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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你是我心之所向
作者：阿旁
文案：
     不管其他的有多好，心里喜欢的才最重要。见识过更多或许更好的生活，但是心里所向往的只有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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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雾华的早上是缓慢又安宁的，学生穿着校服踩着单车涌往几个不同的方向，而早餐店冒起的香味弥漫了一整座城。早起的铺头似乎都还没有睡醒，叫卖声音也不洪亮，只有偶尔两嗓子会和热豆浆一般透人心肺。
　　慕云单脚支地，另外一只脚踩在自行车的踏板上。利索接过熟识的老板递过来的几份早点，回头对着还在理不清包子数目的俊朗男生喊：“李亦君你给我快点！老子要迟到了！”
　　被点到名的男生踩上单车骑到前面去将慕云甩到后面，她嘴里念念有词往上赶：“混蛋。”
　　慕云堪堪踩着早读铃声进的教室，但是又被班主任抓到带的大包小包早餐，一两句训话之后才被放进教室，前两桌后两桌的住校生们等不及下课，早餐就一抢而空。
　　这样简单纯白的日子结束在这一年的期末考试，暑假开始了。
　　暑假还是和往年一样被遣送到爷爷奶奶那里，而李亦君也因为中考已经结束一同前往同个村子的李家爷爷处。晚上，慕云去叫在李爷爷家里砌长城的奶奶回家，顺便抱着一大西瓜送过去。
　　刚进去就有认识慕云的大婶就慕云的长势发起感慨，慕云熟门熟路得溜到厨房，只听得那破锣嗓音的大婶说：“这嫁给你们家做孙媳妇……”
　　放下西瓜转身要出来，就看到走进来高个子男生，穿着简单T恤，长相和李亦君有些相似，却更加像是放大版，样子也不如李亦君清秀好看。他在厨房里翻翻看看，也没有要和慕云聊天搭话的意思。外面传来熟悉的由于在变声期嗓音十分难听的李亦君的声音：“哥！”
　　“豆芽菜也来了？”李亦君一向是这么叫慕云，不过她这会儿却因为这种招呼而恼起来。
　　“你才是豆芽菜，你全家豆芽菜！”慕云哼哼唧唧出去，不大高兴得叫奶奶回家。
　　见慕云已经拉长了脸，奶奶只得笑嘻嘻推了麻将，让了位置给一边的张婶。慕云白了一眼李亦君，余光扫到端着杯子像是有心事的高个子的年长一些的男生，又哼一声，才跟着奶奶往家里走。
　　回到家刚打算八卦打听一下那位不太热情的男生，就已经听到奶奶和爷爷说起：“李亦之那孩子也回来了，说是考上重点大学了，人很有礼貌，摊上这么个父亲也是造孽。”
　　“少说两句，别人家里的事少操心。”爷爷不关心这些，打断了奶奶的话，慕云还想知道些什么，也没有再问。
　　不过，爷爷这么好修养，不见得这大家伙儿的都好修养。慕云领着一帮子虾兵虾将从河边摸了河螺回来，还收获了两只螃蟹，正高兴着呢，就听到前两天才得罪奶奶的张婶在和旁的人说：“考了名牌大学这当爸的还不是在牢里蹲着，喊他伯伯做爸爸毕竟也不是爸爸。”
　　说起来张婶的孩子今年也是高考，不过这会子已经联系复读的地儿去了。心里不平衡也正常，这两天见人说话都刻薄。慕云本来就对这人一肚子气，张口就说：“张婶，人考了大学总是翻了身，以后前途可大着，你管这么多闲事不操心自己孩子啊？”
　　张婶本来撑着扫帚在外面呢，一听这话就破口骂起来，慕云本来也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更喜欢这样直来直往骂来骂去，不过小姑娘始终面子薄，一听张婶说：“你还没嫁到李家去呢就这么帮着他们家”就急得红了脖子。
　　“你才要嫁到他们家呢，你才嫁！”慕云拽紧了手里的桶，要不是爱吃螃蟹真想把螃蟹丢她身上去。
　　好在闹剧停在“他们家”来人了，李亦之从远处走来，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只问慕云说：“今天捞了些什么？”
　　慕云吸了吸鼻子，闷声回答：“你没长眼不会看啊？”这点火就着的脾气乱撒也不看对象。李亦之一出场，张婶倒也悻悻得退场了。
　　李亦之走在前面，田边的路不宽，迂回的小道不够他们两人并排。
　　火烧云在以前并不是难得一见的场景，旷阔田野以及远山，这样的背景慕云却没有看见，只见到前方不算很宽的背影，不像当过兵的爷爷挺得那么直，他的头发染上了金红的光看起来很柔软，他没有说话，在想什么？
　　慕云先开口：“诶，你叫李亦之。”
　　“嗯。”
　　“不如我们交换秘密吧，交换秘密之后就是朋友了，我保证不外泄！”慕云举起拳头信誓旦旦状，并不在意他都没有转回头，也看不见她笃定的样子。
　　李亦之没有答话，和这样的小女生，他本意只是想送她回去。
　　天空烧得很红，慕云自顾自的说：“我最大的秘密，我几乎每次考试之前，太紧张了，晚上往死里喝水，半夜梦见被尿憋，到处找厕所，然后终于找到了，我就……”说到后面自己的脸也红起来，看向手里还提着的小红桶，真是一物更比一物红。
　　因为李亦之长时间没有说话，慕云已经有些后悔，毕竟这样的事情总归是不想被别人知道，若是能换来一个秘密，互相为彼此保守，也就还没什么危险。
　　李亦之因为家庭的关系，不多言也自制，不知是景太醉人，还是小丫头的话吞吞吐吐得特别有意思，谈性一起的时候才发现从前那个自己依然住在他心里。
　　这一下午听李亦之讲了一些曾经的事情，也将断断续续听到的故事串联起来。经过了种着玉米地，经过了水稻，经过了谁家圈起来种的蔬菜，经过了低矮的房屋和水井，慕云心里某个地方有了些不一样的悸动。
　　到慕云爷爷家后门，李亦之才转过头来：“所以李婶说的也没错，下次不要顶撞长辈。”
　　“才不要，顶多被我爷爷罚一顿饭去你家蹭一顿就好了，不骂她心里不舒坦。”慕云撇撇嘴，并不太适应这种没经历过的心脏跳动频率，他的眉毛也似乎很好看。
　　李亦之笑笑不置可否。
　　慕云看了李亦之走出好远，转了弯再也看不到之后才察觉脸上热度有点失常，拍拍脸呼呼两声才进屋里去。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得想李亦之了了几句话，因为父亲犯事入狱，母亲隔年跟人跑了，最后过继给伯伯当儿子。他说起来听不出是难过还是庆幸，似乎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慕云无法想象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她的父母虽然也经常吵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经营一个小饭馆，做着来往熟人的生意，但是也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会发生这样足以让她颠覆人生的事情。
　　奶奶在外面叫她吃饭，她也没有出去。看爷爷的脸色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情。没有被罚不准吃饭，好像从进入初中以后就再没有罚过不准吃饭，记得爸爸跟爷爷说现在是孩子长身体的阶段，说的委婉，但是爷爷也听了进去。
　　落地式风扇已经有些年纪，转得越快声音也大，好在是在乡间，晚上的时候温度也降下来，不像在家里的时候，晚上不开空调简直睡不着。不过这时候慕云正心里烦躁，蹲在这老旧风扇面前让风尽可能吹到自己，已经三天不出门了，对了，现在的惩罚方式是禁足。
　　说起来每次放长假就要往返于自己家和爷爷家，也是因为姑姑离得远，一般一年也就回一两次，而叔叔也不近，生意越做越大之后只说将爷爷接过去，没再说要回来看看。慕云也跟着爷爷去过在省会A市的家里，大多数还是爷爷奶奶自己去。
　　听得外面似乎是有人找，慕云立即开房间门出去看，李亦君正和爷爷磨呢，爷爷一向是喜欢李亦君的，听李亦君三两句把爷爷逗得开心，慕云跟李亦君挑了挑眉毛，李亦君见慕云这么多天没出门，估计又是被禁足了，特意前来解救的。
　　在外面磨磨蹭蹭一阵之后，终于得到爷爷点头，立马换上凉鞋就跟在李亦君后面出门。轻声跟李亦君说：“够哥们，不过这次怎么这么晚才来救命啊？”
　　“我哥说得给你留点教训，关你两天再说。”
　　“你怎么和你哥这么好？都不要老朋友了，刚夸你的收回来。”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两人一路吵闹，慕云蛰伏这几天，老早就想了一计划，等着李亦君这损友上门来呢。等两人一合计，这事不用叫太多人，李亦君也是老早就不喜欢那李婶，这次得神不知鬼不觉些。
　　慕云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李亦君还有些斯文样子，坐在她旁边，这女孩子没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还敲着二郎腿，搭在上面的脚晃啊晃的，眼睛里闪着古灵精怪的光，口口声声说要“替李亦之行道”，其实也就是太无聊想找事情做而已。
　　“你填志愿没有？好像要出成绩了？”慕云想起件正事。
　　“嗯，还要过两天才出成绩，不过昨晚上老胡打电话来问，要我升本部，我烦着呢。”
　　“这有什么好烦的，想去哪里去哪里。”慕云没心没肺的样子，对优柔寡断的李亦君嗤之以鼻：“又不是让你在江山和美女之中选，你矛盾放错地方了吧？”
　　一下午就这么插科打诨得过去。这样的下午云动得很慢，太阳也没有大得刺眼，身边的人也是说得上心里话的人，悠闲又美好得让人嫉妒。
　　作者有话要说：已经写完了~放心看吧，一边修一边更，这几天就能更完吧


☆、第 2 章

　　看着在门口对着慕云叫唤着的中华田园犬，画面里贼头贼脑的两人明显没有计划到还有这茬。慕云虽然常来，但也不算这狗的常客，而李亦君就只会瞪慕云，这倒霉孩子以前被狗咬过，所以心里阴影重着呢。
　　昨天还豪情万丈且幼稚为此次行动取了名字“消灭张喇叭”，这回估计要折损而归了。慕云还特意挑了张婶下田劳作的时间，准备去她后面地里搞点破坏，顺便偷点红薯，这种本来就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也根本就伤不了张婶几分的事情，仅仅也只是寻个幼稚的高兴而已。
　　李亦君已经打了退堂鼓，慕云还想着要试试。
　　几分钟的对峙后。慕云想到的办法是以自己做饵，然后李亦君从后面想办法突击。不过慕云应该是再一次轻敌了，中华田园犬虽然不如这犬那犬的聪明勇猛，但是反应灵敏程度大大超过了慕云的预计。
　　当中华小兄弟掉头对着李亦君冲过去的时候，慕云脑海里是没有什么念头，往前头一跳，刚刚好拦在了李亦君前面，小腿传来的痛楚立马让她红了眼圈还伴随着一声大叫。
　　李亦君慌了神，刚刚电光火石之间本以为又要中招，没想到本路杀出个会唱几年后红遍半边天的《忐忑》的小姑娘“啊~咦~”得乱喊，凄惨程度不能言表。
　　慕云只想挣脱开来，李亦君才回过神来，使劲跟慕云说：“你别动，你越动它越咬你。”
　　“啊底动~”神曲还在继续，眼泪狂飙，慕云脑袋里面一片空白。
　　李亦之是知道些他们的计划的，本来觉得无伤大雅，不过心里不放心怕他们太过火还是去看看，一去就看到慕云被狗咬着。从后面稳住慕云，没有让她再踢狗，慢慢缓下来，狗也松了口。
　　慕云只觉得被人从后面抱住，耳边一直听到说：“别动。”
　　等痛感消失些，脑袋能想事情了，才泪眼模糊着看到李亦之晃动的脸，李亦君对着狗丢石头，慕云还不忘踢他一脚，李亦之没有问句的说：“去打针。”
　　被背在李亦之的背后，旁边快步走的是李亦君。慕云还不知道怎么就多出来一个人，不过她这回的主意力全在腿上，心里还害怕。
　　在小诊所里打完狂犬疫苗，慕云才渐渐恢复神智。李亦君心里不是不震惊的，那一瞬间突然杀出来的慕云，虽然手肘撞到他的胸膛，但此刻他脑海里更多的是她挡在他前面时的后脑勺。慕云脑子乱虽然乱，想起刚刚脸碰到李亦之的头发，确实是柔软的。
　　“偷鸡不成蚀把米。”李亦之对着缩头缩脑的两人做了个结论。
　　慕云却不是这么觉得的，偷鸡不成偷了点别的。
　　“会不会得狂犬病啊？”慕云问。
　　“不知道，总有机会得的。”李亦之没有再背她，三人并排走在落日黄昏里，背影被拉得老长老长。夏日的风卷起些泥土香味、或许还夹杂些花香，夕阳洒在路边房子上，门前趴着懒懒的狗，慕云看着还往边上躲躲。
　　“不是吧？那我明天得回去查查。那个，钱你垫了我过些日子再还？”慕云不敢跟爷爷说，爷爷才说了别在去张婶家里，免得慕云又闯什么祸，这是发生在张婶地旁边，难免又是一顿骂，说不定下次李亦君都救她不出来。
　　“还要打两针的。”李亦之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不过这事怕很难瞒过去。
　　“那……你送佛送到西，再借点钱给我呗。”
　　“……”李亦之倒是没见过借钱借的这么理直气壮，一点也不会害羞的。
　　不过，没等李亦之借钱给她，这地方虽然不小，但是每个人对对方家里的事情都热心，所以，刚到家门口，爷爷就已经等在门口，奶奶立马上前问：“哪受伤了？”
　　爷爷以前是老师，谢过李家两兄弟把慕云送回来，冷了脸让慕云进屋去，李亦之就开口说话了：“慕爷爷，这是怪我。”
　　“慕云这丫头我还不知道，皮着呢，你别给她逗着。”爷爷跟李亦之不熟，说话也就客气些。
　　“我跟小君说去前面买点东西，他正和慕云在一起，我们就往张婶屋后小路能快些，谁知道张婶的狗在外面也没什么拦一下，应该是对我们的味道还不熟，就追了过来，小君一向怕狗，踢了几脚倒是害得慕云被咬了。”李亦君说的有头有尾，有理有据的：“慕云是调皮了些，不过这次还真不是她的问题。”
　　慕云暗暗赞叹李亦之的功力，白的黑的让他说的倒了个个儿，把慕云完全从这事脱离出来，这明里把错给揽了，暗地里冤死了一头迅速勇猛的中华小田田。
　　李亦之带着李亦君离开之后，慕爷爷也没说什么，只说明天先回家里去，去市里防疫站打针，做检查。慕云老老实实听话，这事总算是翻篇了，也不用借钱算是好事。
　　洗澡回房间，开了风扇，风扇叶慢慢转起来，慕云又是蹲在地上，将脸对着风扇，头发往后面吹起，凉爽又舒服，腿上还记得那阵痛感，后背却也记得突然而来的温度，耳朵记得他清透的声音。
　　奶奶没敲门进来，看慕云这么贪凉，只说：“作死哦，对着风扇吹，等下又感冒。你妈妈还不怪我们啊。”
　　慕云被奶奶拉起来，傻兮兮的坐到床上：“不会，不会，妈妈不会怪的，只会说我不长进。”
　　“你跟李亦君没有相好吧？”奶奶踟蹰一会之后问。
　　“什么？”慕云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大了几个分贝。
　　“没有就行，你妈妈可不准许早恋，老头子不好意思来问，派我来。我看也不像。”
　　“奶奶你可真是……”
　　“真是什么？”奶奶佯装动怒得问。
　　“真是行。”慕云啧啧说，然后抖开了薄被子，缩进床里。
　　“早点睡，明天早点回去。过几天再来。”奶奶给关了灯，带上门。
　　慕云和奶奶很亲，也没大没小惯了。和爷爷亲近是亲近，不过也还是多少有些敬畏导致不能像在奶奶面前一般无所畏惧，什么都能说，也什么都敢说。
　　这个年纪的慕云多少知道一些“相好”的意思，班上有几对暗地里悄悄牵起手来的情侣，慕云从班上好友欧阳那里听来的时候还惊讶来着，不过听多了见多了，也就淡定了。不过她玩心还重，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男女之间的事情。
　　晚上做梦还停留在外星人大战和一些乱七八糟乱蹿的场景，这些天竟然梦见一个人影，比李亦君高很多，今天亲身感受之后似乎肩膀也比想象中宽阔许多，他一点也不像之前慕云所见过的其他任何男孩子。
　　尽管如此，她依然好觉好梦。


☆、第 3 章

　　刚到车站就被父母直接接去防疫站。回来的一路上只能听见各种抱怨和责备，慕云知道这是爱女心切，只能承受来自爸爸激动的口水洗礼。
　　“你嘴巴漏风是不是啊？这口水乱飞的。”站在左边的妈妈也不幸中招，对着走在右边的爸爸抱怨。
　　“教育慕云的时候，你不要来捣乱好不好？”
　　战场就这样转移掉，慕云默默走到最边上，看着来往路人，心里觉得幸福来得容易平实。一家人不用穿家庭服就透露着一家人的气息，各自对对方的了解和彼此之间的默契，最重要也是最难得，这是彼此的爱。
　　也许父母之间年轻时候经由介绍人介绍在一起，也许享受过短暂的恋爱，但是现在更多的应该是如同亲人一般的爱，在妈妈生病时候，爸爸的举动或许最能表达这份复杂又简单的感情，什么都不用说，该做的能做的都做足了。
　　慕云没有问过爱情是什么，在她的理解里，能够像父母这样是幸福喜乐的。重要是还能有像自己这样的孩子多好啊，想着还有些乐。
　　“不用你操心她会变坏，虽然偶尔闯祸，但是都是小事，小孩子谁还不调皮爱玩一下啊？”这是妈妈的辩白。
　　虽然她也会在吃饭的时候说：“隔壁单元李亦君知道吧？看你们天天在一起也没学到一点半点的，人家成绩多好啊，又天天锻炼，多阳光啊！”
　　不过这时候的抢白部分又轮到了爸爸：“那天天打篮球不是男孩子的事情啊，慕云在家呆着挺好的，在外面玩你又觉得她跟男孩子一样不服管了。”
　　有时候慕云只听这些褒奖的话，都觉得自己就是个天才，只是才能暂时还没有发现而已。读书也是，平时也没见多拔尖，但是一到关键时候从来不掉链子，以致偶尔她是个自信心膨胀的家伙。
　　在家里呆了没几天，通知书也到了。这次和以往一样，没什么突出看点，饭桌上难免会说这件事，应该也会持续几天这个话题，还是明天就往爷爷家里去才好。
　　“半个月还有最后一针，到时候记得回来打针。”
　　“知道的。”慕云头埋在饭里，尽量降低存在感。
　　“头那么低干嘛？吃饭要有吃饭的样子。”妈妈把成绩的话题一转，慕云松口气，一下小身板挺得直直的，嘿嘿傻笑。
　　“吃这个。”妈妈又给夹了一筷子青菜：“吃这么多肉也没见得长高，营养要均衡。”
　　“嫁给厨师就是好，这一桌子菜，啧啧，青菜做出鸡肉味。”
　　“胡说了吧，真的好厨师是在去掉难吃的味道之后还尽量保持原味。”爸爸嫌弃瞟了一眼慕云。
　　“得，马屁拍到马腿上，妈，伺候爸可真不容易。”慕云立马又去拉另一战友，领成绩单这种日子，总得有一个人和自己站到同一边才是王道。
　　因为饭馆的缘故所以饭点也不是很正常，下午吃的很早，晚上就必须得有宵夜。爸妈在饭馆里忙着，慕云帮了会忙偷着闲跑出来。
　　本想约欧阳出来，谁知欧阳的哥哥回来了，这主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哥，连电话都接了没几秒，说是他哥在等电话，忙忙得将电话挂了。以致出门之后的慕云有些无所事事。
　　从家里出来之后，转过一条街，不长的路，是城门。出了城门之后是已经亮起霓虹灯的步行街，而在城门这边的老城区，街灯有些昏黄，似是两个世界。
　　慕云在出了城门之后，紧挨着城门左边是广场。跟着阿姨奶奶们跳了几步广场舞，因为不熟悉动作而显得不伦不类的，又晃悠到打桌球的角落，本也是高手，可惜今天没熟人，无奈只好撤退。
　　紧挨着城门的右边是公园的入口，慕云对前方步行街没什么兴趣，主要是没钱还没人陪，逛街也就显得无聊又无趣了。
　　遇见一个老人不知道那叫什么笔，也不能说是拖把，在地上练字。看了两分钟之后，见旁边多了一围观的人，慕云没抬头就搭话说：“好字吧！”
　　“嗯，好字。”
　　李亦之在见完朋友之后，本来准备直接回姑姑家，也就是李亦君家里，看到写字的来人身边围了一些人，也无意去凑热闹，但是依然不自觉走到小姑娘旁边。她没抬头看人就直接跟人说话，这么搭讪的方法很少见，
　　慕云一抬头看见这么一人，有些懵掉，刚回来那天还常常想起，到这两天只有看见小腿上的伤才会想起，不过因为是夏天，穿的七分中裤，所以低头就能看见。
　　“你怎么在这？”
　　“看雾华变化挺大的，没想到遇见你了。”李亦之笑笑。
　　今天晚上的李亦之很不一样，眉眼里都能看出他是开心的，不过带着些红色的脸颊和身上带着的味道能知道是喝过酒。
　　“你喝酒了？难怪这么怪。”
　　两人从看字的人里退出来，往着公园深处走。
　　公园最中间是仿古造的亭子，建在高高的楼梯之上，围绕亭子是一个小广场一般的圆形空地，有石桌石凳，是一处休闲的好去处。晚上周围的昏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他们认真跳着简单的舞步，偶尔还有显得十分专业的男女，显得很热闹。
　　“这些阿姨大叔大婶的真厉害，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啊！”看到一处跳华尔兹的，慕云赞叹了下。
　　“你看到对面跳广场舞的没？选的歌可潮了，阿姨们会各国舞曲的！”慕云说话的时候多，李亦之大多听她说。
　　“你要不要加入他们？”李亦之难得发问。
　　“我本是其中一员，你太小看我了，看到没，那是张姨，吴阿姨，还有我爸妈偶尔也来的。这在我的地盘上，应该我问你要不要加入。”
　　“那行吧。”李亦之标准的伸手，十分绅士的邀舞的姿势。
　　慕云大话都已经说了，这下硬着头皮上，看着挺容易的动作舞步，却将李亦之白色帆布鞋都踩成灰面了。
　　李亦之却不说什么，只在一首曲子中间还打着拍子，轻轻“一二三四一二三四”的重复，慕云身高不算矮，却也还不及到他的肩头，只顾看着脚下，也没注意他带着笑意的脸。慕云跟着很多男生一起在乡下长大，对于这些男女之间的事情有些晚熟，这样近的距离也心中坦荡。
　　在认真旋转的叔叔阿姨们中间，也没有暧昧的灯光，没有好的音箱，他们两个就像是融入了这样的环境当中，却又十分跳脱，是的，只要一眼，就能看到两个有着不合适的身高差的年轻孩子，在磕磕碰碰得前三步后三步。
　　一首曲子下来，慕云不好意思得松开李亦之的手，指了指他的鞋，说：“帮你染了个色，看喜欢不？我其实只是他们之中打下手，做后勤的。”
　　“还来得及不喜欢么？”李亦之带着她从人群里散出来，全部都是上了年纪的叔叔阿姨，唯一两个年轻的孩子总是有些显眼，李亦之脚步很快，慕云也跟得上，一前一后撤出了公园。
　　竟然发生了这样奇妙的事情，慕云走在李亦之后面下楼梯才惊觉这一切发展有些出人意料，不过小姑娘依然是满心欢喜，也没有其他更多的情绪，李亦之是看到了她红起来的脸，可爱的，又不同于别人的。
　　“回去了么？”李亦之问。
　　“嗯，回去吃宵夜，我爸是厨师，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李亦君也常常到慕云家里蹭饭，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李亦之和李亦君还是不一样，只说：“一个方向的，我去亦君家里。”
　　城门是厚厚石墙，当地人叫“城门洞”，穿过城门，走在静静的路上，这份静也只是相比城门的另外一面的闹市，李亦之还是走在慕云的前面一点点，隔着半个身的样子，就算是回身也不会碰到衣角的距离。
　　两边的店铺大多已经要关门，慕云在该有感觉心惊胆战的跳舞时没觉得怎样，反倒是这样一前一后走到一起，心里倒是开始上演一番天人交加看不懂剧情的戏剧，像是放了场盛大的烟花，却只顾了点火，却忘记抬头看，但是爆炸的声音一声声还留在心里。
　　震得让人心里不自在，不舒服。
　　慕云想着自己的心事去了，李亦之也没有找话来讲，这短短的一路到沉默是金起来，在满路的金子之后，停在单元楼前面，这以前是百货公司职工宿舍，百货公司倒了，该住这的人还继续住这，也有人把房子卖了，换到更好的地段去，毕竟这只是个曾经的市中心。
　　“我上去了。”还是李亦之先发话。
　　“哦。”慕云愣愣回了句，然后接了句话问：“你什么时候回乡里？”
　　“明天。”
　　“那我们一起走吧，我也明天去爷爷那里。”慕云欢喜来的很快，说话声音也提高了。
　　“好。”李亦之点点头，本来因为步子轻，楼道的灯都没有量，因为慕云提高了的声音，过道的灯也亮了，不再是沉在黑暗之中。
　　“我上去了。”慕云挥挥手，头也不回就往上跑，终于体会到粗声粗气的男子气概多不好意思。
　　李亦之低了头也上楼去，毫无疑问，这是让他高兴的一天，他不像慕云，他心思深重一些，倒也细腻一些，这些他都明白。
　　慕云回家才想起忘记问他怎么到市里来了，不过又觉得没关系，反正明天还要见面，之后也还要见面。吃着爸爸刚出锅的拔丝香蕉，甜滋滋的。眼睛都笑得眯起来，她喜欢和他在一起，原因是什么不那么重要。
　　在房间里，抬起双臂，试着前进后退，旋转。一番自我陶醉，踢到床脚，又吃吃得笑。                    
　　作者有话要说：有木有错字啊。。。有的话告诉我一声~谢谢啦


☆、第 4 章

　　父母一向很早就要起床去菜市场，慕云也紧随其后起床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觉得说不定能遇到。
　　穿得宽松，束了高高的马尾，换了软底的跑步穿的鞋子。对着镜子照了好几遍才噔噔噔下楼去。经过隔壁单元的楼梯口也没有多做停留，一路往广场跑，清晨的阳光和带着晨光露水味道般的空气，都沁人心脾。
　　经过的地方都只有上了年纪的老树，并没有花花草草的做作的绿化。跑步很长时间都没有学会正确的呼吸方法，所以总是跑两步就觉得呼吸不畅快。
　　这条看着有些萧条的街十分守旧，从慕云出生以来就有的百年老字号米粉店，还在□那会是食堂，全市的米粉供应，现在也还保留着用粉票取粉的习惯；有寡言少语的摄影楼师师傅，慕云小学毕业那会还是请的他给拍的合照，他拍照的习惯和别人很不相同，喜欢讲究自然，不会要求露出几颗牙齿的笑容；有皮鞋定制的，那是一对夫妇开的，人气很高，款式虽然不新，好在也还过得去，主要是真皮有保证而且合脚又结实牢固，慕云的爸爸就很喜欢这里的皮鞋。
　　有些店铺也有翻新装修过，有些店铺也早就换了人易了主，可住在这里这么久的慕云都很少发现这条慢慢落寞下去老街的变化，它似乎和以前还是一样，早上开店的人起得不早，而大多数人都是已经看熟了的脸庞。
　　穿过城门，在广场里做些简单的运动，跑一圈下来，果然看到同样也在晨运的李亦之和李亦君两兄弟。
　　慕云急切地穿过运动的人们走过去，不敢打断李亦之，但是却敢猛地一拍李亦君的背，他因为要接球往后退，虽然李亦之已经说了小心，但是还是撞到一起。
　　“跟你说多少次别从后面袭击，球拍不长眼的，到时候毁容我可不负责。”李亦君拉起慕云，背上受得一掌还有些疼。
　　站在球场对面的李亦之没有走过来，而是站在网边问：“你要来么？”伸着手里的球拍，慕云摇摇头，每次都是李亦君的手下败将，没什么意思。
　　十分钟之后，慕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打法，原来李亦君加上慕云也只是能让李亦之出点汗的水平。要不是慕云和亦君常年都有合作，估计得更惨。十分钟的二对一，比跑十分钟还累。
　　好在终于找到打击李亦君的机会，慕云趁捡球发球的空隙，不忘跟李亦君说“你发的什么烂球。”“说了中间的我来，帮倒忙的家伙。”“你会不会打球啊？”
　　李亦之看小朋友斗嘴看的不亦乐乎，虽然慕云口才并不怎么样，但是每次都能把李亦君气得更加没什么水平。
　　散场之后，三人散着小步子去找早餐吃。
　　“去那里？”慕云抬头问李亦君，也没说具体地方，但是这么多年的默契不是白白培养的。
　　“随你。”李亦君点点头。
　　李亦之没有说话，跟着往前走，有些远，还有点偏，在深巷里面的米粉店。李亦君和慕云是老熟人，李亦之和慕云吃一样的，女生这么呼哧呼哧痛快的样子，他很少见。
　　这样的偏僻地方，店是开在老板自己家里，几张两张常见的大圆桌子，认识的不认识的做同一桌，生意好的时候，外面加一张两张的也就可以了，早上去的时候，还看到楼下下来还穿着睡衣的女生，用方言跟老板说：“妈，我不吃早饭了，上班赶不及了。”
　　这样的地方不贵，也说不上有多干净，却处处都是透着家味。
　　吃完之后，又走另外一条路回家，绕了很大的圈，前两下都是在巷子里转，很有方向感的李亦之也有点不太有把握是不是迷路了，好在立马就转了出来回到老街上，却已经绕进城门里。
　　“以前慕云一个人去找那家吃，回来的时候在里面绕迷路了，绕出来之后刚好遇到我被我妈遣出来买洗衣粉，一看到我就哭，哭一路，到家里我妈以为我欺负她，我被我妈骂一顿，还把我洗衣粉拿她家里去了。”李亦君刚绕出来就想起以前的事情，每次和别人走这条道，都会说这件事用来说明自己是个多有方向感，多值得相信的人。
　　慕云鄙视的听着这个已经听得耳朵要起茧的旧事，但凡认识他们俩的估计都知道这件事了。
　　李亦之想起慕云被狗咬的时候，也是喊得哭天抢地，却莫名有种喜感。看着小姑娘发顶，抿嘴一笑。
　　慕云见不得李亦君得意的，立马开说李亦君小时候的狗屁倒灶的事情，小到幼儿园尿湿裤子不敢说，趴在沙子里企图晒干，大到请慕云打电话装大人，慕云在电话里使劲占李亦君便宜，这样一来一往很快就到家。
　　互相看对方不爽的哼一声上楼。李亦之像是被忽略一样，但他本来就不是整天散发莫名存在感的人。不过也只是“像”，因为在慕云眼里，时不时总要瞟上他一眼，他不常说话，快要冷场时也会开一个大家能聊的话题。
　　李亦君也和这个表哥很合得来，正是喜欢和高年级男生厮混用以显得自己成熟的年纪，更何况是这么优秀的大哥，见人就显摆。
　　因为慕云的爸爸和李亦君的妈妈是同一个乡，现在又住隔壁单元，自然两家走得很近。几天不见到慕云，李亦君家里就会有人问：”小丫头这么些天没来啊？”
　　下午因为李亦君要报考志愿的问题还得跟家里呆几天，和父母老师合计合计，李亦之和慕云就两人一起去车站搭车会乡下。车站外面正好在修路，灰尘漫天的。慕云就着在爸爸那里听来的一些话题和李亦之聊天。
　　“因为要修环城路，把车流分出去，以后长途汽车就不到这里来了。”
　　李亦之觉得话题开得有点不像她的风格，没有顺着往下说，只问：“你和亦君认识很久了？”
　　“是啊，生下来就认识。”慕云觉得这是一段孽缘。
　　“你生下来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搬到我现在的父亲家里去了。”李亦之回想了下。
　　“每次说起这个都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父亲，以前的父亲。”
　　“这还不容易，我教你，以后别人要是问起，你就说以前的父亲是爸爸，叫现在的父亲做父亲，就把两个人分开了。”慕云说着着绕口的话，险些被自己绕晕。
　　“这样，以前的是父亲，现在的是爸爸。”李亦之反过来说一遍，在他心里多少已经承认大伯，这么些年的照顾，他不是石头，所以也能接受。
　　“随你喜欢，然后呢？你妈妈对你好吗？”慕云并没有发现两者的区别。
　　“好，就我一个。”李亦之简单得说。他不纠结于以前的妈妈和现在的妈妈，好像从来他就只有一个妈妈。
　　没说上两句，就上车，而上车之后慕云的习惯性动作就是歪头就睡，到站得快俩小时，以前李亦君眯眼就能睡，剩慕云太无聊，之后也头一歪就睡了。
　　李亦之看着身边在颠簸之中睡得很沉的慕云，她头一晃一晃，偶尔会撞到玻璃，可就是不会撞到他的肩膀，这颗坚强不屈的头颅是防范着以前那个叫李亦君的臭小子，要是慕云占了他便宜，保管得被羞死去。
　　李亦之伸手将她的头揽到肩上，要把肩膀放低一些，身子就有些斜，不想这样的姿势，李亦之也睡了过去。已经多少年没有在公交车上睡过觉？有些疲倦的他并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爸爸妈妈虽然好，但是却规矩多。
　　而且他一心只想做个不让他们操心的乖儿子，很多事情不用他们开口，他也都办得事事周全。这么些年以来，他也再没有听过“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这句话，现在，不管在哪里，他们都会说“儿子如何如何”听到的也大多是“李家的孩子如何如何”如何如何后面往往接的都是那些足以做榜样的例子。
　　刚到站就有熟悉的售票员阿姨报站，慕云像是装了发条一样惊醒，头从李亦之肩上一弹就起来，嘴里念叨着“到了到了”，拉着李亦之下车，他也是刚醒，两人看着公交摇摇晃晃得继续登上征程，眼前景物开阔之后有些清醒。
　　“这是哪里？”
　　好吧，和慕云小同学在一起就要有足够的心里准备面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做的下午四点半最后一班车，这下期待在原地等待下一班车是没有可能的。李亦之也没有责怪，只能对还在纠结当中的慕云说：“走吧，看等会会不会有便车搭。”
　　慕云又一次走在李亦之后面，顺着刚刚公交车消失的方向往前走。也不是没出现过这样的差错，走着走着周围的房子还是熟悉的，熟悉之后心里更加没底，这离目的地应该还有半个小时车程。
　　李亦之怕她闷没话找话说：“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吧？”
　　“这地方还是第一次下。”慕云郁闷的回答。
　　“还有多远？”李亦之问。
　　“半……”慕云没好意思直说，只说：“没多远了。”
　　人倒霉的时候喝水也是塞牙的，慕云想起以前似乎还有幸和李亦君坐了便车，虽然是拖拉机但总强过十一路，李亦之走到后面都不再问还有多远了，慕云也不知道是自欺呢还是妄图欺人，一路上都在说：“没多远了，前面就是，看着眼熟了吧？”
　　在这样的催眠里，两人走到天色渐暗，终于各自到家。
　　“是吧，我说没多远。”慕云在门口嘿嘿笑两声。
　　李亦之转身要回自己家去，听了这话也只好说：“幸好不是正中午。”
　　


☆、第 5 章

　　慕云好不容易消停了几天，在家里帮着做做饭，扫扫地，还和爷爷修了风扇，下午也老实得去地里摘点菜，顶多也就是欺负一下邻居二狗子。
　　一听到三岁小孩哇哇喊着闹着哭，就知道慕云又做什么混事了，但是一个糖塞他嘴里他立即就闭了嘴，也不算有什么大事发生。原因很简单，好朋友来照顾她了呗。但凡沦落至此，不满山跑着，就是证明她还是个女生的那几天来了。
　　李亦君志愿填完了，也回归人民的怀抱。在家是闲不住的，跑去找慕云，三请四请也请不动，李亦之在旁开口说：“好几天没见着你了，一起去吧。”
　　这同人不同命，同命也不同待遇。李亦君开口，慕云是三句勉强搭理一句，搭理的这句还是用来吐槽和拒绝的，而李亦之开了口，慕云想，就算是前有狼后有虎也是要杀出一条血路来。
　　“慕云同志，你这样可不行，凭什么我哥说句话，你头点得和小鸡啄米一样，我这三番四次来请你都是把我拒之门外的啊。”李亦君拎起慕云常用小红桶就批判着发言了。
　　“语文学得很好嘛，小同志。”慕云也不辩驳，是偏心李亦之，能奈我何？
　　李亦之和别的人并不亲近，这次去人也不多，三三两两下来不过五人。慕云一脚踏进河里，这透心凉的感觉是很舒服的，但是好朋友来时怎么也是放不开手脚。
　　“慕云，你这小姑娘家家给谁看呢？这大半天了你也没什么收获啊。”李亦君不无得意得瞄了眼慕云的红桶。
　　慕云输人不输阵，刚要从一个石头跳到另一个石头上，以完成一难度系数颇高的动作，本来应该正常水平发挥也就没什么，也不是第一次，不过很明显，在李亦君的刺激下，慕云用力过猛，跳得有些远，踩着石头边就滑下去，脚尖还提到那大石块，生疼。
　　离得不近的李亦君仰天长笑之后还不忘问一句：“没事吧？”
　　这句话落慕云耳朵里要多刺耳有多刺耳。
　　李亦之上岸三两步过来，慕云这才想起老朋友的光临这下肯定死翘翘了。看着李亦之伸出来的手，犹豫不决。
　　“赶紧上来。”李亦之直接拉过慕云，使劲将她拉上来。
　　流动的水很容易把几丝红色淡去，李亦之心细还是看到了。慕云扫了一眼，想起裤子君，就恨不得来一阵雷将自己劈晕过去，真不想面对这种时刻。
　　“先回去换衣服，别出声，就这么走。”李亦之断后，离慕云离得近，两人一前一后，慕云突然就安下心来，尽管因为在心仪的男生面前出这么大个乌龙，囧到不行，但还是安下心来。
　　她常常出差错，但是却自己也能圆回来，以致还能无阴影得活得四肢健全活蹦乱跳。突然之间，好像所有的差错都因为李亦之的出现变得浪漫无比，乡间小路两边开的野花也衬出好的背景来。
　　就连在广场上和大妈大爷一起跳舞也是件值得排成电影的画面，真的，太浪漫了。
　　老朋友来访的慕云多愁善感也不超过一分钟，连这么大的事情因为只被李亦之知道，心里更多的竟然是甜蜜，真是昏了头了。换衣服时还在懊恼，换完衣服裤子之后，因为和他之间又有了一个秘密，觉得幸福起来。
　　慕云就是一能将不好的事情转化成美滋滋的事情的神奇机器。
　　李亦之在外面等她，慕云跑出来说：“还去不？”
　　“你别去了，这几天也呆家里。”
　　“我东西还没拿回来呢。”慕云也不太敢去，但是又觉得难得可以和李亦之一起。
　　“等会我让亦君送过来，你好好休息吧。”李亦之说完话就走，慕云没有发现男生红起来的后耳根，他在看到慕云裤子那一霎那，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快点将她送回去，这小丫头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在等着慕云换衣服的时候，李亦之心里心绪万千，他几乎能感觉到慕云淡淡的好感，她从不拒绝他，偷偷看他，不自觉的脸红，还有偶尔吞吞吐吐说不出来完整的对白。
　　跳舞是安静又专注的慕云，和亦君斗嘴吵闹的慕云，脸上不藏事情的慕云，完完整整的表现在自己面前，认识时间不长，却奇异得吸引他。不过看着她依然稚嫩的样子，甚至连牵手都还像个孩子的样子，他陷入了奇怪的一个阵，走不出去也进不来。
　　慕云又持续放空了几天，李亦君倒每天都有上门来说上两句有的没的，李亦之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慕云去李爷爷家里也看不到他人，就算看到还没来得及讲话李亦之就上楼去，像是没看到她一样。
　　有些人心大，所以也不觉得是有什么事情变化了，或者在细微处发生了些什么她所不知道的故事，只觉得是巧合，她也不做多想，却十分想见他，不知道原因的，想见他。
　　在老朋友干扰情绪，干扰生活的情况下，她难免也会想起一些小女生的心情，像是欧阳对任远树，欧阳常常跟她说：“我就是看见他心都跳错拍子。”慕云不知道她的心有没有跳错过拍子，但是她对于要冲出心口的想念却无法解释。
　　像是小时候喜欢的糖，爷爷终于从外面带回来，慕云接过来还总是不舍得吃，最后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一晚上起来两三回，终于在这两三回里吃完一袋子麦丽素。这种心情持续到老朋友走后的第一个晚上。
　　大约五天左右，李亦之都没有跟她讲过一句话，即使碰到也只是点点头就走了。难道是因为看到她的窘态觉得讨厌么？慕云不作他想，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带了只小手电，好在两家人住的也挺近，横插过一条小路，就是李爷爷家的后门。
　　月亮照得通亮，慕云不知道起来做什么，看着他已经熄灭不亮的窗户，心里突然暗暗生气起来。四周静悄悄的，还能听见青蛙的声音，一些常在夏夜里出没的声音没有规律得响，关起窗户来，都掩在了外面。
　　慕云踢着脚边的石头，也不愿意回去。李亦之也还没有睡，这些天他都有些失眠，乡下的生活简单，作息健康，早睡早起。本来在A市的生活他也睡得晚，刚到时候的不习惯很快被调整好，这些天又睡不好。
　　他偶尔想起那十二三岁稚气未脱，却莫名对他有着吸引力的小女生。明明应该是小女生，却带给他安定的欢喜。
　　窗外面的月光洒了进来，明晃晃得更加睡不着。起身关窗帘，却看到下面晃动的人影。李亦之不知道在窗户边站了过久，他彷佛能听到自己安静流淌的血液沸腾起来的热烈，隐藏在心脏底最深处的温柔。
　　但是，良久之后，他也只是关上窗帘，睡到床上。心却始终不能平静。
　　窗户似乎被什么敲响。响声同样也打在他的心上，因为太过激烈呼吸有些急促。
　　慕云在下面捡了小的石头往二楼的窗户上丢，清脆的声音一响，却把自己吓了一跳。她躲到墙脚，见上面没反应，又丢了一粒。
　　丢完又后悔，急急忙忙往回跑。李亦之从床上起来拉开窗户，让月亮照进来，只看到跑远了的小小身影。她或许都不明白这样的行为是为什么，她若是明白了，肯定会红了脸，大声说“呸”来掩饰心里的慌乱，然后信誓旦旦说绝对不可能是她做的。
　　窗户边站的清朗影子，带着浓浓笑意看楼下女生跑远。李亦之想，再等等，等你长大一点，长大一点我就下楼来拦住你的去路。
　　慕云蹑手蹑脚回屋子，却遇到起床喝水的奶奶。
　　“你也起了？”
　　“上厕所。”慕云支支吾吾的，总不能说砸人家玻璃去了吧。
　　“嗯。”奶奶慢慢走回自己房间，临了还不忘对慕云说：“回房间记得把灯熄了。”
　　“嗯。”慕云心跳很快，不是没说过谎，但是这一次却是极为害怕的，她一路跑回来，却终于为这两天的情绪找了个出口。
　　她似乎明白了，又不完全通透。
　　第二天很早就起来，也没看李亦之的窗户有没有被砸烂，很早起来去李爷爷家里探消息，好在没有人提起，这件事情取代了之前所有的小事成为慕云心里最大的秘密，她想，她大约是动心了。
　　李亦之也神色平常得和慕云说上两句，只是慕云看着他嘴巴在动，却丝毫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李亦君从后面突然袭击，狠拍一下慕云的后脑勺，慕云才从发呆的状态里回过神来，只看见李亦之几不可闻的一笑。
　　“找死啊你！”慕云恼羞成怒和李亦君追打起来。
　　要说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除了小姑娘年纪太轻之外，还有对于她来说，简直青梅竹马的表弟，也让李亦之不太安心。不过他心里一番计较，对于慕云来说，正常长大才是最重要。
　　因为最最重要那一部分，昨晚上落在窗台上的小石头已经说明，他收起那颗石头，还有棱有角，并不圆润顺滑。
　　作者有话要说：有木有人呢？


☆、第 6 章

　　乡间的生活简单却不会无聊，每天都能看到慕云蹦跶着跑进来，带着些希冀的目光望向李亦之，被磨得不行了才跟着他们一同前往，并不是不想去，他也私心里很享受慕云拽着他的袖子，或是愤怒的扬起拳头，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是个聪明的孩子。
　　有天晚上一起去叉鱼，李亦之没什么经验，更多时候在一边看慕云难得的像个领导者的样子，一看到鱼就立马噤声，小群人围上去，收获之后幸福又得意。
　　这些或那些细节落在他眼里，在做好决定以后，更加有几分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味道，怎么看怎么觉得难得。
　　暑假晃晃悠悠就过去一半，李家两兄弟的通知书虽然不是同时到，李亦之老神在在都没提过这件事情，慕云还以为什么都已经定好了，在听到李亦君啰嗦得意的炫耀时，才知道李亦之在A市的父母打来电话说是通知书已经到了。
　　而李亦君的好消息是因为他最后选的直升本部，奖金发了之后也算是尘埃落定。慕云见这几天李爷爷喜滋滋逢人就要说上两句，孙子，外孙每一个都让他喜上眉梢，人都显得精神些。
　　慕云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送什么比较好，之前在家里种的“打不死”也叫“小强”一种肉叶植物，叶子开得像花一样，不过因为种在家里没人搭理，而她也是有一顿没一顿得浇点水，也看着就要像以前养过的乌龟一样英勇牺牲了，移到爷爷这里马上就开始了新的生命。
　　这种植物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些像慕云，经常分不清究竟是花，还是叶子。她一如既往随心开放着，也不管旁人是怎么想的。
　　约了李家两兄弟，找了小片空地，升火烤鱼。这算是慕云的绝学。
　　“今天什么日子啊？”李亦君是跟着慕云混吃好几年的，不过慕云亲自烤的时候并不多，虽然是个吃货，但是却更加喜欢唆使别人做这做那，烤出来的味道不是那么回事，她也不介意。
　　“看在你们两个都十分争气，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慕家绝学，厨师的女儿呢。”那自豪的样子很生动。
　　她对于要直接表扬李亦君总是有些别扭，话说出来不那么能表达她想庆祝一下的意思，好在听她讲话的，一个是多年好友，一个是心思细腻的人，李亦君立即就得瑟了，而李亦之就是坐在一边看她忙碌，眉眼温柔。
　　“你没叫一帮子人吧？这条鱼可不大。”李亦君吃过她的手艺，一向不愿和人分享，说白了就是贪吃。
　　“瞧你那点出息。”慕云一边要注意火，一边还要注意往鱼上涂涂抹抹，间隙里一定要把白眼做的完整又淋漓尽致。
　　“你会做菜？”李亦之有些好奇。
　　“呵呵。”慕云尴尬两声笑。
　　“哥，你太高估她了。顶多算是会做鱼。”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这不是怕你诱骗我家纯良的哥哥么？”
　　“滚你的。”
　　三句话又开骂。她爱吃鱼，所以也只学着做鱼，别的还真不会，虽然是厨师的女儿，但是连很多菜都不认识，最搞的是葱和蒜还有韭菜有些混。
　　火灭掉之后，在火种里埋了几个小红薯。变戏法一样掏出三罐啤酒，铝罐子上还流着汗，她桶子里的冰块都要融化了，好在融化之前还起了最后的作用，没让冰镇啤酒变成热啤酒。
　　李亦之有些惊讶，李亦君倒是自然得接过去。慕云停顿一会，问：“你不会喝酒？”
　　“不是，没想到你会喝酒。”李亦之接过去，动作娴熟得拉开拉环，又递回来，再拿过去另外一罐。
　　慕云很少被这样照顾到，心里小窃喜也尽量不动声色的。李亦君大而化之的性格自然不会注意这么多，已经对着不多的粮食大快朵颐起来。
　　河边似乎还能吹着些风，天很高，女生和男生各怀一些心事。
　　筷子会打架的李亦君和慕云，相识一笑后目光又会分开的是李亦之和慕云。一小听啤酒不会让人浑身酒气，难掩的恶心和难堪。只是在夏日偶尔起的凉风里，美好的时光和淡淡的心事发酵起一份感情，带着微醺的醉意，最是难得。
　　回程李亦之落在后面一些，慕云却会照顾到落在后面的他，三两步跑回来，笑说：“你走路比你爷爷还慢。”
　　不知道是因为人，还是那根本不可能对他有影响的酒，他拉了拉她，说：“我过两天要回去了。”
　　“回哪里去？”慕云没反应过来，在她看来，李亦之似乎就是属于这里。
　　“回A市，高中同学有些活动，还有些别的事情。”李亦之细细解释，这事都还没跟爷爷说过，只先让她知道，有个心理准备。
　　当时的慕云还没学会要怎么不把情绪写在脸上，当时脸就垮下来，像是生气又像是受了委屈的表情，还有点惊讶。
　　李亦君也问：“要走了？怎么没爷爷说？”
　　“先告诉你们，晚上就回去告诉爷爷，昨天爸爸来电话，说是这周六的车票。”李亦之手心里还拉着慕云的手肘，下意识放开。
　　慕云没说什么，但是这一程却安静下来。李亦君和哥哥相处的时间不长，却也是有些感情，男生之间的缘分很难说得清楚，动辄就是为兄弟两肋插刀，但其实相识时间并不长。大概是李亦君并没有正式经历过什么分离的事情吧。
　　除了小学同学的一场不懂事的离散，李亦之最先教会慕云的事情就是，明明活着的交好的两个人也不能想见面就见面，想打想骂，想笑想怒，都不能对他发泄。重要的是，让她懂了关于思念的味道。
　　周六之前还有些沉浸在他要走了，但是毕竟没有离开，早上一起来，刷完牙洗完脸饭都没吃跑到李爷爷家看一眼，李亦之正好坐在饭桌上，又神经质得跑回去安心吃饭接下来正常的一天开心的生活。
　　只有周五晚上，慕云突然明白那种想要和他见面的事情就是思念，明明他还住在不远处的小楼里，他的窗台外面阳台上可能还晾着他的衣裳，可是那种愿望却和以往任何想见面是不同的，她觉得这或许是欧阳说的，恋爱。
　　可是她的恋爱怎么这么悲惨？还没开始呢，就要结束了么？
　　不是应该有互相探测，然后有一方表白，然后偷偷摸摸牵手，说不定还有亲吻，然后再然后是什么慕云还不知道，说起牵手好像他们是有牵过手的，想到这里慕云又有些想笑，刚牵出来的笑容又想起明天他就走了，心里又难受起来。
　　吃过早饭李亦之就要走了，这天慕云吃饭吃的很快，从门前的地里将小强小心分出来几株，装到盆里，然后跑去李爷爷家里，跟在李亦君后面送他。
　　慕云有些难过的想，没有表白恋爱就结束了。
　　李亦之等去市里的车时让李爷爷李奶奶回屋里去，爷爷奶奶还是坚持在外面陪孙子等车，李亦之一直就是他们心里最疼爱的孙子，就这么一个孙子，在老人家眼里孙子和外孙总还是有些区别，再加上从小就受了这么些委屈，两老总怕对他还不够好。
　　李亦之问慕云：“手里拿什么呢？”
　　“送你的，我养的花。”慕云一想又添了句：“我爷爷养得多些。”
　　李亦之接过去，慕云小心得在外面套了袋子告诉他：“叫小强。”
　　李亦之摸了摸慕云的头，这动作从来没有过，慕云嘴巴瘪的，不高兴的样子李亦之才高兴，他说：“你还小，别和班上其他女生一样，就想着早恋，好好念书，以后考到A市来。”
　　“嗯。”慕云眼圈有些泛红。
　　“别听听就算了，要记在心里。”李亦之认真看着她，似乎是有些担心，慕云才发现她喜欢的男生嘴角有小小的梨涡，左边脸上有很深的酒窝，和李亦君是不像的。
　　“知道了。跟我妈一样。”慕云撇撇嘴，被刚刚李亦之一瞬间的笑有些迷倒有些不自在。
　　“亦君有我的电话，有事就打我电话。”
　　话刚说完，车就来了。李亦之上车，对着外面挥挥手，示意他们都回去。
　　慕云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跟到窗户边说，声音并不小：“那你也别早恋。”身后的老人并没有听清，司机已经开动车子，李亦之难得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色彩，五颜六色的一通变化甚是好看，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点头，但是没有说话，车子已经将后面送行的人化作越来越小的一团模糊的颜色。
　　旁边不认识的阿姨带着笑意，并不觉得是不合适的发问：“小女朋友啊？在乡下二十多岁结婚的好多啦。”
　　李亦君只礼貌一笑，并没有答话，看着外面移动的景象，彷佛是昨天才来，竟然已经让他改变这么多。来时的路他记得不是很清楚，是不是有人送，是怎样的场景，现在回时，却记得有双清亮的眼睛说“不要早恋”。
　　作者有话要说：俺就是没有早恋的人。。。你们有没有早恋啊？


