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文件来自【http://www.sxcnw.org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由【月下江寒溪】收集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会有皇帝替我宫斗   作者:南苍   侍寝   夜色如水,一轮明月高悬夜空之中。偌大的皇宫在夜色笼罩下蒙上了一层肃穆之感,各宫都挂起了一个个红灯笼,星星点点的红光点缀在黑暗中,与天上闪烁着的星星交相辉映。   长春宫的幽颜阁的屋子外边却空荡荡的,连一个小灯笼也没挂上,在灯火辉映的长春宫里显得额外寒酸。   “主子,主子!好消息啊主子!”一身宫女装扮的小丫头提着裙角慌慌张张地闯进屋子,脸上全是掩盖不住的欣喜。   “白芷,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好不容易睡醒了,这下可好又被你吵醒了。”一声慵懒的女声从层层叠叠的鹅黄色帷帐中传来,声音中还带着些没睡醒的低沉。   “主子!主子!”白芷不管不顾地冲到了床前,半透明的帷帐中隐约勾勒出一个曼妙的身姿。   “主子!今天……今夜……皇上……翻您的牌子了!主子,今天皇上选您侍寝啊!”白芷声音中带着些兴奋的嘶哑。   “你!你说什么?你说……那个风骚男,哦不,皇上翻了我的牌子?”一只如藕般的玉臂从帷帐中撩开,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如星辰般的双眼中全是嫌弃之色。   “主子,主子你终于要出人头地了啊!我们再也不用受良昭仪的眼色了!”白芷无视掉萧梓绾的嫌弃,激动地抱住她的手臂。   明明自家主子出身将相名门,长相在这深宫中也算是出类拔萃,却就是不得皇上的青睐,除了刚进宫那会儿子皇上召幸过了之后,便再无音信。再加上她的性子温和,也不愿和人争宠,即便是正五品的美人,却连那些个品级比她低的多的宫妃也敢欺上身,甚至就连像良昭仪身边的宫女也不给她好脸色看但她却毫不在意。   好在皇上终究没有忘掉自家主子,眼看着出头之日就要到来,白芷的心情也不禁波动了起来。   “主子,这次一定要好好抓住机会啊。”白芷紧张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主子,你这次也别太狠了……奴婢还记得,还记得当初皇上召主子你侍寝,最后走出幽颜阁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了,定然,定然是主子你太索求无度了,所以皇上才不敢轻易来幽颜阁。”   白芷吞吞吐吐地说完,脸都红了一半。皇上召幸萧梓绾的那晚,幽颜阁的动静之大,据说是在长春宫主殿都能听见那激烈暧昧的声音。   后来皇上出幽颜阁,她离得近,亲眼看见皇上是怎样在身边侍奉着的李公公的搀扶下才走出来的,那个小腿颤抖的哟。手上,脖子上还有暧昧的红丝,就连皇上那英俊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个可疑的红印,就连她也不知自家主子竟然是如此热情。   萧梓绾望天默默翻了个白眼,谁会对那种风骚男感兴趣。在她的心里,自己的男人定然要像是自己爹爹般顶天立地,一身正气,绝不是像那风骚男一般猥琐下流。自己的男人定然是要像爹爹那般一心一意,一生只爱一人,绝不是像那风骚男一般,养着一后宫的女人,还共用一根黄瓜。   若不是她萧家小霸王的名声传遍了整个京城,以至于无人提亲,娘亲做主张要把她许配给左丞相那个满脸麻子的小儿子,她能为了躲避这件婚事而入宫为妃嫔么。   说起那晚很激烈么?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如果说在侍寝过程中“不小心”把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踹下床,又在陛下的龙体上“更不小心”留下几条抓痕引起陛下暴怒这样也算的话。   想到当时皇帝震怒的神情,萧梓绾不禁哼了哼。小样,她爹可是威名在外的萧老将军,她虽然不及她爹,但是好歹也是从小长在军营当做男儿来生养的,功夫也是练过的,那个风骚男真的以为能制服的了她?   像他那种锱铢必较的男人,要不是因为自家老爹在前朝地位超然,萧梓绾有十分的把握相信,那个男人不可能让自己逍遥自在到今日。只可惜自家老爹强悍无比权倾朝野,即便是那男人再想捏死自己也不敢轻易下手。也正是如此,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想来那个风骚男今日召幸她也绝不是为了和她再来活动活动筋骨,必定是因为自家老爹平定西北战乱班师回朝做做样子罢了。   无耻,太无耻了!   “请温美人移步玉液池,步撵已经备好了。”尖声尖气的太监声从幽颜阁外传来。   萧梓绾虽然对侍寝这件事很有抵触感,但是对玉液池她可是很怀念的。到玉液池沐浴并不是所有妃嫔都能够享受到的,也只有被翻了牌子的妃嫔才有资格进入。   “主子,今夜……今夜皇上居然召了温美人侍寝,红头步撵已经停在了幽颜阁的门外。”长春宫偏殿的一侧,珲春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女子说着。   “召了她侍寝又如何?皇上过了这么久才记起她不过是因为她背后的势力罢了,对我构不成丝毫威胁。”身穿华服的良昭仪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目光渐渐便得幽深起来,“背景再深随时都可能倒。得了皇上心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良昭仪声音低地连自己都听不清楚,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清丽的脸上露出深深的忌惮之色。   偌大的玉液池内,烟雾缭绕,水面上漂浮着片片粉色的花瓣。通体透彻的白玉做成的石狮子蹲坐在玉液池边,口中源源不断地吐着一股股热泉。池子周围被围上了一层层半透明的白色轻纱,被微风吹拂着飘扬起来,仿若是在仙境。   若是谁撩开那层轻纱,便可以看见玉液池的一角,一个绝美的女子慵懒地半靠在池壁上,整个身子都沉泡在池水中,淡粉色的花瓣和水面散发的白色雾气遮住了她的身躯,但仅仅一个模糊的投影也能看出来那是一具如何曼妙绝代的身体,如瀑布般的长发随意的散落在肩头。女子半眯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小小的暗影,睡颜如同婴儿般甜美。   “哒哒哒……”一声声细碎微弱的脚步声在这静谧的空间中却显得额外刺耳,萧梓绾睁开双眼,明明她已经让所有的宫女都退下了,到底还有谁会突然出现在这?   答案呼之欲出,萧梓绾不禁鼻孔朝天重重哼了一声。   好不容易来一次居然会被破坏,楚原是故意来搞破坏的吧,心中的怒火已经遏制不住地蹭蹭蹭往上冒。   随着脚步声的接近,一个高大的明黄色的身影便已经出现在了白纱外边。高大的男人伸手掀开白纱,露出一张英气十足的脸庞。浓黑的剑眉下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就好似一滩深渊,充满诱惑却又神秘。鼻梁直挺,微薄的嘴唇紧紧的抿在一起,浑身上下散发着上位者的威压。   他便是当今皇帝楚原,十四岁登基至今已经十余载,收西南定西北,惩奸臣伐诸侯。登基之时虽然年纪尚幼,却以铁腕手段除去了所有想要干政的亲王诸侯。论手段铁血程度,在大周历代皇帝之中当属第一。   楚原站在池子边,双手背在背后,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平静的水面。   “温美人憋久了可对身体不好。”声音明明低沉却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噗”随着一声巨大的水声,萧梓绾愤怒的小脸便出现在楚原面前,光裸着的肩头散落着几片花瓣,或许是因为在这里面呆的太久,她的嘴唇泛起了一丝撩人的水光,小脸因为愤怒而变得红扑扑的,乌黑色的长发搭在肩膀上,此刻她就像是一个出水的妖精。   瞧着萧梓绾这幅勾人心魂的模样,楚原却神色不变视若无物,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女人有多野蛮。   看着萧梓绾愤怒的小脸,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快意在他心里滋生。生长在帝王家,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对自己做出那种出格的事情,那个女人着实胆大,居然敢以下犯上。   想起那晚萧梓绾张牙舞爪的样子,他只觉得愤怒,但可惜这个女人背后代表的势力叫他没办法轻易杀掉她。最后那女人还真没叫他失望,他脖子上被女人指甲划破的红痕怎么也遮掩不住,上朝的时候那些大臣以为低着头偷笑没有被她发现么。   “爱妃这样盯着朕看,真叫朕把持不住。”   把持不住才怪!萧梓绾面无表情完全没有情绪波动的楚原,在心里暗自鄙视。   “皇上不是今夜召嫔妾侍寝么,现在却如此性急,嫔妾还没沐浴净身如何伺候陛下。”萧梓绾静静地泡在水中和楚原对视,面带哀怨,就好像是在抱怨自己亲密无间的爱人。   楚原黑色的眸子沉静如水,看不清情绪。双眸死死锁住她,等了片刻却突然露出一丝笑意。修长的手指摸索到胸口处绣着金线的明黄色扣子,双指微微用力便解开了胸前的扣子,露出里面光裸着的精干胸膛。   “哦?没想到今日爱妃居然这么乖顺,倒还真是出乎朕的意料。”   萧梓绾的脸色随着楚原的动作渐渐冷了下来,楚原一颗一颗解开身上的扣子,整个胸膛都暴露在空气中,即便玉液池中烟雾弥漫,竟然也能看见他精干胸膛上肌肉的纹路,显示着喷薄而出的力量。   虽说楚原的确美色可餐,但是只要她一想到不知有多少女人摸过之后,便觉得一阵作呕。   这个风骚男!暴露狂!   楚原看着她激变的脸色,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也不知做的是什么打算。将手中脱掉的上衣丢掉,光裸着上身一步步向池边靠近。   楚原向池子靠近一步,萧梓绾便在水中默默向后退一步。   “陛下,这里可是玉液池……在这里未免也,也太狂放不羁了吧。”萧梓绾内心面条泪,她是真的不想被这个男人碰到。   “狂放不羁?”楚原咀嚼着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一丝兴味,“爱妃果真有趣的紧,不同寻常。”   楚原慢慢靠近萧梓绾,伸出健壮的右臂一捞,便把她抱入了怀中。楚原只觉得手下一阵滑腻的触感,一具散发着清幽香气的身体便已经到了他的怀里。   “我看这个地方不错,爱妃难道不喜欢么?”   楚原的铁臂紧紧地禁锢着萧梓绾,她尝试过挣扎无果之后只能默默放弃。   楚原感觉到怀里乖顺许多的女人,神色不变抱着她向玉液池最上面走去。玉液池最上面被一面雕着祥云巨龙的巨大白玉壁遮挡着,楚原走到玉璧背后,萧梓绾才发现玉璧后面有一条长长的 白玉阶梯,阶梯最高处的台子上赫然摆着一张巨大的玉床。   玉床……这个男人果然不是好人,居然在洗澡的地方摆了张床!太龌蹉了!太无耻了!   “爱妃在想什么,眼睛一闪一闪的,真叫朕看了喜欢。”明明嘴上说着喜欢,表情却依旧如此冰冷,连半分喜爱都看不到。   “陛下,这样不好吧……你看这下面就是这么高的阶梯,摔下去可就……呵呵呵呵。”萧梓绾不死心地预言着。   “这张床这么大,爱妃不用担心。”楚原听着只觉得厌恶,这宫里的哪个女人对他不是趋之若鹜,萧梓绾倒好,召她侍寝她却还推三阻四。   楚原伸手剥开覆盖在萧梓绾身上的轻纱,仿佛就在剥去荔枝的外壳一般,底下的全是白嫩细腻的肌肤。楚原感受着手下细腻的触感,眸子移到了萧梓绾通红的小脸上,他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在这美人众多的后宫中,眼前这个女人的容貌也是出挑的。若是萧梓绾乖顺一点,他说不定也不会这么厌恶她,给她个高位分也说不一定。   楚原静静注视着眼前的脸颊红扑扑的女子,伸出手指掰开被她咬住的红唇,被咬过的红唇亮晶晶的,像是在邀吻一般。手下的触感美好地不可思议,白嫩的皮肤一掐就好似会掐出水来一般。楚原左手捂住萧梓绾的双眼,她亮晶晶的眸子一直直愣愣地盯着他,就好像是一个不懂事纯真无邪的小姑娘,让他心中突然生出了自己在做坏事的念头。   萧梓绾在心中欲哭无泪,她现在被楚原压在身下,全身都被困在了楚原怀里,根本动都动不了。 难道今天自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么……   萧梓绾只觉得世界突然黑暗了起来,现在想想那个麻子也不错啊……好歹他也是没有被用过的。   楚原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勾勒着萧梓绾的轮廓,然后顺着脖子一点一点往下滑,终于触碰到了那美好的柔软。他只感觉下身一紧,顿时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身下的女人轻而易举就勾起了他的欲望,他已经忍不了了。   “那晚没做的,今晚咱们补上。”   萧梓绾只觉得身上男人的气息突然变得有侵略性起来,就好像是一只羊,哦不,是一只沉睡的狼突然苏醒了一般。   楚原突然扬起身子,飞快地解开拴在亵裤上的绳子,眼看着小皇帝就要出现了。萧梓绾紧紧地闭上双眼,内心哀悼着自己悲惨的人生。   现在如果能得救,就是让她以后变成男的她也愿意啊!苍天啊!   像是苍天听到了萧梓绾的哀求一般,她感觉身下的玉床突然一阵震动。只听见“碰”地一声巨响,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下的玉床便从中间整个裂开了!   床裂了……床裂了……   萧梓绾只觉得心中千万只长得像羊又像骆驼的不明生物呼啸而过,这在逗她?床居然裂了?!那个风骚男明明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裂了!等等,她绝对没有惋惜的意思。   萧梓绾还没来得及消化掉这个足以成为大周皇室成立以来最好笑的笑话,身子便已经重重地摔了下来,顺着高高的阶梯竟然就这么滚了下去。余光瞄着楚原,因为他躺在萧梓绾上面,好像是被一块碎石头砸中了脑袋,也顺着玉石阶梯不省人事地滚落了下来。   “碰!碰!”两声巨响在玉液池里响起,巨大的震动震得池水都微微晃动。即使萧梓绾下意识地护住自己后脑勺也还是重重地撞到了坚硬的地面上。   萧梓绾只感觉脑袋中仿佛被什么狠狠搅动了一下,眼前一黑,然后意识便开始慢慢涣散。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   “我死不要紧,要是那个风骚男死了……会不会被诬陷是我做的,要是灭我九族怎么办……”   最最关键是,据她所知还没有宫妃诞下过皇子,楚原要是死了就大周就真的后继无人了。   难道大周传承百年的血脉就断送在她手中……哦不,是她的床上。   仅存的最后清明中,萧梓绾只剩下无尽悲催。   “不好了……这下玩大了。“   灵魂交换   “陛下,陛下。”尖细的声音传入耳边,萧梓绾艰难地睁开双眼,微微一动都牵扯地后脑一阵疼痛。   “陛下醒了,快宣太医。”萧梓绾模糊中感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慢慢走远。   萧梓绾微微睁开眼睛,入眼便是明黄色的帷帐顶,上面还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夜明珠,周围绣着一只飞腾着的五爪金龙。   这明明就是龙榻,难道她晕倒之后那个男人突然善心大发救了她还让她睡上了龙榻?   不对啊,按照那种情况,楚原明明就比她摔得重啊……   萧梓绾咬着牙忍住来自脑后的那股疼痛,转过头去却没有发现楚原的身影。   不对啊,再怎么说她也不可能一个人躺在龙榻上,楚原去了哪里?   等等!刚刚有人叫她陛下?好像有什么不对啊……   “张太医快请进。”萧梓绾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太监便领着一个身穿官服的男人走了进来,那太监分明就是跟在楚原身边贴身伺候着的李福禄。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保重龙体啊。”那个中年男子模样的大叔双眼泪汪汪的,上来便磕了两个响头,把地板捶地咚咚作响。   “你……”萧梓绾一开口,居然是个男人的声音。她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变成男人的声音了!   “陛下龙体尚未痊愈,陛下还是不要勉强自己。”大叔看见她因为动作太大而扯动了脑后的伤疼的剑眉紧蹙,紧张出声。   陛下……难道是在叫我么?!   萧梓绾哆嗦着伸出被掩盖在被子下面的右手,慢慢抚上了自己的胸部……   “我的胸呢!为什么是平的!”萧梓绾在心里面条泪在心中默默咆哮,虽然自己之前不是波涛汹涌,好歹也是有明显起伏的……现在为什么是平的!为什么是平的!为什么还有硬邦邦的肌肉!   难道……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中慢慢兴起……萧梓绾颤抖着双手伸向自己的身下,突然好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迅速收回自己的手。   “那一坨软绵绵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萧梓绾面红耳赤地闭上眼睛,内心咆哮不已,刚刚她摸到了什么……热乎乎,软绵绵,一大坨。救命啊……   “陛下,陛下可觉得龙体不适?陛下满脸通红难道是染了风寒?”风寒你妹!我这是羞的好么。   “温美人……现在如何?”按照刚刚的情况……她现在这具身体很有可能是楚原的,而楚原很有可能现在在她的身体里,难道因为那一摔,他们灵魂就互换了?   “陛下,温美人已经被软禁起来。就等候陛下你的处置了,不过……萧将军知道这件事后,几次想要求见陛下,但是被奴才回绝了。”李福禄站在床边尖声尖气地说。   “什么?软禁?为什么要把温美人软禁起来?”   “陛……陛下,温美人意图谋害陛下,因为关系重大所以才只是被软禁起来并没有立刻处死。”李福禄好像完全没有理解到萧梓绾的意思,一脸雾水。谋害君主可是灭九族的死罪,怎么看陛下这意思像是完全没有处死温美人的意思。   “什么处死?你快去把温美人给朕放了,胡闹,胡闹!咳咳……”开玩笑,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换回来,楚原会把她弄死的。   “陛下,请陛下三思啊。温美人……她可是意图谋反啊。”   “你难道要质疑朕么。”萧梓绾努力做出楚原那种严肃凶恶的语气。   “奴才……奴才不敢。”李福禄膝盖一软跪了下来,一滴冷汗从额头滑下来。他从小就跟在陛下身边,情谊深厚,陛下可是许久都没有这样斥责过他。   “朕要去看看温美人,快去给朕备轿。”   “陛下万万不可,陛下龙体尚未痊愈,不宜走动啊。”那个大叔磕头磕得像破浪鼓,萧梓绾心疼的看他额头。磕得这么响居然连红都没红,看来磕头也是门技术活……真是不容易啊。   “是啊陛下,还是好好休养龙体为重啊。”李福禄也连声应和着,目光瞄到一旁宫女手中端着的用玉碗盛着的血燕。   “陛下,礼妃娘娘不久前才送来了她亲手熬制的血燕。奴才瞅着那血燕还热乎着,陛下许久没有进食,要不要喝一点?”李福禄接过宫女手中的血燕呈到萧梓绾面前,那血燕在通透澄澈的玉碗中看起来让人一看便有食欲。   虽然很想吃,但是现在还是保命要紧。   “朕心意已决,你们不用多劝。李福禄去给朕准备马车,朕要更衣。”萧梓绾看他们还要多说什么,立刻补了一句,“朕的身体朕知道,你们不用多嘴,照朕说的去办就好了。”   “是……陛下。”萧梓绾看李福禄和那个大叔唯唯诺诺地退下去才长长舒了口气。掀开被子偷偷打量着楚原这具身体,啧啧,她本以为楚原作为坐拥三千佳丽的皇帝已经是外强中干,没想到看起来这身体还挺结实的嘛。目光微微向下移动,想到她刚刚摸到的东西,不禁红了脸颊。   等等!楚原现在在她的身体里面,不会对她的身体做些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主子,主子?”白芷面带担忧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自己家主子已经站在镜子面前一炷香的时间了,看来果真是这件事情对主子打击太大。发生了这种事情,她难以想象等皇上醒了之后会判出什么结果。   楚原站在镜子面前,低头看着自己胸前耸起来的一个小山丘,唇边不知为何突然沾染了一抹笑意,双眸中闪着点点星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闻妹妹被陛下软禁了?”人还没出现,一声清脆的女声便已经传进了屋子。没过多久,一个头戴金钗身穿绿色华服的女子便出现在门前,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宫女。那女子大方地打量着幽颜居,语气中带着关切脸上却分明带着嘲讽的笑容。   “沈修仪安好。”白芷连忙福身请安,眼前这沈修仪来者不善,一看就知道是来羞辱自家主子的。   当初没出事之前,沈修仪也没给过萧梓绾什么好脸色看,但却还是忌惮她身后的势力所以也不敢太过放肆。如今除了这种事情,眼看着萧梓绾背后的靠山就要倒了,当然要来好好羞辱一番。   宫中之人,最爱干的事情左右不过是落井下石。   楚原站在镜子面前便能看见身后人的模样,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长春宫一共住着三个妃嫔。正五品的萧梓绾,从四品的良昭仪和沈修仪。长春宫内就萧梓绾位份最低,看现在沈修仪的样子,平日里萧梓绾受的欺负也不少。   “沈修仪安好。”论位份萧梓绾比沈修仪低,自然应该向她行礼。楚原低下头神情冷峻,现在倒是颠过来了,他堂堂一个皇帝还要向一个宫妃请安,偏偏他还要按照萧梓绾的身份演得滴水不漏,真是憋屈。   “妹妹当真是做了那等大逆不道之事么?我听到揽月说了这事还真是不敢相信呢。”沈修仪慢悠悠地坐下,接过白芷递过来的一杯热茶,掀开茶盖慢悠悠地对着茶面吹了口气,一缕青烟缓缓升到空中。   “姐姐说的话妹妹怎么不懂?这无凭无据的连皇上都还没下定夺,姐姐这么说是不是早了点?楚原看着眼前头戴金钗的女子只觉得心中一阵厌恶,沈修仪也算是进宫多年,在他身边也算是尽心侍奉。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个温婉善良的女子,所以即便她不过是一个六品小官的女儿也让她坐到了从四品修仪的位子上,但却没想到几句话就将她的本质给暴露了出来。   这种落井下石的恶毒女人,真不知当初他是如何瞎了眼,才会认为她温婉善良。   “皇上因为妹妹才昏迷这么久呢,据说萧将军在文渊殿外跪了几天皇上也没见呢。啧啧,真不知道萧老将军一把年纪了,那身体可还受的了。”沈修仪闻言冷哼一声,她承认,她就是嫉妒萧梓绾背后的靠山,就是嫉妒萧梓绾身后家族的势力。只可惜她即便是身世不如萧梓绾,她现在依旧高萧梓绾一头。以前从来她说话萧梓绾只是听着,没想到今日萧梓绾犯下大错居然还敢还嘴,她还真是小瞧了萧梓绾的韧性。   楚原听到萧梓绾她爹在文渊殿外跪了几天,眉头紧蹙。如果他没猜错,现在在他身体里面的是萧梓绾,按照她的性子应该不会傻到让自己的爹遭这种罪。   那只有一个可能了,萧梓绾还没醒过来。楚原默默叹了口气,他现在是萧梓绾根本走不出幽颜阁,可是占据了他身体的萧梓绾还昏迷着。朝中本来就暗波汹涌,若是他不和萧梓绾合计好,恐怕真的会出大事。   “妹妹一向光明磊落,做没做那种事妹妹自己心中清楚得很。妹妹倒是希望皇上早点醒来,好早日还妹妹一个清白。”   楚原说的自己坦荡荡,沈修仪握紧了手中的茶盏,她没想到居然一个临死之人还能这么嚣张。   沈修仪轻轻抿了口茶,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噗嗤一声将那口茶水全部喷了出来。刚好楚原站在她前面,身上脸上都被喷满了茶水。   沈修仪一副抱歉的表情,有些难为情地说着:“妹妹莫见怪,只是姐姐喝惯了皇上御赐的西湖龙井。这……这突然喝道妹妹这不知什么名字的茶水,一时没有忍住,妹妹可别见怪。”   沈修仪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话语中却在嘲笑萧梓绾不得圣宠,连喝的茶水也比不上她一点。不过便是在暗示萧梓绾就算是逃过此劫也会死死被她踩在脚下罢了。   “无妨,妹妹这粗茶本来就比不得姐姐的龙井。只是龙井也有喝完的那一天,姐姐可要慢慢喝。”楚原眼中不着声色地掠过一丝怒火,他倒不知道,萧梓绾明明对他那么凶恶,却实际上被欺辱到了这个程度。   “你!”沈修仪脸色一黑,萧梓绾竟然诅咒她失去圣宠,这一点对于宫中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大忌。她真是被气的牙痒痒,明明身后的靠山就要倒了,自己也临死不远了,眼前的女人居然还敢诅咒她。   沈修仪扬起右手就要向楚原脸上打去,她不知道这个女人还有什么可依仗的。沈修仪的右手还没落下,身前的女子却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沈修仪用力想要将右手从楚原手中扯出来,却没成想到眼前的女人力气却如此大,抓着她的手生疼。   “你给我放开!”沈修仪气的鼻子都歪了,脸上早就没有先前那种淡然。   “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美人,居然敢向我动手!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么!”   “姐姐别急,你说你这副模样皇上看了还会觉得你温婉可人么。”楚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却慢慢松开了握着沈修仪的手,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牙尖嘴利的家伙!”沈修仪白皙的手腕上浮现出一丝丝青紫,刚刚放下的右手再次扬起,明明带着笑却看起来无比渗人。   “看来真的来教你什么是地位尊卑。”高扬起的右手准确无误地对准了楚原的脸庞,楚原黑黢黢的目光静静地盯着她,明明什么事都没做,但是无形中浑身散发出来的威慑力却愣是让沈修仪的手顿了顿。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感觉身上的气势完全变了一个人……这种威慑力却好似似曾相识……   眼看着右手就要落在楚原,不对是萧梓绾精致的小脸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怒的喝骂声。   “你在做什么!”   沈修仪突然听到一声喝骂,身子都被吓软了半分,回头一看,站在门口穿着明黄色龙袍的不正是当今皇帝陛下楚原么。   合计   沈修仪不着痕迹地收回自己还扬在半空中的右手,拢了拢身上的衣裳,嘴角抿着一抹淡笑。转过身来面若三月桃花,对着眼前高大的男子福了福身。   “嫔妾见过陛下。”   楚原站在她身后看前一刻还目光恶毒下一刻就眉目含情的沈修仪,目光慢慢阴沉下去。这个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演的一手好戏,真是让他想要拍手叫绝。   萧梓绾仿佛已经看到了楚原身上散发出来的幽幽黑气,然后嘴角僵硬地转头看向对她笑得温柔的沈修仪,在内心不知道是该为不知内情的沈修仪拍手叫好,还是点上一根洁白如雪的蜡烛。   安息吧,沈修仪。   “沈修仪,你在这里做什么。”萧梓绾冷冰冰的话语让沈修仪心中顿时凉了半截,难不成陛下刚刚目睹了发生的一切?难道她在陛下面前苦心经营多年温婉的形象就这么破灭了?   “嫔妾……嫔妾和温美人同居长春宫许久,情分也是很深厚的。听说温美人犯下大错,心下不忍所以才会明知道妹妹被禁足还冒犯宫规前来探望。还望陛下看在嫔妾和温美人姐妹情深的份上……饶恕嫔妾。”沈修仪一副潺潺弱弱的样子跪倒在地上,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包了一团水,细小的泪珠子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甚是好看。   沈修仪一副我见犹怜梨花带雨的样子,便是个女子看了也会觉得不忍心斥骂她。可是……萧梓绾现在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并且还对沈修仪的为人了如指掌。所以对于可怜楚楚的沈修仪,萧梓绾除了对她未来结局的同情之外,实在是没有其他的情绪。   “国有国法,宫有宫规。若是每个人都以情谊深厚作为理由,那宫规也没什么用了。既然沈修仪犯了宫规,那便罚你也禁足一月。”萧梓绾进宫之前常年跟着她爹淫浸在军队,所以装起楚原来也有模有样。   “陛下?”沈修仪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萧梓绾,希望从他的脸上找到什么似的。她没有想到,皇上居然会因为一个将死之人处罚她。   “还有,既然沈修仪也在这里,那朕也把话说开了。朕昏迷这件事跟温美人没有半点关系。这几天,委屈温美人了。”萧梓绾走上前去,拉过低着头的楚原的小手,说的深情脉脉。   沈修仪还跪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爱慕的高大男子走到自己身后,关切地拉过温美人的手,脸都要气歪了。   萧梓绾看着眼前的女人,像是平时她自己照镜子一般。就她含情脉脉地拉起自己的双手,居然毫无违和感……实在是太诡异了!   不过!那个男人居然顺势狠狠在她手腕上掐了一把!于是在沈修仪眼里含情脉脉的她其实痛的眼斜嘴歪还不能叫出来!她很努力地帮他挽回面子了好么!她已经处罚了沈修仪了好么!这个男人到底是在傲娇什么!   “沈修仪没事便回去吧,朕还有话跟温美人说,你们都出去。”萧梓绾硬咬着牙,反手死死地抓住楚原的手,声音闷闷的说着。   沈修仪听到萧梓绾这种声音,双腿一软面如死灰,这种声音在她听来分明就是皇上在遏制自己的暴怒。除了身世好一点,从来都不受陛下待见的温美人什么时候能够引起陛下如此大的波动了……沈修仪只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这后宫要变天了。   看着被两个宫女扶走的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沈修仪和屋子里的宫女太监都退了出去,萧梓绾这才松了口气,好像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松了松扣得严实的前襟,一屁股就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回头一看,才发现披着她的皮的楚原正正襟危坐地盯着她,还一脸严肃。   啧啧,那么种严肃规矩的表情出现在自己身上看起来还真诡异。   “现在你应该也清楚我们的情况了吧。”楚原坐在萧梓绾的对面,现在没人在了,完全就是一副皇帝陛下气场全开的样子。   “我们灵魂……交换了。不过为什么那张床会裂,为什么我们昏迷之后灵魂就交换了?”萧梓绾说道床裂开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色。   在楚原看来完全就是一副长着自己的脸却做出娇羞的样子,实在是太违和了。   “朕想那张床一定是被人动过手脚,至于是谁……朕现在还不能肯定。”   果然是被人动过手脚的吧,怪不得……看起来那么坚固的一张床,居然会在那种关键时刻裂开。想起这件事,萧梓绾虽然觉得内心很悲催,但还是觉得无比的喜感。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朕和你灵魂交换之后,很多事情必须要好好合计一下。前朝之前被朕打压了的势力现在又开始蠢蠢欲动,后宫看起来……也不像朕想象的那么太平。”   “总之,你要知道,如果一步走错,不管前朝还是后宫,所带来的后果都不是朕和你能承担的。”楚原语气中都带着凝重,灵魂交换这种事情,即使他再博文广识也从未听过,现在唯一的办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嫔妾知道。”萧梓绾说的低眉顺眼,楚原脸上的表情却一下子诡异起来。萧梓绾披着他英明神武的皮却低眉顺眼的样子,真是让他怎么看怎么别扭。   “那……前朝那边陛下准备怎么办?”后宫不准干涉政治,即便现在是特殊情况,可是萧梓绾也自认没有那个能力能去干政,更何况像楚原这种小肚鸡肠的皇帝,估计若是她干涉朝堂上的事,等身子换回来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朕算了算你昏迷的时日,也有十多天了,这么多时日未曾上朝恐怕是人心惶惶。前朝绝不能乱,从明日起你便代替朕去上早朝。”   “这!这怎么能行,嫔妾只是个小小的美人,如何懂得朝堂上的事情。”虽然坐上那金龙宝座是多少人的梦想,但是她真的只想在皇宫里做一个小小的米虫而已啊,那么高端的东西不适合她!   “朕只要你做做样子罢了。”楚原鄙夷地看了大惊小怪的萧梓绾一眼,又加了一句。   “到时候如果有大臣进谏上奏的话,你就什么也不用说,把烂摊子丢给袁丞相,问他的看法,最后再加一句朕会好好考虑就可以了。”   女子无才便是德好么!现在他们可是拴在一条线上的蚂蚱,楚原居然还鄙视她,最关键的是用她的脸来鄙视她自己!这个男人还敢再无耻一点么!   “袁丞相?陛下说的是右丞相袁方么?”   为了使权利集中起来,楚原看先例一朝分设了两个丞相,左丞相就是那个唯一愿意娶萧梓绾的麻子儿子他爹,而右丞相袁方这个人可不得了。年少有成,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丞相,据说还貌似潘安,风流倜傥,是无数未出阁少女的梦中情人。简单来说就是一个长相俊美事业有成,没有不良嗜好的三好男人。   当初还有人猜测袁方是皇上的心腹,对皇上忠心耿耿。现在听楚原这么一说,看来那些传言所传不虚。   “不错,你只需问袁方怎么看,然后告诉朕上朝时发生了什么就行了。至于奏折嘛……你便每日以召朕侍寝的名义,召朕进文渊殿。奏折朕会亲自来批。”   召皇帝陛下侍寝这种事情恐怕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萧梓绾想到楚原浑身上下被剥地干干净净,满脸柔弱委屈地送到文渊殿等待她临幸的样子,就感觉心中的恶气一扫而光。   她现在只想叉腰对天长笑: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不过等等!看似是楚原吃亏,其实被洗干净剥干净送到龙床上去的还是她的身体啊!   “陛下,这样不好吧……”萧梓绾脑袋中的邪恶念头一扫而光,不行不能这样做,这样做受伤害的到底还是自己!   “温美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召朕进文渊殿不过只是名义上的掩饰罢了。温美人切莫多想。”   这个男人居然还一脸正气的严肃样子,自从灵魂交换过后,她的身体里面住的是那个男人邪恶的灵魂,天知道楚原会对她身体做什么,怎么想都是她吃亏好么!   “陛下也知道,嫔妾以前在后宫中从来都是小透明,所以后宫争斗之类的其实并没有波及到嫔妾,可能除了长春宫的良昭仪和沈修仪之外其他娘娘听都没听说过嫔妾。不过若是每日都召陛下进文渊殿,想必后宫中必定会传出温美人如何盛宠之类的话。陛下以后的日子可要小心才是。”   想到楚原会被各种犀利的宫妃围攻,萧梓绾就觉得从内心深处涌上来一阵快感!这就是自己纳了后宫三千,自作自受的下场哈哈哈哈!人在做天在看,萧梓绾这一刻突然觉得苍天其实是有眼的!   楚原听了萧梓绾的话面色一黑,刚刚在他印象中温婉的沈修仪就在他面前演了一出好戏,后宫远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太平。看来太平都是演给他看的,后宫争斗不断才是真相。   只是若是整个后宫都在骗他,他坚信唯有一人绝不会负他。想起那个窈窕的绿色身影,楚原便觉得心中一暖,那人是他在深宫中唯一的温暖。   请安   谋害皇帝陛下并且一直被禁足的温美人突然被皇上放出来,日日召幸不说还被封为温昭媛的事情就像是长了翅膀一般,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后宫,在后宫掀起了轩然大波。以前连听都没听过的温美人立刻成为了各宫中主子们谈论的热点。   这下子温美人的身世也被人翻了出来,这儿才知道原来名不见经传的温美人其实是有背景有靠山的。   有人说是因为皇上为了安抚刚刚平定西北战乱的萧老将军,也有人说温美人是陛下一直心中挂念着的女人,因为不愿意让她卷入后宫争端所以才让她安居一方,保她太平。   后宫中对于这个突然得宠的女人猜测纷纷,但不管是什么样的猜测,萧梓绾的得宠对于后宫中每一个女人都不是一个好消息,于是各宫主子各怀心思,或许有的心中早已有了算计。   不管后宫反应如何,温美人突然得宠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   其实对于封为昭媛这件事,萧梓绾是万分不愿意的,她本来的理想就是当一个透明的小米虫。虽然她和楚原灵魂交换了,但只要楚原保持她以前的那种状态,等到灵魂换回来的时候,她依旧可以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小米虫。但是很显然楚原对她这种等吃等死的态度十分不满,硬是亲笔写了圣旨封她为昭媛,现在她彻底地成为了众多宫妃中的眼中钉肉中刺。   从此以后,萧梓绾的米虫生活彻底被楚原打破,楚原说这样做更方便他调查灵魂交换的事,可是别以为她不知道,明明是楚原咽不下沈修仪仗着位份比她高羞辱她这件事。要不楚原怎么不直接封她为妃而是封为和沈修仪平级的昭媛。   果然是个傲娇又难以理解的男人。   “主子今儿个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可要小心谨慎为好,主子突然得宠,想要害主子的人可多着呢。”   天才蒙蒙亮,楚原已经坐在镜子面前等着白芷给他梳头发了。他黑幽幽的眸子注视着镜子中绝色的脸庞,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其他地方。   并不是所有嫔妃都有向太后请安的资格的,至少也得是从四品以上的宫妃才有这个资格。从前萧梓绾最得意的就是不用起一大早就为了给太后请个安,而现在成了昭媛了,按例也得去给太后请安。   这个太后娘娘说起来也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在她入宫之前,前朝皇帝已经立了一位皇后。而这位太后娘娘入宫之后,迅速得到盛宠,最后竟然生生让皇帝废掉了以前的皇后立她为后。这种手段没有点魄力和胆识是不可能做到的。   上一任皇帝一共有五子,皇权争斗便斗死了三个,其中就包括那位太后娘娘唯一的儿子。所以楚原其实并非是太后娘娘的亲生儿子,他的母妃只是一个并不受宠的妃子。他的母妃去世之后,先帝才将他交由痛失儿子的太后娘娘抚养。   “不可,这个贵妃头不适合,简单梳一个发髻就可以了。”楚原一回神,便看见白芷给他梳了一个插着金簪子华贵的贵妃头,将萧梓绾这张脸显得无比美艳。只是他从小便在太后身前长大,自然也知道太后的喜好,如此艳丽的女子正好是太后所不喜的。   “诶?今天可是主子第一次去给太后娘娘请安,这么简朴真的好么。”白芷虽然心中疑惑,但手上的动作还是没有停止。三下五除二将刚刚梳好的贵妃头给拆了,简单地挽了个发髻,又插上一只翠色的玉簪。   “不错,你再去挑一件素色的衣裳。”楚原看着镜子中的女人,虽然只是个简单的发髻,却看起来额外清丽。   “主子如今盛宠在身,即便是如此低调行事,恐怕有心人还是会找主子的麻烦。”白芷从里屋里挑了一件月白色刺绣锦鲤的宫装,伺候着楚原穿上,言语中却是毫不掩饰的担忧。没有谁比自己更了解主子了,主子如今盛宠在身,想要害主子的人绝不在少数,可偏偏自己主子完全没有一点心机。怎么看怎么一副任人鱼肉的样子。   “那便做到让她们找不出麻烦便是。”楚原面无表情地整了整衣领,从小到大,他最擅长的便是小心谨慎,让找自己麻烦的人挑不出一丝差错。   “主子,你……”白芷微微惊奇地抬头,总感觉自家主子有了什么变化,可具体是什么变化她又说不上来。   “行了,今日可是第一次给太后请安,我们可别迟了。”   长春宫距离太后所居住的万寿宫最远,再加上因为才刚刚册封,内务府还未准备好步撵。迎着清晨的寒意,楚原和白芷紧赶慢赶,到达万寿宫时却还是落到了最后。   “温昭媛到。”随着尖细的太监的通报声,楚原搭着白芷的手慢慢走了进去。太后住的福安殿他来过不止一次,可都是以皇帝的身份来的。今天以一个宫妃的身份来,心情着实有些不同。   福安殿的大殿上分坐着两列宫妃,最中间的高位上正坐着当今太后娘娘。太后穿着一身暗色的锦缎衣裳,头上戴着一只木钗,手中握着一串佛珠。即便岁月不饶人,但眉眼中依旧可以看出当初年轻时是何等的绝代风华。   “哟,这不是今儿个的正主么,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温昭媛。”楚原正想要向太后请安,带着尖酸意味的女声便从一旁传来。   说这话的是一个身穿五彩锦盘金彩绣绫裙,头上梳飞着仙髻带着琼花簪的美艳女子。那女子容貌娇艳,正是当朝三妃之一宸妃。   宸妃不仅容貌娇艳当属后宫之首,并且还是左丞相的大女儿。不管从样貌还是身世来说,都是个顶个的棒,所以她盛宠多年不衰。楚原也是知道宸妃的脾性,从前他觉得宸妃泼辣,使小性子是她真性情,只觉得纯真可爱。现在宸妃在众多宫妃面前毫不留情地讥讽他,他却只觉得心中百味交杂,自己也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味道。   “温昭媛第一次来给太后娘娘请安,有些地方不懂也是常有的事,多来几次总归是会学会的。”坐在宸妃一旁穿着飞鸟描金长裙的女子掩嘴偷笑。   “安嫔妹妹说的有道理。”宸妃勾唇一笑,和安嫔一唱一和。说的看上去像是在替楚原开脱,其实却在暗讽楚原没见过这么大的市面罢了,连宫中的规矩也不懂。   楚原的眸子如同古井一般沉静,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宸妃和安嫔的讽刺一般。   “不过温昭媛最近盛宠加身,不能早起也是情有可原。宁妹妹,你说是吧。”宸妃挑了挑黛眉,半举起戴着镶嵌着红色宝石的甲套,状似无意地问。   宸妃的话一出,在座的所有宫妃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坐在宸妃对面的女子身上,那女子穿着翠色滚雪细纱裙,头上戴着一只翠色的玉簪,容貌和宸妃相比并不出众,但却给人种空灵仿若世外仙葩的感觉。   当今圣上最宠幸的两人,一个是艳绝后宫的宸妃,一个是出尘无瑕的宁妃。宸妃出身高贵,而宁妃原本却只是跟在皇上伺候他长大的小宫女罢了。所以后宫之中人人皆知,宸妃从来都看不起宁妃,更对宁妃夺走皇上的另一份宠爱耿耿于怀,这两人从来都是不对盘的。   “诶,这样一看温昭媛和宁妃娘娘打扮风格还真像,都这么清新素雅,怪不得近日陛下夜夜宠幸温昭媛,真是让妹妹这种俗人望尘莫及。”还没等宁妃开口,安嫔便惊奇地说道。可不是么,两个人打扮都素净,看上去都清新脱俗,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温昭媛年轻,并且容貌更甚宁妃。可最近皇上每日召幸的是温昭媛,而不是她宁妃。任谁也看得出来,温昭媛替代她宁妃也是早晚说不准的事。   “陛下雨露均沾,才是后宫之福。”宁妃清丽的脸上一直保持着淡笑,仿若出尘的仙子,不问世事。   楚原听到这里却紧紧地握紧了拳头,一直冰冷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暖意。他恨,他恨他眼睁睁看着他心上的人儿被人讥讽失宠却无能为力。他也觉得心暖,他的阿碧永远都是如此,默默地理解体贴他。   只是那安嫔,他本以为安嫔是个聪明伶俐的女人,却没想到居然和宸妃是一伙,将聪明用到如何对付他的阿碧上去了,真真是让他看了眼界。   宁妃那意思就是说独霸皇上的宠爱可不好,就要像这样雨露均沾,后宫中的女人个个有份,这样后宫才太平和谐。本来安嫔饱含深意的话就被宁妃这么一句话轻飘飘堵回来了,还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宸妃气极反笑,后宫中谁不知道她和宁妃相当于同分皇上的宠爱,宁妃现在在太后面前说出这种话一来体现出自己宽广的胸怀无人能及的气度,顺便还把她阴了一把。太后一向对她不满,更会让太后觉得她不明事理。   “行了,一大早就不安生。若是静不下心,便来帮本宫抄几本佛经。”宸妃正想要说什么,却被一直沉默不说话的太后给打断了话语。宸妃就算是心里再不舒服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太后凌厉的双眼扫过底下的宫妃,最后落到了楚原的身上。楚原对于太后再熟悉不过,他今天的打扮其实便正是按着太后刚入宫时候的样子来打扮的。不出意外的话,太后一定会对她产生好感。   “温昭媛,走上前来让本宫瞧瞧。”果然楚原注意到太后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安。”楚原轻轻迈步走上去,对着太后行了个无比标准的礼。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把握得恰到好处。   “真是个可人儿,怪不得皇帝宠你。看见你啊,就像是看见本宫年轻的时候。”太后这话一说出来,言语中对温昭媛的好感不加掩饰,底下的宫妃瞬间形色各异。   宸妃紧紧地握住椅子手把,戴着的甲套在椅子背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宁妃面带淡笑,深深的眸子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昭媛在太后面前失仪久久未来,反而得到了太后的青眼。宸妃的目光深深打量着楚原,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礼妃   “这次主子可真走运,宸妃娘娘她们在太后面前那样说主子,但是太后娘娘却看起来还蛮喜欢主子呢。”走在回宫的路上,白芷跟在楚原身后看起来异常兴奋。   宸妃娘娘的蛮横在后宫中是出了名的,她本以为宸妃娘娘挑着主子毛病不放一定会给太后留下不好的印象,没成想到太后居然看起来还很喜欢自家主子。   这可是一件大好事,现在后宫中还没有皇后,虽说看起来像是后宫大权都在宸妃手中,其实真正主事的还是太后娘娘。   “挑着一个小毛病就斗来斗去,可真是闲啊。”楚原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本以为后宫中一片和睦,居然是这样一片乌烟瘴气。   “白芷知道主子不喜欢争斗,可是主子现在盛宠在身,已经比不得以前了。现在主子面对的可不只有沈修仪,良昭仪了。主子要面对的可是宸妃娘娘这样的人物,主子可要打起精神来。”白芷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生怕主子还像以前那样,完全置身事外。   “朕……真的受宠,害怕这些争斗不成。”宫里的女人斗来斗去不就是想要争夺他的宠爱嘛,只要他给了足够多的宠爱,多到其他女人完全争不了不就行了。   “主子这是什么话,伴君如伴虎,君王哪一个是长情的。先帝最开始不也和前皇后恩爱无比,最后呢,最后还不是被太后娘娘给夺去了皇后的位子。”白芷瘪瘪嘴,压低了声音。   “大胆!竟敢乱嚼舌头!”楚原提高了声音,不自觉地又摆起了皇帝架子。他知道白芷是萧梓绾从家里带进宫的,所以主仆之间也不会有什么忌讳。但他没想到,他在白芷眼中居然这样不堪。   他不长情么?他对他的阿碧一直宠爱有加,圣宠从未断绝过。就连那皇后之位,如果不是阿碧出身太低,他也是愿意给她的。难道这还不够么?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白芷一下子跪在地上,她不知道今天自家主子为何会因为这个而生气。自家主子不是一直都对皇上不喜的么,往常她说道皇上不好的事,自家主子都会拍手赞同,没想到今日却因为皇上的事大发雷霆。   楚原看着一下子就跪了下去的白芷,偏偏白芷还一副不解的样子。他只觉得心中有股郁结之气没办法舒展。   “朕是温昭媛,朕是温昭媛。”楚原背过身去,一遍遍催眠自己。   “这不是温昭媛么,哟,这不是昭媛身边贴身的宫女么,怎么一出万寿宫就跪在这里了。”一个金饰雕花步撵稳稳地停在楚原身后,步撵上坐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不同于宸妃的泼辣和宁妃的出尘,步撵上的女子更多的是一种亭亭玉立稳重端庄的感觉。   她便是后宫三妃之一礼妃,楚原对她的印象都是端庄稳重的,在他心中一直都是皇后的最佳人选。   “大胆,见到礼妃娘娘还不行礼。”站在步撵一旁的翠兰双目一横,指着楚原冷冷开口。   “罢了,许是温昭媛还不认识本宫罢了。温昭媛久居长春宫,也不爱出宫走动,所以之前也可能未曾听闻过本宫吧。刚刚在太后那里,风头都让宸妃抢了去,温昭媛没有注意到本宫也是自然的。”礼妃摆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反而搭着翠兰的手一步步走下了步撵。   礼妃这话听着倒是通情达理,看上去像是在自嘲。哎呀,我礼妃就是一个小小的妃子,在这宫里混的也没什么名气,之前你温昭媛又不关心后宫的事,怪不得你不知道我。刚刚在太后那里,宸妃又那么惊艳艳,像我这种容貌气质都比不上的人,你注意不到我也很正常嘛,我不怪你。   礼妃这话,听上去是不怪,可是不是真的不怪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说不定她心里正想的是:温昭媛你做的真好,今天咱俩这个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身为后宫三妃之一,居然被一个昭媛无视的感受绝对不会好受。   “嫔妾见过礼妃娘娘,娘娘说笑了,嫔妾怎么会不认识娘娘。娘娘的端庄稳重在后宫是出了名的,今日太后娘娘那里一见,果然是不同于其他娘娘。”楚原看着向他一步步走来的礼妃,弯身行了个礼。其他娘娘自然是指宸妃,今日宸妃向他发难,陷他于不堪。而礼妃也没有落井下石,只是在一旁看着,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稳重。   “妹妹这张嘴可真甜,怪不得皇上最近如此宠爱妹妹。”礼妃莞尔一笑,后宫中最有可能夺得皇后位子的便是妃位上的三人,宁妃出身太低,宸妃太过跋扈,担得上皇后位子的也只有以稳重端庄著称后宫的她罢了。   楚原说她稳重端庄,还真是说到她心里去了。   “娘娘说笑了,嫔妾说的不过是实话罢了。”   “本宫瞅着温昭媛的气质果真是比宁妃还要出尘几分,温昭媛现在还年轻,将来可是前途无限。这样的可人儿,本宫看了也喜欢地紧。”礼妃虚扶了楚原一把,脸上露出浅笑。   她虽身为三妃之一,但是任谁都知道她其实并不受宠,眼前的女人虽然深受宠爱,但说到底不过也只是个小小的昭媛。若是能将她拉到自己这一边来,对于以后争夺后位的把握也会多几分。再说了,这深宫拉帮结派的还少么。   “多谢礼妃娘娘盛赞,只是宁妃娘娘那种仙子般的人物嫔妾是万万比不得的。”楚原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礼妃这是在干什么。后宫中的小势力他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居然拉到他头上来了?   “诶,温昭媛可是过谦了。温昭媛是个聪明人,自然知晓本宫的意思,温昭媛不必这么快回绝本宫,好好考虑下吧。”礼妃像是早就料到了楚原的反应,没有一丝吃惊。温昭媛虽然进宫时日不短,但是也不过是刚刚才开始接触后宫女人的争斗。过段时间,她总会知道,有些时候皇上的宠爱对于一个没有依仗的女人来说,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礼妃说完搭着翠兰的手,踩着小太监的背登上了步撵,戴着指套的双手搭在一起,身子往后微微倾斜,远远看去是那样的高贵端庄。   只是这样的礼妃,却让楚原感到一阵陌生。   “李福禄给温昭媛请安,温主子呐,奴才可算是把您给找到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尖细的太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楚原转过身,看见白芷还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跪在地上,叹了口气将她扶起来。   “公公有事么?”楚原看了李福禄一眼,这小子面目含笑,一副春光满面的样子,看来萧梓绾对他是极好的。   “温昭媛呐,皇上一下早朝就吵着要找您。这不,奴才从万寿宫一路找过来,这才把您找着。昭媛还是快去文渊殿吧,皇上该等急了。”   什么叫吵着找他?萧梓绾现在好歹也算是披着他的皮,是一个堂堂的皇上,怎么能做出这种有辱威严的事情。楚原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直跳,自从灵魂交换之后,不管是后宫还是萧梓绾,没一个能让他省心。   偌大的文渊殿偏殿中,一个身穿龙袍的高大男子正趴在檀木大桌子上睡得香甜。幽深的眸子微闭着,嘴角上扬,减少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威严,明明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此时却像是一个梦到了好梦的孩子。   窗外的梨花三两只,阳光微斜,柔软的日光照在男子脸庞上,这个情景还是很美好的……如果忽略高大男子薄唇边上的哈喇子和睡出了红印的右脸的话。   “咳咳,陛下,温昭媛到了。”李福禄清清了嗓子,皇帝陛下身子还没好利索,就硬撑着处理朝政事务,想必早就困倦不堪,如果可以的话他实在是不愿意打扰皇上的美梦。   先天下之忧而忧,陛下真真是一位贤明的皇帝,李福禄想到这里不禁在心中为陛下流下感动的泪水。   只是李福禄不知道的是,正牌皇帝看到自己那副模样之中,连杀人的心都有了。楚原只觉得他怒火上涌,他可是连皇帝架子都放下了,认真扮演好妃子的角色,连受到他以前宠爱的妃子的羞辱也只能忍气吞声。萧梓绾可倒好,一副自在的模样,偷懒不说居然还是那一幅不堪直视的睡姿。   可怜他英俊潇洒的形象,一下子就让萧梓绾败了干净。哼,李福禄那老家伙,现在心中指不定笑的有多欢。   “唔?小禄子……”萧梓绾抬起迷离的双眼,拉起自己的袖子随意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金黄色的龙袍袖子上立马湿了一大块。看在楚原眼里,疼在楚原心里。   “皇上,温昭媛已经到了。”李福禄唯唯诺诺地说完,然后小步小步地退出偏殿,末了还识趣地帮萧梓绾关上了门。   “皇……皇上。嫔妾参见皇上。”萧梓绾听到李福禄的关门声,睡意彻底没了。眼前占据着自己身体的男人,一脸怒气,怎么看怎么不是一个好兆头。   “行了行了,以后在朕面前你不用行礼了。”不管怎么看,他也不习惯自己卑躬屈膝的样子。   “今日上朝可有什么情况。”楚原自然地穿过萧梓绾,坐到了龙椅上,依照前几天萧梓绾所告诉他的情况来看,前朝并不乐观。   皇帝也难当   “还是那些,说嫔妾蓄意谋害陛下,要陛下严惩不贷。最过分的还说嫔妾的父亲早就有了谋反之意。”萧梓绾想到心里就觉得被猫抓了一般,浑身不舒服。她的爹对大周的忠心,没有人能比她能清楚了。她爹刚刚风尘仆仆从西北平乱归来,便被扣上了这么一顶大帽子,还有比这更冤屈的事么。   “哦?”萧梓绾气鼓鼓的样子惹得楚原一笑,他手下不停,翻看着刚刚呈上来的奏折。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弹劾萧远光的,但是也不乏替萧远光说话的。   “而且,而且袁方……袁大人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也说这件事应该详查。陛下你是知道的,这件事情跟嫔妾的父亲绝无半点关系。”萧梓绾只觉得心里慌得很,也没有发现自己的言语中居然有了些撒娇的意味。   “这件事,朕自然是知道的。”   楚原拿着朱笔的手顿了顿,手下正是袁方呈上来的奏折。奏折上写的都是弹劾萧远光的内容,上面一一详细分析了导致他不测的可能缘由,每一条都和萧梓绾逃不开联系,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萧梓绾背后正是站着手握重权的萧远光。   奏折将利害都分析地很详细,萧远光刚刚班师回朝,而他又刚刚和萧梓绾在一起之时遭遇不测,不管怎么看,都和萧远光脱不了干系。   难道真的和萧远光有关系么?可是楚原也知道,那天是他自己突然想去玉液池,和萧梓绾没有半分关系。而且看萧梓绾对那玉床的反应,也不像是以前见过的。   但是萧远光手握重权,在民间的声望之高,早就令他有些忧心。功高盖主绝不是一件好事。若不是出了和萧梓绾灵魂交换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他也会开始着手削减萧远光势力。   再到现在的情况来看,虽然他也对这件事心存疑惑,但是只要有一丝谋反的可能性,他也要扼杀在摇篮中。   楚原想到这里,拿起朱笔写上:暂缓详查。   萧梓绾听楚原的话,以为他真的相信了自家老爹,突然对他的印象好了几分。至少,他也是一个明事理,公正的皇帝。   萧梓绾坐在一旁无聊地看着楚原,因为昏迷了许多天,压下来的奏折都被堆起来了,楚原连着处理了几天也还剩下一大叠。楚原手执朱笔,埋着头认真地批改着一本本奏折,他杀伐决断,但偶尔也会提笔微微沉思。   窗外的微光照在楚原身上,萧梓绾感觉楚原仿佛被笼罩在了一阵金光之中,整个人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她仿佛透过自己的身体,看见了身体里面那个认真执笔的男人。   有的东西即便是换了具身体,却依然存在。就像是楚原虽然用的是她的身体,但那股王者之气从未因为身体的交换而消失不见。   在萧梓绾的印象中,楚原一直都是一个花心好色的坏男人。但现在,她却突然发现了楚原批改奏折如此认真的另一面,或许他真的是爹爹口中的那个忧心黎民百姓的好皇帝也说不定。   等到楚原改完桌上堆起来的奏折之后,已经快要到用午膳的时候了。楚原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因为长期举笔而酸痛不已的手臂,一抬头便看见萧梓绾已经趴在一旁的小桌子上睡着了。   楚原拉开椅子,走了过去。萧梓绾睡得一脸毫无防备,仿佛梦到了什么好事,嘴唇微微上扬。楚原停住了半空中本来想要拍醒萧梓绾的手,看到这样的萧梓绾,他就好像是看见了另一个他梦寐以求的自己。   他的出身是个尴尬的存在,从很小的时候他就学会了如何讨好别人,如何小心谨慎不被抓到把柄,如何博得父皇的欢心。他知道从他在娘胎里的时候,后宫中的人就想方设法地害他。他的母后也是在生下他没几年,就被后宫中的娘娘给陷害死了,而明明看起来那么慈爱的父皇下令处死母后时竟没有一丝犹豫。   幼年丧母,又不被父皇重视,所以他很小就学会了保护自己,因为他要活下去,要在这个满是想要害他的可怖的后宫中活下去。因为害怕,所以他学会伪装自己,不会让自己脸上出现真实的表情。因为害怕,所以他甚至没有睡过一次安稳的觉。   尽管知道眼前的人不是自己,是萧梓绾。但是如此真实而又肆意的自己,才真是他可望而不可得的。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四个字:岁月静好。   萧梓绾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她梦见了幼年的生长在军营中的日子,那些在巍峨高山中,在无边莽原或是在茫茫沙漠中的日子。或许艰苦但她却自由,从未像现在这样,被囚禁在一方小小的天空下,挣脱不得。   “皇上,该用膳了。”萧梓绾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李福禄尖细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才把她惊醒。   萧梓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看见模糊地看见桌子前楚原的身影。等等!楚原脸上那种温柔?缅怀?追忆?各种复杂的表情混在一起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定是她没睡醒才会觉得现在的楚原看起来很温柔。萧梓绾使劲眨了眨眼睛,再抬头一看,楚原已经背对着她坐下了。   “温昭媛。”   “诶?皇上?”萧梓绾敲了敲还有些迷糊的脑袋。当初在长春宫的时候,她也不用请安。每天吃好睡好,各种惬意。现在倒好,虽然成了天下人人都想成为的皇上,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猪晚。可见皇上也不是一个好差事啊。   她很奇怪楚原是如何有那么旺盛的精力,处理各种繁琐的朝政事务不说,还要宠爱佳丽三千的后宫宫妃。   怪不得每任帝王不是早早离世,就是外强内虚。   “温昭媛今晚去趟宁妃那里吧。”楚原顿了顿,补了句,“替朕去看看宁妃。”   “诶!皇上……皇上嫔妾不是你想的那种人!”萧梓绾一听这话,脑袋一下子就被吓得清醒无比。虽然她现在是男人的身体,可是她还是女人的意识!要让她用这具身体和宁妃做那档子事,她再怎么勉强也觉得膈应得慌。   萧梓绾的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在御前失礼了,她看见楚原明显愣了愣,然后脸色像是开了染坊似的,先是变红然后一点点变黑……   “……”   原来变脸真的存在。   “温昭媛为什么总想些奇怪的事情。”   什么?说她想些奇怪的事情?她可是纯洁如同一朵洁白的小菊花似的。明明是他说的话很奇怪好么。   “朕只是让你去看看宁妃,陪她吃顿晚膳也好。”楚原的脸已经黑得如同黑炭一般,难不成他在萧梓绾心中就只会做那档子事么。   “嫔妾……嫔妾遵旨。”萧梓绾羞着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发愣,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她可是出身大家,怎么能在男人面前说出这种话,偏偏这个男人还是皇上。   楚原的脸色这才有些好转,他轻轻咳嗽一声,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朕便先回宫了,还有温昭媛要记住自己现在的身份。