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酷总裁 孟妮 楔子 “上帝,我只是一个很平凡的人,有一个很平凡的心愿。” 她的双手交叉握在胸前,看着窗外的明月,虔诚的祷告着。 “你知道的,我的年纪也到了,可以帮我找一个对象吗?我希望是一个会疼我的人,还希望他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好人,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唔……上帝呀,最好是个性谨慎、保守和我比较合得来的人,还希望他忠厚老实、敬老尊贤、爱护动物,最好也喜欢小孩子,然后能够和我一样爱做家事、会煮菜,还要温和亲切……” 唔……要求会不会太多了,上帝会不会觉得我太贪心了?母亲在世的时候告诉她,有的时候自己别提条件,只要放开手让神来做是最好的,所以在她嘀嘀咕咕地开出十几个条件后,她用了一句话当结尾。 “上帝呀,不然请你给我一个最适合我的男人吧!就算他没有上面一两个条件都没有关系!谢谢上帝,阿们。” 上帝喜欢好人,所以即使没有具备全部的条件,也肯定不是一个大坏蛋。 虔诚的祷告后,她安心地睡着了。虽然在她二十几年的生命里,她祷告的次数少得可怜。但是,上帝不会小器到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将一个打过折扣的男人给她吧?! 第1章 “倪总裁,你好,你好。” 王总经理不安地搓着手,冷汗沁出他的额头,他困难地吞咽一下口水,习惯了二十多年位高权重的生活,能让他这样哈腰鞠躬的人屈指可数,而眼前的这个恰恰是最最不能惹的那个。 倪振东淡淡地冷冷睨他一眼,不怒而威的气势叫人不敢直视他。他有一双锐利、冷漠的眼睛,深沉得像一座潭,高大的身材更增他的气势,俊朗的他是多少名门千金爱慕的对象,但他的冷酷、淡漠不知道碎了多少女人的心。 他扫了这工厂一眼,这曾经是他最熟悉的一个地方,倪氏企业遍布全亚洲有上百处的资产,但这里,写过倪家的一段历史——一段努力被每个倪家人遗忘的历史,除了他!从小到大,他被迫深深地记忆着,直到死都不能忘。 看到工厂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数十人全盯着他,他们的目光里都写着同样的表情——愤怒、悲哀和无奈在脸上交织着。 “这工厂下个月不是就要停业了吗?”听来温和但没有一丝暖意的声音从他的薄唇里吐出来。 “是、是、是……”王总经理不安地看着他,一接触到他的目光,使他凝聚起来的勇气如烟散去。“但是……这些员工有很多人都在这里工作了大半辈子……” “该给的遣散费和薪水一分也没有少吧!” “没有、没有。”他点头如捣蒜。“一毛也没有少给……但是,他们很多人年纪也大了……不容易再找到工作……还要养活一家老小……” “那我应该养他们到老到死吗?”一字一句恍似带着千斤的重量吐出来。 “当然……不是……”他吓得脸色发白,发福的身躯抖得像秋天的落叶。“只是……倪董事长……他说无论如何,这工厂都不能关。” 倪振东莫测高深地看着王总经理,看到他全身发毛,他重重地喘了好几口气,几乎以为自己快心脏病发死了,耳边只听得到“咚、咚、咚、咚”像打鼓的心跳声。 “我以为,倪氏现在是我在作主。” 扑通一声,王总经理瘫倒在地上了,哆嗦着唇,颤抖地说:“是、是……当然是倪总裁当家。” 老狮和年轻狮子的争权,在倪氏的高阶主管里已经隐隐闻到烟硝味了。 “那下个月工厂能关了吗,王总经理?”冰冷的话语在他的职衔上嘲讽地加强了语气。 与其说这话是问话,不如说是最直接的命令,言下之意,下个月工厂不关门,他也别想当这个职务了。 “是、是、是……”汗潺潺、泪潸潸是王总经理现在最佳的写照了。 等倪振东的车子要离开厂区时,原本安静的工人喧扰了起来。 “你没有人性,你是魔鬼!”一个妇女的声音蓦地响起。“工厂关了,你就要我们滚回家,我孩子怎么办……” “你爱关就关,告诉你,姓倪的,我们和你没完!” “你有钱,你就不管别人的死活了!” 工人们叫嚣着一拥而上,豪华的加长型轿车从容地驶离,远离背后砸过来的石头,还有咒骂和哭叫声。 “少……少爷……”司机老刘看着后照镜不安地叫他。 老刘在倪家待了十几年,从小叫他“少爷”叫惯了,不像别人都叫他总裁。 倪振东平静的脸上风波不起,对于刚才工人的愤慨置若罔闻。老刘吞咽一下口水,从来没看过少爷的脸上有其他的表情,喜怒哀乐不曾传到他的眼里,冰冰冷冷的没有人性。不是的,少爷以前不是那样的人。 “回公司去。” “是。” 车子平稳地向台北市中心驶去,车内的隔音设备将车外的声音全都摒挡了去,倪振东在心里吁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把那间工厂拆了,那萦绕在他脑海里的梦魇也可以消失了。 二十几年了,让他们安息吧! 车子一路驶到台北市最繁华、最昂贵的办公大楼区,感觉到车子停在原地久了一点,倪振东从文件中抬头看向车外。 “少爷,前面塞车,一会儿就到公司了。” 他漫应了一声,目光仍在车外逡移着,初秋的阳光很明媚,他按下电动车窗,看向车外的车水马龙。在两条大马路交会的地方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一个喷水池,心里有股奇怪的骚动,他的目光定定地锁在坐在喷水池前的一个女孩子身上。 她静静地坐着,简单的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过肩的长发扎成马尾,她好娇小,白皙的脸庞看来很年轻。她悠闲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一会儿闭着眼仰头面对蓝天,嘴角勾出一个笑容。她看来正享受这个阳光,嘴唇有些微的蠕动。虽然隔的很远,但莫名的,他知道她在唱歌,知道她现在有一个好心情。 是什么让她愉快?是什么让她有种温暖恬静的表情?那嘴角扬起笑时,又是什么样的面容? 说不出什么吸引了他,但就是让他挪不开目光。惊鸿一瞥,那恬适、安静的神情莫名地牵动着他。 “少爷,不堵车了。” “嗯。”他脸上恢复了淡漠的神情。 车子快迅地驶过,他不禁回头再望她,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为止。 “一个女人罢了!”他自嘲地再说。“一个平凡无奇的女人。” JJ   JJ   JJ “绿野仙踪”是位于繁华、喧嚣的台北市,安安静静的,小巧而精致的一间花店。远远地看到这间小店,就会令人忍不住停下脚步伫足欣赏。 花店位于最繁华黄金地段的商业办公大楼区,这间小店平空为了这新颖、冰冷的建筑楼群里增添了绿意。古朴的木头上题上了店名——“绿野仙踪”,黄金葛轻轻巧巧地攀绕了招牌,透明、干净的落地长窗里面逸出了沁人心脾的绿意,走过店门口的时候,不免惊叹于店主人玲珑心思,一间小店装饰得精巧可爱;天人菊、马樱丹、勿忘我、紫罗兰、球兰、小雏菊、薄荷……还有一些没标上名字的,开得茂盛美丽。 最重要的是,店主人亲切、温柔的笑脸,让人打从心里舒服。就算不进去消费,她还是免费奉送微笑,所以店面虽小,但店主人和气、人缘好,使生意兴隆通四海。 店主人的名字是“郝可伶”,一张清秀的脸庞、及肩的长发,还有娇小不到一五五公分的身高。五官的组合只能说是平凡无奇、称不上漂亮,充其量只能说是清秀。 在店门口整理花束的大男孩看到迎面走来的娇小女孩。 “可伶,你又趴趴走了。”王浩不满地嘀咕着,俊朗的脸上写满控诉。 “我难得出去散散步都不行吗?” “散步!你看看我这是什么。”他指了指自己满身的大汗。 “身体新陈代谢后排放出来的废水,恭喜你,你的身体正常运作。不过,有点味道就是了,麻烦你再退后三步。” 可伶捏起鼻子,小手像挥苍蝇一样地挥动着。 “哼!你的员工作牛作马的,你居然还有空散步。更过分的是,居然还嫌我有汗臭味。”他指控道。 “拜托,这里离喷水池不到两百米,我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都不行啊!” “那里都是废气,你跑去呼吸废气干嘛,摆明了叫偷懒好不好!” 她悲哀地长叹一声。“作员工的这样训老板,我这老板威严何在,苍天啊……” 歌仔戏的三七调才正要唱时,就被王浩呼天喊地的哭调抢了先声。 “苍天啊……呜呜……我是苦命的工读生,修花、洒水、接电话,老少客人来不断,问我薪水有多少,区区时薪一百块,我命苦啊……” 哭完后,他奇迹似地止住了声音,然后用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她,刚刚的哀嚎好像是假的。 可伶稀奇地看着他,然后不好意思地嘿嘿干笑。 “你傻笑也没有用,加薪比较实际。” “加薪呀……”可伶认真地想了一下。“花店现在生意不错,好,你的时薪加十元。” 王浩重重地敲了她一记。“笨蛋,这么好说话,和人谈价钱都不会谈,那你只有被欺负的分。记住,要坚持立场,就算涨价,也要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活像对方占了大便宜似的。” “你又不是别人,和你还得耍心机吗?”她抱怨道。 “和我都谈不好了,你怎么和顾客谈?别人就是看你好欺负,凡事都好商量,你看看我,有谁敢跟我杀价吗?” “因为你穷凶极恶、目露凶光、一副在逃的枪击要犯的样子。”她小声地说。 “郝可伶!”他低吼。 “好啦,我错了!”她赶紧陪笑,知道他的啰嗦都是为她好,知道他对她的单纯和天真有一百个不放心。 他从鼻子哼一口气出来。“倪氏企业今天有订二十个花篮,还有五盆盆栽,下周一的中午以前就得送去了。” “倪财神又订货啦,哇!真的是我们的财神爷。” 倪氏大楼位于花店的斜对面,中间隔着一个大马路,倪氏二十几层的大楼里含盖各个部门组织,不定时的会举办一些说明会、记者会,各种餐会等等,所以常指名要“绿野仙踪”送各种的花圈、插花、盆栽的。一直以来,双方合作得非常愉快。 王浩现在是大四的学生,正准备考研究所,一间花店就靠他们两人经营。 一年前花店开幕后,她越来越忙,一个人无力应付过多的订单,又要送花又要顾店,但应征了几个人后,都觉得不够满意。 有一次,她弯腰费力地抱着一大盆樱树;这樱树她一直当心肝宝贝的照顾着。一树灿烂的樱花美丽抢眼,让它抢手得不得了,各公司行号办各种活动展览时,都指定要它。但当樱树还回来之后,就是可伶头痛的时间了——要怎样好好地安顿这棵树,这盆树可不是她一个弱女子可以搬得动的。 她费力地像老牛拉车一样地挪动着。 “我帮你搬吧!” 弯着腰的她一抬头,看到一个高高帅帅的阳光男孩正冲着她笑。她抬起手遮阳光的时候,真觉得他的背后金光闪闪、瑞气金条,她还诧异怎么没看到他的头上有光环。他看来就像一个笑容可掬的大天使来帮她的忙。 “好啊!谢谢你了。” 她一向不拒绝这种帮忙,实际上有好几次她就站在店门口装成一副可怜样,有好几个见义勇为的男士帮她抬了各种大大小小的东西。 她一弯腰,准备和他合力搬进花盆。 咔嚓!耳边传来一阵可怕的像是骨头错位的声音,天啊!她几乎没有勇气去证实刚刚自己有没有听错了什么。僵立了三秒后,她咬牙面对现实,轻轻地扭一下腰。 哇!痛!痛!痛!痛感神经猛抽了一下,没错,她闪到腰了! 清楚的看到那大男孩看着她僵立不动后,茫然的表情。“为什么……不起来……” “我也想呀……” “那……” “我起不来……” 沉默一阵子后,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你还好吧?” “还好……”只是不能动了。 “那……”我走了……他几乎吐出这一句话,但看到可伶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他感到一种罪恶感油然而生,看那湿漉漉的眼睛瞅着他瞧,抛弃家猫家犬的心情大概就是这样吧! 她看来年纪很轻,大概跟他同年吧!她不是一个美女,差强人意只能算中等美女。中等者表示平凡也,美女则是安慰人用的,他实在没有必要觉得对不起她。但……她的眼睛很温柔,瞅着人瞧的时候,会让人觉得那白皙的脸蛋越看越耐看。 “我送你去医院吧!” 那黑眸感激地快沁出泪来,他看着发呆了。 之后,王浩开始隔一、两天来拜访她一下,三不五时地关照她,也就顺理成章地在她店里帮忙了。 当王浩知道可伶的年纪比他大三岁的时候,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看你一副营养不够、发育不良的样子,居然已经二十五岁了。” “小姐我二十五岁又怎么了?”她莫名其妙地问。 “啧,看你的身材以为你还有发育成长的空间,但你的年龄已经是不可能了,我替你惋惜。” “喂、喂,我长得娇小一点,节省国家粮食又怎么了?人的智慧和他的身材没有关系。” “对,没有关系,就拿你来打比方好了,长得矮一点,营养应该都让大脑吸收了才对。但实际上就不一定,不只少一根筋,而且根本就停止生长。” “喂,你不要人身攻击!” 他啧啧有声地上下打量她,她气得头顶冒烟。长得矮,呼吸不到新鲜空气已经够呕人了,还要被人嘲笑! “我比你大,”她强调道。“比你多了几年的人生经验,那些不是你这种黄毛小鬼懂得的。” “我心理年龄比你大。” 可伶气得牙痒痒的。但这家伙还真的用行动证明了,证明他年纪轻轻,就已经老奸巨猾了……不、不、不,是少年老成。 他高高帅帅的,又有一脸阳光的笑容,不知道迷死了多少小女生和大女生,根本是一个师奶杀手,从三岁到八十岁的女人都喜欢他。而他戏谑、爽朗,里里外外什么事都帮可伶。 说来惭愧,虽然她大了他三岁,但她一副娃娃脸,又长得娇小,总让人觉得她好小。王浩虽然小她三岁,但是他精明得很,好几次花商看她年幼可欺,试图在价格上欺蒙她,都被王浩给拆穿,久了,花商也不敢了。 还有顾客,大概是这几年消费者意识抬头,每个人都像大爷一样,再加上可伶单纯善良,老有想耍赖或者想多A一点的客人,这时候王浩就笑嘻嘻地出现,不但摆平了客人,有时候还海削了他们一顿。 可伶是老板,可伶的年纪也比他大,但他反而像个大哥哥一样保护她。 JJ   JJ   JJ 刚结束公司的高层主管会议后,倪振东下楼准备赴“旭光”叶董事长中午的餐会。 走到一楼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四顾着。一楼的办公大厅宽敞明亮,此时人来人往、喧扰不休;各式的花篮、茶点进进出出的,看来是企划部在办一个活动。他面无表情地巡视着。 不由自主的,他的目光落到一个角落里,紧紧地锁在一个娇小女孩的身上。 是她!是几日前坐在喷水池前的女孩;这几天那女孩的身影偶尔还会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她温婉、安静,嘴角噙着一个怡然自得的笑容,无视于身边嘈杂的人声,安安静静地修剪着桌上的一盆花。她专注而细致地为这插花调整位置,吸引他注意的不是那张脸,而是那种安静的神态。他的眼睛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动作,看到她微蹙着眉,目光放在手上的一叶兰上。怎么,那花哪里让她苦恼了? 犹豫一下后,她将一叶兰换成跳舞兰,然后嘴角扬起一个满意的笑容,轻退一步后,她评判地打量排成一排的花篮和各种插花。 “总裁?”王总经理犹豫地叫了一下。 怪了!总裁为什么发呆……喔,不!不是发呆,精明能干的总裁不会发呆。谁都会发呆,但英明神武的总裁不会发呆。对,他是在沉思,王总经理感到自己刚才的想法,实在是亵渎了高高在上的总裁。 顺着总裁的视线,只看到花店的人在整理花篮,看来一派祥和,没有什么不对劲,而那女孩看来很普通。但他们要的是花呀,跟那女孩又有什么关系,呃……难道总裁不满意?完了!完了!那企划室有人要倒霉了。 神经大条到可以当电缆的可伶,感觉到两道炙人的目光,也像磁铁被吸引一般,她抬头就接触到一对深沉的眼睛——正对着一个男人,一个出色的男人。 他不快乐! 这认知一下就窜进她的意识里,没有任何的理由,她就是知道。在人群里,她一眼就看到他,实在是因为他有太吸引人的特质了。上帝一定在他头顶装了一只聚光灯,就像舞台上的主角一样引人注意,他一出现便使四周围都暗淡了下来。 他一八O以上的身高使他看来高大,有棱有角的五官上有一对浓黑的眉,还有一对锐利的眼睛。但那眼睛黑得阴郁,冷冷地不起一丝的情绪。他嘴唇紧抿着,脸上刻划着精明干练,他全身上下迸发出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即使他脸上带着笑容,也实在是无法将他归类于温和、亲切的邻家大哥哥。 他的眼里有一种很深沉、很深沉的东西,冰冷的黑眸里压抑着一些更黑暗的情绪,看得出他身边的人很怕他。但不知为何,看到他冷峻、淡漠的神情,她的心口狠狠地揪了一下,闷闷地有些疼痛。 他们的目光交会了。 那像黑暗中豹子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紧盯住她,时间静止了,她屏住气息,荒谬的以为那眼睛可以看透她的灵魂;像被魔法师施了魔术一样,她的脚在这地板生根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其实可能才一、两秒钟的时间,那黑眼珠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动作快一点,我们的活动快开始了,你这花怎么都还没有弄好啊?!”企划部的朱丽英不耐烦地对可伶说。 可伶眨眨眼,过了好一会才从那声音里反应过来,她温言地说,“朱小姐,别着急,这些花都弄好了,摆到桌上就行了。” 朱丽英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鼻孔不屑地哼出声音。“你们老板是怎么回事呀?也不多请几个人过来弄,担误了事情,看你们怎么赔。” 可伶脸色垮了一下。第N次被误会成是工读生了,阿浩看来都比她像老板,她真有这么年幼、可欺的样子吗?她哀叹地自怨自艾着。 而那两道炙人的目光还在紧跟随着她,她脸一红,没勇气抬头看那对眼睛的主人。唉,怎么选在她挨人骂的时候被撞见呢?难道是因为她平时不烧香不拜佛,连祷告都难得一次,所以选在她最窘的时候被帅哥瞧见? “我一人就可以了,我马上弄。”她小声地说。 “哼,最好是快点!”朱丽英一昂头,就看到前方冷峻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她吓得几乎腿软。天啊!居然是倪氏的大老板。她一惊,撞了可伶一下,使得可伶手中的剪刀就跌落在地上,滑到他的脚前。 倪振东一动也没动,仍旧一言不发地看着可伶。可伶尴尬地蹲在他的脚前捡起剪刀,两人近得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她低着身体起来后仰头,接触到一个……东西?鼻间闻到淡淡的古龙水味道,唇刷过一个柔软的、温热的唇,难以言喻像触电又交织着情欲,强烈的触感,一下子惊呆了两人。可伶愣愣地看着他,他的眼里瞬间闪过迷惘,随即仍是平静、冷淡的眸子。 她刚刚……吻了他的唇?? 一认知到这个事实后,可伶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她往后一退,但脚步不稳,就跌在大理石的地板上,身体还兀自轻颤着。 那……那是什么感觉?像触电一样酥酥麻麻的,又美妙又激烈,像一根弦绷得老紧,在瞬间迸出音律。 倪振东想也不想地一脚跨出去、手伸出来,可伶屁股着地还呆呆愣愣的,一看到他伸出来的手,立刻往后退。倪振东又向前跨了一步,可伶屁股贴着地板拼命地往后挪,又惊又慌地看到那冷峻的眸子里已有了怒意。 “起来!”他沉稳地说。 “不……不用了……”她拼命地摇手。 “起来!”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她语带哭音。 “我说……起来!”他的语气又冷又硬,活像一个将军要他的士兵起来冲锋陷阵,识相的就不要挑战他的权威。 可伶吞咽一下口水,小声地说:“我……我起不来……” 他往前跨了一步,粗鲁地抓住她的胳臂,把她拽起来,两人的身体一接触,可伶又是全身一震。她费力地想离他远一点,但刚又经历了第二次的惊吓,她已吓得腿软,整个人又软了下去。 毕生最难堪的时候大概就是现在了。可伶现在才发现整个大厅静悄悄的,全部的人都停下了手边的工作,看着他们两个。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连眨都舍不得眨眼,因为他们居然演了一出戏,提供人们娱乐兼闲磕牙的题材。 可伶又羞又窘又急,整个血液直往脑门冲,真恨不得现在马上昏过去算了,昏到大家都忘记地球上有她郝可伶这个人之后,她再醒过来。但是,她身体健康到没有昏倒过,虽然心脏跳动得超乎寻常,但显然还不到可以昏倒的地步。 倪振东一脸古怪地看着她,唇边遗留着她的柔软。刚看到那身体靠近他时,他无意识地低头,想更近一点闻她的味道。而碰触她的感觉让他震撼,仿佛全身的感官细胞都活络了起来。 “你……” “别过来……”她双手抗拒着他,声音又急又慌。 “总……总裁……”王总经理吞了一口口水,期期艾艾地开口。 亲眼看到刚刚那幕情景,他几乎要以为是一出“一见钟情”的戏码。但……但是,名列台湾百大企业的倪氏和那一个来历不明的花店小妹?喔……不、不、不……这是不可能的……现代已经没有灰姑娘了,因为没有神仙教母了,所以灰姑娘还在打扫炉灰,王子照样参加一夜又一夜的舞会。 “总……总裁……”他稍稍再加大了音量。 总裁回头了,但给他一个冰冷的眼神,王总经理当场吓得快腿软……呜呜……那哪像一个刚坠入情网的男人,我错了,大错特错! “总裁……叶董事长来了。”颤抖的手指指着走进大厅的人。倪振东转身往叶董事长走过去,留下王总经理留在原地找毛巾擦汗,还有呆愣、软瘫在地上的可伶。 可伶咽了一下口水,愣愣地看着远去的高大身影。旁边的人看看主角走了,觉得无趣后,也分别作鸟兽散。 “唷,真是捡了个大便宜,这样强吻了我们的老板。”朱丽英眼睛冒着火花。 看可伶愣愣呆呆的,朱丽英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也不是什么大美人,真不知道交了什么好运!” 耳边还模糊地传来各种低低的私语声,还有奇怪打量的视线。 可伶摸了摸唇,久久地才反应过来。是我强吻了他?我刚刚明明是在他脚前蹲下,然后起身抬头呈四十五度角,依那个距离来算是吻不到他的呀!再说我没有像饿虎扑羊一样把他扑倒在地呀!那怎能说是我强吻他……明明……明明是他自己低头碰到我的。 “喂——你怎么可以随便吻我……”她后知后觉地在他背后喊。 第2章 “总裁,台南工厂的员工……”王总经理不安地道。 “怎么?”倪振东从桌上的文件抬起头来。 “他们坚持工厂不能关,现在又在罢工,还不断的骚扰台南公司,在工厂门口常有很多人示威抗议。现在他们的代表坚持要见你。” 他蹙起了眉。王总经理胆战心惊地看着他,颤抖的手上是一片潮湿。 “王总经理,”倪振东将身体往后靠。“为什么工厂的事情到现在还摆不平?” 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地从王总经理肥胖的额上冒了出来。“这间工厂是传统产业,盈利情况也一直都很好,如今却在无任何预警的情况下要关门了。而这间工厂是这个镇上最大的企业,很多员工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几年了,倪氏一关厂对镇上的产业影响很大,所以他们才强烈抗议不要关厂。” “那让他们的代表进来吧!” 