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蛇公主》 作者:薜冰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第一章 午夜急电 AM0:30 “铃——铃——”急促的电话铃声,在安静的黑夜里响起,我睡意全无,是急诊科的电话,我快速抓起手机,“喂,我是薛冰。” “急诊刚接受了大批怀疑是食物中毒的患者,请马上回科室参加救援工作。” “15分钟后到!”我挂了电话,以最快的速度,洗刷更衣完毕,在楼下打了车,直奔医院。 急诊室里人一片混乱,叫声、呼唤声、叫骂,声声交织;人头涌动,你推我来我推你…… “是怎么回事?”我在进入急诊室的同时,护士小文马上迎上来。 “刚接到电话,开发区的一家家具厂,在今晚大概11点的聚餐后,大部分人开始出现腹痛、恶心、呕吐、头晕等症状,怀疑是食物中毒,现在已经送来了21人,大概还有80多人,将会陆续送到……” “食物化验的结果出来没有?” “还没有,已经通知有关部门进行采集了。” “知道了。”小文说完,我的衣服也换好了。接过小文递过来的口包和手套,就进入了紧张的抢救工作。 AM8:30 忙碌了一个晚上,终于将一百多名食物中毒患者经过初步的解救,分送到了各个病区。在交接班后,几个小时的超负荷工作,大家都已经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在办公室里,有些疲惫地吃着医院送过来的早餐,有些甚至直接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自从医学院毕业后,被安排在急诊工作,已经4年多了,早已经习惯了急诊的超负荷工作。对被半夜急召也早已习惯了。虽然工作的压力很大,但同事间的感情却很好,经常一起打闹,或结伴外出旅游、聚餐等等。在急诊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我们互相学习,互相护持。也许正如人们常说的“患难见真情”吧。 从小就受身为乡里最有名的大夫的父亲的熏陶,又在医学院浸泡了7年,已经将战刀磨得雪亮雪亮的了,再加上临床的这四年实战,更加让我爱上了这一行。说真的,学医真的很辛苦:大本大本怎么也啃不完的书,总在不断变化的无数临床疾病,日益复杂的医患关系……“当医生可真不是那么简单的”。呵呵,好象是某出电影里常出现的台词。 “冰冰,一会去哪?”小文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到了我身边,用她那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和声音跟我说。她是我小学、初中、高中同学,关系一直都很铁。确切地说,应该是她总粘着我。幸好,我没有上幼稚园,大学我们也不在同一间大学,否则,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都对着同一张脸,是人都会烦的。但分别七年后,我们又刚好被安排在了同一个科室。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上帝总算良心发现,又让我们走到了一起。不过,说句良心话,她确实是个好女孩,上班时倒是停专业的,将护理工作和护患关系都处理得非常好,但一下班,脑子里装的都是吃的玩的东西。对她来说,整个世界仿佛除了这些,别的都不具任何意义似的。 我们经常相约下班后一起吃饭、逛街、一起去[天使之家]。[天使之家]是30多年前由富甲一方的何氏家族何存有组建的,专门收养孤儿和一些孤寡老人及一些社会盲流。但由于接收的人员越来越多,再加上何氏家族的日益衰败,[天使之家]的经济日益见肘,现在主要靠社会上的热心人事及成年后的部分孤儿的回报。 “喂,我说小文啊,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们的关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我刚想应小文,同事,杨医生就调侃起小文来了。小文才不会吃他那一套呢。听小文说,从她刚进急诊科开始,杨医生就开始处处找小文的茬。在工作上小文总是战战兢兢的,总担心一不小心被抓了痛脚,那就完蛋了。但还好,到目前为止,小文还没有出现什么值得记挂的错误。 “就算我们的关系非比寻常,那也好过你都30好几的人了,还没将自己的取向搞清楚。哈哈——” “喂,你这个小妞,过分了啊。”陈主任点着烟走了进来,“我都要忘了香烟的味道了。”那陶醉的样子,绝对是个虔诚的烟民讲的话 “主任。”大家立即怯了起来。 “我说小文啊,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们科的钻石王老五小杨同志都30好几的人了,就该帮帮人家嘛。我们是有革命情感的嘛,更应该互相帮助了。是不是?呵呵。”老奸臣主任又开始不正经了。 “谢谢主任关心。”杨医生得意地看着小文,小文正要来气,我见势不妙,就说,“今天有些累了,想回家补个眠。你要是不累的话,就帮我带点东西到[天使之家]吧。上次答应过小涛他们的。都好久了,他们可以都要生气了。” 大一时,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到[天使之家]献爱心活动,从第一次踏进的它的大门开始,就经常抽空去帮忙。这些年来,从没有间断过。见回小文后,她也经常抽空去帮忙,还时常点东西给那些坚强的孩子们。跟[家]里的人熟了后,他们也总喜欢将每一个成员的事情跟我讲。而我也将[天使之家]当成了我独在异乡的第二个家。 “又是我一个人去,那么多东西,我不要……”小文又在撒娇了,我小声地提议,“要不,老杨去帮帮忙?” “好啊!” “才不要!”两个声音总是那样默契地一起出现,我笑了笑,“拜托了,两位。” …… 回到家,草草地冲了个凉,一躺上床,就睡着了。社会上的人都羡慕我们做医生的,什么学历高、工作稳定、薪水高、待遇好之类的,却很少有人可以理解我们的生活。我觉得那句话真的挺适合我们的:上班是条龙,下班是条虫。上班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肩负起白衣天使的职责。下了班,紧绷的弦一下子松了,人也要垮了,剩下的无非就是吃饭、睡觉这些最基本的生活需求了。 对了,突然想起几天前,房东太太说,她朋友的女儿要回国了,但她还没帮忙找到住的地方,想在我家里住几天,等找着了就搬。无所谓,反正我一个人住两居室,也确实有点浪费了。而且我也经常不在家,有个人帮忙照顾一下我的花,帮忙打扫一下也不错哦。最主要的是,有人可以分担房租水电了。呵呵。 第二章 直角老人 天渐渐凉了,虽然早已进入了冬季,但冬季对这个海滨城市来说,好象并不长,有些时候甚至还感觉不到冬季的到来,就已经是繁花似景,一片生机盎然了。 下午,在去参加[天使之家]秘密为何伯举行的70大寿的生日会的路上,看着时间还早,和小文不由自主地就逛到了观海长廊上。 长长的静静的长廊上,徐徐的咸咸的海风吹着我们的长发,抚摸着我们的早已不再稚气的脸颊。潮水早已退去,犹如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正在休息、喘息中。 “好喜欢这样的生活,如果许多年过后,还可以与好朋友一起来吹吹海风,那该有多好啊!”小文紧紧地挽着我的手臂,仿佛,一不抓紧,下一秒我就会消失似的。不过,在医院待久了,人难免会多愁善感起来。人生事事无常,今日不知明天事。可能,今天还好好地跟家人吃饭的老人,第二天早上就起不来了;可能,早上出门上班的爱人,中午就传了发生意外的噩耗……但,我们都只是普通人,面对这些,又能怎么样呢?是一味地沉浸在悲伤与担心中,还是趁现在还有时间,快乐地过好每一天呢? “会的,一定会的。”我安慰起了小文,“上帝是不会那么忍心将我们分开的。” 呵呵,是啊,要是要分开,早就分了,这世上应该很少有像我们这样的缘分了。 在约好的地点和时间,我们给了何伯一个莫大的惊喜。小朋友和老人们纷纷上台献技。小文一展她黄莺出谷般的歌喉,我也拿出了很少向外人展示的舞技。何伯双眼朦胧地看完了我们给他带来的生日会。 晚上,气温渐渐地下降,比下午的时候冷了好多。生日会结束后,小文先回医院准备上夜班。我踏着欢快的步子,哼着小曲,在寥无行人昏黄的路灯下,自由地踏着起了欢快的舞步。 我喜欢这种冷冷的感觉。记得小的时候在乡下,一到冬天,手脚就发冷,而且动都不想动,总想睡觉。后来,来到这个四季如春的海滨城市,一切都好了起来。我自小就喜欢跳舞,音乐一响,便能翩翩起舞,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奶奶开始反对我跳舞,态度非常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后来爸爸也是,妈妈也这样。我是个好孩子,没有过多地去追究原因,也就不跳了,但偶尔还是会偷偷地跳跳。呵呵。喜欢嘛。没办法。对不起奶奶,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妈妈了。今晚回家我会记得忏悔。 当我打算转完最后一个圈就回家忏悔时,突然发现身后好象有个矮小的影子在跟着我。不会吧?竟然有人跟踪我?我一不是有钱人,二没有什么姿色(谦虚也好,夸张也好,只要别找我麻烦就好了)。我忘了转圈,拼命地往家跑。主啊,我马上回家忏悔! 中午暖暖地,让我动都不想动,只想静静地坐着。突然接到何伯的电话,说今天[天使之家]来了个奇怪的老人,让我有时间,过去看看。 下班后,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这是这座海滨城市入冬以来难得一见的大雨。雨滴“啪——啪——”地打在干燥的地板上,尘土犹如轻烟般娆娆升起,又如美丽妖娆的女子在翩翩起舞……阵阵泥土的香味,翩然而至……好象家乡的味道啊! 我湿漉漉地冲进[天使之家],差点撞上一个迎面而来的黑色物体。紧急刹住脚步后,才发现那个黑色物体是个老人。老人严重的驼背,使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就像个“直角”。 她应该就是何伯中午提到的老人了。 “对不起,奶奶。”我在道歉时,发现老人正在愣愣地看着我。那朦胧的眼神似乎是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又像是含有深深的歉意与自责,又像是……不会是被我吓坏了吧? “奶奶,你怎么样了?奶奶?”在我的叫唤声中,老人回过了神。还好,没事了。大伙都松了口气。 “九公主!九公主……”老人突然抓住我的手,一个扑通就跪了下去,反复地说些莫名的话,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激动地昏了过去。 我急忙按住她的人中,一会后,老人醒了过来。但情绪还是很激动。我给了她一支安定后,老人终于安静地睡着了。 我坐在老人的床前,仔细地端详起她来。干枣般的脸庞,深深凹陷的双眼,早已分辨不出年轻时的容颜;花白稀疏的头发,干树枝般的躯体,因为严重缺钙而引起的重度骨质疏松让老人全身蜷缩,严重的风湿病,让她的手指不仅严重地变了形,而且伸都无法伸直了……真不知道,过去的几十年,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让我想起了记忆中最最疼爱我的奶奶。记忆中奶奶总喜欢对着一面只剩下半片的,表面早已班驳不堪的半身镜子,用她那少了几个齿但仍然是最珍贵的桃木梳,梳理她那五十多岁就已经全白了的满头银丝。她还用她那双干枯变形的手,天天给我编着几年如一的发辫。边编还边给我讲她和爷爷的故事。