有些事温昭媛可以做,但是皇上不可以做。”   看吧看吧!这个小气的男人绝对是记恨自己刚刚在李福禄面前睡着了,丢了他的面子。   “嫔妾遵旨。嫔妾恭送皇上。”虽说在心里对楚原又恨又骂,但是萧梓绾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笑眯眯地行了礼。   “皇上?”李福禄见屋子里久久不传来回应,又弱弱地叫了声。   “李公公,这温昭媛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最近居然如此得宠。陛下一下早朝就要召见她。”站在门外的一个小太监压低了声音询问着。说来也不怪他好奇,着实是这温昭媛得宠的又快又奇怪,陛下不管怎么说也是和温昭媛在一起的时候昏迷的。陛下醒了之后不但不追究温昭媛的过错,反而名不见经传的温昭媛一下子就得宠了,按照皇上平日里的性子是绝不可能的。   “乱嚼什么舌头,皇上想宠爱哪位娘娘莫不成还要向你说明。”李福禄伸手狠狠地拍了下那小太监的脑袋,看那小太监痛呼出声才收回手。皇上昏迷醒来之后,他总感觉皇上有哪些不一样了,虽然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却越来越像是一个有七情六欲正常的人了。   “嘎吱”一声,紧闭着的大门从里面突然打开了。穿着月白色宫装的楚原款款走了出来,楚原看了眼站在一旁低着头的李福禄,一直等在门外的白芷立刻迎了上去。   “恭送温昭媛。”李福禄抬高了声音。   楚原对白芷点了点头,收回目光朝门外走去。看着楚原走远李福禄才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刚刚温昭媛的眼神实在是……实在是太凌厉了,莫不成是听见了他们刚刚的对话。李福禄想到这里,狠狠地盯了那小太监一眼,果然受宠的娘娘们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蹭饭   萧梓绾从前安居长春宫,不喜到处走动。但身边的白芷也会时不时给她说些宫中的趣事逗她开心,而后宫中大名鼎鼎的宁妃娘娘自然也在这些趣事之内。   宁妃娘娘本名换做晚碧,是一个连姓氏都没有,从小便被卖进宫里的小宫女。宁妃进宫之后没过几年便被分去做伺候皇上的贴身宫女。当时的楚原只是一个极不受宠的皇子,母妃也才因为□□后宫这个罪名被处死,连小小的太监都不给他好脸色看,宁妃就恰恰在这个时候被派到了楚原身边。当时年仅十多岁的宁妃就这样陪伴着只有几岁的楚原,度过了他一生中最黑暗的时期。   后来的剧情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最有可能夺得皇位的大皇子和三皇子,一个死了一个疯了。先帝四子,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当时已是十多岁的楚原和还在襁褓中的五皇子。楚原就这样跌破众人眼镜,顺理成章地坐上了皇位。   而皇上登基当日,顾念旧情,居然让一个地位低微的宫女坐上了妃位。这件事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却依旧成为无数宫女心心念念的梦想。   萧梓绾此时站在永安宫门前,定定地看着宫门上悬挂的巨大木匾。   永安永安,楚原是想要保宁妃一世平安吧。   多日的密切相处,萧梓绾自问已经有些了解楚原的性子了。后宫佳丽三千,要不就是别国和亲的公主,要不就是权臣的女儿。楚原做事很有目的性,偌大后宫的存在也不过是他联系别国,笼络大臣的工具而已。   宁妃却什么身份都没有,想来楚原也不是把她视作一个工具。楚原是真的喜欢宁妃的吧……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爱?   楚原深爱的女人……想到这里不知是不是因为心中楚原原本无情无爱的形象被颠覆,萧梓绾只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   萧梓绾一只脚还没跨进永安宫,从永安宫主殿便传来一阵阵悠扬的古琴声。琴声宛转悠扬,细细一听却又有些哀怨忧伤。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伴随着缭绕的琴声,一个女子随之哼唱着。语调时而幽怨,时而娇嗔,好似抱怨着迟迟不归的情郎。   萧梓绾听过许多名伶的歌喉,但现在耳边的这位歌喉,绝不输于任何一个名伶。她从小跟在萧远光身边长在军营,当做男孩生养,骑射剑术样样都会。可是说道女儿家的吹拉弹唱,她是一窍不通。军营中尽是打打杀杀,更不会有人教她吟诗作画。虽然现在萧梓绾听着宁妃唱的好听,但唱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还真没听出来。   “李福禄,你来给朕说说,宁妃唱的都是些什么。”   李福禄虽然不知道皇上为何会明知故问,但还是弯下身子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回皇上的话,宁妃娘娘唱的是《诗经。子衿》中的句子。大概的意思就是说,对皇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是宁妃娘娘在思念皇上呢。”   “哦?”萧梓绾微微挑眉,内心却在暗自忧伤。宫女出身的宁妃这么有文化就算了,偏偏看起来大字不识一个的李福禄也懂点诗词歌赋,说起来还头头是道。   果然在这后宫中只有她一个人这么没文化吧……没文化实在是太可怕了。   永安宫主殿唤作子吟,宁妃封妃之后便一直长居此处。萧梓绾摆了摆手叫停住想要通报的太监,背着手跨进了屋子。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屋子。萧梓绾以前住的幽颜阁自然是比不得永安宫的主殿,这子吟殿看起来比她那屋子大了两倍不止。偌大的屋子却没有她想象中主殿的奢华,反而布置地极为雅致。进门便是一株血红的珊瑚树,旁边挂着月白色的帷帐。珊瑚树的左侧房间被一个圆月形的屏风隔开。   萧梓绾穿过屏风,便看见身穿淡绿色宫装的宁妃正在帘子后面抚弄着古琴。半透明的帘子前面放着一个小巧的香炉,也不知道焚的是什么香,倒是格外清幽。   萧梓绾从前只是听白芷说宁妃是如何如何,宁妃的真人她倒还是第一次见到。宁妃的容貌只能算作清丽,算不得出众。但不知为何,身上却有一丝令萧梓绾说不出的气质,仿佛是暗中梅香,虽然很淡却依旧沁人心脾,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宁妃朱唇轻启,微闭着眼弹奏着古琴,一曲唱完才发现萧梓绾站在她面前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臣妾见过皇上,那些奴才也真是,皇上来也不通报一声……”宁妃的声音也很轻,明明像是在娇嗔,却没有丝毫做作的感觉。   “朕只是听见宁妃弹奏地好听,不忍心打断。”萧梓绾看着眼前内秀的宁妃,暗暗唾弃自己不学无术,大字不识一个,没有内涵。   “皇上……皇上果真是和臣妾生疏了,皇上以前都唤臣妾小名阿碧……”宁妃的眼神一点点暗淡下来,虽然极力掩饰面上的失落,但萧梓绾却依旧察觉到了。   宁妃娘娘啊!不是我不想喊,您和楚原那些个闺房秘事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咳咳,阿碧多心了。朕怎么会和阿碧生疏。”萧梓绾轻咳几声,转移了话题,“阿碧可用过晚膳了?”   “皇上派人传话过来,说是要来永安宫用膳,臣妾便一直等着皇上。这不,因为皇上久久未来,臣妾还以为皇上不会来了,这才弹一曲古曲来解闷。”   “皇上是啊,宁妃娘娘听说您要来高兴地不得了,亲自去小厨房做给皇上吃呢。您看宁妃娘娘手上都被烫出了好多个血泡……”   身边突然传来声音,萧梓绾这才发现在帘子的旁边一直站着一个小宫女。只是刚才一直低着头站在一旁,萧梓绾的注意力又都在宁妃身上,这才没有发现她。   “韵梦住口。”宁妃脸上划过一丝薄怒,开口喝住了那个小宫女。   萧梓绾看韵梦咬着唇低下头退到一边去,摆了摆手。   “不碍事,倒是阿碧你亲自给朕做吃食,实在是有心了。”萧梓绾伸手拉起萧梓绾的手一看,果真在右手腕处有几个明显被烫伤的水泡,在白皙的手腕上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宁妃好歹也是做了十多年的宫女,按理说手上再怎么也会有些老茧。萧梓绾感受着手下细腻的触感,宁妃手上居然一点也没有,这简直就像是一直养尊处优的人才会有的手。   宁妃红着脸,将手腕从萧梓绾的大掌中抽回来:“这点小伤不碍事的。臣妾想着皇上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过臣妾做的饭菜了,便想着给陛下做做。以前臣妾伺候皇上的时候,皇上可是除了臣妾做的统统不吃呢……”   萧梓绾愣了愣,宁妃亲自做膳食?想来说的定是楚原登基之前的事情了吧。   说完之后宁妃见萧梓绾不说话,脸色微变,连忙跪在地上:“臣妾失言。”   任谁都知道,皇上登基之前的日子对皇上来说是一个禁忌,被下令禁止宫人谈论。可是说这话的是和皇上相互扶持一起走过来的宁妃娘娘,那意味就大大不同了。想必如果站在宁妃面前的是楚原的话,一定会觉得怜惜吧。   萧梓绾虽然内心毫不受触动,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痛心一点。   “朕怎么会怪你。”萧梓绾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宁妃,用调笑的语气说着,“朕可是真饿了。”   宁妃顺着萧梓绾的手站起来,对韵梦使了个眼神,拉着萧梓绾坐到了一旁的圆桌子上。   韵梦对萧梓绾行了个礼,招呼着早就等候在外面的宫女们进来。不一会儿,一张圆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几盘菜肴。本来萧梓绾以为既然出自宁妃手里,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也一定是别具一格的。却没成想到,圆桌上放着的仅仅只是些百姓家里再寻常不过的小菜。这些菜肴或许在寻常人家家中每天都有,但出现在皇帝的餐桌上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那几盘小菜还热着,虽然没有什么大鱼大肉,却也算得上色香味俱全。萧梓绾虽然之前只是一个小小的美人,但呆在宫中吃的膳食也算是极好的。现在看到这些令人食指大动的小菜,倒是有些让她想念家中的娘亲了。   萧梓绾当时赌气进宫为妃,也没有想过自己娘亲的感受。现在看着这些娘亲常做的菜肴,突然心中涌起了一丝丝愧疚。也不知道娘亲现在如何……   宁妃看萧梓绾眼中闪过的一丝暗淡,莞尔一笑,接过韵梦递过来盛好饭的玉碗放在萧梓绾的面前。又拿起象牙筷子夹了一个炒鲜蘑菇放到萧梓绾的碗里。   “皇上尝尝这肉丝炒鲜蘑菇,臣妾许久没有做过了,也不知道手艺生疏了没有。”宁妃放下象牙筷,墨色的眸子温柔地注视着萧梓绾,“皇上可是最爱吃臣妾做的这样菜,当年陛下馋嘴,明明身子不爽犯了风寒,还吵着不喝药只吃臣妾做的这道菜。”   宁妃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洋溢着一种别样的风采,仿佛那些苦日子在她眼中都是值得珍惜回味的宝贵回忆。   宸妃发功   萧梓绾自我感觉这顿饭蹭得还是很愉快的,如果不是身份不允许的话,她甚至都想叼根竹签唱唱小曲儿。宁妃娘娘偶尔不经意间提起来楚原的“童年趣事”更是让她大开眼界。   原来现在土霸王似的楚原小时候居然是个小可怜?萧梓绾虽然以前听闻自家老爹说过楚原成了皇帝实在是他运气太好,先帝其实一点也不待见他。   可她原本想楚原好歹也是个皇子,再怎么不受待见也该有个皇子的气派吧。没想到楚原的童年居然过的这么黑暗,连宫里最低等的小宫女也敢欺负他不给他饭吃,甚至还会偶尔被太监打骂……   难道就是这扭曲的童年才导致了楚原现在扭曲古怪的人格?楚原从小就被宫女欺负,再加上自己母妃就是被宫妃活活陷害死的,所以楚原纳后宫其实很有可能是为了报复女人?   萧梓绾越想越觉得在理,情不自禁地为自己的机智竖起了大拇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萧梓绾一想到年幼的楚原蜷缩着小小的身子,在昏暗的房间里像小受气包被打骂就感觉心口一阵刺痛。   宁妃看原本萧梓绾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却突然捂住了心口,急忙关切道:“皇上?皇上身子还是不舒服么?会不会是上次留下了的病根?”   萧梓绾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就像是骑马时候颠簸的感觉,刚刚心脏就颠簸了一下,应该是这具身体想起那些不愉快事情本能的反应吧。   宁妃向前微微倾了倾身子,眼神中明显带了些慌张:“皇上还是召太医来看看吧,皇上可要保重龙体。”   萧梓绾微微闭上眼,静静等待那阵刺痛过去:“无事,朕休息休息便好了。”   宁妃转头看了看已经有些昏暗的天色,顺手递了杯韵梦刚刚呈上来的热茶。纤细的手指打开茶盖,一股浓郁的茶香立刻充斥着萧梓绾的鼻尖:“皇上要不今晚就在臣妾这里歇息吧?臣妾实在是放心不下皇上的身子。”   宁妃娘娘你在开玩笑吧,这种事情臣妾真的做不到啊!不仅仅是萧梓绾自己心里过不去,楚原要是知道萧梓绾把他的真爱给睡了,指不定给她什么小鞋穿呢。   经过这顿饭之后,萧梓绾算是真正了解了宁妃对于楚原的意义。像宁妃这种陪伴楚原走过那段艰难时光的妃子,很明显跟楚原的其他女人完全不一样,已经被萧梓绾列为后宫最不能惹的人。   萧梓绾一想到宁妃娘娘在楚原心里的地位,连拒绝也委婉了几分:“朕已经答应过温昭媛今夜去长春宫,朕改日再来陪阿碧。”   反正皇帝陛下那么万能,一定不会介意她把他当做挡箭牌的。   很显然萧梓绾给的这种说法比直接拒绝更伤人,宁妃眼神中闪过一丝暗淡。但脸上还是维持着淡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向萧梓绾行了礼:“臣妾恭送陛下。”   萧梓绾看宁妃摇摇欲坠,楚楚可怜的样子,任凭任何一个男人看见都会激发内心的怜悯之心吧。如果现在站在宁妃面前的是楚原,一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只可惜萧梓绾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更是一个惜命的女人。   宁妃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目送萧梓绾离开,漆黑的眸子中微微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说什么!皇上去陪宁妃用完晚膳之后居然直接就去长春宫了?”奢靡的宫殿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宸妃像是疯了一般死死地扼住珲春的喉咙,哪还有半分身为妃位的高贵。   永安宫永乐宫本来就挨得极近,本以为皇上即使不在永安宫歇下也会来她这里走走,没想到皇上居然直接过她宫门而不入,径直就去长春宫了。   珲春的脸色已经胀红成了猪肝色,偏偏处在暴怒中的宸妃毫无知觉。   “娘娘……咳咳,娘娘饶命啊。”   珲春虚弱无力的声音好似唤醒了宸妃,宸妃一松手,珲春便捂着自己的喉咙瘫坐在地上咳嗽不止。宸妃略带嫌弃地看了眼珲春,这个女人是爹爹派到自己身边的人,也算是她在宫里唯一能信任的人,现在她还不能死。   宸妃拿起别在袖口的丝绢厌恶地擦了擦刚刚扼住珲春喉咙的右手,心中的怒火反而越来越盛。萧远光在前朝跟爹爹争就算了,现在就连萧梓绾也要来跟她争上一争。   “萧梓绾这个狐媚子,居然能勾得皇上连宁妃都顾不上了。哼,倒是好手段。”   宸妃猩红着眼,右手在桌上一扫,只见原本摆在桌上的首饰盒摔在地上,钗子首饰散落了一地,几块进贡的稀世美玉就这么生生摔碎了。   宁妃一直跟她平分皇上的宠爱,但好歹宁妃和皇上相互扶持走过来的。虽然她厌恶极了宁妃,但是宁妃和皇上的那段经历确实是自己比不上的,所以即便是宠爱对半开这么多年她也过来了。   可是萧梓绾又算哪根葱,前几日还以为皇上图新鲜偶尔有个新宠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没想到那狐媚子居然越来越嚣张,现在皇上居然因为萧梓绾把宁妃都给拒之门外,这已经足以让宸妃警觉。   这口气宁妃忍得下去,她忍不下去。照这个趋势下去,指不定哪天就爬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宸妃魅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狠意,这种女人不教训一下是不会知道好歹的。宸妃心中已经有了算计,撇头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珲春。   “本宫记得长春宫还住着两位主子?”   珲春抬起下颚,脖子处已经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回娘娘,是良昭仪和沈修仪。”   宸妃漫不经心地理了理方才因为愤怒而散落下来的头发,扶了扶歪掉了的金簪:“沈修仪被皇上下令禁足一月,这算算日子,过不了几天就到了吧。”   珲春不知道宸妃想说什么,只能站在一边低眉顺眼的点头。   “沈修仪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了,咱们可要好好庆祝一番才行。本宫想着好久没看戏了,不如到时候把姐妹们叫来永乐宫聚聚,这样一来也可以解闷了。”宸妃黛眉轻挑,看着自己的甲套上的血红宝石说道,“对了,到时候再把温昭媛叫来聚聚。本宫好歹也帮太后娘娘执掌了些六宫的事务,也应当告诉温昭媛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珲春点头应和:“娘娘英明。”   萧梓绾本来想糊弄下宁妃然后直接回文渊殿的,但一想到自己的行踪早就被宫人打听得清清楚楚,反正也有些怀念幽颜阁了,回文渊殿的路又被她生生改成了去长春宫。   就这样吃好喝好白白在宁妃那里蹭了顿饭的萧梓绾就这么慢悠悠地回到了长春宫,走在熟悉的道路上,萧梓绾突然感觉自己的感情又泛滥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出了一丝对命运的唏嘘。   早在几个月前她还是等吃等喝就差等死的米虫,现在居然成了九五之尊,天下最尊贵的男人。皇宫这么多人都要看她脸色行事,天下这么多人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宁妃娘娘那么高贵还不是被她给无情拒绝了,怪不得人人都想当皇帝,这感觉还真是不错。   ……如果没有楚原这个正主的存在的话。   可惜她现在在皇宫这么叼,她老爹不知道。要不然一定会对她这个不学无术的女儿赞叹有加吧。   萧梓绾又想了想每天起得比鸡还早的早朝和堆成山的奏折……还是算了吧,自己没那么大的能耐,也没那么大的志向,果然还是米虫比较适合自己。   幽颜阁在长春宫偏东的地方,既然是阁就注定萧梓绾以前住的地方不是很大,所以才会寒碜得连个灯笼都不挂。   可是谁来告诉她眼前这个看起来气势恢宏的宫殿是怎么回事?萧梓绾睁大眼睛仔仔细细确认过那挂着的“幽颜阁”三个字无误,可是眼前的宫殿怎么长得她都不认识了?   “恭迎皇上。”萧梓绾还处于惊呆了的状态,楚原清脆的声音才把她的思维从天际拉了回来。   “咳咳,爱妃请起。”萧梓绾上前扶起楚原,忽略掉楚原狠狠剜她的一眼。拉起楚原的小手就往里走去,“你们都留在外头,今晚朕就歇在这儿了。”   萧梓绾拉着楚原进了屋,慌忙关上门窗,急急开口:“皇上,这……幽颜阁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萧梓绾瞪大了眼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质问楚原,是对尊贵的皇帝陛下大不敬。   楚原高冷地抽出被萧梓绾拉着的手,皱了皱眉倒是没跟她计较这些。冷冷开口:“现在是朕住在这里。”   多么简约大方的几个字,但是萧梓绾已经机智地明白了楚原的意思。现在既然是楚原住在这里,那就得按照他的要求来。即使不能做到皇帝那级别,也不至于太寒碜。   萧梓绾颤抖着挪动着脚步东看看西看看,这才发现,幽颜阁现在之所以看起来这么大。完全是因为楚原这丫把幽颜阁挨着的两间宫殿全给打通了……果然是大手笔。   楚原这么做了内务府也不敢说什么,毕竟楚原现在可是当宠的红人,最多就在背后两句楚原恃宠而骄罢了。可是楚原还忘了后宫那些如狼似虎的宫妃们啊,现在楚原这样做和直接告诉她们:“我就这么嚣张,来打我啊。”有什么区别!   萧梓绾含泪摸了摸被打通的墙壁,感觉双腿有些无力。楚原这么嚣张,现在不知道被那些娘娘恨成什么样子了,到时候即便是灵魂换回来她也过不上以前那种舒适的生活了。   巴掌   皇上陛下居然无视宁妃娘娘留宿长春宫的消息一下子就在皇宫里疯传开来,宁妃娘娘在后宫的特殊是每个人心照不宣的事情。但皇上现在却这样做,难道真的不顾念旧情,厌倦了宁妃娘娘?还是说温昭媛实在是有着过人的本事,完全勾走了皇上的魂?   后宫的奴才都是见风使舵,看温昭媛现在如此受宠自然什么好东西都往长春宫送,大有和三位妃位娘娘齐肩的意思。   也不管外面的风言风语,身为被议论的当事人,楚原正端端正正坐在贵妃椅上等着白芷伺候他穿衣梳头。   每月内务府都会送些绫罗绸缎或者是些首饰过来,之前每一次送来的也不过是各宫娘娘挑剩下的,无一例外都是些糟粕罢了。这一次送来的可都是些顶好的东西,白芷光是挑衣裳就挑花了眼。前几日内务府又送了批新的衣裳过来,这下原本空荡荡的衣橱里面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主子,你看这件如何?”白芷从衣橱中挑选了半天,拿起一件云纹绉纱袍。   楚原瞅了那衣裳一眼:“太素,换一件。”   自从自家主子在太后娘娘请安那次之后就一直走的是清新淡雅的风格.今日宸妃娘娘邀各宫娘娘看戏,自然宸妃是主角,自家主子掩盖些锋芒也是必要的。但现在却突然嫌弃起衣裳太素,白芷拿着衣裳左右比划了一下。   “奴婢觉得还成啊,今日主角是宸妃娘娘,主子抢了锋芒不好吧?”   楚原也知道这丫头说的不无道理,可他一想起那日在太后那里受的气就咽不下去。他可是堂堂的九五之尊,怎么能容忍被一个女人羞辱,即便那个女人是他曾经宠爱的。   “那天只是为了讨太后欢心罢了,若是一味退让,只会让别人认为我是个软柿子,人人都可以来捏上一把。”楚原绕过白芷,站在衣柜前自己开始挑选衣裳。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不管他是皇帝还是温昭媛,都是别人欺负不得的。   楚原坐着步撵到永乐宫的时候正是不早不晚,他踩着太监的后背搭着白芷的手下了步撵,正好碰见了也刚到的沈修仪。   楚原黛眉微皱,沈修仪之前一直被禁足长春宫,现在刚刚放出来就被宸妃邀来永乐宫,看来里面还大有深意。   沈修仪见到温昭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因为温昭媛被皇上禁足不说,一出来竟然听闻昔日小小的美人居然晋升昭媛跟她平起平坐。更听说皇上对温昭媛宠爱有加,甚至超过了昔日的宁妃娘娘。   今日楚原穿的是件桃红色的缕金挑线纱裙,头梳飞云斜髻。明明看起来如此艳俗的颜色居然穿在她身上让人感觉惊艳无比。   沈修仪见楚原一月不见已经像是变了个人,心中嫉恨无比,但面上却依旧含笑。   “这不是温美人么?哦不对,瞧我这记性,妹妹已经晋为昭媛了。”沈修仪搭着揽月的手走近楚原,上下打量了楚原几眼,“一月不见妹妹,妹妹真是像换了个人。真是人比花娇啊。”   楚原不着痕迹地抹开沈修仪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瞅着姐姐气色也不错,一点也不像是被禁足一月,才放出来的呢。”   楚原转头看向一旁憋笑的白芷,一脸无害的样子:“白芷,你说是不是?”   沈修仪心中气的要死,抓着揽月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脸上却还要保持那种淡笑。被禁足一月本来就是她的耻辱,现在却还被楚原嘲笑。她实在是没想到,当初那个低眉顺眼的温美人现在居然也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   早知道会成现在这样子,当初就应该把她除掉。沈修仪眼中闪过一丝狠意,现在她除不了楚原,可还有宸妃娘娘。惹谁不好,偏偏温昭媛惹到的是那个最跋扈的宸妃。想到今日的好戏,沈修仪心中的气也稍稍缓了些。   “妹妹还是快些进去吧,到时候让宸妃娘娘等急了可不好。”沈修仪收回被抹开的手,脸上也再也维持不住笑意。   白芷见沈修仪吃瘪的样子也十分开心,之前自家主子不爱争宠,深居长春宫一直都被沈修仪欺负着。现在倒好,风水轮流转,沈修仪也有今天。自家主子终于站起来了啊!   楚原目送着沈修仪被气走,心中也有些快意。一回头便看见白芷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   “主子你可真厉害,奴婢看沈修仪那副有气又发不出来的模样就想笑。”   楚原勾起唇角,那是,他是谁?他可是连文武百官都管的服服帖帖的皇上,小小的宫妃他还搞不定?   若说六宫中最为华丽的宫殿就数这永乐宫了,宸妃出身不凡,万事都追求排场。楚原之前一直对宸妃宠爱有加,自然是对宸妃有求必应。为了给宸妃解闷,他也便在这永乐宫为宸妃修了个戏台子。   楚原熟门熟路地到了戏台子那里,才发现不少宫妃已经到了。好歹他不是最后一个到的,想来宸妃也没有理由责怪他。   “温昭媛到。”   本来戏台子前已经坐满了宫妃,场面也十分热闹。听到太监的通报声之后,四周的谈话声突然就停了下来,坐在椅子上的宫妃不约而同地朝楚原这边看来。   宸妃本来端坐在第一排和身边的安嫔说着话,一听太监的通报声也朝楚原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气到爆。女人最忌讳的就是穿同一件衣裳,更何况是宫里的女人。   谁都知道今天看戏是她宸妃做东,也都知道给她三分薄面。而楚原居然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衣裳!这简直就是□□裸的挑衅!   在座的宫妃一看这情况,有暗自偷笑的,也有准备看好戏的,也有为温昭媛默哀的。   楚原看见宸妃衣裳的时候也愣了一下,后宫里主子穿的衣裳每一件都是不一样的,就是为了避免穿同一件衣裳尴尬的情况出现。他身上这件衣裳是由内务府送过来的,按理说内务府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安嫔坐在椅子上不动,神色讥讽地说:“温昭媛可真是大胆,居然穿和宸妃娘娘一样的衣服。也不怕高下立现,让人笑掉大牙?温昭媛这份勇气,可真真是让本宫佩服。”   这种情况下已经无比尴尬,安嫔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宸妃自己也知道,虽然温昭媛样貌比不上自己,但穿着这件衣裳却别有一番风情。若是说高下立见,也说不准高是谁低是谁。   宁妃依旧身穿淡绿色宫装,坐在身穿桃红色衣裳的宸妃身边却一点也不像是陪衬:“本宫看温昭媛也不是有意为之,想必定然是内务府那边出了岔子。”   安嫔冷冷一笑:“娘娘倒是好心肠这样替温昭媛开脱。内务府有专人确保宫里主子的衣裳都是独一件的,内务府即便是再糊涂,也不会出这种岔子。嫔妾瞅着那针脚也不像是内务府那些手艺高超的绣娘绣的,反倒像是她身边小宫女自己绣的。”   “再说温昭媛的性子,恐怕娘娘不知道吧,温昭媛可是仗着皇上的宠爱大肆改建长春宫呢。恐怕现在温昭媛住的幽颜阁比长春宫主殿还奢靡吧。”   宁妃一听这话,黛眉微皱,端起一旁的茶盏,也不再说话。   白芷一见这种情况脸色都白了,连忙跪下来朝安嫔磕头:“娘娘明鉴啊,奴婢是冤枉的。”   楚原看白芷跪在地上脸色发白,不禁握紧了双手。这件事很明显不是巧合的,绝对是有人故意想要陷害他。是宸妃么?可是他很了解宸妃,宸妃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她又怎么会牺牲自己的脸面让自己难堪?难道是沈修仪?可是沈修仪才被放出来,应该也做不到这样……   “这件衣裳的确是内务府送来的,和嫔妾的宫女无关。”   安嫔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你说无关就无关?一句话就推脱了?听那些太监宫女们说温昭媛恃宠而骄,原来还真是真的。”   沈修仪看楚原一脸灰白之色,心中的郁气也纾解了许多。看向楚原的神情也变得有些痛心疾   首:“宸妃娘娘好心邀妹妹看戏,妹妹这样做实在是……摆明了要让宸妃娘娘难堪啊。”   沈修仪这话一出口,摆明了就是想要挑破刚才尴尬的那层窗户纸。底下坐着的宫妃们议论纷纷,更是让原本就愤怒的宸妃脸彻底黑了下来。   “够了!”宸妃用力一拍身前的桌子,握成拳头的右手都被气的微微颤抖。这已经不是一件衣裳的问题,分明是关乎她的脸面和威严的问题。   “温昭媛,本宫听闻温昭媛从小在军营中长大,比不得深闺女子知书达理。进宫以后也只是深居长春宫,恐怕宫规什么的,也不懂吧?”宸妃站起身来,搭着珲春的手慢慢走近楚原。   宸妃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你温昭媛就是一个低俗的人,连规矩也不懂。有些话私下说都知道,但把这些话抬到明面上来说,那就是明摆是要侮辱温昭媛。   一个女子被斥责没有教养那是何等的耻辱,更何况是在后宫中要陪伴皇上的女人。   “本宫现在好歹也协助太后娘娘执掌六宫之权,教教温昭媛什么是规矩也是应当的。”   宸妃离楚原几近,更能够清晰地看清楚楚原精致的脸庞。温昭媛的样貌是比不上她,但架不住温昭媛年轻。这样的狐媚子,怪不得能把皇上的心魂都勾走了。想到这里,宸妃的恨意顿生。   “娘娘……嫔妾……”楚原皱着眉正想要替自己辩解几句,突然只听见“啪”地一声,宸妃的巴掌准确无误地落到了楚原脸上,白皙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宸妃这巴掌打得毫不含糊,力道之大让楚原也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楚原只觉得右脸一瞬间火辣辣地疼了起来,幼年的一些灰暗的记忆与眼前的现实交叠在一起,一股从登基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的惧意突然涌上心头。   撞衫风波(上)   宸妃这巴掌打的响亮,刚刚还议论纷纷的宫妃们一下子全都嘘声了。楚原感受着右脸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仿佛又看见了幼年无助的自己,彷徨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中,没有尽头。   宸妃看楚原脸色苍白地后退几步,脸上涌出的惧意让她心里十分畅快。眼前这女人不光跟她抢皇上,居然还敢跟她穿同一件衣裳让她如此尴尬,真当她是吃素的不成?   总该让她明白,即便是有皇上的宠爱又如何?一个小小的昭媛还不是任她揉捏。   宸妃若无其事地收回扬起的手,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都红了,上扬的眉头皱了皱:“刚刚那巴掌是给温昭媛提个醒罢了,本宫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既然温昭媛是无意的,那下次不要再犯就好。”   宸妃这话说得好像是宽宏大量,但却在众多宫妃面前打了温昭媛。一来也告诉宫妃即便是再受宠的妃子,也得在她面前服服帖帖。二来温昭媛在众多宫妃面前失了面子,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暗自嘲笑。   宫中的女人最在乎的不过自己的脸面,温昭媛这次算是彻底失了脸面,也不知今后如何自处。   宸妃的话彻底惊醒了楚原,他现在再也不是那个任人鱼肉的失宠皇子,而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没有人能够挑战他的威严,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妃子!   出其愤怒的楚原双手紧握,指甲都陷进了肉里,一丝丝鲜血从掌心滴落。他现在要冷静,以萧梓绾这昭媛的身份确实还不能明着和宸妃对着干。在暗处主导一切的那个人不就是想要激怒宸妃么,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出那个阴他的人!   许多思绪在心中闪过,楚原定了定神:“多谢宸妃娘娘的教诲,现在看来嫔妾身子欠安,实在是没有眼福看宸妃娘娘精心准备的好戏了,嫔妾先行告退。”   本以为温昭媛好歹也是年轻气盛,再加上盛宠在身,被公然打了一巴掌也不会这么轻易算了。没想到现在却如此不卑不亢,看起来想要隐忍过去。   一时间底下的宫妃神色都怪异起来,宁妃端起手边的新呈的白贡菊茶,拿在手里又放了下来。   “明明快接近夏末了,天气仍是这般燥热,扰人得很。罢了,韵梦,咱们回宫吧。”   宁妃拿起袖口的手绢,擦了擦额角的汗站了起来。韵梦朝着宸妃行了个礼,便上前扶着宁妃往外走去。宁妃翠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眼前,楚原才发现那抹绿色在眼前的一片红艳中显得额外清凉,就连自己的心也不知何时慢慢静了下来。   宁妃这话倒是说出了众人的心思,经过方才那场闹剧,还有谁有心思再去看戏?只是碍着宸妃的面子,所以也不好先行辞去,既然宁妃开了这个头,自然也有人乐见其成。   礼妃一直坐在一边的位子上看戏,上次她已经给温昭媛透露过想要联手的想法,怎奈温昭媛初生牛犊不怕虎,非要去自己试上一试。现在温昭媛吃了宸妃的苦头,她再给点甜头自然能让温昭媛乖乖到自己这边来。   礼妃摆了摆手,叫停一直在自己身边打扇的翠兰:“宁妃倒是走得利索,晒了这么久的太阳,倒是勾起本宫的睡虫了。罢了,宸妃准备的好戏本宫是无福消受了。”   礼妃掩嘴打了个哈欠,扶着翠兰的手才看看起身。礼妃拿过翠兰手中的双面绣锦团扇,慢慢轻曳,走到了楚原身边。   “本宫的永和宫倒是和温昭媛的长春宫顺路,温昭媛可要与本宫同行?”   楚原刚才向宸妃请辞却没得到回应,礼妃这句话却正好解了她的尴尬。楚原自然答应:“嫔妾自然愿意。”   礼妃回头看了眼宸妃,宸妃与她同为妃位,要走的话自然不用征得宸妃的同意。即便宸妃再气急败坏也不好发作。礼妃勾唇一笑,拉着楚原的手很亲密地往外走去。   宸妃脸色铁青地坐在一边,双手死死扣住椅子扶手。宁妃和礼妃简直就是专门同她作对,特别是礼妃公然带走温昭媛,简直就是在跟她叫板。   底下的那些妃子看到其他两位娘娘都带头走了,再加上宸妃脸色不加,都怕发作在自己身上。自然不愿意再呆在这里,于是纷纷请辞。   一直在戏楼上准备的戏班子见这么久了还没人来通知,实在是忍不住了才派了个小太监下来询问。宸妃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更是怒不可遏,凤眼眯起,把手边的茶盏往地上一掷,刚才一直憋着的火气忽然尽数喷薄而出:“你们滚!都给本宫滚!”   早在一旁等候着的宫妃们朝宸妃行了礼争先恐后往外走去,那小太监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惹得宸妃如此大怒,连忙跪在地上磕头。   宸妃的永乐宫里面算是乱成了一锅粥,楚原和礼妃倒是已经走远了。楚原望着那一片片朱墙黄瓦笼在刺眼的阳光下,明明是如此透彻却感觉森森逼人。当初做皇子的时候他想要逃离这片天。后来做皇帝他虽然掌控这片天,但他也知道,自己并不快乐。   多少个在自己面前诉说着爱恋的女子,心后隐藏的却是深深的算计。她们没有心,没有任何感情,她们要的不过是人前的无限风光和万人尊崇的感受罢了。   现在他倒是成了其中一个,换了个身份,却更深刻地明白了什么是宫闺中的炎凉冷暖。后宫啊后宫,却比前朝更加残忍。   他终于明白为何母妃会背上如此恶名,为何会被活活陷害致死。也不知道这一砖一瓦下,隐藏着多少惊涛骇浪,隐藏着多少条妙龄女子的冤魂。   礼妃摇着扇子,见楚原一脸深思地想着什么。温昭媛怕是被吓到了吧,后宫本来就是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不好好掂量下自己就往前冲,那是找死。   “宸妃跋扈惯了,温昭媛习惯就好。今后日子还长着,温昭媛如今如此得皇上垂爱,胜负还未分呢。”   礼妃目视前方,见楚原没反应也不着急,唇边带笑:“本宫看温昭媛今日也不是故意如此?”   楚原被问到心中的事,才有所回应:“嫔妾这衣裳确实是内务府送来的,绝不是嫔妾自己绣的。”   礼妃脚步不停,只是侧身看了楚原一眼:“这后宫龌蹉事儿多了去了,本宫知道温昭媛从小在军营长大,自然是没有那些花花肠子。不过在宫中安分守己虽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学会自保。”   礼妃说到这停住脚步,将手中的团扇交给翠兰,伸出双手拉住楚原:“温昭媛进宫晚,又这么年轻,自然是对这宫里的些事情不甚了解。本宫虽然比不上宁妃一直在这宫里,但也好歹进宫十多年坐上了妃位,宸妃虽然再跋扈也好歹会卖两分面子给本宫。”   礼妃顿了顿,如今宸妃和温昭媛算是水火不相容了,宁妃又太过孤傲自然不会开口拉温昭媛。且不说她已经是第二次邀温昭媛了,如今这后宫中三妃也就只剩下她了,温昭媛想要保住自己必然只能选择她。   礼妃想到了这里心思稳了下来,信心满满地开口:“若是温昭媛来本宫身边,本宫自然能保温昭媛不被宸妃欺了去。”   从礼妃刚开口,楚原便把礼妃的心思猜了个透彻。他当然不会傻得以为礼妃是好心帮自己,说到底这宫里的女人都是为了自己。礼妃虽然贵为妃,却并不得他的宠爱。说到底当初把礼妃晋到妃位也不过是需要一个端庄娴静的女人来为后宫做表率。礼妃空得了个妃位却没有皇帝的宠爱,自然要找一个既得帝王宠爱又能牢牢握在手里的棋子替她争宠。   如今温昭媛深得圣宠,甚至超过了往昔的宁妃,却又只是个小小的昭媛,礼妃当然不会放过他。   楚原心中冷笑,却也知道面上和礼妃不能撕破脸面。他现在已经成了宸妃的肉中刺眼中钉,若再来个礼妃,那就是背腹受敌了。   “嫔妾今日实在是有些精神恍惚,等到嫔妾好生休养几日,到时候亲自前去永和宫拜见礼妃娘娘可好?”   礼妃没想到楚原仍旧是推脱之词,黛眉微皱。但又想到今日的事情,温昭媛也不过是初试宫闺,今日的闹剧她感觉心中不安也是合情合理。这样一想,礼妃心中也安定了些。   “罢了,那本宫便在永和宫等着温昭媛。”   礼妃瞅了瞅不远处的永和宫,楚原会意行礼:“嫔妾恭送娘娘。”   礼妃抬起头搭着翠兰的手往宫里走去,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温昭媛,本宫已经给了你两次机会,你可别让本宫失望啊。   楚原送走了礼妃,好不容易回到了长春宫,有些疲累地半卧在贵妃榻上:“白芷,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白芷拿来柜子中的消肿膏药,心疼地看了看自家主子已经高肿起来的右脸:“这件事定然是大有蹊跷。主子,要不明日奴婢便将这件衣裳拿去内务府,若是内务府也不识得这衣裳,必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楚原感受着白芷为他细心地涂抹上膏药,涂上膏药的地方清清凉凉的,倒是缓解了刚才的疼痛。从送走礼妃之后,他心中一直有个大胆的猜测慢慢形成,也不知道对不对。想到这里,楚原微闭着双眼:“也好,明日你便去趟内务府弄清楚。我倒要看看是谁如此歹毒。”   撞衫风波(下)   偌大的金銮殿上,落针可闻。萧梓绾穿戴着皇袍高坐在金銮宝座上,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底下排列整齐的文武百官。殿前两只仙鹤衔着两柱香,一缕缕幽香从仙鹤嘴中飘荡出来,倒是为这肃穆的气氛添了些祥和的意味。   萧梓绾本来就还没睡醒,每天被逼着上早朝实在是一件太痛苦的事情,好在楚原也要早起给太后请安,想到这里萧梓绾心中才稍稍有些平衡。   李福禄一挥手中的拂尘,往前一步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地说道:“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萧梓绾目光冰冷地朝下面看了眼,这群老东西一天到晚都在找自家老爹的麻烦,特别是那左相。一点把柄还揪着不放了还,萧梓绾乘着群臣的目光被李福禄吸引过去,狠狠地剜了左相一眼。   李福禄的话音刚落,左相就抖了抖自己宽大的袖子,拿着手中的玉柄就想要上前一步。萧梓绾在心中是对左相又踢又踹,也不知道是人老了还是怎么回事,左相就爱翻旧账。就连她老爹娶她娘也说是她爹有所图谋,想要拉拢娘家聚敛财富,招兵买马。   难道老了之后想象力偏偏还丰富了起来?萧梓绾脸色沉了沉,想到要听左相絮絮叨叨说半天心里就是一阵烦躁。   “皇上,微臣有事要奏。”左相刚要说话就一个声音打断,气的左相的胡子都抖了抖,正想要往外跨的脚步又尴尬地收了回来。   萧梓绾坐在高处,把左相脸上的神色变化看的更加清楚,顿时对那个打断左相的男人产生了好感,连语气也温和了许多:“哦?爱卿有何事要奏?”   说话的男人站在队伍最后几个,那男人应声走了出来。萧梓绾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个男人叫做白子轩,只是一个掌管和地方通信联络的小官。品级也极低,只能算作京官中的末等。   “启禀陛下,微臣在几个时辰前得到快马急报,南江已经几个月未曾下过雨水,春季种下的粮食都枯死完了。微臣惶恐,南江现在恐怕已经是民不聊生,也不知多少灾民被活活饿死。”萧梓绾眼神一凝,不管是为进宫之前还是现在,她一直都是衣食无忧,从来都没有想过大周还有吃不上饭的百姓,大周也会有天灾人祸也会有流离失所。   眼下已经到了夏末却依旧炎热一场,京都如此更别提南江。   想到那些流离失所,活活被饿死的百姓,萧梓绾便觉得心中有一股热流想要冲出来大声叫嚣。   “荒唐!大旱了几月为何今日才上报!”   白子轩面露难色,低下头支支吾吾也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什么。   袁方看了眼白子画,双手执玉简上前一步:“启禀陛下,南江本来离京都便远,即便是快马加鞭也得十多天才能到。如果再遇上地方官拖延知情不报……”   袁方的话并没有说完,一些地方官怕自己的官帽不保自然是想要把事情拖延遮挡过去,谁知道却越演越烈,实在是自作孽不可活。   “荒唐!”萧梓绾右手成拳,狠狠地砸在身前的桌子上,震得上面的折子都抖了抖。   萧梓绾本以为这天下的官员都如同自家老爹一般,对大周忠心耿耿,为百姓谋福。没想到真的存有只考虑自己的官路丝毫不管百姓死活的官!萧梓绾冷哼一声,从前总是听自家老爹酒后发牢骚,说什么官场太复杂,人心叵测,还是呆在军营里好。现在她算是亲身体会了一把。   “朕真的是养了群好官啊!好!好得很!”萧梓绾那股气血一上来就感觉自己热血沸腾了,连原本装楚原的那份威严也装地逼真了几分。   萧梓绾的话也不知触到了底下官员的哪根弦,都低着头不说话,左相更是别过脸去,捋着胡子不说话。   “怎么啦,你们弹劾萧大人的时候不是挺有主意的么!怎么现在一个个都不说话了。”萧梓绾被这沉默彻底惹怒了,南江还有那么多灾民挣扎在生死边缘,眼前这些国之栋梁却没有一个是有办法的。这些官员看起来衣冠楚楚仪表不凡,难道除了官场上勾心斗角,就连一个真正为民请命的人都没有么。   “微臣愿前往南江,为皇上分忧。”萧梓绾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往下一看,说话的可不正是自家老爹么。自家老爹拿着玉简,精神抖擞地站在那里,那种坚定的神情让萧梓绾从心里更加为自家老爹感到骄傲。   虽说感到骄傲,但萧梓绾也清楚,自家老爹带兵打仗还行,治理大旱却是一窍不通。萧梓绾摆摆手:“萧爱卿有这份心朕就很满足了,只是治理大旱恐怕还是要找个文官才行。”   萧梓绾的目光在底下扫视一周,底下的大臣都在她的目光下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萧梓绾皱皱眉头,他对群臣的熟悉程度也仅限于认识而已。更何况自己本来就不知什么治国安邦之术,现在看来也只有求救袁方了。   “袁方,你怎么看?”   袁方微微低头,缓缓说道:“南江百姓众多,若是安置不好灾民,恐怕会有越来越多的灾民北上。若是严重的话,甚至会造成饥民的动乱。”   “依微臣愚见,首先请皇上开放国库,拨款给南江安置灾民,再从北方调些粮食支援南江。这样,至少可以先控制好灾民,最大程度减少危害程度。”   萧梓绾听了袁方的话,微微点头。人也是很疯狂的一种生物,为了生存下来什么都做的出来。□□的饥民连命都丢在脑后,若是造成动乱才更是恐怖。   “之后,请皇上派出钦差大臣协助当地的官员,开渠引水,治理大旱。”   “不过,依照袁爱卿的说法,你看这里谁能担起这重任?”萧梓绾说着,将目光无意识地投向左相,惊得左相眼皮直跳。   “皇兄,臣弟愿往。”萧梓绾实在是没想到说这话的居然是五皇子,她定睛看了看自己眼前的五皇子,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五皇子,说是男子其实只是一个男孩罢了。五皇子楚礼勋不过也就刚刚到行冠礼的年纪,身形清瘦,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倒是一副讨人喜欢的模样。   “胡闹。”萧梓绾虽然比眼前的楚礼勋大不了几岁,但眼前粉刁玉琢的男孩实在是让她很有好感,完全激发了她心中当姐姐的保护欲。   “臣弟既然生在皇家,虽没有皇兄治国安邦之术,但却也会皮毛,恰好对于治理大旱有些想法。臣弟既然生在帝王之家,便早就做好了身为皇家表率的觉悟。臣弟想替皇兄分忧,请皇兄成全。”眼前粉嫩的男孩一脸刚毅,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萧梓绾抿了抿唇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袁方向五皇子投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沉吟了片刻:“五皇子身份高贵,若是亲自前往南江自然是再好不过。恐怕更能让百姓安心些吧。”   萧梓绾按了按额头,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妥。但袁方是楚原信赖的人,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萧梓绾也想不出其他理由阻挡楚礼勋。   萧梓绾只觉得太阳穴疼得厉害,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就这样定了吧。”   直到下了早朝,萧梓绾还被这件事闹腾地觉得心慌。国家大事这么多,也不知道楚原是怎么扛过来的。萧梓绾的脑海中无端就闪现出那天午后,楚原认真批阅奏折的影子。   萧梓绾只觉得心里突然安定了下来,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不是么。楚原那么万能,这些国家大事本来就不该她来操心。   “摆驾长春宫。”也不知道她擅做主张把楚原可爱的弟弟发配南江会不会引得楚原暴走,想想果然还是有点可怕。   自从宸妃那巴掌之后,原本就不怎么热闹的幽颜阁是越发地冷清了。宫里的女人是对楚原避之不及,生怕宸妃的怒火迁到自己身上。   楚原倒是乐的清净,也不知是因为身份变了还是心境变了,他现在看见后宫的女人就觉得虚伪,俗不可耐,就连看一眼都觉得烦。   夏末的午后格外催人睡意,楚原半卧在贵妃榻上,硕大的冰盆摆在他脚边。冰盆里面时不时冒些凉气出来飘在他身边,倒是有些仙境的味道。   楚原吃了颗身边小宫女呈上的冰镇葡萄,白芷一大早就去内务府了,眼看着这时辰也该回来了。也不知道那件衣裳的始作俑者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人,想到这里楚原幽深的眸子也冰冷了几分。   不过多一会儿,便听见外边有人的说话声。楚原睁开半眯着的双眼,看见白芷端着那件衣裳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看来事情是有着落了,楚原一摆手,让自己身边的小宫女退下。   外边儿天气本来就燥热,白芷这一跑额头上满是汗珠子。楚原白了她一眼,指了指桌上摆着的一盏凉茶。这丫头好歹也算是萧梓绾的心腹,现在又为他做事,自然得对她好一点。   白芷端着那盏茶,气喘吁吁,毫不顾形象地两口便喝完了。盖上茶盏才算是缓过起来。   “主子主子,你说的可真准。今儿个大早,奴婢就把这衣裳拿给专门管衣物的刘公公。刘公公带我去织绣坊问了问,这才知道的确有个绣娘缝了件和这一模一样的衣裳,那应该就是宸妃娘娘穿的那件了。”   “可巧就巧在,那绣娘看这针脚告诉奴婢。这针脚远看没什么,细看还真是有些粗制滥造的意味,登不得台面。这衣裳并非是出自织绣坊的绣娘手中。”   楚原挑起那木盘中放着的衣裳,细细看去花纹也不够精致,针脚也有些粗糙,的确比不得织绣坊里面绣娘的手艺。难不成真如安嫔所说,这衣裳时宫女自己缝的?   “奴婢又去问了那天将东西送过来的孙公公,孙公公说因为主子不喜欢太艳俗的颜色,所以当时送来的都是素色衣裳。奴婢将这衣裳给孙公公看,孙公公肯定他从内务府送东西出来时,绝没有看见过。”   楚原点点头,白芷打听到的情况和他猜想的相差无几。只是那衣裳莫非是凭空冒出来的不成。   “难不成幽颜阁有内鬼?”   白芷微微摇头:“幽颜阁的奴才们都是一直跟在主子身边没有变过的,主子当时刚入宫难不成就安插了某位娘娘的眼线?这种可能性极小,再说了,奴婢每日与那些奴才朝夕相处,自然也知晓他们的为人。”   “那这衣裳莫不是凭空冒了出来?”   白芷摇摇头:“当时奴婢也很疑惑,问了孙公公正准备走的时候,孙公公才拉住我问我为什么问他这问题。奴婢想着那事估计早就传遍后宫,一时心急口快就把那天的那事说了出去,却发现孙公公的表情突然变得忸怩起来。”   “奴婢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孙公公若真是心里没有什么,又怎么会露出那种表情。最后在奴婢实在觉得不妥,威胁他说要让主子你来亲自询问,孙公公才告诉奴婢,当时他来长春宫的路上,被礼妃娘娘请去了永和宫。”   楚原双目一冷,接过话来:“礼妃的话他不敢违抗,所以那奴才就端着东西进了永和宫。想必那时候礼妃定是让身边小宫女帮那奴才端着盘子,这盘子一离手,发生什么也就没人能说得清了。”   白芷双眼放光,点点头:“再加上当时盘子用红布遮着,孙公公也没产生什么怀疑。从礼妃那里出来便直接到了长春宫。没成想到里面就多了件衣裳。”   “送来的衣裳全是素色的,那件红衣裳自然显眼。再加上上次本来我心中就对宸妃有些怨气,这次自然想要锉锉她的锐气,所以我才会阴差阳错选了那衣裳。”楚原冷哼一声,礼妃倒是把步步都算计好了,就等他自投罗网。   “只是礼妃娘娘这样做,就不怕被主子您发觉么。孙公公又不是她的人,礼妃娘娘就不怕被供出来?”   楚原低头看冰盆,里面的冰块融化成水,倒映出他垂眸的样子,礼妃怕么?   “只怕她是有恃无恐,她算是把我逼到和宸妃水火不相容的地步。按照宸妃那性子指不定怎么坑害我,能帮我的只有她。她便是算准了,即便我知道她的目的还是只能腆着脸去求她罢了。”   所谓报应   楚原盯着自己的倒影看了一会儿,突然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白芷被楚原这皮笑肉不笑弄得背皮子有些发麻。   “那主子准备怎么办,难不成真要顺了礼妃娘娘的意思。”   楚原侧身瞅了瞅自己右半边脸上依稀可见的红印,伸出一根手指,在冰盆中拨弄了一下,盆中的人影顿时便模糊了起来。   “礼妃都费了这么大的心思,要是我再不同意,岂不是有些不识趣?”   楚原收回手指,捏了捏肩膀,躺在贵妃榻上半眯着眼。礼妃还真当他是个小兔子,要知道即使是只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萧梓绾站在幽颜阁门口,看到这一幕简直是气急败坏,神色立刻悲愤了起来。她替楚原累死累活地上早朝,到处奔波不说,还要忍受各种缠人大臣的絮絮叨叨。楚原倒好,不光躺在贵妃榻上小憩,旁边还有宫女伺候着吃冰葡萄,这小日子过得……看他那样子监制就是一脸享受。   “这明明是你该享受的生活,说好的做一个幸福的米虫呢!”萧梓绾脑海中,一个黑色小人举着尖叉义愤填膺。   一个头戴光环的白色小人立刻反驳:“现在灵魂互换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黑色小人不甘示弱:“如果不是他召你侍寝,会发生这种事?说起来你还被连累了呢!”   萧梓绾摸了摸下巴,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说得有道理。   黑色小人乘胜追击:“他还说的好听,说什么调查灵魂互换是怎么回事,我看他根本什么都没做。”   萧梓绾危险地眯起双眼,看楚原这小日子过得这么舒坦,还真有可能!   白色小人都快哭出来了:“他好歹也是皇上,你可别做什么傻事。一不小心可就是掉脑袋的大事!”   黑色小人不屑地哼了哼:“现在你才是皇上,他才是妃子。在这么多人面前,他还敢做什么不成?”   李福禄看着皇上鬼鬼祟祟站在温昭媛门口,一会儿摸摸下巴作沉思状,一会儿发出砸吧嘴发出啧啧的声音。脸上一会儿出现怜悯不忍的表情,一会儿又出现阴险的表情。   这一会儿怒一会儿笑的,皇上该不会是痴傻了?还是说,皇上……皇上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吧?!   宫中巫邪之术屡禁不止,李福禄想起从前后宫的一些传闻就觉得胆战心惊。再抬头看皇上,看起来就和所中了巫邪之术的症状相差无几啊!   李福禄想到这里膝盖一软就跪下去了,抱着萧梓绾的大腿哭喊起来:“皇上啊……”   正当萧梓绾脑海中两个小人吵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之时,正准备干一架之时。李福禄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哭喊声生生将她吓了个半死,萧梓绾感觉自己腿上好像附了个什么东西,下意识地踢了踢腿,想要将那东西甩开。   萧梓绾顺势往前一踢,谁知右脚硬生生地踢到了幽颜阁的门槛上面去了。她甚至听到了“嘎吱”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恰好右脚带出来的力还没收回来,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只听见一声闷响,高大威武的皇帝陛下右脚还在门槛外,但却已经已一个狗吃屎的姿势完美地倒在了地上。   难度系数五颗星,得分九十九点九九分!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萧梓绾:“……”   楚原:“……”   李福禄还哭丧着脸,口中的那个皇上的皇字硬生生被卡在喉咙里,看到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摔成这样子。他和他身后的小太监们都惊呆了。   萧梓绾还没反应过来,但脚下的疼痛已经传到了她的大脑里面。俗话说得好,十指连心。萧梓绾此刻无比坚信,俗语中所说的十指一定指的是脚趾,而且不光连心,还连着心肝脾肺肾。   萧梓绾只觉得整个身体都疼的抽搐起来,忍无可忍地痛的嚎叫了出来:“嗷!”   “啪啪啪”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一阵掌声由远及近。萧梓绾的目光艰难地绕过了惊呆了的李福禄和小太监们,当然也没有在石化了的白芷脸上停留。她的目光直直的投向了发出掌声的那个女人,然后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她到底干了什么!她居然让这个锱铢必较的男人在一干奴才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谁来告诉她这不是真的!   楚原笑的风平浪静:“你们都出去,我有话和皇上说。”   有什么话非得现在说,温昭媛你,没看见皇上痛苦地脸色发白,浑身颤抖了么!李福禄在心里用小手绢擦了下眼角湿润的泪水,对于温昭媛的这种行为表示了强烈的谴责。然后默默地领着一干小太监和呆住了的白芷出了屋子,还顺带还不忘关上了门。   萧梓绾眼睁睁地看着李福禄毫不犹豫地离开,心中对于李福禄这种卖主求荣的不道德行为进行了深刻而发人深省地谴责。亏她这段时间待李福禄不薄,居然就这样狠心地抛下了她!   这下可好,没有外人在,萧梓绾即使想装皇帝来脱身也不行了。明明天气炎热,萧梓绾却觉得身边寒气逼人。   感觉到头顶越来越冷的温度,和那凌人的目光。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萧梓绾肯定现在她正被楚原面无表情地一刀刀凌迟。萧梓绾面条泪,难道这就是之前她肖想报复楚原的报应么!果然人不能做亏心事,连想一想也不可以。   “起来。”   萧梓绾把自己的脑袋深深埋在地板上,看不见楚原的表情,但听他这命令式的口气就不是什么好兆头。好可怕,娘亲啊!救救你可怜的孩子吧!   楚原见萧梓绾无动于衷,拼死压下去想要掐死她的念头,再次开口:“朕让你起来。”   萧梓绾很想霸气十足地开口:“要杀要剐冲我来,此事和我家人无关。诛我九族者会遭到报应的!”   而现实是残酷的,萧梓绾闷声闷气:“嫔妾惶恐。”   从前有一个嫁给左相麻子小儿的机会放在她面前,她没有珍惜,直到现在死到临头她才后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给她一个机会的话,她会对楚原说三个字:“别相见。”如果硬要加一个期限的话,她希望是一万年。   楚原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的威严算是被萧梓绾给毁了个一干二净。   他伸出两根手指,硬生生把萧梓绾的脑袋从地板上抬起来。看着眼前明明是自己的脸却做出孩子气般的动作,突然满肚子的怒火都不知道往哪里发。   楚原瞅着萧梓绾死死咬住下嘴唇,一副视死如归,要杀要剐随你我已经把生死看开了的样子,突然就被逗乐了。   “温昭媛,你是来逗朕开心的么?”   楚原笑着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掰开萧梓绾的嘴,将被她蹂躏得惨不忍睹的下嘴唇解放出来。手指退出来时还勾出了一丝银丝,楚原和萧梓绾四目相对,瞬间感觉气氛暧昧了起来。楚原低下头盯着自己手指上的银丝,黑眸幽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丫实在是太妖孽了!萧梓绾心中警铃大做,被楚原这个动作吓得在地上打了滚就坐了起来,捂着自己的右脚一脸警惕。   楚原也不在意,收回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地问道:“温昭媛这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萧梓绾突然就被戳中心事,一张刚毅的脸“刷”一声就红了个透彻。   “嫔妾没有。”萧梓绾握着拳头,无力地辩解。虽然她刚刚对楚原霸占她原有生活的行为表示极大不满,但现在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楚原笑得高深莫测:“温昭媛可真是个实在人,脸上分明写着不满,嘴却犟得很。”楚原顺势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气鼓鼓的萧梓绾。   呆在后宫这些日子,尔虞我诈,两面三刀的女人看多了。现在看到萧梓绾这样一根肠子通到底,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女人,居然还觉得有些亲切。   现在想想看,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萧梓绾一直追求的都是米虫生活。像她这么单纯的生物,本来就不应该在后宫中存在。如此洁白的东西一出现,总会让人忍不住想要染黑她。   萧梓绾自然不知道楚原的心思已经千回百转,她悲愤地抬头,刚刚没有仔细看,现在一看却发现楚原的脸上有一个巴掌印。虽然看起来已经并不肿了,却依旧能看出那红印,可见打的人是下了狠手的。   萧梓绾大惊,都说不做死就不会死,现在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胆子,居然敢扇皇上的耳光。   楚原对于萧梓绾坐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样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伸手把萧梓绾从地上扶起来。萧梓绾借着楚原的力,单腿跳到了贵妃榻旁边。   楚原搂着萧梓绾壮硕的腰身,将她轻放到了贵妃榻上,萧梓绾舒适地轻叹了声。   “皇上,您这脸上……”萧梓绾现在虽然脚趾疼得厉害,还是支支吾吾问了出来,她实在是好奇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到底是做了什么,让她这张白白嫩嫩的脸上印了那么大的个巴掌印。   楚原轻笑:“你想知道吗?”   想啊想啊,到底是谁这么有勇气。简直就是后妃起义中的榜样!女人当自强!   萧梓绾双眼含泪可怜兮兮地看着楚原,看得楚原心中一动。本来萧梓绾和他就铁的很近,他突然俯下身子,几乎是咬着萧梓绾的耳朵,呼出的热气吹在萧梓绾耳朵上,引得萧梓绾高大的身子不自觉地轻颤。   只见楚原贴近她,朱唇轻启:“温昭媛这么想知道的话,那朕还就真不能告诉你了。”   祈雨风波(一)   萧梓绾被烫得身子往里一缩,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楚原收回了笑,坐直了身子,他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对着自己的脸发情的地步。   萧梓绾被楚原的美□□惑弄得头晕脑胀,折腾了半天才想起来来找皇帝陛下的缘由。想起来那个朝堂上意气风发,神采奕奕的美少年,萧梓绾就觉得自己万万没有勇气对楚原说:“嘿,皇上,嫔妾把你唯一的弟弟发配边疆了。”   