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冷面总裁的恶女情人 作者:舞月倾城 1.-11 两个月前在泰国 “天啊,死了算了!” 钱米拉站在酒店2205套房的门外,差点没昏过去,百年一遇的公费旅游,住进了高档海景酒店,心血来潮叫烧烤吃,竟然也能被关在房门外!要命的是,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半透明睡衣,要是就这样冲到大厅去找服务生要钥匙,一定糗死。 “那个,请问……”钱米拉一脸微笑站在2206的门外,努力做出一副无公害的表情,眼前的那个男人,长了一张希腊神像般俊美的脸,此刻却很反感地皱着眉,狐疑的眼光停留在她半透明的浴袍上, “先生,我……”她忽然意识到不太雅观,不自觉的用手挡了胸口, “不好意思,我不需要!”那个希腊神像立刻反应过来说,露出一丝不怀好意地笑,反手就要关门, “喂你……”钱米拉眼疾手快扑过去,在那男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硬生生把自己夹在了门中间,“先生不好意思,我真的……” “哎……都说了不需要了啦!”他不耐烦的打断她,抬手敲着脑袋“哎,今天什么日子啊,为什么这么多……算了算了,真服了你们这些人了!拿去!”他转手掏钱包,抽出一挞红红的票子塞过来, “别再来了哦,要不然我报警了!”一边把钱米拉往门外推,“搞不懂,长得蛮不错的女生,为什么要做这行呢?” “什……什么意思?”钱米拉莫名其妙,2206的门在面前重重关上,“什么意思嘛?我真的有急事啊!”低头看手里的钞票,堆在胸口映着半透明的睡衣,忽然明白过来,“哦,哦,你说我是……是做那个的!”她气得跳起来捶门,一边捶一边骂, “靠,老子哪一点像小姐了!给我滚出来!”她贴在门上连捶带踢,木屐在底下留下一排浅浅的凿印,非要把那小子揪出来说个明白!她想,忽然“彭”地一声撞进了屋内,只见他正一脸匪夷所思地开了门站在那里, “喂,小姐,都给过你钱了吧,你还想怎样啊?”他的脸不耐烦的凑过来盯住她的眼,带着恼怒的语气, “王八蛋!你刚说我什么?”钱米拉跳起来,抡起的木屐从天而降,重重敲在他头上, “臭女人,你……”他捂着被打的头弯下腰去,脸痛苦地扭曲着, “哼,这是你得罪本小姐的下场!”她扬手把那挞钞票甩了甩,捻住他领口把钞票塞了进去,戏谑地笑,“本小姐长得这么端正纯良,怎么看也不像小姐啊,啧啧,可见你这个人脑袋有问题,呐,钱还给你治病去吧!”说完白了一眼,拾起木屐踢踢踏踏从他面前走过去,忽然“嗤”的一声,裙子硬生生被扯裂了,她低头,诧异地看到那个罪魁祸首一脸无辜的望着她,手里还抓着裙子上扯下来的碎片, “我……我只是想叫你帮我止血……”他说,扬起手来,猩红的一片,天啊,她把他的头打破了!“我……我晕血……”他一脸痛苦地说。 “天啊,怎么会有你这么鸡婆的男人啊!”钱米拉一阵晕眩。 2.-恶女勿惹 “喂,劳驾拿下浴巾。”那个男人从热气蒸腾的浴室里探出头来,诧异的看见钱米拉套了他的大T-,木屐提在手里正准备溜,“怎么,这么快就想跑了?” “什……什么叫跑啊?”她见被他发现,索性把木屐往地上一扔,双脚胡乱穿进去,“明明给你止了血消了毒,还想怎么样!” “给我浴巾。”他仍是不紧不慢地看着她, “哈,我是你佣人吗?告诉你,本小姐现在不陪你玩了!你自己想办法!”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Good!你信不信,只要你一跨出这道门,我立刻报警。”他说着,哗啦一声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钱米拉回过头去,就看到那男人湿漉漉站在面前, “哇”她当即捂住眼大叫,“你……你真不要脸!”立刻背过身去,“你是变态啊,还是脑子有问题。”什么人啊这是,哼,我在这里再呆下去准出事,一个字,溜!她伸手摸索着去开门,忽然被按住了, “我叫你找浴巾了,你不愿意,我只能自己出来了。”他耸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浴巾裹上了身,“呐,你身上穿的可是我的衣服。”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忽然收敛了笑容,紧紧盯住她的眼。 “哼,你当我喜欢穿呢?要不是碰上你这倒霉鬼,我至于这样吗!”钱米拉翻翻白眼,一脸的不屑,“呐,本小姐被关在房门外了,现在借你的衣服去大堂找服务生拿钥匙,稍后请人洗干净给你送来好了吧?” “我说,你这算不算偷窃行为啊?”他面无表情地松了手,替她开门,“你想清楚咯。”脸上没有半点笑意,看起来不像开玩笑。 钱米拉气得几乎死过去,扬起手就要扇他耳光,终究没有打下去,他却不依不饶凑过脸来,“嘿,打啊,往这儿打,打完了顶多再加一条入室行凶的罪名,在泰国蹲半年就可以回去。” “你……你到底想怎样啊!”钱米拉无力的跌进沙发里,拿抱枕盖住脸,一扫刚才的气焰,带着哭腔,“您就饶了我吧。”心里其实恨得咬牙切齿,这种人太难缠,软硬不吃,钱米拉算是遇上对手了! “OK,我的私人助理今天上午被炒了,所以需要你做一些特殊的事情。” “什……什么……特殊事情?”她惊恐地看他站在镜子前不动,心里忽然升腾起不好的预感,“难道……该不会是……天啊!”这男人也太缺德了吧?打破了头而已,就要叫她献身补偿吗?忽然一个不明物体凌空飞来,正好落在她头上,抓起来,是他的浴巾, “喂,麻烦收拾下行李!顺便把衣服送去洗了。” “你……”钱米拉呼地瘫坐在地上,摸摸额头上的汗,暗自侥幸,还好他没有那种念头,否则真是难搞定了。 “想象力还挺丰富!”那男人顺手拿了件衣服往身上套,一边往外走,脸上似笑非笑“放心,你这种级别的,我没兴趣。” 什么?我这种级别?钱米拉气得七窍生烟,在TYC也算是首席美女的人,在这个家伙口中成了“这种级别”? “混蛋!”她狠狠地踩了一脚地上的行李箱,哼哼,你彻底得罪我了! 距离登机还有两个小时,钱米拉得意地坐在机场的露天咖啡馆,十分钟前的出境口岸,那个男人以走私毒品罪被泰国警方扣押了,他们在他行李箱里发现了一小袋可卡因。 哼哼,这回记住了吧?恶女勿惹。后会无期! 3.-恐怖总裁驾到 两个月后 钱米拉站在TYC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用力吸了吸鼻子,正午的阳光穿过浅蓝色玻璃落在高晋维背上,竟然有些落寞。她一言不发地将他用过的物品一件一件扔进箱子里, “米拉,我能抱你吗?”他说,脸上还是笑笑的,无关紧要的样子,仿佛辞职的不是他是别人。 “呜……”钱米拉蓦地一跺脚,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倒不完全是装的,从她进入TYC担任高晋维的助理,两年来一直过得心安理得,可就在两周前,这个男人忽然辞去了TYC大中华区理事的职务,钱米拉没了靠山,一夜失势。 平常颐指气使惯了,得罪了不少人,这回高晋维一走,指不定自己要遭什么罪,听说新任理事是TYC亚洲区理事长的独生子,为人冷酷无情又刻薄,最要命的是,跟高晋维是同学兼死对头,他扬言到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大幅裁员,钱米拉做了两年高晋维的狗腿,到现在为止公司上下还在流传她跟高晋维的暧昧往事她是他中学校友兼初恋,所以,她一定是第一个被抓来开刀的。想到这里,钱米拉越发地焦头烂额, “呜……”她再次把头埋进高晋维怀里,哭得有声有色,虽然事实上她根本没有想象的这么伤心,但是最后一次,无论如何装得逼真一点,以后说不定他再回来,自己就又有指望了。钱米拉那双棕色的眸子在眼眶里骨碌碌的转,此刻她真正焦心的,是怎么才能让新来的总裁对自己不计前嫌,真是伤脑筋啊! “啧啧,真是一副感人的画面啊!”忽然而来的陌生声音在背后响起, 钱米拉仓皇地从高晋维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转过脸,就看到说话的那个人一身阿曼尼的灰色套装,正以一种鄙夷的神态站在门口观望,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颈上的那张脸如同希腊神话里人物般英俊,却是满眼的讽刺和嘲笑,嘲笑,然后惊诧, “是你!” “是你!” 钱米拉和伍卓睿几乎是同时叫出声来的。 这个鸡婆男竟然是新任的理事! 钱米拉把原本在心里策划好要对新理事发表的高谈阔论一股脑吞进了肚子里,想想也是徒劳了,本来在泰国结下的梁子还没解,再加上方才他目睹了她和高晋维的暧昧举动,铁定是认为他俩有一腿了,不如干脆闭嘴,什么都不解释,只是忍不住在心里咒骂, “钱米拉小姐!”伍卓睿的深褐色眸子一眼扫到了她胸前的工作牌,“你一定是在想,我应该在泰国蹲监狱,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是吧?” 钱米拉立刻脸红到脖子根,一旁的高晋维还在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呃,我……出去做事了,你们慢聊。”她灰溜溜擦着那希腊神像的肩膀走过去,头恨不得埋到地上去,余光里瞥见,那两个男人对视的眼神里已经厮杀得昏天黑地,心想这回死定了,撞上这个瘟神,彻底没得翻身了!老天爷,我上有老下有小,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呢? 4.-我是恶女我怕谁 “喂,现在只有你跟我两个人,何必装的那么认真呢?” 钱米拉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键盘劈里啪啦响得昏天黑地,为了表示悔过,只好拼了命工作,好歹给鸡婆男留点好印象,看在她勤奋的份上,给她挑活路。 咦,谁这么不知趣,看我忙的昏天黑地还来搭讪,本小姐没空!她张大了嘴巴抬起头来,看到了最不愿意看到的那张希腊神像一样的脸,正悬在自己头顶二十公分的地方俯视她,脸上是带着嘲讽和极不信任的神色。 “老板,你什么意思啊?”她板着脸小心翼翼地回应,哼,总裁又怎样?没看见我现在正在工作么?作为职员我此刻没犯错没偷懒,你拿我没辙! “啊哈,我说,我来这里之后你是第一个明目张胆跟我顶嘴的,有意思!”伍卓睿不慌不忙地在她对面的座椅里坐下,四下打量她的办公室,“我还以为高晋维会给你个宽敞的大房间呢,想不到挺小的嘛,咦,你还能做这些啊?真出人意料。”他伸手抄起一本她跟前的文件夹,哗啦啦翻过,一脸的狐疑,“你又在玩什么花样?你专职不是是演戏么?” 他这句话一出,钱米拉差点没背过气去。 天啊,演戏?怎么会有这种人渣啊?噢,噢,看看那张脸,本来就跟僵尸一样,现在挂着那种神气,看起来真叫人倒胃口。噢,我的头好痛啊,如果现在面前有针线,真想第一时间缝住他那张贱嘴!也不知道以后哪个女人倒霉嫁给他! 噢,跟这种人相处真是劳心劳神!在TYC干几年,我会短命几十年!钱米拉停住了打字的手用力按住太阳穴,心里咬牙切齿的,还是强迫忍住怒气,装出平静的样子来,一双妙目直勾勾瞪着他, “老板,我还要做事,请你出去!” “啊哈?你在我的地盘上驱赶我?”伍卓睿拍拍袖口立起来,“不过说实话,我对你这块散发着某种暧昧气息的地方真不适应,呃,如果你非要这样过完你在TYC最后的日子的话,随你咯。”他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跟着那张脸也凑近来,“呐,别怪我没提醒你,泰国的账,我无论如何会跟你算,不过也得看我心情好坏,你乖乖把事情做好,我可以重新考虑你。这样吧,我给你一天时间,公司上下三个月内绩效考核不达标的人员,请长假也好自动请辞也好,你想办法搞定,如果搞不定,你自己先滚蛋,OK?”他伸手拍拍她的脑袋,“好好干!”转身走了出去。 钱米拉大怒,对着桌脚一阵猛踢,噢,天啊,遇到这种老板算倒霉,竟然叫她去做黑脸,这下彻底把全公司给得罪了,他这摆明了要她死,噢,钱小拉,你妈咪这回怕是养不活你了! 反正是死,临死也要拉上鸡婆男垫背。 没关系,你是老板你最大,我是恶女我怕谁?哼哼,我就让你好好出一次风头! 5.-初次交手 钱米拉哼着曲子坐在座位上涂指甲油的时候,伍卓睿刚好进来,把一挞文件丢到她面前,砸倒了指甲油瓶子,那些粘稠的液体立刻在纸上张牙舞爪的蔓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芳香和油漆的气味,他吸了吸鼻子, “这味道不好闻,”他皱着眉头说,“钱米拉你要是不想干了现在就给我滚蛋,要不然就把这玩意收起来,我给你三十分钟,把这些报告做好送到会议室来, Understand?” 钱米拉恨恨地白了他一眼,含糊不清的哼了声,瞥见他转身出去,却在门口停住扭过头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过,这颜色看起来不错。”他挑了挑眉,有些邪魅的味道, 不知道他是在夸赞还是贬损,咦,真恶心,她打了个冷战,甩手把文件丢到左边书架上,头也不抬的,仍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涂完了左手涂右手,然后放到唇边呼呼地吹气,她今天用的是宝蓝色指甲油,沉静兼具张扬,秉承她一贯的作风,只是,日子过得没从前舒服了。她翘着手指拈过那挞文件来,对着第一页的名单陷入了沉思他已经开始裁员了!只是,连上有八十老母,三个女儿在念书的钟叔和离了婚独自抚养残疾儿子的花姐都被炒了,为什么就不炒她呢?这个鸡婆男没那么好心留下她的,准是另有阴谋吧?哼哼,鸡婆男,你就发难吧,看我见招拆招! 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时,钱米拉迈进伍卓睿的办公室,夕阳正透过玻璃照在他的侧脸上,那么好看的曲线,那么完美的五官,怎么偏偏生了那样别扭的表情呢?这个鸡婆男从进公司第一天开始就没笑过,仿佛戴了张面具一样,永远是死气沉沉的,让人无法揣测。钱米拉你又开始犯花痴了! “有事吗?”见她站着半天没反应,反而是伍卓睿先开口说话, “呃……伍先生,41位职员已经全部办妥离职手续,资料在这里,还有人事和财务的清单……”钱米拉将文件递到了他面前,他看了眼窗外,伸手接过, “你不会是故意挑这个时候来见我的吧?”他直勾勾盯住她双眼,“你在想,过了这十分钟我就没理由留你了是吧?” “没……没有的事。”钱米拉惊得额头直冒冷汗,公司规定了职员的下班时间不受任何形式的干预,他确实是没理由刁难她的,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她这会脑袋里在想什么啊?太可怕了!初次交手,这家伙显然很不好对付! “OK,你可以出去了,顺便给我杯咖啡。”他把文件顺手翻了几页就丢开了,“记住,不要速溶的哦,柜台里有咖啡豆!”钱米拉转过身去,对着玻璃擦了擦额头的汗,什么嘛,简直不是人!在他手下做事,早晚会被整疯掉!虽然说TYC是同行里开出薪水待遇最高的公司,可是钱米拉你真打算为了这点钱就要这样过一辈子吗? “混蛋!”她在走廊的尽头煮咖啡,看到同事陆陆续续离去,气得对着伍卓睿的咖啡杯倒了半罐盐。 6.-穷追猛打 钱米拉与陆筱薇面对面坐在“Time Lost”的落地窗前看外面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还是那首英文歌,原本缓慢的曲子,此时听来别提多刺耳,钱米拉伸头看了一眼屏幕,立刻跳了起来, “是那个打来的!” 陆筱薇也凑过脸来,“哪个?” “我的新上司,一个有着天使脸庞魔鬼心肠的男人!”钱米拉迟疑地顿了顿,伸手关掉了铃音,嘴角轻蔑地上扬, “这个时候找我,又发什么神经!”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屏幕还在闪啊闪啊闪,闪了好久好久,终于安静了下来,一数未接来电,1个2个3个4个5个6个,这家伙八成疯了,都下班了还想找我麻烦?切,姑奶奶我不奉陪!钱米拉抿了一口极品蓝山,满意地微笑, “这里的咖啡一直是最好的!”她说,瞥一眼手机,它已经停止了反应,看来那家伙今天不会再找她了,哼哼,伍卓睿,你也太小看我钱米拉了,难道我就这么容易屈服在你的威势之下么?她的“么”字刚在心中念完,抬起头来,就惊得手里的小勺落进了蛋糕里,只见那个希腊神像正从玻璃外推门进来,望向自己的目光如炬。天啊!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钱米拉拽了包包立起来就要逃,伍卓睿的手已经触到了她的桌子,拦住了去路。 “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咸咖啡缔造者钱米拉小姐,你又在耍什么花样?还想逃么?”他故意把声音提高了八度,既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 “伍卓睿先生,请你搞清楚!现在是本人自由时间。”钱米拉抬起腕上的表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 我只是你的职员,又没有签卖身契,至于这样穷追猛打吗?” “钱米拉小姐,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废话,今晚九点盛唐苑有一场商务派对,很重要,你必须跟我一起去,算我欠你的。”他不等她点头便捉住她的手将她拎进了他的黑色BNT跑车。在商场的停车场,他再一次把她拎下车,一直拎进Chanel的柜台,选了条海蓝色拽地长裙和珍珠色鞋子扔给她,钱米拉极不情愿的走进了更衣间,横竖是逃不掉了,只能乖乖换去T恤牛仔裤平底鞋,卷发零散的垂着,小心翼翼从更衣间里走出来,柜台的女售货员们齐声惊呼,真的很合适呢,太漂亮了,简直像是为她定做的,伍卓睿却似仍不满意,皱了皱眉,从柜台里里挑出小小的一枚蝴蝶发卡,走过去将她的长发松松的绾在脑后,露出迷人线条的脖颈和背,呐,这才是满意的作品,伍卓睿暗自笑了笑,钱米拉从镜子里看到他邪魅的表情,惊恐地拿双手护住了胸前, “你……又想怎么样啊?”她说,脸上露着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伍卓睿便立刻收敛了笑容。 “放心,高晋维的女人,我没兴趣!”他冷冷道,钱米拉兀自在心里跺脚咒骂,她什么时候成了高晋维的女人了?然后他向她走来,出人意料的没有使用暴力,而是轻挽了她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反抗,照他的意思去做,钱米拉赌气别过头去,任他牵着走,不再理会。 7.-阴谋派对 当钱米拉挽了伍卓睿的胳膊迈进会场的时候,那原本死寂的大厅像是忽然刮了一阵欢快的风,眨眼之间就沸腾了起来,他牵了她上前一一与那些富豪总裁寒暄的时候,几乎有一半的时间,伍卓睿是沉浸在这“美丽的花瓶”带来的巨大荣耀里,放眼全场,富豪们臂弯里挽着的几乎都是徐娘半老的太太,要不就是死板的女秘书,竟是没有一个能跟他身旁的人儿相比的,他满意地扫了钱米拉一眼,只见她的瓷娃娃一样的肌肤透明又干净,上面缀着的眉眼俏皮可爱,嘴唇却像妖娆绽放的花朵,她为他赢得了全场的关注,也为TYC赢得了决定性的支持。 那一秒伍卓睿望向她的眼神忽而飘忽起来,甚至心中暗自有改观的念头,他兴许会以欣赏的眼光来看她的,于是他有意靠近她,在她耳畔轻声道:“今天表现不错,帮了我大忙,回去之后我会通知财务立刻给你加薪,你觉得如何?” 料准了这个女人会激动地热泪盈眶的,谁知钱米拉一反方才温婉谦恭的神态,转过脸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谁稀罕那点钱!留着自己看医生吧!”她腾地从他臂弯里抽出手来,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于是他立刻又否定刚才的念头,一个24岁的女人,像她这样任性没头脑的,借助与高晋维之间重重的纠葛上位,也许从内到外都不过是只花瓶,某人的玩物而已。暗自叹了口气,脸上又恢复了冷冰冰的神色。 “不过,这个女人真是嚣张!” 伍卓睿的冷冰冰的脸上,嘴角三十度上扬,露着鬼魅一般的凛冽笑容。 是在那一刻,他决定那样做的。 那时,钱米拉站在一个巨型雕塑面前,正跟身边站着的一个秃顶老男人有说有笑,伍卓睿忽然感到了心中升腾起来的怒火,这个女人不愧是老手,能把高晋维纳入麾下,本来就不简单的,是他太轻敌了,还道她天真。 “Excuse me?”他走到两人跟前微微欠身,秃顶老男人便很识趣地离开了,“怎么,到这种地方来还不忘吸引男人么?”他手里擎了一杯卡姆干红递给钱米拉,她却不接,狐疑地站在那里,“这么不给面子,怕我在里面下药?”他仍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在钱米拉眼里,面无表情才说明他情绪正常, “我喝!”她二话不说接过酒来,一口吞干了,仍把杯子还给他,“呐,现在可以从我眼前消失了吧?”她说,剩下伍卓睿尴尬地捏了空杯子,她不是不懂品红酒,不过是不想睬他,伍卓睿可能觉得她把他的脸都丢尽了,大方的挥挥手,她转身一溜小跑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钱米拉站在洗手台前补妆,一边得意洋洋地看着镜子笑,对自己相当满意,忽然觉得异样起来,看镜子里的那人,脸正在越来越模糊,一定是喝多了,可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脆弱了呢?以前她可是相当能喝的呀!她于是摇摇晃晃踮起脚凑过去,却发现手脚怎么也使不上力气,知觉正在慢慢消失,仿佛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 她这才猛然惊醒过来:不对,这不是喝多的迹象!遭了,一定是鸡婆男在搞鬼!他是说过会找她算账的,可是没想到,居然耍阴招!这里不能留了,必须立刻离开!她扶了墙跌跌撞撞走出洗手间来到长廊,竟然没有力气看清楚来往的行人。 8.-1 “天啊,这是什么药这么厉害!”钱米拉摸索着往出口的方向挪动脚步,在转角处,来不及躲闪,与飞奔过来的一名服务生撞在了一起,她立时失去重心颤巍巍倒下去,然后感觉一双手接住了她, “谢……谢谢……”她费力地说,几乎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人立刻将她扶了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钱米拉小姐!”那人说,竟是那么熟络的声音。 钱米拉立刻变了脸色转过脸去,就看到了伍卓睿那张不带表情的脸上,写满了邪魅,“你……你这混蛋……在酒里放了什么?”努力地挣开那双揽了她纤腰的手,却根本没能力自己站稳,冷不防又栽了下去,被伍卓睿顺势接住了, “……没什么,只是一些致人无力的药物,比起你的咸咖啡,我们算不算扯平了?”他在她耳边轻声道,竟然一反常态的厚颜“你想干嘛!放开我!”钱米拉声嘶力竭叫喊着,心里充斥着可怕的预感,他终于要下手了吗?要为泰国的那一次报复她了吧?她早该防备的!于是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伸手去打他,可是手脚像故意气她似的,落在他身上软绵绵不起任何作用。连唯一的一点挣扎,看起来也是矫情的。伍卓睿于是“嗤”地笑了一声, “怕了么?在泰国你不是很拽的么?”他丝毫不理会她的挣扎,径直抱了她穿过长长的走廊,钱米拉张了张嘴,很奇怪这一路上竟然一个服务生都没看到,连想叫救命都变成了奢侈。 “你无耻!下流!”她再没力气反抗,唯一能动的只剩下那两片唇,还在不甘心地咒骂。 “对,我就是无耻,下流,怎样?”他一副不在意的表情,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转了不知几个弯,来到一处灯光幽暗的地带,径自踹开一道房间的门, 高晋维的女人,竟然还是完好之身,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伍卓睿百思不得其解。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离去了。阳光照进窗口,映在钱米拉惨白的肌肤上,那暖意竟也是带着些许残忍的味道,她唯一的记忆只有那疼痛,还有那个男人的嘴脸他竟以卑劣的手法攻取了她最后的阵地。 他怎么可以?他有什么资格? 对,她钱米拉从前是很贪玩,招惹了不少男人,可是她也从来没有玩过火,因为在遇见真命天子前,她起誓是不会轻易割舍这完璧之身的,如今却莫名其妙栽在了那个人手里,不,钱米拉,你不能就这样认命! “畜生!”她望向窗外的眼,分明有泪水溢出来,却恶狠狠从嘴里吐出了这两个字。 9.-不甘沉沦 钱米拉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来,觉得浑身每一处关节都在疼痛着,一动就要散架的模样,似是努力掩盖那不为人知的伤口。 可是,就这样算了吗? 当然不是! 她于是咬咬牙立了起来,钻进浴室大开着水龙头猛冲自己的脸,冷冰冰的感觉霎时占据了整个身体,清醒了不少,当务之急,是要想对策,而不是留在这里怨天尤人!她拧开喷头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精神便好了不少,湿漉漉的钻进浴袍里,门铃便响了起来。 “钱小姐是吗?” 她抬眼看着眼前的姑娘,二十岁模样,一身服务生的打扮,脸上露着好看的笑容,可是却瞥见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忽然闪了闪, “你是谁?”钱米拉没好气地问道,那姑娘的神色像是知道些什么,莫非那个畜生还像全世界宣告这件丑事了么? “噢,这是伍先生派人送来的,伍先生说钱小姐如果觉得不舒服今天可以不必去公司。”她说着递过来一个纸袋,眼里却露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神情,钱米拉便立刻怒从心起,一手夺过,再没有多说一句话就“彭”地将女孩关在了门外。 返身走回去将纸袋倒提,里面的东西一股脑落在床上,最上面显眼地摆着一件内衣,她面无表情地提在手里看了看,原来是一整套的衣服,从里到外都齐了,哼,事后做这些没用的,想当作弥补么?伍卓睿,你太天真了!她心中燃起的火恨不得将眼前看到的通通烧个干净,可是,尽管这样想,她还是不紧不慢地将那堆衣物套在了身上,很合身,想来那个畜生已经很了解她的尺码了!想到这里,钱米拉的眼睛都红了,不是哭,是气的。 钱米拉回到公司的时候,伍卓睿正在和董事局进行视讯会议,她一言不发冲进会议室将辞职单扔在他脸上,他被她突然而来的气势惊呆了,然后屏幕上的董事们包括伍卓睿的父亲在内,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人他们已从视频里看到了她的举动,诧异地停止了讨论,伍卓睿见会议被中断,不由得大怒,反手抽了她一耳光,拎起电话叫保安,然后钱米拉神情冷漠被拖出了会议室。 钱米拉捂了半边生疼的脸,静静坐在伍卓睿办公室,表情冷漠得可怕,同事们不明就里,都不敢过来搭话,只在外面走来走去,大部分是看热闹来的,她觉得厌烦,便转过脸去看窗外,此时已经临近正午,从巨大的落地窗玻璃望下去,整个城市就在脚下,这分明是TYC的得意之作,这大楼是这城市最高的建筑物,总裁办公室也在最高处,暗含了傲首商界群雄的意思,从前高晋维在的时候,这一角是和谐温暖的,如今这屋子已经变得同它的主人一样自以为是,冷漠自私,随时有可能将TYC推上岌岌可危的道路,高处不胜寒,他竟然不明白这个道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却不是在笑,鼻子轻轻冷哼了一声,便看见伍卓睿推门走了进来。 10.-本小姐要辞职! 钱米拉冷静地将那份离职申请书推到伍卓睿面前的时候,他暗自吃了一惊,脑海里却在想象着她声嘶力竭哭闹的场面,是的,她本该是要那样做的,以展示她的委屈愤怒,好让他感受到愧疚,对此作出回应和补偿,然而她没有,甚至连更多的话都不愿意同他讲,那是不屈服的表现,他的心里反而滋生出一种报复未果的恼怒。他明明已经凌辱了她的身体,却丝毫没有动摇她反抗的意志。 这个女人不止嚣张,还相当倔强!本以为她应当和她的长相一样,拥有一个路柳墙花的本性,谁知她是内敛保守的,她与他过往的那些女人完全不一样!像……像什么呢?对了,像罂粟,美艳动人却又令人上瘾。他控制不住地对她越来越感兴趣,脑袋里萌发着彻底征服她的念头,对,征服她,然后再抛弃她! 伍卓睿装作不经意转过脸去,余光里瞥见她的脸,只是一夜,忽然憔悴了不少,原本圆润的娃娃脸上颜色暗淡无光。 “怎么,你这算是来跟我谈条件么?”他的纤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满眼的漫不经心,心里还在琢磨怎么把这个女人留下来。 “你不用在这里假惺惺,我不稀罕你的臭钱!”她冷冷的说道,双眼至始至终都没有从他身上挪开,“我只说一次,辞职!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今天我走进这大门,就没打算明天还要再跨进来。”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回复了初见他第一面时孤高冷傲的神情。 “那么,你是否考虑清楚了?”他见她执意,伸手拈过那薄薄的辞职表 “按照合约规定,如果你无条件要求单方解约,必须按照年限赔偿公司损失,而这将是一大笔钱。”他终于转过脸来正视她,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神气,“若我不同意,你就不只是赔款的问题了。” “你放心,我会按照规定赔偿相应损失,但是,从现在起往后的每一刻,我都要与这里划清界限,你已不再是我的上司。”钱米拉的嘴角抖了抖,掩藏了太久的愤怒微微显露了痕迹,“然后,伍卓睿先生,”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将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喔?那么你打算怎样制裁我呢?”伍卓睿饶有兴趣从座椅里站起来,绕到她面前,“是要去告发我么?呃,就是这样么?”他双手揽上她瘦削的肩,她抬起脸来,他望过来双眼目光灼灼。 钱米拉竟也出奇地冷静,甚至没有闪躲反抗,只是由着他的手停在她肩上,却以一个极其凌厉的眼神回敬他,僵持了有十分钟,然后她腾地从座椅里站起来,默认了他的揣测。 “既然你都清楚了,何必废话!”她感觉胜利已经在眼前了,这个男人无论如何想不到她有勇气这样做的,所有的因由只等到上庭那一天,就会见分晓了。 “伍卓睿,是你逼我的!”她大胆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他顿了顿,忽然大笑起来。“你放心,我会按照规定赔偿相应损失,但是,从现在起往后的每一刻,我都要与这里划清界限,你已不再是我的上司。”钱米拉的嘴角抖了抖,掩藏了太久的愤怒微微显露了痕迹,“然后,伍卓睿先生,”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将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喔?那么你打算怎样制裁我呢?”伍卓睿饶有兴趣从座椅里站起来,绕到她面前,“是要去告发我么?呃,就是这样么?”他双手揽上她瘦削的肩,她抬起脸来,他望过来双眼目光灼灼。 钱米拉竟也出奇地冷静,甚至没有闪躲反抗,只是由着他的手停在她肩上,却以一个极其凌厉的眼神回敬他,僵持了有十分钟,然后她腾地从座椅里站起来,默认了他的揣测。 “既然你都清楚了,何必废话!”她感觉胜利已经在眼前了,这个男人无论如何想不到她有勇气这样做的,所有的因由只等到上庭那一天,就会见分晓了。 “伍卓睿,是你逼我的!”她大胆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他顿了顿,忽然大笑起来。 11.-恶魔总裁凌辱未遂 “Wow!”伍卓睿调侃地抬起她瘦削的下巴,凑到她跟前,“你想告我,good idea!可是,没有证据要怎么办呢?酒店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们会出面帮我作证,那么你有去医院做过身体检查了么?如果没有,就不必去了,没有人会帮你……”他留在她脸上的手沿着那线条慢悠悠的往下游走,直抵胸口,“至于你本人,如果你答应私了,我可以补偿,要钱,要股权,或者留学移民,没有任何事情办不到,除了娶你!” 他才说完,“啪”的一声,钱米拉甩起的耳光已经重重落在他左边的脸颊上,立刻浮起红红的指印, “你以为你是谁?有钱就可以随意摆布我了么?”她的脸涨因为气愤涨得通红,牙齿咬紧了嘴唇,留下一排深深浅浅的印,到这个时候,这个畜生仍是那一副叫人讨厌的嘴脸,娶她?哈!求她她也未必愿意嫁这种人! “你要想整我,明的暗的尽管来,本小姐不怕,因为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靠老爸耀武扬威的废物!”她恶狠狠地说道。 伍卓睿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被打的半边脸火辣辣热起来,他忽然大怒。 “你这疯子!住手啊!”钱米拉气急败坏扭过脸去,狠狠地咬住嘴唇,泪在眼里滚落,天啊,你真要逼死我么?就算要死,也不一定非要死在这个禽兽手里啊!她猛地一挣扎,桌子上的物品尽数掸落在地,叮叮当当碎了一地。 忽然办公室的玻璃门“当当”响了两下,旋即门外传来动静,钱米拉被逼到绝地的那颗心忽的又燃起了希望,中午时分,大家都离开了,会是谁中途折回呢? 管他是谁,是个人就好了,只要那人看见这场面,然后对这件事大肆宣扬,伍卓睿这禽兽保管声名狼藉,到时钱米拉本人已经离开TYC,至于伍卓睿这个混蛋要遭遇哪些舆论压力,她可没兴趣管,想到这里钱米拉当机立断,挺直了身体转过脸去,向着那方向大呼:“救命……”她的“命”字刚出口,伍卓睿办公室的巨大玻璃门就被“彭”的一声粗暴地推开了,面前站着的那个人五十多岁模样,一张布满皱纹的陌生的脸孔,深蓝色制服胸前印着“保洁”字样,此刻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神情望着眼前这两人, 伍卓睿汹涌澎湃如六月天似火的激情遭遇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犹如突然遭遇强气流,瞬间熄了火,尴尬地松开了钱米拉,清洁工大妈此刻也恢复了神色,旁若无人进来清扫地下碎了一地的杂物,伍卓睿于是冷哼了一声返身出去了。 钱米拉差点没从那桌上滚下来,惊惶地坐起身,用感激的神情望着那个清洁工大妈,一边整理凌乱不堪的衣衫,一边佯装哭得很伤心,果然博得了大妈的同情。她接着大妈递来的纸巾用力擦眼睛,脑海里却逐渐清晰起来,原来这个禽兽的弱点是舆论,他在这里作威作福,欧洲董事局的遥控明显心有余力不足,他害怕负面新闻便情有可原了。哼,很好,非常好!钱米拉不动声色扬了扬嘴角,心中已经有了筹划。 12.-假帮忙真算计 “我决定,不辞职了。” 钱米拉站在伍卓睿面前不紧不慢说这话的时候,全TYC在那位清洁工大妈带领下,一致热力传扬“总裁这内幕,上至部门主管下至保安清洁工,连续好几天,面对面走过的彼此不太熟的同事,也有了眼神的交会,关系突飞猛进公司上下还是很齐心的,各个阶层都敢顶风作案,可见伍卓睿的人缘有多差。 此时此刻那个嚣张惯了的男人表面上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心中还是有些焦虑,消息若是传到欧洲董事局,他这个大中华区总裁就别想混了,本来因为爹地掌握TYC百分之三十股权,又是亚洲地区总理事,在政见上一直受到最大股东费氏的排挤,这次如果被他们抓住把柄,就会带累爹地的地位了。其实按照他本来的规矩,让这些人闭嘴不难,难就难在现在他人气直跌,这些人中有相当一部分还与他爹地共事过,算是TYC大中华区的元老了,如果再因为采用不合理手段强制封锁负面新闻,早晚会引发民怨,到时就不可挽回了,连爹地的面子也全无,俗话说刁民难惹,就是他眼前的状况,可是究竟要怎样不使用暴力就封住悠悠众口,实在很头痛,伍卓睿甩手将雪茄掐灭,冷冰冰看了钱米拉一眼。 “钱米拉小姐,我现在没心情跟你玩,TYC不是游乐场,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是不是太自由了?”他明显的不耐烦了,这个女人一再给他惹麻烦,而他此刻已经无暇顾及她了,“你昨天当着董事局说要辞职,现在又说要留下,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么?” 钱米拉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晓得他是在下逐客令,不过没关系,我既然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表明我绝不是毫无目的来的! “呐……如果我能帮你摆平外面那些舆论呢?”她的白皙的双手攀上他的桌子,身子也靠过来,笑笑地,胸有成竹地看着他。 “你?”伍卓睿终于稍稍舒展了眉头,抬起头来狐疑地看着她,“你倒说说看,怎么摆平?” “细节问题你就不必知道了,总而言之我能帮你将这件事的负面性降到最低,使你的总裁位子不受威胁,但,你记住你说过的,补偿我。”她微微收回身子,收敛笑容正色道:“其实我现在想通了,商场,说来说去都逃不开交易两个字,所以,你的补偿,我接受,我替你办事,你也要回报我,就这么简单。”她眼里传来的决绝告诉他,那不是在说大话,她的花样百出,兴许这件事到她手里就简单多了。 “爽快!”伍卓睿沉思着,停顿了有五秒,旋即抬起头来轻松地大笑,“你能想通我很欣慰,聪明人就该这样,OK,这件事摆平之后,我一并补偿你。我们合作愉快!”他站起来向她伸过手,脸上已经恢复了自若的神色, “合作愉快!”钱米拉识趣地伸过那十指纤长的秀手,在他的手心里逗留的那数秒,脑海里已经飞速运转伍卓睿,你这笨蛋! 13.-报复计划(1) “咳咳,伍先生早。”伍卓睿从黑色BNT里出来,在大厦入口兀自将钥匙丢给保安去停车的时候,公司有名的八婆丽莎不知从哪冒出来向他问好,脸上带着习惯性谄媚的笑。伍卓睿微晗点头走过,觉得莫名其妙,一路走向办公室,竟然一个交头接耳风言风语的人都没看到,钱米拉这个女人果然有点小聪明,说摆平就摆平了。 “Boss,怎么样,对我的工作还满意么?”伍卓睿推开办公间的门,钱米拉正大模大样坐在他总裁的位子上, “前期的效果看来不错,但是……” “但是能不能保持住,你很怀疑是吧?”钱米拉识趣地从那座位上立起身来,将一页纸扔到他面前,伍卓睿一眼瞥见那分明是调职申请单, “什么意思,你要调离避嫌?” “No,no,看你长得一脸聪明相,原来也是木脑壳!”她拎起那张纸在他面前晃,“这个,是将那个保洁员阿姨调往后勤的申请,要帮你翻案,只有我这个‘受害人’亲自去向公众澄清,于是我呢,跟阿姨说,我跟你,不止是上司跟下属的关系,她就立刻明白了,谣言的源头是她,所以在她调职以后,公司对你我的关系就会有猜疑,但是又不能过分抹黑,于是所有人就会明白,顺老总的意思总归不会吃亏,但是相反给你制造事端的一定不会有好处,那样,流言自熄。” “Good idea!”伍卓睿明明是夸赞的,可是那张脸还是板着的,配合这种语气简直别扭得没话说,钱米拉脸色微晗, “但是有个条件,为了帮你脱去恶老板的形象,要委屈你在公众面前与我表现的暧昧一点,因为这件事之后,我在名义上,已经是你的女人了!”她不紧不慢地说着,瞥见伍卓睿的脸色由晴转阴,停顿了数十秒才又释然, “OK,一切听你安排,不过,不要玩过火。”他没有再抬头看她,“你出去做事吧。” 钱米拉撇撇嘴,心里暗自好笑,瞧那个笨蛋脸上的表情,好像让他承认她是他女人真的有多委屈似的,而事实上她的确已经是他女人了,想就此了结,她可不买账,伍卓睿,这才是刚刚开始哦! 21:33分的时候,钱米拉坐在D-club 十四号包间,手里攥着伍卓睿递来的空白支票,她约他谈判,他提出以金钱补偿。 “呐,随便填一个你满意的数字,不必替我省钱。”他说,嘴角微微上扬,一贯的趾高气扬与不可一世,钱米拉浅浅的笑着,望着他,将一杯俄罗斯烈酒推到他面前, “这么心急做什么,喝一杯再走咯……”她今天穿了斜肩镂空针织衫,神情慵懒的靠在座椅里,娇俏毫不保留地从举止间流露出来,与白天见到的钱米拉完全判若两人, “你……今晚很不一样呵。”他端了酒杯凑近鼻子嗅了嗅,并不张嘴, “怎么,怕我学你玩阴招么?”她咯咯地笑着,站起来捏杯子就要把酒杯拿回去,“你下药迷晕我,是为了占我便宜,我下药迷晕你,你没什么损失啊!你不敢喝,我自己喝。”她端了酒杯就要抬头喝,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径直捏了她的秀手将杯中的酒送进他口中, “钱米拉小姐今天吃错药了么?”他戏谑地从头到脚打量她,钱米拉双手托了腮,并不言语,从他饮下那杯酒开始,她便不再说话,只是一动不动看着他。 14.-报复计划(2) 伍卓睿站起身要离开,就开始感觉耳根在发烧,脸和脖子也在烧,正在莫名其妙的时刻,钱米拉鬼魅一般飘了过来, “你……”他急于弄清楚她的动机 “我送你回去。”在D-club门外伍卓睿摇下车窗对站在路口一脸迷糊的钱米拉说,她撇了撇嘴,默许了。 路上她一直不时心不在焉看窗外,伍卓睿驾着车,脑海里还在回味方才的场面,从后视镜里望见那人儿左顾右盼的慌张模样,心里竟然升腾起一丝奇怪的暖意,这些年来他身边的女人真不算少,可是却都不及她,不及她可气又可爱! “有病啊!”她甩甩头发,对着玻璃做了个鬼脸,“我警告你啊,别以为跟你就是你女朋友了,我跟你,交易而已,明白了吧?别再来找我啊,也不许跟任何人提这件事!”她抖了抖镂空针织衫,整理好自己,甩了包包就噔噔地进了公寓。脸上还挂着得意扬扬的笑。 “明白。”伍卓睿的仍旧是不动声色,“可是事实上,你早已承认了不是么?”他在她背后轻声道,“你早承认是我的女人了,名副其实,钱米拉,这一次,你以为你还逃得掉吗?真是个令人又爱又恨的小辣椒!”他诡谲地笑。 可是,小辣椒钱米拉却在与伍卓睿一夜交易之后的第二天便告了失踪,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从早上起直到中午下班,始终没有出现,伍卓睿询问人事,她不曾请假,电话手机一个都没人听,在多方寻找她未果之后,多年的经验告诉伍卓睿,其中必定有鬼! 果然,午后伍卓睿接到银行通知,显示他私人的帐户被提走了一大笔钱,对了下数目,七个零,整整一千万!他立刻想到那张有他亲笔签名那张空白支票, “可是钱米拉,你究竟想做什么?”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少了一千万其实丝毫不影响,关键是这个女人一向不贪钱,忽然这样做,会不会是受人指使了?他想起在昨夜与她在酒吧包间的事来,额上冒出了冷汗。 15.-报复计划(3) 果然,午餐后伍卓睿就收到了一个匿名快件,拆开看,是一本时下有名的八卦杂志,他在狐疑中随手翻开一页,着实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昨夜与钱米拉在包间的场面竟是无一遗漏的出现在那些彩色的版幅里,整整半本书都在描述他伍太子爷的“,每一张都清晰地拍到了脸,还恶作剧的配上解说。 哪个该死的敢惹到他头上?! 伍卓睿一张一张地看完这些照片,把冷气调到最低,强迫自己冷静,很明显,这是一场人为策划的闹剧,目的是使他声败名裂,可是,难道费氏的势力已经扩张到大中华区来了么?爹地的对手费氏向来习惯了盘踞欧洲总部,没有道理忽然就出手对付他的。 可是,仍然有疑点。 不知道杂志是不是畏惧他的势力,这些照片并没有故意太离谱,只是动作与神情一目了然,费氏是不需要顾虑这么多的,可见幕后黑手另有其人,可尽管这样,也足以使他出丑了,他伍卓睿终于也要像高晋维那样声名扫地了么?伍卓睿瘫坐在椅子上,他任职大中华区总理事不过一月,闹出这样的丑闻,董事局定要大做文章了,不,不能坐以待毙,他提起话筒拨了一个电话,眼睛却停留在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上,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对了,这些照片似乎没有出现过钱米拉的脸,按照这些角度来看的话,拍摄的人是可以照到她的脸的,但是,他再从头看了一遍,没有一张出现她的脸,似乎是拍摄方刻意避开了,那么他们这样做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这些八卦杂志为了抢头条不惜一切代价,又怎会放过让与他女人曝光的镜头呢?就算拍不到脸也会想尽办法追根究底的,除非……他们是受了钱米拉本人的指使!难怪那一天她主动投怀送抱,这个女人,不简单!他用力敲了自己的头,悔不当初。 是的,早该防备她了,几乎从绯闻事件开始,整个局势一直在受她摆布。最先为帮他平息舆论,她向外界公布与伍卓睿之间关系暧昧的假消息,名义上已是他的女人,如今又借八卦杂志令他在公众眼里成为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她随即失踪,外界就有理由揣测是否因她不接受事实,所以他把她 “解决”了,等等。于是伍卓睿本人不仅名誉扫地更因此背上命案,不得不接受罪案调查科的审问,可谓一石二鸟! “伍卓睿啊伍卓睿,枉你聪明一世竟然被一个女人整了,真是奇耻大辱!”伍卓睿的手指捏的嘎吱作响,现在整个TYC和同行都在看他笑话呢吧?他将那只定陶笔筒硬生生捏成了碎片,满手的鲜血,额头上青筋突起,将端了咖啡进来的丽莎吓得夺路而逃。 “很好,钱米拉,你要跟我斗,我便要你这辈子生不如死!”他将那涌着血的指头放到嘴角吸吮,却留下了一抹妖冶的红。 “卓睿哥哥!” 他转过脸去,身后响起了悦耳的呼声。 16.-尊贵大小姐降临 “雪琦,你怎么会来这里?”伍卓睿循着那悦耳的声音转过脸去,便看到了那楚楚动人的女孩儿,头顶的紫色发带温柔的缀在瀑布样的秀发里,正俏皮的向他眨眼睛,“你不是在玛格丽特河度假么?怎么突然又跑这里来?” “嘻嘻,我嘛,我爹地是TYC现任环球运营总监,掌握百分之四十股权,我以他唯一继承人身份来这里巡查,看看你这个中华区理事到底是不是忙于奔走公司的生存大计,还是……忙着跟美人私会呢?”费雪琦一脸纯真,嘻嘻笑着蹦到伍卓睿跟前,尽管费家跟伍家明争暗斗几十年,伍卓睿却一直把费雪琦当作自己的妹妹一般疼爱。 “你还说,你爹地若是知道你乱跑,免不了又要责怪我!”他轻轻皱了皱眉头。 “我爹地才不会怪我,倒是你爹地,生气的不得了呢,”费雪琦绕着伍卓睿转了个圈,上下打量他,“卓睿哥哥,你爹地看到那本杂志了,总部也相当震惊呢,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哇……这就是那个女人吗?”她一眼瞥见桌面上翻开的杂志,一步抢过捧在手里,指着里面的身体问,“啧啧,虽然看不到脸,但她一定相当漂亮呢,要不然怎么会连哥哥这么聪明的人都会为她着迷……” “够了!”伍卓睿的脸已经由刚才的不高兴变作铁青,“我还有事要处理,出去吧,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 “啪”的一声,费雪琦手里的杂志落在了地上,伍卓睿那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般落进她耳朵里,像一只惊弓的鸟,惊慌之下她蹲下去捡那书,之前被他打落了笔筒碎了一地,还没有来得及清理干净, “卓睿哥哥”费雪琦抬起脸的眼里湿湿的,“为什么你……变成了这样?”她蹲在地上手伸向那书,“啊!”忽然大叫,指尖立刻涌上一片红色,被碎瓷片割到了。 “小心!”伍卓睿又惊又怒地一步跨过去将她一把拉起来,“疼不疼?”他一脸焦急的抬起她的手,想从她的表情里捕捉任何的痕迹未果,费雪琦使劲摇摇头,一头扎进他怀里, “以后不能这样莽撞了知道么?你已经21岁了,要学会照顾自己。”他带着嗔怒的口气轻声安慰她, “卓睿哥哥,你是不是……很为这件事烦恼?”费雪琦抬起眼泪还没干的脸望着那拥着她的男子,叹了口气,“还是你根本没有忘记我姐姐雪漫?你自愿出任大中华区理事,也是另有原因的对吗?” “好了小鬼,我真的有事要办,我叫丽莎替你去订酒店,你得自己过去了。”伍卓睿捏了捏费雪琦圆嘟嘟的下巴, “可是,为什么不让我住哥哥家里?”费雪琦一脸不乐意撅起了嘴, “家里佣人放假,明天才过来,你想住那里么?OK,我打电话给史蒂夫叫他收拾一间房间给你,那么,”他返身回到座位上,“你今天哪都别去了,回去早些休息,能做到吗?” “咦,我又不是小孩子!”费雪琦咯咯一笑,转身出了办公室。 “一会哭一会笑,真是小孩子。”伍卓睿在身后说,费雪琦转过脸去,微微一笑。 走出大厦突然而至的灼眼烈日就在头顶上,费雪琦抬了雪白的胳膊挡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左手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嘟声之后那头传来了男子的声音, “找到钱米拉了么?”她的语调平缓看似漫不经心,脸上冰冷毫无表情。 17.-大逃亡 一身运动衣棒球帽沿拉下遮住眼睛的钱米拉,背着一只轻便的双肩包站着等电梯,叮咚一声,门开了,一下子冲出来四个彪形大汉,将瘦削的米拉撞了个晕头转向,她张口便骂道:“抢投胎啊!垃圾!” 那四个男子已经冲出去老远,为首的男子扭头看了装扮怪异的钱米拉一眼,毫无歉意,钱米拉的火气立刻窜了上来,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是动物吗?不会开口说人话吗?……”然后她看到那些男子径直冲向11B,那不是别人家,正是她自己的容身之所。钱米拉忽然意识到这也许就是伍卓睿派来捉拿她的爪牙,大气也不敢出的站在那里,按按钮的手开始颤抖,该死的电梯还不下来!她用余光瞥见那为首的男人按着11B的门铃,很久都没动静,然后他做了个手势,他们四个向后退。 电梯终于到了,钱米拉迫不及待钻了进去,瞥见那四个男人正好撞开了11B的门,一头扎进了屋子里。 没有时间了,如果让他们发现她刚逃跑,很快就会追上来。钱米拉奔到公寓口告诉保安有窃贼闯入11B,先让这帮笨蛋挡一挡,好让她有足够时间逃跑。 她伸手打车,偏偏正午时分路面上一辆车子都没有,她只能顶着火辣辣的太阳沿着公路往郊野的方向跑,位于城市偏远地带的三里巷,早年是旧城区,她的学生时代亦是在这里度过,那座小院,在祖母过世以后就转到了她的名下,现在想来,倒是可以去那里躲一躲。她回过头去望,已经跑出去了老远。可是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忽然见一辆私家车过来,她眼疾手快冲到路中间拦住了,好说歹说劝服车主载她穿过闹市到一处幽静地带,怕被人跟踪,不敢直接去三里巷,只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街边小旅馆,吃速食面对着电视机过了两夜,第三天才打车来到三里巷。 钱米拉一踏出车门,便看到巷子入口处靠在的墙上的人,不是高晋维又是谁? 犹如死里逃生的钱米拉惊喜又委屈的奔过去抱了他,十分心酸,想来高晋维离开TYC以后她便连遭厄运,她与伍卓睿的种种,杂志上已见分晓,如今落到这地步,能挺身站出来帮她的,也只有高晋维了。 “可是,你又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她不解, “打电话去你公寓,有陌生男人接听,便知道你应该是脱逃了,除了这里的老宅,你还能去哪?别忘了当年念中学的时候,我可是每天到这里来等你上学的哦。”高晋维一如既往的平淡笑意挂在脸上,温和亲切,“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三天了,知道你一定会来,走,回去再说。”他拉了她的手往巷子深处走,“很多年没有回来,但是这里的样貌倒没有多大变化,住的人也是原先的旧识,暂时你就呆在这里,不必担心饮食起居,我已安排好。”他推开那小院的门,寄居了六十年的老榕树依然盘根错节立在那里,钱米拉的眼泪哗的下来了,屋子里家具用品样样俱全,饮食起居也有了照应,一年半载不出门也不需担心了。 钱米拉双手捂了脸小声的哭,“我过去利用你,你都不怪我吗?” 18.-藏身(1) “其实说起来,都是我的过失,若不是当日误导你,你我之间也不会有那么多隔阂……不过这样也好,留在TYC本不是我的意愿,托伍卓睿的福使我离开那牢笼了……”高晋维笑着,脸色却又凝重起来,“而我最担心的,是那个人肯不肯放过你。”他望向窗外的眼神分外飘忽。 “你是说伍卓睿那个疯子吗?”钱米拉鼻子冷哼了一声,“那个人简直就不正常,他会放过我才奇怪!” “不,我说的不是他。” “那是谁….?” “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真是闷死了!坏蛋!你又想跑!”钱米拉抓住企图从她身边溜走的钱小拉,拖住她两条后腿拎起来,最近因为主人的境遇不太好,动辄向她撒气,钱小拉原本柔顺漂亮的毛也失去了光泽,且成天生活在钱米拉的白色恐怖里。 “真是只漂亮的猫咪呀!”高晋维走进来一眼看到了她怀里的钱小拉, “大家都这么说,嘻嘻,我们钱小拉是一只埃及短毛猫,当然漂亮咯!”钱米拉洋洋得意地将猫拎到高晋维面前,“看,她的眼睛可是茶色的,贵族哦!” “钱小拉?有意思。”高晋维笑着接过钱小拉,摸了她的毛,脸立刻板了起来,“钱米拉你以后再敢淘气试试!” “什么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淘气了?”钱米拉跳起来抢过猫咪,理直气壮的,“就知道说我!我啊!天天在这里,闷都快闷死了,又不能出去!” “你还记得你不能出去啊?”高晋维好气又好笑地拎起钱小拉,“那你的猫咪是自己跑了大半个城区找到你这里来的咯?这么神奇的猫咪恐怕只有你钱米拉才养的出来吧?” “这个……猫咪……”钱米拉一时语塞,声音也低了八度心虚的,“是……我回公寓带回来的……” “钱米拉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不是我想限制你自由,而是你现在面临的,可能是你自己也不知道的敌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下了通缉令?”高晋维的语气异常冷静,令钱米拉不寒而栗。“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啊,”他伸手戳了她脑袋,“就是这张脸,只要在太阳底下,就会立刻引来杀身之祸!” “杀……杀身之祸?怎么可能!”钱米拉立刻想起了那四个撞开了她家门的彪形大汉,心里打了个冷战,“伍卓睿这个疯子,怎么可以这样,就因为我得罪他,就要杀我?就算要报复,也是我先啊,谁叫他做那些禽兽不如的事情!” “你心里有数就好,我是怕万一有事,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高晋维一脸严肃,完全不像开玩笑的样子,钱米拉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那我现在要怎么办?”她摇着他的胳膊,楚楚可怜的模样, “唉,所以说啊,叫你别处去招摇,你倒好,还跑回公寓去,即使没被逮住,也有可能被人跟踪。”高晋维的心立刻软了下来,看到她那般模样,不忍心再数落她,“让我想想吧,再另外找安全的地方,然后送你走……喂,你是怎么搞的?你的猫咪在掉毛啊!赶快把她弄走!”高晋维站起来弹了弹掉了一身的猫毛。 19.-藏身(2) “我有什么办法,住在这里,她都吃不好,”钱米拉把脑袋贴着猫咪,可怜巴巴叹了口气“钱小拉呀钱小拉,真是对不住了,你主人口袋里有一千万,可是现在还让你挨饿……” “你说什么?”高晋维几乎是从那椅子上跳起来的,很轻的一句话全部听进耳朵里了,“你哪来那么多钱?”他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既没偷又没抢,是……是伍卓睿给我的补偿金!不过有三百万是许诺给那家杂志的,所以我的财产是七百万!”钱米拉一口气说完,得意地亲了亲钱小拉的脸,原地转了个圈,只差没欢呼雀跃,却发现高晋维黑着脸,正无可奈何的看着她, “钱米拉,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一次说出来吧,否则以后再让我听见你做了哪些损人利己的勾当,我直接把你送交伍卓睿处置!”他气得背过身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拿手背敲着自己的额头,相当郁闷的样子。 “其实是……他硬要给我的啊,不收白不收!”钱米拉蹦起来摇了他的胳膊,努力扮作非常乖巧的样子。“喂,别这样啊,我……下次不敢了。” “下次?你有命挨到下次再说吧!难怪伍卓睿要下通缉令杀你,原来你……拿了人家的钱,又反过来去整人家!钱米拉,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明显的传来忧虑和气恼,想教训她,终究开不了口,“呐,接下来的日子,我希望你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不要再给我添乱,Understand? 等我消息!”他气咻咻提了提外套的领子,转身推门出去,十月的天已经开始变冷,寒气从门缝里肆无忌惮往里钻,钱米拉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在他背后狠狠做了个鬼脸。 “切,说得自己多伟大似的!” 钱米拉“大”字形躺在地毯里,钱小拉静静蹲在一旁,这个恼人的夏天终于过去了。园子里那一树桂花开得香气四溢,不时从窗口漫进来,惹得钱米拉的心里如同猫抓一样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院子以外的太阳了。 “钱小拉,你来告诉我,我们要不要出去玩?”她伸手将猫咪拎到面前,带着收买她的口气,摇着它小小地身子,“如果我们能出去呢,我……就……给你买好吃的,怎么样?”她认真的看着那对茶色的眼睛,猫咪却因为被主人拎得前肢疼痛,“嗷”了一声,挣扎着跳下了地,拿额头摩擦着她的手, “真的吗?你也觉得我们该出去啊?嘻嘻,呐,就这么决定了!”钱米拉从地上跳起来,自作主张地将那一声“嗷”认定是钱小拉的赞同,“呐,我们今天要在别处过夜了,你记住不能捣蛋哦!”她兴奋的翻箱倒柜找出双肩包和棒球帽,开了手机,立刻有一连串信息飞进来,不是公司催上班就是物业催交管理费,她看也不看,直接翻通讯录拨陆筱薇的号码。 “小薇,我想死你了……呜……” 20.-行踪暴露 当钱米拉苍白的脸出现在猫眼里的时候,着实把陆筱薇吓了一大跳, “哇!你怎么成这个鬼样子了?高晋维那个混蛋把你藏到什么地方去了?”腰际围了围裙的陆筱薇开了门一把将清瘦的米拉拽进了屋子,“他到底把你送到什么鬼地方去了?天天饿你吗?天啊,怎么会变成这样!”陆筱薇沾着水的冰凉双手捏了米拉的脸颊,一副心痛惋惜的样子, “哎呀,又来了你!”钱米拉推开那双捏的她不舒服的手,重重跌进沙发里,舒展了手脚,“拜托陆筱薇,别像个老娘们似的唉声叹气,我还没死呢!”她忽然想起来钱小拉还在包包里,手忙脚乱弄开拉链,那猫咪就“喵呜”一声蹦到地上来了,一双茶色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四周, “哇……钱小拉也来了。”陆筱薇不由分说冲过去将猫咪抱在怀里。 “喂,陆大妈,可不可以给我们弄点吃的?”钱米拉咽了咽口水说,“我已经两个礼拜没吃肉了……高晋维找的阿姨信佛的,天天给我们吃素……” “……”陆筱薇翻了翻白眼。钱小拉却发现了什么,从她怀里跳下来,矮着脚向厨房的方向探索,“哇,我的牛扒!”陆筱薇顿时跳起来奔向厨房,围裙夸张的飘,随后前米拉听见一阵手忙脚乱的叮当声。 没过多久,陆筱薇就将一大块煎得香喷喷的西冷牛排摆到了前米拉面前,“呐,听说你饿死鬼要来,特意去超级市场买了新鲜的,血丝都在呢,害我拿回来洗了好久……”话还没说完,便看见钱米拉红了眼过来抱她,围裙上的油渍沾了两人满身,“钱小拉就只好委屈了,我这里没有猫粮,只能吃罐头鱼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不会要这样躲一辈子吧?”米拉与陆筱薇脑袋靠脑袋斜躺在床上,外面已经是灯火通明的黄昏, “不知道,唉,我头疼!”钱米拉赌气地扯了扯头发, “我倒是觉得你不妨跟他谈谈,有什么事不能解决呢?”陆筱薇胳膊肘撑着脑袋看着钱米拉,意味深长。 “哎呀,你不懂啦,那个人……”话说到一半,忽然门铃连声大作,钱米拉一个激灵跳起来,拦住陆筱薇冲到门口,透过猫眼,匪夷所思的看见了伍卓睿那张铁青的脸, “陆筱薇!你……”钱米拉转过脸来,眼睛都红了,“叛徒,姓伍的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要出卖我?” “我……不是的,米拉你听我说……”陆筱薇百口莫辩, 只见钱米拉惊惶惶冲进卧室拿了背包,正门是不能走了,对!翻阳台!她把背包甩到肩上,双手托了栅栏,纵起来跳向了隔壁,脚尖落到地板上,她就转过头来冲这边嚷“陆筱薇我们绝交!”然后推开玻璃门进了隔壁的屋子。 隔壁住着的老夫妇显然没有料到阳台上冲进来了个陌生人,吓得脸都白了,钱米拉没有时间解释,只是连连道歉往外走,推开了门,伍卓睿不在外边,显然是进了陆筱薇的屋子,她嗖的一声窜进电梯,粗暴的按按钮,眼泪在流,“死人陆筱薇,连你也出卖我!” 她冲出公寓来到大街上,刚过了下班潮,街道上人很多,她伸手揽了揽背包,忽然想起来钱小拉还在那屋子里, “怎么办,钱小拉。”她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21.-神秘女孩出手相救 “哎,我说,如果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忽然传来的温柔女声在耳畔响起来,钱米拉错愕地抬起头来,看到面前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穿了格子绒裙和荷叶边的淡紫衬衣,发间也缀着紫色的丝带,乖巧可人的模样,仿佛在哪里见过,此刻正递过一片纸巾来, “别哭啦,赶快走吧,一会卓睿哥哥追来了,你就走不掉啦。”她的好看的眼睛里流露着浑然天成的忧伤与怜悯。 她喊那个疯子“卓睿哥哥”,那么她是什么人呢?是来帮他追捕自己的吗?不像,如果是,她刚才完全可以叫人来抓她。 钱米拉犹豫着,脑海里暗自揣测,女孩已经一步跨过来将她从地上拉起,拖着她过马路直往小巷子里钻,走了好远,直到外面车水马龙的喧嚣告一段落,听不见那嘈杂的人声为止,然后女孩松开了紧紧攥住她的手。 “你……究竟是谁啊?”钱米拉喘着气靠在石灰墙上,其实并没有跑多远,却怎么也摆脱不掉那种身心疲惫的无奈,额角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她也懒得抬手去擦,只是很想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其实……你不必知道,我帮你,是因为不想看到卓睿哥哥这样伤害无辜的人……你有笔吗?” “呃,有。”钱米拉眼疾手快从背包里翻出笔来递过去,自从逃亡以后,她的家当几乎是随身带的,除了笨重的高科技没有外,这个包包里几乎囊括了一切可用的简易随身物品。 女孩伸出纤细的手接过笔,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卡片,贴在石灰墙上刷刷地写着,半响,递了过来。 “这是我的地址,你要是没地方去,就来找我。不过你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去别处躲一躲,卓睿哥哥手下的人都不好对付,不用多久就能找到你,到时连我也帮不了你了。”她的眼角因为激动弯成一个俏皮的弧度,快速的四下张望了一眼,把纸片塞进了钱米拉手里, “就这样吧,我要回去了,卓睿哥哥看不见我要着急了。拜拜。”女孩转身就要走,却被钱米拉叫住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唠叨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费雪琦。”她说,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口。 费雪琦。 钱米拉小声念着那名字,这女孩确实是在哪见过的,可究竟是在哪呢? “在那边!快追!”巷口突然传来的嘈杂将钱米拉从沉思中惊醒,抬眼看,人影晃动,约莫五六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已经在三十米外的地方了, “抓住她!”为首的男子大喊。 钱米拉将卡片揣进裤袋里没命地向反方向狂奔,后面的人像是故意咬着她不放似的,仍是那么不紧不慢远远跟着,并不急着追上来。 连续在巷子里兜了几个小时的圈,天已经完全黑了,钱米拉仍然没有甩掉那些人,反而自己先迷路了,这是一处拆迁地带,早年的旧城区,居民陆续搬走了,连个鬼影都没有,这会想找地方躲都难,她在拐角处硬着头皮撞开了一扇半掩的门,刚反手关了门往后退了几步便扑通一声掉进了一个地洞里。 22.-荒郊囚牢 “哇……”钱米拉立刻发现身处一片水域之中,不会是口井吧?不对啊,这水怎么这么臭啊,呀,好像是个排水系统!哇!开口就要喊救命,忍不住一阵反胃,猛然想起自己还在被追捕,掉在鬼影都不见的深坑里总比落在伍卓睿那个疯子手里好,于是双手捂紧了唇,不再出声,听得门外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松了一口气,忽然口袋里的手机猝不及防铃声大作,手忙脚乱掏出来,因为害怕,手脚哆嗦得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把电池抠出来,小院的门已经被狠狠一脚踹开了,匆乱的脚步声之后,随即一束强烈的光照在她脸上,眩得几乎睁不开眼,也完全看不清楚上面的人。不过,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了,一定是伍卓睿的人! 钱米拉被人以极其难看的姿势从那下水道口拖上来,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喂,你们……”她刚要开口说话,为首的男子旋即照着脸踢来,连忙躲闪,还是没有他快,左肩被狠狠地踢中了,顿时五脏六腑气血翻涌。 “臭三八,让你跑!” 那个男子见她躲开,转手就挥出一拳,正打在她鼻梁上,突如其来的剧痛,她立刻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钱米拉浑身无力,额头烫得吓人,好像在发烧,偏偏发现自己躺在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废墟中,鼻梁因为那一拳肿了起来,鼓鼓的痛着,碰一下就惨叫,掉在下水道里的衣服早已经干了,却充斥着刺鼻的恶心味道,她这才放下心来看样子那些人没有碰过她。 挣扎着爬起来看,黑漆漆的不知是光线暗还是本来就是晚上,跟瞎子没什么两样,周围很安静,不时传来几声犬吠,看起来这里已经不是在城郊了,倒更像是个被废弃的荒郊工厂。 钱米拉忽然想起无数电影镜头中的情景,倒是跟眼前有几分相似,一样黑咕隆咚的巨大建筑,铁皮屋顶,老鼠和蟑螂从身边爬过,肆无忌惮,完全不怕人类。 天,难道就要这样死在这里了吗? 她在昏沉中艰难地爬起来,嘴唇因为发烧开裂了,摸着黑往前挪动,只想找水喝,哪怕一点点都好,可是,明明知道是徒劳的,还是不甘心地一路摸索下去,胳膊擦了右边的东西,掉下许多灰来,看样子应该是堆积的麻袋,她再次伸手摸了下,“嚓”地响了一声,忽然间听到苍蝇嗡嗡的飞舞声,不禁纳闷起来,十月天气已经很凉了,哪里来的苍蝇?不会是…… 心里一下子汗毛竖了起来,脑子里充斥着可怕的念头,反倒令她清醒了不少,手掌在地上一路前移,然后摸到了一条长长的东西,她打了个冷战缩回去,强迫自己冷静,停了几秒再次把手伸过去,惊得站不住脚,那分明是一条人的腿! “死……死人哇!”她哇哇大叫着连滚带爬往后退,然后地上的庞大身躯咕咚响了一声,好像在动,钱米拉退到墙边,手里紧紧攥住一截横木,双眼圆睁,只等地上那死尸立起来扑向她。 23.-暗夜惊魂 彼时钱米拉的神经已经紧绷到极点,在这样一个抛尸荒地,等待她的也必定是噩梦一般的结束吧?伍卓睿真是够阴毒,将她抛在这种地方,任她自生自灭,又不必背上杀人罪名,果然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可是给她选的话,她宁可干净利落地一刀解决,不必再死前还要遭受这些折磨。转眼去看,那尸体没有再动,猜想是老鼠的动静。 钱米拉,不要自己吓自己!如今落到这个下场,跟地上那位躺着的,不久也要见面的! 对,就算死,也不能便宜伍卓睿那个混蛋!起码要写封遗书,将遭遇全部写进去,方便日后自己的尸体被人发现,警方可以追查,总有一天会将这件事水落石出! 钱米拉说到做到,立刻就要写,却发现自己没有纸和笔,背包一定是在中途遗失了,没办法,最后的希望就是那具尸体了。 她硬着头皮摸上那只脚,沿着那轮廓往上移,摸了摸裤袋,里面有一叠纸,小心翼翼掏出来,像是钱,心里猛地一惊,看样子这人应该没死多久,手和脚还是完好的,连口袋里的钱都没人要,看来伍卓睿的手下是真的秉承了他凶残的本性!继续往上摸,胸口的袋子里突起的物体不知是什么,钱米拉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就要拖出来,冷不防那尸体忽然喉间“咔”的怪响了一声, “妈呀!有怪莫怪,有怪莫怪啊!”钱米拉没等把东西抽出来就撒了手抱住头,惊恐地念叨“这位兄弟千万不要找我报仇啊,害死你的人是伍卓睿,我跟你同病相怜,很快就会见面的,现在我只想找支笔写下他的恶行,惊扰了你安息请不要怪我啊!一边斜眼往那方向看,那尸体”嗖“地一声挺了起来。 “啊”钱米拉张大了嘴尖叫,忽然灯光大亮。 “三更半夜不睡觉,你叫魂啊!” 一个粗鲁的男声在前面两米远的地方响起,钱米拉还没看清楚说话那人,冷不防脸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立时有腥甜的味道自喉间涌上来,然后她诧异地看到地上那具“男尸”揉着惺忪的眼睛立起来, “喂,好好的又怎么了?”那个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使劲拍了拍身上的灰。 “,胖子,叫你看着她,你敢跟老子打马虎眼,这是什么?酒啊?你他妈怎么不去死啊!”说话的那人,钱米拉这才看清楚,左脸上有一条三寸长的吓人的刀疤,他说着径直照着胖子也就是那个“男尸”的肚子打去,胖子像是很怕他,不敢躲,“,把这给我收拾干净!弄得猪窝一样!” 钱米拉的目光越过那个叫胖子的男人的身躯,瞥见那地上打翻了的食物,引了不少苍蝇,原来刚才虚惊一场,她费劲地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忽然被胖子捉住了右手, “臭三八,死到临头还敢偷老子的钱!” 钱米拉惊恐地看着右手里捏着的一叠钞票,正是方才从胖子口袋里弄来的, “不是的……我……”她在情急之中开口解释,哪知这帮人根本不理,话还没说完,刀疤脸已经从腰间抽出皮带,照着她的脸打下来,她伸手去挡,立时肿起一片,火辣辣地疼,刀疤脸再一次扬起的皮带眼看就要落下来,钱米拉闭了眼咬紧牙关, “住手!”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大声喝着,落下来的皮带被他一双大手牢牢接住。 24.-误打了费承灿 “主人!”黑衣男子们齐声惊呼。 钱米拉抬起头来,望见那接住皮带的男子,挺拔的身躯上,有一张漫画里美少年一样俊俏的脸,虽然带了不可侵犯的冷漠,彼时眼里传来的却是一些莫名的忧愁,明明不张扬,却仍掩盖不住华丽的气质。 “带她去吃点东西,然后送她离开。”他的语气听来是轻描淡写的,却令人不怒自威,钱米拉诧异地看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上了足有二十余人,“还不滚?”在他一句话之后,众人一个个狼狈散开了。 “谢……谢谢你。”钱米拉忍了痛,在那男子转身离开之前开了口,“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帮我。” 那男子却一口打断了他,“你不必谢我,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他将双手插进裤袋里,转身走出去。 钱米拉在他背后意欲支撑着站起来,却不想一头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钱米拉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华丽的屋子里,湖蓝色纱帐的床,顶上正对着她的是一盏巨大的枝形吊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这究竟是哪里? 她从那床上坐起来,动作太快,立刻觉得头昏眼花,摸摸额头,烧显然是退了,她低头,却惊得几乎从床上掉下来她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换去了,正穿着一套白底蓝花的睡衣,素洁又干净的样子,胳膊上和肩上的淤青处也包扎好了,她狐疑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少爷!”门外的女声唤着,一面拧动锁孔开门。 她唤那人少爷,哪个少爷?钱米拉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是伍卓睿?糟了,昏倒前在那个废弃的工厂,明明听见那男人说要把她送走的,伍卓睿势力那么大,他们一定是把她交出去了。再者,看这房间这排场,非富即贵,除了姓伍的,她实在想不起来还有其他这样实力的人物。 那么,站在门外的那个人,不是伍卓睿也一定是他的家人了! 混蛋,如果不是他,她钱米拉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到这地步的,以为弄个像样的房间,给她退了烧,她就该心存感激了么?做梦! 钱米拉光着脚板从床上蹦下来,三两步跨到门背后,顺手抄起古董架上的一只云纹五兽图案的玉器,在门移开的刹那照着那个跨进来的男人的头打了下去,咣当一声,玉器碎片四溅,那男人的额上立时溢出血来,钱米拉惊诧地捂住了嘴竟然是在工厂帮她解围的那个美男子。 “天啊!怎么……怎么会是你?”钱米拉手忙脚乱扯下了睡衣一只袖子给他止血,那男子却一动不动看着她,脸上微微愠怒,眼里露着不耐烦的神色,一把推开了她, “够了!”他说,一壁回过头去向着身后的人说:“娥姐,去拿消毒水来!”说完瞪了钱米拉一眼,捂了伤口转身出去了。 叫娥姐的女佣急忙奔出去了,半分钟不到就出现在了门外。 “你真大胆,连少爷都敢打!”她说着径直走了进来, “可是,你们少爷究竟是谁啊?”钱米拉如同坠入云里雾里。 “费承灿,费家二少爷!” 25.-11 “喔,费家二少爷。”钱米拉若有所思点点头,“其实我不认识他,不过还是要说声对不起……呃,可是你们少爷已经走了耶,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要去帮他洗伤口吗?” “少爷是叫我给你洗伤口!”娥姐径直走过来,将钱米拉拎到床前坐下,卷起她的袖子,在皮带抽过的红肿处已经开始溃疡,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天啊,这里……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她失声叫道, “什么时候?呐,你前几天被少爷带回来就这样了!亏得少爷一直记得叫人帮你消毒,你昏睡的那几天,医生连针剂都不敢给你打,烧得太久了,都以为没救了。”娥姐拿吸水棉轻蘸了消毒水在伤口处来回滚动,很熟练的样子,钱米拉便知道她不是在说大话了。 只是心里暗暗吃惊,自己觉得只过了一夜而已,想不到已经去阎王那报了到回来了。话说回来,这个费家二少爷究竟是什么人呢,她在拆迁巷掉下水坑之后,便是被他的人抓回来的么?他为什么要抓她呢? 钱米拉的脑子里有一连串的为什么,可是她知道眼前的女佣娥姐不是她能索取答案的对象,要知道真相,还是要找那个叫费承灿的家伙。 “那……你们二少爷的房间离这远不远?”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倒不远……怎么你有事找他么?”娥姐立刻识穿了钱米拉的意图,“呐,不是我吓唬你,二少爷是不喜欢别人去打扰他的,如果他想见你,自然会来看你的。费家有很多外人不知道的事,这宅子,你一个人千万不要乱闯,出了事连我们做下人的都要跟着遭殃……” “噢,知道了。”钱米拉撇撇嘴答应了,其实心里另有打算,这个娥姐够夸张的,不出门就不出门咯,用得着这样恐吓么?哈,不过她钱米拉哪里是这么好骗的!要找二少爷,自然要避人耳目了,问清楚来龙去脉,就要离开这里,至少,她没打算在这躲一辈子。 钱米拉窝在床上听着钟敲了三下,已经是凌晨,走廊里已经没有人声,想必佣人们都已经睡去,这才蹑手蹑脚开了房门,她从头到脚只穿着睡衣,从来到这里后就没有迈出过房门,不过她还是及早打听到,从大厅上空的回廊穿过去就是费家少爷小姐的房间,二少爷的就在向阳的那一面。 钱米拉对着面前那扇浮雕门敲了足有半个小时,都没有回应,随手拧了门锁,发现是活动的,便悄悄钻了进去,只见落地窗外的天已经半亮,照见巨大的床上干干净净,哪里有二少爷的影子!好吧,他不在,就留在这里等他! 她坐在床沿上忽然觉得寒意逼人,瞥见大床上纤尘不染的模样,忍不住一头钻了进去,竟然昏沉沉睡着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在一阵巨大的响动里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在费承灿的怀里。 “啊”钱米拉尖叫着跳起来不由分说拎枕头将他一顿打,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他,直到他那双大手忽的接住她凌厉的攻势,抬起眼来看她,眉头深锁。 26.-百口莫辩的暧昧 “小姐,你够了没有?”费承灿冷冷道,“既然你现在醒了,请你回自己房间睡吧,我要休息了!”他起身将外套扔在床上,踢掉鞋子径直往浴室走去。 “什么?趁人之危之后就想打发我走?费承灿你个禽兽!”钱米拉拎起枕头砸过去,他仿佛背后生了眼睛似的,看都不看一眼就接住了她扔过来的枕头,反手丢到沙发里,钱米拉从床上跳了下来,看着他进了浴室,“可是,我为什么要走啊?错的又不是我!哼,想赶我走,我偏要留!”她于是又钻回被窝里。 湿漉漉裹了浴袍走出来的费承灿,一眼看到床上的钱米拉,惊得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喂,小姐,你还想怎样?” “你问我吗?应该我问你才对!你刚做了什么,急着赶我出去,怎么,心虚啊?”钱米拉立刻不甘示弱接上,“本来我找你,不过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觉得你是好人,可是现在看来,你,跟伍卓睿,根本没什么分别!”她一面说一面掀了被子就要跳下来, “小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首先,这是我房间没错吧?我回来的时候,你躺在我的床上,保持一种动几下就会滚下床来的姿势,于是我出于人道扶你一把,这就是全部事实!”费承灿一口气说完,脸色微微愠怒,不过他比伍卓睿有风度,至少没对着她发火。 钱米拉终究是底气不足,寄人篱下,还是安分点好,这么想着她便一骨碌下床,谁知双脚还没有踏到地上,费承灿的手已经攀上了她的腰,一手撑着床沿拦住她去路,脸停在她两公分外的地方,稍一动,两人便贴在一起了,钱米拉大气不敢出,只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子。 “怎么,想走么?刚给你机会你不走,现在……本少爷心情不佳了!” 钱米拉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床单别过头,费承灿的气息喷在她脖子里,顿时头脑一片空白,眼看他的鼻尖就要触到她的脸,忽然门开了。 “哥哥……你……” 一个女孩连连唤着哥哥奔进来,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那时费承灿还停留在钱米拉的上方,以一个极其令人误解的姿势看着他妹妹,双方足有僵持了数十秒,然后那个女孩腾地背过身去,双手捂住了眼睛,“哥哥你现在越来越过分了,出去鬼混不说,还把女人带回家来!” 女孩说这话的时候,费承灿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将浴袍裹上了身,“雪琦,你来做什么?” 钱米拉于是转过身来,看到雪琦的时候吃惊的张大了嘴,她竟然是那一回在拆迁巷给她卡片的女孩,费雪琦! “是你!” “是你!” 她和钱米拉同时叫出声来,“哥哥,原来你跟她……”她的眼里瞬间隐藏起惊诧,露出一丝窃喜。 “费小姐……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们……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钱米拉连忙解释, “呐,你就别谦虚了!”雪琦过来握了她的手,“哥哥的那些女人,我觉得一个都配不上他,但如果是你,就另当别论了,咯咯。”她轻声笑,回头望见费承灿传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雪琦,你送钱小姐回房梳妆,然后去花园等我,一起吃早餐,我们兄妹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27.-一语成谶 “哥哥!” 费雪琦欢笑着一路走来,费承灿已经在圆桌前漫不经心翻着报纸,“哥哥,是不是喜欢她啊?”她娇嗔地将下巴磕在桌前,眨着眼睛看着他,“要是喜欢,就把人家留下来咯!” “钱小姐人不错,可是雪琦,我喜欢她,哪里比得上你对伍卓睿的执着呢?”费承灿收起报纸来,英俊的脸上毫无笑意,“大家都是聪明人,你何必在你哥哥面前演戏!你不过是希望借我的手留下她,你便可以更专心攻取伍卓睿的阵地,我说的没错吧?” “费承灿,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雪琦变了脸,从那白色椅子里腾地站起来,“如果不是你,这个女人还有命活到现在吗?你维护她,OK,我看在你面子放她一马,你倒反而怪我?” “费雪琦,我与她之前到底有没有事,你最清楚,但是我告诉你,伍卓睿要得到她,谁也没本事藏得住,有些事情毕竟覆水难收,我劝你及早收手,免得将来一场空!”费承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犹如重磅炸弹落在费雪琦的心里。 “那么,你是打算将她交给伍卓睿了?”她仍是不甘心问道, “不是‘交给’,是‘送还’!”他的头至始至终也没抬起来看她一眼,“雪琦,我本无意管你的闲事,只是不想你一错再错,你做这一切,伍卓睿不是傻瓜,难保将来不识穿你,那个男人冷心冷面,绝对容不下你!” “哈,你这是在恐吓我么费承灿?”费雪琦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双手揽上他的肩,“哥哥?我叫你哥哥,你便真把自己当成少爷了么?你啊”她俯下身来凑近他耳边:“你不过是无名无份的私生子,爹地的百分之四十股权让渡书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跟我斗,你输定……” “啪|” 她还没有说完,费承灿的巴掌便重重落在了她脸上,立时起了五个红红的指印,“不要跟我讲爹地和股权,当年若不是你搞鬼拆散姐姐和伍卓睿,使她嫁给高晋维,你到今天也是一无所有的三小姐!”费承灿推开她留在他肩上的双手,丝毫不顾她的怨怒,站起身来,故意对着她的手触到的衣角掸了掸,“我下楼之前跟爹地通过电话,说你今天就会返回瑞士。你有时间钻研这些勾心斗角的事,不如回去陪伴爹地尽尽孝心,包机已经准备好了,你赶在午餐之前去机场吧!” “你”费雪琦倒竖的柳眉一如她内心的不甘,眼前却想不出任何话来反击费承灿,回瑞士已成定局,跟他斗气也徒劳,眼前唯一能做的,便是怎样保证在自己离开的日子里,那个女人无法得到伍卓睿的肯定。“好,我走。”她说。 费承灿倒是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干脆,“你想通就好,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可是,哥哥,走之前,我想再见伍卓睿一面。”她的眸子里不再有方才的怨气,想是平息了。 费承灿伸手抚了她方才挨打的脸颊,有些微微的歉意,叹了口气。 28.-落入魔掌 “不好意思,久等了!” 钱米拉穿过草地向着这对兄妹走来的时候,他们俩谁都没有提防,费承灿的手甚至还停留在雪琦的脸上,彼此尴尬的神情,钱米拉立刻察觉了异样, “咦,雪琦你的脸怎么了?”她凑过来望着那一片红晕,满脸的关切的神情不是装出来的, “没……没事……”费雪琦极不自然的别过头去,一时间不知道拿什么借口搪塞眼前这个在她看来头脑简单的女人,况且怒气未消,又不好发作,只神情冷漠地站着。 “喔,没什么要紧,她今早擦的护肤品过敏了,过会就没事了。”费承灿处变不惊地解释道,瞥见一旁的雪琦不动声色望了他一眼,“钱小姐,坐。”他说,就有佣人上来替她拉开了椅子,钱米拉拘谨地坐下,雪琦就开口了, “哥哥,我的脸不舒服,先回房了,你们慢用。”说完微微欠身,费承灿默默点头,她便如同得了大赦一般返身离开了。钱米拉一路目视她走远,心里揣测这对兄妹定是为了她的事起了争执,其实她也是时候离开费家了,不如趁着这机会向费承灿提出来,于是转过脸来刚要开口,被他抢了先。 “娥姐,钱小姐的牛奶凉了,换杯热的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擦了奶酪的面包递过来,“我自作主张将你的咖啡换成了牛奶,女孩子,咖啡喝多了无益。” “谢谢。”钱米拉心中微微一动,小心翼翼接过来,对眼前的男子忽然感激起来,“其实,费先生……” “叫我承灿就好了。”他微微笑,“我这个人比较随便,早上的事你别见外……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么?”他放下咖啡杯,专注地望向眼前的女子。 “其实,叨扰了这几天,病好了,我……也是时候离开了。”终于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我明白,不过我想我没有权力决定你的去留,我想,今天带你去见个人,见过之后再做定夺。”他说着将那被杯热牛奶递到她面前,“你先回房间梳洗下,等会我派人给你送几套衣裙,收拾完就下楼来,我和司机在前院等着你。” “……” “钱小姐,少爷已经在楼下了。” 娥姐背着手站在梳妆台前,两个年轻的女佣正在给钱米拉穿衣服,费承灿送来的裙子本来是合身的,因为她养病这几天,厨房拼命给她进补,现在体态略显丰满了,裙子的后背有些紧,她们是费了好大劲才把她塞进去的。 “真是要命!”钱米拉憋着一口气钻进了车子里,费承灿在她身后关上车门,一路驶出费家,彼此都没有言语,直到半个小时后,抵达一座三十年代风格的庭院前,有佣人出来迎接, “钱米拉小姐么?我家主人已经在客厅等候了。”她说着,走在前侧引路,费承灿紧随其后,钱 米拉在他背后心里忐忑不安起来。 谁家的主人这么大排场?她认识的人之中,这样的人物真的屈指可数。 穿过两道回廊进入一个雅致的庭院,佣人打开两扇雕花木门,钱米拉一眼瞥见,油画下藤椅里坐着的穿灰色针织衫和衬衣的男子,不是伍卓睿又是谁! 天啊,落入魔掌了!钱米拉转身就往外跑。 29.-仇人相见 “钱米拉小姐还想跑哪里去!” 背后那冷冷的声音响起来,喝住了钱米拉不听使唤的双腿,她这才意识到,身处的这一切,已经是那个魔鬼的领地了,于是停住脚转过身来,看见说话的那男子脸上露着久违的邪魅笑容。 钱米拉怔了怔,初见他的惊恐使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费承灿神情淡定地转过脸来向着她点头,示意她放松,僵持了数十秒,她回敬那将她送入魔掌的男子一个狠狠的白眼。 “费承灿先生,原来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他!”她说“他”的时候故意将声音提高了八度,鄙夷地望向伍卓睿,“我想你恐怕误会了,我跟这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的去留,哪里轮得到他说话?费先生,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我现在不想呆在这,麻烦你,送我回去!” “啊哈,回去?”伍卓睿从那藤椅里站起身来,手里还捧着一本书,不紧不慢踱到她跟前来,“你还能回哪去钱米拉小姐?在我的地盘上招摇过市的,你算是第一个!”他扬了扬手中的杂志,摔在茶几上,翻开的那一页正是当日她在酒吧包间与他的某个画面,“就算身材不错想秀一下,也不必这么牺牲自己吧?找个上档次点的咯,这种下三滥的杂志,登上去你不觉得丢人么?”他说着眼神一下停在她暴突的腰间,“喂,看来费家对你不错么,圆润了不少,不过这裙子是不是紧了点? “疯子啊你!”钱米拉抽手就要一个耳光扇过去,凌空的手眼看就要落下来,竟然被伍卓睿抓住了,他牵着那胳膊顺势将她揽进怀里,那一端坐着的费承灿终于按耐不住站了起来,伍卓睿于是松了手, “管家,带钱小姐去她的房间。”叫管家的女人立刻走过来,钱米拉负气瞪大了眼睛,瞧那女人的嘴脸,不说还以为是伍卓睿家人呢,真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一模一样冷傲的神情,还别说,这屋子里除了自己以外几乎没有一张脸是表情轻松的。 “吓,谁说我要留下了?”钱米拉奔过去,一手挽上费承灿的胳膊,“喂,你说见过他再定夺,我现在见过他了,我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不想留在这里,可以走了吧?”她边说便晃了他的衣袖,费承灿抬头看了伍卓睿一眼,忽然管家招了招手,立刻两名女佣人走近来,二话不说擒住钱米拉两遍胳膊,把她架走了。 “喂!喂!你们干嘛!”她歇斯底里叫着,望向费承灿求助,谁知他只是表情淡漠地摇了摇头, “人我已经交给你了,我还有事,走了。”费承灿挑了眼还在旋转楼梯前挣扎的钱米拉,“对她好一点。”拍了拍伍卓睿的肩头,转身走出去。 钱米拉被拖上楼扔进一间富丽堂皇的房间里,佣人在她面前打开了衣柜和抽屉,她差点被那光刺得睁不开眼琳琅满目的衣服鞋子和首饰,还是她从前只敢站在商店柜台前看看,半年薪水才够买一件的那种,她彻底惊呆了,停在那珠光宝气里不知所措,半响,忽然跳起来将那些裙子践踏在脚下,伸手掀翻了装首饰的盒子。 30.-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个疯子究竟想要做什么啊!去,叫他来!” 钱米拉踩着一地的裙子趾高气扬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身黑衣的管家和两个女佣几乎是寸步不离紧跟着她,“喂,去叫伍卓睿来,听不懂啊?”她生气地冲那面无表情的中年妇女吼道,“抓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让我好看么?何必还要费这么多周折?”她拎起地上的衣裙和首饰往门外扔出去,说:“这些这些统统是拿来羞辱我的吧?告诉你主人,要杀要剐尽管来,本小姐不怕!把我关在这里,算什么啊!”管家仍是交叉着双手站在跟前不动,脸上的表情却稍微缓和了些。 “钱小姐,主人吩咐我们伺候您,您的要求我们一定照办。这些衣裙首饰,钱小姐如果不喜欢,我们立刻换掉。”她说着使了个眼色,两名女佣立刻过来收拾地下的残局。 “噢,我的头啊!”钱米拉托了脑袋做晕倒状,“你究竟明不明白我的意思?哈?你们把我关在这里,给我一堆衣服和首饰,我就是想穿也没人看啊!” “谁说没有人看!” 她刚说完,伍卓睿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了。 “真是阴魂不散!”钱米拉骂了一句,管家和女佣已经奔出去了, “主人。”管家一脸奉承的表情,样子真是要多贱有多贱。 “主……人……”钱米拉学着管家的口气阴阳怪气叫了声,立刻遭到那个中年妇女一顿白眼,伍卓睿抬了抬手,她这才低了头领着人走了,走廊里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钱米拉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里,不知道这个禽兽又要玩什么花样,嘴上却一点不肯让步, “喂,你费劲周章把我抓来,该不会只是为了锦衣玉食把我软禁着吧?”她大胆地抬起头来,迎着他灼灼的目光,他却是一句话不说,只步步紧逼,她的脸几乎要贴着他的胸膛。 钱米拉早已见识过眼前这个男人的无赖手段,此时大气也不敢出,嘴硬对他似乎不起任何作用,反而更容易激怒他,于是她闭了嘴往后退,不曾想湖蓝色长裙被他踩到了边,猝不及防往后倒了下去,幸好是铺了驼绒地毯,摔下去不是很疼,却听得“嗤“一声响,巨大的动作把裙子腰间撑裂了,她挣扎着用手去挡露的肌肤,刚要起身,那个男人已经蹲下来一把捏住了她的脖子。 “啊哈,我还以为费家的东西有多么好,这样一条裙子,在你眼里竟然比我这一屋子东西都金贵,啧啧,怎么这么容易就裂了呢?”他的目光往下停在了那片肌肤上,邪魅挂满了嘴角,“做了我伍卓睿的女人,就不该跟其他男人眉来眼去,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凑近她耳边,炽热的气息由上往下灌进她脖子里,暗叫了一声不好,她抬腿对着那男人弯曲的膝盖就要踢下去,却在鞋跟离他只有一公分的时候被他握住了脚腕, 天啊,他是不是人啊!明明是看着她的脸的,却能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你找死!”伍卓睿甩手扯掉了她脚上的那只鞋,。了。 31.-温柔陷阱 “救……救命……唔……”她双手护住胸前向着门外呼救,, 伍卓睿的嘴角又轻轻扬了起来,望向臂弯里的女子的眼神也异样地温柔,尽管前一秒他才凶神恶煞地拽掉她脚上的鞋, “钱小姐,该起床了。” 钱米拉睁开眼便被正午的阳光刺得晕头转向,天气越来越冷她也变得慵懒了, “啊让我死在这张床上吧!”她及不情愿地抬头,就看见了娥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正背了手恭敬地站在床前, “钱小姐,主人已经在餐厅等你了。”娥姐的笑意明显是带着另一种味道的! 钱米拉费劲的坐起来,拉了拉被子遮住自己肌肤,慢腾腾套上睡衣,对于昨夜的记忆还抱着怀疑的态度,就好像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发生过的,伍卓睿怎么可能突然变了个人,又或者是她在做梦,可是没道理做梦也梦见他啊,有好感的帅哥型男贵公子多了,偏偏对象是他? 她披头散发冲到盥洗间去刷牙洗脸,完事之后又晕乎乎回到床上,保持一种半醒的状态,然后娥姐拍手,就有五六个女佣进来,托盘里盛着衣裙首饰之类的物品,第一个上前来将她提到梳妆台前,三下五除二挽起头发给她修饰脸,然后是头发,衣服……钱米拉从头至尾就像僵尸一般,任凭她们呼前跑后,就是一动不动,十五分钟后就搞定了,果然是人多好办事!钱米拉得意地对着镜子左右关顾,相当有味道,但是她还是不习惯一大早起来就被这样折腾, “有钱人真是累!”她轻轻嘀咕着,跟着娥姐穿过巨大的花园去前厅,“伍卓睿又搞什么鬼啊?一大早就把人家弄成这个样子,去参加派对吗?还是什么?”她无可奈何地提着长裙小心翼翼地走,那些女佣几乎把她打扮成了个粉色的洋娃娃,粉色的裙子和鞋,淡紫色的珍珠项链,发间的钻饰也是粉色的!她连串的发问,企图搞清楚个中原因,谁知娥姐照旧是笑眯眯不答话, “您马上就会知道了!”她说。 “啊……好紧啊……”钱米拉一边走一边扯着裙子的腰间,话说伍卓睿还讥讽费承灿给她的裙子不合身,可是他自己呢,还不是找了条紧得要命的裙子!“噢……我觉得喘不过气来了……”她用力地拍着胸口,大口喘着气,忽然抬起的胳膊就不能动弹,被挂在胸口了,原来手链上的挂坠钩住了颈上的珍珠项链,她别扭地甩着手,娥姐来不及阻止,珍珠项链就被扯断了,珠子哗啦啦掉了一地。 32.-神秘贵宾 “呀!糟了糟了!”钱米拉二话不说拎起裙脚就蹲下去捡那些散落的珍珠,那泛着淡淡红光颗颗精致圆润的珠子,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伍卓睿也真舍得,她一被抓来的囚犯,还要好吃好喝供着,珠光宝气,佣人呼前唤后,越发搞不明白那魔鬼想干什么!她早脑袋胡乱猜想着,一边将捡来的珍珠兜进粉色裙子的下摆里,光着腿一直露出了膝盖,这一举动直接把娥姐吓傻了。 “钱……钱小姐……你不能这样……”她冲过来一把将钱米拉从地上拖起来,一边胆战心惊向着前厅的方向张望,幸好没有人看到,她松了口气,伸手“啪”地打掉钱米拉提了裙子的双手,裙摆落下去,珠子又劈里啪啦撒了一地, “喂,你在做什么啊!”钱米拉立时恼怒起来,柳眉倒竖,“这些我好不容易捡起来的!”她说着转身又要蹲下去,却被娥姐的大手强有力地扼住了手腕, “钱小姐,这个不需要您亲自做,哎,那边浇花的,去叫几个人来,快一点!”娥姐向着五十步外一个拎了水壶正在给植物浇水的小女佣招手喊道,那小姑娘一看娥姐发话,立时“噔”一声甩掉手里的水壶,一路小跑走了。 “没关系啦,反正她们人还没到,我们能捡多少就捡多少咯况且,项链是我弄断的,这珍珠一定很贵,弄丢了,我可赔不起!”钱米拉若有所思说道。 “伍家上下有二百多个佣人,怎么也不用你亲自在这里捡珍珠,若是被主人看到,我们全部都要挨骂!”娥姐板起脸道, “噢,你是怕伍卓睿责骂哦,没关系,我帮你跟他说就OK了!” “可是……”娥姐急欲辩解,方才去叫人的小女佣已经领了五六个人过来了,她使了个颜色,她们便全部蹲在地上开始捡,娥姐回过头去,诧异地看到钱米拉早已挤在人堆里捡了数十颗珍珠了,娥姐恨不得一头撞死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假天真还是真的不懂,她这样做,很可能会害这里在场的每一个人丢饭碗,伍卓睿炒佣人鱿鱼是从来不需要理由的,不顺他的心意就得滚!娥姐猛然打了个冷战,瞥见钱米拉已经拖着裙子捡到长廊外的灌木丛边去了,她立刻使眼色。两个身材高大的女佣就走过去将钱米拉一左一右架起来,强行要把她拖走, “喂喂,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啦!”钱米拉并不买帐,虽然不是佣人的对手,被架离地面的双脚还在乱踢,做最后的挣扎,然后众人就听得“嗖”一声,她的粉色高跟鞋凌空飞了出去。 “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啊!”身后忽然响起的说话声忽然被惨叫代替了。 娥姐转过脸去,魂都吓飞了,此时她的主人伍卓睿正捂了头站在十米外的地方,显然,他被那鞋子击中了脑袋。 “找死|!”伍卓睿骂了一句,脸色铁青却一副不便发作的模样。 “出什么事了睿儿?”一个温柔的声音说道。 钱米拉随着众人的视线转过去,便看到前厅通向花园的门被打开了,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走了出来。 33.-逼婚(1) “真漂亮呀!” 钱米拉兀自在心底赞叹着,一边从头到脚打量眼前的妇人,她看起来四十岁不到的模样,她叫伍卓睿“睿儿”,想必是他的长辈罢?她的五官精致漂亮,举手投足都散发着不一样的气息,虽然不再年轻,却是相当有韵味的一个女子,钱米拉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左脚,自惭形秽。 趁这会大家都没闲工夫看自己,钱米拉猫着腰跻身在佣人堆里找那只鞋,因为脚上只有一只鞋的缘故,她只好提了左脚一蹦一跳地走,却在经过一个小个子女佣背后时,与她擦了肩膀,一下子失去重心栽倒了,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众人的视线随即移了过来。 “这位……就是钱小姐么?” 钱米拉抬头,只见女佣们在面前让出一条道来,那妇人已经走到跟前,笑容亲切,伸手就要扶她,却被伍卓睿杀出来挡住了, “我来吧。”他说,径直将她从地上抱起来,一边转过脸对那妇人道:“妈咪,这里风大你回前厅去吧,我一会带她来见你。娥姐,把鞋子拿过来!” 什么?妈咪?他叫那个女人妈咪!他妈咪要见她? “这演得时哪出啊!”钱米拉的脑袋“嗡”一声闹开了,“伍卓睿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啊!”她的话刚说完便被他重重扔进沙发里,一手捏住她下巴拧过脸来, “钱米拉你给我听好了,我爹地妈咪从瑞士赶来就是为了见你,所以你无论如何就算演戏也得给我表现得好一点,你从前不是很会演戏的么,多这一次也无妨吧?”他从娥姐手里接过那只鞋,套在她脚上,动作还算轻柔。 “你们一家人真奇怪,好端端为什么把我扯进来!凭什么?这烂衣服,捆得我快断气了!”她好不留情地将怨愤一口气表达了出来, “凭什么?就凭你自己闯的祸!”他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本杂志,照着她的脸砸来,她伸手接住翻开来,顿时脸红到脖子,原来是她先前收买的那本杂志,画面上她的衣衫不整的躯体分外扎眼,“呐,别告诉我这不是你做的!现在你钱米拉名副其实是我伍卓睿的女人了,全TYC都可以作证,虽然别人都不知道画面里这个女人就是你,但为了洗清我糟糕的形象,我爹地妈咪希望我娶你借此赚取大中华区的民心,也当作给董事局一个交待。” “什么?娶我?”钱米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多年前曾梦寐以求的豪门生活,竟然真的要实现了,可是,为什么对象是这个魔鬼啊!虽然他长得无可挑剔,昨天还对她很温柔,可是魔鬼就是魔鬼,要跟他一起生活,她是真的没把握,谁能保证他以后不会再迫害她!“你说这些,算是跟我求婚吗?如果是,我不愿意。”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反应,以为他会暴跳如雷。 “没关系。”他耸了耸肩做了个无所谓的姿势, “我从没打算等你同意,反正结果是一样的不管你愿不愿意,都插翅难逃!”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恶毒和邪魅。 34.-逼婚(2) “那么,你这算是逼婚咯?” 钱米拉抖了抖那裙子从沙发里站起身来,眼睛直瞪瞪望着神色平静的伍卓睿,额头与他下巴的距离不超过一公分,“我听说,当事人一天不在协议书上签字,你就一天不能擅自做主!顶多把我关在这里,算个非法拘禁!”她绞尽脑汁从记忆里搜刮那些学生时代对于法律仅存的意识,从嘴里说来的却是一些文绉绉令人费解的话语。 “钱米拉小姐,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天真。”他的表情完全是一种忍俊不禁的意味,可恶的自以为是,“我有办法把你抓来,难道便没办法教你屈服么?你”他一步跨前逼得她的脸贴上了他的脖子,“如果你想回到那个荒郊工厂去和老鼠蟑螂作伴,度过余生,我倒是不勉强你,毕竟在你眼里,被抛尸也比做伍太太来得强噢?但我可以提醒你一句,即便你有一天从我手里逃脱了,我伍卓睿要的女人,也绝对没有第二个人敢碰,你不必再指望遇见你的真命天子。”分明地感觉到那小小的身子倔强地挺立,却又大气不敢出,她在害怕什么? 钱米拉这会的脑海里彻底寂静无声,连运转的痕迹都消失了,这个魔鬼是说得出做得到的,她不能再回到那个可怕的废弃工厂去,可是……就这样稀里糊涂成了这个魔鬼的枕边人,也不会比被抛尸好到哪里去,搞不好哪一天他一不高兴,照样把她抛尸了,如果要逃,也意味着要飘零地过后半生,说来说去,嫁是死,不嫁也是死! “其实……我很想知道,你最终决定娶我的动机是什么?”她与他僵持在沙发后的那幅油画下,一动不动,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这个男人,很久才开口说了这么一句,“我只想知道你的动机。”也许知道他的动机是有利于她做决定的,她除了帮他摆脱恶名,已经没有其他利用价值,那么他究竟为什么还执意把“伍太太”这顶帽子扣在她头上? “我说我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 他说。 钱米拉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瞬间撞上了伍卓睿的下巴,很响亮的“嚓”的一声,他恼怒地松开了揽着她腰的手他咬到自己舌头了。钱米拉此时已经忘了害怕,脑海里反反复复琢磨他刚说的那句话,他说,他对她有兴趣,她没听错吧?这个魔鬼身边的女人是以百计的,怎么也轮不到仅和他有两次肌肤之亲的自己吧? “少废话,你把身体完好保存到这一天,不就是为了从一而终么,钱米拉,你骨子里很保守,却偏要装出一副看得开的样子,说实话,你这里”他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心口,“你这里,是相当怨恨我夺了你的清白的吧?没关系我不介意,我这宅子空了这些年,正好缺一个这样的女主人一个从头到脚都只属于我本人的女人,我对你负责,给你这个名分!” “你……”钱米拉脸顿时跟猪头一样红到脖子,原来这个阅人无数的魔鬼,竟然是因为她的清白之身要娶她,听起来多么荒诞可笑啊,这又不是封建社会,碰了她就要娶她! 35.-逼婚(3) “如果,这就是你最终的目的,我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也许你不会懂……”钱米拉抬头,顶上就是那幅油画,看过很多次,但是从来没有看懂过那些凌乱鲜艳的色调究竟在表达什么,也许这就是差距,她弯下腰脱掉那挤得双脚疼痛的粉红色鞋子,拎到他面前,静静的看着他:“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接受这样的生活,在这之前我以为我也可以丧失人格丧失自尊来强迫自己接受这殊荣,可是,在那废弃工厂死里逃生之后我发现,原来我,只是希望安然度过一个纯粹的人生,真实可靠的感情建立起来的氛围,而不是像你我这样,只为了某个目的,貌合神离。” 伍卓睿蓦地垂下了头。 像是在思考,许久都不曾抬头,眉宇间凸显淡淡的忧愁,他重新把目光停在她身上的时候,眼神里却多了一些难以言述的深沉。“其实我……” “主人!”娥姐捧了托盘站在门外,“项链没那么快修好,所以……” “再给她找一条新的!”他说,脸上的忧郁隐去,变回了冷冰冰的伍卓睿,旋即回过头来:“记住我说过的,钱米拉小姐,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娥姐,等会送她去前厅,不要再出任何差错!”转身离开了。听得踢踢踏踏的步伐声渐渐远了,钱米拉忐忑的心才稍安定,趁着娥姐去取项链的功夫,在藤椅上闭了眼,忽然背后传来了“嗷”一声猫叫,她转过脸去,就看到了佣人怀里抱着的钱小拉,亮亮的毛,粗壮的脖子几乎被项圈勒断了。 “钱小拉!”她大叫着冲过去将猫咪夺过来搂在怀里,全然不顾昂贵的裙子上沾了零星的毛,她将它拎起来仔细观察,发现它的脸像个大气球一样圆,显然是最近过得太安逸了,连见到主人都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兴奋,懒洋洋“喵”了两声充数。 “叛徒,连你也被收买了!”钱米拉伸手打了它一记,心底里忽然升腾起对这男子奇异的感激,不是,他真的很可恶,早已料到她会来,竟然提前把猫咪都抓来了,还用优裕的生活来腐化它,她最后的阵线也宣告倒戈了。可是,他再次证明了自己并不是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除了对她既往不咎,还费尽心思找到她的猫。 “呜……钱小拉,你说,我要怎么办?” “钱小姐,主人在催了。”娥姐的手里捧来了项链。 钱米拉依依不舍地将钱小拉交给女佣,娥姐将一条祖母绿长项链在她脖子上环了三圈,一下子摆脱了洋娃娃般的僵硬感觉,看起来内敛了不少。她一路被娥姐牵着穿过先前的长廊,女佣们在前面推开了门,于是伍卓睿向她走了过来,娥姐将她的手轻轻递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她们一同来到了餐桌前, “妈咪!” 伍卓睿微笑着唤那妇人,他的母亲那个高贵的女子正以一种审视的姿态打量钱米拉,微微笑,是满意的神情。 36.-突发事件 “过来这边坐,让我好好看看你。”伍夫人微笑着向站在跟前双手十指交扣不知所措的钱米拉道,她于是转过脸去看伍卓睿,他的眼神是默许的,她便在在伍夫人身边坐下来,双手立刻被她亲热地握住了,然而她的脑海里却想着别的,长远的一些东西,比如终生幸福。要怎样跟眼前这和善的妇人说,她与他,其实不是恋人,也只有这样,才是离开伍家的唯一机会。 “夫人……其实我……”她终于开口说道,却被伍夫人打断了。 “其实你什么都不用说,你跟睿儿的事,我已经知道。”伍夫人转过脸去,便有个小女佣奔过来,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她伸手接过,“你们的消息尽快公布了吧,毕竟拖得太久没好处,我的意思你明白么?这个”她打开那小盒,一枚金光闪闪的徽章立刻展现在眼前,“这个是族徽,伍家从1912年起移民欧洲,产业辗转从丝织到机械,几乎囊括了当时所有的行业……到睿儿父亲这一代,算是没落了,不过伍家的族徽一直以来都是不变的规矩,每一任长媳都会得到一枚,日后为家族开枝散叶,意义重大,我现在把它交给你。”她摊开钱米拉的手,将那盒子放进了她手中。 “不……夫人,我不能要这个……” “你不必推辞,我已知会各大报刊杂志,明天一早便会公布你与睿儿的婚讯,稍后会安排你和律师见面,手续完成后,伍家千亿资产将有三分之一进入你名下……这些,我都是擅自做主,你觉得如何?” 钱米拉顿时脸色大变,千亿?三分之一就是三亿,这么多钱,晚上睡觉都会不安心的,不,绝对不可以要!“夫人!”她转身“扑通”跪在了伍夫人面前, “发生什么事了?快起来!”伍夫人被这瞬间的举动惊呆了,旋即反应过来,女佣过来扶她,她也执拗地不肯起来,“夫人,你答应了我,我就起来。” “我答应你就是了,有什么事只管说。”伍夫人无奈, “夫人,其实我跟伍卓睿,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求你……放了……”钱米拉话没说完,脸上就遭了狠狠一巴掌,火辣辣地疼,抬头,那个魔鬼正站在眼前,她来不及吃惊,便被他揪住胳膊从地上提了起来, “钱米拉你昏了头了!”他提着她往门外走,身后的伍夫人一脸的疑惑,、一路被拖出大厅,她向着伍夫人手舞足蹈求救,那端的伍夫人终究不明就里,由着儿子把他女人带走了,暗暗叹了口气。 “钱米拉你这是在玩火!”伍卓睿松开扼住她脖子的手,她便一头栽在地毯上,头上的钻石发卡甩飞了,一头长发立时落了下来,他伸手抚着那秀发,眉头皱起,“看来你是想回废弃工厂去了是么?” “我只是不想做违背良心的事,不想骗你母亲!”她撇过脸去不看他, “那你可以试试,你这条命,除了在我手里有用,已经没有其他价值!”他揪住她头发强行把她的头扭过来看着他, “哈,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只要一想到就这样便宜你这个混蛋,我就恨不得死!” “不用着急,我找了个人来陪你,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伍卓睿站起身击了三下掌,房门就开了。 37.-你好伍太太! 钱米拉一眼看到了圆形拱顶下站着的女子,显眼的白上衣还是最后见面那一次的着装。“陆筱薇!” 钱米拉轻轻叫了一声,仍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陆筱薇!你怎么会在这里!姓伍的……把你也……抓来了?”她奔过去,陆筱薇纤细的手握在指间传来无助的辛酸,“怎……怎么会这样?”她仍是想不明白,按理说陆筱薇与伍卓睿只有一面之缘,还是在Time Lost的匆匆一瞥,他怎会把她抓来?对了,她最后一次从陆筱薇家里逃跑,伍卓睿应该就知晓她与陆筱薇的关系了,他能把猫咪抓来,陆筱薇自然不在话下!好你个伍卓睿,卑鄙无耻下流的混蛋,逼我结婚不成,就要用我好友的性命来威胁! “对……对不起……”陆筱薇的眸子里映着隐隐的泪痕,“我如果早一点逃走,就不会这样了……” “没用的……以伍卓睿的能力,任何他想要的,都逃不出他手掌心……只是,我从来没想到会连累你……” “不要说了,就算死,我们至少也能在一起……”钱拉将头埋进陆筱薇肩膀里,两人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当着佣人的面哭得一塌糊涂。 “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娥姐威严的女中音再次响起来,打断了这对好友的哭泣,“钱小姐,不要再哭丧了!主人传话,是生是死,凭你选择!”说完冷冷地退到一旁,凶神恶煞的侩子手和女佣恭恭敬敬立在身后,只等钱米拉一句话。 忽然而来的沉默。 钱米拉望着陆筱薇,她彼时眼里传来的是鼓励的神情。是的,好朋友么,当然同生共死,可是,筱薇,我怎能让你白白为我陪葬? “娥姐,为我梳妆!”沉默了半饷之后钱米拉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反正都要死了,难看地死漂亮地死,有什么分别呢?”娥姐翻了翻白眼,脸向上看,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谁说我要死了?”钱米拉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神情自若,去告诉伍卓睿,既然他这么有心,我若不做这伍太太,岂不是辜负了他!”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娥姐面如土色,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只诧异地张大了嘴巴,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太太梳妆!”许久之后娥姐跳起来打了身旁的小女佣一巴掌,“一个个都想死呢是不是!”一边手忙脚乱将男人们轰出去,招来更多女佣。 “狗眼看人低!”钱米拉骂了一句,娥姐大气都不敢出,只低着头来回奔跑,她从镜子里望向陆筱薇,得意地对着她做了个“V”的手势,“娥姐,告诉主人,晚上的家宴,我陪他一同出席。”娥姐颠颠地出去了,女佣们收拾完残局也顺势离开,钱米拉挂着笑的脸在镜中越发的意味深长, “钱小姐……哦不,太太,主人请您过去。” “知道了。”钱米拉将猫咪拎起来亲了亲,仍坐着不动,那传话的小女佣还低着头站在那里。哦,对了,她现在是 “伍太太”。其实,要跟这个魔鬼斗,也许不一定非要跳出他的包围圈,留在他身边也不错。 你好,伍太太! 钱米拉看了眼镜中的美丽女子,转身走出去。 38.-被破坏的晚宴 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不到十分钟,伍卓睿挽了钱米拉出现在大厅入口,立刻引来了记者的围攻,钱米拉惯性地将胳膊抬起来就要挡脸,被伍卓睿眼疾手快捉住了手腕背到身后, “你现在是伍太太了,干嘛怕这些记者呢?来!”说话间伍卓睿钳住她右手将她扭转身子面向众多的摄影机和麦克风,一边凑近她耳边:“给我拿出你一贯嚣张的样子来,别在这种场合丢我的脸!笑!”然后臂弯里的钱米拉噔地甩开了他的手,终于没有再做出令人吃惊的行为来。 伍卓睿低头去看,她今天穿了一袭黑色长裙,黑色庄严,倒是跟今晚的主题相呼应他稍后便要借助在场的记者们对外公布婚讯,希望全TYC和媒体们眼前看到的将是一个大方得体的“伍太太”。钱米拉这会看起来出奇地安静。 “喂,你变脸的速度赶得上变天了,中午还信誓旦旦说要去废弃工厂,怎么这会……”他的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虽然在微笑,脑海里无时不刻不在怀疑她的动机,莫非这是她的缓兵之计?表面驯服,暗地却另寻逃脱的办法?“你最好别耍花样……” “亲爱的,你话太多了。”钱米拉脸上挂着笑,一边频频摆出姿势给记者拍照,故意将手抹在胸前扣着的族徽上, “快看,伍夫人到了!”前排的一位记者大声呼叫,于是所有的摄影机便顷刻之间掉转了方向对准伍夫人, “妈咪!”伍卓睿挽了钱米拉过去打招呼,伍夫人一眼看到了她胸口的族徽,满意地点头。“睿儿,我们开始吧。”伍卓睿转身向着远远恭候的司仪打了个手势,那位身穿鲜红长裙的女士便款款移到台前,转动麦克风就要开口说话,便被正前方落地窗口的爆炸声淹没了,爆炸的是一只花瓶,溅起的碎片直直飞过人群上空落到了台上,把预备讲话的女司仪吓得仓皇跳下了台,大堂的警报声立刻响起来,安静的人群立刻异动起来。 “有炸弹,快跑啊!” 不知哪个喊了一声,原本还算镇定的人群这会完全像炸了锅,盘子叮当声碎了一地,掺杂着上流社会贵妇们鬼叫的女高音,直把伍卓睿大喊“趴下,快趴下”的声音盖过了,没有一个人听得进劝告,人流疯了一样往出口涌去。 伍卓睿心里知道有人捣鬼,却也没法阻拦众人,现场突然发生这种变故,太过混乱,很有可能真正的凶徒借着机会混进来进行一些行动,伤了自己不要紧,妈咪难得回来,绝对不能让她出任何闪失! “妈咪!”他大叫着在近距离范围内辗转走动,来回转了好几遍,才看到刚跨出盥洗间一脸迷茫还不知发生什么事的伍夫人,他冲过去揽住她,招呼保镖往紧急通道撤走,出了大楼一路往空地方向奔走,一直到整栋大厦都已经疏散,众人站在百米远的距离外,等待武装警察实地勘察,伍卓睿暗暗皱了皱眉,虽然是松了口气,但是很明显,有人不想他公布婚讯,看起来不像一般的商业竞争,他帮自己翻身,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在意?高晋维!难道是他么?他喜欢的钱米拉,现在已经是他伍卓睿的女人了,高晋维以此蓄意破坏,看起来合情合理。 “惹到我头上来,找死!”他不动声色向保镖道:“把那个土包子给我找来!” 39.-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什么……”为首的黑衣男子一脸的迷茫,“哪个土包子……?” “哎……我太太!”伍卓睿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那人便唯唯诺诺地去了。 伍卓睿挽了他母亲在一处风吹不到的树丛间站定,抬头去看那大楼,还灯火通明,“这些该死的警察怎么还不来?”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一个警察的影子都没看见,“看来我得抽空约黄督察吃个饭了。”他若有所思道,就瞥见远远地有车子排了长队向这边驶来,该死的警察终于来了!伍卓睿没好气地迎上去,最前面的黑色林宝坚尼车门大开,跨出来的人却令伍卓睿当场变了脸色。 “卓睿,发生什么事了?”高晋维眼里传来的担忧,此时对于伍卓睿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侮辱。 “发生了什么,你不是最清楚么?不过幸好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未能如你愿。”他耸耸肩,故作轻松答道,目光却不自觉移向高晋维臂弯里的人儿,“雪漫,好久不见!”说这句话的脸上漫无表情,心里却天寒地冻,眼前的这女子费雪漫,是他青梅竹马的恋人,他却几乎快要忘记她的样子了,听说她在五个月前顺利诞下了一名男婴,做了母亲之后她整个人丰腴了不少,看来高晋维待她不差。曾几何时这女子还靠在他身边大笑着说,她今生只嫁伍卓睿一人,她还说,要为他生一男一女,谁知转眼就在她与他的婚礼前宣布已怀了高晋维骨肉的事实,婚礼照旧,新郎却换作了别的男子,他由此便迁怒这个男人,以至于调任TYC大中华区理事,挤掉高晋维也是他一手操控,目的就是要他知道,夺他伍卓睿的东西,势必要付出惨重代价!一句“好久不见”,颇有往事一去不复返的决绝。 “好久不见。”费雪漫淡淡答道,看不出是喜是怒。是的,她如今是高太太,不便与他伍卓睿过分热忱了。 “米拉……你太太没事吧?”高晋维见这对昔日的恋人陷入沉默,便率先打破了尴尬。 “托你的福,我太太很好。”伍卓睿旋即从那话语里悟出了玄机,意味深长道“只是我很奇怪,高先生自己的太太就在身旁,怎么却只顾着我太太的安危呢?该不会是旧情难忘吧?”他邪魅地扫了一眼费雪漫,她仍是没有表情,他便大声说道:“事实告诉我们,旧人不如新人,我已经看穿了,你就不必那么执着了吧?”他轻笑着拍了高晋维的肩,言辞间尽是对费雪漫这个昔日恋人的羞辱。 “伍卓睿你……”高晋维意欲反驳,忽然奔过来的黑衣保镖毫无防备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主……主人……”那男子气喘吁吁,神色惊惶,“我们……找不到伍太太。” “再派人去找!”伍卓睿淡淡说道,“就算她跑了也要给我找回来,否则……你们知道下场的!” 说话间那人双腿一软竟差点跪下去了,高晋维一把将他提住,却听他抖抖索索道:“伍太太那么显眼,一举一动都被人注意着,她是不可能逃跑的,况且刚才……我已经问过各出口的负责人,没有人看到她从大楼里出来,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她还在大厦里!”高晋维接他的话道,松开了揪住他衣领的手,转身就往大厦入口处奔去。 40.-争当英雄救美人 “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高晋维站在电梯的入口处焦躁地按了按钮,人群疏散以后,电力系统被人为切断了,只能爬楼梯了,他甩掉外套,松了领带转身往楼梯间走,忽然伍卓睿从天而降,挡在了他跟前,两人宽的阶梯在他身后被阻断。 “高晋维,你太不给我面子了吧?”伍卓睿不慌不忙地斜靠在栏杆上,饶有兴致看着眼前衣衫不整的高晋维,“现在困在里面的是我的女人,你这样做,什么意思?其实我一直很不明白,为什么我伍卓睿喜欢的,你都非要插一脚呢?” “我不想跟你争!”高晋维将解开的领带扔在一旁,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我们没多少时间,与其在这里饶舌,来个比赛怎么样?二十分钟,赶在警察之前找到她,如何?” 伍卓睿不语,沉默了数秒,耸了耸肩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高晋维便两步跨上了阶梯,只听见顶上连串的“噔噔”声,他眨眼已经上了二楼,伍卓睿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头顶,嘴角不自觉扬了扬。 “砰”一声,整栋大厦的灯亮了。 伍卓睿靠在电梯里双手插在裤袋里,一脸的自信,连傻瓜都知道,要找人,先要恢复电力,他在地下室找到了电源,开启了应急系统,电梯和一切设备在三小时内都恢复使用,三小时,够他找到那个土包子了。 伍卓睿在拐弯处看了眼不见底的阶梯,下面隐隐传来高晋维的脚步声,看起来他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白痴!”他对着底下的深渊轻轻白了一句。 “钱米拉钱米拉你这个土包子,躲哪去了!”伍卓睿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寸步难行满地的杯盘磁碟碎片和食物,脏乱不堪的丝线织毯和东倒西歪的桌椅,花巨资买来装饰的荷兰郁金香也被践踏在脚下,一场空前豪华的宴会在顷刻间瓦解,可是,伍卓睿连犹豫一下都没有,径自踏过一地碎片往大厅深处走去,眉头微微皱起来,这个土包子真是个祸头子,人人都知道逃命,她倒好!搞得现在被高晋维横插一脚,他伍卓睿要是连自己女人都救不回来,那才叫奇耻大辱! “钱米拉,你死哪去了!给我吱一声!”他挨个检查休息间和化妆室,丝毫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连女盥洗间,也挨个推开门看了遍,却仍旧是没有钱米拉的踪迹。 “这就怪了,这个土包子还会去哪?总不会跟高晋维一样爬楼梯下去了吧?”伍卓睿转身到大厅外,听得“叮”一声,电梯停在了这一层,高晋维半途发现了光亮,知道电源已经启用,便追了上来。 “怎么样,找到了么?”高晋维开口第一句话便问,伍卓睿只烦躁地摇头,“所有地方都找过了吗?”高晋维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还用你教么,所有地方,当然……对了,盥洗间!”伍卓睿话说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便往大厅奔回去,高晋维也不细问,一路紧跟,眼看着伍卓睿奔进了盥洗间,却掉头往男洗手间去了。 41.-命悬一线 “伍卓睿你在搞什么啊,找人你跑男洗手间去做什么,这边啦!”高晋维一脸无奈地在女洗手间前停住了脚步, “给我闭嘴!”伍卓睿远远地扬了一句。 高晋维便转身拐进了女盥洗室,这人脑子秀逗了,找女人,应该看女洗手间啊!一边四处翻找,可是偌大的女洗手间早就被伍卓睿翻了个遍,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他靠在贴满高档马赛克的墙上,找不到头绪,忽然就听到伍卓睿大呼了一声“有线索!”,高晋维立刻奔过去,便瞧见伍卓睿蹲在盥洗台前研究地上的水迹。 “你看这里这些水迹很特别!”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高晋维听。 “怎么说?”高晋维探过头去,关键时刻他不能像伍卓睿一般争风吃醋,配合很重要。 “你看,这些水迹不是洒出来的,很明显是溢出来的,而且需要很大幅的动作才能发生,我敢肯定当事人的衣服上一定会沾上大量的水,而这个人,绝对不是来参加宴会的,因为他完全不在意衣服上沾水!” “你看这里,这些水往那个方向去了!”高晋维的手指向长廊,那是通向天台的唯一途径。 “追!”伍卓睿低低说了个字,起身便奔出去, “可是,我们现在要找米拉,恐怕没有更多时间来研究这个了!”高晋维在他背后犹豫道,“痕迹这么明显,说不定有人故意引我们上钩拖延时间。” 伍卓睿却转过脸来,一脸的肯定,“要我说,这根本是计划好的阴谋,对方有意叫我们绕弯,一定有目的,那就绕咯,真的救不了那个土包子那就是她的命!”他摊开双手做了个无所谓的姿势。虽然这个女人可以帮他翻身,可是仔细想来,这些麻烦都是她一手造成的,是死是活,对他来讲,不过是少了个玩物。 “你……”高晋维登时翻了脸,却又不能在这种时候发作,只好忍了,一路跟着伍卓睿往天台奔去。 “有动静!”伍卓睿拽了高晋维的衣袖示意他放轻脚步,他们在大理石楼梯的尽头看到那原本该锁上的铁门此刻竟然是半掩的,门那端还隐隐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伍卓睿探出头去,便看到了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在巨大的喷水池背后露出半截身子来,双手按进水中似乎在和什么僵持,池底传来硬物“扑通”挣扎的声音,伍卓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倒了那男子,扑到水池前,便看到那女子睁大了眼睛惊恐的神情,黑色晚礼服在浮动的水里宛若巨大的水草,她在看见伍卓睿的那一瞬间停止了挣扎,松了一口气,却不想整个身子往水底沉去,他毫不犹豫伸出手去拉她,却被一双粗糙的大手从背后扼住了脖子,经过方才那一击之后的男子竟然没有昏死过去,还趁着伍卓睿毫无防备反扑了过来,伍卓睿本能地伸手擒住那卡住他咽喉的大手,却怎么也不能反抗,右手在池中刚抓住了钱米拉的衣衫,又被迫松手了,他转身照着那男子的面门一拳砸了下去,击中了他的鼻梁骨,打得太猛,下巴也挨了他一拳,立刻有腥甜的液体自喉间冒出来,伍卓睿盛怒之下擒住那男子一条胳膊反用力将他掀翻在地,一脚狠狠踏在了他背上,扭头看钱米拉,她此时已从水底浮上来,宛若一只巨大的黑蝴蝶停留在水面上。 她死了! 伍卓睿的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这句话。 42.-黑色羽翼下的心(1) 伍卓睿在那一瞬间大脑空白,竟然忘了要做什么,只是在想,他刚刚在大厅对高晋维说的话,他说,她若是死了,是她的命。 可是,真到这时刻,他完全不像说话时那么轻松,反而心里充满了罪恶感。 是他带她走到这一步的。 外面有多少人觊觎他的位子和财产他都不放在眼里,唯一想要补偿的女子,却就这样被牵累了,不行,钱米拉,除了我,谁都没有资格让你死,我不准你死! 他看到高晋维将她从水中捞起来,缺氧的小脸惨白得可怕,忽然想起第一次对她动心的那一夜,她穿了洁白礼服的模样,她本来是纤尘不染的女子,只在遇见他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你还愣着做什么?她还有救!”高晋维大声喊,他也没听进去,只默默看着他将束紧她腰部的衣裙解开,单手按住她脑门,一手按压胸口,低头便要给她做人工呼吸,忽然就醒悟了。 “你说什么,她没死?”他顿时疾风一般扑过去,一把推开了即将印上她苍白樱唇的高晋维, “滚开!谁都不许碰她!” “你这样会害死她!”高晋维急了,因为激动,额上青筋暴起, “你闭嘴!”伍卓睿冷冷道,一边捏住了她小小的鼻子,低头往她口中送气,却听到身后的高晋维轻轻松了口气。他不屑得“嗤”了一声,继续着动作,来来回回二十多遍之后,躺在地上的钱米拉轻轻咳了一声,吐出许多水来,便恢复了意识。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伍卓睿那张讨厌的脸,她于是又恍惚起来, “我……这是……在哪里?”吃力地说出了心中的疑问,立即遭到那个魔鬼恶狠狠的回答:“阴曹地府!” “我……死了吗?怎么……你也在……这里……”她疑惑的表情令伍卓睿又好气又好笑, “以为死了就能逃出我手掌心了么?我现在明确的告诉你不可能!”伍卓睿见她已经好转,伸手揽住她的肩,拦腰将她抱了起来,“你钱米拉,死了也要做我的奴婢这是你的命!”他一本正经地模样,使高晋维忍不住笑出了声, “伍卓睿,你还要演戏到什么时候?刚才费力抢救,真令我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是你本人!”高晋维的话颇有质疑他的意味,“一贯冷心冷面的伍少爷,怎么突然开始在意自己的玩物了呢?你不是说……” “够了高晋维,管好你自己吧!”伍卓睿果断地打断了他的话语,却加重了钱米拉的疑虑。 “你说……是……他……救了我?”钱米拉寻求答案的目光转向了高晋维,他却笑着摇摇头,不再说话,“哈,不用猜也知道了,他哪有那么好心,就算救了我,也是为了他的名声!”她误解了高晋维摇头的意思,却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姿态,这一点令伍卓睿相当恼火。 “对,我做任何事考虑的都是利益,所以钱米拉小姐,你如今连死的权力都没有,因为你你这条命,现在完全归我!” “切!”她听到他这番话,立刻不干了,在他怀里乱踢乱蹬,他便将她放到地下,她冷得瑟瑟发抖,却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与前一刻奄奄一息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这棵生命力旺盛的杂草!”伍卓睿捂住被她踹疼的胸口怒道,那里先前被那男子击中了,传来隐隐的疼痛。 43.-黑色羽翼下的心(2) “对啊,我就是杂草,有良知的自生自灭的杂草,不像你们这些娇贵的乔木,靠吸取别人的养分过活!”钱米拉立刻不甘心回嘴道,“如果不是你在外面得罪了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这样啊?这次是溺水,下次就没那么好运气,搞不好你们找到我,我已经被分尸了啦!” “……” “够了你们两个!”关键时刻高晋维的圆润就起了很好的协调作用,眼看再吵下去,三小时一过,电力就要中断,到时就要爬楼梯下去了,“这个人要怎么处置?”他说着踢了脚昏倒在地下的那男子, “把他手脚捆起来绑在这里,我会叫我的人来处置他!”伍卓睿想都不想答道, “这样不太好,不如把他留给警方处置……”高晋维素来知道伍卓睿手段残忍,眼前这人再穷凶极恶,也该按照司法程序来处置,落到伍卓睿手里准没命。 “够了高晋维,别以为今天你有份救这个女人,就有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伍卓睿却识穿了他的用意,“在我没有查处幕后主使之前,我不会对你怎样,但是高晋维,你求神也好拜佛也好,这件事最好跟你没瓜葛,若不然……”他冷笑着将外套脱下来,迅速甩到在冷风里瑟瑟发抖的钱米拉脸上,她轻轻叫了一声,抓起衣服来看了看,极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披在肩上,他才继续说道:“你会死的很难看!”转身往通往楼道的铁门走去。 高晋维与钱米拉尾随其后,走过旋转楼梯到大厅,直奔电梯,就听到走在中间的钱米拉“啊”地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高晋维眼疾手快一步跨前抓住她的胳膊问, “好痛……”她低声嘟哝着抬起光秃秃的脚板来,雪白的皮肤上蜿蜒着一条显眼的红,先前被按在水池里差点溺死,鞋子早在挣扎的时候甩掉了,现在光着脚一踏进大厅,便被碎瓷片割伤了。 “怎么样,很痛么?”高晋维蹲下身来看了看那伤口,看得见的瓷片有一角已经没入皮肤,还有零星的碎渣嵌在四周,他迟疑着用手指拨了下那块瓷片,企图将它拔出来, “哇……你不会轻点呐!”她痛得大嚷, “可是……不拿出来,会感染耶,你忍一忍吧”他握住她脚腕就要拔,一旁的伍卓睿却再也看不下去了,一个箭步跨过来,扶住她摇摇晃晃的身子, “女人就是麻烦!”说话间将她的双手攀在他肩上,右手抓住她的小腿,,左手一用力,带血的瓷片就从掌中飞出去了。 “呀!”钱米拉不及堤防,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侵袭,无处发泄,低头就对着他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伍卓睿吃了痛,甩手揪住她头发将她的脑袋往后拖,扬起手掌就要打下去,转过头却看到她瞪大了的眼睛里蓄满了亮晶晶的液体,看来是真的很痛,他的手慢慢落了下去,沉默了数秒,他弯腰将她抱了起来,一句话也没说,她也安静地将手环在他脖子上,默契得惊人。他忽然很享受这一秒的宁静。 44.-黑色羽翼下的心(3) “咳咳……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高晋维见这两人丝毫没有下一步动作的意思,不得不扮黑脸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伍卓睿便一言不发,踩着一地碎片残花穿过大厅向电梯走去,高晋维殿后,刚拐过弯进入通道,顶上的灯闪了闪便熄灭了,视线里顿时一片漆黑。 “Shit!这个时候断电!”伍卓睿骂了一句,黑暗里听得“咚”一声,他踹了墙一脚,用力抬了抬怀里的钱米拉,她于是乖巧地搂紧了他的脖子。高晋维于是奔到前面掏出打火机照着地面示意伍卓睿走,顺手推开了通道右侧两人高的钢化玻璃,便听到了楼下此起彼伏的警笛声, “警察上来了!”他轻声道,言辞间微微松了口气,如果估计不错,半小时以后他们就能脱困,若不然在熄灯的情况下,再加上伤员,他们不到半夜是出不去的。“我们去电梯门口等吧,那里地面没有碎片,也最临近救生通道,万一有什么事还可以……” “那你还不快照明!”伍卓睿不耐烦打断他道,“你以为我抱着这个土包子很轻松吗!快点啦!” 什么?土包子? 钱米拉恨不得一口咬死这个男人。 忽然间狂风大作,伴随着刺眼的强光,窗外升上来一个巨大的飞行物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 “直升机!”高晋维最先大喊了声,紧接着转过脸来向着伍卓睿:“看来电力暂时无法恢复了,快,我们上天台!”一边重新点燃打火机。 伍卓睿借着微弱的光小心翼翼迈步返回大厅,长时间来回奔走他的体力消耗很大,临近深秋的天气竟然额上也沁出细密的汗来,钱米拉看不过去,拈了外套的袖子在他脸上来回擦, “喂,小姐,你这是在擦汗还是擦桌子?”他有心调侃她,当着高晋维的面逗她。 “哼,好心当成驴肝肺!”她便赌气不再理他, 高晋维将一切尽收眼底,于是直起半弯的腰来向着伍卓睿道:“你休息下,把她交给我……” “不必了!”伍卓睿早料到他会这样说,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心里对于钱米拉与高晋维的过去还存着戒心,如今她已经是他的女人了,他绝不允许高晋维再染指她,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许他碰!直到亲手将她塞进直升机的后座里,他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斜斜地躺下去,她将他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腿上,他看到高晋维避嫌地扭过脸去看窗外,才满意地闭了眼,假寐了几分钟,体力恢复了一些,他便一头立了起来,飞机降落在底下的一片空地上,他整了整衬衣领,丝毫不理会钱米拉眼里传来的疑惑。 三十秒,机舱落定,他第一个跳出舱外,转过身来将钱米拉抱起,立刻围过来不计其数的记者,一时间闪光灯耀得她几乎睁不开眼,伍卓睿却神情淡定,她的心头立刻涌起难以言述的反感和失落,反感的是他做这一切原来都是为了在记者面前作秀,失落的是他先前的紧张和焦虑,她已分不清那是真情流露还是逢场作戏。 45.-惊喜 “伍先生,请问事情的经过是什么?”“伍先生,可以描述下您现在的心情吗?”“请问伍太太目前状况如何?本次事件是否属于恶意制造呢?” 面对众多记者的穷追猛打,镁光灯下的伍卓睿神情漠然回应了一句“无可奉告”他的保镖见状立即迎上来护送他走向等在那里的车子。 “伍先生!”一名警察径自推开拥挤的人群跻身到伍卓睿面前,“能否请您留下来做个笔录……”不知是因为记者还是其他缘故,他很紧张的样子,伍卓睿便停住了脚步。 “可以,不过要劳烦你们黄督察到我府上走一趟了,我太太状况很不稳定,我现在送她去看医生。”说着拉开车门把钱米拉放了进去,偌大的林肯加长型后座,此时对于钱米拉来说真的过于宽敞了,她被扔在推平了有三人款的座椅里,动作太大竟然连滚了几个圈一头跌到了车厢里,伍卓睿本来本着作秀完成的心态松了口气,眼见她竟然没力气躺住,放下的那颗心立刻又提了起来, “麻烦的女人!”他嘀咕着揽住她脖子将她提起来,却发现她一动不动,双眼紧闭已经没了知觉,一摸她的脸,更是滚烫得吓人,“医生!快叫医生!”伍卓睿冲着等候在驾驶座上的司机大声吼道,那人抖抖索索抽起GPS上的电话,却不知所措了, “伍……伍先生,请问……找哪位医生?”那人问, “你是猪啊?”伍卓睿大怒,反身上前拉开车门,揪住那人衣领将他拖下了车,“滚,都给我滚!” “对……对不起,我是新来的……”那人抱了头道连滚带爬到空地上,因为害怕声音颤抖。 伍卓睿白了一眼,彻底无语,伸手从口袋里掏钱包,却发现外套还在钱米拉身上,这时一旁的保镖识趣地递来了支票本,他从衬衣口袋里抽出笔刷刷写了几笔,就撕下一张来丢到司机脸上,“你明天不用来了!蠢货!”说罢钻进车子里,种种甩上车门扬长而去。 “我太太怎么样?” 伍卓睿站在VIP病房外,越过浅蓝的玻璃看了眼正在酣睡的那女子,因为退烧的缘故,她的脸已经褪去了潮红,却平添了一股凄楚动人的格调,他微微的陶醉。 “她已经退烧了,不需要担心。但是……”夏医师转过来看着伍卓睿的神色透着一丝担忧,却又顾虑什么似的不再说下去, “是不是……她出了什么问题?”伍卓睿心中流露一丝焦虑,却又旋即被平静的神色掩盖,这个女人命那么硬,没那么容易死! “我们对她做了详细的检查,发现她身体某些部位有不同程度的旧伤,加上她可能受过一些严重的惊吓,体内激素紊乱,肾上腺素偏高,会比正常人更易激动烦躁,这对胎儿是非常不利的……” “你说什么?胎儿?她怀孕了?!”