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   「媥媥,你也吃有吃相一点好吗?」胡情看不惯的瞥了眼吃得不亦乐乎的好友。   「呵!你嫉妒吗?你羡慕吗?」朱媥媥非但不收敛,吃相反倒更加欠扁。   想当初她碍於体质,连喝口水都会胖,而这一群损友不但没人同情她,还每每故意当著她的面吃香喝辣,让她只能像只哈巴狗一样,涎著口水猛盯著食物瞧。   可这下子风水轮流转,她因为减肥过度,搞坏了身体,没料到却因祸得福,肠子从吸收太过旺盛变成吸收不良,让她不论如何大吃大喝都吃不胖了。所以她现在超喜欢和这群朋友一块儿吃饭,因为她们虽然能吃,却有诸多顾忌,无法吃得太尽兴,反观她,却是毫无顾忌的卯起来猛吃,活像是想把二十几年来遭受的非人待遇一次丢还她们。   「谁嫉妒你呀!要不是你的吃相太过丢人,我才懒得浪费口水哩!」胡情悻悻然地哼了声。   「就是咩。」蓝苹斜眼睨箸朱媥媥。   「笑话!就算丢人,也是丢我自己的人。」朱媥媥边回嘴边往已经塞满了食物的嘴巴里继续填塞食物,「我都不在意,,你们喳呼个什么劲呀!」   「你才笑话哩!光顾著眼前的食物,当然顾不得丢人现眼了。」胡情微侧开脸,技巧的避开由四面八方投来的探索目光。   「就是咩!」蓝苹再次附和,这回直接以掌覆面,避开周遭的异样眼光。   「我们可不可以坐到另一桌等你吃饱呀?」一直想装作不认识朱媥媥的洪翻终於忍不住说出众人心里的话。   「你们以前是怎麽回答我的呢?」满嘴的食物让朱媥媥一开口就喷出些许食物渣末。   哼!想当初她不也作过相同的要求,可她们又是怎麽回答她的呀?朱媥媥在心里哼著气。   不行!咱们朋友一场,有福要同享,有脸当然也要一起丢了。   以前用来搪塞朱媥媥的话同时浮现三人脑海,三人脸上登时多出三条小丸子黑线。   「你们也不想想,我吃了多少苦头才能有今日,要是不好好吃回来,我怎麽对得起自己?」   「那你就好好吃你的,少开口。」洪翻厌恶的抹去脸上随著朱媥媥开口而降临的食物雨。   「就是咩!」蓝苹皱著脸甩甩手,挥去空降的食物细末。   「吃吃吃!小心总有一天吃死你。」胡情瞪著眼进朱媥媥弹出手指上那小坨 由面颊拈下的食物。   哈,怎么可能!要真有那麽一天,就罚我从此没男人缘。」朱媥媥得意的扬起头。以前她胖归胖,可是「白抛抛幼绵绵」的柔嫩肌肤加上绝世美颜,仍是吸引了无数男人的青睐。   所以罗,胖的像头猪时都有人追了,更遑论此时她该胖的胖、该瘦的瘦, 一副魔鬼身材当然招来更多的苍蝇围著她团团转了。   想这会儿,四周不住投来的目光除了些许被她的吃相骇著的以外,应该有更多的是被她的样貌电得发直的。   看著朱媥媥那副欠扁样,洪娴鄙夷地摇摇头,「你呀,就算不被食物噎死,总有一天也会让自己不经大脑的话给活活呛死。」   「哈!怎麽--」想再次反驳的朱媥媥因为过於得意,加上头仰得过高,本该进入食道的食物一时误入歧途,将呼吸道当成了食道,以致喘不过气来的她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咳……咳……」咳不出食物的她终於岔了气,一翻两瞪眼,真被满嘴食物给噎死了! 第一章   「俍爷,温爷求见。」身著青色服饰的左弋恭谨的低伏身子,将门房刚通传上来的消息禀告给一身黑的主子云栖俍。   在栖云国中,衣著的颜色代表一个人的身分地位,颜色越深就代表他的身分地位越崇高,越不可侵犯。   因此,无色彩可言的白想当然耳是寻常百姓的代表色了。   栖云国,一个位於山之巅,云之端的神秘国度。   由於地势险峻,加上终年云雾缭绕,让栖云国由外观察时,只能见到一大片缥缈虚无的雾象。   因此,打从天下分裂以来,天下之人都只知道有栖云国的存在,却鲜少有人知道栖云国的真确位置。   「不见。」专心於解读卦象的云栖俍神情凝重,盯著诡谲的卦面。   云栖俍,栖云国中身分最受尊崇的护国师。   他是栖云国中唯一能著黑衣之人,因为他的地位凌驾於国君之上。   他不但是栖云国的护国师,更是栖云国人心中的神,因为他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任何事只要他掐指一算,危机都能瞬间变成转机。   也就因为如此,栖云国才能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局中与其他五国鼎足并立,屹立不摇。   「可是……」   「下去。」云栖俍冷声斥断左弋的话语。   「是。」听出云栖俍语气中的警告,左弋急忙退出,不敢再多言。   云栖俍起眼,澄净心神,试图参透那诡谲难明的卦象。   三後,依旧参透不出卦意的他不得不放弃了,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任何卦象只要超过三柱香的时间,就失去原有的卦意,解了也是白解。   「为什麽?!」竟又是同样的结论!   非栖云国人!这是他多年来唯一能解读出的卦意。   由於能参透天意,所以他早已习惯掌控一切的变数,不论是栖云国的国运,或是他自己的命运。   诡谲的是,自卜卦以来,凡是他想预知的事,他都能藉由卜卦得知,唯独这姻缘卦,他就是怎麽都卜不出来,唯一能卜出的就只是她非栖云国人。   为此,自开始卜自己的姻缘卦以来,他陆续由冽风国、震雷国、肃月国、炽日国、啸电国各带回一个命格相符的女人,为得就是能及时掌控自己的命运,不使之脱序。   可是多年来,卦象始终隐晦不明,让他无从得知她们五人究竟哪一个才是他真正的命定女子,抑或……   统统不是?!   「呜……这究竟是什麽烂朝代呀?!」朱媥媥苦著脸,哀怨的嘟嚷。   噎死就噎死嘛!   走过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好歹十八年後又可以尽情地挥洒年轻的生命。   可是……她怎麽那麽的衰呀!   生前路痴也就算了,怎麽连死後,该死的魂魄都还会给她迷路!   光是迷路也就算了,谁知它竟然给她飘呀飘,飘到这个连历史课本都不屑 记载的鬼朝代,然後无耻的进占了某个魂魄不知溜到哪儿去游荡的躯壳,让她 不得不再次落地为人。   要是那该死的魂魄挑个历史课本有记载的朝代飘去,她好歹还可以蒙混地 去当个铁口直断的算命仙,可偏偏它也不知怎么挑的,竟给她挑到这个不知名 的鬼年代,害她只能沦为苦命的擦桌人。   「朱媥媥!一张桌子你到底想擦多久!」壮硕的客栈老板娘提著如杀鸡般 的尖锐嗓子朝朱蝙蝙叱喝著,「老娘愿意赏你这个人见人嫌的丑八怪一口饭吃 已经够大发慈悲了,你不知感恩就算了,居然还在那儿给我混,当心恼了老 娘,老娘就让你回家吃自己去。」   「对不起,对不起!」被叱喝声吓箸的朱媥媥忙转向另一张脏污的桌子擦 去。呜……   其实最教人气不过的还不是前述种种,而是--   丑八怪?!   这是什么烂世界呀!   居然以「身材」来评判一个人的美丑!   枉费她刚重新为人时还满心窃喜的认为那该死的灵魂终於做了件好事帮她找了个样貌超优,身材凹凸有致,不逊她在现代的超完美躯壳。   可她的庆幸才维持不到一夭光景,就被极度讽刺的现实给呕得差点吐出血来了。   呜……   鬼朝代,烂朝代!   听都没听过就算了,居然还给她流行唐朝风,认为只有臃肿如杨贵妃那种肥猪身材才叫美女,而她这种身轻如赵飞燕的骨感身段却反遭众人唾弃鄙夷!   呜……   这教她如何能不捶胸顿足呀!   想当初她活在现代时,臃肿的体态每每招来异样的眼光外加恶毒的唾弃,好不容易减去半条命後才如愿地变为人人艳羡的大美人。   结果得意才不到一个月,就莫名其妙的被吸入这天杀的烂朝代,然後她这副符合现代人要求的魔鬼身段就在瞬间沦为不堪入目的超烂身材。   呜……她这到底是招谁惹谁呀!   若是命中注定她非来此走上一遭不可,为何不让她在减肥成功前就来?起码让她在现代少受点活罪咩!再不然,至少也别让她是因为噎死才到这儿来呀!一想到这儿,朱媥媥的心情就更加郁卒了。   呜……   曾以为减肥要人命,这会儿方知增肥更要人命!   因为减肥顶多不吃不喝,可是增肥却要不断地将食物拚命往嘴巴里塞。   要是以前,她或许会开心得跳起来手舞足蹈一番,可现在,她虽然仍是想跳起来,但却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惊惧!   自从有过被噎死的经验後,她就视吃为畏途,再也不敢一次吃太多食物。   要是不小心吃太多,还会因为心理作用而大泻特泻,泻到不能再泻为止,这教她如何肥的起来呀?   呜……   想当初她肥归肥,可起码还有一张脸能看,不致沦落到人见人厌的地步,可来到这个天杀的烂朝代,皮相优劣居然不列入审美范畴,美与丑竟只以皮下脂肪的多寡来论定,以致她这会儿是人见人厌,人见人虐。   才这麽想著,壮硕老板娘就咻地一下,瞬间落在朱媥媥眼前,神情凶恶地以食指戳著她的额头威吓道:「朱媥媥!你再继续混,明天就不用再来了!」   朱媥媥慌地加快双手动作,美美的脸瞬间扭成一陀苦瓜样。   妈呀!   这里的女人到底都是吃什么长大的呀?!   不但天生一副壮而不肥的健美体格,最夸张的是她们的动作竟然比她这个身轻如燕的人更加轻灵敏捷!   个个随随便便一跃就数十尺,走起路来还无声无息,动作更是迅速敏捷到足以媲美猴子!   紧皱著眉头的老板娘看著朱媥媥慢如老叟的迟缓动作差点再次破口大骂,幸而门口的一阵大骚动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朱媥媥,你的动作最好给我再加快些,否则明儿个你就给我回家吃自己去!」老板娘匆匆撂下狠话就往大门方向「走」了去。   「什麽跟什麽嘛!就算不扁都让你给叫扁了!」朱媥媥一见老板娘飘落门口,就再也忍不住的噘著嘴嘟嚷。   人家明明是翩翩美人,却被这里的白字人民给硬喊成了扁扁!   啥!就算不知道媥媥字该怎麽念,也该有点常识的知道「猪」是圆的,一点都不扁好吗?   其实她不是没想过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是……   呜……鬼地方就是鬼地方,居然没路可以给她走!   栖云国,一个高耸入云端的国家。   进出唯一的方法就是仰赖自己的足下功夫,是以凡栖云国人,不论男女皆有高深的轻功,只要随随便便一跃就能跃升数十丈高。   也因此,栖云国中的女人个个体力奇佳、壮而不肥,一眼望去,鲜能瞧见纤细瘦弱的女人,如果真的见到,她定也为众人所不齿,因为不用猜都知道她定是肩不能挑、足不能跃,凡事需要人家帮忙协助的无用废物一个。   所以「健壮」是栖云国人唯一的审美标准,却不代表这里的女人个个都臃肿痴肥,反而是不论她们如何的用力吃、拚命吃、死命吃,就是难以吃出猪一般的福相,反倒是若少吃了那么一丁点,便会瞬间消瘦三分,被人嘲笑哩。   「朱媥媥,有贵客到,快点出来迎接。」客栈老板娘紧张地吆喝著仍搞不清楚栖云国繁琐规矩的朱媥媥。   「什麽嘛!我又不是妓女,接什麽客呀?」朱媥媥嘴里嘟嚷著,却仍是飞快的移动脚步凑到大门口去。   因为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客栈的老板娘。   但怕的不是她大刑伺候,而是这老板娘是唯一肯收留她的人,万一真恼了她,就怕她一个不留情,当真将她朱媥媥给轰出客栈去,到时她岂不是得沦落街头当乞丐?   喔,不,她差点忘了。   栖云国不容许乞丐的存在,所以如果她被赶出客栈去,真的只能喝西北风等死了。   「朱媥媥,你给我听好,楼上的爷你可得给我好生招呼著,千万别得罪了,听清楚没?」客栈老板娘露出难得的严肃表情警告经常搞不清楚状况的朱媥媥。   「听清楚了。」朱媥媥表面恭敬,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著,什麽嘛!她又不是妓女,怎麽老板娘对她叮嘱的话语活像老鸨在交代可怜兮兮的花娘呢?   「俍爷可是咱们栖云国唯一可以穿著黑衣的责人,其身分之尊就连圣上都得礼让三分,所以万万轻忽不得。」老板娘不放心的再次强调,以免难得降临的好运被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朱媥媥一个轻忽就成了厄运。   「他是巫师还是法师啊?」不知死活的朱媥媥随口问著。   黑色?多阴晦的颜色呀,用膝盖想都知道他铁定不是什么好人!朱媥媥撇撇嘴,暗忖著。   「闭上你的嘴!」老板娘伸手捂住她的嘴,神色慌乱的朝四面八方张望了下,确定没人听见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杀千刀的朱扁扁,就算你不想活也别拖我一起下水呀。」   「我没有呀。」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错的朱媥媥一脸无辜。   「还没有!你明知道咱们栖云国唯一能著黑衣的就只有护国师,还胡说八道一通,分明是想害死我嘛!」   「人家真的没有咩!又没人告诉我,我哪知道唯一能穿黑衣的就只有护国师?」   「你不知道?!」老板娘错愕地张大嘴巴,彷佛朱媥媥头上瞬间长出了两只角。   天啊!这可是楼云国最最最普通的基本常识,连三岁稚童都该知晓,朱蝙蝙居然敢说她不知道?!   「不知道犯法吗?有谁规定我非知道不可呀?」朱媥媥不平地嘟嚷著,却不敢太过嚣张,以免老板娘的铁拳往她身上招呼。   「你……你……你……」老板娘瞠大眼直指扁著唇的朱媥媥,气呕得语不成句。「算了!总之一句,你给我好生招呼著,千万别得罪了俍爷。」老板娘眼一横,懒得再与粗经少脑的朱媥媥多废话,以免徒然气煞自己而已。   「喔。」   「喔什麽喔,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给听进你满是豆渣的笨脑子里呀?」老板娘以食指重戳朱媥媥的脑门。   「有有有,当然有,老板娘的吩咐,媥媥哪敢轻忽呢?」朱媥媥一脸讨好的对老板娘谄笑。   她的神经虽然粗了点,可幸好以前曾打过工,所以多少懂得些许人情世故,知晓当人伙计就该将腰放软些,千万别挺得太亘,还有好听话最好时时挂在嘴上,刻刻甜甜老板的心。   「那最好。」确定朱媥媥真有将自己的嘱咐听进耳後,老板娘这才施施然地转身准备离开,可才跨出一步,又忽然回过头,「对了,俍爷不喜欢人盯著他瞧,所以你最好低头行事,千万别犯了俍爷的忌讳。还有,你的嘴巴十次开口九次糟,所以你最好能不开口就尽量少开口,知道吗?」   「知道。」   见朱媥媥乖顺的点点头,老板娘这才安心的离开厨房。   护国师?   那又是什么了不得,不得了的鬼行业呀?怎么人人都敬他如天神?   满心疑惑的朱媥媥终於按捺不住,向与她一同端食盘往迎宾楼行去的芳芳请教。   「你不知道?!」芳芳好似见到怪物似的瞪视朱媥媥,「天呀!护国师这麽尊贵的人你怎麽会不知晓呢?!」   「重点。」朱媥媥悻悻然地提醒以谴责目光直瞪著她的芳芳。   「俍爷是咱们栖云国最了不起的先知,他不但能窥见天意,还能扭转天命,进而守护栖云国,所以在这动荡不安的年代里,咱们栖云国才能雄据一方,不受征伐之苦。」   「他真有那麽神吗?」朱媥媥很是怀疑的问。   「当然!俍爷非但能窥知国运,就连咱们小老百姓的灾厄他都有法子教人避开。而且呀,据说只要经俍爷利眼一扫,不论人事之来龙去脉、是非曲直都能瞬间教他给看穿,无所遁逃。」   「真的?假的?」朱媥媥这回已经不是质疑,而是当芳芳在说天方夜谭了。   「当然是真的。」芳芳因为过於激动,音量难免大了些。   转瞬间,一行端著食盘的女侍们已经行上二楼。   「你太扯了啦,随便一眼就能瞧出人的来历,你真当他是神呀?!」朱媥媥很是不屑地摇摇头。   「你……你可知你的质疑对俍爷而言是多麽大不敬吗?」   「切,他要真有那麽本事,我就嫁给他当老婆。」压根儿不信的朱媥媥随口说道。   「凭你这丑八怪?!等下辈子吧。」芳芳嗤之以鼻,就连同行的数名女侍都对朱媥媥投以鄙夷的目光。   「我敢那样说是笃定你口中的俍爷没那本事,否则就算要我给他当暖床的侍妾,我都认了。」朱媥媥不知死活的哼道。   殊不知她们的对话一字不漏的传进迎宾楼里一身黑衣的男子耳中,随侍在旁的老板娘接收到他侧过头来的质询眼光,脸色霎时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 第二章   「她是谁?」云栖俍深黝的黑眸闪著诡谲,语气极度轻柔地询问脸色极为难看的老板娘。   云是栖云国的国姓,唯有皇族方能以此为姓,也就是说云栖俍不但是栖云国的护国师,更是栖云皇室之人,这也就是为何他的地位比栖云君王更加崇高却没引来国君仇视的原因。   「俍爷请息怒,小人一会儿就立刻将她辞退。」   「别让我问第二次。」云栖俍以黑得发亮的玉箫轻刮老板娘的面颊,看似和善的眼神闪动著一丝邪肆。   「她……她……她……不过是个不长脑的丑八怪罢了。」云栖俍的眼神莫名地教人惊惧,以致老板娘惊恐得直咽口水。   「丑八怪?!」云栖俍玩味地轻吐这三个字。   「是啊,她奇丑无比,丑到不堪入目。」   「既然她那麽丑,你因何雇用她呢?」云栖俍以黑玉箫挑起老板娘的发丝,看似轻佻,实则加剧她的恐惧。「嗯?」   「因……因……」   「不用说了。」瞥见一行端著食盘的女侍们转入迎宾楼内,云栖俍以黑玉箫的顶端轻点老板娘的唇,示意她将未出口的话语全数咽回肚里去。   始终低垂著头的女侍们匆匆摆好食盘就准备退下,却被趴伏在云栖俍腿间的红梅出声拦阻下来。   「站住!没爷的吩咐,谁准你们离开了?」   红梅,云栖俍由炽日国带回的女人,身段丰腴而不肥,脸上尽是柔媚风情,媚艳的眼眸萤光流转,教男人一对上就会立刻酥了骨头,直想将她粉嫩的娇躯抱满怀。   说是如此说,想是如此想,可自从她踏入栖云国後,却从没人敢对她有丝毫的逾矩或遐想,因为--   她是护国师最娇宠的女人!一个只要护国师出门落坐就必趴伏在他腿间悉心服侍的女人!   