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www.sxcnw.org---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整理 本作品来自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版权归作者所有,请于阅览后24小时内删除。 书名:今生舍你其谁 作者:凭轩北望 她本以为世上再没有比她家少爷更惹人厌的人了,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尽快找到一个如意郎君,与他双宿双飞,举案齐眉,远离身边这个大瘟神,可是为什么对他的感觉逐渐走了样,他究竟是秉性恶劣,霸道阴险的慕容家大少爷,还是曾被她视若珍宝,只想此生追随的儿时玩伴,当被遗忘的记忆之门重新打开,是谁的心早已沉陷,是谁在谁为遮风挡雨,不负一生的承诺? (方案做了修改) 圻圻和小小之间相亲相爱,小打小闹的故事,依旧是轻松的小文,人活着劳神的事情已经很多,写点轻松的文,博君一笑就足矣。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慕容悠圻,顾小小 ┃ 配角:楚竹,宇阙华,云如水,慕容悠沂 ┃ 其它:   ☆、第一章 酒肆闲谈   在富甲一方的城东王家三次派人到慕容家说媒之后,慕容老爷前脚带着次子去南方谈生意,慕容家的大少爷后脚便与自己的丫环留书私奔了,这个消息顿时不胫而走,以极速传遍了城里的大街小巷,成为人们茶前饭后的谈资。   飘香酒肆坐落在城郊,说起生意,它与城中的各大酒家相差甚远,然而这传播消息的速度,却半点也不逊色。酒肆内零散的几个客人此时便激动地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大话八卦。   一人说:“这怎么可能呢?慕容家的大少爷那可是多少小姐心中的如意郎君啊,怎么就看上一丫环了呢?”言语中多有不解之意。   另一人接道,“人家的想法,哪是你我所能理解的?指不定也就是一时兴起,图个新鲜刺激呗。”   话匣子一开,其它人也纷纷开口讨论,“我看事情真像未必和传言一样,谁知道是慕容公子看上了那丫环,还是那丫环使出浑身解数勾引他?”   “对对对,这慕容公子不过弱冠年华,正是血气方刚之时,这大户人家的丫环为了飞上枝头做凤凰,凑作一块倒正似干柴烈火……”   “别瞎猜啦,听我说,听我说,”一人摆手,不同意这番言论,人们见他一顿有料可爆的模样,顿时都安静了下来,就听他捋了捋胡子沉吟,“那慕容公子十四岁便接手慕容家过半的生意,短短几年时间让慕容家生意如日中天,甚至有传闻说,南方楚家与北方慕容家的财富加起来便可换一个天下——尽管传闻无从考证,这慕容公子的能力却绝不容觑,再加上他长得十分好看,这些都是慕容家门槛几乎被媒婆踩平的原因,试想这慕容公子定是见多识广之人,多少名门佳丽他没见过?想挤进慕容家坐上少夫人位置的女子一抓都是一大把,他又岂会因为一个丫头的勾引而乱了分寸?”   前段时间王家多次上慕容家说亲未果的事早已在城中传遍,那王家小姐也算得是城中数一数二的美人,这正验证了这人所说的话,众人连连称是,尽管对于这件事的真相越来越猜不透。   有人叹道:“不管什么原因,能让慕容公子带着私奔的这丫头,定然也是不简单的,却不知道她究竟什么来头。”   “这个我知道,”一旁的店伙计忍不住将头探了过来插嘴,一脸得意的模样,在众人连连催促下才不疾不缓地说道:“早上听其它的客人说过,那是慕容公子自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环,叫做:顾——小——小!”   话音刚落,只听得“噗——”的一声响,使得在场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扫向酒肆的角落,只见角落里一张小桌靠墙而设,桌旁坐了两个少年,右边穿青色衣裳的那位正端着半杯茶一动不动,样子如同被点了穴道,然而圆圆的苹果脸上,神情更加古怪,三分尴尬,七分惊诧,只是模样虽然狼狈,却掩不去他脸上原本的俊秀。   从地上的水渍结合他身上以及唇边的,不难想象刚才那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声响是如何发出的,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终于回过神,用几乎想杀人的目光瞪向坐在他正对面的那个白衣少年。   “你看你,喝口茶都这么不小心。”轻柔好听的声音带着微微的责备,说话的正是那被怒瞪之下的少年,众人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只一眼,便听到了不少抽气声,这少年有着一张绝对令人惊艳的脸,美目带着笑意,光华流转仿若绝美的黑玉,轻轻上挑的唇瓣则如同春日里开得最盛的一朵桃花,眉宇间的轩昂气息,又为这份美艳增添了不少蓬勃之感,叫人看着道不尽的舒服。只见他将修长的手指抚上了那青衣少年的脸,拇指轻轻地为他拭去唇角的茶水,虽说这画面暧昧,而偏偏这两个都是俊美无比的少年,却也美不胜收,少年手未收回,凤眼却轻轻地瞥过众人,眼底带丝挑衅的意味,说道:“我们可别扰了人家闲话的兴致。”   青衣少年眼一翻,似乎被什么呛到了,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众人方才回神,纷纷将目光收了回去,非礼匆视,非礼匆视!   大家都心虚地转了头,根本没人发现后来某个眼底冒火的人是如何费力地把自己脸上的魔爪扒下的,也没有人看到另一张极好看的脸庞上浮现的那丝与他本身气质多不相称的、恶作剧得逞后的笑容,然而,这两个在人们看来关系暧昧的少年,正是他们口中讨论得如火如荼的主角,慕容悠圻和他女扮男装的丫环顾小小。   深吸了一口气,顾小小脸色不善,“少爷,我听到的可是我们‘私奔’!”   对面那人动作优雅地端着杯子吹着茶面,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   “谁和你私奔了?”那人纹丝不动的神情,几乎要让她拍案而起,只是唯恐再次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她不得不咬着牙将声音压低了下来。   凤眼微抬,望了他一眼,回答得理所当然,“当然是你啦。”   “我几时和你私奔来着?”   “现在!”   “你可是和我这么说的?你说的是游山玩水!”双手握拳,某人激动不已。   “嗯,是这么说来着,你还就真相信了。”唇边露出一抹轻笑,忽视她话里的重点。   “少爷……你……你……”   “和你说私奔你会答应出来?”   “当然不会!”   “那不就是了。”   顾小小欲哭无泪地望了酒肆里讨论得如火如荼的人们,她的一世英名,这下全葬送在她这个主子的手里了,她爪子猫一样地挠着桌面,以缓心头之恨,“少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上门说亲那些人家的老头,都是极爱面子的,知道了这件事,就再也不会上门了。”这回答十分坦白。   顾小小内伤更深一层,“我们府里丫头那么多,你怎么就偏偏说我呢……再说,王家小姐不是刚来我们府里玩?你怎么不带她出来?”   “咦?小小,你今天脑子怎么不好用了,我要是带王家小姐私奔了,和答应娶她有什么不同?你就不一样,一方面我的贴身丫环,咱们日久生情是正常的事,说出来大家都相信,再说以后,就算我愿意娶你,你愿意嫁吗?”   “当然不愿意!”这样的瘟神,躲都躲不及,天啊,早日让她的如意郎君出现吧!   “所以说,还是你最合适。”慕容悠圻脸上露出狐狸般狡猾的笑容,顾小小终于明白,这家伙根本就是自己不愿意成亲,便拉了今后不用负责的她来做垫背的。   顾小小冷笑,“少爷,你做事可真厚道。”   “谢谢。”他笑得牲畜无害,视顾小小这句话是夸奖。顾小小终于忍无可忍,谁来为她作证,这个别人眼中“温文尔雅的佳公子”其实是这样一个无赖?   “各位大哥,”顾小小高声一喊,跳到了隔壁桌子旁,成功地引来了众人的目光,“你们是不是对于慕容公子与丫环私奔的事很是不解?其实,我知道事情的真相。”   “哦?”众人立即来了兴致,坐在她对面的慕容悠圻也饶有兴趣地望着她。   顾小小清了清嗓子,随即又叹了一口气,用一种近似于惋惜的口吻开始讲述这个“事情的真相”。   “这个慕容家的‘丫环’最是可怜,她并不像大家猜测的那样有什么来头,或真的得到了慕容公子的青睐,大家想想,这丫环自小伴在慕容公子身边,若真被看中,这私奔一事也不会到今日才发生。她只不过是被人当成了一个幌子,与慕容公子私奔的人,其实另有其人,她就是——”   众人对这个说法甚是新鲜,全都静气凝神地等着她的答案,顾小小想了想,神秘地说:“醉香楼的一个姑娘!”   “咳……”慕容悠圻喷笑出声,怕她说出更荒谬的话,忙出声制止她,“好了,咱们要回房了。”   “等等,我还没说完,啊——”慕容悠圻不容她继续,用力拽了她的手臂就往外拖,完全不理会顾小小的叫喊,“你放开,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不说了。”   “什么条件?”脚下步伐丝毫未缓,也完全没有将她放开的意思。   “我要吃醉香楼的点心,今后你要带我去五次。”   “你还敢再提醉香楼?”   “是你小气,不肯把那位做点心的师傅请回府。”否则她绝不再提醉香楼。   片刻的沉默后,有人冷笑,说:“三次!”   “五次……”   “那就两次!”   “不要!那……还是三次吧。”   众人便眼睁睁看着两人这样对话着离开了酒肆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从那之后,关于慕容公子新的传言出现了:   与慕容公子私奔的女子其实是城里最大的烟花之地醉香楼的一个姑娘,这姑娘惊才绝艳,美得仿佛下凡的仙女,刚被醉香楼买下,甚至还是完璧之身,便遇见了慕容公子,两人一见倾心,只是慕容家老爷夫人不同意让她们进门,还要生生拆散他们,慕容公子才无奈之下与她携手私奔,其相爱的过程缠绵宛转,感人至深。   至于这所谓的过程,绝对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传播人数的增加而越来越精彩。 作者有话要说:  时隔七年,轩妈终于诈尸啦!其实轩想说的是,伦家一直都米有失踪,只是抽不出时间来写文,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我?有米有?跳出来抱一个~~~期待中……米有也没关系了(画圈圈),毕竟之前写《盈月》已经是那么早之前的事情了,呜……   这篇《今生舍你其谁》是讲慕容悠圻的故事的,也就是《盈月醉湘竹》里跑过龙套的那个风采绝代的佳公子慕容大哥,依旧是比较轻松的风格,女主呆萌型的,时不时也会判逆一把,圻圻当然是表里不一的腹黑狐狸,希望大家喜欢,不吝留言。^0^   ☆、第二章 嫁与不嫁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一般的冷清,有人看不?求撒花,求抱抱~~   慕容悠圻说,先在这小客栈住上几天,再决定之后的行程。   次日,顾小小正睡得朦胧,忽然间感觉到脑门上一声响,竟是挨了一记爆栗,她眉头一皱,眼一睁,便看见一人正斜倚在她的床头,笑靥如花地望着她。顾小小吃了一惊,一骨碌地爬起来,迅速地抱着被子滚到了床角,人顿时也清醒了过来,望着那将她弄醒的家伙咬牙道:“少爷,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不准随便进人家的房间。”   “我在外头敲过门的,”对于顾小小这样的警告,慕容悠圻似乎觉得很无辜,“是你自己,已经日上三竿了还在睡,而且笑得像只猫。”   猫……对于他这样的比喻,顾小小实在不觉得是在赞美,不过,说到这,她倒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无限怨念地控诉:“我刚刚梦到三月烟雨濛濛的江南,我和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正撑着伞走在湖边的柳树下,而结果我都还没看清楚他的长相,就被你弄醒了!”   “哦?”床头的人不经意地伸手拿起一本书翻着,慢条斯理地说:“看来幸好我把你叫醒了,否则马上你就该被他吓醒了。”   “要你管!”顾小小用力地将枕头扔了过去,慕容悠圻轻松接住,想了想,放到身后,靠得更加舒服,顾小小为之气结。   她正准备不再搭理他,不过目光落在了他的一袭白衣上,她顿时又拧紧了眉头,“少爷,你还穿白色的衣裳?不是说了让你穿紫色的那件嘛!”要是谁昨夜看到她在月光的陪伴下与他的白衣奋战了多久,手泡到了起皱,甚至于现在还腰酸背痛,就能理解她为何看到白衣就痛恨万分了。   慕容悠圻合上了书,双眉微微一皱,仿佛这时才想起了她的话,极听话地说:“嗯,是说了。我现在就换!”他说着便站起身,在顾小小惊讶的注视下开始宽衣解带,而顾小小则在他褪去上衣,看到他里衣包裹下的结实胸膛时惊呼出声,她一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眼,一手颤抖地指着他,“少爷!你……你……拜托不要老在我面前宽衣!”   事实证明同样的事情不管她说上多少次,他都不一定能记得住!   慕容悠圻对于自己捉弄顾小小得到的反应很满意,低笑了一声,便折回房换了件紫色衣裳,又出现在了顾小小面前,顾小小这时已经换好了装,正坐在镜子前,抬着两只纤细的手臂,利落地将一头墨黑的长发梳成一束,用淡蓝色的丝带在她发间缠绕,而后系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固定,起先两个蝴蝶翅膀大小不一,顾小小看了看镜子,又将小的那边扯了两下,一切都整理清楚后,才回头望了他一眼,见他正安静地倚在门边,望着她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顾小小看来,她的主子与街角的王二麻子有些相似之处,只有站在远处看才不会被他脸上的麻子吓到,而他家少爷的恶劣品性,正如王二麻子脸上的麻子,不要说向来与他没什么接触的人们,就算是与之朝夕相处的她,望着他没有开口时候的样子,也差点忘了这一点。不可否认,她的主子的确长得很好看,那么一件普通的紫色长衫,穿在他颀长的身上,丝毫掩不去他与生俱来的高贵气息,甚至还有了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而此时的他虽然望着她,思绪却似乎飘得很远,双眸犹如蒙上一层雾水般的迷离,这样的眼眸,仿佛蕴藏了很多故事,有一种要将人吸进去的魔力。   “小小——”察觉到顾小小微微的怔忡,慕容悠圻唇角一勾,整个人生动了起来,顾小小却暗自叹了口气,原来天人与魔鬼的差别,仅在于他有没有开口罢了。慕容悠圻却不知她心中的惋惜,笑问,“你刚才在想什么?呆头呆脑的样子?”   顾小小白了他一眼,说她呆头呆脑的样子?明明是他比她先发呆的好不好?一言不发,转过身去继续照镜子。   慕容悠圻受了冷落,却也不恼,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望着镜子中的她,认真地想:“娘亲知道了我们私奔的事,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我一定会告诉夫人实情,让她给我做主!”顾小小咬牙切齿地说,他一提这“私奔”一事,她便不自禁的来气!   回答她的又是一声低低的笑,好听的、带着盅惑人的力量,只是这对顾小小来说没有用,慕容悠圻靠近了她,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你要她,怎么给你做主?”   顾小小因为他的接近顿时头皮发麻,天可怜见,这时的他和当时在飘香酒肆中为她拭去唇边茶水时一样,装出一副情深款款恶心的模样,其实只不过是想看她尴尬的样子。她手肘不客气地往后一挥,重重地击中他的胸膛,气乎乎地说道:“我要尽我全力,说服夫人将王家大小姐娶进门,让她好好管着你。”   慕容悠圻失笑,一边揉着胸膛,一边用柔和的语气说:“你想想,现在外面关于你我的传言漫天飞扬,今后我要取了妻,难保她不会因为吃醋而虐待你哦,要是逮住一个机会,趁我和父亲娘亲都不在的时候欺负你,连刑具都不用,只要拿两只毛笔夹住你的手指,握住头尾两端用力一合……”   顾小小着实钦佩他丰富的想象力,只是被他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手指有些不自在起来,如果事情真会变成他说的那样,那么她便是一人要面对两个疯子,就算不被虐待死,早晚也要心力交瘁而死。她歪着头想了想,找到了方法,“那我还要和夫人说,在你娶她进门之前,先帮我找个好人家嫁了。”说到这,望了慕容悠圻一眼,补充道:“最好嫁去南方,越远越好,再也不见你。”   闻言,竟没有得到意料中的嘲笑声,慕容悠圻竟然不语了,房内顿时沉默了下来,顾小小感觉到不到劲,难道是因为自己刚刚说了这句话其实她也并非真心希望这一辈子都不见他,只是说着说着,便无心地说出来了,想来倒是赌气的成份居多些。正待开口解释,便听他问道:“小小,我待你不好么?”   顾小小听他这么一问,心下又愧疚了几分,低下头摆弄着手指,想着,她自八岁进慕容家以来,便做他的贴身丫头,虽说他劣迹斑斑,捉弄她的事情更不胜枚举,然而忽略这些事情不计,他待她倒也没什么不好。他本身也绝不苛责下人,至少没有像张家少爷那样,让他的贴身丫头每天帮他捶背捶到手抽筋,也没有像李家少爷那样,动不动便将丫头一顿拳打脚踢,若要和那个把自己年仅十四岁的丫头卖给一个七十岁的老员外做小妾的何家少爷相比,她家主子实在要算是一个大大的好人了。   可是……她低着头,磨叽着要怎么解释自己刚才完全潜意识下脱口而出的话,要照着慕容悠圻的话去回答,说他待她不好,他定然更不高兴,要说他待自己很好,顾小小想了许久,勉强了点,不过想来想去,衡量了利益轻重之后,还是决定忽略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少爷……你对我……挺好……”   “那你还想着要嫁去南方,嫁得远远的?”   他明显不知道她挣扎了半天才这么回答的,居然还得寸进尺。顾小小用眼角微微瞥了他一眼,心下有些委屈,可听着他这清冷的声音,竟与平日里的他有些不同,让人觉得有几分陌生的感觉,顾小小顿时很没骨气地摇头,“少爷,我错了。”   慕容悠圻正要点头,却又听顾小小说:“我不嫁去南方了,我让夫人帮我在附近找个人家就好。”她说完又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就看他眉头猛地抽动了一下,一双寒若深潭般的眼神直盯盯地锁着她,看得她身全不自在,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虽然心下有些发毛,却也有几分恼怒:“少爷,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慕容悠圻想了想说,“哪都不嫁。”   顾小小眉头紧蹙,对他这无理要求很是不满,她要与她将来的如意郎君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只是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心底竟像琴弦被谁用手拨弄了一下,莫名其妙地动了一下,似乎这个问题变得让她为难了,脸顿时挤成了苦瓜,“少爷,我不要……”   下一刻便看见慕容悠圻肩膀微微打颤起来,而且表情也愈发古怪,似乎想憋住笑,却控制得很艰难,后来干脆笑开了,“哈哈,小小……瞧你认真的傻模样……”   顾小小亲眼目睹他在短短的时间内表情发生了翻天覆地似的变化,快得让她一时回不了神,慕容悠圻笑得正欢,“小小,你要是嫁人了,我岂不是要少了好多乐趣。”   顾小小恍然大悟后忍不住用力磨牙,他捉弄她的劣性真是改不了了,真枉自己还为先前说的话感到愧疚,她要收回那个他算是一个好人的评语,她受到的都是精神上的虐待,与张家李家何家的丫头们,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顾小小气乎乎地抓过自己床前的书径自看着,决定再也不理他。   不过事实上等顾小小那本书翻完了,无聊得想撞墙的时候,慕容悠圻拿来了棋子,她便已经不记得之前的事了,打足了精神与他在棋盘上厮杀,还是按照老规矩,输的那一方脸上会被画上乌龟,结果几盘下来顾小小的一张小脸便面目全非了。   说起来顾小小是很愿意与慕容悠圻下棋的,就冲着他们之间的赌注,她每次都想着能在他那张美美的脸上画上一只大大的乌龟,但结果往往让顾小小心灵很受伤,谁能忍受这么多年来,每次下棋她都铆足了劲绞尽脑汁,他则气定神闲轻轻松松,但最终她自己的脸还每次都成了他的笔荼毒的对象。顾小小这种纠结的情绪,直到晚饭后散步时在后院看到了五朵即将开放的昙花的花骨朵,才一扫而光。      ☆、第三章 昙花一现   当天晚上,慕容悠圻睡意正浓之时,顾小小扑到了他的床头,邀他一同赏花。   “少爷,花要开了,你快起来。”   慕容悠圻躺着不动,凤眼微张瞥了她一眼,又闭上了,声音带着丝丝慵懒的味道,“是谁说不准随便进别人房间的?”   “那是指你……”   “嗯?”   顾小小立即讨好地笑着,“少爷,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你起来吧。”   慕容悠圻兴致缺缺,“我不觉得那些小小的花值得让我深夜起来看。”   “那花不小,花骨朵就快有我拳头大了,开出的花一定比我巴掌还大……”   “顾小小!”语气中警告的成分已经很明显。   “我想看。”顾小小委屈地撅起嘴,一副不依不挠的模样。   慕容悠圻知道这觉没法睡了,干脆将两只手臂枕到脑后,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少爷,”顾小小见他不再睡,开心地一笑,一屁股坐在床边,一手自然地撑在他被子上,“传说昙花是花仙子的化身,是因为她爱上了一名男子,动了凡心,所以受了惩罚,被贬成了这一开即逝的昙花,花开,就是为了见自己心爱的人一面,可惜的却是,花开的时间实在太短暂了,她往往无法等到自己心爱的人出现,就已经枯萎,而且她心爱之人轮回之后,也早已不记得她,可是她还是花开花谢,苦苦等着心爱的人,少爷,你看这昙花多可怜啊,这样痴心地等候,尽管对方根本记不得她了,她还仍然无怨无悔,只是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等到他认出她来,看上她一眼呢。”   慕容悠圻问道:“这就是你吵醒我非要让我去看它的原因?”   顾小小认真地点了点头,慕容悠圻却一脸嘲弄的笑,“等待也好,守候也罢,既然一片痴心是她乐意,又怎么算得上可怜?她完全可以选择将这前尘往事尽数忘却,却是她自己舍不得罢了。”   顾小小听着他的这番话,眉头渐渐纠结了一条线,不满地嘟喃着:“要是有这么一朵昙花等着你,它可冤死了。”   慕容悠圻挑眉看了她一眼,笑了起来,“和你说你也不会懂的,不是要走吗?”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挪开压住自己被子的手。   他的反应还让顾小小颇感意外,她立即忘却了刚刚产生的疑惑,乐颠颠地跟着他一齐到了后院。   两人坐在后院的台阶上,吹着冷风望着那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大半个晚上,只不过花骨朵还是花骨朵,根本没有展开的迹象。古人夜下观花的浪漫之举,其实真正经历的时候才发现,一点也不好玩。   到后来顾小小困极了,不觉地依偎着慕容悠圻睡去,再醒来,却是有人在蹂躏自己的脸。   “小——小——”耳边传来轻轻的叫唤声,顾小小的身体原本因为脸上那只魔爪的碰触而僵了一下,却在又听到这声音后又立即放松了下去,眼皮都不睁一下,两只手软软地拍了两下,拍掉脸上的爪子,咕哝了一声,转个身继续睡她的。   “小小,”慕容悠圻的手改抓她的肩膀,摇了两下,“昙花开啦,你看不看?”   “不要……”顾小小不舒服地捂住了耳朵,她困极了,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想这扰人清梦的家伙快些消失。慕容悠圻却毫不配合,一声浅笑之后,他又凑了过来,这时手上多了一支尚未用过的毛笔,用柔软的羊毛在她脸上细细地画着,却也不再开口吵她,只是顾小小哪受得脸上奇痒的感觉,觉睡不得,头疼得很,微微睁开了眼痛苦地说:“少爷,好痒……你别玩啦。”   “我玩我的,你睡你的。”这个始作俑者回答得一脸无辜。   顾小小几近咆哮出声:“你这么弄让人家怎么睡嘛?”   他一副无辜的表情,“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说要看昙花,这会花开了叫你一心想着睡觉……”   “昙花……?”顾小小这才忽然想起适才赏花的事,一脸迷茫地望着他,“对啊,我怎么在房间里啊?”   慕容悠圻听到这便笑了起来,“还不是你,兴致勃勃地叫我去赏花,自己却睡得比猪还沉,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只好将你扛进来了。”   “你……你才是猪!”没忽略他话里的这个字,顾小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谁像他一样,不管白天还是深夜都这样精力充沛!   被他一闹,顾小小倒是也睡竟全无,窗外正是后院,此时又是皓月当空,她便下床到窗边向外张望,看是否能看到那一株昙花。而一到窗边,她便愣住了,月下花前,竟立有一位书生模样的少年,顾小小揉了揉眼睛,证实了这不是幻境,他一身青布长衫,气质儒雅,此时正细细地看着那株昙花,一种浑然忘我的感觉,他,就宛如传说中昙花仙子苦苦等候的心爱之人,这让顾小小也有一瞬间的失神。   月下那人此时下意识地回头一瞥,一眼便看到了窗前呆立的顾小小,目光相对之时,他也愣住了,一时之间四周分外静谧,就这样过了一会,慕容悠圻走了过来,拿了一件衣裳披在顾小小的身上,一边还低笑道:“小小,你对着这个平凡无奇的家伙看得入了迷,让你英俊潇洒、气宇轩昂的少爷情何以堪呢?”   慕容悠圻的出现让适才正愣愣地看着顾小小的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慌忙低下头匆匆离去,顾小小一把扯下了慕容悠圻披在自己身上的衣裳,她知道这关切的模样根本就是这家伙装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吓跑那个人,她回头恶狠狠地瞪向慕容悠圻,一见她怒火冲冠的样子,他立即摆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伸手拉着顾小小的衣角说:“小小,咱俩私奔的事可是全城人都知道了,本少爷就是你的人了,你可不能抛弃我,呜……”   “咳……”顾小小被他这话呛到了,眉头一皱,脸涨得通红,“少爷,你……你几时是我的人了?!”   慕容悠圻一边帮她拍着背顺气,一边说:“你还不承认我是你的人吗?那么只要你愿意,现在就可以!”说完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森森白牙。   像他预料的一样,顾小小咳得越发厉害,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抬头看他,却见他也正望着自己,柔和的月色下,他长发轻散,剑眉凤眼隐隐含笑,温润得如画中走下来的人儿一般,让顾小小都不禁要赞叹这绝佳的男色。双眼再往下,正看见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手指干净匀称,他的容貌身形,都是完美无暇的,所以老天还真是公平,若不是给了他这般完美的外形,如果衬得起他无赖的品性?   顾小小深吸了一口气,不客气地说:“少爷,你可以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要这么冷清么~~~~么~~~~   ☆、第四章 再逢江清月   次日,直睡到日上三竿,顾小小才醒了过来,这一觉睡得头越发昏沉,而慕容悠圻那个家伙居然未像以往一样出现在她房内扰她清梦,这一时之间倒让她觉得有些不习惯,梳洗更衣之后,她便来到了隔壁慕容悠圻的房间,只是房内空无一人,顾小小在房内转了转,带着疑惑坐在窗边的桌子旁,伸手倒了杯水,水尚留余温,看来他未离开多久。   心底一个念头骤然而生,顾小小立即冲回房内,扑到床边上拿出了一个青色包裹,以飞快的速度将房间各角落将她的衣物、头梳等物件一股脑塞进了包裹内,之后将包裹往左肩上一背,一刻也不停留地往外走去。   鉴于此次离开慕容家,完全是受慕容悠圻那个恶劣的家伙的欺骗,让她乖乖配合那慕容悠圻“私奔”,她才不要!   她决定,回慕容家把实际情况与慕容夫人说清楚,当然,如果能在此之前抽点时间到处逛逛,例如去醉香楼买点她最爱吃的小点心,就再好不过了,至于慕容悠圻,就随他在外晃荡吧。   顾小小小心地左张右望,向客栈前庭挪去,心里不住地祈祷着别碰上慕容悠圻,谁知怕什么来什么,刚跑到客栈后院,就传来了他清朗的声音,“小小——小小——”   顾小小大吃一惊,这声音听起来还离院子较远,但却是可以听提出他正往这个方向而来,当然,他肯定没有发现她,否则不悄悄地追上她,在她背后吓她个魂飞魄散,他就不叫慕容悠圻了。她快速地环视四周一圏,发现院落西面有一扇木门虚掩着,她立即有了主意,先避他一避再说。   飞快地打开木门,关门,躲在门后,动作一气呵成,顾小小还来不及喘口气,便见眼前一名青衣男子正一手执着毛笔愕然站着,显然是因为她的忽然闯入而吃了一惊,那人长身直立,气质儒雅,却正是昨夜月下观花之人,对视了一眼,那人似乎也记起了她,眼中流露出几分惊喜的神色,两人正要开口之际,门外忽然传来慕容悠圻的声音——“小小!”顾小小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并指了指门外,眼前那人很快便会意,悄悄地站在她的身边不作声。   慕容悠圻不顾众人眼光,在院中叫着:“顾小小!你死哪里去了?顾小小——”   木门内顾小小一动也不动,丝毫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但是听他连名带姓地叫自己,还是不免有些气愤,想想他俩私奔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拜他所赐,现在她的名字也传遍大街小巷了,他这么一叫,谁还会不知道他和她的身份,想到这忽然想起站在身边的人来,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也正望着自己,眼神带有几分了然的意味,显然也已经明白了些什么。   静站了一会儿,慕容悠圻似乎走远了,估计是向客栈门外寻她去了,她这才放松了一口气,开始巡视起眼前的小院来,左边一间简陋的房子,估计就是他住的地方,一道环形的墙将这里围成了一个不大的院落,正前方靠墙的位置,长有一棵老树,茂密的枝叶,造就一个纳凉的好地方,他便是在这里搭了一张破旧的桌子,铺了纸墨正在写字,这里虽然简陋,却也别有一番安静自在的感觉。   正看着,身后的人忽然开了口,“原来……你就是顾小小。”   顾小小点了点头,也不为怪,从慕容悠圻刚才在门外大声叫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会猜到自己是谁了。   “你们……真的是私奔吗?”他问,有些犹豫地,显然也觉得这么问有些唐突,顾小小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察觉到他的局促,只是不满地回答:“谁会和他那个大混蛋私奔啊,我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得远远的!”   听她这么回答,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一笑,连双眼都变弯了,黑亮的眼睛像美丽的宝石一般,让顾小小看得有些呆了,他的长相远不及慕容悠圻俊美,这双眼睛却漂亮得很,意识到自己的失神,顾小小忙转移了话题:“你住在这里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又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点点头。   “这个地方倒是清幽得很。”顾小小笑道:“你可真会挑地方,这棵大树下面写字,别有一番意境嘛。”   他有些尴尬,之所以住在这里,实在是因为囊中羞涩,这个小院原本只是店家用来堆放杂物的,与外面的客房相比,价格要低得太多,对于他人目光中的不屑,他都已是习以为常,却没想到她非但未因此而有鄙夷的神色,反而一派自然地说出这番话。他对她有了几分好感,淡淡地回了句:“姑娘说笑了。”   顾小小探过头去,看了看他写的字,又忍不住将纸拿了起来,说:“你的字写得很好看。”   他一笑,没有答话,只当她是随口称赞一句的,不料顾小小又说:“你写的是前朝大书法家张敬之的千字碑,他的字我也极喜欢,千变万化又不失法度,落笔连绵却气势磅礴,真正叫人叹为观止。”   他望向她,带着几分意外的神色,她是慕容府的一个丫环,没想到竟然对草书颇有研究,他上前一步,问道:“那姑娘看在下的字,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顾小小笑了笑,低头仔细地看了一会儿,伸手从他手中拿过毛笔,蘸了墨后伏在桌前白纸上写了几个字,那人站在她身侧,看她下笔流畅,毫不犹豫,动作完全一气呵成,已在心中赞叹不已,而看完她写的字后,再与自己之前的一对照,登时就看出自己的败笔所在,不免惊讶之极。别看她年纪轻轻,这纸上的几个字,却透露出她的草书造诣颇高。   他惊讶之余,又不免有些唏嘘,“没想到姑娘竟是此中高手,在下真是班门弄斧了。”   顾小小将笔一搁,抬头望了他一眼,笑道:“我不过是从小跟着我们家少爷练,颇感兴趣而已。你写得很好,不要太过谦虚。”   他见她放下了笔,忙道:“姑娘能否多多赐教?”   顾小小摇了摇头,此时她的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离开这里,她可不想被杀回来的慕容悠圻逮个正着。她略有些遗憾地说:“今天恐怕是不行了,我得先走了。”边说着话,边将包裹绑在了身上,绕过他,走到了院子的大树下,打量了几眼,便开始抱着树干往上爬,并且三两下就蹿上了树,直看得身后那人瞠目结舌。   顾小小抱着树往墙外看,墙外是一条人迹较少的胡同,墙体不是太高按她从小爬树爬墙的经验来判断,从这翻墙出去完全可行!于是趁着墙外没人,她立即开始实际行动。   “顾姑娘,你……小心点……”他显然被她一连串的动作吓住了,又怕她有所闪失,站在树下有些焦急,顾小小却气定神闲得多,四脚着地像着猫似地在墙上趴着,回过头来对他笑:“不用担心,哎,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愣,随即便回答道:“我是江清月,江水的江,清澈的清,明月的月。”   江清月,他的名字就像是一副画,明月高挂长空,江水清澈澄净,意境与他的气质十分相近,顾小小点点头,“我记住你了,咱们后会有期。”说完翻出了墙了外,不见了踪影。   顺利逃离出慕容悠圻魔掌的顾小小心情一下子放松极了,只是也不敢在城郊多做逗留,小心翼翼地穿过两个胡同,正巧碰上一个赶着牛车要进城给一家客店送蔬菜的大爷,于是顾小小毫不浪费机会,让老人家捎了她一程,当然,到了城中闹市她也没忘打了两壶好酒感谢他。   城中街市顾小小倒是常常陪着慕容悠圻出来走动,但是对于路边的小摊,他向来不屑一顾,她总是急急忙忙地跟在他身后赶路,每次都不能尽兴地逛逛,这次摆脱了他,她决定好好犒劳自己一回,虽然心底对于他知道自己离开后的后果有点不敢想像,但难得轻松一回,也就将其抛之脑后了。   顾小小走一头钻进小摊子里,挑了不少胭脂水粉铜镜梳子等物件,打算捎给慕容府里要好的丫头们,她将这些小东西放进包袱,一手拿着小贩找了零碎小钱往外走了几步,还来不及塞进口袋,就看到一个人影飞快地窜出来,她的手被拽了一下,手上的钱都被那人夺了去,顾小小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又多了一本书,就听那人传来的声音说到:“这几个钱换这本书很划算啦,小兄弟。”   “喂!”顾小小抬头想看那人的时候,他早已跑得没了身影,只听得声音是个年经人,长相身高全然没看见,所幸被夺走的钱不多,顾小小也只得作罢,低头看那人塞来的那本书,青色的封面,上面用隶书写着《欢乐经》三个字,看上去是一本很普通的书。顾小小有些好奇地随手一翻,顿时羞红了脸,那竟是一本画着一副副春宫图的画册!顾小小慌忙将书合上,真是岂有此理,这街市之上居然有这种强买强卖春宫图册的市井无赖,她立即就想将其丢掉,但是甩出手的那一刻又忽然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慕容悠圻一个人的时候有没有碰到过这种事情,他是否见过这样的画册呢?   天哪!她在想什么呢!顾小小被自己莫名其妙冒出的想法给吓了一跳,整了整思绪,做贼似地朝四周望了望,见也无人注意到她,便悄悄地将画册塞入包袱中,然后大步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一生契约   慕容悠圻因为顾小小的凭空消失,差点把落脚的客栈掀个底朝天,掌柜的唉声叹气,一个有手有脚的人消失了,却让他一定要把人交出来,真是令他叫苦不迭,而提出这个要求的还是原本看上去温文尔雅好似很讲理的贵公子,当然,他在要求自己交人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很有风度,但是鬼知道这副赏心悦目的表相下,他是个多么难缠的主,哪怕掌柜的都搬出十八代祖宗来发誓了,坐在雅间面无表情地喝茶的人,却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显然一副没有他满意的答案就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样子。