萧梓绾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楚原的脸色,谁知楚原正好低下头盯着她的鞋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梓绾试探性地扯了扯楚原的袖子:“皇上?”   楚原低着头盯着萧梓绾绣着金龙的鞋子看,突然伸手想要脱下她的鞋子。这动作看得萧梓绾是心惊胆战,楚原是什么人,那可是天下最尊贵的人,更重要的是小气的男人。现在他替自己脱鞋,指不定以后她要替他做什么事才能补回来呢。   想到这里萧梓绾惊恐地拉住楚原的袖子,声音都有些颤抖了:“皇上?”   谁知楚原毫不在意,嘴上淡淡地应着,手下动作不停,三下五除二就把右脚上的那双鞋子脱了下来。褪下右脚上的袜子,萧梓绾的大脚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右脚的大拇指处高高肿起,甚至指甲都有些裂开了。   楚原黛眉不自觉地紧蹙,只觉得心中又气又恨,还有种莫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这些情绪充斥在他的胸腔中,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堵得慌。   虽然明知道现在这具是楚原的身体,脚这种敏感的地方即使被男人看见了,看见的也是他自己的脚罢了。但萧梓绾心中还是燥得慌。房间中充斥着异样的情绪,萧梓绾感觉脸上烧得慌,迫切想要说些什么缓解下这情绪。她低下头才发现,楚原的袖子已经被她手中的汗水浸得不成样子。   “皇上,今天早朝白子轩上奏,说南江大旱。”   楚原的目光停在她右脚高肿的地方不动,嘴中发出的“哦”转了几个音,倒是有些吃惊的意味。   楚原起身在一旁的柜子中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个小药瓶,丢在萧梓绾的身边。   “消肿祛瘀的药,自己敷上。别去找太医,丢脸。”   萧梓绾接过那小药瓶,打开药塞一闻,一股清幽的药香味扑鼻而来。听楚原的那句话,也不知道是关心她还是嫌弃她,她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只低低地应了声好。   楚原就着一旁的凳子坐了下来,既然萧梓绾现在来找他,想必事情已经有了决断。   “南江之事,你如何处置的?”虽然对萧梓绾擅自做主的行为有些不满,但在那种紧急的情况下,倒也真是难为一个弱女子能够有勇气决断国家大事。   每当说到朝政事务楚原都是额外上心,萧梓绾自然也不敢隐瞒,便一五一十地把袁方那些法子说给了他听。   楚原看了眼一旁水晶盘子上盛放的冰葡萄,对于袁方的处理不予置否,淡淡地点了点头。袁方到底是他信任的人,这样的处理法子倒是对于南江在合适不过。   “不过,温昭媛是派谁去的南江?”   楚原的话让萧梓绾想起朝堂上那个说话时还会露出两颗小虎牙,但却意气风发神采奕奕的美少年,心下又忧心了几分。害怕楚原发怒,顿了许久才忐忑地开口:“此次南江之行,王爷极力自荐……”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话就像是被她吞了一般,消失在口中。   楚原不动神色地挑了挑眉头,这大周的王爷只有一个,便是他的五皇弟楚礼勋。楚礼勋现在虽然被封为昭王,但也不过及笄之年。常年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又怎么会突然想要去南江那般穷山恶水的地方自找苦吃。极力自荐?这事儿可当真有趣得紧。   萧梓绾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楚原的表情,看他表情不变才长长舒了口气。   “五皇弟想要为大周尽一份力,那便随他去吧。”   楚原这话说得不冷不热,可萧梓绾还是下意识觉得楚原和楚礼勋这兄弟两个之间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萧梓绾将那小药瓶收好:“那皇上,上灵水寺祈雨之事?”   皇帝自古以来都是真龙的化身,是神的意志的现世,在大周是被认为唯一一个能与上天一直沟通交流的人。每当大周遇到大旱,帝王率领宫妃前往灵水寺向上天祈雨已经成为了一种亘古不变的传统。   楚原自然知晓萧梓绾的意思,虽说祈雨是皇帝率宫妃前去灵水寺,但后宫宫妃无数,自然不可能全部带过去。老祖宗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前去祈雨时所带宫妃数量不能超过三人。僧多粥少,想来最近后宫里都不会太太平了。   想到这里楚原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扣在桌子上,第一次对自己曾纳了那么多宫妃而感到无奈。楚原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朕是要去的,再加上宁妃……”说到这里楚原却再也想不出其他人了,这一月多的生活真是让他对后宫厌恶透了。除了宁妃还真是想不出来其他让他看得顺眼的人。   “两人足矣,多了朕看着也烦。”   永乐宫主殿,宸妃坐在妆匣前,呆呆地看着镜中的容颜。身前珲春为她描眉,只是几笔的,弯弯的远山黛便跃然眉间。   宸妃抚着自己的鬓角,微微一偏头,一只朝阳五凤挂珠簪斜斜地插在发间。宸妃眼神温柔地摸着簪子上垂下来的珠子。   隐约又看见那日午后,一株火红的凤凰树下,高大男子明黄色的背影。他挑起她的下巴,拿起手上的金簪插入她的发间。她仰首痴迷地看着他清俊的轮廓,迷失在他温和清亮的瞳仁中。火红的凤凰树传来的清香,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龙诞香,她几近要溺死在他的温柔里。   她现在仍旧忆得那时他醇厚的嗓音,念出那句至今让她心跳不已的话: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宸妃突然轻笑了出来,或许是从那时起,她才终于明白,她爱上了那个男人,那个天下最尊贵的男人。或许从今往后她再也不能像平凡女子一般生活,但她却能像平凡女子一般,一心一意地爱着一个人。   珲春为宸妃细细描了眉,宸妃一笑眉脚便轻轻扬起来,脸颊微红。面上虽然画着精致的妆容,现在的宸妃却好似一个心怀春事的小姑娘。   “娘娘今日好像心情不错?”   宸妃将头上的那只朝阳五凤挂珠簪取下来,放在一个精致的木盒子中小心收好,又换了另一只簪子:“皇上被温昭媛那狐媚子给引诱,导致本宫许久未曾见到过皇上。先下南江大旱,皇室必然是会去灵水寺祈雨的。这正是本宫的好机会。”   宸妃说得志在必得,珲春见宸妃如此高兴心情也跟着好了几分。前几日因为看戏的事,宸妃发了好几天的脾气,现在看起来终于是要雨过天晴了。   宸妃站起来整了整袖口,正巧便听见门外太监的通报声:“安嫔娘娘驾到。”   宸妃凤眼眯了眯,安嫔现在挑这个时候来找她意思她当然知道。再怎么说那可是有三个位子在那里摆着呢,安嫔自然是想要她拉她一把。   宸妃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摆弄着手腕上的玉镯子,半晌:“还不快叫安嫔进来。”   眼下正是秋老虎盛行,安嫔在门外等了许久还没听到动静。额头上的汗也跟着冒了出来,好歹她今日也是有事要求宸妃的,自然姿态要放低些。   许久听到宸妃的声音,安嫔这才松了口气,搭着身边兰溪的手往里面走去。安嫔一进去便看见主位上的那人,华丽的妆容更加衬得宸妃妖娆多情。   安嫔敛去眸中异样的情绪,恭敬温顺地行了礼:“嫔妾拜见宸妃娘娘。”   宸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地笑,站起来虚扶了安嫔一把:“本宫与你情谊深厚,何必行此虚礼。”   安嫔素来是跟着宸妃的,心里也知道宸妃这话虽是这样说,但她是绝不能这样做的。安嫔低低应了声好,由珲春领着在底下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宸妃示意珲春端上茶水:“安嫔妹妹今日找本宫,可是有事?”   安嫔目光还落在刚刚上了茶果的珲春身上,那些茶果看起来都是顶好的。她也不是不识货的人,看那茶也是清明前后采摘的上好大红袍。她记得当初地方官也不过进贡了几两茶叶,没成想到宸妃这里就有。   敛去眸中的情绪,安嫔抬眸:“南江大旱,皇上去灵水寺祈雨……若是娘娘能拉嫔妾一把,嫔妾愿为娘娘鞠躬尽瘁。”   宸妃早就料到安嫔的心思,端起一杯茶盏,朝着茶面轻呼了一口气:“安嫔倒是高看本宫了,皇上现在的心思都被温昭媛引了去。本宫能不能去得了,还得听天由命呢。”   安嫔望见廊下挂着的金丝雀,扑腾扑腾地扇着翅膀,神色恍惚了一下:“娘娘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皇上宠爱温昭媛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等着劲头过去,皇上还是会发现最爱的是娘娘。”   宸妃撩了撩额间垂下来的碎发,安嫔这话算是说到了她的心头。这样一想,看安嫔的神色也好了几分。   宸妃正欲开口,这时从门外莽莽撞撞冲进来一个小太监。安嫔吹着茶,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太监,那太监她是熟识的,是宸妃身边的大太监于广利,平日里也干着些替宸妃打听各宫主子消息的事儿。今日竟然这样莽莽撞撞地闯了进来,真是想掉脑袋了不成。   宸妃见于广利也不通报就闯了进来,黛眉深深皱起来,手中的茶盏往跪在地上的太监脑袋上一丢。茶盏在于广利的额头上撞碎了,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淌了他一脸,鲜红的血水顺着他额头留下来。于广利脸色苍白咬着嘴唇不敢喊一声痛。   宸妃自然知晓于广利这样着急必定是打听到了什么得不了的大事,只是没人可以在她面前如此放肆。见于广利满脸都是茶水和血水,宸妃厌恶地皱了皱眉:“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若是没什么大事,小心你项上人头不保!”   于广利跪在地上一下下磕头,听到宸妃的声音才敢抬起头来。又看了看还坐在一旁的安嫔,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来。   宸妃拿起丝绢擦了擦手,知道于广利是忌讳安嫔:“无妨,说吧。”   于广利暗暗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这消息对于他来说都是如此震撼,更别提对于宸妃。   “启禀娘娘,陪皇上去灵水寺的娘娘已经定了。”   宸妃眉头一挑,嘴角泛起一抹笑。安嫔一听这话,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起身就要恭喜宸妃。   “嫔妾恭喜娘娘,原来这小太监是来向娘娘报喜的。”   宸妃眉眼之间止不住的得意之色,顿时觉得眼前跪着的这个小太监都不怎么碍眼了。   于广利还没说完便听见安嫔的贺喜之声,心叫不好,半晌都哆嗦着嘴巴开不了口。宸妃看那哆嗦着的于广利,原本飞扬的眉头,慢慢敛了下来,一股不好的预感渐渐在心中成形。   “启禀娘娘,皇上……皇上所定的娘娘是宁妃娘娘和温昭媛二人……”   于广利的声音就像是晴天响雷在宸妃耳边炸开,宸妃满眼不可置信地站起来走近他,双目猩红也顾不上于广利满身污秽。   “你说什么?你是不是漏掉了本宫!你告诉本宫!”   宸妃眼中闪过的狠戾让安嫔心惊,宸妃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一般,整个人都魔怔了。于广利被宸妃扼住肩膀,困难地摇头。宸妃像是被人抽光了全身的力气,放开于广利,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冰冷了起来,心脏就好像是被人死死攥住无法呼吸。   安嫔见宸妃这样子,眸中闪过类似快意的神色。刚刚还在恭喜宸妃,下一刻却成了这样子,这宫里不就是这样子么。心中万般心思,安嫔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想要扶起坐在地上的宸妃:“娘娘,娘娘可不要太过忧伤。嫔妾也万万没有想到皇上如此不顾旧情。”   宸妃一把推开安嫔的手,安嫔这话看起来是在关心她,其实却字字诛心。宸妃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你给本宫滚,本宫不需要你的假惺惺。”   安嫔本来是想要借宸妃上位,没想到连宸妃也成了这样子,宸妃她算是靠不住了。宸妃既然已经在撵人,安嫔自然不想多呆,推脱了几句便离开了。   宸妃看见安嫔毫不留情的背影,一颗豆大的泪珠滴到了身下厚厚的毛毯上。泪珠在地毯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浸入毯子消失不见。   泪眼模糊中,宸妃仿佛又看见那个明黄色的高大身影。他替她插上朱钗,眸子黑得她都能看见自己的身影,他的眼里只有她,再没有其他人。   祈雨风波(二)   陪同皇上前去灵水寺祈福的是宁妃与温昭媛,这一消息一传开来,便在后宫掀起轩然大波。宁妃身为三妃之一,受宠多年,又对皇上有特别的意义,众人无话可说。可是温昭媛不过是个昭媛,论位份比她高的人大有人在,居然因为皇上的钦点,两人中她便占了一个。   更何况平日里皇上独宠温昭媛就算了,温昭媛居然连陪同皇上祈雨的机会也要与她们抢夺,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众人感到忿忿不平时,也不觉有些唏嘘不已。这宫里曾经深受圣宠的宸妃和最有可能夺得凤印的礼妃都未选上,也只能唏嘘一句,君心难测。   夏末的御花园中,过了百花争艳的时节,只剩下些光秃秃的枝叶,花朵枯萎花瓣也失去颜色。惨败的花瓣落在泥土里面,散发出淡淡腐烂的味道。偌大的湖畔中,只剩下些稀疏的残荷垂在水中,就好像垂死挣扎的老人。过了夏末便是秋季,金菊的季节才刚刚到来。   宸妃眼神狠戾地将一株还未盛开的金菊枝狠狠掐断,如此鲜活的生命力实在是让人看着刺眼。回想起方才在太后那里,太后一向主张皇上雨露均沾,她有意无意地透露着皇上独宠温昭媛,太后也只是淡淡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根本心里就是偏着那温昭媛的。   温昭媛那个狐媚子有什么好的,不光皇上宠着她,就连一向不过问后宫之事的太后也觉得她讨喜。宸妃想到这里往地上那掐断的花枝狠狠地踩了几脚,这口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宸妃何必跟这花过不去。”宸妃心中火气难消,正在气头上便听见一个女声从自己面前传来。那声音轻轻柔柔,不温不火,在宸妃耳中却额外刺耳。   宸妃抬头理了理刚才乱了的衣襟,目光不善地看向宁妃,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本宫在气什么,宁妃这么聪慧,自然是知晓,何必装傻。”   宸妃这话说得很冲,根本不给宁妃面子。宁妃也不恼怒,侧身对身边的韵梦说道:“就在这里等着本宫,本宫和宸妃娘娘有几句话要说。”   宁妃交代完,温柔的双眸直视着眼前气势凌人的宸妃,看起来柔柔弱弱,可气势上居然丝毫不输。宸妃闻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顿了顿,眼神示意了站在自己身后的珲春,跟着宁妃走了出去。   大周的御花园极大,宸妃跟着宁妃走了许久,也不知道绕过多少道小门,宁妃走到一座假山面前才停下,假山后就是高高的朱墙黄瓦的宫墙。就这么一堵宫墙,隔绝了多少人的悲欢离合。墙外是一个世界,墙内又是一个世界。   宸妃皱眉环视四周,虽说她经常逛这御花园,但却从未听闻过有这么一个地方,这里连个宫女太监的人影都看不见,假山看起来也就像是几个破石头堆起来的,周围也只有几棵看起来发育不良的小树,就好像是宫外一般人家庭院中的随意堆砌起来的,真真是穷酸之极,和大周御花园华美的风格毫不搭边。   宸妃拿出袖中的描金丝绢掩住口鼻,嫌弃地看了看四周:“宁妃你带本宫来这种破地方干嘛?”   宁妃转过身,将宸妃的嫌弃之色看在眼中,不急不慢地开口:“这可是本宫从前最爱与皇上来的地方。”   宸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宁妃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成是在给本宫下马威看么。宁妃你是不是忘了,本宫与你可是拴在一根草身上的蚂蚱。再说了,若不是皇上念着你的旧情,灵水寺一行还会有你的位子?”   宸妃见宁妃这样淡然的样子,恨不得将她的面具给撕破,冷哼一声:“真不知道,若是皇上知道了当年之事的真相,宁妃你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和本宫这么嚣张么!”   宁妃也不恼怒,不顾石头上面的灰尘,用手轻抚假山上的石头,脸上露出追忆之色,旋即又变得有些讥讽。也不知道等到皇帝知道,他记忆中那些美好时光都是充满虚情假意和谎言的时候,是怎样一种表情。   宁妃握紧了拳头,“碰”地一声砸向那假山上的一块石头,大周皇帝,都该死!   “宸妃,咱们相斗了十多年了。若是你要说早就说了,何必等到现在。”   宁妃回头,根本不顾手上与石头碰撞时的擦伤,神色却是与言语温和毫不相符的阴狠:“因为你不怕,你不敢赌!你怕你若是说出来,皇上只会认为你是疯子!”   宁妃一步步逼近宸妃,音调不断提高:“你也不敢,因为不止是本宫不会放过你,你爹不会放过你,昭王同样不会放过你!”   宸妃被宁妃浑身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住了,她面色苍白地不禁往后退了几步。宁妃所说非虚,句句戳在她的心窝,虽然她知道宁妃那一切龌蹉的事。但如同宁妃所说,她不敢去赌,她赌赢了,她全家都会遭殃,她赌输了,她也会遭殃。所以这十多年来,她明明知道宁妃的真面目,只能敢怒不敢言。   这宫里人人都说她宸妃跋扈,都赞宁妃温婉出尘,可谁知道宁妃的真面目?宁妃比这宫里任何一个女人都更恶毒,更阴险,更会演戏,根本就是一个满嘴谎言的蛇蝎女人!   宁妃整个人都像是变了一般,身上原本干净的气质完全消失得一干二净,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花容失色的女人:“本宫体谅你,原本好歹也有皇上的一份宠爱,这下被温昭媛夺去,可就什么也没有了,真是个可悲的女人。”   宸妃脸色惨白,一听到温昭媛这三个字,突然就像是疯了一般哈哈大笑起来:“你难道不怕么,温昭媛那个贱人呆在皇上身边迟早都是个变数。你就不怕你苦心经营多年的计划,就被那女人给弄泡汤了么!本宫不相信你不怕!”   宸妃想到刚才在太后那里的事情,逼近宁妃冷冷开口:“你我都知道太后是什么样的人,宁妃你扮温顺这么多年也未曾得到她半分肯定。太后居然对一个刚刚冒出头的小丫头青眼有加,你就不怕那温昭媛从头到尾都是太后的人么!”   宁妃幽深的眸中闪过一丝狠戾,的确如同宸妃所说,温昭媛是一个变数。她苦心经营了多年的计划,不能被这么一个突然杀出来的女人破坏掉!   宸妃见宁妃神色有些动摇,继续说道:“上次计划那么久的计划失败了,不就是因为突然生出个温昭媛么!若是当初皇上召……”   宸妃话还没说完,宁妃上前一步在她的唇上点了点,目光隐晦地止住了宸妃想要说的话。   “你心情急躁,本宫自然知晓。可保不准隔墙有耳,你最好还是小心点。”   宸妃自知自己失言,硬生生压下去还未说完的话。看向宁妃目光有些复杂,她在这宫中不过是家族的一个棋子罢了,她恨她生在那样的家族,她恨她的命运,但她也恨自己。她明白自己背负的是什么使命,但她还是义无返顾地爱上了那个她不该爱的人。   她不像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没有心。陪伴皇上十多年,度过那些艰难的日子,一边扮演着欺辱他的角色,一边扮演着安抚他的角色。让皇帝信赖她,让皇帝爱上她,她却只是想要一心伤害他利用他!她就像是暗处冷冰冰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这样的女人太可怕,她没有心,没有感情,甚至连灵魂都没有。   “温昭媛的确是个变数,本宫知道如今失去皇帝的宠爱,你力不从心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宁妃顿了顿,接着说道:“正好本宫同温昭媛要去灵水寺,那灵水寺在那深山老林里,发生点什么失足意外也在情理之中。”   宸妃看着一脸阴狠的宁妃,听到灵水寺那三个字,手中攥着的丝绢也不禁握紧了几分。宁妃的手段从来都是让她心惊的,既然宁妃都这样说了,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想着温昭媛去了灵水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宸妃的脸色这才好转了些:“哼,本宫就信你一次。”   宁妃逼近宸妃,贴着宸妃的耳朵请呼了口气:“宸妃你这么紧张,不会是爱上皇上了吧?”   宁妃的话正好说中宸妃的心事,宸妃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冷冷开口:“宁妃你还是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妄加揣测得好。”   宁妃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宸妃死死攥住的手绢,不在意地笑了笑:“这就好,这件事本宫已经计划十多年了,现在所有事情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若是因为你对皇帝那些可笑的爱情毁了的话,你应该知道,你担当不起!”   宁妃话说得很慢,却有种咄咄逼人的感觉,宸妃妖媚的眸中闪过一丝不自然,像是在告诫自己一般,一字一句地说着:“本宫自然知晓。”   宁妃目光投向遥远的万寿宫,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中露出深深的忌惮之色:“最近吩咐你的人盯紧点那老女人的动向,时隔这么多年,绝不能再让她毁了。”   “嘎吱”宁妃话音刚落,一旁的小门外边传来一声细微的门响声。   宁妃与宸妃对视一眼,脸色大变:“是谁!”   祈雨风波(三)   宸妃藏在宽大袖子中的手止不住微微颤抖,如果有人知道了这件事,她不光光是掉脑袋的大罪。   宁妃目光狠戾,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拉开已经年久失修的小门。那小门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霜,原本涂抹上去的朱色也慢慢褪掉,露出里面灰败的颜色。   小门被宁妃大力拉得发出“嘎吱”一声巨响,一个身穿宫女衣裳的女人跪在小门旁边的一堆落叶上面瑟瑟发抖。   宁妃一把上去扼住那女子的脖子,女子因为宁妃的拉扯被迫扬起头颅。那女子瞳孔放大,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宸妃看那女子的容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中的唾液,尖锐的指甲狠狠掐进自己的掌心,这才回过了神:“你……你是温昭媛身边的贴身宫女。”   宁妃死死扼住白芷的喉咙,白芷无神的瞳孔因为脖子上传来的剧痛而慢慢聚神,脸上呈现出不自然的绯红。   宁妃听宸妃的话,如寒冰般的眸子中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手上的力道慢慢加重:“温昭媛身边的人呐,怎么,温昭媛派你来跟踪本宫和宸妃的么?”   白芷脸涨得通红,她感觉喉咙被死死扼住,生命一点一点从她的身体中流失,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但她还是拼命地摇着脑袋。像是一条快要被渴死的鱼,眼皮慢慢开始翻白,身体中最原始的求生欲望被激起,四肢不自觉地开始挣扎。   白芷从小是做惯粗活的,力气自然比养尊处优惯了的宁妃大得多。白芷此时意识已经慢慢有些流失了,只是身体中对生的本能渴望驱使着她挣扎。   “嘶。”宁妃不自觉痛呼一声,因为白芷的挣扎,她的指甲生生从宁妃的脸上划过。宁妃脸上瞬间出现一条红痕,一颗颗米粒大的血珠子渗出来。   宁妃没想到眼前如此卑贱的一个宫女居然生生让自己破了相,气急反笑,空着的左手狠狠地往白芷脸上扇过去:“贱婢!真不愧是温昭媛身边的人,都是一样的胆大!”   白芷生生受了那一掌,灰暗的瞳孔中不自觉地流下一滴豆大的泪水,双手死死地扣住宁妃的右手,想要掰开,怎奈生命慢慢流失,白芷已经没有多大的力气了。   宁妃回头看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双腿止不住哆嗦的宸妃,心里暗骂了句懦弱:“宸妃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今日若是这贱婢不死,死的就是咱们俩了!”   宁妃的话像是平地一声雷惊醒了宸妃,宸妃口中喃喃自语:“本宫不能死,本宫不能死……”宸妃一步步逼近白芷,伸出右手摘下头上戴着的金钗,高高举起。心中想着温昭媛这三个字,恨意顿生,朝着白芷高扬着的脖子狠狠刺下去。   宸妃的金钗刺进白芷的纤细的脖子,宁妃甚至都能听见“噗”地金钗没入肉体的声音。白芷脖子上的鲜血就像是失控了一般,“噗”地一声喷了出来,喷的好高好高。   四散的血液喷到了宁妃的衣裳上,脸上。宁妃甚至能够感受到那血液温热的气息,她松开了扼住白芷的手,神经质一般哈哈大笑起来。她伸出嘴唇轻轻舔舐唇边的人血,这狰狞的面孔哪还有半分仙子的味道,分明就像是传闻中专门吸人精血的妖怪。   宸妃像是被烫到手一般,一下子松开握着的金钗的手,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瘫坐在已经被鲜血染出点点红斑的落叶上,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像是不敢相信。   她杀人了,她杀人了。   宁妃靠近宸妃,伸出手指挑起宸妃的脑袋,正对上宸妃失神的凤眸:“温昭媛宫里的宫女不知偷盗了哪宫主子的金钗,被发现了之后逃到这里畏罪自杀。你记住,这事儿跟咱们没有一丝关系,你懂么?   宸妃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宁妃,惊魂未定,颤抖的点了点头。   宁妃将宸妃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边泛起讥讽的笑意,两根手指慢慢上爬狠狠地捏住了宸妃的双颊:“你要知道,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本宫劝你,可不要做些害了自己的傻事!”   宸妃愣愣地看着眼神凶恶的宁妃,她自然听得懂宁妃口中的警告的意思。垂眸看自己裙上沾着的鲜血,突然觉得分外碍眼。   宁妃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尸体:“宸妃若是不想被捉住便早些回宫吧,路上小心叫人瞧了你这幅样子去!”   宁妃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白芷脖子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稀疏的落叶,原本淡色的宫女衣裳也被染红了一半,看上去触目惊心。   楚原再见到白芷是在傍晚时分,残阳如血,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红色。白芷就这样静静躺在她原来小屋子前,白芷惨白的嘴唇微张,双眼恐怖地凸出来,就像是岸上被渴死的鱼。一只金灿灿地簪子斜斜地插在白芷纤细的脖子上,那处已经血肉模糊。血液已经凝固,在白芷白皙的脖子上形成一大片褐红色的污渍,散发出阵阵血腥的气息。   血色的夕阳照在身上,白芷好像被笼罩在一片血光中,连青紫的嘴唇都染红了……   楚原看到白芷的尸体,脸色苍白地踉跄往后退了两步。御花园里的那座假山,每当他思念阿碧的时候总喜欢去那里坐坐,一来二去白芷也知道了那个地方。上次去那里已经是十多天之前,他不小心把萧梓绾的簪子落在了那里,今天早晨从太后那里回来,他不过是让白芷帮他把那东西拿回来罢了。   今晨白芷清脆的应答声还声声在耳,他见白芷一天都不见人影,便派了两个小太监去御花园寻人,怎么现在变成了这幅模样?楚原不是没见过死人,甚至在他刚刚登基之时,他还对反对他的人大开杀戒。他以为他对生死已经可以做到不动声色,但现在看见白芷的尸体,不知为何从灵魂深处生出一种悲凉。   楚原差人将这个消息告诉萧梓绾时,藏在袖子中紧握的拳头不自觉微微颤抖,他知道他在害怕。他不知道萧梓绾会是什么反应,他害怕萧梓绾会从今之后恨他。   白芷是萧梓绾从家里带进宫的,又是常年陪在身边的贴身宫女,她在萧梓绾心中的地位不言而喻。而现在,白芷死了,是因为他。   他曾经以为,他当上了皇上,成为了九五之尊。再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他,再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他珍视的人。可是现在他发现原来自己并没有那么强大,白芷死了,萧梓绾会心疼,他却无能为力。   萧梓绾来的时候,楚原已经遣散走了原本住在白芷这个院子里的宫女。楚原坐在一棵瘦小的腊梅树下,看着萧梓绾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几片落叶落在肩头却毫无知觉。   萧梓绾脸色苍白,一双黑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树下躺着的白芷,她走得很慢,一步又一步,好像每一步都要用尽她一生的力气。   彼时入京方才三月,那一年她随爹爹入京,告别了塞外无边的大草原,告别了西北的荒漠,告别了南蛮无止境的高山。爹爹告诉她,从今天起生活安定下来,这京中萧府便是从今往后的家。   那一夜上元佳节,来萧府恭贺的朝官们三五成群,明丽的笑靥仿佛比那天上的烟花还亮。府中觥筹交错,假意奉承。酒过三巡,她扶着爹爹醒酒,她才看出爹爹脸上深深的疲倦。   她还记得那夜,她站在萧府最高的楼阁上,看着京都的纸醉金迷,还有那远处的宫宇楼台。她告诉爹爹她不喜欢京都,她想念大草原,想念荒漠,想念高山。   爹爹摸着她的头只是苦笑,直到现在她才明白那苦笑背后的含义。她的爹爹功高盖主,皇帝总是要对他心存一份戒心的。于是明面上是让爹爹来京都过上好日子,实际上不过是想要让爹爹整日呆在他眼皮底下,好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那一年她也不过金钗之年,因为楚原她被困在了京都这一片小小的天地之下。   到了她的及笄之年,京都名门无一人愿意娶她。她以为是自己的霸道传遍了京都,吓得贵公子们都避而远之。她赖在自家娘亲身边撒娇,说这辈子就侍奉二老身边不出嫁。她现在还能忆起娘亲眼中闪过的那丝痛意,娘亲说要么进宫,要么嫁给左相小儿子。以前她都不知道娘亲眼中那忽闪即逝的痛意是什么意思,现在她却知道了。这后宫中除了宁妃之外,每一个女子,要么是邻国公主,要么是重臣之女,作为楚原深深忌惮着的萧远光唯一的女儿,她怎么可能逃脱得了早就被定制好的了命运。   那一年她也不过及笄之年,因为楚原她被困在了皇宫这片狭小的天空。   她安慰自己,好在她还有从小跟在身边的白芷。初入皇宫,白芷和她一同亲植了棵腊梅,那时她眉眼弯弯,肆意从容。她还记得白芷看着那棵小树安慰她:“主子你看,就像这腊梅一般,生死更替是常理,今年咱们等不到花开,只要这棵树还在,明年总会开花的。就像主子的希望一般,只要主子还在,希望就不会破灭。”   秋天要来了,冬天也不会远了,这棵腊梅树终究还是会开花,只是白芷,你已经不在了。   楚原眼睁睁地看着萧梓绾在白芷的尸体面前跪下,附在白芷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叫着白芷的名字。仿佛白芷只是睡着了,只是贪睡而已。   萧梓绾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甚至于她跪着身体都有些不稳,仿佛只要风一刮就能吹倒在地。   萧梓绾一遍一遍轻声呼唤着白芷的名字,每叫一遍都像是用刀子生生在楚原的心口剜下一块肉。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对萧梓绾的那种异样莫名的情绪到底是什么,现在他才终于明白。当萧梓绾开心时,他也跟着开心,当看到萧梓绾这么难过时,他也心痛得难以复加。   这不就是,爱么?   楚原感觉眼眶微微湿润,他伸出双手,呆呆地看着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又一颗落在他的掌心。他不知道萧梓绾已经悲怆到了这个地步,这具身体隔了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她灵魂的悲伤。   萧梓绾悲怆的目光投向白芷脖子上的金簪,一抬头正好对上楚原悲痛的目光。   楚原见过很多个萧梓绾,张牙舞爪的萧梓绾,古灵精怪的萧梓绾,羞涩无助的萧梓绾……他从交换灵魂之后,每次看见每次看见萧梓绾占着自己的身体,他都不会觉得很违和,因为他能看见躲在他身体中那个小小的但却多彩的灵魂。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萧梓绾,眼神空洞无神,仿佛生的希望被生生剥离开去。萧梓绾的眼睛睁的大大的,脸上没有一丝泪痕,但却好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只是这样呆呆地望着他。   楚原的心中没由来地一阵恐惧,他突然有种感觉,如果不抓紧萧梓绾,萧梓绾的灵魂就会消失不见,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了。   不可以,绝不可以。他现在才明白那是爱,虽然太迟太迟。他们的曾经不美好,但还有未来。   楚原冲上去,一把将萧梓绾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想要把她嵌进身体中再也不分开。   “朕,对不起你。”   萧梓绾被楚原搂得身体一震,只觉得压在她身体上的人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明显。听到对不起三个字从他的口中说出来,萧梓绾泪意再也遏制不住得冲出眼眶。   楚原,多么尊贵的天子,现在却为她低下高贵的头颅。若是以前她定然会感动的稀里哗啦,只是现在,白芷的尸体还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她,她更想要逃离。   楚原感觉到怀中人的挣扎,将萧梓绾抱得更紧了,他压着萧梓绾,不停地自言自语着,仿佛他一闭嘴萧梓绾就会消失不见。   “朕不会让白芷白死的。”   “朕一定会查清楚到底是谁做的。”   “绾绾,你不要难过。不要离开朕好不好?”   断断续续而又破碎的声音从楚原的口中溢出,楚原一声优异声破碎而低微地叫着她,萧梓绾感觉心脏一阵阵地抽搐,好疼。   萧梓绾摇着头挣开楚原的怀抱,她的眼泪将楚原的肩头濡湿了一片。萧梓绾对着楚原端正跪下,仰起头,楚原的瞳孔中印出她决绝的脸庞。   萧梓绾对着楚原磕了一个头:“民女萧梓绾,请求皇上……待到此事了结,请皇上恩准民女出宫。”   楚原面无血色地往后退了几步,不敢置信自己耳边听到的话语。   的确萧梓绾虽然封为昭媛他们却并没有夫妻之实。大周皇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若是进宫两年还是处女之身的得到皇帝特许是可以出宫重新嫁人。   萧梓绾没有再自称“嫔妾”,“民女”这两个决绝而坚定的字眼就好像是一把尖刀,将楚原刺的体无完肤。   祈雨风波(四)   那天,萧梓绾令人将白芷的尸首连夜送回了萧府,并附上家书一封请求萧远光将白芷厚葬。楚原看见萧梓绾登上高高的城楼,站在空无一人的城楼上一直眺望着渐渐远去运送白芷尸首的马车。   萧梓绾高大的身影被笼罩在夜色中,楚原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她身上莫名的悲切。看到这样的萧梓绾,他忍不住想要上去安慰。可是他才意识到,当萧梓绾决绝而坚定地说出那两个字之后,萧梓绾亲手在他们之间划上了一条深不可及地鸿沟。   就在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爱上这个与皇宫格格不入的女人的同时,他也已经失去。   从那天以后,萧梓绾便再也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每天依旧召他去文渊殿,要不就是萧梓绾直接消失不见,要不就是躺在一边的榻上睡觉,甚至只拿屁股冲着他,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萧梓绾这些动作是幼稚还是好笑。只是文渊殿里再没有了萧梓绾话里带话的抱怨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他头一次觉得文渊殿实在是空得可怕。   萧梓绾自然知道楚原不好受,她还记得那日楚原说出那个“好”字时,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脸色苍白地惊人,那时候她不得不承认心中是有些震撼的。她从理智上也知道白芷的死虽然和楚原有关,但其实并不是楚原一手造成的。但她从情感上却无法原谅楚原。   她渴望着皇宫外乃至京都外广袤的天空,而不是一辈子被锁在这一方狭小的天空下,压抑得令人无法喘息。   宫里死了个宫女是个可大可小的事,但是死的是正当宠的温昭媛的贴身宫女,那意义就大不相同。有人猜测是因为温昭媛恃宠而骄,才会有人对她的贴身宫女下手,那是在警告温昭媛。也有人说是温昭媛派那宫女出去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那宫女不过是畏罪自杀罢了。   后宫之中对于白芷的死的传言越演越烈,最终惊动了深居万寿宫礼佛的太后娘娘。太后派了身边的大宫女青衿向各宫通传口谕,竟然要在众多宫妃面前亲自审理这事。而谁也没想到,在这流言背后推波助澜的正是楚原。   坐在前往万寿宫的步撵上,楚原一脸阴霾地攥着一支血迹斑斑的金钗,那支金钗正是他从白芷脖子上拔下来的,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了他指认始作俑者的证据。   “主子,万寿宫到了。”步撵稳稳当当地停在万寿宫门前,楚原踩着小太监的背走了下来。一个小宫女立马上来扶着他。楚原瞅了瞅那小宫女,只觉得面生。   楚原搭着她的手,向万寿宫内走去,不急不慢地问道:“你是刚进长春宫的?怎么瞅着有些面生。”   那小宫女颔首,恭恭敬敬地答话:“回主子的话,奴婢是内务府前不久分到长春宫的。之前一直在白芷姐姐手下当差。”   楚原一听是在白芷手下当差,脑海中又不禁浮现出白芷信心满满地向他保证手下的宫女太监绝不会是内贼。这一想,看那小宫女都要顺眼地多:“哦?你叫什么名儿?”   小宫女脆生生地回答:“回主子的话,奴婢朱红。”   楚原听到朱红脆生生的话语,唇角泛起一抹笑,真是和白芷一样都是热闹的性子,想来以后若是有朱红陪着萧梓绾,也不至于让幽颜阁冷清了去。想到这里,楚原又对朱红多了几分亲近。   楚原得了太监的通报,搭着朱红的手进了万寿宫主殿。楚原掐着点来的不早不晚,一进去便觉得许多探究的眼光投向了他。楚原毫不在意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抬眸瞧了瞧分坐在两旁的人,正好,正主都来齐了。   “太后娘娘驾到。”   太后穿着深褐色的宫装,手中拿着一条紫檀佛珠,时光虽然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掩盖不了她眼角的凌厉。   楚原收回视线,起身转向太后,双膝微屈,同众多宫妃一道恭敬地行了礼:“嫔妾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在青衿的搀扶下坐上了主位,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起来吧。”   太后见底下的人都落座了,这才缓缓开口:“你们都知道哀家将你们召到万寿宫来的是为了什么吧。哀家虽然老了,但并不代表哀家糊涂了,若是有人意图将后宫搅得鸡犬不宁,那哀家不介意亲自出手维护秩序。”   太后的话一出,底下的人都神色各异。后宫之人皆知,虽然太后一直深居万寿宫礼佛说是不过问后宫之事,但没有皇后的情况下,掌管六宫的大权依旧在太后手中。   太后这意思再明白不过:哀家虽然老了,明面上现在潜心向佛不管你们了,但再怎么闹腾也得有个度,过了这个度哀家就亲自来收拾人。   太后警告的意味实在是太明显,明摆着就是说的是白芷这件事。楚原握紧了手中的金钗,幽深的眸子紧盯着宸妃,像是一个狩猎的猎人紧盯着自己的猎物。   楚原眸中闪过一丝阴霾,不着声色地收回目光,起身对着太后行了礼:“启禀太后娘娘,嫔妾宫中的宫女白芷脖上有明显的勒痕,并且嫔妾在白芷的脖子上找到了致白芷死命的这只金钗。嫔妾敢断言,白芷定然不会同后宫传言一般是自杀身亡,这分明就是有歹人致白芷于死命。还望太后娘娘明察,还后宫一个清静。”   楚原说着,拿出攥在手中的金钗,交由青衿呈向太后。宸妃飞快地瞟了眼那金钗,藏在袖子中的拳头微微颤抖,心中暗自庆幸那天她换下了皇上御赐的朝阳五凤挂珠簪。楚原手中的那支簪子是她娘进宫探亲时赠给她的,她也只在皇上面前戴过一次,别说是其他宫妃没见过,怕是皇上也早就忘了。   想到这里,宸妃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些,不着声色地理了理被她捏皱了的袖口,殊不知她这些小动作早就被楚原看在了眼里。   楚原从来都不太关注女人的装扮,更不会注意到宸妃头上戴的钗子。说来也巧,那日宸妃家人来宫里探亲,晚上他召宸妃侍寝时,宸妃硬要他为她绾发。当时受不了宸妃的软磨硬泡,便亲手替她戴上了那支钗子,那是楚原第一次替女人戴发簪,自然印象深刻。   太后接过青衿手中的簪子,原本金色的簪子已经被血迹染得斑斑点点,凑近了还能闻到那浓郁的血腥味。太后常年吃斋念佛,现在看到这等血腥的东西,眉头更是深深皱了起来。   礼妃盯着太后手中的簪子,一脸吃惊之色:“嫔妾看这簪子做工精美,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小宫女能有的东西,这等奢华,怕是位份低点的主子也没有吧。”   太后听了礼妃的话,将手中的簪子交给青衿让底下的宫妃依次看看:“都瞅瞅,看有没有认识这东西的。”   宸妃冷哼一声:“怕不是温昭媛的宫女偷了哪宫主子的东西吧,本宫瞅着温昭媛老是戴着玉簪子,想来温昭媛手中也不会太宽裕。也是,温昭媛只是昭媛位份,月例也不多,这样一来打赏奴才的想必更少。那宫女想要偷了金簪子变卖换钱,这也在情理之中。”   青衿端着呈有金簪的木盘子从宸妃面前经过,宸妃厌恶地拿起丝绢遮住了口鼻,等到青衿走过才又开口:“本宫看那宫女说不准就是被人发现了,知道按照宫规她也活不了,这才自杀身亡罢了。”   这话算是将楚原好好地奚落了一翻,这话一说白芷不但不是含冤而死,反而成了违反宫规理应处死的贼。   楚原气急反笑,若是白芷脖子上只有那支簪子说不定真的会被宸妃反咬一口,不过人人皆知,白芷脖子上还有那些青紫的勒痕。   “宸妃娘娘是不是太武断了,嫔妾你宫女白芷脖子上可不光有那簪子,还有那些可怖的勒痕。若是照娘娘这么说,白芷是自己将自己勒得半死不活,然后才用那赃物自杀的么?嫔妾看那力道,恐怕不是一个半死之人能有的。再者说来,恕嫔妾见识短浅,实在是没有见过如此自虐的自杀手段。”   宸妃被楚原的话堵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的确如同楚原所说,那些勒痕绝不可能是白芷自己勒自己造成的,白芷她做不到。   宁妃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开口:“照宸妃的说法,难不成那宫女还有帮凶?”   楚原之前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宸妃身上,等到宁妃这一开口,这才注意到她。只见宁妃穿着月白色的宫装,在这群宫妃中显得额外清新脱俗,只是脸上却不知为何带着一层薄薄的轻纱,遮住了半边的脸庞。   太后的目光落在宁妃的面纱上,眸子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宁妃的脸怎么了,今日为何戴着那面纱来见哀家。”   宁妃起身微微颔首,回答的不卑不亢:“回太后娘娘,近日不知为何永安宫内出现了一只野猫,嫔妾瞅着那猫儿伶俐聪明,心中喜欢得紧便养了起来,只是那野东西终究还是野东西,怎么都养不熟,这不将臣妾的脸都划伤了。嫔妾怕冲撞到太后娘娘,这才以薄纱遮面,还望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握紧了手中的佛珠,甚至于手都有些微微颤抖:“好!好得很!宁妃果真是懂事的紧!哀家劝宁妃还是赶紧将那猫儿给送走吧,今日可能抓花了你的脸,明日说不定连宁妃的命都得丧在那猫儿身上。”   楚原听了宁妃的话,心中已经凉了一半。在座的其他宫妃可能不知道,但他却知道,太后当年虽然得到先帝独宠,甚至逼得前皇后让出皇后之位,但太后出身并不高,只是先帝微服出巡时从宫外带进来的,当时后宫内私下都叫太后野女人。太后最忌讳的就是听到野东西,而宁妃的言语中处处都是对太后的挑衅。   楚原从未想到过,阿碧居然和太后之间有如此间隙。甚至一向温顺的阿碧居然出口挑衅,就像是变了个人。   祈雨风波(五)   众人都不明白为何太后突然火气如此之大,谁都猜不准太后的心思,一时间主殿里面落针可闻。宁妃抬眸正好对上礼妃戏谑的眼神,微微福身:“嫔妾受教。”   礼妃捧着杯清茶,不急不慢地抿了一口,面上带笑:“本宫足不出永和宫不过几日,没想到宁妃和宸妃居然如此要好,看来真是后宫之福啊。”   礼妃这话听在旁人耳朵里真真是讽刺之极,后宫谁不知道,宸妃宁妃争宠争了十多年,明明有如此大的仇怨,宁妃却还帮着宸妃说话,那还真是奇了怪了。   宁妃毫不在意地淡淡一笑:“本宫帮理不帮亲罢了。这宫里的宫女贪点钱财并不奇怪,那金簪一看就不是俗物,引起那帮凶嫉恨想要独霸那钱财也不是不可能。”   宸妃见宁妃帮衬着说话,底气也多了几分:“温昭媛不会是知道自己宫里的宫女偷东西被杀,为了避嫌才把这盆脏水朝别人身上泼吧。”   楚原捏紧了拳头,宸妃这话分明就是倒打一耙,阿碧和宸妃素来不和他是知道的,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阿碧居然会帮宸妃开脱!这里面有多少弯弯道道他不想去猜测,楚原低头看他袖口上的纹路,藤曼缠绕着一片青翠,生机勃勃,但此刻他却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宸妃见楚原迟迟没有答话,心中更是得意:“本宫不会说中了温昭媛的心事了吧,温昭媛可还有什么话说?本宫看啊,那宫女的死根本就是温昭媛一手策划的闹剧吧?”   楚原攥紧了那支簪子,若不是他身处其中,他真想夸赞宸妃演的一手好戏。他对宸妃是已经厌恶至极,明明就是杀死白芷的始作俑者,却硬是将谎话说得像真的一样。   “宸妃娘娘这么一口咬定嫔妾宫中的宫女偷了那簪子?那为何这支钗子分明是娘娘的,娘娘却偏生说不是!”   宸妃凤眼一瞪,几乎是在楚原话音刚落的同时站起身来:“温昭媛好大的胆子!居然满足胡言!”旁人只知宸妃握着椅子的手微微颤抖是因为愤怒,殊不知其实是因为害怕。   温昭媛怎么会知道的!这不可能!这钗子她不过只戴过一次,就连珲春都没见过,更别说当时还不知在哪里的温昭媛!   楚原的话说的是十足十的肯定,若真是如同楚原所说,那么宸妃心中定然是有鬼的。礼妃不着声色地笑了笑,宸妃素日里仗着皇上宠爱跋扈嚣张,她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若是这次温昭媛真能把宸妃拉下马,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温昭媛说的可有依据?不过依本宫看来,这金簪子奢华至极,整个后宫怕也只有宸妃喜欢此物吧?难不成还真是宸妃你的?”   宁妃眉峰皱起,那钗子当初宸妃口口声声保证没人知道是她的,现在温昭媛却一口咬定。宸妃虽然平日里跋扈了一点,但在这事儿上面应该不会欺她才对。宸妃说的是实话,那温昭媛现在一定只是猜想罢了,只要一口否定不是宸妃的,温昭媛也无话可说。   宁妃抬眸对着楚原,像是在细细探究:“宸妃固然喜爱这些玩意儿,但这宫里谁没有一两支金簪子,温昭媛如此过早地下结论可不好。”   阿碧的目光带着细细的审视,不知为何楚原没由来地觉得心中一阵不舒服。在他印象中,阿碧从来都是静静听着他说,不管他做什么都支持他。即便现在楚原占着的是萧梓绾的身体,他依旧觉得那审视的目光,冰冷而陌生地可怕。   场面越来越僵持,太后转了转手中的佛珠:“温昭媛可有什么依据?”   楚原右手的拇指细细擦拭这金簪子,他从来都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当时被萧梓绾心伤之后,若不是他将这簪子拿在手中发神,他还真发现不了这些小细节,也不会有扳倒宸妃的把握。   “宸妃娘娘素日里都用的是凤凉国进宫的丹寇,嫔妾说的可对?”   宸妃没想到温昭媛被逼到这份上还如此不慌不忙,心中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本宫用的什么丹寇与你何干!”   楚原勾唇一笑,将那金簪子交给青衿呈上去给太后。   “若是太后娘娘仔细看看,便能发现那簪子上面除了有血迹还有一点点朱红色,虽然不是很明显,但那分明就是丹寇的颜色。”   宸妃闻言心里已经凉了半截,当时她慌慌忙忙回宫未曾注意到自己的指甲,后来才发现指甲上涂抹的丹寇缺了一点。因为那只是极小的一点,她也未曾放在心上,没想到那缺了的丹寇居然印在了那簪子上面!   宸妃扶着椅子,身子都有些软了:“血口喷人!这宫里用丹寇的妃子多了去了,不止本宫一人在用!”   楚原像是早就料到宸妃会说这种话,冷笑一声:“这后宫中用丹寇的的确不少,可是唯独宸妃娘娘用的是与众不同的!若是嫔妾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凤凉国不过进贡了一盏丹寇,皇上宠爱娘娘便全赏赐给了娘娘。”   楚原顿了顿,朝着太后微微颔首:“凤凉国进贡的丹寇自然同我大周产的丹寇不同,那丹寇颜色朱红色泽明艳,涂抹在指甲上还会有淡淡的异香。更重要的是,若是细看,那丹寇中还有细小闪烁的晶片,这种丹寇唯独凤凉国会产,大周再也找不到!太后娘娘若是细看那簪子,上面的丹寇即便只有一小点,但却分明和凤凉国丹寇描述所差无几!”   沈修仪看着眼前那舌灿莲花的女子,仿佛觉得她身上有种莫名的光亮,让人无法直视。当初那个得过且过只求安生的女人,居然变成了现在这样灿烂炫目的模样!这样神采奕奕的温昭媛,她从未见过,若不是知道不可能,她分明觉得这就是换了一个人!   太后也不顾簪子血腥味浓重,拿起簪子细细瞧着,果真在那血迹中间有一点朱红,若是不注意还会以为那就是血迹。但那点朱红却色泽浑厚,中间还闪着一点点亮光,看起来煞是好看。果真是凤凉国进贡的丹寇!   太后只觉得怒不可遏,将手中的簪子往地上狠狠一摔,摔到宸妃的脚底:“居然在后宫干出这等子事来!真当哀家死了不成!”   宸妃只觉得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哆嗦了半天,一双大大的凤眸蓄满了泪水:“嫔妾知错,请太后饶恕嫔妾这回吧。”   “怎么,一条宫女的命就不是命么!哀家潜心向佛,本来不愿再管后宫大小事务,本想将六宫交由你来打理。现在哀家真真知道,哀家错的离谱!哀家本以为你再怎么跋扈也就是使使小性子,现在居然亲手杀死宫女!今日杀害宫女,明日哀家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谋害哀家的皇孙!”   太后抚着胸口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身旁的青衿连忙递上一杯茶水。太后接过茶水润了润嗓子,过了许久才缓过劲来。   “罢了罢了,如此恶毒的女人哀家也不放心再留在皇帝身边。青衿给哀家备上纸笔。”   宸妃的凤眸中一片灰暗,她本以为即便是这事情被戳穿了也不过挨上两句训斥,毕竟一个宫女的生死在这后宫中根本就微不足道。却没想到太后潜心向佛,心肠也慈悲起来,将人命看得如此金贵。   一颗颗豆大的泪水不自觉地从宸妃的眼眶中滴落下来,宸妃匍匐着身子爬到太后脚边,双目悲切:“嫔妾知错了,太后娘娘您便饶恕嫔妾这一回,嫔妾再也不敢了。”   礼妃捧着一杯茶,眼看着脸色灰败的宸妃,眸中闪过一丝快意。当初嚣张跋扈事事追求奢华,现在那些奢华糜烂却偏偏害了她自己。   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宁妃一脸阴霾地看着宸妃,也不知道想什么。她没想到这该死的老女人,居然真趁着机会断她臂膀!   安嫔勾起唇角,双目紧盯着跪着那人。宸妃头发散乱,衣裳也不整,毫无素日里那趾高气扬的风光样子。她虽然一直跟在宸妃身边,但宸妃非但没有把她当自己人看待,反而将她当做枪使。现在看到宸妃如此落魄的样子,她反而有种解脱了的感觉。   太后不耐地看了宸妃一眼,一旁的青衿早已拿来纸笔。太后也不再看匍匐在地上不住磕头的宸妃,拿起笔在明黄色的懿旨上书写。   “太后懿旨,宸妃赵氏,妇行有亏,骄纵无礼,心肠歹毒。即今日起,废除位分,降为庶人,打入冷宫,闭门思过。钦此!”   随着青衿将太后写的懿旨念完,宸妃就像是失去全身力气瘫软在地上。她居然被降为庶人打入冷宫!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她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宸妃回头看向皱着眉头的宁妃,为什么明明还有她,她却什么事也没有!她不甘心!   “宁妃你救救本宫!宁妃你不可以弃本宫而去!这件事儿……”   宸妃歇斯底里的喊出口,却被一个响亮的巴掌声生生止住了。宁妃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心微微发红的手掌,平静地说道:“你疯了。”   一滴滴血液从宸妃口角处流下来,宸妃就好想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面露狰狞地想要掀开宁妃的面纱:“本宫没疯!宁妃你有本事便掀开那面纱给大家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   宸妃本欲掀开宁妃面纱的动作却被制止住,两个小太监掰开她的手,拖着她的手臂往外走。   太后揉了揉有些发疼的眉心,摆了摆手:“快拖下去吧,哀家累了,你们无事便散了吧。”   宸妃不敢置信地看着一脸淡然的宁妃,她们明明是拴在一根草绳上的蚂蚱,宁妃却想要弃她于不顾!   “本宫没疯!本宫要见皇上!本宫要见皇上!   “宁妃你这个贱女人!你不得好死!”   宸妃却不知道,策划这一切的正是皇帝本人。楚原唇角含笑地看着宸妃被拖了出去,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这样,好歹为白芷报了仇,萧梓绾也会稍稍原谅他一些吧?   祈雨风波(六)   萧梓绾一直以为,当那天她对楚原说了那种话之后,作为有超强自尊心,超级要面子的皇上大人绝对会高冷地发誓不再看她一眼。可是当她听李福禄说楚原腆着脸要求见她的时候,她还是默默为楚原的脸皮厚度震惊了一把。   果然她还是太年轻了啊!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了啊!   萧梓绾听到坐在文渊殿里,听到李福禄的通报声,本来想要高冷地拒绝楚原的求见。突然发现她这样跟楚原置气反而显得她小肚鸡肠,若是弄出些其他幺蛾子就不好了,她现在只想一心一意守着日子盼着两年之期到来。   楚原进了文渊殿其实还是很忐忑的,他知道萧梓绾心中还怀着对他的怨气。只是今日他不靠皇帝这身份也让宸妃进了冷宫,他实在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心情,想要第一时间告诉萧梓绾这个好消息。   楚原一进文渊殿,便看见萧梓绾正襟危坐,面色肃穆地在书桌面前,正欲提笔写着什么。从远处看来,还是很正常的……如果忽视萧梓绾嘴边还没有擦掉的糕点渣滓的话。   楚原唇角微微扬起,走近萧梓绾,一脸好奇的样子:“绾绾在写什么?”   萧梓绾一看楚原盯着自己,连背脊都挺直了些。只见她执笔面无表情地说:“练练字混时间罢了。”   楚原盯着萧梓绾的右手哑然失笑,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萧梓绾从小长在军营,根本就没有什么大家闺秀的样子,读书识字更是一窍不通。萧梓绾的大掌将那毛笔一把握住,就像是在手中握了根竹竿,偏偏她还一本正经的样子。   楚原绕到她身后去,张开双臂轻轻坏绕着她,右手覆上她的右手。一低头,便看见萧梓绾缩着身子,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皇……皇上请自重!”   楚原失笑,不由分说地将右掌覆上她的右掌。楚原低下头看了看他这双小手,根本包不住萧梓绾的大手。楚原拉着萧梓绾的的右手,将她的大拇指的第一书内侧按住笔杆靠身的一方,大拇指处于略水平的横向状态。食指的第一节或与第二节的关节处由外往里压住笔杆。中指紧挨着食指,钩住笔杆。无名指紧挨中指,用第一节指甲根部紧贴着笔杆顶住食指、中指往里压的力。小指抵住无名指的内下侧,帮上一点劲。萧梓绾的五个手指力量均匀地围住笔的三个侧面,使笔固定,手心虚空。   被楚原禁锢在如此狭小的环境中,饶是萧梓绾脸皮再厚也不自觉地脸红起来。楚原低头盯着萧梓绾发红的耳根看,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楚原深吸了口气,暗暗唾弃自己竟然会对他自己的身体有所反应,实在是太重口味了。   萧梓绾愣愣地由着楚原拉着她的手写画着,楚原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脖子上,酥酥麻麻的,耳根子却不自觉地泛红起来。楚原身上隐约传来的清香味明明应该是她的,和她现在身上那淡淡的龙诞香混杂在一起,却没有一丝地不和谐,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错觉。   大殿之中,一个娇小的女子嘴角含笑贴在高大男子的后背,白皙的小手包裹不住男人蜜色的大掌,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绯红,幽深的眸中满是懊恼。斜斜的阳光穿过窗外的石榴树照进大殿,在他们身上洒下点点光斑。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楚原垂眸看他们两手相交的地方,突然想到了一句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楚原拉着萧梓绾的手,在雪白的宣纸上点上一点,墨汁立刻在宣纸上渲染开来,浓郁得一如他瞳孔中散不开的那抹墨黑。楚原拉着萧梓绾的手在宣纸上一笔一画写起来,萧梓绾低头看那宣纸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虽说她不懂书法,但也能看出来那字是极漂亮的,有个词叫什么来着,遒劲有力。   “诶,皇上你写的这三个字是什么?”   楚原瞅着自己写的“爱陛下”三个字,漂亮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戏谑。   “呐,这不是你的名字么。你看这是萧字,这两个字是梓绾。”   楚原挨个指着那三个字,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以后你要是练字就练这三个字吧,好歹也要先会写自己的名字。”   萧梓绾满脸狐疑地看了楚原一眼,她记得年幼时期自家老爹也写过她的名字,虽然时隔已久,但还是能有依稀的记忆。可楚原写的这三个字,怎么看怎么不能和记忆中的重合在一起。   楚原见萧梓绾一脸不信,脸上佯作浮现出一丝薄怒:“朕好歹也是九五之尊,难道会骗你不成。朕的御字可价值千金,绾绾你若是不要撕了它罢了。”   萧梓绾再听见楚原说的“一字千金”时,眼睛“蹭”一下就亮了。说的也是,楚原好歹也是皇上,没必要欺骗她这个连字都不认识的人,更何况一字千金呐,这三个字可就是三千金!撕掉三千金这种败家的事,她可做不出来。   楚原的脸上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笑意,末了不忘语重心长,再三叮嘱萧梓绾:“绾绾好歹也是大将军的女儿,怎么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后宫之中的宫妃无一不是大家闺秀,饱读诗书,绾绾你怎么能落后他人。我看绾绾不如把这三个字裱起来,日夜苦练如何?”   萧梓绾自从上次知道连满脸褶子的李福禄都比她有文化之后,心灵大受挫伤,现在看到楚原一脸痛心的表情更是觉得自尊心受到严重的打击。   士可忍孰不可忍!裱!现在就裱!   萧梓绾满脸悲愤地拿起那张宣纸,开始四处在殿内寻找可以挂上的位置。可是挑地方也是一门大学问,最关键的是挑的地方还不能太显眼。若是被李福禄发现她的名字被挂在皇上处理政务的地方,恐怕又会用那种欲语还休的眼神看得她背皮子发麻。   书橱?楚原瞅着萧梓绾走向那角落里面的书橱前,一颗心突然就被悬了起来。   “就这了!”楚原想要开口阻止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见萧梓绾拿着那张宣纸往那书橱旁边的墙上狠狠拍去。这书橱正好在整间大殿的最角落里,若不是仔细看自然不会注意到这里。况且旁边还有一个书橱做遮掩,这个位置无疑是整间大殿里面最合适的了。   不过,为什么这墙壁拍下去有点软软的?刚刚那么用力,右手居然没有一点痛觉?萧梓绾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只见那墙壁突然发出“嘎吱”一声。   楚原眼看不好,连忙走上去将萧梓绾护在身后,遮住萧梓绾的双眼:“朕看还是重新选个地方好了。”   萧梓绾正看着她的右手发愣,突然眼前光线一暗,只觉得她的双眼被楚原紧紧捂住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候墙壁那边突然传来“嘎吱“一声,就像是什么门被打开了。