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冷傲少爷的温柔 作者:睡歌 1.-第一章 错认 一.错认 是夜,凉如水。华府的下人忙进忙出,只是为了失而复得的小姐归来。 只因,半个月前的一次游玩中跌入山崖,苦寻不见,华家人只道凶多吉少。不料,华府大公子华文昌在街上遇到失踪半个月的“四妹华子君”。两人在街上纠缠,华文昌一口认定对方乃其妹。另一方却极力否认,并说自己姓柳,名浮漓。华文昌只当其失忆,何况街上许多人都认识华府小姐华子君,因此也认同华文昌的说法。一切只因华子君与柳浮漓长得太像了。 最后,不由分说,柳浮漓被华文昌强行带回了华府。 刚进华府,早有下人通报。霎时华子君的家人皆将她团团围住,嘘寒问暖。华母更是激动得落泪。失而复得的喜悦笼罩在众人的脸上,谁也不在意柳浮漓的辩解。请来看病的大夫也只是说“身体并无大碍,恐记忆缺失。”如此一来,更是百口莫辩。 终是,柳浮漓一下子成了华府的华子君。 夜已深,庭院凉如水。众人早已退下,整个幽静的小院只剩下柳浮漓和华子君的贴身婢女华莲在屋外守候。 月色清凉,月亮的银光撒满整个小院。月下的阴影,如此单薄。 柳浮漓并不是贪图荣华富贵之辈,即使生活苦寒,亦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如若不是父母现已离开人世,如若不是被乡里霸王强抢娶亲,她怎么会离开生她养她的家。 她不想冒充华子君,也不想用华子君的身份去生活。大富大贵的人家规矩必定也不少,何必拘泥于这个礼呢?况且,真的华子君虽生死未卜,但也不代表已宣告死亡。打定了主意,要如实禀告。 第二天的清晨,华莲进屋想帮忙梳妆的时候发现柳浮漓早已准备妥当。只是,身上仍旧穿着粗布麻衣,发式也极其简单,朱钗未用。一旁的绫罗绸缎纹丝不动。苦劝不得,华莲也只好就此作罢。 还未待柳浮漓去见华母一行人,他们却来到了小院。 众人俱是惊讶于柳浮漓的打扮,华母又是抹眼泪。 待众人坐定,柳浮漓方才缓缓地说:“华老夫人,我……” 才刚讲了“华老夫人”,华母便立马纠正,该叫“娘”。 “华老夫人,请您一定要听我说。”华母对上柳浮漓坚定的眼睛,想说的话吞回了嘴里。“我真不是您的女儿。我姓柳,名浮漓。家住四里乡。因为双亲去世,又遭到强抢娶亲才不得已离开家乡投靠亲戚。但没有料到被你们的大少爷误认。我确确实实不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那个华子君小姐。如果你们不信,你们可以派人到四里乡打探。如今,和我最亲的人是四里乡的教书先生。他姓刘,名书。因住我家隔壁,便从小教我读书识字。就连我的名字也是他取的。” 没有谁打断柳浮漓的话,也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望着柳浮漓,举手投足间纵然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也流露出小家碧玉的气质,实不像一个村姑。 空气仿佛凝固般。不信,说得有理有据。信,一下子又要承受不见了爱女亲人的沉痛。 许久,华母方吐出句,“带小姐回房。” 容不得多说,华莲已“扶”柳浮漓离去。 仍是“小姐”的称呼,心怀一份侥幸心理。或许,正如大夫所说的是失忆了,那些不是华子君的理由只是凭空的捏造。然而,仍是派人去了四里乡。 只是,小院却突然多了些下人,名为照顾,实则有监看之意。 又是一个无聊的夜。 有钱人家的小姐是不会干活的。十指芊芊,终日待在闺阁里。柳浮漓,此刻被迫用着华子君的身份去做着本该由华子君来完成的事。 开着窗,仍旧月明星稀。 华莲走进来,“小姐,小心着凉。” 柳浮漓苦笑,乡下人是不会这么纤弱的。 华莲捕捉到了那一丝苦笑。华府里面,或许最早承认柳浮漓不是华子君的人是她。从小便陪伴在华子君左右,华子君的一言一行皆了如指掌。早已感觉到,两人散发的气质不同。华子君身为华老爷华炳唯一的女儿,万千宠爱集一身,早已养成了高傲的品性。并且,温文尔雅也似乎拉不上边。否则,便不会策马扬鞭,更不会生死不明。而柳浮漓虽出生贫苦,但由于从小读书识字,也一早脱离了乡下人的品习。但或许遭遇了太多,身上便有了淡淡的哀愁。而这些,也是华子君身上所没有的。 虽然知道,但是,因长相的关系,华莲也不愿纠正什么“小姐”不小姐的看法。 披上华莲递过来的衣裳,质地轻柔。 “华莲,老夫人怎么说?” 待在华府已有几天。自那一天之后,便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四里乡虽偏僻了些,但也不至于大海捞针。以华府的实力,为何如今都还没有消息传来?一丝不安袭上了柳浮漓的心头。 “奴婢不知。” 一丝不安闪现在华莲的眼里,而柳浮漓因头望月空便没有注意到。 坐在自家门前欣赏月亮,诉说着遥远的故事。嫦娥奔月,吴刚砍树。有时,也会邀上刘书先生一起。虽然不富贵,但自得其乐。可惜,那种日子之于柳浮漓来讲已是一种奢侈,而只能是美好的回忆。 两滴晶莹的液体悄然滑落,月亮下,折射出幽凉的光。 夜已深。华莲已被柳浮漓退下。仍然无法入睡,高床软枕似乎也不是很好。依旧开着窗,望向月亮,直到眼睛干涩,方转身准备就寝。只是,月亮下的阴影,除了自己,还有一个。 害怕地转过身去,一袭黑衣的人正坐在窗口上。 “你是谁?” 本能地后退,却没有惊叫。或许,脑子里的想法是依靠自己,没有人会帮你。 “小偷。” 被问话者倒是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可能因对方的轻松使得柳浮漓紧绷的神经也慢慢地松弛了下来。 “华小姐,好美啊。” 倒是没有半点戏谑的口气。柳浮漓从小就被乡亲们夸赞,也因为这几分美,才会被在爹娘死后不久遭抢亲。柳浮漓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她,在清凉的月光下,丝丝哀愁萦绕心头,似不沾人间烟火的月宫仙子,似正为偷了后羿的仙丹独自飞升月宫而后悔。 不知为什么,柳浮漓好像不怕这个人了。并不是因为他赞她,或许是因为他的随便而致的吧。 莞尔一笑,当作回谢,后轻叹一声,“只是我并非华小姐。” 不知为什么,有说出一切的念头,待柳浮漓回应过来,又觉得可笑。嘴角因这而勾起一抹淡笑,有点幽。 “那么你的名字呢?” 低头苦笑的柳浮漓突然听到这么一句。来到华府第一个问她真正名字的人。 “柳浮漓。” 轻声吐出自己的名字。在华府,彷佛没有这个人一般,只有华子君。 无言,两人皆将头望向空中的月亮。月光下,两人的脸皆有点朦胧。 “晚了,该睡了。” 不知是对柳浮漓说还是对自己说。总之,这句话之后,轻轻一跃,人便消失在窗口。一切,彷佛从没有发生般。 2.-第二章 逃离 二.逃离 就在柳浮漓在华府等待消息的时候,四里乡却因为她的坦白而遭受了人为的灾难。得知柳浮漓不是华子君后,华子君的父亲华炳便立刻派人去清除与柳浮漓密切相关的人。刘书因为去探亲,半路又巧遇当年同是落榜的朋友,二人相谈甚欢,最后更是结伴行商才幸免于难。 华炳之所以要这样做,只因华子君与龙府的龙曦有婚约。当然,背后牵涉的则是金钱、权力等利益。如今,华子君生死未卜,婚期逼近,而又有个与华子君长相神似的柳浮漓,只有暂用柳浮漓顶替,直到真正的华子君归来。当然,这一切,柳浮漓皆被蒙在鼓里。而且,华府已与龙府说,只因华子君摔下山崖导致记忆缺失而成了如今自认为自己是柳浮漓的“华子君”。本来两家联姻也只为了各自的利益。而且,龙曦本人也有诸多侍妾,所有龙府也不变追究些什么。 慢慢地,柳浮漓发现了一些端倪。小院中守卫的加强,华莲的小心翼翼,都使柳浮漓生发疑心。早已告知身份,为何迟迟不放人离开华府? 这天,华老夫人到来。 “乖女儿。” 一进门就搂住柳浮漓。没错,华母被隐瞒了真相。这得归功于华炳。因此,华母便确信柳浮漓是她失忆了的女儿华子君。 华老夫人的怀抱让柳浮漓想起了她的娘亲。一想到华子君如今生死未明,华老夫人也只是爱女心切,柳浮漓便由着她搂。 良久,待华老夫人放开柳浮漓后,柳浮漓就说,“老夫人,请您让我走吧。” 说的是真心话,不想做华子君,不想整天呆在精致的“笼子”里而失去自由的天空。 轻叹了口气,“傻孩子。” 从华老夫人的眼中,柳浮漓看不到能离开华府的希望。她曾尝试着走出小院,溜出华府。但每一步都有华莲相随,华莲也不会让柳浮漓离开的。 华老夫人亲切地拉柳浮漓坐下,诉说着一些家常。从华老夫人的闲话中,柳浮漓捕捉到了一条十分重要的信息。再过几天,她将作为华子君嫁入龙府。 送走了老夫人,柳浮漓呆坐下来。 “小姐。” 在华莲的呼叫声中惊醒,柳浮漓突然有些怨恨地盯着华莲。已经讨厌听到“小姐”这两个字。从四里乡出走就是为了逃避小霸王的强抢,如今,莫名其妙被当成华子君也就算了,还要代替出嫁。这一切,都使柳浮漓感到生气。 “华莲,你知道我不是你的小姐是不是?” 华莲的躲躲闪闪一早就被柳浮漓看在了眼里,只是不想追问。 在柳浮漓的目光下,华莲回答了声“是”。 “那么华府的人也知道对不对?为什么你们不放我走?” 愤怒地叫喊着,整个身体因此而颤抖起来。 “除了老夫人和一些下人,老爷和三位公子都知道。” 被愚弄的感觉一下子充塞住了柳浮漓的心。因为有权有势,就可以指鹿为马?因为有权有势,便可以任意摆弄别人的人生?这样和在四里乡有什么区别?从一个小牢笼换成了一个大牢笼。 “小姐。” 华莲有些担忧地问。 “我叫柳浮漓,不是华子君。” 柳浮漓轻轻地说着,眼神却因为被蒙骗而变得冰凉。 华莲有些害怕这样的柳浮漓,便退下不再打扰。 华莲退下不久,柳浮漓就换上自己的衣服。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属于自己的东西,打个包袱。是的,她打算离开。华府,不是她应该呆的地方。 小心翼翼地避开守卫,心跳个不停。其中,有害怕,更夹杂着能够离开这座华美的牢笼的快感。 平时多留了个心眼,对小院的环境倒还不至于完全陌生。要算守卫松懈而又能使柳浮漓这么一个弱女子逃离的地方只有一个,即小院北方的一隅。那里满是花草树木,平时不多人呆。植物也由于人的疏忽照顾而自由自在地生长着。不似华府花园里的花木,经过人工的修剪,长成了符合人的审美标准而丢失了其中本身的美。 柳浮漓的想法是,爬上那棵靠近围墙的树,然后跳过围墙逃脱华府。可惜的是,就在她爬树爬到一半时突然冒出了个人,朝着她喊“小偷”。华府前些日子已遭窃,如今也在提防着。且这个下人也是在柳浮漓进入华府不久后才到的,并没有机会见过柳浮漓。再加上柳浮漓的穿着,自然也并没有被他归入到四小姐的位置。 柳浮漓受到惊吓从树上掉了下来,被人拽住,想逃走的她便和那人扭成一团。而华府的守卫也赶来了,这下子,计划便落空了。 这件事传到华炳的耳里,便成了囚禁在房,不准踏出房门一步。众人只道是华炳对小姐的关爱,丝毫不想背后的含义。 柳浮漓又被逼回到了华子君的房间。 华莲也来了,带着一身伤。 “小姐,我求你不要逃走了。” 华莲跪在地上拉着柳浮漓的裙摆,伤口因她的激动又渗出血来,染上了裙摆。 “老爷在没有找回真正的小姐之前是不会放你走的。龙府,老爷是得罪不起的,而且老爷也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放弃与龙府的关系。小姐,你听我一句劝吧。老爷不比夫人,如果你真的破坏了他的事,他宁愿杀了你。” 血慢慢地渲染在柳浮漓的裙摆上,似开着的一朵妖异的红花。空气中浮漫着淡淡的血腥。死,柳浮漓并不惧怕。世上已没有亲人了,徒留于世的原因是因为父母生前的心愿。希望她可以快乐,希望她可以找到一个真正疼她爱她愿意照顾她一辈子的人。好好地活着,是她双亲最大的心愿。 3.-第三章 段瞳 华莲似乎感觉到了柳浮漓的心思,低声悲凉地说:“老爷说,如果小姐你不见了,我也会从这个时间消失。”顿了顿,“而且,小姐你的家乡也会因你而遭到横祸。” 柳浮漓的心颤了颤。华炳太狠了,居然连华莲也不放过,并以此要挟她。华炳赢了。柳浮漓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她也不想有人因她而死。恐怕今天华莲身上的伤只是一个警告吧。四里乡。多么美好的地方,多可亲的乡亲,怎么可以因为此而遭到人为的灾害。 只是,柳浮漓不知道的是,四里乡已经遭到了华炳的残害了。 柳浮漓扶起华莲,从房间里找来药给华莲涂上。伤得很重,足以证明华莲说华炳会杀了柳浮漓的话是真的。豆大的泪珠从华莲眼里溢出来,拍打在冰凉的地上,却始终没有哭出任何声音。她知道,柳浮漓已放弃了逃走的念头。她也知道,或多或少都是因为她。呆在华府这么多年,除了小姐外只有柳浮漓肯关心她。华莲已经被柳浮漓感动。柳浮漓的行为与残忍的华炳形成的鲜明对比深深地影响到了她。或许,应该想办法帮柳浮漓逃走。可是,眷恋着生,死,带给她太大的恐惧了,让她无法去实施任何行动去帮柳浮漓。华莲能做的,只是对柳浮漓好,像以前对华子君一样。或许,在华莲心中,也早就将柳浮漓当成了她的小姐了。 三.段瞳 华子君的房间,真的是一个观赏月色绝好的地方。 仍旧打开窗,让清凉的月光伴随着夜风吹进房里。 嫦娥是否在后悔偷了仙药呢?飞升了又怎么样?终日只能呆在广寒宫里忍受清冷的孤独。月宫前的桂树是否已被吴刚砍断,吴刚为什么要如此地执着呢? 柳浮漓望向月亮沉思,台上放着的是华莲刚端上来的甜点,纹丝未动。 突然,一条黑影窜进了房里,柳浮漓下意识般地喊了声“小偷”。来人正是上次的那个小偷。小偷此刻正品尝着桌上的东西。 柳浮漓也不理会他,只问,“你是谁?” “段瞳。” 两人开始沉默着,没有尴尬,反而像相识已久的朋友。 良久,柳浮漓打破沉默的平静。 “你并不为财,为何总夜窃他宅?” 理所当然地认为上次华府失窃一事是段瞳干的,而事实上也却是段瞳所为。 “好玩啊。”饶有趣味地一笑,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华府,好玩得残忍。”柳浮漓顺着段瞳的话讲。 段瞳若有所思地望了眼柳浮漓,说:“你是不是欠我一个故事啊,柳小姐?” 柳浮漓怔了怔,这个人相信她。只是,华府的势力太大,现在也更不应该让另一个本身与自己无关的人陷入危险的境地。 “做自己该做的事,尽量不连累人就好。” 柳浮漓苦笑了下。话已说明,该懂得的。 “是啊,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好。” 段瞳望向柳浮漓别有意味地说着。说完这话的时候,段瞳已准备离去。 柳浮漓又不自觉地走到窗前。 既然,段瞳能来去自如,那么,带多她一个也一个不是什么大困难吧。 “段瞳,你能带我离开华府吗?” 或许,这句话里并没有问的意思,而是绝对地相信段瞳有这个能力做到。 肯定地点了点头,一揽腰,不着痕迹般飞跃而去。 只那一瞬间,柳浮漓瞥到了抬头仰望自己的华莲。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纷乱、繁杂。 4.-第四章 救人 四.救人 段瞳的轻功很好,柳浮漓的离开并没有引起任何一个守卫的注意。有功夫就是不一样,可以自由进出别人的宅子,而不像自己,只能成为笼中鸟。 离开华府,来到了繁华的夜市。灯火点点,与天上的星星遥遥相辉映。夜市中的每一个人都那么专注于自己的事。许多人生活得或许十分困苦,却从来没有对生活失却信心。那些人的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来的憧憬是柳浮漓所没有的。 实际上,自她父母死后,她就已经不知道生活的意义了。像一株依赖于泥土的小草,某天被连根拔起抛置半空,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环境,只能依靠风的力量让自己重新飘落。殊不知,风并不知道小草原本的家,只会盲目地乱吹。而小草,最终在风中迷失了方向,到处飘浮,忘记了回家的路。 柳浮漓正像不知飘向何方的小草。虽然被强行地拉入了华府,但那里并没有她所需要的营养。华府或许会适合娇惯的牡丹,但却永远也不会是她这种小草。 夜市的喧闹将柳浮漓拉回了现实。段瞳轻易地帮她逃离了华府,让柳浮漓知道,自由也只属于这一晚,她不想再有什么人因她而有性命之忧了。 暂时抛开一切,像儿时与父母一起逛夜市般不自觉地拉起段瞳的手兴奋地指这指那。 段瞳望向眼前这个欢笑,背后却隐藏忧愁的女子,也假装笑意般牵起了嘴角的弧度。 他明明看到了柳浮漓不成功的逃走,却没有说起。也知道,明明柳浮漓不是华子君却要扮作华子君,背后的真相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只是,柳浮漓不愿说,他便不能问。只是,他不懂的是,她的哀愁怎么会如此多。像本身就种植在柳浮漓身体里一样,只要需要,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供应。而且,她的哀愁使人心酸,让人怜惜。 段瞳尽力不去想其他的事,把心思收回放在眼前的夜市中。 一切都那么美好。似乎离开华府,一切都会变得美好起来似的。可惜,这个世间不存在完美。 一家高挂着“怡红院”的招牌前,一个衣着破烂头发蓬乱的女子正在奋力挣扎着几个猥琐男子的手。哀叫着不要将她卖入妓院。 逼良为娼这种事到哪都会发生。只要你有那么一点钱,或许你就比别人厉害那么一点,就可以轻易地践踏别人的自尊,迫使对方生活得猪狗不如。 柳浮漓对这种事一向极为恼火。想到她在四里乡和在华府的遭遇,一下子的愤怒使她迅速地挣脱开段瞳的手,扑向那个哀哭的女子。 眼看好事被人突兀地扰乱,几个恶男更是气极。当看到冲上来的是一个女人,更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时,双眼都放出了精光。意味不言而明。只是,令他们料想不到的是,柳浮漓的身后有段瞳这样一个人在。于是,他们也向柳浮漓伸出了猥琐的双手。柳浮漓只是紧搂着瑟瑟发抖的女子,眼神冰冷地望向那些恶男。 没有机会碰到柳浮漓的一根头发,恶徒被段瞳打了个狗吃屎。段瞳也少有地冰冷地吐出了个字,滚! 柳浮漓扶起女子,对段瞳说了声谢谢。段瞳对此报以会笑,却暗自留神着,只因刚才他感觉到了道陌生而强劲的气息。来者不善。 被柳浮漓所救的女子名叫方晴儿,与老父一起离乡投靠亲戚,却不料老父途中病死。到了亲戚家,亲戚却因好赌而欠下赌债,遂将无依无靠的方晴儿卖入妓院。 又是一个身世可怜之人。同病相怜的感觉充斥着柳浮漓的心头。这个世道怎么了,如此不公。恶人大摇大摆横行于世,而苦命的人却要忍受一切又一切的不公。 “谢谢小姐和公子出手相救,奴婢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们的。” 小姐?有什么资格以小姐自称。柳浮漓嘴角浮起了轻蔑的淡笑。 “不需要叫我小姐,我也并非生于富贵人家,出身也并不比你好。你也不需要做牛做马,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吧。” 方晴儿望向柳浮漓与段瞳,段瞳虽一身黑衣,但也和柳浮漓身上所穿衣着一样衣料光鲜,非大富人家所能买。倒是不明白柳浮漓的所言之意。只好将心里话说出,“如今我已经无家可归。”说完又幽幽地落泪。 天下之大,也没有柳浮漓的家了啊。 柳浮漓也只能望着她哭。她并非华子君,华府也并不是她的家。她如今自身都难保,更别说要多加一个方晴儿了。 “我帮不了你。你暂时跟着段瞳吧。” 丝毫没有问段瞳的意愿,直把方晴儿推给了段瞳。只因心里有股声音,如果是段瞳,那应该可以吧。 段瞳倒是猜到了柳浮漓会这么说,但没有询问他的意愿仍让他皱了下眉。但望向柳浮漓一脸信任的表情,也什么都没有说。而且,依他的个性,他也不会放着方晴儿不理的。方晴儿容貌姣好,连她亲戚都可以将她卖了,何况其他人。 如此一来,方晴儿倒有个着落了。望向方晴儿破涕为笑的容颜,柳浮漓心中倒有几分羡慕。一丝落寞落入眼睛,逃不开段瞳的眼。 经方晴儿这一事,时间又去大半。天将拂晓,该回华府了,华莲的生死不能不顾。 柳浮漓让段瞳带她回华府。 暂时将方晴儿安置在客栈,两人这才离开。方晴儿眼巴巴地不舍得人走,她怕这一去,自己又无依无靠。段瞳只好保证说会回来的。 段瞳并没有直接就带柳浮漓回去,而是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 “为什么不离开?” 5.-第五章 微笑 五.微笑 其实,段瞳想说的是他可以照顾柳浮漓。然而他没有。虽然他不风流成性,但他是一个江湖荡子。或许,他不能给柳浮漓一个安稳的家。况且,毕竟这仅是他直接的想法。他从不喜好勉强任何人,更别说是他所爱的人。 柳浮漓回过头来,给了段瞳一个微笑,真正的微笑,发自内心。不是不想,是不能。不能丢下华莲不理。即使能带上华莲一起走,华炳会善罢甘休吗?显而易见,不!她不想置任何人于危险的境地,尤其是段瞳。而且,四里乡她也不能抛弃。 也只有在这时,柳浮漓才认真地打量起段瞳来。挺拔的身躯,英俊的五官,眉宇间流露出一种豪气与自信来。或许,正因为这样,柳浮漓从一开始就没有害怕他,反而信任他。或许,他是一个可以值得托付的人。只是,柳浮漓此刻全然没有这种想法。更或许在心里潜意识地认为像段瞳这样的人是自己所不能匹配的吧。 两人各怀心思却无人道破。只是一道窗纱,微妙的阻隔,却造成了天渊之别的结果。 段瞳最终送柳浮漓回到了属于华子君的房间,离去。 柳浮漓才刚坐下不久,华莲进来了。脸上夹杂着复杂的表情。欣喜一瞬即逝,担忧盈满脸庞。她抬头仰望的那一刻,看到了柳浮漓。那一瞬间,首先袭上心头的是恐惧。华炳势必言出必行,恐怕自己也会活不了多久了。接着是欣慰,终是逃脱了牢笼,可以过回属于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被迫成为假的华府四小姐。也是,柳浮漓与她本来各不相关,何必为了一个华府的奴婢而葬送自己的一生呢?所以,当华莲看到柳浮漓在离去一晚后仍然愿意回来,她感到欣喜。起码,生命得以暂时保住。然而,华龙两府的婚约已近,就在两天后。无疑,真正的华子君仍然下落不明。知道真相的人大多都在心中猜想华子君已死的事实,只因仍心存一丝侥幸,所以才会自欺欺人。 华莲的变化尽收柳浮漓的眼底,什么话也没有说。心里早已有个疑问在渐渐扩大,到底值不值得?到底为了什么?还是觉得,华府之外的世界也是如此的肮脏,所以笼里笼外也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即使要被作为华子君而嫁给龙曦也无所谓?刻意漠视段瞳也无所谓?还是,真如自己所说,只为了救华莲,救四里乡,不想连累段瞳,才会回来华府?但值得葬送自己一生的幸福吗? 可惜,无法作答,无人作答。 六.联姻 两日后,华龙两府联姻,热闹非凡。 穿着本应属于华子君的嫁衣,做着本应华子君应做的一切。柳浮漓木然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华母絮絮叨叨。 一天前,华炳说从今以后柳浮漓就是他的女儿,会像对华子君一样对柳浮漓的。柳浮漓望着华炳虚假的笑脸,心里一阵反感。是啊,像对华子君一样,嫁到龙府去。柳浮漓想起了她的爹爹。爹爹的笑容,那么朴实无华,真切而无虚伪。 华子君的三位哥哥也说会像对华子君一样对柳浮漓。柳浮漓望着当初错认她为华子君而抓她进华府的华文昌。华文昌在她的注视下倒十分不自在。错的是他,如今还能心安理得地将柳浮漓嫁给龙曦吗?然而,他也没有办法。他不能与自己的父亲为敌,更不能让整个家族因他而受到牵连。于是,柳浮漓注定了只能成为最悲哀的一个。而华文昌,他所能做的就是将柳浮漓当亲妹妹般疼爱。 红盖头遮住了柳浮漓的视线,也掩盖住了柳浮漓没有一丝笑意的脸。或许,在整个事件中,最感到幸福的是华母。什么都不知道,一心一意地认为柳浮漓就是华子君。看着自己的女儿成为最美的新娘。 上了轿,一切都成了定局了。 华莲作为华府小姐的贴身婢女,自然也跟去龙府。当然,是华炳的监视加威胁之意。 整个送亲队伍轰轰烈烈的,有谁知道其中藏了多少华炳的心腹在监视着柳浮漓的一举一动呢? 没有属于新娘子应有的甜蜜,因为新娘子本不应是她。 婚礼的乐曲一路上不停地奏响着,柳浮漓的心也一紧一跳着。 不知不觉进来龙府,无意识地拜了天地,被人送到了新房。 一下子将外面的喧闹阻隔开来,突然的安静倒使得柳浮漓更加地不安。 自己掀开红盖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段瞳。” 小声地惊呼,带有一丝惊喜。 依旧是一身黑衣。眼神凝重。 “现在走还来得及。” 段瞳的出现已使柳浮漓清楚地明白了自己的矛盾。她不想华莲因她而死,她不愿四里乡因她而遭到横祸,但更不想葬送自己的一生。心里有股感觉告诉她,段瞳会来,而她,也会跟段瞳走。是的,她的信任源自心底对段瞳的爱意。双亲不正希望自己能幸福吗?段瞳可以给她带来幸福,起码能给她带来归属感。 所以,柳浮漓对段瞳重重地点了下头。脸上滑下两行幸福的泪滴,被段瞳温暖的双手轻柔地拭去。 无奈,华炳早有准备。 霎时,婚宴乱成一团,撕杀声四起。还好,都不是段瞳的对手。却是,卑鄙地用刀架上了华莲的脖子,一条血丝漫延在华莲雪白的脖颈间。华莲已被吓到泣不出声来,柳浮漓不忍。乱阵中仍牵着段瞳的手,温暖给予她力量。然而,令人始料不及的是龙曦的出手。 在柳浮漓离开华府遇到方晴儿那晚,龙曦就看到了她。 段瞳也一直留意着,因为那股气息似曾相识。 一场激打又拉开。 柳浮漓已没有牵着段瞳的手,而是被华炳的人强行拉到了一边。担忧地望着段瞳。 不分胜负。 两人皆佩服对方的身手。如果可以,或许可以深交。只是,一个不想柳浮漓嫁,另一个则是自己想得到就永远不会放弃,即使不爱。这就注定了矛盾的不可化解。 然而,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龙曦的师父。白星竹的加入一下子改变了局势。二对一对段瞳极为不利。胜负在须臾间即将分晓。段瞳被白星竹所伤,被擒。 “令狐申和凌晓晓在哪?” 白星竹恶狠狠地问段瞳。 令狐申和凌晓晓是段瞳的师父。白星竹正是从段瞳的武功招式中猜到段瞳背后的人的。 听到两位师父的名字从眼前武功高强的前辈口中吐出,对方身份已被段瞳猜到。 白星竹、令狐申和凌晓晓。三人年轻时是好友,日久生情。白星竹和令狐申两人同时爱上了凌晓晓,而凌晓晓最终选择了令狐申。白星竹一时心灰意冷,练功走火入魔,幸亏被令狐申及时所救。然而,因爱成恨,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白星竹出手打伤了令狐申,并约一决死战。 因不想任何人受到伤害,令狐申和凌晓晓决定远走高飞。不辞而别,仇恨的种子如雨后萌发,向上生长。 段瞳的师父们曾交待他,若遇到白星竹,要像对待自己的师父般对待。 这边,柳浮漓看到段瞳受伤,心也像被人割伤般,感同身受。 段瞳的一句“师父让我一定要问候前辈您”被白星竹重重的“哼”字打回。 “曦儿,你好自为之,师父走了。” 柳浮漓只来得及看到段瞳留给她的侧脸,段瞳已被白星竹强行带走了。消失在暗处中,传来段瞳的响声“我会回来”。 泪水已爬满柳浮漓的脸庞。刚才的幸福已轰然倒塌,满心记挂着段瞳的安危。 遣散了众人。龙曦走来靠近柳浮漓的耳边轻轻说“你是我的”。话音方落,柳浮漓已滑落在他的怀里昏迷了。 6.-第六章 龙曦 七.龙曦 大夫说,长期挤压的郁闷心情埋下的祸根,又加上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所以,柳浮漓病倒了。 躺在床上已经一天一夜了。没有睁开过眼。眉头愁解,不断地喊着爹娘。后来更是发高烧,一直喊热。龙曦没有叫其他人照料柳浮漓,而是自己陪伴在侧。 注视着依旧躺在床上的人,龙曦的嘴角浮起了冷笑。没错,他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到手才安息。注定了是他的,就别想逃脱。永远。 听到柳浮漓喊热,龙曦把被子给撤了还依旧不管用,最后把柳浮漓的衣服给扒了。可正当他刚扒完柳浮漓的衣服时,柳浮漓又一个劲地喊冷。望向床上仍然昏迷不醒的人,龙曦的嘴角浮起了戏谑的笑。 次日醒来,映入柳浮漓眼帘的是一张极近的侧脸,俊美得如同女子。然而,喉结出的凸起告诉她,此刻搂着她睡觉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是龙曦。 惊叫。却没有任何意义。挣扎着想脱离龙曦的双手,可却无法如愿。 龙曦沉睡着,照顾柳浮漓并不是很累。只是很久以前,他的心便乏了。但很奇怪的是,他搂着柳浮漓睡着了。当然,他在柳浮漓醒来之前已经醒了。 柳浮漓望着龙曦熟睡的容颜,像初生婴儿般安详。脑中浮现了另一张脸,不知道段瞳如何了。为什么总伴着那么多灾难发生在自己身上?难道真如那个和尚所说。 忆起从前,柳浮漓那时也才七岁。有个和尚化缘到她家,并借宿一晚。和尚走前对她爹娘说“此女命途坎坷,恐累及身边的人,怕日后会孤独一生。” 以前,因为爹娘的溺爱,所以爹娘从不向人提起此事,也不许柳浮漓多想。难道,冥冥中真的自有天意。“累及身边人”?父母的死,段瞳,还有华莲,难道都是因为自己? 孔子曾经说过要对鬼神敬而远之,一直也坚信如此。如今,却对此岌岌可危。一滴泪珠悄无声息地滑落而下,滴在龙曦的手臂上。 龙曦猜到柳浮漓是在担心段瞳的安危,一丝不爽在他心里泛染开来。 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小姐”。是华莲。 柳浮漓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龙曦便已让华莲进来了。 华莲进门后呆在了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因为,柳浮漓和龙曦两人皆躺在床上。 龙曦视若无睹,起来穿戴整齐,一句话也不说就离去了。 华莲这才回过神来帮柳浮漓穿戴,也不敢说话。柳浮漓记起她脖子上的伤,问“伤怎么样了?” “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谢小姐关心。”接着便帮柳浮漓梳头。犹豫着该不该开口。 “小姐,你昏睡了两天两夜。差大夫来看过之后便一直是曦少爷在照看你。他不许任何人进来,没有人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华莲每天只能帮忙拿些茶水进来。她看到龙曦在认真地照看柳浮漓。在她眼里,她觉得龙曦流溢出来的不是冷漠而是温柔。只是,她没有看到龙曦嘴角挂着的别有深意的轻笑。但华莲担心的不是这个。她想,柳浮漓始终不是华子君,柳浮漓爱的是段瞳。而龙曦也有诸多侍妾。就在柳浮漓昏睡的这两天时间里,就有一个恃宠的万烟来吵闹。 事前,只怕会越发复杂起来。 “有,段瞳的消息吗?” 念出“段瞳”这个名字,让她心痛。 “没有。” 知道这个消息并不能使人心情好转,华莲也只轻声应答。“那个人好像是曦少爷的师父。”顿了一顿,想说什么却没有再出声。 7.-第七章 牢笼 七.牢笼 身体依旧很羸弱,却又不想闷在房里。于是就到小院中透透气,享受肆意的阳光的抚摩。 命运多么奇特,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乡下姑娘,成了华府的四小姐,再到龙府的少奶奶。是坎坷,抑或是常人眼中的可遇不可求的机会?毕竟,怀抱飞上枝头变凤凰这种美梦的人不少。 却是,又进了一个牢笼,什么时候可以回归真正的自我?柳浮漓越发觉得自己在按照原本属于华子君的生活方式在活下去。 柳浮漓眼神迷离地仰望蓝天在心中发问。朵朵白云随风飘过,没有一朵愿意为她停留片刻,也没有一朵愿意载走她的哀伤。 无聊之际,一个刺耳的声音闯入耳朵。 “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想和别的男人走的少奶奶啊。” 极尽挖苦之意。此人正是万烟,也是龙曦众多侍妾中的一个。生得娇柔妩媚,心计极深,正因为如此才会踢走其他侍妾。她本以为,成为了龙曦的宠妾,再怀上他的孩子就可以是龙府的少奶奶了。不料,她还没有怀孕,半路就杀出个华子君。幸亏她从龙曦口中得知,龙曦也并不满意两府的联姻,更不会喜欢一个听从于安排而听之任之的女人。娶华子君回来,是个摆设。本来可以安心了,但是,却满意想到龙曦会言行不一。说好了新婚之夜不;理睬华子君而去陪她的。开始,龙曦却呆在华子君的房里两天两夜。 如今,遇到了华子君,她当然要奚落一番。 龙府里的人都知道新婚那晚发生的事。只不过对外如是说:有贼进屋偷东西被撞见,为自保而挟持了华子君。 外面的小老百姓也不甚过问高墙里的事。茶余饭后只不过将此当作趣味略说一二罢了。 柳浮漓只望了一眼万烟,也没有开口。来人气势汹汹,说什么也无益。况且,柳浮漓也并不知晓龙曦的事,因此并不知道万烟到底针对的是什么。 万烟见对方不仅不理自己,而且还当她不存在般,哪里受得了这个。想万烟原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只因家道中落才会作了龙曦的小妾。当然,万烟也爱龙曦的俊美。况且,只要当上了龙府的少奶奶,那就可以恢复以前锦衣玉食的生活了。而且,是加倍的富贵。 “曦是我的,你别想跟我争。” 万烟硬是站在柳浮漓身前跟她讲。 曦?柳浮漓怔了下才回想起她现在已经嫁给了龙曦这个人了。 此刻,柳浮漓才知道这场无聊的谈话的起因竟是龙曦。 认真地看了看万烟,很妩媚,也很漂亮。早前的教养使万烟看起来知书达理的样子。只不过,她的知书达理已被她本人破坏殆尽了。并不曾想与任何人争龙曦。嫁入龙府并不是她的意愿。望向万烟的眼,回道“我没打算与任何人争。”这本是柳浮漓的真心话,万烟却将她错解为:因为我是龙曦的妻! 柳浮漓回房去了,万烟恶狠狠地瞪着她。 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一角,龙曦的目光正追随着柳浮漓的身影。眼神,像矫健的雄鹰敏锐地盯着他的猎物。 等到夜晚去请见所谓的公公婆婆的安时,才发现龙曦在龙府竟有如此多侍妾。龙老爷本身也三妻四妾,所有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龙老夫人急着抱孙,自然也不反对。因为龙老爷只有一个儿子,其他全是女儿。 柳浮漓过去的时候,龙老夫人正亲切地抚摸着万烟的头,叫她努力点给龙府添个乖孙。 在见到柳浮漓的时候,龙老夫人也如旧地拉起柳浮漓的手,说:“子君,你可要给我添个乖孙啊。” 万烟在旁听到了,嘴角泛起了冷笑。 才从两位老人处出来,后面就追来了个人。 “嫂嫂,嫂嫂……” 来到柳浮漓跟前时,已是气喘吁吁。脸蛋泛红,煞是可爱。 柳浮柳认出这是龙曦最小的妹妹,龙知画。 龙曦上面有三个姐姐,俱已出嫁。大姐是龙知琴,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妃子,被封为宸妃。二姐是龙知棋,嫁给一位富商的儿子,家道十分殷实。三姐龙知书,嫁给了一位先帝宠爱的小皇子,没有实权,也傲视权力,志在山水间。 也正因为龙曦的这几位姐姐的夫家的权势,才使得龙府成了众位官绅攀结的对象。而华炳,也是基于这个基础才会一定要将华子君嫁入龙府。 柳浮漓看着这个对她尚且陌生的龙知画,不知道她这么急地追着自己做什么。 当然,柳浮漓不知道,龙曦与龙知画感情很好,因此龙知画才会这么急地追着柳浮漓出来。 “五小姐。” 柳浮漓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看她那纯真的样子忍不住地喜欢开来。 “嫂嫂,叫我知画就好了。哥哥和爹娘都这样叫我的。” 摸摸知画的头轻唤了声“知画”。 龙知画听得满心欢喜,亲呢地搂着柳浮漓的手。她不喜欢她哥哥身边的女人,尽管她们都很漂亮。她更不喜欢万烟,尽管她很讨她爹娘的喜欢。她喜欢柳浮漓,柳浮漓淡淡的神情使得她心情平和,使她想对她好。 龙知画牵起柳浮漓的手,带她去逛龙府。 天已全黑,龙知画仍兴趣不减。柳浮漓不想拂她的意,也只好由她。只是,偶尔抬起头望向月亮,仍会记挂那张出现在华子君房子窗边的脸。 龙知画见柳浮漓一下子望着月亮出神,脸上神情忧伤,就很是想逗柳浮漓笑。 “嫂嫂,你不开心啊?知画带你飞,你就开心了。” 以前龙知画不开心,龙曦就抱起她用轻功飞上屋顶看星星,还带她出去玩,然后她就很开心了。 在小女孩的世界中,兴许没有什么是值得哀伤的。在他们的眼中,要快乐可能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然而他们不知道,人一旦长大了,就会发觉原来这个世界根本不似他们想象中的美好。有很多东西,已经不能简单地用开心不开心来定义了。 柳浮漓还没弄清什么回事,龙知画就血她哥哥的样子想抱起柳浮漓。她忘了,轻功不是人人都会的。于是,结果是她和柳浮漓两个摔在了地上。这时,小孩子家的脾气却出来了,伤心地大哭了起来。 柳浮漓哄着她,龙知画却愈加伤心,泪水一刻不停。这时,龙曦出现了。 “知画,怎么了?” 龙曦拉起龙知画的手,温柔地问。 龙知画一看到龙曦,委屈得更是哇地一大声地哭了起来。 “哥哥,嫂嫂不开心,知画想带嫂嫂飞。知画不希望嫂嫂不开心。” 抹着眼泪抽泣地说着。 原来是为了哄我开心啊。柳浮漓心里一阵感动。温柔地帮龙知画擦拭眼泪。 龙知画将龙曦的手放在柳浮漓的手上,意思很明显。柳浮漓看着龙知画可怜巴巴的眼睛,不敢直视。想抽回的手也一直被龙知画按着。龙曦倒是二话不说地搂起柳浮漓的腰飞上了屋顶。那一瞬,让柳浮漓想起了段瞳。 龙知画在屋顶下看着屋顶上的人破涕为笑,却不知屋顶上的人在进行着这样的对话。 “那个人,是你的师父?” 明知仍是故问。 龙曦瞥到柳浮漓一脸担忧的样子,让他心烦。 “是。” 他倒想看看眼前的女人怎么样将对话进行下去。岂知对方硬是没了下文。 哼,明明心里担心得要命。龙曦在心里恨恨地想。 两人从屋顶上下来的时候,龙知画终于不闹了。在龙曦的怀里却紧拉着柳浮漓的手睡觉。小孩子的愿望都很简单,他们的表达也很直白。龙知画喜欢哥哥,也喜欢嫂嫂,理所当然地希望她所喜欢的人能够开心、幸福。 龙曦抱龙知画回房,由于手被龙知画拉着,柳浮漓也只好跟着去。 没有了龙知画的吵闹,两人反而没有话来说。不,应该说两人将话都憋在了心里。 让龙知画安睡,剩下两人行走在夜空下。今晚的月亮,不明也不暗。 柳浮漓听着龙曦的脚步声,咚咚咚地在心里撞击着。这个人只会对他关心的人好,其余的人在他眼里大概一文不值。柳浮漓从龙曦那泛着冰冷的脸在心里想着。 8.-交谈 八.交谈 柳浮漓在房里一言不发。 因为,龙曦正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儿不走。 夜已经很深了,华莲一早就被退下。 是的,柳浮漓想起来了。作为华子君的她已经嫁给了龙曦,龙曦当然会跟她一个房间。但是,事情真的来临之际,却又那么不安。尤其是龙曦,一言不发。 晾了好久,柳浮漓听到那么一句“华子君,你就不想知道那个人的事吗?” 烛光下,柳浮漓看到了龙曦嘴角挂着的笑,那么特别。 “想,但你会告诉我吗?” 柳浮漓很是清楚也很无奈地笑了。 “华炳就是这样教女儿的?新婚之夜就想与人私奔,还对着自己的丈夫说担心另外一个男人。看来我龙曦娶到的女人就是不一般啊。” 轻蔑地对着柳浮漓笑了,很不屑地。柳浮漓也想笑,当一个人硬是把你当成另一个人时,你就觉得,所有的事都是那么可笑。可是,柳浮漓笑不出来。 “是啊,华炳就是这样教女儿的。” 想起华炳那虚伪的笑脸,柳浮漓就一阵反感。 眼神对视,眼神都是那么地相似。 令柳浮漓意想不到的是,龙曦居然没有再呆在房间里。还是一言不发地,走了。 龙曦走后房间里一阵寂静,寂静得让柳浮漓一想到段瞳就担心。那个白星竹看起来对段瞳带有明显的恶意。应该先什么也不要管,也要向龙曦问清楚关于白星竹的事的。 柳浮漓想到了龙知画。既然龙曦对龙知画那么好,而白星竹又是龙曦的师父,那么龙知画对白星竹或多或少都应该知道一些的。抱着这个想法,柳浮漓疲惫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华莲已经在旁边伺候了。 去请过龙母的安就去找龙知画。没有遇到龙曦,让柳浮漓松了口气。对着龙曦,总让她不安。 见到龙知画的时候,龙知画正撅着小嘴在练字。 龙知画一见到柳浮漓就兴奋地丢下毛笔拉起柳浮漓的手亲切地叫着“嫂嫂”。柳浮漓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带有目的地来接近龙知画很是惭愧,但段瞳的生死又由不得她不这样做。 “知画,你哥哥的师父……” “白老头啊。”龙知画并没有等柳浮漓把话说完就冒出了这么句话。“他的功夫可厉害了。”小脸倒是一脸崇拜。“但是他这个人也很怪的。爹爹曾经帮他介绍了一个好姑娘,他可生气了。爹爹只是好心嘛,看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多可怜。臭老头,不领情。”这会又替她爹感不值了。“白老头他每个月的初三都会不见人影,也不知干什么去了。回来的时候铁定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龙知画给柳浮漓做着白星竹失魂落魄的模样,整张小脸都皱到了一块来。 看来,龙知画知道的并不多啊。毕竟年纪小了些,就算与龙曦感情好,有些事也未必会知道的。有些气馁地想着,没有注意到龙知画一直叫她的声音。等回过神来时,看到的是龙知画皱着的一张小脸。 想说一些安慰龙知画的话语,龙知画却跑开了。只听到她叫喊着“哥哥”。龙知画扑到龙曦的怀里,享受着龙曦对她特有的温柔。 “看来,某些人只能卑鄙到利用小孩子啊。” 说这句话的龙曦是不含感情的。所有人都知道,在龙府,如果谁让龙知画伤心了,那个人的下场肯定很惨。 知道自己理亏在前,柳浮漓也没有话来反驳。 9.-为谁而忧 九.为谁而忧 龙曦看着柳浮漓微皱的眉宇,嘴角挂起了丝冷笑。然而,他的心也微痛了下。的确,看见柳浮漓这个样子,他反而没有他想像中那样有快感。 “哥哥,你来找嫂嫂的吧?” 不知情的龙知画解救了柳浮漓。龙曦也假装是来找柳浮漓的样子说:“嗯,哥哥来找你嫂嫂。” 不知道是不是柳浮漓会错意,她觉得龙曦在说“嫂嫂”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怪怪的。 “知画,好好练字。” 说完走出了龙知画的房间,柳浮漓也接着出去了。因为她知道,龙曦肯定在外面等着她。 果然,走出笼知画的房间没有多远,就看到龙曦在等着柳浮漓。 “说吧,成亲那天怎么回事?” 龙曦两眼直直地盯着柳浮漓。 成亲那天?怎么回事?是的,她,柳浮漓想逃离这个原本就不属于她的婚礼,可是并没有如愿。而且,连段瞳也牵扯了进来。这一切,是她该承受的吗?为什么要她来承受? 龙曦等着柳浮漓的回答,却看到柳浮漓一言不语。她的表情却渐渐地愤怒起来。呵,原来这个女人还是会愤怒的啊。只是,她在为谁愤怒?为那个同样出色的段瞳?想到这的龙曦没有来的一阵火大。 “你不要告诉我你爹派那么多人混进龙府只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因愤怒而指责者。龙曦不是白痴,那么多生人一下子混进了龙府,足够引起他的重视。他原本以为对方关注的是自己,毕竟现在是关键时刻,三王子的将来与他息息相关啊。却不料追查下去之后才发现那些都是华府的人,是盯着华子君来的。 那个华炳,难道是不放心他那宝贝女儿吗?还是怕他龙曦会将华子君给生吞活剥了不成?本来就对华炳没有什么好感的龙曦这下子对华炳更加没有好感了。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柳浮漓对华炳更加的没有好感。 咋听到这个消息,柳浮漓的心里震了下。华炳,果然是对她很不放心。既然不放心,就应该以开始就不要这样子做。即使真的没有了华子君,凭华炳的老奸巨猾,想要攀上龙府也是可以的。 “我爹?”柳浮漓自嘲地笑了下,“你自己问他去。” 这下子到龙曦皱着眉宇了。 外面传闻,华炳可是很疼华子君的,而且华子君跟华炳的关系也挺好的。怎么现在看样子,两人的关系岂只是生疏啊,简直是有仇。难不成是因为华炳要她嫁给他龙曦,所以她才会有这样的态度? “哼,我会知道的。” 认定是这样的缘由的龙曦又一阵火大。这个女人竟敢妄图漠视他,他的尊严受到了藐视,他的好胜之心更被强烈地挑起。 看着龙曦远去的背影,柳浮漓一阵叹息。命运真是会捉弄人。幸福永远都不会临幸自己吗?是啊,和尚说了,要孤独一辈子的啊。 龙曦才走开没有多久,就有下人来报,说有位叫方晴儿的姑娘来访。 柳浮漓记得方晴儿,于是叫她进来。 柳浮漓见到的方晴儿,面容疲倦,几天没睡好的样子。 “段大哥不见了,不见了,小姐。” 那天段瞳本想带出柳浮漓后再安顿好方晴儿的,可惜的是,他没能带走柳浮漓。而且,自己也不能自保了。 方晴儿一直在等段瞳,可是她等了好多天也没有见到段瞳。她只想到柳浮漓,她费了很大劲才打听到柳浮漓,就寻了过来。 方晴儿的眼泪哇哇直流,柳浮漓心里也一阵难受。 “小姐,你知不知道段大哥在哪里?他会不会有危险?” 此刻的方晴儿已经没有了方寸了。那个伟岸的男子,那个拯救了他的男子,她心目中的归宿,如今却没有了踪影。方晴儿只能伤心,只能干着急,只能傻傻地等。 “方姑娘,段瞳他没事,他只是有事走开了一下。” 没事?安慰着方晴儿的话语也是在自我安慰,柳浮漓也多想有个人能跟她说:“别担心,段瞳不会有事的。” 听到柳浮漓那淡定的话语,丝毫没有思考,方晴儿相信了。擦干了泪水,有点委屈有点不满地说:“就算有事,也应该跟我说一声啊,担心死我了。”说完这句话的方晴儿看了眼柳浮漓脸腾地红了起来。 柳浮漓看着方晴儿的模样,想着她的话。是的,像段瞳这样的男子方晴儿又岂会不喜欢呢? 方晴儿对段瞳的担心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那么自己呢? “那么,段大哥什么时候回来?他去哪里了?有什么事啊?” 方晴儿一股脑儿地问着有关于段瞳的事。 “快回来了吧。” 对着方晴儿说谎话并不是柳浮漓的本意,可就算对她说真话又能怎么样?依然于事无补,说不定还要把她拖累下来。可是,柳浮漓的“快回来了吧”说得那么没有力量,明显的底气不足。 幸好方晴儿并没有注意到那语气的微妙的变话。 方晴儿看了看柳浮漓,对方也是一脸倦容,也就说要走了,要回去等着段瞳回来。 柳浮漓没有任何话语来挽留方晴儿,因为她没有挽留的理由,她如今也比不了她。方晴儿一个人,除了段瞳,她的世界里面就不会再有其他什么人了。可是,她呢?四里乡,华莲,还要替华子君背负着龙曦妻子这个名称。 10.-谁受伤了 十.谁受伤了 大半个月过去了,柳浮漓只得到一个消息:段瞳仍活着。这个消息,是龙曦告诉她的。他告诉她这个消息时,语气是那么地鄙视。她听这个消息时,心情是那么高兴。他愤怒了,可是他不知道他愤怒的原因。她高兴的同时心里又因龙曦的愤怒而不安着,她不知道她不安的原因。 但只要段瞳还活着,柳浮漓就心安,要不然她不会原谅她自己。她想着,只要段瞳还好好的,也就无所谓了。可是,事情并不像她想的那么顺利。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的。 那天,在花园中遇到了万烟,那个妩媚的女子。 “怎么,当上了龙府的少奶奶就不理情人的死活了?听曦说,那个段瞳好像伤得可重了,没多久命活了吧。” 万烟本想找找柳浮漓的晦气,却没想到柳浮漓听她这么说后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奔向了龙曦的书房。 下人见到柳浮漓狂奔的样子都不敢去拦她,直到去到书房的门前,柳浮漓被两个眉清目秀的人拦了下来。偏偏那两个人中有一个性子特别急,还没有弄清柳浮漓是干什么的,就迫不及待地一掌过去把柳浮漓打伤了。 哇地喷了一口鲜血出来,人也倒在了地上。 昏睡之前,柳浮漓看到书房的门打开来了,龙曦一把冲出来抱着她,喊:“华子君,你不准有事。” 华子君,可她不是华子君。 柳浮漓被龙曦抱回了房里,看着龙曦那匆匆而去的背影,一个白衣翩翩的俊朗男子饶有趣味地说了一句:曦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女人了? 旁边有人对那男子抱歉地叫了声“三皇子。” 没错,此人正是三皇子,乃宸妃所出,正是龙曦姐姐的儿子。 谁都知道,当朝有三股势力。一股是太子党,一股是三皇子党,另一股是大臣党。当朝太子册立已经有好多年了,但太子凶残成性,滥杀无辜,在民间早已失势。然而,太子党下仍然有许多能人异士在辅佐着太子。而三皇子党,因为宸妃的得宠也备受当今皇上的宠爱。但是自古长幼有序,而且当今皇上也要看一下谁能接替他的江山,所以也睁只眼闭只眼看他们斗来斗去。而大臣党,大多都与当今皇上一样的想法,谁也不支持。 而刚才,龙曦正与三皇子讨论大事,因此才派人守在门口。不料却因此伤了柳浮漓。可是,柳浮漓为什么突然之间会发了疯地找他?难道…… 龙曦看着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的柳浮漓。没错了,也只有为了段瞳,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才会有这样的举动。龙曦的手指深深的嵌入了床板上。 从宫里召来太医诊断,喝下了药才慢慢苏醒过来。 醒过来的柳浮漓,并没有看到龙曦与往日不太一样的眼神。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带我去找段瞳”。 11.-出走 十一.出走 龙曦望着柳浮漓那坚定的双眼,透露出来的是非要去找段瞳不可的决心。他开始变得有点莫名的恼恨,一个段瞳算什么,居然让眼前的人漠视他的存在?讨厌被漠视的感觉,尤其是眼前的这个人。 “我要去找段瞳。” 是没有商量的语气。现在的柳浮漓,关心的只有段瞳的生死。那个让自己看到幸福的曙光的人,现在正生死未卜。对段瞳的关心已经超越了四里乡的人和华莲。 “哦,你怎么去找?” 即使不爽却仍然没有表现出来,神情与语气仍然是平淡得冷漠。 “告诉我,段瞳在哪?” 没有多余的客气,是因为急切地想知道段瞳在哪。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确实,龙曦没有任何义务告诉柳浮漓。而且,也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告诉自己的妻子她喜欢的人在哪里。即使,龙曦与柳浮漓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即使两人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告诉我段瞳在哪?” 发了疯似的摇着龙曦的双肩。已经没有办法冷静下来了。失去了双亲,不想再失去段瞳,真的不想。 “小姐,小姐怎么了?” 门外伺候的华莲听到门里的动静,因为顾及柳浮漓所有在没有经过龙曦的同意就冲进了房里。华莲所看到的是,柳浮漓一脸苍白, 头发凌乱,而且发了疯地摇着龙曦。而龙曦,却面无表情地任她摆弄。 华莲壮着胆子发出声音问:“小姐,你没事吧?” 她怕,她怕龙曦。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龙曦一眼也没有看突然闯进来的人,轻易地摆开了柳浮漓的双手,没有话语,走出了房间。华莲松了口气般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龙曦一走,华莲马上将柳浮漓扶好,说着些安抚的话语企图让柳浮漓冷静下来。 “他快要死了……” 柳浮漓对着空气又像对着华莲喃喃地说道。一开始华莲不知道他所指的是谁,但转念一想就想到了那个伟岸的段瞳。连代替华子君出嫁柳浮漓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啊。也许,这个世界上能让柳浮漓这么个样子的也就只有段瞳了。 “小姐,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说着的都是些安慰的话语,可是谁都知道这些话是那么地没有力气。谁又知道段瞳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啊。像白星竹,不就是什么也没说就打伤了段瞳掳走了他吗?是江湖恩怨吗?整天的打打杀杀到底是为了些什么啊? “我要去找段瞳。” 这样说着的柳浮漓挣扎着就要起身却又牵扯到了伤口,一阵疼痛感袭来,让原本苍白的脸愈加惨白。 “可是,龙曦少爷是不会让你走的。”华莲说的是实话,“而且,小姐你要上哪去找啊?天地茫茫,小姐一个弱女子……”没有说完的话柳浮漓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就是想去找段瞳。她想马上见到段瞳,她想亲眼确认他的安全。她要他平安,她要他活着。 “小姐,老爷是不会让你走的。” 又是华柄。就因为华府,就因为华柄,就因为她长得像华子君所以她就要遭受这些本不应由她来承担的事。为什么所有的不幸似乎都伴随着她同行?她只是想要一份安宁,要一份自在,这么一点要求都这么困难吗? “华莲,我累了,你下去吧。” 说完闭上了眼睛。 华莲望向那张苍白的脸一阵难过。是啊,柳浮漓没有必要要代替她的小姐来遭受这份罪。嫁给龙曦不是幸福,不是那些毫无见识的那些女人的憧憬,是噩梦。可是,她能做什么呢?她只是一个丫环,一个毫不足道的人。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随时都有可能被华柄剥夺的人,她能帮柳浮漓做些什么。这样的华莲,处境也并不比柳浮漓好到哪里去。 这样想着的华莲退出了房间。 也就那么一瞬,柳浮漓睁开了眼睛。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是非走不可的执着。不想去管了,其他的事就让它怎么去吧。 夜晚悄然降临,夜幕下的人都变得安静了起来。黑夜的掩护下,这么一个人影悄悄地溜出了房间。却不料,身体却一下子变得轻了起来。往下望时,地面已经离身体老高老高。本能地发出了一声惨叫,在黑夜里是那么地刺耳。 12.-投宿 十二.投宿 柳浮漓没有想到,黑夜中的那个人就是龙曦。她以为他是来阻止她的,却没有想到龙曦说,他带她去找段瞳。 不知道龙曦的目的,也不想问龙曦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只要能找到段瞳,其他的也就没有什么所谓了。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龙曦这样做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 丢下三皇子的事不理,她姐姐宸妃那里肯定免不了一顿训责。就是他的那些敌人,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对他进行追杀的。这一次出来,是个极大的风险。讽刺的是,他,龙曦竟然为了一个毫不爱他,而他也不清楚自己对她是什么感情的女人去冒这么一个大风险。他记得三皇子望向他时那叫他小心的话语,更忘不了三皇子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该死就因为一个女人,他龙曦竟然抛下如此多重要的事。 白星竹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不过,身为他的徒弟,要找到人也不是那么难的事。但是,身边的人明显的没有出过远门的迹象,而且之前又受了他人一掌,在体质上就显得特别虚弱。于是,不能像只有他孤身一人的时候日夜不停地赶路了。 一路上倒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走了一天了,天也渐渐地黑了下来,是该找个地方歇一歇了。 一踏进客栈,精明的店小二一看到两人的穿着马上就殷勤地迎了上来,是个有钱的主啊。 “二位客官是要投宿的吧?我们这还有一间上好的房间,您看,我是不是这就给你准备去。” 龙曦看了店小二一眼算是回答。店小二也识相地马上领他们上去。 果然是间上好的房间,但是比起龙府来还是逊色许多。 “二位客官也饿了吧,我们这店的招牌菜可不错哦。” 在龙曦的示意下店小二飞快地下了楼去给他们张罗好吃的东西去。 店小二可是一脸的开心相,掌柜的整天说他办事不行,今天他就要让掌柜的对他刮目相看。他可是不会看错人的,那两个客官肯定非富即贵。虽然那个男的客官一脸冷然,但是看他什么都不反对的样子,这笔生意应该是挺好赚的。这样想着的店小二跑得更起劲了,不一会儿就给他们端来了整桌好吃的东西。 龙曦早就已经做下来在哪里自斟自饮了,柳浮漓却还在窗边看着那一轮新挂起来的弯月。看龙曦的样子也丝毫没有要叫柳浮漓过来的样子。 但店小二不忍心了,在店小二眼里,柳浮漓是个美丽而忧伤的女子。店小二猜想着她肯定是为了什么事在烦恼,让他忍不住想去帮她。这样子想着的他居然没有发现到自己竟然迈开了步子,并且说道:“小姐你也来吃点什么东西吧。” 其实店小二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柳浮漓的。应该称呼为夫人吧,好像确实也应该这样,要不然一男一女干嘛只要一个房间。但是称呼为夫人吧,柳浮漓看起来又那么年轻,而且好像与正独自坐在那里的龙曦也不怎么协调的样子。 说完这句话的店小二马上就感觉到从龙曦那里射过来一束冷冷的视线,让人不寒而颤。 “不劳费心,内人自有我照顾。” 也是冷冷的口气,但却让店小二有种想逃离的感觉。实际上当店小二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房门之外了,只是手上多了一锭银子。 店小二奇怪地走下了楼去。在店小二眼里,柳浮漓与龙曦的关系很奇怪。夫妻吗?像,也不像。唉,头大。唉,管他呢,反正他只是一个店小二。 房间里,柳浮漓已经坐下了,却没有心思吃东西。 “恐怕最后倒下的不是那个段瞳而是你。” 很明显的激将法,却也很有效,柳浮漓拿起了筷子吃东西。没有看到,拿起一杯酒饮的龙曦是怎么样的表情。是啊,是笑呢还是自嘲呢? 接下来的问题是,房间只有一个,也就是说,床也只有一张。龙曦是肯定要睡床的了,置于柳浮漓,看龙曦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因为她是女的而特别对待。而且,按照龙曦的说法,两个人本来就是夫妻了,即使并不存在爱与不爱。 但柳浮漓的样子也并没有要与龙曦争床睡的样子。很自然地坐在了桌子前,要不然就是一个人站在窗前望那一弯月亮。 一晚相安无事。一晚没睡,没睡的是柳浮漓,没睡的是龙曦。 下去吃东西准备上路,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13.-遇故人 十三.遇故人 刘书。刘书是这间客栈的掌柜。 柳浮漓其实并没有看到刘书,而是刘书看到了柳浮漓。但也是远远地在一旁看着,想着一些事。 刘书在遇到朋友后回到四里乡一次,可是那里已经没有了以往熟悉的人了。当然,柳浮漓也不在那里。刘书是读书人,也是历经了世事的人,他知道,一个村子里的人几乎全部被杀那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只是想知道柳浮漓是生是死。毕竟,柳浮漓也算是他的学生。于他,早就当柳浮漓是半个女儿了。而且,柳浮漓的父母在临终前都拜托他照顾一下柳浮漓。然而,他不是什么能人,该做的都做了,还是没有柳浮漓的下落。他也只有和朋友一起离开了四里乡,并一起开了个客栈。 而现在,柳浮漓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他想上前去问一下对方是不是柳浮漓,然而他没有。因为现在的这个人他还不能确认到底是不是柳浮漓,尤其是旁边的龙曦,一眼就可以知道的绝不是什么普通的人。 然而刘书又忍不住了,因为看样子柳浮漓他们正准备离开。他不得不快步走过去拦在柳浮漓面前。 龙曦下意识地将柳浮漓拉到自己的身后,警戒地望着眼前这个人。自己的行踪应该是没有多少知道才对的。那么眼前这个人呢?到底是谁?是为了什么? 刘书也感觉到了龙曦那不善的气息,但是,他又急切地想知道眼前的人是不是柳浮漓。刘书有太多的事情想要搞清楚了。因此,他并没有退下来。 “在下刘书,冒昧地请问这位小姐一下小姐芳名。” 龙曦正想发作,他身后的人却已经将整个身体探出。 “刘先生,是你吗?” 柳浮漓也一脸不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掌柜打扮的人。但是,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确是刘书。 “是,我是刘书。是小漓吗?是老柳的女儿吗你?” “嗯。是我,小漓。” 两人似乎忘记了有龙曦的存在,互相叙起旧来。 那边,龙曦也受到了震撼。小漓吗?老柳的女儿?到底怎么回事?华子君怎么变成了小漓?华柄的女儿又怎么成了老柳的女儿?是华柄的诡计吗?怎么都好,眼前的人肯定脱不了关系。管她是华子君还是小漓,反正都是他龙曦要的女人。 这边,洋溢着重逢的兴奋之情后却漫延起悲伤来。 四里乡不在了。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吗?是华柄的恶行吧?肯定是!说什么只要假扮华子君嫁给龙曦,只要假扮就行了,四里乡的人就不会有事。原来一切都是骗人的,所有的都是假的。假仁假义的面孔还要戴多久?还想要为了华府牺牲多少啊?原来自己的命运就这么被人扭曲着。啊,可悲啊! 既然如此,自己也就没有任何必要再为了华府而牺牲任何了。应该说,是华府欠了柳浮漓许多。但是向华府讨债这种事华府也肯定不会承认,而且更可能会再来个杀人灭口。结束了吧,等找到了段瞳后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只是,这样想着的是柳浮漓而不是龙曦。 居然敢蒙骗他?让他像个白痴一样被人霎得团团转!该死的华柄,那个老狐狸居然敢这样子来霎他。龙曦的怒火一下子窜得老高。而且,那个假扮华子君的女人也居然一直当他白痴一样霎着玩。呵,原来他龙曦就是这样好骗的。可恶,他要砍了华柄才能泄恨。怪不得那个女人会直呼华柄的名字。也怪不得一心向着那个段瞳。原来,在整件事情中只有他一个是白痴阿。那么,他就要让那些敢玩弄他的人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样想着的龙曦望着柳浮漓浮起了冷笑。只是,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脸上表现的不知道是被骗的愤怒还是其他的什么的情感。 很明显的,是刘书注意到了在柳浮漓身边不一样的龙曦。也确实,像龙曦这样的人想要不被其他人注意也是很难的。 “小漓,这位是?” 很恭敬的语气,因为龙曦身上散发的气息而不得不让刘书这样。 两人都没有说话。柳浮漓不回答,是因为她不知道应该怎样来说她跟龙曦的关系。夫妻吗?名义上的,那也是应该由华子君来承担,而她,是柳浮漓。而且,让刘书知道得太多也只会让他陷入危险的境地,恐怕生命无法安全无法保障。 龙曦不回答,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想去回答这个问题。关系吗?夫妻?尽管从一开始就很反对这桩婚事,尽管一开始就没有将柳浮漓当做妻子,也没有想过要将她当做一生的伴侣。但是,他倒是挺想听一下柳浮漓对刘书要怎么解释。 沉默。沉默的空气围绕在三人的上方,刘书也是明白人,也不再勉强什么。 也没有多少时间让刘书来询问。而且,在三人中最有资格去询问的是龙曦。尽管刘书很想柳浮漓多留一两天,可是,柳浮漓赶着去找段瞳。 好像很自然的,像没有遇到刘书,也不知道柳浮漓的真实身份那样,两人像当初进客栈那样离开了。但是,两个人又都知道,有些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 柳浮漓在想着龙曦是怎么想的。既然已经知道了她不是华子君,他就应该去找华柄将事情搞个彻底。但是,却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搞不清楚这个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就像这次一样。为什么会帮柳浮漓去找段瞳?是想继续那一次的战斗?还是有其他的目的?结果不得而知。而柳浮漓目前也不想考虑这么多,一切以段瞳为先。但是,如今来说,柳浮漓是欺骗了龙曦的人,不是他的妻子,为什么还是要继续下去?是报复吧?但也好像用不着。 报复?可能是柳浮漓的想法。龙曦没有往那边想过。他说过,他想要的女人没有要不到的。不管是谁,都不能违抗他龙曦。华柄敢欺骗他,这笔账他会好好跟他清算的。柳浮漓敢骗他,这笔账他也会要回来的。没有人敢戏弄他,没有! 两人离开了客栈,继续前进。 看来这次出来对两人来说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坏的。 一路无语。本来两人之间就没有什么对话了,这下子似乎是更加地沉默了。谁也没有打算打破沉局,任由那种令人压抑的气氛一直围绕着两人。 只是,任由心头的疑惑慢慢地扩大也不是积极的态度。 “龙曦,你该去找真正的华子君。” 搞不懂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或许对柳浮漓来说对着龙曦本来就会让她有压力。而且,既然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份,龙曦就应该去寻找他真正的妻子。应该说,身为柳浮漓的身份好像不值得让龙曦这样做。 “真实姓名。” 没有问号的问句,不,应该说是命令式的了。有点不公平了啊,对方都知道自己的名字了,却没有搞清楚对方的一切。失策! “柳浮漓。” 没有隐瞒,因为已经没有了隐瞒的必要。 “华子君死了?” 难道是因为华子君死了,华柄还是要攀上龙家而找上了柳浮漓吗?果然是比较符合华柄的性格。 “听华莲说现在仍然是生死未卜。华柄仍在寻找。”她也希望华柄能够找到华子君,她不想再作为华子君而生活下去了。“我本来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就因为我长得像华小姐,华柄就想让我假冒华小姐而加入龙府。华柄以四里乡和华莲的性命相要挟,只是,想不到的是,四里乡还是因此而遭受了厄难。”现在,她只想段瞳没事。 是吗,是这样子的吗?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就能够说清楚的。这桩婚姻的背后到底牵涉了多少利益,哼,也难怪华柄会这样做。只是,龙曦他不能原谅华柄竟然将他当傻瓜般玩弄。 14.-睡莲为谁开 十四.睡莲为谁开 柳浮漓与龙曦两人仍在路上,遇到刘书那件事就像没有发生一样。但是,龙曦越当它没有发生,柳浮漓就越加不安。她知道龙曦绝对是不会放过欺骗他的人的,当然对她也不会例外。但是,柳浮漓现在没有办法,他需要龙曦来寻找段瞳。只不过,心里微微地感觉到对不起身边这个人,龙曦。 与柳浮漓当心不同的是,龙曦感到了危险的气息。没错,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了,还一直在寻找机会想杀他。或许就在今天,或许就是明天。 这样一来,龙曦也只有小心应对了。本来这次出来就没有带随从在身边,因为是秘密而行的,不能让敌人发现他暂时离开了三皇子,要不然三皇子和他都会有麻烦。可是现在想躲也不行了,行踪已经被发现了。 只是,身边多了个人,而且是一个不能自保的人,多少会麻烦点的。 因此也只有一路多加小心隐藏行踪了,但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太阳在慢慢地爬下山去。夕阳的余晖很漂亮,穿透层层树叶而洒落在匆匆前进的两人身上,形成一幅美丽的画境。只是两人都没有心情来欣赏。匆匆前行,天黑之前来到了一家叫悦来客栈的地方。 店小二也是个很殷勤的人,这年头,没有人会去得罪财主。 “两位客官里面请。” 人才刚到门口,小二就已经出来迎接了。 柳浮漓的身体本来就比较虚弱,这两天又一直忙着赶路,身体早已吃不消了。在门口的时候就有点头晕,脸色因此比较苍白。 “夫人没事吧,脸色这么差,要我帮忙去请大夫吗?” 小二也是出于好心,却遭到龙曦的一阵冷眼。真恐怖这个男人。小二也识趣地闭嘴,他可还是想安稳地多活几年呢。 这一点龙曦早就注意到了,也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放慢了速度,也放弃了日夜兼程地赶路的想法。老实说,急着去找段瞳的是柳浮漓而不是他。但也没有办法,也因为他,路上才会危机重重。 龙曦不着意地用手揽着柳浮漓的腰,真瘦弱,一只手掌就可以圈起来的样子。动作轻得连柳浮漓也没有怎么察觉。柳浮漓恐怕是龙曦对龙知画以外的人最为温柔的一个了。可惜的是,两个人都没有怎么察觉。 龙曦揽着柳浮漓径自走向了一间房间,对小二说完要一些吃的东西外就关上了房门。 这次没有自己霸占着房中唯一的床,话也没说地就让柳浮漓躺了下去。 柳浮漓确实是累了,连饭也还没有吃整个人就沉沉地睡着了。 龙曦望着那张睡颜,很美。像一朵睡莲,静静地散发芳香,让世人沉醉。只是,那一朵睡莲,不是因为他才灿开的。或许到最后,把睡莲捏碎的人会是他。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一两颗星星点缀着漆黑的夜空。果然,月亮从来都不会青睐于他。索性将窗户关上,将自己锁在黑暗里,独自品尝着夜晚。 虫子的低鸣声在夜里也显得清晰起来。有风吹过,轻轻地撞击着紧闭的窗户,发出一点点轻响。是黑夜的使者吗? 头脑异常地清晰着。就算远离了京师,三皇子的事也不可能不理。个人生死不说,还是关乎国家社稷的大事。想来自己是得不偿失的一件事情,自己也会真的去做。想到这,龙曦浮起了一抹自嘲的笑。 正在熟睡的柳浮漓,突然间嘀喃了两个字,在黑夜中竟是这样清晰,段瞳。果然,这个女人不喜欢他。原来,天底下也真的有这么些女人见了他也是会不喜欢的。 来不及多想,龙曦的注意力已经转到其他地方去了。窗外有动静,这么快就来了吗? 又是一天早晨,柳浮漓什么也不知道地醒来了。对的,昨晚有敌人来夜袭,但是已经被龙曦给收拾了。也许,从昨晚开始,接下来的路更不太平了。 没有看到龙曦,稍微有点惊讶。注意到自己昨晚是睡在床上的,也就是说龙曦将床让给了她。那他昨晚睡哪去了?心里微微有点担忧起来。 推开门,眼角瞥到那一抹身影。朝阳的柔光上,周围都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只是,龙曦本身的冷淡并没有被阳光同化。那个背影,看起来很是孤独,有一种寂寥的味道。这样想着的柳浮漓心有那么一点不舒服。但她也没有注意到的是,其实她月光下的背影与龙曦是那么的相像啊。 “你昨晚没有睡吗?” 柳浮漓走上前去问,毕竟床一向都是龙曦睡的。 她会关心他也没有睡觉吗?还是怕他休息不好会耽误了找段瞳的时日?哼! “醒了就走吧。” 带你去找段瞳吧。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有那么一点抵抗。为什么段瞳就那么坚定地霸占着这个女人的内心?仅仅是因为他们相遇的时间早吗?不。虽然他不想这么说,但从他的印象来说,段瞳确实是一个值得他赞赏的人。 龙曦没有给她一个回头就已经迈步走开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感觉上有了那么一点变化?然而已经没有时间来让柳浮漓多想了。 两人离开了客栈,继续前进。 只是,奇怪的气氛一直围绕着两个人。 路上的景色很美,但是再美的景色没人去欣赏也没有任何意义。两人就这么任由美景匆匆而过,各怀心思地匆匆行进。而危险,也总是因藏在那些看似美好的事物之下的。而前面,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呢。 柳浮莲似乎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龙曦真的是带她去找段瞳吗?为什么?连怀疑也丝毫没有。连自己也不知道的,是信任。是的,柳浮漓信任龙曦。她相信龙曦一定会带她找到段瞳的。但是,是什么理由让她这么地信任他。 也是,当两个原本毫无相干的人一下子被命运的细线接连在一起时,所有奇怪的事看起来也不再奇怪了。 15.-遇袭 十五.遇袭 雨?是什么时候下的雨?开始得让人没有知觉,等发觉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总之,先得找个地方避雨才行。但这里人烟稀少,估计是不会有什么客栈之类的了。那么,最起码也要找到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山洞才行。 雨正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天地间都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所有的景色都相继隐没其中。但杀气呢?那么想致人于死地的杀气是想掩盖也掩盖不住的。是的,雾气当中,无形地飘散着一丝丝的杀气。那么大的雨却没有让这股杀气消失,这只能说明两个问题。要不就是这个杀手太厉害了,自信到能确保把对象杀死的信念。要不就是此人太恨龙曦或者柳浮漓了,让他的杀气无法掩盖。 但无论怎么都好,雨到这么阴郁的大雨,还要遇上杀手,龙曦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果然是不该做出与自己的行为完全不符的事情啊。是冲动让自己甘愿冒这样的危险来陪柳浮漓的吗?不是的,虽然有些不能让自己接受,但也清楚。虽然这样做的确让自己火大,但如果自己任凭柳浮漓一个人的话也肯定会让自己后悔的。是什么让自己对这个女人这么感兴趣?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的想法?会为了她而做出一些自己平常根本就不屑于做的事? 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啊。 雨仍在肆无忌惮地下着,身边的景物基本都已经笼罩在一片浓雾当中去了。龙曦下意识地将柳浮漓拉近自己的身边。在这种环境下,想偷袭柳浮漓这种毫无武功的人可谓轻如易举了。 龙曦的动作柳浮漓明显也察觉到了。以为是因为道路的泥泞以及浓雾的关系而致使龙曦这样做的,完全没有感觉的危险的气氛。但下一个瞬间,她一下子变得心慌了起来。原本伴在柳浮漓身边的龙曦好像和什么人打了起来。雾是那样的浓,雨声是那样的大,柳浮漓都看不到龙曦的身影了,只模模糊糊地看到两条人影在四处乱窜。她喊了一声龙曦,但她的声音那么微弱,就那么一下就已经被雨声所覆盖,连她自己也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将那两个字喊出来。 雨那么无情地击打在柳浮漓的身上,她有些颤抖了。她不知道是因为雨使自己身体冰冷而颤抖,还是担心龙曦的安危的关系。而且,她也没有这个时间来思考了。但是心里的莫名的堵慌却越发扩散开去,龙曦,不会有事吧?如果他有事,自己肯定是不会原谅自己的。但是,仅仅是这样的吗? 那边,对方确实看起来实力不怎么样。那个浓重的杀气也是因为极度愤怒的原因。是的,对方是冲着龙曦来的。对方只是说恨不得将龙曦千刀万剐,说是因为龙曦,他的整个人生就此毁了。可惜的是,到他倒下的那一刻,龙曦也没能记起他是谁。这样说的原因,只能说龙曦的敌人太多。官场的丑恶,宫廷的斗争,他到底背负了多少他本不该背负的东西,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雨仍在下,地上流了一滩血水,但在大雨下也很快地被冲刷不见了踪影。 然而,他听到了。那么微弱的喊声,透过雨水,他的确听到了。是她,在叫他。是担心他吗?想到这的龙曦心里浮起了那么一点暖意。只是,当那股暖意才刚浮上心头的时候,令一股寒气就已经铺面而来了。果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正在的杀手又岂会感情用事不懂得掩盖自己的杀气?像一条毒蛇,静静地潜伏在草丛里等待最佳的时机一举歼灭敌人。是的,如果换做其他人的话他应该会成功的。但他也太低估了龙曦。一击不行,已经失去了先机,就已经等于输了。然而,杀手却将他的剑瞄准了柳浮漓。 这一举动本来就是赌博。因为谁都知道龙曦是不会珍惜女人的,因为他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可是,从一路上观察的情形来看,龙曦对这个女人似乎有点不一样。因此,杀手决定博一下。赌博的结果是他死了,龙曦被他正面刺了一剑,而柳浮漓却只能睁大着眼睛看这个突然冲到她眼前的龙曦,鲜血淋漓。 那个场景,令柳浮漓感受最深的是死亡。父母的遗容一下子浮现在自己的脑海,而眼前的龙曦脸色却渐渐苍白。那一剑,伤得很深。受伤的龙曦嘴角浮现了一抹自嘲,这种傻事自己原来也是会做的啊?没有后悔,因为如果他不飞身过来的话,倒下的恐怕是柳浮漓了。 雾更浓了,雨更大了,眼前的龙曦却清晰起来。 “龙曦,你不要死啊。” 那一声,叫得那么响亮,那么的坚决。 失血过多而昏厥过去的龙曦是否能够听到呢。 冰冷的身体下,有那么一点暖意正在浮起着。 大雨下的面庞,已经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了。 抱着那一具冰冷的躯体,巨大的恐慌在袭击着心头。这个人,她不要他死。 16.-苍白的脸 窄小的山洞内,,在光的照映下,是两张同样苍白的脸。没错,那两张脸就是龙曦和柳浮漓。 龙曦之所以苍白,是因为他失血过多。而且,在被大雨淋了之后伤口已经开始有点感染了,整个人又裹着湿冷的衣服,正在发着高烧。 柳浮漓之所以苍白,是因为她害怕龙曦会因此而死去。没错,她在害怕,虽然不太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她知道,龙曦是因为她才受的伤。 龙曦失去了知觉,她开始慌乱了,不知所措起来。但她也知道,如果继续放任龙曦这样的身体在大雨中,肯定是会死掉的。于是,凭她一个弱女子的身份,她背起了负伤的龙曦。她不知道她摔了多少跤,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了。唯一害怕的是,会加剧龙曦的伤势。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山洞,好不容易拾到了些干柴点火,也不知道划破了哪几根手指才把火给生起来的。但这一切都来不及顾及了。龙曦正在发烧,伤口也没有处理,湿了的那些衣服必须脱下 来烘干才行。 而等柳浮漓做完这一些的时候,她早已累到不行了。她很想闭上眼睛睡一下,但看到眼前受伤的这个人,她马上告诫自己说不行。龙曦的伤虽然做了简单的处理,但毕竟感染了。而且,烧也没有褪。如果自己睡着了,中间万一再发生些什么事那该怎么办?强打着精神忍住睡意。 从来没有认真看过龙曦,这时候的柳浮漓才有机会认真地观察龙曦。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娇美这个词原来也可以用在男子身上的。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血色,但仍然掩盖不了他那俊美的容颜,难怪那么多女人会喜欢他。再加上他那无可匹敌的家世,要多少女人没有啊。冷冽的眉毛,一如他的人般。只是,那俊美的容颜上却散发着淡淡的哀伤,连不省人事的时候眉头都是微皱着的。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而这般呢?柳浮漓无从探知,心里却为此而感伤。 手不自觉地抚上了那微皱的眉宇,好想替他赶走所有的不快,心有些微疼,正在一点一点地泛滥。不知不觉间,手已经游移到了那张唇,也是有些微冷的感觉。这个人,心中到底藏着些怎么样的事情啊?这样想着的柳浮漓已经忘了将她的手放开。直到龙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水…水……” 猛地一醒的柳浮漓迅速撤下了自己的手。所幸的是龙曦的眼睛并没有睁开,不然他看到的将会是一个尴尬的柳浮漓。而这个时候的龙曦,只是单纯地想喝水。失血以及持续的高烧让他严重的水分不足。只是,在这么个山洞里,要到哪去给他找水啊?即使有,那也是雨水。但是,应该拿什么来装?算了,都到了这一步也不能讲求太多了。将双手合拢在一起去接雨水,然后又匆匆地跑到龙曦的身边跪下,将水慢慢地灌入龙曦的嘴巴。只是,那张嘴紧闭着,水无法流进去。 龙曦想要喝水的声音依旧在喃喃做响,无法,柳浮漓只能将水含在自己的嘴巴里,然后用手轻轻撬开龙曦紧闭的双唇,低头俯下,以嘴对嘴的方式解决了龙曦口渴的问题。最后,龙曦安静地睡着了。 而柳浮漓,却满脸发热,可以感觉到体内的心在不规律地跳动着,好像,有一种悸动的感觉。为什么会这样?这是种怎么样的感觉啊?从来没有过这个样子。难道自己也被雨淋到生病了吗?这样想着的柳浮漓的心里却充满着问号。 还好,龙曦看起来已经稳定下来了,起码现在不会有事了。 看到龙曦没事后,疲劳却是在是忍不住地侵袭而来,终忍不住地睡在了龙曦的一旁。 四周全都是雨,全都是浓雾,看不到一个人。整个天地间,好像只剩下自己。 这又是在哪里呢?对了,自己帮那个女人挡了一剑,接着似乎失去了知觉。那么现在呢?为何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大雨中?看来,柳浮漓一个人逃走了。对的,受伤可能毙命的他有什么能力带她去找她心中的那个人?走吧。可是,自己为什么会有愤怒以及感伤的情怀?柳浮漓对自己是不怎么重要的吧?是这样子吗? 不是的!微弱的声音堙没在大雨中。 好冷,好渴。 是谁,谁在叫我?这声音,是柳浮漓。 “龙曦,你不要死。” 没有逃走吗?是在叫我不要死吗?那声音听起来,很恐慌。是在害怕我会死掉吗?她会担心我? 似乎有什么流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口渴的症状有所缓解了。 17.-草药 十七.草药 睁开眼睛的龙曦,第一眼就看到了柳浮漓。带着一丝疲劳,娇小的身躯蜷缩在一起,就睡在他的身边。 挣扎着起身,没有惊动熟睡的人儿。身上的衣服干了,明显是被人脱下来后又穿上的感觉。身上受伤的地方也做了简单的处理,被一条带着碎花的条布包着。望了下柳浮漓,衣服的袖子部分没有了,是从那扯下来包上的吧。 是的,自己受伤了,好像还失去了知觉倒在了血雨里。难道,是柳浮漓把自己弄到这个山洞里来的?看起来是的。明显地,柳浮漓的身体有多处破损,而且衣服也沾满了污泥。即使睡着,脸上的疲劳之态也没有得到缓解。 哼,自己反倒被这个女人救了吗? 自嘲着的龙曦不小心牵动了受伤处,闷哼了一声。也似乎,将柳浮漓给吵醒了。 两两相对,倒是无语的感觉。尴尬的气氛弥漫在这个窄小的山洞里,也幸亏两人似乎这一路上都是这个样子,倒也不觉得什么了。 “谢谢你救了我。” 其实,柳浮漓想问一下他烧退了没有。 龙曦似乎又是闷哼一声当做了回答,果然是冷性子啊。 “我说过,你是我的,所以你的命也是我的。” 是啊,代替华子君嫁入龙府那一天,龙曦曾经说过,她是他的。可是,他对她说的她,应该是华子君才对,而不是她,柳浮漓。 “是吗?” 柳浮漓轻声地应着,适时地敲进了两个人的心里。 等找到段瞳,这一切是否也应该告一个段落了? 想到段瞳,柳浮漓的心又不安起来。那个伟岸的男子,如今是否一切安好? 一眼扫过柳浮漓,那个神情,又想起了段瞳。龙曦觉得自己的体内正有一团火在燃烧。竟然如此漠视他。现在和他在一起,而且他为她受的伤,这个时候想着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男人。他不能忍受,也不会忍受。 “我饿了。” 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般,口气就是在说:去给我弄吃的来。 柳浮漓也望向他,刚才觉得龙曦有点不一样了,原来只是自己的错觉,龙曦还是龙曦。 没有反驳什么,也想不到什么来反驳。龙曦是因为自己才受的伤,尽管那些人看起来像是想要取龙曦的命多一点的样子。但是,龙曦现在伤着,这是事实。只是,觉得心有些痛。 柳浮漓的背影消失在山洞的入口处,这时候的龙曦才关注到,山洞的外面依旧是浓雾一片,还有雨声。这场雨下得真久。 她不会有事吧?明明很担心,却又假装不是的样子。然而动作却完全出卖了自己。从柳浮漓走出山洞的那一刻起,龙曦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洞口一刻。该死,怎么会叫她去找吃的?这种天气,连路都认不清,不会有什么事吧。 焦虑不安的龙曦再也把持不住了,提起气就冲出了山洞,完全忘了自己有伤在身这一件事,满脑子里只记挂着那个淡漠的柳浮漓。真是彻底的失败,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为别人担心? 没有看到柳浮漓的身影,刚才柳浮漓出去行走的痕迹已经被无情的大雨冲刷走了。真是的,她就不会用脑子想一下吗,就不会反对一下吗?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听话的? 另一方,柳浮漓走出山洞后就往记忆中的道路走去了。记得昨晚找山洞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些野果。从小在乡下生活的她并没有龙曦想的那么不中用,起码她知道如何在浓雾中找回最初的出发点,也知道哪些野果可以吃。 循着记忆来到了野果处。随手采摘了些看起来比较甜美的野果,刚想往回走,却发现旁边还有一种草药。刘书以前也略微地教过一点草药的知识给柳浮漓听,所有柳浮漓知道那一中草药可以帮助治疗龙曦现在所受的伤。 将摘好的野果放入怀中,想转身去弄点药草。却没有发现,脚下有一块凸起的石头正隐没在浓雾之中。结果可想而知,柳浮漓被拌倒了,脚好像有点扭伤了。整个身体俯身在混合着雨水的泥土里,身上沾满了污泥。 而柳浮漓却只关注于她眼前的药草,终于把它摘到手了啊。 挣扎着站起来,任雨水将身上的污泥洗刷而去。冰冷的雨水淋遍全身,好冷。打了一个哆嗦,一瘸一拐地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快到山洞的时候,朦胧中看到一个身影,龙曦。是在担心她吗? “龙曦,我在这里。” 柳浮漓的喊声透过厚重的雨水传到龙曦的耳朵,停止了四处张望的动作。一双眼睛紧盯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还好,看起来没事。一个转身,自己一个人进了山洞里。 看着消失在山洞口的那个身影,柳浮漓的嘴角却突然浮起了一抹笑容,是在担心着她呢。 18.-心安 等柳浮漓进入到山洞的时候,龙曦已经升了火。看着火花,似乎赶走了身上的一丝冷气,但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忍着疼痛,脚像平常一样走着。不知道为什么,柳浮漓不太想让龙曦知道她脚扭到了。 龙曦没有为刚才的事做出一点辩解,柳浮漓进来时甚至没有看上一眼。