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天涯,我海角 by 爱我所爱(强攻强受)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01、咫尺,却天涯? “出去!滚出去!这里不是你可以住的地方!” “管家,麻烦把我的这箱衣服。。。呵呵,管家你真是知我心呢,就是这箱。叫工人搬到主卧室的。。。嗯,我想想看。。。就先摆在床下好了。没办法,地方小了些,只好将就着了。辛苦你了。”我柔媚一笑,眼睛都可以荡出水来了。 “你。。。我在说话!你听到没有!丑女人!” “啊,管家,我刚才忘了说,那个衣柜不用搬。虽然我很喜欢,但太占地方,这屋子放不下,等会我把衣服都清出来以后,谁要就把它搬走吧。麻烦了啊。”我一如既往地笑着,既青春又妩媚,这可是我风靡社交圈的绝招之一喔,呵呵。 “你。。。这里是我家!别以为嫁给我爸你就有资格在这里颐指气使!” 我这才微微转头,惊讶地说:“原来你是叫我啊,小岩。叫我就行了,不用太客气。今天起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你这个不男不女的丑八怪!谁会叫你那恶心的名字!还有,别叫我叫得那么亲热!” 我正色道:“这你就不对了。先不说别人怎么评论我,你爸追我的时候,还赞我如清水芙蓉,‘一笑百媚生’呢。你贬低我也就算了,怎么能连你爸的品味也瞧不起呢。算了,这是自家的问题,等这些搬家的琐事都弄好了再说这些。” 我转身对痴迷地看着我的工人们嫣然一笑:“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今天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我们自己来就好。你们先回去吧。明天你们再过来,有什么不用的到时你们搬回去用好了。”视线略略右移看向管家:“管家,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没有你帮忙我们,这搬家还要忙上好几天呢。麻烦你回家后告诉大哥二哥,我现在很好。还有。。。如果三哥哪天回家了,也。。。和他说一声吧,如果他还记得我这个妹妹。。。”说到三哥,我只能强打起精神,维持平静的微笑。有太多人,在等着看我的笑话了。不能,决不能给任何人留下可以当作笑资的把柄! “这。。。可是小姐,大少爷和二少爷说了,小姐嫁之前在家生活那么舒服,一下子嫁到这么小的地方来,肯定不习惯,要我留下来照顾你们。”哼!照顾?是监视才对吧!他们俩也只有在对付我的时候特别齐心!等查到我的秘密,父亲死后的遗产分配上就要为我的份额大吵大闹了! 没错,有一个秘密,是我和父亲极力隐瞒的。一旦被大哥二哥知道。。。我将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当三哥——除了父亲,这个冷冰冰的家中唯一会疼惜我的,最亲爱的,我的三哥——无意间知道后。。。 想到三哥,一向被人认为只有微笑表情的我,也会黯然神伤。。。不能想了!从今天开始,我就要独自面对这陌生的环境和周遭的陌生人了!没关系!反正在那种环境长大的我,从来就不缺乏坚强! “没关系的,呵呵,大哥二哥想多了。我答应嫁给殷涛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充分准备了。没事的。我送你出去。”没等管家来得及拒绝,我连推带拖地把他挤出家门——是的,从今天开始,这个被敌意和冷漠环绕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了。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出了那个家门,哪里都比那个所谓的“家”强!只是,又想起离开家前,去看卧病在床的父亲时。。。他看着我的那副内疚表情。那是自我懂事以来,我面前的父亲唯一的表情。全都是因为那个秘密。。。 三哥离家、我出嫁后,父亲身边仅有的家人的温暖一一失去。对临终的父亲而言,无疑是最痛苦的事情了。但他无法阻止,三哥的毅然不告而别,或是我的无奈离开。他,曾号称“商场第一人”的父亲,曾谈笑之间兵不血刃就大败对手、傲视商界的父亲,已无力再保护我了。 所以,即使不再有人在他病榻前真心实意地嘘寒问暖,即使再也没有人能为他挡住为遗产分配争吵不休的亲戚们,即使他知道我在这个家要面对的重重困境。。。也不能不让我走。 我闭上干涩的眼睛,深深呼吸,这个家的新任女主人要走马上任了!别以为我看上去只是个柔弱女子就可以任所有人欺凌! 等我出招吧! 02 整理好所有东西,并彻底检查一遍房间,清除所有大哥二哥的盛情“馈赠”——窃听器、针孔摄像头之类的等等,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一点多了。 不能留下的东西全部让搬运工拿走后,这个家终于安静下来。在我精心布置下,原先乱得像垃圾堆的家已经井井有条。看看殷岩紧闭的房门,我叹口气,决定先从他的胃开始我的征服之旅。不是我自夸,连吃遍大江南北的父亲都对我的厨艺赞不绝口呢!还有三哥。。。 闭闭眼,再深呼吸一次。这是我常年的习惯。每当遇到困难的事情时,这样就可以让我摒除一切杂念,忘却所有不快,重新镇定自若。再睁开眼,我又是薛家高贵的小姐了。 振奋精神,我细心定下了中午的家常菜谱:糖醋排骨,清蒸桂花鱼和椒丝腐乳通菜。因为殷涛突然有急事去了外地,要一个星期后才能回,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而且,如果做太复杂的菜式,就失去了家的感觉。就先这么着一餐吧。 我轻扣殷岩房间的门:“小岩,吃饭了!现在出来吗?” “你滚出去我就出来!” 呵呵,我不禁笑出声:“真是孩子气!明明比我还大一岁呢!” 门呼地打开,殷岩终于忍不住冲出来对着我怒吼:“你知道就好!薛璟!比我还小却嫁给我爸,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反正我们父子俩是不会掺和进你们有钱人的游戏里!别以为你有点臭钱,就可以在我家为所欲为!” 我笑的得逞,只顾拉他:“出来了就顺便试试我的手艺吧,尝过的人都竖大拇指呢!” 他边走边骂,但发现我根本没理他,又甩不开我的手,只好悻悻作罢,不情不愿地被我拖到饭桌旁坐下。 揭开大盖子,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引得人流口水。我得意地看着他,却见他情不自禁吞了一口口水,很没说服力地低声咒骂:“哼!不就会做点小菜嘛,我妈做得比你好多了!” 不管他类似自言自语的咒骂,我热情不减地把筷子塞到他手里:“来,吃吃看怎么样?” 他迟疑着不肯动。 我马上明白,便起身说:“你先吃吧,我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好,等会吃。” 我进了卧室,假装关上门,却留了条缝可以偷偷望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殷岩还是没有动。突然他站了起来,快步离开。冲力把后面的椅子撞得差点摔倒在地上。 我垂下眼睛,扯出一个笑容:没事,还有很多时间,我们可以慢慢适应。 饭厅里,回荡着午间剧场的结束曲。接下来,是三点的娱乐新闻吧。在原来那个家时,是宁愿看无聊的电视节目也不想和人打交道的,所以对电视节目很熟悉,反而对所谓家人的喜好一点也不知道。 默默地收拾着桌子上没人动过的饭菜,正准备端进厨房倒掉,却听见电视娱乐节目主持人的声音:“有知情者爆料,我市某巨富的独生女儿,前天突然嫁人,是为了急于掩饰她是女同性恋!” “哗啦哗啦。。。”我出嫁前专门买的精美陶瓷盘子和已经变冷的饭菜,顷刻之间,一起化为地上的碎片残渣。这。。。说得不就是我吗?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我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作家闪电结婚的消息正是这个星期各大报纸娱乐版的头条! 我不可置信地站着,怔怔盯着忽然间失去负重的双手,主持人的声音继续传进脑里:“据爆料者说,她和新婚丈夫约定,婚姻期间不得同房。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呢?虽说现在社会风气很开放,但还是很少听说同性恋,尤其女同性恋噢。。。” 怎么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怎么回事?应该只有我和殷涛才知道,而且这个交易三天前才定下来!!他虽然是个穷酸作家,但也不至于会做出这种事!难道。。。是我看错人? “而且,这位小姐传出喜讯前口碑极佳,很多名人都赞她气质淡雅,脾气好,是少有的真正名门闺秀。如果真的是同性恋,轰动效应难以估计啊。。。” 殷岩的房门悄悄开了。他背靠门口,冷眼看着电视说:“没想到媒体动作这么慢,我两天前就打电话去说,竟然今天才播出来。倒是没想到,你们富人也挺会装门面功夫的,你居然也有人称赞!不过,你们婚都结了,还播这些有什么用?”说完,“嘭”地又甩上门。 是他?!我浑身脱力地歪倒在旁边的沙发上,脑里一片空白。 忍住,忍住!流泪只是软弱的表示,于事无补!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不让父亲知道这件事!他已经不能再受这么大的刺激了! 我呆呆地坐在沙发里,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了。我如行尸走肉般地慢慢走过去开门,原来是大哥。 他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歪歪嘴说:“怎么不请我进去坐?结了婚就把大哥当外人了?唉,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说的果然没错。”边说边推开我自顾自进了大厅。 一看见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让我立刻精神起来,进入应战状态。“呵呵,大哥,才别了一天,小妹我就觉得如隔三秋啊!快快家里坐吧。” 他忽地转身抱住我,嘴里只说:“好妹妹,你可是我们全家的宝啊。你走后,家里就好象空了一大半,我们都很想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看吧,这就是我大哥,看他这么热络,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我们感情很好呢。好,我就陪你装下去,看你演的是哪出戏! 03 陪他在家里转了几圈参观参观,打了半天哈哈,在我的耐心攻势下,大哥终于往沙发上一靠,忍不住开口:“妹妹啊,你也看了今天的娱乐节目吧。真的有这回事吗?唉,若真的出了这种事,我们做哥哥的反而最后才知道,真是可悲。被别人知道还以为我们家人情淡漠呢!” 这不就是我们家的事实吗?做得出还怕被人知道,虚伪!但面对他,我还是不动声色地继续微笑,坐在他旁边,什么也不说。 “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小妹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很担心你啊!”大哥伸出手拂了拂我的长发,搂住我,露出很关心的表情。 我心里冷笑,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唇边却绽开了一个更加妩媚的笑容,刻意嗲声嗲气地说:“大哥你又不是没见识过那些娱乐记者的八卦能力,黑的能说成白的,有什么说不出来?”说到这里,我暗地里狠狠捏了一把大腿,顺势靠过去,把脸埋进大哥新买的高级西装里,哭哭啼啼地说:“大哥。。。你千万要为我做主啊!呜呜呜。。。被我老公知道传出这种流言,还有街坊邻居。。。他们会怎么说我。。。呜呜。。。我不要做人了。。。” 哼!看我不把眼泪鼻涕通通抹到你衣服上,让你心疼死最好! “这。。。妹妹啊,先别哭好吗?”听着大哥尴尬的声音,真是无比爽快!我哭得更加大声了。 “好好好。。。大哥想办法帮你解决行了吗?别再哭了啊。。。”听起来他的脸色该是发青了,呵呵,心情大好,先放他一马。 我这才收起眼泪,甜甜一笑:“大哥果然最疼我了!平时忙得看我一眼都没空,今天一听说我出了事就马上赶来,还陪了我这么久。妹妹我好感动啊!” 大哥看着已经变得一塌糊涂的新衣,脸色更差,眉头和嘴角都隐隐抽动,好容易才挤出一句:“你记得你大哥这份心就好,以后得了好处可别忘了大哥。” 呵呵,一般人恐怕是觉得我们兄妹情深了,只有我们自己才能听出对话中的火光四溅。不过,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大哥今天算是充分实践了这句千古真理。 我瞄一眼厅里的挂钟,笑得更甜:“哎唷大哥,你今天为了安慰我,竟然留到五点了!等赶回家可不是最快也要六点?不过,你和大嫂解释说是为了陪我,她就会原谅你的了。要不,难得我们兄妹见一次面,留下来晚饭吧!”才怪!大嫂难道还不知道我们之间从小到大的针锋相对吗?说陪我怕是鬼也不会信的!因为大哥婚前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又是为了大嫂的背景和钱财才娶了她,大嫂为了防止他婚后死性不改到处鬼混,规定大哥每天必须在五点半前到家,否则。。。呵呵,就跪在卧室门外一晚吧! 不出所料,大哥一听见已经五点,脸色立刻转白,慌忙站起来连连说道:“不行不行了!我马上要走!你也知道你大嫂那脾气。。。唉,还是下次再一起吃饭吧。” 下次?一起吃饭?我差点笑出来。在我进了这个家以后,全家人就没在一起吃过饭,彼此都看不顺眼,以免消化不良。我离家后他们就转性了?等太阳围着地球转的时候吧! “哎唷,这么忙啊。那也好,下次一定要赏你妹妹这个脸哦。”我一脸惋惜,这才依依不舍地打开门。 大哥像逃瘟疫似地冲得飞快,突然又回头,看看四下没人,这才恢复平常的冷脸,斜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听说,穷作家都想过过富人的生活,才能激发出写作灵感。他娶你也不是真心,只是贪你的那点臭钱吧!哈哈!不过别怕,等哪天你被他拋弃的时候再回到薛家来吧,我们永远欢迎你!反正家里也缺一个女佣!哈哈!这盒高级法国巧克力就便宜你那穷酸,让他尝尝做富人的感觉是什么样!哈哈。。。”他越说越得意,一挥手,转身大笑而去。一个保镖走上前冷冷地丢给我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也快速离开。 一盒巧克力?怕是有什么其它的打算吧!先留着,过两天再研究研究里面藏着什么玄奥! 我冷冷一笑,转身回屋,把巧克力随手扔在桌面上。 五点多了,虽然殷岩不吃我做的饭,但总还是要做给自己吃。刚才被大哥激发的斗志随他的离开而消失,夕阳照进空荡荡的房子,只留下我一个落寞的影子。 实在没有什么食欲,我喝了几口水,勉强扒了几口饭就吃不下了。人前的微笑的我,只是一个用脆弱的壳努力保护自己的蜗牛,独处时才伸出头,显露自己软弱的一面。 不知为什么,我的眼皮慢慢地越来越沉,有点撑不住了。不行!至少要。。。回到床上。。。才能睡。。。不对劲。。。怎么突然。。。这么困。。。? 眼睛终于再无法睁开,我歪歪软倒在卧室门口。。。 04 当殷岩再醒来时,就着窗帘里露出的丝丝光线,他渐渐看清床上的一片狼藉,甚至还混杂着触目惊心的斑斑血迹和。。。白浊的液体。。。 他愣住了。 怎么会。。。这样? 这不是,父亲的卧室吗?从前天起,还住进了一个与父亲签订婚姻交易而嫁入家门的有钱女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怎么会躺在这里? 他敲敲脑袋,皱起眉细细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 昨天下午自己一直呆在房间里,听见那女人的大哥来看她,聊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然后,他在心里怒骂薛璟不要脸,用那么恶心的语调和自己哥哥说话,真是个多面派!突然听见外面突然有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还以为是那女人恼羞成怒丢家里的东西,于是跑出去看,却发现她竟然睡在卧室门口!决定不理她,接着来到大厅。。。看见桌子上的巧克力,想是她要送给父亲的,怕里面下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就拆开来吃了几颗试试。再后来,一股奇怪的热气从下腹直冲脑门,脑袋就变得不清不楚的。。。 但模模糊糊的好象发生了什么。。。 好象是。。。和谁上床了!隐约记得,模糊的面容,线条优美的身体。。。上等丝绸般触觉的细腻皮肤。。。还有那时有时无的呻吟声。。。即使昏睡不醒仍紧颦着眉头不断低低呻吟。。。 可当时家里,除了自己,只有那一个人!而且就睡在这个门口! 就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他顿时全身冰冷! 但是。。。不对啊。。。依稀留有的印象里。。。对象好象是个男孩子! 难道。。。“她”是男的?! 不对不对!父亲怎么会娶个男孩子回家?!就算家里的确需要钱,以父亲对母亲的深爱来看,父亲决不会是个同性恋!况且,她那如花笑靥怎么看也不会是男的——撇开其它的不说,无可否认,她确实是个清丽的美人! 只不过。。。如果没有刻意的打扮,“她”其实长相很中性。若再配上一身休闲装,恐怕雌雄莫辨! 说不定,“她”就是男的,所以才会和父亲签订那种婚姻交易!没错!应该就是这样! 但是,不对啊,好端端的男孩子,为什么要装扮成女人生活呢? “她”到底是男的还是女?!!! 一切全乱套了! 殷岩顾不上还没穿衣服,发了疯似的,赤身裸体地在家里到处乱冲,却依然找不到昨晚极有可能就躺在自己枕旁的那个人! 回到仍是乱七八糟的房间,呆呆看着床上越看越可怕的血迹,殷岩无力地倒在床旁。 如果昨晚。。。真的是“她”,那罪魁祸首会去了哪里呢? 十一点。 十二点。 下午一点. 下午四点。 下午六点二十九分。 内心越来越烦躁,拿起电话,却怎么也拨不出那个人,或是自己父亲的手机号码。 算了!管“她”是死是活!能趁这个机会把“她”赶出门就最好了! 殷岩压下心中的不安,打开电视,往沙发上一靠,用手撑着脑袋无聊地看着天花板。 。。。那个死人妖!我吃饱了撑着才会担心“她”! “各位观众晚上好!今天是X月X日,星期X。今天早上,本市巨富,也是最著名的慈善家薛衡先生因病与世长辞。” “咦,这名字好象在哪听过。。。”殷岩的视线不自觉地转到电视上,“薛。。。难道是“她”的家人?” “上午九点,听闻薛先生的死讯后,薛家子女纷纷赶回家见父亲最后一面,包括正在外国游学的三子薛韧之。而薛衡先生生前最疼爱的女儿、刚于前几日出嫁的薛璟小姐也匆匆赶回。关于遗产分配,专属律师声明还要过一段时间才宣布。。。” 伴着主播的声音,画面切换到薛家门口。只见拥挤的人群中,一个英挺帅气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西装在保镖的保护下艰难地向家门走去,而他怀里紧紧搂着穿著黑裙、头戴白色面纱,憔悴的人,正是让殷岩混乱了一天的薛璟! “亏我担心了你一天!居然不声不响地跑回家!这混帐。。。还装可怜!等争遗产的时候搏同情啊。。。”心中大石终于落地,殷岩舒了一口气,却忍不住破口大骂。直到他看见。。。 旁边的人突然向薛璟簇拥过来,把“她”挤向摄像机,白色的面纱被风吹到一边,露出丽容,拍成大特写。 殷岩怔住了。 05 薛璟的脸色不健康地苍白,白得近乎透明;薄薄的红唇早已失去血色,却紧紧抿着,执拗地不肯泄漏出心中半分哀伤无助;昨天拉他去吃午饭时还神采奕奕的清澈眼睛,此时红红的,只能看见无底的疲惫和绝望;只有长长密密的睫毛不住地轻颤,流露出悲痛欲绝的心情。整个人看上去脆弱得仿若身边的人一放手就会立刻香消玉殒。这,至少有一部分,是自己害的吧。 公众人物,不管遇上再大的痛苦,即使是凡人都有的生死离别,也不能像平常人一样放声恸哭。因为,有太多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你的一举一动。 