萧梓绾扯住楚原的袖子,想掰开他的双手。萧梓绾本来力气就大,更别说现在这副身体还是楚原的,男人和女人在力量上有着天生的差异。楚原憋红了脸,但捂在萧梓绾脸上的手还是被萧梓绾一根根掰开了。   萧梓绾好奇地朝楚原身后看去,都说历代皇帝为了保命时刻都会挖条密道什么的给自己保命,以备紧急时刻能够逃脱出来。难不成刚刚她不小心就把那条密道的大门给打开了?她刚刚不小心就按到了机关了?   萧梓绾这一看,只觉得一阵天雷噼里啪啦地在她脑袋上闪过,一道强有力的电流从她的脑门窜到足下,电得她嘴角歪斜,眼角抽搐,久久不能言语。   她按到的果然是机关没错!但是说好的高大上的密道呢!为什么机关门后面只是一间昏暗的小黑屋!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为什么这屋子里面还有蹲着一个不仅皮肤黢黑而且全身上下的穿着也是全黑的男人!而且明明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人居然还一脸无辜的表情?最最令人费解的是,这个男人为什么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吃的兴高采烈!而且嘴里的面条都还没咽下去!   那面条还腾腾地往外冒热气,味道闻起来就很好吃!人干事?这能忍?她都还没用膳呢!   萧梓绾握紧了拳头,一脸悲愤地跟着那个男人大眼对小眼。楚原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头痛着要怎么跟萧梓绾解释。   “微臣安玮叩见陛下。”那个男人愣了一愣,放下手中那碗香喷喷热腾腾的面条。   萧梓绾正想要开口,便被楚原给打断了。   “起来吧。”   萧梓绾看安玮微微颔首,直起身子。说起来刚刚安玮叩拜的方向也不是朝自己,应该是朝着她身后的楚原。难不成……这人一直知道她和楚原灵魂交换了么?   楚原看萧梓绾眉头深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只觉得脑袋疼得厉害。大周每代帝王上位之后都会发展起直属于帝王的一支部队,统称为御龙卫。御龙卫只听命于皇帝,御龙卫的存在也只有皇族才知道。那小黑屋平日里都是御龙卫的人呆在里面,为的就是时刻保护皇帝。之前和萧梓绾灵魂交换之后,因为萧远光的势力,他开始对于萧梓绾也时刻警惕着。这才没有撤出御龙卫的人,为的是时刻监察萧梓绾,怕她私下和萧远光通气对大周不利。   后来知道萧梓绾就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根本不会有那些花花肠子,但却忘了将御龙卫撤出来。没想到今天误打误撞,偏生让萧梓绾给找了出来。   萧梓绾盯着那穿着夜行衣的黑衣人看了半天,总觉得这装扮就像是采花大盗一般。   安玮被萧梓绾审视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叩首:“微臣安玮,见过温昭媛娘娘。”   楚原看萧梓绾一脸困惑的样子,轻咳嗽一声:“那个,这是朕的暗卫。”   暗卫?眼前这个男人,不管是从皮肤的黝黑程度还是打扮,甚至是名字来说,都充分能证明,他就是暗卫。   不过传说中穿梭在黑暗中的卫道士不应该是英俊潇洒,面容清俊的美男子么?为何会是端着碗面条吃的不亦乐乎的大叔?   祈雨风波(七)   安玮感觉到萧梓绾带着审视而好奇的眼神投在他身上,嘴角微微抽搐,蹲在空间狭小的小黑屋里的身子,又不自觉往里缩了缩。   “可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楚原狭长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慌乱,现在萧梓绾对他还心存怨气,若是又被她知道安玮放在这里是来监视她的,恐怕更是不会轻易原谅他。一想到这样,楚原只觉得浑身不寒而栗,他全身都变得僵硬起来,身体的每一寸都绷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沉沉的黑眸盯着安玮,生怕他会说出真相。   安玮只觉得楚原的眼神不善,嗖嗖嗖地朝着他放冷箭。楚原一脸紧张慌乱的表情,再加上萧梓绾严肃而审视的目光,这气氛怎么看怎么有问题啊。到底要不要说出真相呢,若是说出真相皇上看起来就不会放过他的样子,但是如果骗了温昭媛,他的良心实在是过意不去。   安玮在萧梓绾强大的气场下,额角都不自觉地冒出几颗冷汗。御龙卫是效忠皇上的,还是听皇上的吧,恩。   “微臣……微臣是来保护温昭媛娘娘安全的。”   楚原一听这话,悬吊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摊开握紧的手掌,仿若小死过一般,手心中竟然全是冷汗。   萧梓绾狐疑地看了安玮一眼,有些不相信:“真的是这样的?”楚原居然会安排人在她身边保护她?是保护她,还是保护这具身体?   “微臣绝不敢有半分欺骗娘娘。”安玮一脸真诚地看着萧梓绾,就差两眼放光了。   安玮本来想要再发个誓什么的增加可信度,但想了想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虽然一向不信鬼神,但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若是有天真的遭报应了,那他岂不是冤死了。   安玮长得确实很像老实人,看起来也不像是说谎话的样子。萧梓绾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楚原朝安玮递了个眼神,一把拉过萧梓绾。她抬眸,正好对上楚原专注的目光,晶莹黑亮的眸子中,印着的全是她的脸。   “绾绾,你难道不想知道朕今日来找你所谓何事么?”   萧梓绾侧头看那小黑屋中,安玮已经不见了,就连那碗热腾腾的面也不见了,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若不是空气中还飘荡着那面条的香味,萧梓绾甚至怀疑安玮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可是若是楚原没有什么事隐瞒她的话,为什么会这么慌张?安玮说是来保护她,恐怕更多的还是为了监视她吧。也是,楚原疑心病那么重,自家老爹又手握重权,早就对她爹忌惮不已,怎么可能这样放心她。   萧梓绾感受着右手拿着的宣纸的质感,回想起方才楚原拉着她的手写写画画时候,心中那抹莫名的悸动感,一瞬间觉得自己,狼狈不堪。   楚原死死盯着萧梓绾,仿佛想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异样。却见萧梓绾勾唇一笑:“嫔妾愚钝,猜不出皇上有何事。”   楚原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安的感觉,依照萧梓绾的性子有什么不悦都会表现在脸上,但萧梓绾此时却表现得风平浪静,丝毫看不出来有一丝不悦。难不成真的信了么?   “绾绾,你知道么,朕将宸妃打入冷宫了。杀了白芷的人,是宸妃!朕也算是替白芷报了仇了。”楚原一五一十地将今日在太后那里的事情说给了萧梓绾听,黑眸中点点星光,仰着头看她,就像是等待着大人夸耀的孩子。   萧梓绾不着声色地抽出来被楚原拉着的手,沉吟了半天。楚原所说的都是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宸妃就是杀害白芷的凶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有一丝奇怪   萧梓绾双眸之间有一丝疑惑:“皇上你不觉得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么?如果是宸妃杀了白芷,可是她的目的呢?据那两个找到白芷尸首的太监说,白芷死的地方是在御花园极其偏远的地方,白芷会去那里是因为皇上让她去找东西,但是宸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楚原垂眸看萧梓绾抽出去的手,若是平日里他当然会将一切查得一清二楚,但如今只因为找到了凶手便开心过头,并没有去过多思量过这些事。   “或许真是如同后宫中人传言那般,温昭媛夺去宸妃恩宠,宸妃心存不满,所以才会杀掉贴身宫女?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或许是尾随白芷去的?”楚原面色阴晴不定,声音喑哑着,黑眸如同一汪幽深潭水,看不出来情绪。   “不对,如果宸妃因为这个目的为何不直接对皇上你下手,反而选择杀了贴身宫女?后宫之中阴招暗招多了去了,杀人反而是最不可取的,一不小心只会引火上身。宸妃应该没有那么笨才对。除非……除非白芷知道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才不得不痛下杀手。”   “还有,如果真的是想要对白芷下杀手,那一定是精心计划过的,为何宸妃不让身边的心腹去杀,反而要自己亲自动手?宸妃一向认为宫女太监都是下等人,怎么会愿意脏了自己的手?”   等到萧梓绾说完,楚原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楚原握紧了拳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一般:“绾绾,不要再说下去了……”   楚原背对着萧梓绾,喉咙中不自觉地冒出痛苦的□□。萧梓绾说的,他都知道,可是他不愿意再去深想,万寿宫中宸妃的怒吼依然声声在耳,他知道事实的真相绝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萧梓绾目光闪烁地盯着楚原,他的一切反应实在是太过奇怪,就像是他在刻意隐瞒什么一样。   “嫔妾想,或许从宸妃那里能够知道事情的真相。嫔妾想去一趟冷宫,不论如何,嫔妾一定要让真相大白,让白芷死得瞑目!”   楚原的手一下子死死扣住她的,仿若是哀求:“不,绾绾……不要去,不要去。”   萧梓绾的心颤动了一下,眼前的楚原就像是摆在地上的琉璃瓶子,仿佛如果她开口拒绝的话,就会一瞬间碎掉一般。只是白芷惨死的面容还历历在目,不知道多少次的深夜,她做梦都会梦见白芷,梦见白芷让她报仇。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知道白芷死的真相。这是她唯一的坚持。   萧梓绾面无表情地一根根掰开楚原的手指:“皇上曾经向嫔妾承诺,一定会找出杀害白芷的凶手,现在真相尚未明朗,皇上难不成想要食言?既然如此,那便让嫔妾走一趟好了。”   萧梓绾走出文渊殿的时候,还能感受到背后灼热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或许楚原有他自己的难言之隐,但她也有她的坚持。   萧梓绾去冷宫是背着李福禄去的,自然也没有准备什么步撵,大周的皇宫极大,而冷宫又位于皇宫最偏远的地方。萧梓绾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冷宫门口,好在她专挑了些人少的小道走,遇见的宫女太监并不多。   站在冷宫面前,萧梓绾几乎是有些不敢置信。在如此华丽的皇宫之中,居然有这么破烂的宫殿存在。若是严格来说,这里根本算不得宫殿,朱墙黄瓦的颜色都脱落了,宫殿屋顶上全是碎掉的瓦片,看起来摇摇欲坠。狭小的庭院里满是杂草,几乎快要没过了人的膝盖。一时间,萧梓绾甚至找不到进入冷宫的小道。   萧梓绾走到那屋子面前,门口守着两个满脸褶子,看起来就很凶恶的老宫女正在谈论什么。那两人一见皇上来了,神色一变,立马就要下跪磕起头来,萧梓绾怕惊动了宸妃,摆摆手制止住了。   萧梓绾推开那扇连窗户纸都泛旧脱落的大门,不同于外面耀眼的阳光,这间屋子里面就像是被隔绝于阳光之外一般,昏暗,潮湿,甚至还泛着一股腥臭的味道。   “给本宫滚!本宫要见皇上!本宫要见皇上!”   萧梓绾甚至还没挪动一步,只见一个破旧的瓷碗便摔在了自己的脚边,露出里面盛着的青菜。那些青菜看起来就像是馊掉一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宸妃歇斯底里的怒吼声从黑暗深处传来,萧梓绾皱了皱眉,突然没有了再进去的勇气。   “皇上?是皇上么?”萧梓绾正想要往回走,便看见宸妃探着身子从里面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萧梓绾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女人是宸妃,虽然她只在入宫那时候与宸妃有过一面之缘,但依旧能记得那时候宸妃的样子,骄傲自信,美貌无双,仿若只有天下间最尊贵的东西能够与之匹配。而现在眼前这个面容枯槁,头发散乱,甚至头发上还沾上了几个枯草,衣冠不整甚至眼神都是空洞的女人,真的是从前的风光无限的宸妃么?   宸妃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走出来,跪在萧梓绾脚边,扯住她的衣角,扬起浑浊的眸子:“皇上,臣妾就知道皇上你会来把臣妾接回去的,臣妾就知道……”说到最后,居然声音哽咽地哭了起来。   萧梓绾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有些心疼起后宫的女人起来。后宫简直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掌权者可以让你风光无限,将你捧到天上去,但也能一瞬间让你跌到尘埃中,连最低等的奴隶也不如。宸妃,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么?   萧梓绾低头看宸妃,却对她不能生出半分同情,她是杀害白芷的凶手。如今沦落到这个样子,只能算是善恶有报。   “朕问你,你为何要杀害白芷?”   宸妃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下子捂住她的耳朵,拼命地摇头:“不是臣妾杀的,不是臣妾杀的。是宁妃……是宁妃让臣妾杀的,臣妾也不想啊……臣妾也不想。”   萧梓绾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宁妃?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居然还有宁妃的参与。在她的印象中,宁妃应该是那种温婉出尘的嫡仙般人物,万万做不出这等歹毒的事情。   “你神志不清了吧,宁妃那般善良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你不要把过错往别人身上推!”   宸妃瞪大了眼睛,跪在地上眼泪就像不值钱的珠子,一颗颗往地上滴:“臣妾没有说谎!宁妃一直都是如此歹毒的女人,皇上你是被她骗了!骗了二十多年!那个贱女人一直在演戏给皇上看啊!”   说到宁妃,宸妃的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她们明明是一根草绳上的蚂蚱,宁妃却为了保住自己,将她弃掉。她不甘心!她不好过,宁妃也别想好过!   “那个女人一直想要害皇上,白芷正是听到了那女人和臣妾的谈话所以才会被杀的!那个女人说那御花园的假山那里,是她和皇上童年时最爱玩的地方,所以才将臣妾带到了那里去,要不……要不臣妾怎么会去那种偏远的地方。皇上,你信臣妾啊!”   楚原告诉她,白芷之所以会死,是因为楚原将她的东西落在那里了。那里恰好是他童年的秘密乐园,一般连宫女太监都不会去,所以落在那里几天了也不会丢,这才让白芷拿回来。既然是秘密乐园,那也就是他和宁妃两个人知道的地方,宸妃确实不可能知道。难道真的此事与宁妃有关么?如果真的如同宸妃所说,一切都能够解释的通了,宸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白芷为什么会被杀……   只是宁妃那般嫡仙似的人物,居然藏着一颗蛇蝎心肠?不过,宁妃既然扶持皇上长大,为何还想要害皇上?难道真的如同宸妃所说,宁妃一演戏,便在楚原面前演了二十多年?能忍气吞声二十多年,若真是如同宸妃所说,宁妃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宁妃到底有何目的?   祈雨风波(八)   如果宁妃真的是宸妃口中那样的坏女人,那二十多年给予楚原的温暖都是假象,那么楚原该怎么办?萧梓绾垂眸,看着宸妃拉着她衣角的手,又想起方才在文渊殿内,楚原绝望而哀求的目光。是不是,当楚原知道白芷死在那假山附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情宁妃脱不了干系。   是不是他或许也明白这件事和宁妃有关,却一直麻痹自己,一直欺骗自己?   萧梓绾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白芷是她入宫之前,娘亲派给她的宫女,在她之前的人生中,对于白芷并没有过多的感情。可就是进宫这么一年多的时间里,白芷死了,她的心也难过得像是要从心口生生剜去一坨肉。   而楚原从小便丧失母妃,宁妃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给予他温暖,甚至是他一直所缺乏的母爱,在那些日子里,宁妃便是他唯一可以依赖的人。如果那些温暖背后都是诅咒和痛恨,那么被欺骗了二十多年后知道真相的楚原又会是怎样的心伤?   如今知道了事情真相的萧梓绾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不知为何,感觉心口一阵阵抽痛。   宸妃还跪在萧梓绾脚边低声抽泣,萧梓绾深深地看了宸妃一眼,抽出被宸妃攥住的衣角。也不顾宸妃的哭喊,便往外走去。她现在心乱的厉害,这件事情还与宁妃有关,可是,宁妃……楚原真的会相信她而不是相处二十多年的宁妃么?楚原真的会忍痛处罚宁妃么?   萧梓绾“嘎吱”一声推开陈旧的大门,突然觉得门外的阳光很刺眼,刺得眼睛生疼。门口外那两个凶神恶煞的老宫女此时却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长满荒草的狭小庭院中,一个娇小的身影静静站在中央,仿佛天地初破之时便站在那里,亘古不变。   萧梓绾只觉得天地之间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她看见楚原冲着她笑了笑。只是,那是笑么?那眼角,那眉梢,没有一丝笑意,分明就是苦涩的,甚至是疼痛的,那种疼痛让人窒息。   萧梓绾一步步走近他。很奇怪,分明楚原脸上风轻云淡,连一丝痛苦的表情也找不出来,但就是会让人感觉到他身上浓烈的哀伤,仿佛下一刻,他就会被黑暗吞噬,吞噬。   “你,都听见了?”   萧梓绾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问出口,不管她对于楚原间接害死了白芷有多么地怨恨,但她却依旧情不自禁地同情起眼前这个男人。人前风光无限的九五之尊,传闻中手段强硬的男人。人后不过是一个期待被爱的孩子。   她好像眼花了一下,楚原眼眶中那晶莹的东西,是泪么?   楚原伸出右手,停留在萧梓绾的面前,迟疑了片刻,猛地将她搂入怀里,将脸埋在了她的肩窝里。   楚原的手劲很大,萧梓绾自认为楚原这具身体很结实了,但她还是感觉楚原勒得她的腰生疼,紧到她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紧到要把她融入血骨里。   “朕听见了,朕全都听见了,可是绾绾,我要怎么办才好……宁妃,她是朕的亲人啊。”   楚原的声音从萧梓绾的肩窝处传来,低沉而喑哑,甚至带有淡淡的哭腔。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那座假山除了他只有宁妃会去,宸妃那种事事追求奢华的女人怎么会去那种偏远破旧的地方?如果宁妃与宸妃谈论的话不是见不得人的,也不会杀了白芷灭口。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这种可能性,却不敢深想。他一直骗自己,不想便不知道,不知道便不会痛,也不至于如今痛彻心扉。   年少时的点点滴滴,还历历在目。依稀的记忆中,他母妃的故乡在遥远的塞外,母妃是温柔似水的女子,丝毫没有塞外女子的狂放不羁。那日母妃正将他放在膝上,向他讲述着塞外的点点滴滴。塞外的落日是如同玉盘般的浑圆,贴在周遭的云彩都被映得通红。站在大草原上,远远望去就像是血红的火球……   母妃还在讲着,那一群带刀侍卫边就这样直直地冲了进来,硬生生地将他从母妃身上扯开来,也不顾他被摔在了地上哇哇直哭。他扬起小小的头颅使劲往后看,站在门口的那明黄色的身影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下看不清面容,母妃曾说这宫里只有一个人能穿明黄色,那便是他的父皇。这便是他从未见过的父皇么,母妃口中温柔清俊的父皇么?可是为什么他却觉得身上寒意入骨。他还来不及体味到母妃眼中的那抹痛与不舍,那明黄色的身影便是冷冷开口:“赐死。”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赐死是什么含义,只以为母妃今日被父王带走了,明日还会回来的。于是自母妃离开之后,他每天都坐在门槛上,呆呆等着母妃回来。   一日又一日,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等到门口那棵桃花树开了,又落了;等到宫里伺候他的太监宫女走了一个又一个;等到每日午膳的菜色只剩下坏掉的青菜,只剩下一碗馊掉的米饭。母妃,却还是没有回来。   宁妃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宁妃那时候还不叫宁妃,其他小宫女叫她阿碧,他便跟着叫了,阿碧。   那时候他还是每日坐在门槛上,望着母妃被带走的方向,不肯吃饭。阿碧便变着花样做些好吃的诱惑他,逗他开心。他在门槛上坐一日,阿碧也陪着他坐一日,他已经记不得什么时候开始慢慢接纳阿碧。他只记得,当他吃到第一口阿碧做的菜之后,便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或许那些菜并不像从前的那些山珍海味,但却是他自母妃走后,吃过的最温暖的饭。   也记不住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经常都会被带到一间黑暗的屋子里,忍受着不知名的毒打。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上皮开肉绽的火辣辣的疼痛,那人是下了狠手的。那时候他也不过几岁,身上却浑身是伤,常常旧伤未好,新伤便又附在上面,他的身上总是血淋淋的。他甚至不敢躺下,因为一躺下便会压倒血肉模糊的后背。他甚至不敢睡觉,只要一睡觉脑海中便是那无休无尽的鞭打。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是他不乖么,所以母妃才会离开再也不要他了,所以那人才会打他?他这样问阿碧,阿碧总会笑着揉揉他的脑袋不说话。   那些黑暗疼痛的日子仿佛没有止境,那些日子只有阿碧陪在他身边,用她的温柔安抚他。自从爱上萧梓绾之后,他更明白了他对阿碧的感情。那根本就不是爱情,那是依赖,对亲人的依赖。那些日子中,他已经把阿碧当做亲人了啊!   但如今,这些温情都是谎言。楚原微微闭着眼睛,手指紧紧握成拳,他的嘴唇闭得很紧,甚至能听见牙齿都在咯咯作响。这样的楚原,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就像一个脆弱的孩子。   萧梓绾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了楚原。楚原的问题,她却无从回答。   “你知道么,从前我连觉都不敢睡,因为一睡觉我就会被带到一个小黑屋。昏暗,潮湿,没有一丝光亮。我会被人用鞭子活活打醒,然后被活活痛晕过去。从前被毒打的时候,我总渴望着阿碧来救我。现在想想,阿碧一直陪在我身边睡觉,若是我被人掳去阿碧怎么会不知道更何况是那么多次。”   “从前我一直想,那人跟我有什么仇怨,居然忍下心对一个几岁的孩子下毒手。后来我不想了,我只是一心一意地恨他。但如今我才明白,我最痛恨的那个人,居然就是朝夕陪在我身边的人。”   “她为什么这么残忍,一边给我温暖,另一边却叫我心寒入骨。”   楚原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悲切的气息,甚至自称是“我”。萧梓绾轻轻搂着他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她本以为楚原与宁妃相处二十多年,对宁妃的信任更是坚不可摧,是不会这么容易相信宸妃的话。却没想到楚原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如果把一切的始作俑者换成宁妃的话,一下子就清晰明了了起来,都可以解释得通了。那些事只有宁妃会做,也只有她有机会做。宁妃即便是做得再天衣无缝,每日与楚原朝夕相处,总会露出些马脚的。   萧梓绾抿了下唇,伸出手轻轻拍打着楚原的后背。楚原现在的身体浑身冰冷,就好像身处冰窖之中。浑身上下僵硬地像一块石头,漆黑的眸子中,空洞无神,只剩下绝望。就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兽,轻声呜咽。   有些事不可以去深想,一旦去深想,便像是自己亲手撕开血淋淋的伤疤,让人痛不欲生。萧梓绾不知为何突然心中生出一丝内疚,是不是如果今天她不是执意要来这里,楚原便不会听到这些话,会不会他可以这样骗自己一辈子,是不是他就不用这么难过……   “甚至是玉液池的那张石床,我早该想到的。经常进入玉液池的不过就是她与宸妃,其他的太监宫女平日里都是禁止进入的。安玮向我禀告调查结果时,我却还将他大骂了一顿,我还希冀着是其他人……”   楚原每说一个字,心便绞痛一份,他的身体甚至都痛得微微颤抖。从左心房传来的疼痛比任何时候都要厉害,仿若是打开了封印一般,充斥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最珍惜的人啊,他最亲最亲的亲人啊,却想要害他,却想要他死。   突变(一)   萧梓绾静静地听着楚原的话,突然觉得口中充斥着苦涩。楚原说话的时候,就连平日里清雅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她很感恩,她一直生活在一个完整而温馨的家庭中,没有体会过像楚原这样,一直生活在欺骗中,甚至被最亲近的人背叛。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绾绾……”楚原说到尾声,声音开始发颤,甚至紧紧抱着萧梓绾的手臂也开始发颤。如果说宁妃是他在黑暗的童年中唯一的亮光,但现在他却突然发现,就连那丝光亮都是虚假的,都是他臆想出来的。   他至始至终都生活在黑暗中,无边无尽的黑暗。过去的回忆就像是潮水般,将他淹没在冰冷的海水。命中注定,他不该被爱,所以宿命才会把他身边一点点温暖剥夺,他的母妃,记忆中温柔的阿碧。   甚至是现在抱着他的萧梓绾,他狠心将她囚禁在皇宫里,害死了她姐妹般的白芷,他根本没有立场要求萧梓绾,爱他,留在皇宫。   甚至还有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从前他以为后宫里的女人越多,他得到的爱就越多,现在却发现,后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演戏,演着对他的深情爱恋,实际上不过爱上的是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那些女人是他政治的牺牲品,而同样,他也是那些女人争夺权力的牺牲品,他从来都没有被爱过。   萧梓绾感觉楚原勒住她的腰的手臂一点一点松了下来,楚原松开禁锢萧梓绾的手臂,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萧梓绾的脸庞,划过她的眉梢,刷过她的唇瓣,然后停留在她的鼻梁上,那么温柔。   萧梓绾愣愣地看着他,他专注而温柔的眼神几乎要让她溺死在那里面。   “绾绾,朕放你走。换回来身子,你便离开吧。”   直到萧梓绾僵硬着身体回到文渊殿,楚原温柔地可以叫人溺毙的眼神依旧映在她脑海中。那幽深的眸子中,有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让她觉得心颤。   那日起后,萧梓绾便再也没有见过楚原,就连每日上朝的折子,也是交给安玮暗中递给他。至于宁妃,楚原也只让安玮传了话给她,说是他自由定夺。萧梓绾听了之后不可置否,宁妃隐忍二十多年,为的到底是什么?恐怕不仅仅是想要害楚原这么简单。个人恩怨和家国大义,她还是能分清孰重孰轻。   又过了几日,她率领群臣送走了前往南江的楚礼勋。穿着盔甲的楚礼勋意气风发,神采奕奕,完全没有楚原口中纨绔子弟的半分模样。她将圣旨亲手交给楚礼勋时,不经意间触碰到楚礼勋的手掌。楚礼勋看起来白嫩的手掌中却满是老茧,萧梓绾常年呆在军营中自然清楚,那是常年坚持练武留下来。   一个只读圣贤书的纨绔子弟怎么会留下如此厚的老茧?萧梓绾怔了怔,眼前无害的少年其实很可能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让安玮传了话给楚原,安玮听到之后淡淡应着,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萧梓绾却依旧能看清楚,安玮眸子中闪过的那一丝不安。   她不知道楚原暗中在部署着什么,但却还是能隐约嗅到一丝不安的气息,蔓延了整个皇宫。   楚原本以为自从他把宸妃弄进冷宫之后,后宫中的女人应该会对他避之不及,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亲自上门来幽颜阁。   楚原看着站在门口穿着浅蓝色绣花长裙的女人,一瞬间觉得有些陌生。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眼前的女人便是住在长春宫的良昭仪,要不是白芷从前老是提起这个名字,他大概都会遗忘了长春宫还有这个人物。   白芷口中的良昭仪虽然并不像沈修仪那般仗势欺人,但从前也从未给过萧梓绾什么好脸色看。但自从他与萧梓绾交换了身体过后,良昭仪行事倒是低调了起来,除了每日在太后请安那里见过,倒是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眼前过。只是现在为何突然深夜来访?   楚原黑眸中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迟疑了片刻还是让朱红请了进来。良昭仪一进门,刚好对上楚原审视的目光。   “良昭仪,可真是幽颜阁的稀客。”   良昭仪在朱红的引领下坐在楚原对面,楚原这话根本就是毫不掩饰的讽刺。良昭仪款款落座,却也不恼:“从前的很多事儿,都是姐姐不好,咱们姐妹几个都住在这长春宫,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望妹妹多多海涵,不要记怪姐姐才是。”   楚原眸中闪过一丝戏谑,良昭仪莫不是看她不仅得宠还把宸妃弄进冷宫,所以心里才慌了,想要跟他打好关系抬头不见低头见,真是个好借口。   楚原的目光落在朱红刚刚端上来的热茶和糕点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良昭仪:“良昭仪说的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都在长春宫自然要打理好周遭关系才是。”   良昭仪瞅了瞅那精致的糕点,如此深夜了还能备出这等东西,那还真是只有皇上心尖尖上的人才能有的待遇。   “妹妹果真是盛宠在身,宸妃从前也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呐,如今还不是进了冷宫。这后宫啊,这样的事儿真是多了去了。前一刻你还是人上人,后一刻便低入尘埃,便是那最末等的奴隶也比不得。”   楚原拢了拢背后的靠垫,本以为良昭仪是来跟她打好关系的,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却突然不明白她的目的了。   良昭仪杏眼一眯,伸出修长的手指端起面前的热茶,任由那茶水在舌尖荡漾,一股苦涩便在舌尖上慢慢蔓延,慢慢咽下时,才品味出是回味的甘甜。   “这后宫里说不准那位份就沉浮起落,便是貌美无双的宸妃也是如此,怕也就数永安宫内的宁妃娘娘一如既往了吧。”   楚原的眸色深了深,上扬起来的唇角一点点敛起。宁妃,又是宁妃,良昭仪这话里的意思无一不是充满了告诫意味。   “妹妹实在是愚钝,听不懂姐姐话里的意思。不过,宁妃娘娘那是这宫里最特殊的人,妹妹自然是不会想要和宁妃娘娘相比。”   若他是宸妃那种脾气,听闻良昭仪的话只会对宁妃忌惮不已,想尽办法铲除掉宁妃,只是他不是宸妃。不过,良昭仪这话,难不成想要挑起她对宁妃的不满?   良昭仪伸出修长的手指捻起一块盘子中的糕点,放入口中:“妹妹真是过谦,如今后宫中妹妹身上的圣宠若是说第二,怕是没人敢说第一。只是宁妃娘娘好歹也在这后宫中生活了二十多年,妹妹不过才一年多,怕是不知道后宫中那些手段的。妹妹圣宠在身,可要小心谨慎才是,若是引来旁人的嫉恨倒是不好了。”   楚原深深地看了良昭仪一眼,良昭仪眸中对于宁妃的恨意根本是毫不掩饰的。难不成,良昭仪是来告诫她小心宁妃的?良昭仪为何会对宁妃有如此深的恨意?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原瞅了瞅盘中的糕点,盘中的糕点呈六瓣花朵的样子,做工精致地如同真的鲜花一般。楚原沉吟片刻,捻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糕点立刻在口中化开,蔓延出浓郁的花香,仿佛鼻间有淡淡的香气传来。   良昭仪拿起袖口的丝绢擦了擦弄脏的手指,盯着楚原迟疑了片刻,眸子中闪过些不知名的情绪。   “天色也不早了,我也就不叨扰妹妹休息了。”   楚原望着良昭仪离去的方向,眸子深了深。垂眸看着良昭仪用过的茶具和糕点,唤来朱红收走。   是夜,夜色寂寂,整个皇宫都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那一片片黄瓦上,给那肃穆的朱墙黄瓦平添了几分柔和。此时正值秋初,不时还能听见草丛里蟋蟀的鸣叫声。皇宫中的一草一木都被笼罩进了月色,带着淡淡的朦胧之感,仿若是仙源的仙葩奇草。   “嘎吱”一声轻微的推窗户声却在这静谧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清晰。楚原一直睡眠都是极浅的,再加上深夜中良昭仪那番不明不白的话,更是让他彻夜难眠。他本是半眯着眼的,突然听见窗户的响动声,微微侧头往窗户那边看去。   只看见一个看不清楚模样的黑影,轻手轻脚地推开紧闭着的木窗。虽然看不清楚样子,但从那身形上还是能判断出,这是一个男人,高大而魁梧的男人。   楚原的眉头紧蹙,是太监么?后宫之中虽然有太监,但太监决不会有这样高大的身姿。不论从身形还是动作都能看出,这是一个无比健全的男人。   为什么会有男人突然出现在后宫,甚至是他的幽颜阁?楚原几乎是下意识地意识到了,有人想要陷害他,想要致他于死命!   □□后宫,是皇宫中一顶一的大罪。若是被发现有男人出现在后宫女人的闺阁,那么只有一个结局,那便是处以极刑。   楚原睁大眼睛,想要起身却发现他根本动不了!浑身上下就像是失去了知觉一般,他就仿佛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支配能力。他几乎能断定,他被下了药,而且是能够麻痹全身机能的药。   究竟是谁对他下的手,这药只麻痹了他的身体,但他的思维还在运转。那人便是想要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却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吧?究竟是谁,是谁如此恶毒!   楚原紧盯着那男人的一举一动,那男人似乎是很怕惊醒他,动作轻柔却也缓慢。楚原细想着今日的一幕又一幕,对于朱红他向来都是不信任的。   朱红出现得实在是太巧妙,几乎是在白芷死后立马就接替了白芷的活儿,一切就像是精心策划好的。所以他才会起了疑心,差遣安玮暗中调查了朱红的身份,却发现新进宫的那一批宫女中,根本就没有朱红的名字。   不管朱红是谁的人,带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他,他都选择了按兵不动。表面上虽是对朱红百般信赖,实际上朱红做的东西他从来都是不吃的。每日用的膳食都是御膳房亲手端过来的,若是经了朱红的手,他也会先让人尝尝,确认无毒才会吃下。   想到深夜来访的良昭仪,楚原的眸色暗了暗。今夜朱红上了茶水和糕点,那糕点他也是看那良昭仪吃过之后无事才敢吃的。良昭仪,说来也奇怪,今夜她的目光频频落在那糕点上,难不成真是那盘糕点出了问题?   良昭仪同他素日里都没有来往,真的会为了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突然深夜造访么?楚原的脑海中闪过千百种念头,他一向小心谨慎,却没想到还是中了招。   楚原只看见那黑影已经越过了窗户,一步一步向他靠近,额角处一颗颗豆大的冷汗不受控制地冒出,他极力想要挪动自己的身体,却丝毫没有办法。不仅如此,脑袋还突然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   楚原的眉头紧蹙,感觉仿佛脑袋中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一般,一滴滴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划过他的下颚,滴落到他枕着的枕头上。剧烈地疼痛甚至让他看那黑影都有些恍惚。   楚原死死咬住牙关,脑袋传来的疼痛几乎叫他痛晕过去,但他不可以,他不能容忍那个男人对萧梓绾的身体做出任何事情。只要想想那个场面,楚原甚至觉得心脏传来的疼痛几乎要超过脑袋中的疼痛。   若是月色清晰,便能看见楚原此刻的双眼已经猩红,目光中满是狠戾之色。他拼死咬着牙关坚守着最后的清醒,只是脑海中的疼痛就如同潮水一般,一点一点增加,几近将他淹没。那疼痛就像是不断冲击着脑海中的那根弦,最后清脆的“崩”地一声,就像是宿命一般,弦终究是断了。楚原终究还是被黑暗吞噬,脑海中最后的清明,居然是来自左心房无法言表的疼痛,痛的让他的灵魂都在发颤。   萧梓绾本来在文渊殿睡得好好的,却没想到半夜也不知道做噩梦还是怎么的,脑袋突然疼的厉害,居然生生将她痛醒。她半睁开眼,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等等,手感好像有些不对啊?头发怎么变得怎么长了!   萧梓绾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她的双眼,目光所及处,顶上的帷帐没有了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反而是几朵细小的梅花。她哆嗦着伸出双手,轻轻抚摸上了掩盖在被子下面的娇躯。   有胸!虽然不是很大,但是不管是从手感还是大小来说,这分明就是她的胸啊!难道身子换回来了!   萧梓绾实在是遏止不住内心的欣喜,一个打挺坐起身来,欢呼出声:“老娘终于换回来了!苍天有眼啊!”   萧梓绾满脸欣喜地侧过头去,想要对着窗外的月亮三跪九拜,没想到一侧身眼前便出现了一张模糊的男人的脸。   突变(二)   萧梓绾原本火热的心情就在看到眼前那张模糊的而陌生的男人的脸的时候,瞬间熄灭。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好不容易换回来身体了,她的闺阁里却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男人!   一般的女人若是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突然多了一个陌生的男人,第一反应肯定都是惊叫出声,吓得半死才对,梨花带雨窝在床脚哭喊:“不要不要!”。不过很可惜,萧梓绾很显然不属于“一般的女人”这个范畴。   萧梓绾脑袋还不算太清醒,脑袋还能感觉到残留的痛觉,看到那个男人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而是浓浓的愤怒!   尼玛楚原到底用她的身体做了什么!总感觉是不能说的秘密之类的啊!难不成楚原居然好这口!   隐匿在黑暗中的男人也被萧梓绾吓了一跳,不是说好的温昭媛已经被喂了曼陀罗花粉全身麻痹不能动弹了么?不是说好温昭媛只能乖乖躺在床上任人鱼肉了么?不是说好温昭媛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么?   可是为什么温昭媛不仅能动还一边活动筋骨一边向他慢慢逼近。眼前的这个的女人看起来面目狰狞,全身嗖嗖地冒着黑气,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撕碎一般,他甚至能听见女人咬牙切齿“咯咯”的声音,看起来真的很凶恶啊!   尼玛这跟说好的画风完全不一样啊!   萧梓绾活动着手腕,一步步向那男人逼近,她才不管这个男人和楚原有什么关系,只要一想到这个男人想要对她身体做什么事,她就想要把这个男人撕碎。   萧梓绾慢慢逼近那个男人,才看见那男人的相貌。男人长得很是普通,但唯一值得一提的是身材很高大,甚至和楚原相比也差不了多少。她甚至在月光的照耀下,看见男人微微有些扭曲的面庞,啧啧,楚原的口味真是越来越重了。   男人眼看着萧梓绾一步步逼近他,眼中划过一丝狠戾。不管萧梓绾到底有没有被下药,他都要完成这次任务,不然等待他的只有死。   男人左腿屈膝,右脚轻滑,快速逼近萧梓绾,举起右手想要绕到萧梓绾身后去打晕她。只可惜萧梓绾虽然常年在军营中生活不像其他大家闺秀一般懂得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但身手和力气却是大家闺秀们无人能比的,想当年她甚至可以把一个壮汉撂倒。虽然进宫一年多再也没有练过身手,但是并不代表她的身手就不行了。   萧梓绾眼看着那男人的行动,双眸中浮现出一丝火热。只见她不退反进,轻而易举地顺势捉住男人的右手,身子向前一步,肩膀死死抵住男人右手的胳肢窝,双腿微屈,双臂向后用力。一个高大强壮的大男人居然就这样被她生生撂倒,甚至身体滑动时还在空中留下了优美的弧线。   男人似乎都被惊呆了,被重重摔在地上的时候甚至忘记了痛呼一声。萧梓绾轻蔑地瞅了趴在地上的男人一眼,男人这才回过神来,来自四肢百骸的痛觉同时涌了上来,尤其是他的右臂。男人痛苦地低哼一声,如果不出意外,他的右臂甚至已经被生生折断了。   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温昭媛怎么会有这种身手?   男人挣扎着站了起来,唇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右臂软软地搭在他的身上,一看就是被折断了。萧梓绾瞳孔微缩,双眸死死地锁住男人。只见那男人快速抬起右腿朝着萧梓绾一扫,速度快的惊人。   萧梓绾被男人的右腿逼得不得不快退几步,那个男人将力量都集中在了右腿上,若是她被那右腿击中腹部,恐怕腹部都会凹陷下去。   萧梓绾眸色转了转,眼中划过一丝狡黠。往后空翻了一个,双手支撑着地面,堪堪躲过那右腿的攻击。双手一转,右腿锁住男人的身子,左腿狠狠往男人下身踢去。   萧梓绾只听见男人咬牙切齿的痛呼声和一声重物的落地声,再回头一看,男人已经摔在了地上。满脸憋红,死死咬住牙关,脸色铁青地捂住下体某处,一颗颗豆大的汗水从他额角滴落在地上。男人甚至痛的双眼有些发白,看起来就像是要被痛晕过去。   萧梓绾把男人摔在地下,脑袋才因为热血涌上清醒了几分。她弯下身子,细细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她有些愧疚地看着痛得快要晕过去的男人。她刚刚实在是有些兴奋,所以完全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力气。她的力气一向很大,男人的某处又脆弱无比。这样一来,这个男人不会因为这个而断子绝孙了吧?   萧梓绾将脸凑上去,方才她粗略地看了男人一眼,只觉得长相普通,但如今仔细看看,如果忽略掉男人脸上因为痛苦而不断抽搐的肌肉的话,眼前的男人居然有种异域风情。   萧梓绾微微敛眉,黑溜溜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仿佛在思考什么事情。   眼前的男人的鼻梁很明显比大周人高了许多,甚至是轮廓也深刻了许多。这种长相很明显就不是大周人的长相,倒是很像凤鸣国人。   但其实凤鸣国还是一个国家的历史早在先帝那时候便已经结束了。说起来先帝虽然废除先皇后,立了如今的太后为皇后颇受微词。但却不得不承认,先帝依旧是一个有着铁腕手段的男人。他开拓大周疆土,不断兼并大周附近的弱小国家,对外实行扩张的政策。那时候大周的铁骑踏遍了这片大陆的绝大多数地区,大周的版图也一日比一日壮大。   凤鸣国便是那个时期被征服的其中一个,现在也被归到了大周的南江。历史上再也没有凤鸣国这个国家。   因为凤鸣国被纳入版图的时间也不过几十年,与大周人通婚的并不算多,所以很多凤鸣国人仍然保持着他们原有的样貌特征和异域面容。萧梓绾曾经和萧远光一起驻守过南江,对于凤鸣国人的样貌记忆特别深刻。   只是南江离京都十万八千里远,眼前这个男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萧梓绾眉头紧蹙,总觉得这件事情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先不说楚原是不是真的有那方面的癖好,就凭宫妃引一个男人进闺房这种给皇上戴绿帽这种行为是死罪无疑,他作为一个皇帝是绝对不可能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的。   萧梓绾的眸色深了深,弯下身子死死卡住男人的脖子,冷冰冰地开口:“说,是谁派你来陷害吾的。”   男人像是刚刚从水里爬上来一般,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湿透了,浑身上下看起来水淋淋的。萧梓绾见男人长久没有回应,心中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她蹲着身子看那男人,才发现男人已经痛得晕死过去。   萧梓绾拍了拍男人的脸颊,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她有些泄气地蹲在地上,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她房间逼近,然后只听见“嘎吱”一声快速打开房门的声音。   萧梓绾有些心虚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楚原焦急而恐慌的眸子。   当楚原在龙床上苏醒发现已经和萧梓绾换回来身体的时候,他却没有一丝庆幸的感觉。他想过无数个可能和萧梓绾换回来身体的情景,却万万没有想到换回来身体之时是他被下了药的时候,他没有忘记此时萧梓绾的房间里还有个陌生而危险的男人。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不要和萧梓绾换回来身体。   只要一想到,萧梓绾有可能被那个男人侵犯,他的心脏传来的就是几乎可以令他窒息的疼痛,以及想要将那男人撕成碎片的暴戾。   不可以,就连他都没有碰过萧梓绾,那个男人怎么可以!他怎么敢,他根本就不配!   楚原当时的脑袋中几乎全是空白,也顾不上现在他身上只穿着亵衣亵裤,就连脚上的鞋都是胡乱套上去的。他几乎是本能地朝长春宫奔跑,他顾不上当他打开房门时外面两个守卫的侍卫的奇异的眼神,他顾不上是否会有宫女太监看见他,他的脑海中只有萧梓绾一个人的影子。   一路上他逼自己不要去想得太悲观,但想象中的那些不堪的画面却偏偏像是不想他如意一般,一幅幅在他脑海中掠过,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强烈。他只觉得脚下都是在本能地奔跑了,因为他全身都因为害怕和愤怒瑟瑟发抖,他的身上冒出细密的汗,一滴又一滴。   他甚至做好接受萧梓绾被侵犯的可能,只要她还好好的,他就满足了。所以当他推开幽颜阁的门,看见萧梓绾好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几乎有一瞬间的愣神。再三确定倒在地上的是那个图谋不轨的男人之后,楚原几乎是一瞬间走到萧梓绾面前,长臂一伸,将萧梓绾紧紧抱在怀中。   仿佛这样才能弥补他的心里空缺,仿佛这样才能让他的心停止颤抖,仿佛这样才能让他有那么一丝安全的感觉。   萧梓绾被楚原的铁臂勒得几乎有些发痛,她被死死压在楚原的身上,几乎没有一丝缝隙。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男人遏制不住的颤抖。   她不得不承认她其实是有些震撼的,当看见大门被打开,楚原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前。他的身上仅穿着亵衣亵裤,上衣甚至因为剧烈奔跑而敞开了,露出里面精瘦的胸膛。他的脑门上全是汗水,甚至他的黑发都湿润了。一缕黑发紧紧地贴在他的额角,居然有一丝异样的美感。   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剧烈的奔跑,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着,甚至浑身都在微微的颤抖。   一向将皇帝尊严视为重中之重的男人,是因为她所以才顾不上是否会被值夜的太监宫女看见,直接穿着亵衣亵裤就跑过来了?   萧梓绾有些发愣地被楚原紧紧禁锢在怀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鼻子有些发酸,这难道是感动么?   突变(三)   这男人换回身体以后手劲比以前更大了,萧梓绾被楚原勒得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脑袋被埋在楚原的胸膛处,甚至可以感受到楚原胸膛的剧烈起伏,还有那一声声地心跳如雷像是砸在了她的心里。   萧梓绾的脑袋紧紧地贴着楚原精瘦的胸膛上,楚原的上衣凌乱的散开,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转移到了衣裳遮盖不住的地方,甚至可以在淡淡的月光下看到楚原小腹上田字形的淡淡沟壑。   萧梓绾只觉得脑袋里的某根弦“崩”一声就断掉了,耳根烧的厉害,白皙的小脸上全是可疑的淡红。   萧梓绾不自在地干咳了两声:“咳咳,皇上……”   楚原还沉浸在愤怒,惊恐,慌张种种情绪交织之中,甚至抱着萧梓绾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听到萧梓绾的声音才终于安了心。   萧梓绾感觉到楚原磨磨唧唧,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收回了手,抬眸对上他的双眼。楚原的双眼亮闪闪的,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就像是一只想讨主人欢心的大型犬类。   萧梓绾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如果被别人知道她把威武霸气的皇帝大人想成狗的话,不要说是诛九族,就是诛九十族都不够啊。   楚原捧着萧梓绾的脸凑上去仔细瞅瞅,确认真的没有受伤之后才放开手:“绾绾,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楚原不说还好,一说萧梓绾就是一肚子的气。好不容易换回来身体,皇宫中居然会有人想要采她这支花,也不知道楚原到底用她的身体惹了什么是非。   “嫔妾从小在军营中长大,自然有些防身的东西还是会的。不过皇上能不能告诉嫔妾,凤鸣国距离京都十万八千里,为何凤鸣国的人会出现在皇宫。不对,是嫔妾的寝宫里?”   楚原听出了萧梓绾话语中的气愤,双眸中闪过一丝自责。他还是把后宫想得太简单了,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他之所以会全身麻痹不能动弹,和朱红端上来的那盘糕点一定有关系。如果不是萧梓绾和他及时换回来身子,萧梓绾又恰好没有受到那糕点的影响的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楚原蹲下身子细细打量着躺在地上满脸冷汗的男人:“绾绾,你说这人是凤鸣国的?”   楚原捏着那人的下巴,仔细打量着,墨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深思。凤鸣国是在先帝时期归顺的,当时归顺的时候他也不过两三岁的样子,对前来朝拜的凤鸣国人并没有太多记忆。他登基之后凤鸣国并到南江管理,一向是风平浪静,同南江人相处也十分和谐。南江的总督也是大周人,每次进京朝拜也并未见过凤鸣国人,所以他对凤鸣国人的长相其实并不了解,而萧梓绾说眼前的男人是凤鸣国的人?   萧梓绾也挨着楚原身边蹲下,两个人远远看去就像是在研究什么奇特生物一般研究着地上趴着的可怜男人。   萧梓绾面无表情地戳了戳男人的鼻子:“你看你看,这男人的鼻子明显比皇上你要挺拔一些。”   楚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里嘟囔着朕的鼻子也很挺拔啊,不信来摸!可惜萧梓绾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接着说:“你看你看,他的脸庞的线条多么明显,就像是用刀削出来的一般,多么立体有形状!”   楚原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用刀削出来的面条都是扁扁平平的,用刀削出来的脸能有多好看!他的脸才是又立体又有轮廓感!看他神秘而深邃的黑眸,看他高挺的鼻梁,看他性感的薄唇,哪一样不比这男人强!不服来辩!   萧梓绾依旧没有看满脸得意的楚原一脸,继续讲解着:“即便是凤鸣国的人同南江通婚后,面容长相愈加趋向于大周人,但凤鸣国的一种特殊习俗也不会改变。”   萧梓绾说着便开始动手扒男人本来就单薄无比的衣裳,楚原皱着眉头正想要阻止,便看见男人胸口处有一点殷虹。   “相传凤鸣国从前不过是一个人口稀少蛮夷部落,一日一只染血的凤凰坠落到那部落。凤凰乃是象征吉瑞的神鸟,坠落到部落的却是一只染血的垂死凤凰,大巫师预言这是大凶之兆但若是救活凤凰,必定能福佑部落。”   “部落首领开始还不当一回事,可慢慢地随着部落中的小孩子一个接一个暴毙,首领这才醒悟。”   “于是大巫师取了部落中每个及笄之人的一滴心头血,每日喂养凤凰。等到将部落中所有及笄之年人的心头血喂完,凤凰也在那一刻起死回生凤唳九天。”   “或许是真的受了凤凰的庇佑,那部落发展地越来越快,通过不断兼并周围的小部落,最终形成了后来的国家。因为所有人都认为是受了凤凰的庇佑,所以取国名为凤鸣。”   “而那个部落的传统习俗也就此延续开来,不论男女,只要是及笄之日都会在胸口上点上一点朱红,象征着为凤凰献祭上心头一滴血。”   萧梓绾指着男人心口的那抹殷红:“皇上你看,这便是凤鸣国人的特征。小时候跟着爹爹去镇守南江的时候,恰好同一个凤鸣国的小孩结成了好朋友,这都是他告诉嫔妾的呢。当时嫔妾只当做笑谈听听罢了,没想到今日还真是派上了用场。”   楚原认真的听着萧梓绾的话,抿着嘴,面色却一份份凝重了起来。大周的史官对于凤鸣国人的记载还是很详细的,但资料中他却从未看见过有关心口朱红的记载。想必这虽然是凤鸣国人的古老习俗,却也恰好是隐秘而不外传的,若不是今日听到萧梓绾这样说,他可还是真是被蒙在鼓里。   楚原墨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狠戾,今天听了萧梓绾这么一说,心中很多疑惑的东西倒是全部都通彻透底了!   萧梓绾和楚原挨得极近,楚原的气息便萦绕在她的鼻尖,充满着危险暴戾的感觉。萧梓绾有些疑惑地看了楚原一眼:“皇上?”   楚原站起身子,摸了摸萧梓绾的头,微闭着双眸:“这男人不过是个棋子罢了,后头定然是有人指使的。朕之前被下了药,全身麻痹不能动弹,想必这男人便正是要趁这个时候潜入幽颜阁,天一亮正好被进来伺候的宫女发现,这与外人通奸淫乱后宫的罪名便实打实地安在了温昭媛的身上了。”   楚原居然被下药了?萧梓绾有些惊诧地望着他,楚原一向都是小心谨慎的,居然也会被下药?   “朕被下药不能动弹,也不知道是歪打正着还是如何,恰好朕就和你在这个时候将身子换了回来。也不知道为何,绾绾你好像并没有收到那迷药的影响。”   萧梓绾这才了然,怪不得当她坐起来看见那男人站在她旁边时,那个男人的表情比她还惊恐,活像是见了鬼。   楚原说完了像是长长松了口气:“还好绾绾你会些功夫,要不然朕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便是将这男人剥皮抽筋也难消朕心头之恨。”   萧梓绾被楚原灼热的目光注视着,感觉心头有些异样,连忙转过头去岔开话题:“皇上不是一直小心谨慎么,怎么也会遭了道。”   “这事儿朕心中虽然有了些猜测,但还不能肯定。不过想必明早便会有人来告诉朕答案了。”   天才刚刚有些微凉,幽颜阁便已经闹了起来。据说是昨夜良昭仪夜访幽颜阁,不慎将一个玉镯子落在了这里,天还没亮完便来幽颜阁要东西。不光如此良昭仪还带了一大堆宫女太监在身边,颇有些气势汹汹的样子。   萧梓绾半眯着眼,掰开压在她身上的楚原的手臂。因为想要保住自身清白演好这场戏就必须要楚原在,她也没那胆子让皇上睡在地上,便拿了两床被子挤在一张床上睡。没想到昨夜还是两张被子,今早一醒楚原便已经挤进了她的被子,还有原本楚原盖着的那张被子居然不知所踪,神奇地消失了。   萧梓绾有些头疼地听着门外的吵闹声,昨夜发生了那种事一直都没睡好,没想到天都还没亮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来捉奸了。   演戏就要演足,有人要捉奸便让她们来捉好了。萧梓绾头疼地翻了个身,正对上了楚原戏谑的眸子。萧梓绾眨巴眨巴眼,脑袋一歪将盖在楚原身上的那片被子狠狠地扯了过来。   门外的说话声越来越大,楚原听着门外良昭仪的声音,眼神愈发地冰冷起来。只听见门外朱红清脆的声音:“请良昭仪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将主子叫醒。”然后便是“嘎吱”一声推门进来声。   楚原透过半透明的帷帐可以清晰的看见,萧梓绾寝宫的木门被朱红大大开着,而门内的地上正趴着一个衣裳不整的男人。他看见良昭仪跟在朱红身后走进来,唇角明显有一瞬间止不住的上扬,然后便是朱红慌张地想要挡住良昭仪的动作和良昭仪惊叫的声音:“啊!男人!温昭媛寝宫里怎么会有个男人!”   楚原嘴角上扬,真是演的一手好戏,不过可惜的是,他们的戏演得更好!   突变(四)   萧梓绾仰首透过半透明的帷帐往外看,只见良昭仪右手拿着丝绢捂住眼睛,撇开脑袋惊叫出声:“温昭媛,温昭媛这里怎么出现一个男人。” 良昭仪话音刚落便从门外涌进来一堆宫女太监。   萧梓绾唇角一勾,这倒好,这么多人都眼睁睁看着那衣裳不整的男人呢。温昭媛寝宫里出现一个陌生男人,好一个人赃并获。   朱红面色有些苍白,哆嗦着嘴唇跪在地上:“娘娘饶命啊,主子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主子。”   良昭仪黛眉上挑,捻起丝绢放入袖口,冷冰冰地开口,哪还有半分方才惊慌的样子:“哦?你这个小宫女还真是护主心切呐。本宫也不想相信温昭媛是这种人,只是温昭媛寝宫里出现的这个衣裳不整的男人可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恐怕是由不得本宫不信了。”   朱红哆嗦着身子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良昭仪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太监将躺在地上那男人抬走,这才随意找了个凳子坐下来,像是料定了萧梓绾不会出现:“□□后宫与人私通可是大罪,这事儿本宫可不敢隐瞒,自当禀告皇上太后处理。”   萧梓绾有些同情地偷窥着良昭仪。良昭仪知不知道,她这么盛气凌人,其实皇上是知道的?   楚原半眯着眼睛看着坐在那里的良昭仪,眸中全是毫无掩饰的狠戾。良昭仪昨夜也用了朱红上的那盘糕点,若是朱红上的那盘糕点有问题的话,现在良昭仪也应该是被下了药躺在她宫里没办法出来才对。而现在良昭仪摆明了就是一副要来捉奸的样子,看来恐怕那下药的人必定是她无疑了。   良昭仪瞅了眼跪在地上的朱红,冷哼一声:“你主子若是清白的那为何现在还不敢出声,本宫看她恐怕现在是赤身裸体不敢出来见人吧。”   “天都还没亮呢,吵什么吵。”   良昭仪正一副气定神闲,胜券在握的样子,从半透明的帷帐后突然伸出一只玉藕般的手臂将那帷帐微微撩开,探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尽管良昭仪依旧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里,但微微扯动的眼角还是泄露了她心里的惊讶。萧梓绾不是应该口不能言,身体不能动弹,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么?良昭仪藏在袖子下的拳头紧握,开始看见那男人没有按照计划中躺在床上她便有些不安了,现在看到萧梓绾能动能说让她愈发地不安起来。   萧梓绾微微左手撩开帷帐,右手将楚原压在她身上的长臂狠狠扒下去。身子微微向前伸,赤着双脚便下了床。良昭仪握紧了拳头看着眼前的女人,萧梓绾身上披着月白色的曳地长袍,宽大的长袍遮住了她赤着的小脚。一头及腰长发没有任何装饰,如瀑般垂落在肩后。未施粉黛却也面容姣好精致,黛眉微微上挑 ,墨黑色的眸子中如同盛满了漫天星辰,正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她。   “这不是良昭仪么,天都还没亮就这样冒冒失失闯进来,还真是视宫规如无物啊。”   萧梓绾跟楚原换了身份好一段时间,装楚原当皇上也让她身上沾染了些威严的气息。萧梓绾就这样不动声色地看着良昭仪,便已经有些不威自怒的感觉。   良昭仪万万没想到萧梓绾不仅能说话,居然还能动弹,特别是萧梓绾那像是看笑话的表情看着她,让她心中的不安慢慢扩大。