但之前悬着的一颗心已经安下来了。 柳浮漓自己走到火堆旁,将野果从怀里取出。 “只能找到些野果,你就将就着吃吧。” 想着龙曦平时公子哥的生活,恐怕会吃不惯野果吧。其实,柳浮漓又哪里知道,龙曦岂止一次吃过那些野果。公子哥,没错,他是,但也不全是。 “这还有些药草,对你的伤有好处。” 本来就没有指望柳浮漓能找什么东西回来吃,却没想到她带回野果之余还顺带把药草也采了回来。所能了解到的华子君要在这种环境下做到这一点是不可能的。 接过野果却没有忙着去吃。解开身上的衣裳放到一边去烤。湿着穿,不舒服。 柳浮漓一看龙曦的动作,脸有些红起来。虽然昨晚也有看过这样的场景,而且还是自己动手的,但那是为了包扎,性质毕竟不同。所以也就很知趣地到一边去将采回来的草药碾碎。 不一会儿,草药已经弄好了。从自己的衣服处撕下一个布条,将草药放在布条上拿过去给龙曦。柳浮漓的动作是,龙曦自己来包扎。而龙曦,似乎也没有说什么,接过草药,似乎冷眼地看了柳浮漓一眼后很利索地给自己包扎起来。一看他那动作,似乎像包扎伤口这种事情很常做的样子。也确实,包扎得比柳浮漓的好多了。 包扎完,野果也吃了,衣服也烘干了。穿了一件里衣,将外面的那件衣服丢给柳浮漓。柳浮漓两手接住龙曦丢过来的衣服,有点楞楞地看着龙曦。 “不想让自己生病的话把衣服烘干。” 听完这句话的柳浮漓还是有点楞楞的,是要自己帮他烘干衣服吗?看样子不是这样的,是叫她将自己湿掉的衣服烘干吧。虽然冷冷的,但也还是会关心人的。其实,以柳浮漓所享受的待遇来说已经超好的了,因为龙曦可从来都没有对一个人这么好过。当然,龙知画除外。 确实,身上穿者湿冷的衣服对身体不好。而且,淋了雨之后确实觉得冷了。 攥着龙曦的那一件外衣,走到一个比较阴暗的角落里,将湿的衣服脱掉。再走出来时身上已经全身裹着龙曦的衣服了。 强忍着脚那里传来的疼痛,一步一步迈向火焰处。狭小的山洞里,火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雨声在山洞里回响着。 柳浮漓打了个喷嚏,刚才的淋雨确实有点伤身。龙曦本来闭着的眼睛因为这个喷嚏而睁开。顺手将刚才在外面能捡到的还算干的木柴丢进火堆里。 “下这么大的雨就不应该出去。” 说的好像与自己完全没有关系似的,忘了是谁说要吃东西的样子。 “哦。” 柳浮漓没有抬头,盯着火焰漫不经心地答了个字。事不关己的语气倒有点惹恼了龙曦。 “你就是这个样子吧,所以才会任由华柄摆布,甚至失去自我。” 只觉得眼前的火焰在炽烈地跳动着,又想起当初的一幕幕。原来日子过得这么快,原来人的命运也是说变就变的。如果原来这一切就是一场梦,是不是会更好一点呢? “是啊。” 仍然是淡淡的语气,透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一个身影立刻遮住柳浮漓的视线。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居然是龙曦那一张微怒的脸。 龙曦一只手野蛮地扼住柳浮漓的下巴,强迫柳浮漓的眼睛直视他。 “所以,要嫁给我也是心甘情愿?” 两双眼睛彼此直视着,谁也不让步。 “不是。” “那为什么不逃?” 如果在之前华柄就已经找人代替了华子君,也就是说他那晚在夜市看到的人根本就不是华子君,而是柳浮漓。没错,当时段瞳也跟在身边。那个时候他就怀疑,一个护卫给人的感觉肯定不会是那个样子的。 既然那一晚完全可以逃走,为什么还要留下?天真到以为华柄真的会把她当女儿?还是以为这样就可以保护四里乡? “不能逃。华柄拿四里乡威胁我,华莲的命也在他手上。” “自我牺牲吗?哼!” 谁会相信华柄会放过四里乡?为了利益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做的。 “我可以选择吗?” 一双眼睛坚定地看着龙曦,似乎能把人望穿一样。 她可以选择吗?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没有权也没有势,甚至连亲人都没有了。柳浮漓可以依靠谁?没有。天下之大,也只有四里乡有她的乡亲。她没有想过要自我牺牲些什么,只是觉得,如果是因为自己而让四里乡遭受一些人为的灾难,她会不安。但是,她错了。华柄为了利益想把她变成真正的华子君,那么柳浮漓这个人既必须彻底抹除。说到底,还是她连累了四里乡。 “我讨厌别人骗我。”冷冷的口气,不完全是对柳浮漓说的,更多的是对华柄。那边在家的华柄估计会因为这句话打上一个大喷嚏。 “既然嫁给了我,就休想逃。”捏着柳浮漓下巴的手力气加重了些,柳浮漓光洁的下巴泛着微红。龙曦将柳浮漓的脸拉近,低头俯身过去猝不及地,微微冰冷的嘴唇已经覆盖在柳浮漓的嘴唇之上了。 而柳浮漓,脸上呈现的是异常惊愕的表情。脸颊不知道是因为龙曦的吻还是因为生气而绯红着,眼睛霎时睁得老大老大。 “我说过,你是我的。” 19.-雨停 十九.雨停 夜半,火正在嗤嗤地响着。火堆的两边分别躺着两个人。 龙曦根本就没有睡意,眼睛一直处于闭目养神的状态。火堆的令一边,柳浮漓却正在不正常地呻吟着。龙曦叫了句,没有得到响应,于是起身。 柳浮漓全身微蜷着,额头的发微湿,姣好的脸也泛着点点汗珠。伸手去摸了一下柳浮漓的额头,好烫,是发烧了吗?是啊,那么大的雨,淋了这么久,一个柔弱女子会病倒也是人之常情。说到底也是因为他才这样的。 没有手帕,从自己已经破烂的衣服处撕下一快方布,轻轻拭去去柳浮漓脸上的汗珠,又将他的外衣将柳浮漓裹好。却无意地发现,柳浮漓身上多处淤青,而且连手指也破损了。不用说,龙曦当然知道这一切跟他有关,只是在看到这样的柳浮漓后,心头微痛。 龙曦靠得柳浮漓很近,可以知道柳浮漓的呼吸急促。又一滴汗珠在龙曦的手上消失,却听到柳浮漓微弱的喊声,水。水?龙曦走到山洞口用双手捧了一掬水回来,结果也是自己将水含在口里,然后用手轻柔地掰开柳浮漓的口,低身俯下,以口对口的方式完成了解渴。只是,这个场景是那么熟悉。当嘴唇接触到柳浮漓的那一刻,龙曦仿佛看见了昨晚的柳浮漓也以相同的方式给自己解渴。想到这,龙曦的嘴角浮起了一抹笑意。 再大的雨也终有停的时候。这场大雨连续下了六天,到了第七天才停。只是,依然是雾气围绕。 山洞里的两个人,一个病好得差不多了,一个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选择漠视也只是自欺欺人。“你是我的”这几个字同样浮现在两个人的脑海里。任由余音回荡,绕梁不绝。 而到了第八天,太阳终于冲破沉沉的黑云,让阳光照耀大地。被雨水洗刷过的植被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泥泞的道路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干。既然道路已经变干,雾也散了,该去做的也应该去完成。但是两人的心里却都有那么一点失落,在失落着些什么,不言而喻罢了。或许,有些事情在他们眼里模糊化比清晰要来得更让人刻骨铭心吧。 到了第九天,简单地吃了一些野果之后就有开始启程了。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心情。经过这一次遇袭,两个人都提高了警惕,因为身上破烂的穿着无时无刻不在提示着他们现在的狼狈。 饿了那么多天,赶路倒成了次要,现在主要的只是想吃餐好的,将身上的衣服换掉,更重要的是要洗一个热水澡。当然,这主要是龙曦的想法。本来嘛,两人的出身就有着天渊之别,更何况急于想找人的又不是龙曦。所以,当看到白云客栈的时候,龙曦很直接地就进去了。 叫店小二准备好吃的,并且准备两套衣服,烧好洗澡水。一切吩咐完,接下来的就是去享受这整一个过程了。 酒足饭饱之后,这次意外地,龙曦竟然让柳浮漓去洗澡,并且很自觉地到门外去充当守卫。对于这一微妙的变化,两人心照不宣般没有说出来。 被水的柔情包围着的柳浮漓此刻正在惬意地享受着,嘴角难得地浮现一抹笑容,然而想到另外一张脸,那抹笑容也很快地隐没在渐起的水蒸气之中。其实她能感觉到,越来越接近段瞳了。要找到段瞳,也应该是几天的时间的问题。只是心里对龙曦怀着歉意。 当日听到万烟说段瞳受伤了有生命危险,就头脑发热地去找龙曦。事后认真想过,万烟怎么可能知道段瞳的消息,自己也只不过是中了万烟的计而已。接着,自己想独自去找段瞳,却万分没有料到龙曦竟然相随。而且,现在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地愚蠢,竟为了自己而将龙曦置于危险的境地。 没错,她是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看似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但是,那一天的刺客摆明了是想置龙曦于死地。如果没有与她离开龙府,谁又敢去动龙曦?更不甘的是,即使这样,自己还是受着龙曦的保护。他还是带着自己去找段瞳。 柳浮漓觉得在他眼前浮现着两张脸,两张脸却又都消散在那水汽之中。越来越弄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也越来越不知道门外的龙曦到底是怎么想的。轻叹了口气,带着许多无奈,许多忧愁,又恰如其分地传到了某人的耳朵里。 门外,是龙曦那张依旧冷峻的脸,因为那一声叹息而轻微改变。只是,当感觉到店小二的那一刻,冷峻的神情再次回到脸上。 “客官,这是你要的东西。” 店小二颤颤惊惊地将一个装着铁打酒的药瓶递过去,他实在是怕啊。店小二只是一个店小二,他哪里见过什么大人物,见的都是些小老百姓的面孔,如今冷不防地出现个浑身散发冰冷的人,他怕啊。 从店小二那里拿过药瓶,就一句话也不说了。店小二也早就飞也似的逃离现场,置于打赏的钱,他可是想都没有想过。 店小二一走,龙曦就冷冷地说了句“出来吧”。 20.-谁的野心 二十.谁的野心 龙曦的那一句“出来吧”话音才刚落,就马上有两个穿着黑衣的人出现在龙曦的面前。那两个黑衣人面情严肃,半跪着身子,十分恭敬地叫了声“公子”。没错,两人皆效命于龙曦。他们是两兄弟,林泽恩、林泽沐。本来两人接到的命令是呆在龙府,并且保护龙知画的安全的。只是几天前他们就接到龙曦的暗令,叫他们速来见他。 “公子,这次的刺客果然是太子东宫的人干的。据内应说,是太子府上的谋士管子海所为。” 管子海吗?想到这个人,龙曦撇起了一抹冷笑。这个人,龙曦是认得的。管子海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如果能为己所用,无异于如虎添翼。只可惜,他选择了一个不值得效忠的人。天下人皆知道太子残暴不仁,就算当了皇上也只怕会成为暴君。可惜啊可惜,这样的一个人才呆在那个太子身边注定了要不得善终的。 “三皇子那边怎样了?” “三皇子那边也正遭受着东宫的暗算,也正在应对着。只是,宸妃娘娘知道公子你离开龙府的消息后很是震惊,也十分生气。” 是吗?东宫的暗算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明刀易挡暗箭难防。当然,三皇子那边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些年来趁着宸妃得宠,龙府的权势也不断攀升,不断壮大着势力。而且,在朝的官员都知道,当今皇上早有废太子之心。况且三皇子深得人心,兼具仁者与霸气,而这两者,正是要成为王者所必备的。 至于宸妃,龙曦更是一声冷笑置之。 所有人都以为龙曦帮三皇子,宸妃是关键,殊不知内情往往与表面不同。 宸妃之于龙曦,根本就没有感受到半点姐姐的情分。其实,龙曦也只比三皇子大两岁。在龙曦出生的时候,他的姐姐还没有得到宸妃的封号。而他的父母,每每说起他入宫的姐姐总是叹气连连。 宸妃没有进宫的时候就已经和别人有婚约了,只是当她听到她可以进宫去伺候皇上的时候,她的婚约也就成了一纸空文。没多久,她顺利进宫了。更没多久,和她有婚约的人失去了踪影,像人间蒸发一样。 后来,到了龙曦的弱冠之年。他的那位姐姐也早已成为宸妃了。宸妃,多么高贵的封号。在后宫之中单单获取皇帝的宠爱是不行的。那个后宫也充满着各种争斗,胜者为王败者寇,就这么简单。而过程,没有人会理会你用的是什么手段。人们不就总是习惯了阿谀奉承赢者吗? 是的,在龙曦弱冠那一年,他的父亲领着他去进他的姐姐宸妃。他看到平时那么严厉的父亲也是会在那么多人面前对着自己的女儿下跪的。他更发现,原来在皇宫中,是没有任何亲情可讲的。更令他心冷的是,原来自己从小被父亲苛刻着就是为了能够助他的姐姐一臂之力。是的,他的姐姐不满足于宸妃的封号,她也不满足于她的儿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子。她辛辛苦苦培植党翼那么多年,就是为了她的儿子,三皇子。可笑的是,龙曦竟然去帮她。 或许一开始,是迫于父亲的命令,宸妃的压力,以及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以致于龙曦对他那个宸妃姐姐一点亲情也没有。而且,令他厌恶的是,那个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儿子的宸妃其实是为了她自己。从一开始就向往着进宫,从三宫六院中荣升宸妃的称号,她还不满足。她想让她的儿子当皇上,那她就是皇太后。毫无疑问的,野心勃勃的宸妃又岂会只甘心统领六宫。只怕,她真正想做的,是取而代之,爬到权力的顶峰,睥睨天下。 但是,作为一介女流,她不能。但只要掌控了当权着,整个天下对她来说也是囊中之物。 想到这的龙曦浮起了冷笑。权谋之术吗?哼! 林泽恩与林泽沐看着龙曦越发冷峻的脸,两人皆是大气都不敢出。 “叫你们查的事怎么样了?” 21.-称呼 听到龙曦的问话,两人一点也不敢含糊,马上道:“四里乡与夫人有关的事物已经全部被华柄抹除,除了夫人的启蒙先生刘书。而华子君至今仍然没有踪迹,华府的人也一直在秘密搜索着。” 没有改变称呼,不管是柳浮漓还是华子君,只要嫁给了龙曦,对他们来说称呼只有一个,就是“夫人”。而显然地,龙曦至今也没有要更正的意思。 “华子君就让华柄那个老狐狸去找吧。”不含感情地说了一句,跪着的两个人仍然感到一阵由里散发而出的怒气。跟随龙曦多年,龙曦的作风多少知道一点。而华柄竟然敢随便找个女人来嫁给他,后果可想而知。 “找到师父马上告诉我。” 只要找到白星竹,自然而然地就会找到段瞳。 “是。” 话音方落,两人已经消失在视线的范围之内,就仿佛两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也在这时,听到房门吱呀一声响,露出了一张绝颜。 跨出房门的柳浮漓一眼就看到地上的那抹黑影,凭着熟悉的感觉就知道那道影子是龙曦。龙曦背对着月亮,整个背影沐浴在月光之中,俊美的脸半明半晦,说不出的怪异。 “我洗好了。” 定了定眼神,如是对龙曦说道。 龙曦不着痕迹地看了柳浮漓一眼,慢慢向房门处走近。经过柳浮漓身边时,将刚才让店小二找的铁打酒瓶放在柳浮漓的手里,“擦了它。”等柳浮漓回应过来的时候,龙曦的身影已经隐没在房中的黑暗处了。 “其实,你很寂寞。” 望着那个早已消失的背影,柳浮漓轻叹了句。其实,寂寞的又何尝是龙曦一个呢。 很快地就传来了有关白星竹的消息,龙曦的手下办事一向快捷,不然龙曦何以孤身独自一人离开三皇子。没有一定的实力依托谁敢轻言离去。 在白云客栈休整了两天,也算是养足了精神了吧。是的,这一趟出来的时间也够长了,自己也该回去了。不然那个宸妃姐姐不知道会发怒到什么程度。因此,当探清白星竹的去向之后,龙曦就已经决定了要马上启程了。 这天,风轻云淡,是个适合出门的好日子。不知道,是不是个相见的好日子呢? 约摸地,柳浮漓也觉得这一天有那么一点不寻常。内心不能像往常一样保持平和的心境,反而透着一股忐忑的不安。 “能见到心上人就让你这么地躁动与不安吗。” 是没有问号的问句,平淡的语气无法捉摸其真正含义,也只能将它理解为嘲讽。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一样的谈定,也多了抹不甘。龙曦,到底在想什么。要拱手相让吗?“你是我的”这四个字萦绕在耳,说话时是这么地不容置疑,而如今,当事人却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也许,这样更好。既然已经决定了一脚踏出龙府,就应该知道是什么样的结果。没有回头路,就算有,那条路也不应该由自己去走。 “那你就放心吧,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 事不关己的口气,似乎柳浮漓根本就与他一丁点关系也没有。 因为同乘一匹快马,所以柳浮漓微微侧脸就可以看到龙曦。而她所看到的,居然是龙曦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在打什么主意?还是在算计着什么?不安的情绪慢慢袭上心头,即使是有阳光照耀的温暖的下午,柳浮漓仍然觉得有丝寒意。 短暂的对话宣告结束,只剩下阵阵马蹄声回荡在耳边。道上扬起一缕又一缕的尘埃,像是要模糊两人之间的一切的样子。 22.-终相见 二十二.终相见 是惊喜,是安心,是满足,抑或是幸福。 两人的目光相遇,仿佛心有灵犀般默契不语。此刻已经不需要语言了,因为再多的话也无法完好地阐释心中的那一份幸福感。 静谧,无声胜有声是此时最好的阐释。 就这样,柳浮漓与段瞳就这样呆呆痴痴地互相凝望着。像是忘记了空间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边所有的一切,当然,也包括龙曦。 是的,龙曦将柳浮漓带来了,如愿地见到了段瞳。但看到那一男一女忘我的样子,心头却五味杂瓶,是怒,是痛,是酸。他不知道涌现在心头的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此刻脸上那渐渐冰冷的神情谁都可以知道,龙曦此时肯定心情非常槽。 “曦儿。” 或许,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这么一个人会叫他为曦儿了,白星竹。 龙曦那一刻的表情,白星竹可是一点也没有错过。两人虽然名为师徒,其实亦师亦友也亦父。因此,此刻白星竹的脸上也是有些担忧,他只希望龙曦不要走他的后路才好啊。 “既然远道而来,还不快点请进来坐。” 一声爽朗的声音打破了原有的静谧,众人皆回过神来。说话者正是令狐申。 待几人进屋时,桌面上早就摆着几杯清茶。落座,看热气飞腾,闻茶香清幽。 “小瞳,这位可是柳姑娘?” 问话的人是凌晓晓。关于柳浮漓的事段瞳并没有透露多少,但是从小看着段瞳长大的令狐申与凌晓晓又岂能不猜出一点端倪呢。况且,白星竹那也多多少少地说了点。 说起白星竹,就不能不说一下关于那一晚之后的事。 那一晚在龙府,眼见没有带走柳浮漓之余自己还被擒拿住,段瞳心里多少有些不好受。而且,最令他在意的是柳浮漓今后怎么办才好。在与龙曦交手的时候就已经十分确定,那一晚闹市中那道令他在意的气息肯定就是龙曦了,在与他交手之后更能确定了。 一路上就不断地想着柳浮漓可能受到的种种待遇,心下的不安与急躁更是与日剧增,无奈的是,白星竹一路上都钳制着他的行动,连他想上个茅厕都恭候在外。更可恶的是,段瞳的武功被白星竹暂时封住了,这下子逃走更是艰难。而且,白星竹也是一副一定要见到师父师娘的决然。 段瞳就这样与白星竹往令狐申他们这里的方向走着。白星竹一直在询问与令狐申凌晓晓有关的事,而段瞳也不放过任何机会向白星竹打听龙曦此人以及柳浮漓的境况。两人就这么互相交换着彼此的信息以换取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当段瞳知道柳浮漓一切安好的时候,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而且,白星竹也说,龙曦压根就没有想娶华子君的打算。而这一切之所以进行,只是利益关系的牵制。可能是一路上的相伴,白星竹也并没有要十分为难段瞳的样子,相反地倒反而越发地欣赏起段瞳来。 是与龙曦大相径庭的人啊。一个冰冷,一个温热。一个豪迈大气,一个不苟言笑。同样出色的外表,同样出色的心思,同样的优秀啊。连一向比较孤僻的白星竹也忍不住地欣赏起来。虽说仍是恨着令狐申的,但是看到令狐申培养出与龙曦同样出色的徒弟仍然忍不住地记起当年同伴的优秀来。 对于段瞳来说,这一路上可一点也不好受。一方面受困于人,一方面又总是担心柳浮漓,一路上也非常地郁结。白星竹是过来人,对于那一晚的事情,他多多少少能猜出点什么。何况段瞳又总是那么积极地打探,傻瓜也会猜到是什么缘由。但是,龙曦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徒弟,又怎会不知道龙曦的性情呢。就算对段瞳多加赏识,心里面还是维护龙曦多一点的。 如果新婚之夜没有段瞳的出现,没有那一场打斗,或许柳浮漓就不会被龙曦所关注。事情就会像原先所预想的那样,柳浮漓就只会是像没有嫁入龙府一样。但正因为这一个插曲,整个事件就变得十分玩味起来。之于龙曦,想得到的东西,即使不喜欢,也要抢过来。 但看到眼前的段瞳,只会令白星竹想起当年的自己来。想当年,自己也不是这个痴痴地样子来对凌晓晓。可结果却是一江春水向东流,反而令自己痛恨他们几十年。一辈子郁郁寡欢,性格孤僻,为的又是什么?是因为当年那个不曾了遂的结在里面。 因此,白星竹对段瞳的态度一路上都有所软化。也是,谁不喜欢俊秀的人呢。只是,原本十几天的路程硬是让段瞳拖到了一个多月。一路上不断地玩空心思想逃走,到了逃不走了,又一直在兜圈子走路。后来看白星竹实在是没有耐性了才直接把他带到师父这里的。 将白星竹带来见师父师娘之后本来就打算立刻启程回去找柳浮漓的,岂知白星竹告诉他,龙曦与柳浮漓已经离开龙府出来找他了,就算是立刻赶去龙府也肯定是见不到想见的人。然后就是,师娘凌晓晓因为太久没有见段瞳了,这回也就在一边诱说,自己也只有耐下性子来等待。可是,心里又后悔,因为等待是如此难熬。也担心,如果他们找不到这里呢,见不到他呢?又或者,柳浮漓这么一个弱女子,这样上上路会不会吃不好睡不饱。更何苦想到是与龙曦一起上路的,心里的担忧又多了几分。 但天可见怜,而这一天,终于让他等来了,他终于见到柳浮漓了。那一颗悬着已久的心终于可以落下了。 23.-闲话家常 二十三.闲话家常 “小瞳,这位可是柳姑娘?” 听到小瞳这个字从凌晓晓口中飘出来,柳浮漓不禁有些讶然。小瞳啊?他的师母是这样子叫他的,充满了关切与爱护。突然想起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被人叫“小漓”了,因为会这样子叫自己的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自己。想到这,心头微疼。 “是,是师母。这位是柳姑娘。” 一向豪爽沉稳的段瞳此刻却有些无措起来,是因为面对的是自己的师父师母,是因为面对的是柳浮漓,是因为面对的是他生命中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柳姑娘好,我们是小瞳的师父师母,来到这就不要客气了。” 凌晓晓温柔的语气让柳浮漓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以为是自己的娘亲。柔顺地点头,表示感谢。 “曦儿是吧,既然你是星竹的徒弟,你也不要跟我们客气什么了。” 又一个转头,仍是温柔地说,此刻的对象换成了龙曦。对龙曦,她心眼里也是喜欢着的。毕竟是白星竹的徒弟,刚一见面就觉得龙曦这个人不简单,让人捉摸不透。怕是段瞳,论心思恐怕也没有龙曦的深吧。而且,龙曦给她的感觉更是说一不二的,带着些危险。像曼陀罗花,美丽而带着剧毒,却依然不损让人想探究的兴趣。 龙曦看了眼白星竹,然后也点点头以作回答。看来这一行,白星竹已经解开了他多年的心结。应该为师父感到高兴吗?毕竟困扰他人生大半辈子的事情终于告了一个段落了。可是,看着凌晓晓与令狐申两人在张家界的面前恩恩爱爱,白星竹心里就难道一点介怀都没有吗?几十年的事就算是想开了也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心里会憋屈也是会有的事。 一屋子人在,说话的却没有几个,气氛有点冷场。白星竹与令狐申两人大眼瞪小眼,一大把年纪了也还这样,毕竟是几十年的心结啊,不是一下子说放就放的。凌晓晓却不理会他们俩,一个劲地拉起柳浮漓闲话家常,将龙曦扔给了段瞳。剩下的段瞳和龙曦两人,段瞳深情地凝望了柳浮漓一会后眼神就已经转到龙曦的身上了。而龙曦,由进门到现在也没有瞥过柳浮漓一眼,让人以为他根本就不认识柳浮漓般。 气氛确实有些古怪。另一个男人此刻正光明正大地深情地凝望着仍挂着龙曦之妻之名的人,而名义上的夫君却事不关己的态度。暧昧不明的情形啊。 龙曦与段瞳的目光相遇,两人皆星眉皓目。但一个眼神大度、坦荡,令一个眼神内敛、幽深。同样的出色,不同样的性情。如果是作为朋友,应该是不错的选择吧。那么如果作为敌人呢,会是什么样?想到这,一贯的嘲笑又挂在了嘴角。而看到这一笑的段瞳,已经下意识地眉头微皱。心里好像看不惯龙曦这个样子,但又说不情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因为龙曦那种事不关已的态度吧。明明就是当事人之一,却一副与我何关的表情。这或许是段瞳所不认同的。 确实,看到龙曦的出现带给段瞳不小的震撼。试问有谁会亲手带自己的妻子去寻找另一个男人?真是让人搞不懂的人呢。但是,却值得人去玩味。 “柳姑娘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 不是试探性的口气。他也知道龙曦肯定不是傻子,华柄即使想瞒他也不会瞒得太久。而且,从刚才称呼柳浮漓的口气来看,龙曦应该早就知道了。 知道而不做出任何反应,这似乎并不是像白星竹说的那样是因为不爱所以才冷淡。同样身为男人,段瞳又岂会不了解一点龙曦的想法。只是,龙曦太冷了,只会伤害到柳浮漓。更何况,段瞳已经爱上柳浮漓了。而且,他比龙曦认识柳浮漓在先,而段瞳,也不会轻言放弃柳浮漓的。 “噢。” 噢!多么风轻云淡的一个词啊,犹如一阵清风,轻轻拂过表面。然而,风再怎么轻,平静的水面已经因它而泛起了涟漪,碎碎地荡开。 明显地段瞳对龙曦的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谢谢你将柳姑娘带来。” 段瞳的心里确实感谢龙曦将柳浮漓带来了。虽然他不清楚龙曦在想什么,但是,只要能看到柳浮漓,并知道她是否安好,他都要感谢龙曦。 “噢,举手之劳。” 还是风轻云淡的口气,说的真是举手之劳般容易,完全忽略了其中的危险。就像是带着柳浮漓出来游山玩水般轻松惬意。 那边,柳浮漓明显地听到了龙曦与段瞳的谈话。而凌晓晓当然也知道柳浮漓此刻的心思并没有放开与她的闲聊上,但也只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但是,也觉得段瞳不应该在这种场合问龙曦这些问题。首先,人数太多了,不好问。毕竟对方是柳浮漓名义上的夫君。最且,柳浮漓在场,也不应该问。但是,凌晓晓也明白段瞳的心思。他想在龙曦与柳浮漓面前撇清这两人的关系吧。如果不将两人的关系撇清,于情于理段瞳都是理亏的一方。 但两人还来不及再多说上些什么,就听到了一个声音横插进来。 “曦儿,你出来一下。” 24.-恩怨情了 二十四.恩怨情了 白星竹在一边适时地开口。龙曦听到这话,脸色不变地跟上白星竹的往外走的脚步。 屋子外,白星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不是不知道他这个徒弟的性格,就是因为太知道了所以才会这样为他担心。本来官场以及宫廷的那些明争暗斗,白星竹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在他心里,在意的也只是他唯一的徒弟的安危以及幸福。可是,因为龙曦身负着他的家族的使命,身不由己。可是那些都是他所能管的事,能做的也只有在一旁多加规劝。 “曦儿,你可知道你这次出来危险至极?” 沉重的话语透露着浓浓的关怀,他实在是希望他能够开怀一点啊。可惜的是,他的家人始终不了解他,也不曾给过他一点温暖。除了年纪尚轻仍充满童真的龙知画。 “知道。” 知道。简单的两个字覆盖住了所蕴含的危险。因为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了竟然会这样,是一贯的原则吗?只要是自己想要的就别想逃。 “身边有没有带人?” “现在有了。” “什么?”白星竹一惊。什么叫现在有了?也就是说之前都是自己一个人的。龙曦是怎么了,这么危险的事也做。难道他忘了吗,东宫那里的暗令是谁要是能把龙曦除掉,黄金万两,权富一生。也因此,白星竹才会显露出一惊的表情。难道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吗?也不是对自己的徒弟不信任,龙曦有多大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只是因为爱护而担心。 “也罢,现在追究也不是时候。你什么时候回去?” 直直的目光直指龙曦,里面包含着关怀,充满着历经生活的睿智。多留在这里对龙曦并没有多大的好处,也可能会使事情变得更为糟糕。如若回去,倒也让他安心不少。 “今晚。” 语调冰冷地说出这两个字,头已经转变了方向,从下巴处传来的是有质感的坚硬。 唉!白星竹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声。这个少年,初见他时是那么地充满着不屑与警戒。那凌厉而冰冷的眼神让他记忆犹深,那不是一个少年应有的眼神啊。到了后来,成为了他的师父,两人的关系也亦师亦友亦父,然而龙曦也始终没有真正地打开过自己的心扉。或许,在他还没有懂事的时候就已经从骨子里知道,有些事情只能让自己一个人扛。因为没有人可以相信,更没有人可以托付。 屋子外的气氛沉重,而屋子里面,则是像因为少了龙曦而一遍春风化柔般和煦。 凌晓晓的关怀,令狐申的厚爱,段瞳那浓浓的深情,柳浮漓看得到也感受得到。久违的温暖,带着家的味道。那种平凡之中蕴含着的幸福,就是柳浮漓一直渴望得到的。即使没有令天下人仰望的权贵,没有绫罗绸缎,没有山珍海味,但是,够了。只要有自由,自己有自己喜欢的人陪伴在旁,即使一无所有也真的够了。该满足了,再多的,也不敢奢求些什么。 而闲聊之中,柳浮漓也知道,自己果然中了万烟的激将法。段瞳在途中根本没有受伤,白星竹此前虽然恨着凌晓晓和令狐申,但也没有失格到要拿段瞳这个后辈来出气。而且,白星竹已经拿段瞳当半个徒弟对待了。 至于白星竹跟令狐申他们之间的恩怨,可以说是得到了一个圆满的解决。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有些事情即使不能放下也会强迫自己去放下。何况对方中,一个是自己一直深爱的女人,一个是自己曾经生死与共的至交。 也是这一次,白星竹才敢去面对自己的真正想法。固然,他爱凌晓晓,他也恨凌晓晓没有选他又一声不吭地消失掉。同样,他不想失去令狐申这个朋友,但他也恨他的夺爱,也恨他的消失。为什么他们不给他一个交代?为什么到最后只留下自己一个人,空对着孤影自斟自饮? 可是,岁月催人老。曾经的不甘,曾经的怀恨都随着时光慢慢流逝。而唯一不曾改变的,是白星竹对凌晓晓的情。既然不能拥有,不能携子之手与子皆老,那么就放手。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幸福,自己也应该高兴个。就算心里再有不舍,再多的伤痛,自己一个人承担就够了。一个人痛总好过三个人痛吧。 罢了罢了,一切恩怨情仇终了了。 25.-日和月 二十五.日和月 晚间,山林,万籁俱静,只有炊烟袅袅,菜香飘飘。 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只有一些寻常小菜。但人心里乐了,吃什么都香。 晚饭吃罢,柳浮漓陪伴凌晓晓去收拾碗筷,白星竹和令狐申不知道哪里去了。龙曦一个人站在屋子外,独对山间空旷的夜晚。 没有多久,段瞳也出来了。看到的景象是,龙曦一个人站于山崖边,夜风吹来,衣带翻舞,清冷如遗世独立。心头不禁有些一楞,确是个人中龙凤啊。如果没有柳浮漓,想必龙曦与他会是另外一种关系。而且就算有柳浮漓,段瞳发觉他对龙曦也有着一种情怀,惺惺相惜。 也来到山崖边,两个同样出色的男子就这样静默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但给人的感觉永远那么强烈,如日与月般迳庭分明。却也入日与月般令天地动容。 “有什么话就说。” 率先打破沉寂的居然是龙曦。这一点,段瞳倒没有想到。以为龙曦是那种很冰的人,也是一个话语稀少的人。就算几天不与人说话也没有什么关系的那种。 “龙曦,你的妻子是华子君,永远也不是柳浮漓。而且,你给不了她幸福。” 段瞳的语气里有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短短的两句话,却是那么地一针见血。是啊,世人的眼中,龙曦的妻子只能是华府的四小姐华子君,而不是默默无闻的柳浮漓。 转过脸庞,双眼直视段瞳。幽深的眼皓似乎可以囊括世间万物。而对方,也是直视着龙曦。段瞳的眼中,是没有杂质的坚定。这个人,就是柳浮漓所爱的人吗?爱吗?! “你能给她幸福?” 两双眼睛就这样直视着,一个坚定,一个带着质疑的逼视。可最后却是,龙曦一个冷冷的转身,只留给段瞳一句:你确定,你所给的幸福就是她想要的? 说完这句话的龙曦只给段瞳留下一个渐远的身影。 龙曦的身影已经淡出段瞳的视野,而段瞳,望着龙曦离去的方向,双手早已不知何时紧握成拳。他欣赏龙曦,却不喜欢他的那份冷漠,更不喜欢他对柳浮漓的那种模糊不清的态度。那种质疑的口气,让他莫名的一阵温怒。似乎只有龙曦才有可能给柳浮漓幸福一样。 而小屋的门口,此刻,柳浮漓正一个人惬意地倚门而站。对她来说,此刻是难得的清闲。而这种清闲,她已经好久都没有享受到了。但是,这一刻清闲也并没有持续多久,只因龙曦的出现。 柳浮漓抬起头的瞬间,正对上龙曦的双眼。目如朗星,真是双漂亮的眼睛。 两人就这样定定地望着,柳浮漓没有想到什么能够对龙曦说的话。应该说声谢谢吗?似乎讲不出口,也似乎不该讲。可是,如今这个样子,柳浮漓始终觉得自己在欠着龙曦什么。 一个瞬间,一俯身,一抹冰冷的吻已经覆上了柳浮漓柔软的唇。如蜻蜓点水般,在柳浮漓错愕还没有消除的瞬间,又侧脸在柳浮漓耳边低声说:“我说过,你是我的,你就别想逃。” 下一秒,人已经离得好远。龙曦已经跨马在行,他的身边也不知何时出现两个黑衣人。听到恭敬的一声“爷”,再是一声“走”。扬长而去。 黑幕下,没有月亮,星光点点,马踏声声,声声撞击着柳浮漓的心房。 他走了,龙曦就这样走了。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她没有和他讲上一句话。虽然也曾想过龙曦会怎样质问自己的事,会以怎样一种冰冷相待。但就是没有想过,那样的龙曦就这样走了。绝尘而去,只剩下飞扬的尘土逐渐模糊柳浮漓的视线。也是,也只有这种离开才符合龙曦的性情吧。 人已去,马已远。剩下的,是离去时的那一句,沉重地撞击心头。 说了多少次,“你是我的”。可是,龙曦却从来也没有问过柳浮漓,她是否愿意成为“他的”。无奈却又嘲讽的一抹笑挂在了柳浮漓的嘴边,她不是华子君啊! 可是,她又何曾想过,他早已知道她不是华子君。也不曾发现,看到这样离去的龙曦,自己的脸上竟闪过一丝不舍。更没有发现,她嘴边挂着的那抹笑与龙曦是何其相似。 而山崖边的段瞳,背对着月光,脸上的表情明晦不定。 26.-凉风有信 二十六.凉风有信 凉风习习,落叶飘飞,候鸟南迁,秋天已然来了。 山林里的秋天,有金黄的落叶,铺满整条山道。一脚踩在上面,是松软的感觉。发出吱吱的响声,似乎在奏响秋天的歌谣。 山林里的秋天,也有火红的枫叶。给本应冷涩的秋天里带来一抹鲜艳,映得山间一半红丽。停车爱看枫林晚啊。 而这一些景色,是那么的美。似乎远离了人群,一切都会变得美好起来。就像四里乡,虽然那里的秋天没有这样的美好,但总能给人宁静怡人的感觉。天地真的很玄妙,自然万物各自生长,却也各自有着适合自己生长的空间,傲然于世。 柳浮漓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屋子前的凉亭上。这个凉亭,是她与段瞳一同搭建的。虽然简陋,但却舒适自然。那样的柳浮漓就这样坐着,仿佛与自然融为了一体。美景怡人,美人怡景,分不出是人因景而美或是景因人而美了。 不远处的段瞳,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美景。她那么娴雅,仿佛与生就应该与这样的美景这样的环境相伴与景同为一体,惹他心醉。不忍去打扰,选择在远处守望。 山里的落日也是别有一翻韵味。 那一轮落日,舍弃了炽眼的光芒,剩下的只是柔和。千万屡光线,穿刺层层树叶,照耀在山间,给山间带来了梦幻的感觉。而天边的晚霞,绚丽而夺目,看得人竟痴了。 柳浮漓被眼前的景色所感染了,良久之后才想起天已经晚了,已经过了准备晚饭的时间了。忙急急地起身,一个转身,却看到段瞳,是那样专注而深情地看着自己。不禁心里欢喜,脸色因而微微泛红。好在因为落日的余晖而没有被段瞳看见,不然会觉得有点窘。 “你站在这里有多久了?” 声音轻柔得仿佛能将人柔化一般,就像落日下那柔和的阳光,让人温暖。 “不久。” 对段瞳来说,只要有柳浮漓的地方,时间就仿佛不存在了一样。只要能看着她,就已经倍感幸福了。 “回屋里去吧,山间夜凉。” “嗯。” 而屋里,一桌子饭菜早已摆好。热气冒腾,像是在等候归人。 “快过来坐,吃饭了。” 凌晓晓一看到两个人就马上热情地呼唤。多么般配的一对啊,真是希望他们能在一起。然而挂着笑容的脸上却因藏着令一抹不易让人察觉的担忧。 听到这么一说,柳浮漓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了。这么多日以来,基本上每餐都是凌晓晓在张罗着,就算去帮忙,柳浮漓也只是做些打下手的活儿。知道自己被照顾着,也感动着。但是,作为晚辈这让柳浮漓觉得有些羞愧。 “师母,你辛苦了。” 师母,是凌晓晓带着点强迫性的性质要柳浮漓叫的。而柳浮漓也因为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他们,又因为他们是段瞳的师父师母,所以也只好这样子叫了。可是,每次叫的时候,都会一阵心跳兼脸红,毕竟不是自己的师母啊。何况,每次叫的时候,凌晓晓脸上的笑容都带着别样的灿烂。 “看你这孩子,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慈爱地摸了柳浮漓的脸,说:“傻孩子,这里是你的家了,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想到柳浮漓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又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凌晓晓也是心里一阵难过。但旋即就恢复如初,给柳浮漓一个慈爱的笑容。 听到这话,柳浮漓心里盈满着感动。在天之灵的父母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应该可以露出安心满足的笑脸了。 “饭都凉了。” 听到这个声音,柳浮漓不由得去看这个声音的主人,白星竹。 白星竹没有与龙曦一起离开。按照白星竹的说法是,龙曦要做的事情他也帮不到些什么,他在那里反而可能会阻碍到他。而且,阔别多年之后得以见回当年的朋友,于他,也不想那么早就离开。 而柳浮漓每次见到白星竹,很自然地就会想起那个冷傲的龙曦。白星竹的存在,仿佛就是在提醒柳浮漓她曾经作为华子君的那些日子。而且,想到龙曦,心里总会有别样的感觉。浮现的,也总是临走前的那一幕。 而一直站在柳浮漓旁边的段瞳,自然也感受到柳浮漓不一样的反应。他不知道柳浮漓跟龙曦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去问柳浮漓,即使他心里很是在意那一段过程。但是,柳浮漓如果永远不说,他便永远也不会问。从见到柳浮漓的那一刻开始,心里就已经开始在酝酿着某种情愫了。他曾经对着月亮起誓,会用自己的一辈子去守护柳浮漓。 轻轻地拍一下柳浮漓的肩膀,提醒她此刻的场合。 从回想中抽回思绪,碰到的是段瞳满是柔情的眼睛。扬起嘴角,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同时也使自己平静下来。是啊,有这么好的一个男子在自己的身边,自己还奢求些什么。发生的自己不能再改变,那就应该将此淡忘。以后的日子,自己才应该更在意才是。 27.-归乡 二十七.归乡 天气越发凉了,秋意早已浓啊。 不知不觉间,在山里已经住了有一些时日了。 望着眼前的秋景,可谓是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可是,心里也更加地想念起四里乡了。虽然师母他们对柳浮漓很好,可是,亲人的血脉之情是无法超越的。想念起往日与父母在一起的种种。那个时候,自己仍然有一个幸福安康的家。可是,无故的,头上的那片天塌了,幸福也只成为了一种遥望。 想着这些不禁有些黯然。毕竟那些已经永远地只能成为回忆了。 “美吗?” 段瞳轻轻地为柳浮漓披上一件披风,看着眼前的浓浓秋景问道。 “嗯。” 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轻应了声。然而有些事只能自欺但却无法欺人,段瞳听得出,看似平静的口气里隐藏着丝丝无奈。她在想什么?好想替她分忧。 “段瞳,我想回四里乡。” 想了好久,柳浮漓还是决定将心中的话讲出来。其实,这几天来她都在想四里乡。之前也有听刘书说过四里乡发生的事,她觉得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的,心里满怀着愧疚。很想回去看一眼她那充满了回忆的地方,也很想到父母的坟前上柱香。想亲口跟他们说,叫他们放心,自己已经找到了心的归属,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只能迷惘地随风飘荡。 之所以到现在才说出来,是因为看到段瞳和师母他们相处的那么好。而且,看得出来,师母很想和段瞳多点时间一起相处。 “只要你开口,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你去的。” 抓起柳浮漓的双手,用自己的大手握住,一脸的诚恳。 柳浮漓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心头,鼻子也不禁有点发酸,眼睛已经变得迷漓起来。 温柔地将柳浮漓拉入怀抱,不想看到她难过。看着她,就会从心里看到快乐。看着她,就会想保护她。对段瞳来说,柳浮漓又何尝不是他的幸福,他的至爱呢。 远处的枫树下,悠闲地站立着三个人,一女,两男。 “小瞳也找到了要誓死守护的人了啊。” 说话的令狐申露出一脸岁月如梭的感慨。岁月悠悠匆匆而过,果真是人生如白驹过隙由不得你不感慨啊。不禁想起他当年风华正茂的那段日子来,露出的是一脸豪气。 “我只怕……” 没有将话说完,眼光瞄向远处的两人复而又转到白星竹上来。那天的龙曦,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柳浮漓一眼。奈何,身为过来人的他们又岂会浅薄到只相信于表面的事物。有些事情,你不说不代表没有。 说到龙曦,白星竹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身为他的师父这么多年,又岂会不知道自己徒弟的执着。即使不爱,也必争之。何况,那日看到龙曦与柳浮漓同乘一匹马出现在他们眼前时,那时的他就发现,龙曦看柳浮漓的目光有些异样。看不出是什么样的感情,纷繁复杂。 也将眼光移向远处的两人,真的很相配呢,男才女貌。只希望,事情不会发展到像自己的这种程度。 “担心也没有用。” 话毕,三个人都将眼光定格在远处的两个人身上。 一阵秋风扫过,吹落一片枫叶,在风中无助地打着旋儿,飞飞扬扬,似在留恋着些什么。但最后,也终将独自飘零而落。再多的留恋,也会回归尘土。 毫无意外地,柳浮漓与段瞳在两天后启程前往四里乡。 那一天的天格外的蓝,扬起头望天空,纯粹得让人别不开视线。凌晓晓也说,是个归乡的好日子。但是,这话说得是那么的不舍。 临别那一刻,凌晓晓交代段瞳好多好多,但意思归总起来就是要好好对待柳浮漓,别让她冷着饿着,更别让她伤心难过。也拉过柳浮漓,对她慈爱地说:“小漓,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末了,还补上意味深长的一句:“不过我更希望你们两个能够高高兴兴地归来。” 柳浮漓没有经过这种分别,想起凌晓晓等人待她的种种,想起今日的分别,不禁感伤。但也知道,不应该让他们为自己担心。因此敛了敛心神,让淡淡的笑容展现在自己的脸上。说:“师母,你要多点注意身体,我会好好的,你别太担心。” 相见时难别亦难啊。再多的话语,再多的不舍,仍然留不住要走的脚步。 忍着别离之伤,踏上了归乡之路。心中不免有些戚戚焉茫茫然,自从上次离开四里乡之后,已是桃花依旧,人事全非。 “小漓,四里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不忍柳浮漓因为四里乡的事而心情抑郁,想让柳浮漓开怀一些,因此段瞳选了柳浮漓比较熟悉的四里乡来作为话题。 听到这话,心神不由得飘得好远。 “四里乡啊…… 28.-四里乡 二十八.四里乡 四里乡只是一个普通的乡村,但那里民风淳朴,生活简单快乐。可谓黄发垂髫,怡人自乐,也是那些看惯了人生百态官场黑暗的逸士所想归隐的地方。就像陶渊明笔下的诗所描写的那样: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户庭无尘杂, 虚室有余闲。 那里没有富贵人家的奢华,没有权势人家的排场,没有所谓的争权夺宠。在四里乡,连天也会觉得特别的高远,连花也会异样地香甜。而最重要的是,那里有真心疼爱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家。 “听起来很美,难怪会孕育出像你这样充满灵气的人。” 感激地望着段瞳,这个人总是那么的体贴。说什么做什么都总是以自己为先,看着他,柳浮漓总能露出安心而自然的笑容。 “你会喜欢那里吗?” 竟然有些介意段瞳会不会喜欢自己从小就生长的地方。问这话的柳浮漓脸上有抹担忧,眼神也满是期待之意。 “傻瓜,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用手指轻轻地刮了一下柳浮漓的鼻子,带着点欣喜。她还是在意他的看法的,她心里依然有他,这就已经足够了。 被段瞳这么一说,又想到段瞳刚才的那个动作,柳浮漓的脸不禁腾地浮上一片绯红,羞涩之意尽收段瞳眼底。这样的柳浮漓,那样的娇美,带着点憨态,这样的柳浮漓让段瞳的视线无法转离。 手不由自主地托起柳浮漓那柔弱的下巴,而自己的脸也一点一点向柳浮漓凑近。而最终,覆上了那一瓣芳唇。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带着丝莫名的兴奋,不忍离开那甜美而柔软的地方。但是,考虑到柳浮漓的情况,段瞳还是浅尝辄止。 而柳浮漓,在段瞳吻她的那一刻,她脑中浮现着的居然是龙曦那张冷淡的俊颜。龙曦的唇,如他本人一样,带着丝不可抗拒的冷漠。而他的吻,亦如同他的人那般,带着丝冷傲。但眼前的段瞳,如同他的人,是温柔而体贴的吻。 被眼前的人所疼爱着,珍惜着,心里却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令一个人。对自己有些懊恼,懊恼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自己,应该专注于眼前的段。可是,为什么却对那个人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牵挂? 结束了那个吻,两人各怀心思地想着事。气氛有点不知所谓的走起调来。两人都想将这种气氛隐去,因此也很默契地不去想,将对话重新回归四里乡。 “小漓,四里乡可能会变得跟你记忆中的不一样了,你要有一个心里准备。” 想起华柄曾经对四里乡的事,一阵难过。人为什么能够眼也不眨地去做一些伤天害人的事情之后还这么心安理得理直气壮?是欲望蒙蔽了双眼吗? “嗯。” 几乎听不到的语气,昭示着说话之人心的无力。 “会没事的。”手轻轻地拍拍柳浮漓的肩膀,“磅礴大雨之后总会看到绚丽夺目的彩虹。所有的不幸总会有离开的一天,以后的路要靠自己努力去行走。” 说着这些话的段瞳给柳浮漓一个充满自信而坚强的笑容,让她心安。 以前,每当段瞳感到气馁的时候,令狐申就是这样来鼓励他的。今天,将同样的话说给柳浮漓听,也让他重温了师父对他的爱。也希望,柳浮漓能够坚强,能够将心扉打开,去真正地拥抱生活。 对上段瞳的笑,一股暖流从心头淙淙流过。有他在身边,真好。 这真的是四里乡吗,是记忆中那个熟悉的四里乡吗?为什么现在看起来是那么的陌生,又是那么的遥远?没有记忆中熟悉的景物,是因为那些景物已经被勃发向上疯狂地生长的野草给覆盖住了。也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绝对是华柄。 如今的四里乡,已经没有几个人在此居住了。被杀的杀,逃离的逃离,曾经宁静的四里乡一下子变成了沉寂。几乎可以用了无人烟来形容了。 越往家的方向走,心越发地往下沉。四里乡的人若是知道了真相,会责怪自己吗?或许到那个时候,对自己的不是责怪,是怨恨吧。所谓的家破人亡,由她间接造成。她的心,一片沉痛。 段瞳也只能默默无语,这个时候该让柳浮漓独自一人安静一下。可是,却又忍不住的担心。只能选择寸步不离地守候。 落日的余晖就这样静静地笼罩在四里乡这里,更增添不少荒凉感。 “谁?” 本来安静的环境让段瞳的一声猛喝给打断了。野草的那边,发出嘈杂的声响。这个声音不像是因风力而起。 没有人回答。段瞳一个瞬间就来到了发出声响的那一片野草那里,小心地拨开野草。映入眼帘的愕然是两张充满恐慌的脸,如惊弓之鸟让人生怜。 那是一张饱经沧桑的老妇人的脸,那是一张充满惊恐与稚气的幼童的脸。段瞳之前的警戒因此而解除。 “不……不要……伤……害我们……” 因为害怕而导致语言的断断续续。老妇人瑟瑟发抖的声音满是哀求,然而整个身体也覆盖在那幼小的幼童身上,想借由自己那单薄的力量保护自己最亲的人。 柳浮漓起初不明白段瞳为什么突然变得警戒起来,后来发现野草后藏有人,才猜想到段瞳是在保护着自己。但看到野草后面的是一老一幼时,心也顿时松了下来。听到老妇人那把充满恐惧的声音,心里一阵难过,忙从段瞳背后走上前去。 “老奶奶,你别担心,我们不是坏人。” 温柔地对老妇人说道,又伸出手去扶她起来。而老妇人也因为柳浮漓的话语而得到暂时的缓解,但仍然是一脸警戒的样子。其实这也不能怪她,自从那一次莫名其妙地遭到可怕的事件之后,四里乡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外人踏足此地了。而现在,对突然出现到此的两人自然而然地充满了害怕与敌意。 “您别害怕,我也是四里乡的人。我爹姓柳,这里的每个人都叫他老柳。” 想起她爹,柳浮漓的口气也不由地怀念起来。 “老柳?你是她女儿?你是小漓?” 老妇人一听柳浮漓的话之后一下子变得异常激动起来,双手更是紧紧抓住柳浮漓的衣袖,就怕对方会突然离开的样子。 柳浮漓这下子也疑惑起来,但看样子对方肯定认识自己。于是睁大了眼睛,企图将眼前的这个人看得更清楚一些。 太阳的光线已经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很难认出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我是小馒头的奶奶啊,看着你长大的啊。” 指指怀里的小馒头如是说道。 小馒头的奶奶?这是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奶奶吗?印象中的奶奶没有这么苍老,也没有这么憔悴,更没有这么多的银发。但是,从奶奶怀里钻出来的确是小馒头。 夜风吹过,白发飞扬,太阳仅余的那一丝光线也消失于黑暗之中,看得人心里无限凄凉。 “奶奶,我是小漓……我是小漓。” 有泪滑下,一滴悲伤,一滴苍凉。黑暗中,任风冷吹,柳浮漓与奶奶已经抱在了一起。而旁边的小馒头,则是好奇地看着两个悲哭的人。 29.-叙述的噩梦 二十九.叙述的噩梦 狭小的屋子里,烛火在风的追逐下忽明忽灭。墙上映照出来的人影也一跳,又一跳。 残旧的饭桌上,用破旧的餐具盛着四个番薯,散发着甜美的味道,惹来小馒头的一阵吞口水的声音。 柳浮漓拿起两个番薯分别放在奶奶和小馒头的面前,说:“奶奶,你跟小馒头快点吃,别饿着了。”声音有些哽咽,知道奶奶现在生活的处境到底有多艰难。 “小漓你们也吃吧,都没有什么东西招待你们了。”愧疚地说着,复而将脸转向小馒头,“慢点吃,别噎着了。不够的话奶奶这还有。” 说着就想将自己面前的番薯递给小馒头。段瞳轻柔地制止了这个动作,将自己面前的番薯放到小馒头的手里。 “小馒头是吧,要听奶奶的话,慢点吃。” 接到段瞳的番薯的小馒头抬起头看看段瞳,只是觉得这个人真好。而且觉得段瞳跟他所认识的人不一样,他们没有他那么好看,也没有他那样让人舒服的笑容,充满了阳光。 “嗯。” 带着点雀跃的应着段瞳的话,盯看了段瞳好一会之后又将注意力放到了番薯身上。 “奶奶,你吃吧,我不饿。” 说着也将面前的番薯推到了奶奶的面前。奶奶将番薯拿起,一分为二,分别递给了段瞳和柳浮漓。说:“傻孩子,奶奶知道你对奶奶好,但也不能饿肚子啊。” 而最终,皆拿起番薯吃起来。而这一次的番薯的味道,奇怪地比以前的甜,也奇怪地带着点自相矛盾的苦。 吃完番薯之后,柳浮漓劝奶奶和小馒头去睡觉。她知道,奶奶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她也知道,天已经晚了,奶奶老了,体力不支,跟小馒头一样应该去休息才是。因此,就算再多的话,也只能等到天亮了之后再说。而她,也不想,在这么充满凉意的秋夜,去诉说或者去听那些悲惨的事。不想这夜因为他们而更凉更冷。 看着奶奶和小馒头睡下,一老一少紧紧相拥而眠。将旁边那条粗糙而单薄的被子盖在奶奶他们身上,轻轻叹了口气将房门轻叩上。微弱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小屋的门打开着,段瞳在屋子外负手而立。也风吹起他的衣角,衣袍随风而鼓。秋月光辉清冷,冷辉镀在他身上泛着些微冷的光,一别往日的阳光。 “他们可睡着了?” 看到柳浮漓在看着自己,想着奶奶的事问道。 “嗯,睡了。睡梦里也没有舒心的笑容。奶奶他们经历了太多苦难,如今孤苦无衣……” 再多的话也说不下去了。四里乡已经不会再有以前的欢笑声了。 “小漓,在奶奶他们面前你更应该坚强,不要让奶奶反过来为你担心才是。” 是啊,奶奶他们现在犹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能够重遇柳浮漓,内心的喜悦可想而知。如果连自己也不振作,那应该拿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呢。 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复又重重地吐出。 “我没有那么柔弱的,不要忘了我也是贫寒出身。爹和先生常说‘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爹和你先生教得你真好。” 由衷地赞赏。在这种环境底子下,尤其是贫寒的人家,很少有人能够让自己的女儿去读书写字。而柳浮漓的爹,不仅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而且还由着柳浮漓本身的性子成长,实属不易。柳浮漓也应该感到幸福,有着这么疼爱自己的爹娘。唉,但也由此可见,她爹娘过世的时候肯定很是伤心。 这一提,又因为如今已经身在四里乡,不禁睹物思人。但也知道不应该如此,就说:“我们这几天赶路也累了,也进去休息一下方好。” 也确实,这几天一直赶着往四里乡赶,确实有点累。 “我想多看一会你从小生长的地方,你快进去歇息吧。” 段瞳还不想睡,想多点了解四里乡这个地方。是这里的一景一物孕育了柳浮漓,他想去接近她,想去了解她曾经生活的点滴。她以前的生活他没有办法能让时光重返让他能够参与,但柳浮漓以后的一切,他都不想再与错过。 看段瞳实在没有要去歇息的意愿,也只叫他小心着凉了,别看太晚。轻叩门扉,趴在桌子上小睡。明天的太阳会很美好的,一定会的。阳光会温暖这个地方的。 阳光从破烂的窗户透进小屋,一扫小屋里的凉意。 柳浮漓一早就起来了。她看过厨房,能吃的东西很少,番薯也所剩不多。但是,不能让奶奶和小馒头饿着肚子啊。 奶奶起来的时候,煮熟的番薯已经放好在饭桌上了,正飘着热气。 “奶奶,你起来了,过来吃番薯吧。小馒头呢?” 柳浮漓过去扶奶奶坐下,将番薯的表皮剥开,轻轻吹散热气后方递给奶奶吃。 奶奶看着柳浮漓的动作, “小漓还是这么体贴人啊”, 满是皱纹的脸露出了笑容。“小馒头还没有醒。这些日子起来睡得都不好,所以我就让他多睡一会。” 坐下,吃着柳浮漓剥开的番薯,真甜。眼角不安份地瞟向段瞳,好一个俊朗男儿啊。星眉皓目,脸庞俊逸,容貌非凡。更可贵的是性情稳重,待人有礼,真真是个好男儿啊。 这个人是和柳浮漓一起回来的。奶奶虽然一辈子都在四里乡,但总算是过来人,两个年轻人之间那微妙的关系她还是可以看出一两分来的。真是好啊,柳浮漓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她的脾气性情她也是了解的。这两个人看起来是那么般配,这下子老柳他们俩就是去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又将眼光转向柳浮漓。当日老柳夫妻死后没几天,那个恶霸就因为贪慕柳浮漓美貌想抢回去做小妾。后来柳浮漓在他们几个乡亲的帮助下逃离了四里乡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可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担心柳浮漓离开四里乡之后会发生些什么事,四里乡却…… “小伙子,别光站着,也过来坐下吧。” 招招手示意段瞳过来坐下,不想让这么一个好男儿站在一旁。而且,有些事她也想问一下柳浮漓。奶奶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她又岂会看不出柳浮漓此刻的穿着是些什么料子。纵使不清楚那到底有多贵,但是肯定不同凡响。而且,柳浮漓肯定经历了些什么。这孩子,脸上的忧郁之情太深了。以前倒还好,只是淡淡的。可现在,唉…… “小漓,四里乡现在已经基本上没有什么人在此居住了。那一晚,死了很多人。没死的也举家搬迁要逃离这个地方了。四里乡已经不复存在了……” 讲起发生的事,又想到现在的四里乡,奶奶忍不住老泪纵横。声音呜咽,一抽一泣,话不成音。好不容易止住了泪水,方又说:“我和小馒头一老一少的,实在没有办法逃到哪去,只能守着四里乡。我只希望老天能够多照顾我们一点,小馒头还那么小,万一我老去了他可怎么办啊?”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水又夺眶而出。一老一少,无依无靠,实在孤苦。 “奶奶,还有我啊,我一定会照顾小馒头的。以前老是奶奶你照顾我,现在应该我照顾奶奶和小馒头了。” 用衣袖擦干奶奶那苍凉的眼泪,安慰着奶奶。这是柳浮漓应该做的,也是她所能做的补偿。说不尽的歉意,道不完的愧疚。 “我苦命的孩子哟……老天不长眼啊……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 摸摸柳浮漓的脸满是疼爱。 等情绪稳定下来后,奶奶才问,“小漓,你离开四里乡之后发生什么事了?这位公子是?” 虽然目前的一切并不好,但仍然很关心有关柳浮漓的事。不料,奶奶才刚说完她要问的话语,柳浮漓已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奶奶的跟前。奶奶望着这不解的举动,马上伸出手去想扶她起来,但是,柳浮漓执意如此,而且眼睛已经是水汽迷蒙。 “奶奶,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四里乡的所有人。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四里乡就不会遭到华柄的毒手,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不幸的事了。” 听着这些话的奶奶还是不能理解柳浮漓所说的话,还是一个劲地叫她起来。 柳浮漓强忍着悲伤与不安,将她离开四里乡之后所发生的事一一向奶奶道了。 “那天,我逃离了四里乡后……所以说,一切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四里乡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害得奶奶孤老无依,害得小馒头这么小就没爹没娘。都是因为我……” 在柳浮漓说完这一切后,没有人再说话。有泪珠滴落地面,发出脆响。不知何时,太阳已经升高,洒在小屋里的阳光也消失无踪。 长久的寂静之后,奶奶沉重地叹了口气。 “一切都是命啊,命该如此,由天不由人啊。” 说完叫段瞳将柳浮漓扶起来坐好。又是一阵寂静之后才说:“小漓,奶奶不怪你。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就不要太自责了。做姑娘的时候曾听一位先生说过几个词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语气一下子平静得让人担心。“我们的命在那些达官贵人眼里轻如草芥,有什么杀得与杀不得之分?只可恨,为什么上天还是那么眷顾着他们?” “奶奶……” 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柳浮漓的脸庞,还是那么慈爱的动作。“奶奶没事。小馒头该醒了,我去看看。” 颤抖着起身,整个瘦小的身躯都在晃动着。步履蹒跚,背影佝偻,本来就已经很苍老的奶奶这一下子愈加的苍老了。 眼泪爬满了脸的两边,段瞳轻轻地拭去。 “段瞳,我是不是不应该告诉奶奶?” 如果奶奶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会更好?自己又该怎么去面对奶奶他们?奶奶说这不关自己的事,怎么能不关呢,明明就是因为她才会这样的。早知道,当初就是死也不会说自己是谁,是何方人氏了。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后悔药吃吗?没有,不然何来嫦娥的“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了。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拥柳浮漓入怀,给她依靠。冰凉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滚烫了他的心。从今以后,他要好好守护怀里的人。不想看到她那么无助,更不想看到她伤心的眼泪。 30.-翻地种菜 三十.翻地种菜 自从那次向奶奶坦白道出导致四里乡遭受灾害的原因之后,奶奶就再也没有提起过有关此事。那件事,就这样看似云淡风轻地过去了。每个人都不去提,也就当真地欺骗着自己。但是,这样也好。本来就应该远离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腥风血雨,既然回到了四里乡,就不要再去想。 奶奶家的房间不够住,柳浮漓和段瞳回到了柳浮漓原本的家。一切布局都没有变,还残留着当初一家子人开开心心生活的气息。只是,许久没有人住了,周围都布满了尘埃,角落里甚至还结着几张蜘蛛网。 也有叫奶奶过来和柳浮漓一起住,旁边刘先生的家也空着。可是,奶奶坚持留在原来的小屋。她说,那里就是她的家,她不会离开的。也不怕没人照应,之前也是那么过的。而且,柳浮漓回来了,也是不会放着她不管的。 就这样,柳浮漓收拾着屋子,并且叫段瞳到镇上去买一些米和一些日常要用到的东西回来。互相嘱咐要小心点后叫各自忙各的了。等到月亮初升时,段瞳才回来。而柳浮漓,也将屋子收拾如常了。 “我买了些吃的东西回来,刚才给奶奶他们送过去一些了。” 将手中的东西悉数放下后拿出几个包子,忙递过来给柳浮漓。 “嗯,你也快吃吧,忙了一天了,也累来了吧。” 两人坐下吃着包子,讲着一些发生的事情。像普通人一样闲话家常,有点像普通的夫妻的那种感觉。平平淡淡,像白开水一样,却清凉解渴,细细品尝时还会泛出淡淡的甘甜。 “你有没有帮我买一些蔬菜的种子?” 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一事,所以也就急急地问了出来。如果是以前,娘一定会留着些蔬菜的种子的。可是,如今已经不能总想着有娘在身边的日子了。现在,也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要考虑,奶奶太老了,已经不能耕种了。小馒头又太小,什么也不懂。至于段瞳,她可没想过要他帮忙种菜。只能靠自己了。明天吧,明天就去把地上的杂草除了,翻一下土地,再撒上种子。如果长得好的话,过不了多久就能够有菜吃了吧。这样想着的柳浮漓心里稍稍开怀。 “在想什么?” 注意到柳浮漓在笑,不免有些在意。看来回四里乡确实能让柳浮漓开心些。 “我在想明天要把地翻一下,再撒上种子。我们也应该种植一些蔬菜,不然以后都吃些什么。还有奶奶他们的,看来要种多一点,也不知道你买的种子够不够。” 居然会担心种子够不够啊。可是看着柳浮漓那神情,倒也值了。 注意到段瞳柄没有接着自己的话讲下去,倒有些担心地看着段瞳。只是,段瞳也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怎么了?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在想,和你一起回四里乡真的没有错。” 对着柳浮漓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的那样。她不是牢笼中的鸟,她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天地。即使没有人人钦羡的权富,但是,有她所要的自由啊。她是天空的小鸟,只有翱翔天际,才会找到她的快乐。 “嗯,谢谢你。” 是真正的微笑。也记得,那晚带柳浮漓出走华府的那晚。那晚他没有将心中想要说的话说出来,是因为他还不能够明确自己的心意,他也不能够对柳浮漓保证些什么。但是,那时的柳浮漓也给了他一个微笑,是发自内心的笑容,那么动人。 如果当初自己就那样带着柳浮漓走了,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呢?那样,起码柳浮漓就不会认识龙曦了。说到龙曦,那个冷傲不可一世的男子。他当真不喜欢柳浮漓吗?不尽然吧。可是,他为什么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离开? 也记起龙曦离开的那一晚,曾经别样意味地跟他说的那句话。“你确定,你所给的就是她想要的幸福?”这句话他一直都没有忘记。他很确定,他要守护柳浮漓,要给她幸福。可是,就像龙曦说的那样,自己所给的就是柳浮漓想要的吗?不禁惘然。罢了,就这样吧。只要能像现在这个样子自己也是很高兴很满足的了。 “明天我也帮忙种菜吧。” 虽然还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可是说不定以后会常做,那就先学一下应该也不错吧。 “啊?” 这下子吃着东西的柳浮漓一下子噎到了。什么,段瞳竟然开口说要帮忙种菜?不禁哑然。 “这个,还是我来吧。” 光想着让段瞳翻地种菜的模样就觉得不太行,简直就像是在浪费人才的样子。 “怎么,信不过我啊?” 颇有自信地笑了笑,好像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难得倒他。而且,人也真是奇怪的生物,听了柳浮漓有不让他做的意思之后心里反而越加想尝试起来。 而结果是,第二天的时候,段瞳也只是能站在一边看着柳浮漓在地里劳作。 这时候的柳浮漓,真的一点也没有当初见到时的那种感觉。那时的她,看起来那么像一个深闺中的小姐,不食人间烟火但却盈满忧愁。而此时地里的她,像回归了原来的本性,纯净而率真,看得他不忍将视线转离。 而柳浮漓,丝毫没有注意到段瞳投过来的眼神,一心一意在翻地种菜。以前,爹娘尚在的时候,因为爹有很多时候都要将家里的一些东西拿到镇上去卖,因此她就会跟娘一起到地里去翻种一些东西。那个时候的她,总是和娘一起诉说着一些农家小事。也和娘一样,时不时地望向乡口的那个方向,看有没有爹的身影。那个时候的自己,应该没有体会到那样的生活就是幸福吧。 人是否总是在失去以后才懂得去珍惜?是这样的吧! 忙了一整天,才将家门口的地开垦好。然后在翻好的地上撒上种子,再浇上水,差不多就行了。日落余晖时,终于忙完了。 收拾好农具时,看到小馒头在扯着段瞳的衣角问东问西的。段瞳也一早就看到柳浮漓忙完了,一把抱起小馒头往柳浮漓走近。临了,把农具从柳浮漓那里拿了过来,说:“回去吧。” 柳浮漓拢拢被风吹散的头发,迈着步子跟在段瞳的背后。眼前,是段瞳那宽厚可靠的背影。还有小馒头对努努嘴的笑脸。而不远处的家门口,奶奶正倚着门等候他们的归来。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 余晖下将他们的背影拉得老长老长,最终融为一体。 31.-赏花(一) 秋越来越浓了,路边的野菊也在竞相开放,给原本有些冷清的四里乡带来了一抹明丽。特别是有一片地方,全部都是金黄的菊花,可谓一地金黄,卷得秋风均匀。 花了几天时间,终于将心中所想的菜地整理出来。而且,最早翻地种植的那一片菜地,如今种子已经破土而出,小菜苗也长得娇柔嫩黄的。 闲下来时,看到菊花开遍,想起了父母。 在路边随手摘了一大束菊花,往心中的那个地方走去。 那里有一颗大树,四季常青。树底下,有个简单的土坟,那里埋葬着的是柳浮漓的爹娘。 穷苦人家,死后也没有讲求那么多。柳浮漓的爹娘临死前说,不要买棺材,把他们的尸体焚烧成灰后用罐子装好埋在大树下就行了。其实柳浮漓知道,爹娘是为了她好。一副棺材也是要花费不少银两的,而他们家,显然地没有那个能力。况且,柳浮漓的爹也想将仅剩的一点钱留给柳浮漓。他们这一去,柳浮漓在世上就再没有亲人了。虽然刘书也待柳浮漓很好,可毕竟不能总麻烦人家啊。爹娘的意思柳浮漓又岂会不懂呢。 如今,人已故去,最后也只有长眠于黄土之下。但那个小小的土坟里,毕竟埋葬着的是自己的爹娘,又岂会不伤心难过。 远远地,柳浮漓就看到了大树。大树底下,也盛开着许多野菊。而爹娘的坟,如今已被野菊和野草给浓浓地包围着,与自然融为了一景。 轻轻地放下手中的那一束野菊,没有想到要去将坟上长着的野菊野草给拔掉。一切归于空吧,就让这些花草陪伴一下爹娘也是好的。 柳浮漓静静地伫立在坟前,两行泪水滑落。爹娘啊,你们可知道,女儿失去你们才不过几个月,可女儿这几个月经历的却比过去十几年所经历的还要多。可是,如果可以选择,我情愿像以前那样,简简单单平平凡凡地和你们一起过日子就好。 柳浮漓就那样慢慢地跟她已经阴阳两隔的双亲诉说着一切,她说她的苦,她的伤,她的恐惧与不安。这棵随风飘荡的小草找到了安身之所了吗?她希望她找到了,她希望那个人是段瞳。可是,段瞳又是那么的优秀,他甘愿和自己终老于田园吗?这是种平凡的生活,没有太多的精彩,没有那么广阔的天空任他翱翔。他应该有自己的追求以及抱负的吧?那她之于他来说,会是一个包袱一个累赘吗? 说累了哭累了就静静地坐在父母的坟前,什么话也不说。看着那一片菊海,看着坟土,任由思绪狂舞。她总是想起以前,总是怀念以前,她放不下以前的种种。她又想起了爹娘死后的经历,想到那个让她成了华子君的华文昌,想到那个虚伪的华柄,想到华莲。她还想到龙曦,那个对她说“你是我的”的人。那些人应该是离自己的生活远远的,为什么要来招惹她? 知道吗,平静的湖面里,突地投入一颗小石子也是会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的。 思绪已经太乱了,脑袋里一片空白。双眼空空地望着眼前的事物,许久许久。 等到段瞳寻来时,柳浮漓已经倚着树干睡着了。 看着熟睡的人儿,明显地脸的两颊泪痕未干。用手轻柔地拭去,微微叹口气。 柳浮漓今天出来看她的爹娘,他知道。然而柳浮漓没有叫他一起来,他便不会强求。只是看到柳浮漓出来那么久了还没有回来,他有些担心。按捺不住之后出来寻找,却看到柳浮漓倚着树干睡着了。 段瞳走到那个土坟前,像是对谁许诺般。“你们九泉之下安息吧,我会好好守护小漓的。” 任风吹过,掀起一阵阵草浪,好像要将段瞳的话传递开去。 末了,也走到树干那里,将柳浮漓的头挨着自己的肩。两个人,一个睡着,一个醒着,就那样子坐着。梦里梦外各有所思。 32.-赏花(二) 直待天将晚了,段瞳这才唤醒柳浮漓。 睁开眼睛看到映入眼帘的是段瞳,脸山泛出了笑容。刚才睡得那么安稳,是因为有他? “你怎么来了?” 没有想到段瞳会来,但此刻看到段瞳就在自己的身边,觉得很安心。 “来接你啊。走吧,天都快黑了 。” 已经站起身的段瞳将自己的手伸向柳浮漓,柳浮漓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放在段瞳那宽大的手掌之上,任由那个大手将自己的小手包围住。感觉,好温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行走在野菊中,闻着菊花的芳香,惹人心醉。 “呵呵,这个嘛就不告诉你了。” 他想说,无论柳浮漓会去哪,他都会找到她的。不想失去她,想永远都能够握着她的手。 不由地看向段瞳。刚才那感觉,就像是刚初见段瞳的那种感觉。随性。 “天晚了,奶奶会担心的。” 今天出来一整天了,奶奶肯定会担心的。两人默契地加快了回家的脚步。那种感觉其实很好,有人陪在自己的身边,家里有为你担心的人。那是种温暖,温暖着这个日渐变冷的秋。 回去的路上,仍然是一路菊香。明天,应该出来采一些菊花晒干了做菊花茶。野菊花茶甘甜清香,如果拿到镇上去卖也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天气变冷了,应该给奶奶和小馒头添置一些冬衣了。 这样想着的柳浮漓嘴角有泛起了笑意。总感觉回到四里乡之后一切都变了。以前这些事情柳浮漓总不用去考虑,可如今不同了,她什么事都要认真地去想认真地去做。原来持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真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不能少啊。 回到奶奶的小屋的时候,奶奶已经备好晚饭了。男女老少围在一桌,吃着简单的饭菜,倒也其乐融融。 吃罢晚饭,逗小馒头玩了一会儿之后觉得时间不早了,也准备回去了。 奶奶站在门口相送,看着柳浮漓好久之后才说,“菊花开了,小漓,明天也给死去的乡亲们插上一枝吧。” 慢慢掩盖的门将柳浮漓和奶奶隔开,看不清奶奶是什么表情。但那语气,却是充满了浓浓的伤感。 奶奶,从来都没有怪过她吧。只是,临老了还要看着这么多比自己年少的人死去,还是死于非命的,心里一直接受不了。但是,她也知道,这一切的责任并不在于柳浮漓。但是,自己知道这件事是因柳浮漓而起后,每次看到柳浮漓心里总有些戚戚焉。但是,终归是自己看大的孩子啊。何况柳浮漓如今也是孤苦无依的,还要照顾她跟小馒头,让她看着真真是又怜又痛的。 嗯,菊花开了呢。 又是一个秋高凉爽天。 将心中的想法付诸实践。吃过早饭,给菜地里的小菜苗浇过水之后就挎起篮子往外走。 门外,是段瞳,正在仰望蓝天。旁边,是小馒头和奶奶。 “姐姐,你要去哪里?” 小馒头充满稚气的声音在柳浮漓的耳边响起。 柳浮漓俯下身子摸摸小馒头的头说,“小馒头,姐姐要去采野菊花。” “采野菊花来干什么啊?” 小家伙一副很是好奇的样子,搔首弄足的样子也煞是可爱。 “将采来的菊花晒干了,好泡甜甜的香香的菊花茶给我们的小馒头喝啊。” “哦。那小馒头也要去,小馒头会帮姐姐采好多好多漂亮的菊花,小馒头也想姐姐喝甜甜的香香的菊花茶。” “小馒头真乖,我们一起去帮姐姐采菊花好不好?” 段瞳也俯下身子来跟小馒头说话。这话听得小馒头一乐。他喜欢他那漂亮的又很温柔的姐姐,他也喜欢这个高大的又很好看的叔叔。 “好,叔叔也一起去。” 说罢倒牵起了两人的手了。 “我说小馒头,不是跟你说了要叫我哥哥吗?” 段瞳倒是饶有兴趣地跟小馒头较起真来。唉,他看起来很老吗?这下都成了叔叔了。 柳浮漓也由着这一大一小在那里较真,转过身对奶奶说。“奶奶,您就别去了,在家多休息着点。” 奶奶微微笑着点头以表赞同。小馒头一手牵着柳浮漓一手牵着段瞳慢慢消失在奶奶的视线,奶奶这才转身回屋。 沿路上,柳浮漓每经过一户已经没有人居住的房子都会在门前摆放一枝菊花。死去的乡亲们,你们是否会闻到那一阵菊香? 而仍远离菊海的地方,有一辆马车正急急忙忙地往四里乡赶。马车上的人,表情不一,高兴,担心,不安,尽显脸上。然而马车的速度依旧匆忙。马踏声,马车车轮转过泥土的辘辘声,在清静空旷的路上响起,声音飘得好远好远。 33.-马踏声来(一) 三十三.马踏声来(一) 毫无预兆地,那一声声临近的马踏声打破了柳浮漓才刚刚宁静了几天的生活。 那本应是个安静的夜,空旷的四里乡,从黑夜里传来了一阵阵马的嘶鸣声,使人心头一颤一颤地。在这么个不惹人注意的四里乡,谁会到此?剩下的可能只有是来找人的。 注意到有马的声响的只有段瞳,他怕来者不善,因此吃过晚饭的时候就早早地送奶奶和小馒头回去了。来人不可能是来找这么一对老妇幼儿的,而以他的能力,他无法确保奶奶和小馒头的安全。因此他嘱咐奶奶,夜晚了早点睡,如果听到什么声响也不要走出屋子。 在奶奶那焦虑与害怕的目光中出来,装做什么事也没有那样与柳浮漓回家去。一路上提高警惕,而那些马声也越来越逼近了他们的这个地方。 柳浮漓什么也不知道,安然地入睡。 待柳浮漓睡着的时候,段瞳进入柳浮漓的房间,点了她的睡穴。不希望她担心,只要在她醒来之前将事情搞清楚,最好能把事情搞定就好了。 轻抚柳浮漓的脸庞,在她的额上印下一个吻。“一切都会好的。”轻轻地帮柳浮漓盖好被子,掩上房门走出小屋。施展绝世轻功,往马声传来的方向而去。 没有月亮,星星也很少,只有夜晚冷冷的风劲吹。而人的头脑也在这风中特别地清醒。 很快地就找到了发出声源的地方,一辆马车。驾驭着马车的是两个黑衣人。看他们那驾驭马车的姿势以及他们对周围环境的敏锐程度,很明显的这两个黑衣人功夫不错。 段瞳没有再一步靠近,知己知彼方百战不殆。在不熟悉对方的情况底下,按兵不动才会对自己有利。而且,如今对方还没有发现自己的踪迹,这也是一个优势。 以一定的距离跟在对方的后面。马车确实是一步步往柳浮漓的方向靠近,看样子对方确实是奔向柳浮漓而来的。 已经想定主意,计算着路程,必要时现身也是要的。这种事不应该让柳浮漓知道,她要担心的已经够多了。打定了主意,从后面加紧步伐,一跃而过。 马声嘶叫,马车里的人也明显地受到了惊吓,尖叫声划破沉静的夜空。 “什么人?” 一个黑衣人丝毫不含感情地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戒备。深夜至此,对突然出现的人不能不防备,毕竟他们的敌人也挺多的。 “问别人姓名的时候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姓名吗?” “在下不便透露姓名,深夜急着赶路,请阁下让一让。” “如果我说不呢?” 双方都冷冷地看着对方,谁也不让步。仿佛空气都因此而凝固,可能只要有一丝声响,一场即将触发的战斗就要开始的样子。却是突然地,一声“段大哥”打破了这种令人紧张的气氛。正是方晴儿。 原来坐在马车里的人看到马车突然停下,又听到马车外面有声响就大气也不敢出。但是觉得那把声音很是熟悉,终是忍不住掀起马车窗帘的一个小角。即使是黑夜中,依然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段瞳。 段瞳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也稍稍将目光瞥向马车处。从马车处出来的是迫不及待的方晴儿。毫不在乎其他人在做什么,方晴儿一确认挡在马车前的那个人就是段瞳的时候就一把飞奔过去。 “段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忘记了寻常的礼数,忘记了周围还存在着其他人。久别之后重见到段瞳的方晴儿一把抱住段瞳,喜庆之情洋溢满脸。 而段瞳也终于看清了眼前的这个人,方晴儿。这个他和柳浮漓在数月之前救的人,倒是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她。不过,毕竟是相识的人,目前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原先绷紧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下来。而明显的,那两个黑衣人也和段瞳一样,戒备有所缓解。 “晴儿,你怎么会在这?” 34.-马踏声来(二) 三十四.马踏声来(二) 看到方晴儿的出现确实出乎段瞳的意料,而且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到方晴儿会有什么好的理由会出现在这。 当日他没有和方晴儿告辞,也没有和她说起过任何事情。但是,为什么方晴儿会此时此刻会出现在四里乡?她和同她前来的那些人是什么关系?是来找柳浮漓的?到底要什么要如此赶路? “我是来找你的段大哥。”想都没有想就脱口而出,低头又说道,“还有小姐。” 找他和柳浮漓?所谓何事?凭方晴儿一人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个能耐找得到他们,背后肯定有人指点。 “段公子,小姐在这吗?” 从马车里又走出一个人来,正是华莲。一脸的急切。当日柳浮漓突然地不见了踪影,她实在是很担心。照理说绝对不会是华柄干的,但是柳浮漓作为龙府少夫人失踪了却没有人在意,能说得通的就是龙曦也知道柳浮漓不见了。 所以华莲没有告诉华柄不见了,而是选择在龙府里一直等待柳浮漓的消息。从心底里讲,她绝对不希望柳浮漓有任何不幸发生。 对于华莲,段瞳也是有一点印象的。华子君原来的贴身丫环,后来也一直照顾被迫成为华子君的柳浮漓。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之后段瞳也微微点头以作招呼。 为什么华莲和方晴儿会来到这?还有那两个武功高强的黑衣人相随左右?是龙曦吗?到底想干什么? 在心里想着这一切的头绪,口上还是有礼地回答华莲的问题。 “她很好。” 短短的三个字已经足够让华莲一直担心的心安定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来几位认识。” 突然地插入一句的正是黑衣人,幸亏没有打起来。他们是对自己的武功抱有一定的信心,但是,他们也是忌讳眼前这个气宇轩昂的段瞳。段瞳,他们是没有直接见过。但是,能够在新婚之夜与他们心中那个敬仰的人打起来还不分上下,实力已经不言而喻。而且能够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是他们所乐意见到的。 “嗯,有劳两位林大哥了。这位是段公子,我们认识的。” 华莲出来打圆场,刚才那紧张而几乎一触即发的气氛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她只想找到柳浮漓,亲自确认她的平安。 而华莲口中的林大哥,正是龙曦身边的亲信,林泽恩,林泽沐。 “段公子,麻烦你带路让我去见小姐。” 段瞳的眉微皱,从一开始,华莲就没有改变过称呼,依然称柳浮漓为小姐。而这个称呼,似乎总在提醒着柳浮漓曾经作为华子君而嫁给了龙曦。或许,在华莲心里根本就没有这么想过。而只是单纯地认为柳浮漓值得她叫小姐。但是,问题是不仅是华莲,连方晴儿,恐怕连那个姓林的黑衣人都会不加思考地将柳浮漓当成是华子君。 清楚地知道带他们去见柳浮漓可能会带来的后果,但是,眼前的这些人又都是不见到柳浮漓就不会死心的样子。再且,就算自己不带他们去,有黑衣人在身边,他们也肯定会找到柳浮漓的。 在心里叹了口气,吐出一句“跟我来吧”就径自先行。 柳浮漓那一觉,怕是也睡不长了。 一路上倒是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车的辘辘之声撞击在每个人的心头。原本寂静的夜里也因这些人的到来而变得热闹起来。 一行五人来到了小屋,因为段瞳出来的时候已经点了柳浮漓的睡穴,所以柳浮漓并不知晓这一切。也不知道,在她熟睡的时候,华莲一直呆在她的身边。 看着熟睡的柳浮漓,华莲露出了笑容。因为熟睡中的柳浮漓是那么的安静,没有忧伤,也没有愁苦。似乎在睡梦中也做着美梦呢,连嘴角都挂着微笑。说起来,这样的柳浮漓,华莲还是第一次看那到。不由得有些痴了,也不由地想起了她真正的小姐,华子君。 华府那边依旧在暗查华子君的下落,但已经过去那么多月了,丝毫没有下落。那边的寻找已经差不多心灰意冷了。华莲就是那样地看着柳浮漓,看着这个相貌与华子君相差无异的人。她从五岁被华府买入就一直呆在华子君的身边,之于她,华子君不仅是小姐那么简单。但是,如今眼前的这个人也给了她同样的感觉,让她从心里希望她平安无事,也希望她幸福。 秋越来越深了,白天也来得越来越晚了。但太阳总有升起的那一刻,黑夜也终会隐去。 当白天到来,柳浮漓像往常一样睁开了眼睛,却愕然发现,映入眼帘的是华莲。揉揉眼睛,企图让自己相信出现在眼前的只是幻觉。但是,在揉了眼之后却依旧发现华莲仍然两眼泛着泪光地看着自己。不禁对眼前的事充满了疑问。 “华莲……?” 很轻的声音从嘴边飘过,带着些不确信,有些慌乱,也有些害怕。 “小姐,你醒了?”华莲倒是没有想过柳浮漓见到她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但她心里却着实地高兴着的。 听到这个声音真实地在自己的耳边响起,彻底地打碎了自己心中抱着的那一丝妄想。 “华莲……你怎么会在这?” 注意到自己的声音仍然有一丝颤抖,柳浮漓下意识地拉一下被子挡在自己的胸前。是华柄不放过自己吗? 也注意到柳浮漓的紧张,华莲忙说,“小姐放心,与华府无关,是我自己要来找小姐你的。”