当年,奶奶是镇上出了名的美人,不仅出落得水灵,还唱得一手好山歌。爷爷为了赢得美人归,刻苦得学山歌,终于在对山歌的比赛中,引起了奶奶的注意。本以为,从此以后,王子和公主就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但天忌佳偶。一场大病,奶奶没能留住爷爷匆匆离去的脚步。那一年爷爷36岁,奶奶32岁。辛苦了大半辈子的奶奶终于将爸爸拉扯长大,眼看着可以安享晚年了,却在我8岁那年端午的中午突然离开了我们…… “花奶奶是今天早上,小涛他们上学的时候,在门口发现的。当时她躺在墙角,好象饿了好久,我们就将她带了回来。上午吃了点东西后稍稍好了些,除了告诉我们她叫阿花以外,就什么也不说了。直到刚刚你来……”何伯在我身后说, “何伯,明天带花奶奶到我那里去吧,她的肺炎很严重了,而且其他方面的情况也不是很乐观。”我回头看着也经受过不少大风大浪而至尽仍然屹立不倒的[天使之家]的支柱——何伯。“你也该检查检查了。何婶说你老是背着她抽烟,晚上咳得很厉害……” “呵呵,你别听她胡说……”何伯就像个做错事,又被人发现的的小孩。 要是每个人都能够健健康康的,那该有多好啊! 第三章 定点车祸 晚上回到家,才发现早上换下的衣服,床单被套还没有洗。天啊,晚上我睡什么,盖什么啊? 好不容易洗完那一大堆东西,整个人都像散了架似的。趴在地毯上就睡着了。有时发觉自己越来越像头猪了,一躺下就呼呼睡。 “嘣——”的一声从阳台那边传来。我转了个身,拉了拉毯子,有些不耐烦了,“又来。” 第二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我的台历上昨天的日期上画了个“爆炸”,数了数那些“爆炸”,天,第19个! 自从我搬到这里住后,就发现楼下马路经常发生车祸,每一次都是大概晚上十、十一点左右,都是那个位置。因为道路扩建,在原来的桥上加了宽,但却没有将桥的护栏拆除,晚上光线不够,护栏与路面的颜色又很接近,所以——悲剧就产生了。我们提了好几次意见,但上面都没有回应,所以——悲剧就一次又一次地产生了。椐我所统计的,这已经是第19起了。 突然间,我发现,我昨晚辛苦洗好的被套掉在在了地上, “过分!”我随口发起了牢骚。急急忙忙地再洗了次,晾好就上班去也。 刚联系好体检中心的同事,何伯何婶就带着花奶奶过来了。叫了声花奶奶,可惜她好象没什么反应,可能已经把昨天的事给忘记了吧。正想送他们去体检中心,一男子捂着左手臂被小文用轮椅推进了我的诊间。 我将已经填好的体检表递给何伯,交代了几句,就进了诊间。 “怎么了?”我边戴手套边问。 “摔的。”低沉富含磁性的声音中夹杂着许多不满。 我开始查看伤势,小文边帮他脱下上衣,边怀着羡慕的语气说:“哇,好棒的身材啊!” 是啊,俊朗而冷漠的他具有古铜色的健康肤色,坚实的胸膛,有力的臂膀…… 突然小文见鬼似的叫声又响起:“你不会是被人从楼梯上踢下来的吧?!” “小文!”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我急忙制止住她下面可能出现的更为恶劣的话。虽然知道小文的性格,但还是不怎么赞成他当着病人的面,说些不经大脑的话。我看了看那男的,脸都黑了。啊,火山要爆发了。 “小文,你帮先他挂个号吧。”我把她支开了。 小文“哦”了一声,很不情愿地去了。 “什么时候摔的?在哪?”我边检查边问。 “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在家里阳台上。”男人压抑了下自己的情绪。 “哦,摔了两次?向后摔的吧?头晕不晕?……”我边问,边给他做检查。 “恩——有点——”哦,问题都不是很大,也没有骨折。刚刚处理完他左手臂上的一大块擦伤,小文也进来了。 我拿了病历,问了几个问题, “名字?” “上官昊。日天昊。” “年龄?” “30。” …… “你手臂上的伤没什么大碍,一会先给你做个头颅CT,看看头部的情况。 “小文,先安排他做个头颅CT吧。” 接了几个急诊病人后,小文推着刚才那个上官昊回来了。我看了看片子和结果,对他说,“没什么问题,只是轻微脑震荡,先留院观察两天吧。” “不要!”上官昊的表情像是要死人似的。 “有什么问题吗?”我反问。 “我不住院!”他刚说完,小文就又开始攻击了, “是留观!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小文,你先去忙吧。”我急忙制止住小文,那张快嘴,有时我都忍无可忍。小文忿忿地嘟着小嘴走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我转向他,轻轻的问。他又不出声了,好象受伤的不是他似的。作为医生,我必须做些作为医生该做的。 “不留观,也可以,但可能会给你的生活和工作带来更多的不便,你可能会经常头晕、头痛,可能还会眼花什么的……” “开药吧,我要走了。”男人很坚决。 “那好吧。”在医院什么样的人都有,我也见怪不怪了。就放弃劝说了。 “我先给你开点药,你带回去吃。回去后要注意休息,不要做剧烈活动,不要喝酒,如果有什么不舒服,记得要马上回来。知道吗?”病人没有理我,拿了药单就走了。 午餐时间——发牢骚和听牢骚的时间。 医护人员的工作压力大,又不能把气撒到病人,当然也不能带回家,就只能互相倾倒。这种心理学上说是“倾倒垃圾”原理。心就犹如一个水杯,如果不停地往杯里倒水,总有溢出来的时候。为了不让水溢出来,就要学会倾倒。那就形成了我们利用休息时间互相倾倒的习惯。 “真是过分!”小文又开始了。“今天给个八十多岁的爷爷打针,我刚碰到他,他竟然大叫:‘零下四度!’搞得所有的病人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都不让给他们打针!” “哈哈——哈哈——”冬天了,医护人员要经常洗手,手冰冷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不过病人一般都能理解,也许这个爷爷也是无心之过吧。 “其实,冰冰的手,那才叫冰呢。”什么时候矛头指向我了?“我觉得啊,冰冰的应该在零下10度以下——”过分啊,我的手是冰啊,可招你的是那位爷爷,我的手很冤啊—— 第四章 新房客 下班后,去看了花奶奶。她确实有很严重的肺炎,肝脏也不好,已经住进了呼吸内科。我陪了她一会,但她一直在昏睡中,真不知道在过去的日子里,她受了多少苦。 回到家,刚关上开门,就见客厅里坐了个似曾相识的男人。 “上官昊?”天,见鬼了?不会是打劫的吧? “记性不错。”像是赞赏,更多的是不屑。虽然干我们这行的,每天见的人多不胜数,但我们都会从每个人的身体特点,尽可能地记住。 “上官先生,你走错门了吧?”我心里开始有些发毛了。“我家里什么也没有,而且我看你也不是那种随便跑到别人家里的人,是不是?”感觉现在的人都不懂得什么的“报恩”,反而总是在“恩将仇报”。敢情现在我面对的就是后者了吧?虽然作为一个医生,为病人看病是工作,不能看作是种“恩义”,但至少也算是种交情吧?唉~~真是世风日下啊! “呵呵——”啊,好冷啊。 “这么多应该有吧?”他扬了扬手上的单。是上午医院的收费单。真是倒霉啊,给人看了病不说,还要被勒索医药费。我算了算,加上CT费,也就580.5元。我是个聪明人,“花钱消灾”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还好,我开的都是比较便宜的药。真是谢天谢地。阿门! 我翻遍所有的袋子,才找出382元——我这个月的零花啊。我咬咬牙,把钱递给他, “不好意思,就这么多了。” 他用力的抢过我手中的钱。好凶哦,跟我有仇,看来跟钱也好不到哪里去。 “叮——咚——”门铃响了,我欣喜若狂,有救了。正想去开门,“靠边站!”好恐怖的命令。我怯怯地站在一旁,寻思着一会该如何求救。 见他开了门,我大叫“救——” 还没喊完,我的嘴就动不了了,“命”字被活活地卡在了喉咙里。天啊,他让进了两个大男人——完了,我薛冰活了27年,算是要到头了。上帝啊,真主啊,菩萨啊救命啊…… “放这就可以了,谢谢啊。”我呆住了,眼看着上官昊礼貌地把他们让进来,他们放下了个大大的纸箱——好大啊,我是绝对可以放得下的。天啊,我不要死,不要被尸解…… 走了走了,那两个走了,还有一个,快走,快走—— “干嘛?我是不会走的。”糟糕,被他识穿了。 他拿了把剪刀,走到那个箱子前,“唰——”的一声,把箱子打开。我赶紧闭上眼睛,里面不会也有一具尸体吧? “过来帮忙!”他冷冷地说。我被尸解就好了,虽然我的解剖学得不错,但绝对不会将我所学用在不正当的地方,我在希波克拉底前辈面前前宣过誓的,决不能违反誓约!决不会成为毁尸同谋啊 “白痴,过来帮忙啊!”他不耐烦了。 “不要!”我死也不做帮凶! “笨蛋!”他大步向前,拉住我的手,把我扯到箱子前。 不要,不要,不要啊!我只救人,不杀人,更不—— “啊?——”天啊,眼前的是什么,是台洗衣机,还是全自动的?天啊!我被耍了!我狠狠地瞪着一脸坏笑的上官昊, “上官昊!你耍我——” “我怎么敢呢?薛大医生。”上官昊装好洗衣机,边收拾东西边说,“都不明白,医生不是很有米的吗?怎么家里除了台电脑,饮水机,热水器,电灯,就没有什么带电的东西了。” “喂,你不要太过分哦。”我生气了,一直以来我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好的。现在却觉得自己无法控制了。“对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我可以不计较,但请你记住:这是我家!你也玩够了,你走吧。” “逐客令啊?”上官昊装傻了,“那好,先把这些给我算了。” 帐单?又是帐单! 电磁炉?不粘锅?锅铲?搅拌机?吸尘器?——男士内裤、棉袜!?……再加上洗衣机……我瞪着那个上官昊,真想把他瞪得全身着火,然后烧为灰烬。敲诈!勒索! “你们公司有你这样的推销员,真的是有眼光啊——可惜,这些东西,我都用不着。”我不顾他睁大的眼睛和没合上的嘴巴,把帐单帖到他胸前,深深吸了口气,为了保持住我的好脾气,我再次决定不追究他“私闯民宅”的罪名,“你可以走了。” 上官昊呆呆地愣在那里,看他那样子,像是被定住了。 不动是吧,好,那我再再让你一次。 “那好吧,先给你一点时间,在我回来之前,麻烦你把洗衣机搬走。”我拿了包包就要出门,“还有,刚刚那382元放桌子上就可以了。” 你不走,我走,我吐了口气,就不信我薛冰治不了你。还有,一会得赶紧找锁匠来多加两把锁才行,现在的锁啊,真是——唉,装饰啊。 “啪——”门给关上了。上官昊不知何时已飞到了我面前,背靠在门上。不会吧,不是推销员,难道真的是劫匪? “连阿姨没有跟你说,我会来吗?”一本正经地。 连阿姨?房东太太!我用不解和怀疑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像谜般的高大男人。 “我就是你的新房客。” 新房客?“不是说是朋友的女儿的吗?” “我也不知道,连阿姨为什么认为我是女的,反正,就是我,没有错。”上官昊把刚刚我给他的钱,放到我手里,“还以为医生多少也算是个中产阶级,谁料到,会那么穷啊。” 体内如上万度的岩浆,在不停地翻滚着———耍——我?气爆啦!管他什么好脾气?管他什么好修养?我薛冰今天要开杀戒了! “等等——”一只温暖的大手捂著我欲开杀戒的嘴,“知道你生气了,可是该生气的人还没说什么呢。所以,你也就别把嘴巴张那么大了。”他拉起左手衣袖,指着那厚厚的敷料,“还记得吧?这就是你的罪证!” “你别冤枉好人啊。你爱摔,关我什么事啊?”我也想息事宁人啊,可越气就越气不过。哪有这样的人的啊?自己受伤了,还怨别人。 “你还敢说?!”120分贝的大喇叭。“还不是因为你不把衣服拧干,把阳台弄得湿湿的——” “不是吧?那——那昨晚那声音不是撞车哦?——”我恍然大悟。 “你——太——过——分——了——”1000分贝!