不过好在那衣裳不整的男人已经被那么多人看见了,便是萧梓绾巧舌如簧也无法抵赖。   “这样冒失的确是我不对,只是妹妹可真是大胆,居然在寝宫私藏男人过夜,这才是蔑视宫规,蔑视皇上吧!”   萧梓绾对着她坐下,招了招手让屋子里的太监宫女都出去,像是对于良昭仪的言论很吃惊一般,睁大眼睛:“□□后宫?这可不是个小罪名啊,姐姐这是从何说起?”   良昭仪冷笑一声:“妹妹何必装傻,妹妹寝宫中那个衣裳不整的男人外面的那些宫女太监可都是看着的呢。莫非妹妹想说你不知道有这回事儿?”   萧梓绾闻言脸色大变,拳头紧紧握起,甚至能够看见有些泛白的关节,萧梓绾顿了顿说道:“妹妹从未见过什么衣裳不整的男人,姐姐你一定要相信妹妹啊。妹妹正值盛宠,怎么还会如此大胆偷会野男人?请姐姐信我一次。”   良昭仪唇角带笑,听到萧梓绾这番话好似有些为难:“姐姐当然是信妹妹的,只是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就算是姐姐相信你。怕也还是会有爱嚼舌头的人传到皇上那里去,姐姐也是有心无力啊。”   萧梓绾哆嗦着嘴唇,伸手紧紧握住良昭仪放在桌上的手:“自从姐姐昨晚走后,不知为何,妹妹像是被下了药一般全身麻痹不能动弹,怎么会有力气去偷会野男人?”   良昭仪冷笑一声:“妹妹莫非是在怀疑我下了药害你?”   萧梓绾脸色苍白地慌忙摇头,指着放在贵妃榻旁边的那盘糕点:“妹妹怎么敢怀疑姐姐,只是姐姐也知道现在跟在妹妹身边的宫女并不是我的人,实不相瞒,妹妹怀疑是她做了什么手脚。现如今如果可以证明我被下了药那便可以救我一命。既然姐姐相信妹妹,那妹妹便只能求姐姐救妹妹一命了。”   萧梓绾起身将桌子上那盘糕点端过来,认真地看着良昭仪:“姐姐的父亲不是太医院的李大人么?姐姐从小跟在李大人身边长大,再怎么也懂些医术的皮毛吧?妹妹求姐姐看看,这糕点里面到底是被下了什么药?”   良昭仪看见那盘糕点,眸子中有一刹那闪现出惊慌。她没想到这盘糕点居然还没被朱红毁掉,居然还好端端地放在那里。   如果皇上信了萧梓绾被下药的话,那么必定会找太医院的大人来查看着糕点。那么定然能查出来这糕点里面放的曼陀罗花粉了。这盘糕点必然是萧梓绾证明自己清白的有力证据,不可以!绝不可以让这盘糕点留在这里。   良昭仪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伸出右手想要端过来盘子,宽大的袖子却拂到了一旁的茶杯,右手一带便将整杯茶全都倒在了盘子里面。盘子中的两三块糕点便被泡在深褐色的茶水中,一点点融化开来。   良昭仪有些惊慌的站起身子来,捂住嘴唇,双眼无辜的看着萧梓绾:“妹妹,这……我本来想要去拿那盘子,没成想到却出了这种事。姐姐真不是故意的。”   萧梓绾有些失神地看着被茶水浸泡在里面的糕点,全部都化开不成形了。萧梓绾仿佛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道:“不……不是这样的。”   良昭仪有些可惜地看着萧梓绾:“姐姐方才看那糕点也不像是有被下药的痕迹,若是妹妹真的私通野男人便从实招了便是,皇上如此疼惜妹妹,说不定会饶妹妹死罪的。”   萧梓绾抬起低下来的头,面色突然有些讥讽:“姐姐若是心里没鬼怎么会打翻茶盏,姐姐学习宫中礼仪应当是极好的,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恐怕是姐姐故意打翻茶盏的吧!”   萧梓绾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逼近良昭仪:“妹妹还以为是身边那小宫女在那糕点中下了药,这样想想为何姐姐吃了怎么就没事呢?恐怕那盘糕点本来是没毒的,是姐姐下的吧!”   萧梓绾贴近良昭仪,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着:“姐姐用不着否认,到底妹妹有没有 被下药,姐姐有没有下药,只有咱们两个人才知道,不是么?”   良昭仪猛地站起身子来,冷笑着看着萧梓绾:“妹妹巧舌如簧倒打一耙的本事我算是见到了,那男人这么多宫女太监都看见了,妹妹若是想要狡辩便去皇上太后那里说理去吧。我倒是想要看看,到底皇上是信妹妹还是信我。”   “朕当然信温昭媛。”一声低沉喑哑的男声突然从帷帐中传出来,良昭仪抬头,便看见半透明的帷帐后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慢慢坐起来。   萧梓绾有些好笑地看良昭仪的脸色像是变脸一样变得快,明明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样子,一下子就焉了下去。   良昭仪惊恐地跪在地上,眸子中满是不敢置信,不可能啊,她明明打探好了的,皇上昨夜是在文渊殿内过的夜,再三确保了并没有召温昭媛侍寝她才动手的。为什么皇上现在突然出现在了幽颜阁!   楚原扣好里衣的口子,坐在床边上紧盯着跪在地上的女人:“朕当是谁扰人清梦呢,原来是良昭仪。良昭仪啊良昭仪,你好大的胆子!”   楚原说道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突然提高,一阵无形的压迫感四散开来。萧梓绾托腮瞅着楚原,砸吧砸吧嘴,果然还是要楚原自己控制那身体才有这种霸气十足的味道啊。   良昭仪死死攥紧了拳头,尖锐的指甲几近要没入掌心的肉里,皇上明明就在这里,那么萧梓绾刚才的慌张全是在演戏!   她千算万算,不管萧梓绾能有多巧舌如簧,那男人便是扳倒她的铁证。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居然皇上也在,这就好像是她策划好的一切都是笑话一般,皇上昨夜和萧梓绾在一起,那些罪名自然都不攻而破了。   突变(五)   良昭仪埋着头跪在地上,心中对于萧梓绾的怨念已经到了无可附加的地步。她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幽颜阁,但是她很肯定的是她反而被萧梓绾这个女人摆了一道。   “怎么不说话了?恩?朕刚刚不是听着良昭仪理直气壮的要来见朕讲理么,怎么,现在朕便坐在这里,良昭仪反而不敢说话了?”   萧梓绾双手托腮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良昭仪,啧啧,俗话说得好,不做死就不会死,良昭仪敢对楚原下药,还是自求多福吧!   一滴冷汗从良昭仪额角滑落下来却浑然不知,说话?现在恐怕是说得多错的多吧,皇上昨夜就在幽颜阁和萧梓绾在一起,还说什么温昭媛与人私通?   楚原理了理身上明黄色的里衣,穿上鞋拍拍腿站起来:“朕听良昭仪你说温昭媛与人私通?昨夜温昭媛与朕在一起,莫非良昭仪口中的那个野男人便是朕了?”   良昭仪低头看着楚原鞋上绣着金龙的明黄色缎面,口中一阵苦涩,瞪大了双眼:“皇上明鉴啊,嫔妾万万不敢。”   楚原好似听见了什么笑话:“良昭仪不敢?朕看良昭仪可没什么不敢啊!居然敢下药谋害妃嫔,真真是蛇蝎心肠!”   跪在地上的良昭仪闻言身形都有些不稳,扬起苍白的脸看着眼前这个她一直爱慕着的高大男人:“皇上明鉴啊,嫔妾万万不敢有这些心思。嫔妾也只是从幽颜阁宫人这里听说昨夜看见有黑影进了温昭媛的寝宫,这才前来看看的,嫔妾也是为了皇上着想,为了后宫安宁啊!”   楚原冷哼一声,他真没想到从前在他心中一直贤淑的良昭仪不仅心肠狠毒就算了,还巧舌如簧百般抵赖。   “照良昭仪这样说,朕莫不是还要谢谢你了!”   良昭仪猛地摇了摇头,正想要说什么便被楚原打断了话语。   “朕倒是还不知道良昭仪居然是如此善言的人,来人呐,将在良昭仪寝宫内找到的东西给朕呈上来。”   萧梓绾看着良昭仪就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一般,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萧梓绾掩嘴打了个哈欠,昨夜楚原便派了安玮蹲在良昭仪寝宫外,若是良昭仪也被下药了躺在床上动弹不了,便证明这事儿跟良昭仪没什么关系。可良昭仪非但没有被下药,还带着一大堆宫女太监前来捉奸。这倒好,良昭仪前脚刚刚离开寝宫,谁知后脚安玮就潜进去找到了些奇怪的东西。   大门嘎吱一声被打开,萧梓绾侧身看门外,站着一排排低着头的太监宫女。做侍卫打扮的安玮便穿过那些个宫女太监,一手拿着一个锦袋,一手攥着个宫女的衣领垮了进来。   安玮穿的是侍卫的衣服而不是御龙卫的衣裳,赤红色的铠甲穿在他身上将他显得额外彪悍,再加上安玮本身身材便很高大,那个瘦小的宫女被他攥在手里,就像是拎着一个弱小的动物,看着就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萧梓绾看着黑面黑脸,面无表情的安玮不禁深深打了个冷颤。也不知道安玮平时都潜伏在哪里,昨夜楚原竟然就吹了个奇怪的口哨,安玮便像是一个影子一般诡异地出现在了墙角。   安玮本来就生的黑,穿着御龙卫的黑衣裳又站在月亮照不到黑黑的角落,简直就像是跟夜色融为了一体。当时她看见楚原莫名其妙突然对着墙角说这话时简直是惊呆了,若不是她生生忍住想要上去摸楚原额头,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个笑话。   安玮攥着那宫女走到楚原面前,单膝跪下呈上手中的锦袋:“微臣拜见陛下。”   良昭仪看见安玮手中攥着的那个小宫女和那锦袋,身子再也跪不住了,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摇着头。   楚原接过锦袋逼近良昭仪,冷冷开口:“这便是从良昭仪寝宫中搜出来的东西,良昭仪可还认得!”   良昭仪此刻却再也说不出来话,双目无神地蓄满了泪水,低声呜咽起来。楚原拿起那锦袋往良昭仪面前狠狠一掷,散落出里面白色的粉末状物体。   “良昭仪不认识它么,怎么不说话了?朕可是好奇地紧啊!”楚原哼了一声,顿了顿,“宣太医院的张太医进来。”   萧梓绾瞅着一个中年大叔也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听到声音便拎着一个小药箱便进来了,她也不得不赞叹一声楚原将事情真是安排地滴水不漏。   萧梓绾瞅着那太医左看右看都觉得有些眼熟,这不是她刚刚和楚原互换身体之后见着的那个大叔太医么?   楚原见张太医想要行礼,摆了摆手指着地上那散落出来的白色粉末装东西开口:“张太医替朕看看,这地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太医点头应好,走到良昭仪面前正好对上良昭仪满是泪水的眸子。张太医不禁心中一叹,他同良昭仪她爹李大人同在太医院共事,平时私交也算不错,她爹明明是个正直的大夫救死扶伤,声名一直不错,怎么这女儿就做了这种傻事呢。   张太医心中略过千般思绪,手下也不敢懈怠,伸出两根手指沾了点那白色粉末。将那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伸出舌尖沾了点,心下已经有了判断。   张太医站起身来对着楚原微微颔首,沉吟片刻才开口:“回禀陛下,此乃西域的曼陀罗花研制成的粉。其叶,花,籽均可入药,味辛性温,有大毒。特别是曼陀罗花瓣,用量极少便可镇痛,若是用量不慎,便可造成全身麻痹不能动弹,甚至还对生命有损。”   “现如今民间流传的蒙汗药之类东西,便也是用曼陀罗花入药。”   楚原听着张太医的话,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来。这个女人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对他用这种药,若是一个不慎,岂不是连保住性命都有危险!   萧梓绾放下托住两腮的手,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来,双眼认真地看着跪在地上那个双目含泪的女人。   曼陀罗花,传说中在西域仅有的生在光暗界的共有花种,仅仅长在最阴寒的地界。在西域的传说中,每一支黑色曼陀罗花里面都住着一个神灵,只要用自己的鲜血去浇灌它,它便能够帮你实现心中的愿望。   黑色的曼陀罗,代表着无间的爱与复仇,代表着不可预知的死亡和爱凡间的无爱和无仇,被伤害的坚韧疮痍的心灵,生的不归路。   良昭仪到底是对她有多大的怨念,才会用鲜血浇灌曼陀罗,开出致人死命的鲜花。萧梓绾有些认真地审视起眼前的女子,突然觉得这样的女子多么可悲又可叹。   “曼陀罗花,好!好一个曼陀罗花,良昭仪的歹毒心肠可真真是让朕开了眼界啊!”   良昭仪抬眸看着眼前这个她一直爱慕多年的男子,有的人明明不该爱上,可她还是奋不顾身地去爱了,所以才会伤人伤己也伤心。   楚原狠戾地捏住良昭仪的下颚,心中简直怒不可遏。曼陀罗花,用量不慎居然会要人性命。虽然他的灵魂占据了萧梓绾的身体,但终究吃下了曼陀罗花粉的还是萧梓绾的身体。他不敢想象,如果到了那时,死的会不会是萧梓绾。   一想到这里,楚原几乎是要满目猩红了:“好一个良昭仪,不光是凤鸣国的男人,居然还有西域的曼陀罗!朕真真的看低了你!”   凤鸣国的男人?良昭仪听到楚原口中的话语,有一瞬间的错愕。双眸之中露出一丝挣扎,却最终还是黯淡了下去。   萧梓绾黛眉紧蹙,看着良昭仪跪直了身子,朝着楚原工整地磕了个头:“嫔妾知罪,只是这一切都是嫔妾一人所为,和其他人并无干系。还望陛下能够饶恕明月,饶恕嫔妾父亲。”   被安玮攥在手中的明月听到良昭仪的话双目不自觉得流出两行清泪,拼命地摇头。楚原转过身子背对着良昭仪正准备说什么,便被明月打断。   安玮皱着眉头看着明月从他手中挣扎开来,跑到楚原面前跪下磕头:“陛下您饶恕娘娘吧,娘娘也是被逼的,娘娘也是被逼的啊!”   良昭仪有一瞬间的失神,双目中闪现出一丝慌张,瞪着明月恶狠狠地说:“明月你不要胡说!”   萧梓绾仔细地盯着良昭仪脸上的神情,真是奇了怪了,如今有个小宫女出来为她开脱为何她居然还不准那小宫女说?刚才良昭仪听见凤鸣国三个字的时候明显有一瞬间的错愕啊,难道她不知道那男人是凤鸣国的?   可是不对啊,能够派来执行这种必死的任务的必定是要能肯定那男人是心腹,不管怎么严刑逼供都不会承认背后指使人的啊,如果是良昭仪派来的人,为何她会不认识,会错愕呢?   而且刚刚她的眼中明显有一丝挣扎犹豫,最后才承认罪行的。在这么多铁证面前为何还在挣扎犹豫,就好像是有难言之隐一般。那抹挣扎犹豫又是什么意思呢,难言之隐又是什么?   萧梓绾脑海中略过万般思绪,黛眉紧蹙地望着良昭仪,莫不成这件事的背后,还有其他的秘密?   奇葩一家人(一)   萧梓绾狐疑地看着声泪俱下的明月,心中的疑惑倒是越来越大了,这里面到底是另有隐情还是只是做戏想要引起楚原的同情?   楚原的眸子倏地变得晦涩起来,压低了声音显得声线额外喑哑:“哦?那你倒是给朕说说,良昭仪是怎么被逼的,又是如何被逼的?”   明月正想要开口却生生受了良昭仪一巴掌,良昭仪隐去眸中的不舍伤痛,跪在地上半眯着眼:“明月跟在嫔妾身边多年,如今只是护主心切才出口胡言乱语想要替嫔妾开脱,还望陛下念在明月一片忠心的份儿上,饶恕明月。嫔妾有罪,嫔妾认罚。”   明月泪眼模糊地抚上右脸,脸上浮现出一个巴掌大的红印,可见并不是做戏演出来的。萧梓绾半眯着眼,倒是有些搞不懂良昭仪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良昭仪跪伏在地上,神色平静不起波澜,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楚原沉吟了片刻,冷冷开口:“好的很。”   “传朕旨意,良昭仪李氏心肠歹毒,蓄意谋害妃嫔,罪该万死。赐白绫一丈,即刻执行!”   良昭仪高高扬起头颅,心疼得好似刀绞,却实实在在地终于解脱了。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俊朗的男人,她的爱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卑微,不仅是她。这宫里的女人活的都太卑微,为了一个不会爱的男人而活,为了一个没有心的男人而活。就为了抢夺那一份他施舍的爱,便争得头破血流。   她是如此,宸妃也是如此。自古帝王多薄情,这个男人从来都不良人。   她为家族活了半辈子,为这个男人活了半辈子,如今终于可以由自己。只愿下辈子再也不入帝王家,再也不做帝王妾。   良昭仪扬起骄傲的头颅,恭敬地磕了一个头,一字一句声声在耳:“嫔妾领旨。”   良昭仪话音刚落,等候在门外多时的侍卫便架着她离开,跪在一旁的明月早已泣不成声,一步一步踉跄地退了出去。   不知为何,萧梓绾看到良昭仪最后投向她的眼神,好似怜悯,又好似悲哀。楚原直到良昭仪被拖出去之后也没有再回过身看她一眼,直到屋子里所有人都退去,只剩下她和他,她才听见楚原轻轻的一声叹息。   不管是从良昭仪的神情还是明月的说辞来看,这里面好似都隐藏着巨大的隐情,而依照楚原的性子定然是要把这一切都弄清楚才对,可楚原就这么仓促地下了圣旨,不是很奇怪么?   萧梓绾眉头紧蹙,有些疑惑地望着楚原:“皇上难道不觉得里面有隐情么?嫔妾看良昭仪好似并不知道那男人是凤鸣国人一般,再加上那叫明月的小宫女说的话,好似良昭仪只是被利用被人逼得这般。”   萧梓绾瞅着楚原的背影,见他半天没答话继续说道:“从前嫔妾住在这里幽颜阁的时候,虽说沈修仪常常来找嫔妾麻烦,但是良昭仪最多也就是看嫔妾不顺眼不给嫔妾好脸色看罢了,嫔妾看她倒不像是能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来的人。”   楚原一直背对着她没说话,萧梓绾也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正想开口询问,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指已经放在了她的唇上,一点一点擦拭抚弄着:“别说,什么也别说了。”   他何尝不知道这事情另有隐情,良昭仪之前一直都默默无闻,也从未来找过他麻烦。她一直的行为倒像是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被人注意到似的,而昨夜突然来找他,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反常。   再加上那产自西域的曼陀罗,本身就是昂贵而稀少。虽说太医院也有一些,但因为是禁药所以一直以来取药的情况都是严格记载在册的。虽然良昭仪的爹在太医院任职,但也不可能私自带出那么多曼陀罗花粉。他刚才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那个锦袋里面可是装了满满一包啊。   且不说良昭仪十多岁便进宫认识凤鸣国人的可能性本身就极低,他派去监视李太医的御龙卫也从未反馈给他李太医与凤鸣国人有来往的消息。   自从萧梓绾给他说了关于凤鸣国的献祭之后,很多事情其实他早已经了然于心,猜了个□□不离十。他知道是谁,只是他却还不能动,一步也不能动弹。   他做事从来都没有万一,只要一动手,那么便绝对不能留余地,绝对不能留下祸害。   萧梓绾自然不知道楚原心思早已千回百转,她只觉得楚原的脸慢慢贴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微红的脸上。   她离他这么近,甚至都能够看见他上下滑动的喉结,手背上微微鼓起的青筋和他专注而炙热的眼神。   萧梓绾只觉得这氛围是越来越不对,越来越暧昧,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楚原死死扣住肩膀。楚原目光眷恋而热切地看着她,好似依恋又好似不舍,然后他的唇几乎要贴近萧梓绾的耳朵,轻轻说了几个字。   萧梓绾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原,只因为楚原包含着无限复杂感情的那几个字。   “绾绾,你出宫吧。”   直到几天后,萧梓绾坐上出宫的马车时,还有些不敢置信。她不知道她当时是什么样的感觉,有不可思议,有惊讶,可是却还是有那么一丝莫名的失落。   她不知道她在失落什么,只觉得当时看见楚原苍凉而眷恋的眼神心颤地厉害。那时候楚原最后一次紧紧地抱住她,勒得她根本无法动弹。时间久到她以为楚原都已经睡着了,却听见楚原好似梦中呢喃一般说:“绾绾,只有你出宫朕才安心。不论如何,朕相信萧远光总会替朕保护好你的。”   萧梓绾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处死良昭仪之后楚原好似心事重重,可听楚原的语气真觉得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一般,不知觉地竟然有些心惊胆跳。说完那番莫名其妙的话之后,楚原便放开了她离开,连头都没有回一个。   之后,楚原真的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亲自下了圣旨说是准许温昭媛回家省亲,回宫时间未定。不光是她,圣旨一下达,便依然在后宫掀起了轩然大波。明明是最受宠的宫妃,现在却突然被皇上撵回家了。再加上之前幽颜阁内发生的事,虽然具体发生了什么被皇上下了封口令,但隐约有小道传闻说是在温昭媛寝宫中发现了衣裳不整的男人。   幽颜阁那事过后,良昭仪被处死,温昭媛被撵回家,后宫之内也不禁一阵唏嘘,帝王果真薄情。   萧梓绾坐在出宫的马车上,想想也知道她走之后会被后宫的女人议论成什么样,后宫的人最爱的不过落井下石罢了。   萧梓绾撩开马车的帘子看向窗外,过了不过一年多,京都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街上的行人更多了,商家也更多了,街道更繁华了,入目全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她不得不承认,大周在楚原的治理下,真的一日变得比一日更好了。   马车车轮压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萧梓绾眼看着要到萧府了,理了理上衣的扣子,心思有些复杂。她也算是人才了,说得好听是被皇上恩准回家省亲,说得不好听就是被撵回家了。啧啧,自打大周开国以来绝无仅有的被皇上撵回家的宫妃,恐怕也只有她了。   宫妃回家省亲一向都是吹锣打鼓,身边带着宫人财宝无数。而她萧梓绾回家省亲,也就只有一辆看着稍微贵气一点的马车,若是白芷没死便定然还是会带上白芷的,可如今白芷也不在了,就只剩下她孤身一人,孑然一身。   萧梓绾拎着小小的包裹站在萧府门口,打发走了送她出宫的太监,掂量掂量包裹,她也不算是空手回家,好歹包裹里还装着从宫里御膳房带回来的糖蒸酥糯,也不算太跌份……吧。   可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萧府的大门居然是紧紧关着的!门口那两个日夜守卫站姿笔挺的可爱的侍卫哥哥去了哪里?她才不相信家里人不知道她今天回家省亲!   萧梓绾哼了哼,拉紧了背上背着的包裹,走进朱红色的大门一看,上面居然还贴着一张小纸条!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句话:已出远门,归期未定。萧梓绾仔细瞅了瞅,留的日期居然还是十天之前的。   不可能啊,即便是自家爹娘觉得在丢脸也不至于这样嫌弃她吧。她紧蹙着眉头仔细地打量着字体,心中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她伸出两指随意往那字上一抹。   尼玛居然墨迹都还没干!骗她说是十天之前写的?逗她呢!   萧梓绾盯着两指只见的那点黑,简直有些怒不可遏。她背好身上的包裹,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急速往前一冲,抬腿便往朱红大门上一踹,发出“碰”地一声巨响。   “萧梓轩!你这么捉弄你姐,爹娘知道么!”   萧梓绾中气十足地吼声震得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侧目,萧梓绾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没过多久便看见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了,露出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   萧梓绾被行人的注目弄得有些面红耳赤,她只能庆幸自己现在身穿简朴根本没人会想到她是宫里的娘娘。萧梓绾气势汹汹地冲进朱红色大门,与那男人面对面站着。   有时候身高差距真的会给人带来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楚原是这样,这个男人也是这样。萧梓绾皱了皱眉仰头看那男子,有些气愤他现在居然长得这么高了。   男人身形修长,鼻梁挺直,皮肤白皙地便是女孩子也要艳羡几分,眸子如同黑色的莲花般,清纯却暗黑。眼前的男人有种难以言说的气质,介于男人与男孩之间,介于光明与黑暗之间,矛盾却又无比完美地契合着。   男人张开薄薄的双唇,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正对上萧梓绾气鼓鼓的样子:“啧啧,被撵回家的宫妃还真是头一回,萧梓绾你可真有本事。”   奇葩一家人(二)   萧梓绾仰头龇牙咧嘴地纠正道:“不是被撵回家,是皇上恩准回家省亲!还有,你该叫我姐,少没大没小的。”   萧梓绾抱拳看向站在萧梓轩身后埋着脑袋的两个侍卫,那两个侍卫战战兢兢地抬头刚好对上萧梓绾怨念的眼神,然后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火速低下头装死。   啧啧啧,看看,原来一脸正义,说好了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的可爱的侍卫大哥,居然就拜倒在了萧梓轩的淫威之下,帮着他为非作歹,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萧梓轩抱着手半倚在朱红大门边,听到“姐姐”两个字,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般:“萧梓绾你得了吧,不就比我早落地那么一会儿么。在娘胎里可是我在上边你在下边,你听过孔融让梨的故事没有,我是为了谦让妹妹才让你先从娘肚子里钻出来的,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萧梓绾被气得牙痒痒,孔融让梨那个那么励志具有教育意义的故事,居然被他给扭曲成了这样。看看,这就是她亲爱的胞弟,他倒是忘了,孔融不仅把梨让给了弟弟,还让给了哥哥呢!   萧梓绾深呼吸了一下,从小到大萧梓轩就在跟她纠结谁大谁小的问题,本以为这次回家萧梓轩不会那么幼稚了,居然还是死性不改。   “得了吧你,好不容易回趟家你姐我可不想跟你再纠结这种无趣的问题。”   萧梓轩认真的纠正:“的确是好不容易回趟家,这一回家就再也不用出去了,真好。”   萧梓绾看着萧梓轩面无表情冷酷地插嘴,真想把他白皙的脸蛋给蹂躏再蹂躏,她就知道萧梓轩嘴里就吐不出什么好话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娘肯定是让你出来接我的,萧梓轩你倒好,居然把大门一关,写张小纸条贴在门上想骗我,居然还说什么出远门了!我好歹也是你姐,你有那么不想见到我么!”   萧梓轩耸了耸肩,颇为惊讶:“呀呀呀,真看不出来,萧梓绾你居然识字了?真的是你自己认出来的?你确定你没让路人帮忙?”   萧梓绾拉紧包裹,得意地笑了笑:“要不你以为你姐我在皇宫里是白呆一年多的么?我是去学习去了!学习你知道么!呵,不瞒你说,那些什么大家闺秀的玩意儿,什么琴棋书画啦,女红啦,我现在可是样样精通根本不在话下!”   萧梓绾说完这话,对上萧梓轩审视的目光时才觉得有些心虚。刚才她不过是想要在萧梓轩面前嘚瑟嘚瑟,气萧梓轩解解气。说起来那段时间她的确学了不少的字,但也仅限于简单的笔画少的,若是笔画稍微多点,繁琐一点的字她根本就不认识,更别提什么琴棋书画了。   刚刚嘴上的瘾倒是过了足,若是真的演练起来她可是什么也不会啊。关键是按照萧梓轩这种从小整她到大的性子,若是他知道自己只是吹牛,肯定会让她在爹娘面前演练演练然后当众出丑。   萧梓绾定了定神,拿出装楚原那时的气势,冷冷地回瞪了回去。再怎么也不能让萧梓轩察觉到她是装的,气势上绝不能输。   萧梓轩倒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萧梓绾,饶有趣味地收回目光:“萧梓绾,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   萧梓绾的心又被这话给悬在了半空中,半晌才听见萧梓轩冷冰冰的声音:“爹娘都等你多时了,还不快进去。”   萧梓绾深吸口气跟着萧梓轩走进去,也不知道刚才的话萧梓轩到底信了几分。萧梓轩背对着她走在前面,身上还穿着尚未换下的铠甲。铁质的甲胄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冷的光芒。   这么说萧梓轩是才从军营中回来没多久么?萧梓轩驻守的军营虽说离京都不是很远,但也要两三天的路程,萧梓轩这么急匆匆赶回来不会是因为她要回来吧?   萧梓绾看着前面高大的身影,心下突然一片柔软。萧梓轩总是如此,用最冰冷的脸面对她,用最毒的话语损她,却也用他最独特的方式关心着她。   没等萧梓绾想多久便已经跟着萧梓轩穿过回廊走到了大厅面前,大厅的高位上分坐着一个中年美妇和中年大叔,两人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也不知道在絮絮叨叨什么,下面正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清茶。   萧梓绾的身影刚刚出现在大厅面前,便见中年美妇眼睛一亮,身形利索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她:“可算是回来了,快让娘看看,瘦了没。”   萧梓绾无奈地看着她娘,虽然说后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但是仔细想想她倒是也没遭多大罪。和楚原换身子之前,除了偶尔挨几个白眼之外,她也算是吃好喝好睡好,皇宫里的御膳房倒也没少了她的饭。   和楚原换了身子之后,貌似那些宫妃对她的不满都是楚原抗下的,她也没遭什么暗算,现在想想倒也没什么损失。   赵尔安嘴角含笑地打量着萧梓绾,确认她身上没少一块肉之后,才一拍脑袋朝着萧远光喊着:“老爷快来,咱们还没给昭媛娘娘行礼呢。”   “娘……你这不是在折煞我么。”   萧梓绾尴尬地拉起赵尔安,虽说回家省亲的宫妃都要接受家人的叩拜之礼。她身为昭媛回家省亲接受叩拜是应当的,但现在又没有外人在,何必再搞这么一出。   没想到赵尔安顺势就拉过萧梓绾的手,笑眯眯地看着她,根本就没有要行礼的样子。她娘根本就是说说而已吧!根本就没想过要行礼吧!居然连样子也懒得做。   赵尔安拍拍萧梓绾的手,眨巴眨巴眼,眼睛中便已经一片水润:“我家绾绾现在也是昭媛娘娘了,娘真欣慰啊。皇上还恩准你回家省亲,真是无上的荣宠。”   萧梓轩靠着一旁坐着的萧梓弈坐下,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一口:“娘,萧梓绾这哪是回家省亲啊,明明就是被撵回家了嘛。您又不是没听着来宣旨的太监念的,回宫之日都没定呢。皇上这意思不就是不想让萧梓绾再回去了呗。”   萧梓绾清晰地看见赵尔安脸色一下子由慈爱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变脸比翻书还快,刚刚眼里还湿润着的水光一下子就不见了。   “瞧瞧,你这个弟弟怎么能这么说姐姐呢……娘知道,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也不能当着你姐的面儿说啊,多伤你姐的心啊,多让你姐姐没面子啊。”   赵尔安转过头来便拍拍萧梓绾的手,安慰着说:“你也知道你弟弟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实诚,总爱说些大实话,绾绾你可别往心里去。”   萧梓绾内心默默面条泪,娘……你真的是在帮我么?我真的是你亲生的么娘!   “咳咳,行了怎么都站着说话,都坐下吧。”   萧梓绾将感激的目光投向坐在高位上的萧远光,真是亲爹啊,总是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萧梓绾被赵尔安拉着坐在她身边,刚刚坐下便听见赵尔安絮絮叨叨地开口:“绾绾,娘知道你不喜欢左丞相那小儿子,但是还有其他人选啊,比如像安大人家的二儿子也很好嘛!可是你说你,当初也不跟娘商量一声便入了宫。现在可好,别说是左丞相家的小儿子,便是林大人家的大儿子也没可能了。”   萧梓绾被赵尔安的怨念震了震,可是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安大人家的二儿子不是个跛子么?林大人家的大儿子不是个瞎子么?   麻子,跛子,瞎子,差别真的很大呢!这倒好,到她这里能嫁的没一个是个正常健全的人。现在她突然觉得楚原是多么地优秀,多么地正常!按照她娘的套路来说,她入宫的时候发现楚原不是个糟老头子就该叩谢天地了。   萧梓绾有些头疼地看着她娘,从搬进京都开始,她娘便一直帮忙物色女婿人选,生怕她嫁不出去了,可她现在已经入宫了,不管怎么说,从名义上都已经是楚原的女人了。   萧远光微微咳嗽一声:“咳咳,再怎么说皇上的圣旨上还写的是恩准绾绾回家省亲呢,你看你说这些干什么……”   萧远光的话音在赵尔安的怒视之下一点点弱了下去,萧梓绾同情地注视着她爹。她爹什么都好,在外威风堂堂,是个赫赫有名的威武大将军。在内也是疼惜子女,一辈子只娶了一个妻子,始终如一。但有一点却是他的死穴,那就是惧内。   她家是个奇葩的存在,在这个男权社会中,本来女人应该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但在她家完全就好像是颠覆了过来,整个一个女权社会,她家说一不二的不是她爹萧远光,而是她娘赵尔安。   “绾绾也是,当初你就不该入宫。在这宫外找个大家嫁了多好,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你爹我啊是有切身体会的。”   萧梓绾眼睁睁地看着萧远光在赵尔安的威逼之下改口却无能为力,现在的形势完全一边倒,就连她爹也抛弃她了,真是亲爹啊!   “我看皇上应当还是疼惜绾绾的,要不然为何现在将已经收回的兵权交还给了爹。”   萧梓绾看向坐在一旁镇定自若有一口没一口正喝着茶的大哥,心中却已经掀起了万丈波澜。   奇葩一家人(三)   萧梓绾不可置信地看着萧远光,楚原向来忌惮她爹她是知道的。撇开楚原的个人立场不谈,便是左相那一派明里暗里都是想要怂恿楚原削弱她爹的权利的。她爹的兵权很大一部分都在归京的时候被楚原收了回去,现在又怎么会突然将兵权全都交还给了爹?   当初千辛万苦逼她们入京,为了收回兵权耍了不少手段,可兵权有多重要不言而喻,如今为何如此轻易把兵权交还,况且还是这个时候?   萧梓绾面上不动声色,可心中却已经波涛万丈。回想起几日之前楚原附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说是她爹一定会保护好她。将她放出宫又将兵权交给了爹,难不成真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萧梓绾回想起那时楚原专注而严肃的眼神,突然心中莫名有些动容。若真是有什么异变要发生,他却将调动百万大军的权利交还给了爹,将她放置到一个最安全的环境中,却置自己于险境而不顾。   大周最尊贵的东西便是楚原的命,如今楚原却将她的命置于他的命之上,无法让她不为之动容。   萧远光感受到萧梓绾错愕的目光,干咳了两声点点头,默认了这件事。   萧梓绾环视了下四周,方才还在旁边伺候着的丫鬟都退了下去,大厅里只有他们一家人。说起来也奇怪,不管怎么说凭借萧远光在朝廷中的要职家中也必定是仆人成群,但她家却无比奇葩,因为赵尔安不习惯家人在一起的时候有丫鬟在旁打扰,所以府中的丫鬟其实并不多。   如今他们坐在大厅里唠叨家常,丫鬟们也都习惯性地退了下去了,萧梓绾瞅着空空的大厅,压低了声音:“当初皇上为了收回爹的兵权花了多少心思?现在怎么会突然便将兵权完数奉还?况且还在这种关头……”   “不瞒爹说,女儿居然在皇宫中曾差点被人栽赃陷害,而那人派来的人居然是凤鸣国的人。凤鸣国人一直安土重迁并且等级观念极强,对于大周本来就没有什么归属感,可是那人却甘愿受人差遣,并且深受那人信任。爹不觉得很奇怪么?”   萧远光虽然不知道为何萧梓绾要提到凤鸣国人,但还是沉吟片刻答道:“按理说凤鸣国人虽然已经归顺大周,但是由于时间还短一直也把大周人当做外族,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性为大周卖命的。绾绾难道忘了你凤鸣国的那个好友么?”   萧梓绾总觉得冥冥中有哪些不对,但是对于萧远光的话她却无法辩驳。的确,如同萧远光所说,凤鸣国人一般都性情直爽,若是有恩于他们,定然会百倍回报于你,甚至能够以命相报。如果良昭仪幕后那人真的是因为对于那男人有恩,那男人做出这种事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萧梓轩端起一盏茶朝着茶面轻轻吹了一口,平静的茶面立刻泛起一圈一圈的波澜。萧梓轩盯着杯底的那末绿芽不急不慢地开口:“这难道还不好解释么,萧梓绾你真当你京都小霸王的名号是凭空来的?那么恶劣的性子,也难怪皇上不仅吓得把你撵回家,还把兵权都还给爹了。”   “让皇上把吃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哎,我真是有点同情皇上了。”   萧梓轩的话音刚落,萧梓弈刚刚端起来的茶盏差点手一抖,差点被他自己给掀翻。原本紧张严肃的氛围全被他给打破了,萧梓绾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身边自家亲娘“格格”的笑声。   萧梓绾怒目瞪了萧梓轩一眼,每次她想要深沉一下,这丫总是会打破她的深沉。这丫一天到晚除了损她还是损她,弄得她一点也没有当姐姐的威严。   赵尔安掩嘴一笑,安抚性地拍拍萧梓绾的手,试图将话题转移过去:“好啦好啦,不管怎么说,兵权还给你爹是好事。皇上的圣旨上也没说要废了绾绾的位份,咱们家绾绾昭媛这个名头还是没有废的。你看,这不是皆大欢喜么?”   赵尔安看着萧梓绾僵直的身子一点点松下来,暗自松了口气,细细看了眼她的发簪:“我说绾绾怎么看起来没有昭媛娘娘的架势,打扮地这么简朴做什么。像你这种年纪,正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时候。在皇宫里好歹也得弄支金簪子来戴戴,要不一点贵气也没有。”   萧梓绾不在意地摸了摸头上戴着的玉簪子,说起来这支玉簪子还是楚原留在幽颜阁的。内务府给的金簪子有是有,但是当时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拿宫里的东西回家,所以随意拿了支楚原放在桌上的玉簪子便挽起了头发。   萧梓轩面无表情地放下茶盏,非常‘适时’地纠正她娘的错误:“人的长相和戴什么样的簪子是没关系的。同理,人的气质都是与生俱来的,和戴什么簪子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萧梓绾被气的面红耳赤才听见萧梓轩不急不慢补充道:“若是真的气质美人,便是支木簪子也觉得贵气无比,萧梓绾就这样子了,娘你还指望她能贵气到哪里去。”   萧梓绾感觉她被萧梓轩的话当胸一刀刺中,心脏处生生被捅了个大窟窿,果然是她亲弟弟啊,三言两语就补刀成功!   萧梓绾直到用完晚膳整个人都气鼓鼓的,萧梓轩还是跟从前那样,毒舌又爱损人。若是小时候她还能卯足了劲趁着爹娘不在好好胖揍他一顿,不过刚刚她仔细观察过了萧梓轩身上的肌肉。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好家伙,萧梓轩居然长得这么健壮了。若是现在她想揍萧梓轩,说不定还会被他反揍一顿啊。   萧梓绾走在回房的路上,随手扯了一朵栽在花圃中的菊花,一瓣一瓣撕掉菊花金黄色的花瓣,嘴里喃喃咒骂着:“活该没情缘,活该没情缘。”   萧家一共两儿一女,大哥比他们年长很多岁,所以一直给她的印象都是很沉稳的,小时候自然不会跟她们这些小屁孩儿搅合在一起玩耍。   说起来她和萧梓轩最开始生活的地方其实并不在军营,而是她娘的娘家柳州。那时候萧远光常年驻守边疆常年难得回一次柳州,她和萧梓轩便一直跟随她娘在柳州生活了四年。   若是寻常孩子,定然是跟着娘在柳州生活一辈子了,可偏偏她和萧梓轩从小就不是省事的料,整天上蹿下跳整个一混世魔王。直到她和萧梓轩欺负完柳州大家中的所有同龄人,甚至连那些比他们大几岁的大孩子也得称他们一声“大王”的时候,赵尔安实在觉得头疼地厉害,于是大笔一挥写家书给萧远光:这两个熊孩子我是管不了了,你带去军营好好管教吧。   然后她和萧梓轩便被无情地送去了她爹身边,从四岁到女儿家的金钗之年,全部呆在边疆艰苦的军营中。要说军营中有什么,除了荒凉的边疆景色就剩下血气方刚的男人了。便是萧梓绾这个如假包换的女人都被磨得有些男儿性子,更别提萧梓轩了。   萧梓轩那货小时候懵懂无知的时候便呆在军营,情窦初开的时候还是呆在军营,那时候被楚原牵制到了京城之后,他还是毅然决然地从武呆在军营。   萧梓轩那货从小到大呆都是全是男人没有女人的地方,可能他除了她和她娘之外,对女人这种生物一点概念都没有,自然更别提有什么情缘了。   萧梓绾一边想着一边撕掉花瓣,终于把那朵金灿灿的菊花给撕得光秃秃地才肯罢休。萧梓绾半眯着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萧梓轩不管现在长得多么健壮,这货对于感情上完全就是一个白痴,简直就像是初生的婴儿。若是她替他找个跟她一伙儿的好姑娘,以后还怕萧梓轩不听话?还怕萧梓轩不乖乖叫她姐姐?   萧梓绾越想越觉得有理,只是她除了宫里的那些个宫妃,认识的姑娘也不算多。萧梓绾皱着眉头推开房门,看来这个问题的确值得细细琢磨琢磨。   萧梓绾推开房门,唤走了守在门口的两个小丫鬟。这间屋子还是跟她走之前一样,圆木桌子上一点灰尘也没有沾染,便是连屋子里面瓷瓶里摆放的鲜花也没变。就仿佛时间在这里禁止一般,仿佛她从未离开过。   萧梓绾轻轻抚摸着这张圆木桌子,虽然她擅做主张进宫为妃把娘气的不轻,即使她有可能再也回不来这里,但却还是一日又一日吩咐丫鬟把屋子打扫地干干净净,这便是她的家人啊,她割舍不掉的亲人,割舍不掉的亲情。   萧梓绾独坐在妆匣前取下头上的玉簪子,如瀑般的长发散落了一肩。今夜她拒绝了赵尔安重新找个贴身丫鬟服侍她,白芷是她到了京都之后一直服侍她的丫鬟,如今白芷不在了,她却还是心存着念想,再也无法让其他丫鬟走近她的心了。   萧梓绾敛眉心中有些莫名地惆怅,正想要解开身上的外衣,便听见靠近床那一角的墙角处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声。   “谁!”   萧梓绾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玉簪子,一步一步靠近墙角。萧府虽然不比皇宫那样戒备森严,但却还是有不少侍卫日夜巡逻的。撇开这个不谈,她爹的功夫可是一顶一的好,若是有外人潜入怎么会毫无察觉?再说了她这屋子之前门口还站着两个小丫鬟看着呢。这人到底是谁,居然能够出入萧府视若无人之境?   奇葩一家人(四)   萧梓绾左手握着玉簪子,右手捂住已经解开一个纽扣的上衣,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一步步往墙角逼近。   这个人到底是谁?上次后宫中某位主子派出来的男人未置她于死地,那这个会不会是那个主子派出来的杀手?亦或者只是民间传闻中只在暗夜中穿梭于女子闺房的采花贼?   可若是仅仅只是个采花贼怎么敢闯进萧府?仅仅只是个采花贼怎么会令她爹毫无察觉。萧梓绾紧蹙着眉头,心中万般心思掠过,可心底的不安却在渐渐蔓延。   去除掉千百种可能性,也只剩下第一种可能性最大。能够让她爹都毫无察觉的杀手那定然是一等一的杀手,她必然不是对手。萧梓绾猛地定住了脚步,心脏就好像是被人紧紧地攥住一般,全身的血液一点一点在血管中凝结。   她定定地站在那里,仿若是不经意地摆弄着扣子。那杀手居然明目张胆地咳嗽出声示意她,那么就表明他有足够的把握萧梓绾逃不出他的手心。她现在只能冷静下来,若是硬敌只是死路一条,她只能逃!   不知道为何,虽然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墙角落那人如同在黑暗中窥伺着猎物般窥伺着她,但那人却只是用目光锁住她的一举一动,还未有任何的动作。萧梓绾全身僵硬地可怕,她现在无比地庆幸还好她爹娘的屋子离她的并不远。如果她逃得够快,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萧梓绾停下摆弄扣子的手指,藏在长裙下的右脚微微往后挪动。在那人的眼神压迫下,她能够感觉到身体上的每一块肉都僵硬着,甚至关节挪动都有些困难。   她的瞳孔收缩地厉害,心脏似乎都要紧张地停止了跳动。她不知道她是用什么什么勇气迈出去的那一步。她只觉得她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想要转身跑出屋子,但几乎是在她转身的那一秒,黑暗中窥伺已久的男人已经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萧梓绾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全身的力气全都被那只冰冷得仿佛没有半分温度的手死死扣住。   她背对着那人不知道那人的长相,但她此刻也没有心思去好奇那杀手的长相,她只觉得心脏仿佛要爆裂一般,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会死在这里,会死在这里……   萧梓绾的身体僵硬地像是一块石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不知为何在这最后一刻,她的脑海中飞快闪现过许多人的脸,她所爱着的,她所留恋着的。   有萧远光,有赵尔安,有萧梓弈,甚至有老是毒舌损她的萧梓轩,还有已经先她一步的白芷,最后还有……还有楚原。   萧梓绾微微敛眉,她不知道对于楚原是种什么样的感情。最开始楚原逼迫她家迁到京都,她是恨着楚原的。然后进入后宫看到那么多优秀的女子为了他一个人使尽手段,他却留恋于百花丛,从未为某一个女子停留过脚步。即便是当初他最宠爱的宸妃,甚至于……宁妃。   那时候的萧梓绾对于楚原是不屑的,没错,即便是他是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是大周至高无上的帝王。但她不屑于楚原,他或许是一个好皇帝,但绝不是一个女子的良人。   再到后来和楚原交换身体,她却看见了不一样的楚原。原来即便是最尊贵的帝王也只是个渴望亲情的孩子,原来即便是最尊贵的帝王过去也有说不尽的酸楚,原来即便是最尊贵的帝王也会在寂寂深宫中为了她不顾颜面飞奔,原来即便是最尊贵的帝王也会有一天将她的命放在他之上。   萧梓绾一直不知道对于楚原她心底里那莫名的感情是什么,现在她却无法忽视。无法忽视对于楚原心底莫名的悸动,无法忽视楚原每次紧拥着她的时候那种炙热的感情,无法忽视楚原专注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的目光。   萧梓绾终于明白对于楚原是什么样的感情,是遗憾。怪只怪楚原生在帝王家,怪只怪楚原是个帝王,怪只怪楚原因为这个身份永远也做不到一生一世只拥着她一个人,怪只怪她无法忍受看着楚原和别的女人一度春宵而她只能笑着泪流到天明。   萧梓绾眨巴眨巴眼,感觉眼里有些东西湿润润的,搞得她眼前的视线都模糊了。萧梓绾仰起头颅,虽然明白她可能活不过下一刻,她此刻虽然对这个尘世有着无限的留恋,但她却依旧隐隐觉得有一丝解脱。   楚原,只愿下辈子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我愿意常伴你身旁,从青丝到白发,一生一世不再分离。   萧梓绾唇角勾起一抹笑,她能感受到握在她手腕上的大手一点点用力。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最后这一刻她却还在笑,她在笑她太痴太傻,从前如此憎恶的人她现在居然会生出想要许诺下辈子这种想法。   身后的男人似乎被萧梓绾的嗤笑给激怒了,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萧梓绾唇上的笑意还没淡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便被翻转了过来。   “嗤。”萧梓绾听见男人一声喑哑暗沉的低笑声,然后便感觉一双粗粝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萧梓绾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前这个眉眼含笑,剑眉高扬的男人不是楚原又是谁?   楚原粗粝的大手细细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从脸颊到眉峰,再到湿润的眼角。萧梓绾有些愣神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男人的眼神如此地专注,以至于给她一种错觉,就好像在抚摸着一个绝世的珍宝。   楚原有些好笑地看着萧梓绾错愕的表情,目光却紧紧地锁在了她湿润的眼角。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就好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兽。   楚原的喉结猛烈的滑动了起来,两根手指捻住萧梓绾的下颚,性感的薄唇微微颤抖着,然后精准无误地印上了她的。   萧梓绾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还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杀手变成了楚原,为什么楚原身为一国之君居然能擅自溜出宫,为什么楚原要模仿安玮那样躲在墙角处。   当楚原的吻精准无误地落下来的时候,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空白。楚原的舌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龙诞香和不容忽视的男性气息轻而易举地撬开了她紧闭的牙关,就像是攻城略地的将军横冲直撞地在她檀口中掀起滔天波浪。   楚原的双臂死死扣住她纤细的腰身,就好像是每次紧抱那般,紧紧勒着她,仿若要将她镶嵌如血骨之间,仿若想要和她合二为一,再也不分你我。   如同在沙漠中干涸多日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水源,楚原拼命地汲取着她口中的甘甜。如同对于五石散上瘾的瘾君子,楚原对于她的甜美上了瘾,她甚至能感觉到舌尖都被楚原吸允地有些发麻,口中的氧气全数被楚原夺去,甚至脑袋都有些发胀。   萧梓绾感觉到楚原的身体也僵硬地厉害,他们贴的极紧,几乎不留缝隙。她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抵在她小腹上蓬勃的昂扬。萧梓绾的大脑此刻才终于回神,抵在楚原胸前的双手微微用力,硬生生将他们贴近的身子分开了一道缝隙。   楚原的舌头这才退了出来,似乎有些不满隔在他们之间的那道小小的缝隙,他的手微微用力便又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为什么哭了?恩?”楚原本来身材就比较高大,此刻他却微屈着身子,将脑袋靠在萧梓绾的肩头,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着,气息有些不稳,喘着粗气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似乎是想要平息身体里隐隐作乱的□□。   萧梓绾耳根微红,身子贴得这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抵在她小腹上那东西的形状。她当然不会告诉楚原,刚刚她是在遗憾他们这段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感情。   萧梓绾微微抚上楚原有力的臂膀,她知道她应该对于楚原擅自做出那档子事感到生气亦或是愤怒,但她却无法生气,无法对他生气。即便她知道她不会接受真正成为楚原三千佳丽中的一员,但此刻,她却依旧无法控制自己。即便知道前面是死路一条,但她此刻却心甘情愿溺死在楚原的温柔里。   这或许便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吧,不是千百年前便有古语流传么。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男人可以轻而易举脱身于感情之中,即便是在多么热切的爱恋中也能保持冷静的理智思考。而女人,一旦陷入感情,便失去了自我,失去了思考,却再也无法全身而退。   即便是退了出来,也是遍体鳞伤,身无完肤。萧梓绾自认为她没有那么傻,但是她却依旧逃脱不了女人的命运,她不得不承认她陷进去了,成为了从前她所鄙夷的那些女人中的一员。   萧梓绾的手心被指甲刺痛,她不得不高昂起头颅来让眼泪倒流回去,只是眼中的泪没了,心中的泪又如何倒流?   奇葩一家人(五)   楚原的气息慢慢平息下来,将放在萧梓绾肩窝里的脑袋抬起来,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睛有些手足无措。他的大拇指慢慢滑过她湿润的眼角,有些无奈却带着浓浓宠溺的说:“绾绾怎么哭了,被朕吻了就这么开心么?”   楚原调侃的声音生生把她从那莫名的酸楚中拉了出来,萧梓绾没好气地将脸往旁边一瞥,盯着旁边摆放在桌子上的花瓶发呆,这个男人真的是传说中高冷的皇帝么!这个脸皮厚度真的比皇宫外墙都要厚好么!   楚原顺着萧梓绾的目光向那个花瓶看去,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白瓷花瓶么,能比他好看?楚原向那无辜的白瓷花瓶投去嫉妒的眼神,白瓷花瓶表示自己很无辜很受伤。然后双手抚上萧梓绾的脸颊,将她的目光硬生生地转到了他的脸上。   楚原注意到她微红的耳朵,轻笑了一声:“绾绾何必害羞,反正以后我们的交流会更深入的。”   更深入……更,深入……萧梓绾从小在军营长大,那些血气方刚的士兵们的荤话她听了不少,自然不会不懂楚原口中那种下流的意思。但是楚原说这种荤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完全一副正经的口气真的好么!   她没好气地将身子往下一缩,摆脱了楚原的禁锢,迈开腿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没好气地开口:“皇上今儿个可真是好兴致啊,莫不是在御花园里散步不知怎么的便散步到了嫔妾的闺阁中吧?嫔妾猜想皇上应当不是正大光明地出宫的吧?皇上您偷偷出宫,李福禄知道么。”   楚原也不恼,笑兮兮地拉着她的小手坐在旁边,双目专注注视着她,生生将话题岔开了去:“绾绾就不想知道朕为什么偷偷摸摸从宫里出来么?”   或许是被楚原那墨一样的眸子给蛊惑了,她居然呆头呆脑地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为……什么?”   楚原的脑袋往前倾,一张五官精致的俊脸就在她面前突然放大,她甚至能看清楚原一根根粗细分明的睫毛和那如古井般幽深的墨色眸子。   “因为……”她的鼻子都快和楚原的都快碰到了一起,她清晰的看见楚原的唇角勾起然后接着说,“因为朕要一解绾绾的相思之苦啊。”   萧梓绾还以为楚原会说什么正经的话,刚开始一怔还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的心跳加速,听完楚原的话,她有些气恼地将自己的脑袋往后仰,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皇上大人的脸皮厚度真的快要突破天际了好么!谁来把这货拉走!他绝对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楚原!其实是带了人皮面具的逗比吧!   楚原有些好笑地看着萧梓绾自己跟自己置气的样子,无所谓地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外。窗外天空已经一片漆黑,萧府内挂起来的红灯笼却照的屋子里暖洋洋的。   楚原转过身来,有些无奈和惋惜地注视着萧梓绾:“绾绾,天都黑了呢……”   楚原的语气可怜兮兮地,却直觉的让萧梓绾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她还没来得及将心中的预感说出来,便听到楚原委屈而又幽怨的语气:“都这么晚了,看来今夜只能在这里歇下了呢……”   等等!你来的时候天就黑了吧,现在真的只是更黑而已吧?这种很委屈很可怜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总感觉你是计划好了的是什么情况?   楚原见萧梓绾低着头也不接话,接着絮絮叨叨念着:“当下世道这么乱,现在天又这么黑,朕若是回去的话会不会遭到刺杀什么的?”   萧梓绾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有担心会不会遭刺杀!还有,自己说自己治理下的国家世道乱真的好么皇帝大人!   楚原可怜兮兮地低下头,慢慢挪着步子往屋子外面走去,幽怨地叹了口气:“哎,看来绾绾是不欢迎朕了,那朕只好让萧大人重新再找一间屋子了……”   等等!这种怨妇般碎碎念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还有刚刚说了萧大人吧?说了萧大人吧!萧梓绾内心默默面条泪,果然啊果然,她说怎么萧府进来个人她爹怎么毫无察觉呢!原来是早就串通好了的啊!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果然是她的亲爹啊,将她卖出去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萧梓绾一见势头不对,立马上前制止住挪了半天还在窗边的皇上:“咳咳,皇上你住这儿,皇上一定困了吧?皇上一定很累吧,再找地方住不是更累么,就住这儿!”   楚原有些不相信地看了她一眼:“真的可以么?如果绾绾不方便的话,朕让萧大人重新找间屋子也可以的。”   萧梓绾就差抱着楚原的腿哀求他留下来了:“方便方便,怎么会不方便,呵呵呵呵呵……”   反正上次在幽颜阁也不是没跟楚原合衣睡过,反正你睡你的我睡我的毫不干预就行了。萧梓绾已经可以想象如果她把楚原给拒之门外,她娘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了。节操什么的和被她娘打死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看来为了保住小命,果然只能含泪丢掉节操。   楚原满意地躺在了萧梓绾的床上,不同于幽颜阁内的那张床,这张床给他的感觉更偏向于懵懂的少女。床上的帷帐是淡淡的桃红,仿若是每个妙龄少女待字闺中都爱做的美梦,不真实却又美好的不可思议。   楚原偏头看向微闭着双眼的萧梓绾,他凑得很近,几乎能够看清她白皙脸上细小的绒毛和微微上翘的睫毛,心底里一片柔软。她不知道他刚刚其实说的是反话,不是她思念他了,而是他思念着她。自从那日幽颜阁内一别到她出宫,他几乎都将自己泡在繁杂的政事之中,他甚至不能让自己停下来休息那么一会儿。   他若是晃神一会儿,脑子里便全被萧梓绾的一颦一笑给充斥着,装的满满的不留一点缝隙。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去思念她,想得脑袋都痛了,甚至血骨都在隐隐叫嚣。   所以那日一别,他不敢回头,一回头他怕他后悔。一回头,他怕他想要收回放她出宫的话。一回头,他怕他想要将她紧紧的锁起来,哪里也不准去只能呆在他身边。   但是却不行,他面临的局面内忧外患,他不容许她出任何一点差错。现在的皇宫就像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他的弱点却只有她。   所以他只能忍痛将她放出宫,放到所有人的手都及不到的地方去。只有这样他才安心,只有这样他才能再次成为没有弱点的人,只有这样他才能做出最准确无误的决策。   所以他思念她,如同鱼儿渴望着水一般思念她。她便是他的氧气,所以他才会在部署好了一切之后,第一时间赶来见她。他等不了,一刻也等不了。   楚原的手不受控制地抚上她的脸庞,细细地抚摸着,目光专注而热切:“绾绾,所有人都在骗朕,只有你是真实的。朕已经穷得一无所有了,除了你。”   萧梓绾今夜晚膳的时候跟萧梓轩斗智斗勇已经觉得脑袋晕晕沉沉的了,正要睡着的时候便听见楚原的喃喃自语,偏偏还是肉麻得紧的。   她揉了揉双眼,算了算日子突然有些奇怪:“若是嫔妾没记错的话,国师曾经算出来的祈雨的日子应该就是明天了吧?祈雨那么重大的祭祀,皇上你呆在这里真的赶得上么?”   楚原宠溺地揉了揉萧梓绾的脑袋,右臂紧紧压在她身上:“绾绾记忆真好,的确是明天没错。”   楚原对上她疑惑的眼神,轻笑一声:“不过,朕可没说朕要去参加。”   萧梓绾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置信:“皇上定然是开玩笑的吧,南江大旱皇上前去灵水寺祈雨不是应当的么?若是皇上都未去,恐怕会伤了天下百姓的心吧。”   楚原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隐晦地嗤笑了一声:“那也得南江真的大旱了再说吧。”   萧梓绾错愕地突然坐了起来,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南江大旱竟然是假的么?   楚原将她拉下来躺好,又替她盖上了被子,对上她错愕的目光有些无奈地说:“南江本来就是大周的边界上的,距离京都极远,想要查证的确是困难非常。若是南江守卫的官员虚报,然后逐层上传,再到朕派去查证的人都虚报南江大旱,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南江官员也不至于胆大妄为到了这样的地步吧?