想起昨晚的一切,殷岩突然感到心酸透了,沉重的内疚压得他透不过气——之前他莫名认定的坏女人,所遭遇的,也许是自己所不能想象的。“她”,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但是,等“她”回来,自己该怎么面对她呢?怎么问的出口,“她”的性别问题? 等到第二天晚上,房门外突然传来插钥匙的声音,一直坐在大厅发呆的殷岩像是被吓到,猛地跳起来,逃进房间。刚跑了两步,又突然止住。 该来的总是逃不掉的,迟早要面对,还不如现在就向她道歉,然后解释清楚,请求她原谅。。。 门打开,却想起父亲的声音:“阿岩,我回来了!” 殷岩像是穿了孔的皮球,刚才聚集起的力气一下子全漏了出去,脱力跌坐回沙发上。 “怎么了?”殷涛走进家门,发现一向坐不住的儿子无精打采地窝在沙发里,奇怪地问道。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下周才能回吗?”殷岩有气无力地问,视线却始终不敢与父亲相碰。 “唉,不是说薛璟的父亲昨天去世了吗?身为丈夫,虽然只是挂名,也是要赶回来看看的。”殷涛一边脱外套一边走向卧室,“我不在的这两天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殷岩心虚地说:“没。。。能发生什么事呢?”幸好昨天晚上整理了床铺,把所有痕迹都消灭了。 把外套放进卧室衣柜里,殷涛又走出来坐在殷岩身边,点了支烟,放进嘴里深吸一口,再慢慢吐出。 “你啊。。。没欺负薛璟吧?” “什么?”刚才好不容易按捺住父亲刚坐下时想跳开来的冲动,,殷岩被父亲的问题又吓一跳,差点出了一身冷汗。“说什么哪。。。我怎么会。。。” “你是我儿子我还不知道?当然,我也不喜欢她——有钱人的女儿,多数都只有个空架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看上我的——不过,既然嫁过来了,也不要太敌对。唉,没办法,都怪你爸不争气,没有出版商愿意出版我的作品。幸好她提出这个交易,不然。。。你上大学的钱都筹不出来。你能考上XX大学的国际贸易很不容易,功课紧张,怎么能让你读了一半就辍学呢!” “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想为薛璟辩护!殷岩忙转口说:“我不怪你,爸。你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把我辛辛苦苦拉扯大,已经很不容易了!这次你是为了我才委屈自己和那人定下这种交易。虽然我现在出去打工的钱加上奖学金还是不够付学费,但等我大四实习以后就不用担心了,你也不必再隐忍,和她离了吧。”虽然我现在出去打工的钱的奖学金还是不够学费,但等我大四实习以后就不用担心了,你也不必再隐忍,和她离了吧。” 烟雾弥漫中,殷涛的眉头皱了起来:“说到这,我也很奇怪。其实,我们的交易内容一共有三项,我只告诉了你其中一项。” “啊?”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只想着向你妈妈的在天之灵解释清楚,我并不是移情别恋,所以才说出我们不会同房。第二天你告诉我你已经原谅我,才知道当时你在门后偷听,但你说完转身就走,所以没机会告诉你。” “另外两条是:结婚一年后就离婚,但结婚期间双方不得干涉对方的任何隐私。以及,”殷涛把还没吸完的烟往烟灰缸里狠狠一按:“不管有没有离婚,薛璟一旦去世,她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归我们俩父子所有。” 06 不知道是怎么回到三哥的别墅里的,记忆就停顿在目送最最亲爱的父亲被放入灵柩的最后一眼。 父亲的眉,直到死都没有舒展开。是担心自己吧。从大哥二哥的得意的神色语气和家里佣人的闪烁其词来看,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把那则新闻告诉父亲,把他活活气死的! 心痛如绞,我弯下腰紧紧捧着心口。突然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三哥低沈而温柔的声音传入耳中:“别再自己折磨自己了。看你这么痛苦,爸爸会走的不安心的。其它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半年没见,我们聊聊彼此的经历吧。尤其是我,去了欧洲、非洲,有很多有趣的事都想和你分享。”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要不说说你。。。结婚的事?”三哥的语气低落下来,“没想到,你会连结婚都不通知我。当时我的不告而别,你就这么生气吗?” “不,不是的。。。”我努力控制自己不去回想,那晚发生的事情。。。“那时,父亲病情突然恶化,连站都站不起来,他怕大哥二哥会在这个时候发现我的秘密,就叫我马上嫁出去。所以。我随便找了” 提到那个秘密,三哥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移开。我不由苦笑。以前对我坦率如白纸的三哥也学会在我面前隐藏情绪了。 有时觉得,活着真累。 “要不,你先去洗个澡怎样?换洗衣服在浴室都准备好了。先穿我的不要紧吧?” “好。”我略略点头。这时的我,已经连说话也没有多余力气了。腰痛得站都站不稳。就连刚才在众人面前,也是靠三哥的扶持才能站得住 缓缓走进浴池,闭上眼,这才一件一件地脱掉衣服。 不想看。。。不敢看。 “啪!”脚一滑,我跌坐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小璟!怎么了?!”门被人撞开,身后响起了三哥焦急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用毛巾遮住身子,三哥还穿著一身西装就已经跳进水里,从背后抓紧我的肩膀,手指像要深深陷进去般,,怒吼:“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嫁了什么样的人?!” 我被迫弯着腰,仍在晃荡的水面映入眼帘。白皙的身子扭曲着,遍布于全身的点点已变成紫红色的痕迹却刺眼地清晰。 “他怎么能这样对你!发现你的秘密后他有没为难你?还是以此要挟你?告诉我,我马上去解决了他!都是我不好!当时怎么鬼迷心窍就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呢?!”三哥愤怒之极的声音在浴室里回荡着,回荡在我像是被挖空了的脑袋里。 泪水,从空洞的眼睛里,已经流不出来。 今天早上醒来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我被人强暴了。 被现在正沉沉睡在一旁的“儿子”强暴了。 床上到处都是我的血,混在他的精液里。 身体上的折磨,远远没有心上的伤口来的痛。 我,这副身体,居然被一个男人侵犯。 想笑,笑不出。想哭,哭不出。 他,知道我的秘密了。 爸爸为了隐瞒这个秘密,费尽心机把我送出家门,谁不知是才出虎穴,又进狼窝。 刚想挣扎起床,腰肢却一阵酸痛无力,差点从床上滚下,只能就势半跌下床。我就这么麻木地坐着,全身的痛觉神经都麻痹了似的,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是茫然不知所措地靠着床边坐着,不哭,也不笑。直到手机铃响。 “喂,你好。”茫然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床头的手机,手指微颤着按下通话键,我的声音沙哑得难听。 “薛璟小姐吗?您好!我是薛先生的私人医生黎医生。我不得不以沉痛的心情,非常遗憾地通知您,您的父亲,薛衡先生,在今天早上八点四十九分,因突发心肌梗塞,抢救无效去世。” 碰—— 这一瞬间,我的世界崩溃了。 无声地的眼泪,终于抑止不住的倾泻而下。 但我不去不可。咬着牙,我机械地找出一条黑裙子穿上。我没有任何力气再回头看一眼,这个昨天我还幻想能成为我的家的污秽地方。所有的力量,都已经完全花在勉力维持两条腿接近正常的移动。打开门,看见家里派来接我的车。而半年不见的三哥,竟就站在车旁为我打开车门。他的皮肤由以前不输于我的白变成了蜜色,但也更帅气了。 “小璟,好久不见。” 我看着他,百般滋味在心头,电子无语。 半年,却恍若隔世。 一切,发生了,就再也无法挽回。 07 “不用难过,三哥。” 和身上惨不忍睹的痕迹相比,我的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关键不是谁做的,而是谁策划的。” “大哥和二哥?”我肩头上的手骤然变紧。 “应该是。昨天下午,大哥来过家里。我带他参观的时候有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但不料竟然还是被他抓到机会,在我的杯子里下了安眠药。如果我估计得没错,他送给我名义上的丈夫的巧克力里含有。。。” “我们一忍再忍、一退再退,换回来的就是他们的得寸进尺!”三哥的声音骤然变成我所没听过的阴狠,“他们会为对你所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而且痛不欲生的!” 三天后,薛家大少爷薛冉之召开记者招待会宣布,遵遗嘱,他将获得薛家总资产的51%以及主要盈利的公司。当天下午,二少爷薛戎之也召集媒体声明,按照遗嘱,他才理应享有这一切。接下来的一周,双方各执一词,口水战愈演愈烈,私底下的各种动作就更不用说了。但令人奇怪的是,三少爷薛韧之和小姐薛璟对此不置一词,就连想采访他们的记者如何各显神通也找不到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三天后,薛衡的葬礼无声无息的举行了——如果不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无意间对一脸黑纱的薛璟惊鸿一瞥,所有媒体都还不知道,纵横商界几十年的薛衡就这样惨淡地画上最后的句号——据说近期焦点人物薛冉之薛戎之都没有参加。与此同时,薛家各家公司的上市股价悄无声息地下跌。一周后,各公司发言人纷纷发表声明,经董事会一致决定,由于对其管理能力非常怀疑,暂停薛冉之和薛戎之的代理董事长之职。在两人遭受迎头一击的同时,又传出因怀疑他们涉嫌贿赂政府高层官员及贪污公司财产,警方正对此进行调查。形势急转直下。三天后,薛家所属公司发言人再度发表声明,将考虑取消薛家在董事会的席位。 然而,一周后,各大媒体头版头条报道,薛家主宅发生大爆炸,变成废墟。因爆炸前一小时被薛冉之赶出宅子而得以幸免的佣人爆料,由于薛冉之怀疑,种种不利都是薛韧之和薛璟一手策划,遂召集四兄妹摊牌。也有目击者表示,在事发前一晚,曾见到薛戎之指挥一些人将疑似炸药的物品运进主宅。一天后,警方表示已在废墟内发现四具炸至残缺不全的尸体,目前正搜寻残肢。但根据身形和其它线索,已初步判定遇害人正是薛家四兄妹。至此,薛衡死后不到一个月,曾称霸一时的豪门薛家正式分崩离析。各界人士无限唏嘘,纷纷扼腕叹息:又是一场萧墙之祸。 一个月后,随着所属公司被其它企业一间间地收购,薛家的变故慢慢被人们淡忘。 “你要走神到什么时候?”沉钧拍拍身边好友的肩膀,“我说,你思春啊?从开学后你就变得很奇怪。该不是我们炙手可热的大众情人终于心有所属了吧?” 殷岩这才会过神来。但毕竟是五年好友,对彼此的揶揄都有免疫力了,也只是随便应了一声,便端起食盘准备起身离开。 “哎,等等我!你都还没吃什么就走了?真是的。。。”沉钧忙赶上,嘴里也不忘唠叨:“走在你旁边,让我永远有一种被阴影笼罩的感觉。到处的女生都很花痴地盯着你看,我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就没人发现,唉。。。” 被沉钧一瞪,旁边的几个女生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吶吶地谈论起其它人。 “见过吗?那个昨天才来学校报到的一年级男生!听一个见过他的同学说,用‘风采夺目、俊美雅致’来形容还嫌不够呢。。。”语气越说越兴奋,一个女生眼里开始闪着期盼的神情。 “没啊!还有人说,见到他,绝对有一见钟情的感觉。尤其是他笑的时候,耀眼的。。。啧啧,你就知道什么叫一笑倾城了。。。让人听得心痒痒的!” “不知道是哪个学院的呢。。。” “这些肤浅的女生!刚刚还紧盯着你看,差点就没流口水了!现在又。。。”听到女生们雀跃的谈论,沉钧愤愤不平地说:“不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嘛,搞不好就一小白脸!” 殷岩懒得理他,清理好食盘,便走到旁边的卖报亭买了份报纸。 “我记得你以前从来都不怎么看报纸的,怎么这一个月来,你每天都买报纸?你这么关心国家大事?哼!我才不信!莫非——和你那个姓薛的继母有关?”沉钧两手抱着后脑勺,斜了一眼殷岩手里的报纸,继续不屈不挠地试图撬开他的嘴巴。 “你——”闻言,殷岩突然很烦躁地冲他大吼:“关你屁事!”便快步走开,剩沉钧呆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走开。 其实,殷岩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一向好脾气的自己怎么就突然发火了。只是。。。一提起那个人,他就忍不住。。。他一直无法相信,那个见面只有一天,一直柔柔笑着的人,怎么就没了?虽然父亲的账户上的数字,立刻多了好几位;虽然没过几天就有律师找他们签字办各种财产移交手续;虽然。。。但他还是没有真实感。脑里经常闪过的念头是,他宁愿不要这些钱,只要换回薛璟的粲然一笑!可是。。。是不是太晚了?她的人,已经和自己对她造成的无法弥补的伤害一起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从知道她那天起,他就陷入了无止境的自我厌恶和愧疚,有时甚至要窒息了! “嘀嘀。。。”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殷岩打开一看,原来是沉钧。“听说酒吧街上有个bar很不错,今晚去放松一下吧?十点,学校正门,不见不散!” 殷岩叹了口气。这个好友,虽然嘴皮子臭,但他对自己的默默关心总是让人感动非常。尤其是,当自己突然提出想离开原来的城市,接受曾经打算拒绝的学校安排——作为交换生到广州的这所名牌高校Z大学就读时,他仅仅沉默了片刻,就毅然决定陪自己。嘴巴上虽然说是因为“我可不放心让阿岩一个人到南方,没了我的监督,他肯定会荼毒祖国的花朵”,但殷岩心里明白,是自己那段时间极度消极,甚至每晚买醉的举动让沉钧无法放心,生怕自己独自一人时会想不开,才决意一起南下。 去就去吧,现在没有经济负担,他也就不再打工,参加了很多以前很想却没空参加的活动,真正享受起大学生活,也算是适应社会吧。 也许,真的该忘了,薛璟吧。。。 08 “我要买那幅油画!要嘛要嘛。。。”我往身旁人的怀里一倒,舒舒服服地浸润在他的体温里,在他宽阔有弹性的怀里蹭了又蹭,“就帮我这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唉。。。”一听见他习惯性的叹气,我马上喜上眉梢,快速在他脸上一啄,看他的脸一下子变红,然后我躲到旁边的沙发里,笑得跟狐狸一样:“嘻嘻,谢谢三。。。” 三哥脸色一沈,我马上改口:“谢谢唯唯哥啦!” 不过,这两招还真屡试不爽。只要我一蹭,他就会答应我任何任性的要求;再来个吻脸,他一定会脸红得象猴子屁股,呵呵。我又赖回他怀里,安心地汲取他身上干爽的烟草味道。 他脸色缓了缓,右手轻轻揉乱我的短发,左手优雅地拿起台面上的酒杯,将剩下的一点“冷山”一饮而尽。“你啊。。。真拿你没办法。好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小心被人拐。等会我来接你?” 我懒懒地眯起眼,扬了扬手里的三角酒杯,笑着说:“不用啦,你等着11点在家验收我就行。敢拐我?送上来给我练拳阿,不要命了!” 三哥——不,现在是叫做景唯,宠溺地拨开盖住我眼睛的刘海:“好吧,相信有上次的教训后,这段时间该不会有人敢来惹你了。那我走了。” 呵呵,讲起上次那件事,可是轰动这条酒吧街的呢!那是我们搬到这个城市后,第一次来这个酒吧。当时只是觉得这个吧格调比较高雅,所以便进了来,却不知这是个GAY吧!于是,我们俩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上前问景唯:“你眼光不错嘛,这个男孩多少价钱可以转让给我?”看看周围几乎清一色的男性顾客和暧昧的气氛,我恍然大悟。但景唯还是一头雾水搞不清情况的样子,我失笑——可能是想改变心情而穿的紧身衣让他们以为我是个MB吧。景唯终于弄明白后,勃然大怒:“他是我弟,不是卖的!”——原来,也只是他的弟弟而已。我苦笑,索性翘起二郎腿,望着天花板,看都不看那人一眼。登徒子恼羞成怒,一下掀了我们的桌子,我积郁许久的一肚子气正无处发泄,马上跳起来冲他喊:“你皮痒欠揍阿!” 景唯惊讶地看向我——也难怪,从小被当成女孩子培养的我,虽然平时也有练拳以应付绑架之类的突发事件,但说粗口还是第一次,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得这么顺。我懒得理会周围的眼光,一记直勾拳迅速挥出,没想到对方实在太不经打,几下子就解决了,场面也不算弄得太狼藉。我皱着眉拍拍手——以免弄脏了,视线随意一扫:“还有谁想试试我这个‘MB’的身手?”整间酒吧顿时只剩音乐声。从此,整条街无人不知我的存在,连那间店的老板都因为欣赏我而成为朋友,哪还有人有胆来拐我? 目送他潇洒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我回神,细细品着杯中酒。“冷山”,以一部美国电影命名,浓而不烈,苦而不涩,饮完还有阵阵余香留在口中电子不去——就像电影里男女主人公的爱情一样。他们经历了重重磨难才在一起——但并不以此为苦,因为心中有对方支撑着自己——而转瞬又永远分离。被留下的女主人公并未因此消沉,她带着两人的爱情结晶——可爱的孩子,代替过早逝去的爱人享受生活的美好,在幸福中回味着一生一次的恋爱。这种炽热而不焚身的感情,或者味道,我喜欢。所以养成习惯,每次来必点一杯。景唯原来总说我的品味古怪,但喝多了,竟也喜欢上这个味道。 虽然景唯事事迁就我,但有一件事他总不肯妥协,就是我不准再喊他“三哥”或“哥哥”之类,因为我们已经和原来那个家无关了。况且,我们也的确没有血缘关系。 ——没错,虽然以前都性薛,但我其实并不是父亲的孩子,而是他在我五岁时收养的孤儿。说起原因就长篇大论了。当时的老太爷特信算命,说薛家一定要有男有女,才能一直兴旺下去——只是没有想到,我这个求回来的“女”却成了衰败的导火索。但是,父亲的妻子,在生薛韧之时产后大出血,虽然抢救过来,但身子变得很虚,不但不能再生育,还要非常小心地安养。于是,父亲决定到孤儿院认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我。说起来真让人啼笑皆非,父亲到孤儿院参观时,正看见我坐在秋千上午睡,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像见到了阳光下的小天使”,于是一厢情愿地以为我是个女孩,认了回去。等发现真相时,媒体已经大肆报道,不好再换孩子了。母亲向父亲进言,不如让我男扮女装,等老太爷过世后再找机会改回来。而且,也可以防止兄妹相恋,长大后上演兄妹乱伦。所以,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父亲每每面对我,总是愧疚不已。想来,这也是大哥二哥记恨我的原因之一—没血缘的“妹妹”抢掉本应属于自己的大部分父爱,哪个小孩都会愤恨的吧。谁知,母亲倒是一年后便过世,老太爷却安安稳稳地活到两年前才在睡梦中去了极乐世界。接下来,父亲开始染病,无暇顾及我,这件事也就成为最大的秘密。我不禁勾起嘲讽的笑——当初他们怎么没堤防兄弟乱伦呢?像我,就已经陷入对三哥的感情里,无法自拔。。。 所以,虽然三哥一再要求我叫他“景唯”,但我只肯让步叫“唯唯哥”。总觉得,如果只叫他名字,仿佛我们之间再没有什么联系,不再是相互依靠的家人。 这让我害怕。 自从发生一个月前的那件事后。。。