震耳欲聋啊…… 我把钱轻轻地塞到上官昊的手里,“买点补品吧。”就要开溜,这种场合真不是人呆的。 第五章 不速之客 “冰冰——”小文的声音在我刚跨进急诊的大门时,就从身后响起,“你搬家了吗?” “搬家?”不明白说什么,世上最懒的人,我薛冰认了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了。“你还没睡醒啊?”我推了下小文。别人不懂我,你一个认识我十几年的糖粘豆会不懂? “哦——可好奇怪哦。昨天我休息,带了好多好吃的去你家,可开门的是个大帅哥。我给你打电话,又没人接哦。”又嘟嘴了。 哦,一定是上官昊开的门。 “那你肯定是走错门了。”我可不能把上官昊住我家的事告诉她。天下人都知道,只有别人不知道的事,绝没有小文她不知道的。要是她知道了,保证一天都不用,指不定会被传成什么样子呢。“昨天我不在家,到隔壁的公园去了,忘了带手机了。” 从上官昊搬进来的那天起,就没少折腾我,整天像蚊子般在我耳边嗡嗡地叫不算。一会说我吃的快餐都是垃圾,拉着我去市场买菜,逼着我一起下厨。一会又说我不懂得资源的运用,有了洗衣机还是用手洗,弄得阳台湿答答的,主动把我的衣服放洗衣机里洗了。一会又说看我养了几年都不开花的花,心情就不好,还总是讽刺我,是他见过的最差劲的园丁——竟然可以将仙人掌给活活养死。还天天将客厅和我的房间布置得像花店一样……我的忍耐一次又一次地接近极限。如果真的有前世的话,我怀疑他的前世一定是一只蚊子,而且刚好是被我一掌打死的那只。 在早会上,护士长说了件听了让人气愤并抱不平的事。血液科今年年初住进了一个5岁的白血病患儿,在一个月前出了院后,上周就将医院和血液科给告上了法庭,原因是患儿的血液检查显示HIV阳性。 白血病患者的机体抵抗力本来就大大低过常人,再加上HIV在体内的潜伏期因人而异……作为医院,作为医护人员,面对还不是特别发达的医学领域,面对那些我们还不能完全掌握的事情,我们能做的除了被动地接受事实,安慰受害者,在往后的行医过程中,处处小心,试问我们还能做什么? 终于又熬过了一个夜班,平均每周值两次班,从早8点到第二天8点,还不计在任何情况下,被临时电召的部分。也许,这就是我薛冰都27了,还无人问津的原因吧。 拖着疲乏的步子,回到楼下,发现一群人围在楼梯口窃窃私语。发生什么事了?不会是有人昏倒了吧?我的脑子顿时清醒了过来,赶紧跑过去,扒开重围。却只见到一条褐色的小蛇蜷缩在墙角。 什么?蛇?这个水泥丛林里哪里来的蛇?冬季哪来的蛇?不会是迷路了吧?看它那么无助,多么可怜啊。——正想想办法救它。突然脑子里闪过在奶奶面前发过的誓“从今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一旦见到蛇,都要立即闪人。”不明白,奶奶为什么会让我立下这样的誓言,也许是怕我被蛇咬吧。呵呵。可是奶奶,医者父母心啊,我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呢? “让开——让开——”是管理员,只见他拿了扫把、垃圾铲,身后还有一个纸箱子。“一会把它送到宠物医院去。”明白了,这样也好,只是希望小蛇可以回到自己家里,就算回不去了,到了动物园、宠物医院之类的地方,也不会太孤单了。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因为就算我救了小蛇,又能怎么样呢?上官昊不是说我就要连自己都跟仙人掌去了的吗。呵呵。 “冰冰——你回来啦?”刚打开门就听到了那可怕的叫声。不会吧?知道她不会那么容易就罢手,但没想到,动作会那么快。 “是啊,小文,好早哦。” “真是的,身边多了个那么帅的帅哥,也不介绍一下,想独吞啊?”手臂被紧紧地箍住,耳朵还被又犯花痴的小文警告着。 “哪敢啊?这不,刚来,就被你见到了。”费力地揭开禁锢,“你们聊,我先冲个凉。” 真是舒服啊,世界上最好的享受莫过于好好地洗个热水澡了。全身的毛细血管都张开了,犹如拥抱了全世界。 “男人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突然见冰冰好久都没有反映,就碰了碰她,然后冰冰突然醒了过来,说,哦,说完了?好啊,我们去吃饭。然后那男的脸都绿了。哈哈——” “哈哈——哈哈” “李小文,你不要太过分了哦。”刚洗完澡出来,就听到了小文又在暴我的丑了。不过也已经习惯了,每次见到能让她眼前一亮的男人,她就开始找话题,说得最多的就算是我的丑事了。什么?为什么不说自己的?傻的,这个时候,想尽一切办法,保持自己完美的淑女形象都还来不及呢。而贬低别人,也不失为提高自己的一种方法哦——这可是李小文同学的金言啊。 被一阵阵扑鼻而来的美味叫醒,发现天已经很黑很黑了,小文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又有美味佳肴可以填我的五脏府了。 “肥猪——你还吃?”上官昊又跟我抢吃的了,本想好好地感谢他每天给我做好吃的都不行,真是的。 “还好说,一个大男人跟我一个弱女子抢饭吃,还好意思咧?” “还弱女子呢?肥猪,看看你的小肚子,都快要生了——”又来这招? “我才不上你的当咧。就偏不给你。”不就想说我肥了,好把东西留给他自己吃吗?真是的,整一个小人!知道我肥,还煮那么多干嘛? “再胖下去就没有人要了。” “要你管——” 第一次写爱情小说,感觉各方面都还不是很好。但偶会努力的! 第六章 生命指环 眼看着花奶奶住院已经有些日子了,情况是越来越糟糕。各方面的专家都说要有心理准备了。 这天下完班,我来到花奶奶的房里。此时她的精神已经差到了极点,疾病正一点一点地吞噬她原本就虚弱的躯体。 她艰难地从兜里取出一个早已分辨不清本色的指环,颤抖地放在我手里。 “你留着——” 那是“生命指环”。印象中,似乎每个生命都有个生命之环,故者临行前将跟随自己一生视为珍品的物品,因去世后无法带去,就将其赠给后人或有缘人。有些是指环,有些是项链,有些是手镯。还有很多是我不知道的。奶奶的生命之环也是指环。很漂亮,也很新。大概是爷爷送的吧,她一直舍不得戴。在她临死之前,挂在了我脖子上的这条“十字架”旁边。我也决定将它视为我的生命指环。 “咳——咳——”微弱的咳嗽声,急促的呼吸声,声声牵动着人的心弦。人在离开一个原本属于自己的世界,即将奔赴另一个世界未知之前,难道都要经过这样那样的痛苦吗? 晚上,何伯打来电话,说花奶奶已经走了,离开的时候很平静。可是我知道,花奶奶去的时候一定很痛苦。不仅有疾病的折磨,也有对这个世界的不舍。就像那天,奶奶离开我的时候,那份不舍与担忧。 小时侯,奶奶经常带我去参加一个著名神父主持的礼拜,我的“十字架”就是他帮我挂到脖子上的。我依稀记得,他曾说,生命本是一个个蜕变的过程。母亲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中分娩新生命,蛇遍体鳞伤地蜕皮以获得新的生长机会……当时不明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觉得要得到另一个崭新的生命,就必须经过蜕变,即使这个过程很痛苦。奶奶如是,花奶奶亦如是…… 我跪在窗前,握着花奶奶的指环,默默祷告: 希望花奶奶到达的另一个世界里除了幸福还是幸福…… 我不是天主教徒,但因为奶奶的缘故,我也会在伤心、痛苦、彷徨时,想着温柔的奶奶,想着慈祥的神父,跪在月下默默祈祷。 等我祷告完,睁开眼时,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我奶奶说,祷告时如果多个人一起祷告的话,上帝会听得清楚些。”很诚恳地。 “谢谢。”虽然虽然说他有多可恶就有多可恶,但至少还会和我一起祷告,真的很感谢他。 “等等——”我正要把花奶奶的戒指放进首饰盒里,上官昊可恶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又怎么了?我吸了口气,正准备发飙。如果你再说些废话,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本姑娘的脾气,到时你就死定了! 也些知道我要发火了,声音小得很像他的本家——蚊子。 “怎么那个戒指跟你脖子上挂的会那么像的?” 有吗?我急忙将两个戒指放在一起比较。奶奶的戒指从她去世后就一直挂在我脖子上,几乎都没有取下来过,并没有刻意去记它的模样。 “真的好象哦。都是条蛇耶。”我白了上官昊一眼。 “奶奶的东西怎么可能跟花奶奶的一样?她们又没有什么关系。” “哎呀,你这样看不清楚的啦,赶紧取下来。” “喂,你——”还没来得及反抗,项链已经被取了下来。 “不信,你看。”上官昊将奶奶的戒指拿近我手上花奶奶的戒指。天啊,主啊,怎么会这样?真的都是有蛇的身体圈起来的,只是,奶奶的戒指上的那条蛇丰满而有神,嘴里还含了颗白色的宝石,且时不时发出点光芒。而花奶奶那只,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蛇,小小的——咦?跟前两天在楼下见到的那条小蛇好象哦——去!去!去!都在想些什么啊? 第七章 拣回来的男人 每年进入十二月份这个西方圣诞月的时候,大街小巷总能听到欢快的“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的圣诞歌。幻想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红红的长袍,长长的羚羊车,还有堆积成山的礼物,总让人联想到童年的美好时光,不禁露出会心的微笑,暂时忘记了寒冷与劳累。 今年的圣诞月感觉比以往要冷很多,冷空气南下了一次有一次,再加上北大十博士在网上联名抵制西方节日事件,虽然并不敢苟同,让人觉得本来只是多了个可以让自己及周围的人快乐与放松的理由,现在却突然间变得有些尴尬了。 在充满暖气的医院里,虽然并没有太多冬日的感觉。但在晨曦微露的清晨走出急诊大门,不禁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直打哆嗦。我收紧了衣服,上了120急救车。一大早就接到急救电话,说在隔壁街道的文化广场有个人浑身是血,很可怕。 “呼——呼——”刺耳的救护车响彻在安静的城市上空。这是对生命的召唤,也是提醒人们对生命的尊重与珍惜。我最不愿意听到120的电话响起,也不愿意听到“呼——呼——”的救护车的声音。 干净、柔和的晨辉撒在空旷、安宁的广场上,也让找我们很快就找到了“目标”——警察几乎与我们同时到达现场——一个大约30来岁的男人,蹲在花圃的旁边,他的头被硬物撞击过,满脸都是血,神志不是很清楚。他对警察和我们的问话,答非所问,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了。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不停地说,有警察打他,有警察打他……警察无法做到笔录,我们就计划先将病人接回医院。但那男人,死活不肯上车,说我们是警察那帮的,一会又会打他。没有办法啊,总不能像抓犯人般,把他押上车吧? 想到他除了有一定的心理因素之外,可能还有颅脑损伤,颅脑内的积血压迫脑组织,也可能引起意识的改变。对待这种病人,又不能来硬的,那只会气死自己而已。 “我们是警察派来保护你的,”我在他旁边蹲下,轻轻地说,“那些打你的人是假警察,已经被抓了,现在我们来接你去医院,帮你把伤口洗干净,然后上法庭去指证那些坏人,好不好?”见他没有反应,我又指着那位警察说, “你看,警察局长都亲自来请你了。” 他慢慢地抬起头,“真的吗?” 有希望了! “当然是真的啦。”我赶紧把警察拉到他面前,“你看。” 警察也很配合,“都是真的,你先跟医生回医院接受治疗,我们会尽快去接你的。” “好,谢谢你,局长!”那男人紧紧地握住警察的手,转身就自己上了救护车。 