☆、第 7 章

　　好像昨天还是那个为交好的同学买早餐，考完试和朋友们一起在雾华到处晃荡，晚上在包厢里唱歌唱了一曲青藏高原的慕云，她没心没肺的生活着，没有确切的目标，甚至没有想过更长远一些的以后。
　　而今天她却真实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不至于茶不思饭不想，但是却有种莫名其妙的压力，有些淡淡忧愁的思绪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道要往何处是个尽头。这些变化在人后，但是李亦君却真实感受到了。
　　钓鱼的时候比以往更加安静，但明明是专注看着水面，心思却已过万重山。李亦君当时离得近些，听到慕云攀在车窗边和李亦之说的话，他不是心思细腻的人，却也觉出些猫腻来。
　　诧异是有些的，要说熟识的话，李亦之是比不过自己的。他觉得默契也好，还是合拍的程度也好，都应该是自己更加合适慕云一些，一些不愉快的心情产生的很快，却也消失得很快。在后来的日子里，他渐渐明白，这些来得快也去得快的情绪是因为他们之间的默契也好，合拍也好，还是其他更多也好，因为不是爱情也就不会伤筋动骨。
　　不过这时候的李亦君还不明白，不明白就直接问的好孩子在两人独处时问：“你什么时候和我哥搭上线的？”
　　“什么搭上线？”慕云才不会喜欢这样的用词，她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让人纠结的心情。
　　“还不承认，不承认就不给你号码了。”李亦君终于又有了砝码。
　　慕云却不吃这一套。只是不做声，这样的事情她以为更加应该要和女生朋友交流才是，而且，关于李亦之，她只想把他藏起来，连欧阳都没有说。
　　“算了，我可不敢不给你，我哥昨晚上来电话，要了你爷爷家里的号码，反正早晚你也得知道。”李亦君心里还有些不爽，毕竟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女生，平时虽然吵架打闹，在外人前从来都是维护得厉害，在李亦君看来，除了家人，她也不是外人。
　　“真没什么，我倒是希望有点什么呢。”慕云知道李亦君的意思，但是细细想来，确实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倒是一点不害臊。”
　　“我跟你有什么害臊的，你嘴巴给我紧一点，要是走了风声，我唯你是问！”
　　李亦之回到A市之后，不知道是适应能力变差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有段时间几乎不太能适应这样的生活，在A市的爸爸是大学教授，而妈妈是名校教导主任，虽然是这样的背景，却不像想象中那样严厉。
　　在各种散伙饭里喝酒是难免，看男生女生们互相拥抱，或是发酒疯或是抱成团哭，这些他都敬谢不敏，要好的朋友依然还在一起，他并没有觉得有如何伤感，也并没有多舍不得之前的这段时光。
　　这样的饭局，但凡只要邀请到他，他都会出席。安静在一边，没有太大的存在感。因为初中高中都是在妈妈管辖范围，也因为学校的缘故，同学之中有不少家底厚实的人，请客的地方也一个比一个高级。
　　要说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就是中间有女生对他的表白。和往常一样，接到电话之后和父母说一声，提前半小时出门，到达的时候周宇和王哲还没来，在大厅里坐着等人齐了些一起进的包厢，他倒是注意到了王哲和周宇的挤眉弄眼，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情，进门就明白了。
　　这天是庆祝同班一女生考了不错的学校，在他看来和千千万万的一天并没有什么区别。推开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女生脸上的表情有些视死如归，走到他跟前的时候，李亦之明白了王哲和周宇的挤兑。
　　没有等女生开口将场面弄得更加尴尬之前，李亦之稍稍退了一步，手还搭在门把上，侧出半个身子，留了合适的宽度让她出来说话。
　　“别呀，让我们也跟着甜蜜甜蜜不是？”
　　“李亦之你太小气了，也忒不爷们了些！”
　　将各种嘻嘻哈哈吵闹的声音坚定得关在里面，女生松了一口气，说：“你肯定知道我要说什么了，你知道我也还是要告诉你，免得以后的日子里会觉得遗憾。我喜欢你，从你坐我后桌开始的。”
　　“你话不多，对于我来说刚刚好，我不会觉得闷。你对人不是很亲近，但是我喜欢你这样，很有礼貌。还有，你长得很好看。你好像有些洁癖，我喜欢爱干净的人。”
　　李亦之耐着性子听完，坐在前桌的女生，他只觉得是性格爽朗，个性也很好的女生，不会太聒噪，也不会太吵闹，更加不会像慕云那样动不动就骂人。他说：“我有喜欢的人，所以我等会可能要先走。你需要我等会怎样配合一下么？”
　　“谢谢你还记得给我留面子，等会一起进去，一起走，行不行？”
　　“行。”李亦之并没有多停留，直接推开门进去，大家立马安静下来，看向两人。女生低了低头，长发遮住脸，有些看不出表情，只说：“我已经把单买了，我们先撤一小会。”
　　“了解了解！”王哲一副很懂的样子，对着李亦之做鬼脸。刚关上门，李亦之便抽出了手，原本被她挽起的手，她的一句谢谢卡在了喉咙。
　　就是这样的人，就算是拒绝，也让她动心喜欢的人。
　　李亦之面不改色走出来，她落在后面些。她的眼泪落到今天特意穿的裙子上，沾了泪的淡蓝变成深蓝。想了想，怕会出什么事情，问了她住哪里，打车送她回家，看着她进门以后才离开。这一段里，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
　　回程的时候，想起她的表白。其实他不是天生话不多，跟慕云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候会想要把后来的事情一件一件说给她听，也愿意和她开玩笑逗她生气发怒。他也愿意从后面抱住慕云，一声声让她别动，并不是不亲近人的。他长得没有亦君好看。他也会很享受吃树杈穿起的烤鱼。他想，其实他并不是她所想的样子。
　　有些喜欢是因为在脑海中美化了那个形象，他却更加确定他的喜欢，他愿意做那个和慕云在一起时的自己。
　　晚上回去跟她打电话，慕云因为不能让爷爷奶奶接到李亦之的电话，最近电话一响就会立即冲到电话机前，像是刚买电话那会对电话的热情高涨。
　　时间也要控制，不然就会起疑。很多时候，李亦之都会叮嘱她好好念书，不要忘记写暑假作业，不要又要亦君帮忙写。慕云偶尔也会嫌他总是重复这些，他不说话，往往慕云就老实报告说今天完成了多少多少，进度如何。
　　慕云之前没觉得李亦之是能和他讲这么多话的人，明明当着面的时候，他常常会露出没有兴趣的样子，让她很生气。但是电话里面，他却愿意听慕云讲很多无聊的事情，今天发生了什么，明天要去做什么，他讲得不多，但比起在雾华的时候，也不算少。
　　在李亦之的教导之下，慕云开学测评中竟然成绩还不错，想起要考到A市去，虽然准备尚早，可是却也开始拼命想要考上最好的高中，才能考到A市去，既然要去他那里，自然要去他那里最好的学校。
　　时光荏苒，场景换了又换，人还是那几个。
　　几年之后，慕云终于考到A市，只是偶尔会恍惚当年要来这里的原因。让她觉得惊奇的是，自己这么三分钟热度的人，竟然把一份少女时的心情一直保持到现在。
　　这些日子过得不好不坏，慕云有些懊恼李亦之的淡定脾气，每次生气摔门之后又找个理由回去，他也依然是打开门，并不意外她的到来，似乎她本该如此，他们本该如此。
　　某天，故事里又来了一人，这事说起来得怪慕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先到这里，要去吃饭啦，明天再更~明日更十章以上！！！！因为是已经写完了的文，更起来才轻松嘛。。。。哇哈哈哈哈


☆、第 8 章

　　女生或者女人，其实不管是那个年龄阶段，在家里慢慢琢磨着弄出一顿饭菜，细细将家里里里外外搞了一番卫生，这么些细琐到容易被忽视的事情总是还在内心里盼望着希望得到嘉奖。
　　慕云藏着一份心思，在李亦之家里忙忙碌碌一天，还翘了选修课，在客厅里转悠着设计话题的切入口，她想怎样能显得不露痕迹些。李亦之一进门打开的鞋柜，看到里面一双双被重新被摆放过位置的鞋子，就知道，慕云又有事相求了。
　　装作没看到桌上饭菜一般，先到厨房喝了口水。又去阳台给“小强”浇水，慕云还是和以前一样，拿手的菜只有鱼，其他很马虎。想起刚刚慕云考上大学，李亦之已经毕业了，那时候和朋友几个弄了个工作室，写软件，每天忙的没日没夜，但是和慕云也是尽量每周都要见面。
　　慕云溜达着堵到厨房门口，讨好地笑：“我做了饭，你还没吃过吧？”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情？”李亦之问得直接，第一次慕云有事相求的时候，李亦之被慕云糖衣炮弹砸得云里雾里，最后才看清资本主义的本质，现在那一套能免则免。
　　“就是，能不能借我点钱？”说的好像很不好意思似的，脸上却理所当然得很。这倒是和那年暑假借钱的神态没什么二致。
　　“多少？用来干什么？”
　　“去一趟厦门要多少？我还没做预算。”慕云小算盘打得精，要是李亦之来做预算肯定比她做得预算多得去了。
　　“去厦门做什么？”李亦之放下杯子从厨房出来，慕云亦步亦趋得跟在他身后，每次都要费老大的劲来磨他，明明每次最后都会答应，为什么不在开始就答应呢？
　　“下个星期学校运动会，我看闲着也是闲着，本来想回家里去，但是转念一想去玩玩也不错，就订了来回的票了，订完票之后，我才发现我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没来，那就没闲钱了……”慕云这话说得巧，反正我票也订了，这是同意也要去，不同意也要去的。
　　“下个星期什么时候？”
　　“下个星期二出发，星期一还有两节课，星期天就回来。你同意啊？李亦之你果然是个好同志！”慕云从这边位置蹿到李亦之旁边，双手凑拢，伸到他面前：“那给钱吧。”
　　“那段我要上班，你和谁一起？一个人？”李亦之微微蹙起眉头。
　　“当然不是，和寝室几个玩得好的朋友。”当然是，寝室里面各自要和男朋友厮混，我去当什么电灯泡呀。慕云知道一个人去铁定玩完，当然不会那么傻是什么说什么。
　　一餐晚饭结束之后，李亦之给了张卡给她，也没说里面有多少，只说让她别乱花。慕云立即做保证，绝对不辜负李亦之的信任云云。说了两句之后，就送慕云回寝室。
　　慕云定义不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要说是情侣也不是的，慕云大学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表白，鼓起勇气跑去跟胡子没刮，衣裳不整的李亦之表白，工作室的人都迷茫的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人，他说：“不是你说大学是早恋，不能早恋的么？”
　　算是拒绝，从此之后慕云最多也就是口头上抱怨两句，但是却耐心等待期毕业来。
　　李亦之大学过得精彩，他也希望慕云能专心享受自己的大学生活，而不是放在这些曾经上，重要的是，他希望再分开这么久之后，能多点时间让她认识自己，认识别的人。在他心中，慕云似乎还小。
　　但是说是朋友，慕云心里清楚得很，绝对不是的。李亦之身边很少有女生朋友，重要的是慕云知道，她遇到麻烦第一时间要找的只有一个人，难开口的事情也只有一个人让她不觉得为难，这些不仅仅是朋友能做的。
　　怕最怕李亦之并不这么想，慕云一听到他说“你还小。”心里就有些怕。小个毛啊，胸部都有B罩杯了好不好？慕云在楼道上愤愤不平，到寝室里，在窗户边刚好可以看到他挥挥手然后上车。
　　李亦之，是不是等大学毕业了，就在一起？
　　他说：“到时候再说吧。”
　　慕云就再也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她再没心没肺也会开始害怕。
　　约会的室友也已经回来，张鹤和慕云挤在窗户边，慕云很少跟室友说起他，李亦之也很少把车开到学校里面来。张鹤却遇过一次，见着车子一开走，就问慕云：“到哪一步了？”
　　“呸，收起你那点不纯洁的小心思吧。”慕云瞪了张鹤一眼。
　　从大学和张鹤认识以来，更加深刻了解到骂人是一门学问。而且，张鹤一点也不做作的形式风范很让慕云钦佩，两人臭味相投也很正常。
　　“你才要收起那点花花肠子呢，我眼睛不瞎，看得出你噗噗得恨不得跳出来献给人家的一颗红心。”张鹤支着下巴，往上看是隐约一点两点星。
　　“有那么明显么？”慕云嘟嘟囔囔。
　　“就差没脱衣服往他床上一趟，两腿一张，说来，上吧。”张鹤说话是没边没下限。
　　“张鹤！”慕云虽然见识了骂人，但是自己要全学会还是有难度。
　　“好啦，说起来是好货，上次你一通电话，十分钟就赶到解围，知道不是你一厢情愿，但是这事难说，反正我是看不懂，我的逻辑没他们男人难懂，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扭扭捏捏。这个世界是不是变太快了，男的心思比女的还难猜？”
　　“瞧你这话说的，话里有话啊，那谁是不是又惹不高兴了？”慕云知道张鹤有一明恋的男生，不过还没见过一次，说是慕云太怂上不得台面。
　　“别找骂啊，你去厦门和他一起么？”张鹤又问。
　　“干嘛和他一起啊，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缺了他我还不能活了？”慕云撇撇嘴，一个人去不知道得有多少艳遇。
　　“那您暧昧着吧，这一段最美了，以后在一起了少不了天天两看生厌的。想想您们这暧昧了这么久，多值啊。”张鹤笑眯眯的，这话也不完全是损，倒有几分是心里感受。
　　“您好好拾掇拾掇，牙给刷刷，洗洗睡吧。”
　　慕云已经大四，不愿意想太多以后的事情，每次和张鹤说完关于李亦之的话题，心里都不自觉会闷上一会，她觉得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攒着劲考学校，每天和他通电话就已经足够高兴。而现在动不动就忧愁得跟林黛玉一样看到落花就恨不得要掉两滴眼泪。只能怪张鹤传播的思想太悲观。
　　星期二中午到厦门，她不知道卡里面究竟有多少钱，反正少了打电话给他就行，她除了一直麻烦他也不知道怎样维系得更紧一些。
　　住在城中村——曾厝垵，从弯弯曲曲的巷子里转出来，过一条马路就是海。不是旺季所以人并不像十一举国迁徙庆国庆时看到电视上那般人挤人的恐怖场景，长长的海岸沙滩上没什么人。慕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对这座城市感兴趣的，但是第一次见到是在李亦之家里的照片上。
　　李亦之和朋友在厦门的照片，电脑里还有一段见证李亦之傻大个形象的视频，那是慕云不曾参与的时光。那时候的慕云应该是在台灯下写化学方程式或者是算石头落地所需要的时间。
　　几个男孩子在海边，对着镜头说以后要常常见面，还有以后的未酬的壮志，有个男胖子一边赶周围嬉笑的朋友一边对未来将会出现老婆的几句贴心又肉麻的话。李亦之的性格不太像是做这些青春烂漫的事情的人，却在大家的推搡下被推到镜头前面，还没来得及听到他说什么，就被走进来的李亦之关掉电脑。
　　没来得及听到的，关于李亦之的部分，他对于未来的想象是什么？
　　慕云沿着海岸线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走到太阳都要下海了，才对着美景感慨，好在最后没辜负这般景色。
　　海滩上本来没什么人，导致和慕云走得近的这个好看得魅惑的男生特别吸引眼球，难不成还真的得有艳遇？
　　不是魅惑，而是一种她生活里好似没见过的人。自信又张扬的气质，走在水里也不安生，时不时要踢起一些水花，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想得专注，但是又很无所谓的样子。
　　慕云已经换上鞋子，走在沙滩上，落后他一点点，他光脚走在水里，跟着他走了一个来回之后，心里感慨两句造物者是不公平的，身高身材脸蛋都相当不公平。
　　慕云摇着头准备上岸去找点吃的，看到坐在石头上坐着用棕榈树叶子编着花的小男生，小男孩生在这么片好地方，人也长得灵。慕云凑过去和他搭讪，大帅哥不敢搭讪，小帅哥说上两句捏捏脸蛋还是可以的。
　　编完最后一朵之后，小帅哥要回家了，问慕云要不要买。慕云色心不死，说买一朵，而且这手艺很巧，而且，比起花，她更喜欢刚刚编完的那只螳螂，提着一颤一颤，生动有趣。
　　小帅哥说：“姐姐你全买了吧，我就这些了。卖完了我好回去。”
　　慕云看了眼远处也要离开大帅哥，心一横，好吧，都买了，也对得起这艳遇。
　　小帅哥笑眯眯留了个背影，慕云追着大帅哥的背影去，伸高了手拍他的肩膀，他的侧脸被最后的夕阳镀了金般，有棱有角，这样的外形确实是慕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生了。
　　萧远道常被女生搭讪，眼前的女生并没有什么特别，瘦瘦的，长发，这样的脸见过一次应该转眼就会忘记。
　　“送你三朵花好吗？”
　　萧远道没有回答，慕云有些尴尬，举动有些唐突她也知道，不过是爱美之心，并没有别的意思。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刚刚买多了，我留这个就行，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慕云一尴尬就有些脸红，夕阳太好，总是会美化一些东西，萧远道看着她不自在的样子心里一动。
　　接过她的花，问：“你不是本地人？”
　　“嗯。来玩的。”慕云觉得那花像是烫手山芋一样，被接过去了就好。
　　慕云还记得要去找晚餐，而艳遇的定义在她脑海里也就此为止。“那没事我就先走了。”
　　萧远道自然以为这是欲擒故纵，接话道：“要不交换一下电话？这几天我也在厦门玩，行程差不多的话可以结伴一起。“
　　慕云这没见过大世面的小朋友，心里盘算着给了电话没事，老老实实相告。
　　萧远道心里更加确定这是老手，虽然面部表情有些不自在，但是这份不自在落在他眼里估计也是装的。
　　交换电话之后，两人作别。
　　慕云是真心觉得美景佳人，萧远道心里可没想得这么简单。不过之后他知道慕云确实对他没什么想法，但这都是后话。
　　而现在应该好好享受美好的厦门之旅。
　　作者有话要说：一


☆、第 9 章

　　晚上在中山路吃饱喝足，却突然想念起雾华。也许在老城区的街道上曾经也有过像这样的繁华，虽然那里的街道没这么宽，甚至在雨天还有坑坑洼洼的小水滩，不小心就会踏进去，鞋子进水，溅湿裤脚。
　　从本性上来说，慕云不是漂泊的人，她爱玩的性子建立在一个自守的本性上。她三分钟的热度，对新鲜事物保持着很高的热情，但是很矛盾是，慕云同时又表现出来的执着都快接近偏执。
　　这些所有看起来矛盾的事情，有个统一的原因，因为喜欢就投入很高的热情，也因为不再喜欢，换了爱好也不觉得惋惜。偏执也是太过喜欢，一切也还是随心而动的年纪。
　　除了想念雾华，她也很想念李亦之。奇怪是在初中高中时候这份想念并不像现在来得这么勤，也不像大学之后来的深刻。李亦之在A市做什么，会不会又要加班到很晚，还是已经回家简单吃过饭菜，或许和朋友有活动，也许会喝一点小酒。
　　慕云想着想着就开始拨号码，中山路的街头，人来人往。还没把数字按完，屏幕就闪着“李家老大”。
　　慕云喜滋滋得接起来：“刚准备打给你呢。”
　　“你星期一晚上出发，现在星期四晚上了，没有情况汇报吗？”李亦之刚刚洗完澡出来，想起小丫头这些天都没个电话，还是有些担心。
　　“李亦之，不骗你，我刚就要跟你打电话汇报的，你电话来的快些。”慕云知道李亦之意思，出门之前就答应每天都会报平安，可是行程满满，白天怕打扰他工作，晚上会旅馆洗完澡就只想睡觉了。
　　“还在外面？”听到一些吵闹的背景声音。
　　“嗯，就回去了。”
　　“有人一起吗？”
　　“有的，张鹤买烧仙草去了。”张亦之对她寝室里的人多少知道一些，真正见过面的只有张鹤。
　　“张鹤？”
　　“嗯，上次你不是见过么？”
　　“把住的地址给我发一份，还有早点回去，晚些我给你打电话，最好已经回去了。”张亦之的语气有些变化。慕云知道上次张鹤留给他的印象并不是很好，糊弄着恩恩两声。
　　“别当耳边风，赶紧回去，不早了。”
　　慕云喜欢听他有些担心的管东管西，这也是慕云开给他的特权之一，不过张亦之不知道罢了。很多人啰嗦上两句，慕云就有些不耐烦，有时候两句“知道了知道了”就将人打发掉。
　　又说了几句之后，才挂了电话。
　　李亦之大晚上的整理了些东西，这姑娘就不是省心的主。张鹤？今天才觉得世界不大，竟然遇到张鹤，因为慕云的关系两人不冷不热得打了招呼。
　　慕云刚刚说要回去也是真的要回去了。明天一早还要去鼓浪屿，之后两天要呆在那座小岛上，她很期待。还希望能提前一些回去，星期天李亦之不用上班，她还是想去骚扰他来着。
　　谁知道因为慕云想星期天搞突袭，所以各种行程都晚说了一天，以致第二天上午飞过来的李亦之办理了入住之后打给慕云，慕云头天晚上等着李亦之的检查电话一晚上忘记充电，所以更加不可能知道李亦之现在正在她刚刚办理了退房的旅馆里。
　　李亦之担心着她一个人出远门，只好临时请了两天假，说好这几天的工作会在周末补上，不会耽误事情。好在李亦之手头的项目要的并不急。
　　他来过厦门，到了厦门才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慕云已经二十一，她早已经不是当年被狗咬，哭天抢地扯着嗓子喊的小姑娘，她也或许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女生。
　　她表白那天来的急，前两天才见过面，到她学校转了一圈，吃过她学校的食堂。所以也没有想到她突然跑来，敲开小高层公寓的门，里面是几个几天不出门的朋友，还以为是送外卖的。
　　李亦之离门近，开了门。慕云还带着眼镜，她近视不严重，平时不戴眼镜，上课也是偶尔才带，跑过来之前应该是在看书或者上课吧。
　　“你怎么过来了？”全屋子长期见不了几个女性的，一闻到八卦的味都若有似无得往门口瞟。
　　“你没有女朋友吧？”慕云看起来有点着急。
　　“没，没有。”李亦之难得有些结巴，不得不说慕云总是让他有些意料之外，本以为第一次见面就会说起这个事情，没想到来的有点……突然。
　　“那我做你女朋友吧？”慕云眼睛在眼睛后有些发亮，李亦之几乎能听见胸膛里的心跳声音，她是问句，没有藏语气里面的希冀。
　　李亦之没有回答，只是有些奇怪得看着她。
　　“那个……”她抓了抓头发，话都说出来了才有了表白该有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脚尖在地上蹭啊蹭的，眼睛也不再直视他。
　　李亦之不想被里面的人看了去，顺手带上门。
　　“我刚刚在看泰坦尼克号，想着要是和你一起看，说不定能很好。”
　　“我想反正你也没有谈恋爱，而且，我挺喜欢你的。”说到这句的时候，慕云脸皮厚也透着两抹可疑的红晕。
　　“你不是说大学不能早恋么？”李亦之好笑得看着她，顺手还将她从耳后掉出来的头发重新别回去。当初电话里，邮件里，几乎是过一段时间就能看到慕云说着早恋的坏处。
　　“哈？”慕云一直觉得李亦之是喜欢她的，所以她虽然还没来得及设想情节，但是所有的美梦里应该都没有关于拒绝的应对。
　　“等毕业吧。”
　　“毕业之后，我们就在一起么？”
　　“到时候再说。”
　　李亦之在看到她失望的脸之后，想是不是有些过头了。他喜欢她，这是不用怀疑的，但到底让他犹豫。
　　她却并没有一跺脚就离开，而是顺便和一房间的男生打了招呼，一点不介意得和朋友们介绍自己是“李亦之的跟班”，也会开玩笑说“我追随着老大的脚步好多年，可惜老大的献身科技了。”
　　是，她不知不觉长成不那么需要自己为了解围，像当时为她挡住身后的难堪。
　　不是第一次来厦门的李亦之，似乎还能感受得到当时在这里毕业旅行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微妙，有些舍不得也还带着对未来的期待。他一直以来很自制，但是那时候也倒在沙滩上不知道喝了多少。
　　慕云在鼓浪屿上转悠了一天，一直往肚子里塞各种吃的，塞的快要往外面吐。没有很情调得去海边散步，而是要先回去打电话给李亦之报个平安。手机在入住之后就一直放在旅馆里充电，一整天都没有回去，昨天晚上才被叮嘱记得每天要打给他，不能今天就忘记了。
　　回去开了机，没有很多短信，李亦之一条，让她注意安全，回个电话。还有一条号码比较陌生，问她的行程是什么。之后还自顾自说：“现在我在鼓浪屿，你要不要也上来看看。”慕云看的迷迷糊糊，还是先给李亦之回个电话。
　　李亦之在环海路一遍遍走，最后工作室还是没有坚持下来。现在他在一家IT公司，依然是写程序，但是却似乎少了一些当初的热情。接到慕云的电话，并没有说自己再厦门，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她安全，太晚就不要学人家去海边搞情调了，在岛上都是寻乐子的人，喝醉的人很可怕。
　　灌输一番理念，听慕云确实是很累的感觉，才挂了电话。
　　李亦之有些放任自己沉浸在不那么积极的情绪里，他并不想一直这样，却又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排遣。
　　工作室刚开始大家都很热血，就算到最后有些坚持不了了，有人退出。不是完全不在意的，只是李亦之更多理解，慢慢工作室也就这么散了。
　　找工作对他来说并不难，他大学获过几个拿得出手的奖项，后来也参与了一个很成功的游戏的开发。只是明明是一样的工作，现在却让他有些累，并不是如刚开始那样觉得充满乐趣和挑战，不像当初的单纯喜欢。
　　最后还是起来，慢慢散着步子，让思绪在海风里被吹得淡一些，想想慕云，想想其他事情也就不这么沉重。
　　慕云逛一天也很累，几乎是挨着枕头就要睡，不过电话铃声实在是让她忽视不了，响在这种时候真是没长眼睛，只是这时候慕云也是没力气再对着电话吼一通。
　　“喂？”
　　“是我。”
　　“嗯。”
　　“看到我的短信没？到鼓浪屿了？”
　　“嗯。”
　　“出来见一面，我请你喝酒。”
　　一段迷迷糊糊的对白过去之后，慕云翻身关机睡觉，说了什么，听见什么都不是很清楚。
　　可怜的萧远道在“三十七度”前不知道等了多久，打电话过去的时候，竟然是关机了。大少爷第一次被人放鸽子，心情很不爽，可是这份不爽里还在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抱着这样的想法，怎么能在酒吧里好好艳遇呢？
　　萧远道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暗暗咒骂那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姑娘，手机里存的是“棕榈叶”。那三朵花，他回来闲着拆了之后就再也编不回去，就把原本存的“玫瑰”改成了“棕榈叶”。
　　从床上跳起来大骂一声“靠！”正好是早上四点，萧远道睡眠不好火气就大，打电话过去依然是关机。
　　罪魁祸首自关机翻身之后，就跟尸体一样连动都没再动过。
　　作者有话要说：二


☆、第 10 章

　　托慕云的福，早起，不对，应该说是一晚上没睡觉的萧远道在海岸边看完了一场不太惊心动魄的日出，海边的日出不同于在山上看日出，同样是美，但是萧远道还是更爱在高处看日出日落。
　　萧远道这趟来厦门是被缠得烦了，却没想到到了厦门，睡在能听到海浪的地方，依然还是睡不着，再次打电话的时候，才通了。
　　慕云已经不记得昨晚上不走心的答应别人的事情，从手机里传来的男声是在生气的，她满不在乎的说：“不好意思啊，我昨晚上实在太累了，我挨着枕头就睡得不省人事了，今儿还落枕，不骗你。”
　　这话倒是真的，可是萧远道实在没有听出有道歉的意思，这个时候萧远道也已经开始怀疑这姑娘大概不是要欲拒还迎或者欲擒故纵了，人家应该是真正的不上心。不过萧远道还不死心，三两句话把小姑娘骗出来再说。
　　慕云听闻他等了一晚上，也有些抱歉，挂了电话，整理好东西就出门去找菽庄花园，萧远道说在那里见面。
　　在九曲回肠的巷道里歪歪扭扭得转，慕云好不容易寻到对的路。萧远道随意靠在墙边，这类人就是不做什么也能惹得人注目，不止一个女生往萧远道看了，有看完之后窃窃私语一番的，也有看完之后傻笑两声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否认，这是一道女性福利的风景线。
　　转过一个弯就看到萧远道，没有刻意，却穿了同样颜色的衣服。慕云没有留心这些，灰色的针织开衫，穿得随意，萧远道是灰色的t恤，别有一分潇洒的味道。
　　“嘿！”慕云头还不能转得灵活，扶着脖子和他打招呼，还不知道名字的却等了她一整晚的男生起身，站直了和她点点头，笑问：“还真落枕了？”
　　“可不是。”慕云撇撇嘴，然后说：“我不骗人的。”
　　“那走吧，去看看。”
　　情况有些转变，慕云的本意是和他共上一段路，之后各走各的，毕竟行程可能不一致，而且她背着大大的包下午就要离岛回去了。可是，这走着走着就变成了一路上有说有笑，然后转眼就吃过中饭，却还没有要各自散去的意思。
　　萧远道和这小姑娘说着话竟然忘了一些不痛快的事情，她思维有些跳脱，但是萧远道也跟得上，偶尔也自嘲两句，幽默两句，在他面前也自然得像是在任何人面前一样，就像是和朋友相处一般自在和舒服。
　　有些人靠近他，他能很快察觉出来是为了什么，当然无非就是个利字。萧远道也觉得无可厚非，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还有些带着陷阱而来，他也要敏锐得很快识破，不然后果也是麻烦。
　　慕云不太一样，她对他无欲无求，所以自在。
　　“今天就回去？不多玩两天？”萧远道想在这岛上有人陪着也是件好事。
　　“我一学生，学业为重，学业为重。”说完又笑了，萧远道想起她说的那些逃课的事情，和这句学业为重确实是有些相违背。
　　“不是周末么？你要是呆这里，我带你去玩好玩的，保证你没玩过。”萧远道利诱起来。
　　“不瞒小帅哥，我得早两天回去找别人玩。”慕云脸上难得红了一瞬，很快散去，她调戏别人的话能说得顺，但是说起李亦之还是不习惯。
　　“男朋友？”
　　“暂时不算，他一星期就一天假，我早一天回去刚好还在他的假期。”慕云虽然神经大条，但是萧远道的殷勤让她麻痹的神经有些敏感，说说李亦之也好。
　　“暂时不算的男朋友算什么？”萧远道不自觉眉间就转了个结。
　　“算心上人，哈哈。”后面干笑两声，但是却难挡的甜蜜。她对于这件事情一向坦荡惯了，喜欢李亦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萧远道见着她说“心上人”的样子却生出些羡慕来，被她放在心上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心上人比起我怎么样？”
　　“这个……”慕云打量了萧远道一眼，然后说：“这个为什么要比呀？”
　　“你比比看。”
　　“我才不比，他是他，你是你，又不是数还要比大小，而且，谁会把自己喜欢的人呢和别人比啊？这都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这个理论倒是第一次听到，萧远道自然是听过许多称赞，慕云这番话说下来就不得他的心了。
　　“反正我从来不拿他和别人比。”慕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打转，而且眼看着场面有些转冷，只说：“你想啊，情人眼里出西施。我眼里肯定是他最好，你要我来比较，对你也不公平不是，而且，这也没有什么好比的嘛。”
　　萧远道心里有些生气，这样的话是第一次听到，不管是曾经的女朋友，还是怎样的伴侣，但凡就没听过这样的对比，就算是调笑着说当然是我家谁谁谁更好，也不会如慕云一般，根本就舍不得将他与自己比较。
　　可是转念一想，又更加羡慕起来，羡慕那个不用跟任何人比较的男人。
　　萧远道没注意，小丫头已经将话题转到天文地理，大象蚂蚁去了。他笑笑，也便算了，跟一个心有所属的小姑娘计较什么呢？反正把他放在心上的人多得是，不差这一个不识好歹的姑娘。
　　转悠到下午，萧远道带着慕云到轮渡口，送她离岛。她客气得道谢，慕云想起还不知道这人叫什么，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进站之前转身对他挥挥手。萧远道才突然想起什么问：“你叫什么？”
　　“哈？”慕云没听清。
　　萧远道觉得无趣，又摇摇头，表示没事。
　　慕云又笑嘻嘻得再次挥手表示再见，小身影不久就淹没在上船的人群里，萧远道突然像是沙子迷了眼一般，找不到她的身影，这一天的短暂相处像是一个不太美的梦，留在他心里的就是一阵又一阵的羡慕，能被她喜欢真是件幸福的事情。
　　随着慕云的船离岸，萧远道准备要回去，却突然见得慕云站到船的栏杆边，傻乐着望着萧远道的方向，萧远道却知道这一望不是望的自己，而是望得这座美丽的小岛，心里对这种认知有些排斥。
　　这时候却又见得她叫着：“小帅哥，我回去啦！”然后挥着手，也不管周围的人怎么看她，萧远道不知道心里那个地方被她一下一下戳到，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进到他心里去。她的笑容还是她挥舞的手。
　　萧远道也傻里傻气得对着船挥手，慕云才消停过来，总算是听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


☆、第 11 章

　　背着行李跑李亦之家里去，到的时候李亦之不在家，好在以前因为慕云常常去李亦之家，而他又不能每次都刚好在家，便给她配了套钥匙。慕云自己寝室的钥匙掉过几次，但是李亦之家的钥匙倒是一直安稳躺在她包里。
　　一边找换洗衣服一边给李亦之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李亦之正好在机场，想来小丫头是提前回来了，也不点破，只说就快回来了，慕云火速挂电话洗澡。
　　晚上约了以前的朋友吃饭，想起慕云这家伙应该也是在他家里，有些犹豫要不要带她一起。到了门口，依然当做里面没人打开门，进去之后洗衣机里丢了慕云的衣服，只是人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慕云是一听到钥匙□门的声音就立即躲到李亦之房间的衣柜里边，准备加重惊喜的惊的部分。李亦之在看到洗衣机里的衣服之后，顺便就开了洗衣机，把自己的也丢进去一起洗了，他习惯回家就要洗澡。
　　进房间之后看到衣柜下面凌乱丢着两只鞋，笑了笑，从背包里翻出换洗衣服去洗澡，并没有拉开衣柜。慕云听见李亦之进房间的声音，心跳得老快，捉摸着什么时候跳出去吓他一跳，还没想清楚呢，李亦之又出去了。他的衣服有一只袖子正好碰到她的脸，这种贴近让慕云脸一红，躲开一点，又伸手去摸那只袖子。
　　慕云希望达到最好的效果，所以继续憋着，实在想看他拉开衣柜的时候惊讶的表情应该也不错。李亦之洗完澡出来，将洗好的衣服晾好，觉得慕云的耐心有进步，又回房间去。
　　脚步放轻，突然拉开衣柜，表情淡定的说：“出来吃东西，我叫了外卖。”
　　慕云目瞪口呆的看着李亦之，他嘴角噙着笑，带着捉弄的目光一闪而过，慕云本来还想生气一下，却因为他这一闪而过的孩子气表示原谅，大人不记小人过，算了。
　　慕云看到衣柜前面的鞋子，才知道错在哪里，出来到客厅，桌上放在还冒着热气的披萨，胃口好脾气自然也就很好。
　　“你也去厦门了？”两人谈话间说到李亦之的去处，慕云好奇得问。
　　“嗯，出差。”
　　“到了厦门也不找我，太可耻了。”狠狠要下一口披萨，完整的一只虾就毫不留情吞进口里。
　　“晚上我有约，你回学校还是跟我一起去？”李亦之想起晚上的约，其实人慕云也认识，以前在工作室的时候慕云没少来。
　　“我还是回学校算了，明天一早要上课，从你这边赶回去也太急了些。”慕云踢掉鞋子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头长发披散着，二十几的女孩子偏偏像是个孩子一样。
　　一整个披萨两人迟到有点撑，李亦之开车送慕云到学校，下车之前提醒她说：“别一回去就睡觉，散散步当消食。”
　　能这样跟他相处一下午是慕云每周最期待的节目，没有太多激烈的生活，却也总不乏一些莫名的小乐趣，其实只要跟在他身边，慕云就能感觉到乐趣，不管是捉弄他还是被他捉弄，心情都会很好。
　　暗骂自己两声变态。
　　李亦之见慕云不说话，只见她想着自己的事情，一下摇头一下又很笃定。
　　推了推她的肩膀，将她从发呆的状态里拉回来：“还不下车？”
　　慕云解了安全带，却不是立即下车，而是来了个突然袭击，亲在李亦之的脸颊上，李亦之一时间没有做出反应，小丫头才手脚利索的下车，却因为太激动头撞到车沿，伴随着一声“哎哟”才下了车。
　　李亦之嘴角的笑意扩大，慕云本来厚脸皮没什么，着背李亦之一看反而有些害羞起来：“我回去了。”
　　“嗯。”
　　李亦之看着她走远才重新开车赴约去。
　　一晚上李亦之都是特别好说话的，一直要笑不笑，看的王宁心里一跳一跳的。
　　“我想辞职，出来自己做。”李亦之目光灼灼，年轻的脸上有着对未来的期许。
　　“哥们，这事我们之前也不是没试过……”言语之间多少有些犹豫。
　　“以前没经验，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再试试。反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李亦之倒不是要说服王宁跟着一起干，但是之后确实是产生了这样的效果。
　　正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
　　两三杯黄水下肚，说话间也带着丝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傲气，李亦之，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他做事一贯有始有终，并且想着始终还是要负责到底的态度，隔天虽然是递交了辞呈，在经理的挽留下表示会带完这个项目，不会撒手不管。
　　他心中燃着一团火，虽然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烧得青春肆意，更多是绵延而内敛。和王宁两人的一番话已经是他的极限，收敛起一身的锋芒，慢慢得执着的去达到目标。
　　辞职的事情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忙，也没来得及和慕云说，他对于慕云，有一种莫名的笃定，拉开书桌左手边的第一个抽屉，里面的那颗尖锐，有棱有角的石头带给他的一份笃定，他做的决定，慕云肯定是无条件支持。
　　慕云有些时日没去找李亦之，除了因为主动亲了他内心涌起的小纠结之外，还有个让她有些懊恼的原因。
　　平日里一向与人为善，却还是在不经意间开罪了一些人。那天一回来，张鹤就附在慕云耳边叮嘱她小心些，慕云迷迷糊糊也没放在心上，知道流言窜起才知道原来是有人看不惯她了。
　　张鹤也觉得奇怪，慕云虽然不和太多人亲近，但是也不至于被谁这样从后面捅一刀。留心下发现竟然是隔壁寝室，还是同班的女生，只能说万事说不清。
　　这天晚上卧谈会刚刚各自汇报完这短小假期的甜蜜行程，就有人为慕云抱不平，慕云笑道：“就那么一辆丰田，竟然也被说成是傍大款了，这大款的定义是不是也太低了。”
　　“谁叫你家老大长年不露面，引人遐想啊。你也没那么好运气每回都是我撞到，看到没，这回被喇叭撞到，你就知道我平时对你多好，多有口德了吧？”
　　“张鹤你真好。”慕云从后面去抱张鹤，张鹤立马溜开：“滚远点。”
　　“怎么办？要不要姐姐给你出头？”张鹤平时骂骂她就算了，但是却见不得别人说三道四的。
　　“不用了，也没有正面冲突过，她不指名道姓，我这样一来倒是显得心虚了。”
　　事情起因就是李亦之送慕云回来被隔壁一女生看到，并被传言说是天天夜不归寝，还有名车接送。慕云本来还不知道说的是谁，后来这么一琢磨，大家的态度，也明白过来。
　　上公共课的时候，慕云去的有些晚，好在张鹤还给占了位置，不顾张鹤这家伙明显是故意想挑起矛盾，偏偏将位置占在喇叭同学前面，瞧瞧喇叭同学斜视一眼慕云之后，那满身看不起的气息简直要满溢出来了。
　　上课的时候慕云就憋了一肚子火，张鹤微微笑着，等着慕云爆发。后面的喇叭还在继续：“有些人啊，就是不知道检点。这大学入学门槛低，扩招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慕云还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得罪的喇叭同学，一口气憋到下课铃响，也算是忍者了，这一堂课除了“有些人”“某些人”的措辞，就没听进去些别的。
　　讲课的老师刚刚说了句“休息一下”慕云就弹起来，大声骂一句：“放屁！”
　　“你说谁呢？”喇叭同学也不甘示弱。
　　“说你呢！老子说谁就是谁，行的端坐得正，骂得就是你这个小瘪三。”慕云眼睛一跳，这还真是气头上了。
　　张鹤就知道慕云这人太直，什么都直着来，总得让她发泄一下，更何况也总得让自己名正言顺的帮她，要不然被喇叭同学一句“关你什么事？”堵在半路中，还不气死去？
　　张鹤很少和女生吵，一般都是在一边看局势变化，需要她时就两肋插刀。
　　女生吵架就是容易引起围观，大家被这突如其来的战争给吓到了。慕云不知道怎么撒气，在喇叭一口一句的：“不就是仗着长得好么？狐狸精。”中给雷得外焦里嫩，可从来没有人说她长得好。
　　虽然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但是慕云吵架的功夫小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不太行，面对比张婶还厉害的角色，她只能呼上一巴掌了。
　　张鹤心里暗赞，这小姑娘不错。
　　喇叭同学哪里这么被人欺负过，伸手就要打回去，张鹤立马捉住她的手，也送上一巴掌。练过的就是不一样。
　　老师看不下去总算出面了，三个人规规矩矩坐在学工办，喇叭同学就是一个劲的哭，哭得慕云心下烦躁，怒吼着：“你丫声音小点行不行？”
　　事情一番解释下来，慕云也觉得有些委屈，要说，李亦之真的被她追到手也还好，这明明还没追到呢，先就被冠名傍大款的。学工办哪里有时间天天管这么些事情，但是打人总是不对的，要记过。
　　慕云也不知道记过对以后有什么影响，看喇叭同学得意洋洋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要么就和喇叭同学道歉，慕云心里哼一声，道歉？做梦！
　　张鹤更加夸张，直接就跟学工办哭起来，一脸悲戚：“学校怎么这样啊，明明是她不对在先……”如此这般如此那般一说，激动处还说要打电话叫家长。
　　喇叭一听到家长，似乎是被踩到死穴，这件事竟然就这么不了了之。
　　张鹤一出门就一扫弱势群体的样子，跟喇叭说：“以后嘴巴放干净点，别看见点什么就急着跟别人说，好歹先做个调查论证。”
　　慕云对张鹤的崇拜在这个时候简直上了顶峰：“你不去奥斯卡简直是折损了天分啊。”
　　“就你这傻脑子，迟早给人整死。要打架不能放在台面上，寝室门一关，你想怎么揍不行啊？吵架又吵不过人，还不会玩点别的，你看她的痛脚在哪里没？她不能叫家长来的，她家里那点破事几乎全班都知道，打蛇打七寸，小妹妹，要学的多了去了。”
　　“我没你说的那么惨，我只是无所谓。和她吵起来是心里气不过，打她一巴掌我心里舒服了，其他的无所谓。”慕云嘿嘿笑两声，气不过在她嘴里将李亦之说成了肥肠大耳的老色鬼。
　　说起来这是也是给张鹤背了个黑锅，喇叭以为情敌是慕云，其实慕云只是跟委婉替张鹤拒绝班长大人而已。
　　“那是不是该你请我吃一顿？”慕云趁此机会好好敲上一顿，好久没吃好东西了，每次要是张鹤做东，这A市哪里不能去潇洒一回啊。
　　张鹤双手插口袋，非常帅气的表示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四 有一个朋友跟我说，非常喜欢别的男人的女人会对男人产生巨大的吸引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第 12 章

　　虽然没有天天见面，但如果偶尔间也遇到的话，慕云就能把原来要做的事情给“不小心”忘了。
　　这天是和张鹤约的晚饭，下午陪她在步行街逛街，张鹤小心挑选一些她本来并不常穿的小洋装。因为原本并不是看她走这一型，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大气之后，似乎每一件都会让她换一个人。
　　一下午都是张鹤在买，而慕云整个陷入在一个不知所云的状态。似乎每一件都可以，但是她又觉得每一件都不应该穿在她身上，仿佛是种束缚。
　　张鹤见慕云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只能凭自己毒辣的眼光来试着这从小就习惯了的着装。慕云在店外面接电话，顺便等张鹤出来，竟然遇到李亦之。不过李亦之走得很快，似乎是要走到路边是打车，他没有看到门店旁边站着的慕云。
　　慕云快步跟过去，三两句打发了电话那头啰嗦的李亦君，从后面拍李亦之的肩膀，李亦之回头见识慕云，习惯性弯起嘴来笑。
　　“怎么在这里？这可是上班时间哦，翘班？”慕云有好几天没有看到他，竟然这样都能遇见，这种缘分还不深么？
　　“在这边有个客户，你呢，你怎么在这里？下午没课吗？”李亦之对她的课表清楚的很，这话纯粹是反问。
　　“张鹤做坏事了，请我吃饭赔罪。”
　　这厢两人是难得见面，慕云拉着他就开始说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李亦之才赶完通宵，本准备回去睡觉，但是遇到慕云也就只好提起精神听她说些高兴的不高兴的小事情。
　　那厢张鹤买完东西出来，慕云竟然不见了，看短信才知道是跟李亦之走了，心里暗骂见色忘义的家伙，只好一边逛一边等她记得还有人等她。但是在看到萧远道的车停在对街之后，张鹤也把慕云丢在脑后了，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一样的重色轻友的家伙。
　　慕云跟李亦之在街边磨蹭，想说要不带他一起赴宴，但是李亦之明显是不想去，慕云才发现李亦之的眼袋之深。
　　“才发现啊？昨晚上熬通宵。”
　　“你们老板真要命，资本主义只会剥削劳动人民。”慕云很气愤。
　　“没事，过一段就好了。”李亦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你赶快回去吧，回去就关机睡觉，谁打电话给你都别理睬，你现在是年轻不怕，这样熬夜以后老了你就知道后悔了，晚上给你送吃的来？”
　　“你别又弄出上次那档子事来，你们俩都是喝不得的人就别喝酒了，家里的电话你知道，有什么事还是打给我知道么？”李亦之想起慕云就头疼，上回和张鹤两人不知道做了什么，慕云还好，主要张鹤已经醉的不省人事，要不是李亦之去的及时，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情来。
　　“放心啦，我不会再去酒吧了。”
　　“嗯。”李亦之实在是困，慕云招手拦了车，将他塞进去。嘱托他回去就睡觉，天塌下来就当被子盖好了。
　　工作的人总是有很多的身不由己，李亦之本来想跟她说辞职的事情个，但是转念还是干脆等工作室做起来再告诉她，慕云虽然心大得很，但是事情跟李亦之有关时，她总是爱担心。
　　李亦之有些难受，只想着快点到家睡一觉就好，也没在慕云那露出一分一毫来，小事情大事情他都希望是处理妥帖的，不用她操心什么。
　　等李亦之上车走了之后，慕云才想起被她丢下的张鹤，打电话找张鹤，张鹤却说已经定好位置，只差她人没到了。
　　“吃这么早？”慕云看时间才四点，用不用这么急啊，晚上肯定又得吃宵夜。
　　“赶紧滚过来。”
　　慕云收了线，不知道就和李亦之聊了两句，张鹤竟然效率这么高，不过“豪庭”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吃一餐的，慕云得瑟着想，等会也可以给李亦之带点什么，好在还带了上次李亦之给的卡，刚刚忘记还给他，她已经将钱补足回去了。
　　慕云紧赶慢赶，还是半个多小时才到，期间张鹤已经打电话告诉她已经点菜了，等着她一到就上菜，慕云觉得有些怪，这着急得像是怕误了拜佛的时辰，哪里像是正常的请客吃饭，慕云笑说：“你不是饿的不行了吧？”
　　到了豪庭，才想起不知道张鹤在哪里，只好又打过去。
　　“在哪里啊？”
　　“是慕云吗？我是张鹤的朋友。”
　　慕云听着这声音觉得有些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是，我是慕云。”
　　“在听云间。”
　　“哦。”慕云跟上前领座的一说，服务员说：“包厢在那边，请这边走。原来是萧先生的朋友。”
　　慕云还没挂电话，刚刚是找到大厅，报的也是张鹤的名字，却只说没有张小姐定的位置，慕云还想会不会被张鹤耍了才打的电话，却又是一个男声接的电话。
　　慕云想起张鹤偶尔见十分不容易才露出的几分少女情怀，说不定就是等会要见到的这位萧先生，不过，张鹤一向是要将他藏起的意思，今天怎么愿意一起分享了？
　　恍惚间就到了听云间的门口，慕云一进来，偌大的包厢内只有张鹤和一个眼熟的男人，慕云搜索速度很快，这不就是厦门的艳遇，小帅哥么？
　　萧远道也没想到等的张鹤的朋友竟然是她，但是他的表情就淡定许多，慕云笑着说：“是你啊，难怪我觉得声音那么熟呢。”
　　张鹤有些莫名，今天遇到萧远道，萧远道本来是要去吃饭，张鹤一定要跟着一起，萧远道觉得本来没有吃饭的伴，多个人也就多双筷子，便一起过来，来了之后，张鹤才想起还有个慕云小朋友在步行街等着她请客呢。
　　想来见过李亦之的也就自己一人，让她见见萧远道也不觉得吃亏，便把慕云也约到这里，还能把债务转移了，却没想到慕云竟然和萧远道认识。
　　萧远道见慕云毫无芥蒂得直接表示认识，也就没想着还装着不认识，只说：“前些天去厦门玩，在海边遇到的，没想到是你的朋友。”
　　张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是听慕云讲过关于在厦门的艳遇的，慕云并没有抱着以后要常常联系的意思，所以彼此之间连名字都没有交换，回来之后慕云也已经把他的电话号码删掉，张鹤万万没想到，那人竟然是萧远道。
　　萧远道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慕云，在那次之后本以为当春梦了无痕一样也就都过去了，虽然在回A市之后常常不自觉会想起她的一颦一笑，没有城府，干净却十分有趣的样子，他几乎也都还记得，他无来由的羡慕那个被她喜欢的男人。
　　张鹤和萧远道从小一起长大，他和慕云的话题似乎有些超出她预想得多，虽然慕云总是和张鹤挤眉弄眼，但是张鹤这顿饭实在是吃的没什么味道。
　　萧远道途中离席，慕云笑着问：“这就是你那位吧？组织鉴定，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可以继续发展，以后成了包个小红包可不可以？”
　　本市调笑的话，张鹤听着却有些刺耳，她们之间经常这样说胡啊，但是今天张鹤却哪里都不舒服，听见慕云说什么都觉得不高兴，仿佛全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抵抗慕云。
　　“我的人要你批准干嘛？八字没一撇，你少说两句。”
　　慕云虽然没什么心眼，但是知道张鹤在不高兴，大约也是因为和萧远道聊得太过投入了，慕云也能理解，要是张鹤和李亦之也能这么聊得来，估计自己也不会不高兴的。
　　萧远道签完单回来，气氛有些变化，他自然是知道怎么回事，张鹤的心思从他要出国那会就已经很明白，张鹤也没有遮掩的意思，虽然她谈过恋爱，但是那更像是小朋友怄气。萧远道留了点心，话题从张鹤身上聊开来。
　　散场的时候，慕云并不避讳萧远道，另外给李亦之带了些吃的，只是要付账的时候，萧远道说是一起签单，慕云的本意是让张鹤不要介怀之前和萧远道的相识，并不想让萧远道付钱，不过连服务员都没听慕云的。
　　她也没有执意要付，免得场面看起来太不好看。
　　三人从里面出来，萧远道开了车，说送两人回学校，慕云立马表明态度：“我还得去一趟老大家里，我打车去好了，你们先走吧。”
　　萧远道也没有多说什么，张鹤知道慕云的意思，本来这些事情可以做的更加不懂声色，这般表明自己立场，张鹤心里为自己有些难堪，朋友之间有些事情若是出现隔阂，终究是很难修补。
　　张鹤有些悲伤得想，这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实在是对萧远道的那门心思已经成为执念。
　　慕云在一边送走两人之后，打车去看李亦之。想到李亦之，心里总是柔软又幸福，他之于她，像是温暖的来由。她不为张鹤的话难过或者有什么隔阂，这都是人之常情。                    
　　作者有话要说：五，没什么大起大落的故事。。