我就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特别缺乏安全感。虽然明白不是殷岩的错,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但愿,这阴影不要随我一辈子。 摇了摇杯里剩下的酒,借着酒吧里昏暗的光看看表:十点半。差不多了。喝完这一杯,就该回家了。 这时,一个小姐领了两个人进来。我不经意一扫,大吃一惊!殷岩!他怎么也来了这个城市!还这么巧在这个时候进了这家店!他知道这是什么吧吗?——最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要看见我! 只见殷岩和他身旁的人尴尬地望着四周的环境——既然是GAY吧,当然少不了到处卿卿我我的男同性伴侣了。两人窘着脸面面相觑,相互耳语了几句,最后,殷岩的朋友无奈地对小姐一摊手,说了句什么,小姐宽容地笑笑,便带他们出去了。我这才舒了口气。 殷岩突然回头扫过来一眼,我下意识地低头。再抬头时,他们已经不在酒吧里了。 他没发现我吧? 我又自我安慰:怎么可能看见我呢?这里灯光这么暗,再说薛璟已经死了。他只是没进过同性恋吧,走前想再看一眼罢了。唉,真是当女人当久了,连思维都变得婆婆妈妈起来。 我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冷山”,快步离开酒吧。走出酒吧大门,我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但回头一看,长长的街道上除了街灯的影子就再无其它了。难道,刚才看到殷岩后我就有点神经过敏了?我一甩头,拐过街角向家的方向跑去。 “小璟!”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微笑着回头:“唯唯哥!不是说了不用来接我嘛。等了很久吗?” 景唯靠着停在街边的车旁,笑眯眯地向我招手:“对你这个宝贝弟弟,是怎么也放不下心的了。我也刚到。快上车。” 系上安全带,我安静地坐在他身旁,莫名心安,很快抵不过沉沉睡意,睡着了。 恍惚中,有人小心地抱起我的身子。我脑里闪过一个看不清相貌的人向我淫笑扑来的场景,兀地一惊,尽全力推开,惶恐地尖叫:“不要!不要!放开我!” 09 “小璟!小璟!是我!”有人急急地拍着我的脸。 我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景唯焦急的面容分外清晰。 揉揉眼,我才发现已经到家,景唯抱着一身冷汗的我站在玄关。 他硬将我抱回我柔软的大床上,才心疼摸着我的头说:“是不是又做恶梦了?每次我说陪你睡你还不肯。别逼得自己太紧!你到底有几个晚上睡得踏实?看看都这么瘦了,差不多一米八的个头就几两肉?” 他坐在我身旁,床往下一沉。 “今天见到了什么?你这几天晚上睡觉已经没像以前那样尖叫,也不用半夜爬起来吃安眠药。怎么刚才又做噩梦了?” 我垂着头,一声不吭。 虽然被他的话感动——看来他每晚都睡得不稳,生怕我再发生点什么事,所以我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把他惊醒——但如果老老实实告诉他,我见到了殷岩,就是那个。。。对我做过那种事的人。。。景唯不把他打成肉泥才怪! 见我不肯说话,他无奈地拍拍我的肩膀:“算了,别想太多。”语气突然强硬:“但是!今晚不论你说什么我都要和你一起睡!不用费脑筋想花招赶我走!”说完,便回他卧室洗澡换睡衣。 景唯对我,总是满怀的温柔和关切。让我忘记了,他,也有霸道的一面。毕竟,是和父亲一样纵横商场的人啊。 比如说,七个月前他的离家,大家——包括我,都以为他只是出国游学,却不知他正是趁着大哥二哥对他监视放松的机会,一方面遥控国内暗地聚集他的势力、组建公司,甚至把势力渗进父亲的公司;另一方面则是视察投资环境,开拓国外市场。没有正确的决断力、一定的手段和霸气怎么行?!所以,在父亲去世后,看上去纷纷脱离薛家的公司实际上大多还是掌控在他手里,只是他为了保护我,诈死来保持在暗处。在他尽情抒展商业才华的同时,我却连自己和父亲都无法照顾好,真是无用之极!恨死自己了! 我决不是懦夫!要坚强起来才有资格和景唯并肩站!我时时提醒自己这一点,决定不能再依赖景唯来摆脱那个梦魇,便每晚咬着牙独自入睡,实在睡不着就用安定;白天则用各种事情塞满脑袋,努力忘却这件事,恢复正常生活。毕竟,决定用化名考到这里读大学,开始新的人生,是我三年前便决定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在两个月前父亲的病会突然恶化,也没想到,会嫁人,会被人。。。 不想不想不再想了!!! 我狠狠地摇头,跳下床,从衣柜里找出睡衣冲进浴室。 我胡乱地洗了澡,一头扎进被窝,从头到脚都埋了进去。 没过多久,一阵专属于景唯的柠檬香味飘进被子里,紧接着,被子扯开一个角,一具热烘烘的身体挤了进来。“小璟,睡过去点,我没地方睡了。” 见我不动,景唯的手开始向我的腰的位置摸过来:“小璟。。。再不挪过去一点,我就要咯吱你了。。。” 本来抱着宁死不挪的决心的我一听,吓得马上裹着被子往旁边挪——英雄也有被五分钱逼死的时候,更何况怕痒的我?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嘛。 “小心!” 正挪着,身体突然腾空,慌乱中,一只手有力地抱住我。我这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一看,原来已经到了床边,庆幸刚才没掉下去。 “你啊1” 景唯不客气地给了我一个爆栗,“你说你一个人睡我多不放心!”说着,不顾我抗议,大手一揽就把我揽入怀中,“还有,头不准埋进被子里,对身体不好!” 我的心被他温热而紧密的怀抱猛地一颤,又马上在他怀里挣扎着出去。无奈他力气比我还要大,我努力了半天都不果,只好冲着他的耳朵大吼:“不行!我不要你抱着我睡!我要自己睡!我又不是三岁小儿,我18岁了!哪有18岁的男人还要人抱着睡的?!” 他凶凶地瞪了我半天,见我丝毫不肯退让,只好松了手:“那好吧。但你做了噩梦一定要叫醒我!”我随便应了一声,看他转过身去睡才重新躺下。我忍不住用视线一遍又一遍地偷偷描绘着景唯的轮廓,心里思潮翻涌。 你刚正式接手公司,就为了陪我而来到这里。遥控管理那么多家公司的你那么累,每天连休息的时间不超过4小时,不论在哪里,一倒下就能马上睡着。我怎么忍心为了这么鸡毛蒜皮的事情烦你?只希望,不再看见你为了一个月前的那件事自责的神情。。。还有,你不要对我这个弟弟失望。。。 我要坚强!更坚强!坚强到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我不要成为你一辈子的责任,而是。。。并肩作战的伴侣。。。 听着他均匀缓慢的呼吸声就在旁边触手可及的地方,幸福的感觉充斥着心头。闭上眼睛,对着他的方向,我做了个口型:“晚安。祝最爱的你,有个好梦。” 一个月来的第一次眼泪,不知为什么,就这样流了下来。 10 有个可以放心依靠的人睡在身边,让我全身放松,很快便进入梦乡。终于,不再是恶梦。 想起来,这是景唯发现我是个男孩子后,最亲密的接触了。。。 旁边有个大抱枕就是舒服。。。还暖暖软软的。。。迷迷糊糊地,我伸直脖子蹭了一下。这抱枕真怪,怎么会动呢。。。“嗯。。。不要动啦。。。”下意识地,手搂得更紧,脑袋也拼命往里面钻。 不对!我什么时候有买过抱枕?! 我猛一抬眼,景唯正靠着枕头半躺着,以温柔得快滴出水的眼神笑吟吟地看我。而我正像一只树熊一样,四只爪子紧巴巴地巴住他。这才想起,昨晚的事。 “原来小璟睡觉的样子这么可爱,像只怕冷的小猫一样,拼命往我怀里钻呢。” 我被他说的不好意思,收回爪子扯起被单捂住头。 “好啦好啦,本来想悄悄起床不吵醒你的,但没想到稍微动一下你就醒了。现在才5点,你继续睡吧。我到这里的分公司处理一些事情,你自己回学校,我下午去接你。” 他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我这才重新露出脸。是啊,迟了一个月,前天才去Z大报到,今天就该正式上学了。 换了身份后,我就天天对着镜子练习微笑。不然,再挂上以前大小姐的优雅笑容,不把别人吓跑才怪。所以,现在我已将清纯的笑法练得炉火纯青了。打开衣柜,以前的衣服已经荡然无存——并不是我对过往的一切都想拋弃,毕竟父亲和三哥也留给我很多美好回忆——只是15岁后,为了掩饰我凸现的喉结,所有的衣服都一定是高领,勒着脖子很不舒服。再说薛璟已经死了,就把那些衣服留在殷涛家也算做个纪念吧。挑出桔黄色T-s irt,衬蓝色休闲牛仔裤,斜挎深红的时尚背包——呵呵,一个青春无敌的小男生准备登陆Z大了!看看表,7:30,该出门了!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跨上崭新的登山车,直冲向学校。 进了校门,到处都是葱葱郁郁的树木,路旁,波光粼粼的湖面映着重重金色晨光,湖中心有一座小巧的亭子,里面有一对情侣亲热地坐在一起,享受习习晨风。笔直的大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并肩走着,左边是学生活动中心,还有人声喧哗的篮球场、排球场、网球场、游泳池;右边则是一栋栋排列整齐又各自不失特色的教学楼,相形之下显得静悄悄的,正是看电子的好地方。再往前走,则是宽广的大草坪,有不少学生坐着大声朗读英语;右边的教学楼由现代风格转为古典形式,估计是有一定年头了。每几米远就有一条林荫小道通向曲径幽处,还能听见鸟的鸣叫。身处其中,就像是在一个大公园里漫步。接下来将在此度过的四年,想想都觉得很不错。 我哼着小调,骑着车在校园里兜了几圈都找不到我就读的学院,只好找去学生处。前天才见过的老师吃惊地说:“难道我忘了告诉你,你就读的临床医学院不在这个校区,而在北校区?”拿着他写的地址和市区地图,我郁闷地发现,要在这么大的太阳底下,骑单车穿过广州城区复杂的道路到达北校区,难度不小。算了,就先把单车放在这里,叫景唯下午搬回去吧,反正听说那个校区很小,走路转一圈都不用半小时,单车是用不着的了。 从学生处出来,我正捉摸着该怎么回到大门口,就听见一声大叫急速从背后靠近“让开让开!要撞啦!”我带着单车侧身,一辆搭了两个人的单车从我身旁险险擦过。打个激灵,回望过去,我瞪大眼睛——怎么又是他?!坐在前面骑车的人看不清楚长相,但站在单车后面的分明就是殷岩!他仿佛也感到了什么,回过头正对上我的视线。看来相遇是避无可避的了,那只能坦然面对,碰面就装傻!我在心里叹口气,向他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同学,骑车小心啊!”他愣住。幸好单车很快就将他带离视野,我才刷地变了脸色,转身逃命似地飞车离开。 天哪!怎么连大学都读同一间?天要亡我阿。。。 我真是哭都哭不出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们不在一个校区,而他连这一点也不知道,以后见面的机会就更渺茫了吧。 放好单车,我扬手截了辆的士,报上目的地,二十分钟后就站在年级办报到了。圆圆脸的年级办老师和蔼地笑着说:“是景晏同学吧,你被车撞伤的腿好些了吗?”——没错,这就是我迟一个月才报到的理由。 我回以清雅的笑靥:“全好了,谢谢老师关心。” 老师一呆,我故作诧异地眨巴眨巴眼睛:“老师?我可以去上课了吗?”老师这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说:“好。。。这是你的课本,拿好了就去上课吧。现在该上第二节了,嗯。。。你直接去第八课室吧,照着校园地图很容易找到。小心身体别再受伤了阿。。。” 我歪着脑袋笑得更加迷人:“是!我会小心的!老师再见!” 说罢,不管老师再次痴呆的模样,心里偷笑着,径自走出办公室。 11 上学第一天就忙个没完。课间一大堆的同学围过来热情地介绍学校班级情况、生活环境什么的;中午则是在宿舍铺床、整理东西——虽然不打算住在这,适当的布置还是需要的;下午则在校园里转了几圈熟悉环境。 一天下来,班里的同学也认识得差不多了。印象尤其深刻的是班长叶歆,相当诚恳好相处的人,眼睛尤为出彩,滴溜溜地灵活转着,表示惊讶时会睁大眼睛,眼白就比眼仁还要多上一倍,笑起来时眼又弯成月牙形,煞是可爱。 终于,这就是一个平凡的18岁男生的生活了吧。 ——只要殷岩不再来搅乱一池春水。。。 裤袋里传出一阵欢乐颂,正是刚认识的叶歆发来的短信:“会打篮球吗?下周是新生篮球赛,来指导一下女生练球吧。篮球场见!” 瞄一眼表,才4:30,景唯恐怕六、七点才有空来接我。嘿嘿,前两天才看过一本篮球电子,正想把理论应用到实践中看看,就去打一会儿吧! 本来还以为要找好一会儿才找得到叶歆她们,没想到篮球场里虽然人很多,但一眼就看到她们了。为什么?很简单,她们正和几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子吵得热火朝天,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这是我们学校的篮球场,现在我们要用,请你们让场。” 叶歆一马当先,其它几个女生抱着球跟在后面。 “哼哼!你们几个娘们玩什么篮球!不就拿着球绕场跑嘛,要不就是拿着球打架,到处都可以拉!”此言一出,旁边几个中学生哄笑起来,还冲着她们挤眉弄眼,模仿女生拍球的笨拙姿势,哄笑声更大了。 “你。。。我们就是因为不会才要练!请你们让开!” 中学生笑得更加放肆,带头的瓜子脸男孩一边尖声学叶歆说话,一边照样运球投篮,完全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叶歆气得脸鼓鼓的,但也没办法。 “班长!”我笑着迎上去:“怎么了?” 叶歆见我来了,皱着眉说:“怎么办?他们不肯让场。” 我头一斜,扬起一个淘气的笑:“看我把他们凉拌了!” 几个还在打球的中学生没看我,继续玩得开心。旁观的人倒被我迷晕了一大半去。哎呀,我的神奇笑容居然对目标人物失效,只好换一招了。 我心念一转,突然动作,中学生还没搞清楚状况,他们的篮球就已经在我手上了。我一挑眉,粲然一笑:“怎么样?让场吗?” 为首的瓜子脸看见我先是一呆,马上红了脸,却还嘴硬道:“这。。。这不算!你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偷袭的!” “那你们划条道吧。” “你。。。” “你一个对我们五个,谁先进球谁赢!”旁边的一个瘦得像豆芽菜的家伙一脸坏笑,抢着提出条件。他的伙伴一听,虽觉得不妥,但也不好反对。 “什么?!你这不明摆着。。。”我手一横,阻止了叶歆不平地叫嚷,笑容不变:“好啊,我接受。开始吧。”越有难度,越值得挑战!我正想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呢! “等会,我们开球。” “球给你。” “那就。。。现在开始!”豆芽菜突然出手,球向正站在两分线外的瓜子脸直直飞去,我们班的女生一看中学生马上可以投篮得分,紧张得尖叫起来。“不要啊!”“景晏加油!” 瓜子脸接到球,正准备转身投篮,我冷不防猫腰抄手从他手里把球截了下来,闪身躲过另一个中学生的偷球,一只脚正踏在三分线上——按电子上说,算是出圈了吧。一转身,马上出手,一个漂亮的0角度空心三分球! 这下,中学生们全呆了。看到他们眼里的崇拜之情,我就知道,看来我真是个篮球天才啊!!!哈哈哈~~~我得意地勾起唇角。 “喂喂!你跑得这么快,投篮也好厉害啊!以前中学是不是校队的?” 叶歆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臂大嚷:“那我们班男生岂不很有希望拿冠军?哇!太好运了!!!”旁边的女孩子也涌上来,脸上都是羞涩中掩不住的兴奋,围着我问这问那的,甚至勾肩搭背俨然兄弟一样:“要不要进校队试试看?”“是啊是啊!你进校队搞不好就是绝对主力!”“我们校区不收特长生,你居然还这么厉害,那些篮球特长生都没你强!”“嘿嘿,一想到有个这么棒的男生在我们班,我就自豪死啦!。。。”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些热情洋溢的女孩子——以前扮成大小姐时,从来不知道,女孩子也可以不顾形象,与男孩子亲密无间,笑得这样无拘无束。这样的生活,真有趣呢! 瓜子脸不甘被我们忽视地冲我大叫:“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我兴致盎然地转头看向他:“不服输的小男孩?”呵呵,定睛一看,这小子长得还挺俊俏的。 “我叫纪原!我不是小男孩!我今年高三了!比你小不了多少!”纪原如黑曜石般的黑瞳死死盯着我,一张俊脸烧红着:“我会再来找你一决胜负的!所以。。。” “呵呵,你这么有决心想赢我的话。。。”我坏坏地笑,故意拖长语调,引他伸长脖子瞪大闪亮的眼睛企盼着。“那就更不能告诉你我是谁了。证明给我看你的决心,在下次比赛前找到我吧!” “你。。。”这下,他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今天,我就先教你们一些最基础的吧,比如运球传球什么的。”呵呵,这个纪原还挺有意思的。。。我偏过头,笑笑地开始教女生们打篮球,完全没有看到。。。一直没有再出声的豆芽菜,别有用意的眼神。 12 由于落了一个月的课,加上之前向景唯毛遂自荐要了一间中等规模的出版社来管理,我常常在上课时间忙个没完,一放学又无影无踪,把一心想要夺得新生篮球赛男生队冠军的叶歆直气得呱呱叫。 但是,不知谁说过,千万千万不要得罪女人!这不,不论我怎么逃,一个多星期后,还是被班长大人逮到赛场上了。 “班长。。。我和其它队友没练过球,配合不行的。。。” “那你以后记着多点和大家一起练!”很坚决的口吻。 “可我真的没时间啊。况且只是一场比赛而已,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何必这么紧张。。。” “你知不知道!班集组建后的前几项活动对班凝聚力是最最关键的!以后的五年就靠大一上半学期来打基础了!!!”说到这,我们尽职尽责的班长叶歆两手叉腰,两只平时闪着晶亮神采的眼睛此时散发的却是狠绝之色:“反正,我不管你是在场上跳脱衣舞也好,凭实力也好,总之一句话!不拿下冠军的话。。。我就把你的裸照放到网上!!!” 包括我在内,周围一圈人闻言都倒抽一口冷气——这招也太阴了吧!不说怎么弄到(搞不好还是合成的)裸照,连在篮球比赛时跳脱衣舞她都想得到,这女人也太可怕了! “好好好。”我苦笑着举高双手:“我投降。但我先在场边看看,等会再下场行不?我连位置都还没有决定呢。” “哼哼,早说不就行了!” 叶歆又恢复成一个可爱小女生,满脸谄媚之色,仿佛刚才的话都不是她说的:“来来来,我先帮你按摩一下,松松筋骨。第一场我们就碰上夺冠呼声很高的一班,这比赛可不好打。我们班就靠你了啊!好好加油!” 我总算明白为啥我们班篮球队的其它男生对我完全没有妒嫉不服,反而一脸同情之色的原因了——宁愿平凡点也不要惹上翻脸如五月天的女人啊! 我坐在旁边的石墩上,一手支下颌,两眼紧盯着场上。嗯,对方不仅两个身材高大的主力4号、16号技术很不错,而且在4号的指挥下,整支队伍都很沉得住气,打得有条不紊,防守也比较牢固,总是抓住我们配合上的失误快速进攻得分。相形之下,我们班的柳徽、钟鑫、王庚等人虽然不弱,但抓不住对方的漏洞,被对方死死压得发挥不出水平来。才不过短短五分钟,对方就砍下我们十多分,我们班场上队员也开始露出疲态和放弃的神色。看来,我再不上场打乱一下他们的节奏,形势就难以逆转了。 我轻松站起,拍拍裤子上的尘土,脱了外套,向裁判打了个换人的手势,顺便做做准备运动。等到球出界,我向打前锋的章晖打个手势,他立刻会意,下了场。 不知为什么,我上场的时候,场外爆发出一阵欢呼——后来才听我们班的女生说,她们把我大败中学生的事添油加醋吹得全级都知道。真让我捏一把汗。我那次也是第一次打篮球,其实也不太懂,如果比赛时没打好岂不名声一落千丈?唉。。。女生啊。。。 我慢慢踱步进场,唇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弯度,眼神犀利地盯着对手的核心人物,有意散发出一种傲慢凌厉的气势——若遇上强硬的对手,首先就要释放出压倒对方的气势,给他以紧迫的压力,逼着对手不知不觉中被你牵着鼻子走。 似乎被我的气势渲染,场边的喧闹声逐渐寂静下来,气氛也慢慢沉重。 还是对手进攻。4号运球缓慢地靠近,视线正对着我。我弓下身体展开双臂,眯起眼捕捉对方五个人的动作。