王总经理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了更多的担忧。 代表共有三个中年人,看起来都是淳朴、实在的人,岁月在他们的脸上都刻划了沧桑。他们的身上肩负着一家的经济生活,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工作技能,在这个年纪失业,无啻于对他们是个沉重的打击。即使倪氏提供了优厚的裁员条件,但面临未来的生计,他们仍选择了希望继续工作。 “倪……倪总裁。”为首的林文清先说话了。看到工厂的少当家,虽然年纪上来说,他是他们的长辈,但倪振东浑然天成的威严和内敛的气势,很自然地掌控了主权。 倪振东平静地看着他们,等他们坐定后,才低沉地说道:“我知道你们的来意,也知道工厂关了,对你们的生活也有一定的影响。但企业有企业的计划和决定,我对工厂的绩效并不满意,这块土地还有别的用处。但你们也放心,倪氏不会亏待你们,也不会积欠你们一毛钱,该给的奖金、薪水、遣散费,还有退休金都会给。” “我们不是来争这个的,”林文清急道。“我们可以减少薪水,只希望工厂能够不要关。” 倪振东笑了笑,但笑意没有传到他的眼里。“工厂多开一天,对企业是一个负担,这不是自愿减少薪水可以解决的,这样吧!每个员工再多发两个月的薪水,希望你们也能体谅公司的难处。不过,再过多的要求就不可能了。” 倪振东起身,暗示着今天的谈话要结束了。面对这问工厂、面对这些人,总让他勾起心中最不愿想起的一些事情。 个性冲动的朱硕最先沉不住气了。“倪总裁,工厂的绩效并不会糟到要赔钱的地步,更何况你母亲是这里的人,她还在这里当过女工,看在这些情分上,为什么还要关掉工厂?” 传来几个人倒抽一口气的声音,而倪振东的脸上依然平静无波,恍如戴上了一副面具;而会议室里突然陷入一片沉默里,安静得诡异。 “工厂要不要关是企业的决定,和我个人的私事没有关系。”他淡如轻风地说。 倪振东的身世在倪氏一直是个隐密的话题,是个不能随便让人碰触的禁忌。 “王总经理,麻烦你代我送这几位出去了。”他吩咐道。 “倪振东,不管你现在是谁,你他妈的不过是个野种、是个私生子,一辈子见不着光的!你以为你为什么可以坐在这里,不过是他妈的交上了好运……” 在众人又惊又恐、不安的情绪中,朱硕被送了出去,他的大嗓门还一个劲地咒骂着,连走得老远都还能听到模糊的音浪。 倪振东露出了一抹笑容。好久没听到这些话了,久到他怀疑有人有胆子在他面前讲了。他甚至还有些欣赏朱硕,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敢讲出自己想讲的话。但他脸色随即一冷,幽暗的眼光远远地看向落地长窗外、一个没人能到达的地方…… JJ  JJ  JJ “可伶。”王浩伸手在她的眼前挥了挥,才看到她大小姐悠悠地回过神来。 “啊?” “你最近心情很好?”王浩打量了她半晌后,慢吞吞地说。 “啊!是吗?还不是老样子。” 可伶不自然地假装开始忙碌,两只小手无意识地整理刚送来的鲜花。王浩的鼻子像一只猎犬一样,什么鸡皮蒜毛的事都闻的出来。 “是吗?” “是啊!还能有什么不同,照吃、照喝、照睡,照样被我的工读生嘲笑。” “你好像变漂亮了,现在也会唱歌,给我的白眼也比以前少。” 她嘿嘿干笑。“想不到你会怀念我给你的白眼,那我以后每天照三顿饭赏给你。” “别、别、别,我比较喜欢你的黑眼珠。” 可伶埋头躲避王浩的目光,专心地做捧花。这捧花是婚礼新娘指定要的,她的手巧,不只花插的好,各种小东西都会做,所以客人都是一个介绍一个来的。 “可伶,你煮的咖哩饭真好吃。”王浩嘻皮笑脸地讨好着。 “少来!教你那么多次了,你还不会做。”王浩的转移话题,令可伶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我做的哪有你好吃,每次带回宿舍,一下子就被同学们分光了,我根本吃不到几碗。” 可伶好脾气地说:“好,今晚就做,明天你来拿吧!” 王浩发出一声欢呼,像小孩子一样地蹦蹦跳跳的。“可伶,你是最棒的女人。” “你真狗腿!” “你说说,现代哪还有女人像你这样具备各种传统美德,会持家、会烹饪,又善良又温良……现代女人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没有一点女性娇柔。”他不满地道。 “你居然为了一锅咖哩饭就可以这么狗腿。” “嘿嘿……如果你愿意再卤一锅肉,我可以更狗腿。” 可伶摇摇头。“你老骗吃骗吃的,你知不知道肉一斤要多少钱?你自己买几根芹菜啃吧!” “我作牛作马的,你还不让我吃点好的,你知不知道要让马儿好,也得让马儿吃草。”他愤慨地道。 “说的好,那地上一堆叶子,你慢慢地享受吧,好马!” 王浩开始哇哇大叫,可伶好笑地看他义愤填膺的样子,就这样嬉嬉闹闹地快到了晚上十点的时候,王浩收拾一下东西说:“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小心点。” “我知道。” 王浩挥手离开后,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看来也不会有客人来了,可伶一人静静地发呆,脑海里再一次闪过一个人影。 他……在哪里?还会再看到他吗?她拿起纸黏土,按照自己的记忆慢慢地捏出一个人形。 JJ   JJ   JJ 倪振东一路坐车从台南回来,到达台北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晚上的食物吃了什么,他一点也记不起来,只知道那味道一点都不吸引他,他现在是又饿又疲倦。 行经台北市区时,他心里蓦地一动,想到一个娇小的身影、一个莫名让他牵动的温柔眼睛。他摇头试图挥去那影像,第几天了、第几次了?真的太可笑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一个平凡到让人不会想看第二眼的女人,居然毫无预警、没有宣告地就占据了他的思绪、常常在不期然间地跑出来打扰他一下。 行经公司时,蓦地看到路上一间精巧的花店,店里有一个娇小的身影,熟悉得让他心头一跳。 “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下车就好了。”倪振东低声吩咐着司机老刘。 他跨下车门,一路走过去,看到那灯亮着时,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渴望看到她;想不到她就在离自己这么近的距离里。他一连出差三天,到日本一趟后,刚下飞机就到台南处理事情。一回到台北,他就想到她。 已经十一点多了,这里是办公大楼区,很多店面都关门了,就只有“绿野仙踪”仍亮着灯。透过玻璃门,听见店里放着英语老歌,可伶轻哼着歌在柜台上忙碌着。她的长发绾起,露出白皙的颈子,微低着头,睫毛垂着,形成一个美好的阴影,看来既女性化又娇弱,他又感到胸臆中升起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温暖。 从透明玻璃窗内看到她低着头专心地捏着手上的纸黏土,他想也不想地一脚跨进来,屏息地等着那苗条的身影抬起头,让他再一次好好地看看她。 像心电感应似的,她一抬头,接触到倪振东的目光,身体一震。“啊……是你……” 满意地看到和记忆里一样清澈的眼睛,此刻它正惊讶地圆睁着,弹性的黑色上衣和紧身牛仔裤勾勒出她苗条、美好的身材。她好娇小,头只到他的肩膀;弯弯的眉毛、温柔的眼睛、秀气的鼻子、白皙的脸庞,很平凡的一张脸,平凡到在路上随便抓都有一大把。老实讲,她真的称不上漂亮,充其量算清秀而已。但是,他就是挪不开眼睛不看她。 她脸上一红,胡乱地拿东西遮住了桌上的纸黏土。她这样惊吓的行为反而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她面前,两手放在桌上,欺身向她,一对黑眸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是我,被你偷吻的那个人。”他慢慢地勾起一抹笑容。 可伶紧张地看着他。他压迫人的气势,让人快喘不过气,她几乎贴着墙,被囚在这个小空间里。 “胡……胡说……明……明明是……是你……”她期期艾艾地开口。 他脸色一敛,严肃的脸上尽显威严,可伶马上噤声,紧张得双手互绞着,然后哭丧着脸说:“好吧!是我。” 倪振东几乎忍不住笑出来,看来这小女生显然没有孟老夫子所说的“威武不能屈”的勇气。他把视线挪向桌上,她飞快地要扑上,他却眼明手快地用一手挡住她的肩膀,一手迅速地拿起桌上的纸黏土,彼此的肌肤相碰,又是让彼此一震。 他莫测高深地看着她,她的唇轻颤着。“还……还我……” 那是一个有着严肃面容的小玩偶,神情和五官都酷似倪振东。 她细声细气地开口。“那……那是我做好玩的……不是……和你无关……” 听来像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描越黑! “是吗?看起来和我很像。”观察手上的黏土,做工很细致,眉宇栩栩如生。 “我自己随便乱做的,因为你的五官很有特色,我想……做起来一定很适合……” “你做的很好,做好的时候给我一个吧!” 可伶胡乱的点头。“好……好……” 那炙人的目光终于稍稍离开了她一下,漫不经心地打量摆在各处的植物盆栽后,他的目光被吸引住了。这里的每样东西都精巧得让人赞叹。 他的目光停在一个花盆上,花盆是用纸黏上捏的,一只小白兔看向前方的小洼地,洼地上种着小麦草;另一个花盆,是一个农夫笑呵呵地怀中抱着种着不知名的小草,看来很像收获丰富的稻米。他不禁为这些可爱的小东西的巧意忍俊不禁。 店里仍是宁静、温馨,流泄着动人的音乐,还有各种花味,时间在这里变得缓慢了。 看着桌上的名片,他抬头。“你是郝可伶?” “嗯,我就是。”她紧张得无意识地用手指画着桌沿。“你……你是?” “倪振东。”他说。“这么晚了,还没有关门?” “打算要关门了。” 她递给他一杯茶,是酸酸甜甜的桔子茶,他慢慢地啜了一口,茶味芳香不甜,又酸得恰到好处,他精神一振。 可伶将账本收好,开始整理东西、准备关门。她先将店外的招牌搬进来,店里的花要加水的加水,要冷藏的冷藏好,动作利落又流畅。 东西不到五分钟就都全弄好了,然后可伶窘促不安地坐着,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夜深了,行人稀稀落落的,连车子都少了。 可伶绞着手指,紧张得想啃指甲。为什么他会突然在这时候来?就看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眼光深沉、古怪……也有些落漠。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近在咫尺的可伶,突然渴望拥抱她,渴望得心都痛了。 看来他不打算讲话的样子,可伶东摸摸西摸摸,该擦的都擦了两、三遍了,也没勇气开口请他明天再光临,就这样陷入尴尬的气氛里。 突然他的肚子响起“咕噜、咕噜”的声音,两人同时愣了一下,可伶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严肃的面容里有了一丝的尴尬,随即就被抹去。“你肚子饿了吗?一起去吃个东西吧!”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这附近都是办公大楼居多,所以餐厅鲜少有营业到这么晚的,他眉头拧了起来。 “别吃外面了,外面的食物不干净又贵,我煮给你吃吧!” 可伶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冲动地讲这句话,但……看到他挨饿,她就不忍心。或许是女人的母性本能吧! “你煮?”他的眉毛扬了起来。 “当然,我做的不好吃,跟外面的餐厅不能比,你还是吃外面吧!”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么晚了,留一个大男人——一个孔武有力的大男人吃饭——怎么讲都很危险,她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那就麻烦你了。”他唇边扬起笑容,看到她的肩膀垮了下来。 “厨房在楼上,要吃饭也得上楼去。”她认了。 “0K!” 她关了招牌灯和店门,然后往楼上走,他则跟在她背后上楼。楼梯位于花店的后方,花店虽小但干净明亮,都有她的风格——温暖和清新。到了楼上,她开了灯,屋内瞬间亮了起来。 他环顾她的家。第一眼看到她的家时,只能说很震撼。因为房内非常细致、温暖的布置着,像楼下的店面一样,处处可见她的巧思。房子的墙壁全部打空,整个空间显得很宽敞。房间以木头温暖的颜色为基调,木制的地板,触目所及的家具也都以木制、竹制的为主。一走进门,就被眼前的几棵竹子所吸引,那翠绿、还有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声,引人走进一个悠闲的、带着古老诗意的情怀里。 屋里很多东西看得出来都不是一般店里可以买到的,像用彩沙做成的画、手拉胚的杯盘、纸黏土黏成的中国娃娃。房间色调温馨浪漫,沙发上放着红色的靠垫,为这静谧的屋子里点缀了热情。 一面洁白的墙上简单钉制了几个竹节,成了中国画的亭院栏杆;一些黏土形成了微风徐徐扬起银波碧浪;黏着片片花瓣纸,就像三月风吹花瓣雨,瞬间屋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看着她将头发盘成髻,她成了古画里走出来的温婉佳人。 窗前忽然传来清脆的风铃声;风钤是用彩色琉璃做成各种不规则的图形、串起一面帘子。这铃声震动了他……久久,他才从这让人赞叹的房间里回过神。 “你喜欢吃什么莱?” “我不挑食,什么菜都可以。” 她沉吟了一下,一边已经从冰箱里拿菜出来开始准备了。她熟练地先煮一锅水,然后迅速地洗菜、切菜,手脚利落得让人惊叹。 倪振东静静地看着她。记忆里,他从来没看过一个女人在厨房里煮饭炒菜,他认识的女人不是无所事事在家数手指、当少奶奶的;不然就是每天shopping的富家千金;还有是精明干练的女强人。这些女人都有一个特色——视家事为畏途,高举女性主义的旗帜,摇旗呐喊说要走出厨房。 看她穿着围裙,白皙的脸上很恬适从容,像她插花的神情一样,专注细致,像把做菜当艺术品一样,他竟然觉得这样的她很有魅力、很性感。 这让他第一次觉得一个女人的美丽,不是身着晚礼服、手拿香槟杯,周旋于衣香鬓影的宾客之间,而是在这样一个家里。 “你先看电视吧!不然就帮我把碗筷摆好。” “我排碗筷吧!” 他排好碗筷后,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从角落里慢吞吞地走过来一条狗,它一跛一跛地走来,倪振东挑剔地想,这狗肥得不像样,最少得减五公斤。它警觉地在他身边闻嗅了一圈,然后盯着他。荒谬的,他居然觉得那条狗在评量他。狗儿反复地转了几圈后,大概觉得他没有危险性,他亲昵在可伶的脚边,像撒娇似地低叫了几声。 “‘星期五’,别顽皮喔,快点回窝里去睡觉,你不能再吃了。” 那条大肥狗又低呜了几声。 “阿浩说要帮你减肥,等下个月带你跑公园。” 肥狗居然急切地悲呜了几来。 “不行,你晚上才吃,现在不能再吃了,你不听话的话,明天早餐也不让你吃。”她板着的声音里有着笑意,像教训一个不乖的小孩子。 肥狗用鼻子依恋的磨蹭着她的脚,然后慢吞吞地走回窝里去,然后回头又睨了他一眼。 “‘星期五’应该是鲁宾逊的那只猴子。”他突然出声。 她轻轻地笑了。“阿浩说它是Fridy餐厅里的服务生。” 传统印象认为Fridy的男人又高又帅,而王浩借此来讽刺那条胖狗。 阿浩?听到这陌生的名字,让他下意识地蹙了眉,心里莫名的不爽起来。那条肥狗赢得她的注意,也让他心里不痛快。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味,她把食物端了过来。是咖哩饭和玉米浓汤,还有蒸饺。闻着那些味道,他深吸一口气,感到食指大动。他马上埋头开始吃了,食物的味道好极了,咸淡适中,既美味又可口,简单的家常菜让他吃得津津有味。 看他瞬间盘底朝天,可伶自动地再帮他盛了一碗咖哩饭。不一会儿的工夫,一碗又没了。 他怎么吃得像个饿死鬼?可伶一边嘀咕、一边又添了一碗饭。但是吃得这么捧场对厨师是个最大的赞美。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可伶忍不住提醒。 “你不吃?” 光看他吃就看饱了!一大锅的咖哩已经被他吃掉了一半,玉米浓汤也没了。怎么了?台湾的景气真的坏到让贵为总裁的他,都得饿肚子?他应该是总裁吧?她记得那天朱丽英是这么说的! “可伶。”他沙哑地喊她的名字。 “啊?”听他低沉的嗓音让她片刻失了神。 “谢谢你,东西全都很好吃。” 她羞涩地一笑,红云染上她白皙的脸庞,使平凡的脸上增了三分妩媚。 “你常常做菜给人吃?” “只有阿浩常吃。” “阿浩?” “你刚刚就把我要煮给他的咖哩都吃了,明天我还得再煮一次。” “他是你男朋友?”他紧盯着她。 “男朋友?”可伶噗哧一笑。“他是工读生啦!” “喔!” 嘿嘿的干笑几声后,可伶不安地看着他。 好了!该聊的聊了、该吃的也吃了,怎么这人还是一动也不动地杵着? 可伶绞着手指,不安地想拿手指啃起来。他没说要走,她也不好开口赶人,但是……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再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吧!这里是犯罪率居高不下的台北市耶,虽然他看来不像什么坏人,他有钱得也看不上她的破房子,但是……他怎么还不走呀? 他依恋这里。或许是因为空气中的花香味、或许是这里温馨的布置、或许是这里凉爽适中的气温、或许是这个可人的女主人,他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这个有着温暖笑容的女人。 “可伶,”他的声音蛊惑似地低唤着她。“过来……” 她不由自主地往他的方向走,走到他的面前时,他手一带,把她拉到他怀里,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想推开他。但他的气息迅速地包围住她,他沙哑、富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喃。“让我抱抱你就好。” 在这样的夜里、这样温馨轻柔的夜里,面对一个让她迷惑的男人——一个有着黑暗、深沉的眸子的男人。她被蛊惑了,只能依着他磁性、带有恳求的声音;依着自己心里的渴望、不挣扎了,静静地栖息在他怀里。 这实在是很奇怪的一幕,一对陌生的男女,除了共吃一顿饭外,她对他一无所知。面对这么吓人的他,她却无可自拔地受他的吸引;在他怀里,她感到一种平静、一种温馨,这样的感觉自父母去世后,她就不曾再感受到了。不,不对,即使父母亲在世的时候,也未曾有这样对她的心疼和怜惜。 咦,他闭目养神了吗?真有养生的观念,吃完饭就闭目养神,呼吸吐纳的走一周天。这种中国老祖宗所传下来的东西,看来他实践得很好,不然怎么管理一个企业?养呀养的……可是……也养得太久了吧! 她试探地摇摇他。“喂,喂……” 轻微的打鼾声均匀地响起,他……他睡着了? 顾不得礼貌了,可伶开始大力地摇他。“起来……快起来……你不能睡这里……起……来……” 尾音用高八度音做结束,但他老兄依然文风不动,只是身体向旁边一歪,睡得更舒服了,然后打鼾打得更响了。 “起……来……天啊……上帝啊……我是招谁惹谁了?” 这人怎么可以到她家吃完了就是睡,睡得理所当然、睡得理直气壮的。 该死的!我刚刚还以为他是好人,以为他会不会是上帝派来给我的,天啊…… 起来……她气急败坏的声音再度扬起。 第3章 第一次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中他睡着了。有生以来,没有睡得这样舒服、睡得这样舒坦过、睡得好香、好沉。在记忆里,他一向浅眠,一天的睡眠时间从来没有超过五小时;在陌生的地方,他也一直处于警备的状态,独独在这里,他好放松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一束阳光正打在他的脸上,他懒洋洋地翻个身,身体遇到一面柔软的阻碍,他还纳闷怎么翻不过去呢!他睁开了眼,看到前方是一堵柔软的沙发靠背、天花板上的吊扇,然后他转移视线,进入眼帘的是一屋熟悉的温馨。他伸个懒腰,觉得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空气中飘着浓郁的咖啡香,他不禁精神一振。 看清了为什么原本刺眼的光线会变得柔和,因为室内有可以移动的帘子,两、三层不同颜色的丝网,一层白、一层红、一层轻绿,同时拉动两层帘子时,就可以变换成不同的颜色,营造出各种不同的气氛。 可伶端着咖啡和土司走来,身上穿着简单的白T恤,还有泛白的牛仔裤。 “喝咖啡可以吗?你的我没加糖。” “怎么知道我喝黑咖啡?” “因为糖很贵,不要浪费。” 他攒眉。“你居然小器到不肯给我几颗糖?” “呃……当然不是啦!糖几颗不大贵,咖啡还比糖贵……呃……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是小器啦,看你那杯咖啡比我的大杯,我都没有计较了……” 看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不知所云的胡言乱语就越来越小声,到最后,她畏缩地往后退一步,然后微低着头,双手规矩地置于前面,一副准备挨骂的姿势。这是她发明的标准姿势,通常可以有效地降低生气的人的火气;虽然她搞不清楚,他的火气为什么那么大。但先认错准没错,这些都是她从小到大累积的生活智慧。 看到她那副可怜样,一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小媳妇样,他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众人皆认为气势逼人的他,在她的眼里看来比混蛋、恶霸好不到哪去。 不知道为什么,欺负她很容易,看那平和的脸上升起愤慨,让他觉得好笑,又该死的迷人。疼惜她也很容易,才没几天,他已经对她升起各种酸酸楚楚复杂的情绪了,日渐膨胀的占有欲已经严重的考验他的理智。 JJ   JJ   JJ 倪氏企业的最高层办公室里面坐了两个人,是两个无与伦比、曾先后掌握几万名员工生计大权的人物。此时屋内凝聚着沉重的低气压,两人冰冷、严厉地交谈着。 “为什么台南的工厂一定要关?” 倪振东淡淡的、毫不妥协地正对那双眼睛。“我不想再重复一次了,因为它的绩效不好。” “哼!我不想听你任何的理由,你爱怎么搞都可以,就只有那间工厂你不能动它,就算它赔钱都得留着。” 倪振东缓缓地勾起一抹冷的足以冻结人心的笑容。“你我都心知肚明,那工厂为什么要关。” “不就是为了你那下贱到见不得人的母亲。”倪义峰冷笑。“你以为关了工厂就能够抹杀了什么吗?你还是那贱人的儿子,你身上流着她的血,这是永远都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倪振东的脸上恍如罩上一层面具,不泄漏丝毫的情绪。“你提的这个贱人刚好是我的母亲,而我刚好是现在倪氏掌权的人。” 倪义峰冷冷地说:“哼,我可以让你坐在这个位置,就能把你拉下去。” 倪振东冷冷地一笑,冷得让人遍体生寒。“你以为你还是可以呼风唤雨的倪义峰吗?