☆、第 13 章

　　李亦之家里一片黑，慕云摸到门边的灯，才一室亮堂。轻手轻脚得将东西放在客厅餐桌上，才去卧室叫李亦之起床。
　　喊了两声都没回应，走进才看到李亦之一脸的汗，连忙摸了摸他的额头，好烫！
　　“李亦之，亦之，你发烧了。”慕云只想着先把他叫醒来，至于之后的步骤，她有些慌乱。李亦之好像从来就是超人一样的存在，至少在慕云心中是如此，别说没见过他生病了，连打喷嚏都少，主要得益于平时良好生活习惯，尽管是写程序没日没夜的，但是他总还是尽量将一切正常化。
　　李亦之朦胧里看到慕云在摇晃他，头更加一阵晕。
　　“能起来么？去医院。”
　　虽然说病来如山倒，但也还不至于连个床都起不来，不过慕云有点越帮越忙的意思，李亦之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本还想换身衣服再去，但是慕云偏偏不出去，还念叨着形象不重要之类的云云。
　　李亦之无奈得只好披了件外套就跟着慕云出门，慕云一着急起来就变成话唠，本来平时话就不少，这时候比妈妈更能念叨。
　　“你怎么会感冒？”
　　“哪里不舒服？会不会头晕？你手怎么也这么烫？”
　　坐在出租车后座的李亦之被她吵得一阵头晕，干脆头一歪，倒在慕云肩上，说：“安静一会。”
　　说话喷出来的热气绕在慕云的脖子间，本来这时候他温度就有些偏高，慕云收了声音，伸手揽了李亦之的肩膀，从来就是他这样让自己依靠，有一天能让他这样依靠自己也算是慕云的心愿。
　　李亦之虽然烧得很难受，嗓子也疼，但是意识并没有多迷糊，他能感觉到慕云在轻轻拍着他，虽然不说话，但是依然能想象得出她一脸想要说话的表情，应该和摇醒他那时候一样还带着些担心。
　　两人其实并没有靠得这么近过，李亦之并不喜欢太多肢体接触，所以冲撞很多的足球篮球都不是他的爱好，虽然爱看球赛，但是本人并不参与，倒是会打打羽毛球和网球，和慕云的亲近，他一点也不排斥。
　　慕云心跳得有些快，虽然后知后觉的，但是一直能感觉到李亦之的呼吸，这让她心跳慢慢就失常，脸不知道是因为受李亦之温度影响变红，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慢慢也红起来。慕云努力集中精力在这是个生病的人身上，还是忍不住想了想这是我喜欢的人啊，他正在我怀里。
　　到医院，挂急诊。然后跑上跑下的拿药交钱，虽然对医院的这种奇怪的机制有点抱怨，但是还是快手快脚得把事情处理好，在一边看半倚在床头的李亦之扎针。
　　这也是一次新鲜的体验，知道只是扁桃体发炎之后，慕云就放下心来，然后还能无聊得笑笑李亦之：“老大，这扎针是技术活，我以前就因为血管太细了，不好找，扎过三次，要是走针了，就更惨，还有血管被扎破了的……”
　　护士嘴角不自觉的抖了抖，集中注意力给李亦之扎完针之后，还记得接慕云的话：“要是走针了就把这里调停，然后按铃就好了。”
　　李亦之笑着说：“小朋友说话就是这样。”
　　护士也抿嘴笑笑，然后弯腰又看了看李亦之的扎了针的手，才起身说：“有事就按铃。”
　　那种温柔劲，慕云看的很不爽。
　　护士一走，慕云就拉着个脸吐槽：“李亦之你就是处处留情，孽债欠太多才生病吧。”
　　话虽然这么说，还是记得问：“吃过饭没有？”
　　李亦之一回家就倒床上睡觉，慕云一见他这表情就立即好脾气得下楼买点热粥，回来的时候，李亦之又睡着了。
　　慕云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他的床边，心里安宁又平静。
　　虽然是在病房，故事也不浪漫，李亦之也不会甜言蜜语山盟海誓，慕云看着他睡着的脸，眼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来。这个人说不上哪里好，可偏偏就是让慕云喜欢得不得了。
　　慕云轻声说：“李亦之，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见李亦之没反应，又说：“你听到没有？”
　　“不做声，就当你也喜欢我。”
　　然后笑眯眯拉过他放在被子上的手，放进被子里，掩好被子。盯着点滴的进度。
　　李亦之睡得很浅，慕云一回来就想起来，但是因为头天的通宵和这突然而来的感冒全身都酸，有些累。却听到这样一番表白。
　　是慕云的风格，这是第二次说。李亦之心头一热，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回应，想着想着浅眠倒真的睡了过去。
　　李亦之这一病，来的快，去的也快。打完点滴回家里已经有些晚，慕云便留在客房，这里在这三年来被她当做自己家一样来来往往，说是客房，其实除了她以外，也没有别的人住过，李亦君来的时候都是住的李亦之的房间。
　　客房里的衣柜里有三两件她的衣服，她不自觉得蚕食着他的生活，房间里好像每个地方都是有慕云留的痕迹。她喜欢这种蚕食，慢慢的，最重要的是，他并不反感。
　　早上起来的时候，李亦之依然比慕云起得早，慕云调了闹钟希望早上起来能给他做早餐，好在这天上午也没有课，起来之后，发现李亦之已经在厨房里忙活。
　　连忙洗漱完，也只赶上李亦之做的早餐上桌。
　　“今天还要上班么？”
　　“请假了。”李亦之因为感冒了的缘故声音还有些哑。
　　“那我陪你玩？”
　　“你下午有课，等会就回去吧。”
　　慕云只好叮嘱了很多注意事项，盯着李亦之上床休息，然后还是不放心，又是写便条，又是做中餐，还把晚饭也订了，出了躺门买了李亦之爱吃的水果填满他的冰箱。
　　她平时神经大条，关键时候要照顾到的地方都让人觉得贴心。
　　慕云第三次出门又回来，李亦之无奈得问：“又怎么了？”
　　“我想了想，要不我请假算了，反正也不是专业课。”
　　“回去上课，我是残废了还是生活不能自理了？我晚上打电话跟你报备行不？”
　　慕云丢下一句：“好心没好报！”才忧心忡忡走了，带上门之前还回头说了句：“那你记得晚上给我打电话啊，记得饭前吃药。”
　　“知道了。”李亦之心里想以后还是再也不要生病了，慕云比感冒更让人觉得麻烦。
　　慕云挤公交回学校之后刚刚好赶上下午的课，没跟张鹤说，但是张鹤依然给占了位置，也已经带上慕云的书。
　　慕云溜到位置上，理所当然享受这份朋友之间的默契。
　　“他要我告诉你回来给他打个电话。”张鹤一边写笔记，一边丢出个不定时炸弹。
　　“谁啊？”
　　“萧远道。”张鹤一笔差点戳穿这页纸。
　　一句“为什么”生生堵在喉咙口，慕云觉得萧远道和自己没什么，自己也无意和他有什么，特别是在知道萧远道是张鹤喜欢的人之后，连普通朋友的关系都没有准备维持，可是张鹤的表情僵硬得让她开不了口。
　　两节课结束，两人再也没有讲一句话。
　　张鹤自己都已经不记得喜欢萧远道有多久了，从生下来就认识萧远道，但是萧远道的心思一直不在自己这里她也知道，他有过女朋友，也因为在国外呆过的关系，对于男女之间的关系态度比较开放，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萧远道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
　　张鹤两节课都在努力回忆慕云回来描述的和萧远道的相识，是她主动去认识他，但是张鹤也知道慕云的整副心思都在李亦之身上，没有半分开小差的可能。
　　而萧远道呢？并不是来者不拒的人，他的不拒绝，所能证明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慕云是他感兴趣的人。
　　其他的人和萧远道在一起，她的针对和讨厌都可以表现的明显和直接，但是如果对方是慕云呢？她真的有些不知道怎样面对慕云。
　　下课之后，张鹤说要去图书馆，先走。
　　慕云心里有些难过，张鹤的排斥来得突然又明显。是不是所有的友情在面对爱情的时候都显得不那么重要？慕云自问没有做错什么，在刚认识萧远道的时候，她并不知道他是张鹤喜欢的人，若是知道，以她的原则，一定老早跳得好远，恨不得画一条线在彼此之间，更不可能主动搭讪去认识他。
　　就算知道跟自己没关系，萧远道应该对自己也没那个意思，心里却还是绕进了一个很难绕出来的胡同，一边拉扯着自己告诉自己和自己美关系，但是一边却又伤感的觉得要是在最开始不那么轻狂，不结识萧远道就好了。
　　下午一个人吃饭，不知道李亦之有没有吃饭，电话一打过去，听到李亦之的声音，忍不住就有些哽咽，就算跟别人能当做没事的样子，李亦之听出些慕云的异样。
　　问道：“怎么了？”
　　这一问，慕云干脆丢下没吃完的饭，从食堂跑出来，小声啜泣着，张鹤是她进大学以来，第一个朋友，也是大学时候最好的朋友，心里的委屈一时间被这句关切的问话全部勾出来，李亦之只听着她哭，没说话。直到她开始打嗝，才问：“好点没？”
　　慕云一股脑像是倒豆子般将来龙去脉和李亦之一说。
　　李亦之想了会说：“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也不知道。”慕云委屈瘪着嘴，坐在教学楼前面的台阶上，头埋得很低。
　　“要是舍不得这个朋友的话，就要主动些找她说你心里的话。要是觉得这样误会你的人已经不算是朋友了，那么就把这件事情忘记。”李亦之说这话的时候慢条斯理的，却莫名有种说服力。
　　“嗯。”慕云声音还是闷闷的：“吃过……呃”又开始打嗝，又继续问：“吃过饭没有？”
　　李亦之在听她一边打嗝一边说着这么长的故事，女生之间的小心思他虽然不那么能过理解，但是却很明白关于她故事里女个女生之间那个矛盾的中心，萧远道的心思他也能知道，是对慕云有想法的吧？
　　“吃过了，药也吃过了。”
　　“那你今天晚上早点睡觉……”转移完话题之后又开始啰嗦。
　　李亦之扶额听她唠叨，等到她说话的空隙才说：“那我挂了？”
　　“好吧。”
　　“别哭了。”
　　“知道了，我就是刚刚急了。”慕云从楼梯上站起来，打完电话，心情也变轻松了些。
　　再三两个来回之后才挂断，手机都发热了，屏幕上不知道是眼泪还是蹭出来的汗。                    
　　作者有话要说：六


☆、第 14 章

　　当天晚上张鹤没有回来，慕云对着空了的隔壁床铺叹了口气。发了条很长的短信给她，一直等回应，到晚上快十二点了才收到张鹤的回信。
　　“我今天回家了，明天再说。”
　　就如同之前很多次和慕云的短信一般，简单直接。但是再见这条短信，慕云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只有一天，却发现好多事情已经变化。
　　人如果要是能一直不变就好了。慕云拿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她还记得开学那天，张鹤一开始留给慕云的印象很一般，甚至说不是好感。她进寝室来，东西虽然不多，但是人却很多，朋友长辈围绕一圈。
　　张鹤站在门外边，慕云觉着是一个屋檐下的，礼貌性打了声招呼，却只收到冷哼一声。慕云好久都没回过神来。后来说起，张鹤才说：“你那表情藏不住事情的，看不惯的样子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还勉强和我打招呼，我当然不想理。”
　　她是这么直接的人，直接到慕云偶尔都会对她为人处世盲目崇拜起来。在后来的生活里，对彼此了解之后，两个人莫名其妙越走越近，当然还有寝室里另外一位叫毛茂的女生，不过大多数时候她都泡在图书馆里，所以慕云和张鹤走得更加近些。
　　后来也才知道张鹤喜欢的就是坦诚的人，只要凡事没有小心思，她都不会太讨厌。
　　三年来也发生过很多事情，大多数是小事，却也足够建立起厚厚的感情。
　　当然这是对慕云而言。
　　在这样的夜晚，月亮是满满的一个圆，如果走出去就能感受到倾洒下来的满城月光。张鹤这一晚上都有些睡不着，她的房间拉开窗帘就能看到这难得的月光，这并不是让她做选择题，而是，逼得她放弃。
　　萧远道的的话还清清楚楚在耳边，这些事情并不是她多心。
　　“我挺喜欢这小朋友的，是你的朋友，说不定以后还要过你这一关，希望你高抬贵手。”
　　话是玩笑话，但是他是认真的。张鹤那么长久的喜欢和从不假装的爱情，而一颗热情的心在他这句话里似乎要燃烧到化为灰烬。萧远道昨天送她到学校之后，难得的陪着她走了一段路，张鹤平时跟大姐大一样，这样的情景下竟然难掩小女生的情怀。
　　高大成荫的树拢在路两边，看不到天空的样子，只落出一点点蓝的或白的星星点点。她从来不觉得好看的学校，这一刻也显得温柔和美好起来，树的绿色也是刚好的，来往的人也是刚好的，一切落在她的眼里似乎都是刚好的。
　　萧远道先提起慕云，张鹤想要避开，却始终避无所避。
　　“她有喜欢的人，从小就喜欢的。”
　　“我知道，在厦门的时候听她说过一点点。”萧远道很是无所谓的样子，在他眼中大概是没有成人之美这种理论的。
　　“你想追她？”张鹤声音冷了冷。
　　“你说呢？”他不答反问，
　　“认真的？”
　　“应该是，至少目前是认真的。”萧远道斜嘴一笑的样子，带着丝轻狂。
　　“她是我朋友。”意思请你换个态度。
　　“所以才先告诉你，我挺喜欢这小朋友的，是你的朋友，说不定以后还要过你这一关，希望你高抬贵手。别把以前狗屁倒灶的事情先都给告诉她，把她给吓跑了。”萧远道这话说的巧，意思很多。
　　张鹤听在耳朵里，心里却像是在被刀挖一样。
　　刚刚要将这条路评为学校最美的路，这一下希望萧远道赶快滚蛋，什么都不好看，仿佛刚刚随风而动的树叶都像看她的笑话。
　　“我呢？”张鹤停下步子，抬头问萧远道。
　　“你什么？”适时的装傻似乎是这男人的一种绝学，而萧远道将这门课学的很好，像是装傻，却也实实在在又一次拒绝了。
　　“你每一次要谈恋爱，都巴巴跑来告诉我，是想折磨谁？我告诉你，我不后悔，对于当年的事情，我一点都不后悔，永远不会后悔。”张鹤也是实在被气到了才会又提起当年，每次只要这个词一出口，必然能看到他翻脸。
　　萧远道的笑凝结在脸上，这次他换了种方式，耸耸肩说：“以前的事情，我尽可能都忘记，也努力原谅你。我要重新开始生活了。”
　　不是拂袖而去，也不是破口大骂，不是被气得浑身颤抖，也不是又突然变得黯然伤神。张鹤不知道是他演技进步了，还是他真的要重新开始了。
　　如果他要重新开始，那么，依然还在原地的自己要怎么办？
　　张鹤走到阳台上，秋日的凉风没有让人更加清醒，她对面不远的地方，是萧远道的家，但是他已经搬出去很久，她似乎也看不到他了。
　　张鹤一遍遍想过当年，她也不知道后不后悔，再来一次，是不是她依然还是做出同样的选择。
　　张鹤这天晚上做梦了，梦见那一年的夏天，早上醒来精神很不好，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梦见那些事情。梦里面的她依然还是像当年一样，不同的是，她一直哭，一直哭，但是没有人来。
　　很早和慕云见面，慕云还是像之前一样将厦门的事情又细细说了一遍，张鹤没有打断她。
　　“事情就是这样，当时我不知道他是谁，现在知道他是谁之后更加不会对他有什么，电话我也没有打，这样你还是生气么？”慕云早餐都没有吃，现在有些饿。
　　“你这些都说过一次，我也都明白。”张鹤长长得叹了一口气，双手垂下来放在膝盖上，有丝克制的神情，说：“可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这个道理你也知道。萧远道跟我说他喜欢你，要追求你。”
　　“哈？”慕云口里可以塞进一个鸡蛋，不是故意做成这幅样子，她眼中的喜欢应该是像对李亦之那样的，或者张鹤对萧远道那样的，在细水长流里有了感情，而不是对见过一两次的人这样突然而然。
　　“我不是生气，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如果现在李亦之说喜欢我，你还能跟以前一样面对我么？我喜欢萧远道不比你对李亦之得少，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我不可能看着他每天讨好你，每天给你打电话，每天求我帮忙为你多做一些什么事情。我做不到的，换做你，也不可能不是么？”
　　慕云说不出话来，她现在恨极了自己当初随意送出去的花。
　　“我过两天会搬回去住，你们爱怎样怎样。但是，你拒绝他不要是因为我，那样我就觉得自己太掉价了。以后等我变得更聪明成熟些，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情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来找你。”
　　张鹤起身走的样子还是和慕云认识的那人一样，潇洒的，不拖拉的。只有张鹤才知道，在面对萧远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她是多么犹豫踟蹰，是多么举棋不定。如果现在面对的不是慕云，她上来就应该是一番侮辱讽刺才对。
　　萧远道最终还是想到了治她的法子，终于她不能再随意破坏他随意停留的感情。
　　慕云有些接受不了，不管话说的多么好听，多么应该，但是落在她耳朵里，不过就是绝交二字，她宁愿张鹤还是如以前那样，对着她没有一句妥帖的话，三句话就该骂她一句，那个时候还是朋友。
　　浑浑噩噩上了一天的课，她不知道还能有这样复杂的事情。她在雾华这么些年，接触的事情似乎都简单得很，喜欢不喜欢已经是件玄而又玄的事情，友情和爱情她也从来没有做过对比，因为这两件事情在她的意识里从来不是站在对立面的。
　　有件事情张鹤说的不对，如果李亦之喜欢上张鹤，慕云还是能将她当做朋友，或许很难过，或许会抓着张鹤揍她一顿，但是不会走到这一步，因为在她眼里，这本就是分开的两件事情。
　　不知道是她看事情太简单，还是她还不具备处理这种事情的能力。
　　这一天晚上她也没有回寝室，这也是唯一一次忘记带李亦之家的钥匙，坐在门口等李亦之下班。
　　李亦之生活简单，下班之后大多数时候都是直接回家，偶尔和同事聚餐或者晚上有活动也都不会弄得太晚，慕云脑子里一堆的事情，坐在他家门口慢慢想着，这样也似乎离他近些，反正不管如何，她都还有个去处。
　　李亦之这天在外面吃过饭才会，一到门口就见到已经睡过去的慕云，这姑娘心宽，也太太平了些。他蹲下来，拍拍她的脸：“醒醒。”
　　慕云睡得不深，立马摇着头清醒过来，抱怨道：“你怎么才回来。”
　　声音不自居有丝撒娇的意味，她脸颊上因为趴在膝头的缘故红彤彤的一块，李亦之不自觉捏了捏她的脸，柔软的。慕云转开脸，拍开他的手，这样想是宠物又像是逗小孩一般的表情，她不喜欢。
　　李亦之转过身，拿钥匙开门问：“不是给你钥匙了么？丢了？”
　　“忘记带，换了个书包。”做些伸展的动作活动活动手脚。
　　“张鹤的事情没有处理好？”李亦之进去之后倒了杯热水给她，然后在冰箱里找了找，可以弄的东西不多，进厨房一边听她讲，一边将胡萝卜切成丁，细细切了葱，慕云没有跟到厨房来。
　　事情很简单，没说两句就明白了。李亦之觉得女生的感情总归还是很细腻的，就算是看起来像张鹤那么强势的女生，看起来处理得很好，其实怎么说也算是放弃了一样。如果这事换做慕云，可能总有别的办法，虽然可能让事情变得有些遭，但也许是一个更好的方向。
　　慕云说完之后看李亦之在厨房里一直不出来才跑到厨房去帮忙，饭一熟，很快蛋炒饭就做好了，还配了一个青菜。
　　都是一人份，看来李亦之是吃过饭才回来。
　　李亦之坐在一边陪着吃上一点点，慕云突然之间起了一个念头。
　　“不如我去学厨吧，新东方？”
　　“上次你学的画现在怎么样了？”上次陪李亦之去看一个朋友的画展，回来慕云就在一个画室报了名，先前一个月还是很有热情，但是之后就再没听她提起过，估计也早就被丢一边了。
　　“才学到素描，我是想学水彩的，但是一直让我画素描。”
　　“那更之前，你说要学吉他，后来换到口琴，也还是没学会一首曲子吧？”
　　“会一首！不是还跟你汇报过成果么？”
　　“会祝你生日快乐，还不会和弦。”李亦之想起这几年折腾得，慕云的三心二意和三分钟热度算是在他心里扎了根。
　　最后，还是被她磨得没办法了，只能说：“你别耽误上课就行。”连以后回去继承老爸的小饭馆这样的计划都有了，还能说什么呢？
　　慕云一扫阴霾：“李老大你真是大好人！”
　　慕云这回的突然起意，只是因为吃着李亦之为她做的简单的蛋炒饭，她一向爱吃，但是却都只会做几样自己爱吃的菜，她想要在某一天李亦之开心或者难过的时候，也能像今天这样陪在他身边，为他做拿手的菜。
　　这种腻歪的心情，情侣之间总是很容易就产生，但是他们之间却还不是情侣。不过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不会想起这件坏心情的事情，有时候她觉得他们相处得比情侣还要好。
　　作者有话要说：七


☆、第 15 章

　　这几天看着寝室突然少了个人，慕云也很不痛快，大约是毛茂也知道了其中原委，大半个月了之后才突然说一起喝酒。
　　慕云也就是个一两杯的量，毛茂是个女酒鬼，白的陪慕云啤酒。
　　大晚上的还一阵一阵的风，喝点酒也是暖身。
　　“我多少知道些你跟鹤仔的事情。”毛茂三杯下肚，脑袋依然清明得很，虽然平日里都不愿意提起这些事情，但是慕云这么三两天也不着寝室的，她不像张鹤，在这A市到处可以有地方落脚，毛茂偶尔也还是会有些担心。
　　慕云喝了一点酒之后就不再碰杯子，和毛茂并不需要太多刻意。
　　“你啊，是不是觉得我和鹤仔近些，所以现在连带着也要和我撇清关系了？”毛茂看着慕云不成器的样子有些来火。
　　“别说你现在和那谁还没什么，就是以后你们成了，那也是你们三个人的事情，你滴，明白？”毛茂用力拍慕云的头，慕云一下没反应过来，头撞到桌上。
　　“你可真舍得用力。”
　　“所以以后别老天天宿管员都要关门了还不回来，老子天天跟她求情装孙子可受够了。”毛茂抬手又是一杯，慕云看得心惊肉跳的。
　　最后这一顿还是毛茂付的帐，两人勾肩搭背的往回走。其实之前上课大多数时候是三个人坐在一起，但是现在因为这件事，慕云和张鹤也不会刻意要坐到一起，毛茂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次数多了才从张鹤嘴里问出来。
　　成年人之间总还不至于要站边这种事情，更何况连张鹤自己都知道这件事情慕云并没有做错什么，毛茂一向是没什么是非观念，在她心中按感情亲厚来分辨事情，偶尔根据道德法律。
　　毛茂当时就表态说：“这是你们三个的事，我不跟着掺和。你希望我不跟慕云来往么？”
　　“那倒没有。”
　　“那就好，算你识相。总有一天你得看开了，那时候还得靠我跟你搭梯子找下坡路，这三年的感情总不是这样无缘无故就没了的。”毛茂有些时候心思粗得和男人一样，并不会安慰人。
　　不过说起来，这大半个月慕云天天早出晚归的倒完全是因为怕毛茂夹在中间难做人，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正在努力发展另外一个事业，厨师。
　　也不是真的就在新东方，慕云本来要还李亦之的钱，因为李亦之生病了，卡里又取了些，所以真正是一个负资产的穷学生。她能想到的也就只有帮厨或者学徒了，不仅能学点东西，还能挣点钱花。
　　晚餐时间是最忙的，然而晚餐过后还要等着是否有人宵夜，所以慕云的下班时间也就跟着有些偏晚。没有面试，帮了一晚上的忙，直接留用了，这还得益于慕云厨师的爸爸，从小看着也学会了，自小没事也会在小饭店帮忙，做起来自然也顺手。
　　这是一家不大不小的中餐馆，要是比起星级酒店自然是小餐馆，但要是比起慕云家的小饭馆那就是个大餐馆了，关是厨房都有慕云家饭店大。慕云本意是抱着要学些什么，但是天天只是搬东西又让她有些心灰意冷起来。
　　虽然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但是看在工资的份上还是决定在观察观察，好歹也做完这个月再说。
　　这一忙起来，自然不曾记得还有被她招惹过的萧远道。萧远道电话等了许久，一直没有打过来，估计也是慕云没那意思，当时在厦门还真的是自己会错了意，自此才完全承认慕云真的没一丁点别的意思。
　　不过尽管如此，萧远道也不是这样就会放弃的主。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有兴趣，谁不是呢？只是因为去了一趟厦门积下来的事情有些多，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事情也多数是花时间的，期间还飞别的地方出了趟差，等回来又想起慕云的时候已经是大半个月以后了。
　　萧远道没有直接打电话，既然她也都没有打过来，说明电话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的。查了查慕云的事情，还真的是一张白纸般的过去，但是性情却是色彩斑斓的。
　　慕云从厨房端了菜出来，正好是萧远道进门。本来慕云并不能上菜，只是中秋节生意实在太好，老板只恨不能将人分成两人来用，忙不来的时候也要看情况机灵些做点别的事情。
　　放下就走，厨房才是正事。萧远道一眼就看到慕云，小小的身子，双手拿着托盘，笑意盈盈的脸上也不觉得抱怨，慕云自顾自又回了厨房，并没有感觉到落在身上的两处视线。
　　“小慕，把菜心洗咯。”
　　“好。”
　　慕云忙的晕头转向，好在主厨师傅是习惯的，虽然事多又杂，但是却一样一样清清楚楚，也不觉得着急。
　　看着出锅的菜又停在桌上，看了眼纸上写的桌号，慕云端了出去，师傅瞄了眼慕云的背影心里是满意的，慕云好学也不偷懒，虽然不是分内的事，但是能帮的忙也不会推脱，人年纪小，也很有礼貌，比之前的几个帮厨好很多，只是女孩子家的毕竟力气上还欠缺些。
　　问过经理，才知道是包厢的菜。
　　“这个，我亲自来，我亲自来。先做这一桌的，快齐了吧？”
　　“快齐了。”慕云将菜递给前厅的经理，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看样子是个什么人物。
　　经理只是不知道这个人物要的可不是经理来送菜，萧远道见一道道都上来了，却不见慕云进来过一次，便问道：“厨房里帮忙的有个叫慕云的？”
　　经理做这行也不是一两天，立马就回过神来，只是不知道萧远道是什么意思，只说：“是有这么个人，前些日子招进来的，人聪明也机灵，是萧先生熟人？”
　　“叫她来，我跟她说两句。”这一间并不是他常来的地方，只是有次听说换了的厨师很不错，硬被拖着来过两次，今天进来就被经理引进包厢，看样子上次来得并不低调。
　　慕云本来跟虾子对战呢，难得师傅刚刚教她点刷虾的小窍门，经理就领着她往外间走去，慕云问什么事，经理说：“说是认识你，虽然店里有些忙，不过准你假不扣工资。”
　　慕云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一推开门，看到坐在主位上，弯着嘴笑的人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你们聊，有事叫我。”经理笑眯眯的，本没别的意思，落在慕云眼里却像是奉承。
　　门一带上，里面就安安静静的，萧远道的声音清清楚楚的：“吃过饭没？听说你们吃饭都不准时，坐过来吃点东西。”
　　慕云挑了大圆桌离萧远道最远的地方，不过这样就刚好是相对坐着，萧远道拿了筷子又放下，也没有别的表示。慕云整好饿呢，但是一想到这事张鹤的人，又僵直了些。
　　“你找我有事？”
　　“这不是中秋节么？听张鹤说你一个人过节，就来看看你，也没什么别的事情。”
　　“我那忙着呢……”慕云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
　　“先吃点东西，然后你继续去忙。当做陪我吃点也好，大过节的就我们俩一起，外边都是一家子，一个人吃饭未免太凄凉了。”萧远道一副难以下咽的样子，举着筷子不晓得吃什么好。
　　慕云心想，我才不是一个人过节呢，等这边完了就找李亦之去的。但是见萧远道那副样子又有些心软，只说：“找张鹤出来吧。”
　　“她跟家里过节呢。”
　　慕云一心只想快点撇开，只好端起碗，快速的吃饭，也不理旁的事。
　　“慢点，又没人和你抢。”萧远道见她这副吃相，觉得好笑，就像小孩子般，逗着玩真是有趣。
　　慕云只知道埋头和食物大战，三两分钟一碗饭下肚，像是完成任务一般，抬头和萧远道说：“我吃完了，你慢慢吃，我先去忙。”
　　“行，我等会在外边等你下班。完事了打我电话。”萧远道夹了菜放碗里，不动声色的放话。
　　“我晚上约了人，有别的事情的。”慕云这才有些为难，本来也知道萧远道不是吃饭这么简单，但是她也没有被人追的经验。
　　“今天不行？”
　　“嗯，今天不行。”
　　“那哪天可以？”萧远道放了筷子，甚至都没动一下，慕云竟然莫名有了丝压迫感，这和在厦门那认识短短两天的人实在有差距。
　　“哪天都不可以。”慕云硬着头皮回答。
　　“那就今天吧。”
　　“……”慕云不说话，表示不同意，站在桌子边，拽着桌布有些紧张。
　　“好吧好吧。”萧远道站起来，走到离慕云不远处，说：“今天怎么没有在厦门那天可爱了，今天不行就不行，我就是想和你聊聊，没别的事情，你别紧张。”
　　“我没有紧张，就是不行，我以后天天都没有时间的。”慕云在包厢并不是很明亮的灯光里看萧远道，他依然是厦门事那副样子，却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还说没紧张，好在我有时间，总能碰到你不忙的时候。今天不行就改天吧，上次你说有喜欢的人？今天要回去陪他么？”
　　慕云有些警惕，本来以为分道扬镳之后便是陌生人才能和他说这么多，这样突然说起她的心事，还是一个这样身份的男人，慕云有些不好意思，有些难堪，还莫名其妙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那我先走了，再吃点东西，看你，忙得都出汗了。”萧远道伸手，慕云却往后退了一步，他只好收回手来，对于这一型，得花时间，急不得。
　　慕云被他这种带着宠爱的语气给雷得外焦里嫩的，见萧远道一出门，一桌子没动的菜，又坐下来愤愤得吃上两口，心里想着，张鹤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人？！难道张鹤也是外貌协会的？！！
　　萧远道对于慕云来说，突然就变得深不见底，和那日在鼓浪屿转悠一天，悠闲听她讲话的人有些不一样，那个萧远道虽然不太好亲近，但是相处起来并不会让慕云这般紧张，也不会这么得又压力，那个他表现的更像是一个友好又疏离有度的驴友，可以挥一挥衣袖什么也不留下什么也不带走。                    
　　作者有话要说：八


☆、第 16 章

　　等上完菜，因为是兼职并没有要继续之后的工作，齐师傅说小丫头下班约会去吧，慕云就兴奋得换了衣服，和大厨齐师傅还有厨房各位道别才走。
　　一路搭车到李亦之家里，这么晚也还没有回来，应该是回家过节了。慕云洗了把脸，多少有些失落，并不是每个节都会和他一起过，但也算是一种默契，如果不能一起的话，李亦之都会在电话里提前告诉她，原因也会一一解释。
　　本来还以为家里应该有好酒好菜等着，却是一室冷清，不免有些懊恼。
　　在厨房里面呆了一天，反而不想做饭，在冰箱里随便找了些吃的凑合着过，她本来是一无论如何也要把自己的生活过的有滋有味，多姿多彩的，但是觉得委屈又累，无意中也荒废了自己的生活。
　　萧远道再被家里三催四催之后也回了家里，他不是喜欢过节的人，在他看来这些事情只跟心情有关，如果心情不好就是过节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今天他心情还不错。
　　李亦之因为在中秋节拿下一个项目，作为工作室的头儿请几位在外过节的人一起吃饭庆祝，也不至于让人觉得孤单，没有亲人聚会，和朋友聚聚也是个安慰。心里想起慕云此时应该已经去了他家里，心里有些希望能快些结束饭局，只是坐在主位也没那么容易脱身。
　　萧远道没把车停回家里，抬头就能看见月亮也没有这份闲情，只埋头走路，这里他很久都不愿意回来一次，但是却始终无法完全脱离，这也是亲情血缘，就算再怨，也还是会提起步子回到这里。
　　张鹤从阳台上可以看到他家，心想今天大概他也是不会回来。下楼去和兄弟几个说了声就往萧远道家的方向走，步子很快，心也跳得很快，如果没有看错，刚刚往这边走来的人应该是他。
　　萧远道按了门铃，张嫂很快出现在门口。萧远道只对她点点头，她笑着说：“远道也回来了。”
　　张鹤赶到他门口，刚好看到他进门，喊他么？有什么用？
　　门很快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热闹，张鹤觉得冷，这一切就像是报复，对她多年以前的报复，要是以前，她肯定已经大声喊他的名字，然后他会回头，会跑去他家里过节，可是，如今，就算是张嫂眼角余光看到她也像是看不到一样。
　　张鹤不知道在他门口站了多久，就像那天晚上一样，那天晚上或许没有这么透亮的月光，但是路边的灯照出一样的效果，她就那样在门口站着看萧远道家里的人走走出出，第二天母亲带着她亲自登门道歉，就算再怎么客气用词，张鹤知道，或许以后都很难再如以前那样跑去她家里，有些事情到底是不是错了？
　　张鹤脚站得有些麻，张鸿出来找她，见她一心看着那扇关起的门，叹了口气，只说：“回去吧，妈亲自煮了甜汤。”
　　“好。”张鹤跟在哥哥后面，突然问道：“哥，我是不是错了？”声音依然很稳，但是眼眶红了一圈。
　　“以前的事情过去了就算了，人要往前看。”自家妹子就算是错了，张鸿也依然是护着的。
　　“你还想她么？”
　　“现在已经很少了。长什么样子都快要不记得了。”张鸿心里一酸，这些事他也依然不愿意提。
　　张鹤走上前一步，挽上哥哥的手，头轻轻一靠，说：“谢谢你。”
　　“自家人说这个干吗？”
　　家里依然是一团和气，张鹤曾经在这样的环境里被宠上了天，如今也不再是之前那个要星星要月亮的女孩 ，她只想要一个人，却怎么也无法得到了。
　　萧远道家里也因为萧远道回来才算聚起，老人家总是喜欢过年过节热热闹闹，爷爷跟着精神也好些。留到有些晚，还是执意要走，车子都停在外面，萧妈妈也知道留不住，只说多回来些。
　　萧远道见爷爷这么高兴，也不想拂了他的意，答应下来。
　　萧妈妈一直把萧远道送到外面，看着萧远道走远，才深深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情影响竟然这么久远，她已经开始后悔。
　　萧远道开着车在城市里一圈一圈的转，经过了李亦之的小区，停车在外面良久，有慕云那样的女生陪伴，她的男朋友应该会觉得温暖吧。
　　靠在车门边吸烟，引得来往的人们张望。
　　李亦之一心回家，没有注意到他。到了楼上看到慕云已经在沙发上睡着，其实她也是倔强的女生，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但是却执意要等。
　　慕云一听到响声就挣扎着睁开眼，已经忘记了原本应该生气，应该觉得委屈，刚刚醒来的人忘性也大。
　　“你回来了？”慕云呢喃一声，从沙发上爬起来。
　　“嗯，今天和几个朋友吃饭，所以有点晚。”李亦之一边换鞋一边解释。
　　“我还饿着……”慕云睡之前的委屈有些重新醒过来。
　　“帮你弄点吃的。”李亦之丢下东西，捏了一把慕云的脸，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然后去厨房。
　　“你要出去吃饭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工作室刚拿下一个案子，我也没想到事情能这么顺利，一起工作的有几个是外地的，连续加了几天班，又不能回去，能陪他们过节也算是补偿一下，顺便庆祝。”李亦之语气轻快，从菜篮子里拣出不算新鲜的白菜。
　　又问站在厨房口的慕云：“要不，出去吃饭？”
　　“你不是吃过了，在家里吃算了。”慕云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捕捉到几个关键字。
　　问道：“工作室？不是已经结束了么？”
　　“哦，对了，还没跟你说，我辞职了，和几个朋友重新组了一个。”李亦之洗着菜，没注意到慕云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
　　“你也没跟我说过。”慕云声音有些轻，更像是自己跟自己说话。这也算是件大事，虽然她给不了什么意见，说不上和她商量，也还是希望能成为第一个知道他决定的人。
　　“一时没想起，总不什么都记得说。”李亦之没觉得这是件大事，他处理好全部事情是他的一种习惯。
　　“哦。”慕云怏怏的应了一声，然后说：“别弄了，我就回去，今天跟阿姨说了，给我留了门。”
　　“怎么了？”李亦之发现她在生气。
　　“能怎么？你不是什么都记得要告诉我，大概什么时候也不记得还有我了。”慕云有些饿，看着泡在水里已经处理好的白菜却没什么胃口，等了一晚上，等到他回来却更加失落。
　　想生气都找不到立场。这种感觉真的差极了，想要破口大骂，却觉得累，太晚了，连闹都不想闹。
　　“我以后会注意。”李亦之只好这么说，话总有没达到意思的时候，如果说是信任才没有第一时间来征求她的意见，可能会好很多。
　　“我先走。”慕云走得很快，李亦之有些担心，一般这么晚慕云就都会留宿。
　　“我送你。”李亦之拉住慕云，小女生的脾气他很熟，来得快也去得快，在气头上不要再跟她解释，她自己有一套完整的逻辑，给点时间又自己想通了。
　　李亦之大概也没有想过，慕云每一次自己想通只不过是敌不过心底的喜欢。
　　距离一近，慕云能闻到李亦之身上的香水味，他是从来不用香水的，慕云也不用，这味道刺得慕云跳开老远：“不用你送！”声音也变大。
　　吵架要走的时候，李亦之从来也不会留她。慕云心里更加悲愤，竟也没有想起只要稍晚一点，李亦之就一定要将她送到寝室楼下。
　　“别闹。”李亦之也沉了脸。
　　“哼！”慕云已经把脏话忘记得差不多了，气极了只会跳脚走人。还穿着拖鞋，在外面死死拉着门，不让李亦之开门送她。
　　李亦之不免觉得好笑，回身拿了车钥匙，再开门却发现慕云已经下楼了。
　　急急忙忙按了电梯追下去，在下面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人影，出来匆忙手机也没带，只好反身回去拿手机打电话。
　　萧远道看到跑下来的人，走了两步迎上去，慕云慌不择路直接撞到萧远道怀里。
　　“怎么了？”
　　慕云退一步，保持距离才说：“没事。”
　　“要去哪里？我送你？”
　　慕云往后面逡巡，才说：“嗯。”
　　她也觉得自己像小孩子一样，可是，却始终没办法成熟起来。懊恼李亦之，也气自己。坐在萧远道的副驾，心里又觉得会不会对不起张鹤，乱七八糟的思绪找不到出路。                    
　　作者有话要说：九


☆、第 17 章

　　萧远道没有送慕云回学校，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如果没看错刚刚出现在后视镜里直穿了件针织衫的男人仓皇张望的应该就是慕云口中今天的约会，应该是吵架了，这样的机会如果放过只能白落个君子的名声而已。
　　“我要去学校。”
　　“这么晚了宿舍都进不了了。”萧远道熟练得右转，嘴角有不易察觉的笑。
　　慕云拿他没办法，只又说了一次：“我要去学校。”
　　“我带你去玩，明天一早就送你回去，不耽误你上课，行不行？反正你也烦心着，保管你不烦了。”
　　慕云没有坚持，确实回学校也不知道能不能进得去。只是跟萧远道在一起心里总是不安。
　　萧远道见慕云乖乖坐在一边，心情大好。速度也提了上去。
　　慕云只顾想着自己的事情，等发现速度有些不受控制，才提醒萧远道，说：“慢点。”不自觉手搭在萧远道的手臂上。
　　萧远道慢慢将速度降下来，顺便就停在了常去的酒吧门口，丢了钥匙给门口的服务员，门口的年轻男生笑着说：“萧少，有几天没来了。”
　　萧远道没有接话，只在前面领路。慕云看着脚上的鞋，还是李亦之家的拖鞋，萧远道这才发现，说：“先进来，等会给你找双鞋。”
　　萧远道和一人不知道低语说了两句什么，递了卡给他，就转身领着慕云进去。
　　很多人认识萧远道，慕云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小心翼翼。这是个她不熟悉的世界，鼓点响得几乎要把慕云的心脏震出来，好一会才能接受这震天响的环境。萧远道靠得很近，近得能分辨得出什么是他的味道，什么是别人的味道。
　　不停有人将目光停留在慕云身上，萧远道走在慕云后面，人很多，他走过的地方却像是能开出一条路来。
　　刚到包厢，就有人递了鞋盒进来。
　　萧远道说：“试试看。”
　　慕云打开鞋盒，如果看过灰姑娘，这一刻就应该将自己自动对号入座，可惜慕云心有所属，这样的规格，有些让她有负担。
　　萧远道见她迟疑，接过鞋盒问：“不喜欢？”
　　“不是。”慕云摆摆手，不知道是不是陌生的环境导致她的仓皇，还是今天的萧远道让她太过吃惊。
　　“我第一次给女生买鞋，虽然没有亲自去选，但是有指定样式，是诚心诚意送你，算是感谢你今天陪我过节，还有几分钟中秋就过完了，两个有烦心事的人一起过节，不那么惨不是？”萧远道弯腰将鞋子放在慕云脚边。
　　慕云换上鞋，将拖鞋装进鞋盒里，这双鞋和李亦之是同款，她并不像萧远道一般有钱能挥霍，这双拖鞋她还要留着的。好在鞋的跟并不高，而且铅笔裤也能搭这样的鞋子。
　　萧远道将拖鞋踢到一边，从外面送进来酒和绿茶，水果，甚至有蛋糕。慕云正饿，但是习惯却是一饿只想吃饭，并不爱杂食。
　　有人知道萧远道来了，来包厢打招呼，三三两两留在包厢里。慕云看了看时间，中秋节就这么过去了，原本她的计划是什么？是缠着李亦之看月亮，喝酒聊天，做新学的菜让他试，也要他炒饭给自己吃，还有什么？窝家里看一场电影，或者是听一张碟，反正不是现在这样。
　　萧远道一直坐在慕云身边，有人笑两句他也不做声，慕云见到不远处有女生一直在喝酒，但也不好劝，只干坐着也很无聊。
　　砌长城的走了一位三缺一，萧远道说不过，只得问慕云会不会？慕云打牌是打过，但是两地的规则不一样，而且她也不知道大家打得多大，便摇摇头表示不会。
　　“不会也没关系，我教你，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当着这么多人不好下他面子，只好坐到了位置上，萧远道坐在一边看，连续点了三次炮之后，大家笑说：“萧少前些日子签了那么大单子，今天来送礼么？”
　　慕云有些不好意思，想让位置给萧远道，萧远道说：“没关系，我帮你看着呢，先让这些小子得瑟会，有他们哭的时候。”
　　萧远道并不多做指点，也能看出来慕云慢慢上手，虽然比起这些老鸟，依然不是对手，偶尔在又要点炮的时候阻止，其他只随她自己来。
　　“你运气还不是一般差。”萧远道看着慕云的牌笑起来。
　　慕云莫名，回望他。他指着她的牌说：“这张放给老于，这张放给对面，你比较喜欢谁？”
　　慕云无语，不知道输了多少，只见毛爷爷一张一张往外流。萧远道脸色都不变，好像看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打到后半夜，慕云精神不那么好了，虽然还是输，但是却也慢慢开始有钱进来。
　　她的牌风完全无规则，也不贪心，但是偶尔透着的执拗也很明显，一开始决定做什么牌，就算是看着走进绝路也不愿意改变，真是奇怪的性格。萧远道见她打了个哈欠，指了里面的房间说：“去睡一觉。”
　　慕云“嗯”了一声就起身让了位置，还有人在唱歌在喝酒在闹，隔音很好的门外面依然是震天响的音乐和越晚越high的气氛。
　　头一挨着枕头，几乎是瞬间就睡了过去。一夜没有梦，专注打牌的时候也没有想起让她心烦的李亦之，这一晚似乎是一只脚踏进了另一个世界，从来和她无关的世界。
　　手机虽然关机了，但是闹钟还是执着得响起来。慕云起来的时候，床的另一边睡着萧远道，萧远道一察觉到身边的动静就睁开眼，转了个身将慕云收进怀里，呢喃说：“再睡会，才刚结束，好困。”
　　慕云惊得后背都起了鸡皮疙瘩，立马从床上跳起来，身上衣服还是和睡之前一样，分明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但是一阵后怕从脚底涌起。
　　萧远道撑起身子，问：“你要回去了吗？”
　　“你再睡会，我学校有事，先回去。”慕云只想快些离开，事情似乎发展得有些失控。
　　慕云手才搭在门把上，萧远道虽然累，但是动作却很快，挡在门口，揉着眉心说：“我说了要送你回去的。”
　　“你这种状态开车我也不敢坐。”慕云看着脚上还穿着不合适的鞋，想起那双拖鞋应该还在外面。
　　“那我叫别人开车就是了，总归要送你回去。”
　　“你睡你的，我打车就行了。”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一晚上都当君子了，还不放心么？”萧远道想捏捏她的脸，红红的，触感应该很好。
　　“不是的。”慕云记得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得强调过有喜欢的人，萧远道这种强势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
　　“那我送你。”萧远道拿了外套，开门走在前面。昨晚上看着在沙发上的鞋盒，已经处理掉，所以慕云在外间到处看萧远道只做不知道的样子。
　　“找什么？”
　　“我的鞋。”
　　“应该被早上打扫卫生的清走了吧，很重要么？要不，我赔你？”萧远道心里想，从他家里出来的东西见着就烦。
　　“不用了，走吧。”
　　慕云只道是收拾的人不小心，可她哪里知道这间包厢里面的东西怎么可能出这么大的纰漏，如果不是萧远道示意丢掉，怎么可能不见呢？
　　李亦之电话找不到慕云，开了车在学校对面等天亮，好不容易等宿舍开门，就在宿舍楼下边打电话，总要见着人才放心，都快十二点了还往外面跑，他实在是不放心。
　　慕云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萧远道一定要送到宿舍楼下，慕云知道跟他沟通不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也就只好认了。
　　到了楼下就立即下车，只说了句谢谢就迫不及待要走，萧远道眼尖，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人影，要是没记错，应该就是昨晚上后视镜的人。
　　他也跟着下车来，喊住慕云：“慕云！”
　　慕云回过头来，保持着和萧远道的距离问：“什么事？”
　　“昨晚上我很高兴，如果可以以后可以找你玩吗？不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也没有别的意思，交个朋友也好，别的什么也好，可以找你吗？”
　　慕云本来想摇头，李亦之也看到了出现在这边的慕云，三两步走过来。萧远道愿意将他看成对手，一身温和的气场，带着些疏离，翠松一样的气质，慕云人傻但是眼光却不错，走路的姿势也能看得出家教不错。
　　慕云想了想还是说：“我在厦门的时候告诉过你，我有个喜欢的人，不是骗你的，他叫李亦之，身高一米七八的样子，可能更高一点，身材中等，不锻炼的话可能会有小肚子，常常让我生气，但是多数时候让我高兴也让我安心。工作，嗯，前段时间辞了工作，有目标也有理想，重点是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了。是真的有这么个人，不是为了拒绝你。”
　　萧远道可不是为了成全这两人才说那句话的，还以为小丫头总是会心软，谁知道心肠硬得和石头一样，可是在他看来，最为可贵的不也是这一点么？能被她喜欢，肯定是件幸福的事情，他很想得到。
　　慕云声音不大，但是李亦之也足以听得清楚。这是他的小姑娘，脸上几乎都能放出光芒来，言辞之中的诚恳和认真，李亦之等一晚上的担心在看到她时变成怒气，听到这番话又百转千回得甜蜜又幸福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十，大功告成！！哈哈，继续继续


