样绝世的男子,即使抽烟,也有一种雅痞之感。   苏璟言轻轻捂了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说:“我去上班了。”   萧予墨转身,吸尽最后一口烟,整个脸庞淹没在青灰色的烟雾之中,更显阴郁和戾气。他的口气带着淡漠和审问,“这时候上什么班?”   现在十点,早已过了上班时间。   “我没请假。”   说完,不理他的质问,兀自在玄关处穿鞋,说不紧张是假的,她的心在弯腰的那一瞬,频率跳动达到最高,她分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她真怕,萧予墨会走上来抓住她,然后不明就里的质问她,折磨她。   可是萧予墨没有。   苏璟言在衣架上取下一条米白色围巾,丝质的,刚好可以挡住她脖颈上昨晚萧予墨留下的痕迹。   到公司的时候,王华桐一直向她使眼色,她白了白眼,淡然走向主编办公室。   如期的一阵牢骚。   “苏璟言,你怎么又迟到?你知不知道公司的规定?我现在可以马上开除你!我告诉你——”   “主编,我结婚了。”   苏璟言不想听他再聒噪下去,于是静静的说:“您应该庆幸我没有请婚假。”   娘娘腔一惊,然后满脸堆着笑说:“这个璟言同志啊,结婚不告诉同事和上司是不好的,不过你这种把公司利益至上的好员工,是值得称赞的,这件事呢,咱们就当没说过,你之前请那么多次假,我也没报到上层去,这个,红包,我——”   “主编不必给我红包了。没事的话,我先工作了。”   “好好好!好员工!难得!”   苏璟言出来的时候,华桐塞了个红包在她手心里,然后笑着说:“璟言,结婚快乐!”   “我又不是新婚,我是复婚。”   华桐摇头,伸手跟她要喜糖。   苏璟言眼色暗淡,轻笑着说:“没有回礼。”   别人看在眼里的喜事,只有当局者明了那并不快乐。   “璟言,活得潇洒点,或许会比较好过。”   苏璟言痴痴一笑,良久,点了一下头。 ☆、12、你连骗都懒得骗我。   苏璟言自那日淋了雨,一直咳嗽,面前的一包抽纸,早上还是满满的,等萧予墨下午开完会回来之后,那包抽纸已所剩无几,整纸篓都是白色的面纸,像在提醒着萧予墨一个残酷的事实,苏璟言难受成这样,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明明是周末,苏璟言却在床上赖了一整天,见萧予墨回来了,便吸吸鼻子,沉默的下床,不发一语的走进厨房,洗菜,淘米,煮饭……冰凉的水穿过手指,凉意瞬间散开,苏璟言打了个冷颤。是真的到了深秋了。   身后蓦地一阵温暖,萧予墨揽住了她,她心底狂乱,面上却不动声色,唯有怔了一下的手泄露了她慌乱的心,她皱眉,语气不太友善,“你这样,我洗不了菜。”   显然的抗拒。   萧予墨将她的手与水隔开,在她耳边轻言:“你站在一旁看着就好了,今天的晚饭我来做。”   苏璟言最抗拒不了的就是萧予墨温声轻语的对她说话的时候,那感觉,好像要溺死人,苏璟言不回应他的话,只轻巧推开他,逃出他的怀抱,擦净了手,走出厨房。   记忆中,萧予墨还是头一次下厨,在她的认知里,这男子高贵骄傲,大概一辈子都与厨房的油烟沾不上边才对。可当萧予墨真的挽高衬衫袖子,娴熟的做着一切的时候,苏璟言又觉得无比自然。好像他们只是寻常夫妻,妻子生病了,所以很少下厨的丈夫做起了晚饭。那种温暖,是苏璟言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   萧予墨的厨艺不错,这和他当初上大学是在国外一个人照顾自己有一定关系,另一方面,这个人好像无所不能一样,苏璟言会的或者是不会的,他都更胜一筹。   吃完了饭,苏璟言开始收桌子,他并不帮她,只默默的进了卧室,苏璟言见他面色铁青,不只又在生什么气,她干脆闭口不问,自顾自的拾掇碗筷。   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卧室倏地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砸在了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可怜惨叫声。苏璟言怕他又闹脾气,于是擦净了手,疾步走向卧室。   红棕色的优质地板上,静静躺着一颗颗的白色药片,滚烫的到处都是,那白色,异常的刺目。苏璟言的心明明是凉的,可硬是狂跳如雷,她咬着苍白的唇,艰难的无法吐出半个字。   萧予墨忽的勾唇轻薄的笑,指着地板上的药片,压制着胸腔中的那份怒火说:“苏璟言,解释。”   良久,苏璟言不再咬唇,轻叹一声,仿佛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解脱,“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你看到的事实。”   “苏璟言,你连骗都懒得骗我。”   他不知是该气自己还是怪她,方才在她包里发现避孕药的时候,他几乎是颤着手,再三确认自己是否看错,他真想骗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可那抹白,仿佛死前的回光,鲜亮的可怕。   “是我错了,好吗?”苏璟言头脑昏昏沉沉,根本没力气和他叫板,论心思和力量,苏璟言无论如何都敌不过他。所以,她只能委屈求全,学会慢慢妥协。   萧予墨周身散发着来自深渊的寒气,叫苏璟言冷彻心扉。他甩门而去,房里只剩下苏璟言一个人怔怔的对着一地的药片,她慢慢蹲下身来,将药片一颗颗捡起,最后,扔进了垃圾桶。   两个人若是只是靠这两本结婚证书来维系感情,要孩子无疑是多余又可笑的,况且,两年前的那份痛,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她不是不渴望萧予墨和她的孩子,而是害怕。就像后遗症一样,那样的阴影,怎么抹,都无法抹干净。   深秋的夜里,透着寒霜一般的冷,苏璟言熄灭了所有的灯,躺在被窝里,手脚却是冰凉。怎么捂都捂不热似的,她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繁华灯光,静静的等着什么,具体等什么,她也不知道,是钥匙捣进锁洞的开门声,是凌乱沉重的脚步声,亦或是刺眼的灯光被蓦然打开,还是身后那温暖的拥抱。   可最终,什么都没有等到。   第二天,苏璟言起晚了,匆匆忙忙,可依旧不见萧予墨的身影,她咬了下唇,丧气的去了公司。一整天都不在状态,开会的时候,要不是有华桐在,苏璟言怕是难逃娘娘腔的魔掌。   一到下班时间,苏璟言迅速收了包,直接在公司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便往良辰赶。一路上心绪忐忑,反复思考萧予墨是否回了良辰。她极力克制自己,不被他扰了心中宁静,可最终敌不过他的一声“言言”。   良辰的公寓里,没有人。萧予墨没回来。   她想打电话给他,问他在哪。而她确实也这样做了,可是手机却是关机状态,根本打不通。苏璟言有些急,怕他出了什么意外,于是,又打电话给顾南川,顾南川支支吾吾的,说得极为隐晦,可苏璟言却听出了言外之意,萧予墨在林潇飒那儿。   她对着黑暗笑了一下,嘲讽凄凉,她那么担心的人,如今正在另一个女人身边,甚至是在另一个女人的怀里亦或是床上。   她不想再怀有任何期望,可一闭眼,脑海里全是萧予墨和林潇飒交缠在一起的画面。心脏里的某处不可明说的地方涓涓流血,想要抽干她所有的精力和血液。疼痛却也感觉不到,无力地直到空洞。她微微闭上眼,眼角的一滴泪,冰冰凉凉的,滑入发鬓。、   萧予墨,是真的累了吧。   接下来的几天,苏璟言上班,下班,睡觉,一切又恢复平静。直到萧予墨消失的第四天,苏璟言吃完了饭,正在书房整新闻稿。萧予墨一声不吭的回了公寓,极累一般,不发一语的进了浴室。   苏璟言心不在焉,实际上在萧予墨回来之后,她的心就不受控制了,浴室的水声“哗啦哗啦”的响着,带着氤氲的水汽穿过浴室门,轰隆隆的在她耳边作响。   新闻稿的一角,被她卷的发皱,一如她的心,怎么也抚不平不了。萧予墨套了一件浴袍出来,头发还是湿哒哒的,他的眼眸被掩覆在黑发之下,苏璟言看不清他的情绪。她抿抿干涩的唇瓣,喉咙发哑,干涩的难受,“这几天,你去哪了?”   他拿着一块干毛巾,不甚在意,淡淡的回答:“喝醉了,在南川那里住了几天。”   苏璟言盼望他解释,可是这个人,是故意想激怒她的吧,她真的成功被激怒了,“我打电话给顾南川,他说你不在他那里。”   “哦,我倒是忘了,后来去了潇飒那里。喝醉了,不太记得。”他擦着发上的水渍,一点想要解释的意思也没有。   “是吗?我以为你会记得什么。”她意有所指。   萧予墨的手愣了一下,然后坦白说:“记得什么?酒喝高了,什么都忘记了。”   苏璟言的新闻稿几乎被捏碎,带着微湿的汗水,濡湿了手中的纸页。   良久,她翕张着唇,发出一个单音节,“哦。”   她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他和林潇洒之间的暧昧。   萧予墨擦干了湿发,走进卧室,就睡上了床,他的所有心绪都在苏璟言那声“哦”中灰飞烟灭,如果这个女人稍微示弱的或者委屈的问他为什么去林潇飒那里的话,他会耐心的大方的慢慢解释给她听,并且告诉她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问。   自那日之后,萧予墨隔三差五的开始不归家,一开始,苏璟言会打电话问,可当每次都是萧予墨的秘书叶城转接电话之时,苏璟言就已知趣的不打了。她知道,萧予墨在生气。   星期五的晚上,同事都说搞个聚会,华桐千求万求的要她去,她拒绝不掉,只好跟着同事一起去。   年轻人都是喜欢灯红酒绿的浮华生活。苏璟言自然也不例外,想当初,那么爱疯的苏璟言,若不是有萧予墨一路护航,她还指不定折腾成什么样呢。   华桐拉着她,兴致极高,“璟言,我们去唱歌。”   苏璟言喝了点啤酒,她本身酒量就不好,以往,只要萧予墨在身边,她根本碰不到酒,现今的这一点点酒量,还是在美国的这两年和魏如霁闹绯闻时,扮演他的女伴,应酬时练了点酒量。   “华桐,我五音不全。”她坐在U型沙发上,推辞着。   “少来,你五音全不全,我还能不知道?”   苏璟言头昏昏的,抵抗不过华桐,半磕半撞的被拖到华桐旁,华桐随便点了一首,是一首英文歌,《ooktothesky》,那是当初她追萧予墨时花了不少时间学的。只是因为萧予墨的一句“喜欢什么歌?英文歌吧。”   酒精暖烘烘的烧灼着胃,那首歌的前奏带着无数的记忆碎片席卷而来,她握着麦克风,张了张嘴,却像有什么卡在喉咙口,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从脚底蔓延着一股凉意,兵刃一般,割破所有记忆的关口,那些画面,在脑子里堵得水泄不通。胃里的星点不适,正以燎原之势翻江倒海的侵袭,她抑制不住,捂着嘴唇,在所有人的惊愕之下,落荒而逃。   KTV的洗手间里,有不少调情的年轻人,苏璟言撞上一对正吻得热火朝天的男女,尴尬至极,还未等他开口道歉,那个女子已破口大骂,“没长眼睛啊?看不见这里有人是不是?”   苏璟言一脸歉意,或许是那男子见苏璟言样貌不错,心生爱怜,皱着眉拖走了那喋喋不休的女伴。   一进洗手间,苏璟言就是一阵狂呕。喝酒有时候看心情,心情愈不好,就愈容易头晕呕吐。苏璟言却是心情差到谷底。她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手清水,就往脸上扑洒,面上的*和滚烫的体温才稍稍降下去。华桐握着她的手机寻来了,担心地问:“没事儿吧?你家那位打电话过来了。”   苏璟言接过手机,三个未接来电,她平息了心口处的那抹狂乱,正欲关机,不料,手机又开始不罢休地响。   她重重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接通了电话。   “你在哪?”那头,是萧予墨的声音,不愠不火,听不出情绪。   “我在蓝色KTV。我喝了酒,你来接我。”苏璟言脱口而出就是这句话,理所当然,有种理直气壮地意味。   “好。”   苏璟言一怔,大概是没料到他会答应的这么爽快吧,这样一来,倒显得自己不在理上了。   苏璟言回包间取了包和大衣就往KTV门外走,站在马路边,静静的等着萧予墨。冷飕飕的风灌进她的脖子里,灼热与寒冷相交汇。鼻尖酸溜溜的,遏制不住的想要掉泪。她呵出一口白气,在黑色的夜里格外分明。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直至耳边传来尖锐的喇叭声,苏璟言才不慌不急,慢慢悠悠的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刚坐进车,萧予墨就探过身子,低头为她系安全带,他的动作轻柔,语气不悦,“喝什么酒?”   “萧予墨。”她的眼睛晶亮,闪烁星星点点的光芒。   “嗯?”他亦是看着她。   “吻我,好不好?”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庞,语气里略带恳求,那清澈的眸底,仿佛跳动的火焰,她就那么看着他,许久,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松开。拨拨她额前落下的发丝,不笑亦不怒,悲喜不明,“胡闹。”   然后,萧予墨发动汽车,不顾苏璟言的反应。   苏璟言有些醉了,或者是她想醉了,她打开侧窗,伏在窗边,呼啸的冷风刮痛了她的脸颊,却有种快感,她唇边不自觉流出一串英文,无比轻快的哼着:“Nomatterwhoyouareorwhereyoufrom,youkoowwhatinsaying,ijustkeepmyheadupandooktothesky.justfeemeonhtisone...”   萧予墨记得,这首歌是苏璟言向他表白的那天唱的,当时她还抱怨,英文歌有多难学。   萧予墨的心被她挠的极痒,他握着方向盘,一个急转弯,把车开到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月色撩人,萧予墨停了车,扳过她侧着的身子,捏住她小巧尖细的下巴,眼里泻出一丝不耐与决绝,“苏璟言,你是不是想有事?”   苏璟言忽然妩媚轻笑,勾了他的脖子就吻上他的唇,想寻找一个出口一般,主动地亲手奉上自己的一切。萧予墨顾不得那么多了,缚住她的身子,擒住她的唇,辗转反侧,带着灼热的气息封住了苏璟言潮湿的呼吸。   酒精的气息迷惑了萧予墨,他的手指伸进她的大衣里,仿佛一阵又一阵的电流拂过肌肤,说不清的煽情缱绻,掌下的触感光滑如瓷,细致如玉,比想象中更加令人向往,温软如玉。萧予墨再放不开手,啃咬着她的寸寸肌肤。   不过须臾,苏璟言的衣服就被剥落,萧予墨将她压倒在副驾驶上,丝毫动弹不了,光洁肌肤一处又一处的被点燃,似有火烧灼过,说不出的快意。   苏璟言早已乱了气息和心绪,只是不断向他靠近,在身体交融的那一瞬,她喘息着*浅浅呻吟。说不清的媚。   满车的春色旎旖。   萧予墨有些收不住,不放手的意味,一遍又一遍的吻着。   一次又一次的贯穿身下的苏璟言。   原来,都是真实的。   苏璟言疼着,也快乐着。那样深刻的填满仿佛补全了所有的缺失感,即便疼痛,却是自己最想要的。   在过往的两年里,她渴望的不就是这份来自心灵深处遥远的渴望吗?   可是,就是这样肉.体如此紧密镶嵌的两个人,却隔着天涯海角,不可逾越的距离。 ☆、13、因为疼,所以是爱。   爱情就像喝酒,喝到七八分醉的时候是最好的状态,既有助于睡眠,又不会感到头痛欲裂。剩下的两三分,留下来爱自己。   而萧予墨和苏璟言明显不在此范畴之内,爱若太理智,不过求得鱼水之欢,各自厌倦后,就此分道扬镳。   因为疼,所以是爱。   萧予墨和苏璟言自那晚之后,一直僵持着,谁也不肯踏出那一小步,萧予墨怕太过轻易的踏出,这个苏璟言会逃得更远,闭口不再提“爱”这个字眼,不是不爱,而是太过深爱。   周六的下午,苏璟言捧了本杂志坐在阳台上的靠椅上,百无聊奈的翻着杂志,八卦新闻一串又一串,也没能引起她的兴趣,她目光放空,不知焦距落在何处,手边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是一条短信,发信人是她的大学同学王悠,点开短信,寥寥数语,却是掩不住欢喜——璟言,来参加我的婚礼,好不好?带上你家那位。明天中午国都饭店。   王悠大概不知道她家的地址吧,确实,她的家早就被拆了,如今已是高楼耸立的国贸中心。而良辰,她看不清,究竟是不是她的家。   怔了许久,好像要从手机屏幕里看出点什么来,可最终,不由自主发了个“好”字过去。   萧予墨在书房里看文件,好像是A市的发展计划书,苏璟言站起身来,缓缓走向书房,她在门前踌躇了一下,咬咬唇,略带不安的走过去。   “我大学同学明天结婚。”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问:“明天你有空吗?”   “明天什么时候?”他没有抬头,依旧做着手边的工作,一副漫不经心,一点儿都不在意的样子。   苏璟言有些恼火,说:“你要是没空的话就算了,反正不是多大的事。还是工作重要。”   萧予墨不理她,只兀自说道:“时间和地址。”完完全全的陈述句,与其说是问,倒更像是一种命令的口吻。   “明天中午,国都饭店。”   苏璟言不再说话,背过身,紧紧攥着的手掌,慢慢的舒坦开,像*气的皮球,毫无生气。   第二天中午,苏璟言本以为萧予墨到不了了,眼看着快开席了,心里的最后一点期待在沉入海底之前,这个人伫立在人群中,眯紧狭目寻找着她,身旁的大学同学正和苏璟言聊着天,她远远看见萧予墨,于是礼貌一笑,抱歉的说:“不好意思。”   她起身,走出酒席间,快步走向萧予墨。   “我以为你赶不来了。”她不知如何开口,只低着头,表情复杂。   萧予墨只揽住她的腰,顺理成章,“入席吧。”   苏璟言那一桌,全是大学同学,现在他们的身边都坐了自己的伴侣,萧予墨若是赶不上,苏璟言还真是有点尴尬。   两年前,苏璟言和萧予墨在一起早就是公认的了,现在,她身旁的人依旧是萧予墨,不免让人心生羡慕。   “璟言,没想到你和萧书记还在一起。”   当初,苏璟言立下誓言,这辈子,非萧予墨不嫁。只可惜当初萧予墨不在她身边,更不在纪大。纪大的同学会知道萧予墨的存在,只是因为当初的苏璟言爱的太嚣张,太张扬。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萧予墨是她的,是她苏璟言的。   人世沧桑,她又重新站在了这个男子身边,物是人非,她勉强一笑,对方才的那句话,不知如何回应。   其实苏璟言更怕的是这些同学问及她的父母和两年前的那场变故。   桌下揪紧衣服的手掌,蓦然被一只温凉的手覆住,她疑惑惊讶的抬起眸凝视萧予墨,可萧予墨并不看她,只清浅的对周围人礼貌的微笑,打招呼。   苏璟言一直神游,直至新娘和新郎端着酒来这桌敬酒,全桌人都站了起来,祝福的话自然少不了,在干杯的时候,萧予墨不动声色的就取走了苏璟言手中的酒杯,仰首,一饮而尽。   苏璟言怔愣住,静静地侧着头看他,许久,萧予墨大概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也许是刻意的,他唇边掬起一抹笑意,玩味的调侃,“你若是喝醉了,还不知道如何折腾人呢。”   苏璟言耳根发烫,她知道她酒品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像他所说的那样糟糕吧,于是,她小声抗议,为自己辩护,“我才没有折腾人。”   萧予墨眼底都是笑意,一扫往日暗沉,他看着苏璟言微红的晶莹耳垂,心里像是星火,逐渐炙热了那份寒冷至极的寂寞。   苏璟言是会回头的吧。   那天晚上,萧予墨的心情格外的好,苏璟言倒是不敢吭声,怕一开口,他又要闹脾气。   她蜷在他怀里,背对着他的胸膛,默默地不出声。萧予墨温热的气息一团一团扑打在她耳后,酥麻到心里。她闭上眼,想要漠视那份温暖,可不过须臾,耳后贴着的薄唇,便已轻轻落下。如羽毛般滑过耳后,后颈,最终在脖颈侧面停留,她一动不动的僵在那里,仿佛人偶,任由他摆布。他的唇微微离开她的肌肤,萧予墨知道,不能再继续,越是想要得到,就越是抓不住。   他修长手指穿过她柔顺发间,温凉如水,像极了上好的丝绸,指尖沾着一星半点的馨香,那是他朝思暮想的味道。   那发香,蛊惑着萧予墨,如食*,甘之如殆。他吻着她的发顶,许久,苏璟言的声音低软传至他耳边,带着份乞求,“萧予墨,以后别这样了。”   “苏璟言,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整理一切。”   只有两个月。   萧予墨的极限,亦是苏璟言的极限。   每个星期一都会有重大事件发生,出乎意料的事。所以苏璟言不喜欢星期一。   恒丰上下都在讨论一个新闻,便是时代报上全球五百强企业之一的CEO兼董事长职位的美籍华人魏如霁的盛大归来。   没有什么可以令新闻界更为之轰动的事了。   苏璟言揉揉太阳穴,轻叹一声,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呢。接下来,又要背着包袱像逃难似的跑外场了,但愿没有她的名额。   可隐隐的察觉这外场绝对有她的份。以她的资历和名气,比同行人还是要优质一点的。中国就是这样,无论你捧了本怎样的海归证,都给你扣上个荣耀的光环。   “这个魏如霁貌似是白手起家。”华桐看着时代报,喃喃道。   “嗯,我在美国的时候算是采访过他。”   华桐抬起头,一脸愤愤不平,“中国好男人和外国好男人都给你占了。璟言,你艳福不浅。”   苏璟言无奈,撇撇唇,“人家有女朋友,哪轮得到我?”   恒丰下午就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内容自然是每个小组的分工合作以及如何取得后天的外场记者会的最高商业价值。   很荣幸的,苏璟言成为B小组的组长。   华桐当时就说她好命,还说她不仅有个“如花似玉”的萧书记,现在又添一股遥遥领先的优绩股。大叹艳福不浅。   苏璟言有些不知所措,深秋的天气总是黑的很早,她下了班,走在回良辰的路上,只想慢慢走回去,连公交也不想等。那回良辰的二十三路公交从她眼前穿梭而过,像永恒的错过一般,竟让苏璟言怀念起来。   她想打个电话给萧予墨,让他不要等她吃饭,可刚掏出手机,魏如霁的电话就来了。   “璟言,今晚一起吃个饭吧。”魏如霁的声音深沉如水,带着浓浓的海洋气息。   苏璟言皱了皱眉,方想拒绝,那头魏如霁又说:“我们之间需要一个解释,我不想冤枉委屈你。”   “好。”她轻轻启唇,看了下路牌,说:“我在上海路。”   那样沉重的误解,苏璟言不愿背负,也背负不起。   魏如霁大概离上海路不远,没出半刻钟,便已开着一辆崭新的别克,出现在苏璟言视线里。   苏璟言微微一笑,却有些沉重,她坐上副驾驶,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上,不悲亦不喜,静静道:“你想让我解释哪个环节?”   生硬冰冷,可魏如霁已觉愧疚,他的声音又低哑了几分,“璟言,对不起。当初是我太冲动。”   “我没怪你,我也有错。如果真要怪谁,就怪当初的那份可笑的协议吧。”她轻扯唇,纤细手指扶着额头,不甚在意。   可她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心里被刺成了一个填不满的洞。   她的手背白的几乎可以看见蓝色血管,纤白的令人心疼。恍若透明的玻璃糖纸,魏如霁轻握住她的手,说:“璟言,我会补偿你。”   苏璟言轻巧挣开,将手机滑开,方好八点整。她转头,抱歉的说:“恐怕不能一起吃饭了,我要回家了。”   “回家?”魏如霁紧皱眉头,缓缓说:“我记得你对我说过你早就没有家了。”   “只是回一个处所。”她依旧保持唇角边的微笑,完美得令人挑不出任何瑕疵。   “好,我送你。哪条路?”   “不必。”   魏如霁自嘲一笑,叹息着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只是不想带来不必要的误会。”苏璟言耐心的解释,又想在给魏如霁判死刑,嫣然一笑,唇边像绽放花朵,“我先生在家。”   魏如霁只怔了一下,却不惊讶,只点燃一根烟,默默的抽着。   “是他吧?”   苏璟言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便要开车门离开。魏如霁吐了一圈青灰色的烟雾,情绪不明,“苏璟言,我们的协议还没有作废。”   她只楞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开了车门,“可是我不想再继续,我不可能一边做着你的绯闻女友一边当着别人的妻子。”   魏如霁沉默的点点头。   苏璟言刚回良辰,就看见沙发上看报告的萧予墨紧抿着唇,侧颊绷着,显然在生闷气。   听见开门声和脚步声,萧予墨头都未抬,语气清冷寡淡,“我还以为你加班。”   苏璟言咬咬唇,站在沙发前看着他,“没有,忘记打电话给你了。你吃过了吗?”   萧予墨猛然扔下手中的报告,起身不发一语的走进卧室,对苏璟言的话恍若未闻,苏璟言握紧手心,牙齿几乎咬破了嘴唇,她开始收拾碗筷,胃里空得有如火灼,可就是完全没食欲,或者她下意识里想要靠这种方法,来逼萧予墨低头。   下半夜的时候,苏璟言如期的胃疼,翻翻转转,在向萧予墨怀里动个不停,极不安稳,萧予墨的唇寻找她的脖颈,模糊的问:“怎么了?”   “胃疼。”   “胡闹。” ☆、14、我放过你,谁来放过我?   周三的时候,苏璟言起了个大早,为了赶外场,为了策划B小组的分工合作。苏璟言起床的时候,萧予墨还没醒,昨晚又是满室旎旖,红帐翻滚,苏璟言轻轻推开萧予墨,这个人,一次比一次更深入,更疯狂,仿佛是在世纪之末将她吞噬殆尽。   一进恒丰,忙得焦头烂额,只为了赶下午三点钟那两个半小时的记者招待会。   苏璟言暗叹,人和人之间的价值差别真不是一般两般的大。   华桐一脸期待,“看了那么久的《时代》,现在终于可以看见魏如霁的真身了。”   所有人都费尽心思的去准备,却惟独忘了当事人。   苏璟言领着B小组,几乎是在吃完午饭的第一时间,便开始蹲点。会场里的记者很多,工作人员数不胜数,所有人都怀着无比期待的心情焦急的等,时刻钟到达三点整的时候,魏如霁的人没到,会场下面议论纷纷。三点一刻,开始有记者质问,魏如霁的助理出面和解,与此同时,台下的苏璟言收到一条魏如霁的短信——城南野海,不见不散。   苏璟言盯了手机半晌,然后将相机和话筒全都交给华桐,“我有急事,若三点半魏如霁不出现,让B小组都回恒丰。”   说罢,便跑入人群,不见踪影。   苏璟言不知道魏如霁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但她知道,魏如霁料定了她会去见他。   城南野海,荒芜僻静,魏如霁站在沙滩上,任潮退潮涨,丝毫不理会那打湿裤管和皮鞋的潮水,他的目光好像定格在遥远的地方,寂寥而落寞。苏璟言走至他身边,望着海面白鸥掠过,暖暖阳光倾洒,好像世间一切喧嚣退去,只剩下安宁和谐。   “为什么不出席记者会?”她转头看着她的眼眸,一如大海般的深邃暗沉,叫苏璟言看不见底。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仍旧远视前方,淡然一笑,“从昨天到今天,我好像又变回一无所有的魏如霁了。不出席记者会是个很不理智很不成熟的举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回来和她私定终生的地方。”   “你是A市人?”苏璟言曾在美国和他相伴整整两年,却不知道自己和他是真正的老乡。   “那个时候,A市的发展还没有现在这么迅速,没有地铁,连公交车的班次也很少,我骑着单车带着她在三环公路上,从城北到城南,有时候,在这儿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后来,我不甘心现状,于是抛下她,去美国发展,先是半工半读的读完了斯坦福大学,导师很看重我的才华和能力,他一直扶持我,直至我的事业走上正轨。我几乎快被成功荣耀冲昏了头脑,根本不记得还有她的存在。一忘就是四年,当她第一次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才惊觉还有这样一个一直在我身边却被我遗忘的一干二净的人。然后,我就拼命的对她好。我以为这样,所有的过错都会被掩埋。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魏如霁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这件事完整的开头和结尾,她一直以为是那个女人先负了他,现在看来,有因必有果。大概是报复吧,以为怀了别人的孩子可以把前男友伤的体无完肤,殊不知,在这场战役中,每个人都是输的一败涂地的一方。   “当初的她,背弃父母家庭,忍受巨大压力,也要和我在一起。可是毕竟当时太不成熟,经不住外界的一点点诱惑,如果时光倒退,我恐怕还是会重蹈覆辙。”   苏璟言神色平淡,“谁不是诱惑和欲望下的屈服者?”   魏如霁是,她也是。   魏如霁当初贪恋和向往的是成功和荣耀,而她奢望的却是萧予墨许诺一生的清欢。   当初,已被岁月磨蚀得看不出棱角,唯有掌心的脉络留下滚烫的印记,沿着崎岖的掌纹,到达的只是一个早已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璟言,无论你接不接受我的补偿,我都会尽量弥补你。”   苏璟言微笑,略带玩笑之意,“太便宜的我不要。”   魏如霁愣了一下,然后深深地望进含笑的那双眼眸里,良久,释怀一般,“璟言,谢谢你。”   脚下的潮水温凉,在扑打上的脚面的瞬间,舒适的令人难忘,她陪魏如霁在海边沙滩上站了许久,只是静静的站着,不说任何话。时间漫长的恍若一个世纪般遥远,远到魏如霁心里的那道难以愈合的伤疤好像渐渐淡去,被岁月慢慢抚平。他所需要的,正是一个像苏璟言这样可以帮助他忘记伤和痛的女子。   或许,这已是爱。不自知的爱。   苏璟言回良辰的时候,双脚湿哒哒的,鞋里也进了不少沙子,格外的硌脚,萧予墨皱着眉,眼底全是猜忌和探寻。   “跑外场也能把鞋子弄湿?记者会上发生了什么还是上海路突然下起倾盆大雨?”疑问的语气,陈述的态度。   苏璟言找了套衣服往浴室走,轻缓的声音在空荡的浴室传来冷冷的回音,“如果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随即,苏璟言将花洒的开关开到最大,她不想听见任何刺耳的声音,那水声,瞬间淹覆了所有。   吃晚饭的时候,气氛一如既往的冷,苏璟言毫无食欲,吃了几口,便勾起椅背上的大衣,抖了抖,然后拿到浴室,准备清洗。   萧予墨眯着眼,紧盯地上的那张白色名片,是从苏璟言大衣里掉落的,他弯下身去捡,苏璟言方好从浴室出来,他笑了一下,捡起名片,夹在修长指间,他走至怔愣着的苏璟言跟前,冷漠而阴郁的笑说:“魏如霁是你今天采访的人?”   他的言外之意她如何听不出?那么多记者在场,他怎么就单单给了你名片?   苏璟言夺过他指尖名片,不耐的说:“萧予墨,你要真那样想,我也没办法。”她叹了一声,极累一般,累得无法仰头与他的眼眸对视。   “苏璟言,你是一个已婚的人。”   她的眼皮重重眨了一下,语气有怒意,面上有波澜不惊,“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之后,她进了卧室,一言不发,默默的关上了门。   萧予墨靠在沙发上,发泄一般的调着电视频道,从足球比赛到篮球比赛,从新闻道到财经,从电视剧到娱乐,正欲关机,可电视频幕下方的一行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鲜少看八卦娱乐,所以主持人的面孔显得格外陌生。他只觉,聒噪的发紧,耳边轰隆隆的是一个名字,“魏如霁”。   电视机里依依不挠的说着魏如霁今日下午缺席记者会,欠各大媒体一个解释。   萧予墨关掉电视,仰头看着天花板,他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脑中思绪却异常的发堵。   苏璟言今天下午究竟和谁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他大概清楚了。苏璟言在美国的那两年,和那个男人曾闹出不小的绯闻。当初,萧予墨也是偶然看见那些报纸上的画面,那个绯闻女主角他再熟悉不过,他以为,无论如何,苏璟言都是爱他的,这一定理仿佛真理一般,亘古不变。他以为,苏璟言只是使小性子,想激他去找她。   可现在看来,空穴来风,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魏如霁,长居美国,会突然回国,绝对有隐情。而这一切的矛头,都指向苏璟言。   萧予墨知晓或许苏璟言和那个男人真的没什么,可心底的那份嫉妒硬是渗进了身体的每个角落,每个细胞。   过去的两年,或许是那个男人陪苏璟言度过的每天每时每分每秒,即使什么都没有。   这已是最好结果。   可萧予墨仍是发了疯的嫉妒。   眼前茶几上,苏璟言的手机震动了,萧予墨盯着不罢休的手机,那闪烁不停的正是魏如霁的名字,他皱着眉接通了电话。   “喂,璟言?”   “你好,我是萧予墨。”萧予墨这样的人,他永远只会说“我是萧予墨”,他永远都不会说“我叫萧予墨”。这个人,不同于常人的笃定和自信。   “你好,麻烦请璟言接一下电话。”   萧予墨勾唇,毫不客气地说:“不好意思,我太太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打扰了,再见。”   那边已是挂断的忙音,萧予墨放下手机,自嘲轻笑,他这算什么幼稚行为,宣誓所有权?   他看了看那紧闭着的卧室门,有些不甘,于是疾步走去,叩响房门,语气阴郁,“苏璟言,开门。”   卧室门如期的被打开,苏璟言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几条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刚哭过,可她倔强的转身,不愿让萧予墨发现。萧予墨擒住她纤白的手腕,将她推到在身后的床上,狠狠的发泄一般地吻。   “萧予墨……你疯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刚哭过后的颤音,“放开我!”   萧予墨根本被妒意冲昏了头脑,只蹂躏着身下的苏璟言光滑洁白的肌肤,他一路吻至锁骨,那像蝴蝶一样的蹁跹在白皙皮肤上,一动,那蝴蝶仿佛就要振翅欲飞。抓不住的无力感,只有彻底占有,才会感受真实的存在。   黑暗中,房间倏然更加冥静。只听见那交缠在一起的喘息声和心脏的跳动声,窗外大片寂静的黑暗沉沉入梦,缝隙间射入丝丝缕缕月光,白汽穿过那一束光线,飘渺姿态依稀可见。   苏璟言的心,随着萧予墨的每一次律动和占有,而紧绷,然后,彻底断裂。   那么强烈的心跳声,涌动着当初的美好,像水面上漂浮着的花瓣一样,泅渡而来。最终,却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美好从眼前淌过,消逝,一切都成云烟,一切都成虚无。   不信任的两个人,只是靠着那两本证书维持着最后一点的不舍和不甘心。   苏璟言落下泪来,只有一个感觉,疼。   “萧予墨,放手。”   “我放过你,谁来放过我?”   走不出那些美好。   每一个陷入回忆中无法走出来的人,都只是因为自己不舍得走出来,心在抗拒改变,宁愿继续沉溺在幻觉之中,迟迟不肯清醒,抓着记忆的尾巴,坚守自己死不放手的坚持,却不知痛苦和快乐都需要等量交换,有多少的固执,就有多少的装转痛苦。   萧予墨和苏璟言都是如此。   不断的伤害,马不停蹄的逃避过去,放掉了长长的美好记忆,只剩下悲与痛了。 ☆、15、他要,她就给。   萧予墨近来变本加厉,每晚都非把苏璟言折腾得几近晕厥。苏璟言知道这个人一直在生闷气,可就是倔强的不想和他说话,男人和女人之间统共有三种关系:性关系、爱情关系、婚姻关系。   苏璟言想笑,他们明明是夫妻,却不冷不热,他们明明是曾经的爱侣,却互相伤害,唯一不变的,只剩下再单纯不过的性关系。   他要,她就给。并且是不得不给。   魏如霁有意无意的打电话给她,约她吃饭,她也不断的在婉拒,毕竟和魏如霁那样身份的人走在一起,也会被媒体拿来评头论足。而苏璟言无法承受舆论的巨大压力,那会使她精神崩溃。   萧予墨几乎每天都去接她下班,从来没有过的。苏璟言偶尔也会嫌烦,冷着声说:“你还怕我和谁远走高飞吗?”   萧予墨只会皱皱眉头,并不回答。仿佛苏璟言只是一个人在胡闹。   周四的时候,萧予墨和苏璟言依旧冷着,到了下半夜,萧予墨从她背部往前环抱着她,慢慢吻着她的侧颈,她睡得迷迷糊糊,只顾偏头躲避开他的吻,他把她轻压在身下,使她趴伏在床上,他将她的背全然纳入胸膛,吻着她的耳垂,轻言:“明天我去C城视察,要不要一起?”   “不要。”她潜意识里呢喃,“我要工作。”   萧予墨一愣,都忘了明天是周五,苏璟言不放假。再过几天,就是苏璟言二十四的生日了,不知道赶不赶的回来,遂问:“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还早着呢,我要睡觉。”她将被子扯扯,再次沉然入梦。   萧予墨轻叹一声,放开怀中的苏璟言,起身,在窗边站了许久。   第二天早晨吃早餐的时候,苏璟言见客厅一个小型行李箱,啃面包的时候忽然就咬到了舌头,疼的眉毛皱在了一起,萧予墨抬了她的下巴,见她痛苦模样,便问:“怎么,哪里不舒服?”   半晌,苏璟言才拂开他的手,低了头说:“没什么,咬到舌头了。”   萧予墨扶了扶前额,见她迟迟没有要问他的意思,便淡淡说:“我去C城视察,大概八九天的样子。”   “哦。”苏璟言默默点头。   萧予墨不在的日子里,时间过得异常快,周六晚魏如霁约她一起吃饭,她本想拒绝,可魏如霁却说:“璟言,你不断地在拒绝我。”   苏璟言心下不忍,笑说:“这一次我接受。魏先生,别给我乱扣帽子。”   “我来接你?”魏如霁的声音里抑制不住的都是喜悦,星星点点的跳跃着愉快。   “别!我怕上新闻头条,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过去。”   “好。文昌路的翠玉阁。”   苏璟言拎着包,急急忙忙的坐上地铁2号线,晚间地铁的人极少,在十一月份竟生出丝丝冷意,出地铁口的时候,一阵凛风刮在她脸上,冻的白净的脸通红。   魏如霁在翠玉阁的包间里等她,她由服务员小姐领到包间。她见魏如霁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打趣道:“魏先生等急了?”   “没有,我的忍耐力你不是不知道。”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暧昧不明的当着服务员的面丢了这么一句。   服务员小姐笑了笑,以为他两是夫妻,便讨好地说:“二位夫妻感情真好,翠玉阁有道菜是鸳鸯鱼,来这的年轻夫妻都会点上一盘,二位要来一盘吗?”   苏璟言正欲开口解释,魏如霁抢先说道:“好啊,璟言,你还要吃什么菜?”   苏璟言胡乱拿着菜谱点了一通,一心只挂在了那道鸳鸯鱼上。   这家翠玉阁的鸳鸯鱼是出了名的,听说吃了那道菜的夫妻都会合合美美,永不分离。她和萧予墨没有来吃过,难怪现在会是这个样子。当初,她央着萧予墨带她来吃,可萧予墨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记,说:“我们不吃也会好好在一起。”哪知后来……。   服务员先端了盘鸳鸯鱼上桌,魏如霁挑了一大块没有鱼刺的肉,白嫩柔软,沾着汤汁,递入她面前的小碟中。她举着沉甸甸的圆木筷子,迟迟动不了。   “不喜欢吃鱼吗?”魏如霁吃下一点鱼肉,心情颇好,“很鲜滑。”   “嗯,不喜欢。”她撒谎,极轻的点头。   魏如霁眼底那星点四溅的白光逐渐暗沉,强笑着说:“那吃点别的菜。”   苏璟言动动筷子,扯扯僵硬的唇角,泻出一抹苍白的笑。   吃完饭,魏如霁温润一笑,问她:“苏小姐,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送你回家?”那话语里,分明透着小心翼翼。   “既然魏先生如此诚恳,那么本小姐就勉为其难的接受。”   魏如霁的唇角泛起温暖涟漪,那样的温暖,是苏璟言无以承受的回报和奢侈。   车子开到良辰小区门口,魏如霁眯着眼看了小区大门旁的一块极大的大理石上,嵌着四个金光闪烁的大字,几乎刺伤了他的眼。   “良辰公寓”。良辰。   那是苏璟言和那个男子的家。   “我走了,再见。”苏璟言抓着包就往车下走,魏如霁叫住她:“等一下。”   “嗯?”她微转头,狐疑的看着他。   “如果当初我们之间没有那些事情发生,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   直白明了。魏如霁在赌。   苏璟言的笑意逐渐消失,搭在门扣上的手缓缓收回来,她坐直了身子,目视前方,语气有些凝重和严肃,“我已经爱不起了。”   她的神情落寞孤单,许久,低下了头,拨弄着指甲,状似无意,“魏如霁,我们就一直呆在原来的地方不好吗?”   魏如霁凝视着她的侧脸轮廓,犹如皎月洁白,他眼底灰暗,慎重地说:“苏璟言,我宣布我们的协议就此作废。”   苏璟言匆匆忙忙的抠开门扣,跑出了魏如霁的视线范围。   那身影慢慢浓缩成一个极小的黑点,很快便消失不见。魏如霁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沉,迅速而彻底。他痴痴注视着那“良辰”二字,嘲讽轻笑,“苏璟言,看来我爱上你了。”   苏璟言一路跑回来,心脏剧烈跳动着,她倚着门,大力的喘息,包里的手机不停地在响,是萧予墨的电话。   接了电话,又不知道说什么,萧予墨直接切入正题,熟练而又流利地说:“书房书橱里从左往右数第二排第三个。”   苏璟言打开书房里的灯,半跪在地板上,细细的找。   是份报告书。   “找到了。”   “念给我听。”那头萧予墨的口气强硬,透着不可忽视的威严。   苏璟言慢慢吞吞的翻开,大段大段的文字,全是专有名词,看得眼花缭乱,头脑稀昏,可还是乖乖的念给他听了,“让群众过上更幸福美好的生活,是推动科学发展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也是检验真理科学发展成效的评判标准。我们认真实践亲民爱民理念,始终身怀善待百姓之心,切实增强厚待百姓之力,任何时候都不损害群众利益,对事关群众切身利益的事情尽心尽力尽责,让改革发展成果更多更好普惠于民……”   萧予墨静静地听着,苏璟言的声音软软的回荡在耳边,一波又一波的温暖心弦。一份报告,苏璟言差不多花了半个小时才读完,可萧予墨却觉得时间短暂,眨眼的功夫,那头的苏璟言的嗓子有点哑,咳了两声,“读完了。”   “嗯。”然后萧予墨匆匆挂了电话。   苏璟言愣了半会子,盯着变红的电量,五味陈杂。   在客厅喝了一大杯凉开水,哑住的嗓子才有所缓解。   窗外月明星稀,寒意习习,苏璟言一直以为心是烧过的灰烬,早已尘埃落定,可是当滚烫的泪水洗去一层尘埃,又洗去一层血渍,那竟还是颗鲜活的、亮盈盈的、温温热热的心。   萧予墨是她此生过不去的坎,那个男子,是她透支此生全力,狼狈的丢兵卸甲,溃不成军的全部付出。   回忆纷沓而至,当时的种种此刻清晰撞击,脑子被堵的酸胀不已,时光荏苒成蹉跎。那个男子却仍在她的梦里自由自在的猖獗肆虐来回穿梭。   夜里视线模糊的触及某个人的轮廓,微微凸出的影像,不甚明晰,戚戚化开,那是萧予墨的身影吧。   苏璟言抓起身旁手机,*了一条短信,只有六个字:萧予墨,我想你。   然后,反反复复,删除,重新*,再删除……最后退出*。   倒在床上,沉然入梦。   醒来,又是全新的一天。   萧予墨走的第七天,是苏璟言的生日。   当初,苏璟言的每个生日都会怀揣着期待和渴望的心情,等待着萧予墨精心准备的礼物。在美国的两年,魏如霁虽和她是协议的契约关系,可总记得她的生日,然后带她去华尔街亦或是高档有格调的餐厅饱饱的吃一顿,再送上一份精致的化妆品或是一条项链,一对耳环。即使这些东西,苏璟言很少用得到。她也会欣然接受。   今年的生日,她本以为萧予墨可以陪她一起度过,即使冷战,即使回不去从前,好歹陪她的那个人终于是她心底深处呼唤的那个人。   魏如霁和她的关系已经破裂,她无精力去修复,亦不想再取悦和讨好。她是萧予墨的妻子,本应避嫌。却仍旧抵不过那通电话——   “生日快乐,璟言。”魏如霁算是第一个祝她生日快乐的人了,当初,萧予墨总是轻唤她“言言”,然后递上他送的礼物,言笑晏晏,仿佛春暖花开,再说上一句“生日快乐”,那时的苏璟言,以为这就是沧海桑田,却不知日后的悲欢与离愁。   “谢谢。”她抿抿唇,极轻的吐出这两个字。   “璟言,不知道你还给不给我机会帮你庆生,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不出意外,我会很快回美国。”   苏璟言一直不知道如何拒绝这样有深度,有礼貌的魏如霁。如果没有萧予墨,如果她爱萧予墨没有那么深,那么魏如霁一定是她的良人。一定能走进她心里。这个男人,有故事。   这样的男人,是会令女子癫狂的。   记得魏如霁曾在美国问过她,为什么敢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绝不会爱上他。   苏璟言当时笑得很自信,又很无奈,她说:“因为这世界上还有一个叫萧予墨的人。”   没有萧予墨的苏璟言,一定会爱上魏如霁。因为苏璟言是张白纸,而魏如霁就像五彩斑斓的画笔。   但,有了萧予墨的苏璟言,绝不会爱上魏如霁。哪怕是一丁点儿。   感情就是这样奇妙,彼此过招,三招过后,一物降一物。   良久,她张了张唇,说:“好。”   “这一次,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日礼物。”   “好,我接受。”   苏璟言就是这样,一面伤害着别人一面又可怜着,她像是一个左手执鞭右手拿药的囚徒,执拗于往事固定化的回忆,执拗于感情偏执化的*,所以她的精神必然是崩溃的。 ☆、16、所以,我会等你。   苏璟言按照魏如霁给她的地址,很快找到了他家。大概六点四十五的时候,她进了魏如霁的别墅,那时候天色已黑,周围的一切都看得不太清晰。   她一进客厅,就看见了在厨房围着围裙煮料理的魏如霁。她放下包,刚想进去帮忙,就被魏如霁推了出去,“今天你是寿星,怎么能让你帮忙煮饭?你就坐那儿看看电视,翻翻杂志等饭吃吧。”   苏璟言微笑,并不拒绝,她走出厨房重地,在别墅里转了一圈,魏如霁一向很有品位,在这点上,倒有些像萧予墨,有点吹毛求疵,巧的是,魏如霁和萧予墨用的都是毕扬的某一款男士香水。萧予墨鲜少用香水,若要用,也只用那一款。而魏如霁不同,魏如霁是偏爱毕扬的那一款香水。   魏如霁的书橱里摆满了每期的《全球通史》,书橱下方有个小暗格,里面是孟嫣然的照片,虽然时间放得很旧了,照片摸上去有些黏手,可仍能看出保存得有多么小心翼翼。魏如霁是爱孟嫣然的吧。否则现在也不会对那个女子如此愧疚,曾经深爱,所以不敢轻易忘怀。   苏璟言看着照片发怔,视线没有焦距,一片模糊,大脑运作也仿佛停止。魏如霁在客厅喊了一声,大概是晚饭做好了,她拾掇好照片,便走出书方向客厅走来。   “好香。”苏璟言从书房出来便闻到阵阵香味,竟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魏如霁绅士的为她拉开椅子,笑言:“荣幸至极。”   七分熟牛排,苏璟言讶异于他的细心,她在美国陪他一起应酬是永远只点七分熟牛排,因为此时的牛排外焦里嫩,没有一点血腥味,这是她喜欢的状态。   魏如霁递过来一只精致的红木盒子,苏璟言抬头,笑看他,调侃道:“太便宜的我不要。”   “一定不会让你失望。”魏如霁打开盒子,取了盒中项链,起身走至苏璟言身后,将她后颈的柔顺长发拂至颈侧,轻轻为她戴上。   他弯着腰,侧颊擦过她的脸庞,温温热热的,与他脸上的冰凉相触,缓缓蔓延出微弱电流,酥麻至极,差一点,魏如霁就想顺势吻住她的颊和唇。蒂凡尼别具一格的设计,精致纤细的仿佛苏璟言锁骨般的雕饰,在灯光下,熠熠光华。几乎在苏璟言眉宇间留下浮光。   “璟言,这或许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所以我不希望你拒收。”魏如霁的修长手指落在苏璟言脖颈上的Tiffany之上,缓缓摩挲,一如倾注了全部心思。   苏璟言喉咙干涩发紧,不知是感动的想哭,还是突然难过的想要流泪。她只知,在温热的视线里,茫然又清晰地点了头。   苏璟言离开的时候,魏如霁说要送她回良辰,可最终拗不过她,只把她送到别墅门外。夜晚的风冷的令人发颤,苏璟言的鼻子被风吹的酸溜溜的,她对伫立在风里的魏如霁说:“我走了,你回去吧。”   苏璟言背过身,忽然就流了两行清泪,那温热瞬间被风冷凝,化成干涸的泪痕,生疼生疼,身后蓦地温暖,魏如霁从她身后环抱住她,牢牢地,不想放手,他的下巴抵住她的发顶,良久,轻言:“璟言,对不起。”   “魏如霁,孟嫣然的事都过去了,以后不要再提了。”   他的唇微微抿紧,有些挣扎的痛苦,可最终,应了声“好”。   苏璟言回到良辰的时候,已经是整十点了。公寓竟开着灯,苏璟言疑惑,以为是自己出门前忘了关灯,可当苏璟言打开门锁,才赫然发现,萧予墨呆在客厅,紧皱眉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加班?”   苏璟言在门外站了许久,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弯腰换鞋,伪装的不甚在意,“没有,同事帮我庆生的。”   萧予墨的眸底藏匿着不耐与质问,可面上却清清浅浅的。他走至苏璟言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眼光落在她白皙颈间,萧予墨伸手探过来,她一阵赧然,只偏着头做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脖颈一凉,萧予墨抚着她颈上的Tiffany,眼底落下些许不满,勾唇道:“最近兴这个?”   记忆中,苏璟言鲜少带这样奢华的链子,他一直以为她不喜欢,所以从未买过。她脖颈上戴的这一款是Tiffany曾风靡全球,象征亲吻的X造型,这个造型是毕加索的女儿巴罗玛?毕加索曾为蒂凡尼公司设计的,其中的寓意,萧予墨根本不敢深想。   苏璟言缩了缩脖子,试图掩饰住内心的不安,她吞吞吐吐的,有些不知所措,“不是说八九天才回来?工作提前结束了?”   “嗯。”他轻轻用鼻音发出声音。   “你吃过饭了吗?”完全不着调的问题。   “嗯。”萧予墨的目光仍旧是坚定不移,“给自己的礼物?”   “嗯?”苏璟言还未反应过来,循着他的目光,才发现他指的是脖颈上的Tiffany,她讷讷的回道:“同事送的。”   说罢,她低下头,轻笑一下,然后轻巧挣开他的桎梏,擦过他的肩,走至餐桌前,倒了一杯白开水,慢慢喝着。   像极了掩饰。在萧予墨看来,分明就是掩饰。   于是,他疏散的笑,“你们做这行的什么时候工资变得这么高?我记得,去年A市才改的政策。”字字戳中要害,让苏璟言无力还击。   “主编和其他同事合买的。”她咬唇道。   萧予墨审视着她略有慌张的干净瞳仁,丝丝凉意浮现,那曜石般黑暗而又晶亮的眸底在苏景言的遮遮掩掩和吞吐下,掠过几近绝望的寒光,他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么的流利与轻明:“苏璟言,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她说实话,他就既往不咎。   “信不信,随你。”   苏璟言微恼,讨厌那种被萧予墨推到抉择的悬崖边上的无奈,那样的无可奈何,两年前她已尝够。现在,她不想再做出任何有可能会使自己再一次粉身碎骨的抉择。萧予墨给的抉择选项,永远都是令她痛不欲生。无论如何选,到最后,她都是牺牲的那一个。   苏璟言脖颈上的Tiffany,带着冷静超然的明晰与令人心动神移的优雅,就那么直接又残忍地将萧予墨的心刺得粉碎。   那无边的寒冷与落寞,叫萧予墨忘了痛和呼吸。   苏璟言,仿佛这个女人是他上辈子所经历的,那么渺远,飘然亘古,永远也抓不住。他闭上眼,一片冰凉。   屋漏偏逢连夜雨,第二天苏璟言就成了众矢之的,那五颜六色的娱乐报上,苏璟言很荣幸的占据了半壁江山。并且是和魏如霁亲密相拥的合照,苏璟言笑了一下,对张着嘴惊讶无比的华桐说:“拍的真清楚,比高清还高清。”   那新闻头条成了恒丰上下的热点话题,苏璟言一下子变得炽手可热,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新闻标题张扬而又简明意赅,苏璟言有些佩服了。   Mr.W身后的神秘女郎。   然后每个小标题下还有各种可笑荒诞的猜测和描黑,记者最拿手的就是捕风捉影,连她进别墅前和出别墅后,脖子上多了条价值不菲的Tiffany,也被写得一清二楚。   报纸上一直夸大她脖子上的那条Tiffany,有多么的价值连城,有多么的独一无二,然后就是一大串的对她和魏如霁抱在一起时的生动描写。   活脱脱的一场闹剧。   “璟言,我估计你很快就会被晋升。”   苏璟言怔肿片刻,无奈的看着华桐,苍白无力的笑说:“还没等到晋升,我估计就要找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了。”   果不其然,先是在电视机前看见魏如霁被众多记者围攻的那一段,碍于魏如霁的身份和影响力,记者的问题稍显柔和,而魏如霁也强硬地表示这是他的私生活,没必要向社会媒体公开。   可以想象得到,在不久的将来,苏璟言即将被记者围剿。   在魏如霁那里挖不出新闻,到她这儿,一定会往死里抠。   谁让她无权无势,谁让她只是个小市民呢?   这些她都不担心,她在意的只是萧予墨会不会大发雷霆,会如何解决,现在她不仅是苏璟言,更是萧予墨的妻子,市委书记的老婆。一旦被爆料,后果将不堪设想。   魏如霁打电话来说,让他的助理去接她,免得被记者围攻,苏璟言思量再三,决定听从他的安排,当起逃兵。   她不知道萧予墨会不会找她,她坐在车里,怔怔的看着手机屏,然后给萧予墨发了条短信——我妈生病了,我回乡下一趟。   只是为各自的逃避,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只要彼此不戳破,世界都还是美好的茧。   短信发出去,不等萧予墨的回复,便已决然的抠下了电板,不再管外界的一切纷杂。   魏如霁的助理乔治把她带到一个偏远的郊区,她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那些回忆轰轰隆隆的辗压过她疲倦的身体。   魏如霁伫立在屋子门前,像站了很久一般,一如雕塑挺拔。   她方下车,魏如霁已健步走来,林荫道上铺满了法国梧桐的落叶,踩在上面,簌簌作响。那声音,像极了把某种记忆在脚底碾碎,发出清晰的破裂声。   “璟言,最近要委屈你了。”魏如霁伸手抚抚她被风吹的凌乱的发丝,眼底歉意满满。   苏璟言有些退拒,抿唇道:“没关系。”   这附近荒无人烟,这里倒更像魏如霁真正意义上的别墅,苏璟言走得急,什么衣服都没带,却在她所住的房间里,发现衣橱里里的几件女人衣物。大概是孟嫣然的吧。   她洗了澡从浴室出来,看见魏如霁坐在露天阳台上,目光辽远的看着天际的黄昏,眸底悲喜不明。   他看见苏璟言长长的影子,淡笑着转头,他看着站在黄昏之下一片柔和的苏璟言,又那么片刻的慌神,轻唤了一声“嫣然”,苏璟言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是远远的看见他的唇微微动了动,唇形难辨。   她被魏如霁注视的有点不自在,拉拉衣角,解释说:“因为走得急,所以没带衣服。”   “没关系。”他指指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   苏璟言有些忐忑不安的走过去,动作大方利落,却透着一点点的邻家女孩的赧然。他与她并肩坐着,共同遥看天际的那抹黄昏。仿佛在时间的荒河中被咬过的痴缠的齿痕,她听见魏如霁轻缓的声音,“以前我不知道一个人枯等的感觉有多痛苦,我更不懂嫣然为何如此固执的等我这个负心人,现在我好像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懂了。”   “什么?”   苏璟言望着他,轻蹙眉尖,试图在他眼底找寻答案。   他眼里全是茅塞顿开后的明朗,醍醐灌顶的悦然,许久,他轻言:“在那样绝望的心境和等待下,周围全是阴冷和黑暗,哪怕身旁会出现一点点的光亮温暖,都不舍得去拒绝。是无法抗拒的吧,或许是真的放不下,只是太眷恋那样等待一个人的温暖。”   ——所以,我会等你,璟言。 ☆、17、不是不爱,只是爱不起。   苏璟言在别墅待了两三天,外面的世界却已天翻地覆。魏如霁刻意将报纸藏匿起来,网络也都断了,苏璟言觉得有什么东西往心口直涌,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太过胡思乱想。   魏如霁在餐桌旁一如既往的闲然吃早餐,苏璟言几度抬眸看他,想问他一些事情,可最终,被他的泰然所抵挡了回去。   日子,一点新换一点旧,一点借来的,再剩下一点点偷来的安宁。   躲避现实的第四天,苏璟言终是忍不住了,说出了盘桓心底已久的问题,“魏如霁,究竟发生了什么?”   埋头看杂志的魏如霁,抬起头来,静静地合上杂志,几不可闻的叹息:“你真的想知道?”接着,又说:“璟言,装傻不好吗?我会处理好一切,你相信我。”   “我不是不信任你,魏如霁,有时候,有些痛别人代替不了,我的痛,你无法替我受过。”苏璟言的睫毛无力的缓慢眨动,像弧形的新月,一颤一颤的,仿佛下一秒表要振翅高飞。   魏如霁揉揉眉心,轻声轻语地问:“萧予墨能替你受过?”   “是。”她看着他,“可这一次,我想自己承受。”   “好,我告诉你。”他走至窗边,背对着她,背影有些寂寞,“这件事已不单单是娱乐新闻了,萧予墨和你的关系也被爆了出来。”   苏璟言头脑一片空白,事情的发展已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无法思考,无法呼吸,她就像濒临死亡的涸澈之鲋,迟迟等不到救赎。   “我要回去。”短短四个字,却坚定不移。   “璟言,我不想看见你收到无畏的伤害。那些记者有多疯狂,你不是不知道。”   苏璟言斜眼凝视着他,眸底净是无畏,却透出决绝之意,“越是伤害,我就越要回去。所有的事皆因我而起,伤痛不该由萧予墨代我承受。”   回城的当天下午,苏璟言就开了机,几条未读短信和未接电话都是华桐的,反是没有萧予墨的一丁点儿消息。苏璟言本以为是自己失踪,现在看来,倒是萧予墨杳无音信了。   魏如霁先要带她回他那儿去,她却坚持说,先回良辰。   在良辰小区门口方下车,一群记者便蜂拥而至,围得苏璟言喘不过气来,呼吸被紧紧抓攫,在人群里哽咽了所有的坚强和无畏。   “苏小姐,请问你是不是萧书记的合法妻子?”   “苏小姐,你是MR.W在美国的绯闻女友吗?”   “苏小姐,你是两年前A市苏何长官的女儿吗?”   “你是不是为了报复萧书记才和他在一起?”   “你难道不介意萧书记对你父亲所做的一切判决?”   ……   所有的问题,在瞬间,分崩离析。   苏璟言在掩埋的过去和强制的现实中相拥,她淌不出眼泪,眼泪尚可尘埃落定,唯有她,无法停息,根本不可能放开和轻易释怀。唯有她,在颠沛的现实里流浪。   魏如霁将她护在臂肘之间,极力抵挡住那蜂拥的记者和强大推力,被挤到车身旁,苏璟言被后面记者横飞过来的麦克风砸到了前额,瞬间猩红一片,魏如霁只觉一股腥甜气息,低头便看见了触目惊心的血红。心底的怒意一点点凝聚,攒成一个重重的铁球,在瞬间,破碎。那支离破碎的细碎铁片,划破了所有人的咽喉,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谁敢再往前一步,我叫他在新闻界成为丧家之犬!“   怀中的苏璟言视线被额角的血渍所遮掩住,顺着脸颊,一直留到唇角边,苏璟言才清晰的感觉到,疼痛不已。头有些晕晕乎乎的,恍惚间,被魏如霁抱进了车里,之后的一切,不甚清晰。尚存的理智,在魏如霁的焦急不安里,殆尽。   苏璟言在昏迷中一直做着冗长的梦,黑暗里大汗淋漓,连呼吸都是紧张的,那无措的彷徨不安里,在难寐辗转里嚣张跋扈,不留她一点安宁与温暖。而那一丝光亮里,只有一个人,一个名字,萧予墨。她把他当成生命里的唯一,他承接住她的青涩与懵懂,理所当然。   “萧予墨……予墨……”   魏如霁握住她轻颤的尖尖细指,放至唇边,“你连梦,都不忘却。”   那是他无法企及的遥远,她的梦里,从来都没有他。   他伪善的把自己当成是苏璟言的救世主,想要她心甘情愿的俯下骄傲身躯,然后自愿踹开多年可笑的坚持和信仰,用尽卑鄙的手段,让她一步一步向着他匍匐前行。   魏如霁浅笑,有些悲怆,他本想用不光彩的手段来获取苏璟言的沉沦和信任,却未预料到场面的失控,一切都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他本想隔岸观火,看着舆论压力之下的萧予墨和苏璟言该如何维持这段可笑的婚姻,在苏璟言崩溃前夕,如救世主般的降临。   人在那么无望的环境之下,就算是一丝温暖,也不舍得放手。到那时,苏璟言真的会完完全全的属于他。   可是人生就是这样无厘头,你对未来有了周密的安排,可在命运面前,卑微又渺小。剧情不断地被现实篡改,对于现在,憔悴不安。   一切出乎意料之外,苍白无力。   结果竟是他这个顶级商人,做了笔亏本买卖,伤了苏璟言,又伤了自己。   萧予墨赶到医院的时候,苏璟言已经醒了,魏如霁不在,大概是出去买吃的了。萧予墨坐在她病床边的靠椅上,一直看着她,良久,吐出一句话,似叹息又似痛心,有微微的恼意,“你可以闹,但前提是保护好自己。苏璟言,你如果觉得闹够了,那么接下来都交给我来处理。”   苏璟言咬着苍白的唇瓣,眼泪不争的落下,扑打在白色的被子上,迅速晕开,整个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轻轻啜泣声,她哽咽着说:“萧予墨,我们不要再在一起了。”   萧予墨握住她的后颈,脸颊逼近她低着的头,“苏璟言,不是你说了算的。”   萧予墨将她的脸纳进怀中,轻轻安抚,他的眼眸晦暗不明,他在乎的不是别的,只是怀中那微不足道的温暖。   魏如霁拧着门把,最终未踏入病房半步,那个男子,苏璟言所深爱的男子,只消背影,足以见得那是一个绝色男子,萧予墨他不是第一次看见,在美国的那两年,苏璟言时常发呆,盯着钱包里的照片,一盯就是大半天,他曾私下里看过那张照片,却一直未见过真人,如今见到了,却是苏璟言趴在那个男子怀里哭。