众女侍一听见喝令全都恭谨的停下脚步,唯独朱媥媥一脸的悻悻然。   「你,留下。其他人退下。」坐在云栖俍右前方三步远处抚琴的黄樱忽然回眸,纤纤素手朝朱媥媥一指,柔声说道。   黄樱,来自肃月国,脸上始终泛著淡淡的笑意,令人一瞧便如沐春风,舒坦不已,所以只要有护国师出现的场合,几乎都见得著她跟在身边抚琴助兴。   「你……你……你又不是那个什麽俍爷,我为什麽要听你的?」不想单独留下的朱媥媥鼓起勇气反驳,殊不知这些女子全是依云栖俍的眼神说话的。   「爷允许你走了吗?」原本立在云栖浪身後的紫絮身形一闪,立在朱媥媥跟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紫絮,一个来自冽风国的冷肃女子,终年罕有情绪的冰寒表情教人一见就忍不住打冷颤,身手了得的她就犹如云栖浪的影子,冶情冷血地为他排除所有不该出现的「麻烦」。   「丑丫头,凭你这等姿色也妄想当爷的女人呀?」拥有艳丽姿色的绿竹语气嘲讽,神色更加嘲讽。   绿竹,一个来自震雷国的艳丽女子,她的绝色容颜如罂粟花般教人又惊艳又惊惧,要笑不笑的神情让人看了心里就忍不住直发毛。   「我哪有?!」笑话,她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怎可能委屈自己当人家的妾呀!   要不是笃定那个俍爷绝猜不出她的来历,她哪可能说这种蠢话?   「胆敢在爷面前睁眼说瞎话,你不怕被拔舌头吗?」坐在云栖俍正对面的橙柳一脸平和,若非她正对著朱媥媥张合嘴巴,打死朱蝙蝙她都不会相信那样典雅的女人会说出那样歹毒的话语。   橙柳,云栖俍由外国带回的最後一个女人,来自啸电国的她外表典雅,让人一见便能沉淀所有烦躁的情绪,拥有绝佳棋艺的她只要一出现必坐於云栖俍的正前方,随时准备与他对弈,供他排遣时光。   「你……你……你少冤枉我,我……我……我哪有睁眼说瞎话?」朱媥媥下意识的捂住嘴巴,唯恐真教人给拔掉舌头。   栖云国虽然是个爱好和平且男女平等的自由国度,可他们却有著最严厉的阶级制度,一日一不小心犯上,被冒犯的上位者便可随意处置犯错的下阶人,其他人都不得求情或过问,否则将遭连带处置。   当然,倘若出面制止的人比被冒犯的那个上位者阶位更高就又另当别论了,因为有谁胆敢不卖比自己更上位者的面子呀?   又不是想跟著陪葬!   可这回朱媥媥面对的不是寻常上位者,而是栖云国中身分地位最高阶的云栖俍,所以纵使她神经再粗,也都知道千万不能得罪他,否则别说是舌头了,就连全身都有可能惨遭肢解。   「你怀疑我的卜卦之术?。」莫测高深的云栖俍随意扫了眼朱媥媥,终於开口。   「我……我……我……不……不敢。」虽然云栖俍没笑,可直觉告诉朱媥媥,他铁定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所以她将头垂得更低,以免一个不小心教他给记著了长相。   开玩笑!光瞧平日威震八方的老板娘都吓得继到一旁猛发抖去了,一身黑的他还能善到哪里去呀?   「不敢,那是说你真妄想飞上枝头当我的女人罗?!」云栖俍以手中的黑玉箫挑高朱媥媥不敢见人的小脸蛋。   倏地,他鹰般锐利的眼神一闪,收起亵玩之情,仔细端详她灵动的眼眸,望进她不羁的灵魂深处。   「你……不属於栖云国?!」栖云国的女子虽然豪放不羁,可他至今尚未见过一个眼眸能如她灵动,且不畏惧地直视他锐利鹰眼的女人。「你该是来自世外之地的!」他惊疑的喃道。   她不该是属於栖云国的!   可偏偏她的五官、口音都显示她是土生土长的栖云国人!   她引起他的兴趣了。   「你……你……真……真的……」看得出?!朱媥媥张嘴结舌地,误将云栖俍的赞叹解读为他真瞧出她的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台湾,却碍於现今所处的年代尚无台湾之名而无法明确说出台湾二字。   呜……   不要啦!   怎么真教他给说中她的来历了?那岂不表示……   她真得给他当暖床的小妾了!   朱媥媥这下子真是恨死自己的大嘴巴了,她巴不得手中能冒出针线让她将自己的嘴巴狠狠缝住,省得先是噎死,这会儿又被话呛死,下回还不知它会让她怎么个死法呢?   「想当我的女人?」云栖俍的嘴角浮现一抹坏坏的笑痕。   朱媥媥眼一瞠,连忙将头当成博浪鼓似的死命摇著。   「你不屑当我的女人?!」云栖俍眼一眯,浑身散发著骇人的气势。   「不……不……不是。」吓得浑身直冒冷汗的朱媥媥咽唾沫,以免一个不小心被来不及咽下的口水再次活活噎死。   「既然不是,就是存心想当我的女人罗!」云栖俍以黑玉箫轻刮朱媥媥的颊,让她就算是吃了豹子胆想摇头否认也摇不了,「好吧,报上名来就成全你。嗯?」他加重力道於黑玉箫上,警告她最好挑他想听的说。   「朱蝙蝙!」命在箫下,朱媥媥不得不懂「识相」二字。   「怎麽写?」云栖俍一问,身手灵巧的绿竹立刻神奇的变出一管沾了墨汁的笔交到朱媥媥手上,同时在她面前铺妥白纸。   「我……」朱媥媥迟疑了下。   「怎么?不识字吗?」云栖俍皱了下眉。   「不是。」   「那还不快写。」   「我不会拿毛笔。」朱媥媥悻悻然地嘟嚷著。   拜托!身为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谁会拿毛笔呀?又不是想出国比赛。   「不会拿?!」云栖俍眯视她拿著笔管的右手。「要我教你吗?」   「不……不……不用了。」他控箫的力道让朱媥媥知道自己若有胆说对,他铁定教她後悔自已不是个哑子。   拜托!笔管谁不会拿呀,只是写出来的字能不能看而已咩。尽管如此想著,朱媥媥握笔的手仍是乖乖地动了起来,以媲美龟速的缓慢动作写下自己的名字。   「很艺术的字。你确定自己是在写字而不是画符吗?」云栖俍以箫轻拍朱媥媥的颊,似笑非笑的神情让她头皮发麻。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拿毛笔写字,能写成这样算很不错了啦。」像不像起码还有三分样嘛!干嘛那麽挑剔?   「是我才疏学浅,还是你才识高人一等,怎麽我横看竖看,就是瞧不出你在写些什麽呢?」   「怎麽可能!」朱媥媥脱口而出。瞧他说那什麽话嘛!虽然她的毛笔字真的很丑,可好歹也是她一笔一画慢慢刻出来的,说什麽都还不至於到看不出来的地步呀!「你该不会也是白字先生一个吧?!」她激动得忘了自己卑微的身分。   「白字先生?!」云栖俍眼神一闪,适时制止紫絮出手教训出言不逊的朱媥媥。   「对呀,要不然我这个『媥』字虽然是罕见了点,写得也丑了点,可还不至於到什麽都看不出来的地步吧?」朱媥媥深感受辱的鼓涨双颊。   「你的字是哪位先生教的?」   「是……是我娘教的。」朱媥媥咬了咬唇,及时咽回「学校老师」四个字。   「你说这是什麽意思?」云栖俍取过绿竹呈上的另一管墨笔,在纸上写下「栖云国」三字。   「栖云国。」看著纸上美则美矣,却形如小篆的扭曲字体,她顿时傻了眼。   喔,难怪!   原来栖云国的字长成这副德行,难怪他会看不懂她写的楷电子。   「你娘是哪一国人?」既然她真识得字,那就表示她娘八成不是栖云国人,所以才会教她写那般怪异的异国文字。   「台湾人哪,还能哪一国人!」朱媥媥一说完话就发现所有人都当她是疯子般的看著,她这才警觉自己说了什么蠢话,连忙很硬的转著,「那……那……那是栖云国外某个村落名。」   「哪一国?」云栖俍最不能容忍有人当著他的面说谎,而朱媥媥脸上的心虚摆明了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是炽日,还是啸电呀?」趴伏在云栖俍腿上的红梅挑眉问道。   「啊?日?!电?!什麽东西呀?」朱媥媥错愕的张著嘴。   在栖云国因为她「丑」,所以她可说是没朋友的,想知道什麽都得靠自已摸索,靠自己涎著脸皮追著人问,所以光是栖云国就够她昏头转向了,哪还有闲工夫关心到栖云国以外的事去呀?   所以别说是炽日、啸电了,就连现今天下共分六国她都不知情,只当天下唯有栖云国罢了。   「你不知道?」云栖俍再次眯起眼,盯住朱媥媥不住眨动的茫然眼眸。   朱媥媥摇摇头,眼珠子不住转动著,试图向缩在一旁的老板娘求救,可惜老板娘有看没见,仍是不住发抖著。   「你,好大的本事。」竟能当著他的面说谎还面不改色!云栖俍脸上泛著笑意,黑玉箫却如灵蛇般搭上朱媥媥的太阳穴。   正想痛下杀手的云栖俍眼中再次闪过一抹诧异。   她毫无功夫?!   藉由黑玉箫传来的气流,他探得她气脉虚柔无力,气穴阴柔缥缈,体质虚弱犹如一般平地女子。也就是说以她这种孱弱的身子,肯定未曾踏出过栖云国,因此不知国外有国,是有可能的。   手一旋,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中的黑玉箫。   「本事?我既跑不动,也跳不高,哪来的本事呀?」犹不知自己刚刚又差点死上一回的朱媥媥小声嘟嚷。   「跟了我,那种雕虫小技你自然而然就会了。」虽然身为栖云国人的她定非他姻缘卦所卜出的命定之人,可是她的奇特让他愿意破例收她在身边。   「跟了你?!」朱媥媥错愕的嘴巴大张,「你真要收我当你暖床的小妾呀?!」   「妾?」云栖俍挑了挑眉,对於她的敢言有些讶异,「你想为妾,就妾吧。」神色一敛,他无可无不可的下了结论。   「爷?!」红梅、橙柳、黄樱、绿竹、紫絮五人皆以为自己听错了。   尊贵如云栖俍一向清修寡欲,鲜少亲近女色,所以多年来未曾娶妃纳妾,就连受宠如她们都不过是他的贴身女侍罢了。   「怎麽?你们有意见吗?」云栖俍阒黑的瞳眸横扫红橙黄绿紫五侍,惊得她们倏地白了脸,忙摇头撇清。   「没意见就走了。」云栖俍动了下脚,红梅立刻跪直身子,让云栖浪藉由她的动作方便起身。   「她……她们……没……没意见,我……我有呀。」朱媥媥硬著头皮迎视云栖俍深不见底的阕黑瞳眸。   「你?说吧。」云栖浪直著身子任由红橙黄绿紫五侍为他端正服仪。   「我……我……可……可不可以……」   「你说呢?」云栖俍表情和善的不答反问。   「我还没有说完耶。」看著他阴森的眼眸,朱媥媥当然知道他是问心酸的,可是她都还没说完,他怎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的脸替你说完了。」当他的妾可是一般人求都求不来的殊荣,她竟一脸的亟欲摆脱?   「啊?是吗?」朱媥媥无力的苦皱小脸,「可……可是……我……我走路比蜗牛还慢耶。」她夸大的说著。   她本想以乌龟自喻的,可是她很怀疑这麽高的地方会有乌龟吗?   「扶她一把。」云栖俍瞥了紫絮一眼,就先行迈开步伐,坐上一直等在客栈外的软轿。   「是,爷。」云楼俍身形一动,紫絮便架著朱媥媥随後跟上,完全不顾她还想说些什麽。   「呕……」帮树木「施肥」的朱媥媥有些虚脱的半跪在地上。   她怎麽那麽命苦呀?!   生平没晕过车,却来这儿晕「走」!   才这麽哀怨著,喉头再次传来恶心感,令她狼狈的趴在树下继续「清肠胃」。   呜……骗人!什么叫做「扶」她一把?根本是一路将她当烤鸭的强行「架」回咩!   「起来。」紫絮冷然的喝道。   「少在那儿装死!」绿竹不屑的扫了朱媥媥一眼。   吱,生平没见过资质那般驽钝的女人,真受不了。   一般人若经她们姊妹那样「热情款待」个三、四天後,就算无法健步如飞,也定能强身健体,著地无声。   可她呢?   被加倍招呼了五、六天,别说是健步如「飞」了,就连著地都次次「惊天动地」,把双足以外的部位直往地上亲去,身子骨更因为每天照三餐的「捉兔子」而显得更加瘦弱,只差还没晕过去罢了。   被吆喝的朱媥媥很想有点骨气的当作没听见,可是一想到「没听见」的下场将比认命还更加凄惨三倍,她的小小骨气就瞬间消失殆尽了。   「好啦,我这不就在动了吗?」朱媥媥宛如七、八十岁的老叟般慢慢直起身子,又怨又怕的偷偷瞄了眼立在一旁的两名女罗刹。   什麽跟什麽嘛!   原来「自然而然就会」就是让那五个貌似天仙,心肠却狠如蛇蝎的可怕女人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的轮流操练她,把她当沙包似的在半空中丢来丢去,以便让身体习惯成「自然」。   「起来!」再也看不下去她拖拖拉拉的紫絮一把拽起她,「站稳!」   「这给你。」绿竹将悬著两个吊桶的扁担朝朱媥媥递去。「给你一个时辰将厨房的水缸注满水。」本事不急,可让她「变美」却是当务之急,因为主子明天就要召她侍寝了。   「一个时辰?!」喔,让她死了吧!就算十个她一起来,也绝不可能在一个时辰内将厨房里那个供应栖俍圣宫一个月饮水的大水缸给注满呀!   「嫌长吗?」绿竹笑意盎然的甩甩手上绣制精美的香囊。   「不,刚刚好。」朱媥媥苦著脸,盯著绿竹手上那个让人一沾便会诱来群蛇与之缠绵的骇人香囊。   「既然刚好,还磨蹭什么?!」紫絮手上的紫色丝缎如蛇般缠上朱媥媥的颈。「去。」丝缎一缠一缩间,朱媥媥已然落在离厨房三里外的蓄水池边。   「喔。」朱媥媥好生哀怨的揉揉跌疼的小屁股。   呜……   再这麽摔来摔去,她可怜的小屁股迟早两瓣变四瓣。   「看来她们的方法似乎不太适合你。」一阵轻柔的话语蓦然由朱媥媥背後传出。   [什麽不适合?!根本就是变相凌虐嘛。」朱媥媥下意识的嘟嘴回话。   「看来你对她们颇多怨言。」   「对呀。」   「既是如此,换我亲自救你如何?」云栖俍笑意盎然的以黑玉箫挑起朱媥媥脏污的小脸,让她直视他。   「你?」   「怎麽?不好吗?」   「好,当然好罗。」朱媥媥双眼发亮的望著他「诚挚」的面容,心中为了能摆脱那五个歹毒的女人而窃喜不已。   立在云栖俍身後的红梅、橙柳、黄樱、绿竹、紫絮一见朱媥媥欢欣鼓舞的用力点著头,表情不禁显得有些怪异,末了还纷纷摇头,眼中闪过同情的眸光。 第三章   哼!难怪他会叫云栖俍!   果真是「云」国里最擅长「欺」负「ㄌㄤ」的超烂法师!灰头土脸的朱媥媥恨恨的拔著地上的草。   「地上坐得舒服吗?」云栖俍居高临下睇著灰头土脸的朱媥媥。   「你不会自己来坐坐看喔。」朱媥媥没好气的嘟嚷道。   「你说什麽?」   「我说……」不甘愿的对上云栖俍带笑的眼眸,朱媥媥霎时以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说什麽?」他的语气和善到了极点。   「没什么。」尽管心里对他咒骂连连,朱媥媥仍勉强自己对他扯出一抹笑。   她唾弃自己的没骨气,可为了已经离肢解不远的骨头,她不得不暂时咽下那不值三分钱的骨气,以免立在他身後的那五尊女罗刹会扑向前来,当场将她的骨头直接拆解开来。   「你知道我不太喜欢听人说谎吗?」黑玉箫点上她的鼻头。   什麽不太,根本是容不得!随侍在云栖俍身侧的五女有些同情的瞄了眼总是学不乖的朱媥媥。   「不知道。」鬼才知道咧,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朱媥媥瞪著定在她鼻头的乌亮玉箫,直想咬它一口。   「那现在知道了?」他依旧一脸的笑意盎然,玉箫上的手劲却突增三分,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她整个人。   「知道。」朱媥媥双眼倏地一瞠,忙咽了咽口水。恶魔!他果真是一个衣黑、心更黑的超级大恶魔!   「很好。那你现在是否可以试著回答我,你刚刚究竟说了什麽?」邪魅的云栖俍语气轻柔的几可摇出水来。   「当然。」朱媥媥用力的点点头,「可是……我忘了耶!」她端出一脸懊恼样,「人笨记忆差应该不犯您的忌讳吧?」   切!她又不是猪头,怎可能笨笨的把刚刚那种大不敬的回话再当著他的面重复一遍呀!   一直以为那五个歹毒的女人已经够没人性了,不料这个黑衣恶魔更加夸张,根本连一丝人性都没有!   那五个冷血的女人虽然总把她当沙包丢来丢去,可好歹有给她落地喘息的机会,可他呢?   竟直接让人将她头下脚上的悬吊在至少有五人高的树上!   说什么这样一举两得,非但能让她习惯高度,还可方便她随时对地面「施肥」而不致污了衣裳。   最差劲的是……   要嘛他也让人找好一点的绳子吊她,不要为了省点银子就找那种随时可能断裂的绳子悬她,害她一整天下来,摔了不下十几二十次。   不过值得安慰的是,被摔了那麽多回,鼻青脸肿的她总算在时时提著心的情况下,不再笨笨的直往「肥料」坠去,而会在下坠过程中及时向前一扑,让自己稍稍偏离那片「沃土」。   「是不会,只不过你确定你的记忆真的有那麽不堪吗?」云栖俍非但不见懊恼神色,反倒笑得更加灿烂。   「之前或许没有,可现在一天照三顿摔,不笨都难。」仍是昏头转向的朱媥媥缺乏戒心的嘀咕著。   「说得是,摔多了的确有损脑子。」云栖俍颇为认同的点点头,眼中却闪过一抹诡谲的光芒。「红梅。」   「属下在。」红梅恭谨的向前跨出一步。   「我记得你略懂医术。」   「是的。」她医术之精湛,栖云国中尚无人能及,所以略懂二字不过是在说给朱媥媥听的。   「那你说脑子伤了,该如何补救呢?」   看著主子将黑玉箫掠过朱媥媥的脑际,撩起一绺发丝,红梅心领神会的顺著他的意思回答--   「以脑补脑。」   「这是什么?」望著红梅端出的「豆腐」,朱媥媥咽了咽口水。   「猴脑。」云栖俍神色自若的瞄她一眼。   「这该不会是要给我吃的吧?」盯著「豆腐」上纵横交错的红色条纹,朱媥媥脸色白了白,再见那「豆腐」似乎还微微跳动著,她瞠大的眼倏地瞠得更大。   妈呀!他们是怎么将它取出来的呀?居然还蹦蹦乱跳,摆明还有生命迹象嘛!   「你不用太感动,虽然在外头它价值连城,可在这儿它不过是一道普通的料理,必要时你尽可多食几份。」她惊惧惶恐的模样早在云栖俍预料之中,所以她精采的表情并不影响他的客套辞令。   朱媥媥有些傻眼的望著云栖俍,一待他说完,她立刻接口,「谢谢,我不需要,那麽美味高档的食物你自己留著慢慢吃就好。」   开什麽玩笑呀!多吃几份?   那种恶心的东西一份就足够恶个十天半个月了,还多几份咧!   