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歌容若 作者:空城公子 1.-楔子 凤凰城。大雪飘,纷飞坠落。 “哲学家说,一切存在的都是有理的,但是一切都不是绝对的。那么我想我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例外吧,我根本就是一个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根本就应该消失!” 行走在凤凰城的青石路上,苏雅容已经没有了眼泪,任棉絮一般的大雪将自己整个覆盖,她微微眯起眼睛,没有目的地四处游荡。还记得上一次行走在这里的情景,其实就是不久前的盛夏,那时,温馨还是与她相交数十年的异姓姐妹,罗朝阳还是与她牵手七年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终身依靠。原来,天翻地覆,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当苏雅容在她和罗朝阳的婚房中看到那春光旖旎的一幕的时候,她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台阶了,一级一级,循环往复,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苏雅容拢了拢绕在脖子上的围巾,将自己又裹紧了一点,说是怕冷,倒不如说是不想再看见这人世间的情感。 “既然在这里看不到未来,倒不如换一个环境,重新开始。”温和而微显苍老的声音响起在背后,苏雅容顿了顿脚步,也仅仅是顿了顿脚步而已,因为在这个充斥着金钱欲望的世界,就算是生活在这古刹中的人又如何呢,还不是红尘中人,逃不过七情六欲,逃不过生存的法则。 “成事在人,但缘分天定,你的缘分并不在此处,又何必执着,不如归去……”背后的人好像是在摇着头叹息。 “我不在这里,又能去哪里呢?天堂还是地狱?事实就是事实,我逃去哪里又有什么分别呢?”苏紫陌勾了勾嘴角,一句话,像是回应又像是自叹,再次举步,那一片开过漫天花海的地方,已经是一片苍白。 “从来处来,到去处去,这便是宿命,逃不出躲不过的宿命。”苏雅容的背后,一个白髯老翁扶须笑笑,转身亦是消失在大雪之中。 凤凰城。大雪停,积雪皑皑。 “这凤凰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了。”山中林间的小路上,一个白髯老翁牵着一个一名三岁小童静静地站着,淡淡地看着山下城中改朝换代的战火。 “生灵涂炭有什么好?烽火连天便是所谓的英雄的本事吗?血流成河当真的百姓们的心之所向吗?师父,徒儿还是觉得咱们的玉龙雪山上的雪最为纯粹。”那小童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伸手接住一团雪花,认真地瞧着那雪花的形状,稚气的认真表情挂在脸上,仿佛山下城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落在那里的雪都是一样的,不同的只是你的心境罢了。”老翁笑着摸摸小童的头顶,眼中满是宠爱的光芒。 “既然师父省得,那就莫要再扯着徒儿下山来,徒儿比不得师父,徒儿愿一生远离庙堂,只做山野闲人。”小童撅了撅嘴,满脸写着不乐意。 “你这小子……”老翁微微有些发愣,半晌才苦笑一声,又摸了摸小童的头顶,“有的时候,老夫真想知道你这小脑袋中的到底是善还是恶。” “于心善之人,徒儿为恶亦是善举,但是于心恶之人,徒儿为善亦是恶行,师父,您说呢?”那小童看着雪花融化在自己的手心,将雪水甩甩,扬起小脸,看着那老翁,笑意盈盈。 “罢了,走吧,我们回家去。”天际间一点明亮闪过,那老翁的眼神微微一亮,紧了紧那小童的手,不再看山下城中的惨烈,只沿着那小路向前走去。 “师父,石头那里有个东西!”雪中安静地行走的师徒二人,因为小童突如其来的惊呼而结束了安静,小童甩开师父的手一路小跑,在一块大石头前停了下来,仔细地瞧了一会儿之后,从石头缝中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襁褓,轻轻拍去上面的积雪,打开一看,里面一张小小的脸已经通红,呼吸微弱。 “师父,救救她吧!”小童跑回老翁身边,踮着脚,费力地将那婴儿举到老翁面前。 “徒儿啊,你当真要救她性命?”那老翁并不急着去看那婴孩的情况,只是拈着须,微笑地看着自己的徒儿。 “是的,师父,徒儿要救她,哪怕未来会因她而粉身碎骨,也不后悔。”小童一脸的坚定。 “既然你这般肯定,那老夫就救救她好了,只是以后你莫要后悔今日救了她就好了。”老翁抖开一条披风,将那婴孩卷在其中,用一只手抱住,另一只手抱起自己的徒儿,足下发力,向远方掠去。 凤凰城。大雪停,晴空万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三声高呼,昭告天下,一个新的王朝就此拉开帷幕。 在前朝皇帝荒淫无道的统治进行到第三年的时候,封疆大将军凤睿终于率领部将揭竿而起,一路北上,直取皇城,推翻前朝统治。攻下皇城后第九日,凤睿承众将之意,民心所归,黄袍加身,登基称帝,号明睿帝,改王朝名为朝凤王朝,定都凤凰城,在前朝皇宫基础上加以改建,民间称其为凤宫。 新皇登基,百废待兴,明睿帝广为招贤纳士,听取民意,制定颁布了一系列恢复民生的举措,且大赦天下,免税三年,使百姓心定,国本定则国主安,于是为后人称颂的明睿盛世在史上留下了轰轰烈烈的一笔。 五年征战加之十年如一日的辛劳治理,一代明君明睿帝凤睿于一个晴朗的秋日午后卒于乾清宫养心殿,享年四十八岁。国丧一出,百姓哀哭,白绫万里,悲送明主。 国丧过后,明睿帝第三子凤卿宸接掌皇帝玉玺与金册,于年初一在太和殿登基,称宸桓帝,并改年号为宸乾。 宸乾初年,宸桓帝承明睿帝之举,大赦天下,赋税降低三成,朝廷收入皆用于民间教育和军队建设。 宸乾二年,应百姓之意,众臣之情,宸桓帝下旨发兵百万平定边疆之乱。大军过处,军纪严谨,未曾自扰百姓分毫,于是深受百姓欢迎,在百姓的帮助下,大军势如破竹,九个月便完成皇命,不仅平定了边疆之乱,甚至于将沧澜江以北土地尽收朝凤王朝,完成了先帝的遗志。 宸乾三年,朝凤水师建立,经过两年的发展,成为朝凤王朝在沧澜江上的坚实壁垒,令南部六国不敢来犯。至此,宸桓帝的统治局面稳定下来。 宸乾五年二月,太和殿议事,丞相苏图上奏宸桓帝,言宸桓帝登基五年,一向致力于百姓安居乐业,如今大局稳定,该是皇帝为社稷后继考虑的时候了,如今后宫只得一位皇后,一位惠妃,实在是太过冷清,且二位后妃一直无所出,于江山社稷不利,故皇帝应扩充后宫,绵延子嗣,永葆朝凤王朝长盛不衰。 宸桓帝听后久默不语,后问众臣之意,众臣附议,故皇帝下旨拟定于三月选秀,以扩充后宫。 圣旨一出,礼部及内务府立刻准备起来,洒扫宫苑,添置用物,以备接纳新入宫的各位小主。而各级官员家中的适龄女子亦开始准备起来,添置衣物首饰,学习礼仪,书画,女红,歌舞,以备一朝得到圣恩,并终生荣华。 在这个世界上,主流只是一种趋势,而不是一个所有人都要遵循的法则,总有那么一些人生来就是特殊的,是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但是无论是顺命的还是逆命的,最终都逃不过一句冥冥注定…… 2.-第一章 梦醒 “你别走,你等等……”无论是怎样的哀求,都停止不了梦的碎裂。 无数次从梦中惊醒,苏雅容依旧不能够习惯这样的感觉,她扶着额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丫头啊,”小屋的门被推开,淡淡的阳光倾泻一地,一个白髯老翁带着慈祥的笑容端着一碗黑色的药汁走了进来,看着那重重帷幕后略带悲伤的身影,微微摇了摇头,“你又梦到他了?” “师父早。”苏雅容叹了一声,将衣服拉扯整齐,抬手拨开帷幕,用一双明显红肿的眼睛看着面前的老人,伸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这是第几次梦到那个人了,她只知道这么多年来的这么多次梦,她从未看到他的真容,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那么想要看到他的脸,可是,无数次的追赶换来的都是惊醒的头痛之感,然后就是遗忘,除了那一抹白色的翩翩背影,什么都没有留下。 “丫头啊,喝了这碗药,你我的缘分也就尽了,好生地收拾了东西,一会儿有人来接你回家去。”老翁拿过苏雅容手中空了的药碗,面对她淡定的眼神,毫不意外。 “师父啊,我说您就不能找点别的乐子么?每次都这样说,你不觉得烦我都觉得没意思了呢!再说了,你当我是师兄那傻小子吗,那么好骗?”因为司空见惯,苏雅容并不对这样的话感到意外,而是在脸上堆满小孩子的稚气,从桌子上的盘子里拣出自己爱吃的梅子丢到嘴里。 “丫头,这次,师父没有跟你开玩笑,来接你的人已经走到玉龙山脚下了,你还是赶紧准备着吧。喏,这是师父给你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老翁从怀里拿出一块白玉玉佩,递到苏雅容面前。 “师父,这样的玩笑真心的不好笑啊。”苏雅容狐疑地打量着老翁的表情,忽然觉得这慈祥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刺眼,还有嘴里的梅子,今天怎么这么酸? “丫头,缘分尽了。”语气中再没有解释,只有催促。 “师父,缘分尽了这样的借口,以后还是不要用了,很苍白的。”苏雅容沉默了很久,依旧选择了稚气的行为,白了师父一眼,撅了撅嘴,转过了身,不打算再理师父。 可是,背过那老翁的一瞬间,苏雅容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三年前,师父就是用“缘分尽了”这样的烂借口将与她青梅竹马的师兄赶下了玉龙雪山,三年来,音信全无。如今,这样的事情也轮到了自己,师父好像还是偏爱自己一点的,还为自己找了个去处,可是她比谁都要明白,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她的家,如果这里不再收留她,那么她就真的是一无所有了,因为她苏雅容,根本就是一缕不小心飘落在这里的游魂,这里的一切,除了这里,没有什么是和她有关系的。 面对苏雅容明显的叛逆,老翁不生气也不再着急,并且不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将白玉玉佩放下,转身出了门,并将那淡淡的阳光也带走,关在门外。十四年养育,他知道这丫头的脾气,她其他的心思,他也知道。 “师父……”苏雅容的眼泪在门被关上的瞬间放肆地流下来,她转回身拿起桌上的玉佩,抚摸着上面用雪花的纹样雕成的“容”字,慢慢蹲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她忽然就很想知道,她到底要漂流多久,才能真正停下来。 苏雅容,在这里已经度过了十四个年头,但是在她的记忆中,却不仅仅有这十四年的记忆,因为她的经历不只有这十四年。她依然记得那间用大红色装点的婚房,记得那个让她倾心的男人和那个陪伴她一起成长的女人,更加记得他们给予她的致命伤害,后来,她去了凤凰城,一个人走,昏倒,再醒来时惊慌地发现自己变成了婴儿的模样,经过了三年的适应,她接受了命运安排给她的有关于穿越的玩笑,也习惯了这个世界给予她的简单的身份,她依旧叫苏雅容,身边却不再有那么多尔虞我诈和伤害,只有白须飘飘的师父和白衣飘飘的师兄,还有一座藏在玉龙雪山中的家。就在她以为她会在这个世外桃源的地方安静地生活一辈子的时候,她的师父还是不要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师父来了,她的内心忽然就升起了一点点雀跃,师父应该是心软了,来哄她的吧。可是,理想和现实,总是相距甚远。 “丫头,还在怪师父吗?师父也是不得已的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轨迹,师父没有能力改变……”老翁走到苏雅容的身边,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伸手轻轻抹着她哭花的脸,眼中尽是不舍,“十四年呐,你以为师父舍得吗?” “既然师父不舍得,那为什么还要赶我走?”苏雅容不依,胡乱抹了一把脸,又背过了身。此时,她宁愿相信这一次会和从前一样,只要她哭一哭闹一闹,师父就不会赶她走了,可是她没忘,她的手里依旧有了师父给的玉佩。当年师兄就是接了师父给的一件礼物,不得不离开了玉龙雪山。 “丫头,师父这里再也留不得你了。”老翁看着苏雅容纤细的身姿,长长叹了一声,“你可知,你并不是那小子从雪地里捡回来的,而是当朝丞相苏图家庶出的女儿,因为先天的不足之症无人能治,才被送到了师父这里,如今你长大了,总要回到自己的家里去,陪在自己的父母身边啊。” “我又不是男子,回去能干什么呢?”苏雅容不满地嚷嚷了一声之后,愤然转身,却看懂了师父眼中痛惜的眼神。是了,这么多年,诗书女红,琴歌舞赋,她学习得够多了,在这样的时代,女子能做什么呢?婚姻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她身在这个时代,是逃不过这样的命运的,幸好她是丞相家的女儿,好歹能嫁个王公贵族,不至于风餐露宿吧,可正是这样的身份地位,决定了她一生只能为人棋子而已。想到这里,她眼中渗出冷意,嘴角微微上扬,“师父,我真是不明白呢,纵然是您这样的世外高人,也不能免去对世俗的那些欲望的渴望吗?您明明可以将我救出那样的命运的。” “不是师父不救你,只是……” “只是命运使然,对不对?”苏雅容打断了师父的话,冷哼一声,送师兄走后,这样的理由听得太多,真的是很腻了呢。 “丫头,莫怪师父了,他还在等你呢。”老翁眼中的光芒明明暗暗,终是归于一片平静。 “他?谁?”苏雅容微微变了脸色,紧紧盯着自己师父,像是期待也像是害怕。 “梦中人。”师父终究是让她失望了,梦中人,多么梦幻的借口,不过是想让她听话而已吧。门又一次关闭,苏雅容已经没有了眼泪。那个人,如果细算的话,她不止这十四年一直梦到他,从她和那个背叛她的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从未远离过自己的梦境,那么多年,她从未找到他,难不成这一切真的都是所谓的注定?等待太久了,总是会要从梦境回到现实的。既然如此,那就且行且看吧。 苏雅容将手中的玉佩看了又看,仔细挂在腰间,打量了一下生活了十四年的小房间,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躲不过,挣不开的命运,不如就走进去看看吧。 3.-第二章 初离 告别,只是一种形式,一般表现为环视一周然后长叹一声。苏雅容是不一样的,也许习惯了离别,生离或者死别,都经历过的人,还有什么好怕? 苏雅容走出她的房间的时候,手中只抱了一个小小的匣子,上面挂着她的师父送给她的八宝玲珑锁,那是一个据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三个人能打开的锁。其实,里面并没有很珍贵的东西,有的,就仅仅是回忆。 “恭迎九小姐。”恭敬的声音没有半点感情,苏雅容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一院子的下人,回报以同样冰冷的微笑。 “九妹。” 貌似微醺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那称呼让苏雅容的眼神微微一晃,这些年习惯了安静的生活,几乎忘记了在这样的世界,又是在丞相的府中,夫人众多,儿女众多是必然的。她已经越来越抵触下山这件事情了。 可是,现在后悔什么的都已经忘了。苏雅容在心里为自己哀叹一声,扯出一个自认为友好的笑容慢慢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瞬间笑容就僵在了嘴角。那活脱脱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在她的认识中,男子若不是那种征战沙场的硬汉形容,便该是如自己的师兄一般公子风度翩翩,再不然就是小商小贩或者农民那般或聪明或淳朴,总不该是这个样子: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身上的酒气和胭脂的浓香,衣领上还有不知道哪家花魁的唇印,手中的折扇根本就是附庸风雅,虽穿着常服却处处显示出富贵华丽,那一双迷蒙的眼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和着初见面的惊艳和欲望。苏雅容从心底里透出了厌恶,却不得不敷衍,因为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所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面对苏雅容明显地不待见,那男子一点都不生气,自顾自地上前一步,执起苏雅容的手,笑得灿烂,“九妹自小在这山中长大,自然不识为兄风流倜傥的模样,我是家中长子,名苏牧,九妹可叫我一声牧哥哥。来来来,先叫一声听听。” 在玉龙雪山,苏雅容哪见过这样厚颜无耻的男人,登时就发了怒,狠狠将苏牧的手甩开,并嫌恶地扯出手帕仔细地擦了擦被他碰过的皮肤,最后将手帕一扬手丢出好远。 “你!”那苏牧仗着身份跋扈已久,怎见过这样不识好歹的女子,一时间忘记了来的目的,对着苏雅容便扬起了手,还没等手落下就被人喝住。 “住手!你个不成器的东西,成何体统!” 顺着威严的声音看过去,一个五六十岁但是仍然精神奕奕的老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怒斥苏牧。那苏牧像是突然就醒了酒,垂首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一口。那老人转过身,细细地打量着苏雅容,眼中渐渐泛红。 “雅容?”那老人试着唤她的名字。 “爹。”苏雅容发出一个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苏图亲自来接她回家,这样是在告诉她苏家对她的重视吗?一般来想应该是这样的,但是她是苏雅容,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好心,特别是能在朝堂中屹立不倒,能在君王侧炙手可热这么多年的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十四年并未表达过半点关切,在这个时候突然这般亲厚,若不是有求于自己,怎么会如此?敏感并非不好,至少能看出些许人心,让自己少些被伤害的疼痛和伤疤。 “雅容啊,这些年,是爹对不住你啊……”声泪俱下,苏图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因为他看到了苏雅容眼中渐渐泛起的泪花。 “爹爹,您莫要自责了,雅容知道爹爹的苦楚,都是雅容身子不争气,害爹爹担心这么多年……”做戏是么?谁不会呢?命运既然来了,她既然选择了接受,那么与其唯唯诺诺,任人宰割,倒不如给自己挣一条出路,至少,在无法承受的时候,还有一个人能救自己。苏雅容顺着苏图的手,哭着扑进苏图的怀里,在人看不见的角度,她紧了紧手中的盒子,唇边勾起一缕浅笑。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以后爹爹再也不会让你过这样清苦的生活了,跟爹爹回家吧,可好?”父女俩个抱着哭了好一会儿,苏图才渐渐收住哭声,拍了拍苏雅容的背,将慈父的形象做足。 “好。”苏雅容抹抹眼泪,余光里看到了师父在风中略显佝偻的身影,险些又哭出来,忙平静了一下,乖巧地站在苏图身后,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苏图和师父无聊的感谢,然后安排下人和车马准备回城。 上马车时,苏雅容最后一眼回望山中小屋,师父青色的衣衫在风中飞扬,她微微笑起来,“师父,记得师兄走的那天早上,您也是这般站在那里,一整天。” 不说再见是不想给自己留下希望,没有希望就不会难过了。 