忙安抚柳浮漓的情绪。是自己来错了吗?是自己的出现打扰了她已经恢复平静的生活?“晴儿也跟着来了。”这些日子以来,华莲也跟方晴儿混得熟了,当然也知晓方晴儿和柳浮漓之间的关系。 听到这么说,柳浮漓的情绪才稍稍地安定下来。既然不是华柄派来的,这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舒出了口气,仍是不解地看着华莲。为了什么来找她? 华莲也不忙着解释,仍然当柳浮漓是小姐般伺候她穿衣洗脸。而柳浮漓回过神来拒绝时,华莲已经帮她收拾完毕了。 出了房间,看到的是小小的饭桌上坐着四个人。段瞳,方晴儿,还有两个一身黑衣的人,有那么一点熟悉的感觉,想起了先前的那些刺客,心不由一紧。 可能是第一印象的感觉令人比较深刻吧,又或者当初是因为柳浮漓救了方晴儿,所以方晴儿的潜意识里也拿柳浮漓当小姐看待。而且,对于柳浮漓的遭遇,她并没有从华莲那里得到了解。又且,林泽恩林泽沐也依然拿柳浮漓当夫人看待。 所以,方晴儿见到柳浮漓的第一句很自然的就是“小姐你醒了”还起身让坐。 林泽恩林泽沐两人也是见到柳浮漓后就对她行了个礼,还恭敬地叫“夫人”。 无论是“小姐”还是“夫人”的称呼都让柳浮漓和段瞳倍感不悦。明明就不是那个人,为什么要硬逼着她成为另一个人?什么小姐什么夫人,那一切统统与她无关的,为什么如今又要来骚扰她?就不能让她变回自己做一个平凡人? 不接话,也不理会那一声小姐与夫人。极力地使自己镇静下来,努力地想让自己搞清楚眼前所发生的事。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就好像什么都变了样? 华莲似乎知道柳浮漓在想什么,开口将柳浮漓心中的疑惑与事情的始末道出来。 自那一天柳浮漓突然地不见了踪影后她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龙府里等柳浮漓的消息,等来的却是方晴儿。方晴儿自从那天见过柳浮漓后又等了好长时间都没有等到段瞳,于是又上龙府去找柳浮漓,而接待了方晴儿的是华莲。华莲不敢和方晴儿说些什么,也只是像柳浮漓一样对方晴儿说着一些安慰的话语。因为两个人都在等人,因此心情倒也有些相近,来往也多了起来。直到有一天见到了龙曦。龙曦颇有意味地看着华莲,突然间就问她想不想见柳浮漓。听龙曦的话华莲就已经知道龙曦知道了关于柳浮漓的事情,于是想也没有想地就回答了是。而恰巧的,方晴儿的一声段瞳也把她拉了进来找柳浮漓的那辆马车。而林泽恩林泽沐两人,华莲则是一点也不知道。开始也只是以为龙曦为她安排的车夫,直到路上看那两人的神情与态度才发觉到根本就不是那个样子的。但还好,最后还是见着了柳浮漓。 而方晴儿,纯粹地只是为了找到段瞳。原因无他,她的心早已归属了段瞳。当然,这话她可不敢就这么说出来。能见着段瞳,她已经十分开心了。 至于林泽恩林泽沐,除了对柳浮漓打招呼外就什么话也没有了,天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说到底,是因为龙曦吗?可以想象,他在做这些安排时嘴角挂着的是怎样的冷笑。那个人怎么会毫无意义地就做这些呢?毫无疑问地这样的安排肯定与柳浮漓有关,只是柳浮漓不知道龙曦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罢了。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很自然地沉寂无语,整间小屋笼罩在一片沉寂的氛围当中。每个人的心思都不一样,倒也没发觉气氛有什么异样,一切就当成自然而然的。 众人俱沉默不言的状况一直持续着,直到小屋的门突然被打开。 35.-又添来客 三十五.又添来客 本来沉寂的氛围被突兀的推门声冲散,人未见,声音已传入小屋。 “小漓,你看谁来了。” 说话的是奶奶,话语之间带着明显的兴奋。 其实,屋里面的人,段瞳和林泽恩林泽沐皆早已知道有人造访。 进入门看到那么多人在,奶奶吓到脸色苍白。但看到人群里有她所熟悉的柳浮漓和段瞳,那个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微微放下。本来她还在奇怪今天这么晚了柳浮漓也没有到她那边去呢,原来有那么多人在她那,走不开。但是,看柳浮漓和段瞳的神情,似乎并没有十分喜悦的意思。那么,这群突然出现的人是谁?想到这,奶奶又一下子很自然地想到了柳浮漓口中的华府。 “小漓,他们是?” 口气里已经没有了原先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不安与恐惧。她已经无力再承受失去亲人的痛了。 不想让奶奶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担心受怕的,柳浮漓也一改之前的神态,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奶奶,他们是相识的人,不碍事的。”走过去扶奶奶的时候,方才注意到有人站在奶奶的背后,刘书。 “先生,你怎么在这?” 如果没有华莲的一行人,柳浮漓肯定也会像奶奶那样兴奋的。可是,如今的她,无法兴奋起来。 显然地刘书也看到了屋子里面的人,看场面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也只是简单地说:“我眼见秋越来越深了,想起四里乡的满地菊花,就回来看看。”一半事实一半含糊。 本来就窄小的小屋,突然之间多了那么多人,这下子显得更加的窄小了。 柳浮漓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看华莲和方晴儿根本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算离开也不能立刻叫人走。再看林泽恩林泽沐,两人仿佛当其他人不在场似的,没有一丝尴尬的表情。而另一边,奶奶诚惶诚恐的样子看得柳浮漓心里难受。而刘书,本来喜庆而归,却颇有扫兴而见的意味在里面。 众人各怀心思地或坐或站,一言不发。倒是好久之后,不知世事的小馒头一声“奶奶我饿了”打破了沉闷的局面。 奶奶马上哄小馒头安静下来,但依然是厨房里忙活着给小馒头做点什么东西吃。柳浮漓也借故跟着奶奶进入厨房,虽然小屋里面她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厨房里面,奶奶并没有询问些什么。柳浮漓其实也心思紊乱,不知作何处理才好。归根到底,龙曦是不打算放过她了?天下之大,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不经意地叹息了一声,深闭上眼睛再睁开,看到奶奶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奶奶,我没事。您别太担心。” 自己一个人担心好过所有人陪你一起担心,抱着这样的心态,柳浮漓打定了注意绝对不告诉奶奶些什么。 “嗯,但是别太为难自己了。” 毕竟了历经世事的老人啊,那浑浊的眼睛里隐藏着的是一辈子的智慧。没有点破些什么,既然柳浮漓这样说,那又何必要让她为自己担心呢。 柳浮漓感激地看着奶奶,原来奶奶什么都明白啊。 “那外面的人要怎么办?要暂时住在这里吗?” 说到这,柳浮漓也是不知道啊。要将他们怎么办?住在这也不够地方啊。 也猜到柳浮漓如今没有主意,所以奶奶也并没有一定要让柳浮漓回答的意思在里头。 一直躲在厨房里不出来,将近中午的时候,将做好的饭菜端了出去。还是决定先吃饱饭再说,或许段瞳有什么好主意。 饭桌上,除了方晴儿和小馒头两个人有些兴奋之情之外,其他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心思谈什么高兴不高兴的。 方晴儿本来就孤苦无依了,花费这么多时日与精力也要找到段瞳,看来要她离开从新开始生活并不太可能。华莲,华府肯定是不能去的。龙府,似乎也不是应该去的地方。那么,让她以后为了她自己也开始新的生活呢?林姓兄弟是龙曦的人,来这里的目的估计他们是不会说的。叫他们走似乎也起不到作用。 至于刘书,是回来看看的,估计也是呆不了多久的,这也倒不碍事。而奶奶和小馒头,只要他们不受到伤害能够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也就足够了。 倒是段瞳,从今早看到华莲他们以来都没有和他说过话。他现在是怎么想的?听到林姓兄弟尊称自己为“夫人”时自己是倒吸了一口气,段瞳呢?是会介意的吧? 果然,吃过了饭之后也没有人表示要走的意思。华莲还是一直当自己是丫环的样子,吃过了饭就很主动地去收拾东西,还坚决不让柳浮漓插手。而方晴儿,也去帮华莲的忙去了。 刘书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吃过了饭之后就招呼奶奶和小馒头走了。饭桌那里,只剩下了四个人。 “两位人已经送到,饭也吃了,是否应该告辞离开?” 逐客令,段瞳下的。 从昨晚看到那两个人就知道事情绝对不会简单到只是来找他们而已。想起龙曦,之前就觉得为什么他会那么轻易地就离开。听白师叔的描述,龙曦可不是那种轻易就放手的人。但这段日子里的相安无事迷惑了自己,毕竟自己也是从心里希望日子能够这样平静就好了。 柳浮漓望向段瞳,不再是往日的神情。知道他动了气,因为脸上写满了坚持。没有出口阻拦,心里也是希望那对姓林的兄弟能够离开的。 “似乎并不能如阁下所愿了,我们兄弟俩奉命来保护夫人。如若夫人有任何闪失,我们只能提着人头回去见公子。” 说着的是生死的大事,两个人的脸上去没有丝毫的表情。一身黑衣再加上面无表情的面孔,十足的杀手。杀手?由这个词联想到的是龙曦为她挡的那一剑。至今依然记得那个场景,那时的自己,内心是因什么而害怕? 等下,保护自己?为什么自己需要保护?如今已经变回柳浮漓的自己还会遭到什么不测?难不成还是华柄不愿放过自己?龙曦不是已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了吗?按照他的那种性格,估计是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此放过华柄才对。 猜不透。 “这里没有你们要保护的夫人。” 段瞳刻意地强调了夫人这两个字。那个称呼使得他心里有股莫名的怒火在烧,那个称呼似在宣告柳浮漓真的是龙曦的妻子似的。 “对在下来说,柳小姐就是夫人。” 仍然是那副毫无表情的脸,说着毫无感情的话。 柳小姐?那么他们也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笑话,你们的夫人是华府小姐,而不是从小生活在四里乡的柳浮漓。而柳浮漓,也不需要你们的保护。我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她的。” 听着段瞳这么一翻坦白的话,柳浮漓心里流过一股暖流。这是对她的承诺吗?不让任何人伤害她?这句话的分量是那么的重啊。 姓林兄弟似乎也感觉到了段瞳的坚决。如果问心的话,他们内心是很欣赏段瞳的。然而,对于他们一直敬重的公子,他们也是誓死完成任务的。而且他们也有自己的坚持,也并不是那么轻易地就能够改变的。 “恕难从命。” 也是坚持。看样子也是不会离开的了。唉……气氛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出声,这件事是否应该交由段瞳处理比较好。但是,如今双方都坚持不下,自己却夹杂在中间。 “两位,这里没有房间给你们住。” 这句话的意思也是希望他们走的,然而语气比较温和。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要做的事,他们两个也是听命行事,要他们提着自己的人头回去也是柳浮漓所不希望的。毕竟,她从来都没有想让任何人因为她而受到伤害。然而可笑的是,不幸的事总是跟着她。 “夫人不用担心,我们自有地方住。” 话说到此已经没有再说下去的理由了。打从一开始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离开的,又怎会听凭他人三言两语就变了呢。只是,令段瞳在意的是,龙曦真的只是想保护柳浮漓吗?那个人的心思又怎会只有这么一点。 既然龙曦要这样做,他也只有奉陪。但是,他决不会放过任何伤害柳浮漓的人。 不愉快的谈话到此结束,算是默认了让林泽恩林泽沐两人留在四里乡。算是解决了这两个,但也要安顿剩下的两个。知道剩下的两个人应该交由自己去谈,叹了口气转身进入厨房。 厨房里,方晴儿与华莲两人一边洗碗筷一边玩耍,有天真烂漫的感觉在荡漾。曾几何时自己也会这样子的?那种时光是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吧? 而厨房里的华莲也终于注意到了站立在门口的柳浮漓,轻叫了句“小姐”。 那一声小姐唤回柳浮漓涣散的思维,让自己扯起一个淡笑。“洗好了吗?” “洗好了。” 回答的是方晴儿。自从见到段瞳,方晴儿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或许整件事情中,最开心的就属方晴儿了。 “外面的菊花开得很灿烂,我们出去看看吧。” 微笑着等她们的反应。华莲与方晴儿连思考也没有,点点头表示同意。一出了小屋,行走在四里乡开满菊花的小道上。闻着阵阵花香,看着乡野小景,心情却也没有因此而开心多少。几天之前只是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是段瞳的包袱。然而转眼间,要担心的事情却一件件增多。 相反柳浮漓的愁,华莲和方晴儿两个简直就像是被放飞的小鸟。华莲是从小就被华府买做丫环,生活的中心一直都是华子君。虽然是丫环,其实也像那些深闺小姐一样整天被困在府里,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到现在,好像什么也不用考虑的情况倒是第一次经历,心情当然愉悦了。 而方晴儿,虽然不像华莲那样,但是以前也是很少像现在这样能够全身放松地去看身边的景色。重要的是,她找到了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 “小姐,菊花开得好漂亮啊。”华莲随手地就折了几枝菊花,“以前和小姐一起去赏花,那些花都是种在盆子里的。没有现在的多,也没有现在的灿烂。”能够出来,实在太好了。 “漂亮的花不能离开它所依赖的泥土。” 华莲听出柳浮漓语气中的那一丝忧伤,那个华府里的柳浮漓又要回来了吗? “小姐……”华莲在想着要不要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告诉柳浮漓,但是如果不说出口,内心又觉得不安。 柳浮漓看着犹豫不决的华莲,没有开口询问。应该说的她自然会说,既然有犹豫,那就是说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我想说有关于龙曦少爷的事。”顿了一顿,深吸一口气,接着说,“自从你和龙曦少爷突然地不见了之后,万烟小姐也一直往你原先住的地方看。眼神里饱含着怨恨。后来我又听其他下人说,宫里头来人叫龙曦少爷进宫去,好像挺急的样子。再后来就是,龙老爷发动府里的人说务必要将龙曦少爷带回来。没过多久,龙曦少爷也就回府了。” 其实华莲还想说,龙曦突然不见之后龙府里闹得人仰马翻的。而且,下人有说,龙老爷进宫的时候被宸妃斥责了。说为什么没有好好管教好龙曦,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玩失踪。 原来龙曦的离府会惊动这么大?想起刺客的追杀,想到龙曦陪她去找段瞳所要冒的危险,柳浮漓对他感到一阵歉意。 为什么龙曦会被追杀,她一点也不知道。对于龙曦要做的事,她也一无所知。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与龙曦有什么瓜葛了。可是,在她的以为里她忘了龙曦。他们两个之间的事,从来都不是她说了算。 “他怎么样了?” 遥望着远处,声音飘出了嘴。是在关心着他吗?还是只因为对他感到愧疚所以想知道他是否安康? 知道柳浮漓说的是龙曦,但华莲也只能摇摇头。她也不知道龙曦怎么样了,但是,似乎华府很仰仗他。 收回视线,“华莲,晴儿。”叫停两人,“你们是否不打算四里乡从新过生活?” 虽然知道答案会是哪一个,但仍要确认她们的回答。 “小姐,让我陪在你身边吧?” 语气里满是恳求与期盼,柳浮漓不出声当做默认。 “我也是,我想陪在段大哥的身边。”方晴儿这话说得极其顺口,说完之后才觉得不妥,“我也想陪在小姐的身边。我的命是小姐你救的,就让我报答你吧。” 也只能不出声当做默认。 两人知道自己能够留在这里,高兴得乱叫,没有听到柳浮漓那一句“但是不要叫我小姐”。 36.-小偷经历 三十六.小偷经历 原本清清冷冷的四里乡因为华莲他们几个人的到来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每天早上华莲和方晴儿就早早的起来,做早饭,打扫房屋,清洗衣服,一切都做得不亦乐乎。而那些工作原本是应该柳浮漓来做的,可是华莲说什么也不让柳浮漓动手,也说什么都不肯对柳浮漓改变称呼。方晴儿倒没什么,对她来说,叫柳浮漓小姐或者柳姑娘都无所谓,因为她的眼里心里都只装满了段瞳。 对这一切,柳浮漓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华莲那样的执拗,她已经放弃了对她的游说。至于方晴儿,估计是连小馒头都看得出来她对段瞳特别的不同。应该怎么办才好?方晴儿似乎早早地就认定了段瞳,那她呢?她和段瞳又该怎么办? 看段瞳的态度,恐怕也只是方晴儿单方面的爱慕。而柳浮漓,她不知道她是否应该跟段瞳提一下方晴儿的事情。 这天醒来,华莲她们还是早早地就做好了早饭,连屋子也打扫好了。 “小姐你起来了。” 华莲的语气很轻快,基本上她来到四里乡后每天的心情都很好。 柳浮漓一笑对之。奶奶这几天都没有过来,刘书说他会好好照顾奶奶的。也是,现在刘书暂且住到了奶奶那里。而刘书原本的家,已经被林泽恩林泽沐外加段瞳给霸占了。谁叫一下子多了那么多人呢,小屋的房间根本就不够住。 但说起林泽恩林泽沐,那两个人自从住到刘书家后倒也没怎么打扰柳浮漓。也不见他们过来吃饭,起先还一直奇怪他们这么多天都是靠什么养活来的。后来才无意间发现,华莲一直都有给他们备饭,真是个善良的丫头。 应该要做的事全让华莲给做了,柳浮漓倒是一下子空闲得很。想起之前种的菜,如今也已经被华莲给接管了。想起华莲刚见到菜地的样子,柳浮漓脸上就泛起笑容。那个时候的华莲,听说那些菜是她种的,嘴巴一下子张得老大。据华莲说,她从来都没有看到过长在菜地里的蔬菜。半是好奇半是不想柳浮漓种菜,硬是叫柳浮漓将管理菜地的任务交给了她。不过在华莲的打理下,菜地里的菜长得倒是欣欣向荣一片绿意。 再有就是之前摘采的菊花,如今已经晒好了。将此一分为二,打算留一半给自己喝,另一半拿到镇上去卖。 柳浮漓将菊花包好后就去找奶奶,她想问一下奶奶有什么需要的好帮她买回来。而结果是,华莲她们听到柳浮漓要到镇上去之后也一直吵着要去。最后,柳浮漓,段瞳,华莲和方晴儿四人一起去。 一路上除了段瞳之外其他三个人都挺兴奋的。本来段瞳也挺高兴的,以为可以和柳浮漓独处一天的,哪知道突然又多了两个人。而且其中有一个人眼神还特别炽热。 段瞳不是不知道方晴儿对他的心意,无奈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但这也却是一件迫切需要解释清楚,免得方晴儿沉陷其中太深而无法自拔,到头来只会伤害到别人。 到镇上找了个茶行将菊花卖掉,盘算着将要买的东西。如今人口增多,花费也会增多。之前想的已经不能够保证如今这么多人的吃穿了。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应该怎么过方好。 瞧见柳浮漓正在闷闷地想着一些事情,段瞳也猜到了一二。凑到柳浮漓的身边,低声说:“不要担心太多,总会有办法的。”段瞳说的这句话,让柳浮漓想到了初见段瞳的时候。这么说,该不会是要去偷东西吧? 像是看出柳浮漓心里在想什么,扑地笑出声来。要钱,但并不是只有去偷这一条路的。而且,钱对段瞳来说也并不是什么艰难的事。忍着没有告诉柳浮漓,好像连她为生活小事而劳心的愁容也想看到。这样的柳浮漓,很真实。 时间将近午时,众人都决定找个地方先吃点东西。简单地找了个小店坐下,华莲一脸兴奋地讲着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柳浮漓静静地听着,心里想着等下要买的东西。 吃过东西的时候,意见有所分歧。华莲和方晴儿很想将整条街都逛个遍,而柳浮漓却只想把要买的东西置办齐后好回去。出来太久的话奶奶也会担心的。最后决定分成两路,华莲和方晴儿去逛,段瞳和柳浮漓去买东西。 方晴儿一脸不舍地由华莲牵着走了,她本来是想和段瞳一起的嘛。 “就由她们两个人这样子去会不会有事啊?” 柳浮漓还是有点担心,开始后悔要分开而行了。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会有什么事呢。林泽恩林泽沐两人一直尾随其后,如今分开而行,已经有一人迅速地跟上了华莲他们,定会护两人的安全的。自然,林泽恩他们尾随其后这件事也没有跟柳浮漓讲,不想让她做无谓的担心。只是,后面依然跟着一个人,心里还是有点不爽。谁愿意后面跟着个人监看着你的一举一动呢。 陪柳浮漓去买她想要买的东西,没多久也就完事了。天色尚早,还有时间闲逛一下。 打定了主意,段瞳拉着柳浮漓的手专拣人多的地方走。柳浮漓什么也不知道,反正有段瞳在他身边,其他的事不用考虑这么多。只是,混入人流之后又在小巷子里东拐西拐的,弄得她有点晕头转向。良久,段瞳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对柳浮漓说“可以了”。 终于把紧跟其后的人给甩掉了,心里一阵舒畅。 柳浮漓对段瞳说的“可以了”不解其意,而段瞳也没有要说的意思。 “陪我去个地方吧。” 也没有等柳浮漓的回答,拉起她的手又走了起来。只见段瞳拉着柳浮漓一直走到一座大房子的门前方才停下步伐。柳浮漓望望房子门前的一对石狮,有权优势之人的象征啊。威严地替主人守候着门口,但又何曾被主人关怀过? “我们这是要干什么?” 难不成段瞳在这里认识什么人?但为什么又不直接去正门而要到偏门这里? “取回一些东西而已。” 说完不怀好意地一笑了之。总不能告诉柳浮漓说自己有很多银两放在人家的黄粱之上吧。这其实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的段瞳有钱无处使,但又不想带着这么重的东西在身上。而有一次夜游到此,就顺手地将银两寄放在这里了。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有一天会遇到柳浮漓,这里还里四里乡那么近。 “那要现在进去吗?” “过会吧。” 看看时日,待天黑一点再进去也不迟。说着将身上的东西全部打包起来,放在一个比较隐蔽的草丛里藏起来。柳浮漓也对即将要做的事好奇起来,但忍着没问,等着看下文。 偏门那里很静,基本上没有人经过这里。柳浮漓想着要不要先和段瞳谈一下有关方晴儿的事,看着段瞳一直欲言又止的。 “晴儿她……” 声音很细,原来自己也是很介意的。柳浮漓没有了再说下去的勇气。 “小漓,晴儿的事你不要想太多。” 知道柳浮漓想要说什么,但这件事段瞳不希望柳浮漓去管。“我一直都很后悔那一晚为什么没有对你表明我的心意。如果我也能够勇敢一点正视自己,你就不用经历这么多事情。” 段瞳确实是在后悔,特别是听到林泽恩他们还在称呼柳浮漓为夫人的时候他更是后悔。虽然他也知道柳浮漓没有和龙曦之间是清清白白的,但是,他就是不爽龙曦将柳浮漓看成是他的样子。每次林泽恩他们叫柳浮漓为夫人时他都有想揍人的冲动。 将正低着头的柳浮漓轻轻拥入怀,呼吸处传来柳浮漓身上的一阵阵清香,使段瞳抱着柳浮漓的手加大了点力度。好想永远这样拥着怀中的人,谁也不要管,什么事也不要理。 时间,在这一刻也仿佛静止了。他们两个,此刻就如同静止的画面一样让人觉得美好。 好久,注意到天已经黑了,段瞳才不舍地放开怀中的人。 和柳浮漓来到一堵房墙处就停了下来。“把眼睛闭上。”柳浮漓乖乖地听段瞳的话把眼睛闭上,只觉段瞳一手揽过自己的腰,紧接着只觉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都空荡起来。有风吹过自己的脸庞,带着深秋初冬的寒意,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一会,感觉双脚已经重新踏回地上,耳边传来段瞳的声音,可以睁开眼了。 那一堵房墙已经在他们身后了,而他们,人已经进到了别人的家里来了。 偏门处是个小院,比较僻静,没有人在此也就不存在有人发现他们的事情。感觉上像小偷,毕竟是没有经主人的同意而进来的,但内心也有些欢喜,偶尔为之似乎也不错。 段瞳像是熟门熟路般在宽大的宅子里左拐右拐,很是成功的避开了所有人。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地就进入了一个房间。房间里堆满了书籍,应该是书房。难不成是来偷书? 没有点灯,实际上也不能点。人是偷偷进来的,难不成要告诉人家有贼进来了,还好心地指出人藏在哪不成? 但是这样想着的是柳浮漓,段瞳就似乎没有考虑那么多,拿出个火摺吹着就把一根蜡烛给点着了。 “这样会不会被人发现啊?” 有这么光明正大的做贼的吗?柳浮漓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不怕,一般下人是不会轻易地过来询问的。而且我们也不会耽搁太多的时间。” 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唉,果然是有经验啊。 段瞳叫柳浮漓坐在椅子上等他一会,人一个漂亮的旋转轻轻一跃,已经到了屋顶的黄粱处。当日就是将银两放在这里的,没想到自己还真会回来取它。 片刻功夫段瞳就从黄粱处落下了,而银两已经放在了他的怀里了。 “可以走了。” 刚推门而出,迎面地就撞到了一个提着灯笼的人。来人把手里的灯笼往段瞳他们的方向挪一挪,待看清面孔后忙慌慌张张地问:“你们是谁?” “路过的。” 段瞳还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一点也不担心被人发现的事。 不过估计那个人肯定是见惯了小偷,也听惯了他们的用语。一听段瞳说“路过的”就马上后退一步继而大声喊叫:来人啊,有小偷啊。来人啊…… 37.-小偷经历(二) 三十七.小偷经历(二) 顿时宅子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近处的人听到喊声后都马上飞奔过来想擒住段瞳他们。 冲着提灯笼的人笑笑,一揽柳浮漓的腰,一跃,人已经站到了屋顶。 “再会了。” 也不等屋顶下的人有什么反应,施展绝世轻功而去,只听到背后隐约传来一阵阵嘈杂之音。但人已远去,也无可奈何了。 出得了宅子,将之前藏于草丛的东西取出来。看天色,也应该回去了。 柳浮漓从来没有做过此事,刚才的经历仍然心有余悸。稳定情绪后方问起段瞳到底去取什么东西的。 “银两。” “什么?”惊讶的表情浮现于脸,果然是去做小偷的啊?但是,书房之中,黄粱之上为什么会有银两在那里? “那些银两是我以前和一个叫子凌的朋友放在那的。”就猜到柳浮漓会是这样的表情,但还是忍不住想看。“天越来越冷啦,也该给奶奶和小馒头他们买些过冬的东西嘛。” 将怀里面装着银两的小包袱取出交到柳浮漓的手上。沉甸甸的,知道银两肯定不少。不知道该跟段瞳说什么,她确实需要银两给奶奶他们买东西。 沉甸甸的感觉压在心头,不止是银两,更多的是段瞳的那一份情。 “糟了,不知道华莲她们怎么样了?” 行走在回四里乡的路上,柳浮漓这才想起华莲和方晴儿两人。当初约好了黄昏时分在吃饭的小店会合的。 “不用担心,她们应该已经回到去了。” 有姓林的在,不会有什么事的。如果连她们也保护不了,又谈何来保护柳浮漓。 果然,回到去的时候华莲正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一看到柳浮漓的身影就马上奔过去。今天可担心死她了,虽然说有段瞳在身边,但她还是很担心柳浮漓的。 显然地,和华莲一起奔过去的还有方晴儿。她也和华莲一样的心情,不过对象是段瞳。 而林泽恩林泽沐两人见到柳浮漓平安归来也安下了心。虽然知道是段瞳故意甩掉他们的,但是如果段瞳顺带地带走柳浮漓,那他们怎么跟他们的公子交代?因此只能给段通过一个冷冷的眼神,幸亏回来了呢。 将今天买的东西交给华莲与方晴儿带回屋子去。空旷的门口只剩下段瞳与柳浮漓二人。 看到柳浮漓已经迈开步子进入小屋,段瞳一下子抓住柳浮漓的手。转过头来看的柳浮漓,看到的是段瞳一脸认真而略带严肃的神情。 “小漓,你愿意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吗?” 三十八.一生一世么(一) 那晚的段瞳就那么地说出了那句话,愿意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吗?她是愿意的,可是真的能吗?柳浮漓已经忘了那晚自己是怎么回答段瞳的问题的了,但是那句话却一直回荡在她的心里。 她有想过这个问题的,她也是一个女人,她也想有一个人照顾她一辈子,给她想要的幸福。可是,她没有想过事情来得那么突然。如果此时没有方晴儿的存在,如果四里乡只是他们两个人,她想她在听到那句话之后一定想也不想地点头答应的。 然而,现在她却犹豫了。一切的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龙曦无缘无故地送华莲来见自己,还要让两个人誓死保护自己的安全。她不懂,她糊涂了。她会有什么危险?而且,她更不懂龙曦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只记得段瞳在叹了一口气后依然一脸认真诚恳地对她说:“我不逼你做决定,但我向你承诺,我会一直守候着你的。” 心好乱,她应该怎么回答段瞳?她已经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了,她觉得幸福好像就在眼前,可是又好像遥不可及。 38.-一生一世么(一) 凛冽的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懒得去理。风拍打在脸上,是一种彻骨的寒。冬天已经不知不觉地来了。 华莲一直站于柳浮漓的身后,冬天的冷风吹得她瑟瑟发抖,鼻子也有些微红了。然而她不敢出声,她不敢打扰柳浮漓此刻的思绪。她不知道柳浮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几天以来都有点心神恍惚的。她不好意思多问。华莲也曾想去问段瞳,但是她发现段瞳看向柳浮漓的目光较之往常来说更加的深切,眼神里也充满着她看不懂的是想保护的欲望。 “小姐,这里风大,还是回小屋吧。” 担心柳浮漓那单薄的身体抵抗不过寒风的摧残开口说道。柳浮漓似乎没有听到华莲的话,眼神似在望向远处,但却又没有焦点。 上前又唤了几声“小姐”柳浮漓方才响应华莲的话。“华莲,你说我能得到属于我的幸福吗?” 带着不确信的口气问华莲,是想让华莲给自己一个肯定的回答么?或许是的。 “小姐……” 华莲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幸福么?什么才是幸福,华莲不知道,她也从来不敢奢望。可是看着一脸迷茫的柳浮漓,华莲也想她得到幸福。 “小姐,你是好人,好人一定会得到幸福的。” 她只能这么说,也只想到这些话来说。 “华莲,你真单纯。”无奈地苦笑一下,“并不是所有好人都能得到幸福的。” 华莲看着那一抹苦笑,突然有点将明未明的样子。 “小姐,你和段公子……” 接下来的话华莲不知道怎么说。其实段瞳对柳浮漓的心意她是多少能猜到一点的,可是,柳浮漓说什么也和龙曦拜过堂成过亲,而且还同床共枕过。虽然她也不知道柳浮漓和龙曦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但她也看得出来,龙曦望向柳浮漓时眼神不一样。这次林泽恩林泽沐他们也同行而来,说是保护柳浮漓周全,果真如此吗? 呆在龙府时万烟曾说龙曦对柳浮漓动心了,若然不然就不会不顾安危携柳浮漓而去。但那时万烟一阵狂笑之后又说,龙曦只不过是好强争胜而已,对柳浮漓根本就不屑一顾。但,也果真如此吗? “他问我是否能让他照顾一辈子。” 淡淡地说出口,脸上却是挂着甜蜜而温柔的笑容。这句话怎不令她动容? “小姐……”该高兴才对啊,“段公子是可托付终生的人,小姐为什么还闷闷不乐呢?” 是啊,自己为什么还闷闷不乐呢?苦叹一口气,“风大了,我们回去吧。”当下不再说话走在了华莲的前头,华莲也只有静默跟随其后。 柳浮漓柔弱的身影处于风中,像是随时有被风吹走的可能。为什么华莲觉得,柳浮漓现在给她的感觉那么像在华府时的一样呢? 回到小屋,看到的是方晴儿开心的表情。自她来到四里乡后,笑容就不曾从脸上落下。如果自己答应了段瞳,方晴儿的脸又将会是怎样的表情? 这些天来段瞳没有询问柳浮漓的答案,但她感受得到,他的视线未曾离开过她。他不逼她,但他会等她。他跟她说,会一辈子守候着她。每每想到这句话,心里头都是盈满着感动。 对着方晴儿,心里面竟然有一丝愧疚。那样的笑容,是因为段瞳才灿放的啊。 跟华莲打过一声招呼,柳浮漓往奶奶家的方向而去。没有注意到,后面紧跟着的两条人影。 段瞳看着那抹牵动着他的神经的身影,知道她是去奶奶那里,也知道林泽恩林泽沐两人尾随其后。他没有跟上去,有那两人在柳浮漓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而且,这里是四里乡。他知道,他对她说的那句话太过于唐突了。可是那个时候他心里就只有那句话,盘旋在脑子里的也只有那句话。等他发觉时,话已经出口了。不过他没有后悔,他想娶柳浮漓,想照顾她,呵护她。不想听到别人叫她“夫人”。 是的,他没有后悔,反而有丝庆幸终于将心里头想说的话给说出来了。他有些明白柳浮漓的担忧,又有些不懂。如果只是因为一个方晴儿,那根本就不用担心。他的心一直被她占据着,早已容不下其他人了。可是,如果柳浮漓担心的是其他人,是龙曦,那会让他嫉妒,会嫉妒得想抓狂。但是现在他什么也不能做,他只有等,等柳浮漓的答案。而他,现在也应该去跟方晴儿说清楚,免得她深陷其中。 但是段瞳还没有迈出刘书的家,方晴儿就已经上门而来。脸上仍然挂着笑容,但是是谁都看得出来的勉强。 “段大哥。”笑容仍在,眼睛却已经挤出了泪水缓缓落下,没有去擦。“段大哥,你还记得你和小姐一起救下我的那天吗?我对你们说我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们的,其实那句话也是对我说的。” 声音已有些哽咽,段瞳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没有出声等她把想说的话说完。 “你们都是好人,你们都没有要我做牛做马奴婢也不用做。我应该心怀感激的,可是,我贪心,我贪心地爱上了你。” 说完这句话的方晴儿泪水已经爬满了整张脸,惹人心怜。但是段瞳知道他不能帮她拭去眼泪,不能给她希望,那样只会更伤她的心。 而方晴儿丝毫不理会段瞳有没有说话,仍然一个人在说。“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是我依然妄想能得到你的垂青。我也知道,段大哥你喜欢小姐,可是小姐已经嫁做他人妇了啊。她是龙府的少奶奶,小姐的夫君我是见过的,长得极其俊美,带着丝冷冽,和小姐也很相配的。为什么段大哥就不能成人之美,为什么就不肯望我一眼呢……” 39.-一生一世么(二) 三十九.一生一世么(二) 段瞳心系柳浮漓她是知道的,但她以为柳浮漓已经嫁人了,段瞳再喜欢也不能抢夺别人的妻子。她也知道,平时段瞳是怎么待柳浮漓的。她不是没看见,她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只是她是在欺骗自己而已。欺骗自己说那两个人再怎么样也是不能在一起的,说服自己说有一天段瞳总会注意到她的。可是,今天华莲的一时口快使她知道,段瞳想和柳浮漓成亲。她难受,她伤心,为什么段瞳宁愿要一个有夫之妇的人也不肯看她一眼?她忍不住,她想和段瞳说她心里所有的对他的爱慕。 段瞳在听到方晴儿说柳浮漓是龙曦的妻子时眉头就已经皱在了一起。他们般配吗?他要怎么成人之美?如果龙曦的妻子是华子君他倒是很乐意成人之美,可惜那个人不是。如果是,那也应该是他段瞳的妻子。 “晴儿,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压下心中的不悦淡淡地对方晴儿说。因为方晴儿方才说的那些话,让他心情不爽。 “可是你怎么能不顾礼数娶一个有夫之妇?龙曦少爷才是小姐的夫君!” “住口,小漓不是华子君,龙曦的妻子是华子君,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段瞳已经动了怒。原来自己是这么的不喜欢有人说柳浮漓是龙曦的妻子的。他突然恨起华柄来,如果不是华柄,柳浮漓又怎会被迫嫁给龙曦?如果不是华柄,柳浮漓如今就不会被人称为夫人,也不会被人说是有夫之妇了。可恨的华柄,害了柳浮漓还不止还杀害四里乡的人,真是可恨至极。估计如果华柄现在出现在段瞳的面前的话,段瞳会把他给杀了。 方晴儿呆住了,段瞳竟然会怒言以对。在她的印象里,段瞳没有发怒过。但是如今为了柳浮漓,他朝她发怒了。段瞳那未消的怒意席卷方晴儿的心头,他就那么在乎她?她不知道什么华子君,也不知道什么小漓,但是她只知道她的那个小姐就是龙曦的妻子。不管再怎么说,段瞳要做的就是抢别人的妻子。 方晴儿看着眉毛紧皱的段瞳,所有想说的话都只能往心里吞。她委屈,委屈的泪水似决堤的水一样倾泻而下。她知道她高攀了段瞳,但是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她出身寒微,但是她仍有她的骄傲,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 望着哭得泪人似的方晴儿,段瞳的心一软,毕竟她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啊。可是,他的心已经容不下第二个人了。 “晴儿,你以后会遇到一个你真正喜欢的而他又爱你的人的。” 口气不由得软了一些,想伸手去抚掉她的泪,终究是没有伸出他那微抬的手。不爱她就不要给她一个根本就不可能的希望。拂了拂衣袖,留下方晴儿一个人在屋子里。她会想明白的,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方晴儿原本听到段瞳语气一软,又看到段瞳想伸出手帮她拭去眼泪,那颗心又雀跃起来。然而,心没有能够起飞就又重新重重地摔落地面,碎了一地。终究是给她一个离开的背影,终究是没有看她一眼。 泪水依旧流,眼睛里的委屈更浓了,也多了一抹恨意。 而另一边的柳浮漓去到了奶奶那里。刘书会呆多一两天再走,客栈的事不能丢下太久不管。 奶奶看到柳浮漓出现在此心里当然高兴,但刘书却也发现了柳浮漓的愁容。关切地问,“小漓,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这些天里他也从奶奶那里听说了所有的事,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奶奶听刘书这么一说也发觉了柳浮漓的异样,也是一脸关切。 “奶奶,先生,小漓嫁给段瞳可好?” 她的心很乱,她不知道为何而乱。她想寻求帮助,能帮她的只有奶奶和刘书。 柳浮漓的这句话向一地温暖的阳光般一扫屋里那些寒冷的空气。刘书与奶奶对望一眼,一个眼里除了惊讶、开心还有隐隐的担忧;另一个则是满眼的愉悦,喜上眉梢估计也是如此。 “好啊。段瞳端的是一个好男儿呢,奶奶瞧他也一心地喜欢着你,就盼着喝你们的喜酒了。你能嫁给这么一个人,你爹娘也会替你开心的。” 是啊,嫁给段瞳好啊,她老人家对这种事可从来没有看走眼过呢。那个段瞳她可是看好了,绝对是不会亏待柳浮漓的,肯定会把最好的都给柳浮漓的。女人这么一辈子有这么一个好归宿已经足矣。但是柳浮漓为什么会有这般表情,两人不是情投意合吗? 相对于奶奶的热情刘书可理智多了。柳浮漓心里还拿不定主意,想必有什么事在困扰着她。刘书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冷傲的龙曦。难不成柳浮漓已经喜欢上龙曦了? “小漓,段瞳却是一个可托付终生的人。” 刘书这话说得真切,他也是喜欢段瞳这个人的,一眼看上去就让人对他有莫名的信任感。但是又想到了龙曦,当初虽然只是匆匆一瞥,相处时间更是少不可言。可是,那样一个冷傲的人对柳浮漓眼里也有着对柳浮漓的温柔。 “可是,段瞳那样优秀的一个人,我只怕我会耽误他。” 如果只是这样,刘书倒不担心些什么。“能干的人去到哪都有施展才华抱负的地方的。” “你年纪也不小了,也应该找个依靠了。如果是段瞳,奶奶我是很放心的。这些日子里来,我看到你和段瞳相处得很好,也知道你们两个情投意合。奶奶就一直都在盼着你们俩早日好事来。”说到这停了下,叹了口气。“你也别想瞒我什么,奶奶虽然老了但眼睛还没瞎。自从那几个人来了以后你就面露忧愁了,想必你现在担心的也和他们有关。可是孩子,你要知道,一个女人一辈子的幸福就是找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你要知道,能遇到已经是一种天大的福气了,而奶奶希望你能抓住你眼前的幸福。” 是啊,奶奶的心还是那么明朗,一语中肯。 刘书不说话表示赞同。如果柳浮漓交给段瞳,那也了却他的一桩心事了。他也是看着柳浮漓长大的,一直将柳浮漓当自己的女儿般照顾。当日柳浮漓的爹娘死时便答应以后多照顾柳浮漓的,但是,他却一直未能兑现自己对老柳的话语。当日得知四里乡惨遭杀害时,他便不安。所幸后来看到柳浮漓还活在人世,愧疚感才减少了些。 “那么我可要先喝完喜酒再回客栈去了。” 刘书在一旁打趣地说。柳浮漓的脸一红,真的决定了。为什么总要思前顾后让自己活得那么累?就像奶奶说的,能遇到一个真正喜欢自己的人很难,自己为什么要错过,为什么不把握? 这边,开心的气氛充塞着整间小屋。那边,方晴儿的眼泪依旧流淌。 40.-遥不可及的幸福 四十.遥不可及的幸福 柳浮漓下了决心想嫁给段瞳,可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将这个消息告诉段瞳的时候,林姓兄弟就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了。 本来想今晚留在奶奶那的,可是如今又改变了主意想回去,于是乎就提着个灯笼往家走。 柳浮漓从奶奶处出来,感觉前些日子里的忧郁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冬天里的那些冷风吹打在自己的身上竟也不觉得痛不觉得冷。 灯笼的光匀匀洒洒地照在周围的环境上,似冬天里的一层冷霜。籍着光线看清楚地面,却愕然发现在自己的眼前有两个人影拉得老长老长。心里一阵惊慌,会是谁呢? “夫人。” 柳浮漓还没有靠近那两人,也还没有看清那两人的脸,一声夫人已经传到自己的耳边。仍然对那声夫人有所印象,仍然记得那两个穿着黑衣说是奉命来保护自己的人。 柳浮漓没有开口回应,她没有想到那两人出现在她面前。这些日子里来她几乎都没有怎么看到那两人,以外他们会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去的。 “夫人,一女焉能伺二夫?” 语气里有着明显的反感。没错,对他们来说,柳浮漓就是他们的夫人。他们不是没见过龙曦以前的那一帮女人,哪一个不是仪态万千的。可是,龙曦从来都没有像这次一样会叫人来保护他的女人的安全。也更不会丢下三皇子的事不管。可是,他们的这位夫人似乎丝毫不领情,如今还要另嫁他人。 他们替他们的公子感到不值。反正从一开始他们就并没有多喜欢柳浮漓,因为柳浮漓的任性而将他们所敬重的公子置于危险的境地之中,他们不能原谅。更不能原谅的是,出走的原因竟然只是为了找另一个男人。虽然后来知道了柳浮漓不是华子君后,心里也理解了柳浮漓的行为。但是,他们如今却替他们的公子感到不值。 没有哪一个女人能够从龙曦那里得到像柳浮漓这样的待遇,可惜的是享受着特殊待遇的那一个人丝毫不领情,更没有认真地想过龙曦背后的举动究竟是什么。他们已经飞鸽传书回去了,将这件事告诉龙曦。为保信息能够顺利地传送回去,他们可没少下功夫,因为难保段瞳不会有所行动。 柳浮漓叹了口气,嘴角竟挂着抹带有讥诮的浅笑。 “何苦呢,华小姐可不在眼前。” 没错,一女焉能伺二夫。可是,龙曦并不是她的夫君,不是吗? “夫人,如今天下人皆知公子娶的人是柳浮漓而不是华子君,你还要逃避吗?” 是的,龙曦已经找华柄算过账了。随便找个人来顶替嫁给他是吧,一心想攀附龙府是吧,那么他就成全他。可惜的是宸妃出来搅和,说要澄清身份也行,但还必须是华府的女儿,因为她可不想放弃掉华府的这股力量。而华柄,理亏在前,而且华子君也还没找到,就顺应了宸妃的提议,说柳浮漓是他的干女儿。并昭告天下般说嫁入龙府的不是华子君,而是他的干女儿柳浮漓。 “什么?” 柳浮漓脸上满是惊讶,什么叫天下人皆知龙曦娶的是柳浮漓而不是华子君?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身份已是人人皆知了吗?龙曦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这就是华柄没有来找她麻烦的原因? 林泽恩将龙曦回府后发生的与柳浮漓有关的事说了个遍,柳浮漓的眼睛睁得老大。原来,龙曦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开她。难怪当初的那句“你是我的”说得那么笃定。可是,她呢,要置她于何地?给她一个重新开始的希望又亲手将此粉碎,就让她知道心碎有多痛苦?还是在告诉她,只要是他龙曦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所以,才会叫华莲来四里乡?也真的是就顺带地连方晴儿也一起来了?说什么叫林泽恩林泽沐他们来保护她,是监视还差不多,她能有什么危险?就算有危险也是和他们沾上了边才会有。 41.-遥不可及的幸福(二) 四十一.遥不可及的幸福(二) 本以为能够回四里乡过回原来的日子,殊不知幸福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而自己的这段日子,可笑到竟然好像是龙曦施舍给她一样。因为那个人仿佛在说,我随时可以将你从你所谓的幸福从拽出来,让你从高处俯瞰,原来那只是井底之蛙的自欺欺人。可是,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做井底之蛙,她宁愿自欺欺人。可是,却无力地发现,自己没有那个权利去选择,也由不得她去选择。 “所以,龙曦的妻子是我,柳浮漓,而不是华府的华子君?” 喃喃地说出口,换回的是一声郑重的“夫人”。提着灯笼的手无力地下垂,灯笼里的火燃上了灯笼,火势一下子变大,火光一下明亮起来。火光照过的是柳浮漓那张苍白的脸。灯笼也有燃烧尽头的时候,火也终将熄灭,那些淡淡的光也消失无形。原来冬天的夜是这么的黑,风是那么的冷,心也犹如掉入了冰窟般冷彻心扉。 刚才从奶奶家出来的喜悦早已被风吹散,不知所踪。本以为自己可以抓住幸福,可是,幸福从来都不曾垂青于她。 “夫人,公子和段瞳相比是有过之而不及。何况,你的身份是龙府的少夫人,是一个有夫之妇,又焉能再嫁与他人?” 说得条条是理。是啊,无论从哪方面看,两人都是人中的翘楚者。但是,两人的性情却有着天渊之别。一个就像太阳,一个就是月亮。但是,无论再怎么样比较,两个人就是两个人,并不是谁比谁好自己就应该选谁。 见柳浮漓没有答话,那两人也看着她沉默。其实如果按照他两人的性情是对这些事是一点兴趣也不感的,可是因为对方是龙曦所在乎的人,是龙曦叫他们保护的人,他们不能不理。因为如果没有龙曦,今天这个世界上也就不会有他们的存在了。 记得当初他们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是孤儿了,整天要做的就是如何能够在一大堆跟自己穿着同样肮脏的人群里争抢那些被人丢弃的食物,每天想的事情是自己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有一次,林泽沐病了,林泽恩既要照顾林泽沐又要去找吃的回来。可是,一个小孩又怎能够与那些凶狠的大人相争呢。结果是,两个人都饥饿着。他们就那样冷冷清清地躺在街道上,没有人愿意看他们一眼,没有人愿意听一下他们的诉求。他们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还是小孩子的龙曦出现了。或许,那个时候的龙曦根本就没有做任何的思考只当做是一时的好心,但是,他们两个却因为龙曦而活了下来。 他们无法忘记那年少时的一刻,那个语调有些冷的小孩问他们:“你们愿意以后跟着我吗?”从那一刻开始,在他们的心底就埋下了这么一个承诺:要誓死效忠龙曦。对他们来说,龙曦就是他们的太阳,因为有他,他们才会在这么个冰冷的世间感受到温暖的存在。 良久,柳浮漓静静地往家的方向走了。林泽恩林泽沐两人有没有跟来她不知道,她已经忘记了周围的事物了。原来,当幸福来得太快就会不真实。 柳浮漓就这样木然地走着,路过刘书家的时候没有看到段瞳。回到家进入房间,木然到连方晴儿在里面也没有察觉。 房间的窗户打开着,似有一丝光线照进来。是月光么?月亮出来了么?很自然地走去窗边,没有看到方晴儿那红肿的双眼正紧盯着她。抬起头,果真是月亮出来了。半个身躯隐在云的后面,显得羞涩。从来没有这么觉得,似乎嫦娥也是很好的。月宫虽然清冷些,可是什么世俗的事都不用理会,那也是好的吧。 方晴儿一早就在柳浮漓的房里等着她回来。段瞳走后她不知道是怎么样地就来到了柳浮漓的房间,可能是听从了心里面最最真切的想法的吧。可是,她等了一整晚,等到的柳浮漓却那么木然,木然到连她的存在都没有察觉到。只是忘乎所以地看着高挂于夜空的月亮,脸上说不出的忧愁。要和段瞳成亲了还会这么个样子吗? 方晴儿没有和柳浮漓说上一句话就被华莲拉了出来。她没有反对,因为柳浮漓很明显的今天晚上情绪欠缺。 不知道眼眶有没有干涩的感觉,只是不舍得将眼睛闭上,因为怕闭上眼睛之后又想起林泽恩林泽沐他们说的那番话。就那个样子,像连时间也为柳浮漓静止了一样。实际上如果可以的话,柳浮漓真的希望时间可以停止不前。她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了,她不知道在自己前面的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她的路,她看不情模样,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走下去才好。 她想不明白龙曦,之前呆在龙府的时候就没有好好地和他说过话。但是,华莲跟她说过,龙曦是有很多侍妾的。她也见过万烟,那个她至今仍然记忆犹新的人,长得是那样的妩媚,娇艳动人。但是,为什么要对着这样的自己说是妻子?因为得不到而想要争取?但是,用得着要将“妻子”这个名称冠在她的身上吗? 她觉得她的眼睛肯定出现了幻觉,为什么月亮上映着的不是嫦娥而是龙曦?看来她真的是累了。幽幽地将眼睛闭上,轻移莲步离开了窗。微冷的月光从后面照过来,拉起了一个长长淡淡的黑影,行单只影。 奶奶等的真是急了。她本以为用不了一两天柳浮漓就会有好消息带来给她,可是,一连几天啥事也没有。那天晚上他们针对柳浮漓和段瞳的将来而讨论的事情仿佛就不存在般。她忍不住气了,所以她来找柳浮漓。可是,柳浮漓没看到,看到的是段瞳。 奶奶一下子难住了,她不知道该不该问一下段瞳有关的事宜。可是,如果柳浮漓还没有回应段瞳些什么的话,这话问起来就会很突兀。可话虽然是忍住没问了,但脸上的那一种直接反映了心情的表情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段瞳当然也看那出了些端倪,但是他也知道奶奶之所以没有问的原因,所以他也没有开口问与之相关的事。 这几天见着柳浮漓,总觉得柳浮漓有了些什么变化。他以为是因为他所说的话而引起的便没有问,只是暗地里关心着。可是过去那么多天了,柳浮漓总不正面回答他说的那句话,让他心里隐隐地感到不安。可是想到当初也对她说不会逼她,会让她好好想的,想问的话也只好被自己给逼了回去。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一样,突然地他害怕自己会失去柳浮漓。一想到这,他的心就会莫名地痛起来。 而方晴儿,她似乎也当那天和段瞳发生的事不存在般。段瞳看她这样也只以为她想开了,也不好多做追究。 奶奶就那样子看着段瞳欲言又止,突然地想起了刘书说想见段瞳一下,说什么有点事想跟他说。于是就叫段瞳如果有空的话就跟她去她家见一下刘书。自然地,段瞳和奶奶一起走了。 另一方面,奶奶之所以没有看到柳浮漓,是因为方晴儿和柳浮漓一起出去了。 还是当初方晴儿刚到四里乡时柳浮漓带她来的地方。记得那个时候菊花正开得灿烂,是个美丽而漂亮的秋天。如今,则是寒风呼呼,冬天的季节。 知道方晴儿有话要跟她说,柳浮漓没有开口询问,但她猜想肯定会是与段瞳有关的事。因为方晴儿特地选了个时间远离了段瞳,明显的就是不想让段瞳知道这件事。 女儿家的心态柳浮漓又岂会不知。段瞳是个怎样的人,她自然也是十分清楚。对于方晴儿对段瞳的爱慕,她又不是傻子兼瞎子,她看得出来。 方晴儿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偷听后脸色忽地一凛变得正色起来。 三十九.你想要跟我说什么 话说方晴儿看四下里无人之后脸色就变了,变得认真起来,透着一股坚决。 显然地柳浮漓看到了方晴儿的变化。一直以来柳浮漓就没什么注意她,当初也没有所谓的救与不救,只是觉得将人卖入青楼这种事太过埋没良心了,而且当时又有感同身受的因素在作怪。虽然说是自己无意地救了方晴儿,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些什么。在她看来,方晴儿和她一样,首先应该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件物品般被卖来卖去。而且,从某些角度上来讲,方晴儿比她好太多。最起码,方晴儿敢勇于正视她所爱的人,敢用实际的行动去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而她呢,她觉得她自己自从出了四里乡之后,自己就真的变成了一株随风飘荡的小草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柳浮漓也收了收心神,看着远方,说:“你是想跟我说有关与段瞳的事吧?”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看那着方晴儿说话,是在逃避什么还是在害怕着什么? 42.-你想要跟我说什么 四十二.你想要跟我说什么 方晴儿听了柳浮漓的话一点也不扭捏地应道:“是,我是想跟小姐你说有关于段大哥的事情。”深呼吸进一口气像下了个重大的决定后方重重地吐出。“我爱段大哥,从他出手相救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心就一直系在了段大哥身上。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的出身低微,我知道我高攀不起他。可是,我贪心,我就想和段大哥在一起。我每次看段大哥看那你的眼神我的心就好痛,因为他的眼里只装着小姐,我却连一点点位置也没有。为什么,小姐明明已经嫁人了,就算你们再相爱又但又能怎么样?你们要不顾伦理道德不顾世俗的眼光也要在一起吗?你能背负着龙府少夫人的名称而嫁给段大哥吗?就算你能,那么龙曦少爷呢?他可愿意?”语气越来越激烈起来,连她自己也没有发觉。 柳浮漓看着这样的方晴儿,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想发笑的冲动。为什么每个人都来提醒她,提醒着她就是龙府的少夫人,是龙曦的妻子。她跟段瞳是不可能的。 “晴儿,段瞳他心里有你吗?” 问得风轻云淡的口气,但柳浮漓知道她这句话有多伤人心。果然,方晴儿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睛里闪过一抹伤感。但抬起头看向柳浮漓时那抹伤感已经消失无踪,就算知道也要在柳浮漓面前装作不在乎啊。 “我相信假以时日段大哥心里会有我的。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也可以磨灭一切,只要有我呆在段大哥的身边,他就会因岁月的流逝而将你淡忘。他的心会因我而感动,他一定会爱上我的,一定会!” 方晴儿的眼睛在发光,仿佛她口中说着的一切就在眼前美梦成真。可是,柳浮漓心里很羡慕,因为方晴儿还有梦可以追求,但是她不知道她的梦是什么。曾经,就在不多日前,她还是有的。可是,如今那个追求那些梦已经不知不觉中碎了。 “所以,请小姐你离开段大哥吧。只要有你在,段大哥就不会看我一眼的。” 方晴儿的语气带着些请求。当爱一个人爱的极深时,就不想放弃。方晴儿便是这种人。 “你知道吗……”柳浮漓望了一眼方晴儿,她觉得她今天说的话很伤害人,可是她不想将话憋屈在心里。“段瞳问我愿不愿意让他照顾一生一世。”说着这句话的柳浮漓心里已经分不出是甜蜜还是痛楚了。 虽然已经知晓这个消息,但是再一次从当事人口中听到,方晴儿的心像是用被人戳了一下,还未愈合的伤口又开始泛出鲜血。原先请求的眼神已经不知不觉间被仇恨和嫉妒所替代。 “是,我知道。所以我才下贱地来请求你离开段大哥。是,是你相识段大哥在前,可是很不幸的,你与他始终是有缘无份。既然你已经嫁给了龙曦少爷,为什么你就不安安分分地做你的少夫人?为什么还要与我抢段大哥?一女不伺二夫。即使你不喜欢龙曦少爷,他始终是你的夫君。你又怎可做对不起他的事?” 措辞再次激烈起来。人被逼急了,容忍也是有个限度的吧。但是,方晴儿的这番话,说得好像柳浮漓的人生是多幸福一样,完全忽略了她曾经所受的伤害。 又是一女不伺二夫吗?原来她是龙曦的妻子这个已成为了不争的事实。夫人这个称呼已经稳稳当当地安在了自己的身上,想摆脱也不行。 “如果是你,你会甘心和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共度一生吗?” 方晴儿说不会,可是马上又说“你何以见得龙曦少爷不喜欢你?” 柳浮漓想笑,那个人怎么会喜欢上她?在他的眼里,自己可能只是他消遣的玩物。因为他给她的感觉就是,她是他眼中的猎物。一旦看上就不会放手。而猎人对于猎物,是没有喜欢不喜欢的说法,只是在意的是,猎物能否给他带来他想要的享受。 “你又何以见得龙曦喜欢我?” “至少,他在说起你时脸上会有笑容。” 笑容吗?柳浮漓觉得她可以想象到龙曦脸上挂着的是怎样的笑容,但绝不会是方晴儿所想的那种。 “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在意龙曦少爷的感受?” 有点好奇地看着柳浮漓的表情,因为柳浮漓此刻的表情也像极了龙曦脸上的那种表情。 在意吗?她回到四里乡之后就似乎很本能地将龙曦封闭在了四里乡之外。无可否认,她也曾在夜里想起过龙曦那个微微泛着寂寞的身影,但是每当浮现了这个念头的时候就会自己逼迫自己将杂念摒除,因为她想要开始她的新生活。 柳浮漓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的神情也很自然地被方晴儿捕捉到。“你想着龙曦少爷对吧?那么个人物,你怎么能不想?可是,你比我更贪心,我只想和段大哥在一起,我只想我能够在段大哥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可是你呢,你既想着念着龙曦少爷,又想和段大哥在一起。你这样做公平吗?你对自己不公平,对另外两个人也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方晴儿像找到了一个切入点一样,企图揪出柳浮漓心里面那些最隐秘的想法。“你怎么能够抱着这样的想法去面对段大哥?你的幸福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吗?你又怎么能够忽视掉另外一个人对你的好?林大哥他们为什么来保护你,你自己心里不知道吗?如若你有任何闪失,他们就得提着人头回去复命。这是怎样一种心态,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已经用“你”来代替了“小姐”的称呼了,柳浮漓不知道这是她想要的还是她不想要的。方晴儿恨她吧?要不然措辞就不会这么激烈了。 一番言词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了,任冬日里的冷风无情地拍打在身上,冷意从脚底贯穿而上,两人皆觉得冷意浸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方晴儿的话是对的,柳浮漓心里竟然想着龙曦,只是一直刻意漠视。因为在自己的眼前有着这么个段瞳,好到可以忽略掉其他人的存在。可是,存在就是存在,就算再怎么抹杀还是在心里留下了刻痕。 依然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就昏迷在龙曦的怀里,耳边仍传来他那不含感情的声音:你是我的;还记得在龙府里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龙曦那张异常俊美的容颜,差点误以为那是个美丽的女子;也记得龙曦对他的嘲讽讥笑,更记得他为她挡下的那一剑。当时以为他要死了,自己那时的心情是紧张不安外加恐惧的吧。她记得她说过,她不要他死的…… 柳浮漓在这一瞬迷糊了,为什么心里脑里会有这么多关于龙曦的回忆?为什么说到他时心会有痛并欢喜着的感觉?微摇头企图驱散掉有关这一切的事,无奈那个冷傲的身影却更清晰起来。 离开,不离开?放弃,不放弃? 诚如方晴儿所说,若自己真的心中有龙曦,那么对段瞳就是不公平。可是,她看不清她的心。一度以为她心里只有段瞳,所爱的也是段瞳。可是,为什么方晴儿一说,心里就马上浮现出龙曦的身影?是自己一直在欺骗自己?是什么时候在自己的心里有了龙曦的身影?那不是爱吧?那是什么?柳浮漓不知道,她现在也不想知道。 无奈地闭上眼睛,可是就算视野黑了暗了,身边依旧萦绕着方晴儿的气息。该想到的,当日方晴儿去龙府找她问有关段瞳的消息时就该知道了,这个女孩必定倾心于段瞳。可是,还是自己在欺骗自己忽略掉方晴儿的存在,因为预想中的四里乡没有方晴儿,没有华莲,没有林泽恩林泽沐。可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偏离了预想。而现在要面对这一切,她,怯步了。 “夫人,你何不玉成他人之美?” 方晴儿的称呼已经不再是小姐,也不是单纯的你,而是变成了夫人。多尊贵的称呼啊,安在她身上,就是方晴儿等人所想要的吧。 成人之美么?如果是好事,柳浮漓会的。可是,现在是要她怎样成人之美?她何以能,如何能? 是华莲的出现解救了柳浮漓沉默不语的僵局。逃避也好怎样都行,柳浮漓已经无力考虑再多了。当下顺从华莲的提议往小屋的方向走。方晴儿没有跟来。只是,并没有走多远,背后就传来了方晴儿的声音:“如果你心里既装着段大哥,又念着龙曦少爷,你就不配嫁给段大哥。”与此传来的,还有一地冬风,冷了众人的心。 明显的,柳浮漓的身影颤了颤,复而恢复如初继续前进。剩下的,是方晴儿一脸的泪水。又何尝,柳浮漓不是呢。从来没有想过会将方晴儿逼到这个地步,是自己轻看了她对段瞳的爱吗?还是觉得,方晴儿不会像今天这般对她措辞激烈? 43.-带她回来 四十三.带她回来 林泽恩林泽沐他们收到了龙曦的命令。一张小小的纸张上只写着四个字:带她回来。那些笔墨似乎要将纸给捅破般,可见龙曦下这个命令时是怎样的心情。 而刘书最终还是没有等到柳浮漓的好消息就要回客栈去了。他与奶奶都不知道柳浮漓为何如此,但是,他可以理解。 段瞳确实是个可以托付的人。那天刘书找段瞳,除了想对段瞳多做一些了解之外还提醒段瞳不可忽略掉龙曦的存在。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刘书对龙曦可谓记忆犹新。当然,刘书也明里暗里地说了柳浮漓的意思。看得出来,那个时候的段瞳兴奋之情难以掩溢。 可是,段瞳与刘书一样终是没有等来柳浮漓那首肯的一语。 刘书带着些遗憾走了,临走前说他以后会多加照顾奶奶和小馒头的。如果生意好了,情况好转的话会将奶奶和小馒头接走的。 刘书走的那天柳浮漓也去送行。离别伤感之情漂浮在四里乡的上空。 刘书只是叫众人多加保重就走了。柳浮漓望着刘书远去的背影,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她不光是因为离别才哭的。她哭,是将这些日子里来困扰在心中的那些事情。如果眼泪可以洗刷掉一切,她情愿她的眼泪不要停止。 她至今没有回答段瞳任何关于那句话的只言片语,因为早已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了。 送别了刘书,众人也陪奶奶回去。安顿好奶奶,柳浮漓这才离开。身边跟着的是段瞳,是方晴儿和华莲。一路上只有华莲在说话,方晴儿答得也漫不经心。每个人都各怀心思却又不点破。 将近到家,段瞳携着柳浮漓的手径自而走,将华莲与方晴儿两人远远落下。 柳浮漓没有说话任由段瞳带着她走。林泽恩林泽沐他们两人已经告知她了,说龙曦给他们的命令就是要带她回去。她不知道那两个人能为什么要将这件事告诉她,但她知道那两个人一定会用尽办法地将她带回去的。她也不知道段瞳对此事到底知晓不知晓。 待到停下来时才发觉,段瞳与她竟来到了她父母的土坟的那棵大树底下。这让段瞳想起了他那天在这个土坟前所说的话:你们九泉之下安息吧,我会好好守护小漓的。 他知道,龙曦已经将柳浮漓的身份真正地从“华子君”变成了柳浮漓了。他知道,龙曦是想告诉他,柳浮漓是他的妻,而不是华子君。他一直没有告诉柳浮漓,是不想让柳浮漓对此做任何多想。无可否认,他对柳浮漓能否让他照顾她一辈子时,他就很不想让柳浮漓冠上龙曦的妻子这个名份。 那一方土坟此刻有些萧索,毕竟是严寒的冬天,小草耐不住寒冷。但是,待到春天来时,他们又会破土而出用自己的绿色装点大地。 柳浮漓看着父母的坟心想,如果父母在世,他们会怎么说,他们会怎样让她做决定。可惜,这种事已经不可能发生了。但也是,以前那种简单的生活也根本就没有想过会有今天的这个样子。那时只想守着父母,再就是像所有人一样嫁给一个平凡的人就这样平凡地过自己的生活。如今这不可能了吧。 “我不会让他们带你走的。” 段瞳这话说得坚决,明显地已经知道了龙曦要林泽恩他们所做的事。他怎么能够让他们把她带走?他光是想象没有她的日子就已经让他心痛不已了。 柳浮漓闻言一惊,随即恢复如初。是啊,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呢?可是,很多东西看似有所选择,但那真的是我们所选的吗?如果点头,第一个受到伤害的人就会是方晴儿。如果点头,就会像方晴儿说的那样,对龙曦对段瞳都不公平。一直以来,总是相信自己的心只装着段瞳,可是直到方晴儿的那番话才让她发觉,原来她的心里早已悄悄地藏着龙曦。并不是说她不爱段瞳了,可是在爱段瞳的同时她又在想着龙曦,她觉得她自己很可恶,既自欺又欺人。 “段瞳,我已经看不清我的心了。” 觉得自己很残忍,可是她不能再骗段瞳了。他是那么的好,一心一意地对自己好。像这样的人对这样的自己,改满足了。自己又怎么能够带着迷茫的心而面对段瞳的真心呢? 段瞳不想听到这样的话,也怕听到这样的话。以前就感觉到,那样的的境况像隔着一层窗纱的窗,模糊不清。只要不去捅破,只要不去窥探,只要维持原状就好。可是,不知何时起,那层窗纱已经出现了裂痕,那种模糊也开始有了变化。 段瞳沉重地叹了口气,龙曦已经走进柳浮漓的心了吗?一直不想面对的还是一如既往地要来吗?他有自信他可以等,即使是穷期一生。可是他怕,他怕他等到的结果不是他想看到的。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胆怯起来。如果是以前,怕是早已被子凌笑话了吧。子凌那个时候就跟他说过,女人是一剂毒药,惹上她就有被伤害的觉悟。那个时候还反击子凌,说不会有这样的事出现的。可是如今,他却不想离开这剂毒药。如果子凌在,肯定会说他没出息吧。 “你已经喜欢上他了吗?” 这话问得段瞳一阵心痛难受。对着自己所爱的人问这样的问题谁都不会好受到哪里去。心里莫名地想起师母之前跟他讲的话,凡是不要勉强。他知道师母所指的是什么,他不会勉强的,但他也不想放弃。 柳浮漓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她能够感觉到段瞳心里的不好受。无论怎么说都会伤害到眼前的这个人,而这个人是自己情愿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害的人。 没有说话,可是有时沉默也往往能伤人,无声胜有声啊。 “晴儿她……心里只有你……” 说着这话的柳浮漓低着头,声音极轻。明知道这话一说出口,伤害的不仅是段瞳,还有自己。可是,想起方晴儿的话以及表情,柳浮漓觉得她应该把话说出来。一个人的情意是没有错的,方晴儿的措辞虽然激烈但可以理解。 只是段瞳的心极痛,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推方晴儿出来。难道她不明白吗,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因为方晴儿,而是龙曦。她应该知道的,他的心又怎么能够容得下其他人呢。 “那你想我怎么办,要我接受她吗?” 问得比较负气,因为柳浮漓的话而生气。是的,段瞳是该生气的。 柳浮漓极少看到段瞳动气,但是知道错的是自己。是,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有关方晴儿的事。这样做只会让段瞳以为她在逃避他,想借方晴儿敷衍了事。 又是沉默。是啊,她想要段瞳怎么办,难道真的想要段瞳接受方晴儿?柳浮漓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连自己都这个反应了,难怪段瞳会说这么负气的话。 “只是……”只是柳浮漓从方晴儿的眼里看出了坚决。是的,方晴儿说她贪心爱上了段瞳,但她爱得坚决爱得毫不犹豫爱得勇敢,柳浮漓比不了她。因为自己的心竟左右摇摆。 段瞳这一刻好想带柳浮漓走,像当初师父他们一样走的远远的。他嫉妒,他嫉妒龙曦走近了柳浮漓的心里。这妒火烧得他难受,直让他想和龙曦一争高下。他想把柳浮漓的整颗心都掏空然后全部填满着他,只有他。他又觉得羞愧,羞愧于自己的这种无耻的想法。大丈夫理应坦坦荡荡光明磊落方能顶天立地。 “你怎样回答了晴儿的话?” 见柳浮漓没有结束方晴儿这个话题,也只有说下去。 对于方晴儿找过柳浮漓谈话这件事即使华莲不说他也是知道的。柳浮漓和方晴儿这几天的变化难道他就一点也不知觉,只是不将话挑明了讲罢了。 柳浮漓知道段瞳想听的是什么,可是她并没有对方晴儿允诺什么。方晴儿求她成人之美,求她好好当自己的少夫人。她是真的无法允诺什么,她不想她给了方晴儿一个希望之后自己又将这个希望给撕破。 “我作答不得。” 没有选择敷衍段瞳,因为如果那样做了就是对段瞳的极大的侮辱。选择告诉段瞳实话,既表达了自己的迷茫也说出了事件的难处。在柳浮漓的段瞳的中间,已经不知不觉地出现了别人的存在,龙曦,方晴儿,谁也不能忽略。 脸上的那股忧愁那抹伤感,像极了段瞳初见柳浮漓时的神情。那时的段瞳以为自己见着了被罚下凡的月宫仙子,那样的淡雅令他怦然心动。可是,他更想看到的是柳浮漓的笑容,简单得令人温暖。想来他已经有好久都没有看到柳浮漓露出那样的笑容了。原来,在他的身边,他也是无法使得安心微笑的啊。 “小姐……” 远远的听到华莲的声音传来,最近总是苦了华莲,总要跑老远才找到她的小姐。 柳浮漓听到华莲的声音就想迈开脚步,段瞳的手轻轻地拉住她的手,阻住她的动作。有些话他想现在说,“答应我,不要走。”柳浮漓知道段瞳说的是什么,她看向段瞳的眼睛,那里饱含着的是段瞳的全部心意,她无法拒绝,终是点了点头。 这边华莲也已经靠近,脸蛋因为奔跑的原因而泛红,显得可爱。 再远处,是方晴儿的身影,一点一点地靠近。待到近处时,缺乏敏感的华莲还一直奇怪平时那么多话讲的方晴儿今天怎么都不怎么出声。没有看到的是方晴儿努力装作一脸平静的面庞下翻涌的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华莲没有作何多想地就牵起方晴儿的手在前方开路,方晴儿就像个布偶般任华莲摆弄。可是,走在后面的两个人看着方晴儿那娇小的背影,觉得似有一双眼睛正仅仅的盯着他们,弄得人浑身不自在。 而方晴儿那张脸终于挂起了一抹笑,充满了算计般的得意。身后的柳浮漓只觉一阵冷颤。 44.-毒(一) 柳浮漓终还是走了。耳朵边依然鸣响着段瞳的话“答应我,不要走”。记得她是点了点头答应了段瞳的,可是,如今她要违约了。段瞳会记恨于她吗?那样的段瞳是应该不会记恨与她吧,但伤心失意是肯定有的。如果可能,就算要走,柳浮漓也绝不想以这种方式离开。 坐在马车里,柳浮漓又想起了那不堪的一晚。 那天,是奶奶六十七载的生辰。华莲与方晴儿准备了一桌子的好菜说是要给奶奶庆祝。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充满喜庆的夜晚最终变成了悲伤。 方晴儿在酒杯里下了药,情思毒。那酒本是段瞳喝的,阴差阳错般让华莲把段瞳和柳浮漓的杯子调转了。最后中了情思毒的是柳浮漓,而不是段瞳。 方晴儿说,情思毒,顾名思义与情有关。那种药,毒性极强,是塞外之物,无药可解。除了……除了喝药之人与另一人结合以行夫妻之礼外方可解此毒。否则,两个时辰之后会中毒身亡。 方晴儿冷冷地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柳浮漓的脸已经烧得通红。意识尚为清醒,听了方晴儿的话之后,她只觉得体内的那一股火烧得更旺了,似乎要将她烧成灰烬般。 “没想到,没想到中情思毒的人是她啊。” 方晴儿已经失去了冷静了。她原本只想让段瞳中情思毒的,她不会让段瞳死,她只会和他生米煮成熟饭。段瞳是怎样的人她是知道的,只要一切成了定局,就算段瞳再怎么不愿意他也会对她负责的。只有这样,她才能够留在段瞳的身边。也只有这样,柳浮漓才有可能放手。可是,一切都是天意啊,就因为华莲的一个不小心就打破了她的整个计划。那个幻想的泡沫一下子幻灭掉了。 如今中情思毒的是柳浮漓,段瞳顿不会就这样放着不理,他舍不得让她死。没想到,想成全自己却变成了成全别人。可笑啊可笑。 在方晴儿的笑声中段瞳抱起了已经意识不清的柳浮漓。柳浮漓的一双眼睛已经变得迷离起来。 看着柳浮漓一张一合的红唇,想起方晴儿说的话:那种药,毒性极强,是塞外之物,无药可解。除了……除了喝药之人与另一人结合以行夫妻之礼外方可解此毒。 他是不会让她死的,绝对不会。 抱着柳浮漓匆匆地离开了奶奶的小屋,施展轻功向柳浮漓的家而去。 感觉到林泽恩林泽沐两人在身后紧紧地跟着他,不多会就追到他的面前。 “走开!” 因为柳浮漓的事使得他无法对面前的两人好言相向,而且现在也不应该把时间耽误在这里。因而段瞳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使得林泽恩林泽沐两人为之一震。功夫果然了得啊。 “把夫人放下。” 丝毫不含感情的声音响起,两人身上也散发着即将开始打斗的气息。 段瞳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想到再与他们讲任何话了,怀里面的人体温一直居高不下,整张脸蛋早已通红。柳浮漓不停地喘着气,呼出的气息也很温热。 情思毒的药在柳浮漓的体内乱窜,似在寻找一个突破口般四下奔腾,无奈却处处碰壁。身受情思毒的煎熬使得柳浮漓的意识正一点一点流失,她听不到林泽恩他们的对话,她也看不清眼前的是何人。但是,熟悉的气息仍然从旁边传来。 话不投机半句多。而且如今也不是说就能解决的问题了。段瞳一手护着柳浮漓与林泽恩林泽沐两人打了起来。双方都没有使尽全力,因为怕因此而伤了柳浮漓。然而,断是段瞳武功再高,如今也只能单手以对,况且对方的两个人也不是等闲之辈。几十个回合下来段瞳已经处于下风。 眼见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段瞳的心也一点一点地焦急起来。方晴儿所说的两个时辰所剩不多,柳浮漓的呼吸已经愈加急促起来了,神智已经浑然不清。再做纠缠下去实在是于柳浮漓不利。然而对方却没有放手的意思,打起来也一点没有松懈。这两个人不是说了要誓死保护柳浮漓的吗,然而今天怎么这么反常?想到这一点段瞳不安起来。 因为段瞳意识的一时疏忽令形势来了个大转弯。就这么一瞬间,怀里的人已然不在了。林泽恩两人依然苦苦缠住段瞳,因为他们要等的人已经来了。 发觉来人是龙曦时段瞳就暗道不妙,想马上脱身将柳浮漓抢回来,可是林泽恩他们的攻击却越发凌厉了,似乎要将他束缚于此地一样,使得他根本无法向龙曦所在的方向迈前一步。 龙曦没有去看段瞳他们,柳浮漓此刻正在他怀中。他本来就是个寒性的人,柳浮漓在他怀里倒也觉得有那么一点舒畅。只是,她此时的意识已经不清醒了,根本就不知道抱着自己的是何人。 “公子,是情思毒。” 耳边传来林泽沐的声音。情思毒吗?在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这种塞外之物?对于情思毒龙曦也是略知一二。白星竹也常走南闯北,见闻颇多,而他又丝毫不吝啬地全部说与龙曦。没想到今天倒是应该感谢一下他的师父了。 龙曦抱着柳浮漓施展轻功而去,身后的段瞳自有林泽恩他们料理。既然将他们派来保护柳浮漓,如果没有些真功夫那怎么行。而林泽恩他们也知道,无论如何他们今晚都不能让段瞳从他们眼前过去。 段瞳无心恋战,无奈对手苦苦纠缠,而自己又无法马上脱身。心中的着急全部化为一招强过一招的攻击,以求速战速决。他希望他还赶得及,虽然知道龙曦来了的时候就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天大的改变。可是他不想看到那个结局,他无法将所爱的人交到别人的手上。 转眼间又是几十个回合上下,双方都没有罢手的打算。林姓兄弟因为这次不得以的比试对段瞳产生了好感,可惜他们相遇的时间是个错误,而这个错误在这一刻是无法弥补更正的。 段瞳一点一点地算着时间,心中的痛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的增加。 苦战使得双方都疲惫不堪,但是对方可以拖,而他不可以。痛楚的感觉不断袭来,招招攻击里都装满了愤怒、酸楚以及悲痛。再也无法就这样下去,当下发动全身功力使出了咄咄逼人的一招。林泽恩他们吃不住,段瞳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当下施展轻功往刚才龙曦他们消失的方向而去。林泽恩他们也不去追,只是叹息地说了一句:晚了。 段瞳知道林泽恩他们没有追来,心里有的不是摆脱了纠缠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那股沉重的心痛。一切都晚了吗?一切都成了定局了吗? 怀着一丝侥幸仍是不敢有半点松懈地往那个方向而去。 匆忙赶到的段瞳看到的是站立于小屋门前的龙曦。负手而立的龙曦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一双幽深的眼睛也定定地看着段瞳,他知道他会来,比他想象的快,但,一切都晚了。嘴角挂起了胜利般的微笑,他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手。 终还是来晚了是吗?虽然赶来的路上就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可是,他的心里仍然存着一分侥幸,他希望他所不愿看到的事不要发生。可是,还是发生了,一切都完了,一切都晚了。明明已经预知了这个结局,匆匆赶来也是要自己死心,也是要让自己心痛,这样自己才会好受一点。在心痛中刻意去忽略掉那个自己不愿想象不愿承认的事实。 心的负荷实在太重了,极度悲痛之中已经惘然忘了刚才与林泽恩林泽沐对打时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使出全力狠狠地往地下打了一拳,地面因无缘无故地挨了段瞳那愤怒的一拳而发抖着,地面已被段瞳打的裂开了一个口子。黑暗中似争着的大口,想要把人给吸进去一样。如果可以,段瞳倒真的希望那道裂开的口子能够把他给吞噬掉,可是不能。他只有仰天长啸,那长啸在段瞳内力的提升下显得特别的悲壮悠长。 龙曦就这样看着段瞳,这个人果真爱柳浮漓极深。但却没有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因为他那颗本该冰冷不含感情的心已经发生了变化。而使那颗心改变的人正是柳浮漓。 沉静而寂寥的夜,寒风呼啸,绵长而凄切。奈何,奈何! 良久良久,两个于黑夜中默默无语的人就那样对峙着,等待着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那微弱的白光泛在无边的黑夜之上,很快地就被吞噬掉。但前赴后继者不计其数,千丝万缕的光线破云而出,黑暗终将隐退,新的一天也宣告来临了。 度过了黎明前的黑暗,所有的悲伤以及疼痛都应该因藏在黑暗里,在光明中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消失无踪。 收起所有的悲所有的痛所有的无奈所有的所有,段瞳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体内不能自拔的情绪,望向龙曦说了他最不想说的那句话:以后,好好照顾她。 段瞳极力保持着镇静,但人的眼睛最不能隐藏感情。不想让龙曦,也不想让即将醒来的柳浮漓看到他的这个模样,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势用尽全身力气施展轻功而去。 龙曦望向段瞳离开的那个身影良久良久复而转身进入小屋。 柳浮漓还没有醒来,身上的情思毒自然已除。毫无自觉地安静地睡着,秀美的脸庞此刻显得苍白,更映衬出柳浮漓的柔弱来。 手不自觉地抚过柳浮漓那如黛的细眉,轻触了那长长的睫毛,刮过那小巧的鼻子顺道而下抚上那柔嫩的唇。 看来他不在她身边她也可以过得很好呢。有段瞳在就那么好吗?等你醒来记起昨晚的一切,等你知晓段瞳已经不可以再呆在你身边,你会怎样?若是知道了我对你做的一切,该恨我吗?脸上竟是有些迷茫的神色。 想到这,自嘲的笑容又浮现在龙曦的嘴角。 45.-毒(二) 窗外天已完全泛白,新的一天又重新开始了。 熟睡中的柳浮漓眼睛突然动了下,龙曦抽回他的手,神色恢复如常,冷傲而不可近。 “进来吧。” 知道华莲已经到达门外而不敢进来。听到这一声的华莲唯唯诺诺地推开了房门。刚才听到那一声声音时脑子里就浮现了龙曦的身影了,想到这不禁在心里暗叹了句:不是段瞳啊? 华莲进得门来也不敢往柳浮漓那里靠近,因为龙曦正站在床边她哪敢过去啊,即使心里忧急如焚。 这个时候的柳浮漓已经醒了。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正是龙曦。着实受惊不少,这个人怎么出现得总在她意想之外?眼角瞥到华莲一脸担忧却又无奈地站在一边。身边传来声音:照顾好夫人。 夫人?是的了,他是谁,龙曦,早已告之所有人柳浮漓才是他的妻,才是他的夫人。 华莲得到命令之后就飞快地跑到床边,心里还有忧虑有龙曦在场她怕她会犯什么错的时候龙曦已然到了小屋之外了。 柳浮漓想自己坐起身,无奈却发现自己全身酸软疼痛,像是受了什么折磨似的。华莲过来帮忙扶起柳浮漓却一阵惊呼,柳浮漓几乎衣不蔽体。却想起昨晚的那一件事,饶是明白了七八分。而柳浮漓刚刚醒来,还没有记起什么,听到华莲的惊呼后方才发觉自己的窘境,不由得苍白的脸上腾起一抹绯红,急忙忙叫华莲帮她取过衣服换上。 脑中不断地搜索着,等到想到事情的原委时,那本已苍白的脸愈加苍白了,不见半丝血色。根本就不能很好地协调华莲帮她穿衣,只是一味地想着昨晚的事。昨晚,误中了情思毒,方晴儿说,情思毒,无药可解。除了……那么,她,她与……与龙曦,行了夫妻之礼了吗? 又听得华莲一阵惊叫,落红。 果真如此吗?种种迹象表明确是如此。可是,段瞳呢?记得意识尚在清醒之时抱着自己的是段瞳,而不是龙曦。为什么事情会这样?到底在她失去意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她不得而知。问华莲,华莲也不得而知。那么,清楚整件事情的始末的,只有段瞳和龙曦了。 华莲浑然不知道柳浮漓在想着些什么,只见柳浮漓脸色苍白又不发一言,眼里除了担心还是担心。她什么也帮不上,她本来记恨着方晴儿下毒这一件事的,可是看到方晴儿事发后的那个痛不欲绝的表情,她心里也恨不下去。她还没有爱过人,她打死也不赞同方晴儿做出这种伤害人的举动,可是,她也知道方晴儿是那么的爱着段瞳。华莲也知道,方晴儿这些日子里心里并不快乐,只是华莲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多一点关心方晴儿,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杯子给弄混了。可是,如果杯子没有弄混,那么也就遂了方晴儿的愿了,事情发展到最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结局她不敢想下去。 华莲以前听华老夫人说过,女孩子第一次行夫妻之礼时会有落红。如今,柳浮漓已然和龙曦……想到这不由得望向柳浮漓。以后,是否与段瞳所有的情爱都要埋葬心底?从这以后,柳浮漓就成了名副其实的龙曦的妻子了吧。 柳浮漓的眼里只剩下床上那一抹的鲜红。木已成舟了吗?不管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今天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龙曦,没有段瞳的身影,已经在预示着她已经彻底成为了龙曦的人了,是吗? 心好痛,是碎了的感觉吗?她与段瞳从这一刻开始就没有可能没有将来了,是吗?