伍卓睿猝不及防,差点失手打翻了手里的咖啡杯,因为熬夜而血红的眼睛激动地瞪着夏医师,“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有十周左右了。” “十周?”伍卓睿捏了杯子的手不自觉停住了,转过身去再次看了眼那女子,她离开TYC到现在刚好两个月,那么,那个孩子,是在她与他的第一次留下来的证据。 “真是个惊喜!”他轻轻抿了口咖啡,微微笑。 46.-一朝得宠 “伍太太现在怀有身孕,情绪又比较容易波动,所以凡事都要小心,千万不要让她激动,饮食方面尽量要做到均衡,这里我建议请一位营养师来协助,还有运动方面……需要注意的就这些。” 夏医师在排成横队的六十多名女仆跟前逐一讲解注意事项,几乎囊括了衣食住行所有,看着她们纷纷低头在备忘录上记录,暗自感慨。这些女仆是伍卓睿特意吩咐管家彩姐从众多佣人中挑选出来的伶俐细心的,即日起将被安排到方圆近二十公里、几乎囊括了大半座山头靠海而建的半山别墅,专门负责钱米拉的日常饮食起居理由就是这里风景优美很适合她养胎,还设置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警卫,出入有司机保镖和家庭医生随从,“一朝得宠”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诠释。然而钱米拉自己却还在云里雾里。 “噗” 钱米拉躺在巨大的天鹅绒毯上端了水杯吃药,却将来不及咽下的水毫无保留地喷了那一脸谄媚站在床前的管家彩姐满身,一边诧异地抬起脸来望向她,求助的表情,“你说什么?我怀……怀孕了?!” “是的太太!”尽管被淋了一身,管家彩姐那平素刻板的脸上此刻也是笑眯眯的,她很清楚眼前这个被叫做“伍太太”的女人,已经今非昔比,看看主人如今的排场就知道了。然而她却不明白那个女人听说这个消息之后不但没有兴奋激动,反而拉下了脸。 “去,把医生叫来!”钱米拉一脸深恶痛绝的模样,使彩姐立刻误解了, “怎么,太太不舒服吗?”她关切问道,是发自内心的,因为夏医师才说过她不可以太激动,伍卓睿一早扬言,如果保不住这个胎儿,这里所有的佣人没别想活着离开半山别墅!彩姐知道她和这里所有佣人的命都系在钱米拉的脐带上。 “我叫你找医生来啊!”钱米拉见她站着不动,立刻怒气攻心,捶胸顿足起来,这可把彩姐吓坏了, “好好,我马上去!”她奔到门口摇了摇壁上的铃铛,就有三五个女佣从拐角处奔过来,“快,把夏医师找来,太太不舒服!”这话一出口,后脑勺便被飞过来的茶缸击中了,打她的正是床上那个有恃无恐的女人, “不舒服你个鬼啊!叫他带上手术器械,我要做掉这个胎儿!”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想法,明明语气不重的一句话,对彩姐来说犹如晴天霹雳,禁不住双腿一软差点跌下去,幸好身旁的小女佣及时扶住, “快,通知主人!”她虚脱地向着那小女佣说道,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这个女人现在完全没有配合生下这个孩子的意愿,就算眼前保住了孩子,难保以后不会变卦,要伺候她,只怕会越来越困难。彩姐靠在房门外轻叹, “我们做下人的就是这个命,主人和太太,两边都不能违逆,两边势必要得罪一个,到头来一样没好下场!” “那可不一定!”忽然一个圆润的女声接过了彩姐的话。 47.-变脸 “什么不一定!说穿了她还不是靠着肚子里那个上位!什么东西来的!好心好意伺候她,噢,还摆脸色!”彩姐毫无防备地接了下口,立时察觉自己闯了大祸,忙跳起来张望,心里忐忑得不得了,也不知什么人把这话听去了,然后身后响起了咯咯笑声,费雪琦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雪……雪琦小姐。”彩姐双手垂在身前,一脸的惶恐,她不过是暗自发牢骚,别人听去也罢了,偏偏是少不更事的费雪琦,主人向来宠她,万一要在主人面前说漏嘴,她彩姐免不了会挨一顿责罚。“雪琦小姐,你千万不要跟主人讲噢!”她的语气带着十二万分的恳求。 “我不跟主人讲,那能不能跟太太讲?”费雪琦的脸好看的扬起着,半饷,见彩姐脸煞白,才收起玩笑的口气,“好了,我不跟别人说就是了,可是彩姐,你……很不喜欢你们太太噢?”这句话颇令人匪夷所思,彩姐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费雪琦却忽然大笑,“彩姐你不用这么紧张……呐,等会陪我去喝茶怎么样,我想……跟你聊聊!” “……是……”彩姐不敢推辞。 “告诉我,你的理由是什么?” 伍卓睿站在钱米拉床前,铁青着脸,手掌捏得咯吱作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要这个孩子!” “因为……我不喜欢!”床上的那女子别过头去不看他,心里却有些底气不足,其实,她并不是多么讨厌这孩子,只是这男人对她的好,令她难以接受,他的不经意的行为使她霎时沦为了生孩子的机器至少佣人们都这么认为,所以她觉得是侮辱,在她有了“伍太太”的名和实之后,即便再不喜欢眼前的这个男人,却也希望这段强迫的婚姻可以走得不那么辛苦,从来感情都可以慢慢培养,而她不愿意让一个孩子来维系。伍卓睿又怎么会懂呢? “你当然不喜欢!”伍卓睿的嘴角轻轻抖了抖,带着嘲讽的语调,“我做了这么多你有领情过吗?从来没有!因为,你喜欢的不在这里,对吧?”扼住了她的下巴企图将她的脸扭转过来,却被她用力甩开了手,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往门外走, “你找死!”他在背后说了句,她的秀发便被抓住了,她愤怒地转过身去,他稍一用力便将她的脑袋牵了过来,头皮被揪得一阵一阵生疼,她忍不住叫了一声,立刻咬紧了牙关不再出声。“怎么,我说话你很不爱听么?”揪紧她的头发强行将脸扭过来看着他,便听得她双唇微颤挤出两个字来, “畜生!”她说,“啪”脸上结实地挨了一巴掌,眼里直冒金星,强忍住眼泪硬是一个字不说,这男人变脸的速度真是一流,他的这场怒气相当莫名其妙,很想问个究竟,张口说出来的却是“伍卓睿,是男人就一掌打死我!” “啪”左脸又挨了一巴掌,终于支持不住斜斜地倒了下去。 48.-夏医师 右边的脸贴上了硬邦邦的地面,冰凉彻骨。 快死了吧? 她想,却又被抓住了头发提起来,那个男人显然没有停手的意思,她的头皮在来回的挣扎里已经痛得麻木,只捧住了脑袋任由他动作,紧咬着嘴唇,连哼都不哼一声,憋着一股劲,仿佛一张嘴,便要落败了似的,这时候伍卓睿却终于失去了耐心。 “好,很好!”他蹲下身来端详她此时因为愤怒而张弛的脸,瞥见她的嘴角隐隐泛着红光她竟把自己嘴唇咬破了,“很痛吧?那就大声叫出来啊!” “嗤”钱米拉的鼻子无比清楚地发出了不屑的声响,“你何必在这里假惺惺呢?叫几声……”她吃力地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叫几声便会有人来救我么?还是那样你会放过我?说到底,你最想听到的……是我的求饶吧?因为你觉得,在使出浑身解数之后都不能令一个女人臣服,那样很丢脸!啊”说话间便被那个男人冰凉的手扼住了脖子,他的指甲陷在她肌肤里越来越紧,她张大了嘴透气,他只当她还要继续嘴硬,为了让她闭嘴,盛怒之下不觉下了重手,竟没有察觉自己正在将她往死里扼,只瞪了那双前天看护她熬夜而血红的双眼,额上的青筋暴起,样子别提多可怕。 “你……杀了我!”她最后吐出的这几个字彻底激怒了他, “你道我不敢是么?既然你这么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你!但我告诉你……”他凑近她的脸一字一句道,“即便是死,你也是我伍卓睿的女人,不要再妄图回到那个人身边!”加紧了扼住她脖子的力道。 “咔咔”钱米拉的喉间发出怪异的声音,脸色渐渐变青,呼吸越来越短, 就在她两眼开始翻白的关头,他终于松了手。 是的,他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明确到底要对她做什么,他不是要她死。 眼前的那个人儿已经闭了眼直直地栽了下去,他一把将她拎起来用力摇了摇,全无反应,“医生!快叫医生!”他怒吼。 “你就承认了吧!”夏医师在钱米拉平稳的心跳声里转过脸来望着伍卓睿,他此时的表情既喜又忧,“你从来不打女人,却对她下这么重的手,一边又心急火燎救她,还敢说不在乎么?” “夏翊,做你该做的就好,别多管闲事!”伍卓睿双手交叉在胸前,望着窗外的那双眼露着点点肃杀之意,“这个女人现在还不能死!” “你又想说,因为她怀着你的孩子是么?伍卓睿,你几时才能卸下你那无聊透顶的自尊心呢?”夏翊迈着沉稳的步子踱了过来,双手轻轻撑了窗台,饶有兴致看着眼前这个死要面子的人,与他这么多年的同学兼死党,真的太了解他的为人了,“明明是在意雪琦说的那些话,偏又装得毫不在意,伍卓睿,我真的越来越不能理解你……” “那就不要理解,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伍卓睿冷冷打断他道,“替我看着这个土包子,别让她死了!”转身往外走, “你……去找雪琦?”夏翊警觉地看着他,脸上现了一丝忧虑,“其实……我觉得这件事有蹊跷,你最好谨慎……” “够了夏翊!”他从钱米拉熟睡的床前转过脸来,若有所思,“做好你该做的!”转身消失在长廊尽头。 49.-死亡的边缘 “喂,伍卓睿……” 夏翊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个男人铁青着脸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冲到走廊里对着楼下的大厅扫了眼,哪里还有他的影子,他懊恼地转身进了房间。 “夏医师!”一名端了器械进来的女仆轻敲了门站在那里,“夏医师,检查时间到了。”她说着,径直走进来,将盘子里的备用药品器械放在一旁,背着手站在一旁。 夏翊皱着眉看了眼氧气罩下面的熟睡的钱米拉,计上心头,扭头对那女佣道:“去拿些抗生素来,在柜子左边第二排倒数第三个抽屉里,别拿错了!” 小女佣立刻奔出去了。 夏翊转过脸来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伸手摘掉了钱米拉的氧气罩,一边静静地看着她的反应,果然,她醒过来了。 “咳咳”钱米拉在自己剧烈的喘气声中醒来,意识已经相当清醒,看到关掉氧气阀的夏翊正站在一旁,见她睁开眼,连忙将手里的枕头扑过来蒙住她的脸,她以为他又在尝试什么新式疗法,一时间竟没有反抗,直到头昏目眩不省人事想要反抗,却一点力气没有了,双手凭空乱抓,夏翊闪身躲开,右手却仍用力按住那枕头,心里默数,十秒后立刻松开手按了警报,走廊里的应急系统顿时此起彼伏大叫起来,相当的刺耳,夏翊才小心翼翼将枕头拿开,那女子已经窒息了,他双手戴上手套,技巧地按压她胸口,有条不紊毫无慌乱,只十秒,伍卓睿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房间门外,眼里喷着火冲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大吼。 “暂时性休克,原因不明!”夏翊的脸此刻摆出一副焦急的神色,拿了抗生素奔来的女佣在门外看到这一切,吓傻了眼,迟迟不敢上前来,夏翊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器,双手一刻也不曾停止动作,直到那屏幕上“滴”一声,平直的横线开始上下起伏波动起来,“心跳一百一十二,血压恢复正常!”他大叫着甩掉了脸上的口罩除下手套,抹了抹额头的汗,那女子又恢复了呼吸,伍卓睿连忙把氧气罩接过去,一边伸手抚开她脸上凌乱的头发,脸上现着一丝担忧,夏翊便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为什么突然会这样?”伍卓睿这才想起来要追究原因,转身拉住往外走的夏翊,脸上有一丝狐疑。 “具体我也不清楚,她的心率骤降,按理说她现在的状况,即使没有呼吸机也不会出事了,这次突然休克,我也不好说。”夏翊道,故作深沉。 “那么,你一直在她身边么?”伍卓睿丝毫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夏翊的心里微微一怔,有些心虚,他一向自恃医术高超,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的,但此时眼前站的是伍卓睿,伍卓睿不是普通人,他与他深交多年,彼此都很了解对方,是朋友,更是对手。他不能轻易吐露他这样做的目的,并且伍卓睿无须知道。 “我担心,这里……至少有一个人想对付她。”伍卓睿把脸转过去,夏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女子在柔软的大床里再次陷入沉睡,以至于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也毫无所知。 “你……不去找雪琦了吗?”夏翊不经意问道。 “她?”抓起外套返身往门外走的伍卓睿,听到这里忽然站住脚,转过头来的脸上挂着一些诡异地笑:“夏翊,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吧?” 50.-兄弟如手足 “还记得吧?”伍卓睿的手轻轻停在夏翊呼吸略显沉重的肩上,“不要妄图做一些徒劳的事情来改变眼前的,我……是真的不愿意对你下手,知道么翊,”他转过身来与他一道望着窗外,两人都不动,“我一直当你是个可信任的人,不要做令我失望的事,答应我!”悄无声息转过来望向他的眼神毫无表情,试图从他脸上搜寻出蛛丝马迹来,然而夏翊真的是很了解伍卓睿,他也抬起脸来毫无畏惧迎向那两道箭一般的目光,黑框眼镜背后的眸子淡定自然,伍卓睿得不得打消了疑虑。 “睿,相信我,即便我要做什么,也绝不会是害你。”夏翊的语调平和中流露着真挚的味道,任何人都不能阻挡这种无形的杀伤力。 “但愿是这样!”伍卓睿暗暗吐了口气转过身来继续望窗外,嘴角却不易察觉得扬了扬,要说没有疑虑,那是假的,但若怀疑夏翊动了手脚,又着实没有理由,这个跟自己相交多年的男子,他很他彼此很了解对方。夏翊的身家毫不逊色于伍卓睿,但他极其重视道义,年轻气盛之时因为看不惯父兄为敛财而做的一切勾当,自愿放弃了家族近千亿财产的继承权,净身出户做了名普通医生,旁人看来不可理喻,然而伍卓睿知道,他不过是在完成自己的理想,在伍卓睿忙着进军东亚市场,夏翊在医学界一跃成为一线人物,颇有名望,在金钱和美女的物质世界里游荡的伍卓睿认为,夏翊的人生才堪称完美的典范,除了一件事那就是,夏翊一直爱着雪琦,却固执地等了许多年。年少的时候,他等她长大,现在,是等一个开口的时机。 “你应该相信我的。”夏翊除下手套,在女佣递来的水盆里轻轻搓了搓手,脸上现着倦怠的神色,毕竟从钱米拉昨天下午出事之后起,他作为主治医生一直陪在一旁做各种检查,没有合过眼,这种敬业的态度很让伍卓睿脸红不知情的人会以为,躺在床上的女人是“夏太太”而不是“伍太太”。“放心吧,我跟你一样紧张她的安危……”这话一出口,夏翊立刻意识到不妥,他有理由紧张,但是将自己和伍卓睿摆在相同的位置却显得很别扭,旋即尴尬地红了脸,伍卓睿一眼瞧出了他的窘迫,包容地一笑置之了。 “我相信……”他说,有力地拍了拍夏翊的肩膀,完全将隔阂弃之脑后,“你脸色很难看,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女佣看着,应该死不了!”他的语气透着关切,还有一些莫名的故作轻松。真的能不管那女人的死活吗?夏翊笑笑。 “我还是不放心,等她醒来要做更全面的检查,那时确定她没事了,我才能睡得着你知道的,我做医生这些年,改不掉这种习惯了……” “呃,那好吧!”伍卓睿明显的松了口气放下了悬着的心,他是真的不放心将这个女人交给女佣,“我已经派人将公司日常的文件搬来这里,临时建了个办公室,孩子出生以前我都会留在这里,有什么问题,你立刻通知我。” “睿,雪琦她……”夏翊再次将话题引到了费雪琦身上,可是伍卓睿连说话的机会也没给他。 “兄弟如手足,这话你听过么?坦白说那个小姑娘,我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但如果你介意,我完全可以不见她,况且我的爱好,你还不清楚么?”伍卓睿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了四十五度,目光移向床上躺着的一般酣睡的钱米拉,与夏翊相视一笑,彼此都没再说话。 51.-意识恢复VS出丑 在昏睡中连打了三天葡萄糖的钱米拉一醒来就表现出精神亢奋的迹象,华丽丽的大房间竟然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她从那柔软的大床上做起来,满意地打了个懒腰,头脑便清醒了,是的,她记起了昏迷前望见的那张意图将她活活闷死的脸,正是来自夏翊夏医师。钱米拉不由得万分焦虑起来,在经历了两次被活活窒息的过程之后,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命并不比蜉蝣好到哪里去,人家那是天生的短命没得救,她却是身处一个险象环生的环境之中,这里的每一个人,凶残变态的,如伍卓睿,变脸如变天一样,人格分裂的,如夏医师,一会弄死她一会又将她救活,还有那些永远只有同一种表情的女佣,居心叵测,没有一个是真心实意对她的,这样的地方怎么能呆下去呢?她从那大床上跳下地来,忽然很怀念出逃的那一天,陆筱薇的西冷牛排,可是在上次匆匆见过一面之后便失去了联络,是生是死不得而知,没了利用价值,没准早被那个魔鬼……钱米拉捧住脑袋,不敢再想下去,为今之计,趁着眼前没有人,赶紧溜!她说到做到,四下里搜寻了一遍,除了身上那套难看的病号服,偌大的房间里除了药物和器械之外,愣是没有一件寻常人穿的衣服。 “天啊,难道要我裹着窗帘跑出去吗?”她相当无奈地看了眼眼前暗红色的云纹丝绒窗帘,伍家的任何东西都是耀眼的,这样的东西披在身上只会令她更快被抓住,可是眼前机会难得,跑了还有一线生机,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那个魔鬼摆明了不整死她不罢休,看看这衣柜和抽屉,原先满当当的衣服珠宝一件都不见了,显然是她现在没了利用价值,他伍卓睿要收网了,要是逃得出去,大不了下半辈子躲进深山老林去,不信伍卓睿还能把她翻出来! 这么想着,她便蹑手蹑脚往门后走去,轻轻捏住门把手想要听门外动静,忽然锁孔转动,有人进来了,她转身一个大步就往床的方向跨过去,却已经来不及了,门外的人已经打开了保险推开了门,她的后脑勺立刻被门上凹凸的浮雕重重磕了一记,连带了巨大的冲力,她扭头隐约看见一个黑色长裙的身影,来不及反应,便在夏医师和伍夫人惊诧的目光里以一个极难看的姿势脸朝下栽倒了。 完蛋了,正对着脸,要毁容了! 她想,睁开眼,却看到自己仅离地面二十公分远,抬头,伍卓睿那张令人憎恶的脸正不耐烦望着她,是他及时接住了她,可是,说不上来的怪异,她低头看了看,那个魔鬼的手掌不偏不倚正揽住她胸口,连位置都像精确计算过似的。 “禽兽!”她大骂一声,腾空的手掌就照着伍卓睿的脸劈过去,他看起来早已熟谙她的把戏,不慌不忙躲开,随即松了手, “啊”钱米拉惨叫一声,整个身体便贴上了冷冰冰的地面,好在本来也不高,掉下去不是很痛,只是慌忙之中下巴擦着了,传来火辣辣的不适感,她又惊又怒,一时间竟然怎么也爬不起来。 “彩姐,还愣着干什么!”伍夫人喝道,就见彩姐和一个身形魁梧的女佣心急火燎冲过来,一左一右勾住钱米拉的臂弯,将她整个提起来架到了床上。 “啊”钱米拉掀了被子盖住头鬼叫,这回真是丢人丢到外国去了! 52.-假戏真做的告别 “怎么样,摔疼了没有?……呀,这里破相了。”伍夫人坐在床沿上,怜爱地抬了钱米拉的下巴看,那里擦伤了一切,渗着殷殷的血迹,“处理不好会留疤痕,夏医师,你来!”一边反身退到人后,让夏翊处理伤口,她的脸上却皱起了眉头,瞧见钱米拉龇牙咧嘴的模样终究不忍,这惯来高贵从容的妇人此时便动怒了,扭头向着伍卓睿道:“不是指派了六十名女佣的吗?她醒过来也没人照看,都是死人吗?” 钱米拉偷眼瞧了伍卓睿,只见那个一贯嚣张跋扈的魔鬼脸上,此刻连一丝怒色都没有,反而像一头温顺的绵羊,倒是令她吃了一惊,还在胡乱猜测,夏翊已经处理好伤口,伍夫人重新坐下来握了钱米拉的手, “我明日就要返回瑞士,走之前来看你,往后有睿儿来照顾你,我总是不放心。” “其实……我……” “我知道,你的委屈我都知道,睿儿这孩子任性顽固,心地却不坏,以后还要劳烦你帮着劝阻他。”她说着从女佣手中接过一个盒子打开来,一条如血殷红的珊瑚珠链在面前耀目生辉,“这是睿儿爹地送你的礼物,原本这次你们的婚事,他也要一起回来的,但是……你知道的,公司出了点状况,他身子又不好,便作罢了……这珊瑚项链是前年在日内瓦索斯比拍到的,是明代永乐年间的物,我请设计师翻新了款式,你戴最合适不过了。”说着便轻轻解了环扣将项链绕上钱米拉的脖子,立时就有一股冰凉侵入肌肤,她不自觉打了个冷战,拍卖行出来的东西,一根牛毛都能开天价,她晓得脖子上这东西价值不菲。 “妈咪……”旋即扑在伍夫人怀里,钱米拉一点也不笨,这种时刻总归是要表现点什么的,虽然他一向鄙视伍卓睿的钱,但对于名贵的首饰,却是没有抵抗力的,况且伍夫人这张王牌总有用得着的地方,即使逃不出去,也要保证下半辈子在伍家不是太凄惨。 “孩子……”伍夫人显然没料到钱米拉会改口叫她妈咪,一时动情,便将她揽在怀里,许久,直到伍卓睿上前将她强行拉开,一边轻声地,恶狠狠在她耳边道, “我警告你,我妈咪心脏不好,三分钟之内你不能让她心情平静下来,你就死定了!”然后松开了揪了她衣领的手,表情平静,佯装替她整理衣服,她便明白他不是在说笑。 “那个……妈咪……”她终于开了口,“我等下来还要做检查……” “噢,我也该走了。”伍夫人站起身来,眼里隐隐的残留着一些泪痕,“孩子出生以后,等你身子好转了,便叫睿儿带你和孩子一起回瑞士。”声音也微微有些哽咽,钱米拉低声应着,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实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伍夫人怎么就哭了呢? “对了,一定是伍卓睿那个不孝子令她伤心了!”钱米拉倚在三层洋楼向南的阳台上,一路目送伍夫人的林肯加长型驶出了大门,暗暗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懊恼,上流社会家庭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彼此间没有太多交流,感情淡漠,早知道这其中的缘故,便不该惹她伤心的,毕竟她对自己的好,是在这伍家唯一不带利益牵涉的。“看不出来,伍卓睿这样狼心狗肺的人也有这样善良的母亲!”她说,没有提防背后站着的夏翊。 53.-威逼夏医师 “你错了,其实,伍卓睿,正如他母亲说的,他的心地并不坏,只是不善于表达……” 夏翊的声音凭空冒出来的时候,着实把钱米拉吓了个半死,假如这阳台跳下去不会死人或者不会缺胳膊断腿,她真就跳了。眼前的夏翊端了杯极品蓝山靠在门边慢条斯理看着她,使她从头到脚打了个冷战,脑海里还浮荡着那一天用枕头将她闷死的场景,她的双手抱在胸前,很明显的防卫姿势。 “你……不要过来!否则我……”她用余光将这小小的阳台扫了一遍,企图寻找可以防身用的物件,但是很不幸,除了围栏上那盆一直没有开花的矢车菊以外,整个十平米范围内都没有一个她的双手提得起来的家伙,于是她快速转身将那花盆搂进怀里,背靠在围栏上以一种敌意的眼神注视着那个两次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男人,“我不能保证会否做出什么疯狂的事儿!”手掌搂紧了那花盆,方才只来得及看了一眼,浅灰色的瓷,要是没猜错便是上好的青瓷,触手生温,伍卓睿这变态对钱一点概念都没有,区区一个花盆也用顶级的青瓷,啧啧,她忍不住感叹起来。 “那个……那天的事情,我有必要向你解释清楚……”夏翊瞥见她的举动,本来不以为意的心也跟着悬起来了,这女人真麻烦! “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还不是和那个疯子一样,以折磨人为己任,把我弄死再救活,真有你们的!”她的眼神凌厉,连话语也毫不逊色,可以说是一针见血。 “当然不是!”夏翊急了,“我是医生,纯粹为了救人,那件事纯属意外。” “意外?”钱米拉翻了翻白眼,“那样拿了枕头把我往死里摁也是意外?骗谁啊!” “我……真的有苦衷,但是我能向你保证,这种事,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夏翊一脸的严肃,倒把钱米拉暂时镇住了,“你看,这么久以来,我又没有害过你,你还不清楚吗?” “……”钱米拉无语了,他说的是事实,他的样子也不像在骗她,她于是弯腰,轻轻将那花盆放在地下,双手还没松开,夏翊又发话了。 “相信我,并且这件事,也请你不要对任何人说,我以此来保证你以后的安全,你看怎么样?”他态度诚恳,但是这理由偏又牵强的不得了,她有些犹豫。 “不如……你想办法送我离开吧!”钱米拉的眼珠咕噜噜一转,这个念头就在脑海里形成了, “你送我走,那这件事就永远没人知道了。”她说,很认真的样子,毕竟拿这件事来说,逃跑比保证今后的安全更划算,况且伍卓睿那个魔鬼阴晴不定,在他眼皮底下生活,哪里有安全可言?小孩子都知道这个道理! “不行!”夏翊回答她的口气可以用斩钉截铁四个字来形容,“你很清楚,即使逃出去了,也一样要被抓回来,我太了解伍卓睿,这些年来,他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因为那些得不到的,他全部毁掉了!” 54.-被活捉 在夏翊说出这番话后,钱米拉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这是在耍我!”她腾地站起来,手里仍捧着那盆矢车菊,“好,你这么爱玩,我就陪你玩到底!”将那花盆举过头顶,用力掷了下去,表面干涸的营养土立时四分五裂,扬起呛人的尘埃,那株可怜的植物就孤零零躺在一地碎裂的青瓷片里了,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多想就从那碎片里捡了一块有尖利锋口的,轻轻握在手里抵住自己脖子,相当平静地说:“放我出去,不然立刻死在你面前!”她的表情冷淡,其实心底在拼命咬牙忍住笑,看看夏翊那个目瞪口呆的样子就好玩,她才不会笨到真的自杀,不过拿出来吓吓他,这招很好用,并且屡试不爽,“我就数到三,要么放我走,要么,就等着给我收尸!”她的空闲着的左手有意抚了抚小腹,示意他没必要弄个一尸两命收场,毕竟她跑了或者留下来,对他是没多大意义的,她想。 “好!我答应你!”夏翊此时也没别的选择了,只能先稳住她,“我帮你,但你得先把那东西扔了!” “你又想骗我!”钱米拉完全不买他的账, “拜托你用脑袋想想,你这个样子,连第一道门都出不去!你的手和枪比哪个快你不清楚么?到时你来不及动作,就先被狙击手打破脑袋了!”他说得头头是道,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给她,但是若真放她走,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他脑袋里盘算着怎样摆平这个女人,一时还没有对策,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伍卓睿低沉的吼声。 “你找死!” “你才找死!”钱米拉显然没听出来第三个人的声音,仓皇之中定睛一看,那个魔鬼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会正站在夏翊身后,目无表情,却令人不寒而栗,钱米拉捏了瓷片的手不自觉哆嗦了下,从头凉到脚底,没办法,他已经发现了,干脆豁出去了,反正必死无疑,亏在肚子里还有张王牌,拿出来博他一博,不知道这个魔鬼是不是真的残忍到连自己的骨肉都不放过。“我再说一遍,要么放我走,要么就等着收尸!”她大胆地迎着伍卓睿的目光,瞪大了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找死!”他仍是吐了这三个字,更低沉的,咬牙切齿的。 钱米拉只觉一阵冷风带过,那人语声未落,身子已经欺到她跟前,手腕眨眼就在他的掌心里了, “啊”她惊叫一声,那瓷片擦着她的喉咙飞了出去,传来轻微的疼痛,心里猜测一定是表皮被割破了,就想抬手去擦,忽然被伍卓睿一个翻身扭转过身子去,摁在围栏上,脸朝下望着草地上来回走动的警卫,欲哭无泪,双手已经被他扣住,他用一只手麻利地解下颈上的领带,三下五除二将她的双手反绑在背后,然后将她拎起来一路上楼,径直扔进阁楼的杂物间里,夏翊不放心跟了上去,瞧见她在灰尘积了足有半寸厚的地板上正咳得死去活来那些灰尘太呛人了。她的脸憋得通红,却硬是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铁了心要和伍卓睿对抗到底了,夏翊的心里忽然又不忍起来。 55.-惶恐 “夏翊,出去!” 见愣在跟前的夏翊沉默了许久仍没有离开的意思,伍卓睿便沉不住气发号施令起来,那口气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看来,他这次是动真格了。 “睿……不会真的要和这女人计较吧?”夏翊小心翼翼开口道,名为试探实则有制止他的意思,眼前这个女人看似还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遭遇什么,仍摆出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姿态来,在经历三次死里逃生以后,她的身体状况真的不容许再受到任何创伤了,如果这次伍卓睿一意孤行,孩子保不住不说,连带着她的小命也要一起丢,夏翊对于眼前这种夹在这对冤家之间讨生活的日子厌烦透了,“睿,我只说一句,如果你这次真的把她弄死了,到时别怪我没能力救她……” “出去!”伍卓睿狠狠打断了夏翊隐忍的劝说,他的眼睛因为情绪起伏而泛着红光,夏翊便知道这次他是无力回天了,三两步挪到门边转过脸来向着地上双手被绑了还很不老实的钱米拉道, “嘿,你好自为之哦!”他说,却遭到她一顿白眼。 “Shit!”钱米拉恶狠狠从牙缝中挤出这个词来,夏翊便宣告投降了,彻底败给了这个女人。 “好心遭雷劈!”他叹了口气,抬腿迈出了那扇门,一路噔噔地下楼去了。 伍卓睿立在门边许久,听得夏翊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转身将那门反锁了,动作太大震得窗玻璃上的灰簌簌地直往下掉,落了钱米拉一头一脸。 “咳咳……”她的鼻子里也吸到了灰尘,忍不住咳了起来,脸因为缺氧泛着潮红,胸脯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瞥见那个魔鬼双手插在裤袋里一脸诡谲的模样,许久他才开口道, “戏演的不错!可是钱米拉小姐,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露出你的真面目来了。”他说话的时候脸部的表情以惊人的速度阴沉下来,如果说前一秒他的平静只是为了让夏翊放心离去,那么此刻他已经完全没了顾虑,“我一直在想,过去的日子是否对你太宽容,所以导致你现在一而再再而三考验我的耐性?”他在她跟前蹲下身来,顺手拈了她一缕长发在手中把玩,“还是……你真以为,从这里逃出去以后,便能和那个人一起厮守终身?” “神经病!”钱米拉扭头甩开长发,完全的云里雾里,却苦于双手被缚无法动弹,只能任凭他摆布,他老是说“那个人”,她压根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又或者他误会了方才她与夏翊的对话,认为她与他有问题,所以把她抓来这里,还有意支开夏翊?“哼,他?我宁可死!你们两个分明是一丘之貉,一样的丧心病狂!”她说,一边斜眼看他的反应。 “我早料到你没这么容易说实话的……”他说着抬起手来,钱米拉以为他要打她,缩了脖子闭紧了眼,谁知她的巴掌并没有落到她脸上,却径直伸向她背后一抽,那绑住她双手的领带就松开了,她心急火燎地从地上爬起来往后退,将自己的后背紧贴在离他最远的那面墙上,随时预备在他的攻势下暴起。 56.-老阁楼 “你放心,我答应了夏翊不会打你。”伍卓睿慢悠悠站起身来,哭笑不得的表情,“但是这并不表示我不会采取一些特殊的手段!”他“嚓”地拧亮了左手边墙壁上蘑菇形状的壁灯,小小的阁楼间里立刻遍布了暖色调的光,映照着那些看起来相当老气的桌椅摆设,偏偏有一种古怪的气氛。“我会等到,你亲自来向我坦承关于那个人的一切,相信那一天不会太久。” “……”钱米拉这下郁闷了,伍卓睿变着法子咄咄逼人,可他到底要知道什么,她着实觉得莫名其妙,“你还想知道什么?他的事情,你不是最清楚么,何必来问我,多此一举!” “你这么说,是承认自己做过了?”他微微变了脸,压低了声音,显然是她刚才那句话引起的。 “不是……你……我说,拜托你把话讲清楚可以吧?总是这样莫名其妙,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装糊涂?好,很好!”他已经失去了诱骗她说出实情的耐心,冷笑着掸了掸衣袖,尽管那里不染纤尘,“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他说,抬头望着顶上的天窗,那里正落下一些微弱的光线来,天很快就要黑了。 钱米拉便顺着他的目光粗略地将这房间打量了个遍,一眼就瞥见离自己几步远的范围之内有一架红木梳妆台和春凳,外沿饰以花朵图案的雕刻,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下,在台面上留下一个半寸高的凹印,不由得倒吸口凉气这房间至少有四五十年没有人踏足过,连个打扫的痕迹都没有,如果不是被抓到这里来,她做梦都不会想到金碧辉煌的半山别墅,竟然有这么个破旧诡异的地方。 “喂,你要杀要剐来个痛快的,干吗搞这些个旁门左道,反正我心里有数了,落到你手里,就没打算活着走出去!”她终究是沉不住气了,开口揶揄道,心里却在揣测着他的动机意图。 “唔,你想得太多了!”对于她的暴跳如雷,伍卓睿倒是相当沉得住气,漫不经心掀掉了距离不到一米的那面墙上挂着的一大块布,顿时一副油画呈现在眼前,光线太暗她看不清楚,只隐约看到那是一个穿旗袍的女子,“这个女人……死了六十多年了,就在这屋子里!” 钱米拉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伍卓睿像是看出了她的疑虑,不紧不慢道,“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听下人说这屋子一直不太安宁,你命那么硬,那些东西见了你,保管不敢再作祟的。” “你……”钱米拉一时没提防他会说出这种话来,顿时一口气提不上来,咬牙切齿,刚要开口大骂,见他脸上微微有得意的神色,忽然明白过来,这不就是他的伎俩么?不能打不能骂,就想办法编个鬼话来吓唬她,这么想着便不再有顾忌,转口道,“哈,你的意思是,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鬼屋是吧?”她故意地沉了脸,假装不安地东张西望,冷不防大笑,“太好笑了……哎,伍卓睿你是不是想不到别的方法来整我了?咯咯,竟然编这种故事来唬我……啊,笑得我肚子痛……” “……”这回轮到伍卓睿无语了,他嗔怒地皱了眉,却又没有发作,冷冷道:“即然这样,你留下过夜好了!” 57.-诡异的声音 “哼,你道我不敢吗?过夜就过夜!”钱米拉说这话的时候是抱着彻底豁出去的念头,一边在心里想,伍卓睿,想唬我,你还嫩了点。见他立在那里不动声色,目光在自己脸上游走,意图从她神情里捕捉任何畏惧的蛛丝马迹,忍不住劝道,“哈,你别白费劲了!什么鬼屋,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为了表明心迹,她对着那画像下一截一尺来高的黑色物体一屁股坐了下去,“我今天就靠着这个睡觉!”她说,挪了挪身子,底下那物体便“嘎吱”响了一声,她吓了一跳,用手背敲了敲,咚咚作响,原来是木制的,一定是个箱子,她想,抬头却看到伍卓睿一脸的诡谲,嘿嘿笑着道, “希望明天早再来的时候,可以看到你还活着!”他说, 钱米拉立刻火了,他这话什么意思啊?是说她没胆量熬过一夜咯?切!“你放心,我肯定会活着,要知道我还等着给你送终呢!”她恶狠狠回道,然后那个魔鬼脸上挂着笑跨了出去。她这才弯下腰去观察屁股下坐着的那个东西,这箱子看起来也相当有历史了,会不会里面装了什么东西?伍家将这阁楼尘封六十年,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跳起来沿着这黑箱子四周摸了一遍,只在正面的盖上有一些巨大的缝隙,四周都用特殊的漆料封得严严实实,她透过暗黄的灯光看到那表面上没有任何刮痕和被开启的痕迹,心里更确定这箱子里藏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哼,伍卓睿,看我怎么揭你祖宗的底! 可是,她费了好大的劲,仍是没能将这箱子撬开一丝一毫,她便想将它抬起来挪到天窗底下有光亮的地方去,这才发现,这箱子是长形的,她所看到的只是一小部分,而剩下的大半截都被砌进了挂了油画的那面墙里,看起来是没那可能将这箱子从墙里扒出来了,至少以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是办不到的。 “唉,老天不帮忙!”她坐在那红木春登上,这才想起伍卓睿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糟了!”她跳起来冲向那扇门,用力拧动锁孔,才发现门已经被反锁了,那个魔鬼还真是说到做到,说留她在这过夜,竟然一点都不手下留情,一声不响就把她关起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她被关在这里! 她回到梳妆台前,斜倚着身子,懒洋洋不想动,忽然犯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钱米拉在睡梦里听到一种嘁嘁喳喳的声音,铺天盖地袭来,仿佛被猫抓一样的感觉,看不到,摸不着,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却发现不是在做梦,那声音,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她借着微弱的壁灯光看,却什么都没有。她把自己蜷在春凳里,凝神屏息,却一点头绪也没有,那声音持续了很久,那时,她透过天窗望见外面的天已经微微泛白,隐约听到二楼大厅里的老式座钟当当敲了三下,那声音忽然就消失了。 58.-奢华牢饭 钱米拉此刻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了,眼看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只能睁大了眼睛坐下来,背靠着沁凉的石灰墙壁,想些事情,没过一会眼皮就开始打架了,脑海里有如千万只蚂蚁在啃咬,好几次差点从那凳子上栽下去,勉强支撑着过了许久,她那只剩下一缕意识的脑袋忽然被天窗里洒下来的阳光照醒了。 “终于天亮了!”她连呼着跳起来,如释重负,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舒展手脚,就坐下来,等着伍卓睿来放她了。 那么,昨夜听到的声音,要不要在他面前提起呢? 真是头疼,说实话她到现在也不确定那个魔鬼是不是真的会来放她出去,他的阴晴不定已经令她吃了不少苦头,再者他才是这半山别墅的主人,中间有什么怪异,他应该最清楚,她如果这时候提起,会不会让他以为她真的害怕?他这人是喜欢琢磨人的弱点进行攻击的,要让他知道她昨夜吓得没敢睡觉,保证会继续关她十天半个月,也有可能她这辈子也甭想出去了! 钱米拉正兀自想得出神,肚子却不合时宜咕咕地响了起来,她饿了,还没来得及悲哀一下,就听见隔着那沉香木质地的房门背后传来熟悉的“铛铛铛”三下铃响,她跳起来扑向那扇门, “谁,谁在外面?”她的手指连声叩在那厚重的门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试图让门外的人答话,可是门外不知是没有人还是那人故意不出声,仍旧是没有动静,钱米拉狠狠地踹了一脚门,她确实没有听错,在伍家养病的这些日子她已经相当熟悉这里所谓的规矩,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用餐前女佣会在门外摇三下铃,主人点头,她们便开始上菜,毫无疑问,门外那个就是伍卓睿派来送饭的人。“喂,到底谁在外面啊!” 呼,他派人来送饭,那不是摆明了他不会来了么? 她不甘心地将耳朵贴在门上,能听到那一端传来碗碟碰撞的叮当声,然后瞧见这扇门靠近底下十公分的地方大约两寸高二十公分宽的一块木板“卡擦”动了动,就被移开了,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那是个机关,可以人为移动。 “靠!那个疯子搞什么啊!真把我当畜生养在这里吗?还弄一个这样的机关,什么意思啊!”她怒道,一半是真的生气,一半是试探那女佣,须知伍家的佣人都不是吃素的,任凭她言语粗鲁怒骂,就是不动声色,定力好得就跟伍卓睿一手管教出来的一样,门外的人自顾自将一个白色磁碟从那缺口里递进来,钱米拉看到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女人手,她凑准时机趴到地上,企图通过那缺口瞧一瞧对方的庐山真面目,结果,只看到了一双穿了白色丝质面料鞋子的脚,那是女佣们惯常的装束在她怀孕以后,伍卓睿一度将家里各个角落的工业布料全部换成了天然的蚕丝,连女佣们的衣服鞋子都没放过! 她沮丧地瘫倒在地,那人还在将盘子递进来,眨眼就摆了一个小型宴会餐,有她爱吃的淮扬菜,还有营养搭配的料理,另外法式西冷牛扒配鹅肝,杂烩牡蛎是每顿都不少的,就算她不吃,他也叫人摆上来,咄咄逼人是伍卓睿一贯的嘴脸。 “啧啧,我一囚犯还劳驾伍卓睿亲自配备这些牢饭,真是非常过意不去哈!”她贴在门背后,自言自语道,“这可以算是历史上最奢华的牢饭了吧?” 59.-怪画 钱米拉从那缺口里接过用餐巾包裹着的筷子和刀叉,欲哭无泪,既然要这样小心翼翼伺候她,为什么又偏要把她关在这里呢?就算让她出去吃顿饭也好啊,大不了吃完再押回来关着嘛!她伸手抚了抚小腹,孩子刚足两个月,她的体型上仍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胃口一直很好,伍卓睿在这一点上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她笑笑,懒得用筷子,直接用手拈起一片酱烤里脊,才想起来手很脏,哪里还能吃得下去。扭头去看那缺口,木板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她也没兴趣再去捶门,就那样懒洋洋斜靠在门背后,脑袋里想着伍卓睿。 其实他对她是真的不坏,只是他的方式令人难以接受罢了,心情好的时候,就是这样细致到奢侈到疯狂,用物质来满足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把她抓来折磨的只剩半条命,偏又不让她死,周而复始的折磨。得不到的就毁掉,夏翊说得一点都没错! “噢,夏翊,夏翊现在在哪里呢?他是知道我被关在这里的,怎么还不想法子来救我呢?”她懊恼地爬起来,踹了一脚门,便瞧见灰尘簌簌地落进了盘子里,恨不得一头撞死就算眼前没胃口吃,也不代表就要绝食啊,这下倒好,想吃也没得吃了!出于节省体力,她再次乖乖坐了下来,目光却停在了那幅油画上。 昨天因为光线太暗,只隐约看清楚画的是一个妇人,这会借着正午的强光她方才注意到,画里那女子看起来也就二十岁的模样,一脸的稚气,却挽了个高髻,穿一件高开叉的阴丹士林旗袍,怀里抱了个婴儿,背景正是这小小的阁楼间,只不过画里看起来,它当年的样子要华美得多,至少不是眼前这样陈旧的,画的左下角有“伍费素卿题于辛巳年,半山苑”的字样。 “辛巳年?那是四十年代了哦!”钱米拉啧啧嘴,伸手摸了摸那画,表面没有裱过,摸起来是参差不齐的,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一幅画,就是感觉怪怪的,而且是越看越觉得怪异。就说那女人吧,看穿着打扮应该是身份不低,却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还有那婴儿,凭空看就是一团白乎乎的东西,眉眼都看不仔细,好像没穿衣服一样,昨天好像不是这样的。她盯着那画,一边在脑海里回想。 退回到春凳前,就那么不动声色看着,实在困得不行,伏在梳妆台上睡了过去。忽然胳膊肘一针酸麻,醒了过来,看阳光应该是下午两三点的样子,她跳起来奔到那幅画前,诧异地看到那女人怀里的婴儿竟然变成了一个两岁左右的孩童,眼睛鼻子有棱有角,穿一件珍珠色暗花缎袄,她于是记起来,最先被关进来的那一天,她分明记得这画上的女人怀里,是没有这样一团白乎乎的婴儿的! “救救命啊”她大呼着扑到门上,转过身来,忽然又停住了动作。 不对啊,伍卓睿故意把这画给她看见,分明是知道画里有古怪的,目的就是要吓唬她,要说一幅画上动手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以前就见过人家用特殊颜料掺入一些感光物质,利用光线变化来产生不同的视觉效果,伍家这么有钱,做这个一点都不难! 好歹毒的计谋啊!把这样一幅画挂在这样一个地方,对着这样一个弱女子,她若不够冷静,这会便上他的当了! 60.-棺木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所谓的鬼神,众人皆知,但是伍卓睿这样煞有介事,清醒人也会吓掉半个魂,不知道他图的是什么! “狠毒!”钱米拉气愤地转过身去将那春凳拎在手里,抡起来就要向那扇门砸去,摇晃了半饷却在半空停住了。 是的,砸破了这道门冲出去找他理论,真的一点用都没有,这宅子里层层警卫,随便哪一道都能轻而易举将她置于死地,送了那混蛋的孽种的命她不可惜,如果就这样白白送了自己的小命,岂不冤枉? 她将那凳子放下地来,一时间不知所措,扭头看见了那画下的黑色箱子,怒上心头,顺手将凳子砸向那堵墙,她想把那箱子拖出来看看,究竟里面装了什么。她费力地用凳子脚一下一下砸,尽管那是堵墙,可是因为年代久了又没有修缮,表面的石灰在她的蛮力下纷纷开始剥离墙面,露出一片一片的青灰色砖面来,而且,从构造来看,这堵墙像是后来砌的,所以只用了十字砌法,中间是间隔了留空隙的,石灰落尽,这墙也显得不堪一击,她三两下刨掉中间几块砖,露出一个圆圆的洞,探头往里面看,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便壮着胆子沿着这洞口往下,将砖全部推倒,一个窗户被封得严严实实的小房间出现在眼前。 钱米拉顾不上研究那小黑屋,抢先把那黑箱子从碎石乱砖下扒出来,扑干净上面的灰,顿时傻了眼,这哪里是什么箱子,明明是一具六角棺木,大约一米来长,看样子葬的是个小孩。她这会完全吓懵了,别说打开看看,就是伸手摸一下,仿佛就能要了她的命,脑袋里想着要把它推到墙的那一边去,手脚已经不听使唤了,再说,推过去跟留在眼前,实质上已经没什么分别,可怕的是她竟然对着这玩意过了一夜,天知道稍后会从这里面蹦出什么东西来,想到这里,她几乎是连滚带爬退到门边的。 “救救命……”她语无伦次地贴着那扇门,手脚并用一阵乱捶乱踢,踢了大概十多分钟,外面好像有动静,她欣喜地将耳朵贴上去听,果然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很忙乱,还夹杂着夏翊的呼声,却不是向着她这里来的。“来人……救命……”她有气无力喊了两声,楼下的声音一路往外去了。 不对,难道谁出事了吗?方才那种场合伍卓睿本该亲自出来指挥的,为什么没听见他的声音?难道,他出事了吗?天啊,他要是出点什么事,她就别指望出这道门了! “伍卓睿你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呀,虽然你做了那么多遭报应的事,可至少也得把我放了啊!把我……放了……呜……”她沿着那沁凉的石灰墙慢慢滑到地上,手心里渗出了汗,伍家上下这会乱成一团,谁还能记起她一被关在阁楼的囚犯啊!等夏翊和那送饭的女佣想起来,她怕是已经活活吓死在这破阁楼里了!伍家的人也真是的,好端端把具棺材放在自家阁楼里,真是吃饱了撑得! 她骂骂咧咧地斜靠在木门上有气无力,不知过了多久,天窗里的光再次暗下来的时候,她又听到了那种奇怪的嘁嘁喳喳的声音。 61.-离开鬼屋 钱米拉挪过去拧亮了那盏壁灯,借着微弱的灯光将四下草草打量了一下,那声音很细很轻,就在近距离之内的感觉,她这会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抱着豁出去的念头,一心要寻个究竟,便贴着墙一点一点往前挪,地毯式搜寻,一边在心里揣测,那声音听起来极像老鼠在啃噬东西,可是昨天是半夜响起的,今天怎么天还没完全黑就敢出来,莫非是这一地的吃的把它们引来了?这么想着便不那么害怕了,沿着那声响一路摸到那墙的大洞口,没错,那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要不要过去看呢? 她在洞口犹豫,看样子伍卓睿今天是不会来放她出去了,还得继续留在这鬼地方过夜,与其让这奇怪的声音吵得头痛,不如干脆钻过去看个究竟,反正连棺材也见着了,难不成那边还能再蹦出个活尸来? 钱米拉猛吸了一口气,顺手将脚边一根断桌腿擎在手里,咬咬牙,硬着头皮将自己的脑袋探了过去,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感觉那声音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好像那东西都聚在墙面和天花板上,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她又说不上来,索性一头钻过来,将那木条凭空一阵乱舞,只要能打下一只来拖到洞口看看,不就知道是什么了吗?她得意地挺直了腰杆将那木条在墙面上横扫过去,劈里啪啦打到了不少,却没有一只掉下来,扑棱扑棱只在她头顶飞。 “什么玩意啊!”她火了,抡着木棍劈头盖脸照那团声音打去,耳边呼呼生风,很清晰地打到它们翅膀的劈啪声,还没来得及得意,那些东西就开始俯冲下来攻击她暴露在外的肌肤,脖子和手上立刻感觉被咬了,嘶嘶地透着凉气,感觉热量正往四面八方流失,起初还能挥手打落几只,后来连意识都模糊起来了,很困很累,手脚已经没了知觉,隐约听到“当当当”三下铃响,就再也记不起后来的事了。 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又回到了那个华丽的大房间,钱米拉以为自己在做梦,想要抬手捏自己,可是双手被扣在了床上,她还在纳闷,夏翊那张令她生气的脸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别挣扎了,你现在不是在做梦!”他说,像是她心里在想什么他全都知道,脸上却依旧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咔……咔……”钱米拉想开口损他,不料大惊失色,喉咙里像被什么卡住,竟然发不出声音了,“你……咔咔……”她想问他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那个,你冷静点,其实是你受了惊吓,暂时性失声了……”他解释道。 “哇”钱米拉难以接受这事实,张嘴大叫起来,一边费力挣扎,夏翊连忙扑过去按住她,想拿枕头捂住她的嘴,却怕会憋死她,一时间手足无措,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吃吃的笑声,不知什么时候,三五个女佣正堵在门口看热闹,钱米拉的叫声把她们给引来了,看到从容的夏翊也被这种情况扰得不知所措,她们便笑开了。 “哪位,过来帮下忙……”夏翊讪讪地道,他确实需要帮忙,可是那班女佣压根不睬他,只是站着看热闹,夏翊便没辙了,微微涨红了脸怒道,“要不然就各自会岗位去,别堵在这里!” 那些女佣只是笑,也不生气,更没有离开的意思,夏翊便不得不佩服伍卓睿的本事了,伍家的女佣绝对称得上史前最牛的女佣,貌似除了伍卓睿本人,谁都叫不动她们,夏翊宣告投降,不再理她们。 62.-怀疑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都不想活啦” 彩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的时候,那些女佣正肆无忌惮堵在钱米拉的房间外看夏翊忙得焦头烂额,被这话一喝她们极其不情愿地转过身来,便到提了一口气,她们的主人不知从哪里闪身出来的,此时正站在彩姐的身后,沉着脸,看不出是喜是忧。 “都给我滚!”他说,把彩姐也吓了一大跳。眨眼,那些堵在门口的身影便跑得一个不剩了。 “你也下去吧!”他抬了抬眼,向彩姐道,其实没别的意思,却把彩姐吓得双腿一软跪在了面前。 “主主人,我没管教好她们,甘愿受罚!”她战战兢兢说道,以往这种时候,伍卓睿会大发雷霆,眼看这一顿责罚是无论如何逃不掉了。 然而伍卓睿极不耐烦打断了她,“我说都给我滚,包括你听不懂吗?”他的脸上微微有怒色,却又没有发作,“滚下去做你该做的,要不然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出这院子!”扔下这么一句话,他闪身进了钱米拉的房间。 “是……”彩姐心有余悸从那地上爬起来,揉了揉方才因为跪得太快而隐隐作痛的膝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在一边静站了几分钟,伍卓睿都没有出来,看来是不会追究了,她便转身离去。 这边房间里,伍卓睿冷眼看着大床上被牢牢扣住手脚的钱米拉,眼里露着怀疑的神色。 “睿,我自作主张把她给放了,你……不会怪我吧?”夏翊扫了眼伍卓睿,他此时正不动声色从头到脚打量她,“呃,是一个送晚餐的女佣发现她出事的,刚巧你不在,所以我……” “她情况怎么样?”伍卓睿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势必要打断别人的话,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专权又霸道,钱米拉仰面躺在蚕丝被下,双眼瞪得大大的,一看就是生龙活虎的样子,很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出事,便转过脸来向着夏翊道:“你确定没有被她骗么?要知道钱米拉小姐的演技一流啊!” “咔咔”躺在床上的钱米拉肺都要气炸了,无奈发不出声音,只有抗议地在偌大的床上挣扎起来,虽然手脚都被固定住了,但她剧烈的动作还是使得夏翊几乎抓狂了,连忙扑过去按住她, “我说,你是不是很闲非要在这里给我惹事啊?”语气里满是对伍卓睿的不满,说着他将手按住钱米拉在输液的左手,重新调整水滴速度,安慰她道,“很快就好,忍一会。”她便安静下来了。夏翊试着松了手,她没有再挣扎,他这才转身揪住伍卓睿将他拖出了房间。 “喂,拜托你别一来就给我添乱好吧?”夏翊的脸上仍然是笑笑的,语调却令人不寒而栗,“老实说,她这次真的是运气好,要是再晚十分钟,只要十分钟……”他竖起两根手指交叉,“没准你这会就该忙着筹备伍太太的葬礼……” “你什么意思?”伍卓睿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再次打断了他。 63.-血 “我的意思是,你该很清楚,你家的阁楼里到底有些什么东西!”夏翊的情绪微微有些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八度,这让伍卓睿很恼火, “那又怎样?”他不甘的回应道,“我并没有将她与那些东西关在一起!” “是,你确实没有,可她挖倒了那堵墙!”夏翊说着,将一个捏在手里的塑料袋提起来,在伍卓睿眼前晃了晃,“这个,是在她身旁找到的,看起来是在混乱中被她打下来的。”伍卓睿顺着那袋子移过目光去,心里暗暗吃了一惊,那一团蜷缩的黑乎乎的东西,上面露出两颗白花花的牙齿,那确实是一只蝙蝠, “这个笨女人……”伍卓睿皱了皱眉闪过一丝担忧,旋即话锋一转,“放心,她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死!” “只是,睿,我看我有必要知道这些蝙蝠开始寄居在这里的年份,坦白说,她被吸去了约三分之一的血,现在虽然输入了等量的新血液,但我不能确定这些咬她的蝙蝠有没有毒或者是不是带菌……” “恕我无可奉告。”伍卓睿平静地从夏翊手里接过那只死蝙蝠,若有所思,“看看能不能捉一些活的来提取血清,其他的,看她运气了。挪动脚步,越过夏翊的身影向房间里望了一眼,钱米拉的脸正朝着这一边,那双好看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却不再是瞪大了眼睛凶巴巴的样子,反而藏了些忧郁,他想,她一定是听见他与夏翊的对话了。他把目光移开,心里乱成一团,救,还是不救?反复问自己。 钱米拉的喉间轻轻哼了两声,忽然剧烈挣扎起来,在大床里一下一下地抽搐,夏翊最先察觉了她的不对劲,奔进去按住,以为她又闹情绪,捏住下巴扭过脸来,却发现她脸色青紫,并且,抽搐得一下比一下激烈。 “究竟是怎么回事?” 夏翊抬头,伍卓睿不知什么时候冲进来的,正帮忙按住她另半边身子,一边大声吼:“发生什么事了!”夏翊连忙松开按住她身体的手,有伍卓睿帮忙他冷静了不少,两秒戴上手套和口罩, “她的心跳很快……别动,你按住她千万别让她动!”他喊道,一边抬手翻看她的眼睛,忽然停止了动作愣在那里,“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自言自语道。 “夏翊!”伍卓睿已经察觉了他神情有异,松开了按住钱米拉身体的手,目光紧逼,“到底什么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发现自己嘴唇不争气地抖了抖。 “先前输给她的……那1400CC血液,因为时间紧迫,来不及验血型,我……采纳了彩姐的建议,在女佣里征集B型血每人200CC……”夏翊痛苦地抱了头,“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故意提供不对型的血液……” “你……”伍卓睿揪住夏翊的衣领,因为激动剧烈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夏翊闭了眼仰起头没有反抗,伍卓睿那一拳却终究没有打下去,“告诉我,怎样救她,怎样救她!”怒吼的声音久久回荡在空落的长廊里。 64.-和时间赛跑 “给她……换血。”夏翊的嘴角抽了抽,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来,“可是,她没有时间了,最近的能提供足够量的血液的医院离这里,有四十公里……”他的神情沮丧到了极点,从他以严谨的态度冷静的智慧在医学界崭露头角之后,还从来没有因为失误而葬送过任何一个人的性命,可是眼前,他已经不能回头了。 “那么,不换血,她会怎样?”伍卓睿不甘心地用力摇着夏翊的肩,却看到他抬起头来望他的双眼湿了,无力地摇了摇头,“不会的!”伍卓睿咆哮道,“不会这样的,翊,你听着,她不会死!”松开了那双几乎嵌进夏翊胳膊里的大手,大步向门外迈去,脸上冷静得异乎寻常,末了却在那道门外停下脚步,转过那张带着无比坚毅和信心的脸来向着夏翊道,“帮我争取一点时间,三十分钟,只要三十分钟,我只相信你!”他说,目光灼灼,然后离开了视线。数秒之后,夏翊那低垂的头再次抬了起来,攥紧了已被汗浸湿的手掌,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在伍卓睿即将消失在尽头的背影里追了出去。 “睿!”他冲到门外向那大步跨走的男子喊道,“5000CC,只要5000CC,我就能救她!” 伍卓睿转过脸来,与他相视一笑,没有言语,一脚跨入了灯光照不见的黑暗里。 “主人主……” 伍卓睿的一只脚已经跨上了等候在草地上的直升机,忽然背后传来了女佣的呼声,他停下来,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女佣,脸孔很陌生,估计是新来的,她喘着气奔到跟前,手里擎着一只卫星电话, “主人,费二少爷的电话……” “给我!”伍卓睿几乎是伸手将那电话夺过来的,这个时候对他来讲,一分一秒都分外紧张,要知道怀了他孩子的那个女人,正在死亡线上挣扎,而他的挚友也在为后半生的名誉冒险。 “什么事快说!”他对着电话那头咆哮,一面挥手示意那女佣后退,自己已经三两步跨上飞机的后驾驶座,就伸手关舱门,等候在一旁的飞行师瞥见伍卓睿在电话旁脸色忽晴忽暗,没有说起飞也没有下去的意思,正在发愁,却见那男子已经收了电话说:“行程取消,留在这里待命!”重新又移开了舱门跳下去,将电话递给那个等在一旁的小女佣,“去通知彩姐,把山南面的警戒撤了,有一架飞机会在二十分钟后降落在附近,派好车子随时准备接人,出了什么差错,叫他们全部给太太陪葬!”扔下这句话便一路向钱米拉所在的小楼奔去。 “睿,出什么事了?”在静候中等待的夏翊早已透过窗子望见了这一切,“什么人要来么?”远远向着走廊里奔过来的伍卓睿问道,却只见他停在了转角处,轻轻招了招手,就有一群人奔过来, “你准备一下,二十分钟,会有新鲜的血液送过来,要快!”伍卓睿说,夏翊待要开口,他却已经走远了,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夏翊想,转身指挥女佣们把大床移到中央最宽敞的地方,换好手术服等在一旁,忽然顾自笑了起来。 又一次,和时间赛跑。 65.-故人 19:33分的时候,半山别墅的空地上狂风大作,一架标有“FCC”字样的直升机缓缓降落,一袭黑衣风尘仆仆的费承灿从那机舱口跳下来,身后紧跟着白大褂的医师和工作人员,那些救命的血液被封存在特殊保鲜的保险箱里,由四名男子抬着。 “怎么,你这是刚收拾了3K党还是剿了黑十字的老巢?”伍卓睿瞥了眼费承灿那件在汽车灯光里反射着奇异光线的黑风衣,嘴角轻蔑地抖了抖,那风衣实际上是用特殊金属纤维制成的防弹衣,只有在费承灿执行任务或杀人的场合才上身,虽然是费家唯一的男继承人,费承灿多年来却是走的与伍卓睿完全相反的道路,他十六岁高中辍学加入十年之后跃居成为名噪一时的枭雄,进军珠宝行业,与他父亲的意愿背道而驰,可以说跟夏翊是志同道合的一类人物,但是对夏翊,伍卓睿能理解,对费承灿,则多多少少有些不屑。“说实话费承灿,不知是不是我落伍,对于你走到哪里都带来腾腾的杀气和血腥味,我总是觉得异常反感……”伍卓睿的手指摩挲着鼻梁,语气里饱含着调笑的成分。 “伍卓睿,我今天来不是找你决斗!”费承灿掸了掸衣领,反身将风衣脱下扔给随从,“时间不多,走吧。”他说,保镖在前面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他闪身钻进去,车子驶过处扬起漫天的尘土,十一月的天气,纵使伍卓睿的花园保养得再好,草地仍是不可遏止地以惊人的速度枯黄,但是眼前,那些都不重要了。 过了第三道警戒线,白色小楼就近在眼前了,车子一路驶进内院,早有穿清一色白衣的女佣们守候在入口处,装有血液的保险箱一抬下车,便被迅速送往二楼解冻,伍卓睿跟在费承灿身后进了大厅,夏翊也迎了出来,脸上挂着老友重逢的喜悦,与费承灿彼此眼神交会。 “我早料到这位贵人便是你了。”夏翊拍了费承灿的肩膀笑道,一路揽着他入内,“想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集齐这么大量的血液,除了你费二少爷,真的没有第二个人了!” “我说,是你运气好而已,收到消息的时候,我刚从日本回来,手下的一位弟兄中了枪在急救,我便顺道解了你的燃眉之急。”费承灿呵呵笑着,两人毫无芥蒂,“钱小姐现在怎么样?”这才想起今晚的主角来,那个在废弃工厂救回来的女子,他至今记忆尤深。正说着,血液已经解冻完毕,被两名女佣推着进了临时准备的手术室。 “没时间了,手术完了我跟你彻夜长谈。”夏翊耸了耸肩将口罩戴上,扔下这句话反身进了房间。 费承灿双手插在裤袋里,若有所思的样子,停顿了几秒,反身就往外走,却在走廊里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伍卓睿。 “既然来了,怎么不等她醒过来见一面再走?”伍卓睿说道,费承灿在他背后站住了脚,中间隔了两尺远的距离分外令人窒息。 66.-转机 “空气太闷,出去抽根烟。”费承灿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在指间把玩着,“该不会也要征得你允许吧?” “一起吧!”伍卓睿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来,将一根雪茄递到他面前,两人靠在长廊的雕花木栏上各自无言,底下大厅里女佣们穿梭往返忙碌着,显得这两人分外的冷清。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那边忽然升腾起的嘈杂将这沉默的两个人拉回了现实世界里。盘盘罐罐的器械和瓶子堆得半人高,从那房间里推出来,夏翊有些疲倦地除下口罩,额头上爆着汗,远远地冲伍卓睿比了个“V”的手势。这边的两个男子同时松了口气,奔了过去。 钱米拉这会已经有了意识,微睁着双眼,细长的胳膊上因为插管子而留下了横七竖八的青紫色於痕,伍卓睿一眼看到,便大发雷霆。 “夏翊,这是怎么回事!” “伍太太的静脉本来就细,刚才因为休克她的脉络曲张,一时间分……分不清哪个是静脉,扎错了……”夏翊没有说话,一旁的一名助手战战兢兢道,显然,那些於痕是他留下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伍卓睿重重一巴掌。 “找不到静脉还做医生?收拾你的东西立刻在我眼前消失,以后不准你再从医,否则……”伍卓睿的举动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那些协助手术的女佣们更是大气也不敢出,眼看那名助手跌跌撞撞爬了出去,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说话。“彩姐,召集家里所有的女佣到门外空地上,我要她们罚跪到天亮,务必要找出输错血的那个人!”伍卓睿伸脚将那助手踹出门外,招来彩姐道,“如果没有人出来招认,你们……全部都要死!” “睿,要找那个人,我们只要对血样一一核查就可以了,你这样是不是太……” “住嘴!这件事,你们谁都别插手。我要那个人自己站出来!”伍卓睿低头看了眼钱米拉,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敢在我的地盘上做这种事的人,不是吃了豹子胆,就是有幕后主使!” “主人……”彩姐听到这里便“扑通”一声跪在了面前,“主人,使不得……我们上下服侍了伍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又怎么会加害太太……” “滚,都给我滚!”伍卓睿喝道,并不领彩姐的情,彩姐十岁开始在伍家,伺候过三代人,在佣人里面算是说得上话的人,平常伍卓睿也要给她几分面子,可是眼前僵持了许久,主人怒气未消,彩姐才悻悻地从那地上爬起来,在走廊里摇了四下铃,带着女佣们去集合了,夏翊扯了扯费承灿的衣角,两人便一起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钱米拉和伍卓睿两人。他掀开蚕丝被将她那满是於痕的胳膊握在手里看了又看, “Sorry!是我的过失。”他忽然说道,钱米拉那只被他握在手里的胳膊没来由地抖了抖,然后他将那只胳膊放回去,起身离开了房间。 67.-恢复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星期以后,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便是陆筱薇那张焦急的脸,她们,像是很久未见了,她努力地在脑海里搜寻最后以此见面的画面,脑袋却是昏沉沉的,想要开口说话,不知是不是昏睡太久的缘故,一张嘴立刻被呛到了,剧烈地咳起来,惊动了门外的伍卓睿,陆筱薇一言不发扶她坐起来,捶着背,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那男子冷不丁冲进来,与钱米拉的目光相遇了,只是,她还是一贯的冷淡,他却显得有些尴尬。 “你……醒了。”他的双手在裤袋里不安地搅动,欲言又止,然后陆筱薇识趣地站起身来。 “呃,我先出去,你们慢聊。”高跟鞋在地板上踢踢踏踏走过,看了伍卓睿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剩下的两个人又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足足有十多分钟,谁都没有说话,他只是站着不靠近,她也不问为什么陆筱薇会在这里。端了体温计的小女佣没头没脑闯了进来,倒被眼前的这两个人吓了一跳,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然后钱米拉说了句:“你过来。”那小女佣才颠颠地跑过去,麻利地用酒精擦了擦温度计,钱米拉微微把舌头伸出,她便把温度计放了进去,等了约一分钟,拿出来,刷刷地在纸上写着,写完微微向钱米拉欠身,便端了盘子一溜烟跑了。 “你为什么每次都摆出一副这样的嘴脸呢?如果实在看我不顺眼就送我走啊,我跟陆筱薇那么久没见了,你一来就赶她走,你也太霸道了吧!”钱米拉终于发泄了她这些日子以来的怨恨,且不说他害得她被蝙蝠吸了血,中途换了次血,差点送了小命,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可以让她安下心来说话的人,也因为他的出现让她的希望落空了。 “……”伍卓睿一时语噎,“其实陆筱薇她……”正要解释,被窗外的尖叫声打断了。 “快来人呐……彩姐……彩姐晕过去了!”有个声音从楼下的花园传来。 “出什么事了!”钱米拉忘了自己刚醒,一骨碌从那床上跳下地来冲到窗口,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保镖们全副武装围在楼下,长廊前的空地上跪着的女佣们,领头的彩姐已然昏过去了。“伍卓睿,你又做了什么?”