记忆中,苏璟言还不曾这般在他面前掉泪。   或许,苏璟言的痛只有萧予墨能分担的了。   现如今,闹得满城风雨,连魏如霁都不知道该如何收手了,除非苏璟言自己承认一切,亦或是否认一切。   苏璟言迫于无奈,同萧予墨回了良辰,她的脑袋还晕晕的,萧予墨没让她煮晚饭,她蜷在沙发上,眼神无光的盯着电视上的那几条反反复复的新闻,她不想让萧予墨受牵连,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否认他们之间的一切关系,她也不知道魏如霁是不是真的爱她,会不会介意被牵连。   许许多多的问题都接踵而至,她不知道怎么办了,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萧予墨从厨房出来,毫不犹豫的关掉了电视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吃饭了。”   “我不饿。”   萧予墨不耐的叹气,走至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是无可奈何,“言言,你究竟在胡闹什么?”   “我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她抬起眸,凄苍的看着他,“从两年前起,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我父亲是我无法越过去的坎,只要我和你在一起,我就会想到那么爱我的爸爸是被你,是你萧予墨毁掉的,或许他罪有应得,可是那是爱我如命的父亲。他不是别人,他是疼了我二十多年的父亲。”   萧予墨立起身子,轻轻说:“原来你一直都把我当成你的仇人,我还以为你只是在使小性子。”   他以为,她只是对当初他说不要她的事,耿耿于怀。   他以为,她只是对当初那个未成型的孩子,无以释怀。   或许这些都是诱因,但主要原因,原来一直出在他身上,苏璟言眼底的一点点恨意,原来是有根有据的。   “现在,我终于看清了事实,魏如霁才是我的依靠,而你,只是过客。”苏璟言极力克制住那眼眶中的泪水,她不想再纠缠了,她真的累了,她要找个地方,好好疗伤了。   “你说我是你的匆匆过客?”萧予墨好笑地看着她的发顶,经历了那么多,她说只是过客,然后抛下他,和别人双宿双飞?   “苏璟言,你是不是想得太完美了?你觉得我会大发慈悲的成全你?”   苏璟言抬头看着萧予墨侧着的身子,有些桀骜和落拓,仿佛雕塑般挺拔。当初,她总觉得这个男子茕茕孑立,形影孤单,所以她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他身边,给予那微不足道的温暖,如今,他看起来更孤单,可是,她却无法再站在他身侧,对他毫无顾忌的明媚一笑。   他和她,早就不是同一个世界了。   于他来说,她是一个负累。   “我爱不起你。”她轻轻说。   不是不爱,只是爱不起。   萧予墨的肩颤动了一下,什么也不说。默默地走出苏璟言的视线。他与她之间,早已被割裂,想要拼凑完全,需要的不只是精力,更是时间的印证。萧予墨不知道他究竟等不等的了那么长的时间,可是他知道,这辈子他认定的人,只是苏璟言一个人,只能是苏璟言。   他给苏璟言的两个月,眼见着过去了三分之一,他给自己的那一点点期盼仿佛寒夜罡风里的一簇火苗,渺小的可怜。萧予墨曾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是这一次,他只能望着宿命的强大转盘,能做的只有等待。   他极力压下新闻界的那些流言,可社会舆论实在太强大,他不敢保证苏璟言会不会受伤,或者说,苏璟言已经遍体鳞伤。   良辰的公寓已被慕沛菡找上门来了,那天,萧予墨在省委开会,他不知道他的母亲对苏璟言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记得回到良辰的时候,苏璟言正在厨房做晚饭,一如往常,他抱住她纤细的腰肢,在她颈边轻言:“言言,我们回水榭住吧。水榭离你公司近,又靠着市委。”   苏璟言的手颤了一下,面上一如平静湖面,不甚在意,“你妈让我们回萧家住。”   “你的意思呢?”   “你不是一早都想好了?我的意思重要吗?”她低着头洗着青菜,那白色如翡翠的菜梗如她纤细苍白的手指,几乎分辨不清。   萧予墨缓缓放开她的身子,转过身,如浮雕一般的,落下青灰色,暗淡的剪影。   背后,却是苏璟言混浊的眼泪。 ☆、18、流离,是不需要方向的。   新闻界闹得风风雨雨,流言仿佛随处可及的空气,蜚语就像漫天飞扬的尘埃,在每个未知的下一秒,都有可能对苏璟言造成致命的伤害。或者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伤害。因为苏璟言已经像是浮萍,她不介意多一点的伤害,但每一次的伤害,都有可能彻彻底底的,分解或是腐蚀了她。   萧予墨极力将新闻界那股蠢蠢欲动的势力压了下去,可是伤害已经造成,无论如何的力挽狂澜,只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安抚。   恒丰上下明里暗里的议论着苏璟言,什么样的版本都有,身世飘零版,为父报仇版,凤凰涅槃版……数不胜数。   华桐只能笑着调侃:“苟富贵,勿相忘。”   “当然少不了你,我若升职,一定带着你。”   而这一切,只是闹着玩的。实际上,苏璟言仍旧是个小记者,除却萧予墨和MR.W的护航,她只是一个家中衰落的千金小姐,落入凡间,她也只是一个平凡人。   不过,苏璟言再如何的光辉出名,也只是持续了两个星期,新闻的时效性很短暂,况且像萧予墨那样的高官,自身的一切都是受国家保护的。市委书记岂能成为娱乐圈评头论足的对象?自然,他的妻子也是受保护的。   萧予墨和苏璟言搬回了水榭,那一带的环境宁静舒适,仿佛离开城市的喧嚣,处于市中心,却又独善其身一般。   苏璟言轻笑,有些讽刺意味,她忽然想到,不出淤泥,何来的不染?   魏如霁三番四次的邀她,她皆以不想惹是生非和风波未定为借口的婉拒,她心里明白,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魏如霁了。她想与萧予墨离婚,必须借助他的力量。   她站在上海路的车站,默默的等着,仿佛等一个判决,亦或是一个皈依。直至魏如霁那辆黑色低调的Buick驶入她的视线,她才发觉那颗沉浮的心,原来也有安定的一瞬。   她坐进副驾驶,始终保持微笑,魏如霁却蓦地抱着她,紧紧的好像要窒息一般,额角温凉如水,是魏如霁的唇,他叹息着问:“这里疼不疼?”   他吻过的地方,正是那次被麦克风砸伤的地方,即使伤口愈合,却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魏如霁。”她不挣扎,很乖顺的被他倾身抱住,发出的声音闷闷的,有点像夏日闷雷的声音,却又透着软绵如糯。   “璟言,我不奢望你能忘掉过去,我只是想要你的以后,有我。”   “我是一个沉重的负担,或许你根本就背负不起。”   她退出他的怀抱,细细叹息,兀自说道:“我想离婚,可是只要他不同意,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果我帮你呢?”他凝视着她清澈瞳孔,似寻问更似探寻某个重要的答案。   苏璟言淡淡笑着,仿佛那笑淡到雁过无痕般,“我要的只是安宁。”   魏如霁看着她含笑的眼眸,却觉得她在落泪。她千方百计的和那人离婚,只是为了在现实里求得一丝安宁和宁静。他不知道苏璟言究竟有多爱萧予墨。绝口不提“爱”这个字眼,不是不再爱,而是太过深爱。   “璟言,若一切安定好,你可愿跟我回美国?”   苏璟言静静点头,“流离是不需要方向的。”   去哪里都一样。   魏如霁在她眸底看见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苏璟言,她肩膀微颤,不停的抽泣着,却不需要任何人的怀抱借她避一避风雨,将所有人抵挡在了她的小小世界之外。   从那一刻起,魏如霁似乎可以预见,苏璟言再承受不起任何的伤害。   和魏如霁告别之后,她没有立刻回水榭,只是回了城南的小公寓。她本想再找找那些遗落的东西或者记忆,却发现公寓已被一个年轻女孩子租走了。房东当时还偷偷和她抱怨说,这女孩子一天弄坏一样东西,今天不是电灯炸了,就是明天水管漏水,搞得鸡飞狗跳。   苏璟言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正是那女孩子,乱蓬蓬的头发,史努比的睡衣,小熊棉拖……凌乱又凸显干净的美好。   “额……请问你是?”   “我是前房主,有些东西落下了,想看看还在不在,可以进去吗?”   那女孩子思考了一下,露出善意,浅笑着说:“好啊,请进。”   苏璟言在公寓里转了一圈,极为缓慢,想要把每个角落都清清楚楚的看仔细,可最终什么都没带走。她走的时候,女孩子叫住了她。   “你没找到吗?”   苏璟言看着女孩子挠头发的手指上那枚Cartier女款铂金戒指,微微一笑,“找到了。”   然后,转身,不理会身后女孩子的惊讶和疑惑,兀自离开。   就让那枚婚戒,永远的丢失在人海之中吧。   苏璟言笑着落下了一滴眼泪,晶亮如琥珀。   回水榭的时候,萧予墨不在家。她忘了带钥匙,或者说萧予墨是故意的,有意不给她备用钥匙的,她坐在楼梯口,单手托腮,沉醉于自己的世界。楼梯口有些冷,方入冬天的风已有凛冽味道,她想了很多,想到她爸爸,她妈妈,还有萧予墨和自己。   她明明很难过,却再无法畅快流眼泪。   她累得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有序清脆的高跟鞋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是萧予墨的母亲,慕沛菡。   她缓缓站起身来,脚底有些僵硬和麻木,她扶着雪白的墙壁,防止自己倒下去。   她看见慕沛菡走至她跟前,她不想开口,却又迫于身份和礼貌,最终不知情绪的喊了声“妈”。   “嗯。”慕沛菡皱眉扫了她一眼,不耐的叹息,在D&G皮包里掏出一把备用钥匙,极为不悦的开了门。   苏璟言在慕沛菡眼皮子底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默默地杵在一边,慕沛菡一挑纤细精致的眉尖,不动声色地说:“坐下吧。”   苏璟言如坐针毡,心里毛毛的,那样的感觉,是只有在面对这样具有强大气场的人时才会有的。   慕沛菡和萧予墨的眉眼同样精致如浮雕,那样的完美,在那白皙紧致的皮肤之上,岁月没有留下一丝半毫的痕迹,更显冷艳气息。   “既然你已经是萧家的媳妇,那我不得不提醒你几句,和外面的野男人当断则断,闹出什么绯闻来,丢的不只是你自己的脸,萧家也会受牵连。我萧家丢不起这个人。”   苏璟言咬唇,方想辩解,便已被慕沛菡夺去了话语,“还有,你爸爸是有罪的人,丧礼不要太张扬,免得到时候又闹得满城风雨。”   “丧礼?”苏璟言皱眉,不解的反问:“我爸爸他怎么了?”   “你爸爸在狱中心脏病突发没来得及抢救,你不知道?”   苏璟言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一步步向后退,口中喃喃自语:“你怎么能胡说?我爸爸不会有事的……你骗我!”她撞上身后的桌子,杯中烫水洒出来,烫伤了她的手指,她却毫无知觉,她看着慕沛菡的嘴唇一张一合,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脑海里嗡嗡作响,凌乱一片。   “你骗我……”她的唇如颤动的风中玫瑰,苍白得不像话,她跑上来,揪住眼前女人的衣襟,歇斯底里的咆哮,“你告诉我,你在骗我!你在骗我!我爸爸怎么会死?一定是你骗我!”   “你疯了!放开我!”   慕沛菡被她死死抓住,此时的苏璟言仿佛濒死之人,在最后一刻,使出自己的全部力气来抓住生命的尽头,她的手背上的肌肤仿佛快被坚硬的骨头撑破,有微微的青蓝。她的手心滚落一颗颗鲜红的血珠,在白色的地砖上,像雪地里恣意开放的曼陀罗,肆意猖獗。   渐渐地,苏璟言的力气被全数耗尽,慕沛菡挣扎着逃开她的桎梏,将她推到在冰凉的地砖上。她伏在地上,仿佛涸澈之鲋,濒临死绝,可仍旧倔强的不肯接受苏何已逝的消息,呼吸逐步趋于平缓,可接下来,是更大的寒冷与凉意。   萧予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景象便是模糊一片的血渍,苏璟言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萧予墨走上去扶她起来,却被她推开,她像刺猬一样抱住双膝,蜷成一团,不容任何人的靠近。   萧予墨闭上眼,这一次,他真的失去了。   永远的失去了。   他仰着头,黑暗里仿佛巨大的虫洞,不断啃食着他的思维神经,在最后一声“言言”中,消失殆尽。   那一声轻唤,是最后的希冀与哀悼吧。   苏璟言把她爸爸的骨灰盒一直捧在怀里,痴痴的在陵墓里坐了一宿,萧予墨陪着她站在墓地一夜没合眼,到了翌日清晨,来下葬的殡仪馆人员硬是从她手中抢到骨灰盒的,在她的哭喊声中,她的父亲永远的长埋于阴冷不见光芒的地下。   苏璟言是被萧予墨抱回去的,她两天没进一颗米饭,耗尽了身体里所有的力量,在骨灰盒下葬的瞬间,倒进了萧予墨怀里。   那怀里,是轻到不能再轻的重量。是萧予墨此生,无法承受之轻。   萧予墨真的很怕,自己一松手,这个人就从世界上消失了。   他再留不住了。   苏璟言这一觉睡得很久很久,久到萧予墨以为她再也醒不过来。   她真的太累了。   “萧予墨,我们离婚。”   不是商量,不是乞求,只是在陈述一个已定的事实。她的眼神灰暗无光,像污水纵横之中泛着白肚脐的死鱼一般沉寂。   萧予墨揉着太阳穴,眼底晦暗不明,放手?   不愿放。   “我若不答应呢?”   她唇边忽绽放笑意,凄绝深婉,“永远失去的滋味是怎样的呢?”   她想让萧予墨也尝尝永远失去的滋味。   “苏璟言,你又赢了。”   妥协。   萧予墨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向任何人妥协认输过。除却对苏璟言,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步。   只是害怕失去。   失去了就真的没有了。   苏璟言笑,她用父亲的死换回了胜利,她和萧予墨都学会了孤注一掷,而她,赢得只是萧予墨的弃权。   她从未真正赢得过他。   从此,苏璟言只能流离,仿佛尘埃,迟迟等不到落定。   萧予墨啊,她再不认识。 ☆、19、苏璟言,你只剩下我了。   魏如霁有一条人生座右铭,如今他用来教导苏璟言。   Youneverknowhowstrongyoureayareuntibeingstrongistheonychoiceyouhave.   ——不到没有退路之时,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强大。   苏璟言喝得有些高了,醉意朦胧,她呵呵的对着魏如霁笑,在黑夜里旋转,随时都有摔倒的可能,她仰着头,遥望漫天星子,星罗棋布,她输得惨不忍睹。   “魏如霁,我输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倒在魏如霁的怀里,哭着笑着梦呓。   他抚上她的发,脸颊无限温柔,“你还有我。”   苏璟言,你只剩下我了。   无法不依靠,无法再拒绝的依靠。   得到,一向都是商人的最终目的,虽然这笔生意下了大血本,可终归是赢了一局,扳回了所有的残局。   萧予墨和苏璟言最近都在忙着办离婚的事,在中国,只要双方同意,离婚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可萧予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屡次爽约,皆以市委公事为借口托辞。   到十二月底的时候,苏璟言才接到萧予墨的电话,当时,苏璟言正在恒丰,她下个月正好要赶一个外地采访。这个月底,了结一切,再好不过。   萧予墨开着Vovo到上海路来接她,苏璟言面无表情的坐进副驾驶,心中却如波涛汹涌澎湃。   最后一次了吧。占据着这个人潮汹涌却又无人之地。   她一直目视前方,眼神没有一丝偏离,却又逃避的意味。   萧予墨不知将车开到了哪里,进了一条梧桐道,径长不见尽头。   “你要带我去哪?”苏璟言的语气冰凉如寒夜。   萧予墨望她一眼,见她拧紧眉头,解释说:“这是去年刚修的路。”   这条路,只是需要多绕几个弯。   路上根本没什么车辆,寂静的有些荒芜,如苏璟言的心,萧予墨似漫不经心的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或许会去美国。”   他的指尖冷凝成细碎的冰屑,指骨处有青色的凸起,他急促的刹车,有些怒意。苏璟言由于惯性,险些撞上车壁,她恼火的叫了一声:“你干什么?”   她瞪着他,眼底升起一簇簇火苗,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发。   萧予墨钳制住她的柔夷,把她拽向自己的方向,捏住她的下巴,冷漠的审视,她偏执的想要逃开他,声音冷的毫无温度,“放开我。”   他的唇固执的倾覆下来,带着需索和不甘。她口腔里升起血液的腥甜味,她抗拒着,却最终敌不过他的力量。   身体被摆布,思维却清晰的可拍,在那被撕裂的那一刻,萧予墨的声音渺远,仿佛从冰天雪地的荒芜之中穿透而来,他在她耳垂上落下一串潮湿的吻,“魏如霁也曾这样彻彻底底的爱过你吗?”   苏璟言面色苍白如纸,眉尖轻蹙,是散不去的凄楚。   婚没离成,早已落荒而逃。   她回魏如霁那儿的时候,天色昏暗,她仰起脸,有一丝冰凉落入她眉间,瞬间化成水珠滚落。   今年的第一场雪。   灰蒙蒙的天空,寂寥苍茫,那雪,逐渐下大,纷纷扬扬的,飞得到处都是。   那可笑的无法走出的沉沦,在岁月狰狞的面容前,溃不成军。她脚下无力,跪在半湿的地上,任由白雪打湿脸颊。她掩面呜咽,双肩如蝶扑飞。   魏如霁远远凝视,打着一把肃穆的黑伞沉稳走至她身后。   良久,他弯下身子,将她牢牢抱紧,仿佛给与这一世所有的温暖。   那一晚,他陪她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却未说半句话。   爱不过时光之远,匆匆掠过彷徨与不安,如犀利的马尾鞭笞而过,是恍若隔世的苍白和起初。   雪停的第二天大早,魏如霁起床就不见了苏璟言,只有餐桌上那封遗留的信,是苏璟言不告而别的证据。   “魏如霁,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抱歉我没办法兑现承诺陪你回美国。老实说,就算是发展到现在这样糟糕的地步,我心里也割舍不下。只是没有力气再去追求爱,不要来找我,连我自己在写信的时候都不知道我自己该去哪里,我需要透透气一个人安静一会儿,时间可以抚平一切,我想要祝福你,可是我发现我根本没有办法说出那些违心的祝福的话,我也不想对你说那三个字,你说过你不稀罕那三个字,就这样吧,来日方长,或许一切都已注定好了也说不定。”   魏如霁颓然的坐在餐椅上,无奈的笑笑。终究还是输给苏璟言的那个地老天荒了。他想过会输给萧予墨,却从未料到有一天会输给苏璟言对萧予墨的感情。   苏璟言坐在飞机场的候机大厅,还有半个小时登机,是飞往荷兰的航班。实际上是恒丰派她出公差,而她自然乐意,借此疗伤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经过大概十个多小时奔波劳累,飞机终于着落在荷兰的阿姆斯特丹国际机场,荷兰和中国有大概七个多小时的时差,苏璟言在飞机上早就睡得饱饱,一走出机场,微弱的阳光,湿润干净的空气,绿色的草坪……一切都迎面而来,透着美好的生命力,像是重生,把那些不好的痛苦的似乎通通都抛在了脑后。   在陌生的国度,在陌生的城市,与陌生却又友好的荷兰人交流生活,像是重新活过来了。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像是新陈代谢了一次,充盈着饱满。   驱车到阿姆斯特丹的BOBSYOUTHHOSTE,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在BOBS旅馆Checkin的时候,当地的一对阿姆斯特丹情侣拥着吻便大大方方的进来了,苏璟言不自觉的扫了一眼,又飞快的收回眼神,觉得方才有些失礼,而后坦然笑笑,阿姆斯特丹本就开放的不得了,就算是街头热吻甚至是*也没什么,暗暗鄙视了一把自己的少见多怪。   登记完毕之后,服务生便带她到楼上的201房间,房间不大却也很有特色,从这里窗户,可以看见从姆斯特丹穿梭而过的运河,整个城市都有威尼斯水城的感觉。   收拾完毕以后,也到了吃午餐的时间了,BOBS旅馆一楼有露天的自助餐,苏璟言也不愿跑多远,毕竟在飞机上度过了十来个小时,说一点不累是假的,据说到荷兰不吃生吃鲱鱼不算到荷兰,苏璟言一向娇生惯养自然没有吃过这样……生猛的东西。   BOBS旅馆的服务生见她面露难色,露出和善笑意,竖起大拇指用并不是特别地道的英文说:“Verydeicious!”   苏璟言大胆的尝试了一口,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但确实也不好吃,总之是荷兰特色,还是微笑着回答说:“Verynice!”   吃完午饭,回了房间,联系了恒丰与荷兰合作的公司,公司分部是在这里,而总部是在莱顿,按照道理,和分部谈好之后需要到莱顿总部审核一下,不过这是后面的安排,明天先到分部去一趟。   苏璟言把手机扔进柔软的床里,整个人毫无顾虑的摔倒在床上,闭上双眼,没多久便睡着了,到底是时差惹的祸,一睡就睡到日暮西山了。   洗了个热水澡,吃完了晚餐,便沿着阿姆斯特丹的街道闲闲逛下去。   街边各种各样的小吃,风格迥异的咖啡厅,奢侈华丽的专卖店……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阿姆斯特丹这座城市所呈现出来的开放的人文精神。   入了夜的阿姆斯特丹,透着温暖的繁华似锦,这样的繁华就像是一副具有灵魂和思想的身体,绝不可以完全的复制。有着它独特的一面,与其说是独特,倒不如说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   把BOBS旅馆附近的特色小吃文人风景全部都仔细的勘察了一遍,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九点多钟。   苏璟言回到旅馆睡意全无,究竟是还没适应过来时差,这人通常都是很贱的,一有时间让自己停下来就会胡思乱想,该烦的也烦到了,不该烦的也烦到了。苏璟言现在就是。   躺在床上怔怔的望着天花板,脑中一片空白,可是她清楚的明白,她在想萧予墨。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呼唤。什么时间可以抚平一切都是开玩笑的根本不具有科学道理,这句话或许在别人身上还起到那么一丁点儿的作用,可是放在苏璟言这儿,它就是狗屁不通的谬论。   一直到十二点钟,阿姆斯特丹才真正入了夜,街道喧闹不在,退去所有的繁华外套,安静的进入安眠状态。   苏璟言模模糊糊的睡着,第二天险些迟到,到了分部刚好到约定的时间。   惊魂甫定,分部交接的翻译官已经过来了,翻译官是个温柔的中国女子,领导还没到齐,会议室只有她们两个人,女翻译官莞尔笑道:“您好,我是江怡,大家都叫我小江,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您好,我是苏璟言。”   江怡见苏璟言眼周有浅浅的青色黑眼圈,于是笑问:“苏小姐昨晚没睡好吗?”   “是啊,时差还没颠倒过来。”   “刚好今天谈完这个案子,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吧,就在附近的饭店,吃完饭以后分部的领导请我们去当地泡温泉,如果苏小姐感兴趣的话可以一起来啊。”   苏璟言本想推辞,毕竟没什么熟人,几个领导刚好进来,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向苏璟言打了个招呼,苏璟言也回应了几句,接下来公式化的流程,流水线的合同签约程序,几乎没什么障碍。   等到苏璟言和几个领导签完字以后,为首的一个中国男子说:“苏小姐,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庆祝一下如何?”   领导话都说这份儿上来了,苏璟言再不情愿也不好推辞的,只是淡笑着点头回应说:“好啊。”   一行人到了HaesjeCaes餐馆吃了满桌子的荷兰菜,苏璟言喝了一点爱尔登汤胃就填饱了七八分了,爱尔登汤接近固体,根本喝不到汤,吃的苏璟言有一点反胃。满桌子都是马铃薯、培根、奶酪这类高脂肪的食材,菜色偏油腻,苏璟言实在吃不下,好不容易熬到一桌子的人吃完,然后又开车到了阿姆斯特丹的温泉会馆。会馆里面更乱,比在阿姆斯特丹的街头更为开放,苏璟言实在有些后悔了。   迎面就撞上来一对吻得天花乱坠的情侣,幸亏那个中国领导拉了她一把,否则真撞上去也没什么奇怪的。   “你没事吧?”   苏璟言摇摇头,“没事。”   这男人微笑着解释说:“你大概不适应吧?荷兰就是这样的,大家爱的……比较明显。”   一句话逗笑了苏璟言,噗嗤一笑,江怡闻声往后看了一眼,别有深意的轻笑。   苏璟言意识到别人误会了什么,连忙敛了笑意,跟上了大部队。江怡状似无意的介绍说:“他啊,叫方舟,莱顿大学毕业的,荷兰的国籍,是总部派过来的。”   苏璟言不知如何接话,只好“哦”了一声。   既然荷兰如此开放,苏璟言也没奢望男女分间,和江怡一起进了更衣室,苏璟言把浴巾都快打上死结了,江怡开玩笑的说:“没见过人这样裹浴巾的,在荷兰,有女人泡温泉压根儿不穿衣服,裹浴巾已经算是保守的了。”   苏璟言尴尬一笑,抿唇道:“我不习惯,中国一般的温泉男女还是分间的。”   “这倒也是。”   苏璟言和江怡泡进浴池以后,方舟一行人从那头的池子游过来,几个领导调侃起方舟和苏璟言,满嘴的荷兰语,苏璟言也听不懂,小声问江怡:“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在拿你和方舟开玩笑呢。”   苏璟言心里自然不好过,被人当做玩笑一样开来开去还是第一次,静静的游到一边去一个人待着,没过多久,方舟就过来了,笑着说:“怎么了,一脸不高兴?”   苏璟言努努嘴,“没事。”然后,整个身体都沉浸了温泉之中,连脸都不露。方舟看着水中那抹几近透明的洁白,也跟随着沉了下去,在温泉中,方舟显然忘记了身份,开始对苏璟言动手动脚。苏璟言恼火的踢了他一脚,浮上水面,冷眼游开。   方舟不依不挠的,跟着过去。苏璟言只觉得胃里犯恶心,方舟颇有些死皮赖脸的拽住她的胳臂,“这里人少,你游过来是不是想暗示点什么?”   苏璟言真想吐他一脸唾沫,现在再看他的嘴脸,哪有方才的绅士风度?简直就是衣冠禽兽。现在是怎样,领导逼迫小职员的戏码难道要上演了吗?   “方先生,请自重。”   方舟还一脸不以为然,动作表情全是轻浮,“得了,在荷兰这个地方跟男人来了温泉会馆你还装什么矜持?”   苏璟言气得咬牙,硬是忍着没发作,“方先生,我不想和你那什么可以了吧?”   方舟的手泡进水,握住她的脚,她一惊,差点淹进温泉。   苏璟言再不发作的话就不是苏璟言了,啪一个巴掌就上去了,打的方舟毫无颜面可存,苏璟言爬上岸,居高临下的对方舟说:“方先生,现在你知道来人少的地方是为什么了吧?”   说罢,什么也不管不顾了,潇洒转身离开。身后还有方舟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发怒声,“苏璟言你给我等着!”   苏璟言不屑的横了一个白眼。   合同都盖章了,她就不信那个方舟能有翻云覆雨的能力。况且为了这种事,也没必要弄到那种境地。只要双方利益达成一致,吃点面子上的小亏又何妨?方舟是个明白人,否则刚才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20、你能来我很高兴。   在荷兰待了将近一个星期,这趟出公差是打算两个星期的,苏璟言也乘着这次好机会把荷兰的几个名胜古迹好好玩遍。荷兰北海渔村是艾瑟湖边的一个传统的渔村,全球最富盛名。处处建造着红砖小屋,穿梭着身着传统服装的渔夫……宁静而美丽。   在这样的环境下,苏璟言几乎都沉迷了,脑袋里许多不可触摸的前尘往事一般的殇,都随着北海渔村微微的海风而飘散。   穿上了当地的传统服饰和招牌式的花木鞋,品尝着岸上各种各样的小吃,大名鼎鼎的荷兰小土豆和外焦里嫩的烤鲱鱼,瞬间在苏璟言的舌尖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漫步在艾瑟湖边32里的北海大堤上,感受着精卫填海的宏大精神,胸腔被宽容博大一下子填充的满满。   走进渔村,是童话般的小屋和风车,新鲜的空气,鲜活饱满的生命力,苏璟言不得不承认,自从来了荷兰,她的生命就像被大雨重新洗刷过一遍,过往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她不知道这样鲜活的生命力会保持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在遇到萧予墨之后又会变得怎么样。可是打心底说,她喜欢现在的自己。   夜晚搭了半个小时的火车回到了BOBS旅馆,身心都很疲惫,心里的疲惫却是像劫后余生的重生感。   刚拿着房卡拖着身子走到201房,过道上那抹修长清瘦的身影让苏璟言感觉脑袋里像瞬间炸开一颗氢弹,所有的疲惫和镇定都被炸得四分五裂。   在荷兰相遇,真不能算作是邂逅,别有用心到有那么点相似,那人慢慢转过身来,眼角微眯,眼神落定在苏璟言身上。   苏璟言攥紧了手掌,手心里的汗直淌,等到那人逆着过道微弱的光芒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张了张嘴,才发现她已经不会说话了。   “我一直劝自己不要去找你,也不要来见你,就算是来荷兰远远地看一眼就好,我还是没忍住。”萧予墨的语气轻轻淡淡的,言语间还有那么一点无奈的笑声。   苏璟言抬起头,神色不明的仰视着他,就像不听话的小女孩正处于叛逆期,“你这样说以为我就会原谅你?太可笑了,你总是这样狡猾,你是吃准了我不会恨你对不对?”   他倾下身来,缓缓抱住她,在她颈窝边瓮声瓮气的说:“我不该来的,可是,我发现我根本控制不住。”   这样的萧予墨,苏璟言是不会推开的。无论萧予墨做了什么,苏璟言就是恨不了他。   她捶了一下他的背,释然了,“你都已经来见我了现在说这样的话又有什么意思呢?”   等进了房,苏璟言很客气的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他握住玻璃杯,透明的玻璃里有小小的漩涡,就像情人的酒窝一样温柔漂亮。   “你什么时候到的?等很久了吧?”苏璟言一口气喝完了一玻璃杯的水,很安静的问。   萧予墨抿抿唇,开口回答说:“今天下午到的,在周围转了一圈发现你不愿回去的原因了。”   “原因是什么?”她的眼角微微勾起上扬,像一只得逞了的小狐狸。   “荷兰这个地方太让人迷失过往。”   “可是现在一看见你,我还不是忍不住把你给请进来了。”   她走过来,坐在他身旁的位置上,握住他微凉的手,笑着说:“你不说话的话,我会以为你是专程过来找我的。”   他任由她握着手,良久才轻声说:“是啊,专程的。”   苏璟言蹲下身子,伏在他大腿上,歪着脑袋,眼神飘落在角落的那株郁金香上,闷闷地问:“你想我么?”   萧予墨的手指抚上她凉凉的发丝,“如果不想能专程飞过来找你么?”   “我想听你亲口说。”   “……我想你。”   苏璟言慢慢站起来,问:“要洗澡么?我去放水。”   萧予墨拉住她,有些疲惫,“我淋浴就可以了。你别忙活,坐下来好好陪我说会儿话。”   她挨着他坐下来,一时间又觉得可笑,以前他们哪里这样安安静静的坐一块儿然后手拉着手纯聊天儿的?可大部分时候,萧予墨根本不说话,只是听她说。现在什么都反过来了,很不寻常。   萧予墨很少一下说那么多话,他只是凝视着前方的空白,慢慢的说:“我听你们公司同事说你来荷兰出差了,他们连旅馆地址都给我了,我想了很多个晚上,最后都决定放弃了。可是,还是来了这里。而且……还见了你。你说我是不是越来越贱了?我明知道你是不想见我的,可我还是出现在你面前了,言言……”   她的手指抵住他的薄唇,怔怔的看着他,“我很想见你,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借口去见你。现在你来了,我可以安慰自己说只是偶遇。萧予墨,不要再说什么不想见的话,我不想听。”   萧予墨拿开她的手指,抱住她,笑出声来,“能听到你这样说我很高兴。”   “你能来我也很高兴。”   两个人什么也不捅破,对之前的事也只字不提,就像没有那么多鲜血淋漓的过往,只是最普通的情侣,这样其实很美好。只是,萧予墨心里清楚,这次恐怕是要真的放手了。他没理由没借口在伤害了苏璟言最珍爱的人以后,还这样信誓旦旦理所当然的在苏璟言身边。   苏璟言知道的,他不会这样。   接下来的几天,荷兰的各种小吃苏璟言都陪着萧予墨吃了一遍,各种风俗也带着他领悟了一番。   他们在泛着阳光的大运河上划着小船,肆无忌惮的拥吻,在大片大片的郁金香花田里沐浴着阳光疯狂的*,手牵着手漫步在北海大堤上静静地吹着咸咸的海风,在达姆广场拥着彼此跳华尔兹舞步……萧予墨一丁点儿都不会忘记。   苏璟言很默契的没有去找突然失踪了的萧予墨,只是很平静的独自一个人搭飞机回去了。离开了荷兰,他们之间就什么也不是。也只有在荷兰这样的地方,才敢这样疯狂的爱。   回国以后,什么都变得正常。正常到让人以为苏璟言两年之后从来没有再遇见过萧予墨,也没有联系过,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像是写在沙滩上的嫉恨,没过多久就被海风吹散。   一回到恒丰,华桐就围着她说:“哟,这荷兰的风水这么养人呀,看你脸上比起之前的憔悴哪是一人啊?我就该和你一块儿去的。”   “荷兰的烤鲱鱼挺好吃的,主要携带不方便,不然我就空运一份儿给你了。”   华桐咬咬唇,一副纠结的模样,苏璟言打趣说:“看您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少见啊。”   华桐神秘兮兮的说:“嗨,萧予墨来我们公司问你来着,我告诉他了。你不会怪我吧?”   苏璟言一脸的若无其事,“哦,他去荷兰找我了,我们在一起待了一个星期。”   “你……你这表情不对啊?老实招来,你两是不是好了?我说你怎么气色这么好。”   苏璟言笑笑,“荷兰是我和他在一起的最后时光。”   华桐完全摸不着头脑,最后时光还笑得这么灿烂。简直搞不懂那些可笑滑稽的爱情啊。   “哦对了,今晚恒丰有聚餐在魅色,一起吧?”   “好啊。刚好我最近没事。”   一群人在魅色的包间里蹦蹦跳跳,香槟喝的乱飞,男男女女抱在一起醉的不成样子,苏璟言更是拿着香槟当可乐喝,晕晕乎乎的找华桐,华桐早就倒在沙发上了。苏璟言又自顾自的摸着门跌跌撞撞的跑到洗手间,在转角处,就赫然撞上一人的胸膛。   那人“哟”了一声,仔细看清楚了苏璟言的脸,然后低咒了一声,“嫂子你怎么喝得乱醉?”   苏璟言喝醉了酒一般都是六亲不认的,指着他的鼻子说:“谁是你嫂子啊?你谁啊?”   “哟,看嫂子您醉的,我顾南川啊!”   “顾南川?”   “嗯。哥刚好也在魅色,我带你去见他。省得你喝这么醉被人占便宜了都不知道。”   苏璟言显然不知道这人嘴里说的“哥”是谁,但就是下意识的说:“我不认识,你放开我。”   “我哥你要不认识就有鬼了。”   顾南川拉着她到了魅色的V间,邀功似的把苏璟言拉到萧予墨身边,“哥你看谁来了?”   苏璟言重心不稳,跌倒在萧予墨怀里,低声咒骂了一句“干嘛”,秀气的眉毛都皱在了一起,萧予墨抱住她,拍拍她的脸,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完全睁不开。   “言言,醒醒。”   苏璟言好不容易睁开了一点眼皮,眼神泛星光,脸颊酡红,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怎么这么像一人啊?”   萧予墨见她这样,大概是清醒不过来了,遂和兄弟们打了个招呼带着苏璟言先行离开了。   苏璟言在车上又闹腾了一会儿,萧予墨真想笑,这人很久没这样放肆过了,在荷兰那会儿他就快以为苏璟言真的回不来了,那个没了萧予墨的苏璟言实在太坚强了,就算是他不遵守约定的去见她,她也能说出“你能来我很高兴”这样令人感动到让人流泪的话来。像现在这样耍酒疯,大概也只能追溯到两年以前。   到了水榭,萧予墨没急着下车,倒是倾过身仔细打量苏璟言酣睡的侧颊,直到他的嘴唇不由自主的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暗黑的玻璃窗上,萧予墨看见自己的瞳孔深处满是被点着的欲望。   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才敢犯规吧。 ☆、21、有些事得问你自己。   苏璟言在萧予墨的卧室里醒来,头痛欲裂,她环顾四周,才惊觉是在水榭的公寓里。她扶着头,跣足下床。在楼梯转弯处,她看见萧予墨正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的看着什么闲书或是什么文件夹里的报告。   她一直都认为,萧予墨这样的男子,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勾人心魂的,特别是他专注的工作,不在意外界任何的骚动的时候。   像一个巨大的诱惑,明知深不见底,却早已纵身跃下。   萧予墨像感应到苏璟言的注视一般,抬首望见这边,苏璟言已是无措慌张地低下了头,故作镇定的下楼。   他和她,终究是差了一点点。   时间的沉淀,不会让某些人,某些事淡出彼此的世界,反而像一粒种子,在时光河流的滋润下,深深扎根于地下,坚固不催,在未知的日子里,终究会长成参天大树。   苏璟言只要看着萧予墨,不管那些美好的还是痛苦的记忆,都会带着水汽,氤氲涌动。仿佛眼泪。有时候,苏璟言真羡慕那些滚落下来的眼泪,至少它们能落定。而苏璟言自己,是最无法安定的,最无法停息的。   “我要走了,再见。”她有些急切和慌忙,那告别中有轻颤的紧张。   “我送你回公司。”他看着她纤细的背,静静道。   “不必。”   “好,路上小心。”   他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好,苏璟言怔肿了片刻,拧了锁,走出公寓。   萧予墨起身,站在落地窗前,俯视楼下苏璟言的身影,以他的角度看去,苏璟言显得更加纤细。   从此以后,他不逼她,不去叨扰她,或许彻底一些,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他怕了。苏璟言与他总是聚少离多,不断地在人群中走失,那般割心的离合,是生命中无法承受之痛。   苏璟言的身影渐渐淡出他的视线,却在他心里一刻也无法停息的穿梭。   苏璟言搬进了恒丰安排的宿舍楼里,小是小了点,但环境倒不是太差。她近日愈来愈想家,愈来愈想自己的母亲了。掐指一算,倒真的是有两年之久,不曾见过母亲了。   她自己都很难想象,她怎么能在外面乱跑这么久,而丢下曾经一度自以为离不开的妈妈。   她不知道妈妈老家的号码是否更换,她只想趁着周末回乡下看看。无论见到,见不到,总有个着落。   如今一想,自己真的是太过任性了。竟忘了那生她育她的人。   买了回C城的火车票,是上午十点的班次。火车站人来人往,她脚下升起凉意,明明是被七月火辣辣的骄阳灼烧过的滚烫地面,她却脚下直冒冷汗,像多年不归家的旅人,迫不及待的往归途赶。   A城与C城,只有三四个小时的路途,却远得令她以为这一生再找不到回家的路。   火车窗外的景色,一一掠过眼前。稻田,乡村,江河,湖泊……是飞驰而过的时光与回忆。一如心中的记忆之城,踏着婉转凄哀的笙歌,泅渡而来。   站在舒家村村口,好像一切重回总角时光,言笑晏晏,那个时候,爸爸总是很忙,妈妈偶尔会闲暇带她回乡下转一转。每次,爸爸都会不期赶来,而苏璟言会跳进爸爸的怀抱,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伸出白净的细嫩手指,无辜的看着爸爸。   通常在这种时候,妈妈会在背后教育说“小孩子不能吃糖,吃糖会长蛀牙的,蛀牙会有小虫子的”。   而爸爸,却是一如既往的偷偷塞给她最喜欢吃的巧克力,爸爸说,言言以后结婚的时候,爸爸会送一车的巧克力。   苏璟言笑着落下泪来,她走进村子里,是一户又一户的小洋楼,那烟囱升起的白色炊烟,是家,是每个人心底的呼唤和渴望。   那银白色的铁门,有几株广玉兰开出来,是浓浓的绿荫与淡淡的芳香。院子里的小狗跑出来汪汪的对她叫,她伸手摸摸,小狗很乖顺的停止了叫声。   记忆中,母亲极讨厌带毛的东西,即使是皮草大衣,也是极少穿的。母亲很爱干净,是个极有涵养的女子。而这条小狗,极有可能是她唯一作伴的精神寄托。   是无法抗拒,无法再孤一。   “言言?”身后软弱如褥的声音像是试探性的在喊她,而那听了二十余年的声音,正是妈妈的,她转身,便看见了站在槐树树荫下的舒清念。一团和气,苏璟言像是出现幻觉,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直到她不由自主的跑过去,抱住那隐约的人,才发现不是假象,是真实存在的。   苏璟言的双唇颤动,眼泪簌簌落下,凌乱一片,“妈,我好想你。”   舒清念拍着她轻颤的背脊,亦是哽咽难语,“妈以为你再不回来了……”   苏璟言将脸埋在那消瘦的肩头,拼命的摇头,唏嘘不已,泣不成声,只是紧紧抱住那温暖,难以松手。   晚饭,舒清念烧了一桌子的菜,全都是苏璟言爱吃的。红烧排骨,清炒花菜,狮子头……苏璟言一面不停的往嘴里塞东西,一面止不住的落眼泪。那是家的味道,两年未沾。如今沾上,味蕾一片涩然,却甘之如殆。   舒清念就那么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一片慈爱浮现,只是端着水杯,让她慢慢吃,“都这么大人了,怎么吃起饭来还是这样?有没有人和你抢。”   “妈,你烧的菜真好吃!”苏璟言发自肺腑的真话,她还从未吃到过比妈妈烧的更好吃的菜,除了……那个人……曾经……   或许每个孩子,都会觉得这世上最美味的食物是妈妈烧的菜吧。   “言言,这两年苦了你了。”   苏璟言含着满嘴的饭菜,口音模糊不清,“妈……我过得挺好的。”   舒清念只是望着她,眼中流露悲戚与疼爱,“慢点儿吃,怎么瘦成这样了?”舒清念摸摸她纤削的肩,皱着眉心疼难掩。   “妈,你也吃啊。”苏璟言对着舒清念粲然一笑,却生出一条藤蔓,紧紧勒住了舒清念的心,疼痛的难以呼吸。   “言言,你和予墨还在一起吗?”   苏璟言愣住了,停下咀嚼,放了碗筷,缓缓的吞下嘴里的饭菜,声音不分悲喜,定定的说:“妈,我早就不和他在一起了。”   “哦。”舒清念淡淡回应,眼中略显惋惜之意,起身,步入厨房。   苏璟言跟着她进了厨房,边走边说:“妈,你是不是在怪我?”   “傻孩子,妈妈怪你做什么?”   “我怕你怪我两年没回来看你。”苏璟言低垂着头,在侧脸处有一片阴影罩下,落寞憔悴。   “妈不怪你。妈只怕……你怪你爸爸……你和予墨那孩子……”   “妈!”苏璟言打断她的话,“和爸爸没关系!我不喜欢萧予墨了!是我自己……是我的原因……”   舒清念不再多说什么,怕苏璟言闹心,便说些别的话题,可苏璟言一心吊在了那个问题之上,折磨了她许久的问题,和舒清念聊了许久,才洗澡睡觉。   母女两躺在一张床上,熄了灯,宁静一片,田里的蛙声呱呱传来,黑暗里,舒清念轻叹了一声,“言言,你爸爸还是希望你可以幸福的。”   “妈,我知道。”   “回予墨身边吧,予墨那孩子对你怎么样我再清楚不过。你爸爸的事,不是他的错。”   “妈,不是说回去就能够回去的。”有时候,或许有些事情已经变质,过了保质期的感情,再多的挽留都只是多余。   “言言,有些人你不去争取,就永远不是你的,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妈不希望你背负太多的遗憾。”   舒清念的声音幽幽的,无尽绵长,仿佛丝丝缕缕的光束,渗进她心里,在她心里盘桓至久——回得去吗?努力争取吗?那个人,还会不会信任她?   一大堆的问题,堵得她的脑袋酸胀不已。她觉得转进了死胡同里了,需要一个人来指引。可妈妈说的,像是指引,却走不出迷雾,她轻轻问:“妈,予墨会不会怪我?”   “有些事得问你自己。”   能帮助她走出困境的人,只有她自己。   她怔怔望着黑暗,黑暗里是轻微凸出的影像,像是宣纸上的水墨画不慎被水氤湿了,不甚明晰,化成一滩有一摊的污渍,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挥发。   周末傍晚五六点到的样子,苏璟言终于坐上半小时一班的客车,舒清念千叮咛万嘱咐,要她照顾好自己,直至看不见客车的车尾,才转身回家。   苏璟言坐在动荡的火车车厢里,眼神飘向窗外浮华的光与景,世界那么大,她却没有安身之地。她总以为,只要逃避,不断的躲开伤害与爱,便会求得安宁之境。可她,却一直在庸人自扰。   在爱与痛中,挣扎的全身无一处完好,可现在才发现,曾经的惨淡早已不留痕迹,只是颇感苍老,竟连一份憧憬的勇气都没影无踪了。   命运如若如来偌大的手掌,而她则是其中的孙猴子,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压身于世俗的翻云覆雨,人生的悲怆,竟显得如此可笑荒诞。 ☆、22、萧予墨,我怀孕了。   如果可以后悔,苏璟言绝不会选在周五晚上去逛超市,如果可以后悔,苏璟言绝不会在周五出门。可是人生就像是一场盛大的遇见,抬头不见,低头还是得见。   超市里的灯光打的极亮,刺得苏璟言想流眼泪。萧予墨和林潇飒在家具区挑选家具,就像是一对新婚夫妻,稀松平常。而苏璟言,正在隔壁挑床单,她看着洁白的刺目的布料,紧紧揪在掌心,咬了咬唇,扔下床单提步便走。可林潇飒存心的不让她安宁,挽着萧予墨的胳膊,温婉一笑,“苏小姐,好久不见。”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   苏璟言手心微湿,中央空调方好在她头顶孜孜不倦的吹着,吹得她全身发冷,她极力抚平心中紧张的局促不安,亦是深婉清浅笑回道:“林小姐怎么会有空来逛超市?”   “因为——”林潇飒望了萧予墨一眼,高傲神色依稀可见,“有予墨陪,自然有空。”   苏璟言会意般的笑笑,并不看萧予墨,只丢下一句“祝二位百年好合”,便匆匆走至楼梯口,乘着电梯讷然的逃掉。   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夜晚的灯光变得涣散妖娆,世界的喧嚣仿佛和她隔了一层厚厚的密不透风的玻璃,脑袋一片空白,茫然无措。各种汽车的远视灯刺得她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她仍旧是赌气一般地横冲直撞,汽车的鸣笛声分外尖锐,如哓哓不休的争吵声,迎面而来一辆红色保时捷,车速极快,在接受下一瞬被撞飞的疼痛感之时,蓦地被扯进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怀抱——   保时捷的车主好不容易刹住了车,瞪了一眼窗外,用鄙薄万分与气愤的口气骂道:“Shit!你这狗.娘养的!没长眼睛啊?”用犀利目光扫过被萧予墨抱在怀中的苏璟言,随即,飞驰而去。   萧予墨放开苏璟言,怒意丛生,恶狠狠地对她吼道:“苏璟言,你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   苏璟言将他推拒的更远,冷漠而气愤,“你管我做什么!”她瞪着他因怒意而变成蟹青色的双眸,重重喘息方才的悸动,转头就走。   霓虹灯闪烁不停,她愈走愈快,像要追上眼前跳跃的红色,身后的萧予墨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喟叹一声,那起伏的胸膛分明是心有余悸的伈伈不安。   苏璟言这个女人,简直是萧予墨此生的克星。   苏璟言哭得一片凌乱,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该庆幸她没被车撞死的,可她笑不出来,她本可以故作大方地向萧予墨说声“谢谢”,可终究是叫出了声,对萧予墨怒吼发恨。   她在他面前,永远无法平静。   那一晚,萧予墨就在苏璟言宿舍楼底下,抽了一宿的烟。   无法想象,萧予墨那样强势的男子会如此缱绻的爱着一个人。   苏璟言第二天起床照镜子的时候,双眼红肿,布满血丝,用化妆品怎么也遮不住。她方进恒丰,华桐就盯着她看,“你这模样会让我以为你昨晚被人施暴了。”   “那你就这样认为吧。”她拿出被开水烫过的茶叶包敷在眼睛上,躺在靠椅上,慵懒的像只猫。   华桐拿掉她眼睛上的茶叶包,继续问:“你昨晚受什么刺激了?很不正常。”   她抢过华桐手中的茶叶包,继续敷眼睛,“我脑袋不小心被门挤了。”她的语气颇有抱怨之意,没好气的对华桐说:“你要看见……算了,没什么好气的。”   “看见什么?”华桐啧啧两声,皱眉作思考状,“瞧你这样儿,估计是感情受挫了。怎么了,你们家萧书记另结新欢了?”   “什么我家的?”苏璟言拂开茶叶包,坐起身子,认真的说:“王华桐,我告诉你,他另结新欢关我什么事儿啊!他爱谁找谁去!”   华桐怔怔看着她,良久笑出声来,“璟言你骗谁呀?听我的,你给他道个歉什么事儿不都好了?”   “凭什么我给他道歉啊?”   “嘿,我说人家大老远的跑荷兰找你,也算是千山万水赴你而来了吧。你怎么不领情呢?”   她突然安静下来,安静的有些寂寞,蔫蔫的说:“大概是我太领情的关系。不然也不会这样。”   原本苏璟言是以为她不去找萧予墨,萧予墨也不来招惹她,他两就算风平浪静了。可是上天就是不让苏璟言消停一会儿,下午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面前的医生一脸和善的说:“你怀孕一周了啊,现在要好好注意保暖,你这身体偏寒啊……”   “……等等。你说我怀孕了?”   老医生皱着眉头眼神疑惑的看看她,又埋头继续写病历,“你是怀孕了啊,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了,连自己肚子里多了一东西都不知道……”   苏璟言等老医生唠叨完以后,拿了病历和七零八碎的安胎药什么的出了医院,在医院门口就给萧予墨打了一电话。这事儿,算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吧。萧予墨有权利知道。   “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儿和你说……就在人民医院附近的咖啡厅见面吧。”   等萧予墨到了咖啡厅,苏璟言已经在落地窗边的位置上坐了很久,也踌躇了很久。最后千言万语只削减成一句话,“萧予墨,我怀孕了。”   萧予墨似乎没什么惊讶的,就像苏璟言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一样,要不是他眼窝里有那么点喜悦,苏璟言还真就以为自己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之类的话。   萧予墨淡淡的点点头,然后说:“和我回水榭吧。”   “我还没想好生不生呢。”小声嘀咕了一句。   萧予墨方才的温柔眼波瞬间殆尽,目露凶意,“你敢?”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毫无悬念的,两个人一起回了水榭。   事到如今,苏璟言也没必要再矜持什么了。在荷兰那会儿,她心里早就给定了答案,只是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和正当的借口来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倒好了,一个孩子,什么都解决了。   到了水榭小区楼底下,苏璟言怪耍大牌的,站在楼梯口就不动了,萧予墨本是在前面走着的,也随着她停了下来,转过身定定的审视着她。   “又改变主意了?”   “你过来。”苏璟言扬眉,眼里有狡黠的光。   萧予墨意外的听了她的话,又走下楼梯,只是眼神一刻也没从她脸上移开过。   “既然我怀了你的孩子,那你得背我上去。”说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   萧予墨忽然就笑开了,眼角都起皱了,眸光深处全是宠溺和还没来得及消化掉的瞬间幸福感,他背过身去,倾下身子说:“上来。”   苏璟言果断跳了上去,抓住他的肩头,在他耳边说:“你去荷兰是故意的吧?你知道那种时候我最没办法拒绝你是不是?萧予墨你怎么变得越来越坏了?虽然你这也不是什么高明手段,但我确实中招了……现在任凭你摆布。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都得活在你的摆布之下啊?”   “谁摆布谁还不一定呢,你刚刚不就摆了我一道?”   苏璟言趴在他背上,笑得像只小狐狸,“萧书记,不是我摆了您一道,是肚子里的小东西摆了您一道。”   萧予墨想说,那也是我宝贝你的原因啊。   之后的几天,苏璟言像一神佛似的都快被萧予墨供起来了,顺水推舟的,萧予墨也放了话,不许她去公司上班了。连手机啊电脑啊什么的都很少给她用。苏璟言比那哑巴吃黄连还苦。   不过这样强烈的安宁感和幸福感来得太快也太不真切,之前那么多的风雨和沧海现在只一个孩子就一笔勾销了,有点不切实际。不是苏璟言自恋,老天还真是对她宠爱有加,所以在她的思维范畴里,老天就这样放过她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样的安宁,不适合苏璟言。也不适合萧予墨。   不过话说回来,苏璟言现在在家就一大闲人,什么也不干,坐等吃喝。就像现在,苏璟言慵懒的躺在沙发上看乱七八糟的女性杂志,萧予墨在厨房洗手做羹汤。这待遇,这架势,哪是生儿子,简直就是生天皇老子。市委书记亲自下厨,这不是伺候国家主席又是什么。   等萧予墨做好了饭,苏璟言动动手指,萧予墨就把饭菜端过去了,把她手里的女性杂志扔到一边,皱着眉毛教育,“看什么乱七八糟的杂志,免得到时候眼睛疼。”   苏璟言腾一下坐起身来,声音有些尖锐,“萧书记,我是孕妇不是病人。”   萧予墨压根不理睬她,她拿了遥控器开电视机,萧予墨也一并抢过来关了,“吃饭的时候别干别的事,影响消化。”   苏璟言彻底无语,无力地翻动一下眼皮,摸着肚子说:“就为生他我都快成非典隔离者了。”   “净胡说。”   吃饭吃到一半,苏璟言突然放下筷子说:“我想吃荔枝。”   这一月份的天,哪有荔枝卖啊?就算有,也是隔年冷冻在冰库里的很不新鲜,会不会吃坏肚子都还是个未知数。   “你非吃荔枝?”   苏璟言一挑眉,扬着下巴回:“当然,非它不可。”   萧予墨拿着手机到阳台边上,一分钟以后折回来,看着她说:“你就知道折腾我。明天厦门那边会有人送荔枝过来,虽然也不是应季的,但是至少比这里的荔枝要新鲜。”   苏璟言突然想到一句诗——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不过人家皇帝只是为了搏杨贵妃一笑,萧予墨这顶多只能算是为了他后代着想。 ☆、23、吃你自己的醋。   苏璟言吃完了荔枝以后就没消停过,一直闹肚子疼,萧予墨头疼的带她到医院挂急诊还被老医生狠狠批评了一顿,“现在年轻人怎么回事儿啊?自己怀孕了还吃那么凉的东西?就算嘴馋也不能不顾自己肚子里的小孩吧。”   挂了半瓶水,苏璟言手背肿的不得了,剩下的半瓶水没挂完就回去了。萧予墨再不敢依着她乱给她吃东西了。自己也没经验,萧予墨下午就请了个阿姨回来。   当时苏璟言靠沙发上嗑瓜子,阿姨进来了,萧予墨介绍说:“言言,这是赵阿姨,你以后什么吃的喝的她来看着。”   苏璟言一个头两个大,这萧予墨真是越来越不在乎她的想法了,突然请一陌生人回家,苏璟言倒是怪不习惯的,可当着赵阿姨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好带了笑说:“赵阿姨好。”   等赵阿姨一进厨房打扫卫生,苏璟言就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对萧予墨说:“你再这样擅自主张我真不生了。”   “我要是还那么依着你恐怕这孩子还真生不出来了。”   萧予墨依着她的时候,她倒是可以尽情耍赖放肆,万一这萧予墨一认真起来,十个苏璟言也没办法到他啊。   不过之后倒还好,赵阿姨人挺老实善良的,不得不夸一下萧予墨看人的眼光一流,赵阿姨不仅人好,更关键的是做菜好吃的没话说。苏璟言有再多意见,也被那些可口的菜堵上了嘴巴。   吃完晚饭以后,苏璟言倒头瘫在沙发上又在看那些萧予墨称之为乱七八糟的杂志,萧予墨坐过去,不轻不重的捏了捏她腰间的肉,她惆怅了,扔了杂志,跑到电子秤上一站,更加惆怅,“啊呀,你看你不让我出去上班,我体重都奔三位数了。”   厨房洗碗的赵阿姨笑着说:“怀孕都是这样的,我年轻怀孕那会儿,体重都有140呢。夫人这么瘦害怕什么胖?”   140斤对苏璟言来说遥远,但是再照这么发展下去,120肯定是没问题的。   萧予墨十分淡定的走过来,把她从电子秤上抱下来,揶揄地说:“这么重我还是能抱得动的。”   “去,肉不长你身上,你说得倒轻巧。要我哪天成肥婆你还不得出去*呀?”推开他,重新坐回沙发,把脚翘在茶几上,用牙签戳着盘子里的水果吃。   苏璟言刚说话酸溜溜的,萧予墨搓搓眉骨,倒是心情很好,“谁说出去一定是要*?”   纯刺激。   苏璟言把杂志砸过去,眨眨眼睛,不悦的说:“萧予墨你今天是不是和我杠上了呀?说话怪气人的。”   赵阿姨从厨房出来,说:“先生这么爱夫人,怎么可能会出去*呢?”   “赵阿姨你不知道,他出去不*,专花钱找嫩的。”   萧予墨旁若无人的欺身上去,压住她的手指和上半身,“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我才不上你的当。你让开啊,我还怀着孕呢。压到你儿子可别后悔。”   萧予墨和她闹了一会儿,便抱着她进卧室了。苏璟言侧躺着睡在他怀里,拨弄着他睡衣的扣子,叹着气说:“我怀孕的事我妈还不知道呢。”   “那明天打个电话给她,叫她过来照顾你。”   “她年纪也大了,我看她也不愿意奔波,我明天打个电话报个喜就成了,不用兴师动众,更何况不是还有个赵阿姨在么。”   “嗯。”   “……你明天去市委?”   “嗯,有个年终总结会要开一下。”   “哦。”   她收回手指,规规矩矩的像个小孩子一样睡好,不再和他说话。萧予墨轻笑着覆上来,捏着她的下巴欺上来说:“怎么了?”   苏璟言任由他把玩着下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凝住他含笑的眼眸,“没事儿,我就是觉得咱两和好的速度有点不可思议,心里患得患失起来。”   “傻气。”   第二天一大早,苏璟言心情飞扬,撑了一个懒腰,朝楼下走,赵阿姨已经准备了丰盛的早餐,精致的小碟盛着各种各样的小菜,看的苏璟言大动食指。   “赵阿姨,予墨去市委了?”一边喝着清粥一边好心情的问。   “是啊。先生还说中午他不回来吃午饭,让您别等着他小心饿坏了。”   苏璟言舔着嘴唇上的汤渍,自言自语,“不回来么?”   到了差不多10点来钟,苏璟言吩咐赵阿姨提前做了好几道萧予墨爱吃的菜,拎着保温盒去了市委。   到了市委也差不多11点一刻了,萧予墨的秘书叶城刚从会议室出来,苏璟言走过去礼貌的问:“叶秘书,会开完了?”   叶城点点头,皱了一眉头,显然没料到苏璟言会跑到市委来,“夫人,你过来是……?”   “送饭的。”苏璟言微笑着提了保温盒回答,“没事儿那我去萧予墨办公室等他。”   “夫人……”叶城欲言又止的,“你现在最好别过去。”   苏璟言也冷静下来了,笑容收敛了回去,蹙着眉头问:“为什么?”   “算了,您迟早都会知道的。”   苏璟言隐隐觉得事情变得有些沉重,忽然没来由的有些头晕,一打开萧予墨的办公室,就见一个女孩子低垂着头在萧予墨面前默默的呜咽,一副完全惊慌失措的模样。   苏璟言没走进去,只是站在门槛边上,轻轻唤了一声,“萧予墨。”   萧予墨转过身,神色冷肃,看着苏璟言手中提着的饭盒,没来由的一阵心酸,苦笑着说:“看来我拼死拼活的想瞒着你,你还是来了。”   苏璟言再迟钝也发现事情不对劲,况且苏璟言一向敏感的有些神*,慢慢的走过来,放下手中温热的饭盒,用食指挑起面前女孩子的脸庞,说不震惊是假的,苏璟言心跳都漏了半拍子,这女孩和自己着实有六七分相似。   “你这是哪来的一大活人?怎么看着这么像我的翻版?”苏璟言呵呵的笑出声来,就是有点不是滋味。   “两年前收养的。”   两年前?那时候她不刚走么?合着这是找替身来着了。   面前的姑娘身穿一件修身的米色风衣,贴腿的磨砂蓝有些泛白的牛仔裤,脚下一双简单的白色帆布鞋,看起来十分单薄也很令人怜爱。她的脸色也很单薄,是那种单薄到透明的白,毫无血色。唯有眼睛像雨后三月桃花灼灼。她的眼底有抑制不住的悲伤和凄楚,像一条缓缓涌动的河流,让人无法不去同情。   苏璟言却格外讨厌这样的无辜和怜悯,遂移开眼神,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沉默的萧予墨。   “你想怎么办?还是我先回去你处理好了再告诉我?”苏璟言显得异常淡定,甚至有些淡定的诡异。   还没等萧予墨开口,那个女孩子倒是率先开口说:“苏小姐,我不是故意来找萧先生的……我妈妈她……刚去世。”   苏璟言扯扯唇,暗笑,那有什么不一样?结果不都是找上门来了。   萧予墨闭上眼,喟叹着问:“所以你来找我?”   “我只有你可以依靠了。”她说的理所当然,根本无法令人拒绝。   连苏璟言这个做记者的都没话可以驳回去。是啊,人家一小姑娘在这个世上除了有血缘关系的母亲之外也就只有救命恩人了。可是这社会,没有规定一定要以身相许的不是么?   “可是,我的言言回来了。”他睁开眸子,一步步走向苏璟言,握住她冰凉的手旁若无人的说:“你回来了,所以别人都是不重要的。”   苏璟言是应该先为这句表白感动一下呢?还是应该先把眼前这个甚至连小三都称不上的姑娘给赶走?   这两者,苏璟言一样都做不到。   萧予墨这算什么,这是赤条条的背叛。不是么?   