直到店小二走街串巷地询问,终于得到一个消息:清晨时分有人路过客栈西面胡同时,见有人翻墙而出,打扮和身形正像是他所寻找之人,他这位瘟神才终于放下茶杯,扔下一锭银子后扬长而去。   盏灯时分,正在醉香楼生意最红火的时候,慕容悠圻手拎一个包裹,独自来出现在醉香楼的门口,年约四旬的老鸨扭着肥硕的屁股迎了上去,热情地招呼到:“哟,公子,您可有阵子没来啦。”   老鸨并不知道他真实身份,只是他长的这副模样,能让多少女子看一眼便心动不已,更何况每次来,他都只要了点心在后院听琴,也不找姑娘寻欢作乐,但出手却十分阔绰,就凭这些,都足以令她将他牢记于心。   慕容悠圻看了她一眼,也微微一笑,“好久不见,妈妈,我那个每次一起来的小兄弟可是在这里?”他开门见山地直接发问。   老鸨的脸笑得像朵菊花,“对对对,这便带公子去见他。”   慕容悠圻暗暗松了一口气,果然一人跑到这里来了,真不是个让他省心的主!   绕过前厅,再穿了一个长廊,来到了醉香楼的后院,院中央是一个水池,水池的另一边,搭着一个水榭楼台,一名身着红装的美貌女子正在台上弹着古筝,沿着水池边上搭着许多圆形的石桌石凳,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桌边,搂着醉香楼的姑娘听着曲子喝着酒,热闹得很。   老鸨带着他走到了水池的角落,他一眼便看到了独自坐在石桌旁的顾小小,她既没在听水榭上的人弹琴,也没有叫人陪同喝酒,只是石桌上摆满了醉香楼的点心,各式各样,满满当当。她正微皱着眉,纤细的手在盘子上方盘旋着,犹豫着要从哪一块点心下手。   思考得如此入神,竟也完全没有发觉他的靠近,“同心糕不是你最爱吃的吗?就从这盘下手吧。”   忽然传来的声音,惊得顾小小差点跳起来,她猛地抬头,就见慕容悠圻如鬼魅般出现在她的面前,脸上少了一贯的笑容,显得有些陌生可怕,“少、少爷,你怎么……”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才看他一眼就已经有些腿软的顾小小深沉鄙视着自己的软弱,居然连话说问不完整。   慕容悠圻冷哼一声算是回应,她对醉香楼的点心垂涎三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知道她必定会来这,只是没想到连防止被他一举擒住的迂回战术都不用。他对身边的老鸨说:“妈妈,把桌上的点心都撤了。”顾小小连忙要开口阻挡,只是话到嘴边又因为他的一个眼神生生哽了回去,这种好似被人捉奸在床的理亏感可真不好受。   老鸨愣了一下,忙招呼人撤去了点心,慕容悠圻在石凳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了下来,这才将手上的包裹往桌子上一扔,说:“我带了一些好东西,是我这个小兄弟最喜欢的,绝对比妈妈你这里的点心来得够味!”   老鸨好奇地凑上前,问道:“公子,我们这的点心可是全城最有名的,您这包裹里头装的又是什么宝贝东西呀?我可打开来瞧了。”   见她伸手,慕容悠圻也不阻拦,只是凉凉地开口:“妈妈,打开的时候可要小心。”   老鸨笑应着:“那是,那是。”边伸手打开那包裹,见里面包着一个瓷罐,再掀开这瓷罐的盖子,只看了一眼她便惊叫着扔掉了手中的盖子,脸色骤变,连退了好几步开外,不停地拍着胸口却说不出话来。   顾小小见她这副模样,已经知道那瓷罐里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还是忍不住往里看了看,看完不由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那瓷罐之中,黑压压地一片东西在蠕动,竟是数十只蜈蚣和蝎子!一只体形较大的蜈蚣正竖起半个身子,无数只脚拼命爬动着,努力地想从瓷罐中爬出来,只是瓷罐内壁很滑才没能让它得逞。顾小小立即感觉全身不自在,仿佛身上每根汗毛都立了起来,慕容悠圻这个变态,他……想干什么?!   这时的慕容悠圻却微微一笑,显然是她的反应让他心情有所好转了,他对老鸨说:“妈妈莫怕,都怪我这个小兄弟,偏偏有吃这些东西的嗜好,只得劳烦妈妈交待厨房代为加工……”   “少爷……”顾小小听他这般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番话,早已吓得要发抖,她拽着慕容悠圻的衣角,颤微微的声音听起来可怜的很。   慕容悠圻仍旧不理会她,继续说道:“最好用热油锅炸熟,又香又脆,若不方便,盖上盖子上锅蒸个一刻钟,也能将就着吃了……”   “呜呜……”算他狠!光是听他说,就已经让她想做呕,哪怕这会将醉香楼的点心放在面前都毫无味口了。   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完全无视她眼中的哀求,径自对那个也被恶心到不行的老鸨说:“再给我们一间清静的房间,好让我这小兄弟好好品尝的同时,不吓到妈妈的其它客人。”说罢很大方地将一张银票递了过去,老鸨一见到银票,刚才的不适感立即一扫而光,眉开眼笑地将他的所有变态要求,都一一应允了去。   不久之后,老鸨便将一个大大的盘子端进了房间,盘子上还盖着盖子,慕容悠圻慢条斯理地将盖子掀开,盘子里满满的被油炸得僵硬的毒虫就赫然摆在顾小小的眼前,还直冒着热气,这一刻她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慕容悠圻丝毫不理会她怨念的心情,只是淡淡地说:“你一个人抛弃我离开的时候就要想到后果,我在客栈里里外外都找遍了,还担心你会不会被人拐走卖了,没想到你好得很,醉香楼的点心吃得很过瘾吧?”   顾小小拼命摇头,她压根没开动他就瘟神一样地出现了,现在肚子还是空空的,只不过没有任何胃口了。   “不过瘾?那就把这些吃了吧”他说得好像在让她吃面条一般轻松,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桌面,狭长美丽的双眼盯着她看,眼神带一抹幸灾乐祸的意味,看得顾小小火冒三丈,这个变态的大混蛋!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竟然想得出这种折磨人的方法!虽然独自离开的时候有做了些心理准备,知道她的主子不是好惹的,但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这超出她心理承受能力的惩罚摆在面前,还是让她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不已。   发飚!?……自然是不行的……她嘴一扁,雾气渐渐涌上眼眶:“少爷……我错了,不该独自离开,抛下你一个人,我下次不敢了。”   “下次?”慕容悠圻眉头微挑,对她认错的表现还不太满意,“那这次呢?你说就算了?”    顾小小连连点头,眼睛饱含泪水充满希望地望着他。    慕容悠圻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到顾小小喜出望外的表情,他才说,“既然这么说,就给你打个折扣,吃一半吧,赶紧趁热吃,出自醉香楼师傅的手,味道一定差不了。”   “呜呜……少爷……我恨你……呜呜……”,顾小小的心情一下子又低落到了谷底,埋着头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抹着眼泪,样子委屈极了。   “乖小小,来,少爷喂你。”慕容悠圻微微一笑,说话的声音要多温柔就有多温柔,只是说话间手指已经伸向那盘毒虫,拇指和食指轻轻地夹住一只蝎子的尾巴,拎了起来。顾小小便看着那只狰狞的蝎子在自己眼前逐渐放大,直到快碰到她的嘴巴时,她才一下子惊叫着跳了起来,这一跳不打紧,脚正好绊住了身下的凳子,整个身体都向后跌去,慌乱间她下意识地伸手乱抓了一把,抓住自己原先放在桌角的包袱,慕容悠圻见状,飞快地伸手,一下子抓住了包袱的另一端,用力将她拽了回来,只是那包袱原本扎得便不结实,经这么一拽,竟被拽开了,顾小小的衣物以及先前在街市上买的胭脂水粉铜镜梳子,包括那本青色封面的“欢乐经”,全散落在慕容悠圻脚边。顾小小正惊魂未定,见了那本书,又是大吃一惊,急忙弯腰要去捡,却被慕容悠圻快一步伸手拦住了。   顾小小抬起头,正看见他好看的脸上浮现的那抹令人发麻的笑意,“收获不小嘛,”他伸手在她一堆物件里拨弄,将胭脂水粉那类东西一件件挑开,顾小小紧张地看着他的手指,趁他不备想再次冲过去抢那本躺在地上的书,只是他的速度远胜过她,下一刻书便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里。   “少爷,你把书还给我!”顾小小吼了一声,猫一样地扑上去要抢他手上的书,开玩笑,这可是关系到她一世英名的事情啊。而慕容悠圻只是微微地一转身,站了起来,轻松避开了她伸将过来的两只爪子,为了防止她再度来袭,他还优雅地退了几步,靠在了墙边上,和她之间保持了两米的距离,中间还隔着一张桌子。他没有去翻看那本书,却饶有兴趣地看着顾小小的表情,“这么紧张……莫非,这是一本春宫画册?”   “你……”怎么知道?顾小小惊奇地望着他,难道他真的看过?只是那书的内容忽然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的脸立即涨得像熟透的苹果,赶忙低下头去没好意思再看他一眼了。   慕容悠圻哪里看不出端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低低地说:“小小,你才离开少爷一天都不到的时间就学坏了,竟然买这种书回来看?”   “不是我去买,”顾小小连忙辩解,“走在路上有个人硬要塞给我的!”   “哦?”还是那副笑脸,满满写着不相信三个字。顾小小还要解释,他却忽然说:“如果府里的那些姐妹知道你去买这种书……”拖着尾音,慢条斯理地看着顾小小的反应,果然他还没说完,她就咬牙切齿地打断:“少爷,你想干什么!”   “保证今后不再抛弃我一个人离开,立字为据!”他回答得很干脆,像是早就等着她这一问。“这样,虫子可以不吃,书的事情也替你保密。”   果然,独自离开挑战了他的权威,他不想办法整得她乖乖听话,他就不是慕容悠圻!顾小小气呼呼地盯着他,他眼神里透出的坚定信息不容她反抗,于是她的态度一点点软化了下来,直到最后噙着泪花应承,“好嘛,我写就是了……”原谅她的没骨气吧,写个字据比面比那一盘毒虫和姐妹们笑话的目光来得简单多了。   慕容悠圻早料到她的反应,未等她话落便将纸摊在了她面前,递过了毛笔,他缓缓地开口:“我,顾小小,”看顾小小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他立即伸手在她脑袋上一弹,成功地让她回过神来,按他念的在纸上写着,“自愿,一生跟随慕容悠圻……”   “一生?”顾小小笔尖一顿,这个代价也太大了吧,一生的卖身契啊?她还要找个好人家嫁的,到时候她与自己的如意郎君双宿双飞,他算个什么情况?   慕容悠圻见她犹豫,却也不说话,手上拿着那本欢乐经把玩着,眼里威胁的意味浓重,顾小小见了那本书,真是欲哭无泪,心底挣扎了一番,这字据立下了,她常在他身边,想偷回来应该也不是件难事,且按着他的意思写了便是了。当下将心一横,咬着牙继续写。   他见她一副认命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轻轻地念到:“苦乐同享,不离不弃。”   这两个词怎么听起来如此别扭,顾小小写完,一脸无辜地望着他,慕容悠圻却不理会,径自拿起了字据,上面的内容是:我顾小小,自愿一生跟随慕容悠圻,苦乐同享,不离不弃。他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表示还基本满意,“小小,说到就要做到哦。”   顾小小的一张脸皱得像苦瓜。   他将纸上的墨迹小心地吹干,折起后要连同那本书一同放入怀中,顾小小看着他的动作,忙想阻止:“少爷,书……”   “没收!”他回答得理所当然,顾小小忍不住抗议到:“我都还没看过……”   “哦?”他点点了,“这样才乖。”将书放入怀里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说完迈开长腿,向外走去,顾小小只能快快地将散落一地的物件收拾一下,然后像只斗败的公鸡,灰头土脸地跟上他。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在看吗?撒点小花给点动力哈~期待中……   ☆、第六章 难眠之夜   当晚,在城中找了家僻静的店住了下来,为了防止顾小小再出幺蛾子,慕容悠圻收走了顾小小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连她一直以来随身带着的玉佩,也被他强行夺走,他就像个洗劫良家妇女的恶霸——当然,这句话顾小小也只能在心里说说。   拜慕容悠圻所赐,晚饭顾小小只随便扒了两口便没了胃口,饭后各自回房,一天来回奔波,她倒头便睡着了,只是睡到半夜,却忽然发现房间里爬满了各种毒虫,在她脚下不断蠕动,顾小小大吃一惊,慌忙爬起来没命地向外跑去,才一开房门,便见一个黑色的东西飞快地滚到她脚边,她低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天外,那竟是个鲜血淋淋的人头!她连退了好几步,这才发现不远处站了一个人,正阴森森地看着她,长长的头发披着,看不清长相,那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他手里还拿了一把刀,刀上殷红的血珠正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顾小小大惊失色,转头便跑,那人也即刻追了上来,顾小小心中大骇,脚猛地一跺,顿时惊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心跳如鼓,汗水浸湿了后背和头发。   好可怕的梦!   顾小小来不及回想那个梦,一骨碌地爬起来夺门而出,仿佛身后有鬼魅在追赶,隔壁慕容悠圻的房门一敲就开了,看到她脸色发白,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慕容悠圻心中微惊,凤眼警觉而快速地扫视了四周,只见廊上灯笼轻晃并无异常,他一把将顾小小拉入房中,反手将门关上,一瞬间完成这些动作,他才低声叫道:“小小?”   见到他,顾小小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嘴一扁,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少爷……我做了一个恶梦,我好怕……”   慕容悠圻似乎松了一口气,伸手摩挲着她的头,笑道:“傻瓜,只是一个梦而已。”   “可是那种感觉就像真的一样……呜……人头在我脚边滚动,那个凶手还要追上来杀我……”一想到梦里那阴森森的眼神,顾小小就生生打了个冷颤,全身毛孔都竖起来。   慕容悠圻微微皱了皱眉,转身取了自己的外套披到了她身上,又让她在桌边坐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找了火折将油灯点亮,这才盯着顾小小一脸认真地说:“小小,其实听店小二说,你住的那间房……曾经……吊死过……一个人……”他故意说说停停,语速是极慢,听起来显得格外阴森。   “啊!”惊魂未定的顾小小还没等他话说完已经惊叫出声,反观慕容悠圻却是一脸忍俊不禁的模样,她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他……他是坏蛋,明明知道她已经怕得要死,还故意吓她。   “可怜的小小,”这个始作俑者还笑得一脸无辜,摆出一副十分大度的模样说:“这样吧,看你也吓坏了,今晚你就在我房里睡,我去你那间睡,怎么样?”   这并不是什么好提议,顾小小一想到他一走,这房子又只有她一个人,一股森森凉意直从脚底冒起,她泪汪汪地望着他,拼命地摇头,样子可怜极了。   慕容悠圻有些为难地问:“难道你要和我睡一间?可是这里只有一张床呢,小小,你要和我生米煮成熟饭吗?”   他穿着白色中衣,明眸皓齿,眉目含笑,在灯光的映衬下真是丰神如玉,这么好看的人,秉性却如此恶劣,她已经害怕得发抖,他却雪上加霜,这会儿甚至还用言语来捉弄她,顾小小心想如果有其它人可以选择,她打死也不和他呆在一个房间!哼,现在暂时不与他一般见识,她指了指桌子,“我趴在桌子上睡。”   慕容悠圻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折身走到床上躺了下来。顾小小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抛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同时忽略慕容悠圻刚才说的吓人的话,好好地趴在桌子上睡一觉,却见慕容悠圻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她身后,眼睛逐渐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忽然看到他如此,顾小小只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接着便能感觉到自己汗毛又一次竖了起来,他这时低低地开口了:“小小,你看你身后是什么?”   顾小小早已像被烧了屁股的猴子一般蹦到了他身边,紧紧地抱住了他的手臂,并把头深深地埋了进去,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更不去管他说的到底是什么!过了好一会,只觉得慕容悠圻全身都微微地颤抖了起来,她虽十分害怕,却也好奇地偷偷张开眼睛,用眼角瞥了一下,却什么也没看见,再看慕容悠圻,已然是要笑得岔过气去。   他……他……他!顾小小猛地松开紧抱着他的手,恶狠狠地盯着他,咆哮到:“少爷,你……你不要太过份啊!”   见她发怒,慕容悠圻这才止住了笑,说到:“小小,我叫你过来,你肯定不过来,现在夜深露重,你趴在桌子上睡要是着凉了可如何是好?”他将一个枕着拿了过来,垫在她腰际,让她靠坐在床边,又将被子的一角盖在她身上,“坐在床边舒服些,也暖和。你好好睡吧,万事有我呢。”他这些话说得极为诚恳,望着她的眼神也分外温柔,与刚才以捉弄她为乐的样子判若两人,顾小小愣了一愣,满腔怒火竟然都熄灭了,而且还似乎明白过来,为什么那么多女子为他痴迷,他这副对人体贴入微,湿润如玉的模样,绝对符合少女们心中如意郎君的标准。   顾小小思绪百转时,慕容悠圻已经到床上躺好,他的那句“万事有我”的确让她安心了不少,当四周安静下来后她很快便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小小的身体由原来的坐着变成了半躺,又由半躺变成了躺,而她自己还睡得沉沉的毫无发觉,她又翻了个身,像是靠在了一个很温暖的胸膛,那么令人放松安心的感觉,她越发睡得香甜。   不知过了多久,顾小小只觉得腰间有个坚硬灼热的东西顶得她难受,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想将它推开,却不想那东西在她碰触之下立即又硬了几分……似乎听到了慕容悠圻低低的呻吟?她并未多想,很干脆地松了手,不再去招惹它,并将身体往外挪了挪,接着呼呼大睡。 作者有话要说:  我默默地更……默默地更……虽然米有人很让人伤心……嘤嘤……加上伦家今天科二考挂掉了……明明自己也很看好自己的……最后一关最后一步死翘翘……这是要让人悔恨死的节奏……嘤嘤……真的好伤心哇~~~~~~~~(你就不能好好使用标点符号?轩:我伤心中,我不管!不这样不足以表达我伤心缠长懊恼难过的心情………………)   刚才在其它网站发这章,新章节提交的时候提示:该文章中含有敏感词“开房”,请更改。我想啊想,不可能有这个吧,我没写小小和圻圻去开房啊,搜索了一下才知道,我写的是:“才一开房门”……这个这个也算……我要绝倒了,嗯哼,这个网络居然要和谐到这样的程度了么~~~~~   ☆、第七章 “捉奸”在床   门外人声渐近,慕容悠圻知道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门口传来一声娇喝,“把门踹开!”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那蛮横娇纵的王家大小姐王瑾知。慕容悠圻微微皱眉之际,听得“砰”的一声响,已有人将房门一脚踹开,门外站了许多人,灯笼的光映亮了整个房间。   慕容悠圻看了一眼顾小小,这么大的动静她居然没醒,只是皱了皱眉,睡得有些不安稳。   门一开,为首的王瑾知一眼便看到慕容悠圻身着中衣坐在床边,守望着床上熟睡的那个人。她本想着她的忽然闯入定会让他措手不及,谁知道他此刻的模样怎一个气定神闲可形容?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她气急败坏地叫到:“慕容悠圻,你果然在这里!”   “如何?”慕容悠圻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看着顾小小,指尖轻轻地划过她的眉头,温柔的抚摸让她睡得舒服些。   而这动作在王瑾知看来简直就是挑衅,“我父亲多次去你府中提亲,你不答应就算了,还和低三下四的人私奔,你让我王家脸面何存?我到要看看床上女人的真面目,是传言中的丫环还是烟花女子!”   说着就要冲上前,慕容悠圻听她这席话已经沉下脸来,再见她要上前,立即冷冷地望向她,“王大小姐,我既然要与她私奔,自然说明她在我心里的位置无人能及,不管她是何身份。如果你真在意王家的颜面,我劝你不要闹这一场,你爹为何多次来提亲,你我都很清楚,无须说破。”   王瑾知被他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自然知道她父亲之所以想与慕容家攀亲,完全是冲着慕容家丰厚的家产,自己虽知道他打什么算盘,但慕容悠圻如此出色俊美,城中大家闺秀都恨不得能与他结为伉俪,她也不例外,原本以为自己会羡煞旁人,所以才没有阻止父亲,没想到最终自取其辱,现在她已经成为大家闺秀眼中的笑柄,让她怎能与他善罢甘休!   她冷笑道:“你已让我颜面扫地,我还怕什么?今天我是非要弄清楚她是谁不可!”   “如果你执意要这样,可别怪我不客气!”慕容悠圻丝毫不让步,从小习文习武,他并没有把王瑾知和她身后的众家丁放在眼里。   两人冤家似的对视着,谁也不相让,这时就见众家丁纷纷让了让身,从门挤进了两人,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和一位娇弱的美貌女子,慕容悠圻有些惊讶地望着来人,“龙伯?”   被叫做龙伯的老者正是慕容家的管家,他走到慕容悠圻身边,行了个礼,说道:“少爷,夫人差我来接你们回去。”   他身边的女子也上前两步对慕容悠圻欠了欠身,叫了声:“慕容公子。”   “你也来了。”慕容悠圻望了她一眼,目光语气都柔和了许多,与对着王瑾知时判若两人。   她触及慕容悠圻的目光便立即将头低了下去,应了一声,便缓缓地站到了王瑾知的身边,轻轻地拉住她的衣袖,叫了声:“姐姐。”语气像是劝慰她不要冲动。   这人正在王瑾知的庶出妹妹王远潭。   龙伯看了二人一眼,微微叹气,这两姐妹,都长得如花似玉,性格却相差甚远,看来少爷完全不考虑与王家的亲事,自然与这大小姐的脾气也是有关的,因为没有答应王家的提亲,她便如此气势汹汹地找到客栈里来,这股子泼辣刁蛮就让人消受不了。反观这王二小姐,倒是一副温柔可人、知书达理的样子,要是那王员外是为这二小姐来提亲,少爷或者还能看上一眼,考虑考虑。   龙伯轻咳了一声,对王家两位小姐说:“二位小姐这么迟了在外面不方便,也请一同到慕容府歇息一晚吧?我家夫人有不少话要与大小姐说,外面就备着马车。”   王瑾知杏眉一挑,怒道:“你是怕放走了我们,把他们俩的丑事给说出去吧?”   慕容悠圻横了她一眼,眼底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王远潭连忙又拽了拽姐姐的衣袖,王瑾知却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龙伯反问道:“敢问王家大小姐,我家少爷有何丑事?”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能有什么好事?”王瑾知不屑地道。   “孤男寡女?”龙伯摇了摇头,“老奴并没有看见。”王瑾知不可思议地望着他,龙伯又缓缓说道:“我只看见王家大小姐行事彪悍,深更半夜出现在我家少爷房里。”   “你……!”王瑾知被他就轻避重的护短行为气得不知该怎么回答,倒是王远潭拉着她的手说道:“姐姐,龙管家也是一番好意,我们就去慕容府住一晚吧。”   王瑾知盯着龙伯看了一会儿,“哼”了一声,气呼呼地向外走了。王远潭回头看了看慕容悠圻,也快步跟了出去。接着门口的家丁也陆续跟着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龙伯、慕容悠圻和睡得深沉的顾小小,龙伯望了望床上熟睡的人,有些犹豫地问:“少爷,你和小小这是……?”   慕容悠圻一边拿过自己的外衣往身上穿着,一边说:“自然不是像她想的那样!”   “老奴明白。”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人,怎么的品性他又怎么会不清楚,他说不是便肯定不是。“那老奴把小小叫醒吧?”   “不,”慕容悠圻快速地穿好了衣物,阻止了他,“小小累了,让她睡着,我抱她出去。你叫人到隔壁屋子把小小的行李拿上。”   “是。”龙伯恭敬地点了点头,就要往外走。却又被慕容悠圻叫住,“龙伯,你几时发现我在这里的?”   “城里耳目众多,自然是少爷一到客栈我就知道了。”龙伯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你原本准备什么时候带我们回去?”   “本想等少爷一觉睡醒了,心情正好的时候。”   “你倒是乖觉。”   “谢少爷夸奖。”   一老一少默契地一笑,龙伯转身去吩咐他人办事,慕容悠圻则将顾小小小心地抱了起来,并拿了外衣披在她身上,这才向客栈外走去。   客栈外停着几辆马车,王瑾知姐妹俩并未上车,而是在车旁站着,见慕容悠圻抱着顾小小出来,王瑾知脸色一变,立即冲了上去,慕容悠圻后退一步,微转了身体护住顾小小,警备地望着她,“你还想干什么?”   王瑾知却在刚才那一眼,已经看清了依偎在他怀里的人,她咬牙切齿地道:“果然是那个臭丫头,顾小小!”   听到自己的名字,顾小小原本闭着的双眼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一脸迷茫的样子,好一会才看明白自己被慕容悠圻抱在怀里,而不远处王家大小姐正一脸败坏地狠狠盯着她。   顾小小吓了一跳,忙挣扎着要从慕容悠圻怀里跳下来,只是她家少爷却极不配合地收紧了双臂,还低下头抵住了她的额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句:“别动。”   那声音很轻,王瑾知是听不到的,但见慕容悠圻与她低声耳语,那样的深情款款,当真又妒又恨,“顾小小,你这个死贱货,骚狐狸,你是什么身份,一个低贱的丫环而已,竟敢勾引自家主子?哼,下贱胚子,干出来的事情果然也是下贱龌龊,我看你这狐媚的样子,也与醉香楼的头牌相差不远了。”   顾小小原本还想挣扎,听她这一开骂,却也被骂出了几分怒意,虽然所谓的“私奔”都是慕容悠圻惹出来的,今晚的“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也是误会一场,但她忽然没了解释的念头,这言语恶毒的王家大小姐,让她气得七窍生烟才好!她想法一变,就放软了身子由慕容悠圻抱着,耳朵贴着他温暖空阔的胸膛,感受着他强壮的心脏的跳动声。   慕容悠圻怎会没发觉她的变化,唇角微扬,目光宠溺,却是看得王瑾知都心头一动,只是过后却更加妒火中烧,还想开口相讥,慕容悠圻已笑道:“王家大小姐,不必如此气恼,我是心甘情愿让小小勾引,她再如何,都最最合本少爷心意,王小姐如此高贵之人,我却偏偏不喜欢,以后烦请王大小姐不要再干扰我二人的事情,就让我醉死在这温柔乡里才好!”   “你……你……”王瑾知气结地指着慕容悠圻,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顾小小看得正快意,却也知道见好就收,她将手臂环上了慕容悠圻的脖颈,王家大小姐不是说她狐媚么,她便如她所说,装出一副媚眼如丝的样子,望着他轻声说道:“少爷,人家好冷……”这话要是放在平常让她说,她自己非先吐上一场不可,而此时为了赌气说出来,却也一派自然,毫无破绽。   慕容悠圻眼中精芒一闪,很快便默契地摆出一副疼惜万分的样子:“亲亲,可别着凉了,我们到马车上去吧。”说着便向马车走去,不再理会站在一旁的王瑾知。顾小小将目光收回的同时,正好看见了远处静静站立着的王远潭的眼神,那眼神落在慕容悠圻脸上,幽幽远远,看起来竟无比落寞。   慕容悠圻很快就将她抱上了马车,布帘一放下,顾小小坐好后,便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在他小腹上,他倒在马车的坐椅上,捂着被踹的地方做出一副要吐血的样子,委屈地道:“小小,你这个没良心的,一过河就拆桥?”   顾小小叉着腰怒道:“这河是我想过的吗?都是你逼我走上去的!”莫名地变成了王家大小姐的敌人,被她羞辱,这一切还不都是拜他所赐。   慕容悠圻见她生气,笑着坐到了她身边,“我们这样配合不好么?让她死了心,我不娶她,你也以后的日子也好过。”   顾小小气愤地望着他,仿佛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一般,亏他说得出口。“照你这么说,我倒要感谢你为我着想了?”   慕容悠圻对她露齿一笑,轻轻地回答了一句:“不必客气。”   顾小小气得无言以对,扭过头去决定再也不理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夫人的“作主”   夜已深沉,安静下来后,两人都觉得有些困,竟不知不觉中靠着睡着了,马车到了慕容府,才又迷糊地各自回房休息。   顾小小一觉醒来,头正晕乎着,就有丫环过来说夫人让她到前厅一趟,她不敢耽搁,赶紧起床梳妆后出门,来到前厅的时候,慕容悠圻已经在里面了,因为她还没走进门,就听到慕容夫人的怒斥声:“留书私奔?亏你做得出来!不想接受王家的提亲,拒了便是,你这么做,可是将小小的名誉置于何地?圻儿,你做事向来稳重,何以这次会做出如此孟浪之事?”慕容夫人一向爽朗大方,及少用这种语气说话,现在显然是大为动气。   “娘,孩儿会对小小负责的。”慕容悠圻的声音,不慌不忙,不温不火。   慕容夫人声音又高了几分,“这话说得轻巧,你怎么负得起责?”   顾小小脚底顿了一顿,慕容夫人对她向来很好,只是忽然听见她如此维护自己,还是觉得很感动。接着就听慕容悠圻语气变了,轻言软语地说:“娘,孩儿不小了,做事自有分寸的,你就别管了。”   “不行!”慕容夫人没有同意,但以顾小小对她性格的了解,她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慕容悠圻一旦用这种语气与她说话,事情基本上就好商量了。   她快步走了几步,走进了大厅,向慕容夫人和慕容悠圻分别请了安。   慕容夫人说:“小小,来得正好,这次的事情我我正责骂圻儿,我知道你是被圻儿逼着一起出去的,出了这个事情,自然外面什么流言蜚语都有,我今日要给你做个主,但还得看看你的意思。”   “啊?”顾小小睁着迷蒙的双眼望着慕容夫人,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慕容夫人便接着说:“你与圻儿自幼青梅竹马,圻儿敢胡闹抓你一起‘私奔’,坏你名声,我做个主,让圻儿迎娶你过门,如何?”   “不要……”   “不……”   几乎异口同声的拒绝,顾小小望着慕容悠圻,这个瘟神她唯恐避之不及,她拒绝是理所当然,他干嘛也急着来开口说不?慕容悠圻似乎也没想到顾小小想都不想就要拒绝,见她望着自己,便也给了她意味不明的一瞥,那是什么眼神?似乎也有些不快的样子,他自己不也表达了一样的意思吗?只许周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慕容夫人不解地问:“为何你们都不同意?小小,慕容家少夫人的位置虽不能说尊贵,但是在慕容家绝对能说一不二的,你也到了可以许配人家的年纪了,能不能考虑考虑?”   慕容夫人这话说得十分谦逊和蔼,顾小小不是不明白有多少人希望能嫁进慕容家,慕容夫人不在意她的身份,反而问她能不能考虑考虑,这已是对她极大的尊重,只是她自然不能直言她是恨不得早日脱离慕容悠圻身边的,只得为难地说,“我从未忘记自己是少爷的丫环,不敢想这少夫人的位置。”   “小小,身份问题你不必介意,我从未将你当成一名丫环,我的心意,想必你是懂得的。”慕容夫人叹了口气,望着她的眼神带着疼惜。   顾小小连忙摆手说:“夫人,还有还有,我一直觉得少爷就是少爷,我……我没想过他会成为其它人。”尤其是夫君,这么令人憧憬期盼的位置,怎么能让慕容悠圻糟蹋了。   慕容悠圻见她这副唯恐推脱不掉的样子,冷不丁凉凉地冒了一句:“你是有心上人了吧?”   “你……你胡说!”顾小小顿时气得满脸通红,只是看在慕容悠圻眼里,他似乎想到了些什么,那目光便又黯淡了几分,他对慕容夫人说:“娘,这种事情强求不得,是孩儿考虑不周,小小要什么补偿我尽量满足她,这个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   顾小小也连连点头,头一次与慕容悠圻站在同一战线。   慕容夫人看了他们一眼,对顾小小说,“我只是觉得委屈你。”   顾小小忙说不委屈不委屈,一场虚惊终于过去。   从慕容夫人那里出来,顾小小快步赶上慕容悠圻,他走得极快,她赶得气喘吁吁,“少……少爷,你走这么快,是不是想赖账?”   “什么?”他忽然停了下来,顾小小一下子撞上了他,忙往后退了一步站稳,心里报怨着他果然想赖账,这么快就忘记了刚才说了什么?“你刚才说要补偿我的。”   “哦,”慕容悠圻这才恍然大悟似的,双手抱胸,整好以暇地看着她,“你想要什么补偿?”   “玉佩还我。”这算什么补偿呢,明明是她自己的东西啊。   慕容悠圻闻言,伸手到怀里掏了一下,将顾小小的玉佩掏了出来,那是一个通体莹润的美玉,拇指般大小,水头极好,形状是一只将头伏在背上的鹅,体态圆润丰盈,慕容悠圻将玉佩拿到顾小小眼前,对比着她的脸,说:“小小,果然是物以类聚,你本身圆乎乎的,喜欢的东西也是这样的。”   顾小小根本不理会慕容悠圻的取笑,连黄妈都说了,她只是脸上肉多,身上还纤瘦得很。她一把将玉佩夺了过来,认真地看了看,确定是完好无损的,才将它戴回脖子上,因为玉佩上还残留着慕容悠圻的体温,脖子的皮肤与玉佩相贴,倒也不觉得冰凉。   慕容悠圻看她这副爱惜的模样,唇边勾起一抹愉快的笑意,问道:“小小,这个玉佩是谁送给你的?这么宝贝?”   “不知道……关你什么事?”顾小小瞪了他一眼,说起来,她也不记得这个玉佩从何而来,似乎在她的印象中,它始终就是跟着自己的,而且内心深处有一种意识,就是它很重要,很重要。如果之前要拿走它的不是慕容悠圻,打死她也不会让它离开自己身边的——可这么一想,又不禁觉得纳闷,为什么是他拿走就可以?难道自己心里还将他当作可以信任的人了?顾小小脑子转了几圈,最后不得不承认,他虽然那么霸道、阴险、劣迹累累,但的确是自己最亲近的一个人了。   慕容悠圻好心情地没与她计较,只是微笑地看着她。顾小小又说:“还有我的卖身契。”   “什么卖身契?”   “就是上次你让我立的字据。”   “哦,”慕容悠圻似乎在思考着,顾小小接着说:“还有那本书。”   “你还想看?”他抬头眼神里带着疑惑,看了她一眼又说:“小小,你可真不是好孩子。”   顾小小怒吼着,“谁说我看了,我根本就没看过,拿给我烧掉也好!”至少好过在他手中,时不时再拿出来要挟自己!   慕容悠圻看着她气恼的样子,笑得像只狐狸,“不给。”   “你刚刚才说要补偿我的!”顾小小张牙舞爪,像只发怒的小猫。   “就是不给!”慕容悠圻慢悠悠地说着,气死人不偿命,“不行你就找我娘给你‘做主’。”   一句话将顾小小噎得说不出话来,可恶!无耻!言而无信!顾小小在心中狠狠地唾骂着他,而他却笑得很开心,“小小,你倒是提醒了我,要把这两样东西放好。这样吧,如果你有本事把东西找出来,东西就给你。”说完也不等顾小小回答就转身离开了。   听完慕容悠圻的这句话,顾小小大半天的眼神都跟着他转,想弄明白他会把那两样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只是他似乎都没什么动静,正在她以为他在昨夜就已经将东西藏好的时候,却又被她发现了蛛丝马迹。   午休后慕容悠圻让她去打盆水洗脸,在她打完水回房的时候,正看见他将一个未见过的匣子放到了床头下,见她进来还流露出有些意外的神情,只是见顾小小一副没有留意的样子,又很快恢复了常态。   于是顾小小对他说,“少爷,晚上你和王家两位小姐一起用膳,我就不去伺候了吧?”   “为什么?”慕容悠圻问:“怕见到王家大小姐吗?”   “对……对啊。”虽然她另有打算,慕容悠圻说的却也没错,那个王家大小姐可不是好惹的主,往日里她来慕容府做客时也偶有接触,泼辣蛮横还是个要命的醋坛子,昨夜锋芒相对的一幕幕情景仍在眼前,再见面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辱她,惹不起,躲开也是好的。   慕容悠圻笑道:“你怕什么?有本少爷给你撑腰呢。”   顾小小没好气地望了他一眼,王大小姐对她这一腔怒气,还不都是他惹出来的?她懒洋洋地说:“我昨夜没睡好,想早点休息。”   “哦,这样。”慕容悠圻漫应了一句,却也没表示同意还是不同意她晚上不同去伺候的要求。   