更何况,嫔妾当初还在代皇上上朝之时,听到的都是五皇子平定南江大旱的捷报啊?难道便是五皇子也敢欺瞒皇上么?五皇子身为大周皇族,怎会做出这种有损大周的事?”   楚原墨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阴狠,他从来都知道,他的皇弟楚礼勋从来都不是什么省事的料。表面上只知提笼逗鸟,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皇子罢了。实际上他的野心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厉害。   楚礼勋,从来都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一直潜伏在黑暗之中,窥伺他想要撕裂他。   风雨欲来(一)   秋季的天亮迟迟未来,因为楚原睡觉之前那些模糊不清的话,萧梓绾根本没睡好觉,顶着个熊猫眼心事重重地望向睡在一旁的楚原。   即便是睡觉的时候,楚原也睡得极不安慰。她和他隔得很近,能够清晰地看见他紧蹙的剑眉和微抿着的薄唇,即使是睡觉的时候,楚原身上都会隐隐透露出一股威严的疏离感。   萧梓绾看得有些怔了,或许除了宁妃以外,最了解楚原过去的那些事儿的也就只有她了。是不是因为小时候的那些事,所以即便是现在他睡觉也睡得不安稳?是不是因为小时候那些事儿,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变强大,用强大来伪装自己的害怕。   萧梓绾不知怎么的,觉得心底里面一片柔软。这样放下了一切防备的楚原,就好像一个内心不安的小孩子,就好像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子,让她止不住心里的那些怜惜。   萧梓绾有些踟蹰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抚摸着楚原紧蹙的眉头,或许是真的有舒缓作用,楚原皱着的眉头真的一点点舒展开了,唇角僵硬的肌肉也一点点放松。   萧梓绾有些发愣地看着眼前的楚原,两根手指从眉峰滑向挺立的鼻梁,然后再到抿着的薄唇。楚原昨夜最终还是没有向她解释清楚那些她一直都困惑着的事,比如为什么不惩治宁妃,良昭仪背后的那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对五皇子如此憎恶,为什么五皇子会做出有损大周的事情,还有她总感觉风雨欲来的到底是什么?   萧梓绾轻叹了口气,她回想起那时候还在宫里的时候,每当她提到楚礼勋,楚原的情绪总是转变得极其大。可楚礼勋和楚原为何会有隔阂呢?楚原继位之时,楚礼勋应当还尚在襁褓之中,对于楚原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才对。到后来楚礼勋长大之时,楚原也早就巩固了自己的政权。   据坊间传闻,楚礼勋只是个纨绔的皇子罢了,整日流连于烟花柳巷不务政事。难道楚原是因为楚礼勋败坏了皇族形象所以才对他无比憎恶的么?还是说其实楚礼勋的纨绔形象只是一个掩饰,他还怀有更加不可告人的目的?   萧梓绾紧蹙着眉头感觉越想越复杂,越想越理不开头绪。她满腹心事地想要收回自己的手指,那两根在楚原唇角轻轻摩擦的手指却突然被他捉住。萧梓绾一抬头正好对上楚原戏谑的目光。   “天还没亮绾绾便在引诱朕了么?”   萧梓绾感觉脑袋突然“碰”地一声炸开了,耳根子红的透彻,她使劲一用力生生将手指从他的大掌中抽了出来,转身背对着他气鼓鼓地不说话。   楚原也不恼,掀开被子下了床,萧梓绾有些狐疑地想要转过身看他,便听见他朝着门外叫了一声:“进来吧。”   或许是因为刚刚起来的原因,楚原的声音就好像刚刚从情欲中脱身一般,还有些喑哑低沉勾人得紧。萧梓绾低着头用手指缠绕着自己的头发,心中突然想到刚刚她被楚原捉了个正着的事情,脸上还未褪去的绯红又再度涌了上来。   萧梓绾背对着楚原,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萧梓绾只听见大门“嘎吱”一声打开了,由远到近悉悉索索地又好几个小丫鬟的脚步声进来。也不知道那些丫鬟手里端着的木盘子里装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放在桌上居然还有一声沉闷的响声。   萧梓绾有些好奇地探出一只眼睛往外看,盘子里面居然放着一套厚重的盔甲。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虽然那铠甲厚重无比,但那几个小丫鬟在帮楚原换上的时候居然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萧梓绾有些奇怪地盯着那套铠甲,目光移到了楚原的脸上,他的神色肃穆,墨色的眸子明明就好像一泉古井一般。不知为何,此刻给萧梓绾的感觉却好像正在聚敛风雨波浪。   等那几个小丫鬟替楚原换好铠甲退了出去,萧梓绾有些凝重地看着向她走过来的楚原。这样的楚原她从来没有看见过。楚原穿着镶着黄边的铁甲,不同于他平时清隽的样子,此刻的他就仿佛是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宝剑,整个人都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戾气。   萧梓绾就这样怔怔地看着他向他走来,仿若是跨过了无数时间的长河寻觅而来,她看见他向她伸出右手,微笑着说:“绾绾,你愿意跟我一起去看一场好戏么?”   萧梓绾觉得她仿若是被此刻的楚原所迷惑了,明明浑身上下都散发出莫名的狠戾,但却笑得阳光明媚,一脸无害。   萧梓绾扭头看了眼窗外,按时辰来说宫里前去祈雨的队伍早就应该出发了。若是楚原未在宫中定然是早就引起波澜,可到了现在她都还没听见什么动静,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楚原早就设计好了这一切,包括他出宫,包括他不会出现在祈雨队伍中,甚至包括整个祈雨祭祀,都是楚原早就设计好了的。   萧梓绾敛眉,盯着楚原伸出来的右手。楚原既然已经知道南江大旱是个幌子,却依旧没有终止祈雨祭祀这场闹剧,反倒是自导自演起来。那楚原到底有什么目的?   萧梓绾定定地盯着楚原的眸子,他的表情未变,甚至伸出来的右手动都没动一下。楚原这样做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引人入局,可是会是谁呢?楚原要引的究竟是谁?是宁妃?还是……五皇子?   萧梓绾沉吟片刻才发现,虽然整件事情至始至终她都参与在这里面,但是真正的真相她却一直都未曾触及,一直游离于真相的边缘。她知道的很多,却无法将这些事情一件件串联起来。   宁妃隐忍这么多年究竟为了什么?宸妃和宁妃之间又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良昭仪身后的人又是谁?楚礼勋欺瞒南江大旱是另有隐情还是隐藏野心?   萧梓绾几乎是在这些问题蹦出来的一瞬间,拉住了楚原伸出来的右手。说她是后宫干政也罢,说她狼子野心也罢,但是她却忍不住想要探寻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因为只有当她将这些事一一摆在眼前她才明白,不管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是什么,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他们伤害的人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楚原啊。   而她,居然生出一种她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想法,她想要保护他。   灵水寺是大周的皇家寺庙,坐落在皇宫背后不远的西山。前往灵水寺这天是国师推算出来最适宜祈雨的黄道吉日,祈雨算是大周祭祀天地的大礼,按照祖制仪仗规模庞大而复杂。随行的宫女太监拿着各色旗帜排成了一队长龙,前后各有侍卫拿着长矛护卫皇帝的安全,旌旗飘飘,鼓乐齐鸣,果真是皇帝出行的阵仗,声势浩大。   萧梓绾穿着一身铁甲骑着马与楚原并肩看着远远而来的祈雨长龙。萧梓绾穿着一身的铁甲,头发被一个雕花铁环高高竖起,手中拿着一把长枪,黛眉高扬,颇有些英姿飒爽的味道。   萧梓绾的左手轻轻抚弄了下马鬃,枣红色的大马立刻发出类似于舒叹的哼哼声。望着远远而至的长龙,她的眸子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火热。   她和楚原的身后便是一只百余人的精兵,她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她的眼神太过火热,甚至于她身下的大马都有些迫不及待地不住抬起马蹄。阔别军营已久的铁血生活,让她浑身上下都开始燥热起来。   楚原有些戏谑的看着坐立不安的萧梓绾,他早就知道她不是一个安分的姑娘,他早就知道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姑娘。或许她真的不适合养在深闺做一只美丽的金丝雀,茫茫的大草原或许更适合她,她更适合做一只遨游天地搏击长空的雄鹰。   远远的鼓乐声由远及近,站在她这个位置甚至能看见队伍长龙的龙头,正弯过那道隘口朝着他们走来。队伍离得他们越来越近,龙头已经通过了他们隐身所在的这片山头。   萧梓绾有些狐疑地转头看向楚原,她以为既然楚原是要引人入局,所站的这个位置理应当是最好的。只是为何现在还没看见楚原想引人入局的人,祈雨祭祀队伍也并未受到任何攻击,整个队伍的前进都十分顺畅,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事发生。   萧梓绾环顾了下四周,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刚好是一个类似于山谷一样的地方。若是有人要动手袭击,那么此地定然是最好动手的地方。一来这里隐蔽性极强,四处都有郁郁葱葱的树林可以遮身,若是想要隐蔽或者逃走都是极好的。二来这里人烟稀少,刚好前边不远处有个弯道,可以生生切断整个队伍的龙生,使得其前后不相顾。   可是队伍的龙头已经通过了这个山谷,山谷前便是一片平坦的地形,完全没有地方躲藏。此刻都还没开始动手,难不成其实是楚原估计出了差错么?   风雨欲来(二)   萧梓绾有些狐疑地看着楚原,穿着铁甲的楚原一改往常清隽的样子,脸上却根本看不出一丝不安慌张。可若是楚原估算失误,必定不会还是现在这样胸有成竹的样子。萧梓绾沉吟片刻,目光继续往山谷下方扫去,她倒是越来越弄不懂楚原的意思了。   楚原设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局?   此刻前去祭祀的前方仪仗队伍已经通过了山谷,不远处缓缓而来的明黄色轿子,正是本应是楚原坐的。明黄色轿子后面还跟着一顶月白色的轿子,若不出意外,里面坐着的应当就是宁妃了。   萧梓绾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两顶轿子,却突然有些诧异地往下看,本该楚原坐的那顶轿子由八个太监抬着。她眼力过人再加上那顶轿子刚好从他们下方经过,她自然能够看清抬轿子那些人。那八个太监长相普通,身形也不算高大,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普普通通的人。   可不知道为何,萧梓绾总觉得有一丝不对劲。她紧蹙黛眉死死盯着那八个太监,不知为何,从他们出现的那一刻,她就能感觉到他们身上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眼神空洞无神,手脚看起来僵硬却实际上却十分灵活,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操纵的木偶,没有灵魂没有思想,只有执行命令。   萧梓绾紧盯着那八个人看起来僵硬却轻盈的步伐,心中的不安达到了极点。她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长枪,这种人她分明就见过,而且不止一个!   萧梓绾紧抿着嘴唇,全身上下都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甚至因为极度恐惧而微微颤抖起来。她的瞳孔微缩,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出一些过往幼年的画面。   那时候她和萧梓轩一同跟随萧远光在军营中生活驻守边疆,或许是害怕萧远光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楚原每隔几年总会让萧远光迁往其他地方驻守,而南江便是她去的第二个地方。   那时候凤鸣虽然已经合并进南江,但凤鸣人固守大周为异族的观念,不肯融入大周,依旧时不时会发生各种□□。   幼年时期天性好动,她和萧梓轩本来就不是安分守己的孩子,再加上那时候萧远光整日忙于镇压□□无暇顾及她和萧梓轩,她和萧梓轩便更加无法无天。   她还记得那日她同萧梓轩出游时在一片树林中走散,她为了找到萧梓轩便一直在树林中转悠。那时候她们的军营扎营在深山老林本就是穷山恶水的地方,树林丛生,那片树林离军营并不算太远。   她本以为这片树林并不会很大,但走着走着才发现她错的有多离谱,一直到太阳西下她才发现她迷路了,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她还记得那时候还是冬天,她又冷又饿,树林中黑黢黢的时不时还会响起乌鸦的惨叫声和不知名动物的呜咽声。那时候她不过还是个几岁的孩子,实在是用光了身上所有的力气,正好看见不远处有个隐秘的山洞,便想着在那里躲躲,生上一堆火暖暖身子。   那山洞从外边看起来并不大十分隐秘,但她一踏进的时候才发现,整个山洞四周都点着手臂粗细的火把,将整个山洞照耀地明亮而暖和,旁边还摆放着一张桌子,上面还放着一些酒菜。   很明显这里是有人居住的,但她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当时她又冷又饿,看到桌子上还往外冒着热气的饭菜,她本想要不顾爹娘教的礼仪偷点饭菜来吃,却在这时候意外地听到了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好似人声却又好似兽鸣。   或许好奇是小孩子的天性,她当时居然忍住对饭菜的渴望而循着吼叫声发现了山洞后的石门。石门刚好留了条缝隙,她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往里面看。   她发誓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所看见的那一幕幕,石门的后面是一片平坦的平地,地上摆放着一个个巨大的铁笼子。   铁笼子里面装着一个个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人,不对,那已经不是人类了,更确切的说是野兽。她看见笼子外一个身穿铁甲的人往笼子内丢了几只还活着扑腾着翅膀的野鸡。那些人便疯狂地涌上去,仿若野兽一般用自己尖锐的牙齿撕扯着野鸡的肉体。   他们目光空洞无神,瞳孔灰暗仿若是死人,身体看起来僵硬得像石头一般,撕扯起鸡来却灵活无比,就仿若是野狼般凶残。   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刚刚还鲜活的野鸡便只剩下了骨头,那些人的脸上都被鲜血糊满了,她甚至能够闻到那浓重的血腥味,看到那些人“嘎吱嘎吱”地咀嚼着生肉,嘴角全都是鲜血,甚至还沾着早就被鲜血染红了的鸡毛。   那个穿着铁甲的人便往笼子里一个个丢着野鸡,或许有一个笼子不一样。她清晰地记得那些笼子里都是装满了那些恐怖的人,只有一个笼子里,只装了一个。   她当时有些诧异地往那里面看去,却亲眼看到了她此生看到过的最血腥恐怖的一幕。她看见那些穿着铁甲的人给其他笼子里丢的都是野鸡,而丢给他的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几乎是全身僵硬着,她清晰地听见穿铁甲那人说了一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坐在地上披头散发面无表情的那人便如鬼魅一般伸出尖锐的之间生生插入那活人的心脏,将那人的心脏生生挖了出来。   速度快得几乎是一瞬间发生,那活人的心脏甚至还在跳动,浓稠的鲜血一滴一滴从那个怪物手中滴落。那个怪物眼神空洞得如同死人,里面没有一丝一毫人类的情绪,没有一丝怜悯。   然后她亲眼看见,那个怪物面无表情地将那个硕大的心脏一口吞下,甚至嘴里还发出“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她记得当时她惊恐得瞪大了眼睛,全身僵硬地像是块石头。她感觉她的心脏跳得从未有过得剧烈,好像被吃掉的是她的一般,她内心的不安到达了极点。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些怪物到底是谁培育出来的,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用尽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她知道她必须要逃,她只是一个孩子,若是被他们捉住,对上那些怪物,那么她绝不可能活下来。   她还记得那时候她几乎是没命地往外奔跑,她不知道她跑到了哪里,直到她在奔跑中发现了一个晕倒在地的小男孩。她看见那男孩身上浑身是伤,面容憔悴得令人感觉到森森可怖。直到她发现了不远处穿着与刚刚她所发现的那些人一样的铁甲的人追上来时,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用自己弱小的肩膀扛起了那个看起来瘦小的男孩。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要追他,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救他。她唯一知道的是那些人不是好人,这个男孩看起来如此单薄也不知道已经遭受了怎样的折磨,而她不愿意再让这个男孩坠入魔窟。   她又冷又饿,那个男孩看起来瘦瘦弱弱,但抗在肩上她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她甚至都不知道那时候她是怎么背着男孩逃脱那些人的追捕,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那个男孩背出树林的。   那个男孩儿便是她救的那个凤鸣人,单名一字‘央’。   萧梓绾不受控制地捏紧了长枪,她只知道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她便将这事儿告诉了她爹。后来她爹亲自带领一大队人马前去剿灭。后来她爹才告诉她,凤鸣人擅用巫术,那些怪物便是他们捉来的人们被种下巫术之后才变成了没有灵魂的怪物。他们的灵魂早就被献祭,他们没有思想没有情绪,只会听从种下巫术的人的命令。   他们天性凶残,甚至比大草原上的野狼更凶狠。他们没有知觉没有痛觉,除非将他们的头颅砍下来,不然他们不死不灭。   她本以为那些怪物应该都她爹被剿灭了,没想到居然又在这里看见了。   当时她看到央的时候便已经意识到,很有可能那些人豢养怪物的地方根本不止那么一处。她爹很有可能并没有将那些怪物剿灭干净。   那些人豢养这种怪物到底有什么目的?萧梓绾眉头紧蹙,一种匪夷所思的想法突然从内心升起。   宫内防守森严,先不说暗卫御龙卫,光是明摆在面上的侍卫便有成千人。南江大旱,按照祖制楚原应当祭祖祈雨,宫外自然不会像宫内一般防守森严,宫外也定然是刺杀楚原的最好地方。   而这里面关键的一笔便是南江的大旱,也只有五皇子虚构南江大旱才能让众臣信服,也只有五皇子想要逆反才可能有足够的权利,让那些怪物安插在楚原身边伪装成太监,也只有五皇子野心吞人才能解释出为什么他的掌心满是练武留下来的老茧。   可是若是那些怪物是五皇子豢养的,那么也不太解释的通啊。那时候她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她应当和五皇子的年岁差不多,五皇子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孩子真的有这么成熟的思虑么?   而且据她所知,五皇子再此之前根本没有出过京都才对。   难道有人在帮他?又会是谁,策划了如此惊天的阴谋?而那个人为什么又要帮五皇子?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风雨欲来(三)   楚原眼尖地发现方才还一脸兴奋的萧梓绾此刻不知为何,巴掌大的小脸却一下子血色全无,仿若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浑身上下甚至有些不自觉的轻颤。   “绾绾?”楚原关切地询问道。   萧梓绾抬眸看见楚原微微有些担忧的目光,正想要将自己知道的关于怪物的事情告诉他,便听见山谷下突然发生了异动。   萧梓绾还没来得及回头便听见山谷下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她定睛一看,才发现不知何时祈雨祭祀的队伍已经停了下来,其中一个怪物伸出尖锐的指甲将站在轿子旁边的侍女的心脏生生挖了出来,掂在手中,张开大嘴露出猩红的舌头和尖锐的獠牙想要撕咬。那可怜的侍女的惊叫声还没消失,甚至于身体都还直立着,面目惊恐的她的心脏便已经被生生挖了去。   站在旁边护卫的侍卫立刻涌了上来:“护驾,护驾!”   那些侍卫身配长刀,身上穿着厚重的铁甲,面色凝重。只见一个侍卫举起长刀往一个身穿着太监衣裳的怪物身上砍去,立刻将它胸前的衣裳划出一道可怖的口子。那怪物愣了愣,然后毫不犹豫地迈开腿上前一抓,尖锐的指甲生生将那侍卫厚重而坚硬的铁甲抓了一个大窟窿,血淋淋的心脏便被它面无表情地抓出来,混合着浓稠的鲜血丢在散发着阵阵腥臭味的大嘴中,“嘎吱嘎吱”地咀嚼了起来。   那侍卫临死之前睁大着惊恐的双眼盯着那怪物,只见那怪物胸前被划破的衣料之下,铁青色的皮肤完好无损,居然没有一滴鲜血渗透出来,那怪物的皮肤竟然坚硬得可怖。   饶是前来护驾的侍卫众多,已经在那顶明黄色的轿子前形成了人墙。但侍卫和怪物之间的实力相差甚远,人墙前面的侍卫已经死伤一片,而那八个怪物虽然身上衣裳已经不成样子,但居然身上完好无损,就连一点伤都没有出现。   “怪物啊……怪物!”   “救命!救救我……”   偌大的山谷中尖叫声,求救声,惊呼声混成了一片,浓郁的血腥味从山谷下蔓延开来。几乎是几个呼吸之间,原本平静的山谷已然成了一个可怖的修罗场!   不能再等了!萧梓绾握紧长枪,她实在是无法抑制住内心之中对于那怪物的憎恶,她实在是不能忍受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无辜的人被那些怪物用那种残忍的方式杀害!   “皇上!”萧梓绾急切地看向楚原。   楚原墨色的眸子中好似晕染成了一团神秘的黑云,他脸色凝重地看向下面的山谷,薄薄的嘴唇死死抿着。他不得不承认,他曾设想过千万种被刺杀的方法和可能性,但他也未曾想过居然有这等人形兵器的存在。   人形兵器,在皇室珍藏的古籍中也是禁忌一般的存在,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仅仅八个人,仅仅八个人而已,居然能使训练有素的大内侍卫溃不成军!若是说他给他设了个局,倒不如说他反被他将了一军!   楚原面露狠戾地盯着那八个人,不管如何这一趟决不可空手而归!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挥了挥手,只听见身后百余名精兵齐声喝令:“遵旨!”   百余名精兵齐齐出动,叫喝声一瞬间震动天地!   萧梓绾的眸子中几乎是对那怪物毫不掩饰的憎恶,她右手握紧手中的长枪,左手握紧手中的缰绳,正想要驱马与那百余名将士同往,突然握着缰绳的手上却覆上了一张大掌。   萧梓绾转头,正好对上楚原目光灼灼的眼神,她看见他张开唇,专注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绾绾,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萧梓绾眸光微闪,她知道以她的身份她不该这样做,她知道她现在是皇宫里万人之上的温昭媛不再是从前驰骋在军营中与将士们同生共死的小丫头。   她知道这个社会的女人本就不被允许抛头露面,而她的身份是皇帝的女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家的尊严。   她知道她的身份注定她只能养在深宫而不是现在与将士们共赴沙场。她知道这个社会容不下她这样不安守本分的女人,她也知道她已经逾越了……   可是她做不到,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呐喊都在叫嚣,叫嚣着巾帼不让须眉,叫嚣着打破这个社会的锁链禁锢。   可是她做不到,她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被那怪物杀害,做不到抑制心中对怪物深深的憎恶!她想要杀,杀掉那些怪物!杀尽那些怪物!   她明明知道楚原能够带她来这里已经是极大的恩赐,她明明知道楚原是不会同意让一个女人去涉险,她明明知道若她真的执意如此,便是黎明百姓,将领士兵的流言蜚语也能将她淹死。   她明明知道她这样的举动是在和这个社会对着干,她明明知道她会和全社会为敌,但她几乎还是义无返顾地点了头,看着楚原认真地说:“嫔妾自知身份不该如此,可是嫔妾做不到。”   她看着他的眸子,直到看清他的瞳孔中她坚定的神色:“不管结果如何嫔妾自愿承受,嫔妾心意已定,还望皇上成全。”   她本以为楚原会一口拒绝,没想到他却突然大声笑出声来:“好!好!不愧是朕的女人。”   楚原几乎是一把握紧了她的手腕,墨色沉沉的双眸紧紧地盯着她,目光灼灼仿若是在诉说着古老的誓言:“绾绾从来都不是朕的金丝雀,朕的绾绾本该如此,与朕并肩看尽天地繁华看尽万物苍茫!只有你有这个资格,也只有你,敢这样做!”   楚原的大手从她的手腕处慢慢下滑,直到握住她的右手,将他粗粝的手指与她的手指十指扣:“两手若是相扣,就再也不能分离,只是前路茫茫,朕无法保证什么。即便如此,绾绾你还愿意么?”   萧梓绾透过他墨色的眸子看清了她错愕的神色,她不敢细想楚原口中的“并肩”是什么意思,但她却不得不承认,楚原的话就仿佛是干涸土地上突如其来的大雨,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和鼓励。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楚原,楚原的话她听得明白,可是楚原身为一国之君自然也知道他许诺的东西的后果,可是他还是许诺了。他真的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么,她真的值得他为她做到这个地步么?她急切地开口:“可……”   “朕给你这个权利,朕给你翱翔天空的权利。若你与全世界为敌又何妨,朕便为你再造一个新世界。”她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她疑惑的问题还没说出口,便被楚原提前一步打断了。   萧梓绾一窒,几乎是克制不住心中的渴望和感动。她清晰地看见楚原眸子中的她蓄满泪水的眼眶。楚原的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从来未曾想过楚原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心中对于楚原的悸动是从未有过的剧烈,排山倒海的感动和欣喜几乎要将她压倒。   她几乎是哽咽着点了头,楚原与她十指紧紧相扣,她看见他的眸子中满是笑意,仿若是得到了此生挚宝一般。   他的右手微微用力,一把将她拉入他的怀中。他的左臂仿若铁做的一般,紧紧搂着她仿若是想要将她融入血骨。   他的吻仿若祭祀仪式一般庄严地落到了她光洁的额头,他的吻轻柔而温和,到弯弯的黛眉,然后是俏丽的鼻梁。她的耳根子一片绯红,脸上露出可疑的红色。   他的吻最终落到了她的唇上,一开始是细细舔舐,仿若是在品尝着她的芳香。她一抬眸便看见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火热而□□裸。她感觉脸上烧得厉害,下意识将脑袋往后挪了挪,却被他一把按了回来,他的吻一改之前的风格,突然变得急切起来。   他的眼里几乎是令人窒息的爱恋,他的舌头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唇撬开,然后便开始迫不及待地汲取她的芳香。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仿若没有一丝缝隙,仿若两人早已融入血骨。   他的舌和她的舌紧紧纠缠在一起,她感觉口中的气息尽数被他吞噬干净,她不得不随着他的节奏,起舞起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仿若整个人都要被他吞噬了一般,他才堪堪放开她的身体。耳边全都是仿若地狱一般的尖叫痛哭声,而他便在这血染的修罗场的中央,在她唇上印上神圣的一吻。   她几乎还能听见他急促的喘息声,他的唇紧紧贴在她的唇上,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专注而深情:“朕要你活着回来。”   萧梓绾回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为楚原贴身保护着的两名将领,她知道楚原是纵观全局运筹帷幄的决策者,不可能亲自上场。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握紧缰绳和长枪,往山谷下奔去。   那里,便是楚原为她创造的新世界啊。   风雨欲来(四)   萧梓绾握紧长枪策马而去之时,偌大的山谷下面散发着滔天血腥味的阵阵恶臭扑鼻而来。她虽然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但她还是没有料到,仅仅八个,八个怪物而已,杀戮那些无辜人们的鲜血竟然已经浸红了脚下的整片土地。   一道道鲜血甚至于混合成细小的水流,淌过无数人的尸体,流到了她的马蹄之下,甚至于将马蹄都染红了。小路旁的一朵朵细小的野花被浸泡在鲜血中,仿若是来自地狱的曼珠沙华,引诱着游人走向死亡之路。   这分明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杀戮,那八个怪物就仿佛从远古而来的滔天凶兽,单方面地进行着杀戮。入鼻满是散发着滔天恶臭的血腥味,萧梓绾甚至于有一丝恍惚,她便是已经身处于传言中囚禁罪孽深重的亡魂之地,这里分明就是血光滔天的修罗场!   萧梓绾握紧了手中的长枪,驱着马缓步向前行,她的前面便是楚原带来的百余名精兵。同那些白白牺牲的侍卫不同,那些精兵一看便是很明显的训练有素。不同于那些侍卫毫无章法地单打独斗乱砍一通,这些精兵很明显更注重团队合作。   她看见她面前那怪物衣裳已经破碎不堪,露出里面如钢铁一般坚硬的铁青色皮肤,十多个精兵手握长刀齐齐对准那怪物的四肢关节处砍下,那怪物的动作很明显地顿住了。   她眼尖地发现,甚至于那怪物关节处渗出了一丝丝血迹,怪物的鲜血竟然也不是鲜红的,而更是一种类似于褐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阵阵腥臭味。   萧梓绾略微沉吟,她从央口中知道那怪物最薄弱的地方是它的头颅,只有将头颅斩下,那怪物才算是真正身死。而从现在的情况看起来,那怪物的关节处的皮肤也不如它其他地方坚硬,难道这也是它的一个弱点?   萧梓绾的猜想很快得到了否定,只是一晃神的时候。那怪物虽然两手手臂关节处都被长刀狠狠戳中,但它仿佛是感觉不到丝毫的痛觉,挥动着双手生生将那几个精兵给甩了出去,甚至于深深固定在它身体中的长刀也跟着一块飞了出去。   萧梓绾知道这怪物没有意识,没有思想,也没有知觉,皮肤坚硬如铁,但却不知道除了这些之外,这怪物居然还能有如此怪力。十多个壮年男子的力气在它面前就仿若是一个稚嫩的小孩一般,轻轻松松便能挣脱他们的束缚。   真是怪物……名副其实的怪物。   就在萧梓绾惊诧的这一会儿,那怪物居然轻而易举地拎起一个扎住它大腿还没来得及被甩掉的士兵,明明那怪物身材并不比那士兵高多少,但却给人一种仿若是巨人拎着一个小孩一般的诡异感受。   那士兵手中的长刀还扎在那怪物大腿之中,明明是个壮年汉子,被那怪物捏在手中居然丝毫挣扎不脱,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离那怪物如此之近,他能够清晰地看清那怪物,那怪物虽然面目狰狞皮肤铁青但也是个人类的样子,但那怪物双目猩红竟然没有人类的瞳孔!那怪物就这样看着他,没有瞳孔的血色眸子死死盯着他。不知为何,明明那怪物是面无表情,脸上肌肉看起来僵硬无比,但他却感觉那怪物分明就在笑!   那怪物长大了大嘴,他能够清晰闻到怪物嘴里的血腥味和恶臭味,甚至于还能看清那怪物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人肉!他惊恐地看着那怪物长着血盆大口对着他的头颅想要狠狠咬下,他几乎是能够感受到那怪物嘴里的热气,他的脑海中已经是一片空白,惊恐的眸子中满盛着绝望无助,这是怪物,怪物!它们分明就是杀不死的!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它了……   几乎就在那怪物接触他头颅的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预期而来的黑暗与脑浆迸裂并没有来,他惊恐地看见那怪物嘴大张着,喉咙中被深深插入了一柄长枪。   “娘娘?”   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因为他看见那长枪的另一头,分明就是那个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温昭媛娘娘!   萧梓绾来不及细说,顺手方才那些士兵插在那怪物关节中的长刀,抛给那士兵。   “对着它的喉咙,砍下去!”那士兵还被那怪物捏在手里,离那怪物最近,只要速度够快一定能够来得及给那怪物致命一击。   萧梓绾目光凝重,右手握着长枪狠狠往那怪物喉咙深处一搅动,死死抵住那怪物喉咙深处。出声急切地催促。   “快砍下去!”   那士兵接过萧梓绾抛过来的长刀,听到她的话才从方才的惊恐中惊醒过来,他握紧长刀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那怪物喉咙上狠狠一割,几乎是在割进去的一瞬间,那怪物浓稠的褐色血液就如同失控一般飞迸而出,腥臭的血液溅满了他的铁甲。   萧梓绾迅速抽出长枪,只见那怪物虽然感觉不到痛觉但还是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松开了禁锢那士兵的手,那士兵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萧梓绾清清楚楚记得,割破怪物的喉咙只是给它们重创罢了,如果不割掉它们的头颅,它们还会继续起来战斗,它们根本就是没有知觉,没有痛觉的怪物!   萧梓绾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抽出那长枪的一瞬间,她便翻身下马一把夺过那士兵手中的长刀,对着源源不断涌出褐色血液的喉咙狠狠砍下去,她本来便身具怪力,这一下几乎是用尽了她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她只看见她怪物的头颅从喉咙处被她齐齐割下,伤口平整,一气呵成。   那怪物失去头颅之后,便如同失去了控制,全身上下几乎是一阵剧烈到可怕的颤抖,然后萧梓绾清晰地发现那怪物全身上下的肌肉开始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萎缩,最后几乎只剩下了一张铁青色的人皮,包在它的骨架上便再也不能动弹。   萧梓绾看到这一幕,如获大赦一般深深地喘了口气。那士兵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萧梓绾利落干脆的手法,慌神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多谢娘娘出手相助……”他有些崇敬地看着眼前这个样貌精致的女子,虽然他知道女子从武分明是对男子的蔑视,但他此时此刻却无法抑制内心之中对于眼前女子的崇敬。   “属下实在是惭愧,若不是娘娘出手,属下定然已经身首异处……”   萧梓绾摆了摆手,从武的士兵大多都是一根肠子通到底,属于绝对的力量崇拜者,但同时也是极好面子的。但她却身为女子,她一开始还在担心她出手相助虽然那士兵表面上恭敬但实则内心会感觉耻辱。但这个士兵目光诚挚,对她的崇敬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萧梓绾翻身上马,抽回沾满褐色血液的长枪:“无妨,这怪物的弱点便在它的头颅,若是将它的头颅砍下,那它便再也无力回天。只是这怪物不知痛觉,皮肤坚硬如铁,想要砍下它头颅也不算是个容易事。”   那士兵上前一抱拳,恭敬低头:“属下定当向众将士传达此消息,还望娘娘放心,属下定当不辱使命!”   萧梓绾抬眸看了看眼前的情形,虽说死了一头怪物,但还有七头仍在对不知情的将士们杀戮,情势仍旧堪忧。她微微点头,看口补充道:“那本宫便交给你了,记住,传达得越快越好。不能再让这些怪物们肆虐下去了……”   最后那一句几乎是她的喃喃自语,她目光转向那头已经死掉的怪物,因为对于这些怪物的厌恶之感,所以刚刚她亲手手刃那怪物之时心中居然有些无法言喻的刺激之感,甚至于她的双目都微微泛红,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激动得颤抖起来!   她目送着那士兵的离开,这些士兵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之前一边倒的局势根本是由于不知道那怪物的弱点造成的,只要将那怪物的弱点传达给了他们,局势很快便能发生好转。   萧梓绾微微沉吟,之前央曾经告诉她,这些怪物都是要由人所驱使的,这些怪物出现在这里突然发生异动,很有可能藏在背后的驱使者根本就在这里!   萧梓绾驱马慢慢穿过士兵与怪物厮杀的战场,脑海中飞速闪现过一个个念头。央曾经告诉她,那些怪物是受驱使者控制的,而驱使者控制的方法便是通过古老晦涩的一种语言来控制的。用语言控制,那么很明显便是要让那些怪物能听到才行,那么那个驱使者很明显同那些怪物所处的位置不应该太远,甚至于很近才对!   而当时那八个怪物便是站在那明黄色轿子旁边,可是既然是楚原设的局,那么坐在轿子里面伪装成楚原的定然是他的人,可以排除是那人驱使的可能性。那么还有什么那驱使者可能藏身的地方呢?   萧梓绾穿过那几个怪物,来到那些侍卫围城的人墙之后,只见那些侍卫用身体围城了一座人墙,将那顶明黄色的轿子在内的后面保护得十分安全。她驱马站在那明黄色的轿子之后,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站在那轿子周围的宫女太监。   央曾经告诉她,那些怪物其实不仅仅只能由制作怪物的巫师控制,还能通过血祭这种巫术祭祀来控制这些怪物。所以站在这里的每一个宫女太监,都有可能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驱使者!   可是,这里的宫女太监几乎成百个,那个驱使者到底是谁?   风雨欲来(五)   萧梓绾驱使着大马缓步在人群中晃着,回头看人墙那头的情形,很明显有了好转。除了被她杀掉的那只怪物之外,又有两三只怪物被杀死了,看这样子清理完怪物也是不久的事。   她回眸微微沉吟,驱使者到底是谁,又会藏身于何处?萧梓绾的视线扫过站在这里的宫女太监,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她的目光投向明黄色轿子后面的那顶月白色轿子,突然有些奇怪,发生了这么突然的事情,任凭哪个女人都会有些惊慌的。   而那顶轿子里面坐着的是宁妃,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见宁妃探出脑袋来看一眼,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轿子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实在是很可疑。   萧梓绾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她自然没有忘记,这个女人背信弃义骗了楚原二十多年,心机之深沉不是她能揣度的。而忍辱负重二十多年想要对楚原不利,这里面肯定还有天大的阴谋,说不定这次的事情跟她也脱不了干系!   萧梓绾目光细细打量着那顶轿子,轿面是宁妃一贯喜爱的月白色,上面还绣着一些精致的花纹,轿角上还挂着一小串细小的铃铛,看起来别致清雅,被风吹着发出清脆的响声。轿子周围恭敬地站着四个太监,他们低着头看不清容貌。   只是若是宁妃出宫,再怎么也该带上自己的贴身宫女。她记得那宫女好似唤作韵梦,可她却在这里并未发现她的身影。   不管怎么看,宁妃的行为举止都不符合常理。萧梓绾暗暗做了定夺,驱马慢慢走到那顶轿子面前,翻身下马,握紧了手中的长枪,一把掀开了宁妃轿子的轿帘。她几乎是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黛眉紧锁,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薄怒。   “怎么会是你!”   坐在轿子里面瑟瑟发抖的,不是她一直寻思着消失的韵梦又是谁。她看见那宫女蹲在轿子里面瑟瑟发抖,浑身上下都止不住地颤抖。身上穿着的是宁妃的月白色宫装,头上戴着的是千年古玉簪子,这一切不正是宁妃平时的装扮么!   那宫女大惊失色,眼睛瞪得大大地,拼命地摇着脑袋:“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   萧梓绾右手握住长枪,轻轻一挥便将长枪抵在了韵梦的胸膛上。本该祭祀祈雨的时候,楚原不见了是为了设这个局,而宁妃不见了又是为了什么呢?   “你说,为什么坐在这里的是你,你家娘娘去了哪里?”   那宫女目露哀求之色,见到萧梓绾在她胸口上抵着的长枪更是大惊失色,连忙哀求:“娘娘饶命啊,宁妃娘娘因为身体不适,实在是不能长途跋涉,所以才冒死让奴婢穿上娘娘的衣裳,替娘娘坐上轿子。娘娘说等到到了灵水寺,奴婢只要向皇上解释清楚一切,皇上自会体谅娘娘的。”   萧梓绾有些讥讽地哼了一声,这宫女是跟在宁妃身边的贴身宫女,自然是要帮宁妃说话,可却不知她的话里面全是破绽。   “皇宫内上轿之时可是那么多宫女太监看在眼里呢,你的容貌跟宁妃娘娘可是没有一丝相似,更别提身上的气质了。虽说你按照宁妃的打扮,可本宫还不是一眼便看穿了你,更别提和宁妃朝夕相处那么久那么久的皇上了。你觉得宁妃真的蠢到在众目睽睽之下犯下这种错误么?”   萧梓绾握着的长枪微微上移,锋利的刀面贴着那宫女白皙的喉咙:“陪伴皇上出宫祈雨可是众多宫妃梦寐以求的,本宫又被皇上逐出宫去,那她宁妃便是唯一陪伴皇上的人了,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把握住,你不觉得奇怪么?除非她还有更重要的,更不可告人的秘密?”   萧梓绾双眸紧盯着韵梦,她在赌,她在赌韵梦作为宁妃的贴身宫女说不定知道宁妃的那些不可告人的阴谋。   “还有,你凭什么觉得到了灵水寺,犯下了欺君重罪的你还能得到皇上的体谅?你也是宫里的老宫女了,怎么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实在是可笑!”   萧梓绾的长枪贴着那宫女的喉咙,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音陡然提高,几乎是讥笑出声。   那宫女听了萧梓绾的话,脸上惊恐的神情一点点消失,脸上面无表情冷冷地注视着萧梓绾,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根本没有刚才的惊恐之色。萧梓绾紧蹙黛眉,眼前女人不过只是个宫女罢了,被她用长枪指着居然露出一丝讥讽,根本没有原来的下位者对于上位者的敬畏。   就好像,刚刚的惊慌失措都是装出来的……装出来的。萧梓绾紧盯着那女人,脑海中掠过千百种想法,心底里面突然有一丝莫名的不安慢慢滋生。她看见那女人缓缓开口,仿若是换了一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莫名沧桑古老的味道。   “女人太聪明了,可不是件好事。”   萧梓绾握着的长枪微微用力,便在韵梦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一道红痕。为什么眼前这女人根本毫不慌张,为什么眼前这女人看她的眼神好似有些怜悯,为什么眼前这女人明明是个宫女却给她一种极大的危机感。   萧梓绾目光狠戾,口中开始不自觉得感到干涩,左心房的心脏几乎是不可遏制地剧烈跳动,她僵硬着全身上下所有的肌肉死死握住长枪,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不知何时席卷了她整个脑海。   “真可惜,游戏结束。”   她看见韵梦唇角露出一丝讽刺,口中突然冒出一串古老晦涩的音节,萧梓绾的瞳孔急剧放大,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长枪往她脖子上狠狠割去,鲜红的血液从韵梦的脖子中喷薄而出,甚至温热的血液都溅到了她的脸上。   一种来自人类本能的不安感席卷了她全身,她几乎是做完这一切动作地下意识往后快退几步,她看见帘子内,韵梦无力地倒在轿子里,温热的血液将月白色的轿子染成了鲜红,她的目光讥讽,就好像在怜悯她一般。   萧梓绾握着长枪快退几步,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看见站在月白色轿子旁边的四个太监同时抬起脑袋,他们皮肤铁青,血色眸子,没有人类的瞳孔,就像是什么被启动了一般,同时抬头向萧梓绾这边看来,面无表情目光冰冷得不像人类。   那几个古老晦涩的音节……这分明就是那怪物!没想到这里还藏着四个!   萧梓绾握紧长枪,一步一步往后退。身后的人墙后便是同那八个怪物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身前便是四个虎视眈眈的怪物。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充斥着她的内心,这对她来说分明就是绝境!   萧梓绾右腿微屈,一脚挑起一把散落在地上的长刀,她左手拿刀,右手拿枪,轻松一跃便翻身上马。她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四个蠢蠢欲动的怪物,四个怪物对于她来说不是她一人能够应付得了的,若是稍不注意,很有可能便会葬身于此。   只见其中一个怪物向天长啸了一声,围在旁边的宫女太监尖叫着四散开来。它一个跨步便来到萧梓绾的面前,挥动着铁臂照着她的头颅便打来。萧梓绾面色凝重,不退反进,俯下身子,紧紧贴合着马背,堪堪躲过那怪物的挥臂,那怪物坚硬的铁臂从她头顶上擦过,甚至带出一阵炙热的罡风。   萧梓绾几乎是在与那怪物擦身而过的瞬间轻拍马背,翻身一跃而起,右脚轻点马背,左手长刀反身用力,背对着那怪物的瞬间,往那怪物的后颈肉狠狠地割了下去,只见一大股散发着腥臭味的褐色液体立刻喷薄而出。   萧梓绾面色凝重,那怪物虽然受了她的重创但是还不致死,她几乎是收回长刀的一瞬间,长枪出动,顺着那伤口往下狠狠一划。这怪物的后颈不同于它的喉咙那般脆弱,她能够感觉到她的长枪往下划的时候受到了那怪物肌肉的巨大阻力。   她几乎是用尽了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目眦尽裂地往下一划,嘴里不自觉地发出喊声:“啊!”   那怪物嘴里发出类似野兽般的呜咽声,面目狰狞的头颅应声而落。失去头颅的怪物无力地倒在地上,浑身上下的肌肉开始急速地畏缩着,最后只剩下一件太监的衣裳罩在那干枯枯的骨头之上。   那三个怪物也开始有所动作,她该庆幸的是,虽然这些怪物的身体是超出常人所想的坚硬,但他们丧失思维丧失知觉的同时也丧失了智慧。也就是说这四个怪物虽然力大无穷,有着常人没有的怪力,但它们却是没有智慧的野兽,更别说什么团队合作。   所以这三个怪物几乎是各顾各的向她进攻而不是一起合作锁住她所有的退路。干掉一个怪物之后,萧梓绾立刻回身上马,拉开同那三个怪物的距离。那怪物虽然身体僵硬,但动作却灵活无比,几乎是几个跨步之间便已经到了萧梓绾的面前。   刚刚她能够杀掉那怪物完全是因为出其不意,而这一次三个怪物同时攻来,她又该怎么应对?   风雨欲来(六)   萧梓绾紧抿着嘴唇,贝齿死死咬住下嘴唇,几近渗出血迹。她的目光紧盯着那三个怪物,不敢有丝毫的分神,这对她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危机,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博弈,生命的博弈。   那三个怪物看见同伴被杀,脸上的神情没有发生一丝变化,进攻的动作反而更加凌厉了。好几次萧梓绾都是堪堪避过那三个怪物的进攻,几乎是没几个来回,她的身上便已经挂了伤。   萧梓绾骑在枣红色大马上,气喘吁吁地躲避着那三个怪物的进攻。一些原本围在一旁做人墙的侍卫们,也纷纷前来救驾:“娘娘。”   萧梓绾刚刚避开一个怪物尖锐的指甲,便看见身前冲出来几个拿着长刀的侍卫,她皱了皱眉头正想要阻止那几个侍卫,便看见那几个侍卫拿着长刀对着一个怪物便冲了上去。   几乎是在一眨眼的时间,那怪物几个闪身便避开了那些侍卫的攻击,铁臂一挥,尖锐的指甲便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血窟窿。   “你们退下。”萧梓绾坐在马上,目光有些凝重,刚刚她与这三个怪物交手,能够清晰感觉得到这三个怪物和之前那八个怪物相比,这三个怪物更胜一筹。不管是从皮肤的坚硬程度还是从身手的敏捷度来说,它们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难不成就是这些怪物之间也有这所谓的强弱等级划分?   萧梓绾一挥手阻拦了还想要上去送死的侍卫,那些侍卫呆在皇宫中安逸舒适了太久,身手根本没办法跟这三个怪物相提并论,若是让他们上,简直是让他们活活去送死。   萧梓绾一把丢掉手中已经有了缺口的长刀,换了一把长刀朝着其中一个怪物奔去。不得不说,那些侍卫虽然牺牲了,但却不是白白牺牲的,好歹他们冲散了那三个怪物的位置,使她能够有机会能够逐一突破。   萧梓绾拿起长枪对着那怪物挑去,那怪物侧身便轻易避开,尖锐的指甲照着她的脸便戳来。萧梓绾左手反手一挥,长刀狠狠地砍在那怪物的右手手腕上。坚硬的皮肤使得她的长刀寸步难行,与那怪物的手腕碰撞,甚至发出一声类似于金属碰撞时的清脆的声音。   她清楚地记得,那八个怪物除了脖子是弱点之外,关节处也算是弱点,而这三个怪物却明显技高一筹,浑身上下除了脖子竟然全身比钢铁还硬!   她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有些惨白。她本以为这攻击即便是不能伤那怪物,也能起到一丝阻挡的作用,没想到这怪物身上居然硬成这样。那怪物右手几乎是毫无阻碍地照着她的小脸戳来,尖锐的青色指甲就好似传说中地狱中小鬼的指甲那般,阴森可怖。   而她万万没有想到,另外一只被冲散了的怪物不知什么时候,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如果她俯身避开身前这只怪物,那么她的后背便毫无保留地留给身后那只怪物,她必死无疑。   可若是避开身后的这只怪物,身前这只怪物便能轻而易举地抓碎她的脑袋。不管她是选择哪一边,都是死路!   萧梓绾浑身肌肉僵硬地可怕,不管她选择哪一种,都是死,只不过是死的好看或者不好看的区别罢了。她的眸子中几乎是毫不掩饰的对这些怪物的厌恶,她身上的铁甲上溅满了那些怪物腥臭而粘稠的血液,她的神情甚至有些狰狞。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长枪,俯身闪过身前怪物的攻击,身体逼近它,长枪用力在它脖子上滑了下去。若是要死,她也要拉一个怪物来给她陪葬!   她的长枪狠狠地戳进了那怪物的喉咙,腥臭的褐色血液溅了她一脸,粘稠的血液顺着她的小脸缓缓滴落,然后拉着长枪用力往后一划,那怪物喉咙中发出呜咽的声音,然后硕大的一颗头颅应声落地。   而预想之中,从后面穿过她胸膛的铁青色大手并没有出现,预想之中的剧痛也没有出现。   她有些发憷地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便听见那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健壮的身子应声倒下,露出它身前一个高大的身影。   萧梓绾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坐在一匹黑色大马上的高大男人,眼前的男人身穿一身兽面吞头连环铠,头戴束发紫金冠,修长的剑眉高扬着,挺直的鼻梁如同雕刻一般精致,皮肤白皙得不可思议。此时的他唇角微微勾起,泛起一丝讥讽的笑意。方才的嗜血还未散去,墨莲似的眸子中还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她错愕地看着那男人,听见他有些不屑的声音:“萧梓绾,你果然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没用。”   “萧梓轩,你怎么会在这里?”萧梓绾皱着眉头,目光不经意间瞄到躺在萧梓轩马下的那只怪物,几乎是那一眼,她便几欲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从一开始到斩杀了三头怪物都没曾有过的恶心铺天盖地向她袭来。   那只怪物平躺在萧梓轩的马下,只见它从额心的部分开始,到它的腹部,一整块的地方活生生被萧梓轩解剖开来。那只怪物虽说是怪物,但却也还是人形,它黑色的内脏散落了一地,混合着褐色的血液,甚至于淡黄色的脑浆也顺着眉心流了出来。整个怪物便被萧梓轩一刀劈成了两半!腥臭味随风散开,令人作呕。   她几乎是没有心思惊叹于萧梓轩神力过人,居然能够划破那么坚硬的皮肤。只是看了一眼,她便被恶心地脸色苍白得吓人,胃里一阵阵都是不自觉的干呕。她抬头环顾四周,最后一只怪物也躺在不远处,同样的死法,同样的惨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被萧梓轩给杀掉了。   “我为什么在这里?呵,萧梓绾你可真是再一次刷新了你的智商下限啊,除了皇上还会有谁能调动我来救你。”   你还在刷新我的三观好么!到底能不能让那些怪物死得正常一点啊!   萧梓绾身上的铁甲都被溅满了那怪物腥臭的血液,甚至于现在脸上也被溅满了。非但如此浑身上下还挂了不少的伤,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已。入鼻全是腥臭的味道,刚刚好不容易将那股恶心给压制下去,现在闻到这味道,那感觉又上来了。   她收回看向地上惨死的怪物的目光,抬眸看向萧梓轩。萧梓轩眸子中还带着那种嗜血的残忍之意,目光注视着地上躺着的那怪物,居然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意味。从前她便听闻军营中有人传言萧梓轩是个煞神,斩杀敌人手段异常残忍,现在看来果真敌方‘闻萧梓轩色变’这种传闻也并非空穴来风啊。   和他比谁更损人她永远都是输的那一方,萧梓绾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她翻身下马。也不管身后的萧梓轩兴致勃勃地蹲在地上,盯着那怪物被剖开的小腹,开始一脸狂热地研究起那怪物。   她目光凝重地走到那顶月白色轿子面前,掀开轿子便露出里面已经死去的韵梦的尸首。她脖子上的血迹已经凝结成了深红色,堵住了源源不断冒出来的温热的鲜血。她随手拉起轿子的门帘擦了擦脸,脸上褐色血迹和鲜红的血迹已经混合在了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她站在韵梦面前,有些踟蹰地伸出长枪,微微挑起韵梦的衣衫,露出她白皙的肩头。微微迟疑了一会儿,她的动作不停,将长枪顺势往下一挑,挑开了韵梦白色的里衣。   只见韵梦白皙的胸前心口处,一抹艳丽的朱红几乎刺伤了她的双眼。萧梓绾心事重重地将韵梦的衣裳合上,那抹心口朱红几乎是和她所想相差无几,韵梦是凤鸣人。   而韵梦贴身服侍,甚至用生命来保护的宁妃,想必不是凤鸣国人也和凤鸣国有着莫大的干系。而韵梦又会驱使那些怪物的巫术,这些怪物正是凤鸣人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培育出来的。   萧梓绾微微沉思,总感觉韵梦的事情就好似一颗纽扣一般,将所有的事情都给串联起来了。   萧梓绾正感觉有些答案正要呼之欲出之时,便听见耳边传来楚原的声音:“绾绾?”   萧梓绾应声抬眸,只见一身戎装的楚原正站在她面前有些紧张地打量着她,他接过一旁宫女递上来的丝绢,细细地替她擦拭着脸上的污秽。   从额头到眉角,从鼻梁到唇角,她就好像是楚原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也不顾她身上沾满许多污秽,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绾绾,你没事便好了,没事便好。”   萧梓绾有些疲累地靠在楚原身上,即便是她本身体力过人,也不得不承认,在皇宫这一年多的时间,真是让她的身子也懈怠了下来,经过刚刚一场苦战,却发现身子疲累得厉害。   有的时候便是如此,一个人的时候便是再苦再累也得坚持下去,因为自己知道自己没有可以依靠的东西。而现在她有了可以依靠,可以休息的地方,再也没必要一直强求自己。   真相(一)   皇上出行遇袭之事自然是纸包不住火,一经传出震动了整个大周。当然百姓所不知道的是,这本是皇上故意设下的一个局,更不会知道的是皇上在自己设下的局里反被将了一军。   虽然过程出乎意料,付出的代价惨重,但是这个局还是达到了楚原想要的结果。萧梓绾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震动大周的皇上遇袭事件的始作俑者,再怎么说发生了那种事情他总应该出面安抚一下群臣,然后昭告天下他还是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结果,他居然还让人对外宣称皇上重伤昏迷不醒,然后把皇宫里的所有事务丢给了御龙卫,厚着脸皮跟着她回了萧府。   萧梓绾盯着眼前笑眯眯的男人,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搐起来:“皇上,你这样……真的好么?百姓心中本来就惶惶不安了,若是知道皇上重伤昏迷不醒,恐怕……咳咳,民心不安啊。”   “绾绾你的心安定就好了。”楚原戏谑地说着,站起身来面色已是一片凝重,“他们要机会,那朕便给他们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萧梓绾知道后宫不能干政,只是从头到尾这些事件她都参与了进来,不搞清楚实在是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坦。   “嫔妾那日看见了宁妃娘娘贴身宫女韵梦胸口上……有一颗朱红。”萧梓绾仔细地看着楚原的脸色,却发现他神色并没有异常这才试探性地询问出口,“皇上,你早就知道宁妃娘娘……是凤鸣人了?”   萧梓绾说出口,屋子里面一片死寂,也不知过了多久,楚原才轻声开口:“是,那日你告诉朕凤鸣的由来之时,朕便知道了。”   那抹朱红长在女子胸口,除非最亲近的爱人之外别人是不可能看到的。而楚原,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一直都是宁妃最亲密无间的爱人。   亲密无间的爱人……不知为什么,只要她一想,这七个字就仿佛一把尖刀一般戳在了她的心口。她知道她没有立场去责怪楚原的过去,但她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内心暗黑的嫉妒。   她抬眸正好看见楚原背对着她的高大的身影和他筋骨分明的大掌,他的手掌紧握成拳,握得太紧,以至于手背上能够清晰看清鼓起来的青筋。   萧梓绾知道宁妃是在他过去生命中的唯一亮光,也知道那段日子太长太刻骨铭心她没有立场去要求他做到毫无感觉,她也知道楚原对宁妃更多是亲人之间的依赖,或许是内心中隐藏着的强大的独占欲在隐隐作祟,但她只感觉他手背上的青筋刺痛了她的双眼。   楚原见萧梓绾长久没有回声,转身过来弯下身子,目光诚挚,直视她的双眼:“绾绾,她是朕的亲人……过去的亲人。”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发出类似于哀叹一般的叹息,萧梓绾深呼吸一口气,不自觉地伸出双臂轻轻搂住他。被自己最信赖的人背叛,想想也知道是多么撕心裂肺的疼痛。   “凤鸣国被大周兼并,但是凤鸣人却未曾放弃。宁妃娘娘潜伏在宫里这么多年,难道就是为了复国么?可是……五皇子为什么要帮宁妃娘娘,他可是大周人啊!”   宁妃在皇宫之中潜伏二十多年,想要复国也说得过去。可是萧梓绾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五皇子作为大周皇族会帮助宁妃对大周不利。   楚原站直了身子,喉咙中发出一声冷哼:“绾绾你说,楚礼勋帮助宁妃?倒不如说宁妃一直在帮楚礼勋。”   “什么!”萧梓绾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不管她怎么想也想不出宁妃和五皇子之间的关系,如今听了楚原的话说,倒是让她更加惊诧了。   “原因很简单,虽然楚礼勋是大周皇族,但……他只能算作半个大周人,他的母妃正是当年艳绝凤鸣的女王。”   萧梓绾错愕地看着楚原,五皇子居然是凤鸣国女王的儿子!真是破天雷撒狗血也不能表达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好么!