她转过脸来怒向他道,苍白的脸上微微泛着潮红,“她们又做错了什么,你要用这种手段折磨人? “我不想跟你吵,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伍卓睿道,声音不大,神情却分外坚定。“你只需顾好你自己就可以了!”他沉稳地迈到窗前,不经意向着底下扫了眼,“这帮废物!”他轻轻骂了一句,转身向房门走去,末了却又停住脚步转过脸来,“陆筱薇她就在出门左拐过长廊的第三个房间,你想见她,随时可以。”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喂……喂,伍卓睿!你……”钱米拉光着脚板追到门口,他已经转身下楼去了,她把剩下的半句话咽进了肚子里,一边狐疑地躺回到床上自言自语:“他为什么会把筱薇找来呢?不会是有什么企图吧!” 68.-另一面的伍卓睿 “停……stop!你就不能一个一个问吗?”陆筱薇起身去捡那掉在地上的冰块丢进垃圾桶,洗了洗手又回来,“你没醒的时候,我已经很累了,现在一醒来就折磨人,有没有天理啊!”一边拿枕头放在钱米拉背后。 “你……什么意思?我睡着的时候……做了什么吗?”钱米拉小声道,有些心虚,脑海里浮现着拉住父亲的手大哭的情景,“我该不会……” “哼,你哪里会记得啊,那几天你一直发烧说胡话,把伍卓睿睿当成了你父亲,抓着他的手不放他走,他就在这里守了你几天几夜,夏医师说你换血之后身体有排斥,因为还没恢复意识,不可以给你打退烧针和镇静剂,我们只能轮流用冰和酒精给你降温……”说着陆筱薇又神秘兮兮凑过来,“喂,上次见你的时候,我记得那个人对你不是很热心呢,这次他对你好像不太一样了耶,你们俩是不是……” “是……是什么,别三八了好不好!”钱米拉微微红了脸,心里吃惊不小,想不到梦里哭天抢地拉着的父亲,竟然是伍卓睿!按照他的为人,当时他应该觉得非常丢脸,会抡起巴掌把她打晕才对,然而他没有,这不是很奇怪吗?还有他在她昏迷前说的那席话,看起来跟真的一样,难道他对自己……不可能!钱米拉微微红了脸,为有这种念头感到吃惊,旋即又忙着转移话题,“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喏,还不是那个人!”陆筱薇耸了耸肩道,“他来找我的时候说,这里有人要害你,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他谁都不相信,偏偏那时你很需要人照顾,他和夏医师两个大男人哪里应付得来,就想到我了。” “你说哪个啊?”钱米拉循着陆筱薇的目光望向门外,心里明知道她指的是伍卓睿,嘴上却偏偏要装作不明就里。 “哎,我懒得说你!”陆筱薇可不好应付,一眼看穿了她的心事,“不过说真的,米拉,你该为以后想想了……”她试图将话题转移到刚才的问题上去,却立刻遭到钱米拉的反攻。 “别顾着说我了吧,你照顾我,那剩下的那些佣人怎么办?”钱米拉惦记着醒来之后,至今没见过一个佣人,“刚才你说伍卓睿不相信这些人,该不会已经把她们……” “喏,你自己看咯!”陆筱薇偏偏头,歪向那巨大的落地窗,钱米拉便狐疑地松开了那双环抱着自己的手走下地来,越过乳白色的窗棂往下看,倒吸了一口凉气,楼下长廊外的大理石空地上,靠着游泳池的那一面,跪了一地白衣的女佣,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彩姐,不仅她们,连平常只在外围活动的伍卓睿的贴身卫队“黑风”也全副武装守在各个通道口,进进出出的都是新面孔,看来伍卓睿已经调派了新人手来负责这边的日常起居,大有不找出那个内奸不死心的架势。 69.-蛇事件 “我还是觉得,输血那件事纯粹是个意外,这样大动干戈未免太小题大做。”钱米拉轻轻叹了口气,“我来这里的日子不长,与她们不曾有过节,无缘无故来害我,这个说法我很难理解……” “事情如果真有你说得那么简单就好了。”陆筱薇不咸不淡回了一句,反而令钱米拉暗暗吃了一惊,她平素为人一向都不主张暴力,今天居然帮着伍卓睿说起话来。 “你的意思……你还知道什么?”钱米拉从来没再嘴皮子上输给陆筱薇,这会见她泰然自若反驳自己,自然有些不甘心,就加紧追问了一句。 “你在阁楼出事的那个下午,伍卓睿原本打算放你出来,他找人重新收拾你的房间,傍晚时分亲自来查看,掀开那床上的绒毯却看到了一条遍体褐色的蛇,后来的事情你应该有印象了,他抓住了那条蛇,自己也受了伤,夏翊帮他简单处理伤口后便将他送往最近的医学研究所,因为他一眼就看出来,这种蛇不是产自本土,那时十一月的气候已经相当阴冷,内陆的蛇类早已进入冬眠期,他由此判定这条蛇应该来自南半球正处于炎夏的澳洲。研究院提取了这条蛇的毒液制成血清,伍卓睿因为救治及时没有任何影响,他急匆匆赶回来,谁知你却出事了,那时他才断定,有人要你死,不是简简单单的整你,而是确确实实要你死,能把一条棕伊蛇从遥远的大洋彼岸运来,又神不知鬼不觉弄到你床上去的人,一定有着不小的经济后盾,很有可能是里应外合,但到底是冲着你还是伍卓睿本人去的,没人知道。”陆筱薇跺到她面前来,背靠着玻璃,在说出事实之后仍保持着一种不动神色的冷静,钱米拉却没办法自制了。 她起初的傲气和不屑都跑得无影无踪,被彻底击败之后的颓废模样,双眼只望着窗外出神,想起了什么,那天下午在阁楼中听到的嘈杂声,想来应该就是伍卓睿被蛇咬之后,众人的反应。而假如那条蛇没有被发现一直留在她的床上……她不敢想那之后会发生什么,看起来,两种最坏的结果她都难逃其一,这次活过来了,不知道下一次会遇上什么,号称拥有一集防卫系统的半山别墅,究竟是哪里出了漏洞?这样惶惶不可终日,连面对的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日子,她忽然害怕起来。 “我给你自由。”伍卓睿的这句话又在耳畔荡漾起来,钱米拉的目光越过那排法国梧桐落在一株高大的榕树上,没有堤防伍卓睿走了进来。 “怎么站在那里,窗口风那么大,你不要命了!”他说,仍然是责备的语气,却听起来分外爱怜,像一个父亲对孩子的呵斥。钱米拉从那摇曳的树影里收回目光转过身来,脸上没有来得及隐去的忧愁被他尽收眼底,踟蹰了一下,她乖乖回到了床上,眼睛却死死盯住他的两只手腕处,一心要寻找那被蛇咬伤之后留下来的齿印,然后他却将一张装帧华美的卡片递到了她面前。 70.-慈善晚会邀请卡 她看了一眼,卡片的正面镶着闪着金属质地光芒的边,字体也是银白色,折射着异样的光,她猜测那应当是某种稀有金属的粉末做成的,一边暗自感叹,一张小小的卡片就做得这么费事,还真有上流社会的风格,这种风格她钱米拉是不会领情的,她从不刻意隐瞒自己贫苦的出身,也能坦然承认当初为了钱不择手段,不过这跟人格是两回事。 “什么东西?”钱米拉的唇动了动,直指那卡面上耀眼的“TYC”字样,也不伸手接,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伍卓睿,心里有些厌恶,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带有些恶作剧的挑衅的味道,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伍卓睿觉得丢了脸,一定会暴跳如雷。 可是他却没有,反而以极其淡定的神情收回了那停在半空的手,“这是TYC亚洲地区年度慈善晚会的邀请卡给你的。”抬眼看了看她,像是在揣测,一边又径自抽去表面的丝带将卡片打开来。 “是吗,我辞职离开TYC已经很久了,现在却莫名其妙被邀请参加什么晚会,这些人还真逗,我不去!”她故意表明心迹似的将脸扭过去对着窗外,立场很坚定。 “呐,你不是以个人名义被邀请,而是……以伍太太名义被邀请。”伍卓睿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毫不介意,反而笑着弯下腰来将那卡片塞进了她手中,她却腾地甩开了,双手紧紧攥住蚕丝被的一角。 “说了不去!”不耐烦道。伍卓睿瞥了眼那被她捏得皱巴巴的蚕丝被,嘴角微微一扬。 “当然,去不去是你的自由,但是有件事还是让你知道比较好。这次晚会的筹办人是TYC最大股东费氏女继承人费雪琦,她的哥哥费承灿又很巧在四天前送来5000CC血液救了你的命,所以你说,这个面子,你该不该给呢?”然后他双手支在床沿上,也不起身,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什么?”钱米拉终究是坐不住了,救她的人怎么会是费承灿呢?她从醒来后,就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件事。“怎么可能……?”她求助地把脸转向一旁始终不曾说话的陆筱薇,却只得到她一个无奈的表情,是的,她与费承灿素昧平生,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无从说起啊!天啊!她烦躁地抓着自己的长发,半信半疑抬起头来看着伍卓睿说:“那么你的意思是,我非去不可咯?” 伍卓睿摇了摇头仍是不表态,钱米拉便沉不住气了。 “那……谁能肯定,这个伍太太指的就是我呢?说实话伍卓睿,我跟你既没有公证也没有注册,从头到尾都只是你一句话,我便被迫接受了这个身份,如果你今天要跟我来硬的,我也不会让你赢得太容易!”这话一出口,她又有些心虚起来,脑子里明明想的是别的,说出来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还指望谈些条件叫他放她走的,现在却全搞砸了。 伍卓睿这回该发飙了吧?她想,可是陆筱薇却扯了扯她衣角小声道:“你们……不是不久前还召开新闻发布会来着……” 71.-慈善晚会邀请卡(二) “那结果又怎么样?还不是搞砸了,靠,陆筱薇你到底帮谁啊?”钱米拉气愤地提高了嗓门转过脸来道:“你又玩叛变!上次的事情还没跟你算账呢!” “……”陆筱薇张了张嘴,表情尴尬的凝固着,停顿了数秒,终究没有说出话来,只默默退到了一边,双手垂在身前,冷眼看这对有名无实的夫妻斗法。 “哼!”钱米拉这才罢休,重新扭过脸来,瞪大了眼睛还击伍卓睿的从容自若,“你还有什么宝贵意见,一块说出来咯,不过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要说服我参加这个晚会,很难!”挑衅地挑了挑秀气的眉,赌气似的瞪得圆圆的褐色的眸子,平添几分俏皮的味道。 然后伍卓睿“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他是突然笑出声来的,把脑子里盘算着其他念头的钱米拉吓了个措不及防。“先前叫我母亲妈咪叫得很顺口的人,居然也能说出这种话来,喂,你耍赖的功夫可以嘛!”他笑着说,一边把手伸向她的额头,却被她惊惶地躲开了,他于是心中明了,她对于他总还是存着一些忌惮,便不再逗她,开门见山地说, “不过,别的都可以依你,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非去不可。”扔下这句话,他直起身子,习惯性地伸手掸了掸灰色阿曼尼西装一尘不染的领子,微微一笑,昂着头踏出了房间。 背影才消失,钱米拉吐着长长地气就要跳下床,双脚还没落地,伍卓睿那如鬼魅般的身影就又出现在了门外,嘴角还诡谲地弯出一道暧昧的弧度。 “……”她慌不迭地缩回双脚,顺手把左手腕上用红线拴住的一颗滚圆的玛瑙扯了下来,假装是刚从地上捡起来的模样,偷偷瞥了眼伍卓睿,他的神情并无异样,这才安下心来。然后他说:“我稍后派人送一些衣服首饰过来,小薇你也一起选,晚会那天一起出席。” 钱米拉犹如被一道晴空霹雳击中,愣在那里不敢相信他刚才说的话,转过脸去看陆筱薇,只见她两眼放光还露着一种感激涕零的神情。 “是真的吗?”陆筱薇双手合十抱在胸前一副小心翼翼不敢相信的样子。 伍卓睿笑笑,伸出三根手指做了个“OK”的姿势,陆筱薇便“呀”一声跳起来,哗啦啦将手里捧着的钱米拉的诊断记录抛上了天。 “喂,陆筱薇你个乡巴佬,够了没有!”钱米拉大声吼道,为陆筱薇的叛徒嘴脸感到气愤不已,却又奈何不得,只在心里恨恨地想,伍卓睿这混蛋到底又想搞什么把戏呢? 站在那个装有巨大枝形吊灯的房间门外为那华丽感叹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是在三天后,钱米拉完全康复终于可以活蹦乱跳了,她嫌原来那间屋子视线不够广,伍卓睿便命人打扫了东面最大的环形卧室给她,她走到那门外的时候,陆筱薇正坐在那堆名贵衣裙上自顾自比划着,钱米拉于是很来气。 “你这个叛徒,还敢来我房间……”一边随手拎起陈列架上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古董玩物佯装要砸过去,那边陆筱薇便求饶地奔过来挽着她的胳膊。 “人家没有去过那种场合嘛……你就行行好,让我去吧……” “哼,要去也可以,你先帮我做件事!”钱米拉恨恨的甩开陆筱薇的手,戳了她一下脑袋,“陆筱薇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你叛变上瘾了是吧?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办好了才能去参加晚会,办不好,你就等着搬出半山别墅吧!” 72.-密语 “……不会这么残忍吧……”陆筱薇停止手里的动作,转过来的脸上半信半疑,“好歹知己一场,不用这么绝吧?”一边将一条卡地亚祖母绿项链往手里攥。 “呐,我告诉你……”钱米拉在她跟前弯下腰来,凑近陆筱薇的脸,随手挑起地上的一件衣服来,随即一脸的厌恶那是件褐色的皮草披肩,钱米拉一向对这种动物身上扒下来的物件没好感,明明是标价过五位数的精致货,她仍是摆出一副觉得那皮草上还残留着动物气味的姿态来,皱着眉,掩着鼻,“我告诉你,这件事,做好了,这里你看到的,全部归你!”她的手指轻轻地比划着,看到陆筱薇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可是陆筱薇毕竟也不是傻子,很明显这是种交易的口气,只是不知道钱米拉又要出什么鬼主意了,“那……做不好呢?”尽管觉得不合时宜,陆筱薇还是警觉的问了一句。 “做不好,咱俩都得死!”钱米拉没好气说道。 她说“死”字的时候,陆筱薇的心暗暗一沉,没提防祖母绿项链咕咚一声从衣袖里掉了出来,她低头去捡,却被钱米拉眼疾手快抢一步捡去了,她也没有还她的意思,像是揣摩自己的心思一般,将那项链在指尖缠绕把玩。 “你……你是认真的么?”两人僵持了约有半分钟,陆筱薇那个火爆性子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眼睛还一动不动停在那条项链上。 “你说呢!”钱米拉气咻咻地甩手将那项链抛到陆筱薇面前,“你看我的样子像开玩笑么!猪脑!”说着一脚把跟前一件挡住去路的Diro裙子踢到一边去,似乎一地的珠宝名牌都勾不起她的兴趣。 陆筱薇彼时终于确定事态的严重性了,“那……究竟什么事啊?”试探性地看着钱米拉的反应。 钱米拉假装沉默不语,暗自回头张望了一眼,确定周围没有人,这才勾勾手指示意陆筱薇把脑袋凑过去,陆筱薇磨蹭了半天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就被钱米拉揪住了左边的衣领将她的脑袋拖了过去,探到她耳边一阵窃窃私语。 “咳咳……轻……轻点啦!”陆筱薇双手抓着自己的衣领身子往后退抵御着钱米拉的进攻,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钱米拉把话讲完,两人靠在近旁的陈列架上气喘吁吁,犹如打了一场硬仗。 “你……你疯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陆筱薇吐出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几个字 ,而钱米拉似乎早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待陆筱薇再欲开口,钱米拉及时扑过来捂住了她的嘴,两人相视着沉默了足有十多分钟,然后钱米拉宣告筋疲力尽松开了手,陆筱薇欲言又止叹了口气,“为什么?”问道。 “不为什么。”钱米拉答,脸扭过去看着窗外。 “那你总得告诉我原因吧,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这一切不是都很好吗?”陆筱薇的疑问随着钱米拉的僵持升温,最终白热化,见那女子仍然背向自己望着窗外,陆筱薇绕到了她面前, “钱米拉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从前一直想过的日子已经摆在你眼前了,你还在坚持什么?我怎么突然觉得,这些年,我越来越不了解你了!”说完负气地背过了身子靠在墙壁上,背靠的地方正是那片曼陀罗花盛开的中央,红的花妖冶如血,刺眼异常,抬眼看那曼陀罗花壁画,是钱米拉有次无意说这房间单调,伍卓睿特意从意大利找来顶级画师画上去的,而钱米拉一直嫌它太妖艳。陆筱薇在脑海里惋惜地叹了一声。 73.-你是我的好姐妹(一) 然后钱米拉的肩膀抖了抖,脸庞慢慢回转过来,眼里的神情令人诧异地愤怒,身后的远景在乳白色窗棂里定格,渐远,她已经到了陆筱薇跟前,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把扯下了她脖子里的卡地亚项链用力掷在地下,抬起细长的鞋跟毫不怜惜踏了下去,便听到“咯吱”连续几声,那些天然的珠子裂了一地,钱米拉这才抬起头来正视着陆筱薇,眼里隐约传来欲罢不能的恨意。 “是,我过去贪图这些东西,那么你呢?你又何尝不是!”她的嘴角露着一丝鄙夷地笑,目光直指地下堆满的衣裙首饰,“喏,你甘愿为了要这些东西而帮着那个人劝服我留下,陆筱薇,是我越来越看不穿你才对吧?”然后她忽然踮起脚将地下的那些物件一并踢向陆筱薇站着的那边,双手撑在胸前,拒人与千里之外的姿态,“拿去吧,统统都拿去,然后带着你的东西滚出我视线!”她一字一句说道。“啪”脸上随即挨了一巴掌,不是很疼。 “钱米拉,你别后悔!”陆筱薇的脸这会惊人的苍白着,重复着这句话,掴过钱米拉的手暗暗攥紧了拳头,她终究是心疼她怀着孕,不敢真下手掴她,“我认识你二十多年了,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好,我走就是了,免得在这碍你眼!”她松开兜在怀里的女佣围裙,亮闪闪的珠宝首饰纷纷滚落下来,赌气似的,她一把扯掉那外衣掷在地上,大步向门外跨去。 钱米拉这才觉着慌了神,看着她出门没敢开口阻拦,她扔在地上的女佣外套上,沾了大片大片的污渍,想来自己病中修养这段时间,都是陆筱薇在忙前忙后的,担心有人害自己,每一餐她都亲自做,她身边从不让女佣近身,忙得连自己的外衣都没功夫整理。 “唉……”钱米拉一下子瘫坐在地,一时无语。 凝神屏息沿着拱圆形屋顶下的回廊往前走,穿过一道花厅,左边第二道门就是陆筱薇的住处,悄悄探头往里望,却连个鬼影都没有,钱米拉暗暗跺了跺脚咒骂,这个陆筱薇,不知道会不会脑袋发昏丢下她自己离开半山别墅了。她跳出来四下看了看,没人,闪身进了陆筱薇的房间,才发现她的衣物都已经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头,地下横躺着一个大箱子,看样子,她是真的准备要走了!不行,她明明晓得,自己刚才是在气头上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钱米拉当机立断开了柜子的门,将那些衣物一样一样放进去,然后关上地下的箱子,拖着就要出去,却与推门进来的陆筱薇撞了个满怀。 “你在干嘛!”陆筱薇看她手里拉着自己的行李箱立即大叫道,眼睛似乎哭过,红红的。并不抬眼正视钱米拉。 钱米拉于是心中升腾起一些不忍,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74.-你是我的好姐妹(二) 谁知这时候陆筱薇却径直过来夺了箱子,一言不发打开,哗啦啦将它底朝天一阵倒腾,零碎的小物件掉了一地,她还不罢休,又奔过去将那些刚被收进衣柜的衣物全部翻出来扔在地下,对着一脸惊愕不知道发生什么的钱米拉恨恨道:“喏,你看仔细了,我可什么都没藏,要是不信,你自己过来搜!”说着就过来拉钱米拉的手,钱米拉只是往后退,眼里已经悄悄湿了。她竟然认为她钱米拉是担心她私藏了什么东西而跑来搜查她的!她是那种人吗?可是,眼前好像不是争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对……对不起……”钱米拉的头几乎低到地下去了,后面那句“我不是这个意思”则硬生生被憋到了肚子里。 却分明听到陆筱薇轻轻“嗤”了一声,带着些许不屑,“道歉的话就免了,钱米拉你不是不知道,我是一个小气的人,不接受你道歉!”说完她转身将那房门拉开面向钱米拉,“你要是搜完了,就请离开吧。” 钱米拉努力想要从她表情里搜寻一些缓和或松懈的痕迹也宣告失败了,失落地跨出那道门,高跟鞋小心翼翼从那些衣物的上空越过去,陆筱薇已在身后将门反锁了,钱米拉沿着空落落的走廊往前挪动步子,脑海里乱成一团。通道的尽头就是环形楼梯,通往前厅,她沿着那阶梯一步一步迈下去,没留神底下的佣人在收地毯,佣人们都忙着干活,谁也没看到正一步一步往下挪的钱米拉,事情就在那一刻发生了。 钱米拉高跟鞋踩着的驼绒地毯冷不防被大力抽走,她的身子毫无防备向后倒去,忍不住尖叫,佣人们这才发现了她,却已经来不及奔过去增援了,大家都吓傻眼了,她那娇滴滴的身子要是就这样栽在硬邦邦的楼梯上,肚子里的孩子哪里还能保得住?这回是众人亲眼所见的失误,主人追究起来,真的是一个都别想活了! 然而奇迹还是发生了。 钱米拉在落地的前一刻被一双手接住了,她仰起那张惊惶地脸来,却看到了陆筱薇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表情。原来,她及时伸手接住了她,却不堪重负了。 “你……你没事吧?”她感激涕零问道,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猪头,还不起来!我一个人哪里接得住你们两个人哦!”陆筱薇龇牙骂道。 钱米拉才慌不迭爬起来,两名女佣也奔过来扶起陆筱薇,她揉着疼痛的双臂看了钱米拉一眼,见她平安无事才转身上楼,对于钱米拉的感谢言辞一概不理,末了,却在楼梯拐角处转过身来道:“你先前说的那件事,我会帮忙,但是我不保证一定成功,你要有心理准备!”说完头也不回地回房去了,这边钱米拉差点欢呼雀跃跳起来,惊诧之余发现整个大厅的佣人们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都以一种奇怪的神情看着自己,羞得脸通红,慌不迭奔出大厅来到花园里。 75.-你是我的好姐妹(三) 夕阳的余温还未退去,钱米拉终于察觉自己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日子没有下楼走动了,她在藤椅上甩掉高跟鞋,轻快地在草地里奔走转圈,忽然瞥见二楼向阳的第六扇窗户后有个人影一闪,她停下来去看,那里却被拉上了帘子,帘子的一角还在似有似无的晃动,渐止,继而陆筱薇在第二个窗口出现了,她端了一杯咖啡,换掉了女佣制服,看起来清新得像雨后的莲花,她于是伸手和她打招呼,经过方才楼梯上那惊魂一幕,她相信陆筱薇只是嘴上决绝,不是真的要弃她不顾。然而陆筱薇却像是故意和她赌气似的,任凭她又跳又叫,就是不把目光投过来,浑然不觉她的存在似的。 钱米拉环顾四周,跑出去捡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甩动着胳膊瞄准二楼的窗户,看起来是要给陆筱薇点提示,陆筱薇全都看在眼里,仍旧抱了手站在原地,丝毫不惧钱米拉手里的石头,仿佛知道她是在闹着玩似的。 钱米拉仍旧嬉笑着,将石头探到跟前瞄了瞄方向,试了三次,到第四次的时候,忽然转手朝着第六个窗户砸过去,只听“啊”一声惨叫,玻璃从二楼跌落碎了一地,陆筱薇狠狠白了眼地下站着的一脸泰然的钱米拉,转身奔出了房间。 花园里的钱米拉这才收起笑嘻嘻的脸,若有所思的进屋。 “怎么样?抓到那个人了么?”在房门外看到了两手空空的陆筱薇,钱米拉已经心中有数,却还是问了一句。陆筱薇只是摇头,望向自己的目光别有深意。 “你发现什么了?”她一面说,一面警觉地四下瞥了眼,拉着钱米拉进了自己的房间,两人方才的隔阂彼时一扫而空。 “刚才纯属意外我想了很久,那个一直想谋害我的人是真的存在的,而且一定会在暗中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伺机下手。所以,我无意中发现了,我假装拿石头吓唬你,实际目标却是那个人,只是不知那石头伤到她了没有……”钱米拉滔滔不绝讲述着自己的“精彩”剖析,冷不防头上吃了陆筱薇老大一记爆栗。 “猪脑!”陆筱薇道,“拜托你下次别做这么幼稚的举动好吧?” 钱米拉揉着脑袋,以为陆筱薇又要开始宣传她主张和平与安定的理念。可是陆筱薇接着说:“如果你不是确定一招能揪出她,就不要轻易动手,这样只会打草惊蛇,假如她坚持认为你已经发现她的身份,一定会加紧动手,那时你就麻烦了!况且,你都已经决定了不是么?在慈善晚会到来之前,你给我安安分分的,其他的事情,不要再管了不行么?”后面这几句话说得颇苦口婆心。 “哇!那你是答应帮我了!”钱米拉跳起来,立刻又被陆筱薇按在了椅子上。 “你不会小点声呐,猪!”陆筱薇伸出一根手指,语调很冷淡,脸上却带了笑。 “陆筱薇,你真是我的好姐妹!”钱米拉煽情地扑到了陆筱薇怀里。 “现在,我们只等着慈善晚会那一天的到来了,希望一切顺利才好。”陆筱薇转过脸去看窗外,眉头残留了一丝担忧。 76.-红珊瑚项链 慈善晚会的前一天晚上,晚餐刚过,窗外下着阴冷的雨,房间里被布置得暖融融的,柔和的灯光映着钱米拉瓷娃娃一般圆润的脸,令人昏昏欲睡吧,她斜倚在一张法式长藤椅里,终究睡不着,便冷眼看着陆筱薇东跑西窜,将衣柜抽屉翻了个底朝天她正把收集来的贵重珠宝拼了命往钱米拉的爱马仕包包里塞,装了一半不到,包包就变形了,她于是懊恼地拿出一部分来,抓耳挠腮不知该怎么办。 钱米拉打了个哈欠,终于看不下去了,“喂,我说,你就不能不做这些丢脸的事情吗?”说着慢慢坐起身,一脸的鄙视,“我们是去参加派对,又不是逃难!” 陆筱薇的完全把她的话当耳旁风,头也不抬的,仍旧研究着怎样把剩下那部分珠宝装进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钱米拉听,“无所谓啦,反正出去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过正常的日子,这些东西带着可以以防万一嘛……” “你这个白痴!” 说这话时,钱米拉已然下了藤椅踱到她面前来了,一把夺过那皮包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抖了出来,“挑一些值钱的拿走就好了嘛,为什么要全部拿走?这样不被人发现才怪!”钱米拉说着蹲下身来仔细翻了翻地上的那些首饰,皱了皱眉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的站起身来,“对了,我忘记还有这个呢!”她反身冲到保险柜前,轻按数字扭动锁孔,从那里面小心翼翼端出一个紫缎包裹着的盒子来。 “咦,这个是什么啊?”陆筱薇探过脑袋来,对着盒子里那串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暗红色珠子一脸的疑惑,“看起来还没有低纯度的红宝石闪!”嘟哝了一句。她说的是实话。 “你懂什么!”钱米拉白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将那项链从盒子里起出,慢慢绕到自己脖子上,“这是伍夫人送我的在瑞士索斯比拍卖行拍到的明代珊瑚珠,虽然只有小小的三十六颗珠子,但是你那一堆钻石加起来,也抵不过这项链价值的十分之一!”一边对着镜子顾自欣赏,瞥一眼陆筱薇,她的嘴巴已经成了“O”形被吓到了。 “哇,真的有这么值钱吗?”恢复正常的陆筱薇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那……它到底值多少钱呢?七千万?八千万?九千万?还是……一亿?”钱米拉侧脸微微一笑,不语,陆筱薇便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天啊,它都够我们两个过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了耶!这么好的东西伍夫人都给你,她可真舍得!” “有点出息行不行!”钱米拉没好气道,“如果你有那么多钱,这一亿对你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啊!” “算了吧,我天生贱命,只能过平民的生活,哪像你,放着少奶奶的日子不过,偏要……” “喂喂喂!”钱米拉柳眉倒竖怒吼道,用眼睛示意她闭嘴。 陆筱薇话说一半,只好硬生生吞回去,一边幸灾乐祸看着钱米拉一脸紧张的模样,她随意瞟了眼门外,料想这个时间是不会有人来的,却不想怕什么来什么。 “偏要什么?”低沉的嗓音在门外响了起来的时候,两人都大吃一惊,不用想就知道那声音来自令人闻风丧胆的伍卓睿。 77.-最后的准备 “偏要什么?怎么不说下去?” 伍卓睿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冷飕飕的风闪了进来,那双鹰一般敏锐的眼睛上下打量一遍之后便停在了钱米拉脖颈里缠绕的珊瑚项链上,不易察觉地冷笑一声,“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钱米拉和陆筱薇听这话心底暗暗吃了一惊,钱米拉更是凝神回忆刚才的片刻,心中揣度他是否听到了些什么言语。 伍卓睿在场面安静了三秒钟之后立刻发现了这两人在走神,轻咳一声,有些尴尬,继而说道“我原本还在担心,明天的晚宴,你们是否会烦恼当天该以怎样的形象示人,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是我多虑了……”他说多虑两个字的时候,双眼别有用意地瞥了眼陆筱薇,钱米拉顺着他的视线转过脸去,差点气昏过去,那个陆筱薇,不知道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地上那些首饰全部转移到自己的脖子和手腕上去了,层层叠叠眼花缭乱,还摆出一副自我感觉良好的姿态来,旋即,被钱米拉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 “我靠陆筱薇,你能不能别总是像个暴发户一样!”钱米拉气咻咻一步跨上前,纤秀的十指抓向陆筱薇颈间的蒂凡尼顶级青金石项链。顿时,牢固的金丝线被扯断了,颗颗打磨精细的青金石泛着蓝幽幽的光落向地面,陆筱薇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颈间吃了痛,忍不住惊呼,等看到脚下一地的宝石,眼都绿了。 “钱米拉你疯了!”满脸心疼的样子嚷着,一壁弯腰就去捡,却被一只细手从背后揪住了衣领。传来钱米拉极其不耐烦的声音。 “陆筱薇,我数到三你给我站回去,要不然我取消你参加晚宴的资格!一……二……”钱米拉冷着脸叉了腰气势汹汹,对于陆筱薇这种令她无数次在伍卓睿面前颜面扫地的行为感到无比愤慨。 陆筱薇于是吐了吐舌头满脸不情愿直起身来站到钱米拉身后,这才发现伍卓睿从始至终都在不动声色看着自己,立刻红了脸。 “我原本还在犹豫,明天的晚会,对你是场大考验,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时刻被人关注我真担心,你这个村姑会丢光我的脸。”伍卓睿的语气习惯性带着那种傲人的凛冽,脸上仍旧是不可捉摸的神情,言辞显然是贬低性的,却又话锋一转,“不过……”他的目光重新停留在钱米拉颈间的项链上,“这种担忧显然是多余的”说话间手指攀上她细长的脖子,沿着那些圆润的珠子游走,“也只有这条项链能配得上你了!很好!只是你……”他的目光将她从头打量至脚,对着那双细线捆绑的鞋子皱起了眉,“这个,换掉它!” “我只是在房间穿,没有出门……”那句“不会丢你的人”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硬生生驳回去了。 “我说,换掉它。”语气不置可否。 钱米拉恨恨地甩掉那双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刚想伸手处理那只停留在她颈间的大手,他却像是能洞察人的心思一般迅速抽走了,冷风一闪,人已经到了房门口,仍旧是头也不回地,傲慢道:“明天九点,会有人过来帮你们试衣服和做头发,记住,别丢我的脸!”闪身出了门,钱米拉闪电捡起地上的一只鞋追出去,找准他脑门便打,可他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不偏不倚歪过15度,鞋子擦着墙面飞了出去,然后他仍是那么不紧不慢走远。 “混蛋!”钱米拉气愤道,“过了明天,我们走着瞧!” 78.-启程 早上九点整,两个长相一般但气质不凡的女人敲开最南面钱米拉的卧室门的时候,她刚起床梳洗完毕,披散着一头秀发,在梳妆台前坐下来,镜子里映出她倦怠的神色,显然是昨夜没有休息好。 “太太早安。”紫衣的女人先开口,在钱米拉背后站定,钱米拉挥挥手,女佣立刻递上一只外缘包裹着昂贵皮料的箱子,紫衣女人打开来,琳琅满目的脂粉瓶罐,原来她是化妆师,“太太,请把您的头抬起三公分。”准备工作完毕,那女人端详着钱米拉说道,真不愧是专业人士,连距离都计算的一清二楚,钱米拉慵懒的将脑袋抬了抬,闭了眼任凭她处置。 半小时后,钱米拉在女佣们频频的惊叹声中睁开眼来,看到了镜子里一张焕然一新的脸孔,一扫她从前的妩媚,但看起来端庄了不少,端庄的很低调,这应该是伍卓睿的意思吧?钱米拉撇撇嘴,伍卓睿的头脑真是想什么都面面俱到,很明显,他吸取了前一次派对的教训,不会再任由这个女人吸引全场的眼球,原来他也这么小心眼!她暗笑,立刻又板起脸装严肃,毕竟,今天不是为了去露脸的,还有更重要的事。 “穿哪件好呢?”钱米拉的手指在一排排大同小异的礼服中穿过,犹豫地皱起了眉头,对于这种端庄派风格,她从前真的不曾尝试过,不禁有些拿不定主意。 “就这个吧。” 站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青衣女子忽然一步上前来,指着一件黑色抹胸长礼服说道,语气坚定,原来她是造型师!钱米半信半疑的将那件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放在身前对着镜子比了比,脸上写满了怀疑。 “这……确定?”试探地看着那青衣女子,得到她肯定的回答之后,她极不情愿转过身来张开双手,两名女佣就过来替她试穿,刚费力把后背的拉链弄好,那青衣nvzI又提了一双暗红色脚腕部用珠线捆绑的鞋子来,这和她的红珊瑚项链遥相呼应,钱米拉大感惊奇,她怎么晓得她戴什么颜色的项链? 一只鞋子刚被套上脚,陆筱薇就破门而入了。大呼小叫冲进来,把钱米拉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陆筱薇看起来太美了,完全超乎想象!跟她平日的模样似乎没多大差别,但就是看起来美了许多。和钱米拉站在一起,刚好打了个平手,这在从前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钱米拉的美貌是公认的,而陆筱薇则是丑小鸭升级。 “天啊……天啊!”钱米拉连连惊呼着,绕着陆筱薇转了两遍,实在没看出什么破绽,只有两名女子在一边“吃吃”地笑。 “It’stimenow!”房门自两边打开,伍卓睿从佣人背后迈进来,双手背在身后,格子纹的衬衣和略显桀骜不驯的外套使他看起来格外养眼,养眼之中带着一点咄咄逼人的气势,“我们该出发了。”他说,眼睛不经意从钱米拉身旁扫过去,微微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没开口,应该是对她今天的低调感到满意吧? 他走到她跟前,及其自然的伸出左臂,钱米拉会意地将自己的胳膊挽进去,佣人在身后为她提起那群摆,浩浩荡荡下楼去,她走在队伍的最前端,忽然觉得这场景极其眼熟,婚礼?是烂俗的喜剧电影里最常见的结局,在这样的长阶梯上,新娘挽着新郎款款而来,礼服拽地,被前呼后拥,竟然像极了此刻的场景。 79.-保镖 可是,伍卓睿,我只能说,我们有缘无分。 钱米拉小心翼翼地沿着那婉转的桦木楼梯迈着步子,心里默默念再见,然后脚尖踏上驼绒地毯,不自觉松了一口气,侧过脸,伍卓睿正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自己,她于是松开他的手心虚地低了头往前走,彩姐很合时宜地出现在雕花栅栏的那一头,扶了她的手引她走向大理石广场上彪悍地停着的那一排豪车,九辆车,前后两辆开道,最后三辆殿后,左右各一辆护驾,清一色的凯迪拉克,而最起眼的莫过于中间的经典黑色布加迪威龙,后面紧跟着迈巴赫,若是陆筱薇那个乡巴佬见了,不知道要兴奋成什么样呢!钱米拉将脸转向身后那浩浩荡荡的队伍,瞥见人群中的陆筱薇两颊绯红,正眉飞色舞地和伍卓睿说着什么,她忽然没来由地烦躁起来,又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转过身去看别处,纤细的手狠狠攥着自己的群摆,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看那两个此刻看起来更登对的人儿。 “小心头。” 他优雅地为陆筱薇拉开迈巴赫的车门,她的右手还停留在他的臂弯里。 钱米拉用力将脑袋扭过去不看,觉得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竟然像极了在吃醋,她觉得自己很没骨气。 “还愣着做什么,我们时间不多了。” 伍卓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的时候,钱米拉一时没有回过神来,踟蹰着站在原地不动,看到伍卓睿的贴身保镖Chris坐进了陆筱薇的车里,她皱了皱鼻子,酸酸的,难道陆筱薇的安全比自己重要?她故意等着伍卓睿来为她开车门,他却顾自在另一边钻进了布加迪威龙的后座,瞥见她站着不动,一旁站着的黑衣男子上前代劳了,她冷着脸坐到伍卓睿身旁,黑衣男子关上门,她透过暗色的防弹玻璃看到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二十多名清一色的黑衣男子纷纷钻进了四周的凯迪拉克里,然后伍卓睿霸道地抓起她放在腿上的左手握紧,十指交扣,甚至没有看一眼她,向着前面的司机道:出发。 这辆车里没有一个保镖。 是否,陆筱薇的安危,现在已经高过她了?若不然,关于他为什么会忽然提出带她参加慈善晚会,该怎么解释?陆筱薇曾经在自己面前那样诚挚地夸赞这男子,莫非他和她,才是彼此惺惺相惜的一对? 钱米拉的心情跌落谷底。她早该察觉的。 车队一路驶出正门,沿着弯曲的盘山公路前行,她轻轻转动左手腕,意图摆脱他的手掌,他立即察觉了,有些惊愕,旋即换来更用力的紧握。 她偏是不屈他这样的霸道,右手死死抓住车门下方的保险栏,用力将自己的身子往外侧挪。 可是,她越想摆脱他,越容易受到束缚,其实她心里一直很清楚。 他在她没提防的情况下松开了那暗自较劲的左手,她失去重心撞向车窗,闭上眼,“咚”一声,脑袋却没有预期的疼痛,抬头,那里停着他温润的手掌。 转过脸去,他仍是没有看她,只是那手掌轻挪,停在她右肩上,用力将她整个身子揽了过来,她顺势靠在他怀里,思绪万千,却决定不再反抗,有些来自心底深处的难以言述的疲累,忽然就想这样停下来。 “陆筱薇,是个好女孩,你要保证她的安全。”她抬起头,眸子清澈映着他的影子。 “你是在埋怨,为什么让Chris去保护她,而这里却没有一个多余的人来保护你是么?”他转来的脸一如从前地冷酷,令人讨厌的自信,就因为他一眼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80.-嫉妒 钱米拉抗拒地在他怀里动了动,想要坐起身子来,不料伍卓睿的手用力抓住她的肩头将她的脑袋按了下去,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她恼火地扭头在他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他也只是皱了皱眉,反而更用力将她揽紧。 “没有任何地方,比留在我身边更安全。”他说。“ 她心中一颤,停止了挣扎。 “我或许,需要一个人保护我自己,但绝不需要任何人来保护你,因为……”他转过脸来平静地看着她,用那手背上留着一排牙印的手将她前额因为挣扎而弄乱的头发抚平,把她昂起的脸贴在自己胸前,“没有人能从我手里伤害你除非我死了。” 他说“死”字的时候,她分明听到自己那憋紧了气息的心用力颤动了一下,她这是怎么了?竟然在心疼他?她咬紧了嘴唇将头拧过去看窗外,晌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车子驶入市区,路两边的法国梧桐树影摇曳生姿,就要到终点了,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车子是怎样驶过那长长的堤岸到达人工半岛的酒店,她一点都记不起来,睁开困意重重的眼看到的便是男侍应毕恭毕敬的那张脸,候在她车门前,她的右脚才触到地面,伍卓睿已经绕到了跟前,男侍应极其识趣地退后去,他向她敞开了自己的臂弯,她挽着他穿过那静谧的花园进入大厅,忽然入耳的音乐和低声窃语侵袭了她,不得不感叹,这里的任何一个细节都在悠然地展现上流社会超然脱俗的品味与爱好,发愣间,后背被人轻轻戳了一下,她转过脸去,是陆筱薇,她表情平静地将她的左手搬过去塞进了一个小小的硬物,便有陌生的男子到她面前献殷勤,她转头意味深长看了钱米拉一眼,便跟着那男子走向喷水池的另一端。 钱米拉承认那一刻她有些嫉妒,嫉妒那个一直是作为她的跟班出现的陆筱薇今天竟然喧宾夺主了,也嫉妒那个平日一直神经大条的陆筱薇此刻竟然可以那样平静优雅,可是,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不是么?过了今天,她钱米拉再也没能力以庇护者的姿态罩着陆筱薇了。她的眼睛有点湿润,偏偏这时候费雪琦出现了。 她仍然是一身干净的紫色,长发温婉垂着,群摆在膝盖上方随着她的步伐欢呼雀跃,充满了少女的骄傲。 “卓睿哥哥!”她旁若无人地奔过来牵住伍卓睿的右手,撒娇地唤他,那手掌在她掌心里左摇右摆,丝毫不避讳一旁的钱米拉。 且不说她是有意还是无心,总之钱米拉是看不下去了,动了动,想把胳膊从他臂弯里抽出去,他却像是先一步知晓了她的意图,紧紧挽住,令她动弹不得,她顿时红了脸,低下头,沉默。他的目光停留在雪琦那里,却对于一旁的她的心思了如指掌,见她气红了脸,含笑松开了臂弯。 她以为他不会再有其他动作了,挪了挪身子,却在片刻之间被他的骨节分明的手揽住了腰,她尴尬地看着这男子,他则得意地扬着嘴角,雪琦将一切都看在眼底,目光与她相遇处,闪着意味深长的光。 “Excuseme,我先失陪一下,亲爱的,你们慢聊。”她忽然大声说,在伍卓睿惊愕的目光里拿开那揽住她腰的手,向雪琦微微颔首,转身离开,留给伍卓睿一个莫名悸动的背影。 81.-陌生男子 亲爱的,她唤他亲爱的。 他在那一霎那忍不住笑起来,这是第一次,她正面称呼他,留在半山别墅那些乏味不变的日子,她从来都只称他“喂”或者“魔鬼”或者“那个人”,从来没有亲昵的言辞。她这是怎么了? 他转头看一眼那在灯光下分外颀长的身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激动。她的脚步停在了一名半路跳出来的男子面前,接过了那人递来的一杯勃艮第1990。 “卓睿哥哥我准备了……一些纪念品,派对结束的时候分发,你……”雪琦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后面说了什么,他完全没有听进去,她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咬紧了唇,似乎在努力压抑心中的不快。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伍卓睿的脸自始至终都没有再转回来,擦着雪琦的肩膀走过去,没瞧见她的眼神陡然冰冷的愤怒,她也没有转头,但是却清清楚楚知晓,他此刻眼里全是那个不名一文的女人钱米拉!颤抖着手接过佣人手里的电话,眼泪已经不争气垂下来了。 可是,那又怎样?那个男子,仍旧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她的真心,看不到她为做这一切所付出的努力。 伍卓睿迈着稳妥的步子,尽量压低自己的脚步声,慢慢走向那立着的一男一女。 “怎样,美女,这点面子都不给吗?”那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用一双眼角下垂的眼睛打量着她,令她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一口饮尽自己杯中的酒,倒悬了酒杯,正咄咄逼人地勒令她将那杯酒喝下去。 “对不起,我真的不会喝酒。”钱米拉的脸色难看地苍白,一手端着那酒杯,却屡屡用手掩面,对着那暗红的液体皱紧了眉头,却无奈眼前的男子不依不饶,不喝酒,就是不放她走。她于是大胆抬起头来正视他,目光凌厉,不料对方一拍手惊呼。 “你……你以前在TYC华东部工作的那个美女吧?” “我是曾在华东部,但是请问你是……?”钱米拉一脸疑惑,这个男人从头到脚的名牌都在暗示他的身份地位显赫,而她自己从来不认识这样的人,除了伍卓睿和高晋维。 “哈哈,那我们还真是有缘哦,我们见过的哦,你忘记了吗?在高理事爱子的满月酒会上,我听说你过去高理事的关系……不一般哦……”他的姿态明明是不想让人听到这谈话内容的,却又习惯了似的扯高了嗓门,引得周围几对男女纷纷驻足,投过来的眼神意味深长。 钱米拉顿悟,他说的高理事,就是高晋维,继而恼火起来。 “嗯,很可惜哦。”他别有用心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嘴里自言自语说着。 “是,高理事被停职是很可惜,可是先生,我真的要失陪一下……”她满心的厌恶,对于这些无聊的人总喜欢拿她过去与高晋维的关系胡乱说事,从来都不给好脸色,转身将那酒杯“砰”一声重重放在餐桌上,就要走,却被那男人极其不礼貌地一把抓住了左手的胳膊。 82.-羞辱 “哎,脾气不小哦,难怪高理事顶着被停职的压力也要挺你……不过,我看值!他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一千万?还是两千万?我可以出更高哦……”他自顾自笑着,脸上的肉拧成了一团,像一个巨大的肉饼。那双肥嘟嘟的手沿着她的胳膊肘一路下滑至手腕处,辗转摩挲,旋即被重重甩开,一杯冷冰冰的酒从头浇到脚,那拈着空酒杯的手正来自钱米拉。 “把你的嘴巴放干净一点,人渣!”她毫不避讳地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这句惊爆的话语,“砰”一声,空酒杯掷在桌前。 “哈?你再说一遍?”那人拂去一脸的水,发现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立刻恼羞成怒,“你刚说我什么,什么?你知道我是谁么?”他相当无赖的将那只肥大的耳朵凑到她跟前,喷着酒气,晾她不敢说第二遍。 钱米拉背对着他,连头都懒得回,一字一句念道:“人渣,我说你是人渣!”拨开围观的人群就往外走去。 “你……你有胆子就站住!”他在身后吼道。 神经病吧这人?她的嘴角抽了抽,想开口,忍住了,脑海里惦记着伍卓睿前一夜的嘱咐,不要丢他的脸。但是她忍耐,并不是怕丢他的脸,计划还没完成,她尽量避免生事端。 “你还想怎样?”不耐烦地转过身来,双手交叉在胸前,那人的食指居然离她的眉心只差几公分,她的身子微微后仰,退了一步。 “装什么清高哦你!”他骂骂咧咧掏出电话来,“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你今天玩完了!保安呢,保安在哪边?” “神经病!”她的双唇微张,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来。然后两名保安打扮的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人群来,把边上一位穿小礼服的女子的群摆刮得飞了起来,她慌忙用胳膊压住,一脸的窘态。钱米拉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六月债,还得快!”那个女人刚刚用极其凌厉和鄙夷的眼神注视着她与那男人的对话,那神情,仿佛她是一个正在勾引她老公的烟花女子。但她旋即明白,这就是上层社会互相庇佑的一种姿态,可惜无人知晓她此刻的身份,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是相当厌恶那种变脸比变天还快的虚伪分子的。 “快,抓住她!”那男人指着她大喊。“她!”他的手指毫不犹豫的指向两米外站着的钱米拉,“我告诉你们哦,你们认得她么?大有来头哦,你们不知道吧?她哦,正牌的高晋维的情妇哦!”此言一出,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对于那些纷纷投来的目光,她霎时觉得刺眼无比,冷眼回应,强迫自己沉住气。 “怎样?你刚不是很嚣张么?” 见她不做任何反应,那男人反而将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告诉你,像你这种货色,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装什么清高哦!嫌我没钱?”他越说越激动,竟然翻开衣袋来,将那一叠金卡猝不及防摔在脚下,“我给你钱,捡起来!” 钱米拉不动,攥紧了手掌。 “我叫你捡起来!”他的上半身探到她跟前一字一句念道,指着她的脚下。 83.-解围 忽然间,那只指向地面的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拧紧翻折过来,痛得那男人猪一般嚎叫起来,这才看清眼前出手的男子一袭黑衣,陌生的脸孔没有任何表情。 是Chris!,钱米拉转头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心里松了一口气。 “向她道歉!”Chris不知有没有看到,仍旧只是向那男人喝道。 “你……你是什么东西?敢来要挟我!”当着众多围观者的面那男人尽管吃了痛,嘴上却一点不肯让步。 “咔嚓”一声,Chris的动作快的犹如闪电,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他已擒住那男人的右臂翻折向背后,骨头折断了。 “啊你……你……”他跌跌撞撞奔到墙边,靠着那沁凉的壁,失声道:“来人,快来人!”那两名保安见事态发展至此,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 “把这个疯子……还有,还有那个贱人给我抓住!”他喘着气,脸色阴沉眼神怨毒,“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见保安不动,他伸腿照着那离他最近的男子腰间踹了一脚,那人没有提防,应声倒地,“一群废物!”他骂道。 旋即那地上的男子一骨碌爬起来,径直走向他。 “你看我做什么,我让你抓他还有她!”他用那只完好的手在空中一阵比划,那两名保安只是神情镇定过去将他一左一右架住,拖出人群往外走。 “喂,喂,你们疯了是吧?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他在距离大厅正门五十米的地方强行挣脱了那两名男子的束缚,“有没有搞错啊你们,老子花这么多钱养你们,竟然帮着外人反过来耍我?”他用一种近乎疯狂的语气吼道,因为激动,口水四溅。 旋即,一个黑影挡在了跟前。 “TYC东亚地区营运总监宋绍城,OK,你现在被解雇了。”那个声音不紧不慢飘过来,令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 发话的人正是伍卓睿,他站在那男人跟前,足足高了他一个头,此刻用一种俯视的姿态拈住他胸前的职位牌,指尖轻转,那牌子就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伍……伍少爷。”那男人失声道,显然对于伍卓睿刚才的话语吃了一惊,但又立刻想起了什么似的话锋一转,“我手中持有公司的股权,你没有资格解雇我!” “你那4.6(百分号)股权?”伍卓睿轻蔑的抬起脸来看了眼四周,“不要说我做后辈的欺负你,明天一早开市,我以私人名义,每股四十六万美金收购你在TYC的股份,这个价钱,是市价的十倍!”说完他将那职位牌掷在了那男人面前,“就当我个人赔偿你精神损失,立刻收拾你的东西滚出我的视线。” 那男人脸色煞白,慌不择路甩着那条断手爬了出去。 钱米拉这口恶气,才算稍稍平复,转头去看,人群那一端的伍卓睿,向自己投来一个默契的微笑,她忽然有些感动,也开始明白,明明Chris已经出手,可是,正如他自己说过的,在她的问题上,没有人可以呵护至此,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是武力能解决的,眼前的他,跟她过去认识的那个暴虐的伍卓睿,竟然相去甚远了。 84.-决定 “谢谢你……”钱米拉站在伍卓睿跟前,觉得有些尴尬,恶语相向惯了,忽然变得客气起来,还真是不习惯。 “唔。”他胡乱应了一声,并无其他动作,偷瞄他一眼,竟然也像个大男生一般手足无措,眼睛故意撇开望向别处。 彼此没有说话,再找不到任何可以缓和这尴尬沉闷气氛的时候,男侍应推着盛满各式美酒的小车过来,她于是忽然想起,要敬他一杯。向侍者要了两杯,小心翼翼递到伍卓睿面前,他接过,互相碰了碰杯盏,她凑近酒杯嗅着那酒味,便皱起了眉头,他看在眼里,一把夺过来一饮而尽。 “怀孕了还喝酒,你真是不要命了!”言辞微嗔,却透着一股溺爱的腔调。他一直记着换血那一夜,她差点送了命的情景。“今天,不准沾一滴酒,明白?”总是故意摆出一副指挥人的口吻。 可是唯独这一次,她安静听话地点了头,没有顶撞他,心里还有一丝奇异的暖融融的窃喜,继而,忧虑起来。 “怎么,不舒服么?”他立即看出了她的变化。她摇头,四下张望。 “米拉,刚才发生什么事了?”陆筱薇自水池那边奔来,脸上露着两片红晕,眼神关切。 “没事了,你来的正好,盥洗室在哪边?带我去……”她一手紧紧掩住口鼻,一副就要吐出来的样子,最近,她的妊娠反应越来越严重了。 “喔,这边走。”陆筱薇指了指后面。 她转过脸去看伍卓睿,他会意点头,她才转身跟着陆筱薇走,心里奇怪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与他之间开始形成这种只用眼神交流的默契。她再次回头看了他一眼,莫名的恐慌和不安占据了心底,难道,这会是她与他的最后一面? 其实她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不曾想,来得这么快。 “就是这里了!”转过一个弯,至无人的角落,陆筱薇转头对钱米拉说道,“给你的字条看了么?” “没有机会看。”钱米拉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显得有些慵懒和不怎么上心。 “不是吧小姐,这个计划是你提出来的,关键的时候你却掉链子?!开什么玩笑啊!”陆筱薇背过身去,气咻咻地看着窗外,眉头有一线忧虑,“我不管,总之,到底走还是留,你自己决定!如果想通了,就在十二点过五分,将这个字条压在主会场左数第三张餐桌的那瓶还没打开的红酒下面,十分钟后想办法去会场的入口处,会有人带你走。”她一蹬高跟鞋,板着脸往外走,末了又停下转过脸来看她:“事实上,我觉得你这个决定很错误,你不一定要用逃的方法离开,也许……算了,随你便吧!”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她淡淡回应,将那字条用力握了握,转身进了洗手间。 Sorry,伍卓睿,我还是决定要走。 她斜倚在距离主会场不到十米的一处角落里,看了眼对面塔楼巨大的钟,那时针正指向12点整,她抚了抚头发,走向那第三张桌子。 85.-项链不翼而飞 刚将那字条小心翼翼压在透着暗红的光的瓶子下,抬头,三三两两在各处的人向着她所在的位置慢慢围拢过来,她暗暗吃了一惊,难道计划被泄露,伍卓睿采取了措施?旋即她又发现只是虚惊一场。 “首先,我代表TYC欧洲董事会向今天的来宾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在拍卖会开始之前,我们请董事局指定发言人费雪琦小姐为晚会致辞……” 这嗓音忽然从背后飘了过来,使她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慈善拍卖开始之前,TYC的惯例,董事局照例要在会前致开幕词,尽管他讲得很流畅,可是她仍觉得带了一股子假惺惺的上流社会气息。 她转过身去,看到那会场的中间站着的发言的男子,脸庞英俊,只是眉宇间藏着一股邪气,雪琦在他背后走上前来,温婉乖巧,宛如一个小家碧玉,家世显赫和财力雄厚并没有使她变成一个傲慢咄咄逼人的大小姐,而这种巧合恰恰造就了她的完美,她真完美,伍卓睿站在她的右侧,看起来竟是那样般配,他们才是真正般配的一对儿吧!钱米拉违心地暗暗想道,心里觉得莫名其妙的压抑,凝神屏息一步一步从那人群中退了出来,直奔空无一人的会场入口。 十二点十五分,董事局致辞,伍卓睿作为重要代表抽不开身,安保人员密集在会场中心地带以保证董事们的安全,于是会场的入口就成了极佳的防卫漏洞,便于她逃离这计划堪称完美。 “费雪琦,你果然没有辜负那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公众形象!”她得意洋洋道,一边有些控制不住的酸酸的感觉,是什么呢?她不想知道。 没错,这就是那一天她与陆筱薇剧烈争执的原因,她计划逃跑,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帮手,之前被伍卓睿手下追捕,雪琦曾救过她,她于是相信,她才是帮助她实现计划的最佳人选,晚会的前两周,她收到请柬之后,就委托陆筱薇与雪琦暗中见了一次面,谈话的内容就是今天她将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伍卓睿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远走高飞。 哒哒哒 钟楼上的秒针指向了最上方的数字12,并沿着那惯有的曲线继续下滑,正当她漫无目的地沿着那过道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抬头,两名白衣男子鬼使神差般出现在了视线里,她心中大喜,却故意沉住气等他们走近来。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这忽然跳出来的声音来自一名年轻的眼镜男,他穿了一身宽大的工作员制服,因为个子小看起来很别扭,不时的用左手的食指推推鼻梁上的镜框,手里攥着一本《花花公子》! 貌似是他是唯一被指定在这时候守卫入口的工作人员,由于他蹲在角落看书,身子被巨大的摆设遮住,导致钱米拉和那两个白衣男子谁都没有发现,他忽然跳出来,把三人吓了个魂飞魄散! 呼,我当是被发现了呢! 她心有余悸摸了摸额头,没有汗,奇怪,怎么会觉得冷飕飕呢? “女士,我们该出发了。”白衣男子面无表情道,双手在任何场合都不忘记职业性背在身后,宛如两个仿真机器人。“拿去,傻瓜!”左边那人将一叠钞票从那保安的领口塞了进去,脸上还有一些戏谑的味道,那男子于是沉默蹲下身去,不再吭声。 啧啧,这就是被金钱活生生吞没的世界! 她略带不屑转头看了眼那目不转睛看起杂志来的男子,右手情不自禁摸了摸颈间的项链,毕竟逃亡这种事,她也不是完全没准备的,什么都没有,后半辈子,只要这条项链在手里,她都无需担忧了。 可是,项链没了! 86.-回头 她再细细摸了一遍,愣在了原地,天啊!项链真的不见了! “女士,我们时间不多。”那男子擒住她右边的胳膊,拽着她往外走,而她的头脑一时间陷入空白,死死盯住自己一路走过来的地方,将信将疑,停顿在颈间的左手只摸到了一截金丝线头和在抹胸礼服边缘摇摇晃晃挂着的唯一没丢的一颗珊瑚珠,她一把扯下来,抖索地递到眼睛看得清楚的地方,的的确确真真实实只剩下这一颗了! 旋即,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串项链用的线,是用六根肉眼分辨不清楚的金丝绞合在一起制成的,这是一种耗材昂贵却唯一能保证项链不会断的办法,相信伍夫人当初这样设计,也是出于这个目的,毕竟它不同于一般的珠宝,然而她现在却清清楚楚看到,那金丝线的断裂处,露出齐刷刷的六个小点它是被人为弄断的,而且切断的速度极快,快到,她自己竟毫无知觉,而唯一没有被拿走的那一颗珠子,是因为金线被礼服前端的丝线胸花勾住了,对方只要稍加用力,她便会察觉,所以,这个盗项链的人立刻收手,留下了这颗珠子和那断了的金线。 这人的作案手法极其高明,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毫无察觉将她的项链取走,这世上怕是没几个呢! “不行,我还不能走。”她磨蹭的走了几步,似是自言自语。 没了项链,就意味着后续的逃亡生涯会很艰难,她已经受够了那种日子,虽然这只是表面的原因,事实上,这可以称得上是她与伍卓睿之间唯一有关联的一件东西,半山别墅过了三个月半天堂半地狱的日子,现在终于可以不用为自己的命提心吊胆了,却又有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在里头,现在她终于明白,伍卓睿对她的伤害固然难以原谅,但他对她的好,她并没有办法当作没有发生。话说,那家伙留在回忆里缅怀一下也是不错的!她拍拍手,终于下定决心停住行走的脚步,“我要回去找项链!”说着转身就往回走,却被两边的男子拦在了跟前。 “喂,什么意思?”她将目光停在他俩有意拦在跟前的身躯上,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说,我要回去找项链,给我让开!”语气颇霸道。 那两名男子互相忘了一眼对方,转过脸来,摇头。 “哈?”她顿时又好气又好笑,“现在是你们在发号施令么?还是,你们不明白我的意思?” “女士,你必须跟我们走。”右边那个神情淡定道,“也请你不要为难我们我们只能按计划行事。” “拜托,你们是死脑筋吗?……好吧,我现在告诉你,计划取消,我会另外赔偿一笔钱给你们,数额是本次任务酬金的五倍,三个小时候群我会派人将现金送到你们手里,这样可以了吧?请你们让开!”她的双手环抱在胸前,歪着头,表情着实郁闷,心想这两个人是白痴吧?计划?计划还不是我定的,走不走还不是我说了算! 87.-疑窦 “Sorry,你现在没有其他选择。”右边的男子沉默了半响抬起头来,墨镜后的双眼透着一种幽微的冷飕飕的光,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旋即被一个硬硬的物件从后背顶住了腰肢,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正是一把枪。 “喂……你们……什么意思啊?”她挺直了腰杆努力做出一副良民状,心里很清楚,这种时候自己稍有动作,对方便会被逼急。“嘿,不用这样吧,我……只想回去找项链而已啦,不是真的想取消行动呢……”她揣测对方是因为听自己说要取消行动而翻脸的,她一直坚信,这些做保镖的,尤其是身手不错的,基本都是道上出身,做过亡命徒,很重道义,达成的协议决不允许反悔的。“要不,再给我五分钟……” “不要出声,往前走!”那人用力用枪口顶了顶她,把她推到了最前面。 “哎……哎!我自己会走啦,你小心走火哦,如果它”她的下巴努向那黑洞洞的枪口,“如果它伤到我,你们也活不了哦!没见过做保镖做这么失败的!”很有些虚张声势的味道,但她说的确实是实情,不过前提是最后大家都落到伍卓睿手中。 “Wow,等你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咯!再说,我们从不救人,只管杀人……”左边一直沉默的男子忍不住快嘴回了一句,钱米拉心里硬生生咯噔了一下,活到那个时候再说? “你什么意思?”她追着那男子问了一句,心中起了疑窦,却看到持枪的男子将方才说话的那位狠狠瞪了一眼,那人于是别过头去,不再搭理她,任凭她旁敲侧击就是不吭声,只是加紧催促她往前走。 她脸上若无其事,心中却警醒了不少,按理说,出逃,哪里是用得着备枪的呢?即使被人发现了,也只需施展身手干倒那些绊脚石而已,只要坐上雪琦事先备好的车,她就算是逃出生天了,可是,那枪究竟是用来防谁呢?伍卓睿?! “啊” 冷不丁被捉住双手反绑向身后,她惊叫,后边的男子立即将一截宽胶带封在了她的嘴上,转过脸来,那男子正将那把枪收进腰间,另一个掏出一块长纱巾蒙住了她的双眼。 “蠢货,为什么要拿这个,不是事先准备了头套吗!”是持枪男子责备的语气,他嫌纱巾太透明,蒙不住光线,她仍可以大概的辨别方向。 “找……找不到了……”另一个声音怯怯答。 她在前面很安静地被推着前行,那块纱巾纵然透明却还是盖去了大部分她所能看到的视线,只有在从通道出来的那一瞬,光线透过空隙洒下来,她勉强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户外,因为既看不到又喊不出声,她放弃挣扎,只在一边留心听这两人的对话,以此来判断事态的进展,纵然心中充满疑问,她仍认为这是他们临时想出来的手段,只是为了毫无顾虑地带她离开。 明明是被保护的一方,却搞得像被劫持了一样,她好气又好笑,恨恨的想着,等到逃了出去,要让雪琦好好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瓜!可是,究竟还要多久才能逃出去呢? 88.-劫持 她踏着软绵绵的草地,踉踉跄跄往前走,那两人在身后安静得可怕,若不是时不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差点以为他们把她扔在了荒郊野地里。 还要多久才能坐上车? 她真想问一句,可是,胶带令她开不了口,她故意跺起了脚,每走一步,都万分用力踩在地上,风一吹,刮得后面的男子一头一脸的沙。 正在烦躁得想要杀人的时候,眼睛上的纱巾松开了,正午强烈的阳光突然洒下来,刺的她头晕目眩,然后手也被松了绑,她气呼呼打掉那只伸过来企图帮她揭开胶带的手,自己发狠地一把扯了下来,痛得几乎晕过去,一脸心疼地就着阳光看那撕下来的胶带,上面粘了一层细细的绒毛。 “天啊,你们把我毁容了,看看我的毛细孔!”她扬着手里的胶带纸向那两人怒嚎,立刻感觉腹部又被一个硬硬的东西顶住了,低头,正是那把枪。 “我靠,你们还有完没完?”她甩手给了那男子右脸一巴掌,“真当自己是劫匪吗?”左脸又一巴掌,“玩上瘾了是吧?”最后一巴掌没能挨着他的脸就被捉住了手腕。 “够了!”他重重喝道,甩开她的手,将她推了个趔趄,“再唆当心我一枪打爆你的头……”他晃了晃那黑洞洞的枪口。 “这里不行!”站在另一侧的男子忽然冲过来用身体挡住了枪口,一边用眼神示意他,持枪男子的表情闪过一丝犹豫,他俩僵持了约五秒钟,腾地松开了手。 整个过程钱米拉都看在眼里,心中渐渐清晰起来,之前那男子的一句“我们从不救人,只管杀人”,原来是多么中听的真言!敢情他们的枪根本不是为了对付谁,而是为了解决她! 我的天!这中间究竟出了什么差错?她百思不得其解。 是雪琦没有把计划搞清楚,是她找错了人,还是……她不敢也没有时间再往下想,眼前最重要的,是先摆脱这两个杀手。 在沉静了半响之后她镇定地扭头向那两次企图拔枪解决她的男子道:“嘿,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她极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自在没有任何负担,心里却再清楚不过眼前的处境这不是玩笑,她被挟持了!原因不明。 “我们要从那里出去,由你去引开这些人。”那男子引她到一个僻静处,指着不远处来回走动的黑衣男子说道,她抬头四下张望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不曾走出半岛酒店的范围,为了绕过层层防卫,这两个杀手带着她绕了很远的路直奔事先准备好的秘密出口,结果发现那里竟然也有伍卓睿的保镖巡逻。“出口可能已经暴露了,我们准备硬拼,你随便找个理由引开他们视线,我们找机会突围,虽然眼前,我不会杀你,但不排除特殊情况”他将那手中的枪打了个转,咔嚓一声子弹上了膛,凑近她耳边:“别逼我做晦气的事,别跟我耍花样!去吧。”将她从树丛后面推了出去。 她知道,他说的“晦气的事”就是杀了她,十一月的天,衣衫单薄的她,手心里沁出了粘稠的汗。 89.-BG九三四六 “我是BG九三四六,您可以叫我九三四六,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么太太?”大老远,巡逻的黑衣男子就发现了草地上缓缓走来的钱米拉,说话的男子看起来是众人的领队。“您不是应该在会场么?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主人知道么?”他微微欠着身子朝向她,语气谦恭,但眼神却不卑不亢,传来熟悉的莫名的感觉,甚至,在那一刻,她恍惚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是的,这些黑衣男子,除了没有伍卓睿与生俱来的样貌和高傲,几乎是他的复制品,秉承了他一贯的风格,最重要的是,他们绝对忠诚,除了伍卓睿本人以外,没有任何人可以指挥他们,哪怕对方是不折不扣的伍太太。 “伍卓睿……他现在还在会场么?”她踟蹰着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来,心里奇怪地抹不去那黑洞洞枪口对准自己的恐惧,只一秒,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我……我的意思是,亲爱的他还在会场,我有些不舒服,所以……所以出来透透气。”她伸出右手顶在额头上,假装遮挡阳光,却用余光扫了眼不远处那两人藏身的树丛。 “您……发生什么事了么?”九三四六的职业敏感使他立刻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压低了声音,目光挑了一眼她方才看过去的方向,那树丛晃了晃,他于是知道,那里有人!“我立刻通知主人!”