顾小小忐忑地等到了傍晚,帮他换了一套外衣,让他准备去吃晚膳的时候,他才抛给她一句话,“累了就先回去吧。”   顾小小如遇大赦,不敢多逗留,赶紧在他的目光下溜走了,回了自己的住处,快快地吃过晚饭,又换了一套平常极少穿的暗色衣裳,这时天已全黑,而前厅晚膳估计才刚刚开始,顾小小不敢耽搁,抓紧时间避开了丫环家丁们,潜入了慕容悠圻的房里。   她要趁着他不在,把她的卖身契和欢乐经找出来,但不能被他发现,否则万一找不到东西,反而打草惊蛇。   慕容悠圻的房里漆黑一片,因为他睡觉向来不喜欢灯火太亮,所以走廊挂的灯笼离房间很远,更照不进房里,顾小小对房里摆设熟悉得很,黑暗中摸索着到桌上点了灯,又到了床头,将他白天放在床头的那个小匣子翻了找出,满怀希望地打开,发现里面确实放了一张纸,可是却不是她的卖身契,而是一张金额不小的银票。顾小小不死心地将匣子翻了个底朝天,却不得不沮丧地将其放回原处。   想了想,时间还早,慕容悠圻应该不会这么早回来,她不想错过难得的机会,便又翻箱倒柜地找了一番,可惜都一无所获。   顾小小将东西一一摆放好,不敢再多做逗留,吹灭了灯火就要离开,才从黑暗中摸索到门口,正准备去开门,外面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你们都退下,这里不用伺候了。”   竟是慕容悠圻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冷清~自己慢慢飘~飘~~~~   ☆、第九章 抱错人   顾小小顿时头皮一麻,心想这下坏了,也不敢去开门,只能悄悄地躲在门后,大气也不敢出。她可不想被他抓个现行,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她。她心头狂跳不止,算计着等他进屋后,趁着他还没点灯的时候从门口溜出去,不知能否成功?   门“吱”地一声响,慕容悠圻走了进来,却没有像她想的那样走向桌子点灯,而是站在门口就不动了,顾小小心里直打鼓,难道他一下子就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了么?她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屋子里漆黑得很,一下子也不容易发现她才对。他不动,她更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特别轻。   但是,这安静的氛围只保持了片刻,他立即就折身,一步步走近了她,顾小小心中大叫“完了”,还来不及做出什么举动,只听他低低说了一句:“你果然在这里。”伸手便将努力缩在角落里的她一把搂进了怀里,浓浓的男性气息一下子笼罩了她,缠上她腰际的手臂,充满着力量。顾小小险些惊叫出来,心跳如雷,只是未来曾推开他,慕容悠圻已经将头靠了过来,在她耳边问到:“等久了吗?”这几个字吐得极轻,如情人间的呢喃,越发显得温柔如水,只是他这话什么意思?莫非他与谁约好了在房内相见?会是谁?……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顾小小猛地反应过来,抬手便去推他,谁知感觉到了她的挣扎,他反而抱得更紧了,低笑着说:“生气了?是嫌我来得迟了么?”   顾小小一言也不敢发,要是这会让他知道抱错了人,情况比刚才被他发现自己在他房里找东西更糟糕,她只得忍耐着,看是否有机会夺门而出。   “你怎么不说话?”慕容悠圻又轻叹了一句,“想死我了,你可知道?”话音刚落,他忽然放软了身子,俯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她的身体被他压在墙上,无处可逃,只感觉他带着淡淡酒香的双唇用力地覆上她的,霸道的舌头不容抗拒地闯入她口中,索取肆虐,像是克制了许久的情感终于得以爆发般的急切与激烈。   顾小小又羞又恼,还有担心被他发现是自己的紧张,用力地去推他,他的身体反而靠得更近,躯体贴合,唇舌纠缠……   这该是多少亲密的人才可以做的事?她和慕容悠圻怎么可以呢?   只不过……这感觉又似乎并不让人讨厌……平心而论,是很舒服的一种接触,虽然头晕晕的好像随时可能倒下去,却不影响他唇瓣的碰触下全身酥麻战栗的快感。这么一层感知让顾小小忘记了挣扎,甚至还有些沉溺其中,直到慕容悠圻因此而加深了这个吻,顾小小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看来他并没有放开她的打算,她只得将心一横,对着他的唇狠狠地咬了下去,血腥味一下子涌了出来。   “唔……”他吃痛低呼了一声,顾小小趁机用尽全力将他推到了一边,捂着脸飞奔屋外,脑子还在飞速转着,如果他追上来,自己能逃掉且不被他认出的可能性是多少?   顾小小跌跌撞撞地跑出他的院子,频频回头去看,所幸的是他并没有追上来,顾小小不放心,还是找了个漆黑的角落躲了起来,确定安全后,才敢往住处跑,直到跑回了自己的屋子,发现心怦怦地跳着仿佛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一般。坐在桌子边要去倒杯水,却连杯子也拿不稳,手拼命地抖着,她只得又将杯子放下,让自己先静下心来。   静下来就忍不住开始想刚才的事情,那是她这辈子的初吻,竟然……竟然就被那个混蛋少爷夺走了!更可恨的是,还是把她当成别人来夺的!可是……他是把她当做了谁?约了谁在房内见面?想到这,顾小小对慕容悠圻的痛恨被忽略了,取而代之的是控制不住的疑惑。   不会是府里的人,府里的丫头喜欢他的不少,莺莺燕燕中他向来洁身自好、目不斜视,在别人眼里,他只是有礼又有几分傲气的少爷,而不是那种到处沾花惹草、风流浪荡的公子哥,与他有不良流言传出的,很不巧也只有她顾小小一人,所以他不可能喜欢上了某个丫头她却不知道。那么,还有可能会是谁呢?   正想着,院子里传来了声音,前厅负责端菜的纤山和霜芳走到了她的屋前敲门,顾小小忙起身去开了,将她们迎进屋里。   纤山说:“小小,灯也不点,我还以为你不在房里呢。”   “我刚才在休息,”顾小小忙把灯点了,屋子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霜芳问道:“你今天没去伺候少爷,是哪里不舒服了?”   “这倒没有,只是昨夜没休息好,有些困罢了。”顾小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谁说没去伺候,刚刚伺候完回来,只是这“伺候”与平日有点不一样就是。   “真奇怪,”纤山心直口快地说:“你们今天一个个都说累了,先是王家二小姐,接着是少爷,现在又多了一个你。”   “他们?”顾小小有些诧异。   霜芳也说:“刚才的晚膳才开始,王家二小姐就说身体不舒服,累了,要先回房休息,没过一会,少爷也说昨夜没休息好,先回房,你看,回来你又说昨夜没休息好——咦,竟都是一样的说辞。”   纤山笑道:“小小,你们昨夜都干嘛去了?要说你和少爷二人,我倒是能想得出为什么没休息好,怎么还多了一个王家二小姐……”   话没说完,被霜芳手指戳了戳额头,“满嘴胡说八道,也不怕管家掌嘴!”   纤山这才记起管家不让她们乱议论少爷与小小的事情,她吐了吐舌头,笑着说:“我开个玩笑,小小你可别介意。”   顾小小知她并无恶意,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知根知底,几句玩笑话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她将慕容悠圻拉她“私奔”就是为了逃避众多的提亲这个原由与她们说了,又将之前在集市买的胭脂水粉拿出来送给她们,三个聚着说笑了好一会才散去。   人一走,屋子又安静下来,顾小小躺在床上,想起纤山和霜芳适才说的话,慕容悠圻约了在房里相见的人,不就应该是王家二小姐么?不然怎么王家二小姐一提出回房,慕容悠圻也就跟着说要回房了?既然不可能约府里的人,王家大小姐又是那么泼辣刁钻不合少爷的心意,她早该想到那个人应该是温婉有礼的王家二小姐才对。而且说起来,王家二小姐与他家少爷的相识也是颇有缘分的,那日她女扮男装陪少爷外出,经过一家绸缎庄的时候,忽然从天上飞下一块粉色手帕,就落在了慕容悠圻的怀里,馨香盈盈,上面还绣着成双成对的鸳鸯,抬眼望去,就见绸缎庄的楼上,一位美人大眼脉脉地望着他们,娇羞中带着几分歉意,不一会她家丫环就下来,自报了家门,说那人是王家的二小姐王远潭,手帕不小心被风吹走,没想到这么巧正好落在公子怀里,多谢公子云云,还问了慕容悠圻如何称呼,他也直言相告。只是她当时也觉得这事挺巧,但事后就忘到脑后去了,却没想到这二人却有心,已经郎情妾意,暗渡陈仓了。   突然想起昨夜在马车旁,慕容悠圻抱着自己的时候,王家二小姐那落寞的眼神,她原本只觉得有些奇怪,这会却觉得一切都想通了。所爱之人怀中抱着别的女子,那样的眼神不正是表达了她心里的难过和哀怨么?   顾小小重重地叹了口气,自己竟不知不觉中又隔到了慕容悠圻与王远潭之间。   不知她此时是不是到了慕容悠圻的房里,如果到了,慕容悠圻一问起,岂能不发现刚刚被他拥吻的是另有其人?会想到是她吗?不,她确信当时房里的光线漆黑,根本看不清人的面容,她也是凭着他的声音才知道那个人是他,既然她一言未发,他应该不会知道是她……可是,万一真猜出是她呢?他们一起生活了多年,对彼此也算熟悉,如果被他发现了什么端倪,那就糟了。顾小小努力地回想着有没有什么会被慕容悠圻认出她的地方,从进他屋子开始,翻过的东西放回去的时候是否保持与翻之前一样,自己有没有什么东西落在他房子等等,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明明昨夜没休息好困得很,脑袋却安静不下来,到来后她只能这么想,不管他是否察觉那个人是自己,在慕容悠圻面前,她都要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能自乱阵脚。   这么想了她才慢慢睡去,而一睡就睡得迟了,等她起床到慕容悠圻那时,他也已经醒了,正坐在镜子前,一手轻抚着唇角,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他这副样子,顾小小站在门口,是一百个不愿意进去,只是慕容悠圻一听到脚步就回过神来了,冲她叫道:“小小,今天怎么这么迟过来,快进来。”   “少爷。”顾小小闷闷地叫了一句,不得不走到他身边,准备拿起梳子为他梳头。   慕容悠圻望了她一眼,“怎么无精打采的样子?你昨晚不是提早回去休息了吗?”   顾小小拿梳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迎上他不解的目光,似乎并没什么异样,才漫不经心地回答,“太早睡了,半夜醒来反而睡不着了。”   慕容悠圻哦了一声,又说:“你去把药箱拿来,帮我嘴唇上点药,疼得很。”   顾小小吃了一惊,这才去将目光落在他唇上,薄薄的唇瓣靠右边的位置,破了一处皮,已经结了痂,但还微微红肿,看得出这一下咬得有些狠了。顾小小看了一眼,便默默地去将屋子里的药箱拎了过来,将里面的一个白色膏药拿了出来,搬了个凳子到慕容悠圻身前,为他上药。   慕容悠圻却一笑,说:“小小,你今天好安静,你怎么不问我,这伤是怎么弄的?”   顾小小眼睫不自然地抖了抖,始终没勇气抬头看他,这慕容悠圻精明得很,他的每句话,她怎么听起来都像在试探她?不行,她可不能露出什么破绽,既然他这么问,她也顺着他说道:“你这伤怎么弄的?”   慕容悠圻望着她,笑得有些令人发悚,他会怎么说?昨夜在屋子里强吻了别人被咬的?这种事,他也要拿出来与她说么?想到这,她脸忽然热了起来,似乎连耳根也红了,为他上药的手有些发抖,于是她随便在他唇上抹了两下了事。   慕容悠圻盯着她笑道:“小小,你脸怎么红了?”   顾小小瞪了他一眼,随口扯了个理由:“我刚才过来走得急,热的。”   他笑得更开心,“本少爷以为你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东西呢。”   顾小小真有把膏药砸他脸上的冲动,究竟是谁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惹得她胡思乱想?只是这么做反应也未免太大了些,她只得装出一副平淡的样子说,“少爷的伤是因为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吗?我本想应该是昨晚那顿饭吃得太香,自己把嘴唇给咬破了。”   慕容悠圻大笑,“对,这倒是个好理由。”   见他笑,顾小小揪着的一颗心也算放开了,可以看出来他的心情很好,如果昨晚的事情已经穿帮,他知道自己抱错了人,心情自然不可能好的,还是她自己太紧张了。   用了早餐,慕容悠圻让顾小小一同去大门口送王家两位小姐,顾小小是不愿见那王大小姐,可是王家二小姐,经过了昨晚的那件事,她倒对她产生了几分好奇,还是很想再见一见的,于是便大大方方地陪着慕容悠圻出现在了大门口,他们到门口的时候,管家龙伯立即迎了上来,“我的大少爷,你可算来了。”   慕容悠圻冲他点了点头,王家那两位小姐都已经到那里了,见到慕容悠圻姗姗来迟,王家大小姐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不知慕容夫人与她说了些什么,看王家大小姐虽然态度傲慢,跋扈之气却有所收敛。王家二小姐倒是客气地行了个礼,说道:“这两天打扰公子了。”   “何必如此客气。”慕容悠圻微微一笑,回答得礼貌又得体。可在顾小小看来,简直就是道貌岸然,昨夜是谁急切热烈得好像恨不得把人吞下肚的样子?他为什么人前人后对王家二小姐的态度反差这么多?其实完全可以应允了王家的提亲,只要求王老爷将那大小姐换成二小姐便是了,不正正称了他的心意吗?是怕影响了王家小姐的姐妹情谊?还是因为王家二小姐是庶出,怕娶了她后,在王家的母亲日子会不好过?   顾小小正想着这些,目光从王家大小姐身上一扫而过,正好被她发现,她立即像只炸了毛的猫,恶狠狠地说:“你看什么看?小贱婢!”   “姐姐……”王家二小姐轻轻拉了拉姐姐的衣袖提醒她言语的不妥。   “怎么?不是小贱婢吗?不能叫吗?”王大小姐挑衅地望着顾小小。   顾小小却毫不为意地微笑了一下,站到了慕容悠圻的身边,充耳不闻的模样让王家大小姐自讨了个没趣,更是火冒三丈,正要发作,慕容悠圻却先一步说,“时候不早了,请二位小姐上轿吧,恕不远送。”   王家大小姐知道他一心护着他的小丫头,更觉得堵了一口气,冷哼了一声,拂袖就上了停在门口的轿子,王家二小姐走到顾小小身前,对她拂了拂身,“顾姑娘,姐姐出言不逊,我替姐姐向你道歉,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顾小小没想到她竟会上前来道歉,忙说:“并无妨,二小姐不必如此。”心里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这样温婉动人又明白事理的女子,做慕容家的少夫人,倒也合适。   “那么,告辞了。”王家二小姐对她和慕容悠圻点了点头。   顾小小忍不住说:“二小姐若是有空就经常过来玩吧?”   王家二小姐只当她是客套话,笑着答应了,倒是慕容悠圻在她说完这话的时候,立即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顾小小有些委屈,他要与心上人在人前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她便帮他把想说的话说了,他倒反而责怪起她来。   王家两位小姐的轿子都走了,顾小小看慕容悠圻还站在原地看着轿子,他站着也就罢了,龙伯也和慕容悠圻保持着一模一样的翘首观望的样子,一老一少看上去还有些可笑。顾小小摇了摇头,说“你们不进去,我先进去了。”   龙伯一下子拉住了她,“小小,等下,有好戏看呢。”   顾小小还想问什么,只听得抬出十几米远的轿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声,接着是王家大小姐被吓得发抖的声音:“快……快停轿……有老鼠!有老鼠!”   慕容悠圻低笑了一声,冲顾小小说:“小小,你真是太顽皮了!”   什么啊?顾小小一脸茫然地望着他,后者已经忍俊不禁地走了,她再去看龙伯,那老人家也笑得贼兮兮的,她顿时就明白了过来,小跑了几步追上了慕容悠圻,龙伯笑眯眯地看着这二人,听到了如下的对话——   “少爷,你竟然还会做出这种事?”   “谁叫她一口一个‘小贱婢’,影响本少爷的心情。”   “……其实……你真的不必为我如此,被骂又不会少块肉,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护着你是应该的,打狗还要看主人。”   “少爷!”   “我没有骂你,我就是打个比方。”   “那也不成!”   “你越来越霸道了。”   “谁叫你过分了。”   “过分?也不知道刚才谁还约王家二小姐常来玩?”   “不是正对你心意么,你还反过来怪我?”   “为什么这样正对我心意?”   “我……猜的!二小姐这么知书达理……”   “你这么贴心玲珑,才正对本少爷的心意,慕容家少夫人的位置,还是留着给你合适。”忽然好认真的语气。   “……少爷……别吓我,我再也不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轩是多么勤劳的孩子啊,有人看见米?   ☆、第十章 上门求亲   转眼就到了中午,吃过了午饭,顾小小又帮慕容悠圻上了一次药,每次离他那么近,手指还碰触他软软的嘴唇,顾小小内心就不禁澎湃如潮,可是面上还得装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真正辛苦。不由地佩服起他来,昨晚说的做的,都看得出他对王家二小姐的入骨相思,可在人前的时候,那种恰到好处的疏离又保持得毫无破绽,连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自己,都始终没发现他们二人之间的暧昧。   唉!他本就是演戏的高手,她早就领教过的,不然也不至于她一个人看到他的无赖本性,而其它人眼里他是都是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了。   如果他一直像此刻这般安静,那真是好看得无可挑剔的,乖乖地让她上药,睫毛像把小扇似的,鼻梁光洁挺直,下巴微抬,与脖颈相连处形成了优美的弧度,轻轻张开的双唇,还带着一丝浅笑,看了真令人心旌荡漾。   从昨夜慕容悠圻对她做了……那件事之后,她满脑子就想的都是与他关联的事情,面对着他就更别提了,这么近地望着他,越看越觉得他果然很好看,更糟糕的是看到他的唇,温热柔软,她的心跳都在加快,小鹿乱撞似的,她有些慌乱地将药收了起来,慕容悠圻却不满地开口了:“小小,你给本少爷上药上得如此敷衍可不行。”   顾小小回过神来,反问:“还要再上一遍么?”那伤口并不大,药都涂均匀了,不知道他还哪里不满意。   抬头见他见正含笑望着自己,笑容别有深意的样子,顾小小也睁着大眼睛与他对视着,就见他身体慢慢地向前倾,脸在她眼中越放越大,她心里也慢慢地发毛起来,这时他已经和她靠得极近,“小小,你有什么心事?说来听听?”   他的温热的气息近在眼前,声音也落在耳边,呢喃低语,轻柔缠绵,顾小小却受了惊似的猛地推开了他,力气极大,慕容悠圻一只手肘撑在梳妆台上才没有向后摔倒,他一副奇怪的眼神望着顾小小,见顾小小也因为自己的反应过大而吓了一跳,他双眸眨了两下,脸上立即出现了一副十分幽怨的神情,可怜兮兮地望着顾小小,“小小,你怎么可以如此嫌弃本少爷?”   那无辜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正在撒欢却被主人一脚踹开的猫。   顾小小倒因此心生几分愧疚起来,语无伦次地说:“我……你……靠这么近……我只是……不习惯……”   “你胡说,”慕容悠圻又渐渐靠了过来,不过不敢再凑到她眼前去,只是委屈地拽起了她的衣袖,将脸颊放在她手臂上蹭着,真把自己当成猫咪似的撒娇,还一边报怨到:“呜……你以前从不这样……你变心了,呜……”   是变了……昨晚之后,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夜之间完全变了……亦或是……苏醒了?她抓不住这丝变化,似乎对他的感觉,再不是像从前那样没心没肺,而她自己对于这个转变,既无奈又无措。   但变的并非她一人,他不是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心有所属?只是这话是绝对不能说的,否则慕容悠圻要是反问她如何知道,一切就都暴露了。   莫名觉得有些恼意,顾小小手用力一拂,将袖子从慕容悠圻手中抽了出来,对他说:“铺子里送来了不少账本,全放在书房里了,你这些天都不管事,别累坏了夫人。”   “没良心的小小,你就不怕累坏我。”慕容悠圻含笑埋怨着,恢复了他大少爷往日的模样。“我去书房,你要来写字吗?”   说到写字,顾小小倒觉得手痒起来,“这几日都没写,手都生了,是要花点时间练练。”   二人便一起来到了书房,顾小小感兴趣的东西,一向都能凭着一股劲钻进去学,好比她的书画,幼时见了古人的狂草和水墨画极为漂亮,便四处寻来字帖画贴,苦练了多年未间断,平日里练习也就罢了,曾有一次他与小小陪母亲到深山进香,那山极高极美,回来后,顾小小便想将他们的行程画出来,结果一画便入了迷,哪里还顾得上伺候他,自己都可以饭不吃,水不喝,索性他也是纵容着她的,将自己拾掇清楚的同时,倒还要反过来监督她吃饭喝水,后来她用了整整十天的功夫,做了那副高山远足图,山体沉稳却因为云雾缭绕显得刚中带柔,笔墨间意境优美,神韵尽显,慕容老爷和夫人见了那副图画也赞叹不已,还将其装裱好后挂到了书房里,来往的客人见了,也少不了驻足观赏,说这画笔势雄厚,落款的狂草更是行云流水一般,询问是哪位古人的真迹,却不知作画之人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   慕容家上下,对她都是极好的,如慕容夫人说的,她们并未把她当成一名丫环,或许因为她是慕容悠圻贴身丫环的缘故,与老爷夫人接触得也多,像半个亲人似的,并没有人对她有过多的要求,管家也并不管她,少爷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从小慕容悠圻念书,她也陪着念,他写字,她也陪着写,他要接触生意上的事情,而她不感兴趣,便由着她随便做什么,翻翻书,作作画,写写字,刺刺绣,睡睡觉,种种花,做点小点心、小菜品,或是府里四处逛逛,除了那个爱捉弄她的少爷偶尔影响心情,其它的时候她都是很知足的,因为这样无拘无束的日子并没有比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过得差。差别就在于小姐们有人伺候,而她要伺候少爷,但是少爷让她做的事情并不多,就算事情多了,她也可以叫府里的任何一个下人帮忙,虽然她年纪很小,但府里的丫头家丁对她却是颇为尊重的,大家都认同她与她们不一样,也许这一切都缘于慕容家几个主人对她的态度吧。   顾小小练了会儿字,因为接连两晚都没休息好,吃过饭越发犯困,她打了个呵欠,搁下笔理所当然地说:“我去隔壁屋子里睡一会儿。”慕容府里的下人待遇不差,平日夜里当值的下人也能在那屋子里休息,所以都有摆放着床被,顾小小说完就径自往外走,她只想到隔壁屋子倒头就睡。   “等等,小小,少爷同意了吗?你就这么走了……”慕容悠圻双眼从账簿上抬起,已经只能看到她走到门口的背影,听了他的话,她也只是揉了揉眼睛,头也不回。   慕容悠圻说未同意她去休息,可是她走了他却没过来,所以顾小小就好好地睡了一觉,似乎并未睡多久,但醒来却精神多。再回到困慕容悠圻的书房时,他已不在了,她正纳闷着,当值的家丁小四刚好走过,顾小小便叫住了他:“四儿,你知道少爷去哪儿了吗?”   小四比她还小一岁,听到顾小小叫他立即停下了脚步,一双小眼睛笑得像条缝,很是灿烂可爱,“小小姐,你醒啦,刚才郑二过来说,有个人要见你,少爷说你在休息,所以约了他在偏厅见面。”   顾小小颇为意外,“见我?是什么人?”   小四想了想,“好像说他姓江。”   江……?江清月么?他竟然来了!他来做什么?从来没有访客的顾小小好奇心大起,提起裙摆就往偏厅跑去。   那人果然是江清月,她跑到偏厅时,他正好从里面走出来,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在门口差点与她撞上。顾小小先一步反应了过来,叫道:“江公子,真的是你?”   江清月这才发现是她,见她一路小跑后圆圆的小脸红通通的,青春绚丽的光彩四溢,看得他心头一荡,忙低下头叫了声:“顾姑娘。”   “嗯,你来找我的吗?”顾小小倒没发觉他的异样,望着他继续问着。   江清月听她一问,似乎想起了什么,眼里的光芒一点点灭了,心如死灰般的模样让顾小小都感受到了那份绝望,听他涩涩地:“是我来得唐突了,顾姑娘,愿你此生幸福安乐……后会有期。”   说完用极为复杂的眼神望了顾小小一眼,便径自离开了。   顾小小一时反应不过来,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人都走了,还看。”凉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原来是慕容悠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   顾小小扭过头去看他,听他这语气,还有一脸不开心的神情,再想想江清月那副模样和莫名其妙的话,顾小小有些纳闷起来,这二人该不会刚刚吵了一架吧?   “少爷,你们怎么了?”顾小小忍不住发问。   慕容悠圻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可知道,他来做什么?”   顾小小一脸茫然,慕容悠圻道:“是来向你求亲的!”   “啊?”此话一出,顾小小顿时呆若木鸡,她倒万万想不到他此行的目的会是这个,好一会她才问道:“那你……?”   慕容悠圻想也不想,“自然是回绝了!”   顾小小想起适才看到江清月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必是和慕容悠圻回绝他对自己的求亲一事有关了,心下不免有些急了,说:“既然人家是向我求亲,你好歹也要问问我的意思啊?”   慕容悠圻盯着她挑起了眉反问,“为什么要问你?你还真会同意不成?”   她是对江清月颇有好感,但他忽然前来求亲,她毫无心理准备,一时自然不会同意。然而他既然会登门而来,定是前后仔细思量过,满怀希望而来,定也盼着她能用心对待,哪怕她思量过后是拒绝的,也比被慕容悠圻一口回绝的好。可是听慕容悠圻的话,根本也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妥,她顿时也觉得有些来气,“不管我是否同意,也该由我给他回复,就算你是少爷,也不该问都不问我就擅做决定吧!”   “心疼了吗?”慕容悠圻怎么会没察觉她话里的不满,目光也多了几分凌厉,“真是可惜了你刚才不在场,你可想知道少爷是怎么和他说的?”也没等顾小小答话,就听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慕容家也算得上是大户人家,哪怕是个丫环,也一直衣食无忧,未曾受得半点苦楚,比得过寻常的小家碧玉,江公子贫寒清苦,自己都无容声之所,凭什么上门求亲?上门也就罢了,没有聘礼媒人,求亲又如何做数?还亏得是个读书人,原来如此不懂礼数!不自量力!”   顾小小怒道:“你……你何必说如此伤人的话!”这一番话当真刻薄极了,平日里慕容悠圻只是对着她时小打小闹,其它时候待人接物无一处不妥,可今日却说出这样的话来,顾小小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他的话字字入耳,如此清晰,再加上他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十足十的像一个嫌贫爱富,目光浅薄的恶少!刚才她还仅是责怪他未经过她同意便回绝江清月的求亲,这会儿才发现,他言语间对人的挖苦和侮辱比直接回绝求亲伤人百倍。   “这么维护他?”慕容悠圻却不理会她的愤怒,受了她的指责,便冷冷一笑,“不会是真的心动了吧?”   顾小小气得发抖,“你……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才见了一次面,就一见倾心了?不——我忘了,不只见过一次,前日从客栈里你是从他住的地方翻墙出去的,你们还私下幽会过的,定时与他解释了咱们‘私奔’的事情,不然他怎么会毫无顾忌地上门求亲?”慕容悠圻也望着顾小小,表情从未有过的阴沉。   幽会?!顾小小听他越说越离谱,气得胸口起伏,觉得此刻的慕容悠圻真是可恶极了。只是他却一副要将恶人做到底的样子,丝毫不顾她的反应,还继续说:“不过,小小,他看了你写的字据,恐怕不会再对你心存念想了,我劝你也收收心,断了与他的在一起的念头才好。”那个字据,自然就是顾小小自愿跟随慕容悠圻云云。   “少爷!”他!竟然还把这个给江清月看了!顾小小被他刻薄的言语和霸道的行径彻底惹毛了,话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你……你太可恨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这一声吼出来才惊觉自己声音竟有些哽咽,眼眶也有些红了。   慕容悠圻显然也未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眉头轻蹙,望着顾小小的双眼也一点点眯了起来,目光幽若寒潭,薄唇轻抿,竟是一副很受伤的样子,顾小小看在眼里,心猛地沉了一下,一口气堵在胸口别提多难受,自己刚才那句话完全是口不择言,见他如此也有些懊悔,只是说出的话收不回,她正在气头上自然也不会向他道歉,见他静静地望着自己不再说话,两人的沉默让四周瞬间安静起来,更加叫慌乱不适起来,她跺了跺却,快步跑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冰释前嫌      直跑到后院小湖的假山旁,顾小小才停了下来,微微地喘着气,眼中含着委屈的泪水,她随便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泪珠就禁不住掉了下来,心里想的都是慕容悠圻刚才说的那番话。她对江清月原是有几分好感的,只是那份好感就像春日里桃树上刚长出的一朵花蕊,还只是微小的一点点,就被慕容悠圻狠狠地碾碎了。想起来,他今天的所作所为竟让她觉得是那样陌生,仿佛那根本不是她所认识的少爷,一副被人踩了尾巴的尖锐刻薄,似乎江清月上门提亲或是她喜欢上了江清月都是多么罪不可恕的事情一般。   眼前不禁浮现出慕容悠圻刚才那副受伤的神情,那画面好比是一根刺扎进她心里,想起一次,就痛一下。她与他朝夕相伴十年,打打闹闹间情谊也日渐深厚,虽然他喜欢捉弄自己寻开心,她也每次都都气得张牙舞爪,但实际上并没有一次往心里去,过了也就忘了,可这次争执是不同的,如此针锋相对,自然不是什么小打小闹,她虽然是很气愤慕容悠圻对这件事情的处理方式,但是更气恼自己说出了那么伤情面的话,而慕容悠圻的伤心,又偏偏表现得那么明显……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原是极生气的,想到后面倒又多了几分难过和自责,胸口闷闷的,也不知怎么疏解,只觉得心情和此刻的天气一样,都灰暗得很,却未曾意识到一场大雨就要下。她呆望着面前的湖水,见那原本平静的小湖有小小的水圈漾开,脖子上几滴冰冰的凉意,风更是吹得她打了个冷颤,她才反应过来要赶紧找地方躲雨。   豆大的雨点顷刻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顾小小提着裙摆狼狈地在雨里奔跑,跑到湖对面的回廊时,全身也已经被雨淋透了,她站在回廊里抹了抹脸,四周望了一下,没见有其它人,借伞是不可能了,虽然看这雨势不会下太久,但呆在这等雨停似乎也没什么必要,因为身上已经湿透,她干脆继续拎起裙摆,大步跑进雨中。   才刚到了住处,雨便停了,顾小小暗叹了一声倒霉,这场雨就好像纯粹为了淋透她而下的,乌云经过刚才那场急风骤雨,早已散去,天空格外碧蓝,太阳还从云朵里透下几缕光,四周飘着一股清新的味道,雨后的风吹在她湿淋淋的身上,格外的冷。   她赶紧去沐浴并换了衣裳,这时已到盏灯时分,同院子住的纤山和霜芳还在外头忙着没回来,顾小小原本也要到慕容悠圻那里伺候他用晚膳,可是经过下午那一场,她自己心里还犹自别扭着,又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只觉得身上忽冷忽热的,便决定不过去他那里了,他明日要如何都随他。这么想着,晚饭也不吃,也未等头发干透,就靠在床边睡了过去。   次日,来伺候的丫头小喜一打开慕容悠圻的房门,就看到他身着白色中衣坐靠在床上,静静地,仿若一尊极美的雕像,只是眉头微微皱着,双眼也闭着,却不像在闭目养神,而是带着些气恼的样子,似乎这一觉睡得并不怎么令人满意。   听到声音,慕容悠圻也没动静,直到小喜鼓起勇气叫了一声“少爷”,他才霍地睁开眼,望着小喜,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两遍,才诧异地问:“你是谁?”   小喜忙回答到:“少爷,我叫小喜,是龙伯叫我过来伺候的。”   忽然想起顾小小昨日对他吼的那句话:你……你太可恨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她……竟然是说真的?就这么向龙伯提出不再伺候他了吗?心里猛地升腾起一丝怒气,他冷笑着说到:“龙伯管家的差事办得越来越好了,把我的人调走了也不需要来问问我的意思?”   小喜是第一次来伺候慕容悠圻,以往却也见过他的,他平日里对下人也都温和,这乍一下见他阴冷的模样,虽有着另一番气势,却着实有些吓人,她有些战战兢兢地说:“少爷息怒,不是调走,小小告了假,小喜只是过来先替着。”早知道少爷不喜欢,她才不要过来,反正想过来的人一抓一大把,现在平白撞在他的气头上,应对都要万分小心。   “哦?”告假比调走自然是好些,但是却不能排除顾小小还在生他的气,暂时不想见他,慕容悠圻仍旧没有什么好脸色地说:“小小不管是调走还是告假,没经过本少爷同意就不行。你转告龙伯,扣他三日工钱以示警告!”   小喜吃了一惊,自己才说了几句话,就惹得少爷扣管家的钱,还要她去转告这事,回头管家非得说她不可,她忙解释到:“昨日夜里小小院里的霜芳才替她向龙伯告的假,龙伯是怕少爷睡下了,才没过来说,应该是准备今日与少爷禀告的。”   “昨夜?”慕容悠圻双眼敏锐地扫在小喜脸上,看得她声音一下子小了很多:“是的,好像……说是小小生病了。少爷与小小感情一向很好,龙伯估计认为少爷一定会同意,才擅做主张准了小小的告假吧……”   “小小病了?”慕容悠圻心尖一颤,腾地站了起来,脸色真是难看极了,他麻利地拿过外衣,一边往向上披,一边往外走,小喜忙快步跟上去要帮忙,他挥了挥手,说:“不用伺候,你退下吧!”小喜只得停住了脚步,哪知他走了两步又转过来对她说:“告诉龙伯,扣他一个月工钱!”   小喜吓了一跳,三天忽然变成了一个月,她都不知道究竟问题出在哪里,可又不敢问他,一张脸皱得像苦瓜。   慕容悠圻到了小小住的院子,纤山正从小小房里走出来,见了他忙行了个礼。   “怎么样?”他低声问着。   纤山说:“已经没有大碍了,昨夜里忽然发了高烧,说是昨天下午淋了雨,龙伯连夜叫了大夫过来,小小吃了药发了汗,烧也退了,这会还在睡。”   慕容悠圻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一眼便瞧见床上的顾小小,在被子的包裹下,身子格外娇小柔弱,她正闭着眼睛乖乖地睡着,脸色显得苍白,像是昨夜那场无预兆的高烧,抽去了她不少体力和精神,原本蹦蹦跳跳的一个人,这会就像个易碎的玉娃娃一般。他坐在顾小小的床边,细细地看着她,心里越发疼痛难过起来,如果昨日不是他一下子拒绝了江清月的求亲,又对她说了那些刺激人的话,她就不会那么愤怒,自然也不会淋雨,更不会有这场疾病,这么说来,她受的苦,倒都是因为他而起。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暗忖着自己到底是做对还是做错了,却见顾小小眉睫轻轻颤动,乌黑的双眼慢慢睁了开来。   “小小,你醒了?”慕容悠圻有些开心地望着她,一时忘了昨日的不快。   “少爷?”顾小小仍有些昏沉,下意识地问:“你怎么来了?”   只是这一句话却提醒了慕容悠圻似的,他猛地想起了顾小小那句再也不想见到他的话,这句话听起来就很有一番别的意思了,他心中一凉,语气也变了,冷然道:“是了,我倒忘记了,你并不想再见我。”   顾小小身体本就难受着,听他这么一呛,泪水瞬间涌到了眼眶中打转,她倔强地将头扭向一边,说:“你既然还记恨我昨日说的话,又何必来呢?”   她这副模样,当真是楚楚可怜,望着她,他的心也一点点软了下来,她正在病中,他又何必拿这些不开心的事情来说?只是心里那丝隐隐的不甘却抹之不去,他想了想,还是问道:“他是不同的,对不对?”语气已经缓和了下来,却闷闷的好像有些失落的样子,没来由的让人觉得有些心疼。   顾小小含泪去看他,他也正望着自己,眼里闪着星般光芒,璀璨如宝石一般,若江清月对她而言是不同的,那双眸是否会因此而黯淡?不知为什么,会忽然心生不舍,再者说,江清月于她,真的有多么不同吗?那为何此刻想起昨天的事情,她并没有觉得遗憾可惜,却只是因为与慕容悠圻闹得不欢而散而难过自责,这么想起来,江清月或许还根本比不上慕容悠圻在她心中的位置。于是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吸着鼻子说:“并不是。”   慕容悠圻眼里光彩亮了几分,唇角也勾起了一丝笑意,唇角的伤口还未愈,结痂处的颜色深了,反而让这个伤口越发明显起来,顾小小慌忙将目光移开,只是他却盯着她,一直不说话,静静的,像是等着她把话说完,顾小小只得咳了一下说:“昨日,我只是被你气到了,才说了那样的话。”   顾小小等了一会,见他还是不接话,只是望着她,她只得又说:“我之所以生气,不是因为江清月对我而言是如何重要,而是觉得我也是有血有肉,会考虑事情的人,我的事情,少爷不该直接为我拿主意。”