「你真该多食几份了,才这麽一会儿你就忘了是你摔到脑子,不是我。」   云栖俍笑著提醒她。   「我……不……」   「这猴脑得趁鲜食用,一日误了时效便如同一摊烂泥,令人观之生厌,食难下咽。」云栖俍彷若没听见朱媥媥蚊蚋似的挣扎声,迳自说著。   语毕,他手一招,红梅立刻将猴脑端至朱媥媥面前。   「你不用舍不得吃,厨房里还多的是。」云栖俍眼神一扫,黄樱立刻抚动琴弦,奏出优美乐声。   「我现在还不饿,能不能……」天啊,都端来那麽久了,它依然脉动著,若是吃了它,它会不会继续在肚里蹦蹦跳呀?朱媥媥反胃的盯著离她嘴巴仅有一公分处的「豆腐」。   「猴脑入口即化,不致产生饱足感,可糟蹋食物却会招致天谴,无力可挽。」   「反正我已经够笨了,我不介意再笨一点。」朱媥媥咽了咽口水,她实在很怕再被噎死一回,那种食物卡在气管中不上不下的惊悚感觉令她至死难忘,所以说什麽她都不愿再经历一回。   「不成!你人已经够丑了,要是再没脑子,岂不败坏我栖俍圣宫美誉?」云栖俍眼一掠,绿竹立刻挨到朱媥媥身边。   「要我帮你加料吗?」绿竹将悬在小指上的袖珍香囊举至朱媥媥眼前轻晃。   「不用。」朱媥媥立刻用双掌隔绝由香囊飘落的小粉末,谄笑说道:「我生平第一回享用此等精致美食,你总要让我好好想想该从何下手吧。」   「不知如何下手?意思是要我动手喂你吗?」紫絮冷冷的声音乍然响起,逼得朱媥媥不得不豁出去的接过红梅手中的「豆腐」,视死如归的闭上眼。   「吃就吃,谁怕谁呀!」与其被硬塞,她宁可自己来。   抱著视死如归的心态,朱媥媥一手捉起滑不溜丢的猴脑一口吞进肚里。   悠扬的琴声缭绕,让人听得心旷神怡,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朱媥媥竟觉得一路滑进自己肚中的猴脑似乎产生感应般的在她体内大肆鼓动,震得她肠胃挪移,冷汗直落。   「你觉得自己的记忆力是否好些了?」云栖俍眼中透著邪恶的光芒。   「我--」朱媥媥才刚开口就遭云栖俍截断。   「我真是胡涂了,小小一块猴脑的功效能有多大呢?应该多食几回再问你才是。」   「我--」   「我说过,猴脑在栖俍圣宫中不过是一道普通料理,你尽管安心食用,不用担心造成圣宫的负担。」   「我--」   「你到底想说什麽?该不会是红梅的厨艺不合你的胃口吧?」他终於好心的迎上她的眼,给她一个说话的机会。   「啊?当然……不是。」朱媥媥很想点头赖过,可视线一扬,立刻对上红梅眯视的威胁眼神,她只得改口。   呜……烂人!他根本是借刀杀人。   「既然不是,那就表示你对红梅的手艺很满意罗?」不待她点头称是,云栖浪便迳自对红梅吩咐,「从此刻起,一天三餐无限量供应猴脑,直到媥媥夫人记忆力恢复正常为止。」   「扁扁夫人,用餐了。」红梅将餐盘摆到朱媥媥面前的桌上。   虽然栖云国阶级分明,可红橙黄绿紫五侍却从未将朱媥媥当主子看待,因为她们在栖俍圣宫的地位极为特殊,除了云栖俍以外,不用受制於任何人。   据说她们其中一人将会是栖俍圣宫未来的女主人,而朱媥媥不过是个妾,一个永远都翻不了身的妾,所以她们当然不把她放在眼里,甚至故意戏称她为扁扁夫人。   「我不饿。」朱媥媥有气无力的答腔。   「扁扁夫人,您确定您还不饿吗?」   「确定。」才怪啦!她已经连续两天没吃东西,饿得前胸贴後背了。   自从那黑心恶魔下令後,她唯一能吃的就是那恶心巴拉的「豆腐」,刚开始饿慌了的她还认命的乖乖吞了两、三顿,可第四顿开始她就打死不吃了。   因为她每伴著琴音吃一顿猴脑大餐,就免费奉还两、三摊「肥料」,出口的永远比入口的多,以致她越吃越饿,越吃越无力。   不行!再这麽下去,她不死也去掉半条命了。饿过头的朱媥媥体内求生的本能主动觉醒呐喊。   豁出去吗?   不行!她现在人在云栖俍的屋檐下,他随便吐一口口水都可以淹死她,她不能不低头,否则铁定死得更快。朱媥媥濒临崩溃的自问自答。   不能来硬的,那只好来软的罗!   软的,要怎么个软法呢?朱媥媥绞尽脑汁。   啊!对了!   幸好她平日有看小说,这下子有救了。朱媥媥眼睛倏地一亮。   虽然忘了那本小说叫什麽名字,不过电子中女主角对付男主角的手段,她记得可清楚了。   以柔克刚第一步,先将自己赖上他。   「你要求见我。」云栖俍颇为玩味的盯视一脸憔悴的朱媥媥。   饿了两天,她的脑子是清醒了?还是变得更浑沌了呢?   「嗯。」朱媥媥用力点点头,一颗心却不住地蹦蹦乱跳,双脚更是悄悄地朝他迈进。   她虽然身为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可倒追男人这档子事,她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哩。   [说吧,有什麽事?」云栖俍扬扬眉,瞅视越来越靠近的朱媥媥。她该不会是让黄樱的魔媚琴音给迷乱神智了吧?   「你……我……」天啊!该怎么开口好呢?「我是你的女人?」   「嗯。」他轻哼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然後随手拿起案桌上的一块黑绒布,轻柔擦拭手中的黑玉箫。   「我……是你的妾?」随著妾字出口,一只小手搭上他的胸膛。   「嗯。」不喜欢让人碰触的云栖俍眯起眼,停下擦拭玉箫的动作,改而盯视她不规矩的小手。   看来猴脑大补膳药效仍不够猛,以致她该补的没补,不该补的却补过了头。   十足的损脑壮胆!   朱媥媥垂下头,另一手绞纽著自己的衣袖。「你……很忙?」她偷偷瞒了眼云栖俍瞬间变得更为深沉黝黑的瞳眸,越说越心虚,越摸越不安。   「重点。」   「啊?」忽然被岔断思绪的朱蝙蝙呆愣了下。   「你到底想说什麽?」瞅视那只似乎摸上瘾的小手,他懒得再听废话。   「我想问你是不是女人太多,所以才忘了我的存在?」被乱了思绪的朱媥媥脱口说出心中未经修饰的话语。   「你这是在抱怨我没召你侍寝?」   「媥媥不敢。」切!若非听说男人在床上最好说话,她宁可云栖俍彻底忘了她的存在。谁要给他侍寝呀?又不是想得世纪黑死病。   只要一想到云栖俍除了她以外,起码还有五个女人,她就很唾弃他。   要不是不想冤死在这名不见经传的鬼地方,她才不甘如此牺牲色相,勉强收起对他的鄙夷哩。   「不敢?」都敢栖到他身上了,他真怀疑她还有什麽好不敢的。   「是啊,媥媥又不是吃了熊心豹胆,哪敢造次呢?」一提到熊心豹胆,她立刻联想到猴脑那白白红红的恶心模样。   唔!   恶心感一涌上朱媥媥的喉头,她立刻软了身子,更加「热情」的缠黏上云栖俍伟岸的身躯。   她豁出去了!无论如何都得先软了他的心,让他收回那道拦命令不可!   要不然还没被那五个恶毒女人整死,她可能就先活活饿死了。   「怎麽?猴脑吃厌了,想改吃熊心豹胆?」朱媥媥大胆热情却又生涩不已的动作引起了云栖俍的兴趣,让他决定不动声色继续看她能大胆到何种程度。   分不清他是在说笑或是认真的朱媥媥瞠大瞳眸,内心不住哀号著。   不会吧!这……这算不算是弄巧成拙呀?   不!不行!打死她她都不吃那两种东西,那……那怎么办呢?朱媥媥咬著唇,偷瞄他那难测的眼。   「怎麽,感动过头了吗?」云栖俍拍拍她吓傻的面容。   「 啊?」朱媥媥扯出一抹优笑。「你在说什麽呀?我怎麽都听不懂?」   以柔克刚第二招,装笨到底!   「你饿了?」   「饿……」极了。对於他和善的问话,朱媥媥差点老实回答,可才冲口说出一个字,她灵动的双眼就猛地对上那双如乌鸦一般黑的邪恶瞳眸,因而改口 道:「是不饿,如果你坚持要我吃,那人家现在只想吃……你!」她以自认最性感媚惑的语调在他耳边轻吐话语,不规矩的双手同时大胆抚触他英伟的胸膛,精灵似的双眼更是眨呀眨的朝他猛放电。   可她不争气的肚子却在她吐出「你」字的下一秒,非常不给面子的当场吐槽,大声咕咕叫了起来。   对上他戏谑的眼,她尴尬的僵住身子,顿时不知该立刻弹离他的身子,还是装作没听见自己的肚子在唱歌,继续死赖在他身上。   「你的肚子似乎不太赞同你说的话。」云栖俍鹰似的锐眸定在她放肆的小手上。   顺著他的视线一看,朱蝙蝙登时从头红到脚,再从脚红回脸上,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全聚集在那儿了。   喔!不会吧!那双该死的手居然哪儿不好停,竟好死不死地停在他胸前那两点,让她现在挪也不是,不挪更不是。   「嘿嘿嘿……」朱媥媥一边乾笑,」边用力地思忖该如何化解这尴尬的局面,「它……它不是不赞成,而……而是在附和我的话。」她指著肚子,很是尴尬的睁眼说瞎话。   「是吗?」云栖俍蓦地捉住她想悄悄缩回的小手。   「是,怎麽不是呢?」喔!妈呀,他的手劲怎麽那麽大呀?朱媥媥痛得想尖叫,可还没叫出口就对上他精亮的瞳眸,惊得她及时咽回已冲到唇边的尖叫,并端出连自己都觉得很假的笑容。   呜……他手轻轻一拢就痛得她半死,要是让他重重压上她的身,那……那岂不当场痛晕?!   呜……她不玩啦,朱媥媥「悄悄」地拉大与他的距离。   「你不是说想吃我吗?」云栖俍拉回她企图开溜的身子。   「是……是啊,可……可是……我……我看你好像不太愿意。」   「怎麽会呢?有人自愿投怀送抱,我没道理不接受,不是吗?」云栖俍笑得挺温和的。她若继续挑逗他,或许他会厌恶的一把推开她,可如今她的退缩却反倒勾起他的兴头,让他不愿就这么放她走。   更何况,他都已经陪她耗那麽久了,自然不介意再多浪费点时间给她,让她知道不该随便点火。   「啊?你……你不是……」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的表情,可她莫名的就是知道她的骚扰并不受欢迎,甚至有那麽一瞬间,她感觉云栖俍似乎已经不愿再继续忍受,想一把推开她了。   可是……怎麽才短短一瞬间,他就……   「难道你忽然又不想吃我,想改吃熊心豹胆了?」   「嘿……嘿……怎麽会呢?」朱媥媥乾笑的说。呜……烂人,又威吓她!   如果他的眼神不是那麽森冷恐怖,她倒宁可改吃熊心豹胆了!   因为吐死、恶死总比痛死来得好吧?! 第四章   「你想说什麽?」见朱媥媥嘴巴开开合合老半天,就是没吐出半个字来,准备起身的云栖俍慵懒开口。   不过让她扑灭自己点的火,她就已经那麽哀怨了,要是再让她承受招惹他该承受的教训,她岂不恨死他?   不过看在她在那场翻云覆雨中让他彻底发泄,如今通体舒畅的份上,他是可以省去她原该承受的惨烈教训。   「你就这么准备走啦?」朱媥媥嘟著嘴,一脸哀怨的瞅著他。   吐死、叽死果然都比痛死舒服多了!一身酸痛的她下了结论。   不过既然这会儿痛都痛了,吐死、嗯死总该可以省了吧?   「怎麽,难道你希望我留下来和你继续温存?」话才出口,她倏地瞪大的惊恐双瞳让云栖俍原本的大好心情蒙上一丝不悦。   「不……敢再耽搁您宝贵的时间。」那双瞬间蒙上黑气的眼瞳让朱媥媥一阵毛骨悚然,不得不及时改口。   鬼才希望哩!温存……哇哩咧,根本是瘟疫啦!   要不是怕白痛一场,他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很好。」看来翻云覆雨比猴脑大餐管用多了,起码让她学乖了!   他突来的称赞让朱媥媥不知该如何接话,就在此时,一阵咕咕叫再次响起,适时替她解了围。   「又是附和声?」云栖俍挑眉。   「不,这回真是抗议声了。」饿了那麽久,又做了那般激烈的运动,她的肚子不抗议才奇怪哩。   望著她尴尬的憨笑,云栖俍静默无语。   她明显的排拒教他不悦的想让她继续「吃脑补脑」,可她已经丑到不能再丑的体态却让他迟疑。   若在云雨之前,她的美丑对他并无多大影响,可云雨过後,他不得不重新评估利害得失,以免夜夜抱著一堆排骨入怀,难枕难睡,徒然戳痛自已。   「你……你在看什麽呀?」朱媥媥垂下眼,打量自己用棉被包紧的身子是否在无意中走了光。   「你有什麽想吃的吗?」   「只要不是猴脑大餐,什麽都行。」朱媥媥雀跃的回答?果然!男人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不过……她会不会太廉价了一点呀?   竟然为了一点食物就出卖自己的灵肉!   「熊心豹胆?」   「啊?」朱媥媥错愕得差点掉下下巴。不……不会吧!   「如何?」他扬著眉,一脸的笑意盎然。   「我忽然又不饿了,你自己留著慢慢吃。」笑笑笑,笑死你算了!!朱媥媥赌气的瞪他一眼。   烂小说!什麽一上床硬汉也成绕指柔,根本是骗人的!   「是吗?既然你又不饿了,那八成对我的餐点也不感兴趣了。」云栖俍扳正她的脸,对著她的眼继续道:「原本想说为免你饿晕,乾脆将已经为我备妥的晚膳先让你食用好了,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   「啊?」朱媥媥再次傻了眼,但基於饥饿本能,她这回只呆愣了一秒钟,大脑就迅速发挥作用,示意僵垮的脸部立即堆出虚伪的谄笑,「既然是您的一番心意,媥媥岂敢辜负。」   唉……这是天罚她当初念电子时鄙视陶渊明为区区五斗米折腰,所以这会儿才让她更可鄙的为一顿饭就轻易折腰吗?   云栖俍随意瞄了她一眼,迳自起身。   「喂,你……」要抢我晚餐吗?朱媥媥气得一时忘了避讳,直直瞪著他赤裸的身子。   「怎麽?想服侍我穿衣吗?」对於她大胆的凝视,他倒也落落大方,甚至乾脆正面以对,让她看个够本。   小气鬼,喝凉水,标准的大烂人一个,居然又耍她!不给吃就不给吃,干嘛说来给她乾瞪眼呀?朱媥媥赌气的别开脸,对那张碍眼的笑脸来个视而不见,也因此恰好避开他的「大方」。   「想啊,只是我人短、手短、脚更短,你却长得跟大树一样高,让我『高攀』不上,所以请恕我心有馀而力不足。」尽管心里呕,她仍口是心非的勉强处应。   小说情节虽然十之八九都是骗人的,可是那个叫双瓣翠菊的女主角说得对,跟男人硬碰硬非但讨不了好,只会更吃亏而已,所以学过「识相」二字的她,自是不会做出不识相的蠢事来。   云栖俍眉头一挑。胆敢敷衍他?看来她还是没完全学乖。   「既然你那么渴望,我也不好教你失望。」话声一落,他便坐上床沿,摆出等她服侍的姿态。「这样不就成了?」   朱媥媥转回身,瞠大眼瞪著他。「你……」   她怎么都没料到他竟会将她的话当真。   「我如何?」   「你……你……」她的表情错愕中带著些评尴尬。   「嗯?」   「你确定要我帮你著装吗?」   「有问题吗?」云栖俍警觉地眯起眼。   「你觉得没有就没有。」朱媥媥耸耸肩,答得极为技巧。   「那你自己觉得呢?」精明如他,并没让她含混的回答蒙混过去。   「我?我个人当然觉得没问题,怕就怕你我对问题的感觉有差距。」切,穿衣服谁不会呀?不过是好不好看,能不能看而已咩。   「那你还愣在那儿做什麽?」   围著被单的朱媥媥闻言立刻爬下床,捡起散落一地的黑色衣物。   「你做什麽?」他拢起眉。   「捡衣服啊。」他问得理所当然,她答得也理所当然。   「我不著脏衣物。」   「脏?不会呀,哪里脏了?」朱媥媥有点纳闷。拜托,他当自己的眼睛是显微镜呀?要不她手上这堆衣物黑漆漆的,怎麽看得出哪儿脏了呀?   「一旦离开我身上就必须重新洗过。」   「不会吧!你多久没洗澡了呀?」   「什麽意思?」   「要不身子怎麽会脏到衣服一离身就不能再穿了」瞟见他横扫过来的利眼,她立刻醒悟到自己说了什麽蠢话,忙以双手捂住总不经大脑指挥的小嘴。   「那你认为我是多久没沐浴了呢?」云栖俍脸上笑意再现,看起来亲切无比,唯有双瞳发射出来的阴鸷稍稍吐露些许真实的情绪。   「一……一星期吧。」她要是没记错,古人好像都不太喜欢洗澡,甚至一个月不洗澡的也大有人在,所以她说一星期应该不算太离谱吧?!   不过一星期也够离谱了吧!一想起自己才刚和他在床上翻滚过,朱蝙蝙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一星期?是几天?」栖云国有月有天就是无星期,所以她的措辞不禁让云栖浪眯起了眼。   「七天呀。」後知後觉的朱媥媥只当云栖俍没常识,完全没想到是自己的措辞出问题。   「七天!那你呢?多久沐浴一回?」   「没跟你回来前三、四天一回,来到这儿後就天……天……」一说到这儿,朱媥媥就知道自己有多猪头了。   来到栖云国後不是她不天天洗澡,而是栖云国地势高峻,水源奇少,所以一般人都在栖云国之巅的露天云池洗澡,由於地小人稠,因此想洗澡就必须排队登记,而且轮过之人还须等所有人都轮过一遍後才能重新再排,因此想要洗个澡总免不了要等上三、四天。   所幸栖云国冬暖夏凉,清爽宜人,三、四天不洗澡也不会因汗流浃背而异味四溢。   但自从她来到栖俍圣宫後,就因宫内有天然的净化蓄水池而得以天天洗澡,甚至就算她累到不想洗,那五尊女罗刹都会「好心的」送她一程,将她直接丢进蓄水池中,让她不想洗都不成。   所以既然她都必须天天净身了,更何况眼前这个需要祈天的巫师咧?喔,不,是护国师才对。   虽然她一直认为护国师就是护国的法师简称,而法师跟巫师的性质又大同小异,没什麽差别,可是入人家的境不得不随人家的俗,所以护国师就护国师罗。   「既然我身子那麽脏,你也不用费劲为我著衣了,我这就去清洁个彻底。不过你手上那堆衣裳就劳烦你顺手拿去溪边清洗一下,以免污了圣宫的水源。」   「拿到溪……溪边?」朱媥媥的表情宛如刚吞下一颗未咀嚼的卤蛋似的,猛咽口水。   「怎麽?这麽简单的一件事,你该不会做不来吧?」洗衣对栖云国的女人来说比吃饭还简单,所以他要朱媥媥洗衣,自不是针对洗衣之事刁难她,而是掐住她轻功不行这一点对付她。   因为栖云国的溪边位於融雪的山壁崖间,对朱媥媥而言,到溪边去根本是件磨人的艰困差事--从栖俍圣官到最近的崖边,一般人只需一刻钟,以她的速度,却少说也要三、四个时辰。   「当然……是。」见他鄙夷的目光,她很想逞强地摇头,可是一想到要她这种跑不快、跳不高、挑不重的超烂体能登高一千公尺去洗衣服,那她还宁可将这占地少说一千坪的栖俍圣宫彻底打扫乾净哩。   