☆、第 18 章

　　李亦之走到和慕云并排停住，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是声音却有些颤抖，他伸出手来跟萧远道说：“你好，我是李亦之。”
　　在刚刚听完慕云的话，这个自我介绍无意是透着骄傲和宣战一般的感觉，萧远道握过他的手，不觉有些有些用力。
　　“萧远道。”
　　慕云忙退后一小步，像是站在李亦之身后，选择了站队。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落在萧远道眼里不知道该有多刺眼，而李亦之只是习惯，慕云但凡惹了什么麻烦，都会有这个站姿，微微落后一点，十分信任的全盘交给他。
　　“昨晚上麻烦你了，小丫头和我生气，大晚上得也敢跑，好在遇到萧先生，还一大早送她回来。给你添不少麻烦吧？”李亦之这句小丫头听得慕云心花怒放，就好比承认彼此关系一样的亲密。
　　“我很乐意被她麻烦。要是李先生不介意，我倒是想常常来麻烦她。”
　　李亦之但笑不语，慕云悄悄拉着李亦之的袖子，心里就莫名变得安定起来。萧远道想，这条路还真是任重而道远，他们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完全没有别人插足的地方。不过，大概也不是完全这样，否则，昨晚上也不会闹脾气了。
　　慕云脾气多好啊，从没见她红过脸大声吵，萧远道觉得既然都能让慕云吵架了，应该是不小的问题。他却不知道这在李亦之来说，是常见的事，有时候就连快来大姨妈脾气都会变得很差，到处找麻烦。
　　“那我先走了？今早上才刚刚睡下就被你吵醒，送你到家，任务完成。”萧远道这句是对着慕云说的，慕云低着头说：“嗯。”
　　萧远道刚走，李亦之脸一拉，佯装着生气的样子，慕云还想先发制人却落后一步，只能看李亦之横眉冷对了。
　　“记得我说过什么吧？”
　　“说过什么？”慕云抬头望着李亦之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并没有怒气，她胆子就瞬间大了起来。
　　“吵架没问题，你发脾气也可以，但是不能半夜一个人跑出去，再大的问题总能解决。”李亦之重复了之前的规定。
　　“可是，吵架了还两个人一起跑出去也很奇怪啊。”
　　“晚上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李亦之停顿了下，本来是想说，我该怎么办？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我该怎么办？
　　“我爸妈要你什么交代。”慕云憋了一口闷气。
　　“以后别这样了？”李亦之询问着也是要求着。
　　慕云沉默半天才说：“好呗，其实我昨晚上也吓死了，萧远道那个人好可怕的，一晚上不知道输了他多少钱，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正有钱的主，我也不管了。”
　　李亦之一晚上没睡，现在有点困，还有赶去工作室，听她这么一说，只说：“少来往些，你和张鹤就是因为他吧？”
　　“嗯咯，张鹤现在都还没跟我讲话。”慕云想起这件事就委屈。但是有人将她的事情放在心上，男生本来对这些事情神经大条，也很少会为了这么些在他们看来鸡毛蒜皮的事情费心，但是慕云的大事小事，李亦之都记得，也都跟着操心。
　　“等她想通就好了，张鹤也不是不明理的人。我先回去睡会，中午打电话叫我起床？”李亦之往外面走，也不要慕云送，只安排了点任务给她。
　　“嗯，我答应了你这么多，你只要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情别瞒着我，要是能第一个知道就最好。”慕云跟了两步，像是恋人之间那种难分难舍。
　　“知道了，赶紧上去，洗个澡，补一觉，你一身的烟味。不是很讨厌别人吸烟的么？”还有黑眼圈也很重。”李亦之干脆停下步子，送她回寝室门口。
　　慕云只好先上楼去，等会想起什么又跑出来，李亦之才反身走了两步慕云又追上来，李亦之摸着鼻子发笑。
　　“你笑什么，我就是想说，我学了道菜，雪花嫩牛，什么时候做给你吃啊。”这是除了鱼之外，她开始学的第一道菜，是李亦之喜欢的，虽然他更喜欢海鲜，但是那个级别比较高，她还没能学会。
　　“好，等你有空了就来厨房里，现在先回去睡觉？”
　　慕云讪讪得往寝室楼里跑，她觉得自己真是没有一点矜持的样子，从很久之前开始，她在他的楼下，半夜扔石头敲他的窗户开始，她心里的什么就已经被激醒，对于李亦之她总是很主动，放在从前，怕是会成为和笑话。
　　好在生在现代，追他怕什么，看到喜欢的人却畏畏缩缩，不敢上前，错失缘分才最可怕吧？毛茂是最恨暧昧的人，张鹤跟她说享受暧昧，她自己呢？其实只是想和李亦之在一起，没有别的想法。
　　有些人，一味呆着另一方，为他付出，享受对方的好，那是一种暧昧。有些是两情相悦，却还不曾捅破那层薄纸，也是一种暧昧。慕云希望自己是第二种，而且，在她看来，实在是不觉得自己对李亦之又多好，反倒是李亦之总是为她善后，做这做那的。
　　李亦之回程的时候想，慕云总算是变了，她开始和从前不一样，不再是仅仅记得自己的喜好，他想，等到毕业，就在一起吧。然后就再也不放开。
　　这样的决定让他心情开朗，眉眼都是笑意。毕竟他最怕的是，慕云只是记得那年暑假短暂的记忆里，模糊了她真正的心意，虽然她说喜欢，但是却也让李亦之很没有安全感，像这样只随自己心意的人才是最难把握得住，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会变了，心一变，就再也不可能留得住她。
　　李亦之还记得小时候在房间里妈妈收拾东西，那时候爸爸刚入狱不久，李亦之还小，却已经发现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那一晚吃得很丰盛，妈妈做了满桌子他喜欢的菜，晚上和他一起睡觉，他还记得她的眼泪落在他的脖子上，湿湿痒痒的。
　　可是那样脆弱的一面，只是因为舍不得。再舍不得最后她也还是舍了。
　　好在慕云除了只随心之外，有另外一个优点，执拗。李亦之曾经想过，若不是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也会轻松许多。两人只剩夫妻关系，或许可以处得像亲人，而慕云却不是那么安定的人，他很犹豫。
　　出乎意料的事情是，这么久之后，还能听到这么动人的表白。而慕云给过的东西，那么好，以后怎么可能忘记，有怎么舍得放手？
　　就是因为尝过那般滋味，这一生，恐怕很难再那么清醒自制对待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小宇宙要爆发！！如果能更完就更完吧，明天要去别的地方了


☆、第 19 章

　　时间轰隆往前行，日子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眼看着就要寒假过年，每天拼了老命也只想在考试之前多看点书，能复习两分是两分，底线是能过，最好能拿奖学金。
　　这样一忙起来也就不能天天去找李亦之，但是萧远道好像没事做一样，天天上门来。之前就有人说慕云傍大款，现在来的车也不是小丰田，自然更加招眼，也更加招人说。
　　好在毛茂还能时时还能安慰两句，也适时帮忙说上一两句话。不过闹得最僵依然还是之前吃过亏却不肯改变，依然视慕云为眼中钉的人。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什么闲话，说是慕云抢了张鹤的男朋友。
　　这么些谣言让慕云在风口浪尖上，但是有之前的预热已经习惯很多。萧远道来找慕云依然还是没有要低调些的自觉，慕云从一开始推推拉拉，到现在完全没有抵抗，因为越是消极抵抗，萧远道越是来劲，看戏的人也就越觉得精彩，恨不得将什么屎盆子都往她头上扣。
　　就如现在，萧远道穿得再怎么休闲，也看不出一点学生的味道，还硬要跟在慕云旁边，呆在有暖气的自习室里，自习教室的位置很紧张，旁边的人装模作样的在翻她的专业书，偶尔还画上一两笔，慕云没有心思管他，只是每个进出教室的人都要往这边看上一两眼，弄的慕云很难集中。
　　“要不，换个地方自习？你这样效率太低了。”萧远道又开始撺掇慕云出去。
　　慕云上过一次当，上回说换个地方自习，萧远道就带慕云到一间小巧的咖啡馆，又是甜品又是咖啡香，还有轻缓舒服的爵士乐，更加不可能是复习的好地方。慕云总不能让人将音乐关掉。
　　更何况还有在为慕云普及咖啡馆文化的萧远道，萧远道有意打扰她，说是有什么大文人在咖啡馆里头创作，写出了如何伟大的著作。在这样的地方自习，肯定事半功倍。
　　后来两人聊起天来，慕云都完全不记得出来的意图是什么，萧远道知道得很多，大文豪或者是小八卦，都能说上两句，居然还能在听慕云讲陆小曼时插播一点林徽因，等天色暗下来，萧远道又带她去吃饭。
　　不得不承认，和萧远道聊天是件愉快的事情，这种感觉像是厦门刚认识时平和的萧远道，只是等慕云发现一天只看了两三页书，心里冲击很大。
　　萧远道见诱惑不成功，也想起之前的咖啡馆里头聊天，慕云的见解角度很独特，不过小女生还是有小女生的特质，在说到名人八卦感情私生活时还是有莫名的热忱，而慕云的好就好在，不过分，点到即止，不特别相信也不特别不相信，真正就是一个看戏的本分。
　　偶尔想起要看书，翻上一页，看了两行，又被萧远道的话题勾走。见她懊恼的样子也是十分有趣的。那个李亦之大概也是很爱逗她玩。
　　慕云塞了耳机在耳朵里，将声音放得很大，把萧远道的干扰去除，萧远道随意就取下一只放进自己耳朵里，震天响的音乐吵死人，偶后一首又是舒缓的轻音乐，甚至还夹杂了一两首古典音乐，萧远道听的奇奇怪怪，也不再做声。
　　音乐其实是件很私人的事情，萧远道能从这些爱好里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情。而慕云终于可以安心读书，她真的很怕挂科，已经不止一次和萧远道表示压力很大，不要惹她。
　　冬天里时间可以过得很快，也可以过得很慢。像是萧远道总是缠着问东问西时就觉得时间好慢，而这样安安静静复习，不知觉就到了晚餐时间。每每晚餐之后就要打电话给李亦之，算是一整天里最安乐的时候。
　　慕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插在耳朵里的线被拉了出来，另外一段还在萧远道耳朵里，萧远道趴在桌上睡着了，他也不是天天都能有时间这样玩，只是很奇怪的，在慕云这里能得到片刻安宁，什么烦恼的事情都离得远，这才是她最大的魅力？
　　他的头发有些乱掉，看起来似乎应该修理了，这样摊在课桌上，倒是真的像一个普通大学生，慕云也常在自习教室睡觉，教室里的空调开得很高很暖和，看着不爱看的书就容易睡觉。
　　萧远道的睡颜有些像小孩子，嘴巴微微有些嘟起来，卖萌撒娇一样的神情，很可爱，没有一丝杀伤力。慕云也不知道很多时候，在萧远道的梦里，眉头都皱得很深，惊醒过来会出一身的汗，这是他难得的好觉。
　　后来萧远道想，为什么慕云会让他心安呢？也许因为在慕云看来，没有重要的事情，除了李亦之以外，所有事情都是可以解决，也不会扰乱她的安定。所以她不会世故得讨好他，也不会造作，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用他费心去想，去猜，去算计。他像是找到归属一样。
　　慕云是这副性子，绝大部分原因是来自于李亦之，他将她护得很好。
　　慕云没有喊醒萧远道，难得他能这么没杀伤力的睡在这里，悄声出门一边打电话给李亦之一边去买晚餐，李亦之也很忙，自从自己有了工作室之后，李亦之就很少有闲的时候。
　　慕云提了两手吃的，在门口挂了电话，才进教室。
　　萧远道醒来的时候，看到字条，说是买东西去了，这种细节本来也不是属于慕云性格里该有的部分，也是李亦之培养出来的。之前慕云去哪里都每个交代，李亦之找了好几回之后，才终于慢慢让慕云学会这细节。
　　慕云见萧远道已经醒了，招手让他出来吃东西。
　　萧远道和慕云两人坐在外面的台阶上，天气还很冷，好在吃的都还没冷。慕云不知道萧远道爱吃什么，有的没的买了一堆，自己只一晚麻辣烫，在冬天吃这个最舒服。
　　萧远道学她的样子将东西放在膝盖上，只是选了一阵也没找到什么想吃的，见慕云呼哧呼哧的样子似乎那晚红红的杂乱的东西很好吃的样子，一边可怜兮兮咬着不知道是什么馅的包子，一边羡慕她碗里热腾腾的面。
　　这对他们来说都是从来没有过的经历，慕云从一开始绝对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和萧远道坐在台阶上吃东西，而萧远道就更加了，从来不知道还能有这样的一天，不知道看起来落魄不落魄？
　　东西不好吃，他一向挑剔，勉强不了自己。要抢慕云的食物，简直比登天还难，吃货都是护食的主，更何况分享同一碗东西这种有些亲密的事情，只有跟李亦之坐起来才不会觉得别扭。
　　慕云只好先吃完自己那份，然后再带着萧远道去买麻辣烫的地方，重新给他买。这时候才发现萧远道有好多不吃的菜，香菜也不吃，这和李亦之一样。
　　“喂，香菜多好啊，要不试试？”每次也都会和李亦之说这样的话，最后都没改变得了他。
　　萧远道立马摇头，匆匆选了几样看起来干净平时也还吃的东西让老板煮，是很够味，但是慕云在一边看着萧远道的吃相就没什么胃口，这种优雅不适合出现在矮桌矮凳简陋的麻辣烫吧？
　　等大少爷用好餐，跟着慕云去自习室收拾好东西，一直送她到寝室楼下。不期然遇到从图书馆回来的毛茂，张鹤站在毛茂身边。
　　慕云顿时有种打了自己耳光的感觉，张鹤却主动打招呼：“你们玩得这么晚啊？”
　　“嗯，今天不回去么？”萧远道问。
　　这种能把演戏当职业的角色，慕云和毛茂都只觉得伤不起。
　　“我和何进还有约。今天不回去了，要不还能搭你的顺风车。”张鹤得体得笑。
　　“那我先走了，早点回去。”这一句是对着在场的三位女生，说：“女孩子别在外面，太晚了不安全。”
　　慕云背上都起了鸡皮疙瘩，要是李亦之肯定不会这样。
　　萧远道走了好远，三人还伫立在楼下。张鹤先开口：“我和何进在一起了，没了他地球照样转，你该干嘛干嘛。”
　　慕云为着这句话竟然红了眼眶，毛茂在中间拖着两人上楼：“这时候你矫情个什么劲啊，鹤仔不就跟你说句话么？又不是演韩剧。”
　　事实证明，女生之间的友谊也可以经得起考验。虽然有隔膜，也为彼此伤心过，但是只要等理智回来，感情也就会回来。
　　张鹤累了，这么多年，她终于等不起萧远道的原谅和爱情。不如成全他，成全他和他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有木有人要来聊聊呢？我很喜欢小石头那个情节~


☆、第 20 章

　　自习的队伍并没有因为两人的关系缓和而变成三人行，张鹤还是和毛茂混迹在图书馆，而慕云依然是每天早上起很早去自习室占位置。萧远道公司接近年关，事也变得多起来，偶尔来慕云这里，眼里都还带着困倦，眼底一圈黑眼圈。
　　这天下午萧远道又来学校，在自习楼外面发短信问慕云在哪间教室，慕云手机没电，自然也没看到，萧远道等了两分钟估计慕云要么是没带手机，要么就是没电了。只好从一楼一间一间找。
　　从窗户外面往里面看过去，正晃神三心二意东看西看的女生看到窗户边的男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并不像是学生样子，萧远道不算幸运，找到最上面一楼才看到埋头写字的慕云，她的样子看起来很认真，刘海被她全部夹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线条，她的侧脸显得温和，只是谁能想到这样温柔的外表，心里却坚定又执拗得不得了。
　　萧远道觉得前路漫长，墙脚不好挖，摇了摇头才推门进去。慕云两边都有人，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跟旁边的人交涉的声音，最后自称是慕云男朋友的人大大剌剌坐到她旁边。
　　慕云扶额：“今天不忙？”
　　“有点忙，但是都一个星期不见了，怕你会想我。”
　　“你想多了……”慕云继续回到复习里，尽可能忽视旁边人的影响。
　　萧远道趴在桌上，放空了心思，盯着慕云看，每每这样就能换来一次好的睡眠，尽管有些不舒服。没回醒来觉得腰酸背痛，骨头都会响。
　　慕云写了一会，看到萧远道眼睛半眯着，侧头问：“吃过饭没？我要去吃东西了。”
　　“还没，上次那地方不行。”萧远道想起吃完麻辣烫后回去大半夜起来跑了不知道多少次厕所，最后差点没变成肠胃炎。
　　“哼！”慕云十分嫌弃大少爷过分卫生的肠胃，然后起身带着他出去吃饭，并托了室友将书带回去。
　　萧远道有些惊讶：“今天晚上有事？”一般慕云吃过饭，挑着避风的地方随便走走就继续回来奋战，今天晚上似乎有别的事情。
　　“嗯，约了李亦之。”慕云并不避讳。
　　“哦，行啊，是和我们一起吃饭？”萧远道语气里有些挑衅。
　　“不是，我快一个月没和他见面啦，所以见见面而已，领了工资，把上次借的钱还他，总之一堆的事，主要还是要见见面，有句老话不是见面三分情么？”
　　“那我都这么勤跑来见你了，我们这得有多少情了？”
　　“这哪里能比，我跟他都认识多久了？”慕云讪讪得笑。
　　“男女之间的关系，女生不要太上赶着，不然就容易不被珍惜。”
　　“这话怎么说？”慕云有些疑惑。
　　“你看，我上赶着追你，你就不把我放在心上，同理，李亦之或许就是你现在对我的心情？”萧远道离间的技术并不差劲。
　　“这不是一码事。”
　　“怎么不是一码事，男人如果真喜欢一个人，没有这么多的推辞，再忙也能抽出时间见面，恨不得天天见到，闲下来的时候心里会想着她，看到什么好看的奇怪的东西会想或许她会喜欢，会主动表白，如果什么都没有，只能说明没有动心，至少是不那么喜欢。”
　　“你啰嗦得和女人一样。”话还能接的强硬又干涩，但是心里却酸得不行，这些不都是那些夜里、那些失落的时候反复推论的事情么？那部电影里面说，如果他想要找到你，就一定能找到你，如果没有，只能说明，他没有那么喜欢你。
　　李亦之并没有那么喜欢自己，慕云能说萧远道啰嗦，却不知道怎么推翻他的论调。
　　“男人玩暧昧的方式有很多，原因也有很多。有些是能享受对方的体贴和温柔，有些是享受被爱，反正身边多个人，这个人比朋友更亲近，总是不会嫌多不是么？”萧远道知道慕云心里动摇，眸光一闪，继续说了句。
　　“你还要不要吃饭？”慕云沉了声音，这些事情自己知道，并不愿意从别人那里听。
　　萧远道聪明得换了话题，并不愿意引起她的反感，从善如流：“当然，不如我请你吧。”他兴致很高，只要李亦之再冷淡下去，稍微给他一些时间，总有办法进驻这小姑娘心里。被她喜欢，应该是件幸福又温暖的事情。
　　慕云不高兴的时候，容易暴饮暴食。萧远道开车带她从街头吃到街尾，冷风吹起她的发梢，她吃得不亦乐乎，好像每一样都是人间美味，他知道万事过分就不好，但是却愿意宠着，想吃还不让她吃么？
　　慕云却在吃撑了之后，想起李亦之来。围巾将她围得暖暖的，但是脸上被风吹红，眼睛里也不因为吃的而亮起光芒，如果是他，这时候会说：“等胖了你又闹着减肥，说吧，又谁惹你不高兴了？”
　　那神情她都能想得清楚，眼睛会微眯起来，嘴角有些无奈。也许还会擦掉她嘴边的油渍，强行把她带走，然后去一些吵吵闹闹或者安安静静的地方，或者会带她回家。
　　那样的他，真的只是为了暧昧么？
　　没了胃口，坐进副驾驶位置，无论如何她还是记得这是和萧远道在一起，不会像和李亦之在一起一样，一上车就跑到后座，占了长长的空间用来睡觉，这样很不礼貌，却也只能和最亲密的人才能这么放肆。
　　“去哪里？”
　　“XX小区。”
　　“好。”萧远道看得出来她不高兴，这种时候就算是要找李亦之，估计也会不欢而散，有些担心，但更加希望他们两人早些了断，主要是慕云早些断了念头。
　　一时间没有什么话好说，到了她也不急着下车，手已经放在门上，像是在酝酿什么勇气，突然又转过来说：“你说的不对。”
　　“哪一句？”
　　“全部不对，或许别人是这样的，但是他不是的。”慕云不知道这种坚决的自信来源于哪里，但是不愿意任何人讲一句李亦之的不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不是喜欢暧昧的人，他也没有别的女生朋友，我对他不温柔，也不体贴，常常脾气不好，还会任性，经常迷迷糊糊做错事情，并不是适合暧昧的对象。也许还不够喜欢我，但是也没有更喜欢别人。”
　　是的，差点她就忘记了，李亦之虽然没有说过喜欢她，但是也没有对别人更好，或许一直以来让她自信会最终和他在一起的原因，就是这个，他并没有更喜欢别人。
　　萧远道笑着拍拍她的头说：“傻丫头。”
　　“谢谢你送我过来。”慕云倔强得礼貌。
　　“上去吧。”
　　这番话说完，她大概不知道下车要面对的事情，就像是打了自己一嘴巴。慕云从车上下来，刚好有辆车停到萧远道车后面。
　　慕云往后面一看，正好看见李亦之从副驾下来，脸很红，步子有些踉跄，像是喝了酒。
　　刚想跑过去扶他一把，就看到从驾驶位置上下来的女生，慕云脚生生停下来，萧远道的话在耳边响起，他要么是不够喜欢你，要么就是在享受你给的暧昧。
　　长波浪卷发的女生大冬天里外套都没穿，羊毛衫松松得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这是完全和慕云不一样的人。她转过来架着李亦之，李亦之退开一步，笑着说：“小看我了吧，还能走。”
　　慕云离得并不远，但是却始终没有被他看见。慕云皱着眉，下意识想躲。萧远道从后视镜里的画面，虽然没有听到李亦之在说什么，但是看慕云表情，也不是什么让她高兴的话。
　　这下好了，倒是真的什么都按他想的发展。这种机会都放过的话实在不是他的作风。他将车门重新从里面推开，示意慕云上车。
　　慕云犹豫一秒钟之后，还是没有上车。往前走了两步，那女生望过来，李亦之也跟着看过来，见是慕云，习惯性抿起嘴角来笑，伸手招她过去。
　　本来一心的火气，突然缩进了心里角落。
　　“你怎么喝酒了？”慕云手穿过他的背，扶着他的腰。李亦之分了些重量在慕云身上，对面的女生笑容依旧，只是透着些客气问：“女朋友？”
　　“慕云，符景。”李亦之没有说是或者不是，但是大有默认的意思。为两人做了简单的介绍，然后对符景说：“上车吧，外边冷，早点回去。”
　　符景只点点头，然后对慕云一笑，说：“今天可喝了不少，好好照顾他。”眉毛一挑，神彩飞扬的样子，慕云对这样的人一向有好感，只是着飞扬的表情里有些跋扈和骄傲，不那么看得上她的样子。
　　慕云只点点头，扶着李亦之的手暗暗用力，李亦之“哎”一声，便转过来伏在慕云肩头，笑得肆意，像是孩子一般。慕云一下忘了言语，也忘了把本应该生气将他推开，然后拳打脚踢，没有好脸色得走掉。
　　可是一见他高兴的样子，似乎下一刻就要手舞足蹈了，心里软软的。他从不在人前显示这种幼稚，却愿意和她分享。停在前面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走了。
　　一边往小区里面走，一边听李亦之迫不及待得说项目的成功和几个朋友之间的默契，像是讨要赞赏的孩子，慕云跟在他的话头后面说：“好啦，就知道你最厉害好不好？”
　　“好。”李亦之眼睛灿然，伸手揽了慕云的腰，两人走得更加近些。他本来也没有多醉，虽然不常喝酒，但是却有些酒量。慕云对于李亦之的亲密不觉得不自在，却觉得有点突然，她心里静静得开起了花，暂时忘记那个送他回来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来来来~大家一起来~~~~旁哥已经疯了~


☆、第 21 章

　　慕云手忙脚乱的一通收拾，给李亦之倒了蜂蜜水，仰躺在沙发上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眉头微皱起来似乎有话要教育他的小姑娘。李亦之稍抬起些身子，没有伸手接，只“啊”得张开嘴。
　　李亦之生活克制，就算是在慕云面前也少有这样的一面。慕云没好气的把杯子送到他嘴边，他才微微弯起嘴角接过。他盯着慕云看，盛满笑意的眼睛像是撒了碎钻在他的眼睛里，慕云一时间也忘记了转开目光。
　　杯子还没放下，另一只手直接拉过了慕云，借着慕云的力气站起，两人隔得很近，慕云能闻得到他呼吸里的酒气，然后他放大的脸和唇上传来的温润感觉，一下子让她身体僵硬心却快要跳出来，这是接吻么？！
　　唇碰着唇，听见他轻语：“张开嘴。”
　　和梦一样，客厅里的白炽灯光有些闪眼，慕云闭起眼来感受他们之间的亲密，原来初吻是这样的感觉。心似乎已经不在身上，飘了好远，在房间的上空或许正悬在星星上。
　　玻璃杯掉地上清脆一声响，打断了这一段旖旎美好。慕云连忙用力推开他，他倒好，干脆又倒沙发上了。慕云低了头，脸红红得站在一室灯光里，害羞都没地方躲，踢了李亦之一脚转身就往外跑，电梯都来不及等，似乎有什么从心里喷薄而出，一边跑楼梯一边平复心情。
　　李亦之从沙发上翻了个身，终于还是没能按照他的剧情发展等到慕云毕业，不过，他心里的欢喜可能并不比慕云少，嘴咧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手覆在眼睛上挡去一些光芒，他看着长大的女孩子二十岁也还是和那时候一样，突然又有些担心大晚上独自回学校的她。
　　摸索着电话，打过去时慕云正从楼梯间出来喘着粗气，光亮的电梯上映着她的脸，容光焕发的脸。慕云看着电话深呼吸，稳了稳气息才接起。
　　听到李亦之带着醉意在耳边叮嘱，问起现在在哪里，慕云一直没有回答，一时间电话两头都停了下来剩下两边的呼吸声，慕云有些紧张，突然听得李亦之说：“放心，我还没醉到明天起来想不起事情，我要不要对慕云负责呢？”
　　慕云说要也不对，说不要又违心。她等了多久才听到李亦之的这句话呢？李亦之说：“那明天见？”
　　“要负责的，要负责的。”慕云最终还是在挂电话之前匆忙脱口而出，只听得对方的闷笑声，脸刷得更红了。
　　李亦之想起慕云那副小媳妇的样子，畅快得从胸腔里发出笑声，连声说：“好好好，负责的。”
　　慕云受不了喝醉的李亦之三番两次调戏，赶紧挂了电话。
　　打了车会学校，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和李亦之相识以来的事情像是电影一般在脑海里一幕幕放映，她高兴得有些踩不着地，两旁的树遮住天幕，慕云跳起来企图去摘很高的那片叶子，没有碰到也没关系，落地再转一个圈，真想告诉每一个人，又想藏起这份甜蜜。
　　晚上睡得不好，翻来覆去的。整个寝室都很安静，睁着眼睛感觉天都要亮了才慢慢睡着。听见一点点声音就立马起床，今天要以新的身份和李亦之第一次见面，慕云精神好得不得了。张鹤看出点苗头，问了两句。慕云也没有瞒着，但也答得有些模糊，不过张鹤和毛茂都是听得一点点立马就明白，只嘻嘻哈哈得问：“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饭呀？”
　　嬉闹一会，慕云接到李亦之的电话，听着他刚醒的声音，还带着笑意说怎么碎了一个杯子？慕云只想骂他，又不知道骂什么才对，也怕好友们笑，只好“嗯嗯啊啊”的接话。慕云期末考还没结束，正式最忙，不过还是跟着李亦之去买杯子。
　　在张鹤和毛茂“猥琐”的笑容里迅速出逃。
　　之前的杯子也都是两人一起选的，李亦之对这些并不很讲究，但是慕云很在乎每一个杯子的形状，甚至是握在手里的感觉。
　　李亦之跟在后面，觉得都行，不过也随慕云选，她认真的样子一向很好看。除了买了一个一样的和家里的配对，另外又选了一套八件的陶瓷杯子，个头小小的，七歪八扭的不同的样子，付钱的时候她还一定要自己付这一套说是要送人的，李亦之撇撇嘴也随她去。
　　逛超市是熟门熟路的事情，不过今天有些特别，慕云话少，平日常常能听到她碎碎念，今天倒是李亦之再念叨这个不好，那个不好，还都针对慕云的零食。不知怎的，一下子慕同学上火了。
　　慕云脸有点垮。李亦之当做没看见似的，继续把薯片放回去，慕云又丢进来，李亦之又放回去。如此几个回合。
　　“我付钱。”慕云瞪着李亦之。
　　“行。”
　　“那你别管我买什么。”
　　“不行。”李亦之再次丢出一包小小酥。
　　“李亦之！”
　　“诶。”回应得倒是很快。
　　最后拿着一堆被李亦之挑选过的健康食品结账，他站在一边，慕云诧异得看他一眼，他说：“你不是要结账么？”
　　这一堆有的没的，大部分是李亦之的，慕云咽下一口气，结完帐。李亦之双手提袋子，慕云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气不打一处出。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这一整天都还悬着心，想会不会安排在下一个瞬间，就会有浪漫的告白？或者平淡得突然说句慕云想听的话。为每一次他欲言又止时的开口做足的心理准备，也为每一次随意的对视想了回应的细节，可是却只是觉得涨了一肚子的气。
　　李亦之把袋子全铃到一只手上，然后转头咧着嘴说：“好累哦。”
　　慕云想着帮他分担一点就伸手去接，李亦之空着的手牵起她：“辛苦你了。”
　　哼，这种旧段子。慕云心里虽然吐槽手段老旧，但是心里甜蜜得冒泡泡，走路都轻松一些。
　　李亦之神清气爽的到了家，开了门。选了碟片给慕云看，就如同之前的每一天，慕云有些心不在焉，李亦之在厨房里忙东忙西。
　　慕云心里藏不了什么事情，一边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边问李亦之：“你说我们是不是走进新纪元了啊？”
　　李亦之明白这姑娘今天琢磨一天了，也算撑得够久，回答得也爽快：“当然。”
　　慕云可不是期待就这么被打发了，小声念叨：“那什么……那你应该要说点什么……”
　　“要说点什么呢？”李亦之端出来的第一道菜，红烧黄花鱼。系着围裙的样子很是居家，慕云慢慢踱步过去，扭扭捏捏得问：“就是男女朋友之间应该要说的啊。”
　　“要说什么？”
　　“就是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这一类的。”慕云见他只顾忙厨房，又气又急。
　　“好吧，我同意。”李亦之的第二道菜，剁椒鱼头。像是认真思考她的提议一样，歪头回答她。
　　“哈？”慕云瞪圆了眼，抓着李亦之的肩膀使劲摇晃。
　　李亦之擦了擦手，把在门口闹腾的慕云推到客厅，说：“一边玩儿去。”
　　慕云在沙发上懊恼得翻滚，掉到地上，哎哟一声，李亦之从厨房里伸出头来看，笑着问：“没事吧？”
　　“没事。”依然很生气。
　　等坐在桌子前开始讨论考试结束之后，过年回家的事情，慕云不知不觉也把那句想要听的话抛在脑后，一直下午李亦之送慕云回去之后，慕云才跺着脚看着走远的车，哼一声，不说就不说吧，什么鬼墨迹个性。                    
　　作者有话要说：清水文清水文……


☆、第 22 章

　　幸福的生活来得又快又自然。本来也和之前的生活没什么变化，可是最近看着李亦之就觉得格外顺眼，就连早上乱七八糟翘着的头发也显得格外可爱。
　　慕云留宿时间更多一些，有时候把复习的书带到李亦之家里，两人各自完成自己的工作，各自回房，晚上慕云不怕死的溜进李亦之房间腻歪一番，然后丢句晚安就撤退。
　　萧远道那晚之后有些挫败感，慕云的坚韧真是超过他想象的，而且这段时间一个项目接近尾声还出了问题，投入工作之后别的也就只能先放放。
　　渡过最难熬的考试时间之后，慕云收拾了东西搬去李亦之家里，因为饭店的工作也没有结束，临近年关也比平日更忙，慕云等饭店找到短工再离开，也想多跟李亦之呆两天。算了下时间，萧远道应该是后天生日，只是一直没见到他，也不好让张鹤带礼物给他，只好又把杯子带到李亦之家里。
　　李亦之的事业似乎开始得很顺利，不过老早就约了今年可以一同回雾华，慕云有些期待，之前李亦之都只会去呆两三天，这次似乎可以期待更多一些，慕云很喜欢和他呆在雾华，那种感觉让她觉得时光特别漫长，温柔的漫长。
　　萧远道生日那天来电话，和李亦之说过之后早早就出去。
　　他的生日比慕云想的还要吓人些，受李亦之影响凡事稍早一些到。只是到了酒店门口才知道整个一楼大厅和二楼都被用来庆生，而没有收到请帖的慕云同学站在门口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进去。
　　好在萧远道接到慕云电话，出来得快。他故意没给请帖，能亲自让他出门来接的人，关系不言而喻，这样也算是让她在几个朋友面前露个脸，不动声色得为两人关系在他们心里做了定义。
　　慕云尽力跟自己说不要太小家子气。她跟着张鹤出席过一些这样的场面，每回都让她很不舒服，有些东西也许真的是刻在骨子里，在她的骨子里更适合做乡野小妞。
　　有人在大声说笑，也有低声交谈，没有慕云认识的人，本以为张鹤会到场，没想到张鹤没来。给了礼物之后第一反应还是撤退比较好，萧远道却时时跟在身边，她并不喜欢成为众人的目光中心，心里紧张又烦躁。
　　就算是再特别的party，涉及到生日，还是会有切蛋糕这俗气又温馨的事情。萧远道在零点之前被众人拥到中央，慕云往外围退去，这一趟其实实在是没什么要来的必要，本来要讲清楚的话被萧远道一而再再而三拦回去，她想，就这样算了。
　　萧远道“咦？”了一声，周围立即有人问：“怎么了？”
　　“慕云，过来！”在人群中央，明明看着应该是意气风发的，却似乎有点落寞得对着她招手。
　　在众人的目光里，慕云不好摸抹了他的面子，脚步如有万钧一般慢慢挪过去。
　　“什么时候的新人啊？没见过哦。”站在他旁边的男生说话有些轻佻。
　　萧远道没有答话，只把花纹繁复精致的刀递到慕云手里，低声说了句：“你帮我切蛋糕，顺便帮我许个愿。”
　　慕云被萧远道这一招雷的里外都焦了，傻愣愣看了看一番恍然大悟的群众。
　　有人笑问：“那许的愿能灵么？”又有人笑答：“那怎么不会灵，今儿萧公子是要许小美人一个未来嘛？”种种调笑声似乎都远去，慕云很不安。
　　萧远道声音沉稳：“说什么呢你们，都收着点。”又转而对慕云说：“快许愿吧，时间快过了。”
　　慕云把刀退回萧远道手里，尽力做得得体，说：“自己的生日要自己许愿，你赶紧的吧，都等着呢。”
　　“我没什么愿望，有也不会实现。”萧远道眼神特别认真，看官们更加热血，这一招还不把人弄晕了啊？
　　慕云始终不说话，萧远道捏了捏她的脸，然后挥手说：“不切就不切了，别生气。”
　　看起来就像是情侣之间耍小孩子脾气一样，慕云来的意图可不是这样，蛋糕被推下去，派对直接进下一部分，慕云说是去洗手间，趁机溜掉，萧远道在二楼看着她的背影，刚刚拆了她的礼物，也不强留她。
　　走在夜色里的她似乎特别有方向，一秒也不愿意多留。她是在暗示自己追求是个杯具的结局么？选得倒是很好看。萧远道摸着杯子的边缘，漠然得没有表情。
　　慕云不得不说萧远道这举动特别适合女生，她有那么一瞬间都有点晕头了，可是现在被这冷风一吹，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李亦之肯定做不出这事来，慕云一想起若是李亦之来做这事，他那别扭的脸可能会让她舒服些。
　　萧远道看着清秀的字迹，那些日子天天跟她自习也没注意她的字迹，说是字如其人还真是有些像。热烈表示了祝贺的意思，也委婉表示她经过努力，多年守候终于如愿，和心上人终成眷属，也同样热烈的表示希望萧远道也早日有好多的归宿云云。
　　字条没有留，随手丢掉。八个奇形怪状的杯子很讨他的欢心。
　　萧远道再去学校找她时，才发现大三都已经放假。侧面打听才知道，慕云老家在雾华，和李亦之两人还乡去了。他完全不放在心上是假的，他觉得该做的前戏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不领情的话或许应该换个方式。
　　


☆、第 23 章

　　火车刚到雾华，慕云就兴奋得蹦出来，李亦之任劳任怨得拖着两个行李箱。自己小小的一个箱子和慕云一个超大的箱子，整理东西的时候没少见她把一些有的没的往里放，像是雾华没有化妆品一样带了好几份化妆品。
　　慕云带着红色的线帽，走在李亦之前面，一点也没有帮忙的自觉。火车站人多，李亦之喊住慕云，把小的行李箱往她手里一塞，然后自然而然牵起她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慕云感觉周围虽然人来人往，只是因为这手拖手的安定而不那么明显。
　　李亦之看她小孩子般吃吃的笑又得意又甜蜜的样子，不自觉也眼里眉里都透着温暖的笑意。先后检票出了站，慕云又自顾自拉起李亦之的手，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只要李亦之愿意做出一点点努力，或者往前迈出一点点步子，慕云就积极得前赴后继，也不瞻前顾后。
　　所以，她也没有想起前几日电话里面老妈淡定得说来接火车。是慕云母亲先看到他们的，恋人的眼可能本来也有什么毛病，不太看别人，所以当慕云母亲收拾好一瞬间的惊讶，带着笑意淡定站在慕云和李亦之面前时，慕云下意识握紧了李亦之的手，却也刚好感觉到李亦之回握的力度。
　　像是要反抗恶势力般的，突然变得坚定起来。慕云心里软软的，又因为见着母亲而觉得有些尴尬。
　　“亦之也回来了？我家慕云给你添麻烦了吧？”母亲只当没看见那交握的手，她一直以为慕云同学这种性格以后嫁出去可能有问题，从小到大似乎没听说有谁对自家妹子暗许过芳心，打电话时旁敲侧击也没听慕云身边有什么追求者，所以突然冒出一个知根知底的李亦之，心里又是紧铃大响又是松了一口气。
　　“没有，没有。”李亦之这才放开慕云的手，走到另外一边，让慕云母亲走在两人中间。
　　这一小步子，竟然让慕云母亲产生一种有儿有女的错觉，本来李亦之小时候的际遇就让这位阿姨觉得小孩子真造孽，过分泛滥的母爱这一瞬间又分了一点点给李亦之，他大概不知道这一小步子为他加的分。
　　李亦之拦了车，帮慕云母女开了车门，然后坐到前面。三三两两得说话，慕云母亲简直有些感恩，多年前的小伙子现在竟然也已经长成了这么优秀的男人，谈吐得体有礼。慕云突然发笑：“妈，你不要这么如狼似虎看着他好不好？”
　　慕云母亲脸上泛出些不自然，轻咳了两声：“你的问题回去再算账。”然后瞪了慕云一眼。
　　李亦之宠溺得对着慕云笑笑。这一笑差点没让慕云母亲回想起当年，和慕云父亲两人也是交往那时候，转念有觉得考察还是要继续考察的。
　　送慕云母女到楼下，李亦之才把话题转到两人身上：“阿姨，我和慕云在交往，没有告诉您是我的不对。”
　　本来还要上去严刑拷问慕云，这下李亦之突然把责任全揽了，毕竟不是自己孩子，慕云母亲有点措手不及，只说：“没事没事，年轻人谈恋爱哪里要跟我们提前报备啊。”
　　“这次怕不方便，过两天再来拜访。”
　　李亦之说得正式，慕云看得好笑，又说了两句李亦之才走，换了手里的行李箱，李亦之和两人挥手作别。
　　刚走，慕云母亲的脸就拉下来：“出息了。”
　　“妈，你不是不反对我谈恋爱的吗？”慕云晃着母亲的手，撒娇说。
　　“你这也太突然了。”
　　“这哪里突然，我可是完全按照你的要求选的人啊，离家近是吧？然后人品好是吧？”
　　“人是还不错……回去和你爸商量商量。”
　　……
　　母女两个一路聊着，慕云妈妈也忘记要给点脸色给慕云看，李亦之她是满意的，而且，她怕女儿嫁不出去好像也能顺利解决，心里有些矛盾，又觉得这是顺其自然的。本来以为慕云的另一半回事李亦君，毕竟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可是暑假的时候李亦君带了个女孩儿回来，慕云妈妈心里可不止气了一两天。
　　这件事情在晚饭时间就聊得差不多了，慕云是大四的女生，谈恋爱的对象是父母都知根知底的家庭，他们并没有太大意见。只是在慕云爸爸在看电视的时候突然抽起了烟，默不作声的，看的慕云有些胆战心惊，不会又有什么麻烦吧？
　　看着长大的女儿，有了男朋友。家里条件虽不见得是大富大贵，勉强的小康水平但是也在生活用度上从来没有委屈过她，也不是嫁女儿，但是却有些莫名其妙的舍不得。而担心也有，饭桌上说到的发展的程度，但是始终怕女儿吃亏。
　　关了电视，慕云回房之前，老爸突然说：“哪天有空让他来家里玩。”
　　“还才刚开始，会不会不好意思啊？”慕云挠着头，站在房门口。
　　“你问问，你们看着办。”
　　慕云回房，心里对着发展速度由衷感到高兴和害怕。要嫁给李亦之么？要嫁给李亦之么？慕云抱着手机有些发愣，才刚刚开始的一段关系，慕云没想到这么远。如果结婚离开家要去开始另外一种不同的生活，这样的想象，她有些想不出来场景。
　　不过，转眼间看到电话屏幕上李亦之的来电显示，乱七八糟婆媳大战的念头又甩到了九霄云外。
　　“嗨嗨！”接电话接的轻快。
　　“这么高兴？看样子你爸妈对我印象不错？”
　　“脸皮厚。”
　　胡乱说了两句，又听他问起家里人的喜好。李亦之住在乡下爷爷家里，晚上还特意跟慕云爷爷去聊了一会，慕云没心没肺得只知道乐呵，顺便也得瑟两句：“亦之同志，做法不太正确啊，先攻敌人主力，才动员后方才是。你应该先讨好我。”
　　李亦之在那头闷声笑，然后说：“你不是敌人，我们是站在一边的，战友。”
　　又说了一会话，才挂了电话。慕云呆在房间里，想起李亦之的房间，要是父母知道她常常跑去李亦之家里借宿，估计得劈下好大一个雷来。又迷迷糊糊想起要是结婚的话，会是怎样的生活。
　　她对未来的憧憬并不像她给人的一贯感觉，跳脱和三分钟热度。
　　她觉得能像自己父母一样，吵吵闹闹但是却简单安定，最重要的是，能感觉到彼此沉默在生活之中的爱意。或许很多年之后，她和李亦之不是像现在这种简单的爱情，夹杂了生活给予的其他成分，但是很多年之后，看着他老去还是觉得他是最帅的老头子，细细去找还能找到存在生活之中的老夫老妻的爱情。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口水流在枕头上，似乎有感觉一样用手背一擦，翻了个身。


☆、第 24 章

　　这天李亦之赴约，李亦君本来还想跟着凑热闹，谁知道被慕云大骂一顿，又乖乖缩回去。尽量没有弄得太正式，免得双方不自在，毕竟慕云一家和李亦君一家走的挺近，连距离也就是从隔壁单元到这边慕云家的距离，但是也不能显得太不上心，李亦之两手拎满上门。
　　说说这天的天气，只能说天公不作美，大冬天的一直在下雨，混着沙沙的声音。老旧的单元楼在雨天默默伫立着，偶尔谁家的窗户传出一阵白气散在空气里还带着菜香，外面也没有逗留着的小孩，李亦之从二单元出来时，缩了缩脖子，还是有些紧张。
　　慕云一大早在家里坐不住，在窄小的三单元一楼楼梯口转来转去，握着手机也不知道要不要打给他，跑上三楼又从三楼跑下来，被妈妈骂了句：“作死哦！”在门口翻了个白眼又跑到一楼，跺着脚等。她得检验一下李亦之带的东西。
　　李亦之没有打伞，快步跑过来，慕云刚好往外张望，不小心就撞到一起。看到李亦之稍稍沾了点水的头发，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李亦之先开口：“上去吧。”
　　“嗯。”慕云忘了自己是下来叮嘱他千万别忘了酒，跟在他身后像是跟着家人一般，回家。
　　到门口慕云才回过神来问：“带了酒吧？”
　　刚好慕云母亲开了门，听见这句话立马一个爆栗子砸在慕云脑门上：“你这孩子！”
　　慕云狗腿得先进屋，给李亦之拿了新的拖鞋。李亦之在门口就和慕云妈妈寒暄起来，说着不是很熟练的家乡话，慕云爸爸在厨房里忙着，系着围裙出来张望还不忘说句：“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
　　看得出来，两口子对于慕云带回家的男生心里是满意的。某种程度上说，女儿喜欢的他们也不会太反对，除非人品有大问题。
　　他们也有一些偏好，也有一些嫌恶的，比如说甜言蜜语型的，对未来没有规划也没有判断的，心里或许也还是会期望着门当户对，自己不是大户人家不希望攀高枝但也不希望女儿找的对象家里生活压力太大。好在这几天遇到李亦之晚上两口子交流的时候，心里越发觉得妥帖。
　　情况比想象好，李亦之似乎很爱吃慕云爸爸做的菜，两人喝着温过的酒，聊着聊着就聊到慕云的身上。
　　“我们家虽然条件就这样，但是对慕云从小也没什么要求，也一直是手心里长大的，家务做得少，很多事情不会做。脾气也不好，这样说可能不公平，但是还是希望你平时多让着她一点，多担待些。”
　　爸爸说出来的话像是一个熨斗熨平了慕云心里因为不安而起的褶皱，也温暖了整个心房。慕云想，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男人是这个脸上有了皱纹，手心有茧，看着她时而气得发抖，时而温和，时而像是看着最重要的珍宝，是他，没有之一。
　　李亦之没有说什么承诺的话，只点头答应。随后又说：“其实她在我眼里都很好。”似乎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慕云侧头看到他的耳朵都红了，然后妈妈嘴巴咧到后脑勺：“那就好，那就好。”
　　慕云不习惯被人当着面直接这样评头论足，夹了一筷子菜到爸爸碗里：“食不言，寝不语，你今儿话特多！”
　　转头又瞪着李亦之说：“你也是。”
　　没什么威慑力，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倒是大笑起来。慕云有些无奈，不过通体畅快，似乎每个毛孔都涨满了幸福感。她想，今天这些她最爱的人的笑脸她在很久之后也还是会记得，以后的日子若是有难过的时候，想起今天也就不觉得难熬。
　　中午吃过饭，妈妈和慕云在厨房削水果，爸爸和李亦之在外面下棋。慕云爸爸并不是高手，但是在菜市场也偶尔能赢上一两把，只是家里也没有别的活动。
　　慕云咬着梨子从厨房出来，顺便把爸爸的茶杯添满，转头便看见窗户外面安安静静得已经下起大雪。慕云大惊小怪啊啊大叫把一家子人注意力牵到外面。慕云要闹着出去玩，李亦之见慕云父母都没说什么也没点头。
　　“年轻人出去玩吧，我们可受不得冻。”妈妈想起就一哆嗦。这圣旨一出，慕云才硬拉着李亦之往外面去。出门的时候对面小胖子正好也在穿鞋，红红的羽绒服脑袋圆圆得很可爱。
　　“妞，快点，一起哈！”慕云直催还在系鞋带的胖妞。
　　胖妞不耐烦得把鞋带往鞋子里一塞，豪放得甩着粗胳膊：“走！”
　　胖妞的妈妈王姨在门口八卦得打量着李亦之，李亦之礼貌得打招呼，也简单寒暄了两句，才被慕云拖走，慕云还能听见王姨乐呵又八卦得和妈妈说：“你真是好福气啊！”
　　没想到出来放风的孩子还不少，南方下雪不多，所以尽管担心孩子会不会着凉，大多数父母也只能为他们多加几件衣服，然后就让他们出去乱蹦跶。
　　在一群孩子里他们算是大孩子，但是李亦君带着另一部分小孩子和慕云带着的小孩子站在三八线的两边，童心大起的时候李亦君也只是和慕云相视一笑，然后领军作战时绝对不留情。
　　慕云玩起来也是个疯癫的主，而且在她的概念里，输给李亦君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耻辱，所以也十分投入。规则定得乱七八糟，被雪塞进脖子的就“阵亡”，满场跑起来，还夹杂着雪战。
　　李亦之看着在雪地里时而皱眉，时而插腰大笑，大步跑动，小步子偷袭的姑娘，真是眼里心里都装满了她。
　　慕云也不知道摔没摔，不过突然被李亦之拉着不知道往哪里跑，漫天大雪渐渐隔绝了远去的吵闹声，路过些什么熟悉的景色她也无心去记，莫名为他的肩线着迷。
　　李亦之突然停下来，慕云撞到他的后背，刚要抱怨，他就转过剩，低下头来，阻止了她说话。并不是没有接过吻，只是这一幕或许太过浪漫，太像电视剧里的画面，又太不像李亦之的作风，所以，她还是楞了。
　　突然，李亦之“嘶”一声，慕云疑问得抬起眼，看到李亦君正从李亦之衣服后面塞进雪球。慕云脸色红得堪比胖妞的羽绒服，这里明明一个人没有，靠着单元楼后面的围墙，前面是一排排光秃秃的树。
　　李亦之很无语，慕云环视一周，好在只有李亦君一人，心中怒火和草泥马开始奔腾。李亦君看慕云脸色变了，立马撒丫子开始跑，然后大喊：“色字头上一把刀！”
　　“刀你妹！”慕云怒吼，抬脚就追。
　　“李大人，你快来呀！”李亦君腿长跑得快，慕云没办法只好搬救兵，对着阵亡的李亦之大声喊。
　　“慕云你不能耍赖啊，他已经game over了。”李亦君知道坏人好事不知道憋了大哥多少火呢，跑得更快。
　　李亦之指了指另外一条路，慕云点点头，不愧是脑子好的男朋友，乐呵呵就去围堵李亦君去了。李亦之把唯一还剩的胖妞也指使去消灭了李亦君的盟友们，然后猜慢悠悠去开展“报复”。
　　李亦君对这一对无视规则的男女表示无能为力，缴械不杀之后被慕云脱了件衣服，慕云还在表示不参战的李亦之的示意下给李亦之洗了抹脸，真是过瘾得很。李亦君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回去加衣服，心里想以后慕云就有靠山了怎么办？小算盘噼里啪啦得响。
　　慕云拎着战利品就回去了，李亦之也跟上去，就算只是要回到隔壁一栋楼，也还是正式告个别。
　　这种幸福的日子在接下的日子里都维持得很好，李亦君简直要不出门了，心中怨念极深。慕云得瑟得在雪天、晴天、雨天和李亦之出现在雾华的各处，她喜欢的店，爱去的地方，曾经念书的学校。
　　如果生活有预告，她肯定会更加珍惜这段十分不容易的幸福日子，尽管她已经足够小心翼翼来珍藏。