她瞄了他一眼,看他还是没有准备说话的意思,便索性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说来:“少爷一向是处事得体的,却会对江清月说出那样伤人的话,说他不懂礼数,不自量力,这件事小小还是觉得你处理不当,惹得江清月难过是必然,少爷却也难免落个刻薄肤浅的评价。”   慕容悠圻点了点头,没有生气,但也不答话。   顾小小瞪了他一眼,说道:“还有,我们没有私下幽会!那只是我逃离客栈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他而已,交谈了两句,怎能说是私下幽会?”   慕容悠圻眼若桃花地看着她,无辜的神情,好像这句话并不是他说的。   顾小小又道:“更可气的是那个卖身契,我们二人间的玩笑而已,怎么可以拿给第三个人看?”   慕容悠圻反问:“玩笑?小小,你只当它是个玩笑吗?”   顾小小一急,“难道你是真的把它当卖身契?”   慕容悠圻盯着顾小小看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泄气有些不甘地将头转向一旁,轻轻地骂了一句:“傻瓜!”   “嗯?”顾小小并未听清他这句轻得不能再轻的话,只见他神情异常不免有些狐疑。慕容悠圻却不愿再说了,起身到桌子边上为她倒了一碗温水,“你说了这么多,喝口水吧。”   他难得做这些伺候人的事情,顾小小也觉得十分稀奇,自然不轻易错过,她点了点头,便伸手撑着床,将上半身撑了起来,慕容悠圻见状,自然地靠到她身边,伸出一只手臂搂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端着碗,递到她唇边,像喂只小猫似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着顾小小。   顾小小喝完了水,仰起头问他,“昨日的事情,我对你说了这么多,你有什么要说的?”   “是我不好,不该和你说那些气人的话,”慕容悠圻轻声说道:“只是,再如何气我,又何必去淋雨,伤的都是自己的身体。”   “不是我想淋的!”说得倒像是她负了气故意去淋雨似的,“那场雨下得着实可恶,劈头盖脸的下来,都不让人找地方避雨,可偏偏我一回到这里,雨就停了!”当然,她本来应该提前发现要下雨而找地方避避,只是她因为与慕容悠圻说了那些气话心中烦闷,也未去注意天气的变化,这些她就不愿告诉他了。   慕容悠圻轻笑了一声,“那你可得快点好起来,今日龙伯已经叫了一个丫环过来暂替你伺候本少爷,我见她还挺机灵可爱,如果你一直不好起来,少爷就留她下来长期伺候了。”   “少爷!”顾小小没想到病中还要受人威胁,不满地抗议着:“你这样喜新厌旧可不好!”   “那又如何?”慕容悠圻轻声反问,言语柔和却偏偏说的话如此无赖霸道。顾小小被气得不轻,气呼呼地望着他,他又笑道:“论喜新厌旧,我可比不上你。”   “我哪有?”顾小小不满他莫须有的罪名,急忙申辩。   “没有么?”慕容悠圻靠近了她几分,含着笑:“你看我们相处十年了,一直都是相亲相爱,青梅竹马的情谊最是难得。那王家小姐虽说刁蛮了些,但好歹长得也如花似玉,王家更是家缠万贯的大户,本少爷可曾就此心猿意马?你呢,为了那莫名冒出的江清月,竟然差点就要抛弃少爷,我可真正是要肝肠寸断了。”   顾小小听完他这席话,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红晕,急急地道:“什么相亲相爱?我又几时为了江清月要抛弃你……你……怎么满嘴胡言乱语……”听他的意思,仿佛他拒了王家的提亲,还是为了她一般,可她心里却清楚,他之所以不答应王家的亲事,不过是因为王家大小姐不是他的心头所爱罢了,如果王老爷是为王家二小姐来提亲,他的反应应该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人说话总是这样暧昧不明,往日里顾小小知道他只是为了捉弄自己,看到她的窘态他总是十分开心,只是如今自己对他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却已经经不得他如此撩拨,听到这些,心头倒没来由地浮出几分失落难过。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抛弃我。”慕容悠圻却没察觉出她的异样,听了她的回答反而十分开心,他本来就十分爱笑,对她说话,十句有九句都带着笑,偏偏他笑起来又是极生动的美景,看得顾小小心驰神荡,喑自叹了口气,说:“少爷,你走吧,让我好好休息。”   “怎么?刚醒又累了吗?”慕容悠圻关切地看了看她,倒未见脸上倦意,只是脸上仍略显苍白。   顾小小回答道:“你这边说着没有心猿意马,那边却想着要把新丫头留下来伺候,我要好好休息病才能快点好起来,不能让你称心如意地把我换掉!”   慕容悠圻失笑,心情已然大好,摇头道:“我倒从来不知道你原来这么想呆在本少爷身边,既然这样,我今日就陪着你,寸步不离。”   两人至此,由江清月引起的芥蒂已经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要说:  独角戏唱得多孤单啊,有人冒个泡咩   ☆、第十二章 醉香楼的厨娘      慕容悠圻说要寸步不离顾小小,便真的在她房里呆着,叫人送来了粥,装好了要喂她,顾小小这下不敢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要知道他才是她伺候的对象,让他反过来伺候自己,却不免僭越了主仆的关系,刚才接受他喂水也只是一时兴起,再者说她虽觉得脑袋晕沉,却也不至于病到拿不住汤匙,连忙拒绝了,慕容悠圻没说什么,和顾小小一起坐在床边吃了起来,顾小小胃口并不好,胡乱吃了几口,就说吃饱了。   慕容悠圻劝了几句,顾小小只得又吃了几口,之后就实在吃不下了,他自己也不是太有食欲,便叫人收了盘子,同时将送来的药让顾小小喝了,又差人去把书房的账簿拿了过来,在小小房里看了起来。   顾小小懒懒地躺在床上,慕容悠圻却相反,端端正正地坐桌前,十分认真地看着手上的东西,有时眉头轻锁,有时又低头沉思,有时候还拿着毛笔在本子上写写,他本来就长得极好看,不管是什么神情,也都有着别样的风采。   顾小小静静地看着他,觉得这样很好,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呆着,生着病不免觉得孤独寂寞,有他在这里,虽不言语,心境却是完全不同的。平日里他在书房的时候,如果不是写字作画,她都极少相陪,是以他这副模样,也罕见得很,她忽然觉得自己深深地被吸引着,仿佛掀起很在深很深的心底,某种异样的感知。   那像是从被遗忘的记忆中忽然飘了一缕似陌生又似熟悉的感觉,似乎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过的深深的迷恋,全身心的依赖,但那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顾小小的头像被人用一根长针猛地扎了一下,痛得她脸色更加发白,她忍不住低呼了一声,捂住自己的后脑勺。   “小小?”慕容悠圻立即发现了她的异常反应,丢下手中的账簿,坐到她身前,“你怎么了?”   顾小小手握成拳头,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头,粗暴的动作立即被慕容悠圻制止了,他将自己的手覆上她的脑袋,温热的指尖在她头上温柔而有力地按压着。   顾小小的疼痛在他的手中渐渐平息了下去,那张熟悉不过的脸上,不带一丝笑意,薄唇轻抿着,一脸担忧的模样,埋怨着:“自己的身体,倒是半点也不知道心疼!”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顾小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觉得慕容悠圻从未像今日这样顺眼过。   她缓了缓神,说:“刚才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头忽然就疼得厉害。”   “想到了什么”慕容悠圻神情有些凝重起来,或许在琢磨想起了什么会令她忽然头疼。   顾小小见他担心,反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种感觉并不一定是真正存在的,有可能是某日梦里出现过的也不一定,便摇了摇头,答了句:“没什么。”   慕容悠圻也不追问,只是轻轻地说:“你病还没好,就不要劳神想七想八了,如果觉得困,再睡上一觉。”   顾小小点了点头,刚才吃了药,倒真有些困了,闭上眼很快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却是听到龙伯的声音,是对着慕容悠圻说的:“少爷,人已经请过来了。”   顾小小心下有些好奇,便睁开了眼睛,就看到龙伯一人在慕容悠圻跟前站着,等着他发话。   慕容悠圻点了点头,说:“近午膳的时间了,你叫人带她先去厨房准备吧,小小还病着,请她费点心想想什么适合小小吃,做点上来。”   龙伯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顾小小越发觉得奇怪,便开口问道:“少爷,你们说的人是谁”   慕容悠圻回过着见她醒了,又坐到她床前,问:“吵醒你了吗”   顾小小摇了摇头,催促他:“快说快说。”   他见她精神尚好,便逗她道:“你猜猜。”   他是存心要吊她胃口,偏偏顾小小越见他这样,越觉得像百爪搔心,她伸手拽着他的手臂,央求到:“好少爷,快告诉我吧。”   慕容悠圻将她胃口吊得足足的,才缓缓地说:“是醉香楼做点心的师傅,你病着吃不下东西,我请她过来做点心给你吃。”   顾小小登时两眼放光,她对醉香楼的点心一直都垂涎三尺,向来都是她求着他带自己去醉香楼去吃,难得上回自己溜去一次,可还没吃到口就被他那盘炸毒虫破坏了胃口,而今日他竟能为了她将这个师傅请回府里,亲自为她做点心,心情顿时兴奋雀跃起来。   “少爷,你对我的好,我真是无以回报!”顾小小笑眯眯地说,吃人的嘴软果然是有道理的。   “很简单,以身相许便可。”慕容悠圻凉凉地吐了一句。   顾小小只道他是说笑,自己也心情正好,便十分干脆地说:“准了。”   慕容悠圻瞥了她一眼,为了一个醉香楼就把自己给卖了,他满眼神都是“真没出息”的意味,顾小小却没理会,还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仿佛一下子病都好了大半。   “人在厨房吗我真想去看一看。”如果不是慕容悠圻坐在床边,知道这个消息后的顾小小恐怕早就掀被子下床,扑去找那个她心目中的点心之神了。   她这个样子,令慕容悠圻很不满,“小小,本少爷有把你饿到这步田地吗”   顾小小委屈道:“少爷,难得把这位师傅请到府来,我只是很想见见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且想跟着学几招,以后也好做给你吃。”   慕容悠圻并没有受到诱惑,“你病还未好,要学也不是这个时候。至于见面,等她做完点心,再见不迟。”   好不容易等过了难熬的一个时辰,顾小小终于看到了想见的那个人,那个巧手的师傅竟然是一个比她大上几岁的姑娘,鹅蛋脸,皮肤光洁,杏眼鹰鼻,眉宇间带着一丝英气,长得十分标致,头发用一块蓝色的头巾包着,显得干净精神。   “公子,顾姑娘,我是醉香楼的厨娘云如水。”她向二人行了个礼,微微笑着,不亢不卑,让人又增添了几分好感,顾小小虽有些奇怪她为何叫慕容悠圻不叫“慕容公子”而直接叫“公子”,而叫却不是也一样的叫“姑娘”,而是“顾姑娘”,只是这念头只是一闪过而,觉得那不是重点,便不再理会,说:“我从未想过那么好吃的点心,是出自于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手中。”   “顾姑娘过奖了,我祖上三代都是开糕点小铺的,自小耳濡目染,所以才懂得这些点心的做法。”云如水笑着答到。   顾小小往前探了探身子,将她拉到了床边坐下,对她说:“云姐姐,你不要一口一个顾姑娘的叫,叫我小小便好。”   云如水见她真诚可爱,便也不推辞,“好,小小,我刚做好的糕点,你尝尝看。”   她将盘子里的点心送到顾小小面前,盘子里颜色各异的糕点看起来赏心悦目,倒让人见了先起了几分食欲。顾小小用勺子舀了一块绿色的小方糕放入口中,入口即化,清香四溢,回味无穷,她不禁赞叹到:“嗯,真是好吃极了。”   云如水顿时也倍感满足,她的手艺自是不用说,在醉香楼里少不得被客人夸奖,只是那里的客人都是为了寻欢作乐而去,真正像顾小小这般用心品尝她点心的人却不多,是以她的认可更让自己觉得开心,“那你再尝尝这个。”   顾小小点了点头,挑了一块红色的放在口中,“这个有玫瑰花的香味,比刚才那块甜些,又带着一些酸,更有滋味。”她说到这里,才忽然记起慕容悠圻似的,说:“少爷,快来试试,好吃得很!”   被冷落在一旁的慕容悠圻懒懒地看了她一眼,坐在一旁并没有动,只是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小勺上,顾小小轻笑了一声,知道他这样子是等着自己伺候他了,于是又了个勺子舀了一块绿色的糕点递给他,他这才张嘴接过,十足十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   云如水看着二人如此自然的举动,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了两趟,脸上渐渐露出了浅笑。   慕容悠圻吃完点了点头,对云如水说:“果然很好吃。”   “少爷这张嘴刁得很,难得夸奖人。”顾小小说。   云如水笑得更开心,顾小小回过头来,正看到她倩笑兮兮的模样,一时也看呆了,“云姐姐,你长得好看,点心做得又好吃,我要是男子,一定把你娶回家!”   云如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小丫头倒是会哄人。”   慕容悠圻却凉凉地说道:“你道男人都像你这般贪吃么”   顾小小不服气,“食色性也,古人也这么说。”   慕容悠圻笑了起来,调侃道:“但要是按你这个标准来娶媳妇,本少爷估计这辈子都得养着你了。”   顾小小怎么会听不出来他在笑话自己既不漂亮又不会下厨,肯定嫁不出去。她将盘子圈在怀中,气呼呼地说:“剩下的这些没你的份了!”   慕容悠圻果然老实地不说话了,低着头笑着。其实找来云如水做糕点的目的,也就是为了病中的顾小小能多吃点,这会说她贪吃,要是惹得她不吃了,又反而违了初衷。   云如水听着二人拌嘴,也低低地笑着,顾小小对她说:“我家少爷坏得很,老是欺负我。云姐姐,你来和我说说这些点心的名字吧刚刚吃的这块红色的叫什么”   云如水看了看说,“这块叫合欢糕……”说出口后才蓦然想起,这醉香楼是烟花之地,就连点心的名字,也是取得露骨,为的就是迎合恩客们的喜好,增加点情趣,像什么同心糕、鸳鸯酥倒还好,这合欢糕、冰火冻之类的名字喻意就暧昧淫邪,她平日里在醉香楼里听得多了也习惯了,所以顾小小问的时候她才脱口而出,只是忽然想起顾小小年纪尚小,并不谙这些男女之事,更何况慕容悠圻还在这里,她这么回答出来,却是大大的不妥。   她反应倒也很快,想到这里立即改了口说:“像绿色的些,我往里加了绿豆,就叫绿豆糕,还有加了花生的,杏仁的,不过就是加的东西不一样,颜色也不一样罢了。”   慕容悠圻也道:“吃便吃,怎么还要问这么多”   顾小小说:“我还想拜云姐姐为师,学习点心的做法,自然什么都要了解,云姐姐,你可愿意教我”她抱了云如水的手臂,期盼殷殷地看着她,任谁都拒绝不了。   云如水笑着答应了,“自然是愿意,有几十种做法,以后慢慢教你吧”   “这么多”顾小小咋了咋舌,“少爷,你说我能学得会吗”   慕容悠圻很配合地回答了句:“当然。”她感兴趣的东西,向来都学得极快。   顾小小受了鼓舞,越发来了兴趣,追着云如水问东问西,直到云如水答应了她明日还来,才得以被顾小小放行。   慕容悠圻为顾小小装了小米粥,端到她面前,说:“快吃吧,聊了那么久,粥都快凉了。”   顾小小捧过碗,一口口吃着,见慕容悠圻自己也盛了一碗,便问:“少爷,你不去和老爷夫人一起吃饭么?顿顿米粥对你来说是不是太清淡了?”   “叫人和娘亲说过了,偶尔喝喝米粥而已,正好清清胃。”顾小小还说他嘴巴刁,其实他有的时候也是很好养的。   顾小小用勺子舀了一声红色的糕递给慕容悠圻,表示感谢,他也很默契地张口接过,咬了两下,说:“嗯,像你说的一样,比刚才那块甜,还有玫瑰的香味。”   顾小小点了点头,“唇齿留香,说得不过就是这个感觉吧?”   慕容悠圻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原本只是随口说着,可“唇齿”二字一出口,就看到了慕容悠圻唇上的那个伤口,顾小小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   那个伤,总是提醒着她想起藏在心底的那件事,提醒慕容悠圻在她心里位置的变化。   她为了掩示脑袋里的胡思乱想,自己也舀了一块糕放进嘴里,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吃着吃着,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少爷,云姐姐说那些叫花生糕、绿豆糕,为什么这红色的却叫合欢糕,如果按添加的东西来取名字,它也该叫玫瑰糕才对?”   抬头正见慕容悠圻幽深的眼睛盯着她,像两汪能将人吸进去的潭水,脸上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似乎有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顾小小的心瞬间狂跳了两下,忙强迫自己移开了双眼。   没有听到他的回答,顾小小纳闷地自言自语:“难道这里头还放了合欢花?”   慕容悠圻唇边忍不住逸出一丝浅笑,应到:“或许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昨日科三路跑,第一次以60迈的速度飞奔,耳朵还不忘听教练和另一学员在聊天,教练说:为什么不租在XX地段?这学员小帅哥说:XX地段很乱啊。教练说:很乱关你什么事?你还怕被人QJ?(教练大叔说话口无遮拦不是重点),伦家听了以后很想接口啊:现在的社会很危险滴,谁说男淫就不用担心被Q……咳咳,好在没有不经大脑地开口,否则轩邪恶的内心就彻底暴露鸟= =!   话说独角戏要上演多久?有人看文留个言支持一下轩同学哇   ☆、第十三章 独往醉香楼      顾小小的病来得快,好得也快,第二天就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慕容悠圻见她好转,便没有再陪着她,倒是去铺子里的频率增加了,她病刚好,他外出也没让她相陪,这样顾小小反而清闲了下来,好在醉香楼的云如水还常来陪她,教她制作好吃的点心,她自然将所有时间都倾注在这上面,每天倒有大半时间都在厨房。   时间久了,与云如水也熟悉了,才知道她之前说家中三代都是开糕点小铺,这完全是谦虚的说法,她家的糕点铺,曾经也是誉满江南,生意红火得不得了,家中老少仆人也并不少,算起来,她本也是个正正经经的小姐,只是她自小只是对糕点感兴趣,才自己跑到铺子里找老师傅学着做,谁也没想到,家道中落,却只能凭这一时兴趣学到的手艺谋生。   顾小小也只感叹世事难料,问她为何不自己开家小铺,她也只道在醉香楼也并非久呆之所,只是为了报答一个救命恩人的恩情,顾小小讶于醉香楼都是女子,却也有这样的侠肝义胆,云如水也只是笑笑,对这些过往之事,都不愿多说,顾小小也就没有多问。   顾小小学得很快,没几天,简单的糕点已经能做得好几种,云如水还教顾小小酿制桂花稠酒,制作甜汤等,顾小小对云如水十分膜拜的同时,也受益匪浅。   慕容悠圻越发忙了起来,总是早出晚归,顾小小一门心思扑在学习糕点上,虽一晃好几天也未见到他的面,不过也未感觉不习惯,倒是云如水原本每日都会前来,忽然某天没有出现时,便叫她有些奇怪起来。   云如水曾经也和她说过,醉香楼的点心虽然厨房里的其它人也会制作,但她也不能一整天呆在慕容府,有时生意好时,人手不足,她更是无法外出,不过顾小小可以直接去找她,从醉香楼的后门进去,告诉看守的人说找她便可。   顾小小等了两日,还是没看到云如水,心里越发担心起来,不知道她是否生病了,或是出了其它的什么事情,越想便越不放心,于是向龙伯告了假,就独自一人去醉香楼找云如水了。   顾小小在慕容府向来自由得很,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伺候慕容悠圻,既然他不在府里,她便无事可做,慕容府里向来不缺人,所谓的告假,也不过就是走个形式而已,龙伯问也没问便准了假。   顾小小出现在醉香楼后门,和看守的人说明了来意时,那个贼眉鼠眼的高个子男人上下打量了顾小小好几遍,笑得很是猥琐,口水更是垂涎欲滴的样子,顾小小头皮发麻,她几乎想放弃找云如水,退回去了,他才让出路让顾小小进去。   顾小小戒备地从他身边跑进去,往他指的厨房方向小跑了好一会,才敢回头去看他,只见那人一手探入裤裆之中,对她露出一脸恶心入骨的笑,顾小小快步跑开,拐了个弯才将他那令人生厌的目光隔在墙外。心下又忍不住想,云如水在这里做事,天天忍受这男人的目光,真是倒胃口。   往前再走一会,便看到了厨房,厨房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忙得不亦乐乎,她站在厨房外呆了一会儿,却没有看到云如水的身影,又仔细望了一会儿,看到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肥胖少年正在快速地摆着各种点心,便走上前去问他,“请问云姐姐在哪里?”   那少年忙得头也不回,只管摆着手中的点心,白里透红的脸上还冒出了细雨细雨的汗水,“云姐有事出去了,你看把我给忙的。”   顾小小看他一刻不停的样子,倒有些歉疚起来,看来往日云如水去慕容府教她做点心,倒是拖累了其它人,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又问:“她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也不知道呀,云姐没交待。”少年一抬手,用袖子抹去了脸上的汗,又接着麻利地摆着盘子。   顾小小见他着实没空,既然云如水没事,她也想就此走了,她道了声谢走正离开,那少年却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子,“好姐姐,你去前面的时候顺便帮我把点心捎两盘出去呢,翠萍姑娘房里的客人叫了合欢糕和如意糕,催了两回了,晚了财叔又要批我一通。”   这财叔估计就是慕容府龙伯一样的人物,顾小小原想说自己并不从前门走,可转念又想起刚才守住后门的男子,又改变了主意,往日她女扮男装到醉香楼来,也都从前门来去,对前门的位置也不陌生,听这少年这么一说,觉得往前门走不再碰到那个男人倒也是个好主意。只是她对秦楼楚馆的规矩并不是十分熟悉,更不知道前门是根本不会让女子进来的,而她一个女子走到前门去,又会有什么样的麻烦。   看这少年忙碌成这样,她心里还有几分歉疚,顺道帮他送两盘点心,也不是什么难事,于是就问他,“那个翠萍姑姑的房间在哪里?”   那少年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诧异,“姐姐竟然不知道翠萍姑娘么?”   顾小小摇了摇头。   这少年见她有些眼生,便多看了她两眼,见她衣着不像醉香楼的姑娘一样轻透□□,容貌娇美可人,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清纯懵懂,未沾染一丝风尘之气,更加让人看了心动,衣裳质地颇佳,也不是醉香楼里下人的衣着,心中便自然地将她当做刚来的姑娘了,他正忙得不可开交,也没闲功夫多问,便将两盘点心递到她手里,说:“在二楼最靠里一间,若是找不到,随便问个姑娘便能知晓。多谢,多谢!”他向顾小小打了个揖,也没和她多说,又去忙着摆放其它的点心。顾小小端着两盘点心走到醉香楼前方的小楼,顺着楼梯走到二楼,才发现那少年指路并未指清楚,二楼最靠里一间,却不知是往左走最里一间,还是往右走最里一间,她站在楼梯口呆住了,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走才好。   正踌躇间,楼梯上走上来一对搂抱在一起的男女,顾小小想起刚才那少年的话,只好叫道:“这位姐姐,请问……”   话未说完,那男子抬头见了顾小小,手上的折扇已经朝着她的下巴伸将过来,动作十分轻佻,他五官长得算俊秀,只是带着十足的痞气,“原来醉香楼何时收了这么国色天香的美人儿,本少爷竟然不知。”   顾小小大吃一惊,连忙几步跳开了,望着他样子尤如一只受惊的小兔,那男子见她如此更觉得心痒痒,还想上前调戏,却被身边的红衣女子一把抱住了,她嘴角下方有一颗痣,笑起来更是娇俏可人,“我说何大少爷,可没见过您这么三心二意的,抱着一个还想着另一个。”   顾小小站在几步外防备地望着二人,听这姑娘叫他何大少爷,这人莫非就是传言中将自己的丫环卖给别人做小妾的那位?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虽然年纪与慕容悠圻相仿,也同样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慕容悠圻绝不会如此浪荡轻浮。   何大少爷手上的折扇在怀中美人鼻尖上一点,笑道:“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三人同谐鱼水之欢,岂不是更加快活?”   “您真是坏极了,”那红衣女子一跺脚,身子扭得像条蛇,妩媚的双眼稍打量了顾小小一番,心下也有些奇怪,妈妈若是收了新人,没道理她都不知道,但是妈妈早定了规矩,新人若是没有她的首肯,是决不能被客人碰的,她忙道:“可使不得,这样妈妈可要将我骂死的,您要是好这一口,还怕没有机会?今日就到我房中,让我好好伺候大少爷吧。”   那何大少爷想必也是醉香楼的常客,也懂得其中规矩,听她这么说,便将放肆地在顾小小身上打量的目光收了回来,一下子将红衣女子抱了起来,说道:“这可是你说的,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说话间已经快步向其中一间屋子走去,顾小小虽自然也知道他们说的并非什么好话,无故招来麻烦,正不知如何是好,见二人走开,也暗自松了一口气,那翠萍的房间还是没有问到,她左右看了看,便决定先往一边走到底问问看,如果不是翠萍的房间,那肯定就是在另一头了。   她沿着右边的通道走到底,正想敲门,门忽然开了,出来了两个身前着黑衣的男人,顾小小在楼梯处刚被那什么大少爷的轻薄,还有些惊惧,一见房内走出两个男人,忙后退了两步,那二人一见到她,立即警觉地将身后的门关上了,盯着她的眼神像是要在她身上戳出洞来。   二人中较年长的那个年纪约二十出头,皮肤较黑,长相还算端正,只是脸上的肌肉显得十分僵硬,身材粗犷,一副孔武有力的样子,另一个年纪较轻,却目光如电,仿佛眼底升腾着杀气,顾小小登时觉得浑身冒起丝丝冷气,这两个人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令人无端觉得恐惧,她就好像单独走在森林里,忽然遇到了两条凶狠的狼,虽盯着她没动作,却好像随时会扑上来将她撕咬成碎片一般。   顾小小有些紧张地说:“两位哥哥,我是来为翠萍姑娘送点心的。   二人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顾小小等了片刻,很识实务地说:“如果她不在这边,我到那一头找找。”说着便要退开,但年轻的那人手一抬,一把锋利的匕首就抵在了她的喉间,顾小小吓了一大跳,端着点心的手都有些发抖起来,只听那人说道:“醉香楼的人居然不知道每个姑娘的房间?”   声音嘶哑,此刻听起来更加难听,顾小小急忙说:“我不是醉香楼的人,我是来找人的,顺便帮厨房送点心过来。”   “不是醉香楼的人,却出现在醉香楼,还是个姑娘。”这醉香楼是什么地方,他们都再清楚不过,按规矩,不该有除了醉香楼姑娘以外的女子出现在这里。二人对视了一眼,显然不相信她的话,年长那人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老实交待,不然来了可走不了了!”   顾小小急道:“没有任何人派我来,我真的是来找人的。”这二人早已认定了她有问题,再多说也是越描越黑,看二人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倒是说得出做得出的主。   正当顾小小无措的时候,一门之隔的房内,却是完全另一副情景,醉香楼的花魁紫琼香肩半露地侧躺地床上,半抹酥胸若隐若现,只是睡得人事不醒,脸上还带着异样的红潮,越发衬得她的容颜娇美如花。   本是极香艳的画面,却无人欣赏,房内还有两名年轻的男子,将她这个极受恩客们追捧的花魁晾在床上,他们却围坐在桌子边上低声讨论着什么,神情严肃谨慎。   二人都长得十分俊美,其中一名坐在桌子右侧的男子身着一身紫黑色长袍,衣着华美,做工精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高贵之气,年纪虽轻,眉宇间却带着一种俯睇天下的孤傲。他身旁坐的男子则一袭白衣,眉目如画,柔和沉稳,仿佛有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从容,相较之下则更显得亲切。   听到房外的声音,二人停下了交谈,白衣男子先一步站了起来,往门口走了几步,透过门缝望见了外面的情景,顿时脸色一变,快速地望了同伴一眼,神情变得复杂。   那男子见他这副模样,便也起身去看房外的情况,一见到门外被手下制住的女子容貌时,他几乎全身一颤,灼灼有神的双眸迸出惊喜的光芒,立即就要冲出门去,只是下一刻,身体却被人紧紧拉住。   他转身,开心的神情溢于言表:“你看她,长得和我母妃简直一模一样!”   回头见白衣少年眼中没有半分惊讶,仿佛对这件事早已知晓,这人开心的神情也变了,惊疑不定地望着拉着他的人,问:“难道你知道她是……?”   白衣少年缓缓地点了点头,见他又要返身出门,他忙压低了声音道:“你现在不能出去,先放她走,我回头再与你解释。”   “如果是她,我怎能放她走?”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白衣少年朝门口瞥了一眼,担心他们的对话被门外的人听见,又将他往房内拽了几步,才说:“她现在住在我府中,今后自会再见,只是现在却万万见不得,你听我一言。”   俊美的脸上升腾起几分怒意,紧紧地盯着这个几番阻挠他的人,只是与他对视的双眸却平静如湖,片刻之后,他终是妥协了,冲着门口说道:“青风,白扇,把人放了”   门口两人听到了声音,立即应了声“是”,便将抵在顾小小脖子上的匕首收了回去,顾小小如遇大赦,一刻不停地走了,边走还边想着,刚才从那房里传出来的声音,真是犹如天籁一般动听。   顾小小走到楼梯口处,一个窈窕的身影从另一端走了过来,见她要下楼,忙叫住她:“小妮子,你是来送点心的吧?把点心给我。”   顾小小也顾不上问她是不是翠萍,将点心往她手中一放,便飞也似地逃开了,这醉香楼,她再也不要来了!   紫琼的房门吱的一声开了,白衣少年对门口较年轻的那人说道:“白扇,你暗中跟着刚才那位姑娘,务必保护她安全回到慕容府。”   白扇领命去了,房门又关上了,他微微想了想,转身正要说话,只见一个黑影飞身扑了过来,他没有防备,被狠狠地按在墙上,脖子被坚硬的手肘制住,一动也不能动。   制住他的人显然气愤得很,吼道:“慕容悠圻,原来你一直知道她在哪里,却瞒了我这么久!”   这白衣少年,正是慕容悠圻,被人压制着,他也不挣扎,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人怒得要冒出火花的眼睛,说:“隧夫人临终前将她托付给我,我自要保护她的周全。”   “你觉得我没有能力保护她么?”他几乎是咆哮地反问他。   慕容悠圻不怒反笑,“纵然是天子,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你这时候知道我是天子了,你瞒着我这件事,就是犯了欺君之罪!”年轻的帝王宇阙华怒气冲冲地说着:“你明明知道母妃遇害的消息让我痛苦万分,我在这世上唯有小妹一个亲人,我一直都在找寻她,你却这么可恶,明知她在哪里却不曾透露半句,叫人拉出去砍十次头都不为过!”   慕容悠圻笑道:“君无戏言,你这砍头的话可别再说了,万一真砍了你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听他这话,倒像是笃定他不忍砍他头似的,他皱眉恨恨地看了慕容悠圻一眼,冷哼了一声,神情很是不满,但手上却收了力气,将人放开了。   慕容悠圻活动了下身子,叹道:“你平心而论,我做哪件事情,不是为了你们兄妹好?小小的事,不与你说,原因想必你也能猜到几分。”   “你是怕太后知道她还活着,会对她不利,也怕太后利用小小来要挟我。”他的苦心他能体会,但心里还是不甘,“你我重逢已经六年,你哪怕与我提上一提,即便不把小小接到宫里,我心里也舒服一些。”   慕容悠圻摇了摇头,“不与你说,还有另外的原因,一来,万一在太后面前露出端倪,被她察觉了珠丝马迹,就坏了你的全盘计划。再者,还有一个原因,也是我刚才极力阻止你出去见她的原因。”   他说到这里有些为难地咬了咬唇,宇阙华担忧地问道,“怎么了?”   慕容悠圻想了想,才缓缓地说:“当年的事,小小……是半分也不记得了。”   “怎会如此?”宇阙华越发揪心起来。   慕容悠圻叹了口气,说:“这就要从十年前那件事说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考科三和科四啦,两周的时间内要全部搞定,我再不能在电脑前纠结是写文文还是看科四题目了,再这样下去会翘掉滴,轩准备做一个勤奋好学的好宝宝先,停更两周……我是在自言自语吗?有人会介意吗?给点回应撒~伦家好歹也是一直勤劳码字的哇   ☆、第十四章 陈年旧事   元昌十三年三月,宫内发生了两件大事,先是年仅十五岁的太子忽然暴毙,皇帝沉疴多年,得知太子殁了,精神大受刺激,顿时卧床不起,他自知时日已不多,便连夜宣召远在南方封地的次子齐王,将其封为太子。然而就在齐王离开封地之后,齐王府邸遭到了蒙面黑衣人血洗,府里的奴才丫环无一幸存,就连齐王的生母遂夫人和妹妹和柔公主也都被一刀划破喉咙毙命,昔日也曾荣宠一时的人儿就这样香消玉殒。   如此惨案,还发生在帝王之家,一时间遥言四起,而大户人家更是人人自危,生怕一不小心便招来杀身之祸,加上皇帝病重,天下隐隐动荡不安。   同年五月,皇帝驾崩,新帝登基,拜原皇后为太后,下旨倾力追察杀害生母与公主以及齐王府一众下人的凶手,不久便抓到了那些黑衣人,大理寺与刑部会审得知那一帮人原是山中草寇,因对朝庭不满已久,加上窥觊王府财物,才将王府洗劫。这件事到此造成的波动才渐渐隐没,但坊间仍有着各种传言,其中之一便是是先皇帝欲立少君,才杀其母,怕今后母壮子弱,天下大乱。新帝追查此事,不过也是只是给天下人一个说法。至于那位年仅八岁的公主,怕是先皇为了做足戏,不得不牺牲掉的一颗棋子罢了,要不都说伴君如伴虎呢,帝王之家权衡轻重,父女亲情怕是敌不过江山社稷吧?   但坊间传言如何,都不过是猜测,事实往往藏匿在各种表相之下,亦或者,有人编了传言将真相引至别的方向,唯有真正目睹了这起血案的人,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慕容夫人伊清玉与隧夫人曾是闺中好友,而当时慕容家在南方,与齐王府只有半日的路程,所以伊清玉常带着慕容悠圻到齐王府做客。慕容悠圻与年纪相仿的齐王志趣相投,很快便成了好友,那时候年纪尚幼的齐王还未想过坐拥江山,成日过得逍遥自在,直到那一道圣旨的忽然降临,改变了原本平静的一切。   齐王被召入宫的当晚,伊清玉带着年仅十岁的慕容悠圻在隧夫人那里喝茶聊天,隧夫人入宫后,二人就极少再见面,此番随儿子到了封地,虽再无往日宫中荣宠,日子却别样清幽自得,每次见到故友,也是有说不完的话,二人天南地北地谈着天,慕容悠圻安静地坐在窗边望天,春末夏初的时节,雷声滚滚,风满楼,似乎要下一场大雨。   在他身旁,八岁的和柔公主抱着他的手臂,微抬着粉嫩漂亮的小脸望着他,一脸很开心的模样。   那原本是很愉快宁静的时刻,却不曾想一场灾难无声无息地来临,在那场狂风暴雨的侵袭中,齐王府沦为人间地狱,不知哪里冒出的黑衣人,见人便杀,刀刀致命,王府之内惨叫声连天。   最早发现这场杀戮的便是慕容悠圻,他们所在的阁楼,正在王府的最高位置,伴着远处朦胧的灯火,看到王府的仆人倒在血泊之中,那些身手敏捷的黑衣人如索命修罗,四处寻找着王府里的活物,有的甚至已经往这个方向而来。   隧夫人放下手中的杯子,到窗前一看,顿时脸色苍白,没有多余的言语,多年的宫中生活已经让她处变不惊,镇定地打开暗格,将其它三人推入秘道中,那是一条直接通往王府外的秘道,暗格设计极为隐蔽,是极不容易被人发现的。   隧夫人随齐王来到封地,原以为已经逃离了宫中夺储的争斗,谁知因为太子的忽然暴毙,原本既定的生活又掀起狂风暴雨。敢血洗齐王府的人,除了皇帝,唯有那个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的刘皇后,隧夫人知道,皇帝对她是断不会下此毒手的,而刘皇后,她膝下并无所出,失去太子这颗棋子,皇位已不得不传与齐王,不除去对自己有威胁的人,那个人寝食难安。而他们初到封地不久,尚未站稳根基,又如何与后宫之主以及权倾朝野的兄长刘武的势力相抗衡,那些黑衣人身手凌厉,完全是有备而来,她心中也明白今日凶多吉少,她抱起心爱的女儿亲了亲,对伊清玉嘱托如果她有意外,让和柔在慕容家以丫环的身份住下,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才能保住和柔的性命,更不为慕容家引来血光之灾。   人生荣辱,只是一夕之间,如蝼蚁般存活又如何,只求保命,如此而已!   