先帝得是多么厉害的人物才不仅把别国给灭了,还把人家的女王给弄到手,逼着给自己生了个儿子啊!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在她心中先帝一直都是个糟老头的形象,这下子突然变得霸气英武起来了!   “女……女……女王?”萧梓绾大着舌头,在这种男权社会里面居然还有女王?!萧梓绾微微眯着眼睛,便能想象出一个绝世美女凤冠霞帔,左手拿马鞭,右手拿蜡烛的形象。想想也知道那种将一切男人踩在脚下的感觉是多么的……爽!   楚原有些狐疑地盯着萧梓绾发红的耳根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继续说道:“凤鸣国是个崇拜巫术的国度,他们的皇帝并不是由皇族内部世代相传的。在他们的观念中,灵魂是生生不息永生不灭的,肉身只是灵魂暂时的居所。”   “所以,每一任皇帝仙逝之后,大巫师便会用龟甲占卜出皇帝下一任灵魂的寄托之所是何人。所以凤鸣历史上也有很多女子做皇帝的时候。”   萧梓绾有些讶异地点了点头,凤鸣人崇尚巫术她的确是深有体会,那些怪物便是证明。   “楚礼勋的母妃便是最后一任皇帝,珺瑶。不得不说,虽然那时候朕还小记忆不清,但那女人的确貌美无双。甚至一度比当今太后娘娘更受先帝宠爱。”   萧梓绾紧蹙眉头:“可是,为什么宁妃宁愿忍辱负重二十多年也要帮助五皇子?”   “因为……楚礼勋是宁妃的侄子。”   等等!是她听错了么!五皇子居然是宁妃的侄子!侄子!侄!子!知道真相的她眼泪流下来,皇室辛密果然一件比一件劲爆啊!   这完全可以成为新一代百姓们茶余饭后暗自议论的话题了啊!比如什么风流先帝太重口,惹上暗夜女王。无赖皇子与兄嫂不得不说的故事。还有宁妃和楚原之间,冷面妃子要休夫,魔魅妃子的血泪潜伏史!   “这也是最近袁方才查出来的,之前朕还未曾察觉。宁妃进宫之后没多久便被派遣来伺候朕,而她入宫的时日,正好是先帝灭了凤鸣国,掳走珺瑶入宫的后一月。不管是为了救出珺瑶还是为了复国,她便一直在皇宫之中潜伏着。”   “只是珺瑶入宫之后势头太大,甚至一度压过了当今太后。后来珺瑶便在生下楚礼勋之后没过多久,便被太后秘密害死了。或许是如此,宁妃才会改变目标,帮助楚礼勋。兴复凤鸣,灭我大周。”   “太后……太后娘娘看起来如此慈祥,怎么会……”萧梓绾有些不敢置信,太后娘娘居然会为了争宠真的害死一个女人。   楚原仿若是想到了什么往事,眸子中闪过一丝狠戾,甚至握着的拳头都在隐隐发抖:“她一生,罪孽缠身。绾绾,难不成你还以为太后对朕是真心好的么,那不过是赎罪罢了。当年她为了爬上皇后宝座,是踏着多少人的白骨。朕的母妃……便是其中一具。”   萧梓绾闻言有些发憷,她还能依稀记得太后的模样,年老色衰的她一直一心向佛,虽然面容看上去和善无比,但是眼角却依然能够看出一丝若隐若现的凌厉。她一直知道后宫女人们争权夺势,是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但她却没有想到,原来这样幽深的后宫,不仅埋葬了多少女人的青春,还埋葬了多少女人的生命。   太后行走至今,坐上了如此之高的宝座,手上又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即便是晚年向佛,恐怕也赎不清一生的罪孽。   楚原几乎是用讥笑的语气说出口:“太后之子死在争夺帝位之上,她晚年无所依靠自然要想些其他办法。当年先帝病重,五皇子尚在襁褓根本不可能登上帝位,而朕刚好十多岁,不大不小,正好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为了晚年的依仗,便将朕过继到她的名下抚养。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罢了,即便是后来她的放权,也不过是因为朕越来越大并且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她不得已而为之。”   萧梓绾垂眸,小小的右掌罩上楚原的大掌,轻咬着下嘴唇转了话题:“宁妃现在已经逃出了皇宫,五皇子也尚在南江,皇上你下一步准备如何……”   楚原伸手将她垂在耳边的碎发理了上去别在耳后:“如今因为利益牵扯,宁妃和楚礼勋在前朝也拉到了不少同伙,还大多身居要职,牵制住朕让朕不敢动弹。”   萧梓绾有些担忧地回看了他一眼,才听见他缓缓开口:“所以朕不是呆在萧府么,朕给了他们先动手的机会,朕好好等着他们便是。”   萧梓绾仔细地打量着楚原的脸色,居然脸上没有一丝担忧,难不成他早有部署?说到前朝牵扯的官员,萧梓绾沉吟片刻才将自己心里的猜想说出口:“前朝牵涉的会有左相么?”回想起宸妃那日所说的话,她能够清晰感觉得到宸妃和宁妃的关系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不光有左相,还有沈太医。”   “沈太医?便是良昭仪的父亲?”萧梓绾有些错愕地惊呼出声。   楚原点点头:“沈太医也是手脚不干净,当年帮助太后毒害了不少先帝的皇嗣,不知怎么回事便让宁妃抓住了把柄。”   “所以良昭仪才会在宁妃的指示下来陷害我,这下终于可以解释的通那个凤鸣国男人了!因为那个男人效忠的根本就不是良昭仪,而是宁妃!”   真相(二)   萧梓绾听完楚原的话,顿时惊诧地有些口干舌燥。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宁妃从二十多年前便开始密谋好的,为的就是要兴复凤鸣灭掉大周。而如今宁妃和楚礼勋都逃回了南江,如果不出意外,很有可能南江已经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了。可如今不仅仅只有外忧,在内,前朝还潜伏着和宁妃,楚礼勋所勾结的大臣。   内忧外患,如果楚原处理不好,说不定真的会颠覆大周的命运啊。   萧梓绾有些忧心忡忡地看着楚原,他的桌子前面是前不久安玮送来的密信,一封封用蜡封好的密信堆叠在桌子上,看起来情况的确不容乐观。只是再看看楚原的表情,居然没有半分慌张,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   “启禀皇上,袁方大人求见。”   萧梓绾抬眸看向门外,只见门口站着两个小太监,旁边穿着太监衣裳,手拿拂尘,说话尖细的不正是李福禄么,楚原这是把萧府当成文渊殿来用的么!   李福禄尖声尖气的声音刚落,楚原面露喜色:“快进来。”   饶是萧梓绾装作楚原的时候在朝堂上看惯了袁方,此时此刻看见褪去朝服,身穿便衣的袁方也不得不在心中暗暗称赞一番。   她还记得当初在皇宫里,白芷给她读过的诗经中有这么几句话: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此时此刻,身穿一身鸦青色长袍的袁方便给她如此这般感觉。他的眼眸深沉而睿智,身材秀雅,腰间绑着一条兽纹玉带,样貌文雅清朗,品貌非凡,果真不愧被称作是京都第一美男子。萧梓绾正陶醉在对袁方的种种想象中,侧身瞄一眼便看见袁方已经进了门。   这下她是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她坐在楚原身后。还好楚原身材高大,正好能挡住她。萧梓绾紧抿着嘴唇,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如何,事情办得怎么样?”萧梓绾缩成了一团,躲在楚原身后也不敢在探脑袋出去,但却依旧能清晰地听见他们的对话。   袁方的声音一如人一般清朗:“启禀皇上,果然不出皇上所料。据我们派出去的探子回报,王爷和宁妃娘娘已经信了皇上您病重的消息,正在着手准备动手。并且南江已经发生了几起规模较大的动乱了。”   “哦?那他们用了什么理由,居然能煽动我大周人?”萧梓绾闻言一怔,南江除了凤鸣人之外,最多的还是要数大周人。驻守南江的官员好收买,可是住在南江的百姓可不好收买啊。难不成……   萧梓绾突然有了个不好的猜测,果不其然便听见袁方开口:“王爷利用皇族身份,前往南江之时,在那处不仅仅败坏皇族威严,还仗着皇族权势鱼肉百姓,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做了许多……许多过分的事情,弄得南江百姓群情激愤。”   “哦?若是楚礼勋仗着权势欺压百姓,一般来说大多数百姓看着他王爷的身份,也都是敢怒不敢言,难不成他还做了什么更过分之事?”楚原的眸子微微眯了眯,楚礼勋想要靠着自己的身份激怒百姓他也是猜到的,大肆搜刮大周百姓的民脂民膏定然是想要补充凤鸣的军需。只是依照袁方的说法,他还做了什么事,竟然能够彻底激怒百姓?   袁方深深吸了口气,抬眸看了眼面色阴晴不定的楚原,顾忌地说道:“据探子回报,王爷他……王爷一到南江便大肆搜罗美女,到了靖江侯府之时,逼迫莫小姐,但莫小姐誓死不从……王爷便以以下犯上的罪名处死了莫小姐……还……”   “还什么!”楚原满脸阴沉,将手中的折子往桌上狠狠一掷,发出巨大的响声,盯着袁方面色不善,“说!”萧梓绾本来听见袁方的话心就揪紧了,听到楚原冰冷的声音,有些担忧地望着他的背影。   袁方双眼微闭,狠狠咽了口气,飞快地说完:“还将莫小姐悬尸城头。”   “你说什么!”楚原猛地一下站起来,满脸阴郁地盯着袁方,仿若是如果他说一个是字,便要上前来撕裂他一般。   袁方说完之后,不知为何反倒是放松了不少,他盯着楚原的眸子,坚定地点了点头。当时他听见探子回报这个消息之时也是震惊不已,根本难以相信王爷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便是他也不能接受,更何况是一直崇敬靖江侯的皇上。   “碰!”楚原的右掌成拳狠狠地砸向了面前的木桌子,甚至于连萧梓绾都能看见木桌子的颤动。萧梓绾有些担忧地看了楚原一眼,他的后背僵硬地厉害,双手成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靖江侯府是什么?莫小姐又是谁?她紧蹙着眉头,总觉得靖江侯有点耳熟,可是想了半天也什么都没想起,便带着些疑惑继续听下去。   “好一个楚礼勋,居然做出这等事情!果然他是把自己身上大周血脉撇的干干净净啊!”楚原气急反笑,可脸上的笑容却让袁方觉得背皮子都有些发麻。   “靖江侯那等同始皇打下天下的人物,出自南江,本来就极其受南江百姓爱戴。如今虽然靖江侯仙逝了,但府上出的个个都是保家卫国的铁血真男儿。”   “如今靖江侯府上只剩下女眷没有一个男丁,那也是因为全部都在先帝对外扩张的战争中牺牲了。靖江侯府上,一个个都是为国为民的好男儿!便是微臣也是钦佩不已,万万不能及。靖江侯府忠心可鉴,不仅仅是大周的骄傲,更是南江百姓的骄傲啊。”   “除了那些牺牲了的男儿,便是那些女眷,平日里乐善好施接济穷人,也极其受到南江百姓的爱戴尊敬。而莫小姐正是当今靖江侯府上的当家人,如今被王爷处死不说还悬尸城头,实在是众怒难消啊。”   袁方说得很慢,每说完一句话他都能感受到来自头顶上慑人的目光又多增加了一份。等他抬起眸子,楚原端正地坐在木椅上,清隽的面容上一片阴霾。   “而正值此机会,凤鸣人隐隐也有造反暴动的动向,还以此为由,笼络了不少不知情的大周百姓。”袁方沉吟片刻,补充道。   明明楚原那目光看起来平静无波甚至还有些丝丝的冷漠,但他不知为何,觉得那目光慑人得厉害。楚原的坐姿很端正,但却无形中散发出一种常年位居上位者才有的迫人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就连整间屋子里的气氛,都像因为他而变得沉重起来。   “呵,好!等他煽动了百姓丢弃王爷这个身份,当回他的凤鸣皇族便是了,这一招可真好啊!”楚原说的话都是夸奖的话,听上去却讥讽不已。   “既然如此,朕也不想再跟他玩玩而已了。传令下去,将那些行动提前。”楚原的身子微微往后仰,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嗜血的残忍,“楚礼勋,朕要活的!”   “是!”袁方抱拳退去,眸子中有着不可抑制的兴奋之感。皇上部署那么久的计划,终于要实施了。有些事情,终于可以落下帷幕!   楚原听到袁方肯定的答复之后,眼睛微微眯起来。靖江侯不仅仅是南江百姓的骄傲,更是整个大周的骄傲。虽然他无缘见到那位平民英雄,但他从皇史记载之中也能够对那位英雄的作为窥见一斑半点。那时候靖江侯同始皇共同打下天下,本来大周这天下也有他的一半,可他却将皇帝位子拱手相让,回到南江安居。   他算准了楚礼勋会利用大周皇族的身份做些仗势欺人的事情,激怒南江百姓挑起南江百姓对皇族的不满。但他万万没想到楚礼勋居然胆敢对南江英雄靖江侯府下手,如此一来,暴怒的南江百姓自然会发生动乱,而他刚好可以乘此机会,以南江为据点一点一点地蚕食大周的势力!真真是一个好算盘啊!   可他却未曾料到,他触怒的不仅仅是南江百姓,更有整个大周皇族!   靖江侯的子嗣也个个都是英雄!楚礼勋这么做,不仅仅是触及到了皇族的逆鳞,更是触及到了整个大周的逆鳞!   便是未曾灭国之前的凤鸣国尚且都不是大周的对手,仅仅半年便被先帝所带领的大军所灭,甚至凤鸣女王都被掳走为妾为妃,更别提如今被兼并二十多年的凤鸣。即便是有了那些人形兵器,即便是笼络了大周位高权重的大臣,即便是还有楚礼勋这个皇族身份作为幌子。但是瘦死的骆驼尚且还比马大,即便是他们所认为的那些有利条件凑合在了一起,在强大的大周面前依旧不值一提。   若是楚礼勋不做出那等子事,不触及到整个大周的逆鳞,他还愿意陪他慢慢玩玩。如今他竟然能罔顾所有大周人的感受,做出那等丧尽天良的事,他也不介意早一些告诉他,他或是宁妃,所谓的准备的二十年兴复凤鸣,灭掉大周,是多么的可笑!   真相(三)   惨白的月光下,就连黑黢黢的树林也被映照得阴森可怖。浓密的树荫,挡住了大部分的月光,在被树荫遮得严严实实的大地上投下几枚点点白斑。   或许是因为刚刚才下过雨的缘故,低洼的土地上形成了一片片不规则的水洼,一滴滴晶莹剔透的雨水从树叶上滑动,落在地上的水洼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这儿可真不好找。”男人声音并不是那种成熟低沉的声音,反倒像是小孩子的声音,有些青涩,还带着他那种年龄特有的沙哑。   男人的大掌扒弄开缠绕在面前的层层藤蔓植物,白晃晃的月光洒在他伸出来的大掌上,仿若是在手掌上镀了一层纱一般,显得他的手掌格外的白皙细腻。   “这是自然,那个老头子会的邪门歪道不少,还是保险一点为好。”女人的声音有些冷冽,甚至于说话的幅度都没有半丝起伏。   黑暗中的男人仿若是轻笑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几番扒弄总算是把面前的植物给扒开了,露出了里面被层层藤蔓植物掩盖着的幽深山洞。   “那我们何必依仗他的力量,那种老不死的老头子迂腐不已,冥顽不宁,既然不能为我们所用杀了便是。”男人拍了拍手掌的泥土,青涩的声音中带着些不屑一顾。   “你说什么胡话,若是没有那个老头子的力量,即便是族人们面上臣服心底里也是不认同的。何况……何况还突然冒出来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不是一般人,若是真的对上他,你不是对手!”女子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些怒气,男人虽然被狠狠指责了,却不知是因为害怕女子还是听信女子,嘴里嘟囔了几句有些不服气,也不敢真的还嘴。   “啪嗒……啪嗒”走在幽深昏暗的山洞中,时不时有从山洞上凸起来的石笋滴落下来的水滴,滴落在湿润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男子和女子行走的步伐很缓慢,但却还是能清晰地听到脚步的声音。   “咳咳咳,又想来劝说老夫了么。”苍老的声音从山洞深处传来,在这静谧的山洞中显得格外的清晰,声音沙哑还带着些有气无力。   “哼,你这个老不死的。”男人面露狠色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白皙的脸上带着和年龄不相符的戾气,那不是如今身在南江的楚礼勋又是谁。   偌大的山洞中,一条成年壮汉手臂粗细的铁链子从老人干枯的琵琶骨穿过,贯穿整个山洞壁。满头银发的老人便被那条铁链子死死拴在石壁上,手臂粗细的铁链子穿过他整个琵琶骨,肩膀的两边全都是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血垢,一袭灰色的麻衣上面覆上的是星星点点的血斑。银色的头发散落在肩上,露出一张形同枯槁的老脸,甚至于连两颊处都深深凹陷下去。   “大巫师难道连姐姐的面子也不看了么?凤鸣被灭,姐姐被无道周王掳去为妾,虽说姐姐已经身陷囹圄但却还是未曾忘记过兴复凤鸣!我也是为了完成姐姐遗愿,为何大巫师还不肯助我一臂之力?”身穿月白色长衣的宁妃从黑暗中走出来,眸子中亮闪闪的一片水润,甚至于声线都有些颤抖,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果真是我见犹怜。   “图碧?咳咳,原来那个小小的姑娘竟然已经长得这么大了。”老人吃力地抬起脑袋注视着宁妃,眸子中闪过几丝莫名的情绪,他还以为那日凤鸣被灭,在凤宫中的图碧已经被大周的士兵杀死,没想到居然能够再次见到她。   “图碧,呵,真是久违了的名字。”宁妃抿了抿嘴,她和珺瑶年岁相差甚大,当她出生之时,年纪轻轻的珺瑶早就当上了凤鸣国的女王,她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姐姐。   直到几年后,一场席卷了整个凤鸣国的瘟疫夺去了爹娘的性命。幸存下来的她便被接到了凤宫,那时候她才知道,家中竟然还有一位长姐。印象中的长姐身形婀娜,多一分则嫌肥,少一分则嫌瘦。面容妖娆却不轻浮,高贵而端庄,“花钿显现多娇态,绣带飘扬迥绝尘。半含笑处樱桃绽,缓步行时兰麝喷。”大概就是形容长姐如斯美貌的吧。   只是那时候年幼的她还不知道,抚养她的不仅仅是长姐,更是整个凤鸣国最有权势的女人。   长姐如母,爹娘在她年幼的时候离开,她对爹娘已经没有太大的印象,而长姐从她被接到凤宫那一天起,便已经是她的全部。   而自从凤鸣被灭,长姐被掳的那一天起,她便抛弃了自己的名字,潜入大周皇宫,从此隐姓埋名。她忍辱负重二十多年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救回长姐兴复凤鸣么!如今成功指日可待,她却万万没想到,曾经看着她长大的大巫师居然会成为阻碍她兴复凤鸣的最大阻力!   “若是要立新王也不该是他,女王大人的魂灵早就降临。这么多年来,我虽然没有点破,却一直关注着他。他才是凤鸣真正的王,若是要兴复凤鸣,也唯有依靠他的力量……”   挂在墙壁上的老人气喘吁吁,断断续续吃力地说着,还没说完便被人猛地捏住了深深凹陷下去的两颊,还没说完的话被生生打断。   楚礼勋一张纯良无害的脸上此刻一片阴霾,他捏着老人的两颊猛地用力,耳边听着老人发出的痛苦的呜咽,却更加加重了手上的力量,甚至在这寂静的山洞中都能听见骨骼摩擦地声音。   “选王的那种老一套方法早就不适用了,你知道么!我的母妃是王,所以我自然应当是下一任王!”   大巫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浑浊的双眼瞪大,即便是两颊被楚礼勋死死卡住,喉咙中还是发出急促地声音,仿佛是想要否认楚礼勋的说法。   “你难道还不懂么,现在你在我们手上,要杀要剐都随我们的意思。如果,你宣告我是新王,那么你还是那个受全族崇敬的大巫师。如果,你不这么做……那么你的下场你应该很清楚吧?”   宁妃站在阴暗处,看见大巫师拼命地摇头,脸色不由得沉了下去。本来若是大巫师不承认楚礼勋是新王的话,他们完全可以利用精心饲养多年的尸人来用武力使得全族臣服。只是没想到,凤鸣居然突然冒出来那样一个男人,不仅拥有足以和尸人对抗的力量不说,居然还得到了全族大多数族人的认可。   想要讨伐大周,兴复凤鸣。自然首先重要的是使全族族人臣服于自己,而那个男人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如今除了通过让大巫师承认楚礼勋是新王,重新赢得族人的臣服之外,居然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宁妃目光晦涩地静静注视着大巫师,若是大巫师宣布楚礼勋是新王,即便那个男人再强大也只能乖乖为他们所用。可是如今,这个老不死的居然坚持认为那个男人才是凤鸣新一任的王!   事情一下子便变得棘手起来了。   虽说据探子回报楚原被尸人重伤,如今仍旧昏迷在床,可她不相信楚原精明一世没有留一招后手。这个先不说,现在居然后院起火,那个男人还对他们虎视眈眈。如果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就会功亏一篑!   “你放开他,我有话要对他说。”宁妃阴沉着脸从昏暗中走出来,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温情。   “那日大周攻陷凤宫,若不是已经安全逃离的长姐回头相救,你早就死了。若不是因为你,长姐也不会被掳去做灭国仇人的妾室!若不是因为你,长姐也不会在大周皇宫里被人活活害死!如今不过是只想要继承长姐遗愿,兴复我凤鸣,为长姐,为死去的族人报仇,你都还不肯助我们一臂之力么!不过是摒弃那些腐朽千年的旧东西罢了,什么灵魂转世重生都是骗人的话,长姐的儿子难道还不配做我凤鸣的王么!”   宁妃面色阴沉,一步步逼近大巫师,说话的语调也逐渐提升,甚至于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空洞寂静的山洞中还穿有回声。   瘦骨嶙峋的大巫师就仿佛是一架人骨上面披着枯黄色的皮肤一般,浑浊的眼珠周围的皮肤深深凹陷下去,他看着宁妃一步步向自己走近。他的双眼微闭着,仿佛是陷入了往日的回忆之中。   “哎……”过了许久,久到楚礼勋甚至认为大巫师睡着了。从他的口中发出一声幽幽的哀叹,仿佛是跨越千年时光一般的沧桑之感。   楚礼勋面露喜色,看大巫师这般悲伤的样子,肯定距离答应帮助他们也不远了。楚礼勋唇角微微上扬,人畜无害的白皙脸蛋上浮现的笑容就像小孩子一般纯真。   “老夫若是不助你们,愧对女王大人的救命之恩。老夫若是助你们,凰神定会降罪于我凤鸣啊!”楚礼勋的笑容凝固在了唇角,宁妃眉头紧蹙死死地盯着大巫师。   “老夫唯有一死,以报女王大人的大恩了。”大巫师说完这一刻,楚礼勋面色阴霾正想要走上前,便看见大巫师闭着双眼,唇角浮现出一丝解脱了的笑容。从他的喉咙处爆发出一阵剧烈的蓝色光芒,在这昏暗的山洞中显得刺眼无比。   宁妃的双眸被那蓝色光芒刺痛,甚至于眼眶中不自觉地有泪水不断分泌出来,但她还是一眼不眨地死死地盯着大巫师。她万万没想到琵琶骨被穿透了的大巫师居然还藏着这一招,不知什么时候,事情的发展早已超脱了他们的控制。而现在大巫师一死,那么事情真的是以不可估测的坏方向发展了。   “走吧。”宁妃双眸止不住地流泪,她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从小跟在大巫师身边长大,她自认为很了解大巫师了,但她却万万没想到大巫师为了凰神居然能做到这一步。既然他死意已决,再看下去也没意思了。   楚礼勋转身背对着大巫师,双目紧闭着想要缓解剧烈蓝光带来的刺痛感。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乖乖跟在宁妃身后离开了。   在他们离去没多久就,剧烈的蓝色光芒一点点减弱。瘦骨嶙峋的大巫师被铁链穿过挂在石壁上,一行触目惊心的鲜血从他嘴角缓缓流出。   真相(四)   凤鸣被大周兼并之后,到了现在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年头。但由于凤鸣人一直固步自封,保持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一直以来虽说并入南江,但是真正融入大周人的凤鸣人还是极少数的。   大多数凤鸣人都聚居在未曾灭国之前凤鸣京都附近,特别是从前的凤宫,虽说如今再也无人入主凤宫,但大多数先代凤鸣贵族仍旧聚集在凤宫周围,等待着他们新一任的王重生!   时日已是深秋季节,南江的天空即便是夜里也十分晴朗。墨色的天空让整个世界都沉寂了下来,深邃的夜幕上点缀着几颗忽闪忽闪的星星,反倒将偌大的天空显得寂寥了起来。   墨色夜空中的月亮,是菱角分明的弯月,优美的弧线晕出朦胧的边缘。因为刚刚下过雨的缘故,秋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   男子伸出白皙而纤细的手指随手拈了一片枯败的黄叶,手指一旋,那落叶轻飘飘地飘落在面前倒映着明月的水中,轻轻地打着旋儿,从落叶处泛起一丝丝涟漪,打碎了深色湖面上那一轮残缺的弯月。   男子耳尖微动,半依靠在身后雕着凤凰的石柱之上,脑袋微偏,只听见‘刷’地一声金鸣声,一把袖珍的短剑已经插到了方才他脑袋的位置。那短剑只有两指长,剑身极细,插入石柱居然入柱三分,可见来人是下了狠手的。   “哎呀呀,如此亵渎神灵真的好么。”男子语调不慌不忙,脸上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他右手轻轻转动着大拇指上带着的一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银色扳指,狭长的眸子中闪现出一丝亮光。   “我心中尊崇凰神,凰神自然有知,不会怪罪于我。而我只是一介女流之辈,手无缚鸡之力,如今又一个人暂居凤宫。如此深夜来访,我可不知道是不是心怀不轨之人。小心一点,总是好事。”   距离男子十尺开外,一身月白色长袍的宁妃静静地站在那处,面无表情地审视着眼前的男人。而在她身后,手持短剑的楚礼勋隐匿在黑暗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男人不动神色地看了眼楚礼勋,突然停下了右手的动作,张开双眼含笑道:“如今大巫师被人掳走,在下受托追查此事,不知道图碧大人可有什么线索么?”   宁妃看着眼前男人的笑,浑身上下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她不得不说,她对这个男人充满了忌惮。和楚原的阳刚不同,这个男人的长相更偏向于阴柔俊美。若楚原的气质用清隽形容更合适的话,这个男人便如同此时此刻头顶的弯月一般,清冷朦胧。   他的轮廓不似大多数凤鸣人那般立体,反倒是更偏向于柔美,眉毛细长。狭长的凤眼下是一双异色的眸子,一蓝一绿。若是不了解眼前男人的话,她恐怕只会觉得那眸子妖媚惑人,可是现在,被那双眸子盯着,她就感觉自己仿佛是被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盯着一般,她的背皮子都有些发麻。   从回到南江的那一天开始,她便知道,这个男人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货色。不仅仅瓦解了许多从前效忠长姐的势力,而且还得到了许多凤鸣百姓的信任,甚至于连大巫师也……一口咬定他便是长姐的转世!实在是可笑。   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楚原来说都还要年幼几岁,可却能把她的计划打乱到这个程度。若不是站在敌对势力,她一定会十分欣赏他,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个男人注定是她兴复凤鸣的敌人!   “如今南江大乱,暴民四起,凤鸣和大周人本来就相处不融洽,说不定正是有些对凤鸣心怀不满的人借此机会掳走了大巫师。”宁妃虽然脑海中闪过许多思虑,但她到底是不一般的人,面上根本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情绪。潜伏大周二十多年早已经让她学会怎样伪装自己的情绪,即便眼前的男人是她忌惮不已的人。   “哦?”男人转动着手指上的扳指,那扳指虽然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从雕刻的花纹上也能看出,做工粗糙,算不上什么精美的东西。   宁妃的目光注视在他的大拇指上,淡淡的月光照在那扳指上,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光芒。扳指的面上很滑,看得出来扳指的主人是经常磨蹭的,甚至于上面有些雕刻上去的花纹也被磨得光滑平整。   “大巫师所住之处可就在凤宫的背后啊,虽说如今凤宫已经没了凤凰,可是还是被族人们精心地保护了起来。若是能够穿越我凤鸣人聚居的地方不被发现,又逃过族人们自发的巡逻,那那个大周人定然不是寻常人呢。”   宁妃目光一凝:“若是身手够好,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办到的事。族人们虽然自发巡逻保卫凤宫,但仍旧还是有空档存在。不然,阁下怎么能进来呢?”   男人闻言,仿佛是在认真思索宁妃的话,食指轻轻点着下巴:“那一定会是绝世高手了?大巫师虽然年纪已老,可是身上的巫术可是依旧如同年轻时候那般厉害呢。”   男人缓缓踱着步子朝着宁妃走近,唇角勾起一抹妖媚的笑意:“即使是来人再怎么厉害,大巫师也还是能跟人过几招的吧?当时可就只有图碧大人住在凤宫,难道没有听到一丝一毫的动静么?据我所知,大人所住的屋子离大巫师的屋子隔得可不远啊?”   宁妃看着那男人一步步逼近,面上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化,甚至于瞳孔都如方才那般:“想必那贼人定然是趁着我熟睡之时下的手把,我一向睡得沉,恐怕正是因为这个没能听见大巫师的呼救声。”   宁妃双目直视着男人妖异的眸子,有些气怒地说道:“即便是我醒着又能如何,那贼人既然能够掳走大巫师,定然不是寻常人。我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男人停下了踱步的脚步,方才他的话中的确有些指责的意思,眼前的女人身份特殊,心高气傲的确生气才是正常的表现,只是……   “既然按照大人的推算,那个贼人武功高强并且仇视我凤鸣,要侵入凤宫定然还是做足了准备,要不怎么会知道大巫师所住的地方?”男人转了身,左手背在身后继续说道,“那么那人一定知道大人你当时已经回到了凤宫,大人你身为女王大人的亲妹妹对于大周人的理解来说,应当是价值高于大巫师的啊。况且大人又手无缚鸡之力,那个贼人为何只掳走大巫师,大人你却毫发无伤呢?”   男人转过身继续说道:“难不成是因为知道大人你在大周的身份?可是大周天子的妃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窥伺地了的。”   宁妃藏在长袍中的右手紧握成拳,这个男人实在是咄咄逼人,让她有些无从反驳:“那他若是皇宫内的人呢?”   男人仿佛正等着宁妃说这句话,轻笑出声:“既然在皇宫定然已经知道大人你背叛大周天子的事儿了,那他为什么还会饶过你呢?恩?”   男人说到最后,双眼张开,异色妖异的眸子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额外妖冶,可他的话却让宁妃遍体身寒。宁妃脸上露出一丝愠色,语气不善地开口:“那你是在怀疑我了?你是在怀疑我会去加害一个看着我长大的老人么!”   男人的唇角浮现出一丝邪魅的笑意,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大人你可别紧张,你就当我是胡乱说说罢了。只是大人想要兴复凤鸣心是好的,可别做了错的事。”   宁妃眯着眼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男人说的话倒是让她越来越猜不透他的想法了。这个男人一边在暗地里摧毁她精心培育多年的尸人,一边告诉她兴复凤鸣是好事。实在是让她有些看不透。   “你这是在告诫我么?”   “我可不敢告诫大人,不过是稍稍劝说大人罢了。大人想要兴复凤鸣必定要让千万族人与大周直接对上,大人也应该知道我凤鸣和大周的差别,即便是大人你有早就被历代大巫师严令禁止炼制的尸人……”   宁妃听到尸人二字的时候,眉头微皱,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我只是不想再让二十年前的悲剧重演罢了。若大人执意如此,二十年前,是亡国。这一次,恐怕就会灭族了啊。”男人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调陡然上升,眸子中飞快闪过一丝精光。   “你!”宁妃侧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旁的男人,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一阵轻笑声打断,定睛再一看身旁哪里还有哪个男人的身影。   “姨娘?”隐身于暗处的楚礼勋沉着脸走出来想要追上去,宁妃摆摆手阻止了他。那个男人早就把一切都看破,恐怕他也早就知道了楚礼勋的存在,只是没有点破罢了。   方才他那话警告意味十足,仿佛在告诫她停手一般,若是不停手他就要亲自对付她。这个男人果真对她来说是个棘手的问题。   宁妃的目光投向那片平静的湖面,湖面上悬浮着一片枯萎的黄叶。她的目光晦涩地紧盯黄叶,口中发出模糊的音节:“央……”   真相(五)   秋季的天总是显得比其他季节更加寂寥,咸亨十九年冬月,此时已值深秋。枯黄惨败的落叶从树梢上轻轻飘落,在天空中打着旋儿,然后落在地上开始慢慢腐败。   南江秋日的太阳悬挂在万里无云的广袤天空中,宁静而悠远,耀眼却不带一丝温度。一如如今南江的现状一般,平静之下酝酿着巨大的能量,只需要找一个宣泄口,便能掀起万丈波浪。   凤鸣聚居之处是在未曾灭国之前的凤鸣京都,而此时,原本热闹宽敞的街道却寂静无声。自从凤鸣并入南江之后,一直聚居于此地。或是由于凤鸣人内心不自觉的抵触,或是由于大周人对他们的尊重,从此形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定。凤鸣京都是他们唯一的底线,任何大周人都不能踏入这里。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一个大周人踏入这里。这里俨然成为了所有凤鸣人心中的乐土。   而今日凤鸣京都二十多年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来的不光光只是大周人,更是大周唯一的王爷,更是那个劣迹斑斑,引起大周人暴动的王爷。他这一举动代表着什么,几乎所有凤鸣人都说不准。   就仿佛是时间静止了一般,所有凤鸣人都沉默着看向远处骑马而来的男人,和他身后几十个佩戴着刀剑的侍卫。楚礼勋身穿一身玄色骑装,头戴皮貂帽子,帽檐上还勾勒着一道明黄色的压边,腰间挂着雕刻精美的白玉腰坠。他唇红齿白,面色白皙,就仿佛还是年幼的小男孩般,看起来纯真善良,十分讨喜。   但几乎是所有的凤鸣人都心知肚明,眼前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是多么地劣迹斑斑。他们凤鸣人虽说聚居在此,和在南江的大周人交往并不是那么密切,但眼前男人的所作所为他们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仗势欺人,鱼肉百姓,掳走良家妇女。甚至于杀害了靖江侯府上的女眷,更是悬尸城头激起大周人的愤怒,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没有从他罢了。对待自己族人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是对待和大周人本来就不和的凤鸣了!   此刻原本繁华热闹的京都大街上一片寂静,站在大路两边的凤鸣人沉默而警惕地盯着缓缓而来的楚礼勋,整个气氛就仿佛是被绷紧了的皮筋,一不小心便会断裂掉。   “呵,这都是什么表情,真是有趣,有趣!”楚礼勋脸上挂着和年龄不相符的纨绔不羁,骑着黑色大马行走在往日凤鸣京都的街道上,随意观赏着站在路边警惕着他的凤鸣人,就仿佛是在关上着关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的动物一般,有趣。   楚礼勋的话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额外的响亮,凤鸣百姓听在耳中却敢怒不敢言。他们都不知道楚礼勋此行的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楚礼勋这一举动到底代表着什么样的意义。所以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大多数仍旧是在对事情的发展持观望态度。   “刘逡你瞧瞧,瞧瞧这些凤鸣人,看见本王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这么畏惧本王么。”楚礼勋高昂着头颅,不管从什么角度看过去,都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被叫到名字的是一个距离楚礼勋最近的侍卫,长相贼眉鼠眼,看起来就不像是一身正气的人。刘逡手拿长剑急忙应和着楚礼勋的话:“王爷您这么威武,这些小地方的人没见过世面,自然是对王爷您无比畏惧了。”   “呵呵呵,也是如此。凤鸣人连国都被灭了,如今不过是寄人篱下,当然只能如此卑微地活着了。”楚礼勋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他……”沉默的人群中,一个穿着麻布衣裳的大汉赤红着耳朵,喉咙中发出低沉而愤怒的声音。不管是从楚礼勋的行为还是从他的语气中,都能看出他对凤鸣的不屑。凤鸣国被灭,女王被掳走,本来就是每一个凤鸣人心中难以言说的痛处,而楚礼勋便这样毫不顾忌地戳中了他们的痛处,而且还带着浓浓地蔑视!   “阿奇,别这样。”大汉的话并没有说出口,一个身穿深蓝色扎染布质地衣裳的女子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面露忧色地摇头制止。   饶是大汉和那女子的声音十分低,但在这寂静的街道上也被楚礼勋听得清清楚楚。楚礼勋驱着大马缓缓向那声音来源踱去。只见人群中间,一个身穿深蓝色染花衣裳的女子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那女子有着大多数凤鸣人那般立体的轮廓,双眼是深邃的墨色,面色白皙肤质细腻。虽然仅仅穿着一身宽大的布衣,但也掩盖不住里面窈窕的身躯。   虽说相貌并不算是绝色,但在这个小地方也算是小家碧玉,长相甜美,相貌上乘的了。楚礼勋骑在马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眸子中划过一丝兴味。   “这种穷乡僻野也能生出如此美人,真是难得。”楚礼勋翻身下马,右手执一把折扇,“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身材娇小,看着满脸邪气的楚礼勋有些害怕地下意识往大汉身后躲。虽然已经是深秋,但她却仍旧赤着脚,脚腕上带着一串细小的银色铃铛,这一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躲在大汉背后,只是探出一个小脑袋懦懦地说:“我……我叫,我叫阿苏。”   楚礼勋盯着阿苏赤着的白皙小脚,眸子中的兴味更浓了。他的唇边挂起邪邪的笑容,右手拿着的折扇轻轻在手上晃动:“阿苏,真是个好名字。你可愿意从此跟随在本王身边,离开这个穷地方。”   “跟在本王身边,本王会好好疼爱你的,恩?”楚礼勋的折扇往阿苏下颚轻轻挑去,不管是从他的语言,还是从他的动作,挑逗意味都不能再明显了。   阿苏像是被电到一般将脑袋也缩在了阿奇身后,阿奇身材健壮而阿苏身材娇小,正好将阿苏遮了个严严实实。阿奇赤红着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这个男人强抢大周的女人不说,现在公然来抢我凤鸣的人了么!   阿奇本来就是个急性子,当他意识到阿苏可能已经被眼前的男人盯上之时,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甚至于双目都有些赤红了。他僵硬着浑身上下的肌肉,防备着楚礼勋下一步的动作,仿佛如果楚礼勋敢再出言不逊,他便要撕裂他一般。   楚礼勋见到阿苏这样逃避的动作,唇边的笑一点点淡了下来,眸子中明显露出一丝不悦。他的目光转移到眼前的阿奇身上,眼前的阿奇身穿一身灰色的麻衣,身形健硕,但相貌平平,实在是不能引起他丝毫的兴趣。   楚礼勋见到阿奇明显的保护动作,冷哼了一声:“把他给我拉开。”   楚礼勋的话音刚落,他的身后便飞快窜出来十多个身上佩戴着长刀的侍卫。阿奇见状,双目猩红地大吼了一声,十多个侍卫上前飞快锁住他的动作,怎奈阿奇一身蛮力,即便是十多个侍卫也不能将他按倒在地。   于是更多的侍卫立刻涌了上去,锁住他的行动,将他健壮的身子按倒在地。阿奇的脸被狠狠地按在粗糙的石板上,从他的额角处立刻渗出一丝丝血迹。他的脸上满是被石板摩擦出来的伤痕,即便是这样,但他还是不甘地挣扎着,看向楚礼勋的双眼,目眦欲裂!   站在道路两边的凤鸣百姓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不知道因为畏惧还是因为懦弱。有人在内心对于楚礼勋这种行为不耻,有人在内心为阿奇阿苏感到同情,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敢于站出来,没有一个人敢反抗楚礼勋,即便他们憎恨他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但是,还是没有一个人。   阿苏目瞪口呆地看着阿奇被按到在地上,她的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唇,以防自己惊叫出声。怎么会变成了这样……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你……你这个混蛋!你这个畜生!如果你敢把阿苏怎么样……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楚礼勋有些不屑地抬眸看了眼被按到在地上,满脸是血的阿奇。回头再看了看围在一旁一脸惊惧的路人,感受到楚礼勋的目光,那些凤鸣百姓纷纷低下头颅不敢与他对视。他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楚礼勋慢慢踱着步子朝着阿奇走近,然后抬起脚往他的脸上狠狠踩去。楚礼勋穿着的是绣着金线的黑色锦缎鞋,鞋底是硬硬的底子,混合着路上的一些细小的石子。他是下了狠手的,他甚至都能感受到阿奇下颚微微的错位。   踩在阿奇的脸上,阿奇立刻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声。阿苏震惊地看着阿奇,喉咙中发出喑哑的悲鸣。   “不要,不要,求求你。”阿苏一下子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楚礼勋饶有趣味地挑起她的下巴,双眸带着怜惜地说道:“啧啧啧,哭了可就不美了。那你愿意从此跟着本王么,可别说是本王强迫你的,那名声可不好听。”   阿苏仿佛是丧失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双眸充斥着悲伤的泪珠,看向阿奇。阿奇下颚有些微微错位,身上都被侍卫按着无法动弹,但却还是拼命摇头。   “我,愿意……”阿苏无力地回答,“只求你能放过他……”   楚礼勋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有些傲慢地看了阿奇一眼,这样卑微的生物他可看不上。眼前的女人心心念念着的男人,不管怎么说看着都是碍眼,如此卑微的生物还是死了才好。楚礼勋目光闪现出一丝狠戾,几乎是在一瞬间,他抽出一旁侍卫身上佩戴着的长刀,往阿奇脖子上狠狠扎去。   速度之快,几乎所有人,包括距离他极近的阿苏都没有看清。   “崩”并不是意料之中刀剑刺入血肉之后鲜血喷薄而出的声音,反倒像是金属碰撞产生的刺耳的摩擦声。楚礼勋定睛一看,只见他的刀尖距离阿奇的脖子不足一指的距离,但却正好被一把长剑给挡了下来。   楚礼勋面上的笑意一瞬间收敛的干干净净,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便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戏谑而轻挑的笑声:“哎呀呀,王爷公然杀害我凤鸣人真的好么?”   真相(六)   秋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宽敞的凤鸣街道两边站透的泪珠从她的眼眶中掉落下来,划过她的指缝滴落在地上。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原本刺向阿奇的那把长刀却被一个男人轻而易举地挡了下来。那个男人身上穿着一件玄色斗篷,斗篷看起来十分宽大,甚至将男人高大的身材也遮得严严实实。斗篷上的帽子将他的脑袋遮住了,从她这个位置只能看见他挺直的鼻梁,除此之外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楚礼勋满脸的笑意收敛地干干净净,他的右手不禁暗暗加力,可那把长剑硬生生地将他的刀尖挡了下来,根本无法再进一步。   他的目光投向那把长剑,这把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和普通的剑不同,这把剑的刀刃居然是墨黑色的,在阳光的折射下发出耀眼的乌金色。剑上还纹着一些繁杂的花纹,仿佛是一个个不知名的符号,看起来神秘而诡异。   “这不是王爷么,如此大驾光临凤都,实在是有失远迎。”耳边传来戏谑而轻挑的声音,楚礼勋紧蹙着眉头顺着长剑向上看去,看到了挡下他长刀之人的真面目之时,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狠戾。   “是你……”   眼前男人的脸几乎都被宽大的帽子给遮住了,但他还是能够肯定,这个男人就是那夜在凤宫遇见的男人。因为他那双独一无二的妖瞳,即便是隐藏在黑暗之中也能轻而易举分辨出来!   “哦?王爷居然见过我么?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央顿了顿,目光一凝,握着长剑的手微微用力,将楚礼勋的长刀狠狠地掀了出去,轻笑一声,“我可不记得呢。”   此时,原本站在楚礼勋身后的侍卫同一时间拔出长刀对准央,央身后原本压制住阿奇的侍卫也拔刀相向,一瞬间,央便被那些侍卫团团围住,包围在了中间。   “笑话,你这等贱民本王怎么会见过!”   楚礼勋目光晦涩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么多天跟在宁妃身边,他自然也对央了解不少。他不得不说,央的确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当初凤鸣被灭,宁妃潜入大周皇宫前夕,已经在凤都笼络到了不少从前的旧势力的支持,此次回来本以为利用这些势力同大周开战本来就是轻而易举。没想到突然钻出来这个男人,被大巫师承认是新一任的王不说,自己还建立起一股新势力,甚至连从前宁妃的势力却被他大大削弱。   如今他引起南江的大周人暴动,却就是因为这个男人,反倒是凤鸣这边因为他的阻力,不能乘此机会马上对大周开战。   他早就对这个男人厌恶至极,一直想要除掉这个阻碍。如今可好,他遮掩住自己的面容,大大咧咧地送上门来,倒是这一次的额外收获。楚礼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凤鸣百姓都是带着怨气看着他,敢怒不敢言罢了。这一次利用这个身份激怒凤鸣人的效果也差不多达到了,若是在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这个男人,那就不能再好了。   “贱民?”央有些耐人寻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轻笑起来,“古人说,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这个贱民今日可要践行一下古人的话了。”   眼前的男人被手持长刀的几十个侍卫团团围住,可面色却没有一丝慌张,反倒是有些气定神闲的意味。楚礼勋墨色一暗,嗤笑出声:“哦?你的意思是,今日为了救那个男人即便是跟本王对上也不顾么?即便是死么?”   说到死这个字的时候,楚礼勋特意加重了语气,有些挑衅地看着央。都这个时候了,眼前的男人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真叫人想要把他的面具撕下来。   “哦?王爷便这么确定我会死在这里?”   楚礼勋冷哼一声,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到了这个时候,这个男人居然还如此猖狂:“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便是一条以下犯上的罪名便足以你死一百回!”   “给本王将他拿下!本王倒是要看看,你临死之时还是不是如此嘴硬!”“是!王爷。”   几十个侍卫同时应和,长刀一挥便是朝着央那边冲过去。几十个侍卫原本就是把央团团围住,他们同时从四面八方挥刀冲过来,根本就是避无可避!没有一处是可以突破的空档!   阿奇躺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淤血。先下是几十个人对一个人,即便是再高的武功也不可能毫发不伤吧!阿奇有些焦急地出声:“侠士,请不要管我了……侠士快逃吧。”   “习武之人讲究的是义气二字,既然我说了要救你,便一定会救人救到底!”央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他的目光紧紧地锁住眼前的侍卫的行动。他本以为这些侍卫都是些虾兵蟹将,没想到从他们的身形却十分矫捷,看得出来是受过训练的。   这可有些不好办了啊。央的目光有些凝重,面前几个侍卫同时挥刀向他砍来,他的脚尖一点,堪堪躲过这几刀,其中一刀更是贴着他的脖子划过去,他甚至都能感受到那刀面上冰冷的温度。   可是饶是他身形矫捷,躲过了前面的几刀,身后的几刀却是躲无可躲。身后几个侍卫见他躲刀之时露出的空档,乘此机会便往他身上砍去。几个侍卫的长刀向他的后背狠狠砍去,一下子便在他的后背上留下几道口子。   央感受到后背的疼痛,眉头紧蹙。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后背缓缓流出来,濡湿了他玄色的斗篷,甚至一滴滴鲜血顺着他的斗篷滴落在地上,绽放出不可思议的殷红。   受到来自身后的攻击,央的动作有些微微迟缓。‘刷’前面一个侍卫乘此机会往他的大腿上狠狠一挥刀,这一刀明显是下了狠手的。央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惨白,鲜血就像是小溪一般涓涓从他的右腿流淌下来。   “啊……”央的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痛苦□□,他的右膝不禁落地,右手握着的长剑一下子插入泥土之中,浑身上下呈出单膝跪立的姿势。浑身上下满是细小的刀伤,传来的巨大痛楚让他的脸色都有些苍白。   让宁妃那么忌惮的央,看起来也不过如此,现在就只是几十个侍卫而已,便能让他成为这么一副落魄的模样。   “本王说过,你绝对会死在这里。”楚礼勋看见之前那么高傲的央也对他单膝下跪,脸上的神色都不禁狰狞起来。没有人可以跟他作对,没有人!   “呵。”央的脑袋微微垂下,喉咙中发出一声嘲讽的轻笑声。抬起脑袋正视楚礼勋,妖异的异瞳中闪现出不知名的光彩。玄色的斗篷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秋风掀起他的帽檐,露出他不屑的目光。他慢慢站起身子,宽大的斗篷被秋风吹起,站在寂静的街道上,宛如传说中勾人心魂的死神。   楚礼勋看到央这幅表情,依旧是如此高傲,根本就不是临死之人应该有的表情,神色不禁一凝,心下有些不好的猜测。然后看了看站在他身后随时可以攻上去的侍卫,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伤成这样,料他是大罗金仙也难逃一死:“死到临头了还做出这幅表情,真是叫人不爽。来人,把他给杀了!”   围在央身边的侍卫同时应声,挥着长刀几乎是同一时间向央刺去。楚礼勋有些得意地看着那些侍卫,被这么多人团团围住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性!那个高傲的央,最终还是会低下他的头颅!   几十个侍卫同时向央刺去,出乎意料的是,明明是刺中了,但却并不是血肉的质感,也没有出现血液的喷薄。那些侍卫低头一看,只见不知何时,原本央站的位置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荞麦枕头,他们的长刀无一例外都刺中了那块枕头。   “混账东西!你们在干什么!”楚礼勋见到那个枕头,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收敛地干干净净。刚刚明明是个大活人,怎么就变成了一个枕头?这一定是巫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还会巫术!   他的目光环视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在他身后站着的阿苏也不见了,甚至于被几十个侍卫同样包围在里面的阿奇也不见了!   “王爷,咱们以后再见。”正当楚礼勋四处寻找央的踪迹的时候,突然从前方传来央的声音。他抬眸一看,只见央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房檐上,他的双手搂着的不正是阿苏和阿奇么。楚礼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无比,街道两边都站满了百姓,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央竟然溜走了!这让他的脸面往哪里搁!   “还不快去追!”楚礼勋语气冰冷,央现在浑身是伤,估计也跑不了多远。你可别让我再捉住你,要不然,我一定会让你尝尝剥皮抽筋之痛!   真相(七)   楚礼勋骑在黑色大马上沿着央身上淌下来的血迹一路追击,央如今身受重伤不说,还带着一个昏迷的壮汉和一个女人一起逃跑,想要追上他们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楚礼勋骑在马上,双眸直视着前方小道上还未干涸的血迹,他的余光顺着血迹向小路的那头看去。南江多山,所以一般来说,不管是凤鸣人还是大周人,都无一例外的聚居在地势相对平坦的地方。此处已经远离凤都,正是凤都远郊处一座荒山。这里荒无人烟,地势险要,但却丛林密布,的确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他不得不佩服央是个男人,身受那么重的伤居然还能逃这么远。不过,他的命也该到此为止了。   “跟上去,顺着血迹好好给我搜!他一定跑不了。”楚礼勋大手一挥,身后的侍卫立刻涌了上去。他也驱使着马往山上走去,楚礼勋环顾四周,南江气候温暖湿润,虽说已经到了深秋,树上的叶子虽然有些枯黄但却依旧满枝树叶。   这里地势险要,山坡的坡度也很陡峭,即便是他骑在马上也觉得颠簸地厉害。这里的确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但是这种险要的地势也决定了要耗费更多的体力。楚礼勋的眼角闪现出一抹冷光,看来找到央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楚礼勋的目光不断地在地上扫视着,或许是因为鲜有人来的缘故,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一种原始的状态。因为前几天的那场秋雨,这里的泥土仍旧有些微微的湿润,土地上散落着一些枯枝败叶,马蹄踏上去便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声。空气中都是泥土和落叶混杂在一起的清香味,甚至于还有一丝淡淡的气味。   那气味仿若是鲜花初绽的香味,有些淡,淡得甚至不闭上眼睛仔细体味,根本无法察觉,但却在鼻尖回味悠长。   那气味仿若是一场春雨下过之后,空气中清新淡雅的味道,充斥在鼻尖,久久不能淡忘,仿佛吸上一口便能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那气味仿若是旧藏多年的女儿红,解开酒坛便是扑鼻而来的酒香,醇美而浓烈,闻上一口便醉了,让人沁人心脾忘却忧愁。   楚礼勋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这股香气带来的震撼,仿若整个灵魂都要融入这个大自然中,再也不醒来,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窈窕女子的身影,他想要伸手去触摸……却突然猛地一下睁开眼睛,好像有哪里不对!这香味一开始混杂在大自然的气息中并不容易让人察觉。可是一旦吸入一点点,那味道便越来越浓烈!   楚礼勋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晃神,他一睁开双眼便能清晰地感受到脑袋传来的一阵剧烈的疼痛。仿若是大脑中的那根筋突然被大力地拉扯,然后力道一点点加大,仿若是要把那根筋扯断一般。   来自大脑的钻心的疼痛让他一下子眯起了眼睛,他环视四周,只见之前在他前面的那些侍卫,都闭着双眼直直地站立在那里,仿佛是时间静止了一半,一动不动。   “你们!都给,都给本王过来……”楚礼勋感觉自己的大脑就仿佛被一根棍子剧烈地搅动着一般,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双眼都有些模糊了起来。他浑身上下的肌肉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控制,他手脚无力地一下子瘫倒在黑色大马上,额头上冒出一颗颗豆大的冷汗,顺着他白皙的脸蛋滑落下来,滴落在马背上。   只是那些侍卫仿佛是没有听到一半,依旧闭着眼睛站立在那里,面无表情,仿佛是一个个活人做成的雕塑一半。他们的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一点颜色,浑身上下都是不自然的灰白色,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秋风吹过树林,发出‘飒飒’的声音,四周静得可怕。   楚礼勋满脸冷汗,汗水濡湿了他的黑发,他瘫倒在马上,喉咙中发出痛苦的□□。他可以无比确信,这香味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味道,这香味里面有毒!   “啊!啊!啊……”楚礼勋疼的满头是汗,痛得他想要拼命锤自己的脑袋,但浑身上下都是瘫软的,就连这一点他都无法做到。   “你们都给本王醒过来!啊!你们再不醒过来,本王灭了你们九族!”楚礼勋就连嘶吼的力气也没有了,他拼尽全力说出这几句话之后,拼命地喘着粗气。   “他们可是醒不过来的哦,中了七星海棠的毒他们已经丧失意识了。”一声轻快的女声从楚礼勋的头顶传来。楚礼勋用尽全力将脑袋微微挪起来,便看见阿苏坐在不远处的一根树枝上,一脸天真无邪懵懂无知,晃着两只白皙的脚丫,她的脚踝上绑着的一串细小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动声。随意一听倒是没什么,若是仔细静心听,便能发现银铃中发出的是眸中规律的响声。   阿苏看见楚礼勋这幅狼狈的样子,不禁发出‘咯咯’的笑声:“七星海棠可以麻痹人的神经,造成人大脑的混乱。还会在人脑中形成你内心最渴望的虚幻梦境哦,当然,如果吸入过多就会永远留在那个梦境再也不能醒来了。”   “就像这样。”阿苏娇笑一声,手上拿着一颗小石子,双指微微一曲,便将那个小石子弹到了站立着的一个侍卫身上去。那侍卫坚硬着身体,面无表情地站立在那里,但若是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他的唇角有一丝细微的上扬。   只见那个毫不起眼的小石子接触到那侍卫盔甲的一瞬间,那侍卫便像是个纸片人一般应声倒下,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阿苏耸了耸肩:“就像这样,他们其实已经死掉了哦。”   楚礼勋看见阿苏笑得一脸纯真,一瞬间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他忍受着神经传来的剧痛,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你在演戏!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阿苏听了这话,‘咯咯咯’地笑得更开心了,撇了撇嘴,身子一滑便从一棵参天大树上跳了下来。那么高的高度,依旧稳稳落地。   “阿奇也很厉害的哦,阿苏实在是太高兴了,是不是因为阿苏演技太好,所以你才上当受骗了。”阿苏身形轻盈地跳落在地上,一把拉过阿奇的手臂,将身子都挂在了阿奇的手臂上,笑颜盈盈。   楚礼勋看见眼前突然出现的阿奇,他挨了那么多侍卫的拳头,明明应该浑身是伤,昏迷不醒了才对!为什么这个男人脸上的青肿全部都消失了!浑身上下也看不出任何的伤痕!   “你……你们到底使的是什么妖术!”楚礼勋根本无法理解,看向阿苏和阿奇的双眼充斥着愤怒,从来没有人这样耍过他,从来没有!   “这可不是妖术哦,是巫术才对。”阿苏双手搂着阿奇的手臂晃荡着,两脚之间的银铃发出一阵阵响声,“呐呐,你看见这个铃铛了么,它可是能让人产生幻觉的哦。”   楚礼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所以说,在我看见你的那一刻就已经陷入你制造的幻觉了么。”   阿苏用手指点了点头,黑黢黢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好像,也差不多吧。不过主人的确是受伤了的哦,你看见的那些血也是真的,都是他的呢。”   “主人,哪个主人?”莫不是……楚礼勋睁大眼睛看见背靠在树上的央,有一瞬间的失神。主人……楚礼勋看见央的那一刻仿佛有些明白了什么,怪不得宁妃如此忌惮央,原来如此,央手下控制着如此手段高超的巫师,已经完全可以和他们培育多年的尸人相抗衡了。甚至……更胜一筹!   靠在树下的央,依旧是一身宽大的玄色斗篷,斗篷上有一些肉眼可见的裂缝,都是方才那些侍卫用刀砍伤的。