他的嘴唇动了动,为了不让躲在暗处检视的人发现什么,他的表情老练地挂着不冷不热的微笑,一边将另一侧的手探向腰间去按GPS通讯机的按钮,信号发射器兼并了影像和声音传输的功能,只要接通,伍卓睿立刻能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并清楚知道现场的一切。 “我……”她咬着唇,犹豫不决。 如果就这样突围了,她跟着那两个杀手,不死都难,反不如留在这里,眼前的都是自己人,至少他们不会把她怎样,就算最后计划暴露,自己又落到伍卓睿手里,他也许会念在肚里的孩子份上,放她一马,但如果,既不依靠杀手又不依靠伍卓睿的人,难道她就没办法脱逃了? “Shit!”她忽然伸手抓住九三四六的衣领,双手猛向下按住他的头死死压住,“我……我被挟持了,对方有枪,现在正瞄准我,给我听清楚了,我现在假装晕倒,你送我到最近的车里去,Understand?”怕他不明情况反抗,她重重在他脖子后敲了一记压低嗓音:“对不起哦!”嘴角抽了抽,整个身子就顺势向那男子倒过去,那男子倒也专业,颈后吃了她一记似乎浑然不觉疼痛,一双骨节突兀的手稳稳当当接住了她,向着不远处巡视的同伴比了个手势,她用余光瞟了一眼,松了口气,这家伙敢情是见过些世面的,处变不惊,最要命的是,他此刻对自己言听计从,只是不知,这种言听计从是出于她伍太太的安全考虑的还是别的!她遗憾地咬紧了唇。 90.-该死的认主程序 九三四六扶着她在高低不平的草地上前行了几步,感觉很不好,连她都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这种时刻,既要装的像真的晕了,不能动弹,只能被拖着走,又担心逶迤的步子太慢赶不及在对方下手前躲进安全区域。作孽啊!她长长叹了口气。 九三四六像台智能机器般猜中了她的忧虑。猛地松开了手,拦腰抱住她,将她掀到了自己的左肩上,大踏步向着南面的空地走去,速度奇快。 突然而来的动作,她的胃部甩在九三四六硬梆梆的肩胛骨上,痛得差点没有叫出声来,她咬着牙倒垂着身子,双手随着九三四六健硕的步伐一下一下摇摆,这个九三四六真是有水准,应变能力不错喔,一定是个聪明人,还长了一张娃娃脸,单独看着也不赖,虽然跟伍卓睿比起来是差了一点,但是他眉宇间没有那种使人汗毛倒竖的杀气,嘻嘻,带回去养在家里做自己的专职保镖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也许还能升级发展成别的。 嘿嘿,她自顾自笑起来,脑袋跟着九三四六的步伐一颠一颠,一边对自己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还有闲心思想这些龌龊事情佩服不已。不过,九三四六这个动作看起来做的相当顺手,莫非过去伍卓睿就是这样指使他们去劫美貌女子的?还是,他们杀了人就这样将尸体扛着走? 脑海里胡思乱想着,忽然就被从那肩上揪了下来扔进一张软皮座椅里,骨头差点散了架。她方才被颠得头晕目眩来不及看四周,此刻才知道,她已经坐在伍卓睿的其中一辆凯迪拉克的后座里了。 “笨蛋!那个人是谁啊!”她指着驾驶座位上转过脸来十分恭敬地向她致意的男子怒道。“给我闪开!” “那是……司机!”九三四六一脸的疑惑渐渐转为警觉,显然开始怀疑她的意图,“不是由我们护送您离开么?您刚才说有人在劫持您……”他的潜在意思是,他到现在为止都没见到传说中劫持她的人现身,他在怀疑她的说法。 “你……好,算你厉害,我自己来可以了吧?!”她气呼呼跳起来,绕到车子的前面,拉开了左边的车门,准备把那司机拖下来。 “主人,BG九三四六请示,这边有点状况,需要您亲自过来处理,over。”九三四六不紧不慢摇了摇手里的GPS收了线,用那双方才被她赞为“孩童一样纯净的双眸”冷冷地看着她,却向那司机道:“George,开启认主程序!” 钱米拉拉住那个叫做George的司机的右手颤抖着松开了,眼睛里冒着火,这种认主程序,是汽车的智能系统,每一辆都只认定一个司机,除了伍卓睿本人,谁都无法在开启程序情况下将它启动,她妥协地举起双手,瞥一眼屏幕上闪动的红色警告,欲哭无泪,George的手指已经触到了按钮,她皱紧了眉头等着那屏幕上的字变为绿色,可是,George的身子忽然一弹,脸朝下栽在了方向盘上,一缕暗红的液体沿着他的眉心倒垂下来,他中枪了! 91.-车顶的断肢 “喂”她伸手将George的脑袋扭转过来,探了探他的鼻息,想看看他是否还活着,却只见他两眼微睁,已经完全没有反应了,尽管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还是没能预料到事情发展如此之快,她一惊之下松开了手,司机的尸体失去重心从那驾驶座上倒了下来,认主程序并没有开启,她愣了数秒之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将那尸体从车里拖出来,才发现这男子一米八的魁梧身躯,实在不是她一个人能移动的。 “九三四六!过来帮忙啦!”她用右脚抵住车子的底盘,一边拉住尸体的上衣,使出全身力气,也只是让他往外挪动了几寸距离,九三四六没有回应。 “九三四六你还不给我滚过来,再晚我们都要完蛋了啦!九三四六……”她转过脸来,口中还在喋喋不休念叨着,却看到九三四六的脑袋耷拉在车厢顶上,猩红的液体正从他嘴角往外流,“九三四六……”她绕过车子走到九三四六背后去,刚想伸手去戳他,发现他的整个上半身被击穿了一个直径约有二十公分的洞,正往外汩汩冒着血。 “怎么会这样!九三四六怎么会!”她失神踉跄后退了几步,仍是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短短几秒钟,两个活生生的人已面目全非。“救……救命!”她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转身回去拖司机的尸体,豁出去似的,卯着劲,发了狠地往外拖,然后又是那同样的硬梆梆冷冰冰的玩意,从后面顶住了她的腰。 “你干得不错!”冷冰冰的语调从身后传来,是那个白衣男子,他身后跟着的那个矮个子,肩上扛着一个巨型激光筒,看来,九三四六之死,就是因为这东西。“因为你,我们毫不费力干掉了这些蠢货。”持枪男子轻蔑的用空着的那只手拨了拨倒着的George的尸体,用眼神示意另一位,扛着激光筒的那位于是不情愿地放下肩上的武器,奔过来搬尸体,毕竟是干这行的人,轻轻一抛便将那身体从车厢里抽了出来。 然后持枪的男子抓住钱米拉的头发一把将她推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末了又想想,这样似乎不太放心,招手对着矮个子耳语了几句便钻出了车子,矮个子像个冬瓜一样咕咚滚到了钱米拉身旁,嘿嘿地笑,表情颇猥琐。她慌不迭地往另一边挪,矮个子还想过来,忽然想起激光筒还丢在外面,又反身钻出去拿,。 持枪的男子面无表情地在驾驶座上坐定,摆弄了几下表盘,连踩了十几脚油门,“不错!”叹了一句,是在夸那车子。忽然就“砰”一声,左边的后视镜碎了,他探头去看,一颗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脑门飞过去的,他头也不会松了离合,车子猛冲出去在草地上打了个转向后,正对着迎面奔来的数名黑衣男子。 “操!”矮个子男子扔掉手里的烟搬过激光筒来,调整焦距,解除保险,扣动扳机,顿时尘土混合着硝烟迎面扑来,前座的那男子毫不犹豫将油门拉到顶冲了出去,钱米拉在后座,清楚的听到那些奇怪的砰砰就响起在她头顶的车厢上方,她知道,那是被激光瞬间割断的那些黑衣男子的肢体,正落下来,明明是阳光耀眼的正午,她却从未感觉这样的毛骨悚然。 92.-谈判 “哈哈” 她用双手捂住了脑袋,前座男子邪恶的笑声仍是断断续续涌进耳朵里来,她既恐惧又厌恶虽然不能明白一个杀手经历血腥场面为何会如此兴奋,但作为一个人来讲,她觉得这些人已经彻底失去一个物种的本质了,她甚至能想像,那些掉落在她头顶上的残肢断脚,是怎样血肉模糊散发着热气,她想,若是掉下来一个,她会毫不犹豫塞进那男子嘴里,恶毒地笑笑,然后她觉得一阵反胃。 “唔……”她埋头别过脸就吐在了那个矮个子的腿上,那时,他正全神贯注将激光筒架在车窗上瞄准四下里冒出来的黑衣人。 “我操你找死!”在惊觉钱米拉已然将秽物吐在了自己身上之后,矮个子反手一巴掌将她掀翻撞在了车窗上,她惊魂甫定转过身子来,唇的上方有温热的气息喷薄,伸手一摸,鼻子流血了,顿了顿,只用手背满不在乎一抹,用一种挑衅的,暗自得意的眼神盯着他,人被逼到到绝地后,反而会做出一些惊人之举,她此刻就是这样。车子越往前冲,她越清醒越冷静,假如横竖逃不过一死的话,怎么着也要拉上这两个混蛋一起!她想。 车子呼啸着着横穿高尔夫球场的草地进入环岛的弯道,一路上撞飞了好几个行人,却没再见到任何黑衣男子出现,在他们自以为甩掉了伍卓睿的人,洋洋得意,眼看酒店的正门已经在两百米外的时候,那敞开的防护栏却突然调转方向由两边直切入中间关闭起来,显然,酒店的入口已经被伍卓睿的人控制了,他们准备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谁是猫谁是老鼠,我们等着看咯!”驾车的那男子冷笑着撇了撇唇,疾踩油门冲向那护栏,刚好,那护栏因为是机动的,移动速度并不快,车子就在它关闭的一刹那擦着边缘飞了过去,所到之处“滋滋”地冒着火花,他们在三秒钟之后落地,视线里宽敞了,硝烟散尽,他们却清晰地看到百米外的正前方清一色的墨镜黑衣人交错纵横的队伍挡住了去路,他们身后便是唯一离开这岛屿的通海大桥,那男子探头看了看,两侧的微型火箭都将准星瞄准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他想了想,猛踩油门刹住了车。 那队伍于是自动向两边让开一条道,露出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来。 “是他!”钱米拉大叫了一声昂起头来,那脸上毫无惧色,甚至还带着些调侃味道缓步向车子走来的男子,不熟伍卓睿还有谁!她就知道,他会来的!面露喜色,同时心里为逃跑这件事稍稍有些愧疚起来。 “给我安静点,小美人!”见她欢呼雀跃,矮个男子极其不爽地用手枪顶住了她的喉咙,“我可不想现在就送你去阴曹地府,那不好玩!”他这口气还是相当客气的,至少没再来一巴掌,她知道,眼前僵持的局势,她无疑已经成为双方开战的筹码和目标。 “给你们三十秒钟,从这辆装有自爆系统的玩意里滚出来!”伍卓睿的双手抚在凯迪拉克的前盖上,手指还在滴滴答答敲着节拍。“好聚好散,我给你们二十倍酬金,并送你们到安全的地方,若不然,能不能活着回到你的老巢去领赏金,我不敢保证!”他极有耐心地跟这两个杀手谈起条件来。 93.-干掉矮个子杀手 “唔……”前座的男子扬了扬嘴角,“我敢打赌,你不会启动自爆程序”招招手,矮个男子非常配合地抓住钱米拉的头发将她的脑袋按在前面座位的椅背上,脸向着正前方,刚好与伍卓睿四目相对。“小美人,跟他打个招呼吧!”一边挑衅地看着外面怒火中烧的伍卓睿。 他一拳砸在引擎盖上,不语。 前座男子微微舒展左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他心爱的人就在这车里,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引爆车子,这是极好的威胁控制他的机会,只要他心软撤去防卫那么局势就会整个扭转过来。 伍卓睿保持那姿势不动,双眼紧紧盯住车后座里被按的死死的钱米拉,面无表情,但她知道,他此刻恨不得将她拖出去捏碎了做成肉饼吃下去。他最忌讳人家丢他的脸,而现在,她正肆无忌惮坐在两个绑匪中间糟蹋着他高贵的“脸”,这无疑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伍卓睿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重重守卫,竟然还能让人绑了去! “你会后悔的。” 他说,明明是冲那两个男子说的,眼睛却一动不动看着钱米拉,看得她心里直发毛,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这幅模样了,他的每一次面无表情和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都不无暗示:他已经被惹毛了!天啊,他该不会真的启动自爆程序,将她和那两个绑匪一起送上西天吧!她恐慌起来,却见他只是招手,身后不远处的Chris做了个“撤退”的手势,队伍就齐齐地往道路的两边退去。 前座男子发动车子,左手微微上抬向伍卓睿致谢,矮个子的激光筒无时不刻不瞄准前方,哪边有动静,他会毫不犹豫拧动机关扫射,然后太高了下巴向左边挪了挪,伍卓睿会意,“OK,我后退。”双手上举向左边退去,刚退后一米左右的距离,那车子便贴着他的前襟飞过去。 钱米拉沮丧地瘫在座椅里,觉得完全一败涂地了,忽然见左边的车窗一个黑影一闪,车厢的上方便重重遭了一击,矮个子还没反应过来,驾驶座上的男子已经从仅存的一个后视镜里看到全部,气急败坏冲矮个子大叫:“他在上面,蠢货,用激光筒干掉他!” 矮个子慌不迭将激光筒调整位置,对准车厢顶,钱米拉这时才明白过来,刚才那重重一下,是伍卓睿落在车顶的声音,他竟然跟上来了! 她一下子紧张起来。他在上面难攻难守,矮个子的激光筒穿透力极强,只要不打偏,伍卓睿就必死无疑!想到这里,她毫不犹豫扑过去阻止,但她毕竟不是一个职业杀手的对手,三五下,矮个子就捉住了她两条胳膊反扭在一起,她挣扎不起来,愁得想死的时候,忽然看到脚上的高跟鞋,眉头挑了挑,对准了矮个子的下身横扫过去,他怪叫一声松掉手里的枪向外边倒过去,她看准时机拨开车门锁,补了一脚,矮个子的上半身就从车厢里甩了出去,只剩两条腿在她面前乱踹,她轻轻一推,他就像个大冬瓜一样滚了下去,惨叫声眨眼就抛在了很远的身后,她转头看,身后一左一右包抄上来两辆悍马! 94.-意外 前座的男子已是孤身无援,可他看起来毫无惊惧之色,钱米拉也顾不上管他的闲事了,慢慢往左挪过去,双脚踏在底盘上,上半身从那开着的车门里探出去,想和车顶的伍卓睿说点什么,可脑袋刚一出去,就被那狂扫的风刮的睁不开眼睛,模模糊糊能看到他竟然腾空了双手直立在上面,宛若一个王者。 “笨蛋,出来做什么,进车里去!”他看都不看她一眼,就知道她此刻正在下面像个傻子一样仰视他。“怎样,不会是到现在才发现你老公的卓绝之处吧?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现在发现,太晚了!”他猛然转过脸来邪恶地笑,出手极快,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攀住那车门将她推进了后座,手掌还揽着她的腰,“我说过,没有人能比我更好的保证你的安全,你相信了么?” “唔……我信!”她应声虫一般直点头,他笑笑松开她。 “乖乖在这坐着,我先把前面的蠢货解决掉。”然后他砰一声合上了车门,身影窜到了前面车窗外,驾车的男子猛然急转弯,将车子驶向南面山麓,伍卓睿被这猛然的转弯甩得身子飞了起来,但他的右手死死绊住车窗,眼看山路越来越陡,两面怪石凸起,那人有意将车子往里侧靠,他的后背被山石刮破了衣裳,露出鲜血淋漓的肌肤来,就快要支撑不住,用那倒悬的左手吹了个响哨,后面一辆悍马就加足马力赶了过来,车头强势地夹在凯迪拉克与山石之间,接近后座车门的一刹那,伍卓睿甩了个手势,借着那巨大的离心力往后跃去,落在了悍马的引擎盖上,他迅速站起来从顶部跳入车厢,三辆车子前后紧跟在环山公路上极速前进,一时间,谁也牵制不了谁,往南行进了约有八十英里的时候,东面的天空出现了一架银灰色的V-22直升机,直奔公路而来,到了上方,二话不说就朝悍马开火,用的是火箭发射器,还附带了机枪扫射。 难怪那男子之前如此从容,原来一早就预备了后援! 第一枚导弹擦着伍卓睿所在的那辆悍马的右侧车门飞了过去,刮出了一道焦黑色的痕迹,旋即击中了后面的车子,还好Chris反应敏捷,抢在车子爆炸之前带领大家跳车逃生了,没有伤亡,但在第一回合交手就损兵折将,伍卓睿着实很恼火。 “Chris!掩护我!”他看都不看身后便对着悬挂在车子后壁的Chris命令道。 “收到!”Chris咬咬牙,双臂使力,身子便跃上了车顶,作为伍卓睿的首席保镖,他也绝不是混日子的,明明刚才在后面的悍马跳车落入了道路两边的灌木丛里,一眨眼却又出现在主人身后了,他将肩上的黑色金属袋卸下来,打开,一支通身黑亮的发射器露了出来,伍卓睿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纵身跳起,落在了凯迪拉克后备箱上,疾风般奔向车头,车门却被那男子强行锁上了,伍卓睿翻身下落,右脚直踢向前座的车窗,直升机上的人见状,调整角度俯冲下来解围,然后Chris的手动了动,伍卓睿来不及阻止,光子束就击中了直升机的后引擎,机身抖了抖,迅速向一侧下坠,机尾擦着车顶横扫过来,伍卓睿略一迟疑便被甩了出去抛在几十米外的草丛里,机身则硬生生嵌入了凯迪拉克的前座里,巨大的撞击力将车子甩出去足有几百米,这时大家忽然意识到,钱米拉还在车里! 95.-绝处可逢生? “太太!”Chris额头上沁着汗,动作利索地用电钻卸着那车门,大声唤着她。那车子被坠毁的直升机推着前行了约有数百米之后才停了下来,那里刚巧是个弯道,前面已经没有路,它冲破了山道上的护栏,底盘的后半部分悬在了斜坡上,只靠着一株斜向生长的树支撑勉强减弱下滑的势头,但是只要车里的稍有动作,都会引起滑坡。“太太,车子随时有可能滑坡,你在车里尽量不要有任何动作,等我打开车门,你立刻向左靠过来,我们接应你,OK” 车里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她受伤了?Chris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太太?” 他再次唤她,用力扯下那边缘已经被割开的车门甩出去,视线移动的那一瞬间,尽管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此时仍免不了大吃一惊狭小的后座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钱米拉的影子! “怎么会这样?”他从那车子顶上越过去,右侧的地面稀稀落落有一些血迹,确切地说,那是一些血肉模糊地固状物,因为距离出事不到三分钟,还散发着腾腾的热气,空气里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的气息,他伸头看了眼,底下就是不见底的深渊,参差的密林,她不在车里,便是坠崖了!更重要的是,那些血迹属于谁,他无法确定。 要怎样告诉主人这个结果? Chris的眉头凝重地拧在了一起,口袋里的GPS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BG九三七一呼叫,主人……主人死了!” “啪!”Chris手里的电钻猛然跌落,他从那车顶跳下来,近乎疯狂地向西南百米外的一片洼地奔去,方才呼叫的男子,GPS显示他的方位就在那里。 他刚奔出去十多米,身后便传来了一声巨响,转头看,那株树的躯干方才经他一跃,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从中间断裂了,凯迪拉克的后轮胎摩擦着地面的泥土开始疾速下滑,他站在那里,头脑陷入空白,是应该做点什么来阻止的吧?可是那时,他满脑子都在想着那句话主人死了。 他仍旧站在那里,看着凯迪拉克在剧烈地摇摆中脱离了树干,向下滑去,经过之处,传来树木折断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它竟将那山麓硬生生刮出一条道路来,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许久,轰隆一声,车子落到了谷底,瞬间爆炸了,黑烟直冲半空,燃烧了足有十多分钟,过后那烟灰弥漫了整个山头,空气里到处是焦臭的味道,Chris有一些迷惘,这一场追逐战终于到此结束,只是,赢的不是自己他终究没能将她安全带回到主人身边,连尸体都没有!而如今,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踩着那些尖利的碎石向那片洼地走过去,远远地,看到他的主人,头发凌乱,嘴角还挂着若隐若现的一贯的得意,英俊的脸庞上爬满了暗红色液体,却仍旧英气逼人,他的心房被一根尖利的金属刺穿,已经停止跳动,那是在他迟疑的那一瞬间发生的,被那机翼扫过,他到死也只想着她的安危! “Sorry,master.”Chris沉痛地跪在了他的主人的身体前,举枪对准太阳穴,扣动扳机。 没有人看到,不远处的山道下,一双鲜血淋漓的手,自下而上费力地攀住了一截折断的树干。 96.-迟开的苏格兰蓟 阳光很刺眼。那是她睁开眼的刹那,唯一记得的当时的情景。 她还活着。 她起初并没有惊喜,但随后看到自己身处的境地,渐渐有了一些侥幸的念头。 机身撞向车子的时候,她很清楚地看到,头顶的人影被腾空甩了出去,她的目光追着他,心里是突然而来无法控制的慌乱,那个人是伍卓睿。他被抛出去之前,她分明看到他的眼神在那瞬间迟疑了一秒,就是这一秒,他使自己陷入了困境。 前座驾车的杀手是在一瞬间被那机翼横穿过身体的,血肉模糊,然而他当时并没有立刻死去,反而用力挣扎着逃生,人到绝境大概就是这样,连自己残破的躯体都顾不上怜惜。他打开了车门锁,但他似乎忘了重点他和那该死的机翼连在一起,他没法逃离了,她是眼睁睁看他半截身子悬在门外被拖着前行了数十米,血肉模糊。接着车子的尾部撞到了公路的护栏,她靠在右侧按住车门把手猛推,看准这剧烈碰撞带来的停顿,纵身跳出了车门她不知道,车门外已经是悬崖。 所幸的是,她的裙子挂住了一大丛还在开花的苏格兰蓟,不知道为什么,苏格兰蓟九月花期就过了,这一处却开得异样灿烂,她感觉那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上天让她活下来,必定是有因缘的吧?她想呼救,却猛然想起,伍卓睿已在她之前先遇了险,不知他是否安然? 她用半途被凌厉山石刮出血淋淋伤口的双臂攀住那截断了的树干,鞋子在她被甩出车子的那一刻掉落了,她光着脚板踩着荆棘横生的斜坡吃力往上爬,脚底在汩汩地往外冒着血,刺刺的疼痛,越是痛,越是迁怒于他。 “笨蛋,吹牛大王!说什么除了他没人能保障我安全,哈!现在是怎样?”她费力地用脚蹬用手抓那些藤蔓植物,可能是因为山谷海拔高,这里的植物普遍还在花期,她不怎么费劲就爬到了出事的那个山坡,“吓?我干嘛要去找他哦?死了才活该呢!白痴!” 她一面说着,一面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迎面刮来带着尘土气的风,却一个人影都不见他们定是四处求援去了,她想,不管怎样,去看一眼他是死是活再走,免得将来被人说寡情薄意。 方才听到的枪声是从洼地那边传来的,她提着那破烂不堪却仍不忍心随意糟蹋的裙子奔向那里,脚底传来的疼痛彻骨地刺激着她往前行。 然后在那一瞬,她有些愕然,看到那画面,像是某个悲伤电影的定格,时间静止远远地,那两个男子,就那样安静地躺着,呈现一种随意的姿态,只是,伍卓睿看起来仍旧像个王者,Chris斜斜倒在他主人身边,彼此无言。 “怎么会……怎么会?”她脚一软跪坐在他跟前,他的嘴角残留着一抹血迹还在往下延伸。 这个家伙不是一向命硬得很么?怎么说死就死了呢?“伍卓睿,别给我装死,起来!”她揪住他的耳朵摇了摇,他不动,她于是抓起他左手的胳膊张口就咬下去,然后,噙着泪松开了口她看到,他的被血染红的衣襟口隐隐露出一截两指宽的金属头。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哇一声哭了出来。“你凭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这个烂人!”“平白无故地把我软禁在那个破别墅,怀了这个孽种,现在,遗嘱都没留一份就撒手,我告诉你,我这就回去上诉,我要拿走你全部的家产,再用你的钱养小白脸!你等着……”咬牙切齿地,将他的脑袋提起来抱在怀里,眼泪噗噜噜滴在他的脸颊和鼻尖上。蓦地,怀里那个身子动了动。 97.-假死 “咳咳……这就是你的终极目的了是吧?咳咳……你预谋很久了是么?”气若游丝的声音从他那毫无血色的唇间吐了出来。将她惊得跳了起来,松手,他的身子便从她怀里跌落,栽倒在地上,闷哼了一声,虚弱地睁开眼来。 “喂……你谋杀亲夫的意图……太明显了吧?咳咳……”因为疼痛,他连笑起来都是龇牙咧嘴的,令她觉得分外诡异,“顺便告诉你,我的遗嘱N年前就拟定了,一旦我死了,我名下的财产将一分不剩捐给慈善机构……” “你……你竟然装死!” 停顿了数秒之后,她终于明白他不是在诈尸,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气的。二话不说照他胸口一脚猛踩了上去,“你知不知道,Chris以为你死了,觉得自己保护不力,他……他自杀了!”因为激动,她说每一个字都格外用力,听起来像哮喘发作一样。 “唔……小姐……你能不能先不这么激动……”虽然那一脚对他来说就像挠痒痒般无关紧要,但眼前他受了伤,任何打击对他来说都是重创,他尽量不去激怒她,“他开枪的时候,我听到了,可是,我没办法阻止……我哪里是装死,是差点死了好不好!” “那……那你刚才明明连呼吸都没有,心跳都没有!” “假死,假死知道吧?”他极其郁闷地向她解说道,“要不然你来试试,用这个东西……”指向那金属,“刺穿自己的心脏,看看你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生龙活虎!” “Chris都死了他死了!你为什么还有心情在这里谈论你的痛苦呢,我不明白,伍卓睿,你怎会这样冷血!”她腾地站起来,捋了捋头发,正色道:“我没心情在这里和你吵,不管怎样,现在确定你没死,我也要走了。”这会才感觉,脚底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她走了两步,揪心地疼,想了想,弯腰哗啦一下从裙子上扯下一圈布来,打算包扎一下,扭头看到他躺在那里,怪可怜的样子,赌气走过去,用布条将他还在溢血的伤口轻轻绑了绑,动作太快,先前从山坡下爬上来时被那荆棘刺扎伤的手指此番传来剧烈的灼烧感,她知道,那指头里面定是有一根刺,她皱着眉头停了下来,手指凑到嘴边呼呼吹着气,本来完全可以把它拔出来的,可是这会脏兮兮的,她都分不清手上沾的是自己的额血还是伍卓睿的了,缓了缓,她龇着牙继续替他包扎,这一切被他看在眼里。 终于将那该死的伤口捆住猝不及防捉住她的手,放到自己唇边吮着,许久,他松开了她,扭头将带血的唾沫吐到地上,唇角红红的,她顿时心中一恸。 “那个……”她努力地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为何忽然间这气氛尴尬万分,两人都沉默不语,许久,她站起身来,西南的天空里传来一种异样的响声,她说不上来那感觉有多怪异,只是一动不动看着天,凝神听,然后白云深处出现了一个黑点,带着一种特殊的呼啸的风声,渐渐逼近,她方才看清楚,那是一架直升机,脸色大变。 “你……最好找个地方躲一躲……”伍卓睿的眉头掠过一丝忧虑,望着那黑点道。 “什么意思?你是说……”她恍然大悟状,“那些人还有后援?那……现在我们要躲哪里去?”她直起身子扫了一眼光秃秃的山头,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转身过去拉躺在地上虚弱无力的伍卓睿,“怎么办怎么办,我一个人根本没办法背的动你……”却见他脸上带着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郁闷表情。 “喂,我刚才说你最好躲起来,不是我们。”他说。 “为什么?”她停下,一脸的狐疑,“为什么你不用?” 98.-红粉后援 “看到机身上面的字了么?”他眯着眼,直勾勾盯着上空,颇沉重的语气:“有些事情,不说出来,并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相反,像你这样天真,我倒真是怀疑,你能平安活到今天,究竟是运气还是……算了,跟你说这些简直在浪费生命,你走吧。”他的眉头一挑,又开始不明原因地皱起来,甚至还有些若隐若现的不耐烦和迫不及待。 “嚷什么嚷什么,你以为我喜欢呆这看你的臭脸吗?”她没好气反讥道:“刚不知道是谁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怪我多管闲事好了吧!你也没必要跟我装,我知道那飞机是你的后援,要不你还能这么沉得住气躺在这里?放心,你这回就是跪下来求我我都不会跟你回去的!”她蹲下去将他胸口的布条松了松,黑着脸:“呐,松开一分钟再绑上,免得你供血不足……” “……你怕我死?”他别有用心见缝插针问道,表情稍缓。 “你真会自欺欺人!”她嘴角抽了抽,一脸不屑,双手却猛地抽紧布条,把他勒得口中直发出“咝咝”的声音,打个结,站起身来将双手在裙摆上抹了抹,“我是怕你挂在这个荒村野地,警察会以为我联合外人谋夺你家产,然后搞得我四处被通缉……我可不想过那种逃亡的日子!” “Shutup!”他变了脸。 她被他突然提高八度的粗暴吼声吓了一跳,狐疑的顺着他仰起的目光望去,那架直升机浅蓝色的外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奇异的光,隐约可见机身上有几个色彩斑斓的英文字母,只是她仍旧看不清楚,那远看圆圆的机仓,像一枚饱满的糖,只是略显夸张和一种女里女气的感觉,伍卓睿什么时候买了这样一架奇怪的飞机呢?她摇摇头,讽刺地。 “走!快走!”还是他令人讨厌的吼声。 “Sorry,来不及了。”她耸了耸肩,一脸的恶作剧,双手叉着腰,“我故意的!”弯腰将脸凑到他跟前,直勾勾盯着他深褐色暴怒的眸子,“知道么,我从前很怕你这副模样,但我现在不!我知道你现在很想把我生吞活剥,但我还是礼貌地告诉你我就是看不惯你那么嚣张那么自以为是那么爱指挥人!啊,好大风哦!”她站起身子来,那直升机已经在十多米外的空地上降落,“不好意思咯,这个顺风机我坐定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她得意地扫他一眼:“你现在只有任人摆布的份,你在害怕吧?嘻嘻,你不用脸红,我可不是你,至少我不会恩将仇报趁人之危。”她说“趁人之危”四个字的时候,有意无意加重了语气。 伍卓睿沉默了良久,剑眉倒竖,忽然“扑哧”一声,一缕鲜红的血沿着嘴角溢了下来,他知道她说的趁人之危指的是什么,这么久以来他觉得自己算是尽心尽力照顾她了,并且,给予她任何一个女人都不曾从他这里得到的真心,想不到,在她眼里,这一切原来都只是一场“趁人之危”! “喂,你……你怎么了?”瞥见他忽然吐血,她终究是停下了调侃,奔过来,一脸的担心,其实她只是嘴硬而已,明知道他是偏执的人,还是忍不住口头上作弄他一番,不想他真的当真了!“喂,我随便说说的……你……”她看到他的表情渐渐僵住,转头望去,不远处的机舱门缓缓移开,一双粉色的高跟鞋踏上了地面。 99.-旧爱 “雪……雪漫……怎么会是你?”他的嘴角抖了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来,把手伸向钱米拉,她慌不迭扶着他坐起身子来,那一袭白衣的女子疾步走来,虽然极力保持淡定,却仍掩不去眼里忧虑的神色。 “睿……”那女子扑过来,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钱米拉知道,那种感觉,叫心疼。她支撑着伍卓睿的身子,看到他与那女子的手相握住对方的一刹那,自己的心猛烈地抽搐了一下,雪漫,雪漫,这名字,怎么那么熟悉,脑海里却疑窦重重:她到底是谁呢? “怎么会……是你?”伍卓睿的眼睛半吃惊半警觉地瞟向那女子的身后,随即被她的手指轻轻掩住了口。 “别说话,听我说。”她的脸友好地转过来向着钱米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我们都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所以,承灿暂时牵制住了她,我过来,送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为何要我离开?”伍卓睿在钱米拉怀里弹了起来,焦躁地向雪漫反驳道,“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就该到此为止吗?雪漫,我不想把你扯进来,我跟她的恩怨,必须要有个了结!” 雪漫,雪漫,原来是她! 她终于想起来了,费雪漫,那个在TYC内部流传了N久的神秘富家女,伍卓睿的前未婚妻,却在婚礼前抛弃他成了高晋维妻子的女人,她忍不住将她从头打量到脚,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有那决心与勇气抛弃伍卓睿那个恶魔和别的男人结婚呢?这个叫雪漫的女人也算是强悍了! 钱米拉暗自咬了咬唇,莫名其妙将她同自己比了比,容貌,各有优势,学识,好像也差不多,身家,她自然是不能比的,然后她立刻发现在这场角逐中令自己黯然失色的重点那就是,费雪漫有一双,望一眼就会教人神魂颠倒的眼睛,忧郁的,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雾的样子,她的肌肤是真的像她的名字一样,纤尘不染,却唯独少了点血色,看起来颇苍白,还有那微蹙的眉头,只一眼,便让人难以忘怀,心疼不已。 她究竟是在愁些什么,钱米拉不清楚,但她印象里身家丰厚的女人个个都不似这般柔柔弱弱的,比如雪琦,她温柔,但是很有见地,行事果断,相比之下,她觉得更欣赏雪琦一点。 可是现在这些都不是她该关心的,那一刻,伍卓睿与雪漫对话,她却在一旁插不上嘴,就好像她是个外人,并且,他们口口声声提到的“她”究竟是谁?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是……Chris?”雪漫终于将目光扫到了一旁躺着的Chris的尸体上,更加忧心的表情,“连他都……那么现在你身边,根本没有一个可靠地人了。” “什么意思?”伍卓睿收回目光的眼里尽是怀疑和不自信,低头思索,他竟然也会有不自信的时候?那是因为遇到了雪漫吧!她愤愤地想,“其余人求援去了,还没有回来。”他说着将脸转向钱米拉这是他醒来之后,她自告奋勇告诉他的“事实”,那一刻她甚至觉得,他的表情有些无助。 “事实是,你的人至少有三分之一已经投靠了她!不清楚是用了什么手段,总之半山别墅和你名下大部分的私宅现在已经在她掌控之下,所以你也该明白,之前在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都跟……” “跟她有关是么?”他缓缓抬起头来直视雪漫,眼神意味深长:“我早已知道,承灿之所以及时送来鲜血,目的只是希望我放她一马……”他抿了抿嘴角,却更加皱紧了眉:“但事到如今,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你们不要再插手这件事!” 钱米拉在一边越发的云里雾里起来,怎么又跟上次的输血扯上关系了呢?哦,对了,那一日她在花园里散步瞥见的二楼窗帘后躲着窥探的人,她猜测那就是害她的元凶的人,该不会,就是他们口中的“她”吧? 100.-吃醋 “咳咳……噗!” 他终于因为说了太多话而喘不过起来,一大口血喷在了雪漫洁白的衣襟上,宛若胸前绽开了一朵艳丽的牡丹。 她与雪漫几乎是同时伸出手去扶他的,却不想触到的彼此的手,她心中微微一颤,腾地缩回来,有些自卑地,不关心底里有多少声音在呐喊嘶叫,不要退缩钱米拉!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往后腾出了他身边的那点地方。雪漫则要老成得多,脸一红,说了声抱歉,态度极其自然地伸手接住了从她手中脱离的伍卓睿的身子,动作数熟络得惊人。 伍卓睿虽然虚弱,头脑却还清醒,他的表情,根本就很抗拒雪漫的做法,他在她怀里挣扎了几下,随即无力倒了下去,目光掠向钱米拉,有一些祈求的味道,她的手指攥紧了那脏兮兮的裙摆,终于没能鼓起勇气将他夺过来,末了,看到雪漫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盘坐的腿上,用衣袖拭去他嘴角的血迹,她甚至背过身去,差点夺路而逃。 “我……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人,你们慢聊!”她终于受不了这种怪异气氛,腾地站起身来,也不等伍卓睿答应,大步往公路的方向走去,不,那根本就是在逃,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虽然,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要那么心虚。 “呼……”她一口气奔到一块巨石后面停了下来,喘着气,愤愤地,一边又为方才的失态懊恼不已她这是怎么了?竟然在吃雪漫的醋!OHMyGod!不行!打住!绝不能心软! “我才不会笨到夹在你们之间做电灯泡!反正……现在有更紧张你的人在身边,你是死是活不用我操心了!”嘟哝着,她下定决心似的从那石头后面走出来,望了眼反方向,太阳下蜿蜒数十里往下的山路,从这里望下去像是一条白花花的带子,“这么远,我到明天也走不出这座山哎!”她忧心忡忡往前挪动着步伐,是回去等着被雪漫带走,还是自己离开,她拿不定主意。 自己离开,恐怕死在这荒山野岭都没人知道,回去吧,又觉得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这不,她才刚离开一会,他们俩就抱成一团了,她的眼光毒辣辣扫过去停在不远处那两个抱成一团的身影上,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但是眼前他们不过是一个有妇之夫和一个有夫之妇,这样抱在一起,谁看了都不爽,并且那男子还是自己丈夫,尽管在她看来只是名义上的,却总还是她的。没有经过允许就这样乱来,那叫“偷”!她忽然想到这个字眼,自己也觉得好笑,没错,他们的行为就是在“偷”! “啊”她惨叫一声摔了个嘴啃泥,下巴磕在稀稀落落长了残留的草根上,没破相,可是却咬到自己舌头了,原来,背后说人坏话真的要遭天谴的!她神神叨叨爬起来,拍了拍沾了一身的草,忽然感觉小腹里传来一种异样的温热的感觉,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101.-猎物 她颤抖地将那过膝的裙摆稍稍往上提起来,便眼前一黑她分明看到那一缕殷红的液体正从她的腿自上而下蔓延,滑过膝盖和脚踝,落到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不行……不可以……”她捂住小腹蹲下身来,无法抵挡那排山倒海涌来的剧痛,咬着牙将泪噙在眼眶里,心里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这腹中的孩子本来不是她预期到来的,没了该高兴才是,这样她今后将没有任何负担,但是现在,为什么满心恐慌呢?原来她终究还是舍不得的! 就像她对伍卓睿的感觉,明明充满了怨恨,有时恨不得他死去,但是看到他受了重创奄奄一息的时候,还是无法袖手旁观,自相矛盾。 胎儿已经有四个月大了,她时常通过透视仪看到它的心脏像颗小地雷一样有力跳动,刚刚才有了做母亲的喜悦,它便要离开了。她心有不甘地将死死攥住裙摆的手指捏得青咯吱作响,“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来,满腔怨愤,竟然不知该向谁讨还。 “这就是你的命!不要怪任何人。”忽然,一双白皙的手轻飘飘落到了她的肩上,抬头,竟然是费雪琦那张楚楚动人的脸。 那时她满脑子都被即将失去那孩子的痛楚所填满,忘了一切,甚至忘了思考,只是觉得,每一次在危难关头出现,助她一臂之力的雪琦,才是眼前唯一的生机,她流下了委屈地泪水,在外人面前她可以假装坚强,但在雪琦面前不用,她是这样认为的,她的红通通的双眼无不暗示她此刻有多绝望有多无助,攀住雪琦的双手,哀求。 “雪琦小姐,帮……帮我……” 雪琦微微一笑,竟将那双纤秀的手从她肩膀上抽离,“对不起,我从现在起,不需再做任何违心的事了!”往后退去,明明是笑着的,却从未有过的陌生,她招招手,从背后走出来两名身形魁梧的男子,直逼她而来。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氛搞得一头雾水,跪坐在那里,甚至来不及思考这番话的潜在意思,就被那两名男子一左一右按住了胳膊。 “这个,本来是打算在宴会上敬你的……”费雪琦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支玻璃管,细细的手指捻着从她面前掠过去,里面墨绿色的液体诡异地摇摆着,那种绿,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却替她说了出来。 “怎样,看起来很邪恶吧?”她摇了摇玻璃管,咯咯地笑,邪恶这个词,形容的很确切,因为那就是她此时此刻说话的语气,“我还以为,它再也用不着了,想不到你命真大,还能在这里看见你,我倒真的吃了一惊!” “你想怎样?”她往后挪了挪身子,眼神凄厉,心中渐渐顿悟,她说,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她,那么,想必她早就知道,带她走的那两个男子,根本就是杀手!这一切都是她一手策划,所有的事情,原来早已不是她所想的那样简单了,他们都清楚都明了,伍卓睿,费雪漫,却唯独她一人,成了这场游戏里被虐的对象! 102.-矛盾的根源 “我只是不明白。” 在情绪渐渐缓和下来之后,她已开始意识到,要从雪琦极其随从眼皮底下逃走的几率几乎为零,未免不必要的伤害,她干脆放弃了挣扎,却有着难以置信的困惑,关于费雪琦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跟你,几乎从未有过交集,为什么……你花了那么长时间那么多心思这么处心积虑,只是为了除掉我?”这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的地方,其实,早在这之前,她原本有很多机会除掉她的,但是她没有,如今却这么迫切地要她死。 她仍旧停留在失去孩子的悲痛之中,哪怕是死,也无法让她暂时转移注意力,但是死之前,让费雪琦亲口把她矛盾的根源说出来,她觉得会安然一点。 “很好,我们终于讨论到这个问题了。”费雪琦拍拍手,一脸的兴奋,这在过去,钱米拉会当做是她天真可爱的表现,但是,现在站在她眼前的却是一个不折不扣阴险毒辣的少女,她觉得她的此刻的行为与她所表现出来的狠毒完全不搭调,甚至有些滑稽,费雪琦却浑然不觉。“我早该让你知道的,卓睿哥哥,他必须属于我如果你早一点知道,便不会沦落到这样的下场了,当然,这是我的错,一开始我想着放你远走高飞,离开他的身边,对你对我都是种宽容,很可惜,你一次又一次让我失望,直到现在……这形势已经让我无法回头了。”她的言下之意便是,她今天势必要看到她钱米拉横尸现场了。“怎样,到现在才知道真相,你是否恨?”她的眼神里传来一些怜悯的味道,但那种怜悯,犹如对待一只将死的小狗,或者其他的卑微的生物,而不是一个人。 “我从未恨。”她平静答道,人到绝境所表现出来的那种从容,在她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我只是,可怜你。” “你说什么!”雪琦的脸微微一变,嗔怒。 “我说你可怜。”她重复道,神色自然得都不像她本人了,“处心积虑去得到一个男人,你也真够失败的了。为什么你不能使那个男人反过来处心积虑得到你呢?这才是重点,他根本不在意你!”言辞并不尖锐,却句句中了雪琦的要害,看到她的脸色由白转青,嘴角抽了抽,自己的脸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她立时觉得火辣辣的疼,手一摸才知道,雪琦的又长又尖的指甲,将她娇嫩的脸颊刮出五道血印子来了。“怎么,被我说中心事了?”她捂着脸冷笑道。 “牙尖嘴利的丫头,我看你嘴硬到几时!”费雪琦上来一手揪住她头发将她脑袋仰天提起来,一手拧掉玻璃瓶的盖子就要将那液体从她口中灌下去,却被一旁跳出来的男子拦住了,对着她耳语了几句,她恨恨地松开了她。 那按住她的两名男子于是将她从地上提起来,推着她往那片洼地的方向去,雪琦和她的随从紧随其后。 103.-交锋 “有人杀过来了,伍卓睿你个笨蛋快跑啊!” 刚刚进入那片洼地,在雪琦的示意下,众人分散成点状进行地毯式搜寻,却不想疏忽大意,从头至尾都安静本分的钱米拉忽然没头没脑大喊了这么一句。 “给我抓住她!一群废物!”雪琦怒向身后的男子道。好好的计划就这样给搅和了,原本预备的悄无声息偷袭的,现在看来,伍卓睿就算没有听清楚那句话,也该有所防备了。 “伍卓睿快跑……哇”第二遍没有喊出来,钱米拉便被身后追上来的男子扑倒了。 “靠,这女人真是疯了!”其中一个嘟哝道,二人合力将她的双手反捆在身后,捏住她的喉咙将一团破布塞了进去,她便像只粽子一样无法动弹无法叫喊了,为了防止她逃跑,他们把她架在肩上往前走,她双腿凌空一阵乱踹,却就是够不着身旁的男子。心里越发的烦闷起来,说实话那个人是死是活跟她有什么关系哦?他害得她还不够惨么?为什么自己要这样豁出去性命为他? 噢,该死的伍卓睿!有钱是种罪过,有钱又长得帅就更是罪过优裕的成活使他一天到晚装酷耍帅专做老少通吃的勾当,连这等无知少女都不放过,所以现在人家发了狂追杀过来,也是他活该! 活该!可是,拜托你赶快逃走吧! 她终究是不爽他落在费雪琦那个疯女人手里的,是的,她现在已经疯了,这么想的时候她甚至有些暗自得意,想来伍卓睿那个变态一定是做了不少让费雪琦一次又一次绝望伤心地事情,才使她小小年纪充满仇恨!她甚至可以想象待会他们正面交锋时,双眼吱吱冒出火的花情景,伍卓睿一向说话刻薄,到时说了什么难听的惹怒了费雪琦,这荒郊野地的,她岂不是要把他们全部活埋了! 她很想擦擦额头的汗,虽然明明感觉十一月的天冷飕飕的可怕,值得庆幸的是,她被架着走在最前面,至今为止没有听到任何角落里传来发现伍卓睿踪迹的消息,她以为他应该逃离了的,那时,她还没有想到,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这种说法。 她优哉游哉晃着两条悬空的腿,前面不远处一个黑影一闪,她定睛一看,差点吐血昏过去该死的伍卓睿,正傲然的立在五十米外的空地上,表情肃穆,雪漫在身旁紧紧挽住他的臂弯。奇怪的是,他刚才明明就受了重伤一副快死的模样,一眨眼怎么就能站起来了呢?还有,站着就站着咯,有必要搂那么紧吗?真叫人倒胃口!她在心中愤愤念道,冷不防被人扔下地来,没站稳,摔了个嘴啃泥,又被抓住衣领倒提了回去,站在费雪琦跟前。 “雪琦,如果你还认我这姐姐的话,到此为止吧!”对峙了几分钟,还是雪漫先开了口。她偷看一眼雪琦的表情,她皱了皱眉,像是在思考,她于是觉得雪漫毕竟是雪琦的姐姐,事情应该还有回旋的余地,可是她立刻发现这只是她乐观的猜想。 104.-丢失的疼痛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姐姐!”雪琦念“姐姐”两个字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中间夹了无数深仇大恨的样子,一边用眼神示意左右,一男子于是抓住钱米拉的头发将她推到了伍卓睿的跟前,扯掉了她口中的布团,“我今天来,就是想让你你”目光直指伍卓睿,“做个选择,她们两个若只能有一个活下来,不知道卓睿哥哥你,选哪个呢?”一手将那玻璃管在手中把玩着,好看的灰色眸子一动不动看着伍卓睿。 费雪琦真是疯了,竟然拿她自己的姐姐当筹码!钱米拉转头,看到伍卓睿的手指动了动,蜷作一团。 “喂!哪位好心帮我把这解了?”她如获大赦一溜烟冲到伍卓睿跟前,背过身去,将那被捆绑在背后的双手对着他晃了晃,想要他帮忙解绑,等了半天没见他有动静,转头去看,他目光还停在雪琦那里,脸上写满了“眼神对战中,勿扰”的字样。 我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在眉目传情呢,要不要那么夸张哦,她冷哼了一声,想从他身边穿过去向雪漫求助,身子还未过去一半,胳膊就被他抓住了,她挣了两下,他越发用力将她拖回去,手指像把巨型钳子,然后他头都不低一下,就那样凭空给她松起绑来,竟然不用一分钟也解开了。 “到雪漫那儿去。”他依旧不看她,低语了一句,松开了她的手。 她退到他身后,觉得手掌中硬硬的被塞进了什么东西,摊开一看,竟然是一粒沾了血的红珊瑚珠子那颗她一度以为已经随着那辆凯迪拉克一起坠落山谷的珠子,想不到竟被他捡去了。来不及感动便转为惊慌,那珠子在她手心里滚过的地方无不留下深深浅浅的红色斑点那不是她的血,难道……她第一反应将目光移向他的手,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她面前的他的后背,竟然整个地被染红了,无数液体还在沿着他的胳膊下滑,低落到草间,她细看了一眼,心中便硬生生疼痛起来,原来他为了不让雪琦发现自己受了伤,竟然将那插进身体里的金属抽了出来,原本已经止住血的伤口再次开裂,以更快的速度往外渗血。 她掩住嘴,几乎就要哭出来,雪漫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揽着她的肩,看着她的眼睛,摇摇头,她知道,她要她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可是,她怎能装得像?他从前再霸道再坚忍,也只是一个人而不是神,他有多少生命经得起那些快速从身体里流失的血液的损耗?她终于站不住,跪倒在地上,一半是心痛,一半是腹中的胎儿,传来更加钻心的疼痛。 “怎……怎么回事?”雪漫眼尖,第一个看到了她腿上殷殷流下来的鲜血,跪下来握住她颤抖的手,用力抱紧她,以减缓她在她怀里的抽搐。 “孩子……孩子没了……”她带着哭腔说道,瞥见伍卓睿猛然转过头来,望向自己的眼神既惊且痛,然后他“噗”一声,一大口鲜血从嘴角涌了出来,几乎站不住,单腿跪了下来,右手的匕首插进了泥土里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 “为什么?”他抬起头来望着雪琦,眼神冰冷而绝望,“为什么我一再地放过你,你却不肯放过我?为什么?” 105.-雪漫之死 “为什么?哈哈……”雪琦仰头看了看天,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蓄满了泪光,她瞪大了那对灰色的眸子,像濒死的野兽般绝望的神情,她明明知道,他误以为是她害了钱米拉肚子里的孩子,却偏偏不屑澄清,“因为我想得到你,只想得到你!”她终于将埋在心中埋藏了这么久的心事一鼓作气说了出来,但是,对于伍卓睿来说,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如你所愿,你将得到我这具皮囊,不过是死了的!”他猛然从那泥土中将匕首抽出,在众人的惊呼声里架在了自己脖子上。“我从不知道自己从前究竟给过你多少错觉,致使你变得这样丧心病狂,但我仍然要毫无保留告诉你在这里”他用滴着血的左手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没有你的位置,从来都没有!” “那又怎样?那又怎样!”雪琦双手捂住了耳朵,哭得没了人样,但她仍旧霸气地连眼泪都不擦一下,只是瞪着那双近乎绝望而发红的眼睛,看起来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步一步向着他逼近。“你以为你这样就是解脱么?我告诉你”她缓缓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捏住那架在他脖子上的匕首的锋面,冷笑道:“就算死,你也要死在我手里!”然后她高傲地将目光越过他的身躯落到她姐姐雪漫面前,示威似的。 “不要,雪琦不要……”雪漫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伍卓睿,近乎匍匐的跪在她妹妹的脚下。“难道这样做了,你从此以后就真的不再痛苦了么?” “没错!既然不能让这痛苦减轻,我就只能让这痛苦的源头彻底消失,你们,你们全部都从我眼前消失!”她握住了那匕首方向急转,想将它抽离伍卓睿的掌心,那一瞬,她猛然瞥见他白色衬衣靠近左边心脏口越来越清晰的一团红云那些血正源源不断淌下来,染红了他为了掩盖自己伤势而套在外面的Chris的干净衬衣。“你受伤了!”雪琦大惊之下脱口而出,意志松懈松开了夺刀的手,失去约束的刀锋在惯性下直刺伍卓睿的咽喉而去。 “睿”雪漫在身后惊呼,大家都以为一切无法挽回,然后他们都听到了那自消声器过滤之后传来的枪声。 紧要关头,雪琦的贴身保镖开了那救命的一枪,击飞了那把匕首,巨大的冲力使伍卓睿支撑不住身子向后倒去,那子弹擦着他的下巴飞了出去,一直往后,穿透了雪漫的心脏,那时,她正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发生,中弹的那一瞬,她一手摸向胸口,一脸愕然的神情。 “姐……姐姐……”雪琦最先反应过来,失声大叫扑过去,握住雪漫捂住胸口的右手,那些血从她的指缝间汩汩地往外流,白色连衣裙霎时就被染上了大片大片的暗红,甜腻,忧伤的味道。然后她姐姐的身子无力向后倒下去,她摸了摸她的脖子,已经停止了呼吸。 “姐……坚持住,坚持住……”明知道人已死了,雪琦仍发了狂一般将她姐姐的尸体揽在怀里,贴着她的脸,望向远处,神情骇人。 106.-清零 “送我去最近的医院,快!”费雪琦向离她最近的一男子吼道,费力站起身子来,将她姐姐的尸体抛在背后,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坚持不要旁的人碰她姐姐,平常弱不禁风的大小姐,此刻力气大得惊人。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机舱门打开!”见到其余男子双手交叉静立在那里不动,她带着哭腔咆哮道,“你们这些废物,废物!全部都去死!为什么你们不去死……” 这是一场噩梦! 钱米拉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那时,她颓废无力地躺在一堆乱石与杂草丛中,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做思考以外的事情,她甚至觉得,她就该这样死在这里了,只是很可惜,雪琦没有将她解决掉,她万分是期待那种解脱的,她讨厌一个人活着,并活生生体会身体里的血液急剧流失带来的那种感觉,细碎的,漫长的,暗无天日的,再也不想继续下去。 雪琦已经走远了,在她身后,蜿蜿蜒蜒流淌着她姐姐身体里尚且温热的血。 她费了好大劲才将自己的头扭过去,想看看伍卓睿死了没有,然后在心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来他也没死,诞着脸,却比她还要狼狈他的胸口,停了一只浑身黑乎乎的乌鸦,正瞪大了眼睛与他对峙,而他竟然连抬手赶它走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呀,他们都快要死了吧?要不然怎么连乌鸦都来了,是等着他们一闭眼一断气,它就可以享用饕餮盛宴了吧?真搞笑,想不到她自命清高半辈子,到头来做了乌鸦的盘中餐,不过显然,跟伍卓睿比起来她还不是很糟,至少伍卓睿那副躯壳身价抵得上几百亿,就这样被乌鸦吃掉了,可惜。 这么想着,她便翻了个身匍匐着,用那双指甲里嵌满了脏兮兮的泥的手,吃力的在地上爬行前进,虽然距离伍卓睿也不过几公尺,但着实花了她不少时间和大部分的力气,以至于她每爬行一步,就要停下喘口气,最后,终于够到了他的身子,她挥舞着手里的布条赶走了那只乌鸦,便心满意足在他右侧躺下来,握住他的手,他的神智已经不太清楚,看得出来,他是拼了最后一口气撑下来的,她忽然感动得想哭。跟这个男人斗了三个月,最后终于消停了,却是在彼此都快要死的时候,不是很悲剧么? 不,只不过是历史清零而已,谁知道下辈子会不会再遇到呢! “嘿……”他长长叹了口气,艰难开了口,“要是这回我们死不了……就和解,你……同意么?” “恩,同……同意……”她慌不迭点着头扭过脸去,生怕控制不住,眼泪就要夺眶而出。“那要是你死了……我没死……怎么办?” “给我……立块碑,写上‘此人死于失血过多’!” “那……财产呢?”她小声问道,心里希冀他会否改变主意,虽然那些钱她并不是真想要,但是他先前的回答总叫她心里有疙瘩。 “捐了!”他毫不犹豫答到,笑着将右手往外挪了挪,“到这儿来。”她便乖乖躺到了他臂弯里,闭了眼,天地忽然安静。 107.-迷惘 也不知躺了多久,不知道自己是否死了,她感觉到一阵令人讨厌的嘈杂和动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一男子扛在肩上往前走,身后是一望无尽的深山老林,她早已不在那山路上,具体在哪她一点头绪都没有,只听见到处是呼呼的风声和鸟叫,她想喊,可是张了张嘴,竟然发不出声音,想挣扎,手脚却完全不听使唤,她曾一度怀疑自己已经死了,或者,扛着她的那个人就是阴间使者!直到,步行了约有两小时之后,他们到达了一处集市她终于看到了除了自己和那男子以外的活人,热泪盈眶,一边心里还在感叹,那男人扛着她走了这么久,竟然没有累,一滴汗都没有,甚至没有停下片刻,她至今连他的脸都不曾看见。我靠,他是不是人啊! 那男子终于放慢了脚步,在一处院落外,将她放下地来,她看到了他的脸,还来不及兴奋,就被心底里慢慢升上来的恐惧打了回去那张脸她是死都不会忘记的,他的左边的鼻翼中间有一颗黑色的痣,她记得很清楚,他就是开枪打掉伍卓睿手里的匕首的男子,费雪琦的贴身保镖!可是自己怎么会在他手里?她明明记得费雪琦背了她姐姐的尸体上飞机的,这男人不是该一起离去的么? “请您在这稍等,我去去就来。”他微微欠身向着她道,将她放在路旁的石砌长椅上,在她的惊愕中反身进了那座院子。 这家伙吃错药了?还是,费雪琦命他将自己弄到这与世隔绝的小村落来,卖给当地人做苦力?可是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客气呢?她想不通,还在心里嘀咕,那男子已经引了一位年逾花甲的老妇出来,指了指自己对那老妇耳语了几句,那老妇一直笑眯眯看着自己,最后干脆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像看一件商品似的前后打量她,说这姑娘真好看,乐的合不拢嘴。她心里便咯噔了一下,犹如掉进冰窟,按理说自己好不好看关人家什么事呢?难不成……那家伙不是把自己卖去做苦力,而是做传说中的童养媳?!OHmyGod! “您放心吧,以后这儿就是她的家!”那老妇毕恭毕敬转身向那男子说着什么,而她拼命伸长了耳朵只听到这一句,这儿就是她的家?我的天,看来他们达成协议了!接着那男子将手伸向灰色外套的暗层,她紧张得憋住了呼吸,生怕他会掏出什么令她更恐惧的东西来,然后一个白晃晃的影子一闪,他迅速将一个叠成方形的薄薄的物件塞到了老妇手里,瞥见她正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眼神闪烁,在她看来,那是别有用心或不明企图的表现。 “喂!那是……啊”她刚想问那是什么东西,不料小腹传来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迅速瘫软下去。 “她失血过多再加上赶了远路,需要一个医生,这儿附近哪里有医生?”那男子红着脸瞥了眼她的被血染成黑紫色的裙子,问那老妇,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经验老道,她立刻明白了。 “有的有的,我这就去叫。”一边踮着小脚就往门外跑,最后还是被那男子拉住了。 “那个……还是您留下来照顾她比较方便,您告诉我医生的地址就好了……”他转过脸来,冲她点点头,便奔了出去,她忽而感动起来,疼痛在继续,心里却暖暖的,这种感觉,曾无比熟悉,在那个被叫做半山别墅的地方。 108.-六月镇 “喂,家属过来确认!” 那个一脸凶恶的女医师在走廊尽头冲那男子吼的时候,钱米拉刚沉沉睡去,身体的疼痛减轻之后,她再也无法抵抗疲劳的侵袭,没有麻醉药,没有安定,她香甜地睡去了。 那男子放轻脚步快速奔过去,那医师将托盘里一堆血肉模糊地东西递到他眼前,用镊子拨了拨,“呐,已经成型了,是个女婴!以后注意点,她的身体短时间内不适宜剧烈运动!”那男子于是红了脸,女医师说“剧烈运动”四个字的时候别有用心地加重了语气,怪异的眼神搞得他异常窘迫,却又并与能反驳,只能连声应诺,转头看她,轻轻舒了口气。 她是在异常强烈的饥饿感中醒来的,自己都不知道这一觉竟然睡了三天,一口气吃完老妇送来的食物,抹抹嘴,觉得精神好极了,忍不住下床走了几圈,小小的乡镇医院并没有什么可看的地方,来回走了几遍,就已经逛完了,她回到病床上,那老妇正在削梨,用一个小小的精致的托盘盛着递过来,她暖暖地接过来大咬一口,心里洋溢着平静而美好的感觉,是这三个月以来第一次,完全不用伪装,发自内心地感慨。 “呃……阿嬷,这里……是什么地方哦?”咬一口甜滋滋的梨,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关于这个地方,她有如此多的疑问,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左右环顾竟然没有看到送她来的那男子。“阿……阿嬷,那个男的哪里去了?”凭空指了指,生怕老妇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特意站起身来,将手比在高自己一头的地方那男人差不多这么高。 “晓得啦……你先生已经走了。”老妇含糊不清来了这么一句,她没堤防,嘴里来不及咽下去的梨“噗”一声喷了一地。 “什么?什么东西?我先生?”她一连发了三个问句,将啃了一半的梨放回盘里,一手叉腰一手拍着自己的胸口她噎着了。很久才缓过来,一脸郁闷的表情,带着试探的口吻再次将头扭向那老妇,“你认识我先生?他来过?”当时她脑袋里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伍卓睿,颇令人费解,当然,她知道他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可是她脑子仍然挥之不去那关于童养媳的猜想,虽然她这个年纪够得上两个童养媳了。 “就是你老公啦……他说还有事先走了,叫我把这个给你。”说着费劲在粗布上衣口袋里一阵倒腾,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来,就是她先前看到男子递给老妇的那个,她顿悟,原来老妇误将那男子当成她先生了。 事实上这种误解也不是毫无道理的,她一个单身女人,挺着三个月大的肚子在异乡流产了,身边唯一的男人呵护备至,别人自然联想是她丈夫了,真可惜,她原想,这种场合,本来该是由那个人为自己操心的,可是现在,她连他是否活着都不知道。 于是她决定不再做任何辩解与说明,小心翼翼拆开那纸包,一封表面用丝带捆住的信露了出来,旁边用红线串着她的珊瑚珠。 有点愕然地摸向自己怀里,那确实是她的珊瑚珠,想必是在半途丢了,又被那男子捡了回来,她猛然抬头问那老妇:“阿嬷,你刚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六月镇。”老妇回答,唯一一次不带含糊口音的发音。 109.-代课教师 “这……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一脸惊讶地将那张轻飘飘的纸摊在面前的床单上,阿嬷摇摇头,一脸无辜看着她。 “是什么哦?就这么一张纸?”她眯着眼,口气充满怀疑,显然并不知道这张纸的分量那是张,无限期兑现的三百万的支票,从那信封里抖出来的,除此以外仅有的便是信封背面那一行蝇头小楷“三个月之内不得离开六月镇,谨记。”没有署名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我靠,三个月,我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她忍不住骂了一句,瞥见阿嬷正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神情望着自己,于是有些心虚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里什么都没有,要我呆三个月,我会闷死的……况且,我还有一些事没做完……”其实更确切地说,她是想出去打探伍卓睿的消息,不过留这行字的人显然知道她的意图,所以预先给了警告,不知道出去了会有什么后果,但是未知带来的恐慌比预知一切可怕得多。 “你们城里人哦,讲话太难懂了,你是说你怕闷哦,我都替你想好了。”阿嬷把椅子拖过来靠近床边,伸过脑袋凑到钱米拉耳朵边,她虽有些不乐意,却也不好发作,阿嬷的耳朵不太灵活,所以她跟别人讲话都特别大声,总觉得自己听不到,别人也会跟着听不到,于是钱米拉的耳朵就遭罪了,“看你的样子念过不少书吧,这段时间,你到镇里的学校帮着代课怎么样?你不知道哟,我们这里的老师哦,来一个走一个,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到这穷乡僻壤来,剩下些年纪大的,也都快退休了,作孽哟……”阿嬷忍不住絮絮叨叨抱怨了一大通,虽然听起来很主观,但未尝不是事实,想来这个宁静小镇对于外面的花花世界来说,是过分安静了一点,安静到枯燥乏味了。 “好……好啦好啦阿嬷,我去帮忙代课……可是我没有做过老师,什么都不懂哦……”她揉着被吼得头昏目眩的耳朵勉为其难道,“我得花点时间看看人家是怎么上课的才行……” “真……真的哦?”阿嬷一个激动扑过来拉住了她的手,一脸高兴的模样实在叫她惭愧。 “真的,那……那我什么时候开始上课?”得了,反正人都在这里了,先安分点凑合过吧。 “你不要急啦!先养好身子,我呢,这就去跟校长说,等你出院了就过去上课……”阿嬷激动地从那椅子上站起来,又似说给她听又似自言自语往外走,末了又回过头来:“晚上哦,你就不要吃东西了,我给你炖了一锅母鸡汤,对身体很好的哦,你要全部喝完!” “恩恩,全部喝完。”她应着,觉得喉咙口哽咽了起来。这个叫做六月镇的地方起初带给她的无助与陌生,片刻之间烟消云散,呵呵,想不到学校都没好好念过书的人,竟然也被请来做代课老师!天啊,她需要恶补一下功课,免得到时在学生面前丢脸,那接下来的三个月她也没脸在六月镇混了。 110.-苏西or苏曦 “各位同学,我们现在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的语文老师兼英语老师兼美术老师兼音乐老师……呃……呃……这位老师……”校长顶着一个光溜溜的地中海发型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万马奔腾时,钱米拉正灰溜溜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这个校长简直疯了,她一人怎么可能兼顾那么多课程! 她当时穿了阿嬷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据说是她当年的陪嫁之物一件褪了色的旧式旗袍,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故而脸色苍白,看起来活像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民国女尸,并且,很显然由于阿嬷年轻时的体格比较高大,这件衣服套在她身上竟然空荡荡得可怜,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到六月镇的时候,身上仅有一件破烂到已经看不出原样的普拉达,除了穿阿嬷的衣服外,她没得选此情此景,她对着一教室黑压压的脑袋和炯炯有神的、稀奇的目光怎么也笑不出来,虽然很努力挤出一种看起来和蔼可亲,符合一个老师气质的微笑,仍觉得僵硬得离谱,接着校长凑过那张大饼一样又圆又扁的脸来,说了一句令她更崩溃的话。 “那个……不好意思哦各位,先等校长我来问问这位老师怎么称呼……这位老师怎么称呼呢?”他操着一口掺杂了乡音的国语问道,表情还很自然,完全没有羞愧之色,我靠,这个校长也太乌龙了吧?介绍之前竟然不知道先问问人家叫什么名字! “我叫……我叫……”她一直重复着念着那两个字。本来脱口而出的“钱米拉”三个字,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犹豫起来,到底要不要把名字说出来呢?她拿不定主意了。 救她的男子叮嘱她三个月不得离开六月镇,现在想来,一定是因为费雪琦还在派人四处找寻她下落吧?他把她送到这连车子都开不进来,只能靠步行穿越两座山、与世隔绝的荒僻小镇来不就是为了躲开那些无止休的杀戮和纷争么?六月镇平静而美好,眼前又是她唯一的栖息地,何必为了一个名字而把这刚燃起来的希望扑灭?对,她不可以让人家知道钱米拉这三个字,绝对不可以!“我……我叫苏西!”是的,苏西,《可爱的骨头》里那个已经死掉、灵魂却还在人世间徘徊的苏西,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跟自己那么像,只不过,自己没有死,却要假装不在人世,好吧,就叫苏西得了。 “哦……苏曦啊!我知道了……”校长转身在黑板上刷刷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苏曦”,“苏曦老师,我没有写错吧?”他一脸的自作聪明使她根本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没错,就是这样的。”她近乎抓狂地答,好吧,苏曦就苏曦吧,管他苏西还是苏曦,谁在乎呢? “各位同学,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语文老师兼英语老师兼美术老师兼音乐老师苏曦老师!”校长像个激进派头头一样站在讲台上口水四溅着,底下是哗啦啦的掌声和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111.-三年零二个月 “好了同学们,回到你们的座位去,老师要开始上课了,在开始之前,我想知道,有没有人对我今天要讲的内容预习过?”她抬起头来扫一眼教室里举着的寥寥无几的手,“要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哦……唉,算了算了!”娇嗔地叹了口气,翻开课本,她已经对于这一群野猴子一样的孩子彻底无语了,他们活泼好动,但是不爱学习,这令她深感头痛,尽管不少次动用那张支票里的钱给这帮家伙买文具买新奇玩意和零食,可是看起来并没有使她更容易管教他们,反而她自己被同化成他们一样了,爬树掏鸟窝,下河捉泥鳅,甚至帮人家采茶晒谷子,她都乐此不疲!