她将要拉她一起离开的三人推开,不由分说,绝决地按下了开关,将三人隔在墙后,她们要是留下来,面对黑衣人也不过是以卵击石,而黑衣人冲着她而来,如果她走了,黑衣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哪怕将王府掘地三尺,到时候和柔走不了不说,也可能会连累到整个慕容家。她挺直了身板,站在窗边等着那些黑衣人,美丽的脸庞看起来格外勇敢从容。   秘道之内,三人透过墙上的细缝能看到屋外的情景,伊清玉将被吓坏的和柔搂在怀里,一手捂着她的嘴,以防她万一发出声音会带来危险。   秘道之外,先冲入房中的是隧夫人的丫环临香,她原是守在房外的,看到黑衣人才冲进房中,想要告诉隧夫人,但话还未说完,黑衣人便涌入房内,至少十余人,站在房中黑压压的一片。   看到隧夫人,有人开始出言轻薄,那可是是皇帝的女人,美貌尊贵自是不用说,让人想入非非,只是临香哪里见过有人对主子如此无礼视,忠心护主冲上前,却见剑光一闪,被为首一人硬生生地一刀砍下了脑袋,刚才还活生生的人,片刻间只剩头颅在地上滚动,那人手段毒辣,眼神一样阴狠可怕,饶是在皇宫之中生活了十余年,见惯了勾心斗角的隧夫人也惊惧得直发抖。   秘道之内伊清玉见到如果血腥的画面也几欲作呕,只是担心好友的安危,眼神也不曾离开过房内那些人,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所谓的一入宫门深似海是何解,所要经历的,承受的,远远不是她能想像的。   她紧紧地抱着和柔小小的身体,怀里的人身体僵硬,小小的双手握成拳头,指节泛白,双眼恐惧却死死地盯着墙缝看着外面屋子的人,仿佛要将这些黑夜中的恶鬼的样子刻进心上,没有叫喊,没有哭泣,反应半点也不像个八岁的孩子,她看着那将临香的头颅砍下之人,半边脸庞被头发遮掩着,露出的半边脸上一道狰狞可怖的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脖子,他一手将剑横在眼前,透过那淋淋滴下的鲜血,望着隧夫人,脸上浮现的神情好像狮子看着猎物走投无路时的模样。   以为王府只剩下下隧夫人一个活口,那人得意忘形,说:国舅交待了,隧夫人可以任我等处置。   隧夫人后退了一步,她原也曾宠冠六宫,因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皇帝爱惜她的才华,犹赏她弹奏的琵琶以及妙手丹青,再者她自幼熟读诗书,皇帝的任何话题都她都能娓娓而谈,在一众以女红打发时间的嫔妃中,她自是格外特别的。他们也曾如胶似漆,相互视做知己,而皇帝最爱的,莫过于是她心气极高的性子,这样的性子,又如何肯让自己受一丝侮辱,隧夫人朝秘道的方向投去极复杂的一瞥,很快就转向了它处,不敢露出一丝异样,下一刻身子忽然毫无预兆地冲向为首那个黑衣人手中的长剑,   与生不如死比起来,死算什么?   血喷如柱,持剑之人丑陋的脸上甚至掠过一丝吃惊的神色,反之脖子撞在长剑上的隧夫人却淡然从容,那是一种不容玷污的高贵,划分的是他们之间遥远的距离,她用行动来证明,她不会是谁的猎物,更不会因惧怕而软弱地随人摆布,她轻轻地合上了眼,似乎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一般,记忆中许下誓言的桃花园似乎越来越清晰,她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了一抹笑容,缓缓地倒在地上。   黑衣人收了剑,骂了一声,便吩咐其它人四处搜寻一遍,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秘道之内目睹母亲惨死的和柔身体一软,昏倒过去,伊清玉和慕容悠圻连忙抱住她,他们心中也犹如压着一块巨石般沉重难过,却不得不赶紧趁着黑衣人未发现机关之前逃离王府。   那一夜电闪雷鸣,狂风骤雨,伴着三人惊魂般的逃亡,直到回到了慕容山庄,和柔当日半夜就发起了高烧,无意识地讲胡话,慕容家主人慕容远峰从铺子里找了一个医术高明又稳重的大夫守在和柔床边医治,不曾再提起和柔的身份,只说是在路边拾回的小丫头,昏迷了整整三天,和柔终于醒了过来,却已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不记得母亲的惨死,不记得世上唯一的亲人,甚至也不记得自己是谁。   那是一段极为痛苦的经历,或许要忘了彻底,才能继续活下去。   皇帝病在膏肓,齐王尚未当政,即便他日登基,他年纪尚幼,天下仍是太后与国舅的天下,只要这样的局面未改变,世间便不再有和柔公主,这是慕容家知情人的共识。   和柔清醒后伊清玉却晕了过去,大夫诊断后发现她已怀有两个月身孕,因受王府一事的影响,她状况也不佳,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保胎,和柔便按隧夫人生前嘱咐,安排在慕容悠圻身边做丫环,化名顾小小,“顾”是隧夫人娘家的姓氏,“小小”则是和柔极亲近的人才叫的小名。   一国公主在慕容家当丫环,无论是何原因,慕容家都是诚惶诚恐,无可承受的,但是为了大局着想,却不得不做如此安排,因为任何的不小心,就可能为她为慕容家带来杀生之祸。而慕容夫人怀了二胎,无法分心照顾慕容家大少爷,找了个与他年纪相仿的丫头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这个缘由再合情合理不过,顾小小的出现也不会让人觉得有丝毫的突兀,同样的,那个只手便可遮天的敌人,又如何会想到堂堂一国公主,会如此屈尊降贵。   慕容家时刻关注着外头的风吹草动,却听闻了隧夫人与和柔公主都被黑衣人杀死的消息,虽是如此,他们也不敢放松一丝警惕,那段时日只觉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直至齐王登基追查此事,后来却称抓到了凶手,而凶手竟是山中草寇,到此齐王府遭血洗一事草草定案,那一夜真正造就凶残杀戮的凶手,随着事情的真相,隐没在时间的车轮之中。   当年年冬,伊清玉生下慕容家次子慕容悠沂,次年初春,慕容家对外称因生意的原因,举家从南方迁至北方,生意虽做得很大,慕容家人行事却十分低调,归根结底是只是为了保住一家人的平安以及不负隧夫人临终所托。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不好写!瓶颈啊瓶颈   轩的科三今天有惊无险地通过~恭喜一下自己先   和轩一起练车的那枚小帅哥,是在给一个大BOSS当助理,聊天的时候,另一个学员小弟弟说,助理为什么不选女滴?要选你?小帅哥说:女的当助理不方便啊,老板太太会不放心,时不时打过话过来追查老板行踪的。轩这下没忍住,接口说:男的更危险啊。小帅哥笑着说:怕助理和老板狼狈为奸吗?轩:……(哦呵呵呵~~~~~~怪阿姨的龌龊思想你永远不懂……)   小帅哥说:姐,科三过了,咱们一起考科四,考完科四一起去领证哈!……轩真的很不想想歪,此证非彼证,氮素,臣妾做不到哇!   ☆、第十五章 危险的事   宇阙华沉默地听着慕容悠圻讲述了十年前那段不为人知的事情真相,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而手中握着的一个青瓷茶杯却几乎被他捏碎,这样的真相,他不是没有猜到几分的,只是国舅和太后权力滔天,他这个君王倒做得如同傀儡,想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培养势力更是不可能,否则他不会想方设法与慕容悠圻在此相见,他不是将不共戴天的仇恨忘记,卧薪尝胆也是为了等待时机成熟好一举扳倒敌人。   “当年王府发生血案,父皇也极为伤心,我才到京城,又被特许回封地置办葬礼,当时我就发现死去的人中并没有妹妹,想着她或许有逃出去的可能,所以才不作声张地将她丫环的尸首收殓,只盼得瞒过敌人的眼睛,却不知道原来竟是你们救了她一命,刚才,是我错怪你了。”他沉着声说着,眼角微微抬起看向慕容悠圻,带着几分歉意。   慕容悠圻一笑,摸着脖子说,“也不知道是谁刚才还说要砍我十次头。”   宇阙华见他竟然不就坡下驴,还提起刚才的话,便凉凉地反问道:“慕容大少爷,让堂堂一国公主十年来给你当丫环使唤,这待遇可比我这个君王还要高得多,你还有何不满?”   慕容悠圻笑道:“让小小当我的丫环,你当我舍得让她做粗活吗?我还不是惯着她,怎么开心怎么好?”   听他这么说,宇阙华倒是面色一正,沉默了片刻才说:“当年的话,你还当真?”   慕容悠圻与他对视了一眼,便知他所指,状似轻松地端起青花瓷杯把玩,淡淡地道:“她已经不记得的事情,不提也罢。”   屋内又是一阵沉默,“事在人为吧,你与她好歹每日能见面,你看如水,我一来她便人影都寻不到了。”   “她虽不见你,心却是在你身上的,否则也不会藏身青楼,我们每次会面,每个消息的传递都能安全,不都是她的功劳?”慕容悠圻见他神情低落,也开口劝慰,后宫佳丽三千,不是自己所爱,终是遗憾。   宇阙华轻轻叹了口气,将话题一转,凝眉说着:“手下的人务必重新核查一次,确保可靠,这次的行动,非同小可。”   说到正事,慕容悠圻的神情也认真起来,二人又像一开始一样,低声交谈,讨论着计划的细节。   顾小小回到慕容府后仍后怕不已,匕首架在脖子上的经历可不好忘记,那杀气腾腾的两人最后能将她放走,还真让她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她回房看了会儿书,心仍浮躁难以平静,于是又来到厨房,动手做糕点。   想起那醉香楼,她与慕容悠圻也去过不少次,往日与他在一起,倒从未觉得那是个危险的地方,仿佛有他在身边,便是安全的,不由地想起慕容悠圻,却发现已经好几日未见他的踪影,她临时兴起想做几种糕点放在他房中,若是他夜里回来了,也好尝一尝。等糕点做好了,心情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她已经下了决心以后不再去醉香楼,今日遇到的事便不再多想。   将点心放在慕容悠圻房里,她又在他的房里搜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被他收缴的欢乐经以及她写的那份卖身契,顺便也到书房找了,还是一无所获,百无聊赖中便拿了笔墨纸砚练起了字。   近几年,慕容悠圻忙于生意上的事情,鲜少有时间练字,但书房之中,却满是他搜罗而来的墨宝,甚至还有前朝大书法家的真迹,可谓价值连城,但他只是将其放在书房却不见他转手卖给别人,只有顾小小有空时才拿出来当字贴临字研习,说起来,他既不热爱书法,又不靠这些字画获取更大的利益,如此大手笔的收藏倒真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值。   顾小小曾经问过他为何要搜罗这么多宝贝,他大少爷只回答了三个字:我喜欢。既然如此,她也懒得去为他心疼,但是却加倍珍惜它们,小心收藏,闲来无事的时候经常拿出来看看,物尽其用才觉得不过于暴殄天物。   顾小小原想练练字,等到了晚饭的时间便回去吃饭,谁知道当天慕容悠圻竟破天荒地回来吃晚饭,他吩咐小四将饭菜端到他房里,又从书房把顾小小拎了过去,要和她一起用晚膳。   顾小小自小常与他一起用膳,正逢肚子也饿着,便毫不客气地开动筷子。边吃边把今日在醉香楼的遭遇与慕容悠圻说了,先是醉香楼后门猥琐恶心的看守,再到轻浮放肆的何大少爷,最后说到那将匕首抵在她脖颈上,一身煞气的两个男人。   这醉香楼一行,实在算不上愉快。   听完顾小小说的这些经历,慕容悠圻的脸色顿时沉了几分,将筷子一搁,语气有些不快地说道:“这事云如水考虑有失稳妥,竟然让你到那种地方去找她!”若不是今日碰巧遇到了他,顾小小在醉香楼会受到怎样的轻薄都不知道,真让她有所闪失,自己也不免要追悔莫及。所以他才搁置了手上的事情,提前回来,不再让她横生枝节。   顾小小见他如此忙说:“云姐姐只是随口一提,也许并未想过我会去醉香楼找她。是我见她这两日都没来找我,有些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才想去看一看的,你别怪云姐姐。”   慕容悠圻道:“既然这样,以后叫她每日都来府里陪你。”   顾小小急忙摆手,“少爷,你是不知道云姐姐不在,醉香楼的厨房有多忙,她要是得空自己会过来的,我还是不要给她添乱的好。”   “那好,咱们约法三章,我最近比较忙顾不上管你,你给我在府里老实呆着,不准外出。”慕容悠圻极霸道地禁了她的足,却没等她回答就将顾小小做的点心端了过来,拿起一块色泽碧绿的在手里看了看,才一口塞进嘴里,边咬边赞叹道:“嗯,比起醉香楼做的,青出于蓝胜于蓝。”   顾小小犹在想着他刚才的话,对于他的称赞也就没听进去,只问:“我不去醉香楼也不成么?就到外面大街上逛逛?”   慕容悠圻反问:“那有什么可逛的?最近外头不甚太平,据说有江洋大盗逃到了我们这一带,对了,你今日碰到的那两个煞气极重的人,恐怕就是和江洋大盗一伙的,定是怕被人发现了行踪报官,才派了两个人在门口看守,看他们动不动拿匕首出来,就知道绝非善类。”   他信口拈来,却真像有那么回事似的。顾小小见他亦真亦假的模样,也有些将信将疑,“真有江洋大盗?他们既然在逃命,为何还要到醉香楼去呢?”   慕容悠圻道:“你不是也说‘食色性也’?第一醉香楼做的东西好吃,第二当然是那里的美人如云。只要舍得花钱,就能坐拥美人,乐趣无边。”这最后四个字,他是直盯着顾小小的眼睛说的,眼里还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看得顾小小顿时脸色通红,醉香楼是靠什么营生的,她也有一知半解。此时不禁想起那何大少爷说的“同谐鱼水之欢”的话,一定是极下流龌龊的了。一转念,又想到了云如水,便说:“醉香楼这样的地方,云姐姐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呆在那里着实不好,你为她寻个好去处可好?”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慕容悠圻说:“她的好手艺醉香楼的妈妈捧着都来不及,不敢对她不客气。况且她在醉香楼,也呆不了多久的。”   顾小小便点点头,这个云如水自己也曾经说过,她之所以在醉香楼,只是为了报答一个救命恩人的恩情。   慕容悠圻又说:“云如水才两日没来,你便如此担心她,少爷我也是多日未见你,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少爷是去铺子里办事,有什么好担心的?”顾小小笑着瞄了他一眼,没心没肺的样子,“不过你这几日究竟在忙些什么?早出晚归如此拼命?”   慕容悠圻对她这会儿才关心他的行为有些不满,只是听她这么一说,想起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不禁叹道:“你这‘拼命’二字说得可不假,我正在做的是一件极重要的事,如果失败,你可能以后就见不着我了。”   顾小小原是随口一说,听他这么回答,登时紧张起来,抓着他的手臂追问:“少爷,你做的什么事,竟然如此危险?”   慕容悠圻瞥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纤细小手,心情不由地好转了,轻笑道:“人生无处不江湖,多少人为了抢笔生意大打出手,阴险点的暗箭伤人也不胜其数。”   “那……你要做的事情,老爷夫人知道吗?”顾小小担忧地望着他。   慕容悠圻身子往后一靠,“不曾与他们说过,有些事情,知道的人少了反而是件好事。”   听他这么说,顾小小低头沉吟了片刻,劝到:“少爷,慕容家现在基业也算庞大,什么生意值得你豁出性命去做?既然这么危险,不如就不要做了。”   慕容悠圻凝视着她,眉眼带着笑意,好一会儿才极温柔地说:“这件事,关系着我心里的那个人,这辈子能不能平安快乐地活着,对于我而言再危险,也都值得。”   听到这,顾小小惊讶地望着他,但很快便想通了,他心里的那个人,定然是王家二小姐无疑了,看他平日里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却不曾想他也可以这么认真地对待一个人,甚至为她出生入死。   顾小小状似不经意地将原先抓在他手臂上的手收了回来,从那夜被他误当做心爱之人拥吻后,她就一直知道他心有所属的,之前他们隐匿极深也不好相问,难得他今日自己主动提起,顾小小便道:“少爷心里什么时候有了个人,小小却从来都不知道。”这话说出来后,顾小小忽然觉得有些难过起来,是因为他一直隐瞒着自己,亦或是自己并不希望他对别人如此。   慕容悠圻见她有些失神的模样,心下却有些隐隐的开心,调笑道:“小小这么说,是吃醋了么?”   “才没有!”顾小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像被踩到尾巴的兔子,可是一时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因为他所说的,似乎并没错,如果不是吃醋,为何心里有种发酸的感觉?只是……她几时……几时已经对他动了心么?   慕容悠圻大笑出声,心情更加好了起来,“小小,这个人一直都在我的心里,是你从前不够关心本少爷,所以才不知道。”   明明是他自己刻意瞒着,这会儿倒是怪起她来,顾小小微恼着眯起眼睛,警告地望着他,一言不发。慕容悠圻在她的目光中收敛了几分笑容,将脸凑到她跟前道:“你想知道?你求我说,我便告诉你。”   顾小小哼了一声,知道他想吊她的胃口,只是她早已知道了答案,又何需他来多说,便偏不按着他的意思,只是说:“我才不求你,憋死你。”   慕容悠圻立即摆出了一副沮丧的神情,“那我求你听,求求你听我说。”   顾小小斜睇了他一眼,为什么对着她,他永远都是一副贫样,可是面对别人的时候,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她暗自叹了口气,道:“说吧。”   慕容悠圻这才正色道:“小小,你来慕容府已经十年了,而我和她相识,却是在十年之前,只是后来,她却把我们之间的事情都忘记了。”   “为什么会忘记了?”顾小小有些奇怪。   “或许……她想始乱终弃吧。”慕容悠圻笑道,顾小小原是很认真地听的,这下却有些疑惑起来,这话听起来像是痴心女子说负心汉的,这么听起来着实有些别扭,再者他说话总半真半假的,也不知道说的是不是真的。她便说:“既然如此,你为何还为她去做这冒险的事情?”   慕容悠圻道:“我如何对她,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并不需要她同样待我,再说了,本少爷这么惹人爱,她总有回心转意的一天。”   “你能不这么夸自己吗?”顾小小缩起身子做出一副鸡皮疙瘩直冒的样子, “要我说等一个把你忘记了的人回心转意,不如考虑一下那些上门说过亲的王家小姐,李家小姐实在些。”   “小小,”慕容悠圻忽然柔声道:“相伴一生的人,还是要自己心爱的才好,要是不合心意,像皇帝那样三宫六院,也未必开心。”   顾小小歪着头想了想,赶紧摇头道:“少爷,我们怎么说到这个事情上来了,你说的那件事,若是执意要做,我陪你一起去吧。”   慕容悠圻颇有些意外,立即摆出一副极感动的样子,将头靠到她肩上蹭着,说:“明知道危险,你反而要陪我去么?小小,你待我真好。”   顾小小忙一把推开他,“我是你的丫环,随身伺候你是份内的事情。”   “你就这么急着撇清?”慕容悠圻嗔睨着她,一双狭长的凤眼流光溢彩。   顾小小被他这么一看,心蓦然怦怦跳了起来,忙低下头去,假装用筷子去挑着盘子里的菜,一边说:“慕容老爷和夫人待我极好,你是他们的长子,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一定非常难过。”   “爹娘或许是会很难过,却也会理解我的决定,入了蛇窝,若不主动除蛇,就要日夜担心被蛇咬。幸好,还有弟弟,就算我出了事,他们还有所依靠。你呢?如果以后万一真的见不到我了,你会想我吗?”   顾小小心底一沉,她曾经是极想逃离他身边的,只想以后嫁得远远的,却不曾想过他会出什么意外,而今日听他的语气,心底隐隐升腾起几分不安,他们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一起,若是忽然有一天,他真的不见了,她会怎么样?她自己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却忽然觉得那一定是极难以接受,更难以适应的事情。   只是……她想或是不想,他又何须在意。   屋子里有片刻的沉默,顾小小还在想怎么回答他,慕容悠圻却笑道:“你不用回答,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顾小小惊疑地望向他,“你知道什么?”   慕容悠圻道:“你一定会很想很想我,如果不想,你早给我答案了。”   “你胡说!”顾小小涨得脸颊发红,真是从未见过如此无赖的人。   慕容悠圻见她生气的模样,开心地笑了起来,说:“小小,你就乖乖地在府里等我回来,情况特殊,你若去了我还要分心照顾你。今日算是知道你的心意了,少爷就算死也无憾了。”   听到他这么说,顾小小忽然惊惧起来,连要反驳他的话都咽了回去,只道:“少爷,请你不要把这个‘死’字挂在嘴里,既然你知道我们都如此在意你的,不管什么龙潭虎穴,你去了都要平安回来才好。”   她微微抬着下巴,神情极为认真,而眼里的关切与担忧那么明显,她是极少这般郑重其事地与他说话的,慕容悠圻顿时觉得心中暖暖的,手抬起来想在她头上一抚,却在靠近她额头时忽然变了主意,用手指在她额头轻弹了一下,意料地迎上顾小小瞪向他的目光,笑道:“放心吧小小,其实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我们接触的做生意的人,又不是那些江洋大盗,再凶狠能到什么程度?看把你吓的。”   他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倒将顾小小沉重的心情冲淡了许多,见他笑得一派轻松,也不知之前说的话有几分是真,但他一向是个很有主意的人,想什么做什么似乎都是很有分寸的样子,这么一说,她倒确实安心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米有人看,无话可说,吼吼~~   ☆、第十六章 短暂的离别与重逢   第十六章 短暂的离别与重逢   那一顿晚饭直吃到饭菜都凉了,因为谈论的话题较沉重,导致二人都没吃多少东西,饭后顾小小又陪着慕容悠圻在书房呆了一会才回房。   第二天,云如水一早就到了慕容府,说她向醉香楼的妈妈告了三天假,又没地方可去,特意过来找她玩。顾小小自然是极高兴的,围着她问七问八,只是没多久她就发现,云如水其实是心事重重的,比如她问了一串问题,被问的人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好一会才忽然回过头来问她:你刚才说什么?再比如说,她们一起做着糕点,原本要放一勺的糖,她却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往锅里头放,究竟放了多少勺也不知道。   顾小小还奇怪她为何忽然要告假,看了这些情况才明白,她这状态如果还在醉香楼,做出来的糕点客人吃了非砸了醉香楼的招牌不可。   直到云如水把锅里的东西烤焦的时候,顾小小才忍不住发问了:“云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平常你可不这样啊?”这做糕点可是她吃饭的手艺,那已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今日这样频频出差错,一定是有极困扰她的心事了。   云如水听她一问,叹了口气,将手里的东西一放,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揉了揉额头说:“小小,上次我与你说过我之所以在醉香楼,是为了我的救命恩人,你还记得吧?”   顾小小不解地点点头,不知她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云如水说:“他并不是醉香楼的人,只是我呆在那里可以帮到他一些事。这几日,他在办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办成了,也许从此独步天下,一旦失败了,那便是从云端直接跌入地狱般的景象,我担心得很。”   顾小小听得似懂非懂,只是觉得十分奇怪,为什么慕容悠圻也说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而云如水的这个恩人也是,难道……顾小小惊讶地说:“你的救命恩人不会是我家少爷吧?”   云如水原本正忧心着,听顾小小问出这一句,不由地笑来起来,“怎么,你家少爷也说要去办危险的事情吗?”   顾小小点头。   云如水道:“我的救命恩人,另有其人。你家少爷这一去,你不担心么?”   顾小小想了想,“有几分担心,”其实,昨夜她睡得并不好,翻来覆去地也想了很多慕容悠圻说的话,“少爷并没有明确地说他去做什么,就那么一提,只是他这人做事,还是很谨慎小心的,即使是很危险的事,如果没有几分把握,我想他不会去做的。”   云如水笑了笑,“你说得对,相信他们可以处理好这个事情,事到如今,担心得太多,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顾小小见她开怀了些,便不再做点心,邀她一起去作画,云如水本也精通琴棋书画,二人一齐作画自又有聊不尽的话题。   一连几天,二人形影不离的,慕容悠圻不在,顾小小也如同休假一般,每日就陪着云如水做点心,作画,下下棋,绣绣女红,再加上天南地北的聊天,二人本就一见如故,这下几日相处下来感情更是亲昵了许多。   慕容府里一片宁静详和,哪知道朝廷却正在发生一件大事,朝中有人联名递上了弹劾国舅刘武的奏疏,历数了国舅二十八条罪状,专横跋扈,恣意妄为,结党擅权,独断专行,迫害异己,贪赃枉法,榨取民脂民膏,暗以赀财买结人心这些自是不用多说,其中有一条罪状,称元昌十三年,隧夫人一案及齐王府上下遭人血洗,均是刘武幕后主使,且当年的和柔公主并未被害,而是忍辱负重,隐匿民间,更有刘武的心腹做为人证指证此事。看完奏疏后皇帝龙颜大怒,亲自提审了人证,之后连夜下旨御林军至国舅府将刘武捉拿审问。   刘武自先皇在位时便已权倾朝野,当今皇帝幼年登基,更是由他手握实权,满朝文武见他,比见皇帝还要畏惧三分,他与妹妹,如今的刘太后几乎就是朝廷之中真正权力的象征。如此的地位,他自然是谁也放不在眼里,甚至对皇帝也常有不敬的言语,那人在他心中是如同傀儡一样的存在,他哪里会想到皇帝竟敢突然发难,下旨捉拿他。   接到圣旨后他自然绝不会束手就擒,甚至还打算进宫质问皇帝,问问皇帝这位置是不是坐腻了。他之所以狂妄,是笃定皇帝拿不了他怎么样,他国舅府的高手解决起御林军来,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一旦他进了宫,若是惹得他不高兴便打算将这皇帝拉下他的宝座,一不做二不休,大不了备一壶毒酒灌下去再对外称皇帝暴毙,另觅听话的人去做那个位置。他心中,只以为皇帝年幼贪玩,不务正业,随时都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哪知道那个人城府何等深沉,六年前就已经在秘密筹划着今日的事,在他淫威之下过活,早已对他恨之入骨,更何况还有着杀母的大仇,那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他的性命的。   在他府中的高手与御林军对抗时,却不知从何处冒出了一支死士队伍,援助御林军,那支队伍训练有素,身手极好,刘武的手下瞬间就落了下风,不出多久便被完全控制。   大势已去时他还不明白这个皇帝是如何在他的眼皮底下瞒天过海地训练出了这么一支死士队伍。但他已经知晓,那个被他轻视的皇帝这次出手,是一定要置他于死地的,根本不会给他翻身的机会,是他长期以来横行无忌,唯我独尊惯了,被皇帝伪装的软弱表相所麻痹,得意忘形,忘了祸莫大于轻敌。   国舅因违抗圣旨,且对皇帝出言不逊,被斩杀于国舅府,皇帝雷厉风行,对国舅定罪除封,并大索其党羽,连宫中国舅安插的内侍也全被撤换。刘太后因参与当年迫害隧夫人一案,被皇帝以“母后身体不适,不宜操劳国事,请在宫中颐养天年”为由,被禁足永乐宫。   曾经叱咤风云,站在权势最顶端的的刘氏兄妹,如今便像天边流星一般陨落。   三日很快便过去了,云如水回到了醉香楼,她一走,顾小小没了聊天的伴,越发想起慕容悠圻来,他那天说的事情,不知道究竟办得怎么样了,那么多天过去了,也不见他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出意外?   这念头一冒出来,只让自己越来越揪心,她记得答应慕容悠圻的话,再也不敢独自去醉香楼找云如水,而慕容夫人只以为少爷是因为生意的事出了远门,她自然不能去和她说这些事,只好默默想着心事,担心忧虑着,倍受煎熬。   慕容悠圻直至七日后的夜里才回到府中,顾小小已准备回房睡觉,看到他回来自然是喜出望外,慕容悠圻见到她也十分开心,只是脸色却发白,额头还渗着细汗,笑得有些无力。   顾小小随他进了屋,拿了毛巾为他擦汗,担忧地问:“少爷,你是不是很累?事情办成了吗?”   慕容悠圻点点头,“事自然是办成了,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你让小四到我房里来一下,你回去休息吧。”   顾小小听了这话,异常敏感地嗅出了他的异样,她非但没走,还靠近了他一步,脸在与他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处停住,直勾勾望着慕容悠圻的眼睛,问:“少爷,什么事瞒着我,说!”   慕容悠圻因为她的靠近恍了恍神,待目光转到她脸上时,却骤然变得深邃了,不过并没有答话。   顾小小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说:“云姐姐说大户人家的少爷常有留漂亮的小厮在房里过夜的,原来少爷你也有这样的癖好,只是小四……他年纪尚小……”   “小小,”慕容悠圻打断她的话,似笑非笑地道:“你再胡说,少爷可要罚你了。”   顾小小收起了玩闹的心性,有些委屈地说:“你三言两语就想把我打发走,人家白白为你担心了这么多天。”   慕容悠圻听她这么说,叹了口气,道:“也罢,其实是我受了点伤,想叫小四过来帮我换药,伤口有些可怕,不想把你吓到而已。”   他这话让顾小小大脸色一变,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却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忙问他:“哪里受伤了?”   慕容悠圻指了指左侧胸膛,“在这里。”   顾小小望了他一眼,鼻头忽然一阵泛酸,径自伸出了双手就去解他的衣扣,慕容悠圻下意识地要避开,可转念一想,又不动了,安静地看着她。他们之间名义上是主仆,但很多时候,慕容悠圻还是不敢将她当做贴身丫环来用的,例如更换里衣,伺候洗浴,他基本上都亲力亲为,她对此也早已习惯,这下会如此自然地为他宽衣,显然关切之情胜过了其它。   解开他的衣裳才发现,他的胸膛包裹着一层又一层的白纱,伤口处还溢出了鲜血,从这白纱之中透出来,宛如一朵鲜艳刺眼的花朵,只是外衣并未沾上血,所以未将衣裳解开时并发现不了什么。   顾小小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极力压制着自己难过的心情,沉声问他:“药在哪里?”   慕容悠圻从身上拿出了一个药瓶,递给她,她眼中含着泪水,睫毛轻轻颤动着,神情却是连他都陌生的冷静。   顾小小没有抬头,专心地将他的衣裳褪去,又将那白纱轻轻地解开,一层层直到最后,露出了有一寸余长的狰狞的伤口,伤口边缘的地方有结痂,而中间还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   顾小小愣了愣,脸色顿时煞白,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止都止不住。慕容悠圻见她这样,顿时慌了神,忙说:“大夫看过的,已经没事了,只要每天按时换药就好。”   顾小小用兔子一样红红的眼睛望着他,哭着问到:“不是答应了要好好的回来吗,你……为什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慕容悠圻心中一暖,她这个样子,担心难过的情绪已表露无余,他忍不住抬起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柔声说:“没事了,这个伤……比我原本预计的要小得多。”   顾小小泪水又如掉了线的珠子拼命滚落,“你不是说接触的人不是什么江洋大盗,不会十分凶狠,你骗人,你骗人……”说到这,哽咽难言,心里,其实是很后悔的,当初怎么会听信他让她放心的言语,她应该极力阻止他去的,又或者她应该随他去,而不是她在府里什么都不知道,任他只身赴险。   慕容悠圻双手扶住顾小小的双肩,看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小小,别哭了……我很痛……”伤口痛,心,更痛。   顾小小恍然惊醒一般,咬了咬唇止住了哭声,又将手上的药瓶打开,为慕容悠圻小心地上药,看他疼得发白的脸,又觉得很是难过,便低下头抿着嘴不再说话,只是专心地为他上完药,又动作利落地换上干净的纱布。   一切收拾好并让慕容悠圻躺下,她才将他换下的纱布拿了出门去。   慕容悠圻双眼盯着床顶的蚊帐,都是因为自己心头忽然冒出莫名其妙的念头在作祟,才临时又改变了瞒着她的决定,可脑子里涌现她刚才那难受的神情,心下又是开心,又是懊恼。   慕容悠圻以为她不会回来的时候,她却回来了,神色已经如常,拿了床毯子,来到他床边坐下,说:“少爷,你好好睡,今夜我守着你。”慕容悠圻受伤,她已十分难过,后悔当时没有坚决地陪他去做这件危险的事情,而现在他能平安回来,她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出什么差池了。   五年前他曾有一次陪老爷出远门谈一笔生意,回来的时候因马匹受惊失蹄,马车翻了,慕容悠圻受了很严重的伤,慕容夫人自是一夜没睡陪伴在床前,顾小小也始终陪着他,连夫人都说他俩平日里打打闹闹,真正到关键时候还是很彼此关心的。   她与慕容悠圻之间的感情就是如此吧,否则上次她发烧,他也不会放下铺子里的事务,陪了她一整天。今晚,再换她陪着他吧。   慕容悠圻还想说什么,见她满脸坚决的模样,终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心在萌动      顾小小是被一种很陌生的触感弄醒的,她睁开了双眼,才知道那是慕容悠圻近在咫尺的气息,轻轻的喷在她耳旁,痒痒的,像羽毛滑过的感觉。   她顿时吃了一惊,原来自己不知何时沉睡了过去,身上盖着毯子,头还枕着他的手臂,幸好是他未受伤的一侧手臂,而他也睡得极深,右手还自然地搭在她手臂上,形成一个环抱着她的姿势,如此的亲密。   那日在客栈,其实她也与慕容悠圻同床共枕过,只是她睡得极深沉,对后来的事都不知道,这次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与他靠得这么近睡着,一时抑制不住心怦怦地狂跳不已。   她担心慕容悠圻会忽然醒来,轻轻地推开了他的右手,小心翼翼地爬了起来。   天色还早,昨夜也未没有睡很久,只是她却精神得很,摸了摸慕容悠圻的额头,没有发烧,看他呼吸平稳,她也放心了,起来梳洗了一下,就到厨房给他熬粥。   等粥熬好了端到他房里,他已经醒了,伺候他起床后,二人在床边喝了粥,粥喝完顾小小收拾了碗筷正要出门,门外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风一样的跑进房里,叫了声:“小小姐姐!”然后一头扎进慕容悠圻怀中抱住他,叫到:“大哥!我回来了,我想死你啦。”   这个人正是慕容悠圻的弟弟慕容悠沂,前段日子他与慕容老爷一起去南方办事,一直都不在府中。   顾小小一见是他,本也十分惊喜,可一抬头看到慕容悠圻煞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就知道那不知情的小家伙肯定撞上了他的伤口了。   顾小小忙上前把小少爷拉开,取笑他说:“不害臊,这么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   “我本来就还是小孩子啊。”慕容悠沂对她回了一个鬼脸,随即也笑了起来,漂亮的脸上泛着像阳光一样温暖的光芒,他整日跟着父亲东奔西跑,父亲也老是告诫他,他也是慕容家的少东家,在外面办事的时候要沉稳懂事,不要毛毛躁躁,所以平常看他都不像个十岁的孩子,也只有在自己的亲人面前,他才可以随心所欲地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慕容悠圻笑了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才刚到呢,先过来看看你们,昨夜在马车上睡的,睡得不舒服,爹爹允许我一会儿回去补觉。”小小的脸带着微笑,倒没有看到对昨日连夜赶路的抱怨,仿佛这些都是极平常的事。不要说慕容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就是一般家境尚好的人家哪个不是把这个年纪的孩子宠得像掌上明珠,像慕容家二少爷这样随着父亲东奔西跑,日夜兼程的却是极少的。   这也是慕容家产业如此丰厚,两个少爷却泰而不骄、待人谦和,修养颇高的原因,慕容老爷与夫人很是注重对他们的教导与培养,慕容远峰常说是男子汉就要能吃苦,肯担当,有作为,够强大,即使不靠慕容家原有的家业,也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成为一个能让人依靠的好儿郎。慕容悠圻在他弟弟的这个年纪,也是常常随父亲到处走,那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他独立担起了慕容家大半的生意才结束。   