面前的女孩子双眼湿润,咬着下唇,挣扎痛苦的说:“萧先生,让我留在你身边吧……我不计较名分的……我发誓……”   “可是我介意。”苏璟言抽开被萧予墨握着的双手,声音冷寂的像深渊里的水。   她的眼泪往面颊上直扑,她绝望的摇着头,哽咽着说:“萧先生……你不能不要我……你不能有了苏小姐以后就抛弃我……我爱你啊……”   我爱你啊。   多好的借口。   苏璟言不知道萧予墨是如何解决这场闹剧的,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不早了,脑袋吹了风有点晕乎乎的酸胀,赵阿姨煮了银耳燕窝端过来,她看着就反胃,喝了两口就进卧室睡大觉去了。等她睁眼睛的时候,萧予墨就坐在床头,神色不明的,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看来你没事啊。我还以为……”   苏璟言揉揉太阳穴,无奈的说:“我能有什么事儿啊?我现在怀着孩子呢,干什么不都得把握分寸。况且我生气能把那姑娘变走呀?要是真能把她变没了我早就气给你看了。”   萧予墨不知情绪的笑笑,“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   “对了,那姑娘后来去哪了?”苏璟言斜睨着他。   “我把她安排到旅馆住了,等她心情平复下来,我再去和她谈。”   “你倒是挺心疼她的。”   萧予墨捏捏她的脸,宠溺一笑,“怎么,吃醋了?”   苏璟言挥开他的手掌,努努嘴,“我能吃哪杆子的醋啊?”   “吃你自己的醋。”萧予墨笑得不怀好意。   “怎么说?”   “你看啊,我帮助她是因为她长得像你,你要真和她吃醋,那就是和你自己过不去了。”   萧予墨分析的有条有理,苏璟言要再闹不愉快,还真不像话了。只好又躺了回去,没了好气的说:“你就这样安慰我的?没诚意。”   萧予墨轻扯过她的身子,在她耳边呼着气说:“今天吓死我了。”   苏璟言郁闷了,“应该是我被吓死吧?”   “你不知道,”他闭上眼靠在她颈窝边,笑得像个没防备的孩子,“我最怕你一声不吭的又离开。”   苏璟言的指尖轻颤,抚上他的背,勾唇笑说:“萧予墨,你怎么那么不信任我呢?我说了在你身边就一定不会轻易离开。现在,谁也不能把我从你身边赶走。”她的口气很轻很淡,萧予墨却听出了坚定。 ☆、24、你是要我还是要孩子啊?   那个女孩子叫萧颜,据说是萧予墨赐予的名字。   现在苏璟言和萧颜面对面的在咖啡厅里坐着,苏璟言只是凝视着她,等着她的后文。   “苏小姐,我知道萧先生不爱我,可是,我跟他已经两年了。”萧颜已然没了昨天的惊慌,心情收拾好以后,这个女孩子是要先发制人么?   萧颜的瞳孔不是深黑色,而是晶亮的透明琥珀色,仔细看就像一只狡猾的小猫。苏璟言才发现自己和对面的这个女孩子其实除了嘴唇下巴比较像以外,其他的根本一点都不像。   苏璟言轻啄了一口杯中的白开水,定定地看着她说:“所以呢?两年是个很美好的时光。”   “是啊,很美好。他常常在深夜抱着我叫我颜颜。”她的眼神飘向窗外,有些飘渺,有些怀旧的味道,就像压在箱底的老照片一样发黄的有些沧桑。   “你多大?”   苏璟言似乎问了一个在萧颜看来毫无相关的问题,萧颜略一怔,又慢慢回答说:“22岁。”   二十二岁么?那也是苏璟言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无论现在、将来,都抵不上那一年的昙花一现。   “你打算把时间都耗在萧予墨身上么?他可能永远不会爱你。”   “只要他偶尔回头看看我就足够了,我不奢求那么多。”   傻姑娘啊,有了第一眼,就会急切的贪婪着第二眼,有了第二眼也就会想要得到的更多。人不都是如此贪婪的动物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留在萧予墨身边做地下情人?”苏璟言毫不留情的用“地下情人”这四个字来解释了萧颜现在所处的尴尬身份。   “我知道苏小姐你不会同意。”   苏璟言觉得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她也不想用暴发户似的手段把一沓子人民币砸在萧颜脸上,她不想也没办法做到那样绝情。   “那好,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给你找份工作你好好安顿下来永远不要出现在萧予墨的视线范围以内,二是你继续固执地留在萧予墨身边,但是结局可能就是你什么也得不到。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你想清楚打电话给我。”   苏璟言承认,这是小人手段,可她向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要这个姑娘一直留在萧予墨身边,抱歉她做不到那样大公无私。   萧颜捏着那张写着手机号码的白色纸条,默默的不出声。等苏璟言拿着大衣结了账以后,萧颜从座位上站起来,目光坚定,“苏小姐,我会让你知道我对萧先生的感情是认真的。”   苏璟言勾唇,清妩一笑,“那你知不知道我怀孕了呢?”   傻姑娘。   回了水榭,赵阿姨正在厨房煨鸡汤。苏璟言一进门就闻见了香味,“好香。”   “我在煨乌鸡红枣汤呢,快好了,你过来尝尝。”   苏璟言走进厨房,赵阿姨盛了一小碗鸡汤端给她,她看着小碗里冒着的热气,说:“赵阿姨,萧予墨今天中午回来吃饭么?”   “回来的,刚刚打回来的电话。还问你去了哪里,我说你去小区公园溜圈儿去了。”   等中午萧予墨回来,苏璟言正在客厅看电视,萧予墨莫名的松了口气,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笑问:“吃过了没?”   “等你呢。”   “以后饿了不用等我。”   苏璟言从他进门到现在也没正眼看他一眼,只是闲闲的翻着杂志说:“我今天早上和萧颜见面了。”   萧予墨眼角跳了一下,可毕竟是那么处事不惊的人,只是拿开她手上的杂志,握着她纤细柔软的手指说:“萧颜的事,交给我。你现在好好给我生孩子就行了。”   苏璟言不明所以的笑了一下,然后看着萧予墨的眼睛说:“我叫她离开你。”   “那结果呢?你成功了没有?”萧予墨慢悠悠的问,一点都不着急。   “那傻姑娘还真是固执的可以。”   萧予墨揉乱她的头发,静静说:“她可不傻。”   话中有话,别有深意。   苏璟言没心情再去深入探究,勾了萧予墨的脖子,扬着下巴,明明是笑吟吟的一副媚态样,偏生出小女孩的清纯模样,她的眸子里全是他的倒影,占据的满满。萧予墨就那么捏住了她的下巴,在她下巴上啃了一口。然后抵住她的唇瓣眼波魅惑,逐渐暗沉下来,声线低迷的不像话,“言言这是在勾引我么?”   “我肚子里可是还有一个,你看着办。”   点了火的女人,抽回双手一边待着去了,仍旧是笑岑岑的看着他,仿佛一个轻微惩罚,萧予墨无奈的摸摸眉骨,只不再碰她一根手指头。   午睡的时候,苏璟言忽然抱上来说:“晚上我要吃酸菜豆腐鱼片汤,要你亲手煮的。”   苏璟言多聪明的一个姑娘,知道萧予墨压根没睡着,遂在他耳边用小小威胁的口气继续说:“当做萧颜事件的赔偿。”   萧颜的事,萧予墨承认是对不起她。在苏璟言的思维世界里,这和背叛没什么两样。她没耍性子没闹脾气好好和他谈,这已是万幸。   苏璟言睡到日暮西山,睁开眼睛的时候,萧予墨已经不在身边。跑到厨房,倚在厨房门边上,抱着双臂低笑说:“你还真围着围裙给我做汤呢。”   “你现在说什么我不听。生怕你一个不高兴带着孩子给我失踪。哪敢不顺着你?”萧予墨抬眉一笑。   苏璟言唇角边的笑意更加晶亮,颊边笑涡浅浅,却意外勾人心魂,只是往那闲闲一站,便千娇百媚的令人心生羡慕,萧予墨只是笑,笑得别有深意耐人寻味,苏璟言很应景的问:“你笑什么?”   “我是在笑,站在那儿的就是苏璟言,我想了一辈子的姑娘。”   *裸的表白,苏璟言心里甜蜜泛滥,面上一点都不买账,哼着说:“萧予墨,你是要我还是要孩子啊?”   萧予墨挑眉看她,“两者都要。”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你觉得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你男人身上?”   这男人。不知是自信惯了还是一向嚣张的原因。   这对话就像虞姬问项羽,你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可惜,苏璟言不是虞姬,而萧予墨,更不是那个只会逃避责任乌江自刎的西楚霸王。   香喷喷热腾腾的酸菜豆腐鱼片汤出锅了,苏璟言就过去用小勺尝了一口,啧啧称赞:“你的厨艺见长啊。”   苏璟言晚饭吃了两小碗,萧予墨很久没有见她这样有食欲,心情不由轻快,苏璟言喝了不少鱼片汤,萧予墨在一旁说:“少喝点,喝多了对肠胃不好。”   苏璟言突然把脸凑过来,像小孩子一样,“你亲手煮的,我一定要多喝点。”   “别撑到。”   多喝一点的后果就是苏璟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开始胡思乱想。   “看来好东西要留着慢慢品尝。”她看着天花板睁着眼睛说。   萧予墨哑然失笑,“喝汤悟出来的人生大道理?”   苏璟言哼了一声,白他一眼,继续胡思乱想。   顾南川一干人找萧予墨出去玩,萧予墨拿着手机在客厅边打电话边转悠,说:“言言怀孕了,我不去了。”言语之间不难听出得意洋洋。   等他挂了电话,苏璟言从卧室出来,说:“我在家也闷坏了,你陪我出去转转吧。反正现在才两个星期,基本上和没有一样。”   萧予墨眉眼俱笑,过来握住她的手回答说:“好,那我让南川找个清静的地方聚聚。”   到了猗绿轩,大家伙就开始莫名其妙的对着萧予墨和苏璟言坏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两刚干完什么惊天地的坏事呢。纪韫恒首先说:“予墨,看来我要准备个大红包给你们了。”   顾南川接着笑,凑过来说:“嫂子,不然我送小孩一辆跑车?”   苏璟言轻笑,“送跑车小孩子也不会开啊。”   “留着以后玩啊。”顾南川挑唇,“我13岁的时候就把我老头子的路虎开出去溜达了。”   萧予墨只笑着摇头,揽着苏璟言坐过去,那边几个大男人在谈论该送小孩子什么,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一帮大男人身边还坐了一个小姑娘,苏璟言问:“那个姑娘是谁家的?”   “韫恒才刚交的小对象,好像才二十岁的年纪。怎么了?”   “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点眼熟。”   纪韫恒似乎也感受到了萧予墨和苏璟言的目光,遂牵着那个女孩子的手走过来说:“予墨,璟言,还真要和你们说个事儿。”   萧予墨和苏璟言相视一眼,皆不知何事。   “这丫头在城南公寓里捡了一枚戒指,我看戒指内圈有予墨的开头字母缩写,你们看看是不是。”   苏璟言想起来了,是租了她原来住的城南公寓的那个女孩子,当时对和萧予墨的这段感情几乎心灰意冷,戒指根本不想留着免得以后睹物思人。纪韫恒把戒指给苏璟言,苏璟言笑了一下,静静的戴回了无名指,抬头对萧予墨温柔的笑。   萧予墨没再问什么,只是很多是过去了便过去了,这枚戒指再出现大概是个好的预兆。   那个女孩子抬起头来,从纪韫恒身后站出来抱歉地说:“前房主,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当时要找的是这枚戒指。”   苏璟言自然不会计较什么,当初本就是她自己不要的,“没事。”   纪韫恒俯身拉过顾海边,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顾海边只是嗔了他一眼,撒娇害羞不难看出来。   顾南川跑过来把手臂搭在纪韫恒肩膀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哥,你送这姑娘一戒指不就得了。”   顾海边估计是没和这帮人混熟,所以一被顾南川调侃,就红了耳根子小声嘀咕说:“谁稀罕他送的戒指。”   纪韫恒当即就没给顾海边台阶下,把她拉出包间,估计是施加威力去了。   苏璟言只是摸着无名指上那枚失而复得的Cartier戒指,心里仿佛有波澜荡漾,萧予墨自是明白她的感受,暗暗握紧了她的手,与她双手交叠。掌心的温度沿着苏璟言微凉的指尖一直蔓延至心脏,不可明说的柔软。十指相扣之间,除了暖,还有化不去的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沧桑感。   只是这一次,无论如何,苏璟言都不会再轻易的放手。就算明天世界毁灭,她也要在世界尽头来临之前,轰轰烈烈的和眼前的这个人好好爱的一场。   覆水难收。她的心给了萧予墨,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25、是我的言言。   萧颜确实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萧予墨在市委刚开完会,这丫头早就已经坐在休息椅上守株待兔了。叶城一点也不客气的下逐客令,“萧颜,这是市委不是娱乐场,你该给萧书记一点面子。”   “叶助理,我知道他不想见我。可是……我快走了,就过来看一眼……就一眼。”她睁着大眼睛竖着食指格外认真地说。   萧予墨从办公室出来了,很淡然地说:“走吧,迟早要解决的。”   萧予墨领着萧颜去了一家西餐厅,把菜单推给她说:“要吃什么点吧,算是给你践行。”   她咬咬唇,琥珀色的眸底有些许不甘,略倾过身子看着萧予墨问:“在您心里我一点都比不上她么?”   萧予墨喟叹一声,靠在身后的座椅上,“萧颜,这没什么可以比较的,只有你自己觉得搭不搭的问题。”就像红酒配牛肉,天经地义。   服务员过来了,热情礼貌的问:“请问二位要点什么?”   萧颜点了两份七分熟牛排和一瓶红酒,萧予墨却淡淡开口说:“那个一份七分熟牛排就行,红酒也不要。”   萧颜带着哀求的目光说:“您自己都说了是践行,践行怎么能不喝红酒?”   萧予墨没再阻止。   期间,萧予墨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的时候,对萧颜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萧颜意外地没有阻拦,只是慢条斯理的切着牛排,声音冷寂,“您确定您能自己走得了么?”   萧予墨眼皮跳了一下,然后扯唇轻笑,扶着额头说:“我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   “是您和苏小姐逼得。不是走投无路我怎么会敢在您酒里下药?”她起身走过来,扶住他,在他耳边得意的笑说:“您一定不知道苏小姐在看见我和您抱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我知道您毅力顽强,所以这药我加了两倍。”   萧予墨仍旧抚着额角,看不出一点惊慌失措,无力的笑笑,“你这样做,吃亏的是你自己。”   “我不怕,我只要您给予我的孩子。只要怀孕了,您就再也推不开我了不是么?”   萧予墨的意识逐渐涣散,眼前的人也越来越看不清,萧颜扶着他到了附近一家旅馆,临走之前还不忘留了张字条给前台。这个姑娘手段还真是高明的可以。   萧予墨躺在床上越来越热,身体就像压着一个巨大的火炉,急切地想要找个出口释放。萧颜一件一件的脱掉自己的衣服,像玉观音站在他面前,他也是好脾气,很久没发火了,依旧强忍着欲望,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我不想伤害你,萧颜。”   “你不是已经伤害我了?推开我,不要我,两年的感情比不上苏小姐的一个回头。我不是神,我做不到不恨。”萧颜的身子倾覆上来,紧紧抱住萧予墨。   萧予墨也真是毅力惊人,还有力气推开她,闭上眼睛说:“滚。”   “我要是走了,谁来救您?”   时间摇摆,一点一点的晃过去。萧予墨简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这丫头下手怪狠的,有好几次萧予墨都快忍不住把眼前的这个姑娘给占为己有。可是他清楚地知道,他不能。   苏璟言心跳加速,给顾南川打了电话,叫他到萧予墨打电话告诉她的那个餐厅等她,等两个人到了餐厅,询问前台小姐,前台小姐就将萧颜留下来的字条给了苏璟言。苏璟言揉揉太阳穴,对顾南川说:“去了隔壁的旅馆。”   顾南川咬牙切齿的把西餐厅的椅子给踢翻了,骂了一句:“这*养的!”   苏璟言和顾南川赶到的时候,302房间的门锁的死死的,顾南川把这旅店的店长都给叫过来了,毫不留情的放话说:“把备用钥匙拿过来,不拿你明天就卷包袱走人!”   店长大概是看出顾南川的来头不小,赶紧叫前台小姐拿了钥匙过来,恭恭敬敬的把钥匙递了过来,顾南川把那群人给呵斥走了,把钥匙交给苏璟言,苏璟言开了门以后,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凌乱一片的床帏,*身的萧颜,还有死死挣扎的萧予墨……萧颜没料到她的突然闯进,怔了一下,继而趴在萧予墨耳边无奈笑道:“看来您的救星来了,您是打算火烧身都不让我救您,我再纠缠就是太厚颜无耻了。”   苏璟言走过来,伏在萧予墨身边,温柔地看着他,萧颜穿上衣服对苏璟言说:“看来下药都夺不走苏小姐的东西。”   苏璟言只是莞尔,手指滑过萧予墨因药力而滚烫异常的脸颊,声色柔和却冰冷,“予墨不是物品,不是谁都有这个运气可以拥有。今天你所做的一切,不仅挽回不了任何,还摧毁了予墨对你仅剩的信任。”   萧颜走后,萧予墨努力撑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伸出手触到她的脸庞,轻笑着唤:“言言。”   苏璟言握住他灼热的手掌,轻声问:“哪个言言?”   萧予墨似乎是得到确定,一丝笑意浮现眼底,“是我的言言。”   不再有任何迟疑,恋人的唇舌交缠,滑腻的舌尖倾吐出世间美妙动听的呻吟,灼热的温度和冰凉相交,而彼此的汗水一滴滴打湿唇角……还是彼此的。   萧颜似乎没有就此罢休,而是在门外待了一夜,苏璟言开门出来的时候,萧颜就站在那笑,笑得妖媚瑰丽,仿佛莫高窟里的敦煌壁画。   “你就是这样爱萧予墨的?萧颜,我给过你最好的选择,可是你不要。”苏璟言很平静的说。   “您不是也很卑微,昨天那样看着您爱的人。如果他真想要的是我,您大概也装不出现在这样的平静了吧。”   听说狐狸眼很能看透人的心事,萧颜就是。而且是狐狸眼中生的最好看的那种,也是城府最深,最会祸害人的那种。   苏璟言将发丝挽到耳后,挑唇微笑,“要是在古代,我一定被你吃的死死的。可惜……现在不是。”属于胜利者的微笑,苏璟言丝毫不介意表现给她看。并且还很大方的肯定了站在自己身前的这个漂亮姑娘。   “我只是想知道自己输在哪里,您能告诉我么?”   “你知道么,我没有什么是可以比得上他的,唯一的优越感……只是我自认为我爱他比他爱我的多。”   萧颜扬眉一笑,问:“那您怎么就确定我爱他比你爱他的少?”   “你昨天的手段是爱他的行为么?”   一语中的。完全没有给对手一点面子。   萧予墨一连几天精神都很好,苏璟言勾着他的脖子打趣说:“你是萧颜走了高兴成这样还是被人下药神经过敏成这样?”   亏萧予墨还一本正经的回答她说:“都不是。”   苏璟言放开手就在一旁笑啊。萧予墨拉过她,吻吻她的唇角,皱着眉头审问:“你笑什么?”   “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咱两交换秘密啊。”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萧予墨实在受不了,二话没说披披盖盖的就吻住她,没给她一点还手的余地。苏璟言被吻得喘息呻吟,还不忘正事,抓着萧予墨的手臂断断续续的说:“我笑……是因为……那天我去的及时。”   萧予墨继续吻,潮湿的唇一路滑过耳畔,发鬓,嘴唇,下巴,一直到颈窝,他才抬头凝视着意乱情迷的苏璟言慢慢说:“我高兴,是因为你。”   只是因为你。   苏璟言怔了两三秒,然后气息不稳的笑起来,像个偷糖成功小女孩。看得萧予墨心一漾一漾的。   还真是不知道萧予墨中了苏璟言的蛊毒还是什么,就这么迷一个人,大概一辈子也就这么放纵过自己一次,却是愿意一直放纵到底的。   苏璟言还记得那天自己对萧颜所说的那句话,她唯一的优越感,只是她爱萧予墨比萧予墨爱她来得多。   她捧着杂志,笑着踢踢萧予墨的腰,“你知道那天我怎么打发萧颜走的么?”   萧予墨握住她的脚,笑意丛生,“洗耳恭听。”   苏璟言转转眼珠子,活灵活现的一姑娘,看起来怪水灵的,“现在不想告诉你了成么?”   萧予墨笑出声,“你敢!”握着她的脚就直挠,痒的苏璟言直求饶。   闹了半会子,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会儿,萧家老宅那边却打电话过来说要他们晚上回去吃饭。   苏璟言哪还笑得出来,就像从半空中被人淋了一盆水,连嘴角都是僵硬的。   “咱们晚上去南书房,带你吃点不一样的东西。”   苏璟言坐好身子,“不是说回去么?”   “你不愿意的事我不会勉强你。”萧予墨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起伏。   苏璟言无奈的勾勾唇,说:“算了,该来的总会来。晚上回去吧。待会就去买礼物。”   萧予墨见她难得的主动,也不再阻止,万事还有他,顶多不欢而散,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经历了。况且现在苏璟言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比起以前好伺候多了。不怕她跑了。再退一步来说,她现在肚子里可是怀着他的孩子,估计全家人也该宝贝她了。   苏璟言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摸着还看不出起伏的小腹,笑得很贼也很狡猾,“还有他护身,你妈不敢为难我。” ☆、26、她是他命定的枷锁。   说不忐忑是骗人的话,萧家的规矩多,一个个都是难缠的主儿,萧爷爷是退居二线的老干部,听萧予墨说,当年在政坛里也是名声煊赫,颇有威信的。慕沛涵苏璟言是见过得,冷肃庄严不可侵犯。事实上,苏璟言最怕见到的便是这个已成为她婆婆的人,撇开单纯的几个因素不说,当初,她父亲的死就是从慕沛涵口中得知的,心里难免有些恨意。   现在,她和萧予墨在一起,该承受的,总亏逃不掉。   刚进萧家,几个站岗的解放军朝车里打了声招呼便放行了,越是这样,苏璟言心里越是惴惴不安,手心里拧了一把汗湿哒哒的,又黏又潮格外难受。今天她穿得格外正式,连她自己从后视镜看到都有些不自然,束身的小洋装,外罩一件不松不紧的小西装,脚下踩着七公分高的高跟鞋,颇有名媛淑女的模样,可她恨透了这样的自己,伪善的挑不出任何瑕疵,越是妆容精致就越像假人。被人牵制着一举一动,仿佛提线木偶,被那只无形的手卑微的操控着。仿佛人生和自由也不属于自己了。   她忽然退缩了,转头握住萧予墨的手,几乎是颤着声说:“予墨,我们回去好不好?”   萧予墨将车停在草坪上熄了火,回握住她冰凉手指,“言言,有些事无法逃避,一切有我。“   萧予墨下了车,苏璟言坐在副驾驶上,迟迟不动,像闹脾气的小丫头,萧予墨开了这边的车门向她伸出手,也不知该恼她还是该安抚她,最后不得不柔了声说:“言言,下车。”   她的呼吸局促不安,紧张的全身无力,她将手覆上他的掌心,他紧紧握住的那刹那才有些回暖和安心。他低声在她耳边说:“别紧张。今天我表姐也回来了,你见过她的。”   她只点点头,脚下的高跟鞋有些难以驾驭,硬是挺直了腰,环住他的臂弯,仿佛每步都走在冰尖刀刃上,极为艰难。   她抬头仰望萧予墨的侧颊,悲喜不明,穿了高跟鞋的她与他只差十二公分,这个距离,书上说刚刚好,无论牵手、接吻都是最好的高度。   要有多大的勇气,才敢和这样可望不可即的男子站在一起,苏璟言无法想象,当初她是怎么敢主动追求萧予墨的。   思绪拉扯之间,已至萧家客厅。今天萧家尤为热闹,济济的坐了满屋子,萧予墨俯身在她耳边说:“待会记得叫人。”她勉强唇边挤出一丝笑意,二人亲密的动作落进了慕沛涵眼里,虽有不满,但碍于萧老爷子在,倒没有太多表现出来。   萧予墨这一俯身倒是没什么,可旁人看来,像极了情人之间的呢喃,听说这个女孩子是萧予墨拿了结婚证绑着的,旁人哪敢懈怠了?饶是再如何的不喜欢,也不敢表现出来。   说不忐忑是骗人的话,萧家的规矩多,一个个都是难缠的主儿,萧爷爷是退居二线的老干部,听萧予墨说,当年在政坛里也是名声煊赫,颇有威信的。慕沛涵苏璟言是见过得,冷肃庄严不可侵犯。事实上,苏璟言最怕见到的便是这个已成为她婆婆的人,撇开单纯的几个因素不说,当初,她父亲的死就是从慕沛涵口中得知的,心里难免有些恨意。   现在,她和萧予墨在一起,该承受的,总亏逃不掉。   刚进萧家,几个站岗的解放军朝车里打了声招呼便放行了,越是这样,苏璟言心里越是惴惴不安,手心里拧了一把汗湿哒哒的,又黏又潮格外难受。   今天她穿得格外正式,连她自己从后视镜看到都有些不自然,束身的小洋装,外罩一件不松不紧的小西装,脚下踩着七公分高的高跟鞋,颇有名媛淑女的模样,可她恨透了这样的自己,伪善的挑不出任何瑕疵,越是妆容精致就越像假人。被人牵制着一举一动,仿佛提线木偶,被那只无形的手卑微的操控着。仿佛人生和自由也不属于自己了。   她忽然退缩了,转头握住萧予墨的手,几乎是颤着声说:“予墨,我们回去好不好?”   萧予墨将车停在草坪上熄了火,回握住她冰凉手指,“言言,有些事无法逃避,一切有我。“   萧予墨下了车,苏璟言坐在副驾驶上,迟迟不动,像闹脾气的小丫头,萧予墨开了这边的车门向她伸出手,也不知该恼她还是该安抚她,最后不得不柔了声说:“言言,下车。”   她的呼吸局促不安,紧张的全身无力,她将手覆上他的掌心,他紧紧握住的那刹那才有些回暖和安心。他低声在她耳边说:“别紧张。今天我表姐也回来了,你见过她的。”   她只点点头,脚下的高跟鞋有些难以驾驭,硬是挺直了腰,环住他的臂弯,仿佛每步都走在冰尖刀刃上,极为艰难。   她抬头仰望萧予墨的侧颊,悲喜不明,穿了高跟鞋的她与他只差十二公分,这个距离,书上说刚刚好,无论牵手、接吻都是最好的高度。   要有多大的勇气,才敢和这样可望不可即的男子站在一起,苏璟言无法想象,当初她是怎么敢主动追求萧予墨的。   思绪拉扯之间,已至萧家客厅。今天萧家尤为热闹,济济的坐了满屋子,萧予墨俯身在她耳边说:“待会记得叫人。”她勉强唇边挤出一丝笑意,二人亲密的动作落进了慕沛涵眼里,虽有不满,但碍于萧老爷子在,倒没有太多表现出来。   萧予墨这一俯身倒是没什么,可旁人看来,像极了情人之间的呢喃,听说这个女孩子是萧予墨拿了结婚证绑着的,旁人哪敢懈怠了?饶是再如何的不喜欢,也不敢表现出来。   苏璟言有些怯场,微抬眸,便与萧老爷子对上了眼,她只好咬咬唇,不亲不近的叫了声“爷爷好”。   萧老爷子微眯眸,半晌忽然面露和蔼笑意,对苏璟言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她狐疑的询问萧予墨,只见萧予墨淡笑着让她过去,说:“别害怕,爷爷很喜欢你。”   苏璟言颤巍巍的走过去,萧老爷子笑着说:“哟!现在小丫头怎么都穿这么高的高跟鞋?不怕崴了脚啊?”   苏璟言不知如何回答,萧予墨却顺理成章的接过话去,“言言也是头一次穿,今天光是从下车到这里几步路就崴了不少下。”   苏璟言暗叹,这人说谎也不脸红的,说得如此溜像真的一样,硬是把黑的说成了白的。看来以前是苏璟言低估了萧书记。   “清丫头,”萧老爷子叫了一声慕清,说:“拿双你的平底鞋给这丫头穿,这丫头还怀着孕呢。”   慕清一面回着萧老爷子,一面意味深长的看了萧予墨一眼。二人皆是一笑,各有深意。   苏璟言换上舒适的鞋,一下子放轻松了不少,脚下也没有刚才那么难受,现在如履平地,心情也好了许多。   萧予墨的父亲最近实在抽不开身,根本不着家,好像这个家里除却慕沛涵不待见她以外,也没什么人对她不好。单凭萧老爷子和萧予墨的庇护,就没有人敢对她不好。   吃晚饭的时候,萧老爷子让苏璟言和慕清坐到他身侧,萧予墨笑了一下示意她过去,她有些犹豫踟蹰,萧老爷子却对萧予墨笑说:“予墨,这丫头黏你黏得这么紧,生怕你被人抢了去。”   苏璟言暗暗嗔怪了萧予墨一眼,红了耳根子,别别扭扭的坐到萧老爷子身边去了。   慕清嘟了唇,做一脸不悦状撒娇道:“爷爷,你就知道疼予墨他媳妇儿了,都把我给忘了。”   萧老爷子一拍头悔悟一般的,“这哪能忘了疼你?”   萧予墨见气氛渐缓,便问慕清:“你这趟回国,打算在国内落地生根?”   慕清微微一笑,“美国NBA那帮人看我好欺负,一个小假都不给放。现在我干脆辞了总顾问的职位,让他们奴役我!”   萧老爷子拧眉,“胡闹!你当是过家家呢?”   慕沛涵倒是难得的笑意浮现,宠溺的说:“爸,随着丫头折腾去吧。回来也好,去中国男篮当顾问也是为国争光。”   “还是姑姑了解我。”   萧老爷子含笑着夹了很多菜给苏璟言,“多吃点,待会爷爷让人多煮些好吃的营养品给你带回去。”   一餐饭,不难熬亦不真正快活,只是没有太磨人,还好萧予墨一直在身边提醒才没有出太多的错。   回水榭的当天晚上,苏璟言一路都急切地问萧予墨自己表现的如何,萧予墨但笑不语。其实,无论萧家人如何看她如何待她,他都不在乎,他在意的只是她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好好待着就成。   他看她伏在车窗边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夜景,霓虹灯从透明的车窗上急速划过,照亮了她有些落寞的白皙面颊,他皱着眉头,有些不解的问:“怎么了?”   她的手支在车窗上,像个没家回的逃学小孩,喃喃的说:“予墨,我想爸爸了。”她一直看着窗外,声音轻的不能再轻。   “我们明天去看他。”萧予墨握住她的手,安慰的说。   她摇摇脑袋,低下头,微笑着说:“不要了,我怕我会哭。明年清明再看。”   苏璟言背负的有些沉重,即便现在一切都成为过去,可那些伤痛仍旧会像好不了的疤,在夜深人静的黑暗里,无时无刻不叫嚣着疼痛。   他的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温暖干燥,她情不自禁的扭头看他,她面上却是已落下两行清泪。   因为他的缘故,现在又多了这么多人疼她,爱他。即便是因着他,可这样的感觉丝毫不会被打折扣。   车子开到水榭,萧予墨将车停进车库熄了火,转头对她说:“我们把妈接过来住吧。”   苏璟言一愣,还没搞清楚指的是谁的妈,萧予墨又说:“省得你天天哭鼻子。”他的手指轻捏住她的鼻子,宠溺笑言。   她愣了许久,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他,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晶亮的泪珠,一颤一颤的,像是下一秒便要振翅展飞的蝴蝶。   萧予墨不顾她怔忪的反应,只含着笑说:“下车了。”   等到他下了车,苏璟言还保持着方才的动作,一动不动的呆在汽车里,萧予墨头疼的笑着抚抚额角,敲敲车窗唤她,“言言。”   苏璟言像是受了惊一样,转身回看黑暗中的萧予墨,无意识的开了车门,没看清脚下的虚实硬是跌进了他怀里。他啼笑皆非,只好抱紧了她,半提半抱的把她带出车库,她抓紧他的手臂,缓缓说:“妈不会来的。”   他亦是不问缘由,“那抽空回乡下看看她吧。”   苏璟言在他怀里,用力的点点头。   一月底的时候,萧予墨带着苏璟言会C城乡下探望舒清念。   萧予墨和苏璟言到的时候,舒清念正在厨房擀面皮,似乎准备包饺子,见他们两个都来了,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来打招呼。   苏璟言一看见她妈就跑上去抱了个满怀,舒清念喝了一声,又放软了声音批评她说:“你这丫头多大了,让予墨在一旁看笑话。”   那边萧予墨刚放下礼品,抬首,笑着喊了一声“妈”。   舒清念应着,又急急地去倒水给他们喝,苏璟言笑看萧予墨一眼,说:“妈,你这么客气干嘛呀?予墨是自己人。”   “行行行!说不过你这丫头,那你自己倒水给予墨喝。”舒清念转身进了厨房,又提醒了一句,“言言,冰箱里有西湖龙井,你泡给予墨喝。”   “好。”   苏璟言从冰箱里拿了茶叶,却不动手泡,只是怔怔的看着。   萧予墨见她神色不悦,又谈不上不悦,只是没了方才的笑容,便调侃说:“还要我亲自动手泡?”   苏璟言不答他,笑了笑说:“你看,这是我爸爸最喜欢喝的西湖龙井。我妈一定天天盼着他回来。”说到下面,眼泪已经啪嗒啪嗒的向下滴了,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萧予墨拿过她手中的罐子,拧开,放茶叶,倒水……动作一气合成,他让她喝喝看,她就着杯子呷了一小口,还没来得及说话,舒清念从厨房出来拿东西,看见她在喝茶,便说:“言言不是最讨厌喝茶的么?”   萧予墨接过话去,淡笑着说:“喝茶对身体有好处,我在逼她喝一点。”   “也是,她爸爸老爱喝茶,偏生了个丫头碰都不碰。”   “妈!”苏璟言撅了嘴,不满的说:“我不正喝着呢嘛!”   舒清念挥挥手,无奈的笑,“哦哦哦!慢慢喝!我去包饺子给你们吃。”   茶叶在杯中慢慢舒展,唇齿之间留了一点淡淡清香,恍惚中,有爸爸的气息,仿佛尘埃中记取了最初的童年,里面最多的也最令人难以忘怀的便是这样若有似无,又无法割舍掉的味道。   萧予墨见她眼泪止不住,替她擦了擦泪珠,揽过她将她抵在下巴下,皱着眉凝视,“怎么老是哭?”   苏璟言动不动就爱哭鼻子,她一哭,萧予墨就没辙。只好柔声去哄她,偏就最见不得这丫头哭。以前吧,没和苏璟言相爱以前,见了女孩子哭就觉得烦人的慌。可贺这丫头呆一块儿以后,这丫头一哭,不是觉得烦人,而是心疼。是真疼,那泪珠子一串一串的,仿佛牵动心脏,不可明说的疼。   厨房里舒清念叫了一声,“言言,快来帮我搭把手。”   萧予墨放开她,“赶快把眼泪擦干净去厨房帮妈。”   苏璟言吸吸鼻子,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边抹着眼泪边往厨房走。   半晌,萧予墨站在厨房边,扣扣旁边的门说:“我去外面转转。”   苏璟言抬起沾了面粉的脸,看看舒清念,“我陪你一块儿去。”   说着便动手要解围裙,萧予墨拧拧眉拒绝了,“你陪妈聊聊,我一个人去。”   “哦。”   舒清念笑笑,只对萧予墨说:“那别跑太远,待会回来吃午饭。”   “好。”   萧予墨走后,舒清念看了眼不高兴的苏璟言,打趣的说:“怎么?越来越不乐意陪妈了?”   “妈,我没有。”她立即开口反驳。   “现在和予墨怎么样了?”舒清念一面往锅里下饺子一面不经意的问。   苏璟言包着饺子,捏了饺子边,“挺好的。”   “你呀,从小到大没一件事是不让我费心的,小时候多难伺候。大了呢,又要烦你的婚姻,生拍你被别人欺负了去。好歹你嫁的人是予墨,就是再怎么样,我也知道他不会委屈了你。你性子随你爸爸,犟起来比牛还犟,你别欺着予墨让你你就得寸进尺,凡事要看开一点,要忍让一点,这样的婚姻才能长久。”   “妈。你怎么不帮着你女儿说话倒替别人说话了?”   舒清念瞪她一眼,“什么别人,刚才是谁说予墨是自己人的?”   苏璟言悻悻闭了口,嘟了唇一脸不情愿。   “只要你和予墨好好的,妈就知足了。”   “妈,我哪有那么不省心?”   舒清念掀了锅盖,见饺子差不多了,便说:“予墨还没回来吧?饺子差不多了,你去喊他回来,不然时间长了都烂掉了。“   “哦。”   苏璟言走到厨房外,又转身看了舒清念好几眼,那是她的母亲,疼她爱她为她操尽了心的妈妈。浮生半辈子,到这个年纪也不曾享过真正的富。年轻的时候,总在不停的为父亲担忧,怕父亲一个不下心就在官场上出了什么纰漏,等到终于不再为父亲操心,又不断的怀念起她为父亲坐立不安的日子,现今,母亲又无时无刻的不停的为她操心,怕她被人欺负,怕她太婞直,她的母亲从未上过一天幸福的日子。   “你这孩子发什么愣啊?快去叫予墨呀!”   苏璟言慢吞吞的,“妈,我去了啊。”   “嗯,快去快去。”   苏璟言在村里找了大半圈,正欲喊萧予墨的名字,无意一瞥,在一棵老槐树下看见萧予墨和一个小男孩在玩皮球。没有一点书记的架子,没有一点高官的风范,放低了身份陪着小男孩玩皮球。   如果她与他两年多以前的那个孩子,没有因那些变故……大概也会走路,会叫爸爸妈妈了。   生命中总是有那么多的遗憾与缺失,不断地与美好错过,又不停地与命运邂逅。那些惨烈的几乎让你快疯了的事,会随着时间流逝,却不是水过无痕,而是留下一条条淡淡的疤痕,不起眼,却不可忽视。   生命里那么多小小的转折,她与他曾擦肩错过,那么多刹那与瞬间,煎熬又无可奈何。可现在,她看着他,还属于自己,却忽然觉得那些年走进了弯路的灵魂和所有穿破了的鞋以及付出的所有感动,都是值得的。   没有什么值不值,哎,从来就是一件不问值不值的事。无法用物质衡量,无法计较得失的多少。   萧予墨仿佛感应到她,转过头温柔的回望她。那微笑,一直暖到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或许这辈子,这段路,这份感情,每一桩都是艰难曲折,来之不易的,费尽毕生心思,即使路边景色都褪去颜色与光彩,可终究令你最流连,令你最感动的,仍旧是那些曾经想放弃,曾不愿面对的无数个明天。   那天晚上,苏璟言尽管很闹,可大概是累了吧,早早的便睡着了,萧予墨有些睡不着,穿好了衣服走到客厅喝水,却发现舒清念在客厅沙发上看照片。   “妈,还不睡啊?”   舒清念仿佛是从回忆里走出来,带着沧桑的笑,说:“你和言言都回来了,我高兴的睡不着。予墨,来这边。”   萧予墨在她身旁坐下,拿起一张苏璟言小时候的照片,笑着说:“这丫头原来是从小就这么爱哭。”   “是啊。你不知道,言言从小受一丁点儿的委屈就爱哭鼻子,我也说过她不少次,偏她爸爸宠着她娇纵着她。当时,我就常常在想,她离了她爸爸和我该怎么办啊,我到现在都不敢问她在美国那两年的生活。只要想想,就觉得心口疼得发紧。”   萧予墨的笑逐渐沉下去,侧颊有些紧绷,说不出是何表情,总之复杂的有些难以解读,但最终他扯了一个微笑,说:“这丫头娇气得不得了。”   舒清念泪水涟涟,情到深处,悲恸至极,她有些乞求的看着萧予墨,“予墨,我的身体大不如从前,或许哪天就突然离开也说不定。言言从小到大都是娇气过来的,我也不指望她能改。我只希望你能让她快乐。你待言言多好我看得出来,否则你也不会在发生了那么多不近人愿的变故以后,隔着两年多也仍旧和言言在一起。”   萧予墨的眸底,晦墨如海,他说:“妈,我这辈子真正想要得到的不多,而言言,却是我最想要的。”   穷其一生,也不过为了某件事,某个人。奔波,也只是为了所愿,所想。   他这生,该有的早已有。权利、荣耀都是触手可及的东西。他想要的,除却苏璟言,都已在年少的规划范围之内,都已轻而易举的取得。   苏璟言,是他这一生都跨不过去的槛。   是爱,是疼。   她是他命定的枷锁,他却愿背负这沉重,永生永世。 ☆、27、我不喜欢萧先生,我爱他。   眼看这就要过年了,今年过年苏璟言自然要到萧家去过,就算是做做样子也要装得像模象样才行。   苏璟言正躺在贵妃榻上晒太阳,萧予墨从身后走过来看她半睁半眯的微醺模样,没忍住就坐到她身旁,玩味的说:“我是养了一头小猪啊。”   苏璟言迷迷糊糊的伸出胳膊要他扶自己起来,萧予墨费了点力气才把她拽到自己怀中,苏璟言舒服的哼了一声,等清醒了以后叹息着说:“我这样在家老待着也不是回事儿,开过年我还是想回恒丰工作。”   “记者动不动就要逃难似的跑外场,你现在有了身孕自然是不能回去的。”   苏璟言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吃力的支着胳膊,与他的视线平视,“你可以给我老板打个招呼说不跑外场呀,我就做一些小秘的工作难道也不成?”   萧予墨摇摇头,目光坚定,苏璟言软磨硬泡大概也成不了事儿,他只放话说:“你要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所以你还是别瞎折腾了。”   这话说得,什么叫他担待不起?她是他老婆,他都担待不起谁担待的起啊?   苏璟言颓然的靠在他肩膀上,讷讷的说:“我怀孕不到一个月就成国家级保护动物了。”   “你要真想做点事也不是没有办法……”典型的萧予墨式沉吟,就是吊着你胃口,让你上不来下不去。   苏璟言用胳膊肘推推他,皱着眉头嘀咕:“得了,你一次性说完不成么……?”   萧予墨认真的看着她,清浅的笑着说:“流金楼专门试吃。”   试吃?还流金楼?   “纪韫恒那酒店?”   “嗯。”   “当试吃人员?”   “嗯。”   “你确定让你媳妇儿去当试吃人员?”   “嗯。”   苏璟言一口气问完,然后彻底歇了,这都什么工作呀?   “那还是不要了,越吃越懒。这工作听着就像白拿钱还填饱自己的肚子。”   “韫恒不愁那几个钱。”   说的理所当然,合着这男人是拿他自个儿媳妇儿去赚钱的?   苏璟言坚决拒绝了。   到了晚上,苏璟言翻来覆去的就想着出去工作,透透气也是好的。遂,拍拍旁边的萧予墨说:“我又想了一下,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明天你陪我去流金看看。”   萧予墨揽过她,温柔笑笑,“怎么你想通了?”   “这不合了你的心意么。”   第二天萧予墨和苏璟言去流金吃午饭,服务员拿了菜单过来,萧予墨接过菜谱又推至苏璟言面前,挑挑眉,示意她点。   她翻开厚重的黒木精装的菜谱,迅速由上至下扫了一遍,实在太多,于是指尖随意地一路轻滑,柔和的灯光之下,苏璟言如玉指尖流转光华,几乎吸去了萧予墨所有的注意力。半透明半粉色的指甲,在他眸底几乎生了烙印,永永远远的镌刻在他泼墨般的深沉眼底。   晚餐极其简单,一点儿也不铺张浪费,期间,还有一名侍者送了一品九二年版的珍藏红酒,说:“这是纪总为二位准备的,希望二位用餐愉快。”   苏璟言皱皱眉,疑惑的问:“纪总是纪韫衡?”   “流金楼是韫衡名下的,我们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是流金的雅座。”萧予墨云淡风轻的向她介绍。   她忽而凑近他俊美精致的脸,娇俏道:“萧书记的灰暗收入不少吧。”   他亦是唇边扬起魄人微笑,呼出的气息压在苏璟言唇鼻之间,柔和的灯光扑打在光滑的木板上,折射一种暖暖的暧昧气息,她方觉得气氛不对劲,想缩回脑袋,萧予墨却已握住她的后颈,在大庭广众之下,轻触上了她的唇,好在位置靠后,不至于那么尴尬,她还未反应过来,他的唇已悄然离开。   流金的环境幽雅安静,十分人性化,是A市数一数二的用餐之地,来流金楼者,非富即贵。不是商业精英,必是政界名流。在这里,遇上几个大牌明星或者常出现在媒体上的熟悉面孔,根本不足为奇。   况且,苏璟言对面坐着的这个人,已是佼佼者。很难再找出与他翘楚的人。涉及的范围不同,自然无法比较,就像他和纪韫衡,永远比不出结果。纪韫衡是商业场上的宠儿,而他,苏璟言对面坐着的这个男人,则是政界的官绝。   有许多人,许多事,无法相提并论。   思绪远离之间,纪韫衡携着顾海边缓缓走来,纪韫衡笑言:“见你和璟言吃得差不多了,我和海边才敢过来打扰。”   待两人双双落座,侍者已撤了饭菜,换上了甜点和水果,萧予墨淡笑着说:“你可以不过来搅兴。”   “萧书记光临流金,我怎么可以不过来打个招呼?”   男人与男人之间,永远都是较量,可是这样的较量,丝毫不会伤到彼此深厚的友谊,这样的较量,美名其曰“增加友谊”。   苏璟言去了趟厕所,方才陪萧予墨喝了一小口红酒,现在胃里却有些不舒服,面上有如火烧,她用双手接了满掌的清水,扑在面颊上,她再睁开眼,凝视镜子之时,镜子里竟多出了一个人,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唇角略带讥诮,冷冷的与她在镜中目光交汇,“苏璟言,我们又见面了。”   是孟嫣然。   魏如霁的前女友。不,如今又转身变成现任。   苏璟言愣了许久,低垂了头,没有情绪的说:“恭喜你,再次站上现任的位置。”   孟嫣然或许曾经单纯天真过,可如今,这个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蛇蝎美人,妖娆,蛊惑人心,却也致命。   某种程度上,苏璟言很怕孟嫣然,孟嫣然的城府深得像一口不见底的井,黑漆漆的,看不到边际。她可以狠心的为了自己的计划亲手杀死腹中孩子,这样的女人,苏璟言只是想想,都觉后怕。   “现任的位置?”孟嫣然冷哼一声,“你以为我稀罕?”   苏璟言不想与她多周旋,且不说斗不过她,再者,如今她和萧予墨终于冰释前嫌,再度携手,她真的不想因为某些人,某些事,又与萧予墨发生任何变故。   现在,她很懒,只想躲在有萧予墨的地方,不顾一切,一直懒下去。哪怕明天是世界末日,也不足以惊慌。因为有萧予墨的地方,一定是安稳之地。   她忽而微笑,挺直腰背便往洗手间外走去,孟嫣然森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苏璟言,只要我活着,你就永远不可能完全得到魏如霁。”   苏璟言轻笑,留下一句极度轻蔑不屑的话,“我从来都没有想要得到过魏如霁。我想得到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他。”否定,再否定,完完全全的在陈述一个事实,那就是她从来都没有稀罕过魏如霁。   离开流金楼的时候,萧予墨触到她掌心一片冰凉潮湿,拧眉询问:“哪里不舒服?”   苏璟言只是微笑着摇摇头,伸手勾住了萧予墨的臂弯,“我没事。”   语毕,迎面便碰上魏如霁和孟嫣然。   苏璟言有些紧张,环紧了萧予墨的手臂,他似是感应到,抽出手臂,不松不紧的搂住她的肩,动作娴熟而亲密,毫不遗漏的落进了魏如霁探寻的眼底。   迎面撞上,不打招呼难免说不过去,萧予墨和魏如霁皆是个中翘楚,较量必定是免不了的,世间男子无论贵贱,皆有一套自以为是的方式,来解决男子与男子之间的孰优孰劣。何况是萧予墨和魏如霁此等男子。   “萧书记如今官场情场皆得意,让魏某羡慕不已。”魏如霁伸出手,调侃着,萧予墨交握上去,挑唇笑道:“怎比得上魏总?”   只是短短的十秒钟,苏璟言却觉得漫长得不能再漫长,与萧予墨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萧予墨一句话都没说,苏璟言猜他生气了,便小跑上来,讨好般的偎进他怀里,苏璟言没有穿高跟鞋,只穿了一双平跟雪地靴,即使166的个子,在萧予墨面前,也只是刚到他肩膀的高度,她抬首仰望他,他的脸颊如一轮清雅皎月,冷寂倨傲,她扯扯唇,吃力的解释着:“我和魏如霁没有半点关系,我和他是清白的。”   萧予墨骤然停下,好心情的问:“真的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   完全置疑的语气,却只是戏谑揶揄而已,可苏璟言哪听得出来这是在逗弄她,立马给予否定,“真的没有!我发誓!”   萧予墨只是浅笑,又搂住她,缄默的朝车边走。   苏璟言偷偷瞄他几眼,见他真的没有生气,才安安静静的不再说话。   苏璟言靠在车窗边,咬唇沉思。   魏如霁应该回美国了,怎么又回来了?孟嫣然这样的人物苏璟言还真是不喜欢像今天一样和她打照头面。那个女人可怕得很。   苏璟言走马上任,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流金了,刚好纪韫恒带着顾海边过来挑几样小菜带回去,看见苏璟言在那里,走过去说:“璟言,你的工作不要朝九晚五的,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你想什么时候走也随意。予墨那边我也好交代。”   苏璟言彻底无语,揉揉额角,无奈的笑着说:“纪总,你就饶了我吧。我还不想当花瓶。”   “成,那你自己看着办。”   等纪韫恒和顾海边走以后,苏璟言开始随便翻看电脑里的菜谱,各式各样,看得人食指大动。去厨房逛了一圈儿,深有感叹,大酒店就是不一样连厨房都这么干净。试吃完毕,苏璟言明显感觉自己就是个花瓶。后悔听了萧予墨的危言。正抱怨之时,一抬头,瞥见角落处正在打电话的姑娘。看着眼熟的不行,走过去看个清楚。那女孩子收了线转身,就看见苏璟言也在盯着她。   萧颜?   苏璟言走到她面前,神色不明,说不上悲喜还是怒意丛生,只是勾着唇角歪着头看着萧颜,良久,等萧颜都打算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才蓦地抓住萧颜的手,冷冷说:“你怎么还没走?你在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萧颜从震惊里恢复平静,眉眼微挑,一副与你无关的模样,“苏小姐,我在哪里工作似乎不关您的事儿吧。”   “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不想和你绕圈子。”苏璟言紧盯着她脸上的一丝一毫的变化,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   萧颜眼角上扬,狡黠的像个妖精,苏璟言差点就觉得当初萧予墨一定是眼瞎了才看出这个姑娘和自己有几分相像。事实上,苏璟言承认,萧颜比她更加招惹男人。她的眼睛就像是封神榜里的妲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入她布置的陷阱。   “萧先生都没有说过要我永远消失在他眼前这样的话,您凭什么这样说?”   苏璟言嘲弄一笑,是啊,凭什么呢?   “我不知道你究竟有多喜欢萧予墨,但是我警告你,别把你的手段用错地方。”   “我不喜欢萧先生,我爱他。”   这肆无忌惮的爱,就像一株罂.粟在催化剂之下发了疯似的长。   苏璟言力图平静的问:“那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制造和萧予墨见面的机会么?”   “苏小姐,您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多了?我可以选择不回答。”   说罢,耍开苏璟言的手,潇洒的留给苏璟言一个漂亮的背影。 ☆、28、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我今天在流金看见萧颜了。”   萧予墨当时正在给苏璟言脱鞋,从苏璟言的角度看下去,萧予墨好像没什么表情,只是解鞋带的手指怔了一下而已。苏璟言轻轻按着他的肩膀以保持身体的平衡,萧予墨的面无表情反而让苏璟言变得敏感起来。   等萧予墨将她的脚塞进棉拖里重新站起来的时候,苏璟言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说:“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么?”抿抿唇,继续补充道:“关于萧颜。”   萧予墨转过身,侧颊在黄乎乎的琉璃灯下忽明忽暗,他的眉头轻轻蹙起,然后走到窗边,静静地点燃了一支烟,慢条斯理极为优雅地抽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璟言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自己了,他却像回忆往事一般的慢慢说:“你想听哪一段?”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当初你不告而别,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一有空就和南川他们泡在魅色,萧颜是那里的陪酒小姐,我是那个时候认识她的。也因为她长得像你,所以只要去魅色我一般都会叫她过来。”   苏璟言攥紧了手掌心,心跳有些缓慢,很奇怪的一个症状,她现在应该会很紧张的不是么,可是她却出奇的平静,“好,那她怎么爱上你的?”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你怎么爱上她的?或者说,你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是想着她爱着她,只是单纯的想着萧颜这个姑娘,和苏璟言无关。   萧予墨吸了一口烟,望着窗外的灯火阑珊,说:“后来渐渐熟络起来,也知道了她为什么在魅色那种地方工作。所以一时好心泛滥就帮助她母亲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再后来她很感激我,我和她也在过一起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我想……你大概是真不要我了,和萧颜在一起也是可以排挤对你的想念的。”   苏璟言笑了一下。   萧予墨都这样说了,难道她还天真的以为他和萧颜只是手拉着手纯聊天什么也不干?说不嫉妒那都是骗人的,苏璟言在乎的是那空缺的两年萧予墨究竟有没有背叛或者说他们之间也许根本存在跨不去的洪流。   “那你说的那句话还算数么?”你对着萧颜说,我的言言回来了,所以其他人都不重要。你是这样说的。   “我想和你在一起,这个想法从来都没有动摇过。”萧予墨将烟蒂掐灭,从青灰色的烟圈中走出来,像水墨画里的世家公子,只是有点颓唐无力。   苏璟言坐在沙发上,有点愣,他走过来单膝跪在她眼前,仰着头看她,说:“言言,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原谅我,但是我不会放手。”   这样的姿势苏璟言不太习惯,素来都是她仰望着他,像今晚这样还是头一次,她的眼神收回来,放在他脸上,声音沙哑轻柔,“如果我说在美国的那两年里,我对魏如霁也和你对萧颜那样,那么……你受得了么?”萧予墨你背叛了这段感情,如果我也曾经背叛过呢?那么,你究竟舍不舍得放下这段狼藉的可怕的感情?   他的眼神空洞的像要把她吞噬,他忽然觉得其实这样也好,两个人一起入地狱的感觉应该还不错。只要她在身边,其实哪里都无所谓。地狱?呵,就算是地狱那也无妨。   他的动作僵硬,机械的拉低她的脖子使她的脸靠近他的脸,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沉重,苏璟言感觉快窒息了,萧予墨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受不了,”他笑了一下,笑出声,“但是我们可以绑在一起下地狱,你愿意么?”   苏璟言忽然紧张起来,这样的萧予墨她几乎是第一次见,魅惑人心却也危险,他根本是疯了。   “我说不愿意你答应么?”这是知晓答案最悲哀的地方,就是你明明知道答案是不可以却还以一种鱼死网破的心态去反抗一下。   萧予墨在她耳边呼出一口气,声音低迷,“我的好女孩,我知道你是愿意的。”   根本就是妖孽。   对,萧予墨就是神似天神的妖孽。   好像什么都来得太快了,太快的幸福,太快的悲伤,太快的窒息。   回萧家过年的那天,大年三十的,外面飘满了雪花。因为雪实在下得太大,车子根本无法行驶,萧予墨和苏璟言只好徒步。好在水榭离萧家不算太远,半个小时的路程而已。   可是这半个小时,苏璟言根本后悔的想死。   到了萧家,苏璟言脚上的雪地靴湿透了,萧予墨看看她的脚,然后从慕清那里要了一双棉靴给苏璟言换上。即使是这样,苏璟言还是很荣幸的感冒了。怀孕期间最忌讳什么感冒发烧。偏还在大年三十这一天。   苏璟言在萧予墨房间里睡了一天,到了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才磨磨唧唧的起来。脑袋晕晕的,鼻音也很重,慕沛涵在饭桌上毫不留情的就批评了她一顿。   “你一个快做妈的人了,怎么不知道好好注意身体?怀孕期间本来就容易感冒,你还有本事把鞋踩湿了受凉?”   萧老爷子倒算是温和,只是对萧予墨和苏璟言说:“多喝点热水,今晚好好睡一觉,要是严重了再去医院。毕竟这时候挂水吃药对胎儿不好。”   苏璟言点点头,“是,爷爷。”   当天晚上,萧予墨和苏璟言肯定是回不去水榭了,苏璟言向来认床,再加上感冒,根本睡不着。以至于隔天早上起不来,慕沛涵又抓住了媳妇儿的小把柄,说了两句。   慕清在一旁努努嘴,吃完了早饭就端了一份早餐给萧予墨,让他送上去,哪知萧予墨却说:“我这边还有事,待会回趟市委,言言就交给你了。”   慕清只好自己爬上楼送早餐过去,苏璟言刚醒,躺在床上眼神黯淡无光的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花,面色苍白的像白糊的似的。慕清坐过去笑着说:“醒了怎么不下去吃早餐呢?”   苏璟言无力的笑笑,喊了一声表姐。   慕清瞅着这两人就不对劲儿,哪还有上次来萧家时候的甜蜜劲?把温热的牛奶递给苏璟言,“早餐不能不吃,对你和宝宝都不好。”   苏璟言喝了一口,一点食欲都没有。   “你和予墨怎么了?看起来怪怪的啊?是不是予墨欺负你了我给你报仇去。”   苏璟言摇摇头,“表姐,没有的事。我和他挺好的。”   “真的?”   “嗯,真的。”   说到底,苏璟言就是个闷呆瓜。   大年初一别人家都是四处去拜年,苏璟言竟然没事干,又是在萧家不好意思一天都躺在床上度过,只好拖着疲惫的身体起了床也无所事事。萧予墨去市委了,她就不信大年初一市委会有事要他去处理,不过是借口。   熬过下午,本以为萧予墨再不想看见她这个人也该回来了。可是一直到晚上八点,也听不见萧家院内有车子开进来压着雪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苏璟言都快打算去睡觉了,手机却收到顾南川的短信。   萧予墨出车祸了?   苏璟言差点没站稳倒在地上,也不敢和萧家人说,只好偷偷溜出去随手拦了一辆的士就往人民医院飞驰而去。   晚上挂急诊的很少,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很浓烈,值班的医生没几个零零落落的。她跑过去时,萧予墨坐在休息椅上,左臂打了石膏,蔫蔫的靠在那里闭目养神。苏璟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可是又莫名的嘲笑,他难道就真不想见她到了这个地步么?   顾南川眼尖看见苏璟言站在那儿,当即喊了声嫂子。   苏璟言慢慢走过去,脸颊还是绯红的,不知是外面的风吹得还是因为感冒,她只是定定的看着继续假寐的萧予墨,眼神空洞洞的。顾南川见气氛有点怪,便开口解释说:“嫂子,你可别骂哥,本来我们几个是想说去流金楼搓一顿的,没想到大雪路滑,哥来流金的时候开的急所以出了点小意外。”   小意外?怎么没闹出人命来呢?萧予墨要是出车祸半身不遂说不准她还会死死的守着他。可是,现在,想都别想。   “闹够了?没事的话我回去了。”苏璟言现在没什么好对萧予墨说的,既然他保持沉默,那么她也有不顺从的权力吧。   顾南川狐疑了,可还是对萧予墨说:“哥,你放心嫂子一个人回家么?我送你们回去。”   萧予墨慢悠悠的睁开双眼,沉默的站起身来,向医院外走。   苏璟言和萧予墨坐在后座,中间腾出一大块儿的位置,空落落的,他们就像守着自己的坚持各据一方的兽,井水不犯河水,比楚河汉界还要泾渭分明。   回了水榭,打了个电话到萧家报平安,然后苏璟言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洗洗睡觉?还是继续这样沉默下去?亦或是打破僵局大家玩完?苏璟言选择了前者。很没骨气也很没风范。   萧予墨一只手不方便,可他也没叫苏璟言过来给他帮忙,只是自己一个人在浴室冲澡。水声搅得苏璟言睡不着,干脆起来去帮他。开了浴室,看他也不管左臂受伤保鲜膜也不裹就直接在那儿冲澡,苏璟言把门一甩,对他尖叫道:“你要不要左手了?!”   你究竟是在折磨你自己还是我?!   萧予墨全身淋着水微笑着从浴缸里跨出来,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在她面前伫立了很久,然后说:“你心疼?”   苏璟言哈的笑出声,眼角逼了一点泪出来,眼眶里的眼泪摇摇欲坠,却一脸无畏的模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用你自己来惩罚我?”   萧予墨只是勾勾唇,然后按住她的后脑勺在她苍白的唇上恶狠狠的咬了一口,干裂的嘴皮咬出了血迹,苏璟言很不在乎的笑了,摇摇头说:“听说情人一起上天堂不一定是相爱的,但是愿意一起下地狱的一定很相爱。所以,”她哼了一声,“我们会很相爱的啊,是么?”   啪一声,一个巴掌落在萧予墨沾满水渍的脸颊上,“萧予墨,这样你满意么?”   苏璟言走出水榭,根本不知道去哪里,她和萧予墨都疯了,需要好好静一静。在水榭旁边找了一个旅馆安顿下来,感冒加重,一直不停地喝热水,整个胃都好像暖起来了。   就算是这样闹僵了,苏璟言也绝不放手了,没有这样的打算,既然地狱可以在一起,那么就一起下地狱吧。   灯熄灭了,周围大片大片的黑暗涌动,苏璟言想,这就是地狱了吧。 ☆、29、这不是正确的爱法。   苏璟言在旅馆住了两天,每天准时上下班,偶尔在流金会看见萧颜,萧予墨就像是小孩子被抢了糖果然后憎恨的看着她,再跑到对方的阵营以此来刺激她。他身旁搂着萧颜,别有深意的在进电梯之前看她一眼,然后视线被隔断在电梯门缓缓关闭的瞬间。   苏璟言扯扯嘴唇,一丝冷笑在嘴角划下褶皱,然后平静的进了另一边的电梯。电梯里的红色数字,一闪一闪的,晃得她眼睛发酸。   回了水榭,天色已经昏暗,屋子里一片狼藉,很难想象像萧予墨这样一个爱干净到甚至有点洁癖的男子居然就在这两天,邋遢到这样一种地步。玻璃茶几上的陶瓷烟灰缸周围落了一圈香烟灰,而烟灰缸里堆得满满的都是长短不一的烟蒂。   苏璟言收拾了半晌,屋子里才显得没有先前那么凌乱,窗外的积雪还没化完,有些*的残留在窗沿上,固执的不肯融化。就像苏璟言固执的不愿放开这段感情一样。   楼下汽车白色的远光灯慢慢靠近,苏璟言动动脚指头都能猜到是萧予墨的车。没有为什么,只是直觉。   等萧予墨上来敲门,苏璟言就觉得不对劲了。平时萧予墨不会不按门铃,像今天这样狠狠拍着防盗门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他喝醉了。   苏璟言果然猜得没错,这个人喝的喝酩酊大醉还有本事开车回来,他真是不怕后果,万一路上有个交警,他想怎么样。身败名裂?哦,也许不会,现在这个社会谁说得准,一个小交警敢得罪市委书记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称。   萧予墨一进门就倒在她身上,嘴里模模糊糊的喊着萧颜的名字,苏璟言把他扶到床上,然后说:“看来你还没醉。”   “萧颜……萧颜……”他抓着她的手不放,嘴里喊得却是萧颜。   