「是?」云栖俍怎麽都没料到,好逞口舌之快的她竟会承认自己不具备栖云国女人都该具备的本能。   「不会洗衣服又不犯法,谁规定我一定要会洗衣的呀?」朱媥媥得意的嘴脸在他重新挂上笑容时消逝无踪。   「我规定的。」说完,云栖俍无视朱媥媥呆滞的神情,迳自转往浴池的方向迈去。   呜……   果然是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瞧她就是最佳的悲惨范例。   因为乱说话,她经历了噎死、呛死、恶死、痛死,到现在已经快被活活的操死了。   想昨晚,那个恶魔在她差点痛死後果然大发慈悲,将自己的晚餐赐给她当犒赏,同时免去她只能吃猴脑的禁令。   开心过头的她因此彻底忘却他离去前抛下的那句「我规定的」,一用完晚膳,就立刻拥被去跟周公电子耀了。   可才电子耀到一半,她就被媲美九二一的大地震给瞬间震醒了。   直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她才赫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被地震给震醒的,而是被现在她身後那五个拥有天使面孔、罗刹心肠的女人给活活摔醒的。   一见她睁开眼,她们其中一人便将一坨黑色的东西塞进她怀里,然後拎起她,一点颜面都不留给她的直接将她丢出圣宫大门,鄙夷地道:「俍爷有令,劳烦您洗净那衣裳,以便明日更换。」   见她们一路跟著她,她还以为她们会以轻功协助她抵达溪边,可一路上她们却只是冷眼旁观她狼狈的跌了又爬,爬了又跌地「爬」著山路,自始至终连伸手拉她一把都没有。   「扁扁夫人,依您这种走一步停三步的速度,到达溪边恐怕只能目送太阳下山了。」飞跃到树上边等边休息,顺便观测四周动静的绿竹奚落道。   「你确定等扁扁夫人到达溪边时还看得到太阳吗?」早已坐在离朱媥媥两百公尺远的石头上的絮絮更为嘲讽。   「哎呀,紫絮,虽然那是事实,但你怎能当著扁扁夫人的面说出来呢?这可是大不敬哪。」坐在更高处的黄樱自娱娱人地抚著琴,表面看似不认同的摇著头,小嘴却吐出更伤人的话。   「黄樱,你这不是摆明教扁扁夫人难堪吗?就算你比紫絮更不屑夫人的无能,也该表现得含蓄些。」一身浅橙色衣裳的橙柳语气讥弄,望著咬牙切齿的朱蝙蝙再次跌跤并往下滚了三步。   「你们都给我闭嘴,少在那儿说风凉话。」红梅柔声柔气的叱喝,朱媥媥才对她的仗义执言好生感动,但她再出口的话语却害她脚下一滑,差点再次跌跤。「你们瞧不起扁扁夫人就算了,干嘛直接点明,累得亦步亦趋的我必须配合她的脚步走一步退三步,瞬间又丑了三分。」   「啧啧,红梅你这不是说来让扁扁夫人更气呕的吗?丑三分?扁扁夫人都长成这副模样了,再丑下去还得了吗?」开口没好话的绿竹逗弄著攀在树上的青竹丝。   「俍爷都不嫌弃了,要你多话。」感觉敏锐的橙柳制止绿竹继续妄言,因为她已经隐约察觉到云栖俍对朱媥媥是特别的。   所以讥讽朱媥媥本身还无所谓,却不可妄加评断她的美丑好坏,以免无意中犯著了云栖俍,那可就不是一个惨字了得。   琴声赫然终止。   「红梅,小心脚。」黄樱的警告声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到朱媥媥脚下,唯独她将视线投注到红梅脚下,直到她後知後觉的发现所有人都盯著她看时,右脚已经麻掉了。   朱媥媥直觉的垂眼往脚上瞧去,却什麽都没有看见。   因为跟在她身侧的红梅一发觉她竟毫无自保能力时,就立刻射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将爬到她脚上的五彩蜘蛛射离。   转瞬间,绿竹已经挑起地上的五彩毒蜘蛛看了一眼,随即和蹲在朱媥媥脚边的红梅交换个眼神,红梅立刻将另一根银针插入离朱媥媥被咬处最近的一个穴道。   「喔!你……你干嘛呀?嫌我拖累你就直说咩,干嘛拿东西刺我?!」针一入穴,朱媥媥原本已经麻痹的脚上瞬间传来一阵剧痛,让她当场跳起来惊声尖叫。   「吞了它。」绿竹将一颗碧绿药丸递给仍在跳脚的朱媥媥。   「不要吧,大不了我走快一点就是了。」朱媥媥以为她的龟速终於惹恼了红橙黄绿紫五人,所以她们才对她又瞪又刺,甚至拿毒药想毒死她。   「罗唆。」紫絮截过绿竹手上的药丸,宜接塞进朱媥媥嘴里,并强迫她吞下。   「你……你们……」   「扁扁夫人,您少自己吓自己,如果我们真要您死,随便动动指头就行了,根本不需浪费那颗丹丸。」橙柳明著贬低朱媥媥,实则安抚朱媥媥忐忑惊恐的心,以免她没被毒死却被自己给活活吓死。   「那……那你……你们……」朱媥媥惊疑未定地猛咽口水。   「扁扁夫人,您蘑菇得够久了吧?还是您真想一边洗衣一边赏月呀?」看朱媥媥脸色恢复正常,绿竹知道丹丸已经发挥药效,心疼浪费了一颗碧绿丹的她对朱媥媥更难有好脸色了。   碧绿丹由千种毒佐以万种药熬煮,并需随时发功运力於其中,助其火候,如此耗精费神一年,方可炼制一颗,因此服用者有毒解毒,无毒亦可增强五到十年的内力。   炼制过程虽然辛苦,但有心自成,所以并不难,真正困难的是找齐所需的千毒万药。   因为有些罕见的毒与药并非有心就能够寻到,有时尚需配合天时、地利与人和,因此多年来,她也不过炼制了三颗碧绿丹。   虽说炼制丹药便是为了吃它,可是一想到它们是如此的稀少珍贵,她自己别说是吃了,就是磨损到都心疼万分,可如今却平白浪费在朱媥媥这等无用之人身上,教她如何能不捶胸顿足?   「等等。」红梅取出一小瓶外伤药,敷在朱媥媥被咬伤的地方,同时取下插在她穴道中的银针。「可以上路了。」   「你……你在我脚上涂什麽呀?」一阵冰凉透心的凉意让朱媥媥直觉想抹去那层透明的黏稠液体。   「罗唆,快走了。」紫絮及时切入,轻推朱媥媥的背逼她继续往上攀爬。   唯恐再次被强塞东西的朱媥媥当下不敢再废话,也顾不得脚上的阵阵凉意,连忙手脚并用的继续朝溪边的方向行去。   就这么一路颠颠簸簸、边走边爬,朱媥媥白皙的小手早已破皮红肿,甚至泛出条条血丝,让人看得惊心动魄。   只是她一路咬牙忍痛,不敢哀号,所以五侍自然无从得知,一到溪边就立刻喝令她涉水洗衣。   毫无功夫底子的朱媥媥看著湍急的水流,险阻的地势,一颗心顿时悬到半空中,怎麽也跨不出脚步,但碍於五股恶势力正杵在她身後,随时准备助她一臂之力,她就算跨不出也得跨了,以免等她们出手相助,她不但得下水,还得「顺便洗头」哩。   战战兢兢地踩入水中,才在庆幸安然无事,朱媥媥就被一阵湍急的水流冲得滑了脚,狼狈的摔入水中,幸好紫絮的丝缎及时缠上她的臂膀,轻轻一拖一拉便让她重新站稳脚步。   紫絮的出手相救让朱媥媥顿时明白岸边的五个女罗刹不光是来迫害她,必要时也会出手救她,所以她放大胆子蹲下身,准备清洗一路被在肩上的黑衣。   「喔!」破了皮的手一沾到水,便痛得朱媥媥哀叫出声。   她一叫,五侍的十只眼睛同时锁上她的身。   「怎麽了?」由於五人全看不出个所以然,所以坐在岸边的红梅负责开口探问。   「没事。」双手痛到麻痹的朱媥媥摇摇头,同时将黑衣浸入水中,准备清洗。   「您确定?」黄樱留意到朱媥媥刷白了脸色,眯起眼重新将朱媥媥由上到下仔细检视一遍。   「对啦。」   「既然没问题,还不快点动手?」绿竹没好气的横她一眼。   「我只说我没事,又没说我没问题。」瞪著水中的黑衣,朱媥媥嘟嚷著。   什麽都没有,要怎麽洗呀?   就算古人不用洗衣粉,不也该有捣衣棒吗?   如今什麽都没有,总不会要她用手捶洗吧?!   「扁扁夫人该不会连洗衣服都有问题吧?」善於推测心理的橙柳语气轻鄙地问道。   「不行吗?」朱媥媥回得理直气壮。   「你……」绿竹被她连洗个衣服都不会的事实气得想把她开肠剖肚,挖出碧绿丹省得暴殄天物。   「算了,随便夫人用什麽法子,您只要将衣服搓洗乾净就行了。」反正回到圣宫,她们姊妹自会将衣服重新洗过。红梅无力地重叹一口气,担心朱媥媥的脚伤会因泡水过久而感染化脓。   「喔。」朱媥媥闻言立刻弯下身子,原想好歹以手随便捶衣服两下意思意思,可才刚握起拳头,手上就传来一阵剧痛,让她无法抡拳捶衣,就连手上的衣裳都想藉此机会投奔自由,幸而她及时一扑,捉到一只袖子,这才免去一场追逐大赛。   可双手经过这麽一折腾,更加麻痹僵硬,迫使她不得不将手上的衣裳当菜叶清洗,随随便便搓弄个两下就捞起来准备拧乾。   一见朱媥媥有洗等於没洗的捞起衣裳,立在岸边的五女不禁个个傻眼,目瞪口呆地说不出半句话。   直到无力的朱媥媥将衣裳拖拉上岸,并用脚猛踩,她们才从愕然中回神,彼此面面相觑。   她到底是洗衣裳,还是存心将衣裳弄得更脏呀?!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将俍爷的衣裳放在地上踩!」紫絮的叱喝声一出,手上的紫缎亦同时缠上朱媥媥的脚,将她甩离,以免她继续亵渎象徵云栖俍的黑衣。   「不放在地上踩,那你告诉我应该放在哪里踩?」手痛、脚痛、全身都痛的朱蝙蝙犹不知自己冒犯天威,忍不住发飙了。   她受够了!横竖一条命,又不是没死过,谁怕谁呀!   「你……」本想寻朱媥媥晦气的绿竹一捉起朱媥媥的手,却反被她红肿泛血的手掌心给骇住了。「你怎麽了?」   其馀四女侍一见绿竹刷白了脸,纷纷凑向前去,见著朱媥媥目惊心的一双手,她们也同时刷白了脸。   因为她们脑中同时浮现云栖俍带笑的脸。 第五章   「爷,媥媥夫人已经回宫了。」左弋对著一扇紧闭的门通报。   「人呢?」瞥了眼窗外的落日馀晖,云栖俍眉头拢了拢。   比他预计的早?!   而且原该出现向他禀明一切的五侍竟破天荒的不见半个人影,可见他交代的事必定出了问题。   而且还是个大问题。   一个不可原谅的大问题。   因为他交代的事对她们五人而言,就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根本不该出任何问题。   「在夫人房里。」虽然隔著一道门,云栖俍根本看不到左弋,但左弋仍恭敬的屈著身。   「让她们来见我,立刻。」   「是。」   「你们教我失望了。」云栖俍语气如春风般和煦轻柔。   「属下该死!」立在云栖俍身後的红梅、橙柳、黄樱、绿竹、紫絮一闻言,原本已发白的脸色瞬时变得更加惨白。   低垂著头的五人彼此交换了下眼神後,便有志一同的将惊惧的目光转向云栖俍散发著不悦气息的背影。   跟了云栖俍那麽多年,她们相当清楚当他说话越是轻柔和善,惩治就越加冷血恐怖;笑意越是和煦盎然,手段就越加残酷无情。   「你们应当知道栖俍圣宫只留有用之人。」   这也就是栖俍圣宫为何没有栖云皇宫易守难攻的坚固堡垒,和万中选一的精锐禁军,却还能在防守力和攻击力上都远远超过栖云皇宫而稳固难侵的理由,因为凡圣宫之人皆能守、善攻。   当然,朱媥媥是唯一的例外。   「是。」打从她们踏入栖浪圣宫开始,就清楚知道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唯有强者方能惬意生存,因此她们莫不咬牙硬挺过那段痛不欲生的非人训练,让自己蜕变成高人一等的电子目彩蝶。   「既然知道,那你们谁能告诉我,为何一个好好的人跟你们直著走出去,却横著被扛回来吗?」   他不过是想让朱俍受点活罪、学点乖,怎麽都没想过她竟会被整治到只剩一口气。   虽然他并不在乎她被整治得有多惨,反正只要她一息尚存,不怕无法恢复又蹦又跳的模样。   但他却相当在乎自己的指示是否有被彻底奉行,完美达成。   这就是为何绿竹甘愿将珍贵的碧绿丹浪费在朱媥媥身上,因为云栖俍只指示要她受罪,没让她受伤。   「请爷降罪。」   「如此简单的一件差事你们都完成不了,栖俍圣宫留你们何用?」若非念在她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姻缘卦象所示之人,他绝不会浪费时间与她们罗唆,而是直接让人毁了她们後丢出宫外。   「属下自愿请缢。」五女异口同声道。   她们很清楚云栖俍不讲情,只讲绩效。   在他眼里,无用之人留之无用,更毋需与之多费唇舌,随其自处--坚贞者求死,贪生者苟活离宫,终生遭栖云国人唾弃、鄙夷。   五女皆非栖云国人,大可离宫返回其国,逍遥生活,可偏偏云栖俍对她们都有天大的恩惠,以致她们早已立誓他要她们生,她们就服侍他终生,他若要她们死,她们亦甘愿以死相殉。   所以与其被驱离苟活,她们宁可以死报恩。   「死人对我无用,所以想死就离远点,别污秽了我的地方。」   「谢爷开恩。」   「想留下来,就从跌倒处爬起来,直到站稳为止。在没站稳以前,你们就先跟著媥媥夫人,好好当她的侍女,小心看顾著她,别再让她出意外,懂吗?」   「懂。」五侍知道云栖俍是故意要折损她们的傲气,所以才让她们屈於她们最瞧不起的朱媥媥之下,成为真正的侍女。   也就是说从今而後,她们再也不能给朱媥媥脸色看,反而要看朱媥媥的脸色过日子,任她糟蹋了。   那真是比要她们死还教她们难受!   云栖俍闭著眼,倚在床畔吹箫。   箫声清脆悠扬,和著屋外的阵阵虫叫蛙鸣,俨然成了一首最天然的交响乐,令人听得身心舒畅,如痴如醉。   可惜缺乏音乐细胞的朱媥媥只觉阵阵噪音盈耳,吵得她不得不睁开双眼看到底是哪个缺乏公德心的人在制造噪音。   但她的眼才稍稍撑开一条缝,她就毅然决然地再次紧闭双眼,甚至闭得比原先都紧,因为她已经看清楚正在制造噪音的那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原来是那个专门欺负ㄌㄤ的俍爷呀,难怪没人敢来抗议!朱媥媥满心不屑地撇撇嘴。   蓦地,箫声停止。   朱媥媥连忙装出尚在昏睡的模样。   云栖俍放下箫,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的眼。   「左弋,取水来。」他一弹指,一直守在外室的左弋立刻出现在门边。   「是。」   不消片刻,左弋再次出现在内室门边,只不过这回手上已经多了一桶水。   「拿进来。」云栖俍站起身。   「是。」话音一落,左戈已然站定在云栖俍左後方一步处。   「你要自己睁开眼,还是要我帮你?」云栖俍轻喃著,像在自言自语。   他不喜欢被蒙骗,可她却摆明了意图蒙骗他!   不会吧!他怎麽知道她已经醒啦?是他太神了,还是她装睡的技术太过肉脚呀?被识破的朱媥媥虽然有些尴尬,但仍执意闭著眼不理他,认定他刚刚说的「拿水」不过在装腔作势,纯粹吓她罢了。   「清醒了吗?」语落,水下。   淋得一脸水的朱媥媥宛如被雷劈到般当场弹跳而起,满是哀怨的表情。   因为那水既冰且寒!   「召红梅进来。」云栖俍直视朱媥媥说道。   「是。」早已退到外室的左弋领命而去。   朱媥媥呆了下。她原以为云栖俍是在对她下令,幸而左弋早她一步开口,她才没又闹出笑话。   「醒了?」他以黑玉箫挑起她的下颔。   「醒了。」冷得直打哆嗦的朱媥媥被他黑阴阴的眼瞳盯得心里直发毛,是以乖顺的点了下头。   「你不会洗衣。」他将视线转向她缠著布条的双手。   朱媥媥将他的肯定句听成了问句,因此悻悻地问了句,「你的观点还是我的?」一见他重新对上她的眼,她就迳自说下去:「如果是我的,那我会。」   「如果是我的呢?」   「我又不是你,我怎麽知道你对会的定义是会到哪种程度呀?」她装傻的眨了眨眼。   想也知道依他那种阴森龟毛的性子绝对见不得半点瑕疵,所以她那种过水关的洗衣法在他眼里肯定和不会是一样的。   「至少不能带血。」想起那件沾满血渍的衣裳,云栖俍不禁拢了下眉。   「喔。」朱媥媥乖顺的偷偷瞒了他一眼。他这是在心疼她吗?   「爷。」红梅已来到,恭敬的立在门边等候云栖俍指示。   「进来看著办。」云栖俍言简意赅的说道。   「是。」红梅才踏入室内,双眼已然将所有的人事物观遍,遂直接朝朱媥媥行去,执起她的手重新上药包扎。   「你……你要做什麽?」忽见红梅将手探到她的胸前,朱媥媥连忙伸手护胸,以免被吃了免费豆腐。   「为夫人更衣。」低垂著眼的红梅语气谦和,表情柔和。   「你病了?」朱媥媥戒慎的望著红梅。   「谢谢夫人关心。」红梅嘴上说著,手也不忘继续探向朱媥媥。   「你干什麽?我看你不是病了,是吃错药了。」还是春药!要不怎麽饥不择食到猛扒女人衣服?朱媥媥死捉著胸前环扣,说什麽也不肯放手。   开玩笑!被女人吃豆腐事小,春光外泄给那个赖著不走的黑衣男才事大。   她现在可是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若一个不小心泄了那麽一点光,让他忽然兽性大发的压上前来,那她不死也去掉半条命了。   「夫人,请您高抬贵手勿为难红梅。」极想发飙的红梅努力咽下傲气,低声下气的请求朱媥媥。   「你别抢我的话好不好,我才要请你高抬贵手别刁难我哩。」朱媥媥边说边偷偷瞄了眼云栖俍。   云栖俍面露微笑的望著红梅,让红梅就算没面向他都感觉得到他对自己的效率很是不满。   「夫人--」   「你不用说了,就算天皇老子来说项我都不脱。」见云栖俍对她反抗红梅没什麽反应,朱媥媥说话就更大声了。   「是吗?」   「当然。」头抬得高高的朱媥媥一时不察,没留意到这回开口的不是红梅,而是一直没说话的云栖俍,所以回应得可大声了。   「也就是说,就算我开口都没用了?」他问得极为和煦。   「对……」忽然迎上云栖俍的眼,窥见其中蕴藏风暴,朱媥媥这才後知後觉的咽了下唾沫,很硬的转口道:「对……不起,请问你刚刚说了什麽,我一时失神没听清楚耶。」   「失神?跟我在一起有这麽无趣吗?」谁见著他不屏气凝神,她居然说她一时失神?!   「当然……不。我是因为痛过了头,神智游离,所以才会一不小心闪了神,幸好你在这儿,我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集中精神,召回游离的神智,恢复清醒。」见他眼中的风暴瞬间转强,朱媥媥想不识相都不成。   不过她这下子终於明白,为何古代那些伴在君王身侧的人都那麽没格,净说阿谀谄媚的话了。   