不久前还可以考虑是否将自己托付给段瞳,几天前仍在游移不定,不知道自己的心在作何猜想,如今,一切都随风而去了吗? 已经穿好了衣服,柳浮漓挣扎着要起来,然而腿却不听话地一软,跌倒在了地上。华莲扶起柳浮漓坐好,又帮柳浮漓揉着小腿。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不应该说话,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是好。 华莲见柳浮漓不说话,脸色又苍白,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好。两人又没有言语来聊,只好在帮柳浮漓揉了好一会小腿之后就去厨房去忙乎做一些小米粥来给柳浮漓吃。哪知从厨房里端着小米粥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见柳浮漓在房里了。忙放下小米粥急忙跑出屋外去寻找柳浮漓的身影。 柳浮漓见华莲出了房间后没有多长时间也从床上下来了。刚出得了门,就不禁觉得一阵难受,全身无力的感觉充斥着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但是,太多的事她想要搞个清楚,所以脚步虽慢却也不曾停下。 她去到奶奶家,没有看到段瞳,也没有看到方晴儿。而奶奶更加不清楚当中的事,她只是知道昨晚段瞳甚是着急地抱着柳浮漓出去后就没有回来了。之后又看到方晴儿一个人在那里一时自言自语一时大笑一时又泪流满面,可将她吓坏了。再后来,她照顾好小馒头睡下出来后,小屋里已经不见其他人的踪影了。今早见着柳浮漓,没有看到段瞳一同前来,甚觉奇怪。 没有看到任何人,柳浮漓的心已经一点一点往下沉了。奶奶也是过来人,也只是一脸忧心关切地看着柳浮漓而没有问话。柳浮漓像是沉与水中的溺水者一样找到了一根芦苇,死死地抓住不放,终于将头埋在奶奶的怀里痛哭起来。她知道,段瞳走了,她不会再见到段瞳了。她也知道,她已经名副其实地是龙曦的人了,可是,想到段瞳,心就是没由来的一阵阵痛。如果自己早些表明心迹,如果自己没有迷茫,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了? 她想起了段瞳的话。 听起来很美,难怪会孕育出像你这样充满灵气的人。 我想多看一会你从小生长的地方,你快进去歇息吧。 我在想,和你一起回四里乡真的没有错。 小漓,你愿意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吗? 我不逼你做决定,但我向你承诺,我会一直守候着你的。 我不会让他们带你走的……答应我,不要走。 …… 可是,对她说这些话的人已经走了,走了,就是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了。她明白他的痛,也知道要他自己离开对他而言是多么的残忍。可是,她也知道,如果要段瞳留下来面对这一切何其不是一种残忍。 柳浮漓从来都没有恨过一个人,可这一刻,她心里却恨起方晴儿来了。虽然明白方晴儿这样做的原因,可是如今受尽痛苦的又何尝只有方晴儿一个人。受到伤害的是段瞳,是自己,当然也包括始作俑者方晴儿。而且,虽然如今段瞳走了,可是龙曦来了,她要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心里的迷乱较之于前更乱了。 奶奶没有打断柳浮漓的痛哭,而是轻轻地抚摸着柳浮漓的头。忍了这么久,肯定很辛苦了。哭了也好,哭过了心里或许会舒畅些,起码比什么都埋葬在心里来得要好。 等华莲找到柳浮漓时,柳浮漓已经哭累困倦地睡倒在奶奶的怀里了。奶奶望着华莲,示意华莲和她一起将柳浮漓扶到房中休息。 门扉轻叩,叹了口气。这孩子的命咋就这样子啊。前些日子里还眼巴巴地盼着她和段瞳的佳期呢,如今见着了柳浮漓这个样子也知道她是盼不到了,至少现在她盼不到了。 待到奶奶和华莲出到了小屋的门前,奶奶情切地抓着华莲的手,“好孩子,你就跟我这个老人家说一下小漓怎么了。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心里实在是不好受啊。”说完这话,奶奶的眼里淌出了浑浊的眼泪。昨晚大家伙都兴高采烈地给她祝寿呢,可是,这才多大功夫啊,神情就发生了个天大的改变,怎教她不担心。她也知道,柳浮漓不说与她听是不想她担心,可是看着柳浮漓这个样子而又不知所因她更担心。 华莲犹豫了一下,看着奶奶那神情,于是将她所知道的都告诉了奶奶。 “唉,天意啊。只是苦了段瞳那个孩子,不知道他心里要有多痛呢。”奶奶两眼不曾离天,似乎在询问无上的天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可是,苍天无语,唯心自痛而已。 “小漓得和那个龙曦一起走了吧?”像在问华莲又像在喃喃自语,“不知道这孩子是个怎么样的人,会待小漓如何?”说完又叹了口气,“唉,一切都要看造化了。” 华莲也只当奶奶是在问她话,接下话头遍说:“要说龙曦少爷嘛,冷冰冰的,但长得实在是俊美无比。但是,要问会待小姐怎么样,我也是不晓得的。” 这话华莲说得真实,她确实不知道龙曦会对柳浮漓如何,而且这事也不该她去管。当下也不说话,做了个与奶奶一样的动作,抬头望天。 柳浮漓终还是坐上了回龙府的马车。华莲掀起马车窗帘布的一角,可以窥见马车外奶奶和小馒头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从视线里模糊消失。别了,奶奶;别了,四里乡。 想起几个月前和段瞳一起回四里乡,那是怎样的光景怎样的心情,如今呢,又是作何表态才好。 马车一路颠簸而去,只留下红尘滚滚。而她和段瞳的曾经,也会淹没在那红尘之中了吗? 她想起了昨晚。昨晚龙曦只跟她说明天就要启程回去了。显然地没有问她意见的意思,而她,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的意思。只是两眼空洞地看着华莲收拾东西,只是看着奶奶的嘴边一翕一合。她想她是听到了奶奶对她说的话了吧。既然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就不要在执迷于过往,珍惜眼前吗?看得出来,奶奶对段瞳比较喜欢,因为龙曦太冷,而柳浮漓本来就淡,两人应该命格不合的。可是,她不能做出任何的改变,只能真心希望柳浮漓从此以后能够好好过日子。要忘记段瞳,也是很难的一件事来吧。 天地苍茫,她却无法找到段瞳了。 是啊,我们没有选择死别,然而谁能想到这生离的痛楚才彻底将人撕个粉碎。 46.-早春的花儿(一) 四十六.早春的花儿(一) 不知不觉,冬天的脚步已经远去,而春天却悄悄地来临。 园子里的树木,悄悄地冒起了嫩芽。草地上原已枯萎的小草如今已经迸发出勃勃生机破土而出,给这还带着冷意的早春带来了一丝温暖。 一大早的柳浮漓就已经来到了园子里来了。她自从四里乡回到龙府已经有些许个月了,整天过着闺中少妇的生活把她给闷坏了。回到了龙府,就得像以前假装华子君嫁入龙府的时候一样每天早上都得去给龙老夫人请安问好。令柳浮漓颇感意外的是,龙老夫人对她离开龙府这么久这件事没做什么话题,想来是龙曦什么都安排好了。 万烟仍在,一如既往的妩媚动人,只是射向柳浮漓的眼光充满了敌意,而那个眼神令柳浮漓一下子想起了方晴儿。方晴儿自那一晚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不知所踪。柳浮漓对她已经懒得去探寻了。 “夫人,如今天气还冷,还是把披风披上吧。” 话语之间华莲已经帮柳浮漓披上了一件华美的披风,将早春里残留的冷意抵挡于外,一下子温暖了柳浮漓早已有些冰凉的身体。 自从回龙府后华莲就没有叫过她小姐了,像所有人一样都称呼她为夫人。夫人,是啊,如今她就是龙曦名正言顺的夫人,就连万烟也得承认这个身份。 柳浮漓拉了拉披风,质量很好呢。如果把它典当掉,应该值不少钱吧,应该可以够奶奶和小馒头生活一段日子了。 说起奶奶和小馒头,在柳浮漓离开四里乡后没有多久,林泽恩他们就已经将他们安顿好了。自然,这也有说与柳浮漓听。 “华莲,今天应该学什么了?” 柳浮漓望着园子中那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漫不经心地问道。自她回到龙府就多了个任务,像龙知画一样学习琴棋书画。 “今天似乎是先生有事所以不用学。” 华莲若有所思地回答到,柳浮漓又漫不经心地回了句“是吗”。什么都不用学啊,那今天该干些什么呢,在龙府里她又能做些什么呢?什么都不用自己做,自然地就有人来服侍她了。龙府虽大,却也是限于一方土地。在龙府里,她像个废人般什么也做不了。 眼睛依旧看着那些嫩绿,它们知道早春来了所以那么拼命地想绽放自己所有的绿意,那也是件高兴的事吧。 远远地就瞥到了那抹淡紫的身影,万烟正婀娜多姿地走着。 敛了敛披风,对华莲说声“走吧”。如果可以,柳浮漓不想见到万烟。显而易见地柳浮漓并不是由于嫉妒或者吃醋。每次见到万烟,对方都是极尽心思地挖苦柳浮漓,总是指桑骂槐地说柳浮漓如何为了荣华富贵而抛弃了段瞳。柳浮漓已经对她感到乏了累了,她讨厌这样的生活。她也怕人提起段瞳,因为一听到一想到那个名字,心就会疼痛不已。对啊,这生离比死别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她想她会对段瞳点头答应让他照顾她一辈子的。并不是说心里没有龙曦,可是较之于段瞳,柳浮漓的心是向段瞳那一边倾斜的。可是如今她不能了,她也没有这个资格了。所以她只能告诫自己说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再对过去抱有怀想了。有种选择,没有回头路。既然回了龙府,就不能从龙曦身边逃脱。 柳浮漓的动作虽快,但万烟已然飘到了柳浮漓这里了。不放过任何一机会般,见着柳浮漓就嘲讽,似乎完全不将柳浮漓放在眼里,完全无视柳浮漓已经堂堂正正地被人称为夫人这个事实。 “哟,这不是我们的少夫人吗?” 语气里满是嘲讽之意,连华莲也不由得由心里冒起一肚子火。论身份,柳浮漓是名正言顺的妻子,而万烟则只是龙曦身边的一个女人,无名无份。可是,万烟就是不把柳浮漓放在眼里,似乎是吃定了柳浮漓不会去跟任何说或者不会反驳这个死理一样。 柳浮漓只是淡淡地望了万烟一眼后就径直走了,她不想与万烟整天纠缠这些个问题。然而明显的,对方却乐此不彼。其实如果万烟想专宠,那她自不必担心。因为直到现在,柳浮漓还没有想过要将龙曦霸为已有。 其实万烟能够这样嚣张也是有原因的。虽说柳浮漓已经正试地成为了龙府的少夫人,可是府中众人都知道他们的龙曦少爷对他的这位妻子也并不见到多么喜爱。也确实,从四里乡回来后就一直对柳浮漓不理不睬的样子。府中的下人们也都是看着主子的脸色做事的,对得宠谁不被看好又岂会不只,因此也并不太将柳浮漓当回事。 万烟恨恨地望着柳浮漓离开的背影,轻咬银齿用与她本人不太协调的声音说:迟早有一天,夫人的名号会是我的。 一阵春风吹过,送来了春天里特有的芳香,令人浮想联翩。 话说柳浮漓看到万烟过来后就走出了园子,半路上遇到了龙知画。龙知画一直都挺喜欢她的这位嫂嫂的,而且之前柳浮漓去找段瞳时对她来说就是柳浮漓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几个月,还好现在回来了她当然是满心里都欢喜着。 一看到柳浮漓就整个人都黏了上去,生怕柳浮漓会走开似的。 柳浮漓也是喜欢着龙知画的。还未及第的年纪,尚为天真烂漫之季。从小被家人呵护,不愁吃穿,生活无忧,正是这些个条件才造就了这样的龙知画吧。也罢,反正在龙府里怕也是只有龙知画才会真心待柳浮漓吧。 “嫂嫂,今天我们不用上功课,你陪我玩好不好?” 龙知画早已学会了对柳浮漓撒娇了。何况如今天气这般好,也难得地清闲,正是游玩的好时光。 “知画想玩什么?” 柳浮漓爱怜地看着龙知画。其实她今天也没有事情可以做,在龙府里能做什么呢,她还当真不知道。 龙知画听了就一脸认真地歪着头想着柳浮漓的这个问题了。想了半天,刚冒出那么点兴奋劲马上又给否决了。就是,在龙府里能玩什么。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有什么玩的地方都被龙知画给挖掘掉了。 柳浮漓也不为难龙知画,只是静静地看着龙知画那张原本可爱的笑脸上展现出一筹莫展的神情。 “哥哥。”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龙知画一看到龙曦,整张笑脸都会迸发出一种异常的光彩了,好像所有的不快都会因龙曦的出现而消失无踪一样。 听到龙知画的声音,柳浮漓的头向后微微一转,真是龙曦。还是那个样子,只要见到龙知画,原本冷冽的神情就会有所缓解,冰冷的面庞也会为龙知画泛出一抹温柔。 说起来,回到龙府后柳浮漓都没有怎么见到龙曦。而龙曦,好像也甚少回府,似乎有许多事情要办一样。 “少爷。” 旁边的华莲福了福身子行礼问安,龙曦抬眼望来,眼神却是看着柳浮漓的。还是没变么?就那么淡淡的神情。不,还是说,脸上的那么忧愁似乎浓了些,还是为了段瞳么?难道她不知道,早在四里乡她和段瞳就已经结束了?段瞳的离开不正宣告着这一点?当真就不愿意多看他一眼?还是说满眼里只能存放那个已经离她而去的人?那抹难得的温柔在看向柳浮漓时已在一点一点不经意的流失了。 “哥哥,知画好闷啊。” 毫不吝啬地对龙曦嘟起了嘴,脸上一副闷坏了的表情。 “不闷,呆会就会有好玩的了。” 虽然冷冰冰的语气并没有因此而得到多少的改观,但是柳浮漓仍是听出来了,龙曦果然疼爱龙知画,怕也只是会对龙知画一个人这么好吧? 当下龙曦吩咐下人准备两套男装,按龙知画和柳浮漓的身影来准备的,也就是说,龙曦打算带着柳浮漓一起去的。心下有些不明所以,但却也没有反对。呆在龙府里确实会把人给闷坏,这下有得出去透气又何乐而不为呢? 待到两人换好衣服出来,众人都只瞧着像两个清俊的贵公子,怎么瞧着怎么好看。 龙曦一眼望过,倒也不说些什么话,心里只想着,到底是女的,穿着这些衣服不太合适,怕是有心人一眼就瞧出来了。 只带了龙曦身边的一名叫月影的侍从就出去了。 只因龙府周围也都是些达官贵人居住的府宅,因此出得了龙府也只觉周围冷冷清清无什么人行走。 柳浮漓一直都没有机会看过龙府宅门外周围的环境,因此好奇之心顿起,当下四下里打量了开来。每座府宅看起来皆非富即贵,却也是非富即贵的人所能居住之地。因为只能从外面窥探个一二,因此宅子里面的事情却也一点不知。这下也只好将心思放在了眼前。 待到众人一直往前走再转两三个弯,出现在柳浮漓眼前的是林立的商铺,繁荣的市井,热闹的人群。各种各样的贩卖声不断传入耳来。果然是天子脚下的繁荣之都啊,每个人脸上都盎扬着喜庆之色,将柳浮漓也感染了开来。而龙知画依然是小女孩的心性,看到这么热闹的场面更是喜形于色,早就乐开了怀。 市井里人流量极大,许多人神色匆匆,赶起路来也横冲直撞的。虽说柳浮漓和龙知画已做男装打扮,但因两人看起来容貌俊俏,而且旁边的龙曦虽是冷颜但也是无可匹敌的俊美无比,惹得行人纷纷侧目而看。而龙曦怕她们两人有什么闪失,暗里将两人环在自己的周边,纵是行人极多却也没有人能近得了柳浮漓她们的身前。 而龙曦的这一举动,细心的柳浮漓又何曾不知。既然对方不想让她发现,她也就应该一如他愿的装聋作哑才好。 柳浮漓虽然也没有什么东西想买,但因为久久不曾看到外面的这般热闹,因此也和龙知画一样留连于市井的各个商贩前。到最后逛了大半天,脚也累了人也泛了肚子也饿了,龙曦领着他们去了一个叫悦风楼的地方。 47.-早春的花儿(二) 四十七.早春的花儿(二) 悦风楼是此地最大的酒楼,因其颇具特色的斋菜而出名。而每天慕名而来的人数也颇为众多。 才刚跨进门槛,就有一个小二打扮的人一脸笑容地来到眼前。 “龙公子,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看店小二的口气龙曦似乎是这里的常客。龙曦也不答话,而店小二一脸笑容依旧不减,“这两位公子哥儿长得都这般俊俏啊,怕是长大了也定是个风流人物吧。”虽说店小二口中话语不断,但脚也一刻不停,领着众人行至一个窗边的雅座才停下来。 确实是个好的位置。坐于此不仅可以观看到悦风楼外的市井全貌,而且连远处的风景也可以看到。不仅如此,坐于此还可以清楚地看清悦风楼里各桌人的动向。确实是个好位置啊。 在柳浮漓回过神来后才发觉龙曦已经将店小二打发掉了,而且不一会儿一桌好菜就端了上来。都是悦风楼里的招牌菜,虽说都是素菜,做得却一点也不含糊,精雕细刻,栩栩如生,看着都不忍动筷了。 柳浮漓瞄了一眼,月影不在,悦风楼里也寻不着身影。想想也与自己无关也就不再多想了。这边,龙知画已经按捺不住地动筷了。 龙曦想必是吃这些吃多了,才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扭头看向窗外去了。 柳浮漓倒是觉得悦风楼有这么多人慕名而来果然名不虚传,这些素菜做得相当好吃,让人赞不绝口。 吃罢了饭,柳浮漓见无事可做也将头扭向窗外。 窗下,是一对贩卖着馒头的老年夫妇。穿着清贫的衣服却丝毫不损脸上惹上钦羡的笑容,他们的生活该是清贫而安乐的吧?柳浮漓望着那对夫妇出神,自己此刻已然是不愁吃穿的了,但是,那种笑容可曾在眼前出现过?看着卖馒头的老大爷细心地帮着老妇人擦去脸上淌出的细汗,奇怪的,柳浮漓心中竟浮现出这么个念头:龙曦也会这样子对自己吗? 被自己这个奇怪的想法吓出,下意识地瞄向龙曦,幸好对方似乎并不关注自己,柳浮漓的嘴角挂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微微闭上眼睛,一睁开却感觉到龙曦似乎有那么一瞬在看着她。是自己眼花吧? 吃过饭,月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没有再去逛其他地方,而是打道回府。只是,回去的时候雇了辆马车;只是,回去的路上龙曦并不在,而是吩咐月影要将两人安全送回龙府。 柳浮漓和龙知画坐在马车里,显然地龙知画对今天的行程感到很满意,脸上的笑容就不曾减少。一路上还一直与柳浮漓聊今天的所见所闻。听得出来,以前龙曦也曾带龙知画出来过,确实很宠爱这位妹妹啊。 说多了话也乏了,龙知画掀起马车窗帘布的一角看起外面的风景来。 从那车窗的一角可以窥见,外面的树木都已经在吐发嫩芽,宣告春天的来临。还未下山的太阳丝毫不吝啬光线,阳光洋洋洒洒地洒落在街道上,一派暖春之意。路上的行人或慢或快,但每个人的脚步都不曾落下,在他们心中都有他们想要到达的地方吧。 马车缓缓向前,车轮转过一圈又一圈,圈圈都像砸在自己的心里上。 柳浮漓心里轻叹了口气,该忘了啊! 48.-谁的孩子 四十八.谁的孩子 这天,从龙府里传出了好消息,龙府有小主人了。当然,怀有孩子的不是柳浮漓而是万烟。古来母凭子贵的这个道理在哪都不会改变,万烟如今已有身孕,人也气焰嚣张了很多。平时已经因为得宠而不可一世的样子了,现在加上龙老夫人的百般爱护更是肆无忌惮了。 想也是,龙曦的娘亲一直盼望着能有个孙子可以让他抱,现在终于可以盼到了,可把她乐坏了,当下里还一直催促龙曦将万烟纳为偏房。 与龙老夫人的欢喜大相径庭的是,龙曦似乎对此事没表什么态。 这天一早,柳浮漓与往常一样来到龙老夫人处请安问好。龙老夫人其实对她的这个媳妇也并没有满意与不满意的说法,在她看来,谁能为龙家生下一男半女谁的功劳就最大。 柳浮漓望向龙老夫人,只见她精神饱满,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当然,这是对着柳浮漓身边的万烟的。 “烟儿啊,如今你怀有身孕就不必每天都过我这来了,身体要紧啊。” 径直越过柳浮漓而直接握上了万烟的手,没有注意到已经冷落了她堂堂正正的儿媳。 万烟春光满面,笑得能把人都给化了。“不要紧的,大夫也常说多说走动对胎儿也好。” 那两人看起来才像是真正的婆媳吧?柳浮漓在一边这样想着。待和万烟寒暄完之后龙老夫人才猛然回过头来,依然是笑容不减地对柳浮漓说:“你也要保养好身体,为曦儿早些生下一儿半女方好。说到底,你是曦儿的妻子。” 谁也没有注意到,刚才还春风满面的万烟的神色在刹那间改变,旋即又恢复如常。 妻子吗?生儿育女的事并非没有想过,但是,为龙曦而生吗?柳浮漓脸上装出笑容已对。龙母的这个想法可能不会实现。怎样都好,不是已经有了个万烟甘愿为他生儿育女了吗? 从龙老夫人处出来柳浮漓就一直想着这样的事情,没有注意到自己前方的人是谁。 待到华莲小声提醒时,人已经来到了龙曦的面前。 “恭喜你将要做父亲了。” 听不出是什么滋味的祝语正出自柳浮漓的口,应该是要这样说的吧。 龙曦的表情依然波澜不惊,实在是没有即将身为人父所应有的喜悦之情。 龙曦斜眼瞄着柳浮漓,这个女人果然什么也不懂啊。他所做的一切,在她眼里应该什么也不算吧。 柳浮漓没有忖度到龙曦是什么样的心思,只是觉得龙曦看向她的眼神又冷了一分,心下不明所以。这个人,就是她今后要共度一生的人了啊,却是彼此一点都不曾了解。思及此,也是无可奈何。 已经得到过龙曦的许可,以后想出门就出门。 柳浮漓不想整天蜗居在龙府那个地方,现今整个龙府都围着万烟转,柳浮漓也偷得空闲乔装打扮出了龙府。身边只带着书童打扮的华莲,两人一出得了龙府就像被放飞的小鸟一样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 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想去,而且对这个地方也不是很熟,因此也只当是出来游玩四下里瞧了起来。 仍记得上次龙曦带她和龙知画出来时的情景,脚步仿佛不听唤一样自己走了起来。当脚停留了下来方才发觉,自己已然来到了悦风楼的大门前。 悦风楼的生意似乎天天都很好,柳浮漓只是站在门前但没一会儿就被来来往往的人流给带了进去。 “哟,这不是上次的小公子吗,来来来,里面请。” 一个店小二装扮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柳浮漓的面前,细看之下竟是上次接待她的那个店小二,这也不奇怪他会认得她了。 柳浮漓微微一颔首,也不说话任由店小二将她带到里面入座,正是上次坐的那个位置。随便点了一些东西,不等店小二离开柳浮漓的头已经扭转向窗外了。同样的地方,看的也是同样的景色,不同的,只是看风景的人。 华莲在一边做些适当的解说,说从远处传来声音的地方是一座寺庙,青莲寺,每天都有很多信徒到那跪拜,祈求安康。再不远处的那条河流叫永定河,横跨在河面上方的那座桥便是永定桥。桥下江面千帆飘过,桥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近处便是些民屋了,再近些就是商店林立的市井了。 柳浮漓的目光顺着华莲的话一路移过,华莲讲得简单,但她看得仔细,这个地方果真是热闹繁华之地啊。 走出悦风楼,往青莲寺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果然看到很多人都和柳浮漓同路,果真是信徒众多。待到行至青莲寺,发觉那里虽然信徒来往众多但却丝毫不损其清雅的环境,当得起青莲之名。 入得了大殿,是佛祖释迦牟尼的法座。上了三柱清香,跪拜在地,祈求段瞳的安康,希望段瞳过得好。同样地,也祈求那个总是冷冰冰的龙曦的安康。唯独的,没有为自己祈求些什么。 拜过了佛祖,领着华莲往青莲寺里四下走动了起来。春天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浓郁了,树上已经常满了绿叶,为大地带来了一件绿霓裳。霓裳上面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繁花,无尽美丽。如此清雅之地,怕也是只有礼佛之人所求的吧。 “这位施主,师父有请。” 一个小和尚过来搭话,柳浮漓顺着小和尚手指所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一个慈眉善目的白须老和尚正微笑着看向自己,带着柳浮漓看不懂的深意。 柳浮漓点点头问好,虽不明白为什么,但出家人的一举一动皆有意寓,也就跟着小和尚来到了老和尚那里。 “师父有礼。” 双手合十向老和尚问礼。 “施主,须知往事已矣,何必流连牵挂。如若执迷不悟,到却最后可能一事皆空啊。” 还没有等柳浮漓回过神来,老小和尚都已经不在眼前了。那个和尚,看穿了她了吧?已无心再观看寺院,和华莲沿着原路回去了。 有些事情虽然已经明白了,但却仍然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做的。有些心意虽然已经下了,但也依然不是一下子就能贯彻到底。或许,一切的一切都仍需要时间的磨合,可惜的是,上天并没有给柳浮漓这个磨合的时间。 夜晚悄然降落,灯火高挂,已到作息时间,可房里的人却没有离去的意思。华莲已被屏退,偌大的房间只剩下柳浮漓和龙曦两个人。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因为回到龙府以后两人也是各有各的房间,现今这个局面龙曦并没有任何错,可是柳浮漓却手足无措起来。 听从龙曦的命令,手脚生硬地帮龙曦宽衣解带,不知有几次手因碰触到龙曦的肌肤而脸红起来。虽说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可柳浮漓对那晚的事却一点印象也没有。心下里因龙曦躺在了床上而越发地害怕起来。 龙曦拿眼神看着柳浮漓,“过来。”害怕听到了两个字还是听到了。她就知道,今晚的事肯定会发生,可是却不是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底下。也知道,自己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猛地吸入一口气要为自己壮胆一样,抬起那沉重的步伐向床边走去。 龙曦搂着柳浮漓,两具冰冷的身体相拥在一起良久方才有了一点温暖。 温热的气息从柳浮漓的颈边传来,挠得柳浮漓痒痒的。 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的僵硬,搂着柳浮漓的力气陡然地变大使得柳浮漓吃力地喊了声疼。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在柳浮漓的耳边轻吹一口气,“很好。” 柳浮漓觉得今天的龙曦仿佛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但却也不觉得不妥之处在哪。 “今天玩得开心么?” 龙曦轻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柳浮漓的瞳孔不由得放大,这语气是龙曦该有的吗?老和尚说的那一席话在脑海里打转,口上却说着“嗯”。 “娘今天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不敢在现在说出他娘跟她讲的话。 “是么。” 龙曦撩着柳浮漓的一缕头发在玩弄,两个字说的特别令人玩味。嘴角挂着一抹柳浮漓看不到的笑,发生在柳浮漓身上的事他有哪一件是不知道的。会这么问,只是想听柳浮漓会怎么答。 “听说万烟常常嘲讽你。” 将手中把玩着的那一缕头发拿到鼻子处嗅了起来,带着柳浮漓身上的清幽,不忍放手。 “不碍事的。而且她如今已有身孕……”顿了顿,“你更应该多疼爱她。” 是要将他推向万烟吗,就这么地迫不及待?就连另一个女人要来分享自己的夫君也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她,就是这么想的吧? 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扯了一下手中的那缕头发,柳浮漓吃力地喊了声疼。龙曦放下头发,双手紧搂着柳浮漓,良久用他一贯的声音说:“天晚了,睡吧。” 柳浮漓被龙曦抱着不能脱身,听到龙曦那句话后就再无声响。眼睛睁了好久都泛出了眼泪,慢慢地合上,该睡了。 天晓,一夜相安无事。 49.-再要回头难上难 四十九. 再要回头难上难 龙府上下彩灯高挂,张灯结彩一派喜庆之色。想也是,三月十八是龙曦父母双亲的大寿之日。龙曦的双亲年龄相隔了四年,但巧的是同一天生辰,而且每年的寿宴上,他们的子女必定在场,当然,已经贵为宸妃的龙知琴是不能随便出宫的,因此也只是每年叫宫里的人送来贺礼。而龙知棋与龙知书两人必定是带着自己的夫君回来贺寿,今年也不例外。而且,又因今年里龙曦娶了妻成了亲,又加上万烟怀孕了,可谓是三喜临门啊。 大好春光的三月里,龙知棋就偕同她的夫君林海到了龙府。拜见了久违的父母之后当然是去看望唯一的弟媳了。龙知棋心思细腻,很快地就发现了柳浮漓对龙府的不习惯,也只是说着一些鼓励的话语来开导她的这个弟媳。其实,按照龙知棋的想法,可能觉得万烟更适合做龙府的媳妇。第一眼就觉得柳浮漓有过忧郁了,给人的感觉都不怎么明快,龙府怕是与她是不协调的吧。微微叹了口气,虽说她也十分疼爱龙曦,但龙曦也并不怎么与她亲密,对于龙曦的这个妻子,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万烟,长相娇柔妩媚,而且乖巧会讨人欢心,怎么看都比柳浮漓强,她真不知道她的这个弟弟是怎么看待的。 三月十三,龙知书也回来了。当然,她有自己的康安王府,毕竟是嫁给了先帝的小皇子,怎么说也是皇妃因此也不方便回娘家去久居。见过父母之后也就回了府。只是才回府不过半天就托人来请柳浮漓过府一叙了。 “王妃怎么会请夫人你过去呢?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情形……” 华莲一边帮柳浮漓梳妆打扮一边猜想,如果不喜欢柳浮漓那该怎么办?本来在龙府里就不见得有多受欢迎了,如果再来一个王妃,那可就……华莲想到这一个劲地摇头。 “华莲,既来之,则安之。” 柳浮漓倒是淡淡的一笑,语气轻松得仿佛要去王府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华莲却没有她这么好的想法,还是一直在那里担心着会有什么不好的事会发生。 由王府里的人抬着去了龙知书那,原本平静的心却在等候接见的时候变得有点忐忑不安起来。微微地为自己分散注意力而将眼角瞄向了四周,厅堂里的布置得极其幽雅却不乏高贵之意,看得出主人家的品味与修养远超世俗。是啊,长在帝皇之家却没有卷进权力的斗争中已属可贵,更为可贵的是这位康安王还能一直远离朝廷政治而携带自己心爱的王妃游历世间山水,过着神仙眷侣般令人艳羡的生活。 就在这时,听到有人报得一声“王妃到”时柳浮漓忙敛回心神,却看到一个清雅高贵的贵夫人出现在她的眼前。只觉眼前的人长得犹如出水芙蓉之姿,令满堂都为之清幽起来。此人就是龙曦的三姐,如今的康安王妃了吧。 “见过王妃。” 柳浮漓福了福身以作问安,被龙知书两手扶起。“都是一家人,不用行礼的。”和柳浮漓一同坐下,龙知书这才细细打量起柳浮漓来。如若柳扶风之姿,惹人顿生怜爱之心。而且只觉得柳浮漓的身上总是乏着丝丝的哀愁,细细地萦绕在身旁,更添神韵。眉如黛,眼如杏,齿如贝,吐气如兰,莲步清移,实在让人想不出眼前这样的柳浮漓会是农家出身。不用说,龙知书是欢喜着这样的柳浮漓的。 “在龙府里过得还好吧?” 她知道万烟已有身孕的事情了,柳浮漓作为龙曦堂堂正正的妻子应该会介意吧。她也是在龙府里长大的,又岂会不清楚龙府里每一个人的性情如何。 “王妃挂念了,一切都还安好。” 是啊,龙府里有吃有住有人伺候,能有什么不好呢。 龙知书握着柳浮漓的手没有松开,还好,看来柳浮漓并不像看起来的那么柔弱。 “曦是个不多讲话的人,你要多担待一些。不过曦既然认定了你是他的妻子,他就会真心待你好的。” 对柳浮漓假扮华子君这些事她还是知道一些的。当知道她那个弟弟没有追究柳浮漓并且执意要娶柳浮漓时,她可是吓了大大的一跳呢。一直以为,她的弟弟是不会爱上什么人的,可是,在柳浮漓的身上,她可以感受到,龙曦对柳浮漓是不一样的。而唯一令她担忧的是,柳浮漓的心似乎并不在龙曦的身上,至少不全在。 没有什么话可以作答,她能担待些什么呢?嗯嗯地应着声,心想龙家的人都不简单啊。 肯能是觉得呆在屋子里觉得有点烦闷,龙知书提议到花园里去走走。携着柳浮漓的手,向熟稔的人一样闲聊着。不多会就到了花园,只觉得花园里杂花生树,春色怡人淡复浓,繁花开遍花满园,杨枝吹做千条线,唤侣黄鹂弄晓风。只见那百花深处,杜鹃成群,飞去飞来,争鸣不已,把春光点缀得十分熟透。真是一年好景,旖旎风光。对着这样的好风景,两人都不禁有些呆了。 “真真是好景色啊,到底是家里好一些。” 龙知书感慨地说,带着些游遍世间山水的心态。无论何时,家总是人们心中温暖的避风港。在外面闯荡得久了,累了,乏了就会思家,这大概就是家的好处了吧。 见到柳浮漓不说话,念及她已经没有了父母家人,双手轻握柳浮漓的柔荑,微笑着看向柳浮漓。柳浮漓明白龙知书的意思,报以微笑让她不用替自己担心。 屏退了随伺的丫环,两人坐了下来。 看着大好春光,龙知书淡淡地问着:“小漓,你爱曦吗?” 没有想到对方会这样子问自己,柳浮漓全然一点准备也没有。这个问题,方晴儿问过她,她也问过自己,但却从来没有给出个肯定的答案。她突然想到了“子时”这一个词。子时,那是一个特殊的时刻,它既属于前一个夜晚,又属于后一夜;它既不属于前一夜,又不属于后一夜,尴尬如她。她就像那个子时,爱的是前一夜还是后一夜? “我,不知道……” 似乎觉得在龙知书的面前是不用隐藏自己真正的心意的,而且聪慧如她又岂会看不出柳浮漓的心思呢,不然何以会有这样的问话。 虽然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但是听到后仍是忍不住地长叹一口气,为龙曦,为柳浮漓,也为那个她从未谋面的段瞳。 坐在回龙府的轿子上,耳边不断回旋着龙知书在花园里对她讲的话。 “或许曦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爱一个女人,但是因为你的出现因而改变了。如果是以前,曦绝对不会做这种事,会抛下三皇子,会冒着被刺杀的危险而离开龙府,也更不会派自己身边的人去保护哪一个女人。而你,却是一个例外,他以前打死也不会做的事现在却做了。” “其实,曦很寂寞的。爹和娘跟他也不怎么亲,而我们又是女儿身,有很多事情也无法理解。我只知道,曦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不依赖任何人了。不哭,也不闹,但是,也不笑。我们,几乎没有见过曦真心的笑容,直到知画的出生。但是,那也仅是对知画展开笑颜,却也装着许多无奈。” “小漓,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没有放下,但是也不要因为迷恋从前而故意忽略眼前。须知花正红时寒风起,再要回头难上难。” 花正红时寒风起,再要回头难上难。这个道理,她是晓得的。她也知道,从四里乡登上了回龙府的那辆马车,她就已经知道,她的选择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掀起轿子窗帘的一角,夹着春的气息的南风吹着她的头发,报春的燕子往来梭巡,空中充满了它们的呢喃的繁音,新生的绿草,笑迷迷地软瘫在地上,象是正和低着头的蒲公英的小黄花在绵绵情话;杨柳的柔条很苦闷似的聊为摇摆,它显然是因为看见身边的桃树还只有小嫩芽?,觉得太寂寞了。 春天早早地来了啊,而那个菊花开遍的秋天,那个寒风凛冽的冬天早已不知不觉中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她的心呢,是否也应该转变了?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再次告诫自己,要忘掉的即使再怎么无法割舍也要忘掉,就算忘不掉也应该深埋心底。弄不清的,就应该主动地伸手拨开眼前的迷雾,认清前面的道路在何处。因为,她也想找到心的归属,她也不想就此寂寞寥寥。 (今天我又去看评论了,可惜的是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才可以回。其实我也知道我写的很平平乏乏,我总是想写好但却总是写不好,现实与幻想毕竟还是相隔很远的。 也很开心有人支持我,你们的支持是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谢谢。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努力的,因为我不想让支持我的人失望,也不想让我自己失望。) 50.-三月十八 五十.三月十八 天气晴和,鸟语花香,在此良辰美景之际,龙府上下一片欢腾,此刻正是龙曦父母的寿辰。来祝贺的人挤满了庭院,也是,众人莫不想趁着这个大好时机来巴结龙府。 而龙府后方的庭院里,虽然下人们来来往往不绝,却也不显得吵杂之意,此地正是柳浮漓的居所。像是独立的一方天地般摒除了所有的喧嚣安然于此。 “华莲,帮我梳妆吧。” 坐在梳妆台前吩咐华莲。今天是两老的寿辰,想看各种热闹的人肯定不在少数,而又怎么会少了她这一个龙府少夫人呢。如果不好好打扮一番,想必会遭到众人的指点吧。而且,就在几天前龙曦就叫下人送来了许多新衣,也是想她在诸多客人面前好好表现吧。 华莲听到柳浮漓这样吩咐立马殷勤地过来帮柳浮漓梳妆打扮,因为以前柳浮漓对自己的妆容并不是很在乎,现在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会让华莲来给她梳妆。夫人肯定是想通了吧,以后要好好过日子了吧。这段时间以来,在华莲的眼中她就觉得龙曦与柳浮漓相处得很好,其实两人也很相衬,起码比那个万烟好。想到万烟,华莲就很自然地想到万烟对柳浮漓的那种很不屑的眼神。哼,她今天就要趁着这个机会将她的夫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一定会在全场最美的女人,看那个万烟可以嚣张到什么地方去。 这样想着的华莲心里美滋滋的,装扮起柳浮漓来也甚是认真仔细。待到妆成之时,华莲只是觉得眼前的人实在是没得惊人,她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形容了。 妆罢,寿宴已经开始了,早已有下人来催促要柳浮漓去宴会那里。 携着华莲,莲步轻移,缓缓向那笑语欢声处行去。待到庭院外,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傲然地挺立在那里,安静得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一样。 龙曦也看到了柳浮漓,无可否认地,柳浮漓给了他一个冲击。一早就知道,柳浮漓是长得美的,有别于万烟的那一种。如今经过妆扮之后,这种美愈发张扬起来了。只见柳浮漓身着一身淡粉色纱裙,外披一层白色轻纱。春风微拂,竟有一种随风而去的飘渺感。丝绸般墨色的秀发梳一个涵烟芙蓉髻,淡扫蛾眉薄粉敷面,清艳不可方物。双眸似水似乎能看透一切,肤如凝脂,雪白中透着粉红,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而绚烂。 他的妻子,今晚将是全场最美的女人。 嘴角扬起一抹笑,透露出丝丝柔情,似在赞赏柳浮漓这样的打扮。 柳浮漓也挂起一抹淡笑,整个人显得很是清贵,在她身上一点也找不到村女的模样,比起大家闺秀了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很是难得的,两个人并排地走进宴会,像一对真正的夫妻,华莲望着两人的背影,只觉得两人也甚是般配。 两人步进晚宴,似有一把无形的声音在告诉众人龙府少夫人已经出场了。所有的人都停止了谈话,所有的人都将目光看向门口,一对璧人的光辉顿时洒满全场,盖过了原本的寿星公。 男客们的目光都瞄准了柳浮漓,心里想着难怪龙曦会娶这么一个没有背景的女人,原来是个美人儿。艳羡之余又想到华子君,也听闻两人长得很是相像,另一个肯定也是美人一个,只是一直没有听华柄提起过。 感觉到身边的人的不自在,不着意地将柳浮漓揽在自己的身边不让其他人靠近,同时也告诉在场所有人,柳浮漓是他的妻,其他人最好不要有什么不轨的想法。 知道柳浮漓对这种场合有所不适,因此也并没有勉强柳浮漓去招待到场的人,反正今天到场的大多数都是来巴结的,因此也没有什么关系。众人也大都是明白人,虽然也很想近距离地一睹芳容,但是龙曦冷冰冰地站在一边,他们只能望而却步。 寿宴之上来者大都是非富即贵之人,各人的穿着也大都华丽无比,这也更加地衬托出柳浮漓的清丽来。华莲暗地里为自己的杰作而得意着。 寿宴开始不多会就有人报:安康王爷和王妃到! 宴中众人见到王爷王妃皆福福礼请安问好,而王妃更是在跟自己的父母祝完寿说完体己话之后就领着龙府一众女眷退回内院去了,轻浮之人的目光皆望着那抹清丽的身影直至消失。在这个充满着喜庆欢愉的寿宴之上,谁也没有注意到有那么一股幽怨的情绪在飞舞。 寿宴中因一下去少了众多女眷而显得有些清寡起来,但是这毕竟是别人家的地方,也不好说什么。而且少了女眷也少了一份顾虑,如若不经意间说出一些不好听的话也不怕在女眷面前丢了颜面了,毕竟大男人之间的讲究会少了许多。 知道龙知画心底里喜欢柳浮漓,龙曦也放心地让她暂时离开自己的视线。自己也像在场中的那些人一样,眼光也是追随柳浮漓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总觉得,有一些东西正在慢慢地发酵,在轻轻地改变着。她,终于要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了吧。她,终于肯正视自己的内心了吧。 嘴角难得地抿起一抹纯粹的笑意,但也如昙花一现般很快地消失不见复而恢复如初的冷峻。虽说今天那些人是来祝贺的,但不安好心的人又岂止一个。怕是自己的诸多敌人也混了进来吧,如果知道自己心里有了关于她的牵挂,于她于己都是不利的。也并不是说没有能力保护她,只是不想将她牵扯到她本不应承担的事件当中。 敛回神情的龙曦眼角一转,看到了一脸高深莫测的管子海,那神情让龙曦从心底里隐隐地升起一抹担忧,那个人看到了什么? 没有等龙曦开口,管子海已经自己走到了龙曦的跟前。 “恭贺令堂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话语说得让人挑不出的真诚,但谁都知道今天在这寿宴之中真正来祝寿的人屈指可数。 “有心了。” 说着客气话,这好像也成了公事般应答。“管兄如此人才,鸿鹄之志,是否需要更为宽广的天空方能振翅高飞啊?” 像管子海这样的人才,在东宫里怕也是会埋没了才干吧。毕竟太子眼光短浅,不足以领导大局。如果不是因为有管子海之类的能人相助,太子怕是早已废了。 “谬赏谬赏。在龙兄跟前在下岂敢谈什么鸿鹄之志啊。” 摆摆手笑笑,将龙曦的话挡在身前。 “再大的恩情总有另一种报恩的形式,何况良禽择木而栖,管兄又怎么会想不通这个道理呢?” 传闻管子海当年因文采出众而遭人妒忌陷害,差点死去,而太子正是解救了他的那个人。也传闻是因为太子于管子海有恩,因此管子海才一直留在太子的身边相助。然而,在龙曦看来,这么点恩情并不足以让一个人如此对待,尤其是像管子海这样的人。 “龙兄说得极是,良禽择木而栖,而在下早已栖息于良木之上,在这么一个明主身边,在下的天空方能更为宽广,也方能振翅高飞啊。” 两人皆相视而笑,只是那笑容里面暗藏着什么样的想法却无法猜透。 不等两人再作进一步的谈话,一个身宽体胖的人就已经生生地横亘在两人的中间。本来就不算宽敞的空间一下子显得尤为狭窄,管子海知趣地告辞回府。 没有多余的心思来应对无关紧要的人,龙曦对想来巴结的人皆冷颜相对。好半会之后像是不经意地走到一角,背对着那个阴暗的角落,冷眼地看着寿宴之中的宾客。 “给我仔细地暗查有关管子海的所有事,特别是他效命东宫之前的一切。” 阴暗的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应,“是”。月影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寿宴之上宾客依旧在觥筹交错间把盏言欢,这时的宾客也表现得像是真正地来为相识的人贺寿般欢声喜庆。 待到众人都沉醉在宴席之上时,康安王爷紧跟着龙曦的身影退出了宴席。 像是一早就知道后面跟的是谁一样,在走廊里停了下来。而后面跟着的人也像是知道前面的人会停下来等他一样,不紧不慢地出现在龙曦的面前。 “曦,好久不见了。” 温和的声音似乎有股令人沉醉的感觉,正是康安王爷。 对康安王爷还是没有抵抗的情绪的,而且心里还是比较敬重这位先帝的小儿子的。当年并不是说康安王爷没有机会登上皇位,只是他不屑,因此才没有与当今皇上相争。也许这样更好,自古以来皇位都是由无数的尸骸堆积而成的,要想坐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双手就必须沾满鲜血。一向志于山水之乐的康安王爷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双手沾上那世间最为肮脏的血污呢?做一个康安王爷对他来说已经足以。 “你还真对得起你的封号,康安王爷。” 语气里并没有因为对方是王爷而有所恭敬之意,也并不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姐夫而如此。虽然两人的志向似乎南辕北辙,但却丝毫不妨害两人的交好。 “过奖过奖。”笑笑当做是对方对自己的赞美之词,“曦,你似乎心境开朗了不少。”温和的语气中,含笑的面孔里却透露出丝丝认真。 “噢。” 漫不经心的回答,似在默认似在否认,心照不宣罢了。 “珍视的东西可得好好守护才行啊。” 康安王爷很有经验地说道。说到这,康安王爷的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出了他的王妃的身影了似的。他们两人成亲这么多年来依然恩爱如初,这一份幸福正是他想守护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小舅子,龙曦从小就养成的冷谈的性情,一直还以为他不会爱上任何人呢。还好,他冰冷的心始终也会因为某个人而温暖起来吧。 龙曦没有回答,一双眼睛中透露出来坚定的神情已经告诉了答案。他想守护的东西就一定会守护好的。 51.-无情不似多情苦 五十一. 无情不似多情苦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 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万烟的笔下,娟秀的字正跃然于纸上,道不尽的相思。终究是有了身孕也没能让龙曦多看她一眼啊。那天的寿宴之上,每个人的眼光都只集中到柳浮漓那里,哪里还有她的位置?以前总以为,自己之所以受宠爱是因为龙曦当真喜欢自己,想想真的是可悲,那样的龙曦又岂会看上自己呢,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有了孩子,自己就会成为龙府的主子。可笑啊可笑,底下的下人们都以为,在她的手里握着无限的幸福,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里面一无所有,连最起码该拥有的也没有,还有什么样的误会比这样的错觉更叫人黯然神伤? 春天的细雨夹着湿润的春风从窗户里吹了进来,吹乱了万烟的秀发,更吹乱了她的心。烟雨朦朦,而她的眼又何尝不是呢。自她怀孕以来龙曦并不曾踏足她的房间一步,那颗心愈加不安起来。 “小姐,把窗户关了吧,让雨淋到对你和胎儿不好。” 一直伺候万烟的丫环小七道,万一让龙老夫人知道了这件事,挨骂的准是她自己。而且,小七跟在万烟身边也有多年,心下里还是真心为了万烟好的。 “再看会吧。” 对着小七的时候,万烟的语气是没有那么刻薄的。 春雨绵绵,无声滋润万物,可她那颗濒临干枯的心谁来滋润?众人都只知道她受宠,可谁又知道真正受宠的是他们那位少夫人柳浮漓。众人也只知道,她怀着孩子应该是天大的喜悦,可是却无人知晓那喜悦之下的却是更大的担忧。 万烟仍旧对着窗外绵绵细雨黯然伤神,小七无奈只好去忙自个的事去。但却不一会,却领着一个清秀的男子进来。 “小姐,红公子来看你来了。” 听小七的口气,这位红公子与万烟相识已久。也确实,这红公子也是名门望族人家的孩子,姓红,名子樱,自小便与万烟相识,可谓是青梅竹马。而且,在万烟家还没有落破之时,两家就已经早有婚约。无奈,当女方家里出了变故之后却遭到男方家无情的抛弃。 “你来干什么?” 万烟已经收起所有的神伤,口气冷冰冰地说道。这个人越少出现在龙府越好。 红子樱用眼示意小七退下,小七会意开口说去备茶,房间里就只剩下万烟与红子樱两人。 “你瘦了。” 好像并没有听到万烟那冷冰冰的语气般,只是用怜惜的眼神望着万烟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关心与心疼。想伸手去摸一下万烟的脸,却被万烟一手甩开,也不生气,仍旧是心疼地看着万烟。 眼角处瞄到万烟所写的诗,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正正是他对万烟的心情。当年并不是他要抛弃万烟,而是他的父母趁他外出的时候帮他退的亲,等他回来知道此事后,万烟早已不知去向,而等他再度见到万烟后,方才知道她已成为了龙曦的女人。可是即便如此,他依旧是爱着她,这么多年来他始终未答应父母尽早成亲也是这个理。 如果知道她过得好,他想他会放手真心祝福心爱的人,可是他却发现,万烟是不幸福的,因为她的脸上根本就不曾出现过那幸福的容态。所以,他还没死心,他也不舍得放手,就算万烟已是龙曦的人,可是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万烟。 万烟转过头看向窗外,刻意漠视红子樱的眼神。那种眼神看得她心里难受,许多事情都已经没得回头,虽然也已知道当年并不是红子樱要抛弃她,可是这么多年了,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心思纯真的小女孩了。何况,红子樱再怎么执拗也不能一辈子违抗父命,他的婚期就快举行了吧,自己又怎能再淌这个浑水。 “你,还是回吧。” 虽然语气仍是冷冷的,但是红子樱仍是听了出来,万烟的语气已经有所变软,就会这一点,心里已经万分高兴。 “我听说,龙曦好像十分在意他的妻子。” 试探性地说出口,怕伤害到万烟。也果然地,听到这句话的万烟眉头一拢,不快自然而喻。她,也在乎龙曦的。心里头乏着的微痛在一点一点扩大,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期望看到自己心爱之人在自己面前紧张另一个男人。 “这不关你的事。” 不想让红子樱插手自己的事,她与他,早就应该在退婚的那一刻再无瓜葛才对。 “这怎么能不关我的事?”红子樱的语气有点激动起来,“我已经听说了,你,怀孕了。” 万烟的脸色微变,很快地就恢复如常。“这也不关你的事。”冷谈得近乎无情,“你还是回去成亲吧,听说对方已经等你好多年了,难道你还要辜负另一个女人吗?” 闻言红子樱的神色间已经有点乏白,他根本就不喜欢他父母现在为他安排的亲事,难道她就当真一点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吗? “这怎么能不关我的事?”省略了自己的婚事,“我们不是已经……” “住口!”万烟厉声地喝止,“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 “烟儿,你为什么要否认?为什么要漠视我对你的爱?”红子樱的眼中充满了受伤的神色,“我知道,龙曦自打带他的夫人回来后就没怎么进过你的房间,你腹中的孩儿,是我的,对不对?” 万烟的心猛地一缩,眼睛迅速地瞄向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后才冷冷地看向红子樱,“你错了,这孩儿是曦的,如果是你的,他岂会不知道,他又岂会任由我现在这个样子?” 说道这,万烟猛地一惊,是啊,聪明如龙曦,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端倪?心里的恐惧感正一点一点地扩大,但又因红子樱在这,只能一直隐忍着,但脸上的神色已经明显地不对了,这一点,红子樱又岂会不知。 看到万烟这种惊慌的模样,心里的猜想就已经中了七八分,那个孩子果真是他的。可是,万烟却否认,是因为不爱他而爱龙曦吗?在他看来,龙曦虽然很优秀,却不值得万烟这样对待。而显然地,龙曦也并不怎么关心万烟,不然何以见得他每次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龙府看万烟? 红子樱只是望着万烟心疼,他想拥她入怀,可她却拒绝他,连一个机会都不给他。 无声,直至小七的出现。小七捧着茶水进入房间,也发觉了气氛的不对劲,想退出去却被万烟用眼神制止,只能尴尬地站立在房里不知所措。 “小七,好好照顾小姐吧,我,改日再来。” 叹了口气,深深地望了一眼万烟后就出了房间。他这才踏出房间不久,万烟就即时对小七说,“以后不要再让他进入龙府了。” 窗外的春雨依旧细细绵绵,中间掺夹多少人间冷暖,哀愁苦乐? 院子回廊处,柳浮漓正看着这和风细雨。烟雨朦朦的天地,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似真似假,真像她跟龙曦,也像她和段瞳。 渐渐地感到有些累了,想回房休息,不料中途却和人撞了个满怀。 “你没事吧?在下失礼了。” 抱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些温和,也带着些伤愁。 “无妨。”柳浮漓没什么事,不想让人担心,拾掇了一下衣服之后方说道。抬起头来却看到一个清秀的男子,似乎不是龙府里面的人。 “你是,龙府少夫人?” 带着些不确定的口气询问道。 柳浮漓已经能够接受这个称呼了,淡淡地笑道,“嗯,是的。” 听到对方肯定的回答,红子樱拿眼偷偷地打量了柳浮漓一番。从容淡定,气质清雅,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淡定,嘴角不时牵起的一抹淡笑,似乎一切与她毫无关系般。这种女子,与万烟确是一点也不同啊。像柳浮漓这样的女子,细看之下只会愈加地发现她本身的美,这一点怕是万烟也是不得不承认的吧,龙曦会在乎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注意到眼前的人正在打量着自己,虽说眼神中并没有任何他意,却依旧有点不自在。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红子樱马上拱拱手道,“失礼了夫人,在下红子樱。” 红子樱?看他过来的路,似乎是从万烟那边过来的。他到那边去有什么事呢? 像是知道柳浮漓在想什么似的,红子樱再次开口道:“我刚从万烟姑娘那边出来,不料竟失礼于夫人面前。但今日得见夫人一面,实乃幸事。” 柳浮漓仍不知道,只因她在寿宴之上的露脸,她已经被许多人吹嘘到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了。更有许多人因见不着柳浮漓而改变想法想去华府见华子君一面,毕竟两人相像啊。只是苦了华柄,他的女儿是死是活他至今未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犹如人间蒸发一般。 虽说不太清楚红子樱这话是什么意思,柳浮漓只说:“红公子过奖了。看雨看得久了,眼睛有点乏了,容我告辞。” 说完就已经迈出了步子,不料背后却响起红子樱的声音,“夫人且慢。”听到这话,柳浮漓也只好回过头来看向红子樱。“夫人,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虽然很唐突,但是在下希望夫人能够多担待万烟姑娘多一些,她,也有她的不得已。” 柳浮漓不明白红子樱为何对她说这个不情之请,但看向红子樱的眼神,却是一脸的认真,甚至眼神里还有些痛苦的神色。 “红公子多虑了,万烟姑娘如今备受呵护,而我,也不会去扰了万烟姑娘的好兴致的。” 话已说到此,柳浮漓转身离开。背后,是红子樱的眼神,怀着感激。他看得出来,只要万烟不去打扰柳浮漓就已经足够了。只是,他也知道,万烟又岂会不去打扰柳浮漓呢?如若是被龙曦发现了事情的真相,该是个怎样的结果?不,直觉告诉他,龙曦没有那么愚笨,而只是一直不动声色而已。如果是这样,他就不知道龙曦在想些什么,但他却知道,他想要捍卫万烟,不想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52.-佳人归来 五十二.佳人归来 龙老夫人说想去青莲寺上香答谢神恩,于是就带着柳浮漓与万烟和一干丫环来到了青莲寺。是坐轿子去的,虽然说不用走路省却了许多力气,却失去了沿途看望风情人物的乐趣。 待去到青莲寺的时候发觉寺庙里冷清了许多,原来是因为她们的到来而使得一般的民众无法进得了庙里来。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女眷啊,岂能让一般人给瞧了个正着。而且龙老夫人也担心如果人多拥挤的话可能会误伤了万烟,说什么也不能让她未出生的孙儿有什么不测啊。 “龙老夫人万安啊。” 一个住持打扮的和尚和龙老夫人道。 “嗯,好,好,好。” 龙老夫人一连道了几个好,整个人也显得神清气爽起来。她近来都是这样的精神状态,一心想着有孙子可抱就让她乐得开怀了。 “莲清大师可安好?” 由丫环扶着入内,和同行的住持说着话,似乎对青莲寺也颇为熟悉的样子。只是不知这莲清大师是何人,看样子是修为比较高的和尚。 “老夫人有心了,师兄一切都好,现在正在房中呢。” 说完这句话的住持不经意地瞄了柳浮漓一眼,太像了,与刚才的那位姑娘的模样极为相似。虽也是出家人,但世俗的一些说法他也还是知道一些的。眼前的这位是龙府的少夫人,龙曦的妻子,那么刚才那位应该就是华府的四小姐华子君了。虽然说两个人的外表长得相似,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相差甚远的。柳浮漓给人的感觉是淡定而恬静,而华子君给人的感觉则是透露着男孩子家的爽快,散发着英气。 住持很快地将视线收回,带领着龙老夫人等人进入到大殿。进入了大殿,龙老夫人和柳浮漓,万烟三人成一字排开跪下,三拜九叩,接过小和尚替过来的签筒,闭着眼睛诚心地摇了起来。 不多会,三人手中的签筒里分别掉下竹签来。捡起竹签,身后站着的丫环们均上前将各自的主子扶起身来。将手中的竹签交与各自的丫环,丫环们跟着小和尚去解签去了。 “你们也各自走走去罢,我也乏了,先休息一下。” 听得龙老夫人这句话,柳浮漓和万烟都走出了大殿。 大殿之外,焚香袅袅而上,有风吹过,带来寺庙所特有的香气。 看得出来,万烟近来心情不佳,在龙老夫人面前只是强颜欢笑,但却没在柳浮漓面前隐藏。想起那天那个红子樱对她的请求,难道万烟如此与红子樱有关?微微一笑,将想法置诸脑后,眼前的万烟是爱着龙曦的吧,不然就不会总是对她冷言冷语了。 “你看什么?” 发觉柳浮漓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看,万烟有点生气地道。 “你恨我,是吧?” 不知道为什么柳浮漓想也没想地就问出了这句话,连万烟也对这感到错愕起来。 万烟看向那样的柳浮漓,从容淡定,一个“恨”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其实,万烟并没有她所说的那么恨柳浮漓的,或许在她的心里面,更多的是羡慕。凭什么她可以麻雀变凤凰?而自己却潦倒到要做人家的小妾,而现在连小妾的名分也没有。以前还没有柳浮漓的时候,龙曦对她虽然也是冷冰冰的,但是却让她存在期望,期望有一天能够成为他的妻,可是如今占着这个名份的却是眼前这个女人。她辛苦想得到的一切,眼前的人却毫不费力的得到了。她怎么能不恨?是因为她的出现使得她的幻想毫不留情地破灭,是她的出现粉碎了她的一切,并且使她挺而走险。 好像是早已猜到这个结果般,柳浮漓对万烟的回答也不甚介意,只是望着万烟若有若无地淡笑。但是这样的淡笑却使得万烟心慌,因为那样的柳浮漓,似乎一切都知道的样子。而心里的心慌因为无处排泄而转变成愤怒,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像能喷出火一般地射着柳浮漓。 “你如今怀有身孕不宜动气。”真心为万烟好地说道,“其实,真正关心你的人还是有的。”那个红子樱,无论他跟万烟是什么关系,他对万烟的关心却是真心的。 没等万烟做什么反应,柳浮漓已经移开了步子,往寺庙其他地方走去。 心下微讶,因为似乎脚步不停使唤般带自己往一个方向走去。而等自己停止了步行时,抬头看去,脸上写满了大大的惊讶,因为自己前面的那个人,俨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惊讶到连嘴巴微张也不知道,但很快地就令自己镇定下来,淡起一抹微笑,福了福身子,“华小姐有礼了。” 没错,站在自己眼前的正是华子君,柳浮漓是不会认错的。她们的确是外貌上很相似,就像孪生姐妹一般,难怪乎华文昌当日会将自己错认了回去。说起来,一切的因由都是因为她们俩长得相似而引起。如果不是因为长得像,就不会被华文昌错认回去,后来的所有事情也就根本不会发生在柳浮漓身上了。 见到华子君,想起过往种种,心里头是没有要怨恨或者责怪华子君的意思的,只是勾起了伤心事,毕竟,四里乡已经不复当日了。 见着柳浮漓,华子君心下里也满是惊讶。从她回到华府后就已经听说了柳浮漓这件事,只是没有想到对方果然长得与自己十分的相似。但是仍然是有一点,华子君还是很敏感地感觉到了,柳浮漓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她是属于那种略带张扬的,而柳浮漓则是内敛的。 “柳姑娘有礼。” 虽然已经知道如今的柳浮漓已经成了龙曦的妻子,是龙府的少夫人,可是华子君却是很自然地叫了声柳姑娘。 两个相像的人就那样静立于寺院中,寂静得像一幅画。 华子君心里头对柳浮漓怀有愧疚之情,如若不是自己当初任性,或许柳浮漓就不会要替她承受这些,而且还牵连了许多无辜的人。她也恼恨她的爹,她不知道自己的爹从何时开始变得这般残忍,杀害那么多人却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今天到青莲寺来,就是想赎罪,就是来忏悔的。因为所有人都是间接地因为她而受害的。 “我以前,一直等着你回来,因为你回来后我就可以做回我自己了。” 原来说着这些,自己的语气竟是满怀着伤感的。 “我,回来了。”而华子君也是愧疚的语气,人是回来了,可是所有的事情都不能回到原点了,所有的心境都已经发生了太大的改变。 “华莲要是看到你会很高兴的。” 静静地说着,两人仿佛相识许久般。淡淡的语气里,看不出是喜是悲。 “你不怪我吗?” 毕竟是华子君,终究是忍不住地问了出来。因为她觉得如果她不问,眼前的人是不会说的。真是奇怪了,明明两个人长得那么像,性子却一点也不似。柳浮漓有话可以藏在心里不说出来,可她不行,那会把她憋坏的。 “没有说怪不怪的,发生了就发生了,谁也不想。” 是的,谁也不想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预先知道,因此很多事情总是出乎意料之外,或许这就是人生,很多事情都是无法避免的。 如果要说怪的话,刚开始那会柳浮漓确实在责怪华子君。好端端的一个大家闺秀,学什么江湖儿女策马扬鞭?与龙曦,也算是门当户对,而且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这种婚事怕是谁家的女儿也不会反对才是,可华子君偏不。就因为不愿意,害得自己生死不明,也从此改变了柳浮漓一生的命运。 “如今见你好好的,我的心也安下不少。” 毕竟心思没有那么细腻,听到柳浮漓这样的回答也权当柳浮漓已经安之若素了,心下里也真的是开怀不少。“而且我听他人讲,龙少爷对柳姑娘还是不错的。”只是她也听说了,龙曦身边的一个叫万烟的女人怀有身孕了,只是不知道柳浮漓会怎么看待。唉,其实也只能认命,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很正常的事,就像她的爹,又何尝是一个女人呢?只是,终究受苦的是身为女儿身的她们。 柳浮漓还当真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看待的,听到华子君这么一说,也只能牵起一抹笑算是回应华子君的话语。只是,今天在这里看到华子君,心里还是十分奇怪的。 “早前听讲华小姐一直音讯全无,倒不知华小姐是何时归来的?” 华莲没有跟她提起过华子君回来这件事,也就是说华莲全然不知道。但是,也很好奇,失踪了那么久的人到底去了哪里,凭华柄的势力竟然找了许久也找不到。 “让大家担心了,只是中途发生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事,而且我原先也没想过要嫁给龙少爷,因此遍一直藏匿踪影不让府上的人找到。后来听说了你的事,甚觉不安,就回来了。也是这两天才到的,本也想去拜访一下柳姑娘,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青莲寺遇到你。” 中间华子君确实发生了许多事,要藏匿踪影逃避婚事也是真的,只是没有想到华柄竟然找人来顶替。但那时她自己乐于享受自己的际遇也没甚留心府上发生的事,待到知晓时,一切都已经发生了质变。但如今看来,龙曦是接受着柳浮漓的,看柳浮漓的样子好像也并不怎么反对,这才让华子君那颗愧疚的心稍稍好过些。 “柳姑娘,我对家父所做的事,感到万分抱歉。” 这句话说出口,华子君自己都觉得有点虚伪,尽管自己是真心实意的。但是,华柄的所作所为又岂是说一两句话就可以掩盖的。有时真恨这个世道的不公,天下那么多善良的人在遭受着苦难的折磨,痛不欲生,而像华柄这样的大奸大恶之徒却依然逍遥法外享尽时间繁华,这是苍天无眼。有时真恨不得要华柄血债血偿,不然,她何以面对无辜死去的乡亲,她有何面目去迎接小馒头那纯真的眼神? “华小姐,这歉意我不能接受,在我的身后,四里乡的所有乡亲都在望着我。我何以能够接受这歉意,你叫我如何面对惨死的乡亲?”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也恼恨自己的爹为何这般残忍。可是想到整件事也是因为自己而起,心里头的愧疚又增添了几分。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任她如何她也不能让已经魂归西天的人重新拥有鲜活的生命。她能做的,也只有尽量补偿。而且,那个大奸大恶之徒是自己的亲爹,她比谁都要难过,但也不想看着自己的爹在自己的面前死去。 53.-他的愤怒 五十三.他的愤怒 已经将华子君已经平安归来的消息告诉了华莲,华莲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能甭提有多高兴了,当下的就请示过柳浮漓后就奔回了华府。终究是真小姐亲一些啊,柳浮漓淡淡地笑着。也罢,也知道华莲一直在担心华子君的安危,这下子那颗悬着的心也应该落下了吧。说来也说,华莲是华子君的贴身丫环,如今真正的主人回来了,自己也应该回到真正的主子身边去才对。说到底,再怎么像她也不是华子君啊。 晚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整个庭院里,一派温暖柔和之色。繁花并开,绿意正盛,到处无不显现出一派生机勃勃之景。 远远地就瞥到了龙知棋的身影。寿宴已经过去有些时日了,想来龙知书也差不多要启程回去了吧。其实柳浮漓也知道,龙知书喜欢万烟多一些的,不然何以笑颜以对万烟却总淡淡地对着自己。 龙知棋也远远地就看到了柳浮漓,一个人正闲适地坐在庭院里,安安静静的很享受那种平静的样子。心里头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只是,如果是作为龙家的媳妇,她更认定万烟而已。 “见过二姐。” 柳浮漓起身盈盈地福了福身子,龙知棋叫她一同坐下。 没有看到整天呆在柳浮漓身边伺候的华莲,龙知棋心里有些诧异,但想到可能被柳浮漓吩咐去做其他事情了也无甚介意。 “怎么不多些出去走走整天将自己困在这里啊?” 倒也是,龙知棋回娘家这么多天了倒也没怎么见到柳浮漓,似乎真的是一个喜欢安静的女子呢。只是,作为龙家的媳妇的话太过安静了也不好。 “二姐说的是。” 能走到哪里去呢,龙府再大也不过是一方天地而已。虽然龙曦也准许她到龙府以为的地方去逛,可是前段时间府上那么忙,她又岂可在那个时候添乱。而等过了寿宴,龙知棋也没走,虽然也想着出去四下里逛一下,莫要错过这大好春光,但也怕被他人逮个正着,落人口实也是不好的。 “我过几天也要走了,你是龙府的少夫人,要好好照顾好这个家。爹跟娘都老了,曦又有自己的正事要忙,知画还小,你要多照看一些。如今万烟也怀孕了,你应该多关心关心一下她,如果可以,尽快让曦收了她吧。如今这样总不好,无名无份的算什么啊?你作为妻子理应跟曦说一下才是。”一口气说完这些,却发现柳浮漓却没有什么反应,以为她在妒忌。“你也要知道,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何况是我们这样的大户人家。而且你是明煤正娶的妻子,你也应该知足了。”语气里似乎有是柳浮漓高攀了的口气。是啊,她就一个农家女,能有今天的地位是应该知足了。 “是,二姐说的是,我会跟龙…跟他说的。” 像爹爹多好,一辈子只娶娘亲一个不也恩爱一生。 龙知棋点点头似乎很满意柳浮漓这样的回答,但却也注意到了柳浮漓对龙曦的称呼,心下有点不快起来。果然是没有大家闺秀来得懂事啊,像万烟,虽然家里破落了,但早年的教养仍然是起了较好的作用。 更想着万烟,万烟就已经在小七的搀扶下来到了柳浮漓她们这里。万烟已经怀孕几个月了,肚子也愈发地显了出来。万烟脸色红润,心情似乎也不错,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她眼底深处的那一抹忧愁。 “小七,快扶你家小姐坐下。” 龙知棋离万烟还有几步距离就已经急切地站起来了,吩咐小七扶万烟坐下后自己也坐下了。带着点责怪地对万烟说,“怎么不多在房里休息一下。”看得出语气里满是对万烟的喜爱,与龙老夫人倒是一样的。 “大夫说多走动一些也是对胎儿有好处的,而且今天天气晴朗,出来散散心也是好的。”好像万烟自从怀了孕之后说话的语气没有以前那么刻薄了,但望向柳浮漓的一双眼睛依然如初,带着些嫉妒的怨恨。 “这也好,多些走动对胎儿也有好处,而且待到分娩的时候也好一些。” 龙知棋也是一个已经作为娘亲的人,所有也就对万烟讲解一些有关方面的注意事项。两人在那里就肚子里的孩子说来说去不亦乐乎完全忽略了柳浮漓的存在。柳浮漓也就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她们的讨论,嘴角的微笑始终没有变过。这个龙府,有她没她都是应该是一个样的吧? 总在想龙曦已经坐拥了像万烟这样漂亮的女人了,为什么却始终不肯放过她。也记得,龙曦对她说过“你是我的”,但是,那里面有爱的成分吗?可是,柳浮漓也不敢奢求,因为她怕如果龙曦当真的是爱她的话,她怕她不能够全身心地回应龙曦的爱。也许,像现在这个样子就够了。 好久,龙知棋也才发觉自己一直只顾着万烟而忽略了柳浮漓。心想柳浮漓怎么说也是龙曦的妻子,虽然自己喜欢万烟多于柳浮漓,但是也注意到自己完全地冷淡了柳浮漓。但她看柳浮漓的样子,既不恼也不怨,一切表现得与她无关般自然,这倒让龙知棋感到诧异。 “你看看,我们光顾着自个儿聊天就忘了小漓了。来来来,你们姐妹两人多聊一下,要和睦相处才好啊。” 龙知棋分别执起柳浮漓和万烟的手,然后搭在一起。柳浮漓感觉到万烟的手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是想将手抽出来,但最后仍是任由柳浮漓的手搭在了她的手上。 三个人的聊天也并没有持续多久,话不投机半句多嘛。万烟由小七扶着走了,龙知棋也带着自己的丫环走了,整个庭院又恢复如初,安安静静地任由温暖的阳光洒满地面。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柳浮漓也不再注意些什么,整个人很是随意地斜倚靠在栏杆上,盯着那一地的阳光,满院的花香,从自己的口中淡淡地飘出几个字:无趣得很啊! “是么?” 一个突兀的声音闯入耳朵,一双眼睛向四周望去,龙曦正远远地站着。 “你回来了。” 柳浮漓还是那么斜斜地靠着,样子恣意无比。已经很习惯龙曦冷不防地出现了,只是不知道他是刚到还是呆在这里有好一会了。 “想出去么?” 语气虽然还是那么生硬,却带着抹温暖。对着柳浮漓,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个样子。 “嗯。”想也没想地就应了出来,呆在龙府里实在是无趣得很,既然可以出去那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呢? 还是男装的打扮,一个清雅俊秀的贵公子模样跟在龙曦的身边。也是步行而出,身边并身边没有跟着什么人,气氛倒也没那么尴尬。一路上像放飞的鸟儿般雀跃不已,完全不见在龙府里的那种神情。 随便逛了一下市井之后龙曦就带着柳浮漓去了悦风楼。悦风楼的小二也甚是勤快,而且过目不忘的样子,一眼地就认出了柳浮漓。殷勤地招呼着,脸上堆满了笑容。 “看来你倒是常来悦风楼。” 很是诧异龙曦为何两次都带她来悦风楼吃饭,仅仅是因为这里的饭菜好吃? “这里清净。” 柳浮漓看看四周,悦风楼里确实清净,都是些有钱人家才会来的地方,一般的修养都比较好。而且悦风楼的摆设也是十分的清雅,让人伤心悦目。再且,坐于悦风楼里还可以观看到外面的景色,总的来说真的是个好地方。但有一点柳浮漓也注意到了,两次和龙曦来悦风楼,坐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其实柳浮漓观察的确实不错,龙曦来悦风楼也是有目的的。这悦风楼里虽然看似清净,实际上确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而且,悦风楼并不像表面看似的那么简单,并不单单只是一间酒楼,这里还是龙曦收集情报的地方。除了自己人之外,没有人知道,悦风楼真正的老板是龙曦。可以说整个悦风楼的人全都暗地里听命于龙曦。 “你应该多些去看万烟的。” 柳浮漓泯着清茶不着意地说着,心里头有股异样的感觉流过。 “我为何要去看她?” 龙曦清啜着茶毫无感情地说着,仿佛万烟与她根本毫不相干的样子。对于这样的回答,柳浮漓微微的一楞,这个人怎么这样? “她怀着你的孩子。” 想想万烟如果听到龙曦刚才说的那句话该是怎样的伤心,怀着他的孩子却得不到龙曦半点的疼爱。 “就这个理由?”龙曦不以为意地说着,“柳浮漓,你当真就一点也不在意?”一双星眼紧看着柳浮漓,眼神里充满了认真,深处竟还藏着些期待。 有点诧异于龙曦那认真的眼神,他为何这样发问?“二姐跟老夫人都说应该尽快给万烟一个名份。”避开龙曦的问题不说却将龙知棋叫她与龙曦的话说出来。此话一出,没由来地感觉到一股怒意传来。 一向冷静的龙曦此刻体内正流窜着莫名的怒火,当真是一点也不知道他待她如何吗?怎么可以说得出口,让自己与别的女人共伺一夫?如果爱,他今生只会爱一个,其他的就算再美也与他无关。可是,他那么宝贵的一颗真心竟然被柳浮漓视而不见,感觉他的心正在被人践踏着。愤怒的感觉充塞着全身,浑身散发着熊熊的怒意。 “无知!” 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龙曦眼也不望地就将视线转到窗外去了,没有看到低着头的柳浮漓一脸的错愕。 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难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可是,万烟确实有孕在身啊,如果不给她一个名份,对即将出生的孩子也不好吧?可他居然那么愤怒,还对她说“无知”。她现在当真无知了。 54.-风景如斯 五十四.风景如斯 从悦风楼处出来,两人并没有直接回龙府。也不知道龙曦要将自己带到哪去,柳浮漓也不过问,安安静静地跟在身边。注意到龙曦为她挡开来来往往的人流,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不禁一阵感动。 走了好半会才停下来,展现在眼前的是青绿的草地,草地上夹杂着开了许多不知名的小花,将原本青绿的草地点缀得煞是好看。草地的中间镶嵌着一个湖泊,湖水在蓝天的照映下显得尤为碧蓝,像蓝宝石般耀眼夺目。眼光放远则是高大而苍翠的树木,并传来小鸟欢快的叫声。有风吹过时,芳草起伏送来野花的芬芳,湖水轻轻碎开,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眼前的景色是那么的怡人,更为重要的是,这里安静而美丽,能够使人的身心舒展开来。 柳浮漓静静地望着眼前的美景,恣意地享受着。龙曦也不说话,其实这个美丽的地方他发现也已经好久了,以前偶尔也会带龙知画来这里,知道这个地方的,柳浮漓是第三个。 芳草连绵起伏,两人静静地伫立着,将眼光拉远,人与景,景与人,一幅绝美的画面。 “这个地方好美。” 静静的笑容在柳浮漓的脸上荡漾开来,由衷地说着。果然是天地的力量是无可比拟的,龙府再大再奢华,又怎可与自然相比呢。 看着柳浮漓那真实而欣悦的笑脸,龙曦的心也跟着欢喜起来,能够使她高兴就行。也一直知道柳浮漓呆在龙府里很闷,也知道华莲回了华府,当然的,华子君回来的事他也一早就知道了。甚至连她们两个人的相遇以及所谈的话,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喜欢就好。” 龙曦的声音没有以往的那么冷淡,甚至说带着点溺爱的温柔。这种语调让柳浮漓心里一撼,原来这个冷傲的人也是可以为了自己而变得温柔的。 柳浮漓看着眼前的美景,心里的话一直犹豫着,要说出口也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龙曦,我忘不了段瞳。”说得是真心话,要忘记那个优秀的段瞳确实是件很难的事。 冷俊的面孔依旧没有丝毫改变,眼神里却藏着丝不为人知的情愫。“你不必忘记他。”直视柳浮漓的眼睛,她没有必要去忘记他,“但陪伴着你走过余生的只能是我!”带着丝命令的口气,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白了。纵使以前龙曦有过许多女人,但是却没有一个是他的爱,更没有哪一个能够成为与他共度余生的人。 看到龙曦眼里的认真,那抹认真的眼神甚至有让柳浮漓心痛的感觉,龙曦待她是真的,是真的。可是,她并不能保证到最后能够彻底地爱上龙曦。须知道,她现在的心就好像已经被一分为二了,疼痛让她撕心裂肺,她觉得无论是忘记段瞳还是爱龙曦,她都会伤害到其中的任一个人。 脸庞处有泪滑下,咸咸的泪水无声无息的悄然滑落,被龙曦那微微冰凉的手轻轻拭去。而这个动作又何曾熟悉,另一个让她念念不忘的人也曾这样对她。 “龙曦,你不要对我太好。” 眼泪依旧流淌,心已经好痛。她真觉得她既不可以回头,却又不知道是否应不应该前进。 听到这句话的龙曦,拭着柳浮漓眼泪的手猛地一停,段瞳在她心中的分量确实很重啊,重到有他嫉妒的感觉。从来不曾有这么一个人,对她说出那样的话之后还要那样对他。或许,正是因为当初柳浮漓对他的淡漠,才使他勾起对她的兴趣。但当兴趣变了质之后,他就只想让她眼中只有他,即使爱,也只能爱他一人。是他太过于自信还是太过于低估了段瞳,他没想到要让她爱上他会是这么的难。那样的段瞳,应该也是幸福的吧。 风景依旧,却已经没有了再欣赏的心思,两个人都决定回去。风轻轻的吹过,送来的依旧是甜美的芳香,只是两个人都已经闻不到了。 往回走的两人亦如来时一样,没有人开口,但气氛已经不同。 脚步越行越急,龙曦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柳浮漓没有那么好的脚力,只能由龙曦牵着走。看龙曦的脸色,柳浮漓虽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也肯定是不好的事,因此也不出声,但心里头隐隐地有股担忧。 果然,当行至一条小巷子处,原本冷清的小巷却突然地窜出几个蒙脸的黑面人。对于黑面人的记忆,柳浮漓记忆最深处只停留在那次的刺客,思及此,心里的担忧渐渐扩大,一双杏眼担心地看向龙曦。 注意到柳浮漓投射过来的眼神,牵着柳浮漓的手不由地紧了紧,回头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这么点蒙面人龙曦还没放在眼里,他的命如果这么容易拿走也就不会让东宫的人出到黄金万两的价钱了。 对峙的双方没有说一句话,气氛一触即发,其弩弓张的紧张感弥漫在整个小巷中。双方那冰冷的眼神都像一把利剑般企图插入对方的胸口,而下一秒,柳浮漓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方已经出手打在了一起。不,应该说,是蒙面人与不知何时出现的林泽恩林泽沐纠缠在一起打斗去了。而龙曦,整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傲立在那里,神色冷峻,整张脸不含一丝一毫的情感,这样的龙曦,让柳浮漓感到陌生。 自己的手仍被龙曦牵着,原本微凉的两只手如今依旧泛着微微的暖意了。也只有从手心处传来的点点暖意才让柳浮漓感知龙曦仍旧在她身边。 蒙面人那边有六七个人,林泽恩林泽沐他们俩也不是两三脚猫的功夫,但是因为对方人多,因此纠缠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眼看局势越来越偏向林泽恩他们这一边了,为首的蒙面人原本刺向林泽沐的身形急疾转变,硬是像龙曦这里刺过来。为首的蒙面人转变得太快,给林泽沐来了个措手不及。只见须臾之间,冰冷而锋利的剑尖就要触及龙曦的心脏处,却也只见龙曦依旧面色改身形不变。待到柳浮漓以为要刺伤龙曦而尖叫出声时,只见没有握住柳浮漓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从那衣袖里伸出,食指与中指轻轻一夹,原本来势汹汹的剑却停了下来,似乎在那剑尖前面有一堵不可穿越的墙。 “找死!” 预调冰冷而不含任何感情,转瞬间那把利剑已经清脆地断成两截,那原本该插入龙曦胸口的剑尖,此刻已经稳稳当当地刺中那为首的蒙面人胸口。雪瞬间就染红了那黑衣,柳浮漓不忍地转过脸,龙曦却已将她拥入怀,螓首埋在了龙曦那厚实的胸前,耳边传来他那有节奏的心跳声,不安的情绪稍稍有所缓解。 不用看,柳浮漓就已经知道胜负已分,黑面人怕是已落荒而逃了吧。 待到柳浮漓离开龙曦的怀抱重新睁开眼时,整条小巷子里只剩下她和龙曦两人。在自己的身前,蒙面人早已不知去向,也没有看到林泽恩林泽沐。晚春里的风依旧暖暖地吹着,若非是眼前那鲜红刺目的血,柳浮漓真的怀疑刚才那些血腥的场面是否发生。 “回去吧。” 龙曦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依旧是先前那样的语调对柳浮漓说,只是,牵着柳浮漓的手依旧没有放开,柳浮漓也不去提,也许这一刻,她真的很想牵着龙曦的手。只是,当眼神不经意地看到龙曦那冷峻的侧脸时,想到刚才龙曦那稍纵即逝的出手,却已经让一条鲜活的人命从自己的眼前消失。心里猛地一缩,是为死去的蒙面人?然而,站在龙曦的立场上,如果他不杀对方,自己却会被对方所杀,那一刻没有对或不对的说法。然而,毕竟自己只是普普通通的人,没有看过哪一个人就这么地从自己的眼前死去,会因此而恐惧那是自然的。 回到龙府的时候碰到万烟,万烟望向与龙曦同时出现的柳浮漓,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这一段时间,不知道是因为她怀孕了还是因为对于柳浮漓的冷淡,万烟倒也好一些时日没有来找柳浮漓冷嘲热讽了。 万烟怀孕已有几月,肚子已经隆起,让柳浮漓不由得多望向两眼。 柳浮漓告辞离开,她觉得万烟应该是想她离开的,毕竟她会这样子对自己也是为了龙曦啊。只是她的这一举动并没有得到龙曦多少的好感,怕是连万烟也不会因此而感激她吧。 柳浮漓离开后,偌大的厅堂只剩下龙曦与万烟两个人。 “曦,你打算将我怎么办?” 万烟一副委屈的表情,这么些日子里也只有龙老夫人热衷于她的事,虽然龙知棋喜欢她,可是龙知棋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说话的分量也没有那么重。而且,看已是王妃的龙知书也很喜欢柳浮漓,而龙曦又对她置若罔闻的样子,万烟现在在龙府处得当真是一个尴尬的地位。既非主子也非下人更不是客人。 “你想我怎么样安置你?” 像没有听到那委屈的语气,也没有看到那欲泣的脸,龙曦只是简简单单地将这句话丢给万烟,一双眼睛看不出是何深意地看着万烟,让万烟的心猛地一缩,眼泪不知道是因为龙曦的话还是想要掩饰脸上不自然的神色而流了出来。 “你怎么能这样说?你想置我于何地?你想置我肚子里的小孩于何地?” 漂亮的脸蛋上已经是梨花带雨了,任是任何一个男人见了也怕是心有不忍吧,可惜,龙曦偏不。吝啬于自己的一点点温柔,那泪流满面的万烟也不能让他那冷冷的面孔与眼神有所改变。 “当初跟得了我就应该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丝毫不含感情地说完这句话就丢下泪流满面的万烟走了。万烟就一个人单薄地站在那里,苦得伤心。小七进得来时刚好看到龙曦离开的身影,看到万烟那个样子就已经猜到不会是什么好事发生了。轻轻地搀着万烟,心里替万烟感到十万分的不值。在小七眼里,龙曦没有哪点可以让万烟如此对待。而且,小七觉得,红子樱更适合万烟,起码红子樱的眼里只有万烟,会对万烟好,不会让万烟像现在这样哭得这般伤心。 “小姐,回房吧。” 55.-伊人憔悴 五十五.伊人憔悴 热闹了一阵子的龙府终于安静下来了,一切都恢复到了寿宴之前的状态,除了万烟日渐隆起的肚子,以及眉宇间的愁结。 针对娶万烟为偏房这个问题龙老夫人已经不止一次两次明里暗里地提醒柳浮漓了,柳浮漓真想跟她说,这个问题她做不了主,而真正做得了主的龙曦却表现得像个局外人一样。虽说龙曦还是一如既往地冷冷地,可是任谁都看得出来龙曦重视柳浮漓。虽然柳浮漓平常对待下人不错,但是也有很多下人们替万烟不值。万烟与他们相处也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了,虽然也总是一些大小姐脾气,可是也并没有怎么为难他们,如今看到万烟怀着身孕却受到如此对待,都替她不值。平时连看向柳浮漓的眼神也充满了小小的愤恨,或许在猜想,就是这么一个柳浮漓霸住了龙曦的心吧,倒弄得柳浮漓里外不是人起来。 龙曦说过他的事她不用理。这个不用说柳浮漓也知道她理不了龙曦的事。