☆、第 25 章

　　小年之后李亦之就要回A市，慕云恋恋不舍去火车站送行。免不了腻歪两句，自然也是由慕云担当这腻歪的角色，拉着李亦之的手晃来晃去。
　　“诶，回去之后没我盯着，不许和那个叫符景的女声眉来眼去！”始终还是对那位热情的美女有些防备。
　　“什么叫眉来眼去？她给我们的游戏做人物设计的，总免不了有些正常来往。”
　　慕云飞了挤眉弄眼好一会跟李亦之说：“这就是眉来眼去。”
　　李亦之觉得这表情更像是人有三急，还没来得及说就听慕云一脸老大不高兴说：“哼，正常来往我不管，不能让她送你回家，一看就没安好心。”本来又是离别在即，更加着急。
　　“好，不让她送我回家。我没有那么抢手，你不用担心。”
　　“谁像我眼光这么烂。”慕云胡乱说着话打发有些不安的心情。
　　李亦之笑笑不说话，慕云买了站台票一直把李亦之送上车。目送火车离开之后才转身回家，刚出火车站迎面吹来的冷风吹乱她的刘海，心里一阵一阵失落。才刚刚分开而已，已经有些想念。
　　想打电话给他，拿起电话又放下。上了公交暖和一些心也才慢慢跟着回温，总是会为着这些小事情变得纤细敏感，偶尔也小心眼得不像自己。
　　正坐在公交上东想西想，突然有人怕她的肩膀。
　　“还真是你呀，慕云！”
　　“欧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能再见好友时间愉快的事情，那些小心思一下被扫进角落，心情也变得好起来。
　　“回来好些日子了，你呢？我听我妈说你带男朋友回来了？”欧阳变得和以前很不一样，瘦瘦的，披肩的长发垂在肩上，发尾微微往里卷，画了淡淡的妆。
　　“我放假才回来，你妈消息真灵通。”
　　小姐妹见面自然免不了要吃吃喝喝一番，三两下决定了接下来的行程，各自和家里通了电话解释一番，挂了电话又是相视一笑。日子像是一本书，哗啦啦得又往前翻去。
　　有时候还会想起那些张扬又美丽的青春，和大学不一样的专注的青春。她们不知道自己正处于最好的时候，看什么都能在眼里冒出一阵一阵的不屑。等到了现在看到穿着校服棉袄目不斜视得从她们面前走过，她们两都顺着看过去，回过神来又是一阵唏嘘。
　　忆往昔，展望未来。说说笑笑也是一下午。
　　和欧阳路路一起晚餐的时候才接到李亦之到达的电话，挂电话之后看到欧阳一脸笑意，听她说：“好嘛，郎情妾意，青梅竹马，有情人终成眷属。”
　　“以前没觉得你语文这么好。”
　　“这不在社会里浸淫了一下，脱胎换骨了不是。”
　　以前的欧阳路路脾气任性，为人不坏，因为长得漂亮在男生中也是很受追捧的，女生朋友却是不多，所以也格外珍惜和慕云之间的交往。虽然也吵吵闹闹，却也没有真的翻脸。只是现在的见面，看到彼此之间的变化，想起曾经的自己，都有些说不清的心酸。
　　“刚刚你说你和任远树怎么样了？”慕云想起电话之前的话题。
　　“和以前差不多。”
　　依然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任远树是初中的班长，欧阳路路曾经暗恋过他一段时间，欧阳曾经也靠着慕云的肩膀伤春悲秋，看到任远树就免不得神经病发作，伤感起来。
　　“你还是在乎以前的事情么？”现在的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已经换了人，任远树倒是已经和欧阳表白过几次了，追求的傻事也干的不少，不过欧阳对这些都没什么表示，就像曾经的任远树对欧阳一般。
　　“谈不上在乎不在乎，不过倒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想不通，你说明明我都还没给答复呢，他就能跟别人在一起了，我现在还记得我当时有多尴尬。”欧阳路路狠狠的握了筷子。
　　是啊，慕云都记得那时候有多尴尬。
　　初三快要结束的时候，欧阳虽然喜欢任远树，但是这事也就慕云知道，他们两人也一直是要好的关系，晚自习常常头凑在一起研究题目，吵架打架的事情也是常有，所以慕云也常常说说不定他是在暗恋着你的，每每这时候，欧阳眼里的笑温柔得能融化掉表面那层凶狠，还有那一分的期待也是落在慕云眼里。
　　所以在中考前戏收到任远树的情书，欧阳有些晕乎乎的，在教室里看了一遍，又在外边路灯下看了一遍，觉得不真实又摸索到慕云身边，红着脸给慕云看了一遍。
　　晚自习结束，欧阳有些纠结，和慕云说她的顾虑，要毕业了又临近考试，又害怕被家里知道，说着说着就看到前方站在路灯里的任远树。慕云觉得自己这灯泡会太亮，自觉先跑了。
　　欧阳和任远树说着些没边的话，欧阳有些支支吾吾，和平时不太一样，任远树只问她想考什么学校，说要和她考一样的学校。
　　欧阳有些紧张，只说还在考虑，都要考虑一下。
　　自己喜欢的人刚好也在喜欢自己，这种概率是有多幸福？只是来的有些突然，想着要细细考虑，每晚和慕云一起差点没把脑袋给往墙上撞，一边是自己喜欢的人，一边是课业、家长、老师，还有关于第一次恋爱的紧张感。
　　事情发生在第二个星期，或许是她纠结得太久，也或许是任远树误会了以为她拒绝了自己，总之，在第二个星期，事情仅仅过去七天，他和另外一个女生恋爱了。
　　慕云还记得欧阳趴在她肩膀上哭的温度，平日里骂起人来从不输人的阵势也没有了，咬紧嘴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往肚子里咽。之后班上对任远树一对起哄的时候，欧阳也跟着喊，只是再也不和他讲话，再也不。
　　这么些年之后，高中并不在一起读书，欧阳憋着气考了别的学校，慕云倒是还和任远树一个学校，见证过他和他女朋友的几次分分合合。慕云并不关心，只是风云人物的事迹总是有人要来耳边说说。
　　再之后，就是刚刚听欧阳说的部分，大学他们两人又遇上了，虽然不在同一个学校，但是两学校离得不远，巧合的是欧阳唯一一次大一联谊正好是和任远树一伙人。任远树那时候是单身，从此踏上追求之路，到现在也是一个三年。
　　“那有没有别的动心的人呢？”
　　“我哪里敢……”欧阳露出一种心有余悸的表情，说：“我有一次问一个男生朋友，把那件事讲全了给他听，问他为什么会这样？他倒是回答得快，不过是广撒网，重点培养呗。我当年说不准就是重点培养的那一个。”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意。”
　　“不是在意，是明白了。和谁在一起不是在一起？感情总是可以培养出来的，他当时也不见得就真的有多喜欢那女的，说不定还是我这个重点培养的后备，但是之后他可是动了真心的，分手的时候喝醉了打电话给我，我可从来不知道他还会哭。所以遇上合适的就可以试试，能培养起来就在一起，不能就再找找。”
　　“不考虑他了？”慕云听着这番理论有些伤感。
　　“如果对象是他的话，我还是不甘心的。算了不说我了，你算是我这辈子认识的人里最死心眼的了，你们这折腾了这么些年总算是有了结局，到时候摆酒记得发帖给我，姐包个大红包给你！”
　　“去你的。八字没一撇的事。”
　　又说了一会，两人又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也提议初中同学见个面，才散了各回各家。
　　作者有话要说：说说话呗，旁哥是疯子


☆、第 26 章

　　和朋友们吃吃喝喝，也每天和李亦之通电话。小日子过得也不是不惬意的，和初中同学见面之后，特意打量了任远树一番，货真价实一枚青年才俊，跟在欧阳后面挡酒伺候，也不怕人笑话。
　　等到了大年三十晚上，慕云给朋友们一一编了祝福短信，到萧远道的时候怕他又有什么想法，干脆选了跳群发短信发过去，然后才开始和李亦之打电话，坐在电视前面看春晚，两人在电话里吐槽。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在身边和你一起看电视一样。
　　电话都发热了，电池一格一格消失，然后突然耳边的声音没了，看着黑了屏的电话慕云跑回房间去充电。慕云妈妈说：“他也能忍得你这么罗嗦，不容易。”
　　“我这是在忍他的啰嗦。”慕云冲了电开机，再打过去，李亦之的电话关机了。
　　她摸着鼻子笑，莫不是也没电了？也不知道去充电，笨蛋。
　　然后跑回去继续陪父母看看电视。零点的时候电话响起，慕云立马跑过去想着是李亦之马上接起来：“手机充电了？”
　　“嗯？一直有电。”轻笑，声音比李亦之低沉些。
　　慕云拉开手机，才发现是萧远道的电话。
　　打着哈哈说：“新年快乐啊！”
　　“新年新气象。”
　　“你家里好热闹。”慕云听得电话那头的声音吵吵闹闹的。
　　萧远道走了几步到室外：“我这边在放烟花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话题起得奇怪，慕云想了想说：“我喜欢放冲天炮。”
　　“下回一起放？”
　　“我给您提前拜个年啊。”慕云转了个话题，怎么听都觉得萧远道的话有种莫名的诡异。
　　“好，回来给你压岁钱，早些回来。”
　　“嗯。那我先挂了？”慕云怕萧远道又有什么说的，立马就把电话挂断，然后拨给李亦之，这回通了。
　　一边抱着烟花往楼上跑，一边和他说话。
　　“我买了一堆，现在上楼去放呢。”
　　“哈哈哈哈，没烧着你吧？蠢蛋。”听见李亦之说有人衣服被炸了个小洞，就笑着问。
　　一路悉悉索索的，好容易把烟花点了，跑到一边，她的烟花绽放在黑暗天空的时候，电话两头都没有讲话。
　　“明年的烟花我陪你一起放吧。”
　　听见他遥远的声音传来，这震天响的烟花鞭炮背景声里，慕云的心软软糯糯的，轻快得答道：“好呀！”
　　过年的日子就是跟着父母到处跑亲戚，大年初一是爷爷奶奶家，初二是姥姥姥爷家，然后大舅大姨姑姑伯伯这样一路下来，混吃混喝，装聋作哑，装疯卖傻，终于就到了要回学校的日子。
　　听父母老话旧话叮咛一番，然后慕云妈妈终于在这几天的欲言又止中跟慕云嘀咕说：“虽然你现在谈恋爱了，我也知道现在是很开放，但是我们家还是有些保守，你也这么大了，要自己保护自己。真的有什么事情还是要告诉家里，至少告诉我，我也能帮着你解决些。”
　　说的委婉，但是慕云也听得明白，说：“你放心，我思想也很保守的！”信誓旦旦的挽着妈妈的手，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妈妈的后面那句话也实在是太温暖人了。
　　“我看李亦之人不错，也稳重，应该是不会出什么岔子。你们好好处。”
　　如果谈个恋爱没有父母的阻拦，也没有世俗的考虑，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纯粹的，改多令人欢喜。慕云一下子又觉得心里有些潮湿，毕竟这几天一直想着要是能早些会学校就好，则可以早些看到李亦之，没想到父母也是很需要她的陪伴。
　　又说了些别的，然后才上了火车。
　　上车就睡觉，一觉醒来也就到站了，这次到站的时候稍微有些晚，火车又晚点了二十多分钟，慕云拖着行李箱还背了个鼓鼓的书包，到了出站口就看见穿着一身大衣的李亦之，慕云快步跑起来，奔到李亦之怀里，李亦之往后退了一步最后还是稳稳接住。
　　慕云双脚离地，咯咯得笑。李亦之放下她来，宠爱得拍她的头：“鬼丫头。”
　　“老大，我回来啦！”
　　帮她把行李放到后备箱，两个人都有些累，在外面吃过饭才开车回家。
　　李亦之最近刚好忙着一个游戏的上线，所以送慕云到家之后，叮嘱两句又出去了，慕云白天在火车上睡了一觉，现在没什么事情，便在房间里忙活起来，先是把东西该收的收起来，要带去学校的也准备好，顺便也打扫一下，把已经茁壮长大的“小强”移到阳台的另外一边。
　　等把自己的东西都弄好，就爬到李亦之的床上，深深吸上一口气，嘴边抿着浅浅的笑，卷起他的被子，滚来滚去，在床头柜上看最近李亦之什么书，觉得自己的行为太搞笑，又奔下床来把弄乱的被子好好铺好，眼角却发现枕头上几根头发，先是不甚在意的拎起来，才突然想起，这黄色的卷发不可能是自己的。
　　慕云把头发清理好丢到垃圾桶，然后心里开始想，他有些洁癖，刚刚搬过来的时候，还不准慕云到他床上去，慕云偏不，每天要闹他的事情就是在他床上打滚，看他一脸无奈，到后来再看到慕云在他床上吃东西上网也面不改色，只让她吃完把垃圾带走。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的床上，有那么长的头发。
　　她回到自己房间，有些放空，一整天的好心情开始有些暗淡。她依然想，李亦之不是这样的人，若是有喜欢的别的人，也不用答应和她在一起。这样想又宽了些心。
　　然后留了灯，等他回来。等待的心情一直都不好，慕云开了电视，就算是自己喜欢看的电视节目，也只觉得是人头晃动，他们的笑声和热闹更让人烦躁。她关了电视，关了灯，留了一室黑暗，然后回房间睡觉，有什么明天再说。


☆、第 27 章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才发现原来自己睡太熟，等洗漱完翻了冰箱才总算意识到，他没回来。他睡过的床自然不会是那么乱，结论只能是，他一晚上没有回来。
　　看了眼身上遮得严严实实的睡衣，想起以前夏天被他规定在家里不能穿睡裙晃来晃去，连睡衣也是他买的，恨不得从头包到尾。慕云有时候虽然迟钝，但是偶尔晚上见他洗了澡又去冲澡，心里也明白两分，偶尔闹闹，也不敢过分了。
　　现在想起来他也是有需要的人，慕云不自觉想起那缠绕在她心上的卷发。心里觉得难受，无论如何，最好的猜想也是有另外一个女人睡过他的床。她有些坐不住，整理了东西，今天还要去学校报到。
　　刚到门口换鞋，就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慕云本来嚣张高涨的气焰，突然消失，甚至不知道这种时候怎么面对李亦之才好。
　　“要出去？”
　　“今天报到。”慕云一手托着行李箱，一边站在门口，没有让李亦之进屋的意思。
　　他眼睛周围青黑，眼睛里泛着血丝，一晚上不睡觉胡子冒出些星星点点，很疲倦的样子，尽管这样他还是问：“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
　　慕云想了半天只说：“你好好睡一觉，一晚上没睡么？黑眼圈这么重。”
　　“嗯。”想着也不是特别麻烦的事情，她自己也能搞定，而他确实也特别累了。
　　慕云到了门口，要关门那一瞬间，突然转身问：“这几天你没让谁住这里吧？”
　　李亦之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没有。怎么了？”
　　“没事，我把你床给滚乱了……”
　　“我不嫌弃。”李亦之淡淡一笑，摸摸她的头发，像是对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温柔。
　　“那我走了。”
　　“嗯，下午还过来么？”
　　慕云本来想着刚开学学校没什么事情，是要和李亦之呆一起的，却下意识得说：“这几天都不过来，大四可能有点事，过来的话打电话告诉你。”
　　这话说的奇怪，那次不是慕云想过来就过来了，要不还给她配钥匙做什么呢？
　　李亦之叹了口气，不无可惜得说：“那好几天不能见了。”展开双臂抱着慕云，轻声说：“我很想你。”
　　慕云那句“我也是”硬生生卡在喉咙，李亦之很少这样直白来表达感情，她心里突突得跳，眼睛也跟着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不是做错什么事情了吧？”
　　“怎么会？赶紧去学校吧，别又晚了。”
　　两人分开，李亦之送出门来，电梯合上的时候，两边都几不可闻得叹了一口气。慕云本是直肠子，见着面的第一句话就像质问他，可是看他一身疲劳，又忍了下来。忍得不彻底，问了个开头，差点没管理好表情。
　　慕云低着头，看着脚边的行李箱，他学会骗人了。
　　李亦之是真的累，洗了澡把床单被套换掉，倒在床上没两分钟就睡了过去，连闹钟都忘记调。原来设计的图纸因为和一个刚刚上线的游戏几乎一模一样，全部的内容都要重新来过，这一部分原来是符景负责，好在李亦之也会画画，所以李亦之也投入到这项工作里头，免不了有些接触。
　　在慕云回来的前一天，李亦之和符景还有几个同事在家里工作一晚上，随着两外两位告辞就只剩两位主力军。符景到半夜也吃不消了，李亦之坚持送她回去，符景说：“你这不是有客房么？上司收留一下得力员工也是正常，私底下我们也算是朋友，半夜三点你没必要一定要赶我回去吧。”
　　说的有理，只是客房早就不是客房，又不好安排到慕云房间里，符景自顾自开了客房的门，一房间乱七八糟一看就是有主的，又笑道：“女朋友的房间？”
　　李亦之点点头，不好意思得摊摊手。
　　“我不行了，我真累了。”随即转进主卧，也就是李亦之的房间：“来不及征求你女朋友的意见，征用你的房间行不行？不会让我睡沙发吧？”话没说完就倒李亦之床上，李亦之觉得不妥，但也不好拒绝，只好给她关了灯，带上门。
　　慕云在某些事情上，死心眼得很。若是喜欢的人，什么都可以分享，和朋友睡一张床也是常有的事。但是若是不喜欢的人，脸上都不愿意将就摆个好脸色，跟别说将东西和别人一起用了，要是知道被符景睡了她的床动了她的东西免不了又要吵一架。
　　李亦之在沙发上将就一晚，醒来之后符景做了早餐，他有些不习惯，但也不好抚了她一片好意。送符景回去之后还来不及回去换床单被套，就马不停蹄去接慕云。说起来这一点也不知道像谁，李亦之比起慕云来，更加不喜欢别人随意动他的物件，当然，除了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的慕云。
　　等慕云的途中，才想好以后还是不要把这些事情带回家里来，而且，对于符景在他家如女主人般的态度，李亦之也明白慕云的担心，他心思本就细腻，这回符景虽没说什么，他也感觉到一些不一样的情愫，故而想着要保持些距离。
　　慕云一整天阴着脸，她有些讨厌这里的一切东西。突然觉得雾华那么好，甚至一点都不愿意离开雾华。毛茂和张鹤两人远离这会子很容易炸毛的女生，一直到晚上三人难得重聚，一起喝酒，慕云不知道喝了多少，喝倒最后闹着要打电话。
　　毛茂是个酒鬼，自然还清醒得很，和张鹤一左一右拖着慕云回去。慕云倒在床上还到处找手机，闹腾到半夜也不愿意睡觉，毛茂没办法，她不睡觉总不能大家都不睡觉，只得按已经醉了的人的要求打电话。
　　李亦之最近的工作几乎都在晚上，网站的维护一般在晚上，所以也生活也有些颠倒。李亦之刚通知符景，让她下班，符景煮了咖啡顺便给他也倒了一杯，两人简单聊了两句，李亦之回了办公室，符景就接着电话走进来：“你等会啊，亦之，你的电话。”
　　李亦之接过来听到那边说话模模糊糊吞吞吐吐，便问：“怎么了？慕云？”
　　慕云的酒因为接电话的女声醒了一半，这下听到李亦之的声音简直是个刺激：“李亦之，你混蛋！”
　　直接把电话丢到床下，钻进被子里，脑袋像是要炸掉一样，却没两分钟皱着眉头又睡了，一天了，听到他的声音了。
　　李亦之看了眼还站在跟前的符景，冷下了脸：“不管是出于上司下属还是朋友，请你以后不要接我的电话。”
　　符景耸耸肩，表示可以，然后说：“你女朋友生气了？年纪还小吧？”
　　“现在在上班，你也可以下班了。”
　　“你生气了？”
　　李亦之有些无力，怎么这人比慕云还能缠人？不接话，对着电脑。
　　“小女朋友哄哄就行了，不过，你们看起来不太合适，什么时候有空考虑下我呗。今天我就先下班了，亦之，我一个做设计的可是工作到十二点噢。”符景挑眉一笑，在李亦之开口之前立马溜出去。
　　李亦之有些头疼，再打过去的时候是毛茂接的电话，确定是在寝室之后也算是放了心，然后自己倒咖啡，坐在一边想了会慕云，再继续工作。                    
　　作者有话要说：来人啦！！！！


☆、第 28 章

　　隔天早上慕云起来，头痛得要炸开，几个室友也是一脸同情的样子，旁敲侧击得表示爱情是个折磨人的东西，依依呀呀唱了两句，慕云才想起昨天晚上恼人的事，洗了个战斗澡，然后收拾两下就直接出门。
　　不过不是去见李亦之，而是去见萧远道。
　　昨天刚下火车萧远道就短信约了见面的时间地点，她想起上次就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生日宴会，若是还有什么不清不楚的，这次最好是要一次性了结，除了外患，再安定内部好了。
　　萧远道看起来等了些时间，桌前的咖啡只剩半杯，而书也已经翻了一大半。这件咖啡小屋倒是很少见，里面什么特别的装修也没有，高高大大的三面木质书柜，里面全是书。
　　慕云刚刚坐下，女老板就笑着走过来问：“喝点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要不要上点酒？”
　　萧远道接话道：“别捣乱，说正经事来的。焦糖玛奇朵。”
　　“黑咖啡就好了。”慕云心想那么甜的东西谁要喝。
　　“你们俩口味倒一样。”笑得脸上开花似的旋了个圈走了。
　　“什么事？”慕云把背上的包给卸下来，顺便也脱了外套，卷了毛衣袖子，准备战斗的样子。
　　“看起来你家那位又给你气受了？出来之前照镜子没有？他工作不顺利找你出气？”话说的清淡，又感觉像是事事暗示。
　　工作顺利不顺利慕云是不知道，只知道一直生活习惯很好的人最近也总是早出晚归，而大晚上不回家工作也是常有的事情，慕云只当是忙。
　　“没有，他能有什么不顺利的。”
　　“他不顺利的事情多着呢。”萧远道像是不经意得接了一句。
　　慕云瞪着眼睛不做声，再不明白听这句也明白了。
　　“萧远道！”
　　“我听着呢，你别这么大声。”
　　慕云深呼吸，调整之后才说：“那你倒是说说他有什么不顺利的？”
　　“他游戏不是要上线么？设计的人物都在我这里有备案，该到手的文件一时半会也可能下不来，另外还有什么不顺利的得等我想到才能让他不顺利不是。”萧远道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也知道换不了慕云什么好脸色，可他也有些着急。
　　之前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依着慕云的性格住在一起也不能发生什么事情，现在名正言顺男女朋友，还半同居着，怎么着也得先拆散了再说。
　　“你是不是变态啊？！”慕云这才知道他是认真的，本来一直觉得萧远道是虽然看起来是爱玩一些，做朋友还是没话讲的，而且自己一直拒绝他也从没想过要和他有什么，看起来这么傲气的人迟早也会断了念头，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你就当我变态吧。”萧远道自然没想还能从慕云这里听到一句好话，从决定要这样做开始某种程度上也是站在了慕云的对立面，不过给点时间总能修复好她。
　　“你想怎么样？”刚说完这句，美女老板就端着咖啡上来了，美目瞪了萧远道一眼说：“看你，把人女孩子都惹急了，怎么搞的？有话慢慢说。”又转过头来对慕云说：“你别生气，他脾气就这样，从小被家里宠坏了，好好聊，别动气。”
　　慕云不做声，扭了头望着外面，也不知道再想什么。萧远道说：“没什么，这丫头脾气比我大，二嫂，你忙你的。”
　　那位被萧远道唤做二姐的老板，忧心看了两人一眼才回自己吧台里去，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可一回吧台里就窝在下面打电话八卦的进行现场直播。
　　“看样子你还真不知道，李亦之是爷们。不过，你还不知道我想怎么样么？”萧远道像是打量生气的小兽一般，他心里有底，在慕云这里李亦之是招惹不得的，可也正是这样，他知道他的胜算很大。
　　“你不要脸。”慕云冷冷的说。被李亦之调教了许久之后已经不太会出口成脏，可是这时候她真愤恨自己骂不出更难听的话来。
　　“你跟他分开，搬出来。要是没地方去可以搬到我哪里。”萧远道直接忽略她的愤恨。
　　“不可能。”慕云生起气来有种不管不顾的勇气，手一扫就把咖啡扫到地上，溅出来的咖啡烫了手也没有感觉。
　　“你知道我不止这一点点能力，就是要他一家倒霉我也可以试试。这么早告诉你是不想以后我们俩之间隔阂太大，不要事情失控了你才同意，那样我赔罪起来也费力许多。”萧远道拿了纸想给她擦擦手，慕云看也不看就收了回来。
　　这威胁的话听起来却像情话一样，她突然问：“你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萧远道想了想，笑着说：“你油盐不进，我也只能出这种招。”说话缓缓地，还像从前那个萧远道一样，温和优雅十足的贵公子，但是却不曾这么咄咄逼人。
　　今天才真正见识了萧远道的本性。
　　慕云没有做声，坐在对面。萧远道等她自己想清楚，也不出声，继续看他的书，中午的时候简单吃了点点心，慕云没什么胃口，两人僵持着。
　　“你最好吃点东西。”
　　慕云捡了两块丢进嘴里，然后也起身挑了本小说，换了张桌子，不坐回去。萧远道觉得这举动可真幼稚，未免她又不吃东西也没有跟过去。
　　慕云其实什么都看不进，只是不想在他面前突然哭起来，或许这样也换不来什么，她脑子里很乱，但是却也理出一条思路来。萧远道看起来是不达目的不会收手的，可是，在李亦之眼里，究竟什么更重要呢？
　　其实，若是以后为了这件事情生出抱怨来，那也是慕云承受不了的吧。
　　晚饭前，慕云回到了萧远道坐的桌子对面，萧远道合起书来，看着慕云。
　　“我可以和他分开，你也停止你无聊的行为吧。搬出来之后我有地方住，你不用管我。”慕云的意思是，就算是和李亦之分手，也不能和萧远道在一起。
　　“我表达的不是很好，我的意思是，我们在一起试试看？”


☆、第 29 章

　　慕云没有觉得自己魅力足够大到让萧远道这么费心费力，只能琢磨着大概自己是唯一拒绝他的人，归根结底是男人的征服欲。
　　“交往包括什么？我是很喜欢李亦之，但也不至于到了为他献身的地步。”慕云冷静下来。
　　“就是普通男女之间的交往，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现在这么做也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机会，你先遇到李亦之我没有办法改变，为了和他同一起点，暂时放放他，和我在一起试试看，说不定我比较好不是？”萧远道眼神很认真。一番话竟然说的入情入理，但是慕云总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说是不强迫，现在不就是在强迫么？
　　“随便啦。我就是不知道我哪里这么好，值得你这么上心。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和亦之的事情。”慕云的心情有些破罐破摔，反正只是名义上挂个男朋友，她也不想和他争执。
　　“我送你回去。”萧远道起身穿了外套。
　　“不用。”
　　“男朋友送女朋友回去不是应该的么？”
　　“谢谢你，男朋友，不用了。”慕云瞪了他一眼，拿起衣服和书包就直接往外走，这样算是蹉跎了一天。
　　慕云情绪很低落，本来李亦之的事情就没有解决得好，还没听他的解释。慕云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是个误会，她打从心底里就没有怀疑过李亦之，生气也只是因为他的欺骗，也生气他被别的女生觊觎。
　　可是现在，突然冒出的萧远道，却硬生生要将他们分开。慕云不知道别的男人在事业和女人上是如何做选择，但是她甚至都不忍心把这个选择题丢给他，慕云甚至还记得第一个项目成功的时候，他灿烂的脸，那是他喜欢的事情。
　　那自己呢？以后能不能承受得了他的失落和怨怼？就算他不怪自己，慕云心里也会很愧疚。
　　李亦之做了太多不能随心的事情，在和后来的父母亲生活，一直按照他们的期待成长，学习书法、画画、网球，学习各种各样他并不喜欢的事情。就算如此还是听到了妈妈说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这样的话，他只能把事事都做到最好，让父母觉得哪怕不是自己的孩子也感到骄傲。
　　现在好不容易，他开始自己的生活，又要受制于人么？
　　慕云趴在床上，萧远道的短信她也没有打开的欲望。张鹤和毛茂从外面回来，见慕云依然是一副惨兮兮的样子，问：“今天要不要喝酒？”
　　“好啊。”
　　三个人买了酒，这回在寝室喝，方便酒后撒欢。
　　慕云才刚喝了一点点，就抱着张鹤连声道歉，张鹤有些云里雾里，只能接着她的话说没关系没关系。
　　慕云这次不哭不闹，闷头喝，道歉之后闷头睡觉。毛茂和张鹤看着醉酒的速度有些惊人的快，人要是想醉谁也拦不住。
　　毛茂和张鹤碰了下杯，默默叹了口气。
　　慕云电话铃声响起来，张鹤顺手拿过来一看，是萧远道的来电。她心里有些明白慕云的道歉，却不真切，鬼使神差得接起电话来。
　　“女朋友？睡了没有？”
　　张鹤不出声，呼吸却变重。
　　“我今天要加班，想起你可能睡不好，要不要和我聊聊？”萧远道感觉电话那头似乎有些怪，或许，她哭了？
　　张鹤挂断电话，苦笑着和毛茂再干一杯。毛茂莫名其妙看着又一个一心想醉的人，心里再次发誓千万别碰不该碰的人，动身动脑不动心。
　　慕云这一觉睡得不安稳，早上起来看到手机好多未接来电，萧远道占了两通，之后便都是李亦之的，慕云记得以前李亦之说，生气不能过夜，生气的事情要当天解决。
　　这下估计是解决不了了。
　　她不管不顾得又埋头睡了一天，饭都没吃。萧远道晚上过来，慕云迷糊间听到萧远道的声音，觉得真是噩梦，刚睁开眼翻转身准备起来就看到萧远道正跟毛茂聊天，一下子视线都集中在慕云身上，慕云愣了两秒，然后立即溜回被子里，只露了个头问：“你怎么来了？”
　　“赶紧收拾收拾，我在楼下等你，快点下来。”
　　“嗯。”慕云正处于战斗力奇弱的时候。
　　萧远道和毛茂作别，毛茂站在椅子上和慕云等高问：“你和李亦之掰了？”
　　“差不多。”慕云心中苦涩，换衣服的动作一滞。
　　“他还不错。”毛茂还准备说什么，看慕云不太像说的样子就也闭嘴不再问。
　　慕云三两下爬下床，临出门了突然才说：“过两天我搬出去住。”
　　毛茂还想说什么，但也知道她是顾虑张鹤，只挥了挥手。
　　“那我走了。”
　　慕云到了楼下，萧远道迎上来揽着她的肩膀，她有些不适应，挣了挣，萧远道转到车的一边给她开了车门。
　　“去哪里？”
　　“去吃饭，听毛茂说你一天没下床？”萧远道问。
　　“昨天喝了点酒。”
　　“还会喝酒？”
　　“你不喜欢？”
　　“我要是说不喜欢你岂不是天天要喝得不省人事？”萧远道一声冷笑。
　　慕云本来有些怕他，可是昨天之后，她再面对萧远道不止不怕，还有一种孤勇，恨不得天天和他斗，斗到他烦，惹他生气。
　　慕云不做声，在车里东翻翻西翻翻，没有找到喜欢的碟。她的很多爱好是李亦之培养起来的，两人爱听的歌都差不多，萧远道车里总共就两张碟，还是纯乐器的演奏，丢会原地，开始闭目养神。
　　萧远道放任她去，转念一想，李亦之今天请文化部的人吃饭，又调转车头往另一家酒店去。他本来愿意再给一点时间给慕云，可是慕云的性格却需要有人推她一把，要不然拖字诀和太极能使好久。
　　慕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和萧远道一起从来都是他决定去的地方，她跟在他后头几乎什么都不用想。闭着眼睛回想了一些和萧远道的相识，像是一场梦，不过这场梦发展到现在实在也不能算作是一场好梦。
　　到了地方，慕云自己开车门下车。那些折腾人的绅士礼仪她并不受用，在服务员引领下进了包间，萧远道随口问了句：“听说肖局长今天也来了？”
　　服务员点头称是，说是在什么什么包间，慕云无聊得翻菜单，往贵里点。
　　萧远道在一边喝茶，点好菜之后，萧远道才说：“东西要搭配着吃才好，你看你都点的油腻，也不点个清淡些的汤。”转头跟服务眼又加了两盅汤。
　　慕云平日里来这些场所的机会很少，东看看西看看，看到一青花瓶子，问：“这是什么？”
　　“清朝康熙那会的，不过是个仿品。双耳瓶，你喜欢？”
　　“不喜欢。”
　　还没上菜，到是先来了人。
　　来人是刚刚萧远道提起的肖局长：“刚听说萧总来了，特意来看看。”
　　“肖局长今天来谈事儿，我也就不好去打扰，没想到还是扰到你们了。”萧远道拉了站在一边的慕云坐下。
　　“这事还不是就看萧总的一句话么，我特意来探个信儿，那李亦之是什么地方得罪萧总了？”
　　“没事没事，说起来也都是误会，李总也在的话，让他也过来一起喝一杯？”萧远道在桌下拉着慕云的手，慕云脸立马往下拉，竟然是鸿门宴。


☆、第 30 章

　　慕云没有动，等到李亦之端着酒杯进来时，明显可以看到他脸上一愣。
　　“你怎么也在？”
　　慕云指甲都抠进了萧远道手里才把手抽出来，笑嘻嘻得走到李亦之旁边：“你怎么来了？”
　　“原来是萧总，我刚刚听肖局长说还没想起是谁，失敬失敬。”李亦之说起客套话也是一套一套的。
　　一时间四人就像是老相识一样劝下两杯酒。李亦之出去之前挨着慕云说：“早点回去，别喝酒，有事打我电话。”
　　“知道啦，你真啰嗦。”慕云觉得如芒在背，萧远道今天并没有戳穿她，甚至都没有让她为难，但是她害怕，背上都出了冷汗。
　　包间的门一合上，慕云就提高了声音：“你想干什么？！”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是？当着我的面，你想和他做什么？”萧远道也沉了脸。
　　慕云知道答应的事情应该要尽快做到，估计萧远道今天这一出也是为了提醒自己。
　　“我有分寸，你给我点时间。”慕云快步走到桌子边，经过那只仿康熙年间的青花，抬脚就踢，脆生生的声音裂在地上。
　　“多久？”萧远道想这姑娘脾气可不小。
　　“明天、明天可以了吗？”慕云刚拿起筷子，又狠狠丢掉。
　　萧远道心满意足得换位置到慕云旁边，为她布菜：“小丫头年纪小，脾气倒是挺大的。我也不是不放心你，只是我们确定关系了，早点和他了断也是应该的不是？”
　　慕云胃口不好，想起李亦之的脸心里有些焦躁。
　　“不爱吃这些么？另外点还是换个地方？”
　　“不想知道我脾气谁养的么？”
　　“管以前是谁养的，以后我惯你。”萧远道捏捏她肉肉的脸。
　　慕云躲了躲他的手，说：“换个地方吧。”
　　“得令。”萧远道签单领着慕云走人。
　　花瓶的赔偿一起算在账单里，慕云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好端端的东西又没跟自己过不去，可惜对着油盐不进的萧远道，她满心的怒火就是没地方撒。
　　这次换了挺安静的西餐厅，总算是好好吃了一顿。
　　晚上萧远道送慕云到楼下，本想吻别，又怕吓着小姑娘，只是帮她解个安全带她就全身绷紧很戒备，萧远道越来越觉得有意思。
　　慕云放松下来说：“我还不太习惯肢体上的接触，我的意思是……”想了想用词，耳朵都红了。
　　萧远道联想起第一次在海边她拿着花站在他面前，说着说着也红了耳朵。
　　“我明白，我们慢慢来。今天早点睡。”萧远道打断她未想好用词的话。
　　慕云下车上楼，萧远道站在曾经李亦之站的位置，心里至少关于虚荣的那一部分是被满足的，她不能完全讨厌萧远道，这让她有些厌弃自己。
　　萧远道虽然咄咄逼人，但是总有那么一瞬间让她讨厌不起来，比如刚刚说慢慢来，又比如说不勉强，虽然是没办法在一起，但是相处的过程她很难生气，回想一晚上都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可明明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才对。
　　才刚进屋，萧远道的电话就追过来。
　　“一眼都没有回头看，看起来真没有一分舍不得。”
　　“……”
　　“好吧，革命还未胜利，我继续努力，早点睡。明天完事了我过来接你。”
　　“明天……我想自己呆一会。”
　　“再说吧，早点睡。”
　　萧远道先挂的电话，慕云一头乱想起李亦之心里越发难受，她怎样才能开口说分开？她还记得两人在一起之前李亦之的顾虑，他一直害怕自己是三分钟热度的人，害怕总有一天她会像当初他妈妈一样离开。可尽管如此，这么没有信心还是依然选择和自己在一起。
　　慕云却要先开口说再见。
　　才两个月而已，如果不要认识萧远道，就好了。
　　萧远道前脚刚走，慕云后脚就出学校打车去了李亦之家。
　　李亦之还没有回来，慕云进客房整理好东西，她想着是不是应该把小强带走，放到桌上，等走进走出把小物件都整理完毕才发现自己的东西竟然整理出两个箱子。看着桌子上的“小强”又搬到阳台上。
　　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可以回来，说不定以后他看到能想起自己。
　　慕云想着想着门开了，李亦之喝得有些醉，一男一女送他倒家门口。慕云连忙走到门前扶住他，顺道跟他们道谢。
　　符景站在原地没有动，看起来是司机穿着的先下楼去。
　　李亦之头脑还清醒，有一些些的脱力。
　　站在门口口齿还算清晰得跟符景客气得道谢，礼貌得让慕云送她出去，并没有让她进屋的意思。
　　符景笑着点点头，说：“你呀，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好啦，安全到达我就先撤了。”
　　门一关，李亦之就先解释：“今天有应酬，结束了之后本来是打电话给阿哲，不知道为什么来的是她。上次电话我也是在公司……”
　　“我知道，你先躺沙发上休息一下。”慕云进厨房泡了蜂蜜水，有些心不在焉。
　　李亦之进了客厅就看到慕云的行李，眼神一黯。
　　慕云出厨房就看到他对着自己的行李发呆，把蜂蜜水递到他面前，两人一时无话。
　　“要去哪里？”最后还是李亦之先开口。
　　“萧远道家里。”慕云答得直接。
　　李亦之很久没出声，他回想他见过两次萧远道，两次都是和慕云一起，第一次看到萧远道就知道这是个人物，只是慕云对萧远道说的话让他并没有担心这件事情。而今天看到慕云坐在萧远道旁边，心下有些明白。
　　“为了什么？”
　　“三分钟热度过了。”慕云并不想用符景的理由来伤害他，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不需要他自责。
　　“这次你的三分钟够久了，我本来以为……能更久一些。”李亦之说话的声音很轻。
　　“对不起。”慕云看着他难受的样子也跟着难受。
　　“是不是他要挟你什么了？”李亦之突然想起今天晚上肖局暗示自己可能是得罪人了，又带着他去萧远道的包间敬酒，会不会是？
　　“他能要挟我什么？我是去厦门的时候认识他的……”慕云还想着要编故事，可是却有些难以为继。
　　李亦之摇摇晃晃走到阳台想透透气：“我不想听你们的往事，要走，就走吧。”
　　他平静得像是要随便一个阿猫阿狗的离开，慕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绞成一团，他好像瘦了，阳台的风把他的衣服吹得鼓鼓的。
　　他是那么艰难才能接受一个人走进他的生活里，他念旧又长情，而他对于要离开的人态度坚决得让人心疼。就算是后来找到了妈妈，他也不再愿意再叫她一声，每月寄钱却再也不见。
　　慕云觉得害怕，似乎这一离开就永远也回不来这个位置。
　　这么多年来，她从未看过别的人，她的眼里心里从来也只装着他一人而已。还有些委屈，李亦之并不挽留她。哪怕这么些年来，在他身边唯一的人也就只有她一人而已。
　　李亦之很早之前就想过，若是哪一天她想要走了，想要离开了，一定不能留她，她依然要像很多年前的样子，只跟着自己的心，过最快乐无忧的日子。
　　李亦之说：“今天喝得有点多，不能送你。打电话叫熟悉的计程车，要不，让……萧远道……来接你。”
　　慕云“嗯”了一声，她觉得要是再说话就一定会让他听出来哽咽的声音。
　　“不要觉得抱歉，喜欢你自己喜欢的人，没有什么好抱歉的。”
　　慕云又“嗯”了一身，已经带着哭腔。
　　“也不用觉得舍不得，或者担心我。在开始的时候我就再想这一天，有时候觉得惶恐，这一天还是来了。你终究还是要离开。”
　　李亦之抚手不小心就打破了手边的盆栽，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回屋里：“走的时候帮我带上门。”
　　慕云跑进阳台，才发现冬天里的风这么冷，打不死的小强睡在四分五裂的盆里，泥土弄脏了阳台，慕云没有捡，心里只觉得疼，拖着行李出门，两个箱子好在都能拖着走。
　　李亦之喝了酒又吹了风，只觉得头痛得快要裂开，而眼睛慢慢流出眼泪来。如果知道她总是要走的，为什么不开始得更早一些？
　　慕云在街上走，冷风从四面八方吹进她的敞开的衣领，她只是想刚刚李亦之该有多冷啊？只穿着白色衬衫站在夜风里，他会不会感冒，会不会觉得难受？
　　半夜萧远道接到张鹤的电话，有些不耐，却听得她问：“慕云去你哪里了？”
　　“怎么说？”
　　“刚刚李亦之打电话过来，说慕云走得晚，让我照顾一下，慕云电话打不通，你知道在哪里么？”张鹤说话的语气就像是陌生人一般。
　　“好，知道了。让他放心。”萧远道从电脑前站起来，动了动肩膀，小丫头事情可真不少，一边想着以后怎么教育她一边打电话找人。


☆、第 31 章

　　开车找到慕云的时候，慕云正好在车站门口。
　　萧远道生气得拉起她丢到副驾驶位置，慕云就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软在真皮的座椅上。萧远道打电话只说了句：“别忙活了，人找到了。”就挂了电话。
　　他是有多想找到这样的一个人，像是被什么蒙住了心智，眼里只看得见一人而已。虽然有些不忍心，但是心里很自信得觉得有把握让她复元，李亦之对她好的那些他也通通都能做到，李亦之做不到的他也能做到。
　　他觉得这样的前期投入是有必要的，几乎能想象得到有收获的未来。
　　慕云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萧远道，萧远道自觉不做声只顾开车，对于慕云了断的速度他很满意，这种时候不是得意的时候，虽然他心里很高兴，看到慕云这副样子也很心疼。
　　车开的很快，慕云回过神来不肯跟萧远道上楼，萧远道只好好言好语得劝，握着慕云的手，发现她热得有点不正常，再覆上她的额头，说：“你发烧了，先上去，我叫医生来家里好吗？”
　　“别闹了，先上去。”半拖半抱着把慕云弄进电梯，慕云实在是有些晕，心里十分抵触这个地方。
　　到了萧远道家门口，突然发力推开萧远道大喊着：“我就是不要去你家啊！”浓浓的鼻音，眼睛里还泛着泪。
　　萧远道沉着脸问：“那你想去哪里？”
　　“我去哪里都不要去你家！”慕云有些激动，往后退了几步，背靠在墙上。
　　萧远道看着慕云鼻子红红的，眼睛也肿了，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现在在明亮的灯光下，慕云觉得自己更加无所适从，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她现在都还不明白。
　　看着慕云的样子，萧远道一时心软：“好好好，我们不进屋。你想去哪里？”
　　“我还能去哪里？”慕云抱着腿缩成一团坐在地上，一时间发现在这个城市里竟然没有一处去处。刚刚潜意识里就想回雾华，走到车站等着买票可以回去。
　　萧远道蹲下来，扶着她的肩膀，轻声问：“那我们先去医院好不好？”
　　慕云不回答，萧远道一把抱起就又重新进电梯，慕云头晕又累，这天旋地转一下竟然晕了过去。
　　萧远道急急忙忙把她送到医院，又是专家会诊又是全身检查，证明只是感冒没有别的问题之后才放下心来。
　　和衣躺在陪护的床上，心想自己这把年纪了还这么能折腾也不容易。
　　慕云早上起来，萧远道还没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里面透不进来一丝光像是黑夜。想起昨天晚上的失控，她有些茫然，伤心和难过都还没散去，更加不想搬进萧远道家里。
　　萧远道睡得极好，旁边人的呼吸声让他有安心的感觉。
　　慕云站到窗户边拉开窗帘，原来冬日里的阳光在早晨是这么美。她没注意到随着她拉开窗帘，一房间散入一条光带，萧远道听着声响睁开眼看到她站在阳光里，心变的温柔起来。
　　不知道站了多久，萧远道问：“起了？好点没？”
　　“没事了。”慕云心情不像昨天晚上那么起伏波动，那份深沉的难受埋在了心底不那么容易察觉的地方。
　　“先跟我回个家，你别急，你看我这一身总得回去换洗一下，然后我们再出来吃早餐，也给你寻个地方住好不好？”
　　慕云只能点点头。等查房的医生检查过后，萧远道就领着慕云回家，慕云的行李还在后备箱里。
　　“为什么不愿意回学校？”到了萧远道家门口，他才开口问。
　　“没什么为什么，不是大四了么，想找份工作，就不回学校了。”慕云并不愿意跟他说起张鹤，即便自己并不是自愿和他在一起，但是却也觉得对不起张鹤，毕竟曾经自己是那么笃定得和张鹤说不会喜欢萧远道，更加不会和萧远道有什么。
　　而现在的行为，无疑是打了自己一大耳光。她也不愿意时时出现的萧远道让张鹤觉得难过。
　　萧远道怎么不知道慕云心里那些小九九，也不点破，直接进了浴室。慕云对他家里的摆设没什么兴趣，他一个人住，空间对于两个人来说似乎都显得有点太大了，客厅朝阳，一整面的落地玻璃让客厅很亮堂，而且小高层的视野也很好。
　　这样的房子自然不是李亦之的双人间能比，可是却独独缺了人烟味。她坐在沙发上想自己的事情，听见浴室里传来的声音：“丫头！”
　　“干嘛？”慕云不情愿得挪往浴室的方向。
　　“去我房间拿件衣服过来。”
　　“你没浴袍么？”慕云见萧远道只伸了头出来，样子很可爱。
　　“那我出来了？”
　　“出来吧。”慕云哪知道哪一间是他的房间，也不愿意去找。
　　萧远道裸着身材极好的上半身，下半身直围了一条浴巾。慕云捂着脸，然后白了他一眼：“暴露狂。”
　　“前些天以为你要搬过来就把这间浴室清空了，也没留什么东西。”萧远道对自己身材很自信，本来就是怕她害羞才让她拿衣服，现在大大方方在房间走来走去，原来看她不自在也是很开心。
　　慕云偷瞄两眼都被抓，只能说：“滚回去穿衣服。”
　　“我还以为你喜欢看呢。”萧远道回房去换衣服，想起她想看又不敢看，偷偷瞄的样子心情大好。
　　李亦之从来不这样，慕云在家的时候总是收拾得很妥帖，不过她也有看过李亦之的裸体，那时候才刚刚配了李亦之家的钥匙没多久，临时跑去他家，憋着泡尿进门就直奔洗手间，推开门剩两声尖叫。
　　李亦之很快出来，然后慕云进去解决问题。出来之后就是长谈，无非是做事情不要毛手毛脚。慕云调戏两句李亦之就有些急，她玩得不亦乐乎，也顺便回想一下他匀称的身材，没想到穿起衣服来瘦瘦的，其实还挺有料。
　　一手摸到他的腹部，笑得邪气：“平时有锻炼哦？”
　　李亦之跳开来，之后两人恋爱也不时可以摸到他练得硬硬的肌肉，李亦之也跟着脸皮厚一些，只是还没到萧远道这种地步。
　　想起李亦之就容易陷入回忆里，萧远道手上挽着外套出来也没发现。
　　“走啦，想什么？！”用力拍了拍慕云的头。
　　慕云跟在他后面，让眼泪又流回去。人生总是要继续，不能每日都消极。
　　看着和李亦之不太一样的背影，心里劝自己，妥协吧。无论如何，总要让自己过日子过的开心一些，失恋只是件小事。
　　目前这样总还不算太坏，至少李亦之的难题解决，而自己也没有遇到太坏的对象。慕云想起以前的自己，似乎并不这样。
　　以前的自己是不会让自己觉得委屈的，可是现在她竟然也学会了妥协，学会让步，只为了生活可以简单些，日子能好过些，也不闹不折腾了。
　　