在培养两个儿子这方面,顾小小觉得慕容家的长辈是做得十分成功的,虽然慕容悠圻在她面前时常也很讨厌,但不影响他在外人看来还是完美的。   两兄弟聊了几句,慕容夫人也到了,她还是极细心的,没两下就发现了慕容悠圻的脸色不太好,问道:“圻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慕容悠圻刚才伤口被弟弟撞到,剧痛的感觉刚过,脸色已有所缓和,说:“娘,我这几日比较忙,睡不好,并没什么事。”   慕容夫人却不放心,说:“等下让大夫过来看一下,我看你这脸色不对劲,别是累坏了。”   “娘,”慕容悠圻忙拒绝了,“哪那么娇贵的,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得很。你就别担心了,这样吧,小小,你让小四去药铺抓点安神的药回来,我吃上几付药,好好睡上几天,娘再见我的时候我就面色红润了。”   顾小小很配合地应了一声,“我这就和小四说。”   慕容夫人便没有再说什么,坐了一会儿,等顾小小回来的时候,她便带着慕容悠沂回她们西边的住处了。临走前交待顾小小好好照顾慕容悠圻。   房里只剩顾小小和慕容悠圻,顾小小本想问他这伤口的来由,可见他精神确实不是太好,就劝他再多睡一会儿,慕容悠圻乖乖的躺回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正想起身出去,让他好好地睡上一觉,他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呢?”   她的心猛地一震,这句话在屋里忽然响起,就如同在问她一般,回头去看他,才发现他双眼闭着,是在说着梦话,她恍了恍神,魂牵梦绕大概就是如此吧,也许他对慕容夫人说的,这几日他比较忙,睡不好,这大概就是实话,日思夜想,如何能酣睡。不免有几分心疼,又有几分感慨,他能为了那个女人受伤受累,也许连命都可以舍了,那个人知道吗?   想起她之前的那次发烧,没有胃口吃东西,慕容悠圻就让管家请来了云如水,平心而论,少爷此举真是极贴心,而他现在受了伤,什么样的事会让他开心些呢?或许那个人……能来看看他,是他最期盼的吧?   她呆呆地望着慕容悠圻的睡脸,不可忽略的,心底还有一层酸楚的感觉,那是她隐隐萌动的心思,像梦里雨水浸润过的花朵,悄然绽放着,她却知道结局肯定是会凋零在枝头,而不是最终结出诱人的果实,那终是让人觉得极遗憾,极难过的事情呵。   顾小小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几声敲门声,门并未锁上,敲门之后小四笑得灿烂的脸庞自外面探了进来,见慕容悠圻还在床上睡着,忙对顾小小招了招手,顾小小走了过去,就听小四说:“小小姐,刚才去药铺拿药,正好遇见了王家二小姐,她听说少爷不舒服,说要来看看少爷,所以和我一起回来了。”   顾小小一愣,往门外一看,王远潭站在小四身后几步之外,见到她很礼貌地笑了笑,顾小小没想到自己刚才想的事这么快便实现了,忙将门打开,惊喜交杂地说:“二小姐快请进。”   王远潭随她走进房内,慕容悠圻竟然已经醒了,还坐了起来靠在床上,见王远潭和顾小小一齐走进来,有些意外,礼貌地对王远潭点了点头,说了句:“你来了。”   王远潭低着头站在床边,“我碰到小四,他说你不舒服,所以来看看你。”   慕容悠圻一笑,淡淡地说:“并无妨,还劳你挂心。”   顾小小在一旁听这二人这么生疏客气的你一句我一句,听得她都觉得有些难受,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大概是因为自己呆的不是地方,于是她忙说:“少爷,我先去给你熬药。”   慕容悠圻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小小,你呆着,我与二小姐孤男寡女,多有不便。”   王远潭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也有几分尴尬,看了顾小小一眼,眼神颇为复杂。   只是顾小小心中认定了他们是郎情妾意的,听慕容悠圻这么说,也只以为了他与王远潭闹了什么矛盾说的气话,像与她同住的纤山与家丁郑大哥是定了亲的,只是还未成亲,两人感情也好得很,有时闹矛盾,郑大哥也都会主动来找纤山,两人单独呆一会儿,又如胶似膝了。所谓的‘孤男寡女,多有不便’不过就是怕别人说闲话,实际上情人都是喜欢两个人呆在一块的吧?慕容家管家一向不喜欢下人乱嚼舌根,这种对流言蜚语的担心并没什么必要。于是顾小小不顾慕容悠圻的眼神,还是向门外走去,一边解释说:“那我去交待小四熬药,很快就回来,你们先聊着。”   说完也不看慕容悠圻,飞快地走了。   顾小小交待完小四事情,自然也没回房,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静静地等着,谁知王家二小姐很快就从他房里出来了,看到顾小小,有些意外地一愣,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走到她的面前,对她温和地浅笑着:“顾姑娘,谢谢你,你和他……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告辞了。”   她施施然地走了,留下顾小小呆呆地站在院里子。她明白了什么?她却很费解。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到慕容悠圻的房里,慕容悠圻扫了她一眼,顾小小知道那并不是感激的眼神。不过她还在想着王家二小姐的话,坐在他的床前,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那晚的误会,让顾小小先入为主地认为慕容悠圻心爱的人就是王远潭,见他们之间如此礼貌又疏远的相处,顾小小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们之间有什么牵连,而现在,因为认定了事情是如此,他们之间再平常不过的话语,在顾小小看来都是不一样的,终于如愿让他们见一面,却似乎并开心不起来,她不禁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慕容悠圻轻扫了她一眼,她心中是笃定他是喜欢王家二小姐的吧,只是,她心中,究竟有没有他呢?如果没有,看到他受伤,她明明也很难过的,但如果说有,她对王远潭的态度却没有半分敌意,还如此热心地为他们撮合。   太在乎的事往往会顾虑很多,因为舍不得失去,无法承受可能造成的结果,不能操之过急,以免适得其反,他只能一点点的将事情掌控在手上,最后稳操胜券。   慕容悠圻和顾小小各自想着心事,过了一会儿,顾小小才先开了口,说:“其实,我也挺喜欢二小姐的。”   这个“也”字让慕容悠圻皱了皱眉,但仍是不动声色地说:“你也很喜欢云如水吧,小小,你还真是广施博爱?”   顾小小怎么听不出他言语中的取笑,微愠地望了他一眼,说:“她们人长得漂亮,性子也好,我喜欢她们很正常好不好?”   慕容悠圻一笑,说:“你说她们的两大优点,本少爷也具备,你怎么不喜欢我?”   人长得漂亮,性子也好吗?他还真是不害臊,当然……仔细想想的确如此,顾小小也就没去反驳他,只像他平常一样,半真半假地问:“我要是喜欢你,你的那个心上人要怎么办?”   慕容悠圻想了想,颇为认真地说:“要是这样,我就把心腾给你吧。”   顾小小横了他一眼,他有时总爱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他既然会为了心上人连命都可以不要,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把心腾出来,不过就是逗着她玩,她凉凉地说到:“横刀夺爱的事我可做不出来,你们要做恩爱夫妻或苦情鸳鸯,都不要把我扯进去。”   慕容悠圻听她这么说,忽然有所顿悟地说:“小小,你不会其实喜欢的是女人吧?”   顾小小立即瞪大了双眼,一拳打在他身上,“你再瞎说,我……等下……不给你药喝!”她情急之下竟然想了个拙劣的威胁条件,说完立马就后悔了。   果然见慕容悠圻无所谓地耸了下肩,“那个药,你也知道就是用来打发我娘的,我求之不得。”   “那就不给你饭吃!”顾小小气得牙痒痒地说到。   “我娘刚才离开时可是要你好好照顾我,你就这么对我?”让宇阙华来看看,他这个“丫环”何等放肆,连饭都能不给他吃。   顾小小一抬下巴,极嚣张地说:“那又如何,有本事你去找夫人告状。”   慕容悠圻只得说:“算了,我受了伤,胃口不好,不吃正好。”   顾小小将脸一别,“那我走了,不陪你了,你一个人呆着。”说完作势要站起来,慕容悠圻态度立即来了个大转变,极谄媚地说:“小小别走,小小最好了,最惹人爱了。”   顾小小这才满意地一笑,得意地说:“那是当然,你以后不要老没事寻我开心可知道?要好好待我。”说完这最后一句,猛地发现这句话怪异得很,倒像情人间托付一生时的言语。   慕容悠圻望着她的双眼逐渐笑弯了,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珍之,重之,用心待之。   顾小小见他忽然变得这么乖的样子,倒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便是楚家的大少爷楚竹,那是个长得极漂亮的人,带着一种独特的、令人惊为天人的纯净,让人极爱慕,却不敢产生邪念,而最令人喜欢的就是他的性子,十分温顺柔和,就像一只任人抚摸疼爱的猫,或是一只可爱的兔子。这样的一个人,却将楚家的生意做得极大,少爷曾经也说过,楚竹对各种商机的发掘总是独到的敏锐,这点上连他都自愧不如。而她家少爷,在外人看来性子也是极好的,爱笑,笑起来又好看,加上他性格沉稳,自信从容,风采翩翩,总是轻易地让人产生好感,不过谁也没有她了解他,虽然他偶尔也她展露着温顺猫咪的模样,可她还来不及赞叹他的乖巧听话,他立即“唰”的一下就摇身变成了一只狡猾的狐狸,让人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慕容悠圻见她走了神,抬起一根手指在她脑袋上戳了戳,问到:“小小,你在发什么呆?”   顾小小将他的手指拂开,说:“我只是觉得很久没见到楚哥哥了。”她本也是叫楚竹“楚大少爷”,可楚竹说他们不是主仆,无论如何也不让她这么叫,于是后来就变成了叫“楚哥哥”。   她已经叫得习惯,因为认识楚竹也已将近□□年,但慕容悠圻听到这声称呼还是一副不快的模样,道:“你记挂的人还不少。”刚打发了一个江清月,她又记起楚竹来,楚竹与他情同手足,生意上更是相互扶持,是以他们虽在南北两方,见面却是时常的事,之所以顾小小会“很久没见到”他,自然是有人有意为之的结果。至于这声“楚哥哥”……更是说有多不顺耳,就有多不顺耳。   顾小小见他不悦的样子,微笑道:“我只是觉得你刚才好好说话的样子,很像楚哥哥,所以才想起他来罢了。”可是心下又不免嘀咕,他也太过霸道了些,心里喜欢着别人,却连她想着谁都要管。   慕容悠圻听她这么一说,又笑了,“看来,我还是不要和你好好说话,免得你老是想到别人。”   顾小小一时语塞,他这是什么道理,仿佛平日里不与她好好说话倒是因为她造成的。   还想说话,小四端着药走了进来,顾小小自然地站起来将药接过,小四也准备退出房去,却被慕容悠圻叫住了,“小四。”他说话的语气依旧温和,只是脸上已不是刚才与顾小小谈笑的模样,带着几分威严,好像四周的空气也在瞬间凝住了几分。   小四忙停住脚步,应了一声。   慕容悠圻狭长的双眼望着他,说了句:“出去后,自己去管家那里领罚。”   小四抬起迷茫的小眼无辜地看看慕容悠圻,又看了看顾小小,想起了自己和王远潭说了少爷生病的事情,知道少爷是警告他以后不要多嘴,他知道自己失言,低下头去老实地说了声:“知道了,少爷。”   小四退出房里,顾小小一手端着药,一手拿着勺,轻轻地在碗里搅动着,一会儿才说:“少爷,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杀鸡儆猴?”   慕容悠圻美眸一转,目光轻轻地落在她递过来的药碗上,极认真地说到:“正是,你可学乖了?”   顾小小听到这嘴角一抬,果然极乖巧地将药碗收了回来,一边用勺子舀着药送到他唇边,一边说:“少爷,药凉了,我喂你。”   慕容悠圻轻笑一声,极配合地张嘴吃药。   很明显的,他不喜欢别人插手他与王家二小姐的事,其实之前在慕容府门口送王家两位小姐出府的时候,他就曾经表露过这样的意思,顾小小再也不敢去挑战他的忍耐度,告诫自己再不准多管闲事。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楚楚宝贝也是很惹人怜爱的娃,有兴趣的TX自行搜索一下我七年前的旧文《盈月醉湘竹》   ☆、第十八章 定情信物      半个月后,慕容悠圻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他自小习武,身体的根基本来就极好,这个伤虽然第一次见的时候觉得狰狞可怖,但实际上顾小小也知道,对他来说,这并算不上极重的伤。   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几分,顾小小在自己的房内,倚在床上,借着灯盏的亮光,拿出了一个青色的小册子,轻轻用手摩挲着封面,却不敢轻易翻开,仿佛内心正在矛盾的挣扎,看那庄重的隶书写着的书名,谁会想到这里面的内容会是令人耳红心跳的。   这正是当日她独自在城中逛着的时候,被人强行塞入怀中的那本《欢乐经》。半个月前慕容悠圻受了伤回来,她给他换下外衣,整理衣物的时候发现的,也难怪她之前想找一直都找不到,原来他将这书没收之后,却是自己随身带着……连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也带着……想起来,着实有些不像话,他就不怕万一被人发现。   这本书,正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是他曾经说过,她要是有本事把东西找出来,东西就归还给她,所以她发现了之后,就理所当然地收回自己身上了。只不过之前一心一意照顾着他,生怕他有什么闪失,也就从未起这个心思拿出来过。   她原是想着拿回来之后,找个没人的地方一把火烧了,但现在东西在手上的时候,又不免有些犹豫……其实,她对里面的内容,还是感到很好奇的,脑子更奇怪的念头也闪现出来,慕容悠圻他是否看了这本画册?他随身携带那么久,一定是看过的,如果是这样,她不看又未免有点不公平……   想到他,就不免想到这几日给他换药的情景,那一日他刚回来的时候,一听他左胸受了伤,她便毫不犹豫地帮他宽衣,为他上药包扎,那时整个脑袋都在担心他的伤势,完全不作他想……但后来,他的伤逐渐好了,她再为他换药时的心情,不知怎地就发生了变化……   她看到他的肌肤,她会想:这麦色的肌肤看上去细腻柔滑,摸起来,不知是怎样的一种触感;看到他的胸膛,她会想:近几年似乎没见他怎么用功练武,怎么胸膛的肌肉还那么结实,似乎靠着会让人觉得很安心的样子;看到他的腰,她会想:那柔韧的弧度简直是迷人,好想伸手掐上一把,还有紧致结实却不夸张的腹部,嗯!堪称完美!   慕容府家丁众多,天气太热时干体力活也会有人将上衣脱去光着个膀子,顾小小自然也是偷偷瞄过的,却不曾像看着慕容悠圻时那样,光是看着就浮想联翩,非入非非。而换药的时候,被看的那个家伙,也会不甘示弱地望着她,仿佛要把她的所有想法都读懂,更令人冒火的是,偏偏在他目光的注视下,她就自然而然地红了脸,越是想冷静不去理会,却越是无法抑制地脸红到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日出言调笑慕容悠圻与小四,继而亲自上阵为他换药的行为,真的是错误的!   慕容悠圻每每见她如此,眼中笑意就更浓,有一次他还说:“小小,既然你如此害羞,还是让小四来吧。”   顾小小本来是很想将这个事情脱出手的,只是被他那么一取笑,如果真让小四来接替这个事情,好像她怕了他似的,又不禁做了第二个错误的决定,就是摆出一副老娘才不会害羞的样子,继续挑着为他换药的担子,而那时,她似乎慕容悠圻的脸上看到了类似奸计得逞后的笑,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坠入了什么陷阱之中,但她也只能自己在心里叫苦不迭。   思绪飘回来,目光又落在了手中的画册上,良久,顾小小咬了咬牙,终于做了个重大的决定一般,将书打开来了……   当晚顾小小的梦,因为慕容悠圻和这本《欢乐经》,变了颜色……   第二日到慕容悠圻那里的时候,慕容悠圻让顾小小中午与他一块到五凤楼,楚家大少爷这次从南方过来谈生意,正好抽个时间见上一面,但是因为时间紧急,也就不到慕容府来了。   顾小小一听登时两眼发亮,立即将伺候慕容悠圻的事情放下,要到厨房去做糕点给楚竹吃,去酒窖拿前段时间藏的桂花稠酒给楚家夫人,还要回房去换一套漂亮的衣裳。   慕容悠圻听她说着计划,凤眼微抬,嘴角一抽,脸上逐渐显现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说:“小小,不用如此吧,就因为楚姨娘当年夸了你一句,一直记到今日么?”   慕容悠圻所说的,是她刚到慕容府做他丫环不久的事情,那时还是在南方的慕容山庄,楚夫人是楚竹的母亲,与慕容夫人是好友,也常来慕容家做客,见了她十分喜爱,和慕容夫人说:这样漂亮乖巧的女娃,做丫环着实可惜了,当女儿养着疼着才好。   她与慕容夫人都没有女儿,又偏爱女儿,所以对她都极好,顾小小一向喜欢美貌温和的女子,而楚夫人偏偏是长相美若天仙,性情温婉绝佳之人,极合她的眼缘,再加上楚竹来慕容家也常带来楚家夫人送的小礼物,礼物是其次,她能记挂着她,心意却着实难得,顾小小自然也时刻记得她的好。此时见慕容悠圻取笑她,她将下巴一抬,鄙视地瞥了他一眼,说:“楚夫人那是慧眼识珠,你懂不懂?”   慕容悠圻“噗”的一声笑出来,“我倒没见过这么夸自己的。”   顾小小不与他一般见识,只道:“听你这么说,难道我不好吗?”   闻言,慕容悠圻倒真用心地打量了她两眼,好一会儿才点头,“好。”   他的回答让顾小小有点意外,她还以为他要继续取笑自己,没想到得到他这么干脆的认可,不过既然是这样,她又忍不住发问:“那少爷你说说,我哪里好?”   凤眼含笑,睇视了她一眼,见她明眸闪动,期盼之色溢于言表,她本来就长得极动人,这下看上去,更是宛如月下迎风飘动的一枝芙蓉。他低眉浅笑着,说:“你又何须在意别人说你哪里好,哪里不好。如果你合了一人的心意,自然百般看都是好的,一笑,一怒,一喜,一悲,无不牵动他的心,让他魂萦梦牵,碾转难眠。”说到后面思绪有些恍惚,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莫名让人有些感伤。   好个魂萦梦牵,碾转难眠啊,顾小小心中叹了口气,他这一番话,让她想起前段时间他受伤睡着的时候,梦里问的那句: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呢?他对他心中的那个人,正是如他所说的这样吧。   十年,十年的相处,她到近日才知道有人让他一往情深,而偏偏,发现他爱的越深,她胸口就越觉得沉闷,她感叹道:“你最近对男女间的情感有颇多感触。”   慕容悠圻的眼睛光芒一闪,慢慢地笑弯了,说:“我现在想得多,是怕以后没机会可想。”   顾小小听不懂,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他认真地叮嘱道:“小小,少爷对心爱之人的心意日月可鉴,如果有那么一天,我没机会和她诉说,你记得代我转告。”   顾小小越发疑惑,他明明前几日刚告诫她不准插手他与王家二小姐的事情,这会却让她来传达他的情意,真是矛盾极了。这个家伙,完全不懂他在想些什么,说些什么。叹了口气,不再与他讨论这个问题,只说:“少爷,我下去准备了。”   慕容悠圻有些探究地望着她,柔声问:“怎么忽然一副失落的样子?”   顾小小找了个借口无精打采地说:“因为我不想耽误时间,不然等我做完点心,来不及换漂亮的衣裳和梳妆打扮了。”   “换衣裳还不够,还要打扮?”慕容悠圻那神情是□□裸的不满,“以往你和少爷外出,几时这么隆重过?你也太厚此薄彼了些。”   顾小小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和你外出,都是让我穿男装,我需要打扮吗?”   慕容悠圻猛地被她噎住似的,好一会儿才咬着牙说:“下次再也不叫你穿男装了。”   顾小小被他的神情逗乐了,嘴角逸出一抹笑容,心情转好了起来,说:“这样的话,我也会好好打扮的,你和楚哥哥都是那么精致漂亮的人儿,我站在你们身边要是被你们给比下去了,可真是没面子。”   这声夸奖让慕容悠圻心花怒放,手指在她鼻尖上轻刮了一下,说:“小嘴可真会说话。”终于没再拦她,由着她去准备了。   顾小小按她的计划备了点心,拿了桂花酿,换了新衣裳,还轻施粉黛,涂了唇脂,在镜子前一看,肌如白雪,齿如含贝,艳若桃李,像模像样……额……这个词可能不是太适合。   总之比平日美了三分,顾小小自己看了也觉得挺喜欢,不由的一笑,露出了两个小梨涡。   她站起来后退了两步,又从镜子里看自己的衣裳,那是生辰的时候慕容夫人送的一款淡青色的裙子,料子极好,因为是量身订做十分合身,走起来款款生姿,束腰之处纤腰更是盈盈一握,美不胜收。   “好看。”慵懒的嗓音来自不知何时已经倚在门口处望着她的慕容悠圻,顾小小回头去看他,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慕容悠圻却立即将心口一捂,作出一副要绝倒的样子说:“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我受不了了。”   顾小小早已习惯了他的贫嘴,但终是称赞她的话,听起来还是很受用。她笑道:“那我们出门吧。”   谁知慕容悠圻却摇了摇头,走进房内将她推到了镜子前坐下,他慢慢俯下身,头靠到了她的旁边,同她一起照着那面镜子,仔细地看着镜中人。“   “少、少爷……”顾小小在他气息渐近时就已经心跳加快,思绪乱成一团了,为什么他这么靠着她,她会想到了耳鬓厮磨、举案齐眉这种很亲昵的词?不过……镜子中的她这么一打扮,也算娇艳动人,与她家玉树临风的少爷凑在一起倒莫名地和谐……   顾小小想到这里,脸颊“唰”的一下红了,深吸了一口气,窘迫地想一把推开身边的人,他却微微一笑,手一抬,上面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把精美绝伦的碧玉雕花发簪,修长的手指绕过她没有点缀的乌黑的头发,将发簪插在了头发的右侧,这支簪子样式虽很简单,却通透莹润,制作精心大方,戴在她头上,瞬间为她姣好的脸庞增添了几分雅致出尘的韵味,色泽与她今日的衣裳更是十分相衬,半点也不突兀。   “这是送我的?”顾小小抬头去看身边的人,他也正低下头来看她,应了一声“嗯,”,一时间两人的脸贴得极近,顾小小甚至看得清他偏长的睫毛微翘的弧度,可爱又迷人。   顾小小不自在地低下头,掩示什么似的将一缕头发拨到耳后,而慕容悠圻却一派自然地继续看着她,看得她耳根都微微红了起来,才在她耳边轻轻地吐了几个字:“定情信物。”   顾小小只觉得“轰”的一声,像心头被丢下了一包炸开的火药,猛地抬起头地瞪向他,果然看他笑得一脸揶揄,他总爱开这种玩笑,恶劣爱捉弄人的本性一直都不变。   慕容悠圻笑嘻嘻地看着有几分恼怒的顾小小,很乖觉地不再触她的逆鳞,转而问道:“小小,平日里怎么不见你打扮?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话不错,你现在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   虽是夸奖,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好像她平时看起来就不赏心悦目似的。“这事情可费功夫了,要是每天让我花这么多时间去梳妆打扮,我宁可多练一会儿字或是作一幅画。再说,我平日都在府里不外出,怎么随性自在怎么好。”其实慕容夫人真是将她当女儿来养的,衣裳首饰每年都会叫人送上好多,她倒从不缺这些东西。   慕容悠圻轻笑一声,看着她若有所思地低喃道:“这种日子,倒不知还能过多久。”话音刚落,看了她一眼,抬腿就往外走,连说也未和她说一声,顾小小忙提了裙摆飞快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等到花儿也谢了……呜呜,我对失望了   ☆、第十九章 扶不上墙的烂泥      五凤楼是城中最大的酒家,楼里菜色自然是一等一的好,是以往来汇聚的都是有权有势有财的人,一楼摆了十余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二楼还设了许多雅间,慕容悠圻与顾小小到五凤楼的时候,掌柜的立即迎了上来,和慕容悠圻打了招呼,并称楚竹已经在楼上雅间湘字房等他们,叫来了小二引着他们往楼上走。   他们二人跟着店小二穿过大厅正准备上楼,忽然听见厅中央传来“呯”的一声响,像是椅子砸在了地板上,立即又听到了一个年轻男子嚣张的谩骂和年长老者的求饶声。   店小二忙和慕容悠圻道了声歉,快速地到那年轻男子跟前,点头哈腰地说:“何大少爷,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这两人不识抬举,不过让赛海棠给爷陪个酒,聊聊天,有何不可?”   顾小小一看,那人说话之人五官虽俊秀,却痞气十足,还真是那个轻浮浪荡的何大少爷。看他这飞扬跋扈的样子,还有一旁苦苦哀求的老者和一个抱着琵琶默默哭泣的貌美女子,就知道那头又在上演一场恶少欺男霸女的戏码,不禁鄙夷地轻哼了一声,换来慕容悠圻别有深意的一瞥。   那老者听何大少爷这么说,忙说:“何大少爷,我们海棠一向只卖艺,不陪酒的,刚才您硬是要求,海棠不也喝了一杯了?就求您放过我们吧?”   “一杯就想敷衍本少爷?”何大少爷反问,“如果海棠姑娘肯陪我把这坛酒喝完,我倒可以考虑放过你们。”他手往前方一指,那里放的正是一大坛的好酒,五凤楼的酒性都是极烈的,他这么要求,也是笃定对方不敢答应。   果然那老者听了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啊,我们家海棠酒量极浅,这……这可是要出事的啊。”   何大少爷鼻间冷笑了一声,“这倒也好办啊,不喝,就让海棠姑娘坐在本少爷的腿上,伺候本少爷喝,等本少爷喝尽兴了,自会让你们走,如何?”他这一席话明显在有意刁难,也完全没把那老者说的只卖艺不陪酒的话当回事。   那老者绝望地几乎是要哭出来了,还想哀求他,倒是原先在一旁哭泣的赛海棠抬起了梨花带雨的脸庞,狠狠地咬了咬牙,目光中带着倔强,说:“我喝。”说完话将琵琶往桌上一搁,走到那一大坛酒旁边,倒了一碗就开始往嘴里灌,辛辣的味道让她拼命地咳嗽,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样子真是十分可怜,但她偏偏停也没停,快速地又倒了一碗灌进嘴里,看样子,何大少爷倒激起了她的烈性,宁可醉死在这酒中,也不让他占到半点便宜。   这样的女子,倒是有几分气节的,令人不由起了敬佩之情。   顾小小轻声道:“少爷,她这样的喝法,就算能把这坛酒喝光,命也去了半条了。”   慕容悠圻斜倚在楼梯上,笑得半点人性也无,问:“你想怎么样?”   顾小小打量了他一眼,对他这样的表现十分不满,“现在正是要英雄出场救美人的时候,你不准备当回英雄吗?”   “不准备。”某人像扶不上墙的烂泥,十分干脆地回答。   顾小小倒也毫不意外,自然而然地说:“那我去救场了,你可要替我善后。”说完没等慕容悠圻答应就向那厅中央的几人走去。   那里何大少爷正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望着一碗接着一碗灌着自己的赛海棠,那老者在赛海棠边上眼巴巴看着,心急如焚,旁桌吃饭的人默默注视着这边的动静,却都清楚何大少爷恶少的秉性,不敢上前阻拦。   冷不丁一抹青色的身影飘了过来,到赛海棠面前停了下来,笑道:“海棠姑娘,我家少爷听闻你弹得一手好琵琶,十分仰慕,想请姑娘湘字房一叙,不知姑娘能不能赏个脸?”   慕容悠圻听她说到这个“十分仰慕”几个字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赛海棠手里还端着一碗酒,见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娉婷佳人,笑面如花地望着她,语气柔和,一时竟回不过神来。   倒是那老者快一步反应了过来,顺着顾小小的话说:“当然,当然,我们这就上去。”一手拿起琵琶,一手牵了赛海棠,逃命似地向楼上奔去,慕容悠圻将身一侧,让他们上了楼。   何大少爷腾地站了起来,心中大骂顾小小多管闲事,还想叫人去追,一起身看到顾小小正好转过来的脸庞,顿时也愣了一愣,随即脸上就露出了色眯眯的笑容,一步步向顾小小走来,“小美人,眼熟得很呢。”   顾小小嫌恶地望了他一眼,他这种见了有点姿色的女人都要调戏的恶少,自然不会记得几时见过她,只是她对他印象却极深刻的,可不想再被他占到什么便宜,飞快地躲到了慕容悠圻身后。   慕容悠圻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明显在说:既然敢出头,为什么跑得这么快?顾小小不甘示弱地回了他一个眼神,那意思就是:刚才已经说好了,我只去救场,不负责善后。   何大少爷一见了慕容悠圻,眼里挑衅意味变得浓重,“我当是谁要败我的兴致呢,原来是慕容家大少爷。”   其它桌的客人一听到这里,头都齐唰唰地转了过来,之后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慕容悠圻还是一副悠闲的模样,不紧不慢地道:“不是要败何大少爷的兴致,我也是为了你好,成天欺男霸女的,孽造得多了,会有报应的。”   何大少爷痞笑道:“是么?我可不像慕容大少爷,出门都有美人相伴。这位大概就是前段时间与与慕容大少爷一起私奔的顾姑娘吧?”   他目光穿过慕容悠圻,落在顾小小的身上,脸上带着□□裸的□□。   慕容悠圻不满地侧了侧身,遮住了他的视线。   那何大少爷不理会,轻踱了几步,来到慕容悠圻身前,却是对着顾小小说:“传闻慕容家老爷夫人不同意你们的事,我看慕容大少爷也不敢违背父母之命,将你娶进门,不如就跟了我,做我的十二姨太如何?”   顾小小不禁多看了他两眼,年纪不见得多大,竟然已经娶了十一房妻妾,可见此人好色到何种程度,慕容悠圻与这何大少爷就是云泥之别。不管他再如何挑拨,她都坚定地站在自家少爷这一边的,她立即摇头反问到:“传闻只是传闻,我与我家少爷不是好好的在一起么?少爷对我情深似海,就算给不了我名分,我也心甘情愿跟着他!”   慕容悠圻颇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她非但不否认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个回答反而是坐实了他们之间“情深意笃”,听起来,还挺窝心。   何大少爷大笑一声,说:“好好的在一起?你们能在一起多久呢?慕容兄,女人嘛,不就那么回事,玩玩而已,不如,等你玩腻了,再知会我一声,我倒不介意接手。”   果然至贱的人说出来的话只有别人想不到,没有他说不出来的,顾小小冷冷地哼了一声,眼里是再明显不过的厌恶。   慕容悠圻叹了口气,叫了句:“何大少爷。”   何大少爷一扬眉,不解地问:“如何?”   慕容悠圻道:“咱们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告辞!”说完拉着顾小小的手,转头就走,而那何家大少爷听完这话脸登时沉了下来,又怎会让他这么一走了之,说道:“你们叫走了赛海棠,何某一个人独饮实在没意思,顾姑娘倒是考虑考虑陪陪我。”说着话手也向顾小小伸了过去,慕容悠圻双眼一眯,透露出极危险的讯息,只是就在这里,忽然听得“咚”的一声响,沉闷的的声音,随后是何家少爷的惨叫声和杯子砸在地上破碎的声音。   何家大少爷捂着之前伸出去想拉顾小小的那只手腕,刚才就是有人用水杯狠狠地砸向了他的手,受伤之处迅速肿了起来,那力道之大,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二楼湘字房门口,站着一个长发及腰的男子,身材颀长,容貌极美,一袭白衣更衬托得他脱凡出尘如谪仙一般。他此刻正望着慕容悠圻与顾小小,眼眸闪耀含笑,极致动人,但是他的手上拿着一叠杯子,修长的手指在杯子上摩挲把玩着,看得何家大少爷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再不敢轻举妄动。   “是楚哥哥。”顾小小回头,对慕容悠圻一笑,拉着他的手大步走上楼去。她一见楚竹便笑魇如花,慕容悠圻正心下不爽,手被她一牵,心情却截然不一样了,安安静静地任她牵着走。   身后的何家大少爷则老实得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上了楼,灌了自己几碗酒的赛海棠已经醉倒了,过了一会,那老者看楼下何家大少爷已经离开,对慕容悠圻他们三人再三道谢之后,也连忙带着赛海棠离开了。   三人在湘字房把酒叙旧,原本就是儿时玩伴,聚在一起无拘无束,也聊得酣畅痛快,五凤楼的菜色一绝,顾小小更是吃得一脸餍足,待酒足饭饱已是一个多时辰之后的事了,慕容悠圻尽了地主之谊,叫来了店小二结账,还将些碎银子赏给了他,店小二眉开眼笑地接了,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说:“两位爷还不知道吧?刚才在楼下闹事的何大少爷出事了。”   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眼里却冒着光,这何大少爷还真是过街老鼠,令人憎恨,出了事也只是被人拿来当做闲话一样的说,却不会对他有任何怜悯。   慕容悠圻“哦?”了一声,优雅地拿起了茶杯送至唇边,眼角却微微一挑看着店小二,那眼神似笑非笑,极慵懒动人,风情无限,看得店小二都忍不住一个失神,尴尬地咳了两声才说:“刚才自咱们五凤楼出去不久,有人看到他失足落入了护城河,他平日里干的坏事太多,经过的人知道是何大少爷落水,谁都不愿意去救他,偏偏他随身带的那个小厮又不会游泳,等到后来真有人把何大少爷从河里救上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溺得小命都交待了半条了,真是恶有恶报!”   慕容悠圻叹了口气,作出惋惜的样子说:“所以说,人还是要少做点坏事,心存善念。”   那店小二连声附和,“可不是么,倒是慕容少爷家境好,涵养也好,最最难得。”   慕容悠圻不以为意地一笑,等他一走,慕容悠圻与楚竹对视一眼,立即哈哈大笑起来,看得顾小小疑心重重,虽说何大少爷的事真的是大快人心,可这两人的反应,也太过奇怪了些,仿佛不单单是对这个何大少爷的下场感到开怀,而是带着一种阴谋得逞的得意。   待到他们笑够了,顾小小才一脸犹疑地问慕容悠圻,“不会这何大少爷落水……和你们有关吧?”   楚竹望着她笑意盈盈地问:“小小,你说呢?”   顾小小越发迷惑,慕容悠圻却认真地说:“我们可是安分守己的善良百姓,小小,杀人枉法的事情,我们怎么会做呢?”   说着与楚竹又是心照不宣地一笑,顾小小一愣,那翩翩如画的楚家大少爷是不是与他家狐狸般的少爷呆久了,也被潜移默化了,为何露出的笑容也显得高深莫测得很。   午饭过后,楚竹就动身回南方,而慕容悠圻完全不顾及顾小小不舍的目光和恨不得一起去南方游玩一遭的心情,将她一下子拎进了一辆不知何时停在路边的马车,他们一上马车,马车便走了起来,甚至不用慕容悠圻交待去哪里。   顾小小不禁奇道:“少爷,我们要去哪里?”   慕容悠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去见另一位,故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打算保持沉默直到有人发评论勾搭我为止,挖鼻~   ☆、第二十章 故人相见      慕容悠圻的头靠着马车车壁,微微闭上了双眼,不知在睡觉还是在沉思,顾小小见他没有说清楚的意思,也就没有多问,撩起马车的帘子,看着外面的街市,发觉这马车是往城郊而去的,走了约半个时辰,在一座不知名的大宅子门口停了下来。   马车一停下,慕容悠圻立即睁开了眼睛,双眸明亮如星,倒是半点刚睡醒的痕迹都没有。他跳下了马车,又自然地伸手将顾小小扶了下来,和她一同向宅子大门走去,门口两个家丁模样打扮的人已经将门打开,见他走近,立即退到一旁,恭敬地叫了声“公子”,等他们一进门,又迅速地将门关上了。   顾小小疑惑地看了他们几眼,光是他们对慕容悠圻这声称呼就让她很不解,顾小小也有随慕容悠圻外出过不少回,碰到的生意人也都是称他“慕容大少爷”,极少听人叫他“公子”,不过她倒是想起来,初次见云如水,她也是这么叫他的。   难道要见的人是云如水?可是云如水也应该是在醉香楼才对啊?   顾小小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少爷,这是什么地方?”   慕容悠圻头也不回地说:“你猜。”   真是的!顾小小努力追赶着他的步伐,故意对他说:“你进这地方和进我们府里一样,横行无阻,半点顾忌也没有,要我猜,我想是你金屋藏娇的地方。”   慕容悠圻攸地止住了脚步,扭头望着她,似笑非笑地说:“这么明显么?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啊?”顾小小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大笑了一声往里走去。   穿过第二道门,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四周种满桃花,桃花已开败,花瓣落了一地,院子里支了石桌石凳,他们各自找了张凳子坐下,立即有人恭恭敬敬地奉上了热茶。   顾小小还在思量慕容悠圻刚才的话是真是假,想这“金屋藏娇”可是藏的王家二小姐?慕容悠圻却半点也不想解释的样子,一手端着茶喝着,一手搭在石桌上轻轻地扣着,双眼望着刚才他们走进来的大门,像在等待着谁。   