虽然感觉有点像小孩子的游戏,但还是要谢谢天谢谢地——有惊无险啊。跟警察互通了信息,就各自归去了。 每年急诊都会接到许多这样不知自己是谁的无名氏。他们有些活过来了,病好了,出院了;有些醒过来了,逃走了;有些永远地睡下去了……再接到这样的病人,我们也早已经见怪不怪了。虽然这样会让我们的辛苦付出得不到相应的金钱回报,——病人所欠的款项将大部分由科室承担。但“医者父母心”啊,有很多东西都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比如:生命、健康、良知…… 再过半个多小时就要交班了,见没什么事,我就开始整理起桌面来,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我也该下班回家了。想着热腾腾的早餐,不禁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只谗猫了。伸了个懒腰,听见外面一阵吵闹。 “你这个坏蛋,真他妈的!”我拉开诊间的拉帘,就见早上接回来的那个受伤的男人,正凶神恶煞地外我这边走来,几个同事怎么拦都拦不住。 “你们这些家伙,都是一伙的,把我骗到这里,是不是要把我关起来?!——”突然那个声音停止了,我发现那双如熊熊燃烧的烈火般的眼睛正一步一步地朝我逼近,仿佛要将我化成灰烬……莫名的恐惧在心里涌现——慢慢地,慢慢地扩大,渐渐地吞噬我的灵魂…… 我挣大双眼,看着那巨大的拳头朝我脸上挥来,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我抓住胸前的十字架,我感到无助,那股莫名的危险离我越来越近,逼得我就要窒息了。不!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可我该怎么办?怎么办?……眼看着拳头就要靠近我的额头,我赶紧闭上眼睛,等待着死神的降临——拳头的落下。 咦?怎么那么久了,拳头还不砸下来呢?周围也是一天寂静。我睁开一只眼,先看看究竟——那只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拳头,正落入一只更大的大手里面。 “没出息的东西,只会在女人面前喊大喊杀,有本事跑出去让车轮子碾碾!”真是毛骨悚然,文理不通! “啊——啊,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颤抖的声音,无非又是一个欺善怕恶的坏蛋!那坏蛋恢恢地就要溜,突然又镇住了脚, “喂,把钱交了再跑!” 整个急诊大厅顿时掌声不绝于耳。 “喂,你怎么也不说声谢谢啊?”我刚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就听到了那个同样让我发冷的声音。 是那个早上晕倒在路旁,在我们出车回来时,遇见捡回来,身上没有证件的“无名氏”。又一无名氏,没办法,人命一条,再怎么不济,也得救啊。接回来,做了各种检查后,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最后没有办法,就想先送留观区再做进一步打算,结果,他竟就躺在我诊间的小床上就再也拉不起来了。没有办法,让他就那么睡着吧——我也几乎忘了他的存在了。 我瞥了眼那个灰衣男人,不会刚走一小痞子,又来一大灰狼吧? “你不会是被吓傻了吧?刚刚我救了你耶。”又要邀功? “在我谢你之前,请你先把你的药费和各种检查费用缴清了,然后再跟我们急诊科的各位工作人员说声‘谢谢’。因为如果不是我们把你从路边拣回来,恐怕,现在阁下已经成了一具‘冻死骨’了。”对待这种大灰狼,真的是不能有一点的退让。 第八章 午夜鼾声 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重重危险包围着我。浓烟四起,火魔飞舞,一个女人声音在催我,“皎儿,快跑!” 我努力地张开双腿就想跑,可却怎么也跑不快——我的双脚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三岁孩童般短小、摇摆、无力。 “皎儿,快跑啊!快回到父王那里去!——啊——”生命尽头的最后呼唤。不要,我不要,我不知道那个喊我的女人是谁,也不知道为何会有如心碎般的痛觉。 “不要——”我跌倒在地,手掌渗出的斑斑血迹让我更加害怕。“不要,不要——啊——”我啊的一声,尖叫了出来——原来是个梦,却为何那般的清晰,犹如才刚刚发生那般真切。 看着双手手掌和手腕部的道道旧痕,难道是想奶奶了?记得小的时候,我到了7岁了还走不稳路,走着走着就会突然摔倒。大人们都不以为意,都说,“不会摔的孩子长不大。”五岁那年的除夕下午,我换上了新衣,边跳边唱地跑出找奶奶,结果掉到了路旁的池塘里。当时也不懂得哭,也不会叫,只是在不停地向上爬。那是个大池塘,高我好几个头。到了晚上,大人们终于找到了累得趴在池塘边上的我。 后来,奶奶就总是背着我到处走,下田间劳作时,告诉我很多关于种植的事;上山拾柴时,告诉我很多关于仙女的事;躺在床上哄我睡觉时,还告诉我很多关于她和爷爷的事。依稀记得村里的人劝奶奶把我放下,让我自己走,但奶奶总是说,我是她的小公主,她喜欢宠着我。当时听得我满心如春天般漫烂。我是奶奶的小公主。可是,奶奶,你走了,我还会是公主吗?那又会是谁的公主?虽然爸爸妈妈对我也很好,可我却再也没有过公主般的感觉了。 昏昏沉沉地又要睡去,却突然感觉身边多了一阵阵“呼——呼——”很有规律的鼻鼾声。我的脑子顿时清醒过来——好一个上官昊什么时候学会打呼噜了啊? 我拿了本书,就向旁边的墙打去,“死上官昊,死耗子,别吵了!”真是的,就不能消停会儿吗?白天吵,晚上吵,睡觉了还吵。以为冬天了,蚊子该寿终就寝了,可他这只到好,变本加厉了啊。 呼噜声还在有规律的响起,隔壁房间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对哦,上官昊已经两天没有回来了……那……那是谁的呼噜声?我在仔细听了听,感觉是在我的床上,我的身边……天啊,有鬼啊!我打开灯,跳下了床。 “有本事你就出来,别躲着!”我对着那呼噜声大叫。我才不怕鬼呢。虽然在我手上是曾经死过不少人,但凶手都不是我啊,我只是在努力挽留他们离去的脚步而已。 坐在地上,靠在墙角,数着那呼噜声,我告诉自己,一定不可以睡,说不定,它很快就会显出原形了。 “铃——”准时7:00响起的闹钟把我唤醒,我知道自己又睡着了。关掉闹钟,发现呼噜声也没有了。可能它也睡醒了吧。 一进急诊的大门,一个灰色的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将一份早餐伸至我面前。 “爱心早餐,请笑纳。”嬉皮笑脸的。 他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餐?可是,我可不会轻易就被敌人的糖衣炮弹给征服的——我可没忘,那天好心拣他回来后,却还无理地要求别人谢他的人。真是狂傲! 不理会那个灰衣男人,径自往里走。 “你还要跟进来吗?”在女更衣室门口,我回头假假地笑对着一直跟我的那个可恶的家伙。 “哦,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他倒好,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自知之明。脸皮也真够厚的。 刚狠狠地关上更衣室的门,手机就响了起来。家里的电话?怎么会?家里一般都是我去电话,几乎都没有打过来过啊。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喂,”紧张地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了母亲沙哑的声音,“你爸爸昨晚出诊回家时,不小心摔到桥下去了,现在医院,情况很危险。” 怎么会这样?我挂了电话,就找到老奸陈主任,讲了我的情况,还好,他很快地就给了我假期。我飞奔赶到车站,真的是好久没有回家了。在回家的汽车上,刚坐了下来,一份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又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一惊,灰衣男人笑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一股寒气从我心里涌起。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总跟着我?” 他丝毫不理会我的话,径自打开早餐,香味顿时弥漫了整个车厢。那是一笼热腾腾的小笼包。我已经好久没吃小笼包了。 “先吃点东西,我再告诉你。”很温柔的,像对着自己的妹妹般。 “哦。”早已无法抵挡住美食诱惑的肚子,叛变了我的思想,并反过来统治了她。 “你不冷吗?”我边吃边对那个只穿了一件灰色衬衫和灰色西裤的男人说。其实早就觉得很奇怪了,即使身体再好,气温再高的海滨城市,但毕竟是在冬天啊,而且是在冬至过后。 “呵呵,不冷。”他也送了个包子入口,那姿势是那么地随意却又丝毫不失高雅。 “怎么称呼?”戒备心虽然还有,但直觉告诉我,他不会伤害我。 “响龙。”很平静,继续吃他的包子。 响龙?很奇怪的名字。或者根本就不是名字. 汽车奔跑在高速公路上,我望着窗外快速向后退的树影,双手握着胸前的十字架,不停地祈祷:爸爸,冰儿就回来了,你等等我。 一只大手搂住我的肩膀,“会没事的,路还长着呢,你先睡会吧。” 突然一股热潮从我眼中滑落,奶奶已经离开我了,我不能再失去爸爸了。爸爸,你一定要坚持住,冰儿就来了…… 第九章 血型之迷 都说,最美不过夕阳红。当夕阳映红了山峦、绿水、村庄的时候,我也赶到了医院。 平时自己在医院上班,并不觉得医院安静地有多么地可怕。在安静的走廊上小跑着,不断地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叩叩——叩叩——叩叩——”并快速地散开了去。 来到父亲的床前,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单,父亲一动不动地躺在那白色的世界里。身上接满了管道:心电监护仪、输液管、输血管、CVP监测管……原本白皙的脸庞越发显得苍白了。我抓起父亲一只没有管道的手,握在双手中,冰凉的、干瘦的、苍白的。 一直以来,都以为父母还年轻,身体平时也算健朗,就忽略了,其实他们的健康在渐渐消逝,生命也在慢慢地接近终点的事实。“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这是何其痛苦、悔恨的事情啊,想不到,今天这种事情竟然也发生在了我身上。 “爸爸,冰冰回来了,冰冰回来看你了。”把父亲冰冷的手贴在我的脸上,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朦胧了双眼,覆盖了脸庞。 “孩子——”母亲瘦小的手,放在了我肩上。 “妈妈——”抱住母亲,心中的不安、恐慌、委屈不禁全涌了出来。 “医生说,还没有度过危险期。”母亲的声音满是疲惫,但还是那么地坚强。 见过主管医生了解了情况后,知道父亲颅内有大量出血,7、8、9肋肋骨骨折,身体多处擦伤。已经做了急诊开颅清除颅内血肿及伤口清创术现在还在危险期。刚回到病房,姐姐也从家里带了些生活用品过来了。她是中午从北京坐飞机赶回来了。 姐姐瞥了我一眼,我就怯怯地跟她坐在走廊的排椅上,习惯地中间隔了个位子。姐姐和我的感情一直都很淡,这是别人问我时,我常说的。但小时候留在我身上的道道疤痕告诉我,事实上并非如此.