☆、第 32 章

　　萧远道比李亦之粘人得多，整个冬天都是他上演二十四孝男朋友的时节。学校里面课不多，但是每天萧远道肯定是要亲自接送的，除了有事实在脱不开身叫司机过来。
　　慕云可不觉得是这感情有多如胶似漆，只怕是萧远道怕自己和李亦之偷偷来往吧。他不知道自己，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再说，现在也不敢见李亦之。
　　这对还处在你追我赶时期的情侣，慕云心安理得得接受萧远道的殷勤，萧远道对慕云的心安理得也解读为她在慢慢适应自己，这样一来也有种莫名的和谐。
　　慕云没有住在萧远道口口声声“朋友的屋子，空着也是空着。”的房子里，搬出来之后在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小房子，每天练习不同的菜色，偶尔和爸爸通电话也开始讨论佐料放的顺序，对这件事情越发投入和认真起来。
　　萧远道并不知道慕云还有这一手，每每两人见面也都是在外面吃，慕云并不透露自己会做饭菜，在她心中似乎把这当成一个和他保持距离的方式。
　　开春的时候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一直兼职的餐厅有位师傅要离开，主厨齐师傅问她有没有兴趣试试，对于年轻的女孩来说，厨房的活儿一点都不轻松，男生都不一定挺得来，但是慕云坚持坚持也将这份工作坚持了大半年。
　　坏消息是萧远道开始不耐烦她的工作。萧远道在刚刚立春的那天带慕云出去吃饭，慕云对吃的东西一直保持着极大的热情，萧远道正好是这方面的正主，每天带她见识不同的餐厅，吃不同的好吃的，很有研究。
　　不过这天慕云因为和齐师傅学一道新的菜色，在下班之后还拖拖拉拉弄了好一会，出来就看到萧远道坐在车里脸跟锅底一样黑。
　　“今天去哪里？”慕云不是没有眼力价的人，上车先讨好的问，看起来好像很期待一样，其实心里还纠结于火候的问题。
　　“你这兼职怎么回事？不能按点吃饭就算了，下班也不按点。”
　　“工作不都是这样？你是老板不知道基层员工辛苦，你问问你公司的加班的人，保管和你说一样的话。”慕云也不放在心上，让他等也不是第一次。
　　“你正儿八经经管毕业的，看有没有什么想做的职位跟我说说。”
　　“你开车这么多话，我没什么安全感。”慕云装作认真看路的样子。
　　萧远道有些不高兴，说：“一跟你说正经事，你就跟我打马虎眼。你现在大四了，对以后也稍微有些打算，难不成想一直在那餐厅里呆着？也不见你找工作，也不见你有考研的想法。”
　　“这不还早么？”
　　“是还早还是不愿意和我商量？要是李亦之你就愿意说是吧？”萧远道压低了声音，气压一下因为这个人名就变得极低。
　　“喏，这次是你要提他的，我没有要提。送我回去吧。”慕云低着头，准备以沉默面对敌人。
　　两人之间有过不成文的规定，因为慕云总是用李亦之来气萧远道，刚开始最常用的伎俩是“李亦之可不是这样的”萧远道便说：“以后再说他，别怪我不客气。”
　　慕云也昂着头说：“你再说他，我也不客气。”
　　至此两人很少再提他的名字。萧远道也知道自己是气极了，又放低了身段：“我这不是今天去你学校，才知道你学分都没修满。保研的名额你也拒了，这些也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怎么都没听你说起呢？”
　　慕云轻轻“哼”一声还是不说话。
　　“这就生气了？你以前拿他堵我的时候，我哪回不是一笑而过。小丫头不生气好不好？”说着还空出一只手捏她的脸。
　　慕云避开他的手，心想威胁的话都说出来了还一笑而过？
　　“我才不生气，跟你生什么气？”
　　“好好好，我们家丫头哪能那么小家子气。”
　　“我就爱小家子气不行？”慕云想着终于是把话题转开了。
　　“行，小家子气可爱。”
　　萧远道哄女生还真是没原则，但是对有些事情还是原则得很。吃饭的时候又提了一次工作的事情，说是去他公司实习。慕云只说再看看吧，还没计划。
　　但是心里对这件事情上了心，萧远道是想做什么总要把事情做到的。要打断他的念头可能不那么容易。
　　慕云依然一如既往去上班，齐师傅其实算是大隐隐于市的高手，在这间不大不小的餐厅工作是因为这儿的老板，其实老板性格很不好，得罪不少人，但是餐厅得以维持下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菜单更新的快，菜色够特别，味道也不错。这样一说，也就是齐师傅在撑着这间店。
　　齐师傅有意教自己，慕云便也用了心好好学。
　　一件事情，知道了它的艰难，依然愿意坚持，那么就是真的喜欢了。慕云想起李亦之说自己三心二意，三分钟热度。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对这件事情能有这么大的耐力，就像对他一样，从来就不是三分钟热度。而是尽管知道很难，依然也要做成的事情，那种感情是真的喜欢。
　　萧远道如往常一样送慕云到店里，想看看这家店究竟哪里这么能吸引她便坐在车里等一会到了饭店再进去看看。
　　城市另外一边的李亦之完成了他的游戏，成功上线之后市场反应很好，甚至已经有人提出想要买他的网站，他刚刚拒绝。开车回家之后，开了门竟然有灯，第一反应是慕云回来了？
　　快步走进去，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也没有人影，出声问：“慕云？”
　　回答他的是一室空空荡荡，又说：“别躲了。”依然没有反应，李亦之想起自己早上天还没亮就出门，大概是忘记关灯了，失落的感觉一阵一阵往心头涌。就算再成功，回到家里没有人分享，也觉得失败。
　　曾经他的姑娘就算忙也保持着最少每周见面，而现在已经两个多月。
　　不熟的人只觉得他和往日一样，却没发现他越发的瘦，也不那么爱跟人讲话。其实以前他就不是话多的人，但也还总是挂着点笑容，而如今连那本不多的笑容也更加少得可怜。
　　以前有什么节日或者项目很成功，也会跟着大家出去聚聚，现在只露个面，买了单早早就回去了。变化不大，除了几个亲近的朋友之外，谁也不觉得李亦之经历了什么变故，而几个感觉到不一样的朋友问了也得不到什么回答，只能陪他喝上几杯酒。
　　他只是有些后悔，当时总以为还有很多的以后，现在想见见也不那么容易。
　　停车在她兼职的餐厅前面时，才发现想念已经那么深厚。她那样的性格，不知道还会不会在这里继续学习她的爱好，也许她的三分钟热度已经过去了。李亦之自嘲得笑笑，还是往里面走去。


☆、第 33 章

　　李亦之和老板算是旧识，所以当初慕云也是个空降部队。今天来的时候老板并不在店里，服务员引他入座。一个人用餐并没有包间的习惯，随便点了两个菜，对于自己此举已经越发不明白意义在哪里。
　　上菜之后，老板风风火火从外面回来，见得李亦之就跟厨房说添两个菜和李亦之拼桌吃饭。
　　“王姨。”李亦之站起来和老板打招呼。
　　王玉凤一屁股坐到他对面：“你怎么来了？来看你家丫头？”原来她还在这里。
　　“没有。”李亦之压下心里突然失常的心跳频率，面上不动声色的。
　　“王宁没给你填麻烦吧？”王玉凤想着菜怎么还不上来。
　　每回王玉凤突然兴起要在店里吃饭，齐师傅总是会亲自下厨。齐师傅看了下一张菜单一眼，分了一道简单的菜让慕云做，自己便开始准备王玉凤的菜。
　　慕云第一次做可以送出去的菜，心里有些激动。虽然是很简单一道小菜，做出来让齐师傅尝了一口，齐师傅点点头才送出去。慕云突然兴起说：“我去送吧。”说着便解了系在腰间的围裙，齐师傅笑着点点头。
　　她想看看客人的反应。
　　刚从厨房端着盘子出来，李亦之就看到了她。握着筷子的手有些紧，心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是，走吧。王玉凤顺着李亦之的眼神看过去，见识慕云，她还不知道两人之间的事情，还当慕云是李亦之的童养媳，便以一种过来人的笑容对慕云挥手招呼说：“赶紧过来！”
　　这桌客人似乎还没来齐，所以并不动筷。她有些心急，但是也不能催客人。刚想进去就看到老板招呼自己，也看到了低眉垂眼并没有看她的李亦之。
　　慕云还没有成熟到可以完全镇定，只是凭感觉走到他们桌前。
　　“先休息休息，你们聊聊，我去厨房蹭饭好了。”王玉凤起身很快，她隐约觉得小两口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没有什么比沟通更有效的。
　　慕云被王玉凤拉倒位置上坐着，一时不知道讲什么才好。
　　“在这里做事还顺利么？”李亦之扒拉了一下饭菜，食不下咽。
　　“很好，缠着齐师傅收我做徒弟呢，虽然他还没松口，但是已经教我很多东西了。”
　　“那就好。”李亦之突然也找不到别的话题。那句“他对你好不好”在嘴边犹疑了很久，还是说不出来，这句俗气的问话，无论回答是什么他都不能接受。
　　“齐师傅对老板有意思你知道不？我观察好久了，只要老板一句话，齐师傅可以上刀山下火海，老板结婚没结婚啊？”慕云说着别人的事情，恍惚是两个月前两人还甜甜蜜蜜自己偶尔咋咋呼呼的时候，也只有说着别人的事情，自己心里才能好过一些。
　　“离婚了，王姨是王宁的母亲。你见过王宁，比你还能折腾。”
　　“是王宁的妈妈啊，果然虎母无犬子，你还记得他把我丢湖里吧？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别落我手里。”慕云想起一行人出去玩的时候，和王宁两人总是斗法，李亦之旁观的时候多些。
　　“你不是也把他拽下去了么？”
　　“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萧远道的突然出现打断了这场表面愉快的聊天。
　　李亦之站起身来，慕云还愣在位置上，萧远道挨着慕云坐在她旁边，手搭在慕云的椅背上，虚拢着宣告主权。
　　李亦之笑道：“聊些以前的事。”
　　“你怎么来了？”慕云低声问。
　　“来查岗啊，这不，一查就出问题。”萧远道也附在慕云耳边回答。
　　李亦之本就没什么胃口，两人窃窃私语的样子更家刺眼。自己一个巨大的电灯泡迟早会炸掉，礼貌的告辞之后，连放在旁边的外套都没有注意，等到了外面，春天晚上料峭的风才想起外套忘记拿，回望了一眼繁华喧闹的餐厅，加快了回程的步子。
　　慕云有些生气，但是却找不到发火的理由。萧远道越发阴沉着脸，拉着慕云就往外走，慕云还想着工作的事情，要挣脱他说：“发什么神经，我还没下班呢？”
　　“我还想着这工作到底是哪里这么吸引你，原来每天靠着这么些时间会情郎。”萧远道说话刻薄，一下子就把慕云的火气撩拨得更高。
　　压抑着烧到喉咙口的气愤，跟着萧远道上车，还没坐稳，车就快速得发出去。慕云往前一倒差点没撞到挡风玻璃。
　　“把工作辞掉，这件事就算翻篇了。”萧远道丢了句话。
　　慕云没接话，怎么可能辞掉工作，好不容易今天开始做菜了。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把工作辞掉，来我公司里实习。”萧远道急刹车，已经到了小区。
　　“我不要。为什么要辞掉，我喜欢这份工作。”
　　在萧远道的概念里，女生都喜欢化妆，每天打扮得漂亮干净，谁会喜欢天天呆在厨房里？油烟不说，活也重，在他看来，慕云就只是为了和他对着干而已。
　　“喜欢？你是喜欢天天和他见面吧？”
　　“你真是够了！”慕云本就没想解释什么，毕竟如果可以，她也希望天天可以见到李亦之。
　　萧远道还要说什么，慕云直接说：“我就是喜欢和他见面怎么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么？你不是……”
　　萧远道也是在气头上，低头咬住她念念不休的嘴巴，吻得有些重，像是要磨破她的嘴唇，这张总是说出让他生气的话的嘴，从来不愿意低头，只知道和他对着干，不愿意伏低做小。
　　吻着吻着这禁欲良久的萧远道手就有些不规矩，慕云有些吓到，只顾咬紧牙关，等他的手从衣服底下灵活得钻进来游移时，慕云睁着眼睛看到他放大的脸在眼前，不是他，不是李亦之，心里很害怕，开始哭。
　　一边躲着他过于热烈的吻，好不容易自由的嘴大声喊：“你放开我，你说过不勉强我的！”双手推搡着他。萧远道像是听不见，完全沉溺在少女柔软的身体里。慕云的里面衬衫扣子被挣开，她吓得失声痛哭：“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萧远道嘴里尝到她咸咸的眼泪，抬眼看她，衣服凌乱，眼里都是绝望，双手被自己收在手里，这是在做什么？
　　慕云感觉到他停下来，立马用力把手抽出来，把外套拉链重新拉上，紧紧靠着车窗，有些防备得盯着萧远道。
　　“我送你回去。”萧远道调转车头，听到慕云小声的啜泣声，有些烦躁：“别哭了。”
　　慕云害怕得止住声音，只不时吸吸鼻子。
　　萧远道觉得好笑：“你要是一直这么乖我也不会……”
　　还没说完话呢，就看到慕云一眼瞪过来。她湿漉漉的眼神，看得萧远道有些荡漾。就算是因为害怕而温顺，但也挡不住她的逆骨。萧远道想捏她的脸，但见她一脸防备，便收回了手。


☆、第 34 章

　　把慕云送到家里，萧远道如往常般想要拥抱一下她，慕云却对着他往后退。
　　一步一步走近，慕云退到墙边上，退无可退。慕云刚想说什么，萧远道抱着她在她耳边说：“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了，我保证。你别害怕。”
　　慕云不敢出声，生怕哪里又会惹到这头狮子，今天晚上的萧远道又让她重新认识一遍。她人生经历不多，在之前的大部分时间里，对男生的了解也是来自于李家两兄弟，李亦之性格温吞，李亦君简直是两姐妹一样，而萧远道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萧远道好笑得问：“不请我进去坐坐？”
　　慕云摇摇头。萧远道知道今天晚上吓到她了，也不强求。
　　两人分开之后，慕云在楼下站了很久。她发现，萧远道是危险的。这个决定究竟对不对已经有些不能确定。本来每次吵架，每次故意惹他生气，他都是会先服输的人，这让慕云自以为能把握好这段关系，甚至能把握住萧远道的情绪，也仅仅是自以为而已。
　　一般在这种不知所措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李亦之，几乎没有多想，就直接打车去了李亦之住的小区门口。
　　小区保安还认识她，进去得一点都不费力。慕云站在这些熟悉的绿化，甚至是熟悉的楼层下，心里很难受。小区里的路灯并不明亮，她晚上常常和李亦之在这些七拐八弯的小路上散步，还不是情侣的时候她就厚着脸皮挽着他的手，后来两人手牵手。
　　长凳是一起买了菜之后，等李亦之去停车，自己就在这里坐着等他。这些地方通通都拥有他的气息，这种安全感来源于她内心深处，这种李亦之给的感觉或许从少女时候就已经深入她的心房。
　　慕云不受控制得往他家去，站在他家门口。脖子上挂着的是后来搬出去之后偷偷留的钥匙，她希望有一天还会回来。
　　在这么大的城市里，受了委屈之后，她没有别的去处。
　　李亦之听到门铃还有些纳闷，开了门看到慕云明显是哭过的眼睛，站在门口楞了两分钟。
　　侧开身子让她进来，慕云踢掉鞋子，鞋柜上的拖鞋她都带走了，看着已经没有了女士拖鞋的鞋柜，她突然伤心得不得了。光着脚蹲在地上就开始大哭。
　　李亦之关了门，蹲在她身边，轻拍她的背，问：“怎么了？”
　　慕云趴在他腿上，眼泪鼻涕全留在他棉质的裤子上，李亦之一直拍着她的背，两人这样蹲了很久，慕云抬起头来说：“我没鞋子穿。”
　　李亦之无奈得笑笑：“谁叫你走的时候什么都搬走了。”
　　拉起她坐到沙发上，转身去给她找鞋子换。慕云看着他手里拿的以前一起买的给客人准备的鞋子，她闷声闷气地说：“我穿你的。”
　　李亦之只好脱下自己的，换上刚拿出来的鞋。
　　慕云套进去，还能感觉到他的温度，或许比自己高半度的体温，温暖的。
　　李亦之的脚比慕云大，所以她穿得松松的。
　　“想吃点什么？还是想喝点什么？还是要去睡一觉？”一直显得空荡的房间，慕云来了之后虽然不会拥挤，但也刚好装满了。
　　“我想睡觉了。”
　　“去睡吧。”李亦之指了指之前她一直睡得房间，然后自己也回房去。
　　慕云看到自己清理得什么都不剩的房间，连睡衣都没有，只能怪自己也没留条后路给自己。
　　她躺在床上，被子或许是刚晒过的，很松软。在这件似乎已经没有她居住痕迹的地方，她有些冲动得跑到阳台上去，看到换了花盆的小强依然存活在那里，像是生来就如此。
　　慕云敲了敲李亦之的门，没等他应声，就直接开门进去。李亦之还没睡觉，从床上坐起有些恍然。
　　“怎么还不睡？”
　　“今天想睡你这里。”话音刚落就跳到李亦之床上，钻进被子里。
　　李亦之被慕云动作之迅速吓了一跳。准备起身把床让给她，她伸手把灯一关，跟李亦之说：“睡吧。”
　　李亦之没有动作，知道慕云拉了他一把，声音有些哽咽：“我有些怕，你陪我睡好不好？”
　　他什么时候说过不好？躺在她身边，望着天花板，这天晚上就像一场梦一样。慕云太习惯他了，李亦之想如果自己要利用这种习惯说不定能留下她，可是留下这一次，下一次呢？如果她还是想要离开，他要怎么办？
　　慕云翻了个身，抱着李亦之的腰，他动都不敢动，这姑娘太能折腾人了。慕云闻着他的气味，睡得很快，她今天一天真的累了。
　　李亦之却是一直到后半夜才睡。
　　李亦之生物钟醒得早，看着怀里的慕云有一瞬间的恍惚。起身去洗漱做早餐，慕云起床之后，看着李亦之房间的装饰，没想起更多让她纠结的事情，乐呵呵得如之前任何一天一样看今天是什么早餐。
　　桌上放着燕麦和鸡蛋，有些简单。她一边剥鸡蛋壳一边看李亦之忙碌。
　　“你今天不上班？”
　　李亦之今天本来约了人谈事，早上临时才取消的。他想自己真是可耻，有些趁虚而入的意思，却放任了自己。便回答说：“今天放假。”
　　“当了老板就是好哦，想放假就放假。那时候来找你不是上班就是加班。”一种深闺怨妇的口吻。
　　李亦之掀了床单也拆了被套，然后站在房间门口说：“吃完早饭去洗澡。”
　　“我不！”慕云端着燕麦跑去开电视，一口干了随手就放在电视柜上，李亦之跟过去收了杯子，然后说：“去洗澡。”
　　“没衣服换呐，不洗。”慕云躲开李亦之的推搡，摸着遥控器奔到沙发上。
　　“去洗澡，我给你买衣服。”
　　“好。”慕云丢了遥控器，笑嘻嘻的就去洗澡，然后对着李亦之喊：“我要长款风衣！”
　　慕云脱了衣服放好水，就听得李亦之在外面敲门说：“我放外面了。”
　　就知道这混蛋骗人。慕云哼哼两声。舒舒服服泡了澡，蹑手蹑脚得把门口的衣服拎进来，是李亦之的运动衣，她脸有些红，心里却很得瑟。
　　换了他的衣服，薄外套也很宽大，站在镜子前面就跟偷大人衣服穿的小孩子。其实也不是第一次穿他的衣服，第一次在这里留宿的时候，换的就是李亦之的衣服，不过后来就没有这个机会，说起来这还是第二次。
　　李亦之在阳台上晾好床单，回身就看到想流氓一样把脚搭在茶几上衣服穿得不伦不类哈哈大笑看着综艺节目的慕云。摇了摇头心里顿时也被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涨满。
　　给了她一杯酸奶，在陪她看了会节目就在书房里做自己的事情，一天不上班就会堆积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书房门没关能听见她刻意加大了的笑声。
　　慕云不时得往书房里跑，抓着李亦之和他聊上两句，广告时间过了又回去看电视。如果这样的时光能够一直下去，才是慕云心中所愿。
　　中午，慕云在冰箱里找了些食材，做了三菜一汤，对于两个人来说已经足够，叫李亦之吃饭叫了三遍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他的电脑。吃饭的时候都不提昨晚上的事情，吃过饭后李亦之主动收拾，慕云也换上干衣服，下午还要上班。
　　有些时光总是短暂，不会因为喜欢或者不高兴而走得快一些或者慢一些。


☆、第 35 章

　　出门的时候，李亦之问：“晚上要不要来接你？”
　　慕云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说：“不用了。”
　　“嗯。”李亦之没有等她出门就回房午睡，只是换过的床单和被套有些让他辗转。他从身体到心都觉得疲惫。他还在想着，今天晚上要不要在家里等她，万一她过来没有钥匙，等久了会没有耐心。
　　慕云上班的时候，老板过来给她一件衣服：“昨天李亦之忘记拿回去了，哪天有空带给他。”
　　“行。”慕云嘴里说着行，行动上立即收拾好放进自己的小隔间里。
　　晚上，萧远道的车依然停在显眼的地方，下班之后已经有些晚，又是切一天的菜，不过比起以前一直在洗菜搬东西已经好很多。
　　慕云还没想清楚应该怎么做，萧远道却似乎直接把昨天当做没发生过。说话聊天无一不和以前一样。
　　关于让她辞职的事情，也只是在谈话里一语带过，慕云刚要反驳，他也只是说你先别急着反对，好好考虑一下，又不让你现在就做决定。
　　慕云便把话又咽回肚子里，她现在不想和他吵架，不知道他会发什么疯。
　　“今天早上老胡说没有接到你，你去哪里了？”
　　“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来，我未必还一直在家里等他啊？”
　　“你看你，一说什么就急。”萧远道失笑，还以为今天变乖了，还不是一样。
　　慕云不说话，她有些心虚，怕他知道昨晚上的行踪。
　　“之前你不是一直想出去玩么？从厦门回来之后也没见你计划什么行程，你看去欧洲怎么样？”萧远道闲闲说着，就好像去欧洲是去隔壁家一样。
　　“我最近忙着呢，而且英语差，去了怕回不来。”
　　“就是看你忙，才计划让你休息一下。这事就这么定了，签证的事你不用管，另外把你证件给我。”
　　“你没发现我们总是在吵架么？”慕云冷静了一下才问。
　　刚好已经到地方，两人下车来，慕云开始细细分析：“我并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别人做主，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自己可以分辨，想做什么，想要什么，难道你能比我更知道么？”
　　“所以，你要跟我说啊，你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我从哪里知道这些呢？”
　　“我不愿意辞职，是因为我做得很高兴，我爸爸就是厨师，这些厨房里的活我从小就耳濡目染，我很喜欢。我不喜欢每天被人安排行程，我偶尔也会有突然兴起想去的地方，或者随便逛逛，逛到哪里是哪里，累了就坐公交回去。我也不喜欢计划事情，你好像总是要把我四十岁以后的事情都安排了。”慕云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也没注意旁边刚要上前来的服务员，听着这倒豆子一样的抱怨站在不远处不好意思过来。
　　“行，不想辞职你就继续工作。不过你喜欢厨房里的活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给我吃？去欧洲是因为我接下来有工作要在那边待一段时间，我们才刚刚稳定一些，我不想一下又分开这么久，你就当突然兴起，风景很好，而且，我刚好在那边认识一个中国菜的大厨，退休之后和孩子一起住在那边，一起过去的话当培养你的爱好？”萧远道一条条耐心和她说。
　　“哦。”
　　“哦？算是答应吗？”
　　“让我想想。毕竟去这么远，又不是邻居走亲戚那么简单的事情。”慕云闷闷的。
　　萧远道笑道：“好吧，让你想想，现在我们先吃饭？”
　　这才叫了服务员，两人在这么长的对话之后，呈现出和之间更加不一样的和谐。慕云觉得以后有什么就得早早说了，而萧远道也不用去猜她的心思。
　　其实去欧洲还有一个原因，今天早上没有接到慕云的司机在和萧远道报告之后，等在李亦之的楼下，一直到下午才看到慕云从小区出来。他不愿意做更多不入流的事情，他本来也有他的骄傲，想来想去，先让两人隔远一些。
　　饭后，萧远道打电话让司机把车开回去。牵了慕云的手说：“现在有没有想随便逛逛的地方？”
　　慕云不习惯被这样牵着，总是注意着手心，反而出了手汗，有些尴尬。
　　萧远道像是没什么感觉般，拉着慕云走在闹事里。
　　以前和李亦之做这事，自然妥帖得很。而走在路上慕云都是叽叽喳喳不停歇，逗逗漂亮的小孩子，也会说说别人的闲事，讲讲自己的生活，李亦之就负责听，不时也要附和两句。
　　和萧远道走在一起，两人不怎么说话。萧远道觉得这和当初认识的慕云有些不一样，在和他交往之前，两人至少还会因为一些名人的轶事说说笑笑，而她的谈性他也是见识过的，慕云心里的抵触他多少开始感受到一些。
　　走得有些累了，就换乘公交送慕云回家。刚刚吃饭才推心置腹得谈过，在家门口，萧远道执意进门，他也有话要推心置腹。
　　慕云进屋给他倒了水，在她不宽敞的屋子里，她有些不自在。
　　“我知道我们俩的一开始是我逼你的。”
　　“怎么说这个……”在胡乱说了一些话之后就进入主题，慕云有些惊讶。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张鹤说过我以前的事情？”萧远道没有喝水，而是问：“一起喝点酒？”
　　“嗯。”慕云翻出来几罐啤酒，估计对萧远道来说只能止口渴。没办法又找出压箱宝，是为了学做牛排花了好几百大洋买的红酒。
　　萧远道对着这些一向嘴刁，但是也没有表示异议。两人一人喝啤酒一人喝红酒干杯时也毫不含糊。
　　两人一直聊天聊到后半夜，慕云听得迷迷糊糊，但也清楚明白。萧远道最后说：“我在刚开始就跟你说过，我只是想找个什么方法可以和李亦之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他之前认识你那么久，这段时间你们稍微分开，和我试试不行么？就当是多找一个看看，毕竟你之前的生活里也没有别的选择不是？”
　　“你一直说你要选你喜欢的，你怎么知道就一定不会喜欢上我呢？慕云，你要对我公平些。最近这段时间不要和他见面，如果最后我们还是不能发展起来，你要走，我绝不拦你。”
　　慕云和他再干了一杯，没有说话，这时候都已经大舌头了还和他一口齿清晰伶俐得说什么？
　　“昨天发生的事情，除非你愿意，也绝对不会再发生。”
　　“更何况，你想象，以前一直是你追着他，如果真的有深爱，有非你不可的话，以后你们大可以在一起，我红包祝福一起奉上。”
　　说得大义凌然的，慕云觉得哪里逻辑不对，不知道是想起了那些追逐着李亦之觉得委屈的往事，还是想起表白的时候被他拒绝的神情，竟然就着酒精跟萧远道点了点头。
　　然后就趴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萧远道将她丢在床上，盖了被子。原以为不会和任何人说起从前，但是对着慕云，也能说得完整。心里仿佛又将当时的痛楚经历一次，他这辈子或许不能再如当年那样义无反顾得去爱一个人，但是如果能找到一个让他什么都愿意讲出来，像是朋友又能比朋友更亲密的人，他也不愿意失去，更加愿意呵护保护她。
　　晓敏已经不在身边，有这样一个让他放松的人在身边也好。


☆、第 36 章

　　这天晚上没有睡觉的还有一个人，便是李亦之。
　　好像下一秒门铃就会响起，然后她就笑眯眯站在门口，鞋架上重新买了鞋，也在她住的房间里添置了衣服。可惜就算看了一晚上的数据，也没等到归来的人。
　　宿醉之后起来头疼胃也不舒服。洗漱之后喝了点热水，也没管床上还躺着的另一个人。在家里找了前几日买的还剩的青菜，冰箱里的肉肯定是不新鲜了，只能简单做两个菜，随便凑合吃个早餐先。
　　叮叮当当一阵响，萧远道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醒来，没有换洗的衣服，连普通洗漱的东西她这里也没有第二份。站在厨房门口，慕云的长发束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饱满的额头，厨房里刚好向阳，整个人沐浴在春日的阳光里。
　　她做这些的时候哼着小曲，不慌不乱。和他见识过的别的女生一点都不一样。做喜欢的事情的时候，应该有这样的表情，享受着的，偶尔沉思的样子，皱皱眉又认真。
　　慕云的圈子并不大，平日里有什么事情也都被李亦之处理得差不多，更加没有被社会染过色，她就是原原本本干净又倔强的人，执着于自己喜欢的事情，也很勇敢为他们去奋斗。这样的一些性情萧远道很欣赏。
　　只有两个菜，饭也熟了。慕云从一堆行李里找出一只新牙刷，毛巾没有，将就用湿纸巾，等萧远道收拾好出来她也盛好饭，摆好筷子，坐在小方桌前面等着。
　　对了，萧远道看着她想起，她还是很温馨的一个人，活泼又能让他觉得安心，睡不着的时候呆在她身边睡眠也很好。
　　是的，这样的做法是对的。他又再次肯定。
　　慕云吃饭的时候不怎么想事情，经过昨晚你来我往得推心置腹，慕云更加觉得萧远道是朋友，也默默找到了和他的相处之道。到最后，大约还是不能像他所想的发展。
　　萧远道大赞慕云的厨艺，她很受用，萧远道在她家赖了一上午，直到慕云要去上课，才打电话让司机过来接，也把她送到学校。
　　慕云上课时候有些走神，看着张鹤的后脑勺，开始想起萧远道的故事。
　　张鹤和哥哥张鸿，还有萧远道，晓敏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不过后来晓敏和萧远道在一起，晓敏父亲被双规，家里不如从前，但是两人感情还是不受影响。大学毕业之后，见过家里人，张鹤却和母亲一起背着他见晓敏，那时候萧远道已经买好结婚戒指想要求婚，得知的却是晓敏打掉孩子和萧远道分手。
　　说过什么，萧远道也不清楚，年轻时候，因为晓敏先行放弃，心里本来也很受伤，等到反应过来，晓敏已经是他人妻。
　　而慕云是除了晓敏之外，第二个送棕榈叶编织花的人。在晓敏父亲双规之后那一年萧远道收到的生日礼物便是她亲自编织的玫瑰花。
　　慕云想，晓敏当时再难受，也总算是在爱人的扶持下慢慢走了过来。不知道之后要受多少苦，才打掉萧远道的孩子。
　　她心里想着事，下课没有和张鹤打招呼就直接去了餐厅。餐厅有件员工防止小物品的房间，也有桌子椅子可以稍作休息，她的隔间里挂着李亦之的外套。
　　萧远道说，并不是把她当成晓敏的替身。她们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慕云长得就没有晓敏好看。不过对喜欢的人，有一样的执着，常常被她们喜欢的人都会让别的人羡慕。只是慕云更勇敢些。
　　她有些同情萧远道，看起来可以为所欲为所有的事情，可是在这件事情上，保护不了自己喜欢的女生，也没有保住他的孩子。
　　他想要有个让他安心的人在身边，只是她有些为难，她也有想陪伴的人。
　　有些决断慢慢在心里成型，她心里很清楚，除了李亦之，任何别的人都不可以。这不是用逻辑或者聪明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虽然这一时半会可能和萧远道说不清楚，她不会同意去欧洲，他不放心，倒是可以答应他暂时可以不和李亦之见面，等到年底，也就自由了。
　　这也是昨晚上争取到的，慕云问多久？他说一年。
　　慕云又摸了摸他的衣服，想着要不要告诉他这件事情。又怕告诉他，一时之间也没有更合适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已经连续几天李亦之都睡不好，沦落到要靠安眠药才能睡觉。慕云只是回去过一次，他仿佛觉得她常常会回来，不能这样放任自己，心理医生的建议是，结识新的人，失恋之后的痛苦才能慢慢散去。
　　所以当李亦之回去的时候，家里再提起相亲的事情，他也同意了。
　　他觉得自己不能每晚等慕云，她或许会回来，但是她终归会离开。
　　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这般让他用心的人，或许就算要离开，他的生活也不至于天翻地覆。
　　在家住了几天，小区暂时是不回去了，留了钥匙在门前放的小强里，若是她再回来，也有个去处。
　　李亦之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要去面对。


☆、第 37 章

　　李亦之这天下班得早，要见第三位相亲对象了。其实前两位都没什么问题，第一个似乎有点紧张，说话有些答非所问，晚餐之后李亦之礼貌将她送到家里，没有互相交换电话号码。
　　第二个是白骨精了，说话做事都很有礼节，饭后邀李亦之再续摊，见见朋友们，李亦之婉拒了，今天去见第三个。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觉得有些累。但是总有种什么在推着自己，已经不年轻了，三十岁，家里人会着急，而他自己也觉得或许是到某个人生阶段了，只是那时候就开始期待的人并不和自己一起。
　　李亦之打起精神来，不过见到符景的时候，还是有觉得吃惊。
　　“你好，我是符景，今天的介绍人看起来没有把我介绍清楚，你脸上的惊讶还没收起来。”符景说得夸张，李亦之的惊讶早就一闪而过。
　　“没想到遇见你。”
　　“我市场可是很不错的，只是为了解救你才自愿来这相亲市场。”符景给李亦之倒了茶。
　　两人也算是熟人，天天又在公司见面，话题一下就打开了。
　　聊得不错，可是李亦之更加宁愿找只是为了结婚的对象，这样两人都不会觉得对对方有什么亏欠。他有信心对家庭负责，但是却不能对一个对自己有想法的人负责。
　　两人要散场的时候，符景突然说：“其实你这样找不太科学，你还不如试着和我发展一下。要你一下子接受别的人可能不太容易，我也不过是找个可以托付下半生的人，我年纪不小，家里催的紧。不能说完全就是喜欢，比起爱情啊喜欢这些年轻人的事情，我更相信以后细水流长的生活。”
　　盟友。李亦之这么想着送她回家。
　　人长大之后，越来越计较得失。付出一份就希望得到一分，连用心爱人都是，计较着自己交付了多少真心，算计着要得到几分真情。李亦之比常人更成熟得早些，他不计较，只是他却怕，如今发生了，只当是早料到，也不曾想过去争取，想起也有些可恶。
　　慕云依然还是当初那副赤子之心，瞄准了就一股脑去争取，遇上喜欢的人就全心全意去喜欢，她也没想过李亦之最后要不要回应她，她觉得这样高兴也就这样做了。
　　受过伤的人们互相凑活到一起，过简单的生活。心里也不会再有不甘心。李亦之是这样，符景又何尝不是？
　　慕云简单和萧远道说了理由，也像之前他作保证那样保证不会再和李亦之见面。萧远道也听了进去，只说以后每天早晚电话，晚上最好能视频，慕云都点头表示答应。
　　萧远道搬家一样搬来好多东西，挤满了慕云的小房子。慕云没得办法，只好看着别人往里搬，等只剩萧远道和她两个人时也认命得整理。
　　萧远道很满足这种生活，慕云伺候大爷一般做饭洗碗，她可不能奢望大少爷还会做这些事情，不过也趁此机会提出，分床睡。萧远道霸着床，慕云占着沙发，好在沙发也还软，慕云小小一只，也不会觉得难受。
　　她心里想的简单，之前和李亦之同住也没觉得什么不方便，现在萧远道搬进来，她也很快适应，只是每天打扫的工作量增加而已。
　　两人讨论一些假设性问题，或者真的问题，萧远道也愿意听她的意见，比如将窗帘换个眼色，或者是开解一下偶尔愁闷的萧远道，他想起晓敏还会皱起眉来，慕云就插科打诨顺便也说些智慧的故事。
　　萧远道越发觉得慕云是个宝，她的世界简单得太干净，因为这样反而问题更加容易解决。她跟随心的理论也能为萧远道偶尔迷茫时找到一些方向。
　　慕云反应过两次之后，萧远道也就遣了司机回去。只有晚上去慕云下班去接她，在外面吃简单的小吃，也不一定要去贵的地方，和她发现一些别致的食物。
　　萧远道觉得她的生活新奇，也偶尔带她去过些不太一样的生活。周末出海，偶尔晚上有有意思的聚会也带上慕云见识见识，也引见很多厨师给慕云认识，慕云在两种生活中转换，也还勉强转换得来。
　　只是偶尔生活安逸得让人觉得惭愧，慕云几乎不用担心钱的事情，以前和李亦之住在一起，李亦之并不会什么都管，自己还要计算在生活费过日子，而只要萧远道在，慕云几乎就没有花钱的机会，这天天好水好汤养着，竟然还省出钱来。
　　萧远道给了张卡，说是交生活费。她也没房子啊心上，偶尔在超市里买个东西也会刷他给的卡，只是有次不小心看到里面的余额，把自己给吓一跳。之后依然是顶多买个菜，其他也不会懂里面的钱。
　　她的生活有了些变化，她还有些迟钝得不觉得。
　　慢慢习惯别人的服务，并不会慌张。哪怕是有人半跪着为她穿鞋，她也从刚开始的无所适从，到现在的认真道谢。用的东西似乎被萧远道默默换掉之后，自己也开始习惯那些柔软的毛巾或者是气味香甜的沐浴露，这些潜移默化的事情，还没到夏天就一件件习惯过来。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没意识到萧远道这用心。


☆、第 38 章

　　慕云曾经以为自己生活离不开李亦之，但是这样几个多月下来，春天已经转换为夏天，竟然已经这么久没有再见他，过着没有他的生活也没有太艰难。
　　只是偶尔想起，萧远道去了欧洲，再过一个星期就会回来。送他走那一天在机场看见李亦之，萧远道拉着慕云快步走，慕云都要小步跟着跑，带着想要多看他一眼的心情，又为萧远道的孩子气好笑。
　　那天之后想起李亦之的频率又多了一些，在萧远道每日的布道讲学里慕云也慢慢开始接受其中一条，你也要试着接受没有他的生活，新时代独立女性的生活。有时候和萧远道的相处像是朋友一般，只是萧远道强说是恋人。
　　恋人和朋友的区别是什么呢？慕云看着李亦之的时候，总想抱抱他，情之所至时也想和他亲吻，什么都愿意依赖他，也有小脾气要闹，有任性的时候，偶尔觉得他像爸爸那样可以依靠，偶尔像哥哥，偶尔像男孩时也愿意宠爱和包容他。
　　而和萧远道呢？慕云会把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意见相左的时候据理力争，不会想要撒娇，不会想要事事和他商量，在慕云心里，萧远道是独立于自己的存在，一个有着距离的男人。遇到事情可以给出很好的意见，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喝他一起喝酒。
　　这些天萧远道不在慕云的打扫工作都轻松许多，早晨也终于有时间听上一段曲子，翻一点闲书，中午也可以实验性的做一些新菜色，味道有时候很奇怪，但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吃也觉得没关系。
　　在找到方向之后，生活也变得不那么闲。每天都有新的事情要做，并且乐此不疲。
　　李亦之那天在机场是接符景，符景请了假回去，提前销假回来。那天只看到慕云被萧远道拖着手急匆匆得跑，想着她的性子还是这样拖拉，以前去哪里也总是要等到最后一分钟才会着急，后来李亦之习惯性得把截止时间提前一些说。
　　不知道她赶不赶得上他们的航班，或者也是接人？李亦之仿佛看到她奔跑的时候嘴边噙着的笑，以前总是以为她会离不开自己，原来这个世界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符景看到的李亦之就是一直张望着别的地方，好像在发呆，却又带着深重的悲伤，明明是难过的，却由着自己在这样的情绪里坠落。
　　“你发什么呆？走啦！车子停在哪边？”符景挽起他的手。
　　李亦之抿嘴，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走吧。”
　　两人的事情家里都已经知道，李亦之家里很满意，符景的妈妈见李亦之也觉得高兴，笑说这女婿也太来之不易了。符景的妈妈说风就是雨的性格，问起婚期，把两人都问楞了。
　　符景妈妈身体不是很好，在符景父亲过世之后生过一场大病，之后虽然不至于缠绵于病榻，却也开始依赖药物。
　　说起来，两人也才交往不久，从相亲之后，虽然没有讲明各自态度，但是俨然是情侣身份。李亦之搬回了父母家，但是每个周末都会带符景回家吃饭，晚上送符景回公寓，定期约会。
　　李亦之心里仿佛在刻意少去慕云的影响，符景也确实是比慕云更适合结婚的人，做事大方得体，也很得父母欢心。他原本想等慕云一毕业就带给父母看，爸爸肯定会喜欢她，爸爸很怀念雾华，对雾华人有很奇妙的好感，时间还差这么一点，物是人已非。
　　这天和符景看完电影，符景就着电影里的情节说起一些自己的大学生活：“现在又是一年一度毕业季，电影院上线的电影都凑这个热闹。”
　　“嗯，很多人喜欢这个题材。”和慕云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很少去电影院，更多是在熟悉的店里一张张挑碟，因为在一起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慕云的爱好有很多和他相似，有时候两人会挑到一样的碟，在付账之前选出来。
　　为数不多的几次在电影院，要么是被尺度过大的情侣上演的真人秀闹个大红脸，他不时要留意慕云关注的是电影还是前排哼哼唧唧的情侣，若是后者就打断她的思路，实在不合适了，就遮住她的眼睛，这样下来电影在放什么谁也搞不清楚；要么可能就是选的片子刚好不那么感兴趣，慕云一不小心就睡在温度熟识的影院里，散场时互相对视一眼，有些无奈有些好笑。
　　从此在家里安营扎寨，碟片倒是越来越多。就是看着看着睡着也比电影院里舒服一些，手脚可以伸直，沙发上也够她动作不大的翻身。
　　李亦之并不总是回想慕云，他回过那房子几次，还是和他走时一样，她并没有回来过的痕迹。几个月的时间而已，桌子上有了一层薄薄的灰。里里外外打扫了一圈卫生，然后落锁。
　　看完电影送符景回家，符景问他要不要上去坐坐：“我明天也不上班。”
　　暗示意味暧昧，符景微微低了头，不像平日的样子。
　　李亦之在这方面绝对是传统的男人，说是家里还有事情，明天再见。尽可能推脱的不让人觉得难堪。
　　他并不是没有需要，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里所想的对象只是一人而已。要是让她知道，又要笑话了。李亦之想起，再过几天，她就要毕业了。
　　这天晚上的符景的邀约，让他越发清晰一件事情。或许他这辈子就折在慕云手里了。精神上的洁癖或许比生活上的洁癖严重多了。


☆、第 39 章

　　学校挂着横幅送应届毕业生，各种晚会也是让毕业生们一个个老泪纵横。311寝室四人在最后一期很是难得的聚齐了，一直总是不在寝室的本地生杨培，第一次和三人喝酒。
　　分别的情绪很重，毛茂已经决定会老家，那个虽然不发达但也不贫穷的中部城市。张鹤从前的打算是要出国留学，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了注意，找了工作，而杨培一毕业就失恋准备离开这个二十几年从来不曾离开的地方。
　　“刚进大学的时候，想起要和这么一群奇葩过之后的生活，真是憋得慌，竟然也这么过来了。”杨培说的第一句话。
　　这是有据可考的，张鹤是美女，毛茂也长相清秀，但是却在一进学校就大肆展现爷们的一面，毛茂甚至一度想要剃光头，被劝住才剪的小寸板，现在已经长成披肩的长发。
　　毛茂只对着酒傻傻的笑，笑着笑着就嚎两声，搞得邻桌的离愁别绪受得些惊吓。
　　张鹤看着慕云，慕云的东西早就已经慢慢搬离，听过萧远道的故事，她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张鹤，但是好几个月之后，她坐在张鹤对面，突然恍然大悟，感情的事情是最最经不得对错纠结，凭着她所认识的张鹤，绝不是心狠手辣的人。
　　举起杯，眼神示意张鹤喝一杯，张鹤杯沿放得低于她的杯沿，一口干之后，心下更加复杂的心酸。
　　“我还呆在这里，以后有事，一个电话，风里来雨里去，能做到的绝不二话。”张鹤说得豪气，像个男生。
　　毛茂更加豪迈，一脚已经踏上旁边的凳子：“朋友插两肋刀……”说得乱七八糟，她是酒鬼，所以一开始就不喝啤酒而是上的摆酒，56度已经七八两过去了。
　　慕云想着明天就要送她走，心里很多舍不得，也不知道说什么，默默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心里自虐一般的回忆和毛茂四年来的点滴，多么好的女生，事事似乎都可以自己扛起，寝室里的桶装水都可以一个人换。遇到什么事情总是贴心得站在你这边，张鹤生病的时候两人一起背着她去过医院，逃课总有人帮忙答到，早上有人占位……
　　这些温暖的事情，随着大学的结束，也都跟着埋葬。
　　不知道什么时候杯子里倒的也是白酒，慕云泪眼朦胧的看着毛茂，毛茂伸手将她眼睛一挡，慕云的泪弄湿她的手掌，毛茂叫嚣着：“别给老子露出这种梨花带雨受人□的表情！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以后见面的机会有的是。”
　　慕云用手背擦眼泪，几杯酒下肚，就好像这个世界的委屈都让她受了，抱着毛茂不撒手，只见她哭喊叫嚷，到后面家乡话都出来了，这场散伙饭以三个人架着她回寝室告终。
　　学校一路上又很多撒酒疯的人，这场青春最后的狂欢，不知道带着多少人的遗憾，多少人对未来的憧憬。
　　慕云哭得不停，连毛茂这传说里铁石心肠的人都红了眼眶。犹豫慕云的床铺已经收走，又鉴于慕云抱着毛茂不撒手，所以两人挤在单人床上，毛茂心里叫苦，没有空调的寝室，热得难受。
　　四人寝室，除了一个已经疯了的慕云，另外三人时而沉默时而又积极得聊天，聊以前，也聊以后。
　　再次陷入沉默的时候，慕云的手机响了。毛茂摸索出来一看，是李老大。寝室里的人都知道慕云是一颗红心向太阳，上次惨烈的分手也自顾自得把原因归咎到李亦之身上。
　　毛茂本是坚决不管个人感情的人，但是今晚上的情绪让她接起电话。
　　“慕云？”
　　“慕云出事了，现在医院呢……我是她同学，什么事？嗯，酒精中毒”
　　寝室里静静得听得清楚，张鹤想着是谁呢让毛茂这么逗。
　　“哪家医院？你是谁啊？万一是收债的，不能说，没事我挂了。”毛茂挂得很快，然后直接关机，她不知道这样做好不好，权当为慕云出口气。
　　慕云翻身，一条腿搭在毛茂身上。
　　“我靠，老子要热死了。”翻身下床。焦躁的翻东西准备打地铺。
　　张鹤也下床来，两人就着月光，翻了些吃的。有一句每一句得聊天，地板上比床上凉快很多。
　　毛茂只说：“你也喜欢他这么久了，一直没有结果，还是放手算了。”
　　“我知道。”
　　“我明天就走，你们两个之前那么好，为个男人不值当。”毛茂只知道两人疏远大概跟那个殷勤出现的优质男人有关。
　　“你像我妈一样。”张鹤听着听着就笑了。
　　“感情这回事，不是你有多想要就一定能得到的。也许缘分真的是天注定？和萧远道在一起，慕云也很难受。今天这哭得可不一定全是为了我。”
　　“我放手了，我也不怪慕云。她就跟个孩子似的，我能和她计较么？”张鹤看了眼已经睡死过去的慕云。
　　“其实，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你面上看着强悍，其实就是个外强中干。虽然在你身边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你要人陪的话总能陪你说上两句话。我明天回去之后，还是老规矩，好事坏事都打电话给我。虽然不能及时出现来救场了，但是能精神上打击打击你。”毛茂说着说着有些哽咽。
　　“慕云没什么好让我担心的，她看着没心没肺，主意大着呢。三姑娘，大爷希望你过得好。”毛茂补了一句。
　　好久没有人叫她三姑娘，张鹤年纪比慕云更小一些，三人最好的时候恨不得桃园结义，慕云被叫做小二，人也有些二。毛茂自称大爷惯了，无形之中也是三人中的老大。
　　“大爷，你也要过的好。”
　　这是第一次，三姑娘叫她“大爷”，以前是怎样也不会开口的。慕云比较没节操，经常在毛茂威逼利诱之下，大姐，姐姐，什么都喊过。
　　又再絮絮叨叨说着心事，杨培这次也没有嫌她们吵闹，酒意上头之后睡得熟，两个喝酒从没醉过的一聊就是天光亮。
　　毛茂是上午的火车，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张鹤出门送她，刚要出声叫醒慕云，毛茂摇了摇头，因为说了太多话，声音有些哑：“不要喊了，你也休息一下吧。我最受不了别人送了，特别是慕云，等下给我在火车站上演十八送我可丢不起这个脸，我柜子里有醒酒的药，走了！”
　　张鹤再坚持也只送到宿舍楼下，毛茂带了顶棒球帽，转身就红了眼。脚步很快，这些日子简单幸福，以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清。
　　她还记得初中的时候说了每年要聚会，可是要好的朋友们聚会的一年比一年少，高中的因为那场事故，她几乎没有交朋友，大学遇到她们是幸运的，此刻只希望大家都能幸运找到工作，找到让自己幸福的人，不再许永永远远是朋友的愿望。
　　她想，就算是很久之后互相忘记了，也不怪谁。
　　慕云起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张鹤站在凳子上，靠在毛茂的床边，举着醒酒的药：“赶紧吃药，免得真的酒精中毒了。”
　　慕云看着已经收拾走的行李，杨培也已经走了，看着张鹤，接过药。
　　“你们怎么都没喊我？”
　　“毛茂不让人送。”
　　“还是这种个性，真难搞。”慕云见她的床铺还在。
　　张鹤视线也落在毛茂的床铺上，半响，只说：“一起吃饭吧。昨晚上喝了那么多，胃不舒服吧？”
　　慕云点点头，慢吞吞从床铺下来，发现手机关机了，随手开机，都是来电提醒，短信，她一边疑惑一边穿鞋，张鹤在卫生间洗漱。
　　门被很急促的敲响，一声一声。
　　慕云高声说：“谁啊？来了！”
　　