苏璟言抽回手,冷静的说:“你要是想这样气我你会觉得很愉快,那咱两谁也别将就谁,离了算了。”   萧予墨没再唤萧颜的名字,只是没吱声就睡着了。就像苏璟言一个人自言自语,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苏璟言帮他把被子掖在下巴,无可奈何地摸摸眉骨,他的左手还打着石膏,也就是说,他有本事醉着酒一只手把车开回来了。苏璟言想想就全身发冷,真想狠狠抽他一个巴掌让他清醒过来。太可怕了。   第二天早上,苏璟言在厨房做早餐,赵阿姨回老家过年去了,实际上她很久没下厨了手有点生,忙活了老半天才做了几样并不算可口的小菜出来。   萧予墨从卧室出来,右手指虚弱的按着太阳穴,一副酒醒以后头疼欲裂的模样。苏璟言暗暗哼了一声,一点都没打算要心疼他一下。   “醒了就刷牙洗脸准备吃早餐。”   苏璟言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起伏和情绪,萧予墨叹息了一声走进浴室,一只手怪不方便的,苏璟言站在浴室门框上就眼巴巴地盯着他,看着他挫败的模样,苏璟言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愉悦感。像萧予墨这样的男子几乎是无所不能吧,想看他挫败简直是比中乐透还要难的一件事。可是如今,苏璟言就像一个不怀好意的女人好心情的看着他拧着眉。   可最终还是抵不过心底微微泛起的酸味儿,走过去拿过他的牙刷帮他挤牙膏,低着头说:“你想不到你也有这么一天吧。”需要人帮忙的这一天,挫败的这一天,他大概连做梦都没想过自己需要人照顾。   之后吃早餐的时候,萧予墨就像耍无赖一样,睨着她说:“我现在很需要人照顾,所以萧太太麻烦你喂我。”   苏璟言把自己的碗筷放下来,然后说:“你不是还有右手?”   “你说的,我现在很需要人照顾。一只手实在不方便。”   苏璟言没辙,找不到话顶回去,或者说本身就是犯贱被萧予墨奴役惯了,拿着调羹慢慢喂着萧予墨,一勺子粥到了他嘴边,他却不张嘴,吐出一个字来,“烫。”   苏璟言只好重新收回来,放在嘴边吹吹,很无奈也凶巴巴的说:“昨晚不知道是哪个有才的人喝得酩酊大醉还一只手把车开回来了。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很牛啊?”   萧予墨笑笑,不说话。   苏璟言瞄他一眼,继续说:“某个人啊,昨晚一直喊着萧颜的名字,不知道多腻呢。”   萧予墨把嘴边的粥喝掉,淡笑着问:“你吃醋啊?”   “我干嘛吃醋,反正,我们两个都是一起准备下地狱的夫妻。你再怎么喜欢萧颜,不都还是选择和我站在一起么?所以,我无所谓。”   萧予墨凝视着她,她轻轻开口补充道:“真的,没关系。”   “苏璟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自信?”   她扯唇一笑,“不是我有自信,”她指指肚子,“这不是有个底牌么?”   萧予墨没心情再吃下去了,和苏璟言这样说话比吵架还闹心,他倒宁愿她和他大动干戈的吵上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大方方的把全部不愉快都大叫着吵出来,总比现在这样闷着来得好。   萧予墨继续和萧颜频繁出现在她眼前,她皆是不吭声,连回应都懒得做。这其中的微妙也只有萧予墨和她自己懂。连顾南川和纪韫恒身为萧予墨的好兄弟都摸不着头脑了。   萧颜跑过来对苏璟言说:“苏小姐,我说过的,我爱他不比你爱的少。”   苏璟言冷眼看着她,争吵的心情都没有,“你来就是和我说这个?”   萧颜笑得灿烂,“当然不是,还有啊,萧先生叫我通知你,今晚他不回去在我那里过夜。不好意思咯。”   苏璟言站起来,抱着双臂看她,仿佛她才是得意的那个人,她慢慢的说:“那又怎么样?你要的是萧予墨心血来潮的一晚,而我,要的可是他的大半辈子呢。你说,这局棋,谁输谁赢?”   萧颜说不出话来。苏璟言以一种轻佻不屑的目光斜视着她,继续说:“萧颜,你可以恃宠而骄,可是千万不要太过分。”   萧予墨当天晚上果然没回水榭,苏璟言心里根本气愤疯了,可面上就像木乃伊似的僵硬的连皮肉都不动。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萧予墨半夜竟然摸着黑回来了,在浴室冲了个澡就上床睡在苏璟言身边,伸手抱住她的腰,呼吸急促的吻上她的嘴唇。   苏璟言用了点力气推开他说:“你是在外面欲求不满回来缠着我?”   萧予墨继续咬上她的脖子,咕哝了一句,“我没去她那里。”   这算是解释么?   苏璟言却没再阻止他,只是说:“你轻点。”   萧予墨更加放肆,把她的睡衣扯得七零八落,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温凉的肌肤上,他的动作有些急躁,苏璟言只是默默沉受着,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的唇啃咬过她精致的锁骨以及纤细的肩膀,然后落在胸前,萧予墨对她身体的了解度比她自己还清楚,她轻轻颤栗着,然后迎合着他的动作慢慢弓起身,靠的他更加近。她几乎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有点紊乱。   苏璟言疲惫不堪的窝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哼着声说:“萧书记的手确实太不方便了,以至于连睡衣都能撕成那样。”   萧予墨在她耳边威胁说:“你信不信我今晚拆了你?嗯?”   她依旧假寐,得意地笑说:“你不怕伤了你儿子你就照你的想法去做,我无所谓的,真的。”   “你什么时候口齿这么伶俐了?我怎么不知道?”他欺上身子来,不轻不重的压住她,恰好避开了她的腹部。   她睁开眼睛,勾上他的脖子,“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去了。”   萧予墨的唇落在她的唇瓣上,惩罚性的咬了一口,然后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说:“来,萧太太,现在告诉我还有什么是萧先生不知道的事。”   她翻了个身,逃出他的钳制,“去,萧太太现在没空,要睡觉了。改天萧太太心情好再告诉你。”   萧予墨也没再闹腾她,毕竟考虑到她怀孕了,遂抱住她开始正儿八经的睡觉。   苏璟言却突然说话,“万一萧太太有一天突然不想再陪萧先生在地狱待着了,怎么办?”   这样的爱,苏璟言太担心有一天瞬间分崩离析了。   背叛、猜忌是任何一场婚姻里的杀手锏。每个人,每场婚姻都逃不过这两个东西。   她听见萧予墨的声音从背后凉凉的传过来,“我杀了你,然后再去陪你。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你喜不喜欢?”   苏璟言想说,我不喜欢,但是也没办法。如果只有这样才能在一起的话,那么她愿意。不愿意里面的愿意。   “言言,我不会放手。就算你恨我也没用。我承认我曾经背叛了这段感情,可是这不代表我会放手。就像你说的,就算是喜欢上别人,我也会选择站在你这一边。”   “萧予墨,你知道么?这不是爱,这是占有欲。你只想独占着我,这不是正确的爱法。”   “你没机会再做选择了,现在,以后你都只能站在我身边。”   即使这不是正确爱人的方法。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他已经陷得太深了,要么一错再错,要么他死。 ☆、30、你一直都是我的影子。   萧颜一天没有离开,苏璟言就一天不安心。   她这样是不是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苏璟言慢慢搅拌着杯中的咖啡,窗户外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而屋外阳光充足纤袅,让人有种春暖花开的错觉。   萧颜踩着七八公分高的皮靴走进苏璟言的视线,苏璟言笑了一下,看着萧颜优雅落座在自己对面,说:“你什么时候也爱上这样的高跟鞋了?”苏璟言的印象中,萧颜还是那个她第一次见时穿着白色帆布鞋的稚嫩的姑娘。   萧颜点了一杯黑咖啡,然后挑眉看着她笑说:“您难道不知道人总是会成长的?尤其是女人。不长大的话,难道是要等着别人欺负么?”   苏璟言看着她漂亮富有光泽的唇色,摇着头不以为然的说:“有时候单纯一点简单一点又何尝不好?”   “您简单么?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和我说简单和单纯,您不觉得太虚伪?”   想要活得简单的前提是必须先经历复杂。之后,你才有资格简单起来。   “你还是打算继续留在萧予墨身边?上次我说的话看来你是一点没听进。”   萧颜靠在椅子上,无限放松,没有一点紧张和紧绷感,她只是慢条斯理的品着面前的那杯黑咖啡,偶尔转头看看窗外的风景,闲闲搭着苏璟言的话,“哎,您是想给我多少钱要我离开萧先生身边?”   “你想要多少还是说你从来没有想过离开?”   “有苏小姐您在这儿,我怎么敢夸下海口?我不是傻子,萧先生就算再喜欢我,到最后也只会选择站在您身边。”   如果萧颜是小三,如果她是受冷落的少奶奶,那么一切都很好办。可惜,萧颜不是小三,是一个影子,这个影子不会因为她的归来而消失,反而会给萧予墨和她的婚姻蒙上一层磨灭不掉的黑暗。这是背叛的证明。苏璟言想忘掉都难。   “萧颜,你过了年也23岁了,难道没想过要光明正大的谈一场恋爱么?”   “当然想过,可是……那个人,必须是萧先生,您懂么?”萧颜凝视着她,眸色因为窗外折射过来的阳光显得更加透明,她眼中的认真笃定差一点就让苏璟言败下阵来。   “可是你知道么?我不容许我爱的人背叛我,一点也不可以。”   萧颜哈的笑出声,“可笑,他早就背叛过你,你离开的那两年,是我萧颜陪他走过来的,你凭什么一回来我就要把他还给你?”   “萧颜,别忘了,在萧予墨心中,你一直是我的影子。”   苏璟言再次做了小人。   当她转身走的时候,玻璃窗里,萧颜眼角的晶亮,除了是眼泪,还能是什么?   可是苏璟言万万没想到萧颜会选择跳楼来解决一切,即使苏璟言心里明白,这个姑娘或许不是真的想死,只是想用手段来维护自己的爱情,可是,当萧颜坐在流金楼的顶层边缘上,颤巍巍的像要往下坠的时候,苏璟言无法坐视不理。   楼下围得都是警察和围观的群众,苏璟言站在顶层看着她的背影说:“萧颜,如果你想抢回萧予墨,就必须活着。”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萧颜的声音格外平静,静得有点不可思议,她只是对着前方的天空说:“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今天跳下去那么你和萧先生这辈子都不要想幸福了,可是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傻。今天我这样做,只是想让萧先生看清,我很爱他胜过爱我自己。”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媒体舆论会怎么评价萧予墨,万一他身败名裂你还爱他么?”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儿么?今天楼下的那堆饭桶警察根本不知道我和萧先生的关系,如果你救下我或者萧先生救下我,只会给你或者他留下一个舍身救人的好名声。”   苏璟言望着她单薄的背影,然后说:“可是萧予墨没有来。你想怎么样?”   “等他来。我不信他一点都没有感觉。”   顶层的风特别锋利,像一把刀,刮得苏璟言生疼,而边缘的萧颜,就像是墙头的小草,飘忽不定,好像一眨眼就要被风吹下去。   苏璟言看看手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他不会来了。”   “那我就跳下去,你说好不好?”她的声音轻轻地,就像生了重病的人苍白无力。   苏璟言走到离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然后很平静的坐上边缘,楼下一片唏嘘声,萧颜皱着眉头疑惑的看着另一边的苏璟言,苏璟言淡淡的,只是看着前方说:“我和你打赌,萧予墨十分钟以内一定会到。你信不信?”   “你这是两条命,他能不紧张么?不过,如果他十分钟以内没来怎么办?”   “如果十分钟以内他没有来的话,那我就陪你一起跳下去,如果他来了,那么你就遵守承诺离开这里,不要再出现。这个赌,你打不打?”   萧颜不说话,她只是觉得荒唐,“你说,我们这一跳可是一失三命啊。不知道救护车准备好了没有。”   苏璟言就像坐在墙头看星星看月亮,甚至还闭上眼仰着脸,一脸享受的模样。萧颜反倒紧张起来,毕竟太过年轻,她看着一边的苏璟言说:“你真是疯了。”   苏璟言缓缓睁开眼睛,回看她,“我不是疯了,如果一个人早就死过一次那么现在也就不算什么了。”   “两年前你为什么离开萧先生?”   “他没告诉你么?”   正说话间,萧予墨已经出现在她们身后,苏璟言笑着看一眼手表,对萧颜说:“一秒不差。”   萧颜很遵守承诺的跳下墙来,楼下警察和群众一阵欢呼,只是苏璟言还像一个观看风景的孩子坐在上面,萧予墨疾步走过去单手把她抱下来,目光狠厉,眼底有惊慌的漩涡,而他看着苏璟言唇边的笑意,怒意丛生,“苏璟言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苏璟言仍旧是笑,摸着小腹说:“我好好的干嘛死?我只是坐在上面观看风景。”   不知道是不是太犯贱,看见萧予墨也会惊慌,苏璟言就是心情愉悦。萧予墨越生气,她的心情就越飞扬。   观看风景?亏她能说得出口。   苏璟言下意识的找萧颜,可是她的身影已经没入楼梯的转角,萧予墨握住她的手,命令说:“萧颜的事以后你不要插手。”   苏璟言笑出声,不依不挠的问:“你是担心我还是怕委屈了她?”   萧予墨没再说话,只是搂着她一直到电梯里才在她耳边轻言:“你只要管好自己,别人的命由他们自己去。”   他倒是精明,一眼就看出她的意图,“那好歹也是口口声声说爱你的姑娘,你这厮倒是没心没肺不管别人的死活。”   “我的心你还不知道?只要有你这么一个爱我的姑娘就够了。再多来几个,我招架不住。”萧予墨凑上去,声音温软像海绵。   “那还不是你自己招惹来的。”   似乎说到敏感处,两个人都拉开了一点距离,也没再说话。电梯里安静的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还好很快就到了一楼,苏璟言讨好一般的问:“今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苏璟言努努嘴,跟在他身后穿过还未消散开的人群上了车。   回了水榭,萧予墨的左手还裹着石膏,所以苏璟言就自告奋勇的下厨。对于厨艺这方面,苏璟言向来没什么天赋,好在这个社会女人不是靠厨艺来抓住男人的胃以致降服男人,否则,苏璟言会输得很惨。   青菜炒豆腐,一清二白,牛肉炒青椒,西红柿蛋汤,红烧狮子头,每一样都看起来很可口,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萧予墨意味深长的看她两眼,她笑一笑,说:“看我干嘛呀,吃吃看啊。”   其实很久没吃过苏璟言烧的菜了,萧予墨还真是有点不敢下筷子,夹了一小块豆腐放入嘴中,苏璟言见他一脸挣扎,马上可疑的自己夹了一筷子吃,味道一般但也不用这幅表情吧。见萧予墨唇角泻出一丝笑意,苏璟言才知晓自己中招了。   “你耍我?”   好样的萧予墨!   萧予墨笑出声,以拳掩住笑意,苏璟言瞪了他好几眼,“骗我你很高兴啊?”   “你这样我真的很高兴。”他收了笑意,认真地看着她。   苏璟言一撇唇,警告的说:“你别以为我给你煮饭你就得意的以为我什么也不计较了,我告诉你萧予墨,萧太太现在很不高兴。”   他忽然拽住她的身子,让她更加靠近自己,暧昧的问:“萧太太,来告诉萧先生,你计较什么啊?”   “我计较的可多了。”她推开他的胸膛,翻着白眼理直气壮的回答。   除了萧颜还是萧颜。   “萧予墨,我和你现在也顶多算是一纸婚约束缚住的夫妻,”她看看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她仍是不计后果的说:“你别不高兴,要不是这一张纸我和你还指不定分隔在地球哪两点呢。”   他已经放下筷子,抿着唇角走进卧室,苏璟言咬咬唇,继续吃完碗中的白米饭。   背叛就是背叛,没有什么可以抹灭得掉这一点。 ☆、   萧予墨和苏璟言之间一切又恢复平静,上班,下班,一起吃晚饭,然后再窝在一起看电视,萧予墨会乘她不注意偷偷亲她。好像一切又变得很美好。   顾南川过生日的那天,萧予墨和几个好哥们在猗绿轩老场子带了自个儿的媳妇儿聚在一块儿。萧予墨刚搂着苏璟言往猗绿轩里面走,顾南川便开了一辆忍人眼遭人恨的骚包车过来招摇而至。萧予墨浅笑了一下,见顾南川停稳了那辆世爵D8,笑说:“怎么想起开越野车来了?”   顾南川邪邪一笑,站在D8车头前抚摸了一下它的车盖轮廓,“哥,你不觉得D8很衬我?我在车展上第一眼见到它的时候,就觉得它非我莫属。”   萧予墨唇边勾起一抹了然笑意,沉声道:“四门极限配置,全时四轮驱动,碳瓷复合矩阵刹车,全铝框架,远远超过其他卓越性能的好车。”   “哥,你也忒神了吧?这你也知道?不过小爷我看上的可不是这些,而是这款车的V8引擎,别人都以为它是奥迪V12的引擎,简直不识货。”   苏璟言在杂志上见过这款车,是SUV系列中重要的一款车型,少数人的玩物。   潇飒一到,见着这车就心生爱怜,她眼角一勾,斜视着顾南川挑唇说:“D8借我玩几天。”   顾南川打马虎眼试图混过魔女的蹂躏,于是便不着边际的问苏璟言,“嫂子,今晚多吃点,瘦成这样,我哥心疼死了。”   苏璟言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笑的看看一边不动声色的萧予墨,萧予墨扬眉,明显不想掺合进去,于是便说:“你嫂子最近身体不适,我先带她到包间休息。”搂了苏璟言便往猗绿轩里面走。   丢下一脸讪笑的顾南川和一副“你看着办”模样的林潇飒。   顾南川清清嗓音,故作镇定的笑说:“潇飒啊,我这车也是刚从老爷子手里软磨硬泡回来没几天,我还没玩过瘾呢!过几天再借给你玩。”   潇飒冷剜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可怕,“下星期我生日,你看着办。”   “飒飒,别说笑了,你生日早过了。”他嬉皮笑脸地说。   潇飒倏地绽放无限娇柔,妩媚笑着对他轻轻说:“川川,我的生日难道不是下周么?难不成我最近得了失忆症?”一脸的无辜,一脸的疑惑,摆明了的威胁。   顾南川暗叫:威胁啊!红果果的威胁!   “一套米洛库玛家具!”顾南川决定冒险,至少比起D8,一套米洛库玛家具还是不值一提的。   她笑意嫣然的摇头,“中国制造的我不要。”   这妞,摆明了坑他!   他一咬牙,发狠的说:“好,高田贤三的时装随你挑!”   这妞哪会领情,继续笑吟吟的摇头,“最近不兴日货。”   他无语了,愁眉苦脸的低下声音来,问:“大小姐,林大小姐!怎样你才能不抢我的宝贝D8?”   潇飒眨眨眼,无辜地说:“川川,人家只要D8。”   “不行!坚决SayNo!”他一转眼,又见她眼里寒光冽冽,又软了声,“飒飒,做人要厚道点。”   “我做人不厚道么?我要不厚道我的姓偏旁部首反着写。”   他气馁了,绝望地说:“那不还是林字么?”   “你知道就好,川川,别逼我。”   “飒飒,D8是我的命啊!”顾南川痛苦呻吟,“饶了我吧。”   “D8就是你的命啊?刚好,本小姐想取你的命很久了。”   “飒飒……”   林潇飒不理会身后痛苦的顾南川,蓦地转身,边大步流星的往猗绿轩里面走,边得意笑说:“今晚散伙,我就来领D8,哦对了,”她笑岑岑的转过来,将手中的小熊玩偶扔给他,“喏,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我见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它特适合你,就像我觉得D8适合我一样的适合。”   “飒飒……”顾南川抱着小熊痛苦的呼唤。   “还有事儿?”她挑眉一笑,眉眼中尽是慧黠,“你不喊我我还真给忘了,我姑父刚好想要一套米洛库玛的家具,而我姑妈很不巧的,想要一套高田贤三的秋装。川川,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也不是有意的。”   她留下一抹动人微笑,扬长而去。   只留下寻寻觅觅、清清冷冷、凄凄惨惨戚戚的顾南川在黄昏里,憔悴损,怎一个愁字了得!   猗绿轩包间里,几个兄弟皆在疑惑寿星跑哪里去了,唯有林潇飒气闲淡定的,细细的淑女的喝着面前的布雷纳西梅汁。   顾南川进来的时候,萧予墨用同情的目光关照了他几眼,并且说:“今天你生日,有什么不愉快的先放一放。”   林潇飒则是诡谲轻笑,“川川,我送你的小熊喜欢吧?全球限量版的哦!”   “飒飒送的东西我怎么能不喜欢?”   “川川喜欢就好。”   两人一来一往,纪韫恒一等人皆是明了,潇飒这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追的上的横空出世的“混世魔女”,顾南川这厮再是个玩乐的主儿,也绝敌不过魔女的混世三部曲,一冷,二装,三跳墙。   狗急跳的是普通的水泥墙,魔女急了跳得可不是一般人跳的起的墙,她跳的可是柏林墙。也只有顾小爷吃她这招,她要的他不给,那么这辈子甭想要她再理会他,就算顾小爷不幸身亡,林魔女也不会送个花圈给他。这妞,不仅狠,还抠!   所有人都知道顾小爷爱林魔女,所有人也都知道林魔女从来不属于顾小爷。   魔女上中央美院,顾小爷就立马收拾包袱偷偷地从军校跑出来,冒着被顾老爷子打折腿的危险,悄悄打申请进了离央美最近的北京中医药大学,林大小姐去哪里,他就跟去哪里,且是不远亦不近的距离,细腻而体贴。林魔女上美院那会儿,闹腾的事儿一直没断过,顾小爷还记得最严重的一次,是把一男孩子的脑门上凿了个不大不小的洞,那时候,魔女虽然已是魔女,但还没有现在如此成气候,只依稀记得,魔女那晚打电话给他,告诉他出事了,他二话没说,就开着野马到她宿舍楼底下等她,那晚还下着大雪,人都快冻僵了,而他,陪着魔女在车里哭了一夜。   不过当初的林大小姐还真是可爱,把别人闹出事儿了自己却哭了。哪像现在,剽悍的不像个姑娘,比爷们儿还纯爷们儿。   直到萧予墨回国,林大小姐就不可自拔的爱上了小时候一直崇拜着的萧哥哥,从此往后,林魔女算是彻底遗忘掉顾小爷了,或许一开始,她就没在乎过自己也说不定。   顾小爷心甘情愿的任她折腾,京城翻了翻,会A市还是闹腾的一塌糊涂,就从来没有消停过。   他就这样默默地站在她身后,不远亦不近,她偶尔回头,却仍旧是看不见他。他是会吃喝玩乐的主儿,却是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   林魔女一直是顾小爷的克星,而顾小爷也一直是林魔女的局外人。   回水榭的时候,已经九点多钟了,猗绿轩外仍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萧予墨和苏璟言上了车以后,苏璟言就一直托着腮看着他笑,萧予墨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摸摸她的额头,“不烫啊。怎么了这是?”   “我还不知道咱们家萧书记原来一直这么受欢迎。”   “你现在才知道啊?现在想琵琶别抱,晚了!”萧予墨一边开车偶尔回看她两眼,打趣的说:“怎么萧太太现在是有很强的危机感?”   “少臭美,我只是很奇怪林潇飒放着那么好的顾南川不要,偏喜欢你这个有妇之夫。”   萧予墨皱着眉,作思考状,然后释然的说:“感情不都是这样,由不得你控制。”   苏璟言忽然来了兴趣,凑过身去,巴巴的看着他,问:“那你呢?觉得身不由己么?”   萧予墨腾出手一把把她揽到怀中,苏璟言一个没防备,脸颊贴在他的大腿上,还没等她抱怨就听见萧予墨认真的说:“我在你面前,一向失控。”   再抬起头来,他眼中已全是戏谑,苏璟言脸一红,推开他眼神别到别处问:“林潇飒追你几年了?”   “不记得了,少说也得四年。我没认识你之前她就开始追我了。”   不是,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欠抽?这自信也忒盲目了。   “那你两感情挺深啊。”   “那是自然,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发小。”   苏璟言越听越气不打一处出,怎么听着她就像个外人似的?   “萧予墨你什么意思啊?合着我是外人了是吧?”   他急忙反口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啊。”   “少贫!人家这么喜欢你,你干脆主动点投怀送抱算了,反正是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马哈。“   萧予墨皱着眉毛,怎么看苏璟言都是在吃醋啊,放松了眉头,闲闲地说:“潇飒是没见过比她聪明的人,她对我顶多是崇拜钦佩。”   “少自作聪明,现在姑娘的心思你不明白的。”   萧予墨睨着她,眸底深处浮现笑痕,“别的姑娘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我明白就够了。”   苏璟言默默地闭上嘴,和萧予墨斗嘴的结果是必死无疑。还好她有前车之鉴,不至于死的太惨。   暮色四合,夜晚的暗更深了一层。   回到水榭,萧予墨忽然把她压在玄关处的墙壁上,四周一片黑暗,苏璟言很听话的伏在他肩上,闷闷的问:“怎么了?”   “想抱抱你而已。”   苏璟言在黑暗中摸到他的脸颊,踮起脚尖,以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轻轻叹气说:“这样的生活就像是偷来的,很不真切。”   “傻气。这不是你偷来的,是你该得到的。”   说话间,萧予墨的唇已经压上她的唇角,辗转倾轧,舌与舌的纠缠,两个人的体温都开始升高,苏璟言攀着他的胸膛,像一条滑腻的蛇缠绕着萧予墨的身体,而那冰凉的发丝就像是绸缎滑过萧予墨的下巴和胸膛。   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下来,萧予墨才抱着苏璟言回了卧室,她靠进他的怀里,累的一动不动,只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在他*的胸膛上画圈圈,哼着哑哑的嗓子说:“明天我想请假,你陪我去九华山好不好?”   “九华山车不能开上去,要到九华山上面的寺庙还要走一段路,你怀着孕不怕累着?”   苏璟言翻翻白眼,嗔怪道:“你也知道我怀着孕啊,那你刚才还那样对我?不怕你儿子有个意外啊?”   萧予墨承认在这方面好像没注意到,怀孕期间还是节制一点的好,免得落下什么病根子。   二月份的九华山,显得荒凉。一路走过来,周围的花草树木都是光秃秃的,凋零在土里的叶子早就腐烂的差不多了,再加上最近的一场大雪,原本有点生气的生物都被冻死了。看来这个季节来九华山确实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萧予墨携着她的手,不紧不慢的向上坡走。小径两旁皆是凋落的梧桐,地上还有一星半点没有化掉的白色积雪,他们十指相扣,指尖交缠间,尽是感慨沧桑。小径幽长,看不见尽头,一如当初那个大雪的夜晚,他与她一直往下走,便以为是永远。   她紧扣了他的手,像患得患失的囚徒,背负命运的枷锁还迟迟无法松手。他看了她一眼,亦是更用力地回握。   他们都忘了这条路要走多久,路途究竟有多艰难,曾经有多少美好,就有多少的触目惊心。苏璟言只要一想到当初,就会无法抑制的落泪,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究竟是当初太美好还是太残忍。   那么多当时觉得快要要了她的命的事,那么多她觉得快要撑不过去的境地,如今想想,虽是心酸却也不过尔耳。都将成为过往。   九华山的寺庙里,有零星游客,静安师太站在殿前静静祷告,嘴里念叨着什么,苏璟言朝萧予墨柔柔一笑,径自走向师太,师太缓缓睁开眼,仍是双手合十,“苏施主,今日可是来还愿?”   她瞥了眼站在远处的萧予墨,微笑着回:“还没到时机,今天只是来散散心。”   “苏施主面慈心善,不知可找到一心人?”   “师太看那人如何?”她指了指远处皱着眉头的萧予墨,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静安师太只是看了一眼便说:“那人身居高位,常人无法向迩,苏施主虽命定贵人,但那人实在非寻常人物,施主还需多加斟酌。”   “谢谢师太。”   她再回来时,萧予墨却是拧着眉,极为不悦,“怎么还信起这个了?”   “以前不信的……后来……”她止住了话,忽而笑靥如花,仰着头看他,“师太说你不适合我。”   “一个老太婆的满口胡言你也信?”他的语气有些愠怒,夹杂着微微的恼和孩子气。   她噤了声,好脾气的去抓住他的手,晃晃他的手臂,颇有讨好的意味,“萧书记,我开玩笑的。”   “你叫我什么?”他转头,眯着狭目看她。   “予墨。”   他紧绷的侧颊得以舒缓,啼笑皆非的睨着她,许久说不出话来。   下山的时候,苏璟言脚疼,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他发觉不对劲,便停下脚步揽过她轻声问:“脚怎么了?”   “大概刚刚不小心崴了脚。”她蹙着眉头,鼻尖有星点汗珠,萧予墨背过身弯下腰,淡淡转头说:“上来。”   她觉得鼻尖发酸,盯着他的背许久,直至他轻唤她“言言”时,她才趴上他的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她贴在他耳边问:“重不重?”   “重。”一如当初的回答。   但这次她没有去咬他,只是吻了一下他的侧脸,眼中忽然潮湿柔软,她吸吸鼻子,尽力保持平静的说:“我哪里重了?”   爱,从来就是一件千回百转的事。 ☆、32、你死,我陪你。   苏璟言还赖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手机欢快的响起,苏璟言一点点摸过去抓住手机接通电话。   “喂,言言,我是承欢啊。”   苏璟言立马坐起来,像打了鸡血一样倏地睁开惺忪的眼睛,连口齿都变得不伶俐起来,“承欢……?”   “我已经太久没有和你联系了,突然很想你,所以……对了,你刚刚在干什么怎么这么久接我电话?”   苏璟言揉揉头发,打了个哈欠,说:“我正在睡觉,最近好困。”   “哇,怎么越来越懒了?小猪。”   “没有啊,怀孕了。”   那头电话寂静了几秒,然后问道:“是萧予墨的?”   苏璟言也静下来,平静的回答:“是啊,我和他又在一起了。”   “言言,你一定要幸福。我没有获得幸福,所以你要双倍的幸福。”   ……   后来闲聊了几句,苏璟言又瘫下去,像堆软泥巴似的平躺在床上。双眼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冥想。   萧予墨进来拉她起床,见她有些不对劲,坐过来摸摸她的额头,问:“不舒服啊?”   苏璟言拿开他的手,坐起来抱住他,瓮声瓮气的说:“突然很想你。”   萧予墨一愣,随即温柔笑开,“傻子,我不就在你眼前?”   我们都无法把握世事,谁能断定,10年以后我还能和你睡在一张床上,盖同一床被子?   “萧予墨,别放弃我。在我放弃你以前你不许先放弃我。”   很霸道很刁蛮的要求。   萧予墨依旧是答应了。   过了耳听爱情的年龄,可是谁也无法否认,耳听爱情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   到了流金已经是中午11点,活倒是没干点什么,就已经被纪韫恒的小女朋友拖着去吃午饭了。   苏璟言还很疑惑顾海边怎么找她来吃饭了,“嗳,你男朋友很忙么?没人陪吃饭啊?”   顾海边吞吞吐吐的,“言姐……我怀孕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现在很乱……”   苏璟言握住她由于惊慌而颤抖的手指,冷静的安慰她说:“纪韫恒知不知道?”   “我不敢告诉他。”   “你还在上大学的吧?大几啊?”   “大二,万一被导师知道我怎么办?言姐……我很怕。”   她的瞳孔里全是蓝色的海水,一如她的名字,很忧伤。   “你应该告诉纪韫恒,和他商量究竟要不要。”   “不是他的。”   苏璟言全身一震,顾海边更是压制不住的流眼泪。   “你不喜欢纪韫恒对不对?”苏璟言轻声试探性的问。   顾海边不说话,咬着红唇默认。   ……   顾海边走了以后,苏璟言又坐了一会儿,没想到会遇见萧颜和孟嫣然走在一起,还一起吃饭。   这样的画面有些诡谲,两个人她都不喜欢,这两个人竟然像姐妹一样走在一起有说有笑,这是一个什么情况?   苏璟言定了定神,揉揉太阳穴,才拎着包直接回了水榭。   才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她的脑子就像被是定时炸弹刚刚爆发过,已成平地。空荡荡的让她莫名的难过。   赵阿姨从乡下回来了,正在厨房煮午饭,苏璟言刚才在餐厅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赵阿姨炒了不少她爱吃的,她动动筷子,想吃也吃不下。   满脑子都是萧颜和孟嫣然走在一起手挽着手的画面,那个样子就像是同仇敌忾,那么敌方很明确,一定是她。   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只是她很苦恼的想不通一件事,为什么萧颜会认识孟嫣然,而且看关系似乎很亲密。   萧予墨回来以后,就看见苏璟言颓然的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整个人就像被打了蜡,一动不动。   “怎么了这是?”   苏璟言微微抬眸,睫毛的弧度在眼眶四周投射一小片阴影。   “我看见萧颜和孟嫣然走在一起。”   她看着他没有一点吃惊的表情,等着萧予墨的下文。   萧予墨不说话,只是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像两个陌生的路人坐在同一张休息椅上谈心。   “言言,有时候不去想太多或许你会好过一点。”   “听你的意思,好像你早就知道?”   黑暗,无边无际的涌动。   苏璟言的心里就像织了一张无形的铺天盖地的网,牢牢的捕捉住她,她逃无可逃了,向唯一的情人求救,结果却是那人同情怜悯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潇洒的转身,踩着她支离破碎的心一步步向前。   萧予墨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我只是想问,你怎么忍心拿你口口声声说爱了这么多年的姑娘做诱饵?”更何况,她还怀着你的孩子。   “孟嫣然涉嫌贩毒,而且是和外国不法分子。”   “这不是借口,她贩毒和你利用我是两码事。萧予墨,我只是想问你怎么忍心?”她的表情僵硬,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只是很安静的像个铜像。   “我不会让你出事。”   苏璟言冷哼一声,然后望向窗外,“如果我陪萧颜坐在流金顶层上面真的失足掉下去,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是这样的意外,那我也不会活了。你死,我陪你。”   生,你是我的人。死,我们也要睡进同一副棺材。   “这算不算作是告白?我该不该感动的流眼泪?”   可是她的眼角干涩,哭不出来更加笑不出来。   她想起身却发现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无法站起来,她的眼泪全往心里直奔,根本不给她一点呼吸的余地。   她的心是一座城池,就像威尼斯水城,却从始至终只有一艘船,而船员只有他一个。   他在她心里翻江倒海,总有一天,他也是会翻船的吧。   “江山和美人你还是选择了前者。”这算不算失望?   其实两者都拥有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她愿意装傻,而他也愿意继续骗下去。但是这场游戏,他愿意继续演下去,她却不愿意。装傻,是她这辈子最学不会的。   “请求原谅的话我最不想和你说。”他和她并肩坐着,双眼微微合上。   “我也没打算要原谅你,这样最好。看来我们很有默契。”难怪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苏璟言和萧予墨之间堆积了太多的空白和裂痕,多到他们早已不愿意花精力去修复,连遮掩都懒得遮掩,只好放在暴露的空气中,任它发酵,挥发。   苏璟言一头栽进被子里,脑子里空白一片,她累得连根手指都不愿意动。   既然如此累,为何还不愿放开对方?   突然傻傻的笑了。   不是有首歌的歌词叫作,放弃你就等于放弃我自己么?   苏璟言依旧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水榭和流金之间来回穿梭。程序化的生活,比以前更加枯燥无味。   陆陆续续也经常看见萧颜和孟嫣然,可是已经没有当初那么惊讶震撼,只是淡淡的扫过几眼,若无其事。   萧予墨最近似乎忙得很,两三天不着家也有可能。苏璟言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看泡沫剧,空荡荡的房子回音有些大,往往一看就是小半天下来了,日子倒也不难熬,只是乏味的如同机械牵制住一举一动,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是复制粘贴出来的。   顾海边也来过水榭一两次,最后一次来,顾海边只是脸色苍白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告诉她说纪韫恒杀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苏璟言浑身都如置冬天结了冰的河水之中,她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今天她肚子里怀的是别人的孩子,萧予墨也一定会和纪韫恒一样杀了她的孩子,甚至是把她一同杀了。   后来再也没见过顾海边在纪韫恒身边出现过,顾海边这个人也成为了纪韫恒的禁忌品,谁都不敢再提起当初那个会躲在纪韫恒身后的小丫头。   苏璟言无缘无故的就失了一整夜的眠,不知道是不是太同情顾海边的关系,半夜竟然抑制不住的小声啜泣起来。萧予墨一惊,打开身旁的台灯,就看见苏璟言抱着肚子哭得越来越厉害。   萧予墨哪还顾得上什么尊严面子,缴械投降主动抱住她,紧张的问:“言言,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我们去医院。”   不等苏璟言说话,就抱起她往外走。   苏璟言迷迷糊糊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人已经坐在了副驾驶上。   到了医院急诊,症断结果就是吃了生冷的东西,没什么大碍。   萧予墨重重的叹了口气,一颗心总算是从嗓子眼放回了肚子里。   苏璟言做完B超出来的时候,看见休息椅上的萧予墨双手掩面,颓唐的靠在那里,脚上还拖着棉拖鞋。他大概是真的太着急太担心,以至于连鞋子都忘了换。   萧予墨恢复过来以后,抬眼睨着她,“B超做完了?”   “恩。”她低着头站在他面前轻轻应了一声。   “那走吧,还愣着做什么。”   萧予墨起身,搂着她出了医院。外面风很大,二月晚风就像一把剪刀,划破心中柔软和不可倾吐的温柔。   “你当真着急到这个地步?”苏璟言低着头看着他的拖鞋,似调侃似试探的问。   “忘记换而已。”   而已。而已。   苏璟言听他这样回答反倒安心下来,现在以两个人的尴尬处境萧予墨如果说出什么肉麻兮兮的话来,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33、为我不能难得糊涂一次?   苏璟言继续在这场磕磕绊绊的婚姻里拧巴的活着,不苛求太多也就不会捅出娄子。   就像她和萧予墨,该爱的时候他们就像两只互相慰暖给予的兽,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感情流露。前一秒还红尘滚滚缠绵悱恻,却也可以在下一秒针尖对麦芒争锋相对。   就像两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在世界某个角落里寻找可以为自己疗伤的对象。   据说世上有三种爱,第一种最为下等,将对方牢牢锁在自己身边以慰藉自己。第二种乃是次等,一厢情愿的为对方付出无论接受与否,只是单纯的却也自以为是的对对方好。第三种是上等,彼此各取所需,互相慰藉。   苏璟言笑着问:“我和你属于第三种?”拿开那本有关爱情言论的宏伟巨著,勾着唇角看萧予墨。   “上等不好么?”   苏璟言扬眉,“好啊。那萧太太现在有所求,萧先生是否答应?”   “说说看。”萧予墨握住她的脚,有一下没一下给她按摩。   苏璟言怕痒,抽回脚,表情严肃下来,“你是不是该把萧颜和孟嫣然的事详细解释给我听。”   萧予墨嘴角抿的深深的,“我还以为你都猜到了?”   苏璟言叹气,“萧太太没有那么聪明,我只是猜到萧先生利用了萧太太。”如此而已。   萧予墨的手指弯曲的抵在额头上,隐晦的说:“言言,你不需要知道。”   “我不想做一个糊涂的人。”连被人卖了还在给人数钱的那类人苏璟言一辈子都不想做。   萧予墨抬眸,眼中恢复清明,影影绰绰的含有苦笑,“为我不能难得糊涂一次?”   当初郑板桥写下难得糊涂四个字,豁达至极,苏璟言做不到他老人家的“一肩明月,两袖清风”,但求世事洞察,只求无错。   “这是迟早的事情,别人告诉我还不如你自己招了。你说呢?”   萧予墨点点头,“好,我告诉你。”   ……   苏璟言讷讷的,目光呆滞,萧颜为了爱情为了萧予墨而选择毁灭。她一直以为那个姑娘不过是喜欢拥有权力荣耀的萧予墨,如果萧予墨一无所有,她会无情的甩甩手大踏步的潇洒离开。而事实证明,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孟嫣然为了得到而选择毁灭魏如霁。这样才算是真正得到吧。   “为什么孟嫣然要和萧颜合作?她们没有直接关系的……”   “我一直以为你会懂,没想到……”萧予墨淡笑着,像一个揭开谜底的局外人,“孟嫣然选择毁灭魏如霁的最好方法是什么呢,无非是让他在乎的人都得不到幸福。”   “她太抬举我了,魏如霁最爱的是自己,而非我。”   究竟是不是,苏璟言心里有答案的,不是么?   “言言,如果你早知道真相的残酷,那么你还选择去知道么?”   苏璟言干笑了一声,“我现在已经后悔不了了不是么。”   所以坚强一点站在我身边,我的姑娘。   “我是脱不开身了么?一定要参与?”   “是。从你知道的这一刻起,你就已经被卷进来了。”   苏璟言咬着唇,现在才领会到想逃却逃不掉躲不开的无奈感,透明的天空布下铺天盖地的圈套,她已经身处其中,四处撞壁,头破血流,也挣不开。   日子不紧不慢的彷徨碾过生活的感动,孟嫣然一个电话就把苏璟言约了出去,苏璟言原本是不想见这样心机深沉的女人的,可孟嫣然却把握十足的告诉她说:“你爱来不来,不过我觉得有个秘密你有权利知道。”   在茶餐厅里,孟嫣然似乎已经恭候已久,苏璟言还有一点惊讶孟嫣然这样的人竟然不是约她在咖啡厅见面而是茶餐厅这样中国式的聊天地方。   “来了啊,坐下陪我好好喝杯茶。”孟嫣然漫不经心的笑,一边斜眼看她几眼一边优雅的拎起紫砂壶向茶杯中倒茶。   “你找我什么事?我没时间和你耗。”苏璟言坐下来,眼神飘向别处,冷漠的说。   孟嫣然啧啧可惜了一下,“这么好的茶苏小姐竟然不喝一口?”   苏璟言端起面前的茶杯,平静的注视着她,然后一饮而尽,“说吧。”   孟嫣然唇边绽放妖娆笑意,像一只千年狐妖,“茶是要慢慢品尝的。”她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   “你不说那我走了。”   苏璟言拎着包起身,孟嫣然拿出一张类似于CD片的光碟,推至她眼前,慢悠悠的说:“不知道这个东西对你有没有用处。不过我想,苏小姐应该对你爸爸的死很感兴趣哦。”   苏璟言眼皮跳了一下,镇定下来说:“你怎么会有?”   “这不是重点吧。这张CD里面的人才是重点吧。”   她笑意嫣然的对着苏璟言。   苏璟言把CD放进拎包里,迅速离开了。   到了水榭楼底下,苏璟言打开包拿出CD,准备把光盘扔进垃圾桶,想想又收回手。   苏璟言,相信萧予墨。   按响门铃的时候,是赵阿姨过来开的门,见她脸色不对,赵阿姨就担心的问:“太太,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萧予墨呢?”她一边换鞋一边问道。   “萧先生还没回来呢。晚饭要不要等萧先生回来?”   “我肚子饿了,先吃吧。”   苏璟言草草吃完了饭,就拎着包进了卧室,想过不要看那张CD,可是终究是忍不住。画面模模糊糊的不甚清晰,可有足足五秒钟,苏璟言连呼吸都忘记了。   整整半个小时,苏璟言的指尖像被寒冰凝结动弹不得。她想伸手关掉,告诉自己,只是一场梦,都是假的。   可她怎么也动不了,等到影像结束,只剩下蓝屏,她竟怔怔的从床沿*来坐在了地上。   里面的人是谁呀?一定不是萧予墨。   他说过爱她,他那么爱她,怎么会做出这样卑鄙的事来对付她父亲?   他只是想吓唬吓唬她,不会真的对她父亲怎么样。他那么爱她,怎么舍得让她疼,让她恨他?   一定不是萧予墨。   呵,是谁的恶作剧?   她拿出CD,用力的折烂,拼命地告诉自己,假的,都是假的。   可那CD上倒映出来的女人,怎么会那样绝望憔悴?眼泪落在CD上,模糊一片,她的视线格外不清晰,哭着哭着,她唇边竟是绽放笑意,她笑着哽咽说:“苏璟言你要聪明一点。”   门铃响了,她慌张的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抹明媚微笑,收拾好地板上被掰的弯弯曲曲的CD,走出卧室,对着从那扇门刚走进来的人,违心的笑。   萧予墨见她眼眶红红的,伸手欲抚上来,她却背过身轻易逃开,唇角挤着微笑说:“你还没吃饭吧?我刚刚吃过了先去洗澡。”   萧予墨回答说:“也好。”   等她裹着浴巾出来,萧予墨就靠在浴室门檐上,抱着双臂看着她,苏璟言打了个喷嚏,萧予墨拿了一双拖鞋过来,然后弯下腰给她穿上,皱着眉毛说:“怎么就不懂照顾自己?”   苏璟言扶着他的肩膀,低着头看他沉没在阴影下的脸,鼓足了勇气问:“我爸爸是不是心脏病突发而死?”   萧予墨的肩膀一僵,抿唇反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来了?”   苏璟言收回按着他肩膀的手,脸颊微微侧过去,无力的说:“没什么。午睡的时候做了一个噩梦。”   萧予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站起身,拿过浴室里的毛巾给她擦头发上的水渍,苏璟言的头发被揉得乱乱的,再加上面色苍白,就像一个被人冷落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萧予墨,我一直都想问你,你究竟是喜欢占有我还是真的用心爱我?”   “有区别么?”   苏璟言的头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大腿上,萧予墨看着她弯曲的厉害的纤细背脊,唇角紧绷着等她的下文。   “有很大的区别。”她抬起头来,伸出手臂缓缓抱住萧予墨的腰身,水渍蹭到他肩膀上,还是暖暖的温度,就像苏璟言的体温。   萧予墨回抱住她,唇贴着她光洁的额角,声线低哑模糊,“占有也是为了爱。”   占有欲何尝不是因为爱?即便手段过激也不可否认。禽兽也有想要保护的姑娘。何况,萧予墨不是禽兽。   苏璟言更紧的抱住他,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喃喃道:“萧予墨,永远别让我失望。”   苏璟言站在魏氏集团的分公司楼前,静穆不动的等待。   直觉告诉她,魏如霁和那盘CD有关。   她不能让萧予墨蒙受不白之冤,她更无法原谅自己连父亲的死因都不知晓。   孟嫣然从宾利商务车里走出来,看见站在冽冽寒风里的苏璟言时,心情颇好的挑了挑唇,“苏小姐在这儿等谁呢?”   苏璟言不想和她叫板,目光冷冽的看着面前这个妖娆的女人,“魏如霁在哪?”   孟嫣然沉吟半晌,素来的一派淡然,“如霁回美国了,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回不了A市。”   她打量苏璟言一番,目光如炬,“怎么,你找他有事儿?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家等着萧书记么?”   苏璟言冷冷盯住她含着媚笑的眼眸,“我说,魏如霁人究竟在哪里?”   “你觉得我在骗你?如果我说他做了亏心事没脸来见你呢?”   “你什么意思?”   孟嫣然歪着头,斜斜看她,“你说呢?苏小姐这样聪明还要我指点你?”   “CD是你给我的,你想把责任推到魏如霁身上?这就是你爱他的表现?”   孟嫣然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自己的水晶指甲,叹息着说:“你觉得我这么做有什么意思啊?魏如霁做的话那一切都不一样了。”   孟嫣然穿着一双大约十公分高的皮靴,高出苏璟言半个头,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一脸冷若冰霜的苏璟言,带有目挑心招的笑意。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回美国?”   “笑话!是他做了亏心事,我何必要逃?相反的,我要留下来看你们每个人的每场戏。鲜血淋漓的话最好不过。”   “你简直疯了。我不相信萧予墨会做出那样的事。”   孟嫣然仿佛隔岸观火之人,洞悉她的一切,“你要是真信任他今天就不会来这里。每个人都是利益下的驱动者,你爸爸是被萧予墨送进监狱的,你不会以为你爸爸一点都不恨他吧?就算你爸爸没有任何被萧予墨诬陷的地方,那又怎么样?面对一个本将成为女婿的人,竟那么无情的将他送进监狱,他老人家能不恨么?”   “所以呢?”   “所以?我一直都以为苏璟言是个聪明的女人,原来我被你欺骗了。”她双手抱臂,以一个教导者的姿态说:“既然你爸爸恨他,自然不会答应你和他再在一起,萧予墨明知道如果没有你爸爸的同意,你是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萧予墨无非是想得到你,那么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呢?这个阻碍从世界上消失……”   苏璟言哑口无言,她定定看着孟嫣然那双笑意丛生的媚眼,肌肤上无端起了一层栗子,她企望在这个女人眼中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亦或是撒谎的痕迹,可她找寻不到一鳞半爪,简直无懈可击。   瞧,多好的解释,多合理的动机。   顺理成章的可怕。   于是,她默默无言的转身,因为孟嫣然的下一句必然是揭开一个已定的事实,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更不会阻止活人的任何行为。   世界变得薄凉,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踽踽独行。   身后孟嫣然的声音渐行渐远,她向耳腔里灌满了水,听不见任何声响。   天色灰蒙蒙的一片,就像要压下来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想吐,也不知是怀孕的缘故还是胸口发闷的缘故。   怀孕?   这个孩子是要不要?   她曾失去过,曾心痛过,如今木形灰心,这个孩子于她来说是种负担,一个她或许背负不起的负担。   可是,她舍不得。   这是她的骨肉,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她口口声声说恨萧予墨,可到头来,才悲哀的的发现,她根本连恨都恨不起来。   因为那个人是萧予墨。   是她心脏里唯一的入住者。 ☆、34、言言,别怕,等我。   苏璟言没回水榭,只是打电话给萧予墨借口去了华桐那里。事情发生得太快,她她还没来得及消化,在确定萧予墨是否做了那件事之前,她觉得有必要一个人静一静。而不是和萧予墨争锋相对,互相猜忌。   她很冷,即使裹紧了厚重的大衣也冷。   她一到华桐的公寓就把被子围了起来,坐在沙发的一角,如木雕泥塑一动不动。   “璟言,你是不是和萧书记之间有什么误会?”   她的眼神如死灰,讷然暗淡,她只是面无表情的摇摇头,什么话也不说。   华桐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整。于是说:“等你恢复过来再说也成,不过人总是要吃饭的吧。我煮面条给你吃要不要?”   她不饿,也没有食欲。可她仍旧是点了点头,因为,她现在不是一个人。   八点钟的时候,萧予墨打电话过来问她在哪里,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必然被萧予墨发现破绽,到时候更加不好解释。只好告诉他华桐家的地址让他过来接她。   她从窗边看下去,天空飘了一点小雪花,晶莹剔透的,像白色的眼泪。而萧予墨,站在漫天雪花里等她。   画面美好的不真切。   她走到楼下的时候,才发现地面上已有半化掉的脏雪铺了薄薄的一层。   他方看见她的人便已疾步走来倾身抱住她。   她被抱得喘不过气来,轻轻吁气说:“勒疼我了。”   明显感觉到他的僵硬,可也只是一瞬,“言言,和我回家。”   “好。”   她唇边绽放冶丽至极的笑,碎生生的如梦幻泡影。   逃不过。   一路上,她都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前方玻璃上落下的雪花因车内暖气的温度而逐渐融化,有薄薄的雾气,他单手开车,另一只手一直握着她的手,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一直到了水榭家里,他才按住她的手臂将她抵在墙上狠狠的吻住。她却安之若素,没有一点慌张和对他来得如此突然的热情而感到奇怪。他整个人都倾覆上来,她亦是半点没有逃避,定定的看着他意乱情迷而暗黑的双眸,眸底流转光彩。   她的脸颊苍白,却因暖气烘的有些酡红,赛若胭脂,更加诱惑,令人涌动。   他再度吻上去,她却避开,纤细指尖捧住他削瘦下巴,微笑着说:“萧予墨,你说我们孩子应该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他慢慢抚顺她长长的有些纠结的发丝,沉吟了片刻,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说:“无论男女,都叫萧念。”   她唇角轻轻一勾,“好。”   当晚,萧予墨将她紧紧箍在怀里,她动了动,说:“别压着孩子。”   他的笑容逐渐轻松,放缓了语速说:“孕妇是不是都反复无常的,以后别乱跑。”   她不说话,只是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后颈的温热气息绵延至耳垂,均匀的呼吸扑打在她耳边。   她细细摩挲着戒指良久,才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你爱不爱我?”   他弯起食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记,笑说:“怎么净问这样的问题?”   “哪样?”她抓住他的手,认真的问。   “一些你知道答案却偏要问出口的问题。”   “女人是耳听动物,难道你不知道么?况且……你好像还没说过那三个字。”   他动容了一下,极为严肃的回答出一个字,“爱。”仿佛一个字花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重重叹息了一声。   她偎进他颈窝边,缄默不言,他却觉得有什么在颈边蔓延,温温热热的,又冰凉入骨。   是她的眼泪。   一直流进他的心脏,成为了无人潮涌动之地的唯一入住者。   华桐第二天打电话给苏璟言问她矛盾解决了没有,她有意避开,只是问了恒丰最近的情况。听说恒丰最近有一个公益性的采访,不过是去山区,上面名额还没定下来。不过看情形似乎是没有什么人愿意去。   苏璟言让华桐先帮她把简历递上去给娘娘腔审核,华桐尖着声音叫:“你疯啦!你还怀着孕哎!小姐,苏大小姐!是去山区哎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没有闹着玩儿。”   萧予墨每天只匆匆赶到市委,例行公事一般的走个形式,又匆匆赶回水榭陪苏璟言。   他开始像个不早朝的君王,不务朝政,一心陪在苏璟言身边。纣王也不过如此。   苏璟言慢条斯理的在喝汤,萧予墨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她在思考究竟该怎么和萧予墨说想去山区采访的那件事儿。想来萧予墨这一关也不是这么好过的。   苏璟言喝完汤,舔舔嘴唇,咽了口口水说:“我现在整天憋在家里都快发霉了,我想去外面走走。”   “成,明天我陪你去外面逛逛。”萧予墨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她的头发,目光柔和的样子还真让苏璟言狠不下心来说接下来的话。   “可我想一个人去外面玩几天。”   她明显感觉到他抚着她头发的指尖有一瞬间的僵硬迟钝,可她仍旧是硬着头皮说:“我不想让你牺牲工作时间来陪我,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我一下子都接受不过来了。感觉脑子里面被塞得满满特别难受。”   萧予墨放下手,抿着唇角,眸子深处像被墨迹氤氲,深得不见底。   “言言,你现在不是单独的一个人。”   “我知道。你放心,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不会照顾自己。况且恒丰有同事会一起去的,他们会照顾我的。”   苏璟言的眼神太恳切,萧予墨都没法拒绝她。   “萧予墨,成么?”   她都这样低眉顺眼的对自己说话了,他能拒绝么?只好勉强笑说:“成。”怎么能不成?   恒丰的名单确定下来了,苏璟言在卧室收拾行李,萧予墨过来帮她。问说:“去几天?”   “大概也就四五天吧。别太想我。”苏璟言歪头对他痴痴的笑。   “工作不要抢着做,好好照顾自己。”   苏璟言抱住他的手臂,“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事儿妈啊,比我妈还唠叨。”   “以前?以前我什么样?”萧予墨一时来了兴趣,好笑的问。   苏璟言嗯了半天,对着天花板回忆了一下,然后说:“以前啊,你就是一冷冰冰的人。说话走路都不带感情的。”   “还有人走路能带感情?”   “不是啊,你走路周围能生出一种磁场。”   萧予墨继续问:“什么样的磁场?”   “能把人隔离开的磁场。”   “你这是拐着弯骂我身上写着生人勿近这几个字吧。”他的言言还真是伶牙俐齿,越发的说不过她了,只好无奈的笑笑。   苏璟言抱住他,突然没了笑意,闷声闷气的说:“我以后要是不能和你在一起,我自己都不知道该对着谁笑了。”   “瞎说什么,你以后不和我在一起还想和谁在一起。”   第二天苏璟言走的时候,萧予墨竟然破天荒的不送她。苏璟言只临走的时候趴在床边,细细的注视着萧予墨的睡颜。她知道他醒了,只是不愿意送她走。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的面颊,不管他听见还是没听见,只在他耳边说:“别想我,我会很快回来的。”我只是需要时间来平复,我知道你都知道。   苏璟言到楼下的时候,萧予墨就站在落地窗前不动声色的目送着她离开。   苏璟言刚到文山就下起大雨。道路*,路况本身就不好。她一路上吐了不少次,最后吐得只剩下黄水了。   前座的同事转头看她,见她面色如土,关心的说:“你这样下去,人还没到文山小学估计就得吐晕了进医院。要不你打申请回去吧?省得在这儿受罪。我们也不想来的。上头非得逼着来。”   她只苍白的笑笑,摇摇头拒绝了。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文山上的泥土石块直往山下滚,汽车根本不敢绕山路。   苏璟言状况慢慢好起来,没有像之前那样吐得稀里哗啦。山里面的信号不好,好几次收到萧予墨的电话,接起来的时候那边一点声音也听不见,只有电流次次的微弱声音。   第四天晚上,一车的人都寄宿在当地的小旅馆。当晚的九点钟来钟,在大雨的侵蚀下,文山发生了严重的泥石流。据说,有十一人重伤三人死亡,都是去文山希望小学的。   恒丰的几个男同事在一旁闲聊。   “真是不怕死的,山都塌成这样了还敢走山路。”   “人家是敢死队,我们心里佩服一下就算了,还是安安分分的等雨停了就回城吧。这破地方,搞不好小命就葬送在这儿。”   “是啊,宁愿被上级批一顿,也不要冒风险。”   山里一点信号都没有了,仿佛与世隔绝,再加上断电,苏璟言想打开手机照亮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听着窗前的雨声,心里一种不知名的不安的情绪充斥着胸口。   那头,暮色中的高速公路上Vovo急速飞驰,仿佛与光速赛跑,萧予墨的额角紧张的几乎沁出了汗,车里没有开空调,却是焦虑的直冒汗。他的侧脸轮廓绷得很紧,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十一人重伤,三人死亡。   他的言言究竟在不在里面呢?   思绪混沌,眼前忽然被刺的睁不开眼,紧接着,是像被撕裂了的刹车声和碰撞声。   那一瞬,他看见了死亡。   也忽然畏惧起死亡。   