她经常不可理喻,常把睡梦中的我一脚踢下床,走在她前面,还会故意推我,有几次甚至把我带到山沟沟里,转身就不见了……她看我的眼神很不友善,像是遇见了几世仇人。但我自懂事起,就一直在迁就着她。几乎她喜欢我也喜欢的,我都不会要;几乎我喜欢而她不喜欢的,我也不会让它出现在她面前。大家都说,我们在一起,我是姐姐而她才是妹妹。我懂得谦让,而她只会咄咄逼人,自我为中心.而且不论我怎么努力,还是无法改变她对我的看法。 我没有出声,习惯地等着姐姐开口。虽然我也有很多话想跟她说,想问她为什么那么恨我?想跟她说我不怪她,想跟她说我们和好吧,甚至想像别的小孩那样,也可以跟姐姐撒撒娇、耍耍赖。但一看到那从不在我身上的眼神,偶尔停留在我身上时,也像把刀刃,瞬间就让我的颈项见红。 “多陪陪爸爸吧。”等了许久,忽地起身带着母亲离开了。 都说血浓于水,为什么我们这对亲姊妹二十多年如一日地如陌生人般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 坐在父亲的床旁,为两名准备为父亲输血的护士让了个位。父亲的术后失血较多,加上以前有贫血,身体状况都不是很好,那就更危险了。爸爸,你一定要挺过来啊。 “AB!”无意中见到正要输的血血袋上标着大大的“AB”。AB?父亲不是“O”型血吗?我们整个家族都是“O”型血,以前我还曾调侃着跟父亲说,“我们是最最纯净的家族”的。可现在为什么会是“AB”呢?错了,肯定是错了。 “我父亲是‘O’型血,你们没有搞错吧?”身为医务工作者,输错血是绝对不允许的。而我对于这样低级而又严重的错误,也是丝毫不能容忍的。输错血,轻则发发热,重则发生容血反应,瞬间死亡! “啊?”两名护士吓得脸色发青。她们停止输血的操作。检查了血单,又打电话去了检验科。忙活了好一阵,最终决定再抽一次血,再做一次检验。 虽然很生气,但在这模拟两可的时候,也只能这样做了。 在结果还没有出来的这三十分钟里,我们心如热锅上的蚂蚁,又急又怕。 “对不起。”主管医生王医生来到父亲床边,对我说,“检验结果出来了。令尊的血型确实是‘AB’型。” “不可能!”我急得站了起来,一把扯过医生手中的检验报告。“AB!”天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父亲,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 仿佛刚才还愉快地在草地上飞奔,却突然间没入沼泽,越是挣扎,身体往下陷地越快,感觉已经没入了嘴,然后是鼻子,呼吸越来越艰难,越来越艰难…… “不——”我像疯子般冲出病房,撞到一个灰色的墙,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眼皮好重,头如千斤铅般重。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墙,粉色的窗帘,绿色的树,火红的夕阳,憔悴的母亲,面无表情的姐姐…… “冰冰,你终于醒了?”母亲急切,无力而有激动的声音。 “妈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已经没有力气大声说话了,泪水又爬上了我的脸颊。我不管这里是哪里,也不管他们为什么都在我身边,也不管自己有没有气力。我只想知道,为什么父亲会骗?! “其实很简单,你不是爸妈的女儿。”姐姐不掺杂任何感情地说,仿佛讲的是别人家的事情。 “爸爸不是‘O’型血,妈妈也不是,我也不是。” “够了!”我受不了了,头如火山般,蠢蠢欲动,要爆炸了。 “我也不是!”还不罢休。 “你只不过是奶奶从山上拣回来的小妖怪……” “啪——”温柔娴熟的母亲第一次打人,“够了,你滚!” 姐姐捂着脸,跑了出去。 第十章 迟到的遗书 父亲不是我的,母亲不是我的,姐姐不是我的,奶奶也不是我的,我只不过是被人从山上拣回来的没人要的小妖怪? 为什么我的父母不要我,把我一个人丢在山上?都说“虎毒不食子”,自己不敢吃,就将其丢在山上,任由飞禽走兽瓜分撕咬吗? “冰冰,我们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特别是奶奶。”母亲将即将崩溃的我搂在怀里,“这是奶奶去世那年写给你。”一个发黄的本子放在了我的手里。 奶奶留给我的?翻着留有母亲体温的奶奶的手迹,我的眼睛再次模糊了。 那是一个秋天的中午,我在山上砍柴时,原本晴朗的天,突然雷声大作,眼看着一场雷阵雨即将到来了,我急忙捆了柴禾就往家的方向走。天越来越黑,感觉整个天都要压下来了。慌忙中我的脚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和背上的柴一起滚到了山脚。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没有下下来,一只冰冷的小手摸着我的脸,让我苏醒了过来。那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小人儿啊。粉粉的圆圆的小脸,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小小的鼻子,稀疏的黄黄的头发。我不知道为何她的父母会将其丢弃在山林中。刹那间,我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小娃儿。我丢了柴禾,把娃儿抱回了家,取名为薛冰。因为她冰凉的小手救了我。我决定用我的爱温暖她,让她健康快乐地成长。 冰冰的脖子上挂着一只如蛇般的戒指,应该是她父母留给她的,很漂亮,像条有生命的灵蛇。当冰冰快乐开心时,蛇的嘴里的宝石就闪闪发亮,但一进入冬季,冰冰整个人就昏昏沉沉地,宝石也暗淡无光。儿子和很多大夫都看过了,都说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但我放心不下,我不能让冰冰的生命在昏沉中度过。 后来请了好多大夫,也请了很多巫师、道士,都无法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二年的端午节前特别闷热,闷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还不会走路的冰冰也开始不老实了,整天“恩恩”的闷叫。村里的老人以为是被恶鬼缠上了,就给了我二两雄黄。晚上将雄黄冲水给冰冰服下后不久,屋子里传来了5岁孙女薛双的尖叫声。我们急忙赶过去,发现双双已经晕倒在地,而床上的冰冰则变成了一个人头蛇身的怪物,嘴里还在不停地“恩恩”地痛苦地叫着。我、儿子、媳妇抱起双双就往外跑。 村里人知道了,就强烈要求将这个不详之物仍回山里面去,但我一次又一次地狠不下心来。这再怎么说,也是条生命啊。最后我们只好选择了搬家。来到这个南部的小山村里。这里没有人知道冰冰的事,也没有人歧视她。而冰冰还是那样,冬天昏沉,夏季活跃。我也再也没有让她碰雄黄之类的东西了。 村里有间小教堂,周日都有个老神父前来讲经、授教。神父第一次见到冰冰时,发呆了好一会,说着“都可怜的孩子啊”,就将自己随身佩带的“十字架”送给了冰冰。并将她脖子上挂着的戒指拿了下来,让我收好。好神奇哦,自从,冰冰戴了“十字架”后,性情稳定了很多,夏天不那么烦躁,冬天也睡得少了。4岁了还不会走路的冰冰,脚也开始慢慢踮地了。虽然还走不稳,总是摔倒,但我们已经很感激了。从此,我们家的人每逢礼拜都会一起去教堂,感谢我主耶稣,祈祷冰冰快些好起来。 不管冰冰是什么怪物,我都希望她能像个正常人般健康快乐地长大,然后跟双双一样可以去上学,以后嫁个好人家,有个好归宿。 奶奶——冰冰不是什么怪物,冰冰是您的孙女,是你的小公主。我抱着奶奶的本子,感激涕泠,心痛不已。老天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我? 奶奶疼我只因我救过她,只因我是个孤苦伶仃没人要的孩子;姐姐讨厌我,只因我是个怪物…… 一只结实的大手放在我肩上,将我的头慢慢地靠近那个灰色的与我同样冰冷的身体。 “跟我回去吧。”这个不知何时突然消失,又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响龙,因疲惫而嘶哑的声音在我头上方响起,“回到属于你的那个世界去吧。” “哪里是属于我的世界,哪里又不是属于我的世界?” “这个本不是你的世界——” “你混蛋!你们统统都是混蛋!”我歇斯底里地将响龙推开,“明知我不属于这个世界,又为何将我抛弃在这个世界!我恨你们!恨你们!” 我逃跑了,逃开了那些说我不属于这个世界而属于别的世界的人。 第十一章 茧中自缚 在晨曦中,我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属于我一个人的家。狠狠地将自己扔在床上。呆呆地听着外面马路上一辆辆急驰而过的汽车声,望着映在天花板上一道道车辆飞驰而过的灯光。 我拆下被套、床单、枕套、挖出柜子里所有的衣服,将它们统统扔到浴缸里,灌满了水,就使劲地洗了起来。 忙碌可以忘记一切烦恼,是哲人的名言,也是我从现在开始相信的一句至理名言。 太阳升起来了,屋内一片阳光灿烂。又一天了,我的生命就这样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地过去了。27年,27年了,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数字啊!27年可以让一个刚从母亲腹中呱呱坠地的婴孩,长大,为人父为人母;也可以让一个原本活蹦乱跳的生命,陨落在不经意的时空。27年,我都是怎么过的?无知地生活着、快乐着,叫着陌生人奶奶、爸爸、妈妈、姐姐……呵呵——我到底是什么怪物?从哪儿来?真正该叫的那些人呢?又在哪里? 将所有的衣物洗完,晾上了架,对着阳台上的一片水帘洞,到底哪里才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地方?美猴王的花果山水帘洞那么富足,它们是那么地快乐,那里就真的是属于他们的地方吗?难道美猴王真不应该离开花果山水帘洞吗?他的离开给天庭、仙界、妖界、甚至给冥府都带来了劫难,包括他自己?…… 我冲进上官昊的房间,把他床单、被套、衣柜里的衣服也统统扔进了浴池。我洗、我搓、我踩、什么人啊,衣物那么大件,那么沉…… “喂!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衣服要拧干才能挂上去!”包还在肩上,就跑来训我了啊?没有理他,继续踩衣服。 “喂,你没有听见吗?我跟你说话呢。”见我没有反应,上官昊似乎失去了耐性,上前就要拉我。见我脚踩着衣服。 “什么?喂,你有没有搞错?不是有洗衣机吗?干吗要用脚洗?”他瞄了我一眼,瞥到了浴池里的衣服,又要开始了, “你有没有搞错?!——这是我的衣服!死薛冰,你是不是疯了!”拿起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天啊!这衣服不能用水洗的!我说薛冰,如果你无聊,闷得发慌,那你就洗自己的衣服,求求你行行好,别动我的!——” 我不知道自己这次为什么竟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不想替自己辩解。胳臂被抓得发痛,头被摇得发昏。我使劲松开上官昊钳制的大手,像木头般离开浴室。 突然脚底一滑,我往后摔去,虽然身体最后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却清晰地感觉头撞上了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眼前一片黑暗。 “薛冰,跟我走吧,回到属于你的世界吧。”