☆、第 40 章

　　张鹤从洗手间出来见到的就是这幅画面，慕云站在门口，李亦之穿着短袖衬衫站在门外。两人没有讲话，只是看着对方。
　　“演戏呢？有话赶紧说，我在楼下等你。”张鹤推了推慕云，李亦之侧身让张鹤出门。
　　张鹤到楼梯口了还不忘回头说了句：“利索点啊。”
　　“知道了。”慕云闷闷的回答。
　　“你没事吧？”一寝室的酒味。李亦之一晚上差点没把大小医院都跑遍，其实静下心来一想，很可能是她室友的恶作剧，他听她说过毛茂这人，酒量不见底，有她在应该不会让慕云喝倒医院去。
　　“我先刷个牙。才刚起。”慕云让他进来，然后在宿舍里忙碌，好在还有支牙刷留在这里可以用。
　　李亦之站在卫生间边，她眼睛肿起来，脸色也很憔悴。
　　明明已经很久没有见面，却像是昨日才见过一样，没有生疏，也没有尴尬和隔阂。
　　“能告诉我你和萧远道的事情么？”
　　慕云吐了最后一口水，站在卫生间里看面容很认真的李亦之。
　　“我可能是太自作多情，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李亦之苦笑了一下。
　　这么简单的努力挑起嘴角的勉强笑容，让慕云心惊，端着杯子不知道从何说起。
　　慕云刚要开口，李亦之却不愿意听。
　　慕云反应的时间不多，感觉到嘴角的温热，第一反应是环住了他的腰。
　　得到回应的李亦之心里的疑问更加明显。
　　慕云想着，就这样吧，告诉他。
　　像是惩罚她的不用心，李亦之轻咬了她的唇，她刚要开口说什么，李亦之的舌头灵活的钻进去，清凉的薄荷味。
　　慕云收紧了放在李亦之腰间的手，拽着他的衣服。
　　他们两个有过很多亲吻，没有一次这么……激烈。
　　在几个月不见面之后，慕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回应得如此自然和真实。
　　李亦之放开她，慕云差点喘不过气来，软在他的胸前。
　　李亦之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问：“现在你还要告诉我，你的三分钟热度燃烧完了么？”
　　慕云就如同很久之前，做错事情那样揪着他的衣角，刚要开口，萧远道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又见面了？”
　　慕云站在李亦之身后，看着萧远道脸色阴霾，他脚边还有行李箱。
　　张鹤一脸无辜，靠近慕云，站在李亦之和慕云中间，慕云揪着他衣角的手就这么松开来，张鹤附在她耳边说：“我没拦住，不过，萧远道应该没看到什么。”
　　“我来接你回去。”
　　萧远道转到慕云身边，对着慕云伸出手。
　　就算没看到什么，现在慕云嘴唇不自然的红色也惹人遐想。
　　李亦之没看萧远道，只问慕云：“你要跟他走吗？”
　　张鹤觉得天雷滚滚，刚想说什么，萧远道一拳就打到李亦之脸上，两人打起来几乎是转眼间的事情，慕云傻了眼，张鹤只推着她说：“拦一下啊。”
　　李亦之怎么比得过萧远道这练家子，慕云从后面抱住萧远道，企图把他们两人拉远一点：“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张鹤反应过来也站在两人中间想要分开两人。
　　慕云只说：“我们马上回去，别打架了。”
　　李亦之挥在空中的拳头停滞，慢慢放下，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慕云，慕云的视线被萧远道拦住，不觉得现在的动作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她整个人抱住萧远道，劝架的女朋友。
　　慕云拉着还不肯离开的萧远道往外走，还拉起他的行李，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却也把李亦之伤得心上没一处好地方。
　　他放不开的人，放不开的人。
　　慕云刚到家就被萧远道拉着进卫生间，手直接用力得擦她的嘴唇，慕云想起之前他也是这样的神情，心里害怕不敢动作，只让他擦着嘴。
　　“痛……”慕云拉下他的手，嘴唇破皮了。
　　“和你说了这么多你怎么都听不见去。”萧远道留了一句话，惊天动地的摔门声，还以为他走了，慕云走出房间，却见得行李还在，关上的是自己的房间门。
　　慕云有些放空，她满心思都是李亦之，根本没有想萧远道是否也受了伤，打李亦之的手机，她想要告诉他了，只一年，或者有别的方法不用一年？至少可以两个人去面对。
　　李亦之的手机却关机了，慕云这样对着手机一直坐到暮色四合。
　　李亦之手机摔到地上，电池也摔了出来。张鹤扶起他，想要带他去医院，他礼貌得拒绝了，然后一个人离开。
　　慕云扶着萧远道走的样子一遍一遍在他心里上演，是不是真的，三分钟热度已经冷却？最后找到他的是符景，符景看他不知道喝了多少，怕他父母见他这个样子担心，便把他带去他自己的住处。
　　李亦之酒品很好，只是安安静静睡觉。符景看着他脸上乌黑的一圈，手指划在他的脸上，最开始看上的是这张脸，后来呢？后来是他的笑容，说话的语气样子，皱眉的样子，认真工作的样子，全部全部的样子。
　　符景轻轻吻上他的唇，柔软的，但是却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他的呼吸带着酒气。
　　然后起身，带上房间门。如果要是今晚上跟着一起醉了，可能做什么都无所谓，只是无法在清醒在情况下做什么事情，太过作践自己。
　　以前放置很多小女生东西的客房已经收拾出来，符景倒在床上，无数念头在脑海飞奔而过，这间不让别人踏足的地方，总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睡在这里，现在，不需要。看着衣柜里商标没剪的衣服，明显不是她的风格。
　　比起穿这些为别人准备的，她找了李亦之的衣服，跟熟睡的李亦之说：“送你回来换件衣服穿不介意吧？”
　　慕云晚饭也没有做，萧远道从房间出来，睡得头发乱糟糟的，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问：“今天吃什么？”
　　“哈？”慕云收回放空的目光，萧远道的眼角也淤青了。
　　“还没做饭吧？懒丫头。”萧远道像是真的把事情全部忘记了一般，从行李里拿了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慕云。
　　“什么东西？”
　　“送你的，拆开看看。”
　　慕云觉得自己下一刻可能就要崩溃了，张鹤说他一个人走了，他会不会很难过？
　　这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感觉在之前刻意压下，这一刻却心里风起云涌得让她觉得要精神奔溃了。
　　“我不要。”慕云拍了拍自己的脸。
　　“怎么了？”萧远道做到她旁边。
　　“我觉得我快疯了……”慕云低声说，眼泪跟着这句话涌出来。
　　刚刚经历和好友分开，这种时候本身就很想和李亦之在一起，让他细细听自己抱怨，分享这些糟糕的心情，但是却要面对一个说不上讨厌却不是喜欢的人。
　　萧远道不是第一次看慕云哭，但是这次却跟着心惊肉跳。
　　“我可以和他分开，但是不能和任何一个人在一起。我也可以不见他，但是不能知道他过得不好。”慕云呜咽着，缩在沙发上。
　　萧远道想起刚开始见慕云的样子，她那么好的人。而且似乎在认识他之后才开始有这么多的眼泪，从前的她不是这样的。
　　“你别逼我，别逼我……我真的做不到。”慕云昨天晚上太哭过，现在哭不出声音来。
　　萧远道想拉她近一些，慕云却只往边上退。他何曾想过自己也有这一天，张鹤的话还在耳边，以前是我逼得晓敏不在你身边，现在你逼她留在你身边，我们不都是一样的么？
　　“你看看我送的礼物。”
　　慕云不理睬，也不再哭。她偶尔从梦里惊醒，有了一套自己安慰自己的话。
　　萧远道说：“为了恭喜你毕业，送你一个愿望，什么愿望我都答应，尽我可能。”
　　萧远道想起很久之前他生日时，也这样想要许她愿望。
　　慕云抬起眼睛，有点不太明白。
　　“全部，所有，就算你想要月亮，我也会想办法试试。”
　　慕云看着他闲闲坐在沙发上，第一次觉得他有贵公子的样子，慕云问：“我们做回陌生人好么？”
　　“小丫头，你可真让人伤心。”萧远道站起来，高大的声音投下阴影。
　　她的愿望是，希望两人从来不曾认识。何其让人难堪和伤悲。他终于意识到晓敏不会再回来，也不会有人像晓敏那样，一颗心只放在他心上，再也不会有那样的人，而慕云不会是那个人。
　　慕云抱着腿坐在沙发上，没有接话，如果可以她真的觉得他是个可以深交的朋友，只是，或许会太强忍所难。
　　“毕竟已经认识了，怎么完全当做陌生人呢？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明天会搬走，以后你要找李亦之或者别的谁，都不关我的事。依然是那句话，要是你们结婚了，红包和祝福都奉上。不过现在可以做顿饭给我吃么？我一天没进食，真的饿了。”萧远道摸着肚子，看着慕云。
　　慕云点点头，进了厨房。
　　经过齐师傅的指点，一顿饭菜很快就端出来，饭菜香溢满了整个房间。
　　萧远道开玩笑说：“手艺这么好，我都要后悔了。”
　　“以后可以找我喝酒。”慕云端了两碗饭，终于，摆脱了。
　　“陌生人怎么一起喝酒？”萧远道故意找茬。
　　慕云向天翻一个白眼，萧远道想，他熟悉的慕云好像回来了。这么想着心里也不会那么难受。
　　


☆、第 41 章

　　来帮萧远道收拾东西的人很早就来了，他吃过早餐，和慕云说了句“再见”就出门去，慕云跟着来到门口，他在双开门的跑车前面问：“后悔没？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慕云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摆摆手。
　　萧远道开始为了将就她并不会这么拉风招摇，他抿嘴一笑，坐进车里，车速很快。慕云招呼着其他搬家的人，等全部的人走后，她想，终于要回去了。摸着脖子上的钥匙，心跳突然很快。
　　有很多的话要和李亦之讲，天才刚刚光亮，要不是萧远道一个倒时差的人她这会子肯定还在睡觉，坐第一班公交去找他。
　　早上的A市像是还未苏醒的巨人，城市的心跳节奏缓慢却沉实有力。接到两旁的环卫工人已经开始工作，买早点的人也已经摆好架势，步履匆匆的上学的孩子们，慕云视线转回公交里，经过车站之后上来早归的人，疲倦的神情，拖着行李箱。
　　这里的早上和雾华是不一样的。
　　她要去找恋人，心情雀跃带着些迫不及待，所以脸上的笑意随着越来越靠近他家也越来越深。
　　是一路小跑进的社区，进了电梯还有些呼吸不均匀，但是眉眼都高兴得放出光芒。她头发只是简单束在脑后，这一跑掉出一两根垂在脸颊，夏天的早上一跑动就有些薄汗，她撩起头发别在耳后，想着等下要洗个澡，然后催他起床，让他做早餐。
　　想着就到了门口，接下脖子上得钥匙，算不算是个惊喜？
　　慕云打开门，鞋架上依然没有鞋，她从最下面一层拿出为客人准备的鞋，想着之后一定要再买一双。符景隐约听到些声音，站起来想去客厅看看，慕云从外面扭开李亦之房间的门。
　　符景正好从床上起来，刚穿上拖鞋，刚要站起来就看到慕云一张笑脸僵在门口。
　　房间里的温度调得很低，慕云在的时候都不会让他把温度调这么低，觉得对身体不好。符景自然得接下来得动作，扣了扣衬衣上面的扣子。
　　符景低下身子，头发垂下去，碰到了李亦之的脸，他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符景抿嘴笑了笑，像是再对李亦之说什么。慕云带上门，坐在客厅里，本来是要马上离开的不是么？
　　符景换了衣服出来，可是在慕云眼里全部都是刚刚的大长腿，只穿了李亦之衬衫的性感身体。
　　符景有些不好意思，端了茶出来，说：“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你要来，他昨天睡得有些晚，要不，你再等会？”
　　慕云没有接话，符景穿的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鞋，她带走了一双，不希望别人再穿，但是却忘了还可以再买一双。
　　“找亦之什么事情？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我等会转告给他就好了。”
　　慕云不敢去细想，睡得很晚是什么？这么累又是什么导致的？李亦之的作息一向健康，早上这个时候也该起床，她突然执拗得只想等他起来。符景也不在意，陪着慕云喝茶。
　　然后进厨房给李亦之准备早餐，直到准备完早餐问慕云：“吃过早饭没？要不要给你也弄一份？”
　　“不用了……”慕云扣着手心，无论昨天发生了什么，今天他都没有再等自己了。慕云站起来说：“不好意思，来之前也没打声招呼，这么突然，，真是没礼貌。以前这样习惯了，他既然找了女朋友，这样也不好，以后我会注意的。”
　　“没关系，只是我们不常在这边住，以后要找他的话还是先打个电话，不一定刚好就在这里。”符景一副居家女人的样子，和她之前具有攻击性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好，那我先走了。”
　　慕云刚准备走，李亦之就从房间出来了。
　　看着客厅里的状况，他有些不太清明。符景笑着走到李亦之身边说：“起来了？赶紧去洗洗，吃早饭。”
　　“慕云。”李亦之看着慕云。
　　慕云盯着他的眼睛，问：“你女朋友？”
　　李亦之刚想处理这件问题，但是至少目前还是女朋友不是？所以半晌说不出话来。
　　慕云接着说：“我来没什么事情，就是怕你有什么事，有人照顾就好。”
　　李亦之脸颊上的伤还很明显。
　　“那我先走了。”
　　李亦之下意识要留她，符景拉着他的手，眼神无辜得看着他，说：“我们先说。”
　　慕云站到门口，突然觉得手心里的钥匙很扎手。
　　“我把钥匙留这里了。”
　　松开握着钥匙的手，终于再也回不来了。
　　不论有多少舍不得，有多少还没说出来的话。不管是误会，还是真相。两人之间仅仅半年，却终于是回不来了，这扇门不会专门为她而开，家里的拖鞋也不会有专门给她的那双。
　　慕云看到门口的小强，连盆栽也被搬出来了。慕云笑得比哭还难看，抱着小强下楼，终于把这里的东西都清理完。
　　李亦之或许从来就不是她的。
　　但是她不怨恨，是她要分手，也是她再也不见面。而过往那些快乐，她很感激。可是无论如何心里的洞却越来越大，难受和酸涩堵住心上那变大的洞。眼泪流得肆无忌惮，她抱着小强在怀里，坐在公交上，咬着下唇，以为没有哭出声音来，却不知道所有听见她呜咽的人都忍不住打量她一眼。
　　年轻的小女生，却难受得像是失去了明天。
　　旁边的大婶看不过去，只说了句：“小姑娘，你听我一句，没什么过不去的事。”
　　“嗯。”带着哭腔点头，然后下车。
　　终于可以放声哭出来。按别人的话来说慕云想什么都可以从脸上看出来，她七情上脸，也没有学过要隐藏什么，难受就大声哭，高兴就大声笑。
　　这是她毕业之后上的第一堂课。
　　慕云离开之后，房间里剩李亦之和符景。
　　桌上的茶杯能看出来慕云不是只来了一会，他在心里琢磨着她坐在这里心里想的事情。她今天为什么来这里？是不是像上次一样，又和萧远道吵架了？
　　符景说：“我们结婚吧。”
　　李亦之沉默了很久，他心中自上次已经有了计较，既然是别人都不能代替的角色，他也不再勉强自己，也是害了别人呢。
　　符景把还是热的燕麦牛奶放在他手边：“婚姻和爱情不一样，不需要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也不需要多爱对方，只要能适合一起生活。你爱慕云，却不一定能和她生活到最后不是么？你或许不爱我，但是不能否认我们很合拍。”


☆、第 42 章

　　有时候想想，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的事情，能只每天情情爱爱也是一种幸福，毕竟有些人他们要考虑很多，生活，并不是只有爱情这一件事情而已。
　　慕云请了三天假，这个月生活费也差不多了，却不好意思问家里开口，过几天可以领薪水，这么简单的三天，她悟到上面的道理。
　　她需要钱吃饭租房，甚至由于萧远道龙卷风一般的来袭让她有些不习惯如今的生活质量。她考虑要不要丢掉李亦之介绍的厨房工作，三分钟之后就否定了这个结论。不管她最开始想要学做菜的原因是什么，现在这件事情是她喜欢的事情。
　　而且，虽然厨房工资不高，但也足够她吃饭租房。比起要去其他的地方重新开始，或许还是一份不那么喜欢的，她还是愿意留下来继续做。
　　毕业之后张鹤在自家公司里工作，慕云希望能够把兼职转为全职，去上班的时候和齐师傅提起这件事，齐师傅只说了句：“好。”
　　隔天就收到经理的通知，让她第二天开始就上全班，轮休的体制，并没有正常的周末。并且在别人的节假日也是他们最忙的时候。
　　慕云在厨房里忙得没日没夜，这份工作和以前闭起来更加难。锅子很重，有时候回到家里，一身的油烟，洗完澡才觉得活得重生，而手也累，手腕和手掌只恨不得有放松的时候。
　　这样忙碌的生活，才又慢慢回到之前没有李亦之的时候。终于不要再想起他。
　　又这样过了两个多月之后，秋风起。
　　李亦君因为出差要来A市，他毕业比慕云早一年，虽然不至于混得风生水起，但是也有自己的一番乐趣。
　　轮休那天萧远道找慕云喝酒，慕云跟着上车，也没有什么别扭的地方。
　　“你们俩看起来没有破镜重圆？”萧远道一脸看笑话的表情。
　　“那不多亏你捣乱？”慕云恶狠狠喝下一整杯，现在说起他也不那么难受。
　　“我说什么来着，你们俩不配。”
　　“谢谢您，承您吉言。”
　　“想换个工作不？”萧远道随便找着话题。
　　“再看看，我应该还顶得住……额……一段时间。”
　　“你可以试试厨师的各种方面，除了中式的，西式的也能试试，之前带你去的吃的地方你不也觉得好吃么？或者甜点也可以试试。”萧远道看到她虎口起的泡，提议道。
　　“其实中式也还好，厨房里的活不管是中式还是西式都是要些体力的。当然甜点可能稍微好一点，我喜欢那种热闹，一家人围成一圈，热汤热菜。”慕云摸了摸食指下面的茧，她也是从被小心呵护长大的女孩子，不至于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是也没做过太多的家务。
　　“你喜欢就好。”
　　“又遇到烦心事情了？”慕云看他也是愁眉苦脸的。
　　“是啊，又开始相亲了。”萧远道不置可否。
　　慕云先是调笑一番，后来不再作声，对于感情的事，都是冷暖自知。讲再多也没有用，陪着他一杯又一杯。
　　到最后才听他说：“晓敏怀孕了。”
　　慕云也醉得晕晕乎乎的，只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就算再十全十美，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得不到了。
　　萧远道的司机先把慕云送回去，萧远道在车里跟她道别又说了两句，什么别苦了自己，不知所云。慕云跌跌撞撞开了门，一室黑暗，一室慌然，一室落拓。
　　没有人管她有没有喝醉，会不会难受。没有人。
　　慕云没有开灯，在这种黑暗里才能肆无忌惮想念他。当初和萧远道纠缠不清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这样伤心带着失望得想念他，总觉得以后自己回头了，他肯定是还在的。
　　不曾想，再回头时，他身边已经没有她的位置。
　　慕云不会流泪，生活依然不依不饶得要继续。
　　李亦君要过来的那天，慕云请了假接机。在机场遇到了李亦之，慕云尽可能让自己的得体的和他打招呼，在他们彼此眼中，一个是罗敷有夫，一个是使君有妇。李亦君和哥哥聊了几句之后，晚上便蹭到慕云家里去了。
　　“你们怎么回事？”
　　“你不去问你哥，反而来问我。”慕云给李亦君泡了茶。
　　“我能问到什么，只知道他要结婚了。我大伯前几天为这个事情还去了一趟C市，双方父母都见过面了，你们这才多久啊，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李亦君很担心慕云，所以这次虽然是出差，但是另外他还请了几天假。
　　他要结婚了，这么快。
　　慕云最后也没听进去什么话，欧阳打电话说是要过来避避风头，慕云也只是随便应着。
　　李亦君还送东扯西扯说了些别的，最后慕云送他倒门口，约了第二天一起吃饭。
　　秋天还真的是容易让人伤感的日子。在这两个月来，她学会了很多事情，一个人搬桶装水，还不会修电路，但是停电也不会害怕，少了些甜蜜多了些独立。
　　她对自己曾经的的做法一点也不后悔，但是却觉得难以为继。在这样一个偌大的城市，找不到栖息的地方，没有一处是让她贴心切温暖的。
　　喜欢上一个地方，和放弃一个地方，都是因为一个人。欧阳半夜还来了电话，慕云一直没有睡，看着电脑看他的状态他的微博，从春天开始再也没有过更新，她一直看一直看，翻到他以前的微博，很多条现在看起来都或多或少和自己有联系，虽然不直白，但是图片总能让她想起什么。
　　最后一张图片是雾华的雪地，空荡的雪地，依稀几棵树倚在围墙边。过年之前他们在那里接吻，似乎看到了很幸福的未来。
　　却不曾想之后却是这般光景。
　　欧阳再打电话过来，慕云也在电话里说起这些荒唐的事情，欧阳听着听着就沉默，只说明天就到了，好好聚聚。
　　慕云说好，刚好有地方给她住。
　　人来人往，你再也不来。
　　


☆、第 43 章

　　第二天趁着下午准备菜的空闲，先把欧阳安顿好，然后才继续工作，晚餐就请她在工作的餐厅吃上一餐，还给她开小灶特别加料。
　　欧阳似乎也遇到什么事情，心情不好，不过看慕云扯着脸笑更加糟糕的样子，只能先把情绪压一压。
　　慕云下班已经晚上十点，和欧阳出来遇到张鹤停了车在外面，似乎已经等她们很久。
　　“大晚上的你带什么墨镜！”慕云笑嘻嘻得攀上张鹤的肩膀，给她们介绍。
　　欧阳和张鹤都听慕云讲过对方的故事，这一番见面有种相逢恨晚的感觉。
　　三两分钟场子就热起来，到了地方，依然是喝酒。
　　慕云觉得最近自己变成酒鬼了，但也是晚上喝一点睡得好一些。
　　清吧里面不很吵，驻唱的人唱着安安静静的歌，三人找了卡座，有人搭讪，张鹤也拒绝的明显。明显是姐妹们的聚会，不开眼的人也少。张鹤提前打了电话，约好来接人的时间，才甩开膀子喝酒。
　　慕云从齐师傅学来的一种态度是要珍惜自己的味觉，所以不能每次都大喝特喝，这样对味觉不好。不过，最近都要喝上一点酒，才能睡觉。
　　彼此都没有问感情的部分，张鹤说话依然和之前一样豪放：“男人就是个屁，让我们放了他们！”
　　“来，姐妹们，举杯！”
　　怎么看都像是一群为情所伤的女生在买醉。
　　慕云知道张鹤是在陪自己度过这段并不那么好受的日子，她电话里面说她也曾经这样过来，有人陪总是好一点。说这样的事情，三个月足够疗伤结束重新开始。
　　一个李亦之滚蛋了，开始拥有更加葱郁的森林。
　　欧阳看起来心情也不好，一杯一杯灌。张鹤和慕云看着都觉得怕出事，只好停了酒杯，有两个清醒的才比较安全。
　　张鹤点了烟，慕云嫌弃得躲了点距离。
　　“他要结婚？”
　　“嗯。”
　　“来，肩膀给你靠靠。”张鹤拍了拍肩膀。
　　“算了吧你，你呢？现在烟酒都沾，是闹哪样？”慕云眯起眼睛问，怎么周围人每一个让人省心的？
　　“你还不知道么？最近大家都爱结婚。”张鹤也学着慕云的样子眯起眼睛来。
　　“萧远……他要结婚么？”慕云问。
　　张鹤笑了笑，但是却没有一丝幸福的样子，点了点头：“相亲了好几回，有中意的最近带回家了。”
　　慕云想想，感情上总是女人更加放不下，萧远道那时候还一副一定要追到自己的样子，可是现在也要结婚了。而李亦之呢？慕云追了他这么久，好不容易在一起，分开半年也开始订婚了。
　　“和我在一起之后就容易找到结婚伴侣？所以，我是个带来婚运的人？”慕云自嘲得笑。
　　想起萧远道说晓敏的表情，还是多嘴和张鹤说了句：“他大概是随便找人结婚，也不能和你在一起。我这样说或许很难听，但是你懂我的意思是不是？早些有新的开始。”
　　张鹤很久没有说话，欧阳已经喝趴，囔囔自语，听不清她在讲什么。
　　“他跟你说了晓敏的事情？”
　　“他心里不管还有没有晓敏，可能都不愿意和之前的人有什么瓜葛，至少在感情上。我是这么感觉，不一定准，你还是要一条道走到黑吗？”
　　“我已经后悔了，那时候晓敏的孩子流掉，我就知道我没有希望了。我和他隔了他的孩子，我怎么样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张鹤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捂住脸，两行泪就这么流下来。
　　“晓敏才是我们几个人里最狠的……我没有要她流产的意思……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张鹤第一次和别人说起这件事。
　　“何姨，就是萧远道的母亲。她跟我说，她一直属意的儿媳妇是我，所以希望晓敏能离开。我当时和何姨一起见的晓敏，当时并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了。我是希望她离开，但是绝对不是这样的……”烟燃尽了，差点烫到她的手。
　　“其实，萧远道注定就不是我的。如果晓敏的孩子一直在，那么自然是萧太太了。可是她的孩子没有了，我也永远都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不是么？从一开始就不能属于我，可是我偏偏想要，那么想要。”张鹤重新点了一根烟。
　　慕云不知道如何劝慰她，坐过去些，轻轻拍她的肩膀。就像以前她伤心的时候，李亦之就这样揽她在怀里，然后拍她的肩膀。
　　张鹤突然而起的倾诉欲望，似乎这件事情终于找到出口。
　　“其实我一直害怕你和萧远道见面，你明明和晓敏一定都不像。可是你说起李亦之的时候总是让我想起晓敏，那时候晓敏也是这样对着我说萧远道，他如何如何好，他不能和任何人比较。”张鹤停止了哭泣，拉开一点点和慕云的距离，把烟按灭。
　　倒上两杯酒。
　　慕云自然拿起另外一杯。
　　张鹤眼神有点远，不知道落在哪里，这时候有个男生在唱王菲的《我愿意》声音不那么空灵，但是也有他的味道，怀旧的，慢慢的，像是说晚了的我愿意，不知道那个歌声里的你还有没有在继续听。
　　张鹤说：“我总归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留在这里。想要等到有一天他会原谅我，想找人凑合着过日子，我也是个很好的选择不是？”
　　“你说的对，不管原不原谅我，他都不会再选我。他的生活要想重新开始，最想要忘记的那一段里，就包括我。”说出这一段话时，张鹤已经不会再哭。
　　放下了么？不放下和放下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慕云曾经对她说，每个人都不是只有一段爱情的，但是现在连慕云都或许明白，每个人生命不止一段爱情，但是只有一段爱情让你伤筋动骨让你永远不会痊愈。
　　不管那段爱情是平静的，还是波澜壮阔的，甚至是暴风来袭的，只有那么一段会深刻到刻在你的骨子里，不是伤风感冒，而是一道不会淡的伤疤。
　　所以不管你有没有和那个人在一起，到老到死你都会记得他，记得他给过你的快乐和悲伤。


☆、第 44 章

　　后来是怎么回家的，欧阳是记不清了，慕云也只隐约记得，张鹤的哥哥亲自来的，把慕云和欧阳送到家，和意识还算清楚的慕云说了两句话。慕云大着舌头和张鸿说了两句，具体说了什么，第二天起来也不记得了。
　　慕云比欧阳起得早一些，宿醉早上起来一般都是各种状态不好。刷牙洗脸，头发乱糟糟顶在头顶，她自嘲得笑。
　　好在这天轮休，能陪陪欧阳更好。
　　在厨房里用心熬了粥，配了咸菜。差不多欧阳也起了，刚出租房的时候就找的向阳的房间，秋日的晨光温柔些，却因为两个同是天涯沦落人而有些不那么精神。
　　“起了？赶紧刷牙洗脸，过来吃早餐！”
　　欧阳默不作声的游荡在房间里，等拾掇清楚坐在餐桌前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之前没有餐桌，只是简单的一张小小的可以折叠的小方桌，平时放电脑，写功课。吃放的时候就收拾出来，后来萧远道进驻才有了这张和装修完全不一张的餐桌，有些占地方。
　　欧阳尝了一口，眉眼都开了，带着些不可思议的望向慕云，然后又吃了一口，才感慨了一句：“你变化可真不小。”
　　慕云以为她说的是手艺，便说：“我现在在厨房里做事，怎么也学了几招，糊弄一些你这种外行还是有余的。再说，以前你不就爱吃我弄的鱼么？”
　　“倒不是说这个，你爸爸手艺就好，你身为他女儿会几招也正常。只是，你会照顾人了。昨晚上到最后我吐了回来好像就剩你一个清醒人了，以前会做菜，那不都是会做你自己爱吃的啊？”欧阳路路啧啧而谈。
　　慕云笑了笑，在外面总是受人照顾，最后也把收到的照顾学起来，变得体贴人。和李亦之在一起的时候，晚上要是喝了酒，早上起来就能看到他在厨房里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粥。又想起他了。
　　欧阳大早上的因为贴心的一份早餐，心情也好了不少。知道慕云轮休，死活要带着她去玩，欧阳路路虽然平时打扮得淑女熟女，但是内心里住着一个孩子。
　　不爱逛街，爱游乐园……
　　慕云觉得两个年级这么大的人去游乐园实在有压力，但经不起欧阳的磨，只好稍稍收拾了一下，跟着欧阳出门。
　　一路颠簸转车，本来出门也晚，到的时候都已经中午了，为了避免进去吃东西被坑，干脆先在外面吃的中饭，然后两个成年女生挽着手进了游乐园。
　　其实比慕云想象中好很多，成双而来的情侣，组队来的青年们也不少，这样目之所及之处，真正的儿童比例也不算大。
　　一圈玩下来，慕云已经严重吃不消，欧阳站在过山车面前，昏黄落日容易把情绪渲染起来，慕云看着她一路尖叫一路欢笑，可是站在过山车前面时，她的悲伤已经掩藏不起来。
　　慕云本想让她一个人去，欧阳却轻轻说了句：“我本来想和他来的，可惜他要陪别人。”
　　简简单单一句，慕云心里再犯怵，也硬着头皮上。
　　好不容易放假的一天，终于又是在呕吐里结束，只是这次不是喝酒。
　　想找个饭店，欧阳却说回家吃饭。
　　饭后，两人轮着洗澡。慕云听着卫生间里传出来低低的哭声，转身找了上次喝剩的酒，萧远道人走了，好在留了好些酒，好像她的酒量也就是萧远道那会慢慢培养起来的。
　　欧阳出了客厅，看了眼慕云的准备，笑了笑：“我还以为我们这么久没什么联系，早就没什么默契了，好在，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你今天早上才说我变化很大。果断，女人的话听不得。”慕云给倒上酒。
　　“你以前不细心，也没心没肺没什么想法，听风就是雨的，做什么都三分钟热度。现在呢，温柔又体贴，要不是你是一女的，我倒是愿意倒追你，而且，我还发现，你找到方向之后还听能坚持的，厨房里那些事，尼玛，给我三天我就撑不下去了。”
　　“嘿嘿，那是你没有兴趣，你不也是十几年了一直坚持在画画么，我学画画也只撑了一个月，还是因为……”还是因为李亦之认识画画的老师，逼得她不敢过早得逃课。慕云想起她初中时随手的涂鸦，钢笔画的都美呆了。
　　“我俩初中那会，你初二暑假回来，跟变了个人似的，拼了命的读书，后来知道原因，我就在想，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真心喜欢什么了，就拼了命努力。真羡慕。”欧阳喝了一口酒，眼睛微微眯起来。
　　可是慕云现在却消极得觉得，喜欢什么努力不是全部，要看你有没有天分，若是喜欢什么人，就要看有没有缘分。
　　两人说了些以前的事情，又讲了会其他有的没的，分享了感情观。就算大学之后联系有变少，但是那么多年的感情并不是假的，只要见面，就像之前从没分开一样，慕云心里很舒服这样的朋友相处。
　　酒瓶快见底了，而慕云也不想喝醉，问欧阳要不要睡觉。
　　欧阳突然抬起了一直微微眯着的眼，说：“任远树要结婚了，奉子成婚。”
　　慕云也终于知道她悲伤难过的原因，所有的女人或许都逃不过这一关，自己是，看起来洒脱又自在的张鹤是，现在一直在抗拒的欧阳路路也是。
　　“听过士兵和公主的故事吧？说好等一百天，却在第九十九天的时候离开了。”欧阳喝完最后一口酒，然后放下杯子，长叹一口气说：“睡觉。”
　　“哦。”慕云呆呆的，任远树都追了欧阳三年了，却依然还是和曾经一样的结局么？
　　两人躺在床上，慕云突然愣愣得说：“这次你让他等得太久了。”
　　“我不后悔，你知道我的，从初中以后，我身边就再没有一个人。那之后一直怕，怕突然出现的人都是广撒网，你说那样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我不是唯一不可替代的，那样在一起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他要找的只是一个愿意和他在一起的女人，是不是我有什么重要的？”这一长段话说下来，她有些激动。
　　慕云没有说话，每个人心里对爱情的需求都不一样。或许任远树需要的只是触手可及的温暖，如果能够是欧阳给予自然最好，如果不是，他也能屈就。
　　“我不是想一直吊着他，我不是那样的人。那时候我是真的不想和他一起过，我很不甘心，他没有我可以找别人，没有了别人再回头找我，我凭什么就只能有他呢？后来挺感动的，以为他也是非我不可，我想着或许不应该因为不甘心就错过他了，不过，我还是错了，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好和他未婚妻走出来，那脸色我现在都还记得，他挡在她前面，其实我能对他们做什么呢？我和他从来连谈恋爱都没有过。”欧阳感觉慕云握住了她的手，她抓住慕云的手，握得紧紧的。
　　慕云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自己本来也是一团糟，本来想说你不该让他等待那么久，因为她的话也说不出来。每个女孩子都希望是对方独一无二，现实却是，没有了你，他转身可以有别人，这样的现实有些让人心酸。
　　最后只能说：“你以后也会遇上别的人，那个人把你当做独一无二，你也会想着非他不嫁，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的。到时候你就不要犹豫太久，你要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
　　欧阳想，也许自己错了，关于独一无二这件事情是有时限的。这样的认识，却无法让人高兴起来。
　　小时候很多女生都期待过，遇上一个人，视你为珍宝。长大之后，就会发现，那个人也会视别人为珍宝，离了你，还有别人。电视剧里非你不可的戏码都是骗人的，生活里，男人在追逐失败之后会有新的对象。
　　欧阳路路终于明白，她并不特别，至少对于任远树来说。
　　


☆、第 45 章

　　怎么形容她们过的日子呢？欧阳不敢打电话回去，怕听到任远树的消息。除了每个星期固定给家里两个电话，几乎都不再联系雾华的人事。
　　虽然欧阳还不曾答应过任远树，只是俩人的朋友圈有很大一部分重合，甚至有一些在任远树有事没事的“老婆”“女朋友”消遣里将两人默认为情侣关系。而如今，新郎要结婚，新娘却不是当初他追得轰轰烈烈的人，无论如何还是尴尬的。
　　任远树其实也没有想过这么早结婚，只是孩子的提前到来，让他不得不将婚姻提上日程。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也认为他的新娘会是欧阳。
　　初中时就很喜欢她，她坐在后桌，不时用笔戳他的背，问他各科的问题，给她讲题时她总是听得很认真，然后似懂非懂地点头，眼神却是一片清晰的迷茫，然后他就再耐着性子给她再讲一遍。
　　后来突然长得比她高些了，位置渐渐往后面移，心里有些舍不得，只是不怎么表现出来。竟然发现坐在前面的她偶尔会状似无意的把眼神往后瞟，他好整以暇地等着她涣散的眼神集中在他身上，他展着笑，她一紧张就回头去。
　　收作业的时候喜欢看她的作业，收试卷的时候会蛮横得帮忙填上依然还空着的几个地方，她总是很紧张，怕被人看见。他才不怕被人看见，喜欢就喜欢，不遮掩，只是也不主动。
　　他本以为两人的心意是一样的，竟然还是被拒绝了。在表白之后，她只是闪躲，一整个星期也说不上一句话，还不如表白之前的关系。
　　后来，有了别的女友，也是认真谈恋爱。虽然缺点什么，但是也认真考虑过以后，在那些没有欧阳的时光里，他也过得很好，甚至没有再过多想起那个第一次恋上的女生。一直到失恋，那时候幼稚地以为和初恋女朋友会走到最后，伤心难过的之余竟然又想起欧阳，欧阳浅浅的笑，温柔的笑，豪迈的笑，紧张的笑，各种各样的笑。
　　再遇到欧阳，多庆幸她还是单身，他想这么多年都不能忘记，一定是要和她走到最后的。只是没想到，他追欧阳，也会有人追他，一回头、一三心二意，一切就成了定局。
　　或许会有遗憾，却终究明白，要珍惜身边人。
　　欧阳和慕云依然每天晚上在小小的房间里喝上一点酒，然后眯着眼睛看对方傻笑两声，再睡觉。隔天马不停蹄得辗转于各个人才市场，无论心里压了多少事情，要工作、要挣钱、要生活得整齐得瑟。
　　欧阳终于找到工作，慕云笑着说：“终于可以给我分担点房租啦！今天要庆祝！”
　　两人吃规格不高的法餐，可惜这家店东西一般规矩有点不少，慕云看了一堆的刀叉，心下戚戚然。
　　欧阳路路说这种地方就是用来装B的，不过慕云还没吃过法餐，所以特意来一趟。
　　慕云对于法餐兴趣大，兴趣也只是来源于好奇。
　　欧阳接了个电话，挂得快。是家里的电话，慕云看欧阳脸色变了变，便问：“什么事？”
　　“没事，这个月十八他结婚。”
　　慕云突然嫌弃起这不甚明亮的灯光，似乎有些看不清欧阳的脸，这种事情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好翻出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事情，说：“十八真是个好日子，李亦之也选了这天订婚。”
　　欧阳举了杯，自嘲说：“难姐难妹。”
　　慕云笑说：“不是难姐难妹，我们是幸运，这样才有机会遇见真命天子。”
　　欧阳已经不会再为这件事情哭泣，慕云也变得更加坚强。相互扶持，日子总是更加容易过去。
　　青春的岁月，对最喜欢的人温柔体贴，或者给予整个的真心，得到一些美好的回忆，就算老了，回想起来还是会甜蜜，甚至可以和一起变老的伴说当年事，所以不会后悔，虽然现在依然有些遗憾和伤心。
　　欧阳最后还是决定要去参加任远树的婚礼，不是自己求虐，只是某天晚上和慕云一起喝酒时，突然觉得要看他如何变成新郎，如何开始幸福的生活。那个从少年时期就牵绊着她的人，他和别人开始人生，她还是希望他是幸福的。
　　慕云惊讶地看着突然“升华”了的欧阳，有些不太赞同，毕竟去了也是难过而已，而不去总算是躲过灾难。
　　欧阳说：“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想，他其实从来不欠我什么，对我很好，反倒是我自己矫情说过很多不好听伤人的话。我一直在拒绝他。现在他要结婚了，我总要看着他是幸福的，我也甘心了。”
　　慕云看着圣女一般的神情敬了她一杯。欧阳开玩笑得说了句：“要是不幸福，我看着更开心，所以总是要去一去的。”
　　慕云听到这句才连连点头。
　　其实真爱过的人，哪怕最后没能在一起，心里也希望对方是幸福的。
　　慕云也没有幼稚得诅咒李亦之明天就被甩，她也开始慢慢理解欧阳的心情，只是她依然不够大度，她依然不能亲眼看着他和别人幸福的样子，她会羡慕，会嫉妒。曾经她就讨厌嫉妒的女人，不能让自己变成那个样子。
　　十七号晚上剩慕云一个人在房间里转，她的窗户上放着上次从李亦之家门口搬回来的小强，没有人要，她还是要悉心照顾。
　　其实她照顾它的时间最短，最开始是爷爷在养，后来给李亦之之后，李亦之起床之后就会先到阳台上浇水，后来还断断续续养过一些别的花花草草，慕云一时兴起也会跟着打理，李亦之对小强的占有欲很强，他在家就不让她管。
　　说是今天已经浇过水，不要淹死它。
　　说是不要移来移去，搬得它头晕。
　　说是……
　　可是，最后他将它丢在门口。
　　慕云摸着厚厚的叶肉，摸着花盆的边，这个盆是后来她买的，要给它挪窝的时候，还和李亦之据理力争了老半天，后来趁着李亦之不在家才趁机换了花盆。李亦之总是拿她没办法，只好说，以后要换两人一起换，怕她伤了根。
　　食指间的触感有些不一样，慕云往里面一探，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他家的钥匙。
　　是怕谁进不去呢？
　　慕云想起符景从他床上起来，弯腰穿鞋，并不担心自己春光外泄，自然而然的样子。举起手就想把钥匙丢出去，最后紧紧扣在手里。
　　还是舍不得。
　　其实她带着的很多东西都和他有关，现在脚上的拖鞋都是那时候带出来的，房间里有一两件当时在他家的小摆设，多一把钥匙不多，少一把钥匙不少。
　　他会不会卖掉房子？会不会换锁？
　　也许很多年之后，这把钥匙已经打不开那扇门，但是有这把钥匙，就会把回忆变得真实些，像个证物，证明他们爱过的证物。
　　她抬眼望天，前些天还有明亮一轮圆月，现在已经缺了口。
　　李亦之也站在阳台上望天，明天就是简单地额订婚，不在A市，订在C市。等这件事情结束，也就能把事情回到最初。
　　这几天才知道慕云竟然已经和萧远道分手了，而且分手已经一段时间，那那时候慕云来找他是为了什么？和好还是仅仅因为难过？
　　不过还好，等过完这阵，就要找她问清楚。
　　有些心急，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想找她。到了餐厅，突然想知道如果知道他要订婚，她会不会说不要？她会不会阻止？辗转让她知道了消息，却没有接到她的一个电话。
　　李亦之觉得要给她时间看清楚心里所想，是不是只是习惯，还是真的喜欢，是三分钟热度，还是温热的细水长流。
　　心里也隐隐期待着，明天她会不会突然出现？或者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房间里面符景的声音传过来：“那我今天回去了。亦之，谢谢你。”
　　“我送你。”李亦之掐灭了烟，从阳台上回房，拿了件外套出门，咔哒锁上门。
　　


☆、第 46 章

　　慕云在对李亦之做的全部争取里，有那么一条不成文的原则，至少他要是单身。如果李亦之还是一个人，她总能想得到去找他的理由。
　　她受的教育里，没有破坏别人感情这一条。
　　十八号。天气晴朗，气温已经开始变低，或许冬天就快来了。慕云和欧阳通了电话，电话那头是热烈的气氛，慕云让欧阳捎了红包回去，她在认真考虑张鹤的提议。
　　张鹤醉倒那晚上，两人详细计划了离开的计划，只是慕云心里总归还是期待着些什么，张鹤问道要不要一起走，她总是说让她想想。
　　张鹤原本就计划着要出国留学，留下来也是，离开也是，通通都是为一个人而已。
　　慕云挣扎着不想为别人伤筋动骨，也不想安排错了自己的生活，她希望自己能更冷静一些，但是这一天的焦躁出乎了她的意料。
　　油不止一次溅到手上，把糖和盐弄混，最后被齐师傅派去切菜，一刀就划破了食指，伤口不大却很深，厨房里正忙着，齐师傅看了一眼，只说：“去医院。”
　　到医院才止了血，她看着不停从手指里渗出的血，觉得自己的血会不会随着流干？如果没有曾经得到，如果没有失去，大概还不知道李亦之在心里竟然已经慢慢占了这么大一块。食指包得很厚，打了针，也拿了消炎药。
　　离开医院的之后，时至傍晚，她磨磨蹭蹭去了李亦之家。
　　没有在楼下徘徊，直冲冲的，她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意义所在，但是却觉得非这样不可。
　　从包里翻出钥匙来，开门，进屋。
　　慕云开了灯，换上李亦之的鞋，然后就如平时累了一天般趴在沙发上，等缓过来一些就嚷嚷两句：“李大人竟然还不回来！”语气中不像平时的抱怨和撒娇，带着些无可奈何和难过。
　　然后慢慢起身，像是知道今天他不会回来给她捏捏肩膀，一起做简单的伸展运动，自己随便动了动手脚，然后进厨房做饭菜，心情不好的时候，李亦之的炒饭会放些什么？慕云看着受伤的食指，没什么食欲。
　　但是依然细细得切碎了胡萝卜，找了些冰箱里还剩的青菜，摘了之后只用一只手洗菜，鼻子就忽然一酸，人总是要把自己搞的凄凉，其实都是自找的。如果不来的话，可以找张鹤喝点小酒，睡个好觉，而不是像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出锅之后卖相比李亦之的炒饭好看，快一年，已经有一手好刀工。
　　吃了一口，不是他的味道。再好吃也不是那个味道。
　　没人管的伤口不是不会觉得疼，而是再疼也不会有人在意，那么苦也是没有意义的，不会有人管你，你只能自己坚强，等伤口自己愈合，然后大赞自己：“真棒！”
　　没有吃完，也没有收拾。以前一个做饭，那另一个就收拾。当然大部分时候慕云会耍赖，这次也是，等你回来收拾。
　　找了碟，没吃什么却觉得肚子特别饱，轻揉着肚子看电影，熟悉的情节，香港老电影，画面并不像现在这么精致，但是却十分用心。她有些看不进去，因为刚刚翻碟的时候，看到几张新碟，她不再的时候，他是和谁一起选的碟？
　　慕云把声音调低，然后拨了张鹤的电话。
　　电话挂断，关了电视，躺在李亦之的床上，脑海里都是符景睡过这张床，符景睡过这张床！半夜又折腾得把床单掀了，从柜子里挑了她喜欢的床单，被套换上，重新睡觉，依然还是睡不着。
　　她要被逼疯了。
　　她喜欢李亦之，喜欢得不得了。
　　慕云睁着眼睛等到天亮，换下来的床单还被她随意得挂在椅子上，长长得垂在地上。
　　拾起来丢到洗衣篮子里，还剩下的炒饭倒进垃圾桶里，收拾好带下楼，鞋子踢在门边，钥匙放在鞋柜上。
　　这次不能再给自己理由了，也不能留后路了。要不然迟早有一天，她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会变得再也不阳光，不积极，容易嫉妒，会诅咒他们，希望他们不幸福，见不得幸福的情侣，每天睡不着觉，认不清现实。
　　她不能让自己疯掉。
　　张鹤说早知道会是这样，所以着手准备签证护照的时候也准备了她的一份，让她准备准备，很快就能离开。
　　慕云想有钱真是好，什么都容易办得妥帖。如果李亦之是她的第一志愿，那么努力工作赚钱现在是她的第二志愿。
　　第一志愿落空，现在好好学习餐饮，不知道以后会遇到怎样的人，那个未知的人或许并不喜欢中餐。
　　和家里的沟通还算顺利，只两年而已，只是奶奶身体不好，妈妈要照顾奶奶，家里饭店的生意也不能不顾，对于慕云他们一直很放心。只问：“李亦之的意见呢？你们商量好的吗？”
　　“嗯，商量好的。那边有朋友，我和一个朋友一起去的。张鹤你还记得撒？”
　　因为是学习，父母也挑不出什么问题。只是之前没有听她说过，依然有些担心。
　　但最终还是答应了，爸爸抽了一天到A市，帮她收拾了好多东西，也不管她能不能都带上。慕云看着老爸的样子有些难过，父母在，不远游，却还是要离开。
　　“去了好好学，缺钱就说，不要硬撑。好好照顾自己，别感冒了，你一感冒就很难好，吃饭要准点……”
　　“你一直很让我们放心，但是毕竟这次要去这么远。不过你喜欢的事情，我和你妈一直是支持的，既然要学，就要学精。”
　　叨叨絮絮说了一些。世界上对你最好的男人，没有之一。
　　呆的时间不长，因为奶奶住院，爷爷搬到了慕云家里住，老人家一个人在家爸爸也不放心，慕云说想回去看看奶奶，老爸说不用了，明天就出院了。出门不要抱太多心理包袱，回来的时候要是合格的厨师。
　　慕云在餐厅里做得最后一天，齐师傅问她手好没好。慕云抱着齐师傅胳膊就是一通大哭，这个像爸爸一样的老师，一直关心她，教她的时候很严厉，但是也从不吝啬表扬她。
　　齐师傅说：“以后回来，和师父切磋切磋交流交流，要是真喜欢做菜，不管在哪里都要坚持下来。”
　　慕云吸着鼻子说：“嗯嗯。”
　　欧阳在雾华呆的不久，慕云和张鹤要出国的事情小范围几个朋友知道，也想要好好聚聚，毛茂特别从很远赶过来，刚见面就说：“早知道你们要出国，就捎上我呗，让我喝喝洋墨水，镀个金，回来也是海龟不是？”
　　毛茂和欧阳不熟，但总归都是极好的朋友，三两句话把话题说开也不是不热闹的。
　　白天一起在外面闲逛，晚上一起聚在慕云家里，慕云家里实在不宽，幸亏被子还够。整整七天六爷，四个女生都厮混在一起。谈感情，谈男人，谈过去，谈未来。
　　谈家里家外的事情，也谈理想和现实。
　　喝酒，做菜，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一起唱歌。过得混沌，也过得清醒，像是最后的狂欢。这样的朋友，人生能得一个已经觉得自己上辈子积了福，而竟然还能有两三位，简直是不知要积多少福分还能如此。
　　不会藏着心事，难过可以分享，高兴可以分享。
　　慕云看着她们，突然之间觉得可能没有那么难熬。她不会总是提起李亦之，甚至这么密集的行程安排，她很少空隙能用来想李亦之。
　　这么小段时间里，学会打牌，抽烟，还跑到以前大学里骚扰过毛茂的主任家楼下，砸了他家玻璃。
　　疯狂的，难忘的，离别前奏。
　　欧阳的假到期了，毛茂也要回去销假，张鹤和慕云两天后就离开，没有让他们送，那却来了张鸿和萧远道。
　　萧远道似乎对慕云有些抱歉，但是只说了句：“到那边有什么麻烦打电话给我，不要嫌电话费贵。”
　　慕云伸手抱了抱萧远道，她并不怪他，两个人不在一起，最主要的问题，总归是在两人身上。
　　“放心吧，没事也会给你打电话。这次还要谢谢你，要不，哪里这么快能走？”
　　张鸿在一边叮嘱了张鹤，张鹤有些心不在焉。
　　萧远道看着张鹤，说：“我上次说原谅你了，是认真的。当年的事不完全怪你，总是我的错多一些。到了那边，好好生活，到时候带个帅气的妹夫回来。”拍了拍张鹤的头，然后笑了笑。
　　萧远道多少受了些慕云的影响，两个人不在一起，总归是他们两人自己的问题大一些。以前的事情，放不下也不再勉强自己，放在心里某个角落，也能开始新生活。
　　张鹤红着眼睛看他，哽咽着点头。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情谊。
　　萧远道知道就算没有张鹤，母亲也是要阻止的。更何况那时候的事情，除了外界，自己忙于事业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或许才是事情的根本，只是他一直不愿意面对，没有恨的对象，很难走出自弃的黑暗生活。
　　萧远道和晓敏，有缘无分。
　　张鹤和慕云过了安检，张鹤抓着慕云的手，很紧，很紧。慕云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心情，但至少很单纯的幸福无关。
　　不圆满，也不那么剑拔弩张的残缺。
　　