「是这样吗?」她口不对心,云栖俍岂会不知,不戳破只因她的表情随著心绪变化,丰富生动,别有一番风情,这是他在其他女子脸上所瞧不见的,因为她们对他唯有敬与怕。   而她怕归怕,却缺乏全然的敬,保留了些许真性情。   就是这种独特吸引了他。   否则依她这等无用之人,他就是轻扫过一眼都会嫌她碍眼至极。   不过只要入了楼俍圣宫,就算她是根朽木,他都会将她雕琢成上等精品。   「当……哈……哈啾!」病体未愈就又被淋水的朱媥媥冷上加冷,终於敌不住体内的寒意,朝云栖俍猛打喷嚏。   当她终於止住了喷嚏,就猛地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   喔!天啊,虽然她一直很想朝他吐口水,可毕竟都只是想想,从没胆子真的那样做,结果她这回……   呜,死定了啦!   一室连针落地都能听见声响的不寻常寂静让朱媥媥怯怯地略抬眼眸,心虚的瞥了眼云栖俍落坐的正前方。   咦?人呢?!   以为自己没看清楚的朱媥媥用力眨了眨眼。   真的没人耶!朱媥媥讶异的抬起头,蓦地迎上云栖俍阴鸷的眼。   「我……我不是故意的啦。」朱媥媥怯怯地缩缩颈子。   「更衣。」立在比原先落坐位置更远处的云栖俍盯著她的眼下令。   「对……对不起啦。」以为他怪自己污了他的衣裳,所以要自己为他更衣的朱媥媥撑起身子。   手脚无力的她自知理亏,七手八脚的准备挣扎下床,不料一个不稳差点连人带被直接滚下床,幸而一直随侍左右的红梅及时扶她一把,她才得以逃过呈现乌龟状的糗态。   朱媥媥感激的想对红梅道歉,不料红梅的下一个动作竟是一把扯去她的衣衫!   「哇!你……你干嘛啦?」朱媥媥哀怨的瞪著红梅。   呜……   被看光光了啦!她羞得背对云栖浪。   「更衣。」红梅一开口,朱媥媥才醒悟原来云栖俍刚刚不是在对她说话。   烂人!又误导她!   难道没人教过他跟人家讲话要面朝当事人吗?朱媥媥很是不满地嘟嚷著。   「你……你还要干嘛啦!」朱媥媥护著唯一遮掩胸前波涛景致的小小布料,不让红梅夺走它。   「您的兜衣也湿了。」   「拿来,我自已换。」虽然身为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朱媥媥仍无法接受在人前裸露身子,即使对方是女人也一样。   「是。」见她坚持,红梅只得递上新的兜衣。   「你转过身子去。」如果可以,朱媥媥其实也很想对云栖俍说同样的话,可惜她没胆,加上身子早被他摸遍了,说了只会徒招白眼,所以不如不说。   「是。」红梅一转身,便对上云栖俍警告的眼,因而识相的退至一旁,以免阻碍到他的视线。   本对女人身躯没多大兴趣的云栖俍被朱媥媥又遮又掩的羞怯模样吸引了目光,是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栖云国的女子一向豪放不拘小节,所以在同性或自己的男人面前非但不会扭捏遮掩,反而会尽量将自己的优点呈现给对方欣赏,所以朱媥媥一身羞红的反常举止才会让云栖俍觉得新鲜有趣。   若非调查过朱媥媥的身家,他肯定会对她的不寻常有所怀疑,认为她不是栖云国人,而是不知打哪儿来的细作。   不过……虽然已经证实她是百分之百的栖云国人,他却越来越怀疑她真是栖云国人吗?   凡栖云国女人该会的她全都不会,就如同现在……   所有女人都该会穿的衣服,她竟七手八脚忙了好半天,还连一件小小的兜衣都摆不平。   他真怀疑她到底会些什麽?   再也看不下去的云栖俍以眼神示意红梅上前帮忙,以免朱媥媥兜衣没穿上,反被那些系绳捆绑住双手。   「夫人,还是让红梅帮您吧。」红梅话才出口,兜衣上的系绳已让她灵巧的系上朱媥媥的颈背。   接著,她手一翻,一件衣裳顿时出现在她的手上,纤纤素手再一扬,她手上的衣裳已然穿上朱媥媥的身。   「哇!你好厉害喔。」朱媥媥目瞪口呆的看著红梅,崇拜她竟能在瞬间搞定自己身上这看似简单、实则困难的古代服饰。   「谢谢夫人赞扬。」红梅嘴上答谢,心里却忍不住暗忖:是你太笨! 第六章   在栖俍圣宫中,望著案桌上显示出来的卦象,云栖俍陷入深思。   到底是哪一个?   心血来潮重卜姻缘卦的他不因有所参悟而展眉,反而更加锁紧眉头。   他相信自己的卜卦之术,因为自他懂得卜卦以来,从未失算,唯有自己的姻缘卦他始终无法完全参透,但那并不影响卦象的准确性。   可这次,他怀疑了。   因为始终隐晦不明的姻缘卦出现了一丝曙光,一丝他参透却不禁怀疑的曙光。   在栖俍圣宫中的非栖云国女子就红、橙、黄、绿、紫五侍,再无其他了!   可她们来到栖俍圣宫起码已有三年光景,这三年来,他每次卜出的卦象总是错乱得不知所以,如今却意外的有了新动静,在他与她们毫无互动的情况下!   「你在想什么?」被盯得心里发毛的朱媥媥捉著遮住胸前风光的丝被,忍不住问出心头的疑问。   经过连日悉心调养,她全身上下已不见任何伤痕,所以这会儿正香汗淋漓地躺在云栖俍的床上。   云栖俍没有回应,仍是一个劲儿地瞧著朱媥媥。   自她来到圣宫,她是他唯一的女人。   更是唯一一个让他有感觉的女人。   但她却是个百分之百的栖云国人。   而且还是个一无是处的女人。   如果她非他的命定之人,为何他会破例留下她?   为何他一向平静无波的心竟让她给挑动了?   如果她是,那他的姻缘卦究竟出了什麽问题?   姑且不论她是不是,既然让她留下,她就不能是个无用的人!解不开心头谜团的云栖俍里了朱媥媥最後一眼,站起身来。   「你的伤好了。」   「嗯。」朱媥媥点头,对於他的不答反问,她已经习惯了。   「你是女人。」   「嗯。」她再次点头,心里却哼了声:废话!   「不会洗衣,你总该会打扫、煮饭吧?」   「你的--」   「你的。」云栖俍打断她的废话直接回应。因为她脸上就写著「你的观点,还是我的」这个问题。   「应该会吧。」她耸耸肩。「你……你问这个做什麽?」对上他漾著邪恶光芒的黑瞳,她後知後觉地追问。   「你的体力太差了。」   「我……我的体力差?」朱媥媥闻言倏地瞠大眼,活像他说了什麽罪不可恕的话似的。   有没有搞错呀?!   明明是他自己不行,才要秉持一夜一次的最高准则,凭什麽怪到她头上来呀?   「你想到哪儿去了?」由她精采的表情看来,云栖俍不用猜都知道她铁定想歪了。   「想你麦生牵拖厝边。」笃定他听不懂台语的朱媥媥嘀咕著。   「什麽?」   「没事,我只是在想如何加强体力。」朱媥媥撇撇嘴应道。   「就从打扫下手吧。」   「喔。」她无所谓的耸耸肩,殊不知他的「打扫」与她认知上的打扫是有极大出入的。   「你再说一遍。」朱媥媥掏掏耳朵,认为自己刚刚一定是听错了。   「俍爷有令,请夫人在午膳前将这儿打扫乾净。」黄樱纤纤素手一比,囊括了视线所及和不及之处。   「对不起,我还是没听清楚,麻烦你再说一遍。」朱媥媥像看怪物似的瞪著黄樱。   她不是没听清楚,而是不相信自己所听见及所看见的!   有没有搞错别?!光触目所及之处,她走三个小时恐怕都走不完,若再加上看不见的偏远地带,跑过去再折回来恐怕没看见月亮也见到夕阳了,更遑论尚须加上打扫,那岂不是让她晚上直接瘫在这片青青草地上睡算了?   还午膳前哩!   「俍爷有令,请夫人在午膳前将这儿打扫乾净。」黄樱不厌其烦的重述一遍。   「我要见他。」   「俍爷恐怕……」没空二字还没出口,黄樱就瞥见云栖俍直朝这儿走来的身影,遂住了口。   「我不管,不论什麽原因,我现在就要见他。」朱媥媥豁出去地说。   「有事?」轻柔如风轻拂的声音由朱蝙蝙身後响起。   「废话!」朱媥媥一时没留意到问话非出自黄樱之口,直率地回应。   近来五侍对她总是和颜悦色,恶声相对亦不还口,甚至低声下气的伺候她。她们莫名其妙的转变虽然让她心底直发毛,可说话却真的因此而大声不少,不再畏畏缩缩。   「爷!」黄樱恭敬的对云栖浪福了一福。   「爷?」朱媥媥顺著黄樱的视线往後一瞧,「嘿嘿……」她尴尬的咧著嘴,「我正想找您呢。」   「你是第一个胆敢宣称我说的话是废话的人。」伴随著轻柔语声,黑玉箫蓦地贴上她的颊。   「啊?什麽?」朱媥媥眨眨眼,扯出笑脸装傻。   云栖俍盯著朱媥媥灿笑的小脸,黑玉箫滑至她的颈。   「你真好,我正想找你,你就出现了。」无视颈上的冰冷,朱媥媥如蝶般想扑进他的怀里撒娇,不料却差点跌了个狗吃屎,幸而紫絮的紫缎及时一缠,才让她免於出丑。   一站稳身子,朱媥媥立刻端出一张哀怨的脸。   她还以为自己在他心里算是特殊的,所以他才会让那五个女罗刹敛尽凶恶脾性,委屈自已来服侍她哩!   结果刚刚那一扑,扑出他不念情分的退离身子,扑出他眼中的冷然,更扑出她的痴心妄想,因为她已明白在他眼里,她什麽都不是。   难怪他对她依旧是那麽狠!   枉费她还一时感动的偷偷倾了心……   「说吧。」   「我很想完成你的要求,可是我有点怀疑真有人能够在那麽短的时间内,完成那几近不可能的任务吗?如果可以,能否麻烦你亲自示范一下?」   「示范?」他扬起了眉。   「对呀,示范。」她现在也算是人家的情妇,用那个叫翠菊的情妇所用的耍赖招数应该更没问题了吧?   「你确定只要有了示范,你就能达成我的要求?」云栖俍神情平和地望著她。   「当然。」示范完也就表示他指派的工作完成了,有什麽好不确定的呀?朱媥媥得意的暗忖。   「好吧,如你所愿。」他一副好商量的点点头,眼神一抛,黄樱便挥动手中的扫把,随著她的一举手,一抬足,一摇摆,一跃动,地上的落叶纷纷飞扬而起,旋成一道小型龙卷风集聚在草地的正中央。   随著黄樱一路飞舞,草地中央的落叶越积越高,约莫一刻钟,黄樱飘然落至落叶旁,踢起一旁的麻布袋,顺风展开布袋,一提气,落叶便随风势飞入袋 中。须臾,朱媥媥口中的不可能任务已然完成。   「落叶已清,你已无用处,今天你就先到厨房煮饭去,改明儿个,再来此打扫吧。」   「改明儿个?!」   「怎么?还有问题吗?」   「没……没有,只是……今天才刚扫了地,明天还需要扫地吗?」叶子要真那麽容易掉,怎么还不见这里的大树秃头呀?   「你今天吃饭,明天还需吃饭吗?」云栖俍不答反问。   「要。」朱媥媥不甘愿的点了下头。   同样的一招,明天还能不能用呀?   「夫人,您确定您会煮饭吗?」绿竹第一百零五次怀疑地问著。   「会。」用电子锅。朱媥媥不耐烦的再次回应。   该死的灶!   居然生不起火!   一脸乌黑的朱媥媥火大的再次由起火口丢入一根木头。   煮饭谁不会呀,只要有手便成。   重点是有手也未必生得起火好吗?   「夫人,您要不要将灶里的柴火取些出来?」很不想开口,可实在看不下去的橙柳出口暗示。   拜托!整个灶口都被堵死了,哪还有缝隙能让气流通呀?   气若不能流通,就算她试再多次,也只是让阵阵浓烟黑气熏坏她们罢了。   「为什麽?木柴是助燃物,当然是越多越好罗。」听不出暗示的朱媥媥非但不听劝,反而秉持自已化学课所学到的观点猛往灶里塞柴火。   「夫人,人要呼吸,灶炉同样要呼吸呀!」被浓烟呛岔了气的红梅以符合朱媥媥思考逻辑的方式明示她。   一团团的浓密黑烟像是也受不了朱媥媥似的,争先恐後的飘离厨房,让厨房外的奴役乍看之下还以为失火了。   因此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干地,所有人皆暂时放下手边的工作,提著水冲往厨房,然後齐心戮力地将手上的水同时拨出   「下雨了吗?」朱媥媥抹去脸上的水,疑惑的望向屋顶。「这屋顶也太破旧了吧,居然还会漏雨。」   惨遭池鱼之殃的五侍闻言同时瞪向她,难以想像她竟笨成那副德行。   「我不过实话实说,你们干嘛那样瞪我呀?」   「夫人,外头还出著太阳呢。」绿竹咬牙切齿地道。   「太阳?」朱媥媥视线往窗口一转,果然看见太阳光洒落满室。「喔,这种雨最讨厌了,明明出著大太阳,却又下著大雨,真是烂天气。」忽觉十道目 光又同时落到她身上,她不禁顿了下,「我不过是抱怨天气,你们干嘛又瞪我呀?!」   「夫人,您难道不奇怪外头怎麽忽然涌现了许多人?」从没这麽狼狈过的紫絮握紧拳头问道。   「有什麽好奇怪的?他们八成都是来躲雨的,只不过厨房这麽小,能容得下这么多人吗?」朱蝙媥媥才落,就发现五侍的表情更加扭曲了。   「夫人,躲雨手上需要提桶子吗?」一向笑脸迎人的黄樱也忍不住露出想杀人的表情。   「为什麽不需要?他们一定很清楚厨房太小,根本容不下他们,所以才人人拿著桶子准备挡在头上遮雨呀。」   「你……」五侍气到无力的同时撇开脸,不再看朱媥媥那副理所当然到让人想海扁她一顿的嘴脸。   「哎呀,我的柴火!」不知五待在气些什麽的朱媥媥不想自讨没趣,因而转身准备继续和柴火奋战,不料才刚回身她就垮下了脸,大声哀号。「乾的都生不起火来了,何况现在湿成这样?」   「哎呀,我的厨房!」冲进门查探究竟的厨娘一见室内满目疮痍,脸色霎时变得比朱媥媥更难看。   「你把厨房毁了。」云栖俍盯视低垂著头的朱媥媥。   「我哪有,你别冤枉我,我不过是生不起火来而已,厨房漏水关我什麽事呀?又不是我去把屋顶打破的。」犹不知厨房的骚动全因自己拙劣的生火技术所造成,因此朱媥媥挺著胸,很是不平地回视他。   「你连火都没生*来就毁了厨房,要是再让你生起火来,整座栖浪圣宫岂不化成灰烬?」对於她的无用,云栖俍也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了。   让她洗个衣服,她洗到剩一口气;让她煮个饭,她连火都没生起就毁了厨房。不知明天的打扫,她又将闯出什麽祸来?   「我要真有那麽本事就好了。」朱媥媥噘著嘴,不甘地揪著床上的丝被。   「你到底睡是不睡呀?」   一想到那片无垠的青青草地,她就腿软。   若在今早扑向他以前,就算自知求他无效,她或许仍会涎著脸贴上他的身低声哀求,只为能与他更亲密些,如今就算求他有效,她也不想求了。   现在的她宁可早些休息,养足精神好承受他的「疼爱」--让她身心皆疼的无情无爱。   云栖俍闻言睇了她一眼,又瞄了下窗外,此时月亮正缓缓地向上攀升。   「刚用完膳还不足一刻钟,现在休憩不会太早了些吗?」   「不会。」见他盯著她,朱媥媥不慌不乱地搬出至理名言,「早睡早起身体好。」   「早睡早起?」一个总是睡到日上三竿的人说这种话,未免好笑。   「对啦,你到底睡不睡,一句话啦。」她有些赌气的噘著嘴说。   「你质问我?」   「我哪敢呀!只是你每日睡前不都要做运动吗?如果你现在还不想睡,那可不可麻烦你委屈一下先把运动做完再去做其他事,以免我才刚入睡又要被挖起来,那真的很不人道耶。」朱媥媥一口气说完,她不是不怕他,而是豁出去了!   反正他心里没她,那就算现在苟且不死,迟早有一天也会被活活操死,所以早死早超生,没什麽好留恋的。   「运动?」虽然她的辞汇古怪,云栖俍还是知道她在比喻些什麽,只不过一向做时热情,事後羞怯遮掩的小人儿,今日怎会一反常态地将那档子事嚷嚷出口?   「就是在床上嘿咻嘿咻呀。」以为他听不懂现代辞汇,朱媥媥撇著嘴加注。   「我知道你在说什麽,只是现在时间还早。」怕她越说越离谱,越说越口无遮拦,云栖浪赶在她再次开口前拦住她的话。   「早晚有差吗?」她的视线停在他两腿之间,「那种事不是想做就能做的吗?用不著挑选良辰吉时吧。」   她嘴上问得天真,骨碌碌的双瞳却大胆火辣得足以让人想侧身迥避。面对这样的朱媥媥,云栖俍眯起了眼,迳自陷入沉思。   她的言行总是如此的特立独行,让他想不注意都不行。   可惜的是,她竟是个栖云国人!   朱媥媥左右转动灵活的双眼,越转越心虚,越转眼前就出现越多的问号。   「这是哪里呀?」朱媥媥问著自己。   没有答案的她决定往回走,可是走著走著,她却走到了一处她印象中没走过的浓密树林。   尽管迟疑,没有方向感可言的她还是继续向前迈进,穿越了树林,来到了一处鸟语花香的美丽仙境。   「咦?有水池耶!」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睁大了眼。   忽地,她转动颈子观察四面八方。   「帅呆了,没人耶。」她眼睛亮了起来,抛下手中的畚箕,一面继续扫视四周,一面缓缓地卸下衣裳,然後踏入水中。   呼!好凉,可是好舒服喔!   想她天一亮就认命的到指定位置清扫遍地的落叶。   可扫著扫著,没多久她就发现徒手捡拾或许会比用笨重的扫把清扫那三、五步才一片的落叶快多了,所以她乾脆丢掉手中的扫把,直接用手捡拾。   捡著捡著,童心大发的她乾脆朝成堆的落叶扑去,然後躺在那儿任由四处飞散的落叶一一飘落到她身上,让自己埋在落叶堆下遮阳。   当她休息够了,由落叶堆里爬出时,那五个媲美背後灵的女侍已然不见踪影,独留她一人继续捡拾落叶。   结果捡著捡著,迷失方向的她就捡到这儿来了。   而一身的汗臭与黏腻则让她完全抛开危机意识与矜持,轻解罗衫入池戏水。 第七章   「人呢?」午膳时间已过,晚膳时间将至,云栖俍一身冷肃地立在草地中央。   「属下该死。」已经找朱媥媥一整个下午的红橙黄绿紫五侍脸色苍白,跪倒在云栖俍身後。   「你们怎麽会该死呢?君先生太久没见到你们,想必很思念你们,你们该去找他叙叙旧了。」   君无影,栖俍圣宫的执刑者,一个经年累月面无表情的人,凡落到他手上的人无一不想求死,但偏偏自他执掌刑堂以来,从未有人能在他点头前死成。   他是五侍在圣宫中第一个接触的人,也是在她们成为有用之人前唯一能接触的圣宫之人。   他磨人的手段之苛,之残,君无影之无人性,是她们穷极一生都忘不了的恐怖梦魇,所以一能摆脱他,她们就对自己立誓,决计不再让自己落入他手里。   因此云栖俍的话一出口,五侍无不惊惧颤抖。   无视於五侍的惊恐,云栖俍手中的黑天箫飞旋离手,眼见就要落在某堆落叶上时,箫身倏地旋了一圈,挑起数片落叶後即回到云栖俍手中。   而随箫飞落到云栖俍脚下的叶片竟排成了一个朝向东北的箭形。   「护送她们到君先生那儿作客,然後让厨房将晚膳送到养心殿外静候。」   云栖俍面朝东北方向思忖了一会儿,朝立在五侍後的左弋下令。   「是。」   