回来照镜子吓一跳她终于由高贵的伍太太变成了一个皮肤黝黑力气奇大的六月镇的村姑!并且,毫无预警地在这里一住就是三年零二个月。 是的,三年了,连她自己都没料想到时间在这里过得如此飞快。 熬过那三个月之后她最终留了下来,心平气和接受了这种生活,甚至这么久以来,都不曾跨出这小镇以外的世界,她想蜕变,由内而外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不再是钱米拉,而是苏曦。 但,唯一没有变的,就是对于伍卓睿生死的从不间断的怀疑和猜测,也因为这种担忧,她一直无法决定下一步怎么走,于是不得不停在原地等,至于到底在等什么,心里却不是很清楚,只是心里时常有那种预感,这一切,终究会在哪一天被打破,她已做好准备迎接。 果真,那变故就出现了。 “苏……苏曦,你的快递哎!” 教室门被撞开了,冲进来的是学校出了名的八卦头头,隔壁班的美术老师丽莎,她手里捧着一个粉色大盒子,脸上因为兴奋泛着潮红。 “我靠范丽莎,你当我弱智吗?……荒郊野地的哪来的快递!”她夺过那个装帧精美的盒子掷在讲桌上,双手环抱目光如炬,要知道六月镇这个鬼地方出了名的偏僻,车子都开不进来,要收到这个快递,意味着那位投递员要徒步几小时翻山越岭进来!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快递公司啊!“范丽莎,说吧,你到底想怎样?”板着脸,几乎是恶狠狠地语气。 这个范丽莎要不是生在六月镇这个总共加起来不到千人的地方,倒是可以去做个职业的婚介,因为她的爱好就是帮人家胡乱牵线,她的光荣史就是怂恿一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体育老师追苏曦,别的也就算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么,可是那老师吧,胆小的要命,给苏曦写了几次信送了几张卡片,连个名字都不敢写,并且内容也相当令人喷饭,更要命的是,那老师总能在心中详细说出苏曦最近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什么事,弄得她一度以为自己又开始被追杀了!“范丽莎,我再十分肯定以及确定地告诉你,别再干那些无聊的事了行不?我很烦哎!” “可是……可是……真的跟我没关系啦,是……外面那个帅哥哥开了飞机送来的耶,他指明了说是送给你的!”丽莎的手指了指外面,双眼放光一脸陶醉道。 112.-猫咪从天而降 “什么?开了飞机送快递?范丽莎!”苏曦合上面前的书本,“范丽莎,看着我的眼睛!”丽莎刚把目光移过来,苏曦就猛的抓住她的肩膀前后摇晃起来,只几下,丽莎开始哇哇大叫快要吐了,苏曦才松了手问了一句:“怎样,醒过来了没?”丽莎有恐高症,非常容易头晕,将她摇几下让她清醒地检讨自己是一个非常有效的方法,一般她都会立刻承认错误。可是这一次,一向好脾气的丽莎也发了飙。 “苏……苏曦你个白痴,都说了跟我没关系啦!信不信拉倒!我靠,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就不该来!”丽莎甩开她的手转身就往外走,看起来真的生气了。 “……”苏曦极其尴尬地转过脸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发现她的学生们都在用一种近乎苛责的目光看着她,她有些心虚辩解道:“哎……哎……你们干嘛这样看我哦,我……不是故意的啦。” “老师,打开那盒子看看啦!真笨!”有学生说。 对哦,如果真的不是丽莎在搞鬼,盒子里定是有些她料想不到的东西的!她恍然大悟搬过盒子来,近乎粗暴地撕掉表面的装饰和捆绑用的丝带,却诧异地张大了嘴,带着诧异地惊喜一只玳瑁色的猫咪静静地躺在天鹅绒内衬的毯子中央。 “钱小拉!”她失声叫道,扑了上去一把将它抱在怀里,用它毛茸茸的额头蹭自己的脸,可是,不太对劲,一向活泼的钱小拉这会竟然一动不动,浑身软绵绵耷拉着,她心中一凉,摸向它的脚爪,发现它的指甲也是无力垂着的,看起来像死了一样,不是像,而是根本就是!还带着些体温,看来是刚死不久,谁会这么恶毒地将她的钱小拉弄死之后,趁着它还未僵硬,千里迢迢用飞机送过来给她? 费雪琦! 当时她脑子里唯一想到的便是这三个字,即使事情过去了三年,她仍然摆脱不掉被追杀的阴影,并且很容易就将一切恶毒阴险的事情与费雪琦联系起来,纵使不是她做的,也不意味着她在自己心中的形象会好到哪里去! “别紧张,我们只是给它注射了药物让它睡着,免得它在那盒子里又抓又咬你知道的,它相当野蛮!” 陌生的男子声音在背后响起时,将她没有防备吓了一大跳,转身,看到了一张记忆尤深的脸,鼻翼左边那颗黑痣看起来倒是没那么突兀了,温暖了许多。 “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他微微欠身,仍然是从前的那种带着冷傲气质的彬彬有礼,如果不是她早已知道他的身份,没有人会相信他其实只是一个保镖。“看起来您在这里的生活很平静,我冒昧来访,但愿没有给您造成困扰。”言辞婉转一如他的态度,只是她仍旧是没法给他好脸色,他在山顶开枪击落伍卓睿的匕首那一幕,她至今印象深刻,总而言之,跟费雪琦扯上了关系的,她一律排斥。 “废话就免了吧,能否请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她将提在手里的猫咪在他眼前晃了晃,神情警觉。 113.-好奇 “我只是奉主人之命,将您需要的东西送到跟前,仅此而已。”他回答。 “开什么玩笑,你主人恨不得把我抽筋剥皮,她会好心把猫咪送还给我?你当我白痴啊,你们对它下了毒了吧?我不会上当的!”她抽手将钱小拉扔到他怀里,见他慌不迭伸手接住,暗中注意他的一颦一动是否有异。 “您误会了,我并不是奉雪琦小姐之命,而是……而是……不好意思我对动物的毛过敏……”他欲说还休地将钱小拉轻轻放回那盒子里。 “而是什么?”他越要遮遮掩掩,她越要刨根问底。 “我现在没办法告诉您,但是请您务必相信我,我并不是如您想的那样将要对您不利。时机成熟,您会有机会亲自见到我主人的。”这番话说得娓娓动听无懈可击,她几乎就要相信了。 “哈,等我见到她,我哪里还有命找你算账?你的计划还真是周全啊,不愧是跟着你主人出生入死的得力助手!不过本小姐不会上当的,把这玩意,从哪里来,弄回哪里去!”眼睛瞟了瞟装着钱小拉的那盒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 “好吧,我知道一时之间很难让您对我解除戒心,回去之后我会向主人说明一切,届时请他亲自来看您,那时一切自然明了。”他拾起那被她丢在脚下的盒盖,叹了口气盖上去,忽然眉毛挑了挑,吓了一跳的神情,身子急往后退。苏曦用余光扫过去,诧异地看到盒子里的钱小拉伸直了四肢刚醒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黄宝石一样的眼睛一闪,就与她目光相遇了,霎时电光火石。 “喵呜” 它撒娇唤了一声跳进了她怀里,用它的脑袋蹭着她的脸。 “钱小拉,你这个捣蛋鬼!吓死我了!”她将它提起来放到眼前细细看,毛色鲜亮表情慵懒,看起来气定神闲,确定没有被虐待的迹象,她松了一口气将它揽进怀中,“天啊,钱小拉你又胖了!陆晓薇由着你暴饮暴食了是不是?陆晓薇……陆晓薇……”她搂着它圆鼓鼓的身躯自言自语,提到陆筱薇,忍不住就哽咽起来,这女人自从返璞归真以后,完全是真性情,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从来不顾旁的人怎么看,这会那男子就尴尬地在一边直搓手掌。 “咳咳……小姐,我……”他的眼睛看向她怀里的猫咪,手却指了指门外,那意思就是在问她,要不要把这猫咪留下。 她会意地拭去眼泪转过身来道:“呐……它留下,你可以走了!”语气颇冷淡。 “……哦……哦,太好了!”那男子憋红了脸道,悄悄松了一口气。“那么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对了,您能帮我找一下校长么?” “校长?你找校长做什么?”她仍旧发挥刨根问底的特长,其实只是好奇,并没有刻意要知道什么。 “……主人还吩咐了我其他事,需要需要校长帮忙……”他迟疑了半响答道,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次犹豫反而加深了她的疑虑。 每个问题他都吞吞吐吐欲说还休!貌似他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说来,六月镇的生活太平了些,她一挑秀气的眉:好吧,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名堂,看来也只好我亲自出马去弄清楚了,就当给自己调剂调剂! “呃……我也不知道他现在会在哪里,不过我可以带你去找他!”她爽快道,令他小小吃了一惊,才不过三分钟,他就见识了她由愤怒到悲伤到冷淡,最后突然变殷勤,不得不感慨:女人变脸的速度比变天还快,这是真的! 114.-废校 “过了这道长廊就是办公区……喏,既然你认识校长,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办公室在哪吧?”引着那男子往前走,她不停设套引他说话,可是,遗憾的是,他就像个机器人一般,她每问一句,他不是“嗯”就是“唔”,绝不多说一个字,令她崩溃无比。“喂,你除了‘嗯’和‘唔’,就不可以说点别的么?”终于在一扇门外停住脚,她忍不住抱怨道。 “可以……请问这里就是校长办公室了吧,我可以进去了么?”他言简意赅道,令她无从反驳,顿时傻了眼。 谁说这小子傻来着?他简直比鬼还精,早默默无闻把一切看在眼里了!当然,她忘了他的身份,这只是他的职业敏感罢了。 “哼,算你狠!”她瞪了他一眼恨恨道,伸手粗暴地对着那扇门一顿猛捶,直到里面传来校长因为心疼这旧古董而勉强的回应,“喏,进去吧!”伸手为他推开了门。 他微微欠身以示谢意,跨了进去,她急忙像个小尾巴一样紧跟过去,可是走了几步,仍是被他推了出来,一直推到走廊里,还顺手将门反锁了! “哼,鬼鬼祟祟有名堂!不让我听,我偏要听!”她猫着腰潜到东面的花园窗台下,不想,头一抬起来就撞上了窗框,“咚”很沉闷的一记响声,差点没把她撞晕过去,听见踢踏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立即钻到那从香花槐下面,窗口的那个人影,四下里探了探,就把窗子关上了,她蹲在墙根下身子贴着树,只能隐约透过那斑驳的木窗格听到两人的声音,好像反反复复提到了“镍矿”这两个字眼,她不是很清楚这个“镍”是什么东西,但凭感觉,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甚至,有可能是犯法的勾当,因为校长说话时那瞻前顾后的神态已经把什么都表现出来了! 难怪这些年学校能在收入几乎为零的状态下养活这一大帮老师和学生,敢情是校长一直暗中与外界做一些交易吧?唉,可怜的校长,这番本意是好的,可惜他不该走捷径的!国中的时候依稀听老师讲过,镍这种东西用途可大可小,但唯一不变的就是,它一直都是伤害性武器的必须材料!她贴在那因为天气潮湿而长了一层绿油油青苔的墙壁上,越想越后怕。忽然听到走廊那一面“吱呀”一声,门开了,校长领着那男子走了出去。 她快速绕过去,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他们七拐八绕穿过一道门,来到几座废弃的旧校舍,径直向那座因为地震而大部分坍塌了的仓库走去,心里的疑问越来越重,这片校舍,已经荒废了近十多年,多年前的一次地震以后,房屋一直没有修缮,后来校长出资建了新的校舍,与这里是连在一起,仅隔了一扇斑驳的木门,但因为无人打理,青石板地面早已荒草丛生,时常有黄鼠狼出没,学生们便不敢光顾,随着时光推移,十多年来,倒是流传下来不少无从考究的诡异事件,版本不一,内容更离奇,但不管怎么变怎么离奇,主角永远都是一个据说被毁了容幽怨的女鬼,她穿了一身破烂的白衣,夜间在废校区游荡,但至今没有人亲眼见过。 115.-半脸 她快速穿过那道门跟了上去,风在背后将它刮得吱呀作响,大白天的听着都觉得特脊背发凉。她看了看天,离天黑还很早,望见校长转头四周扫了一眼,伸手叩了叩仓库那扇绿漆剥落得一塌糊涂的门。半响,那扇门竟然从里面打开来,露出一截骨瘦如柴的苍白的胳膊,两人鱼贯进入,那苍白的手又把门关上了,至始至终都没看到胳膊肘以上的部分,但她肯定那胳膊的主人定是个女人,直觉。 到底要不要进去一探究竟?她站在门外犹豫起来,透过门缝往里面看,只是黑乎乎一团,线索已经到此为止了,她不知道那黑暗对她意味着什么,只是有那种直觉,心里忐忑不安却又期待什么,这三年来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半明媚半忧伤,她隐约知道,她的生活又将要因此发生改变了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一条缝,闪身钻进了那道门里。 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这是她进到里面第一眼的感觉,因为不能适应忽然失去光线,她的眼睛陷入了空前的黑暗里,伴随着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令她近乎抓狂,庆幸的是,这种情况只维持了半分钟,她终于看到了这屋子内部的大概轮廓,不是很清楚,但总算可以辨认出左右的物件和前行的路,她小步挪动着脚,连大气也不敢出,双手也不敢随意去攀附两旁的摆设,生怕留下指印,但她还是被绊了一下,手掌扶住了右边一及肩的书架,暗暗吃了一惊按理说这废弃的仓库应该是积满了厚厚一层灰的,可是她的手触到之处却异常洁净,就好像,这里时常有人打扫一般! 她加快了脚步,明明听得见校长和那男子的声音就在不远的前方,她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赶不上,然后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出现在了她面前,往里探去,前方隐约有光亮,于是她斜着身子踏着第一级阶梯下去了,刚下去没多远,感觉脚一软,底下踩到了一个滑溜溜的东西,“吱”一声,那东西从她脚底弹起窜了出去。 “哇”她终于没能控制住尖叫起来,失足从那阶梯上滚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老式单人床上,身上盖了条外罩已经洗得发白的被子,脑袋跟裂开了一样疼,伸手摸,后脑勺凸起了一大块显然是从那阶梯上滚下来的时候碰伤的,她也没空理会,掀了被子跳下床来,发现自己的一只鞋也不见了,脚边放着一双粗布拖鞋,她想都没想就把脚伸了进去,踢踢踏踏向门口走去。 手刚伸到半空,就见那门锁转动,有人来了,她情急之下窜到了门背后,就着那细细的缝看到一个白影“飘”了进来,说是“飘”是因为那人走路连一点声音都没有,那背影看起来应该是个女人,却异常瘦削,一头长发也乱纷纷的遮住大半的脸,看不见她鼻子以上的部分,然后那女人的脸缓缓转过来向着门,看了看底下,原来她的拖鞋头露在外面了!她尴尬地从那门后走出来,抬起头的,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女人只有半边脸! 116.-地下仓库 她的眉间分明有一颗朱砂痣,露出来的半边脸尽管看起来不再年轻却仍旧艳若桃李,可是,另一半却像是被人硬生生扯去了一般,露出黑洞洞的眼眶和白森森的牙齿,并且,那牙齿是向上微微翘起的?她在笑! “鬼啊!”苏曦尖叫着推开了那女人,谁料她的身子单薄得像片纸,晃了晃就一头栽倒了,她于是跳起来从她身上跨过去冲出那扇门,听见那女人在后面哇哇喊着什么,她当时已经吓得不轻,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没命的向着南面跑她跟着校长来的时候,校区是在南面的,所以她仍然以为自己还在原来的地方。一直跑出去了有四五百米,回头看女人没追上来,才松了一口气,放慢了步子,却发现周围尽是绵延不绝的山路和老林,面前是一望无际的麦田,傍晚时分山风呜呜地刮起来,听来别提多阴森,这里已经不是在校区了! “妈呀,难道是鬼打墙?”来回转了几遍之后,她越发迷糊起来,连方向都辨不清了,瘫坐在麦地里休息,半人高的麦子刚好将她的身躯掩藏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那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谈话声,声音正来自校长和那男子! “这一片地区的储量已经基本耗尽,我想,我们可能需要寻找一个新的地段了。”是校长的声音。 “那您的意思……”那男子试探地口吻,态度很恭敬。 “还是需要时间,请你转告主人,我已经尽力赶上进度,不过,你也知道的穷乡僻壤条件有限,我实在无能为力……”这番话经校长口中讲出来,着实将苏曦雷晕了,这个校长一向说话不经大脑的,突然变得如此条理分明和睿智,实在令她难以置信,更令她大失惊色的是他竟然也称那个幕后人物为“主人”! “这三年开采的部分全都在这里了,我已经精心过滤过,纯度很高。” 仍然是是校长的声音,伴随着开启那种木箱和打开牛皮纸袋的哗啦声,她猜想,这麦地里或许是有什么玄机的,深怕被那两人发现,她不敢站直了身子,只能猫着腰在半人高的麦子中间穿行,寻找那两人的身影,然后,仍然是那种往地下延伸的阶梯,一个建成巨大旋涡状的洞口出现在面前,洞口有一道门,可以从外部关上,这会正开着,两人的声音就是从那下面传来的,她毫不犹豫跨了下去这一次为了防止被东西绊住,她干脆踢掉那双拖鞋,光着脚前行,一边又忍不住在心中感叹,要建造这样一个隐蔽的地下仓库,不知道校长单枪匹马挖了多久!她往里走了约两百米,随即发现这仓库是被建成环形的,通道约有四五米宽的样子,两旁整齐林列着一米立方的木箱,都是原木做的,但拼合得相当精致,一条缝都没有。她还想继续往里走,却听到上面洞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气喘吁吁的呼声。 “那个女人跑了!”一个女人苍老沙哑的声音在顶上响起。 117.-出山 “那个女人跑了!” 还是那半脸女人沙哑的怪异的嗓音,苏曦在地下紧紧捂着耳朵,不知为什么,听到她声音就忍不住想起她那没了的半边脸,她甚至可以想象她说话的时候,那半边扭曲的嘴唇是如何一张一翕的,可是她没来得及往下联想,通道里面的校长就发话了。 “阿立你上去看看,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差错。”校长的语气里有一种被惊动之后久久沉淀不下来的浮躁,他想尽力维持冷静,却终究是有些敌不过心里的忧虑。 阿立?原来那男子叫阿立!苏曦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就听见那脚步声正向着自己走来她忘了,这通道只有一个出口,校长和阿立要回到地面,别无选择要从她所在的位置经过,可是,怎么办怎么办?她吓得一头一脸的汗,因为不知道他们发现她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她想原路返回,可是那个半脸女人就守在地洞的出口。 这个幕后主使纵然放过她一命,但那不意味着他能容忍她窥探了他不欲为人所知的秘密! 好吧,给你个面子,我躲开,免得大家将来闹得鱼死网破! 她掀开离她最近的那口木箱上的盖子,手脚麻利跳了进去,盖上,双手死死地扳住那无法从里面上锁的横栏,刚静下来,阿立的黑风衣就擦着箱子边缘刷刷地过去了,带过一阵冷风,她看了看四周,钉得严严实实的箱子,哪里来的风呢? “看,她把鞋子扔在这里了!”是阿立的声音,他定是在通道口发现了那双鞋。 该死的!苏曦用力敲了一下自己脑袋,真的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总以为一路跟进来够小心够谨慎了,想不到偏偏落了一双鞋,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她就在这仓库里了么?天啊,苏曦你怎么不去死了算了! 她环抱着双膝斜靠在左边的壁上,等着箱盖被掀开的那一瞬,劈头盖脸来的拳脚一般黑社会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 可是,可是,她足足等了有两个钟头的样子,外面却再也没动静了!没有一点声音,没有听到校长出去,也没有听到阿立进来,就像整个世界忽然失声了一样安静,她这会倒有些后怕起来,刚想把盖子掀一条缝瞧瞧,就有一双大手“咚咚”在箱盖上敲了两下。 “这个,你一并带走吧。”校长的手掌在那粗糙的箱盖表面摩挲着,颇意味深长的语调,“三年了,我所能交出去的,也只有这些了,望主人见谅。” “主人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阿立的善解人意至此发挥的淋漓尽致了,她在那箱子里半调侃地想,忽然觉得这箱子剧烈抖了抖倾向一边,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被人搬了起来,颠簸的节奏来自搬运工人的步伐。看不到光线,可是她仍知道,她正和其他箱子一起被搬往地面。这箱子尽管钉的严实却并不隔音,他们的动向被她听的一清二楚,末了,她感觉那些工人将自己所在的这口箱子捆了个严严实实,用什么东西勾住了,摇摇晃晃往上升。半响,巨大的发动机噪音自头顶传来,她终于明白,那架直升机,正挂着她所在的那口箱子往山外飞去。 118.-并非偶遇 “喂救命啊与没有人听到啊” 她在那箱子里几乎快把嗓门都喊破了,也没能引起机上的人的注意,偏偏又不敢乱动,生怕剧烈地动作会使箱子倾斜从那绳套中滑落,且不管直升机现在飞了多高,就说这一带的地形,山峦起伏丛林密布,就困在这箱子里掉下去,她必死无疑。可是事实上,这箱子外面根本就缚了一张用特种金属纤维编织的网,而不是她所想的简单几根绳子,因此它脱离直升机的几率为零,只是当时她并不知道这真相。 她等了很久很久,那飞机都没有降落,她已经分不清外面是黑夜还是白天,只是感觉下面是一片海,因为时常听到轮船的汽笛声和冒失的海鸥急速撞上她的箱子外壁的声音,她甚至能知道自己仅仅离海面几十公尺,因为有好几次,那些又咸又苦夹杂着腥味的海水噼里啪啦打到了那箱子! 气人的是,她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睡着了,因为蜷缩着身子很不舒服,做了很长很长的梦,记不起来梦到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一直在跑,一直在跑……然后那一阵剧烈地碰撞使她惊醒了过来她才知道,他们到达目的地了! 她被抬着走了大约半小时的路程,期间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忽然觉得嘈杂有人声,心中正暗暗激动,那箱子便“咣当”一声被打开了。 “小姐,主人已等候您多时了,一路上可好?”一个一脸谦恭、年过半百的女人站在跟前,向她微微欠身。 苏曦诧异地望过去,看到那女人穿了一件阴丹士林旗袍,很古旧的那种式样,胸前绣了枝茉莉,明明很妖冶的色调,在她身上却如此沉静温婉,她顿时觉得她或许有些来历,猜测她便是管家。微微一笑以示招呼。再尴尬地四下扫了一眼,是个装饰得古朴典雅的客厅,围了一屋子打扮得和那女人一样鲜艳但不张扬的女仆模样的姑娘们,都在用一种稀奇的眼光打量她,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羞红了脸,她的身上仅有一件深蓝色做工很粗糙的衬衣,跟满屋子莺莺燕燕比起来,不是一般的黯然,若在从前,她会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但是现在,她并不是很在意,说不清楚那感觉,用“淡定”两个字形容恰到好处。 她挪了挪身子想站起来,无奈在那箱子中窝太久了,双脚无力,于是那女人眼神示意,两个身材高大的女仆便奔过来帮忙,几乎是粗暴的将她从那箱子里拖出来的。她的光着的双脚刚踏上那昂贵的手织羊毛地毯,便失去重心栽了下去,女仆们惊呼一声,然后,一个颀长的身影挡在了面前。 背着光,她只隐约看到,他有一双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扬起一个迷人弧度的嘴角,可即使这样,她仍然认得他! “费……费承灿!”她惊叫,“怎么是你?” “若不然,你以为是谁?”他的双眸流转,顾盼生辉,她甚至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他拦腰抱起,向内厅走去。 119.-住处 “你不准备解释么?关于这一切!”她板着脸,刚见面的兴奋立即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半忧心半怨愤的神情,忧心是因为,那叫做阿立的男子,名义上是费雪琦的保镖,暗地里其实早已投靠费承灿,这两兄妹勾心斗角到这程度,她着实不解;怨愤是因为,关于矿场的事,他看起来丝毫没有悔意。 “我不需要解释,何况是向你。”他眉头微蹙,显然是她的这番话惊扰了他方才重遇旧友的兴致,面前的那扇门从里面打开来,她的目光越过微笑立在一旁的女仆看到,那是一个装饰得古朴素净的房间,三面墙都是由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组成的,哥特式大床在正中间,东面的窗下摆了一架钢琴,玻璃瓶里的白色风信子寂静开放着,淡雅清新,角落里摆放着一些没有年代的雕塑和书架,他到一把印花宫廷椅前将她放下地来,她踢了踢麻木的双脚,有些不顾形象一屁股坐了进去。 “那么说,你早知道我会来了?还真是周全啊,连房间都准备好了!”极具讽刺地扫了眼那珍珠色帐幔下的大床,“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留下来呢?” “因为你没地方去!”费承灿转身从女仆手中接过拖鞋弯腰放在她脚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脚板,又看看那纯白的兔毛拖鞋,咬了咬嘴唇。“好吧好吧,女人真麻烦!艾姐,去帮她准备洗澡水。”他头也不回道,晓得她因为自己脏兮兮的,呆在这房间里横竖不自在。她越过他向门外望去,那个阴丹士林旗袍女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一声不响立在那里。 “是,少爷。”艾姐微微欠身道,“那么少爷您今夜在哪休息……我派人准备……” “我自有安排。”费承灿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眼神闪烁,弄得苏曦一头雾水,难不成这家伙每天晚上都要换住处?也对,有钱人家的少爷,换住处和换女人一样,还不都是随心所欲,就算他今晚想去北极住冰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吧,管他呢! “那么,那些书需要帮您挪走么?”艾姐指了指墙角那书架。 “不必了。”他近乎不耐烦一口回绝道,语气不容商量。艾姐再次欠身,转向苏曦。 “那么小姐,请您跟我来。” 苏曦从椅子上跳下来,光着脚一溜烟奔到艾姐身后去了,末了又感觉那地板真的很凉,窘窘地回来把那拖鞋套到了脚上,一边心疼那被自己弄脏的鞋子,一边踮着脚往前走,转头看见费承灿在身后极其汗颜地叹了口气。 “小姐,小心地滑。”艾姐在前面推开一扇门,四个十八九岁的女仆手中各捧衣物和花瓣让开来,正中间是一个超豪华的大浴缸,足可以容得下三个人,水池边点上了保加利亚空运过来的玫瑰蜡烛。 “呃,你们不用叫我小姐,叫我苏曦就好了……还有,这太夸张了,我自己来吧……”她死死攥住自己的衣领,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脱衣洗澡,她还真不习惯,虽然从前在半山别墅也是这样过来的,但那是因为她身体虚弱自己动不了手,她现在头脑清醒且行动矫健,没理由做废人的! 120.-欠 “那……您当心别滑倒了,有什么需要就叫我们,我们就在门外。” 僵持了两分钟都没能说服苏曦把她的衣服脱下来,艾姐只好宣告撤退,由着这个女人去,女佣们把东西放下,跟着浩浩荡荡杀出去了,门在背后关上,她才重重舒了口气,开始解自己的纽扣。 才刚在浴缸里游了两圈,那些人就粗暴地破门而入杀回来了。 “哇你们要干嘛?我不是说了我自己来吗!”她用浴巾裹住身子,惊恐地看着这些女人手里拿了盆盆罐罐冲进来。 “对……对不住了,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最前面那个一双大手毫不犹豫伸过来夺走了她的浴巾,力气大得惊人,苏曦欲哭无泪,只能任她们摆布。 足足洗了有半个钟头,她们连她的脚趾头都没放过,就好像她是一刚从山里跑出来的野人,好不容易被从水里捞上来,她们用一条大浴巾裹住她抬到一张SPA床上,脸朝下趴着,开始给她修剪指甲,修完之后涂了一层淡玫瑰色的指甲油,然后擦上护肤乳,给她换上湖蓝色丝质睡衣才算完。然后她们将她推到镜子前,她恨不得多生出两只手遮挡自己,就听到那些女佣们垂了手站在身后吃吃笑,笑得相当可恶。 “喂……有这么好笑吗?是你们把我弄成这个样子的哎!”她指了指镜中那张被浓妆艳抹的脸,“不行,这样子我没法睡觉了!”她扑到水池边,自顾自捧水洗起脸来。 “咯咯,你还不明白么,这可是少爷的房间啊,现在挪出来给你了……你说他还能上哪去?”说话的那女仆一脸天真道:“我可没见过我们少爷对谁这么好过,你总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喔,原来是这样!”苏曦转过那张妆容已被抹得一塌糊涂的脸来,咬牙切齿,闹了半天,这小子别有用心?难怪他先前屡次打断艾姐的话不让她说下去!“费承灿啊费承灿,我以为你有多与众不同多正直,不过是一丘之貉!”她甩了甩一脸的水,也顾不上擦干净那些黑一块红一块的颜色,拎起一条大浴巾裹在身上就大踏步向那房间走去。 “费承灿!你这个垃圾!”她直呼着他的名字一脚踹开了那门,想都不用想就径直朝窗口立着的那身影走过去,扬手就一耳光,“你口口声声说,就算和伍卓睿是死对头,也绝不会做那些卑鄙下流的事,那么,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做什么了?”摸了摸嘴角,费承灿表情漠然道,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明就里,“我不过就是把这卧室挪出来给你,OK,如果你觉得这样是在侮辱你,那你随意好了!”反身往外走。 “哼,就只是挪卧室么?要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若不然,你这会还留在这里等什么呢!我知道我都知道,没办法,谁叫我欠你的呢……”她“嗖”地扯下那浴巾来,在他面前,昂着头闭上了眼。 121.-打击 “钱米拉你在干嘛!你疯了!” 她等了半响,只听到他这么吼了一句,旋即那条浴巾就从天而降落在自己身上了,睁开眼,他正背对着自己站在两英尺外的地方,很避嫌的样子。 “我不是钱米拉,我现在叫苏曦!”她颇讽刺地将脑袋探出来,捂了捂那毯子,裹紧,走到他跟前:“费承灿你的演技太烂了,别跟我装了,还是开门见山好一点……话说,你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但是你这种方式太下三滥了,知道么?” “I’msosorry!”他抬起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又惊又怒,却极力忍耐的样子:“恕我愚钝,能否请你……说得更简单直白些呢?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好吧好吧!就算我的命是你捡来的,但你指使你的佣人这样羞辱我,还在这里装得一脸无辜,我不能接受!”她再次“嗖”地掀掉那浴巾,动作快得惊人,他来不及阻止,湖蓝色睡衣下的身子就顿时暴露在面前。苏曦红着脸,以手遮住胸前,一双妙目直勾勾瞪着他,那意思像在说,看吧看吧,这就是你间接的“杰作”!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异样,还没反应过来,就对着费承灿的胸口打了个长长的喷嚏,那时,她的下颚距离他不过半英尺,身子往前栽,跌进他怀里,他顺势捡起地上的毯子裹住她,一面怒不可遏向着外面吼道。 “来人!快来人!” “是,少爷!”艾姐推开门奔进来,带着一股冷飕飕的风站定,双手交叉在身前,眼睛在裹了毯子的苏西身上来回扫了几遍,云里雾里。 “这是谁干的?谁干的?”他的目光指着苏曦浴巾下露出来的真丝睡衣裙摆和她花花绿绿的脸向艾姐道,心中对于她迟迟开不了口的尴尬已经十分明了,“十分钟,告诉我谁干的!”他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冰冷可怕,艾姐大概是被他的表情吓到了。 “是……是……我这就去。”一面慌不迭往外退,头都不敢抬。 费承灿显然是真的动怒了,焦躁地来回踱着步,沉着脸,连站在一旁的苏曦本人都感觉事态严重了,她闹腾了半宿总算也冷静下来了,仔细想,还是有很多破绽的。这真不像是费承灿的风格,一点都不像! 但她仍不想这么快下结论,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占着人家的房间,做冤枉人家这种没脸的事,她也不是第一次了。 “喂,真的跟你没关系吗?”她叉着腰,像审犯人一般的口气,“真的没有那种想法吗?”说出来之后她又后悔了,最后这一句,乍听像是自信心极度膨胀的老处女逼迫未成年少男就范时的惯用语气。 “OK,钱……苏曦小姐,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就算你现在脱光了站在这里……我也不会对你有兴趣,因为你不是我的菜!可否请你不要那么自恋?”他的双手配合表情似的做了个“NO”的姿势。 “很好,最好是这样,那么请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她冷冷道,她本无心,但对于他直接得有些过头的回击,她还是很受伤,失落得一塌糊涂,毕竟,那种话很伤人,尤其是对于她这种一向自我感觉良好、颇有几分姿色、习惯被人夸赞的女子。 122.-触电 费承灿的话,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说,她不是他的菜,她知道,她本不该掺和到这些上层人的世界里来的,和伍卓睿的婚姻更像是一场意外,她一直自认为被当做一个活花瓶摆在半山别墅,直到出事前,她幡然悔悟,他原来是爱她的,虽然不知道那成分有多少,但她已经有了改变的念头,也有了改变的武器那死在腹中的胎儿,然后一切结束,那时,她觉得自己还不是很老,有望从头再来,而现在,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处境她不过就是一个已经过了三十岁,容颜正在加速衰老的女人! 所以,费承灿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三十岁的老女人感兴趣呢? 她自嘲着,把自己扔进哥特式大床柔软的蚕丝被里时,古董落地钟上显示已经过了十二点,仍然睡不着。 莫非,她真的就那么可怜? 就是在那一刹那想到“可怜”这两个字,没有误差没有蓄意夸大,就是可怜,可怜到,连费承灿这种旁人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想着法子暗中搭救她,给她钱,现在还把她弄到自己家里好吃好喝供着,那她究竟算什么呢? 靠,老子不能活得这么没骨气! 她解下脖子里的珊瑚珠,三年了,它的颜色依旧那样鲜红欲滴,穿线的绳子都退了颜色,可怜兮兮的苍白,跳下床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可是来回走了个遍,才发现自己真的没什么可收拾的,那唯一一件粗布衣裳也给女佣收走了! 她开了门将脑袋伸到走廊里,门外守着的小女仆正在打瞌睡,磨牙磨得昏天黑地,只有墙上的壁灯半暗半明亮着,凄惨惨的样子,令她很不爽。回房间四下里搜了下,因为原先是费承灿的卧室,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除了那一架子线装书,她挑了一本硬面包裹的,足有两寸厚,拎着到门外直接把那睡着的小姑娘砸晕了,拖进来,三下五除二剥下她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又把那湖蓝色真丝睡衣给她穿上,将她弄到床上,被子盖严实,很满意自己的行动。只要那小姑娘不醒来,明天上午之前,费家人都不会发现她苏曦已经落跑了。 说落跑其实是难听了一点,她一没卷走任何东西二没做什么有损费承灿利益的事,只不过是拉不下脸当面告别,惹怒了这家主人,还想好聚好散那是不可能了,还不如不告而别来得容易,她可不想再受第二次羞辱! 她反手关上门,蹑手蹑脚出了小楼,往来时的方向逃跑,踩过之处才发现,花园里的泥土不知为何仍旧是湿漉漉的,在她脚上越沾越多,步子也一下子沉重了不少,但她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笔直行了两公里左右,前面出现了一道围墙,她欣喜若狂奔过去,看到上面围了细细一层金属网,二十米处立着一块“高压危险”的牌子,她撇了撇嘴,有钱人家就爱玩这种心理战,那么多保镖护院,偏偏害怕生人闯进来,故意立个牌子吓唬吓唬人,切,她才不会上当!往后退了十来米一口气跃上墙头,雪白的墙壁上立时留下一排黑乎乎的脚印,她嘻嘻笑着把手伸过去,刚触到那细网,浑身一颤,从那墙头跌了下来。 123.-围观 醒过来的时候,她的第一感觉很糟糕,那场景,假如当时地面有个洞,她会毫不犹豫钻进去去的!太尴尬太郁闷,简直是噩梦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头顶上的哥特式床幔,还有一屋子的女佣关切的、夹杂着不解的目光,中加还有那个被她剥了衣服小姑娘,顶着两只哭的像桃子一样的眼睛,恨恨地看着她,她终究是又被弄回这房间来了! 在看到费承灿本人之前,她还没觉得一切那么难以忍受,直到他的身影在自动让开的女仆队伍尽头出现,脸上挂着一贯的不以为然和似笑非笑,目光直指躺得像个僵尸一样不能动弹的自己,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凉意,颇讽刺。 “小姐,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如果你非要自寻死路,我倒是可以送你去一个更有创意的地方。” “……” 她无言,其实是因为自己理亏了,加上这种形象她猜测自己当时的形象一定相当凄惨,所以导致这么多人围观,一开场的气势就这样输了大半,哪里还有底气去反驳! “OK,我承认之前是我疏忽,导致你受了一些一些委屈,我为此道歉。”他招手,先前那帮她洗澡打扮的四个女佣便可怜巴巴挪到面前来,“从今以后,你们负责苏曦小姐的饮食起居,至于她想怎么处置你们,就看你们造化了!” 四个女孩面面相觑,欲哭无泪,她全看在眼里,心想我又不是食人魔,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啊!所幸的是他总算没再念错她的名字,暗暗松了口气,她还真怕他神经大条提到那些容易勾起往事的东西。 “不必了,我只不过贱命一条,没你那么娇贵要人伺候!” 心里明明是有些得意的,偏偏要装作不屑一顾的样子,躺在床上不能动,嘴巴还是要逮住机会表明下立场的。 “好吧,那就算我们扯平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别再给我惹事,你若想出去,大可以光明正大走正门,我绝不拦你。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出了这道围墙,你是没有第二个去处的,你自己拿捏,这是我对你的忠告,艾姐,我把她交给你,如果她再乱来,就让她自生自灭好了。” 说完,他颇自负地给了个大众的笑容,转身往外走,一众女仆也跟在身后浩浩荡荡出去了。 “来,擦药了!” 那个桃子眼睛的女孩很不客气地将一个暗紫色玻璃瓶重重掷在她床头的柜子上,心里大概还没消气,用镊子夹了消毒棉给她上药,下手格外重,艾姐过来给她身下放了个垫子,她才看到自己的胳膊上有轻微的灼伤痕迹,所幸不是很严重,只是那药水沾上皮肤便疼得她龇牙咧嘴。 “那个……他为什么说,出了这道围墙我也没有别的去处呢?难道这方圆几百里都被他买下了不成?”她试探着和那女孩说话。 “差不多啦!”她似乎不太愿意搭理自己。 “什么意思?他买了这么大片地干吗?”她发挥死皮赖脸的专长紧紧追问。 “你自己出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那女孩丢下这句话,站起身来就走了,边走,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124.-姨妈 “小姐,快醒醒!” 她被那一双手从睡梦中摇醒的时候就已知道,又是一个百无聊赖的春日,天已大亮,辗转了半夜,她都在思考后半生的生计问题,这会却被那桃子女孩一脸的惊恐给镇住了,她昨晚刚知道,她叫阿慧。 “阿慧,大清早的你怎么这幅表情,见鬼了吗?”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坐起来,却被阿慧扑上来一手掀开被子强行拖下了床,鞋子也没穿,一直拖到梳妆台前,按住她坐下,开始急吼吼给她梳洗打扮。 “见鬼倒好还,这个人,比鬼可怕多了!”阿慧掩了口,小声道,一边忍不住向门口张望,确定没有人,脸色才稍稍舒缓,不过依然是一头的汗。“她是太太的幺妹,雪漫和雪琦小姐的姨妈,太太过世之后,一直是她在服侍老爷,跟我们少爷是死对头,平时几百年都难得见一回的,这次不知道为了什么突然从瑞士跑回来!刚我在前院浇花,撞上了她,我的天啊,差点没把我吓死,少爷买这处的别院很多年了,她从未踏足过……听说,她今早把艾姐叫去问了一些事,把艾姐骂了个狗血淋头哎!”阿慧一边动着手,一边讲得唾沫横飞。 苏曦坐在台前啃着燕麦面包,阿慧讲一句,她就唯唯诺诺点个头,其实对于她说的究竟是些什么,她也不是很清楚,不是很关心,因为有钱人家就是这么复杂的,什么小姨子跟姐夫的不伦恋,什么私生子,只要不跟她扯上关系就谢天谢地了,可是,那个阿慧,最后才说出了重点那女人要见她,甚至,就是冲着她来的! 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阿慧就夺走了她的早餐盘子,推着她出了门,引她到正厅去,一路上都在反反复复叮嘱她,无非是“不要正面看那女人的眼睛”,“不要顶撞她”,“跟她说话尽量温和礼貌一点,表现的有家教一点”之类。 苏曦抹抹嘴上的面包屑,在那道门外跺跺脚,鼻子不屑地哼了一声:搞什么飞机哦,还玩起见家长来了!大踏步跨了进去。 一进入那大厅就看到了那女人的背影,确切的说,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是姨妈,她压根不认为那身打扮属于一个女人,她从头到脚也裹得太严实了吧!骑马装,长靴,宽边帽,还有那遮掉大半张脸的太阳镜!最要命的是,手里不知是摆设还是装酷似的,握了一根手杖! 苏曦微微欠身,像大多数费家的仆人一般行礼,看到那女人的目光就像钉子一般,牢牢钉在自己身上,末了还来回扫了N遍,弄得她在心里直呼费承灿救命,费承灿于前天夜里离开了别院,暂时下落不明,阿慧说,她的少爷一向都喜欢玩失踪和突击的,但她会尽快通知他,希望她能挨到他回来。阿慧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眼放着一种怜悯的光,就好像她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阎王殿一般,很凄凉。 125.-唇枪舌战 “呃……姨妈您找我?” 被活活“钉”了足有十多分钟,苏曦终于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率先开了口,语气还算客气,自认为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却还是遭到那女人不甚友好一句回应。 “这么快就跟着叫姨妈了,你还真会看眼色,不过,还是请叫我梅小姐,坐吧。”使了使眼色,一旁的男子惶恐地将一把椅子放到了苏曦身后。 “是,梅……小姐”苏曦生硬地答道,慢慢坐下去,靠,“苏小姐”?见过做作的,没见过这么做作到还我感觉良好到不行的,自称小姐的大婶!不,她已经是大妈级别了!苏曦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着,心里暗暗好笑,却努力拼出一副乖巧可人的样子来。 那女人摘下墨镜来,露出一张美艳但颇霸气的脸来,倒真是跟雪琦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她的美艳被时光狠狠腐蚀了一半,满脸橘皮和皱纹,暗示她是一个爱动怒刻薄的人:“我听说,你一来就教唆灿儿腾出自己的卧室给你住,看来,你给人灌迷魂汤的本事也不小么。” 靠!靠!怎么变成是她教唆的了?明明是费承灿自己的主意好吧?!“这个说来话长,还是您亲自去问承灿比较好。”苏曦一边说一边拿手背贴自己的脸作娇羞状,是突发奇说这番话的,这女人讲话太难听,气气她也好,什么教唆什么灌迷魂汤,她敢情当她苏曦是路柳墙花一类的人了。 “我自然会问他的,不过这个灿儿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随随便便就把来历不明的女人往家里带!”她刻意加强了“来历不明”四个字的语调,来起到羞辱苏曦的作用。“我看他是不想继承家业了!” “这就是您多虑了,他再怎么着也是老爷子的亲生儿子,总比外面那些莺莺燕燕连个名分都挣不上的女人来得强吧,何况这些女人连一儿半女也没生出来!”实在憋不住回了她一句,苏曦简直就要为自己欢呼雀跃了,这简直就是经典的电影情节,像是定律了一样,一般剧情里总会有一个刻薄的没名分或有名分的后妈,想尽办法趁男主不在折磨女主撒气,就因为她自己没有一儿半女! 果然,姨妈的手指着苏曦的鼻子,半响没有说出话来,看样子是被说中痛处了。 “给我抓住这个贱人!”她揉着心脏翻了半天白眼,半天才发话,两个男子将苏曦按在椅子上,姨妈走过来照着她面门就是一耳光,“你浑身最厉害的就属这张嘴了吧?我看你能厉害到几时!”捏住苏曦的牙关恶狠狠转头向两边的男子道:“把她给我关起来,记住,那个杂种回来之前,别把她弄死了!” 苏曦懒得再说话,任凭他们把她双手缚起来拖着往外走,心里明白她说的“杂种”自然是指费承灿了,貌似没有人不知道他是费老爷子私生子这件事,她之所以不回嘴,只是怕自己说出更难听的话来,气了这女人是小事,回头那些话传出去,伤了费承灿的心是真的,她知道,他多少是介怀这件事的。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进费家的门!”苏曦被押着走到门口,那女人又莫名其妙朝她吼了一句,颇得瑟的样子。 “哼,本小姐年轻,有的是时间等,给你个面子,等你断了气我再进门好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自她口中脱口而出,而那个女人霎时就像被闪电击中一样僵住了。 126.-暗涌(1) 她被扔进了一个黑幽幽的大房间,除了一张摆在正中间的孤零零的大床外,别无他物,没有窗户,连那墙壁都被漆成了可怕的黑色,只有那道门上留了一个半尺见方的空口,刚好可以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情况,毫无疑问,这根本就是一个囚室!那个男子在门外叮叮咣咣用手腕粗的铁链子上了锁,顺便投来一个怜悯的目光,转身走了。 OhmyGod!为什么这些人就这么喜欢玩紧闭游戏呢,老套到不能再老套,俗气到不能再俗气的剧情,为何屡屡发生在自己身上,拜托! “费承灿,我给你半天时间速度滚回来放了我,本小姐不玩了!回山里去好了!”骂骂咧咧着,苏曦忍不住将手从那空口伸出去够了两回,却发现根本够不到任何东西。但是干坐着等,又有点自我感觉没出息,就好像天都要和她作对一般,走到哪里,倒霉事就跟到哪里,绝不姑息。靠,老子作什么孽了!她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嚎了两遍,回音很远,怪吓人的样子。她折腾尽了力气,只好作罢,无奈靠着门坐了下来,脑袋里思绪乱糟糟地想着一些东西,这一家人,真是她所见识过最多事、关系最复杂的家庭了! 她就那么坐着,一直到空口里洒进来的光线渐渐消失,黑夜降临,也没有人来搭救她,可是,可是,她竟然也就这样心安理地靠着门板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她很清楚地听到了那声音,搅动的铁链咯咯吱吱滑动,“咣当一声落了地。她伸手推了推,那门竟然不可思议地开了。 可她仍然不敢立刻冲出去,多次死里逃生教会了她高度警觉,她贴着那门细细的听,铁链落地之后,再没了其他声音,偌大的宅院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寂静无声,只有夜空里亦真亦幻传来几声高亢的歌声,音色很美,却是断断续续的,听的不是很清楚,她深吸了一口气推门出去,走廊里的灯在那一刻忽然亮了,橘黄的光柔和地洒下,她沿着长长地走廊往前走,出了中门看到一个凌空搭建的穹窿形屋顶,如中世纪教堂般宏伟,两边壁上皆是程亮的银质烛台,点满了蜡烛,空荡荡映得这气氛格外诡异,她顿了顿,没命地照着花园的方向冲了出去。 脚尖刚踏上那湿漉漉的泥土地面,就与左边走廊里冲出来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滚出去两米远,她刚要破口大骂,那人抬起一张苍白的脸来,竟然是姨妈,只见她头发凌乱神情恍惚,嘴里还在碎碎念,看起来受了什么刺激的模样,真是六月债还得快,她心中暗爽骂了一句,看在她这副狼狈相的份上,懒得跟她计较,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放她一马得了!拍拍自己身上的泥站起来就要走,谁知姨妈扑过来拉住了她的手,力气大得出奇,她奋力挣了两下,却越发被她抓紧,指甲陷进了肉里,疼得她跳起来。 “你他妈有病啊!”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走……这里……有鬼!”姨妈说,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四下里扫了一遍。 127.-暗涌(2) “吓,你当我白痴么?有鬼?就算有鬼,见到你也早吓跑了!”推开姨妈的环抱着自己右腿的手,苏曦不无恶毒地调侃道,想就这样一走了之的,迈出去几步,回头看那女人还跪坐在原地一脸痴呆,叹了口气,又折回去拉她,“乖乖回房间睡觉去吧,没事别三更半夜跑出来吓人!”看她的样子真是病得不轻! 不过说来也真怪,她白天都是好好地,怎么一晃就变成这样了,并且,她好歹是费老爷子的身边人,这座宅院里的人再不喜欢她,也要称她一声姨妈,怎么会就这样任她三更半夜出来瞎逛瞎跑而没有一个人知道?并且,她似乎完全不记得先前把自己锁起来了,她怀疑这女人正在梦游!她抬了她腕上的表看了看,刚好十二点半,回去还可以睡个好觉,养足精神,天一亮她就收拾东西走人回六月镇去,再也受不了这地方了,她想。 把姨妈送回房间之后,她反身出来,总觉得有些异样,那种感觉,就像总有个人在暗处盯着自己一样,冷飕飕的,脊背发凉。但她已经无暇顾及了,一头倒在大床里,沉沉睡去,仍旧是一夜繁复的梦。 天亮的时候阿慧推门进来,苏曦已坐在梳妆台前,身上穿了一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粗布长裙,秀发绑成麻花辫,乍一看,清新的如同乡间绽放的莲花,朴素淡雅。 “小……小姐,你这是要干嘛?”阿慧吃了一惊道,却没有问她昨夜是如何脱身,很显然她对她被囚禁了半夜的经过毫不知情,苏曦躺到自己床上的时候,阿慧早已在门外睡的口水鼻涕一塌糊涂了。 真是个糊涂的孩子!苏曦叹着,一壁神色平静道:“我要回去了,劳烦你跟你家少爷打个招呼吧。” “什么?你要走?”阿慧腾地双腿一软,几乎跪在了苏曦面前,带着哭腔:“不要,你就这样走了,少爷会以为我们招呼不周的!您就不能再等等么?少爷明天就回来了,您亲自跟他说……” “明天才回来?”苏曦端了杯子跳起来,柳眉倒竖,靠,本来还指望他搭救自己的,幸亏走了狗屎运从那囚室里脱身了,否则他明天回来岂不是要给她收尸! “是……他说,他早已安排好,您一定会没事的,而他恰巧手头有些事急需解决,所以……”阿慧一脸的愁容和不解无不昭示她是一个单纯的姑娘,连掩饰自己都不懂的人,何必去跟她争论呢,苏曦叹了口气。 “哎,哎,好吧好吧,我再等一天,这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哦!” 她终于还是妥协了,一方面是阿慧的无助令她狠不下心,她原本就是一个极易心软的人,尤其见不得弱小的女孩子在面前乞情,自认为有一些侠女风范爱替人出头的她,是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来拒绝弱小的。另一方面,她对于昨夜的事疑虑重重,与其指望不靠谱的费承灿,不入趁有空自己去弄个明白!她站起身来,走向衣柜,挑了条淡紫色的裙子对着镜子比了比,露出满意的笑。 128.-暗涌(3) 还没有进门,远远地就听到那卧室里传来的颐指气使的呼喝声,苏曦刚在门外露了脸,便与叉了腰唾沫横飞正骂的昏天黑地的姨妈目光相遇了,扫一眼地面,起司和果汁撒了一地,原来是早餐不合胃口,正在大发雷霆,苏曦微微欠身,满脸狐疑跨进了那道门,旋即遭到姨妈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谁许你进我房间了,给我滚出去!” 她的手指直勾勾指着苏西的鼻子,一如昨天的蛮横。 “我……来看看您昨夜是否睡好……”苏曦试探性问了一句,若她有记忆,总还记得她昨夜带她回房的事的,相信她也不会故意在脸面上跟她过不去,一面不忘把跨进门的右脚缩回来,双手垂立站在门外,颇恭敬地样子,阿慧在一旁直咂嘴,她不服气。 “哼,你是巴不得咒我早死吧,告诉你,我好得很,你再等个三十年吧,兴许那时我已不在了,你可以光明正大进费家门!”她说话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刻意的,总是拖着鼻音,带着一股子三十年代大户人家姨太太的腔调,妩媚不足,尖酸有余。 难怪雪琦她妈死了这么多年,费老爷子都没把姨妈扶正,敢情小三就是小三,有些东西注定是改变不了的,相信费老爷子是个虽算不上正派却头脑清醒的人,因为这种女人娶回家根本就是在为窝里反创造条件! 苏曦嘻嘻笑着不再插话,脸上却不动声色,看起来那女人从头至尾都只惦记着白天的恩怨,对于昨晚上发生的事,她似乎一点知觉都没有,甚至,看到苏曦完好地站在面前,竟然没有来问一句她是怎样从那囚室脱身的她压根不记得后来的事,关于她是怎样吩咐手下将苏曦关起来。 “阿慧,姨妈的早餐不合胃口,你去吩咐厨房重新做一份吧。” 至此,苏曦已经完全确定,这女人多半有着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毛病,顿时轻松了很多,自顾自对阿慧说着,一脚跨进了那房间,瞥见姨妈坐在那里,柳眉倒竖,满脸敌意瞪着自己,反而觉得很好笑幸好这女人对于昨夜的事豪不知情,要不然她一定会窘死的!苏曦想。“姨妈您别生气,这里的厨子当然是不能跟您的御用厨师相比的,这样吧,我亲自下厨给您弄几样点心如何?”一面含笑挨着姨妈坐下,却看到自姨妈眼里传回来的目光,像是刚吃了一条蚯蚓般恶心透顶。 “哼,哪敢让你亲自动手啊,回头灿儿该说我刻薄怠慢了你,还是我自己去厨房看看吧,乡下地方就是落后,要什么没什么,我也只能委屈这几日了!” 说完,姨妈腾地站起身来,眼睛斜斜地瞟了苏曦一眼,虽然还是饱含厌恶,但却缓和了很多,不似昨天初见那般针锋相对了,大概是自己方才一忍到底的态度令她觉得稍稍满意了,苏曦一阵窃喜,“那么,你是否要一起?”姨妈在转角停住脚,询问的口气,半侧着脸,望向自己,猛然一怔。 129.-暗涌(4) 苏曦心中暗暗一沉,姨妈这一怔,已是第二回了,前一次她被关在暗室里囚了半夜,这回不晓得又会发生什么,总之,她心中涌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不……不用了。”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阿慧在身后扯了扯她的衣服,这一幕不偏不倚落入姨妈视线中。 “那么,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不必在这碍手碍脚的。”姨妈的柳眉挑了挑,审视的眼光,直指阿慧那停在苏曦臂弯里的胳膊:“虽然我也不喜欢在家中过分严肃,不过你终有一天要成为这家的女主人,说话做事,在下人面前,要有分寸!” 阿慧的脸一红,松开了拉着苏曦的手,身子急往后退了两三米,咬了咬唇,眼里有一些怨愤却不敢发作,她终究还是个孩子。 “是。”苏曦微微一笑,往后退了两步,姨妈擦着她的肩膀从面前走过去了,背影袅袅,眨眼就走远了,苏曦的目光一直停在原处,这个姨妈,如果不看脸,也觉得算是个动人的女子,甚至她举手投足间,还隐隐有着雪漫雪琦两姐妹的影子。对了,雪漫,要不是看见姨妈,她几乎都要忘记她已死去,眨眼就三年了,不知道高晋维是否一切安好?他一人带着襁褓中的婴儿,想必是艰难的吧?苏曦重重叹了口气。 “走,我们去花园转转!”苏曦抓过阿慧的手挽在腰间,拖着她就往外走,阿慧却在后面扭捏起来。 “我还是不去了,等会姨太太看见了,我又得挨骂。”阿慧抽回了手,脸庞气鼓鼓的,很委屈的样子。 “什么?姨太太?哈哈……阿慧你太有创意了,竟然和我想到一块去了!”苏曦转头看着阿慧,眉飞色舞得像个做了坏事逍遥法外的小贼。 “是姨太太啊,她是大小姐二小姐的姨妈,又是老爷的……那个,不叫她姨太太,还能叫什么!”阿慧一脸认真,原来她口中的姨太太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纯粹就是一个拆字组合,真难为了她,世上竟然还有这样思想简单的孩子,苏曦又好气又好笑。 “好啦好啦,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玩,姨太太不会知道的,好了吧?”苏曦咯咯笑,脑海里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姨妈那一句话:你终有一天会成为这家的女主人! 她是这样说的吧? 虽然当时她也不过是戏言,看不惯姨妈嚣张,故意气她来着。但是想不到好斗的姨妈竟然就这样默认了! 苏曦挑了一处干燥的巨石小心翼翼坐下,阿慧与她背靠背,园子里空气很好,她们静坐到中午,聊着一些支离破碎的琐事,然后艾姐急匆匆闯了进来, “小姐,总算找到你了!” 苏曦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拍拍裙子,说:“阿慧我们该吃饭了,看看,艾姐亲自来请你了。” “不是的……小姐,姨太太……”艾姐叉着腰,气喘吁吁道,满脸的汗,“姨太太不见了!” 130.-食人鱼 “怎么可能,她不是去厨房了么?说不定用过早餐后,她去别处走走了呢,你们仔细找了没有?” 大踏步跟着艾姐往回跑,苏曦自己都觉得怪好笑,什么时候她成了这儿管事的!当时也没有多想,跟着艾姐一头冲进了厨房,却看到两旁站着的是那两个姨妈带来的保镖,还在纳闷,脑袋就被一个黑布袋罩住了。 她立刻转身往反方向逃,却哪里还有机会,黑暗中看不见,一头撞进了一身材魁梧的男子怀里,另一个扑上来,用一根绳子,将她捆粽子一样捆了起来,连双脚都捆紧了,看来为了提防她逃跑,对方这次真是下足了功夫!然后他们将她抬起来扛在肩上,神不知鬼不觉从后门出去了。 知道叫喊也是于事无补,所以苏曦压根就没出过声。 她只是知道自己正被抬着往荒无人烟的地方去,阿慧说过,这宅院周围方圆二百里都没有人的,那么说他们是打算将自己“处理”掉之后抛尸荒野了!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呢?这个姨妈太令人琢磨不透了,忽冷忽热,人格分裂了吧! 她被抬着走了一段很颠簸的路,出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周围有一种奇怪的轰鸣声,现在她听得一清二楚,那是海浪声! 原来这宅子建在一个海岛上! 我的老天爷啊!苏曦叹了一声,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无地自容,她早该想到这是个海岛的了,费承灿说过,她爬出了那道围墙也未必能活下来,就是这个意思,还有她来时,也听到了海浪声的。 唉……唉……那么,他们这回要怎么“处理”她了呢? 她的脑袋天马行空着,身子就被粗暴地扔了下来,“普通”一声,她知道自己坠海了,布袋开始慢慢渗进水来,她跟着往下沉,死死憋住了气,无奈手脚都被捆紧了,不能动弹,没多久就感觉触底了,软绵绵的泥沙海床一下子将她半个身子陷了进去。 她足足憋了两分钟,就快憋不住的时候,一个硬物撞上了她,隔着布袋蹭着她的脚一直不曾离开。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呀!”她真想这样吼一句,一张嘴,浑浊的海水就猛灌进来了,夹杂着水草和浮游生物,她将四周搅成了一个漩涡,然后脚后跟一阵刺痛,什么东西嵌进了肉里,凭感觉,她认为是某种动物的牙齿,拼命扭动双腿想甩开那东西,它却像是牢牢吸在她的腿骨上了一样,接着她感觉什么东西穿透布袋勾住了她一缕头发,扯着她往海面上升。 那是极其娴熟有力的一双手,刺溜一声撕开了布袋,露出阿慧那张正湿漉漉往下滴水的脸。 “小姐,没事了,没事了。”阿慧拨开她头顶上的水草,替她解了绳子,苏曦就“哇”一声吐了。 “阿……阿慧……这里……”苏曦抬起她的右脚,那里挂着一条周身红彤彤十来公分、牙齿像锯齿一样的鱼,阿慧笑嘻嘻掰开它的嘴将它取下,递到苏曦面前。 “这个……这是亚马逊食人鱼啊!” “亚……亚马逊食人鱼?那我们现在在哪里?”苏曦惊叫,她记得,国内在多年前就禁止引进这种鱼了,莫非她现在已经不在国内了?! “南美洲,大西洋上的一个小岛!”阿慧答道,神色平静。 131.-夙愿 “什……什么,南美洲!” 苏曦发现自己的嘴角在抖,事实上她确实因为刚知道真相而战栗不已。 “恩,难怪你不知道,你在集装箱里睡了五六个小时呢,中途飞机还降落加了一次油,嘻嘻,你不知道了吧,来,我看看你伤口……”阿慧搬过她的脚,小心翼翼脱掉浸湿的凉鞋,仔细察看着,苏曦却昂着头一动不动看着天,已经无语了。 “我的老天爷!” 半响,她开口来了这么一句,把阿慧笑翻过去了。 “我是在两分钟以前刚知道自己是在一个海岛上,这是我的无知造成的,这个打击我可以接受,但你现在告诉我,我身在南美洲亚马逊河上游入海的一个小岛上,我不能接受,你们是存心来刺激我的是吧?” “……不是,我是来救你的。”阿慧手脚麻利地将扔在一旁的女仆外衣穿上,她下水救她之前,竟然还悠悠闲闲脱了衣服下去的,可见她是个老手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苏曦没有衣服可穿,只好站起身来将身上的裙子拧去水,海风是很快就能将它吹干的。 “姨太太第二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要下手了。” 苏曦一怔,她记得,姨妈第二次见她的时候,是有那么点异样的,她两次见她都微微一怔了,那又是什么意思? “第一次,她是因为认出你,TYC的慈善晚会上,她见过你,也知道你是伍卓睿太太,所以她将你关起来,暂时不敢把你怎样。” “天,你知道我被关起来了!”苏曦大惊,她那晚回去的时候,阿慧明明在门口睡得口水直流的呀,她是怎么知道的! “哈哈,如果我不知道,谁来把你放出去呢!”阿慧伸出手来,一壁说,一壁示意苏曦跟上。“那晚刚好是二太太,也就是少爷的生母的生忌,我把楼里点满了蜡烛,放了你出来,刚巧撞上姨太太,顺手把她催眠了,让她忘记关你这件事,并告诉她是二太太的鬼魂作怪……” 苏曦重重一叹,这一天所受的打击真真是前所未有的严重,却也前所未有的精彩啊! “那么第二次呢?” “第二次,我想,她是知道了三年前的事,雪漫小姐……是因你们而死的,雪漫小姐,她是个好人。”阿慧的脸暗沉了下去,颇心事重重地样子,想来雪漫的好,连她做下人的都赞不绝口,那么,费雪漫真可以称得上是个十全十美的人儿了,只可惜,这样的人儿没能和伍卓睿在一起。 不对,为什么十全十美就非得跟伍卓睿在一起呢?苏曦忽然烦躁了起来。 “你不知道,姨太太一直很喜欢大小姐,在她死后,一度和雪琦小姐闹僵,她也知道,雪琦小姐的夙愿,就是终结她母亲被背叛的耻辱。雪琦小姐想尽方法赢得了老爷的信任,这两年,费家除不动产外,所有股权和投资都已经在她名下了,只等着老爷子一归西,她便要大开杀戒这是她亲口说的,所以姨太太不惜千里迢迢追到南美来找少爷,要和他联合夺家产……至于杀你,我想,那是在她计划之外的吧,因为记挂着大小姐,所以不自觉迁怒你,可是明着动你就是和少爷公开宣战,所以她自然派人暗中解决你了。” 132.-西班牙港 “我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家庭,但没见过像你们家这么乱这么复杂的家庭!”苏曦悻悻道,对于阿慧的陈述,已经无力反驳了,她受的打击太大了,毕竟,不是谁的心脏都强大到随时能接受真相的。 “谁说不是呢,有钱本身就是种罪过!”阿慧言简意赅一语点明个中玄机。 “那……事情成了这样,你们少爷怎么还有闲情逸致躲起来啊!”对于费承灿的无故失踪,苏曦总也抱有怨气。 “他哪里有闲情逸致,他在办事啦!你能从六月镇出来,想必一定知道镍矿的事吧,这些年少爷为了储备资金,不惜屈尊和黑道打交道,这些镍矿就是用来制作核武器用的,虽然不合法,却是最快集资的方法,只等那一天,可以全数将雪琦手中TYC的股权收购过来,强行收购哦!”阿慧刻意强调了“强行收购”这个构思,想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姨太太到来,少爷一早就预料到你会出事,叫我暗中保护你……” 又是一轮打击! 苏曦揉着吹了风而鼓胀的太阳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眼前,她唯一认为自己该主持正义的事情,竟然也有着冠冕堂皇不可推翻的理由,这个费承灿,就像是雪山上挖出来的美玉,一点瑕疵都没有,却突然变得陌生遥远不真实起来。 “小姐……” 阿慧停住了脚步,打断了苏曦漫不经心的联想,脸色有些焦虑。指着面前的分叉路道:“我们该走这边。” 苏曦迎头望去,那条路与别墅所在的方向背道而驰,通往更远的海边,她疑惑起来:“怎么,难道我们不回去了么?” “拜托,我们这样回去还有命活着等少爷回来吗?”阿慧翻了个白眼,拖着苏曦往海边走,不多时,海面就出现在眼前了,潮水澎湃的地平线上,停了一艘小型油轮,阿慧远远喊了一声,对方就放下一架小艇来,划艇的是个二十出头的混血男子,棕色的头发和被阳光晒得程亮的肌肤,颇憨厚的感觉,阿慧第一个跳了进去,然后转身把站在浅水里犹犹豫豫的苏曦也拖了上去,手掌一挥,小艇便向着油轮驶去。 “少爷说了,你不能再回别墅,他会再安排一个住处给你……”阿慧咬着辫子,眼睛望向远方道,不知为什么脸上隐隐有喜色。“这是我第一次坐船出远门哎!” 苏曦心中一惊:“出远门?我们要去哪里?” “当然是西班牙港咯,少爷在那里等我们呢!等到见了少爷,你就彻底安全了!” 阿慧因为心情很好,一路上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有苏曦从头至尾都没笑过,西班牙籍船长晚间邀请她们吃正宗的巴斯克烤牛肉,苏曦也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了,阿慧跟着她,自然也不能去了,弄得一晚上都在唉声叹气惋惜,半夜饿得头昏脑胀,两人钻进厨房吃掉了一整条法式长面包! 昏昏沉沉在船上过到第七天的时候,阿慧在甲板上晒太阳啜着冰水,忽然欢呼雀跃起来,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不是陆地又是什么?她们到西班牙港了! 133.-问 照例是繁琐的入境检查。 好在费承灿提前打点好了一切,入港之后,一路都畅通无阻,在码头上,苏曦又见到了一袭黑衣面容沉静的费家二少爷,他立在那里,相当低调,竟也暗藏了一股旁的行人难以比拟的英气,眉宇间不苟言笑,但是他上扬的嘴角告诉她,他是很高兴再见到她的。 “一路上辛苦么?” 扶着苏曦下甲板,他关切问了一句。 “嘻嘻,有少爷亲自护航,怎么会辛苦呢,就是海上的阳光晒了点……”阿慧笑嘻嘻抢过话头,指着自己晒成浅棕色的肌肤说道,“少爷你对苏小姐这么好,我都要嫉妒了呢!” “阿慧你再调皮,我马上派人把你送回小岛去,让姨妈收拾你!”费承灿微微笑道,满眼的怜爱,看来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渊源的,苏曦不好过问,本来,阿慧就是个招人疼的孩子。 可是,费承灿不仅对自己的一切了如指掌,还事事亲力亲为,丝毫不怠慢,要说,光凭她与他从前的交情,他是没有必要这么客气的,莫非连阿慧都看出这其中的端倪了么? 苏曦用眼角扫了遍走在左边的费承灿,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乍看似乎带着笑意!好吧,她已尽量不将眼前这一切与某些她不该考虑的东西联系到一起,不过,女人么,多少有那么点洋洋自得的,也只是小小自得一下而已,她想,是时候,该面对三年前那次意外了,就算明知道,那个人已不可能还活着,她也是要回去看一眼的,半山别墅,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 “我已替你订了酒店,你先住下来吧。”费承灿把脸转过来,语气不容商量,“这些年你都没有踏出过六月镇一步,现在既然到了这里,就当做是散心吧。” “……不必了”苏曦略迟疑,一口回绝了,“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到现在为止,双脚踏在陆地上,她尚觉得身子是摇晃的,像在船上的感觉,不真实,却是真的。