☆、第 47 章

　　到了国外的日子并不那么好，不能让家里负担太重，虽然张鹤一点都不觉得慕云占便宜，慕云还是觉得尽管是朋友，却也还是不能在经济上依赖对方，更何况现在住的房子本就只象征性得收些租金。
　　房子本来就在张鹤名下，张鹤让她放心住，每个月给她钱她不点数直接收起来，不动声色的买一堆两人都爱的零食和菜，张鹤也更爱中餐，慕云干脆就将厨娘的身份担起来。其他的部分，慕云想要靠自己。
　　从某种程度来说，慕云是不希望交往的两个人有过多的一方依赖于另一方，这样的不平衡的来往保护不好友谊。心里如果总是觉着欠着对方什么，自然在两人关系中不自觉就会将身段放低，而这种关系是不自然的。
　　张鹤除了在萧远道的事情上保持一颗敏感的少女心思，一点点事情也会触发她伤春悲秋的情怀，但是在其他事情上是个大老粗。
　　两人就如同在读大学那会一样相处，甚至更胜从前。异国总是更容易靠近彼此的灵魂。张鹤想念萧远道的时候，会去个越洋电话，没有金钱概念的人都不会觉得破费。打完电话之后会和慕云说一些小时候的趣事。
　　慕云发现刚到这里的时候张鹤几乎是每天两通电话雷打不动，一通是家里，一通是萧远道。萧远道也会和慕云呼啦两句有的没的，慕云很少和家里通电话，一是经济原因，二是下意识避开，所以萧远道的电话倒成了她唯一知道了了情况的通道。不过慢慢电话都在变少，张鹤说人都出来了，心也该跟着出来，总打电话也不是个事。
　　慕云喜欢听他们以前的故事，简单又纯情的小年轻们的小心思。也说自己和李亦之这么多年的来来往往，张鹤也是第一次听得这么全，几乎没有波折的故事，就连吵架都像是老夫老妻，张鹤有时候都会打趣两人的契合程度。
　　“那那啥呢？你们也合得来么？”张鹤一边吃慕云弄好的水果沙拉，一边挤眉弄眼地问，显得十分猥琐。
　　“咳咳”慕云干咳两声，然后状似无意得说：“没有那啥，这啥那啥的没意思。”
　　“没有？！”张鹤从沙发上跳起来，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牙签指着慕云大声问：“你说你们同居这么久没有那啥！”
　　慕云缩成一团占据沙发的一个小角，摊手表示歉意一脸“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的表情。
　　“难不成，他有问题？”
　　慕云随手捞起一个抱枕砸过去，张鹤没接住，挨了一下。
　　慕云曾经也很是猥琐得和李亦之讨论过这个问题，李亦之脸上表情很尴尬，之后当慕云开始把问题上升到男人尊严问题的时候，两人差枪走火差点就完成了最后一步，慕云有些推拒，李亦之也就只好进了浴室。
　　再后来，慕云也就不敢再讨论这个问题。每每撩得差不多了就回自己房间，听到他大冬天晚上洗冷水澡也觉得心疼，便也老老实实换上李亦之买的长袖长裤睡衣，裹的严严实实的。
　　他没有问题，他，只是太好了。
　　把李亦之的事情交代完，随着张鹤给萧远道的电话越来越少，最后定格在每两周一个，她们也都不约而同很少再提起以前，之前的述说，像是要遗忘前的回忆，疯狂地，事无巨靡的全部回忆一次。
　　张鹤很忙，慕云也每天早早出门，晚餐之后的时间才能回来。慕云找到一份兼职，在餐厅里帮厨，主厨约翰逊先生是比齐师傅更加细致的一个人，他对配菜的讲究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慕云跟着做甜点的安妮，安妮人很好，慕云英语不好，两人的对话里时常需要夹杂着身体语言。
　　安妮生日的时候约慕云一起回家，慕云也是第一次一个人到当地人家里。慕云和张鹤刚到的时候，和邻居一起吃过饭，那时候张鹤发挥她长袖善舞的精神，把邻居老太太糊弄得十分高兴，慕云合适的当口说上两句，一顿饭也到安稳。
　　慕云那天到安妮家，看着热闹的一家人，突然心生羡慕。安妮排在中间，生日party上来了很多朋友，看得出来安妮的人缘很好，慕云那天到的很早，帮忙一起准备。从楼梯上蹿下来和安妮亲密打招呼的年轻男孩子长得很漂亮。
　　是的，是漂亮，栗色的头发稍微有些卷，蓝色的眼睛，轮廓很深，看人的时候很认真，安妮为两人简单做过介绍，他看人的眼神似乎是在琢磨着什么，突然说，你就是那个做南瓜饼的中国女孩？
　　慕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在男色面前总是有些反应慢。好在几个月来已经慢慢适应了美式发音。
　　安妮笑着和弟弟说，你要说慢一点。
　　慕云不好意思得说：“我英语不好。”
　　他又逐字逐字慢慢讲了一遍，没等慕云回答，他就给了个大熊抱，然后快速得讲了句：“你会成为很好的厨师的，加油！”
　　笑起来的时候，酒窝深深，他眨一只眼像是放电，慕云觉得要被电到了，只重复说了两句谢谢就继续帮忙烤饼干。
　　说起南瓜饼，还是在家里做的，带给安妮试，没想到大受好评。其实也就是在普通南瓜饼上做了些创新，想办法把油腻的口感去掉，只保留了原来南瓜本身的甜味，所以一点也不腻。没想到安妮还带回家来了。
　　从那次认识安东尼之后，安东尼就常常跑来蹭饭。他至少花了一个月才慢慢开始适应中餐，主要是开始适应筷子，虽然夹菜依然不利索。
　　张鹤笑他是小脑不发达，他认真得比划肌肉，甚至还挑了一天约两人去看他打球，用以表示除了筷子之外，他的运动神经很发达。
　　在国外的生活比想象中要更快的适应下来，拓宽了的生活圈子，和华人同学也定期一起吃饭，大部分留学生都会做菜，不过绝大部分都十分依赖慕云，每次轮到慕云做菜了，聚在张鹤家里的人就开始溜须拍马，张鹤自豪又得意。
　　后来干脆每周末都会固定在张鹤家里聚餐，下午很早就会有人带食材过来，也有好学的跟在慕云背后学一两招。大部分人也和安东尼熟悉起来。生活似乎变得很充实。
　　安东尼最烦恼的事情是，慕云和张鹤都不会在周末讲英语，一群华人聚在一起，大部分讲中文，慕云本来英语就不好，周末这天几乎全部都是在享受母语。安东尼也听不懂，抗议也没什么效果，后来就周末就变成安东尼学习中文的时间。
　　有些感情来的很奇怪，不是爱情，也不像简单的友情。慕云想来想去，觉得安东尼就像弟弟一样，安东尼还在读大学，生活精彩的一塌糊涂，和三五好友自驾到处玩，朋友多。慕云就像是每一个姐姐一样对待安东尼。
　　慢慢安东尼有什么事情也愿意和慕云说，不过他的烦恼大多是这个假期要去哪里才不浪费，又或者是本是朋友的女生突然表白，正是无忧无虑的日子，慕云喜欢和这样的阳光靠近，生活会好起来。
　　虽然工作稍微辛苦些，学习也有些忙，但是她觉得生活总算一步步好起来。那些得不到的，已失去的，高兴的，不开心的，有一天始终会离开她，就像那个地方一样离开她，就像李亦之一样，离开她。
　　


☆、第 48 章

　　离慕云的离开已经一年，李亦之依然还是会想起一年前从C市回来那天。
　　十八号订婚宴一结束就慌张的很，心里突然就害怕起来。或许还是应该提前告诉她，并不是真的在一起，也不是真的要结婚。本来希望的场景是她能出现，不过以他对慕云的了解，让她有这么大的突破，怕是怎么也做不到的。
　　只不过，她没来的话，她做出什么决定了？这样的事情会不会伤害她？
　　符景和他站在一起，躲开别人的目光，低声说：“给她去个电话吧，免得她担心。”
　　“等结束吧，这些事说起来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讲得清楚的。”李亦之只当反正有时间可以追回来，虽然有不安，但是压在心里，依然尽职尽责的扮好未婚夫的角色。
　　隔天李亦之再打电话过去就一直是通话中的状态，估摸着慕云又把他电话号码拉进黑名单了。以前也有过，偶尔两人吵架，慕云就把他的电话拉黑，但总总不会超过一天，又会主动打电话过来。
　　因为符景妈妈的病情恶化，李亦之和家里沟通之后，决定留在C市几天，这短短几天，病危通知书下过三次，符景抱歉得对他说：“对不起，还得借你几天。我得让她看着我幸福，她才能放心走。”
　　符景已经没有退路，有时候她也想变成软弱的人，而不是这样的时刻依然要勉强自己抿着嘴和李亦之客气，她也想抱着人哭，也想不管不顾的任性，想感受到一些能收进心里的温暖。
　　李亦之拍了拍她的肩膀，微微勾了勾嘴角，希望能让她绷紧的神经放轻松一些：“没关系，朋友就是能让你随时借用的。昨天医生问我要不要加大剂量？能减少些痛苦。”
　　“嗯。”符景声音嗡嗡的，但下一刻又坚强得像是女强人，僵直了背。
　　李亦之虽然担心慕云，但是这一刻确实是更忧心符景。她只有妈妈，可是妈妈却要离开了。李亦之仿佛还记得那时候看着自己母亲收拾行李，做了一大桌子饭菜，他从没想过她是要一个人离开，留下的人总是要挨过一段苦痛的时光。
　　虽然性质不一样，那时候的母亲也在李亦之心里死去。
　　最后还是没能留住符景的母亲，她走的那天，病房里只有符景和李亦之，她是笑着的，说了好些话。也说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拉着符景的手说千万不要欺负李亦之，丈母娘看女婿总是越看越好，这些天的每日陪伴更加让她喜欢。
　　符景说好，不欺负他。
　　送符景母亲走后，符景说还要请一段时间的假。
　　“随时欢迎你回来，不过不要休息太久了，会生疏的。”
　　“资本主义剥削的本质还难变。”符景也难得的开玩笑，然后说：“你放心，我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这一天总是要来的。或许也是解脱，只是我还舍不得。”
　　符景说：“那时候的设计好像总是被人提前知道，你应该已经知道是谁了，不过我还是想求个情，他家里条件也不好，要是可以也不会做这种让自己良心不安的事。”
　　“我知道。”李亦之觉得很不好意思，毕竟在之前他也怀疑过符景。
　　“如果早些遇到你，可能就没有慕云什么事情了。”符景突然一笑，然后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李亦之。
　　李亦之的行李在脚边，落叶在脚边，秋风在脚边，符景的裤腿擦过了他的裤腿。
　　李亦之回家之后，习惯性的把钥匙放在鞋柜上，不期然摸到了另外一片钥匙。他记得三把钥匙，一把在自己这里，一把慕云那天留在了鞋柜上，他收了起来，而还有一把在盆栽里，那天被慕云抱走了。
　　她来过。
　　李亦之急步走进来，房间被弄的乱了，床没有铺整齐，床头的书随意的摊在床上，客厅的CD架被翻倒，李亦之一边收拾一边想起慕云那张生气的脸，她做这些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委屈极了？
　　想着想着心里高兴起来，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心也好，性格也好，依然没有变化。她就是他认识的那个不把难过藏起来一定要发泄的女孩子，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态度明确的孩子。
　　装脏衣服的篓子里放着床单和被套。她还是他所熟悉的样子，幼稚的，被他影响了许多的那个样子。
　　李亦之想起从年后莫名其妙被分手之后，终于又再次确信她也有燃不尽的热度，她的喜欢不是三分钟的。
　　那时候他心里的窃喜更多，还没想过她已经难过伤心失望到选择离开。
　　李亦之开车去找她，从齐师傅那里知道她走了，走的有很远。
　　事情总是让人想不到下一步的发展，分心或者二意都会让人不小心就失去了一些重要的东西，让你后悔一辈子。
　　李亦之准备签证，拜托了旅行社的朋友，这一年里飞过三次美国，每次呆一周，收获不大。本想从慕云父母那里知道慕云的所在，没想到叔叔阿姨都以为他们依然在一起，那一刻李亦之有些讲不出话，又好像有很多东西要讲。
　　每周都会和慕云父母通电话，也不时回雾华去帮点小忙。慕云奶奶最近身体不好，李亦之打听医院，打听这方面的权威医生，事情一多竟然也是忙碌的。
　　慕云和家里的电话不多，李亦之不好打听，只能从只言片语里面得知她过得还不错，偶尔接过话题，当成慕云给自己打过电话的样子，好让慕云父母不那么担心。
　　第三次从美国飞回来，想着这样为她做好后勤的自己等她回来之后要不要她好好奖励呢？可是，她会不会……
　　会不会等不到她回到自己身边？
　　李亦之住回了两人一起住过的房子，小区的人和两人都熟，偶尔还问起慕云，说是好长时间没见到这丫头了。
　　李亦之也回答说是她最近很忙。
　　就好像她还在身边一样，除了偶尔想起刚知道她出国的消息那天，知道自己这辈子终是只能有一人而已，其他的时光就好像她还在身边一样。
　　李亦之回雾华那天，帮着慕云爸爸在饭店里忙，突然听得店里电话响起，李亦之接过：“喂？”
　　慕云那边是半夜，安静的夜里，他的声音只一次就听出来了，这个时候为什么接起电话的是李亦之？是了，爸妈说多亏了李亦之帮忙，奶奶也换了医院，情况很很多了。
　　李亦之听那边半天没说话，心里突得一跳，屏住呼吸问：“是慕云吗？”
　　再多的防守，破功于这一瞬。
　　慕云挂了电话，一夜未眠。
　　李亦之除了这么一通没有讲话的电话，再没有别的接触，心里却突然静下来。像是沸腾的热水加了一勺冷水，那些日子里跳动着的不安，慢慢恢复成正常的样子。
　　他挂了电话，之后查到了号码。
　　之后并没有再飞美国，一通没有讲上话的电话，他却笃定的她一定会回来，而且会一个人回来。
　　慢慢吞吞的日子缓缓过了两年。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要给勇敢或者坚持的人们一个好的结局，没有意见吧？(*^__^*) 嘻嘻……


☆、第 49 章

　　距离慕云出国已经两年多，欧阳还是按照她的规划，25岁要结婚了。
　　欧阳在邮件里再三要求她一定要回来参加婚礼。在邮件的结尾部分，ps一段欧阳老公的话，又是卖萌又是威胁的，还豪言壮语的包了慕云来回机票钱，开玩笑说下半辈子的幸福就捏在慕云手心里了。
　　慕云看的心里暖暖的，想起已经做了爸爸的任远树，两年时间够欧阳接受新的男人，然后开始人生新的旅程。
　　大半年前萧远道到美国出差的时候，特意绕道来和两人见面。给慕云介绍了一位做素食的老厨师，慕云跟着学习了一段时间才发现做精一件事情是多么的不容易，又是多么需要坚持的事情。
　　她现在整个一杂学，某天给张鹤简单炒了饭，她才突然想起她学厨艺的初衷，不过是为了能像他一样，做道让人安心温暖的菜，可以安抚难过的悲伤的所有负面的情绪。
　　老厨师本来已经收了位关门弟子，受不了慕云软磨硬泡，好不容易开始学点东西，又开始从刀工开始练。她对食物有些悟性，虽然不是弟子，但是总算是能跟着学些东西。
　　慕云嘴巴甜，见着关门弟子就是一声响亮的：“大师兄！”
　　而大师兄这时候就会扶一下眼镜，悠悠回一句：“二师弟。”
　　虽然这名号很不好听，但总归至少是被委婉的承认身份，慕云也就不计较了，当做是师父。师父的店是开在国内，只是现在休养生息，年纪大了，被子女接过来照顾。他的人就如同他的菜，是十分细致的。
　　国内的店是大师兄在打理，所以他除开是个厨师，也是常青藤毕业的经管硕士。听到慕云也学经管之后，开始交流两句专业，也就仅仅两句而已，第三句的时候，大师兄说：“难怪你要转行当厨师。”
　　慕云收到邮件之后，和大师兄张玄提到两句，他兴致颇高的说：“我还没参加过别人结婚典礼呢，你带我去呗，反正我也要回国。”
　　慕云想了五秒钟，然后摇摇头：“我朋友结婚，你是认识新娘还是认识新郎？”
　　“这不是二师弟的朋友么？让我也沾点喜气，回头好让店里生意更加兴隆。”张玄看起来很兴致勃勃的样子。
　　两人凑在一起话还没说完，中间一把菜刀一落，慕云回头看到阴沉的师父的脸，而张玄一脸淡定，继续手里的下一步，完全不受影响，似乎刚刚讲话的就只有自己一人。
　　“说了多少遍，不能小看做菜这件事情……”巴拉巴拉一段听过无数次的话。
　　张玄是爱徒，最后受罚削萝卜的是慕云二师弟。
　　晚上慕云回家，张鹤又跟男朋友出去了。张鹤的男朋友是一外国小青年，两人是在萧远道那次拜访之后才在一起的，说起来也有七八个月了，慕云还是能够感觉到萧远道对张鹤的影响。
　　有时候慕云想，自己要多久才能找得到曾经的自己，还是再也回不去了？
　　她已经知道李亦之没有结婚，他依然还是单身。他甚至经常在自己家里帮忙，就好像是在为自己尽义务一样。她甚至也知道这一切所代表的的意义，可是她却已经缺了曾经的那份勇气，属于曾经的慕云的，那腔孤勇。
　　她还记得那时候每天要靠酒精才能睡着的日子，还记得七天六夜的疯狂里，蒙住自己眼睛蒙住自己的心却还是被见缝插针的痛折腾着，她受过那样的苦，她好不容易重新活过来。
　　甚至于，她想起那样的日子，就觉得害怕。每天白天若无其事的，一到夜深人静，就开始整夜整夜失眠，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不能对这样的痛感同身受，所有的安慰都捉襟见肘，所有的悲伤隐藏在正常的生活之下，只有自己知道那份痛楚。
　　似乎太过于丰盛的情感也是一种负担。
　　她喜欢以前的自己，那么勇敢和一往无前。而现在的自己，有些缩手缩脚，心里已经开始害怕如果这次回去，结果却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些她自以为的李亦之的对她的喜欢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而两人之间的问题就能就此解决吗？那些她依然存在的热情又要往何处安放？
　　她觉得只有没有见到他的自己才能理智得考虑全部的问题，也许一见到他她这么两年的修炼全又回到了解放前，变成以前的自己。就算喜欢以前的自己的样子，却依然想要保护自己。
　　慕云回了邮件给欧阳，然后关了电脑。张鹤还没有回家，或许今晚上不回家，慕云泡了杯热牛奶，窝进沙发里等晚归的人。
　　张鹤和直爽的混血男人说着中文，汤姆森看着美丽的中国女生的眼睛有些着迷，虽然听不明白她的话，却能看进她眼镜里，那双晶亮的眼睛里装满了伤悲。
　　张鹤喜欢这样的注视，从他眼睛里看到的自己有些孤苦无依的感觉，他低下头吻了她的眼睛，背景是霓虹琉璃的光彩，他的眼睛里落了碎钻。
　　这样的眼神是她熟悉的，她想起萧远道的眼神，慕云说起李亦之的眼神，被爱的感觉大约就是这样，被珍视的感觉。
　　张鹤到家时间有些晚，汤姆森送她回来，在家门口浅浅得接吻，他们交往的进步缓慢，至少对于汤姆森来说，八个月才到接吻而已，不过他愿意配合张鹤的步伐，这也是为什么他是呆在张鹤身边最久的人。
　　慕云听到引擎声，跑到门边，看俊男美女恋恋不舍的分别。张鹤一进门，慕云就抖抖手臂的鸡皮疙瘩，说：“你们可真腻歪。”
　　“怎么还不睡？”
　　“等你啊。顺便看看这位和你交往八个月的男生，还不错，长相非常好，非常非常。”慕云一脸要犯花痴的样子。
　　张鹤戳了戳慕云的脸，回房间洗澡换衣服，等收拾差不多了，慕云还在门外等着，手里拿着热牛奶。
　　递给她，张鹤接过，然后低了眉，看着牛奶，突然笑了，问：“你想问什么？”
　　“鹤仔，是真的重新开始了吗？”
　　“今天吧，重新开始。”
　　慕云有些怀疑的看着她。
　　她仰头一口就干了一杯牛奶，嘴唇上有一圈牛奶的痕迹，她抬手擦掉，把杯子往慕云手里一塞，然后说：“我这一辈子就算不能再像喜欢上他一样去喜欢别人，但是至少应该还没有失去喜欢一个人的能力，而且，我好像也想要被别人喜欢。”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抿嘴笑了笑。
　　慕云研究一样的看她，然后抱了抱她说：“我相信你有分寸，而且，你这么好，肯定有好多人等着喜欢你，你要给他们机会哈。”
　　张鹤有些受不了慕云突然而来的文艺，推开她说：“那你呢？回去吗？欧阳结婚。”
　　“你也收到邮件了？这姑娘就是恨不得全世界知道啊。”慕云揉了揉眉心。
　　张鹤退到床边，盘腿坐下，以刚才慕云打量她的眼神打量慕云，等着她说话。
　　“回去的，反正总有一天要回去。”
　　“所以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这么久，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样勇敢，而且，死心眼。”张鹤转头说：“我就不回去了，说不定以后我还真的就定居在这里也不一定了。我得包个大红包，以后你结婚了，我也给你包个大红包。”
　　


☆、第 50 章

　　九月份的飞机，落地的地方是她熟悉的A市，张玄一下飞机就啰啰嗦嗦的吵着要去看她读书的学校。
　　“什么学校才能误人子弟到这种地步啊？”
　　刚认识张玄的时候，他可不是这种话多的人。不过还不到一个星期就露出了本性，不仅话多，还是个毒舌。
　　“我还赶着回去有事呢，你该干嘛干嘛去啊。不是要到这边的店视察吗？赶紧麻利的去。”慕云推搡着张玄上的士。
　　张玄一使劲就把慕云也顺势拉了进去，还笑着说：“一起一起，好给我摊点出租车钱。”
　　慕云心里暗骂一句“小气鬼”就拉上后座的门。
　　很小气的大师兄逼着慕云一起看了眼店，慕云在厨房观摩，张玄在办公室看账。听说是和师父一起学做菜的，厨房里投来一两眼羡慕的眼光，慕云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自己就是个半桶水，看到厨房师傅的手艺，她自觉还是比不上的。
　　怕耽误别人的工作，慕云就混到经理办公室，张玄刚刚和经理说了两句就看到门口鬼鬼祟祟的慕云。
　　“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张玄拿了见外套和小小的拖箱。
　　慕云被奴隶惯了，顺手就接过他的箱子，她自己还有一箱子，这下两手都满了。张玄见着她狗腿的样子就想笑，问：“二师弟有什么要帮忙？”
　　“没什么，我就是送你回酒店。大师兄连日奔波劳累，师父知道了会责怪我的。”慕云顺口接话，反应很快。她可不想真的还要把张玄着祖宗给带回去。
　　张玄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也不戳破，把手里的衣服也搭在她肩膀上，说：“小心点，别掉了。”
　　慕云见他两手空空，自己就和一个苦命保姆一样。
　　张玄出门竟然有人已经开车过来，就等在门口。慕云利索得把东西塞进后后备箱，只留了自己的行李在外边。
　　谁知道张玄手快的把她的行李一起装进去，说：“明天参加完婚礼就赶紧回来，后天的车票去G市。”
　　“我干嘛要去？那是你的工作。”慕云无奈的站在一边。
　　“那你不是我二师弟么？”张玄上了车趴在窗户上，看起来无辜又可爱，他眼睛度数不高，所以平时不常戴。
　　慕云站在一边等大师兄的车走，张玄突然问：“你回家，应该什么都有，你带这么多行李干嘛？”
　　“嗯？”
　　“我检查过了，不是什么带的纪念品，带给你爸妈的东西也在机场寄回去了。”张玄眯起眼睛来很认真的问。
　　慕云不知道作何回答，她整理东西的时候不自觉就清理出来一大堆，学校的课业已经完成，她在美国的重心几个月前就已经转移成跟着师父专心学素食，整理东西的时候却不自觉把大部分能带的都带了。
　　张玄见她没回答，又问：“你还回美国吗？”
　　慕云下意识要点头，张玄直起了身子，说：“不老实。”
　　然后转头对司机说：“开车。”
　　慕云一直到张玄走出了好远，才想起他的问题，还回去么？如果还回去的话为什么把结尾的工作做得那么完整？和安东尼一家吃过饭，感谢他们一直以来的照顾，也做了异常丰盛的一餐招待在哪里熟识的朋友，或者连张鹤都知道她不回去了所以才特意送她并拥抱了很久。
　　为什么会这样？
　　慕云身上就一个小包，装着家里的钥匙，钱包和手机。坐公交到汽车站，然后买了去雾华的车票，原来，她心里，一直想着要回来。
　　重新回到雾华的时候，心里竟然涌起一层层酸意。
　　雾华依然和以前一样，连车站前面买零食的小摊位还是像之前那样拜访着，已经两年多，却和之前一模一样。
　　她没什么行李，可以慢慢走在雾华的街道上。
　　天气还有些夏天的热气，不过风已经带着些凉爽，穿越过繁华的步行街，三三两两放假的学生挽着手在吵吵闹闹，嘻嘻哈哈。没走一处地方，就有许多的画面冲进脑子里。
　　步行街的另一头转弯连着的是公园，那个曾经和李亦之一起跳过华尔兹的公园。
　　时候还不晚，公园里面被情侣占着，广场活动的大叔大妈还没登场，慕云想起曾经的自己，踩花了他白色的鞋子，大约是那时候就已经悄然动心，或许更早，然后就再也不能忘记。
　　走过城门，安静的老城区。
　　这里生活的原本都是十分熟悉的人，却似乎都有些陌生起来。真的是太久没回来，除开美国的两年，还有读大学的四年也是很少出现在这里。
　　她小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走这么远。
　　父母老早就知道她今天回来，但是奶奶还在医院里，所以也抽不出时间来接她，再说她自己都说不准回来的时间，便也没让家里来人接。
　　走出了一身薄汗。
　　筒子楼前面是一排树，小小的一片空地是住这里的孩子们很喜欢聚在一起玩闹的地方，她在这里长大。
　　树下停了辆车，是她熟悉的，梦里见过无数回。
　　他从楼上跑下来，速度很快，似乎还微微喘着气。
　　他停在楼道口，然后看着头发剪短，看起来简单利落的慕云。
　　慕云停在原地，似乎能听见自己心在乱跳的声音。
　　他穿着简单的T恤，棉质的裤子，像是衣服都来不及换，头发也理得短短的，没有刘海，五官都露在外面，清晰又十分干净的。
　　慕云一步步朝他走去，李亦之从楼的影子里走出来，不大的声音说：“豆芽菜，你回来了。”
　　然后微微展开手，慕云投入他怀里，双手穿过他的腰间，头埋在他的肩胛，终于时隔这么久闻到他的气味，一种慕云熟悉的，别人无法替代的味道。
　　李亦之收拢了怀里的人，心里一阵温暖，那缺失的一角，慢慢复合起来。
　　“你才叫豆芽菜，你全家都是豆芽菜。”
　　李亦之轻轻笑了，揉了揉她的短发，问：“怎么把头发剪了？”
　　“有一回把头发掉菜里，就被师父押着把头发剪了。”
　　“还留吗？”
　　“还留的，你怎么不结婚了？”
　　“没人愿意和我结婚。”李亦之牵了她的手往楼上走。
　　“就知道，你嘴巴这么硬，又不会和人低头，谁会愿意嫁给你？”慕云心里风起云涌的，只知道自己等这个拥抱已经不知道等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两人说着话，就好像之前无数个平凡简单的日子，慕云从外面回来，说着一天发生的事情。李亦之工作一天，听她说话放松了神经。
　　


☆、第 51 章

　　欧阳晚上电话追过来，说是单身的最后一晚，一定要慕云出来玩。慕云本来也睡不着，时差没倒过来，便出门去了。
　　没想到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李亦之和李亦君两人从外面回来，李亦之在雾华买了房子，并不常住李亦君家里，买的房子离这边不远，倒是常常过来改善伙食。
　　“去哪？”
　　“和欧阳厮混。”慕云回答。
　　李亦君笑嘻嘻得看两人，眼神太过肆无忌惮，被李亦之一个冷清的眼神无情镇压。
　　李亦之转过头和慕云说话的时候又是暖风三月：“欧阳今天估计逮着你不会放的，别玩太疯了，明天事情很多，早些回来。”
　　“知道啦知道啦。”慕云跟两兄弟挥手作别。
　　“晚了打我电话，我过来接你。”李亦之依然不放心。
　　李亦君笑道：“在雾华你担心什么，在美国那么久，你不是天天都不要睡觉了？”
　　李亦之没管他，快走两步走到他前头去。
　　慕云转过来，静静看着他的背影，依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或许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错失只是个梦，现在梦醒了，回到了现实里，他依然是邻居家的哥哥，是被强迫同居的自己喜欢多年的人，同时也是喜欢她的李亦之。
　　这样的默契不知道是怎样培养起来的，下午的时候李亦之陪慕云在店里拿了午饭送到医院给奶奶，两人默契得没有提之前的事情，像是没有发生过。
　　似乎在他们的意识里，这些事情都不是重要的，只是一些小插曲，尽管这些小插曲差点让两人走上不同的路。
　　慕云和欧阳约在以前的初中门口，然后找了初中对面的咖啡店。
　　慕云跟着张玄学了一套煮咖啡的本领，张玄从来不喝别人泡的咖啡，之后见慕云学得差不多了，就变成再也不喝除慕云之外的人泡的咖啡，自己也懒得泡。
　　虽然跟着张玄那人混，但是她随便的本性还是在，和欧阳一人一杯坐在桌子的两边，开始听欧阳的故事。
　　成人之间的爱情故事已简单到，相亲见面，吃饭，电影，然后就进入谈婚论嫁的地步，欧阳似乎很抱怨。
　　“你不是吧，都是要结婚的人了，还嫌弃新郎呢？”慕云有些惊讶，而在她看来，结婚是要和喜欢的人，想要过一辈子的人，不能有可惜不能当初的心情。
　　“说说而已，婚前焦虑啊。对了，你还没见过他吧？他说要请你吃饭，不过今天我最后一天单身日子，明天才能让你见他。”欧阳说起即将要结婚的对象的时候，嘴角弯弯。
　　“就是，我就说结婚的时候怎么能有悔不当初的心情，要也是应该欣喜若狂，嗯，至少也是庆幸终于找着可以搀扶过一辈子的人的心情才是。”
　　“你看他给你写的ps没？还藏着不让我看，写完就发给你。那小样儿真想捏死他！”
　　“哈哈，你倒是依然暴力如初啊。”慕云嘻嘻笑着，然后说起未婚新郎的ps，闹着欧阳给报销机票钱。
　　欧阳自然是不认的：“这败家的……你拿发票找他，谁开的支票谁兑现。”
　　说说闹闹天色一黑，转战别的地方。欧阳定了一包厢，认识的朋友们都来了，大部分慕云也认识，跟开同学会似的。
　　“明天就见面的，今天硬是被她电话叫过来，没办法，结婚的最大。”说话的是原来初中的团支书，一个个子小小的男生，睡眠严重不足的样子，和慕云讲着有的没的。
　　慕云嘿嘿笑着，这人以前和任远树关系不错，今天任远树没来。
　　也该，如果来了，还真不知道怎么圆场。
　　“陪大树喝了好几天酒，尼玛，那丫的跟吃错药一样的，今天反正不是被拖到这边来喝酒就是被大叔拖去喝酒，总逃不过这一摊。”团支书眼神迷离，也不知道自己是说了些什么。
　　慕云倒是一句句听进了心里，又说了几句，套出他们喝酒的地方，不知道抱着什么想法，竟然偷偷溜出来。
　　酒吧里面震天响，这里离欧阳告别单身的KTV不远，却是另外一个世界。任远树早就是已经当了爸爸的人，却会因为欧阳要结婚买醉么？
　　穿梭在群魔乱舞的人群里，灯光有些暗，慕云找了好一会才找到一个人喝着闷酒的任远树。慕云看到他的样子，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过来，大约是想知道欧阳也很想知道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是不是离了她，别的什么人也可以？
　　酒吧里面的世界将外面的生活隔离起来，活在这里的人寻到一份心里久违的寂寞的欢愉。慕云坐在他旁边，点了一杯酒。
　　任远树见是她，有些惊讶，问：“你不是去美国了吗？”
　　慕云耸耸肩膀，大声说：“回来了。”
　　“也是，她结婚，你肯定是要回来的。”任远树和慕云碰了碰杯。
　　慕云下意识想拦他的杯子，说：“你先结婚的。”意思是，那么她结婚也和你没关系了。
　　“是，是我先结婚的。”任远树躲开慕云的手，一仰头，一饮而尽，才又说：“结婚万岁！”
　　慕云没有说话，她虽然觉得欧阳让任远树等过那么久，也并不是明智的做法，可依然是站在好友这一边，毕竟她也能理解欧阳那种希望成为唯一非君不可的心情。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慕云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说说看？”
　　“当时，我是说初中那会，你不是和她表白过吗？怎么后来女朋友不是她？”慕云知道这也是欧阳的心结。
　　“她拒绝了。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从来没有和人表白过，但是那会快毕业了，真怕再拖下去就真的没机会了，勇气都快用光了，呵呵……”他想起以前的事情，眼神悠远又宁静。
　　“刚好遇上小宁跟我表白，她说就这么几天就毕业了，在一起这么几天算了了她的心愿，还说了些什么我也不记得了，然后就在一起了。不过后来再追欧阳的时候，这就是个大障碍，她总是拿这件事情来说事，说反正没了她谁都是可以的，说我既然无所谓就别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了，她是要找一心一意的人。”
　　慕云没有答话，她也知道那段过去的历史对欧阳的影响有多大。
　　“我的一心一意她看不到。”
　　慕云听到他叹息，才接了句话：“你结婚了。”
　　“男人都会犯的错，我要负责任。”任远树低了头，看不到他的神情。
　　“我这样说你可能会不高兴，但是，欧阳的男朋友人很好。你有了家庭，以后最最重要的只有家里人，老婆、孩子。以后欧阳最重要的也是她丈夫和孩子，以前的事情，今天就都结束了，没有在一起总是有没有在一起的理由，有个原因一定是还不够爱对方。以后往前看吧！”
　　一定是不够爱对方，所以没有坚持等待。一定是不够爱对方，所以才错过。
　　慕云没有再咄咄逼人地说她当年没有拒绝，只是在犹豫；也没有指出世界上男人都会犯的错，并不会因为犯的人多就值得被原谅；不管是初中的时候再坚持一段，还是在后来再自守一些，这些假设没有发生，只能是有缘无分，白白蹉跎了岁月。
　　慕云想起在新郎的ps里，他卖萌的说，我就只认准这一个老婆，希望她结婚的时候没有遗憾，所以诚恳地邀请你回国。
　　求仁得仁，最终欧阳还是找到了只认准她一个的人。而下午从欧阳时不时嫌弃得提起他的那些幸福语气里，慕云想，她应该是已经遇到了会让她幸福得像花一样的人。
　　在她已经怀疑自己的坚持的时候，这样一个只认定她的人出现了。或许她有某根神经感应到，这个人是对的，所以才走到这一步，有关幸福的一步。


☆、第 52 章

　　这一天，九月九。天气晴好。
　　新郎到新娘家里接亲，折腾了好一会才见到已经换好婚纱的新娘子。欧阳见到的宁程穿着西装，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他直直向欧阳走来，在大家的起哄身里，抱起欧阳。欧阳轻呼一声，双手揽住他的脖子，笑得不好意思。
　　慕云在接亲的人群里看到她红着脸似乎跟宁程说了句什么，宁程抿嘴一笑，回了句什么，欧阳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变成拳头砸在他的肩膀上。
　　宁程故意半蹲双手一松，像是抱不住要摔下来一般。欧阳心一紧怕摔着又抓紧了他的衣裳，宁程嘴角一直带着笑意，轻松得重又抱紧她。围观的人们也跟着心上心下，见是宁程开玩笑，又纷纷使出别的招来。
　　慕云旁边站着李亦之，昨晚上和任远树喝酒到半夜，任远树最后说：“你说的我都知道，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最后有人陪她走阳光道，我也有人陪着过独木桥。我太太……也是很好的。”
　　慕云豁然开朗，欧阳和任远树不合适。或许他们互相吸引，可是任远树给不了欧阳她想要的。和任远树喝完最后一杯，他要回家，李亦之也已经到了门口接慕云。
　　可能是时差没有倒过来，晚上一点睡意也没有，李亦之陪着她在街头走，慕云主动拉起他的手，李亦之也紧紧回握。
　　都说新娘是最美的，慕云看着欧阳的侧脸，心里表示赞同。这一刻的欧阳，眼角眉梢都是独属于女性的娇嗔美丽。
　　好不容易到了下午的宴席，慕云这一桌都是昨晚上才一起见面的人，只是旁边的位置是李亦之，这一桌只有这么一对，大家的便也就关注在这一对上。
　　女生都爱问，什么时候开始的？谁追的谁？
　　男生比较爱问在哪高就？
　　气氛很热闹，闹新娘新郎的时候更加不遗余力。之后的晚上长辈们不再就更加变本加厉，慕云和李亦之咬耳朵说，以后结婚千万别办酒席。
　　李亦之装作认真考虑的样子，然后问：“不办酒席的话，咱爸妈不会有意见吗？”
　　慕云本意倒不是这样，只是听得李亦之的话，突然有些乱了心神，手肘往后一退打在李亦之身上：“说什么呢？”
　　李亦之笑嘻嘻得在桌子底下拉起她的手，不说话。
　　等把新人的新婚夜毁得差不多了，众人才散。李亦之还是老习惯，先送慕云回家。她抬头问：“这么晚回去该把我爸妈吵醒了，我去你那里行不行？”
　　“难得你这么主动，怎么能不行？”李亦之笑容里带着点醉意，微醺的酒意融化在眼睛里，狭促的笑让慕云有些红脸。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拖了老长之后说：“才怪！”
　　“那我回去！”慕云低了头。
　　李亦之揽了她的肩，笑说：“放心，我这么久都过来了，只要以后结婚你赔给我就好了。”
　　之前一直都是慕云调戏李亦之的，现在似乎角色调转了。
　　其实两人之间的互动一直很简单，但是这种简单偶尔又让人觉得浪漫。他们在分开以前做的最多的事情是陪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两个人在一起，简单的过日子，小小的互动也很容易开心。
　　慕云一进李亦之家里，这一间和在A市的房子有些不一样，是单间小套房。李亦之从卧室里找了衣服让慕云换洗，只有一个洗手间，两人轮着来。
　　慕云的手机就丢在桌上，李亦之没有翻她手机的坏习惯，在慕云洗澡的时间里开了电视，把声音关得很低，心思全然不在电视上，水流的声音，还有沙发上她乱丢的东西，房间门口她踢掉的鞋子，这一切都表明，她真的回来了。
　　李亦之心里有些乱，他想起他们避开的关于萧远道和符景的问题。明明不像是问题，但是这天夜里，他想找机会好好和她说说，关于符景，只是帮个忙而已，是的，或许还希望能试探她。
　　慕云的手机响起来，半夜一点多，怎么会有人打电话过来？
　　李亦之看了眼亮起来的屏幕，“大师兄”三个字，是他不知道的人设。
　　没有接，等慕云出来，他说：“我去洗澡，刚刚有人打电话过来，这么晚说不定有什么急事，你要不要回个电话？”
　　“嗯。”慕云翻着未接来电，然后拨过去。
　　李亦之进洗手间之前听到的只是，慕云抱怨地说：“这么晚，干嘛呀？”
　　张玄只是想问什么时候回来，却东扯西扯得说了半天。
　　“大师兄，我从回来到现在总共才睡了四个小时，您能不能放我去睡觉啊？”慕云倒在沙发上接电话，头发还是湿湿的。
　　李亦之出来电话还没讲完。
　　“你考虑考虑我的睡眠好吧？您这可不是第一次半夜骚扰我了，上回你回国，凌晨两点，今天凌晨一点……”慕云很是无奈得翻个边。
　　李亦之推了推她的肩膀，说：“吹干头发。”
　　嗯，他是故意的。
　　张玄听到男声，没问，只说：“上回我那不是白天吗？明天去G市，你能赶回来吗？”
　　“那些不都你的事么？师父也没说让我跟着你巡店。”慕云很不情愿，李亦之推着她起身，把毛巾丢她头上。
　　张玄停顿了一会，问：“那你还回美国吗？”
　　慕云没有说话，她也在想这件事情，她做的事情很开心，刚到美国的时候，学了一年多的甜品，之后就跟着师父专心做素菜，好像是终于找到适合她的事情。
　　李亦之见慕云沉默着，也不做声，装作看电视的样子，安静的房间里，能听到慕云的声音说：“让我想想，你订机票的时候，我再看要不要一起订。”
　　随着这个话题结束，电话也很快结束。
　　李亦之不经意得问：“在那边认识的朋友？”
　　“嗯，一起跟师父学做菜。”慕云不愿意去思考回程，她好像一看到李亦之就只愿意呆在他身边过舒服的小日子。
　　“困吗？这两天都没睡好。”
　　“还好，刚刚被他一问就弄得我清醒了……”慕云耍赖得把头枕在李亦之腿上，眯着眼睛看他的下巴，像猫咪一样懒懒的。
　　李亦之顺手捋她还有些湿的头发，她的头发细，很容易打结，他拿过毛巾给她擦头发。
　　“你想听我和符景的事情吗？”
　　“你想说吗？”慕云眼睛都没睁，她心里其实看得清楚，李亦之的心思放在哪里，这两年来他安安静静把事情做给她看，她哪里会不明白？
　　“确实有谈恋爱，不过后来决定要分手。只是她妈妈生病了，阿姨唯一担心她以后会一个人，所以，我们订婚给阿姨看。”
　　慕云哼哼两声说：“我就知道。”
　　然后问：“为什么和她谈恋爱？”
　　“那时候觉得总归要结婚……”李亦之答得慢，慕云打断他的话，坐起来，挺直小身板说：“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李亦之好笑得点点头，故作认真说：“对，是错误的。不是谁都可以。”
　　“端正你的态度，老大。”明明前一句还很有气势，一叫老大又弱掉了。
　　“必须要是心里想着的人才可以和他在一起生活，比如我的心是向着你的，所以我不会考虑和别人结婚。”慕云正儿八经得像是老师教学生。
　　李亦之无奈于她总是能把表白的话说的这么顺，并且这么认真。
　　她的像是一个发光体，吸引了李亦之全部的心神。
　　“可是，我不想说萧远道的事情。”慕云垂下了肩膀。
　　“没关系，我知道总归是有你的考虑，反正从初中那会，你就一颗红心只向着我了。我确定。”李亦之玩着她的手指，表示不在意。
　　慕云抽回手，拉着李亦之的领口，刚好“撞”在他的嘴上，如此这般如此那般之后，姿势也跟着变了，男上女下，慕云被李亦之压在沙发上，做着少儿不宜的动作。
　　好不容易分开，李亦之懊恼得看了眼脸颊发红，眼神也有些迷离的慕云，又去了一趟洗手间。
　　慕云冲进房间里，占据了床的一边，然后闭着眼睛装睡。
　　李亦之出来之后，关了客厅的灯，回到房间里，躺在她留出来的另外一侧，半响，把躺在床边的慕云拉进怀里，头搁在她的发顶，累了一天，总算是能好好睡一觉。


☆、第 53 章

　　张玄催了又催，而李亦之也要回A市工作，慕云也跟着不情不愿的回到A市。
　　李亦之原来的房子里，依然有她的拖鞋，原本该在欧阳家里的零碎东西也回到了它们各自原来的地方。
　　小强也依然在阳台上，顽强的存活。
　　慕云像是动物对自己的领土一样，四处查看，没想到她之前住的卧室里衣橱竟然还挂了几件她的衣服。
　　李亦之稍微收拾了一下，留了钥匙给慕云，就出门去公司。
　　慕云收拾CD架，挑了她没看过的碟，没看两分钟又跑到李亦之房间去玩电脑。
　　突然想起很久之前被李亦之打断没有看到的他大学时候的视频，在电脑里面找了找，看到大学的文件夹，有三段视频。
　　一段是他刚进大学那会，过的第一个生日。没想到一群男生也能做这么煽情的事情，录制的是一个胖子，不停得说着画外音，慕云看着那时候有些腼腆的他，暗暗发笑。
　　不会拒绝别人的敬酒，喝得很醉。画面到后面东倒西歪的，最后没有切蛋糕，但是也象征地许愿，李亦之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很快就表示许完了，接着就是继续喝酒，闹腾。
　　第二段视频是一台简单的晚会，慕云努力在画面里找他，一直到晚会结束后的照相部分才看到他站在中间和大家一起拍照，还有人在远处喊：“等会一起庆功啊！”
　　原来他是幕后。
　　第三段视频便是他上次打断的在厦门的毕业旅行。
　　听他说，胖子的爱好就是拍小短片，之前还觉得大男人做这些有些别扭，现在来看这些却十分庆幸。
　　慕云对着电脑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有傻傻的笑，把进度条一边又一边得拖到李亦之的部分，这就是当时的他，那不在一起的几年被三段视频填得慢慢的。
　　他对着镜头说，以后写很多游戏，开个公司吧。
　　沉默几秒，又说，和慕云在一起。
　　被其他人推肩膀，胖子直接说：“靠！慕云是谁啊？瞒了兄弟这么久！”
　　他只是笑，慕云嘴巴快咧到后脑勺了，心里想，今天做什么菜慰劳他好呢？
　　慕云把两人的衣服洗好晾好，才想起行李还在张玄那里，好在今天张玄在A市，便打电话去酒店找张玄。
　　张玄坐在酒店大堂沙发上，然后领着慕云上楼，脸色并不那么好看。
　　扣住行李这种事情，还真是幼稚。
　　这是她的地方，就算没有行李她也能生活。
　　两人坐在小圆桌的两边，慕云狗腿得给张玄泡了咖啡，张玄抬抬下巴，示意她的行李都在那里。
　　慕云舒服得喝了口热咖啡，眯起眼很享受的样子。
　　“你决定好了？”张玄一直没有提订机票的事情，他心里大约是知道她的答案。
　　“虽然很想把素食做到最好，但是，好像更想留在这里。”慕云低低地说。
　　“是因为那天晚上那个男人？”张玄挑了挑眉毛问。
　　“算是吧？还有很多原因，我奶奶身体不好，父母年纪也不小了，他们只有我一个女儿，还有，我其实很喜欢这里，比起这里更喜欢雾华，嗯，还有很多朋友在这里，舍不得的东西很多。”
　　“那当初为什么会走？”张玄一针见血。
　　慕云沉默了会，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大师兄，你太犀利了……”
　　“虽然女人很容易为了感情，或者说为了男人，放弃很多东西，自以为很幸福。但其实应该不是的吧？你有你喜欢的事情，不做的话，是委屈自己，也是勉强自己。”张玄看了眼慕云接着说。
　　“说真的，不完全是因为他。我其实想得很简单，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我没有什么宏图大志，也不想以后在国外的时候突然听到家里有什么急事赶回来都来不及，我要照顾他们。其实走了之后，我偶尔都会反省自己，为了他一个人，丢下了那么多舍不得的，是不是太过分了？总算后来找到自己爱做的事情，才稍微平衡一点，才不会对父母那么歉疚，之后的一年也是为了学习才留下来的，想学多一点东西。”慕云一口气说了很多。
　　“那现在呢？不喜欢素食了吗？不愿意再去多学些东西了吗？”
　　“还是要学的，这不冲突。本来喜欢的就是中餐，在这里学并不冲突的。”
　　张玄轻叹一口气，说：“师父觉得你有天分。”
　　“我还是会非常努力的，到时候让师父验收成果！”慕云握着拳头表态。
　　张玄想，这姑娘还真是一点没感觉到他的舍不得，说这么多，最大的原因是处于自己的私心吧？想挖墙脚呢，可惜着墙脚岿然不动，屹立不倒，而且就张玄摸到的慕云的性子来说，若是挑明，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的可能性比较高。
　　“我盯着都老爱偷懒，以后没人管了看你怎么和师父交代。”
　　慕云摆摆手说：“不会的不会的，反正你常回来，你教和师父教都是一样的。”笑得灿烂。
　　她像是回到水里的鱼，笑容似乎都灿烂许多。
　　张玄问她：“如果，这次回来，他已经结婚，或者身边有人，你还这么坚定吗？”
　　慕云犹豫了一会，然后老实说：“不好说，不过我没打算在美国呆很久，总是要回来的。”
　　她摩挲着杯壁，想了会才说：“你知道我最开始做菜的初衷吗？是喜欢可以做出让他不高兴的时候吃了会变得高兴的菜。因为那时候我一不高兴，他就会做饭给我，我吃饱心情竟然很自然就恢复了。”
　　“其实我现在才知道，这个想法很容易实现的。并不需要有多高明的技术，可能也不是因为好吃，只是因为是那个人而已。我觉得我做什么，他都会觉得高兴的。”慕云嘿嘿得笑。
　　“你倒是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张玄手指都有些冷。
　　两人的谈话转了方向，之后李亦之打电话过来，慕云在张玄面前也不避讳，挂断电话之后，张玄起身送她：“回家做难吃的饭菜试试，看他会不会高兴。”
　　慕云拖着一个大箱子，背着一大书包，张玄帮她叫了车，慕云笑着跟张玄挥挥说：“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不用了，反正我也常回来。你去店里工作吧。”
　　“大师兄，你要不要这么好？”慕云装模作样的双手合十得感激。
　　“赶紧走，看着碍眼。”把卖萌的家伙塞进车里，嘱咐说：“有什么事情打我电话。”
　　车开进小区，停在楼下。慕云把行李从后备箱里拿出来，李亦之刚好停好车出现。
　　“嘿，老大！这边！”慕云踮着脚招手。
　　“这么多东西？”李亦之接过她的包。
　　然后一手拖着箱子，一手牵着慕云，往楼上走。
　　“身家都带过来了，什么时候把事情办了吧？”
　　“李老大，你这是求婚吗？我得问我妈。”
　　“上次从你家出来的时候，你妈把户口本给我了。”
　　就这样，连求婚也不浪漫。后来有一天李亦之买了戒指，回来的时候说：“来，试试。”戴到她手上就不再脱下来。
　　慕云的幸福观念一直都简单，后来发现李亦之抽屉里的小石子，才知道原来那天月亮清亮的晚上，有一对男女悄悄被月老牵起了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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