宽大的手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躺在地上,好冷,好冷。我看着眼前的灰衣男人。 “你到底是谁?”是怕?是愤怒?还是心底的一丝希望? 一阵沉默。 “你到底是谁?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你又把我当什么了?”歇斯底里地捶打着他的胸膛,我将心中所有的不满全部撒在他的身上。 “你到底是谁?我到底又是谁?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冰冷宽大的胸膛贴在我脸上,大手抚摩着我的头,强而有力的心在耳边“扑通——扑通”地有节律地跳动着。 冰冷的胸膛不知何时已渐渐变得温暖,强而有力的心跳也渐渐加快了速度,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 “薛冰,快醒醒!” 为什么?这个世界已经够烦的了,还要传来那个,令人一听就想发火的声音?老天爷真的是在惩罚我吗? 艰难而又不情愿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被套进好了,枕套也干了,床单也是干净的。衣服? 我刚刚好象脚底打滑,摔了一跤,也就是那么地一跤,我的衣服呢?这个那么宽大,明摆着就不是我的——是上官昊的! “上官昊!”我大叫,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 “冰冰你醒了?”小文关切的飞到了我面前,上官昊也跟着进来。 “哎呀,冰冰,你终于醒了,都不知道我们多么担心你。” “你什么时候来的?”脑子一片空白。 “中午给你打电话,想了解了解伯父的情况。阿昊接的电话,说你晕倒了,我就赶过来喽。” 哦,还好。我松了口气。身上的衣服应该是小文换的吧。虽然身为医学者,对这些并没有什么好希奇的,但人家不是啊,不是吗?等等,阿昊?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亲切了?我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们俩 “我的粥糊了。”扑捉到上官昊紧张一闪而过的眼神。逃什么啊?奇怪。 “什么时候的事了?”上官昊一走,我就开始审问起小文来了。那么铁的姐妹竟然不知道,那也太没面子了吧? “呵呵,还是你眼尖。”还不好意思了咧。“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他,就有了心跳的感觉了。” “你的心呢?平时都在干什么啊?不跳的吗?” “你真坏。”一阵花拳绣腿如雨点般撒在我身上,如干旱的稻田受到了雨水的浇灌。 “谢谢你,小文,谢谢你这个时候还在我身边。”我抱住小文。 “开饭喽——”那个家伙就数这个声音最动听了. 夜深了,我靠在床上,想做些事,又累得不想起来,想看会儿书,心里又如狂风暴雨般不得片刻平静。 上官昊把我的衣服叠好,放进我的衣柜。看着他慢慢地走到我床前,坐了下来。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他竟然握住了我的手,温柔地说。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表白吗? 我睁大了双眼,看着他,不会又是噩梦吧?上官昊不是很讨厌我吗?我也觉得他很烦的啊。 炙热而温柔的嘴唇覆盖在了我的唇上。我瞪大了双眼,脑子一片空白,一滴清泪悄然滑过脸颊。 第十二章 雨中葬礼 虽然知道了自己并非现在的父母所出,第二天一早还是赶回了父亲的身边。毕竟这二十多年来是他们一直在我身边,一直支持着我,疼爱着我。如果没有他们,可能我早已经是恶狼的腹中之物,夭折于襁褓之中了。当然还为了避开上官昊那炙热的眼神和小文信赖的心。 已经第七天了,父亲的情况是一天差过一天,母亲和姐姐的眼睛也已经哭不出眼泪来了。我寸步不离地守着父亲,每天在他耳边说起小时侯的趣事。父亲汗多,我总是不停地为父亲抹洗身子,换衣服。父亲最爱干净了,他又怎么能容忍自己满身汗液,浑身汗臭呢。 虽然知道父亲是永远都没有机会再醒过来了,但当心电图和血氧的波形由规则的曲线变为直线的时候,坚强的母亲还是昏倒了…… 葬礼的那天,天一直在绵绵地飘洒着细雨,像是在为父亲默哀。葬礼上,来了很多父亲的朋友和以前被他救治过的病人及家属。小文、上官昊和响龙也来了。 静静地听完村里的长老特意为父亲写的悼词,我和姐姐各自抓了把土,撒在父亲的骨灰盒上…… 父亲你长眠于此,不要觉得孤寂,那是你最爱的泥土,你将感受到大地母亲最温暖的怀抱…… 人们各自散去,我仍久久地站在父亲的墓碑前。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春天该来了吧? 爸爸,生日快乐!今天是你60岁的生日。从怀里掏出一支蜡烛,轻轻点上,嘴里轻轻地哼着: “Happybirt daytoyou,Happybirt daytoyou,Happybirt daytomydearfat er,Happybirt daytoyou……” 虽然你总说婴孩的出生是以母亲的痛苦为代价的,因而不愿庆祝生日,因为那会让你觉得自己在庆祝母亲的痛苦。在那天你总会给奶奶做许多好吃的,慰劳奶奶,感谢奶奶的养育之恩。但今天,我一定要给你点上这支生日的蜡烛,虽然这是你的葬礼,我也要感谢你这27年来的养育恩情…… 六十岁,这个年龄也该是儿孙满堂了,而你却从此长眠与大地母亲的怀里…… 夜幕降临了,父亲,我也该离去了。 转身的瞬间,有些眩晕,向前倾去,倒进了两双大手里——是上官昊和响龙——他们一直在陪着我吗? 站定后,说了句谢谢,就绕过他们走了。无论是上官昊还是响龙都是我无法承受的。 一只冰冷的大手拉住我的手臂,“你该跟我走了。” 我呆在那里,是啊,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你住手!”上官昊帮我松开那只钳制住我的手。 “一边去,这里没有你的事!”充满专制的声音,转而变得温柔与疼惜了起来, “我答应了你父亲,等他去世后才带你走的。” “你是谁?你在胡说些什么?” “走开,这里没有你说话的权利!” “你要带走冰冰,就有我说话的权利!” “哦,我带我的未婚妻离开,你也有权利管?” “你——你们——” “走吧。”我知道也该是时候去我该去的地方了,无论等待着我的是什么,也终究是要面对的。 “冰冰——”在上官昊的呼唤中,一道刺眼的强光笼罩在我和响龙身上。 对不起,上官昊!—— 飞驰在的白色隧道里,道道白光从我们身边飞过。同样冰冷的大手紧握着我的手,仿佛一松开,我就会消失一样。我沉默着,知道真相很快就会大白了。 “你父亲在昏迷前,我刚好去找他,向他讲明来意后,他很理解,但希望我能够在他百年后,再带你离开。” “谢谢你!”真心的,“谢谢你,让我可以送父亲最后一程。” “呵呵——”腼腆的笑声。 一阵沉默后,光芒消失,一片春意昂然的景象出现在眼前。几个着装怪异的人在远处劳作。 “这是我的国家——响尾国。” 我抬眼看他,响尾国?没听过,响尾蛇就听过。 “哈哈——”爽朗的笑声响起,“没错,就是响尾蛇国。” 响尾蛇?!眼球都要掉出来了。他是条蛇?还是条蛇王?全身冷汗具出。不自在地想挣脱出那只握住我的手。 “你——你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惊讶于他的读心术。 “就你那点心思,还想逃过我的眼睛?哈哈——”爽朗的笑声再次响起。握住的手又紧了些, “现在跟我回皇宫。” 第十三章 白色宫殿 跟着响龙回了皇宫,我才知道,原来那些水晶梦幻般的画并不是梦幻,而是真的存在的啊。不知是画家曾经光临过这里,还是这些“宫殿”本就按照那些画来建造的。 跟着士兵,穿过一个很大的种植了各种名贵花木的花园,绕过一个约有一个篮球场般大的人造喷泉——不知带不带音乐的?一个白色的宫殿赫然屹立在眼前。 白色的大圆柱子,如雅典宫殿里的般,粗壮而不失美观。水晶般天花板,让阳光充分地洒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白色的墙上,嵌着各种叫不出名的花草树木,各种珍奇的飞禽走兽在其中嬉戏。墙与墙之间还挂有淡黄色、淡蓝色、淡红色等颜色薄薄的纱帐——还好有这些纱帐,不然真以为不是到了医院,就的到了天堂,又或是怀疑这里的主人是否眼睛有问题或只偏好白色…… “公主万福。”一位身着浅绿色长裙婢女打扮的年约十六、七岁的女孩,出现在正在观赏美景的我面前,欠了欠身,“这边请。” 来到了一个像私人泳池般大的浴池前,浴池里的水正冒着热气——温泉耶,要是小文在这,肯定会飞一般跳下去。呵呵,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公主还是那么的漂亮。”我笑笑地看向那女孩。发现她正傻傻地看着我,眼里满是羡慕。虽然知道自己长得还过得去,但经常熬夜班,又不注意保养,吃了睡,醒了上班,完了又吃,吃了又睡——小文对我的“养猪”生活,佩服得不得了,而上官昊只会在耳边不停地嗡嗡叫:吃了睡,睡了吃,迟点肥死你! 唉,不理了,什么都不理了,赶紧泡个热水澡,去去满身的污泽比什么都重要。 清洗完毕,又吃饱喝足了,懒懒地坐在林中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这个地方似曾相识,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到过这里,同样地坐在这个秋千上。 “没有去休息吗?”一进皇宫就将我交给士兵,自己玩失踪的响龙终于又出现了。 “睡不着。”突然感到秋千缓缓地荡起来了。 “你为什么不问我呢?”边帮我推秋千,边问我。 “我很累了,什么也不想问了。该我知道的,终究会知道的。”从小就以为自己很坚强,什么都可以承受,但自从发生了这么一连串的事后,我才发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的坚强。现在的我甚至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问一个问题,害怕一出口,面对的将会是更加让我承受不了的结果。 他在我面前缓缓地蹲下,轻轻地解下我的项链,把那只奶奶留给我的戒指戴在我左手的无名指上。 “这是当年我送你的定亲信物。我就是通过它才找到你的。”接着就在戒指上印上深深的一吻。 只觉得顿时浑身发热,紧接着,我通体发光——我的身体——除了我的上身,肚脐以下竟变成了布满鳞片的蛇身! “啊——”这是怎么回事事?我又变成了姐姐口中的怪物了?! “不要——”我抓住自己的头,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冰冰,你别这样。”响龙紧紧地将我抱住。 “冷静,你一定要冷静!” “你是蛇灵国受万民尊敬的九公主。你的父王是蛇灵国的九头蛇国王,母后是古埃及法老的长女,莫宁公主。”温和的声音在背后慢慢地想起。 “27年前,为了庆祝你满月,蛇灵国举国欢庆。我跟父王也前往参加了盛宴。当时的你长得是多么可人啊,红扑扑的小脸蛋,胖乎乎的小手,光滑闪亮的蛇鳞——我越看越是欢心,我们的父王就为我们定了娃娃亲,在我登上王位之前将你迎娶过门。宴会结束后,你突然失踪了,蛇灵国一片恐慌。国王寻遍全国都没有结果” “因为你的失踪,当时整个王宫都差点给掀了。王后重病,国王日夜守护左右。丞相谋反,邻国又来犯,国家差点不保。等平定内乱,驱逐外乱后,又开始每个角落地寻你。” 哈哈——我突然想大笑。九公主?原来真的有九公主。真是嘲讽,想起花婆婆第一次见到我时,也是这么叫我的。 这个故事很好听,但未免也太荒谬了点吧? 九头蛇?只会出现在神话故事里吧?