没来由地,脑海里就浮现了那些惨烈的画面,她忽然觉得有些后怕了。“我要马上回去,麻烦你……” 蜗居深山三年,她也没有这样后怕过,倒不是怕死,而是好不容易再回到这世界,却发现原来自己还有很多事没有做,那些,本该三年前就要做的事情。 穿了沙滩人字拖和单薄泳衣看着空地上徐徐降落的直升机,苏曦觉得那阳光正灼热地洒在皮肤上,连日来的海上行程已经让她的肤色泛出一种暗红的晒伤的征兆,阿慧给了她一瓶防晒油也扔在船上了,飞机降落之后还需要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进行检查和加油,她却坚持要寸步不离等在这里,那情形,就好像生怕飞机会像费承灿的想法一样半途变卦。 “费少爷……”她把脸转过来对着费承灿,管他叫“少爷”,前所未有的客气和生疏,却带着半点恳求的语气,“三年来,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向谁询问真相,所以我在想,是否可以信赖你这种念头总是近乎着了魔一样反反复复阻挠我做任何事,令我无法集中精神去考虑别的,乃至将来的事,我很累……” “那么……”费承灿昂着头并没有看她,眉头耸了耸,表示他在听。 “告诉我,他,是死了还是活着?” “苏曦……”他明显地迟疑了。 “告诉我,我可以接受这真相。真的。”言辞铿锵而坚决。 134.-宿命 “如果你坚持要知道的话……sorry,他……确实已经死了,在三年前那一天。” 说出这句话,费承灿是费了好大力气的。抬起脸来深呼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望向苏曦的眼神竟也掺杂了怜悯和未知的复杂,担心她晕过去,早早将右手微张,却一直不曾触到她的肌肤,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却正好暗示了他彼时的心态。 “我不想刻意隐瞒什么,但是我认为,是时候你该面对这些了。所以我选择尊重你当你想知道的时候,我才能让你知道。”他有些艰难地补充道。 苏曦只是笑了笑,笑着,眼角湿润起来,却拼命瞪大了双眼望着天。 西班牙的初夏就是这么恼人这么不安地炎热,明明晴空万里,地面的沙子反射回来热辣辣的温度,挨着双脚,竟然感觉冰凉刺骨。“其实……我早知道是这样了。”她咬咬牙,叹了一声,抱着双膝就地坐了下去。 她只是,一直不愿承认这事实罢了。 “小姐……”阿慧在一旁咬紧了唇,同情的目光。 罢了,现在终于被迫接受了!真相大白了,是可以理直气壮接受这种怜悯和照顾的吧,可是,怎么就这么不甘心和充满了疑问? 虽然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了。被遗弃在荒山的那一天,她亲眼看见伍卓睿捂着被刺穿的胸口最后一次邪恶地对她笑。“乖乖在这坐着,我先把前面的蠢货解决掉。”继而是合上车门的声音和他跃上车顶传来的震动最后一次他在她面前信心十足的保证。 她看到暗红的血自他的指间汹涌而出,他躺在那里奄奄一息,还不忘捉弄她,那也许就是宿命吧他比任何人清楚自己的处境,分明就是拼死一搏了,并要她以这种方式将他留在记忆里!这个狂妄自大从不顾及别人感受的自私鬼! 可是,可是,现在还斤斤计较这些有什么用呢?活下来的,仅仅是她自己和费雪琦那外表柔美心肠狠毒的女子! 好吧好吧,如果连这都是一早安排好的宿命,那么她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呢?明知道她其实不是苏曦而是钱米拉,而钱米拉一直就是个恩怨分明有仇必要的小女子,不讲什么人情道义,随性而活。 “我知道,这样让你很难做,但我想确认,费雪琦,她是否还活得好好地?”双脚停在通向机舱的踏板上的苏曦,语气是强忍了某种情绪的,投过来的目光炯炯。 费承灿半天没有抬起头来,像是沉思又像是在回避,许久,给了她歉意的一瞥。 “我很抱歉……” 显然,他是知道着整个事件的,并且这一声抱歉,有为他妹妹赎罪的动机。 “不,你不必道歉,这件事与你无关。”苏曦一口否决了他的话语,面容沉静,“应该是我说抱歉,或许你不该救我的,因为我生来就是一个有仇必报的小人,你对我的好,没法抵消她在我生命里造成的的不可挽回的过失,我想我若不解决这件事,这辈子都不能释怀,所以……请你,不要介入!不要” 是的,不要他介入,也不要他赎罪。 “我也知道,你之所以悉心照料我,一直以来暗中帮我,都是因为,费雪琦是你妹妹。”苏曦站在烈日下,脸上反射着一种奇异的光,两颊绯红的温暖敌不过眼里传来的肃杀之气。 原来,恨一个人到极致的时候,再温顺的女子也会红眼,那时的雪琦是,此刻的她又何尝不是! 135.-无声“sorry” “不要!苏曦” 费承灿在底下惊呼,双眼传来的疼痛和惊惶一时之间令她困顿起来。“当我求你,别再想着找她复仇不行么?你还有那样长的人生,为什么非要亲手毁掉这好不容易得来的重生的机会……” “重生?你以为这样就是重生?”她扑到栏杆上,蓄满泪,像垂死的鱼一般瞪大了眼睛向他咆哮,“这三年来我没有哪一个夜晚不是在噩梦中惊醒过来,流泪到天亮的!你不知道我心里的恨!因为眼睁睁看着在乎的人死在面前的不是你!说到底你终究是舍不得让费雪琦去死的,虽然你们口口声声说不赞同她的行径和手段,但你们终究是流着同样血液的亲兄妹!” “你错了!” 不善言辞的费承灿此时恼羞成怒一拳砸在近旁的机身上,“我也一样失去了最敬爱的姐姐!”松开手,雪白的机身外壳上留下了一片殷红,他手背的骨节带着醒目的颜色倒垂下来,阿慧尖叫着冲了上去,从怀里掏出手帕替他擦拭,一脸的心疼和无奈,转脸望向苏曦,那眼里分明有些怨愤。 “我无须为那女人担忧什么,正如你说的,除了血液里流着相同的气息,我与她已经没有任何瓜葛,说实话,她活着或是死了,对我来说只是某天的餐桌上少了个争吵的对象这就是我和她,乃至整个费家的处境!我只是为你惋惜,费了这么多周折才让你活下来,你却要坚持过回从前的日子,绝望,仇恨,争斗,而最后这场争斗里,输的必定是你,再死一次,你值得吗?” 站着不动,但他的眼里传来的疼痛宛若针刺般扎进苏曦那原本摇摆不定的心里,矛盾,两难,她背过身去,长长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复仇,苏曦这两个字都将失去活下去的意义。“你明明知道的……其实你根本不必救我,现在对于我,活着比死了还艰难……”眼泪不争气掉了下来,落在手背上,一滴,两滴,滚烫,满含辛酸,旋即被他拥入了怀里,突如其来的温暖。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的颀长的身子挡住了她头顶大半个太阳,渗着血的手背摊开在面前,接着她脸颊上滑落的泪滴,这温存,使苏曦在那一瞬间有些错愕,却也没有反抗,这种感觉令她再次沦陷了,脑袋埋在他怀里,泪眼朦胧中,仿佛又看到了伍卓睿那希腊式高挺的鼻梁和上扬的嘴角,露着一个邪恶的笑。 “相信我,很快就会过去的。” 那是真真切切的另一个人的嗓音,在她听来,却也是分外熟悉的,像极了那想念了三年之久的男子。 “小姐!” 阿慧垂了双手站在阶梯下,脸上挂着一种平静温和的笑,身后的倒影安静地躺在被烤的发烫的地面,日上三竿,是正午了!苏曦抬头去看天,猛然惊醒似的从那怀抱里挣脱出来,表情像是被蛇咬了一般惊恐。退到两米外,拢了拢头发,极不自然的神情,她是刚刚察觉自己失态了。 僵持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转身钻进了机舱中。 费承灿在身后为她合上那舱门,在厚重的玻璃后面露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笑,嘴角动了动,她分明看到,他说的那句话是“I’msorry。” 苏曦以为,他的这一声sorry,是因为他终究无法将她带离那阴影的愧疚,低头看,陆地在脚下且行且远。 136.-拒绝铺路 “没问题,你什么时候可以过来上班?” 相貌平庸身材瘦削的某公司女职员对着苏曦的简历来来回回扫了几遍后,终于舒展了眉头吐出了这样一句话,在今天,这是第七次。找工作以来,她几乎每天都必定遇到这样的事情,除了对她“苏曦”这名字及费氏地产强大后盾的影响力感兴趣,这些公司几乎都是一样的脸孔:不在乎她的学历,不在乎她的工作经历,要什么职位都给,要多少薪资都一口答应。这哪里是面试找工作! 这简直是公司在聘老板! “对不起,我想我还是先考虑下别的单位好了!”苏曦黑着脸站起身来,望一眼缩在对面的椅子里大气都不敢出的女职员,粗暴地抽走了她手里拿着的自己的简历,一面往外走,一面掏出手机,气冲冲拨了“1”键,那一头跳出来一个慵懒的男声,显然还在睡梦里的样子。 “费承灿你想死是吧?为什么要暗中做那些事阻挠我找工作!”苏曦一脸恨不得将那电话生吞活剥的神态,只为那手机是费承灿送的。 起初,他提出要资助她的时候,被她一口回绝了,在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社会摸打滚爬了三五载的钱米拉曾经坚信,不花男人的钱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但作为苏曦来讲,她现在笃定地坚持自食其力,若不是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根本不可能接受这部手机的,那时它被装在一个丝缎铺设的盒子里,由快递员送到了她家的大门外,钛合金外壳的紫色光芒映得整个屋子都蓝幽幽分外显眼,她在那一刻发现伸出去的手再也收不回来了,因为它真的很美很美。 所以,费承灿的号码就早早被存入了快捷键“1”。 她一直认为快捷键“1”是应该留给最重要的号码的,当然,就这样被费承灿占用着,貌似也没什么不合理,可她就是不喜欢他的自作主张,包括他这样煞费苦心替她铺路找工作! 其实他的目的也就是希望她不必过得太艰难,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听着,我很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但是能否请你不要那么自以为是做那些令我难堪的事?我说了,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会开口,你这样令我每时每刻都觉得自己已经跟个废人没什么区别,那我还找工作干吗?去你费家做个佣人就好了!就算不做佣人,你费大少爷也不至于把我饿死!可是,那有意思吗?”唇枪舌剑一番话将费承灿说的哑口无言败下阵来。 “OK,OK,就找你的意思办,我不插手,OK?”费承灿一连说了三声OK,语气颇无奈,“但是我有个条件”欲言又止。 “什么条件?”苏曦在电话这边精神一振,他若是有条件最好,那意味着他必须要遵守这规则的,除了不找费雪琦报仇,她什么都可以答应! “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再找雪琦?” 沉默了半响,他在那一端说道,苏曦毫不犹豫抬手挂断了电话。 “不可能!”她一字一句念道,冲到了大厦门口,对着烈日下来来往往的车招了招手,就有一辆米黄色的Taxi停到了面前。 137.-被撞 哼,什么帮忙,什么条件,说到底还是要劝她放弃复仇的念头,这个费承灿也太鸡婆了吧!超级无敌鸡婆! 她冲到Taxi跟前,拉开了车门坐进去,一边在心中狠狠的抒发着怨气。随即自己却微微一怔,她最近时常这样恍惚,因为一句话一个动作,会停顿上很久,不知所措,脑海里想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这会便遭遇了这种尴尬,只是因为“鸡婆”这两个字。 说到鸡婆,不能不想到伍卓睿!话说,这世上还真找不出一个能和他匹敌的人来,费承灿这种境界,也只是小case了。苏曦的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每当想起这男人,总有无法遏制的暖意,夹杂着伤感。 “小姐,请问到哪里?”前面座位上的司机不合时宜跳出来打断了她,转过来的脸气鼓鼓的,对于她的恍惚置若罔闻,只是不耐烦叫嚣,苏曦分明从他眼里捕捉到一丝警觉的味道,是因为最近精神病患者猖獗吧,她想。 然而面对毫不客气的询问,苏曦仍保持了缄默短短数秒间,她竟然忘记了自己要去哪里,刚好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翻着包包,因为感冒,鼻子呼哧呼哧喘粗气,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公司的面试,被费承灿横插一脚之后,她能选择的公司少之又少,除了个别规模很大不受费氏牵制的大企业,这个城市多半以上的私企都笼罩在费氏地产的阴影下!可是,她越是着急,拿、那手机就像是跟她玩捉迷藏一样越是找不着,只是卯着劲叮咚响个不停。这时候前座的司机终于坐不住,朝她吼了一声。 “喂小姐,你到底走不走啊?”阳光下,司机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细的缝,配合着后面接二连三堵上来的车辆,此起彼伏按着喇叭,在她面前,一时间仿佛世界末日。 “对……对不起,我不坐了。”苏曦神情沮丧踹了一脚那车门跳下来,一面满脸歉意的向司机和尾随的车子摆手道歉。 “靠,吃饱了撑着浪费时间!”那司机嘟哝了一句,Taxi犹如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苏曦刚缓过一口气来,紧跟在后面的一辆黑色宾利就霸道地横在了面前,急刹车,将她撞倒在地,手里的简历哗啦一下全飞了起来。 “靠,你眼睛长脚下啦,会不会开车啊,这么大个人站这里都看不到!”苏曦跳起来就破口大骂,顾不上那一地的简历,冲过去将那司机揪下车来,拉车过程中瞥了一眼幽暗的后座,隐约看到一个男子坐在里面,看不清楚轮廓,只知道他冷着脸,一副没好气的样子,她也没打算去惹他,充其量把那看起来底气不足的司机拖出来羞辱一顿就算完,因为她一点事儿都没有,只是工作没找到,闲得无聊,刚被Taxi司机莫名其妙吼了一顿心情不佳,这个倒霉蛋就心急火燎撞过来了。 “喂”苏曦瞟一眼那穿着不俗样貌还算中和的男司机道:“看你一副受过良好教育的模样,也不至于肇事逃逸,不如你自己说吧,这事儿怎么解决?”一边用手指了指自己和满地的简历纸,那司机显然被吓蒙了,只知道回头去瞟车里的男子,不知所措。 138.-眼镜男 许久,在副驾驶座上目睹整个事件却保持缄默的男子,终于忍无可忍推开了车门,苏曦一眼瞥见,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那身不伦不类的黑西装看起来虽别扭,但识货的人一眼就知道是名品,他颇有风度走下来,却不巧,第一脚就踩在了苏曦的简历上。 瞪着那眼镜男的右脚,苏曦当时的眼神可以用“暴怒”来形容,只恨不能上去给他一个耳刮子! 那男子显然也是极其聪明的一个人,只一眼就意识到问题所在了,低头看了看,弯腰把那纸简历捡了起来,还颇爱惜的掸了掸上面的灰,也不顾站在一旁横眉竖眼的苏曦本人,对着简历看了起来,然后,目光定格在那照片上,像是不相信似的,抬头将苏曦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才罢休,若有所思。 但令苏曦觉得格外不舒服的是,整个过程中这男子的嘴角总是有意无意斜着一个弧度,一脸奸诈的模样,她心头警觉扫一眼那黑宾利,果然,连个牌照都没有,居然敢在大街上招摇过市,可见来头不一般,该不会运气这么差,遇到黑社会了吧! 苏曦心头一沉,虽然不至于拔腿就跑,但先前的气焰却低了一半,把目光移向那司机,也是一身怪异的黑西装,并且因为他个子不怎么高,那衣服在他身上显得过分大了,诡异的耷拉着肩,右边腰间还可疑地股起着,那个位置刚好是电影里暴力分子别枪的部位! OhmyGod! 苏曦扫一眼四周,欲哭无泪,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司机拖下车,引来了不少围观者,现在她想打退堂鼓,也拉不下脸来了! 倒不是真的有那么怕,好歹她都有费承灿撑腰的,大场面也见过不少,不过她现在刚打算重新融入这社会,要知道,为了帮她洗底,费承灿花去的钱足可以让她还上二十年,“苏曦”这两个字不仅仅是一个名字,还是一段代表空白的从前,她不能因为这一时的疏忽再给这白纸画上污点,纵然她无数次气焰嚣张拒绝费承灿的交换条件,坚持要复仇,但实际上,她连费雪琦现在身处何地在做什么都一无所知,报仇的事,看起来别提多遥远! 眼前的场面相当冷。 这是苏曦当时的感想,她挡在那宾利前,希冀着这时候能有个好心的围观者跑出来将她拉开,那样就万事大吉了,可是,没有这样的人,以至于现场沉默了这么久之后都没有人站出来说句话,最后,还是车里的男子先有了行动。 那车窗被摇下了两寸高的距离,车里的男子低低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却看到那眼镜男躬身把她的简历递了进去。若干秒之后,那男子再次招手,眼镜男将耳朵凑过去,两人私语着,眼镜男频频点着头,目光不怀好意挪向苏曦。 “苏曦小姐是么?”眼镜男拿回了简历,转身朝这方向走来,“方便借一步说话么?” “随便!”苏曦冷着脸道,其实心里长长舒了口气,巴不得解了这个围,跟着那眼镜男挤出人群去。 139.-捡来的工作 “好了,就这里吧,有什么话快说,本小姐忙得很!” 在转角处,苏曦停下脚步,双手环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极不客气极不耐烦的姿态来,暗中观察眼镜男的动向,现在情况是一对一了,虽然不占什么优势,不过她苏曦的小命是绝对不会丢的了,只等着万一眼镜男拔枪,她就先给他一个扫堂腿。 果然,眼镜男将右手探向自己胸口的口袋。 苏曦闪电跃起一脚击中那男子左面的膝盖,料想他会还手的,哪知他腿一软,单膝跪在了面前,疼得嗷嗷叫,苏曦狐疑地上去夺了他手里的东西,竟然是张名片!上下全身搜了一遍,没有枪! “我靠,搞了半天你耍我!”苏曦大怒,把名片扔在眼镜男脸上就扬长而去,走到巷口,那个司机不知从哪跳出来拦在了面前,她猜想是眼镜男的惊呼把他惊动了,连忙陪笑脸。 “不好意思哦这位先生,那个……我以为你们想……想……”苏曦憋了半天,“趁火打劫”这四个字无论如何脱不了口,看这情形,她趁火打劫还差不多! “你不用再说了!”那眼镜男这会缓过来了,一个激动从地上跃起来,一瘸一拐走到苏曦跟前,递过来那张名片:“我只是负责转告我们主人的意思,今天纯属意外,希望……苏小姐见谅,这是鄙人的名片” 到这份上,苏曦不想理也不行了,“好说。”硬着头皮接过来,匆忙扫了一眼,名字下面赫然印着“HRManger”的字样,苏曦的眼皮一跳,知道自己今天要交好运了,眼前这个人就算不是名片中的人也是跟他有关系的,要知道大公司才有“HRManger”这个职位,人力资源总监! 好在这人似乎对于刚刚自己那一脚并不介怀,苏曦一阵窃喜,正打算发挥一下口舌的优势狡辩一番,那男子却抢在她前头发话了。 “我们主人对于今天的事颇感抱歉,但是刚刚有看到……苏小姐正在找工作是吗?” 苏曦不说话,只把头点的鸡啄米一般。 “那么,我们主人的意思是,如果苏小姐眼前没有更好的去处的话,不知是否有兴趣加入我们公司?”那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苏曦忍着扑上去和他热烈拥抱的冲动一口应允了下来。 “是的,我非常愿意,但是不知道你们是哪家公司哦?”她这才想起,公司的名字还不知道,天底下大概没有比她更糊涂的求职者了吧!“还有……你们不是跟费氏地产有关系的吧?”说来说去,她还是不愿意跟姓费的那家人扯上关系。 “看来苏小姐是初到这里吧,我们DK旗下三十多家分公司,二十几家关联企业,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要和一个家族企业去打交道……”语气中,称呼费氏地产为“家族企业”,似乎对费家有相当大的不满,苏曦终于松了一口气,管他不满也好仇恨也好,她只要彼此之间不存在关联就谢天谢地了! “我非常荣幸能成为贵公司的一员!那么我何时上班呢?还需要什么手续呢?”一口气问了两个问题,对于新工作的满意溢于言表。 “明天上午九点,去Z大厦十九层DK总部报道,我会将你的资料转交人事,OK?” “OK!”苏曦抿着唇,望着眼镜男一瘸一拐的背影越走越远,跳起来呼啦一下将手里的文件夹全部抛上了天,真TM的过瘾,随随便便就捡到了一份工作! 140.-扮丑 九点还差十五分钟,苏曦从Taxi里跳下来,颜色中庸的平底鞋踢踢踏踏踩着斑马线向对面的Z大厦走去,远远地,就看到阳光下矗立的超高层大楼,玻璃被擦得一尘不染,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蔚为壮观,想到从此以后就能大摇大摆出入这幢大楼,苏曦的脚步都跟着愉悦起来,每走一步都像是要跳起来的样子,脸上毫不掩饰兴奋地表情,弄的走在近旁的几个上班族不时投来疑虑的目光。苏曦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就是她向往了很久就要实现的生活,忙碌的,充实的,暂时可以令她忘却其他烦恼的。 当她把自己皱巴巴的简历递到人事专员面前的时候,那个矮胖男子足足来回将她打量了三分钟之久,看着照片中的人和眼前的巨大差异,问了一句:“你就是苏曦?” “没错,我是苏曦!”苏曦腼腆的答,当时她穿了一身浅灰的套装,平底鞋,鼻梁上架了一副黑框眼镜,脸上故意施了一层暗色粉底,眼角处故意用眉笔点了几颗雀斑,看起来灰暗不堪,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以上! 她是故意的! 从现实出发,扮丑的意义重大。其实这样做的动机只是为了减少敌对势力,在职场拼杀了几个年头,苏曦对于办公室哲学深有领悟,不管是美女如云的TYC还是眼前这个精英汇聚的DK,新进人员,还是尽量收敛锋芒得好,连美貌都要尽量低调,因为不晓得哪一天会招惹坏风水,至少在明确拉拢到势力之前,她都要维持这个丑样。 “喏,这里是IT部,有职员八十六人,主要负责公司网络运维及数据监控……” 人事专员在前面引路,唾沫横飞地介绍着公司各职能部门和负责人,苏曦在身后,只是点头,也不晓得听进去多少,整个十九层转过来,她的眼睛都停在那些人影晃动的地方了。 帅哥倒是不少,不过可惜花瓶居多既有长相又有能力的屈指可数! “那么,我将被安排到哪个部门呢?是公共关系部吧?”苏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别有用心道,脸上毫不掩饰洋洋自得的神态。 明明是大丑女一个,竟然想进公共关系部! 人事职员讪笑着摇摇头,一边在一堆资料中哗啦啦地翻,昨儿顶头上司将这个女人的简历扔给他时,并没有明确说要怎么安排,所以对苏曦的背景,他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更不知道怎样安排恰当。 苏曦却没看出来人事专员的小算盘,只是心中想着,帅哥最多的就是研发部门,因为那里男同胞居多,但前提是,运营部是整个公司的重心,按先来后到,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新人。不过,美女最多的公共关系部,她倒是可以去凑凑热闹,来个锦上添花什么的。 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了,昨天那HR经理见到她时惊为天人的样子,哪怕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是扎眼了点,那人应该不会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吧!如果进了公共关系部,她这身“武装”就可以马上撤走了! 141.-另类办公室 可是那胖子掉头走进了办公室,勾勾手,苏曦后脚跟了进去。 “你觉得运营部怎样?总监现在有三名助理,分管职权监督,经费规划和商务进度跟踪,你就做秘书好啦,负责他的日程安排和会议记录之类的事情好了,反正我暂时也不知道该把你放哪个部门去!” 慵懒地坐在那皮椅里,简历摊在面前,人事专员肥嘟嘟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道,各部门暂时都没有空缺,给她个闲差做做罢了,并且,总监秘书这职位,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名义上和薪资上都不亏待她了,职权也不会影响其他,总监不在的时候,她是直接受命于三位助理的,回头HR经理问起来,他也算有个交待了。 “运营总监秘书?会不会太突然啊,我怕我暂时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因为对公司各项事务都还不清楚……”苏曦一眼就看出个中玄机来了,秘书职位虽小,接触的却都是高层和精英,是最容易被挖角和往上爬的职位了,并且比起助理来,她的工作对专业性要求不是很高,比较轻松。她心里明明得意的不得了,嘴上却还要借故推脱一下以示谦虚,毕竟这些领导很迟这一套。 “怎么会呢,我说你行,你”胖乎乎的手指指着苏曦的鼻子道:“你一定行!” 虽然是很不礼貌的动作,看在他刚给了她一个满意的职位份上,忽略不计啦! “那么我的……” “你不要再说了,就这么定了,我带你去办公室,回头会有人把你的铭牌和需要的东西送过来!” 胖子挥挥手,领着她出了门,转过大办公室和两道门,就是总监的办公室了,苏曦在门外张大了嘴。 在那一刹那深刻体会了“别有洞天”这四个字带来的视觉冲击这一道英伦风格的雕花门打开后,她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穹窿形天花板和三面组合成圆弧的玻璃墙,整个空间都像是建造在露天下的一般,右侧靠着玻璃墙有一大丛枝叶茂盛的竹子,竟然是种在这办公室底下的!竹子前面就是总监的办公桌椅,不用说,看成色就是顶级的,书架,山地车,冲浪板,这空间与其说是办公室,倒不如说是总监的物品收藏馆还差不多!最令人称奇的是,左侧留了约3*6见方的一片空地,赫然停着一辆宝蓝色玛莎拉蒂敞篷跑车,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它是停在一个巨大的玻璃器皿中的! “天!那究竟是什么玩意?”一向见多识广的苏曦也目瞪口呆了,“把一辆跑车放在自己办公室展览?”那工程究竟是怎样做到的!她不解。 “喔,那当然是用电梯运上来的咯!”胖子的手指了指那巨大的玻璃柜道:“那是总监的专属电梯,他一般来了兴致就是直接在这里上车,电梯会自动下降到底层停车场,那可不是一般的玻璃哦,很贵的,弄坏了你赔不起!”生怕她闯进去坏事,胖子郑重警告了一遍,拖着还没缓过神来的苏曦就出去了。 142.-做清洁工 “呐,这就是你的位子了!” 退出总监办公室以后,胖子指着正门口右侧那一处角落道:“以后你就在这里做事了,记住,总监这个人对下属非常严格,千万别让他逮到你不在座位上,或者犯什么脑残错误,要不然你会死的很惨!” “喔……” 心不在焉应了一句,苏曦脑袋里还想着刚才的那辆玛莎拉蒂。 这个总监是炫富炫得精神失常了吧,光这办公室的造价就已经很不菲了,在摩天大楼中部开出一片超乎规划的空间来,难度已经是手首屈一指的了,估计全世界都没有几个这么异想天开的人,还弄一个专属电梯,只是为了让他的爱车直接停在办公室!这种总监,早晚会把家产败光的! 话说,这个总监会不会就是那天坐在宾利车后座里的男子呢? 不太像,车里那个男人要低调得多,苏曦不自觉就在脑海中构思出了一个浪荡总监的形象,打发时间罢了。 由于是上班第一天,她什么事都没有,懒洋洋收拾着桌前乱糟糟的文件,看来这个位子已经很久没有人坐过了,一碰就是一头一脸的灰,翻遍了整层的洗手间才找来一块抹布,新人么,凡事只能自己动手了,苏曦倒也不介意,哼着小曲擦着办公桌和椅子,忽然那边大办公室就冲出一个男人来,手里捏了一个破纸杯,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褐色液体,老远就闻到了一股咖啡味。 “喂!那个阿姨过来把这处理下!” 那男人皱着眉头冲着苏曦的方向嚷了一句,满是咖啡的手指了指地面,他一路走来,身后淋了一条长长的水迹。 阿姨?哪来的阿姨? 苏曦环顾左右,近旁没有一个人,却见那男子的眼睛直勾勾望向自己,心头疑惑地指了指自己道:“你不会……是在在叫我吧?” “这里只有你一个,不叫你叫谁?”他的语气极不客气极不耐烦,苏曦扫一眼他的样貌,不算出众,但是眉宇之间藏了一股霸气,凭感觉猜测他该是有点来头的,而且他的态度极其高傲教人忍无可忍,苏曦很想回击他一句,可是仔细想了想还是忍了,初来乍到,还是不要惹事的好。 “好吧好吧!”她甩了甩手里的抹布向他走过去,脸上现着一丝不情愿。没有其他工具,她只能指望手里的抹布了。猫着腰往前擦了几米,那男人在旁边指挥,苏曦憋屈得要命,恨不得用那抹布堵上他的嘴。 不料,刚一分心,脑门就一头撞上了两条腿! “天啊,怎么会有那么硬的膝盖骨!”苏曦揉着被撞得晕头转向的脑袋,半天才吐出这句话来,仍然跪坐在原地,她的鼻梁磕到了那人的膝盖,此时一酸,满眼都是热泪,看东西也模糊不清了。 “是你把咖啡洒在这里的么?” 伴着一声低沉的男中音,苏曦隐约看到那男子弯下腰来,扫一眼地上的咖啡渍,面无表情。 “不……不是我……”苏曦吸着鼻子,手指僵硬的指了指旁边呆立着的罪魁祸首。 “没错!我不小心弄洒了,所以才叫这位清洁工阿姨处理一下……”那男子略略思索一下便开了口,语气中有几分忍让,但依然挑衅十足,此言一出,把地上的苏曦雷了个死去活来。 143.-最衰CEO “你……你说什么?谁是清洁工阿姨?” 苏曦颤抖的手指着那人的鼻子,只恨双眼看不清楚,要不然非把鞋子丢他脸上不可。这个狗日的东西也太狗眼看人低了吧,见她穿得朴素就当她是清洁工阿姨?! “哦,是么?” 那个硬腿男人此刻却表现出难能可贵的好奇来,有些难以置信,伸出两根手指捻住苏曦胸前的名牌看了看,恍然大悟转向身后的男子道:“纵然你是CEO,我仍要抱歉说一句,你没权力指使我的秘书替你打扫卫生!” 苏曦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敢情那人那么嚣张,原来是鼎鼎大名的CEO!不过,她的上司连CEO都敢顶!强悍啊! 职场如战场,她这些年除了高晋维以外,也没遇到第二个肯为自己出头的上司,这回真是捡到宝了,心里不由得喜滋滋的起来。 “喔,原来是你的秘书……”那男子显然吃了一惊,不过应变能力很好,话锋一转,就把责任推给了苏曦:“那么不好意思恕我眼拙了,不过,这位秘书小姐的造型……实在是不能让人恭维,Edward你的眼光一向那么高,这不像你的风格哦……”言辞委婉,却怎么也摆脱不掉那种对自己的嘲讽和不屑的味道。 操!身为CEO讲话都这么没水准!苏曦跺了跺脚,急红了脸,却一时找不到言辞反击他。 “够了宋之乔,身为CEO,在你的职员面前说这番话,还觉得不够丢人现眼是么?”那个叫Edward的男子径直走过苏曦身边,向她背后的豪华办公室走去,头也不回甩了这么一句话,顿时周围冷场了,苏曦暗暗好笑,这个嚣张跋扈的CEO,怎么取了这么个女里女气的名字!最要命的是,还被Edward当着这么多人面直呼名字,够丢脸的了。 显而易见,这个CEO论经验论魄力都不及Edward,不过这也是必然的,看他的年纪不比苏曦老成,男人年轻就会浮躁,这真是个极好的哲理,用在谁身上都应验,因为当时伍卓睿就是这样对她的! “苏小姐,请你马上整理好自己,五分钟之后我有任务需要你完成。” 思绪正天马行空,就被Edward点名收兵了,苏曦低头看看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以一个极难看的姿势跪坐在地,跪了几分钟,膝盖都没知觉了,吃力站起来,讨好地应了她上司一句:“是,我马上去准备!”一眼瞥见灰色裙子上染上了一片一片的咖啡渍。 真是倒霉透了! 她掉头就往洗手间的方向跑,站到镜子面前才发现,不仅是裙子,连上衣的后背和衣袖都不规则染了一些颜色。 真的是连天都不帮忙啊!她精心挑选的灰色套装虽然朴素,但看起来也还是顺眼的,现在倒好,往那些精致的上班族男女中间一站,简直就是一小丑了! 她沮丧回到座位上,就看到一个绑了高高马尾辫、妆容精致得体,但眉宇间露着几分傲气的女孩正斜倚着办公桌等在那里。 144.-大婶要反攻(1) 之所以说她是女孩,是因为她的样子看起来最不超过二十五的年纪,穿了一条淡蓝色高腰裙,很收敛的味道,腰间那条装饰用的腰带却选择了很跳跃的鲜红色,怎么看都有点不搭调,最要命的是那张脸,明明是细眉细眼的五官,偏偏画了一对粗犷浓眉,没事学什么丛林女王!简直就是邯郸学步嘛! 苏曦暗暗叹了一声,要说打扮这种东西,也是要天分的,纵眼这整个DK,恐怕都没几个能与她苏曦匹敌的,何况是这种小女孩! 她的脑子一边神游九霄,一边殷勤地和那女孩打招呼,不料却遭到对方一个冷冷的白眼和极不耐烦的呵斥。 “我说大婶,你上个洗手间有必要这么久吗?知不知道我时间很宝贵!噢,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这种人也会被安排来做总监秘书!”她将一叠文件掷在苏曦面前,脸上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态,静静盯着苏曦,仿佛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物,虽然没有明说,但她的意思就是在很直白的告诉苏曦,她觉得与她一起做事很丢脸。 靠!就因为她苏曦今天画了个老太婆妆穿得土里土气?这女人和那个狗眼CEO倒真是绝配了两人都是以貌取人的货色,不知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关联呢? 好吧好吧,臭丫头,姐姐明天就让你知道得罪长辈的后果!苏曦心中暗想,嘴上却客客气气道了句不好意思,对于她刚才无礼地称呼自己为“大婶”都一笑置之了,都说大气的女人最美,她这会已经占了上风了。 不过那女人显然没有察觉到,仍然是那副颐指气使的口吻:“喏,总监这一个礼拜的行程全部在这里了,你可要仔细研究,任何一个会议任何一个电话都不能记错,在这周末之前希望你没出任何差错。还有,下礼拜泰国的那个案子,总监要亲自过去处理,麻烦订两张礼拜一飞曼谷的机票,要头等舱。” 吓?那个总监不是很有钱吗,干吗不坐专机还坐民航?不过,还好不坐专机,要不然不是没机会整你这个傻妞了! 心理面打着小算盘的苏曦,面不改色答应下来:“哦哦,没问题。” “OK,那没有其他问题了,帮我冲杯咖啡送到办公室,哦,加两片方糖喔!” 说完,她甩甩马尾辫往总监Edward的办公室去了,苏曦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扫了一眼,右下角赫然印着“林茗”的字样,这女孩原来是Edward的助理之一,负责商务案子跟踪的那位,苏曦到来之前,就是她兼管总监的会议和行程,那么下周一飞泰国曼谷就有她的份了。 “你好,麻烦订两张下周一飞泰国曼谷的机票,上午的最好,一个头等舱一个经济舱,麻烦送到Z大厦十九层,谢谢。” 挂了电话,苏曦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扭头望了眼总监办公室,得意的不行。小丫头片子太嚣张,先让姐姐来给你灭个火吧!拎起面前的文件丢尽了垃圾桶。 145.-大婶要反攻(2) 要说,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苏曦的确欺负不起,不过像林茗这样,大家都是卖苦力卖脑力,给总监做事,只比提鞋强了点,她凭什么小瞧自己呢?小孩子家的没规矩不成方圆,先给她来点猛料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果然不出所料,两小时后,林茗就气冲冲杀到了苏曦面前。 “你的咖啡还在那煮……”苏曦指了指休息间的方向一脸坦然道,一杯咖啡煮了两小时,这种高超技术恐怕也只有她苏曦一人有了,虽然心里明知道那女人不是为这一杯咖啡而气急败坏的。 “我靠,你是猪脑子吗?刚给你的资料叫你仔细看,下午这个会议很重要,现在还有十分钟了”林茗的手指狠狠地敲着自己腕上那价格不菲的名表,情急之处,连这么干练稳重的女人也会唾沫横飞,苏曦今天算是开眼了。 “十分钟啊!你还什么都没有准备,我看你是老年痴呆了,等着一会挨修理吧!”扔下这句话,林茗气冲冲朝会议室的方向去了,看样子,苏曦没准备,她只能亲自上阵了。 “白痴!我早准备好了!”苏曦在背后阴阴地说了一句,起身跟了过去。 会议室里,以CEO宋之乔为首的一票高层人士早已等候在那里,手指敲着桌子,左右互看表达不满的情绪,一张张老气横秋的脸上不约而同露着企图寻找任何把柄的谨慎。 “这个会还开不开啊,我很忙的!”有一个金丝眼镜率先发表了意见。 “就是哦,他一个小小的营运总监,竟然要我们这么多人坐在这里等他!喂”一位头顶上秃成标准地中海式样的男子冲着林茗嚷道:“是不是要董事会亲自去请你们总监?”佯装要起身,林茗急忙上前安抚。 “不好意思各位,总监马上就到。” 林茗在那堆老男人中间周旋着,不时被他们动手动脚,却不敢反驳,只是红了脸。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碰到这种场面,再厉害也要坠马的!苏曦叹了口气站出来:“让各位久等了,如果各位真的有其他事物急于处理,那么就由我先来给大家讲解本次会议的主题,不过具体定案,各位仍是需要与我们总监面谈议定的。”说完走到前面,打开了投影,上面清晰映出图表和计划书大纲来,底下一片哗然这计划书做得真不是盖的,条理清晰循序渐进。 她在最前面解说了很久,计划都讲解完大半的时候,大家这才想起什么来。 “喂你又是身份?”仍然是那个地中海操着一口浓重的上海口音问道,一双绿豆眼将苏曦上下打量,顿而露出邪魅的光,这么多人里,貌似只有他一个看出来了苏曦的异样!因为她不管怎么扮丑怎么装瞎,也改变不了灰色套装下曼妙身材的事实! CEO宋之乔也在一旁冷冷看着,他明明知道她的身份,却刻意看好戏似的闭口不谈。 然后苏曦窘迫着刚要开口,背后就传来了那个先前将她解救于水深火热的男中音,低沉,颇有磁性,与某个她熟识的人非常相像的嗓音。 “她是我的秘书,她方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代表我的立场,还有我的权力。” 好铿锵的字句,好有魄力的语气! 苏曦感激地偏着头,望过去,笑容却在脸上僵住。 146.-注定相遇 第一次的碰面因为某些原因,她没有看到他的脸,甚至,连他整个的样貌身形,在她模模糊糊的双眼里都只有一个大概轮廓,三年了,她总也以为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的了。 短短数秒,她脑海里闪过千百万个画面和念头都定格在同一张脸孔上,这些脸孔有的支离破碎有的栩栩如生,有的晦暗有的明亮,却都无一例外拼凑成眼前那男子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还有那总也斜斜摆出一个弧度的嘴角。 没错,她百分百肯定面前站着的那个人,就是他那设计陷害她、连个婚礼都没办就草率给了个名分将她囚在半山别墅做了三个月伍太太、出事之前为了救自己被杀手甩落车顶、而后令她魂牵梦绕了三年却在不久前被告知已经死去的人,那个该死的伍卓睿! “为……为什么?”她的嘴唇抖了抖,千言万语,却只能说出这几个字来。 是的,这是为什么?她很想知道。 那时,她没能看清楚他的脸,错失了机会,可难道连他都认不出她来了么?为什么他毫无反应?连那此刻停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只是充满了客气和对她方才表现的赞许,并没有多一丝的东西。 “那么,接下来由我为诸位讲解吧。”他站在那里娓娓道来,投影里字字金贵的计划案在苏曦眼中都成了一片空白。 他变了!从前的伍卓睿不会这么温文尔雅站在这里解说,取而代之的是顺者昌逆者亡的霸气,从不屑于跟任何人讲条件,或是,站在这里同一帮白痴雄辩! 苏曦静静站着,眼里已经蓄满了热泪。 他的桀骜不驯的细碎短发,颀长的身形,乃至手腕上被蛇咬伤留下的疤痕都与从前无二啊! “整个计划就是这样,各位还有什么疑问么?” 他三言两语就将这剩下的部分解说完了,颇自信地沿着偌大的会场扫了一遍,鸦雀无声。目光到苏曦这里,顿了顿:“苏曦小姐……你不舒服么?”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跟了过来,逼向不知所措站在那里淌泪的苏曦,她只是直勾勾看着他,不语。他为什么还会叫她苏曦? 他的脸上顿而闪过一丝慌乱,绕过那圆桌向自己走来,苏曦心中一颤,希冀着他即刻醒悟过来。 他到了她跟前,双眉紧皱,却淡淡说了一句:“看来你还不习惯这种场合,不如今天早一点下班,回去休息吧。”有一点不悦和被打断发言之后的暴躁。勾勾手指,林茗就推门进来了。 “林助理,你带苏曦去人事办个手续,今天让她提早下班。”他的右手掌颇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左肩,“今天表现不错,但我还是期待你日后能更出色,去吧。” 苏曦想接他的话头说点什么,他却转身进了会议室,顺手将门带上了,她的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却被林茗及时抓住,极不情愿揪着胳膊拖了出去。交接好资料出了大厦,她仍是没能从方才那思绪里脱身出来,还有很多事想不明白,却必须要弄明白。 她是无神论者,但却相信宿命的说法,既然注定了相遇,总该不会就到此为止的,顿了顿,又掉头折了回去。 147.-复苏 她已经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或该怎么做了,只是漫无目的往前走。 在底层盥洗室的门外,同样穿了灰色工作服的一位五十来岁的阿姨跳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塞给她一把刷子。 “去,把那水池刷干净!整天就知道偷懒!” 说着,一把将单薄的苏曦推进了男洗手间。原来,自己又被当成清洁工了,一天之内被认错两次,她也真是霉得发紫了。 原本是可以严词将那阿姨训一顿的,谁知苏曦顿了顿,竟然接过了刷子。那一瞬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没有拒绝没有说话,连一点反抗的意识都没有,大刺刺拎了水桶就冲进男洗手间去了,蹲下来,贴着墙,卖力地刷,墙壁,水池,甚至水槽,直接无视那些急吼吼冲进来的放水的男人们,结果,几乎无一例外,没有人敢来这里了,整整两个小时,她把水池刷了十二遍水槽刷了九遍,墙壁和地上弄了大片大片大花花的粘稠的洗涤剂,再没见过一个男人进来,似乎大家早得到风声,有几个意欲试探的,也只在门口伸了伸脖子便掉头走了,她早已累得浑身散了架,衣服比先前在办公室更狼狈更糟糕,却也不是很在意,靠在滑腻腻的墙壁上喘口气,阿姨就后脚跟进来了,在门口摆了个九十度后仰的POSE,重重摔倒了。 苏曦急忙奔上去扶她,却吃了她指劲凌厉的一巴掌,打得她眼泪差点掉出来。 “你发什么癫啊,搞成这个鬼样子!不想干就回家去生孩子!”那阿姨果然是上了年纪的人,骂人也是精辟,指着苏曦的鼻子,口水四溅,苏曦只是捂着脸蹲在她跟前,不语,一半是觉得有愧,一半是无心顶嘴。 阿姨却觉得苏曦的不还口是在跟她暗中较劲,身手敏捷地从地上爬起来,抓住苏曦的辫子就把她拖到洗手间外面来。 她只觉得头皮被揪得就快脱离自己的脑袋了,摇了摇单薄的身子,有些晕眩,就飞了出去,跌倒在某个男人的脚跟前,一点想法都没有,脸丢光了也无所谓,就那样支撑着爬起来,揉了揉眼睛,那个男人却弯下腰来,握住了她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而冰凉滑腻的手。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他说,抱怨的语气。 她在由下而上仰望他,那说话时喉结一抖一抖的模样,除了伍卓睿还会是谁呢! “苏曦,怎么会是你?” 他吃了一惊,眼前的苏曦,头发凌乱,那乌糟糟的妆早已花了,衣服也湿了,手里还擎着一把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她却像是看见救星了一般,对自己露了一个勉强的微笑,她的苍白和无助在那一瞬间令他心中微微一怔,却不明白这感觉源自哪里,就仿佛他多年前就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他自认从未见过这么凄楚的神态自一个不相识的女子眼中传来。“你不是早回去了么,怎么会在这里?”他伸手意欲将她从那冰凉的地上拉起,却发现她此刻宛若一只毫无反手之力任人宰割的羊,软绵绵依偎在他的腿上,他顿了顿,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阿姨在旁边早已察觉了事态不对,空讪笑着,伍卓睿给了一个凌厉地白眼。 148.-赖 “算你运气好,我今天心情不错!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将苏曦放在银灰色奔驰车的副驾驶座上,伍卓睿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虽然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他跟这个女人不过是第一天见面,却像是彼此相熟了很多年的模样。看得出来她有些不如意,不管怎样,她的单薄程度令他狠狠吃了一惊,抱在手里的时候,她宛若一片轻飘飘的纸,随时都能被风刮走一般。 “嘿,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家住哪里么?” 车子行驶了近十多分钟,出了闹市区,苏曦仍然保持着方才被放下去时的姿势,沉默地,蜷缩着,楚楚可怜,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似乎体温有些低了,才看到她湿漉漉衣裳包裹下的身子不自觉抖了抖,他用膝盖抵住方向盘,腾空将外套脱下来扔给了她,却见她还是动也不动,他只得再挪过去一点,将外套盖在她身上,再把椅子放倒。一边啧啧称奇,平常对于女人都不屑一顾的自己,为何屡屡对这个家伙心生怜悯? 苏曦并没有失去知觉,不开口,是因为心中苦涩,看来,不是她认错了人,便是他出了什么事忘记了她,这件事,她后来才知道。这会,她没有家可回,在找到这份工作之前,她都住着那种二十块钱一晚的小旅馆,口袋里揣着费承灿给的三百万支票,她浑身上下穷得只剩下几十块钱,还有,脖子里那颗鲜艳如血的珊瑚珠。现在她唯一的安慰就只剩了这颗珠子,那代表着与过去巨大的分割和脱离,仅存的那男子对她的爱意,为什么每次一想起都这么心酸委屈? 她伸手将那珠子握紧在手心里,没察觉旁边驾车的男子紧紧皱了皱眉。 他认得那珠子,他母亲至今还戴在脖子里的项链,唯独少了这么一颗,成色和润泽都相差无几,这样的东西,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件的,可是,为什么又会在她那里? 她究竟是谁? 车子停了下来在一处静谧的住宅入口处,高高的大楼,四面景观都不错,一看就是接个不菲的那种公寓,也只有他这样身份的人才住得起。 伍卓睿摇了摇面向外侧躺着的苏曦,她只是不动,想赖着他,只能这样了。他于是下车将她抱了下来,车子都不锁,径直进了电梯,物业的保安想必是认识的,慌不迭地为他开道。 他在二十一层推开了那道门,将她放下地来,笑着道:“你现在不必装了,想留下来的话,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我可不喜欢外人把我的波斯地毯弄脏。”一边邪魅地看着她正湿漉漉往下滴着水的裙子。 只有在这一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苏曦才觉得他还是自己所深爱的那男子,尽管他眼前仍然什么异象都没有。 她红着脸卷了一条大浴巾冲进了一个疑似浴室的房间,却听到他在外面大笑:“喂小姐,不知道你可以问一声嘛,那是厨房,浴室在对面!”继而是爽朗的笑声。苏曦低着头开了门,逃也似的冲进了对面的房间,关上门,重重松了一口气。 149.-记忆的影像 门外终于不再有任何声音了。 苏曦把脏兮兮的鞋子和衣服扔在门口,光脚走了过去,这真是个好看的浴室,符合任何一个女人的想象的那种,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风景,竹帘后面矗立着鱼缸形状的浴缸,不大,却很精致,她想了想,最终放弃了下去游几圈的冲动,走向了淋浴室。 她转头拧开热水器的开关,旋转水龙头调节温度,许是很久没用过了,忽然一股夹杂着铁锈和浓重金属味的水流从那喷头里冲了出来,浇了她一头一脸,她淬不及防,没命地叫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苏曦?”伍卓睿在那边敲着门问,语气里有一丝焦急。“苏曦?”他喊着她的名字,一如过往般顺口和自然。她忽然计上心来,何不借这个机会试一试他? 于是,她拧开了水龙头任它稀里哗啦将自己浇个透彻,却不回答他。 “苏曦?”他在门外开始小幅度撞门,分明急了。 她在心里窃笑,却硬是一声不出,掩着嘴,继续将水流开到最大,落到头顶上噼里啪啦发出很大的响声。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也没能把那门撞开,她想,他许是猜测到她没事了,毕竟他没傻到那个程度,那水流声轻而易举将她出卖了,这么想着,心里失落起来,没察觉那落到头顶的水,由暖变凉了。 她梦到了一片天寒地冻的光景,她一人孤零零在雪地上逶迤前行,跌倒了,再也没能爬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巨大的声响惊动,朦胧里,看到一个灰色的人影由远及近,他的眉毛和嘴唇上都结了一层水汽,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他似乎在用毯子将自己裹起来,期间,他呼出的热气落到她裸着的背上,使她坚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只是,她分不清楚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现实了。 没错,在厨房里煮了杯咖啡啜饮的伍卓睿,直到给她准备的那一杯没了温度,才意识到她这个澡洗得有些久了,如果说先前没有破门而入是因为不确定她是否出事,那么此刻他心中充满了不好的预感,他从客厅的茶几下找到了备用钥匙开了浴室的门,看到那女子匍匐着一动不动躺在一片凉水里,身体的温度低得可怕,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他用毯子裹住她将她抱回了房间。 打开了暖气,他就钻进厨房去翻箱倒柜倒腾起来,半个小时,他端来了热腾腾的姜茶,捏着她的喉咙灌了下去,彼时,她才稍稍有了知觉,他起身离开,她一睁眼,抓住了他的手,嘴里不清不楚喊:“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伍卓睿……” 他心中一怔,倒吸了一口凉气。 伍卓睿,多么似曾相识的三个字,不,这确实是他的名字,在DK三年,众人皆知他是Edward伍,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中文名叫伍卓睿!她是如何知道的? 他松开了她的手,冷眼将她从头打量到脚,她与他记忆中某个影像确实相似,但这几年,他费尽心思也没能勾起对于从前的半点回忆,只是道听途说,确实有那么个女子的存在,是否就是她? 150.-复制 她在闹钟惊天动地的铃声里醒了过来,外面天色大亮,看样子是个明媚的早晨,八点整,舒服柔软的大床,她已经好久没有睡过了,起身,才看到自己身上被套上了干净的男式衬衣,确切的说,是伍卓睿的衬衣,留着他浅浅的青草味须后水的味道,已经被她穿得皱巴巴没了形状,一想到是他替自己穿上的,便红了脸,冲到洗手间将自己从头到脚检查了个遍,没发生任何事,才松了口气,却在那一瞬,微微觉得失落了什么。 起身到客厅,伍卓睿早已没了踪影,也不清楚他这一夜是怎么过的,她转头,看到玻璃餐桌上用盘子盖着两个煎鸡蛋还微微冒着热气,去厨房转了一遍,保温柜里盛着一碗花花绿绿的粥,一看就是亲手做的,她一口气全部吃完了,放下碗,忽然觉得这情形,像极了某对蜜月里的新婚夫妇!这曾是她在成为伍太太最初的那段时间里无限渴望过的日子,现在,终于实现了,却意味着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是的,从头再来,不知还行不行得通。 她回到房间,心里一半是暖意,一半是对于未来无限的哀愁,既愁且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哀。然后门铃焦躁地响了起来。 她在猫眼后观察了半天,外面站了一位红帽子女孩,送快递的,苏曦却始终不好意思就着这及膝的衬衣走出去,只窄窄拉开了一道门缝。 “你找谁?”半慵懒半警觉的语气问道。 那女孩咯咯笑道:“您不用紧张,有位先生给您订了衣服,说您今天会用到,叫我们即刻送过来了。“说着递过来三五个大大小小的纸袋子,都是牌子的。 苏曦怯懦地接过来,神情窘迫:“呃……请问总共多少钱?”虽然明知道伍卓睿必定早把钱付了,她还是大胆问了一句,不想让人家为她这一身暧昧不明的造型和神秘的买单者想入非非,但那女孩显然是经验老道,歪着头,笑得很甜。 “那位先生已经付过了,尺寸如果不合适可以打电话给我,我给您换新的过来,我的电话号码写在收据里了……那么,我就不打扰您了,拜拜!”她极自然地摆了摆手,转身进了电梯。 苏曦闷闷不乐回到房间,将袋子里的衣服一股脑抖出来撒在床上,OhmyGod,太过分了,从里到外的衣服都备齐了,却只有一套,她没得选,极不情愿地套到身上,竟然是再合适不过了,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和过分瘦弱,那件红黑格子相间的连衣裙配上黑色腰带,金属质感的项链,她摇身从昨日的清洁工大婶变成了冷艳逼人的OL女郎! 收拾完毕出了门,拦了辆Taxi坐进去,还恍惚觉得云里雾里,怎么着都觉得这场景与三年前一模一样,像是记忆里某个片段被拿出来复制了一遍的感觉,除了,费雪琦没有亲自来给她送衣服。 是的,连他都出现了,那么费雪琦也该现身了吧? 151.-咸鱼翻身 跨进了大厦,她仍觉得平静不下来。 上楼之前,特意绕到昨天洗刷的盥洗室跟前,老远,就看见那阿姨叉了腰正骂得昏天黑地,对面站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身形单薄,鼻梁上也架了副黑框眼镜,默默不语。难怪阿姨会认错人,乍一看,苏曦昨天的造型和那女人倒是有七分相似,她垂着手低了头默不作声的情形,令她心生怜悯。 刚要上前为她开脱几句,想必那阿姨也会看在昨日无缘无故恶搞了苏曦一顿的份上,听进去她几句劝的,谁知刚迈出去几步就慌不迭退了回来,因为她看到二十米外的大厅,自外面气势汹汹向这边走来的正是那个总也摆着一张怨妇脸的林茗林助理,后面紧跟着CEO宋之乔,虽然两人刻意一前一后进来,但如出一辙的臭脸色无不暗示着这两人不对劲,搞不好就有一腿,苏曦想了想,还是不要去触这个霉头得好,闪身躲进了男洗手间。 却不料与刚出门一男子撞了个七荤八素,两人相看了一眼,均大叫,引得已经走出去数英尺的林茗和宋之乔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眼,苏曦当时窘得恨不得去撞墙,原以为林茗一准会过来恶狠狠奚落几句的,说不定五分钟以后,她苏曦错入了男洗手间的糗事便会传遍整个DK,谁知那女人用高傲地神情凭空扫了她两眼,竟然全无反应,甚至连宋之乔,在初见她容颜的时候也流露出几分惊艳的兴奋,眼里闪着光,愣是谁都没有认出眼前这个美艳逼人的女子,就是昨天狼狈得一塌糊涂的营运总监的新秘书苏曦! 见那两人离开,苏曦这才窘窘地抱着脑袋迅速蹿进电梯里,几乎是与林茗宋之乔前后脚进的公司。 一跨进那道门,就没来由地感觉到了莫名的杀气,越逼近办公室越强烈,她从正门一路走进去,众人都没认出来,还窃窃讨论这个美女是谁,就有眼尖的发现了,众人的目光于是大变,艳羡的,恶毒的,不怀好意的,冷眼旁观的,总之一句话,教她不寒而栗了。 她的脚步轻而稳地向着那个座位挪过去,伍卓睿的办公室大门敞开着,她探了探头,看见他坐在那里皱着眉,低声说着什么,林茗背对着自己垂着双手,一副受教的模样。她于是快步走过去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吁了口气。 昨夜的事一直历历在目,她已经完全乱了阵脚,不晓得要拿什么心态对待,对着一个失了忆的老公,她连伍卓睿一半的沉静与坦然都做不到,她还是觉得没什么把握,按说,他虽然不记得她,但他出事以后,伍夫人或者伍家上上下下的佣人总该会说点什么吧,为什么这三年来他都没有动过找自己的念头,反而,现在自己站在他面前了,他还毫无反应?她烦躁的伸手挠了挠头,突然人事的矮胖子悄无声息闯了进来。 苏曦连忙缩手,却不想那几块钱买的地摊戒指竟然勾住了她的发丝,试了两次都没能解脱,那胖子看了看苏曦,默默地,走到她背后替她把戒指拔了下来,动作还算轻柔,苏曦的手得以解脱,那胖子随即毕恭毕敬将一打文件递到了她面前:“签了这协议吧,苏助理!”刻意拉长的音调在整个办公室上空荡漾。 152.-调职 胖子把那文件哗啦啦翻到最后第二页,指着右下角一处空白,重复地谄媚语气道:“这是总监亲自下达的任命书,苏助理这么快就荣升,可见实力不一般啊,恭喜恭喜!” 苏曦定定的看了胖子两秒钟,头脑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愣神看着他的嘴角,他已经保持那笑容很久了,而且是高兴到合不拢嘴的那种,她担心他下一秒一开口说话,口水就要喷出来。 果断地站起身来夺过那协议书合上道:“OK我知道了,但我还需要仔细看看,等会弄好了我送你办公室去。”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薪资和职责都写得清清楚楚在里面,有什么不明白你可以问我……难不成升职还会害了你!”胖子一脸的疑惑和不耐烦。“就在这里签个字,让我交差不就皆大欢喜了么……” “OK,那……不如你签了吧?”苏曦拍拍手将文件夹递回他面前,这一次顶撞得如此如此理直气壮却又神色平静,自己都佩服自己,却见胖子顿了顿,方才的兴高采烈退去,像个泄气的皮球,迅速蔫了下去。 “……好啦好啦,随你吧!不过别太久哦,不然我也跟着挨骂!”恋恋不舍地扫了苏曦手里的文件一眼,转身退了出去,看得出来,他是十分克制地压抑心中不满的情绪,这女人真麻烦,眼看着飞上枝头了,还要倒打一耙! 苏曦在背后抖了抖嘴角,抡起那文件夹就冲到了伍卓睿办公桌前,那时,他指间夹着钢笔“”地敲着桌面,望向林茗的目光颇意味深长,那时林茗一贯凶巴巴的双眸竟然扭转向她投来一缕感激和求助的味道,苏曦愣了愣,这女人还是凶一点让人觉得比较正常,突然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让人倒足了胃口,不如直接当她透明!她大刺刺将那文件伸到伍卓睿面前抖了抖,带着质问的口吻道: “这是什么意思?” 那男人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角,连话都懒得跟她说的样子。她却一眼瞥见了桌角躺着的一本一模一样的任命书,上面赫然映着“林茗”二字,她猛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转身要逃,却哪里还有机会。 “正好你们两个都在,我们一次把事情解决吧。”伍卓睿自他座位上站起身来,旁若无人地脱下外套松了松领带,走过去将百叶窗放下,转过头来向林茗道:“你可以开始了!” 这头苏曦看到林茗的脸几乎快红到脚脖子上了,双手不安地扭在一起,愣了愣,开始脱身上的黑色马甲,苏曦看到过另外两位助理,知道这是她们统一的着装,但是林茗这会这个举动着实令她摸不着头脑。 接下来令她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林茗解着扣子的双手抖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很自然的,伍卓睿走到她跟前,伸出了手帮忙,并且用一种坦然得不能再坦然的语气对苏曦道:“苏曦小姐,你可要看仔细了,以后这便是你的工作了。”说话间马甲的扣子就被全部解开了,然后他开始替她解脖子上的蝴蝶结,苏曦吓坏了,这分明就是典型的办公室性骚扰啊! 153.-误解 对着眼前这暧昧不明的场面,苏曦唯一的反应便是愣住,狠狠地愣住,说不出一句话乃至一个字来。 她脑海里最先浮现的便是那些她不堪回首的往事,没办法,任谁处在这种情况下都会联想,她觉得脑袋迅速的充血了,生气,不,是愤怒! 先不说他关门关窗掩人耳目,就是当着她苏曦的面让林茗脱衣服这一条,也够得上让他蹲几个月监狱了,何况他刚还无比嚣张地说什么,以后这就是她的工作?难道这就是助理的工作之一?是不是所有的助理都屈服在了他的淫威之下? OhmyGod!为什么每一次,当她对他的看法稍稍改观的时候,他就会原形毕露了呢! 苏曦退到了门背后,那男人显然还在聚精会神解着那蝴蝶结,她快速从茶几上揽过一只烟灰缸抱在怀里,蓄势待发,只要他向她靠近一步,她便要毫不留情照着他那张可恶至极的脸打下去。 果然,他抬起那张足以魅惑任何人的脸庞,专注地看着她,脸上有些不悦:“你还愣着做什么,到这里来!”双手的手指却一刻不停灵活地在林茗的颈间活动,眼看那丝带的一端已经从众多纷乱的死结中露了出来,下一步,他该脱她的衬衣了吧?太过分了,他玩弄下属也就算了,还故意当着她的面,这摆明了是羞辱,很严重的羞辱! 苏曦捏了捏手中的烟灰缸,脸憋得青一阵白一阵,终于忍无可忍尖叫着,抡起那笨重的玩意照着他的脑门砸了下去,闭了眼不敢去看那血腥场面。半响,没有任何声音,她睁开眼,那男子怒气冲冲的双眸就映入了眼帘,抬头,那烟灰缸还在自己手中却被他捏住了手腕按在墙上,更要命的是,明明他已经松了手,林茗却像中邪了一样在解自己衬衣的扣子! “住手!林茗你疯了吗!” 手被制住了不能动弹,幸好她还有一副高亢的嗓子,对自己的处境倒不担忧,反而对着林茗一顿劈头盖脸的教训,却见眼前那男子一脸怪异的表情望着自己,“我告诉你伍卓睿,你这样是犯法的犯法的!” 伍卓睿的嘴角忍俊不禁抖了抖,有点明白她激动地原因了,敢情她将自己与某些不当行为联想到一块了,这女人太有意思了!“想象力这么丰富,你怎么不去做编剧?”从她手中夺过那烟灰缸,跟着松开了她,转头向林茗道:“脱下来之后就去收拾你的东西,马上从我眼前消失,明白?” 林茗如临大赦一般点头,几乎是连拉带扯将那件衬衣从自己身上扒了下来,苏洗于是才看到,她里面穿了一件胸口印了巨大的男子头像的T恤,仔细看,那眉眼那五官,怎么都像是放大的宋之乔的脑袋! “回去告诉宋之乔,这种脑残的手段还是别用了,免得别人以为我跟他是一个智商的!还有,下次要插眼线的话,换个上档次一点的来!”他轻描淡写道,轻蔑的神气令林茗当场就夺路而逃了,转头看苏曦,她已羞红了脸快速在那任命书上签了名。 她心知肚明,这误解犯得太离谱,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乖乖接受他的安排,同时心中对于这家伙的洞察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又为方才的想入非非羞愧不已。 154.-尴尬的钥匙 “那么,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签了字,她才稍稍觉得缓和了一些,抬头与他目光相遇,仍是尴尬不已,干脆借故开溜算了!“您有什么吩咐随时找我!”莲步轻移就要飘走,伍卓睿在对面抛了个不屑的表情,用两个指头挑起面前的林茗脱下来的衣服走到她跟前。 “把这处理掉,以后都别让我看到类似的装扮出现在DK这是我交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别给我丢脸,OK”那衣服便轻飘飘落在了苏曦的头顶。 “是!”她有些愠怒地一把将它们扯下来揉成一团抱在怀里,对于他这种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对他人不尊重的行为感到极其反感,但也只限于在心里发发牢骚,尤其是想到晚上仍没有去处,顿时泄了气,她特想抽自己两巴掌,为了不至于露宿街头,在领到薪水以前,她都只能这么委曲求全,但这绝对是暂时的,她在心中暗暗决心道,推开门就将手里的衣服丢进了左侧的垃圾桶。 反手关门的刹那,那男子的声音在身后道:“下周一飞泰国的事务,你全权负责,记得别给我搞砸了,还有这是公寓的钥匙,你可以留下,直到你领到第一份薪水为止!”然后一大串钥匙凭空飞过来落在她脚跟两米远的地方。 苏曦如被雷击中,这家伙竟然连自己在想什么都猜得一清二楚,太可怕了!他能看穿林茗三层衣服底下的T恤,那么自己从此不就羊入虎口了么?那两只纤秀的手犹豫了数秒要不要捡那钥匙,抬眼,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四周都站满了人,并且,他们的表情很明确的告诉她,他们完全听清楚伍卓睿那番话了,彼时眼里传来的不屑或鄙视,是他们认定了苏曦初来乍到就迅速上位靠的就是旁门左道她住到伍卓睿的公寓去了,事情不是明摆着了么? “我……不是的……你们听我说……”她半跪在那里对着那串钥匙,百口莫辩,众人一哄而散,她欲哭无泪地将钥匙捡起来塞进了包包里。 一下午都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间,逃也似地第一个冲出大厦,隔了几米远的斑马线对面,伍卓睿的奔驰就横冲直撞杀到她面前来了。 “上车!” 他摇下车窗,连头都懒得扭一下,旁若无人的命令她道。 苏曦捏紧了拳头涨红了脸,众目睽睽之下,他就非得要这么丢她的脸么?咬了咬牙,吐出几个字来:“不必了!”从包包里掏出钥匙愤愤地从那窗口扔了进去,看到那男子惊愕了几秒钟,嘴唇动了动,分明是“OK”的姿势。连个提示都没有,他忽然疾踩油门,车子勾着苏曦的衣服飞了出去,“刺啦”一声,她低头,昂贵的裙子腰间即刻被抽裂了一道口子,将她甩落在地。 靠,这个垃圾竟然说走就走了!不知道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么!还有,放着自己老婆露宿街头,他还真看得开!虽然眼前他可能不记得他娶过她这回事,但无论哪个男人都不会这么不讲情面地将单身女子抛在街头吧! 苏曦捂着开裂的裙子艰难地站起身来,失落不已,他又变成一开始认识的那个霸道野蛮毫无同情心的伍卓睿了! 155.-空降 天终于黑了。 苏曦叹口气靠在天桥底下人来人往的白色长椅上,包包挡在腰间,手里握着费承灿送给她的手机,只要按下那个键而已,为什么觉得这么难?她仰面朝天闭着眼,在心里矛盾挣扎,关于,费承灿为什么要告诉自己,伍卓睿已经死了。 她死都想不明白。 忽而有有点头绪,很渺茫很微弱的一点影像。那时,她在西班牙港热气蒸腾的机舱里坐定,费承灿为她关舱门,不清不楚说了句“I’msorry”,她以为他是因为不能阻止那悲剧发生而感叹,现在看来,是有隐情的,至少,与他坚决反对她去向费雪琦寻仇一定有关系! “告诉我,你究竟想隐瞒什么?”她对着电话那头不断传来的“嘟嘟”的忙音一遍一遍地念道,不知什么原因,费承灿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她的心随着那此起彼伏的车水马龙的喧嚣跌落谷底,没有瞥见两百米外幽暗的角落里停着一动不动的奔驰。 夜色姣好,月光迷离的晚上,连空气都变得分外混浊不清,掺杂着形形色色泡夜店归来的醉醺醺的脚步声,伍卓睿摇下车窗,点了一支雪茄,黑暗恰好地掩盖去复杂的表情,雪茄燃掉了大半也不曾被他放入口中,他是不抽烟的,这个习惯在多年前因为某种他未知的原因而戒掉了,只是依稀记得是这样的。 他从不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至少,在DK是这样,就在苏曦将钥匙丢给他赌气说不必了三个字的时候,他便下定决心不再管她的闲事了。 是的,她只不过是偶然遇见的觉得有些面善的女下属,而不是别的什么重要角色,可他终究是忍不住回来了,没别的,好奇而已。 好奇支撑着这女人的倔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消失殆尽,他习惯用这种方式教所有对手折服,雪茄燃尽,他丢掉烟头,摇上了车窗,不远处白色长椅上的苏曦踟蹰着站了起来。 她越过斑马线,无视那些冲着她开裂的裙子投来的异样目光,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无限期兑现的三百万支票,不远处就是一家银行,橙红的VIP通道像是一早就知道她大到来似的,敞开着玻璃门,她不带犹豫一下,跨了进去。 费承灿说得很对,对于一个女人,当她孤立无援的时候,没有比白花花的银子更能让自己安心的东西了!她用全部金额换回了一张不限数额使用的信用卡。然后捏着那张信用卡冲进商场,第一眼相中的东西,统统不问价格,全部打包,中途打了个电话预定了海湾酒店的房间,要了顶级service,做完这一些,她长长舒了口气,满意地看着身旁花花绿绿的购物袋,闭上眼小憩。 十多分钟后,漂亮的女向导在前面引路,后面尾随着提了大大小小购物袋的男适应,苏曦左顾右盼站在了房间的门外,当她还在心中暗暗为这奢华愤慨的时候,两旁的男子很合适宜地推开了那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哥特式雕花木门,她有一种感觉,但凡是这样有着斑驳颜色质感浑厚的木门,必定是有点来头的,她甚至在想它的价格是否抵得上她信用卡里的金额的一半,随即就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一切。 面前正对着自己的巨大的印象派画作前缓缓转过身来的,竟然是一月未见的费承灿,身旁站着毕恭毕敬但衣着华丽与从前判若两人的阿慧! 156.-放不下 “阿慧!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几乎是尖叫着扑上去的,双手与阿慧交缠在一起,像是一对许久未见的恋人。对于这惹人爱怜的孩子,她就算多厌恶费家的人,也不会对她设防的。 阿慧则红了脸,因为这装束的缘故,看起来有几分腼腆,望向一旁的费承灿:“少爷他……担心你……”满腔羡慕娇嗔地语气,却瞥见苏曦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哼,担心我?