赶路的生活是相当无趣的,马车摇晃地很厉害,好在师父为自己准备了药物,让苏雅容不至于晕车生病,但是她依旧是恹恹的,不怎么吃东西也不怎么活动,一天中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睡觉,剩下的时间则是听故事。 给苏雅容说故事的是她的侍女,颜儿。颜儿比苏雅容大两岁,是她在玉龙府境内救下的女子,苏图给她安排的人她始终是不能放心用的,所以一路上她都注意着街上的动静,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街边被她发现了衣衫褴褛,正被小混混纠缠的颜儿。颜儿本是玉龙府中某员外家的女儿,她的父亲因不愿将她送给知府当小妾而得罪了知府,全家被抓进了大牢,被刑具折磨致死,她则是因为去了乡下探亲而躲过一劫,如此,她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家和亲人,成了孤身一人。大约是看到苏雅容的病容和颜儿的知书达理,苏图默许了苏雅容将她救起,出钱帮她葬了全家,并带在身边贴身伺候。这也算是自从下山之后,让苏雅容最开心的事情了。 一路行来,颜儿对苏雅容的照顾简直就是无微不至,从每日不重花样的吃食到对于衣料首饰的选择眼光,还有周全的礼数,很多时候,苏雅容都怀疑颜儿的身份根本就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但每一次面对苏雅容的询问,颜儿都是眼泪汪汪地跪在地上静静地盯着苏雅容的眼睛,让她没有办法再去怀疑什么。好吧,她承认,靠饭馆、衣料胭脂店起家的大户家的女儿真心比她这个所谓的丞相女儿好很多! 马车渐渐靠近皇城,苏雅容的脸色也终于在进入凤凰城时好了起来。且在颜儿的介绍下,苏雅容渐渐对未来要走向的路多了几分认识,至少知道了她现在所在的地点是朝凤王朝,时间是宸乾五年二月,当朝天子是先帝的第三子凤卿宸,皇后正是她的大姐苏馨蕊,因为家中的长子是要继承父亲的爵位的,所以一直养在家里。在苏雅容的眼里,那苏牧果断比不上自己的守卫边疆的其他哥哥。每每听着颜儿在自己耳边唠叨着一大堆一大堆的人物关系和礼仪,苏雅容就头疼地不得了,之前在玉龙雪山是不用知道这些的,知道的越多,意味着她将要面对的越多,并且是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因为颜儿是无辜的,她不会让无辜的人陪她一起冒险。 这一日,天气正好,苏雅容的精神也难得得好,正在与颜儿说笑,忽然马车停了下来,车帘被掀起来,陌生的空气涌进马车,让苏雅容有一瞬间的不习惯。她眯着眼睛看着车外恭敬的小厮,明白了将近一个月的奔波结束了,她到家了。 颜儿乖巧地先行下车,然后将苏雅容扶出马车,苏雅容踏着同样陌生的地面,抬头望了一眼湛蓝的天空,曾经那般自由,今日终是要远离了,然后再也回不去了吧…… 4.-第三章 演戏 习惯了安逸,一旦环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纵然是有心,也是无力的。从苏雅容踏进丞相府的那一秒钟开始,她就被铺天盖地的寒暄、问候、各种笑脸淹没,几乎没有一点休息的时间,就算是晚上,也会有各种前来表示关切的姨娘和姐妹兄弟。终于,苏雅容再也受不了了,在一个早晨宣布因为水土不服而卧床不起,又威逼利诱前来诊治的太医不许露馅,这才浮生偷得半日闲。 “九小姐,你起来了吗?”本来苏雅容是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的,但是现在已经是日上三竿,颜儿实在是担心苏雅容的身体,从玉龙府回来就瘦了好大一圈,这些天又一直没能好好休息,饮食也不规律,还说吃不习惯,她真怕苏雅容再生病,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惨白惨白的,看着就让人难过。 “唔……”苏雅容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不愿意从舒服的被窝中爬出来罢了,况且起来了又是一顿折腾,穿衣打扮,就算是病了也不能失了苏家九小姐的面子,真是的,人都折腾这样了,还要那些个虚名做什么?何况她相当不在意。 “九小姐……”颜儿一步三蹭地挪到苏雅容床边,打开床帐挽好,看着她姣丽的脸,欲言又止。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有话直说,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撑着,你怕什么?”苏雅容坐起身来,顺着颜儿的手穿上外衣,走到梳妆台前随手找了支簪子将长发挽起。 “九小姐,上午圣旨到了,说……说……”关键时刻,颜儿又开始结巴了。 “哎,多大点事儿啊,看把你纠结的!”苏雅容毫不在意地拍了拍颜儿的肩膀,随后耸了耸肩膀坐下来,“圣旨上说什么?不就是说皇上要选秀了,要家里的适龄的女子,也就是九小姐我去参加选秀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小姐,我的好小姐啊,你可知那皇宫是什么地方?”颜儿见苏雅容依旧是无所谓的样子,着急起来。 “我知道,不就是吃人不吐骨头吗?可就算是我知道了,那又能怎么样呢?我能抗旨不去吗?今天看在爹爹的面子上,皇上让我好好养病,没让我出去接旨就已经很给我面子了,我若是再抗旨不去选秀,那我估计我连死都没希望了!”苏雅容的白眼一个接着一个。 人多了事儿多,八卦传播得也快,苏雅容早就听说了今儿上午皇上对她的“特殊待遇”,什么“好生养病,朕心牵挂”,什么“慧名远播,朕心慕之”,说到底不就是苏图想在皇上身边安个吹枕边风的,皇上将计就计而已。真不明白,自己那个传说中冰雪聪明,秀外慧中的大姐就那么没用,当了正宫皇后,还是不利于家族发展?唉,难怪人们都说妻不如妾,这悲剧,活生生的! 当然了,苏雅容自己心里更明白的是,她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卧底的通常的结果就是一个字——死,不过她应该不会那么惨,顶多就是冷宫里窝一辈子,谁让她的师父是名动朝廷和江湖的了无居士呢,欺负了她不要紧,若是得罪了师父,她也不知道后果是什么。皇上就算是再怎么看不惯她,也不会和自己过不去的,这样想着,苏雅容基本上确定了进宫以后的策略和生存之道。 “颜儿姑娘?”主仆两个正说着话,外面小厮的声音传来。 “什么事?”颜儿无奈地看了苏雅容一眼,起身开门出去。 “颜儿姑娘,九小姐可是醒了?老爷说小姐若是醒了,就请去书房一趟。” “知道了。”那小厮见颜儿点头,退了出去,颜儿回到屋里,见苏雅容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她终是保持不住严肃的模样了,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上前去帮苏雅容穿衣打扮,“真不知道九小姐是哪儿来的这烦恼豁达,难不成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着急?” “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用罢了。”苏雅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一口气,“准备好了就走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除了这样,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呢?” 已经三天没有出房间了,苏雅容一下子没能适应阳光的亮度,不得不抬手遮挡。微微眯着眼睛,这样炽烈的阳光,玉龙雪山是没有的,玉龙雪山的阳光总是像自己的师兄一样,那般温和柔情。已经三年没有消息了,不知道三年前的承诺是否作数,苏雅容从来不会想她的师兄是不是出了意外,因为她相信,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丞相府的书房一般是不允许女子进入的,苏雅容不用猜也知道那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她不好奇,因为在这里生存,知道的越少越好。 “爹。”清脆的声音一点都不像生病的模样,因为在苏图这样的老狐狸面前,苏雅容自知没必要装,反而直接一点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雅容,你来了。”苏图转身看向苏雅容,挥了挥手让屋内伺候的人尽数退下,只留下他和苏雅容两人,他指了指一边的椅子,让苏雅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今天上午的圣旨,你一定知道了。” “是,”苏雅容看着苏图脸上不舍又无奈的表情,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敬,“爹爹不必为难,雅容省得的,日后进得宫中,定与长姐相互依靠,相互扶助,永葆我苏家安宁。” “唉,爹爹本想接你回来,弥补一下这些年来对你的亏欠,然后好好为你选一门婚事,谁知皇上他……”苏图仿佛说不下去了,只是愧疚地打了一下桌子,长叹几声,“罢了,你是个懂事的,皇上今日这般恩旨,日后应当不会亏待了你,皇后娘娘在宫中也定然会对你多加照拂,爹爹总算是能放心点的,只是你要记得,宫中不比家里,要事事小心谨慎,莫要让人抓住了把柄,爹爹老了,经不得了……”说罢,老泪纵横。 “爹爹不必这般,长姐一人在宫中,虽说是皇后之尊,但亦如雅容这些年,不得常常与父母相见,心中定然甚是想念,如今多了雅容相伴,长姐也可安慰些许。爹爹担心雅容安全,雅容却是担心今日恩典乃是皇上看在爹爹多年未朝廷鞠躬尽瘁的份上恩赐的,并非因为雅容,雅容才疏学浅,怕是到了选秀那日被皇上撂了牌子,丢了咱苏家的人……”说着,苏雅容便拿了手帕去拭眼泪,心里叫苦不迭,看来演戏真不是她拿手的真的累心呢。 “怎么会?我苏图的女儿,当是最好的!”苏图见苏雅容不似作假,又见她这般乖巧听话,先前的担心都不复存在,起身拍了拍苏雅容的肩膀,“去看看你娘吧。” 听得这话,苏雅容的心猛地一震,不会这么狗血吧?一个为了权势不惜一切代价的爹,一个爱爹爱得死去活来,也被伤害地遍体鳞伤的娘,她这命运还真是没有意外呢。 “你娘生下你就去了,十四年来,她从未见到你一眼,如今你又要选秀了,今日去祭拜一下,来日不知何时了,也算是尽孝吧。”苏图再叹一声,“今日不早了,明日早早去吧,没什么事了,你回去歇着吧,有什么需要就同下人说,爹会尽量满足你的。” “是,女儿退下了。”苏雅容出了书房的门,扶上颜儿的手,在远离书房的地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后顾之忧就好,既然明天可以出府,那就好好看看这凤凰城吧。 5.-第四章 梨花 三月里的凤凰城,从冬的肃杀中彻底解脱出来,一切都因为重新开始而显出一种勃勃的生机,热闹而不喧哗。 苏雅容坐在摇晃的马车里,懒懒地靠在马车壁上,掀起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的风景,越看越觉得乏味。其实,这里并不像她想象古代生活那样惬意:街边小贩的脸上不是淳朴,而是一种被生活所迫的悲哀,行走在街上的人大都是官宦人家的子弟,锦衣玉食,缺少了男子应有的气质,却多了几分奢靡,至于那些个巡街的官兵,苏雅容相信,没有他们,这个凤凰城能够更加和谐。苏雅容失了兴趣,放下车帘闭上眼睛,她不能说这里不适合她,只是现在她真的在这里找不到让她随遇而安的理由。 “九小姐,要下去逛逛么?这集市上有好些个府里没有的新鲜玩意儿呢。”颜儿见苏雅容出了府依旧是怏怏不乐,抿了抿嘴,笑着劝道。 “罢了,这辆马车的排场已经够引人注目的了,我若是下了车,不惹出什么事情还好,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在这选秀的节骨眼上,定然是只有弊没有利。”苏雅容摆摆手。苏家九小姐从玉龙雪山上归来的事情早就已经因为苏丞相的亲自迎接而沸沸扬扬了,加上皇上的恩旨,她可以肯定,她还没有进宫就已经成了众矢之的,所以,这个时候,小心为上。 “九小姐,你这也太小心了,老爷不是派了好些个家丁保护你么?”颜儿满脸的不理解。 “就他们?呵。”苏雅容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玉龙雪山上的十四年她真的不是只吃白饭的,虽然她的功夫不及师兄的万分之一,但是只要不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她还是能应付的,至少打不过可以跑过嘛,就苏图给她派的那些个家丁,唬唬人还凑合,真要有什么事儿,估计还要她救他们呢。 “脚程快一些,我还想去月老祠凑个热闹呢。”苏雅容对于家丁们炫耀的行为表示反感,催促他们快些走,顺便无视颜儿略显暧昧的笑意。 “九小姐,”看了苏雅容好一会儿,颜儿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你上月老祠是想要求个姻缘签,还是想去桃林中看看能不能遇见自己的真命天子?” “我说我只是想去看桃花行不行啊?”苏雅容看着颜儿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早就听说春日里凤凰城月老祠的桃花开得醉人,现在时节正好,又有个机会出府,若是不去看看,岂不是要辜负了桃花仙子的辛苦? “那小姐可是赶了个好时候呢?”颜儿抿嘴一笑。 “是么?”苏雅容随口接了一句。 “今日是三月三呢。”颜儿像是给苏雅容解释,也像是自言自语,“相传在三月三这一天,在凤凰城月老祠后的桃林中,可以遇见与自己白头偕老的人呢……” “颜儿,”苏雅容见她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是怕我不小心有了牵挂么?我向你保证,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苏雅容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且不说这些日子见到的世家子弟中没有一个能让她愿意多看一眼的,就算是那传说中英武的皇帝,在她的心里也不过是个负尽后宫女子的男人,若说动心,应该还没有吧,哪怕是青梅竹马的师兄,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依赖而已。因为心死了,哪怕换一个躯壳,也唤不回灵魂的重生。 “小姐……”颜儿是个聪明的孩子,她早就看出了她的小姐心上负荷了许多的阴霾,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加坚定了对苏雅容的跟随,因为她觉得苏雅容是孤单的,她希望有了自己在身边,小姐会少一些孤单和难过。 “颜儿,有你陪着我,我很开心。”苏雅容握住颜儿的手,抚着她的手掌上因为照顾她而新生的茧子,心里一阵一阵地难过,“在这个世界上,你除了我,也没有人可以依靠了,过些日子的选秀,我一定要挣个好的位份进宫,不让你跟着我受苦。” “跟着小姐,怎样都不算受苦。”颜儿认真地看着苏雅容道。 祭拜很快就完成了,颜儿以小姐心情不佳,需要散步为由,遣退了一大半家丁,只留几个功夫好的在不远的地方保护着,而她则扶着苏雅容一路看着风景,慢慢向月老祠走过去。 “颜儿,这是杏花还是梨花?”苏雅容拈着落在她衣衫上的花瓣,转头问颜儿。玉龙雪山上是没有太多植物的,医书她又不好好习读,碰见个不认识的植物很是正常, “小姐,这是梨花。小姐喜欢的话,不如让人收些花瓣回去,颜儿会做梨花糕。”颜儿刚要示意后面的家丁,就被苏雅容制止了。 “他们除了会煞风景,还能做什么?还是免了吧,看看就好。”苏雅容扯着颜儿的衣袖往前走去。 今日三月三,是年轻的小儿女们求姻缘的好日子,所以越往月老祠走人就越多,颜儿牵着苏雅容,避过人流小心翼翼得走着,纵然如此,她们还是被突然汹涌而来的人冲散了。待人流过去,苏雅容环顾四周,已经不见了颜儿的踪影,后面的家丁也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颜儿?颜儿?”苏雅容唤了几声,得不到回应,她在周围转了好久依旧找不到颜儿,她开始着急了,自己好歹是能保护自己的,可是颜儿就不行了,那些个家丁就算是找到她也不会好好照顾,毕竟她只是个丫鬟。就在苏雅容决定暴露自己的功夫,飞身上树去寻找颜儿的踪影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在自己身后。 “小姐可是与丫鬟走散了?这里人多,危险也多,小姐只身一人,总不大好。若是小姐信得过本公子,不如先到对面的茶楼与本公子小坐片刻,本公子着下人帮你去寻,可好?” 那声音仿佛是三月里的春风,温柔和煦,徐徐而来。苏雅容转头看去,只着一身简单的月白长衫的男子,摇一把折扇,悠然立于她身后,那张年轻的脸倒映在她的眼瞳:张扬不羁的长发散在肩上,白玉的发冠上落上了些许梨花瓣,棱角分明的轮廓却不生硬,浓密剑眉,烁烁星眸,英挺的鼻,微微干裂的唇,笑容虽是温和却掩盖不住男子的英气。苏雅容承认,自己看他看得有些痴了。 “呵……”那公子轻声一笑,将扇子合拢在手心,一手牵了苏雅容的手,吩咐了身后的仆人去找她的丫鬟,之后便拉着她向着月老祠外的小茶楼走过去。 直到走进了茶楼坐下,苏雅容才醒过神来,见他一直看着自己发愣的模样微笑,自觉丢脸,登时红了脸颊,低了头,却没有忘记防备,“雅容谢公子帮忙,给公子添麻烦了,可是公子是如何知晓我的丫鬟的样貌,该怎样去寻呢?” “雅容?好名字!在下风倾城。”他并没有回答苏雅容的问题,而是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风公子,”苏雅容暗暗摸出腰间藏着的金针,捏在指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看来姑娘很是防备在下呢,既然如此,又怎么会放心地让在下去帮姑娘去寻丫鬟,又怎么会放心地与在下在这里饮茶等候呢?”风倾城眨眨眼,笑道。 “你……”苏雅容顿了顿,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因为他的长相让自己失神了吧,深深呼吸了一口,苏雅容慢慢说道,“看公子的穿着打扮,应该身份不低,那么我是谁恐怕公子早就知道了,估计那股突如其来的人流就是公子安排的。” “哈哈,姑娘好聪明!”风倾城也不在意自己被戳穿,反而坦坦荡荡的承认了,“既然如此,姑娘可愿与在下同游月老祠后的桃花林?” “我……”风倾城的坦诚让苏雅容对他多了几分好感,本想答应,可是一想圣旨,就犹豫了。 “莫说圣旨,就算是九五之尊,在下都不放在眼里!啊……”风倾城像是看穿了苏雅容的心思,大笑着起身去牵她的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他缩回手一看,是一根明晃晃的金针,他微怒,“你……” “公子可以不在意皇上和圣旨,可是女儿家的清誉却是我要顾忌的,顺便说,我见你嘴唇有些干裂,想来是内火过于旺盛,那根针能让你好一点。”说罢,苏雅容拍拍手,起身先向外走去。 风倾城看看她清丽的背影,再看看手上的金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6.-第五章 桃花 貌似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这样教育,春天是个百花齐放的季节,可是真正有机会走到最纯净的自然中才发现,没有哪一个季节会比盛夏的花更争奇斗妍,至于春天,花不繁复,但是大片大片的纯粹。 “雅容姑娘?”风倾城一扬手,将枝头娇艳的桃花卷下来,为她下了一阵桃花雨,见她的眼瞳中染上了嫣红,他不禁笑起来,“这儿的桃花,姑娘可还喜欢?” “呵,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吧,只是觉得很美而已。相对于这样妍丽的颜色,我还是更喜欢外面的梨花白。”苏雅容伸手接住几瓣桃花,转身看向远处单纯的白——因为那会让她想起一个人,一个永远穿着最干净的白衣的男子,翩翩若仙。 “那姑娘今天为什么来此?为了遇见意中人么?”风倾城眯起眼睛靠近苏雅容,仿佛是在向她索要他想要的答案。 “你莫要心思太多了些,且不说我现在是圣旨在身,身不由己,且说着遇见,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是在梨花林中被迫遇见你的,算不得缘分。”苏雅容耸耸肩膀,待看到风倾城眼中闪过的一抹受伤的表情,无奈地心软了下来,伸手扯扯他的衣袖,“十里桃花,与你一起看,总好过那些个纨绔子弟在身边吵吵嚷嚷。”一路走来,苏雅容越来越确定这风倾城的身份不低,平日里往来于丞相府的那些个公子哥,没有一个敢上来打扰她赏花的,她第一次觉得身份这个东西还是很有用的。 “你当真这般不情愿?”风倾城忽然收起了一贯的玩笑神色,眼底真的闪过一抹痛惜。 “没有啊,同你一起赏花还是很开心的,你好像功夫不错,刚才的桃花雨,我想再看一次,好吗?”苏雅容并没有注意到风倾城的变化,只是伸手去抚摸低处的桃花。 “我是说圣旨的事情。”风倾城忽然捉住苏雅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怀中,用双眼将她盯牢。 “喂,你干什么啊?”苏雅容挣扎了几下,有些生气了,见他不肯松手,扣在她腰间的手还越来越用力,她凝视他的眼睛,只道他是关心自己的命运,便停了挣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轻点,我会痛的。圣旨的事情,我情不情愿又能怎样呢?圣旨已下,谁都无力回天,你那么聪明,身份有那么高贵,能不知道这其中的事情吗?我长姐贵为皇后,父亲官拜丞相,苏家一门的荣华富贵已经奠定,何苦将我一个生来就没有母亲,甚至于不是在府中长大的九小姐送到宫里去?摆明了的棋子,一个要送,一个愿接,我的命运,能好到哪儿去呢?不过是挨日子等死罢了。” “原来你竟是做这般想法的。”风倾城忽然就松开了她。 “你以为呢?皇宫再广,也广不过头顶的苍穹,后宫再大,可能放下这十里桃花?”苏雅容拈一朵桃花在手,看那颜色染红了自己葱白的指甲。 “你要什么?天下?”风倾城眼中的神色隐隐复杂。 “天下?”苏雅容看着他的眼睛,扑哧一声笑起来,“我又不是男子,要天下做什么?能吃还是能喝?要我说啊,做皇上还不如做个平凡的小老百姓,种个一亩三分地或者做点自己喜欢的小买卖,能养家糊口就好了,闲了的时候带着自己心爱的人上山看看风景,带着孩子下河摸摸鱼虾,天气好的时候做个风筝放飞一下心情,月圆之夜,邀上几个好友,做两个小菜,上一壶自己酿的桃花酒,且歌且醉,岂不快哉?哪像皇上,一整天被那么多奏折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还被迫与自己不喜欢的女人为江山社稷绵延子嗣,想出个门要被那些个文臣说东说西,出了门又是前呼后拥的,烦都烦死了,哪儿还有心情看风景?” “说的好像你亲眼见到过一样。”风倾城被苏雅容认真的表情逗得哭笑不得,只能认输。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苏雅容振振有词,“这月老祠的桃花这么有名,怎么都不见皇上来看看?” “你怎么知道皇上没有来?”风倾城很奇怪她的结论到底是从哪儿得来的。 “若是皇上来了,这儿怎么还能这么清静呢?一大堆亲兵,一大堆太监宫女,说不定还有一大堆比桃花还娇艳的娘娘,再加上一大堆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人,我们哪儿还能看得到桃花啊,还不铺天盖地都是人脑袋啊!”苏雅容白了风倾城一眼,使劲扯了扯他的衣袖,撒娇道,“好了啦,说了好半天的话,人家想要看桃花雨,好不好嘛!” “你……”面对苏雅容的瞬间变脸,风倾城貌似不怎么习惯,却很喜欢苏雅容看着自己的充满期待的眼神,心底里某一个许久都不曾有触动的柔软的角落轻轻融化了,他温柔地摸摸苏雅容的头顶,将自己的折扇放到她手中,广袖轻挥,比刚才更多的桃花瓣飞落下来,将两个人覆盖。 “喜欢么?”桃花雨中,风倾城轻轻托起苏雅容的下巴。 “喜欢。”苏雅容眨眨眼睛,觉得自己有些魂不守舍,原来自己还是很花痴呢。 苏雅容微微眯起的眼睛让风倾城情不自禁,他一手将佳人收紧在怀中,一手扣住她的头,不让她有半点逃离的机会,他微微倾身,向那双粉嫩的双唇倾去…… “咳!”一声相当做作的轻咳打断了因为桃花而起的旖旎美梦,苏雅容一下子清醒过来,趁着风倾城发愣的瞬间猛地推开他,自己退到一边,用桃花的嫣红掩饰住自己的脸红,大口大口调整着呼吸,暗骂自己真是不要命了,竟然忘记了那该死的圣旨,今天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她有命在才怪! “雅容?”佳人已经逃远了,风倾城回过神来,用眼神狠狠将破坏气氛的人杀退,转身去拉苏雅容的手,掌心上落下的却是自己的折扇,他抬眼看向她,只见她已经恢复了官家小姐的矜持和冷漠,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活泼和自然,他眼神暗了暗,伸出去的手握紧折扇,几乎要将扇骨捏断,其中的感情,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恨刚才那人太不懂事。 “我既是待进宫的秀女,公子还是不要直呼我的闺名比较好。”苏雅容深深吸了一口气,桃花的清甜忽然带上了些许苦涩,“刚才在梨花林中,公子说要帮我寻找丫鬟和仆人,不知道可有收获?” 风倾城叹了一声,挥了挥手,便有一个小厮跑过来,躬身站在风倾城身边,恭声道:“公子,苏小姐,苏小姐的丫鬟和仆人都已经找到了,现在正候在月老祠外。”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如此,今日谢谢公子相助,后会有期了。”苏雅容向风倾城屈膝福了福身,快步经过她的身边,向着月老祠外走去。 苏雅容经过的时候,轻纱的衣衫带起阵阵桃花芬芳,风倾城下意识地去拉她,却只碰到一个离去的衣角。看着苏雅容纤细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风倾城收起了所有的柔情,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冷峻,薄薄的唇瓣冰冷得吐出两个字——“回宫”。 苏雅容快要走出桃花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下了脚步,忽然回过了头,十里桃花林,绵延无尽的嫣红,在那其中,有一抹纯白一闪而过,她的心脏没来由地跳得极快,仿佛一把火燃尽了她的理智,她一把提起裙子,要向那一抹身影追过去。 “小姐!”身后急促的脚步和慌张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苏雅容心上的火,她定睛看过去,那抹纯白已经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她放下手中丝滑的裙裾,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安抚的笑,镇静地走向她应该走向的方向。 若真的是他,他怎么会不救自己?既然他不打算救自己,那么,还有什么指望呢?随遇而安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吗? 7.-第六章 妆容 宸乾五年三月廿二,虽然月老祠后的十里桃花已经过了最为繁盛的时节,可是凤凰城内才正是到了百花齐放的时候,女为悦己者容,只因着悦己者是天子,所以不同于十里桃花中的三笑留情,女子们要做到的,是让当今圣上一见倾心。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某人当真算不得女子。 “九小姐,起来啦,快起来啦!”天虽然没有亮,但是几乎丞相府中所有的丫鬟都站在了苏雅容的闺房门口,包括各种年龄段的嬷嬷,她们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让苏雅容在选秀中脱颖而出。但是就颜儿目前面对的情况来看,这个任务,有点难度。 “嗯……”苏雅容十分不情愿地把脑袋从被子里拿出来,慢吞吞地睁了半只眼睛,越过颜儿的肩膀看了看外面,嘟囔着,“这大清早的,天还没亮呢,你要闹哪样啊?” “小姐,我的九小姐啊,今天可是三月廿二啊!”颜儿心急得不得了,外面那些个嬷嬷平日里就是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若是小姐再不起床,一会儿可有的受呢。 “是啊,我知道啊,那又怎么样呢?跟我有关系吗?”苏雅容非常努力的想要摆脱颜儿的手,无奈颜儿的力气比她大很多。 “九小姐,你莫是睡糊涂了吧,今儿个可是皇上选秀的日子啊!”眼见的门口的嬷嬷们带着一众丫鬟进了房门,颜儿急得直接将苏雅容拖出了被窝。 “哦。啊?”也不知道是空气的微凉惊醒了苏雅容,还是颜儿的话起了作用,苏雅容终于从睡梦中彻彻底底地清醒了过来,再望一眼颜儿身后一个个凶神恶煞,打扮的像活鬼一般的嬷嬷,她不得不从现在开始为自己的生命而抗争。 “好大胆奴才!”苏雅容冰冷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为首的嬷嬷一愣,苏雅容是不会给她们反应的时间的,“未经允许,擅自闯入本小姐的闺房,还不跪下!” 人的奴性是最可悲的天性,被苏雅容这么一吓唬,嬷嬷和丫鬟们呼啦啦跪了一地,那些个嬷嬷虽然刚跪下就反应过来了,可是已经晚了。 “说吧,你们这样冒冒失失得闯进来,所为何事?”苏雅容的声音懒洋洋的。 “回九小姐的话,今日是皇上选秀的大日子,奴婢们是奉夫人之名,前来伺候小姐梳妆的。”为首的嬷嬷故意将“九”字咬的很重。 “这样啊……”苏雅容冷笑一声,想用身份来压她么,是不是太小看她了,若是此时她带着颜儿一走了之,这个府邸,估计连只苍蝇都活不下来吧?她随手披了一件衣服下地,缓步走到丫鬟们中间,示意颜儿一件一件翻看着府里为她准备的衣服首饰,叹了口气之后蹲下身子,看着为首的嬷嬷的脸,转身拿了面镜子递给她,冷笑着说,“且不说你身后的衣衫首饰俗不可耐,就说你这张脸,说句大不敬的话,我若是让你为我装扮,怕是皇上见了不是留了我的牌子,而是直接治我爹爹一个蓄意谋害皇上的罪名!” “呦,九小姐好大的脾气。”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苏雅容抬头望向被前呼后拥着的贵妇人,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同情苏图——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每天看着自己夫人这么一张如鬼似怪的脸,能活着就是个奇迹!难怪人们常说,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伟大的女人呢! 丞相夫人踱进门来,也没有让跪着的人起身,只是微笑着看着苏雅容。 “夫人好早。”苏雅容随意笑了笑,“夫人亲自来监督雅容梳妆,雅容还真是受宠若惊呢,只不过雅容身上背负的是皇上的隆恩,父亲的期待,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怠慢,若是出了什么差错,雅容可没办法向皇上向父亲交代呢。” “正是因为如此,本夫人才挑选了府上最得力嬷嬷为九小姐你梳妆啊,还有这些个衣服首饰,哪一样不是精心准备的,怎么,你还不满意?” “这府里的东西,好一些的都是皇上赏的,普通些的都是别家亦可以有的,皇宫之中华美的服饰皇上见得多了,且不说这些仿制品是皇上懒得看的,就说今日选修的姑娘们,估计个个都是这般打扮,雅容没有皇后娘娘那般天人之姿,怎么脱颖而出?那不成夫人本事通天,让这府里有了皇宫都没有的好东西,让雅容与众不同?”苏雅容眨眨眼睛,笑道。 “你……” “住嘴!大清早的,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丞相夫人刚要发作,苏图那沉稳威严的声音就让她噤若寒蝉,苏雅容起身见礼,苏图将她扶起,不冷不热地丢出一句话,“雅容真是好口才,好智慧啊。” “谢爹爹夸奖。”苏雅容淡淡回应,“选秀乃是天家大事,亦是苏府的荣耀,雅容不敢有非分之想,但求能够引起皇上些许注意,留在宫中,也好助长姐一臂之力。” “你可知前路凶险?”苏图的眼神锐利。 “有爹爹和长姐,雅容定会安然无恙,即使有什么不测,也只怪雅容不小心,绝不会连累到长姐和苏家。”苏雅容声音中的恳切,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好孩子,委屈你了……”苏图终于放下心来,拍了拍苏雅容的肩膀,转身看着自己的夫人,冷声道,“你若无事就好好在屋里呆着,出门之前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莫说雅容不放心,就是老夫也不放心,雅容说的没错,这个样子去选秀,且不说选得上选不上,只要不被治罪,就是好事了!” “老爷……”丞相夫人委屈地眼泪直打转。 “还不回去!”苏图呵斥一声,丞相夫人无奈,只好抹着眼泪转身走了,走之前还不忘狠狠剜了苏雅容一眼。苏图看着地上跪着的人,摇了摇头,扬声唤了管家来,“你在外面候着,小姐需要什么赶紧着人去库房寻,不得有误。”说完又看了苏雅容一眼,宛若慈父般不舍地叹了一声,转身离去。 苏图走后,地上跪着的人尽数退下,管家老陈对苏雅容躬身道:“小姐有何吩咐?” 苏雅容看了看颜儿,想了想说:“衣裳现做是来不及了,颜儿你去挑挑外面的衣裳,颜色素净的都拿进来。刚才那些首饰都太花哨了,劳烦陈管家去库房找找,看有没有白玉雕成的簪子坠子什么的,都给我拿来。” “小姐直呼老奴老陈就好,小姐稍等,老奴这就去寻。”管家老陈匆匆而去。 颜儿看着苏雅容,轻声问道,“小姐,你平日里就不喜欢花哨的衣裳,衣柜里不是天青色就是白色,今日选秀,穿得太素净了,不太好吧?” 苏雅容本来是想穿白色的,可是转念一想,颜儿说得也有道理,皇上选秀,就算自己再怎么不愿意,也不能穿得像送葬一样啊,她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衣裳,“颜儿,刚才那些衣裳里有一件桃花粉洒梨花的,你去拿了来,然后把柜子里那件月色的轻纱外罩取来!” “是。” 不多一会儿,颜儿就将衣服拿了回来,苏雅容在颜儿的帮助下穿好衣裳,罩上轻纱,衣裳的颜色和花纹仿佛被笼罩在朦胧的月光里,广袖轻扬,颇有几分仙子的味道。 “小姐真漂亮!”颜儿不由得赞叹道。 正在苏雅容洋洋得意之时,管家老陈捧着个看起来有些陈旧的盒子跑了进来,苏雅容打开一看,还真是一套白玉雕成的首饰,一双蝶恋花簪,一对玉珠耳坠,还有一副圆润的白玉镯子。苏雅容高兴得不得了,忙接了过来,对着镜子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将簪子斜斜地插入鬓中,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连声问颜儿好不好看。 屋里一片热闹,屋外有些冷清,苏图看着苏雅容清丽出尘的模样,眼光随着回忆一起放远了,“你可看到你的女儿了?莫怪我,我这也是为了你啊……” 8.-第七章 选秀 苏雅容打扮好的时候,宫里来接她的轿子刚好停在府门口,苏雅容扶着颜儿的手,抬步正准备离开这个生活了不到一个月的房间,却在转角的地方看到了苏图。苏雅容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他眼中闪过几分亮光,下一秒又什么都没有了。 “爹爹。”苏雅容刚要行礼,却被苏图阻止了。 “雅容啊,”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这个时候的他才真正像个老人,他伸手扶住苏雅容,“孩子,爹在西郊有一处宅子,是爹的私宅,没有人知道,这次你若是选秀不成,就带着颜儿去那儿吧,莫再回来了。” “爹?”这下轮到苏雅容惊讶了。 “若是得幸进宫,你要处处小心谨慎,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吃东西要格外小心些。”苏图好像突然有说不完的叮咛,“颜儿,雅容当年救你,你莫要忘了这恩情,在外面要处处维护小姐,忠心于她,若是让老夫知道你背叛主子,你自己省得下场。” “颜儿省得,请老爷放心,颜儿一定照顾好小姐。”颜儿屈膝一礼,看向苏雅容的眼睛微微泛红。 “爹,”苏雅容的声音微微颤抖,从见面到现在,她是第一次这样真诚地唤他,“请爹爹放心,雅容此去,必然中选,只是不能再承欢膝下,还请爹爹多多保重。” “好好,爹爹知道,快去吧,莫要耽误了时辰。”苏图挥了挥手。 “那雅容走了。”苏雅容转过身,慢慢向门口走去,她忽然觉得,师父曾经说的一句话是对的,这个世界无论怎样残忍都会有温暖存在,只是她不相信了,所以,不是这个世界暗无天日,只是她没有睁开眼睛。 花厅里,宫里来的公公正在品茶等候,见苏雅容出来,便起身相迎,他抬眼一看,顿时惊在当场。这般清丽出尘的绝世佳人啊,只是这眼神太过倔强,对于皇上,还真是不知道是祸是福。这公公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的贴身太监,兼内务府总管,孟三川。 “雅容,这是皇上身边的孟公公,皇上让他来接你,可谓是皇上对你的厚恩啊。”苏图笑着介绍。 “雅容多谢皇上,公公辛苦了。”苏雅容敛眉屈膝。 “哎呦,苏丞相言重了,苏小姐客气了,这都是奴才分内的事儿啊。”孟三川忙往旁边一让,避过了苏雅容的行礼,“时辰不早了,还请苏小姐起程吧。” “好。”苏雅容再次拜别苏图,扶着颜儿的手上了马车,又掀起车帘一角,车轮缓缓滚动起来,景物倒退。苏雅容放下车帘,轻轻一叹,前路渺茫的感觉真不好。 “小姐,莫怕,还有颜儿陪着你呢。”光线不大好的马车中,颜儿的一双眼睛明亮如星。 “以后便只有我们相依为命了。”苏雅容拉着颜儿的手,靠在那车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在凤凰城中兜兜转转,终于停了下来,随行的侍卫打开车帘,苏雅容在颜儿的搀扶下走下马车,仰头看着深红色的宫墙,眼神中淡然如水,无悲无喜。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并没有人来催促她快些进去,她环顾左右,也没有发现其他来选秀的女子,她不禁疑惑,转头望向孟三川。 “皇上有旨,请苏姑娘缓步入内,至于其他人,大概正在参选吧。”孟三川温和地笑笑,引着苏雅容向内走去。 “我,不和其他人一起吗?”苏雅容内心开始有些不安,就算皇上忌惮苏家的势力,碍于皇后的面子,也不用给她这样特殊的荣宠吧,这样岂不是让她未进宫就成了众矢之的?可她转念一想,皇上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对,后宫的争斗根本就是个公开的秘密,她若是死了,皇后和苏家就算追究,后宫不得宠的女人那么多,随便找一个顶罪就是了,谁也不能怪罪到皇上头上。到了九五之尊那个位子,杀人真的是不需要自己动手的。 “呵呵,”孟三川看出了苏雅容心中所想,笑着安慰,“苏小姐莫怕,皇上是真心疼爱苏小姐才这样安排的,等小姐见到了皇上就知道了。” 孟三川笑得高深莫测,苏雅容却冷静下来,人都走到这里了,还有回头路吗?一早就知道这是一条死路,就然来了,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储秀宫主殿初德殿中,现在正是花团锦簇的模样,帝后端坐于殿上,表情却不大一致。皇上明显有些倦了,半闭着眼睛用手支着额头,但是皇后依旧是神采奕奕,附在皇上身边介绍着各家的小姐,那笑容温婉贤良,不负贤后之名。 正在皇上即将失去兴致的时候,孟三川面带笑容一路小跑进了殿中,附在皇上耳边低语几句,皇上顿时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示意宣后面的秀女入殿。皇上突然的举动让皇后苏馨蕊十分诧异,却又不好多问,只好打起精神,继续看剩下的最后几名秀女。 “左都御史之女冷语茉,……,丞相之女苏雅容,进殿。”望着自家九妹一身烟笼桃花落梨花的妆容和皇帝眼中灼灼的光华,她终于知道了一天的不安来自于哪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苏雅容随着其他秀女一起叩拜,然后起身,微微抬头,接受皇上的目光洗礼。别的秀女也就罢了,唯有苏雅容的眼中盈满了吃惊。 “你这般模样,是朕的威严吓到了你,还是有话对朕说?”当今圣上凤卿宸对苏雅容微微一笑,眼中的柔情和宠爱一览无余。 “回……回皇上的话,雅容……不是,奴婢……”苏雅容面对这样的问话,一下子结巴起来,心念急转,最后还是决定先跪下请罪的好,“奴婢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皇上恕罪。” “好一个奴婢,好一个皇上赎罪,”凤卿宸的眉眼微微上扬,眼神中有薄怒,也有得意,“既然如此,那就听旨吧。丞相苏图之女苏雅容,桀骜不驯,出言犯上,念及其母家贡献与其年幼,朕特此恩旨,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日起,到乾清宫侍候,随驾。” 末尾的两个字被凤卿宸咬得很重,苏雅容已然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却无力回天,暗暗恨自己在月老祠怎么那么不小心,也暗恨这个皇上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出门只带侍卫,不带太监,害她如此! “皇上,”还没等苏雅容说什么,一个柔软的声音平稳的传来,是皇后,“皇上,小妹年幼,又自幼被臣妾宠溺惯了,若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惹恼了皇上,臣妾还请皇上息怒。皇上若是不喜,便把她送回府中另行指婚好了,臣妾怕小妹伺候不好皇上,让皇上更为生气。” “皇后啊,你当真如此做想?”皇上的眼神倏尔锐利起来。 皇后一愣,忙起身盈盈摆拜下,“皇上恕罪,臣妾确有私心,怕小妹再次惹恼皇上,再次获罪,万一罪不可恕……”说着说着,皇后轻声啜泣起来。 “馨蕊。” 皇上轻叹一声,起身将皇后扶起,并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皇后便破涕为笑,用手帕拭了拭泪,转向苏雅容,面容严肃。 “雅容,还不谢恩?” “奴婢谢皇上恩典。”苏雅容其实一直偷眼瞄着帝后的举动,就连皇后那一闪而过的眼神也看得清清楚楚,再看皇上得意的样子,她不禁长叹,唉,就这智商,也能当皇上,还是圣君? “免礼平身吧,过来朕身边,一会儿就随朕回去。”凤卿宸重新坐下,看着苏雅容低眉顺眼地走上来站在自己身侧,心情大好。 孟三川在一边瞅着,不禁偷笑,这乾清宫以后可要热闹了,只是这帝王的宠爱向来是双刃剑,苏家九小姐是否能在这深宫之中生存下去,还是要靠自己啊。 随着一道一道圣旨颁下,宸桓帝的第一次选秀圆满结束,冷清了五年的后宫,终于像个后宫的样子了。 9.-第八章 好眠 苏雅容总是觉得,选秀根本就是一个劳民伤财的事情,从皇上下旨选秀开始,修葺洒扫宫苑,增添各宫宫女太监及侍卫,准备皇上的赏赐,这些尚且不论,就说皇上的一道一道圣旨,那可都是钱啊! 苏雅容的不满还不仅限于此,最严重的是她的特殊待遇没完没了:进宫前,皇上百般迁就;选秀时,皇上故意刁难;选秀结束,她是唯一一个获罪的秀女!这还不算,按照规定,中选的秀女,无论是进宫为妃嫔,还是宫女,都要先遣送回家学习一个月的礼仪,然后统一进宫,而她,则是在选秀结束之后被直接送进了乾清宫,并有皇上严旨——“朕回来之前,不准她踏出乾清宫门半步!”此时的苏雅容,已经无聊到睡着了。 “皇上,这……”孟三川随着凤卿宸回宫,一进门就看到苏雅容附在皇上的软榻上睡得正香,直接吓出一身冷汗。他心中知晓皇上喜欢那女子,可是皇上毕竟是皇上,这般不懂规矩,怕是…… “嘘!你们都先下去吧。”凤卿宸阻止了孟三川继续出声,挥了挥手将一干人等赶了出去,他自己则执了一条薄被走到苏雅容身边,给她轻轻盖上,然后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若说长相,她并不是最为出众的,只是这一张略施粉黛的脸,不妖娆妩媚,也不矫揉造作,眉眼间流露出的自然让他倾心。犹记得第一次在梨花树下见到她,故作镇静却很是焦急担心的眼神让他心生爱怜,茶楼小叙,她竟然还不留情地用金针扎他,桃花林中,她的古灵精怪和无限娇羞让他愈加放不开手。凤卿宸缓缓叹了一声,明明知道她的苏图送进来的卧底,他却将她留在了离自己最近的地方,他不是不怕,只是不能说服自己让她再离开自己的视线。上一次,凤卿宸承认,很想念。 当苏雅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她揉揉眼睛坐起身,习惯性地将被子裹在自己身上,望着窗纱外朦胧的月光,打了一个哈欠,磨蹭了一会儿,又缩回了被子,懒懒的唤着颜儿。 “颜儿?颜儿,我渴了,我要喝水!” “喏,上好的凤凰水仙,不知道你是不是喝得惯。”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一只白瓷的杯子中飘出淡淡的茶香。 “咦,我房里不都一直是龙井的吗?”苏雅容接过茶杯,先是闭着眼睛闻了闻,然后轻轻抿了一口,品了许久才出声:“竟然是极品的凤凰单丛呢,只是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好听的声音响在脑后,苏雅容却被惊起了一身的冷汗,她机械的转过头去,果不其然,依旧是那一张温和却狡黠的面容。 “啊!”苏雅容手一抖,茶杯脱手,凤卿宸微微眯眼,一把将茶杯接住,亦是抿了一口,继续瞅着她,苏雅容抖了半天,终于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她手忙脚乱地爬下床,跪在凤卿宸面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那个……皇上恕罪,奴婢……奴婢……” “起来。”凤卿宸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了,“你若是再在朕面前奴婢长奴婢短的,朕就将你贬到浣衣局去!” “哦。”苏雅容不认真地应了一句之后不屑地撇了撇嘴,心中腹诽:皇上果然是个没长大的小朋友,说这话也不知道是吓唬谁呢,若是真有这想法,我现在还能在这儿么,切! 凤卿宸将苏雅容的表情一一收进眼里,眼神中闪过几分狡黠,他蹲下身子,看着她姣好的面容,“你很聪明,可是太聪明往往不长命,你要知道,在你面前的不是随便的什么人,而是掌管着这天下苍生的生死之权的帝王。” 苏雅容定定地看着凤卿宸的眼睛,一直看到他的眼眸深处,他没有闪避,就这样让她看着。良久,苏雅容叹了一声,俯下身去,“皇上。” “朕吓到你了吗?”凤卿宸见苏雅容忽然收敛了所有的灵气,心脏上微微刺痛,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轻轻摩挲。 “是奴……呃,雅容僭越了。”苏雅容暗暗埋怨自己,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而已,自己怎么能这么不小心,何况他还是皇帝,她怎么能这样随意随性,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先起来。”凤卿宸无奈地叹了一声,将她扶起来,轻轻圈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朕知道你为何而来,但你未必知道朕为何留你在这里。容儿,朕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所以你莫要让朕失望了。” “皇上……” “无人的时候,朕许你唤朕的名,卿宸。”他的温柔,似水般无法阻挡的渗入心脏。 苏雅容愣住了,有一个可能从她看到他的脸开始就已经产生在她的脑中,可是她始终不敢相信。他喜欢她。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么?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所以额外给予了那样多的恩赐,因为不想将她置于后宫争斗,所以宁可在人前伤她,也要将她留在自己能保护的范围之内,现在,她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白。 “为什么是我?”她听见了自己因为不确定而生的紧张。 “因为,你是不一样的。”凤卿宸很满意苏雅容的反应,他享受着她的手臂环上自己的腰际,她的头轻轻枕在他的肩膀,她温顺而紧张着,因为他的回答而感动地许久未说话。 “皇上……”有时候,奴才真是比主子还难做,眼见得该翻牌子了,皇上也没选自己进去伺候,里面也没什么声音,孟三川长叹一声,不得不硬着头皮去“闯宫”,可一进门,他就后悔死了,今天这情形,他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果然,凤卿宸的眼神冷得几乎要生生冻死孟三川,可是同时他惊讶地发现苏雅容竟然没有从他怀里跳出来躲开,一个很不友好的念头出现在脑中,他慢慢将苏雅容从自己怀里扶起来,然后眼睛几乎要冒出了火:苏雅容,这个该死的小女人,竟然睡着了! “小三子,将她送到后面的清林雅筑去,该怎么做你自己清楚。”看着她恬淡的睡颜,凤卿宸不知道是该怒还是该笑,只得将她早早送出去,免得更深的失去了理智,将她留在自己的龙床上。 “皇上,您放心吧,只是……”孟三川挥手叫来两面宫女,将苏雅容扶了下去。 “有话直说。”凤卿宸心里烦得很。 “您该翻牌子了。” “朕今天去皇后那儿。”凤卿宸的嘴角微微翘了翘,这小丫头今天又得罪了他一次,不过不着急,先给她将路铺好了,让她安安心心留在自己身边,倒时候自己怎么收拾她,还不是他说了算的? “哎,奴才这就传旨去。”孟三川还没转过身,就被凤卿宸喝住了。 “小三子,你跟了朕这些年,差事愈发当得好了。”凤卿宸微眯着眼睛,冷冷地瞄着孟三川。 “皇上恕罪,奴才省得了,奴才这就去安顿好苏小姐。”孟三川身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回来!”孟三川暗暗叫苦,脸上却不敢有半点表现,只见凤卿宸于书桌前执笔行云流水,一道圣旨抛到他的怀里,“去宣旨,她若睡着,就让那小丫头接旨,至于剩下的,你看着办吧。” 于是,宸乾五年三月廿二,朝凤王朝出现了第一名女官,也是唯一一名女官,并且随侍乾清宫伴驾——容奉仪。 10.-第九章 奉仪 自从进了凤凰城,貌似还未有一日像今日这般睡得安稳,苏雅容慢慢睁开眼睛,抬起自己的手轻嗅,指尖有淡淡的清香,她微微皱眉,这香气不像是毒药或者是迷药,那这香气是在哪儿沾上的,还有,这是哪儿啊?她坐起身,打量了一下屋内的陈设,依旧是古代,风格也依旧是朝凤王朝的样子,只是有些陌生。 “颜儿,颜儿你在吗?”苏雅容披了一件外衣,起身下地。 “小姐,啊,不是,是容奉仪大人了。”颜儿端着洗漱的器具笑吟吟地进了门来,看着苏雅容一脸迷惑,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圣旨就在你枕边呢,大人自己去看吧。” “苏家第九女苏雅容,天资敏慧,冰雪聪颖,才情过人,着朕旨意,特赏正三品秉笔奉仪衔,随驾左右,赐住乾清宫清林雅筑,钦此。”苏雅容一字一句读着,手指头各种颤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颤声问道,“颜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都不知道?” “回,回奉仪大人的话,是,是昨天晚上的事儿,皇上说你睡着,就不必起来了,让奴婢代为接旨。”颜儿从未见过苏雅容这般模样,心中害怕,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你!你糊涂啊!这是圣旨,圣旨是能随便接的吗?你向来懂事,这时候怎么就犯傻了呢?怎么就不知道先叫我起来呢?自古女子不得议政,皇上有心收拾我,你这般笨,岂不是要害死我了!”苏雅容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原以为皇上将自己留在身边是方便日后处理,没想到皇上根本就没打算给自己留个日后,现在是秉笔奉仪,正三品,待到她随他上了朝,那就是狐媚惑主的红颜祸水,果然是皇帝,杀人从不用自己的手。 “奉仪大人,啊,不,不是,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颜儿害怕地抽泣起来。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啊……”苏雅容疲倦地坐在床上,抚摸着光滑的锦缎,心乱如麻。她以为她不会那么快就送命,至少能让她找到一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里……离开,对啊,以她的功夫,带走一个颜儿,应该不成问题。 逃跑的主意打定,苏雅容起身准备收拾细软,门外一声通报让她又崩溃了一回,“容奉仪可是起来了,皇上已经下朝了,在乾清宫呢,皇上说奉仪若是起来了,就过去伺候皇上看折子。” “我知道了,这就去。”苏雅容咬了咬嘴唇,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伺候皇上看折子,这让那些个大臣们知道了,还不用大帽子生生压死她这纤细的小身板?听得外面脚步声远了,苏雅容这才发现颜儿还在地上跪着小声哭泣,她一下子内疚得不得了,连忙将颜儿扶起来,连声道歉,“颜儿,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这也不是你的错,对不起,你不要哭了,对不起……” “奉仪大人,都是颜儿不好,是颜儿笨,颜儿以为皇上是真心待大人好的……” “好颜儿,他是皇上,宣的是圣旨,这天下没有几个人敢不从的,怪不得你,只是以后要小心了,这儿与府里相比,更是危机四伏,若是一个不小心,便是有命来,无命回,颜儿,我除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你千万不能离开我,知道吗?”苏雅容握紧颜儿的手,“好了,莫要哭了,我看着心疼,还有,以后还是叫我小姐吧,听着顺耳,奉仪什么的,那都是给别人叫的。” “是,小姐。”颜儿抹了抹眼泪,“小姐,快些梳妆吧,皇上还等着呢。” “啊!”颜儿不说,苏雅容都快忘了,乾清宫里还有位大神呢! 此时的乾清宫,气氛一片凝重。 “小三子,朕让你去叫人,怎么到现在还没过来!”凤卿宸翻着案上的奏折,越翻越心烦,这都半个时辰了,爬也爬来了,她苏雅容是不是想抗旨,不想要命了吗?凤卿宸将手中的奏折一摔,怒气冲冲地起身打算去清林雅筑问罪。 “皇,皇上,这容奉仪,怎么说也是女子,又是来见驾,难免打扮的时间长些。”孟三川一脑门子冷汗,这皇上是怎么的呢,自打三月三从月老祠回来就这么心浮气躁的,这会儿人都留在身边了,怎么还这么闹腾啊?这容奉仪也是的,怎么这么长时间还不来?真是急死个人了! “容奉仪到!”这一声通传就像久旱逢甘露,整个乾清宫的人都为之一振。容奉仪终于来了! 当苏雅容看到凤卿宸的一瞬间,她明白了为什么这宫里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像看救命菩萨一般,敢情这位大神正在为自己的姗姗来迟而发飙呢,幸亏自己准备了一手,不然的话,今天就可以去见阎王了,顺便问问穿越的事儿。 “臣,秉笔奉仪苏雅容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着便拜下身去,身后的颜儿亦是跪下。 “平身吧。”凤卿宸从鼻子眼儿里哼了一声,冷冷地丢出三个字,转身回到案前坐下,瞅着苏雅容的模样,哼哼,入戏还挺快,跟朕装糊涂,哼! 苏雅容起身,刚要示意颜儿将手里端着的东西拿给自己,就听那九五之尊冷冷的声音再度传来,“身为秉笔奉仪,竟然贪睡不上朝,你该当何罪?让朕等这么久,你又该当何罪?” 这是闹哪样?兴师问罪,还是他等不及要先除她而后快?或者他根本就是在耍她!苏雅容暗自撇撇嘴,拿了颜儿手中的东西,屈膝跪下,曼声道:“皇恩浩荡,赐臣官职,但臣自知自古女子不得参政议政,皇上这般举动,虽是明举,可改革总是会遇到阻力。臣今日不上朝,并非贪睡,而是回报皇上之恩。” “哦?说来听听。”凤卿宸长目一挑,嘴角漾出几分玩味的神色。 “皇上新举,诸位大臣虽知晓但并不一定能够全然理解皇上之苦心,臣若是在此时出现,难免会让皇上左右为难。文臣言辞犀利,若是惹恼了皇上,总会有人无辜受过;臣出自苏家,有人碍于丞相之面,不敢直言,不利于今后的朝政;臣终究是女子,女子无才便是德,朝中怕是有人已经在说臣德行有亏,不宜侍奉皇上左右了。朝中皆是国家之重臣,臣亦爱惜自己的生命,故而不去上朝,保全皇上颜面,大臣直言进谏之权,还有臣的生命。”苏雅容伏在地上,冷静地分析回答着。 “你既知朝堂有人质疑你的能力,怎的不利用这个时机好好证明自己的能力,让那些个老迂腐们闭嘴?”凤卿宸把玩着一个玉佩,貌似不经意地问道。 “臣大胆猜测,皇上赐臣官职定然日后有大用,此时暴露,岂不是坏了皇上的计划?”苏雅容真心是大胆猜测了,凤卿宸的答案就是自己的死期是远是近的答案了。 “好一个聪明伶俐的容奉仪,不枉朕留你在身边。”还没等苏雅容高兴起来,就听那魔音继续而来,“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朕传召你,你却迟迟不来?可是在给朕脸色看!” “臣不敢!”苏雅容一哆嗦,连忙答道,“是,是臣惦记着皇上身子不适,昨日见时,发觉皇上体内燥热未除,臣恐皇上龙体有碍,故准备了金针器具,打算待皇上处理完国事后,为皇上针灸除热毒。没成想,这一准备便晚了,让皇上久等,臣罪该万死,还请皇上恕罪!” “哈哈哈,好一个容奉仪,当真是与众不同!朕且问你,你这怪腔怪调是从哪儿学来的?”听着苏雅容绕口的官腔,看着她哆嗦的模样,凤卿宸禁不住哈哈大笑不止。 苏雅容瞥了一眼兀自笑得高兴的皇上,撇了撇嘴,这问题真是好,我能告诉你我这些话都是从那些个坑爹的电视剧里学的吗?无良的皇帝,万恶的导演,不靠谱的编剧……此处省略一万字! 11.-第十章 冷心 自古女子不可参政议政,后宫嫔妃皆不得进入乾清宫,所以乾清宫向来是凤宫之中最为清静的所在,但是,这个寂静了多年的乾清宫因为年轻的帝王的一时兴起而从寂静变成了宁静。 面对案牍上如山的奏折,凤卿宸忙而不乱,苏雅容静静地站在他的身侧,手中轻轻拈着上好的朱砂墨,细细研磨,时不常地将他手边的凉茶换成热茶,周围的宫人像是早就有了默契一般,亦不去打扰,只站在远远的地方,抿嘴轻笑。 “皇上,该用膳了。”宁静被打破,凤卿宸冷冷地瞟了说话的孟三川一眼,孟三川顿时就有了回家养老的打算,虽然他不过二十出头。 “臣告退了。”苏雅容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站了一个上午,就算是她有那么点内力护着,也禁不住这般辛苦,她暗暗揉着手腕,打算行个礼就赶快离去,没想到自己的腿已经站到麻木,一动就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她不禁惊呼一声,心里暗暗为自己默哀,真心的丢人啊! “小心!”凤卿宸连忙丢开朱笔,一把将苏雅容捞进怀中,紧紧抱着,一迭声地唤着太医。 孟三川晓得苏雅容为什么跌倒,碍于皇上有旨,也只好一路小跑,使唤人去叫太医来。 孟三川一出一进的工夫,凤卿宸已经将苏雅容抱到了自己平日小憩的软榻上,他细细打量着她,好像是紧张着一件宝贝,让苏雅容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 “皇,皇上,”苏雅容小声唤道,“臣,臣没事,只是站得太久了,腿有些不听使唤。” “只是这样而已?”凤卿宸狐疑地看着她,半响叹了一声,“素闻苏九小姐体弱多病,一出生就被送往玉龙雪山了无居士处医治,终年不离雪山半步,那日在月老祠见到你,还以为你痊愈了呢,如今看来,还是需要静养。来人,传朕的旨意,让太医院医正选一个得力的太医,每日到容奉仪处请脉,为她调养身体,若是见好,朕重重有赏。” “皇上!”苏雅容急忙坐起身来,拉住了凤卿宸的衣袖,“皇上,臣自幼学习医术,虽然不很精通,却也不需假借他人之手,臣真的无碍,请皇上莫要这般兴师动众,臣想,朝堂之上亦有人对臣心怀不满,若是此事传了出去,皇上怕是更要为臣所累了。” “朕从未怕过他们。”凤卿宸凝视着苏雅容的眼睛,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告诉她,“就算他们全部站起来反驳朕,朕也有办法让他们统统闭嘴,因为朕是天子。” “皇上,”苏雅容再叹一声,“仁政可以固国兴国,暴政却……” “你断不会让朕如此。”