从刚才的比赛来看,4号是中锋,虽然进攻很积极,但比较少拿分。是他刻意隐瞒实力还是准度不高?嗯,等会要好好观察一下。两个前锋12号、16号的两分线外擦板进篮都很准,但要防也不难,只要切断组织球后卫6号的传球线路,就好办多了。这对我一个新手而言,还不算难。虽然我技术很不成熟,体力也不好——毕竟因为双腿骨折加烧伤住了大半个月的医院可的的确确是真的——但可以靠爆发力、速度来弥补。正所谓扬长避短嘛。不过,首先我要做的,是—— 脸上恍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4号意料之中地动作一滞,就是现在! 我一瞬间前冲,4号反应过来,正想侧身护球已经来不及,我闪电般抽出右手拍去,将球从他手中拍落,再一个箭头将球拿住,几步间马上将自己的速度加到全速,在对方球员毫无准备之时,我一人杀到空无一人的篮下,跃起,一个单臂举球,然后到最高点手一抖,球擦板进筐。 我转头,笑容不改。 旁边的人群寂静了一秒,马上爆发出欢呼声!我们班的女生齐心合力地尖叫:“二班!加油!景晏!加油!”“景晏你好帅!”队友们也看到胜利希望般,眼里开始焕发出斗志。 我清楚地看到对手眼里的巨大冲击,也很满意地看到他们的神情严肃起来。4号向12号16号不知交待了些什么,两人慎重地点点头。五人的站位似乎有些改变,不过我可是个菜鸟,里面有什么玄奥是看不出的了,唯一可以感受到的是防守似乎更为缜密了。呵呵,感到被我强大的气息所威胁了么?好!看来今天的比赛有意思了。 我方开球。球在柳徽和钟鑫手里回传了几把,柳徽将球吊入内线,王庚接球向前扛了一步,但在16号185公分的身体下,实在扛不进去了,无奈又将球传了出来。我跳起将王庚的回传接住,4号马上包了过来,我护住篮球,心知24秒快到了,视线迅速一扫,一边来了个跨下运球。4号不清楚我是突还是投,稳下重心防守着。篮球在我跨下弹到左手上,焉然间,我猛然起身就投,4号低吼一声,前倾过来,尽展右手前去封盖,但为时已晚,球划出道漂亮的弧线飞进篮筐中。但他一时剎不住脚,直扑到我身上,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疼。。。”我忍不住低呼一声。 13 那个足有187的家伙正好砸在我的受伤较重的右腿上——出院时我的主管医生孙医生可千嘱咐万交待短期内不能再受伤的!毕竟宅子爆炸时直接砸在右腿上的建筑碎料造成双重损伤——深Ⅱ度烧伤和粉碎性骨折,左腿因为压在右腿下,受间接撞击还没那么重。本来,因为并发感染,加上髓内钉手术治疗,2个月后再出院会比较好,但我坚持以恢复能力较常人好,以及想尽快呼吸新鲜空气为理由,景唯拗不过才让我提前一个月回来上学,但条件就是不能受伤,否则。。。回去继续住院。。。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丢脸地下场!这么点小伤而已,坚持多一会就没事的了! 我闭了会儿眼睛,重重地深呼吸。再睁开时,不期然发现两人的距离比想象的更近。修长的眉,睫毛密长,眼睛漆黑,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唇,一张线条清晰的美男子的脸。他。。。眉宇间那股潇洒的气息。。。像极了景唯! 从他眼中,我看见了自己因疼痛而略微苍白的脸庞,还有。。。瞳仁重叠着瞳仁,影子交织着影子。 ——景唯的眼里,也如他一般有我吗?景唯的心里,也有我的影子在与他纠缠吗? 我没来由地有些恐慌,呆在当场。 他也愣住了。 队友们都跑了过来,柳徽心急火燎地大力拍4号:“江伟文!还不赶快起来!你还想压到什么时候!景晏的腿车祸受伤住院,前几天才出来的!” ——他叫做江伟文啊。 江伟文这才回神,内疚地匆匆爬起来,伸出手拉我:“对不起对不起!你怎么样了?我不是有心的!对不起!” “没事。”我浅浅一笑,拉住他的手站起来,他微褐的脸立时染上一层红晕,还不住地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爽朗地笑起来:“老兄!你要真觉得对不起,就给我们放点水,别让我们打得那么辛苦吧!” “这。。。”他为难地搔搔头,我笑得更起劲了:“你还当真啊?!开玩笑的拉!” 他释然,也笑起来:“就是阿,我说你那么厉害,还需要我们放水吗?” 比赛继续,我当然是矢口否认腿伤未愈,经简单消毒和包扎后,忍着疼再次上场。之后,虽然一班攻势不减,但被我打乱比赛节奏后,我们也逐渐打出状态,拉开来打,时不时地冲击一下他们的后防线,趁其不意投篮得分,最后以42:36获胜。 “嗨,看不出你挺厉害的嘛,不过是不是比较少打球?有些低级失误哦!”赛后,江伟文搭上我的肩,率直地评论。 “是阿,我打篮球的次数屈指可数呢,呵呵。不过还算好命,不用跳脱衣舞。”我边说,边朝叶歆挤了一下眼睛,吐吐舌头。听不懂的人在柳徽的解说下也开始笑起来。 她倒坦然:“看在你这么努力取得胜利的份上,就不用你跳拉!不过,以后不好好比赛的话,还是要。。。”越说越邪恶的表情,周围的男生立刻被她的阴冷气息逼开一米外。看来,女人,还是少惹得好! “你的腿真的没事?”江伟文还是不放心。 “都说了没事!对了,该怎么称呼你啊。。。伟哥?文兄?”我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他,选择性忽略旁边一众人的捧腹大笑。 “。。。你啊!”他无奈地笑着,却让我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有些着迷地看着他——这个表情也很像景唯! 不行不行!要在失控前赶快。。。 “景晏!” 说曹操,曹操就到。我马上醒神,暗暗吞了一口口水,转过身去:“唯唯哥。。。” 好哥哥,千万别发现我的腿。。。 唉,看吧看吧,连百毒不侵的叶歆一看见他眼里都猛冒红心,更别提其它女生了。怎么我就总没他那么受女孩子欢迎呢?郁闷。 他墨黑的眼比往日还要深沉些,但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比完了?” “是阿!小晏(——听听,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很厉害!我们班主要都是靠他才能赢的!”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叶歆就抢先一步滔滔不绝:“后来就算右腿上受了伤还坚持比下去。。。” 天哪!大姐!别说了!没看见他的脸已经黑成包公一样了吗!我心里连连哀叹,视线心虚地四处游移,不敢看景唯的脸色。 “哦?右腿?又伤了?”他平淡的语句所发出的气势已经逼得我不自主地屏住呼吸,心里更加不安,小声说着:“没事的。。。他们太小题大作了。。。” 江伟文搭着我的肩把我冲头到脚打量了好几次,吃惊地说:“My God!你也有这么老实的时候!刚才的你笑起来像天使,但球场上那股霸气又把我们都给镇住了!没想到。。。一物克一物啊!”旁边的人都忍俊不禁。 我暗自恨恨地咬牙,江伟文!这笔账我们以后慢慢算! “我们回家再看看吧。谢谢你们的照顾。” 景唯笑得平静,把我从江伟文手底下扯过去的手却用上了暗力。 “啊,要不要我们先陪小晏到附属医院去检查一下?这里的骨科很不错的!” “谢谢你们的关心。小晏上次住院的医院不远,那边的医生更加了解他的腿的情况,我送他过去就行了。”说完,拽我的手更加大力了。 我奇怪地看向他——他就算为我不爱惜自己而生气,也应该会顾虑到我的伤腿不忍心用力拉扯啊。。。他眸子里藏着的不快,是为什么呢? “伟哥!我们下次再玩啊!”临走,我还不忘重重地刺激一下江伟文,看他拿我没辙的样子,这才有点报复的快感。 笑意还没扯开唇线,景唯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我给吓得乖乖的了。“挺开心的嘛。” “还好。。。”我小心吐字,偷偷察言观色,尽量保持往常的走路姿势,不拐不瘸。 走到校门口,他把我塞进宝马,脸色开始变成铁青。 我更加小心地轻声说:“我不是小孩了。。。真的没事。。。” “你怎么样才算有事?真让人不能不担心!”他关上车门,索性转过身来看我,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把腿伸出来看看。” 14 我委委屈屈地正准备把腿伸过去,却无意间看见——殷岩!!!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和几个人一起,拿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和“迎校庆运动会”的横幅,正准备走出校门。。。该不是过来做活动宣传的吧。。。反正不要发现我就好! “怎么了?”我煞白的脸让景唯疑虑起来,向车外看去。 “没!没什么!”我一边急忙把腿伸到他面前以吸引他的注意力,一边把脸向车里头偏过去,免得被不该见到的人见到! 揭开粗略包扎的绷带,我的右腿上一大块磨破皮的红肿,还有些渗血,轻轻一碰我忍不住就龇牙咧嘴,就怕上次的骨折断端又错位了。景唯的浓眉紧紧绞在一起:“马上回家,我叫孙医生来给你处理一下。” “。。。是。。。”我是万般不情愿看医生,但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进一步惹他的好,免得招来其它惩罚。 过了一会,待景唯把绷带重新缠回去,我再偷偷回头时,校门口已经没有人影,这才松口气。 殷岩。。。殷岩。我实在不想再和你有什么缘分了。就这样吧,把过去的一切都画上句号,让时间使那些事情褪色。不是你的错,但也不是我的错啊。。。 结果,我乖乖地跟孙医生到医院处理伤口和做检查。幸好拍X片证实没什么事,不然。。。旁边那座活动火山要大爆发了。 到家后,他径直向房间走去,头也不回。看来要动怒了,只是硬生生暂时压了下去。他低沉着声音说:“一个月内,不准去上学!” “不行!”跟在他后面进门的我一听,马上把原来想着怎么讨好他的计划丢到九霄云外,一瘸一瘸地单脚跳前去,紧抓住他的手:“我要上学!医生都说了,又没有什么大事,我会照顾自己的。。。” 景唯生气地一甩手,我整个人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坐在大厅沙发上。他双手分开撑在我头旁,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怒气由他黑得如两汪深潭的眼底向外溢出:“你会照顾自己?你看看每次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把自己照顾成什么样子?!我只是离开了半年!你。。。” 那天早上醒来后的一幕,又在眼前滑过。原以为已经淡忘的痛苦又涌上心头,真实地让我无法忘记。 景唯突然住口,周围马上寂静下来。 我缓缓闭上眼,这样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吧。所有不想看见的东西,就都会消失了。 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睫毛止不住地颤抖;牙齿虽死死咬住下唇,却也可以清楚地感觉到牙齿、嘴唇都在颤。肩膀,手,也在颤吧。 我,真没用。 明明知道景唯现在非常担心我,却连弯起唇角安慰一下他也做不到。 明明知道大哥二哥会在三哥离开后趁机对父亲和自己不利,却谁也没保护好。结果,连自己也变成三哥的责任和负担。 明明那一晚的自己一直昏睡,发生的一切都没印象,只是第二天起床后身体不舒服了些而已,却成为心里最大的阴影——就算是对自己尊严的践踏,但罪魁祸首不是已经以死作为代价了吗?怎么还是克服不了呢?不能以其它人其它事作为借口,就是自己!自己太软弱了!如果能再强一些。。。再强一些。。。 一定是回家时眼睛里进了沙子。一定是刚才看见路边卖的酸梅酸到鼻子上去了。一定是。。。 身体突然被紧紧搂进一个宽厚的怀抱——但那怀抱也在颤抖。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地重复着,听得出他的无尽心疼和愧疚:“小璟。。。不要哭不要想。。。没事的。。。都是我不好。。。不要想了。。。” 我怎么会哭?我要做个坚强的男子汉!男儿流血不流泪,怎么会为了这点绿豆大的事情哭?你摸摸看,我的脸还是干干的,完全没有泪滑过的痕迹。。。 我只是眼睛很疲倦,胀胀痛痛的,不想睁开。。。 “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说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忘了那些事吧。。。” 真奇怪。 眼睛已经牢牢闭上,为什么那些讨厌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热热的气息喷在耳后,为什么还是感觉不到温暖? 一个月,还没足够让我坚强起来,重新开始吗? 不能再这样下去啊!薛璟!景晏! 15 在我的据理力争兼柔情软化下,景唯勉强同意让我继续上学。 人不能不知好歹的,他这么担心我,我也不能只顾自己玩得开心。趁着班长对景唯芳心暗动,我献上他五年前笑得非常阳光的一张珍贵旧照,终于得到了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班长大人特许——以后的比赛不到非常时候我不用出场。唉。。。为了你的宝贝弟弟,当哥哥的偶尔友情出演一次美人计有什么所谓呢?呵呵,当然,这就不必告诉他的了。 另一方面,我旁敲侧击得到的消息是,殷岩参与的校运会宣传这几天都有在主要校道上摆摊,我只好天天绕路走。 谁知,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却打得我措手不及。。。 因为那几天医用物理学、高等数学、医用化学和英语的作业都撞到一起,加起来很多,我只好和景唯说一声,住在学校宿舍赶作业。 一天黄昏,我匆匆洗完澡准备去课室继续写作业,却收到不知谁发来的短信,通知我去物理课室找老师。该不是上周交的物理作业出了什么严重问题吧,老师这么晚还叫我去。我心里嘀咕了一会,想都没想就去了。 物理课室在学校最僻静的角落里,因为周围过道的灯光不好,有挺长一段路甚至没路灯,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的,很容易产生些吓唬学生的传闻。所以以前曾经传过有女生上厕所被人偷窥,或是深夜在那里被强奸什么的。不过,哪间学校会少这些呢?鬼故事都随处都是,信手拈来。 所以,我放心地去了。 课室里静悄悄的,什么人都没有。望出窗外,离这里不远的篮球场此时应该是最热闹的时候,但被重重绿树隔开来,到课室时已经没什么声音了,只有偶尔传来隐约的众人喧闹声。远处,残阳如血。。。 我突然有点不祥的感觉。算了,有事明天早上叫上同学一起来,被老师骂也认了。 走到近门口时,似乎听见外面衣料和墙壁的轻微磨擦声,虽然几不可闻,但对于我这种十几年天天都要防备被绑架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我心里警钟大响,放缓动作,调动起所有神经所有细胞戒备着。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风声向我扫来,我迅速弯腰避过,伸出双臂向前一格,正挡住袭向面部的拳头。不妙,有三个人围攻我!在这里呼救恐怕也没人听得见;而我的腿又不方便攻击——就算攻击了效果也大打折扣。这里是二楼,看来要跳窗出去才有救!我一边大喊“救命!”,心里一边盘算接下来怎么才能够全身以退。可是,接踵而来的袭击让我腾不出空隙跑向窗边。 “不准伤了美人的脸!” 似乎在哪听过这个声音,忙于招架的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两声闷响,双腿被什么击中,麻痹的感觉很快蔓延开,站都站不稳。 我撑着桌子才勉强不坐下地,一个戴墨镜的黑衣人趁我分神之际,猛将一块白布蒙在我的口鼻上。 完了!吸入麻醉药!我措不及防,正正吸了一口进去,还没怎么挣扎,很快便全身无力,视线模糊,沈入梦乡。。。 睁开还有些沉重的眼皮,我静下心环顾四周。我现在应该是躺在远离门口一侧,两边的窗子都被木板封了起来,天花板正中挂着一盏昏暗的灯,屋子角落里堆着些残旧的桌子椅子,看来是个杂物房。靠近门口处站了一个人,看不清样子,高高瘦瘦的,手里,好象还拿着。。。照相机? “小美人,醒了?”阴阳怪气的语调,让我不由打个机灵。 还“小美人”呢!恶心死了。真想撕烂他那张臭嘴! 但是,他这么淡定地一个人站在这,应该就是指使人了! 我警惕起来。听声音来判断,这个人我肯定见过,但不熟。他却对我的在校情况和学校情况都查得一清二楚,连我难得在学校住两三天都摸准了,看来是准备已久,势在必得!到底是谁?是为了什么?! “唉,看你长得这么迷人,在球场上却那么强势,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想把你压在身下好好蹂躏一番的渴望。”他笑得越发放肆,还伸出舌头在椎缱釉舔了一圈,“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呢?” 我勉强压下怒火,冷静!冷静!要赶紧想出对策!吸入麻醉药一般药效维持时间不长,他应该不够时间把我运出校外,而且还能隐约听见外面有人走过的脚步声,很可能是校道边!看来,只要出了这间屋子,一切就好办了! 他居然没把我绑起来,我试着动一动,却惊出一身汗:全身的肌肉都动弹不得,连手指弯一弯都做不到!他对我用了肌肉松弛药——万可罗定?恐怕还是长效的潘可罗定或是类似的什么药(★)!这次麻烦大了!用绳子绑还可以用各种方法解开,但这肌松药——莫非真的在劫难逃?!!! 一想到这,冷汗顺着脊背就往下流,手心也微微湿了。虽然无法抬起头,但感觉得到,我的上身应该已经赤裸,下身还好,还穿著长裤。他该不是真的只是想。。。那种事吧?! 玉皇大帝耶稣如来佛祖观音菩萨谁都好!请一定保佑我大难不死!!!我要想办法自己撑过这个难关!!! 可长效的肌松药可以作用长达两个小时阿。。。 不急不急。。。认真回忆一下。。。上反绑架课时,关于肌松药的内容。。。有办法了!!!但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他的所有企图! 那人向灯底下慢慢走来,边解着衬衣扣子边怪笑说:“美人,上次你比赛时,真可惜没跳脱衣舞。光滑的冰肌玉肤衬着那漂亮脸蛋,跳起来一定很妖艳。。。这次难得我们独处,虽然还是看不到,不过没关系,看不到吃得到总好过看得到吃不到。” 冰肌玉肤?!漂亮脸蛋?!妖艳?!还有什么又看又吃的!!!我只知道被他激起满满的一身鸡皮疙瘩!而且——他连“脱衣舞”这个玩笑都知道!他到底暗地里观察了我多久?我竟浑然不觉! 看他的扣子全解开,把衣服往地上一扔,我心头的阴影慢慢扩散开,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我到底该怎么做才有可能逃过此劫?! 我咬咬牙,作出害怕的样子问道:“你。。。是谁?” “谁?哈哈,小美人!你洗得这么香喷喷白嫩嫩的等我来享用,居然还不知道我是谁?真让我失望啊!仔细看看,有没有印象?”他开始把裤裆的拉链往下拉! 随着他一步步地走近,笼罩在身上的阴影向上退去,露出嘴,鼻,眼,眉。。。 绞尽脑汁怎么都想不到,竟是这个人! ★ 万可罗定、潘可罗定都是强效肌松药,常用于手术中,使肌肉松弛,方便手术。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用于文中那些方面,呵呵。 16 豆芽菜!!! 怎么会是他? “是你!你叫。。。?”我百思不得其解地看向他。 “美人果然还记得我阿。不过,你只需要知道,我叫潘恒泽,是你以后的主人。”他停在我面前,弯下腰,轻佻地挑起我的脸,凑近耳边吹了一口气,我一震,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叫声‘主人’来听听看?让我好好疼爱疼爱你,再照上几张照片留作纪念,以后,你就要乖乖的随叫随到,好好服侍我。哈哈哈。。。” 叫这根豆芽菜,“主人”?——光想想就猛打冷战。拜托,这家伙无非是个下流好色的家伙,只会躲在那些身手不错的保镖的后面狐假虎威。不过这样更好,原来他弄这么大的架势就只是为了这种。。。呃。。。简单目的。 但是,那背后真正的虎,到底是什么人?既然豆芽菜只是要做这种猥琐事,他派来的人应该只是些不入流的角色。而这些不入流的角色看来水平也不差!这说明,此人不可小觑!