一听闻「养心殿」三字,五侍脸色倏地刷白。   养心殿位於栖俍圣宫的偏僻角落,是个隐密禁地,也是云栖俍清心养神的修灵之地,若无令擅入,重则削足挖目,轻则自行了断。   如今云栖俍下令备膳养心殿,必是察知失踪的朱媥媥人在那儿了。   她犯下如此滔天大错,本该随侍在侧的她们自是难辞其咎,所以这回只怕是在劫难逃了!   进了养心殿,来到了圣池边,神色阴沉复杂的云栖俍看见了朱媥媥。   身无寸褛的她动也不动地趴躺在池边。   本想唤醒她,可她脸上满足的笑靥却让他迟疑了。   抚上她柔嫩的粉颊,他破天荒地叹了口气。   他从不相信世上有雕琢不成的朽木,可她资质之驽钝,教他不得不承认世上真有无法雕琢的朽木。   掌下柔嫩的肤触让他不自觉地放轻了手劲,唯恐惊扰了睡梦中的可人儿。   她全身上下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这身吹弹可破的滑嫩雪肌吧。   尤其当他们恩爱时,她那身雪白的肌肤便会不自觉地染上粉红色泽,更显诱人,就如同……   现在?!   他的掌如灵蛇般倏地滑上她的额际。   掌下的高温让云栖俍忽然有股将手挪向朱媥媥颈项的冲动,幸而长年养成的自制力及时恢复运作,他才悻悻地作罢。   「哇!谁……谁……谁脱了我的衣裳?」睁开眼的朱媥媥一坐起身就感觉胸前一阵凉意,忙以手遮胸。   她骨碌碌的双眼转动著,不住地打量自己当前所处的陌生环境。   「不是我。」阴暗的角落中忽然传出一道沉稳男音。   「不是你,难道是我自己呀?」朱媥媥气呼呼的认定是说话者趁她不省人事时脱了她的衣裳。   「废话。」养心殿内只有她与他,不是他当然是她了!   「你才睁眼说瞎话哩。」她连自己怎麽出现在这鬼地方的都不知道了,怎可能脱了自己的衣服呀?   「你知道我是谁吗?」   「开玩笑,你自己都不清楚了,我怎麽可能知道?」因高烧而头昏眼花的她将对方的警示之语当成了询问。   「你确定你不知道吗?」他站出了阴暗处。   「你……你……怎麽会是你……」朱媥媥心虚的缩了缩身子。   「你说我有可能脱你的衣裳吗?」云栖俍邪魅地扫她一眼,教她骇得低垂下头。   「不……」他都用撕的而已。   「所以你说你的衣裳会是谁脱的呢?」他笑笑地问。   「不是你。」更不可能是我!   「不是我,是谁?」她的眼神告诉他,她还是认定衣裳是他脱的。   「不知道。」烂人!明明是他还问,摆明是要她自己认了。朱媥媥不甘愿地噘起小嘴。   「那你可知你的衣裳此刻在何处?」云栖俍眯起眼,不怒反笑地问。   朽木终究是朽木,实在不该期待她会看人的脸色,懂人的语意。   「不知道。」笑面虎!朱媥媥扁著嘴,双手交互摩搓臂膀上卯起来跳舞的鸡皮疙瘩。   「在池边。」他「好心」地帮她解答。   「啊?」朱媥媥错愕地张大了嘴。   不会吧!她的衣裳还在池边?   既然他都把她捡回来了,为何不顺便将她的衣裳拾回?   该不会是要她赤裸著身体自己去捡回来吧?   「现在你总该知道是谁脱了你的衣裳?」   「知道。」虽然很想再次摇头说不知道,可惜在他锐利的盯视下,她怎么也转不动颈子,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   「是谁?」他脸上依旧含笑,眼神却出现了警告。   「我。」烂人!就是非逼她自打嘴巴,还他清白不可。   「很好。」云栖俍满意的点点头。「那现在请你告诉我,为什麽让你在绿林清理落叶,你却跑到圣池边将由自己的衣裳给清掉了呢?」   「因为天气很热,我流了满身汗呀。」栖云国的气候虽然清凉舒畅,可是不会轻功的朱媥媥依旧累得汗流浃背。   「我的重点是--你为何擅离绿林跑到圣池去?」   「我离开绿林了吗?」她愕然地瞠眼望著他。   云栖浪闲言一顿,沉默地望入她清灵的眼眸。   看来她不是朽木,而是连朽木都不如的废物!   什麽都不会就算了,居然连直直的走,都能越走越偏,偏到迷路!   「我……我真的……离开打扫范围了吗?」见他面无表情的盯著自己,一句话都不说,朱媥媥怯懦地咬咬下唇。   「你说呢?」   「你……你不要那样看我啦,天生没方向感又不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娘去呀,谁让她将我生得笨头笨脑的。」她嘟起嘴嘟嚷著。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要怪就怪你自己,没事干嘛把住处盖得像座迷宫,却还不做好指示标志!   听了她的娇嗔,云栖俍非但没转移视线,反而看得更加专注。   因为他赫然发现朱媥媥面相有异,呈现不祥之兆,可她的印堂却洁亮不见泛黑,显得有些矛盾。   「看看看,要看就让你一次看个够!」她赌气的将身子凑向前,让自己的脸部在他眼前倏地放大。   「你最近最好小心点。」他神色凝重地开了口。   「你……」以为他在恫喝她的朱媥媥猛地缩回身子。「你……你又想怎麽整我?」   「整你?」这又是什麽辞汇?   「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小女子太计较嘛。」朱媥媥误将他的疑惑当成在思忖如何整治她。   「你知道擅闯养心殿者不是死就是削足挖目吗?」睨她一眼,云栖俍话锋一转,不露痕迹观察著她的神色。   「你……你说笑的吧?」他说得云淡风清,朱媥媥可是听得胆战心惊。   「我从不说笑。」一无是处可以勉强接受,别有居心却一丝难容。   「幸好我没去过那儿。」她庆幸的拍拍胸脯,漾开笑脸,可笑容初展,便随即僵住,因为他正表情怪异的瞅视著她。「你……你干嘛那样看我?我……我说错什麽了吗?」   「你没去过养心殿?」   「对呀。」她用力点著头。   「你知道这是什麽地方吗?」   「你又没告诉我,我怎麽可能知道?」话才出口,朱媥媥脑中就忽然灵光一闪,她不禁眨了下眼,戒慎地问:「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这里就是养心殿吧?」   「如果我说是,你该怎麽办?」黑玉箫挑起她的下巴,迫她迎视著他。   「凉拌呀,怎麽办。」朱媥媥无所谓的耸耸肩。   「你不怕?!」虽不知她的「凉拌」是何意义,但她的神情告诉他,她一点都不在乎。   「有什麽好怕的?」她的表情不像不怕死,倒像是置身事外。   「你不该怕吗?擅闯养心殿--」   「等等。」朱媥媥打断他的话,「所谓擅闯是不经你的同意私自闯入,可我应该是你亲自抱进来的吧?」她料定云栖俍没大方到让其他人分享自己女人赤身裸体的模样。「所以擅闯二字你是不是该自己留著用呀?」   「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养心殿就单指这屋子吧?」   「要不还包括哪里?」他的邪恶眸光和璀璨无比的笑容,让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说呢?」话一落,靠西边的窗子倏地敞开,窗外景致一览无遗。   随著颊上黑玉箫的引领,朱媥媥被迫看向窗外。   「那……那是……」她戏水的水池!   「圣池。」云栖俍再次「好心」的帮她解答。   「不会吧?!」朱媥媥错愕不已地咬著唇,脸色瞬间刷白。   你知道擅闯养心殿者不是死就是削足挖目吗?云栖俍骇人的警告蓦地在朱媥媥脑中引爆。   「看来『擅闯』二字还是必须加诸在你身上了。」由她一连串的反应,他已经可以确定她是无心闯入养心殿。   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今日若不处置她擅闯养心殿的过失,往後圣宫内的禁令将无人畏惧,他所说的话恐怕也将大打折扣。   可若严惩她,以她当前虚弱的身子,定无法承受而当场昏死。即便等她痊愈,以她那瘦弱无用的身躯恐怕也难以招架君无影的严刑侍候,届时她唯一让他心动的娇憨无畏特质定也荡然无存。   为了他的威信,他该狠心舍下她!   可要真舍得下她,他就不会明知她不是命定之人还将她强行带回,更不会明知她无用至极还不将她驱离宫门。   「所谓擅闯应该是明知故犯吧?人家又不是故意的。更何况迷路这等小事应该罪不至死吧?」她不怕死,却不想因为迷路而死,因为那实在是太太太丢人了,比先前被噎死还丢人。   「不想死?那你是宁可削足挖目了?」   「削足挖目?!」朱媥媥倏地膛大眼,「那我宁可死了算了。」   光用想的就感到毛骨悚然了,要真没脚没眼的过一辈子,那岂不比死还难受!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望著他高深莫测的表情,她不住地猛咽唾沫。   「开玩笑?」这又是什麽辞汇?「什麽意思?」虽然朱媥媥的用字遣词常让云栖使听不明白,可他总将它视为乡野俗语,并没有多加在意。   「就说笑啊。」   这回云栖俍没回答,只是一迳地看著她。   「你……你干嘛又这样看我呀?」   「记住!我、不、说、笑。」他盯著她一字一句的说著,「所以别再问我,我是不是在说笑!」   「我知道你不说笑呀,可是……把我削足挖目对你有什麽好?你虽然不介意我的『丑』,可难道也不在意我看不见又四肢不全的在床上服侍你吗?」那画面光想就觉得恶心,她就不信他的「胃口」那麽「好」。   「如果你真变成那副德行,你说我还会让你躺在我的床上吗?」她的没脑子令云栖俍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   「不会。」她低下头呐呐地道,可旋即又稍稍抬起头,偷偷瞄著他。「你是不是对我厌烦了?」所以才会使出如此恶毒的伎俩对付她。   「要杀你不需要理由。」她展露的怀疑神色对他是一大侮辱,让他想不咬牙都不成。   以他在栖云国的身分地位,若想杀一个人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而她竟将他想得那般不堪!   「是吗?」她的眼神更加怀疑了。   「这个问题只能靠你自己到君先生那儿好好想个清楚了。」本无意将她交给君无影,可惜她蔑视的眼神惹恼了他。   「扁扁夫人,怎麽您也来了?」满腔怨气无处发的绿竹一见朱媥媥,便忍不住开口嘲讽了。   「托你的福呀。」朱媥媥有气无力的往已经敞开的牢门走去。   「等等。」看出朱媥媥身体不适的红梅出声制止。「左总管,夫人她--」   来不及说出朱媥媥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能入地牢,红梅的话就让左弋打断。   「这是爷的命令。」   「那可否……」红梅递出一颗丹丸。她不是不恼恨朱媥媥带给她们的灾祸,而是防范未然,以免届时云栖俍又想饶朱媥媥一命,而她却熬不过阴湿地牢内的瘴气,那就很麻烦了。   「罗唆。」隐身暗处的蓦然出声,红梅手中的丹丸同时被挥出丈外。他出手之快,根本无人能看清。   随著君无影的出声,朱媥媥感觉四周冒出一股冷到骨子里的寒气,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夫人,请进。」左弋谨守本分地躬身请她踏入地牢。   「有火把吗?」望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门内,朱媥媥问道。   「这是牢房,不是客房。」全身痛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橙柳抢在左弋之前开口。   「何不请左总管陪您进去算了。」憔悴不堪的紫絮也忍不住冷讽。   「可以吗?」朱媥媥当真望向左弋。   「属下尚有要事,请夫人原谅。」左弋委婉的拒绝。   「喔。」朱媥媥再笨也明白这是推托之词,因为光陪她耗在地牢门前的时间都够他陪她走进再走出好几趟了。   「夫人谓。」左弋再次做出请的姿势。   「他有说我必须待在里头多久吗?」朱媥媥蝙咬咬唇,给自己最後一丝希望。   「很抱歉。」左弋垂下眼。   「问这岂不多馀?身强体壮的人都熬不过三日了,更何况是你。」黄樱脸上的笑意不再,尽是受痛的表情,「既然让你进去,想必就没要你活著出来。」   她们既是因朱媥媥而受此活罪,她理当难受以陪!黄樱满意的看著朱媥媥益显苍白的脸色。   「是吗?」绝望的朱媥媥不哭反笑,那模样绝美无比,让在场的人不禁都看傻了眼。   除了无情的君无影以外!   「你要自己走进去,还是我送你一程?」君无影阴森森的声音瞬间打破绝美笑容造成的魔咒,唤醒所有人。   「我自己进去。」朱媥媥眼睛眨也不眨的毅然走入。   「夫人,小心阶梯。」见她才踏入牢门一步,身形就晃了下,左弋连忙开口提醒。   地牢的门在朱媥媥双脚都踏入後就被关上,并落了锁,因此朱媥媥只能以手代眼,扶著墙壁往下走,才走了四阶,一阵凉意便袭上她的脚,她像没感觉似的,扶著墙继续往下走,可才又走了六步,她就碰上了另一堵墙,而水已淹至她的胸口。   直觉地,她伸手往另一面摸去,手尚未完全伸直,就又碰到一面墙。   她这才完全确定,这个地牢的大小只能容纳两个男人紧挨著躺直--不,该说头上脚下呈六十度斜躺。   这种设计,根本是故意让人坐立难安,无法成眠。   若无黄樱那句「既然让你进去,想必就没要你活著出来」,她或许会破口大骂云栖浪没人性,可这会儿,她反倒认为这种设计好,因为想寻死的话方便多了。   朱媥媥往上走了几阶,选择在第六阶坐下,让一半的身子浸泡在水中,藉著下半身不断袭上的阵阵凉意驱走心中冷冽寒意。   早知献上身体的代价是爱上他,她宁可不献;早知爱上他的代价是被他无情的伤害,她宁可不爱;早知他是如此冷血无情,她宁可不曾遇见过他;早知--   只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所以这些都是废话。一切的遭遇都是她自己招惹来的,怨得了谁呢?   滴雨了吗?   怎麽连这种蚊子都飞不进来的鬼地方也会漏起雨来?   朱媥媥苦笑的抹去颊上那两行蜿蜒滑下的水,可抹去了两行,新的两行又滑了下来。   发现脸上的水越抹越多,她索性不再抹拭,任由止不住的水流爬满她苍白如雪的脸庞。   眨了下眼,忽然有更多的水布满她的脸,眼眶也酸涩不已。   那水有腐蚀性吗?   怎么她的眼竟又酸又涩又痛的睁不开了呢?   洁净无色的水不因她闭起了眼而停止,反而继续在她脸上密布奔流,随著时间的流逝,一声声的滴答滴答不住在地牢中反覆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朱媥媥忽然不再觉得冷,反而热得头都快晕了,她的身子逐渐倾斜,倒向那凹凸不平的阶梯。 第八章   死卦?!   卜出命定之人在栖浪圣宫中不过是前几天的事,怎麽今日再次卜卦,却卜出了死卦?   是什么事牵动了他的姻缘?   难道正在接受君无影招呼的五侍中,真有一个是他的命定之人?!   云栖俍神情凝重,注视著眼前诡谲难明的卦象。   蓦地,一阵不祥之兆袭上他的心头,让他一个不小心扫到卦面。   定眼一瞧,整个卦局竟已毁於一瞬!   姻缘卦毁,命定之人亡?!   「谢爷开恩。」获准离开刑堂的五侍尽管憔悴疲累,全身虚软无力,仍是硬挺著身子跪在云栖俍面前磕头谢恩。   「你们全都没事?」云栖俍锐利的眼仔细打量跪倒在他跟前的五女。   「谢爷关心,属下一切安好。」五侍有默契地同时开了口。   「安好?」她们一切安好,那姻缘卦为何破卦?   莫非命定之人不在她们之中?!   可除了她们,栖浪圣宫中还有谁不是栖云国人?!   云栖俍望著五侍的眼神满是惊疑。   「喂,你还要赖在我的身体里多久呀?」一道不知名的魂魄戳戳朱媥媥的肩膀,忿忿不平地嚷著。   「你的身体?」魂魄游离的朱媥媥望著一脸指控的灵体,不解地问。   「对呀,你趁我失魂时霸占了我的身体,害我回魂时无体可附,只能幽幽飘荡在人间,等候你自愿归还我的身体。」   「身体既是你的,为何你必须等我自愿归还,而不是主动将我驱离呢?」朱媥媥秉著求知的精神询问。   「因为我修法不当,以致身体与灵体不再如以往契合,反倒是你这不知打哪儿来的魂魄比我更契合这副身躯,所以除非你自愿,否则这身体宁可接纳你的魂魄,也不愿接收我的灵体回归本位。」   「原来如此。」来自二十一世纪,又看过很多超现实小说的朱媥媥很快就进入状况。「这身体既是你的,理当还你,不过我该怎麽做才能让灵魂飘离身体呀?」   答应得这麽乾脆并非她有天良,而是云栖俍伤透了她的心,让她对栖云国再无留恋。   「你只要心里想著要飘离这身子就行了。」灵体不忍心告诉朱媥媥,她的魂魄已经游离,就算她不想离开这副身体也不成了,因为她就要魂飞魄散。   「我懂了。」朱媥媥露出最後一抹灿笑,便陷入冥思。   须臾,两道肉眼无法察觉的轻烟一进一出躺靠在地牢阶梯上的娇躯。   「爷,您确定要让夫人继续待在地牢里吗?」奉命趴卧在云栖浪腿上的红梅有些迟疑地问。   「你有意见?」云栖俍瞟了她一眼。话已出口,如今就算想收回也来不及了。   「属下不敢。只是……」   「只是什麽?」他低头笑望著红梅因为喝了酒而泛红的脸蛋。   「没什麽。」以为云栖俍无意再谈的红梅呐呐地收了口。   「说!」她的吞吞吐吐让他想起了另一个说话总是不会看脸色的可人儿。   「宫中恐怕要办丧事了。」   「把话说清楚。」云栖俍倏地捏住她的下颔,心猛地抽痛了下。   「已经三个时辰了,夫人恐怕……」   「不过三个时辰,没什麽好恐怕的。」寻常百姓关入地牢,至少可以挺上一、两日,所以三个时辰根本不算什麽。   尽管如此告诉自己,云栖俍的心中仍是起了涟漪。   「如果红梅没看错,夫人入地牢时并非健康之身。」   「那又如何?」他心中的涟漪越泛越大。   「寻常人或可挺上一、两日,可体力不如人的夫人就算无病也难挡上一天,更遑论如今还带病在身。」   云栖俍心中一惊,可神色依旧,他看似随意的一弹指,左弋已闻声出现在他跟前。   「爷?」   「去看看夫人适应得如何了。」   「是。」左弋领命退下。   