他不能就这样死,万一,他的言言还等着他该怎么办?   世界陷入宁静,只有怦怦的心脏跳动的旋律,像一曲哀转笙歌在夜里寂寞的奏响。   他的手指动了动,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苏璟言的面容蓦地清晰,他还要留着小命陪他的姑娘玩过家家呢。   他怎么敢死?   言言,别怕,等我。   这是他思维清晰以前,最后一句盘桓心底的话。 ☆、35、你太会牵动我的心情了。   苏璟言是在第五晚回到A市的,一回来,便接到萧予墨出车祸的消息。   医院的过道有些空荡荡的令人发慌,她坐在休息椅上几乎撑不起瘫软的身子。   慕沛涵的眼神很复杂,栗栗危惧颤抖寒意,她的眼眶通红,死死的瞪着苏璟言。   “予墨要是有什么事,你甭想进萧家的门!”   在慕沛涵的思维里,大概是因为她萧予墨才会出车祸。而苏璟言确实也是这样怨恨自己的,如果不是她任性的跑到文山去,萧予墨也就不用担心她,更不会出车祸。   苏璟言把脸埋进手掌心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潇飒和顾南川赶到的时候,林潇飒一把就扯住虚弱的苏璟言嘶声竭力的吼着:“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整天变着法的折磨他,现在总算合了你的心意把他折腾进医院了!你高兴了!你开心了!”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到苏璟言脸颊上,她毫无痛意,眼睛里也干涩的可怕,根本流不出一滴眼泪。   顾南川拽住林潇飒,阻止说:“潇飒,你冷静一点!嫂子也不想这样!”   “现在躺在手术室里面的是你的男人!苏璟言,你真他妈不知好歹!”   顾南川身形僵硬,林潇飒说,萧予墨是苏璟言的男人。   这代表什么?林潇飒也承认自己输了?   顾南川缓缓放开怀中挣扎的林潇飒,抱着疼痛欲裂的头无措的瘫坐在冰冷的长椅上。他不知道接下来林魔女究竟会干出什么毁灭天地的事,他只知道,以前的林魔女在这一刻已经回不来了。   慕沛涵的声音像是地狱修罗,她说:“你这个克星!只会让予墨不好过!你给我滚!滚!”   苏璟言的胸口闷住了,疼。   所有人都在指责她,所有人都在嫌弃她。   萧予墨,如果你真的爱苏璟言,真的心疼苏璟言,就快点醒过来,把她抱进怀里不让任何人欺负。   苏璟言在医院长廊上等了一整夜,一整夜都没合上眼,林潇飒已经走了,这一次顾南川没有追出去,仍旧坐在苏璟言身边,甚至还担心的对苏璟言说要她回家休息一会儿。   苏璟言只是摇摇头,不说话。固执的等着。   快天亮的时候,医生终于从手术室里出来,说萧书记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过来。   苏璟言走进加护病房的时候,一下子没了勇气和力量。先前流不出来的眼泪在看见萧予墨那张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脸的时候,瞬间溃堤。   她一直在萧予墨病床前握着他的手,谁也赶不走。慕沛涵那样一个强势的女人都轰不走她。   萧老爷子赶到医院的时候,直心疼的说苏璟言瘦了一大圈儿,叫她赶快回去休息。   苏璟言只是很礼貌的叫了声爷爷,却依旧是不离开萧予墨半步。   一直守到第三天早上,苏璟言模模糊糊的伏在萧予墨身边睡着了,萧予墨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苏璟言就被惊醒了。   她渴望萧予墨能睁开眼睛,然后对她温柔的微笑。   “予墨……予墨……”   萧予墨像是一个襁褓里的婴孩,极其缓慢的撑开惺忪的眼皮,焦距不断缩小,眼前人的脸颊也慢慢清晰起来。   “言言。”   他的声音沙哑无力,可她却觉得像一股力量重新注入体内,几天来的疲惫全部消失不见,有的只是喜悦激动。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旁,眼泪一滴滴砸下来,“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   萧予墨费力的扯出一个安慰的微笑,“我不是醒了?没见着你以前,我绝对不甘心的。”   慕沛涵和萧老爷子得知萧予墨醒过来的消息立刻赶了过来嘘寒问暖。医生也再过来进行了一次检查。   苏璟言被探望的人群挤出了病房,委屈的站在一边。   萧予墨和慕沛涵说了几句话以后,就问苏璟言在哪里。   慕沛涵就算再不乐意,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当着萧老爷子和萧予墨的面发作。遂叫了苏璟言进去。   萧予墨抓住她的手,皱着眉问:“这几天有没有谁欺负你?”   萧予墨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不用苏璟言说他也明白。   “能有谁欺负我啊?你不是还好好的在,谁敢?”苏璟言唇角泛起一丝掩饰的微笑。   萧予墨摇摇头,一脸的不赞同,“你脸上的巴掌印哪来的?你别告诉我说是你自己手贱打的。”   苏璟言白了他一眼。   “是我妈还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打了你?”萧予墨抚上她的脸颊,那个巴掌印还很明显,下手究竟有多重由此可见。   萧予墨看看旁边的慕沛涵,慕沛涵冷静的解释说:“你把你妈当成什么人了?她是我儿媳妇儿我也舍得打么?”   苏璟言一愣,刚刚慕沛涵说的话还真不像是从慕沛涵嘴里说出来的。虽然语气不善,但是已经很让苏璟言受宠若惊了。   萧予墨笑出声来,苏璟言尴尬的看着他,他咳嗽了两声掩饰过去了。   林潇飒听说萧予墨醒过来也过来探望,不过大家都没想到的是,林潇飒居然是过来辞别的。   顾南川在病房外面等着,林潇飒和萧予墨说完话以后,出来抬眼就是顾南川那张明明白白写着“不要走”的脸。   林潇飒第一次用温婉柔和的口气对顾南川说:“别等我了,我已经准备好了去哥伦比亚大学学建筑。南川,我不配你等我。”   顾南川也第一次出手扇了她一巴掌,他说:“林潇飒,你怎么这么霸道?我等你管你什么事儿啊!你他妈比谁都狠!”   然后林潇飒笑了,说:“好,那我滚。”   她是真的滚得远远的了。   林潇飒依旧林潇飒,高傲的不可一世。她从不允许自己有卑微的时候,即使是在本该是卑微的爱情里。   顾南川在她登机的那一天,仍旧保持一贯风格,默默地站在远处,看着她和林老爷子说了些什么,他听不清,可是却看见了那个从小到大剽悍的不像姑娘的林魔女眼睛里闪烁晶亮泪光。   他真想冲上去告诉她,傻瓜,一辈子那么长,等你几年又何妨。   可是,他看着她飞走了。他守护了十多年的姑娘在他眼皮子底下走了。   美国太远。远到一向跟着林大小姐四处跑的顾小爷都望而生畏了。   林魔女会谈恋爱的吧。   会顶撞外教老师,会用流利的英文骂出一大串用中文都难以骂出口的脏话,会有无数的假洋鬼子在她身边转悠,她会用最恶毒的眼神让所有人心生畏惧却也甘拜下风。   或许她会被抓去警察局,然后很烦躁的给警察一个耳光。再花一大笔保释金高傲的走出警察局。   或许,她会静穆的将美国所有的大桥都走一遍,然后,画一幅出色的设计图,赢得导师的刮目相看。   林大小姐的脑子一向好使。   即使逃课,即使不乖,可她依旧出色的令人羡慕嫉妒恨。   就像当初她接到央美的录取通知书,林老爷子原本都打算动用关系给她走后门了,可这个林魔女呢,轻轻松松高出央美统招线的四十多分。   她会爱上萧予墨,或许是由于见到了一个脑子比她还好使的人,于是飞蛾赴火的扑上去,最后才知晓,这个男人太强大,比她想象中强大。   所以,她忽然觉醒,不再爱他。   她不喜欢苏璟言那个女人也是有根有据的。   那个女人,姿色也就中上等,脑子吧,没她那么好使,可她的穷追不舍就是比不上那个女人的偶尔回头。在萧予墨心里,她根本没法和那个女人相提并论。   顾南川倒是宝贝她,可人都是犯贱的吧。就就像陈奕迅歌词里写的那样,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却有恃无恐。   顾南川一纯情少年,却被她伤成那样。连她自己都不敢说她配让他一直等下去。   就像苏璟言,萧予墨宝贝她的时候不屑一顾,人家放手的时候,她又不甘心。   真坏透了。   时间在记忆面前狼狈,狰狞着逃跑。   苏璟言对萧予墨说:“林潇飒在你出事的那天晚上说你是我的男人。”   萧予墨捞过她,偎在她颈窝边叹息着说:“这样的话说出口,也难怪她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你舍不得了?”   “潇飒那丫头怪不省心的,去国外也好。林老爷子怕是要寂寞了。”   苏璟言环住他的腰,说:“萧予墨,你那天是不是太担心慌乱过头?”   她意有所指的问,他也很坦然的回答说:“如果不是太担心,至于发生车祸么?”   苏璟言的眼泪很不争气的落下来。   “你太会牵动我的心情了。”   苏璟言哭着哭着笑开了,擦着眼泪哑着声音辩解说:“又不是我想干扰你的。”   萧予墨抓住她的腰,威胁地说:“你这小没良心的,长胆子了恩?”   苏璟言半推半就,双手抵在他胸膛,好心提醒:“这是医院,不是你为所欲为的地方。”   萧予墨环顾四周,压根儿没人,咬住她耳垂压着声音说:“我想为所欲为的时候,没人拦得住。”   苏璟言故意不相信的嘁了一声,尾音就已被萧予墨含在了嘴里。 ☆、36、爱情是用来信任的。   因为萧予墨出车祸很多事情都被苏璟言搁在了脑后,一旦平复下来,还是有很多结系的紧紧完全打不开,而她根本无能为力。   萧予墨还在军区医院,一直说医院的饭菜不好吃,苏璟言洗手作羹汤,和赵阿姨做好了饭菜自己送去医院。   苏璟言拎着保温盒来医院送午饭,路过医院大厅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而那个人,也回头看她。四目相撞击,惊讶、错愕、无奈……最终这些感觉都像奔腾赴海的小小支流涌动回平静。   是孟嫣然。   她正在挂号,面色憔悴不堪,当她看见苏璟言以后,她灰暗的眼神里瞬间注满了光芒,就像饥饿已久的野兽突然看见猎物的出现立刻变得神采飞扬起来。她踩着Chane的高跟鞋,一步一步,笃笃有声的走过来,那声音,苏璟言竟莫名的觉得破碎。   孟嫣然唇边噙着一抹绚烂笑意,无懈可击,却又显得苍白,这样的苍白就像是陶瓷娃娃轻轻一触碰便会碎掉,“萧予墨出了车祸,所以你忘记了杀父之仇?苏璟言啊,你是不是太容易被骗了?”   “我不知道你这样诋毁予墨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可是,我很信任他。这一点,谁也不能撼动。”   “你在骗我还是说服你自己?你真信任他就不会不敢告诉他CD的事。”   “谁说我不敢?我只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和他说而已。”   苏璟言根本懒得和她兜圈子,或者说在玩手段上她一向不是孟嫣然的对手。   面前的这个女人可怕到一定程度,凉意从脚趾向上蔓延,苏璟言握紧保温盒的托柄,直切主题,“你要是只想破坏我和萧予墨之间的感情,那么我也告诉你,你别浪费时间了。”   “苏璟言,你究竟是单纯还是愚蠢?”   医院大厅的中央空调暖暖的吹着,二月的天而已,苏璟言却觉得置身盛夏,全身又热又冷,她的心就像是被千丝万缕的蜘蛛网缠绕住,几乎快透不过气来。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潦草几句话,就可以推翻她和萧予墨之间所有的信任。是这个女人太厉害还是她和萧予墨之间的感情根本就像是风中摇摆的蜘蛛网,轻轻一吹,就什么都散了。   “我单纯还是愚蠢不必你来定论。”   苏璟言拎着保温盒不理会身后的孟嫣然一直往前走,她听见孟嫣然说,你爸爸是萧予墨害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如果可以,苏璟言真想回头给她一个巴掌,虽然她看不见身后孟嫣然的表情,可是光是用想象也能想得出来,她一定像一只全身沾满毒液的美女蛇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的背影。   到萧予墨病房的时候,萧予墨正躺在病床上浏览报纸,头都没抬的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哦,路上有些堵车。”   萧予墨抬头,见她神色恍惚,拉过她的手问:“怎么了这是?”   “我没事。只是有点头晕,大概是坐车坐的。”   她抽回被他握住的手,起身提了保温盒说:“饭菜一定凉了,我去找微波炉温一下。”   他上半身凑过来拉住她的手不放,只是看着她不说话,她有些急,微挣,轻蹙眉尖,“予墨,你干什么?”   “苏璟言,我讨厌你骗我的样子。”萧予墨神情冷峻严肃,他真的是不喜欢苏璟言这样讳莫如深的样子。   她低着头,落寞神情依稀可见,“对不起。”   “我不要听这三个字。”他从床上站起来,立在她眼前,紧紧盯着她弯弯的后颈。   苏璟言咬住唇,她把额头抵在萧予墨的肩上,哑了嗓子艰难的说:“我自己心里还没整理好该怎么对你说,予墨,给我一点时间好么?”   萧予墨的手在她脊背上方停留了很久,最终敌不过苏璟言这样的好声好气,轻轻将她抱在怀里。   他没有再问原因,直到下午,他躺在床上批阅文件,苏璟言坐在椅子上,伏在床沿睡着了。大概是累了,她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还挂着几颗晶亮的泪珠。她居然偷偷的哭了。   似乎睡的不安稳,眉毛紧紧的皱起来,还很不安心的抓住他的左手,一点一点的握紧。萧予墨放下文件,另一手抚上她的头发。他慢慢倾下身子在她颊边吻了吻。   每天陆续来医院的探望萧予墨的人很多,上至部长省长,下至市委的小职员,也不多说什么,送完东西关心两句就走人。苏璟言倒是累到了,来一个人倒一杯茶,到最后,能用白开水接待的直接上老白开蒙混过关。通常茶没喝一口,椅子还没坐热就要走人了。   苏璟言抱怨的压在他胸膛上说:“你看全世界的人都围着你转呢。”   萧予墨好不容易等到那些人走了,把她拽到自己怀里,打算好好温存一番。谁知道唇还没吻上去,又冷不防进来一个人。   苏璟言慌乱的坐起来,拽拽衣角以免衣衫不整丢人现眼。   慕清不怀好意的深笑,看这两人的情形就知道自己坏了他两的好事,拎着手中的果篮优雅的走过去说:“看样子我坏了你们两的好事儿啊?”   苏璟言脸皮子向来薄,只好红了耳根子叫了一声表姐。   不像某人就比较厚脸皮,可惜的说:“我这边还没吻上去你就推门进来了。慕清,你什么时候成捣蛋鬼了?”   慕清放下果篮,瞪了萧予墨几眼,“我来看你还不好?”   苏璟言倒了一杯水递给慕清,萧予墨继续说:“你那个小男朋友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分明是捏住了慕清的软肋。   慕清没好气的说:“你还说!我妈和姑妈都快把我头说炸了!”   萧予墨一点不惊讶,挑着唇,“意料之中的事。他们两个没登门造访你那小男朋友就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慕清她妈妈慕沛枫和萧予墨他妈慕沛涵两个姐妹,天生的喜欢给儿女包办婚姻,最好媳妇儿和女婿都是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萧予墨这儿倒是木已成舟,她们拿他没法子。可是慕清不一样,她还正在萌芽期,她们两个打定了主意趁早扼杀掉这样的小萌芽,以绝后患。   “照你这样说,我的情路会比唐僧取经还要困难?”   苏璟言在一旁削苹果给萧予墨,小心翼翼的不让苹果皮断掉。暗自腹诽,还好萧予墨和自己生米煮成熟饭,慕沛涵再不喜欢她那天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接受了她。   据说每削一个苹果,若是苹果皮不断掉就可以许一个愿望。   “言言?”   “恩?”   苏璟言手一抖,长长的苹果皮掉落在地上。   “你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苏璟言看看已经关上的病房门,诧异的问:“表姐走了?”   萧予墨捏捏她的鼻子,“人走你都不知道?”   苏璟言看着地上的断掉的苹果皮,抱怨了一声,“都怪你。”   萧予墨明了的看看地上的苹果皮,扬着眉笑说:“你信这个?怎么还像小孩子?”   苏璟言嗔了他一眼,“去,我好心好意想给你许愿让你早日康复,你倒好,拐着弯儿说我幼稚。”   萧予墨眉眼都笑弯了。   “过来。”   “干嘛?”   “你过来。”   萧予墨一向大爷,苏璟言也不好拒绝。反正她是一向被他奴役惯了的。   方一过去,萧予墨就不客气的吻下来。吻得让苏璟言喘不过起来。   萧予墨一边吻一边诱哄着问:“现在可以告诉我那天你究竟怎么了吧。”   苏璟言一下子从*中挣脱开,忽然平静下来看着他的脸,“萧予墨,你真的想知道?”   萧予墨也缓过神来,和她调整了一个姿势,只是抱住她说:“不要隐瞒我。”   她手肘撑在他胸膛上,表情深沉下来,“好,那我接下来的每一个问题你必须诚实回答我。”   萧予墨安静的点点头。   苏璟言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我爸爸的死……究竟和你有没有关系?”   萧予墨似乎有些失望,无奈的浅笑,“我就猜到你怀疑我,否则也不会一个人跑去文山。”   “你究竟有没有?”   “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   苏璟言愣愣的看着萧予墨暗沉下去的眼睛,里面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萧予墨,我知道我不该怀疑你,可是你不知道,孟嫣然她拿了一张多有说服力的光盘给我……”   萧予墨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笑容和愉悦,他松开手放开苏璟言,按住眉骨闭上双眼说:“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苏璟言想开口又止住,最终咬了咬唇说:“好,那你好好休息。”   关上门的瞬间,苏璟言分明看见了萧予墨神伤的靠在那里,像不被信任的小孩子蜷缩在角落。   苏璟言的心一沉,关上了门。   萧予墨也是会承受不住这样再三的不信任的吧。他也是会累的吧。   一样东西再美好,若是总是得不到以至于落空,那么也没有心情再去争取。人也是一样,就算再喜欢,若是总是被怀疑,那这样的爱情拿什么来维持?   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好,爱情是用来信任的,而不是用来互相猜忌的。 ☆、37、简直秀色可餐。   苏璟言第二天再去送午饭的时候,萧予墨明显失眠了一整夜,眼圈周围全是青灰色,面色也不好看。苏璟言轻叹一声才拎着保温盒进去。   萧予墨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眉头,便又低下去。   苏璟言抿抿唇,慢慢走过去打开保温盒说:“今天赵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萧予墨仍旧不说话。   苏璟言将饭菜端至他面前的小茶几上,有些讨好的笑说:“乘热吃吧。你还想吃什么告诉我,我晚上再送过来啊。”   萧予墨吃了一块糖酷排骨,原本沉着的脸忽然露出一丝笑意,很快的又极力掩饰过去,假装咳了两声说:“赵阿姨什么时候做菜这么难吃了?”   苏璟言凑过去,拿过萧予墨手中的筷子,沾了一点糖醋排骨中的浓汤汁品尝,皱着眉头说:“哪有?味道不一样么?”   萧予墨以拳掩唇,苏璟言还是看见了他眉梢的笑意。   “某人自己做的一手烂菜非要推给赵阿姨。”   苏璟言有一些尴尬,谎言被人当面拆穿的感觉真是不好受。   只好硬撑着说:“你爱吃不吃。”   说罢便要收回保温盒,萧予墨阻拦住她,说:“你收回去我去吃什么?”   苏璟言撇撇唇,“自己饿着呗。”   萧予墨唇角的笑意加深,“你舍得?”   “我怎么舍不得。”   萧予墨没再理会她,继续埋头吃饭。苏璟言只是靠在旁边的茶几上眼神温柔的看着他,想了许久才说:“昨天……对不起。”   萧予墨放下筷子,用纸巾擦干净唇角的污渍,抿着唇角说:“以后不要说这三个字。”   已经做错的事就没有办法回头,不是每一句对不起都能换回没关系。   苏璟言心里有些沉重,蹲下来仰视着萧予墨低垂着的脸,靠在他膝盖边说:“我昨晚想了一夜,我们之间或许真的要好好静一静。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不会放弃这段感情。”   萧予墨凝视着她眼中的诚恳,心脏处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了,突然心疼的难过,一只手已经受不住控制的抚上她的脸颊,浅笑着说:“好,我相信你。”   苏璟言靠在他的大腿上,轻轻闭上眼睛说:“予墨,谢谢你。”   萧予墨感觉到一丝温热渗透过单薄的病号服,滑进他心底,他的心本是一口枯井,大概是因为她的眼泪而被湿润。   萧予墨其实没过几天就出院了。   到水榭的时候,大概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苏璟言压根儿没想到他会这么晚回来。赵阿姨早就睡着了,她睡得迷迷糊糊就听见门铃一直响,摸着黑跌跌撞撞的过来开门,开了门苏璟言才清醒过来。   “你怎么从医院跑回来了?这多晚了?”   她话还没说完,萧予墨已经倾身蓦地抱住她,她一惊准备问怎么了,只听见他的声音沙哑,幽幽的说:“我想你了。”   过道的灯光晕黄晕黄的扑打着,一闪一闪的,就像眨眼的星星。   苏璟言任由他抱住,萧予墨一边慢慢吻着她,一边移进来,他旋身吻住了她,而门,啪嗒一声重重合上。   苏璟言只觉得天旋地转,光与影在眼前急促交错,而她,从本来的微微挣脱束缚到慢慢回应,抵不过那足以淹没她潮湿缠绵的吻,她缓缓闭上眼,任由萧予墨的唇齮龁倾轧。他的手掌托住她的背脊,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丝绸睡衣,连内衣也没穿,他掌心的温度在她背上流连,移游到各个角落。   她的背脊轻颤,而他的唇温热,一路向下,他吻着她的脖颈,蓦地抱起她,走进卧室。   忽然腾空的感觉有些不切实际的发慌,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像是唯一的寄托和依赖。   他停下,望着压在身下的苏璟言,他问:“你有没有想过我?”   苏璟言将眼神偏向别处,“我天天见你干嘛还要想。”   萧予墨的唇移到她的耳廓边,轻声说:“你知道我的意思。”   “不想。”   他在她耳边继续轻轻呵气,“真的不想?”   她很怕痒,身体跟着颤起来,更加靠近他怀里,可嘴上还倔强着说:“嗯,不想,我想……”   “嗯?”   “我想睡觉。”   萧予墨握住她的纤细腰肢,声线魅惑的快要滴出水来,“你说什么?睡觉嗯?”他修长手指缓慢的挠着她的腰间,她没法子了,最怕他挠她的腰部,忍着痒,声音夹杂着破碎的笑声。   萧予墨哪会这样轻易放过她?固执的唇吻下去,吻得很用力,唇经过之处,雪白的肌肤上都像是被烫过烙印一样刻下印章。   萧予墨修长的手指覆上她胸前的柔软,她轻吟出声,萧予墨更加抓紧她一直吻下去。   “予墨,轻点。”   她的呻吟破碎,指尖在他背上划下一道道红痕。   “言言,说想我。”   苏璟言眼角溢出一点眼泪,困难的说:“我想你……一直都想。”   然后,萧予墨倾下身,吻去她的眼泪,说:“苏璟言,你再也逃不掉了。”   吻,一一落下。   苏璟言的指尖轻触上他的脸部轮廓,送上自己的唇。   他和她的呼吸逐渐融合,几乎同一频率,像八月份海面上不疾不徐的扑打在沙滩上的海浪,潮涨潮落。   一觉睡到清早,无梦,睡得极为安稳。   她蜷在萧予墨怀里,发丝冰冰凉凉的贴在他胸膛上,臂弯上。她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他假寐的靠过来,依着记忆里的熟悉寻上她的颈窝轻轻吻着。她被捉弄得极痒,伸手推开他,他却一把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与他严丝合缝的贴上。   她要起身,他抱着她喃喃说:“再睡一会儿。”   她已经赖了又赖,看了一眼钟,八点半了不能再睡,遂说:“不早了,我要起床了。”   他仍旧是不放手,气闲神定地说:“这个周末妈叫我们回家吃饭。”   她一面急于起床,一面无法拒绝,只说:“好。”   等她起了床,在床前穿衣服的时候,从镜子里面看见萧予墨正饶有意味的欣赏着她线条优美的背部以及大腿。她抓了衣服蓦地转身,将衣物护在胸前,又羞又恼地说:“你转过去。”   简直多此一举。   她全身上下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了,该摸的不该摸的都摸过了。还差这两眼。   他不理她,仍旧是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她柔白的双肩和纤细匀称的大腿,苏璟言的脸和耳根子都涨红了,气急败坏的抱着衣服跑进了浴室。   一直到下午,苏璟言都觉得浑身不舒服不自在,就像被萧予墨看穿一样,苏璟言兀自一个人别扭着,萧予墨好笑的说:“过来,你做那么远干什么?”   她坐在沙发左边,离得远远的,迫于他的积威,她才一点一点的挪过去,良久,她盯着萧予墨笑意丛生的眸子问:“我身材是不是很差劲?”   萧予墨看着她极为认真的模样,忍着笑说:“你一直在意这个?”   她又一脸庄重的点头说:“嗯。”   萧予墨哭笑不得,手指方想抚上她的头发,叶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萧予墨接完了一个电话以后,似乎也忘记了方才的事,只有苏璟言一个人在那里纠结着拧巴着。   萧予墨倒是落得一身清闲,悠悠的在一旁翻看古代野史。   苏璟言觉得奇怪,以前也没见过他看这类的书籍。   “你什么时候也看这样不伦不类的书了?”   萧予墨合上手中那本古代野史,摇头说:“不是啊,挺有乐趣的。”   苏璟言只觑了他一眼,没再多理会。   而萧予墨眼中分明有一股强大而猛烈的漩涡。   萧予墨下午去了一趟市委,最近他倒是真的公事倦怠了,压了一大摞文件没有看,看来今晚要把工作带回家了。忙了很久以后,眼睛发酸,靠在转椅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问:“李承志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大动静,听说只是请了年假回乡下修养去了。不过他走之前,和孟嫣然联系非常密切。”   “这只老狐狸。”萧予墨睁开双眼,眸光森森,“那就让他不要回来了。”   叶城怔了一下子,抬眸看了一眼萧予墨,只应了声,说:“好。”   叶城见他极累一般的,只转身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孟嫣然之所以能走私,都是拜那只老狐狸所赐,萧予墨要是真放过他太阳就打西边儿出来了。   萧颜那个丫头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苏璟言和萧颜之间需要一个平衡。而他的天平,无疑早已倾向苏璟言那边,不过他乐意便是了。   接下来需要好好策划一下,李承志那只老狐狸极有可能在这几天暗暗行动。   萧予墨回水榭的时候,苏璟言还惊讶了一番,“你居然会把工作带回家里。萧书记最近是不是开始偷懒,所以工作没做完?”   萧予墨放下文件,捏住苏璟言凑过来的脸,说:“还不是因为你。”   苏璟言拍开他的手,皱着眉头,“你自己不勤奋还赖我,嘁!”   她跑进厨房看看赵阿姨少了什么好吃的,萧予墨继续低着头工作。   苏璟言抱着赵阿姨做的春卷,接着盘子大口大口的吃。萧予墨抬着头看她。   “我吃相很难看么?你吃不吃?”   苏璟言一心想干扰他,用嘴含着一条春卷装模作样的送到他面前,笑吟吟的准备收回来的时候,萧予墨竟然咬了上来,把露在外面的春卷吃了个精光,吃完还回味无穷的说:“简直是秀色可餐。”   苏璟言还愣愣的,没想到他真的会靠过来。   萧予墨那厮已经重新坐回去,一扫眼中暗沉的*,苏璟言还意犹未尽一般的在一边回味。   萧予墨只无奈的笑。 ☆、38、你恨不恨我?   华桐打电话给苏璟言说要请她吃饭,萧予墨当时还没回来,她一个人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于是答应了。   A市的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凛冽的风里竟也有了一丝丝春意的暖。各大专卖店名品店里都在搞折扣,热闹非凡。   南大街的中央商场人来人往,如潮水般涌动,她站在南大街的东入口等着华桐。   十分钟以后,华桐打电话来说她妈妈突然不舒服不能来赴约了。苏璟言一个人在南大街晃悠。   商品琳琅满目,几乎绕花了她的眼。当她正在专柜外面纠结于是白色的大衣好看还是米色的更好一些的时候,不远处有个人叫了她一声,她条件性的转头看,那人的轮廓在记忆里戚戚化开,模糊不清。他和身旁几个类似于工程师的人低头说了几句,大概是让他们先走,他似乎要过来。   苏璟言愣在原地,而那个人,稳步走进她的视线。像从一个世界走入另一个世界,她还未反应过来,或者说脑子里还没有搜集齐全部有关于这个人的资料和影像,他已站在她面前,轻唤了一声璟言。   唯一准确无误的,或者苏璟言敢肯定的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叫作魏如霁。   这个男人,曾一度淡出她的视线和世界,可现在,他又滑落于她的记忆。诸多事不知是由于真的忘记还是真的根本不愿想起。   魏如霁看着这个略带微笑和惊讶的苏璟言说:“找个地方吃顿饭吧。”   苏璟言却刻意的看一眼手表,她略微皱眉,魏如霁却已经堵住她要说的话,含着纵容的笑容说:“现在才七点。”   南大街璀璨的灯光星星点点的在魏如霁眼波中跳跃,掠起浮光,她看着他说:“我以为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也以为我们不可能再遇见。”   足足五秒钟,他们对视着彼此,然后噗嗤一笑,不约而同的说:“走吧。”   晚饭地点挑在南大街东南角的日式包间餐厅里,优雅的环境,柔和的轻音乐,仿佛和南大街的喧嚣隔离,在物欲横流的街角,成为众多红男绿女寻找心灵冷静的最佳餐厅。   魏如霁和苏璟言面对面跪坐着,苏璟言调侃说:“待会儿我出餐厅会不会被人砸鸡蛋啊?”   “没事儿,有我呢。”   中日之间的矛盾激化,这家日式餐厅能安稳生存也实属难得了。   魏如霁点了一小瓶日式清酒,方想为苏璟言斟上酒杯,苏璟言却推拒说:“我不沾酒了。”   他笑了笑,兀自为她斟满,有些执着,“有养颜功能的,称不上酒。”   她见执拗不过,便诚实说:“其实我怀孕了。”   “你和他又在一起了?”他饮尽杯中清酒,毫无情绪的问。   苏璟言突然明白一个事实,魏如霁连她和萧予墨复合的事都不知道,何来寄CD一说?   “嗯。”   “恭喜了。”   “谢谢。”   她本想跟他提CD的事情,可终是没开口。魏如霁知情或者不知情,早已无关紧要。   席间,他与她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她看了几次手表,眉间有微微的不耐,他苦笑一下,说:“才八点半,你看了四次时间。”   苏璟言被他拆穿,也不掩饰,落落大方的说:“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   “不用。”   苏璟言出了餐厅,就看见手机上有萧予墨的一个未接来电,她回拨过去要他过来接自己。   没过五分钟,魏如霁便从餐厅里走出来,见她在寒夜里孤零零的站着,说:“我送你不好么?”   “谢谢,但真的不用。”   他气馁,什么时候起,苏璟言连最起码的信任也吝啬的不施舍给他了。   “璟言,现在你对我的态度就像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她有些无奈又好气,皱着眉尖说:“是你一直在挑战我对你的信赖底线。”   信任是经不起挑战的,世间本就没有全信,况且她如今凭什么信任他。   魏如霁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她身后。二十分钟以后,那辆黑色的Vovo驰入眼底。   萧予墨没下车,就冷着脸看苏璟言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等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的时候,萧予墨的脸冷的像是结了层寒冰,苏璟言也不开口解释,知晓这个人在生闷气,吃飞醋,可她就是想看看他对她的信任究竟有多少。   两个人一路缄默,空气冷凝,火药味十足。   他握住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很明显的在生闷气。   她不理他,一直到了家里,也没有丝毫示弱的意思。   萧予墨在玄关处猛地压在她,他的脸色阴郁寒冷,缓缓吐出两个字,“解释。”   “在你心里不是早有答案了,何必多此一问?”   他勾了她的后颈,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她皱着眉头看他,眉间一丝凄楚,“萧予墨,你一点都不信任我。”   他的唇色发白,捏住她下巴的手指逐渐松开,她本想推开他就往屋里走,可走了几步顿了顿,不放心的回头望了一眼,他的头埋得低低的,像隐忍着什么疼痛,她回过身,紧张的问:“予墨,你怎么了?”   他咬着牙,不说话,她走过来,抱住他的手臂,软声说:“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的手探上他的额头,汗淋淋的一片,“予墨,我们去医院。”   萧予墨擒住她的手,艰难的说:“没事,老.毛病又犯了,扶我到沙发上靠一会儿就好。”   “老.毛病?你哪里不舒服?”   萧予墨对着她无力的笑了一下,然后靠到沙发上,闭着眼说:“胃疼。”   苏璟言一直被他握着手,苏璟言感觉到他掌心的潮湿,她说:“以后不许喝酒抽烟了。”   他扯了扯唇,没有回答。   她靠上去,摸着他的胃的地方,轻轻揉着,闷闷的说:“我和魏如霁真没什么,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知道。”   “那你还生气?”   萧予墨苦笑一下,“我就不能吃干醋么?言言,不要小看我的占有欲。”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以后,萧予墨的疼痛才慢慢的缓和过来,苏璟言煮开水煮清粥,忙忙碌碌的,萧予墨看了一眼,那橘黄色的灯光暖暖晕开,一圈一圈的散在地面上,以一种柔和到暧昧的状态折射光芒。而苏璟言,神情专注。   他躺回沙发上,默默地想着某些事。他对苏璟言格外的吝啬,一点也不大度。他有时候也很恨这样的自己,可是若是能克制自己不发作,许多事也不会到今天这种地步。   苏璟言端了一杯热水出来的时候,萧予墨已进入浅眠状态,她找到了胃药,叫醒他。   “予墨,先喝药,明天我陪你一起去看医生。”   他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未皱一下的吞下了白色药片。   热气腾腾的清粥也放到他面前的梨花茶几上,她的声音温软如水,却在他心底嗡嗡作响,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拉扯。   他问:“你恨不恨我?”   苏璟言从未想到过他会问这样的问题,怔了半晌,望着眼前那碗冒着热气的清粥,回答道:“恨。”   她想看清他眼底的情绪,遂抬眸撞上他的目光,她从来没见过萧予墨眼底也有一种叫做憔悴的东西,脑袋停滞,却继续说:“可是我更恨我自己。”   空气如凉水,沉沉的被吸进肺里,比烟味还呛人,流离在五脏六腑里的都是疼。   良久,他抬起手臂揽过她,只是沉默的吻着她的发丝。   第二天一大早,苏璟言就把萧予墨从床上拉起来,急急忙忙的样子。   “予墨,我们去医院。”   萧予墨无奈,扶着昏沉沉的额头,说:“这么担心我?”   苏璟言好不容易把他拉起来,这厮连动都懒得动了。以一种命令的口吻说:“帮我扣扣子。”   看在他胃疼的份上,苏璟言不和他计较,乖乖帮他纽起西装扣子,她的手背泛着象牙白的光泽,以他的角度看上去,她手背上的肌肤几乎透明,像玻璃纸。她唇边浮现笑意,“以后我天天这样给你扣纽扣,你一定会烦的。”   “那你试试,看我会不会烦。”   “无赖。”   到医院之后,做了个检查,医生看看苏璟言问:“你是萧书记什么人?”   “她是我太太。”萧予墨抢先回答。   医生点点头,吩咐苏璟言说:“不能让萧书记刺激性的食物,如果下次再犯就得做胃镜了。饮食要规律,不能吃生冷。平时多喝温开水。”   苏璟言一一记下了,出医院的时候,苏璟言握住他微凉的掌心,问:“现在还疼不疼?”   “不疼,我没事。”   苏璟言望着他的侧颊,说:“予墨,我们约法三章。”   “哪三章?”萧予墨笑问。   她她眼中闪过慧黠,眸底亮莹莹的,“第一,以后应酬不许沾酒。”   “我尽量。”   只要应酬,必定逃不过烟酒。况且像他们这样身份的人,不沾烟酒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第二,不许抽烟。尤其是你生气的时候,很伤肝肺的。”   记得这两年来,是他抽烟抽的最凶的两年。往往,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个女人明媚的笑靥就会不停地肆意猖獗的在他眼前穿梭,通常在阳台上,一根接着一根的抽,一直到他的心绪恢复平静,苏璟言的脸不再那么清晰的时候,他才会掐灭烟头。现在,苏璟言这个丫头又回到他身边,再不用那样朝朝暮暮的想着,烟瘾再大,他也可以戒掉。   “第三条呢?”他抿着唇角深深的笑。   “第三条嘛,就是不许经常在外面吃饭。”   第三条勉强可以接受,不是太苛刻的要求。   既然她约法三章了,他当然也有要求提给她。不过不是现在,他不急,这三个要求他得好好想想,必须要经过深思熟虑。 ☆、39、那一枪打死的还有她的心。   苏璟言刚从流金下班回家,半路上碰到萧颜,还没来得及说话,萧颜就用手帕捂住了她的鼻子,她一阵眩晕,只听见萧颜说:“苏小姐对不住了。”   苏璟言不省人事,孟嫣然从巷子里走出来,看着萧颜问:“那边的人手调配好了没有?”   “已经准备就绪。就看萧先生了。”   孟嫣然冷哼一声,皱着精致的眉尖说:“你居然还想着萧予墨?”   萧颜根本没想过要言听计从于孟嫣然,声音清冷,“你不要忘记了我们当初合作的条件是什么。我只不过想要得到萧先生,你也只是想得到魏如霁不是么?”   “你还真以为这样做能得到萧予墨?”孟嫣然虽是看不起萧颜这样的故作清高,不过眼下不是起内讧的时候,于是放低了身段说:“赶紧的,叫人过来把她弄走。”   五分钟以后,现场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苏璟言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身处一个密封的废弃工厂,双手双脚也被麻绳捆得紧紧的,丝毫解不开。脑袋有些晕乎乎的疼痛,没过多久,就有几个大汉打开密室的门进来。   苏璟言顾不上身体的轻微难受,只是蜷缩在角落,恨恨的瞪着那几个身形剽悍的高大男人。   “你不用瞪着我们,我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冤有头债有主,你还是先搞清楚对象再说吧。”   苏璟言还没看清楚全部人的面孔,他们已经退了出去。   只听见那几个男人在外面打电话,隐约听见李处长什么之类的职位和走私贩毒这几个字眼。   大概是萧予墨的仇家。   苏璟言倒是有一点奇怪,自己竟然没什么害怕的,只是安静的躲在角落等着。   那边的萧予墨已经接到了李承志打来的电话,嘴角泛起冷意。   叶城弯腰恭敬的问:“书记,现在怎么办?”   “那只老狐狸动作倒是挺快的,不过言言现在应该很安全。”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点惊慌失措和惧色,只是像平静无澜的海面。   苏璟言在密室里睡了一夜,整个人还没真正清醒过来,就听见孟嫣然绵里带刺的声音。   “苏璟言,你没想到你也会有这样一天吧。”   苏璟言睁开眸子,眼前晃晃悠悠的就站着两个漂亮的女人,孟嫣然和萧颜。   “是你们绑架了我?”   孟嫣然挑唇,竖着纤细的食指摇了摇,在她面前来回踱步说:“也不算是,毕竟真正想致你于死地的并非我们,另有其人。如果你要怪的话就怪萧予墨得罪的人太多。”   孟嫣然倾下身子,食指挑着苏璟言的下巴,十分挑衅的看着她。   萧颜倒是略显平静,只是微微侧身说:“李承志估计也快到了,我们还是先走吧。”   孟嫣然斜视萧颜一眼,“急什么?你怕啊?”   萧颜只是抿抿唇不再说话。   苏璟言费力地仰着头问:“你们和李承志究竟做了什么勾当?”   “我亲爱的萧太太,别急嘛,好戏才刚刚开始。”   孟嫣然冰凉的指尖轻轻滑过她的脸颊,苏璟言突然心底像无底洞,整个人都在往下坠的感觉。她的手指一直向下,移到苏璟言的腹部,然后妖冶森冷的笑着说:“这里好像还有一个吧。”   苏璟言一惊,全身立刻戒备起来,“你想干什么?”   孟嫣然别有深意的看一眼一旁的萧颜说:“我能干什么呀。你应该问萧颜想干什么。”   萧颜面色有些苍白,咬着唇深呼吸一口气看着苏璟言惊慌的脸说:“你放心,我不会动你肚子里的孩子的。杀了他对我没半点好处。”   等孟嫣然和萧颜走之后,苏璟言紧绷着的神经才放松下来。她并不知道这样的放松还太早。   李承志十五分钟以后赶过来了,进来以后,点燃了一支烟,用力的吸进一口,然后对着苏璟言的脸吹了吹,贼眉鼠眼的笑着说:“难怪萧予墨那么疼你,原来是个美人胚子。”   苏璟言被周围青灰色的烟圈呛得喘不过起来,蜷紧了身体尽量和李承志避开一点距离,双眼全是防备和冷厉,“你究竟想干什么?”   李承志粗粝的手指摸上来,苏璟言一撇头,骂道:“你放尊重点!”   “我呸!不就是一个贪官的女儿,你装什么清高!你往萧予墨床上爬的时候还不知道多下贱呢!”   苏璟言握紧了掌心,心脏处如被火灼,她咬着唇,一字一句的警告:“不许诋毁我爸爸!”   李承志捏住她的下巴,色咪咪的端详了一番,又用力的甩开。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萧书记,您的娇妻可在我手上,想要她好好的就照我的要求去做!”   那头的萧予墨,声音冷寂如霜,“我凭什么信你?”   李承志冷哼了一声,“好,让你先听听你老婆的声音。”   他将手机放至苏璟言耳边,一听见萧予墨的声音,苏璟言突然哽咽了起来,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来:“我没事儿。”   手机很快被抽走,李承志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笑着说:“城北东路左转七百米,你若是想要老婆活命,就一个人过来。不怕死的,你就带警察过来,大不了同归于尽。”   萧予墨收了电话以后,坐在靠椅上,轻轻合上眼睛,面无表情。   半个小时以后,电话又响了,像个催命的死神,连声响都是沉闷而诡谲的。   电话里能听见次次的电流声,李承志的声音清晰的传过来,“你再不过来,我可不敢保证这里会不会砰一下就炸掉。”   萧予墨挂掉电话,叶城阻止说:“书记,太危险了。我看还是我带警察过去。”   “言言是我认定一辈子的人,况且我还不至于怕李承志那只老狐狸。”   当萧予墨到李承志所说的地方,密室的门倏地被打开,萧予墨警惕的走进去,刚踏进去,密室的门再度在他身后合上。   密室里面昏暗异常,李承志勒住苏璟言的脖子躲到密室的仓库后面,他在苏璟言耳边压低声音威胁说:“你敢再动一下,我现在就杀了你。”   苏璟言被勒的几乎快呼吸不了,急促的喘息着。   萧予墨一步步快到仓库了,苏璟言拼命挣扎了一下,李承志手上的刀子立刻更加深入她的脖颈。苏璟言感觉到脖子上流出暖暖的液体出来,血的味道。   “你这个疯女人是不是想死?别急,待会我们一起死。”   李承志押着苏璟言从仓库里走出来,萧予墨在大概十米之外的地方,苏璟言感觉脖子上抵着的那把锋利的刀越来越深入,一句话也说不出,仿佛只要喉咙口动一下就会与死神见面。   “萧予墨,你现在打电话叫人准备一辆车和二十万让我离开。否则,你别想让你老婆活着!”   李承志的手颤抖着,苏璟言额角的汗珠一滴一滴的急促*,落入眼角是生生的辣。   萧予墨的眸底戾气一片,即使隔着暗黑和距离,苏璟言也能清晰的感觉出来。他的声音冷鸷如同魑魅魍魉,没有一丁点儿的温度,他说:“我最讨厌的就是威胁。”   黑暗中,萧予墨拔出一支枪,精确地对准目标。   “你疯了,你不怕我杀了她吗!”   萧予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打开枪的保险,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那我们就比比看,是我的枪更快还是你的刀更快。”   苏璟言的眼泪莫名其妙的发了疯似的往眼角涌出来。   砰——   清脆的而又刺耳的声音滑过苏璟言的耳边,她几乎看见了子弹离开枪口擦过她的发丝,什么都结束了。   苏璟言整个人由于没了支撑点瞬间脱力,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萧予墨那一枪,打死的不仅是李承志,还有她的心。   她的双手无力的按在地上,掌心温热一片,地上是李承志的血。苏璟言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血泊里,就像是走到生命的终结。   萧予墨一身清越的走过来,看不出任何疲惫,他俯下骄傲的身段,拉她起来。   她想说的话很多,可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全身颤抖的厉害。   萧予墨冰凉的唇印在她布满汗珠的额角上,轻轻说:“言言,我不想说对不起的话。”   苏璟言笑起来,哈哈的笑起来,僵硬无比,她试着启唇:“你有没有想过……那一枪打死的是我?”   “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苏璟言的身体渐渐hua下去,腿间莫名的一股温热,苏璟言下意识的向下看,什么也看不清,可她却清晰的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予墨抱住她走出密室,苏璟言唇角的那抹凄绝,萧予墨根本无法忽视。   等到了医院,萧予墨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苏璟言方才的那抹微笑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予墨坐在安静的医院长廊座椅上,双肩瘫下来,憔悴异常。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满脸沉重的走过来,叹息了一声说:“萧书记,抱歉我们无能无力。夫人……”   “她怎么样?”   “除了虚弱之外没什么大碍。”   “那孩子呢?”   “……抱歉。”   “告诉我孩子呢!”   “……没了。”   萧予墨揪住面前医生的白衣大褂领子,几乎咆哮着逼问。   “萧书记,恕我们真的无能为力。”   萧予墨瞬间失了所有力气,跌坐在身后冰凉的休息椅上。   整个医院似乎都静下去了。   只剩下默默地喘息声。 ☆、40、我对你太失望了。   暗灰色的天空,惨白的VIP病房,苍白的人……苏璟言睁开眼,入目一片白茫茫的刺目感。   “醒了?”   萧予墨坐在一旁的小型沙发上,苏璟言僵硬的转头,目光呆滞的看着他。   萧予墨的心咯噔一下,沉落到谷底。   苏璟言面无表情的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   “肚子饿了没有?我去买点粥过来。”   萧予墨走过来眼波温柔,抚顺她额前纠结的发丝。   苏璟言下意识的避开他的手,将眼神撇向别处,不说半句话。   医生说这样的反应在医学上叫做应激障碍或者情志刺激,是可以慢慢调理过来的,况且苏璟言这样的情况只是很轻微的并非真的失去说话能力,只是不愿意说话或者说是装出来的。   萧予墨只是平静的问:“多久可以恢复过来?”   “这个要看后天调理的怎么样。解铃还须系铃人。”   萧予墨买了清粥和红糖水打包回去,扶苏璟言起来,一勺一勺的喂。苏璟言转头望向窗外,对萧予墨视若无睹。   萧予墨走到她面前,她继续转向别处,就是对他视而不见。   “言言,乖,吃一口。”   萧予墨扳直她单薄的身体,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他望进她干涸的眼睛里,气馁而又失望,却还是舀起一小勺清粥递到她嘴边。   苏璟言用力霍一下全部推到地上。   乳白色的清粥洒的遍地都是,萧予墨的手指被滚烫的清粥烫的发红,苏璟言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他,或者说瞪着他。   萧予墨没顾得上手指上传来的轻微灼烧感,抓着苏璟言削瘦纤细的肩膀,压着胸腔里的怒火道:“苏璟言,别和我来这一套,说话!”   苏璟言怔了一会儿,然后竟然意外的将脸埋进了苍白的手心里,萧予墨看见她的眼泪从指缝间慢慢滑落。   哭也是好的。萧予墨想。   最起码知道她是有感知意识的,知道疼就是好的。   住院一个多星期,期间苏璟言还做了一个核磁共振,结果出来医生都有些诧异,苏璟言的脑部层一点损伤都没有,可根据萧予墨所说的这些现象来说,至少也有轻微的损伤才对。   可苏璟言的脑部CT出来,完全没有一点问题。   萧予墨叹息一声,很无力的搓了搓眉骨。   这能说明什么?这只能说明苏璟言压根儿不愿和他说一句话。   萧予墨带苏璟言回了水榭,什么都亲力而为。原本应该是赵阿姨做饭,现在萧予墨一手包下苏璟言所有的吃穿起居。   苏璟言彻底呆了,像一个精致的人偶娃娃呆呆的蜷缩在沙发里。那么纤弱的身躯,萧予墨真想把她捧在手心里好好保护起来。   当然,苏璟言也不是对任何人任何东西无动于衷的。某日,赵阿姨的小孙子过来玩,苏璟言那个下午都是唇角带笑的。   萧予墨心里暗自疼痛,却还是不动声色的。   苏璟言的情绪逐渐好转,渐渐的也和赵阿姨开始说几句话。只是一直没和他说上一句话。   萧予墨下午接到市委的电话,三月份有个外地视察需要他出面参加会议,萧予墨临走前看了苏璟言好几眼,吩咐赵阿姨看好苏璟言。   等到了六点钟,萧予墨已经在停车场准备回水榭了,接到赵阿姨的电话说苏璟言站在露天阳台上不肯下来。   萧予墨握着电话的手一颤,稳声道:“我马上回来,你看好她。”   黑色的汽车划入深灰色暮色之中。   萧予墨跑上天台的时候,苏璟言就像孤单的小孩子站在天台上,遥望着远方赤红色的彩霞。   “言言。”   苏璟言从自己的世界里慢慢清醒过来,转身微笑着看他。   “言言,这里好玩吗?”   萧予墨一边谨慎的向前踏出每一步,一边留意她脸上的表情变化。生怕有什么意外发生。   “这里的景色很漂亮。”   萧予墨浑身一震,这是苏璟言自那件事以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她的脸色很柔和的沉浸在美好的暮色里面。   “那我过来和你一起看好不好?”   萧予墨快要走到她身后,她突然惊慌失措的喊:“你别过来!”   脚步戛然而止。   “言言,那里很危险,下来我带你去看更美的景色。”   苏璟言的脸色瞬间苍白,将脸埋进手掌里,呜咽的说:“你不要过来……我求你别过来。”   “好,我不过来。那你下来。”   苏璟言回过神,继续站在上面,神色冷肃,“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萧予墨就这样站在她身后,默默地注视着她。   苏璟言忽然看着天际唱起歌来,是当初她唱来向他告白的那首《ookToTheSky》。   萧予墨的双肩忽然放松下来,轻叹一声,苏璟言的声音飘渺而至,“萧予墨,你有没有想过那一枪或许打死的不是李承志,而是我?”   萧予墨并不意外她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他一直都知道她只是装病不和他说话而已。   “我不会让你出任何意外。”   “那为什么孩子会流产?”她的声音很柔软,却透着咄咄逼人的气息。   萧予墨沉默。   “不是说没有意外,那为什么你连你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依旧是死寂的沉默。   “萧予墨,放我走吧。我现在真的觉得累了。”   “不可能。”   除了放她走以外,别的都可以义无反顾地答应。只有这一条,不可以。   苏璟言的身体很疲惫的向前倾,萧予墨一把抓住她拖进怀里。   “你想死?”   萧予墨紧紧的抓住她的肩膀,手指几乎嵌入她骨髓里,她望着他,眼角落下一滴泪来,“萧予墨,那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舍得?”   他们两个总是在不断的伤害彼此。就此放手或许更好,只是萧予墨一直想不通罢了。   苏璟言自从那天从天台上下来以后,整个人更加沉默。   萧予墨不想说什么对不起求她原谅的话。   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一句对不起都能换回一声没关系。   赵阿姨过来安慰她说:“夫人啊,你和先生还很年轻,孩子以后一定会有的。”   苏璟言只是轻轻摇头,唇瓣翕张,“不一样的,什么都不一样了。”   等赵阿姨出来的时候,萧予墨看了一眼卧室里面,问:“夫人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啊。”   “你先下去吧。”   他打开门,走到她身边,固执的揽过她,在她耳边说:“就必须得这样么?”   苏璟言揪住他胸前的衣领,眼角发红,“不是我想这样的,是你把这一切搞成今天这样的局面……萧予墨,我对你……太失望了。”   “失望?苏璟言如果你尝过失望的滋味的话,那么我尝过绝望的滋味你知道吗?”   苏璟言的手指渐渐从他衣领上滑落下来,滑至一半忽的被萧予墨用力钳制住。   黑暗里,彼此绝望的看着对方,她因为哽咽而喘不过气来,大力的攫取周围的空气。   “你让我绝望,我让你失望。”他哼哼的冷笑起来,“这不是挺好的,刚好凑一对。”   笑声穿透潮湿的空气,嗡嗡在她耳边作响。   苏璟言的心早就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心里面像一大片汪洋大海,漫无边际。但是任何波澜壮阔似乎都与她无关了。   “你如果想要这样的一个苏璟言,我还给得起。只是,你稀罕么?”   萧予墨捏住她的下巴,呼吸扑打在她落了泪冰凉的脸上,“稀罕或者不稀罕,现在对你来说还重要么?我看,是没有回答的必要了。”   苏璟言,我给你我的稀罕你不屑要,那么现在,干脆通通扔个干净好了。   烟花三月下扬州,三月应该是个美好的季节。苏璟言却觉得冗长无边。   萧予墨去外地视察了,大约需要一个多星期才回来。这也正好给了她一点呼吸的空间。   赵阿姨倒是奇怪,这萧先生刚出去没多久,太太就回公司上班了。更巧的是,太太也说去外地开会。   赵阿姨除了奇怪更多的是叹息。   原本多好的一对璧人,现在,只能用物是人非这个词语来形容。   苏璟言和华桐一起去S城开会,苏璟言万万想不到会在这儿遇上故人。没错儿,是很熟的故人。   天桥上,两张神似的面孔在不夜城焕发出迷人的气质。   “你没想在这儿遇上我吧,其实我也没想到。”   苏璟言手中握着RIO,唇边扬起一抹明艳的微笑,举起手中的RIO和萧颜的碰了碰,然后兀自仰头灌了一大口。   “你和萧先生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海门是你老家?”苏璟言有一搭没一搭的问。   “是啊。我很感谢萧先生给了我两年那样完美无瑕的爱情。”   苏璟言看着天桥下穿梭不息的车流,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沧桑,“今天能不说他么?对了,孟嫣然怎么样?”   萧颜咬咬唇,握紧RIO罐子,说:“她被判刑两年,我其实挺幸运的,遇到萧……”发现自己又说到了萧予墨,舌头一转,才继续说:“不然我估计也得判刑了。”   “萧颜,你想过如果你这辈子没有遇到萧予墨的话会是什么样子么?”   萧颜一怔,显然没有想到她自己竟也控制不住的说起萧予墨。   苏璟言见她迟疑,才意识到自己竟情不自禁的提起萧予墨,失笑道:“看我,自己说不说还……我们之间好像真的只有他可以谈。”   “我不后悔遇上萧先生。”她毫不迟疑的说。   苏璟言一下没了下文,不知如何回答,萧颜自顾自的说:“真的。一点也不后悔。我唯一后悔的只是帮了孟嫣然绑架你。”   “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你不恨我?”   苏璟言摇摇头,捏扁手中的铝罐,“曾经恨过,后来想通那不是你的错。”   萧颜失声,“对不起……我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这一刻,萧颜似乎又变回苏璟言第一次见到时的样子,不过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姑娘。 ☆、41、她很好。   在海门开完会以后,华桐拉着苏璟言去文峰大世界去购物。   华桐不亦乐乎的看衣服,还时不时给苏璟言挑,苏璟言有点累,没有一点试衣服的心情。   旁边顶着啤酒肚的老板眯着眼睛笑说:“以两个小姐的身材这里的衣服穿在身上都会很好看的!”   华桐继续在大摞衣服里挑来挑去,苏璟言一转头处便是一个婴儿用品区,脚步不由自主的抬起,走过去呆呆的站在门口。   热心的女店长看见有顾客过来,连忙请她进去。   “小姐孩子多大了?我们这里两岁到六岁的孩子用的东西都有哦。”   苏璟言看着挂着的一件件小小的衣服,心里犹如刀割。   华桐跟过来,握住她的肩膀,安慰的说:“一切都会过去的。”   苏璟言眼泪落下来,“他怎么舍得?”   苏璟言和华桐回了旅馆,苏璟言刚登上Skype,那个名为乔峰的网友刚好在线,他的头像亮着,她和他慢吞吞的聊着有大半年的时间了。苏璟言跑过去和他打招呼。   “嗨,你和你女朋友怎么样了?”   过了半分钟以后,乔峰的头像晃动一下,发来一个很受伤的表情。   “还是不好吗?”   “嗯,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大的矛盾,不过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你倒是想得开啊。”   苏璟言敲着键盘,顿了顿,又问:“对了,你喜欢金庸武侠小说里面的乔峰?”   “还行吧。”   “武功确实高强。”   “他对阿朱很痴心。”   即使后来他爱上阿紫,可终是选择站在阿朱那一边,一生一世都没有背叛。   华桐洗完澡,擦着头从浴室出来叫苏璟言洗澡。苏璟言说了声“再见”就立刻下线了。   而那一边,乔峰的签名默默地改成了“如果还有机会,我不想做乔峰。”   海门的夜晚像是脱胎换骨的妖精,白天还是一派素面朝天的,到了夜晚,就抹上浓妆成为高傲的女王。   华桐拉着苏璟言出去逛,两个人一路沿着旅馆走到了江海风景园。脚底板都有点酸,坐在风景园的休息椅上聊天。   “真不想回去了,在这里待待也好。”   华桐一拍大腿,调侃着说:“那你们家萧书记还不急死啊?”   苏璟言神色黯淡下去,华桐才发现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握住她冰凉的手说:“璟言,海门再好也不是你的家。”   “可是我还有家吗?”   她的脸面向对面的路灯,晕黄的光线流露出悲伤的无奈。   “一段美好的婚姻,需要两个人的互相信任和维持。我们都还年轻,我们输得起的,你和萧书记也一样,可以重新开始的。”   苏璟言落寞的摇摇头,“如果对一个人连信任都失去了,还谈什么原谅不原谅?”   “信任失去了可以找回来啊。你和萧书记好几次都快真的分开了,最后不都是抵不过对彼此的在乎重新走到一起?”   她转头看着华桐,问道:“这一次还可以吗?我不敢确定我对他的信任了。”   “信任可以慢慢找回来的呀,况且你和萧书记这么相爱干嘛不好好地在一起?”   如果这一次是她的极限呢?或者也是萧予墨的极限,那该怎么办?   她抬头望向黑蒙蒙的天空,心底一片茫然。   从海门回到A市,一路上苏璟言都很平静。   到了暮晚,天边大片大片金黄色的晚霞遍布,水榭空荡荡的屋子里也成为光与影的静物,静谧安宁。   萧予墨似乎也是刚回来,躺在沙发上合着眼休息。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灰色羊绒毛衣,三月的天还是凉的。   屋子里面也没有开暖气,苏璟言走过去,拿过一旁的毯子轻轻搭在他腰间,却不想惊动了他,他睁开眼,双眼还没有恢复清明,没有往常的犀利,还很迷蒙。   “回来了?”声音也很沙哑。   苏璟言撸了一下耳边的掉落的发丝,背过身逃避开他的注视,“嗯。”   萧予墨正准备起身抱抱她,她却离得更远些在沙发上坐下来。   “不是说去一个星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予墨再度坐回沙发,有点掩饰过去的味道,“没什么事情就提前回来了。”   苏璟言点点头。   两个人都有些尴尬间,赵阿姨刚好从菜市场买菜回来了,苏璟言乘机跑去厨房帮赵阿姨择菜煮晚饭。   “没想到你和萧先生同一天回来,真巧。”   苏璟言只是笑笑,不作任何回答。   赵阿姨继续说:“萧先生下午就回来了,还吩咐我晚上买你爱吃的菜。”   