从生物学角度来说,人体有22对常染色体,一对XX或XY性染色体,而蛇却平均只有8对大染色体,微小染色体更是8至12对不等,性染色体主要为ZZ或ZW,又以种类的不同而各不相同。试问,不同染色体的生物能结合吗?能产生下一代吗?虽然蛇有胎生和卵生,而响尾蛇恰好也是胎生的,但九头蛇呢?再怎么样,蛇是变温动物,人是恒温的。他们是完全不同种族,不同世界的两种生物啊。 “我们的世界是不能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解释的。” “是啊,马跟驴是可以产出骡,但那是不健全的的产物。”乱了,乱了,都乱了。心彻底地碎了,碎得连碎片都不见了。 第十四章 殿前认亲 在半睡半醒中醒来,发现响龙已经换上隆重的灰色金边长袍坐在了我的床边,正温柔地望着我。如果这里不是响尾国,他也不是蛇中之王,我也不是传说中失踪的九公主,而这里只是寻常百姓家,他和我也只是普通人,那又是一个多么温馨的画面啊。 记忆中,在很小的时候,隔壁豆腐婶大我一岁的儿子,就经常在早晨跑到我房里,叫我起床。印象最深的是那个初下霜冻的早晨,他穿着一件短袖T恤跑到我床边,叫我起床,说外面一点都不冷。我信以为真,穿了单衣就跟他往外跑。结果我们俩个都得了重感冒。豆腐婶为了表示歉意,就每天送我一碗豆腐花。说来也好笑,我竟从此喜欢上了豆腐花,以至于村里早认定我为豆腐婶的儿媳妇,也从此落了个美名——“豆腐西施”。 在神游记忆时,不自觉中笑了起来。 “真高兴,一大早就能有个好心情。”响龙伸手帮我整理了下额前的刘海。 我回以感激的微笑。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大难临头还不知死活”,“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心态,惊讶了起来,今天是见我亲生父母的日子啊。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有些期待,但似乎又多了些惊慌与无奈。 面对响龙越来越炙热的眼神,我浑身有些不自在了起来,仿佛又被他看穿了心思,有些惊慌了起来。 “你在外面等我一会,我很快就出来。” “好吧,”响龙点了点头,帮我拉了拉有些倾斜的睡衣,“慢慢来,不用着急的。” “恩。” 在响龙的怀里,经过一眨眼的闪电般的眩晕后,我们已经来到了据说是我的故乡——蛇灵国的皇宫前。 紧张的我,早已没了自我意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地就来到了所谓的大殿前。 “拜见国王、王后!”目无焦点的我在响龙的一声问候中醒了过来。却发现身边多了两位素不相识的人,从衣着和气质来看,是国王与王后——我所谓的父亲与母亲没有错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国王的大手就放在我的前额。巨大的压力向我袭来,我紧闭着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有股巨大的力量在充斥着我的大脑。但只是一会,一个宽大的身体包围了我,将我抱离了那股力量。我睁开眼,意外地发现那个怀抱正是上官昊。 他怎么会在这?还没等我问出口,一个拳头经过我的脸,落在了上官昊的脸上,我顿时与他一起摔倒在地上。 “冰冰——” “灵儿——” “九妹——” “九公主——” …… 霎时间,整个宫殿一片混乱…… “啊,流血了,”我无意识地就用手去抹上官昊的嘴角。 很快地,我从地上、上官昊的怀里被响龙夺了去。 “我警告你,在这里你最好注意一下你的身份!”响龙一手搂着我,一手指着还在地上的上官昊。 “灵儿可不是你可以碰的!” “灵儿你没事吧?”王后关切地问着,把我拉近了她身边。 我苦笑着摇摇头。我哪能没事啊,一会是冰冰,一会又是灵儿,虽然我知道那都是我,可我的头都要炸了。 王后理了理我散落在额前的乱发,然后是一个暖暖的温柔的吻。顿时,一股暖流流遍我的全身。跟昨天响龙吻我的戒指时一样,我的下半身变成了满布鳞片的蛇身。 “不要——”一个压抑着无数痛苦的声音,绝望地从身后响起,是上官昊,他飞跑了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我闭上眼睛,慢慢地吸着气,两行清泪缓缓落下。我知道我再也不可能是以前的冰冰了。 在通过国王和王后的验证过后,国王请出了我的母亲——那个养我,教我就差没有生我的母亲。说了很多感谢的话,也赐予她很多东西。 我傻傻地看着母亲,她的头低得很低,她那近乎颤抖的声音在安静了许久的大殿慢慢地响起, “冰冰是我的女儿,母亲养女儿,是天经地义的事,不需要任何回报。我只希望她能够健康,能够快乐就可以了。” 谢谢,谢谢你妈妈,谢谢! 是你和奶奶、父亲把我从山林中拾起,没有嫌弃我是没人要的弃儿,也没有厌恶我是个可怕的怪物。是你们含辛茹苦地把我抚养长大,给了我最好的教育,给了我天底下最最伟大、温暖的爱。让我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小鸟长大成人,也能为人间社会做出一点贡献的真正的人。 可是,对于这份比海深,比山高,比血浓的恩情,我又该如何回报啊? 第十五章 梦中的婚礼 我那九头蛇老爹并不是真的有九个头,但却真的有九个女儿。关于“九头蛇”的来历,这里面还真有个非常值得另人回味的故事呢。 传说,最初的蛇社会里,并没有“九头蛇”这种蛇种。在当时混乱不堪的政局里。有条长得健壮又有智慧的蛇,每当蛇国人们面临灾难时,总会挺身而出,救人们于水深火热之中。在一次与飞鹰族的长期战役中,在那条蛇的带领下,先后八次获胜,将飞鹰从领土的上空驱逐了去。但当飞鹰第九次更加凶猛地来袭时,已经年老的那条蛇牺牲在了战场上。所以人们为了纪念它,就誉那条蛇及其后代为“九头蛇”,意为,“有九条生命的强大的蛇的守护神”。 我那九头蛇老爹和埃及公主老娘经常来陪我。而我那八个早已出嫁的姐姐们,也在响龙、老爹、老娘都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来找我,我知道,也明白他们的一片苦心——就怕闷坏了我,还有就是怕我跑了去。 在蛇的王国里,虽然蛇王是雄蛇,但雌蛇的地位远远大于雄蛇。因为雄蛇负责寻找食物和保护家园,而雌蛇身负孕育下一代的重任。蛇大多数是群居生活的,有很少一部分采取的仍是群婚制度,但也有很多是跟人类一样的“一夫一妻”制度的。也许是蛇类社会的进步吧。 每个部落、国家的新一任国王领导者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何处理国事,而是取回命中的女人来当王后,然后才是处理国事。也许是骨子里存在的迂腐思想,又也许是蛇类社会越来越小的缘故吧。至于具体的原因是什么,也不是我这样一个虽贵为蛇灵国九公主,却在27岁后才开始学习了解蛇文化和历史的九头蛇后代来思考和研究的。我只要知道,我是响尾蛇国现任国王失而复得的命中注定的王后就可以了。而我和响龙迟来的婚礼也将在不久的将来举行。 自从回到蛇灵国后,响龙只要一有空就会陪在我身边,跟我讲很多很多,关于蛇的历史和文化,我听得就如听神话故事一样。虽然有些难以接受,但也在努力汲取。仿佛真如他们所说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在慢慢接受自己是条蛇的现实中,也开始学着慢慢接受响龙的心。我不知道在蛇的社会里,是不是也跟人类一样,在彼此相爱,彼此信任的基础上才结合的。也许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吧,我告诉自己,也要朝着那方面去努力。 但在晚上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想起人间的奶奶,父亲、母亲、姐姐、小文,还有——上官昊……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在喜庆优雅的婚礼进行曲中,我穿着洁白美丽的婚纱,挽着父亲的手臂,和着音乐,在旁边奶奶、母亲、姐姐、小文他们的祝福中,慢慢地朝帅气的新郎走去。 来到新郎面前,父亲微笑着把我的手交给了我的新郎响龙。响龙温柔地将我的手放进他的手臂上,然后,我们一起面对小时侯和奶奶见过的那位老神父。 在幸福中听完了老神父的教诲和祝福,神父问我是否愿意嫁给响龙为妻,不论贫穷与疾病时,教堂的大门突然打开,上官昊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整个礼堂的人都傻了。我的腰一紧,整个人已经进了响龙的怀里。 “冰冰,跟我走!不要和那个怪物结婚!”上官昊说出了大家都担心却又是意料中的话。 我愣愣地呆在响龙怀里,整个人都吓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一个声音告诉我,“走吧,跟他走吧,他可以给你幸福。”另一个声音跟我说,“不能走,响龙才是你的新郎。” 我……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上官昊绝望地转身就跑了。 哦,不——不要走!我挣扎出了响龙的手,跟着跑出了教堂。我拼命地追啊追。漂亮的高跟鞋掉了一只,我也来不及拣,就索性把另一只也仍了…… 追着追着,不见了上官昊的身影。我放眼四望,在宽大的马路上,竟没有一辆车辆通过,马路周围也竟连一户人家都没有,荒凉得只剩下我一个生命…… 抱着双腿,望着正在流血的双脚,我痛哭了起来。再也控制不住,也再也不想控制的眼泪拼命地往下掉。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捉弄我?为什么?! 一件温暖的外套轻轻地落在了我的身上。接着温暖有力的臂膀将我整个人抱了起来。我紧紧地依偎在那温暖的怀里,哭得越欢,臂膀就将我抱得越紧。 我发誓,我再也不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了…… “灵儿,醒醒——灵儿——冰冰——”急促的呼唤,将我的意识追了回来。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响龙的怀里,而他的灰色衬衫已经湿了一大片。 “冰冰,你终于醒了?”响龙把我紧紧地拥在怀里,像是抱着个易碎的珍品。“做噩梦了是不是?”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难道这真的是我该选择的怀抱? “没事的,只不过是个梦而已。醒了就没事了。”背被轻轻地抚摩着,就像小是时候做了噩梦醒来,奶奶抱着我那样…… 也许这真的我该选择的怀抱吧。 第十六章 半夜烧烤 晚上睡不着,一个人穿着睡衣,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心里乱乱地。自从那晚我躺在在响龙怀里从噩梦中醒来后,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已经五天没有见他了。以前不管多么忙,至少每天都可以见上一面。不知道他这几天都在干些什么,不知道是忙着处理国事,还是在为了我与他的婚礼在忙碌。总之,心里非常之不舒服,感觉像丢了什么东西,但又不知道丢在哪里了那么难受。 “哈——”一阵冷风吹来,正想打个喷嚏,还有一半在看到从我房里飞出来的灰色的身影时,就那样硬生生地给憋回去了。 还知道来找我啊?不是说无论我在哪里都能感应到我的吗?我偏要试试看,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悄悄地躲在了假山后面,看着那个蛇王的一切。知道恶作剧的心理不该有,但还是忍不住想整整他。 响龙从我房里出来后,很快就来到了秋千旁。