顾小小不禁越发奇怪起来,也随着他一同盯着大门,待到一杯热茶喝完了,两个家丁又将大门打开了,只见门外停了一辆华贵却又十分雅气的马车,先是下来了一个消瘦的青衣男子,他站在马车旁,一手掀起了帘子,一手伸向马车,又将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搀下了马车,二人一下车便往里走,门口的家丁“唰”地一下都跪在了地上,看得顾小小讶异不已,她本以为那家丁刚才对慕容悠圻的态度已十分恭敬,和这位一比,几乎不足一提了。   两人走得极快,很快就到了跟前,慕容悠圻站了起来,也要行礼,却被那锦衣男子一把拦住,说:“不必多礼。”他话是对着慕容悠圻说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顾小小身上。   顾小小心头一颤,这男子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身材颀长,满身贵气,气势凛然,不怒而威,若是一般人见了,难免因受不了他这强大的气势而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但顾小小见了,却偏偏觉得亲切得很,看他的目光也复杂了起来。   慕容悠圻说见一位故人……这人确实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只是……他究竟是谁?为何她一点也记不起来?可虽然想不起来,心底却始终觉得,他们曾经是十分亲近的人……   想到这里,脑袋又像被人用长针猛地扎了几下一般,痛得她双手抱住了头,双眼也用力闭上了,所以她也并未发觉那人也骤然为之变色的神情,和伸向前差点抓住她双臂却又猛地停下的双手。   慕容悠圻却毫不犹豫地将顾小小的手拉开,将自己的手覆上了顾小小的头,缓缓又不失力道地按压着,问:“怎么又头疼?可是……想起了什么?”   顾小小缓过神来,微微摇了摇头,说:“是有些东西总想不起来,却觉得似乎很熟悉。”   那锦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顾小小的亲生兄长宇阙华,见顾小小如此,他脸上有一丝难过,双唇动了动,正想说什么,身边的青衣男子却忽然极轻地说了句,“爷,来了。”   慕容悠圻与他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顿时众人都屏神静气,蓄意待发的模样,顾小小还在纳闷时,就听得四院子外传来兵器打斗的声音,叮叮当当,时起彼伏,没过多久声音又停了,只见四周黑影一闪,围墙上跃上了二十余人,与之前那位青衣男子一样的打扮,手上还拖着十余个黑衣人,黑衣人全被捆了手脚,只听得“咚咚咚”的几声响,那十余个黑衣人直接被青衣人从墙上扔进院子里,扔得干脆利落,也不去管顾这些黑衣人是死是活,就和扔粽子差不多,自然人一落地又听得不少闷哼的声音。   顾小小也看出这些黑衣人来者不善,只是他们已经被制住,她心里却升腾起一种极深的恐惧,那样飘浮不定,却实实在在存在的感觉,又像是来源于记忆的深处。   慕容悠圻这会儿倒是没注意她的异常,只扫视了黑衣人一圈,眉头微蹙,对宇阙华低低地说到:“头未出现。”   宇阙华眉间也凝重起来,对身边的青衣人说了句:“青影,不要放松警惕……”   谁知这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完,只听得“嗖嗖嗖”几声响,几枚暗器直朝着慕容悠圻、宇阙华和那个叫青影的青衣男子面门而去,在他们连忙躲避的同时,从墙上跃入了一个黑色身影,这个如同鬼魅一般,眨眼间就到了宇阙华的跟前,长发覆脸,身形又极快,手中的长剑气势如虹,直指宇阙华的胸膛,他逼近的瞬间,顾小小看清了他的脸,丑陋的半边脸上一道狰狞可怖的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脖子,像只巨大的毒虫依附在上面,目光阴狠毒辣,化成灰,她都能认得出这个人是谁!她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响,记忆之门骤然打开,旧日的情景像忽然暴发的山洪一般,尽数涌现在脑海中,只是根本没有时间让她细细回想,他这一招太过突然,她身边的三人刚避开了他的暗器,这一剑,眼看宇阙华是躲不过了,几乎是本能地,她猛地上前一步,护在了宇阙华的身前,那人的长剑“哧”地一声,狠狠地刺进了她的胸口。   顾小小的胸口一片温热濡湿,本想,以这人此剑的力道,必定会将她的身体穿透,不料却没有,那是因为有一双修长漂亮的手猛地伸过来,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那明晃晃的剑身,生生地制止了剑往前的力道,剑身是极锋利的,更何况此前,它的主人已倾尽了所有力气在其之上,鲜红的血便像小蛇一般,从手指的指缝中蜿蜒溢出,然后嘀嘀嗒嗒地往下掉。   “少……爷……”顾小小的胸口像被重物狠狠锤了一记,连喘息都急促起来。   这剑上的手一使劲握得更紧了,就在这时,青影和院内其它青衣人手中的长剑一下子刺穿了这黑衣人的身体,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这黑衣人死不瞑目,眼中写满了不甘。   “妹妹!”宇阙华大吼一声,扑上前痛惜万分地将她摇摇晃晃的身体抱住,顾小小吃力地抬起头看他,露出了一抹微笑,“你是皇兄……”那与父亲极为相似的容貌及与十年前尚有几分相似的轮廓,正是她刚才一眼便觉得亲切的原因。   宇阙华听她这声呼唤,自然也知道她已经记起了一切,搂得她更紧了,说:“你怎么那么傻!”   为他挡下这一剑么?顾小小却一点也不后悔,“宇家的江山……可以没有我……却不能没有……你……”做为皇室的一员,危急之时自然应该护得帝王的周全,江山社稷大于天,岂能让奸佞余党,伤了国本。   更何况,他们是嫡亲兄妹,世上唯一的亲人。宇阙华见她说得极吃力,嘴角也溢出了鲜血,忙说:“妹妹,不要再说话了,我们来日方长。”   顾小小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站在自己前方的慕容悠圻身上,他那双血淋淋的手颤抖得厉害,剑还插在她的身体里,他的手亦不敢轻易放开,只是目光落在她胸口的伤口,那里渗出的血染红了那件淡青色衣裳的前襟,鲜艳的颜色像极了一朵硕大的花,他的脸色白得像张纸,双唇哆嗦着,说“你这是要痛死我么?”   一开口,却是她正想对他说的话。   眼皮却越来越沉,她只轻轻地摇了摇头,便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 驸马之约      顾小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的开头也是一片黑暗,那黑暗像是一个山洞,山洞的远方有着十分渺小的一点光亮,她飞快地奔跑在这山洞中,耳边似有风声呼啸过而,她在朝着那点光而去,渐渐地,光越来越明显,忽然,她眼前绽放一片灼眼的光芒,她像是猛地穿出了山洞一般,慢慢地睁眼,却看到了宁静的齐王府。   那里有个很小的女孩,大家都叫她和柔公主,刚随母妃、皇兄刚封地不久,对王府里一草一木都还颇感新鲜,某个天气尚好的午后,她毫无睡意,便威逼小凤躲进她的被窝,她自己穿了小凤的衣裳,避开了一众下人,到王府花园湖边一处安静的角落捞鱼,她独自一人,难得的悠闲自在,湖里的鱼速度快得很,往往没到她下手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好不容易又出现了一只通体红色的鱼,她拿着网兜在岸上缓缓地追随它到角落,正要奋力捞起它,却一脚绊到一块大石头,身体猛地一倾,跌入湖中。   所幸湖水并不深,和柔慌忙爬起,脚下就踩着湖中的淤泥,身上手上也满是泥土,狼狈极了,而湖岸较高,又无落脚点,她想爬上去,似乎有些费劲。   她正为难的时候,就听得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她抬头一看,一个与皇兄年纪相仿的白衣男孩翩然立在岸边,带着和煦的笑容向她伸出了一只手,眉目如画的人儿,比母妃笔下的仙鹤童子还要美上几分,和柔不由地将手伸出,可手要碰触到他时又犹豫地缩了回来,他的手盈润干净,而她的,满是淤泥。   他像读懂她心里所想一般,笑道:“无妨,来。”   那一笑,加上简简单单几个字,让和柔想到了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她将手递给他,他很轻松地便将她拉上了岸,淤泥染黑了他洁白的手掌,她却像染指了一件心动的宝物,看着那上面被自己留下印记,不由地露出了极开心灿烂的笑容,两个小梨涡在唇边荡漾。   他看得有一瞬间的失神,但随后他便笑着说:“小丫头,你没有伺候主子,却躲在这里捞鱼,小心主子罚你。”她穿着小凤的衣裳,他只当她是王府里的小丫环,有意要吓她一吓,而和柔瞬间呆愣住神情显然正中他下怀,他心情极好地大笑一声,飞快地走了。和柔被他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眸给吸引,他就像当年当年父皇带着她在山中狩猎时惊鸿一瞥就此难忘的九尾狐,那么充满生气与灵性,令人神往。   再次见面,是傍晚在皇兄的书房,她在门口碰到了为皇兄送冰镇酸梅汤的嬷嬷,她将盘子接过,要亲自送进去与皇兄一起喝,结果发现书房里还坐着另外一个人,她有些意外,而他同样认出了她,露出了意味深长的一笑,她望着他,呆呆地想着,这个人很爱笑,笑起来又偏偏那么好看。   宇阙华见了她,笑着说:“还不认识他吧,他叫慕容悠圻。”慕容夫人是母妃故友,常听母妃提起,和柔并不陌生。她上前几步,走到他跟前,扬起小脸看着他,脆生生叫了声:“慕容哥哥。”   慕容悠圻看她极郑重的样子,不禁又笑了,说,“你这小丫头倒是乖得很,叫什么名字?”   “小……小……?”小丫头?宇阙华惊讶地指着和柔,话都说不顺溜了。   “小小么?”慕容悠圻原本正望着和柔,听宇阙华这一开口才有些疑惑地回头望了宇阙华一眼,但看见他的神情,心里顿时也“咯噔”了一下,问道:“她……不是你身边的丫环吗?”   和柔与宇阙华对视一眼,看着慕容悠圻反应不过来的神情大笑出声,宇阙华道:“你这个七窍玲珑的人居然也会有迷糊的时候……”   那之后,慕容悠圻才知道了和柔的真实身份,而和柔,多了一个小名,就是小小,因为慕容夫人和慕容悠圻常来府中作客,而隧夫人特意交待过多回,让他们在无外人时就以名字相称,所以这个小名原本只是宇阙华开玩笑地叫她,后来却逐渐感染了他人,母亲、慕容夫人还有慕容悠圻。   那段日子,有亲人相伴,无忧无虑,还有时常来府上作客的慕容悠圻,其实是和柔这一生中最最快乐的时光。   某日慕容悠圻在院子里舞剑,而和柔和宇阙华在亭子下坐着吃点心,宇阙华问她:“你看就看,口水都要流一地了,他真有这么好看吗?”   和柔说:“好看。”   “那皇兄和他哪个好看?”他走到她跟前,满脸期盼地望着妹妹。   “当然是慕容哥哥。”头也未回地直接抛给他这个答案,听得宇阙华直咬牙,“大家都说你皇兄我貌如冠玉,风度翩翩,就算不比慕容悠圻好看,好歹也是不相伯仲,你竟然还在前面还加了个‘当然’?”   和柔终于把目光放回到他气急败坏的脸上,笑了,“那些人奉承你尽捡好听的话说,你倒真信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平日里一向沉稳的齐王气得几乎要跳脚,围着和柔转了好几圈,终于平定了几分心情,露出了一个循循善诱的笑容,说:“妹妹,你说句皇兄更好看,皇兄下午带你去抓蛐蛐。”   和柔漂亮的大眼睛闪了闪,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宇阙华不甘心地道:“就算你觉得皇兄没有他好看,但那些王公贵族的子弟你也见得不少,难道没有哪个比得过他?”   和柔闻言,倒认真地想了一想,说:“皇兄,慕容哥哥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宇阙华奇道。   和柔说:“好比在你面前放一堆金子,在金子里又放一颗璀璨的明珠,慕容哥哥就是那颗明珠,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他,记住他。”   她记得当日他与一群王公贵族子弟在一起的情景,众人正在高谈阔论,唯独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容貌极佳,但自然也有比他长得更精致好看的,只是他身上如砥砺的剑般的气质,总能让人一眼望去,就注意到他,而且移不开目光。   宇阙华望着她,眼里赤裸裸写着妒忌,他说:“那是因为面前放的是一堆金子,要是放的是一堆明珠呢?有比他大的,比他更璀璨的,你还觉得他是最好的?”   和柔也回望他,一笑又露出了两个迷人的梨涡,“皇兄,你说的不对,要是面前放的是一堆明珠,那慕容哥哥就是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石,他总是与众不同的。”   宇阙华气得吐血,和柔则继续回过头去望着慕容悠圻发呆。   她默默地观察他很久,她本想或许他是个个性内敛,不善言辞的人,后来却发现,他年纪不大,却极有想法,当皇兄问及他问题的时候,他总能对答如流,观点独到、鞭辟入里;她又想,或许他是个持才傲物,自视甚高的人,可接着又发现,他其实人缘极好,三教九流的人似乎都可以做朋友,在皇兄与母妃面前,他举止得体、不亢不卑;在那些王孙贵胄面前,他虽不怎么言语,但从容自若,不露锋芒,不事张扬,却让人不由地敬他几分;在下人面前,他也谦和有礼,令人如沐春风。   在她的世界,他是那么好,仿如一件稀世瑰宝,而这件瑰宝,他有血有肉,心思玲珑,自然也未曾忽略她这如影随形的目光,每次有意无意地对上她的目光,他总是回以温暖的一笑,让她不知不觉动了想将这件瑰宝占为己有的念头。   这个念头在不久之后,她也付诸了行动。   那是在一个雨后的清晨,母妃搂着她望着窗外的落花,神情落寞地与她感叹着世事,和柔静静地听着,最后听母妃说:“小亲亲,以后你和你的驸马一定要一辈子都快快乐乐地在一起,相亲相爱,携手到老。”   和柔懵懂地问她:“母妃,驸马是什么?”   母妃在她脸蛋上亲了一下,笑着说:“就是你以后的夫君。”   和柔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做了我的驸马就会和我一辈子在一起吗?”   母妃叹了口气,说:“世间有情人本该如此。”   和柔两眼发光,像忽然想通了什么,和母亲说:“母妃,我要慕容哥哥做我的驸马!”   她做了这个重要的决定后,挣开了母亲的怀抱,风一样地跑出去了。隧夫人望着宝贝女儿的背影,若有所思,慕容悠圻,那个时常对着女儿温柔浅笑的小男孩……这生活似乎开始有趣起来了。   和柔找到慕容悠圻的时候,他正在与宇阙华喝茶说话,她走到他面前问他:“好哥哥,你做我的驸马好不好?”他一口茶“噗”地喷了出来,一向举止从容的人儿被弄得狼狈不已。   过了几日再问他时,他却笑而不语。   第三次问他时,他眉头一挑,反问:“为什么?”和柔看着让她垂涎欲滴的宝物,说:“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辈子都快快乐乐地在一起。”他愣住了,一辈子……快快乐乐……低低念着这几个字,眼神复杂。   第四次问他时,他狭长的双眼噙着笑意,再次反问她:“你可想好了?”和柔万分坚定地点了点头,他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通体莹润的美玉,递给她说:“好,这个送给你,就当是信物。”   他竟然答应了!和柔笑得开心极了,拥有她心中最无暇的瑰宝,那种满足的感觉无可形容,她忙伸手去接,但是看清了那块玉佩的时候,她不由地愣了一下,“好肥的一只鹅……”   慕容悠圻嘴角抽了一下,控制着未笑出声,只道:“你若不喜欢,我就收回了。”   和柔猛地将玉佩紧紧握在手中,生怕他说到做到,“答应的事情,怎可以反悔?”见他只是笑,并未真的要把玉佩收回,她才打开手心,将玉佩上的绳子理了理,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这个礼物的意义非同寻常,比以往父皇和母妃送的都要珍贵得多。   慕容悠圻望着眼前笑靥如花的人儿,却有着别样的心情,年纪尚幼的她,双眸懵懂天真,她是否真的明白,这玉佩上缠绕的绳子,象征的将是他们之间相顾一生的羁绊?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好多小盆友初中就开始写文了,阿姨表示压力真的很大,乃们是好样的,狠狠地把我拍死在沙滩上吧   ☆、第二十二章 坦露心迹      顾小小已昏迷了两天两夜,宇阙华随行的御医一直守护在旁,云如水也被叫来帮忙,帮顾小小清理伤口,做包扎。那一剑伤及脏腑,她又无内力护体,受伤十分严重,御医说情况不太乐观,若是三天三夜她都无法清醒,那么有可能就此醒不过来了。宇阙华自是发了一顿火,吓得那御医伏地请罪,又派人去宫中调好几拨御医,却都是一样的说辞。   第三日清晨,云如水为顾小小换药的时候,慕容悠圻和宇阙华站在门外,屋檐外飘个不停的细雨,让人心情更加烦闷压抑,宇阙华一拳击在身边的石柱上,不无懊悔地说:“是我的错,出宫是为了引出刘武暗自培养的这个杀手组织,明知有危险,就不该让你带她来这里的,现在还让她为我受了伤……”   慕容悠圻原本思绪飘得很远,完全沉醉在某段回忆中而不自觉,听他这么一说,才回过神来,劝慰到:“他们的这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是我们始料未及,怪只怪我们计划不周,低估了他们的狡猾。现在刘武的余党已全部清除,少了一个心腹大患,带小小来这里,她想起了往事,也知道大仇得报,对她而言也算打开了一个心结。至于受伤,如她所想,她受伤总好过你受伤。”虽是极理性地安慰他,眉间却是越来越凝重,御医所说的可能,这两日,他是想都不敢去想。   宇阙华见他这样,也知道他心里极难过,便说:“希望她会没事,你也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去休息一会儿吧,让如水先在这守着?”   慕容悠圻摇了摇头,说了句:“我没有睡意,”若是一觉醒来,却听到最坏的消息,他可要怎么办呢?他只想每一刻都守在顾小小身边,陪她说说话也是好的。   话未说完,云如水开了门,慕容悠圻便快步进屋了,云如水与宇阙华相视了一眼,站在屋檐下默默无言。   顾小小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羸弱不堪的样子,一点要醒来的痕迹也没有,生命似乎在一点点地流失,让人感到沉痛焦急又无可奈何,慕容悠圻用受伤缠着纱布的手,将她柔若无骨的手包裹在其中,纱布外的手指感受着她的手背冰凉的温度。这一刻,让他回想起了十年前,从齐王府连夜奔逃,她淋了大雨,发起高烧,也是三天三夜不退,三天三夜,并不是很长的一段时间,怎知等待在侧的人是如何揪心与煎熬?   “你醒过来,好不好?”执着她的手,他问得很小心,怕惊扰了她,却又怕她听不见。   “等你醒来,你要我做什么,全都依你,好不好?”   明知不会有回应,他却忍不住问着,“你不是很想在我脸上画乌龟吗?少爷就牺牲一回让你画个尽兴,如何?”他低笑了一声,说:“明明棋艺不怎么样,却偏偏喜欢和我下棋,你当我不知道你的那点心思么?”   “小小,下棋……和书画一样,也是有天分的,我书画不如你,论棋艺,你和我还差得很远。我走的每一步,我在做什么,我想要什么,我自己都再清楚不过。而你可曾看明白?……你以为带你私奔,逼你写下跟随我一生的字据,说把慕容少夫人的位置留着给你,说你变心了,这些都是在开玩笑吗?我是多么认真,你知道么?”   “你一心想找个如意郎君双宿双飞,可是寻觅人选的目光却从未落在我的身上,当年是谁说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的?你怎么能忘得那么彻底?这十年来,你心里怕是一点位置也不给我留了吧?见了楚竹垂涎三尺,他长的好看也就罢了,对江清月,你竟然也看得目不转睛。 你曾说昙花的开放是为了痴心等候着把它遗忘了的恋人,你可知道,你一边感叹昙花可怜,却一边把守着你的那朵昙花给忘记了?”   慕容悠圻说着,果然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委屈了,幽怨地望着顾小小,“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好比是一个深潭,你把我拽进潭里,任潭水慢慢地淹没我,你却独自上了岸,这样怎么行呢?我是一定要将你拖下水的,我们一起在这潭水里,哪怕只是让你湿了鞋,也好过你站在岸上看着我。”   “那个江清月,妄想直接把你从岸上拖走,少爷自然不会让他得逞。不过我倒是有些佩服他,才见了你两次面,自己贫困潦倒,还有勇气孤身一人上门来求亲,有时看你恨不得拒我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我真想也效仿他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你明白我的心意,却又担心结果适得其反,当日我回绝了他的求亲时,你怪我擅自作主,因此还生了我的气,而母亲问你是否愿意嫁给我的时候,你拒绝得多干脆?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让少爷看了多伤心呢?你是多厚此薄彼?”   他咬了咬唇,顿了顿,又接着说:“六年前你皇兄让云姑娘找到我,让我助他一臂之力,暗中培养死士,就是为了今日能扳倒太后与国舅这股权倾朝野的势力。慕容家世代从商,你以为我来趟这浑水又是为什么?这些事情弄不好就要诛九族,虽然当年将你从齐王府带出时便已难脱身,我与你皇兄又是过命之交,但更重要的,除去这样强大的敌人,你这一辈子才能平安快乐地活着。是你说的,我们一辈子……快快乐乐……你还记得吗?在我点头的时候,这句话也是我对你的承诺。”   慕容悠圻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独自一人说了这么多,床上的人儿却半点动静也没有,连呼吸声都格外微弱,他一停下不说话,屋子里就静谧得叫人心慌,于是他又说:“那个王家二小姐……怎么那么不巧……你就不能多想想,偏认定了我与她有什么牵扯——”   慕容悠圻的话忽然停住了,因为没漏过顾小小的眼睫轻轻地颤动了一下,他的心都随之剧烈地一跳,只是静侯了一会儿,却未见她醒来,屋里又是一片沉静,宇阙华和云如水这时也轻轻地走进了屋,慕容悠圻握紧了她顾小小的手,故意说:“不过,这王家二小姐倒确实知书达礼,温婉可人,比王家大小姐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小小,我原本是一心想将慕容家少夫人的位置给你的,但你要是一直不醒,少爷倒可以考虑考虑王家二小姐,嗯,她这样的人儿,定能与少爷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慕容悠圻给了宇阙华一个眼色,他便也开口说:“妹妹,你放心,皇兄绝对不会让慕容悠圻有机会娶其它人,若是你就此不醒,朕便赐他一杯鸠酒,让你黄泉路上也有个伴,看他还能和哪个女子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慕容悠圻看了他一眼,目光毫不掩示内心的想法,那就是:你可够狠!   只是他这话终究是起了作用,话一说完,顾小小的双眼就睁开了,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不可以……”   “啊,醒了!”三人见她醒来,顿时大喜过望。   顾小小苍白的脸上扯出了一个笑容,说:“你们……这一唱一和……刺激我……合……适吗?”   云如水听她这么一说,被她逗笑了,眼泪却拼命往下掉,顾小小叫了一声“云姐姐”,本想伸手去拉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慕容悠圻握着,他同样发现了她的目光,却并没有放手,只是说:“那么你呢?知道我们多担心,醒了还继续装睡?”   顾小小目光移到他的脸上,和十年前记忆中的人重叠,不禁有些恍惚,又觉得感叹,“我只是……好奇,想看你……还会……说些什么……咳……”   她一咳嗽,宇阙华立刻冲着外面喊:“快传太医。”   慕容悠圻也说:“你还是别说话了,让太医好好看看,等你的伤好了,你问什么我都回答你。”   云如水见她难受的样子,也忙连声附和,几名御医一刻不敢耽搁地进了屋,小心翼翼地问闻望切,诊过之后,总算舒了口气,说顾小小的情况比想象的要好些,仔细护理已无性命之忧,一阵忙乱之后,又凑在一起开了药方,出去熬药,宇阙华与云如水被慕容悠圻劝去休息,屋内又只剩下他与顾小小。   顾小小说:“你怎么……不去……休息?”   慕容悠圻坐回她身边,笑了笑,说:“想和你多呆一会儿,陪陪你。”   顾小小轻轻抬了抬手,他便极自然将手伸了过去,她轻轻握着,用拇指婆娑着那一层层的纱布,顿时觉得心疼,“你……真傻……,要是这……双手……毁了……如何是……咳……好?”   慕容悠圻反手将她的手握住,轻描淡写地说:“一点小伤,换你一命,再划算不过。”见她眼中满是痛惜,又道:“要是残了,你便嫌弃了么?”   “自然不是……”顾小小急忙说,见慕容悠圻笑得好温暖,却觉得鼻头酸酸的,双眼也模糊起来,这样的人儿,十年前自己尚且能视作珍宝,为何这十年,却完全忽略了他,曾经还有一段时间恨不得嫁去南方,离他越远越好。是因为害怕想起母妃死去的事情,所以连对他的痴迷也深藏起来,不敢去触及了吗?幸好,现在想起来的并不晚。   不一会儿,太医端了煎好的药上来,慕容悠圻将药端了过来,待人走了之后,对顾小小说:“咱们来吃药了。”   “嗯。”   顾小小应了一声,却没见他用汤匙喂药,而是看到他俯身靠近她,那张含笑的俊脸离她越来越近,就在他的唇几乎碰到她的时,却又停住了,将手中的药碗端近了,侧过脸要去喝碗里的药,顾小小又奇又窘,忍不住问:“你……你……?”   慕容悠圻抬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轻摇了一下,制止了她开口,说:“你问我要做什么吗?”不用说也知道她想知道什么,他笑道:“这几日你昏睡不醒,当然是由少爷含了药喂你,你现在虽然醒了,伤口却动不得,还是继续用这个方法比较好。”   “什……么……?”顾小小一听顿时呆若木鸡。   慕容悠圻却回答得理所当然,“可不是吗?你皇兄和云如水自然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总不能让门外的那些个老太医来。咱们可是定了终身的,自然是由我来才合适。”   “你……”顾小小说不出话来,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望着他的双眸水汪汪的,带着惊讶,羞涩,还有几分气恼和无奈,苍白的脸竟也有了一抹潮红。若是在往日,她怕是早已跳起来了,慕容悠圻觉得格外有趣,又往里加了一把火,“咱们也不是第一次了?那晚……在少爷房里……”   顾小小双眼蓦地睁大了,显然已知道他的所指,他轻笑了一声,便不再往下说。而她终于明白过来那日自己以为他抱错人,其实他心里和明镜似的,当日是因为看到他藏东西在床头,以为那东西是她写的字据和欢乐经,所以才趁他去用晚膳的时候潜入他的房内,这下想起来,那绝对是他故意让她看到的,陷阱!那就是个陷阱!   慕容悠圻没错过她脸上精彩的表情,却在她开口之前摆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小小,少爷这么做,你不喜欢?”   顾小小一愣,心弦又被拔动了一下,就算是他铺下了陷阱让她跳,他如此费尽心思,又是为了什么?到了此刻,她难道还不知道?这个事情,与慕容悠圻喜欢的其实是王家二小姐,只是阴错阳差抱错人相比,却又让人感觉舒服得多,想到这里,心里的气便消了,但五味杂陈,也不知是何滋味。   慕容悠圻见她不说话,又叹了一口气,神色黯然地说:“当年的话,你大概是只当作儿戏一般,你怕是真的始乱终弃,不再要我了……”   始乱终弃,在他要去做那件危险的事时,他说起自己心爱的人,也说了这句话,想到这,他说过的其它话也都在脑子里冒了出来,他的心思她也看得越发透彻,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痴迷的人,十年岁月未让他蒙尘,反而越发光芒四射,在被她遗忘冷落的日子里,他却一如既往地守着当年的承诺,如今她记起了一切,不管是记忆中温柔出众的慕容哥哥,还是这十年朝夕相处,总是看似恶劣地捉弄她,但深藏一片呵护之心的少爷,她都是心动的,这么好的人,既然是她早已预定下的,现在又何必客气。这下明知他故意装可怜,她还是拉过他的手,郑重地说:“我要的……一辈子……”   慕容悠圻星眸一亮,深深地望着她,嘴角慢慢地浮现出优美的弧度。   顾小小咬了咬牙,像是做了重大的决定一般,闭上眼说,“药……凉了……来吧。”   慕容悠圻顿时喷笑出来,看着她一副待宰羔羊的模样,又不禁叹了口气,在她头上揉了一把,说:“傻瓜,你还真信了。”意料地看到顾小小霍地将杀气腾腾的目光落到他脸上,他又笑得难以自禁。   顾小小的药最终还是由慕容悠圻一小勺一小勺地喂进了嘴里,只是两个人的神情截然不同,一个眼底含笑,柔情脉脉,一个目光凶狠,恨不得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 和柔公主   宫中,先后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悲一喜,先是皇太后因重疾不治,崩逝于长乐宫,一时间举国同殇;而不久,皇帝昭告天下,分别十年的和柔公主已被接回宫中,因她护驾有功,被封为护国长公主,但对这些年和柔的栖身之处却只字未提,堂堂一国公主,竟然在慕容府做了十年的丫环,即使是权宜之计,且慕容家上下也未敢真把她当做丫环来使,可说出来难免惹来众多麻烦,于顾小小,于慕容家均是不利。   顾小小被安置在韶宁宫养伤,她不会武功,没有慕容悠圻那样强健的体魄,但宫中御医医术都是极高明的,一两个月的精心护理之下,她的伤势便已大好。   养病期间,宇阙华常来看望她,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是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况且自小他们感情就亲厚,这分离的十年间发生的诸多变故,让他们体会到重逢的不易和这份亲情的可贵,兄妹间的感情更是深厚了不少。   刘氏兄妹势力一倒,宇阙华稳稳地将朝政握在了手中,如今的皇帝二字才算实至名归,而顾小小做为他唯一的嫡亲妹妹,地位自然也尊贵非凡。十年前她一夜之间从公主变成了丫环,因为她失去了记忆,一切接受得顺理成章,而十年后,她又在一夜之间从丫环变成了公主,却又好在她已恢复了记忆,脑子里还模糊地记得自幼在宫中的生活,她身上流淌的也本就是皇室的血脉,适应起目前的生活来倒也容易。只是有一样,也是极令她感到困扰的事。皇兄与她亲近,前朝后宫都是有目共睹的,一时之间前来探望她病情的人趋之若鹜,顾小小自然也明白,探病是假,想结识她,或想通过此举迎合、取悦宇阙华是真。   这探病的人之中,有妃嫔,也有先皇其它妃子生的公主,还有朝中大臣的诰命夫人,光是这些也就罢了,顾小小陪着她们家长里短的,就当熟悉熟悉彼此,同时也打发时间,可偏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拜访的人之中就多了各种各样的年轻男子,如哪个妃嫔娘家的亲戚,朝中某个大臣的公子,皇帝新提拔的才俊之士,这些人之中,有的豪气干云,有的清雅如兰,有的朝气勃勃,有的聪颖机智,还有的质朴如玉,就好像从百花齐放的御花园里,将每一株各有特色的花都搬到了她的韶宁宫让她过目,不消多想,这么多男子能出入她的韶宁宫,自然是宇阙华默许的。   顾小小很是不解,皇兄他明明是知道的,她的心已有所属,却为何会默许这些人接近她?   顾小小坐在花园的亭子里,手中拿着一片桂花糕,轻咬了一口便扔回盘子里,甜得腻味,不合她的胃口,身边的宫女小桃很懂得察言观色,见她不喜欢,便立即将点心撤了下去,换上新的。   顾小小忽然很怀念起云如水做的点心来,她这次受的伤,也算是有失必有得,一是保住了皇兄的性命,二是让皇兄与他所爱的云姐姐在照顾她的期间感情合好,现在云姐姐集皇兄的三千宠爱在一身,想吃到她下厨做的糕点,却也是难上加难了。其实莫说云如水,就是她自己想下厨去做,身后也有一大帮宫女太监要打发,再不是像昔日在慕容府里一样轻松自在,无拘无束。   想到这,又不免想起慕容悠圻,嗯,已经五日未见,还真是……挺想念的。   托着腮呆望着亭子外湖中的荷花,想着他下次来,会是什么时候呢?   正想着,小桃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启禀公主,礼部的两位大人求见。”   常是她在花园中发呆的时候有人来求见,顾小小已十分习惯,反正闲得发慌,便挥了挥手,让小桃将人传了上来。   很快,两名年轻男子就并肩走到了亭外齐声请安:   “礼部侍郎于文涛见过公主千岁。”   “礼部郎中江清月见过公主千岁。”   江清月?顾小小惊讶地抬起头,伏在亭外台阶下的其中一人,正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江清月。   顾小小心中疑惑,但见二人伏在亭前毕恭毕敬,无空细想,扬了扬手,道了句:“平身。”   待江清月起身后看到眼前的和柔公主,登时目瞪口呆,倒是顾小小见他这副模样反而笑了起来,“江大人,别来无恙啊。”   “顾……你竟然……”江清月差点江“顾姑娘”三字脱口而出,却想到她如今的身份,连忙改了口,一旁的于文涛听二人这话,也明白了几分,笑道:“原来江大人与公主竟是旧识。”   江清月这才缓过神来,摇头叹道:“在下……只是有幸得公主指点过一次草书。”自然还有冒失的一次求亲,却是万万说不得的。   于文涛奇道:“江大人的草书已是一绝,这么说来,公主殿下的书法造诣是极高的了。”   顾小小笑道:“是江大人言过其实了,‘指点’二字实不敢当。”   三人在亭内聊了一会儿,看到江清月,不免想到当日他上门求亲时,慕容悠圻与她的争吵,顾小小有些心不在焉起来,小桃对上她无意瞥去的目光,立即上前行礼说:“公主,早晨放的那只纸鸢还挂在树上,不知能否请于大人帮个忙取下来。”   于文涛自然是二话没说就应允了,随着小桃出了亭子。   原来这做丫环,也是大有学问的,像小桃这样长年在宫中伺候主子的,眼力极好,又聪慧机灵,一个眼神便知她心中所想,再不用多加考虑便知道如果应对,反观她在慕容悠圻身边的这些年,确实没当好一个称职的丫环。   他们二人出了亭子,顾小小与江清月沉默了会儿,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那日……”   两人均是一愣,又是短暂的沉默过后,江清月说:“公主,那日我冒然到慕容府提亲,定给你和慕容少爷之间造成了误会,还请公主见谅。”   顾小小听他这么一说,反而有些愧疚起来,“江公子,能得你青睐,不管我是慕容府的顾小小,还是和柔公主,都是感到荣幸的。只是,当日若是慕容悠圻言语有什么不妥之处,也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当时慕容悠圻讥讽他贫寒清苦还敢上门求亲,不懂礼数又不自量力,那样伤人的话,引得顾小小不满与之发生争执,虽然后来他们之间已和好,江清月却未必不介怀,以她目前与慕容悠圻的感情,自然是不希望江清月与他之间有嫌隙。   不料江清月听到她这话,却十分不解,“公主也知慕容少爷是慧质玲珑之人,又怎么会有什么不妥的言语?”   顾小小略带几分探究地望着他,他的神色一派自然,没有任何的不满,这倒是她始料未及的,她低吟片刻,道:“你把当日慕容悠圻与你说的话,说来我听听?”   江清月没有拒绝,微微地点了点头。   那日他到慕容府,对慕容悠圻说明了来意,也表明了自己现在虽清贫,却一定会勤奋用功,不会让所爱之人陪着他过苦日子的决心。慕容悠圻客气礼貌地听完,只是笑了笑,便坐在位置上喝茶不说话,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却会让人感到局促不安。   片刻,他才将清明的双眸从茶杯上移到了江清月的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只听他说了句:“我倒是有些佩服你的勇气。”   江清月望着他,等着他的下文,果然,慕容悠圻又说:“冲你这份勇气,若是你所求的,是我府上除了小小的任何一人,我都会尽力成全,只是小小……江公子难道未曾听过我与小小私奔的事么?”   江清月答道:“自然是听说过的,但传闻总未必作实。”   慕容悠圻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反问他:“可是小小与你说了些什么?”   江清月没有答话,他曾问过顾小小,与慕容悠圻是否真的是私奔,她说:谁会和他那个大混蛋私奔啊,我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得远远的!也正是因为她这一句话,才让他笃定她与慕容悠圻之间并没什么,并上门求亲。   不想慕容悠圻却看出了什么似的,轻笑了一声,说:“那日在客栈,我与小小之间有点误会,她才悄悄地逃离了客栈,她对你所说的,倒让你信以为真了?”   江清月不禁讶然,难道那句话,竟是顾小小赌气所说的么?若是如此,他们之间早是两情相悦的,那他这上门求亲一事,真是太过冒失。   慕容悠圻将他神情看在眼里,语气温和地说:“江公子,恕我直言,你与小小相见不过三面,你今日上门求亲,本就无十足把握能成功,你心中恐怕是想,‘能成最好,不成也就罢了’,是不是?”   江清月不知如何作答,也许有几分像他所说,是想搏一把。   慕容悠圻见他不说话,便继续说:“但是,往往越在乎才越会瞻前顾后,不到稳操胜券的时刻,不敢轻举妄动,江公子这次来,也说明你其实并不是非小小不可。”