「爷……」红梅迟疑地唤了声。   「如何?」   「夫人即便不死,日後恐也……」   「说下去。」   「夫人受此磨难,体力恐怕更不如往昔了,而且……待在床上的日子可能会比起身走动更……」频繁。   「不用说了。」云栖俍举起手,制止她再说下去。   指示红梅起身,云栖俍走到了窗边。   朱媥媥灿笑的容颜倏地浮现脑海,他的心因此恸了下。   对她的责罚太过了吗?   但将她囚在地牢中,已是君无影所有刑罚中最轻微的一项了,怎还会对她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害?!   若依红梅所言,她未来恐怕得镇日与床为伍,待在床上当个活死人,这样她还会开心吗?   她还笑得出来吗?   「醒了?」云栖俍悲哀的发现,自己似乎总在问朱媥媥这句话。   「这……这是哪儿?」她幽幽醒转,却记不得自己因何来到这里。她只隐约记得自己修法修到一半时忽然昏了过去,其馀的就都不记得了。   「栖俍圣宫。」他忍著气,提醒自己昏迷数日的她尚在昏乱中,所以胡言乱语是情有可原的。   「栖……栖俍圣宫?!」惊骇得睁大双眼,不期然对上云栖俍魔魅的眼,吓得她连忙垂下视线。「护……护……护国师?」见他一身黑,她便猜著了他的身分,连忙挣扎著起身参拜。「对……对不住,小……小女子不……不是故意……故意冒犯您的。」   盯视行为举止全然改变的朱媥媥,云栖俍默然。   她是吓坏了?还是烧伤脑子了?   不论如何,面对这样的她,他只知道自己一点都不喜欢。   现在的她俨然是个标准的栖云国人,却不再是那个令他心动的无用笨蛋。   「夫人!」端药进屋的红梅一见朱媥媥跪倒在地,忙放下手上的药膳,扶起瘫在地上的她。   「梅……梅夫人?!」她惊骇的缩了缩身子,栖云国严厉的阶级画分让她不敢承受红梅的搀扶。   [爷,夫人她……」红梅疑惑的望向云栖俍。   「我才想问你,她是怎麽了?」云栖俍笑脸不再,表情尽是肃穆。   「这……」红梅骇然。   「一个时辰。不论你用任何方法,一个时辰後我要见到正常的媥媥夫人。」   说完,云栖俍便甩袖离去。   一个时辰後。   当云栖浪再次回到寝宫,红梅已跪倒在房门口等著领罪,而「朱媥媥」却缩在角落里猛发抖。   「属下该死。」   「我不要再听到这种废话。」云栖俍冷然一睨。「我再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後,如果你还是只能让我听见这句废话,那你就直接走人,别再让我看见你。」不知名的慌乱让他不惜对红梅撂下重话。   「爷……」   「怎么?连尝试你都不想尝试了吗?」他眼睛一眯,忽然漾起了笑。   「属下不敢。」红梅闻言脸色一白,连忙伏下身子。   她很清楚,云栖俍可以接受下属失败,却绝不容许有人未到最後关头就轻言放弃。   因此,失败者的惩处虽然可怕却能咬牙忍过,但半途而废者所遭受的惩治,却只会让他後悔来到人世。   就因为云栖俍的性格如此,所以由他领军抗敌时,所有将士莫无不竭心尽 力,死而後已;所以多年来尽管天下分分合合,栖云国却始终固守一方,举国百姓过著安居乐业的日子。   这也就是栖云国人为何将云栖俍视为天神般崇敬的理由。   「那还有什麽问题?」见红梅一脸的迟疑,他开口问。   「属下认为夫人是受了惊吓,而非身体不适,所以让夫人静心修养,可能比任何草药对夫人更有助益。」   「受惊?」往视缩在角落里的朱媥媥,她那畏畏缩缩的惊恐模样让云栖俍捏紧了黑玉箫。   这样的结果早在他料想之中,只是她的惊吓程度却远超过他的预期。   「是的。现在的夫人可说是闻风色变,闻声胆颤,这种情况若再继续下去,对孱弱不堪的夫人而言恐将大大有害。」红梅不敢说出口的是,现在的朱媥媥一见著云栖俍,整个人就更加惊惧难安,频频颤抖到几近抽搐的地步。   「给我一个时间。」   「至少一个月。」虽然云栖俍没有明说,可是红梅明白他是在问朱媥媥需要多久时间静养。   「就一个月。希望你别让我失望才好。」再望了朱媥媥一眼,云栖俍转身跨出门槛。   「是。」红梅里著整个人缩得像颗球的朱媥媥,表情很是为难,但她依旧硬著头皮应诺。   望著举止畏怯,但一切言行俨然恢复成标准栖云国人的朱媥媥,奉命继续服侍她的五侍脸上不喜反愁。   离云栖俍要求的一个月期限已剩不到十日,可逐渐恢复健康的朱媥媥却一切都不对劲了,因为她变得实在太像个栖云国人。   现在的她,除了依旧「丑」得难以入目之外,她竟然能跑、能跳、能将一切栖云国女人该会的琐事做得完美无缺。   面对这样的朱媥媥,她们五人除了欲哭无泪还是欲哭无泪。   先前因为她不像栖云国女人,她们屡屡惨遭云栖俍的责罚,如今他不再希望她像个栖云国女人,她反成了百分之百的栖云国女人,让她们将因此而再次受累。   「媥媥夫人,这种小事我们来做就行了,您只需要坐在一旁休息。」绿竹无力的抢走朱媥媥手中的湿布,不让她继续擦洗已经快被擦去一层皮的木质地板。   「夫人,您就别再这麽战战兢兢了,爷不会再将您关到那种地方去的。」   见朱媥媥低垂著头、紧咬下辱的畏惧模样,红梅捺著性子再次安抚她。   「不过是个小小地牢,值得您吓成这样吗?」紫絮受不了的摇摇头。   「夫人,您倒是说句话呀!」以前嫌她说的话不是废话就是蠢话,如今她什麽都不说,反倒教人有些难以适应。橙柳叹了口气。   「你们希望我说些什麽?」连日来听她们在耳边叨叨絮絮,她已经大致明白那些被她遗忘的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同时了解她在栖俍圣宫中的名字就叫朱媥媥,是云栖俍的侍妾。   身为孤儿的她一向独立过活,所以长久以来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因此朱媥媥就朱媥媥吧,反正她就是她,叫什麽名都无所谓。   只是……   她们说的她都听不懂,什麽笨手笨脚,什么笨嘴笨舌,什麽与俍爷夜夜同床共寝,她全都听不懂。   不过她却相当肯定自己绝不可能做出那些直视护国师、顶撞护国师的事,因为对护国师有著根深蒂固崇敬心态的她光听她们提起他,就忍不住频频打颤了,更遑论亲自面对他时。   「您想说什麽就说什麽,您高兴就好。」黄樱带著笑回答,可她心里却比谁都苦,因为五人中,最不耐操的就是她了。   「可是我无话可说呀。」她只想静心修法,好让自己灵修的功夫更进一层。   「以前不让您说话,您怎麽都不肯闭上嘴,如今求您开口,您却吝於启齿,这也未免……」差太多了吧!绿竹翻了翻白眼。   「对不起。」   「这三个字您留著对俍爷说吧。」五侍挫败的异口同声道。 第九章   又是死卦!   重卜姻缘卦的云栖俍面色凝重,思忖许久後,他忽然重整卦面。   「怎麽会这样?」都不是?!   神情疲累委靡的云栖俍额际不住冒出冷汗,双眼却晶亮异常地盯著在眼前个别布开的五个卦面直瞧。   血在此时沿着鼻管直下,滴落卦台。   卜卦需耗尽心神,是以他和向秉持着一天顶多一卦的原则,可如今他的姻缘卦陷入胶著,又呈现大凶之兆,他不得不违背原则,改由五侍下手,直接探查她们的姻缘是否与他有所牵系。   这法子他并非现在才想到,而是早在将她们五人带回宫时就分别试过,可每每不是她们的姻缘尚未明朗,就是她们五人的命格太过相近,以致彼此的姻缘线交错牵扯,互相干扰。   唯一破解她们相互干扰的方法便是一次同卜五人之姻缘,但那将损及他的心神,轻则身衰体竭、百病趁机缠身,重则卧床数月;是以多年来,他始终未曾动过此念,而是只卜自身之卦,无意强求。   「她们全不是,那到底是谁?」云栖俍心神一敛,闭起眼,盘坐於地上。   「怪了,这是哪里?我怎麽会飘来这里呢?」灵魂随处飘的朱媥媥望著四面皆黑的暗室,喃喃自语,「全都是黑的,一定是个邪恶的鬼地方……」   她飘飘荡荡的,亟欲飘离这个令她厌恶的地方,可不知为什麽,她飘过来飘过去,就是飘不出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邪门了,这里该不会是什麽祭坛吧?!」她皱著眉四处张望。   忽然--   「妈呀!这真是祭坛呀!」瞪著破空而来的血雨,她根本没机会闪开,因为她能看清那是血,就表示那已经离她的眼睛不到两公分了。   神奇的是,血雨穿过她的脸,她的身,却没留下半点痕迹。   「呼!幸好,幸好。虽然被血喷上脸颊的感觉很恶心,不过那满是腥臭的血雨没直接停留在脸上就好。」朱媥媥大感庆幸地拍拍胸脯,浑然忘了自己现在是一道灵魂,所以血雨不留下痕迹是理所当然的。   庆幸完的她往前飘移,打算看清到底是谁那麽没公德心,居然没看清楚前方有「人」就直接洒「水」。   「啊?怎麽会是你?!」朱媥媥眨眨眼,先前忿忿不平的情绪全数转为担忧,她以透明无形的手抚上他惨白的脸,眷恋的吻上他的颊,他的唇。   「你这样,教我怎麽能安心离开呢……」   「爷。」一个月的期限已至,前来覆命的五侍一见著云栖俍便跪倒在地。   「人呢?」云栖俍单手支著头,除了眼神中有些许疲惫外,斜倚在厅堂卧椅中的他看不出有哪里不对劲。   「夫人……夫人她……」红梅咬著唇,难以成言。   「废话少说,直接把人带来。」云栖俍一弹指,左弋立刻飞身出去,将徘徊在外的朱媥媥半请半强迫的领进厅内。   「参……参见护……护国师。」不住颤抖的「朱媥媥」低垂著头,完全不敢望向高高在上的云栖俍。   「你叫什麽名字?」再见朱媥媥,云栖俍不知是已有心理准备,抑或对五侍失望至极,竟一反先前见她如此畏缩时的震怒,心平气和的问出令大家都感到错愕的问话。   「朱……朱媥媥。」   「你知道自己怎麽来到栖俍圣宫的吗?」   「忘……忘了。」她紧咬著唇,心中充满了畏惧。   虽然云栖俍语气平和,可她感觉得出来,他现在对她的态度,与她第一次醒来时完全不同了。   那时的他虽然不悦,对她的态度却与对其他人不同;可现在,他待她的态度跟待其他人根本没两样,既冷漠又疏远。   「你在这世间可有牵挂难舍之人事?」他望著她的眼神莫测高深,好像在算计什麽似的。   「没。」她是个孤儿,又独处惯了,哪会有什麽难舍之人事呢?   「很好。」云栖俍忽地弹指,左弋随即将一旁的参茶端至他跟前,服侍他喝下。   轻啜两口参茶,清了清喉头残留的血气,云栖俍再一挥手,左弋便退至一旁。   「如果我许你三个愿望,你希望得到什麽?」三个愿望换她破败的身躯算是便宜她了。云栖俍勾起的唇角尽是无情。   在他静心疗养的过程中,「她」的恋恋不舍,「她」的徘徊流连,终於让他醒悟自己的姻缘卦为何会那般诡谲难明了。   原来「她」才是他的命定之人!   「我……我想离开这里。」听他这麽说,「朱媥媥」不疑有他的开了口。   「好。」就算她不想离开,他也非逼她离开不可。   云栖俍「好」字一出口,除了「朱媥媥」欣喜若狂外,其馀的人全呆愣了下。   「第二个呢?」   「我……我想……想要有个人照顾我、怜宠我。」她当孤儿当怕了,所以渴望有个人陪。   「行。」一旦她一回归那副身躯,他自会照顾她、怜宠她--的身体。   云栖俍唇边的笑意更冷了。「第三个。」   「我希望自己的灵修能更上一层。」上回灵体飘移的状况让她明白自己遇上瓶颈了。   「如你所愿。」灵修想精进,最迅捷的方法莫过於让灵体出窍了。云栖俍露出满意的微笑。   「谢护国师大恩大德。」以为自己走好运的「朱媥媥」对云栖俍又叩又拜,殊不知他为了私心,将让她再次魂不附体--而且是永生永世的魂不附体。   「醒了?」云栖俍嘴角噙笑,盯箸朱媥媥眨动长睫、将醒未醒的模样。   「嗯……我终於死了吗?」她感觉浑身骨头像散了似的,痛楚难当的问。   她还记得自己飘飘荡荡的缠在云栖俍身上,藉著他看不见她的机会,猛吃他豆腐、占他便宜。   到後来,她已经够透明的灵魂甚至淡到连自己都看不到、感觉不到,好似就要蒸散了。   最後的印象是她眷恋的在他唇上一吻,然後贴靠在他身上等著灵魂蒸散……想到这儿,朱媥媥甜蜜的漾起一抹笑。   「死人是不会笑的。」黑玉箫冰上她的颊,提醒她他的存在。   感觉她灵魂飘移时,他正全力护住受创的心神,不让邪灵恶气有机可乘,是以对她的「骚扰」视而不见,蠢笨如她竟以为他不知她的存在。   不点破不是不愿让她受窘,而是无意跟蠢笨至极的她解释他因何能窥见她的灵体,因何能驱离她那副破烂身躯的正主儿让她重新进驻。   「你又知道了。」朱媥媥下意识的反驳,直到颊上的冰凉倏地加剧,她才意识到自己又活了回来,而且还顶撞了谁。   他无情地将她囚入地牢的鲜明记忆让她猛地颤了下,随即咬著唇,意图低垂下头不看他,也不让他看。   无奈黑玉箫抢先一步支住她的下颔,让她无法低下头,所以她仅能垂下眼帘,逃避他仿佛会灼人的视线。   「想什麽?」对於她明显的排拒,他没有不高兴,反而贴近她,诱人的唇在她耳边轻吐气息。   「想我为什麽没死。」心里的痛让她真的好想一死了之。   「因为我不允。」抱起她,云栖俍占据了她原先靠躺的地方,让她躺在他身上。   拨开她凌乱的发,他吻上她满是药味的唇。   「将我囚到那个阴森森的地方,不就是不准备让我活著出来了吗?」她苦笑著说出黄樱在地牢外说的那番话。   眷恋他的体味,眷恋他的温暖,但一次牢狱之灾,让她认清自己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根本无权眷恋。   朱蝙蝙轻悄的动作,意图拉开她与云栖俍的距离,不料才动了下,就被他压回原位,动弹不得。   「谁告诉你的?」云栖俍眼中闪著幽光,他知道以朱媥媥的脑袋绝对做不出这种思考,所以肯定是有人对她嚼舌根了。   「是……」她略转过头,恰巧瞥见他眼中的异样光芒,连忙改口说:「是我自己想的。」   虽然五侍对她总是嘲弄讽刺,但她们毕竟服侍过她,所以她不想见到她们因她而受罚。   「是吗?」单蠢如她,所有思绪根本都显在脸上。   「嗯。」她虚软无力的点点头。好想睡……才这麽想著,她就闭上了眼。   「不准睡。」云栖俍大掌一挥,力道适中的掴上她的颊,让她吃痛的睁开眼。   她曾经游离的魂魄虽已齐聚,可尚在凝聚结合中,随时都有可能再次飘离,所以才不能完全与身体契合,而造成此种昏睡的排挤现象。   若真让她睡了,她的灵、体一分,那道被夺了身体的幽魂定会再次回归本体,届时他所耗的心力就全白费了。   逆天而行,将耗神损精,阳寿骤减,但为了保全她,他毫不犹豫的做了。   但求今生有她相伴!   「你……你打我!」稍微清醒的朱媥媥噘著嘴指控。   「我没准许你睡前,绝不准闭上双眼。」云栖俍揉著她红肿的颊,不知是想帮她消肿,抑或是想加剧她的痛,助她提神。   「看我不顺眼,你直接杀了我好了,别老是这样折磨我!」就说他怎可能大发慈悲的放她出地牢呢?原来是又想到新点子整她了!脑子一片昏沉的朱媥媥豁出去的叫嚷著。   「你真认为我想要你的命?」他拢起了眉。   「对啦。」昏昏沉沉的她又想闭上眼,可惜眼睫才刚刚动了下,就让他以利齿咬上了她的眼,让她瞬间痛醒。「喔,你干嘛啦?」   「不许睡。」他再次强调。只要她再坚持一个时辰就成了。   「我现在浑身无力,不睡觉还能干嘛呀?」她想对他尖叫,可惜没力叫出口。   「陪我说话。」他一脸的理所当然。   「你想听什麽?」她无奈的摇头晃脑,力求清醒。   唉,被他又是咬又是捏的,让她想睡也睡不下,最後只得翻白眼投降了。   「随便。」   「你到底当我是什麽呀?」小丑吗?竟这麽耍著她玩!朱媥媥揉揉额际,试图保持清醒。   「妾啊,不过你想为妻也成。」反正她是妻或妾对他而言都一样,因为他这辈子只会有她一个女人。   「切,我又不是白痴,你少唬我了。」朱媥媥嘴上虽这麽说著,心里却不自觉地泛起了一抹甜,精神顿时清朗了些。   能让他说出这句话,想必在他心里她还是有些份量吧。   「千万别质疑我说的话,否则……」他的大掌徘徊在她的颈间。   她眼中乍燃的眷恋与情爱是那般激烈露骨,让他想装作没看见都不成。   「怎样?」她猫似的更加偎近他。   「你想再进一次地牢?」虽然今生不会再让她走进那个会要她命的地方,但他无意让她知晓。   「随便。」如果进那个鬼地方就可以换来他的温柔以待,她不介意多进几回。   「你当真不怕?」那儿差点要了她的命,她该怕的。   「怕什么?」她才刚进去没多久就失去意识了,所以根本没感觉。   「阴森之气。」云栖俍存心吓她,因此语气阴冷异常。   「拜托!走鬼屋都像在走客厅了,那个地方算什麽阴森呀?」台湾游乐区中的每个鬼屋她都去见识过,没半个能让她惊声尖叫,更何况那个只是看不见五根手指的阴暗地牢呢?   朱媥媥说得很大声,殊不知她根本还没尝到真正的苦头,就已让人抬出那会将人逼疯的阴晦地牢。   「哦?」若非她的体质不适合那阴气过盛的地牢,他绝对让她因现在的挑衅之言而到那儿住上几日。云栖俍斜睨了眼朱媥媥,「什麽是鬼屋?」他故意套她的话。   虽知她是异世界的人,却不知那是一个什麽样的世界,所以不妨听她亲口说说。   「就是……」才刚开口,朱媥媥就警觉到自己刚刚又说溜了嘴,连忙改口,「鬼住的房子呀。听说人死後就会变鬼,而有些鬼又会守著自己生前的住处不愿离开,并且惊吓那些搬进去住的人,所以那些不乾净的屋子就成了鬼屋。」这也是实话,只不过此鬼屋非彼鬼屋罢了。   「说得不错。」他点点头,状似赞赏,可浑身散发的寒气却教她明白他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只是我不像你那麽蠢,可以随意唬弄。」黑玉箫撑起她的下颔,让她的唇贴近他低垂的脸庞,激起她无限遐思。「听好,我可以容忍你的无用,纵容你的不识相,可是你必须牢牢记住别质疑我,更别对我睁眼 说瞎话,否则就算你是我唯一的女人,我一样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他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笑的眼中不见笑意,反倒有著浓浓的警告。   随著话声,他的脸庞越来越贴近朱媥媥,近到两人的唇相隔只有一条细缝。   