凤卿宸飞扬的眉眼间有几分潇洒和满满的自信。 “若是皇上答应不再为臣兴师动众,臣明日愿随皇上早朝。”苏雅容低敛了眉眼,皇帝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过她相信,朝堂上的老迂腐总比后宫中的明枪暗箭好对付多了,只是早起这一点,她努力克服吧。 “难得奉仪这般有心为朕分忧,来人,送奉仪回去,摆驾延禧宫。”凤卿宸眉眼间得逞的笑意漾成一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之后起身离去,也不管苏雅容在背后怎样的咬牙切齿,反正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待凤卿宸走了出去,颜儿忙跑进来搀扶苏雅容,见苏雅容走得艰难,不免心里抱怨,嘴上也忘了规矩,“皇上也真是的,就不知道让小姐歇一歇,这会儿腿麻了,明日朝堂,还不知道怎样地百般为难呢……” “住嘴!”苏雅容低低地喝住颜儿,满目担忧和着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儿是皇宫,不是府里,岂容你这般放肆?这话若是让旁人听了去,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真是愈发不懂事了,早知道就应该打发了你,免得日后给我找麻烦。” “小姐,颜儿错了,颜儿再也不敢了!”颜儿的眼中渐渐泛红,说着就要跪下去。 “好了好了,”苏雅容拉住颜儿,抹去她落下来的眼泪,柔声说道,“在这儿,谨言慎行才是生存的基础,不然的话,我们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颜儿记住了,颜儿以后一定改。”颜儿认真地点点头,扶着苏雅容往清林雅筑走过去。 路的另一头,主仆两个静静地站着,看着苏雅容一瘸一拐的背影慢慢远去。 “小主,您真的要去拜访那容奉仪吗?”小夕轻轻问了一句,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略重的食盒,有些不自信。 “嗯。”被称为小主的女子随意回了一句。 “那容奉仪可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呢,又是了无居士的徒儿,恐怕……”小夕皱了皱眉头,却见自家小主已经向着清林雅筑的方向去了,只好小跑着追了上去。 “冷贵人到。”苏雅容的屁股还没挨到椅子上,外面一声通传让她不得不出门迎接,贵人,不过是小小正九品宫嫔,相比她的正三品是差了些,可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伸手不打笑脸人,再怎么不情愿,礼数还是要做足的。 “臣秉笔奉仪苏雅容,见过冷贵人,给冷贵人请安。” “起来吧。”还未等苏雅容拜下身去,冷语茉就淡淡地开了口,然后经过她的身边,径直进了房间,打量了一番之后,转身看向苏雅容,神色淡然,“我不请自来,奉仪可是怪罪?” “岂敢,小主大驾光临,是臣的荣耀,只是不知娘娘来,有何事找臣?”苏雅容的神色中亦是没有什么波动。 “无事便不能来么?”冷语茉轻笑一声,在桌边坐下,示意小夕将食盒中的饭菜摆在桌上,“若是我说,我想请奉仪与我共进晚餐,奉仪可愿意?” 还未等苏雅容说话,颜儿便在她身后轻轻扯住了她的衣摆,她回头看去,那一双大眼睛中的担忧一览无余。苏雅容笑笑,拍了拍颜儿的手,大大方方地走到桌边坐下,微笑,“小主抬爱,臣怎能不知好歹?” 一个时辰之后,小夕提着轻了许多的食盒,跟在自家主子身后离开了清林雅筑。颜儿依旧是一脸担忧地看着苏雅容,忍不住开口,“小姐,你刚才吃的东西,没有问题吧?” “呵,你可知你家小姐我是怎么长大的?这个世上除了师父和师兄,怕是没人敢在我身上下毒药吧。”苏雅容弯弯的笑眼很是好看。 “那……”颜儿欲言又止。 “不过是在宫中讨个靠山,寻条活路罢了。”苏雅容感叹了一句,转身走回了屋里。她看得出来,那冷语茉心中一定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哪怕这个人哪里都不如凤卿宸,她就是喜欢他,可是,一如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这里,竟是连想念都不允许的,宫中的女人,着实令人惋惜。 “小姐会帮她么?”颜儿跟在苏雅容身后问道。 “这个世上,最难解的便是一个情字,她若是自己看不开,我能如何帮她?况且我现在还是自身难保,哪有精力去帮别人?”苏雅容苦笑一声,“若是她是真心想要生存,那么她今天就不会来找我了,因为这宫里没有人不这样想——容奉仪明面上是女官,实质上亦是个与她们争宠的女人。” “小姐……”颜儿轻轻握住苏雅容的手,心里一阵一阵难过,她还记得那日在街上救下她的女子,那般潇洒,这才进宫一日,就这般感慨,这皇宫真的不适合她呢。 “罢了,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触到颜儿手心的温度,苏雅容回过神来,对着颜儿展颜一笑。其实,她不是感慨命运坎坷,只是同情那冷贵人,相爱不一定终老,但是被迫去迎合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她那样倔强的性格,怕是做不到的,但愿她真的能够如己所愿——“如果可以,我愿在冷宫中一生不见天日,也不想在明枪暗箭中挣扎终老。” 这,不也正是苏雅容的心愿?可是,天总不遂人愿。 12.-第十一章 急病 两世为人,苏雅容最恨的天不亮的时候就叫她起床,比如悲催的学生时代,比如现在。 “小姐,小姐,小姐你快醒醒啊,再不起来可就来不及了呢!”颜儿几乎要绝望了,昨日是皇上特旨不用上朝,今日可是皇上特意吩咐了一定要随驾的呀,可是小姐睡得这样沉,再叫不起来,可要误了上朝的时辰,到时候就真的要脑袋搬家了呢!想到这儿,颜儿手上更加了些力道,小姐比她惜命,一定不会骂她的。 在巨大的晃动中,苏雅容睁开了疲倦的双眼,又做梦了,又是那个看不清面目的白衣男子,又是她追着他跑了很远,不过这次有些收获,她看到了他的唇,嫣红的颜色,顺便记住了那微微上扬的弧度。 “颜儿……”苏雅容一起身,瞬间天旋地转,她一时承受不住,重新倒回了床上,这一下可把颜儿吓得不轻,脸色瞬间就苍白了,她连忙给苏雅容盖好被子,连声唤着外间的小丫鬟,让她们去请太医,一时间清林雅筑乱成一团。 延禧宫惠延殿内,惠妃杜若正在服侍凤卿宸穿衣,孟三川一路小跑进了殿内,躬着身子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该怎么开口。这年月,奴才真心的不好当啊! “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凤卿宸瞄了一眼孟三川,看他那满脸冷汗的样子,他大概猜到了他想说什么,无非是容奉仪贪睡赖床,推说什么身子不爽之类的事情。 “回皇上的话,”孟三川纠结了一会儿,决定据实相告,“容奉仪,她病了。” “嗯。”凤卿宸连眼睛都懒得抬一下,还真是这个理由,那么好吧,他就成全她好了,反正朝堂上有他一个人就够了,她一个弱女子,若是需要她来为自己的任性承担责任,那他还要不要当这个天子了?凤卿宸微微一笑,“去告诉她,朕准了她今日免朝,只是下不为例。” “是,皇上,奴才这就着人去传旨。”孟三川心里虽然诧异,但是看皇上一副知晓的模样,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暗地里嘱咐小太监,千万要找宫里最好的太医去给容奉仪诊治,若是有个好歹,都不用要脑袋了! 今日的早朝果然不出凤卿宸的意料,话题依旧是围绕着苏雅容这个秉笔奉仪开展的,不过也多亏了苏雅容这个懒惰的毛病,这容奉仪才说了要随驾上朝,就突然得了急病,后宫之中人人都可疑,那么这些个作为后宫妃嫔的娘家人的大臣,一时间也就不敢说的太多,皇上的维护之意这般明显,若是哪家的女儿成了替罪羔羊,那倒霉的,可就不是一人了。 下朝之后,凤卿宸屏退左右,一个人缓步走向乾清宫,心里想得倒不是苏雅容那个贪睡的丫头,而是刚刚得到的消息——七王爷凤镜夜已经在回凤凰城的路上了,大约晚上便能回宫。 “凤镜夜,还真是很久没有见到自己这个弟弟了呢,也不知他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凤卿宸勾了勾嘴角,还记得他离宫之时,不过是个襁褓婴儿,如今也该有十八了,也好,回来便给他指一门婚事,再给个闲职,将他养在外头,省了那些个琐碎。 “皇上,”突然,孟三川走到自己身边,小声禀告,“容奉仪那边,怕是不好了……” “什么?”凤卿宸又惊又怒,这等不吉利的话竟敢说出口,他转身怒视着孟三川,声音犹如九天冰雪,“你给朕说清楚,什么叫容奉仪那边,怕是不好了?” “回,回皇上的话,”孟三川心里有苦说不出,只得先跪下身去,拣紧要的说,“今早容奉仪的侍女颜儿叫奉仪起床,奉仪才坐起身,还没坐稳便脸色苍白地倒回了床中,颜儿姑娘叫了太医……哎,皇上,皇上您等等奴才呀!”孟三川话还没说完,就见凤卿宸已经大步流星地往清林雅筑赶去,孟三川忙一路小跑追上去。 清林雅筑,颜儿正趴在苏雅容床边哭得伤心,几乎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到了这里,可是每个人都是在诊完脉之后无奈地摇头叹息,颜儿知道他们的意思,无非就是说自己家小姐没救了,可是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没救了呢……她跟了苏雅容一段时间,也晓得这后宫里的明争暗斗,她想着,才不是小姐没救了,而是这些太医都不愿意救小姐!可惜她人微言轻,该怎么办才好呢。 “皇上驾到。”屋子里的人呼啦啦地跪了一地,只见一袭明黄龙袍的凤卿宸带着极盛的怒气大踏步进门来,他冷冷地环视了一圈地上跪着的太医,勾了勾唇角,声音冷冽。 “别在朕面前耍花招,若是治不好容奉仪,你们统统去陪葬!” 凤卿宸的圣旨一出,有如泰山压顶,那些个太医忙不迭地涌向床上的苏雅容,却被颜儿小小的身躯挡住了去路。颜儿手里执着一把剪刀,满脸是泪,眼中有害怕却毫不退让。她不允许任何人碰苏雅容,她知道谁能救苏雅容,所以不允许任何人再害了她的小姐。 “你们都不许过来,我知道你们的心思,你们再想害我家小姐,门都没有!都让开!”颜儿的声音嘶哑而战栗,她看得到凤卿宸杀人般的眼光,但是她依旧挡在前面。 “来人,给朕拖出去!”颜儿背后,苏雅容苍白如纸的脸已经让凤卿宸着急不已,这小小婢女竟敢如此逾越,让他更为恼火。 “住手!”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颜儿背后传出来,颜儿回头看去,苏雅容的胸口起伏地很厉害,她忙丢下剪刀,倒了一杯清水,扶苏雅容起来喝下。好一会儿,苏雅容才缓过来,她也不去看凤卿宸,只是冷冷地看着一众垂受而立的太医,冷冷笑道,“原来御医也不过如此,我不过是清晨惊醒,真气逆行,竟然说我活不久矣,医者父母心,你们可愧疚?” 她的声音虽然断续,却很是有力量,一字一句,让那些所谓的救死扶伤的太医们抬不起头来。苏雅容抬眼瞄到凤卿宸,眼神一闪,挣扎着要起身见礼,凤卿宸上前几步将她揽在怀里,紧紧抱了,叹息着埋怨她。 “病成这样怎么都不知道同朕说一声?你若是有个什么,你要朕如何是好?” 苏雅容心中一颤,刚要感动,却瞟见孟三川满脑门子冷汗的模样,回过神来,略略定了定心,向凤卿宸怀中偎了偎,轻声说道:“皇上,臣昨晚只吃了静和宫淡影殿冷贵人送来的吃食,就……” 凤卿宸讶异,却见苏雅容极其疲倦地合上了眼睛,气若游丝,一双葱白一样的手指紧紧扣住他的龙袍,身子微微颤抖,似是在害怕。他心里疼惜不已,说话声音大了怕吓到怀中佳人,便招了孟三川近前,“传朕的旨意,贵人冷氏,进宫后德行有亏,骄纵无礼,今念其家中有功,不做追究,且禁足半年,罚俸三月,以示惩戒。” “谢皇上。”孟三川急急出去宣旨,苏雅容在凤卿宸怀中略略动了动眼睛,好半天才说出三个字,又喘了好一会儿,“皇上,这屋里人多气闷,臣无碍,休息下便好,可否请他们都出去?” “今日容奉仪无碍,朕且饶了你们,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往后,你们不必在宫内伺候了,统统到各州府去医治百姓,每月医好最少三百人,否则提头来见!”凤卿宸紧了紧手臂,将一干人等赶出门去,回看怀中佳人,已然睡熟,可能是睡梦中的本能,她缩在自己怀中,紧紧抱住他的模样让他甚是心动。他忽然发现,她似乎只有睡着的时候才格外亲近他,可是,这对于他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13.-第十二章 漪澜 似乎只有在他怀中入睡,才能睡得如此安稳,苏雅容睡醒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看了看周围,他已经不在了,也没有其他人,她微微叹了一声,将自己的穴道解开,恢复了好一会儿,脸色才见红润,身体也恢复了些力气。 “颜儿,颜儿你在外面吗?” “小姐,你醒了啊,要不要吃点东西?”颜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从外面走进来,走到苏雅容身边,低声回道,“皇上为了小姐处置了那冷贵人,虽说只是罚俸禁足,但是已然是失了圣宠,静和宫的主位邢昭容去探望过了,送了些东西,说了些宽慰的话就出来了,其他人并未有什么动静。” “无所谓了,我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了,剩下的,便看她自己了。”苏雅容叹了一声,虽然凤卿宸没有说什么,但是她还是没有把握能完全骗过他,明日还是早些起来随驾上朝去比较好,适可而止才是聪明人该做的。 “小姐,你何必趟这潭浑水呢?”颜儿轻叹,将手里的莲子羹递给苏雅容。 “罢了,今日我救人一命,来日便会有人救我一命,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苏雅容浅浅一笑,“颜儿,日后你在这宫中也要多助人,说不定哪一个就是贵人呢。” “知道了,小姐就是心善呢。”颜儿笑了笑,将空碗接过来,“小姐这番好了,可要去乾清宫伺候?” “没有传召,我去作甚?还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今晚月色尚好,倒不如出去转转,我就在附近走走,你就留在这儿吧,万一乾清宫有个什么事情,你也好先照应着。” “小姐……” “放心吧,你家小姐好歹也是了无居士的弟子,总不好丢了师父的脸,打不过还跑得过,相信我!”苏雅容对颜儿眨眨眼睛,起身到衣橱前选了几件轻便的衣裳,略略挽了下头发,便出了门。 月色如水,苏雅容沿着红色的宫墙慢慢行走,前世的时候也曾去过象征着古代王权的故宫,也曾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将所有的宫墙抚遍,那一种冰冷沁入骨髓,暗红的颜色,就好像是干涸的血迹,可是这里,却不那么冷,反而是一种热烈。苏雅容弯了弯嘴角,这兴许是还有人生活在这里,争斗在这里的缘故吧,百年之后,这里是不是还能这般热烈呢? 忽然一个影子从她身边掠过,速度极快,却不妨碍苏雅容看清她的身形,她微微一愣,她怎么穿成这样,看方向好像是从乾清宫出来的。苏雅容本不欲多事,可是转念一想,难不成自己今日帮助的是个刺客?后面的隐隐的火光和人声,抓刺客的声音清晰可闻,苏雅容无奈地摇摇头,这些个侍卫就会吓唬人的么?难道这深宫之中,真的就没有什么高手护卫?无论怎样,若是她被抓到,对自己总是有害无利的,倒不如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正所谓无风不起浪,她说不定有什么冤屈呢。想到这儿,苏雅容身形一展便追着方才那道身影而去。 “呼,她速度真快,竟然追不到她。”苏雅容停下脚步,装病骗人果然是不对的,以至于她竟然追不到一个轻功并不如她的人。她望了望那人远去的方向,想着若是自己都抓不到她,何况那些没什么大用的侍卫?再说皇宫之中并无更大的动静,那就说明皇上无恙,至于明天会怎么样,明天还没来,怎么会知道?她略路调息,跑了半天自己也累了,逛园子什么的也没了兴趣,还是回去睡觉好了。 苏雅容才往回走了几步,正巧碰上了一队貌似在搜寻刺客的侍卫,她刚打算随便编个什么话引他们到别处,谁料那侍卫长明晃晃的刀尖朝她一指,大声喊道:“就是她,抓刺客,别让刺客跑了!” 苏雅容一听这话,直接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怎么个意思?不过情势可不容她多想,再不跑怕是要被捅成马蜂窝了,苏雅容无奈,只好提一口气继续逃。 凤宫大得很,苏雅容又是个路痴,七转八转的果然迷了路,她慢下来,看着周围大致差不多的建筑,隐隐觉得头痛了起来。可是侍卫们的喊声还在身后,她却是跑不动了,四下里一张望,漪澜小筑,这应该不是某位得宠的娘娘的宫殿,不管那么多了,先进去躲躲吧! 苏雅容推开精雕细琢的大门,闪身进去,随手点了几个门口侍女的睡穴,将大门关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眼一望,后悔莫及。人不貌相,宫殿亦不可用名定性啊!苏雅容暗暗为自己默哀,这怎么可能不是某位得宠的娘娘的宫殿?漪澜小筑,现在想来,虽不大气,却是温馨,再看这装饰,华丽精巧,摆设的物件哪一个不是上品,苏雅容噤声走着,生怕自己的动静大了,惊碎这些个卖了她也赔不起的宝贝。 转过一架屏风,隔着重重的帷幕,似乎有一个人半躺在美人靠上。因着帷幕遮挡,苏雅容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心里却有一个声音,极力地怂恿她上前去一睹那人的真容。苏雅容理智尚存,堪堪停住脚步,直觉告诉她无论这帷幕后的人是谁,带给她的都不应该是好事。她正欲转身离开,穿屋而入的风却吹开了层层的纱,露出那人的脸。苏雅容只遥遥地看了一眼,时空仿佛就在这一瞬间凝结,并将一切注定。 苏雅容停住了后退的脚步,就那么愣愣地望着他,就好像是仰望着九天之上的神祗。烛光摇晃,他的脸微得不明朗,风停了,帷幕重新落下,苏雅容大着胆子,秉着呼吸,掀起帷幕走近他,原本一心都在书页上的人,忽的扬起了眼,复而又回到书页上,仿佛她是空气一般。他不知道,他那双眼眸,竟是要在一个云淡风轻的瞟视中,夺去了苏雅容的心跳。那一双琥珀一样的瞳,飘着些许清浅的细碎光亮,深得看不见尽头。 是他,虽然未曾见过容貌,苏雅容却能这般斩钉截铁地确定,就是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出现在她梦境中的人,就是他! 半躺在美人靠里的他很显然就是刚刚出浴的模样,慵懒而优雅。玄色的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结实的胸肌和白皙的颈项,修长的腿随意搭在软榻上,一只手握着书卷,另一只手撑着头。那一双手,骨节分明。微长的额发犹滴着水,他的脸略微柔美,五官的精致是苏雅容前所未见,飞扬入鬓的眉,细密纤长的睫,半敛的眼眸似是笼着烟雾,有着看不分明的神秘,秀气的鼻梁下面,浅红的唇轻抿。 或许是幻觉,苏雅容总是觉着他身上的睡袍上的祥云图文背后隐藏着一条隐忍的金龙,她低呼出声,这人定然不会是池中之物——柔和亲切的微笑背后收敛着叱咤九天的锐利,云淡风轻的平和深处潜藏着毁灭山川的力量,一言,可定黑白是非,一行,可覆雨翻云。若她的直觉没有错,那么这天下,总有一天会乱。祸国的不只有红颜。 良久,久到苏雅容几乎麻木了双腿,才听得那一声宛若天际神音的轻笑,“怎么,胆气用到这儿就尽了吗?你是哪个宫里的,怎的见了本王不晓得行礼?” 苏雅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勉强让自己行礼的动作看起来不那么生硬,迟疑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才是对的,只得沉默。 那人笑着将书卷丢开,起身下了美人靠,将苏雅容扶起,执了她的手,引她去了他的床榻,将她放在被子里,微笑地注视着她的眼眸,声音半是哄骗,半是命令。 “好生歇着,明日便好了。” 像是中了蛊,苏雅容缓缓合上了眼眸…… 14.