等会行事要千万小心,不然,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先提醒你,别想着要告我喔,你是永远不可能告倒我的!只会弄臭自己名声。。。嗯,来,让我香一口先。。。真甜。。。” 喂喂!你这只色狼动作也太快了吧!狼爪摸哪去了!!!不要扯我的裤子拉链!!!还有你那张狼嘴!!!咬什么咬!!!留下一大滩口水在我胸口上,真令人作呕!!! “我。。。呼吸。。。呼吸不了。。。”我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面部肌肉绷得紧紧的。 反绑架专家曾经说过,肌松药如果用足量,会导致呼吸抑制,乃至窒息。我还能呼吸说话,说明给我用的药量还不算大——药量用得这么准,那些人也太有经验了吧!不过,就算我假装窒息,看他不学无术的样子,肯定不懂,应该会马上叫人来给我解药!而保镖就算懂,怀疑我使诈,在这么紧急的时候也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只是—— 色狼!!!别再乱摸了!我在说话!你听见没?! “不能。。。呼吸。。。”我是真的没有呼吸拉,你还不赶快看看我的脸色多么差! 一直在我胸前忙于啃来啃去兼涂口水的色狼终于抬头,正对上我估计已经憋气到扭曲——说不定还有紫绀——的脸,吓了他一大跳,连忙转头大叫:“来人!来人!” 各位老兄!麻烦你们动作快点!虽然我曾经练过屏气,但你们再不快点,我就真要憋死啦!!! 三个保镖很快冲进门来,看见我时愣了愣。豆芽菜气急败坏地冲他们大吼:“不是说了不能让他有生命危险的吗!我不是要奸尸!我要听他叫床的声音!但现在他怎么连呼吸都不行了!” 保镖们脸上虽露出犹疑之色,但还是不敢怠慢,撕开一次性针的包装就往我身上肌注了一支药。注射完,又拿了条粗麻绳把我双手绑了起来。“少爷小心,他可能。。。” “去你他妈的!小心个头!我这娇弱的小美人差点就没命了!他死了你去哪再找个给我?都给我滚!” “可是大少爷吩咐我们。。。” “还不快滚!小心我叫表哥毙了你们!”色狼急不可耐地把我抱过去,正想继续—— 我突然发力,用肘往他肚子狠狠一撞,他疼得弯下腰,我顺势一脚把他踹到地上,让他满地打滚。保镖见势不妙,正准备拔枪,我瞅准角度一头撞过去,一个保镖来不及躲闪被我撞倒在另两个身上,枪也失手掉在一旁。我把枪踢到墙角,趁着喘息的空隙把手从已经弄松的绳结里解脱出来,利落几拳把三个保镖打得满脸血,再用膝关节猛踢肚子,让他们几个短时间内都站不起来。外面一直没有人再冲进来,恐怕这次来暗算我的人都齐在这了。 我拍拍手上的灰尘,拉好裤链,审视了一遍结果,对自己还挺满意。不到十秒钟,基本解决三个人——豆芽菜压根不算人!虽然防身术荒废了挺长一段时间,但实战起来还不算丢人。不过,我打人的力度还是太小,如果是景唯的话,一拳就可以搞定,我却还要打上几拳。全靠出其不意、动作够快,不然今晚我就危险了。 把几个人都绑好堆成一堆,我阴沉着脸,紧盯着裤子都吓湿了、连声求饶的豆芽菜,声音冷得整间屋子都要结冰:“敢打我的主意?你还没这个分量!你最好搞清楚,我这次放过你,绝不是因为你!再有下次,我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 走到门口,我顿了顿,也没回头:“顺便告诉你一个常识,如果肌松药使呼吸肌都麻痹了的话,声带就更不可能发出声音。奉劝一句,没本事不要学别人玩绑架。” 唉,宿舍是不能继续住的了。握着门的把手,我只想着回家后要怎么好好把全身来回撮几遍,洗得干干净净,直到没留下任何令人厌恶的味道。随手一旋,推开门,一阵风声向我猛地袭来! 我大骇——难道我估计错误,外面还有人埋伏?!那就完了!我的肌肉力量本来就还没恢复到正常,仍有些乏力,刚才已经拼尽所有的力气了—— 17 “等等——”风声堪堪剎在我头顶上一寸处。 咦,这声音挺熟的。 已准备闭目受死的我这才睁开眼睛,一看,却怔住了。 ——这,算不算是缘分?怎么逃也逃不掉,怎么避也避不过。 如果是,该是孽缘吧。。。 殷岩。 “你。。。先穿上我的衣服吧!”看清是我,他慌忙脱下他的衬衣披在我的肩膀上。 手里还举着扫帚的纪原站在一旁,瞄了一眼屋门口,红着脸小心问我:“你。。。没被。。。潘恒泽。。。怎么样。。。吧?” 我低头,才发现几乎透明的玉一般的胸口脖径上,布满了点点红痕,还留着丝丝闪着银光的粘腻,像毒蛇的蛇液一样让人厌恶。。。 “没事。”我随手摘下路边的几棵草用力地抹了几把,扯出一个淡淡的笑,不知道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拍拍纪原的肩,我关上身后的门,走上校道。“谢谢你们来帮忙,现在没事了,现在先回宿舍拿东西,以后有机会再谢你们。” “他们就这样。。。行吗?”殷岩犹豫了一会,追上我。 “放心,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他们。”那么专业的绑架策划,如果不是碰上我,算挺完美的。照这样看,二十分钟内就会有人赶来。“你们也赶快回去吧,等会有人来救他们,还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 “我会保护你!”纪原拉着我,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严肃地说:“据说他后台很硬,我们班上的同学都不敢惹他。但如果你和我们在一起,他也许会顾虑到我们不敢动手。” “说起来,”我停住脚,扬起眉毛看向他们俩:“你们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纪原的脸马上充血:“我看他很关注你,有几次都听见他讲手机时提到你的名字,担心他会对你做什么,所以这几天都跟在他后面。。。” 殷岩也涨红着脸答道:“我无意中看见那几个人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就跟来了。。。” 我耸耸肩,对后者的回答持怀疑态度:“哦?是这样?算了,还是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尤其是纪原,你只是中学生,这么晚不回家父母会担心的!快走!不准再跟着我了!” 好容易把他们俩都劝走,我才迈开疲惫的步子向宿舍走去。幸亏没伤到脚,不然很难不被景唯发现,到时就真的短期内不能上学了。 迅速收拾好东西,随便编了个借口和舍友交待一声,我背起电子包下了楼。 “有什么事就说吧。”走出宿舍楼,我突然转身,微笑着对上一直守在楼下的殷岩。“还没请教你的大名呢。” “啊。。。”被我发现,他尴尬地摊摊手,“对不起!我没有恶意的。只是。。。觉得你长得非常像。。。一个熟人。” “是吗?很荣幸。那请问你是?” “哦!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他一拍自己的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叫殷岩,是本校国际金融二年级的学生。你呢?” 我泰然自若地笑答:“幸会。我叫景晏,临床医学系大一学生。不介意的话,我们边走边聊如何?” 他松了一口气,笑着应道:“好。” 默默一起走了一段,见他无意开口,我心里叹口气,开口道:“恕我多嘴问一句,你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我不是你的熟人了吧,有什么事吗?” 他思索了片刻,抬头看我。还没“死”前,我为了生存,无时无刻不忙着勾心斗角,哪有心思仔细观察他?此刻路灯照在他的脸上,我才第一次近距离看清楚他的长相。帅气有型的短发,轮廓分明的俊脸,线条柔而韧,高挺的鼻梁,不知能引走多少女孩子魂魄的深邃黑眸,俊美却没一丝的脂粉气。 “我以前很不懂事,曾经狠狠的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后来。。。终于醒悟过来,希望为她做些事来弥补自己的错时。。。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他双拳紧握,用力到指甲发白,身上流露出的痛苦难以作伪,一字一句都显露着他无比后悔的心情:“我明白的。虽然有相似的相貌,你却没有她眉间流连不去的忧郁哀愁。。。但是!即使你不是她,我也希望能为和她如此相象的你做些什么!请不要拒绝我这个任性的请求!因为。。。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任何借口都无法原谅自己,怎么忏悔也于事无补。。。所以,我想用实际行动,全心全意好好地对待一个人来慰籍她的在天之灵!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妨碍你的生活的!” 静静的夜空下,他漆黑晶亮的眸子恰似误堕入凡间的星辰,闪烁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期盼——我在一霎那间迷茫了,心头,好象有块柔软的地方塌了下去,什么东西顺势流进心里。从来不知道,在我没留意的地方,还有这么一个人,为我的伤而伤,为我的疼而疼,为我的倦而倦。。。 不知说什么好,我沉吟一会,方才笑了笑:“那我必须先问清楚,你说的那个人是男是女?因为你也知道,我长得很中性。是女的话我可不干,免得被人说是同性恋。” 他知道我已答应,立刻开怀地笑起来,眼里洋溢着动人的光彩:“是女的。不过没关系。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她是我继母。” “继母?那更不要,我比你还小一岁,可不要做你的妈妈。。。”我偏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我不自然的笑。 走了几步他都没出声,我奇怪地回头,见他一脸怔仲地站着。“怎么了?” “不!没事。。。”他猛地醒神,从我身边快步走过,低低地应道。 走到校门口,我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道声再见,我拦了辆的士坐上去。突然,我心血来潮,摇下车窗玻璃冲他喊:“如果她没死,你打算怎么做?” 18 “如果她没死,你打算怎么做?” “没死。。。”殷岩闭上眼睛,笑得温柔。。。而痛苦。“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好好对她,陪着她。。。像对妹妹一样。。。再也不要让她伤心绝望。。。” 那就够了。 我真的,原谅你了。 我示意司机开车,笑着侧头喊一声:“再见啦!哥哥!” 从那天起,殷岩实践了他的诺言,每天下午一下课就过来报到,以防豆芽菜有机可趁。他形影不离地陪着我,温柔地对着我笑,耐心地为我辅导高等数学——这门齐集了其它专业足足两年的数学课程而我们需要在半年内学完的变态学科。。。 我第一次产生了被人张开羽翼守护的幸福感。那应该就是家人的感觉吧,很温馨,很甜蜜。虽然常常提醒自己不能习惯于他的陪伴,但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投靠了过去。以前,虽然父亲和景唯也很疼我,但为了保护我,他们反而都不能表现出来。所以,每每遇到困难,我都是独自面对,只有在成功的最后,他们会以疼爱的微笑来轻轻拥我入怀。也许,一直以来支撑着我应付大哥二哥各种打击的,就是终有一天能正大光明地沐浴在亲情中的希望吧。。。 但毕竟清楚,殷岩的温柔并不属于我,再怎么贪恋,总有一天要还给应该拥有的幸运儿;再加上常年人情冷漠的环境造就了我独立行事的风格,我们之间,总是由我小心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幸而对于我的做法,殷岩从不干涉,他曾说过:“虽然和你并不熟,但我知道你很理智,很有想法,无论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理由。所以,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在意我。我只希望,所有我能为你做到的,请一定告诉我,我都会尽力去做。” 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他对于素昧平生的景晏不求回报,一味付出,虽说心中抱愧,但也很难得了。 只是,他终究并不认识我。也许表面与常人无异,但在豪门沉浮了十几载的我,再怎么努力脱离,天意也会留下些藕断丝连,让我抽身不得,甚至越陷越深。。。 关于绑架事件,由于不敢惊动景唯,我无法动用足够的资源来调查豆芽菜。但光是从他居然敢绑架强暴一个名牌大学男生,还不怕被告这件事来看,我已经隐隐感到,恐怕他后台不简单。忙里偷闲查到的资料显示,他是老红军——也是显赫政要的后代,政治背景就够强硬的了,还有个表哥——就是豆芽菜威胁保镖们时提到的那个人吧,似乎是个成功的商人,但我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他很可能横跨黑白两道才会这么吃得开。而之所以查得这么粗略就止步,是因为我发现一个很不妙的问题——他和景唯是紧密合作的商业伙伴。 唉。。。希望豆芽菜这件事不要再有后续发展了。。。 可惜,“事与愿违”这个成语在我身上总是能充分体现出来。 仅仅两天后,豆芽菜又出现了。更不妙的是,他耀武扬威的身后,站着的那个人,果然就是他表哥。 当时我们班男篮正与13班争夺四强赛的入场券,殷岩陪着我站在场边充当临时教练。无端地,一股强悍的气势夹杂着刺人的视线从身后直朝我排山倒海地压过来。殷岩也许也感到不妥,转过身,把我往他后面拉了拉,试图为我挡去这令人不快的注视。 我蹙起眉,越过殷岩的肩膀回望。 这种逼人心魄的气势,甚至可与当年纵横商场的父亲相提并论!是谁? 那人身着很普通的篮球服,像所有的篮球少年一样抱着球随意站着。但不论有多少人聚集在他周围,他自然流露的优雅与慵懒的风度——姑且不论眼前这个男人大理石般雕刻的五官,简直就是上帝最杰出的作品,找不出一丝瑕疵——任何钻石也盖不住地耀眼。 这就是豆芽菜的表哥!他的傲气,还有独自前来的自信,即使明白他很有可能成为我最棘手的敌人,他所散发出的魅力也不能不让我为之折服————不可能作他人想了! “景晏?”磁性的声调在我耳边沉沉回响。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他笑得温文尔雅,但我却有了喘不过气的感觉。我深深咬紧下唇,把陷进他深沉双瞳中的全副心神硬是拉了回来。 不能怕他! 我用力地瞪回去,颇具挑衅意味地展开一个笑容。 他没有像其它人一样,为我一向自负的笑靥失神,而竟然失笑,所有的气势也一瞬间收回。 殷岩更加觉得不对劲,进一步把我挡在他高大的身躯背后。 哼!拽什么拽!我躲在殷岩的影子里,冲那人暗暗撇了一下嘴,不料连这都被他发现,笑意更浓,直把我恨得牙痒痒! 豆芽菜终于不满我们把他晾在一旁,自顾自“暗递秋波”,还“含情脉脉地相视而笑”,伸出手直指我大嚷:“哥,我要他!” 所有人都在为激烈的赛况屏气敛息之时,他刺耳的声音突兀地回荡在赛场上,所有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转移到我身上。 要我?哼!吃了豹子胆了! 我的怒气不可自抑地如火山爆发般涌出来,受侮辱的感觉从毛孔通过紧绷的肌肤深入五脏六腑,让我每个细胞都愤怒得颤抖起来! 殷岩皱起眉,正想严肃地说些什么,被我从身后拦住了。往前一步,直面他们两人,我怒极反笑,而且笑得如毒药般令人醉心沉迷:“你想怎么要?嗯?”殷岩的眉头皱得更深,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地站在我身旁。 止住正得意地想说话的豆芽菜,他笑得沈稳自信:“只要你能在十分钟内破了我的防守投进一球,一切随你。相反,则随我。” 豆芽菜放肆地大笑:“哈哈哈。。。我哥可是国家青年篮球队的教练都极力想拉拢的人才,你输定了!哈哈哈。。。” 我扬扬眉:“行。” 你狠!想在这么多同学的面前让我拜倒在你鞋底?没门!窗更没! 场边的同学听得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纷纷向我投来担心的眼神。但我的所有心思,已经放在这场意义重大的比试上。说老实话,我直觉觉得,就算我输了,他哥也不会把我交给他。但是!就冲那焉豆芽死不要脸的那句话,我就要他好看!一定要赢!!! 我脱下外套交给殷岩,半跪下,绑紧了鞋带,深深吸口气——不能输! 我转头向叶歆招招手,让她坐到我的位置上:“代替我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她总算有点良心,担忧地拉着我:“没关系吗?需不需要我叫老师来?那个中学生好奇怪!你也不过小小地赢了他一次而已啊,他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我微笑地摆摆手,转身大踏步向旁边的球场走去:“没问题!专心看我们班的比赛就好,不要等会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我们班输了。” 殷岩追上几步,用力地抓了抓我的手,刚毅的眼神透出温和与信任:“不管怎样,我一定会守着你!放心去吧!” 说完,他把我推进场,自己抱着我的衣服,倚着球框下的柱子坐下。 不管怎样,我一定会守着你——亲人般的暖意在心中回荡,这句简单却贴心的话为我全身充满了力量。赢,我一定会赢! 单对单应付那个估计有185的人,由他防守,我要进球还是很有难度。我心一横,不管了,先上了再说!接过他拋来的球,弯下腰,开始运球。豆芽菜得意地大叫:“现在开始倒计时!” 19 如果他真像豆芽菜说得那么厉害,我怎么做才能突破这高大的防线? 先试试速度! 我身子一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向他身旁! 他看似不经意地侧身,手却刚好封住了我的第一次攻势! 假动作! 我接连晃动了二下,他根本没有上当,依然如盘石一样稳立在我面前,带着笑意的眼睛牢牢锁着我的每个动作!第二次攻势失败! “还有八分钟!” 我有点急了。我所有的篮球知识都来源于有限的几本篮球杂志和电视上的篮球联赛,很少真枪实弹地练过,经验缺,技术也缺!当我引以为豪的速度都逃不过他的双眼时,我该怎么办?没有人和我配合阿! 光是想想,输了以后。。。我全身的肾上腺激素都动员起来,精神再次抖擞,进入全面应激状态! 我不屈不挠地接连尝试,却应了两个词:“越败越战”“越战越败”! 汗水顺着我的刘海,一滴一滴地流下来,滴到水泥地上。故作的镇定骗得了别人,在他面前却毫无作用。我只觉得自己所有的慌乱都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汗流进眼睛,一阵刺痛。我用力地闭闭眼,呼吸却浅促。 真的,不行了吗? 再掀开眼幕,视线却完全模糊,不管怎么努力瞪大眼睛,什么也看不清。 我不要!不要这样!不要输! 我狠狠地咬住下唇,试图从一片模糊中看清那笑容始终不减的混蛋! “还有三分钟!加油!景晏!”这是殷岩的声音! “你不会输的!加油啊!”“景晏!加油!”人群不知什么时候从赛场那边聚集过来,一声一声地为我打气,那边真正的比赛反而没人看了。 可是。。。怎么办?好象真的不行了。。。 心酸酸涩涩的。。。想哭。。。 怎么办?! 泪水就要流出来了! 我不管一切,发狠地一头冲向无法看清的人影! “嘭!” 摔倒的人,是我。 我,是被他伸出的腿绊倒的。 同学们立刻开始怒骂:“有没搞错?这样打篮球?!”“靠这种方式来赢球!羞羞羞!!!”“不要脸1”“无耻!。。。” 我趴在地上,没起来。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错的不是他! 是我先恼羞成怒,放弃了篮球!当我以他为目标冲过去时,我就已经没有和他比赛的资格了! 只是。。。我不想输!不想输阿!!! 他轻松的声音在我头上响起:“怎么样?只要你从我裤裆下爬过去,我就叫恒泽放过你。或者。。。” 他的声音突然贴紧我的耳朵,喷出的暧昧热气让我全身发冷:“做我的人?” 我的拳头骤然抓紧,缓缓抬头看向他:“去死。。。” 他竟然不把我咬牙切齿的响应放在眼里,还是一脸笑意地退开一个身位,向我勾勾手指:“那就再来?不过结果都是一样的。” 竟然如此侮辱我!你要付出代价! 我从地上爬起来,仰起脸。