看着还在摇晃的秋千“呵呵”地笑了起来。最讨厌这样的了,在他面前,我好象永远是个小孩子,永远逃不出他的掌控。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我怎么说,也是个公主,而且还是个不错的医生,怎么能那么容易就将我看穿,又怎么能小看我? 好吧,你越是要看穿我,我就越不让你看穿,看你能怎么办! 眼看着他往假山这边来了,我赶紧退出假山,闪进旁边的林子里。呵呵,我就不信你能那么容易就找到我。 他出了假山,往林子里来了,看着他不断前进,我只能不停的后退。 咦,怎么那边有人在烤火?啊?好香哦。我的脚步不禁往那边移去。哦,原来是四个守卫在烧烤。烧烤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又有叫BBQ(Barbecue)的说法。 “你们在烧烤吗?”我突然出现在他们中间,把他们吓了一跳。就要行礼,我急忙阻止。 “你们不用理我的,继续烤吧。”我拿起火边一个正在烤着的事物,就径自烤了起来。 “你们都烤些什么啊?”好香啊,我以前从没有闻过这种香味,好特别哦。我边称赞他们,边把事物往嘴里塞。真香! “公主也喜欢啊?” “这些都是平日里残害庄稼的老鼠啊。” “真好吃——啊?老鼠?你们说这些是老鼠肉?”我把嘴里的肉吐了出来,就抓住旁边的一人,完全不顾形象地大声问道。 “对——对啊,是——是老鼠。”吓得他都有些结巴了,吃老鼠没有错啊,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生那么大的气。 “啊——”我放下那个守卫,一转身就大吐了起来。我承认,我是个不折不扣的肉食动物,可我最讨厌老鼠了,又脏又臭,还传播疾病……哦不能再想下去了。我又开始吐了…… “冰冰——”又来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真是糗大了。 “你还好吗?”响龙边拍我的背,边问他们怎么回事。他们四嘴四舌地说了起来。我受不了了,胆汁都要吐出来了。我挣脱出响龙的手,就朝房间跑去。我发誓,再也不半夜跑出去了,再也不吃肉了!天啊,我的肉啊!啊——哦——又要吐了。 我不知道,从我开始住进这里开始一共吃了多少老鼠肉。因为丫鬟告诉我,我的餐食里,几乎顿顿都有老鼠肉——老鼠肉在他们那里可是上等的肉食,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我不喜欢。天啊,我平时都吃了些什么啊?病毒、细菌、传染病、还有那恶心的老鼠肉! 原以为,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就没事了,可结果,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吃什么药都不行,我只要一见吃的就吐,真的把胆汁都给吐出来了。眼看着举行婚礼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就越发吐得厉害。体内水电解质严重紊乱,人也瘦了一圈又一圈。周围的人也只能干着急,除了安慰我,做些好吃的给我,似乎什么也做不了了。 我心理也明白,我这样除了真的觉得老鼠肉恶心,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心理作用。因为虽然明白蛇吃鼠是正常得不得了的事情,内心却突然为自己的身份感到排除与恶心。为自己逼努力接受到头来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的心而感到羞愧——再怎么说,儿不能嫌母丑。孩子不能怨恨父母的。 第十七章 鼾声主人 这天早上醒来,觉得全身无力,整个人软绵绵的,动都动不了,说话也没了气力。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洁白的纱账,脑子一片空白。后天就是举行婚礼的日子了。无数次地告诉自己,要吃点东西,可身体就是不听话。 突然洁白的纱账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脸孔——精神抖擞,帅气逼人的响龙又来了。这些天,他天天在我身边陪伴着我,这让我心里更加不安。我应该给他一个健康快乐的新娘的。 “今天,精神还不错嘛。”额上轻轻一吻。曾经听人说过,额上的吻代表了歉意和疼惜。我很喜欢这样的吻,并不一定要它有什么意义,如果真的要有,只希望它代表的是后者。 “昨晚睡得好吗?”帮我理了理额前的乱发,我报以一个艰难挤出来的微笑,眨了眨眼。 “今天,我带你去个地方,好吗?”温柔地揉搓着我有些干枯的手。我点了点头,就被轻轻地抱了起来。 紧紧地抱住响龙的脖子,经过一段时光电炙后,我被放到了一张软软的床上。睁开眼时,温暖的被子已经盖在了身上。 这里是医院,我最熟悉不过的地方了。 响龙一手紧握着我的手,一手抚摩着我的脸颊。 “一会打点针,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我笑了笑,眨了下眼,就昏昏地睡了去。 在手麻麻的感觉中,缓缓地醒了过来,发现,一只手上则挂着大大的补液,而麻麻的手还在响龙的大手里握着。他已经趴在我床边,沉沉地睡着了。真没想到,为了我,他还能让我回到人间的医院里来。我明白他一定承受了很多压力与挣扎。 我决定,我一定要好好地养好身体,不让身边的人为我操心了。 凌晨了,我不用看天空也知道——手中开始冰冷的的温度告诉我的。蛇类终究是蛇类,无论外表多么坚强,体温总是不受自己的控制,而随着天气的变化而变化。 我拉了拉手中的手,响龙马上惊醒。 “冰冰,你好些了吗?” “恩,快天亮了,有些冷,你上来吧。”我将自己挪到床的一边,给他腾出了位子。 “冰冰——” “没关系的。”我完全明白他的想法。“我们很快就是夫妻了,不是吗?” “呵呵。”傻笑了过后,就躺在了我身边,轻轻地抱住了我。 听着耳边渐渐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我也慢慢地进入了梦乡。梦里,我仿佛又听到了,以前半夜经常听到的鼾声,我回头一看,看见了响龙…… 第二天醒来时,发现响龙已经不在了,我的补液也已经打完了。我整个人都浑身有劲了起来。我起身来到窗前,看着窗外医护人员忙碌地穿梭在悠闲的病员之间的身影,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以前的我不也是那样的吗? “看什么那么好笑啊?”身后坚实的胸膛靠了过来。 “想起了以前的自己。”慢慢地靠了上去。 “饿了吗?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豆腐花。” “豆腐花?真的?”感觉吃豆腐花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捧着热腾腾的豆腐花,好饿哦,突然间有了从没有过的食欲。豆腐婶说,豆腐花一定要热腾腾的才好吃。热腾腾的气体吸入鼻腔,让所有的神经为之振奋;热腾腾的豆腐花流进胃里,让全身的血管为之舒张……那是天底下最最美味的食物了。 “呵呵——”看着我享受的样子,响龙不禁笑出了声。那有如释重负的嫌疑。 “你怎么不吃啊?” “看着你吃,就饱了。哈哈——”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豆腐花的。”吃光抹净后,疑问来了。 “你小是时候不是就爱吃吗?”没有经过大脑的回答。 “你怎么知道?”我更加疑问了。我们只是很小的时候见过,喜欢豆腐花是后来的事了。 “我瞎猜的。”终于知道不经大脑的话说出来的后果了吧? “别糊弄我。”我咄咄逼人了起来。心中有太多疑问,以前是觉得无所谓,也没有什么必要了,现在看来,并不是那样的,而是有要弄清楚的必要了。 “哪有?怎么可能?”还想继续糊弄下去。 “好吧,不说也可以,我来说,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可以吗?”没有理他,就径自说了起来。 “那个半夜经常出现在我身边的鼻鼾声是你的,是不是?” “我——”我眼睛一瞪,又想狡辩?“是,可能是太累了,我以前不打鼾的。” “那小时侯的豆腐花呢?” “是,也是我让豆腐婶送的。” “为什么?” “豆腐花对你身体有好处,而且你也喜欢,不是吗?” “什么好处?” “他们都说,吃多点豆腐花,对女孩子皮肤有好处——” “谢谢你。”我紧紧地抱住响龙,眼里满是泪水,我知道了全知道了,在我身边的人,一直都是你,你从未离开过我,我也从来不是一个人。 第十八章 回归人间(结束篇)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在喜庆优雅的婚礼进行曲中,我穿着洁白美丽的婚纱,挽着父王的手臂,和着音乐,在旁边母亲,母后、姐姐们、小文还有上官昊他们的祝福中,慢慢地朝帅气的新郎走去。 来到新郎面前,父王微笑着把我的手交给了新郎响龙。响龙温柔地将我的手放进他的手臂上,然后,我们一起面对着神父…… 这些与我的梦是多么的相似,但我知道,这是真实的,不是梦。如果是梦,也是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因为,我们的结合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包括上官昊。我不知道,响龙是用什么方法,说服我的父王跟母后同意我们的婚礼在人间举行;也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请到了受人尊敬的神父为我们主持婚礼;更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让上官昊放弃我,并祝福我们的。我也不想深究,我只要知道,我现在是天底下,最最幸福的新娘。 原以为,婚礼完毕后,我们就将返回响尾国,但响龙却把我带到了一间环境幽雅的别墅前。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响龙一进屋就宣布。 “什么?家?”我吓到了,“响尾国怎么办?你不理了?” “呵呵——”紧拥着我,“还是我的国家,但现在一切都已经进入了正轨,我这个国王也是可有可无的角色。所以,我就决定,从此跟你一起隐居人间了。” “真的?”我半信半疑的,“你不会又在玩我吧?” “哈哈,我的老婆大人,我都为你放弃了那么多了,你就不能也放弃些怀疑,对我多些信任?” “我——”我语塞了。 是啊,响龙为了我做了很多很多,我也应该多为他着想,不能总给他压力与负担了。 婚后的日子很愉快也和谐,因为有响龙在身边。他成为了一名动物保护协会的成员,因为每种生物都有其生存权利.他还跟我学会了电脑,在网上建立了动物保护网站,也在努力地出关于动物的书籍。而我正在准备博士的毕业论文。母亲和姐姐也经常过来看我,我们也经常回蛇灵国和响尾国。 今年是猪年,我决定要生个金猪宝宝,可响龙坚决反对,他希望在蛇年的时候生蛇宝宝。为了这个,我决定今天不理他,不跟他说话。可是前也曾经这样,结果坚持不到一会,我的城池就被他攻破了。今天,我一定要坚持,不然,我的金猪宝宝可怎么办呦。 好了,计划开始实行,我决定躲到科室去了。 龙龙,我走了。朋友们,可别泄了我的底哦.Bye-bye! 全书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www .txt99.cc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小说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