但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如若是以前,万烟一定会来找她的晦气了,可是如今备受冷待的她却没怎么来找柳浮漓出气,难道怀孕也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情? 但到底放心不下,柳浮漓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去看一下万烟。 “夫人,你当真要去?” 华莲的语气里带着点不肯定。 柳浮漓本以为华莲回华府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了,毕竟她真正的小姐华子君已经平安归来,而她作为华子君的贴身丫环应该留在华子君的身边才对的。可是,出乎意料的,华莲平平静静地回龙府了,平静得就像柳浮漓就是她的主人一样。柳浮漓没有问原因,在华莲说要去看华子君的时候她就已经跟华莲说过,她随时可以走。然而回来后的华莲却跟她说了这么一句话,“以后,夫人就是华莲的主子。”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心,看来不是华子君不要她了,那个选择应该是华莲自己选的吧。 如此,柳浮漓也不再过问,而华莲也像以前一样呆在柳浮漓的身边伺候柳浮漓。 “华莲,你怕万烟?” 说这话的柳浮漓已经有了要出门的动作了。 “没有。”急切地辩解,“只是,不太喜欢。”口气里带着点不屑。以前万烟有事没事就来奚落柳浮漓的时候,柳浮漓虽然没有出声,可是她却什么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对万烟当然没有什么好感了。而且,她听说万烟以前也是大家闺秀,可如今却甘愿过这样的生活,她心里倒有点看不起万烟。既没好感可言,又心里看不起人家,华莲又怎么会想看到万烟呢。 “她现在处境不太好,我们去瞧一下她也是好的。” 淡淡的说着,步子已经迈开了,华莲也只好跟上去了。对于华莲的心意,柳浮漓又岂会不知。可是,万烟虽然不喜欢她,但却并不代表她也讨厌万烟。每个人这样做总有自己的理由,站在万烟的立场,是她的出现夺走了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再且,万烟早前已经因为家境破落而失去了曾经作为大家闺秀所应该拥有的一切了,如今当然会想去牢牢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如果换做是别人,大概也会如此做吧。所以,柳浮漓觉得她没有讨厌万烟的理由。 一路上下人碰到柳浮漓总会停下脚步问安,对于这一切,柳浮漓没有习不习惯可言,因为就算再不习惯,那些人也总会把她当少夫人看待,而实际上,她现在也当真是龙府少夫人。 春天已经悄悄落下了帷幕,吹响了夏天的奏歌。庭院里的花该开的开该谢的谢,努力地遵循着大自然的法则而自由生长着。 虽说春天已经过了,但因为是早夏,因此天气也并没有多么的炎热。而且,透过窗户也可以看到外面的好天气,蓝天白云,偶有小鸟飞过,一派惬意之景。然而,面对这样的好天气,小七也只能暗暗地叹气。 自那天以后,万烟基本上就已经没有迈出过房门一步了。整天像失了魂似的坐在梳妆台前,却没有看铜镜子里面的自己。 小七很为她的小姐担心,像龙老夫人反应过情况,龙老夫人也来看过,也请大夫来瞧过,说是没什么大碍。大家也只当万烟是因为有了身孕心情才会如此,龙老夫人也只是嘱咐小七好生照看好万烟。 小七也曾想过去找龙曦,因为她知道如果龙曦出现的话她的小姐心情一定会变好的。可是,每次小七远远地瞧见龙曦,心就打起了退堂鼓。那样的龙曦她惹不起,而且,也知道万烟在龙曦的心中并没有什么分量。 她也试过去找红子樱,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原来住的地方还在,可是那里的下人却说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红子樱回去那里住了。心里暗骂红子樱,平时没事的时候总会过来瞧上两眼还不舍得走,如今当真需要他的时候却怎么找也找不到。 站在窗户处的小七远远地就瞧见了柳浮漓与华莲,将目光转向万烟,万烟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柳浮漓与华莲走到万烟的房门口停下,华莲敲敲门开口说:“万小姐在吗?” 小七去请示万烟却得不到丝毫回应,心里叹口气,想着要不要开门。对于柳浮漓,她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柳浮漓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害万烟与她的举动。可是如果此刻开门让她们进来,以万烟目前的状态又能做什么?但如若不开门,也好像不太好。 房门外的两人等了有一小会时间,听得里面开始的时候传来的轻微响声,后来干脆地什么也听不到了。华莲撇撇嘴,就说本不应该来嘛。柳浮漓还是淡淡地笑,似乎毫不在乎的样子。 想到之前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红子樱,好像是叫她多些担待万烟来着。心里想着,万烟有这么一个人关心也是好的。 就在这时,原本掩着的门轻轻地打开了,露出了小七一张清秀的笑脸。 “让夫人久等了,请进。” 请柳浮漓进来后捧上清茶,然后侍立一旁。“请夫人见谅,小姐她不太舒服,有什么怠慢之处请不要见怪。” 小七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瞄了一眼仍坐在梳妆台前的万烟,万烟似乎根本就不知道柳浮漓在她的房间里一样。说完这句话之后,眼睛又迅速地瞄了一样柳浮漓,心里庆幸柳浮漓看起来没有生气。 依旧是淡淡的笑,眼光却已看向了坐在梳妆台前的万烟。原本妩媚的脸此刻蒙上一层淡淡的哀伤,漂亮的脸蛋也已经消瘦起来,却也显得一种病态美。只是,先前总会用狠狠的眼神看向柳浮漓的万烟,此刻的眼神却满是空洞。看着这样的万烟,柳浮漓心里一阵叹气,一切都是谁的错? 从座位上起身,轻轻地走到万烟的身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 但万烟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眼在看到柳浮漓的时候却像见到了什么似的,原本呆着的一个人就那么不可思议地回过神来了。 “你来做什么?” 因为许长时间没有说话,万烟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却并不丝毫减少语气里对柳浮漓的不欢迎。她今天会这样,多多少少拜柳浮漓所赐。 “小姐!” 最先对上万烟的话的是小七,脸上与语气都洋溢着兴奋之情。 “我来看看你。” 柳浮漓说的是真心话,这么多天没有见着万烟,也听下人说万烟消瘦了许多,心里担心。可这话在万烟听来却完全变了味,听着满是幸灾乐祸的嘲讽。 “你是来看我如何不堪的吧?你高兴了?你得到了他,而我却一无所有。你是应该高兴的,如今我还有什么呢?你笑吧,我看你能笑到何时。” 万烟的语气很不好,华莲在一旁替柳浮漓不值,小七在一边担心,怕万烟再说什么话冲撞柳浮漓。 “何苦呢?你如此下去也只会令关心你的人心痛而已。” 柳浮漓倒不已为意,决定来这里时就已经知道万烟会是怎么样的态度。只是令她始料不及的是,她没想到万烟会消瘦成这个样子,让人看着有些心疼,心里真的不懂龙曦,事情是他弄出来的,却不闻不问。 “关心?哼!还有谁会关心我?” 冷冷的,不屑的口气。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关心她吗?父母已经抛下她死了,世间再大,也只剩一个孤苦伶仃的她。 “红子樱公子……” 话还没有说完,万烟却霍地站起来,表情奇怪激动地说:“红子樱?你怎么会知道他?你都知道了什么?” 抓着柳浮漓的双肩摇晃,异常的激动,吓了柳浮漓一跳。华莲在一旁看到柳浮漓被万烟抓着摇晃心有不忍,想上来劝说,不料激动着的万烟丝毫不讲情理,狠狠地瞪了华莲一眼,唬得华莲一楞,手却是不自觉地伸向前。突然地,不好的事发生了。 万烟在打掉华莲的手的时候动作太大,又因为先前已经憔悴不堪,身子一个站不稳,肚子不偏不倚地撞到了梳妆台上。 “痛……我好痛……” 万烟脸上尽是痛苦的神色,双手紧紧地捂着肚子,小七和华莲已经被突如其来的事情给吓傻了。 “还不快去叫大夫!” 难得地,柳浮漓冲着被吓傻的两人大喝道。华莲与小七听得这话,回过神来。华莲马上去请大夫,小七去通知府里的人,出了这事,她们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不会有事的,你撑着点。” 柳浮漓没有怀过孕,也不知道肚子大了时被撞一下是何感觉,但看万烟脸上痛苦的神色以及额头上冒着的冷汗也可以知道肯定不好。 “痛……”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柳浮漓,抓得柳浮漓生疼生疼,却没有出声。“这下……你该开心了……” 56.-错了开头便输了一切 五十六.错了开头便输了一切 胎儿没事,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房间里,龙老夫人难得地生气地训斥着柳浮漓。 “你怎么这般糊涂,不好好照顾烟儿还差点让她落胎,如果我的孙儿不能出世,你这造的是什么孽啊。还是你根本就存心如此,早前叫你好好跟曦儿讲将烟儿娶了做偏房,为何这件事拖到现在也没有个结果?早就说了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好姑娘,偏不听,看吧,现在不就出事了。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也没有。罢了,你还是回房吧,有你在这我瞧着也不舒心,何况烟儿呢。” 柳浮漓一言不吭地听着,脸上仍是淡淡的表情。原来,龙老夫人一直都是不满意她的啊。先前还以为她对自己没有什么的,原来一切都只是因为爱她的儿子龙曦而容忍了她,而现在,她觉得是她差点弄到万烟没了胎,所有的不满都爆发了出来,再难听的话也一下子说了出来。 柳浮漓走在回房的路上,龙府上下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下人们都用别样的眼光在看着她。是在觉得她心肠歹毒之类的吧?原来自己还真的应该听华莲的话好好呆在房里才对的。想到这不禁苦笑一下,从来都没有后悔药可吃的,而且,在这一件事情上柳浮漓觉得她并没有做事什么。但是,别人要怎么想她也是无能为力的,问心无愧就行了。 龙曦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记得应该有人去通知了他吧。 出现在柳浮漓的面前的时候,柳浮漓妆容已卸,一头乌黑漆亮的长发随意地披散于肩上,没有任何妆饰的脸此刻显得清新自然。 “去看过万小姐了吗?” 柳浮漓很淡地问着,想着万烟憔悴的样子,觉得龙曦也真够狠心没去瞧上人家一眼,不禁替万烟感到一阵难过。 龙曦随手地掳起一缕长发,“听说娘今天训斥你了?” 他今天还没有回来就已经有下人通知他说万烟撞胎了,对这件事他并不是很在意,但后来下人说柳浮漓好像挨骂了,他才回府的。 “万小姐受了惊,又差点伤及腹中胎儿,老夫人会如此说也是出自关心罢了。” 没有为自己开脱,也没有添油加醋乱讲些什么,事实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看来,你并不讨厌万烟。” 掳着头发的手已经游走于柳浮漓的脖颈间,指尖掠过处带来一丝丝微痒以及一丝丝冰凉。将脸从梳妆台前转过,回首正对上龙曦一脸考究的神情,心里暗叹一口气,装作自然的样子又将脸转向梳妆台,那脖颈处的的冰凉已经消失。 “为什么要讨厌她?就因为她时不时地对我冷嘲热讽?为这,还不至于。” 柳浮漓很少讨厌一个人,因为讨厌一个人也是需呀花费时间与精力的,而她,没有这个闲情与闲心。 “为我,也不至于?” 淡淡冷冷的话语间隐藏着丝无奈,还带着些期待。柳浮漓双眼凝望着铜镜,铜镜里的自己一脸淡定,眼神深处却隐藏着起伏。铜镜里的龙曦,眼神像望着其他的地方,原本冷峻的脸,在烛光之下却乏着淡淡的柔和。 没有听到柳浮漓的回答,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心里仍旧有些难以言喻的感觉。没有逼她一定要做出个回答,双手从背后环抱着柳浮漓,这样就好,起码柳浮漓已经没有像刚开始的时候那样抗拒他了。现在,能让自己这样子抱着她就好。 柳浮漓的心也是一阵难受,这个人对别人总是很冷,但对她,却总时时对自己流露出温柔。是在包容她吧,他明白她的难处,也不为难她,是在等她吧,等她能够放下以前的那一天。他不知道那一天的期限,但却依然如此。也正因为这样,才会让柳浮漓时不时的感到心痛。 沉静良久,龙曦放开柳浮漓。 “晚了,你去睡吧,我去看一下万烟。” 将柳浮漓的脸轻轻转过来,唇轻柔地印上柳浮漓光洁的额头。柳浮漓回过神来时,房间里已经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龙曦,应该已经去看万烟了。 万烟的房间里,烛光正轻轻地跳动着。遣退了小七,万烟正倚坐于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烛火一跳一跳。 她知道,今天老夫人训了柳浮漓,心里头并没有得意的感觉。依稀记得,在自己跌倒前的那一刻,柳浮漓拉扯了她一下,不然,她腹中的胎儿当真不保了吧。或许,胎儿没了更好。反正,怀孕只是意外。 房门不知何时开了又关上,龙曦的身影已经一下挡住了万烟的视线。原本无神的双眼开始变得有了焦距,瞳孔一点一点紧缩而后扩大,终于将眼前的人看清。 “你来了。” 声音出口,连万烟都惊了一下,口气里没有期待中的喜悦,平淡得什么也看不出,既没有喜悦,也没有怨恨。那语气,听起来就像是两个相识已久的人,也就仅是相识已久而已。 “看你这阵子消瘦了不少,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呢?” 一张妩媚的脸如今消瘦得只剩下一个巴掌大小,看着都让人心怜。 万烟看着龙曦,他的神情依旧冷冷的,这样想来,龙曦似乎总是这样子待她的,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贪心而已。 想着,嘴角挂起一抹笑,有些嘲讽有些冷意。 “是啊,我何苦折磨自己呢。龙曦,你从来都没有在意过我,而我,一直奢望自己能够在你心里能够占有一丝位置,只是我太高估了自己,代价就是将自己弄得浑身是伤。” “哦。” 饶有趣味地应了一个字,龙曦倒是真的从来都没怎么关注过万烟,何况乎她的感受。只是曾以为,万烟会一直留在他身边,也是看上了他的条件,不曾想到眼前的万烟也当真会爱上自己。可两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情,本来就像一场赌局,万烟会爱上他,就注定了她会是输的一个。 “我这么些日子里来一直在等你,只希望能够见你一面,只是不曾想到会是这么个见法。” 万烟的手摸着她的肚子,那里面正孕育着一个鲜活的生命。或许未出生的婴儿正在肚子里翘首以盼,等待着出生的日子。可是,世间并不是那么美好,原本清白的人在尘世里呆久了也会沾染上那不好的习气。 “今天老夫人训斥了她呢,听口气也并不怎么喜欢她。之前你二姐也跟我说过,她不适合做龙府的少夫人。” 万烟一改往日的语调,说出的话来太过于平静反而让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其实我注意到,她确实长得很美,是那种相处久了才会发现的美,难怪你会喜欢。呵呵,我原本以为你对‘爱’会是一种十分不屑的态度,没有想到你也会用那种柔和的目光去看她。我真的很嫉妒呢。认识了许多年,跟了你许多年,没名没份的,也不曾见你这样子待我,真的是嫉妒呢。” 说到这的万烟停了下来,看着龙曦咧着嘴笑,渗着许多的哀伤。 “从我第一眼看到她开始就已经知道她会是我的威胁。当我知道她心里想着另一个人的时候还在庆幸,只没有想到,你竟为了她而做到如此田地。”她知道他为柳浮漓挨了一剑,那个时候想着,如果在他面前的是她,他会为她挡下那一剑吗?结果只是自己的一个苦笑,结果却已经不言而喻了。 “你一定觉得我很作贱吧?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错了一个开头,便输了一切。” 冰冷的泪水无声无息地落下,充满了伤痛。 “龙曦,就算我有了你的孩子,你还是一点也不在乎我。” 那犹豫的眼神只挣扎了片刻便冷冷的,万烟声嘶底里地对龙曦喊道。动作的幅度太大,导致整个人几乎从床上滑下来。 龙曦伸出他的双手,少有地扶万烟重新坐好,耳边传来万烟一句若有若无的声音,“也只有这样你才会扶我。” “红子樱会来接你的。” 这话从龙曦嘴里飘出,语气与平时无异,却听得万烟心里一抖,心里的害怕在一点一点地扩大。她就知道瞒不过他,可是还是害怕会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掩饰着自己的惊慌与恐惧强做镇定地问。 “一开始便知。” 感觉到万烟紧绷的的皮肤,知道她是在害怕,不由勾起一抹笑,在万烟看来,那笑里充满了冷意,冰冷的感觉一下子贯穿全身,是彻骨的寒。 “从一开始就知道却一直不揭穿我,龙曦,我今天对你总算有了新的了解了。” 横下了心,冷眼冷笑地看着龙曦。 有什么可以瞒得了他,在他身边的人他又岂会不知道与哪些人有所接触,龙府又岂是他人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之所以没有揭穿,只是他想看一出戏,而他,也想导一出戏。 “万烟,你我自知,我们两人之间并没有真情。在我们两人的赌局里,你付出了真心,你便输了一切。” 难得地,龙曦会对万烟讲这些。对万烟也没有什么喜欢与不喜欢的感情在里面,从一开始便是你情我愿。只是,万烟的真心倒是他始料不及。 万烟也只是笑,龙曦讲的并没有错,只是不甘心。她不知道她自己有什么地方输给了柳浮漓。“为什么是她?为什么爱上她?” “没有为什么!” 意料之中的答案。“龙曦,我之于你,当真什么也不是?”这句话问的平静,平静底下却浮着丝丝波动。 “红子樱是个不错的人选,也会是一个好父亲。” 抛下这句话,龙曦已经推门而出。与万烟的赌局,也应该结束了。 “他,当真知道孩子不是他的呢。” 喃喃地说出这句话,咸咸的泪水浸湿脸庞。迷蒙的双眼里,浮现着两人许久之前的对话。 这仅是我们之间的一场赌局。 是。你我之间不存在真情,谁付出了真心,谁便输了一切。 57.-早已铺好的路 五十七.早已铺好的路 红子樱再次踏入龙府的时候已经是万烟撞胎半个月之后的时间了。 红子樱没有直接去见万烟,直接找上了龙曦。目光坚定的对龙曦说:“我来带走我的妻子。”神情凛然,没有丝毫的不堪。 龙曦看向红子樱时表现得没有丝毫的惊讶,似乎一早就知道红子樱会来,相反的更多的是,好像自己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好好照顾她吧。”难得地龙曦会说出这一句话,而红子樱心里诧异,为什么龙曦对他没有任何的刁难?即使对万烟没有一丝一毫的怜爱,可是怎么说万烟此刻依然是他的人,按理说事情没有那么好办的。可是,在红子樱眼前的龙曦就说着这样简单的话,理所当然的样子。然而,当看向龙曦那冷然的眸子,他知道,他欠了龙曦。想到这也不禁晒然一笑,这个人果然不简单啊,连这一步都想到了,应该是一早就想好了吧。或许从见到万烟的那一刻就已经预先知道了会有今日的事情发生,而他,所要做的只不过是撒好渔网等鱼儿上勾。 红家是江南望族,其家族人才辈出,家族生意遍布天下,尤其是江南一带,可谓富可敌国。龙曦今天会这么轻易地就让自己带走万烟,只是想日后借助红家的力量而已。想到这,一股冷意从脚底贯穿而上。 “红公子,你会接管红家吧?” 看似简单的询问,实则是不可违逆的命令。 “龙公子,在下欠你的一定会还。但是,一欠一还两清之后,在下与你再无任何瓜葛。” 红子樱说完这句话就去万烟那了。龙曦已经知道红子樱已经答应了对他的事,看着红子樱的背影,果真是没有看错人,红子樱当真为了万烟而与父母闹翻了,并且退了另一门亲事,只怕是红家里面的人与女方家的人都不会好好看待红子樱与万烟了吧。他已经没有选择的路了,要么接管红家一切事由他做主,要么带着万烟远走高飞,可是显然的,后面的那个是不能选择的。且如今,龙曦也会帮他取得红家当家之位。 万烟的房间里,小七正在帮万烟梳妆。小七感到很奇怪,自然万烟撞了一下胎之后,虽然整个人也还是很憔悴很消瘦,但人却已经看开了许多。原先还以为按万烟的脾性恐怕会揪着柳浮漓不放呢,只是没想到却一声不吭,连老夫人说为她做主她也只是少有的淡笑了之。唉,小七当真不懂得她的小姐在想着些什么了。不过,只要小姐开心,她也就无所谓。 原本掩扣的门扉一下子被人急促的打开,小七回头,“红公子。”语气里满是惊讶,惊讶于红子樱为何此刻出现于此,早前找他时不是了无踪影了吗? “烟儿,我来接你来了。”兴奋的脸上满是柔情,刚才与龙曦相对时的冷硬早已没有踪迹可寻。一双好看的眼睛满眼里只装着万烟。 坐在梳妆台前的万烟轻轻地转过头,姻缘真的很复杂呢,你看着他,他又看着你,难怪说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小七,你先出去吧。”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了。红子樱一脸心疼地看着万烟,肚子已经高高隆起,然而整张脸却那么消瘦,直让他心痛,想想自己这才走开了多久,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但看着万烟,心里暗自觉得自己的决定当真没错,万烟在龙府是肯定不会有将来的,她的将来应该由自己为她撑起一片蓝天。 “烟儿,我们成亲吧。今生今世你都将会是我唯一的妻。” 红子樱一脸坚决地看着万烟,这句话他想说很久很久了。记忆拉回好多年前,当时两个人仍是小孩子的年纪,就在那么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相遇了,他只觉得她是那么的美丽动人,他只觉得为了她他什么都肯去做,他只觉得此生能够与他共度余生那就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当他觉得他的幸福将要来临时,他的父母竟然瞒着他退婚。回来怎么也找不到她的踪影时,他的心都碎了。 如今的他,是绝对不会再放手让眼前的人从此远离自己的视线范围的,绝对不会。 两行清泪流下,有股揪心的痛。这一句话,万烟曾想过会由某人对她说出,可是,那已经成为了深埋心底的伤痛。 万烟此时也恨,恨上天对她的不公。为何落破的会是她的家?如果不是这样,她就依旧是她的大小姐,她就会一心一意地等着嫁人,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和红子樱生活得很美满了呢。对红子樱,万烟先前只恨他的无情,因为他的退婚使得她如此不堪。然而,她也知道他对她的好,可是一切都没有了回头路可走。只是,没有想到的是,龙曦一早就帮她安排好了路。 没有拒绝红子樱的怀抱,这个人,是腹中孩儿的亲爹。那一晚只是一个错误,却早已珠胎暗结。任由红子樱拭干脸上的泪水,认命吧,龙曦她已经爱不起了,就算爱,就悄悄地藏在心底吧。厌倦了,红子樱会是很好的归宿。 红子樱牵着万烟的手走出龙府的时候一脸的幸福,完全漠视了龙府里的人的眼光。将万烟和小七安置在宽敞舒适的马车里后,吩咐车夫挥鞭而去,龙府在他们的视线里越走越远。身后,只剩下下人们那睁得老大的眼睛已经脸上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待到龙老夫人知道这件事之后,一脸怒容地闯进龙曦的书房。 “曦儿,你跟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能让别的男人带走烟儿呢?” 龙曦看着自己的娘亲,突然觉得很可笑。由始到终,他的娘亲一点也不了解他,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要他延续龙家的香火。 “娘,你不是礼佛之后就不过问这些事了吗?” 心底里还有些气恼她对柳浮漓的训斥,完全是没有搞清楚问题就乱骂一通。 “我能不过问吗?你坚持要娶姓柳的那个丫头我和你爹也由着你去闹了,可是如今你怎么连烟儿也不管了,她已经怀有龙府的孩子了啊。” 先前就反对龙曦坚持要澄清柳浮漓身份这一件事。龙老夫人早已知道华子君已经回来了,心里想着如果是华子君进门那该多好,华府虽不比龙府,但也担得起这个担子了。龙知棋对她说的话她不是不知道,柳浮漓性子那么淡,实在是担不了龙府少夫人之名。可是,她们有违拗不过龙曦,毕竟这些年来龙府里真正管家的人是龙曦,而且,他们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虽说龙曦一点也不亲他们,可是血缘之间的纽带联系是怎么也不可分割的。 “红子樱来带他的妻子回去,我为什么要挡着他们一家团圆。娘你也当真糊涂,我有说过孩子是我的吗?” 嘴角挂着的是看似轻轻的笑,却让龙老夫人感觉到一股寒意。她的这个儿子她从来都不曾读懂他的心思。以前只以为是他性子冷,可是,如今却让自己心寒,因为她的儿子对她也是这么个样子,两人之间,没有亲情的暖意。 “孩子,不是你的?” 重新镇定心神,一脸不相信地问着。这怎么可能呢,孩子不是他的,难不成当真是红子樱的?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何她一无所知? “娘怕是想抱孙想得急了些了吧?” 龙老夫人没了心思地看着龙曦,这个当真是她十月怀胎所生的儿子吗?他就坐在自己的眼前,可是,两人的中间却隔着一座不可攀越的高山,她过不去,而他,却不想过来。想对此,龙老夫人的心里一阵悲哀。 什么话不再多说走出了书房,龙曦望着他的娘亲那孤单微薄的身影,眼睛里闪过一丝难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不亲自己的家人?是因为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什么事都只能靠自己吗? 龙老夫人踉跄着脚步由身边的丫环搀扶着回房。众人只羡慕她嫁了个好夫君,生了些出息的好儿女,可是,她心里的悲凉又有谁去留意? 大女儿嫁进了宫,当真是光宗耀主啊。可是,当她在宫里见到自己的女儿时,心里面有的不再是荣耀,她的女儿已经不复当日的纯洁,而是变成了一个心机深沉的妃嫔。龙知琴跟她说,以前的龙知琴已经死了,只有现在的宸妃,宫中生活尔虞我诈,若不学会如何保护好自己,必将万劫不复。以致演变成现在这样一个城府极深的宸妃。 二女儿龙知棋,也是父母之命嫁的人。虽然对方家底丰厚,却是妻妾如群。龙知棋每年回来总在她跟前落泪,说父母为何这样狠心。也知道,龙知棋过得并不是很好,如果不是有一个当宸妃的姐姐,怕是已经被休了吧。然而,嫁出去的女儿拨出去的水,她又能说什么? 三女儿龙知书怕是几人当中最幸福的一个了。安康王爷待她极好,两人相敬如宾,恩爱至今,这也是她唯一的安慰。 置于龙曦,她一直都做不了他的主。 而最小的女儿龙知画,今后又该如何呢?知道龙曦很喜爱这个妹妹,怕是不会让她受到什么伤害吧。 “老夫人,你,你怎么了?” 搀扶着龙老夫人的丫环一脸惊慌,因为她的老夫人脸上早已被泪水浸湿。 听到身边丫环的话,龙老夫人只说“无妨”,语气里满是浓浓的伤感。 向前走没多远,碰见柳浮漓。柳浮漓行礼,龙老夫人一反常态地跟她说,“好好待曦儿吧。” 58.-王妃有请 五十八.王妃有请 万烟走了,龙府里的人都在议论纷纷,没有人要他们管好嘴巴,因此也说得肆无忌惮。没有人再说是因为柳浮漓的原因,因为都是大家亲眼看到万烟是被一个男人给带走的,而且,连小七也走了。 那个男人,柳浮漓一下子就想到了红子樱。那样的一个人,配上万烟也是合适的。也知道了万烟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红子樱的,想到龙曦之前的态度,心里一阵亮堂,原来什么都知道。 龙曦,应该是不爱万烟的吧。不然,为何只静静地看着红子樱将万烟带走?而且,就连万烟怀有红子樱孩子这一件事也丝毫不追究。 也好,出了龙府,万烟也许会更开心一些。看红子樱,也应当是会好好对万烟的人。 “夫人,到了。” 耳边传来华莲的声音,柳浮漓整整思绪,掀开帘子走下马车。今天,她是受康安王妃的邀请而来的。对龙知书,柳浮漓也是喜欢的,因此这一趟心情也还愉悦。 只是,进康安王府的门时,守门的侍卫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无法隐藏的惊诧,活像大白天里遇到了鬼一样。 王府里的丫环领着柳浮漓走,柳浮漓记得一些景象,应该是去花园的路。记得上次来时,还是个春风拂过大地的春天,那个时候园中百花盛开,春光将园内的美景点缀得十分熟透。如今再来时,春已过,夏已到。园内的绿树怕是生长得更为勃发了吧。 “夫人请。” 丫环只将柳浮漓带到一条小道那里就止步不前了。柳浮漓带着华莲沿着小道向前走。整条小道弯曲自然,小道两旁栽种着不之名的小花,绿草生机无限,与小花相得益彰,充满了情调。 待到小道尽头,是一个精致的凉亭。凉亭那里彩衣婆娑,三三两两的笑声传来,甚是清脆动听。行到凉亭近处,方才看清,坐着的是王妃龙知书与华子君,站着的应该是两人的贴身丫环。 华莲可能是太过于高兴以至于忘记了礼数,先向华子君问安之后回过神来才向龙知书请安。好在龙知书也不是鸡肠小肚之人,一笑了之。招呼柳浮漓坐下。 难怪刚才的守卫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原来是同一天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从他面前经过了,被吓到了。 “你们两个长得还当真像呢。” 龙知书一会瞧瞧柳浮漓,一会看看华子君说道。然而,两人的神情也一点也不像,龙知书在心里想着。她今天叫两人到府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日子闲着无聊,又听说了万烟一事,便想见上柳浮漓一面,且听说华府的小姐也回来有一段时间了,倒也想见一下,因此就有了现在的情形。 见柳浮漓与华子君两人有点拘谨,龙知书也知道不适宜多说此种话题,话语一转,“听说这些时日里有很多贵公子上华府提亲,不知道华小姐相中了哪一位?” 自从华子君回来后确实很多人到华府来提亲,然而却没有一个能够赢得美人归。可是越是如此,上门提亲的人越多,华府的门槛都被快踩烂了。 这一话题确实将刚才拘谨的气氛拂去不少,只见华子君双颊绯红一片,整一个幸福的媚态。龙知书与柳浮漓见她这个样子也只当她确实找到了心仪的对象,但龙知书却仍是追问,“哪家公子这么有福气啊?” 华子君见眼前两人都看着自己,方知自己的失态,忙敛了敛神情,“这个人王妃也是认识的,只是子君现在不方便说,请莫怪。” 龙知书也不为难她,只是恭喜她找到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剩下的时间里,几人也只是闲话家常,好在龙知书游览过许多地方,见识广博,跟她们说起来也是侃侃而谈,倒也一点也不觉得闷。又因华子君心性又不似一般大家闺秀般只沉浸在那寸步闺房之中,而柳浮漓本身更没有什么拘束,几人聊得也颇为开心。 待到日落西山时,龙知书留她们用过了晚饭就不再做他留了,只吩咐她们路上小心。 康安王府外,两辆马车正静静地等着。华子君独自面对柳浮漓眼里总是愧疚感,想说些什么却这总也无法说出口,只能用眼神看着柳浮漓。而柳浮漓,脸上虽然仍是淡淡的,可心里却是充满了痛。都不是她们两个人的错,却要她们来承担这样的后果。 两人上了马车,车夫挥鞭而去,落日余晖下,长长的影子映照在宽阔的青石路上,辘辘而去。 59.-进宫 五十九.进宫 龙府里来了一他说着尖细嗓音的太监,说是奉宸妃娘娘旨意传柳浮漓进宫。 龙曦不在,柳浮漓不知道要与何人说才行,然而,那个太监就在那里等着柳浮漓与他一同进宫,柳浮漓没有考虑的时间,只能说待她换过一身衣裳后再与他进宫去。 没多会,柳浮漓就与那个太监进宫去了。 坐在轿子中的柳浮漓心里有股不安,皇宫对她来说是个十分遥远的地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够进去。可是,她不知道宸妃为何要她进宫。她也不知道,宸妃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在龙府里鲜少有人谈论宸妃,因为龙府曾经的大小姐已经贵为了尊贵的宸妃,已经没有人能够随意谈论她了。 罢,既来之,则安之。 轿子在一处停了下来,那个太监又领着柳浮漓往前走。 偌大的皇宫里守卫众多却静谧无声,充满了庄重感。众多宫女太监也是训练有素地做着自己的事,迅速而安静地穿梭于皇宫里。 行了好久仍未有见停的意思,柳浮漓将眼光稍稍放到周边的环境上。 庄重,肃穆,是柳浮漓对皇宫的第一感觉。细看时,更是觉得皇宫处处雕梁画栋,无一处不奢美繁华,显现出皇宫的大气来。只是,金碧辉煌的皇宫也只能让柳浮漓生出一种沉重感。奢美的皇宫要花费多少劳力物力才能够建成?皇宫之中充满着多少腥风血雨,明争暗斗? 注意到一直领路的太监突然停下脚步,柳浮漓也放停脚步婷婷站立着。 “禀宸妃娘年,龙夫人到。” 不多会,出得来一个宫女打扮的人,柔声说:“娘娘请夫人入内。” 柳浮漓顺着宫女的指示入得了内。只见里面摆布得十分奢华,每件东西都价值连城,无不显示出其主人的尊贵之意。但是,柳浮漓内心却更是喜欢龙知书那康安王府的布置,幽雅却不乏高贵。 一阵熏香扑鼻而来,十分浓郁的气味,使得柳浮漓的鼻子有痒痒的感觉。 柳浮漓打眼悄悄瞧去,只见屋内宫女颇多,伺立于两旁。正中间的一张太妃榻上斜躺着一个穿着打扮雍容华贵的人,不用想,正是宸妃。 柳浮漓不知应该如何行礼,然而不行礼却又不行,最后无奈只能向宸妃深深一福,“见过宸妃娘娘,愿娘娘凤体安康。” 太妃榻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人叫柳浮漓起来,柳浮漓只能保持着那个动作,心中万分隐忧。 良久,太妃榻上的人好像睡醒了的样子,眼睛微微睁开,斜眼看了一下柳浮漓,“是曦的妻子吧?该死的奴才,还不快扶起来。” 宸妃怒言以对身边的一众宫女,没有人敢吭一句话,连忙请罪后将柳浮漓拂起。 宸妃此刻已经端庄地坐在太妃榻上,一双凤眼看着柳浮漓,“到近些来。”抬手招呼柳浮漓站到她的近处,“果然是个美人,难怪曦会喜欢。”宸妃用不紧不慢的口气说着,“只是,怎么穿得这样素?” 确实,柳浮漓今天进宫也没经过什么特别的打扮,现在的这身打扮与平常无异,却也是没有宸妃口中的那样清素的。只是,宸妃一向喜欢繁华,相对而言柳浮漓的打扮就太过于素净了。 “回娘娘,只因我比较喜欢素净的衣裳,因此才会如此。” 没有人跟她说进宫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方好,如今的这一身衣裳,其实与柳浮漓是挺相衬的。柳浮漓本来就是淡淡的人,素净一些的衣服方与她相配。只是不知宸妃会不喜欢。 宸妃眼神柔和地看着柳浮漓,然而柔和之下却藏着丝丝狠厉,果真是农家人,没教养就是没教养,当初真不应该遂了龙曦的愿出面调和此事。 “与曦处得如何了?龙府的生活过得还惯吗?” 像长辈一样的口气闻着柳浮漓,然而柳浮漓却感觉到过分的生硬,宸妃,怕也是不喜欢自己的吧。那此次叫她进宫所谓何事? “谢娘娘关心,一切都好。” 房里熏香四溢,柳浮漓觉得房里的氛围令她难受,压得她的心甚是不安。她想快些出宫,她现在觉得龙府比皇宫好太多了。可是,这些想法她不能说,也不能在脸上有一丝一毫的表现,一切都只能压在心里。 “小漓?娘是这样称呼你的吧?小漓,我是曦的姐姐,咱们是一家子人,与我讲话不必这么拘谨的。” 看着宸妃,柳浮漓只能点头说是。 宸妃拉着柳浮漓的手坐下,宸妃的手很暖和,柳浮漓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宸妃一下子不说话,柳浮漓更是只能沉默不语。就在此时,房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声音。 “禀宸妃娘娘,康安王妃求见。” 60.-姐妹情 六十.姐妹情 听到康安王妃这几个字有让柳浮漓口气一松的感觉,这两人是一母同胞的姐妹,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一个心机深沉让人有沉重感,一个优雅高贵使人安心。 今天的龙知书着浅蓝色纱衣,整个人显得很是精神。 “娘娘可还好啊?” 龙知书刚进门没有注意到柳浮漓也在,原以为是宫女呢,待到看清时,心下诧异。 “三妹又说笑了,什么娘娘不娘娘的,你都不认我这个姐姐了。” 宸妃微微一笑,嗔怪地对龙知书说道。龙知书也知道宸妃在拿她开玩笑,便说:“姐姐贵为宸妃,叫娘娘也是应该的。”说完上前去抓着宸妃伸出的手,眼角处注意到柳浮漓心头的不安。是啊,她的这个姐姐可没有那么好说话的,何况在皇宫这个地方,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姐姐,怎么喜欢上小漓就忘了三妹了?” 假装嗔怪的语气,脸上盈盈微笑,说不出的动人美丽。 柳浮漓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宸妃,穿着雍容华贵,与她的身份相当相配。虽然说已经到了中年,但整个人保养得相当好,脸上不见一丝皱纹,观之也可想年轻时也是美人一个,如今有了年纪也风韵依旧。 “怎么,听三妹这口气,莫非也喜欢小漓?” “姐姐说对了,小漓这性情儿跟我倒有几分相像,我心眼里可是欢喜着呢,就是不知道姐姐招小漓进宫是为了何事?” 龙知书轻轻拉起柳浮漓的手,外人眼里是在表示对柳浮漓的喜欢,可是柳浮漓知道,龙知书是在让她安心。宫廷再深,目前也有她与之相伴。 “哦,瞧三妹那口气说得,倒好像姐姐在为难她了。姐姐只是听来喜说曦娶了个美人儿,心里盼着想见一面呢。今天宫里不是有晚宴,这不就让来喜去请小漓进宫来一趟吗。” “姐姐可偏心了,宫里有晚宴也不先请三妹过来瞧热闹。” “三妹说得是哪话,如今你贵为康安王妃,不用我请康安王爷今晚也必将携你出席,哪还用我多事啊。” 两人在那你一言我一语,说着的都是些很平常的话语,但柳浮漓却丝毫也感觉不到寻常姐妹应有的情谊,倒像是虚伪的客套话,听着心里也是难受。皇宫啊皇宫,人人都道这是个好地方,但一入宫门深似海,有多少人在里面溺水而死无人问津啊? “你看,光顾着说话倒冷落了小漓了。” 宸妃回头冲柳浮漓微微一笑,倒像是在表示歉意般。柳浮漓忙站起身,轻轻一福,“蒙娘娘和王妃厚爱,是小漓几生修来的福气。” “三妹你看,小漓对我们多见外。” 宸妃携着柳浮漓的手却把脸对着龙知书,龙知书微微一笑为柳浮漓开解道,“小漓初次进宫,难免心情紧张。姐姐你倒要做尽主人之情,带小漓好好看一下宫里的美景啊。” “三妹说的是。”转身对一众宫女太监说道,“摆驾御花园。” 领着众人出了房,柳浮漓这才注意到宸妃所住之地名为承欢殿。 出了承欢殿,由宸妃领头,一众人向着御花园走去。宸妃走在中间,右边是龙知书,左边是柳浮漓。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只是谁都知道,发自内心的没有多少。 皇宫果然大气派,无处不显现出王者之气。一路上不断有宫女太监行礼,柳浮漓观其行,想起之前听到有关宸妃的事情。宸妃,是当今皇上一直都钟爱的妃子,在后宫里的地位仅次于皇后。又因为皇后所生的太子本身行为不检点,而宸妃所生三皇子却深得百官爱戴,宸妃也因其子也更加地巩固了地位。宫中太监宫娥无一敢对她有所怠慢,所受到的待遇已经跟皇后同等级了,只是无人戳破而已。 然而,已经如此尊荣的宸妃,那眼里却蕴含着更大的野心。只是,多年宫中生活的浸淫,再大的野心也学会了如何更好的隐藏而不被任何人发现。 61.-御花园 六十一.御花园 虽已是夏日的天气,御花园里各种珍贵的花卉却依旧盛开着芳香,惹来彩蝶翩翩飞舞。 宸妃本想领着龙知书与柳浮漓到御花园的碟亭那里坐下赏花,不料到了碟亭时方见到已有人在那里了。 “太子今日怎有如此雅兴到此赏花?” 宸妃依旧一脸微笑,夹着彼此心知肚明的虚伪。 这边“奴婢见过宸妃娘娘,康安王妃。”那边“奴婢见过太子。”两边都传来一声“免了”。 “来,小漓,这位是当今太子。”宸妃为柳浮漓做引见,柳浮漓缓缓走出一点,对着太子盈盈一福,“见过太子。” “娘娘,这是?” 太子饶有趣味地看着柳浮漓,他在宫里可没见过这么一个人。 “呵,看我糊涂得都忘了说了,这是本宫的弟媳,龙曦的妻子。” 听完这句话的太子脸上没了研究的表情,看看柳浮漓后说,“原来是龙夫人啊,既然到了宫里就有劳娘娘带着四处走走吧。”顿了顿,然后说,“娘娘,我就不打扰你们的雅兴了。”说着领着自己的一众随从离开了碟亭。 太子从宸妃身边侧身而过时,宸妃的嘴角浮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很快地便消失不见。 出了碟亭有一些距离,太子顿了顿脚步,头微微转向碟亭,嘴里发出声音,“长得挺美,没有宫里的胭脂味。可惜了,竟是龙曦的妻子。”但太子的心里却涌起一股占有欲,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抢过来,抢过来。 “太子!太子!” 听到有人在唤他,太子忙回过神来,见到眼前人是管子海,脸上神色马上转变为原有的暴戾之色。管子海曾经跟他说过,叫他注意收敛自己的神情,然而他却只做到在他父皇母后与宸妃面前隐藏自己的暴戾,在其他人面前,他觉得他是太子,未来的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为何要给其他人脸色看。 “管先生今天来有何事?” 对管子海还是有一点尊重的,毕竟管子海为他出谋划策这么多年,也算劳苦功高,在东宫里也是很有声望的。 “太子,皇上已经同意了龙曦的提议,新任吏部侍郎由药苏澈当任。” “哦。” 太子一个哦字了事,这是多大的事,吏部侍郎的上任又不是他所能管的,这一切都得他父皇说了算。而且,就一个吏部侍郎,管子海犯得着这般重视吗?心中有些厌烦,当着管子海的面又不太好发作,忙匆匆地打发掉管子海走了,心里头却仍只装着柳浮漓。 管子海望向太子离开的身影,双眼满是不屑,“烂泥始终扶不上墙。”然后低声说了句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话:你这太子也当不了多久了。阳光下的阴影,管子海的脸晦明不定,说不出的阴郁。 皇宫一角,僻静无人。绿叶掩蔽下,悄然站立着一抹冷傲的身影。 “公子,夫人如今正陪同宸妃与康安王妃在御花园处,刚才与太子有过碰面。”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带着恭敬。 他就知道宸妃会迟早召柳浮漓进宫的,那个权欲极旺的宸妃姐姐又岂会总顺着自己的意呢。还好,康安王妃也在。如果要问龙曦对自己的三位姐姐哪个比较有好感,不用问一定是龙知书。龙知书没有宸妃那样的权欲,也没有龙知棋那样的小女人味,何况其夫君是康安王爷,与龙曦也算是交好的。 王妃会照看一下柳浮漓的吧。今晚皇宫有夜宴,只宴请皇家人,龙子作为臣子自是没有机会到场。不知道宸妃玩的是什么把戏,但从知道宸妃那里的来喜去龙府开始龙曦就嘱托三皇子在夜宴上多些注意了。而且如今又有王妃在场,怕是康安王爷也会去的,倒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管子海见到太子了?” 没有问更多的有关柳浮漓的事情,轻重缓急他还是知道的。最近管子海的活动频繁了些,但隐藏得相当好,如果不是派人密切注意还根本就没有机会发现,怕是太子也根本就不知道他身边的谋臣是如何地为他“好”吧。 “在太子离开御花园不远处就见到了,还跟太子说起新任吏部侍郎药苏澈一事,但太子没有多加理会。” “太子离开后管子海有何动静?” “并没有任何动静,太子离开后不久管子海也就出了宫,回自己的府上去了。” 看来果真是想丢弃太子了。吏部侍郎的调任确实是龙曦从中安排,太子心思短浅自是不会多以重视。历来吏部负责朝中人事的变动,新官上任时看不出有何多大的作用,但时间久了功效也就会发挥出来了。但管子海智谋极深,如若是真为太子好必定会分析当中厉害,如今只是一笔带过,确实值得考究。 “继续小心监视,管子海不简单,其背后的主子更不简单,不要被发现了。” “是。” “还有,暗中保护好夫人,不得有丝毫损伤。” “是。” 原本僻静的地方依旧僻静,绿叶掩护下,只站着一抹冷傲的身影。 他在撒网,但他也知道暗处有人在操纵着。能够有如此能力的人,在朝的没有多少位。敌暗我明,危机四伏,稍有不慎,满盘皆输。他在弈棋,在博弈,赢者生输者死,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然而他不想输。嘴角浮起冷笑,他不会输。 从绿叶下走出,一地阳光温暖大地,然而龙曦的眼眸却冰冷如初。也只有在转头望向御花园的方向时,那冰冷的眸子下才会涌起不为人知的温柔。 62.-皇宫夜宴(一) 六十二.皇宫夜宴(一) 夜晚悄然降临,柳浮漓已经被告知她将要陪同宸妃一同出席今晚的宫廷夜宴。 知道无法抗逆,任由宫女为自己梳妆打扮。待柳浮漓出来见宸妃时,宸妃也只看着她满意一笑,“如此美人儿,谁见了都会动心的。” 确实,今晚的柳浮漓盛装打扮,像一朵娇艳的牡丹,散发着迷人的芳香。只是,如此华丽的衣服柳浮漓穿着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跟着宸妃一起行走于宫中。夜晚的皇宫,少却了几分金碧辉煌,多了几分神秘感。夏夜里,天上繁星点点;天幕下,宫灯连成一遍,将整个皇宫辉映得绕如白昼一般。灯火,繁星,天上地上遥遥相望,装饰着这夏夜。 不知道名字的宫殿处,彩衣婆娑,莺歌燕语,好不热闹。宸妃到时,许多妃嫔起身问安,宸妃满脸笑容以待,像是对这种情形已经司空见惯了。 然而柳浮漓不是宸妃,也非宫中一般妃嫔,因此一一向众多妃嫔行礼,如此下来,夜宴还没有开始,柳浮漓就已经有了想离开的想法。对这种由虚伪而堆砌起来的看似高贵的一切,里面充满着满是人性的狡诈与阴险,对这一切,柳浮漓没有想面对的心情。光是像现在这样作为一个局外人来看就已经很累了。只是其他人不一样,身在局中并以此为乐。 宫中一众妃嫔都没有见过柳浮漓,初次见面又见她跟宸妃甚熟的样子,因此都过来与她攀谈。柳浮漓对这种场面不会应对,但如若对妃嫔冷淡又怕招来话柄,只能一一相笑。而宸妃,似乎并没有要帮柳浮漓的意思。所幸没多久,就有太监高声喊叫:康安王爷、康安王妃到!众人的注意力就又转移到了王爷王妃那里去。 也对,康安王爷与他的王妃常年在外,康安王府也并没有常常在那居住,皇宫更是到的少之又少。但虽然如此,康安王爷的存在却是不容忽视的。早在先帝的时候,这位最小的皇子就深得喜爱,更有传闻先帝曾想传位于他。但后来,当上皇帝的依然是曾经的太子,如今的皇上,而对康安王爷所以的传言也随着他的离朝新帝的登基而没了下文。 而令妃嫔想不到的是王妃与柳浮漓也很相熟,使她们对柳浮漓的身份更是引来众多猜想。待到知道是龙曦的妻子后,众妃嫔的心才稍稍放下。心想一个宸妃已经令她们疲于应对,再来一个柳浮漓,皇上更是对她们视而不见了。 有龙知书在身边挡着一众妃嫔的骚扰,柳浮漓的心情好了许多。看着皇宫这个看似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看着那些个打扮得争妍斗艳的妃嫔,再看看康安王爷与龙知书,柳浮漓打从心里为龙知书感到高兴。皇宫这个地方,或许更适合宸妃生存,而像龙知书,外面的天空才更适合她。 原本喧闹的环境因为一声尖尖的高音而变得寂静起来。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到! 所有人离座起身,齐声高喊:臣(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只听到一声浑厚的声音想起:请起。皇上昂首走到那高高而显贵的座椅上,他的右边是他的皇后,左边是宸妃,再往下,是康安王爷与他的王妃,其他的位子坐着其他半红不紫的妃子。而柳浮漓,龙知书牵着她在她身边坐下。 “十一弟,你在外游玩这么久了,是该回来了。” 皇帝的声音响起,每个人都悄眼向康安王爷望去。只见他一派超然的神态,眉宇间散发着阵阵英气,身上无一处不显现出皇家的尊贵来。 “皇上,臣弟惯了置身于山水之间。皇上,臣弟的性情你该是最清楚不过了。” 神态没有任何改变,话语的口气也丝毫与平常无异。皇上与康安王爷两人互相对望一眼,两人的神色有几分相似。皇上举起他手中的玉杯向康安王爷一挥,瞬时所有人都举起手中的杯子。瞬间整个宫殿中觥筹交错,把盏言欢,言笑晏晏。 没多久,皇上的眼光扫过在做所有人之后发现了一张新鲜的面孔,清艳脱俗。 “十一弟,何时又娶了个美人啊?” 口里满是戏谑的口气,心里倒有几分诧异,满以为他的十一弟只会终生只娶龙知书一个,果然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皇上见笑了,这位是宸妃之弟龙曦的妻子。” “哦。”皇上别有意味地笑了笑,把脸转向宸妃,“爱妃的弟弟果然有福气啊。倒也是十分相衬的一对呢。”没等宸妃有所回答,又把脸转开,“抬起头来。” 众人都是微微一异,皇上为何对龙曦的妻子如此关心,仅仅是因为与宸妃有关?但是皇上金口一言,谁敢说个不字。 龙知书稍稍抓着柳浮漓的手,示意她安心。柳浮漓从座位中起身向皇上盈盈一福后微微抬起头,一双眼睛澄清地看着皇上。但虽如此,柳浮漓心下里还是满是惧意,在她面前的,是掌握着整个天下与所有人的生死大权的高高在上的皇上,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 没有人敢说话,皇后只是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宸妃。皇上的神情充满着玩味,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做中也有一人在紧盯着柳浮漓,眼中充满了欲望。今晚的柳浮漓很美,宫灯的映照中,那种美显得有点不真实起来。 “在宫里好好玩儿,不要虚进了皇宫。” 话说得极其自然却有不可违抗的威严在里面,柳浮漓心里一窒,平静的眼眸里隐着丝丝无奈,口中仍说着,“是。” 63.-皇宫夜宴(二) 六十三.皇宫夜宴(二) 夜宴依旧进行,欢歌笑语传遍整个宫殿。众妃嫔见大家的注意力已经从柳浮漓那里转离,每个人都使尽浑身解数出来迎来那个高高再上的君主的注意力。本来皇宫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如果想赢得君主的注意力就只有使尽办法,只要皇上能够看她们一眼她们的命运可能就会从此改变。这一刻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妃嫔,而下一刻却可能得到万千宠爱,成为下一个宸妃。 似乎皇天不负苦心人,也当真有一两个平时不惹人注意的妃嫔当晚就被皇上招了去侍寝。有许多妃嫔心里不满,却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表达出来,只能暗地里像那两个妃嫔投去嫉妒与狠毒的眼光。 而皇后依旧一脸平静,后宫这种事对她来说她早已司空见惯了。如果能这种事都不能容忍,她如何做皇后,任何统率后宫?而至于宸妃,脸上满是笑意,似乎十分赞赏皇上的行为。而又有谁知道,皇后与宸妃的眼神曾经也像那些没有得到宠幸的妃子一样狠毒。是在多少次磨练之后才能够淡然处之,相信只有她们自己心里知道。 夜宴几人欢喜几人愁的环境下结束。龙知书悄悄拉着柳浮漓的衣袖,轻声对她说:“深宫夜院,凡是莫管,珍重!” 柳浮漓感激地看着龙知书,知道她将在夜宴结束之后随康安王爷一起回王府。偌大的皇宫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柳浮漓只能靠她自己。 宸妃已经向柳浮漓招手了,柳浮漓起身向宸妃处走去。这皇宫,她才来不到一日,可已经度日如年了。她,什么时候能够出去呢?龙曦,他应该知道了自己此刻就在宫中了吧?他会怎么样?心里头竟然盼着龙曦的出现,希望他能够将自己带离皇宫。 往承欢殿的路上,灯火通明。宸妃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因为不用面对那么多人了,脸上的神色与刚才稍有不同。柳浮漓无语地跟着走。 “可还好不?” 原本静静的氛围突然被宸妃的声音打破,敛回所有心神,“谢娘娘关心,一切都好。”其实,在皇宫里哪还有好与不好的说法。想到这,柳浮漓心里竟然有一丝欣喜,为自己以后的人生不用困居在这个充满尔虞我诈的皇宫,为自己今后的生活不用以虚伪相待。 “难得进宫一趟,就听皇上的话好好在宫里多住些日子。宫里的生活虽不似外面的自在,但外面的也没有这里的奢华。” 可惜,柳浮漓宁要要那自在也不愿要这奢华。也可惜,宸妃要的只是奢华而不是自在。 回到承欢殿,宸妃叫宫女带柳浮漓去歇息就不见了人影。柳浮漓也知道,宸妃说什么她自己也只能做什么,随着宫女到了房间。屏退了宫女,繁华奢侈的房间只剩下柳浮漓一个人,显得特别的空荡。 寂静无声,死一般的沉寂。后宫这地方,有皇帝在的地方后宫的所有妃嫔才会展颜欢笑的时刻吧。皇帝不在那里了,剩下的只是一屋子的沉静,而且静得让人可怕。 高床软枕,暖和了柳浮漓的身体,而温暖的身体里,那颗心却并没有因此而多加一分温暖。皇宫啊皇宫,是不是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呢?当然,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柳浮漓只能在心里想想,说出来可能小命都不保了。 64.-寂寂皇宫 六十四.寂寂皇宫 偌大辉煌的皇宫,使唤不完的宫娥太监,吃不尽的珍馐海味,穿不穷的绫罗绸缎,也可惜,寂寂无法排挤的时光。皇宫里什么也不缺,唯独自在。柳浮漓走到哪里,宸妃命人照顾她的春柳就跟到哪里。 春柳长期待在宫中,见惯了宫里的场面,人也变得十分的冷淡,对着柳浮漓也是如此。每天都有一些得宠不得宠的妃嫔来见宸妃,那些明争暗斗柳浮漓无意听闻,宸妃也不勉强她,只叫春柳带柳浮漓到宫中一些地方到处走走。 皇宫确实很大,但是再大的皇宫对柳浮漓来说也只是一个精美阔大无比的地方,无法让自己真心展颜欢笑。 柳浮漓不知道自己被春柳带到了什么地方,春柳看她累了也不勉强,在一个栽种着满是荷叶莲花的地方停了下来。 带着夏日特有的闷热,风缓缓地吹过,送来莲花的清香,吹走几分闷热,带来了几分惬意,使人精神一阵。 春柳静静地站着,眼神望向远方,柳浮漓看着她的侧脸似乎带着无尽的悲凉。是啊,宫女落花满芳殿,然而只能一生困居宫中,从青涩的的小女孩到人老珠黄,看着其他人荣华富贵或者只能终老冷宫,不禁一阵动容。 “龙夫人。” 回过神来时春柳正看着柳浮漓,柳浮漓微微一笑以此表示没事。 “龙夫人,我们回去吧。” 看似请求的语气,实则却没有商量的地步。柳浮漓无所谓,点点头表示同意,跟在春柳的后面回去。被春柳挡住前面的视线因此一时不知道春柳为何突然停下脚步,却只听到一声“奴婢见过太子。” 太子的视线却越过春柳直视后面的柳浮漓,对着春柳讲“免”视线却一刻也没有从柳浮漓身上转移。因为春柳的身体微微蹲下,所以柳浮漓看到了春柳前面的太子,盈盈一福,“见过太子。”太子上前伸出手,脸上没有暴戾之色,“请起”。 柳浮漓不太清楚太子的性情,进宫之前与太子也并无接触,因此心里面对太子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夫人这是去哪啊?” “回太子,到宫里随处逛逛。” “宫里如何?” 皇宫里能如何,人人都以为进了宫就风光无限,但只那晚的夜宴,就已经让柳浮漓知道,能够被皇上宠爱的才有所谓的风光,而不被皇上宠爱的,却无限悲凉。由此推之,妃嫔尚且如此,一般的宫娥又当如何? “皇宫华美,到处充满着皇者之风。”再多的,柳浮漓知道不该说。 “住得可还习惯?” 柳浮漓心想太子是否太过于关心她了,但是对方是太子,做什么事自己也是不能管的。 “皇宫很好,只是我毕竟是宫外之人,在这里呆久了多有不便。” “无妨,你是宸妃召进来的,都是自己人,没有便与不便的说法。”太子摆摆手挡住柳浮漓的说法,“皇宫广大,怕是有许多地方夫人还是没有去过的,本太子愿做领路人,不知夫人可否赏脸?” 柳浮漓向春柳望去,春柳似乎并没有看到她的目光,在宫里,自身难保。柳浮漓想起龙知书的话,凡是莫理,也不要多说话,何况她今天确实有点累了,而且对方是太子多有不便,便委婉地说:“蒙太子赏脸本是我的幸事,只是今天出来得久了,怕宸妃娘娘担心。扫太子的兴当真无意,还请见谅。” 太子的脸上迅速闪过一抹失意,却也只是摆摆手说不碍事。视线一直看到柳浮漓离开的身影从自己的眼前消失方才转过头,嘴角挂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柳浮漓,他不管她是不是龙曦的妻子,他想要染指的女人就没有办不到的事。何况,柳浮漓对他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心,他倒想看看她有多大的能耐能够抵挡住太子的封号。 柳浮漓一直察觉到身后有一道炽热的视线跟着自己,使得她浑身不自在。皇宫这个地方使她感觉太累了,像是要在所有人面前都摆出一副虚伪的面孔以此来保护自己不被伤害的样子,然而,这样子生活太累了。 回到承欢殿,宸妃正像往日一样斜躺在太妃榻上,一脸的安详。然而,当柳浮漓回房后,她对着春柳睁开双眼时,双眼却迸发出异样的光芒来,脸上哪还有安详一词可言。 听完春柳的话,宸妃的嘴角挂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太子果然对柳浮漓有兴趣呢。那天在碟亭她就看出来了,之所有同意皇上让柳浮漓在宫里多呆几天就是为了让太子能够见到柳浮漓,吊起他的兴趣。 嘴角的那抹冷笑更浓了。如果太子有了兴趣就会想得到柳浮漓,为了这,她知道太子肯定会不顾一切手段。而她所要做的就是在一旁看好戏,到时再叫上皇上皇后以及朝中一两位重臣更佳。如果被人知道了当今的太子竟然抢夺朝臣的妻子,那会有怎样的后果?他的太子之位恐怕要花落他家了吧。 而整件事,最大的得益就是宸妃了。不费一兵一卒就将太子拉下位,而且,如果出了这样的事,柳浮漓怕是也不能再当龙家的人了。 春柳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宸妃脸上越来越浓的冷笑。进宫多年,早已学会了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能管,主子吩咐做什么,做奴才的也只能遵命行事而已。 65.-落英满芳殿 六十五.落英满芳殿 夏日的阳光惬意地洒在龙府的庭院里,龙曦正静静地站立在阳光下,任由阳光肆意地落洒在自己的身上。眯起狭长的双眼无目标地看着四周。 柳浮漓被宸妃召进宫到现在已经有半月了,似乎皇宫那边并没有要放人的意思。月影每天都有将柳浮漓的消息汇报给他听,知道柳浮漓并不喜欢宫中的生活,也知道他的姐姐宸妃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或许那确实是一个可以令太子下台的方法,但是目前太子下台对他们并没有多大的益处,更何况,他不容许宸妃打柳浮漓的主意。而太子自身难保还想染指他的女人,他的下场将会很惨。 一朵乌云飘过,挡住了太阳的光线。没有了阳光的照耀,龙曦那里一暗,让人看不清他脸上有什么表情。 是时候该回来了,知画也吵着要见她的嫂嫂呢。 冷峻的脸上浮起一抹笑,他的柳浮漓,该回来了。 皇宫,柳浮漓正垂坐在鱼塘围栏处。鱼塘里的鲤鱼不时翻涌游动,带起阵阵波纹,阳光照耀下闪现出金黄的磷光,将整个鱼塘弄得一片金黄。 在皇宫里居住了这么久,龙知书来看过几次,每次都几乎要跟她说一样的话。她也知道,龙知书虽然关心她,但她对自己的事也无能为力。但是,令她诧异的是,龙曦似乎对这件事不管不问。难道,他对这件事也当真一点办法也没有?但是,按照柳浮漓对龙曦的了解,这点事似乎并不能难倒他。然而他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说也奇怪,在这个皇宫里,柳浮漓心里想到的人竟是龙曦。 “夫人,这是刚做好的糖水。” 春柳将捧来的糖水放在一张石桌子上对柳浮漓说。柳浮漓回过头来,石桌上的糖水在冒着热气,送来甜美的清香。 “春柳,我等下再吃吧。” 没等春柳回答,头已经转回鱼塘了。春柳没有说话,站在柳浮漓身后一会儿之后就静静地离开了。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柳浮漓生活很简单,在皇宫里几乎没有什么事做,每天也就是赏赏花看看鱼,再多的也就是和她说上一两句话。这个人,确实不适合呆在皇宫呢。春柳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只是,想离宫怕也是没有那么简单,太子和宸妃都已经盯上了她。 良久才将视线从鱼塘转开。看那金黄的鱼塘太久了,眼神一下子对明亮不太适应,半眯起双眼看着糖水。春柳拿来的也是一番心意,端起糖水缓缓喝起来。将装糖水的碗放下,觉得头有一阵眩晕,难道是在阳光下太久了才会这样子的? 想将空碗端回起,才刚站起身眼前却一黑失去了知觉。 暗处,月影虽然想马上现身查探柳浮漓的情况,然而他也注意到了周围有人存在,因此他不敢贸然出现。眼瞧着从暗处飞快地走出一个人将柳浮漓托上肩膀迅速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心里一阵焦急。施展轻功跟上,心里有股不妙的感觉。等他停下来时发现柳浮漓已经被秘密待到了东宫,而且守卫森严。他要混进去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要在这种情况下将柳浮漓带走却有极大的困难。 看了一眼柳浮漓被待到的房间,运足全身功力而去,他要告诉他的公子夫人出事了。 那边,龙曦正在去皇宫的路上。半路里遇到月影就知道发生了不好的事,否则月影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的。简略地听了月影的话之后,龙曦只是冷冷的说了两个字:找死! 只见马车的窗帘布微微地摆动了一下,然而马车里却是空空如也,龙曦早已施展绝世轻功而去。月影不敢有所怠慢也马上施展轻功追去。如果柳浮漓出了什么事,他肯定难辞其咎。 承欢殿,宸妃一脸冷笑。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半个月怕也是太子所能忍受的极限了吧。转头一脸常态地对春柳说:“春柳,龙夫人说她想自己走走,所以你自己先回来了,是吧?” 春柳低垂臻首,也是一脸的平静,“回娘娘,是的。”然而眼神里却藏着一抹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伤感。连宸妃也不知道,她端给柳浮漓的糖水里被她下了药,是她亲手下的。她是宸妃的宫婢春柳,但她也是深爱着太子的春柳。那个人即使对她根本一点印象也没有,可是她却依然深爱着他。 命运真的很会捉弄人,当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婢时,受尽欺负,是他偶然地不经意地挽救了她那脆弱的生命,从此,她的心便深系于他。小心地珍藏着不让人发现,知道他想得到柳浮漓,知道柳浮漓是一个无辜的女子,知道自己这样子会悔恨一辈子,然而,只要是太子说的再怎么样悔恨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然而,她的心却也乏着刻骨的痛。 66.-东宫太子 六十六.东宫太子 东宫里,太子正站于床边看着床上的柳浮漓。那张脸,一如他初次见到她时那样,不沾染宫里一丝一毫的胭脂味,她不属于皇宫,她是龙曦的妻子,可他却想要得到她。他也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然而,看到眼前的人儿,心里渐渐扩张的兴奋掩盖住了心里的不安。 没有听到承欢殿那边传来什么消息,那个叫春柳的宫女知道应该怎么做。 走到房间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悄悄一按,一堵石墙升起露出黑黑的一道口子,点上蜡烛之后将床上的柳浮漓抱起进入了暗道,石墙自动回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皇宫依旧如初,柳浮漓的事像是根本没有发生一样。皇宫本来就是个是非之地,每个人心里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何况有些事是自己力所不能及的,能够保命就好。 然而,又有多少人躲在暗处悄悄看好戏? 东宫外,龙曦掠过层层森严的守卫,来到月影所说的房间。站在门外就已经感觉到房里没有人。心里感到有一丝奇怪,守卫虽多但也没有月影所说的那般森严,难不成已经将人转移其他地方?虽然奇怪但依然潜进房里,确实没人。看到床褥有丝凌乱,伸出手去抹一下床褥,有一丝温热的感觉从手心传来。 眼神冷冷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地方,手随脚步的移动而不断地触摸或拍打所接触到的地方。并没有花多少时间龙曦就找到了房里的暗门开关,看着石墙升起,毫不犹豫地一闪身进入了暗室。石墙回落,身影消失于暗处。 暗室两边的墙壁上火把已经被人点着,将整个暗室照得通亮。注意到地面有人行走过的痕迹,稍做辨别便跟着痕迹前进。这么点时间,太子应该做不出什么来的。虽是如此想,龙曦的脚步却不敢有丝毫的犹豫。 暗室的一间石室里,一张精美的床上正躺着柳浮漓。 无力地睁开双眼,发现映入眼帘之物全是陌生的景象,想起身却一点力气也没有。脑海里依旧残留着自己喝完糖水的那一幕,突然地眼前一黑然后就变成了这个样。不用做任何多想,柳浮漓就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妙。 眼角的余光只看到一个身影,有点熟悉却又说不出是谁。心里疑惑谁能够在皇宫之中安然将自己劫走?而且,劫她的目的是什么?第一个联想到的是龙曦。应该,与他有关吧。 知道自己动弹不得,饶是自己平时怎样的淡定,但此刻心里却满是不安,不知道自己会被作何对待,也不知道因为她龙曦会怎么样。 “你醒了?” 有声音传来,在石室里激起轻微的回音。柳浮漓只觉得这个声音挺熟的,但是却想不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你是谁?你抓我来想做什么?” 将头转向声音的发源地,倾斜的眼也只能看见倾斜的人。 “夫人这么快就忘记我了?” “太子!?” 行到近处柳浮漓才看清,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子。心里的不安慢慢扩散,贵为太子的他之所以要抓她是因为龙曦的关系吧?这些天在宫里对太子与三皇子的事也稍稍有所耳闻,而龙曦,是三皇子那边的人,对太子来说就是敌人了。 “我当真不想称你为夫人,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把我的魂给勾走了?” 太子走上前一只手摸着柳浮漓的脸颊,邪魅地说道,一双眼睛毫不讳忌地盯着柳浮漓。柳浮漓想转过脸别开太子的手,然而太子却不让她有任何机会转脸。 “柳浮漓何德何能让太子怜爱,望太子自重。” 心下里已经对太子充满了害怕之情,然而此刻也只能强作镇定地说着这样的话。 “哈哈,自重?本太子什么时候自重过了?”语气里满是不屑的口气,他是太子,除了他的父皇谁又能奈他怎么样?皇位与天下迟早都会是他的。 “你是太子,如果让人知道了你妄想染指朝臣的妻子,这等违背世间常理的事世人又怎么会原谅你?天下臣民必将对你失去信心。试想皇上还敢将天下交给你吗?太子又何苦为了区区的一个我而做到如此呢?” 眼睛直视着太子,“请太子趁如今还没有铸成大错之前将我送回承欢殿。” 太子又是一阵大笑,“你以为我当真愚蠢至此?有谁看见是我劫了你?我为何要劫你?夫人,我们可是一点交情也没有哦。还有,就算你不见了,也是宸妃的责任,与本太子何干?” 越发笑得猖狂起来,然而大笑之下却难掩心里的一阵惊慌。确实,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想得那么多,他只想得到,只想得到。而且,他也想,他平时与柳浮漓几乎没有什么接触,就算不见了又有谁怀疑到他的头上?龙曦的仇敌那么多,一两个找上门来也是常有的事。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宫耳目众多,能做到密不透风是跟本不可能的事。” “那有如何?如今你身在东宫的密室里,谁又能够找得到这?” 太子低头俯身几近贴着柳浮漓的脸。一阵幽香传到太子那里,忍不住吸气,整个人也越发地往柳浮漓身上挨去。 柳浮漓努力地挣扎却毫无用处。突然地却身体一轻,太子已然站了起来,一脸警戒地看着石室的入口处。 “既然来了就请现身吧。” 不管是谁,柳浮漓此刻对他都充满感激之情。但却是没有看到有人进入石室来,却听到冷冷的声音响起,“东宫的密室也不过如此啊。”柳浮漓心里一震,这个声音,是龙曦。 “龙曦?早该想到你会找到这里来了。”太子自嘲地笑了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话虽这样说,然而观其口气却并没有多么的震惊,倒像是对龙曦的到来胸有成竹般。 “太子,窥觊有夫之妇的代价可是很大的。” 龙曦倏然地出现在石室的门口处,柳浮漓的眼睛一亮,原本不安的心因为看到龙曦的出现而变得有些安定起来。似乎有他在什么事都可以迎刃而解的样子。 “哈哈……什么代价?最严重的也就是死!可惜,我知道父皇不会杀我的,最坏的也就是会废了我太子的称号,这不很顺你跟三弟的意吗?如果真落得个这样的结果,宸妃肯定会笑得直不了腰。” 龙曦冷眼看着太子,今天的太子似乎有点不一样。明争暗斗那么多年,虽然不济但也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是一时之间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妥。 龙曦径直越过太子走到柳浮漓那里横抱起柳浮漓,待到石室门口处时蓦然停下,没有回头,“想必此刻东宫的门前已然排列着宫中的侍卫了吧。”身影消失在石室处,太子没有追来,奇怪地也没有说任何话,一切太过顺利得让龙曦心底的疑问渐渐扩大。然而,怀中的人儿紧紧地缩在自己宽阔的胸膛前,目前应该做的就是要将柳浮漓平安带回龙府。 缩在龙曦的怀里,柳浮漓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眼泪不知道是因为可以摆脱了太子而流下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在脸颊上流淌着。 密室门口近在眼前,龙曦按下暗门,石墙缓缓升起,光亮像寻到了宣泄口一样肆意地照射进密室里。一下子的不适应使两人都眯长了双眼,危险就在顷刻间降临。 早已埋伏好的高手瞬间出击,龙曦凭借本能的反应以及本身的功夫以此抵挡。只是对方有备而来又抢占先机,而他,怀抱柳浮漓,只能单手搏斗,渐渐地落了下风。 柳浮漓的头被龙曦埋在他的胸前,因此她不知道情况如何,却也感觉到龙曦处境的不妙,心里又是担心又是着急,怎么刚出了密室又遭人暗算? 就在对方以为胜利在握的时候,因为月影的出现而改变的战局,此刻,处于下风的不再是龙曦。但是那人却也是一招狠过一招,招招狠毒,像在抱着必死的决心在打的样子。可能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活路可走,眼中的杀意更浓。凌厉的刀锋直逼月影,月影招架起来也颇为吃力。就在月影疲于应付的时候,那人趁此机会迅速地将自己的左手一挥,从袖子中射出暗器直奔龙曦而去。龙曦单手一挥,暗器砰然落地。令人始料不及的是,暗器落地之后“砰”的一声,升起袅袅白色烟雾。龙曦将柳浮漓的头埋的更紧之余也摒住呼吸以防中毒。 也在这时,月影瞄准机会一举拿下对方。那人见龙曦将暗器挡下后升起白烟袅袅,冷冷的眼神直射龙曦,像尖锐的剑锋般逼人。没有来得及问上一句话,那人已经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直待这时,房外面的侍卫冲进房里来,高声说奉皇上之命软禁太子。 龙曦只说太子在密室里后就抱着柳浮漓离开了皇宫。太子的事宸妃会按她的想法做,而太子下场可想而知。只是他的宸妃姐姐一门心思想废了太子,殊不知铲除了眼前的敌人之后,暗处的劲敌更是防不胜防。 回到龙府,见到了久违了的华莲,柳浮漓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原本觉得像是一个鸟笼的龙府此时看起来也觉得不怎么讨厌,相对于那个令人心寒的皇宫,柳浮漓倒想呆在龙府。 惊魂已定的柳浮漓看向龙曦,却只见龙曦脸色有些苍白,一股不安油然升起。 对上柳浮漓不安的眼神,龙曦神情安定地回望着她,是在叫她安心。没有来得及让她对他说上些什么,龙曦在对华莲说完要好好照顾柳浮漓之后身影就渐渐从柳浮漓眼前退去。只是,柳浮漓那眼里不安的神情却越发地浓郁了,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一样。 67.-被废的太子 六十七.被废的太子 太子被废,原因是生性残忍暴戾,上不能为国分忧,下不能体恤民情,实乃不是太子的人选,不堪以继承大统。 似乎在一夜之间,东宫土崩瓦解,昔日的风光随着太子的颓落没了踪影。这就是皇宫,这就是朝廷,这就是世间炎凉。有权优势时,众人巴结的对象。无权无势时,唯恐避之而不及。此时此刻,东宫的门前一改往日的热闹,冷清得让人郁结。 太子已经被废,当然,只有太子能住的东宫也没有了主人。昔日的太子,如今的大皇子刘安。 刘安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深深的庭院里。夏日的阳光如此炽热,刘安却没有一丝热意。经过这一次,刘安像是脱胎换骨一样变了一个人,往日的暴戾似乎在这一次被废后也慢慢磨去。不是他想改变,而是有些事容不得他不去变。 刘安本也知道三皇子要去他争,可是他心里一直认为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然而,这一切只是他天真的想法。自己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当没有了价值就会被弃。哀莫大过心死。他的心没死,然而却早已千苍百孔。 他知道宸妃想利用柳浮漓逼他父皇废了他,他不介意将计就计,反正柳浮漓确实也合他的胃口。龙曦的出现他早已料到,但龙曦能够出得了东宫的门却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他想在太子之位时想做的事已经做到了,剩下的谁去争谁去斗,他管不着,但他能抱手冷眼旁观。 寒冰一样的笑意盈现在刘安的脸上,连夏日里炽热的阳光也退避三分。 承欢殿里,宸妃心情愉悦。太子刘安终于被废,她的儿子三皇子将是太子的最佳人选。如今在后宫,人人对她比之往前更胜三分,连皇后也没有得到像她这样的待遇。想到这,宸妃的嘴就忍不住地想笑。 “柳浮漓怎么样了?” 这次事情得以顺利进行,宸妃还当真想感谢感谢柳浮漓。 “回娘娘,龙大人亲手将夫人从东宫里救出,现在已经在龙府里修养了。” 春柳回答得极其平静。早已看惯了宸妃的嘴脸,然而一个宠妃一个宫婢,两人的身份天渊之别。知道柳浮漓最后没事,春柳的心倒有安慰。知道刘安被废,心里反倒没有伤感。要做皇帝就得残忍,自古以来皇位就是用无数的尸骨堆积而成的,踏上皇权的道路充满的腥风血雨,刘安能够从中抽身,她觉得那是幸事。 安静地退出承欢殿,宸妃那虚伪丑陋的嘴脸她已经不想再看见。心里头倒有点想念起柳浮漓来,脸上总是淡淡的表情,对所有的一切都看得那么从容,看着她就让人心里有一股安宁的感觉。可笑的是,宫中生活一向缺少的就是所谓的安宁。皇宫是个什么样的环境?是个能让最简单的人变成最复杂的地方。 眼角的视线又不经意地越过层层高高耸起的琉璃瓦,泛着金碧辉煌的光芒,然而眼睛只专注与那高广的天空。春柳想出宫,然而没有皇上的旨意那个想法只能是天方夜谭。 脚步像是不由春柳牵引的一样往刘安此刻所住的别苑走去,那个别苑,对被废的太子来说也相当于后宫妃嫔的冷宫,进了那想要再恢复从前那个样子,也是难上难。 清冷得连个守卫也不多见,轻易地就进入了别苑,看见刘安正独自坐在庭院里,背影看起来充满着萧索之意。然而当春柳行礼之后刘安回过头来,却没有想象中的萧索,相比之下,脸上竟隐隐益着以前所没有的光彩。 刘安记得春柳,就是他要她给柳浮漓放药的。 “回吧,别苑这个地方可不是谁都可以来的。” “春柳想看来看看大皇子缺些什么好让春柳准备。” 想多看一眼心中挂念已久的人,这个也不算是什么借口了。 大皇子?是啊,太子的称呼与自己无关了。倒有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春柳,皇宫是个什么地方,那帮宫娥太监也是个势力眼,哪个得宠就巴结哪个,可如今他是被废之人,倒没想到还有人会来问他需要些什么。 “可以的话,想见见父皇。”嘴角挂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但那只令春柳以为刘安还未死心,因此想见到皇上求情。“走吧,我想清净一下。”没有再理会春柳是否还在别苑了,刘安径自坐了下来,半眯起眼睛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春柳告退。春柳以后会常来的。” 刘安眼角的视线瞥到那一抹淡绿色的身影消失在别苑里,玩味地想着春柳最后的话语。以后常来?他知道春柳是宸妃身边的宫婢,也并不担心春柳会是宸妃派来监视他的。而且,他一直知道春柳心系于他。对这种事情即使对方是一个宫女,又怎可瞒过他的眼呢。而他自己也不正利用了这一点来劫走了柳浮漓了吗。想到柳浮漓,不由一笑。应该远离了皇宫了吧,龙曦会保护好她吧。 嘴角的笑意越深了。所有人都以为他输的一败涂地了,然而却又有谁知道,他的输也有他自己故意的成分在里头。但是,至此,他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已然失去了所有的想法,那条满是血腥与权谋的路还是让其他人去走吧。只是,他不能保证,那条路上的某些人能否可以像他这样只是成了被废的皇子。 不日,皇上的旨意下达,封刘安为安王,仍在别苑居住。 68.-淡淡地 六十八.淡淡地 龙府,一如平常。 柳浮漓的房间里,华莲正在为柳浮漓梳妆。 “夫人,我怎么觉得你自打皇宫回来后整个人好像变得开朗了一点。” 柳浮漓的改变倒不是很大,仍是淡淡的表情,仍是淡淡的笑,然而华莲却觉得柳浮漓那时不时出现在眉宇之间的隐忧出现得越来越少了。看到这些,她心里倒也是欢喜着的。只是好奇柳浮漓为何去了一趟皇宫之后会有这么个变化。 “华莲,我也觉得从皇宫回来后你心情甚好啊。” 难得地柳浮漓会打趣华莲,然柳浮漓说的也是实话,华莲心情确实甚好。她的小姐华子君找到了意中人,看着华子君好她也开心。而且,她自己也找到了意中人,不像柳浮漓那样爱得那么痛苦,而是两人互相爱慕,郎有情妾有意,没有所谓的第三方的存在。而那个人,就是林泽恩。 华莲有些不好意思地脸红,柳浮漓一看她这副娇态就晓了七八分,也不打算问到底,能有属于自己的一份情感也是一件好事。 “夫人,好像四小姐来了。” 华莲透过打开的窗户看到一路跑过来的龙知画。龙知画确实很是喜欢柳浮漓,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就来找她的嫂嫂,总缠着柳浮漓,倒也不嫌柳浮漓话语不多。 没有等华莲为她大开门,龙知画就已经自个进到房间里来了。 “嫂嫂。” 清脆的语气满是欢喜的味道,一下子就拉着了柳浮漓的手。 柳浮漓也满是疼爱地摸着龙知画的头,明明相比之下她大不了龙知画几岁,然而龙知画看起来却依旧像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而她呢,早已远离了所有的童真。 “嫂嫂,你这几天有没有看到哥哥?知画好多天都没有看到哥哥了,哥哥说要带知画出去玩的。”撇撇嘴以示抗议,她的哥哥对她说话从来说话算数,可是她真的好多天都没有看到她的哥哥了。虽然在她的眼里她的哥哥一向很厉害,然而心里还是为这么多天没有看到哥哥而担心起来。 说起龙曦,柳浮漓也觉得她已经有好多天没有看到龙曦了。原本万烟离开龙府后龙曦就几乎每天都看到龙曦有事没事地出现在她眼前,而从皇宫回来后的那几天也时常见到龙曦,但是最近这几天倒真的一点踪影也没有看到。心里也是和龙知画一样为龙曦担忧起来。 “知画乖,哥哥说不定有什么事要做呢。”安抚着龙知画也安抚自己那颗担忧的心。柳浮漓或许还没有意识到,她的心已经不知不觉地向龙曦靠拢了,她已经会为龙曦而担忧,会因看到他而心安平定了。 “我好像昨天看到公子在书房里,连晚饭也是下人端进去的。” 华莲在一旁说着。她昨天从那半掩半开的窗户处似乎看到龙曦在书房里,也看到有下人将晚饭端进书房里。 “书房?我去了好多次都没有见到哥哥。” 龙知画半信半疑地看着华莲,一听龙知画这话华莲也只好做推测地说,“或许小姐去的都不是时候,公子刚好出去了因此没遇到。” “嫂嫂,我们去书房找哥哥好不好?” 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恳求的意思,柳浮漓点点头说好,龙知画即刻拉着柳浮漓的手就往外走,她心里确实想看到她的哥哥好让自己那颗担忧的心能够放下来。在这个龙府里,龙知画最亲龙曦了,如果说她不想谁出事,肯定第一个想到的会是龙曦。 待柳浮漓,龙知画和华莲三人来到书房门口时只见书房门口处站立着林泽恩林泽沐。华莲的眼睛悄悄瞄向林泽恩,清秀的小脸早已升起一片红晕。 林泽恩林泽沐两人为难地看着眼前出现的三人,龙知书与柳浮漓都是龙曦所重视的人,然而他们的任务确是不让任何人进入书房。 看着林泽恩林泽沐两人脸上为难的神色,柳浮漓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龙知画知道她的哥哥就在书房里,而林姓兄弟却不让她进去她哪里肯依。在那里软磨烂缠着叫他们让路,见两人丝毫没有退步的样子时小姐脾气发作起来,但仍是个心地好的姑娘,就算小姐脾气发作也不见得说出什么侮辱人的话语。 正当龙知画跟林泽恩林泽沐如何如何的时候,书房的门“咣”的一声打开,走出来一个清瘦的老头,缓缓地开口:“让她们进去。” 林泽恩看看老头,然后让开了路,龙知画雀跃地冲进书房。柳浮漓看了眼老头,在龙府里没有见过的人太多,对老头的出现倒也没怎么惊奇,只是看着老头,她心里的不安确愈来愈浓了。 微微颔首看像老头之后,柳浮漓也进入了书房。 一进到书房就看到龙知画正亲昵地搂着龙曦的胳膊撒娇,满脸的高兴,见着了她的哥哥,她的担心早已放下。 而龙曦也只是任由龙知画搂着他的胳膊让她撒娇,脸上出现溺爱的神色。知道柳浮漓已经进来,抬眼向柳浮漓望去,一如常态。冷冷的神情中带着些柔和,这是龙曦。然而虽然已经看到了龙曦,柳浮漓却并没有像龙知画一样将悬着的心放下,隐隐地有股不好的感觉萦绕在心头,却说不出大概。 “你来了。” 龙曦淡淡地开口,仿佛两个相识已久的知心人。 “嗯。” 柳浮漓也是淡淡地应着,再多的语言对他们来说也是无所谓的吧。 龙知画看着她的哥哥与嫂嫂,脸上笑颜如花般绚烂。 只是柳浮漓与龙知画两人都没有听到,此刻,书房的外面,一声颇为沉重的叹息声响起。 69.-光明从眼前消失 六十九.光明从眼前消失 盛夏的阳光炽热无比,照得人睁不开眼睛来。然而,龙曦透过书房的窗户,仰脸抬头看着高远的天空。阳光肆意地洒在他的身上,炽热的感觉从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传来,然而,那仰望天空的双眼却并没有合上。 他现在,看不到光明,他的眼睛,瞎了。 从东宫回来后的那几天,眼睛就一直不适,已经马上吩咐人去找当世有名的陆神医回府。然而,那个陆老头性情古怪,硬是拖了好久才来。这样一来,病情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耽误了好时间,使得情况恶化。 在最初的几天,眼睛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像。那个时候曾不动声色地去别苑找过被废的太子,刘安,安王。然而昔日以脾气暴戾见长的安王却一改常态,只是一脸高深莫测地对着他。 “龙曦,你让我被废,一双眼睛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没有再多地与安王讲话。知道是安王下的毒,却不知是何时所为。 安王那个时候望着龙曦的背影得意地笑。那毒确是他下的,却也不全是。那天东宫的密室里,所有火把燃烧时都会释放出无色无味的毒气。本来如果只是单单吸入火把里的毒气也是不会中毒的,最多的就是会头痛个一两天。然而,当龙曦从暗室里出来后遇到的埋伏的人。还记得那瞬间的暗器不?暗器被龙曦打落地上,却升起一阵白色烟雾,那个也是毒气。 本来柳浮漓也该中毒的,然而在春柳端给她的糖水里,除了蒙汗药之外还有解药,因此他并没有像龙曦一样。而龙曦,在密室里不知不觉地中了毒,出了密室之后虽在升起烟雾时屏住了呼吸,然而那毒气却并不只是单一地从口中进入。两种本来都没多大毒性的药物混合在了一起,发挥了另一种药性,剧毒。虽也不会要了中毒之人的命,然而却会让中毒之人从此光明不再。 那双眼睛依旧漂亮,然而所看之物却没有焦点,显得有些空洞。 他眼睛看不见这件事没有让柳浮漓与龙知画知道,当然,他的爹娘也不会知道。有些事,他只想自己承受。 “曦。”是三皇子的声音,“陆神医怎么说?” 三皇子得知龙曦的事情后已经马上从皇宫里出来了。宸妃的事他也是知道的,然而他却什么也不能做。 “在找办法。” 冷淡地开口,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般。“皇上已经封刘安为安王了,看来皇上也并没有放弃他啊。” 眼睛虽然已经看不见了,却也是没有一刻将自己从那些事中解脱出来。 “嗯,父皇此举确实让我诧异。一直以来以为父皇不喜欢安王,没想到他被废不久就即刻被封为安王了。” “你让宸妃她收敛一点,水至满则会溢,如果她不想我们成为下一个安王的话,近期之内最好安安分分的。” 想起宸妃对安王的算计,脸上的神情变得冷冷的。他已经越来越厌恶这些个阴谋诡计了,整天算计来算计去,除了为自己积累了众多敌人外,他究竟得到了些什么?名利?权势?殊不知那些也只是仅凭一个人的一句话就可以否定全部。