朱媥媥盯著他张张合合的唇,压根儿没将他的话听进耳中,口乾舌燥的她一心只等著迎接他的唇。   「你不是一直嚷著想睡吗?」云栖俍蓦地推开她柔若无骨的身子,「现在你可以睡了。」见她神魂已定,他怀心眼的笑说。   她那单蠢的小小心思哪瞒得了他?   想他吻她,他就偏偏不如她的意,仅让她看著却怎麽也吃不著,甚至还恶劣地将两人间的情火点得更旺、更烈!   「啊?」朱媥媥一脸茫然。   「睡觉。」云栖俍将她推离自己的身子,「体贴」地为她拉上被子。   「可……」她现在已经睡不著了呀!她痴痴地望著他的唇。   「不论有任何事,都等你歇息够了再说。」云栖俍对她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後,就留下她在床上乾瞪眼的目送他离去。   胆敢对他睁眼说瞎话,就该受点教训! 第十章   嘟著嘴望向正悠闲饮茶的云栖俍,朱媥媥越看他越不顺眼。   有没有搞错呀?   休养了一个月,她现在已经壮得像头牛了,他竟还对她视若无睹!   如果他现在眼里就已经没有她了,那心里岂不更没有她?!   她想不在乎,可是偏偏先前躺卧在床上的那段日子,他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关怀之心、温柔之情,在在让她已经沦陷的心陷得更深,到如今已像吸毒一般,一日不见他就浑身难受了。   可他,对她的存在与否,一点都无所谓。   他放任她闯入任何有他的地方,不论是议事房或禁地,可她出现她的,他依旧只关心自己当前在做的事,从不会抽空多看她一眼。   就像现在,他喝他的茶,像是不知道她存在似的,可她清楚,他一定知晓她正坐在旁边瞪著他。   不行!   一定要想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力。朱媥媥咬咬唇,转动灵活的双眸。   有什麽法子能够吸引他的注意力呢……   啊,有了!想到好点子的朱媥媥一溜烟地冲进内室。   没多久,也不知是云栖俍刚好饮完茶,朱媥媥就及时冲出来,还是朱媥媥出场得太过嚣张,以致干扰了云栖俍,让他如她所愿的放下茶碗看向她。   「亲爱的俍爷,你觉得我这身装扮如何?」朱媥媥千娇百媚地赖上云栖俍,搂著他的颈子笑问。   透明低垂的领口因她倚卧的姿势而只差一点点就露出胸前春光,但胸前的云边设计又适时掩去曝光的危险。   「你高兴就好,只是……」   「只是什麽?」朱媥媥双眼发亮地望著他。   「你确定这样穿不会著凉吗?」好不容易让她的魂魄鸠占鹊巢,她可别又来个什麽不适就让正主儿趁机夺回身子了。   「不会!」她悻悻地瞪著他再次端起茶碗就口,摆明了对她清凉的打扮一点兴趣都没有。   尽管不甘,她依旧低垂下头,打量自己的胸前风光,思忖是不是自己不够「伟大」,所以他才不赏脸。   「还是当心点好。」   云栖俍话一出口,在一旁抚琴的黄樱身子一闪,身上的披风已经被到朱媥媥身上,掩去了她特地露出的香肩裸背。   「热、热、热、热死了。」她任性的甩掉披风。   云栖俍没出声,但恰好端出茶点的红梅已然解下自己身上的粉色被风,盖上朱媥媥的身,然後立在她身侧以袖当扇为她握凉。   本还想继续磨蹭云栖俍身子要赖的朱媥媥碍於红梅立在一旁,只能悻悻地闭上嘴,动也不动的缩在他的怀中。   「哼!有免费的冰淇淋给你吃,你不吃,乾脆便宜别人算了。」朱媥媥对云栖俍所在的电子房大吐舌头。   为了诱惑他,她可是卯足了劲越容越清凉,连薄纱都出笼了,他竟还是目不斜视,一副无动於衷的模样。   气不过的她决定走出户外,改养别人的眼,藉由给他难看气死他。   「夫……夫人?」红梅傻眼的看著朱媥媥超级清凉的装扮。   「怎样?漂亮吧?」朱媥媥俏皮地转了个圈。   「爷看过了吗?」红梅眼神闪了闪,不敢去看朱媥媥那身比妓女更像妓女的穿著。   「不知道。」说起这个朱媥媥就有气。她好歹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晃了不下二十回,他居然连瞄都没瞄她一眼,真是太不给她面子了。   也就因为如此,她才故意穿这样出来给大家看,好重建自己饱受打击的信」。   「不知道?」这是什麽答案呀?红梅忍不住追问:「您还没碰上爷吗?」   「我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晃到头都快晕了,怎麽会没碰上他?」   「既是如此,爷必定看过了。他没说什麽吗?」   「怪了,我站在他面前那麽久都不知道他到底看了没,你怎麽能笃定他一定看了?!」朱媥媥不是滋味的问著。   「爷不是普通人。」云栖俍虽然从没在人前动过手,可凡是栖俍圣宫的人都知道他有一身好本领。「方圆一里内,任何人事物都逃不出爷的眼。」   「太扯了吧!你当他的眼是望远镜呀?」   「爷的耳力极佳,一有风吹草动,便可听声辨位,随便一眼,便可观尽细微。」   「也就是说,他不是没看见我,而是不想理我罗。」这下子朱媥媥更呕了。   红梅耸耸肩,不署可否。   「我的身材真有那麽不堪吗?」忽然瞥到有几个本想迎面走来的人在一见著她後,便纷纷低下头,忙不迭地匆匆走避,朱媥媥气呕之馀信心顿失,低下头嗫嚅问道。   呜……连下人都看不下去,难怪那个当主子的一眼都吝於施舍给她。   「嗯……」红梅尴尬得不知怎麽接话。依栖云国的审美眼光而言,朱媥媥的身材何只「不堪」二字足以形容,「夫人怎麽忽然这麽问呢?」   「我牺牲这麽大,那个人不赏眼就算了,居然连其他人都像见鬼似的纷纷走避。」朱媥媥委屈的指著那些因为低头不看路而相互碰撞的下人说道。   「夫人多虑了,他们不是对夫人有意见,而是若以卑微之眼亵渎了您,爷恐怕……会不太高兴。」红梅含蓄的说著。云栖俍何只会不高兴,根本是会挖了他们的眼!   「是吗?」   「当然。所以烦请夫人高抬贵脚,回房换件衣裳,别为难我们这些下人。」   「好吧。」不换又能如何呢?只会更打击自己的信心罢了。   「你看什麽?」一曲既罢,云栖俍放下黑玉箫,睨了眼没将心思放在他身上的朱蝙蝙。   「他呀。」朱媥媥指指立在三尺外的左弋。   「为什麽?」   「看他衣服的颜色,他的身分应该不低吧?」据说深青色唯有皇族血亲方可穿戴,也就是说左弋绝非寻常百姓。   「嗯。」云楼俍轻哼一声表示她猜得没错,却没多加注解。   「那他为什麽要委屈自己待在你身边任你呼来唤去呀?」   「他欠我一条命。」为救心爱的女人,左弋甘愿卖断一生。   「喔!」继续望著左弋,朱媥媥再问:「听说他腰上有头五十环结的小狼,那是宫中环结最多的狼吗?」   在栖云国中,除了以颜色代表身分以外,人们还以腰带环结区分地位高低,也就是说职位越高的,其腰带环结就越多越复杂。   而狠是栖浪圣宫的象徵图腾,所以凡圣宫中之人皆著狼纹服饰,腰系狼结环饰。   「不是。」   「不是?因为你比他更多吗?」她有此一怀疑的瞄了眼他的腰带。   她要是没记错,他腰带上根本没什麽狼形环结呀!而且由於他一身黑衣,所以狼纹皆由金线绣成,因此若有狼结,也该是金线结成,一眼就能看见。   「不是。」刻有狼纹的黑玉箫就是他身分的表徵,毋需其他赘饰。   「不是你,不是他,难不成是我呀?」她少根筋地低头检视自己的衣著。   「环结是下人结的,你我皆无。」她有的是传家的狼形血镯与狼形腰玉。   「那--」   「左弋好看吗?」他忽然打断她的话。   「很好看呀。」依旧望著左弋的朱媥媥用力点头,完全没听出他语气里的警告。   「想不想更近的看他?」云栖俍笑问著。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好。」她露出花痴般的笑容。   云栖俍如她所愿的一弹指,召来左弋。   「夫人想看你,你就站在这儿让她看个够吧。」他语气温和地交代著。   「是。」   「这样会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造成你的困扰呀?」朱媥媥千娇百媚地仰著头笑问左弋。   她原本只需直视便可将左弋一览无遗,但因他的逼近,她只得被迫将头仰高方能看他。   「不会。」在云栖俍的示意下,左弋不动声色的拉近与朱媥媥的距离,让她不得不将头仰得更高。   这种姿势在短时间内无碍,可若长时间下来,就是一种活受罪了。   一刻、二刻、三刻……随箸时间飞逝,云栖俍非但没有制止朱媥媥发痴的举动,反倒悠哉的与橙柳对弈。   再也受不了的朱媥媥终於偷偷瞄了眼云栖俍。   怪了,她方才直盯著左弋的行为明明让他恼了,让他多看她一眼了,所以她才会如此卖力的继续演出,把花痴女的角色诠释得入木三分。   可这会儿她头仰得都快断了,为什麽他还不出声吓阻她嚣张的行为呢?   见他专心下著棋,短时间之内根本不会看向她,为了不功亏一篑,她只得将求救的目标转向左弋。   「你……累不累?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不会。」左弋想也没想的直接回答。   一番「好意」被丢回脸上的朱媥媥只得噤声,认命的继续仰高头望著左弋,但随著时间继续流逝,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甚至开始带苦了。   呜……他总不会度量大到真要让她痴望著左弋一整天吧?!   终於下完棋的云栖俍瞟了眼朱媥媥僵化的笑容和僵直的颈项,这才满意的示意左弋走到他跟前,让她不用再仰头仰得那般辛苦。   「看够了吗?还是……」呵,她天真的想法全写在脸上,让人想不看穿都不过她蓄意的举动确实让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所以他才会让她跟著受点罪。   「看、够、了。」颈子僵痛的朱媥媥咬牙切齿的回话。   「夫人,您要去哪儿?」绿竹不安的拦住朱媥媥。   「厨房啊。」朱媥媥很顺地答著。   这回非让云栖俍对她另眼相看不可!朱媥媥眼中闪著决心。   喔!果然!绿竹翻了翻白眼,深吸一口气,才忍下到口的尖叫,以自认和缓的态度问朱蝙蝙,「请问夫人想吃些什麽?」   「我不饿。」对曾被噎死过的朱媥媥来说,吃东西银肚子饿是画上等号的,也就是说肚子不饿时绝不吃东西,要吃东西就绝对是肚子饿时。   「那请问夫人,您去厨房做什麽呢?」   自朱媥媥恢复成原来的朱媥媥,五侍大松一口气之馀,云楼俍当日所下的指示也让她们同时明白,栖俍圣宫的当家主母已非朱媥媥莫属,而她们五人则 是一日为侍,终身为侍了。   因为对资质驽钝不堪的朱媥媥已不抱任何希望,云栖俍开口要她们五人从今而後随侍朱媥媥左右,对她以命相护,保她一生安乐无虞。   因为欠他情、欠他命,所以五人就算千般不愿,依旧亲口允诺并致血立誓。因此打从那天起,她们五人就真心拿朱媥媥当主子看待,只是偶尔还是会让她的蠢笨激得气血翻涌,很想弑主罢了。   「烧饭煮菜。」   「上回您才生个火就天降『大雨』,这回会不会天外飞来一道闪电,让厨房意外地著火燃烧呀?!」   「不会啦,只要你帮我把火生好,其馀的我绝对可以应付。」朱媥媥信心满满地央求绿竹协助。   「就算要绿竹陪葬,夫人是不是也该让绿竹当个明白鬼,知晓您为何坚持下厨烧饭?」   「想捉住男人的心,不就该先捉住他的胃吗?」   「您是要做饭给爷吃?」绿竹嘴角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死定了的哀芒。   云栖俍胃口之刁常常让宫中御厨天天悬胆挥汗,唯恐一个不小心自己就可能身家不保。也就是说,御厨都拿捏不住俍爷的胃了,更何况这个连火都生不起来的媥媥夫人呢?   「嗯。」朱媥媥用力点了点头,旋即拉著绿竹的手往厨房行去。   被拖著走的绿竹直到此刻才真正了解什麽叫悲哀,想哭!   「噗。」云栖俍将才刚入口,连咀嚼都还来不及咀嚼的食物吐出。   「你也太夸张了吧,真有那么难吃吗?」朱媥媥既难堪又难过的瞅视著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的云栖俍。   「我愿意将这种连看都觉得损眼的食物入口,你就该觉得万幸了。」云栖俍没好气的睨她一眼,才一口仰尽下人递来的茶水。   就因她殷盼的眼神和被熏成黑炭般的小脸,他才勉为其难的同意将那看不出什麽菜色的食物入口,以免她整天用那张满是委屈的小脸对著他,用那双盛满控诉的双瞳睇著他。   可比毒药还难吃的食物一入口,他就毅然决定宁可面对她委屈的小脸一整天,也不愿糟蹋自己的胃。   见他夸张的表现,朱媥媥不信邪的自己夹了一口食物入口。   「如何?」   「不错啊。」起码还能入口。应该比小说中那些肉脚女主角煮出来的东西好吃多了,可他却远比那些男主角不赏脸多了。朱媥媥哀怨的扁著嘴,红了眼眶。   「人各有所长,你毋需为自己的不善厨而难过。」   「是吗?那我的长处是什麽?」   朱媥媥的问话一出,云栖俍顿时语塞,还差些让自己的口水给活活呛死。   「天真无邪。」想不出她有任何优点的云栖俍只得睁眼说瞎话,将蠢笨二字加以美化。   「那也算是长处吗?」   「我说是就是。」他拉过她,宠溺的帮她擦拭脸上的脏污。不是他忽然变体贴了,而是他知道这样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那还有没有别的?」她心里甜孜孜的,意图听到更多的甜言蜜语。   「人太完美会遭天妒,所以长处只需一项就够了。」不想为难自己帮她美化缺点,所以他再次睁著眼说瞎话。   「是吗?那她们为什麽个个都很有本领?」指指立在一旁的五侍,她很自卑地低下头。   「所以她们遭天妒,一辈子只能屈居於你之下,当你的侍女。」看穿她的不安,云栖俍一举两得的安抚她。   「她们不是你的侍妾吗?」朱媥媥终於问出心中最介意的疑问。   「她们都是我的侍,唯有你是我的妾。」   这短短一句话点明了她是他唯一的女人,让朱媥媥的心更甜了。   谁说乐极生悲是件憾事呢?对她而言,乐极生悲让她寻到了永生幸福,所以塑身後噎死也算是一件美事吧。朱媥媥尽扫脸上的委屈,幸福的搂住云栖俍,甜甜的吻上他的唇,让他共享她的甜蜜。   尾声 「你看什麽?」云栖俍虽然没有面对朱媥媥,却知道她正瞅视著他。   朱媥媥一脸不服气的上下扫视云栖俍结实精壮的修长身躯。   「你到底在看什麽?」见她没反应,他施舍似的随意瞥了她一眼。   她依旧没有回话,一迳瞪著他符合二十一世纪审美标准的完美体魄。   「别让我问第三次。」云栖俍拉下她的身子,让她近距离的和他眼对眼。   「不公平!真是太不公平了!」她愤愤地嘟著嘴。   这回换他没有答腔了,因为他知道依她那种凡事不经脑袋的冲动性子,一定会继续说下去。   「为什麽?到底为什麽?」她不平的用力戳著他肌肉结实完美的上半身。   他依旧没有答腔,只是盯著她放肆的小手,直到她意识到自己太过放肆的缩回手为止。   「凭什麽女人得胖得像头猪才称做『美』,而你们男人却不用把自己吃得像头牛就可以很坦荡的走在路上受人景仰?」她越说越气愤。   尤其是想起今天听到有人怀疑俊美无俦的护国师为何独锺一名「丑」女时,她就更加不是滋味。   「男人重的是才能,不是外貌。」云栖俍撩起她的发,宠溺的望著她。   她永远将情绪摆在脸上,永远都像团火球一样不顾一切的散出光与热,让他想忽视她都忽视不了。   只是对她的重视他永远都不会让她知道,以免她终有一痰缱永到他的头上撒野,让他这个威震天下的护国师威严尽扫。   「栖云国不是男女平权的国家吗?」   「男人重权,女人重情,所以男女永远不可能平权。」   「真是不公平。」她嘟嚷著,但没反驳他的话,因为先进如二十一世纪,男女平权也不过是个响亮的口号,能真正落实的又有哪个国家呢?   「世上多的是不公平的事,就如同多少美人等著我青睐,我却独锺你这『丑』女一样,没道理可言。」   「你……你真认为我丑?!」虽然他的「独锺」二字让她听得心花朵朵开,可那个「丑」字却让她怎麽听怎麽碍耳。   「『丑』有什麽不好,这样才显出你的独特。」栖云国美女如云,反倒是像她一般「丑」的还真找不出几个。   「谢谢你的『安慰』喔。」朱媥媥气呕的白他一眼。   「不客气。」云栖俍抚上她气鼓的香腮,无视她眼中的哀怨。   「你……」   「如何?」   「差劲!」   「忘了告诉你,我除了不喜欢听人废话之外,也不喜欢听人说我不是。」语毕,他重重地咬上她的唇。   呜……烂人!一个坏到骨子里的大烂人,尽会欺侮她。朱媥媥哀怨至极的瞪著直对著她灿笑的男人。   殊不知一旁有道肉眼看不见的幽魂更哀怨的瞪视著她。   她只知道云栖俍正对著她的眼似乎穿过她在看些什麽,以致眼神瞬间变得有些诡谲可怕。   云栖俍睁著眼望向那缕徘徊在朱媥媥身侧的幽魂,锐利的眼神带著警告,不许她觊觎朱媥媥的身子。   被他骇著的灵体为免魂飞魄散,连忙飘至门外暗自饮泣。   呜……简直是没天理嘛!强占了她的身体,还怪她觊觎!   枉费她当初还那麽崇敬护国师,他竟笑著夺去她的身子不还,让她从此魂魄飘飘无所归!   不信人了,她以後再也不信人了!无体可附的幽魂暗自下了决心,然後才不甘地往阴气最盛的地方飘去。满心气愤的她没留意到前方,因此直挺挺地撞上了一具媲美墙壁的刚硬身躯。   他他他……居然捉住了她本该穿透他的身子,面无表情地望著她。   幽魂骇然地仰起了头,回望著对方。   君无影!   栖俍圣宫的活阎罗!   全电子完--------------------------------------------------------------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www.sxcnw.org - TXT电子电子免费分享平台 小说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电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