你以为今天的倪氏还是你的倪氏吗?” “倪氏在我的手里,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轮不到你!” “你果然老了,老眼昏花看不清事实,看不清这已经不是你的倪氏,而是我的天下了。” 倪义峰一震,精明的眼里闪过各种疑惑、不安、怀疑,最后惊得睁大了眼。“这一切的事情都是你干的?” 倪振东嘲讽地一笑。“看来你还没到老糊涂的程度。” 倪氏自从在倪振东的手里后,这几年的企业规模大幅度的扩张。倪氏每年的业绩绩效都在刷新,倪氏企业上上下下的人都一致看好这位少当家。虽然他有些手段严苛到不近人情,但企业是讲绩效,不是在作社会慈善事业,所以看见股票价值不断翻新的时候,也就没人对他有意见了。 但这两年,倪氏表面上虽然一派荣景,但在最高层的人看来,却有深深的隐忧。公司一些合作多年的大厂商,悄悄的不再续约;而新的订单不再能接得下来;一些人才开始流失;几次股票有下跌的趋势时,是由公司以别的名义再度买下,勉强维持股价。这一连串的事件悄悄地进行着,只有倪义峰观察到这些情形发生。 “你想弄垮倪氏?”他气得浑身发抖。“那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笑了,笑得阴冷。“对我不一定有坏处,但对你肯定没好处。” “你疯了!”他大吼。“这些是倪氏奋斗出来的,有倪氏人多少的心血,你居然想毁了它!” “你不觉得那很有趣吗?看那么多人的心血,可以在多短的时间内被摧毁,我会有什么损失?顶多从头再来而已,反正这些也不是我的。” “你……”倪义峰气得浑身发抖,怒意在他眼里燃烧。 “而你正好可以重新回来坐镇倪氏。” 倪义峰心里一颤。倪振东似笑非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竟让他心里不寒而栗了起来。 “如果你这样子恶搞,我不会让你碰倪氏,我会马上让你从那个位置上下来!” 他慢慢地勾起一个笑容,懒懒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不在乎地摊开。“随时欢迎……爷爷。” 嘲讽的叫他“爷爷”,声音冷漠、毫无感情。 “好,很好,我们走着瞧!” 倪义峰愤愤地转身离开,办公室里恢复了一片静寂。 JJ   JJ   JJ 可伶昨夜睡的不好,勉强打起精神来工作,一整天都有些精神恍惚的。想到倪振东,她心里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酸酸楚楚的滋味,就在胸臆中涨起。 他明明是刚强的,为什么自己对他除了有些惧怕外,反而有更多的心疼和不舍?升起这些感觉后,可伶不禁笑自己太傻气了!他富有得很,天下难道还缺人去对他好吗? 倪振东的办公室位于企业的最顶层,一整面的玻璃窗面对大马路,办公室里几乎都拉上了厚厚的窗帘,他偶尔才会拉开窗帘,远眺淡水河。 他心里一动,这面窗的角度可能可以看到她,一思及这种可能性,他马上拉开全部的窗帘,果然在他最常站的位置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绿野仙踪”。 这时候,可伶走出店外,看着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好明亮、好舒服,她不禁走出店外伸伸懒腰,看着敦化南路上的车子来来往往的,然后她不满地看着店前的行道树,走进店里拿出花剪,开始卖力地修剪一下。 铃—— 听到店里的电话响起,她回转店内去接起来听。 “喂。” 她心脏猛跳了一下,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今天一起吃午饭吧!” 心脏开始狂跳了起来,她紧张地抓紧话筒。“我……我现在……现在很忙……” 面对他吃饭是一件很破坏胃口的事情,他的气势迫得她紧张。瞧,现在光听他的声音,她自己都有点结巴了。 “你是忙着修剪行道树和做体操吗?” 可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她连忙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到底谁偷窥了她? 电话里传来他的闷笑声,仿佛他正亲眼目睹她的动作一样。 “这行道树长的不好……树枝都太长了,如果……如果不修一修的话,会破坏它的形状,也会影响台北市的市容啊……再说我……我不是故意乱修的。”她慌乱的解释。 “你有申请吗?” “什么?” “法律规定,行道树属于国家所有,市民若要修剪需要经过国家许可,否则就是破坏国家财产。” 真的有这条法律吗?可伶没有这个胆子问他,只好乞求的商量似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发誓我只有修那么一次……两次……三……几次而已。” “到底几次?” “十八次。”她语带哭音。 “和我吃午饭就不举报你了。” “谢谢、谢谢……” 一迭声地说完后,耳里传来他挂断电话“嘟嘟嘟”的声音,她松了一大口气。 铃——铃—— 电话再度响起,她惊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再拿起电话。 “我要吃东坡肉,还有冬瓜汤。”他懒洋洋地说。 啊!有得吃就好了,他大少爷居然还点菜,真是xxx!但这些话她只能憋在心里,她无限委屈地说:“东坡肉要煮好几个小时才好吃,现在煮来不及了。” “好吧!那东坡肉晚上吃好了,中午就吃糖醋排骨。” 她欲哭无泪。这下子不但要煮午餐,还得煮晚餐。“可是” “嗯,不然再麻烦你把明天早餐的面包也做好。” “好、好……东坡肉、东坡肉……” JJ   JJ   JJ 中午以前,她趁空闲把倪少爷指定的糖醋排骨和冬瓜汤都煮好了,还有又重煮了一锅咖哩。阿浩嘀嘀咕咕地抱怨肉煮得好像不够烂,可伶也不敢讲那锅煮烂的咖哩,已经被一个饿死鬼给吃完了。要是阿浩知道她昨晚让一个陌生人来家里白吃兼白睡后,一定会把她骂到臭头。 “笨蛋、笨瓜,以后中文字典就把你的照片放在这些词下面就好了,干嘛要保护熊猫?你应该成为国家重点保护的文化古迹,在你百年以后还得把你的遗体供起来,然后做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本世纪唯一、也是最后一个的好人,道德品性皆好,可惜的是,死于非命。” 仿佛可以听到了他这一连串的唠叨,为了耳根子清静,面对阿浩的抱怨时,她就傻笑蒙混过关。煮完了菜,就静静地看店,还好今天很清闲,没有什么客人。 “可伶,等会儿我要去报名研究所了,等盆栽送来的时候,你可别一个人搬。” “我不会自己搬的啦,我会站在店门口点几滴眼药水,看有没有人自愿帮我搬的。” 他嗤鼻。“那是美女才有的专利,你得一路哭着爬出去才有人同情你。” “你也太瞧不起人了吧!”她皱了皱鼻子,不服气地说。“看看我,脸蛋是脸蛋,胸是胸,腰是腰,腿是腿的。” 她性情原本温柔、安静,但自从和王浩相处后,受他感染甚深,两人私底下嘻嘻哈哈惯了。她把他当弟弟一样看待,在弟弟面前也就不大在意形象。 王浩嘿嘿干笑。“哪个人脸蛋不是脸蛋,胸不是胸的,你呀!只能说五官俱在,四肢各就各位。” “那我出去撩起裙子好了。” 王浩爆出一声大笑。 倪振东从玻璃门外看进来,他们两人嘻嘻哈哈的,可伶还顽皮地吐了一下舌头。看到他们如此嬉闹,突然有一股气让他闷在胸口。 “啊……你来了……”她止住了笑,愣愣地看着他。 一样冷峻的脸、一样平静自制的模样,但她却觉得他有些不一样。 王浩微眯了眼,警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着。 “欢迎光临,请问先生要买什么?” “我不买花。”倪振东淡淡地说。 “我们这里只有卖花,其他的就没有了,你请自便吧!”王浩不客气地说。 一看到这个浑身像镶钻石般的男人时,王浩就觉得脑中警钟大作。令他更不舒服的是,他还和可伶交换了缠绵的目光!哇哩咧,缠绵的目光,想到他就有气! “阿浩,”可伶扬声喊。“他……他……” “可伶请我吃午餐。”倪振东气定神闲地说。 我有请他吃午餐吗?不是他威胁我的吗?可伶还在纳闷怎么这人黑白讲。 王浩皱着眉,将目光投向可伶。 可伶硬着头皮,只好应观众要求回答问题。“是……是我请他吃饭的。” “哦!”王浩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然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倪振东。 “阿浩,你不是还得去报名研究所吗?” 王浩一把揽住可伶的肩膀,把她拖到柜台后方,小声地对她说:“那家伙是干嘛的?” “来讨一顿饭吃的。”她也压低了声音。 “他看起来不穷呀!” “唔……不可貌相……” “我要赶着走了,等报名完后再问你。”他回头瞄了一下倪振东,然后在倪振东看不到的角度上比了一个位置。“还记不记得,那些家伙都在那个抽屉里,他要是不规矩,就对他别客气。” 可伶没好气地扫他一眼。“太夸张了吧!” “记住了,还有你的沙发下面也有。”然后,他拿起背袋意味深长地对可伶喊:“记住了,警察局就在附近,有些人对他们就不用太客气。” 王浩买了电击棒、还有辣椒水、棒球棍、哨子什么的塞在店里,还有她卧室里,声称“世风日下、人心险恶”,单身女子独住还是小心一点,还亲自教过她防身术。 看到阿浩离开后,可伶才嗫嗫嚅嚅地说:“饭菜都做好了,就放在楼上,你上去吃吧!我还得看店。” “你的莱里有放毒药吗?”他一副深思状。 “没有、没有……”可伶拼命地摇手说。 “那你为什么不肯和我一起吃?” “我得顾店呀!” “你和我一起吃,我还安心点,就算我中毒了,还有人可以送我去医院。” 可伶恼怒的瞪他。“我开始觉得下毒是一个好主意了!” 他哈哈大笑,一张脸瞬间显得阳光了起来。“把饭菜拿下来吧!我和你在店里吃吧!” 她偷偷觑他一眼,他气度雍容正派,有让人无法错认的尊贵气质。虽然她的小店雅洁美丽,但实在是无法想像他屈就在她小小的柜台吃饭的样子。 “倪……倪先生……” “叫我振东。” “振……东……”她低低地念了一下,咀嚼这个名字。 他震动了,恍惚间,他一人静静地在一个角落里一直等着,不知道等的是什么,或者等一个声音、或者是等一个人。如今才知道他原来是在等她唤他的名,等了许久、许久。 两人有着难得的和谐,就着店里的柜台,他吃得津津有味,满足地吃了一碗又一碗。 “你别吃的那么急,没有人跟你抢的。”她轻笑着拿起餐巾纸,为他擦去嘴边的菜汁。 他一眨也不眨地紧盯着她,深沉的眼里是风波不起的古井。 她愣愣地看着他,从他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胸口隐隐地有种陌生的悸动,几乎快要迸出来。 “不要那样……”她轻声地说。 他微扬了眉,她伸手抚平他眉头的纹路,不愿看到他眉头拢起。 “别皱眉,我不爱看。” 他一眨也不眨地看她。“为什么?” “很难看、很吓人。” 他笑了,她则着迷地看着他。“你该常笑的,看起来很年轻。” “我才二十八岁,看起来已经很老了吗?” “骗人,那你才比我大三岁!” 他微吃了一惊,实在是她看起来好小。怎么说呢?那眼睛清澈、天真,素净的脸上看来很年轻,好像刚出校园而已。 她只比他小三岁,但他的脸上却早已刻划着成熟的线条,过早经历风霜和体会世间冷暖,使他的脸庞比同年男子还多了几分的干练和世故。而她心思纯净、透明;素净的脸上有一个上扬微笑的嘴形;温柔的眸子、娇小的身躯,她看来远比她的年龄还小。 “欢迎光临。” 店里来了客人,可伶下意识地招呼着。那是一个身体略微肥胖的中年人,他似乎有些惊讶倪振东在店里和可怜吃饭。一接触到倪振东的眼睛后,他立刻回避了过去。 “张先生吗?今天还是要订花是不是?” 那张先生模糊地应了几声,语音含混的指了指香水百合说:“给我一把,我要送人的。” 可伶笑咪咪地应着,手脚利落地修剪花朵并包装起来,一边亲切地说:“你也可以不用来,像前几次那样打电话,我们就会为你送了。” “你那工读生不在?”他恣意地看着她因弯腰而展现的圆翘臀部,一注意到倪振东锐利的目光后,马上就不安的挪开视线。 倪振东倏地升起了警觉,他微眯着眼看他,张先生开始不安的移动着。倪振东仔细地多看了他几眼,他看过的人无数,从那人游离的眼神里,还有总偷觑着可伶的身体,他莫名地不舒服了起来。 “阿浩呀?他现在在准备考试……” “可伶,再帮我盛一碗饭吧!”倪振东打断她。 可伶诧异地看着他,但仍温顺的再盛一碗饭给他。张先生拿了花后就匆匆地走 可伶忙完后,继续吃着饭。倪振东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给她,淡淡地问她。“他常常来买花?” 可伶轻应了一声。“他最近一个月比较常来,常常要我送花去。” “你有出去送花过?”他浓眉拢起。一个女子出入一间又一间陌生的地方,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而那意味着危险。 “没有。阿浩说我去送很危险,所以花都是他送的。如果他不在,通常就不送花了。”可伶没有感觉他的异常,继续为他夹菜。“阿浩很不喜欢他,老说他眼神不正,不是个好东西。” 他微微地勾起一个笑容,看来她的护花使者很精明,也可以想见他保护可伶很多。 “可伶,离那家伙这一点。” 她眨眼看了看他,随即轻轻地笑了,那笑点亮了她的眸子。“好。” 他看着她的笑失神,久久,他说:“谢谢你的招待。还有,我期待晚上的东坡肉!” “又……又……要一起吃饭啊……” 你当我这是旅馆啊,管你吃、管你睡的,告诉你,你想都别想!她在心里默默地加上这一句话。但她胆小得不敢讲。 “怎么?不愿意?”他淡如轻风地说。 “怎么会、怎么会……东坡肉是吧!”她陪笑。 天啊!我刚刚怎么会对他产生那种幻觉,他根本十足十是个恶霸,一个白吃白喝白睡的恶霸,可伶恨恨地想。 他能纵横商场多年,绝对不是白混的,他心思缜密,一向精明、工于心计,可伶和他这老狐狸相比自是天真得多,他怎会不知道可伶对他的专横霸道是敢怒不敢言。他自由来去她家,她早已是一百万个不情愿,但眼睛冒火归冒火,他一挑眉、一个眼神,就让她噤声、吓得发抖了,乖乖地照他的要求做。 没有任何预警的,他做了一个第一次看见她时就想做的事——他低头吻她,吻那张性感的唇。唇瓣轻刷过她的唇时,看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看他,他不禁笑了。 “你……你真没有礼貌!” “是吗?”他的脸贴近她,彼此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那,郝小姐,我可以吻你吗?” “不行……” 她的反对被他吞没在嘴里,他的唇霸道地恣意品尝她的唇后,才放开她。 她瞪着他。“我明明说不行的!” “我很有礼貌地问你了,但我没打算礼貌地听完。”他的眼底眉稍尽是笑意,他的唇又印了上去,深深的、缠绵的、无限怜爱地吻她。看着她酡红的脸颊,他的气息吐在她的唇边。“我可以吻你吗?” 望着他深如子夜的眼睛,她又娇又嗔地道:“你都亲完了才问。” “那你的意思是,不该问吗?” “不是……” “还是说不必问?” “不是、不是……”她急得忙摇手。 “那么是要很礼貌地在亲你之前问啰?” 她回答“是”也不是;回答“不是”也不是,只能瞠目瞪着他,随即气恼地打他一拳。“我说不过你,你油腔滑调、满肚子坏水。” 他的眼里闪着幽默的光芒,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他眷恋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我如果这么礼貌地问你,还要很礼貌地等到你回答,那么我即使等到二OO八年的奥运会,也都等不到我要的回答。然后我就傻傻地再问你一次,那你又要慢慢地思考一下,等到你同意的时候,人类都要移民月球了。” “但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快?第一次见面,你就先偷吻我了,我还熬到了第三次,那能够算快吗?” 她瞪着他。“所以你就自作主张了?” 他闷笑一声。“对,而且我觉得是个好主意。” 她面孔绯红地瞪着他。他仍是一脸的笑,曾在他眼里的黑暗消失了,笑容让他看来爽朗又年轻。从认识他后就不断涌上对他的心痛,令她想抚平那紧锁的眉;她想令他的嘴角扬起;想这样地为他做饭,看他吃得心满意足…… 第4章 “奶奶,是不是爷爷不喜欢我?” 她慈祥的眼睛里满是疼惜。“傻孩子,你爷爷他……他很喜欢你……只是……唉……” “那为什么……为什为爷爷每次都讲一些我听不懂的话?”童稚的眼睛满是疑惑。 奶奶的声音哽咽了。“孩子……我告诉你……答应奶奶,不管爷爷做了什么事情,都不要怪他,好不好?”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肯定地点点头,然后问了他已经问了很多次的问题。“奶奶,爸爸、妈妈在哪里?为什么他们都没有来看我?” 奶奶哭了。“你爸爸他……他已经死了……他在另一个世界里……你懂吗?”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妈妈呢?” “她……她也死了……” “不……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小脸沮丧得快要哭出来了。“你喜欢雪姨吗?”奶奶安慰着他,不忍心这么小的孩子要背负那么多大人的爱恨情仇。 他迟疑了一下,仍坚持地说:“我要我妈妈。” 奶奶仍是一脸的泪。“你妈妈已经死了,雪姨……你可以叫你雪姨‘妈妈’,好吗?” “那我有妈妈了?她会和我妈妈一样吗?” 奶奶沉默了一下。“会的,她就是你妈妈。” JJ   JJ   JJ “你等会儿,我煮水果茶。”可伶在厨房里扬声道,娇小的背影径自忙碌着。 倪振东将自己好好地坐进沙发里,只感到腿部一阵一阵传来的痛楚,他不自觉地皱紧了眉。 他有些僵硬地坐着,闭着眼聆听音乐,忍着一阵阵的抽痛。突然有一双手轻柔地按摩着他的脚,他诧异地睁开了眼,看见她娇小的身影蹲在他的脚边,专心地按摩着他疲倦的脚。“你在干什么?”他低吼了起来。 “你不是脚不舒服吗?”听来她也有些不情愿。 他一进门就皱着眉,她就是知道他现在身体不舒服,使得他原本就已经冷峻的脸孔,变得更加阴晴不定。为了避免他等会儿再拿她开刀,她还是识相点先舒缓他的痛苦好了。 他放松了,感受她的手指和手掌轻重有序地揉着他发疼的腿部肌肉。今早不知道为了什么腿部抽痛,随着时间的过去,疼痛越来越剧烈。但一天的时间排得满满的,他的心情益发恶劣,一整天里不知道见了多少人,没人看得出他因疼痛而情绪欠佳,只有她知道。 她摸索着他肌肉的纹理,一边询问:“疼吗?这里有感觉吗?”一边或敲、按、揉、压、点他的穴位,他紧皱的眉渐渐地舒缓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在找你的穴位、你的脚痛,所以要看你哪些穴道比较有感觉,像这是你的承山穴,如果按了对于肌肉疲劳很管用。还有这里,你这些地方都僵硬了,可见得你平常生活紧张,身体太紧绷了。按摩也不是一定要力道很大,时间和力道适度,可以舒缓疼痛;过度的话,对身体就造成压力了。” 看着她灵巧又熟练地按摩着,十指温柔又有力,疼痛迅速地消失了,还有说不出的畅快和舒服,透过她的指尖感到她的温柔。 “你会按摩?” 她抬头羞涩地一笑,白皙的脸上因为用力按摩而沁出汗珠。“我爸爸和妈妈常常腰酸背痛,所以我自己看书学了,帮他们按摩。” 她还有多少令人惊奇的地方?除去平凡的外表,她美好得让人怦然心动。 “已经不疼了,这样子就好了。”他粗声地说。 虽然舍不得那手触摸他身体让人发酥的感觉,但是他也不忍心看她太累。 她嫣然一笑,整张小脸都发亮了。“我不累,帮你按摩身体好吗?”没等到他回答,她一双小手开始揉压他的太阳穴,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闭起眼享受她的双手在他的头顶、肩膀、手臂和背部敲、打、拍、击、定、搓、揉的按摩,真是太享受了!曾有多少双手在他身上游走,但这双小手的主人,没有任何的情欲,只是专心的想让他放松而已。 迷迷糊糊之中,他像踩在云端一样,意识不清了。恍惚中,听到可伶好像嘀咕了几句,他无意识地应了她,沉沉地跌进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一束阳光正打在他的脸上,他懒洋洋地起身。 可伶端着咖啡和土司走来,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还有牛仔裤。T恤上是一只大熊猫,辉映着她一脸睡眠不足的熊猫样。 “你家睡起来很舒服!” 可伶苦着脸。“是呀……” 但是,你也不能三不五时地就来睡呀!她在心里默加这一句。 他爬了爬头发,摸摸下巴冒出来的胡渣。“浴室借我一下,等会儿我得赶去公司。” 呃……就这样?可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天啊!这人的脸皮是用什么做的?就算他贵为天子,到人家的家里作客也要有点基本的礼貌吧!没带个礼物来已经说不过去了,他大少爷打算屁股拍拍就走人了? “喂……”“怎么?”他扬起眉,虎目射出精光。 “呃……灯在进门的右边,小……小心走……” 看着他的背影,可伶懊悔地想给自己一拳,气恼自己应该多生一颗胆,平常还算有勇气,怎么他一瞪,自己就像老鼠见了猫。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都快把这里当成他的别馆了。她堂堂的屋主转眼变成帮他提鞋、捶背的小僮了,不行!得展展自己的气魄。 “请……请不要再随便来我家了……”细小的声音一点都没有慑人的威力。她对着墙壁练习,试着加大了音量。 “请不要再随便来我家了。” “喔!我碍着你了吗?” 他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经过梳洗的头发服贴地贴在他的脸上,英挺又迷人,精光毕露的眼里有着深沉的光芒。 “不会……怎么会呢?”她当场矮了三截。 “嗯,那是我误会了。” 他端起前方的咖啡,清早喝一杯咖啡实在是人生一大享受,尤其是一杯香醇的咖啡,再配上柔软,可口的土司。 到底这是谁家呀!可伶眼巴巴地看着她精心做出来的早餐,就这样一口接一口地祭了他的五脏庙了。辛苦揉好、发好又烤得香喷喷的土司面包呀! “怎么?想吃吗?”看着她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上的面包,他不禁好心地问。 呃……这是我家耶!他看来比她还像主人。 可伶心酸的吃着手中仅有的一片土司,看着他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她慢慢地凝聚勇气。上帝啊!我只有这么一个卑微的心愿,请你听凡人的衷求吧!让我能把这尊菩萨送走吧! “你……你家有床吗?” 这样的开场白很婉转也很客气了吧?懂得一点基本人情事理的人,应该都听得出她的言外之意。 “有,你想睡吗?” “不、不、不……”两手摇得卖力。 他好整以暇地打好领带,穿上外套。 “那真可惜了,那床是法国原装进口的,既舒适又温暖。” “有这张好床,应该好好地珍惜。”她笑咪咪地接话。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今天晚上,我就把床运过来了。”他的唇边逸出一抹恶意的笑容。 什么!!她颤抖着唇,巍巍颤颤地说:“你……你说……说……要……要把……” “要把我的床运过来。”他好心地接下她的话。 “给……给谁睡的?”她试探地问。 “给我自己睡的。但是我不介意和你分享。”沙哑的声音透出诱惑。 她猛抽一口气,性感的唇惊愕地张着。他压下脑中限制级的画面,还有身体的骚动。 “这……这……怎……怎么可以……而……而且……我……”她越急越是口吃。 “我想你应该不会愿意一个陌生的男人来你家里睡觉。” 她点头如捣蒜。 “这房子真舒适,很适合我在这里休息、睡觉,不然我就把这房子收回来好了。” “收……收回来?” “怎么,我没有告诉你吗?这一整栋大楼都属于倪氏的,包括你的花店和这间房子。” “那……那怎么可以……我……”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但这样子就太过分了,毕竟你都住一段时间了。” “是、是、是……” “那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偶尔的拜访吧!” “这……” 他开始上下打量这间房间。“房子结构不错,地段也很好,离公司又近,我怎么没想过把这房子拿来改装一下……” 看了一眼悲愤交加的可伶,他的语气更温和了。“我都来这里休息了,自然是不会再收你的房租……” “欢迎你常来作客,有空就来睡,没空就来吃饭,不然找我来聊天都行。”可伶两手交握,挤出笑脸。 “会不会很勉强?”他睨她一眼,十足财大气粗压死人的嘴脸。 “不会、不会……” “会不会很委屈?” “不会、不会……” 他侧身低头,唇轻轻地落在她的唇瓣上。一瞬间,带着难以言喻的触感席卷而来,她的脑袋一片空白。他的唇温软而需索,轻巧地分开她的唇瓣,一阵晕眩攫住她。他的手托着她的头,像不满足似的辗转吸吮,天地好像在旋转。久久,他抬头看她,严肃的眼里有慌乱和热烈的情欲。 “你再这样看我,我会想再吻你。”他沙哑的声音说道。 她惊愕得睁大了眼,像着火似地往后跳。他低低地笑了,胸膛震动了起来,他的手轻抚着她的脸颊,那传来了奇异的感受。 “今天中午我有餐会,就不和你吃了,晚上我再过来。” 她愣愣地点头,直到他下楼出门后,她全身虚脱地软在沙发上。久久,狂跳的心才渐渐地平息下来。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啊……这……这次……这次总算可以说是你先吻我了吧! JJ  JJ   JJ 就这样,他开始不定期地来拜访她——吃午饭或者是吃晚饭。看来她彻底地抓住了他的胃,有时从他看她的眼神,她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成了一道菜。因为他常常带着又探索又热烈的眼神瞅着她,有时又变成既深沉又难懂地静静注视着她。她没勇气开口拒绝他,也不想拒绝他,两人就这样又熟稔又暖昧地相处着。 可伶不懂情人之间像游戏又像战争的攻守战略,她只是单纯的依从自己的心,只知道自己对他放不下,对他有很复杂的心疼。有时候一瞬间,他的眼光似乎看着很遥远的地方,她就安静等候,等那目光悠悠地转回来。然后他就会紧紧地抱着她,带着需索和渴望地吻她。 “王浩,等会儿中午你帮我先看店。” “你又要和那个大老板吃饭了,是不是?”他冷冷地问。 她脸红了一下,有被揭穿的难堪。 倪振东扫了王浩一眼,年轻、爽朗的脸上有着醋意。 “可伶,给我一杯水果茶吧!”王浩首先支开了可伶。 可伶走后,室内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地互望着,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我认识可伶一年多了。”王浩首先沉不住气地先开口讲。 “那又怎样?” “我了解可伶,我知道她是怎样的女孩子,而且你是大老板,你对可伶未必认真,她不是你可以逢场作戏的对象。” “你怎么知道我未必认真?” “你知道她吗?你了解她有多少?你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食物?喜欢什么电影?喜欢什么爱好?”王浩激动地说。“她喜欢吃红萝卜吗?”倪振东突然问道。 前天吃饭时,看到她边皱着眉的将菜里的红萝卜给挑到垃圾桶里,边又小心的掩饰着,像作贼似地东张西望一下。 “当然!”王浩很有自信的回答。 “我猜她不爱吃。” 王浩嗤鼻。此时可伶笑嘻嘻地走进来。 “可怜,你爱吃红萝卜吗?” 可伶愣了一下。“你们没有谈波斯湾战争,没有谈总统大选,居然在讨论我爱不爱吃红萝卜?” “少废话,一句话,快说!”王浩加重了口气。 “不喜欢。”可伶飞快的说话。 一抹笑意闪过了倪振东的眼里,王浩则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可伶则莫名其妙地看他们像有默契似的交换目光。怪了!刚刚支她出去时,两人像要一决胜负似的,现在却仿佛在一瞬间已见输赢了。 赢的人气定神闲地喝茶,输的人则像丧家之犬在墙角喘气。 “阿浩,怎么啦?” 王浩气唬唬地冲出去。 “他怎么了?” “喔,发情期到了。” 啊?发情期?人也有发情期吗? JJ   JJ   JJ 他们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即使他因忙碌没有来找她,也会打通电话给她。他的感情像他的人—样,看似平静如水,实则强烈引人。每到了晚上,就常是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这时的他,温和而好亲近,在夜色的掩蔽下,两人像找到了心灵宣泄的出口;在这里,没有世俗、没有功利,只有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是男人,她是女人。有的只是彼此心灵的相通和默契。 他跨进她的屋里,看到她静静地蜷缩在沙发上,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他,他心里觉得温暖。迎上她关心的眼睛,他将她圈在怀里,闻到花香味,他笑了,这是可伶的味道,一整天的烦躁全消失了。 “唔……你好重喔!” 她的话从他的胸前挤出来,他把手放松了些。 “你得早点习惯。” 这话充满暖昧的暗示,她脸一红。 “你脸红了,脑袋转什么邪恶的思想?” “胡说!我什么都没想。”她急忙否认。 “听来越描越黑,越否认越可疑。”他抓着她的肩膀,戏谑地看她脸蛋越来越红。她着急地躲着他的目光,他掰着她的脸,强迫她正视他,可伶急得往他手臂一咬。 他哈哈大笑,她则白了他一眼。 他低下头寻找她的唇,她一回身,轻巧地闪过去,丢给他一个得意的目光。 “好哇,你敢躲!” 他迅速地抓住她,两人倒在沙发上,他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她轻喘一声,肺中的空气全都被他挤了出来。结实的身子压在她的身上,他的唇落在她的脸上、颈际上,再一路细细地往下,到她的肩膀…… 他的呼吸开始加重,身下娇小的身子泛起轻颤,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蒙上一层情欲。他的手沿着她身体的曲线往下滑,再伸进T恤里,触手的是柔软的小腹…… “不行……” 他粗重地喘息,不能控制自己,听到可伶模糊的低喃,他睁着情欲正炽的双眼看她。 “振东……不行……” 她脸上布满嫣红,身上的T恤被他撩起一半,眼前这一幕更刺激着倪振东。他深吸一口气,勒住如万马奔腾的欲望。 “怎么了?”他稍微挪了一下身体,侧压在她身上,手仍眷恋地抚着她的脸。 “这……这样不好……”她轻咬着唇。 他忍不住笑了,也惊讶自己居然会这样不受控制。自己虽然没有辉煌的情史,但也知道没有几个女人会在面对他、在这样的时候,紧急喊停的。 “为什么?”他忍不住轻啄一下她的颈际,听到她倒抽一口气,抱着他的手指倏地抓紧。 “别……别这样……我不能思考了……” 他闷笑一声。“好,那就不要思考。”说完,他的手又回到她的身上…… “等等……我有话……有话要说……”她忙着阻止他的手,又渴望又着急地看他。 他挫败地叹了一口气,脸埋在她的颈际,在她的耳边忍耐地说:“那你说吧!” 他呼吸的气息吹到她的耳里,她只觉一阵酥麻窜上来,娇嗔地瞪他一眼。 “给你三秒钟,再不说话就没机会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脸红的看到自己的手正伸进他的衬衫里,连忙缩了回来,听到他不情愿的咕哝一声。 “振……振东,如果你……你要抱我,可不可以只抱我一个人?要牵我的手,就要牵一辈子。” 他沉默片刻,看着可伶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心里有片刻的犹豫。 看着他的沉默,她脸上的光彩黯淡下来了。“没关系,我知道……我很平凡……很无趣……” 他瞪着她。“别哭丧着脸,也别乱讲这些话,那些话是侮辱我倪振东的眼光。” 她噗哧一笑,化解了刚刚两人高涨的情欲。他坐起身来,把她安置在自己的怀里,整理她的头发和半露的T恤,连他自己都对自己的控制力觉得不可思议。 “可伶,”他直视她眼里闪烁的不安。“我不敢说我这辈子只抱你一个人,所以我现在不能抱你。” 她歪头想了一想。“我知道,就像我现在也不敢说我一辈子只有你一个人……哎呀,好痛……” 他一惊,自己竟在无意识中握紧了手,想到可伶以后可能会像刚才一样躺在别的男人怀中,让他心情严重的恶劣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温馨,刚刚的热烈激情已经消失了,他看向沙发上的东西,随手把它拿了起来。 他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像是个毛线成品。现今社会会打毛线的人是少之又少的,就像是状元糕、捏面人一样,都快成为失传的民俗工艺了。 “在打毛衣呀!天气冷了,穿这个可暖和了。”他忍不住咧出一个笑容,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但他的心里却突然打个突。“这毛衣……会不会……太小了点……”看那个尺寸只够让他围住肚脐当护腰。 “太小?”她拿起毛衣比了比。“给‘星期五’刚刚好呀!我已经打好了几件,尺寸都是这样的。‘星期五’,过来。” 墙角边的大肥狗懒洋洋地晃了过来,那肥肉随着它的移动,一晃一晃的。 他下巴一紧,眼睛一眯。“你还给狗打毛衣?” 她奇怪地看他一眼。“当然了!我还帮它织帽子、外套和手套。”那该死的为何没帮我织?这句话他硬生生地咬紧牙关,不让话语蹦出来。 “‘星期五’”乖喔,让我比比看。“ 她轻拍着那条大肥狗,肥狗仰着啤酒肚,一脸舒服地享受着她的轻搔。 不可思议的,他居然嫉妒起那条肥狗,想像她也能那样轻抚着他健壮的腹肌和三角肌。 卡!卡!卡! 该死的!他低咒一声,恨不得痛击自己一下,他堂堂的万物之灵居然羡慕起那四脚动物。 “你觉不觉得‘星期五’很可爱?” 他皱了皱眉,老实地说:“我觉得它很胖。” 她微微一笑。“有天晚上下着雨,‘星期五’的脚跛了,一拐一拐地走着。那时候它很瘦,整个身体都是病,它在马路的对面一直看着我,而我一看它,我就开始哭了。它显得好孤单,那眼睛也好像我,也是一样可怜兮兮的。 “我叫了它一声后,它就从对面马路一直跑过来、跑到我怀里。我哭得唏哩哗啦的,因为那时候我爸妈刚去世不久,而从那天开始,我就决定我们两人都有伴了,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抛弃它。” 他动容了,看她拍着那狗,那狗也依赖地靠着她,一人一狗温馨的在这灯光之下,一种怆然的情绪紧紧抓住他,揪心似的让他难受。她是孤单的,和他一样的孤单;他想像那一夜在雨中,她是什么样的心情抱着狗哭。 她微侧着头,眼睛因回忆而显得遥远。 “我父母在五年前去世了,那时候我还在念书。毕业后,当了两年的行政人员,觉得实在是不喜欢那种工作,越做越觉得很没有意思,我就辞职,开了这间花店。你猜猜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希望生意兴隆开分店?” 她笑咪咪地摇头了。“那我岂不是要累死了,我又不是一个商业奇才,现在的状况我已经很满意了。” “希望青春永驻、苗条美丽?” “那是老妖怪。” “不然你说来听听。” 她的眼睛发出如梦似幻的光芒,整个语调都柔了。“我想嫁一个好丈夫;有一对可爱的儿女;一间舒服、可以遮风挡雨的房子就好了。” 他一拢眉。她想嫁人?听来天经地义,就跟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一样;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但他的心里莫名地就是有些不舒服。 “要什么样的丈夫?” 她歪着头沉思一下,这再简单不过的动作,让她看来好可爱,他微微发愣地看着她洁白、修长的颈部。 “身材比我高点,体重要比我重点。” 他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算什么条件,看看她一五五公分的身高,实在是很矮小……好吧!讲矮小太难听了,实在是很娇小,只要是个男人、是个地球男人,基本上也都比她高比她重。 他嗤鼻。“还要什么条件?” “唔……最好是公务员。” “公务员?”他低喃了一遍,这名词他像是从来没听过。 “是呀!薪水有保障,各种福利都好,有公保、优惠存款、还有子女教育补贴,去银行借钱都好借。”她兴奋地掐着手指细数。 他强忍住去摇晃她的脑袋的冲动,他真想看看她的脑袋是用什么做的。八成是豆腐做的,不对,豆腐还有营养价值可言,她一定是豆腐渣做的。眼前就有一个金光闪闪的单身汉,她居然眼睛发出梦幻的光芒,想嫁一个公务员。 “还有老师也很好,社会地位高,还有寒暑假,薪水也不错。如果是硕士学位,薪水还加五千耶……” 看着她那张性感的嘴流泄出一连串的话语,这些话于他陌生得像另一种语言,胸口里也闷着一口气。 “公务员谨慎、保守,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 “我个性配这种人刚好,比较不会被欺负。” “做老师的正经八百,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这些人不敢随便出轨,怕担不起责任。” “做商人的不好吗?”他忍不住提了。 “当然不好!”她断然否认。“十商九奸,有钱的男人会花心。” “公务员和老师也有花心的!” “比较少。”她用力强调一遍。 “是男人没有不花心的。” “也有不花心的男人。”应该……有吧? 他看着她摇摇头。她纯洁、单纯得像一只小白兔误入社会丛林,迟早会被人生吃活吞了。此时那陌生的怜惜再一次涨满他的胸臆。 他只觉得她浑身上下都是女人味。她温柔细致,一笑起来整张小脸都发亮,眼睛眯成可爱的弯月形;性感的丰厚嘴唇美好的扬起,使得平凡的五官,有着奇异的光彩。她并不漂亮,和他看惯的倾国名花相比,她像空谷里静静绽放的一朵小雏菊,亭亭挺立风中。只要一看到那唇,他就有了色情的联想,想把她抱在怀里好好地亲吻个够,想像那唇尝起来的味道,还有粉红色的舌头……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该死的!他抹了一把脸,抑制住心里的那股骚动。 她不吸引人,一点都不吸引人!这句话用力地复诵了三次,因为谎言说久了都成了真理。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地再默念三次, 但该死的!她就是吸引他。他像着魔一样忍不住想看着她,一直地看她。他每天总想看到她,因此就会不由自主地到她这里来报到;而只要他在她的身边,他的心中就会升起从来没有过的平静与温馨。 他眷恋地将手抚上她的脸,细细地感觉她温热的肌肤。她自然地靠着他,将桌下的一个盒子拿出来。那是一个纸黏土——一个有着凌厉眼神的娃娃,眉目、五官、神情都酷似倪振东。他玩味地看着娃娃。 “送给你。”她递给他。“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 “叫什么?” “叫它……小东东。” 他扬起眉笑了。“应该取个威武一点的名字。” “呵呵……又不是要上战场打仗,取那种名字干嘛?这名字多可爱呀!小东东……小东东……” “怎么这笑声听来像有取笑的意思?” “没有这回事,纯粹都是误会。”可伶忍不住又扬起一个笑容。“我要给小东东一个特别的任务。” “哦?”“让它看厕所去。” 他哈哈大笑了起来,看来可伶用别种方式在出气,宣泄一下他对她的欺压。“没有别种工作可以让它做吗?” “如果它表现好的话,一个月后提拔它到厨房打杂。” “那我咧?”他一张俊脸逼近了她。 “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去厨房打杂。”她笑嘻嘻地道。“去帮我沏一杯茶吧!” 他惩罚性地往她腰际搔痒,她格格笑着躲着。“不要……我……我不敢……啦……我求你啦……” 被逼急了,她一翻身,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搔痒。他一愣,浑厚的笑声响起。 “嘿……看你还欺不欺负我……” 胳肢窝是他的罩门,想不到他居然也这么怕痒,一个大男人也笑到无力。 “郝……郝可伶……我警告你……你快……快……放手……”“不放……不放……” 可伶全身压在他的后背上,两只手往他的胳肢窝进攻。他又躲又笑地低吼。“不要说我没警告你……你完蛋了……” “我好怕喔!” 屋里传来又笑又闹的声音:“星期五”懒憾地看了他们一眼,又闭起眼睡了。 第5章 十一点的钟声响起了,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那是一个月亮形状的挂钟,时针和分针分别是嫦娥和玉兔,非常的可爱。 振东快要来吃饭了,她得先准备饭菜了;这成了他们共同的默契。别看他的样子斯文,他的食量是一般男人的两倍,看他吃饭的馋样,就让她忍俊不禁地想笑。 可伶有时想想也觉得奇怪,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他的办公室在二十七楼,她在一楼;他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倪氏总裁,她是平凡的花店老板;他严肃内敛,她则爱笑。怎么看都像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唯一勉强可以扯得上关系的,是他们的地理位置,彼此上班地点就在斜对面。 由开始的不自在,到现在的习以为常,甚至是期待午间的到来,她想到都不禁觉得命运真有趣,他就这么突然地蹦出来,弄得她的心情和生活秩序混乱。 该煮什么菜呢?想到他爱喝苦茶、还有酸酸甜甜口味的东西,那就凉拌苦瓜和醋溜白菜吧! 挂在门上的风铃声响起,她带着笑容抬头。“欢迎光临。” 进店门的是一个略胖的身躯,原来是张添财。他环顾一下店内,可伶亲切地招呼他。“张先生,还是要送花吗?” “嗯。”他看了看放在花器里的花。“还有没有其他更新鲜的花?” “这些花都是今早才刚送到的。” “没有其他保鲜的花了吗?” “有呀!冰箱里还有香水百合,你要看看吗?” “拿给我看吧!我要香水百合是含苞的那种,可以放比较久。” “好,那请你等会儿吧!” 可伶往后面走,发现张添财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她转身和气地说:“张先生,请你在前面先坐一会儿,我拿给你看。”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更好看的花。” “顾客至上,顾客万万岁,顾客就是老大。”可伶也不好说什么了。“那就请你小心点走,这里比较窄一点。” 谁知张添财竟然迅速地从背后抱紧她,一只手紧紧地捂住她的嘴,一只手则勒住她的腰。 “嘿嘿,终于让老子等到今天了,走吧!” 污秽、肮脏的气息吐在她的颈边、耳边,她惊恐得几乎要窒息,拼命地挣扎,双手双脚猛蹬着。他恼火地揪住她的头发,痛得她眼泪快掉下来了。 “妈的!识相一点,就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走!” 他虽然略胖,但毕竟是一个非常有力的大男人,被紧捂住的鼻子让她几乎不能呼吸,全身根本使不上力气。他一步一步地拖着她往楼上走。 不!她心里疯狂地呐喊着,死拽着楼梯栏杆,恍若那是她的生命线,一放手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阿浩不在这里,现在店里也没有客人,振东也要到十二点多才会来。救命啊!振东,救我!她绝望地迸出泪水,无声地呼救着。 “妈的!给脸不要脸。”他火大地用一脚去踹她紧抓栏杆的手,她痛得松了手,绝望地看自己又被往上拖了两层楼梯。 “啧啧,瞧你这骚样,你也想要是不是?还是你喜欢这口味的?” 臃肿的手恣意地抚过她的腰和臀,她羞愤得只想死,奋力地踢他一脚。他痛呼一声,但没有松手,反而更惹火了他。他巨掌劈过来,又迅速地捂住她的嘴。 “给我走!” 振东!救我!救……我! 这声音突然清晰地传来,倪振东一震。眼前是十几双盯着他的眼睛,因为办公室内正在举行高级主管的会议,没有任何声音传得进来,有的只是因为他突然停顿发言,而引起的奇异眼神。 他试着重新回到刚刚所讲的内容里,这是有关最新的一件企业合并案。但他心里却疯狂地翻转着,刚刚那是可伶的声音,很绝望、很凄厉的哭音,仿佛她用尽全力在向他呼救。 她发生什么事情了?她有危险?脑海里一片乱哄哄的,心脏不安地狂跳着,有事情要发生了!虽然听来很无稽,但再多的理性也无法抑制如狂浪袭来的焦虑。 “你们继续开会吧!我先离开一下。” 撇开众人错愕的眼光,他往外疾走。她一定出事了,而且是现在!下了电梯,他狂奔过马路,一路向“绿野仙踪”跑过去。 他推开那店门、走进店里,风铃因他进来而响动,店里面空无一人。她不曾在这个时候不在,因为他会固定来这里和她午餐,这成了他们之间的默契。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店里安安静静,但又没有上锁。她出去了吗?店里没有他所熟悉的饭菜香。 “可伶!” 他爬上楼梯到二楼,就听见房内传来模糊的声音——“星期五”疯狂地吠叫着,还有一个男人粗声的咒骂。他赶紧砰地一声踹开门,客厅里一片混乱,“星期五”被关在厨房里,张添财慌张地一手紧抓住可伶的手臂,一手用小刀抵着她的脖子。可伶头发凌乱地披着,脸上泪痕狼藉,上半身的衣衫不整,她睁着红肿、惊怖的眼睛看他。 “振……振东……” “妈的,给我闭嘴!”张添财手中的小刀微微刺进她的喉咙。 “放开她!”倪振东低吼,黑暗的眼里有嗜血的凶残。在此时,他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任何一个会伤害可伶的人。 “退后!要她活命,就让开。”张添财紧拖住可伶,小刀仍威胁着她的生命,一边向门口移动。 “放开她,我就让你活命,不然我就让你死!”倪振东紧握住拳头,心疼的看到可伶因痛而畏缩了一下。 “退后!”张添财手中的刀又刺深了一些,可伶的脖子马上沁出了血丝。她紧咬住唇,苍白的脸上有着瘀青和红肿。 稍一不慎都会伤害到可伶,此时倪振东抬头看向门口,眼里有着诧异。“你怎么来了?” 张添财惊慌地跟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乘此时机,倪振东迅速地扑上去,一拳又一拳狠狠地击打着张添财的脸,他凄惨地哀哀嚎叫。 “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求你……救……救命呀……” “振……振东……”可伶瘫软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喊他。 他一松手,张添财趁隙跑了出去。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倪振东当下要追了出去。但一看到瘫软在地上的可伶,心里又痛又怒。 他赶紧单膝跪下扶起她,沙哑地低喊:“可伶。” 她苍白的脸上满布泪痕,眼里还有红血丝,她小手紧紧地圈住他的颈项,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块浮木,委屈如排山倒海而来,她放声哭了出采,那声音烧灼着他的心。 “振……振东……”她呜咽得几不成声。 “嘘……别哭、别怕,我在这里。”他抱起她坐在沙发上,让她整个人蜷缩在他的胸膛,心里仍兀自的颤抖着,不敢想像自己如果晚一点到会发生什么事情,一股陌生的情绪千丝万缕地缠着他的心。 他沙哑的、恳求的在她耳畔轻诉。“别哭,我不是来了吗?没事了……没事了……” 她脖子上的血丝仍兀自地流着,斑斑血迹印在两人的衣服上,他心痛的、怜惜的用唇轻刮着她的脸。“别哭了,你哭得我都心慌了,带你去医院好吗?” 她拼命地摇头,这剧烈的动作牵到她的伤口,她明显地畏缩了一下,他心里又狂怒了起来,手不自觉地用力,怀里抱着的人用前所未有的方式强烈地冲击着他。 她的手轻抚着他皱起的眉,安慰着他。“不要紧,我没事,你别担心。” 他猛吸一口气,狠狠地抱了她一下,然后松开。“他揍你了,是不是?” 她点了点头,心里的惊惧在看到他来后,慢慢地平息了。但仍兀自的轻颤着。“我好怕你不能来,好怕……” “我知道。”他打断了她。“我要杀了他替你出气!” 她摇了摇头,稍稍缓和了心里的恐惧。“他只不过打了我几下,你居然就要宰了他。” “他敢碰你一下都得死!” 声音严肃而冰冷,一字一句地从他嘴里蹦出来,她轻颤一下,知道他是认真的。那眼里的黑暗又冷又真,她有些怕——怕这样的他、这样置自己于孤绝之地的他。 “我没事,我很好。” 看倪振东仍僵硬着身体,高大的身材紧绷着,可伶轻吻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我没事,你别怕,我很好。” 他紧紧的、紧紧的以几乎让她窒息的力道抱紧她。她忍着痛,知道他现在心里的恐惧不下于她,两人彼此都需要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可伶、可伶……可伶……”他又叹息又缠绵地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地唤着。 他的唇落在她的眼睛、眉毛、颊边、唇上到肩膀,似乎要确认她的真实。当看到她的肩膀和脖子上布着吻痕,而且是粗暴留下来的,他的眼睛一暗,眼里的冷冽足以置人于死,但手却极轻柔、极轻柔地抚过去。 “不是告诉你了吗?要小心那个人。” “我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她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他叹了一口气,用手轻轻地擦掉她的眼泪。“没有一个人可以完全信任的、没有一个人可以永远的交心,知道吗?对任何人都要有一分的提防。” 这是他对她最大的担忧。担忧她如明镜、如清池,一颗纯净、透明的心在漫漫的一生中,会被怎样的伤透。 JJ   JJ   JJ 他带她去医院,还好她身上都是皮肉伤。倪振东也迅速地报警处理,根据可伶提供的消息,迅速地逮捕了张添财归案。  ; 她的脖子缠上一层的纱布,脸上的红肿瘀青和身上的伤痕休养个几天就好了。倪振东紧紧地守在她身边,一只手未曾离开过她,总是紧紧地包覆着她的小手。 收拾完她屋里的混乱,他将她在床上安置好,而他则和衣躺在她身边。可伶惊讶又羞涩地看着他,他温存的将手画过她的脸颊、唇瓣到肩膀,抚到她受伤的脖子时,黑眸难懂又深沉地看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 “振东……”受伤的喉咙发出如沙纸般的声音。 她辛苦地挪动着,微张着手臂,将他抱在胸前,像母亲抱着小孩那样宝贝地抱着他。他自然地靠在她的胸口,怀抱着她温暖的身体,双脚和她交缠着。 她轻拍着他的背,轻吻一下他的脸,像安慰似的温柔低喃。“你瞧,我不是好好的吗?” “如果我晚了一步呢?”低沉的声音压抑着。 “没发生的事情去担心干什么?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解决。” “你是小乐观。” 她轻笑了一声。“你是大悲观。” 胸前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可伶……”他沉默了,千言万语尽在这个沉默中述说。 他细细地描绘她的五官,从脸到嘴唇到肩膀。她嘤咛一声,更深地偎进他的怀里。 “振东,你摸我的感觉和那人不一样。” 想到那个混蛋,他的脸色又是一凝。她的手摸着他俊朗的眉目,又恋恋不舍地轻画着他的胸膛。现在已是初冬了,夜晚的气温都降低,她贪享他的温暖、还有男性的气息,小手悄哨地拉起他的衬衫,在他的胸膛游走。他一窒,哑声地说:“你在干什么?” “在摸你。” 解开他的衬衫钮扣,她将身子贴着他,忍不住叹息一声。他逸出一声呻吟,她一双小手也如他渴望的轻轻地在他胸膛画圈。 “可伶,”他痛苦地抓住她的手。“我不是圣人。” “我知道。”她轻啄一下他的唇。“我知道你是男人,而我是女人。” 他瞪着她。“那你在干什么?” “振东,抱我。” “现在不行。” “不要紧,我很好。” 他的理智在听到这句话后溃散了,将唇印上了她的唇,双手温柔地探索着她身体的曲线…… “等等……”可伶喘着气,抓着上半身的T恤不放。 “天啊!”他呻吟一声,颓然倒下。要是她在这个时候喊停,他一定会死! “我……我的身材不好。”她鼓起勇气讲完。“我的胸部很小……” 他闷笑一声,看到她受伤的眼神后,正色地说:“它很美,刚好适合我的手。” 历经今天的突发事件,两人都有着压抑的恐惧,都想借助于碰触对方来得到安慰。他忍耐的、小心的将身体压在她的身上…… 良久、良久,两人才晃悠悠地回过神来,看着两人仍然交合的身体,她不禁羞赧得想往棉被底下钻。 他牢牢地压着她,让她躲也没法子躲。“你还会害羞,刚刚是谁主动先摸我的?” 她绯红着脸,不依地噘着嘴,然后漾起一朵小小的笑花。“我有让你快乐吗?” “有。” “很快乐吗?” “非常快乐。”他懒洋洋地扬起一个笑容。“我有让你快乐吗?” “有。”她小声地说。 “很快乐吗?” 她抱着他,不好意思地在他耳朵轻语。 “以后就不会痛了,你会习惯的。”他笑了。 她的脸又是一红,为他话语里的暗示脸红。他侧躺在她身边,让她枕在他的怀里。 “你早点休息吧!你看起来很吓人。” 她轻声地笑了,也真的感到疲倦了。睡意渐浓,她打了个呵欠,手无意识地梳着他的头发。 “振东……” “嗯……” “我会保护你的。”她低喃地保证着。 他僵了一下,她安慰地轻拍着他,声音越来越模糊。“你不会是一个人,我会保护你……让你不再孤单……” 声音渐弱,她已经进入了梦乡。 他慢慢地拿开她的手,小心地不惊醒她的下了床,再轻轻地为她盖上棉被,深深地看她一眼后,他走到阳台上。 他一人静静地坐在她家的阳台上,外面是灯火通明的台北市,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外面的车子也少多了。 他的心里有种奇异的蠢动,只觉脑袋里异常的清晰。他点起烟,狠狠地猛吸一口,手还微颤着。他需要好好地理清一下自己的思路,因为他一向精明的头脑,居然停顿、不工作了;一丝不紊的人生也因她的出现,变成了一团混乱。 该死的!他又猛吸一口烟,记不起自己有多久没有抽烟 认识了她,他的生活、他的人生导入了另一个轨道——一个他没有选择的轨道。 他爱上她了,他恋爱了! 这认知像雷一样地击中他,他一震,手上的烟掉落在地。 呆了足足有一分钟之久,他为这个发现而全身激动。他爱她——爱那个唠唠叨叨、善良又同情心泛滥的女人了;爱那个手灵心巧具有传统妇女美德的可伶了。 他仰头哈哈大笑,笑到不可抑制。他好久没有这般开怀地大笑了,胸中的各种郁闷都消失了,畅怀又痛快。 爱上可伶了,我爱上可伶了…… JJ   JJ   JJ 可伶被袭的事情发生后,倪振东和她更跨进了另一个阶段——从一个朦胧得像雾里看花的境界,迎进了阳光。 王浩考完研究所的考试后回来,发现可伶变了——她更有女人味了,举手投足间有着……怎么说呢?像是多了风韵,脸上总噙着一朵微笑,使得她有一种眩人的光彩。而倪振东……那该死的倪振东,居然趁虚而入。 王浩的眼光在可伶和倪振东脸上转了好几圈,悲惨的发现他们两人之间有恋情,可伶的脸上多了娇羞和不能错看的爱意,而倪老板的眼睛也离不开可伶。 他悲愤地想,他只请了两个多礼拜的假,怎么世界变了,可伶居然……居然爱上别人了!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又惆怅又懊恼地叹息后,可伶终于注意到他的古怪。“阿浩,你怎么啦,生病了吗?” 她伸出手要探他的额头,但在半空就被倪振东拦截了。 “他没生病,只是情绪问题而已。”倪振东淡淡地说。 “是吗?”她狐疑地看了一眼倪振东。 “他只是有一点‘小小的’感情困扰而已。” 王浩悲愤交加地看着那个该死的半路冒出来的情敌。 可伶认真检讨了一下自己。怎么和自己那么熟悉的阿浩有喜欢的女生了,自己居然没有一点感觉?所以她带着更加亲切的笑容,还有温暖的眼神。 “阿浩,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有。”他挑衅的目光投向倪振东。 可伶开心地笑了。“咱们阿浩人又帅、头脑又好,要追哪个女生都不是问题。” 倪振东递来一个悲悯的目光,王浩只觉得自己快要吐血身亡了,敢情这女人从头到尾都搞不清楚状况! “阿浩,找到女朋友后要跟我说,我是一心把你当成我弟弟看的,有什么事情就和我说,姐一定会帮你的。你也大了,也不是每件事都想跟姐说……” 越讲越感伤,越讲越哽咽,突然了解到一个母亲看到小孩振翅高飞的落寞了。 “我……”王浩张口欲言,但接触到可伶清澈坦然的目光后,他心口一紧;倪振东则威胁地微眯了眼。他一咬牙后说:“好,我会……告诉你的……” 大男人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时,可恨哪……可恨心仪的女生居然变成了姐姐;更让人火大的是,情敌变成了姐夫。他突然大吼一声,声音气愤悲壮,然后就夺门而出了。 可伶被惊呆了,没想过阿浩居然有仰天长啸的时候。奇怪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喃喃自语。“他怎么老跑出去,这不是电视里面女生的戏码吗?” “青春期的男人别理他。”倪振东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今晚要吃什么?” “喔,你觉得吃水饺怎么样?自己揉面、擀皮比较好吃。” 唉——可怜的阿浩—— JJ  JJ  JJ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日渐熟稔,她掌握了他的胃、还有他每天必不可少的按摩后,还知道他对她的依恋日深。即使他再晚来,她也会在睡意朦胧之际,感到他躺在她身边、拥着她入睡。所以她讲话的声音就越来越大声,下巴也越抬越高,不但敢赏他白眼,也敢壮胆念他几句。 因此楼上的住家里,常常可以听到她的怒吼声—— “你衣服又乱丢了,鞋子也不摆好,牙膏盖子不盖好,臭袜子乱扔……唔……你……你的胡子也没有刮。 “杯子、碗筷也要随手就洗好,不然油污沾久了就很难洗,倪先生,下次不要让我再讲第二次。”她边洗他喝的咖啡杯,边叨念着。 他兴味地看着她。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思考过杯子、碗筷需要洗的,不论他怎么搁,总会有人自动地帮他归置好了。 “你别瞪我,我也会。”她一手叉腰、愤恨不平的主妇样——下巴昂起,用鼻孔瞪他。 他好心情地笑了。“对不起,下次我一定会洗好。”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干脆的道歉,这还让她有些不好意思。“没关系你一定没洗过碗。” 他的唇眷恋地吻吻她的唇,摇了摇头。别看可伶平常安安静静的,开始时对他的威严还有点惧怕,现在只要在她的王国里,她就敢颐指气使地指挥他——从修灯管到搬运工样样都来。而他只能日渐臣服在她的淫威中。更惨的是—— “振东,我忙不过来,你快去倒垃圾。” “垃圾一天不倒不会怎样!” “垃圾一天不倒会臭掉,还会孳生蚊虫、招来苍蝇。” 然后在她的吆喝声下,他——堂堂的倪氏企业总裁——拎着两袋垃圾下楼去追垃圾车了。 在晚上也常可以看到他们两个人带着“星期五”去外面散步,卸下繁忙的工作,两人生活又简单又平凡。他搂着她的肩,她环着他的腰,两人带着一只胖狗在附近的公园和街道随意地走着,看来就像一对年轻的夫妻。 有天的晚上,他俩又带着“星期五”去跑步。 “振东,跑快点,‘星期五’都跑得比你快。”可伶在旁边加油打气。 他低吼:“我已经跑十几圈了,换你来跑。” “不行!‘星期五’喜欢跟你跑。加油!要帮‘星期五’减肥。”“它没瘦,我已经先瘦一圈了。”他抱怨道。 “总……总……总裁……”路边有个男人震惊地看着倪振东。 可伶回头看这男人张口结舌的样子,再看倪振东一脸的汗水,头发也显得凌乱地贴着头皮,穿着短裤、球鞋,这形象和平常严肃、不苟一笑的倪振东一点都不搭轧。看来这个男人已经吓傻了,可伶有点同情地看着他。 “张经理。”倪振东平和地和他打声招呼。 “总……总裁……好……” 倪振东一边牵着可伶,一边低斥“星期五”坐好。“星期五”因刚刚激烈的运动正在大大的喘气。 “张经理,你那份东南亚产经分析的报告,有一个建议倪氏深植中国的意见说的很好。” “谢谢……谢谢总裁。”他一脸的兴奋。 “嗯,现在是下班时间了,好好的约会吧!” 可伶回头看那张经理,他还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可伶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笑你平常一定很正经八百,以至于你的员工看你在遛狗,居然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也好心情地笑了。“那如果我现在吻你,你猜他会不会跌倒?” 可伶噗哧一笑,连忙往旁边退了一步,又看了背后的张经理一眼。他还傻傻地站在原地。 她抿着嘴笑。“如果我现在把你抓起来强吻你,他才真的会跌倒呢!” 他哈哈大笑,结结实实地给她一个大拥抱,再狠狠地吻她。好像有很多人盯着他们瞧,可伶模糊地想。但是他们才不在乎呢! 有天午餐后在店里,她一边打着毛线,一边和他聊天。当他们讲到男女平等时,可伶讲了一段有意思的话。 “我喜欢做家事,感觉很舒服。”她顽皮地说。“我就不懂干嘛一定要讲男女平等,让男人养家活口,出去作牛作马的有什么不好。男人去拥有世界吧,女人只要拥有男人就好了。”他哈哈大笑。“你这理论比女性主义写一本书还有用。” “男人要像男人,女人要像女人,女人为什么要抢男人的工作,还得尽到女人的本分,太累了……” 她满足地喝了一口水果茶,看他瞄着她手上的茶,她也让他喝一口。 “女人天生柔弱,就是要让男人保护的。而男人天生力气大,就是要做粗活的,就像现在我说盆栽送来了,这种出力气的事情,不适合我这个手无‘扶’鸡之力的弱女子来做,得借助你这高大威武的男子汉,你觉得呢?”她笑咪咪地说。 “好啊!你将了我一军!”但他还是卷起袖子,费力地帮她将盆栽一盆一盆的归置好。 她好可爱,生气都是一时的,随即又悠然自得地哼起小调。女人的善感温柔,有时耍些小脾气,这些她都有。以往在别的女人身上出现这些特质时,他只有不耐烦;但她的这些情绪,都让他觉得好可爱,好想把她揉进身体里,真是应了那句“把她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他边想边笑。 “你在想什么事情?”她边打着毛线,边询问他。 “为什么认为我在想事情?” 天气已经迈向冬天了,她正在为他打一件白底红色花样的毛衣。因为她看厌了他灰灰黑黑暗色调的衣服,这衣服可以衬得他更加俊朗英飒,而且还可以淡化他凌厉严肃的五官。 “你两眼发直,颜面神经动都没有动过,只要有视力的人看了都知道你在发呆想事情。” 他嘴角慢慢地上扬。“那你认为我在想什么?” 可伶正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声音从他的胸膛传出来。“我知道干嘛还要问你?” 她埋头再数一次针脚,毛衣已经打到手臂的地方要准备收针了,如果针数算错,整件毛衣不对称就不好看了。 “你猜猜看?” 她难得地停下了手,微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一下。 “你想的事情应该不是让你痛苦的,只是让你有点困惑。你的表情很怪,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应该不是公事才对……”“怎么知道不是公事?”他好笑地看着她像玩拼图一样的神情。“如果是公事,你会板着一张扑克脸,冷冷的,唯一有表情的是,你的眼睛。”“眼睛有什么样的表情?” “你不耐烦的时候,眼睛就会微眯起来;当你生气的时候,眼睛就开始冒火,一副‘内有恶犬,生人勿近’的样子。” “那我心情好的时候呢?” “你的眼睛和眉毛都会笑。当我按摩你的时候,你像一只大猫会发出咕噜的声音,那我就知道你觉得很舒服……来,帮我绕一下毛线。” 他缓缓地咧开一个笑容,心不在焉的双手撑开毛线,让她顺利的理清弄乱的毛线团。看着她一双小手忙碌地工作着,他蓦地抓住那双手,把她的双手摊过来在灯光下细细地察看。 她的双手白皙,长久的工作使她的手长了一些硬茧,还有一些细小的伤口。这双手称不上很美丽,但非常、非常地吸引他。这双巧手会做很多事情,即使再平凡无奇的东西,只要到她的手里,没多久就会变成趣味盎然的艺术品。她会将简单的食物烹调得美味可口;还有,她织了一张密密的情网把他网住了,七尺铁汉在她手里化成绕指柔。 看着桌上的“小东东”,他不禁笑了。“小东东”此时正安坐在咖啡杯盘里,有着灿烂的笑容、静静地回看着他。 看来“小东东”已经从厕所的看门地位,升级到现在已经可以坐着喝咖啡了。那他呢? “可伶。”“嗯?”“和我在一起吧!” “在一起?”她纳闷地说。“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了吗?” “当我的女人、当我的情人。” 她圆睁着眼,手上的毛线掉落在地,但两人紧紧地互视着,谁也没注意到地上的毛线滚了好几圈。 “为什么?”“因为我是男人。” 她一蹙眉。废话!只要是人就不会弄错他的性别。 “而你是女人。” 她翻个白眼。又是一句废话! 然后他双手环抱在胸,带着笑意看她,一副回答完毕的样子。“请你讲白话文。”“这就是白话文。” “好吧!请你讲文言文,还有请申论一下。” 他笑了。“男人爱上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难道你爱女人,不爱男人吗?”满意地看到她头摇得像搏浪鼓一样,他温言的继续说道:“我和你相反,我不爱男人只爱女人,所以你说,我们两人在一起是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是……吗?”她秀气的眉蹙成疑惑的问号。 “我身体健康、四肢健全,家世清白,而且有不错的收入,我们也相处愉快,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好的搭配?” “相处……愉快?” 如果欺凌她算愉快的话,那肯定只有他是愉快的,而她则是凄惨的受害者! 他闷笑了一声,侧身吻她,她不自觉地回应他。他的鼻子贴着她的鼻子,在她的脸上磨蹭着。 “可伶。”他叹息地喊着她的名,对她的感情真是无法形容。第一眼见到她,他就被她所吸引;而吸引他的是,她的神态、她安详平和,又充满生命力。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株老树,而她像一朵鲜花,有生命、有热度,一靠近她,他的心里就稳定踏实,不再幽冷孤寂。 他的手交缠住她的手,他的大手呈古铜色,有力而温暖;她的小手白皙,在初冬的时候显得体温略低。在灯光下,两只手奇异又和谐地交握着。 “我希望嫁给一个有一份稳定收入的公务员,还要忠厚老实、敬老尊贤、爱护动物、爱做家事、会煮菜的老公……”她无限委屈地说。“我也希望娶一个精明能干又乖巧安静、不会颐指气使要我去倒垃圾的女人。” “是吗?”可伶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了,我不是你理想中的对象,你也不是我的期望,那就让我们这两个委屈的人在一起,负负得正吧!” 听起来……好像他也很委屈,但她越想越不对劲。“我是称不上精明能干,但是我乖巧安静,而且我也可以不让你去倒垃圾。但是你咧……你精明奸诈、不爱护动物、也不会做家事和煮菜,而且……你不是公务员。” 可伶慷慨激昂的讲了这些话,听来他不是公务员像罪不可赦似的。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时,她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件事——完了,上帝,这就是那个人吗?哇,你怎么和我开这么大一个玩笑! 她努力地回想着在她睡意朦胧之际,她向上帝说什么来着了?温柔体贴、公务员、忠厚老实、敬老尊贤、爱护动物、喜欢小孩,爱做家事、会煮莱。 她一一地把这些条件在他身上比对了一下。天啊!他岂止是一、两个条件不符合,他根本是连一、两个条件都不符合! 这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错? 对唷!她好像还讲了最后的一句话,而那句话似乎致命得足以扭转乾坤——请你给我一个最适合我的男人吧!就算他没有上面一、两个条件都没有关系! 哇!她呆愣地张大了嘴,久久都合不起来。然后一阵悲哀涌了上来,呜呜呜——他就是适合我的男人吗? 他看着那张小脸一阵青一阵红,然后是异样的惨白,他不禁问:“你还好吧?” “不好……很不好……”她的声音很凄惨。 第6章 “你看,就是他,就是那个倪家儿子在外面生的儿子。” “还不知道是不是他亲生的咧!” “嘿嘿,听说他母亲来历不明,不知道在哪里生的野种,硬是赖到了倪家身上。” “谁也没见过那女人是谁。” “哼,倪家怎么可能认她,又怎么肯让她出来见人,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倪老爷子肯养那来路不明的小野种。” “听说倪家少爷死了?” “被那个女人害死了,唉……” “最可怜的是倪夫人了,她一定会虐待这小杂种,不然怎么出她那一口气。” JJ   JJ   JJ “来来来,庆祝我甄试考上研究所了,可伶,你得煮一顿好菜给我吃。” “你真的考上啦?” 王浩挺起胸膛,得意地说:“我早就知道我一定会考上的,是你对我太没有信心了。” 