是想看看我究竟有多惨才是真的吧?我竟想不到……连你也会骗我!”她瘦削的下巴傲然昂起着,目光逼近费承灿,微凉的语气,她曾将他视为唯一的知己,唯一信任的人,如今一切都被打破了,是否意味着会连朋友都做不成?她心里总有这样的预感,有什么到来,是时候了结,即便她是最最不喜欢这种感觉,但那种凄凉不自觉就爬上了眉梢,并且这气氛不知不觉感染了他,低了头,沉沉唤着她的名字。 “苏曦……” “不要叫我苏曦!我不是苏曦,你比谁都清楚!” 她是抱了最后的决绝来的,将身子僵直地横陈在田园沙发里,宛若雕像般精致的五官,宛若一团愁云,“你可以一次把所有事实说出来,因为我不确定,下一次我们究竟还有没有机会这样促膝长谈……”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里传来的凄楚令他狠狠吃了一惊。 “I’msorry……”他摆了摆手,侍立一旁的男女适应有序地退了出去,在身后轻轻带上门,短暂的沉默竟然如一个世纪般悠长,她静静看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身影瞥见钢琴上的花瓶里一抹红云开得热烈而奔放,却对不上她眼前的心境,异常沉重与纠结,她觉得多挨一秒都会令自己断气死掉。 “我知道你下周会和他一起飞泰国,但我有必要让你知道此行的目的那就是,他将要和雪琦在那里订婚!”他一字一句道,脸上露着她不想深入探讨的莫名的疼痛。 苏曦的身子微微一颤,这一天终究是来了,不是么?很好,那么然后呢? “他会和雪琦结婚,而我无法使你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他像个导师谆谆教导自己无知的学生一般的口吻,望见她的眼睛由迷惘转而凄厉,渐渐湿润,心疼地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怀里,在从前,这被他视作平常不过的宽慰,在这一刻,竟也异常的艰难,因为他分明看到,她望向自己的眼睛里,沉沉的是另一个人的影子,“我花了三年才将这一切归于平静,不想再失去谁,你,或者雪琦,我也知道,她若得不到他,只是更加疯狂迁怒无辜的人,你明白吗?我们都没得选……与其让你冒死去追回从前,为什么不可以把这些统统忘掉?” “忘掉?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我用了三年,可是,可是,这里一直在疼痛,疼痛!”苏曦腾地站起身来,狠劲地戳着自己的心口,眼泪开始肆无忌惮滚落下来,“有的时候我真恨自己当时没有死掉,知道么?死掉了我永远都不必理会这些,他跟谁结婚我都不必在乎!可我现在还活着!我是伍太太!” “我是伍太太!”她说,周围一片安静,时间仿佛静止。 一句话,五个字,他忽然如梦初醒,指间还残留她微凉的体温和心疼地悸动。 她是伍太太,这才是她一直以来的夙愿,死都放不下的东西。 157.-不只是朋友 他默不作声站起身来,在她面前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缓步走出去,却在背影消失之前停了下来,望向她的目光深不见底:“我明白,苏曦,全都明白,但若你需要我,费家永远都为你敞开大门。” 这一天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苏曦失神跌坐在沙发里,心头隐隐的疼痛起来。那感觉,像是硬生生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部分般,无力,虚弱,不知所措。她早已猜到会有这一天的,当她在亚马逊河上游的小岛上,从那被海水浸漫了苦涩味道的木箱中爬出来却跌倒,被他抱起的时候,她就隐隐猜到这结局了,只可惜,那并不是她想要的,这愧疚,夹杂着某种暧昧不明的情绪,她又怎么会不懂?从西班牙回来,没入这人流涌动的城市,便是为了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她知道自己的个性,当断不断,必成大乱。 “对不起……但还是谢谢你!费承灿,你这个白痴!”她扑上去抓住他的胳膊,眼泪簌簌的掉下来,一旁的阿慧已经泣不成声了。 “傻瓜,你做的是对的,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我只是……”他笑着替她拭去泪,轻轻揽在怀里,仰着脸,曾几何时,那称他作哥哥的女子在面前举了匕首,要挟他若插手伍卓睿的事,她便要了结自己性命,那时,她的脸上也像这般露着几分倔强和决绝,他多么想将她揽过来细语安慰,可他终究知道,他们兄妹之间的恩怨不是三言两语能化解的,就这样吧,互不干涉,没有伤亡,就是最好的状态了吧?他用力抱了抱苏曦,松开了她,却看到自己的肩上湿漉漉一片,眼前的苏曦如梨花带雨分外动人,不由得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我把你当做我的亲人,和雪琦一样,如果什么都不说是唯一能让你们不再互相伤害的方法,我是希望整件事一直保持缄默的……可惜……” 可惜她的心里始终只有那个霸道不讲理的伍卓睿,这是他没有说出来的心事。 “不会的,我向你保证这一天不会到来!”苏曦抹干眼泪,一脸的信心十足,“虽然走到这一步完全是雪琦害的,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我有生之年,绝不会冤冤相报去伤害她,就如同我从来不想伤害你……”这发自内心的语句自她口中说出,在那一霎那连苏曦自己都愣住了,她不曾想过自己与费承灿的关系,何时亲近到了这般地步,不需假惺惺或者拐弯抹角,脑袋里想到的,通通可以说出来,这种感觉真美好,就像,就像陆晓薇,或者高晋维,一个诚挚交心的朋友,和一位友爱的兄长,不只是朋友,她忽然想到了这几个字,足以形容她现在关于这段若即若离的关系,却也只限于此而已。 “我说的是我比较担心你的安危,笨蛋!”他伸手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表情忧愁,“雪琦向我保证过不再找你麻烦,可是你这样杀过去,我不确定她会不会翻脸。” “安啦!伍卓睿已经失忆了好不好,如果雪琦害怕,还不过是证明她没有信心罢了!”她往前迈出那门槛,回头莞尔一笑,千百种恩仇都释然的洒脱。“这个房间不适合我,我要换一个!” “恩,照顾好自己!”他在身后云淡风轻道,目送她的身影在转角消失。 158.-质问 “苏曦小姐,昨天还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转眼今天就来高档酒店夜会神秘男子,倒是蛮会消遣的嘛!” 苏曦从电梯里蹦出来,心情好好,不料背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心里骂着哪个不要脸的三更半夜跟踪自己,转头去看,小小失神了若干秒,那人慵懒地背靠墙壁,满脸不知是厌恶还是其他什么的表情,总之,看起来颇不爽的样子,但她不确定那不爽是不是由自己引起的。 “总监也不差啊,这么人道,怎么有空关心起下属的私生活来了!”她捋了捋头发,大胆的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挑衅地回了一句,大概因为口袋里有钱,不用他救济的缘故,显得底气特别足,“我还奇怪呢,这个时候您为什么还能悠闲地跑来跟踪我,放着您美貌的未婚妻一人在泰国忙死忙活筹办订婚礼!” 她的语气,乍一听是在正常不过,但是细细品来,其实是饱含了几分隐隐的醋意的,一半是反问,一半是疑问,心中又有所期待,本来么,订婚的人不应该是很忙的么?只有眼前的这个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费雪琦摊上这种人也算是倒了八辈子霉,偏偏还挤破了脑袋想把他纳入怀中! 伍卓睿显然吃了一惊,对于苏曦方才的那番话,但姜还是老的辣,他轻而易举掩饰了眼中一闪而过的疑虑,自己在DK树敌众多,免不了被人打探私生活的几率,况且他与雪琦历时三年,也是时候让这段关系上一个新台阶,只是这会,他很难说清楚为什么婚期在即的自己还会悠闲地在这里跟踪眼前这个牙尖嘴利的新下属。“看来,为了接近我,你费了不少心思么,连这些外人不知道的事情都打听的一清二楚!”站到她跟前,他的下巴刚刚好距离她的额头二十公分,一个令人分外眼红心跳的距离。 苏曦冷冷往后退了一步:“总监,请你注意下你的措辞和你的行为哦,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有做小三的嫌疑!”她说完这句话才发现自己打了自己的嘴巴,明明是正牌的伍太太,现在却要装模作样在这里和这个白痴费口舌,再者,明明是他先跟踪自己挑起的事端,怎么突然责任都归到自己头上来了? 伍卓睿顿了顿,放声大笑,“牙尖嘴利的丫头,好吧,是我多管闲事了,不过这个”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随手丢过来,稳当当落在苏曦的手心里,“我说过的事绝不反口的,既然答应收留你直到你领到一份薪水,那么随你住不住,总之它这个月归你了!” 苏曦将钥匙掂在手里,看了看,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还有,深更半夜在这种地方会见陌生男子,你该不会是想赚外快吧?怎么,嫌我给你发的薪水不够多?他的眉头挑了挑,暗暗较劲的质问的语气,和谁较劲,她心中却明朗起来,这莫不就是他潜意识里的控制欲在作怪?她往前挪了两步,他也颇无赖地跟着挪过来挡住了去路,看来,不把话说清楚,她是没法脱身了。 159.-白金卡 “好吧,你赢了,你刚猜到的那些都是事实!现在你满意了?可这跟你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她冷冷叉着腰,等着他趾高气昂劈头盖脸一顿恼羞成怒的痛骂降临,因为心中很清楚,这个回答明显词不达意又兼歪曲事实,含着半分戏谑和调笑,也不清楚这家伙究竟值不知道内情,随口编了个谎吓吓他,料定他会暴跳如雷的。 谁知,沉默了半响他抬起头来,她分明看到他的双眼血红,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这玩笑似乎过火了,他看起来深信不疑,因为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她不动,身子却像暗夜偷袭的大军,四面攻占包围过来,将她堵在了狭小的臂弯里。 她被盯得心里一阵阵发毛,转身贴在冰凉的墙壁上死命的按电梯的按钮,往外突围是没希望了,往费承灿那跑还有一线生机,可是那荧屏上显示的数字仿佛是故意跟她过不去似地,都已经下到了B1,再往上升时,竟然没有在她这一层停靠,呼啦啦直往高层去了,她欲哭无泪抓着双层钛合金的金属门,指甲嵌进了门缝里,生怕他把自己再次众目睽睽之下拖出去,要知道在他眼里,自己跟大街上一陌生女人没多大区别,他是不会对自己手下留情的,这也是她觉得有必要循序渐进勾引他的原因! 好吧好吧,那毕竟是后话了,她眼前需要突围啊! 抓着那道门,背对着他,虽然明知道他不用手都能把自己制服,却还是要搏一搏的。但伍卓睿显然没有要更大动作的意思,他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听她亲口承认那些事之后,并大言不惭毫无悔意的时候,会如此的激动,分外的激动,离谱的激动,他甚至觉得,哪怕她只要能编出一个理由来,他都可以视为情有可原,大方的接济她挽救她,可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爽快承认了,还摆出一副“关你屁事”的姿态来。 “很好!你已经无可救药了!” 冷冷道一句,他觉得索然无趣松开了手,她快速闪到离他数米远的距离外,盯着他伸向自己衣袋的右手充满了警觉,那神情,就仿佛下一秒他会张口将她吞下去一般,他摸索了许久丢过来一个小小的卡片,就着橘黄的水晶灯光,她认出来那是张银行卡,白金级的那种。“里面有点钱,拿去找栋像样的公寓,别再住酒店!” 一听到“钱”这个字,苏曦觉得头脑“嗖”地一声清醒起来,眨了眨褐色的眸子,伍卓睿的钱呐,不拿白不拿哦!弯腰捡在手心里,掂了掂分量,白金卡就是白金卡,总比她自己的那张看起来金贵多了,闲话少说,他突然这么大刺刺给了自己一张白金卡,到没有说多么动机不良,但她总觉得心里难安,“谢了,不过拿人手短,我可不想白白欠你的人情……” “你不会白拿这些钱的!”嘴角挂着一抹在她看来无比阴险的笑容,若有所思道,顺带着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很不满意地摇了摇头,目光直指她那腰间开裂的连衣裙。 160.-伴娘 话说她从商场扫货回来,遇到费承灿,中途还没有机会将身上的破裙子换掉,见他的目光停在那暴露的皮肤处一动不动,她警觉地用双手挡在前面,他该不会又动起什么禽兽不如的念头了吧?早知道她平白无故给钱就没什么好事,一生气,把卡又丢回去道:“我不要你的臭钱了,靠,真把老子当小姐吗!”一面说,一面往外走,从他身边走过,刻意顶撞了他一记,他便跟着转过身来,在背后颇无奈的语气道: “拜托,你能不能换件像样的衣服再出来四处招摇,怕人家不知道你穿的是露脐装么!如果你打算维持这个形象周一跟我飞泰国的话,我很遗憾告诉你我得换个助理!” “你……”苏曦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看他,翻了个白眼被逼屈服的表情:“那么你究竟还想怎样?” 伍卓睿用两根手指拈着那张卡送到她跟前,一副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的没商量的神气,“很简单,拿着这个,去找个住处,然后把你这这副尊容给我好好整理一下!”他的另一只空着的手从背后伸过来,很不客气地揪了揪她许久未保养而显得有些粗糙的头发。“我可不希望届时你作我未婚妻的伴娘陪在左右,却被人拿来当做最差劲的对比你想必知道的,我未婚妻是个事事都要求尽善尽美的人,她绝不容许这么重要的场合毁在你手里!”最后这句话,他是有意凑近她耳根说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呼呼的气息直往她脖子里灌。 那时苏曦接过卡的手停在半空,耳朵里满是他气息的响声,他的那番话,也不知道究竟听进去多少,总之她自那刻起便愣着,怅然若失的模样,“我?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伍卓睿!谁说我要做你未婚妻的伴娘!” “Well,你没得选!”他将她的手推回去,掰下她倔强的手指握紧了那手里的卡,“这只是卡里那些数字相应的代价,当然,如果你完成任务,还有更多优厚的地方,你知道的,我不缺钱,而你,偏偏很缺。PS:如果不是你长得稍微有那么点入我眼,你以为你会这么好命被选上?相信我,在DK,太多人挤破脑袋想得到这个差事,却没有机会!” 天啊,世上还有比这更冷的笑话吗?敢情这家伙的自以为是已经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了,她费雪琦再怎么出众,跟自己摆在一起也只是打个平手,没准自己还要占上风一些呢,要不然当年这个白痴失忆以前为什么娶了自己而不是费雪琦,多少也有点关系的吧!她只是保持低调而刻意不加修饰,想不到他竟然以貌取人这样羞辱人,看来,不把自己本来面目露出来见见光,是没法出这口恶气了! 苏曦翻了个超级厌恶的白眼正色道:“看在钱的份上,我原谅你的无礼,但是对于你不经过探讨就一口咬定某些事情的做法我不能苟同,你小心自信过了头!” “是不是自大,你到时就会知道的!” 伍卓睿伸出左手看了看腕上的表,十点,皱了皱眉头,自己竟然花了这么长时间来跟踪这个笨蛋,伍卓睿,你到底在干吗?脸上却面不改色道:“时间不早了,先送你回去!”一面拖了她的手就往外走,全然不顾大厅里人来人往的目光。 161.-迷乱 “我真搞不懂哎,一会给我白金卡叫我找住处,一会又逼着我住你家,你到底在搞什么哦!” 前后脚进了家门,苏曦就开始喋喋不休发挥她事儿妈的本质,还颇得意地将那白金卡拿在手里把玩丝毫有在意伍卓睿频频甩来的不耐烦和白眼,她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追问:“你该不会是想把我发展成小三儿吧?我可很明确跟你划清界限哦,那种事我绝不会……” “OK,随你便!”他词不达意答着。 显然,随随便便收留女人在自己家是个极大的错误,尤其是眼前这种,看着可怜,其实可恶的类型!伍卓睿摇着头,对于她的聒噪一律不予理会,大步迈进了浴室,因为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连招呼都懒得跟他打,自顾自关起门来洗澡了,瞥见苏曦在门外探了探头,识趣地走开了。 他只在下半身裹了条浴巾出现的厨房的时候,她刚把冰箱翻了个底朝天,带着哭丧的语气转过脸来来,手里握了一瓶矿泉水:“难道着整个屋子就只有这个能吃了吗?”一边伸手比划着自己的肚子,折腾了半晚上,她还饿着肚子。 “很明确的回答你是的!”他夺过那瓶水拧开盖子就仰天咕咚咕咚喝起来,丝毫没有在意旁边那矮了一头的苏曦正瞪大了眼睛瞧着自己,咽着口水,她是真的饿得头昏眼花了,竟然情不自禁伸手摸向他那起伏着的喉结! 咕咚一下,又轻又软的手指攀上了脖子,他被狠狠呛了一口水,停下来,崩溃的表情,两人都相视不语,半响她反应过来,红着脸,头脑发热地顺手接了他的水瓶,仰着头咕咚咕咚就喝,一面往阳台的方向走。 “嘿,那是我的……”他在身后喊了句,“水”字没来得及说出口,她转身,左脚踩到了自己的右脚跟,哇哇叫着,身子就向他横了过来,他本能的伸出手去,无奈离得太近,连自己都被带累绊倒了,她的身子直愣愣地压在了他身上,鼻尖挨着鼻尖,四目相对,竟是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她没有起身的意思,想必是吓着了,气喘吁吁。却不知道,在他眼里,这种气喘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 他一时之间有些迷乱,嘴唇微微张了张,苏曦则完全懵了,似乎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一切都很自然,没有半毫的犹豫便照着他的唇吻了上去,这一吻,彻底打乱了他原本摇摆不定的意志,一手抱住她的腰肢,一头托住头便将她翻到身下去了,很娴熟的动作,很奇怪的感觉,他自问这些年都没有这样不负责任地放弃和自己的理智斗争,他快速地解着她的腰带和裙后的拉链,脑袋已是一片空白。 她却终于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微张的五指抓着他的肩,她闭紧了眼,内心在进行矛盾的挣扎,真是这么容易就得到眼前这个男子了吗?如果是,那为什么他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和不解,还有一丝矛盾和内疚? 162.-旧伤 NO!这根本不是伍卓睿真实的内心,他或许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清楚,明天醒来之后,他会开始自责,忏悔,并且断然阻止她的再次试探,那时,她将再也进不去他的内心,而自己只不过变成了他其中之一的暖床工具!这不是她想要的,不是。 她想得到的是他完完本本毫不保留的内心世界,他的爱,乃至他的全部。 “住手!”她大叫着惊醒过来,手脚并用推开他,却哪里还有半分作用,眼前的男子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顾自动作着,她低头看自己,那裙子已被退到胸口,再差一点,关键部位就要曝光了,情急之中用力伸脚蹬了他一记,听得他低吼了一声,身子弹起来向后倒去。 她仓皇的爬起来将裙子套回身上,三下五除二完事,喘口气,慢慢靠过来,却看到伍卓睿还仰面朝天躺在原地,双目圆睁,但看他的眼神,也是一副刚刚清醒过来的样子,她松了口气,想必他这会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了,在忏悔?在自责?Ohno!他这是典型的人格分裂!不过貌似男人都这样! 她怎么看都觉得他不对劲,目光下移,却见他的手兀自捂着胸口,一股暗红的颜色漫过他的指头正淌下来,他受伤了! “天啊,怎么回事!”苏曦带着哭腔扑过去,掰开他的手,胸口正中间的十厘米见方的陈年旧疤痕猛然灼伤了她的眼,“那不是……那不是……”她跪坐在地上,语不成声,不错,那就是当年被金属物刺穿留下来的疤痕,那为她留下的最沉重的代价,纵然往事历历在目,但这么近距离看到这伤口,她仍是如同遭受当头棒喝,这好不容易长起来的缝合线被她方才那用力的一脚给蹬裂开了!可想而知那一脚她用了多大的劲,只因觉得这男人皮糙肉厚生命里顽强,那一下对他应该不起什么作用的!她翻箱倒柜找来纱布要替他包扎,却被他粗暴地推开了。 “我没事!” 他冷冷的站起身来,咬着牙往浴室走去,她在身后捂住脸,死,他一定很疼,最重要的是,他对她再次恢复了冷冰冰的态度。末了他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折回来,打开柜子扔了一床毯子给她:“你去客房睡!”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睡就睡!稀罕你的破房间吗!”苏曦皱了皱鼻子一脸不高兴道,他要不这么说,她下一秒就会蹿进他的卧室去了。抱起毯子踢踢踏踏往客房那边走,右手边第一个门一脚踹开就撞进去了,却听见伍卓睿在身后近乎崩溃的怒嚎。 “白痴,那是收藏室!第二个门才是!” 她悻悻的退出来,钻进了第二道门,反手上了锁,一夜都没敢再出来。 第二日上班,他驱车早早走了,她拖拖拉拉到快迟到了才出门,进了公司,就见他办公室大门紧闭,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势。切,小气巴拉的是不是男人啊,踹了他一脚,至于这样么? 苏曦坐在座位上,气定神闲给自己泡了杯咖啡,不说话倒好,她乐得清闲! 163.-沉睡的机场 冷战到第六天,周一早上,她睡得正香,忽然被一只大手粗暴地从香香软软的被窝里拖了出来。 “喂,你再不起来,航班要误点了!”伍卓睿的声音。 她吃力地睁开了右眼,左眼因为还没完全醒来而耷拉着,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站在跟前,大手将她的肩膀来回摇了几下,指间淡淡的烟草味,她想都不用想都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一定是恨不得剁了她大快朵颐的那种! 她用力挣扎了几下想坐起来,足足挣扎了有半分钟,只觉得上面的那个脑袋足有千斤重,将她好不容易直起来的身子压回了枕头里,侧着脸,口水四溢,连面前站了个人都无所谓了。没办法,天天上班都起得很晚,突然有一天要她这么早起床,换了谁都一样的。 但是飞机还是要赶的,这一点她很清楚,懒洋洋伸出右手比了比,含糊不清甩了句“再给我五分钟,五分钟就好……”就倒头沉沉睡去了。 刚开始还有一点知觉,那男人提了她的脑袋正把什么东西往她身上套,然后一阵冰冰凉凉的感觉扑面而来,她翻了个身继续睡,后来便不记得再有任何动静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那巨大的嘈杂声彻底惊醒了过来,看到四周的场景,头脑“轰”地一声炸开了她竟然是在一辆Taxi里,并且,窗外的场景毫无疑问就是机场!Taxi司机是个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此时正弓着腰为她拉开车门,一脸茫然看着自己。 “小姐,机场到了……” 作孽呀!伍卓睿怎么能就这样把自己送到机场来……她低头看看自己,原以为会看到一个穿了睡衣邋里邋遢的形象,孰料小小吃了一惊她竟然穿了一条酒红色泡泡袖的长裙,底下是黑丝袜,蹬着一双鞋面上有一对蝴蝶振翅欲飞的高跟鞋,看起来精致可爱,脑残地对着车窗玻璃照了照,头发也简单的挽在脑后,脸上施了淡淡一层脂粉,臂弯里还挽着个Gucci限量版的包包,看起来与旁人无二,要不是脸上露着倦容,任谁也看不出来她是刚睡醒的!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哦?”不得已,一脸求助地转向那司机。 “喏……”那司机怒了努嘴,眼睛斜斜地望了左边一眼。 她心里的石头才总算落了地,越过玻璃窗,司机的左边站着的被车子挡去大半个身影,手里握着电话的男子,看背影除了伍卓睿还能是谁呢?长长舒了口气,虚惊一场靠,差点以为自己被拐卖了呢! 收了线走过来的伍卓睿,看到苏曦睁得大大的那双眼睛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倒有些意外:“你醒了?” “唔。”她点点头。 “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入闸吧。”他收好电话,右手伸了过来将她拽出了车子。待到一路检票入闸,捏着号码牌找座位,她才彻底傻了眼先前为了整林茗,她故意订了一张经济舱,而现在她手上拿的这一张就是!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总算领教了,四下里环顾一遍,座位是挤了点,不过也只能勉强凑合了,提了裙子就要坐下去,就看到过道里的伍卓睿,已经和一位漂亮的空姐攀谈起来,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到哪里都只看到女人!她一屁股坐在了座位上。 “Hey,areyouOK?”邻座的黑人见状,投来一抹关切的目光。 164.-头等舱 四个半小时她从来没觉得这么窝囊过,为了挤出那狭小的座位,她的拽地长裙被踩得一塌糊涂,期间那个漂亮空姐端着托盘来送饮料,她也没给好脸色,掉头钻进了洗手间。 在数次被人踩到裙角绊倒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冲到头等舱的伍卓睿跟前求救去了,为了换一个头等舱座位和不再可怜巴巴挤在黑人邻座爆肥的身子旁,她就差没有跪在他面前,可是这男人竟然还悠闲地翻着杂志小口啜饮鸡尾酒!要知道出门的时候,他竟然没在她的Gucci包包里装一分钱,甚至连白金卡和信用卡也离奇失踪!它整个就是一摆设,她无法动用自己的私人财产为自己解围。 他显然是故意的,明知道上飞机,还给她套了条拽地长裙! “怎样?你想一直这样站到曼谷吗?” 谢天谢地,他终于意识到她的存在了!她感激涕零。 “你站在这里很令人扫兴知道么?”合上杂志,他抬起脸来看着她,眼睛瞄了瞄不远处那个漂亮空姐。“说吧,你想怎样?” 苏曦的脸陡地沉了下来,听他的话,摆明了是嫌她碍事,妨碍他泡妞了!靠,苏曦,难道你非得要这么没骨气在这做电灯泡?算了,忍忍吧,不就是几小时么,不信坐经济舱就到不了曼谷!“没事了!”她咬咬牙甩给他一个极其鄙视的白眼,提起裙摆转身往外走,那男人放下酒杯叫住了她。 “喂,别装啦,想过来的话,就过来罗,这里没人。”他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扫一眼对面的座位, 不知什么原因,那里竟然空着。 “苏小姐,原来您在这里啊!” 苏曦刚拘拘束束在那座位上坐定,那个漂亮空姐就一头跳了出来,神情亢奋,她吓得连忙站起身来辩解,以为她是来轰她回经济舱的,谁知那女孩大手伸过来将她按回座椅里,没心没肺地将一个罩住的餐盘递到她面前的圆桌上,又放下一只高脚玻璃杯来道:“请慢用,还有其他需要的话请随时找我!” 她对着那餐盘里五分熟的菲力傻了眼,一时间还没明白过来,那女孩倒是机灵,看出了她的疑惑,抢先道:“伍先生一上飞机就要求给您换头等舱,当时我过去找您,但是您……”后面的话出于她面子的考虑,那女孩没有说下去,但苏曦已经是一头的黑线了,敢情这世上最小气最看不开的人还是她自己! 发着愣,伍卓睿敲了她脑袋一记叫她快吃,一边拧开酒瓶在那高脚杯里倒了些红酒。 “开胃酒,可以喝一点。” 他点着头默许的神情,令她觉得他只有此时此刻才像个男人,令她心动的男人,酒足饭饱,她开心的拍了拍鼓鼓的胃站起来原地踱了几步,一眼瞥见了自己拿脏兮兮的裙摆,神色忽然黯淡了下来。 他在一旁全部看在眼里,晓得她是心疼了,便安慰道:“脏了就脏了吧,到了曼谷,换一条一模一样的还不好么!” “一模一样,却也不是原来的了!” 她望着远处渐渐清晰地陆地失神道,不知说的是裙子还是人,他握紧了拳头,眉头皱了起来,沉思。 165.-空运的红裙子 “我们这就去婚礼现场吗?我……我还要准备一下哎……” 坐进Taxi里,苏曦紧张兮兮地捏着自己斑驳的裙角提醒道,害怕伍卓睿半途忘记,他说过下了飞机就替她换身装扮,可是从下飞机以来,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最大的反应莫过于伸手替她打开车门又替她关上,坐在身旁挨得如此近,他很明显表现出一种心事重重的沉重感来,整个人都心不在焉,前座皮肤黝黑的司机一直眼巴巴地等着他们二人开尊口。 “MandarinOriental,Bangkok,Please!” 等了约有十多分钟,伍卓睿才回过神来,用泰语说了这么一句,苏曦自然是听不懂说什么了,但见那司机恍然大悟点点头,车子便驶了出去。 一路上都饱览了无数热带风光,椰子树和琉璃金顶,还有五光十色的当地妇女的裙装,在这里看不到大都市喧嚣和贯穿地紧绷绷的流行元素,泰国人崇尚自己的文化,这一点令苏曦觉得颇有好感,这是她远离尘世之后用了很长的时间悟出来的哲理,奢侈或者品味,只不过是富人用来掩盖内心空无的手段,她已经不需要了,但她现在需要一件衣服,是因为觉得不能在气场上输给费雪琦,那个订婚礼,毫无疑问是办不成的,她势必要在那一刻揭开真相,让这个男人以公平的眼光来做个选择。 她看着窗外,想象着那种场景,嘴角带了一抹笑,他在旁边看着,觉得她越发有意思起来哦。 车子停在了一片热闹的水域外,敞篷的船,戴斗笠的船家如小贩般招手揽客,他们下了车,伍卓睿率先跳上了一位面貌和蔼的中年妇人的船,用手比划着同她讲价钱,最后议定,远远朝着苏曦比了个胜利的姿势,烈日下他的额头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笑容纯朴,让她忽然呆立,一时间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直到他跳上岸来牵了她下去。 她靠在摇摆的船沿上,顶着烈日观看两岸的车水马龙,眼前的视线渐渐开阔,他们自小河道中出来,进入了一片奇美的原生态水域,清澈见底的水和随处可见的木屋,未几,船家便在一处码头靠了岸,一幢别致的小楼出现在眼前,这就是酒店了! 她怯怯地跟紧伍卓睿,美丽的女适应在前面带路,出了小楼,一眼望去尽是一模一样的单幢建筑,建在一片安静的水域上,她被带到了向东开了一个小小的阳台的那一幢,伍卓睿的房间则在她的东北角,坐北朝南,彼此可以眺望,但是中间隔了水域,要想互相拜访,必须划船过去。 连着将三种交通工具坐了个遍之后,苏曦已经相当疲累,衣服都懒得脱,直挺挺倒在大床里,门铃就肆无忌惮响起来了,她狂奔去开门,却是送快递的,一个很大很沉的盒子,邮戳的地址是香港,当着邮递员的面就迫不及待拆开来,竟然是和身上一模一样的红裙子,没有署名没有任何寄主的信息,但她一下子就眼睛湿了,除了他,还会有谁呢?曼谷的这款裙子没有她的码,他便千里迢迢从香港订货了,并且和她同一时间到达酒店,看得出他细心备至了。 她奔到阳台上,捧着盒子的双手还在颤抖,想亲口对他说声谢谢,却见他的住所灯火通明,敞开的大厅里,站了一个白衣女子,正以一种警觉而忧愁的眼光四下打量那房间,那不是别人,正是费雪琦! 166.-正面交锋 苏曦曾经假想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她与费雪琦的相遇,必定是惊天地泣鬼神的,若不然,就是电光火石之间,其中一个已经倒下,可却从来没想过会是这种情景她与她面对面站着,那女人穿了一袭白衣,与自己的红裙倒是鲜明的对比,各怀心事,由那个她们俩都想得到的男子引见,却都一致地假装第一次见面般,伪善地握手打招呼,并极其和谐地坐下来吃了一顿有史以来最难吃的咖喱饭,期间她起身去洗手间,恨不得抽自己俩耳光,费雪琦演戏,是因为她心虚害怕被戳破真相,那么自己又为什么要配合她呢? 其实,她也是矛盾的,因为不确定他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这真相,在订婚礼前夕,突然得知这一切,他该怎么办?苏曦靠在护栏上,脚下那一池碧水,载不动她一腔愁思,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难吃的晚饭和更令人倒胃口的场合了,明天必须跟伍卓睿说,她吃不惯这种饭!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女人站在了自己背后。 “他很久没这么开心了,但我想,一定不是因为你的缘故。” 费雪琦在身后环抱了双手,有一些忧愁和不自信,却硬是用这种咄咄逼人的语气盖下去了,三年不见,她比从前都圆润了不少,眉宇间的凌厉和霸气掩藏的很好,甚至隐约可见几分她姐姐雪漫的味道,但苏曦知道,她无论怎么像她姐姐,也改变不了她那强烈的占有欲的和为得到一切不惜使用残忍手段的事实。 “是么,希望你的猜测是对的。”苏曦淡淡回应,言语间没有半分埋怨或惶恐,她不需担心她会在这里恼羞成怒将她推下水池去,因为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就算要杀死自己,她也必定选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好让自己完全摆脱掉干系。 “看来这三年你为了等这一天做足了功夫,费劲了心思吧?这么冷静这么大度,我几乎快认不出来你就是那个天真的钱米拉了!”她将双手攀在栏杆上,和苏曦一起望着水面的倒影,那情形倒像一对好友在叙旧。 “Sorry,我叫苏曦!”她纠正她道,言语间没有任何情绪。 “好吧,苏曦小姐,我稍后会亲自到你房间去拜访你,不会有问题吧?”终于将话题引上重点了。 “为什么是我的房间,在这里,就像现在这样,一次讲完不行么?”她有些不悦,倒不是害怕她出什么阴招,她已经死过一次,再死两回三回,都不会放在眼里,她只是不想她那散发着淡淡檀香木气味的房间被这女人冷冰冰的杀气给污染,因而弄糟她从早上培养至今的好心情。 “这里当然不行,你知道原因的”她伸出右手的食指在唇边竖了竖,给了她一个神秘的笑,“那么我们晚点见咯!”摆摆手,扬长而去,甚至不过问她随后会与伍卓睿做些什么,这种自信,倒是令苏曦大大吃惊了一番。 167.-丢失的项链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找你的原因,我美丽的伴娘。” 费雪琦坐在对面的秋千椅上,小口啜着杯中的冰饮,语气里尽是胜券在握的沉静,刻意称呼苏曦为“伴娘”,含有某种警告或者提醒暗示她这种身份差距已经不可能被改变,谁是新娘谁是伴娘,早有定局。 “说实话,我不清楚。”苏曦的脸至此都没有转过来看她一眼,只是瞧着不远处的渔灯,半暗半明,虽然她自己也觉得好笑浅浅的内河,哪里来的渔灯,最多是小舟上的船家生火做饭的光,而费雪琦的这种沉静,她权且看做是她信心十足而刻意营造的气氛,就跟自己看渔灯一样,只是自我感觉良好的假象,无外乎是要自己在气势上先输给她。 “是么?你倒是很沉得住气,但我只想给你一个忠告你没必要总把自己置于一个危险的处境,毕竟你和我,胜负早已定局!”灯光映照着她冷艳的脸,目无表情的孤傲,颇有女王的气势,但,颈间那暗红的项链却意外刺伤了苏曦的眼。 她再细细看了一眼,心里陡然一沉,那项链,颗颗打磨精致光色透亮,每一颗都有一种沉淀了厚厚历史而显现的厚重圆润感,个头不是很大但颇显不凡气质,她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它就是曾经在自己脖子上缠绕了许久最后全数丢失,在半山别墅,伍夫人赠给自己的那条红珊瑚珠链,它除了那上亿身价的噱头外,唯一的作用便是替每一代伍家准媳妇“正名”,那时,她腹中的胎儿才数周大,在伍家上下却一朝得宠,现在想来,倒不是怀念那种锦衣玉食的奢侈,而是或多或少间,那个沉默寡言酷酷的伍卓睿,动辄没好脸色,但其实对自己真的不算差,只是自己当时太过倔强,加上一股子的傲气和不甘,时常惹怒他,错出了不少乱子。 感慨,一言难尽。 但是这条项链出现在了费雪琦的脖子里,却让她分明感觉事态严重了,并且,方才与伍卓睿一起进餐,她并没有戴出来,这会却那么招摇戴在脖子上,总觉得是刻意的。 “这项链,少了一颗。”苏曦目光灼灼,下巴略抬,定定的看着费雪琦的颈间,一边用右手挡了挡胸前,那缺了的一颗珠子,就在自己的脖子上。“偷来的东西,还敢大摇大摆在这里招摇,雪琦小姐,恐怕这世上也只有您这样的人才有这胆识了!”这句话看似平淡不惊,实则一语道破了真相,雪琦脸色发青自那秋千里站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费雪琦连条项链都买不起是么?” “当然不是,只是,你那的二十八颗珠子,加上我颈间这一颗,刚好组成它最初的二十九颗,这可是我在TYC年度慈善晚会上丢失的项链,一亿身价,众所周知,只有伍家的媳妇才有资格佩戴,伍夫人一早将它赠给我了,难不成在我本人失踪以后,伍夫人又将缺了一颗珠子的项链赠给你了?那只能说明,她对您这个准儿媳妇不是太上心啊,若不然,散尽千金也该为您找来另一颗一模一样的珠子的不是么?”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不吐不快的神情。 168.-恨有多深 “有时候我很同情你,为了得到这个男人,你费尽心机,到头来,却连区区一条项链都不敢正大光明戴别跟我说,你的卓睿哥哥是知道这项链在你手里的,你的圆谎本事不小,但只要一提到伍卓睿,那就会成为你的软肋!”苏曦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颈间那圆润的珠子,几分得意几分感慨,含笑望着对面脸成了猪肝色的费雪琦,她此时的表情,是被一语揭穿的窘迫,眼中忽然露出些冷冰冰的肃杀之气来。 “你很聪明,不过,我不需要听你这些废话,反正有没有项链对我来说,都改变不了这宿命,我现在不杀你,不过是看在没有更出色的伴娘,你最好不要一再触动我的底线,否则……”她的手掌攀上那乳白色的桌面,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苏曦:“你知道后果的!” “喔?终于露出真面目了!”苏曦倒平静得多,撇开费雪琦灼灼的目光,低头啜了一口杯中的饮料,抬起头来,同情地看着她:“我觉得你这个样子看起来还比较舒服,不做作!天啊,我都不知道我是怎样把那顿晚餐吞下去的,太伪善了!”眼角里瞥见费雪琦的脸色由青转黑,默不作声伸出手来解下了颈间的项链。 她以为她是良心顿悟了,要将项链还给她,或者,就算不是良心顿悟,也是觉得不屑被一条项链摆布,看在她抢走了她的老公份上,就把项链还给她。 她的视线跟着费雪琦的手慢慢上升,停顿在半空,那项链在她手里反射着幽微的光,徐徐越过半环形的栏杆,底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水域。 “呐,你不是说这是你的东西吗?我现在,物归原主!”费雪琦一字一句念道,双手暗暗使力,项链的绳子哎瞬间被崩断,散乱的珊瑚珠接连落水:“全部在这里了,你要,就下去捡吧!” 苏曦当时却没有反应过来,只瞥见雪琦的手掌上顾自淌着一缕暗红的血,想来,要将那结实的金线崩断,她该用多大的力气呀!她有多大力,足以证明她有多恨自己! 这只是一场被命运无情捉弄的玩笑,苏曦想,耳朵里荡漾着珠子落水时传来的扑通声,这是伍夫人赠她的爱物那唯一能证明她身份的项链,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都应该将它保住的,她翻过那栏杆坐在上面,望一眼平静的水面,没有犹豫一下就纵身跳了进去。 水下又黑又冷,这是她睁开眼之后的唯一感觉,纵使有再大的动力,仍无法抗拒这暗夜里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恐惧,她面前呈现的是一个陌生静谧的世界,游过那些几欲缠住她脚的水草,往珠子坠落的水底探去,所幸的是因为这一处地带显然是因为建造酒店,河床被抬高了不少,苏曦的脚触到河底的泥沙,头顶距离水面只有两尺,她轻轻腾空着身子,双手在泥沙上摸索,很快就在一从植物的根部凹处摸到了三五个,抓起来,才发现自己没有口袋,只好潜回水面,扑腾着双手抓住那露出水面的台基柱,将珠子小心翼翼放到白色桌角旁的地板上,数了数,竟然有七颗,一阵欣喜,深吸了口气,又钻入水中。 169.-寻 “二十……二十二颗!” 她艰难的趴在露台上,捋了捋额前滴水的发丝,脸色因为严重缺氧呈现一种吓人的青色,已经将这一片水域的地下来来回回搜了很多遍,却再也没有发现其他珠子的踪影,她却已经筋疲力尽了,可如果就这样撇下不管,等到天亮再下水去,却未必能找得到了,这条内河与海相通,水流极有可能将这些珠子冲走,到时她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休息了十多分钟,她咬咬牙,仍然钻回水里去了。 终于,又在松软的泥沙里发现了一颗,那时,她循着水流的方向,不知不觉游到中央的深水区去了,那颗珠子被嵌一处巨石的缝隙里,她费劲了力气也没能将手指伸进去,回到水面喘口气,没来由地就沮丧了起来,越是沮丧,越是不安,低头又潜下去,感觉那散发着水草气味的河水正通过全身大大小小的毛孔往身体里钻,恍惚间,莫名其妙的绝望和悲伤,就与那夹杂着腥甜的味道一起萦绕在跟前,她的左手死死地抓住那块石头,指甲嵌进表面厚厚的苔藓里,仅存的一点力气也用尽了,张口,气泡在头顶升起,河水霎时从嘴里灌了进来,她慌了手脚,在水中一阵扑腾,已经想不起来要做什么,或者,该做什么,任由虚脱的身子向下沉去。 忽然,一双强有力的手钳住了她的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她的脑袋拽出了水面,突然扑面而来的冷风霎时将她吹清醒过来,吐了一大口水,惊魂甫定,望着眼前那个湿漉漉的身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这次完蛋了,异国他乡,刚刚与虎视眈眈的情敌过招,这会便在黑漆漆的夜里,独自下水找项链,若真出了事,倒是合了费雪琦的心意了!现在想来,她真是傻! 可是,可是,他还是出现了,她一半欣喜一半后怕,哭着把头埋进他怀里。 伍卓睿的脸上还挂着一半未发作的责备与埋怨,那娇小冰冷的身躯在怀里瑟瑟发抖,竟是这么教人怜悯和心疼,竟是一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她跳下水的时候,他正关了灯静坐,黑暗中,许多事情的本质就是这么被揭开的吧?若不是亲眼看着费雪琦自颈间摘下那项链丢进水中,谁又能相信温柔乖巧的未婚妻,是这样狠毒的女子?他眼看着这个傻瓜苏曦一头跳进了水里,她却转身走开了。 他皱了皱眉,推开了怀里的苏曦,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甩到背上,背着她慢慢往岸边泅过去,上了岸,她这才看到他的衣衫都没来得及脱去,鞋子也不知是在挣扎过程中丢了还是原本就没穿,湿漉漉的,看起来分外别扭,进了屋,他面无表情地将她扔在一把木质椅子里,脸色大概被河水浸泡过显得有些苍白。 “如果你这么想死的话,也请过了我的订婚礼再说好吗?至少,我不会考虑将你的葬礼和我的订婚礼合办!”他将湿漉漉的外套脱下来扔在地板上,顾自解着衬衣的扣子,那女子蜷缩在椅子里投来一些迷惑和窘迫,他觉得那是种讽刺,手指的动作慢了下来,徐徐转过脸盯住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道:“你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170.-探问 我们是不是认识? 很好,他是怎么想到这个问题的呢?但无论如何,这都是颇建设性的一个问题,那说明他开始对她有记忆了,或者说,有反应了。 可是,这种反应哪怕早出现一天,半天,几小时,即使是在酒店之前的小船上,他若提出来,恐怕一切也就真相大白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在她见到费雪琦之后,在她说出那番话之后?! 这个订婚礼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被破坏,都将是她苏曦的责任,而作为代价,陆筱薇就会一命归西这是她跳下内河之前,费雪琦说得最清楚不过的一句话,项链已不再是她身份的证明,而是苏曦与钱米拉的分割点,一切都将到此中断,没有过去,也不再有钱米拉这个人她注定要和这项链一起消失的! 她本可以毫无顾忌大摇大摆去破坏那订婚礼,霸气的抢过戒指来,用三层高的奶油糊满费雪琦美丽绝伦的脸!然后让这男人当众澄清,她才是如假包换的伍太太! 可是,她慢慢抬起头来,那双忧郁的眼睛定定看了伍卓睿很久,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不,我们不认识。”一句话,将所有的因果都撇的一干二净。 他似是松了一口气般,拧干了衬衣,自言自语:“喔,原来是我的错觉。”连句晚安都没道,拎起地板上湿漉漉的外套往外走,她在身后看着他一路将水滴在地板上,绘出一道弯弯曲曲的轨迹,忽然没来由地心痛起来,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这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艰难那么遥不可及? 订婚礼的地点选在酒店的花园,十二点,二十公顷的草地,遍布着粉白相间的玫瑰花和气球,白得刺眼的桌椅和摆设,珠光宝气的来宾和亲友,几乎所有的业界高层都出席了,在TYC的时候,苏曦也算是认识一部分,不过显然,没有人认出她来。不过,反正今天她都是配角,又有什么关系?只是不晓得费雪琦自己是不是介意,假如一场联姻的意义更偏重于商业或政治,那么,她的可悲,便只有自己知道了。 苏曦淡淡地坐在后排,那身酒红色的礼服在全场白花花的背景里竟然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二十分钟,便有数位男士擎了酒杯过来与她攀谈,她都巧妙周旋开了,晓得自己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她对于这种礼节式的寒暄,其实厌倦透了。 伍卓睿挟了他未婚妻出场的时候,全场欢声雷动,她穿了一身及膝小礼服,白色蝴蝶结一如既往衬托着她百合花般高洁的气质,真是般配的一对,男人英俊女人娇美,苏曦冷笑着站起身,和着众人的掌声,瞥见伍卓睿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挪了过来,那是一种,夹杂着关切与某些矛盾情绪的探问,他或许是想问一句她昨夜过的可好,可却不知道这探问给她造成了多大的困扰。礼貌地投给他一笑,她起身往外走,捂住脸,眼泪差点没有掉下来。 “你……你不舒服吗?” 身后突然响起的嗓音将她震了一惊,转头,他不知什么时候追过来的,在喷水池边,隔了四五米的距离,却是像她头一回在会议室看到他的脸一模一样的情形。 171.-陨落 一句“你不舒服吗?”,其实饱含了多少无奈却莫名的情绪。 伍卓睿探着头,却发现自己不知为什么会在这里,对面的苏曦,如梨花带雨般惹人怜爱,只是,他明明是挽着雪琦的手的,他是怎样追出来的,却好像忽然变成了另一个人般,无法自控,也没有半点记忆。 “不会啊,我很好!”忙乱地拭去眼泪,装作没事人一般转过脸来,苏曦知道这演技前所未有的糟糕,可却已经是她的底线了。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应该是有因果关系的,沉默了两秒,深呼了口气:“那……照顾好你自己,我……”手指了指来时的方向。 “我知道的,你放心去吧……”她抢先打断他,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是该让他回去的,赶在费雪琦翻脸之前,否则,她怎能对得起那傻乎乎暗中帮自己的陆筱薇? 但他的眼神分明告诉她,他在犹豫,思索了良久,他忽然冲过来执了她的手往回走,不许她说话,只是往前走,曲曲折折,连路都不清楚,但他们最终绕到了婚礼现场,那时,全场的气氛都在准新郎的无故离开而阴沉着,他一眼扫到了红毯尽头站着的费雪琦,脸色煞白,捧了花的手颤抖不已,看到他,咬着唇要哭出来的样子。 是在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疲累无比的,这个女子,在他病重的时候不离不弃守候在身边,她的眼泪,曾是他立誓要一生一世守护她的动力,如今,却变成了一种可怕的武器,一种足以冲刷掉他所有七情六欲并虔诚拜倒在她的旨意下的武器。他看到她的目光灼热地停留在自己的左手,低头才发现,苏曦柔软的手掌自入场就被自己握在手中,一刻也没离开过,尴尬之中松开了她。却见雪琦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已经不再是先前那委屈可人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识的冷漠肃杀。 款步移到跟前,微启朱唇:“你破坏了约定,我们的契约到此为止!”这句话的对象很明显是苏曦,虽然当时她看起来也不过是面无表情,但伍卓睿听得出来,她说这几个字时,分明是咬牙切齿地恨着的。 契约到此为止,陆筱薇有危险了!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婚礼会继续……”苏曦急于撇清方才的事发经过,抓着雪琦的手,几乎是央求的语气。 费雪琦说过,陆筱薇被关在某个荒无人烟的小岛,由一个瞎眼的婆子照料看守,除了她本人,没有人知道这个去处。 “你快告诉她,婚礼要继续啊!”她把求助的目光转向伍卓睿,他却还给她一个大大的沉默,她遂大喊:“主持人……主持人在哪里……”转头去张罗。 “够了!”他在身后大声喝住,把脸转过来望着雪琦,有几分迷惘和决绝:“对不起,我想,我还是有很多事情不明白,这个订婚礼,我不可以……” 听闻此言,费雪琦手里的戒指“咣”一声掉在了大理石地面,闪光的钻石在阳光下,霎时犹如陨落的流星,黯然失了颜色。 172.-落单的戒指 “好,很好,虽然早就料想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是这么快这就是你报答我这三年来为你所做的一切的谢礼了是么?” 费雪琦那双忧郁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伍卓睿,轻轻摘下发间插着的,他亲手为她采来的栀子花,浓烈的香气瞬间萦绕在三人之间,却带着一种,沉郁的,再也看不到明天的不真实感,毫无疑问,费雪琦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很受伤,很受伤,苏曦于是知道,一切都无以挽回了。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她将会很轻易得到这个男子的心并解开三年来所有的疑团,可是,世上便再没有陆晓薇这个人,她已失去唯一的挚友。这仿佛就是一场闹剧,患得患失间,忽然想祈祷时间倒转。 “够了费雪琦!”一直沉默的伍卓睿,忽然抬起头来,语气微凉:“你不必时时刻刻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你救过我的命这件事情。我也曾经以为,你会成为我这错误半生最后的终结,似乎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的生命里除了你便再没有别人。”他的眼中传来那若隐若现的困惑,在苏曦看来,却是真真切切的疼痛,忽然之间,回忆被剥离的疼痛。 “我从不曾怀疑,你会成为我生命里唯一的寄托与安息地,当你,就像此刻身着白纱站在面前,我仍是觉得不够真实,三年来,我根本已分不清对你的感觉,究竟是爱多一点,还是感激多一点。你说,北欧的严寒时常令你恍若回到从前艰难的岁月,我便将我们的订婚礼设在六月曼谷的草地,因为这天气,够灼热,足以感化你,你知道的纵使我母亲那样反对,我也不曾动摇要和你在一起的决心,只因我欠了你。而我到今天才体会这种心境,没有记忆是一件可怕的事。脑海深处某个角落里一直有一个身影,只有在睡梦中,才能恍惚见到的女子,我不清楚她是谁,但我知道她一定不是你,绝不是你!”胸前的白色栀子花被摘下,放到戒指的盒子里一起递过去:“对不起,我想,我还需要些时间……”将那盒子按在雪琦的手中,她的手兀自抖了抖,花朵和裙子一样张扬耀眼的白色,却都在瞬间苍白得可怜,苍白而冷冽。她的唇间留下了两排突兀的血痕,因为太用力,牙齿上还沾着些许殷红的颜色,双眼园睁,眶里蓄满了亮闪闪的泪,一下子跪坐在他面前。 忽然回到从前的感觉。 苏曦站在距离那男子身后,手掌传来被他牢牢钳住的钻心疼痛,但不知,这疼痛,究竟是手多一点,还是心中多一点。无论哪种结局都是不尽人意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到今天这一步,那跪坐在地的女子,分明是时光倒流之前的自己,无助,偏又倔强着,眼里黑白分明的恨意,无声蔓延,她感觉她是在冲自己笑的,笑得那么凄美那么绝望,却顾自将盒子打开了,将那枚戒指套在左右的无名指上,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往外走。 173.-怨气 “雪琦……” 苏曦追过去两步,那时,她承认自己有一些心软,一半的心软,另一半,则是怀着一些恳求的意味。 在此行之前,她曾无数次在脑海里设想这场面,她当是意气风发的将费雪琦一个耳光甩下台去的,因为答应过费承灿不伤害他妹妹,所以她也不会再因为过往的种种而追究她,但是她会当着她的面揭发这一切,教这个男人醒过来,他一定是痛哭流涕跪下祈求自己的宽恕,继而,婚礼继续,主角换成她自己,坏人终于得到报应,王子和公主有情人终成眷属。 童话里不都是这样的么?虽然年近三十还相信童话,是件可悲的事情! 苏曦站在静静往下滴水的香槟和玫瑰花中间,觉得那粉色气球和纯白栀子花蓦地充满了哀悼的意味,不能就这样算了! 她是忽然有这个念头的,费雪琦还在十米外踉踉跄跄往外走,只要她一刻没有离开视线,陆筱薇便是安全的!她转头挣开伍卓睿的手便追出去,看见费雪琦站在一辆黑色宾利前,疯狂地扯着车身上装饰用的花朵,花瓣七零八落掉了一地,她才转过头来,像是早就知道苏曦在身后似的,投来高深莫测的一瞥。 就是这波澜不惊的一瞥,使苏曦由内到外震住了她手里擎着一只卫星电话,嘴角恶毒地上扬着,轻声说着什么,苏曦便认定了她要向陆筱薇下手,当时,来不及细想,便拔腿向她撞了过去,要夺她的电话显然是更费时间,她便想到这个法子。 费雪琦没提防苏曦这一记偷袭,胸口挨了她全力一幢,向后倒过去,电话被腾空抛了出去,落在二十米远的空地上,七零八落一片狼藉,苏曦抿着嘴笑了笑,终于松了口气,立刻又皱起眉头来,撞向雪琦的时候,她的胳膊肘正对着自己的腹部,这一撞,可以说是气血翻涌头晕目眩,她与雪琦两个都倒在地上,一时间,没有人能站起来,然后,她就感觉额头上顶上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体。 他抬头,看到面前穿白衣的男子正用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他的身后两名男子手忙脚乱地将雪琦扶起,她耷拉着头,却一脸阴森看着自己。 “真是天不负我,既然你这么喜欢送死,今天就成全你!把这贱人给我带走!”气若游丝的话语,却令人不寒而栗,看来,自己对她起了怜悯之心,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错误,可惜自己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能幡然悔悟! 那男子粗暴地将苏曦从地上拎起来,拖着她往前挪动,她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心里默念:伍卓睿,救我! 伍卓睿,救我! 可是,就算他能听到又怎样?失去挚友,她还有什么颜面独自苟活?苏曦闭了眼,陆筱薇,我们各安天命吧,如果有缘分,就在下面见! “不想死的就立刻给我放手!” 苏曦惊诧地抬起头来,看到那男子立在停车场的出口,顾自解着颈间的衬衣扣子,将外套甩落,准备好了迎接一场硬仗的模样。“雪琦,我不想跟你的人动手,但若你今天执意要出这口怨气,那么我奉陪到底!” 伍卓睿慢慢将衬衣的袖子掳至肘弯处,视死如归的神情,雪琦的眸子闪了闪,终于暗了下去,就算如今恩断义绝,她也不想和他以这种方式决裂的,嘴角动了动,艰难抬起头来向那被一男子道:“放了她!” 174.-毒药 那男子脸上是稍稍吃惊的神情,犹豫了一下,伸手推了她一把,她便一个踉跄冲到了费雪琦面前,突然,费雪琦手指急张抓住了她的下颔用力一捏,将她的嘴打开,将事先藏在手中的一把圆滚滚的颗粒塞进了她口中,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完成,等到伍卓睿将三名男子撂倒在地杀到面前,苏曦已将药丸全数吞了下去,偏偏还有些不甘地垂死挣扎般的抠着自己的咽喉,企图将药丸吐出来,却见费雪琦的半个身子从宾利后座里探出来,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 “你究竟给她吃了什么?费雪琦,你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很痛心!” 话刚说完,人影一闪,伍卓睿的身子已欺到费雪琦跟前,一只手捏住了她的咽喉,脸上是强忍着怒气的决绝:“把解药拿出来,看在三年的情分上,我不计较这一次!” “哼!”雪琦冷笑了一声,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做似的,脸上毫无惊惧之色,反而有一些解脱的意味,仰头望着他的双目,竟也是温柔如同往常的:“原来这三年的情分只值她一条命,卓睿哥哥,你不该这么对我的!我现在告诉你我其实不是那么怕死,不如你杀了我,让她陪葬吧!反正我得不到的东西,从来就没有谁能得到。”一面攥紧了双手,等着他凌厉的巴掌落到脸上来,她亦早已豁出去,早已不在乎了。 “你真是无可救药了!”他扬起的手停在雪琦的脸颊上方,却始终不曾落下去,颤抖,她眼神里传来微弱的疼痛令他愧疚,只是愧疚。 他没有忘记,三年前他在病床之中睁开眼,疼痛与失去记忆的恐惧充斥脑海的时刻,是她温暖的小手握住了他,最艰难的日子亦是她陪伴度过的,曾几何时他以为生命里只有她,却从那个意外的夜里收留苏曦开始,他的人生整个的扭转了,只因那一声牵肠挂肚余音缭绕的“伍卓睿”,他的名字,他自以为除了雪琦以外没有人会知道的名字。然后,他又听到了那一模一样的唤声,低低地,无助的,令他无法自拔的。 “伍卓睿……” 他转头,瞥见身后的苏曦身子摇了摇,一头跌了下去,那张脸,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药物发作而显得潮红得不对劲,向自己伸着手,呼吸急促。“我……我的头好……好晕……” 他又惊又怒松开了费雪琦,奔过去将那女子抱在臂弯里,拨开她的眼睑看了看,大吃一惊,站起身来往外走,双眼通红可怕,却被费雪琦跳出来拦住了去路。 “卓睿哥哥,这是我亲自提炼的香料,无意发现了毒性,如果你是想把她送医院的话,三个小时内,她必死无疑!”她凝重的神情和万分的自信告诉他,她的话似乎不假。“你知道么?这曾是我打算拿来自杀的药,吃了之后会毫无知觉,最后没有痛苦地死掉。而你不知道,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若不是这个女人误闯过来,我甚至就想这么了结自己!卓睿哥哥,我想要的一直就只是那么少那么少,为什么你,要一再伤我的心?” 伍卓睿顿了顿,绕过她继续往外走。 “三个小时内她必死无疑,而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她于是在身后心有不甘地吼道,企图挽回他最后的关注。 “那么你想怎样?告诉我你想怎样?”他停住脚转过脸来,一样心有不甘的怒吼。 175.-婚礼继续 “我要……我们的婚礼继续,是婚礼,不是订婚!如果你答应,我立刻告诉你减缓毒性发作的方法,婚礼过后,我亲自替她解毒!”她的双手环抱胸前,脸上近乎疯狂的坚决与执着是他前所未见。 是的,他被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雪琦震住了,立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不是思索,是真真切切的后悔,后悔。 收留苏曦的那个夜晚,她在昏迷中念着他的名字,他便知道了这一切,私家侦探传回来的那本收录了他与钱米拉暧昧往事的八卦杂志一直摆在床头,他失眠了一整夜,才做出如此决定,那时,距离他与雪琦的订婚礼只有短短的一周,仿佛是上天注定一般,这钱米拉,也就是苏曦,刚好在这时候出现了。 他是无神论者,却也不得不相信宿命。 他曾多次解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也曾动容于她的黯然神伤,差一点就要将计划全盘托出,直到婚礼的前一夜她下水去寻项链,他将她救了,看她瑟缩在木椅里无助的模样,便心疼得难受,可,越是难受,越是不能这么轻易饶恕费雪琦,他想,必定要给她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于是他巧计安排苏曦出席这场早有预谋的订婚礼,那时他已知晓,她的动机,料定她会在婚礼当天搞一些小动作,他便将计就计演完这场戏,因为再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雪琦的个性了,只要一天不名正言顺将苏曦娶进门,她便会使劲手段阻挠这一切,多么完美的釜底抽薪,将女主角换档,凭谁也想不到的,他也只差一步就成功了。 谁能知道好好坐在自家家里的陆筱薇会被雪琦胡编乱造个理由拿来威胁那个笨苏曦!他本来一直不清楚雪琦与陆筱薇不合是什么原因,为了不让她见到自己,雪琦甚至不惜让他离开那座城市进入DK,现在想来,全部都是因为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费雪琦,她害怕失去他。 这种爱,既教人无奈,又情有可原。 那个小小的人儿在怀里已然意识模糊了,通红的脸和滚烫的身体,每一秒都在灼烧他那煎熬的内心,成全雪琦,抑或与心爱的女子一同赴死? 忽然,怀里的那个身子动了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含糊不清喊着:“伍卓睿……你不能死,不要死……不要丢下我……”她的梦境一定是极其险恶极其忧伤的吧?若不然她的眼角为什么还在流泪?这三年来,这缠绕她的噩梦,恐怕自己再难替她分担了。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心中一恸,排山倒海的疼痛,抬起血红的双眼望着雪琦,下定了决心的神情。 “告诉我,怎么救她?” 雪琦的表情瞬间转为惊喜:“卓睿哥哥,你这是答应……了么?” “告诉我怎样救她!”他第二次冲她咆哮道。 雪琦没再说话,起身来找来一杯水,从口袋的香囊里掏出几颗褐色的颗粒来,碾碎了倒进水中,添了几滴红酒,过来捏着苏曦的喉咙灌了下去,果然,数分钟后,她的脸色渐渐不再似先前那么通红了,甚至还有了知觉醒转过来,他将她轻轻放下地来,松了一口气。 “这只是暂时压制毒性发作,卓睿哥哥,你若是守信用,三小时后我保证她一点事都不会有!”只顾看着苏曦的伍卓睿,被迫再次将注意力转过来看雪琦,她此刻的眼睛像个孩子一般闪着光,高兴的。 176.-绝美恋曲(完结) 她是真的疯了,他想。 如果说,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女子,甘心自己的丈夫心中装着别的女人,恐怕也只有费雪琦了,她对他的占有欲已经到了空前的地步,一种病态的爱,说来无奈。 “卓睿哥哥,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没有宾客没有牧师,我们在上帝面前宣誓,这样就够了!”费雪琦一面说着,一面拉着他的手,顾自往红地毯上迈去,刚刚苏醒过来的苏曦,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愣坐在原地一头雾水。 他转头投给她意味深长的一瞥,不舍,抑或些许矛盾道:“陆筱薇一直在A市的家中,有时间,你记得去看看她。”他心中明白她的牵挂,若不是陆筱薇的这个威胁,此刻在他臂弯里宣誓成为他妻子的,就是苏曦,不,是钱米拉才对,他的记忆没有回来,可是直觉一直没离开过,他相信这种过去未来重叠的对她难以言喻的关注,便是爱,他只爱她一个,这种感觉,永远在分离的时候最为清楚明白,他不知道,失忆以前某次重大的灾难发生时,自己是否便是这样的。 费雪琦却顾自将香囊里的十字架解下放到面前摆正,态度虔诚念道: “我费雪琦,愿意嫁伍卓睿为我的丈夫, 我内心知道,你将成为我终生的朋友、伴侣和唯一的真爱, 在上帝面前,我承诺,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 我将永远在你身旁作你的妻子。 我承诺,我将毫无保留地爱你、以你为荣、尊敬你, 尽我所能供你需要,在危难中保护你,在忧伤中安慰你,与你在身心上共同成长,我将对你永远忠实,疼惜你,直到永远。” 念完之后转过脸来看着伍卓睿,鼓励和期待的目光,他艰难的仰了仰头看天空,慢慢开口道:“我伍卓睿,愿意娶费雪琦为……为我的妻子……” 苏曦又惊又惧地从地上立起身来,终于明白了这两人在做什么,脑海里回荡着他方才说的那句话,想都不想便断然冲到前面夺了十字架:“不可以!你们不可以!” “住嘴,你没有资格说话!”费雪琦挡在伍卓睿身前,将这两人强行隔开,一脸被打断之后的怒气与阴冷,“卓睿哥哥你继续,否则我立刻叫她没命!” “我内心知道,你将成为我终生的朋友、伴侣和唯一……唯一的真爱……”他继续念。却不料苏曦扑过来将费雪琦撞了个措不及防。 “伍卓睿,你不可以和费雪琦结婚,基督教明文规定一夫一妻制度,你在三年前已经公开承认我是你妻子并有登记证为证,你伍家三分之一财产也在那一天归入我名下,我才是名副其实的伍太太!在没有律师声明通知我离婚之前,你娶费雪琦,既不合教义也不合法律!” 很久很久,都没有任何声音。 三人僵持在原地,静谧的午后热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玫瑰花在空气里以惊人的速度凋落,费雪琦颓唐地跪倒在地,没有哭泣也没有激动,如坠云里雾里。伍卓睿的脸上则有一种难以描述的释然与劫后重生的喜悦,他的表情既忧虑又欢喜,然后苏曦抹了抹嘴唇,一缕乌黑的血无声淌了下来,她双眼一黑,身子向后仰去,火红长裙在夏日里绽放成绝美的恋曲。 雪琦的身子抖了抖,看过来,眼里一片寂静的灰色:“我……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救,但我可以试试你不要误会,这是我……欠了我姐姐的。” 177.-番外 五年后,半山别墅的草地上,美丽的女主人顾自举着水管浇花,两个孩子欢呼雀跃奔过来,大一点的男童在前面,手里擎着一本画册递到她面前:“妈咪妈咪,爸爸和这个阿姨在做什么哦?我刚有问爸爸,爸爸说,这是在制造我和妹妹,可是妈咪,你不是说我和妹妹是种子放进花盆里长起来的吗,为什么和爸爸说的不一样!我和妹妹到底是哪里来的嘛!”他生气的鼓着嘴道。 孩子的妈咪放下手里的水管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宠溺地刮了下小孩的鼻子:“来,给妈咪看看。” 男童于是踮起脚双手捧着翻开的画册递到他妈咪眼前:“看吧看吧,就是这个。” 她顿时脸色大变,一把夺过画册合上,严肃地:“伍绍泽,谁给你的这本书?” 男童憋紧了唇不语,身后的妹妹一脸不明就里的模样大声道:“薇薇姨妈的汽车后备箱里找到的!” “陆筱薇……我恨你!”她咬牙切齿地将杂志捏成一团刚想扔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把它铺平展开,怒气冲冲向白色小楼走去。 “快点快点,妈咪去找爹地了,跟上!”伍绍泽拉了妹妹的手,一路小跑跟进小楼,猫着腰躲在大厅的向南大窗户下。 “哥哥,我们这样,真的能让爹地妈咪和好吗?”妹妹小声问道,一脸稚气。 “嘘,伍绍你好烦人哦,都说了几百遍了,只要妈咪能走到爹地面前去,爹地就能搞定啦!” “那倒是哦,妈咪每次生爹地的气,就会把卧室的锁换掉,把爹地关门外,爹地想哄她开心都没机会……”伍绍贴在她哥哥背后,幸福地自言自语道。 屋里,伍卓睿正凝神起草一份计划书,忽然,那女子怒气冲冲撞门进来,将杂志摔在他面前:“伍卓睿,你到底在做什么啊?怎么可以跟小泽讲那种话!”因为生气,她的脸通红并且有些语无伦次。 “喔?我说什么了?”他不慌不忙合上企划书,一脸无辜又不怀好意反问道。 “你跟小泽说”她气愤地拍了拍翻开的那一页面,尽管有些皱巴巴,但还是能看清楚画面“你跟他说这是在制造小孩,你这样会教坏他知道么,他才五岁!天啊,怎么会有你这种爹地……” “嘿钱米拉,这好像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吧,你不找人拍杂志的话,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再说当时我可是全部销毁了哦,这一本,不关我事!”他狡黠地眨着眼道,慢慢从身后逼近她。 “你……你这是强词夺……”她跺了跺脚,被他反身钳住了双手堵上一个悠长的吻。 “嘿,钱米拉!”许久,他松开她。 “不准叫我名字!叫老婆!”她怒道。 “老婆!” “干吗?” “不如我们……再来制造……”话没说完,耳朵就被她纤细的手指用力拧向一边。 “去,把窗帘拉上,还有,叫那两个躲在窗外的小鬼走开!”她搂住他的脖子,咯咯笑起来…… (本书完,谢谢支持!)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