苏璟言下意识的转头看看水池里放着的各种各样的蔬菜,心尖微微泛酸。再往外看一眼萧予墨,他又闭着眼睡着了,看上去很疲惫的模样。   吃完晚饭,萧予墨在浴室洗澡,苏璟言准备把他的西服挂起来,谁知道刚拿起来,就有一张车票从他西服口袋里掉出来,安静地躺在地上。   苏璟言疑惑的捡起来,车票上的日期正是她走的那天,还是去海门的。苏璟言一颤,还没理清所有的事情,浴室的门就被打开了,苏璟言连把车票重新放回萧予墨西服口袋的机会都没有。   两个人目光相撞,都不知所措。   苏璟言是不知如何开口问的尴尬,而萧予墨显然是被揭穿的无奈。   “你看见了?”   萧予墨上半身还是*的,头发上滴着水,脸庞隐没在半透明的光线里。   苏璟言干脆大大方方的承认,拿出车票说:“我刚才在你口袋里发现的。”   “嗯。”   萧予墨面无表情的走到衣橱边上,换上睡衣,苏璟言一愣一愣的,也不知如何问。   “你去海门干什么?”   萧予墨换衣服的动作很流畅,自然撒谎的能力也很流畅,“我去海门视察。”   苏璟言明知道是骗人的,却没勇气敢再问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过去抱住他的腰问,你是不是怕我丢了所以一路跟到海门。   “哦。我们在一个城市居然没遇到,怪没缘分的。”   唇角*讥讽的笑意,淡淡的,却滑进萧予墨的心里,形成一道不可忽视的伤疤。   萧予墨想对苏璟言冷漠,可发现根本没办法,这比登天还难。她对自己好声好气的说句话,他就把持不住的想和她聊天,想和她化解矛盾。   “我在海门倒是遇见萧颜了。”   萧予墨躺上床,状似无意的问:“是么?她怎么样?”   “她很好。”   三个字,足以概括全部。 ☆、42、对你,我无可奈何。   苏璟言在这样的生活里无所适从,但也必须适从。   萧予墨经常和顾南川那一堆人混在一起,有一晚在猗绿轩撞上记者,当时萧予墨正好喝的醉醺醺的怀里搂着一个辣妹歪歪倒到的去厕所,要不是顾南川及时追上来,塞了一叠子毛爷爷给那个小记者,还指不定闹成什么样了呢。   苏璟言两眼当做看不见,双耳听不见,随他去。   萧予墨越来越来猖狂,有一晚送他回来的竟是猗绿轩的头牌小姐。苏璟言瞬间觉得自尊心受损,当场没留给萧予墨任何面子,啪一个巴掌就甩上去。   “萧予墨,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等到那小妞灰溜溜的悻悻走掉以后,苏璟言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人处于某个警戒点便习惯了紧绷,一旦放松下来,会是更累得脱力感。   “不不不,你不好欺负。苏璟言,你一点也不好欺负。”   他喝得迷迷糊糊,指着她的鼻子摇手否定,身子还受不住控制的倾斜。   苏璟言想把他打清醒,手掌心再靠近他的时候,他已有了警觉,抓住她的手腕,嘲讽地说:“你还想打?”   苏璟言瞪着他因为醉酒而变得格外迷茫的双眸,狠狠抽回自己的手。   “这样下去实在太没意思了。”她哽咽了一下,又说:“离婚吧。”   她把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甩在梨木茶几上,萧予墨慢悠悠的拿起来,端详了很久,然后哼哼的笑起来,一顿一顿的。   “又是这一套?除了离婚你就没有别的法子?”   “我还能怎么办?萧予墨,从开始到现在,我除了无奈还是无奈。对你,我无可奈何。”   萧予墨仰头笑,浑身都被牵动,良久,他看着苏璟言低垂的脸颊,手上一用力,三下五除二的把手中的离婚协议书撕得稀巴烂,然后在空中抛出一个美丽的弧线,一张张的纸片落在苏璟言和萧予墨之间,形成不可逾越的鸿沟。   “你想离?我偏不如你意!”   苏璟言抬起头,唇角泛起冷意,“我就知道你会撕,我还有备份你要不要继续撕?”   萧予墨被气昏了,走上去就咬住苏璟言的唇,血腥味瞬间蔓延开来。   他口腔里还有酒味和烟味,身上也有浓重的胭脂味和女人独有的气息,苏璟言挣扎的推开他,使劲的擦着自己的唇,嫌弃的大吼:“别用你那么肮脏的身体来碰我!”   萧予墨重新捏住她的一只肩膀,靠的她很近,歇斯底里:“你说谁肮脏?嗯?说谁肮脏!”   “萧予墨,你肮脏!我告诉你,你是我见过的全世界最肮脏的男人!”   “最肮脏的男人?呵,那你怎么成天想着我这个最肮脏的男人?甚至还心甘情愿的爬上我的床!”   苏璟言咬着红肿的唇瓣,再一次出手甩了他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他们恩断义绝。   “所以说我苏璟言下贱,真他妈下贱!”   眼泪决堤,黑暗无边,世界末日就在眼前。   萧予墨,我们一起死吧。   死了,我们就不会被世事牵绊,死了,我们就可以睡进同一副棺材永不分离。   你说,可好?   萧予墨开始阴阳脸。   带她出入各种场合,表面上恩爱的得了,背地里又是另一副模样。   萧予墨拉着她到那些专柜,让她试衣服。苏璟言一向是怎么舒服怎么穿的人,突然这样讲究起来自然不适应。   “我不差衣服穿。”   “养我的眼不行?”   苏璟言气结,又正好是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发作。   萧予墨像一个高傲的君王指点江山一般,看似无意点中的好几件衣服不难看出挑选者简约大方的风格。   导购小姐把苏璟言带到试衣间,苏璟言正准备试衣服,试衣间的灯忽然灭掉了,想打开门换间试衣间,门锁却抠不开,心里还在和萧予墨堵着气,自然不到不得已是不会向他求救的。   自己在试衣间里面抠弄门锁,门锁上锋利的边缘划破了苏璟言的手指,苏璟言皱了眉头吸了吸手指上一点猩红,继续在试衣间找东西开锁。   萧予墨似乎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急躁的敲敲试衣间的门。   “你好了没有?”   苏璟言慢吞吞的回答说:“门坏了,开不了。”   萧予墨忽然一惊,心间仿佛剧烈的跳了一下,然后又很平静的说:“你往后推。”   这种事情其实找导购小姐是可以的,可是某人突然心血来潮的想踢门也没办法。   萧予墨撞开门以后,一把抱住她,苏璟言都呆住了。要知道萧书记这样的热情的拥抱已经是八百年前的事儿了。   苏璟言默默的没说话,导购小姐跟过来,一直不停的道歉。   萧予墨放开她,又捏住她的手指紧紧地。   “你们这些导购是怎么回事?平时就只知道聊天还是玩手机,不会检查门锁的啊?”   萧予墨似乎很愤怒,太阳穴边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苏璟言赶忙拽住他,好声好气的和解说:“不好意思啊,我先生脾气就是这样。”   说完,拉着萧予墨就走出专卖店。   “苏璟言你干吗?”   他甩开她的手,怒气未消。   “我想干嘛,我才想问你想干嘛呢。不就是门坏了,店里经常发生这种情况。你对我有气不必撒在别人身上!”   萧予墨都快被气死了,闷着头不理会她,往广场的地下停车场走。   苏璟言咬着唇,站在原地,视线模糊,萧予墨的身影逐渐凝聚成一个黑点,慢慢的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萧予墨,你走出我的世界,就永远不要再进来。   眼泪被风吹干,干涩的疼痛。   然后擦净脸颊上的泪渍,转过身,往与萧予墨相反的方向走。   就像两列一直错过的火车,有擦肩的那么一瞬间,可终究是错过。   你先放弃我,所以我也不需要履行当初的承诺,好好待在你身边了吧。也或许,你早已厌倦。   苏璟言仰起脸,四十五度仰视角,就像非主流图片里面一样,眼泪真的不会再流淌。   会流淌的,只有心里。 ☆、43、回忆是座不夜城。   恒丰最近没有外出开会采访的工作,如果有,苏璟言一定是第一个报名。用华桐的话来说,她现在就是一个有家都不愿意回去的人。   晚上拼命加班,最好是加班加到不小心睡着,一睡到天亮的那种最好。这样,就不用回家了。   更不用看见萧予墨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华桐嘲笑她说:“你现在一个星期能见上萧书记几次面啊?”   “不知道,没数过。”   苏璟言现在就是一个生活毫无规律的职业女性。   “照你这样天天加班,可以和娘娘腔申请加班工资了。”   苏璟言揉揉眉心,闭着眼养神,“我待会午休去和他谈我升职的事儿。”   “升职?乖乖,你还真是想独立出来啊。就算是要离婚,也别净户出身啊!他们那些官员平时不知道有多少灰色收入呢,额他一笔不算什么的!你别为了尊严什么都不要!”   “我不会要萧予墨的一分钱。他是他的,我不想等离婚以后还和他有什么瓜葛。”   华桐凑过来,放低了声音问她:“嗳,你和他准备啥时候离啊?”   苏璟言叹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他现在不愿意我也没办法。不过照这样下去,离婚是个必然的结果。”   “你两究竟有什么苦大仇深的事儿啊?非得离婚不可啊?”   “必须离。”苏璟言抬眸,坚定的说:“两个人之间除了感情还有信任,可是现在我对他没有半点信任。”   苏璟言去娘娘腔办公室出来以后,华桐就跑上去问:“怎么样怎么样?娘娘腔答应了吗?”   苏璟言拿出加班单,说:“有这个在手,他能不升我的职?”   “好样的!中午去好好搓一顿!”   “好,我请客。”   华桐拉着她去了枫桥夜泊,苏璟言刚进去就看见她和萧予墨曾经坐过的那个双人位置。   那个时候她还在上大学,萧予墨也才刚上任,苏璟言为了给他庆祝就拖着他来这里吃饭。当然最后的结果还是萧予墨掏的腰包,苏璟言这记性连钱包都忘了带。   回忆被切换,她好像在那个位置看见萧予墨微笑的样子和她自己那个傻啦吧唧的模样。   “我要吃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你是来给我庆祝还是满足自己口福的?没见过人说要请客还自己点菜的啊。”   “什么吗?那你点。我就是好久没吃蘑菇炒鸭胗了所以……”   “行了,你爱吃什么点吧,我随意。”   “真的啊?那我可点了啊!”   说完,继续扭头看着菜单向服务员点了一大堆自己爱吃的。   那个小丫头好像消失了,再也没回来过。   “璟言?你怎么了,进去坐啊。”   苏璟言回过神来,抿抿唇回答:“好。”   服务员拿着menu过来,问:“二位要点什么?最近我们在搞活动哦,消费满300送100元现金消费券。”   “华桐,你点吧,我随意。”   “嗳,这里的蘑菇炒鸭胗很好吃哎,来一份……”   付账的时候,服务员说留一张名片给他们,可以注册会员,苏璟言把名片递给他以后,他刚输进电脑就惊讶的问:“小姐,您以前注册过会员了啊?那现在就可以给您打折。”   苏璟言手指一颤,开口说:“好,谢谢。”   “予墨予墨,我们在这里办会员卡吧。”   “这么喜欢这里?”   “这里的蘑菇炒鸭胗真好吃!我以后要天天来!”   “小馋鬼啊你!”   “你舍得不让我吃吗?我都瘦成这样了你还舍得虐待我?”   “也是,我严重怀疑这么瘦能不能生养。”   “去你的!成天不正经!”   那个扎着高高马尾的可爱姑娘仿佛一直停格在记忆的荒流中,她在那头微笑,整个天地都是明媚的。   苏璟言刚走出枫桥夜泊餐厅,从玻璃转门另一边进来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萧予墨。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见面不相识。   和以往的每一次错过一样,只是这一次,彼此的眼睛里连对方的影子也没有。   三月飞快流逝,四月份清明节的时候,苏璟言去给父亲扫墓。刚好又是周六,墓地上人也很多,甚至有点堵车。   扫完墓以后,苏璟言也不指望在这边能打得到车了,遂徒步准备走到车站。   这个墓地又恰好靠着监狱,路堵的简直不像话。   “璟言。”   身后一个人追上来,苏璟言皱着眉头转身。   魏如霁追上来,有些惊喜地说:“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你。”   苏璟言礼貌的问:“你也来这里扫墓?”   “不是,我是来看嫣然的。”   苏璟言恍然大悟,也对。以孟嫣然和魏如霁的关系……   “你来这里扫墓的?”   “嗯,我很久没来看我爸爸了。”   “我开了车来,只是现在有些堵。不介意的话一起下山吃个饭吧。”   这种时候苏璟言也没必要再矫情,只同意的点点头,和魏如霁往回走。   上了车以后,借着堵车的空档,魏如霁看了看她说:“嫣然做的事确实不可原谅……”   “以前的事都不要再说了,现在怪谁都来不及了,没有前因哪来的后果。”   她很平静,也很冷漠。   魏如霁的唇角陷下去,抿的极深,“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是我还是想代替嫣然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她嘲弄轻笑,“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对不起。”   “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伤害。我说什么也弥补不了。可是……”   苏璟言转头专注地看他,“不要说了,就当我没那个福分好了。”   “你和萧予墨……?”   “我一直以为感情就像哲学里所说的一样,即使道路是曲折的,前途也会是光明的。但是现在,我终于明白,不是这样的。无论我再怎么努力,原来结果都早已注定一片黑暗。我连路都找不到,更别说前进了。”   魏如霁看着她落寞的样子,心尖一疼,将她揽入怀中,安慰说:“璟言,这个世界上除了爱情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不要对人生失去信念和希望。”   “美好的东西好像都不见了,我看不见。我甚至觉得我的人生一片黑暗,我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丧气和无奈。   魏如霁的掌心落在她背脊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说:“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年轻、漂亮、聪明……你的人生是会发光发热的,怎么会一片黑暗呢?”   “我的生命和人生好像一直都是和萧予墨紧密联系在一起,现在,我这里好像要干枯死掉一样的疼。”   她摸着心脏的地方,声音沙哑沉闷。   “别犯傻,谁没有谁,这里都不会死。”   不会死,但是会一直隐隐作痛。   就像吸食的鸦片,一旦上瘾,便是万劫不复。 ☆、44、感情算老几啊?   苏璟言和魏如霁吃完晚饭以后,一直在江边吹风。   四月天气,微暖清风。   江边远处是一片灯火阑珊,影影绰绰,斑驳了满江春水。   江上零零落落有几艘旅客游轮,来来回回。   苏璟言灌下一大口啤酒,眯着眼说:“你看我们像不像这江上的游轮?来来回回的好像没有家回。”   江边的风吹的苏璟言眼睛酸涩,她却仍旧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的渔火和漫无边际的江面。   “璟言,你知道人和低级动物的差别吗?”   苏璟言呵呵的扭头看他,迷惑的说:“智慧?”   魏如霁只是轻轻摇头,然后双臂搭在栏杆上,幽幽的回答说:“是感情。”   她继续呵呵的傻笑,把手中的的啤酒瓶撞上栏杆,发出清脆的罡罡声。   苏璟言看着他,认真的说:“感情算老几啊?要是感情可以维持一切……你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不后悔认识嫣然,也不后悔遇见你。我唯一后悔的,只是没有好好珍惜。”   “我可后悔的多了,要是可以重头来一遍,我但愿我不曾遇见你,更不愿邂逅萧予墨。”   苏璟言抬起啤酒瓶,准备往嘴里灌,魏如霁却拦住,拿开她的啤酒瓶说:“别喝了。”   苏璟言抢回去,语气坚定,“我今晚要不醉不休!”   说罢,仰头就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   “你这是伤自己呢还是伤别人呢?我认识的苏璟言不是一向很少沾酒?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呵呵,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很想喝酒。”   “酒精只能够麻痹一时意志,不能麻痹一世。”   苏璟言喝的有点多,脸颊都是绯红的,她盯着已然空掉的啤酒瓶笑着说:“我以前不知道酒是个好东西,现在才发现,酒在你高兴的可以为你助兴,在你痛苦的时候也可以排忧解难。多好的东西!”   苏璟言将空酒瓶用力地抛进江里,在朦胧的夜色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据说,把空酒瓶扔进江里,被有缘人捡到的话,会心想事成。”   魏如霁侧过身,面对着她,耐心的问:“那你刚刚在把酒瓶抛出去的瞬间想的是什么?”   苏璟言的表情一僵,手指慢慢放松,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嘲讽的说:“我刚刚,好像脑子里穿梭而过的居然是……”   “一个女人这样的期待一个男人,璟言,你比我更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期待?我现在根本不着家,有什么期待可言?”   唇畔*一抹黯淡无声的嘲弄笑意。   魏如霁凝视了她许久,最后望一眼江畔上的灯火,叹声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不想回去,你有事的话先走吧。我还想待一会儿。”   魏如霁扶着额头,嗤笑一声,“我能有什么事儿?”   “你怎么会没事儿,你一个大忙人,这种时候应该是你在看堆积成山的竞标书的时候,和我在这里瞎掰损失好多钱呢,我可赔不起!”   “璟言。”   他忽然唤她。   苏璟言转头看他,他偏头蓦然吻住她。   苏璟言没推开他,只是睁着眼睛,看见他的唇轻轻贴在自己的唇瓣上。   江边灯火忽明忽暗,余光落在相吻的两个人身上。   而不远处的黑色汽车里,有一个黯然失魂的男子,冷冷的看着江边本应美好无限的风景。   他的眼窝深处除了绝望,再无其他。   他就知道的,他跟着苏璟言一天,在苏璟言坐上魏如霁的车的时候,他就该知道,苏璟言早就不属于自己。   可是人吧,总是贪婪自大的,所以他一路跟来这里,还好,结果就是像他现在看到的这样,好在他猜到了大结局。   他将车身调了个头,沉闷了两秒钟,看一眼后视镜,然后踩下油门。   魏如霁轻轻抱住她,说:“璟言,如果你想忘记他,我不介意当你的那株忘忧草。”   “可是我介意啊。”她退出他的怀抱,低垂着头说:“你是我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朋友,我怎么能这样对你呢。”   他抓着她的手臂,默默注视着她隐没在黑暗下的脸。   “璟言,让我在你身边就好,别的……什么也不要多说,也不要多想。即使……有一天你突然想通,想回到最初,我也不会阻拦你。”   魏如霁觉得能够说出这番话的,根本是另一个自己。太不像他了。   商人最在乎的是什么,是得到,是利益。   而现在,他居然对苏璟言,对着自己喜欢了这么久的一个人,说出这样连他自己都觉得大公无私的话来,他自己都来不及接受这样善良的自己。   江边微风习习,苏璟言的双手在愣了几秒以后,静静环上魏如霁的腰身。   苏璟言和魏如霁在江边站了一宿,天边已经泛起白色,晨曦温暖明媚。   “我知道附近有家早餐店,吃完早餐我送你回公司。”   苏璟言有点疲惫,点点头应允了。   大清早的早餐店才开门,顾客还很稀少。老板很热情,送上一份免费的豆浆。   “你们早上的第一批客人,送一份现磨豆浆给你们。”   “谢谢。”   魏如霁把豆浆端到苏璟言这边,看她脸色憔悴,担忧的说:“你还是先回去睡个觉吧。”   苏璟言翻看一下手机,才意识到今天是周末,遂点头。   迟早都是要看见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只是早晚的问题。   草草吃完早餐以后,魏如霁开车送苏璟言回水榭。   苏璟言下车时,魏如霁忽然拉住她开口说:“璟言,昨晚我说的你考虑一下,我是认真的。我不想逼你做选择。”   苏璟言抿着唇角,缓慢而慎重的回答说:“给我一点时间。”   “好。”   苏璟言回到水榭,把拎包摔进沙发,高跟鞋歪歪倒倒的被冷落在玄关处,苏璟言甩了甩头发,走进浴室。   刚脱完衣服,萧予墨便闯进来。   四目相对,不知所措,瞬间恢复冷静。   苏璟言毫不忸怩,只是很大方的光着身子踩进浴缸里,开始淋浴。   萧予墨就抱着双臂靠在一旁看着这个女人。   等苏璟言洗好,下来穿睡袍的时候,她只是冷着声说:“你对我还有这种兴趣?”   说完,不理会他,径直往卧室走。   萧予墨扣住她的手腕,面无表情的说:“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呢。怎么,外面待腻了想回来?”   “我倒是很想不回来,可是萧书记你不是不肯给我一纸休书么?那我就死皮赖脸的赖在这里,好歹我现在还无处可去。”   苏璟言靠过来,挑着眉毛看他。   萧予墨一个旋身,把她压在衣柜上,清冷的说:“你倒是洗的很干净。”   说着,修长手指一边挑开她宽松的丝绸睡袍,一边盯着她洁白滑腻的肌肤说:“连於痕都没有,处理的很好嘛。”   苏璟言听得云里雾里,皱着眉头问:“你什么意思?”   萧予墨像失去兴趣一般的放开她,懒懒的说:“没什么意思。昨晚你自己干了什么你自己比我清楚。”   苏璟言这下还不明白的话就是呆子一个,她忽然觉得好笑,“你跟踪我?”   萧予墨毫不掩饰,“算不上跟踪,我本来只是想给你爸爸上柱香去,没想到……算了,没意思的话题。”   就算是这样,他难道一点都不信任她?   “萧予墨,你就这么断定我和别人发生关系?” ☆、45、这不是爱,只是占有欲。   “萧予墨,你就这么断定我和别人发生关系?”   萧予墨一脸无所谓的笑笑,“你别告诉我你和一个男人大晚上的在江边拉着手纯聊天。”   他的语气咄咄逼人,苏璟言想反驳都无力。   “好,很好……既然你都猜到了,那么你现在可愿意放我走?”   萧予墨冷声一笑,唇角边尽是魅惑,其实萧予墨很少笑的这样祸水,他轻轻在她耳廓边说:“想解脱?苏璟言,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我精神出轨加上身体出轨,你都不肯放我走,萧书记,你这么爱我?”   “你自己说过,这不是爱,只是占有欲。”   苏璟言咧唇一笑,眼泪硬生生的被逼回去。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和无力,只能讥诮的反复着:“是啊,这哪是爱。不过是你的占有欲,只要是你的东西,别人就碰不得。”   “话不是这样说,只有自己在乎够深的东西,才是别人不能碰一下的。所以,你对我来说,还是挺重要的。”   这算是安慰么?苏璟言痴痴笑着。   苏璟言的半个肩膀暴露在空气中,半遮半掩的好不妖媚。   萧予墨甩过来一件礼服,毫无感情可言的说:“把自己收拾收拾,晚上回老宅吃饭,你最好别给我露出什么马脚。”   “你也怕?”   “我不是怕,我只是懒得一个个费力气去解释。”   “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   萧予墨冷哼了一声,走出卧室。   苏璟言终于支撑不住的倒在身后的床上,闭上眼,眼角瞬间冰凉。   逼回去的眼泪,还是会淌出来。   晚上注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苏璟言最受不了萧予墨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样子,真有种冲动,想上去把他伪善的笑容撕碎。   在饭桌上,萧予墨给苏璟言夹了一筷子炒苋菜,苏璟言面上堆笑,心里早把萧予墨他祖宗*都挨个骂了一遍,萧予墨明明知道她最讨厌红色的苋菜还夹这么多给她。   饭桌上的其他人还笑嘻嘻的赞叹他们恩爱。   比如说萧老爷子。   “这两孩子,怪黏的!言言,你多吃点,怀孕的人就是要多吃。”   一句话,像一把刀子割进苏璟言心里。   怀孕?呵,不是被你孙子一枪顺带给打死了。哪来的怀孕?   萧予墨坐在她身旁,明显感觉到她拿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连身体都是僵硬的。   萧予墨凑到她耳边低语:“你不是恨我么?现在告诉他们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因为我而死的。”   苏璟言调整了笑容,压着声音说:“你以为我傻?”   “那就好好表现。”   一顿饭下来,苏璟言感觉吃的不是饭菜,而是大把大把的折磨。   晚饭以后,萧予墨在客厅和萧老爷子闲聊,苏璟言觉得胸口发闷,便在院子里闲逛。慕清也跟着出来,和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聊天。   “心情不好?”慕清试探性的问。   苏璟言蔫蔫的摇头,“没有,只是有点累了。”   “予墨那小子也真是,自己媳妇儿也不照看好。等会儿我去教训他。”   苏璟言依旧是抿着唇,闷闷不乐的样子。   慕清也没力气装下去了,趴在石桌上唉声叹气。   苏璟言转过身,看慕清方才还是好好地,这一转眼怎么就这样了?   “表姐,你怎么了?”   “我也心情不好,我妈都快给我下封杀令了。我和我男朋友同居了一段日子,我妈找到那儿差点儿没把人家老窝给捅掉。”   苏璟言刚才还在想自己的情路坎坷,没想到这位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苏璟言就是个闷葫芦,当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况且连她自己都还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哪有精力去处理别人的事情?   两人无话,直到萧予墨到院子里来找苏璟言,慕清才走掉。   院子里的风有点凉嗖嗖的,苏璟言抱着双臂轻轻摩擦起来,萧予墨见她怕冷,便脱下西装披在她肩上,苏璟言也不拒绝。   “去屋里和他们打个招呼就回去吧。”   萧予墨兀自往前走,身后的苏璟言拢拢肩上的西装加快脚步也跟了上去。   回到水榭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   月光洒了满屋子,有些空灵。   苏璟言忽然想起一句诗词,庭院深深深几许。   就像萧予墨的心,深不可测。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各有心思。   “你什么时候才打算离婚?”   苏璟言静静的问,语气毫无波澜。   “等我腻了。”   等他腻了,就放她走。   “一个月还是更久?”   “我也不知道。”   “萧予墨,我没有更多的时间。我想你也不想最后闹得人尽皆知。”   “只要等我腻了,立刻放你走。”   等他对这样的关系腻了。   苏璟言重重叹息一声,闭上眼,沉入黑暗。   四月不改风格。   周一,苏璟言一到办公室,桌上堆积如小山的文件就让苏璟言觉得头疼。   揉揉眉心,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华桐在一旁小声说:“你信吗?璟言,你现在就像是《杜拉拉升职记》里面的杜拉拉。不过是王珞丹版的。”   “为什么是王珞丹版的?”   “王珞丹漂亮有气质啊!傻了吧你!”   “少贫!”   苏璟言一边完成新闻稿,一边漫不经心的问:“最近公司有什么风声是说要派人去偏远地区的?”   华桐就是一个情报引擎,恒丰的大大小小八卦都掌控手掌之间。   “据说六月份要派人去西藏,而且是很正式的那种体验生活采访,一年呢谁愿意去?”   苏璟言敲打键盘的手指一顿,忽然想到什么,而后脸色又正常过来,说:“这也很好啊,还可以免费西藏旅游。”   “我宁愿自己花钱去西藏,也不要这样的支教。虽然说,酬谢金什么的福利很好,但是太苦了。”   苏璟言默默地写稿子,不说话。   华桐凑上来,一脸惊讶状,“你不会想去吧?”   “嗯,或许吧。”   苏璟言一脸平静。   华桐瞬间张大嘴巴。   “璟言,你是我见过的最牛的女人。你真是有决心!”   “我才不是什么大公无私,只是……”她的手指停顿,看着电脑频幕说:“我只是在A市待腻了,想换个环境。纯粹图个新鲜刺激。”   “你骗谁呀?你不就是……”华桐发现自己说错话,立刻咬了回去,“如果离开这里会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我再看吧。现在他还不肯离婚,估计有的磨叽。”   说罢,继续埋头干活。   中午吃完饭,苏璟言给舒清念打了个电话。   舒清念最近不舒服,说话病恹恹的,苏璟言说这个周末回乡下一趟去看看。   打完电话,苏璟言靠在茶水间的墙壁上,仰着头,疲惫的叹息一声。   望着天花板想,这样也好,回乡下看看,总比周末在家和萧予墨大眼瞪小眼的好。 ☆、46、说了一个谎就要继续圆谎。   苏璟言回C城探望舒清念,萧予墨刚好去外地出差。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不碰面。   舒清念瘦了不少,整个人也毫无精神,脸色苍白无光。   苏璟言有点吓坏了,这感觉就像一松手,眼前这个最亲的人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般。   “言言,我没事。你别担心。”   苏璟言握住舒清念枯瘦的手,声音哽咽,“妈你都这样了,我怎么能不担心呢?”   说着说着,眼泪就不争气的往下直掉。   萧予墨去外地出差最起码要一个星期,舒清念病成这样,乡下又没有好的医疗设备和大医院,苏璟言强烈要求道:“妈,你和我回A市,我们去医院看看。你这样我真不放心。”   舒清念摇摇头,撑着身子费力的说:“言言啊,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估计是没多少日子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妈你说什么呢!”苏璟言泣不成声。   “言言,”舒清念轻拍她的手背,继续说:“你和予墨要好好的相处,知不知道?以后我不在了,你能依靠的只有他,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一起生活。”   苏璟言止住哽咽,“妈,你和我回去,我一定找最好的医生治好你的病!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肯定能治好的!”   舒清念有些累了,便说:“我先睡会儿,你自己弄点吃的。”   “妈你一定要答应我和我回去。”   舒清念实在拿她没办法,无奈的说道:“好好好,都听你的。”   第二天苏璟言就赶紧带舒清念回了A市,去人民医院做了个检查,结果出来苏璟言还是捏了一把汗。   良性肿瘤。   “还好来得及时,否则演化成恶性就难处理了。”医生一边开药一边扶着鼻梁上眼镜说道。   “那需要开刀吗?”   “当然,我希望你尽快带你妈妈过来开刀,时间久了反而更加不好处理。手术就安排在这个星期五,没问题吧?”   “没问题。”   苏璟言扶着舒清念出了医院,舒清念倒是没怎么问自己的病情,反而是担心的问:“予墨这孩子去哪了?”   “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操这门子的心。他去外地出差了。”   “瞧你说的,我能不担心吗?我成天在家就怕你这犟脾气和予墨闹不快活。”   苏璟言一听就觉得心里更烦乱,遂扶着舒清念跳过这个话题说:“好了好了,妈你现在就好好关心自己就成了,别的别瞎乱操心。这个星期五动手术,我到时候请假过来陪你去医院做手术。”   回了水榭,赵阿姨在厨房做晚饭,苏璟言进来吩咐说晚上的菜做的清淡点。   和舒清念坐在沙发上唠嗑了很久,刚吃饭家里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苏璟言慢吞吞的不急不慌,舒清念催促着她:“你快去接啊,说不定是予墨打电话回来。”   苏璟言在心里闹了一下别扭,然后接起电话。   果不其然,的确是萧予墨。   “什么事?”   那头的萧予墨还有点惊讶是苏璟言接的电话,遂问:“你从你妈那儿回来了?”   苏璟言心里犯嘀咕,都能接家里座机了,人没回来难不成现在和你对话的还是鬼?   “嗯,我把我妈也带回来,我妈生病了。”   “什么病?”   “良性肿瘤。”   “在哪个医院,安排的什么时候开刀?”   “人民医院,这个周五开刀。”   那头忽然忙音,连再见这样的客套话都没说,苏璟言恶狠狠的挂掉电话。   舒清念很疑惑的问:“说这么会儿就挂电话了?”   苏璟言努努嘴,“妈,这可是长途,电话费很贵的。”   “你这丫头,净找这些不着边儿的借口。去医院拍片子大把大把的花钱也没见你心疼一下啊,这几个电话费你倒紧张。”   “这怎么能一样?你生病了,我都着急死了,还管什么钱不钱的事儿啊?”   刚接完电话的苏璟言,电话又开始响。   有点气冲冲的跑过去接,才发现电话,自己的手机响了。   甩了电话,接手机。   “哪位?”   “璟言,这是我新号码。”   是魏如霁。   “什么事儿?”   “明天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苏璟言抿抿唇,看看饭桌上的舒清念,到底还是拒绝了。   “我妈最近不舒服,我可能没空。过段时间再说吧。”   “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这倒没有,我妈只是良性肿瘤,应该没什么大碍。”   “有事打给我。”   “嗯。”   挂了电话,舒清念就用一脸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看的苏璟言心里怪发慌的。   “谁啊?”   “我一朋友请我吃饭。”   “男的女的?”   “……女的。”   “我听着声音好像是个男的啊。”   “……妈,你该不会以为我出轨吧?”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你我还不了解?别让人家误会,你毕竟结了婚,要懂得忌讳一点。”   “……”   以前没发现舒清念管这管那啊,现在是怎么了,年纪大了都这样唠叨么?   舒清念和苏璟言晚上睡在一张床上,魏如霁刚好发信息过来,黑暗里手机频幕一亮,苏璟言立刻惊觉,拿过手机侧着身子就看短信。   舒清念的声音忽然响起,“谁啊?这么晚还发信息给你?”   吓了苏璟言一跳,转过身子说:“吵醒你了?”   “本来就没睡着。谁啊这么大晚上的?”   “没什么,服务台发来的信息。”   舒清念也没多疑,翻个身继续睡。   “你早点睡,睡不着闭着眼也是好的。”   苏璟言一边有口无心的应和着,一边回着魏如霁的信息。   “我妈在我旁边,手术那天我再打给你。”   然后,迅速关掉手机,闭上眼睡觉。   近来和魏如霁联系越来越密切,苏璟言都觉得怪对不起他的,自己好像是利用了他喜欢她这个理由,所以不断地伤害。   舒清念在乡下一般起的都很早,所以一大早就起来捣鼓早餐了。苏璟言也睡不着了,披着睡衣就走进厨房,说:“妈,你瞎忙活什么啊?让赵阿姨做就好了。”   “这哪行?你怀孕我想煲点乌鸡汤给你。”   苏璟言胸口一滞,不知道怎么回答。   赵阿姨看这情形也知道这萧太太还没有告诉她妈流产的事儿,只好出来迎着笑打圆场。   “我来就好,你最近身体不好,小心别累着。还是我来吧。”   苏璟言顺着嘴说:“是啊,妈,我陪你出去看电视。”   舒清念没法子了,只好交给赵阿姨被苏璟言推出了厨房。   舒清念坐在沙发上还继续问:“你怀孕多久了?怎么肚子都不显?”   苏璟言咬咬唇,思虑了一下才回答:“两个月呢才,当然还看不出来。”   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让舒清念知道这件事儿,否则她一个不高兴连手术都不做了怎么办。苏璟言打算等她做完手术恢复以后再告诉她。   在这以前,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 ☆、47、若往后没了你,   周五下午四点的时候,舒清念被推进了手术室。   苏璟言安静的坐在手术室外面等候。   魏如霁的电话打进来,说要过来,她也没忍心拒绝。   手术室外面很安静,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苏璟言靠在长椅上,显得很累。头发也略显凌乱,虽说舒清念只是个小手术,但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上了手术台,还是会慌乱,会担忧。   苏璟言一向是那种胆小之辈,最怕的就是她爱的人会一眨眼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魏如霁赶来的时候,看见长廊的尽头,苏璟言憔悴的脸色和不堪重负的身体。   心间一震,迅速走过去。   苏璟言见魏如霁过来了,挺起身子说:“你来了啊?”   “嗯,手术进行多久了?”   “刚过半个小时,估计怎么也得到晚上七八点才能结束。医生说我妈肾衰竭,所以手术起来有点困难。”   魏如霁在她身边坐下来,安慰的说:“别担心,只是小手术,一定会没事的。”   苏璟言轻轻嗯了一声。   最近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一边是恒丰刚升职,一大堆事情都要处理,一边是舒清念要开刀,两边都快无暇顾及了。睡眠也极差,现在苏璟言就想靠着好好休息一会儿。   魏如霁双手合十,摸着鼻梁问:“你和他谈的怎么样了?”   苏璟言没出声儿。   魏如霁疑惑的抬头看她,才发现她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   魏如霁轻笑,小心的扶着她的身子放在自己肩上。   苏璟言有一点被惊动的迹象,可能大概是太累的原因,所以只是扭动了一下上身,调整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舒适的姿势趴在魏如霁怀里继续睡。   魏如霁宠溺的抚抚她的发丝,弯腰在她额头印上一个轻吻。   手术室的灯一闪一闪的亮着,手术进行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以后,苏璟言醒来就发现自己靠在魏如霁怀里,大概是睡得太熟的原因,脸颊也被衣褶刻上几条褶子,红扑扑的脸颊,怪惹人疼的。   “璟言。”魏如霁轻轻唤她。   “嗯?”她还未从睡梦中真正清醒过来,神色恍惚。   魏如霁凑近她,“你流口水了。”   苏璟言摸着自己的嘴角,正要反驳,“哪有……”   唇上一凉,苏璟言还未说出口的话已经被魏如霁堵住。   苏璟言忘记推却,只是怔愣住。   医院转角处,刚刚赶到的萧予墨止住了原本快速的步伐,目光清冷的看着这一幕。   心痛?嫉妒?   大概这些词都无法去描述他现在的心情。   最终,这个男子收回自己的脚步,深深望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等到晚上七点钟的时候,舒清念终于被推出来送进了普通病房。   手术很成功,没什么意外发生。苏璟言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我去买点吃的。”   “嗯。”   魏如霁出去买吃的了,苏璟言守在舒清念病床前,看着逐渐苍老的舒清念,心上泛酸。   时间一点一点摇摇晃晃的走过去,月光洒了医院病房满室。魏如霁被苏璟言赶走了,苏璟言一个人待在医院守着舒清念。   眼皮上下打架,没过多久就趴在病床前睡着了。   一直守在病房外的萧予墨,脚步很轻的走进来,小心的将苏璟言抱到病房的休息床上。   苏璟言不知是被惊动的清醒还是迷迷糊糊的说梦话,半眯着眼,嘴角牵起傻笑,“你来啦?”   萧予墨一震。   随即恢复过来,大概是猜到苏璟言还在睡梦中。   第二天早上,苏璟言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躺在床上,再瞧瞧另一张床上的舒清念还没醒,很疑惑的回想着昨晚是谁把她抱上床的。   头实在太疼,昨晚的影像在脑海里模糊,怎么也想不起来。   华桐过来看舒清念,顺便告诉苏璟言说恒丰打算安排人员派遣到西藏实地采访和体验生活一年。   苏璟言动过这个念头,可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震惊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计划这件事了。   华桐还说如果想报名就尽快,因为据说很多人为了回来之后的福利都很大方的牺牲掉眼前利益,纷纷报名参与。   苏璟言坐在床前,握住舒清念的手,喃喃地问:“妈,我去西藏怎么样?我记得爸爸以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带着我们一家去西藏支助希望小学。现在,爸爸不在,我去好不好?”   苏璟言唇角勾起一抹暖暖笑意,更加握紧舒清念的手,“妈,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我就知道,你会同意。你那么爱爸爸……一定会同意的。”   站在病房外的萧予墨,脚步虚浮的向后退了几步,然后默默的靠在医院那千篇一律的白墙上,闭上眼,心脏明明狠狠抽搐了一下,接着,就像失去了心跳。   听不见心脏再跳动的声音。   等舒清念醒过来的时候,苏璟言就回水榭拿衣服准备去医院照顾舒清念。   水榭的家里冷冷清清,萧予墨坐在客厅看文件,从她进门到现在,萧予墨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璟言草草收拾了几件衣服,站在宽敞的客厅看着他说:“我去医院照顾我妈几天。”   “嗯。”   “还有……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离婚的事。”   萧予墨沉默。   就在苏璟言认为他不可能理会自己,已经走到玄关处开门的时候,萧予墨清冷的声音慢慢响起。   “我会好好考虑。”   苏璟言手指尖一颤,唇角抿出一丝微笑,眼泪不自觉的差一点溢出来。她拎着包,一直微笑着走出了水榭。   就像平常上下班一样,穿着最平常的白色风衣,拎着往常最喜欢的米白格子单肩包,唇角扬起45度微笑,挺直背,大步大步的向前走。   屋外阳光明媚,和往日的好天气一样。   只是这一次,苏璟言唯一不敢确定的只是她能不能再以萧太太的头衔,微笑着回来。   走到门卫处,那个本来一向冷冰冰只认通行证和萧予墨本人的千年冰山门卫,居然头一次对她微笑。苏璟言回了一个微笑,将通行证悄悄放在门卫窗边,然后静静走开。   第一次微笑,恐怕也是最后一次微笑。   有一句老话,老到掉渣。   若往后没了你,我该对着谁笑?   苏璟言想,干脆不微笑或者一直微笑。对着空气也好。   23路的汽车来回穿梭,苏璟言像平常一样,上了23路公交车。 ☆、48、离开,也只是瞬间。   舒清念出院以后,苏璟言带着舒清念直接回了C城乡下,在火车上,苏璟言坦白说出自己和萧予墨即将离婚的事情。   舒清念只是直骂她糊涂,生她的气不和她说话。   苏璟言靠在窗边吹风,半晌,说:“妈,你这次回去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再过段日子,可能回去西藏实地采访一年。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舒清念一听她要去西藏,放软了声音说:“你一个姑娘非要跑那么远的地方吗?”   “妈,你记不记得,爸爸说有朝一日一定要带我和您去西藏支助希望小学?我这是不想让爸爸有遗憾。”   舒清念本身就不反对苏璟言去西藏,只是心疼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现在听苏璟言这样说,只好答应说:“那你一定好好照顾自己,你这孩子,从小就不懂照顾自己。你让我怎么放心啊?”   “妈,我都这么大了,您别担心。倒是您自己,注意身体。”   舒清念点点头,又问起萧予墨和她的事。   “就非要走到离婚的地步吗?言言,予墨对你我可是看在眼里的。”   苏璟言的目光飘向窗外荒芜的风景,声音苍茫,“我已经对他失去信任了。”   “那孩子呢?孩子怎么办?”   苏璟言轻扯唇,“哪还有什么孩子?”   舒清念一震。   世事难料,苏璟言一直以为这个孩子的到来,给萧予墨和她之间带来了转机和幸福,可是现在……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她的幸福,就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宴席,末了,只剩下空欢喜。   等苏璟言回到A城,继续回恒丰工作的时候,华桐说报名表已经Copy到她电脑里了,填好直接发邮件给娘娘腔就好了。   苏璟言打开电脑,看着那份报名表怔怔发呆。   华桐把脸凑过来说:“怎么,舍不得走了?照我说,你就留下来嘛。”   苏璟言笑笑,叹息一声,“谁说我舍不得走了?我只是在想怎么和你们说再见。”   华桐手中转着一指笔,不以为然,“还不一定是你呢。你要是真走了,我和谁玩儿去啊?”   “恒丰这么多人,并不是非我不可。”   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绝对无所谓。   想到这里,心情忽然释然下来,开始专心填着那份报名表。   可是她忘了,对于某些人来说,她可有可无。可对于某些人来说,她相当于全世界。   苏璟言再回到水榭的时候,是准备把所有东西都从水榭收拾出来离开的干干净净的。   苏璟言在浴室把平时用的洗发水沐浴露全部收拾得干干净净,收拾好以后走到客厅,已经很晚了。屋子里面没有开灯,灰暗暗的一片,苏璟言坐在沙发上等萧予墨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璟言都快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开门声。   大概是萧予墨才回来。   苏璟言起身过去开门,刚准备拧住把手,萧予墨已经用钥匙把门打开,两个人蓦地眼光撞在一起。有些始料未及和慌乱。   萧予墨看了她很久,最终没开口说一个字一句话。   他从她身边擦过去,直接把她忽略掉,苏璟言也不在意,只跟着他转进来。   萧予墨看着满客厅堆的大大小小的包袱,眉头微皱。   苏璟言说:“我打算正式搬出去,如果你没什么问题,我今晚就走。”   萧予墨嗤笑一声,“我能有什么问题?要搬出去的是你,说离婚的也是你,我能有什么问题……?”   话语间尽是无奈与嘲讽。   苏璟言深呼吸一下,接着说:“哪天我们约个时间把离婚手续办一办吧。”   萧予墨沉默。   “还是你需要时间?我时间……”   “那有什么问题?我时间也很紧,快点离掉也是一种解脱。”   苏璟言被夺了话,有些不适。要知道,像萧予墨这样的男子,很少这样极不绅士的打断别人未说完的话语,更何况对方还是女士。   除非,他现在已经极为不耐烦。   苏璟言扯唇轻笑,这么快就不耐烦了么?   “好,那就不要拖到五月份,就这个月吧。”   苏璟言很轻快的说完这句话,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却依旧压着,甚至是压得更为沉重。   “苏璟言。”   她抬着头很认真的注视着他,其实苏璟言很不喜欢仰视的感觉,唯独在萧予墨面前,她一次又一次的仰视这个男子,但愿这一次,是最后一次。   萧予墨唇角抿的很深,目光深邃,“就这个四月底把手续办一办吧。”   本以为自己会说出一些挽留的话语,可到头来,却发现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好,正好。”   苏璟言缓缓背过身,拉着行李箱的拖杆往玄关处走。   在玄关处,只是愣了几秒钟,微侧着下巴,好像看了这里的最后一眼。   打开门,走出去,离开,也只是瞬间的事。   萧予墨,你我从此缘尽,陌路,不相逢。   苏璟言站在车站,脑子里一片混乱,其实她也没想好可以去哪里,这么晚要在这附近找个旅馆什么的还真没有。翻翻手机通讯录,好像也没什么朋友,这才可笑的发现,自己生活的圈子真小,甚至是因为萧予墨才扩展的生活圈子。   手指滑到魏如霁的号码上,连停顿都没有,就这样爽快的拨了出去。   魏如霁过来接她的时候,只是微笑沉默不语。   仿佛正在等着苏璟言的下文一般。   苏璟言咬咬唇,说道:“我和他应该在月底会把婚离掉。这几天我会找房子,找到房子我就搬走,不会打扰你太长时间的。”   魏如霁倾身过来抱住她,语气深沉如水,“你明知道我肯定愿意被你打扰,就算一直打扰下去也无所谓,我很乐意。”   苏璟言任由他抱住自己,沉默无声。   苏璟言不想瞒着魏如霁,其实就算不和萧予墨在一起,她也无法再和他在一起。   “魏如霁。”   “嗯?”   “我要去西藏实地采访了。”   “……”   “我好像没办法再和别人在一起,我好像不会爱了。”   “璟言……” ☆、49、萧予墨,你放手。   萧予墨和苏璟言这婚总算是离了。   苏璟言回去的当晚,整个人大字状的躺在床上,狠狠的松了口气。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不见了,却异常的空落落的。   凌晨两点钟的时候,手机嗡嗡直响。   苏璟言睡得极不安稳,拿起电话接起。   那头电话里的声音很急切。   “嫂子,哥他……他出事儿了!”   苏璟言手中的手机砰一声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闷哼声。   苏璟言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迅速捡起摔得七零八落的手机,一边往车站走一边打电话和顾南川继续联系。   等苏璟言到的时候,就见高高的楼层上,萧予墨瘫坐在顶楼上,一边往嘴里灌酒一边哼哼啊啊的说着酒话。   醉的不像人。   顾南川说:“嫂子,哥这样都好几个小时了。从八点钟一直到现在都这样。谁都劝不动。”   苏璟言冷静的走过去,站在他眼前。   “你想干什么?让我一直担心然后走不掉?”   萧予墨哈哈的笑出声,歪歪倒到的吃力站起来,苏璟言压根不扶他。   他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说:“你怎么这么自作多情?你走,赶快走。”   苏璟言理都不理他。   “滚,滚啊你!”   萧予墨伸手没轻没重的把她推到一边去。   苏璟言几乎绝望,或者说早就绝望了。   她按着栏杆,声音夹杂在风中,听上去有些破碎,“萧予墨,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现在怀着你的孩子,你这一次可能又要杀掉你自己的孩子?”   萧予墨一震。   顾南川过来扶苏璟言,苏璟言嘲讽的讥笑道:“不过不用紧张,你放心,往后我不可能再怀上你的孩子。”   一个女人,可以为一个男人怀两次孕,这意味着什么?   除了是爱,还能是什么?   苏璟言转身准备走,又回身冷冷说道:“往后这样的小事不要再来找我,我不是你萧予墨随叫随到的佣人。”   顾南川一愣,不知道说什么挽留。   萧予墨已经快一步跑上去,从苏璟言后背环抱住她,声音放软,如同被抛弃的孩子。   “言言,你别走。”   苏璟言,你别走。   苏璟言心中如同千万根针扎的疼痛不已。   萧予墨这样低声下气的求她别走,好像是第一次。   “萧予墨,你放手。”   “不放,这一次说什么我都不放手。言言,别走,不许你走。”   苏璟言咬着唇,她明显感觉到脖颈边有正在缓缓流淌的温热的东西,那是什么?   萧予墨也会流眼泪?   “萧予墨,不要拿你鳄鱼的眼泪来糊弄我。”   苏璟言拨开萧予墨紧扣在她腰间的手指,转身回看着他。   然后面无表情的拔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拉住萧予墨的手,塞进他掌心。   “这个,还给你。”   萧予墨像发了疯一样,一直仰着头笑。   苏璟言转身径直走着自己的路。   身后萧予墨的声音冰冷僵硬。   他说:“没有你,这枚戒指又是个什么东西?”   说罢,一扬手,戒指从顶层没入黑暗。   这栋楼的身后,就是悠悠江水。   苏璟言扭头笑了一下,说道:“这样更好,省得你睹物思人。”   “你今天走出这里,往后就不再是我萧予墨的女人。”   “看来我就要被打入冷宫?或许更彻底,是直接废掉。”   “是你自己偏要这样,苏璟言,怪不得我。”   苏璟言摆摆手,潇洒至极的往楼下走。   她说:“我不会怪你,因为从现在起,我要装作根本不认识你。”   顶楼上,一个男人瘫在地上捂着脸呜呜的泣不成声。   楼下,一个女人抱住双肩压着声音默默的哽咽。   恒丰的通知下来了。   派去西藏的只有两个名额,其中苏璟言就占了一个名额。   没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六月流光,苏璟言踏上了去西藏的旅途。   单人旅途。   苏璟言也进化成了文艺女青年,一袭白色连衣裙,手中时不时带着单反相机,偶尔在火车上看看车窗外的荒原或是河流。   火车上的老外,有要求和她合影的。她也不拘束,和老外靠在一起就是一个笑脸被抓拍住。   经过好几天的车程,终于到达西藏。   到西藏的第一天,苏璟言就养成了一个好习惯,那就是每天一篇博客,风雨无阻。   渐渐地,向恒丰交差,娘娘腔就直接在博客上索取他所要的信息,既方便又好玩儿。 ☆、50、尾声(1)   苏璟言的博客萧予墨一篇都没落下,总是在深夜处理完了所有事情,再登登Skype和看看博客。   苏璟言到西藏的第一天:   这里的环境很恶劣,同事和我都没有适应过来,气压太低,和南方的气候一点都不像。不过这里的当地居民倒是热情,告诉我们一些让自己好过的方法。   我们第一天到西藏,还没来得及去拉萨的希望小学,我和同事很疲惫,倒在*的木床上就昏天黑地的睡着了。一直睡到晚饭时间,还是被饿醒的。   准备在当地吃顿好点儿的,看来我们真是把实地勘察这件事儿想得太简单了,晚饭只有一菜一汤,还有一碗青稞酒。   我本着好奇心抿了一口青稞酒,味道还不错。   我同事很夸张,咕噜咕噜的喝个精光。   结果当晚,闹腾的我整完没睡着。她一直拉着我唱歌。   还好,我不是五音不全的孩子。   到西藏的第二天:   我和同事起了个大早。赶往拉萨的希望小学。   拉萨真是不愧被称为“日光城”,第一天到拉萨,我就因为阳光太充足的原因皮肤被晒得脱皮,还好,后来我们的小胖美女把她的独家私藏拿出来给我用,效果倍棒!   我在这里要为国产自然堂防晒霜打个广告。请无视我吧。   言归正传,这里的孩子真的很可怜,我们过去和他们合影的时候,他们有的很认生,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合照。我和小胖美女做了很久的工作,才好不容易弄到几*影。弥足珍贵啊。   到西藏的第三天:   我们在拉萨住了下来,可是我和小胖美女明显还没有适应这里的水土气候。所以,华丽丽的生病了。   我发了很高的烧,被人送去拉萨的医疗站,打了一瓶点滴,小胖美女说我当时头很烫,她快吓死了。   她还说,我烧的迷迷糊糊的,喊着一人的名字。我没敢继续问下去,小胖美女也没深究,只以为我烧糊涂了说梦话。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敢追问,我当时喊的是谁的名字。   到西藏的第四天:   我烧退掉以后,立刻和小胖美女回了希望小学的宿舍。头还是晕乎乎的,不过学生们好像没有第一天那么排斥我们了。   甚至有一个瘦瘦黑黑的小男孩,还拎了一个水果篮过来送给我,说这是他们老师叫他送过来的。   我很满足,也很开心。   ……   一篇又一篇的,很少间断。   萧予墨几乎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哪一天苏璟言突然没发博客,他就心神不宁。   只要知道她生活得很好,就好。   这一天晚上下了一点小雨,萧予墨照常打开电脑准备看苏璟言的博客。   一般苏璟言八九点钟的样子,会把博客发上来,可是今天萧予墨等到11点多苏璟言也没有把博客发上来。   萧予墨一夜失眠。   第二天一大早,又登上博客。   苏璟言的博客总算发上来了。   原来他们那边昨晚停电,刚好苏璟言手机也没电,博客就没有及时发上来。   每次萧予墨看完博客,就把访客记录删除,不让苏璟言看出一点端倪。   半年过去了,苏璟言的博客访问量逐渐变多。   她依旧津津乐道的写着自己的生活。   又一次写到,拉萨的一个孩子因为白血病而去世,虽然她没有说自己很伤心这样的话,萧予墨却感觉的到苏璟言那天肯定哭惨了。   那一瞬,萧予墨几乎有种冲动,想要立刻订一张机票飞到拉萨去。   可还是被理智打败,忍住了。   苏璟言开始整理自己和小胖美女收集的素材和资料,准备完成一本名叫《这一站,拉萨。》的书。   据说她要图文并茂的那种。   萧予墨很无奈的笑笑,这个丫头好像以前就说过如果自己可以出书,一定要写那种老少皆宜的书,又有文字又有图画的那种。   萧予墨暗笑,可心底逐渐被撩拨,他看着窗外,只是在想,他的姑娘啊,什么时候才可以回来。   日子一点点从指尖飞过,大半年过去了,又逢四月天,却不是南方的四月温柔。   还有两个月,就要离开这个地方。   苏璟言在博客上写道:   我舍不得这个地方了,这里的孩子,这里的老师,这里的所有人。他们都很可爱。   如果还可以在这里待上一年就好了。我会很乐意的。   下面博友纷纷评论说她傻,拉萨那地方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她只一笑而过。   萧予墨神差鬼使的在下面用一个陌生博友的号评论说,我在这里等你,无论你在拉萨多久。   苏璟言纠结了很久,到底是没有任何回复。   萧予墨笑,大概那姑娘是把他当成恶搞博友看待了。 ☆、51、尾声(2)   一年慢悠悠的掠过生命的荒芜。   苏璟言再次踏上回A城的路途。   萧予墨知道她回来,她博客上写的很清楚。   他的姑娘说,回A城但是不想遇见不想遇见的人。   所以萧予墨就不去见她。   躲在角落等着她回头。   这基本上是奢望。   苏璟言回到恒丰以后,首先和小胖美女顺利交了差,并成功出版《这一站,拉萨。》,娘娘腔这一次很大方的给了她很多奖金。   华桐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说今晚为她接风洗尘,不醉不休。   在枫桥夜泊订了位置,苏璟言莫名的想流眼泪,可终究是止住了。   喝的很醉,两个人都坐不起身子了,只好趴在桌上接着醉酒说胡话。   “继续喝!”   苏璟言醉的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只是闷声闷气的说:“我喝不动了……我想睡觉。”   “那……好吧。”   华桐喝的比她还醉,最后付了帐以后,苏璟言扶着华桐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把华桐送走了。她自己,蹲在车站,吐得一塌糊涂。   萧予墨刚从市委出来,还没来得及吃饭,顺路到枫桥夜泊吃饭,实际上,从苏璟言和华桐进门的时候,他就看见了。   只是,一忍再忍,始终没有出来见她。   他的姑娘,黑了,瘦了。   拉萨的日光太强烈,他怕把他姑娘心里的自己也给晒化。   像现在,苏璟言在前面跌跌撞撞的走,他开着车始终保持五米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她。   苏璟言喝醉了,脚也崴了,她索性脱下高跟鞋赤脚向前走。   萧予墨不自觉的暗笑。   这人,还是受不了一点拘束啊。   萧予墨很头疼,自己既不能直接下去把她拖上车送她回去,又不能干看着她赤脚在地上走回家。这样下去,回到家脚底不起水泡是不太现实的事情。   苏璟言这人走在前面,喝的大醉,浑然不知。甚至还一边唱歌一边转圈的往前走。   萧予墨单手按住眉骨,哭笑不得。   唱歌就唱歌吧,苏璟言突然坐在路旁边的花坛上捂着脸大哭。   萧予墨不得不停下车,心里干着急,却只能坐在车上看着。   苏璟言就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哭个不停。   还好夜深人静,没什么人,不然他家姑娘的脸不都丢尽了。   苏璟言坐在那里,哭了很久才起身向前走。   萧予墨继续跟着。   好在她这样晃晃悠悠的也走到家了,萧予墨看着她进了小区门才开车离开。   苏璟言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到处都是酸酸麻麻的,脑袋和脚底特别疼。   抬起脚底一看,脚底还有几粒小石子粘着,有几个不起眼的小水泡。   扶着脑袋,回想着昨晚的情形。拼命才想起她昨晚和华桐都喝得大醉,稀里糊涂的。记忆模糊,好像她是光着脚丫回来的。   苏璟言无奈的看看脚底板,看来今天是没办法穿高跟鞋去上班了。   到了恒丰,就看见华桐趴在电脑前面偷偷犯困。苏璟言从她背后敲了她一下,华桐一惊,立刻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坐起来,一回身,看是苏璟言在逗她玩儿,皱着眉毛抱怨说:“是你啊,吓死我了!”   苏璟言放下包说:“我今天早上头都疼死了,你呢?”   “当然疼,我还很困啊!”   正说话间,娘娘腔就进来了。   苏璟言和华桐相视耸肩,各自坐回自己的位置,佯装专心做工作。   娘娘腔都快进办公室门了,苏璟言和华桐刚想说悄悄话,娘娘腔突然转身,杀了一个回马枪,摸着额头说:“哦,我差点忘了,你们两个下午三点去顾氏集团参加新任CEO新闻发布会。”   