-第十三章 明日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这一句明日的承诺,是不是太过遥远了呢? 当苏雅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然是日上三竿,也就是说,连续两日,新封的秉笔奉仪苏雅容都没有随驾早朝,更过分的是,她也没有在皇上下朝是在乾清宫侍候,而是继续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 “颜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苏雅容刚刚苏醒的时候,人还不是很清醒的状态,以至于她习惯性地唤着颜儿的名字,却没有意识到这里究竟是不是她居住的清林雅筑。 “回姑娘的话,午时刚过,姑娘是否要用膳?”陌生的声音从帐外传来,苏雅容倏地睁大了眼睛,深紫色的轻纱床帐,窗栏上精致的雕工,还有萦绕在鼻端的淡雅清香,一切都在传递着同一个信号——她苏雅容夜不归宿,顺便爽约,未能陪皇上去上朝! 苏雅容被自己的惊世之举吓得半天回不过神来,那侍女在外面喊了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说:“送洗漱的东西进来就退下吧。” “是。”那侍女吩咐人送了洗漱的东西之后,懂事地出去将门带好。 苏雅容起身,掀开床帐,一阵微冷的空气飘来,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之后悲催的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换过了。她急急地起身,发现床边的架子上正搭着一套衣衫,天蓝色做底,白云为纹,很是清雅。她拿起来比了一下,正是自己的尺寸,碍于目前也找不到别的衣服,她便穿了,自己随身的香囊一个不少地都在架子上,只是少了那块玉佩,下山时,师父送她的玉佩。 苏雅容草草地洗漱了一下,貌作镇静地将刚刚进来答话的侍女唤进来,打量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回姑娘的话,奴婢叫剪水。” “你不知我是谁?”苏雅容狐疑,这宫中还有不认识她这个奉仪的?不能够吧…… “回姑娘的话,奴婢识得,您是苏丞相家的九小姐,当今圣上亲封的秉笔奉仪,可是王爷不许奴婢们唤您官职,只许唤您姑娘。”剪水低着头,认真地回答。 “王爷?”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是,是七王爷,昨夜才回来的。” “七王爷……”苏雅容回想着昨晚初见的情景,不由得心跳又是一滞,那张脸…… “王爷交代了,若是姑娘醒来就好生伺候着,若是姑娘要回乾清宫也不拦着,只是一样,姑娘别误会了,这衣服是剪水和秋瞳两个换的,姑娘昨夜虽睡在漪澜小筑,可是王爷并未轻薄姑娘,姑娘依旧是完璧之身,还有,姑娘的玉佩,王爷甚是喜欢,把玩几日定然归还,请姑娘莫急。” “知道了,你起来吧,我先回去了。”苏雅容松了一口气,没出什么事情就好,不管这七王爷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拿了她的玉佩,先顾着自己比较重要,一夜未归,还不知道颜儿要急成什么样子,还有凤卿宸,估计已经磨着牙要扒自己一层皮了!想到这儿,苏雅容的身子不自觉地抖了好几抖。 才出了漪澜小筑的门,苏雅容就什么都顾不得了,运起内力,一路狂奔回清林雅筑,果不其然,颜儿正在门外一圈一圈地转呢,看样子真是急得不得了。 “颜儿!” “哎呦喂,我的九小姐啊,你怎的就回来了呢?”颜儿的话让苏雅容摸不着头脑,敢情自己回来还是错了呢。颜儿也不解释,拉着苏雅容就往房间跑,一进门就赶紧的收拾细软,那动作,真称的上是乱而有序,紧而不慌了。苏雅容突然很是佩服颜儿。 “哎,我说颜儿,咱先别忙了,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了?”苏雅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按住颜儿的手,将她拖到一边。 “小姐,你闯大祸了你知不知道啊?”颜儿急得都要哭出来了,“你昨日一夜未归,皇上派人来问了好几次,我都说小姐身体不适。可是最后皇上亲自来了,这才瞒不住了。外面正好出了刺客的事情,皇上也就没来得及发落我,急着派人出去找你,一直到天亮也没有结果。今日早朝,皇上本就心情不好,大臣却还是在因为小姐的事情喋喋不休,本以为才回来的七王爷能转移一下大臣们的注意力,谁知道小姐的麻烦更大了!七王爷今日早朝时咳嗽了两声,皇上问是怎么了,王爷说昨夜有个丫头在王爷床上睡得不老实,害王爷着了风寒。皇上不知怎么的就认定是小姐了,结果大发雷霆,不仅骂了反对小姐做奉仪的大臣,还在下朝时传旨,要小姐回来后速去乾清宫见驾!” “所以你就盼着我早就知道了消息,逃出了宫,结果我回来了,所以你就收拾东西要我早早离开?”苏雅容接上了颜儿的话,看来今天的情况真不是掉层皮就能解决的了,“颜儿,我是不能丢下你的,昨晚上的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但是绝对没有那个什么七王爷说的那么邪乎,我与其当个逃犯,倒不如去乾清宫解释清楚,向来皇上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 “小姐……”颜儿的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忙用衣袖抹了抹,帮苏雅容整理了一下衣衫,才放心地让苏雅容出门。 一路行来,闲言碎语不断,苏雅容不用想也知道他们都在说什么,不外乎是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云云,可是她苏雅容就是这么想了又能怎么样呢,她有这个条件,呵,吃不到葡萄便说葡萄酸,这道理她从小就知道了,现在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待到了乾清宫门口,苏雅容不禁头痛,连孟三川孟公公都被皇上赶出来了,看来自己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孟公公。”苏雅容挤出一个不大好看的笑脸,“皇上可在里头?” “哎呦,我的奉仪大人啊,您可是回来了,皇上在里头呢,不过您可要小心些。”孟三川就像是见了救星一般,这小祖宗要是再不回来,乾清宫恐怕就要被拆了。 “谢公公提醒。”苏雅容抖了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淡定。 “臣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昨夜刺客来袭,皇上可有损伤?”苏雅容一进门,那肃杀的气氛就让她心里一凛,还有那满地的碎瓷片,看来凤卿宸真是气得不轻,于是乎她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进门就跪,主动出击,以求活命。 “你还知道回来?嗯?”凤卿宸高高在上地睨着地上跪着的苏雅容,心里的火气几乎要烧到房顶了。她真是胆大包天了,进宫才几天,不把皇帝的恩宠放在眼里就罢了,竟然在凤镜夜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跑去漪澜小筑和他幽会,还一夜未归,存心想要气死他吗?还有,还有现在这副模样,什么意思?凤卿宸怒不可遏,用力一擂几案,吼道,“苏雅容,你可知罪?” 这一声巨响可把外面的孟三川下了一跳,他从小侍候皇上左右,皇上从未发过这样大的脾气,看来这月老祠还真是个通灵的地方。 “回皇上的话,”凤卿宸这一下子也把苏雅容吓得不轻,她定了定神,婉言道,“臣昨晚是不小心宿在了七王爷处……” “你还敢说!”凤卿宸又是一声怒吼。 “呃……”苏雅容硬着头皮,顶着压力继续说,因为不说等于默认,默认就是承认她和七王爷有私,那还不死得更惨,“皇上,请容臣解释,臣昨晚出门散步,不小心碰到了刺客,慌忙之下误入王爷的宫殿躲避,承蒙王爷不怪罪,与臣下棋聊天,臣不知王爷疲倦而归,听闻王爷感染了风寒,臣不胜惶恐,还请皇上恕罪。” “那你今早……罢了,定是犯懒,朕也犯懒,懒得怪你。起来吧,帮朕整理折子。”凤卿宸听她解释,看样子她与凤镜夜并无私情,可恶的凤镜夜,还好早朝时他没有说出她的名字,否则的话,他饶不了他! “臣遵旨。”苏雅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算那七王爷有良心,没用玉佩害死他,等下伺候完了,定要去找他问罪,还自己清白来! 15.-第十四章 讨债 没有牵挂便没有什么可怕的。苏雅容就是这样,所谓的深爱自己的娘已经化为一抔黄土,与自己最为亲近的师父和师兄,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谁能动他们分毫,至于颜儿,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横竖她救过她一命,世界是公平的。在所有的条件和前提下,苏雅容在从乾清宫出来之后,直奔七王爷凤镜夜的漪澜小筑。 苏雅容忘了,她的前提中少了一个人,凤卿宸。 “什么人?” 漪澜小筑中,三位翩翩少年郎正在院中或站或坐,苏雅容带着怒气的突然出现,让他们忽然就提起了警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笑开了,那笑容,意味深长。苏雅容望着他们三个,可惜了天生的好皮囊,笑起来竟是这般不正经。苏雅容白了他们一眼,牵紧了身后的颜儿的手,扬了扬头。 “去,叫你家主子出来!本姑娘有话跟他说!” “小姐,”颜儿从来是个不怕事儿的,不知今天是怎么了,一路都畏畏缩缩的,“咱们这样,怕是不大合适吧,要不然小姐先回去,你的东西我去帮你讨回来。” “颜儿!”苏雅容跺了跺脚,“你怕他,我可不怕,堂堂的七王爷呢,皇上的亲弟弟,要什么没有,怎的偏偏来拿我的东西?” “这位姑娘,如果在下没有记错,昨日可是姑娘偷偷溜进了王爷的寝宫,一夜未出?我们几个一直守在门外,闻得姑娘与王爷相谈甚欢,而后便双双没了声音。这一夜郎情妾意,并无强迫。姑娘怕是记错了,那玉佩怕是赠与我家王爷的定情信物,我家王爷还未向姑娘讨个名分,姑娘怎好意思上门来讨回定情信物?难道我家王爷的清白就这般不值得姑娘珍惜?”三位少年中着秋香色长衫的一个上前揖道,满眼尽是暧昧的笑意。 “月啼,几日不见,你这听墙角的本事倒是见长了呢,看来你这耳朵确实多余了点,不如今晚就帮我试药吧。”好听的声音带着婉转的杀气弥散在漪澜小筑上空,久久回荡。 苏雅容抬眼望过去,绛紫阁的门大开着,里面的烛光将门口的人影拖得老长,那人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睡袍,头发软软地散着,狭长的凤目高高扬起,不可一世的目光给了她一种无形的压力,却也给了她反抗的勇气。 “公子恕罪。”此时的月啼敛起玩笑表情,一副肃然模样,倒是他旁边的两个少年,偷笑不已。 苏雅容懒得管别人主仆的事情,不顾颜儿的反对,怒气冲冲地走到凤镜夜面前,草草地屈膝一礼,没好气地说:“臣御前秉笔奉仪苏雅容,参见七王爷,七王爷吉祥。昨夜误闯王爷寝殿,皇上已经降罪,如今还请王爷看在臣已受处罚的份上,将臣家传玉佩还给臣。” “你这可是在用皇兄来压本王?”凤镜夜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雅容,眉眼含笑。 “臣不敢。”苏雅容稍稍软了口气。又是扣大帽子,能不能换个新鲜的花招啊? “不敢?你还有不敢的事情?”凤镜夜轻笑出声,伸出纤长的手指优雅地托起苏雅容的下巴,俯身凑近她,“桃花林中勾引皇帝,受封官职后两日不上朝,夜闯本王的寝宫勾引本王,夺了本王的清白,如今竟来索要你我的定情信物,你将我凤镜夜当做何人?” “我……我没有……”鼻端萦绕着淡淡的桃花香气,苏雅容被他璀璨如星的深眸盯得几乎要喘不过气,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试图用屏住呼吸来抵抗他的诱惑。 “傻丫头,你这可不是自寻死路吗?”凤镜夜见她闭气,笑容更甚,头更低直接吻上她的唇瓣,院中的其他四人见此情景直接自觉地退了出去。 凤镜夜很满意下属们的自觉性,伸手将苏雅容揽起拥进自己怀中,细细品尝着她柔软香甜的唇瓣。 “容容,闭上眼睛,慢慢学着换气。”凤镜夜好气又好笑地伸手将她的眼睛遮上。 苏雅容忽然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一分为二了:一半漂浮在空中,静静地看着两人的相拥,满目的疑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听他的话,为什么那么顺从,为什么在他怀里会那么安心;另一半明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明明知道要挣脱他赶快离开,明明知道自己来不是为了给他占便宜的,但是她那么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 “啊……”苏雅容忽然低低地叫了一声,有淡淡的血腥味掺杂在桃花香中,唇上的痛感让她的两个灵魂合二为一,她睁眼看着依旧吻着自己的男子,眸中尽是怒气,却发现自己被点了穴道。 “痛么?惩罚你不专心,若是再不乖,本王不介意你在本王榻上再睡一宿。”凤镜夜舔尽她唇上的血迹,松开了她的唇,眨眼笑笑,将玉佩自怀中掏出挂在她的腰间,挥手解开她的穴道,后退一步看着美人发脾气。 “登徒子!可恶!”获得了自由的苏雅容顾不得去查看玉佩的情况,忙着用袖子狠命擦着自己的嘴唇,顺便恶狠狠地盯着凤镜夜,恨不能活剐了他。 “好了,你要的东西本王已然还给你了,你可以走了吧。”凤镜夜随意地撩了撩头发,抬步就往屋里迈去。 “什么?”苏雅容简直不敢相信,这王爷是不是脑子秀逗了?占了朝廷命官,御前行走的便宜,这就抹抹嘴要走?天下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情?至少在她苏雅容这儿没有!苏雅容一把扯住凤镜夜的衣袖,“方才才纵着手下人向我讨名分,如今你就想这么走了?” “不然呢?是你给本王名分,还是明日本王去向皇兄请旨赐婚?好像皇兄很是喜欢你呢。”凤镜夜邪魅的一笑,凤目中尽是戏谑。 “我……你……”苏雅容把他的建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哪一条都是死路。她给王爷名分,男宠吗?拿要皇上的亲弟弟做男宠,那她还是死了吧!要王爷去请旨赐婚?自己都已经基本确定为皇上的女人了,却跟王爷跑了,那她还是死了吧!苏雅容不禁气馁,松开凤镜夜,摸了摸自己的玉佩,叹了一口气,“罢了,王爷好好休息,臣告退了。” “等等。”凤镜夜挑了挑眉毛,这年月,敢在自己面前撒野的女人不多了。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苏雅容回头看了一眼凤镜夜,那张可谓是致命毒药的脸让她心惊胆战。 “你弄皱了本王最心爱的睡袍,你该怎样赔本王?”凤镜夜皱眉看着自己的衣袖,皱皱巴巴的一片,凤目中好像是流露出了极为心痛的表情,再看向苏雅容时,那眼中除了委屈的控诉,再无其他。 “臣……那个……多少钱啊?”苏雅容这个时候深深地后悔进宫之前没向自己那有钱的丞相老爸多讨点银子,王爷的睡衣,怕是价格不菲啊,她才上任两天,哪会有俸禄,看来这下麻烦了。 “这个啊,本王记得好像是玉龙的冰丝缎呢,一匹大约一百两黄金吧,你可赔得起?”凤镜夜抬了抬眉毛,眼中精光一闪。 “我……这个真的赔不起,不过,我赔不起只是现在,等以后我攒足了钱,一定会还给王爷的!”苏雅容可怜兮兮地望着凤镜夜,一百两,还是黄金,这不是红果果的抢钱么?为今之计,就只有拖延二字了。 “呵,你进宫时可从家带了私用金银?你每月俸禄多少?你可敢将皇兄的赏赐拿出去换银子?敢问,你如何还得上本王的衣裳?”凤镜夜一步一步将苏雅容逼到柱子边,凝视她许久,忽然微微一笑,“鉴于你样貌不错,不如卖身给本王,本王许你一夜三千银,可好?” “混蛋!”瞬间的安静过后,苏雅容忽然就扬手狠狠给了凤镜夜一巴掌,在他发怔的时候,含着眼泪一路狂奔跑出了漪澜小筑。 凤镜夜看着远去的身影,轻轻抚了一下微微刺痛的脸颊,勾了勾唇角。下回逮住那只小野猫,定要剪了她那一手的指甲,免得再划伤了自己别的地方…… 16.-第十五章 神经 神经病这种东西是很可怕的,若是普通人得了,也不过就是关起来,这要是权高位重的人得了,就真心的不是个好事儿了。 “颜儿,这便是我的朝服?”天还未亮,苏雅容就已经起床,她用两根指头捏着一身衣裳颤颤巍巍地抖给颜儿看。 “是啊,皇上命孟公公送来的,肯定不会有错,虽然这看起来确实和其他大人的朝服不大一样。”颜儿皱了皱眉,这衣裳的样子和是苏雅容选秀那天穿的是一个模样,只不过料子金贵多了,衣裳看起来也多了些皇家的气派,可是,这怎么都不像是个三品官的朝服啊。 “什么时候送来的,我怎么又不知道?”苏雅容有些崩溃,这是上朝议政啊,还是去跳凤求凰呢,这衣裳,一层罩纱飘啊飘的,若不是内里是粉底白梨花的料子,换一身青色的,她就是道姑了,还是得道成仙的那种! “昨儿个晚上啊。”颜儿有些埋怨地瞅着苏雅容,“本不叫你自己出去的,你偏要拿出个小姐的架子来压人,好端端地出去,结果哭成个泪人儿一般回来,也不晓得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对谁都闭门不见,皇上命人来送朝服,小姐也没有出来谢恩,小姐今儿个上朝,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免得让皇上动气,要了咱俩个的脑袋。” “颜儿……”苏雅容哭笑不得,这真是人的脾气万万惯不得,颜儿如今这般伶牙俐齿,甚至于敢教训她这个做小姐的,还不是她自己平时做下的孽?罢了,忍一时风平浪静吧。 “这个时候唤我也没用,小姐若是想安安稳稳地在这皇宫里头生活,以后还是少去那漪澜小筑的好。”颜儿服侍着苏雅容穿衣服,嘴巴噘得老高。 “咦?我都忘了问了,你是和漪澜小筑里那主子有仇,还是和外面那三个小子有仇?昨天好像你比我跑得还快呢,有你这么不负责任的丫鬟么?”苏雅容好不容易找着这么个理由也抱怨一回颜儿。 “嗯,漪澜小筑里那主子跟小姐你甚是相配呢!”颜儿眯起眼睛,满意地看着苏雅容怒气冲冲地掠出清林雅筑,向着乾清宫去了。 乾清宫门外,侍卫、宫女、太监乌压压站了一群,苏雅容心里有气,最见不得人多,恨不能脚下用力,直接从人群上飞过去,还好她有点理智,不然这大清早的又要上演一出抓刺客的戏码了。 “容奉仪今日真早。”孟三川的小徒弟小路子平日里古怪精灵,不过两日就得了苏雅容的喜欢,平日里见着了也敢开个玩笑。 “皇上呢?”苏雅容今儿心情不顺畅,略微颔首当做回应。 小路子何许人也?跟着师傅在宫里沉浮了这些年,看人眼色也是一绝,见苏雅容这般表情,心中虽是疑惑,脸上却还是严肃起来,恭敬一揖,答道:“回容奉仪的话,皇上在里边呢,师傅伺候着呢。” “哦,那我在门口等等吧。”苏雅容点点头,心里琢磨着明天还能在起晚一点点。 “皇上有旨,容奉仪若是来了,进殿伺候。”孟三川的声音吓得苏雅容一激灵,回头看看孟三川一脸笑意,估摸着凤卿宸应该还什么都不知道吧,心里一边祈祷着,一边整了整衣裳,进了殿去。 “臣秉笔奉仪苏雅容,参见皇上,吾皇……” “行了行了,赶紧的起来,给朕看看这衣裳,是怎么回事?” 苏雅容还没拜下去就被叫了起来,她抬头一看,平日里高高在上,杀伐决断尽付于谈笑间的凤卿宸正紧皱着眉头和身上的衣服作斗争,貌似是宫女不小心将他的头发和盘口缠在一起了。她看着凤卿宸有些孩子气的模样,心中一动,微微浅笑,站起身来,握住他的手。 “好了,就你这么个折腾法,非要扯下一块头皮来才甘心呢。我来吧,你站好。” 凤卿宸松开手,将自己交给苏雅容,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得意的弧度。他略略低眼,看着苏雅容认真地将他的头发跟盘扣分开,又仔细将他的头发理好,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才准备后退。凤卿宸自然不会给苏雅容机会,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满足地一叹。 “朕忽然觉得清林雅筑也远了些,不如你以后就在西暖阁歇了吧,朕也好时时能看见你。”说着就在她雪白的颈上轻轻落下一吻。 苏雅容浑身一震,一把将凤卿宸推个老远,眼见的凤卿宸眼中怒气腾腾,她一哆嗦,忙不迭跪地,颤声道:“时辰不早了,请皇上起驾上朝。” “你昨晚去哪儿了?”凤卿宸黑色的皂靴停在苏雅容眼前,声音冷冽,带着帝王的威严。 “回皇上的话,臣昨晚……”苏雅容犹豫了一下。自古以来,帝王之家,兄弟睨墙的事情不计其数,兄弟之间也不曾有过真心相待,据说七王爷凤镜夜回宫的第一天就因为将她留宿漪澜小筑的事情而在朝上惹得凤卿宸勃然大怒,此时若是再说出她昨夜的真实去向,今日她又不用去上朝了,直接面壁思过算了。 “又去了漪澜小筑?”凤卿宸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就为了你那块玉佩?呵,枉朕那般信任你,这宫里什么好玉没有,你就那般紧张着你那块?你的玉佩不见了,朕不会帮你讨?值得你巴巴得自己跑一趟,又被占了不少便宜去?好在昨晚回来了,不然的话,朕绝不允许你看见今天的太阳!” “回皇上的话,”苏雅容伏在地上,“这玉佩乃是家师所赠,自然不同于旁的东西。皇上日理万机,臣看着心疼,怎好意思为这点小事劳烦皇上?昨晚臣确是去过漪澜小筑,王爷也并未为难臣,只是臣在漪澜小筑输了几盘棋,一时忘了规矩,使了小性,跑了回来,也不知道王爷是否怪罪。若是皇上心疼臣,还请皇上帮臣讨个恩典。” “仅是如此?”凤卿宸打量着苏雅容,他并不喜欢她这般伏低做小地求他,他一直纵着她,宠着她,只是希望她不要失了在月老祠外茶楼里的天真可爱,但是苏雅容终是让他失望了,她宁可去得罪七王爷,也不敢在他面前走错一步。高处不胜寒,他终是懂了些。 “请皇上明鉴。”苏雅容不害怕,她此番说辞从不指望能瞒过凤卿宸,只是让他明白,自己这是在顾全皇家的颜面,也顾全自己的性命。凤镜夜虽做得过分,但毕竟是王爷,皇上的亲弟弟,若是外面传的不好听,凤卿宸必然会牺牲她而保全凤镜夜,她不想死,也看得出凤卿宸不想她死,所以,如此说,是最好的辩解了。 “罢了,起来吧,随朕上朝。”凤卿宸长长叹了一声,随意挥了挥手,待苏雅容起身,他附在她耳边轻声一句,“以后不准离开朕的视线,还有,他一会儿也在朝堂之上,你若是不乖,可别怪朕不给你留情面。” “怎么才算是皇上所谓的乖?”苏雅容抬了抬眼。 “不许看他,你的眼里只许有朕!”凤卿宸薄怒,伸手揽了她,捏着她的纤腰,才饶了她就这般跟自己对着干,当真是胆大。不过,他喜欢。 “皇上还真是喜欢算计喜欢得不了了,存心激臣,然后从臣这儿揩些油去,如此这般就高兴了?若是皇上真心喜欢臣,倒不如收了臣进后宫,皇上便可为所欲为,省得这般忍着辛苦,旁人也就没得惦记,一举多得,不是很好?”说罢一拧身子施施然出了门,全然不理凤卿宸在身后的一脸苦笑。 不过几天,苏雅容基本上就可以确定凤家这两兄弟的毛病了,一个皇上,一个王爷,都轻薄得很,又不喜欢人顺着,又不喜欢人逆着,当真是神经病! 17.-第十六章 上朝 无论是哪一世,苏雅容都是一个不喜欢早起的人,可是她却很喜欢黎明的景致,还记得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个人曾经霸道地要她陪他看黎明,看太阳升起,然后说,嫁给我,好吗? “容奉仪?容奉仪?” “什么?”苏雅容猛然回神,却见孟三川一脸的无奈,向凤卿宸的方向努嘴。 “大清早就在出神,在想什么?”周围人多,凤卿宸便只是扯了扯苏雅容的衣袖,眼神中尽是温暖的笑意。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初阳,很美。”苏雅容敛了眉眼,眼帘间只看见凤卿宸玄金色的衣袍,在初阳的光芒中,闪闪发亮。 “是么?那等下下了朝,朕带你去玄穹殿,那儿的朝阳,定然比这乾清宫门口的更得你心。”凤卿宸微笑,在袖子的遮掩下勾住她的手指,牵着她一路向龙椅走去。 殿下的众臣皆是垂首而立,自然是看不见阶上的温存,但是凤镜夜不一样,他与凤卿宸之间,从来就没什么关系可论,所以,对于帝王应有的畏惧和尊敬,在他身上是找不到的。他略略仰着头,阶上什么情况他倒是看得一清二楚。凤镜夜低头轻笑,这小妮子,胆子倒是不小,敢于帝王并肩,还有她不知道自己作为亲王,也是要上朝的吗?还是说她平日里出门都没有看黄历的习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整齐划一的高呼,有一个人只是下拜,却没有出声,嘴角那一抹清浅的笑意,和着凤眼的飞扬,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众爱卿,平身。”凤卿宸稳坐于龙椅之上,俯视着殿下的一众臣工,当然还有站在最前面的凤镜夜,凤卿宸轻轻瞟了苏雅容一眼,见那丫头竟然眯起眼睛打了瞌睡,丝毫没觉察到凤镜夜的目光,他忍不住轻笑一声,见殿下有臣工面有诧异之色,忙咳嗽一声掩饰过去。 “皇上有旨,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孟三川手中拂尘一扬,顺便借着这阵风吹醒了苏雅容。 “启禀皇上,臣有事要奏。”领侍卫内大臣杜子腾站出来,扬眉看了一眼盈盈立于龙椅边的苏雅容,眼神中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意,转而恭敬地对凤卿宸道,“皇上,臣再次冒死觐见,我朝自始以来从未有过女子参政议政的先例,且女子不若男子,需建功立业,女子当安于闺房,勤于琴艺女工,方为正事,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皇上立苏丞相之女苏雅容为秉笔奉仪进出上书房,并随驾上朝,臣等恐是皇上为人所惑,此时若不将此女驱逐,日后怕是要霍乱朝纲啊!皇上!” 苏雅容撇了撇嘴,前世在电视上这样的老臣可见的多了,皇上最不待见的便是这样各种没有眼色的老臣了,声泪俱下地在朝堂之上“泣血奏陈”,然后再跪地高呼“皇上”,顺便带着一票大臣一起下跪,嘴里说着劝谏,实际上就是在威胁皇上。普通人都不喜欢被威胁,何况执掌天下的皇帝?真是愚昧! 凤卿宸见苏雅容如此表情,微微一笑,转向立在文臣一侧的丞相苏图,“苏丞相,雅容是你的女儿,杜爱卿如此说辞,你可有什么话想要说的?” 苏图抬眼瞟了瞟苏雅容,一见她身上的衣裳就知道是年初时南方小国进贡来的珍贵料子,既然自家女儿能穿得上如此珍贵的贡品,就说明她在皇上心中分量不低。苏图暗暗掂量,上前回道:“回皇上的话,老臣想,秉笔奉仪乃是世外高人了无居士之徒,继承居士之能,我朝注重人才,无论男女,只要有能,皇上就应该收拢,使其为江山社稷做出贡献。皇上乃我朝前所未有的明君,对待人才不拘一格,不像某人那般狭隘,老臣认为,秉笔奉仪一职是皇上的圣明创举,并非祸国之引线。” “苏丞相,那秉笔奉仪可是你的女儿,你此番可是为了保你女儿一命?”杜子腾冷冷一笑。 “老臣忠心为国,必要时大义灭亲又有何不可,但是老臣实在不忍见到一些人巧言令色,集结众臣威胁皇上,使皇上误杀了人才,不利于江山社稷。若是要说霍乱朝纲,无才女子的枕边之风该是更加恐怖吧?”苏图亦是不甘示弱。 “你……”杜子腾横眉一竖,就要发作,却被一声轻笑转移了注意力,他冷眼望去,龙椅边上一个娇俏女子以手掩口,正笑得好看。杜子腾心上怒气,喝道,“大胆女子,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朝堂之上放肆!” “住口!”声音清脆却一点不失怒气和威严,大殿之上众人皆是愣神,一时间倒是静悄悄的了,苏雅容环视一圈,眼光最后落在了凤镜夜玩味的眼神中,她挑眉一笑,骄傲地像一只初长成的凰鸟。她居高临下地看下阶下站着和跪着的群臣,又看了看凤卿宸,上前一步,讽刺道:“众位大臣这些天来每日天不亮便起床,一路赶来上朝,头等大事竟不是为了黎民百姓的生计,却是为了本官一个小小女子,可见本官在众位大臣心目中的分量竟是超过了百姓,超过了皇上,超过了整个朝凤王朝。如此,本官当真是感激不尽。”说罢,苏雅容便福了福身子。 “刚才杜大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又说本官会霍乱朝纲,这般说辞,岂非是在骂当今圣上无德无能?”起身之后,苏雅容眉眼一扬,冷冷地看向杜子腾。呵,领侍卫内大臣杜子腾,惠妃杜若之父,怪不得要这般为难于她,想来都是为了他那宝贝女儿吧,还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呢。不过,这个时候她怕是不能仁慈了,因为仁慈的代价是她自己的性命。 “妖女,休得胡说,臣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皇上乃一代明君,定然不会被你这妖女左右。”杜子腾怒气腾腾地指着苏雅容。 “妖女?本官可是皇上亲封的御前秉笔奉仪,杜大人莫要失了分寸。”苏雅容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让杜子腾害了怕,苏雅容看见杜子腾的脸色,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冷然,“杜大人既然知道皇上是一代明君,不会为小人左右,那么我究竟是红颜祸水还是红袖添香,对皇上而言,都无所谓,因为皇上圣断,岂是我一个小小女子能置喙的?”苏雅容柔柔眼波飘向凤卿宸,正好凤卿宸也柔情似水地望着她,她面上一红,转过头继续道,“若我真的是红颜祸水,那么皇上将我置于他看得见的地方,总比我藏在暗处要好得多,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忠言必然逆耳,可那些个甜言蜜语,很可能就包藏祸心。如果杜大人真心为了江山社稷,还请多劝劝自家女儿,一月之后新人入宫,还请惠妃娘娘手下留情,莫要绝了皇家凤氏一族的血脉!” “够了。”凤卿宸起初很是为苏雅容的大胆和气魄所动,正想着回去怎么嘉奖这小妮子,可是她方才的话一出,正巧捅到了他的伤处,想着那早夭的孩子,再看杜子腾那模样,心头不禁火起,出声制止了苏雅容继续说下去。他淡淡地看了面无表情的凤镜夜一眼,微笑道,“众位爱卿,你们觉着容奉仪和杜爱卿,哪一个说得更有道理呢?” 阶下大臣窃窃私语,正在凤镜夜打算出面维护苏雅容之时,左都御史冷衡站了出来,朗声道,“臣以为,奉仪之言很有道理,皇上之举实乃明智之举,我朝中既有女子可以为官,正彰显了皇上的仁德之心,如此,怎愁我国没有能臣良将,振兴我朝凤王朝?” “臣附议。”冷衡话音才落,其他大臣一个一个站出来附议,苏雅容偷眼瞧了瞧凤卿宸,见他眼中含笑,不自觉地也笑了笑。这些天不知道他为自己承担了多少压力,今天总算是顺利解决了,不过事情一定不会这么简单就解决,前朝之中为难还在继续,而后宫之中又早早地树立起了惠妃这个敌人,看来,以后的日子是不会太平了。 苏雅容的脸红害羞,无奈叹息样样都落进了凤镜夜眼中,他把玩着袖中的玉佩,低头抿嘴一笑,苏雅容,呵呵…… 18.-第十七章 决定 摆平了一干反对自己做官的大臣,早朝便与电视上看到过的没什么两样,左右不过是些阿谀奉承的话,苏雅容偷偷打了个哈欠,却见凤卿宸依旧正襟危坐,不免心中又叹息一回,当皇上的,真心不容易啊! 正在苏雅容打算进入半梦半醒状态之时,忽然听闻凤卿宸的一道旨意,是给凤镜夜的,大意是说“臣弟归来,朕喜不自胜。念及朕无其他手足,特赐凤镜夜享双倍亲王俸禄,暂居凤宫漪澜小筑,待有了王妃之后另行出宫建府。其母晋封昭仁太妃,迁入东陵。另命凤镜夜领户部尚书衔……”后面的赏赐苏雅容就没再注意听了,只是觉得凤卿宸此举不大正常,按她这两天的观察和历史的经验,皇帝的手足一般是非死即流放,怎么可能有这般待遇?转念一想,估计是她自己刚才提醒了他,把敌人放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比较好收拾,不过看那凤镜夜也不是个吃素的,以后有的是好戏看!苏雅容微微一笑,还没笑开,就被凤卿宸一记眼风瞪了回去,她忙站好,佯装无事。 “退朝!”孟三川接收到凤卿宸的眼神信号,手中拂尘又是一抖,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正是苏雅容解放的号角! “朕如此厚待于他,你可开心了?”凤卿宸心知苏雅容在朝堂上最后那一笑不是为了自己那弟弟,但是他忽然就很想看苏雅容紧张的模样,很开心看着她紧张着自己。 “皇上,臣认为,朝廷若是有钱,就该多为百姓造福,譬如说治河、漕运、边防等等,而不是花钱养着个花瓶王爷!”苏雅容翻了个白眼,一看那眼神就知道皇上的神经病又犯了,反正他不喜欢自己恭顺,索性以后就任性些,真奇怪,皇上都是受虐狂么? “花瓶王爷?嗯,这个封号甚好,镜夜,你觉得呢?”凤卿宸哈哈一笑,看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凤镜夜。 “臣弟也觉得,甚好。”凤镜夜走到凤卿宸身边,浅浅一礼,“皇兄身边有此佳人做伴,倒是比后宫那几个聒噪的女人得力。” “臣参见王爷,王爷取笑了。臣谢王爷不怪罪之恩。”苏雅容无语,敢情自己又自作多情了,这皇宫里的大戏不是他们兄弟俩之间的斗争,而是自己的悲剧。 “你如此尽心竭力为了皇兄,以一己之力在朝堂之上怒斥朝廷大员,本王甚是佩服,方才奉仪一番话,让本王甚是惭愧呢。如此,皇兄,可否收回成命?”凤镜夜示意苏雅容起身,又转向凤卿宸,声音中就带上了些许撒娇之意,“皇兄,你是知道的,臣弟向来游手好闲,万万做不来朝廷命官,皇兄若真心体恤臣弟远道归来,就让臣弟同往常一般,享一份亲王俸禄,继续游手好闲好了。” “胡闹,皇帝圣旨,岂能朝令夕改?”凤卿宸一直笑眯眯地看着苏雅容对凤镜夜的冷淡态度,这个时候才拿出了些兄长和皇帝的威严,“户部可不是个好打理的地方,你在那儿看着,朕放心些。还有,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娶个王妃出宫建府了,若是以后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却囊中羞涩,岂不是要被天下人骂朕虐待手足?这般骂名,你还是少给朕惹来的好。” “也罢也罢,臣弟在户部的那一份俸禄,就当做是皇兄对百姓的恩德,臣弟都存着,若是哪一日皇兄需要,臣弟便拿了出来,也省得容奉仪又要在殿前当炮灰。”凤镜夜眨眼笑笑。 “王爷同皇上说话,莫要扯上臣了,保护皇上本就是臣子的义务,无所谓是不是当了炮灰。王爷要真是有心为皇上,那就该好好打理户部,将那些个贪污受贿的官员都严办了,把银子追回来为百姓造福,至于户部尚书的俸禄,貌似也不是很多,攒个十年八年也不一定能帮皇上做什么,倒不如变作细水长流,在民间开办学校,兴办工厂,变小为大,若是哪一日皇上心血来潮要外出巡查,也省得看到饿殍遍地,而后才发现这庙堂太高,明君当得很是失败。”苏雅容前世时就是个小愤青,可惜人微言轻,到了这一世也是被师父师兄惯成了直来直去的性子,听得凤镜夜打趣她,忍不住撇了撇嘴,一席话脱口而出。待得周围静得几乎可以听见针掉地,她才猛然回神,扑通一声跪地请罪。 “容儿,你且起来,朕今日才发现,朕真是小瞧了你呢。”凤卿宸眼眸深深,凝视着苏雅容纤细的身量,他的眼光果然不错,凤镜夜也说得不错,她定会是那个与自己并肩看天下的女子,只是她这般性子,在这宫中太不安全,还是要好好磨砺,多多提点才是。 “臣弟恭喜皇兄。”凤镜夜的眼神深处亦是光芒一闪,片刻而已,“想必皇兄和奉仪还有话要说,臣弟就先行告退了。”说罢一礼而去。 随着凤镜夜的告退,孟三川也领着一群宫人们远远后退,石子路上只剩了凤卿宸和苏雅容两个人。 “容儿,过来。”凤卿宸向苏雅容伸出手。 “皇上。”苏雅容微微犹豫,却还是伸出了手。她虽然任性冲动,但不代表她不会看人脸色,她对外界一切事物的敏感程度一向都被师父称赞,这个时候凤卿宸要的是她的温顺,所以她伸出手搭上他的大手,任他将自己拉入怀中。 “你可知道,朕为何留你在身边?”凤卿宸忽然叹了一声。 “臣不知,还请皇上示下。”苏雅容心中虽有猜测却也只能是猜测,况且君臣之争她已经无可避免地被卷入其中,凤卿宸此时所言也不一定为真,她的回答不过是顺他的心意罢了,至于判断,还是要自己做。 “容儿,莫要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朕虽能护你,却也有自己的身不由己,朕喜欢你大胆直言,却也害怕你这小性子得罪了人,容儿,这皇帝真的不是那么好当的,你可明白?”凤卿宸紧了紧手臂,苏雅容这微凉的体温让他微微皱眉,还是要找个靠谱的太医给她好生瞧着,要不然总是生病,这也不是很安全。 “皇上,臣……”苏雅容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虽然看不见凤卿宸的脸,却听得懂他的话,那微微叹息的声音里有宠溺也有关切,那些,都是真实的。她忽然就心乱了,两世为人,她渴望被爱,被关怀,可是当她想要似乎真的到来的时候,她却害怕了,毕竟抱她在怀的人是帝王,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给予身边人安全感的男人。 “罢了,朕知道你的顾虑,你放心,朕会尽力护你,只是,你的聪明,你的温柔,你的一切都只能让朕一个人知道,否则,朕定不饶你。”凤卿宸的霸道显露无疑。 “臣遵旨,啊不,我知道。”在凤卿宸忽然收紧的手臂下,苏雅容匆匆改口,但是好看的眉毛却皱了起来。凤镜夜是多年来一直出现在她梦中的男子,她不相信他们的缘分尽是这样而已,未来的牵绊一定还会有很多。凤卿宸的心意已经如此明显,无论是出于一时对她的新鲜还是出于利用,他已经发现了她的才能,定然不会轻易纵她离开,得不到的宁可毁掉,这便是帝王。苏雅容忽然就害怕了,今日在朝堂上杜子腾的话,很可能会成为现实的吧。 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结局,那么所有的情绪都是无益,倒不如从开始就坚定了自己,让一切都免于发生,也不枉自己提前窥得未来。许久的沉默,苏雅容在凤卿宸怀中轻轻合眸,未卜先知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19.-第十八章 侍卫 今日的乾清宫很是不同。这是所有在乾清宫伺候的人的共同感觉。其实,平日里的乾清宫也是人来人往,只是不若今日这般柔情似水。红袖添香,总是美的。 “磨了好一会儿墨了,你也歇歇吧,过来帮朕看看这些个折子,朕看得久了,乏得很。”凤卿宸停下朱笔,揉了揉太阳穴,抓住苏雅容的手,轻轻摇晃。 “累了就歇着,折子上左右不过是些没用的话,看得不头疼才见怪。”苏雅容放下墨条,拿过小宫女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瞟了一眼凤卿宸桌上的奏折,撇了撇嘴。 “那你倒是给朕出个主意,怎么就能不头疼了?”凤卿宸重新扯过她的手,握在手心。 苏雅容有些不自在,抽了抽手却被攥得更紧,不自觉地脸上一抹红晕,别开了眼睛,“那些个请安折子就免了去吧,皇上风华正茂,宫里的太医院又是人才济济,龙体康健着呢,不需要他们浪费笔墨,有那时间倒不如去民间体验下生活,说不定身体力行的,就能少贪污些朝廷的银子。至于那些个有事儿要奏的,直接说重点,文绉绉的一大堆,看着就心烦,还没等看完就丢在一边,岂不是耽误事儿?说真心话,我倒是喜欢武将的个性,直来直去,省去好些麻烦。” “直来直去?倒是个不错的个性,却不大容易能在这宫里活得下去。”凤卿宸叹了一声,放开她的手,“你冰雪聪明,应当不用朕多讲吧。” “人与人之间,若是搀和了利益关系,难免相互算计。前朝和后宫一样,皇上平日里待见谁多一些,就难免会遭人妒忌,所以皇上还是一碗水端平些得好。”宫廷的斗争虽然还没参与过,不过见多了难免害怕,虽说是臣子,却终究是住在宫里的,自己又是女子,算计是少不了的,如今后宫人少,再有二十天,秀女一入宫,再想过清净日子,怕是难了。苏雅容幽幽一叹,自己终究是懒,可是过去再懒,也不过是挨一顿责罚,现在可是在刀尖上行走,一点马虎不得。 “你也算计着朕?”凤卿宸口气凉凉的。 苏雅容闻言一愣,看着凤卿宸的眼睛,深邃的瞳中不似是威严,却是深深的寂寞和悲凉。她心中一动,垂了眼睫跪在他面前,朗声道:“是,臣也算计着皇上。” “你……”凤卿宸心上仿佛是被大锤重击一记,痛得他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子。 苏雅容忽然抬头看向凤卿宸,清亮的眼眸盈满笑意,唇角上扬,洒落一片柔情,“臣终究是女儿身,对皇上的宝库可是心心念念得紧,所以时时算计着怎么能让皇上多赏赐臣些。” “你……”凤卿宸饶是定力好也被噎得一时无话,将苏雅容的话细细想了一遍之后又沉下脸来,敢情这小妮子进宫就是为了皇宫里的那些个宝贝,殊不知皇宫里最大的宝贝就在她面前!