在可伶的取笑声,还有王浩不满的抗议声中,可伶煮了丰盛的一顿饭,让振东也一起来吃。 王浩对于情敌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他拼死拼活地挑倪振东的不是,但这些日子以来,看到他们两人相处的情形、如何恩爱情深的样子后,呜呜……“大男人不哭,只是未到伤心时”,哭湿了两床棉被后,他也就死心了。 三人一口喝干杯里的饮料,不到一会儿,可伶已经觉得有些天摇地晃了。 “好奇怪,为什么觉得头有点昏昏的?”可伶摇了摇脑袋。 “你给她喝了什么?”王浩惊恐地问。 “香槟。”倪振东随口回答。 “香槟?完了……完了……那……那酒精……浓度……太……高了。”王浩脸色变了样。 “酒精浓度太高?”倪振东挑眉。“那酒精不到百分之五,根本就不能叫酒。” “只要有百分之一都叫太高,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王浩开始收拾东西,很没义气地准备落跑了。“要嘛你现在马上灌她一瓶高梁让她睡死,要嘛赶快把她锁到房间里面。” “她会发酒疯?”倪振东猜测著。 “答对了,恭喜你,现在要跑还来得及。” “发酒疯有什么可怕?”他不以为然地说。 “别……别说……我没有提醒你……”王浩已经落跑了。 可伶的眼睛已经快闭起来了,她又勉强振作了一下,再努力地撑开一条缝,看到倪振东还慢吞吞地在喝酒吃菜,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再一次努力让自己的意识清醒一点。 “振……振东……”她跌跌撞撞地靠着他。 “香槟根本不能算是酒,就算是醉也没什么可怕的。” “我的头……头好昏……我……我看……看你……一直的……一直打转……怎……怎么办……” 他皱了皱眉头。“你醉酒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好歹喝个一桶再醉……” 她气恼地看著他的嘴一张一合的,但她捕捉不到那些音浪,她摇了摇他的手臂,努力赢取他的注意力。 “完……完了……”她虚弱地说。 “你顶多只是明天宿醉难受而已,有什么好完的?” “我是说……你……你要完……完了……”她只能趁还有点意识的时候投给他一个同情的目光。“我……我会……发酒疯……很可怕……你……你快点去睡吧!” “我知道,王浩刚刚说过了,不要紧,我会陪著你。” JJ  JJ  JJ 到第二天清晨后,他终于深切地体会到,为什么王浩落跑的速度会那么快了。 午夜两点 “你说,为什么你这样地欺负我?”她逼近他的脸。 “我怎么欺负你了?”他睁著充满血丝的眼问她。 “你凭什么不经我的同意就住进我家,凭什么老要我煮饭给你吃?” “因为你煮菜很好吃。” 她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微笑,但随即又拧著眉,撇著嘴说:“不对,这些都是骗我的,你根本就是存心白吃白喝的。” “……” 午夜三点 “你说……为什么台湾有那么多地震……” “因为台湾位于两块板块之间。” “不对,因为台湾人都太胖了,你想想,一群大胖子每天走路晃来晃去的,怎么能不地震。”她哈哈大笑。 倪振东抹了一把脸。“美国人更胖,为什么美国没有那么多地震?” 她半闭著眼睛、微张著嘴、身体摇摇晃晃的,歪著头认真地沉思了。 “因为美国大,不像台湾那么拥挤,对不对?”她求知地看向他。 “对、对、对,你困了吧?该睡了。”他把她往房间推。 “不!”她突然力大如牛地甩开他的手。“我一点都不困,为什么你一定要说我困了,我告诉你,我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 他被推得往后跌进沙发里,然后她逼近他,醉态可掬地继续折磨他。 “你说……为什么鲸鱼不能飞?” “因为鲸鱼没有翅膀。” “不对、不对……你怎么那么笨,老是答不对?”她懊恼地摇头。 清晨四点 “你以前交过几个女朋友?” 他叹口气,看她摇晃的身体,眼神又似清醒又似朦胧,看来像随时会倒下去入睡的样子。但……他很清楚那是假象,因为他已经被骗一个晚上了。 “说!快说!”她暴怒道。 “几十个吧!”他随口道,反正她已经醉了 “什么!”她委屈地扁了扁嘴。“我都没有交过男朋友,你居然这么风流,我好可怜喔!” 倪振东看她抽动的肩膀、还有不断抽动的鼻子,就是不见眼泪掉下来,他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醉了的她好可爱。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她们吗?” “不讨厌。” “呜呜……呜呜……”她扁著嘴,哀哀地哭了。 倪振东搂著她轻拍。“别哭了,那些都过去了,我连想都想不起她们长什么样子。” 她软软地抱著他,脸在他的衬衫上磨蹭著,抹去她脸上的泪,睁著清亮的眼睛看他,她小声的、秘密的在他耳边轻喃。“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喔!” 抱著她温暖娇小的身体,他压住心里窜起的欲望,沙哑著声音说:“什么秘密?” “我好喜欢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他的嘴角扬了起来。 她又满足又叹息地说:“你是我跟上帝求来的,你知道吗?” “上帝?” “是呀!她老人家把你赐给我的。”她笑咪咪地回答。 清晨五点 “我是世界之王……我是世界之王……哈哈哈哈……” 从快睁不开的眼里看到她一人在沙发上蹦上蹦下,嘴里发出各种怪叫声,然后两手很豪迈地捶打胸膛,饱经她折磨了七个小时后,他连想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我不行了……我要睡了……” 一个大男人昏死地睡死在沙发上,一个女人粗暴地扯著他的领带。 “告诉我,为什么全天下的好男人都死光了。”她大吼著。 “你再不松手,好男人真的就死光了。” 她偏头想了想,七手八脚地把他的衣服给扒了,他好笑地看著她现在正努力脱下他的西装裤。 “你在干嘛?” “我要你和我上床。”说罢,把他拖到了床上后,自己扑了上去…… 呃,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可以让她乖乖睡觉的好方法。 JJ  JJ   JJ 饱经她折腾了一夜之后,倪振东在中午悠悠醒来。这是好几年来的第一次,他居然睡到了中午没有去上班,只见可伶眼睛清明地瞅著他。 她带著歉意的笑。“我昨晚是不是很可怕?” “不会,你很可爱。” 她笑开了,眼里如释重负。“以前我只要喝一点点酒就会做一些怪事,我真的没有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吧!” “没有什么特别的,你只是强暴了我而已。” 她惊愕地瞪大了双眼,看著他悠闲地喝著咖啡。“你……你说什么?” “说你强暴了我,对我又踢又咬的,还坚持我一定要站著和你做……” “不要说了!”她尖叫一声,气急败坏地捂住他的嘴,看到他扬著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会……会那样。”她嘴唇轻颤地道。 “不可能会怎样?做菜?” “什么?” “我说要睡了,你说肚子饿了,坚持我一定要站著看你做菜。”他慢吞吞地说。 “啊?做菜。”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呃……没有,当然没有。”她干笑几声,不安地说:“你想要吃什么?花卷、馒头、烧卖、窝头、红豆糕、萝卜糕……” “你还会做糕类?” “当然呀!我还喜欢做甜点,阿浩常要我做甜点拿去给学校的同学吃。像西点的蛋糕、蛋派、派,还有八宝饭、桂花糕、紫米粥、酒酿、绿豆黄……” “可伶,下次我们可以站著做……”他的嘴无声的说“爱”。 刷地一声,她的脸上染上可怕的红。看他脸上恶意的笑,她瞪了他一眼,努力漠视他的笑。 “呃……还……还有芋头糕、芝麻团、小枣泥、奶酪、酒糟、麻署……” 听著她说出一连串的面食和糕点,他又愣住了。完了,发呆似乎是认识她后,就开始不定时的发作。 再一次惊叹她的厨艺,现代女人有这种厨艺的话,很适合去当厨师或者是菲佣,不然就是被男人娶回家当黄脸婆。 “等等……你会做一种糕吗?” 某个久远、久远以前,早就尘封的记忆竟飘出一种曾让他怀念的味道。 “什么糕?” “里面有红豆、绿豆……还有什么馅我也想不起来了。它的外表看来有点半透明状,吃起来有点像果冻,酸酸甜甜的,但又不会太腻人……” 她睁大了双眼,冲口而出说:“我会做,那是我的拿手菜,冰箱里还有,等等,我拿给你。” 望著她递过来的甜糕,他拿起其中一小块塞到嘴里,一种熟悉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刺激著他的味蕾,那被尘封的记忆也鲜明了起来。 是的,就是这个味道,这在梦里纠缠了他许久的味道。他要求过不下百位的厨师做出这记忆的味道,一次一次地抱著期望,又一次一次地失望,他几乎要放弃希望了。 他闭上眼,慢慢地回味在口中又酸又甜的滋味。他一向不爱吃甜点,但对这味道却有异常的执著,记忆中的拼图勾勒出一个轮廓了。 “喜欢吃吗?以后常做给你吃。” 他愣了,许久、许久动也没动。 “振东?” 他抱著她在怀里,久久没有说话。可伶也静静地轻拍著他,亲亲他的脸颊后,栖息在他的胸前。 “以前我妈妈会煮这东西给我吃,”他缓缓地说。“我也快忘记了,只是这味道让我很怀念,一下子就想到她。” “嗯,她现在呢?” 他身体僵了一下,可伶轻轻拍他,像安慰一个小孩。“没关系,不想说就别说。” 他的手无意识地轻抚著她的发。“她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嗯,她一定很爱你。” 他淡淡地说:“不知道。” “你爸爸呢?”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也死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抱著她,将她圈在自己的怀中,眼睛因回忆而显得遥远。 “我父亲是独生子,因家族的利益很早就结婚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如何我不知道……” “然后他就遇到你母亲了。”可伶打断他。 “对。”他看了她一眼。“她是工厂的女工,他离开了倪氏和她私奔……” “他们一定出事了。”可伶再次打断他。 “三年后,两人出了车祸死了,我祖父把我接回倪氏。”他简短地讲完。 她约略可以想像得到他的童年生活,忍不住同情、怜惜地说:“你小的时候是不是受尽虐待,被人欺负的很可怜?” 他闷笑一声。“你的电视连续剧看太多了吧!”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瞪著他。“你无父无母的,在财大势大的倪家当然会被欺负,最起码你老爸的元配应该就不会让你好过。” “雪姨没有虐待我。” “哦……”她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仍觉得怀疑。“她没有打你耳光、没有抽你鞭子,或者是在大冬天的时候,叫你脱光衣服在外面罚站;在夏天的时候,要你裹棉被在大太阳底下晒,也没有让你饿肚子?” “都没有……”他瞪著她。“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嘿嘿……是吗?”她干笑几声。“那……那你爷爷、奶奶咧?” 他扬眉看她。“我奶奶很疼我。” “你漏掉你爷爷了。”可伶兴奋地喊。“你爷爷虐待你,对不对?” 倪振东啼笑皆非地看著她。“我想确定一下,你是不是很希望我有个悲惨的童年?” “呃……当然不是呀!我也希望你是一个阳光少年,拥抱青春热情在太阳底下奔跑,那看起来多健康……”她忍不住又问:“你爷爷是不是有虐待你?” “他也没有虐待我,只是对我要求比较高一点。” “喔!”可伶嘀咕一声。“那就无法赚人热泪了。” 倪振东敲了她头一下。“你居然希望我有个悲惨的童年来赚人热泪!” “那你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他沉思了一下,才淡淡地说:“我不一定是我爸亲生的。” “咦,为什么这么说?” 他一拢眉。“这是很多人的猜测,我爷爷就坚持说我不是倪家人,而且我和我父亲并不像。” “你还记得你爸爸的样子吗?” “记忆很模糊了。” 依稀只记得他常常笑,而母亲很温柔,小手常常是凉的,脑海里常浮起她在家里忙碌的样子。 “那你怎么知道不像?” “家里有他的照片。” “你一定是倪家的人。” “为什么?” “如果你不是倪家的人,你祖父为什么要苦心栽培你成为接班人?如果你爸爸只是逢场作戏的话,那你祖父为什么要气成那个样子?因为你的父亲是他唯一的独生子;而豪门子弟偶尔风流,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你父亲却违背你祖父的意愿,跟一个女人私奔,如果是一时糊涂的话,为什么经过了几年还没有回来倪家?” 他一震,眼睛和她清澈的双眸相接触,他心里飞快地转著各种情绪。 “而且你爸爸一定很爱你妈妈。”她又在他心里投下一颗炸弹。“他们两人一定很相爱,爱得不顾世俗的反对,毅然决然地抛弃一切厮守在一起。你爷爷一定曾经找到过他们,但你爸爸坚持不回倪家,否则为什么一发生意外,你爷爷一下子就把你接回倪家。他一定是因为怨恨儿子和抢他儿子的女人,所以才瞎编这个故事来骗你。” 二十年来,在他心里日日夜夜被灌输的观念一点—滴地被瓦解,他……他真的不是私生子?不是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他有一对相爱的父母?有一个和谐的家庭? “振东。”她担忧地叫他,他的脸色很难看,一会儿青一会儿白,额上泛出冷汗,之后脸上有如释重负的神情,心里因为这种可能而激动。 “可伶。”他沙哑地唤她,紧紧抱住站在他面前这娇小的人,高大的身躯还微微地颤抖著,重重压著他二十几年的梦魇像日出一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些在她是想当然耳的事情,都是可以用常情推算出来的,但振东处于其中却被迷惑了。 JJ   JJ   JJ 一个老人走进店门,可伶抬头微笑说:“欢迎光临。” 看得出那是一个非常有身份地位的人,他的浑身上下写著成就和权势,拄著一根拐杖,身边有两个随从人员。老人有深刻的眉目,面容冷峻而严肃,腰杆挺得笔直,锐利的目光扫向她。 一看清老人的脸后,她模糊觉得那侧脸、还有神情是似曾相识的。 老人向身边的随从人员吩咐。“你们下去吧!别让人进来。” “是。”动作整齐一致地走出去,然后守在店门口,看来就像两尊门神。 看来来者不善,她原本单调平凡的生命里,因认识振东后,什么都变成有可能了。 老人严肃地看著她,有股凌厉迫人的气势。可伶看到那熟悉的神情后,不禁脱口而出——“振东。” 他的眉扬了一下。“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和振东有关系?” “对。” “因为振东的关系来找我?” “对。” 她递给他一杯苦茶,他看也不看一眼,可伶忍不住提醒。“那是苦茶,对你的身体好,你会喜欢喝的。” “何以见得?” “因为振东喜欢喝。” 他未置一语,但可伶知道有些东西在他眼里融化了。他举起杯来喝了一口,先是皱了皱眉,然后还算勉强地咽下去。 可伶也不搭理他,一人静静地捏纸黏土,在一个小脸上加上了眉毛、眼睛和嘴巴,一根根地黏上头发,才一会儿工夫,一个有著庄严五官的老人家就活灵活现了。可伶满意地继续为它加上头发、眼镜,还有衣服。 倪义峰咳了几声,不满受到她的漠视。但可伶头也不抬,仍专心地为娃娃做修整。 倪义峰皱了皱眉。现在为了很多理念的不合,他和振东之间已经势如水火了。他派出去专门侦看振东的人带来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消息,看来振东恋爱了,几乎每天都往“绿野仙踪”走,但在公事上,他依旧冷淡自持。然而在倪义峰的眼里,他的孙子确实有些微细小的变化。 很难相信面前这个娇小、年轻,看来平凡到一无可取的女人,居然让他孙子、他一手教大的倪氏接班人著迷。他真怀疑倪振东的眼光,多少名门闺秀、富家千金为他倾倒,他居然会选上这个平民百姓! 如果她长得娇媚如国色天香也就罢了,偏偏她是极普通之姿。如果她的家世傲人还说得过去,但她只是一间小小的花店老板,这在倪氏看来跟个贫民没两样! “郝小姐。”他威严地喊。 可伶抬头扫他一眼,稍稍停下手边的工作看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刚刚不是说是因为振东的关系吗?”可伶蹙著眉。怪了,怎么才刚刚讲的话,他一会儿就忘记了。 倪义峰一窒,感到血液往上冲。“你想嫁给他吗?” 什么!嫁给他? “没有,从来都没想过。”她坦白讲。 他的下巴缩了一下。“哼!你未曾想过你要嫁到倪氏?那你又何必接近振东?” “是他自己找我的,”她无限委屈。“动不动就来这里吃饭睡觉,赶都赶不走。” 他的嘴巴张了起来,然后又紧紧地闭上。“他怎么可能看上你这种女人!” “我也觉得奇怪,请你帮我问问振东好吗?” “你……”他深吸一口气。“你绝对不可能嫁进倪家的!” 这女人看来单纯无害,不是个狠角色。 “我没想过要嫁他,我只想嫁个公务员。”可伶莫名其妙地说。 “公……公务员?”他的下巴一紧。 “老师也可以。” “老师?”眉头皱成一字眉。 “是呀!吃国家、喝国家的,又不会因为景气不好就担心被裁员,忠厚老实的,不是很好吗?” 这女人是笨蛋吗?倪义峰又是一阵气闷,说不出是气她的单纯,还是她的老成;一方面懊恼她居然不想嫁给振东,一方面又烦恼她会嫁给倪振东。 可伶笑咪咪地把手中的成品给他看,那是一个有著白发、拄著拐杖,一副西装笔挺的老先生。一看就知道是倪义峰的翻版,不同的是,娃娃的脸上有著笑容,看来像个和蔼的长者,不同于眼前凌厉得让人不敢逼视的倪义峰。 “可爱吗?”她问。 一字眉凌厉地扬起,喉头一窒,他几乎要吐出血来。这个女人是装笨还是真笨,居然有胆量这样戏弄他?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 “你还好吧!再多喝点苦茶,你这年纪了,要常常运动保持好的心情,才不会动不动就手脚发抖。”可伶同情地说。 “哼!”他马上转身离开。 真是奇怪的人讲奇怪的话。又有客人进来了,感谢周休二日的政策,周五的生意特别的好,阿浩要到下午才会来,现在得要努力工作了。可伶伸了伸懒腰,笑脸迎人地说:“欢迎光临。” 门口的风铃清脆地响起,叮叮当当的。 第7章 “妈……”他怯生生地喊。 那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眸子里带有复杂的情绪。她淡淡地看他,眼底眉梢带有轻愁。“我不是你妈。” “奶奶说你是我妈。”他抬头看她,眼睛里闪着希翼,小小年纪的他多渴望有父亲、有母亲,像其他正常的家庭一样。 她的眼里闪过痛苦、悲伤、怨恨、怜爱,这些情绪太复杂了,不是他所能理解的。但她一直没有反应也刺痛了他的心。“你不是我妈妈对不对?” 她仍是沉默,美丽的脸上笼罩着苦恼。 他年纪虽小,但有着同龄小孩所没有的早熟。这女人虽然美丽,但并没有一位母亲会有的慈爱,他带着哭音喊着跑出去。“你不是我妈妈,你不是我妈妈!” “振东……振东……别跑太快……”身后传来她焦急的声音。 JJ   JJ   JJ 可伶来过倪氏企业办公大楼几次,但都是因为送花才来的。今天是第一次走到总裁办公室,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她一身的牛仔裤、T恤在一群穿着西装、套装的上班族中,显得有些突兀。 她有些自怜地想,自己看来就像个打工的小妹。 “总裁就在办公室里,请往里面请。”柯秘书尽职地带她进来。 “我自己进去就行了,谢谢。”可伶客气地说。 今天柯秘书亲眼看到总裁接到可伶打来的电话时,锐利的眼里柔和了,声音里有着笑意。“你太偷工减料了吧!我说要吃红烧牛腩的,你居然炒葱爆牛肉……好、好……你送过来我们一起吃吧!今天我走不开……你到二十七楼来……” 耳边捕捉到他的语音,但柯秘书尽职地不声张,只是将好奇放在心里。 当看到一个娇小、年轻而且……平凡的女孩子提着饭盒来的时候,实在是很难让她不惊讶。但她聪明的不说话,因为凭着当倪振东多年秘书的经验知道,这女孩子对他一定很特殊。 可伶有些窘促不安地站着,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里稀稀落落地坐了一些人。当她看到熟悉的高大身影,准备扬声喊他“振东”…… 只是原本要喊他的声音倏地变小了,只见他一个人静静地看着窗外,石雕似的五官漠然地注视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的侧脸显得刚强而寂寞。在他周围几尺内都没有人敢靠近他,每个人望向他的眼神都是又敬又畏。 她的心一下子被揪疼了,热泪涌上眼眶。他好寂寞啊!他是世上最不该寂寞的人,他拥有一个王国,世上的一切他都有。但最悲哀的是,没有人知道他、没有人陪他。他原就性情冷淡,而在这里——这间冷冰冰的办公室里——他浑身上下更是环绕着难以接近的氛围。 “振东。”她走到他身边轻声唤他。 想抚平他紧锁的眉、想看到他的笑,这样强烈的意念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存在了。 他迅速地回头看她,脸上仍是一无表情。但她清楚地知道那深沉的黑眸里有了人气,不再死寂。 “眼睛怎么红了?”他皱眉。 “风……风沙吹的。”总不能说是可怜他哭的吧! 他瞪着她,她困难地吞咽一下口水,坐在中央空调的办公大楼里,这个理由听起来很荒谬。 “唔……我刚刚吃辣的,那是地狱辣椒,辣得我鼻涕泪水都流出来了。” “还有没有?” “我得了砂眼,可以了吧!” 他笑了,像阳光射进屋里一样,笑意使他整张脸都年轻了起来,像个大男孩。他着迷地看着她那张小嘴微开着,他长臂一伸让她跌坐在他腿上,低头寻找她的唇。 “有……有人……” 可伶吓得低呼。这家伙怎么一点都不懂得法律规定在公共场合不得行猥亵的动作,破坏善良风俗。 “有人吗?” 他懒洋洋地往室内一扫,眼里锐意尽露,原本还有人好奇偷觑,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后,骇到拔腿就跑。不到三秒钟,房内全部净空了,文件纷飞着,耳边还传来众人纷乱的跑步声,活像在逃难似的。 他低头进攻她的唇,辗转吸吮那让他想了一个早上的唇。 良久,他放开了她,满意地看到她迷醉的眼睛,脸上还有意乱情迷的痕迹。 “我想吃冬瓜盅。”他突然说。 “什么!” “我想吃冬瓜盅。” 他想吃冬瓜盅!!在赶退一群人、把她吻得七荤八素的后,他居然只想到要吃冬瓜盅。 可伶火大地瞪了他一眼,眼里露出凶光。她还处在意乱情迷、搞不清楚东南西北之中,而他居然还气定神闲地告诉她,他要吃冬瓜盅! “怎么?”他好笑地看她张牙舞爪。 她没好气地说:“没有,你想都别想!” “为什么?” “因为小姐、我不想吃,而且我已经煮好菜了,你再挑嘴,我就打人了。” 他的嘴已经被她养刁了,外面的食物一概不喜欢吃,而且越来越会想吃一些奇怪的东西。 他低笑了一声。“你越来越粗暴了。” “还不是被你带坏的。” 