刺眼的阳光一扫阴霾。 我不会放弃! 刚才怎么可以这么丢脸! 输,也要挺直腰杆输! 何况,我还没试过这个方法呢!就算这个不行,我再想别的! 眼里渐渐清明。 我闭上眼,他的身形却越来越清晰。 没错!如果我这样做。。。很可能就可以。。。!!! 殷岩的声音更加大声地响起:“景晏!还有半分钟!不到最后不能放弃!!!” 兀地睁眼,我以最快速度向他的右边冲去。 “还来?”不用看也能感受到他的轻松笑意。 我猛然抬头,笑得灿烂而自信,右手将篮球向他大力拍去。 “啪!” 也许是我的举动出乎他意料之外,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就两手空空地从他身边冲过,在他身后接起从他胯下弹过的球,转身果断的起身跳投。 等待我的,是篮球和篮网摩擦的声音:“刷!” 我闭上眼睛,脑里不断回放这使我劫后余生,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这声音,在这最后的半分钟,拯救了我。 “我不要求什么。只希望你管教好你弟,不要再发生那种事。” “如你所愿。”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失败者的沮丧。 我没输,真的没输。 蓦然间,很想哭。 我双手紧紧地捂住脸。 脸上热辣辣地疼。还有膝盖、前臂,这时才感觉到一阵阵的抽疼。原来,刚才摔倒在地上时,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疼,却疼的甜蜜。 同学们围上来,一个,又一个,用热热的怀抱拢住我。“好样的!”“强啊!我还捏了把汗,觉得这次非输不可呢!”“是啊是啊!你这么厉害,肯定能进校队了!” 殷岩的怀抱特别真实,他温厚的声音还听得出残留的紧张:“没输就好。还是先包扎伤口吧,不然要破相了。。。” 突然,那把磁性不减的声音穿过人群,震动了我的耳膜:“恭喜你。以后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记住,我叫蓝恺。” “哼!打球赢不过,还想怎样!”“切!最好还是不要再见了!” 我在殷岩的怀抱里悄悄抬起眼,目送他坦然离去,心中怅然。 是我看错吗?那时,他好象正准备做出重心下沉的动作,而如果他当时没停下来的话。。。那球就会拍在他的大腿上,输的就是我。。。 他,也许是个好人。。。 不对!好人怎么会纵容他弟做那种下流的事!!! 我用力甩甩脑袋,把头埋在殷岩的气息里,不想再想了。 20 在殷岩的坚持下,我被押到附属医院的急诊。急诊外科的医生挂着一副“真是大惊小怪”的表情叫了个实习医生帮我清洗伤口顺便消消毒,然后我就可以回宿舍了。 殷岩一脸的不可置信:“不是吧!这么简单地处理一下就行了?不会感染吗?” 正忙着看下一个病人的医生抬头翻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这种伤,我当年只是冲冲自来水就行了!你还要处理什么?是不是嫌钱多啊!再说了,天气还热,包扎的话反而影响伤口愈合,容易导致感染。你到底想不想快点好?这也算是生活常识吧。。。” 殷岩被医生教训得说不出话,尴尬无比。 我偷偷地笑,却故意摆出生气的样子:“就是!我都说了不用来医院,就你穷紧张。” 这下,他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满腔委屈无处诉,半天才挤出一句:“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看面前的高个男生一副小媳妇样,我忍不住捧腹噗嗤一声笑出来,差点人仰马翻。他黯沉的面色哗地亮了,一把拧住我耳朵,作出磨牙的表情:“欺骗我感情?!胆子不小啊。。。” “喂,这位男生,不要欺负病人!”一旁闲下来的医生也冒出来凑热闹,眼里闪着戏谑地看着他。 “你。。。你们。。。”殷岩这会真是哭笑不得了。 我冲医生“嘿嘿”笑了两声:“这是我哥,特紧张我。” 医生呆了呆,迅即也笑着应我:“你啊,确实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啊。真是可爱的兄弟俩。” 殷岩忙不迭地拖我走:“谢谢医生。那我们先走了。” “哎哎。。。我还没谢医生呢,这么急干嘛?”被他一路拉出医院,我拼命扯他才停下来。 他回头吐吐舌头:“我是怕那医生趁机再教训我一顿啊。” 灿烂阳光下,他的笑容丝毫不逊色地耀眼,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再叫我一声‘哥’来听听?” 经过彻底检查,估量景唯不可能看出我又受过伤,才敢回家。 七点,这个时候,景唯应该还在公司没忙完吧。说起来,这些日子他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脸上总挂着掩不去的春风得意。希望永远都这么顺利下去就好了。 我刚推开门,厅里传来景唯匆忙的声音:“小璟吗?今晚跟我去一个小型宴会吧。” “嗯?这么突然?” “没空吗?没关系,我只是想你认识多几个人,对你现在负责的那间出版社,以及你自己以后的发展,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帮助。” “倒也不是没空。。。” “那你赶快准备一下吧,十分钟后出发。” 也好,看看景唯平时打交道的都是些什么人,帮他留意一下有什么不对劲的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想事情周全些。 “来,我给你选的浅红色衬衣,穿上试试看。” 展开一看,感觉确实很不错。景唯不管多忙,总会为我把各种准备工作都做好,而且尽善尽美。有兄如此,弟复何求?——只可惜,我并不想仅仅是他弟弟。。。 打好领呔穿上崭新的西装,镜子前出现了一个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 “果然适合你。”景唯微笑地靠在门口,双手交叉在胸前。“看来我的眼光还行。不过关键是穿的人气质好。” “好了好了,都看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好赞的。”我不好意思地微红了脸,低头走出房间,“快上车吧,要不迟到了。” 21 坐在稳稳飞驰的车里,我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以后怕是要好好收敛一下了。与鲜少露面的薛韧之不同,薛璟本来也极少暴露于媒体前,但闪电结婚及婚后绯闻令我难得避免地频频出镜,见过我的脸的人恐怕不多,也不少。就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有人或是机缘巧合,或是蓄意所为——一旦把我认出,就会制造出各种各样的新闻,不但我自己会很麻烦,也肯定会牵连到景唯!所以。。。有可能出名的事情我都要避开才行。。。 歪着头看身边正聚精会神在手提电脑上打着什么的景唯,我无声地叹口气。五官俊美,气质优雅,加上一身昂贵的名牌西装,自信的眼神,闲适的举止,俐落的作风——无可否认,他的气质足以风靡社交圈,热衷于做媒的人应该也开始以他为炙手可热的目标了吧。 或许。。。我该抢先试探他。。。对我的心意。。。吗? 再叹一口气。 开玩笑地问?认真地问?旁敲侧击地问? 头疼。。。 我右手肘撑着窗边,把脑袋的重量往右掌心里一搁,迷茫地看着窗外。 “怎么了?”温柔的大手轻轻搭上我的右肩,后面,就是他温热的怀抱了吧。 “小璟?”温暖的鼻息喷在颈子上有些麻痒,迅即就像被火焰灼烤似的炽热起来,很快蔓延到全身。。。 如果。。。他就这样吻下来。。。 吻在我的脖子上。。。 顺着脖子吻下去。。。 “小璟!怎么了?” 景唯把我的头扳过去正正面对着他,语气明显着急起来。 对上他的眼,我瞬间竟有一切都被他看得清楚透彻——包括我那龌龊的想法——的感觉,我慌忙侧过视线,努力敛起迷乱的眼:“没事啊。。。” “你啊。。。看你的脸都红了。。。”我的心一紧,愈发不敢看他。 “是不是有点发烧了?”大掌跟着探上我的额头,“有不舒服就要说,别勉强去了,反正也不是很重要。” 我松口气,忙笑着看他:“没事,就是车里闷了些,把脸给闷红了。” 他定定地看了我好一会,方笑问:“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啊?”我失声叫道,没想到他会猜得这么贴近。。。却又相反。“不。。。不是!” “都是我这段时间太忙,竟然忽略了,小璟也到了谈恋爱的年龄。是哪家姑娘?哦,是不是你受伤那次,那个特别热情的女孩?” 景唯居然很开心的样子。。。不过,按正常人的思维,也难怪。。。 我的心情猛地低落,偏过头,冷下声音:“。。。别说了。” “到了。”车不知什么时候已停下,一位侍者打开车门。 粗略一看,竟是一栋单门独户建在郊外青山叠翠间的高级别墅。 “呵呵,好久不见啊。”一个身影向我们快步走来。 景唯同样热情地搂着我的肩迎上去:“是啊,足有半个月没见过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蓝恺蓝先生,是我最重要的搭档。不仅是生意上合作无间的伙伴,其它方面也很臭味相投!”说着,他笑着拍拍我的肩:“而我身边这位嘛,就是你念叨了很久想见的我弟弟,景晏。” 。。。是他!唉,其实早该想到的,就是刚才一想到景唯脑子就乱套了。分开才一会又相见,而且关系这么突然发生365度变化,我已经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 “你。。。你好!蓝先生。”相信每个人都能感受到我的面肌僵硬,甚至有点痉挛,景唯更加担心地看着我。 他很大方爽朗地先伸出手:“初次见面!不用叫得那么生疏,叫我蓝大哥就行。我可以叫你晏弟吗?” “初次见面”四个字还要咬得特别重!还要叫他“蓝大哥”?他到底想打什么主意?!我硬着头皮也伸出手和他象征性地握了握就马上抽回,偷偷看一眼景唯的脸色,好象没什么变化,“呃。。。可以。” “景唯,晏弟,我们先进去吧,边走边聊。” 我跟在两人后头,皱起了眉。 22 一件水红色的衬衫和杏色西裤套在他那结实而修长的身躯上。他刚棱坚毅的脸上似笑非笑,带着一副精致考究的金边眼镜——应该只是装饰用途吧,镜片后闪动着一双带点羁傲不驯的眼睛,薄唇微微往上勾勒出一道漂亮的弧形,散发出闲散潇洒的气质。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具备了一切让男人和女人为之疯狂的特质。可惜,除了我。看来今晚要很小心才行,免得不知不觉就钻进他的圈套里还浑然不自觉。 景唯也笑了,但我总觉得好象和刚才的笑有些不同。。。该不会是看出什么端倪了吧。。。“蓝恺今天下午特异要求我带你来的呢,没想到一来就跟我抢弟弟啊。” 我的戒心更强了,今天下午?我怀疑地瞄了蓝恺一眼,眼镜却为他做了最好的掩护,只能看见一对笑得似乎友善的眼睛。 “呵呵,这么可爱的弟弟让你独占了十几年,我再三要求才能见上一面,怎么能不把握机会?呵呵,好了,我这个主人也要到处晃晃才行,先失陪了。” 他转身离开,我绷紧的全身才放松下来。景唯没说什么,就把我拉去和其它人打招呼了。不知为什么,我心里隐隐不安,总觉他好象知道了什么。 一会儿,大厅中间的灯光暗下来,悠扬的舞曲响起,一对对男女客人滑入舞池。 “唯唯哥,不用管我,你去跳舞吧。我有点累,想在旁边休息一下。”我推了他一把,他向前几步,回头看我,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去吧,这可是你施展社交手腕的大好机会。说不定。。。还能拐个嫂嫂回来呢。”我冲他笑笑,也不知道他看见没。应该没有吧。。。不然,他怎么会这么点点头就走开。。。我的笑,是连自己都品得到浓浓的苦涩。。。 上到二楼,靠着落地玻璃窗,我看着在楼下的人。世界在灯光的渲染下,一片如梦似幻。毫不费力地,我就找到了景唯,梦中的景唯。彬彬有礼的绅士风度,和旁边优雅的女性翩翩起舞。。。珠联璧合。 重重咬着下唇也丝毫不能缓解心里的绞痛。 我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难过了?”沉厚好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兀地一惊,睁眼正想跳开,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他的身体和玻璃之间封锁得动弹不得。 混账!真没用!怎么警惕性这么低! “唉。。。其实你眼光也不差,景唯确实是个很出色的人,我也不得不被他吸引。只可惜。。。你们是同性。对吗?薛璟?” 薛璟!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我的身体一僵。他挨近我的脸轻轻吹气,同样温暖的气息,却让我不寒而栗——像是时刻准备着被捕食的猎物一样:“和我合作的人不查清楚怎么行呢?相信你哥对我也差得一清二楚了吧。不过。。。他还不知道我们下午的比赛吧。” 我别过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声提醒他:“这么暧昧的姿势。。。你这个主人希望被传出调戏重要伙伴的弟弟的绯闻吗?!” “呵呵。。。这有什么关系吗?我不过是先下手为强。你难道没注意到,景唯向其它人介绍你时,那些人的眼神吗?”他低低笑着,成熟的嗓音充满了蛊惑力。“放心,景唯也在享受甜蜜的爱情呢。” 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他,他取下眼镜,眼睛里闪动的分明是狡黠!“如果我没估计错误的话,这一段时间他应该每晚都很晚才回家吧?忙着约会的人是这样的了。” 他轻轻的笑在我眼里无比恶毒! “你怎么知道他在恋爱?”我开始努力不被人注意地挣扎。 “是我介绍他们认识的。那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说起来和你是校友,只不过她在读硕士研究生。景唯看见她的第一眼,那种一见钟情的眼神,错不了。”轻松自信的语气,却不啻于一把钝刀狠狠地剜着我的心,一滴一滴的血落下来,让我晕眩,下意识挣扎得更加厉害。“放开。。。放开我!” “就算他没有喜欢的女孩子,理智些,平心而论,你能和他在一起吗?很多人都认识薛璟,一看见你们在一起,很自然会产生怀疑,进而调查。。。你能保证他们查不出真相?那他辛苦经营的事业,就全毁了。你舍得?”他牢牢桎梏着我的行动,用无法反驳的语句塞满我的耳朵。 “我。。。” 还没说出来的话被他用唇堵了回去,一只手硬压着我的后脑向他靠近。我摇摆着头竭力想避开,却换来对方手上更强的力道。窒息的、吞噬的的吻持续在我唇上辗转着,直到我几乎喘不过气了,才被稍稍放开。 气息紊乱的我头脑里混乱极了! “跟我。怎样?”这个男人果然是高手,居然只是呼吸加快了少许! “景晏!”并非凌厉的语气却不怒自威。 ——我像是从头到脚被泼了一盆冰水! 景唯!他什么时候上来的! 23 “呵呵,等你一周后的答复。”蓝恺松开手,俯在我耳边不高不低地留下一句话——相信景唯也听见了——向周围望过来的客人们微微一笑,依旧风流倜傥地走开。 “我先回去了。你不用送我。” 不敢看景唯的脸色,我掏出手帕用力一抹嘴,随手丢进身旁的垃圾桶,快步向楼下门口走去——我的头脑已经够乱了,在薛家十几年训练出来的自控力也有些超负荷,再乱下去我会失去理智的分析力! 冲到别墅门口,侍卫拦住我:“是景晏先生吗?蓝先生嘱咐我们把这个给您。” 他递过来一把钥匙,我不客气地接过,冲他点点头算是谢过,便向门口的红色敞篷法拉利走去——呵,大手笔!够招风!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俩怎么也有点关系了!你,对我,势在必得吗?呵呵。。。 沿着内环路(全程都是高架桥,围绕城区一圈)一圈一圈地转,哪里也不想去——或是无处可去。只想让夜风吹散我脑里的混沌,整理清楚杂乱的思绪。 那个吻——不能否认的高超吻技,无法逃脱的让人沉迷。但是——我讨厌!!!我讨厌他的盲目自信、他的霸道、他的自以为是——证据就是,我正在开的车,以及只需稍稍压低车窗前的后视镜就可以看到的我红肿的双唇!他以为,我是什么?! 我不可能臣服于任何人,也不会为了谁而放弃自我!即使——是为了爱! “哼——” 烦躁地右转方向盘,我随便选了个出口下内环,往江边开去。珠江夜景是羊城八景之一吧,又叫做“珠水夜韵”,去看看也不错。。。好象那条酒吧街也在那附近。。。 由于不认路,乱七八糟地转了好久才终于找到目的地——酒吧街。把车停在街尾的停车场,我信步往熟悉的酒吧走去。 昏暗迷离的灯光,暧昧不清的气氛,在这里我反而有一种安心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它赋予了我保护色,没人能看清我脸上的每个细微表情,捕捉我的内心真实。有人说,广州是一个太璀璨的城市,很容易就叫人目眩神迷,迷失方向。我非常赞同。光是冲着24小时都有不同性质的娱乐场所(指大众化而非贵族化)在营业这点,中国就不会有很多城市能做到吧。不论哪天有谁心血来潮都至少可以逛街逛到晚上十一二点——即使你只是口袋穷得丁当响的打工仔,也能享受到热情的服务。若是还有点钱,可以再到各色各样的酒吧里厮混到早晨。 但是,选择越多,也越容易迷乱。 于我,也是这样。 我从来不会低估自己的魅力,相信要找到不错的伴侣也不是件难事。就算是景唯——如果我执意于他,即便会遭遇很多困难挫折,但若能做到不顾世俗评论,这些又算什么? 只是——值得吗? 轻轻摇晃杯中的“冷山”,杯底的沉淀荡起来,混浊了原本清晰的液体。 压于心底的记忆慢慢弥散于脑中。 那时,父亲的身体还很好,我们也都住在家里。本来约好三哥,第二天一起去挑送给父亲的生日礼物,我前一晚却玩CS玩过头,差不多凌晨五点才睡觉。结果,第二天早上八点,被他的怒吼惊醒的我只好带着惺忪的睡眼依依不舍地爬出被窝,然后。。。在浴池晨浴的时候。。。丢脸地睡着了。 半小时后,三哥不见我出来,唯恐我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好不容易撞开门,冲进去一看。。。我在浴池里正睡得舒服。被撞门声吵醒,我勉强顶起眼皮回头—— “三哥。。。?你怎么。。。啊!对不起,我马上就出来。。。”被蒸汽蒸得不清不楚的我终于想起等会要出门的事,朦朦胧胧地想从浴池里爬起来。 “等等。。。”三哥一看我要起身,脸一红,立刻转身。 我撑着浴池旁的瓷砖墙壁站起来时,一时没想到瓷砖上都是蒸汽化成的水滴,手一滑,“啊——”眼看就要跌到地上,幸好三哥一听到我惊叫,马上回身手一抄,把我搂进怀里。这下我可完全清醒了,马上推开他,转身手忙脚乱地套衣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猛地冲出门口,脖子根都红了,背对着门拼命地道歉。但过了几秒,他似乎回忆起有点不对头,身影僵了起来。 我走到他身后,犹豫了一会,鼓起所有勇气决定坦白从宽——毕竟,他是除了父亲外我唯一亲爱的人了阿!“三哥。。。我。。。我是。。。男孩子。。。” 他的身形一震。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 在这种家庭长大,过于早熟的我相当敏感。从不知何时开始,我就有种微妙的感觉。。。他,有可能,喜欢我。而且,我是收养的孩子,这并不是秘密,就算以后他要和我结婚也没有血缘关系的阻碍。本来两心相悦,这是天大的喜事,但。。。这也是我不敢告诉他的原因。我怕,我怕他知道真相后会愤愤离我而去,以后的生命里也将失去这珍贵的温暖。。。 我不敢闭眼,生怕一闭眼他就会跑开。。。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离开了。 没有留下任何语句。 留我一人,孤独、艰难地生存在众人间,再没有一个怀抱会在我需要的时候温暖我。 那之后,众所周知,薛家小姐无论何时何地面对谁,都是千年不变的微笑。 谁又知道,我之所以一直在笑,是因为。。。不笑,泪就会涌出。。。 * 内环路,就是全程都是高架桥,围绕城区一圈。 24 “。。。景晏?” “嗯?”恍惚中抬头,闯入眼帘的,竟是散发着一阵酒味、一脸通红的殷岩!旁边的那个人。。。似乎在哪见过? “你。。。没事吧?”他连忙坐到我身旁,担心的神色溢于言表。“刚才看见你痴痴愣愣的,我还以为是我喝多了眼花,认错人了呢!” “没事。只是一心一意在想事情,难免有些痴了。”我一边说话一边盯着他身边的人,努力在脑中搜寻他的名字。 “哦,我忘了先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友,沈钧。这位,是我新认的弟弟,景晏。” 沉钧礼貌但疏离地伸出手:“幸会。” “幸会。”我习惯性地划开唇角,突然想起什么,冲殷岩一挑眉坏笑道:“对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怎么来了?难道。。。” 他大窘,结结巴巴地慌忙解释:“不是!不是!只是。。。今天突然。。。对你有点不放心。。。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后来想起,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这间酒吧,便试着找来。。。喝了几瓶啤酒正想走,就看见你了。。。” “第一次见面。。。你还记得?”我些许无力地笑道——原来真的是天意。 他的黑眸立时神采飞扬:“那还用说!当时我们误入这里,尴尬得要命准备退出去。我无意间扫了一眼,正看见你,当下就震撼得无法言语!要不是沉钧心急拉我出去,恐怕我就冲过去你那了。后来。。。嘿嘿”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出去后,我无法确定,又不敢再回酒吧里找你,就只好躲得远远的等你出来。之后跟着你直到你上车,为了方便找你还抄下了那部车的车牌号码。。。” 他忽地正色凝视我:“你知道吗?我是绝对的无神论者。但那一瞬间,我脑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神迹!是神给我补偿我的错的机会!” 沈钧搂了搂好友,表示无声地理解和支持,但望向我的眼神又显出戒备。 我明白。至少,一个这种酒吧的常客,是一般人都不敢太过靠近的吧。 “当我在学校里第二次看见你时,我更加肯定了这个想法!于是,那几天,沉钧和我分头在学校各个角落打听你。足足一个星期,除了上课,我连吃饭都是打了饭盒坐在校道边的草坪上,边密切留意路过的学生边吃的!” 我想象殷岩这么个牛高马大的帅哥,像个民工似的捧个着饭盒蹲路边,傻傻地东张西望,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殷岩可能真的有点醉了,没发现我的笑意,只沉浸在他的回忆里:“后来听说北校区来了个备受瞩目的新生,我想一定是你,就趁着团委要过去做宣传的档跑了过去。路过篮球场时,你正好一个精彩的转身跳投。。。太帅了!但我总觉得,你这么出色的外表、精湛的球技,还有自信张扬的性格,很容易出事。别的不说,场上一个瘦瘦的中学生看你的眼光就像想把你吞了似的!可你还完全没感觉地和女生有说有笑,我可急坏了。。。真想冲上去提起你领子告诉你注意那小子!可是,你还不认识我哪。。。我只好每天下课后就过来,名为搞宣传,实际上一到你们校区就去找你。。。结果那天就撞上。。。那混蛋!居然想。。。居然想。。。” 殷岩絮絮叨叨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没一会儿就头一歪,倒在沉钧身上睡着了。 一室光怪陆离的灯光和前卫流行的音乐充斥着我们的周围。这样的夜,这样迷离的光,总能轻易勾起人心里最深处的封印,触碰最柔软的地方,让人不设防地吐露回忆和心事。我默默看着殷岩光影变幻的轮廓,等着沉钧说话。 “殷岩是个善良的好人。”过了一会儿,他果然开口,目光审视着我的表情。“他虽然有时冲动了些,乱来了些,但绝对真心实意,希望你不要欺骗或是利用他的感情。” 我举杯笑笑:“我的承诺,你会相信吗?” 沉钧定定地看我,严肃地说:“我知道你不是个简单人物。他一心想接近你,爱护你,我不反对。不过,我们只是一般的大学生,并不想卷入太过复杂的东西里,所以。。。” 我笑着饮完“冷山”,放下酒杯,转头向侍应生递上信用卡,示意结帐:“既然你也不敢肯定我的承诺的可靠性,那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不理会沉钧闪烁不定的眼光,我起身大力拍着殷岩的肩膀:“殷岩!醒过来!我们要走了!” “嗯。。。”拍了好几下,他才勉强半睁开眼,含混地说:“是小晏啊。。。你怎么。。。不喊我。。。哥哥。。。” 接过侍应生递回的卡,我有些好笑地支起殷岩的一只胳膊:“你酒量也太小了吧,又不会控制一下,才喝了多少就醉了。。。还说胡话。。。算了,送你出去。” 和沉钧合力把迷迷糊糊的殷岩扶出酒吧,拦了辆的士把他塞进去,我大力甩上车门,冲沉钧笑笑:“我喜欢他,就像喜欢我哥一样。你爱信不信。” 沉钧的嘴角动了动,最终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和你说这些对不对。你终究和我们差不多大。。。”说着,转身从另一边上了车。 车子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我长长吐了口气,向停车场走去。 殷岩,昭示了我生命中单纯美好的一面。他在我身上所找寻的,只是理想中的薛璟,那我就给他他所想要的。在面对无法逃避的复杂时,我也不希望将他牵扯进去。 至于感情。。。该怎么给景唯一个交待呢? 25 硬着头皮回到家,却发现景唯不在! 松了口气之余,不由想,他,是不是也在逃避什么? 呵,人心最是难测,即使是朝夕相对的他,也早已不再坦诚以对。我一个人瞎想又能猜出什么? 转身正准备回卧室,不经意看见,走廊的墙上多了一幅油画。 定定看着,思潮诺缱尤。。。 景唯,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幅画? 对我而言,重要的不是它出自名师之手,而是。。。《野生的鹤望兰》。 鹤望兰,又名极乐鸟花,天堂鸟之花,典雅大方、艳丽而又妩媚的姿态吸引着所有的人的视线,让人不禁心生攀折之意;却在无人的旷野永远的独栖高枝,孤独地翘首眺望渴求着是无人束缚的自由与幸福。。。 记得当时,酒吧里的你曾随意问我,若是喜欢这花,为什么不买盆回家放着? 我笑答,只喜欢看,懒得养。 你宠溺地揉揉我的头发,但笑不语,终于还是抵不过我的撒娇,答应了。。。 ——活生生的花,总有凋零的一天;画中花,才有永远的怒放,才有永恒的幸福与自由。你明白吗?如果,你就是我等待的人,你。。。能给我吗? 对自己苦笑——若不是被《鹤望兰》那句诗触动,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有如此敏感脆弱的时候,竟会对一株花,一幅画有这么多的联想与执着。 “任三月风吹开你的寂寞……放牧灿烂如初的灵魂……” 偶也觉得太短了,但。。。下面就是新的内容了,不好连在一起,只好请亲们将就一下了~~~不好意思啊~~~ 另外,偶可能优先填《风云玄黄》,有灵感时才会回来继续写这篇,所以更新可能会比较慢~ 26 “小璟。。。小璟。。。你是我最重要的。。。” “哥你醉了。” “你不能和别人。。。” 努力地挣扎。 “哥!不要。。。唔。。。” “我不准你离开我。。。” 却使不出力气,只能软软地无力抵抗着。 “唔。。。哥。。。嗯!你抓得我好疼。。。” 终于放弃动作。 “你明天会不会后悔。。。唯。。。哥。。。” “啊!疼!”我哀怨地抬起头。 “没事吧?!我只是轻轻拍了你一下而已。。。你今天脸色很苍白,病了吗?” 柳徽放下电子包坐在我旁边,皱着眉侧脸看向我,“还是昨天和那个蓝什么比赛时受伤了?” 我苦笑,是那样的话就不用烦了。 “今天早上我要睡觉,老师点名的话帮我应一声。下一门课换课室的时候不用叫我。” “行。不过实在不舒服的话赶快看医生比较好。” 我含糊应了一声又埋进臂弯。 “。。。景晏!景晏!醒醒!” “。。。嗯。。。什么事。。。” “你的手机震动了好几次!是不是有人急着找你?” 我这才撑开眼皮,从背包里摸出手机一看,景唯?! 叹口气,该面对的决不能逃避。弯下腰把脑袋钻到课桌下“喂?我在上课。” “你从开始睡到下课也是上课?现在出来!我陪你去医院!” “嘀嘟” 又是那种命令的语气!还要一说完就挂电话!我不禁拧起眉向窗外望去——果然!车就停在教学楼旁边,他一身酷极的黑色西装打扮,还戴了墨镜。 去医院。。。 我猛地涨红了整张睑,双颊烫得脸皮似乎都熟透了,原本的困意也被一烧而空! “好兄弟,有事帮我顶着!”我的头低得不能再低,长长的刘海掩去所有神情,胡乱抓出桌里的背包,冲柳徽低低交待了一句,趁老师低头看电子的一瞬冲了出去。 在我的坚决反对下,景唯只好把我送回家睡觉。一路上虽然话题不断,但很有默契的是,我们都没有提起昨晚的事。显然,对于我们这两个喜欢按照计划行事的人来说,那件事都在计划之外。我们,都需要时间来消化。托这个的福,他也没有问我关于蓝恺的事情。 只要他有些微印象,就会明白。 ——昨晚的我是自愿的。 说来好笑,我们之间的动作一直中规中矩,就直接发展到这种阶段。 原来,他也在压抑自己的感情。 我甜蜜得梦里都在笑。 但最后,我却是惊醒的。 终于还是要面对现实。这个现实却是——我们真的适合在一起吗? 爱情的结果是什么?是在一起,最好是永远。对于异性恋来说,就是结婚。 爱情是什么?是一瞬间的感觉——很抽象,我认为就是巧合的总合。也许你已经有了详细的择偶标准,但爱情来到的时候,所有语言、文字都是空虚无力的。没有标准,没有理由。因为喜欢,所以喜欢。 这就是自由恋爱。 但一到结婚,或者,正确说法应该是一起生活,就相当具体细微。没有相适应的价值观、生活态度、个人素质,爱情在生活面前是空虚无力的。 如果明知两人性格是火星撞地球还要在一起,那只是贪图短暂的快乐。快乐之后呢? ——也许就是关系完全破裂,老死不相往来。 何苦如此?浪费了多少时间、金钱、精力、宝贵的感情,只为一段迟早会失去的感情! 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为了更长远的快乐,我宁愿选择维持稳定的关系,把他留在自己身旁,不是情侣也好,至少能实现,某种意义上的一生一世。 还不如,先选定人选,再培养感情。 我真的,是个非常理智的人。连对待感情也很理智的人。 景唯。。。我们能不能,该不该,在一起? 也许以后一段时间的更新会慢一些,好的话一周能更新一两次,忙起来可能会比较久才有一段,因为毕竟是新鲜社会人,去单位报道后要开始适应工作,而且没有计算机。。。 希望各位亲们体谅拉^^ 27.迷茫(中) 不管我如何挣扎于思想斗争之中,日子还是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虽然,之后我们没有再上床,只是在起床后、睡觉前,他多了在我额上轻轻的一吻,但我们之间的气氛还是有了微妙的变化——即使,只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改变,而且我们两个人都没有清楚表达过对对方的心意,也让我满怀甜蜜的期待又忐忑不安。不能不承认,我是相当享受这种感觉的。有时甚至幻想,就这么过一辈子。。。 但这也更让我不安。我们都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先爱上的人、先说的人,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甚至有可能粉身碎骨。。。这条后路所营造出的,不只暧昧的关系,还有我们之间的互相隐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我们坦诚相对的一天。而那一天——会不会是分手的时候。。。 这么现实的我们,能谈这一场浪漫主义的恋爱吗? 我在憧憬和怀疑之间摇摆不定,就像暴风雨中的树木,一面随着风雨摇晃,一面不死心地想挣扎回一些自主权。 我常常在想,不论干什么都会走神去想,我们的未来。却怎么也想不出答案。或者,是隐隐能感觉到结果的我,胆小地游离在答案边缘,不敢再想深一点,不敢去触碰。 和景唯在一起时,我总会不自觉地痴痴望着他发愣,渴望着一瞬之后就白头,成为不朽的永恒。下意识地向他使性子,期待他拿我没办法的眼光;又会暴躁地在心底埋怨自己被他宠坏,失去了理智,什么都看不清、想不清。 恋爱里的我,不像我。 为了尽量避免蓝恺和我的接触,景唯收回了我管理的出版社,还把那辆红色敞篷法拉利“弄丢”了——插上车匙停在大路边,就差没附赠美女了!当然,我相信他也有暗地里使手段拦住蓝恺,但至于蓝恺——不知他是真的知趣还是被烦得没空闲,反正至少他没来使我的这段生活更精彩。 但是!这正是我苦恼的原因。 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不是被流氓缠住的弱质女流;能在薛家作为女孩子平安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也有我的能耐!如果真的无法处理,我会找他商量;但不希望他包办一切——似乎是为我打点的妥妥帖帖,却并不是出于我的意志! 而对于其它朋友,他也偶尔会在不经意中说出:“你毕竟曾做过殷岩的继母,还是不要走太近的好。我看他对你有些殷勤过分,居然翘掉主修科目来陪你看你们班的篮球比赛。”“那个姓纪的中学生和一个父亲是国安局的同学经常在一起,还整天来找你,怕是对你不怀好意。”“你们班的柳徽没事老是盯着你看,你要小心点。”他也许是无意掩饰,但每一句都让我难以忍受——他不仅要知道我哪天和谁在一起干什么,还要知道谁是什么人!也许这从某个方面保护了我不受伤害,可是我也想有自由! 告诉他自己的不满,他只会一惯地宠溺微笑:“你喜欢怎样就怎样。”但行事还是老样子。 叹口气,只能一次又一次对自己说:他只是对你太有责任感。 日子继续一天一天地从指缝间流过。 景唯回家的时间又开始一天比一天晚,而且都带着同一种女性用的香水味。他看向我的眼神变得闪烁,拥抱我的力度却越来越大。 终于有一天,我所有的疑惑有了答案。 时间,是12月20日下午。 我碰巧在篮球场打篮球,于是,地点是篮球场。 他紧拥我入怀,良久,又松开,说:“我要订婚了,定在12月31日晚上。最近有很多事情要筹备,短期内都不会回家,你好好照顾自己。” 突然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读不懂他眼里的情绪。 我好象听见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下一瞬间,就被球场上入球的欢呼声掩盖,再无痕迹。 “我必须这么做。。。相信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明明模糊的只是视野中他离去的背影,为什么,连耳朵也听不清? “小晏有没有事?小晏!” “没。。。我只是在发呆。。。” “你刚才被球打中头了!我在问你疼不疼?被打傻了吗?!” “。。。疼。。。”心很疼。。。 面前的人是谁?不管了,先借他的肩膀靠一靠,靠一靠就好。 是谁,叹了口气,似是心疼,又似是。。。“小晏,你哥走了很久了。。。不管怎样,我一定会守着你。。。守着你的眼泪不让别人看见。。。” “所以,哭完要笑着和大家说再见。。。” 28.迷茫(下) 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的关系变成了这个样子? 为什么要突然说离开?又为什么要我相信,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不知不觉,竟在校道旁的宣传栏呆住了。 “迎新晚会”下,潇洒又梦幻地飞舞着三个醒目的大字——“婚纱秀”。 眼前浮现出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穿著庄重的礼服和华丽的婚纱。。。 一阵绞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疼得我无法呼吸—— 手用力扯了扯身后沉重的背包——这样下去不行!不能老是陷在这个里面!还要赶快去课室看电子准备期末考试!殷岩也差不多过来了。。。 “请问。。。是景晏吗?” 我转身,两个挺漂亮的女生站在旁边,微红着脸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一下,我们是学校礼仪队的同学。如你所见,我们准备在迎新晚会上走婚纱秀,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当我们的。。。‘新郎’?”说完,脸更是红透了。 我的心又是一阵紧拧——真想逃开一切与“婚”有关的东西! 但两只脚都无法移动——不能逃避!逃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勇于直面它才能从这里重新开始! 用空拳轻触鼻尖,掩去紧抿的唇和紧咬的牙根,眼中挤出一点淡淡的笑意:“可以。” 两个女孩子很兴奋地要了我的手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好一会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说是还要去拜托江伟文。 我闭上眼睛,眼前却总是挥之不去——女孩子水嫩柔滑的脸蛋染上淡淡的红晕,很是水灵动人。。。 这,才是他另一半应该有的模样吧。。。 至于我的身份,还真是尴尬。兄弟?没有血缘;情人?没有确定;同居者?这样的同居者。。。未免太不单纯。。。 心中迅速的涨满了又酸又痛的情绪,一丝脆弱不经意从眼中流淌出来。 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竟然没发觉,冷空气无声无息地又来了。 一阵暖风从身后扑至,我身上罩上了一件还带着人的体温的羽绒大衣。被熟悉的味道围绕,让我莫名心安。 没有回头,我浅浅地笑道:“殷岩哥,今天来早了一点呢。” 他没说话,只搂着我的肩向前走去,让我依偎般地靠在他身侧。他的体温,就像冬日暖阳,柔和地温暖着我。我这才发现,自己是这样地渴求温暖,以致刚才他一反常态突然靠近时,连防护动作都忘了做。 走着走着,我正想提醒他已经走过课室了,他却冷不防转头,一对温柔而悲凉、平静而澄澈的黑眸深深地凝视我的双眼,一如既往好听的声音坚定地说:“我爱你。” ? ———— !!!!! 我如遭电击!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已经灵魂出窍!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若是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突如其来的表白,竟没有这句话本身更震撼我! 真的真的。。。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就算是殷涛求婚的时候也没说过这句! 忍不住。。。潸然泪下。 他的手忙脚乱和我爆发的感情之间,终于恍然大悟。 我只是,想有个人来爱我,来陪我度过这漫长又短暂的一生。。。 在他慌乱却不失温柔关怀的嗓音里,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我动摇了。或者说,是的,方寸大乱,18年来第一次方寸大乱。 我的手,伸不出去推开他。但也无法就此紧拥住他! 我只是把他当成哥哥!但。。。景唯。。。又何尝不是我的哥哥? “你一直都那么地耀眼、清雅绝美,转眼间都有夺人呼吸的风华!然而,这几天我才发现,仿若天神的你也会有那么忧郁脆弱的眼神!让我。。。即使明知是自不量力,明知你不会属于任何人,也想默默守护你!” 他却忽然松开我!“我不求你也爱我,只希望你接受我的守护,在我的守护下,在晴空中像风一样自由而无畏地闯荡,无所羁绊!” 我忍不住心里一暖,心神一荡——这个人,是明白我的,是真爱着我的! 说完,他转身欲走,却突然僵住!表情非常古怪,身体甚至微微颤抖!他的眼睛缓缓转过来,定在某个地方。顺着他的视线,我看见——自己的手,一只紧按着身上的羽绒衣;一只,正死死地,抓住他的衣服一角。。。 松开!松开!你并不爱他!你明知道的!不能,为了留住贪恋的温暖,而这么低劣地留住他!爱上景唯,是你自己的选择!那时不就已经有这种觉悟了吗?!事到如今,你却利用他来逃开!卑鄙!无耻!如果你做了这种事,我会痛恨软弱至此的自己一辈子! 但是。。。多么重的咒骂语句也没法让我的感觉再起一点波澜!身体好象被点了穴一般无法再动半分!声音也好象被巫婆夺去,一个音节也无法吐出! “我。。。真的。。。可以?”他的声音,竟有些震颤! 松开!快松开!再不松开的话。。。 