也难怪,为了成为那一个人,为了站上权力的顶峰,无论做什么也无所谓了。 三皇子的心一窒,感受到龙曦语气里的冰冷。虽然已经习以为惯,然而却感觉现在的龙曦似乎更冷了,是自己的错觉么?龙曦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这一边的,这一点毫无疑问。他已经习惯地依赖龙曦了,而且,他从心里也是将龙曦当朋友看待的。此次的事情,他也很不好过,然而,身处皇宫,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允之”,龙曦淡淡地叫着三皇子,身体却依然没有动,“你想当皇帝吗?” 不知道为什么龙曦会这样问三皇子,现在想起来,他似乎从来都没有问过三皇子这个问题,而他自己,也一直没有想过问。但现在,他突然地想知道三皇子的想法。 三皇子又是一窒,想当皇帝么?也曾在静静的夜里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对于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仿佛就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般让他与众多兄弟明争暗斗。可是,他心里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他当真想要的。从他一出生,他的母妃就一直跟他说,皇位应该是他的,他要去争。这么多年来他也一直是这样子做的。 但是,如今听到龙曦这样问,那些彷惶又不断地冒出来了,充斥着全身。 三皇子向龙曦望过去,阳光照在龙曦的身上,脸上泛着光,眯起双眼的三皇子依旧看不清龙曦此刻是什么表情。 “如果想,就不要有任何的犹豫。” 没有等三皇子回答,龙曦冷冷的声音已经响起。一个人如果有了犹豫,就像一把生了锈的剑,拿着这样的剑如何去斩将杀敌?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任时光静静从指缝中间流逝。 只是,安静也并没有持续多少,书房门外就已经响起了龙知画快活的声音。 龙知画知道今天三皇子来找她的哥哥,一大清早地就跑去柳浮漓那拉着柳浮漓一起往书房这里来了。 书房的外面依然站着林泽恩林泽沐,两人却已经没有再挡着柳浮漓她们的路了。 敲敲门不等里面的人有所回答,龙知书就已经率先打开门而入了。 “哥哥,允之哥哥。” 小女孩特有的娇态显现在龙知画的脸上,原本就长得十分俊俏的龙知画现在看起来更是好看了。 柳浮漓知道龙知画口中的允之哥哥其实就是三皇子,盈盈地福了福便向龙曦望去。 此刻龙曦已经从窗户那离开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他感觉有一道目光正看着他,知道是柳浮漓,凭感觉地对上了柳浮漓投射过来的目光,只是她看不到,柳浮漓的目光里有着几分隐忧。 柳浮漓总觉得有什么事已经发生了,却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心里的担心却一刻不少。虽然看到龙曦望过来的目光,却隐隐觉得那眼神里缺少了点什么,可是,具体是什么她却又说不上来。 四人中最快活的就是龙知画了。龙知画小小的心里藏着对三皇子的爱慕之情。她从小就看着三皇子来找她的哥哥,一直觉得三皇子俊朗儒雅,对人又极好,虽是皇子却没有一点皇子的脾气。 三皇子也是宠爱地看着龙知画。宫里不是没有妹妹,只是没有一个能像龙知画一样自然地对他。但是,那一份宠爱只是装着像是对妹妹般的感情在里面。龙曦曾跟他说过,龙府里有一位妃子就已经够了。而他也觉得,龙知画确实不属于皇宫。 “知画,允之要回宫去了。皇上最近在为他物色合适的人选呢。” 一听三皇子要回宫去了龙知画的小脸就垮了,再听皇上要为他物色人选,一双大大的眼睛就快溢出水来了。 三皇子明白龙曦的意思,便告辞回宫。龙知画追着说要送一下,也离开了书房。这下子,书房里只剩下柳浮漓和龙曦两个人了。 两个原本就是话少的人,如果没有人先说话,估计会沉默上一天也不一定。 “听说很多人到华府上门求亲,均被华子君回绝了。” 龙曦平静地说着,柳浮漓见过华子君的事他都知道。只是,他对华柄会拒绝所有上门提亲的人有所好奇。按照华柄的个性,怎会如此。而且,华子君属意的人是谁?他派人去查后发现那人竟是四皇子。 “听华小姐说你已经有托付终生的人了。” 说起华子君,那时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一幅幸福的样子,只是不知现在如何了。 “听你的口气似乎并不怨恨她啊。” “她也没有做错什么,并不能怪她。” “那么,华柄呢?” “那样的人做的都是些害人的事情,早晚会因此而遭到报应的,只是无辜了四里乡。” “想四里乡吗?” 想。怎么会不想呢,那里毕竟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尤其是进过皇宫一趟后更发觉四里乡外的地方太过于复杂了,人间的丑态总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她的身边,她感到疲乏,每当此时总会想起四里乡的那种简单的生活。 没有听到柳浮漓的回答,答案却早已知晓。只怕,柳浮漓在想起四里乡的同时也会想起段瞳吧。自从那一晚之后段瞳就从四里乡消失,他没有派人去查探他的踪影,那样的人少点出现在柳浮漓的面前对他也是好的。 “小馒头和他奶奶被刘书接走与他一同生活了,如今四里乡已无人居住。” 龙曦将奶奶的情况告知柳浮漓,也想她对奶奶和小馒头放心。那一对老妇孩童如今也生活安稳,何况龙曦暗地里也叫人多加照顾他们了。当然,对这一点,龙曦并没有对柳浮漓说。 听到奶奶他们的消息,知道他们现在与刘书一起生活,柳浮漓心里对他们的牵挂少却了半分。刘书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希望他们往后的生活能够平平安安。 想了好久,柳浮漓还是决定将心中想要问的话从口中说出来。 “龙曦,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柳浮漓淡淡地问着,然而语气里却隐含着担忧。龙曦的心一震,她注意到了么?心里有些欢喜,她已经能够将目光稍微地放在他身上了。然而却依旧装作一脸常态地样子,也是平常的语气说,“你多想了。” 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眼睛已经无法看到她的样子。虽然欢喜她能够为自己担心,但也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而且,他也不想他现在瞎了这件事被更多的人知道。 虽然听到龙曦这样的回答,然而柳浮漓心头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少。依稀觉得龙曦的眼神与别日有所不同。 柳浮漓没有多问,既然龙曦这样子跟她说自有他的想法。 70.-告诉你件事 七十.告诉你件事 没有什么事是能够瞒一辈子的,而龙曦的事,也是。 如果不是陆神医说,柳浮漓确实不会知道龙曦眼睛的事情,然而,陆神医毕竟跟她说了。 也记得那是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当她见过龙曦之后往庭院的方向走去。庭院那里,站着个老头,正是那天在书房外面的那一个,也正是陆神医。 “夫人可好?” 陆神医很自然地和柳浮漓打着招呼,柳浮漓与他不相识,但也算见过面。 “谢老先生关心,一切还好。” 柳浮漓看着陆神医,隐约觉得她心里感到忧虑的那些事情和眼前的人有什么关系。也只见陆神医笑笑然后对她说:“老夫告诉你件事,龙公子的眼睛瞎了。” 觉得陆神医这句话带着戏谑的味道,然而神情却极是认真,一时之间让柳浮漓分不清真假,然而心里却是猛地一缩。他的眼睛瞎了?什么时候的事? 等柳浮漓回过神来时,庭院里那里还能找得到陆神医,只剩下柳浮漓一个人在那了。感觉心里有股什么东西将自己堵住了似的,一阵难受。一时之间思绪混乱理不清头绪。夏日里猛烈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照射在柳浮漓的身上,却浑然不觉。 她需要理清一下思绪。可是,她理不清。脚步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往前走,柳浮漓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去,然而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等真正的停下来时,愕然发现,她正站在远远一角透过书房的窗户偷看着龙曦。 龙曦好些天来都将自己困在书房里,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些什么。说来可笑,她从来没有主动去了解过龙曦的生活。她总只是关心自己的那一方天地,总将自己锁在一处,像在等着别人去看望,而她,却从未试过自己往前踏上一步。 龙曦负手而立,傲然地站在窗户前。阳光没有照到窗户那里,柳浮漓看得龙曦甚是清楚。 远远看去,此时的龙曦与平常没有任何区别,一双眼睛仍旧晶亮,实在不像是瞎了的表现。然而,陆神医有什么理由要对自己说慌?回想起从皇宫回来后的日子,自己的心神总是不宁,难道就是因为这?想起那天林泽恩他们不让她与龙知画入内,难道也是这个原因?可是,这么多天以来,也与龙曦面对面地说过话,却一点痕迹也没有发现。是龙曦掩饰得太好,还是她太迟钝?或是陆神医在无中生有。如果是,她宁愿是后者。 柳浮漓离得远,龙曦没有感觉到远处的柳浮漓正在看他。这些天来已经慢慢习惯了黑暗。原以为失去了光明会是件异常痛苦的事情,但是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虽然看不到了,然而听觉神经却更灵敏了。原来上苍总是得此失彼的。虽如此,他也还是希望眼睛能够重见光明。那双眼睛还有太多的舍不得,它还有太多的东西没有看。 黑暗之中,似乎只能感知到自己一个人的心神。那不是安宁的表现,里面满是寂寥,满是落寞,只是冰冷,没有一点点可以触摸的温暖。 柳浮漓觉得她的眼光明明就对上了龙曦的视线,然而两人却没有任何眼神的接触,对方像是对她视若无睹一般。看到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空洞,心不由一紧,那个人,当真瞎了。为何而瞎的? 毫无疑问地,是从把她从东宫里带回来后才瞎的。如此作想,柳浮漓只觉得整件事情就是由她而起的。心里的愧疚感以及微微泛着的心痛感充斥在心头,眼泪不知不觉间滑落。不忍再看那双空洞的眼睛,掉头,转身,不动声响地回房间里去。 书房里,龙曦只觉得像是有什么人在注视着自己,那视线却突然地消失,剩下一丝哀愁的气息在萦绕。难道,她已经知晓? 脑海里立马就想到了陆神医。如果柳浮漓当真知晓此事,那么将这件事告诉她的无疑肯定是陆神医,只有他,才会不听从他的命令。 没有多想,感知到月影的气息在身边围绕。 “康安王府如何?” 从皇宫回来后月影就被龙曦派去监视康安王府了。 “一切正常。王爷似乎准备过些时间又携王妃游历山水而去,而且,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与王府有什么接触。而王爷也如从前一样,对朝政不闻不问。” 一脸冷傲地听着月影的汇报,一切如常。果然是自己多虑了,王爷并不是那种将权势看在眼里的人。如果他想争夺权势,也不应等到如今。那么,隐藏在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敌暗我明什么不利啊。 “管子海呢?” “与安王也并没有任何联系,像是完全切断了与安王之间的一切似的。目前也只是每天呆在府宅里,并没有什么异常行为。” 从前东宫的谋士,在东宫失势后却不闻不问,任人看起来都是假的。管子海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犯这么浅显的错误? “继续盯着,不能错过任何细节。” 月影刚想退下,龙曦却又开口道,“还有,给我好好查查华子君失踪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四皇子这几年来的事也给我好好的调查清楚。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下去吧。” 知道月影已经离开,龙曦的眉宇微皱,看来他应该拜访拜访一下康安王爷啊。 房门外,陆神医在准备开门而入。 “公子,太过劳神可不好啊。” 龙曦用他那已经看不见担心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陆神医,陆神医心里也是一阵暗叹,看不见了还能给人怎么强悍的感觉,那看见的时候,那抹由内而发的劲气是否能够将人伤于无形之中呢? 陆神医也不怕他,反正龙曦正等着他给他医治眼睛呢。他敢说,天下间除了他没人能让龙曦重见光明,而且对他来说,他对此事的把握程度也并不高。这,需要冒很大的危险啊。 “老朽刚刚到,什么也没听到。” 也猜得到龙曦所要做的是什么事,无一不性命攸关。就算知道,他也只能装聋作哑。他只是区区医师,什么朝政,什么权势之争他没有任何兴趣。 龙曦也不说话,仍旧冷冷地看着陆神医。 “陆神医可找到办法没有?” 不追究着来问就是已经默认了陆神医的话。龙曦对自己所中之毒了解不多,听陆神医的口气也颇为眼中的样子。然而也并没有听到陆神医说无可救药也就表示着他的眼睛还有得救,但也只怕所承担的风险也很大。 “有一个办法可医,然而也极危险。” 陆神医一脸的严肃认真。说道医学,他容不得半点马虎与不尊重。就是凭着这严谨的医学态度使得在医术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并超越同行许多。 “请讲。” 龙曦没有考虑地就将话说出,陆神医会讲这样的话他早已料到。任何事情都要承担相应的危险,这一点,他早已知道。 “老朽准备从头顶施针,打通逆滞的血脉并将积聚与双目附近的余毒排出。然而,头顶穴位众多,施针难度因此增大,如果一着不慎,恐怕伤及其他穴位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而且……”陆神医说到这停顿了一下,一双眼睛不解地看着龙曦,可惜龙曦看不到。“而且,老朽发现公子体内似乎有少量的情思毒在里头。”陆神医当真不解,情思毒是塞外之药,而且只会给女子服用,龙曦体内又怎么会积聚有情思毒的药物? 情思毒?龙曦听到这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深意的笑。在他体内残留着情思毒,这一点他早已知晓。陆老头也果然不枉神医的称号,连这都看出来了。 “不错,确是情思毒。” 知道陆神医口气里有着些疑问,龙曦肯定地说着。陆神医见龙曦这样也不多问什么,本来情思毒在男子的体内也不会怎么着。只是龙曦此次身中两种毒药,如果他在施针的时候带动了情思毒与那两种毒药相混合,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他也是不太清楚的。而这,又给施针带来了另一个危险。 “此次施针神医有多大把握?” 陆神医深叹一口气,缓缓地说:“一半一半。” 一阵沉默,龙曦再次开口,“请神医为施针一事做准备吧。”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陆神医暗自佩服龙曦的胆量。“神医要准备几日?”“十日。” 其实做准备是不用这么久的,然而想到龙曦可能有些事情还没有做,因此故意将时间拉长。陆神医虽与龙曦跟柳浮漓并没有太多的接触,但他还是看得出来两人之间还有一些纠结没有处理好的。 而且,如果当真发生个什么,也应该先让龙曦将事情安排好。虽然陆神医可以保证此次施针最坏的结果也不会让龙曦丧命,然而有些坏结果比丧命更惨,可能终生瘫痪或者昏迷不醒。 十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是否应该退缩让自己一生生活于黑暗里算了?没有让这个想法冒起就已经将此斩灭。他从来只相信事在人为。没有什么所谓的天命不可违,如果有,他,龙曦也有这个胆量欲与天公试比高。 “足矣。” 缓缓地吐出这两个字,一脸的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不决。 只是,有些事当真要去理清了才好。原本不想逼她的,原本想等到她完全归属自己的那一天,然而,如今他已没有什么时间去静静地等待。起码,让她清楚地知道,他只会娶她这么一个妻子。而他,要在她心里刻画下最深的痕迹。 (我的布拉: 103158434.bula.cn ) 71.-康安王府 七十一.康安王府 康安王府里,柳浮漓正和龙知画坐于一处闲聊,龙曦与康安王爷在书房里。 龙知书不日之后便又要离开王府了,呆在和皇宫相近的地方都会让人觉得郁结。而且,宸妃时不时地叫她进宫去陪陪她也让她十分为难。两人一母同胞的姐妹,再怎么说感情也不会差到说不上什么话。然而,每次见宫都觉得十分的虚伪,每个人都像带着面具说着些客套话,让人心累。 “小漓,以后可要好好珍重自己。” 真心地对柳浮漓说着这样的话。知道万烟早已离开龙府,为她感到高兴。上次在皇宫中有心想帮她却无能为力,后来也听说了安王一事,心里很是担心。果然皇宫是个纷争的地方,无论什么进去了都不能幸免于此啊。 “王妃此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柳浮漓一直感激龙知书对她的好,虽然舍不得龙知书这么快就走,然而心里也是为她高兴着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应该过的生活,能够满足于自己所想已经万幸。 龙知书轻轻摇头,说不出的归期。或许也是要等到下一年的寿宴之时吧。 柳浮漓见龙知书这样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心里倒有些羡慕的,那应该很逍遥吧? “好好照顾我这个弟弟。我知道你现在仍然不能够完全地接受他,但是我看得出来,曦待你如何。”见柳浮漓不语,知道她在听她讲话,“曦有什么事总自己一个人抗,他虽然很能干也很聪明,但是人也是有脆弱的时候的。你现在在他的身边,就多些关心他吧,也只有你才能够走进他的内心世界啊。”真心希望柳浮漓能够敞开胸怀去接受龙曦对她的情意。这些日子里来她也看出了柳浮漓并不是完全地对龙曦没有情意,然而却不能让自己开怀。两人这么痛苦她看着心里也不好受。 柳浮漓心里暗叹了口气,龙知书果然了解她的弟弟啊,龙曦真的是有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承担。他总是将危难让自己承担吗?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对抗着一切?那需要有怎样的勇气才能够傲然地挺起胸膛面对这一切啊? 心,有点痛。 他的眼睛,他现在正陷于黑暗之中,他还是打算自己一个人面对啊。没有对龙府的任何一个人提起,包括他最疼爱的妹妹龙知画,也包括她。 “我会的。”柳浮漓轻声地应着,口气很轻,却坚定。这让龙知书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刚才柳浮漓的话真的有说出来吗?然而当她看向柳浮漓的神情时,柳浮漓的脸上没有之前的犹豫,这让龙知书放心。龙曦,也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啊。看来,她此次离开心里的挂虑可以放下不少了。 “听说华小姐的心上人是四皇子。” 龙知书不想再说些什么感伤的话题,因此将话转到了华子君的身上,对这一消息,她也是近几天才知道,当真也吓了一跳,难怪当初华子君会说那个人她也认识。只是,四皇子一向远离皇宫,很难找到他的踪影,华子君又是如何遇上的呢? 也对,宫中很多人都说四皇子的行为与康安王爷颇像,也不怎么关心朝政,在宫外四处游荡,连皇上也很难找到他。 “听说四皇子生性散淡,远离皇宫四处游荡,一年的时间里几乎没有几天是呆在宫里的。只是不知道这四皇子人品如何,但华小姐心里中意的人怕也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龙知书听罢微微一笑,对四皇子她见得也并不多,但印象中四皇子也是个风流倜傥的英俊男儿。但也有不少传言说他风流浪荡不羁,到底如何龙知书也不好做什么评论。 “如果心里存了他,就算别人如何说也是不要紧的,因为你早已认定了他。” 龙知书一语中肯地说着。想当年她和康安王爷也是这样子过来的,当两人人心中都有了彼此,外人的眼光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柳浮漓看到龙知书脸上乏着的幸福,心里也为她感到高兴。然而,真正能够像龙知书这样的人又有几个?如宸妃,在外人的眼里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然而却要与三千佳丽同分一个男人,何况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着别人,每天都在算计中过日子。 两人都围绕着一些其他的事情来闲谈,偶尔还会发出几声轻笑,看起来惬意舒服。 而康安王府的书房里,龙曦和康安王爷也在“闲谈”着。 “曦,你的眼睛看不见了吧。” 龙曦也知道康安王爷没有那么好糊弄,那也是一个聪明的人啊,即使不关心朝政,但是并不代表什么事都不知道。 没有隐瞒的必要,点点头算是回答。只听见康安王爷轻声微叹了一声。 “你们尽快离开王府吧,既然不想牵入所谓的权势斗争,就离这远远的。” 龙曦今天来为的就是要说这样的话,相信康安王爷肯定也会知道他此趟来的目的。太子废了,但不代表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正如宸妃,以为三皇子已经稳坐太子之位了,可她忘了,想做太子的位子还须皇上点头才可以。而如今的朝廷,则是这样的。支持三皇子的继续支持,瞄着这次太子被废的机会鼓动皇上立三皇子为太子。而原先的太子党似乎还有些人不死心,认为这样子废掉太子实在过于冤枉,也在寻找机会向皇上进言。另,原先的中间派这次的态度是,不支持立三皇子,但同意废太子一事。龙曦瞧着有些奇怪,总觉得背后牵涉着的太多。 “皇宫那个地方我也是不稀罕的。而至高无上的帝位,我从来都不想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踩着别人的白骨前进。” 康安王爷像知晓一切地对着龙曦微笑。他知道,龙曦派人监视他。早就说,他虽然远离朝政,但说什么也还是康安王爷,那点事他又怎么会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有人想让朝廷的注意力转移到他的头上来,说什么他当年对现在的皇上还是有很大的威胁的。这次太子被废一事,估计暗地里有人想龙曦怀疑到他的头上,转移注意力吧。 也因此他才想快些离开。皇宫太黑暗,朝廷太黑暗,宦海沉浮,每个人的城府都那样深,他可不想牵涉其中,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曦,你的眼睛能治好吧?” 龙曦没有说眼睛的事,应该是能够治好的吧,然而心里依旧为他担心。人生百年,知音难求,他可不想让能够与自己畅谈的人发生什么不测。 “可以,但有危险。” 没有任何隐瞒,算不算肝胆相照?似乎并不准确,但是,能够说出实话,对龙曦来说的人也是少之又少的。 “似乎你与你的夫人并不怎么好啊。” 康安王爷不再纠结于先前的那个话题转而打趣地对龙曦说道。柳浮漓心里的游移他多少是看出来了一点,只是有点好奇,她心里挂念的那个段瞳是个怎样的人。龙曦虽然冷,但是其家世与自身的优势,也是很少有女人能够不动心的。 龙曦虽然看不见,那空洞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康安王爷。康安王爷依旧能够感受到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迸射出来的冷意,果然很在意柳浮漓呢。看那到龙曦这个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带着几分开心,终于也找到了想要爱护守候一生的人了么。 “你还是好好对三姐吧,不要让她担心,她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几个姐姐里,龙曦也只有对龙知书叫一声三姐。 “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眼下你还是好好担心你自己吧,危机四伏啊,一个瞎子可照看不了这么多的。” 康安王爷拿龙曦眼睛看不见的事情来打趣他,既说出了龙曦现在的处境又叫他珍重自己。虽然也一直知道龙曦有多大的本事,但是现在的敌人也不是好对付的。说句真心话,他可真的希望龙曦早日从中抽身而去。但龙曦的事毕竟是龙曦的事,又不是他能说了算。 知道康安王爷在说什么,也不说话。 良久,两人只说“珍重”,龙曦就从书房里出来了。 他现在虽然看不见,然而康安王府的路他还是认得的,因此走起路来虽没有往日的迅速,然而普通人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之处。 柳浮漓已经与龙知书话别,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走廊的尽头。龙曦,会走到这里。果不其然,远远地就看到了龙曦。柳浮漓看龙曦一个人在曲折的走廊里行走,没有半点的不便,她实在无法相信这样的龙曦眼睛瞎了。 然而,当两人的距离没有多远时,柳浮漓一反常态地挥手,龙曦没有任何反应,心已经乏着微痛了。 龙曦就那么静静地从她身边走过,似乎柳浮漓就只是像空气般存在于走廊那里。哀愁地看着龙曦侧身而过的身影,站立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不走吗?” 龙曦的声音传来,柳浮漓抬起头,看到龙曦正停止脚步转头看着她。有些雀跃地看着龙曦,龙曦的神情依旧是冷冷淡淡的。 “你看得见我吗?” 不知道怎么地,柳浮漓这句话像是没有经过大脑就冲口而出了。说完后却有一松的感觉,双眼直直地看着龙曦,怀着一丝侥幸,希望能听到个好的话语。 然而,龙曦一贯的声音响起,彻底打碎了柳浮漓的侥幸心理。“看不见!”没有一丝戏谑的成分在里面,连神情与声调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龙曦的话就这样响起。看不见! 72.-承诺 七十二.承诺 马车静静地向前驶着,马车里的柳浮漓和龙曦安安静静地坐着。 柳浮漓与龙曦相对而坐,她只一抬头就可清楚地看到对面的龙曦。她现在已经接受了龙曦瞎了的事实,因为她真的看到了龙曦睁开的双眼里,眼神那么空洞,一点思想也没有,而平时的龙曦绝不会如此。 “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知画早前很担心你。” 柳浮漓轻轻的声音响起,原来她之前心里的不安是为龙曦,原来她的感觉没有错,龙曦真的出事了。而她,几乎每天都可以见到她,却直到现在才知道他看不见了。是自己真的连一丝一毫的关心也不肯分与他吗?是自己对他太过于残忍吗? “越少人知道则越好。”他知道柳浮漓现在在看着他,“知画她毫无心机,你也不要对她提起此事。” “你也不打算让我知道?” 柳浮漓这句话响起后,龙曦的神情有些改变,有些诧异,没有想过她会这样子问他。 龙曦先前确实不想让柳浮漓知道,然而他改变主意了,他想让柳浮漓知道,他想知道她是否会在意。黑暗中他也想有一个人支持他。 “本想今天告诉你。” 此话之后两人又是一阵沉默。听到龙曦这句话,柳浮漓心里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感觉。有点开心,她本以为龙曦是不打算对她说此事的。 “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样的吗?” 是因为她的吧。从东宫回来后眼睛就看不见了,说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是不会信的。 “这是早已设计好的事,与你无关。” 确实,安王早已设计好了局等着龙曦踩进去,而安王这回赢了,因为他在意柳浮漓。 虽然听到龙曦这样的回答,柳浮漓心里也只是觉得龙曦只是不想让她感到愧疚因此才会如此说的。就算是早已设计好的,那间接的也肯定与她有关。如今看着龙曦,心里头一点想法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事。 “能治好吗?” 声音很轻,那天跟她说起这件事的人应该是来给龙曦治眼睛的。 “机会是一半。” 没有打算对柳浮漓隐瞒,虽然听起来有点残忍,然而他却不想对她有所隐瞒。 柳浮漓的心一紧,成功的机会只有一半呢。她心里当然是希望龙曦的眼睛能够重见光明的,然而她也害怕那一半失败的机会。如果失败了,他便再也无法看见阳光了吧。世间还是有很多精彩的事的,而他却只有一半的机会能够去欣赏了。 没有对柳浮漓说施针存在的危险。那个情思毒,他知道是方晴儿想让段瞳喝下去的,可是,方晴儿难道不知道情思毒只用在女子的身上吗?如果段瞳喝了,情思毒的药效是发挥不出来的吧,那为何还要用毒?仅仅是因为误打误撞的结果吗? 马车倏地停止前进的脚步,柳浮漓掀起窗帘布的一角,看到外面的不是龙府的大门,而是许久之前龙曦带她看的那个美丽的地方。 景色依旧美丽如画,只是,当初带她来看这景色的人如今已经无法看到这样的美景了。 柳浮漓向龙曦望过去,龙曦正想站起身下马车。柳浮漓没有考虑地就过去扶龙曦,龙曦的微微一楞,却没有甩开柳浮漓扶他的手。 “这里不是龙府。” 怕龙曦以为已经回到龙府忙开口说道。 “我知道,这里是蓝湖。” 蓝湖是龙知画取的名字,因为湖水倒映蓝天,整个湖看起来都是蓝湛湛的,因此取名蓝湖,倒也确实当得起这个名字。 两人走下马车,站在美丽的风景前。夏天的风轻轻吹过,送走了一些夏日的燥气,带来一丝清凉。 “我敌人很多,每天都有人想取我的性命。这些,你都知道吧。” 龙曦冷冷淡淡地开口。 “嗯。”这个柳浮漓确实知道。从认识龙曦到现在,她跟在他身边已经经历了两次这样的场面,每次都看到鲜红的血,触目惊心。 “以前,现在,将来,那些想取我性命的人同样会出现。”柳浮漓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龙曦,不明白今天的龙曦为何要对她说这样的话。 “如果你在我身边,同样的事情还是会发生。”说到这,龙曦顿了顿,看不见柳浮漓的双眼依旧看着柳浮漓,“但是,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我以性命起誓,就算死也是我先行。如此这般,你可愿在我的身边,柳浮漓?” 剩下的只有轻轻的风声在低喃。 柳浮漓的心一紧,第一次,龙曦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如此认真,如此坚定。他这是在给她一个承诺,他爱她。他也知道他的处境,他也知道她跟他一起会有危险,然而他放不开她,所有他愿以性命起誓,就算死,也是他在前。 柳浮漓的心里是感动着的,骄傲的龙曦为了她做到如此的地步,她怎么能不感动?眼角的视线轻轻地扫过龙曦,傲然地挺立着,脸上的线条冰冷而坚硬,凉薄的唇,英挺的鼻子,深邃的双眼,入鬓的剑眉,这就是站在她面前的龙曦。 “你可以考虑,但不能太久。” 龙曦倒是一脸平静地讲着。太久的话,他不知道他还有没有那个时间。 柳浮漓没有讲话,然而先前扶着龙曦的手却也没有从龙曦身上放开。 风静静地吹着,两人的衣角同时被风带起,飘飘飞舞。头上的发丝也随风飞扬,在风的吹拂下两人的发丝静静地缠绕在一起,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似的。 73.-天上所有的神 七十三.天上所有的神 自那天龙曦说出那样的话之后,两人之间就好像存在什么默契般对彼此都心照不宣。然而,柳浮漓却慢慢地打开了她的心扉,主动地去关注龙曦。知道他疼爱龙知画,是因为龙知画天真烂漫毫无心机。知道他跟父母感情不太好,似乎与他从小成长的环境有关。知道从小教他武功的人是白星竹,两人的关系较深厚。说起白星住,从上次离开后就没有回过龙府了。让人带来消息说,龙曦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而他也应该过回一些逍遥自在的日子了。柳浮漓猜想白星竹肯定是与令狐申他们在一块,是想要补回之前二十几年的空缺吧。 也知道龙曦他并没有什么朋友,如果说有,也是他的三姐夫康安王爷,三皇子,也是其中一个。只是,那两人都是帝皇之家,注定了多多少少地牵连到一些纷争里面去。 更知道龙曦是一个何等聪明的人。做什么事都了然于胸的的样子,似乎一切都逃不出的手掌心。难怪以前看着她的眼神也是势在必行的样子,对这样的一个人,究竟能有什么事能难倒他呢? 柳浮漓端着药去给龙曦喝,华莲跟着身后。对柳浮漓最近较为“反常”的行为华莲也看在了眼里,然而看柳浮漓的样子又不怎么难过,倒也乐于接受。这也好,反正柳浮漓端药进去书房之后她也就可以和林泽恩多相处一些时间了。 在书房的门口遇到陆神医,端着药的柳浮漓微微点头以作问候,陆神医一脸深意地看着她。 对于龙曦体内的情思毒如何来的,他已然猜到七八分。看着眼前的柳浮漓,想着那样的龙曦,不禁一阵感叹啊。那样骄傲的一个龙曦,竟然如此深爱一个人。也罢,能有一个人如此深爱自己,柳浮漓应当感到幸福。能有一个人让自己如此去爱,龙曦也应当感到幸福。唉,年轻人啊,他老矣,只能追忆往昔来感叹眼前的时光了。 注意到了陆神医脸上的那一脸深意,柳浮漓总觉得这个奇怪的老头总让人捉摸不定,却也实实在在地让人感觉不到敌意。 进得了书房,龙曦正闭目而坐。这几天,三皇子来过几躺,每次总停留很久,离开时脸上的神情一次比一次凝重。像柳浮漓这样的人也感觉到了一股风雨将至的沉重感。有点为龙曦担心,毕竟他现在看不见。 感觉到柳浮漓的到来,龙曦微微地睁开眼。每次看到龙曦闭着的双眼睁开的瞬间总让柳浮漓有一丝错觉,总认为龙曦的眼睛其实没有瞎,但待看得清了,却会失望地发现,那睁开的眼睛了无生气。 “趁热把药喝了吧。” 柳浮漓将药端到龙曦的面前,将装着药的碗轻轻拿起,用勺子舀了一下,轻吹口气,准备送到龙曦的口边。 “叫我曦。” 龙曦没有将嘴边的药给喝下去,而是突然冒出这么几个字。确实,柳浮漓几乎没有怎么叫龙曦,要么就是语气坚定的时候叫一声“龙曦”,平时却是连龙曦这两个字都给省略了去。 柳浮漓的手一震,勺子里的药洒出少许。曦吗?叫起来似乎太过于亲密了,她此刻叫得出口吗? 又是没有等柳浮漓说话,龙曦已经径自将药与勺子从柳浮漓手中夺了过来,自己给自己喂药了。连闻起来都异常苦涩的药,他却眉毛也不皱一下地一贯而下,神情依然不变。 柳浮漓伸手接过龙曦递过来的空碗,静默无声。 “我累了。”言下之意是想自己一个人单独呆着,不想柳浮漓在书房里多做停留。柳浮漓将碗收拾好,缓缓起身迈向书房的门口,待到将要关门时,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响起:曦! 门已合上,将两人相隔绝开来,门里的人嘴边挂起一抹柔和的淡笑,门外的人神情淡定,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丝的坚定来。夏日的阳光映照在屋宇之上,别样的灿烂。 书房的外面,华莲与林泽恩两人正情意浓浓,柳浮漓不想打扰她们,刚想独自走走,却看到陆神医站在树荫下的一处正含笑静静地看着她。直觉告诉她,陆神医有话要跟她说。 报以微笑,向陆神医那里走去。 “老先生,龙曦他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够重见光明?” 失明已有一段时日,陆神医为龙曦诊断的时间也不短了,最近这几天也总是煎药给龙曦服用,但似乎效果并不怎么好。 “夫人不相信老朽吗?” 知道柳浮漓也是为龙曦担心,然而却依旧想捉弄柳浮漓。唉,谁叫龙曦整天地也没给什么好脸色给他看,一点也不尊重他这个神医,都不想想是谁在帮他医治眼睛。也还好,陆神医想医的人,就算对方再如何他也会全力以赴,更别提那人还是康安王爷特意嘱咐他的呢。 “不敢,我无意冒犯,请老先生见谅,只是心里担心龙曦的情况,因此才有此问。” 陆神医还是含笑地看着柳浮漓,他注意到了呢,柳浮漓提起龙曦时不像一般的女子那样称呼自己所嫁之人为夫君或者相公。这两人的关系很值得玩味呢。陆神医的脸上挂起顽笑。 “夫人的担心也是对的。老朽两日后会帮龙曦施针,然而老朽却没有绝对的把握。如果施针成功大家自然高兴,但是如若施针失败,也还请夫人不要太过于伤心。”见柳浮漓认真地静静听着,知道柳浮漓当真关心龙曦,但看柳浮漓的神情,估计龙曦也没有将施针存在的危险告之柳浮漓。唉,这个好人就由他来做了。“放心,性命倒是无忧,但是最坏的结果却可能导致瘫痪。唉,人的头真的是个神奇的东西呢。” 柳浮漓突然觉得她有点讨厌看到陆神医了,因为他每次都给她带来不好的消息。但想起之前龙曦也跟她说过治好的机会是一半,她当时听龙曦的口气似乎并不用怎么担心的样子,因此心中也不甚在意,然而现在由陆神医说出来,听起来就十分的危险。 柳浮漓突然想起了喜欢礼佛的龙老夫人,她整天烧香拜佛,是否也每天都在祈求着神明庇佑呢?柳浮漓这一刻,心里有个声音在响起:天上所有的神明啊,让他的眼睛重见光明吧。 74.-神医施针 七十四.神医施针 陆神医为龙曦施针那天,柳浮漓和三皇子静静地在书房外等着。林泽恩林泽沐两人守着书房附近,不让其他人靠近,连龙知画也不行。 等待的时光是最难熬的,因为越等人的心越焦急,在等待的过程中心中会冒出许多个想法,总担心这个那个的,让自己那原本就担心的心更加地担心起来。 柳浮漓双眼看着书房良久,仿佛要将书房看穿一样。好久,眼睛都干涩起来,稍稍别过视线,却看到三皇子正看着她。微微点头,三皇子回过神来,说了句“失礼”。 他并不有意冒犯柳浮漓,只是想多看两眼这个让龙曦爱上的女人。长得确实漂亮,虽然妆容清淡却丝毫不减她的美丽,想起那晚皇宫夜宴时被他母妃打扮得华丽的柳浮漓,也确实有让他眼前一亮的感觉。柳浮漓,是那种浓妆淡抹总相宜的女人呢。 只是,他自小便呆在皇宫里,而皇宫那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美女。这么多年来,漂亮的女人他不是没见过。他父皇的妃子哪一个不是国色天香,所有对龙曦对柳浮漓近乎迷恋的态度有所不解。 “你爱曦吗?”三皇子突然地开口,转眼间便意识到自己的冒昧,“请原谅我如此突兀,只是,我确实想知道你对曦到底如何。” 他还记得当初龙曦并不喜欢柳浮漓的,但是突然地,离开一躺龙府回来后,龙曦似乎对她的态度就变了。如果以前看柳浮漓,那是猎物的神情,可如今,那神情里却是装满着龙曦前所未有的情意的。因此三皇子想知道,柳浮漓对龙曦的感情如何。他不想他的这个好朋友好兄弟受到什么伤害。 柳浮漓不明白,为什么龙曦身边所有的人都跑来问她爱不爱龙曦?是她之前的表现太过于明显了吗?但看来,龙曦的身边还是有人真心关心他的。 “三皇子请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 对三皇子的提问,柳浮漓能回答的也只能这样。爱不是一夕一朝的事,尽管柳浮漓现在已经敞开了心扉,但是她也依然做不到坦然地面对。她不是那种敢爱敢恨的人,因此她无法说出爱龙曦那样的话。因为她怕那是在骗他人也是在骗自己,她怕自己是一个这样的人:谁在自己的身边守护她就将感情托付给谁,如果是这样,以前是段瞳在守护她所有她就将感情托付给段瞳,而现在换成龙曦了,她的感情也换了。她怕的就是这个。 三皇子有点诧异地看着柳浮漓,这个看起来总是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然而却也并没有那么软弱的。或许龙曦看上的,就是她的与众不同。 话已经开了个头,等待的时间还没有过,三皇子不想就此将话题结束。 “母妃的事,你心里也是明白的吧。” 想起他的母妃,心里也不知作何感想。那是一个美丽而又野心勃勃的人,但那最终是她的生母。然而心里却总会有丝丝疑问,母妃当真是为他好吗? 柳浮漓也知道所指何事,心里对那个皇宫是一点好感也没有。对宸妃,那个看起来对人挺好的人实际上却是表里不一。皇宫的任何事都是这个样子,被富丽的外表所包围着,而内在的却实实在在的让人心寒。 “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做的事,因为那是他们的追求,我无意做任何的评价,只是我希望,在想达到自己的目的的时候能够设身处地地为其他人想一想。”柳浮漓淡笑了一笑,复又转而说道,“也可恨,这世间那还有什么至善至美可言。所谓的深宫后院,宦海沉浮,无处不是充满了权势之争。那世间的阴险与黑暗,人性的泯灭,又怎么能说不叫人痛心。也可惜,现实终不是世外桃源,你想要一片干干静静的净土那几乎可以等同于痴人说梦。但那世间的权利纷争,我只愿能远离这一切而已。” 如果是四里乡的柳浮漓,这些话她可能一辈子也不会说,更不会有这么个想法,然而她现在终究不是四里乡的柳浮漓,现在的她,是龙曦的妻子。有些事情,不得不面对。 三皇子再一次诧异地看着柳浮漓,龙曦所爱的这个女子她是充满着自己的思想的,那是一个满是灵性的女子,难怪乎从不对女人感兴趣的龙曦会一头栽进去。 “所言极是。江湖上有句话说得很恰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选择,是没有回头路的啊。” 三皇子的嘴角挂着笑,然而细看之下却是无尽的悲凉。 话到这,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人的目光都转至门的方向。只见陆神医一脸疲态地走出来,看着书房门前的柳浮漓与三皇子,“施针成功。”只这四个字已经能够让两人悬着的心安下,露出笑容了。 三皇子快步走进书房,只见龙曦正躺在床上,双眼被白布条蒙着,脸上的神情如故。这时,柳浮漓和陆神医也进来了。 “他已无大碍,我只是用针暂时麻痹了一下他,再加上药物的作用,现在只是药效未过,正在睡觉而已。” 这次施针能够成功,龙曦本人也是尽了相当大的努力,再且,陆神医本身医术精湛,两人配合得也还不错。陆神医看着躺在床上的龙曦,这下子他可以向康安王爷交代了。 三皇子不便久留,知道龙曦没事后就回宫去了。 陆神医说他累了需要休息,将一些注意事宜告与柳浮漓听后也出了书房。 柳浮漓在床边坐着,不时地帮龙曦擦一下汗。没事干的时候就整个人有点呆地看着龙曦。两人虽也同床睡过许多次,当然每次龙曦都仅仅的只是抱着柳浮漓睡而已。 想起两人的第一次见面,那个时候自己是想从那场根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婚礼中逃走的。那个时候的龙曦,像是用发现猎物的眼神一样对她说:你是我的。 从没想过,自己当真有一天会被人称为少夫人。也从未想过,这个世间会有人用坚定的口气对她说,愿此生守护她。那么深重的情意,压得她眼里的泪水不知不觉间溢出眼眶,爬满脸庞。 75.-灿烂如烟花盛开时 七十五.灿烂如烟花盛开时 柳浮漓每天都在细心地照料着龙曦,龙曦的眼睛也在日渐地康复。 这天,让龙曦服过药之后在书房里停留了一下,柳浮漓就像往常一样离开书房往自己的房间里去。 这段时间,龙曦已经下令不让下人们到书房这边来,说是不想让人打扰他。 柳浮漓走在路上也甚少遇到什么下人,然而却碰到了龙知画。 远远地龙知画就看到了柳浮漓,隔着一段距离就已经开始兴奋地喊着“嫂嫂”了。小跑之后来到柳浮漓的面前,亲昵地挽着柳浮漓的手,一脸的笑容。 “知画,你要到哪去啊?” 对龙知画的这种习惯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龙知画也不惹柳浮漓讨厌,心里也觉得她确实招人喜爱。 龙知画俏皮地吐吐舌尖,“先生教我抚琴,但我闷得很,趁他不留神就遛了出来,这不碰到嫂嫂了吗。” 想起早前柳浮漓也与龙知画一起学习的那段日子,倒也不像龙知画所说的那般无聊。但恐怕龙知画小女孩心性,而且又是从小就这样子了便也觉得乏了。 “抚琴讲究的是心境,知画今天不适合抚琴呢。” 说起来龙知画似乎没有一点适合抚琴呢。 “嫂嫂说得极是,只是先生说了,像我这般的深闺小姐们也是这个样子学习的,倒也不甚在意什么心境不心境的。” 龙知画一脸灿烂地看着柳浮漓,她太喜欢她这个嫂嫂了,说不出的原因却让她没有办法的不喜欢。 “先生说的也没有错。知画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你的姐姐们一个贵为宸妃,一个又是康安王妃,如今对你要求严厉也是对的。”只是,太过于苛刻却会适得其反。如果能让人顺其自然地成长,那又将是一番怎样的天地? 龙知画像是没有听到柳浮漓的话一样,一双机灵的眼睛正四下里瞄来瞄去的。柳浮漓以为她要走了,正想放开她的手,却听得龙知画说,“嫂嫂,你见过烟花吗?” 烟花?柳浮漓从未见过,只是以前听乡里的人说那是一种盛开在天上的花,五彩缤纷,绚烂夺目,却也转瞬即逝。 也不等柳浮漓作答,“嫂嫂,今天晚上到后院里等我。”说完径直跑开去了,只给柳浮漓留下一抹淡黄色的倩影。 柳浮漓不太清楚龙知画想做什么,但是在晚上的时候却也来到了后院,华莲不放心柳浮漓一个人,也跟着来了。 到了后院,只见后院里黑黑的树影婆娑,天上繁星点点,弯弯的月儿高挂,但是,在如此黑夜里,只有一盏灯笼的照明,一切都让人觉得有点害怕之意。 柳浮漓到时龙知画已经提着一个灯笼在那里等着了,身边没有跟着其他人,估计是独自一人遛出来的。 龙知画跟柳浮漓打了个照面之后就叫柳浮漓在原地站着,她一个人提着个灯笼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才停了下来。环境太黑,且离得又有了一段距离,柳浮漓不知道龙知画在干什么。刚想迈出脚步去龙知画那儿的时候,只见砰的一生,有那么刹那,黑夜亮如白昼。 柳浮漓抬眼看向耀眼的夜空,只见夜幕下的天空开着绚烂的繁花,转瞬即逝。 夜空中不时地有一些繁花谢了,又有一些新的补上,整个天空异常地漂亮。柳浮漓想到,这应该就是烟花了吧,果然好看。 烟花看完,柳浮漓见夜已经有点深了,便与龙知书同行直到回到庭院,而后叫华莲送龙知画回房去。 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向房间的路走着,脚下的步子变得有点坚定。刚才的烟花,让她一向困扰于心的事情终于有了个清晰的思路。 她在看烟花时,那烟花照亮了整个天空,绚烂夺目,转瞬即逝。她与段瞳,也像那烟花。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灿烂地盛开,然而也是那么短暂。当烟火燃尽时,那花便也没了踪迹,留给人的感觉依旧深刻:绚烂夺目,转瞬即逝。 想通了一些事情,心里有种开朗的感觉,眼睛也一下子澄亮了许多。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柳浮漓就勇敢地面对。该放下的就放下,过去已经过去,不能只靠着回忆去生活。 柳浮漓脚下的路,也变得清晰起来。 76.-空中的尘埃 七十五.空中的尘埃 算是得益于龙知画的烟花,柳浮漓的心已经明朗起来,因此在面对龙曦时少却往日的几分犹豫,心里多了几分坦荡。面对这样的柳浮漓,龙曦有些诧异。虽然柳浮漓仍旧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她对他的态度正细微地转变着,心里面也是高兴着的。 而龙曦的眼睛,在柳浮漓的悉心照料下,再说也有陆神医这个神医在旁,因此恢复得很顺利。没有多久,蒙着眼睛的布条就被撕了下来。由于龙曦已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光明,怕突然地见到光线会对眼睛造成伤害,因此柳浮漓劝龙曦说多在书房里呆两天,等渐渐地适应了光线的强度后再走出书房。 夏日里的阳光很刺眼,关着窗户的书房里依然可以寻获几缕从缝隙中透进来的光线。 龙曦只身站在窗前,那几缕光线将房里的尘埃映照得分外明了。一粒粒的小尘埃在空气中悬浮,不断地漂移,待到暗处时便没了踪影。 感觉到有人来了,是认识的人,身形保持不变。 “进来吧。” 书房外的人刚至,还没有来得及用手敲门,房里的龙曦已经外他省去了这个步骤。房外之人笑笑,他本来也没打算敲门的,这下子更顺他的意的推门而入。登时,门外那些灿烂的阳光像找到一个宣泄口一样拼命往门里挤,将书房的门口处洒下一地阳光,分外耀眼。 “看来恢复得不错啊。” 陆神医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跟龙曦说着,也没有看龙曦什么反应,自己先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唉,如今他年纪大了,一把老骨头了,可不像那些个年轻人那样硬朗。 “托神医医术精湛,方能重见光明。” 龙曦也不理会陆神医的行径,反正他一向不在意这些个无光紧要的小事。 “神医今天到来,不会只看不下我恢复得如何吧?” 明知陆神医今天到来有事要说,然而看那老头悠哉游哉的样子莫名地就让人心里有点不爽。 “龙公子何必明知故问呢?”陆神医也跟龙曦打起马虎眼,龙曦整天摆着个冷面孔对着他,他心里也不爽啊,想他是谁,天下闻名的陆神医,谁人不知谁人不识,哪个不是见到他是热情以待。可这龙曦也当真傲气,是他求人医治却一点乞人的神色也没有,这一点,其实陆神医心里也还是佩服的。 “康安王爷如何了呢?” 说出这个称呼,就已经表明龙曦已经知晓此次他能够请得了这个脾性古怪的神医来帮他医治,很大程度上是托了康安王爷的福。他果然还是不放心他啊,但也是真正的关心他,看来叫他们速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真的是正确的选择。 “公子大可放心,凭王爷的能力别人也是奈何不了他的。估计王爷此刻正和王妃不知在哪游玩吧。这种生活当真快哉悠哉啊,但依老朽看来,公子可是没有机会享受这样的人生了。” 陆神医一副同情的眼神看着龙曦,也丝毫不理会龙曦向他投射过来的那道冷冷的视线。他怕什么,能够救得了他就已经知道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神医与王爷很熟啊。” 又是一个明知故问的话语,如果龙曦没有派人去查清楚陆神医的底细,又怎会知道他与康安王爷的关系。这个发现也确实让龙曦惊讶,没有想到常常出门在外的康安王爷竟然与古怪的陆神医交好,还感情匪浅。 “王爷是一个性情中人,很对老朽的胃口呢。龙公子大概也知道了吧,如果此次不是王爷相求,只怕你还得另找高人医治了,但只是不知,天下能医治得好公子的能有几人。” 陆神医这句话,既说出了龙曦对他底细的了解,也说出了他本人医术的精湛。 其实,陆神医与康安王爷相识也是个巧合。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对方就是王爷,只是觉得两人相谈甚欢,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倒与康安王爷结成了忘年之交。两人虽见面次数不多,但并未影响他们的神交。 “神医医术天下少有,这我无可否认。” 估计陆神医过些日子之后就会离开龙府,去过他本来的生活了吧。只是,一切当真如愿吗?陆神医为自己治好眼睛这件事肯对不会被还没浮出水面的敌人知晓?安王那边又果真一点动静也没有,当真心如死水了吗? “只怕神医此番医好我之后,性命可忧。如果呆在龙府,我还是能够保证你的安全的。” “哈哈,老朽是个自在惯了的人,龙府高宅大院的优渥生活只怕我过不惯呢。龙公子的好意老朽心领了,既然老朽自己走来医治公子,事后如何老朽又岂会一点不知。请公子放心吧,老朽这条老命,估计还能笑看人生几年的。” 陆神医倒是一点不在意地说着,龙曦的意思他又岂会不知,当初康安王爷相求时就已经跟他说过同样的话语。然而他们也小瞧他了,他是天下闻名的陆神医,但可不仅仅只会医术哦。像什么用毒之类的,他倒也很拿手呢。至于易容术,那也难不倒他。但这两者还不能自保,那他还当真会一点儿功夫,过上几招是没有问题的。 龙曦这才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看着陆神医,定定地说:“神医保重。” 知道陆神医出了书房这个门之后就不会再跨进龙府一步,龙曦所能做的,也就只有一句发自心底的一声珍重之音。 陆神医爽朗地笑了几声,龙曦其实也是个性情中人呢,一样过地对他的胃口。 没有过多的言语,陆神医已经悄然起身,向来时一样,人已经行至书房的门口。脚跨过门槛,彻底地出了书房。瘦小的身影在阳光的照射下留下同样瘦小的黑影,那黑影慢慢地消失在书房的门口,最后只剩下一地个阳光。 空气中的尘埃依旧在漂浮着,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77.-仍未结痂的伤疤 七十六.仍未结痂的伤疤 龙知画已经有好多天没有见到龙曦了,终于按捺不住冲到了书房,却看到柳浮漓也在。看到书房里有两个她喜欢的人,心里头别提有多高兴了。 “哥哥,嫂嫂。” 甜甜的声音响起,人已经跑到柳浮漓的身边。她觉得她这个嫂嫂好像有点变了,不似刚来的时候,好像一点也不关心她的哥哥,然而现在却不是这个样子了,她心里头当真高兴。虽然也喜欢以前的嫂嫂,然而更喜欢现在的嫂嫂,因为她可以同时看到哥哥和嫂嫂的机会会愈来愈多了。 “知画又偷跑出来了吧?” 柳浮漓拿龙知画没有办法,其实学一些诗词书画也是好的,颐养性情嘛,然而龙知画却一点也不感兴趣,常常趁教她功课的先生不注意时偷溜出来玩儿。 “嘻嘻,嫂嫂你当真知道知画的心。” 亲昵地搂着柳浮漓的手撒娇道,她的嫂嫂身上有淡淡的清香呢,她好喜欢。 “哥哥,知画好久没有吃悦风楼的东西了,知画好想吃啊。”龙知画一双明亮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龙曦,“嫂嫂也很想吃的对不对?”复又将脸转到柳浮漓那边。 龙曦望望柳浮漓,柳浮漓对他点点头,她并不想扫龙知画的兴,而且这些天来一直呆在龙府,她确实也想出去走走。 “去换一身男装吧。” 龙曦对着柳浮漓与龙知画说道,语气里难得得不再冰冷,反而充满着柔情。 听到这话的龙知画马上高兴地拉着柳浮漓去换衣裳,她终于可以出去了。整天呆在龙府里好讨厌啊,先生整天教她一些她不感兴趣的东西也很讨厌呢。 换好男装的柳浮漓与龙知画成了两个清秀的高贵公子,看着惹人喜欢。 龙曦眼睛好了之后也没有去过悦风楼,此次出来还是没有异议的。 此刻正值盛夏,天空中白云朵朵,将天空对应得特别的湛蓝。夏天的花虽然没有春天的时候开得灿烂,然而一路上也满是芳香传来。沿路看去,绿树也草丛长得特别的繁茂,有树的地方都是绿树成荫的,给路人留下一片纳凉的地方。 龙知画一路上倒也不介意炽热的阳光直接地洒在她那娇嫩的肌肤之上,一路上显得兴高采烈的,拉着柳浮漓的手不停地说这说那,像个被放飞的小鸟般快活无比。 柳浮漓耐心地听着龙知画的话,不时地眼光也看向龙知画手之所指的地方。龙曦倒是一路无语,显得像是个护卫的样子。 走了约半个时辰,三人来到了喧闹的市井。人来人往的,龙曦如往常一样将柳浮漓与龙知画悄悄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不让两人被来往的行人碰到。 龙知画拉着柳浮漓来到一个摊位前,不时地看着摊位上的东西,还不时地拿在身上比试比试。摊主好奇地看着这个穿着华丽的清秀公子,好奇他为什么对女孩子家的东西那么喜欢。柳浮漓也看着摊上的各种首饰,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突然地,却看到角落里的一个头钗,手不自觉地拿起来。那是一个木质的头钗,给人的感觉朴实而简单,很合柳浮漓的心意呢。这时耳边却听到一生陌生的男音响起。 “这位小公子,这些都是姑娘家的东西,你是不是来错摊位了?” 摊主实在是忍不住地问了句,却被龙知画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他。没错啊,她就是个姑娘家,可惜她现在是女扮男装。 “有什么问题,这个,还有这个,我都要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龙知画就将手中的东西交给摊主,意思是让摊主给她包好。摊主看看龙知画手中的东西,全都是小巧可爱的,但也确实是做工比较精细的珠钗。看到龙知画身后的龙曦对着他点点头,一淀白银已然到了他的手里。摊主立马勤快地将龙知画递过来的东西给包好,有买卖做又怎么可以错过,管他是男是女呢。 摊主看到柳浮漓手中也拿着一个头钗,忙问:“这位公子,这头钗你要吗?其实我这还有更好的珠钗,你不妨看看?” 柳浮漓听到这话,对摊主笑笑,手中的头钗已经放下。“不用了。” 龙曦没有说话,双眼却已经看到了柳浮漓眼底里的对那头钗的喜爱。 龙知画将摊主包好的东西拿好,嚷着肚子饿了,三人就往悦风楼那里去了。 刚进悦风楼的门,眼尖的店小二已经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哟,龙公子,好久没看见您来了?” 熟络地打着招呼,也不理会对方的沉默,依旧殷勤地伺候着。店小二想带他们到雅间,上楼上到一半的时候却发现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却只见龙知画一脸不解地看着突然停下来的柳浮漓与龙曦。 而柳浮漓,一双眼睛正定定地落在楼梯的中间,那里猛然站立着一抹熟悉的身影,段瞳。 段瞳也看到了柳浮漓,虽是女扮男装,然而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来。也看到柳浮漓身后的龙曦,心里一痛。 那是一个未结痂的伤疤,伤痛仍在不停翻涌。 78.-痛相见 七十八.痛相见 像是忘了时间,像是忘了地点,也忘了所有的人,段瞳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柳浮漓。 龙知画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不知所措地看着一动也不动的柳浮漓与龙曦。 柳浮漓不知道她此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她无法描述,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段瞳眼睛里的伤痛让她无法直视,她也不敢回头看龙曦,只是隐约觉得,龙曦的双眼也在冷冷地看着段瞳。 而龙曦,傲然地站立在柳浮漓的身后。他能想象得到柳浮漓与段瞳两人此刻会是一个怎么样的心情。如果要具体追究下来,可能会是龙曦欠了段瞳。 “哥哥,我饿了。嫂嫂。” 龙知画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办,而且她也确实饿了。 可能是听到“嫂嫂”这两个字让柳浮漓蓦地回过神来,是啊,如今的她是龙曦的妻子,她已经真的决定放下段瞳了。她已经伤了一个爱她的人,她不能再伤另一个爱她的人。 缓缓地回过头,对知画轻声地说了一声“走吧”,眼睛却是看着龙曦的。龙曦没有说话,带着柳浮漓和龙知画两人上楼去了。而早已等在一旁的小二顷刻间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立马殷勤地带路。 柳浮漓可以感觉到段瞳的视线一直在追随着她,当她转头看向龙曦的那一刻,在她的背后她感觉到有一股化不开的伤痛。 段瞳的视线就那么跟着柳浮漓,心里高兴着能够看见她,看到她的同时却又忍不住疼痛。人人都说时光可以磨灭一切,然而他离开四里乡离开柳浮漓以后,他曾那么拼命地想忘记她,然而他却发现,她早已深深地刻在了自己的心里,无法磨灭。 那个淡淡的身影转过了身,他看不到她的神情,然而他却听到那个同样女扮男装的人亲昵地叫她“嫂嫂”,刺痛了他的心。她已经是别人的妻,他人的嫂嫂了。 他觉得她已经离他好远了,明明就近在眼前,可是感觉上却那么地遥远。他要永远地失去她了吗?他无法阻挡她的转身,只能让她越行越远。 柳浮漓与龙曦他们轻轻地从段瞳的身边经过,几人的身边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浓愁。 连一声招呼也没有了么?就这样假装着陌路行人,这,对大家都好吗? 经过段瞳的身边,依旧可以感觉到段瞳那痛苦的眼神正看着她。她不想这样,真的不想。她无意让任何一个人痛苦,她也不想彼此成为陌路行人,可是,她的思绪已经纠结在一块,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而且,她怕如果她出声,痛苦的将会是三个人。 然而,没有说任何话就代表痛苦的不是三个人了吗? 已经侧身从段瞳身边经过,并没有走几步,一句琅琅之声响起:龙曦公子,别来无恙。 只见眼前愕然站立着一个翩翩公子,着一身白色儒衣,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散懒的气息,神态间倒有与三皇子有几分相似,而此人正是四皇子。 来悦风楼之前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说四皇子在此地,龙曦的眉毛微蹙,看来悦风楼的人对四皇子的掌握存在很大的问题啊。 “听说四殿下即将大婚,恭喜了。” 语气之中也并没有什么改变,仍旧是一如平常的语调,然而柳浮漓却细微地感觉到,龙曦的某些变化,这个四皇子,龙曦似乎很是在意呢。 “呵呵,说起这个我还没恭喜你娶得如此美妻呢,只是……”双眼转向段瞳的那个方向,唉,他的这个兄弟这些日子里可是痛苦着呢。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大家就已经会意。有人欢喜有人愁,说得或许就是这个理了吧。 四皇子又将眼光转向柳浮漓,女扮男装的她依旧清丽脱俗,看着长相,确实很像她未婚的妻子华子君。想到当初段瞳突然找到他时见到华子君的模样,他还以为段瞳对华子君一见倾心了呢,后来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也只能劝段瞳想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只是,段瞳觉得,在这芸芸众生中再也没有多一个像柳浮漓这样的一个人了。除却她,其他人与他又有何干呢? 这些人中就数龙知画一点原委也不知晓,对于四皇子,她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可是她连他长什么样也不知晓,谁叫四皇子也是整天浪荡去了。而段瞳,她只是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点模糊的印象,但因为没有人跟她重提龙曦成亲那晚的事情,所以她无法连想起来。 “子离,走吧。” 淡淡地开口,这里已经没有他可以立足的空间了。从龙曦将柳浮漓从他怀中抢走那一晚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她。从那不声不色地离开四里乡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不是他想放开她的手,而是不得不放。他的心在滴血,但愿她此生可以开心。 四皇子闲闲地看了一眼段瞳,知道他现在只想离开悦风楼,明白他心里的痛楚,也不再多说,告辞一声后就与段瞳双双离开了悦风楼。 柳浮漓没有力气让自己的脚步移动半分,是她亏欠了段瞳吗?曾经那么爽朗的一个男子,如今却连说话声也是淡淡的了。 “客官,站着也累了,快请进雅间吧。” 小二虽在一旁看得有些莫名奇妙,但他做店小二这么多年了,察言观色之类的总是会的,而且,他的真实身份又没有那么简单,当然知道龙曦他们当中定有什么。只是,他能说什么,尴尬的气氛他可不想身临其中,因此忙催三人进雅间。 龙曦没有说话地先行一步走了,龙知画拉着柳浮漓也进去了。 依然是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然而几人一顿饭吃下来,却连吃了什么都不知晓。当然,不明情况的龙知画排除在外。 79.-四皇子的建议 七十九.四皇子的建议 其实,段瞳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四皇子。两人曾在一起经历过许多,诸如到那些富贵人家中偷窃财物,当然,那是为了劫富济贫。而且,两人也只选一些名声不好的奸商。两人也曾同伴而游,笑傲江湖。两人也曾沉湎于花街柳巷之中,为见头牌花魁而做出过许多浪荡事。但,那是以子离的身份去做的。到后来,知道了子离就是四皇子后也并没有表现出有多么吃惊。那样的人,看似像个游荡子般成不了事,然而一个人真正的聪明才智是怎么样去隐藏也隐藏不了的。 皇宫里,四皇子慵懒地斜靠在一根合抱粗的漆红柱子上。 “想不到我们爱上的都是同一张面孔啊。” 四皇子玩笑不恭地说着,一双眼睛却玩味地看着直挺挺地站在一边的段瞳。 段瞳回头瞪了他一样,然而说是瞪也是不准确的,那眼神里有的只是痛楚,那里还装得下其他的东西。 “这是皇宫,收起你全部的懒散吧。” 明知道自己这样说也不会起到任何效果,段瞳还是忍不住地看着四皇子说道。只是心里面装着的都是柳浮漓的身影。这些个日子里来,好不容易让自己将柳浮漓静静地放在心里了,没想到那么久的努力一下子就被击溃,原来想要自欺一下也是那么的困难。 “不去看华小姐?” 段瞳也是见过华子君的,两人虽然相像,然而他却是轻而易举地就将她们区分了开来。只是有时候也忍不住跟着四皇子也见华子君,能够见一下那张面孔也好。 “皇宫诸多礼仪要遵守,这段日子就不要去见她了,免得她将来被人说闲话。” 段瞳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四皇子,他可不是那种会遵守宫规的人。没有深究原因,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事要做,不是吗? “段瞳,我看你还是娶景德公主吧。我看她也是一个美人,虽然比不上你心中的某人,而且怎么说也是一个驸马,怎么说都不吃亏。” 四皇子一脸不正经地凑到段瞳的耳边说着。自从景德公主见过段瞳后就没事有事总喜欢往他这跑,任谁都看得出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了。只要段瞳点个头,他没事就去他父皇那鼓动鼓动,这事准成。 “神女有心,襄皇无梦,何苦呢。” 景德公主对他的情意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些日子里来也是远远地见到景德公主他就躲了。既然自己是不可能给对方任何的一个承诺的,那么又何苦害人呢。之前有一个方晴儿就已经够了,他不想再伤害任何人。 说起方晴儿,也是音讯全无。只希望她能够找到一个真心爱她的人。 “既然放不下,就去抢吧。”四皇子这次倒是没有开玩笑地跟段瞳说,他看不得段瞳这样一副神情。“据我所知,龙曦的敌人相当多,也不简单。他是宸妃的弟弟,又插手三皇子的事,那就注定了他的生活不可能安宁。让柳姑娘呆在他身边随时都会有生命的危险。”据他所知,柳浮漓已经两次见到龙曦的敌人倒在她的脚下了。而且,因为龙曦,她也牵连进了前太子安王的事情里去。接下来龙曦的处境可能会更糟,柳浮漓呆在他身边确实不太安全呢。 见段瞳没有出声,“还是,你介意她已经是龙曦的女人?” 80.-头钗 梳妆台上,静静地躺着的是那枝木质的头钗。那是那天从悦风楼回来后,龙曦给她的。给她头钗的时候,龙曦只跟她说着这样的话:“很适合你。”那个时候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与他说话,脑海里还只是想着段瞳的离开时那痛苦的身影。 那质朴的头钗被柳浮漓轻轻地别在发髻里,华莲在一边说与她很相配。柳浮漓也只是轻轻的笑着,她知道别头钗在自己头上代表着什么,而送她头钗的人也将知道她的心思。 房门的被人轻轻地敲响着,华莲跑去开门,一会就回来了。 “夫人,老夫人叫你过去呢。”华莲如实地传告着语意,“也不知道老夫人找有什么事,说起来自从万小姐走了之后老夫人好像就对府中的事不闻不问了呢。”华莲在一旁自言自语地说着话。 老夫人找她会有什么事她也是不知道的,面对老夫人,她一向只能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 不敢有所耽搁地就起身往龙老夫人的住处而去,一路上鲜少遇到些什么人,龙老夫人也是个喜静的人,只是老人家这个样子显得倒有些冷清。 让人去通告后就在门外静静地等着回音。 太阳毒辣地照在每一个地方,然而柳浮漓身处此处却觉得有丝寒意冒起,手不自觉地捂紧了衣襟。 不一会儿那紧闭着的门吱呀地打开了,从里面泄露出丝丝凉意。柳浮漓抬起脚迈入了门槛,身后的华莲亦紧步而行。 可能是一下子不适应屋里面的环境,柳浮漓只觉得屋子里面一阵阴暗,连眼前的老夫人也看得不真切起来。 福了福身子请安,请安之后老夫人并没有开口,柳浮漓只能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待到适应了屋里面的环境后方才看清屋里的摆设。看得出老夫人确实是个礼佛之人,刚一进门时就闻到了焚香的气味,如今看得清了发现主屋的旁边开辟着一个小房间,从打开着的门可以看出那些案台的摆放以及飘出来的屡屡青烟。 “曦儿最近过得可还好。” 老夫人那略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将华莲吓了一跳,只觉得有点儿恐怕。 柳浮漓听到老夫人的声音,虽说也是早有准备但心里面依然也被吓着了。只是,老夫人难道真的不关心龙府里面发生的事吗?连她的儿子过得如何了也要问她,还是只是想从她口里听到些什么? “他过得还好,老夫人担心了。” 柳浮漓无法对老夫人叫一声娘,且在这个龙府里也没有人要她叫龙老夫人一声娘。老夫人听到这个称呼也不表示反对,反正她打从一开始心里面就并不是很喜欢柳浮漓。 “听下人说,前些日子里在府中并没有见到曦儿。” 老夫人双眼看着柳浮漓,柳浮漓抬头的时候刚好对视上老夫人那双深沉的眼,没有闪避,直直地对视。“这浮漓并不知晓,也略略记得他说过有事情要去做。”目光倒也不见丝毫躲闪,老夫人已闭上了双眼。 柳浮漓总不能跟她说那是因为那段时间龙曦的眼睛瞎了吧。既然眼睛已经好了,不知道的人还是不要知道好了,免得又是一阵担心。 “你进门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嗯。”柳浮漓从四里乡回龙府也当真有一段时间了。而且如果老夫人指的是从她嫁入龙府的那一天开始的话,时间恐怕更长。 “你也知道,龙府人丁单薄,你既然已经成为龙府的媳妇就要担负起为龙家传宗接代的重任。曦儿是个忙人,对这些事情也不怎么上心,你是他的妻子,就得多些注意点。” 说完这句话之后老夫人的眼睛睁开直视着柳浮漓。她本以为她能够抱孙了,看着万烟的肚子一天一天的鼓起,她的心别提有多高兴了。然而,龙曦却告诉她,那是别人的孩子不是他的。那时候她的孙子仿佛从她手中跌落一样难受不已。 本也并不怎么喜欢柳浮漓,然而她那个儿子却死了心似的看上了柳浮漓,她也是没有办法。是女人就总会生孩子吧,没有个好媳妇但能有个好孙子也就算了。这样想着的老夫人就这样子叫柳浮漓来她房里了。算算时间,柳浮漓进门已经好久了,什么消息也没有。她也知道她这个儿子虽冷,但她也听下人说过,龙曦并没有不呆在柳浮漓的房里过夜。可她又怎么知道,他俩当真只是纯粹的睡觉呢。 对老夫人的这句话,柳浮漓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回答。虽然也知道老夫人想抱孙子,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跟她说这样的话。养育后代吗?那个话题现在似乎离她好远。 “曦儿跟这个家不怎么亲近,你既已为人妻,就好好照顾曦儿。” 老夫人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有再睁开眼也没有再说过话了,柳浮漓知道,她可以离开老夫人的这个房间了。 刚踏出房门,一如刚踏进房门的那一刻一样,眼睛也是一下子无法适应外面的光线,眯起了双眼。暖暖的阳光晒在她的身上,传来点点暖意。 81.-庭院深深 八十一.庭院深深 呆在龙府里整天无所事事的很无聊,龙曦最近也很忙,不是三皇子从皇宫里来找他就是他进皇宫里去见三皇子。龙知画被抓着去学琴棋书画去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剩下柳浮漓闲闲地坐在庭院的一角。 华莲陪伴在身边,跟她说着一些逗笑的话语。说着说着就说到华子君的身上去了。 “夫人,小姐的夫婿是当今的四皇子呢。” 看得出华莲很为她的小姐华子君高兴。华莲不知道外面是怎样传闻四皇子的,对四皇子的认识她只是从华子君的口中所知,听华子君说的时候看华子君的表情就知道那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不然她的小姐又怎会倾心与他。 “那是个风度翩翩的人呢,与华小姐也是很般配的。” 那天在悦风楼里见到的四皇子,给柳浮漓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然而,说起了四皇子,又牵起了段瞳。毕竟,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人是共同离开的啊。看段瞳与四皇子之间似乎很相熟的样子,从来不知道段瞳也会认识皇室的人。那天的段瞳,唤四皇子为“子离”是吧。子离,柳浮漓记起来了,在四里乡的时候段瞳曾跟他说起过,那座府宅里面的银两是他与四皇子一起放在那的。想想这与很符合四皇子的心性,倒也不多说什么。 只是,如今的段瞳,过得好吗?他现在应该和四皇子在一起吧。 “小姐以后就是四皇子的妃子了,以后要住在皇宫吗?” 华莲将脸转向柳浮漓寻找答案。 皇宫吗?那个地方柳浮漓是没有什么好感的。像华子君这样的女子能够在皇宫里生存吗?就算进了皇宫,她也不会真心喜欢的吧。皇宫那是个扼杀人性的地方,那是个容易勾起人们心里最阴险的心计的地方。她进去过一次,她就已经不想有第二次了。 “如果是四皇子,或许不用吧。” 对四皇子的了解也并不是很多,但也听说四皇子呆在皇宫里的时间并不长,也像康安王爷一样喜欢往外面跑,这一点或许更合乎华子君呢。 听到这个答案,华莲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如果她的小姐进了皇宫,那以后她想见华子君的话就没有机会了。像她这样的寻常人想进皇宫,做梦去吧。 “夫人,皇宫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华莲没有进过皇宫,说起皇宫也是一脸的好奇。皇宫,那该是个很美的地方吧,不然为何有权有势的人家都想破了头想让自己的女儿进宫去? “皇宫,那只能是心里想着权势的人居住的地方。” 淡淡的开口,皇宫,并不是人们所说的那样美好。 “华莲愚昧,不明白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华莲,皇宫并不是人人都适合生存的。在那里,你会没有自由。在那里,如果你想存活下来你就必须学会霎心计。如果你想在宫里娶得一席之地,你就要想方设法赢取皇上的喜爱。只有你博得了皇上的一点喜爱,你才有筹码去与他人相争。然而,人总会有人老珠黄的一天,美人也总会有凋零的时候。到那个时候,又该当如何?” “这个,华莲不知。” 看样子华莲有点被柳浮漓的话吓傻了。她的夫人何时会一下子说那么多的话?而且,将她心里想象的皇宫说成那般的阴暗。她一直以为,皇宫里是这个世间最美好的地方,那里是所有人的梦想。然而,今天听柳浮漓这样说,让她有点不知所措。但看向柳浮漓的脸色,一点也没有含糊的意思,极其认真。 柳浮漓也知道与华莲说不清楚,每个人对皇宫的看法都不一样。在她心里面是这样的一个皇宫,在他人的心里或许就是另外一个样子。当下也不再说话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了,华莲看起来像在回味着柳浮漓刚才跟她讲的话,脸上神情一会儿似想得明白了一下子却又似糊涂了。 甩甩头,想不明白的问题华莲一向都不会勉强自己,当下决定对皇宫这个问题就这样子作罢,反正她也不会进到皇宫里去,不用作那么深入的了解的。 “夫人,你最近很少出门呢。” 放下了皇宫这个问题却揪起了另一个问题。以前柳浮漓在府里呆得闷了,就会与她换下女装,男装而出,到各处走走看看。再说华莲也很就没有跟柳浮漓一起出去了,她当真有点想念悦风楼那美味的菜肴呢。 柳浮漓没有回答。她这些日子确实刻意地不出去。那天在悦风楼看到段瞳后,她就没有再跨出龙府半步。她怕她会遇到段瞳,她不知道应该与他说些什么,她也怕看到段瞳眼神里那深藏着的痛苦。那些,她都见不得的。 82.-酒香 八十二.酒香 皇宫一处。 “父皇这段时间似乎有点奇怪。” 开口的是三皇子,正看着龙曦说话。 “确实,大鱼要浮出水面了吧。” 把玩着手中的精致的酒杯,冷冷的说着。这一天迟早都要来的,看来皇上一早就已经做出了选择。果然是处于皇位的人啊,圣意哪里来得这么容易攒度的啊。亏他们早前还一门心思地钻进别人早就布置好的局子里面去。四皇子也真是高明啊,看似不羁,布局谋篇却一点也不假。将实力隐藏了那么多年,等的就是一个好的时机么?还是想来个坐收渔翁之利? 嘴角处挂起一抹冷笑,处于别苑之中的安王怕也是早就知道了吧,不然何以被废之后一点动静也没有,甘愿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安王了事。看来安王也知道了皇上已弃他不顾,皇位的接替果真是充满腥风血雨啊。 “四皇弟这样的人,怕我也是望尘莫及吧。” 三皇子苦笑了一下,皇上的儿子果真个个都想做皇帝啊。是啊,谁想不咸不淡地过一辈子呢。既然可以去争取,那为何要错失这个机会。 龙曦为自己倒上一杯酒,轻啜一口,酒顺着喉咙而下,湿润了喉管,酒香溢满满口,确实是好酒。 眼光扫过三皇子,他不是没有与之一争的实力,毕竟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只是,到目前为止三皇子都没有全力以赴。那颗还带着迷茫的心想要去争那天下至高的位置,谈何容易。或许,三皇子本身都还没有发现,如果他下定了决心,一心想要爬上那权力的顶峰,怕是四皇子也不得不忌惮他吧。到时,没有他在三皇子的身边,三皇子也是可以应付的了。 “允之。”将酒杯放下,正视着三皇子,“想做皇帝,就去争吧。” 如果现在放弃的话,皇上那边应该会放他们一条生路的吧。毕竟也是他的儿子,在朝野上下享有不错的口碑,自动弃权,或许会落得个什么王爷来当吧。只是,许多年之后,会不会后悔当初所做的那个决定? 三皇子也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下,品尝不清那酒到底是个什么味。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又是很好地选择搁置那个问题呢,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自己才会去正视它。或许,等三皇子想要去正视的时候,不是彻底放弃就是彻底相争吧。如果是后者,今天所看到的三皇子断然不会再重现,那个时候,有的是另一副面孔吧。 斟满酒,举起酒杯,相饮而下。辛苦吗?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应该是无所谓的辛苦与不辛苦吧。 “你防着点宸妃,局势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简单,就不要再让她出来搅局了。” 撇开三皇子的话题不谈,转向了宸妃那。对于宸妃,龙曦已经及不清楚他有多少年没有叫她一声大姐了。那也是个一心想往上爬的人啊,皇宫对她来说当真是太合适不过了。只是,权欲的心太大,能有那么大的容器去装吗? “我会注意的。” 其实说这句话也显得有些无力。宸妃那根本就不会听人劝。如今安王已经势落,皇后又一直都得不到皇上的宠爱,新进的那些妃子对她来说简直就不是对手,她在这后宫之中的生活过得可舒坦了。但是,越是如此,她便越想促成她儿子的事。皇上年纪已大,百年归老之后这天下就将会是她儿子的。而她这个儿子对她一直都是言听计从,到时站在权力顶峰的将会是她。 要谈的事情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两人又各自斟了一杯酒,缓缓饮下。 “听说四皇弟这次从宫外带了个人回来,景德公主最近也有事没事地就往四皇弟的宫殿去,就是为了见这个人,相当的喜欢啊。似乎是想让父皇招他为驸马呢。” 其实,三皇子知道四皇子带回来的人就是段瞳。皇宫是很大,可是皇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也是很快就知道的。看来这个段瞳也确实优秀啊,不然一向眼界高的景德公主为何独独倾心于他? “只怕他不会答应。” 知道三皇子是在说他这些天里总往皇宫里跑,肯定与段瞳有点关系。确实,有那么一点在意。柳浮漓进来总呆在龙府里,似乎是怕外出会碰到段瞳呢。而段瞳,心里还想着柳浮漓的,不然何以总会不时去悦风楼?是想“巧遇”柳浮漓以解相思之苦。 说到底,龙曦没有资格去评论段瞳。他这些天来总往皇宫里跑,是怕看到柳浮漓那种为段瞳伤心的眼神吧。是因为害怕看到那种眼神后自己心里会嫉妒,也会跟着痛苦。 “我猜也是,只是这景德也是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的人。没准她还当真去求父皇赐婚,招段瞳为驸马呢。到时圣旨下来,圣意难违啊。” 按景德公主的个性,这种事情或许还是有的。只是要看皇上对她是如何了。 会有这么一天么? 83.-在躲着她吗 八十三.在躲着她吗 从皇宫里回府,庭院回廊里,见到柳浮漓。漆黑的秀发上,别着他送给她的头钗。跟她很相配,不张扬而内敛,却很耐看,有一种沉静的美丽在里面。 这,是在告诉他,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吗? 那头钗,是在见到段瞳的那天送的。她肯别在头上,是在说她选择的是他,而不是段瞳? “很适合你。” 望着柳浮漓头上的头钗对柳浮漓说道。 柳浮漓怔了怔,那个头钗确实很适合她的。她知道自己别这头钗代表着的将是什么,做出了选择就要无悔。那条路已经走出了太远,谁也无法回头。 “谢谢。” 轻声地对龙曦说着谢谢,并排与龙曦走着,脑海里突然想到龙老夫人跟她说的话,传宗接代,脸上不禁一片绯红。偷偷打量了一眼龙曦,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脸上是什么样的神情,心里暗舒一口气。 “娘找你有什么事?没有为难你吧?” 知道他的娘找过柳浮漓,只是不知道跟她说了些什么话。自从万烟那件事之后,他的娘对龙府的事就比以前过问得更少了。对这些,他也是不怎么关心的,只是突然叫柳浮漓去,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想起之前对柳浮漓的态度,也不知道有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出来。 “老夫人没有为难我。”当然不能跟你说老夫人说了些什么了,那种话如何说得出口。“只是,你是她的亲儿,你是不是应该多些关心她?” 想起老夫人说起龙曦时,眼里闪过的落寞神情,她心里其实是希望龙曦多些去看望她的吧。谁不想自己的儿子跟你自己亲近呢。 龙曦停下脚步看了下柳浮漓,以为她对自己的事都是不闻不问的,现在却关心起他与他娘的关系如何了。这一点,是难得的进步吧。只是,他与娘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他不知道这是从何时开始的,一切就像是自然而然地发生着一样。与亲人之间的那道鸿沟越来越大,几乎到了不可跨越的地步。见面时,也几乎没有什么话可说,寻常人家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吧。就连三皇子与宸妃,两人也是时常一起用膳,一起说着话儿的。世人总说父慈子孝,在龙府,这四个字存在过吗? “你有空多些去看娘吧。” 说完这句话的龙曦已经先行一步了。柳浮漓望着龙曦高大的背影,她本是希望他多些去看望老夫人的,而如今,对方却叫她多去看望了,弄得她啼笑不得。 估计老夫人看到她也不会高兴到哪去的吧。 跟上龙曦的脚步在心里暗想着。老夫人见到她连眼睛都不舍得多睁开几下,好像有一种眼不见为净的感觉。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是很难改变的吧,尤其对老人家。 没有一起回房,龙曦说他要去看看龙知画。柳浮漓没有跟去,觉得龙曦似乎有点在躲避她的感觉,是她多心了吗。一直以来不是她在躲着他吗?他没有理由要躲避她的啊。 其实,龙曦并不是想躲着柳浮漓,而是想多给点时间柳浮漓。她再次看到段瞳,心里面是没有那么快就可以平复下来的吧。即使是别上了他送给她的头钗,但是,也不能抹去一些事情的。虽然很高兴柳浮漓这样做,他一直等的也就是这个。然而,让他等到之后却没有抓在手中的感觉,因为那给他的感觉不真实,似乎一切来得太快。 他想要的,柳浮漓能给他吗?而不是在欺骗他的同时也是在欺骗自己,也欺骗着段瞳。 下一个回廊的转弯处,脚步已倏然停下,转身双眼看着那抹越走越远的身影,她如果知道段瞳此刻正在皇宫里会如何?如果知道景德公主正一心一意地想让段瞳做她的驸马又当如何? 身影已经淡出龙曦的视线,良久才转身往龙知画的房间去。 柳浮漓还没有回到房间就看到华莲与林泽恩两人在庭院里站着,两人脸上皆神采飞扬,看起来相谈甚欢。但庭院是回房间的必经之路,柳浮漓又不想因自己而打搅到华莲他们,当下里决定还是到龙府其他地方随处走走吧。往日里话两整天陪着自己,也并没有多少个人的时间,今天就不要扰到他们了。 于是柳浮漓往龙府的其他地方走去。 龙府很大,柳浮漓来了这么久也没有全部逛过,平日里也总是呆在那几个地方,对于其他地方倒是一点也没有。 一路上没有遇到其他人,柳浮漓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逛到了什么地方,只是越往里走越觉得安静,偌大的地方像是没有人居住似的。