她慢慢地环绕了一下这间宽广的总裁办公室,不但有办公的地方,还有一间小型的会议室,以及一间卧室和单独的卫浴间。在墙边还有一个吧台,高雅昂贵的装潢设计,很贴切的彰显他的身份——一个冰冷、难以亲近的距离。 “你该摆几盆盆栽放在你的桌上、还有窗边,然后在这里挂一幅画,要那种色彩浓烈一点的。还有沙发或者是桌垫要换成绿色或红色的,就不会看起来太严肃了。窗帘别拉着嘛,打开它透进阳光不是很好吗?” “啪”的一声,她拉起全部的窗帘,冬日的阳光迫不及待地挤进来,一墙的落地玻璃射进明亮的阳光,屋内徒地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窗外是活力跃动的台北市,远远的淡水河像一条银带,波光粼粼。 他微眯起眼睛,可伶笑盈盈地站在窗边,窗边的阳光烘托得她满身璀璨的光华。他喉头一紧,心里战栗了,她就这样来到他的生命里,为他赶走一室的阴霾。 “可伶,过来。”他轻声唤她,唯恐惊动她,让她消失在那片光辉中。她灿烂地笑了,顽皮地喊着:“振东,接住我。” 她从一头疾奔过来猛扑进他的怀里,轻巧得像一只雀鸟。他稳稳地接住她,把她一带带到空中旋转。 “哇……放我下来,我怕……” 她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他哈哈大笑了起来,她懊恼地打他。 “不准你吃饭了。” “我不吃的话,你煮的菜不就都糟蹋了?” 她扮个鬼脸。“还有‘星期五’可以吃。” 他惩罚地拍了她臀部一下,可伶嘻嘻哈哈地嘀咕了几声,两人静静地用餐。可伶满足地看振东吃得津津有味。 “刚刚有个老先生来找我。”可伶夹了——块红烧狮子头给他吃。 “哦!”他满含兴味地看着她,眼里闪着古怪的光芒。“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勾引你,你说他讲的好不好笑?” 可伶自己想着就好笑,倪振东有趣地看着她不停忙着的手。她不只自己吃,还忙着喂他吃。 “那你怎么和他说的?” “我说我才没有勾引你,是你自己跑来白吃白喝的。”可伶揶揄着他。 倪振东爆出一声大笑,笑得开怀,笑到让她有些惊讶。他埋头在她的颈项,胸腔发出浑厚的笑声,可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仍拍着他的背,怕他笑岔了气。 “他还说了什么?”笑声渐歇,他趁隙亲了一下她白皙的脖子,她娇嗔地睨了他一眼。 “他还说我不可能进倪家的门,我说我没想过要嫁给你,我只想嫁一个公务员。” 原以为他还会继续哈哈大笑,所以可伶配合地先笑了起来。但他竟是反常的沉默,她只好尴尬地干笑几声收场。他深思地看着她,慢吞吞地说:“为什么你不可能嫁给我?” “啊?”她惊愕地张大了嘴,脑袋一片空白。只见他豹般的眼像正经又像戏谑地盯着她。“因……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哦!”好看的脸上表现出超凡的耐心。“为什么?” “因为……因为……”完了!脑袋里竟想不到合情合理的回答。 他手环着她的腰,让她跨坐在自己的腿上,她因这亲昵的姿势让原本就已经迟钝的大脑,更加不能正常的运作。 他一手扶着她的腰把她往前带,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逼她正视他的眼睛。 “为什么?”温和磁性的声音听来却像刑求犯人似的。 可伶困难地吞咽一下口水。他看来柔似春风,但紧扶不放的手泄漏出他压抑的情绪。 “你……你知道的……”她小声地说。 “我不知道,可不可以麻烦你说清楚一点。” “你不是公务员。” 他笑得温柔。“但是我也有好几份的保险,银行开了两家,我投资效益每年最少都有两成的红利收入,子女的教育费绝对没有问题。” 子女的教育费?可伶脸上一片火红。“谁……谁讲到子……子女的……” “还有没有别的理由?” “你……你很有钱……” “想不到你居然嫌富爱贫。”他指控地说。 “不是啦!”她气恼地瞪他一眼。“你……你不觉得我很穷,配不上你吗?”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有钱配不上你?”看她摇了摇头后,他说:“还有没有别的理由?” “你……别人常常看你……你知道吗?” 他皱着眉。“说重点!” “你长的很好看,我长的很平凡……”他好看得让她自惭形秽,有时她常偷偷地看他,知道自己平凡得配不上他。 “在我眼里你很漂亮,我看你很顺眼,而且……”他的手沿着她的脸轻抚着她的唇。“你有一张很性感的嘴。” 他的手传来的酥麻感觉让她战栗了一下。“我……我不会赚钱,不能帮你什么忙。” 他低低地笑了,声音悦耳。“我自己够会赚钱了,不需要你帮我。” “那你要我做什么?” “你只要做菜给我吃,帮我按摩就好了。” 还有好好的爱我……他在心里默默地加上这一句话。 可伶细细地、专注地看他,这算是他讲的最接近情话的话了,但心里总有一些不确定。虽然对他熟悉得像自己的一部分,但他还是有些深沉难懂。 “振东,我们认识多久了?” “三个多月吧!” “一百一十三天。” “然后?” “你不觉得这个时间太短了,我们应该再好好地谈谈,给彼此更多的时间。” “没必要!” “为什么?” 他往后一倒地倒在沙发上,慢吞吞地问:“你如果喜欢一个东西,是不是第一眼就喜欢了?就算第一眼没有感觉,最多再多看个几眼也就知道喜不喜欢了?” “是……是呀!”怎么觉得好像踩进陷阱里了? “有的东西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即使多看好几天也不喜欢,是不是?” “是……是吗?”她疑惑着。“但有些东西不喜欢也不讨厌,但看久了也就喜欢了。” “那么,如果我说我第一眼就喜欢你,而你也喜欢我,我们都交往一段时间了,为什么说你不可能嫁给我?” 啊!她眨了眨眼睛,看到倪振东平静地看着她,然后她又用力地再眨了眨眼睛。眼前没有迷雾、没有天旋地转,一切都很真实,那……那……她真的没有听错? “你……你再说一遍。”她颤抖着语音。 “为什么说你不可能嫁给我。” “不是这句,再上面那句。” “你喜欢我。” “不是这句,”她冒火地道。“是再上面的一句。” 他深思了一下,然后摊开手。“你都知道是哪一句了,那我何必再重复一次。” 她低吼一声,抡起拳头,跳进沙发里捶他。“你欺负我,你就只会欺负我。” 他闷笑出声,笑着抱起她。“我第一眼就喜欢你。” “再说一次。”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头。“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眼睛就离不开了。” 她愣愣地看着他,鼻头一酸。“我也是。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想……想好好地看着你,想让你笑、想让你快乐,不喜欢看到你皱着眉。” “你说过,如果要抱你,就只能抱你一个人,如果要牵你的手,就要牵一辈子。” 她愣愣地看着他,他慢慢地笑了。“你这话说的对,所以我牵你的手,也抱你了。” “你……你不是因为……因为我要你抱我,你才抱我的?” 他闷笑一声。“如果每个女人都这么要求我,那我大概起不了床了。” “振东……” 他搂着她,眷恋地摩挲着她的脸颊,鼻间嗅着特属于她的清新温暖。 “嫁给我吧!” 这句话讲出来后,他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仿佛毕生的渴望都在这句话里吐露出来,轻轻的一句话,却承载着一生的承诺。可伶怔忡、愣愣地望着他不能言语,他脸上有笑,笑得真诚,眼底眉梢的阴郁化开了。 “这……我要考虑一下……” “什么!!”他勒紧了她的腰。 她抱怨地捶了他一下。“结婚攸关两个人的终身大事,当然要长远的计划。我需要好好地思考。” 他瞪着她。“你不想嫁给我?” 她歪头想了一想。“不会不想,但不是现在。” 他一咬牙,快要仰天喷血了,拳头捏得死紧。 她偷偷地吐了一下舌头。 亲爱的上帝啊!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请原谅我闹一下脾气、拿一下乔,毕竟一个女人一辈子拥有这样的机会不多。嘻嘻,倪振东,你跑不掉的! JJ  JJ   JJ 可伶专注地将铁线蕨摆在窗边,她一向偏爱它一身的翠绿,鲜绿得让人心情畅快,在萧瑟的冬季里,多了几分的绿意。 在倪振东的办公室里,依她的想法摆上了盆栽、还有画。那是一幅色彩鲜艳、狂放的油画,使严肃、高雅的办公室里多了几分蓬勃的生气。倪振东对这些形式的东西一向兴趣不大,所以也放任可伶去做更动。可伶挑剔地环顾四周。暂时先这样吧!这间冷冰冰的办公室有人气多了。 “倪夫人,总裁还在开会,请您先等一下。” “不要紧,你去忙吧!” 可伶转过身去,看到柯秘书领进一个非常美丽、优雅的女人。 她很漂亮,虽然每个人的审美观念不同,但对于她的美丽,任何人看到她都不会怀疑她的美丽。一身雍容华贵的气质,举手投足的优雅,她风姿绰约,仍旧美丽得让人怦然心跳。平静端庄的表情没有更多的变化,看不出她的年龄,但岁月对她是非常优待的。她的身材苗条、美好,而脸上增添了成熟妩媚,天生的气质还有养尊处优的生活,造就她的美丽。但是她的眼底眉梢有种……让人看了心疼的哀愁,淡淡的,像一圈浅紫的光晕笼罩着她。可伶看着她不禁看呆了、看痴了,愣愣的不出声。 她看来也习惯了人们的注视,只是温和地回望着可伶,嘴角噙着一个微笑。 久久,可伶才回过神,为了自己的失神而不好意思。“你是等振东吗?他在开会,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她带着惊讶的表情看着可伶。“你是振东的……朋友吗?” “嗯,他要我等他一会儿。”可伶心无城府地回答。刚听柯秘书唤她“倪夫人”,不知道她和振东是什么关系? 倪夫人温柔地看着她。“我是振东的母亲,要怎么称呼你?” 母亲?吓,可伶一惊。“他说他母亲已经去世了。” “你知道?我确实不是他亲生的母亲。” 可伶走到她面前看她,真诚地说:“你真漂亮,就像是绿色的嘉德丽亚兰。” 她笑了,扬起的笑容使她华丽尊贵的面容柔和了起来,更是美得让人挪不开视线。“谢谢你,那是一种很美丽的兰花。” “你知道那种兰花?”她兴奋地说。“那花是兰花的极品,很昂贵也很娇贵,连专门养兰的人都不一定养得好。” “这样的兰花只能养在温室里吧!” 看着她浅浅的笑,竟带着一种让人心伤的哀怨,可伶看着她不禁又是一怔,直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夫人……” 看着她这样的雍容柔和,可伶居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她母亲是一个很平凡的家庭主妇,没有傲人的学历、经历和容貌,一生庸庸碌碌和倪夫人比起来真是判若云泥。但她就是觉得倪夫人温柔亲切,像极了母亲的笑容。 “兰花以前很多是生长在悬崖边,要采兰需要有很大的勇气和智慧,不然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了。兰花的美丽太迷人了,所以它值得被娇养在温室里,细心的培育和呵护。”可伶道。 “兰花长在温室里也得要人照顾呀!”她喃喃地轻声道。 接触到她眉梢的那抹愁,可伶心里一震。是啊!她是兰花,她长在一个富贵逼人的温室里,但没有细心呵护、照顾她的人。 为什么没有人注意到她呢?为什么大家谈的都是倪家公子的婚外情,而没人想到这正妻的难堪?拥有如此美貌、气质和家世,但丈夫不爱她,甚至于不惜和家族决裂和另一个女工私奔、还生了一个儿子,最后双双葬生于车祸中。 她原该是备受宠爱的,但她没有丈夫的怜爱、没有子女承欢膝下,还得日夜面对丈夫的私生子。她,一个女人,一个身为正妻的人情何以堪,如何不痛?如何不愁? 这样的羞辱,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能承受吧!更何况拥有她这样身份地位的人。而她没有想像中的骄纵、蛮横,光凭着这点,可伶就对她有了难以言喻的好感。 “夫……” 她轻轻地一笑,走到可伶的身边为她把外套的领子翻好。“女孩子一定要好好地注重仪容,随时随地看来都得干干净净的、清清爽爽的。” 可伶鼻头一酸,眼睛都快红了。这些话是死去的母亲最常对她说的,因为她一向穿着随便,母亲老是唠唠叨叨地说:“女人七分靠妆扮,生你这张脸是我不好,但你好歹也得努力一点,看你这样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夫……夫人……我……” 可伶的声音有点哽咽了,今天遇到倪夫人,心里的好感不可救药地泛滥了起来。 “以前振东小时候会叫我妈……现在……他也叫我夫人” 倪夫人的眼光飘远了,声音也落寞了,她轻轻幽幽地叹了一声。 “你希望振东叫你妈?” 她愣了一下,随即幽幽地说:“以前不许他叫。听他叫我就生气。现在他是死也不肯叫我的了。” “你不恨他?” “以前是恨他的,怎么不恨……”她沉思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女孩子,她就打心眼里喜欢她,和她有说不出来的投缘,她便很自然的和可伶说话,说出心里最隐密、柔软的一面。 “但时间久了,恨意也淡了。振东那么小,他是无辜的。我没孩子,他也没有父母了,与其让大家一起伤心,不如让我们两人当一对母子吧!当我真心想好好地照顾他的时候,他爷爷接手对他的教育,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拉近彼此的距离。他慢慢地也大了,不需要一个母亲了。” “真的不恨振东吗?不怨他的身份?” 她深吸一口气。谁规定正妻都得虐待外面的私生子的?谁写的烂剧本,每次都说正妻愤世嫉俗、每次都出来搞破坏,正妻才是最可怜的受害者!这个故事里每个人都是悲剧、每个人都没有错,唉…… 她慢慢地扬起一个笑容,眼里有着云淡风清的释然。 “你几岁了?” “二十五岁。” “你太年轻了,以为最浓烈的情感都会一辈子不忘,其实时间是最好的治疗,什么事情摆到时间的洪流里都显得微不足道了,试着遗忘是对自己最大的慈悲。我已经活的这么老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难道还要一直记恨下去吗?” “你才不老,你会一直年轻、漂亮的,还会长命百岁。”可伶急道。 “谢谢你,但活到一百岁却不快乐,还不如活的少一点。”她话里有淡淡的落寞。 “你会快乐的,我和振东都叫你妈,好不好?”可伶脱口而出。 她一愣。“你……你和振东……” 可伶的脸一红,两手互绞着,扭扭捏捏地说:“振……振东……他向我……求婚了……” 她惊愕地圆睁了眼,随即噗哧一笑。“看来振东栽在你手里了,我还担心他一辈子都不懂得爱一个人。” “不过……我还没有答应他……” “为什么?” “哼!我才不要那么轻易地就嫁给他,我要他跪着来求我,谁叫他动不动就欺压我,我也要让他吃点苦头。”可伶捏起拳头,恨恨地说。 夫人发出一串银铃似的笑声,可伶不好意思地说:“你不知道,振东很凶的,一副吃死我了的样子,把我压得死死的,欺负我不敢讲话……” “那好,女孩子要有自己的矜持,也该有人让他吃点苦了。”倪夫人仍掩着嘴笑。“向来都只有女人追着他跑,还没看过他认真过。” “真的吗?”她眼睛发亮。“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有关他的事情?” 两颗脑袋就越凑越近,两个女人像一对母女一样地知心交谈着,午后的阳光轻轻地洒进来,照在两张发亮的面孔上。 倪振东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图案。在记忆里,他美丽而遥不可及的母亲,现在就像个慈母一样地倾听着可伶说的话。可伶嘻嘻哈哈地比手划脚,两人笑成一堆。 他迷惑地看着她们。曾经,他也希望那温柔的笑脸是对着自己的,但后来他大到不需要一个母亲时,就抛开了那种希望。 “振东,”可伶蹦蹦跳跳地过来抓着他的手臂。“雪姨要和我们一起吃晚饭。” 吃晚饭? 仿佛听到他无声的疑问,可伶肯定地点头,一手拉着他,一手拉着倪夫人。“走吧!去吃饭。” JJ  JJ   JJ 他似无意地看了柯秘书一眼。这个为他工作了多年的人,他第一次认真地看她,这起因于可伶的一句话—— “小宝很可爱。” “谁是小宝?” 可伶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就是爱玲的儿子呀!” 沉默了片刻,他问:“谁是爱玲?” “就是柯秘书呀!你不知道她的名字?” 事实上,他确实是不知道。为他工作的员工何止成千上万,他讲不出员工的名字理所当然,所以他继续埋首在报纸当中。 一只小手遮住了他的报纸,可伶将脸凑到他的前面,严肃地说:“你知道柯秘书长什么样子吗?” “她为我工作好几年了,我当然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形容看看。”她挑衅地看着他。 “她戴一副眼镜……”他叹一口气,看来可伶不打算放过他了。 “什么颜色的?” “黑……黑色的。” “错,是深紫色的。镜框是什么么形状?”。 “圆的。” “错,是无框的。她爱穿什么衣服?” “套装。”他肯定地说。 “错!”她看他的眼神,像他已经不可救药了似的。“那是上班的工作服,她最喜欢穿的是带有民族风的长裙。” “请问一下,我为什么要知道我的秘书长什么样子、喜欢穿什么衣服?” “她为你工作耶,你怎么对她都冷冷淡淡的,连一个笑容都没有?而且你还不了解她。”她指控地说。 “我为什么要了解她?她为我工作,我付她薪水,银货两讫,互不相欠,天经地义、理所当然。难道我还得和她培养深厚的感情,知道她的祖宗十八代吗?” 她慢吞吞地打量他一遍,眼神里尽是悲悯。“你知道你很没有人缘吗?” “……” “你知道你很吓人吗?” “……” “你知道为什么没人敢和你说话吗?” “我知道你很吵!”他低吼一声,把她扑倒在沙发上,狠狠地吻她——吻那叽叽咕咕、聒噪不休的小嘴。 看着柯秘书,他清了一下喉咙,耳里再度响起可伶的叮咛。“带点笑容,多看看你身边的人。” 他打量一下柯秘书的套装,还有无框的深紫色眼镜。嗯,她的鼻尖还有淡淡的雀斑。 “柯秘书,下周一是你的生日吧!” 她惊奇地看向她的老板。为他工作五年以来,第一次听到他讲这么私人的话,他们之间一向只有公事。她有时甚至还怀疑他知不知道她的全名,因为她对他而言,就像一个工作的机器人,代号就是“柯秘书”。 “是的,总裁。” “这几年来辛苦你了……” 柯秘书的脸色垮了下来。难道老板打算把她炒鱿鱼当作给她的生日礼物吗? “这个月开始加你薪水百分二十;另外,你可以买一份自己喜欢的礼物,由公司支付当作给你的生日礼物。还有,你的儿子很可爱。” 柯秘书愣愣地看着他,像第一次看到他似的,倪总裁一向在福利上善待他的员工,但未曾听到他对员工有任何温情的话。第一次听到他嘴里说出这些话语,眼泪充满她的眼眶,她几乎哽咽。 “总裁,谢谢你、谢谢你。” 平常冷静、理智又自持的柯秘书,有这样失态的反应,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外。 他带着另一种崭新的角度来看这个世界。以往在他的眼里,他没看进去过任何人、也未曾关心过别人的情绪,现在发觉感觉还不错。 “老刘。”他唤着司机;老刘一家人在倪家已经工作十几年了。 “是,少爷。”老刘恭敬的回答。 “刘婶的身体好点了吗?” 记得可伶曾经温言地要老刘好好地照顾刘婶的身体,他不记得身边相处数年的人,但独独熟记她的一言一语和一颦一笑。听来讽刺,他能如数家珍地说出她屋里的摆设,但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屋里家具的样式。 “是,她……很好……很好,谢谢少爷关心。”老刘一愣后,连忙说。 他沉吟一下,听出老刘话语里的苦楚。“把她带到大医院去检查吧!别舍不得医药费,这些由公司来付好了,让她好好照顾身体。” 老刘怔忡了许久,鼻头一酸。倪家待他一家不薄,对员工一向没有亏待过。但少爷眼里一向只有工作,如今这几句温言的话,让他打心眼里愿意为倪家卖命。 “谢谢……谢谢……少爷……谢谢……大恩大德……”他语带哭音。 “没事了,载我去分公司吧!” 多久了?这些年来,他的血液里流的是冷的,多少对手明的或暗的,说他是吸血鬼、冷血动物。除了听到哀求的声音外,他没听到出自真诚的感谢。虽然他要做到这一些都很容易,小恩小惠而已,多得是可以为他卖力工作的人。但他未曾费心去做过。 一天又一天,除了工作,他还剩下什么?财富?美女?权势?这些对他都是囊中物。曾几何时,这些东西尝起来的滋味,都像失了盐味的菜,让人食不下咽。 可伶,她不漂亮,但一双眼睛很温柔,静静地瞅着他的时候,就让他发呆。她有一双灵巧的手、一张性感的唇,还有一颗温柔剔透的心,她了解他,他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可伶。他轻轻的、眷恋的念着这个名,可伶的影像在他脑海里鲜明了起来。她好可爱,光看着她,他就忍不住微笑。 第8章 “您好,这里是今日财经报导:在近日,台湾百大企业之一的倪氏企业,内部传来一个消息,在近期的董事会议中,将会撤掉现任总裁倪振东,他是倪氏企业的第四代,因近日倪氏传出财务危机,有多次的票款都被退票,而倪氏对外一致保持沉默,高阶主管都三缄其口。但据可靠消息指出,这些都指向倪振东经营方针有关。在台南的分工厂关厂时,该工厂的工人仍持续抗争,倪氏企业将于明天下午举办记者招待会说明。” 可伶深思地看着这个新闻报导,斜对面的倪氏大楼在这几天也有新闻采访车不断的进出,交通比平常稍微乱了一些。 振东仍然跟个没事人一样,照样和她吃饭、遛狗。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他深沉了点,许久未见的阴郁又爬上了他的眼底。 昨夜,她用手指抚平他眉间皱起的纹路。 “你瞧,你看起来十足像一个历经沧桑的老头子,一点都配不上我的天真烂漫。” 他闷笑一声,惩罚性地掐了她的脸颊。“你看起来这么天真烂漫,一点都配不上我的成熟沧桑。” 她亲昵地枕在他的腿上,轻笑着。“你在想什么公事?” “怎么知道我在想公事?”他用手梳着她的长发。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叫你‘郝半仙’好了。那你再猜猜看我在想什么?” “我知道还问你呀!”她斜睨他一眼。 “可伶,如果我一无所有了,你还会不会跟我!” “你是指你没工作了?”可伶睁大了眼睛。 “对,而且什么都没有。”黝黑的眸探索地看着她。 “那好,你跟我一起顾花店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到时候就可以省下再请一个工人的钱了。”她笑咪咪地说。 “你真可爱。”他哈哈大笑。“放心吧!我不会让你跟我饿肚子。” “我知道。”她心满意足地说。“振东,如果你不喜欢你的工作,就去考公务员就好了。” 他哭笑不得。“为什么认为我不喜欢我的工作?还有,你怎么老是对公务员念念不忘?” “那个有保障嘛!” “傻瓜,我保证不会让你吃苦的。”他轻捏着她的鼻子。 当可伶还在想时,风铃声轻轻地响动了,“绿野仙踪”来了一个意外的访问——倪义峰。 可伶为他沏一杯茶,静静地坐着,倪义峰也不急着说话,慢慢地喝了一口茶后,他才慢慢地说话了。 “振东要和翔鹰企业董事长的女儿结婚了。” 可伶手一颤抖,让茶溅出来烫着了手。