玄色斗篷上依旧能看见被血迹濡湿的印子,明明身上受了那么重的伤,但他却还是像没事人一般站在那里,挺拔地站着。   看样子他的确是受了伤,那些被侍卫砍伤的伤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央能够与他们抗衡不过是因为他手下的势力大罢了,他不过还是一届凡夫俗子,那么弱,就连侍卫都能伤到他。   阿苏上上下下打量了楚礼勋一番,仿佛是知道了他的想法一般,急忙开口补充道:“你可别以为那些侍卫就能伤到主人,主人这可是故意的。主人说如果不做真一点你是不会上钩的。要不然,就是再来一百个侍卫也休想近的了主人的身!”   央沉默地站倚靠着树,不开口承认也不开口否认。楚礼勋不动声色地默默动着自己的身子,却发现浑身上下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他就连挪动一根手指也做不到。   就在一片沉默中,楚礼勋突然开口大笑起来:“做得这么真,将本王引到这个深山老林中来。本王佩服!不过,你真的敢拿本王怎么样么,或者说你想要杀了本王?”   楚礼勋的脸上闪现出一片癫狂:“你敢么!本王可是大周的王爷!所有人都知道,本王今天来了凤鸣,若是本王今日回不去了,死在了这里,自然和凤鸣脱不了干系!若是追查下来,整个凤鸣都要给本王陪葬!”   楚礼勋目眦欲裂:“你这是要逼着凤鸣和大周对立起来啊,你就不怕成为千古罪人么!哈哈哈哈哈哈!你动不了本……”   楚礼勋还没说完,两根骨骼分明的手指便准确无误地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微微抬头,便看见原本还在十尺之外的央一瞬间到了他的面前,一双妖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最终章(一)   楚礼勋嚣张狂妄的话还没说完,那个王字还卡在喉咙中没说出口,便被央扼住了喉咙,生生将那没说出口的字卡在了喉咙中。   楚礼勋的瞳孔一阵急剧的收缩,央的身形太快,快到他几乎都没看见人就已经到了他的身前,这时候他才知道刚刚他的猜测是多么愚蠢而可笑,这个男人明明就是深不可测。   他能感觉到央只是两根手指用了两根手指扼住他的喉咙,明明喉咙上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压迫,但他却觉得口干舌燥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于在央的注视下,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起来。   央垂眸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动不了你么?你可真是狂妄自大的厉害。”   楚礼勋明明是胸有成竹,这个男人那夜既然说出那种话就证明他把凤鸣看得很重,甚至于不敢用它来做一丝一毫的赌注,即使赢了的话凤鸣会获得永远的自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央清冷略带嘲讽的语气之下,他突然不那么确定了。   “好好看看这片土地吧。”央的语气平稳,没有一丝起伏,但楚礼勋却不知为什么,在感觉到强烈不安的同时,总觉得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   阿苏放开阿奇的手臂,蹦蹦跳跳地走到他跟前,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在他的脸上打量了许久,突然伸出右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就好好睡一觉吧。”   楚礼勋能够清晰地看见阿苏的右手指缝中带着几枚细长的银针,听完阿苏的话他更是警铃大做。他想要躲避,他想要还手,但是却连浑身上下一丝一毫的力气也无法调动。这样的他就仿佛是一个废人,任人鱼肉的废人。   楚礼勋双目有些泛红,表情变得狰狞可怖,他感觉到阿苏的右手就在他的头上轻轻抚摸着,力度柔和,刚好抚平了他方才因为中了七星海棠而抽搐疼痛的神经。仿佛阿苏的手掌有着神奇的魔力,就在这一下一下的抚摸中,疼痛如同潮水般褪去。   如果不是知道这温柔的背后便是一把尖刀,他甚至都有些想要睡下去的冲动。就在他抚摸得神情有些恍惚的时候,突然感觉脑后剧烈一疼,然后他只感觉他的世界开始翻覆,天旋地转。几乎就在几个呼吸间,他突然眼前一黑,然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意识的再次清醒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天的午后,楚礼勋睁开眼睛,或许是因为那天留下来的后疾,到了现在他只要微微一动便能感觉到脑后一根筋扯痛得厉害,浑身上下也酸痛不堪。楚礼勋过了一会儿才对斜斜照射进来刺眼的阳光适应,他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他是平躺在一张木床上,木床简单朴素做工粗糙。微微侧头,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并不是一件屋子,准确来说只是一顶帐篷罢了。深绿色的帐篷并不算大,帐篷里面的装饰也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只有一张他正躺着的床,还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居然再无其他的。   楚礼勋却突然有些迷茫了,央并没有如同他所想的那样杀了他,反而是掳走了他。他不知道央对他和宁妃的关系清楚多少,但从宁妃的表现来说,至少央在凤鸣是一个手眼通天的人物。所以即便是不清楚他和宁妃的具体关系,也应该知道,他们之间关系不菲。   难道说,央是想要利用他来威胁宁妃?楚礼勋沉思了片刻,脑海之中开始快速分析起这种可能性的大小。可是当他的目光转移到这顶帐篷的时候,却突然陷入一阵迷惑。   凤鸣人崇尚凰神,不管是居住的木头房子或者是石头房子,亦或是这种帐篷,顶上一定会有凰神的图腾。而这顶帐篷却并没有!   耳边依旧传来帐篷外面‘喝喝喝’的呐喊声,可以清楚地听清,这是一种呐喊的号子,而且都是男人,并且依照这声音的响度来说,人数不算少。   楚礼勋听到男人的叫喝声,却更加迷惑了。这很明显就是士兵操练时候的呐喊助威声音,不管是央还是凤鸣,像大周那种正经的士兵都是很少的。他们更多的是注重的是巫术这类邪门歪道的东西。而且据他所知,央手下的势力应该是巫师才对,难不成他还培养了军队?   种种疑惑不解在楚礼勋的脑海中闪过,他思考越多,却发现矛盾的地方越多。楚礼勋微微闭上眼睛,静静等着脑海中的那股抽痛过去,然后才微微动了下身子。   这一动他才发现,他浑身上下都被一根银白色的丝线邦的严严实实。那丝线看起来也就面条粗细的样子,看上去并不像是很结实的样子。楚礼勋咬着牙,双手使劲用力,却发现那丝线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弱不禁风,他这么一挣扎反而那丝线勒得更紧了。   细细的丝线深深陷入肉里,摩擦着他的皮肤,他的喉咙中不禁发出一声痛苦的□□。   “诶,你醒啦。”没过多久,帐篷的帘子便被人揭开,他看见阿苏手里捧着一捧金色的小花蹦蹦跳跳走了进来,见到他醒来,发出惊喜的叫声。   阿苏有些疑惑地看着满头冷汗的楚礼勋,还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额头:“诶,你怎么满头是汗?”   楚礼勋有些厌恶地躲过阿苏的触碰,这根丝线一看便知道是谁帮他绑上的,她居然还能一脸无辜地问他怎么回事。因为刚刚那一下扭动,那丝线又陷入肉几分,甚至于有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丝细小的红痕,一颗颗砂砾般大小的血珠子从那红痕中渗出来。   浑身上下都被勒进血肉的感觉自然不好受,楚礼勋的脸色一下子苍白得可怕。阿苏见到那血珠子,这才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只感觉阿苏的小手在他身上抚摸了一下,他本来想要躲避,却想要那丝线硬生生忍了下来。也不知道她将那丝线怎么弄了一下,那丝线便又恢复了原来的松紧。   调整了丝线的松度,楚礼勋很明显地回了口气:“本王现在在哪里?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在……”阿苏还没说完,便陷入了沉思之中,好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哦对了,主人说过的,如果你醒了,就第一时间告诉他。”   还没等楚礼勋接上话来,阿苏便往外面走去,末了还补上一句:“到时候你问主人便知道了。”   楚礼勋有些无奈又可气地平躺在木床上,脑海中开始迅速分析起他如今的现状。他该高兴,至少他还是有利用价值的。可是如果央真的拿他来威胁宁妃的话,宁妃会选择为了救他而放弃她二十多年的心血么。   虽然他是宁妃唯一的侄子,但当他想到这里,他的答案竟然是不确定,他突然发现当了二十多年宁妃的侄子,但他却从来都不了解她,他甚至根本不知道他在她心中的地位是怎样的。不知为什么,想到这里,他的额角冒出了一层层的冷汗。   “哒哒哒”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楚礼勋微微侧过头便看见央正撩着帘子走进来。此时的央已经换下了一身玄色斗篷,身上穿着石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纹带,显得他身形格外纤长。央的出现让他停下了方才的重重猜测。   楚礼勋有些戒备地看着他:“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想要怎么样!”   央转动着手指上的扳指,细细地摩擦着,然后在这顶帐篷中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楚礼勋见央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根本就没打算要回答他的话,他有些气急地再次开口问道:“你是想要拿本王来威胁宁妃娘娘么!”   若是其他人听了楚礼勋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一个是大周皇帝的皇弟,一个是大周皇帝的宫妃,再怎么扯也只能是兄嫂之间的关系,而楚礼勋口中很明显暗示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   楚礼勋敢这样挑明了说出口,那也是因为他敢肯定央绝对早就知晓他和宁妃关系非同寻常。果然,当他说完之后,并没有看见央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吃惊或是疑惑的表情。   “不,我并不准备这样做。”饶是楚礼勋气急败坏,可央硬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垂眸细细地摩擦着手指上的扳指,眼神柔和,仿若是在摩擦着情人的脸庞。   楚礼勋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央:“你说什么,难不成你还真想要杀掉本王不成。”楚礼勋气急败坏地笑出声来,“本王还是大周的王爷,你难道不清楚你这样做的后果么!”   他本以为不管宁妃愿不愿意救他,他对于央来说还是有那么一点利用价值的,而现在,央的神情却确确实实告诉他,他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一点价值!怎么会这样……不应该这样!   央耸了耸肩:“不用那么害怕,我只是要把你交给大周而已。”   楚礼勋沉寂了片刻,突然口中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你说什么?把本王交给大周?哈哈哈!”   楚礼勋猩红着双眼,冷声开口:“把本王交给大周你以为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如今皇上遇刺,多半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和凤鸣有干系,你以为你以凤鸣下一任的新王的身份还能得到皇上的接见么?不可能!你还没走出南江,恐怕就尸骨无存了,你懂么!”   “哈哈哈哈哈哈!还说什么把本王交给大周,你说什么笑话!”   央停下了转动扳指的左手,静静地看着他。楚礼勋一阵大笑声后,帐篷里面便是一片死寂。楚礼勋看着央淡然的样子,嘴角的笑意突然变得僵硬。怎么可能,央若是想要拿他献给楚原,平息楚原的怒火,的确在理。但是他难道没想过,在如今的情势之下,危险的反而是他吗!他怎么可能用他的命去冒险!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可能!你骗本王!你在骗本王!”楚礼勋几近癫狂,若是央拿他和宁妃做交易,那么他还有一丝存活的机会。若是交给楚原……不!   “哒哒哒”又是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在楚礼勋癫狂的笑声中显得额外的诡异。楚礼勋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男人走进来,他的笑声就仿佛是被卡住了一般,卡在喉咙里。   “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楚礼勋癫狂的脸上闪现出喜怒交加的神情突然脸色又变得苍白无比。   最终章(二)   “下官参见王爷。”一身铁甲的萧远光上前一步,抱住双拳。仿佛岁月丝毫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他的外表看起来十分硬朗,丝毫看不出来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爹。   “萧远光!怎么是你!怎么可能是你!”楚礼勋有些癫狂地瞪直了眼睛,楚原应该早就调查清楚他遇刺和凤鸣脱不了干系才对!按照楚原来说,他分明是疑心病极重才对!怎么会放心让手下大将和敌人相见!不可能啊,怎么想都不可能!   楚礼勋见到萧远光面不改色,突然好想想到什么一般,突然愣了愣,喃喃自语:“不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明明兵权都被剥夺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远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皇上恩赐,臣感激不尽。”   萧远光一说完,楚礼勋脸上的血色尽失。萧远光用兵如神,便是他们当初想到以后和大周正面对抗之时也忌惮不已。   楚原疑心病极重并且行事谨慎,当初宁妃故意在楚原耳边有意无意地提起萧远光在军中的功勋威望,让楚原心存戒备,削弱萧远光的兵权,时刻处于他的监视之下。而当初萧远光的兵权也应当是交由另外一个他们早就设计安排好了的人的手中才对!   可为什么,当初楚原费尽心思收回的兵权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便归还给了他!还有他们在前朝的内应,无一不是朝中重臣,难不成楚原真的想要冒着朝堂颠覆的风险也要除去他们么!   楚礼勋面色惨白,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当初他到了南江之后,便将楚原安插在这里的势力暗地里除去了,南江很快落入他的实权掌控之中。当初他还在困惑为什么楚原安插的势力如此不堪一击,如今看到眼前的男人他才明白,若是楚原的势力真的被他除去了,那萧远光怎么可能在没有被他发现的情况下便率领军队进入了南江!   楚礼勋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会不会从他进入南江开始的那一刻,便已经落入了楚原时时刻刻的监视之中,他却毫无所知。他所做的一切楚原都清清楚楚,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他就仿佛是戏子,表演着一出啼笑皆非的大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可笑啊!”楚礼勋怒极反笑,仿佛是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笑得太急,反而狠狠地咳了两口。依照楚原的性子,他突然发现并不是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性。从小到大,楚原隐藏得都是极深极深,他根本猜不透他的想法!   萧远光皱着眉头看着楚礼勋,正想要说什么却被楚礼勋给打断了:“楚原既然如此谨慎,怎么可能放心你和央见面,他可是凤鸣下一任的王!你知道么!”   楚礼勋的表情已经从癫狂慢慢平静下来,萧远光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眼央:“因为微臣信任他。”   萧远光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光是信任二字楚礼勋便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着的深切含义,这背后到底还有什么隐秘纠葛他不想知道,他只想要感叹一句,天意弄人!   “王爷便在此处稍作休息吧,明日微臣将派人亲自送你回京。皇上……皇上自会亲自召见你。”   楚礼勋面上浮现出一丝冷笑,一丝绝望。眼睁睁地看着央跟随萧远光走出帐篷却无话可说。他的眸子中满满都是绝望的空洞,他憎恨先帝,憎恨那个女人,憎恨大周,憎恨那个看起来金碧辉煌却已经腐朽不堪的皇宫!他恨楚原么?说实话并不是,虽然从小到大和楚原情分并不深厚,但他却在潜意识中和楚原有着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他和楚原的母妃都永远长眠在了那朱墙黄瓦下的皇宫。他的母妃绝色倾城,性格刚毅,身上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王者之气……但这一切都是听说,他却从未见过他的母妃。他只知道,从他出生之后没多久,甚至是他都还没有记忆的时候,母妃便被人陷害而死,更确切的说,是为了保护他而死的。   关于母妃的每一个描述都是从宫女那里东拼西凑听来的,长大了的他有时候会躲在屋子里,按照宫女们的描述悄悄地用笔描绘她的脸庞,然后不自觉地亲吻着她的额头。她是他的母妃啊,为了保护他而死的母妃,他怎么能不爱。   关于祭奠母妃的一切,他都只能悄悄地进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因为啊,他知道,害死母妃的那个女人如今是后宫里权势最大的女人,他要表现得尽可能乖巧,讨她的欢心,这样他才能保住母妃给他的这条命!   但天知道他对那个女人有多么怨恨!每次见面他都要强忍住刺死她的欲望,那么小的孩子,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忍耐。他死死压抑住内心嗜血的欲望,还要装出乖巧可人的模样,每一次,每一次对他来说都仿佛是凌迟!   看到那个女人的脸,他的脑海中会浮现出母妃的样子。每当这一时刻,他甚至觉得凌迟对他来说更好受。凌迟一片一片割的是身体上的肉,而他被一片一片剜下来的,是他的心!   或许从那时开始,在那种近乎于自虐的行为之下,他的心理慢慢开始扭曲变形。他开始憎恨身边的一切人与事,他想要复仇,他需要力量!所以在那个时候,即便是相貌和母妃并不是那么相像的宁妃出现在他的面前,对他伸出双手,告诉他她的身份,他根本没有半点犹豫便拉住了她。   或许只因为宁妃可以帮助他复仇,可以给与他力量。并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亲戚关系,只是这样,仅此而已。   从那天开始,或许是更早以前,仇恨的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他发誓他一定要摧毁这个腐朽不堪的后宫,他发誓他一定要那个女人血债血偿!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老天爷也不帮他,为什么他如今所做的一切,让他感觉到快要接近成功的一切,都只是楚原眼中的一出好戏而已!   等到央和萧远光的脚步声消失在帐篷外之后,他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白净细腻的脸上还带着青涩,一行清泪便从他眼角滑落,沾湿了他的发梢,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的喉咙中发出破碎而压抑的哭声。就像一个走失了的孩子,迷茫绝望。   走出帐篷,耀眼的阳光斜斜地照耀在央的身上,他和萧远光并肩走着。他们之间却并没有其他交流,两个年岁不相同的男人便这样肩并肩走在路上,他们之间似乎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沉默。   “这件事情,多谢你了,央。”萧远光目不斜视,口中发出一声轻叹,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寂。   央并没有立刻答话,他抬眼望了一下天上耀眼的太阳,再次低头感觉眼前有一瞬间的黑暗。他微微闭目适应眼前的光线,这才开口:“将军多礼,当初我的命是绾……萧小姐救回来的,不管我做什么,都不能弥补小姐的恩情。”   萧远光闻言,脸上并没有露出其他情绪,仿佛对于央的回答,他早就心知肚明一般。他微微侧头瞥了眼央,因为常年习武的缘故,他的身材已经算是高大,但如今央居然能够和他平视。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央早已经不是多年前那个满身是伤骨瘦如柴的小男孩了,他已经成长为一个男人,顶天立地有担当的男人。   虽然央口中那个‘绾’字说的很轻,并且立刻改口了,但耳力过人的他却并没有忽视。再回首看央,他有些欣慰,又有些无奈:“绾绾她一直也都在叨念你,如今我见到你过得这么好,她也应该放心了。”   萧远光直直对上央的那双异色眸子,异色眸子从来都是不祥的象征,当初那个不祥之人能够从宁妃手中抢过半边天还让众多巫师心甘情愿称仆,那困难度可想而知。而眼前这个男人却做到了,确确实实地做到了,之中所要付出的磨难可想而知。   央沉寂的眸子在听到‘绾绾’这两个字之后,闪现过一丝不容忽视的光彩,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继续问道:“小姐,可还好。”   绾绾还好么?对于她的近况他怎么会不知道,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问出口,仿佛在希冀着什么一般。央有些自嘲地垂下眸子,捏着手中的扳指轻轻摩擦。他明明知道萧远光的回答对他来说只是自虐而已,但他却不可思议地乐此不彼。   “绾绾,绾绾她进了皇宫。皇上待她极好,容不得她受半分委屈。”萧远光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央的动作转移到了他手指上的扳指,一瞬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个扳指他记得清楚,是当初他带着绾绾和央逛南江闹市的时候,绾绾随意在路边小贩那里买给央的扳指。   既然是路边小贩所卖的东西,材质定然不会是上乘。他万万没想到那么多年前绾绾买给他的东西,他到现在都还待在手指之上!那扳指表面光滑,边缘处甚至都有些磨平,可想而知这枚扳指对于央来说是多么爱不释手,如何经常把玩。   央轻轻摩擦着那枚扳指,就像是在抚摸着情人的脸庞一般。他对于这个消息早就知晓,但如今在萧远光口中说出来,又是另一番痛彻心扉。他感觉浑身上下所有的血管都像是被冻住一般,一股难以言喻的痛处从左心房蔓延至全身。   他不知道自己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压抑住想要嘶吼的欲望,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他的心中便是抑制不住的嫉妒,想要杀人的嗜血。   “这样么,那就好……”可是即使他痛苦地想要死掉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绾绾一切安好。那样……就好   最终章(三)   萧梓绾再次见到楚礼勋之时纯属她的意料之外,祈雨遇刺之后,楚原一直赖在萧府好吃好喝,丝毫没有一丝不适之感。她还在想着如今事态如此严重,甚至已经到了内忧外患的地步,楚原为何却丝毫没有一丝慌张之意。   直到十多天后,一直在萧府赖着没有一丝想要回宫之意,甚至于气色都明显好了几分的楚原,突然领着她回了皇宫。当时她迷惑不解,还在想着楚原怎么会突然改变了想法。   几天后当她远远地看见被押送进文渊殿的楚礼勋的时候,她才发现之前困惑着她的所有问题,都随着楚礼勋的出现迎刃而解。   她当时站在宫墙的这一边,远远地望着楚礼勋,当时是她亲自送他出的那道宫门,那时他还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王爷。她甚至还能清晰地记得那张仍带稚气的脸上如同孩提般纯真的笑容。她万万没想到,几月未见,再次跨过那道宫门之后,楚礼勋已经成了阶下囚。   当时的鲜衣怒马,如今虽然衣裳尚且完好,衣着尚且华丽,但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风采。   萧梓绾不知道她该不该同情他,他意图谋反是为不忠,想要推翻的还是他的先辈们打下来的基业是为不孝,想要谋害楚原是为不义。不忠不孝不义是为大忌,而楚礼勋却全占了个遍。他沦落到这个份上,的确是自作自受,但说到底他也不过是被这个吃人的皇宫给害了。   仇恨让他蒙蔽了双眼,残酷的后宫又让他的心理越发扭曲。最后变成了如此结局,她也不知道应该替谁哀叹。   文渊殿内,一身龙袍的楚原高坐在金座之上冷冷地俯视着站在下面的楚礼勋。楚礼勋双手被铁链反绑在身后,他直直地站在大殿中央不肯下跪,身边押送他的两个侍卫分别抓住他的肩膀往下压。感受到来自肩膀上的压力,楚礼勋咬着牙想要抵抗,却最终还是被那两个侍卫给压了下去,左膝一软便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楚原面无表情地看着殿下的楚礼勋,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楚礼勋向他投来的怨毒的目光,他将楚礼勋的反抗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却一声不吭,对于两个侍卫的动作他也并没有制止,只是静静地看着。黑沉沉的眸子像是一潭幽深昏暗的湖水,倒映着楚礼勋小小的影子。   楚礼勋双膝跪地,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被身旁两个侍卫死死按住。他挣扎了一会儿无果之后,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望着楚原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这下你满意了吧!我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即便是我隐忍十多年的计划,也不过是你眼中的一个笑话罢了!你便是这样,像是看猴子一般看我!可笑,真是可笑!”   楚礼勋的嘴唇动了动,突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突然变低了起来,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总是那样,高高在上仿佛是洞悉一切。小时候赢得都是你,输的都是我,如今也是如此。可是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恨!我恨!”   楚礼勋的声音慢慢在文渊殿中消散,楚原微微敛眉,挥手让站在楚礼勋两边的侍卫退去,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楚礼勋的面前。楚礼勋双目无神地盯着楚原鞋上明黄色的缎面和绣着的金色真龙有些发神,便听见楚原的声音。   “其实朕很羡慕你。”   楚原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空旷的大殿上显得无比得清晰,楚礼勋闻言愣了愣,瞬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大笑出声:“羡慕我,哈哈哈哈哈!你竟然说羡慕我!”   楚礼勋的言语中带着浓浓的讥讽意味,楚原面不改色继续开口:“朕登基之时你也不过几岁,到了你行冠礼之年,朕不敢耽误片刻便封你为王,为你建造王府……”   楚原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楚礼勋讥笑着打断:“王?那也是王?我除了那个名头还有什么!什么都没有!我虽被你封为王,但过的生活同皇子有何区别!每日上朝不过只是形式,每日所做的不过是听着先生教那些空口说白话的大道理,我除了这身王爷的名头可还有其他半分权利!你这么急匆匆便在宫外建造王府,不过是想要让我离皇宫远一点罢了,不过是害怕我往后夺取你的权利罢了!”   “离开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好吗?这个地方害死了多少人?住在这里面的人有谁是快乐的?你那时候还那么小,而朕不想害了你!”   楚礼勋双眼紧紧地盯着楚原,正想要出口反驳他口中的那些看似为他好的大道理,却被楚原抢了先:“你要记住,不光是你的母妃死在了这里,朕的母妃也死在了这里!那个女人害死的人还少么!”   楚礼勋仿佛是被楚原的眼神给震住了,有些发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想了半天才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楚原的母妃死的早他是知道的,但如今听楚原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楚原的母妃也是被太后给害死的?   “你……”楚礼勋有一瞬间的失神和震惊,再次抬头看他,动了动嘴唇,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楚原原来很早之前就知道他的母妃是被太后害死的,所以说他知道他心怀仇恨所以才早早将他送出宫去的么?   楚礼勋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大了好几岁的男人,明黄色的龙袍在阳光的斜射下显得有些发亮,他能够看清楚原的表情,依旧是那副表情,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冷静地吓人。脸上从来都是没有更多的表情,以至于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以为楚原是不会哭不会笑的。   即便是现在,他低沉而冷静地诉说着他的母妃的死,就仿佛在讲述一个事实,没有其他一丝一毫的情绪。而他却无法想象,楚原居然和一个害死他母妃的女人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这是何等的痛楚。   “朕知道你恨她,怨她,害了你母妃的是她不是整个大周。你的身体中流动的一半都是大周的血液,而你却被宁妃所惑,妄图推翻它。”   “大周百姓没有错,南江百姓没有错,还有那个被你悬尸城头的靖江侯府的莫小姐也没有错。但你错了,做了太多错事。即便你是朕的兄弟,是大周的王爷,朕也绝不能宽恕你!”   楚礼勋双目无神地看着楚原,眼前又突然浮现出那些南江百姓的脸庞,最后突然浮现出一张英气十足的小脸,那个女人坚守气节,宁可玉碎不能瓦全,即便是死也不能忍受他的轻薄。而她死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是震惊的,甚至于是有罪恶感的。他明明知道她是多么无辜,他做的事情是多么可恶。但她是他计划中的一枚棋子,为了不把整个戏演砸,他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去。   甚至到了今天,她坚毅的目光还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他似乎……真的为了自己的私欲,害死了这么多无辜的百姓。不光光是大周的百姓,还有凤鸣的百姓。   他一直以为重建凤鸣国会使得凤鸣百姓感恩涕零,但回想起被他们害死的凤鸣的大巫师,他和宁妃宣布想要兴复凤鸣国之时那些贵族的眼神,还有当初他在凤都之时那些百姓仇恨的目光……好像,事情的真相的确不如他所想的那般,如今想想,是他们的出现,扰乱了凤鸣的生活。是他们的出现,搅得原本安生的地方一片混乱。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如今他既然已经沦为了阶下囚,也罢,他也累了。   楚礼勋突然就冷静了下来,冲着楚原突然笑了一下,:“你会处死我么?”楚礼勋的语调平稳,仿佛在询问今天你吃饭了么一般问着。   楚原直直地盯着楚礼勋看了一会儿,沉默着也不说话,他望向楚礼勋的目光有些复杂,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才开口带着一丝叹息。   “朕会剥夺你皇族身份,将你贬为庶人。”楚原转过身子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然后对外宣称你已经被秘密处死,从今往后你便再也别踏进京都一步,从此,大周唯一的王爷,已经死了。”   “而你,便自寻一处,用你的余生好好忏悔着你所犯下的过错吧。”楚原没有看楚礼勋,但他也能想象得出他的表情。意图谋反是可以株连九族的大罪,他没有处死楚礼勋不得不说他还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他的经历和他相似,所以他同情他,所以当他知道他内心的仇恨之时便将他送出皇宫,只为了保护他。他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他一直在避免着现在这种情况的发生。他只是想让他生活得无忧无虑,忘记那些仇恨,所以他剥夺了他的实权,让他师从圣贤,想要摒除他内心的仇恨和戾气。   可是他还是没想到,这种事情还是发生了,那么突然,让他措不及防。同时,也让他痛心疾首。   最终章(四)   当今圣上大义灭亲赐死王爷的消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大周的大江南北,古人有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说是这样说的,可是事实上,莫说是天子,便是皇亲贵族犯了法也无人敢管无人敢治。如此一来,更是加剧了一些皇亲贵族恃强凌弱,利用手上与生俱来的权利无法无天,为所欲为。   而如今,大周唯一的王爷,当今圣上唯一的弟弟,却是确确实实地被赐死了。这个消息对于大周百姓,特别是南江的百姓来说,不得不说是无比震撼的。   百姓们在无比感慨的同时,也不禁深深地赞叹到了,当今圣上实为是一位贤明无比的君主。既然扰乱南江安定的罪魁祸首都已经被赐死了,南江百姓的怨言也至此消失得一干二净。   动乱许多天的南江总算是安定了下来,楚原又赐给靖江侯府大量的良田金银,虽说靖江侯府上冤死了一位小姐,但人死不能复生,圣上皇恩浩荡赐给那么多钱财,也算是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一些吧。   楚原对外宣称楚礼勋已经被他处死,不过只是想要安定人心,平复南江百姓的心情。但他却万万没想到,他的举动却让南江甚至是整个大周的百姓对他的崇敬之情又上升到另一个高度。贤君,明君,不得不说是一个极高的评价了。   南江的安定,对于大周来说不可不说是一件好事。但对于宁妃来说,却是另一个致命的打击。   凤都,在一间昏暗的大殿上,一袭月白色长袍的宁妃高坐在主位上,眼神晦暗不明。大殿下方放着一张巨大的方形木桌,桌子两边分坐着一些身穿黑色长袍的人。大殿两旁摆放着两只雕刻成仙鹤样式的青铜灯柱,灯柱上面放着两根白色的蜡烛。   昏黄的火光不断闪闪烁烁,将整个昏暗的大殿显得诡异无比。   “如今我王侄被大周皇帝赐死,南江渐渐安定下来,如果此刻再不趁乱动手,恐怕就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宁妃沉默了一会儿,看下面没有人应声,补充道:“王侄可是先王留下的唯一子嗣,凤鸣被大周灭了,先王也死在了大周皇宫,如今就连唯一的王侄也被大周皇帝杀死。这么多的新仇旧恨,可不能这样算了!”   宁妃的声音陡然提高,在空旷的大殿上显得额外响亮。对于楚礼勋被楚原赐死,她并不觉得有多么悲伤。虽说楚礼勋是她唯一的侄子,但他身上流着的可还是有一半的血都是大周的。她对于他来说,并没有倾注太大的感情,确切来说,没有倾注一丝感情。   从一开始,楚礼勋都是她兴复凤鸣必不可少的一枚棋子而已。如今楚礼勋被楚原赐死,也只能怪他太蠢太自大,就在凤都之内都能轻而易举被活捉,实在是怨不得别人。   对于楚礼勋被赐死,说实话是出乎她的意料的。她没想到楚原会如此果断,她更恨楚礼勋,因为他的愚蠢几近要使得她辛辛苦苦策划了近二十年的计策毁于一旦!   宁妃望着底下坐着的黑袍人,闪烁晦暗的烛光照在她的脸上,显得她的面容有些阴森可怖。   “怎么了,一个个的连话都不敢说了吗!你们便已经懦弱到了这个地步?”   宁妃又惊又怒,底下坐着的全都是凤鸣亡国之时遗留下来的贵族们,当初她潜入大周皇宫之时便与他们立下誓言,势必要兴复凤鸣。当初一个个满怀着兴复凤鸣希望的人,却在她回来的时候便已经变了。   “大周势强凤鸣势弱,以凤鸣当初的兵力尚且都在大周刀下惨败连连。如今凤鸣只剩下我们暗地里操练着的兵,远远不能和当初凤鸣兵力相比。如此一来还何谈发兵大周,若是硬要这么做的话,无非的以卵击石罢了。”   底下突然传出来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仿佛是九旬老妪,没说一句话都要停顿半天。   “没错,虽说如今有禁术炼成的尸人,但毕竟还是无法与大周的军队相提并论啊。”   “更何况如今凤鸣百姓在大周的统治下也算是民生安乐,衣食无忧,生活过得还好。若是非要打破凤鸣如今的平静,难免不会成为罪人啊!”   一有人开口,大殿下各种声音都纷纷冒了出来,几乎全都是反对对大周开战的声音,即使有支持宁妃观点的声音,也是很快就湮没在了其他声音之中。   “罪人?哈哈哈!笑话!罪人!如今你们倒说兴复我凤鸣是罪人了!”宁妃的声音就仿佛是平地一声雷,一下子在众人耳边炸开。底下议论纷纷的声音立刻消失不见,整个大殿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宁妃狠狠地拍了下椅子的扶手,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森然可怖:“当初一个个立誓兴复凤鸣你们都忘记了吗!听听你们现在说的都是什么话!不过是过了几十年的时间罢了,你们便已经屈服于大周的淫威之下了吗!”   宁妃的目光就像是一柄利剑一般,扫视着底下坐着的黑袍人。一个个的都是如此懦弱,若不是当初她需要亲自潜入大周皇宫,怎么会听信了这些人的誓言,将凤鸣仅剩下的兵权全部交给了他们!这便是让她信任无比的族人!   宁妃怒极反笑,哈哈大笑了几声,开口说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好!真是好样的!既然你们谁都不愿意对来完成那个誓言,便让我来完成!”   “既然你们谁也不愿意攻打大周,那便让我来打!”   宁妃冰冷的目光扫视着下面低着头的黑袍人,这些背信弃义之人,她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娘娘真是好大的口气,如此豪气真不愧是女中豪杰!”一声慵懒到了极致的声音突然在大殿内响起,宁妃闻言,瞳孔一阵剧烈的收缩,这个声音……是……   “央!”   “呵,娘娘可真是好耳力。”一声藏青色长袍的央从大殿内的一根雕花柱子后面走出来,精致俊美的脸上没有带一丝表情,丝毫看不出来对宁妃有赞叹之意。   宁妃见到央的身影,仿佛是遭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般,身形几乎都有些不稳,直直站立起来的身子有一瞬间的摇晃,甚至要靠稳住椅子上的扶手才能稳下来。   “你……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宁妃的杏眸瞪得浑圆,央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是她和黑袍人议事的秘密场所,她有太多见不得人的秘密都藏在这里,这里已经相当于她的老巢了,央怎么可能知道这里!   宁妃微微冷静一下,几乎是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坐在地下的黑袍人,声音因为太急促甚至有些变形:“是你们!你们告诉他的!你们居然这样做!你们怎么敢这样!”   底下的黑袍人虽然听到了宁妃的问话,却没有一个人有所应答。央饶有趣味地看着宁妃失态的样子,过了许久才淡淡开口:“顺势者昌,逆势者亡。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他们不过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罢了。”   “顺势?逆势?不到最后关头谁知道谁是顺势谁是逆势!”宁妃突然冷静了下来,脸上的惊怒一点点归于平静,最后甚至还出现了一丝冷笑。   “哦?那以娘娘之言,娘娘还是信心满满,那娘娘定然还是留有后手了?”央的面色不变,淡淡道。   宁妃在听见‘娘娘’两个字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恨意,央明明知道她痛恨这个身份却无时不刻都在提醒着她,她曾经为了兴复凤鸣牺牲了多少。这分明是对她的一种□□裸的嘲讽!   虽然她被背叛出卖,央知道了这个地方的存在。但央一直心高气傲自负至极,看起来如今也是只身潜入这里。这样一想倒不失为一个好事情。   只要她在这里将央干掉,不仅神不知鬼不觉,而且还除掉了一个兴复凤鸣的巨大的阻碍!只要能够将央除掉,凤鸣便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反对她了!   宁妃想着,眼中甚至涌出了一丝兴奋与抑制不住的激动。她看向央的目光也不禁火热了几分。   “我真该谢谢你们,将这个地方告诉了央。”宁妃不直接回答央的问题,反而转头看向底下坐着的黑袍人。央听到宁妃这样的话语,双眸不禁微微眯了起来。   “既然你来了,那就不要走了吧!”宁妃面庞一片森然,语气之中既有按捺不住的兴奋又有对央浓浓的憎恶。   央的眉头皱了皱,他突然有些不明白了,为何到了这一步,宁妃仍旧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央皱着眉头正想要说什么,便听见宁妃微闭着双眼,嘴里开始轻念着晦涩难懂的句子。   “难道?!是尸人!”底下的黑袍人听见那些句子,几乎是不敢置信地惊叫出声。难道这里有尸人的存在!宁妃居然在这里也安排了尸人!   “咯吱”只听见一声响动声,大殿四周的墙壁开始微微扭动,两边墙壁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门,每一边的石门内都站着十多个高大魁梧的尸人。他们面色铁青,甚至有的嘴里还长着尖锐的獠牙。   一瞬间,一种难言的恐惧之感涌上黑袍人的心头,大殿开始骚动起来,那些原本坐在底下的黑袍人几乎是不要命地疯狂往外跑。这些尸人的厉害,他们可是一清二楚。   宁妃也不阻拦,面上带着淡笑看着那些黑袍人狼狈的身影。她在这间大殿之中安排了足足三十多个尸人,便是那些黑袍人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逃脱。   她本来也不想残杀族人,但这些人背信弃义,杀了也不足惜。宁妃冰冷的目光看向站在大殿正中间的央,吐出的话语残忍无比:“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最终章(五)   耳边不断传来尸人撕裂那些黑袍人身体的声音,尸人体格魁梧,身怀怪力。那些养尊处优惯了的黑袍人自然不会是尸人的对手,虽说也会些功夫,不过只是些花架子罢了,就连一招都挡不住,便被尸人双掌一扯,像撕裂布匹一般将人撕成两半。   “救……救命……”   甚至于惊呼声都还没呼喊出口,一个身材纤细的黑袍人便被一只尸人活生生地咬下了脑袋。浓郁的血腥味迅速在这间昏暗的大殿上渲染开来,可恰恰正是这些浓郁到了极致的血腥味,便又激发了那些尸人内里的嗜血欲望。   甚至于有的尸人空洞的瞳孔中都染上了几分血腥。   “嗷!”一个尸人扬天大叫一声,猛地一挥手便要往其中一个黑袍人砸去,那黑袍人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巨拳向他袭来。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便听见一声惨叫声,一个活生生的人便被这样生生一拳砸碎了脑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背信弃义的罪人,这便是凰神给你们的惩罚!你们都给本宫下地狱去吧!”   宁妃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扭曲的厉害,仿若是被精怪附身一般,脸上的表情扭曲可怖,瞳孔中满满都是狠毒之色。此时的宁妃,哪里还有半分往常谪仙一般的样子。   “还有你,今日饶是你有大罗金仙的能力,也逃不出这大殿!”宁妃见央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她极力想要在央脸上找出一丝惧怕的表情,可是却终究毫无所获。   她这辈子有两个男人看不透,一个是楚原一个便是眼前的男人。楚原太会掩饰自己,也太过谨,所以即便她和楚原朝夕相处了十多年,但这个男人的心她从来没有看透过。   而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她同样看不透,这个男人的力量隐藏得太深,深到即便是在凤鸣这片土地上连她都无法发觉。   如果说楚原是明面上便已经气势汹汹的老虎的话,这个男人便是潜伏在暗地里的野狼,随时准备着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明明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可是为什么这个男人却依旧是一副平静的样子,没有一丝慌乱不安,仿佛胸有成竹一般。宁妃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安,但扫视了一眼这大殿中的近三十只尸人,旋即又安定了下来。   就算是央不是一人前来,只要敢入这间大殿,那便是必死无疑。   整间大殿被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同时还伴随着‘嘎嘎’尸人啃食死人骨头的声音,在如此阴森的环境中不禁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解决完那些小杂毛,下一个便是你了。”   央双手背在身后,听见宁妃恶狠狠的话语,微微侧头一看,果然方才大殿中那十多个黑袍人已经被那些尸人尽数解决。那些尸人完全是以压倒性的优势解决掉了这些黑袍人,仔细想想,也不过是十多个呼吸间的事情。   这些尸人的实力,恐怖如斯。央的眉头明显皱了皱,眼神一点点凝重起来。仿佛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妖异的眸子有一瞬间的失神。这些尸人的实力,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   宁妃看见央面色一点一点变得沉重起来,嘴角不禁一掀。便是像央这般拥有强大力量的男人,面对这么多的尸人,也注定束手无策。   今日注定是他的死期!   央身体挺直地站在大殿的中央,双手紧握成拳。接近三十只的尸人从大殿的各个角落一步一步向他缓慢地走来,呈一个圈装将央围在里面。那些尸人每走一步便会发出一声重重的响动声,每一步都意味着央的危险加重一份。   宁妃看见这一幕,脸上的得意之色不禁更浓。若是让央像那些黑袍人一样那么爽快地死去,未免也太便宜他了。若不是他的出现,她今日也不会沦到这个地步!   她便是要这样,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地摧毁央的心理防线,让他在恐惧中瑟瑟发抖,让他受尽心理折磨!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央面色沉重地看着眼前向他一步步逼近的尸人,脸上的厌恶之色毫不掩饰地显露出来。   “我天生异瞳,从小便被断定是不祥之兆。六岁那年被父母抛弃至凤鸣南山,那时候为了活下去,不过六岁,我便能杀掉一匹成年野狼,喝狼血,食狼肉,年幼如斯的我便已经学会了如何在刀尖上舔血。”   宁妃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她没想到央在如此生死关头会突然开始讲述自己童年的事情。宁妃旋即笑了笑,想来央也知道今日他必死在这里,所以才会交代后事罢了。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想来到了这种地步,也掀不起什么波浪。   “斗野兽容易,斗人心难!即便是我身壮能杀野狼,但也难防害人之心。”央的语气说道这里冷了冷,“我到底还是年幼无知,竟被人生生掳入魔窟也丝毫没有发觉!”   央的视线突然从他面前的尸人移开,转向到了宁妃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那便是你铸成的魔窟!尸人的老巢!”   宁妃的眼皮狠狠地跳了跳,喂养尸人是要以生人血肉喂养她自然是知道,因为只有如此才能彻底激发尸人内里的嗜血之性。当初为了喂养尸人,也的确掳走不少无辜的凤鸣百姓,但他们也不是白白牺牲的!在她的眼中,都是为了兴复凤鸣事业献身罢了,那些牺牲者都是荣幸而自豪的。   但她没想到,央也曾经被掳走当尸人的食粮过,若是如此,那央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莫说是六岁的小孩,便是身怀武功的壮年男子也不可能逃出去!   “若真是如此,你怎么可能逃得出去!”宁妃的声音一瞬间有些尖细地刺耳,那尸人的老巢里可不止三十多只尸人,至少也是成百只!一个小小的孩子,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央仿佛是料到了宁妃的失态,眼中露出一抹讥讽,左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枚扳指,微微一旋,便将他大拇指上戴着的那枚扳指给取了下来,然后撩起遮掩他右手宽大的袖口,一条有着大拇指粗细的黑线如同苍龙一般贯穿他的右手臂,直到他的大拇指关节处。   那条黑线在他有力的手臂上显得格外骇人,若是仔细看去,那大拇指一般粗细的黑线是由无数条细小的黑线纠结在一起组成的,如同老树的根结一般,纠集在一起。   “你……果然是祭品!”宁妃的脸色白了白,喂养给尸人的祭品都会被喂上一种药物,那种药物虽然无毒但却会在人的右臂上形成一条巨大的黑线,以此来区分祭品。若是祭品逃脱,也能通过那条黑线轻易找回。   就像奴隶都会在脸上刻字明示身份一般,那条黑线便是祭品的象征。   宁妃万万想不到,身为祭品的央居然能逃脱巫师的搜捕,成长到这个地步。   “六岁那年我尚且能够逃脱魔窟,今日不过三十头尸人,我一样能够逃脱!”央丝毫不理会深受震撼的宁妃,面无表情地说着,但若是仔细地观察,便能发现央妖异的眸子中满是狠戾和厌恶。   “你……哈哈哈哈!即便你能逃出魔窟又能如何!今日你必死在这里!”宁妃面色一变也不想多说,嘴里发出一声急促而晦涩的声音。   宁妃的话音刚落,央的瞳孔微微一缩,只见方才还慢慢行走的尸人,突然移动速度快了起来,挥舞着大掌便要向他扑来,攻势顿时凌厉了起来。   央见到这一幕,面色有一丝波动,但只是一瞬间罢了,他便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必死?呵,今日必死的人,怕是你吧。”   央微微闭眼,在宁妃目瞪口呆的惊怒中,他的口中发出与宁妃同样的晦涩难懂的音节,虽然晦涩难懂,却依旧能听清和宁妃的却是截然不同的音节。向他猛地扑来的尸人,巨大的拳头已经到了他的脸前不足一指的距离,却偏偏在这一指的距离之中,停了下来。   三十多只尸人一瞬间停下了攻势,空洞无神的眸子中第一次闪现出了类似人类的情绪。没错,那是一种类似于迷茫的情绪。这些尸人没有自己的情绪,只能够本能地执行发号者的命令,而很显然,央刚刚的所作所为对它们形成了干扰,它们甚至已经不明白目标到底是谁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宁妃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不可能!这些尸人只会执行她的命令才对,央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这些尸人不再听她的命令了!   宁妃不死心地再次开口发出一长串音节,那些尸人却不肯再前进一步,仿佛是遭遇到什么痛苦至极的事情一般,瞳孔中浮现出一丝挣扎和恐惧。   “万物相生相克,当初制造出这种禁术的大巫师早就料到,虽然已经被设为禁术,但人心难测,总有人会利用这禁术荼毒生灵。为了避免酿成大错,那位惊艳艳的大巫师便留下另一巫术,以此来制止这些尸人。”   央的语气不变,看向那些抱着脑袋挣扎的尸人,眼神中的那抹厌恶渐渐淡去,反而生出一丝同情。   “这禁术将人的理智生生抹去,炼成尸人不说,还要用生人喂养。你说你要兴复凤鸣,便是这样视凤鸣百姓的生命为草芥么!”央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最终章(六)   “你闭嘴,你闭嘴!”宁妃听完央的话有一瞬间的失神,旋即像是突然受到刺激一般,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脑袋剧烈地摆动。   她明明是要救凤鸣百姓于水火之中的救世主!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凤鸣!为了兴复凤鸣的大业,那些所谓的牺牲都是必须的,不是吗?   央神色不变,口中吐出冷冰冰的话语:“你所谓的兴复凤鸣真的是为了凤鸣百姓么?我看不过是为了你的私欲罢了。先王也罢,凤鸣百姓也罢,都是你为你的野心找的借口罢了。你只是不甘屈于人下,你不过是想要自己称王!”   央的话就如同一把利剑一般插入宁妃的心口,她的瞳孔开始剧烈地收缩,身子有些不稳,甚至踉跄往后快退了几步。   “不是这样的!你闭嘴!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宁妃的情绪一直处于惊怒交加之中,如今她这副破口大骂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往常悠然的意味。   央的目光直直地对准了宁妃,一双异色瞳子在昏暗的烛光下忽闪忽灭。童年的那些阴影还如同昨天发生的事情一般浮现在眼前,如果不是他运气够好,如今的他早已经同那些被捉来当祭品的无辜凤鸣百姓一样,被那些尸人一口一口生生吃了。   他还清晰地记得,被捉去当祭品的那些人里面,有老有少,甚至还有比他更小的孩子!明明才是生命的开始,却被当成了祭品,当成了食物。   宁妃所犯下的罪孽,滔天!他无法原谅,整个凤鸣也无法原谅!   央迈开脚步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轻却包含着他内心对宁妃多年的憎恶:“你什么也不必懂,你只需要知道,只需要铭记住,你对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的所作所为,你对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犯下的滔天大罪!”   央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向高台上的宁妃走去。他轻轻地穿过围在他面前的那些尸人,那些尸人神情痛苦不堪,仿佛是正在遭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一般。   偌大的大殿上不断回想着尸人们痛苦的低吼声,甚至有的尸人因为痛苦不断地用脑袋撞着支撑着大殿的石柱,因为怪力惊人,一层层淡淡的土沙悉悉索索地从大殿上面掉下来。   央背着手,慢慢穿过那群痛苦不堪地尸人,表情淡淡:“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造的孽!”   “吼!”尸人发出痛苦的哀嚎,它们明明是没有意识没有思想的,甚至是没有痛觉的。但如今,它们灰暗的瞳孔之中却隐约可见痛楚与悲哀。它们的大脑早已经死亡,但如今那里却传来一股无法抗拒,无法抵御的剧痛之感。   如同潮水一般,弥漫了它们全身上下。它们感觉自己的脑袋就仿佛是被巨人的手掌所挤压,剧痛从太阳穴两边传来,就仿佛下一刻,它们的脑袋就会爆炸!   不光光只有这种锥心刺骨的剧痛,甚至还有一股它们无法言喻出来的悲哀之感,从它们早就空荡荡的左胸膛涌出来,但它们却无法思考,这究竟是什么。   面无表情的尸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人类的情绪,迷茫,无助,痛苦,悲伤。   “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你住嘴……我要杀了你!”宁妃此刻很明显有些魔怔了,她看着央一步步向她走来,一股巨大的危机感一瞬间笼罩了她全身。   央的脚步根本就没有停,‘哒’他的脚轻轻地迈上了通往高台上的阶梯,在他的眼中,此刻的身在高台上的宁妃就如同笼子中的困兽一般。   宁妃紧缩着瞳孔,也不顾此时可此那些尸人痛苦的哀嚎,嘴里再次念响古老的咒语。这些尸人便是此时此刻走到末路的她的唯一的依仗。   “吼!”“吼!”“吼!”   原本抱着脑袋痛苦哀嚎着的尸人一个个突然站起来了,一步步向着央靠近。与之前的双目无神或是迷茫相比,此时此刻的尸人眼中不知为何,突然多了一丝狂热。   央显然没想到这些尸人还拥有战斗力,但此时的尸人在他眼里不知为何却多了一份古怪,但具体是怎么样的,他却说不上来。   “哈哈哈哈!老天还是帮着我的!赢的终将是我!”宁妃张开双手,面露狰狞之色。   “啊……你们要干什么!你们不要过来!你们……”   直到现在央才终于明白那份古怪到底在哪里,那些尸人直接绕过了他向高台上的宁妃攻去,那些尸人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已经到了宁妃的面前。   央有些震惊地看着那群尸人,它们将宁妃团团围住,宁妃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央的面前。   怎么会这样?宁妃能操控这些尸人说明在炼制这些尸人的时候,一定加入了宁妃自身的血脉才对,为何现在这个样子,到像是宁妃失去了对这些尸人的控制?   不对!央的眼睛突然一亮,这应该就是他所看的那本古籍之中的反噬才对。操纵尸人需要强大的力量,而他方才所念出的古语便是专门克制这些尸人同时损害操纵者力量的。一旦操纵者力量消退或是减弱,那么尸人的力量便强大于操纵者。   这样一来,力量的天平便发生了逆转。禁术虽然强大,但却十分残忍,一旦操纵者力量减弱,便会立刻被禁术反噬。   央的心中思绪千回百转,如今宁妃被禁术反噬是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到底是救她还是不救她。   “你们……不要!啊!……”然而还没等到央做出决定,便听见高台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然后宁妃便再也没有声音传出来。   偌大的大殿之上,一片死寂,那些尸人啃食尸骨的声音显得分外响亮与刺耳。央微微敛眉,宁妃的死的确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更没有料到,宁妃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但他却一点也不会生出同情之心,他一直都相信因果轮回。施下了如何的善行,便会得到如何的善果。施下了如何的恶行,便会得到如何的恶果。   善恶有报,苍天是有眼的,它会以冷静而公正的眼光审视世间一切,做出最公平的决策。   宁妃当年种下了如此恶果,如今死在尸人口下,正是因果循环的报应。   央抬头望了望头顶摇摇欲坠的天花板,支撑大殿的四根石柱已经被那些尸人撞击得破烂不堪,摇摇欲坠,好像时刻都会瘫倒的样子。   一层又一层厚重的灰尘和沙子从大殿的天花板上落下来。央没有一丝犹豫地转身回头,快步走出了这间大殿。   就在他走出这间大殿没多远的时候,便听见惊天动地的“轰隆”一声,偌大的大殿轰然倒塌。埋葬了宁妃,埋葬了那些尸人,埋葬了那些黑袍人。甚至……也埋葬了一切污浊肮脏的东西,埋葬了宁妃一切的秘密。   随着宁妃的死去,随着大殿的倒塌,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该结束了。 您的文件来自【http://www.sxcnw.org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由【月下江寒溪】收集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