身子忽地被紧紧拥入他的怀抱,胸膛里的空气似乎都要被压榨出来了!“我爱你!” “请。。。珍惜我。”低低的,无意义的语句。我想,我已经变成木偶,由别人操纵我的情感我的动作我的声音,自己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那一刻,我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不去听,却还是后悔了。 29、混乱的婚纱秀 女孩子们像永远走不累一样在舞台上兴奋地反复练着单调无聊的台步,想象她们身穿洁白婚纱的胜景。我和江伟文几个男生只好舍命陪女子,还得请宵夜来证实我们的绅士风度。我甚至以开玩笑的方式提到景唯订婚的事,让恨嫁的女生们失落一下。也好,生命里没有了他的存在,日子还是要过下去,那就让其它人来填补他留下的空虚吧! 至于拍拖。。。虽然后悔没有间断过,但答应了就是答应了,我尽量接受殷岩更加炽热的关心,尽量自然地接纳他的拥抱,尽量给予他“恋人”应该享有的关怀。开始还难免有些排斥,好在他虽然有时候比较敏感,但总体还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完全没有发现我态度上细微的尴尬,总是象捡到宝一样傻乎乎地乐呵呵,让我也很快释然。景唯,我总有一天会放下;殷岩,但愿你就是我相濡以沫一辈子的伴侣。。。 恍惚间,一头银发的殷岩转身笑吟吟地向我展开温暖不变的怀抱。。。 景唯。。。唯唯哥。。。无论与你牵手的是谁,至少能在你心中为我留下一隅,在你身旁以兄弟相称一生,这个位置也不错。。。 “景晏!灯光太刺眼了吗?要不我把正中的灯调暗些?”正在台下看效果的章晖突然冲我喊到。 “嗯?不会阿。” “那你怎么流眼泪了?” 。。。我哭了? 。。。我真的决心要放下那一段感情了? 我一时怔楞,身旁的女生刘璇璇担心地扯了我一把。“哦。。。还是把灯调暗些吧。不好意思,刚才想东西太聚精会神了,一点儿也没留意。” “你阿。。。刚才该不是在背电子吧?”章晖一边忙着调灯光,一边还不忘显显本领:“嘿嘿。。。那我考考你,‘核孔复合体’的概念!” “什么?怎么好象没学过?你瞎吹的吧?”刘璇璇蹙着姣好的眉毛,叉着腰怀疑地看着一脸坏笑的章晖。 “嘿嘿。。。那是你没有认真看电子拉!就在电子上。。。” “好了好了!”刘婷用力拍掌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赶快再排最后一次,其它节目的同学还排队等我们练完呢!赶快归位!打醒十二分精神来一次!音乐从头开始!” 悠扬的乐声中,我们迈着庄重的步伐,展现身上假想的婚纱——为了节约经费,我们虽然试过服装,但只有表演当天,也就是明天,才会穿上真正的婚纱礼服。 一对又一对的组合在台上从各个角度尽情展现服装的美好,最后,江伟文——最高的男生,将牵着穿著最漂亮婚纱的刘婷——也是最高的女生,缓缓走到台前,然后刘婷会率先从台边的楼梯走进观众席,我们跟着下台,表演就结束了。其实,我就只记得自己的走台路线,其它人练的时候我基本都在神游,连配乐都不清楚。 “好!练习结束!明天下午五点来这里换好衣服再走一次台!记住啊!可别迟到!” 我们一声欢呼冲下台,我迎向拿着我电子包的殷岩,他凑过来神秘地低声说:“如果你穿起婚纱,保准艳压群芳!他们还真没眼光!”说完,马上闪开一米远,刚好躲过我的重拳。 “嘿嘿,还是我识货!”他向我做个鬼脸,灿烂一笑,把我的电子包抛向空中转个圈,转身哼着歌向礼堂门口小跑出去。我无奈地跟在他后面,大喊:“喂!等等!先把电子包还我阿!” 在他的坚持下,我只好同意他送我回家。以前从未告诉任何人地址,是因为觉得,若告诉了他人,就像是被人侵犯了某个专属的神圣地盘。现在,应该没这个必要了吧。 “喏,就是前面那栋别墅。”我右手一指前方十几米处的三层欧式别墅。 身旁他的脚步却突然停下。 “怎么了?”我转头疑惑地看向他。 他深呼吸,握紧我的双手——我反射性挣扎了一下,还是在他诚挚的眼神中软化了。“以前,虽然和你近在咫尺,但你的心却远在天涯。而你成为我的情人后,这件事太象一场美梦,一直没什么真实感,现在,才终于确实感觉到,自己在向你的心一点一点地靠近。我想,这就是我的幸福。不过,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能够抚慰拥抱你的人,也请诚实地告诉我,我不会阻碍你去寻找属于你的幸福。” 他在我额上轻轻一吻,眼里满满地都是温柔的笑:“晚安。明天见。” 他逐渐远去的身影映在我的眼里,柔柔的夜风拂过他的身体,再从我指缝中流过。 那一霎,我仿佛也有些明白,幸福的含义。 “好。。。行。。。那就这么办吧。嗯,好,明天见。。。我也爱你。” 仿若当头一棒,刚进门的我呆在大厅,大脑当机。 他。。。竟这么轻易地对别人吐出这句话! 他放下电话,转头看见我,一愣,马上又神态自若地向我走来微笑道:“你回来了。” 避过他习惯性准备抚我的头的手,我努力冷静下来,不带任何感情地偏头道:“你的订婚仪式,我刚好有事,不去了。” 他难以置信地猛抓住我双肩:“你。。。是不是想离开我?!。。。还让殷岩送你回我们的家!”他忽然松开我,侧身狠狠闭上眼,左手重重地揉着太阳穴:“算了!你不去也行,但你绝对不能逃避!绝对不能离开我!我做的这一切全是为了你!为了我们俩!你就不能更信任我一些吗?” 逃避?为了我?为了我们俩?信任? 我已经无法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是的。。。” “总之,”他转身回房,“不准轻举妄动,不要做一些会后悔一辈子的事情!等我处理完一切再来向你解释!” 房门大力地合上,留下我一个人——为什么,你总是不给机会让我们好好谈谈各自的想法,沟通一下?! 后悔一辈子。。。若是被你这么瞒着,所有的事情都是你一手操办——象当年瞒着我一手导演了薛家爆炸案的事情一样——那我才会后悔一辈子! 我也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追求,自己的坚持!虽然憎恨大哥二哥,但我从未想过要让他们死!他们的罪还不至于要用死来抵!而且,天上的父亲会是多么伤心! 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该如何努力争取,也知道有什么不该属于我!我不是傀儡,不是宠物!我自己才有权主宰自己的一切! 我们之间的距离。。。越走越远。 仿若,你在天涯,我在海角。 一天一天的紧凑排练,每天回到家都累得倒头就睡;景唯,更是忙得不见人影。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生活的痕迹,似乎预示着,他也终将离开我的生命。 不知道他会怎么解释我不出席的原因,但我相信他可以很漂亮地掩盖过去。 他比以前成熟多了。 还记得他离开前,在父亲的寿宴上,总是大哥二哥热络地招呼客人,我们两则静静躲在角落,等没人注意的时候就溜上二楼阳台看星星看月亮。 而现在,只要他一出现,即使是站在灯光找不到的阴影里,他的魅力也比灿烂灯火还闪耀,让人无法忽略。 在人群中他游刃有余,极其出色的容貌,嘴角边微露的不羁神情令他看上去有些叛逆和玩世不恭;最多的表情是开怀大笑,但没有人能从他明亮的眼睛里看出他是不是真的快乐,或者看明白他在计划些什么。 在商场上,那种果断、那种魄力、那种会当凌绝顶的气势,隐隐可见父亲当年的雄风, 时刻准备着运筹帷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虽然这样的他让我骄傲,但从前总想着保护我的单纯眼神现在已经让我看不明白。我们的心,不知不觉中,已经离得太远。 “我是个男孩子!不要把我当成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来小心呵护!我有能力撑起自己的一片天!” 吼完,还是那片空荡荡的大厅,连回音都没有。 只有我孤零零一个人,形影相吊。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树与树的距离 而是同根生长的树枝 却无法在风中相依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树枝无法相依 而是相互瞭望的星星 却没有交汇的轨迹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星星之间的轨迹 而是纵然轨迹交汇 却在转瞬间无处寻觅 其实,天涯与海角之间的距离,可以很近,也可以很远。 只是,我们都不习惯追随顺从,也不会因为谁离开就停止呼吸心跳;生活,还是会正常地继续下去。 简简单单的理由,注定了只能遥遥守望。 再多的不甘,在不能舍弃的自我面前,也只能放弃。 既然我们不能属于彼此,我不想纠缠。 被强暴留下的阴影让我没有任何安全感,使我再不敢全心全意地交出自己;这个时候,我该庆幸,这样的自我保护意识,居然帮助我果断作出抉择了吗? 况且。。。我们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幸福。 躲在走廊里月光照不到的阴影,痴痴地看着《野生的鹤望兰》,许久。 闭上眼,深呼吸。 明天,就是婚纱秀了。 流云秀发,冰肌素指,黛眉菱目、俏鼻红唇。 俏丽的女孩子们穿著珠片点缀的绚亮婚纱,一双双羞赧却墨黑有神的眼在灯光之下晶亮闪耀,就像是火焰般燃烧的灵魂。舞台上,女孩子在男伴的陪同下一个接一个出去,快乐地飞舞,旋转,甜蜜地把手搭在身旁“新郎”的臂弯上,就像轻盈的蝴蝶在明媚的阳光里翩飞,更像是即将放飞的青春憧憬! 后台的全身镜中,一个清俊的少年身形纤细但不失挺拔,包裹在白色的礼服中,骨子里渗着颠倒众生的风情,出色得叫人失了神。 身后的江伟文猛不丁冒出一句:“我们都觉得你很脱俗,就像无欲无求一样。。。” “无欲无求?呵!”我嗤笑。我可是很贪心的人哪!我要健康、快乐、我爱的人也爱我。。。 只是,我已经知道,不可能。 原来,我也学会了,掩饰自己。 四周看看还是不见刘璇璇,我不禁皱眉看向台上,“快到我们了啊。。。” 这时,刘婷提着婚纱裙挤过后台的人群,焦急地说:“怎么办?璇璇她刚才穿高跟鞋过来的时候扭到脚把婚纱摔烂了,恐怕不能出场!” 我反而轻松,耸耸肩淡淡微笑道:“那我自己出去好了,一个人的精彩也不错啊。” 说完,撇下突然怔住的两人,踏着背景音乐大步向前走出舞台。 〔珍珠色婚纱香槟色襟花还好吗 你两个说过想跟我出嫁还想吗 〕 我随意站定在舞台中央,两手自然地插进裤袋,眼睛眸光流转,柔得要滴出水来一般,绽放出迷惑人的笑容,优雅地懒散和笃定,连周围流动的空气都沾上了高贵的气息。 那瞬间,全场的呼吸都摒住了,视线聚焦在我身上。 /曾经美好的梦想,谁没有过?只有有了梦想,才能给予绝望的生活予希望,鼓励人们挣扎着活下去!/ 〔我却太抱歉结果有变化新计划吗随缘吧 本应想跟他组织新的家如今怕... 〕 我顿了顿,目光澄澈,跨出脚步,微笑灿烂得意气风发,有几许桀骜,几许倨傲飞扬! /错误,犯了就犯了,总有办法大步跨过!/ 〔永远搁置了真的有点化停一下 爱侣爱错了嫁妆买错吗只爱自己未算差 一早拣好的嫁妆始终都未有希望 手牵手跟跟他看看一生都为了失恋 那样忙如童话般的婚礼 那风光犹如在眼前从来走不进的教堂 可不可穿起嫁妆大路上任的闯荡 好东西他不爱看就学习自我欣赏 继续忙仍能比新娘好看 化起妆无人望见仍然能闪闪发光再盛放 再盛放 〕 从一双双“新婚佳偶”中间穿出来,我有着不同一般的精彩! /听从自己的心,问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会为世界上哪个人活着! 我应该是属于晴空,如风一样自由无畏无所羁绊的! 一个人,也可以活的潇洒灿烂!/ 〔温室的小花失恋的专家成长吗 过去你信你终于也会嫁还敢吗 你爱戴钻戒要他爱戴吗依靠自己别靠他〕 顺着舞台边缘的阶梯,我走下观众席中间,在众人惊讶和惊艳的目光中向前走去。 不用看任何人的眼睛或是表情,我知道自己这一刻,最美最耀眼,是惊心动魄的清雅绝美。 因为,我终于下定决心了! 不要给自己条条框框,不要为自己的人生设定什么完美路线;我就是我,不依赖于谁,我要我自己的活法! 人生总有不如意,努力能跨过去最好,但如果知道是死胡同,放手,重新来过也不错! 礼堂的大门突然打开,一个气宇轩昂、目光如炬的英挺男子匆忙走了进来。 紧邻着大门的最后一排也站起来一个人。 我略一怔仲,旋即脚步不停地向他们走去。 “唯唯哥,你怎么来了?” 30 他看见我,马上抓住我的手低声道:“跟我走。” 我给殷岩一个安抚的眼神,让他不要那么紧张,再向景唯微笑道:“好,我跟你走。不过请先放开我。” 他稍一愣,放开手,转身便带头向外走去。 我轻轻拍拍殷岩的肩膀,诚挚道:“谢谢你,对不起。。。” 转身,离开,忍住不去看他的表情。 他明白的,我的对不起。 虽然曾经利用了他的怀抱来躲避寂寞,但如果为了对得起他的深情而留下,难道不是更残忍? 被深深爱着的感觉让我留恋,但却不是真的幸福。 随他踏进车里,两人一直默然无语,任由暧昧气息氤氲,浮沉在两人之间。 我静静地看他。 这坚毅而又英俊的脸庞,还有不知何时变得冷漠而又傲气的笑,宽宽厚厚的胸膛。。。我都,不能不爱。 我不后悔,真的,不后悔,爱他。 但是,不能再看下去了。 这人太好,好得让人竟连眼都移不开,直想就这么沉溺在他的怀抱其中,便是溺死也甘心。 太危险了。 这不会是我想要的人生。 顺从地跟着他下车,进入酒店大堂,宴会厅。 也许我们都在等对方说话,但我们都不会先开口。 太了解他了,小时候总皮皮地笑说:“你尾巴一摇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分开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居然还是很了解他。 所以,我们只能分开。 细细观察,宾客中果然有人看到我,露出惊讶或是疑虑的表情。 蓝恺说得对,我不能毁了他。 这心尖上的男子,温文尔雅的、彬彬有礼且风姿高贵的翩翩美男子,带着温和的笑向大家介绍我,解释我“不得已”迟到的理由,然后领着他的未婚妻来到我面前。 竟然就是那位在急诊帮我看过腿伤的医生,还联合戏弄过殷岩。 她也吃了一惊,只是很快便大方优雅地伸出手,还趁人不注意时做了个鬼脸:“你好!我是谢慧,真没想到那个小鬼竟然这么快成了我弟啊。” 这个笑意盈然的聪慧女子,娥眉淡扫,明眸如水,两人站在一起的确是天作之合。 我诚心笑道:“嫂子,以后还请你好好照顾我哥啊。” 他下意识抓住我的手,眼神中有探究,紧张,焦急。。。 我轻轻挣脱。 一向决绝的你,却做不了这个决定。 那我来帮你。 “以前老是被景唯哥看管得严动都不能动,现在好了,他有你来管,我趁机去欧洲作一个流浪画家,享受一下自由的空气,还要好好谈个恋爱。” 我轻松地谈着我的周游计划,景唯的眼神却越来越沉重,和痛楚。 但他也明白。所以他的手并没有再抓过来。 本来,我们的未来也只能指向一条路。 他只是不愿意接受。 可是现在,我让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无法犹豫了。 门忽地打开。 是蓝恺,虽然是笑着,气势却是压迫性的,似乎还有些隐隐的怒气。 他看见我,一怔,气势下去不少。 “景晏。。。” 我心里轻叹口气,笑眯眯地迎上去。“蓝大哥好久不见了。谢谢你赏脸来参加这次的订婚,真是蓬荜生辉啊。” 蓝恺顺势握住我的手,低声道:“真没想到。。。你来了。” 我平静地直视他笑道:“是啊,我们正谈到。。。我准备去欧洲旅游作画。”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看不见。 他爽朗地笑道:“我到不知道你有作画的才能,还以为你以后会成为大医生呢。” “令你失望真不好意思啊。”我打着哈哈,瞄一眼他后面的人。 他也知机,挥手让那几个保镖退下。 他上前礼节性地祝贺景唯哥,送上礼物便退回我身边。 “你真该知道你哥对我做了些什么事情。”他附在我耳边沉声道。“你可真大面子,一出现,我就自动自觉让他们退下不找你哥麻烦了。哼哼,我还以为。。。” “我是他值得自豪的弟弟,他不会藏着我不让我出席。但毕竟他为难你是为了我,我代他道歉了。” 打断他的话,轻脆地一碰他的酒杯,我一饮而尽。 他看着我,皱了皱眉,很快变成无奈。 风神俊朗的男子,很快化身为醉鬼的拐杖。 “陪。。。呃,陪我去二楼。。。阳台。。。”还附送酒嗝熏陶一下 “好好好。。。我怎么成了保姆了,唉。。。”平日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大总裁不满地嘟噜了一句,还是把我送到了阳台。 “那是。。。呃,那是射手座,你。。。呃。。。你知道吗?”伸出手在夜空毫无目标地点着,我胡言乱语。“我就是射手座。。。呵呵。。。不像吧。。。呃。。。” 沉默几秒钟。 “像。射手座喜欢四处招蜂引蝶,但一找到所爱,就会坚贞不移。” “呵呵。。。答对了!我给你两百分!。。。呃。。。你知道,他,他是什么星座吗?他是。。。” 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手抓住我还在空中晃来晃去的手,指向心窝所在。 “我只知道,你是射手,而我是巨蟹。” “哈哈。。。你可是大总裁啊!你也玩星座。。。呃。。。丢不丢脸啊。。。哈哈哈。。。” 面前的男人不语,只是盯着我,眼睛在星空下奕奕生辉,五官极其俊朗,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 被看的不好意思了,我低下头,目光不知在何处游移。“我很可能不会爱上你的。” “我知道。” “我一点也不好。” “你不知道自己的好。” “你信我,真的不好。” “我就喜欢你这样不好的人。” “。。。你怎么会。。。” 他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一开始只是觉得有兴趣,但到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是看见你笑的时候我会觉得整个人都舒展开来的快乐;可是看见你哭时,我会感到自己的心都被揪起来了拧成一团。你信吗,我这辈子没试过这样。” 心里难受的酸涩。 “骗人,我没哭过!” 然而,视线被模糊了,一道温热的液体流下 “我告诉你,我不会允许你做对景唯哥不利的事情的。” “我知道。他是我的商业伙伴,自己人,我才不会没事捅自己一刀。” “我未必会爱你。” “我知道,你会爱上我。” “还有,我不会。。。”我猛然打住,看向他。他刚才说什么? 漆黑的眼眸眸熠熠发亮,如同火焰一般灼烧着我的脸庞,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意,有种胸有成竹的淡定。 脑袋里忽然闪过一句外国俗语:想知道你喜不喜欢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吻他…… 不由自主,像失了魂魄似的,我将自己的唇印在那微张的唇上。 不讨厌。 想思考,但脑袋已经成了浆糊,转不动。 “好吧,我允许你当我的饭票。现在送我回家,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明早十点我会离家去机场,你要是想清楚一定要当我的饭票的话。。。” 我笑了笑,歪倒在一个温暖结实的怀里。 任由脸庞的上的水痕流光闪烁。 我已经知道,这个人,会好好爱我。 在他抱着我离开大厅的一刹,我抬眼看向二楼阳台。 我们走后,也有人站在我们原来的位置,向下看。 那一瞬间,视线交错,马上又转开,但竟然让我有种粘着一辈子的感觉。 明明连人影都是模糊的,却能读到他眼睛里藏得很深很深的内容。连一直以来笼罩在我们之间的丝丝缕缕的暧昧与纠缠,都在那次凝望里,看得那么清楚。 再提醒一次,是自己,亲手快刀斩断所有情思。 似乎听到自己心脏破裂的声音,只是这声音那样轻微,风一吹,便什么也听不到。 随即,阳台上的人影消失了。 谎言与真实,能让我盲目爱得分不清两者的人已经走出我的生命。 虽然心在一起,但脚步却越走越远。 恍然回首,已经你天涯,我海角。 全文完 -------------------------------------------------------------- 电子小说网 txt99.cc - TXT电子电子免费分享平台 小说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电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