苏璟言和华桐一愣,顺着娘娘腔的手指指过来,异口同声的问:“我们两个?”   娘娘腔一贯的傲娇啊,冷着声说:“还有什么问题?”   两个被欺压的小女子悻悻然。   “没问题。”   一般人都不愿意去采访这种新闻发布会,它可以从下午三点说废话说到下午五点,然后还有晚宴酒会,你还必须蹲在现场,抓住各种上流社会的各种新闻。   苏璟言昨晚酒喝多了,胃里也不好受,下午一去估计就要搞到十点钟才能收工回家喝粥。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苏璟言和华桐早就在顾氏集团门口蹲点等着了。   三点一刻的样子,顾氏集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黑色的宾利车稳稳停靠在众人眼前,镜头调转,宾利车里走出来一名一身黑色正装的年轻男子,苏璟言拿着麦克风的手,一颤。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顾南川。   顾氏集团。其实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顾南川变了不少,要不是苏璟言眼力不差,还真认不出这是当年那个疯疯癫癫一天玩到晚的顾小爷。   如今,顾南川已蜕变成为一个成熟稳重的男子。是顾氏集团现任CEO。   新闻记者招待会一直持续到五点多钟才告一段落,酒会在六点正式开始。   华桐拉着苏璟言一边饥不择食的吃点心,一边四处锁定目标。   苏璟言胃里本来就不好受,再加上吃了一点滑腻腻的甜点,整个胃里翻江倒海的,便把行头交给华桐,自己匆匆忙忙跑去洗手间了。   在酒会上的华桐,正要解决一个抹茶蛋糕,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嘴里喃喃:“那不是萧书记么?难道萧书记认识顾南川?”   苏璟言跑到洗手间吐得一塌糊涂,胃部一直隐隐作痛。   捂着胃部,低着头走出洗手间,也没看清前方,就撞上一个男子。   那男子伸手扶了一下她,当苏璟言抬头的时候,那男子微惊讶的说:“嫂子?”   苏璟言和顾南川坐到了一个偏厅,远离了正厅的喧嚣。   “嫂子你是来采访的?”   顾南川看看苏璟言一身工作服,脖子上还挂着一块蓝色工作证,明显是过来工作的。   苏璟言扯唇微笑,“是啊。恭喜你上任。”   顾南川轻笑,有一丝不以为然的意思,却还是避过了这个话题,说:“今天他也来了,他……”   “BOSS,夫人在找您过去。”   秘书过来找到顾南川,打断了顾南川未说完的话。   “那,嫂子,我先过去了。”   “好。”   等顾南川没走多久,苏璟言也跟着回了大厅。   华桐告诉苏璟言说:“我刚好像看见萧书记了。”   苏璟言心间狠狠一颤,就算是时隔一年多,再听见这个名字,依旧是心潮澎湃翻滚。   苏璟言端起高脚杯,杯中红酒妖媚,苏璟言握紧杯身,心神不宁的仰头灌下去。   华桐皱着眉头问:“你不是胃疼么?怎么还喝酒?”   苏璟言笑笑,不再说话。   而一直在角落处的萧予墨,从进了会场开始,眼神就一直没有从苏璟言身上离开过。只是压制着心底渴望,不让自己迈出步子出现在苏璟言面前。   他的言言是不愿见到他的。   等到结束的时候,已经九点钟。   苏璟言和华桐收拾了行头离开,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萧予墨乘坐另一边的电梯下楼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只是相差几秒钟。   无缘,怎么都是无缘。 ☆、52、尾声(3)   春去秋来,苏璟言的博客总是有一些陌生留言,只是一些很简单的问候。   又是一年冬,从西藏回来大半年了,苏璟言回C城乡下探望了舒清念,舒清念身体还算好,苏璟言在乡下待了几天,就回A市了。   苏璟言走的后一天,萧予墨也回C城探望舒清念。   舒清念只是可惜,萧予墨却只是笑说:“该是我的就会是我的。”   不该是他的,抢也没用。   有句话萧予墨特别欣赏,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如果有一天,他对苏璟言也可以这样淡然,他确定,那一天就是他可以真正放手的时候。   今年A市的冬天特别冷。   萧予墨看着Skype上苏璟言的签名,出神。   很简短的一句话。   “冬天好冷,好想那个人。”   乔峰说:“想他就去找他,说不定他也很想你。”   苏璟言说:“没有那个勇气,我很胆小,不敢再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惊心动魄。”   萧予墨倒向身后的床,睁着眼怔怔的望着天花板,脑中思绪飘飞。   不见,不想,不恋,不疼。   就像他的姑娘说的那样,没有勇气再接受任何一次的惊心动魄。   隔壁的孩子又在练钢琴了,幽幽的琴声弥漫着淡淡的忧伤,爱去萦绕在萧予墨心间。   天气实在太冷,苏璟言瑟缩在被子里,身体冰凉,耳中插着耳机,反反复复都是那首再熟悉不过的ookToTheSky。   好像只要听着,心里就会变暖一点。   窗外冷风卷着砂砾扑打玻璃,发出沙沙声响。   当苏璟言再回看窗外,天空已飘起小雪花。   早上一起床,映入眼帘的只有白色。   A市就像是穿上白色婚纱的新娘,苏璟言心情忽然轻松,飞扬起来。   早晨上班,大马路上全是在扫积雪的清洁工,大街上倒是热闹。苏璟言踩着未化完的薄薄积雪,一路向前走。   再过几天就是她的生日了,不知道今年的生日有谁陪她过,还是注定要一个人过着孤单的生日。   橱窗里圣诞老人也摆出来了,圣诞节也快到了。真是让人欢喜的月份。   生日那天,苏璟言登上Skype,乔峰在线。   “今天你生日?”   “你怎么知道?”   “资料不都写着呢。”   “哦,我倒是忘记了。”   “今天周末,我请你吃饭吧。”   “你确定我们要见面?”   “聊很久了,你不会怕我……?”   “好啊,哪里见面?”   那边乔峰似乎沉吟了一下,然后说:“枫桥夜泊。”   苏璟言一震,却是爽快答应了。   包的严严实实出门,也不想坐车过去,只是徒步往枫桥夜泊走,反正时间也不赶。   苏璟言抬起手腕看看手表,五点钟。   冬天天色总是黑的早,五点钟,却已是有些灰蒙蒙的了。   路过时装店的橱窗,橱窗里面的男式大衣吸引了她的眼球。   是一件很适合那个人的大衣。   橱窗里面开着镁光灯,反射出光鲜亮丽。   玻璃上人群来来往往,苏璟言却从玻璃折射中,瞥见身后不远处站了一个熟悉身影。   风姿卓越,清濯俊逸。   除了那个人,还能是谁?   苏璟言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手心滚烫的出汗。而面颊上,已是冰凉一片。   苏璟言看向橱窗,面上眼泪光泽熠熠,她忽然莞尔,而身后的那个人,只是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用一生守候。   这一生,风里雨里,她都清楚,会有这样一个人,用一生守候她,即便,她不会回头。   作者有话说:   到此,良辰正文结束。明天会继续更新番外。想看萧书记和我们矫情的苏姑娘结局到底如何,请关注番外。   谢谢大家的捧场。 ☆、番外01、   “璟言你怎么还不走?六点了哎,今天不是你加班吧?”   苏璟言皱着眉头朝窗外望了一眼,楼下靠在车边的萧予墨方好仰头,与苏璟言的视线撞个正着。她急急的收回视线,思虑了一会儿,便扯着拎包快速下楼了。   华桐还在整东西,一脸狐疑。   “奇怪,刚才不走,现在这么急。”   苏璟言跑下楼,胸口还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摸着胸口,深呼吸一下,然后调整好视线,故作镇定的看着萧予墨说:“你来干什么?我想我那天把话都说清楚了吧。”   萧予墨一步步逼近她,直到把苏璟言逼到旮旯处,逼到没有地步可退之时,苏璟言恼火地吼:“你干什么!”   萧予墨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身体虚虚的压着苏璟言。   “那天你说了什么?我记性不太好。”   苏璟言气不打一处出。   现在的萧予墨就是个无赖。   “我现在再把话说一遍,我和你,不、可、能!”   萧予墨仍旧是笑。仿佛不为所动。   苏璟言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只好作罢,颇有些商量的意味,她说:“你先放开我,我说不定还会好好和你谈一谈。”   萧予墨也不怕她跑了,耐人寻味的浅笑着松开了手。   苏璟言活络活络筋骨,眼神仿佛要把萧予墨给生吞活剥了。   萧予墨眯着眼,看一眼恒丰的大楼,“在这里谈不好吧?”   苏璟言冷哼了一声,兀自坐进副驾驶。   萧予墨眼中分明一闪而过得逞笑意。   枫桥夜泊。   苏璟言不得不感慨,萧予墨实在太了解她了。她就是个恋旧的人,只要萧予墨稍加伎俩,苏璟言铁定会败下阵来。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苏璟言站在门口,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   萧予墨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理所当然的说:“这个点,该吃晚饭了。”   苏璟言赖在门口,“我不进去,我要回家。”   说罢,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噜了一声。   萧予墨饶有兴趣的瞥一眼她,苏璟言顿时觉得尴尬,只好埋着脸跟着萧予墨进去。   萧予墨看着菜单点菜,苏璟言为报刚才进门的仇,一把抢过菜单,得意的说:“你不是说请我吃饭?那我来点好了。”   萧予墨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苏璟言明显是怀恨在心,呼啦啦点了一大老串的菜。   就在苏璟言呼气的时候,就听见萧予墨吩咐服务员说:“鸭胗要熟透的,最好煮到微烂,面条不要加蒜蓉。”   苏璟言一愣。   全是她的习惯。   他还记得。   苏璟言咬着唇,心间也放软了。   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他不择手段,却只是为了把你留在他身边来疼爱。   苏璟言还怎么狠得下心?   萧予墨没发现她的异样,对她说:“这个餐厅这几年变了不少,菜色也不尽是以前的口味。”   苏璟言低着头,轻声回应:“没事。”   一顿晚餐以后,萧予墨将她送回公寓。   等到了公寓楼下,苏璟言只是坐在副驾驶上,平静的说:“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你知道我不会听你的。”   “我现在生活很平静,请你高抬贵手不要再来打扰我。”   萧予墨哼一声,望着她说:“你在怕?”   “怕什么?”   萧予墨转身欺上来,目光清澈,“你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会回到我身边,你怕自己忍不住又会和我在一起,你怕你又跌进那段万劫不复的婚姻里。”   全被说中。   苏璟言笑了一声,“对,你说的都对。我怕,我怕!所以请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萧予墨,我不会再傻到滚进你给的陷阱里。我但愿今晚是我们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晚饭。”   她落荒而逃。   萧予墨坐在车里,点燃了一支烟,沉默的抽着。   猗绿轩。   “哥,你和嫂子怎么样了?”   纪韫恒抬眼看看萧予墨,笑着说:“看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还能怎么样?”   顾南川摸摸鼻子。   “我有个主意,不知道哥你乐不乐意去试试。”   萧予墨一向稳重,到了这个关卡上,也不管了,大有豁出去的意味。   “说。”   ……   周末,苏璟言和华桐约好一起去逛街。   在车站,苏璟言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就进去了。   “小姐,去哪里?”   “哦,去东信广场。”   司机暗暗一笑,“好嘞。”   出租车拐弯,进了一条小道。   苏璟言心里毛毛的,开口问:“你往哪里走啊?这不是去东信的路。你开错了吧师傅。”   “没有没有!就是这条路!”   苏璟言发觉事情不对劲,急忙说:“你停车!我要下车!”   司机怎么也不听,继续往前方开。   “你究竟是谁?你要什么!”   等到出租车到达目的地,司机一把把苏璟言拖下来,她挣扎着要逃走,刚逃出两步就被司机又抓回来。   苏璟言被双手双脚都绑住带到一个密闭的暗室。   那个司机掏出苏璟言的手机,别有深意的笑笑,然后说:“我打给你妈,让她拿钱过来赎你。”   苏璟言急忙制止,“不要!不要打电话给我妈。”   “那你告诉我要打给谁?我拿不到钱你别想走!”   苏璟言咬着唇,“你打电话给通讯录里的华桐。”   “华桐是谁啊?她能来救你啊?有钱没有啊?没钱我不放人的哟!”   苏璟言脑子一片混乱,找华桐会不会有危险?华桐会不会怪她?   “你不要打给华桐了,你不就是想要钱,你把我放了,和我一起去银行我取给你就是了。”   司机嘲讽的哈哈大笑,“你当我傻啊?到时候你报警我找谁去?”   苏璟言没办法了,只好说:“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我就烂命一条,爱要不要!”   “没见过你这么不要命的!算了,我大发慈悲不杀你,我随便打给谁,打给谁谁倒霉咯!”   苏璟言看见司机手指一滑,心跳也加快。   司机挑着眉毛说:“哟,萧予墨,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   苏璟言额角一跳。   “喂!你不许打给这个人!”   “好好好,我不打,我凭什么听你的!我偏要打!有钱拿你管我打给谁!”   苏璟言拼命挣扎,可惜绳子绑得太紧,根本解不开。   眼看着电话就要拨通了,苏璟言心里也是越来越着急,恨不得冲过去把手机摔个稀巴烂才好。   司机一听电话通了,就对着手机麦克风说:“这个号码的主人被我绑架了,带十万块钱一个小时之内到城郊赎人,敢报警你试试看!”   说完,就啪一声挂掉。   “他不会来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他来不来你怎么知道?待会要是他来了怎么办?”   苏璟言很无奈,“什么怎么办,他来了你放了我呗!还能怎么办?”   “这多不好玩儿!咱们玩点刺激的!要是他没来我就用刀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要是他来了,你就……”   苏璟言听的毛骨悚然的,“就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拿钱走人。”   苏璟言不以为然的嘁了一声,接着就把头别向旁处去了。 ☆、番外02、   苏璟言在暗室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门忽然被踢开,光芒中,萧予墨的身影逐渐清晰。   苏璟言咬着牙说:“谁要你来救我?”   萧予墨不理她,直接对那个司机先生说:“把人放了,这里是十万。”   司机把锋利的刀子架在苏璟言脖子上,盯着萧予墨手中的箱子说:“打开,我要验货。”   萧予墨言听计从的打开。   等确认以后,萧予墨清冷的说:“可以放人了吧。”   那名司机不罢休,刀刃逼向苏璟言。   “你跪下来,我就放过她。”   苏璟言恼怒,“你有病啊?拿了钱还要人下跪?”   那司机笑了一下,晦暗不明,“怎么,你紧张啊?”   苏璟言冷笑,“他是不会给你跪下的,你算什么东西?就算现在你拿把枪抵在我头上他也不会下跪!”   苏璟言话刚说完,面前的萧予墨双膝就重重的跪下去了。   始料未及。   苏璟言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现在我跪了,你放了她。”   苏璟言心中莫名的闷得慌,她对萧予墨说:“你傻啊?干嘛给这种人渣跪?萧予墨,你不是最不喜欢被人威胁的吗?你起来啊!”   萧予墨仍旧是跪在那里,他看着苏璟言说:“我不会拿你冒一点风险。”   深情表白。   可是苏璟言就是觉得好笑,“不会拿我冒一点风险?既是如此,当初又何来的那一枪?”   萧予墨,什么都来不及了。   司机手中的刀子抵着苏璟言的脖子,扯着苏璟言往萧予墨身边的箱子谨慎的走过去。趁萧予墨不放松警惕之时,司机一把把苏璟言推向萧予墨,拿着箱子迅速逃走了。   苏璟言立刻站起来,想追上去,可是萧予墨已经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入怀中紧紧箍住。   苏璟言压根没料到他会制止自己,也没想到他会这样放纵绑架犯。只是在他怀中挣扎着说:“萧予墨,那个司机逃走了,你放开我!你纵容他继续绑架么?”   “我不知道。”   萧予墨的声音低低的,压着失望的情绪。   “什么叫做不知道?你犯什么傻啊?”   他把怀中扭动的身子抱得更紧,在她耳边说:“他会不会再绑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   苏璟言身体蓦然僵硬,可她就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狠狠推开萧予墨,侧着身子笑说:“这不是我认识的萧予墨,你不像。”   萧予墨走近一步,盯住她的脸,说道:“这确实不像我,我也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放得下,失去你的时候,我才发现什么都不重要,只有你才是最要紧的。”   “你能不能……”   唇上陡然一热。   苏璟言心跳都停止了。   这是劫后余生以后的奖励么?苏璟言闭上眼睛,嘲笑自己那可笑的矜持和芝麻绿豆大的小借口。   在绑架案现场亲吻,呼吸和心跳都变得格外澎湃。   我爱你,我不爱你,我爱你,我不爱你,我爱你,我不爱你,我爱你……苏璟言在心中默念,在萧予墨放开她以前,她就让这样可笑的命运来决定好了。   萧予墨放开她之时,她心里该是默念到“我不爱你”,她却选择没有再念下去,只是对面前的萧予墨说:“请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一点时间,如果到那个时候你还是要我和你在一起,那么我们就在一起。”   这算是苏璟言最大的让步了,萧予墨只能答应。   “好,可是言言,不要让我等太久。”   虚惊一场,苏璟言却还是请了假回家休息了。   躺在沙发上,静静的回想着那天萧予墨为她下跪的画面。   这个人总有办法叫她心软。她想拒绝都无法拒绝。   一个人的生活,很寂寞,很无聊。   少了一个可以暖被窝的人,少了一个可以让你手臂当枕头的人,少了一个可以用心花费精力也愿意去讨好的人,突然变得很空。   连心都是空落落的可怕。   A市的冬天很少打雷下雨,现在屋外却是又打雷又下雨,蓝色的闪电呼啸过眼前,惊雷的声音碾过耳膜。   电也跳了,灯光毫无前兆的湮灭,苏璟言突然很怕,很怕黑暗。   捂着耳朵缩在沙发角,心里,脑子里都是凌乱一片。   雨势越来越大,门铃哑哑的作响。   苏璟言探着身子,过去开门。   萧予墨全身透湿的站在黑暗里,闪电一闪而过,照亮了他眸子里的担忧。   “你怎么来了?”   苏璟言开口。却不知道自己其实说的有多僵硬。   萧予墨的胸膛一起一伏,像是从楼下跑过来的,他说:“我担心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只是打雷下雨而已。”   “……”   萧予墨的脸阴晴不定,脸颊边缘还滴着水珠,顺着下巴,一直滴到潮湿的地面上。   苏璟言拉拉他的衣袖,说:“进来吧。”   萧予墨沉默的走进来。   苏璟言刚转过身去,萧予墨就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水珠滑进苏璟言脖子里,冰冰凉凉却又带着萧予墨的体温。   “怎么了?”苏璟言开口询问。   萧予墨靠在她脖颈边,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害怕失去你……言言,你懂不懂?”   声音几不可闻。   苏璟言还是很清晰的听见了,于是她说:“我知道。”   她抓住萧予墨不安的手指,声音温柔异常,“我一直都知道的。”   萧予墨仍旧是一动不动的抱着她。   苏璟言身上也被萧予墨身上的水珠滴的透湿了,她没有在意,只是转过身来,反手抱住萧予墨,叹息着说:“你能来真好。”   黑暗里,萧予墨寻到她的唇,按住她的手臂准确的吻了下去。   “我想你很久了,言言。”   萧予墨的声音都变喑哑了,苏璟言毫无抵抗力,双臂从他的钳制中逃出来,反勾住他的脖颈,热切的回应。   这样的热情,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苏璟言甚至主动动手给他解扣子,她说:“萧予墨,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对我我却不屑一顾,很不值?”   萧予墨笑出声来。胸腔里都是笑意。   苏璟言还在慌乱的解着萧予墨的西服扣子,萧予墨一边吻她光滑白皙的脖颈,一边笑着问:“你是不是很生气?”   她终于把扣子全都解开了,狠命的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然后说:“我很生气,气你怎么对自己就那么有把握,气你……”   萧予墨突然咬住她的唇角,苏璟言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接过她的话继续说:“你还气我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气我什么都在掌控之中,是不是?”   “你不知道,你这样……令人多可恨。”   萧予墨扯开她的睡袍,在她毫无防备之时咬上她胸前的柔软,苏璟言呻吟出声,只要他的唇经过的地方,就会有意想不到的酥麻,她颤栗着,也渴望着。   萧予墨抬高她的腿,在她耳边暧昧的说:“你不是一直都觉得我在掌控全局么,言言,今晚给你个机会,让你试试掌控全局的滋味。”   苏璟言听信了他的胡诌,果然主动压在他身上,一步步一点点进入他早已设好的陷阱。   “你就是觉得我是小猫,拼命挠你只是给你挠痒,萧予墨,你太可恨了。”   萧予墨一边享受着这样销魂的福利,一边不在意的点头说:“你就是小猫,还是一只会咬人的小猫。”   苏璟言自己献上全部,还以为自己做了回主人,殊不知,压与被压,都是萧予墨得逞。 ☆、番外03、   苏璟言嘴上说打死不原谅萧予墨,萧予墨就靠在床边咳嗽几声掩饰过笑意。   苏璟言被窝里的玉腿还横陈在萧予墨身上,萧予墨一晚上都被她当做人肉靠枕,被压得全身有些酸麻,遂捏捏她腰间的肉,慵懒的说:“小猪,压得我全身酸麻。”   苏璟言红着耳根子把腿从萧予墨身上移开,翻了一个身,躲得远远的,萧予墨别有深意的斜视着她,她顿时觉得萧予墨这妖孽看得她口干舌燥的,尴尬的准备抱着被子下床,哪知萧予墨长臂一扫,把苏姑娘这具美丽的uo体重新拽回怀里。   苏姑娘又继续压在萧予墨身上,苏姑娘昨晚被折磨的要死要活,萧予墨这货还在她耳边提醒她说:“言言,是你自己要的。”   苏姑娘主动压人的感觉确实不错,可是就昨晚一晚苏姑娘就感觉在上面实在太累,难怪都是男人在上,女人在下。果然体力活儿是靠男人。   苏姑娘用手指戳戳某人的胸膛,“你不是说被我压麻了要我下去?现在是犯贱啊?”   某人觉得被压着全身酸麻也是愉快的。   萧予墨把她撑在自己胸膛上,苏姑娘长发如瀑布般的倾下来,滑到他胸膛上,冰冰凉凉,像上好的丝绸。   苏姑娘就这样眼神水漉漉的俯视着萧书记,萧书记哪抵抗得了,把她拉下来就抱在怀里亲。   苏姑娘左躲右闪的,无奈从小没锻炼好,身手不灵活,被萧书记抓的紧紧地,任取任予,尽情凌虐。   萧书记从这回总算看出来了,他们家这姑娘嘴巴硬,脾气犟,难哄,可是一到床上,软的硬的都能把她折磨的败下阵来。   用张爱玲的话来说,通往男人的心经过胃部,通往女人的心经过阴.道。   “萧予墨,我是不是太便宜你了?就这样原谅你了。”   萧予墨一下一下抚着苏璟言光滑的背,回答说:“你要是这么觉得,以后天天给你在上面。”   苏璟言虽然觉得他这样说是在弥补她,可怎么就觉得怪怪的,怎么听都觉得萧予墨上算啊。   无奈苏姑娘斗不过我们英明神武的萧书记,于是疲倦的点点头。   某人奸计得逞。   萧予墨唯一头疼的是,直到现在苏璟言也没有个明确的态度说要和他回水榭,两个人就这样耗着。萧予墨每天市委水榭苏璟言这儿三头跑,怪累的。   苏璟言有点饿,周末在家煮泡面吃,萧予墨刚进门就闻见浓浓的泡面味儿。   就在苏璟言开动的时候,萧书记把她面前的那碗泡面移走,教训的说:“这东西多伤身体,不许吃。”   苏璟言仰着头望他,可怜巴巴的说:“可是我饿了。”   意图很明显。   萧予墨百年都不进厨房的人,就因为苏姑娘一句话,围着围裙在厨房洗手作羹汤。   苏璟言也不管那碗泡面了,走进厨房给萧予墨打下手。   萧予墨怕苏璟言饿坏了,做的很简单,也不耗时,没过多久一碗满满的肉丝面就端在苏璟言面前了。   苏璟言看的食指大动,拿起筷子,也不管是不是烫就呼啦呼啦的往嘴里送。   萧予墨脱下围裙,说:“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我真饿了。”   萧予墨就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吃,苏璟言抬眼笑着说:“要不要姑娘我赏你一口吃?”   说完,又吃了一口。   萧予墨吻上她的唇,舌头灵活的搅进苏璟言嘴里,苏璟言还没来得及吞下去的面条滑进萧予墨口腔里。   萧予墨偷完腥,还啧啧赞叹说:“嘴里的比碗里的要香的多。”   苏璟言骂了声“下流“以后,继续埋头吃面。   萧予墨眼底都笑开了,全是温柔的涟漪。   “言言,和我回去吧。”   虽然话语后面有个“吧”字,可语气的强硬一点不是盖的。   苏璟言知道没得商量,可还是想耍耍小性子,折腾他一下才过瘾。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和你过一辈子呢。”   萧予墨扶额,都这样生吞活剥了还不跟他回去,她不跟他过一辈子,还能和谁过一辈子?   萧予墨只要是想想,都会发疯。   他们家的姑娘,只能和他在一起。   “言言,”萧予墨拉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他,“你不和我过一辈子和谁过一辈子?”   “我可以一个人过一辈子。”   萧予墨皱眉头,显然不喜欢她说的这句话,“我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你在一起,这并不意味着我必须要和你回去,也并不代表我必须和你复婚。”   “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和我回去,要么……”   “分手是么?”   苏璟言就知道他会这样,哪一次他不是把她推到悬崖边上逼她做选择。   苏璟言咬着唇说:“萧予墨,你知道我离不开你,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威胁我逼我做选择。”   “和我在一起跟我回家这有什么不对的?”   “你不喜欢被人威胁,我也不喜欢被人逼到墙角的感觉。萧予墨,你给我一点自由考虑的空间都不舍得么?”   萧予墨气结。   苏姑娘拍开他的手,坐到一边的沙发上去。   萧予墨走过来,站在面前,拉起她,与自己面对面。   “言言,我不是逼你做什么决定。”   苏璟言鼓着腮帮子,反问:“那你这是干嘛?”   萧予墨倾身抱住她,幽幽的说:“我只是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幸福了。”   苏璟言被他这样一说,态度也软了下来,抱着他的腰说:“那好,你总得给我一星期的时间收拾一下吧。萧书记不会连这点时间也吝啬的不肯给吧?”   萧予墨心间一颤,眸底都是笑,“好。下个星期你这头小猪就要和我一起回家。”   其实萧予墨更想说,有苏璟言回去的地方,才叫做家。   苏姑娘不乐意了,“你说谁是猪呢?你见过我这么漂亮的猪么?”   “嗯,你是最漂亮的小猪。”   “那还差不多。”   萧予墨暗笑。   苏姑娘反应过来了,“你怎么给我下套呢?我不和你回去了。”   萧予墨一把抱住她,窝在她颈窝边说:“言言,你不知道你去西藏的那一年我有多想你。”   苏璟言勾住他脖子,主动投怀送抱,“我知道,你装陌生人在我博客下面评论是吧?你坏。”   “我这不都是想你才这样做的么。”   苏璟言将脸埋进萧予墨颈窝,眼睛都笑弯了,“我知道我知道。”   萧予墨的手托在她背脊上,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眼神柔软,“想的我浑身上下到处疼。”   苏璟言听得出话语间的暧昧,脸一红,低声问:“那你晚上想我你怎么办?”   间接查岗。   “放心,没有过别的女人,就你一个。”   苏姑娘眼泪都快感动的淌出来了。   “予墨,我对不起你。”   萧予墨薄唇贴到她耳朵边上去,笑的耐人寻味,“那你是不是要补偿我什么?”   苏璟言还陷在刚才的感动里,愣愣的没反应过来,萧予墨就已经把她抱起来,走进卧室了。   苏姑娘只想哀嚎一声,她这几天力气都用完了。 ☆、番外04、   苏璟言还在洗澡,模模糊糊的听见门被打开了。应该是萧予墨,不过她还是挺惊讶的,萧予墨现在居然周一晚上也跑过来。昨天才在一起那么久,当真是相思难熬。   穿了睡袍出去,唇角抿出一个弧度,“你今天怎么又来了?”   萧予墨放下手中的水果,走过去抱住她的肩膀说:“你看我现在一天见不到你都难过,你还不早点收拾一下和我回去?”   苏璟言灵活的从他怀里逃出来,想看他买了什么水果过来,一看是葡萄柚,有些惊喜,“这个季节葡萄柚很难买的。”   苏璟言转头盯着他。   某人花了心思,却掩饰说:“没有吧,这是老爷子的学生送过去巴结他的。老爷子不爱吃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叫我拿给你。”   萧老爷子疼她,她知道。   可是她就是不信这是别人送给萧老爷子的,萧予墨平时那么聪明,现在居然说了这么一个蹩脚的谎话。   要巴结老爷子,还不是投其所好?会送这种东西?   我们大方的苏姑娘不正面拆穿,男人好像都这样,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那好吧,我还以为是你买的。我去切几个。”   苏璟言不和他计较,捧着葡萄柚往厨房走。   萧予墨也跟进来,沉默的拿过她手上的水果刀,切起柚子。   苏璟言撑着脑袋傻看着他,灯光柔软,时光静谧,似水流年。   “萧予墨,你这么喜欢我,对吧?”   苏璟言像没人要的小狗一样把下巴蹭到萧予墨肩膀上,可怜兮兮的看着萧予墨。   萧予墨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起来,他端着水果盘往客厅走,“快点过来吃你的柚子,别想东想西的。”   苏璟言跑过去吃柚子。   才吃了一口,就把眉头皱的紧紧的了,“怎么这么酸啊?你哪里买的啊?是不是被坑了啊?”   萧予墨皱紧眉头,“就是楼下水果店买的啊,老板说绝对不酸,酸了明天去找他。”   苏璟言憋着笑继续吃,萧予墨说:“别吃了,太酸的伤胃。”   正要拿走她手中那瓣柚子,她却笑得欢快,“谁说酸的?很甜真的!不信你试试!”   萧予墨总算明白这姑娘有心套他话,给他下套呢。   萧予墨把她抱到大腿上,咬上她的嘴唇,故作恼火的说:“胆子不小,敢耍我?嗯?”   苏璟言继续慢条斯理的吃柚子,“我哪敢耍你?你自己说漏嘴的就知道怪我。”   看着怀中的姑娘得意洋洋的样子,萧书记觉得理智自制力什么的彻底瓦解,烦躁的拿开柚子说:“别吃了,干点正事儿。”   “吃柚子就是正事儿。”   “那你继续吃柚子,我吃你。”   苏璟言大叫:“流氓!”   “马上流氓给你看,别急。”   苏姑娘无奈,就一个字,囧。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油嘴滑舌?”   萧予墨压上来,一边吻她一边敷衍地说:“不知道。”   苏璟言抱住他,甘心被某人吃的干干净净。   身下姑娘口腔里还有葡萄柚的酸甜,萧予墨根本放不开,只觉得自己剧烈的向下沉,直到理智彻底崩溃。   他摸到苏璟言背脊上的尾骨,苏璟言剧烈的一颤,萧予墨很满意的笑了。   “萧予墨,别折磨我。”   “这是惩罚。”   你这是报仇。   苏小姐腹诽着。   他的手指一点点下移,苏璟言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当他摸到她腿心的时候,苏姑娘彻底缴械投降,呻吟出声。   萧予墨修长的手指继续在那里作怪,轻拢慢捻抹复挑,苏姑娘的指尖都掐进萧予墨肉里了。   萧予墨的唇移至她胸前的柔软,啃啃咬咬,肆意揉捏。   苏璟言都快招架不住了,只是拼命的往萧予墨怀里靠。   这耍人的一仇报的真是活色生香。   他的唇带着火热潮湿,移到哪里都是一团火,苏璟言喘不过气来,几乎窒息,“予墨……你轻点。”   萧予墨继续咬着她的唇瓣,含糊地问:“言言,你哭什么?”   “我没有啊……没哭啊。”   “我说,那天晚上。”   “哪天啊?”   “和华桐喝醉酒,赤脚走在马路上的那天晚上。”   苏璟言那天和华桐在枫桥夜泊喝得酩酊大醉,后来她好像是赤脚回来的,可是,萧予墨怎么知道?   她分心的问:“你怎么知道?”   萧予墨往她身体里一沉,她嗯了一声,就听见萧予墨沙哑的声音盘旋在头顶。   “我那天就开着车跟在你身后。”   苏璟言不知是感动,还是被萧予墨今晚的手段折磨的难受,真的哭出来了。   萧予墨抹掉她眼角的泪渍,继续问:“那天为什么一个人坐在大街上哭?”   苏璟言本是半眯着眼的,此刻缓缓睁开眼,将脸埋进他胸膛,慢慢的回答:“我当时在想,可能真的不能和你在一起了,我难过,我心疼。”   萧予墨捏住她的鼻子,“小骗子,你不是说不想见到我么。”   苏姑娘委屈了,“人家说不想见你,你就信啊?我说我讨厌你,你也信啊?”   “你说不想见我,我哪敢厚着脸皮来见你?”   “……后来还不是见了。”   萧予墨的手指按在她腿心娇弱的地方,轻声问:“这一年我很想你,整天都想,你有没有想过我?”   苏璟言显然没意识到自己身处危机之中,掐着小指头说:“一点点。”   萧予墨在下面作乱的手指一用力,面上浅笑,“只有这么一点点啊?”   苏璟言直摇头,“不是不是,很想很想……”   他的手指继续用力,席卷着那里的湿润,揶揄地问:“很想是有多想?”   “很想就是很想……嗯……”   “我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啊,怎么办言言?”   苏璟言被他搅得思绪凌乱,根本没办法思考别的,“嗯……什么怎么办啊……?”   萧予墨没打算放过她,一只手指已经探进去,苏璟言身子微颤,贴近他怀里细细喘气。   “哪里最想?”   “嗯……什么哪里最想?”   苏姑娘一头雾水。   萧予墨的第二根手指也挤了进去,“这里想不想?”   “……想。”   苏姑娘能说不想么?   “好姑娘,我也很想你。”   萧书记开始来真的了,苏姑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番外05、   苏璟言还睡得迷迷糊糊的,躺在萧予墨怀里睡的就是舒服。不经又睡得更加沉。   床头手机突然作响,苏璟言皱着眉头半眯着眼伸手够过来。   “苏小姐,我是张医生,你上个星期在我这里做的检查报告出来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拿一下吧。”   “好,谢谢。我下午请假过去拿。”   苏璟言挂了电话以后,又钻回被窝,萧予墨倒是醒了,声音沙哑的迷人,“谁的电话?”   “吵醒你了?”   苏璟言抱着萧予墨的胳膊,亲昵的往他身边靠了靠。   萧予墨扫了一眼床头的钟,有些意外的说:“都八点了啊。”   不说还好,一说苏璟言就急得火烧眉毛。   “这么晚了?我要去上班了!”   苏璟言一边穿衣服,一边嘀嘀咕咕的:“娘娘腔肯定又要拽着我把柄扣我工资了。那个早饭我就不弄了,你自己看家里有什么吃的凑合着吃吧。”   萧予墨从床上起来,抱住她说:“别饿着胃去上班。”   “知道了知道了,我在楼下买点吃就好了,我真来不及了,晚上回来给你煮饭。”   苏璟言拖着拖鞋跌跌撞撞的跑进浴室,迅速的刷牙洗脸。   到恒丰的时候,果不其然,娘娘腔就坐在她位置上等着她。   华桐拼命使眼色,苏璟言温吞温吞的说:“主编,我今天早上肚子不太舒服,所以……”   “所以你就迟到半个小时啊?我说苏璟言,你越来越不守规矩了啊?”   苏璟言无语看苍天,泪了。   被窝那么暖和,谁愿意起来。关键是美男在侧,苏姑娘更不愿意起床。   华桐搓搓手,过来说情,“主编,你要谅解璟言,她可是职业女性,职业女性难免有时候会寂寞,一寂寞……呵呵,主编你懂得哦。”   娘娘腔被气的说不出话来,翘着兰花指扭着屁股走了。   苏璟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神经才刚放松下来,华桐这厮就拉着她神秘的问:“你昨晚干什么了?这么晚?”   还没等苏璟言回答,华桐就吸着鼻子在她颈窝边狠狠吸了一下,贼兮兮的笑说:“我怎么在你身上闻到男人的味道?”   苏璟言默。   “你鼻子这么灵啊?警察破案警犬都不用带了,直接带你保证破案成功。”   华桐手臂勾上她的肩膀,“嘿嘿,从实招来,昨晚在哪里和哪个男人过夜的?”   “当然在我自己家睡觉啊。我还能跑去哪?”   “美男主动送上门啊!艳福不浅啊!”   “去去去。”   下午,苏璟言提前了一个小时跑去医院拿检查结果。   张医生把检查报告的牛皮纸袋递给她。   苏璟言接过,说:“那张医生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苏小姐,你不看看报告结果吗?”   苏璟言一愣,笑容有些僵硬,“有问题吗?”   “你自己看吧。”   一凉,苏璟言看张医生脸色有些沉,心底打开牛皮纸袋,一眼扫到最下方的检查结果。   *内膜异位症。   苏璟言的指尖轻颤,保持镇定地问:“这是什么病?”   张医生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毫不隐瞒地说:“*内膜异位症会导致大多数患者产生不孕,苏小姐如果想要孩子的话……”   “没有办法了吗?”   “当然不是,有药物疗法和手术疗法。不过像苏小姐这样的情况,我们是不建议你药物治疗的,因为长期服药自然是不可能会怀孕的,而且见效慢。”   “手术以后,可以怀得上孕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个不瞒你说,要根据患者*内的巧囊大小以及患者自身的身体状况,这个不好说,而且巧囊,不管是药物还是手术,都是比较难根治的。苏小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好,我知道了。”   苏璟言将手中的报告捏的紧紧的,天空已经有些暗沉,萧予墨的电话打进来,苏璟言迟疑了一番,还是接通了。   “你在哪?”   “我在公交车上,很快就到家了。”   等苏璟言回到公寓,萧予墨已经自己动手在做饭了。   苏璟言连拎包都忘记放下来,就走进厨房抱住萧予墨的腰,脸颊贴着他温暖的后背。   “怎么了?”   “有点累。”   “你去沙发躺会儿,饭菜差不多快好了。”   苏璟言摇摇头,依旧抱着他。   “这么累?”   萧予墨转过身来,看着她疲倦的脸说:“跟我回去以后,不要工作也好。”   “谁说不要工作?不工作你养我啊?”   “养你我又不是养不起。”   苏璟言把下巴撑在他肩膀上,懒懒地说:“予墨,我们不要孩子了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在一起。”   萧予墨在她额头弹了一记,“说什么傻话?当然要孩子,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的孩子的么?”   苏璟言摇头,趴在他胸膛上闷闷的说:“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是因为你喜欢孩子,我才……小孩子多讨人厌,会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   萧予墨哼哼的笑起来,“还没孩子你就吃醋啊?”   苏璟言忽然变得认真,拧着眉毛说:“对,我就是吃醋了。我就是不要任何人来分享你对我的爱。”   萧予墨捏捏她的鼻子,“孩子也不行啊?”   “不行不行!谁都不行!”   “可是我很要你给我生个孩子啊,怎么办言言?”   苏璟言一整晚都睡不着,耳边反反复复都是萧予墨那句“可是我很想要你给我生个孩子啊”。   萧予墨感觉到她睡得不安稳,于是倾覆上来,把她轻轻压在身侧,吻着她的额角说:“有心事啊?”   苏璟言翻了个身,埋进萧予墨怀里,“我现在很想你,怎么办?”   “傻样,我不就在这?”   “还是很想很想。”   “这么想我啊?哪里想啊?”   苏璟言已经自发自动的双腿缠上他的腰,咬着萧予墨颈窝边的肌肤,闷哼哼的说:“哪里都想得不行。”   萧予墨正觉得苏璟言今天说话奇怪,这姑娘却已经撩开了他的睡衣,卖力地在他胸膛吻着。   萧予墨什么都顾不了了,把苏璟言提上来,压在身下,开始疯狂地吻。   苏璟言的呻吟声深深浅浅,撩拨得萧予墨连指尖都是滚烫的仿佛要着火。   苏璟言握住萧予墨的手掌,伸进自己的睡袍里。   “这么主动?嗯?”   “嗯……予墨……我……”   萧予墨的手指已经揉捏住她胸前的嫣红,“你什么?”   苏璟言把话吞下去,掩饰的回答:“我爱你。”   那么多的阴差阳错,那么多的弯路,苏璟言的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心脏的地方,被剜的疼痛不已。   萧予墨一遍遍贯穿着身下的苏璟言,在她耳边说:“言言,给我生个孩子,嗯?”   良久,苏璟言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予墨这么喜欢他们的孩子,可是,萧予墨,怎么办?   我可能没办法实现你的愿望。 ☆、番外06、   萧予墨最近比较忙。苏璟言一个人在公寓里面,屋子里面也没有开灯,灰暗一片。   苏璟言躺在床上,没有吃晚饭,也懒得动手去做,干脆饿着。   萧予墨打电话过来说明天周末过来接她回家。   她只要一听见“回家”、“孩子”这样的字眼,就胸口一发不可收拾的疼痛。   回去就意味着她和萧予墨又重新被绑在一起,她是愿意的。可是唯一的遗憾是,她可能无法给萧予墨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她决定和萧予墨摊牌,经历了这么多,她不会还是像以前那么任性的选择一个人逃避,她需要萧予墨和她一起面对。   手指滑过手机屏,电话接通。   “予墨,你过来好不好?我有事和你说。”   “想我了?我处理完手边的文件就过去。”   挂了电话,靠在床边静静的等着。   她抬眼看了一眼电视机旁的检查报告,目光黯淡的收回视线。   萧予墨进门的时候,在玄关处就说:“怎么不开灯?”   他也没在意,开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苏璟言有些颓然的坐在床上,他以为她哪里不舒服,急急地走过来抱住她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苏璟言无力的摇摇头。   她看着他,把他的手掌拉过来,贴在她腹部上,低声说:“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   “嗯?可能什么?”   苏璟言本以为自己够坚强,不会流出一滴眼泪,可是在萧予墨面前,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我可能……怀不了孕。”   萧予墨放在苏璟言腹部的手指明显的一僵,审视了她很久,发现她没有在开玩笑,于是便伸出手抹着脸颊的眼泪。   “检查过了?”   苏璟言的眼神飘向电视机旁的纸袋,萧予墨走过去,几乎是颤着手拿出检查结果,他打开灯,然后看得很仔细,很慢。   最后的几个字晃得他眼睛疼。   萧予墨突然笑了一声,扬手把报告给撕了扔进了垃圾桶,他过来抱住苏璟言的整个人,在她颈窝边安慰的说:“傻样,就这事难过这么久啊?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苏璟言眼泪披披盖盖的落了下来,渐渐哭出声来,“我好害怕你不要我……我好遗憾不能给你生个孩子……予墨……我害怕……”   哭声充斥着整个公寓。   苏璟言很少这样哭的,萧予墨的心沉了又沉,抱得她更紧,“我怎么会嫌弃你?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你。”   她埋在他肩膀上哭的稀里哗啦的。   萧予墨快恨死自己了,如果当初没有那两次流产,说不定苏璟言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只能加倍对她好。   那些过往的失去,谁也找不回来。   “言言,下面的话我只说一遍,你听着,就算你苏璟言生不了孩子,我也要你。我要你和我一辈子在一起,我要你苏璟言这辈子只能跟着我。”   苏璟言靠在他怀里,满脸都是眼泪。   第二天,萧予墨带着苏璟言回了良辰,苏璟言一愣,疑惑的看着他。   萧予墨解释说:“水榭我们偶尔回去就好了,这里我叫人打扫好了,等你做完手术,这里比较安静,适合你调养。”   苏璟言没什么心情,整个人都是蔫蔫的。   回了良辰,就趴在床上睡了一下午。   到了晚饭也不愿意起来,萧予墨好哄歹哄才把她拖起来,吃了几口饭粒。   萧予墨实在没办法,就好声好气的说:“多吃点,我做了好几个小时你就吃这么点?”   苏璟言果然吃这一套,捧起碗又塞了几口饭菜。   “手术我都找熟人安排好了,就这几天,到时候我陪你去。”   苏璟言点点头。   萧予墨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于是握住她的手亲了亲说:“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先把手术做了再说。”   “你别对我这么好。”   萧予墨勾着唇角笑,“我不对你好我对谁好?”   苏璟言认真的看着他,“我说真的,可能结果……会让你失望。”   萧予墨真想撬开她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一半面粉一半水,抱过她,皱着眉以调教的语气批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啊?你生不了孩子我就不对你好?苏璟言啊苏璟言,你要我说几遍你才清楚,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要你和我过一辈子。”   苏璟言嘴角一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面打转,“我怕你后悔,我怕你以后会恨我一辈子。”   萧予墨目光柔和的看着她垂着的脸,语气坚定,“我不后悔,我更不会恨你。你要是哪天因为惭愧从我身边逃走,我就真的会恨你一辈子。我什么都不怕,唯一害怕的只是你从来没有打算要和我过一辈子。”   苏璟言蓦地抬头,解释说:“我没有,我想过的……我打算过要和你过一辈子的……可是你不知道,总是在我快要坚定的时候,就会有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我觉得想要和你过一辈子,好像都快成了一个奢望……”   萧予墨哪能不心疼?他的言言竟然认真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那样一个人值得你去等待。   苏璟言说,想要和萧予墨过一辈子,都快成了一个奢望。   其实一辈子很简单,可是,好像在他们身上,就变得那么难。   萧予墨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不会是奢望的,相信我言言。”   “我一直都很害怕和你回来,因为我一直都害怕我们会变成以前那样。”   萧予墨唇边一个温暖的弧度上扬,“傻气。”   苏璟言做手术回来以后,萧予墨什么都不让她碰,生怕她哪里磕了碰了不舒服。   “我只是做了个小手术而已。”   而已,而已。   “伤口疼么?”   其实腹部只有一个三四厘米的疤痕,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就是这东西恢复起来比较慢,医生叮嘱要修养一个多月。   苏璟言拉萧予墨坐在她身边,靠在他肩膀上,说:“我有点困,让我睡会儿。”   “去卧室睡,在这里容易着凉。”   “只要靠着你,就不会冷。”   萧予墨把她揽在怀里,小心翼翼的不碰到她的伤口,等到苏璟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时,还是把她抱进了卧室。   非常时期,不能在这时候还感冒发烧。   萧书记几乎寸步不离的看着苏璟言,生活起居,亲历而为,毫不含糊。   生怕苏璟言落了什么病根子。   整天这个汤那个汤的煮给她喝,苏璟言都快喝吐了。   可萧予墨哪容得她耍赖,就是捏着她的鼻子也给她灌下去。   为此,苏璟言还偷偷趁萧书记不注意的时候倒过一两回,萧书记在她臀部打了几下以后,苏姑娘终于不敢了,乖乖喝汤吃饭吃药,做起模范病人。 ☆、良辰至,佳人聚。   苏璟言还在恢复中,萧予墨根本不能碰她一根手指头。   于是,萧书记决定每晚睡客房。   苏姑娘那个心疼啊,半夜跑过来钻进萧予墨的被窝,紧紧抱住萧书记。   萧书记被惊醒,声音还是沙哑的,他抵在她脸颊边说:“这么晚还不睡跑过来有何贵干?”   “独守空房很寂寞,这个理由行不行啊?”   苏璟言的长发柔软的挠着萧予墨的颈窝,萧予墨推了推她,咬着牙说:“言言,去隔壁睡。”   苏璟言抱住他的手臂,一副打死我都不走的模样,偏偏萧予墨还拿她没办法。   于是萧予墨问:“你现在怎么这么黏人?”   苏璟言有一搭没一搭的回:“我怕你忍不住,万一出轨怎么办?我可输不起。”   萧书记叹气。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苏姑娘睁大眼睛,嗯嗯嗯的点头。   “那你离我远点。”   萧书记让步。   “可是我冷。”   苏姑娘本就是偏寒体质,这一点萧书记很清楚。   于是,萧书记很心疼的把苏姑娘揽近了一点,谁知道这姑娘别的没学会,得寸进尺倒学的呱呱叫,立刻抓着萧书记的手不放。   萧书记默了。   “言言,你和谁学的蹬鼻子上脸?”   “你。”   搞了半天,他还是个榜样。   “我什么时候蹬鼻子上脸了?”   “……很多时候。”   苏姑娘的脚冰凉,于是就不由自主的贴到萧书记小腿肚子上去。   滑腻腻的脚,萧予墨也不拒绝了,就给她暖着。   “还冷啊?”   捂了半天,脚还是冷的,苏姑娘实在太怕冷,要不然她也不会果断跑到这边来。   “还是夏天比较好。”   萧书记哪能让她冷着,说道:“你把脚伸过来。”   苏姑娘言听计从。   萧予墨伸手在被窝里摸到她的脚,给她捂脚。   等捂到热乎乎的时候,萧书记把她的脚放开,这姑娘又开始蹬鼻子上脸。   “予墨,我手冷。”   萧书记二话不说就把她的双手握住,开始给她搓热。   这姑娘眼巴巴的看着萧书记这温柔的快滴出水的模样,心里痒痒的。   脚也捂热了,手也搓热了,这下没有哪里冷了吧。   闹腾了大半天,最后苏姑娘说:“予墨,我还是冷。”   萧书记默了。   “捂也捂不热,我给你冲个热水袋给你抱着。”   萧书记正要起身,苏璟言一把拉住他,萧书记有些烦躁,“又怎么了?”   “我想说,家里好像没有热水袋。你以前从来不给我用那种东西的。”   言外之意是,你看着办吧,我就是冷,又没有热水袋,你想怎么办?   萧予墨扶额,躺回被窝,都快被这姑娘给逼疯了。   “你是不是不折腾我心里就不快活,啊?”   苏姑娘委屈。   “我冷嘛,你又不肯给我捂暖。”   萧书记彻底没法子了,皱着眉头问:“还有哪冷?我给你捂。”   苏姑娘笑的一脸天真。   “这会儿手脚又凉了。”   萧予墨就不懂了,房间暖气打得这么足,这丫头还冷?   “这里冷?”   萧予墨再也不君子了,手指灵活的在她身上*一通。   苏姑娘往萧书记怀里直钻,萧书记再也把持不住了,一只手早已伸进她睡袍里揉捏起丰盈。   苏璟言还没痊愈,身体自然有些虚弱,气息紊乱的呻吟,比平日更加妩媚动听。   萧书记本来对她就没什么抵抗力,这会儿他们家姑娘又是想尽办法的投怀送抱,他还能忍得住他不是柳下惠就是某方面出了问题。   “你就是想好怎么勾.引我的是吧?”   苏姑娘喘不过气来,浅浅呻吟萦绕在他耳边,他没给她回答的机会,就把她颠到身上,考虑到她的身体,他也不敢把她压在身下毫无节制的折磨。   苏姑娘好不容易喘口气,断断续续的说:“是你自己把持……把持不住。”   “那也是只针对你。”   萧书记的手伸到她下面,一边揉捻,一边说:“今天将就一下,等你好了再慢慢补偿你。”   苏姑娘哼哼唧唧的很想要,萧书记没办法,只能用手指解决问题,他还舍不得伤了他们家的宝贝姑娘。   苏姑娘全身湿哒哒的燥热,迫不及待的迎合萧书记。   “言言,别急。”   “……我难受。”   萧书记略带凉意的修长手指慢慢探进去,他们家姑娘已经湿润的不行了,他就是想看看这姑娘一副欲求不满的无助样,于是又把手指抽回来,咬着她的耳朵说:“言言,你这几天怎么想我的?”   苏姑娘抓住他离开的手指,偏偏萧书记又有意不让她得逞,她纤长玉腿勾住他的颀腰,求饶的哼哧,“予墨……”   娇滴滴的声音。   萧书记吻吻他姑娘玫瑰花瓣一样的唇,手指滑进她的湿润,萧书记的睡衣睡裤还完整的穿在身上,只是早就已经被压在身上的姑娘沾的透湿了,苏姑娘软软的手指撩开他的衣服,直到与自己赤诚相见。   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下来,两个人都有点疲倦。   萧予墨帮苏璟言用热水擦了一遍身子,免得湿漉漉的着凉感冒。   苏璟言趴在萧予墨怀里,累得连根指头都不想动,就听见萧予墨幽幽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现在不冷了吧。”   十足的调侃。   苏姑娘的脸娇艳欲滴,想伸手推他,却发现浑身上下酸软的不行。最后只是蜻蜓点水一般的轻飘飘的落在萧书记胸膛上。   萧书记执起他姑娘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然后温柔的笑了。   苏姑娘那一晚都哼哼唧唧的喊着萧书记的名字。   萧书记心情飞扬的不行。   日子过得飞快,节制的夫妻生活终于结束了。   一个月以后,萧书记和苏姑娘终于狠狠的爱了一场。   萧书记吻着苏姑娘说:“周末回一趟萧家,爷爷请我们回去吃饭。”   苏姑娘没力气了,轻点头说:“好吧,我又要见婆婆了。”   萧书记失笑,“这么不愿意见我妈啊?”   “婆婆气场太强大,压得我透不过气来。”   苏姑娘戳戳他胸膛又说:“你们萧家人气场都这么强大吗?”   “我气场也强大?”   “你气场是最强大的,我没见过气场比你还强大的。”   萧书记执起苏姑娘的手,吻着她的指尖,说:“既然我是你见过气场最强大的,那你还怕我妈干什么?”   “那当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苏姑娘傻呵呵的笑,勾住萧书记的脖子,半眯着眼说:“我知道你很疼我,舍不得对我凶的对吧?”   “就你这小算盘打得响。”   “那是。你不喜欢啊?”   “喜欢喜欢,怎么能不喜欢。” ☆、番外·魏如霁(1)   我从来没有想到会在以后那么孤单的人生里,还可以遇见这样的姑娘。   我记得,初次遇见,她被我当成吃霸王餐的没素质的顾客,我那么狠的抓着她纤细洁白的手腕,拉着她要去老板面前对峙,她看着我的目光,让我产生一种错觉,或许真的是我误会她了。   她很羞愤的瞪着我,说:“我才没有吃霸王餐,我只是忘记付钱而已。”   等到她摸着空空的口袋,不好意思的对老板说钱包丢了的时候,我只是冷哼了一声。   她却挺身,用一口并不流利的英文说:“老板,我给你打工,洗碗什么的我都会干的。”   我只是怔怔的盯着她看。   没想到这样一段小小的插曲,却影响了我以后的人生。   我被哈佛商学院邀请去演讲,结束的时候,已是傍晚,操场上已经没有什么学生了,一片安静美好。   有个女孩子在跑步,很用力的跑佷用力的跑,她周围的汗渍在半空中甩出漂亮的光影,像发光的星星。   我看着她慢慢倒在我眼前,无法无动于衷,于是跑过去,扶起地上的她。   看见她的脸,我才发现,这个女孩子就是上次在餐厅吃霸王餐的那个。   我拍拍她的脸,说:“喂,醒醒!”   她很累的睁开眼睛,满脸的汗水,眼角处落的不知是眼泪还是汗水,早就已经分不清了。   “跑不跑到体力不支晕倒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我托着她的上半身,她有些清醒了,立刻警觉起来,从我怀里吃力的爬起来,像个小刺猬一样。   “谢谢。”   说完便转身就走。   我一愣,这个人就是这么感谢我的?在我的思维里,她难道不应该微笑着好好的对我说声“先生,谢谢你”之类的客气话么?   我一时来了兴趣,跟上去说:“你是哈佛商学院的学生?”   她咬着唇瓣说:“不是……我是又怎么样?”   我为她的突然转变感到好笑,于是说:“你不像哈佛的学生。至少……”   “至少什么?”   “在你身上,我看不见哈佛的人文气质。”   “……”   她默默的不说话了,好像陷入了另一件事的思考。   “你跟着我干嘛啊?”   她有些恶狠狠的问。   “谁规定这条路只有你能走?我也要回家啊。”   “……”   那一天,我明明看见了偷偷跟在我身后的记者,却还是装作和眼前的这个姑娘很亲密的样子。   因为,我想让一个月前失踪的嫣然来找我。   果不其然,那个女孩子和我暧昧的画面就这样刊登在了第二天的时经报上。   我找到那个女孩,和她达成了协议。   作为甲方的我,提供给她工作方面以及资金上的帮助,作为乙方的她,则要承诺继续扮演我的绯闻女友身份,陪我出席各种酒会应酬。   我们很默契的达成一致。   她一度都以为我只是太无聊,才想要和她玩这个关于有钱人的游戏。   我记得她那一年才二十二岁的年纪。   还很年轻,是太年轻了。   可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姑娘即使漂泊异乡,也不该有她眼眸深处那样深深的绝望和无助。   她陪我出席第一场酒会的时候,只是因为喝了几口红酒,就满颊通红,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她不会喝酒,一点都不会。   她躲到一旁咳嗽,我抽身跟过去,她已经弯着腰胸口由于震动而剧烈的上下起伏了,我皱着眉头说:“不能喝还硬撑?”   她抓着胸口说:“谁说我不能喝……咳咳……我明天就练习酒量。”   我扶着额头,拉她起来,想问一声何必呢,可是话到嘴边,终究是没问出口。   她年轻的肌肤上由于酒精作用泛起一层薄薄的绯红色,很好看,像三月桃花灼灼。   她很卖力的在我旁边跟着我应酬,事实上,从她的小动作里面我已经看出,她极度不适应这样的酒会,更不喜欢。   酒宴结束,我们开车回去,她就坐在副驾驶上,孤零零的扶着窗户看窗外的灯火阑珊。   我看了她一眼,问:“想家人了啊?”   这是我第一次问她有关于她家里的事情。   她依旧看着窗外,只是轻微的摇摇头。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之时,她却声音苍凉,说:“我只有个妈妈在中国,我爸爸他……不要我回去。”   “你和你爸爸吵架了?你是离家出走?”   她好像有极大的隐忍,良久才开口说:“不是,我爸爸坐牢了,他怕影响我所以……不让我回去。”   我没再问下去,车子已经开到家了。   我就静静坐在车上,对她说:“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只是无动于衷的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因为在酒会上喝了不少红酒,所以头有点疼,不太睡得着。索性下楼到客厅准备喝杯温水。   我到客厅端了杯水,却看见窗外庭院里,她坐在月光下,抱着双膝狠狠的抽泣。   我走到她身后,借着月光看着她弯弯的雪白后颈,说:“这么晚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哭,还吓到我这个主人了,你说该怎么办?”   她一惊,把眼泪擦擦,声音还是沙哑无力的,“对不起。”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说:“今天晚上喝醉酒了吧。”   “不是,我只是想到一些很不好的事。”   我很想知道她所说的不好的事究竟是指什么,遂问:“和我说说或许会好点。”   她不怎么乐意,我笑说:“怎么,不信任我啊?”   她咬咬唇瓣,她好像一遇到为难的事就喜欢做这个动作。   “不是,不过我现在有点累,不想说。”   “看来,我们之间还要更多的时间来相处,才能让你信任我。”   她看了一眼黑暗的地方,然后慢慢说:“我在想一个根本不要我的人。”   说实话,我很疑惑。   她这相貌不算最好的,但也至少在中上等。听她的口气,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她喜欢的人。   “他为什么不要你?”   她听到我问这个问题,顿时哑了声,两行清泪留下来,“我不知道……”   “他不要你,你就放弃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我……我很想他。”   我实在不知如何安慰,便提议说:“要不你打个电话给他吧?嗯?”   我把自己的手机拿给她,她很犹豫,可能是因为太想念那个人了吧,所以最终她还是接过了手机,很熟稔的按下了号码。   我看了她半天,见她不说话,便问:“没人接啊?”   她等了很久很久,才把手机放下来。   她呆呆的说:“看吧,他终于抛弃我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打电话给他……绝对不会了。”   她像是在跟我承诺,我说:“你要是真想打电话给他,谁拦得住啊?”   “不会了……真的没有下一次了。” ☆、番外·魏如霁(2)   我和她相处不算很久,但是我一直认为我和她很有默契。   她不想说的,我不会逼她开口。   那天在露天阳台上,我看见她就默默的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钱包里那个男子的照片出神。   不用问也知道,这个人一定是那天晚上她喝醉酒说很想念的那个人。   她呆呆的模样,我还是第一次见。   很可爱。   能用可爱来称赞一个女人,我还是第一次。   华尔街的冬天,很冷。   我和她坐在壁炉边烤火,温暖的火光滑过她白皙通透的脸颊。   我们喝了一点红酒,这个时候的她,已经能喝一点了。   她靠的我很近,我几乎能闻见她身上的清香。   她说:“我又长一岁了,来,干杯。”   我才知道,今天是她生日。   “璟言,生日快乐。”   她呵呵呵的傻笑,像醉了一般,摇晃着玻璃杯妖娆的红酒,慢慢说:“我不快乐,一点都不。”   “要不我现在叫人给你去买礼物?”   我正起身去打电话,她却一把拉住我,我没站稳,被她拽到离她更近的地方坐下。   “没意思,这多没意思啊……生日礼物应该是花心意买的,你这样我更伤心。”   我无话,笑笑说:“我是商人,还是一个奸商,商人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创造出更大的利益。心意这玩意儿,是骗小女孩的。”   她喝尽了杯中的红酒,又倒了一杯。   她有点醉,双眼迷蒙的说:“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不算小女孩了?”   她倒在我怀里,迷迷糊糊。   我抚摸着她冰凉的发丝,淡淡笑说:“对,对我来说,你是一个会让我喜欢的女人。”   她动动手指,嘟着唇瓣不高兴,趴在我怀里说:“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你这个人……是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的。”   我被勾起兴趣,问:“为什么?”   “……因为你最爱的人始终是你自己。”   “傻姑娘,我只是很喜欢你,但是至于爱这个东西,我恐怕一辈子都给不了。”   她呜呜的哭出声来,抓住我胸膛的毛衣,哭的不像话,“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们都这样?萧予墨也是这样儿,我快恨死他了……”   “萧予墨?”   我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苏璟言的一辈子。   她哭哭笑笑的,说:“可是萧予墨宠我的时候,我就感觉我还没长大,还是小女孩……呵呵。”   “你才多大?”   对于我来说,一个刚刚23岁的姑娘,也不过就是个小姑娘。   “我今年23了!”   “我知道。”   “我都当过妈了……不过……只当了……”她竖着手指头,数来数去,最后有点失望的说:“只有一个月零三天……”   我有点震惊,没想到这个23岁的姑娘竟然还怀过孕。   她还这么年轻,就承受了丧子之痛。   “是萧予墨的?”   她点点头,嗯了几下。   过了会儿,我以为她睡着了,她又哭的稀里哗啦。   “可是他不要……他不要……”   “这样啊。那璟言你听话,告诉我,他为什么不要?”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不爱我了所以这样还是……”   她已经泣不成声。   我没忍心再问下去,只是紧紧地抱住她。   那一刻,我感受到两颗同样受伤的心,被紧紧的绑在了一起。   自那以后,我甚至产生一种我不该有的想法,我想把苏璟言拷在我身边,永远陪着我。   她那么年轻,那么美好。   我不知道我这样的想法究竟对不对,可是,对于我来说,得到就是最终的目的。   后来在她24岁生日的那年,虽然那个时候她已经回国再度和那个名叫萧予墨的男子走到一起,可是我仍旧花了心思,送了她一条Tiffany代表挚爱意义的X造型项链。   我对她说过,我等她。   世界上最美好的六个字就是,我爱你,我等你。   你说我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我却唯独爱上了你。   总是记得你在冬天的时候,鼻尖都冻红了,却还眼巴巴的看着橱窗里心仪的东西。   我问你为什么这么固执,你说你只要很固执的看着那个东西,那个名叫萧予墨的男子就一定会送给你,哪怕那东西是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摘下来。   我说我送给你,你却伸手拉住我,不让我进去,你低着头失落地说,萧予墨是萧予墨,他和别人都不一样,自然送给我的东西意义也不一样。   那个时候,我很吃醋。   我在想,那个男人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一个被他伤害的遍体鳞伤的姑娘,依旧惦记着他这么多的好,并且还固执的不肯忘记曾经他施舍的,或许并不完美的爱情。   璟言是个很恋旧的人。   我调侃她说:“你这么惦记着过去,不怕别人因为这个讨便宜?”   她只是笑,“那没办法啊。可是我没钱没脸的谁讨我便宜?”   我想说,如果我是萧予墨,我一定讨着你不让你走。   可终究是没办法说出口。   我这人,现实惯了。演起煽情的言情小说桥段,我还真没办法。   我记得某个下大雪的夜晚,你躺在我怀里睡得像个婴儿。   我永远也没办法忘记那个夜晚。   我记得我低下头,着魔般的吻了你。   很多年以后,我都没法忘记,那个夜晚,那个吻,以及那一晚的你和我。   直到消失了很久的嫣然回来,我们之间好像走到了破裂的境地。   发生了很多误会,你说你要回国去看看。   我心里一直都明白,你心里始终搁不下那个人。   那个让你魂都快飞走的人。   我只能祝福你,祝福你旅途愉快。   后来我终于明白这是一场误会,我去找你,你却已经与那个人结婚。   我不是没有后悔过的。   我和你讨要机会,我觉得我也很无赖,知道你恋旧,所以才死皮赖脸的讨要。   你和萧予墨离婚,我隔岸观火。   只等最后坐收渔翁之利,可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我再一次输给了你,输给你那颗为爱不顾一切的最简单的心。   你的心,只容得下一个人。   而我自始至终都明白,那个人永远不会是我。   我没来得及对你说我爱你。   所以将来也不会再说出口。   我在华尔街吃你最喜欢吃的芝士蛋糕,在心里告诉自己,璟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这一次不是得到,而是放手。   眼睁睁成全你和那个名叫萧予墨的男子的幸福。   我爱你,我愿意放手。 ☆、番外·纪韫衡   顾海边,你想逃去哪里?   纪韫衡第一次见到顾海边,这个女孩子才十九岁。很年轻,很美好的年纪。   那个时候,顾海边在大学操场上和另一个男人打闹嬉戏,纪韫衡因为是S大的合作方董事,所以被邀请去检查S大实验楼建造的进度。   逛操场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那样活泼可爱的顾海边。   从那以后,就像被下了蛊,迟迟放不下。   他纪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所以,顾海边也一样,占为己有他才甘心。   越是知道有情敌的出现,他就越觉得有意思。大概是男人天生喜欢挑战,不具有挑战性的东西,他都没什么兴趣。   得知顾海边和现在的男朋友亲密无比,纪韫衡就更卯足了劲要把顾海边追到手,据为己有。   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纪少得不到的,只有他想不想要的东西。   和顾海边假装巧遇,借机和她接触,吃她豆腐,让她丢脸丢到太平洋,纪韫衡觉得这就是乐趣。   他更想的是,让顾海边心甘情愿的将自己完完全全奉献给自己。   她的那个*男朋友为了还赌鬼老爸欠下的赌债,居然去放高利贷。纪韫衡只在一边看戏,等着顾海边为了那个窝囊男人上门求他。   果不其然,顾海边确实在某天晚上找到他家里来,跪在他面前,放下往日所有的骄傲,低声下气的说:“纪少,我求你借我三十万。”   他只是摸着下巴,饶有兴趣的说:“借啊?三十万你什么时候能还给我?”   “我会尽快还给你的!我求你……”   他弯下高贵的身子,托着她的尖细下巴,浅笑着说:“为了一个没用的男人值得?不如跟了我,你就是要三千万我也给你。如何?”   顾海边没想到,就是这样一句轻浮的话,居然会改变她的一辈子。   纪韫衡这个名字也跟了她一辈子,永远无法摆脱。   她苍白的唇瓣都在颤抖,像一个无助至极的孩子,用求饶可怜的目光仰视着一脸微笑的他。   “纪少,除了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以外,别的……我都可以答应。”   “只是不能答应跟了我?我这么差劲啊……”他故作可惜的摇头。   这个姑娘匍匐在地上,一直跪着,他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便将她拉起来,一个旋身,她整个人已经被他稳稳抱在怀里。   他低哑的声音在她柔软的耳垂边盘桓,“海边,你知道的,我对你感兴趣。”   她推拒着他的胸膛,颤抖地说:“纪少,你要什么有什么……可是李江只有我,他不能失去我。”   她急火如焚,他悠哉悠哉。   靠在她颈窝边上,闭着双眼小憩,喃喃的说:“想要三十万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   “我要你。”   三个字,我要你。   顾海边,你究竟可以为了那个男人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让我想想。”   “你还有时间吗?他爸爸放的可是高利贷,时间不等人的。”   他咬上她冰冷的唇瓣,她却推却不了,她可以有时间考虑,李江却是半分半秒都等不及了。   她感觉到纪韫衡的唇带着灼热侵袭她的全身。   她的心已经沉入谷底,跳跃不了。   和李江在一起,或者是出卖自己救李江,她究竟是心软,选择了后者。   这一晚和名叫纪韫衡的这个男人水*融,注定了以后再也无法分开,以至于互相折磨的结果。   她也清晰的记得,当纪韫衡进入她身体的无人之境,情动的呼唤她的名字。   很多年以后,顾海边漂泊在外,也会时常想起纪韫衡那个男人的种种好。只是再好,她也不愿再回去。   他伤她如此之深,她无法再说原谅二字。   只是光靠回忆,顾海边就感到深深的无力。   只是想想,她就想他想得发疯。   当初,他承诺给她一枚戒指,戒指还没挑好,她就和李江发生了关系,还怀上了李江的孩子,他一怒之下,用枪指着她的肚子说:“是要我动手还是你自己解决?”   那个时候,顾海边真是恨死纪韫衡了。   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孩子没了。   顾海边的心也死了。   好不容易从纪韫衡身边逃走,又犯贱的想他的好。   她跑回去偷偷看他几眼,本想就这样就好,看完了就走,纪韫衡却发现了她重新将她捆在身边。   他噙着嘴角的微笑说:“怎么又舍得回来了?想我了还是……?”   “你别以为你这样我就能待在你身边,我告诉你,我不会像以前那样还呆呆的留在你身边。”   “你走好了,我不拦你。”   顾海边真走了。   他不是别人,他是纪韫衡。   总有办法叫她心甘情愿的回来的。   用尽手段,花尽心思。   顾海边被迫回来的那一晚,纪韫衡扯着她的身子狠狠的问:“顾海边,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在黑暗里看着他,凄凉的说:“我的心,早就死了。你想要?有本事就去捡回来。”   “现在你就算是双手捧着你的心送到我面前,我都不稀罕。”   我都不稀罕,我都不稀罕……不稀罕啊。   顾海边,你犯什么傻呢?   你还真以为纪韫衡爱你啊?不过是占有欲。   顾海边最感动的,也不过是在纪韫衡很强硬的把戒指套入她无名指的那一瞬间。   她说不要,却怎么也舍不得拔下来了。   毕竟太年轻,她还是会继续爱下去的。   因为是爱,所以会疼痛。   顾海边是纪韫衡的禁忌品,纪韫衡不知道,自己也早就成为了顾海边这个姑娘无法不吸食的鸦片。   他教她如何成为一个女人,教她如何取悦一个男人,这些就像是在空白的纸张上一笔一划的填满了顾海边的一辈子。   哪有人会忘记生命之初的导师?   纪韫衡没有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也没有说过什么样的甜言蜜语,可是顾海边就觉得那句“我要你”已经像刺青刻进她的骨血。   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深度的渴望,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做作。   只是我要你,你愿不愿意给?   很爽快的一笔交易。   事隔经年,顾海边再回想,才发觉自己一点也不后悔将自己交付给这样一个男人,这样一个自以为是的男人。   纪韫衡很要面子,他的尊严比什么都重要。   就算是顾海边对他说我爱你的时候,他也不曾将这三个字说出口。   他宁愿相信多行动比多说话更有效果。   而顾海边却想说,纪韫衡,说我爱你,让我确定,我还能继续留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   就算全世界都不看好我,我也会努力的站在你身旁。 ☆、番外·顾南川(1)   你已经不是当年的你,你怎么还能够要求我是当初我的我。   ——顾南川   当时,苏璟言还在沙发上和萧予墨闹腾,门铃响了以后,苏璟言脱开身赤着脚丫子就跑去开门了。   门外,顾南川一身西装革履,手中还提了一只黑色的公文包,表情凝重。   苏璟言还没适应这样深沉的顾南川,一愣,缓过神来说:“南川?今天你怎么来了?你哥在家呢,你要不进来坐坐吧。”   顾南川象征性的礼貌的笑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红色的请柬,唇角向下垂着,“不用了,嫂子,我三月份结婚,这是请柬,到时候你和哥一起过去。”   苏璟言又是一愣,接过红色请柬,只觉得分外烫手。   “好啊,那你真的不进来喝杯茶再走?”   “不了,我公司还有个会要开。”   苏璟言拿着请柬走过来,萧予墨扫了几眼她手上镶着金边的红色请柬。   “南川来送请柬的?”   苏璟言坐到他身边去,忽然觉得异常疲倦,于是将脑袋靠在萧予墨的肩膀上,闷闷地说:“南川要结婚了,可是结婚对象却不是林潇飒。”   当初,她还以为,顾南川会守着林潇飒一辈子,不离不弃。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一月份以来的第一场雪,也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第二天一大早,一打开电视机就看见了“林潇飒”、“钢筋水泥从中的皇后”、“Joe”、“帝王”……这几个极尽奢华的字眼。   是现场直播,带着巨大墨镜的林潇飒和一个名叫Joe的男人并肩走在A市的机场大厅,周围全是记者,一窝蜂的涌上来,而此时,林潇飒正在和那个男人窃窃私语着什么,暧昧至极。   那边厢,嘈杂的大厅里黑压压的全是记者,林潇飒挽着Joe的臂弯,微笑着拒绝任何采访。而Joe,更是以一个走过场的态度,噙着唇角边的点点笑意,抽开手臂,换一姿势搂住身旁的林潇飒。   这一暧昧却又意味明确的动作,无疑是宣示了所有权,给了众记者一个再明确不过的答复。   接着,Joe和林潇飒上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商务车绝尘而去。   记者的后续报道则声称,皇后与帝王极有可能联姻,此次皇后的归来,只是为了让Joe拜见岳父,正式谈论两个人的婚姻大事。   各种猜想,却都是以“联姻”为话题。   迈巴赫里,林潇飒摘了眼镜,挑眉道:“乔子旭,你不累?”   那男人勾勾唇角,笑意中有捉弄和调侃,“你林潇飒何时不喜欢张扬了?带着一身荣耀回国,难道不值得庆祝一下吗?”   她有些恼意,偏头瞪着他,“我看你是在炫耀你打造的作品究竟有多么完美。”   他略叹一声,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琥珀色的眼眸凝注她愠怒的眸底,轻笑,“我说你真了解我。”   她冷哼一声,“我不了解你乔子旭?笑话!”   他更显平静,“我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是一个道理,林潇飒,你骗不了我。”   他只是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洞若观火一般,仿佛要将她看透看穿,她像一个毫无隐私的人,被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暴露在阳光之下,她亦是看着他,双唇轻启,冷冷吐出两个字,“停车。”   “你想好了,立交桥上下车,就意味着,你!林大小姐!要踩着十寸高的高跟鞋,吹着冷风!走回家。”   她微挑唇瓣,傲慢又不屑,“乔子旭,你这套对我不管用。”   迈巴赫缓缓靠边停下,她开了车门,不顾身后的乔子旭任何表情,疾步向桥下走,不曾回头。   乔子旭咬了咬牙,最终以一副“林潇飒,算你狠”的模样对司机说:“别管她,走!”   媒体曝光,记者又穷追不舍,乔子旭分明是故意而为之,本想安安心心的回来过个年,好好陪陪老头子,现在可好了,闹得满城风雨,这下可真没得消停了。   另一边,顾南川正在和吴氏千金吴语纤在流金订了桌,纪韫衡好死不死的派人送了一份娱乐报过来,林潇飒那张愈发精致的不像人的脸庞几乎占据了一个版面,即使戴着墨镜,他也依旧能想象得出她的眼神有多高傲。   林魔女,更加不接地气了。   而摊平报纸,左面就是一个出色的男人搂着她,动作相当亲密。   这几年,顾南川早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也学会了不动声色,他只是微微勾唇,对吴语纤体贴地说:“菜合不合胃口?”   然后,将报纸折好,轻轻扔进了垃圾桶。   很不巧的是,林老爷子为林潇飒订的洗尘宴,好死不死的也在流金,并且还是隔壁厢。   这边,顾南川和他的未婚妻情意绵绵。   那边,林家人不显山不露水的打量着未来女婿。   林潇飒撸撸唇,对林老爷子和姑父姑母表示真心的无语,借口说:“爸,我要去趟洗手间。”   林老爷子哪顾得上她,只连声答应说:“好,我和子旭聊会儿。”   出了包间,林潇飒走到洗手间,靠在墙壁上,百无聊奈的盯着过道上方暖暖的灯光,思绪放空,出奇的安静。   站了良久,迎面走来一对情侣,林潇飒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顾南川”这三个字就披披盖盖的砸了下来。仿佛不得不习惯,不能不接受,这个名字,随着面前男子的出现,裹着飓风骇浪剧烈的席卷心底。掀起沙尘,连带着许多支离破碎的往事,一如片段录像带,在脑海的滚烫记忆中缱绻。   他的眼眸对上她的,她像是从睡梦中方醒之人,眼神惺忪,而他,目光如炬,犀利如往昔,有力地打量着她,掷地有声一般的。她笑都提不起来,眼神闲散的落在他身上,寥远而轻缈。   他身边的女孩子,有浓浓的书卷味。娴静而有韵味,她的声音婉转好听,“我进去了,你等我。”   那女孩子将包递给他,他亦纵容的点头。等那女孩子进去了,林潇飒仍是闲闲靠在墙壁上,瞥一眼角落处沉默的顾南川,扯扯唇,笑容轻的没有一点重量,“你女朋友?”   他抬头,亦是从容回答:“未婚妻。”   “恭喜。”轻佻又随意。   他淡淡的笑,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暖意,“舍得回来了?”   她作无奈状般的仰着头,轻哼一声,睨着他的眼角,“没什么舍不舍得,只是想不想的事而已。”   五年,可以遗忘或者改变许多事和习惯。有些感情,无疑已被时光蹉跎,连挖掘都不愿,更不愿意重新来过。   他与她之间,隔了十步之遥,像两个陌生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前后不过几分钟,等吴语纤出来,伸出手挽住他,他们之间默契的又像之前一般,不再言语,仿佛路人甲,路人乙,擦肩都没有。   他只是和他生命中另一个女人,在她面前,轻轻淡淡的走过。 ☆、番外·顾南川(2)   直到顾南川走远,寻不到背影,她仍是将目光凝结在那个空荡荡的尽头。   等到乔子旭出来找她,见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过道上发呆,乔子旭循着她的方向望过去,“看什么呢?”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着他,不在意的问:“我爸对你还满意不?”   他掬起她的长发,放至鼻尖轻嗅,狎昵诱惑,歪着头懒懒回答:“别忘了我是谁啊。”   林潇飒没劲和他周旋,试图起身就走,他一把按住她,力道很大,她被抵在他的胸膛和墙壁之间,眼神危险的看着她,她不推亦不拒,好笑的问:“你想强人所难?”   “如今的林潇飒是我一手打造出来的,你悠着点儿,别给我毁了。”   他压低声音,威胁道。   “乔子旭,别让我讨厌你。”   四目撞击之间,有浓浓的火药味和挑衅,对峙了良久,乔子旭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抽搐了一下,转而笑了笑,邪妄魅惑,他的指尖轻佻的从她脸颊上一路*,托着她的尖细下巴说:“亲爱的,笑一个。”   乔子旭就是这样的变态,他前一秒可以把人骂的狗血淋头,下一秒他或许会把你抱入怀里,哄小孩一般的哄你开心。林潇飒早已见识过她的变态程度,于是,扯扯僵硬的唇角,然后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兀自走入包间,他追上来,环住她的腰,颇有嬉皮赖脸的意味。   等出了流金楼,外面已经下起了银丝一般的雪,薄薄在房檐上铺了一层。林潇飒站在雪里,迎面感知它的温度。仿佛是五年以来,从未有过的踏实。   乔子旭从地下停车场取了车,见她如小孩儿一般倔强的站在雪地里,按按喇叭,示意她上车。   他开了远光灯,当她转身之时,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光芒里,而那雪,近在眼前。   林潇飒这趟回国,林老爷子高兴地不得了,再加上很久没有和萧予墨喝酒叙旧,立刻就让林潇飒打电话把萧予墨请过来。   苏璟言最近怀孕了,本来身体就不好,请了月嫂天天在家陪着。   萧予墨接到林潇飒的电话,那头的林潇飒用极致流畅调侃的语气说:“萧书记,今晚我们家林司令请您吃饭,赏个脸呗!”   萧予墨自然不会拒绝,勾了勾唇,淡笑着回:“自然会去。”   电话那端沉默了许久,彼此无话,她的声音里透着平静与薄凉,又有点凝重,“顺便帮我参考下我的未婚夫。”   萧予墨依旧淡笑着,只是比方才更加释然,却多了感叹与无奈,“好。”   他挂了电话,苏璟言端着一杯牛奶在喝,“谁的电话啊?瞧你脸色一变一变的。”   “今晚去林家吃饭,潇飒带未婚夫回来了叫我帮忙看看。”   苏璟言坐过来说:“那行吧,我不去了,你酒别喝多了,真喝多了就找个代驾,要不干脆在林家住一晚也成。”   “行,时间也不早了,我还要回趟市委,你自己在家好好的。”   萧予墨穿上大衣,刚走到玄关的地方又折回来,叮嘱了一句:“好好吃饭,早点睡觉。”   “知道了知道了!你还是萧书记么都快成唠叨大妈了!”   “得,你在家好好的。”   “快走吧你。”   车轮压轧在雪地上,有簌簌响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清晰悦耳。   黑色道奇缓缓驶入林家大宅,路过站岗时,解放军对着对讲机报道:“萧书记到了。”   萧予墨停好了车,拔了车钥匙往林家宅子里走,林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萧予墨来了,手中提了盆君子兰,放了报纸走过去笑着说:“来吃饭还带什么礼物?予墨,你这倒是真和我见外了。”   “这倒不是什么礼物,您老人家不是一直都寻思着一盆兰花吗?这是我外地出差时托人买的。”   林老爷子一见这兰花,吃惊道:“哟!稀有品种!这大冬天弄来的,我可得好好照看着。”   萧予墨把那盆君子兰交给下人,与老爷子一同坐下。   “陈嫂,上茶。”   萧予墨笑说:“工作太忙,有好些日子没来看您了。”   林老爷子皱皱眉头,不在意的回:“年轻人忙点好,我天天在家都嫌无聊,还好,潇飒这鬼机灵回来了。”   说到林潇飒,萧予墨看看周围问:“她人呢?”   “哦,和子旭出去玩去了,大概快回来了。对了,你待会见到他,可得好好帮潇飒看看把把关。”   萧予墨只微笑着颔首。   不过须臾,乔子旭和林潇飒一同进来了,身上落了许多雪,林潇飒低头擦着,埋怨道:“都怪你不打伞。”   乔子旭邪邪笑着,调侃道:“我这不是让你感受感受雪中浪漫吗?”   林潇飒不再搭理他,朝沙发这边走,第一眼便看见萧予墨,萧予墨亦是起身,凝着她的眼眸,四目相对,许久不曾开口说话,她唇边忽现一抹柔软笑意,“好久不见。”   晚饭开动的时候,林老爷子和乔子旭,萧予墨各自喝了点白酒,林老爷子酒意正酣,让萧予墨和乔子旭再陪他喝几杯,林潇飒却夺过林老爷子手中的青釉白瓷酒杯,蹙着精致的眉尖说:“爸,人家萧书记还得开车回家呢。”   林老爷子反应过来,朗声说:“待会让钟叔开车送他回去,不碍事儿!”   “那您也不许喝了!三高的人还喝这么多酒!”   萧予墨满上酒杯,淡淡笑意,“潇飒别扫了老人家的兴致。”   林老爷子亦是附和着说:“难得一醉!这孩子回了国以后,怎么越来越烦了?”   “爸!我这是关心你!”   “哦哦哦,关心关心!”   乔子旭瞥了她一眼,玩味的说:“她就是这样唠叨!”   林老爷子彻底笑翻了。   而林潇飒,不动声色的在桌肚下面,用细跟皮靴狠狠跺了乔子旭一脚,乔子旭佯装笑意,暗地里疼的倒抽了一口气。   吃完晚饭,三个大男人都醉得差不多了,三瓶茅台喝的一滴不剩,林潇飒无奈的摇摇头,刘副将把林老爷子扶回了房,乔子旭这厮一直扯着林潇飒不放,撒酒疯耍无赖,作势就要靠上来,林潇飒一把推开他,把他扶到沙发上之后,又扶了萧予墨去客房,萧予墨的脚步有些虚浮,可头脑却是清醒的,他笑说:“我没事,你去照顾他吧。” ☆、番外·顾南川(3)   吃完晚饭,三个大男人都醉得差不多了,三瓶茅台喝的一滴不剩,林潇飒无奈的摇摇头,刘副将把林老爷子扶回了房,乔子旭这厮一直扯着林潇飒不放,撒酒疯耍无赖,作势就要靠上来,林潇飒一把推开他,把他扶到沙发上之后,又扶了萧予墨去客房,萧予墨的脚步有些虚浮,可头脑却是清醒的,他笑说:“我没事,你去照顾他吧。”   林潇飒真是对他顶级无奈,叹了口气,“萧书记,你能不能别这么逞强啊?”   他轻笑两声,不再拒绝,遂问她:“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她一怔,倒真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只说:“没决定好呢。”   “南川今年三月份结婚。”   说不在乎,一点没感觉是假的,一个爱了你十年甚至是十几年的男人突然要和别人结婚了,不难过的都不是人。   她扯扯唇瓣,强笑道:“他未婚妻和他挺登对的。”   完全不着调的话。   “潇飒,别难为自己。”   她蓦地转头看着这个她以为早已经喝醉了的男人,他正一种洞若观火的清明睨着她,眸底没有丝毫的醉意,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她被彻底看穿。   于是,她反而释然的嘲讽笑说:“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你。不过……你高估了顾南川在我心中的地位,我会难过,但只是一时。”   扶萧予墨躺下,转身带上卧室门的瞬间,她听见她曾经苦苦向往的那个男子幽幽的说:“苏璟言什么都比不过你,可是我们家言言有一点比你强,她就算不和我在一起,也绝对不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她笑笑,半认真半开玩笑,“我一直都输在这一点上?”   回到客厅,看着沙发上不省人事的乔子旭,头疼的摇摇头,抱了被子出来给他盖上,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他又要发酒疯,可还是不随人愿,他一把握住她帮他掖棉被的手指,喃喃道:“飒飒,嫁给我。”   “我不是答应嫁给你了?”   “当时我和你都只是说着玩儿的,况且……我知道,你只是随口答应,不能算数。”   她故作可惜的喟叹一声,“还真是瞒不住你这双火眼金睛啊。”   “可不是么,你嫁不嫁?”   “乔子旭,你知道我不爱你的。”   “萧予墨是你初恋?”   “被你看穿了。”   第二天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有点酒气没散开,苏璟言一开门就像小狗似的在萧予墨身上直嗅。   最后皱着眉头说:“你这是喝了多少啊你?”   “不多,没喝多少,现在老了,以前年轻的时候喝的还多。”   “去去去,你才多大?在赵阿姨面前说老,你不害臊啊?”   赵阿姨正在打扫卫生,抬头笑着说:“先生你这么年轻,哪里老了。”   萧予墨一晚上没回来,苏璟言怪想他的,想伸手抱住他,可他身上酒味实在太重,于是伸手推了他,捂着鼻子说:“你快去洗澡,一身酒味!”   “就你怕闻这味。”   萧予墨伸手捏捏她的鼻子,笑着进了浴室。   林老爷子在家闲着没事儿做,就爱打电话请人过来看女婿。   林小姐还在餐厅吃早餐,林老爷子就说:“你回来了,顾南川那小子知道不?”   林潇飒手一顿,可林小姐是什么人啊,很快就说:“不知道。我不和他联系了。”   “净胡说!你们几个可是大院里边儿一起长大的,你马上要结婚能不通知他啊?”   林大小姐把手上的吐司一甩,“爸,谁说我要马上结婚?”   “我看得了,过完年就结婚算了,你还以为你是二十岁大姑娘呢!你今年过年都二十七了!”   “你闺女这么好的条件,您还怕成黄花菜儿啊?操的哪门子心啊你真是!”   林老爷子又开始给林大小姐上教育课,“你这脾气有个男人能受得了你就知足吧你!你说你……”   “爸!我给你找顾南川去!你别念我经了成不?”   “这不就得了!你早说……”   “得得得!改明儿你就让顾南川当你儿子得了!” ☆、番外·顾南川(4)   林潇飒按照老爷子的吩咐请了顾南川过来吃完饭,到了开饭时间,左等右等都没到。林老爷子催着林潇飒去打电话,林潇飒心不甘情不愿的跑去打电话。   “你怎么还没到?我们都等你这么久了。”   那边的顾南川正在路上,出了一点小状况,他不急不躁的说:“我十五分钟以后到,你脾气该改改了。”   林潇飒越听越来火,“我脾气怎么了?嘿,你顾小爷有了新欢就嫌弃我脾气大是吧。”   “不说了,我在开车。”   没任何前奏的,林潇飒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挂电话。   挂她电话的还是顾南川,那个追了她十几年宠了她十几年的男人。   顾南川,你带种。   顾南川的左手臂受了点伤,他看着前方的道路说:“林潇飒,你还当我是那个对你百依百顺的人吗?”   等他开车到了,他左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流了不少血,还好大衣是黑色的,看不出来血迹。   “哟,南川来了啊,赶快开饭吧!”   吃饭间,林老爷子说:“南川啊,我们潇飒要结婚了,你到时候一定要过来。你们自小玩到大的!”   顾南川的手臂一僵,左手臂上的伤口好像慢慢被什么腐蚀,疼痛,麻木。   “我一定会到的。”   那样深的感情,曾经那样掩埋的讳莫如深的感情,真的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在五年前林潇飒不告而别之时,就应该结束。   乔子旭审视了一番林潇飒的不自在,执起林潇飒的手对林老爷子和顾南川说:“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潇飒的。”   林潇飒微微挣脱,见他铁了心的要这样,反倒心安理得起来,凭什么就他顾南川可以牵着未婚妻的手在她面前大摇大摆的秀恩爱的走过去,她就不能当着他的面和乔子旭甩浓情蜜意。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一顿饭吃的不是滋味儿。   “时候不早了,老爷子,我先告退。”   “让潇飒送送你。”   “不必。”   林潇飒见他如此推拒,偏不如了他的意,咬重尾音说:“要送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电梯,各自往两个角落随意一靠,就像是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陌生人。   快到一楼的时候,林潇飒说:“我要结婚了。祝福我吧。”   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电梯门自动开了,顾南川没有急着出去,他只是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慢慢的说:“林潇飒,你明知道我根本说不出对你祝福的话。”   “为什么呢?”她笑,笑的妖孽,笑的可恨。   他突然觉得可笑,好像一切又回到最初的时候,她霸道,他无奈。   “就算是现在,今天,我对你除了无奈以外就是无能为力,可是林潇飒我告诉你,你现在不能用我爱你这个理由继续在我的世界猖獗的放肆。”   “是么?我明白了,你心里的那个位置给了别人,不过……我不稀罕就是了。”   “你也不配。”   轻飘飘的四个字,却直击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你也不配。   乔子旭和林潇飒约了萧予墨在淇奥吃饭,准确来说,是乔子旭请萧予墨吃饭。   开了瓶八二年的红酒,林潇飒端了酒杯就一口咽下,乔子旭开玩笑说:“你当这是老白开喝啊?”   林潇飒瞪了他一眼,转眸对萧予墨说:“萧书记,我要结婚了。”   萧予墨只是笑笑,见她拿出请帖,他接过来说:“我一定会参加。”   “带上你家宝贝老婆。”   “好。”   乔子旭和林潇飒的婚礼就定在二月份,比南川还早一个月,潇飒的要强性子真是一点都没变,连结婚的先后也要争。   散宴的时候,萧予墨说:“真决定好了?”   林潇飒调侃道:“不然我嫁给你?”   那边厢,顾南川和吴语纤也大张旗鼓的在举行订婚仪式。   顾氏集团公子爷和吴氏千金正式订婚的消息不胫而走,各大媒体争相报道。   林潇飒愣愣的坐在电视机前,连台都换不动,画面上顾南川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挽着他手臂的女子温软柔和,简直配到家去了。   顾南川好像长的还不赖。   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呢。   殊不知,她眼里的顾南川是根草,在别人那里却是个宝。   以前,以前,以前她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萧予墨,哪里注意到别人的光芒,好像全世界都是萧予墨,萧予墨都是最好的。   顾南川,其实是这个名字追随了她那么多时光,那么多青春。   如今回忆起来,脑海里的全是顾南川的身影,萧予墨在她的世界了好像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只有顾南川。   她还清晰的记得那一年,她刚上美院那会儿,她把一男同学的头凿了个洞,当时心里害怕,一个电话打给顾南川,他开着野马疯了似的开到她们女生宿舍楼底下,陪她在车里坐了一夜,那一夜,车外飘了一夜的鹅毛大雪。   白色的雪,滚烫的记忆,慢慢朝她走过来的……只有身穿黑色风衣的顾南川。   摸摸脸颊,有温热的液体。   眼泪这种东西,好像离林魔女太远了。   乔子旭一出房间,就看见她坐在地板上,眼睛里不断的落眼泪,电视上已经插入广告。   “你怎么了你?”   林潇飒抹干眼泪,爬起来镇静的问:“顾氏在哪举行的订婚礼?”   “你要去干嘛?”   乔子旭皱着眉头反问。   “在哪?”   “顾家自己公司大厅里。”   林潇飒跑到玄关的地方,被乔子旭拽住,“我告诉你,你不准去!”   “我的事不要你管!乔子旭你最好现在放手!”   “我说了,我不放!你是我未婚妻,你不许去找那个顾南川!”   “那我也告诉你,我俩结婚证还没领呢!我要干嘛你管不着!”   说罢,甩开乔子旭钳制住自己的手跑了出去。   顾氏集团。   林潇飒一身白色的休闲服甚至可以说是衣衫不整的出现在顾南川以及媒体面前。   她倒是一身坦然淡定。   媒体记者都快要忍不住尖叫了。   大新闻,绝对的大新闻。   钢筋水泥从中的皇后竟然这样衣衫不整的出现在顾家公子的订婚宴上,想不想入非非都难的很。 ☆、番外·顾南川(5)   “顾南川,我问你,过去的十几年究竟算什么?”   闪光灯在闪烁,眼神在探究,什么也不顾,只是问一句算什么。   是啊,算什么。   顾南川轻轻的笑了,“你当是什么就是什么,都过去了。”   “我这篇儿它翻不过去了,今天……你必须给我个答案。”   顾南川似乎在上面沉吟了一下,他正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俯视着她。   “就当我那会儿太年轻,犯傻吧。”   多好的解释,完美。   四周记者涌上来,围着林潇飒问各种问题。   “林小姐,据说你和顾先生是青梅竹马,这是真的吗?”   “你今天来是为了阻止顾先生订婚和他旧情复燃的吗?”   “你们究竟什么关系?”   …………   林潇飒只是微笑着看着站在上面的顾南川。   她慢慢开口说:“我今天就是故意来砸砸场子的,没想来抢亲,顾公子这样儿的……我看不上。”   “那林小姐一定觉得Joe才是真正能配得上您的人吧?”   林潇飒挑挑眉尖,只是高傲的回答说:“还凑合着吧。”   转身,微笑,大踏步的向前走。   顾南川,我林潇飒这辈子都不会再稀罕你。   “等等!”   她再度转身,优雅微笑,“顾公子还有什么事?”   顾南川从台上走下来,在她面前站定,以前和顾南川在一起也没觉着他长得多高,她一米七二的个子还得微微抬头仰视着他,原来以前忽视的太多。   “你说你看不上我,那你今天来又是想干什么的?”   林潇飒靠近他,踮起脚尖,在他耳际轻轻呵着气,说:“我现在靠的你这么近,你看看你未婚妻的小眼神,醋劲多大。没想到啊,顾南川,我只是没想到,在我这儿你是一根草,在别人那儿你就是一宝贝。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顾南川的唇角牵动了几下,俯在她耳边回答:“那是你没有眼光。”   “……我说过我很稀罕你么?”   “……我也没有说过我喜欢你一定要非你不可的话吧?”   林潇飒一愣,这倒是真的。   追了那么多年,大家伙都心里明白,可是他确实从来没有正式表露过自己的感情。说不定,他一直都只是闹着玩儿,而大家却是顺理成章了而已。   有些事,总是从“我以为”开始的。   林潇飒退开几步,唇角噙着明媚的微笑看着面前的顾南川,颇有一番“其实我也无所谓”的态度,“顾南川,这是我给你和我最后的机会,既然你不屑要……突然,我也后悔了。”   转身,在闪光灯下潇洒的走开。   这是唯一一次,也可能会是最后一次,她走,而他,也默契的不追过来。   十八岁那年的雨季,记忆里总有一个明媚少年跟在她身后,时而幽默,时而沉默,时而无赖……可就是这样一个,原以为过客的男子,如今竟也能勾起她心湖最底部的翻滚。   顾南川,再见,再也不见,最好。   林潇飒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顾南川的眼帘,现场的气氛忽然变冷,降低了好几度,订婚仪式草草结束,女主角孤零零的站在一边,被众星捧月式般的包围,男主角早已不见踪影。   就像是预先导演好的一场逃离计划,仓皇又无可非议。   顾南川的车速几乎飙到了200,好像一支离弦的箭,失去方向和目标,只是无止尽的开往某个未知的地方。   冥冥中,心里却是想好归宿的。   潇飒,潇飒。   到了林家大宅门前,他迅速拨出了一个电话。   “在哪?”   “顾少爷,你不好好订婚管本小姐在哪。”   “我在你家门口。”   决绝,不留余地。   林潇飒实际上还没有到家,她出来的时候只是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现在这么晚,这条路基本没什么车可以打,反正月色美好,林小姐正决定徒步回去。   顾南川的这个电话,更是坚定了她要徒步回去的想法。   让他等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她都觉得活该。   顾南川脑子转的也快,估摸着这妞也不在家,打了方向盘就沿着这条路慢悠悠的开出去,一边卡一边留意路边的行人。   大概蜗牛了一千米的样子,路边休息椅上,那妞正气闲神定的坐在休息椅上打游戏。   顾南川扶扶额头,他当真是见到她就犯迷糊,林潇飒这样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他还真以为今天她那般认真的来破坏他的订婚宴是真对他上心了,没想到……也不是没想到,又犯迷糊了,她的心是石头做的,他还能把一个石头当做香饽饽的捂着,他不是脑袋被门挤了就是脑子进水了。   他走到她面前,林魔女无视状,继续玩自己的游戏,还越玩越high,压根无视他的存在。   顾南川一见她就无法冷静的人,现在亦是如此,蛮横的拽起她就问:“你是不是觉得很骄傲?”   “你干嘛啊!我还有一关就赢了!”   一句话,能把人气死。   这货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   “我给你机会,告诉我,你今天去我订婚宴想干什么?”   她冷哼,眼神轻佻,“你搞笑吧你,你之前那么肯定的否决我,现在回来找我又是为哪样?”   “我只想知道原因。”   她甩开顾南川的手,很随意的整理衣衫,“我就是不愿意看见你订婚行不行?我从小到大我就不喜欢看见你如意行不行?我讨厌你行不行?顾南川我求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讨厌你!”   语气全是不耐。   他倏地带过她的身体,吻固执落下。   这应该是顾南川和林潇飒第一次接吻。   毫无技巧,毫无温柔可言。   可倔强的林魔女偏偏就抱住了顾南川的腰,任由他的任何索取。   这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不可言喻和默契。   一个吻得蛮横,一个甘愿承受。   因为都太明白,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吻,来的究竟有多不容易。   十年再加上五年,整整十五年,十五年可以忘记很多东西,也可以记忆深刻。   唯一不变,只是顾小爷的心还在林魔女身上,从未离开。   口腔里升腾起淡淡的血腥味,他忽然醒悟,发觉自己的失态,想抽离,可是她却拽住了他的衣领,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威胁的说:“就算是现在,你也不敢坦白你对我的感情?”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良久,狠狠得往她唇上咬下去。   很痛,也很刺激。 ☆、番外·顾南川(6)   顾南川的唇还执念于她身上的炽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林潇飒伏在他身下,看不清目光,从他的角度侧视下去,她的脸蛋透明红润,只是线条又矛盾的呈现出坚冷。   他的唇移到她的耳畔边,声音沙哑低迷,“现在还来得及后悔。”   “我从来不做让我后悔的事情。顾南川,你难道还不明白?”   是啊,潇飒她……从来都是这般果断。   顾南川的眸色更加暗黑,他灼灼的审视着身下的女子,探究了许久,终究是无能为力一般的将脸埋进她冰凉的发丝之中,沉声叹息:“不明白,研究了十几年也不明白。”   她想解释什么,可是顾南川的吻已经落雨般的落下,时而密集,时而稀疏。   沉吟声,喘息声,以及时不时的叹息。   就像两个走投无路的孩童,抓不住前方的景色,更把握不住未知的未来。   林潇飒醒过来的时候,顾南川已经离开酒店了。   像是一场梦,除却空气中还未散去的暧昧气息,一无所有。   她拥抱住身旁微凉的位置,深深呼吸,是顾南川身上的味道。他身上有种很奇怪的乳香,以前她还笑话他说他是娘娘腔,可是现在除了想要拼命的抓紧这种味道,别无其他。   顾南川,现在的你在哪,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五年,恐怕这样的默契早已被时光的洪流冲击的支离破碎,甚至是残渣都不剩了吧。   打开手机,乔子旭的未接电话铺满了来电记录。   不想做任何解释,她林潇飒一向是个最不屑解释的人。   那边厢,顾南川正在陪吴语纤用午餐。   “这家店的菜色不错,以后我们经常过来吧?”   顾南川充耳不闻,吴语纤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掌,温柔的问:“南川,南川?”   “嗯?怎么了?”   吴语纤有些失望的收回手,低着头问:“那天……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先走?”   她话里有话,他不是听不出来。   “那天公司突然有急事,我提前走掉,忘了和你打招呼。”   撒谎。   现在的顾南川撒谎也不会有任何情绪。   “是么?我还以为……以为你去找林小姐了。”   昨晚他还和他心心念念想了十来年的女人那样亲密过后,现在却和一个根本不了解彼此的未婚妻在这样高档的饭店情意绵绵的用餐。真是滑稽啊。   “没有,吃完我送你回去。下午我还有会要开。”   “哦。”   她一向乖巧,该问的不该问的,她都有分寸,绝不会因为醋意失去一丁点儿的大家风范。   说来也怪,顾南川和林潇飒也算是爱情中最有默契的那一种,那晚以后,谁也不主动来找谁。雁过无痕一般的,风轻云淡。   乔子旭的脸都绿了,他只是冰冷的问:“林潇飒,那天晚上你人到底在哪里?”   林潇飒要是甩他这一套,她就不是林魔女了,于是她的反应在乔子旭的意料之中,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慢悠悠的回答:“你是我监护人么?”   快被气炸了肺的某人说:“你别给我一脸无所谓的态度,我现在是你未婚夫,有权利知道你的行踪。”   “那好,我现在宣布,我和你解除之前的订婚行不行?”   她抿了一口苦咖啡,精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知是咖啡太苦还是心情不佳的原因。   “不行!林潇飒我告诉你,从我打造你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明白,你是我的人。”   她妖艳的笑容噙在唇角边,她笑:“你有病吧乔子旭。我是我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人。”   他的面目逐渐狰狞,他抓住林潇飒单薄的肩膀,逼问道:“说,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和顾南川在一起?”   林魔女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是第一次看见乔子旭真的发火,可她要是怕了还真没人信,于是,她微笑着贴在他耳边说:“你真的想知道吗?那好,我告诉你啊,那天晚上我不仅和他在一起,我还在姓顾的男人床上。”   乔子旭也绝非善类,他说:“这么迫不及待的就爬上顾南川的床?就这么喜欢他?”   “是啊,有些人说不清哪里好,可就是任何人都代替不了。”   她的眸色更亮了,乔子旭慢慢放开她,像猎物被捕之前猎人给的最后一点仁慈,他笑得祸水,“代替不了是么?我从来没有想过代替,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有的也不过是完全的占有。”   “乔子旭,我真搞不懂你究竟是真的喜欢我多一点呢还是只是喜欢占有我的感觉更多一点。”   “飒飒,我说过我们是同一种人,你对顾南川呢?难道不是喜欢占有他的感觉?”   她对顾南川,究竟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不愿看见他和别人幸福,这是一个未知数。林魔女绝对不会花时间花脑子去想这样无聊的事。   顾南川要结婚了,据说。   萧予墨带苏璟言来林家吃了几次饭,苏璟言已经怀孕四个月了,大概是因为怀孕的关系,看起来比以前圆润了不少,整个人也精神多了。现在那女人,往哪一站,都是招蜂引蝶的祸水。   她好像,越来越像书记的女人了。   林潇飒自嘲一笑,苏璟言那女人不管她像不像,她都是萧书记的女人。   “南川婚期提前了,过完年就结婚。”   萧予墨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想暗示什么,她只好淡淡笑过去,看来,那晚,纯属意外。   圣诞夜。   因为工作的关系,乔子旭不得已先回美国那边处理公事去了,她一个人在堆了薄薄积雪的马路上瞎逛。   圣诞节很热闹啊,大街上广场上全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到了午夜十二点也还有小情侣在休息椅上相拥在一起,应该是等着十二点许愿。   等到凌晨一两点钟,街边的人越来越少,她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身后居然有汽车的远光灯扑打在她身后,一时狐疑,转头,顾南川穿着黑色的长风衣,就像某年某夜的雪夜一般,靠在车边,远远的凝视着她。 ☆、番外·顾南川(7)   最美好的距离不过是这样离彼此两三步,林潇飒在转身看见顾南川的那一刻起,只是轻微的笑了。没有太多惊讶甚至是惊喜。   只是暖暖的感动。   她不知道顾南川为什么会跟过来,她也不知道他来找她究竟是为何,只是对着他静静微笑或者默默流泪。   两者,都只是简单地感动。   林潇飒上了车,顾南川把她带到酒吧,然后点了一瓶伏特加,二话不说,一人一个透明酒杯,轮着喝。   潇飒也是爽快人,他倒酒,她就喝,并且是一饮而尽。   喝到一瓶伏特加快要见底的时候,顾南川脾气见上,不耐的对服务生说:“上酒。”   潇飒是个明白人,她一杯伏特加进肚子,胃里火辣辣的,她扶上顾南川的肩膀,放肆的咬上他的唇。   他迟疑了一番,然,慢慢推开她,冷冽的说道:“你现在这样算是对五年前的决定后悔?”   她笑着摇摇食指,依旧是伏在他肩膀上,有点微醉,“不后悔,若不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林潇飒身边还有个顾南川呢。”   一句话,抵过任何甜蜜语句的千言万语。   若不离开,我怎么会发现你的好。   他沉默的抱着她,良久,她的声音幽幽的落进他的耳畔。   “顾南川……”   “嗯?”   “我要你和我……在一起。”   “嗯。”   平静的回答,想要多说点什么,才发现,一个字就够了。   潇飒喝醉了。   她问:“顾南川,我是你第一个女人是不是?”   “嗯。”   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   顾小爷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儿。   在这一点上,好像哥几个都保持一致。   “你追了我几年?”   “十五年零三个月。”   潇飒睁开惺忪的眼眸,数着手指头,发现一只手数不过来,于是皱着眉头说:“好长啊,你不累?”   “累。”   累到,她再不说那句“顾南川,我们在一起”,他会真的放弃了。   “那好,以后我追你。”   “嗯。”   以后,我追你一辈子,顾南川,你说,可好?   当林潇飒的玉腿横陈在顾南川大腿上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醒过来的时候,顾南川的眼神就一直腻在她脸上,她只感觉凉飕飕的目光一阵一阵的。   潇飒同学睡意朦胧的扶着额头看向顾南川,顾小爷正以一副“你别告诉我你昨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忘了的”表情冷冷的望着她。   难道狗血剧情中一夜情即将发生?   林魔女是什么人,笑话!敢作敢当啊!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潇飒同学一脸无辜的看着顾小爷问道。   “林潇飒你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谁说的?我可没忘记!倒是你,你该不会想反悔娶你的美娇娘……”   话还未说完,顾南川已经翻身利落的把她压在身下,抚着她的发丝,明明动作出奇的温柔,可是语气却危险至极,“既然没忘,那就把昨晚的话再说一遍。”   这样的顾南川是林潇飒所陌生的,毕竟过去的时间里,顾南川在林潇飒眼里,一直都是个脾气好到不行的男人。可是现在,决绝的可怕。   “顾南川,我要和你在一起。”   从她嘴里轻轻巧巧的说出来,殊不知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有勇气去相信。   顾南川于林潇飒来说,一直都是个局外人呢。   他的肩膀慢慢的放松下来,靠在身下的潇飒身上,低而重的呼吸声,他埋在她颈项边,低低的说:“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口。”   她抱紧他的背,呼出一口气,往他身上腻了,“我不后悔离开五年……因为时间教会了我,谁才值得我珍惜。”   林潇飒是那种认准了就不会放手的人,若是当初萧书记的意志力再差那么一点点,或许又是另一番景象。   可惜,人生永远没有假设和恢复。   她感觉得到顾南川抱得她更加紧,以及他心里那一丝一毫的不安也能感觉得到,追了那么久的姑娘居然对自己俯首称臣,都会如此不安的吧。   于是,她对着他的唇狠狠咬了一口,他还未反应过来,她已经闪着狡黠的目光说:“顾南川,我好像越来越喜欢粘着你了。”   这是属于顾南川的潇飒,连往日对着萧书记都没有如此表情的林潇飒,现在,彻彻底底输给了顾南川。   他心底最后一点不安也被抽走,他只是咬上她的唇瓣,声线沙哑的说:“那就一直粘着吧。”   不用说太多,彼此都懂。   潇飒同学开始出现在顾小爷出现的各种地方。   比如说,现在。   顾小爷在开会,还是关于收购案的绝密会议。   “顾总,林小姐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顾南川的特级助理倾身俯在他耳边提议。   顾小爷大手一挥,看了一边的潇飒同学几眼,“她以后是我顾家的人,没必要回避。”   特级助理一听,愣了半晌。   会议室的董事们,更是一头黑线。   众所周知啊,这顾总的未婚妻不是吴家的千金么?怎么突然换人了?   不过顾家财大气粗,林家又是数一数二的高官世家,没一个好惹的。还是乖乖知趣的比较好。   近日来,顾氏集团员工上下心情明媚啊,进公司五年也没见顾总裁哪天笑的比这几日来的多啊。   自从顾南川接手顾氏,招进来的员工五年不见顾总一个笑容也是很正常的事。   那些老员工哪个不是老狐狸,偷偷瞄着顾总成天和那个什么建筑皇后同进同出,心里和明镜似的。   “那个谁,你不是要加薪的吗?赶快去啊!趁着顾总心情好赶快办一办!”   “小贾,你赶快去把那个烦死人的裁员名单递上去啊!赶快求求情!说不准顾总一高兴不裁员都有可能!”   ………………   林同学耳力好啊,隔着十几步都能听见员工的这些窃窃私语,她拽拽顾南川的西服袖子说:“哎,你这些年这么阴郁?”   阴郁?真是个好词。   “自己猜。”   “没有我,你阴郁也是正常的嘛,不过你居然能阴郁到这种地步,顾南川,我在你心里很重要啊。”   不是疑问句,简单的陈述句。   她那表情的意思就是“承认吧你,没有我你顾南川活不下去”。   顾南川毕竟练就了五年的定力,只是笑笑,视而不见。   林同学囧。   顾小爷好像现在比她还拽啊。 ☆、番外·顾南川(8)   乔子旭回来了。   林潇飒似乎没有任何退让,约了那厮见面,出乎意料的是,乔子旭那厮竟然不按常理出牌。只有一个要求,他要和顾南川单独谈谈。   优雅的贵宾位,环境静谧。连腕表走动的咔哒声都能听得见。   两个男人,面对面的坐着,就像一场谈判,只是筹码不是土地,不是金钱,而是一个女人。   大概过了五分钟以后,乔子旭轻轻一笑,先开了口。   “真是怀恋那些日子啊,只要有空就和潇飒腻在一起看各种剧,一起吃饭,一起逛街。”   他望了一眼落地窗外的蓝天白云,真是个好天气额。   顾南川搅拌了一下面前的黑咖啡,平静的说:“我记得她那个人没有一点耐心看剧。”   “是么?如果只是因为身边的人不同呢?”挑眉,不动声色,有点挑衅的味道。   顾南川整了整袖口,不疾不徐的开口:“自然,身边的人若不是自己喜欢的,倒不如看无聊的剧情。”   “我倒不这么认为,那五年,我自认为自己是她最亲密的人。顾总,你说呢?”   五年,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五年,是林潇飒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不早不晚,乔子旭就在她身边。   恰如其分。   顾南川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楼梯口的窗户没关,阵阵冷风吹进他敞开的大衣领口里。   他靠在那儿抽烟,一支接着一支,完全没有打算要进门的意思。乔子旭的那些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我和她那样亲密的五年,即便是你与她十几年的感情,大抵也是比不过的。毕竟那五年的分分秒秒陪伴在她身边的只有我一个。”   那个男人一手教导了她,一手将她捧上了建筑界的宠儿,这样一个特别的存在,恐怕……   “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林潇飒一身的家居服,很柔软,和顾南川往日看见的犀利的林魔女迥然不同。她手上还拎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似乎正准备下楼去扔。   就是这样一个温软的林潇飒,顾南川差点被骗过去,林魔女怎么可能会变成一个乖孩子,乖乖的在他掌控范围一直待下去呢。   即便是她愿意牺牲,且不说往后她会怨他阻碍她成功的前途,他也是不舍得的,更是不愿的。   强人所难,顾南川不喜欢。尤其是在面对林魔女的时候。   潇飒,本该站在光环与掌声之中,他如何能埋没了她的天赋。   顾南川狠狠吸了一口指尖的烟,烟火在黑暗的楼梯口明灭可见,他慢慢的吐出烟圈,像释放某种压力。   他说:“潇飒,你回美国吧。”   给林潇飒一个离开自己的理由,也给自己最后一次放手一搏。   她怔忪了一下,突然恼怒起来,连胸腔都开始发烫,丢开垃圾袋,站在他面前语气不善的反问:“乔子旭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我不能抹杀了你的才华。”   她没见过顾南川抽烟,一直以为顾南川这样的男人就和香烟不搭,如今见他抽起烟来,却也是中高手。   深沉,决绝,也令人心疼。   “顾南川你就这样记恨我?就这样想推开我?还是说,在你心里,我早就成为一个过去式?”   他的眸子灰暗的厉害。   “我可以等,等你在美国稳定。”   十五年都等下来了,难道还差这几年?   一辈子那么长,等她几年又何妨。   她觉得心口闷闷的疼,愈发疼痛,难以恢复。   这个男人等了她十五年,如今还能说出等她功成名就,再回到他身边也不迟的话来,这样的顾南川,她林潇飒似乎从来都配不上呢。   她走近,紧紧抱住他,像回巢的鸟儿,疲了,倦了,“我不是说以后我来追你么?南川,我没有办法再说服自己让你再等我下一个十五年。”   这样,你懂不懂?   他伸出手回抱住她,他的潇飒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怎么还能指望自己能够大大方方的放手?   “林潇飒,我给你机会从我身边逃走,你放弃了,那么以后,一步也不要离开我。”   圈套。   “顾南川,你跟我来阴的是不是?”   “……现在反悔来不及了。”   “……谁说我要反悔?走,陪我到垃圾去!”   “……”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