他望着江清月,神情十分认真地道:“但是,她对我而言却是不同的。我们十年前便定了终身,是因为她家中发生变故才到我慕容府栖身,名义上是做我的贴身丫环,但我从未视她为丫环,贴身相伴,只为了能更好的呵护。此生,哪怕倾尽我的所有,也要让她平安幸福,而这份幸福,我希望是由我给予她的,而非假手他人。”   他的一席话,竟让江清月有了几分惭愧,他原本以为自己虽清贫但毕竟满腹经纶,顾小小是慕容家的丫环,他来求亲也不算高攀,但未曾想到的却是,如此富有又使众多大户小姐心仪的慕容悠圻竟如此珍视她,倒让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介入到慕容悠圻与顾小小之间,着实是太过不自量力。   而从另一个角度想来,眼前这个人未对他恶言相向,或将他一扫把赶出门去,还谦逊有礼地与他说这番话,着实是涵养极好了。   他尴尬地告辞离去,不想在门口碰到了顾小小,几句交谈之后,他更是逃也似地走了。后来,他只以为与慕容家再不会有所交集,不想几日后慕容悠圻就派人找到了他,请他至慕容家旗下的一家药材铺做账房,一个月之后,他参加了科举考试,考试结果名列前三,后来进入了礼部供职。   他昔日贫困之时,慕容悠圻不计较他求亲一事,还对他施以援手,这为人的气度便已叫他敬佩。   江清月与顾小小说完当日的情形,于文涛与小桃也回到亭子里了,又聊了几句,二人便告辞离去,顾小小也与小桃缓步走回寝宫。   心里不禁纳闷,江清月所说的话,与慕容悠圻和她说的大相径庭,慕容悠圻说话伤人,又说将她写下的跟随他一生的字据给江清月看了,才惹得她极生气,觉得他刻薄无礼,甚至与他争吵,而照江清月所说,慕容悠圻的言行则确实无任何不妥。   只是想着想着,也渐渐有些明白过来,他就像是一个孩童,在自家庭院种了一颗桃树,每日细心照顾护理,看着树上的桃子,不到它最成熟甜美的时刻不敢贸然去采摘。他在这里每日小心翼翼地关注着,守护着,耐着性子等待能拥有它的最好时机,谁知骤然有一天,从院外进来了一人,一眼发现了树上的桃子,不管不顾地就要去摘,他惊讶之余,又不禁感到愤忿不甘。   那种感觉一定是让他气得几乎要跳脚,才故意说那些话来激她,只是他们次日合好后,他却未对此事做任何解释,那份骄傲别扭的模样,此刻想来当真格外有趣。   想到这里,越发想念起他来,古人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得真是一点也不错。想起昔日在慕容府的时光,每日能与他相伴,却未曾好好珍惜,真正是浪费了。   以她现在的身份,加上伤势未痊愈,想要出宫却是难得很,也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来看她。此时她已经走到了殿前的台阶前,但心中思绪百转,却未察觉到台阶,仍是照着平路的步子迈去,一脚便踢在了台阶上,身子便朝前扑去。   “公主!”小桃惊叫出声,却不想她的前方伸出了一双手,稳稳地拖住了她快要摔倒的身体,那双手修长而有力,只是手掌之上还有着新添的疤痕,手的主人低沉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路都不好好走,可真叫人不放心。”   “少爷!”顾小小惊喜地抬头,正迎上他宝石一般幽黑的双眸,温暖得要把人融化。   作者有话要说: 无,哼,傲骄状   ☆、第二十四章 心心相印      慕容悠圻的到来,顾小小自是十分开心,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都是极有眼力的,见他们进了殿,便将殿门关上,齐齐退到了殿外,慕容悠圻这才看着她,含笑说:“公主殿下,你这‘少爷’二字的称呼,还得改一改才行,被别人听到了可不好。”   顾小小抿嘴一笑,“这些人都是皇兄亲自指定的,大可放心。况且别人面前我自会注意,在你面前这么叫才觉得亲近。”   慕容悠圻看她的眼神变深了,顾小小一下子反应过来,定是她说的这“亲近”二字又让他想起了什么,咳了一声,状似不经意地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一盏杯的功夫。”他回答。   “怎么不叫人通传?”要知道他早到了,她就不慢腾腾地在花园浪费功夫了。   慕容悠圻说:“听闻有两位年轻有才的大人求见,我想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你可是吃醋了?”顾小小靠近了他一步,仰起脸盯着他看,笑得灿烂迷人。   慕容悠圻嘴角微翘,摇了摇头。   “你竟然不吃醋?”顾小小反问,眼中蕴含着不满的情绪。   慕容悠圻望着她一眼,十分缓慢地将头低下,轻轻地枕在了顾小小的肩膀上,做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轻柔的话语就落在她的耳旁:“小小对我的心意,我再清楚不过,你舍不得抛弃我的,这就足够了,所以你要见谁,我自然也不去干预——我是不是很懂事?”说完清亮迷人的眼睛微微抬起看着她,真正的风情万种。   顾小小受蛊惑般地点了点头,像摸一只猫似的,在他头上摸了一把,说了声:“嗯,很乖。”   只是随后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不知道皇兄怎么想的,让这些人选秀似的出现在我宫中。”   慕容悠圻见她颇为苦恼的样子,便后退了一步,不再靠着她,神情也恢复如常:“不过是……想让你多见一些人,看看里面是不是有更好的。”   掩示得极好,但顾小小还是感受到了他的失落,她顿时开心起来,说:“这么说倒也有理,刚才见的那位礼部于大人就貌似潘安,为人也爽朗有趣,还有江清月,他竟然也进了礼部供职,在宫中见到他,还真是难得……”   她边说边打趣地望着慕容悠圻,他自然也看出她是有意这么说,贝齿轻轻咬着下唇,凤眼微抬,看着她的眼神比怨妇还要幽怨几分,“你这个没良心的,亏我记挂着你,还从宫外带来了极甜的紫葡萄,再说就不给你吃了!”   顾小小一听这话,立即跳到他面前做出摇尾乞怜的模样,紧闭着嘴巴,双眼忽闪忽闪地,一言不发,却明显在告诉他:我已经不说话了,赶紧把葡萄给我吃。   慕容悠圻这才满意地一笑,到桌前将一盘洗好的葡萄端过来,放到了她的手中,顾小小伸手抓了一颗葡萄正要送进嘴里,一抬头见慕容悠圻双眼始终望着她,眼里流光盈盈,她便伸手将皮剥开,送到了他的嘴边,慕容悠圻极配合地张嘴接了,轻轻地说:“府里那么多人伺候,却没有一个如小小这样合我心意。”   四目相对,话里蕴藏的深意均已了然,顾小小低头一笑,说:“你放心。”   回答得似乎风马牛不相及,慕容悠圻却与她心有灵犀地点了点头,伸手也剥了一粒葡萄递给她,眼里温柔荡漾。   他所说的,她自然明白,不知何日还能像从前那样,朝夕相伴,而她所说的,他也听懂了,即使皇兄安排了各样的人与她会面,她的心仅有一人,不会见异思迁,她的愿望更是与他一致,盼着他们之间,终会有那么一天。   慕容悠圻带来的葡萄果然又甜又好吃,两人你一粒我一粒,很快就解决了大半,顾小小又伸手去抓另一串的时候,却发现上面的葡萄并拽不下来,而且触感也奇怪,她好奇地用手指捏了捏,发现这串的葡萄格外坚硬,不对,这根本不是葡萄,而是一串做成葡萄形状的宝石,只不过原石色泽水头均上乘,做得也巧夺天工,才使得它放在一盘葡萄之中,竟然也能以假乱真。   顾小小将这串宝石拎起,放在眼前细细地观赏了一番,这色泽的浑然天成加上这绝妙的做工,真叫人叹为观止,明知道不是真的葡萄,她还是忍不住捏捏这个,摸摸那个,又拿了一粒真正的葡萄放在宝石旁边比对,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看得慕容悠圻不禁失笑,说:“傻瓜,就知道你分不清楚。”   顾小小的目光从葡萄宝石移到了他脸上,眼中满是对他这个称呼的抗议,“你第一眼看到它,就能分得清么?”   慕容悠圻但笑不语,她敢打赌,他肯定是因为分不清真假,才会想到了这个捉弄她的方法。只是他这样大费周章地从宫外带来紫葡萄,又将这串宝石藏在其中,行为倒真有几分幼稚,让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慕容悠圻说:“你的生辰快到了,这个就当是给你的贺礼。你现在的地位,要天上的星星也有人想尽办法要为你摘到,恐怕我的礼物入不了你的眼了。”   顾小小笑了笑,说:“只要是你送的,我都最最喜欢。”下意识地去摸自己始终带在脖子上的玉佩,那是他当年答应做她的驸马时送她的信物,十年来尽管她失去了记忆,却也一直将其带在身边。还有那个他戏称是定情信物的碧玉雕花发簪,宫中比它贵重精致的发饰多不胜数,她却每日都只戴它在头上。   见他又送自己礼物,她也想起了什么,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精美的金色小盒子,打开了盖子,里面是白色的药膏,她取了一些,又拉过了慕容悠圻的手,将它涂在他掌上的疤痕处,一边涂一边说:“这是御医研制的去除疤痕的好药,每日三次涂在你手和胸口的伤疤上。”   “男人身上添几道疤痕又算得了什么,倒是你……”说到这里,慕容悠圻生生地将话止住了,她的伤口也在胸口,而男女有别,他此刻谈及她的疤痕,却着实有些不妥,见顾小小脸颊微红,他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有些不自然地将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安静地任她涂药。顾小小为他涂好了药,却没有将手移开,而是缓缓地覆上他的手掌,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小小……”慕容悠圻未曾想到她会如此,双眸一抬望着她,带着一丝惊疑不定。   顾小小挑眉看了他一眼,当日是谁趁着天黑夺了她的初吻,现在她只是握了握他的手,他就这副神情,好像她是一贯偷香窃玉的采花贼,正在调戏他这个纯情的良家妇女。   她的脸越发热了起来,只得将话峰一转,问道:“皇兄说,第一次见我是我去醉香楼找云姐姐的那次,此前你并未和他提起过我在慕容家一事。如果那日皇兄未在醉香楼见到我,你是不是准备一直瞒着他?”这个问题是宇阙华与她提起第一次重逢的情景时,她就有的疑问,只是未找到合适的机会问慕容悠圻。   闻言,他只是似笑非笑地问,“你以为呢”   顾小小说:“我猜你胆大包天,欺君之罪也未必不敢犯。”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慕容悠圻凤眼微抬,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因为,一来你怕我记起了当年的事心中难过,二来我一旦恢复了公主身份,很多事情便不再在你掌控之中,就比如离开慕容府,离开你身边。”   慕容悠圻点了点头,笑道:“言之有理,只可惜世事总难料。”   顾小小将脸凑到他跟前,又问:“那你又为何要帮皇兄暗中培养势力?”   “你去或留,都该由你自己来做决定,我所能做的,只是为你清除障碍,让你做任何选择都不会受到伤害。”当然,要确定她不会离开自己,才让她做所谓的“选择”。   “那么江清月求亲一事呢?你明明没有那么刻薄地讥讽他,为何拿那些话激我?”   慕容悠圻见她都已知晓,也不隐瞒,道:“不过是心魔所致。”   顾小小抬起头,双眸灼灼地盯着他,“那是什么心魔?”见他不回答又追问:“你为我做这么多,是为什么?”   慕容悠圻唇角一勾,反问:“你说呢?”   “我说……”顾小小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是因为你很爱很爱我!”   慕容悠圻大笑出声,“小小,你的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你说是不是?”顾小小期盼殷殷地望着他,催促着他的回答,他们之间的情愫,彼此自然是清楚的,只是这个“爱”字却从未说出口,慕容悠圻但笑不语,看着她的目光柔和如水。   “既然不是,就告诉我你并不爱我。”顾小小说这句话却是笑盈盈的,仿佛对他的想法早已了如指掌,笃定他不会这么说似的,神情中带着一丝自信和狡黠的光彩,看得慕容悠圻心中一阵激荡,只是偏偏不想让她太过于得意,于是他摇了摇头,唇瓣轻启,说着:“我并不……”   “少爷!”顾小小脸色微变,另一只手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像一只扑食的小兽,只看他接下来的表现令不令人满意,不满意便要一口咬上去似的。   慕容悠圻笑道:“你为何如此紧张,我只是要说,我并不想告诉你。”   顾小小被捉弄了,倒松了口气,口中轻轻地念着:“不想说么……?”眼里却光芒一闪,手臂轻抬,两手手心都覆上了他的胸膛。   “小小……”慕容悠圻低叫了一声,脸上的笑容也敛去了几分,但眼底却像是升腾起了两簇火苗,望着她的脸,目光再也移不开。   他这副模样,在顾小小看来便是欲拒还迎,受了鼓励一般,覆在他胸膛的手缓缓地在他身上游移,向他两肩移动,绕过他的脖子,并将两手锁在他的颈后,随着这个动作,她的身体也与他贴合,这个时候的她明明做着极大胆的动作,却掩示不去娇羞的模样,分外迷人,慕容悠圻看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幽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顾小小看在眼里,露出了得意的一笑,仰起头鼓起了勇气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却在他要回应的时候腰肢向后一仰避开了,漂亮的双眼望着他,唇角微微上扬,明明清纯懵懂的一张脸,又带着几分妩媚妖娆,撩得人心痒。她仰着头问他:“你说不说?”   “小小……”慕容悠圻眼中火焰燃烧着,有一亲芳泽的冲动,又想看她究竟要如何,便隐忍着没有动作。    “嗯?”顾小小也不央求他回答刚才那个问题了,无辜地看着他,身体却又缓缓地贴上他,在他光滑细致的脖子上,一下一下地轻咬着,慕容悠圻呼吸声渐重,顾小小却不够似的,沿着他的脖颈渐渐往上,牙齿停留在了他软软的耳垂上,轻轻地咬着了上去。   “小小……”慕容悠圻低低□□了一声,目光深深地望着她,“你……哪里学来的这些?”   “当然是那本欢乐经……”顾小小在他耳边轻轻回答,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朵上,又是别样的一种感觉。   慕容悠圻被她撩拨得受不了,一手搂她的腰,转身将她压在了墙上,“你这个……不学好的坏小孩!”   顾小小顺从地任他压着,停止了动作,偏着头笑问,“你不喜欢么”   “不……喜欢得很……”慕容悠圻也低笑着,看得出心情甚好,“我对你的心意,即使不说,你难道还不明白……”这是对她刚才提出的问题的回答,只是后面半句说得极含糊,因为他的唇已经抵住顾小小的,轻柔地在上面采携品尝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量恰到好处,自然不会让她再度逃开,只是,顾小小非旦不逃,还慢慢地收紧还在他颈上的双臂,让彼此拥抱得更紧。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加收藏的亲~   ☆、第二十五章 皇帝赐婚      入夜,宫中点起的灯火照亮着整个皇城,宇阙华站在城楼之上看着远方,说到:“时至今日,方觉得这才是朕的皇宫。”   他的身后,顾小小一袭华美长裙款款站立,如今大敌已连根铲除,宇阙华再不必受人压制,可以大展抱负,眉间褪去了卧薪尝胆的隐忍,却多了一分自信满满的勃勃朝气,尤如困在牢笼的大鹏,一昔逃脱,正欲展翅高飞,那样的风采,自是别样的赏心悦目。   “今日的结果来之不易,恭喜皇兄。”顾小小上前几步,走到了他的身旁,说:“可惜的是,宫中风雨十年,你独自一人承受,我却不在你身边,未曾为你分担一丝半点。”   宇阙华低头看了她一眼,大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说:“你若在宫中,多一分牵挂,也多了一份危险,反而不好放开手脚做事。再者说,这打打杀杀的世界,由我们男人扛着便好。这些年也委屈你了,堂堂一国公主,没有享受到应有的尊荣,反而要以丫环的身份呆在慕容家。”   顾小小眼里有些模糊了,却不是因为她的际遇,而是因为他反过来劝慰她的话,她望着宇阙华,极认真地说:“皇兄,慕容家的人都待我极好,又怎么和你在刘氏兄妹的淫威之下过活相提并论,既然我们今日已重逢,今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与你同进退,我们是至亲的兄妹,不是只可以同甘,却不能共苦的。”   宇阙华有些动容地望着她,她能在危急时刻奋不顾身地为他挡剑,他又怎么会不明白,长叹了一声,点头道,“妹妹,我都了解。”   顾小小与他相视一笑,目光也落在远方,静静地陪他站着。   过一会儿,宇阙华又回过头来问她,“这几日到你宫中拜见的人可有看中意的?”   他果然提起了这事,顾小小还未猜透他的想法,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他又道:“昨天前去的靖宣侯凌夜,样貌也算百里挑一,喜不喜欢?”   他这话问得好像清晨去街市上挑白菜:这颗不错,买了吧?不知那些平日里地位尊贵的人知道自己被当成白菜一样挑拣,是何心情。只不过,听到这里,顾小小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明了,轻笑一声,故意说:“此人是不错。”   宇阙华顿时来了兴趣,凑近她问到:“比起慕容悠圻又如何?”   顾小小眉头一挑,倩笑兮兮地回望他,他这句话一出,她终于确定了一事,原来有人还对她当年说他没有慕容悠圻好看的话耿耿于怀,这些日子下来她的宫门往来权贵络绎不绝,皆是因为有人想让她明白天外有天,总有人赛过慕容悠圻。   君临天下的人,竟做出这种事情,真叫人哭笑不得。   但是顾小小心里也是真实地感觉到了几分温暖,她思忖片刻,才说:“皇兄,不是样貌越好看,我便越喜欢,这天下间的美男多不胜数,但是,慕容悠圻只有一个,错过了他,妹妹这一生恐怕都要抱憾。”   “他真的这么不同?”宇阙华奇道。   顾小小浅浅一笑,两个梨涡若隐若现,她想起当日慕容悠圻说的话:如果你合了一人的心意,自然百般看都是好的,一笑,一怒,一喜,一悲,无不牵动他的心,让他魂萦梦牵,碾转难眠。他所说的话,时至今日她总算是能感同身受了。   “他其实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因为他合了我的心意,在我心中的位置便无人可及。世间情人之间的情感不就是如此么?就好比你与云姐姐,后宫佳丽三千,容貌赛过云姐姐的人也是有的,皇兄为何会对她如此专宠?而在云姐姐心目中,又有谁能比得上皇兄——当然了,皇兄是一国之君,天道威严本就无人可及。”顾小小说。   宇阙华被她最后的话逗笑了,问道:“你给皇兄戴这么一顶高帽是要做什么?”   “无非是想让皇兄高兴高兴,成全我的心愿。”顾小小顺着他的话,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他反问:“赐婚么?”   顾小小这下不回答了,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脸上还带着几分羞答答的神情,答案已清晰地写在上面。   宇阙华大笑,“你这个丫头,一点也不害臊,你可是和慕容悠圻商量好的,今日都在与我提此事?”   他这话一出,顾小小却十分惊讶,“他找皇兄说过赐婚一事?可他今日来见我,却半句也未提起。”   宇阙华见她这副模样,却似乎明白了什么,笑说:“他不与你说,只是想对我证明一件事。”见顾小小十分茫然地望着他,便又说:“这次扳倒刘武,慕容悠圻立了首功,如果不是他不顾身家性命为我暗中招揽培养死士,刘氏兄妹到此刻恐怕仍然大权在握,为此,他还受了剑伤。但如今我除去了心腹大患,他却要求我将死士编入御林军,不愿再当这死士统领,也不愿担任其它官职,不涉政事。除去那些曾与他出生入死的人,别人只知道他是富可敌国的慕容家大少爷,不会知道他曾为朕的天下做过些什么。”   顾小小安静地听着,他本就是性情洒脱之人,执政为官绝不是他想做的事情,当时她受伤时昏迷之时,慕容悠圻曾在她床榻边说过:慕容家世代从商,你以为我来趟这浑水又是为什么?这些事情弄不好就要诛九族,虽然当年将你从齐王府带出时便已难脱身,我与你皇兄又是过命之交,但更重要的,除去这样强大的敌人,你这一辈子才能平安快乐地活着。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她。而如今再无人能威胁到她的性命,他自然便选择功成身退。   只是,宇阙华为何忽然提到这件事?顾小小眼中带着不解,听宇阙华继续说:“对他,我也是心存感激的,他助我,既不求名不求利,若是有其它的要求,我又岂能拒绝?但他今日求的是你的人,我失而复得的亲妹妹,倒真正叫我为难。当日你受伤之时,他能不顾自己的双手奋力相救,又在你床前一步不离守护,他对你的情意我都看在眼里,而你,当年虽对他痴迷,今日却不知道是否还心意如初,我希望给你最好的,若你答应嫁给他有一丝半点是为了报他助我夺回天下的恩,我都会觉得委屈了你。你与他不约而同地开口求我赐婚,证明了你与他是两情相悦,这赐婚不是奖赏而是成全,我又何乐而不为?”   慕容悠圻这个定是长着颗七窍玲珑心,什么事都要考虑得如此细致周密。他说得很对,与他下棋,她只有死路一条。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宇阙华话里的另一层含义,便是已经答应了赐婚,顾小小顿时双眼冒光,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她向宇阙华福了福身,说到:“多谢皇兄!皇兄最好了!”   宇阙华见她一副比喝了整罐蜂蜜水还甜蜜的的模样,忍不住揶揄道:“妹妹,矜持点行不行?你可是本朝最尊贵的护国长公主,下嫁商贾而已,不要一副山寨大王娶到倾城美人的兴奋样,把皇兄的脸给丢了。”   顾小小大声抗议到:“谁是山寨大王,我是终于如愿以偿才如此开心。”   宇阙华低叹了一声道:“是啊,这驸马之约一约便是十年。若是母妃在世,今日也必定十分欣慰。”   提到惨死的母亲,二人皆是悲从中来,顾小小靠近他,并挽住了他的手臂,默默陪着他一齐看着天边的点点星辰,当年的记忆犹如恶梦,所幸的是,相伴在身旁的人心都是令人感到温暖的。   和柔公主华诞之时,皇帝又下了一纸赐婚的昭书,公主要下嫁的,却不是什么王侯贵族,而是富商慕容家的大公子,这无疑又迅速成为大街小巷最火热的话题。   这火热的程度,在人来人往的五凤楼便可见一斑,一人说:“真没想到慕容家竟然能攀上皇亲国戚,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另一人接口道:“可不是嘛,一般的皇亲国戚也就罢了,这和柔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妹妹,可是最受圣上宠爱的。”   有人奇道:“那和柔公主怎么就挑了慕容大少爷做驸马呢?”   又有人□□来说:“慕容老爷人脉广,兴许认识朝中大臣,将慕容少爷引荐给了公主吧,那慕容少爷长得也是仪表堂堂,气宇轩昂,大概是公主对他一见倾心了呢?”   他随意猜测,却也说得煞有介事,众人听得频频点头,不知谁又说到:“这慕容大少爷先前也是有过些传闻的,不知诸位可还记得?”   “你说的可是他与他的贴身丫环或是醉香楼的姑娘私奔一事?”   那人说:“正是,不管那女子是他的丫环,还是醉香楼的姑娘,现在有了皇上赐婚一事,那位姑娘可真不知如何处理呢。”   有人说:“他不会想效仿古人金屋藏娇,享齐人之福吧?”   “你不想想,他将要娶的那位,可是堂堂一国公主,惹得这位一个不高兴,全家杀头都不为过,还想金屋藏娇,享齐人之福?做做梦倒是可以。”   “按我说这慕容大少爷抱得佳人归之后,再也不敢对前面那位有所眷顾了,始乱终弃的罪名怕是担定了,少年多是薄情人啊。”   又有人说:“可不是,要是被公主听到了这些风言风雨,指不定掘地三尺都要把人找出来,这位姑娘今日的日子可就不好过喽。”   众人附和着,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五凤楼的雅间里,顾小小吃饱喝足,摸了摸略圆的肚皮叹道:“原来,和柔公主选的驸马,竟是这样一个风流浪荡的人儿,始乱终弃,见异思迁,还可能金屋藏娇,享尽齐人之福。”   坐在她对面一袭白衣,神情自若的人,正是慕容悠圻,他早已停下了筷子,此时正手端着茶慢饮着,听顾小小这么说,眼皮也没动一下,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低沉慵懒的声音响起,“无关紧要的人,如何议论我,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他停顿了一下,见顾小小一脸调笑的神情,也似乎想起了什么,轻笑道:“因为我所在意的人,认为天下间慕容悠圻只有一个,既然我对她而言如此独一无二,此生夫复何求?”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宇阙华将她的话告诉了慕容悠圻,顾小小脸微微一红,却敛了几分玩闹的心情,认真道:“少爷,此生有你相伴,小小再别无他求。”   慕容悠圻见她说得如此慎重,也将手上的茶杯放下,伸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一只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唇边,极庄重地印下了一吻,抬起如星的双眸望着她,轻得不能再轻地说了句:“我也是。”   他双眼向上挑着,宛若春日里枝头艳丽的桃花,看得顾小小呼吸都为之一滞,差点化身为猛虎扑到他身上,谁知门口布帘一挑,竟是店小二要来加茶水,见慕容悠圻还执着顾小小的手,半张脸都贴在了上面,那画面自然是极为暧昧,他顿时愣在门口,所幸他反应也快,立即说:“二位客官,真是对不住,我稍后再来。”说完身子就往外退,谁料慌乱之中却撞到了另外一个人,店小二再度道歉,那人却张口就骂:“你眼睛被狗叼走了吗?”   店小二可不敢有什么脾气,五凤楼的客人都非富即贵的,只能连声赔着不是,那人见他如此,才气呼呼地说了一句:“滚!”店小二如遇大赦地飞奔而去。   慕容悠圻所在的雅间布帘店小二却忘了放下,他与顾小小抬眼向外望去,早已发现在门口发了一通脾气的人,正在王家大小姐王瑾知。王瑾知等店小二走了之后一回头,也对上门内二人的目光,顿时眉头一挑,满脸兴致地走进了雅间。   顾小小略有些尴尬地将手从慕容悠圻手中抽回,王瑾知已走到了他们桌前,此刻的她见他们动作如此亲昵却半点也不气恼,反而越发幸灾乐祸起来,“恭喜慕容大少爷大喜之事将近,界时普天都要同庆呢。”   顾小小微微一笑,她不知道顾小小便是和柔,所以不放过机会来刺激自己了。   慕容悠圻头也不回,淡淡地说了声:“多谢。”   王瑾知又对顾小小道:“可是你呢,今后该如何自处呢?慕容家可容不下你一席之地了。唉,还真是一对苦命的鸳鸯啊,只可惜慕容大少爷不是池中之物,注定是要成龙成凤的,不会是我的,自然也不会是你的,哈哈。”她嘴里说着可惜,却陡然大笑起来,看样子真是痛快极了。   顾小小轻笑一声,问到:“王大小姐可是觉得这样的结果才是大快人心?”   王瑾知丝毫不隐瞒地说:“正是,我觉得全身舒畅,开心得不得了。”   顾小小说:“我与少爷情深似海,若是被迫分开以后终生都要痛苦,我这么说,你该觉得更开心罢?你此番的目的便已达到,告辞。”   慕容悠圻有些意外地望着顾小小,却见她已起身到了自己身旁,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看在王瑾知眼中,倒像是二人难舍难分,心下自然更加快意,“哼”了一声,便快他们一步转身离开了。   慕容悠圻见她走出雅间,才对顾小小说:“你倒是一点也不介意。”顾小小抿嘴一笑,难道他觉得自己应该跳出来说:不好意思,我就是和柔。然后看着王家大小姐下巴掉了才觉得有意思吗?可万一她说了自己的身份,王家大小姐不相信,反而觉得她在痴人说梦,难道她还与她去争辩不成?这种既费唇舌又无意义的事,她才懒得去做。“无关紧要的人,如何议论我,我都不会放在心上。”将他先前说的话原话奉上。   慕容悠圻低头道:“我就喜欢你这样,不管是何身份,对王瑾知的挑衅都如此淡然处之。”   顾小小则抬头一笑,说:“那是自然,因为不管少爷喜欢的是顾小小还是和柔,最后人都是我的啊。再说了,有人见不得我受一点委屈,甚至会做出在人家轿子里放老鼠这等让手下的死士都能笑掉大牙的事,如此待我,一切都已足够。”   四目凝望,彼此眼中均是温情无限,此生此世,舍你其谁。 作者有话要说:  轩同学要开个新坑,叫《教主夫人非你莫属》,穿越类小说,有兴趣的同学支持一下   换了份工作,明天第一天上班,祝自己一切顺利!   ☆、第二十六章 洞房花烛夜   和柔公主大婚举办得空前隆重,正如王瑾知所言,普天同庆,只是两位新人却因为一大堆的繁文缛节累得够呛,尤其是顾小小,体力本来就比不上慕容悠圻,再加上酒量浅得很,没喝几杯酒便感觉晕沉,洞房花烛夜她只记得自己脱掉外衣靠在慕容悠圻怀中倒床便睡,之后就是一夜酣酣美梦,直睡到次日日上三竿,幸好身在驸马府,次日也不需要去给慕容家两位长辈请安,可以毫无顾忌。   顾小小醒来的时候,慕容悠圻还睡着,昨夜她睡得酣甜,倒也不知他是何时入睡的,她的头还枕在他的手臂上,彼此靠得很近,他熟睡的脸庞就在她的眼前——果然每天一睁眼就能眼到他的感觉是极好的,她伸手摸了摸他光滑的脸,看着他剑眉舒展,长长的睫毛轻覆着下睑,像两片柔软的羽毛,双唇轻抿着,自然地形成一个很好看的弧线,漂亮的耳朵被窗外透进的亮光照着,看上去有些发红,显得柔和又朦胧,像只萌动人心的小狗,很想摸上一摸。他的每个一地方都丝丝入扣般合她心意,令她沉迷。   她忍不住搂了他的脖子,凑上前去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那被亲吻的人虽闭着双眼睡着,却也抬了一只手臂拥住了她的腰,带着薄茧又有力的大手落在她光滑的腰上,触感十分明显,嗯?发现不对劲的顾小小惊讶地将被子一掀,发现自己上身只穿着一件肚兜,这……昨天她明明记得自己只脱了外衣,身上还有中衣的,一定是慕容悠圻这个家伙干的!但转念一想,他们现在已是夫妻,此举也并无不妥,他没将她身上衣物全部褪去相拥而眠,已经是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了——一抬眼,她又看到了他之前被被子覆盖住的身体,此刻与她几乎贴合,他的上身竟是□□的,而且……还那么诱人……   他的身体,在他受伤为他上药时,她就已经见过多次,也因此心绪大乱,而此时靠得如此近,更是让她呼吸都要急促起来,她的手不受控制地移向他的胸膛,轻轻摩挲,感受着手掌掠过他细腻的麦色肌肤时的奇妙触感,当手掌滑向他腰际的弧线时,她发现了他的身体很轻微地一颤,顾小小以为他醒了,好像做贼被抓住似的心怦怦直跳,抬头看他,却发现还是闭着眼睛的,也不知是真睡还是装睡,她将手收了回来,环顾了四周,下床到桌前拿了一只毛笔。   再回到床边,用毛笔细细的毛勾画着慕容悠圻的脸,这个事情慕容悠圻就曾经做过,将她从熟睡之中弄醒去看昙花开,现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果然慕容悠圻攸地睁开了双眼,眼中清明一片,半点也不像从熟睡中醒过来的样子,看来确实早就醒了。   “小小,你做什么?”他问,低沉的噪音格外好听。   顾小小拎着毛笔朝慕容悠圻说: “我记得当时有人曾经答应让我在脸上画乌龟的。”其实毛笔上根本没有沾上墨汁,只不过想逗他一下。   慕容悠圻见她忽然想起了这件事,极警觉地床边退了退,她保持了些许距离,笑道:“我改变主意了。”   顾小小扑过去抓住他,叫道:“大丈夫怎么可以言而无信。”   “如何?”慕容悠圻懒懒地道:“本少爷不答应,以你的力气,还想用强的不成?”   顾小小立即顺着他的话点头道:“看来只能用强了!”话音一落便扑到他身上要按住他,可是慕容悠圻也不会乖乖就范,更何况她按在他身上的那点力气对他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挣扎了两下就要坐起来,顾小小见使了全身力气还是压不住他,情急之下整个人直接跨坐到他身上,双膝跪在他的腰侧,双手也伸到他的腰间挠他的痒痒,他的腰格外敏感,她刚才已经见识过,只见慕容悠圻痒得直扭腰,顾小小哈哈一笑,得意地说:“我抓到你了,看你怎么逃!”   慕容悠圻被她挠得求饶,“快……快放开我……”   顾小小好不容易抓住他,才不会轻易放开,她手上动作不停,嘴上说:“甭想,我今日可要好好整治你,绝不客气!”   谁知这话说完,慕容悠圻忽然放弃了挣扎,漂亮的下巴微微抬起,看着她的目光幽深如潭,喉结滚动了一下,叫了声:“小小……”那声音低沉又有些嘶哑,压抑克制又带着些许期待。   顾小小一下子就愣住了,刚才只顾着与他玩闹,哪曾想过他们此刻的姿势何等暧昧,被他这么一叫,她才惊觉被自己压在身下这副躯体的变化,那某处火热硬挺的触感,不说也知道是什么。   反应过来的她脸一下子红了,慌忙无措地想从他身上逃开,慕容悠圻却拉住了他的手,笑了笑,说:“你已经抓到我了,想做什么……本少爷都从你。”   他绝对是故意的,说这么含糊不清的话,顾小小脸颊像烧起来一般,说:“我……我改变主意了,不要画乌龟了。”   慕容悠圻还不肯放过她,问道:“刚才是谁说要好好整治我,绝不客气?”   光的映衬下他眼角含笑,温柔如水,看得叫人心旌摇曳,她咬了咬唇,认命地说:“你……你长得如此好看,本宫决定放过你了!”   慕容悠圻被她逗笑了,伸了手轻柔地抚上了她绯红的脸,宛若对待春风中开得最艳的一朵桃花,“那怎么可以,做人不可以言而无信。不画乌龟,你换个方式,那本欢乐经,你不是看过了么?”   顾小小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羞又窘,低低地说:“看了却没有全懂。”。   慕容悠圻大笑:“来,你按上面的方法纵情□□我,多试几回便都懂了。”   他倒是极耐得住性子,脸上荡漾着要将人融化的柔情,眼里闪耀着□□的光芒,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顾小小耳根都红了,整个脸像随时可以滴出水来的蜜桃,格外诱人,慕容悠圻偏爱她此刻的模样,虽极害羞但没有退却逃开,反而目光炙热,闪着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精芒,看着她原本撑在他胸膛的双手渐渐地开始往下移动,极轻柔又青涩地在他身上点火,接着缓缓地俯下身去,轻咬着他的耳垂,说:“你以为我不敢吗?”   慕容悠圻极享受地轻哼了一声,道:“我只怕你不敢。昨夜洞房花烛夜不知是谁睡得人事不醒,抛下我一人美人在怀,如火焚身,一夜难眠。”   顾小小轻笑一声,在他耳边说到:“原来你昨夜是这么过来的?都怪我昨日喝醉了,洞房花烛夜还冷落了你。你别担心,十年前的驸马之约,今日才算是修成正果,我绝不会……对你客气!”   “小小……”他轻启的唇被封住,所有的话语在这一刻,都已无须多说。   屋外阳光明媚,屋内却旖旎无限,春意无边。   好天气并未保持太久,没过几日便开始下雨,雨水一直连续下了好几日,天越发冷了起来,凉风伴着绵绵细雨,让人不禁有些伤感。顾小小拉着慕容悠圻到回廊看雨,看着雨里的鸟儿飞窜低鸣,觉得在屋檐下不怕风吹雨淋其实也是件幸福的事,谁知慕容悠圻却说:“我不喜欢下雨。”   顾小小狐疑地望着他,小时候他们一到下雨就格外开心,还常在雨中玩闹被母亲责罚,他什么时候变成不喜欢下雨了?   慕容悠圻被她看得别扭,伸手揽过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怀中,抱着她轻声问到:“你的伤,都好了么?”   顾小小自然地将手环抱着他的脖子,大大咧咧地一挺胸脯,说:“都好啦,那些御医的医术自然是没话说的,不仅伤好了,疤也消得差不多了。”   慕容悠圻轻笑道:“嗯……我知道。”   他这么一接口顾小小反而觉得怪怪地起来,脸上阵阵发热,这家伙……   慕容悠圻却没有像往日一样欣赏她窘迫的样子,而是叹了一口气,将头慢慢地靠在她的肩上,闷声说:“当日,若是那一剑真要了你的命,可怎么办?”   顾小小见他这副神伤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云如水曾经说过,她受伤昏迷的那几日正是小雨不断,让等待她苏醒的人愁绪交加,慕容悠圻更是眉头都未松一下,他之所以讨厌下雨,怕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她心中感觉温暖,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十年前的和柔什么也不缺,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你相伴左右,若是死了一切都成镜花水月,你以为她会舍得放过你。”   慕容悠圻像只大猫在顾小小肩上蹭了蹭,说:“最好都不要放过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顾小小笑道:“够了,够了,不用那么多。”   慕容悠圻抬起明亮的双眼望着她,一言不发,顾小小却像做错事的孩子,逐渐低下头去,轻轻地说:“我错了,都依你。”   愉快的笑声才由他鼻间发出,抱紧她,唇瓣交叠,入骨缠绵,更是对今生来世之约的印证。    全文完,敬请关注番外篇。 作者有话要说:  轩同学刚从一个火坑里跳出来,又跳入另一个火坑,TNND,新工作忙得我连喘气的时间都米有,也许是刚接手事情特别多,还需要慢慢梳理,总之,真的是天生的劳碌命,番外周末如果有时间会更。 小说下载尽在www.sxcnw.org---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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