但每一处都打扫得一尘不染,也不像是没有人居住的地方。而且,如果有人住的话,应该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 柳浮漓在一个地方停下脚步,那是个人工打造的小巧的池子,池子里面是几只大龟,每一只看起来的年纪都颇大的样子,应该是饲养了很久。 “谁?” 原本安静的环境一下子被一声声音打破,柳浮漓一吓忙往四周里看,不见人影。 84.-思静居 八十四.思静居 却说柳浮漓听到有人出声往四下里看却没有看到人影,心下里感到怪异。再往四下里看时,却见一个衣着华贵的老者出现在柳浮漓的视线里。 说是老者,其实那人正是龙曦的爹。也可想,龙曦上面都有三个姐姐,宸妃的儿子年纪都与他相当了,他的爹当然也不会年轻到哪里去。 柳浮漓在龙府里还从来都没有见过龙曦的爹,成亲拜堂那天她盖着头,外面什么情况她哪里知道。而后在龙府里,每天去请安的时候也只见到老夫人。而上次寿宴那天,见得也不真切,对龙曦的爹没有什么印象,因此这次贸贸然地见着了面,她倒不知道眼前站着的是何人。 而龙曦的爹龙天照,只在寿宴之上见过柳浮漓,那个时候也瞧着不真切,且如今柳浮漓身上的打扮也不如那个时候,龙天照也不知道眼前站着的是他的儿媳妇。 柳浮漓见龙天照衣着华丽,且又住在龙府里,心里猜想着也大概猜出了眼前的人是什么身份。 柳浮漓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下僵在了那里。微微测量着龙天照,只见龙天照眉宇间俨然透露出一股严肃之气。年纪看起来约摸五六十,然而身子骨看起来却极硬朗。柳浮漓瞧见龙天照的一双眼睛正打量着自己,忙收回眼神微微低头。 “你是曦儿的妻子吧?” 龙天照也猜出了柳浮漓的身份。在龙府里,几乎没有什么下人会到他这个思静居来。看柳浮漓也是误打误撞地来到这里吧。 龙天照的声音没有柳浮漓想象中的严厉,以为那样一个严肃的人口中说出来的话也必定会是硬邦邦的呢。虽然语气不严厉,但也听起来没含什么感情在里面。 “嗯。”柳浮漓微抬着头应着,看着龙天照的眼神没有躲避。 龙天照心里微微赞许着,在这个龙府里很少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呢。看来曦儿娶的是一个有胆识的妻子。 “既然来了,就陪老夫喝杯茶吧。” 龙天照说完这句话没等柳浮漓回答已经转身往里面走了,柳浮漓只好跟上。 柳浮漓刚才进来时就注意到了思静居三个字,如今看到里面的环境,确实清净,摆设简单却每件东西都价值不菲,而且思静居各处均打扫得异常干净,看来龙天照是个有些洁癖的人啊。 往里走到一张石桌子那,龙天照停下了脚步坐下。柳浮漓跟在身后停下,静静地站在一旁。 “既然是喝茶就坐下吧。老徐,砌壶我平时常喝的茶来。” 柳浮漓依言坐下,却看不到龙天照口中所说的老徐在哪里。然而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与龙天照年纪相当的人托着一壶茶出来了,想必这就是老徐了。 老徐为龙天照与柳浮漓缓缓倒着两杯清茶,茶水刚倒入茶杯,茶香已经四溢飘满四周了,不擅品茶的柳浮漓心里也想着,这茶应该很好吧。 龙天照拿起茶杯,托到将近鼻子的地方停住,眼睛微闭,似在享受着那茶的清香,脸上一阵惬意的神情,少了几分严肃感。 似在享受完那一阵清香之后,龙天照微开茶盖,轻啜了一口,复而将茶杯放下。 柳浮漓对喝茶之道是没有那么多的讲究的,毕竟这与她从小生活的环境有关,在四里乡的她哪里想得到喝杯茶还要讲究这么多呢。 喝了口茶之后的龙天照转而看向柳浮漓,“这茶如何?” 柳浮漓也轻啜了一口,茶香从鼻口处传来,似有似无。茶水清香甘甜又带着点苦涩,也是似有似无的感觉。柳浮漓对茶没有研究,只能按她对这茶的感觉讲着:“茶未喝而先闻其香,已让人有舒适的感觉。入口时茶水清香甘甜,却又带着点苦涩,耐人寻味。” 龙天照微微颔首,似乎很是满意柳浮漓的回答。他没想到他那个冰冷的儿子娶了这样一个妻子,也好,总比之前什么女人也看不上好,而且,对现在这个儿媳妇他也还是比较满意的。 “茶如人生,须静静品尝方能知其味。只是世事匆匆,人人都追逐于心中所求,有多少人肯停下匆匆的步履来回味呢。” 龙天照看着茶杯感叹道。柳浮漓只是很难想到眼前这个严肃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或许,在柳浮漓的心里一直以为龙天照也会是一个争名逐利之辈吧。 也确实,以前的龙天照确实是这样个一个人。也肯定是人已老了吧,很多事情到了一定的年纪之后心境都会发生变化,只是鲜少有人去关注。而龙天照也正是如此,不是他想改变,而是时势所逼。原来人争一辈子,所谓的名或利到头来也是一场空,只是依然引得世人趋之若鹜。 他对这人生,算是瞧出了一点端倪来了。人生能有几个春秋,为名为利活了那么久,已经够了。龙天照想向朝廷提出辞官之请,然而宸妃那却安不下心,终究是自己的女儿,为人父母者又岂会不理? 罢罢罢,说到底他这一生想要在老时做个闲云野鹤也终究是痴人说梦话。当初为权欲所惑就已经料到了今后会是个怎么样的下场,成者为王败者寇。只是如今,那隐隐约约的结果却让他后悔。 龙天照看着柳浮漓,似想说什么却又不讲。“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在老夫面前不用扭扭捏捏的,直言不妨。” 柳浮漓也看着手中的清茶,“人世间太多苦难,有人为三餐温饱而忙忙碌碌一生,对他们来说如果停下脚步就意味着要面临挨饿的局面;有人沉醉于权势并以此为乐,对这些人来说也并无不妥之处;有人只想做闲云野鹤过逍遥自在的生活,那是雅致;然而在仕途的道路上碰到了坎坷遇到了难题就想归隐山林,恕我愚昧,浮漓只认为那是逃避。 世事确实匆匆,人人能够追逐心中所求,对他们或许来说那是他们所想要的人生。然回味人生也并不一定要停下那匆匆的脚步,只要心中有着想品味人生的想法,那已是在品尝。 如棋,人总说当局者迷局外者清,然局外之人也只能是局外人,当局者的想法又是局外者可妄自猜想的呢。” 柳浮漓这一段话说下来,她不知道她的话有没有够着龙天照刚才的话的边儿,然而确实是她心里想说的话。话说出口后也觉得有些后悔,诧异于自己今日的多语。平常日子里,柳浮漓虽然心中有所想,但也仅仅限于在心中想而已,而今天却反常地一股脑儿地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竟怪了。 感觉到自己有些失言,柳浮漓讲完后就缄口不语了。 龙天照拿起石桌上的茶杯,又是轻啜一口,这一口下去觉得味儿似有些不同了。其实茶还是刚才的清茶,人的心境已不再是刚才的心境了。 柳浮漓说的并没有错的,所谓的人各有志或许说的就是这个理。龙天照微闭着双目看柳浮漓,他心里可真想不到柳浮漓年纪轻轻就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语。曦儿娶的是一个有自我的女子啊,她是灵秀的,不似普通的大家闺秀一样困居闺房,说话温声细气,也大都唯唯诺诺的,那些女子跟柳浮漓这一比竟像个木偶似的了。 龙天照微抬头,太阳已日落西山,天色渐晚,天边却还有余晖照耀下的红云一片。 “有空常来陪老夫喝喝茶吧。” 龙天照难得地收起脸上净是严肃的神情,脸上竟还挂着一丝喜欢的笑意对柳浮漓说道。 柳浮漓知道龙天照话里的意思,起身告辞离开了思静居,心里一直在想着龙天照跟她说的话,有空常来喝茶。 柳浮漓往外走,在思静居里面还是没有看到什么下人,这个思静居当真清净。也难怪,那里几乎就住着龙天照与老徐两人而已。 老夫人礼佛多年,他们两夫妻早已分居多年,倒也各自过得自在。 走出了思静居,天色已经完全的暗了下来,柳浮漓记不得来时的路,然而路上又鲜少看到人影,只好顺着回廊一直走。幸好没多久就遇到了个下人,柳浮漓只好叫那人带她回她的住处。那个下人话语较多,一路上倒也不怕柳浮漓而一直跟柳浮漓说着话,当知道柳浮漓刚从思静居里出来后,那人的眼睛霎那间睁得老大。 “少夫人,你说你刚从思静居里出来?” 不相信的口气,满是惊讶。 这下子换柳浮漓充满疑惑了,思静居怎么了?不就是龙天照住在里面吗? “那你有没有见到老爷?” 像是害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凑到柳浮漓的耳边小声的问着,语气也满是小心翼翼的。 “老爷可怕么?” 柳浮漓以为下人们害怕龙天照,遂问了下。 然后那人的头就猛点,脸上似乎还有害怕的神色。 “少夫人,你刚进门没多久有许多事不知道。老爷一直都是个很严肃的人,对待下人也是这样。以前老爷管家的时候,我们总是担心被老爷责骂,现在还有,是公子掌家,我们心里头可舒了一口气。你别看公子平时冷冷的,可是待我们这些下人也还是好的。”然后看了下柳浮漓,觉得自己好像离龙天照的话题有点远了,忙兜了回来。 “如果只说老爷严肃的话那倒还不置于这么可怕的。”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往四周里瞧,像是在确定四周都没有什么人之后才小声的说,“听说思静居里死了好多下人,都是老爷杀的。但是没有看看见尸首,也没有人看见那些人从思静居里出来过。都传闻说是给老爷悄悄处理了。而且老爷几年前也下令说其他闲杂人等不要靠近思静居,这对我们也是好事,反正没人愿意到那去,进去后没准小命都不保了。”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那人的脸上似还有害怕的神色,似乎他刚才所说的事是真的一样。然而柳浮漓想着刚才与她品茶的龙天照,脑中的形象实在无法与眼前这个人所说的样子重叠起来。 “少夫人,你可千万不要跟人说起这话是我说的,求求你了。” 似乎是说完之后意识到自己在嚼自己主子的坏话,而且还是在主子的儿媳妇的跟前说的,脸上反倒没有了刚才的害怕之情,反而带着点哀求的样子。 柳浮漓本就没想要跟别人说什么,她本就不是个喜欢嚼舌根的人。有些事情有没有发生她不知道,毕竟她没有亲身经历,对别人的往事她不能多加评论些什么。而且,龙天照看起来虽然很是严肃,但是看起来却没有言传的那般凶残。 “以后这种事还是不要再多言,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坏事。” 柳浮漓轻轻地开口,人已经向前走去。早到这,她已经记得回去的路了。 看到柳浮漓这个样子,那人也知道了柳浮漓不会与他人说些什么的,心里方才还担心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又恢复到还没说龙天照之前的样子。人人都说少夫人好,果然如此啊。长得漂亮又没有脾气与主子架子。 走了没多远,柳浮漓回过头来说:“你下去做事吧。”然后独自一人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85.-景德公主 八十五.景德公主 四皇子所住的宫殿里,景德公主正看着四四下里张望着,企图看到惹得她朝思暮想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可惜,望穿了秋水也不见段瞳的身影。 “四皇兄,段公子今天不在皇宫吗?” 景德公主的语气里隐含着失望与丝丝不相信段瞳不在这皇宫的口气。 “皇妹,段瞳的心可不在你这,你有何苦呢。” 感情这种事情最要不得的就是勉强,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浅显易见,然而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对眼前人放开双手的呢? 景德公主也从四皇子处略听了一下段瞳的事情,知道段瞳心仪的人是柳浮漓。柳浮漓是谁她不知道,龙曦的妻子是谁她却是有听说过的。既然那女子已为人妻,对她所构成的威胁也就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大。而且,她觉得她有相信能让段瞳喜欢上她,假以时日罢了。 “四皇兄,景德不想像大皇姐那样,父皇为大皇姐选的驸马固然是好,但大皇姐回宫的时候却并没有看见她笑过,私下里也说着,她并不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四皇兄,你当是为了景德好,景德自小长于宫中,不像四皇兄一样可以到宫外游玩结识不同的人。景德现在既然有缘认识段公子,那就是我们的缘分。虽然段公子已经有了心仪的人,但是你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有个结果的事情。四皇兄既然当段公子为朋友为兄弟,也应当为他着想。他现在需要的是遗忘那段不属于他的感情。四皇兄,你就当疼景德,你帮帮我好不好?” 景德公主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四皇子,四皇子就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在众多公主当中,也就只有景德公主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人。或许段瞳配这样的一个人也是好的。而且,说句实在话,四皇子也希望段瞳能够将过去的忘却,他可不想整日里看着这样一个无精打采的段瞳。 当下一笑,他本来就想着要撮合这件事的,不用景德公主这样说他也会帮她的。 “他在回廊那里。” 笑容顷刻间挂上娇美的脸,如花般灿烂。 “谢谢四皇兄。” 景德公主人已经小跑出好远,声音带着些不可抑制的欢喜传入四皇子的耳朵。他可以想象到呆会段瞳见到景德公主时会是怎么一个表情,到时段瞳的心里肯定在骂他多管闲事吧。 景德公主小跑着来到四皇子所说的回廊处,瞧见那抹令她挂心的身影时脚步已经停下。 她不是没见过男子,也并不是没见过好看的男子,然而真正令她倾心的只有这皇宫之外的段瞳。 看着段瞳,会有让景德公主的心有一种小鹿乱撞的感觉,整颗心都会因段瞳而兴奋起来。 段瞳已经发现了景德公主,知道想要躲开她也是不可能的事了。心下里也知道肯定是四皇子将他在哪里告知给景德公主知的,不禁暗骂一声,真是喜欢多管闲事呢。 “公主。” 段瞳有礼貌地看着景德公主。 景德公主听到温雅的声音方才从自己的沉想中回过神来,脸上不禁一阵绯红,一颗芳心在体内乱撞。 “段公子。” 如花笑脸也只因眼前站着的是他,段瞳。 段瞳心里暗叹一口气,自然果然不应该跟子离来这皇宫啊。本以为在这皇宫之中让那高高的皇墙将他对柳浮漓的思念阻挡在外,岂知他进到来之后却惹得另一个人对他满是思念,而且,那个人还是无法将之挡在皇墙之外的。 “段公子在看些什么?” 景德公主不用问也知道段瞳刚才根本就没有心思看什么,他刚才的神情肯定又是在想柳浮漓。心中有些醋意涌上来,为那个她从未见过的柳浮漓。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子,赢得了龙曦的心,也赢得了段瞳的心。 “看天上的云朵。风吹云动,云跟着风走,那是羁绊还是自由自在,怕是我们这些俗世凡人所不能理解的吧。” 景德公主也抬起头,天上的云格外的白,一团一团的,说不出的好看。风一吹过来,那团团的白云也跟着轻轻的移动,像是相约而行般。景德公主没有段瞳想的那么多,她只觉得今天的白云格外的漂亮,为什么她以前就没有注意到呢? “是羁绊,也是自在。但苍天让他们相遇了,他们彼此就有了联系,共同刻画下属于他们的痕迹。这是他们的缘分,他们应当珍惜。” 景德公主一语双关地说着。她是在跟段瞳说,他们俩的相遇是苍天的安排,是缘分的牵引,他希望段瞳能够正视这一份缘,她也希望段瞳能够与她携手画下属于他们的那一片色彩。 景德公主是个聪慧的女子。段瞳心里想着,能被这样聪慧的女子属意本是他的幸事,然而他却不能回应这一份感情。知道自己无法回应,就应该狠心点彻底些让对方死心,即使,这会让对方伤心。 “云总有飘走的一天,若是羁绊,云牵念的那阵风也并非公主心中所想的。公主是千金之躯,他日圣上自会为公主觅得如意郎君。” 话说到这里,以景德公主的心性又如何会不知。早前虽已知道了段瞳的心思,然而听到这些话从段瞳的口中说出,心也是有疼痛的感觉。然而景德公主也是个骄傲的人,有眼泪她也不会在段瞳面前流下。而且,她不会放弃。柳浮漓与段瞳,那不会有任何开花的时候,更别说结什么果了。而她,才刚想播下种子,她不会就此就放弃。 “段公子是个长情的人,景德也是。段公子至今仍对龙夫人念念不忘,足以证明这一点。而我,又岂可轻言放弃?” 微吸一口气,“段公子是个明白人,景德的心意又怎么会看不出。景德今天也斗胆说一句,景德心已属段公子。景德也是个明理的人,既然段公子一时半刻无法忘怀龙夫人,景德也不会介意,只是希望段公子不要阻止景德对你的心意。 而且,景德真心劝段公子一句,龙夫人与你今生无缘,你又何苦不放过自己呢?你这个样子,龙夫人瞧着了心里又该作何想法?龙曦瞧着了又该作何想法?” 明显的段瞳没有想到眼前的景德公主会说出这样的话。本以为她贵为公主,她的骄傲她的自尊绝不允许她说出刚才的话的,是他看走眼了,眼前的景德公主确实是个不一样的公主,也难怪子离会一直劝说他干脆接受景德公主的心意算了。 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痛楚,景德公主说得没有错,自己这个样子让柳浮漓看那见了会作何想法?心中肯定也会不好受吧?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他现在只是想在一旁静静地守着柳浮漓,希望她能够幸福。 但也像景德公主说的那样,自己这个样子,柳浮漓看见了能够幸福吗?不能! 两人当下无语,各怀心思。 86.-良禽择木而栖 八十六.良禽择木而栖 而四皇子那直待景德公主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才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一凛。 “三皇兄那边有什么动静?” 从暗处走出一个人来,带着儒雅的笑,但这笑显在此人的脸上却并不显得人也是儒雅之辈。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太子的谋士,管子海。 “像是在拉拢朝中大臣,策划上书让皇上立三皇子为太子。” 管子海倒是无所谓地笑着,这一天也是要迟早来的,不是吗? “龙曦应该不是这么心急的人,在没有把握之前他不会有那么大的动静的。” 四皇子眼中的龙曦确实不会急于做这样的事情,说到底,他现在也还没有正式的浮出水面呢,他现在可还是一个什么事也不管的闲皇子啊。 “四皇子所言极是,此事并非由龙曦策划谋划,而是龙天照所为。想是宸妃那边按捺不住了吧。太子被废之后就急切地想让三皇子被立,然而皇上与朝中众臣对太子一事却闭口不语,会心急也是应该的。” 龙天照吗?他确实能做得出来啊。 嘴角挂起邪魅的笑,想着等待着一场好戏的上场。 管子海也笑着,这样的人方适合自己尽忠。当日龙曦跟他说良禽应择木而栖,这木,管子海一早就择好了并一直未改变过。从一开始就是效忠于四皇子,只是假装着安王身边出谋划策而已。如果太子太弱,反而不好,迷惑不了众人的视线,情势也只会一边倒。 看向管子海一脸无所谓的神情,四皇子心中倒勾起许多往事。 当年真正救管子海脱离苦海的并不是太子,是管子海脱离了那个人间炼狱的人是四皇子,只是此事鲜少有人知道。 那个时候的管子海,虽然落魄不堪,然而也是神情凛然。只是相隔数年之后再见,四皇子也只觉得当初那个管子海已经远离他心中的模样。官场是个黑暗的地方,这样的一个大染缸,任何一个清白的人进了去怕也是不能洁白如初吧。 心中也知道管子海是个不可多得的谋才,该狠心时绝不会手软,这样的人确实适合呆在这宦海之中。然而四皇子却宁愿眼前的人还能有初见时那抹清澈的眼神。只是,这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管子海选择了为他效力,他也应该高兴手中能有这样的人在他的身边才对,然而心底下却有着一抹抗拒,像虫子般缓缓蠕动在心底里。 “听说安王的旧属正四下里找你。” 其实安王的旧属并不知道管子海的事情,只是急着找他出谋划策,如何为他们的主子赢回皇上的喜爱。 当然安王对于管子海的事情也是知道了的,莫道他当真是一个傻瓜,人在处于困境之时反而更能够冷静下来,以前许多忽略了的事情都会在这种时候慢慢浮出水面,以前想不通的事情也会有所通透。 “应该是还不死心吧。毕竟安王当太子当了这么多年,忠于他的人还是有的。只是安王的事情早已成为死局,没有再下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想想安王待他也是不薄的,只可惜他毕竟不是四皇子。如果要恨,也只能怪安王太过自以为是。 “下去吧。让人知道你出现在这恐怕你会有性命之忧。” 一半是因为管子海被安王的旧属知道他的事情后肯定会想千刀万剐才可解恨的,另一半是,四皇子心里不太喜欢看到这样的管子海。 “皇子挂心了,管某就此告退。” 丝毫没有怀疑四皇子的意思,恭敬地退下。 望着那个渐远的身影,看着这片泛着金黄的宫殿,四皇子心里倒有些想念起宫外那广阔的天空来。 87.-嫁衣 八十七.嫁衣 眼前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华府仍然是华府,一如当初柳浮漓进来的那个模样。 今天,华子君盛意拳拳地邀柳浮漓到华府去。对于华府,如果说还有什么是值得柳浮漓去怀念去感激的,那只有段瞳。初遇段瞳的地方,是华府中华子君的房间。除却这,华府对柳浮漓来说只是一个令她心底生厌的地方。 她本不想来,然而华子君盛情相邀,华莲也在耳边一直说着好话。如今看到华府的大门,柳浮漓已经对自己的决定后悔了。虽然说华府是华府,华子君是华子君,但是柳浮漓依然厌恶这个地方。 下了马车,华子君与华文昌已经在华府的门前相迎。 华子君心里满是欢喜,初初想邀柳浮漓过府还一直担心着柳浮漓会是怎么样的反应,毕竟这个华府里有太多柳浮漓不好的回忆。现在看到柳浮漓来了,她心里很高兴。 “柳姑娘。” 不知为何华子君一直执拗于称呼柳浮漓为柳姑娘,也从未想过这个称呼是否欠缺妥当之处。 “华公子华小姐。” 华文昌不敢正视柳浮漓,毕竟一开始错的人是他。如果不是他当初不相信柳浮漓说的话强行将柳浮漓带回华府,就不会有之后的事情,四里乡的那些人命也不会因此丧生。他爹和他的弟弟们都跟他说不是他的错,还说看看柳浮漓今天是个怎么样的光景。从一个乡下姑娘摇身一变成为享尽荣华富贵的少夫人,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啊。华柄跟他说,柳浮漓该感谢他们,如果不是他们当初让她顶替华子君出嫁,柳浮漓哪来的今日的风光? 然而华文昌也一直也不这样认为,他觉得柳浮漓不会是一个贪图富贵之辈,而且,柳浮漓的人生因为他而改变了,或许这根本就不是柳浮漓想要的生活。因此他总不能原谅自己。他今天知道他的四妹邀请柳浮漓过府,他本想躲避,然而最后却并没有这样做。自己做错了事就应该勇敢的承担,躲避终究不是办法。 进得了华府,许多下人皆张望着柳浮漓。确实,他们以前可都一直以为柳浮漓就是他们的小姐,毕竟世间之上有两个人长得那么的相像也是少数。 柳浮漓在下人好奇的目光中由华子君带着进了以前她也曾住过的小院。印象中还依稀记得小院里的景物,进入小院时看到北方一隅的树,想起当初为了要逃出华府而爬上了那棵树。那时以为自己能够脱身的吧,不料竟让人发现,还是无法从这华府里逃了出去,还是要冒充华子君穿上那大红的嫁衣,从此改变她的一生。 只是当初生长得自然繁茂的树木如今已被修剪一新,再也找不到当初的感觉了。果真是什么都不能恢复如初了。 华文昌木讷地跟在一旁,他心中有无数愧疚的话要跟柳浮漓说,然而话刚到嘴边就被自己吞下。平日里尚算能言善语的他,如今一个字都觉得如此的沉重。重得他张不开那张口。 进得了小院,来到华子君的闺房,那个柳浮漓也曾经睡过许多晚的房间,如今看来也全换了个样。华子君毕竟不是柳浮漓,不是吗? 在房间里坐下,华子君新的丫环为他们倒上一杯清茶。 “柳姑娘,今天你能来我真的很开心。” 华子君说的是心里的真心话,今天柳浮漓能来她真的很高兴。 “不知华小姐相邀所为何事?” 说实在话,柳浮漓真的不知道华子君突然相邀为了什么事。 其实是因为华子君婚期已近,心里有些莫名的堵得慌,她想找个人来聊聊心里话,而她心里能想到的人就只有一个,就是柳浮漓。然而现在她的哥哥华文昌还和他们在一起,料是华子君平时再怎么样,女儿家的私底话也不好意思在她哥哥面前说出口。 注意到华子君眉宇间的微显的尴尬之色,华文昌也知道他不方便在场。 “四妹好好招待……”华文昌还在考虑着该用什么词来称呼柳浮漓,一时之间竟也觉得无论用哪个词都不好,当下里竟也没了下文,脸色间颇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 “你们好好聊聊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望了眼柳浮漓与华子君,华文昌迈出了华子君的房间。 柳浮漓不是不知道,从在华府的大门口见到华文昌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华文昌望向她的眼神时,眼睛里充满着对她的愧疚。她不知道该不该怪这个人,如果不是华文昌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了吧?然而从大门口到房间,她发觉她心里面是不怪华文昌的。如果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或许这就是她要走的路。 这时华文昌刚走华老夫人却来了。 华老夫人也是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站在她身前的两个人儿,果然长得极为相似。当初龙曦上门说所娶的人是柳浮漓而不是华子君时她还想说龙曦在胡闹,后来见华柄也出来说从华府里嫁出去的确实是柳浮漓之后她还是有些不相信的样子,直到宸妃也出面干涉这件事,华文昌又跟她多番解释她才相信那是真的。 现在看到柳浮漓与华子君站在她的眼前,回想起当初柳浮漓住在这里的那段日子。记得柳浮漓刚进华府的时候也跟她说她不是自己的女儿吧,是那个时候自己太过于害怕会因此没了个女儿还是真的相信着大夫的失忆之说?或许两者兼有。 “老夫人好。” 柳浮漓像华老夫人微微请安,在华府时华老夫人真的将她当成了华子君,待她也是好的。 华老夫人忙去扶起柳浮漓,是华府愧对了柳浮漓啊。华柄对四里乡的所为她现在依然一点也不知道,只以为所有的事情只是让柳浮漓顶替华子君出嫁而已。 “是我们的不对,孩子,难为你了。” 华老夫人一脸愧疚地对柳浮漓说。还好她听说现在柳浮漓在龙府过得还好,龙曦待她也不错。如果柳浮漓在龙府里过的不好,她心中会一辈子不安,因为那是柳浮漓在为她的女儿受罪啊。 “老夫人,都过去了。”一切已成过去,如果想曾经受到的伤快些好,就应该让它尽早结痂,而不是总时不时地将伤疤解开。“如今浮漓过得还好,请老夫人莫过于担心。”在龙府里,龙知画真心对她,并且平时总是冷冰冰的龙曦看向她时也是难得的柔情。 “你过得好就好,过得好就好。” 华老夫人听到这句话心里稍稍宽慰。以前跟龙府没有连亲的时候她也曾听闻龙曦是个性子冷的人,她那时就担心她唯一的女儿嫁过去后会怎么样。只是华柄却极力促成这一桩婚事,且又跟她说龙曦是个俊朗而有才的人,自己的女儿嫁过去是高攀了。如今听到柳浮漓这样说,她的心算是有些宽慰了。起码,柳浮漓的夫君待她不错。一个女人一辈子不是要找一个好的归宿吗,希望龙府那是柳浮漓的归宿,那样,她心可安矣。 老夫人在房间里并没有逗留多久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跟柳浮漓说以后常来做做,将华府当成自己的家。 老夫人是一番好意,然而这份好意柳浮漓却不能消受,华府这个地方,柳浮漓是一辈子也不可能将此当成是自己的家的。 老夫人走后,也屏退了所有的人,房间里只剩下柳浮漓与华子君两人。 柳浮漓注意到梳妆台那边摆放着的大红嫁衣,做工繁杂而华丽,毕竟是要嫁入皇宫去啊。 望着那一身嫁衣,让柳浮漓想起了她当日也是在这个房间穿上了那本不应属于她的嫁衣。如今再看时,心情不知怎么样来形容。 “这嫁衣很漂亮,也很衬你。” “谢谢。”华子君倒一反常态有些羞涩地说着。 “柳姑娘,不怕你笑话,我眼看成亲的日子一日近似一日,心里头却总有股莫名的堵塞感,我只想到想跟你说说话儿,因此也没怎么考虑你的处境就贸贸然地请你过府来了,望你见谅。” 原来如此。只是柳浮漓不知道她能否帮得了忙。 “华小姐信任我,浮漓心里感激着,只是对此事怕是帮不了什么忙。” 没错,今天的她已为人妇,然而出嫁前的心情她却没有新娘子该有的心情。说什么也不是在自己心甘情愿一心想着为人妻的心情下嫁的人,两种心境就已经是天渊之别了,柳浮漓如何帮得了华子君? “不碍事的,我只是想找你说说话。” 见柳浮漓不说话,“我只是有点害怕成亲后会是怎么样的生活。皇宫是个怎么样的地方?听说那里规矩很多,像我这样鲁莽的人应该不适合呆在里面的吧?” 说这话的华子君脸上神色黯淡,看来真的很忧虑成亲以后会是什么个样子。 皇宫对柳浮漓来说那不是个令人想念的地方,然而今天对着的是即将嫁进皇宫的华子君,柳浮漓说不出那样的话。 “依四皇子的性子,皇宫那个地方他也是不会久呆的。华小姐既已心系四皇子,就应该相信他,有他在你身边就应该想着再怎样的环境他也会为你撑起头顶的一片天。 成亲是两个人的事情,成亲以后两个人就要相伴走完一生,华小姐应该相信自己的眼光,四皇子不是你苦苦找寻的那个人吗?” “那龙公子待你,是这样子的吗?柳姑娘你呢?” 华子君只是很顺口地问着,看到柳浮漓的神情有些变化,忙说,“失礼了,我不应该这般没有口德打听人家的事情。” 龙曦待她,是她所说的这个样子的吧。龙曦说过,他愿以生命起誓,只要有他在,他就不会让他人伤害到她。 没有回答华子君的提问,心底里已经响起了一个“是”字。 88.-自责 八十八.自责 柳浮漓从华子君的房间里出来想回龙府的时候碰到了华文昌,其实应该说是华文昌有意在那里等她。 见到华文昌,柳浮漓停下了脚步。 “四妹还好吧?” 华文昌有点找话说的感觉,不过心里面也确实有点担心他的四妹。 “华公子放心,华小姐没什么事。” 有家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柳浮漓心里有些羡慕。 华文昌看着柳浮漓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而他自己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倒使得气氛有些尴尬。 华莲在柳浮漓的身边也看着昔日这个温雅的大公子,心想他现在怎么讲话吞吞吐吐的样子,一点也不似往日的他啊。转念一想,倒明白了原委,心下里也为华文昌为难起来。说到底,她这个大公子人还是好的,只是对华柄太过于孝顺,有时倒让人觉得他的孝顺用错了地方,也真有点愚孝的感觉了。 “如若公子没有什么事的话,时候已不早,容我不多作停留了。” 柳浮漓已经有了想走的想法。对华文昌想说什么话她大概还是能够猜到一二的。 而华文昌也当真不说什么话的让开身子让柳浮漓过去。 柳浮漓没走多远,身后传来华文昌的声音:“柳姑娘,当日是我的错,执意将你带回华府,还让你承受那么多你本不应该承受的事情,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华文昌愧对于你。我也明知四里乡发生了什么事,然而我为了自己的私心,不想让自己的爹出事,就闭眼当做一切都不知道的样子,这也是我的错。对我所犯下的错我不能为你做出补偿,我也只能从心里希望你今后过得好。” 柳浮漓回头看了一眼华文昌,华文昌一脸的痛苦。他本是一个极有担待的人,然而对这一切他却无能为力,应该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在他眼前发生。 柳浮漓没有回应华文昌任何话,看了一眼华文昌之后转身离开。 头虽然是华文昌所牵起的,但事情却是由华柄一手所出。华文昌想替华柄承担所有到底一切,果然是个孝子,果然愚孝。 柳浮漓没有对他说什么话,就算心中怨恨,怨恨的对象也不该是华文昌。而且,不用柳浮漓恨他,华文昌就已经够自责的了。再且就算柳浮漓说原谅了他,也相信他这辈子对此事依然耿耿于心不能放下,那份自责也将会伴随着他一生。这样的惩罚已经够了,只是便宜了华柄,那个真正的恶人不知道要到何时才遭到应有的报应? 苍天有眼的话,会住持世间的公道吗? 华文昌望着那抹渐渐消失在他眼中的淡影,他觉得他将心里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整个人都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虽然柳浮漓在听完他说的话之后并没有任何话跟他说,但她毕竟回头了,那个回头就代表了一切,她不怪他,这已让他欣喜莫名。当然,他也知道柳浮漓虽然不怪他,但也并不代表着柳浮漓就原谅了华府的所作所为? 他一直相信世间有公理的存在,但是看着他的爹时,他又自私地希望苍天当真无眼。那个人就算再怎么坏怎么不堪,那毕竟还是他的爹。只是,四里乡那无辜的生命再也无法生还了。 终于跨出了华府的那个门槛,终于走出了那个令她感到厌恶的地方,柳浮漓的心顿时变得有些轻了起来。 “夫人,马车已经来了。” 华莲指着马车对柳浮漓说着,柳浮漓轻轻向马车走去。 坐在马车里,华莲轻掀起窗帘的一角,双眼看着华府。此时,华府门前的两个灯笼已经命人点着,柳浮漓只觉得在灯笼的照射下,华府给她的感觉竟是乏着有些阴森的感觉。 “华莲,如果你想回到华小姐的身边你就回吧,我不会怪你的。” 见华莲的眼里似乎对华府有留恋之色,柳浮漓于是开口这样说着。 “谢夫人美意,只是华莲已经不想再回华府了。” 华莲之所有有那样的留恋也只是为她的小姐一人。华府对她来说也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地方,从小她就被买进了华府,幸亏她被派去服伺华子君了,不然她定不会有今天这个样子。而且,她惧怕华柄。她觉得华柄整个人都满是乖戾之气,对人心狠手辣,想打就打毫不留情。那次柳浮漓逃走没有成功,她差点为华柄所杀,心中对华柄依然充满着恐惧之情。如若不是为了华子君,相信她也不想再跨进华府的门槛了。 而且,她现在是真心想呆在柳浮漓的身边。她觉得柳浮漓有一股令人心境安详的能力,呆在柳浮漓的身边心情总会特别的轻松愉快。而且,柳浮漓待她又极好,且她在龙府里又找到了意中人,她才不想离开呢。 89.-死别 八十九.死别 柳浮漓偎依在龙曦的胸前,路两边的景色不断的向后退,风声擦着耳边呼啸而过,只因,龙曦带着柳浮漓策马扬鞭快速前进。 他们两个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龙曦跟她说小馒头的奶奶已经气息奄奄了。龙曦只问柳浮漓想想见奶奶最后一面,柳浮漓不作任何思考地点了点头。于是,龙曦就携着柳浮漓驰马而行。 等赶到奶奶住的地方,刘书的的乡里客栈。那个时候的柳浮漓,看见的奶奶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浑浊不清。似乎是知道柳浮漓来了的样子,气息微弱的奶奶突然间精神气儿竟有了些好转。 柳浮漓没有怎么经历过这种事情,心里还怀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希望奶奶能够康复。然而刘书却在心里叹了口气,奶奶她现在只是回光返照而已啊。而龙曦,见到奶奶的第一眼起就已经知道奶奶挨不过今日了。 “奶奶,小漓来了。” 柳浮漓挨着床,一双柔荑轻轻地握住奶奶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眼睛里的泪水忍不住地往下流开。直到现在,柳浮漓还是无法承受身边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如今看到奶奶现在这个样子,很自然地柳浮漓就想起了她已故的爹娘。爹娘死后,她变得无依无靠,是个没有了爹娘的孤儿。如今看到奶奶这个样子,又望着眼前尚未到弱冠之年的小馒头,心里一阵伤痛。老天总是薄待好人的,为什么坏事做尽的人往往能够笑着活到最后? “小漓……” 奶奶缓缓地抬起那沉重的眼皮,看到立在自己床边的是自小看着长大的柳浮漓,奶奶的脸上浮起一抹慈爱的笑容。 “见到你奶奶就安心了。” 之前段瞳不声不息地从四里乡走了,接着是柳浮漓,她的心里可担心着呢。她不知道柳浮漓与段瞳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面为他们的担心却自那天起没减少半分。段瞳是个好男子,从见到他的那刻起奶奶就希望柳浮漓能够与他长生厮守。然而天意弄人,这样的一对人儿终究是没能在一起。 奶奶也是从刘书那里听说过关于龙曦的一些事情的,但她却是没有见过龙曦。而且,从刘书的叙述中,龙曦似乎是个不苟言笑且神情冰冷的人,这些与段瞳都是相迥异的啊。心里头还是对段瞳的偏爱多一些。但奶奶也知道,段瞳的离开就意味着放弃。 如今她看到柳浮漓出现在她的眼前,而且透过她那浑浊的双眼,她并没有看到柳浮漓的眼睛里有多忧愁,她的心还是有些稍许的宽慰。只要柳浮漓能够找到个好的归宿,她对柳浮漓的牵挂也就可以放下了。 “小漓让奶奶担心了,是小漓的错。奶奶你快些好起来吧,小馒头他还小,你不能丢下小馒头啊。” 抑制住眼眶里的泪水,柳浮漓看着奶奶说着。 小馒头也在床边流眼泪,尽管他对眼前的事情并不能很好地了解,然而他也是看到了柳浮漓眼睛里那蓄满的泪水。 “小漓,你要好好过好你今后的生活。你的爹娘虽然离开了你,但他们生前也一直说你的幸福就是他们此生最大的宽慰。” 奶奶像是累了似的,讲完这句话之后就闭上眼睛歇息了一会儿,这可吓坏了柳浮漓,泪水刚滑落脸庞的时候,奶奶那沉重的眼皮又缓缓地抬了起来。 奶奶眼角的余光瞥到了站在柳浮漓身后的龙曦,那也是一个伟岸的男子啊。奶奶那双浑浊的眼睛正注视着龙曦,注意到奶奶的眼神,龙曦也双眼直视没有回避。 那确实是像刘书所说的那样的一个人啊,神情冰冷却浑身散发着贵气,似将世间所有事物都不放在眼中一样。然而奶奶看到了,这样的一个龙曦,那神情冰冷的背后,看着柳浮漓的眼光却藏着丝丝柔情。因为他本身的冷淡,那柔情显得特别的温暖与难得。这样的一个人,是会对柳浮漓好的。 奶奶真的可以放下对柳浮漓的牵挂了,身边没有了段瞳,却来了龙曦,这也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啊。而且,龙曦对柳浮漓的情意一点也不比段瞳的来得少。 “这位公子,请你今后好好珍惜小漓吧。既然认定了她,就好好好守护她吧。” 奶奶的眼神虽然浑浊不清,然而看着龙曦的这个时候却显得异常的清晰明朗。龙曦没有说话,却朝奶奶点下了头,像是在对奶奶做出什么承诺般,或许,这也是对他所要做出的承诺。 看到龙曦点头之后,奶奶才将视线转到自己的孙子身上。那是个仍未到弱冠之年的孩子啊,爹娘已经死得早了,如今连相依为命的奶奶也要离他而去了,他今后应该如何啊。小馒头,是奶奶心中最后的牵挂了。 明白奶奶在担心些什么,柳浮漓和刘书都说他们可以照顾好小馒头。 奶奶对柳浮漓摇摇头,如今的柳浮漓,小馒头不适合跟在她的身边,还是让小馒头跟着刘书吧,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刘先生,这些日子里来心里一直感激着你对我和小馒头的照顾。如今我时日无多了,对你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今后能够替我好好照顾小馒头。” 奶奶一双眼睛期盼地看着刘书,刘书当下里就点头答应了。小馒头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些日子里来刘书也把他当自己儿子般教养。而且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刘书也是一个饱读圣贤诗书的人,怎么可能不顾快要成为孤儿的小馒头呢。 得到了刘书确切的答案,奶奶似乎是完成了所有想要完成的事情一般,脸上神色越发的苍白无色起来,只是一双眼睛依旧不肯闭上,像是在尽最后一分努力似的直直地看着小馒头,似要将小馒头装进她的心里去一样。 “小馒头……乖,奶奶要……” 还没来得及将最后的话说完,奶奶就已经永远地闭上了她那双浑浊的眼睛,再也不肯睁开。 当下,柳浮漓再也无法抑制地哭出声来。而小馒头,看着自己的奶奶的眼睛缓缓闭上,再如何不懂他也还是听得出柳浮漓哭声里的伤心之情。也是经过爹娘去世的人,心里也懵懵懂懂地知道了自己的奶奶也像爹娘一样离开自己去了一个很远的世界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张小脸上也满是泪水。 90.-新坟 九十.新坟 四下里绿草如茵,绿浪随风起伏,然而到了一处却像衔接不上的样子,只因那里正刚刚堆起一个新坟。那新坟里面埋着的是奶奶的骨灰。木制的墓碑正对着四里乡的方向,奶奶的心一直都在四里乡,她死后也必定心系四里乡。 小馒头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奶奶已经死了的事实,呆呆地坐在奶奶的坟前,一双眼睛木然地看着那个墓碑。 柳浮漓看着心痛,想劝小馒头走小馒头却没有理会,最后还是刘书说让他留下来陪陪小馒头吧。柳浮漓也只好这样做,往远处的方向走去,龙曦正站在远处。 “谢谢你。” 柳浮漓很认真地跟龙曦说道。知道现在他才知道龙曦对奶奶他们的照顾,是爱屋及乌也好,她的心里依然充满着感谢。而且,知道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确也是二话不说地就带她来见奶奶的最后一面。 龙曦转脸看了看柳浮漓,脸上挂着淡淡的泪痕,那是为她心中那个慈爱的奶奶流的。 他这么做,并不想得到柳浮漓的任何感谢,他也不要柳浮漓对他的感激。只是知道她如果知晓奶奶的事情,那必定也会来找奶奶的,他之所以这样做,是不想让柳浮漓对奶奶觉得有什么遗憾的地方,仅此而已。 “还好吧?” 龙曦淡淡的开口,似不经意般,脸已经转向他处,柳浮漓无法看清龙曦的神情。 柳浮漓觉得龙曦在一点一点地改变着,很细微却真实存在。以前她也以为龙曦只是个冷傲不可一世的人,从不会关心也不会怜悯他人,而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然而现在,柳浮漓却觉得,龙曦正在学着如何去关心一个人,也学着如何去接受别人对他的关心。 龙曦这样的转变,是因为柳浮漓。 也许命运冥冥之中当真存在着些什么,当两个人相遇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会发生改变。 柳浮漓轻轻地“嗯”了一声回应着龙曦对她的问话。 “你就这样子出来,可以吗?” 想起龙曦的身份,他应该有很多敌人吧,也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命吧?而他现在就这样带自己离开了龙府,身边也不见有人跟着,当真没有关系吗? 这次换回的是龙曦的一个“嗯”字。 虽然只见龙曦一个人,然而暗处也是有人在保护着龙曦的。就算龙曦根本不需要保护,龙曦暗地里安排保护柳浮漓的人也肯定随柳浮漓来了此处。 听到龙曦的回答,柳浮漓原本还有些担心,毕竟她两次遭遇了刺客这种事情。然而也想到那次也是突然地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林泽恩林泽沐,或许他们现在也在她看不到的附近保护着龙曦呢。 不聊其他事的时候,柳浮漓与龙曦两人大多数的时间里都是静默无语,好在两人本身就不是话多的人,不然肯定会觉得气氛无比的压抑令人无法接受。 其实柳浮漓想跟龙曦聊聊他的爹,那个住在思静居里看似严肃无比的人,那个令龙府里所有下人都心感恐惧的人。或许,柳浮漓想聊的是龙曦与他家人的关系。 柳浮漓从小就与她的爹娘相处融洽美满,她的家是世间让她感到温暖的地方,而且柳浮漓也有一直觉得家所起的作用也正是如此。然而,自她进入到了龙府,龙府这样一个偌大的地方,这样一个外间人人艳羡的生活,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家的气息。 除了龙知画与龙曦在一起的时候,柳浮漓方觉得龙府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温暖的感觉。然而大多数的时间里,那个华府都是充满着冷漠的气息。彼此间是血缘相连的亲人,却一点亲人的感觉也没有。 或许那还是有的,只是每个人都将那仅存的亲情埋藏得太深,或许是因为害怕被人知道,或许根本就是有心将它深埋心底不见天日。 然而柳浮漓没有说,也因为她对龙府里的事还了解得不够深。如果什么事都不知晓,而只是抱着理所当然的心情去看待,那非但不会对事情有所帮助反而会因此而伤害本不想伤害的人。 91.-名字的含义 九十一.名字的含义 奶奶的身后事办的很简单,也很快的就处理完了。柳浮漓他们在客栈里也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因此他们也很快地就决定启程回去。 本来柳浮漓很为小馒头的事情担心,心里想着刘书虽然直到现在还没有成亲,但是以后也是会娶妻的,小馒头留在刘书的身边怕是也会有些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小馒头主动跟柳浮漓说,他想呆在刘书的身边。 本来也是,刘书这段日子里来很是照顾小馒头和奶奶,对小馒头也像亲生儿子看待,还教小馒头读书写字。而且刘书也愿意以后照顾小馒头。 柳浮漓走的时候,刘书带着小馒头在客栈的门口目送着柳浮漓离开。 还是像来时一样,两人共骑一匹马。 刘书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良久,脸上浮着的不知道是为柳浮漓开心的神情还是隐含着些许的担忧之情,或许这连刘书也不完全清楚,又或许这两者都有。 固然,看到龙曦对柳浮漓用情至深,这当然值得高兴。然而,看样子却是两人之间今后似乎还会有些东西挡在两人的面前。 刘书还记得柳浮漓这个名字的含义。柳,本是她的姓,没有可以选择的权利,。柳,细致柔软,随风飘荡;浮,轻巧无厚重感,在这人生之海里漂浮不定;漓,这生离这死别的痛在伴随左右。 这样的名字本不是刘书所愿意帮忙而取的,只是当初那个化缘至四里乡的和尚说,柳浮漓的一生诸多阻难,本是孤苦无依常伴青灯只身到老的命。但因柳浮漓的爹娘极其疼爱柳浮漓,怎么也不忍将柳浮漓送进那庙中修行。和尚也怀着慈悲之心,便说若是取名,当取浮漓。 这里名字里面会有些什么深奥的玄机,刘书不太清楚,或许是借此名来抵挡一些不好的事情吧。 而现在,柳浮漓的名字起到那种作用了吗?刘书不知道。如果这个名字真能起到作用的话,刘书也希望柳浮漓今后能够有个安稳的日子可过。 刘书又想到了龙曦,现在重又看到龙曦,外表给他的感觉一如初次见面的那个样子,冷傲不可接近。然而刘书也感觉到了龙曦身上细微的变化,原本浑身冰冷的龙曦眼底里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这,是因为柳浮漓吧。 也想起了段瞳。对段瞳的了解可能还没有龙曦的印象要来得深,然而给他的印象也是极好的。那样的一个人无论在个什么地方总是人中的翘楚者吧。对柳浮漓,也是用情极深的啊。只是,柳浮漓只有一个,华子君虽然与柳浮漓长得相像,但再像的人他们的思想也是不一样的。 在这个世间,段瞳想要用一生去珍惜的人也只有一个啊。只是,如今就算还想继续珍惜着,也只能将那份感情深埋心底,也只能在暗处悄悄守护了吧。 刘书也是忍不住地叹了口气,人生就是会有许多遗憾啊。想想他曾年轻过,他也曾有想执那人的手直到天荒地老,只是,那也仅成为了他人生的一段不可实现的历史。而且,他想要守护的人已经永远也无法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但刘书也是个痴情的人,年轻时曾誓言非女不娶。对方虽然已经不在了,但刘书还一直守候着他的誓言,他此生不会娶妻,就像守候着他对她的那个诺言。 龙曦是幸福的,因为他现在已经能够和柳浮漓在一起了。段瞳相对与他来说也是幸福的,因为他想要守护的人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间,他还能在暗处悄悄地望上一眼。而刘书,他只能每天靠着曾经的回忆去想念那个深爱的人,也只能每天都祈求上天让她出现在自己的梦中。 唉,阴阳两相隔的人啊,那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进去吧。” 直到柳浮漓与龙曦的身影彻底从刘书的眼前消失,刘书这才带着小馒头走近了客栈。 柳浮漓的事情已是刘书所不能管的了,他们三个人之间的纠葛总会有解决的一天,刘书只希望三个人都不要受到什么大的伤害,然而想这的时候却是沉重地叹了口气。 算了,他还是照顾好小馒头吧。从今往后小馒头就是他的儿子,他要教小馒头读书认字。如果将来小馒头想入朝为官他不会反对,如果小馒头将来想要做买卖他也不会反对,他只希望小馒头将来能够过的好,这就足矣。 92.-归程 九十二.归程 回程的路上,没有来时的疾奔,骑着马儿慢慢地向前走着,悠闲得似乎在游山玩水的样子。 对于奶奶的去世,柳浮漓心情当然难过,但看到奶奶临死前嘴角边上挂着的微笑,也知道奶奶死得已经没有遗憾。奶奶她,应该是找四里乡的乡亲去了,在另外的一个世界,奶奶会遇到柳浮漓的爹娘吗?如果遇到,奶奶应该会向爹娘转告自己对他们的思念吧。 但也因为看到奶奶是安详地离开的,心里头的沉重感少却几分。人生七十古来稀,奶奶那么大的岁数了,心里头肯定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吧。能够安然地接受自己即将离开的日子,奶奶很勇敢呢。或许,在许多事情方面,柳浮漓应该向奶奶这种安然及勇敢的态度学习。 马儿就这样悠闲地走着,驾驭着马的人不是柳浮漓,她在马上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因此欣赏起周围的景色来。 从客栈回程的路,并没有繁花的街市,而是一些乡村以及林间小道,此刻他们正在林间小道上悠哉游哉。 夏日里灿烂的阳光从天而洒,林间的树木皆生长的繁茂无比,翠绿的树叶一簇叠着一簇,阳光只能透过那绿叶的缝隙洒在泥土上,留上斑斑驳驳的光影。 这种季节本身酷热无比的时候,然而由于有绿树的遮挡,时不时的风轻柔地吹过,感受到的却也不再是炎热的天气,而是觉得舒畅无比。 林间小道的两旁并不多些什么不知名的野花,反倒是那丛生的野草长得异常的繁茂,使得整个地面似乎徜徉在一片绿海里。看着这满眼的绿景,人的心情也显得轻松起来。 而且林中不时有飞鸟掠过,偶尔还传来一些清脆的鸟鸣之音,在这林间肆意地叫响起来。 柳浮漓突然想起了龙知书,那个高贵的康安王妃,她在看这些景色的时候心情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舒适?是否看着这些的时候,心中再无什么世间的烦恼,有的只是这世间美好的事物? “想什么?” 正在沉思的柳浮漓的耳边突然传来龙曦的声音,还有点回不过神来。一个转头,对上的正是龙曦的俊美无比的容颜。柳浮漓的脸腾地升起一片红晕,两人原来离得那么近啊。 柳浮漓忙的转过头,“只是想着王妃现在怎么样了。” 龙曦早已看到了柳浮漓的窘境,见柳浮漓刻意地将头扭转回去也不多说些什么,嘴边也勾起了一抹柳浮漓看不到的笑意。 “她与王爷如今很好,倒是时常想着你。” 康安王爷偶尔来到的信件中总会提到龙知书时常跟他提起柳浮漓,说柳浮漓也是一个清灵的女子,那样的龙府不适合她呆。 龙知书的话龙曦又岂会不知道,呆在像龙府像皇宫这样的地方,像柳浮漓这样的人恐怕是愁多过于乐吧。只是,龙曦不舍得让柳浮漓从他身边离开。而且,他毕竟不是康安王爷,他自问他做不来康安王爷那样的潇洒。他的身上有他放不开的事情,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起码他如今是无法像康安王爷那样就这样携着自己的妻子远离那个皇宫那个朝廷。 “王妃她是个雅致的人,康安王爷很适合她呢。” 知道龙知书想她倒令她有些惊喜。在龙曦的三个姐姐当中,只龙知书真心喜欢柳浮漓,能够得到那样的一个龙知书喜欢,柳浮漓心里面确实很是高兴。 确实,那样的一对夫妻是很多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倒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很多人很多事都是要慢慢磨合才会找到你想要的感觉。” 龙曦倒是很平静地说着这样的话,而柳浮漓听后心里头确实一震。她有时真的很难想象龙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龙曦不说话的时候,就会觉得他整个人冷得像冰一样令人不敢靠近。就算他说话,语气里也总带着丝冷意。诚如他对想要刺杀他的人,那种眼神与口气足够让人恐惧。然而柳浮漓听他说话听得多了些,却发现龙曦确实也并不是一个如表面所看的那种冷冰冰的样子,有时候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让人感觉涵义十足,带着些看透了事情表面的哲理。 “那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的。” 柳浮漓对龙知书也康安王爷的往事也来了兴趣。 93.-鱼 九十三.鱼 龙曦顿了一顿,今天他跟柳浮漓的话好像都有点多了起来。也罢了,反正路上也无事可做,难道要一路无语相对无言才好?这当然不是龙曦所想要的。 眼角越过柳浮漓的头,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平坦的地方,那里有一条小溪流过,也是时候休息一下,两人骑着的马想必也想歇一下,停下来喝口水了吧。 而且,要讲王爷他们的事情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讲得完了的,还是先停下了休息一下吧。 到小溪的附近就让马停止不前,龙曦从马上跨了下来,也将柳浮漓从马上扶了下来。没有将马绳系在树杆上,那匹马跟了他这么多年了老早的就会认主人了,龙曦不用担心马会跑掉。 “先原地休息一下。” 龙曦已经来到溪水边。小溪清澈透明,清可见底。小溪边的绿树与头顶上的蓝天倒映在小溪里,倒也是两相辉映。 还好,小溪中还可找到一些鱼。 这时候柳浮漓也来到了小溪边,也看到了小溪里的鱼,她看向龙曦的眼神,应该是想抓小溪的鱼吧。 这让她想起了在四里乡的日子。年纪还比较小的时候,柳浮漓的爹也曾带着她一起去小溪边抓鱼。那个时候她还小也不会抓鱼,每每都会被溪水里的石头绊倒,整个人都会跌到水里去,惹得她的爹看着她一阵开怀大笑。而等到她能够在水里顺利地抓到鱼的时候,她的爹已经被疾病缠身了。而现在,想跟她的爹一起下水抓鱼的时刻更是永远也无法实现了。 龙曦已经在观看着水里游着的鱼了,他在寻找机会,将鱼一举拿下。 柳浮漓想着她的往事,倒惹得她想下水捉鱼去。只是,想想自己现在已经不再是之前待嫁闺阁的少女了,这种想法会不会显得幼稚? 那边,龙曦已经揪准机会了,看着一条还算肥大的鱼从眼前游过,手中的小石子瞬间脱手而出。那离手的石子像是自己长有眼睛一样,疾疾地向那条肥大的鱼飞去。原本平静的小溪立时溅起水花,而那条肥大的鱼却已经停止了游动的行为,静静地沉入溪底不久后又浮了上来,这已经宣告那条鱼儿魂归西天了。 柳浮漓根本就还没看清龙曦是个什么样的动作,似在一转眼见一气呵成般,捕鱼就已经结束的样子。果然,功夫也是可以用来干这种事的,而且还是不费吹灰之力。 但即使这样,柳浮漓还是比较欢喜她的那种捕鱼方法。赤脚行走在水中,任由那清凉的水从自己的两脚边流过,带来一丝丝的清凉。有时,水中的鱼儿不知道那是人的脚,还会欢喜地在两脚中穿梭。那种感觉,是不会像龙曦的那种吧。 龙曦见柳浮漓望着小溪若有所思,不太清楚她在想些什么。 转眼间,龙曦又出手了,也意味着另一条鱼儿也经以魂归西天去了。 要捕捉的鱼已经捕捉到了,龙曦去空地上生火,打算烤鱼。 柳浮漓也已经结束了她的沉思,回过神来去到龙曦那时龙曦已经将火生起来了,而那两条亡在他手中的鱼此刻已经分别被串在了两根树枝上,树枝插在地上,而树枝上的鱼正对着火焰等待烤熟的时刻。 柳浮漓觉得这一系列的事情在龙曦的手中都完成得太快了,因为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会享受的人,像这些个粗重活龙曦又怎么会做?但事实胜于一切猜想,眼前那烤着的鱼与燃烧着的火正是龙曦所为。 看到柳浮漓用带着点不相信的眼神看自己,龙曦也猜到了柳浮漓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确实,他是个名副其实的贵公子,但也并不代表着和其他公子哥儿一样只知道吃喝玩乐这一套。像这种野外求生的技能,对他来说已经是熟能生巧了。 不一会儿,阵阵烤鱼香飘在两人的上空,看来鱼是快熟了。 果真没多久,龙曦就拔起插在地上的树枝,将其中一条已经烤熟的鱼递给柳浮漓。 “吃吧。” 柳浮漓接过龙曦递过来的烤鱼,鱼香扑鼻。她以前和她爹也曾烤过鱼来吃,也是这样的一个味道。 带着些怀念的感觉,柳浮漓轻轻地咬了一口。甜美的感觉留在口中,烤得确实很好,出乎柳浮漓的意料之外。 “很好吃,看不出来你还会烤鱼。” 柳浮漓看着手中那烤得金黄色的鱼,龙曦对这火候的把握也很好呢。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 龙曦也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烤鱼说着。柳浮漓对他的了解太少了,在他身上,柳浮漓不知道是事情还有很多。 柳浮漓咬着鱼的动作略微一顿,复而恢复如初。确实,她对龙曦的了解还不够,因为以前她都刻意地去忽视龙曦,没有主动地去了解过他,龙曦这样说也很符合情况。 94.-他们的故事 九十四.他们的故事 而现在,柳浮漓已经有了想要了解龙曦的想法。 “是你隐藏得太深,别人很难去窥视你心中的秘密。” 柳浮漓眼神认真地望着龙曦说道。 “对你,我从来不在自己的心房设置高墙。” 龙曦也别样认真地看着柳浮漓说着。 柳浮漓这回真的停止了咬鱼的动作。这本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话,龙曦却极其坦诚地赤裸裸地说了出来。柳浮漓觉得她真的被龙曦给吓到了。龙曦真的有太多地方与她想象的不一样了。 无声。此时无声胜有声吧。龙曦知道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同样,柳浮漓也知道她听到的话是什么意思。两人都没有说话,都觉得对方的心思在自己的上空飘转。这,或许可以说是心的交流了吧。这,也是第一次觉得两人的距离原来这么近吧。 两人皆无声地咬着烤鱼吃,鱼香四溢,飘满两人的上空。 吃完鱼,休息够了之后两人再次跨上马悠悠前去。 这次,龙曦没有沉默不语,而是跟柳浮漓说起了康安王爷与龙知书的往事。 如柳浮漓所知,康安王爷是先皇最小的儿子,深受先皇的宠爱。在康安王爷还为弱冠的时候就已经被封为王爷了。而且,一直有传闻说先皇想传位于康安王爷。当然,看到如今的康安王爷还是康安王爷就已经知道了他并没有登上帝位。而且他为了避免必要的争纷,很早地就搬进了他的王府里去居住,想离那个纷争的皇宫远点。 而且在先皇驾崩之后康安王爷就彻底地离开了那片皇宫,到外云游去了。后来,新皇登基,也就是现在的皇上。而龙曦的姐姐也渐渐地成为了地位仅低于皇后的宸妃。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宸妃向皇上提意见,说她的妹妹龙知书性情温婉,人也十分灵秀,很适合做康安王爷的妃子。而皇上也当真同意了宸妃的提议,一道圣旨下来,成了皇上赐婚。 康安王爷远在外面,也被皇上派人去找了回来。而龙知书,她连康安王爷是什么个样子也不知道,什么脾气儿也不晓。她埋怨宸妃自作主张地就让她嫁给康安王爷。因为龙知书一直以来都不想向她的姐姐那样要成为一个皇家人。理所当然地龙知书反对这个亲事。可是,圣旨是皇上下的,不嫁就是违抗圣意,罪名承担下来不用想也知道后果会很严重。 而那时,康安王爷也回到了他的康安王府。然后龙知书就悄悄地女扮男装地去见康安王爷,心里是企图让康安王爷向皇上说去,收回皇命的。 自然,康安王爷对个婚事也是很反对的,他肯回来就是想跟他的皇兄说清楚,他的王妃他只要自己找的。所以很自然地两人一见面就达成了协议,反正两人都不同意这个婚事,那就应该反对到底。当然,出面去跟皇上说的是康安王爷。 岂知皇上就是对康安王爷避而不见。眼见婚期越来越近了,龙知书心里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然后没有办法了,龙知书就想到了逃婚。可是,逃婚固然是好,但会连累整个龙府,这也不是龙知书想见到的。 还好,先逃婚去的不是龙知书,而是康安王爷。 康安王爷还想去自己在茫茫人海中找寻他的终身伴侣,所以他只好留书出走了。他给皇上留下一封书信,说美意就心领了但他的王妃他会自己找的。然后也给了龙知书一封书信,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后就叫龙知书不用担心,事情因他而起他不会让皇上因此而连累了龙府的。 可惜,龙知书当时没有看到那封信,因为那个时候她也偷偷地出了龙府。她还想尽最后一分努力,因此她去了康安王府找康安王爷了。也可惜,康安王府已经人去楼空了。 而他们的那个婚事,也因为新郎官的“逃婚”而没有有个结局。而那段时间,街头茶市,饭前茶后,人们总是谈论龙知书与康安王爷的事情。然后龙知书就想去她二姐她住住,换换环境散散心。只是不料,中途的时候龙知书遇到了康安王爷。而他们两个之后的好事这才刚刚开始。 龙知书本来也是个喜欢游玩于山水之间的人,这下子遇到了康安王爷,此时他们两个都没有了什么圣旨的压力,两人谈论相处得倒也很好。而龙知书后来更是与康安王爷结伴而游。 说到这,后面的事情大概都能自己做个猜测了吧。没错,日久生情是肯定有的。而且令两人真正倾心于彼此的是,两人皆认为自己的另一半应当是自己的终身伴侣,而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人。 他们两个都发现,原来两人之间有许多共同的地方。他们对于山水的喜爱,他们对于自己婚事的看法,他们对于心中的追求,许多许多都有着不可思议的相似之处。慢慢地发掘出彼此的闪光点并慢慢被对方吸引。想想他们当初那么努力地想抗婚,而后来他们两个却主动地走在了一起。 成亲的时候皇上还笑话他,说什么当初让你们成亲偏不成,看吧,到最后还不是要在一起。 两人皆笑笑,那又怎么同呢?当初两人对彼此的了解都是空白一片,当然不想和一个自己不了解的人共度余生。而这次,是因为两人都觉得对方是自己的灵魂伴侣,因此才会成亲的。 成亲后,两人携手相游这如诗如画的山水,乐此不彼,恩爱如初,羡煞旁人。而对于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也在他们成亲后再度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95.-把握当下 九十五.把握当下 柳浮漓还不知道龙知书与康安王爷两人以前的往事,听龙曦这样说之后才对此事有了了解,不禁对龙知书有了一个重新的认识。 那也是个敢爱敢恨的人啊,对于自己想要追求的就不会放弃。而且,令柳浮漓羡慕的是,龙知书与康安王爷两人能够在这大千世界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这真的是缘分啊。 “只羡鸳鸯不羡仙说的就是王妃与王爷他们两个了吧。” 柳浮漓感叹地说着,如果她今后的人生也能像龙知书那样,她肯定会感谢上苍的。 “嗯。” 龙曦说了个“嗯”字。以前他总觉得康安王爷的那种生活不是他想要的,而且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过的是何种生活。但遇到了柳浮漓,他的人生就发生了不可思议的改变。他慢慢地也想过那样的生活了。权谋太费心力了,手中沾着的鲜血也已经够多了,他有点累了。龙曦也知道柳浮漓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心里也有这么一个想法,等三皇子的事情有了个结果之后就携柳浮漓离开,也效仿康安王爷去游历世间山山水水。虽然,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他真正想要的,可他知道,有柳浮漓在他身边,他就不会后悔了吧。 “你也会向王妃一样去游历世间山水的。和我!” 柳浮漓瞬间有些错愕了,来不及反应。转过头去看龙曦,龙曦的头微抬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前方,似乎他刚才什么话也没有说过一样,让柳浮漓怀疑她刚才是否听错了。 龙曦突然地眼帘低垂,一双漆黑的眼珠向下,柳浮漓在龙曦那漆黑的眼珠里看到了她自己。 “你,刚才说什么了?” 柳浮漓带着些不确信的口气轻声地问着龙曦。 “如果你的耳朵还正常,那就应该听到了刚才的话。” 龙曦的双眼又望向了前方。柳浮漓闻言底下了头,也将脸转了回去。 “以后,你只能和我游遍世间山水。” 龙曦的一双眼睛看的方向没有变,但那声声音说出来却是不容置喙的口气,像是柳浮漓不能有丝毫的选择一样。 柳浮漓刚才底下的头又抬了起来,看来她刚才确实是听到了龙曦说的是什么话啊。 两个人的脸上都有一抹淡笑浮现在嘴边。 远远看过去,他们现在是那么的惬意舒适,像是脱离了这个凡尘俗世一样什么烦恼也没有。 阳光静静地洒落在这片大地之上,林间小道上留下阳光的痕迹,斑斑驳驳地形成一片,或明或晦。 林间的小鸟们欢快地在穿梭其中,自得其乐。 而那些知了,正不知疲倦地叫响着,蝉鸣声不断地传到耳边来。 林间的清风轻轻地吹过,送来了远处的芳香。 这一切的一切,都惹得人心醉。这,才是写意的生活吧。这,才是没有了世俗的人生吧? 只是,这些个宁静能持续到什么时候?马儿走得再悠闲,到最后也会在目的地停下。这边风景再好,也终有走过了的时候。两人共骑一匹马的时光也并不会很久,迟早都会跨下马的。而回到了龙府,一切都又会变得不一样了。 回到了龙府,龙曦就势必会和三皇子连成一起。而和三皇子连在一起也就是说龙曦会一直陷入那些个争斗之中,直到谁当了下一个皇帝为此。而到那个时候,谁又能够保证龙曦能够全身而退?谁又能够保证他还能够和柳浮漓一样去效仿康安王爷他们游玩山水? 回到了龙府,段瞳的消息也肯定会传来。 而柳浮漓也难得地放下一切,她现在心中难得的好情趣,她不想被任何事情给扰到。一切的一切,都应该与现在这一刻无关。那些事情以后会怎么样,她无法掌控,她现在只想把握当下。 96.-窗里窗外 九十七.窗里窗外 还是那片闪耀着金色黄光的宫殿,还是那朱红的合抱粗的柱子,还是那懒懒的身子斜靠在柱子上,只是,这次的人只有一个,四皇子。 段瞳刚走后不久,就有太监来禀告说景德公主来了。 四皇子的嘴角挂上了一抹笑,他这个皇妹最近来得可真是勤快啊,看来段瞳的魅力真的不少。 “四皇兄。” 景德公主远远地就看到了四皇子斜靠在柱子上,她进来时问过这宫殿里的宫女,宫女说四皇子正和段瞳在一起。现在景德公主只看到四皇子一个人,没有看到段瞳的身影,脸上变现出微微的失望。 “怎么,看到只有四皇兄在这就这么失望?” 四皇子故意地有些挖苦景德公主道。虽然景德公主已经竭力将心里的失望给隐了下去,然而失望就是失望,脸上与眼神里都会自觉不自觉地流露出来的。 “四皇兄又在笑话景德了。” 景德公主嗔怪地对四皇子说道。四皇子其实说的没有错,因此景德公主的脸上早已浮上一片羞红。 “皇兄什么时候笑话过你了?” 四皇子装傻充愣地说着,一双眼睛却瞥到景德公主那羞红羞红的模样儿,心里头有捉弄人的开心。 “四皇兄!” 景德公主急急地叫道,她就觉得他的这个四皇兄特别喜欢取笑她。当然她也知道她的四皇兄对她没有恶意。 “好了好了,皇兄不为难你了。皇兄知道你是来看段瞳的,快去吧,不然过两天就看不到了。” 故意装出遗憾的表情,景德公主是个聪明人,她应该听得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景德公主看着她那四皇兄脸上别有深意的笑容,心里已经明白了四皇子所说的话是个什么意思。段瞳想离开皇宫了,不管是因为柳浮漓还是因为她,段瞳已经想走了,而且是想瞒着她走的。 景德公主心里一阵伤痛。她贵为公主,她从小只有别人百般求她宠她,从来没有现在这样低姿态地对一个人。也不是说为自己不值,而是觉得自己的一番情意似乎被人视而不见一般,心里头有股莫名的伤痛在围绕,而且还有一股小小的恼怒混在了一起。景德公主的心,此刻已经乱成一团。 段瞳房间的窗户打开着,他就那样站在窗前。 没多久,景德公主的身影就从窗户那里映入了他的眼帘。 景德公主与段瞳两人中加还隔着一棵绿树。绿树繁茂高高耸起,映下一片绿荫。太阳的光斑留在绿荫下,斑驳晦明。 段瞳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的。 景德公主这时已经穿过了绿树,来到了段瞳的窗前。两个人,正面对面站着,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中间隔着个打开着的窗户。 “公主。” 段瞳有些无奈地叫着。景德公主真的像四皇子说的那样很好,如果没有柳浮漓,或许段瞳真的会喜欢上这样的景德公主。可是已经没有如果了,柳浮漓就那样真真实实地存在着,并且从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听说段公子想要走了,皇宫不好吗?” 明知道段瞳想要走的原因,景德公主还是如此问着。本来她不打算一开口就这样说的,可是看着段瞳的时候她又控制不了自己,话像是不经过思考就从口中出来了。 “皇宫很好,只是我本就不是宫中人,我也应该回到我原来的地方去了。” 段瞳有些婉转地说着,这样的一个景德公主他不想伤害,上次有方晴儿的教训就已经足够了。 “段公子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有些事情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为何要苦苦纠缠作贱自己?你想回到原来的地方去,何必自己欺骗自己呢?那个地方你已经回不去了,为何不好好将眼前的路走好呢?” 景德公主也话里有话地说着。 确实,“苦苦纠缠”这四个字或许也可以用在她自己的身上。命运为何这般弄人?人与人之间似有一条条看不清的丝线死死的牵在了一起。就像现在这样,段瞳被柳浮漓牵着,景德公主被段瞳牵着,而其他人呢,肯定也有这样的事件。 “公主,在下配不上你,你这又何必呢?” 段瞳这次将话坦白了来说。 “我说配得上就配得上,那只是你的借口,段瞳!” 景德公主也有点动了气,没有再称呼段瞳为段公子而是直呼其名了。 “那个柳浮漓当真就那么好值得你如此念念不忘?人家现在已经是龙夫人了,而且据我所知,她与龙曦似乎相处得不错,前几天还一起骑马外出不知道哪里去了。”因为段瞳的关系,所以景德公主对柳浮漓的事情有点在意,因此暗地里派人去悄悄观望。 “你派人监视她?” 段瞳听到景德公主的话也好些恼气了。 听到段瞳对她生气的声音,景德公主心中又是一阵难受。她是派人去监视柳浮漓去了,可是她心里面却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对柳浮漓怎么样。她之所以这样做,也只是因为她爱段瞳,她想知道段瞳一直念念不忘的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而已。 “我是派人监视她了,她现在正好好地当着她的龙夫人呢,你就放过她也当放过自己吧。” 景德公主还是那样的口气,段瞳是她苦苦等待才等来的人,她不想错过让自己后悔终身。 段瞳的心里却是闪现过一阵后怕,他怕景德公主也会像方晴儿那样由爱生恨。而且对方是公主,能做到的事情有很多,这样对柳浮漓,恐怕不利。 景德公主见段瞳沉默不语,以为他是在考虑她说的话,因此也沉默着不语了。 良久,段瞳才对景德公主说:“公主,今日请回吧。” 景德公主望着段瞳,脸色坚决没有可以商量的样子。景德公主一个转身离开,脑海里已经闪现过一个想法了。她一定要跟段瞳成亲! 97.-离弦的弓 九十八.离弦的弓 龙府,思静居里。 石桌上静静地摆放着一壶清茶,两个茶杯相对而放,杯中装满茶水,茶的清香飘逸而出,惹人心醉。清茶的热气袅袅升起,慢慢地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余香飘荡其中。 龙天照在悠闲地品着他的那一杯清茶,像是完全忽略了坐在他对面的龙曦。 说起来他们两个也已经好很久没有像现在的这个样子坐在一起了。以前是龙天照忽视了龙曦,到了后来,是龙曦忽视了龙天照。父子两个你忽悠我我忽悠你就这样子过了挺多年的。 “儿媳妇不错啊。” 龙天照慢悠悠地放下茶杯,一阵惬意地说着。 龙曦知道柳浮漓早就见过了他爹,也知道两人现在时常见面,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对于这,龙曦倒是有些诧异,他那个严肃的爹竟然会对柳浮漓态度平和?看来柳浮漓确实能够影响一个人的看法啊。 说起来他刚开始的时候也不是这个样子。龙曦在最初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自己会真的爱上柳浮漓,在最初只是因为自己好胜想要得到自己看上的“东西”。而现在,似乎是他自己深陷其中了。 龙曦闲闲地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龙天照,他的亲爹,还是一如既往的给人的感觉是强硬而严肃的,不可侵犯的样子。 “你似乎很满意你这个儿媳。” 龙曦没有喊龙天照为爹,因为这个称呼他已经有太多年没有喊过了。那声称呼对他来说已经太过陌生了,陌生而遥远,他已经不习惯喊应该喊的人为爹了。 “人淡淡的,很从容,也很灵秀。”又将茶杯靠近嘴边,慢慢地轻啜一口,“只是,你似乎不太合适她啊。”慢悠悠地说着。 龙曦对此嗤之以鼻,他从来都不在乎别人的眼光,配与不配他自己知道。 龙天照也将眼闲闲地扫了龙曦一眼,心里暗叹,这个儿子定力似乎没有什么改变啊。他说龙曦配不上柳浮漓,其实只是用了激将法想看一下龙曦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看来他的这个儿子真的挺在乎柳浮漓啊。 其实龙天照心里也猜到了,他这个儿子已经有太长的时间没有来看过他了。龙曦的羽翼早就已经丰满了,他已经强大到可以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了。而龙曦现在来看他,当然不会只是简单到跟他喝喝清茶聊聊柳浮漓这个样子的。 龙天照也不着急,慢慢地喝着他的茶。反正弓箭已经射出无法挽回,而他也不想挽回了。 茶渐渐冷却,茶香已经不再,一如两人此刻的氛围,两人都没有出声,冷冷的样子。 老徐在龙天照的身后静静地站着,像忠实的守护者般。 龙曦看到他爹没有除了柳浮漓的话题之外就没有再说其他的事情,也知道了他爹的心意,看来来这趟的结果和他心中想象的是一样的啊。 龙天照已经做出了决定,要和他的大女儿宸妃一起,企图让朝中大臣一起逼迫皇上册立三皇子为太子。龙曦对他们这个做法真的有点想笑了,都是在这种官场里浸淫了许久了的人了,怎么想事情想得这么简单?如果事情当真这么简单的话,他和三皇子会辛苦经营这么多年? 龙曦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投射下一个阴影,阴影整个映射在龙天照的身上。 “你自己小心一点。爹。” 龙曦走出了思静居,那声爹叫得很轻,可是龙天照已经听到了。说到底,龙天照还是龙曦的亲爹,平时再怎么不亲,血的纽带还在,不可分割。 龙曦来思静居本就没有打算叫他爹罢手。毕竟还是父子,他爹想做的事又怎么会中途放手呢?而龙曦如果想帮他爹,他也只会在暗地里帮。龙天照也是个骄傲的人啊。 “老徐,茶凉了。” 龙天照望着龙曦离开的身影,不紧不慢地对旁边站着的老徐说道。 “是,老爷。” 老徐恭敬地从旁边走出来,端起已经冷却的茶水离开。 石桌那,只剩下龙天照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 午后的阳光依旧毒辣地洒落下来。 龙天照眯起了他那双眼角布满了皱纹的眼,心中想着,不知道能像现在这个样子的时间他还剩下多少。 98.-照面 九十九.照面 这是自上次在悦风楼见到段瞳之后柳浮漓第一次来悦风楼了。 这次的她心中既希望可以见到段瞳又怕见到段瞳,心中那矛盾的心理在苦苦地纠缠着她,好在一心只为吃悦风楼的东西的龙知画并不关心柳浮漓心里面在想些什么东西。 其实段瞳在悦风楼遇到柳浮漓之后还来过悦风楼好多次,每次来的心情也与柳浮漓相差无几。只是,每次都没有看到柳浮漓,脸上都是带着些失望而返的。 而柳浮漓这次来悦风楼,段瞳却正在四皇子的宫殿内,注定了两人不会在悦风楼这里再见的了。 柳浮漓和龙知画坐在她们常坐的雅座那里,龙知画正高兴地吃着餐桌上的美食。 柳浮漓没怎么动筷,她总觉得有什么人在一直看着她。其实她的直觉并没有错,确实有人在暗处盯着她。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景德公主。 景德公主听说柳浮漓今天来悦风楼,于是她女扮男装出了皇宫,她的目的很简单,她就是想见见柳浮漓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景德公主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柳浮漓侧面的那一桌上,一双美丽的眼睛透过张开的纸扇正细细地打量着柳浮漓。从外表看,那确实是个令人心动的美人。只是,这不足够令景德公主睁大她的那双眼睛,因为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女了。而令景德公主把她的眉目睁得老大的原因是,她看到的柳浮漓居然与她那四皇兄的即将成婚的王妃一模一样。 景德公主不知道柳浮漓与华子君的事情,让她这样惊讶也是情有可原。 有那么一个瞬间,景德公主以为柳浮漓就是华子君。然而下一个瞬间就彻底地打回原形,柳浮漓不可能是华子君。柳浮漓是龙曦的妻子,华子君则即将嫁给四皇子,那是相貌相似的两个人。 景德公主终是没能忍住走上去于柳浮漓攀谈的想法。 “两位,不介意在下也坐下吧。” 景德公主翩翩有礼地问道。 柳浮漓与龙知书抬起脸,看到的是一个模样俊秀的贵公子。只是心中有点茫然,印象中这位公子似乎有自己的位子坐的啊。 最先开口的是龙知画,“不介意不介意。” 此时的柳浮漓与龙知画亦是女扮男装。三个打扮高贵而俊秀的“公子”坐在一处,引来了悦风楼里不少侧目的目光。 “在下姓景,冒昧问一下,两为公子贵姓?” 景德公子有模有样的说着。 本来陌生人问她们的名字是很无礼的事情,但是柳浮漓她们现在是男儿身,倒也不能算是无礼之举。而且,景德公主扮演的景公子给她们的印象也很好,谦谦有礼。 “在下姓龙。” 龙知画也有样学样地说着,然而那娇嫩的声音从她口中吐出来显得有些滑稽。 “我姓柳。”柳浮漓淡淡地开口道。她觉得这有些唐突,这景公子看起来确实给她的印象很好,但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之处。 而龙知画则不然,这是她出龙府之外第一次与这样一个俊秀的贵公子说话。她此时的心里可充满着快活。 “听柳公子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景公子真聪明,她是我的嫂……”龙知画想说的话在她看到柳浮漓的一身打扮之后悄然打住,剩下的话憋在了口里没有说出来。 景德公主知道龙知画想说的是什么,听到她本想脱口而出的话却突然停住也不觉得奇怪,脸上却只是一笑无妨的表情。 “看来柳公子是个不喜言语的安静的人啊。” 柳浮漓觉得这个景公子的目光正大咧咧地打量着她,带着探究的神情,让她极不舒服。 “个人性情罢了。让景公子见笑了。” 柳浮漓的眼神没有回避直直地看着景德公主,这个景公子给她的感觉有点奇怪。男儿家长得这样俊秀让她觉得有点怪,想到自己和龙知画换上男装之后别人也是说她们俩长得俊秀的,该不会…… 柳浮漓在猜测着景德公主是男是女的身份,一双眼睛也慢慢地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精致的五官,喉咙处没有喉结呢,印证了柳浮漓的猜测。这位自称是景公子的人也像她们一样是个女的。 景德公主也注意到了柳浮漓看上她的眼神,两人的眼神再一次交流时,彼此有一种进一步了解对方的想法在里头。 柳浮漓没有拆穿景德公主的身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其他人不可干涉。 彼此都没有再进一步的了解,已经有人出现在景德公主的身边低声地说着什么了。景德公主听完后对柳浮漓她们微微一笑,说有事告辞,还说期待下一次的再见。 两人之间短暂的会晤就以此宣告结束了。 柳浮漓望着景德公主离开的那抹身影有些发怔。 龙知画在一边看着,心里想着,原来这个世间还是有不少像景公子这样的贵公子的。也是,她呆在龙府里没有怎么看过外面的人,就算见了,也未必有景德公主这样的气质。 99.-别苑 一百.别苑 皇宫内,承欢殿中,宸妃一如既往地躺在她那太妃榻上。眼眉低垂,似睡非睡。 她策划已久的日子就快来了,她的心中满是即将成功的激动,眼前似乎浮现着事成之后的欢庆景象。 她的爹龙天照已经准备好了,朝中支持三皇子的人也承诺着愿出全力帮助三皇子。似乎每个人都在讨好她,这位看似未来太子的亲娘,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太后。 宸妃没有将此事告知龙曦,连她的儿子也没有说起。因为她知道,如若她跟他们说了,他们定会反对此事。他们一直觉得她急功近利,殊不知她已经早早地就耐不住性子了。皇上越发地老了,太子早已虽已被废却依然落得一个安王的封号,不能不说皇上心中没有着安王。 宸妃没有龙曦他们顾虑得那么多,一直以来她都认为最大的敌人就是皇后与安王。也对,四皇子一直以来隐藏得太好了,整个朝野几乎都被他所蒙骗,以为他当真像康安王爷一样对皇权毫不在意。原来,天下能像康安王爷那样的人也没有几个啊,这个他们应该早就知道了才对的。 春柳走了进来,端着微冷的酸梅汁。 炎热的酷夏依旧没有过去,宸妃习惯了每年酷夏之际喝酸梅汁。那凉凉的酸梅汁可以为她排除几分炎热,而且那酸酸甜甜的味道也可以增加她的食欲。 “娘娘。” 春柳将酸梅汁轻轻地放下,走到宸妃的身边柔声唤道。 宸妃轻启眼帘,慵懒的眼神扫了一眼春柳后复又合上。 春柳也不出声了,也已习惯了宸妃的习性,静静地站在一旁,拿起个丝质小扇对着宸妃轻轻摇晃起来。然而春柳的眼神却一点也没在宸妃的身上,而是眼帘低垂偷偷地透过那远处打开的窗户看向令一个宫殿处,那里是别苑,有她所思的人在那里。 好一会宸妃才睁开她的双眼,叫春柳端过酸梅汁小口地喝了起来。几口酸梅汁入口,清凉的感觉贯彻全身,那些炎热之感消散了几分。 喝过酸梅汁,宸妃又懒懒地躺下,她还不想起来。这会觉得多少有些凉快了,想多些休息一下。打发了春柳下去后,又将眼睛闭上。 而春柳也是巴不得地走出这承欢殿。 自从安王入住别苑之后她真的一有时间就到别苑去,每次都小心地避开其他人,因为她怕被宸妃发现。春柳知道,宸妃心里肯定恨不得想要安王死,而她,却想安王平安无事。 春柳像往常一样避开了众人出现在了别苑里。 “奴婢见过安王。” 春柳向安王请安,安王正悠哉地站立在一棵绿树底下。那抹淡绿色的身影他早已看到了。这个冷清的别苑,除了这个春柳,似乎早已被人遗忘了啊。 “你怎么又来了。” 几个月的幽禁似乎磨灭了不少安王以前那些暴戾的心性,人也变得比以前容易相处了很多。 春柳也只是静静地对着安王一笑,她的心思她一直埋藏在心底深处。像安王这样的人又岂会知道她这样一个小小的宫女的心思呢。春柳静静的微笑下透露着几分无奈,却也有几分欣喜。 以前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别说能像现在这样可以跟安王说话了,连见上一面的机会也少得可怜。以前的安王春柳喜欢,现在的安王她更喜欢。 安王又岂会不知道春柳的心思,却一直没有点破。不是他看不起春柳,而是连他也搞不懂,为什么看到春柳的时候会想着不要伤害这个对自己一番真情的人?是他的心真的变软了还是他被幽禁得傻了?他没有深究下去。 “宸妃那不用你伺候?” 安王起步离开了那片绿荫,走到附近的亭子坐下。春柳在后面跟了过去。 “嗯。” 春柳小声地应着。“王爷近来可好?”这句话春柳每次来都会问上一句。 安王这个时候已经坐下了,春柳就在他身边站着。对他来说,自从进了这个别苑就没有好与不好之分了吧。 “宫里可还好?” 安王淡不经心地问着。虽然也是住在皇宫里,但却几乎是与世隔绝般的场景。他的父皇废了他,却又封他为安王,看似对他还不错,但是又好到哪里去呢?众人皆知他大势已去,聪明的人也早已感觉到了一股一直暗藏着的势力正悄悄拔起,哪还有人来关注他这个过气已久的太子呢?除了眼前这个春柳。 “宫里还好,而且四皇子也回来了,听说皇上已经下旨赐婚了。” 这个消息,安王早已知晓。 “四皇弟也真的乖乖的娶妻了啊?” 带着抹莫测的笑,春柳看不出其中深意。 “听说这个四皇妃是四皇子自己找的,是华府的小姐,长得与龙夫人很相像。” 春柳其实知道安王对柳浮漓有好感,但是春柳没有想过要在安王面前隐瞒任何事情。 提起柳浮漓,安王的嘴角确实勾起一抹笑意,柳浮漓确实挺和他的味道的,只是,那是龙曦的女人,惹恼了龙曦后果也是相当眼中的啊。想到这,安王的笑意不减。龙曦,他还真的很想去惹他呢。 “听说四皇子带了一位公子回来,有传言说景德公主很是喜欢那位公子,说不定会让皇上赐婚也不一定。” “哦?”这个倒是个新鲜的消息。安王对于景德公主的印象倒是没有什么,略微记得那是个颇有自己想法的皇妹,仅此于此而已。而对于春柳所说的那位公子,安王倒是真的不知道。 天上飘过来一朵白云,将阳光给挡住了,地面一下子变得有些阴暗起来。 只听见安王一个哦字之后就没有了下文,春柳也不再讲话了。 两个人都安安静静地,那样子看起来很好,至少春柳希望这一刻的时间能够停留得长久一些。只是,当一个人心里面有所祈求的时候,老天似乎总是跟自己唱反调。 “回去吧。” 安王眯上了他那双眼睛,意思是叫春柳回她的承欢殿去。 春柳看了一眼安王,轻轻地说声“奴婢告退”就走出了别苑。 直到春柳走出了别苑,安王的眼才略略张开,看到那抹淡绿色的身影不见之后方又眯起了双眼。 100.-驸马 一零一.驸马 皇宫之内一片喜庆的氛围,然而却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开心喜庆的。 