她愣愣地也没有反应,许久后,她才说:“振……振东说什么?” “对方温柔、美丽又是个大家闺秀,他当然不会说什么了。” “不……不可能的……”可伶愕然。“他不是那样的人。” “振东一直是个有野心、有抱负的人,绝不会只甘于现在的位置,迟早还会再努力地往上爬。而翔鹰企业就是一个登天梯,任何一个聪明的男人都知道应该作什么选择。”倪义峰的眼里有一闪而逝的狡猾。 可伶手指无意识的绞着彩带,勉强努力的振作起精神。 “郝小姐,我知道你对振东一往情深,但你应该知道门当户对之说。振东一直是花边新闻不断,伴侣从来都没有固定过,对于他的交友情形,我也一直没有过任何的意见。但结婚就不一样了,在倪氏有倪氏的规矩,倪氏要的是门当户对的媳妇,我想郝小姐应该能够了解我的意思。” 可伶仍然回以沉默,倪义峰继续说:“郝小姐这样的委屈,我们倪氏自然也会补偿你的。‘绿野仙踪’一楼和二楼的产权就属于你了,另外阳明山的一幢别墅也是你的了。” 好阔绰的倪氏,一出手就是几千万,可伶有些苦涩地看着倪义峰,心平气和地说:“你当年也是这么对振东的母亲说的吗?” 他像被狠狠地揍了一拳,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可伶同情地看着他。 “倪先生,为什么您还坚持要再演一次历史的悲剧呢?您已经失去儿子了,还想要失去孙子吗?” “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份,我去或留不是您该头痛的问题。振东一句话要我走,我会走得无影无踪、走得干干净净,不需要劳烦您费心。但只要振东不说话,我就不会走的。” 倪义峰手握着拐杖握得死紧。许久、许久,他佝凄着身子,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当年,他妈确实是被我逼走的。她很乖巧、很柔弱,我没想到我的儿子居然就这么跟她跑了,放下了我、放下了倪氏、放下了他的妻子……” “我想他也是很痛苦地作这个决定的,这段时间里他也一定不好受。而雪姨早就不恨他了,您也别老是放在心里面,都已经过了二十几年了,死了的人地下有知,也不希望活着的人难受。”可伶温言地说。 他怔忡了许久,凌厉迫人的五官有些软化,他长叹一口气。 “想不到你……你都知道了?” “振东告诉我的。” “想不到他连这些事都会告诉你,可见得……” 倪义峰冷静了下来。第一次,他深深地打量了一下可伶。 “我越来越搞不清楚他了,他根本是疯了,他存心想要搞毁倪氏。我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倪氏已经是他的了,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在瞬间他好像老了十岁。 “他做了什么?”可伶纳闷地说。 “他将倪氏资产转投资或变卖……总之,现在的倪氏只剩个空壳子了。” “喔!因为那不是他的,他也不想要别人打下的江山。” 倪义峰怒睁着眼,愤愤地说:“那是倪氏历代打下来的,他不要,那要给谁?再说,他不要倪氏,那他也一无所有,他干嘛要做这种傻事?” 可伶微歪着头想了想说:“振东不是会一无所有的人,不论花多久的时间,他一定会靠自己的能力再站起来的。或许他觉得这样子比较好玩。” “比较好玩?”倪义峰怒吼着。 可伶安抚他。“我是打比方啦!你都当他那么多年的爷爷了,应该看得比我透彻才对呀!怎么你自己不清楚他呢?” “他根本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早知如此,在二十几年前,我就该任由他自生自灭!” “他是您的孙子,即使您再恨你的儿子,也不能撇下您的孙子。” 他喃喃的自言自语。“你去告诉他吧!他父母亲的忌日快到了,希望他能和我一起去祭拜,把他们安葬到倪家祖坟去。至于他,我也不想管他了,随便他怎么做都行。” “这些话,您自己告诉他会更好。” 他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那眼里的落寞和萧索有些神似振东。“他已经听不进去我的话了。” 清冷而孤寂,可伶猛震一下,他和振东好像啊!同样的孤傲和刚毅,振东如果不认识她,是不是也会拥有这样死寂的眸子? “我和他说说看吧!或许,他会愿意听得进去。”可伶忍不住开口答应。 他沉默了,然后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再告诉他,那工厂要不要关也随便他了。” “工厂?” “那工厂里的员工中有他母亲家的亲戚。在二十几年前,我儿子少华在那里投注了很多的心血,这也是我希望他不要关厂的原因。我舍不得那个工厂,那工厂并不赔钱,做别的用途都行,就是别关厂了。” 看来受苦的不只是雪姨、振东,连倪老先生这二十几年来都为了痛失爱子而心伤。可伶深吸一口气。“您放心吧!振东不是不讲理的人,但他现在会变成这样,您确实需要负一些责任。” “如果人生可以重新选择,我也不会……” 但事实上,人生是不可能重来的,世上没有一种“后悔药”可以吃。 JJ   JJ   JJ “郝小姐,你往这边请,总裁现在还在开会。” 柯秘书迎进了可伶。她很喜欢可伶的温柔,也知道她对于倪振东而言是特殊的,所以迅速地安排她走进总裁办公室。 “你去忙吧!我坐在这里等他。” 环顾一下这个被她改变甚多的办公室,看来温馨、明亮多了,翠绿清幽的办公环境,有别于之前冷淡而有距离的设计。 不一会儿,倪振东进来了,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笔挺合身的西装、严肃凌厉的五官线条、冷硬的眼神,在他身上看不出一丝一毫要被裁员的阴霾。 “振……东……”她迟疑地喊他。这样的他和昨晚被她搔痒笑到一头乱发的他,真是有天壤之别啊! 他深叹一口气,一早上的烦躁都消失了。倪氏的溃散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没有想像中的复仇的快感,有的只是说不出的疲惫。但戏已经演了,不会随时喊停的。 “振东。”她慢慢地走到他的身边,有些心疼他深皱的眉头。 “怎么突然来找我?” “不欢迎我吗?” “怎么会?我永远都欢迎你。”他轻拥住她,恍似拥住了一个温馨。 “刚刚你爷爷来找我了。” “哦!”他僵硬了一下,眼神一黯,懒洋洋地说:“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看似漫不经意,压抑着情绪。而她热切地看着他,忽略了他异于平常的复杂神色。 “他说……说你想要毁了倪氏,是吗?” 他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冷酷笑意。“想不到他居然会连你都不放过!” “振东……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情,但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你想要我结束什么?” “是你故意让倪氏面临那些危机的吗?” 倪振东不承认也不否认,沉默的证实了她的猜测。 “振东,原谅你的爷爷吧!” 看着他的沉默,黑眸里闪烁不明的阴火,她又渴望又轻柔又叹息地说:“振东……原谅他吧!你不原谅他、不放过他,也就等于你不让自己好过,放手吧!”个人的生命有限。不能浪费时间做这些事情。 “工厂别关吧!那里还有许多人靠这个厂吃饭,更多的尖锐冲突,只是让你们两个离得越来越远。” 他冷哼一声。“那又如何?我打心眼里没把他当我爷爷看,他也不想要我这个孙子。” “过去了……振东,你可以选择遗忘,也可以选择牢记。但那对你以后的人生都没有益处,不是因为工厂不赚钱、不是因为你想跟你爷爷作对,你只是因为要彻底拔除掉这段记忆,它是你心里的痛、是你最黑暗的一面、是你想一手埋葬的过去。” “哼,你倒是很会分析,分析得头头是道。”他的薄唇冰冷地吐出话语。 “我只是说出实话,振东,关于你的父母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就像黎明一出现,黑夜就会过去了,为什么你固执地不肯让自己好过?” 听见可伶又祈求又焦急的声音,他的心情益发恶劣,多年累积的不满如山洪爆发。 “他爱扮演上帝的角色,每个人的命运都看他的脸色来决定。他要人生,人不能活;他要人死,就得要有人殉死陪葬!我倒要看看,当他的人生被别人所左右时,他又是怎样的心情,看他的晚景又会如何凄凉。” “振东……”她骇然地看着他发红的双眼。 “当他决定又要左右我的人生时,我就不想再忍耐了。倪氏是他的心血,我要他亲眼看看他的心血被毁于一旦。” “振东!”她心痛地大喊。“为什么……为什么要走上这步绝路呢?他早就后悔了,你看到他的张扬、不可一世,但你有没有看到他的后悔?除去倪氏企业以外,他只是一个寂寞的老人。” “哼!你居然要我同情他?” “我……” “你凭什么这样为他说情?” “因为我知道你爱我。”她平静地说。 他愣愣地看着她,眼里有狼狈闪过,他厉声道:“那是什么狗屁!” 她畏缩了一下,眼里的光芒黯淡了。“那么我爱你呢?” 狂喜迅速地席卷过他,他紧捏住拳头,抑制住自己的颤抖。然而怒意却让他冲口而出。“我不在乎!” “振……东……”她颤抖地道。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要拯救全世界吗?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爱我!对我而言,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一个平凡的卖花女。”字字句句像利刃般一刀一刀地划进她的心坎里。 她的眼里由狂热变成哀伤,红润的脸色转为雪白,两道晶莹的泪珠缓缓地流下来,他揪心地看着那泪水一滴又一滴地滑落。她怔忡着,紧咬住颤抖的唇不哭出声,只是无声的流泪、无言地瞅着他的眸子——那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担忧,还有心碎。 他的心又是一痛。傻瓜,她好傻,毫不掩藏地将自己最脆弱的致命伤暴露出来,面对她的脆弱,他有千万怜惜。 空气中静得可以挤出浓浓的哀伤。 她伸手抹去脸上的泪,但泪水流的更多,她崩溃地双手掩面,泪水从她的指缝流下,但仍是无声的流泪。 “可伶……”他艰难地低语,几乎后悔自己所讲的气话。 “不要看我!”她语带哭音,迅速地转身背对他。 别哭……求你别哭……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瘦弱微颤的肩膀,他以为他已经碰到了,几乎…… “我走了……”留下微弱、几不可辨的话后,她走出去了,娇小的身体以庄重的步伐走出去…… 走出去……走出他的生命……留他一个人…… 空虚感扑面而来,空旷的总裁办公室里寂寞得让人发冷。 “可伶……”他喃喃地轻唤这个名字,这个深入他骨髓里的名字。 他开始大笑,笑得悲壮、笑得凄凉,笑声里只有让人心酸的痛苦。 他一个人怔怔忡忡了大半天,心里幽幽冷冷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阴暗的天空,在此时突然有阳光穿过云层射进来,斜斜地照进了办公室里。阳光移动着,从最角落一直到照在他的脸上,他被阳光所震动了。阳光益发强烈刺眼,转眼间办公室里已是一片璀璨,而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里也被灿烂的冬日阳光所取代,看着原本在飘飞细雨的台北市,现在已雨过天晴。他有着撼动,像在迷雾中迷路了许久的人,终于看到一绺阳光射进丛林里。 可伶…… 依稀仿佛看到她站在窗边,窗外的阳光烘托她得像一个发光体,她就这样飞扑到他的怀里,像一个天使,带来阳光和欢笑。天啊!我刚刚说了什么? 他连忙起身,往外奔了出去。 “可伶!” 他直接跑去“绿野仙踪”找她,跑到店门口时,看到王浩一人在店里忙碌着。 “看到可伶了吗?”他急问。 “可伶不是去找你了吗?” 他脸色微变,王浩看到他的神情后也紧张了。“可伶怎么了?” “她平常会去哪里?” “像是超市、百货公司、咖啡店、书店、手工艺品店,去买她那些哩哩扣扣的东西,但都一下子就回来了。” 他摇头。在听完他那么残忍的话之后,她不会去那些地方的。她可能会找个地方自己躲起来哭,一思及这种可能性,他又是心急如焚。“她还会去什么地方?” “她还会去哪?这就是她家呀……”王浩一脸的茫然。 他立刻转身奔出去找她。她在哪?她有什么好朋友?她平常会去什么地方?这些问题像走马灯一样地在他脑海里响起,但答案全是空白。他知道她有一只巧手、有一对温柔的眼睛、一副柔软的心肠、有一条胖狗、有一个暗恋她的工读生。除此之外,他对她一无所知,面对茫茫人海,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可伶……” 理智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狂奔出去,满街地开始找。 在这城市里的男男女女,好空虚、好寂寞。 霓虹灯不断地闪烁着,几十米宽的马路上是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他则像个游魂似的,大街小巷地乱跑乱撞,西装外套和领带不知道被扯到什么地方去了,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被他胡乱地耙了又耙,原本冷峻的五官现在写满焦的。他寻找那娇小的身影,不断地大吼——“可伶……” 他无视于路人讶异的眼神、无视于他现在看来有多邋遢、无视于他原本高高在上的地位、无视于曾被他所嗤笑的感情用事。 “请问,有看到一个穿白T恤的娇小的女孩子吗?她有没有来这里?” 这样的话从下午到晚上,他问了各个店家。在联络王浩数次,知道可伶仍没有回“绿野仙踪”时,他绝望地开始问警察局和各大小医院,面对一张又一张茫然的表情,他挫败的准备再问下一个人。 “没有这个人,你……要不要紧?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或者通知你的朋友?” 他苦涩地摇头,知道自己的状况糟到别人以为该进医院的人是他。 焦虑、恐惧、担忧像一条条的毒蛇盘据着他的心脏,几乎将他吞吃掉。 “可伶……” 从大中午的走到天黑、从华灯初上走到灯火辉煌,他口干舌燥、浑身烦躁得快发狂了。但他停不下来啊!一停下来,她的身影就更加找不到了。 “可伶……” 她去哪了?到底去哪里了?现在怎么了?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出事?他一直觉得小得像鸽子笼的台北,第一次大到让他惶恐。她在哪里? “可伶……” 呼喊出第几百声后,他被胸中怆然的情绪捉住,一个熟悉的娇小身影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她正站在他第一次看到她的喷水池前。 看她站在街头,面对满街的灯红酒绿,她苍茫的眼神空洞地望着,脸上有着迷茫,她孤单得像一个迷失的孩子。 他咽下涌上喉头的苦涩,朝她大喊——“可伶……” JJ  JJ   JJ 她一个人像游魂一样在台北市区游晃着,幽幽荡荡的,心里像空了一个大洞,汩汩地流出血,空空茫茫的。她无意识地走着、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看到天色黑了,灯光慢慢地亮了,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了,她仍茫茫然地走着。 振东呢?振东在哪里?好多、好多的人,一张张的脸孔从她面前闪过去,但他们都不是振东。他呢?他在哪? 犹如一人在一个未知的空间,看不到这头、望不见彼岸。振东,振东,你在哪? 喉咙好干,什么东西在胸口像要爆炸似的,好苦、好苦。为什么还要有知觉?为什么还要继续这种痛苦?有什么方法可以减少这种痛苦? “可伶!” 一声大吼穿透她的意识,她抬起头,在熙来攘往的人群里寻找熟悉的声音。她在对面的马路上看到振东焦的地看着她,汗水、疲惫交织在他的脸上。 她哭了,两道泪痕像水桥搭在她的脸上。 马路上少说也有上千辆车、上百的行人,夜色昏暗,霓虹灯闪烁不定,但他就是知道有泪珠从她脸上滑下来。 两人痴痴的、傻傻的看着对方,像分离千年,终于在此刻相逢的恋人,不再问前生、不问来世,只求今生相逢。 该死的红灯!该死的车!该死的大马路!中间还有一排分隔两边车道的栏杆,斑马线远在另一头,虽然不到一百尺的距离,遥远得好像银河的两端。 她恍若未觉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一脚踩进车潮,试图往他的方向迈进。 “不!”他大吼一声。 不管耳边呼啸而过的车声,他大步跨过去,一路闪躲高速的车子,他听不到耳边的喇叭声、还有咒骂声,只焦虑地看着痴痴望他的可伶。跳过栏杆后,他直奔向可伶。 她飞扑进他的怀里,放心地哭了出来,那泪烧灼了他的心脏,她紧紧地抱着他不肯放手,像一叶在风雨飘摇的小舟终于驶进了港湾,她颤抖无助得像个孩子。 一种酸酸楚楚的滋味像大浪袭来,几乎把他击倒;一股热浪涌上眼眶,他鼻头一酸,两手狠狠地抱紧她,再也不想放开、再也不想放开这瘦弱的肩膀了。久久,两人一动也不动地相拥着。 前世、今生,还有连来生的牵挂都在这个拥抱中完满。两个孤单的灵魂,完美的画成一个圆。 “你去哪里了?”他沙哑地在她耳边轻问。 “我看不见你了,我一直找你。”她带着哭音哽咽地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力道大得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强烈的感情冲击得他说不出话来。 “笨女人!”他满含怜惜不舍地道。 两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一路走回家的,两人都痴痴愣愣地看着对方,两手紧紧地握着,娇小的身体依偎着一个高大的身躯。 他怜惜地摸着她的脸,看她温柔的黑眸里倒映自己的影子。 他的眼里有浓情热爱,赤裸的写满对她的疯狂爱恋。“爱我一辈子,永远。终我的一生,我会珍惜你、爱你。” 她愣愣地看着他,眼里慢慢地又蓄积起泪水。“好,我……我也会爱你一辈子,永远不变!” 他深吸一口气。紧紧地抱着她,声音颤抖。“喔,可伶、可伶,我想给你全世界。” 她张开手臂抱紧他,从他的怀里仰头对他微笑。“我已经拥有全世界了。” JJ   JJ   JJ 隔天,倪氏召开了记者会,倪振东和倪义峰连袂出现,也粉碎了两人不合之说。倪振东一反平常冷峻、严肃的神色,和在场的记者侃侃而谈。 “在这几天,我听到了一些对倪氏的看法,在场的人大概认为我现在应该到处去借钱、调头寸吧!” 底下是一片笑声,倪振东轻松的一笑。“不然,我现在也该是躲起来避锋头,不敢见人才是,怎么会现在还大摇大摆地出现?” 记者又是一串笑声,他俊朗而气势迫人、风度翩翩,举手投足没有公子哥的浮夸之气,有的只是沉稳内敛。以往新闻媒体对他一直很好奇,但他凡事低调,这般公开露面还是第一次。除掉这几日所造成的话题不讲,他拥有吸引人的特质,一时间镁光灯闪烁不停,他迅速地掳获了在场以及电视机前不知道多少颗的芳心。 “我也不知道我何德何能,能让那么多的媒体朋友在我家前面站岗,只要和我约一下就好了,就不会委屈大家风吹日晒雨淋的。” 他一顿。“近日关于台南分工厂要关的事情,我要再一次郑重的声明,关掉这个工厂是基于企业的考量。但因为我对它也有一份个人的情感,说要关掉这工厂,实在是为了台南当地乡亲有更好的发展,这工厂将会用来做倪氏资讯产业的加工厂,倪氏另外还会拨一笔钱来建设当地。而关厂的员工会是我们第一批要请回来的人,希望他们愿意再继续和倪氏共同的奋斗。” 他轻轻松松地举出多项的证明,证明倪氏在这段时间内结束内地的一些产业,另外成立了一些相关的子公司,准备进军大陆,使产品更具竞争力,各种转投资也有很傲人的成绩。这个记者会是成功的,顺利地粉碎诸多不利于倪氏的谣言,肯定的是,明天倪氏企业的股票还会一路长红。 “最后,我还要公布一个消息,就是我希望占今年内能够结婚,为各位介绍我的女友——郝可伶。” 可伶被他拐来参加这个记者会,她一人躲在振东身后,高兴地看到他和他爷爷言归于好。乍听到振东讲的话时,她直觉地往后退,但他已迅速地抓住她,把她往记者台上推,一时间惊叹和窃窃私语的声音皆有,镁光灯也闪个不停。 他含笑道:“我希望能和她结婚,但她目前还没有答应我的求婚,希望各位记者朋友也能够帮帮忙,能帮我求婚成功。” 底下又是笑又是闹的,一时间传来了各种的话,让可伶羞红了脸。她气恼地瞪了倪振东一眼,倪振东揽着她的肩笑说:“可伶,嫁给我吧!” 她嘀嘀咕咕地低喃了—声。“你得答应帮我洗碗、还有倒垃圾。” 他哈哈大笑,低头吻了她。 一时间镁光灯大作,看来,明天的报纸有得写了。但是,谁管他呢! JJ  JJ  JJ “这是他们的照片。”倪义峰递过来一个盒子。“少华他离开家一年多之后就寄照片给我,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寄一次。信和照片都被我撕了,还是你奶奶补好的。” 倪义峰对可伶的态度明显地有了大改变,而对振东就多了几分僵硬,但远比之前的剑拔弩张好多了。二十几年的鸿沟也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消弭于无形的,可伶对于他们的未来倒是有了很乐观的期望。 两人打开了这一个盒子,盒子里有几张照片。这些东西看起来都被狠狠地撕裂过,后来又小心翼翼地黏贴起来。 照片中有一对甜蜜相偎的男女,男人斯文英俊,而女人巧笑倩兮,恬静的脸上有清新的气质。他们两人的手紧紧地握着,照片里溢满温馨的幸福。还有一张是他们夫妻抱着一个小婴儿的全家福,小婴孩可爱地笑着。 照片里还有他学站、吃饭、游戏的照片,他母亲都在他的身边。这些照片应该都是他父亲拍的,而由这些照片也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很和乐、很幸福的家庭。 他的眼眶一热,鼻头一酸,从模糊的视线中看见可伶含笑地看他。 他紧紧地抱住她,像拥住了一件稀世珍宝。她是天使,来到了他身边,而且永远地留下来了。 尾声 “上帝,你在吗?” 在黑暗里,他试着说话,屋里仍是一片寂静,可伶困极地趴在他怀里睡着了,此时,只有他一人面对一屋的安静。 为了一些疯狂的而且没有理智的理由,他第一次试着和既陌生又遥远的上帝说话。 “把可伶给我好吗?我会好好爱她的。” 他轻声地说。 她美好得像天使,虽然有一些小缺点,但是那些都吸引着他,都该死地适合他,无损于他爱她爱的发狂,他对她只有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渴望。他这样一个人,像千年不化的寒冰只配在阴冷的地狱里,像影子爱慕光一样,他配拥有她吗? “好。” 一个清晰的声音响起,他愕然地睁大了眼,环顾室内一遍。“星期五”一样懒懒地趴着睡觉,一动也没动,可伶模糊地咕哝了一声,除此之外,屋内没有任何的不一样。 但是,他确定听到了声音,那声音庄严安定,划破一切的不安,稳定地回复了他。一阵狂喜冲击着他,上帝回复他了,回应了他疯狂的爱恋,愿意将可伶给他。 他心满意足地搂着可伶入睡,知道此生不会再有缺憾。 两颗寂寞的心奇异地相遇了,然后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