四皇子的宫殿内,段瞳也正被人看守着。 那天,段瞳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离开皇宫。只是,在出皇城的时候他被人能拦了下来。一道圣旨降临在他的头上,他变成了驸马,景德公主的驸马。所以他不能离开皇城,更别说那个皇宫。 拦下他的人都是有备而来,他无法轻易地逃脱。而且,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他又能逃脱到哪里去,所以他只好跟着那些人回到了皇宫。起码回皇宫或许可以解决这件事情。 当然,皇宫之内的喜庆并不是为了景德公主与段瞳的事,而是四皇子的婚期近了,宫中正在筹备着四皇子的婚事。 而段瞳虽然回了皇宫,却整天被人监视着,似乎是怕他逃掉一样。 房间里,一张大椅上,四皇子慵懒地半躺在那。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段瞳。他的这个景德妹妹果然是求他们的父皇赐婚了啊,也好,这也正是他想要见到的。 “别人知道自己要当驸马都是兴高采烈的,你倒好,一脸的哭丧样。” 四皇子颇有些嘲讽地对段瞳说着。 段瞳有些恼怒地看着他,凭他对四皇子的了解,四皇子肯定参与了这件事。就算没有明做,肯定在旁煽风点火的了。 段瞳将手中的酒杯急速地向四皇子的方向飞了过去,四皇子的手懒懒地申出来,轻松地接下酒杯,还是刚才那副慵懒的神情。 “子离,我当真后悔随你来这个皇宫了。” 段瞳有些恨恨地说道。 “这个世上可是没有后悔药吃的。圣旨可不是我下的哦,而且君命难违,若让父皇知道你是因为信念龙曦的妻子而抗旨的话,按父皇的脾气铁定不会轻饶的。” 四皇子故意将后果讲得重一些,好让段瞳认真分析眼前的情势。如果段瞳抗旨,他的父皇是会深究,但应该不会连累到柳浮漓那边。但是,难保景德公主会就此放过柳浮漓。当一个人想要而得不到且又受到极大的侮辱时,可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来的。 段瞳向四皇子投射过去的眼神似要想痛扁四皇子一顿的样子,四皇子装作没看见浑然不在意。 四皇子说得也没错,段瞳这样想着。又想到景德公主曾派人去监视过柳浮漓,想想如果自己抗旨拒婚,不知道后果会如何。说不定柳浮漓会因此而被牵连进来,这是段瞳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如今不抗婚就得乖乖地做景德公主的驸马,那段瞳即是对不起景德公主的一番真情,而且两人即使成亲之后也不会见得有多开心。但如果抗婚了,那就可能牵连了柳浮漓,到时肯定有许多人在旁观看,津津乐道,使这件事情成为茶余饭后的趣谈。那并不是他所乐意见到的。 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的,是这样子吗? 段瞳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你为什么就看不到景德的好呢?” 四皇子已经从大椅上站了起来向段瞳走去开导起段瞳来。天涯何处无芳草,但段瞳已经无法将视线从那棵已经有主的草上离开了。 “公主不是不好,这你又不是不知道。是兄弟,就应该帮我想过办法而不是将我往这个局里面推。” 依旧是有点恨恨的口气,哪有兄弟将自己往火炕里推的? 四皇子也是知道,但他也十分清楚段瞳与柳浮漓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既然眼前放着个景德公主,且对方对段瞳又用情极深,为什么不成人之美?或许他确实做得有点过了,但后悔的成分却没有多少。人们总相信日久生情,他希望段瞳对景德公主也是这个样子。 101.-死局 一零二.死局 柳浮漓又去思静居了。 龙天照似乎很喜欢她的样子,也很喜欢与柳浮漓聊天。柳浮漓原本在龙府里就没有什么事情可做。龙知画虽然很想和柳浮漓呆在一起,但她也有她的事情要做,而龙曦,更是有他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了。 每次去思静居都是一壶清茶,两人闲谈半天,时间也就这样静静地流逝,从容不迫。 这次柳浮漓去到思静居,石桌上除了一壶清茶之外还多了一个局盘,看样子龙天照今天想与柳浮漓下下棋,但是,柳浮漓可是对这围棋一窍不通的。 由于柳浮漓真的对这围棋一窍不通,因此三两个回合下来柳浮漓就败下了阵来,尽管龙天照已经让她很多了。 其实,龙天照本身也心神不宁,下棋的时候柳浮漓也察觉到了。棋由人下,柳浮漓虽然不会下棋,但是观龙天照的棋路以及他的眉宇间的神态,要发觉龙天照的心神不宁也挺容易的。 棋已经下完了,柳浮漓是输的一方,没有败下阵来的颓然感。龙天照赢了,也没有胜利者的应有的开怀。 原有的茶已经凉了,老徐重新沏上了一壶。淡绿的茶水倒进了两个茶杯里,柔嫩的茶叶经过茶水的冲泡而升腾起来,旋转在水面之上。 龙天照想做的事情遇到了一股莫名的阻力。不,应该说,龙天照心下里对这件事已经有了猜测,阻止他的人应该是他的儿子,龙曦。龙天照本以为那天龙曦来过之后就不会再干涉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他太高估了自己还是太漠视了其他的因素?或许两者都有。 他的女儿宸妃那边一直都在联系着他,宸妃是他的女儿,他了解宸妃的个性,对这件事情看来是不会这么就罢休的吧。只是,他之前还是将事情想得太好了。政治哪里来得那么简单。官场上生活,犹如刀尖上过日子,稍有不慎即落得个你死我活的下场。 那些原先说好了一同上书的官员,此刻应该会采取观望的态度吧。毕竟也是在官场上混久了的人,那帮官员怕是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妥的地方了吧。原先太子被废,接着被封为安王。原先暴戾的一个人竟然坦然地接受着这些巨变,也真的是个很大的问题,想不去注意也很难。 而且,似乎也注意到了一向似有似无的四皇子。那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皇上的所有儿子中隐藏得最好的就是他了。一直以来都是以风流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一直都蒙骗了所有人的视线。 最有潜力也最有实力也争取皇位的人只有三皇子与四皇子。 三皇子有实力那是因为他的母妃是宸妃,一直以来在宫里宫外都培植了不少的势力。而且,龙曦也一直在他身边出谋划策,其实力也是日益壮大起来了。 而之所以说四皇子有这个能力,是因为他一直以来都隐藏得很好,突然地杀出让众人措手不及,而且安王也很好地为他挡下了许多事情。又且,原先朝中那帮说是谁也不帮的人竟然暗地里都倒向了四皇子的一边,看来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先且不说这个,如今看皇上模糊不清的态度,着实让人看不清方向。都说君心难测,果真如此啊。 但是,龙天照心里隐隐觉得,皇上是偏向四皇子多一些的吧。 一直以来,要扶三皇子做太子从而登上帝位,这些事情都是宸妃在鼓动,龙曦在谋划,而三皇子只是偶尔的参与的样子。那个样子,让人觉得要争的人不是他,而像是一个傀儡。 皇上也是久居高位的人,对他的继承人也应当有他自己的要求吧。要做一个皇帝,就应当有成为一个皇帝所要有的魄力以及决心。在三皇子的身上,似乎不怎么看到他的决心。 而四皇子,那样的一个人,可以将自己的实力隐藏的这么久而不被人发现,那样的决心是三皇子所没有的吧。 想想皇上当真一开始就不知道四皇子的事情吗?龙天照问自己,答案可想而知,不可能不知道的。知道而假装不知道,就是一开始就在培养四皇子了吗?那为何不打击四皇子,不冷落宸妃?龙天照想到这已是一阵冷汗,再想下去也只觉得圣意难测。 或许,难测的不是圣意,而是他们一直都将某些事情想得太好了而忽略了其他事情。 “老爷。” 柳浮漓看着龙天照看着已经早已成了死局的棋盘久久不语,有点担心地问。 龙天照听到柳浮漓的声音,忙将心神收敛起来。他是怎么了,为何这般失态?竟在这个时候想这些问题。 龙天照朝柳浮漓投以安心的一笑,骗得了柳浮漓却骗不了自己。他今后的生活估计不会安心到哪里去了。 102.-婚事 一零三.婚事 柳浮漓要陪着龙曦进宫去了。 因为华子君与四皇子的婚期到了,柳浮漓也被邀请在列,当然,龙曦又岂会错过这场盛宴呢。 皇宫上下一片喜庆的红色,像是要把那一份喜庆渲染开去一样。 人人都似乎很开心,嘴角都似乎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 只有宫殿一角的段瞳,他脸上的那抹笑意那么苦涩。 原先一直寸步不离身的那些宫廷侍卫已经不在段瞳的身边了。因为四皇子说,如果段瞳想走,这个皇宫似乎没有多少人可以困得住他。于是,就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段瞳不是不想走,而是他走之后的后果他不想看到,因此不能走,那个后果才不会发生。可是,要他留在这个皇宫,等着当人人羡慕的驸马,那又不是他所乐意看到的局面。 景德公主曾来看过她,段瞳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坚决。那也是个骄傲的公主啊,她的尊严她不容许任何人来践踏的。而且,景德公主也话里有话地说,如果段瞳逃婚抗旨,那后果她不能做任何保证。 呵呵,这其实就是变相的威胁了吧。 可段瞳有什么办法?他能做什么? 罢了,今天是他兄弟的好日子,他应该暂时先将自己的事情摆在一边,好好地替他开心才对。只是一想到今天的新娘华子君有着与柳浮漓一样的脸孔,段瞳的心就是一阵痛楚。 也想起许久之前他潜入龙府说要带她走的那一晚。那晚的柳浮漓,也是大红的嫁衣,衬落着柳浮漓不似人间的美。那种美,那么纯粹,让他想心疼一辈子,守护一辈子。 再想下去也只有心痛的感觉在泛滥。那样的一个柳浮漓,已经呆在了龙曦的身边,远远地离开了他。而他,也只能遥遥相望,暗暗相守。只是,如今连他这样做景德公主也要插手进来了。 看到四皇子过来了,段瞳收起脸上所有的神情,换回平常的那副面孔。 四皇子还是一身白衣,那身属于新郎官的大红喜衣正静静地呆在他的房里。 “恭喜。” 段瞳真心实意地祝福着他的朋友他的兄弟,尽管在景德公主这件事情上四皇子让他陷入了难局,但也并不影响他对四皇子的祝福。 也是,当你知道一个人所做的也是为了你好的时候,再说些什么责怪的话语也是浪费或者是在伤害他人而已。 四皇子一脸接受段瞳的祝福的脸色。今天的四皇子脸上也是神采飞扬,华子君是他自己找的,他们两个也是真的真心相爱两情相悦,此生能够共同生活,也是他所希望的。 刚才就已经注意到了段瞳的神色,知道段瞳又在为了他的柳浮漓以及现在的景德公主的问题而愁眉苦脸了。也不跟他说些什么,他要说的段瞳早就已经想到了。 一个人的习性如果那么轻易地就能够改变,那就不会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说法了。 “今晚,你所挂念的人也将在场。” 四皇子漫不经心地说出口,知道段瞳肯定十分在意他刚才所说的那句话。事实上也是,段瞳在听完四皇子的话之后,脸上的神情与刚才的就已经明显的不同了。是兴奋?是痛苦?还是其他? “到时那些人肯定会觉得惊讶吧。” 段瞳避开了四皇子想要听到的答案而这样说着。如果那些人看到四皇子妃与柳浮漓长得一模一样,估计又会有一番话题可聊了吧。 四皇子倒是无所谓的笑笑,那些人尽管说去吧,他才不会在乎这些。难得地都与段瞳喜欢上同样一张面孔,而且龙曦也这样,想想倒也很好。但是他心里也很清楚地知道,柳浮漓那种淡淡的性子他的这个四皇子妃可是半点也没有。也好,这也是他所喜欢的。 “要去吗?” 知道答案是肯定的,四皇子还是一脸灿烂地问了出口。他的这个兄弟,他还是十分了解的。去,肯定心里不好受。不去,那种痛苦更不好受,所以段瞳肯定会去。而且,婚礼上景德公主也在场,段瞳也是要跟着去防着景德公主做出些什么来吧。只是,到时候众人都道他是驸马爷,他看着柳浮漓心里肯定异样的难受。 想想真有点想叫段瞳好好地呆在宫殿里算了的冲动,但是四皇子还是忍下了。段瞳的决定应该是他自己下的,而且段瞳去了也好,有些事情如果能够在这个时候彻底解决的话也是好的。 103.-婚宴 一零四.婚宴 皇室的婚宴是繁杂而严谨的,宫里面的人为了这场婚宴都忙翻了天。 很多王公大臣都出席了这场盛宴,整个皇宫里处处都是人声鼎沸的样子。 这是柳浮漓的第二次进宫,比起第一次来说,感觉应该好一点吧,毕竟龙曦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身边,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不知所措。 只是依旧很不习惯这种氛围。像现在这样的环境,应该适合那些真正的夫人小姐之类的人参与进来的吧。而柳浮漓,勉强地出席也不会见得有多么的好。 并没有很多人过来与龙曦打招呼,或许龙曦本身散发出的冰冷就已经让人退避三尺了。这也很好,反正龙曦也不想应酬那么多不必要的人。 只是,也有许多人望着站在龙曦身边的柳浮漓低声细语。他们已经察觉到了吧,今晚的新娘与柳浮漓长得是何其的相似。 柳浮漓并没有看到身穿嫁衣的华子君。自从那次去过华府之后就没有再与华子君见过面了,也不知道她后来的情况如何。柳浮漓心里面真心祝愿她此生幸福。 那么多人的眼光中,龙曦察觉到了一道熟悉的眼神。 带着柳浮漓到人少的地方坐下,这样比较安静的环境对他们来说正合适。 相对于这里的安静,其他地方显得太过于喧闹了。 “他在皇宫里。” 柳浮漓对龙曦突然而来的这句话怔了怔。他,是指段瞳。段瞳在皇宫里?龙曦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她今晚会见到段瞳? 霎时间心绪纷飞,忘了说话。 “景德公主的驸马,就是段瞳。” 柳浮漓的反应还没有回过来,龙曦已经说出了令一个更让柳浮漓震撼的消息了。 景德公主?驸马? 确实,以段瞳那样的一个人,会被公主看上也是很自然的事。只是,这事情来得太突然,突然到一下子让柳浮漓无法消化也不知道该用个什么样的心态去接受毕竟好。 对于段瞳,柳浮漓早早地就知道她对他已经没有任何资格再说什么了。此生,也只愿段瞳能够过得好,仅此而已。如今,他即将成为驸马了,他会开心吗? 龙曦也看了看柳浮漓的神情,不似开心也不似失落,说不清道不明吗? 他也知道,从柳浮漓一跨入这个皇宫,段瞳的那道视线就从没有从柳浮漓的身上移开过。 觉得有必要让柳浮漓知晓段瞳在这里的事实,因此才会向柳浮漓这样说道。 “景德公主?” 从柳浮漓口里说出来的只有这四个字。 她顺着龙曦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华丽宫装打扮的女子正站在远处。离得有些远,又是在晚上,因此柳浮漓看得不是很真切,只是觉得那个身影透露出一些熟悉感。 景德公主那向是感受到了柳浮漓看过来的目光一样,一双美目也望向柳浮漓的方向。她就知道,今晚的婚宴上她会如愿地看到柳浮漓的。 柳浮漓给景德公主的感觉,还是和在悦风楼时见到的一样。景德公主不得不说,那样的一个柳浮漓,在这么多人当中给她的感觉似一道清灵的清风般让人舒爽。 她也看到了段瞳,也看到了段瞳那双炽热却又忧伤的眼神正看着柳浮漓,没有看向她一眼。果然,有柳浮漓的地方,她什么都不是。 景德公主走到了段瞳的身边,假装口气平静地对段瞳说:“过去吧。” 不理会段瞳欲挣脱的手,景德公主的手一直抓住段瞳不放,直到来到了柳浮漓与龙曦的面前。 尴尬,尴尬的气氛正一点一滴地扩散开去。 “又见面了,龙夫人。” 景德公主率先开口。 柳浮漓看了看来到她眼前的景德公主,看着那张颇为熟悉的面孔,听到“又见面”这几个词时终于将眼前的人与几日前在悦风楼里见到的景公子相联系在一起。忙福了福身子,问到公主好。 没有谁觉得景德公主这样的打招呼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因为龙曦与段瞳两人都早已知晓她们早已见过面的事实。 龙曦立于柳浮漓的身后,段瞳也立于景德公主的身后。龙曦的视线在柳浮漓与段瞳两人身上稍作停留之后就不知望向了什么地方了。而段瞳,明知道那样看着柳浮漓是很失态的表现,可是目光却无法从柳浮漓的身上转移。而景德公主,看着那样的段瞳,心在乏痛。看着柳浮漓的眼神中,多了抹嫉妒与恨意。 “听说夫人以前与瞳认识。” 景德公主很自然地说着,对段瞳的称呼也很是亲昵。 柳浮漓只是一怔,瞳?看来景德公主确实很爱段瞳呢。心里面明白,段瞳应该有属于他自己的天空。转而向公主淡淡一笑。 而段瞳,心却有一窒的感觉。他害怕看到柳浮漓那样的表情。那说明他与她真的只能成为了不可重来的过往。明明什么都想通了,心却依旧那样难受。 柳浮漓能够那样的神情对景德公主,她,也什么都梳理清了吧。她身后那抹傲立的身影,将是她今后终生的依靠。 就这样,就这样好了。 104.-缘尽 一零五.缘尽 婚宴忙碌了一晚,喧闹了整夜的皇宫在将拂晓的时候终于安静了下来。 皇宫静静的一角,月光轻柔地洒在两个人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哀愁。 “你,还好吗?” 只是几个简单的字,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候,竟如此艰难地从段瞳的口中吐出来。 “嗯。你呢?” 柳浮漓也轻轻地说着。 婚宴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景德公主就携着段瞳离开了。婚宴快要结束的时候,龙曦只低声在柳浮漓的耳边说了句“我很快回来”就不见了踪影。而等到宾客散尽时,柳浮漓等到的不是龙曦,而是段瞳。 是的,段瞳又折了回来,因为那里有他留恋的身影。 而龙曦,其实是被宸妃叫走的,返程的时候也去了趟别苑。当然,他知道两人的会面,因为在柳浮漓的身边,暗处里总有龙曦安排保护柳浮漓的人。 “景德公主。”柳浮漓略微地顿了顿,“她很好。” 看起来确实是很适合段瞳的人,如果段瞳也喜欢景德公主,那样的结局或许是最好的。 柳浮漓轻轻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心中却是一痛。但是,他也只能报以一笑,只是那脸上的笑容深处隐藏着丝丝的苦涩。 明明两个人的心中都有千言万语要说,但现在却是相对无言的样子。或许可以说,都不知道应该向对方说些什么才好。毕竟,说什么话都好像会伤害到对方的样子。 “对不起。” 良久,柳浮漓对段瞳说出了这三个字。她不知道她要对不起她什么,但是柳浮漓觉得她什么都对不起段瞳。所有的所有,柳浮漓都对段瞳有一种歉意感。 而段瞳在听到这三个字后却是一窒。没有谁对不起谁,柳浮漓根本就没有对不起他。如果要说,叫是上天真的很会捉弄人。既然让两个人那样地相识了,却不能在一起。缘分啊缘分,真的是有缘无份啊。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也不要对我说这样的话。” 段瞳有些动怒地跟柳浮漓说着。他不喜欢听到她对他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感觉像是两人之间因这三个人而拉开了距离一样,这样的感觉让他难受。 “请忘了我吧。以后……以后,请好好对景德公主。” 月光清凉,这样的夜晚多像两个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啊。可惜,当时的那种心情,段瞳应该到哪去拾落回来? 这句话终还是说出口了啊。柳浮漓知道自己这样很残忍,可是她不这样说,段瞳就不会放下她。段瞳望向她的眼神她一直没有忘记,直至今日,段瞳依旧是用那种要一生守护她的眼神来看她。那样的眼神,让柳浮漓心痛。 凭什么,凭什么要段瞳这样子来守护自己?凭什么自己作为他人妇之后还可以拥有段瞳的这一份爱?她不值。她也替段瞳感到心痛。 今日,就让两人来做个彻底的了断吧。 段瞳的心一阵刺痛。他怎么能忘了她呢?直到死的那一刻,他也不会忘了她的。可是,柳浮漓的用心他又怎么会不清楚。 很是清楚地知道,那一晚两人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将来。但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段瞳才会这么地痛苦。每次看到龙曦站立在柳浮漓的身边时,他的心就一阵阵疼痛。他后悔了,他当初不应该离开四离乡的。就算柳浮漓已经是龙曦的人了又怎么样,只要柳浮漓心里还有着他,他一样可以带柳浮漓走。 可是,一切都晚了。那一晚,他逃避地走了,他怕面对那个现实,打击对他太大了。可是,当打击过后,那股伤痛却依然伴随着自己。且悔意日渐一日地浓了。 但当重新看到柳浮漓的时候,在悦风楼里看到柳浮漓就那样地站在龙曦的身边时,段瞳就已经知道了,他与她的距离已经无法再拉近了。 依旧是那皇宫静静的一角,依旧是那清凉的月光倾泻而下,照了满地。 人已散去,事情已经结束了。 这一晚,就让柳浮漓与段瞳的事情就这样的清了。至少,暗处之中的景德公主会喜欢看到这样的一个局面。 105.-对酒当歌 一零六.对酒当歌 话说四皇子成亲那晚龙曦去见了宸妃与安王。 宸妃那边已经彻底的败了,头还没有开完就已经被强迫地收尾了。 宸妃不甘,可是她的爹却跟她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叫她好好地当她的宸妃。宸妃怎么苦心经营那么多年,她又怎么会安心地当她的宸妃呢。然而,她却也被她自己幻想中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丝毫没有看清目前是个什么样的形势。 皇上宠她吗?确实宠,可是皇上断不会是那种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君王。而且,高居那个位子那么多年,难到真的对宸妃的所作所为一点也不知道吗?如果看得一清二楚,却是采取这种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皇上到底在想些什么?这是个很值得去探究的问题。 只是,宸妃现在已经想不到这些了。她现在心里想的,只是在责怪龙曦,责怪他为什么阻止她的行动。 龙曦在承欢殿里见到宸妃的时候,还是那样的雍容华贵,只是,那盛气的脸上却显现出丝丝狠戾。一直以来都是挡者死,然而,这次挡她道的人却是一直站在她这边的亲弟弟。 宸妃很是生气地责怪了龙曦一顿,龙曦说些什么话宸妃也没有听进去,只是依稀记得龙曦用他那冰冷的神情对着她说:如果想死,就做吧。 面对那样的龙曦,宸妃心里有些怯意。 那样浑身都散发着冰冷的人,是她的弟弟吗? 龙曦离开了承欢殿,宸妃整个人跌坐到太妃榻上。承欢殿里一片寂静,静得可怕。 宸妃终于有点意识到了,现在的整个局面都脱离了她的掌控。如果她再私自插局,后果相当严重。意识到这一点的宸妃突然之间觉得整个人累极了,像是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被人抽离掉一样。 她张口喊了一下春柳,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只有自己那细细的声音在殿内久久地回荡着。 而龙曦在走出承欢殿之后去了安王所在的别苑。 今晚的婚宴安王也有出席。即使被废之后,像这种场合也还是可以参加的,即使不再是太子,但现在也是皇上亲自册封的安王。 在婚宴之上,很少大臣上去跟安王接触。原来人心真的很可怕,官场真的很黑暗。一个人倒台了,所有人都会离他而去。 好早婚宴之上的安王也并没有什么大的举动,相反地显得还特别地安静。独自一个人,拿着一壶酒独自饮乐,倒显得有些冷清的感觉。 或许很多人都以为那是因为他被废之后才会有怎么大的变化,然而龙曦却不这样认为。即使有所改变,但前后的反差太大了。 龙曦来到了别苑。别苑中灯火极少,看得出这里的冷清之气。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一坐。” 安王的声音传入龙曦的耳朵,没有犹豫地推门而入。 一个人,一壶酒,独自对着天空的明月对饮着。看起来日子并没有像宫里传闻的那样槽啊。 “难得这个地方还有人来啊。” 安王倒颇有些自嘲地说着。也确实,这个别苑,平日里除了春柳之外关顾之人少之又少。他父皇对他的幽禁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啊。或许,是在新皇登基之后吧。可是,在那之后,他会变成什么样了啊? “王爷似乎不是这样安份的一个人。” 明人不说暗话,直来直去比较好。 “龙曦,你很聪明,但聪明如你也不可能看清一切。” 安王定定地看着龙曦,月光扫过他的脸庞,蒙上了一层轻柔的光。 “看来我一直低估了你。” 能够在被废之后还像没事的样子,这本身对安王来说已属不易。也确实,龙曦有点低估了安王。经此一事,安王成长了许多。从那个位子上摔下来之后看到的东西反而更多了,只是看到的都是那么的触目惊心,让人胆颤。 “哈哈……” 大笑几声,“你要帮三皇弟,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呢。”当然,龙曦的对手早就不再是他了。 龙曦在安王的笑声中离开了别苑。安王最后的话,他懂。看样子安王知道的也不少。或许在他被废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吧。想到这,龙曦的心也是一震,皇上怕是也早早地参与进来了吧。 如果是这样,那么龙天照与宸妃密谋的事情肯定也一早就获悉。 眉微皱,事情当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106.-宦海沉浮 一零七.宦海沉浮 龙天照辞官了,真正地蜗居在思静居里不出来了的样子。 柳浮漓也来过几次,龙天照表现得与平常无异,还是和柳浮漓喝喝茶说说话的样子。 其实龙天照辞官也算是辞对了。他辞官的时候皇上没有丝毫的挽留,龙天照也对那个宦海沉浮的官场没有了丝毫的留恋。只是心中还一直放不下宸妃的安危。对于宸妃与他密谋的那些事,皇上肯定是知道了的。只是担心,深宫之中,他的女儿将会如何。 但也由不得他了,他也知道,如果要狠,宸妃会比他更狠。 微抿一口茶,然后将茶杯放下,看到柳浮漓正对着棋盘凝思。这些日子里来都是和柳浮漓在下棋,柳浮漓本身不懂棋,但是她本身也是个聪慧的女子,这些日子已经进步神速了,但想要赢过龙天照,那还早。 对于柳浮漓与段瞳之间的那点事,龙天照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他派人去查过段瞳,发现段瞳与四皇子关系匪浅,但似乎也仅仅是情谊,与朝政无关。但也知道,段瞳即将成为景德公主的驸马了。对于自己的儿子他们几人的那些纠葛,龙天照也只能旁观。而且,看龙曦的表情倒像是无所谓的样子,也轮不到他去插什么手。 怎么着也好,反正柳浮漓是他的儿媳,这是铁铮铮的事实。而且,段瞳的婚事那是圣旨下来的,不遵就是抗旨,罪也很大的。 而柳浮漓却是不知道龙天照的事情的。每次来思静居也无外乎的就与龙天照闲聊几句,这对柳浮漓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想当初,他连龙天照的面也没见过呢。而且又听说龙天照为人严肃苛刻,相处起来倒也不觉得什么。但有一样却是真的,与龙曦或者说与家人的感情并不是很好。 似乎龙府里的每一个人都只专注于做自己的事情的样子,对自己之外的事物倒是关注得很少。 又是一盘输棋,柳浮漓一如当初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沮丧的样子。 而龙天照,现在真的是打心眼里喜欢上了他这个儿媳了。 一盘棋刚下完没有多久,龙曦就难得地出现在了思静居里。 柳浮漓察知他们父子俩应该有话要说,就告辞了出来。而思静居里,还是那个石桌,只是将柳浮漓的那杯茶换成了龙曦的。 龙天照还是不说话,托起石桌上的茶轻嗅着。茶是好茶,但是放得有点久了就凉了。 龙曦很是好奇他的这个爹为何突然地就辞官了。照理说宸妃是不会让龙天照辞官的,毕竟那个是他的亲女儿,他这个做爹的就应该用尽全力去帮助她。但是,龙天照却辞官了,这不太说得过去。 “你打算一直不说话?” 龙天照对着龙曦的神情还是比较严肃的。 父子俩总是相对无言,这样还算是父子吗? “爹似乎很是满意这个儿媳。” 老实说,看到柳浮漓与龙天照相处得这样好确实地出乎了龙曦的意料。而且,看到龙天照对着柳浮漓温柔慈爱地笑时,龙曦心里头竟然有那么一丝酸的感觉。他的这个爹,何时也这样对过他?记忆中的那张面孔,除了严肃就是苛刻呆板。什么父爱,什么家庭温暖,他从来就没有拥有过。 “怎么,对这个儿媳满意你不高兴?” 难得地龙天照会这样打趣龙曦,只因他注意到了龙曦话里那微妙的变化。他这个冰山一样寒冷的儿子,已经有所改变了啊。 龙曦对龙天照的打趣心里一震,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爹也会这样子跟他讲话。但微变的脸色很快地就恢复了正常。 龙曦望了一下石桌上的棋盘,输得惨烈的一方应该是柳浮漓,但从中也看出了赢得那方处处想让的棋路。 柳浮漓真有能改变人的能力啊。连他这个爹也被潜移默化了吗? “为什么辞官?” 龙曦此来的目的就是想问这个。按理说龙天照一直都是站在宸妃这边的,而且按他的那种性子又怎么会突然地就抛下宸妃自个辞官了呢?这让龙曦有所怀疑,总觉得里面有什么阴谋。 “那已是那么年轻人的战场,我这个老匹夫就应该退离。” 龙天照颇为自嘲与苦笑地说着,这段日子里来,他回想了很多。他这么多年来的忙忙碌碌究竟是为何?当初嫁女儿进宫,是为了荣华富贵。因此宸妃想做什么他都尽力帮忙,因为心中总是愧疚着。宫里的生活并不好过啊,一入宫门深似海,想他的女儿也是用了多少的阴谋诡计才有了今日的地位。他当初那个女儿,一早就在进宫的那一刻失去了。所以他想补偿,宸妃想让三皇子当太子,将来做皇帝,龙天照也没说什么。事实上,龙天照也觉得三皇子有天皇帝的才能。但如今,四皇子出现了,一个强而有力的劲敌,现在的三皇子如果没有了宸妃与龙曦,根本就不可能与之匹敌。 他想他是否做错了太多事了?尤其是对家人。宸妃的事让他一直悔恨,三女儿虽然也嫁得富贵,但也是人前的事。幸好二女儿与康安王爷一直恩爱,这是他唯一值得欣慰的事情。 而龙曦,他唯一的儿子,两人之间虽然流着同样的血,虽然同在屋檐下,却多年来过着形同陌路的生活。有儿子也相当也没有啊。 这些日子回想着这些,龙天照发觉他的内心在疼痛着。 他想起了柳浮漓下棋时跟他说的话。青藤攀附树枝,爬上了松枝顶;白云疏淡洁白,出没于天空之中。时间万物本来清闲,只是人们自己在喧闹忙碌。 龙天照就觉得他是在那滚滚红尘里喧闹忙碌的人。 那是很突然地,令人意想不到的,他很突然地就有一种辞官的冲动。 而且,龙天照也知道,接下来的事,他能做的很有限,或许还会阻碍到龙曦他们的行动,就像宸妃与他密谋上书那件事一样。他们或许真的老了,连四皇子这样一号人物也一直都忽略着。 那个战场,他真的应该退出了。 是非成败也是转头空。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就让他们去争吧。虽然心里有着许多的遗憾,然而龙天照也觉得,如果再继续停留在那一片宦海里,不会再过多久他也许当真会淹没其中。 107.-爱好难 一零八.爱好难 四皇子与华子君的婚礼才刚举行完没有多久,皇宫中又在忙着另一场婚礼了。这次忙的,是景德公主与段瞳的婚礼。 还是那样的喧闹,还是看起来的那般喜庆的气氛,只是就要当新郎的人脸上却无半点喜色之情。 那晚的事情,段瞳还历历在目。想忘却又忘不掉,这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他也知道,柳浮漓那晚上说的话,是为了两个人都好过一点。可是,那样做之后两人的关系或许划分得清晰明朗了,可他却一点也不好过。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好难! 而另一边,大红的华丽的嫁衣正静静地摆放在景德公主的房间里。景德公主望着那嫁衣脸上一副幸福的神情。终于到这一天了吗?让她有点不太相信。但是,眼前那喜庆的红却正正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梦,这是真的。段瞳,终将是她的驸马。 而段瞳他们婚礼即将举行的事情也传到了龙府里。 华莲对段瞳的事情不怎么知晓,咋听到这个消息脸上一阵吃惊。她看向柳浮漓,柳浮漓还是平常一样的表情,华莲从柳浮漓的神情上看不出什么来。这也好,华莲还以为柳浮漓心里会很难受呢。 其实这样也许对两个人都好,华莲心里这样想着。柳浮漓现在和龙曦也相处得很好的样子,也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而段瞳,景德公主华莲虽然没有见过,但毕竟是公主,怎么说也是段瞳高攀了的样子。 但华莲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想打探一下段瞳的事情。而且,华莲心里面还是一直记挂着方晴儿的。也不知道方晴儿现在如何了,想想方晴儿也是可悲的。 “夫人,段公子他真的就是景德公主的驸马吗?” 华莲小心翼翼地问着,生怕会因此而牵引出柳浮漓的伤痛来。 柳浮漓转头望了一下华莲,没有说话,就是默认。那确实是段瞳,确实是景德公主的驸马。 知道华莲心里为她担心,忙对着华莲一笑,“华莲,我没事。” 华莲看着柳浮漓脸上平静的神情,似乎真的没事的样子,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她本想打听一下方晴儿的事情,可是想到是方晴儿下的毒,才导致了今天这样的局面出现,因此也不敢问些什么了。只好一旁静静地陪着柳浮漓。只是柳浮漓说她不需要人陪,华莲也只好下去了。 只剩下柳浮漓一个人静静地站立在庭院里。春去秋来,任时光匆匆啊。夜晚的风也开始有了凉意,夏天的尾巴正摇曳而过,那股闷热也终将过去了吧。 屋顶上黑暗的一角,一双眼睛正紧紧地追随着柳浮漓。那是段瞳。 他从皇宫里出来了,他偷偷地来看柳浮漓了。明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可是还是无法抑制心里的那一股冲动。 看着庭院中那个娉婷的身影,相思之苦暂时可解,可心里的痛楚却也一分不减。 今后他将要怎么办才好?他房间里那件满是喜庆的新郎衣,看着它却无半点高兴的味儿。他已经知道,此生他绝对是忘不掉柳浮漓的了。 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庭院中已经多了一个人。龙曦的视线向段瞳所在的方向瞄了一眼,就只这一眼,已经让段瞳心痛不已。柳浮漓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绝对优秀的龙曦。而他,以后也只能像今晚一样在暗处偷偷地观望柳浮漓。或许,以后连这个也不可以了。 段瞳回皇宫去了,寂静的街道上,那清冷的月光下,段瞳的身影也是那样的寂寥孤楚。 108.-婚礼 一零九. 段瞳与景德公主的婚礼如期举行了,柳浮漓被景德公主盛情地邀请观看,不得不去。 还是那样的喧闹的皇宫,还是像四皇子的婚礼那样喜庆。只是,段瞳的婚礼并没有顺利地完成。 在最后的关键时刻,段瞳反悔了。不是故意让景德公主难堪,而是段瞳做不到。他想欺骗自己,可是当他看到柳浮漓的那一刻所有的欺骗就统统地不管用了。所以,他选择了抗旨,即使那样会被怪罪下来而被处死,可是他也无悔了。 景德公主声嘶力竭着,她要柳浮漓出席只是想小小地炫耀一下的。但是,她应该后悔了,段瞳在最后一刻的反悔让她失去了理智,她觉得她眼前的人,人人可恨。 婚礼顿时一片混乱,段瞳也不逃。而皇上也有参加这个婚宴,不用多说地,段瞳自是被打入了大牢了。 景德公主只是望着段瞳被侍卫押走的背影抓狂。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她所有的尊严在今晚被段瞳夷为平地了。她是公主,她的尊严她不容他人侵犯。 段瞳的身影消失在了景德公主的视线里,景德公主转身恨恨地看着柳浮漓,那样的眼神,充满了怨恨。 “来人,给我将她抓起来。” 景德公主大叫着让侍卫让柳浮漓抓起来。一众侍卫冲过来后都不敢上前去,因为景德公主手指指向的人的身边,愕然站立着冰冷的龙曦。 众人都以为景德公主是昏了头了才会有此动作,但对方是公主,也只好在一旁观看。反正做个看众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景德。” 皇上厉声对景德公主说道,景德公主的表现确实可以让皇室蒙羞了,然而皇上那责怪的眼神底下却藏着另一抹神情,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的上演。 “父皇……” 景德公主哀伤地看着她的父皇。她觉得她今日的羞辱是因为柳浮漓的原因,如果她不能出这一口恶气,心里如何舒坦?如何在众人面前抬起她那高贵的头颅? “敢问公主,为何要抓臣之妻?” 龙曦倒是很镇静地问着,柳浮漓已经被她护到了身后。 景德公主想说段瞳是因为柳浮漓才会这样的,可是这样说出来的话,最后蒙羞的只会是她自己。而别人也会说那是她在报私仇,因此景德公主只能恨恨地看着柳浮漓而没有说话。 “都给朕散了。” 皇上又岂会不知道景德公主的心思,因此叫众人散去。 但事情还未结束,几乎是转眼间的事情,不知道从哪里冲出一帮蒙面的刺客,原本就慌乱的场面更加地混乱了。 柳浮漓被龙曦护着,心里头倒也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安危,只是想着段瞳将会怎样的问题。 而龙曦,本来是护在柳浮漓的身边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那些刺客也一个个地瞄准了他的样子。那些刺客到宫里来行刺,对象应该是宫里面的人才对。 不得已,龙曦也加入了战斗之中,但也还是护着柳浮漓在打斗。 只是,那些刺客的身手也不凡,而且还是多个对龙曦,龙曦应对起来还是有些吃力。 场面混乱在一团,宫女太监以及一众大臣抱头四处逃窜。皇上与公主那不用担心,宫中的侍卫一早就团团将他们围住了。 也几乎是一个刹那,打斗中的龙曦眼角处瞥到一抹快速的身影向柳浮漓靠近,且充满了杀意。来不及多想,龙曦也马上冲出那些刺客的包围向柳浮漓的身边靠近。 那抹身影很快,杀意甚浓,想至柳浮漓于死地的样子。柳浮漓什么时候惹上了那么厉害的人?除却景德公主对她怀有怨恨外,以柳浮漓的为人,还会和谁结怨? 但现在没有时间来让龙曦慢慢想这个问题了。没有思考,手中的利剑已经挥像了那抹身影。出乎意料的,那身影竟迎上了龙曦的剑尖,没有躲避,尖锐的剑尖一下子就刺进了那人的胸膛。 鲜红的血流淌了下来,周围还在打斗的声音像是远离了龙曦与被剑刺中的那个人一样。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安王。 安王身上穿的衣服明显地与刚才龙曦看到的不同。刚才没有时间来让龙曦慢慢考虑,也没有心思去看朝柳浮漓而去的人到底是谁。也是,任龙曦怎么想,也料不到是安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样。血沿着被刺中的地方与安王的口角流了出来,一滴一滴溅落在地面上,仿佛绽开着的鲜红的小花,泛着诡异的红。 打斗声停止了,所以的人都望着龙曦,没有人出声。 安王也只是在看了龙曦一眼后,嘴角挂起一抹高深莫测地笑,然后径直向地面摔落而下。 原本安静的环境一下子又吵闹了起来。 这次,皇上咆哮了,龙曦被抓了起来打入大牢。而柳浮漓,是龙曦的妻子,自然地也被关进了大牢。 原本是喜庆的皇宫,一下子充满了哀愁的景色,哪里还来得半点喜庆的感觉。 109.-安王的笑容 一 一零.安王的笑容 一切来得都好像太过突然太过迅速的样子。 尤其是柳浮漓,似乎还不能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事情。 大牢里,龙曦与段瞳被关在了一块,柳浮漓被关在了另一个牢房。 段瞳对于自己会被关进大牢一点也不觉得突然,倒是在他见到龙曦之后一脸的震惊。 在他被抓后,发生了什么事?连龙曦这样的一个人也被关进了这个大牢里。那柳浮漓呢?她不是一直呆在龙曦的身边的吗?现在龙曦也进来这个大牢了,那柳浮漓现在怎么样了呢?这是段瞳最想知道的事情。 “她怎么样了?” 一脸的急切,生怕柳浮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没事,但也被关了进来。” 段瞳对柳浮漓的担心全都写在了脸上,龙曦当然看得出来。说真的,他从来都不曾怨恨过段瞳,心里还是十分地赏识段瞳的。如果没有柳浮漓而相遇的话,龙曦或许可以和他成为很好的兄弟,只是,他们两人之间横亘着柳浮漓,这就注定了他们两个人的立场。 “也被关了进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段瞳想不到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而将他们关了进来。如果说是因为他,皇上也绝不会这般糊涂,而且就为了他的事,也不至于。况且,龙曦也不会为了他的事而被关进来的。 龙曦看着段瞳,简明扼要地跟段瞳讲了一下他被抓之后发生的事情。 段瞳也是个聪明人,当然也知道这件事情绝非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可是,龙曦亲手杀死安王这件事又有那么多人看见。再说,那些人也肯定觉得安王是无辜的。且安王虽然不再是太子了,但也还是皇上的亲儿,皇上又岂容自己的儿子就这样子死掉。现在只是抓入了大牢,但却不保证今后会不会被斩首。看来,龙曦的情况比段瞳眼中许多啊。 而龙曦,也在想着安王最后一刻的那个笑意。从安王不躲避龙曦的剑的那一刻开始,龙曦就已经知道了安王是故意的。安王的杀意只是想引龙曦对他下手,这也算是借刀杀人了。只是,安王是借龙曦的刀来杀自己。 一直就觉得,安王不会是那种被废之后还会安安份份的人。只是也没有想到,他会在今日动手。也没有想到,他竟是让自己死在龙曦的剑下。 “你的敌人太多,她不适合呆在你的身边。” 段瞳认真地说着。当初他真的不应该就那样离开四里乡。柳浮漓是龙曦的人了又怎么样,他喜欢的是柳浮漓,又为什么那么介意呢?如果自己当初坚持,后果是不是就不会是今日这个样子? 只是,世间真的没有后悔药。 段瞳的话让龙曦记起了他当初对柳浮漓的誓言。如果死,那也是他死在她之前。当日,龙曦已经很清楚地跟柳浮漓说了他的敌人很多,她在他身边随时都会有生命的危险。这个,柳浮漓应该也是很清楚的吧。 只是,为什么龙曦对段瞳的这句话却没有想要去反驳?因为段瞳这样说其实也没有错,他的敌人确实很多。但柳浮漓真的不适合呆在他身边吗? 龙曦与段瞳两人都坐了下来。 两人现在都是牢中之人了,然而心却也同样系在同一个人的身上。 “她,不会有事吧?” 段瞳还是在担心着柳浮漓的安危。 “杀人的是我,如果皇上明察,或许没事。” 如果?或许? 这件事情明摆着就是一个圈套,一向精明的龙曦竟也被人设计了,而且还被这个圈套给套住了。 杀害安王的罪可不小,饶是龙曦这样的一个人,皇上怕是也不会轻饶的。宸妃应该也拿这件事没有办法。 安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婚宴之上的那些黑衣人都是安王的人吗?但龙曦在安王被幽禁在别苑之后就没有停止地派人去监视安王,也没有发现他与其他人有什么接触啊。 像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样,那个链条像是哪里缺失了一块,是很重要的一块。龙曦需要细细地整理一下这些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还好,虽然他现在被抓入大牢了,但三皇子那边的事暂时应该也不用担心的。要担心的,也只怕三皇子对这件事做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置呢。死罪吗?确实可以这样定他的罪了,但是柳浮漓呢?她可什么都没有做,就因为是他的妻子而要陪他一起去死吗? 听到这话,段瞳为柳浮漓的担忧丝毫没有减少半分。可如今他也是身在囚牢里,他能做些什么?景德公主现在肯定很生气,毕竟他在她最重要的婚宴之上将一切事情都弄砸了。 段瞳也不想这样的,只是他真的无法欺骗自己的感情,他也无法欺骗景德公主。与其在明知道将来会后悔也要欺骗下去,不如在事情还没有成为定局的时候将一切都结束掉,这样的伤害虽然疼痛,但总比一生都要痛苦来得好。 110.-牢房 一 一 一.牢房 而柳浮漓,她脑子里还留着婚宴之上的景象,回过神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已经身处牢房之中了。 想起那一幕,安王就这样倒在了她的眼前。那把淌着血的剑,握在龙曦的手里。 还记得龙曦也被抓了进来。事情肯定很严重。没有想到安王就这样死了。还记得好像是安王满脸杀气地冲向她而来的,可是当龙曦的剑尖对着他时却一头迎了上去,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柳浮漓虽然不知道当中的缘由,但是也觉得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但她现在要关心的不是这些,她,龙曦,还有段瞳都被关进了牢房,其中属龙曦的情况最为危急。杀害安王的罪肯定不清。就算宫里有个宸妃姐姐,这会儿怕是也不会管用了。而且,就算死罪可免,活罪肯定难饶。 柳浮漓没有与龙曦关在一处,也不知道龙曦此时的状况如何,心里面不免担忧。 还有段瞳,他在婚宴的最后关头悔婚抗旨了,景德公主肯定很愤恨,皇上应该也不会就此了事吧。 才这样想着,牢里就响起了狱卒的话:参见公主! 柳浮漓透过牢门往外看去,是景德公主。 景德公主来到柳浮漓所在的牢房门前,眼神冷冷地扫视了一眼柳浮漓。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去恨一个人,但她现在心里就十分地恨柳浮漓。明明是段瞳让她所有的尊严都扫了地,她最恨的人应该是段瞳才对,可景德公主就偏偏地没有那么恨段瞳,但柳浮漓,她确实是恨。 她恨,为什么嫁了人的柳浮漓还能得到段瞳的爱?她恨,为什么段瞳就为了这么个柳浮漓而不要她? “公主。” 看到景德公主那冷冷的眼神就知道她心中肯定怨恨自己,也猜想到了她肯定也知道了自己与段瞳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事。这一切都与任何人无关,没有谁对也没有谁错,只能说命运弄人。 柳浮漓记起以前奶奶常说的话:有缘千里来相见,无缘见面不相识。 那些缘,他们都有,可是那个份,他们都没有。 “段瞳为了你,连抗旨的事都可以做了。你呢,你能为他做什么?” 景德公主的口气是冷的,也透露出丝丝的醋意。段瞳能为柳浮漓这样做,她也能为段瞳这样做。可惜,段瞳的眼光永远都只停留在柳浮漓的身上。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想段瞳能过得好。公主,我知道你是爱着段瞳的,求你救救他吧。” 现在,或许只有景德公主能够救得了段瞳了。柳浮漓这样想着。 “我为什么要救他?是他对不起我!” 景德公主冷哼了一声。其实,景德公主心里面也确实不想段瞳出事,她已经去求她的父皇了。而且,四皇子也是段瞳的好兄弟,四皇子也会去求情的。在这件事上,皇室丢了颜面这是事实,皇上会放了段瞳,但也不会就这样子就将他放了。 “公主,那是因为他现在还不能将以前的事情放下。他不想欺骗你,所以他才会……” “住口,你们以前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景德公主厉声说道。 “不想欺骗我?你们还真的是心有灵犀啊,他怎么想的你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景德公主再次冷哼道。她讨厌看到柳浮漓一副很了解段瞳的样子。 当初是她求她的父皇赐婚的,如今段瞳抗婚了,宫里面的人也知道了这件事,每个人都在背后议论纷纷。其实那些议论她可以不在乎,如果现在段瞳点头,说后悔抗婚了,她绝对会给段瞳机会。毕竟,她真的爱段瞳。 “我跟段瞳始终是有缘无份,而且,如今我也是他人妻。公主也知道,我和他早已成为过去,也不会有什么将来。段瞳他抗婚确实不对,但这样做也是情非得已。而如今能救段瞳的也只有公主你了。” 柳浮漓看得出来,公主对段瞳还是爱多于恨的。如果公主去求情,段瞳应该不会有事的。 “说你们没事?如今龙曦也入狱了,你怎么不关心自己的夫君反倒为段瞳求起情来了?” 一句话就戳到了柳浮漓的担忧处。柳浮漓不是不担心龙曦,而是龙曦被抓入狱的性质与段瞳的完全不同。段瞳的事情还可以有挽回的余地,而安王,人死不能复生了。柳浮漓心里即使着急,可是也没有用。而且,她现在也不知道龙曦怎么样了。 景德公主看到柳浮漓脸上的忧伤,不像是假装出来的。柳浮漓,对龙曦也是真的吧。她与段瞳,真的不可能了吧。那么,一切当真只是段瞳放不下? 景德公主不想再看着柳浮漓了,往牢狱里另一个方向而去,那里,关押着的是段瞳。 段瞳所在的牢狱处。 段瞳一脸愧疚地看着景德公主,是他对不起她。 景德公主怕看到段瞳对她愧疚的眼神,她要的不是他的愧疚,从来都不是。 “为了她,你可以抗旨,那么我呢?” 景德公主出奇地冷静地说着。 “公主,何必呢?段瞳不值得你这样做。” 是啊,何必呢?那段瞳你又何必为了柳浮漓而这样做呢?明明大家心里都知道的,不是吗?明明自己都做不到,为什么还要用这样的理由去劝说对方?真的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无言,段瞳此刻对景德公主有的只是愧疚,而景德公主最不想要的就是他的愧疚。 景德公主说,她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言下之意是说只要段瞳还是她的驸马,她可以去求情,段瞳也就不会有事。她得到的回应只是长久的沉默。 景德公主走了,牢房里又只剩下龙曦与段瞳了。 111.-坚定的心 一 一 二.坚定的心 安王被龙曦所杀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宫里宫外了。 龙府已经乱成了一团。龙曦被抓入狱了,柳浮漓也跟着入狱了。不就是去参加了景德公主的婚宴吗,为什么原本喜庆的一件事会是这样的收尾?华莲十分担忧地想着。 宸妃已经命人来请龙天照入宫去了。 承欢殿里,龙天照与宸妃皆是愁眉苦恼的样子。 这些事情来得太过于突然,让他们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宸妃心里想到的就是阴谋。这肯定是一个早已设计好的圈套,等着人往里面钻。 对龙天照来说,这件事也来得很突然。他没有想到龙曦会中招,现在被抓,而且还是皇上下的旨意。而且,龙曦杀死安王这件事有太多的人证,连皇上也亲眼所见。这一罪名太大了。龙曦看来是没有命可活了。 龙天照与宸妃两人都是一筹莫展。宸妃在出事之后已经去向皇上求情了,皇上态度很坚决,非杀不可。而且如今宸妃也并不像以前那样受皇上的宠爱了,其中缘由宸妃自是最清楚不过了。 龙天照有一事不明,那些刺客到底是何人?会是安王的手下吗?此事有待查探才行。 唉,难得他想通了要淡出这一切的纷争,想远离那些权谋,可惜终是无法如愿啊。 三皇子并没有来承欢殿,免得被人在皇上面前说他们图谋不轨。 龙天照本来想去探视龙曦与柳浮漓,可是守卫不让进,也只好先回龙府了。他只愿不要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好了。同时心里也在抱着一丝希望,他的儿子一向很聪明,应该会想到什么办法脱身吧。最后就是能把幕后的人拉出来。 而牢房里,三皇子正站在龙曦牢房的门前。 三皇子看了一眼段瞳,就是因为他与景德公主的婚宴而引发出这么些问题啊。他在宫里也听说了,景德公主似乎很是喜欢他,现在也去父皇那求情了。段瞳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而现在他应该关注的是龙曦,毕竟龙曦的事情严重多了。 “那些刺客都是些什么人?” 龙曦问着三皇子。那个问题很重要啊。 “不是安王的人。” 不是安王的人?但婚宴上的举动来看,那帮刺客明摆着跟安王是一伙的样子。好像那些刺客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龙曦能够顺利地将安王杀死一样。 不是安王的人啊,那剩下最大的可能就是四皇子那边的了。 三皇子又看了一眼段瞳,“是四皇弟的人。都是管子海一直暗藏着的一部分力量,那些官员去查也不会查出什么来的。” 知道段瞳与四皇子交好,但是三皇子并没有想要在段瞳的面前隐藏这些。 没想到他们会在段瞳的婚宴上动手啊,更没想到他们早已与安王串通好了的。真是失策,一直都觉得安王不会这么安分地呆在别苑里的了,只是没有想到安王竟然会这样做。让自己的死来对付龙曦,明摆着就是想在皇上的面前让龙曦亲手将他杀死,这样皇上就不会放过龙曦了。 安王什么时候与四皇子搭在了一起? 而段瞳,却是一直都不知道四皇子这些事情的。或许,在他心里,觉得四皇子绝对不会为了那个满是血腥的皇位而做这些事情。但是,他所认识的是不在皇宫之中的子离,而不是四皇子。 那个子离,确实不会为了皇位而霎阴谋,因为他不屑。但是四皇子,如果想要登上帝位,那些手段有时候却是必须的。而且,就算你他不做,他底下的人也会帮他做。那个管子海,对这一方面确实做得很好。 龙曦也看了一眼段瞳,看他的样子确实是对四皇子的事情一点都不知道啊。由此也可以知道,四皇子隐藏得是这么的好,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可以骗过。他的城府深到了什么程度,这一点需要重新估量。 “曦,父皇已经下了决心要判你死刑了。圣旨也快下来了,要找的证据也全被销毁了。” 三皇子也去跟皇上说过求情的事情,皇上那里没有商量的口气。圣旨是三皇子看着皇上写的,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总隐约觉得,他父皇也很想要龙曦的命的样子。 这个,龙曦早已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倒也不感到意外。倒是段瞳听到三皇子这样说后为龙曦担心起来。 “允之,你要保她无事。” 皇上应该是想要他死的,柳浮漓应该不会也因此获死罪的。但龙曦还是有些担心,因此拜托三皇子要护柳浮漓的安全。 三皇子点了点头。 “允之,如果我有事,以后你只能靠你自己。” 还好,龙曦知道他自己随时都会有危险,其他的事情也一早就安排好了。就算他今天就丧命,那些运作还是会继续下去。他所经营的那一切,也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帮三皇子的。 三皇子看着龙曦,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改变了。他的眼神里,少来几分以往的犹豫,多了几分决然。 龙曦看到三皇子这样的眼神,他也放心了。三皇子的心也坚定起来了,以后就算没有他,三皇子一个人也能够独撑大局的。 112.-背后的真相 一 一 三.背后的真相 圣旨果然如三皇子所说的样子很快地就下来了。 宣读圣旨的太监最后还说“还不快领旨谢恩”。那一刻段瞳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叫一个人去死还要谢恩,这就是皇上啊。因为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所有才能够轻而易举地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他的那个兄弟,那个子离,他以后也要这个样子吗? 段瞳觉得,他现在好像一点都不认识四皇子一样。 “什么?!” 牢房里,段瞳突然地大声叫着。更因为惊讶地突然站起来了。相对的,龙曦就显得镇定多了。 也难怪段瞳会有这样的表态,因为龙曦刚才跟他说的话实在是太让他意想不到了。 龙曦跟段瞳说,在四里乡的那一晚,他与柳浮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也就是说,柳浮漓现在还是清白之身,龙曦与柳浮漓两人并没有圆房。 这其实并不是龙曦编出来骗段瞳的,而是这一切都是真的。 当时,柳浮漓确实中了情思毒。而龙曦也确实从段瞳的手中抢走了柳浮漓,但那晚,他们两人确实什么也没有发生。 如果说发生了什么事,柳浮漓又为什么中了情思毒而又没事,这真的要细细说来了。 那晚,龙曦从段瞳的手中夺过柳浮漓后就飞奔离去。来到柳浮漓的家时柳浮漓全身已经烧红一片了。 龙曦那时确实应该用最简单的方法救柳浮漓的,也就是与柳浮漓圆房。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可能是觉得有点不屑吧。 他记得白星竹跟他说过解情思毒也确实只有与中毒之人圆房这一个方法。但是,龙曦也记得他的血可解百毒。 其实说起来也是奇遇,龙曦于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得到一株药草,说是吃了他可百毒不侵。而且药草被人使用后会融合到血液里面去,那些血液也可以用来解百毒了。 当时龙曦将柳浮漓抱进小屋后,就将柳浮漓丢进了盛满冷水的木桶里,这样可以缓解柳浮漓的毒。然后龙曦用刀划破了他的血管,将他的手放到了柳浮漓的唇边,让他那殷红的血顺着柳浮漓的口流下。 那时他也不知道这个方法行不行,只是在冒险,他想如果不想,那也只好用那个办法了。只是没想到,柳浮漓喝下他的血之后情况确实好转了。 那个时候天气寒冷,木桶中的冷水使得柳浮漓的嘴唇都发紫了。龙曦将柳浮漓从木桶中抱了出来,然后就抱柳浮漓躺在床上了。可能是为了安全起见,在柳浮漓躺在床上的时候龙曦又将他那划破了的手放到了柳浮漓的唇边。 后来龙曦又为柳浮漓运功起来。这一连串的事情下来,龙曦的脸色也因此苍白了不少。 而华莲看到床上的所谓的红,其实是龙曦的血。 那晚的事情就是这样了,两人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段瞳,那个时候以为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就伤心地离开了四里乡。 当然,那个时候龙曦也并没有说出真相。 所以,所有的人都以为那晚的事情是真的。 而柳浮漓从四里乡回到龙府以后,两人虽然也有同床共枕的时候,却也只是龙曦单纯地抱着柳浮漓而已。 这就是事实,龙曦与柳浮漓之间的事实。 所有的人都以为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因此段瞳在听完龙曦的话后才会有这样的动作。 “她一直都不知道?” 段瞳已经平复了些许,但是眉宇间却流露出丝丝的喜悦。他与柳浮漓还是有可能的。但转念想到龙曦的境况,那丝喜悦也更快地不见了。 但说真的,段瞳有些恨龙曦了。如果不是龙曦瞒着所有人,事情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但他也能想到龙曦当时是个怎么样的心情,因此那一份恨意也少了不少。 “以后,好好照顾她吧。” 龙曦还是那冷冷的神情,只有他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是个什么样子。 皇上与四皇子肯定是想自己死的吧。圣旨都已经下来了,三皇子与宸妃对这件事都无能为力,就算有办法,时间也不够。而且,如果他逃,那龙府肯定会受到牵连。现在只是要他一个人的命,柳浮漓与龙府都可以安全了。 圣旨上的意思也是想这样告诉他的吧,叫他千万不要想些什么花招,好好地等死吧。 段瞳不说话,刚才的圣旨他也听到了。他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如果他能够出狱,不用龙曦说他也会去找柳浮漓的。他一定会好好地守护她的。 龙曦也知道段瞳会这样做的,因此对柳浮漓也放心了。只是有点可悲,他唯一爱上的人,他唯一想好好对待的人,却不知这么快地就结束了他那短暂的快乐。他又想起了在蓝湖对柳浮漓说的话,真的是死在她前面了啊。 113.-出狱 一 一 四.出狱 三个人中最先出狱的是柳浮漓,是三皇子来接她出狱的。 柳浮漓向三皇子问起龙曦的情况,三皇子只是沉默不语,柳浮漓心里一片阴霾,知道事情肯定不好。只是她不知道,圣旨已经下来了,就是要龙曦死。 接着出狱的是段瞳。段瞳没有答应景德公主什么,而且如今他也知道了柳浮漓与龙曦之间没有发生什么事。救他的人是四皇子。 段瞳对着四皇子,只觉得眼前的四皇子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或许,在最初跟他回宫的时候,那个子离就已经远去了。 段瞳没有接受四皇子的好意,更没有继续地住在皇宫。皇宫那个地方,对他来说也是不好的回忆。 他去了龙府,他去找柳浮漓。 柳浮漓看到段瞳平安无事心里也替他高兴。而段瞳,却从柳浮漓的脸上看到了浓浓的担忧之情,那是为龙曦。 段瞳对着这样的柳浮漓,也没有告诉她龙曦对他所说的一切。柳浮漓知道段瞳与龙曦关在一个牢房后向段瞳问了有关的情况,段瞳只是告诉她,龙曦的情况很不好。 很不好?有多不好? 柳浮漓回龙府之后也也见了龙天照,龙天照的脸上也是难得的愁态。柳浮漓已经知晓了,龙曦会死,皇上下的旨意,没有人能能够改变。 可是,柳浮漓的心为什么这么痛?因为她真的很担心龙曦,也很害怕龙曦会死,会从这个世间消失不见。 明明两个人才刚开始有个一个好的相处,为什么时间怎么短暂?为什么所有与她有关的诺言都无法兑现? 柳浮漓想起了小时候见过的那个和尚。和尚说她一生命途坎坷,恐孤独终老。结果,会是这样吗?爹娘已经走了,奶奶也走了,段瞳和她亦是有缘无份,现在,连龙曦也要永远地离开她了吗?柳浮漓对这感到恐惧着。 段瞳现在陪在柳浮漓的身边,他觉得有些什么地方已经不一样了。 是的,他是知道了柳浮漓和龙曦的事,但是,柳浮漓似乎已经真的爱上了龙曦。原本,还没有去四里乡的时候,柳浮漓的心里就已经有龙曦了。在他认为他和柳浮漓不可能的那段时间里,柳浮漓也和龙曦发生了许多事。而那些事情是无法从柳浮漓的记忆中抹除的。 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远离,有什么事情段瞳已经错过,那些,他能补回来吗?他能够追上他丢下的那段时间吗? 然而,龙曦会被处死这也确实是事实。龙曦,是不能陪着柳浮漓的。而且,段瞳也答应了龙曦,以后会好好地守护柳浮漓。这是对自己,也是对龙曦的承诺。 “景德公主现在没事吧?” 对景德公主,柳浮漓也是有些担心的。那其实真的是个不错的公主,美丽高贵,只是,段瞳终也是辜负了她。她现在,心里肯定很伤心。 说起景德公主,段瞳也还是一脸的愧疚。他从来都不想去伤害任何一个人,但总是有人因他而受到伤害。之前的方晴儿,现在的景德公主。她们两个爱上他,是他的福气。可是,他无福去消受,因为那一颗心早已心系在柳浮漓的身上了。 从来都是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意。 而景德公主那,真的是伤透了心。 段瞳真的不爱她,一点也不爱。他的整颗心,装着的全是柳浮漓,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地。她本想等,她放下她的身为公主的尊严等他回头看她的那一刻,可是段瞳连这个等的机会都不给她。 或许,有些事情真的一点都不能勉强。 114.-亡命天涯 一 一 五.亡命天涯 那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夜风轻轻地吹着,天地万物都在熟睡。 关着龙曦的大牢,守门的狱卒砰地倒下了,进来几个黑衣蒙面的人。 好像对大牢很是熟悉的样子,从狱卒那拿起钥匙后就直奔龙曦所在的牢房去了。咔嚓一声打开了房门。 对这些响动,龙曦早已知晓。无非就两种可能,一是有人等不及想他死了,另一种可能就是来救他的。显然,蒙面人属于后者。 那些都是龙曦与三皇子的人。 皇上的圣旨毅然决然,斩立决,且就在三日后。没有一丝一毫可以商量的余地,这毕竟是安王以牺牲自己的性命所换来的啊。 可是,三皇子也是绝对不会让龙曦死的。当然,这些宸妃不知道。因为事情一旦败露,受到牵累的就是三皇子与宸妃了。可是,如果劫囚成功,皇上与四皇子也肯定知道是何人所为的吧。 龙曦与一众蒙面人直接出了牢房,策马出了城门。守城的人也是他们的人,之前的吏部侍郎药苏澈现在也当真起到作用了。 等出了城门到了白杨坡那个地方,龙曦他们才停了下来。 下马,看到的是三皇子。 自从龙曦被抓入狱之后,三皇子的眼神就已经与以前不同了。以前的他,眼神中总透露出股股犹豫的神色。现在的他,则是坚决,或许当中还带着些狠戾。 “曦,我都安排好了,你现在马上趁夜逃走,剩下的事情由我来做。” 三皇子的口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不走,就是死路一条。而且,狱都劫了,事情已经做了一半,如果要怪罪下来也足够治罪的了。 龙曦也该想到了,三皇子迟早会这样做的。 “知道婚宴之上的始末了吗?” 龙曦还是想彻底查清这件事情。 “那是安王与四皇子他们联手的。”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但三皇子这样说龙曦也不再多问。 “曦,从此你就要亡命天涯了。好好保重。” 三皇子有些歉意地对龙曦说着,这些都是因为那个皇位啊,而那个皇位却又与他有关。 龙曦看了下三皇子,已今非昔日了。相信三皇子能做好剩下的事情的。 然后,听到一声马的嘶鸣声。龙曦看到了柳浮漓。 没错,三皇子也派人将柳浮漓从龙府里接了出来,当然,没有惊动到段瞳。不过相信这会段瞳也已经发现人不见了正在寻来的路上了。 “快走。” 现在不是能够好好说话的时候,牢房那边也肯定发现了人不见了,皇上或者其他人也肯定出动官兵出来追查龙曦的去向了。如果被抓到,能再次逃走的机会肯定微乎极微。 三皇子的一番好意龙曦知道,也不迟疑,与柳浮漓共乘一匹马扬鞭而去。身后,是三皇子一直凝视的目光。再远处,是星星火把,该来的那些人也来了啊。而三皇子要做的,就是为龙曦再赢得多一点时间,阻止那些来追龙曦的人。 当下手一挥,所有的蒙面黑人都四处散开来,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厮杀声。 天上的一片薄云飘过,挡住了月亮。天地顿时变得有些暗了起来。 这,注定了是个不平常的夜啊。 115.-安王的追忆 一 一 六.安王的追忆 我本是东宫的太子,自小母后就跟我说,这天下迟早都会是我的,我也一直这么深信着。 直到三皇弟的出现。这个三皇弟,是宸妃的儿子。宸妃,是父皇的宠妃,在后宫之中与母后一直对峙着。 本来我稳稳当当地做着我的太子,以后父皇驾崩或者让位的时候我就是这天下的王。可是,三皇弟却要与我相争。 我也知道,三皇弟一直都很出色,很受宫里人的喜爱,包括父皇。 一直就听说,朝中不时有大臣向父皇建议废了我这个太子,改立三皇弟为太子。我知道后心里极是不舒服。自古以来,都是嫡长子继承一切家业的,平民百姓尚且如此,何况家国天下乎? 我也知道,那些想废掉我的人说的都是些什么理由,说我暴戾,残忍,不得民心。这些我都认,可是这些不都是你们培养出来的吗?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你将来就是皇上,许多人都会窥觐着这个位置,因此你必须狠,不死你死就是我亡。不总说,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是由无数的白骨堆积而成的吗? 还好,父皇一直都没有将我废掉。父皇还是疼我的,对我也还是抱有希望。当年,父皇也有过这样的遭遇,他一定能明白我的。 因此,我始终还是稳坐太子的位子,东宫还是我的地盘。 只是,宸妃却一直不甘心,她也不会放弃让她的儿子去争夺皇位。而且,宸妃的弟弟龙曦也是个不能忽视的人。有他在三皇子的身边,无异于如虎添翼。 也还好,我东宫里也不全都是废物。管子海还是个不错的谋臣,他也确实为我做过不少事情。只是,看着他总觉得他一直深藏不露,总觉得他不是忠于我的样子。 而我也本以为那个皇位就当真只是三皇弟与我相争而已。 直到有一天,我才知道,父皇最疼爱的儿子是四皇弟,那个终日不在皇宫的人。 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太子之位只是暂代而已,到最后父皇最想让人继承大统的人是四皇弟。 知道原委的那一瞬间,天崩地裂。这么多年来,自己只是父皇手中的一粒棋子而已啊。难怪父皇对我的所作所为都毫不动心。 也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会成为一粒弃棋。那个时候,也知道了,原来身边最得力的谋士管子海也是四皇弟的人。 真的很悲哀,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值得信任的人。而偌大的一个皇宫,真正肯关心我的居然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宫女。 我这太子,当得真是悲哀。 我不想当父皇的弃子,也知道父皇肯定不会让我继承他的大统的。而父皇的心思,似乎其他人都还没有察觉到。宸妃还是一如既往地想扳倒我。 有一次在碟亭看到一个女子,宸妃说那是龙曦的妻子。那确实是个美丽的女子,散发着别样的气质,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想看到这样的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 说真的,心里头确实喜欢着那个叫柳浮漓的女子。更清楚宸妃那时是怎样的心思。于是我想将计就计。 父皇或许从来都没有正眼瞧过我,但这次,他该注意到我了吧。或许,也只会觉得我干的是荒唐的事而已。但这已经够了。 结果,我被废除了太子的称呼,幽禁在别苑。母后哭得很伤心,或许在她心里还抱着希望,想有朝一日父皇定会恢复我太子的称号的。岂知,在我住入到别苑不久,圣旨就下来了,说册封我为安王。 安王?安安分分地当一个王爷啊!这是父皇对我的期望了吗? 被废之后却真的是树倒猢狲散,以前东宫的那些常客现在都不知道哪里去了。我也没有见过管子海,相信他肯定是去了四皇弟那里。 而这回,宸妃也应该高兴了。只是,龙曦来看过我,眼神中并没有想象中该有的神采。那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也应该注意到什么了吧。 别苑这很清净,倒让我想起了以前很多事。觉得人生的许多事原来都是那么的虚幻,争来争去的为了什么?有点可笑。 别苑这,也就那个叫春柳的宫女来得最勤快了,相信也是瞒着宸妃来的吧。 春柳看起来很高兴,也知道她的心思。想想还真没有想到自己这样的一个人也会有人真的爱上自己。可我不能跟她说什么,因为我们两个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结局。既然这样,更不应该有任何的开始。 本来我也真的可以安安静静地当个王,可我不想。 后来知道了四皇弟要成亲了,我也可以出席。本来心里头很恨四皇弟的,那个时候也想在四皇弟的婚礼上将他刺杀算了。可后来我改变主意了。 直到段瞳和景德的婚宴,我要行动了。 这是早就设计好的事情。早已和管子海商量好了,让他派一些眼生的人去婚宴上搅局,目的就是为了掩护他,好让龙曦顺利地将他杀死。 或许还从来没有一个被废的太子会设计让别人将自己杀死,可是我做了。 我只是想,我死后龙曦也一定脱不了干系吧。三皇弟也肯定会追查下去的,到时应该会很混乱吧,尽管那时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可是,临死前却看到了父皇眼睛深处的笑,带着些嘲弄的神情。那一刻觉得自己真的太愚蠢了。将所有的事情都看清了的人从头到脚都只有父皇一个。或许,在父皇的心里,三皇弟也是继承大统的人选。而他,只不过是为了两位皇弟的磨练而已。 可悲啊,真可悲。 可惜,我已经快死了,说什么又有什么用呢。而且,这样子留在世上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死了也好。 眼皮好沉重,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快要合上的时候,瞥到了那抹淡绿色的身影。 有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春柳的脸庞滑落了,那是因为我吗? 116.-离人碎 一 一 七.离人碎 柳浮漓在见到龙曦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三皇子是在想帮龙曦,不过,这帮是逃命。也是,目前也只有逃命才有命可活了。 她被三皇子的人带出龙府的时候还来不及和段瞳说些什么。这几天也发觉了段瞳看向她的目光,如从前一样,那是想一辈子想守护她的神情。柳浮漓已经消受不起了,因为她现在心里只担心着龙曦的安危。她与段瞳,已经走不回过去了。 风声呼啸真从脸颊而过,划得生痛生痛的。 柳浮漓望着龙曦那微微泛冷的脸,想起了前夜段瞳跟她说的话。 段瞳说,她还是清白之身,龙曦与她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柳浮漓相信段瞳所说的话,因为段瞳不会骗她。而且,段瞳在跟她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神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估计他也是在心中挣扎了许久才决定跟她说的吧。 可是,那些都已经没有关系了。 柳浮漓也早该注意到了。她以前就总想起那晚在四里乡发生的事情,模糊的印象中也似乎并没有与龙曦发生什么关系。只是,在她醒来之后,段瞳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华莲又一脸大惊小怪地。而且,那个时候她也没有那个心思去细细地想,因为方晴儿说,情思毒只有一个方法可解。于是,所有人都以为是那样了。 籍着风传来了身后的厮杀声,声声入耳,柳浮漓一阵胆颤,身子不自觉地往龙曦的怀里靠近。 突然,呼啸的风声停止了。身前,许多官兵打扮的人高举着火把拦着道路。 “罪臣龙曦,还不快快下马认罪。” 官兵中有人大声地喊着。 龙曦骑着马冷哼了一声,想就此突破重围。 突然,另一声马的嘶鸣声响起。是段瞳。 发现柳浮漓不在龙府里,段瞳就已经猜到了会是这样的一个局面。他骑马追赶而来,他的心只有一个想法,他要见柳浮漓。 “段瞳。” 柳浮漓此时窝在龙曦的怀里,看到突然出现的段瞳轻声地喊着。 龙曦低垂眼睑看了一眼柳浮漓,他现在是否应该放手?他就要亡命天涯去了,柳浮漓是否应该跟着段瞳更好?而且,在牢房里不是说了吗,叫段瞳以后好好照顾柳浮漓。 龙曦转头望向段瞳,那眼神所要表达的意思段瞳看得懂。是要放手了,不想让柳浮漓有性命之忧。 而那帮官兵,没有那个闲心来等龙曦自己走下马,已经一个个抄起手中的刀器向龙曦所在的马匹而来。 似在一个转瞬间,龙曦与段瞳同时跃起,两人同时离开了自己所乘坐的那匹马,又同时向对方的马所掠去。瞬间,两人的位置就发生了改变。而柳浮漓,此时已在段瞳的怀里。 那帮官兵见龙曦在转眼间换了位置,为首的一个马上命人调转方向去攻击龙曦,而小部分人继续向段瞳攻去。 等柳浮漓回过神来,龙曦那个微微冰冷的怀抱已经不在了,心里头透露出一股莫大的伤痛。不是说,要她永远在他身边的吗?为什么现在丢下她?泪水模糊了双眼。 段瞳已经策马飞奔离去,龙曦那抹傲然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柳浮漓的双眼里。 “龙曦!” 柳浮漓的叫声响彻夜空。段瞳的身体一震,他这样做是对的吗?然而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来思考这一切了。 那一片喊杀声离柳浮漓越来越远了,柳浮漓只觉得她离龙曦越来越远了。 而龙曦,看到段瞳扬鞭而去,知道他定会护柳浮漓的安全。 放心地与官兵纠缠起来,心里头那莫名的伤痛化为一阵阵悲愤向那些官兵宣泄起来。没有人敢靠近他的身,龙曦看准时机策马而去。然而身后,却是越来越多的官兵在追赶着。 不但有官兵追赶,还有管子海所派出的刺客也趁机来诛杀龙曦。 后有追兵,前头却是悬崖万丈。 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了吗? 而另一边,柳浮漓却拼命地叫段瞳停下来。她害怕了,她怕她再也看不到龙曦了原来她那颗心已经不知不觉间交给了龙曦,所以,她不想他死。 段瞳本应任凭柳浮漓在那里叫喊的,可是,他也不知怎么地调转了马头,往刚才龙曦所在的方向而去。 或许他应该为他这一举动后悔的,可是,他怕他今天不这样做,他以后会更后悔。 而等他们策马回到刚才的那个地方时,那里哪还有人影。遍地狼藉,血洒满了四周。 柳浮漓的心一沉一空,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下。 段瞳查看了一下地面的痕迹,追赶而去。 果然,前面不远处亮起大片的火把,龙曦已经被他们追到了悬崖边了啊。 看到悬崖边上的龙曦,柳浮漓那颗心才稍稍有所好过。但是看到那么多人围着龙曦,心里又担心不已。 而原本包围着龙曦的那些人,听到背后有马声,回头看到是刚才的段瞳,也接着包抄起来。结果是,段瞳与龙曦都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自然,柳浮漓也少不了。 敌人太多,而且柳浮漓又不会武功,前面又没有去路,情势相当不利。 “你不该回来。” “我知道。” 两人在这个环境下难得地一笑,似乎都明白对方的心思。 而他们背后的那些人,却已经一哄而上,又一次厮杀起来。 龙曦与段瞳也是高手了,可是,对方人数太多,且训练有素,重围很难突破。而且,似乎也有人瞄准了柳浮漓不会武功,且又看到龙曦与段瞳两个人都一直护着柳浮漓。注意到这一个关键,不少人都纷纷向柳浮漓攻过来。 刀剑无眼,柳浮漓也从来没有这么卷入这种场面。还好有龙曦与段瞳在身边,心里头虽然很担心但害怕的感觉却渐渐减却。 名刀易挡,暗箭难防。他们两个人挡下了那些刺向柳浮漓的刀剑,却忽视了暗处呼啸而来的一枝暗箭。 箭来得极其迅速,段瞳想拦下已经来不及了。几乎就在箭射入柳浮漓身体的那一刻,龙曦的身体已经挡在了柳浮漓的身前。 血,湿热猩红的血滴在了柳浮漓的手上,那是龙曦的血。 那枝箭贯穿了龙曦的身体,柳浮漓看到了那鲜血淋漓的箭头与那带着羽翎的箭尾。 龙曦又起身挡下了接踵而来的另一刀,柳浮漓只觉得龙曦的血在不断地流失,只觉得龙曦的脸色在不断地苍白。 段瞳也不断地往龙曦与柳浮漓的方向靠过去,只是敌人一直奋力挡着他的路。明明就觉得两人近在眼前,可是那段路却怎么也过不去。 一刀又一刀,龙曦已经不知道他在和些什么人在打斗了。只是觉得,如果他不挥动他手中的利刃,那么柳浮漓就会死。而这,他不想看到。 龙曦中箭已经让柳浮漓不知所措了,可是,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让柳浮漓一颗心都空了。 她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龙曦就在她的眼前跌落了悬崖。她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她只知道龙曦的身影一下子就从她眼前消失了。 “龙曦!” 那声叫喊让所有的人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每个人都像是被什么力量所定格住了一样不能动了。 段瞳冲到柳浮漓的身边去,拉住柳浮漓不断靠近悬崖的身体。 “放手,你放手。” 柳浮漓冲段瞳喊着,声嘶力竭。 段瞳拉着她的手没有放开,他知道如果他一放手,柳浮漓也会这样从他眼前消失不见。 “他在悬崖下面等着我,他刚才流了好多血,我再不去找他他会死的。” 柳浮漓拼命地想甩开段瞳的手,可是段瞳却抓的她更紧了。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龙曦掉落之前已经中了一箭,生还的机会微乎其微。这些,段瞳知道,柳浮漓也应该知道,只是她不愿去往那方面想,也不愿去相信。 “他,死了。” 虽然不愿意说出口,段瞳还是将这句话讲了出来。迟早都要面对现实,迟些知道的伤痛也并不会见得比现在早。 “你说谎!他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柳浮漓不愿意相信,她一天不见到龙曦的尸体她就不会相信龙曦已经死了。而且,她还有话没有对龙曦说啊。当初龙曦在蓝湖的时候问她,是否会留在他的身边。她已经有了答案了,她还没有告诉龙曦呢。 就在柳浮漓与段瞳还在那里纠缠的时候,一帮官兵已经跪倒在地,景德公主出现在这个地方了。 “段瞳。” 景德公主拨开一帮官兵,站在了段瞳的面前。她一知道段瞳出现在这里,怕他有危险就马上出了皇宫来找他。她,还是放不下段瞳啊。 段瞳听到景德公主的声音,微微回过头来,看到的是景德公主担忧的神情。 趁这个时机,柳浮漓挣脱开段瞳的手,快步走到了悬崖边。 段瞳刚想上前去抓住她的手,柳浮漓大声喊道:“你不要过来。”段瞳不敢上前去,“段瞳,我知道你对我的情意。但是,我们此生无缘,请你以后忘了我吧。也请你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说完这句话之后的柳浮漓,对着段瞳淡淡的一笑,一如当初段瞳见到柳浮漓初次对他展颜欢笑的那一刻。只是,柳浮漓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段瞳的眼前,一如龙曦的身影消失在柳浮漓的眼前一样。 段瞳伸出去的手,无法将柳浮漓抓住。他只看到,柳浮漓的身影消失在了那悬崖处,一点一点变小,直至消失。 117.-寻找 一 一 八.寻找 半年之后。 阳光明媚倾泻而下,小溪的水被照得一闪一闪的。 轻风微微吹过,送来远处的鸟叫声,还传来阵阵花香。 绿树层叠的一处,有着一个简陋却干净整洁的小茅屋,与天地万物自然地融为一体。 一个农家打扮的妇女携着一篮子的野菜归来,从小茅屋那里走出个也是农家打扮的男子。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女子有些奇怪地问着。 “今天收获很好,捕猎到了一只兔子和几只野鸡,心里又想着家里没人不免有些担心,所以早早地回来了。” 男子很自然地从女子那里接过篮子,对女子投去憨厚的一笑。 “那今天真不错,我也挖到了不少野菜,今晚我们就弄得丰盛一些吧。” 男子没有反驳,女子怀孕了,也应该多吃些才对。 “今天还是那样吗?” 女子的口气听起来有些无奈。 男子听后也是叹了口气,小茅屋里躺着的人还是没有醒来。 半年前,他们在悬崖底的瀑布下发现了一个昏迷的人。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此人在是柳浮漓。 而将柳浮漓带回小茅屋的人是方晴儿,也就是现在农家打扮的人。 那一次她下了情思毒事败之后也从四里乡消失了。她知道段瞳不会再想见到她的,而她也无颜再呆在四里乡那里了。 天下之大,竟也没有她方晴儿的容身之所。她本想一死了之,而且她却确实这样做了。只是,她命不该绝,她被人所救了。救她的人就是她现在的相公小杜。虽然模样长相都是一般般,但却是真心地为她好。 方晴儿经历了这一番事情之后,心也淡了。相处的日子久了也知道了小杜的好,于是两人就结成了夫妻。 只是没有想到他们会在这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发现昏迷不醒的柳浮漓。 初初发现柳浮漓的时候方晴儿很是吃惊。 对那晚之后的事情方晴儿一点也不知道,但她心里还是一直很介意她所做的事情,心里也对柳浮漓感到很愧疚。因此见到柳浮漓后,就和小杜一起将柳浮漓抬回了家。只是没有想到,柳浮漓却昏迷半年之久也没有醒来。 方晴儿与小杜进得了屋里去,却发出了惊叫声,因为昏迷半年之久的柳浮漓终于睁开了双眼醒来了。 “小姐,你终于醒了。” 方晴儿很激动地对柳浮漓说。 柳浮漓睁开眼看了好久才认出眼前的人是方晴儿。但因为身体乏力,也只能轻轻地点点头算是回应方晴儿。 柳浮漓一点也不知道她昏迷了多久,她脑海中只残留着半年前那一晚发生的事情。 如今,听方晴儿说已经过了半年了,大脑一片空白。龙曦呢?龙曦怎么样了?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 方晴儿他们当初只发现柳浮漓一人,根本就没有看到龙曦的身影。 半个月后。 柳浮漓离开了方晴儿他们。这半个月来,她每天都到方晴儿发现她的地方的附近寻找,企图找到一丝一毫有关龙曦的踪影,却总是无功而返。那失落的神情,方晴儿与小杜两人都不忍看见。 离开方晴儿他们,柳浮漓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 但她相信着,龙曦肯定还活着。她要去找他。 心里面像有个声音在告诉柳浮漓要到什么地方去一样。柳浮漓来到了蓝湖。 蓝湖那里还是那样的好风光。 湖水荡漾,蓝天白云倒映在湖水中。四周一片绿意,风吹过来时,绿浪一阵接着一阵。 柳浮漓静静地站立在那里。她记得她现在站着的地方,许久之前,她也是和龙曦就这样子站在这里的。 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柳浮漓的脸庞,她现在多想龙曦也站在她的身边。她想看到他那冷然的面孔,想听到他那冷淡的声音。 柳浮漓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良久,直到风将脸上的泪痕吹干。 许久之后轻轻地动了下,但是突然地身体一下子僵硬了起来。 有轻风吹过,送来一丝柳浮漓熟悉的味道。柳浮漓想转过身体回头去看一眼,她想确定她背后是否有她想见的那个人。可是,柳浮漓又怕转过身去,因为她害怕在她身后其实什么人也没有。 她就那样僵直了那个身体,良久良久。 那仿佛是用尽了全身所有力气的一个回头,早已风干的泪痕又重新湿润起来。 那个千百次想念的人,那个夜夜都想梦到的人,现在,她终于看到了。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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