凤卿宸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若是喜欢,怎的不向朕求个恩典,以你的家世和师门,封个妃也未尝不可,那时,皇宫宝库还不是随你挑选?” “封妃?”苏雅容借着凤卿宸伸过来的手站起身来,柳叶般的细妹一挑,似笑非笑,“封了妃子,进了后宫,就少不了要做表面功夫,拿了皇上的赏赐去讨好皇上心尖上的美人,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折了多少自己喜欢的东西,倒不如做个奉仪,皇上赏了的便是臣的,臣也不需要去做人情,多好。” “没想到你倒是个小气鬼。”凤卿宸见苏雅容一副斤斤计较的小模样,不禁笑出声来,伸手摸着她的长发,“你怎的就知道你不是朕心尖上的美人?” “女人如花,美则美矣,却容易凋谢。男人如酒,越陈越香。所以,臣终有一日会失了皇上今日喜看的容颜,而皇上却从不会少了佳人相伴。凡事皆有始有终,做妃子的,有圣眷正隆之时,就定有独坐天明之日,而臣无恩宠就无失宠,不在得失间徘徊,就少些旁的心思,如此,皇上见了臣,也能宽心些。”苏雅容苦涩一笑,她不笨,凤卿宸的心意她如何看不出来,只是她不想去触碰希望,因为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也就不会绝望。 “朕忽然觉得,那玉龙雪山不是个隐居避世之地,倒像个佛门净地,让你修成这般清淡的性子,还如此通透世间之事。”凤卿宸无奈,看着苏雅容干净的眸子,深感佳人之心于自己,任重而道远。 “皇上抬爱了,不过是经历得多了,便省得了。”苏雅容想起忘不却的伤痛,心中感慨,却见凤卿宸眼中的疑惑,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开口补救,“民间唱的戏说的书,大多内容都是这样,听多了,感慨就多,让皇上见笑了。” “嗯,容儿,你要知道,这世间,总有个男子是不同的。”凤卿宸点了点头,重新打开一本奏折,瞟了几眼皱起眉头,“容儿,替朕拟旨,以后这折子的写法,就按你刚刚说的来。” “皇上,您刚刚说,让臣拟旨?”苏雅容有些难为情。虽然她从小便生活在这朝代,前世又对于古文字的研究和理解都颇有些天赋,可是她唯一让人无语地就是写字,毛笔与她,那根本就是天敌,她自小就被师父笑话书法堪比虫虫爬,如今要替天子拟旨,这字要是被传了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苏雅容迟迟不动,引起了凤卿宸的注意,他抬头,正好看见她一脸的纠结。 “皇上,不瞒您说,”苏雅容讪讪地笑着,声音微弱得快要听不见了,“臣写字,那是不能见人的。” “怎会?了无居士的书法,那可是世间少有的,你师承于他,怎的不会写字?”凤卿宸各种不可置信。 “师父样样都是好的,偏生臣是什么都不会的。”苏雅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带。 “罢了,人无完人,你若是完美了,朕干脆将这江山都给你打理算了。”凤卿宸释然一笑,安抚地拍了拍苏雅容的手,“你且将你的想法说出来,朕来拟旨。” 苏雅容愣了愣神,她下令,皇上拟旨,这是个什么情况?正待凤卿宸催促苏雅容快说之时,小路子一路小跑进殿,在孟三川耳边说了些什么之后,孟三川一脸笑意,上前回道:“皇上,百里大人病愈归来,正在殿外候着呢。” “快请!”凤卿宸闻言很是高兴,见苏雅容眼中疑惑,便笑着执了她的手解释道,“你父亲没和你提起过百里沉霄么?他可是世间数一数二的高手呢,与朕自小一起长大,可谓是手足兄弟,前几日刺客来袭,他为了救朕重伤,休养了这些天总算好了。” 世间数一数二的高手?那怎会被她所伤?是她功夫了得,还是其中还有缘由?苏雅容一时想不透,只好先见见这位百里大人再说。 “臣百里沉霄,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略带沙哑,沉稳而内敛。 “平身吧,沉霄,你可大好了?”凤卿宸乐呵呵地问道。 百里沉霄起身,正好对上苏雅容打量的目光,一时间两人皆是一愣。苏雅容看着百里沉霄,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应是第一次见面,却说不出的熟悉。百里沉霄看着苏雅容,就不是一句熟悉能了事的,若不是他还有些理智,怕是要上前抓着她细细盘问了。 “咳,”眼见得凤卿宸的脸沉了下来,孟三川忙站出来打圆场,“难怪百里大人看着眼生,这位是皇上才封的秉笔奉仪容奉仪。” 苏雅容大概想了下自己和他的品级,浅浅一礼,“秉笔奉仪苏雅容见过百里大人。” “不敢。”百里沉霄也回过神来,微笑地对凤卿宸玩笑道,“皇上,你这唱得是哪一出?” “容儿,你今天也累了,回去歇着吧,朕有些话要与沉霄单独谈谈。”待苏雅容翻了个白眼告退之后,凤卿宸走到百里沉霄身边,勾唇一笑,“这事要从那日说起……” 20.-第十九章 公主 出了乾清宫,苏雅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本来还打算四处逛逛的,可是困起来可不由人呢,还是回去睡觉好了。正待苏雅容准备抬步的时候,阶下有人说说笑笑地走了上来,她抽了抽嘴角,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参见王爷。”苏雅容不情不愿地弯下膝盖去。 “免了。”凤镜夜似笑非笑地看着苏雅容明显不乐意看见自己的脸,又望了望乾清宫门,貌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皇兄可在里面?” “回王爷,皇上在里面,百里大人病愈归来,皇上说有话与百里大人交谈,臣就退出来了。”苏雅容一板一眼地回答。 “退出来了?莫不是被赶出来了吧?”一声轻笑,月鸣用折扇挡了唇,嘻嘻一笑。 苏雅容缓慢地转过眼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哼,她不敢拿王爷怎样,还不敢拿他个小厮开刀?略略勾了个唇角,开口道:“被赶出来又怎样呢?左不过是皇上不大愿意让我听见他那些个不顺心的事儿,人嘛,总是要有些眼色的,不然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最后几个字被苏雅容咬地极重,阳光下,几道金光闪过,月鸣的笑僵在了脸上。 “王爷。”“月鸣。”剩下的两个少年,穿艾青色的一个侧身护住凤镜夜,白衣上是泼墨花纹的一个护住月鸣,皆是一脸戒备地看着苏雅容。 “风吟,退下。雪啼,月鸣如何?”凤镜夜眼神微寒,挥开艾青色的风吟的保护,转头去看月鸣。 苏雅容被凤镜夜忽然转变的眼神吓了一跳,一个大胆的念头跳出来,把她吓了个半死:话说这七王爷长得妖孽一般,他身边的几个少年也是翩翩,看着紧张的架势,千万不要告诉她说这几个少年是王爷的男宠啊!天理何在? 就在她欲哭无泪的时候,凤镜夜那边已经确定了月鸣无碍,只是被苏雅容用金针封住了穴道而已。凤镜夜为月鸣解开穴道,一回头就看见苏雅容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他面色更沉,寒声道:“收起你那些个荒谬的想法,跟本王到御花园走走。” “为什么?”这是苏雅容的第一反应,待反应过后,看着凤镜夜那一抹邪魅至极的笑容,她不禁软了气势,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嘟囔着,“你不是来找皇上的吗?” “皇兄和沉霄单独在里面,还把你赶了出来,你怎的就不怀疑?”凤镜夜却答非所问。 “什么?”苏雅容睁大了眼睛,过后一笑,“皇上有皇后娘娘,过几天还会有一大堆小主进宫,怎么会是那个嘛。” “皇兄有皇后,本王却无王妃,这就是你胡思乱想的理由?”凤镜夜低低一笑,突然停步回身,苏雅容始料不及,撞进他的怀里,凤镜夜顺势将她揽住,俯身看着她的眼睛,长发垂下来,与她的纠结在一处。苏雅容听见凤镜夜暧昧而诱惑的声音对她说:“那么,你嫁给本王做王妃,可好?” 苏雅容愣愣地看着凤镜夜的脸,狭长的凤目中深情款款,呼出来的气息渐渐灼热,将她的脸熏出一片红霞,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只觉得凤镜夜的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七哥!”一个吓死人不偿命的声音以高入云霄的音调,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成功地将向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凤镜夜吓得一哆嗦,他手一松,怀中的苏雅容差点落地,还好他反应快,一把将她拉住,扶好,挡在身后。 “嗯。”凤镜夜满目含笑地看着出现在自己身后一袭红衣似火的的女孩子,顺便瞟了一眼立在一边的三个下属,见他们同样的一脸委屈,只好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千凝公主?”苏雅容揉着脑袋从凤镜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看来民间传闻当真不是虚的,被这公主的魔音穿耳之后,十天半月地都不一定能听见声音。 “七嫂?哇,原来是七嫂啊!拉拉,赶紧的,拜见七王妃!”有着“魔音公主”雅号的凤千凝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被凤镜夜藏在身后的人儿,又瞧了瞧凤镜夜的神色,激动地溢于言表,以至于她手下一用力,差点将自己的小丫鬟推倒在地。 “奴婢拉拉拜见七王妃,七王妃吉祥。”拉拉倒是个乖巧的。 “……”拉拉?呵呵,她今天是没有睡醒,还在梦中吗?这名字……她无奈地用金针配合着体内真气将公主的魔音驱除大脑,待恢复了正常,她从凤镜夜身后走出,将拉拉扶起来,恭敬地对着凤千凝一礼,“臣秉笔奉仪苏雅容见过公主,公主吉祥。” “秉笔奉仪?你?”又是一声惊呼,苏雅容默默地将金针扎进自己娇嫩的皮肤,然后点点头。 “听说那天选秀,皇兄特别留下了两个美人,不料那个冷贵人还未侍寝就已经失宠,那日我去探望,当真没什么好看的。另外一个就是你了?既然你是皇兄身边伺候的,又怎么会和我七哥搅合在一起啊?”凤千凝的目光在苏雅容和凤镜夜脸上转来转去。 “这……”苏雅容瞅了一眼凤镜夜,果然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那好,那就好生看着吧!苏雅容挤了挤眼睛,一把抓住凤千凝的衣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啜泣道,“公主救命!皇上垂爱,赐了臣个官职留在身边,可是皇上的心思人人皆知,但这七王爷竟是对圣旨熟视无睹,数次调戏于臣,臣心中惶恐,一面不敢得罪了王爷,一面又怕皇上知道了赐死臣,臣怕死,亦不愿离开皇上身边,还请公主垂怜,帮着劝劝王爷,救救臣啊!呜呜……” 苏雅容的一席话毕,沉默,可怕的沉默笼罩而来,一整个御花园中,连虫子都没有敢飞过的。 就在苏雅容以为自己的命基本上交代了的时候,凤千凝的火红衣裳缓缓经过自己,站在凤镜夜面前,与他对视了一会儿之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啊哈哈哈……哎呀,可笑死我了!七哥,你不是向来在万花丛中长胜不败的吗?也终有一天被个女子这般避之不及啊!啊哈哈哈……” “公主,形象啊,注意形象啊……”拉拉偷偷拉着凤千凝的衣角,可怜巴巴地试图劝着。 “啊哈哈哈……哇哈哈哈……” “噗……”月鸣也终于忍不住了,不小心笑出了声,凤镜夜一记凌冽地刀锋扫过,他一愣,忙转过身不住地咳起来,剩下的风吟和雪啼亦是一愣,然后转过身去猛拍月鸣的背,差点把月鸣的小命交代在这儿。 “咳!”凤镜夜的轻咳对于凤千凝果然是没有用的,他黑着脸经过凤千凝,蹲下身看着已然呆了的苏雅容,扯出一个几乎要倾倒众生的笑,恨声道,“苏雅容,总有一天,本王要你哭着求本王娶你!” “好啊,我等着。”无意识的话音才落,苏雅容恨不能抽自己一个嘴巴,因为她很清楚地看到凤镜夜远去的背影很明显地顿了一下,然后转过来温柔一笑,那一笑,比刚才的还要妩媚妖娆。苏雅容追悔莫及,雪山的生活当真太安逸了,才会让她这般在凤宫中各种找死! “哎,七哥,你别走呀,等等我呀!” 凤千凝一路小跑追了过去,拉拉和风吟等人也随着走远,御花园中,就只剩下了苏雅容一个人。她又发了一会儿呆,决定起身,却发现刚才做戏做的太没有分寸了,跪得狠了,膝盖生疼。她有些懊恼坐在地上,一边揉着膝盖,一边眼泪汪汪地抱怨着。忽然,一只修长的手出现在她面前,她顺着手臂抬头望去,凤卿宸英气的脸出现在她的头顶。 “朕的心思你知道了?”见她不语也不动,凤卿宸索性弯腰将她从地上横抱起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不愿离开朕身边?” “呃,至少目前是这样的……”苏雅容被看怕了,吞吞吐吐地回答了一句。 “哈哈……”凤卿宸大笑着将她抱着向清林雅筑走去。 另一个方向,凤镜夜微微勾起嘴角。结局吗?不到最后,谁知道呢? 21.-第二十章 皇后 八卦本就是人的天性,只要是人多的地方,就有八卦,尤其是人多眼杂的皇宫。 “哎哎哎,你们可听说了,皇上今日从御花园将不慎摔伤的容奉仪一路抱回了清林雅筑,还宣了太医为她诊治,并且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呢。”宫女甲抱着个大扫帚兴奋地说。 “哼哼,你们不过是听说,我可是亲眼见到了呢!”宫女乙将抹布一甩,更加兴奋,“皇上将那容奉仪抱得紧紧的,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容奉仪依偎在皇上怀里,那娇羞的模样,啧啧啧!” “大胆!是谁给了你们这样大的胆子,竟然敢在背后议论朝廷命官,议论皇上!来人,统统拖到内务府领板子去!”几声怒斥吓得几个小宫女慌忙跪倒在地,连声求饶。 “聆玉,”正在侍卫拿人,宫女哭叫的时候,一个柔和的声音像是一场甘霖,浇灭了一整个混乱的烟雾,众人闻声看去,一个身着正红色凤袍的端庄女子在众人的搀扶下缓缓走来,“你呀,跟了本宫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一副火爆的脾气,本宫不过是让你提醒她们一下,可不是让你这般教训人的。” “皇后娘娘恕罪,奴婢……”聆玉忙屈身跪下。 “罢了,也不怪你,平身吧。你们两个,可知道在宫里私自议论皇上可是要斩首的?”皇后苏馨蕊温声对跪着的两个小宫女说。 “奴婢知道,奴婢知罪了,还请皇后娘娘饶命啊!”两个小宫女忙爬到苏馨蕊面前哭求。 “好了,聆玉刚刚也教训过你们了,既然知错,下回就莫要再犯,这次是被本宫碰上,若是被其他人撞到,怕是没这么幸运了。好了,不要哭了,可怜见的。”苏馨蕊亲自俯身扶起两个宫女,又用自己随身带的帕子给两个人拭泪,安慰了好一会儿,见她们不哭了,才叫人送了回去。 “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呢?为了两个背后嚼舌头的丫头,值得您这样降尊纡贵的吗?”聆玉扶住苏馨蕊,不满地嘟囔着。 “你啊……”苏馨蕊看了看聆玉,微微一笑,不再言语,只是往前走去。 “娘娘,我们这是去哪儿?乾清宫么?”聆玉自知说错了话,也就不再继续,紧跟了几步,转了个话题。 “不,我们去清林雅筑。说起来,她进宫这么些时日,本宫还没有见过她呢,她怎么说也是我的妹妹呢。”苏馨蕊笑了笑,步伐更加快了。 清林雅筑,药香袅袅,颜儿坐在门口煎着药,脸上的表情似乎很开心。 “皇上,你今日要批的折子都看过了,批过了么?”苏雅容半躺在床边,看着坐在榻上翻着书的凤卿宸。已经两个时辰了,凤卿宸就这么一直陪着她,她因为上药而痛得哭泣的时候,他一直闻言安抚着她,她任性不肯喝药的时候,他威逼利诱着硬是将要灌进她的嘴巴,她睡着的前一秒,他在,她睁开眼睛的第一秒,他仍旧在。她眨眨眼睛,很好奇他看的是什么书,所以翻身下床,不料膝盖疼得很,她惊叫一声摔倒在地。 “你怎的这么不小心?真是笨!”凤卿宸眼见得她摔倒,忙把书丢到一旁,将苏雅容从地上抱起来,小心放回床上,板起脸责备着她。 “呜呜……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人家就是想知道你看的是什么书嘛……那么入神……给人家看看嘛……呜呜……”人生病的时候总是很脆弱的,苏雅容生病的时候是很没有理智的,原本就腿痛,再被凤卿宸一骂,她直接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所处的位置,紧攥着凤卿宸的衣襟,自顾自哭得委屈。 “不是……容儿……容儿乖,不要哭了,我这不是心疼你,紧张你啊……别哭了,别哭了,我看看,伤着没有?”凤卿宸被苏雅容这么一闹,也慌了手脚。 “没有,人家就是想知道你在看什么书?坐得离人家那么远,都不和人家说话,人家好可怜……呜呜……”苏雅容不依不饶。 “那我现在过来陪你说话,好不好?”凤卿宸温柔地哄着她。 “不好!” “那,你怎么样才能不哭了呢?” “过来给人家靠一下,然后念那本书给人家听!”苏雅容钻在凤卿宸怀里,撅着小嘴,挂了一脸的眼泪,却倔强异常。她觉得就是那本书影响了她的心情,所以要这样折腾凤卿宸,让他对那本书死心! “好,你乖乖的,我念书给你听。”凤卿宸将书取来,把苏雅容抱在怀里,待她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之后,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开始读书给她听。 凤卿宸的声音低沉而磁性,苏雅容眨着眼听着,嗅着他身上好闻的熏香味道,慢慢合上了眼睛。 感受到怀中的小女人的呼吸渐渐平稳,凤卿宸的嘴角弯上一抹安然满足的笑,用另一只手将薄被给她盖好,停了声音,只是自己安静地读书。 “皇后娘娘驾到!”一声尖细的通报让凤卿宸皱了皱眉毛,他低头一看,还没有睡熟的苏雅容显然是被吵醒了,皱着眉头,挥舞着小手,有些粗鲁地扯开他的衣裳,将自己的小脑袋埋进去,以便继续睡觉。凤卿宸倒抽一口气,顺便拧起了眉毛,据说了无居士有两个徒弟,苏雅容有个师兄,难道他们从前……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还没等凤卿宸想完,苏馨蕊就礼数周全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平身吧。”凤卿宸的语气不大好,他抬眼看了看苏馨蕊,顺着她的眼光看向钻在自己怀里活像个鸵鸟的苏雅容,轻声一笑,转向苏馨蕊,“馨蕊,你的这个妹妹可真是被你们宠坏了的,方才在御花园里不小心跌了,回来便哭着喊着不肯让太医瞧,朕派人去寻你来劝,又怕她摔重了耽搁了治疗,就先过来了,哪知这小丫头却说以前在玉龙雪山,师兄就是这么宠她的,回家以后,家中哥哥们也是如此,偏生朕这个姐夫就不像样。无奈朕拗不过她,又怕你知晓了怨怪朕不好生照顾你的妹妹,再与朕生气,就只好顺着她了。今日之事,可不要说出去啊!” “怎会?”苏馨蕊的脸色这才好些了,她望着凤卿宸柔情似水地一笑,屈膝福了福,“小妹任性,辛苦了皇上,臣妾代小妹谢过了。” “姐姐……”软软糯糯的声音从凤卿宸身上传出来,原来是苏雅容醒了,她迟缓地抬起头,向苏馨蕊伸出手,才停住不久的哭声有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呜呜,姐姐,你可来了,雅容的腿好痛啊,太医都是坏人,药好苦,呜呜,姐姐抱……”说着便伸出手去,要苏馨蕊抱,那模样,小孩子得紧。 “你呀,把皇上的衣衫都弄乱了,这般任性,看你好了,姐姐怎么罚你!”苏馨蕊说着,把苏雅容接过来抱在怀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馨蕊,朕还不知道你的脾气?你一向心善,如今雅容又摔伤了,你怎么舍得再罚她?罢了,不过一件衣裳,朕去换过了就是了,你们姐妹难得相见,好好说说话吧。”说罢,凤卿宸起身就要走。 “姐夫坏。”苏雅容幽幽的一句话,让凤卿宸停了脚步,她呜咽了一下,继续道,“姐夫有多久没去看我姐姐了?姐姐都消瘦了姐夫都不知道呢,姐夫不好!姐姐,要么我们回家吧,家里的父亲和哥哥们一定会疼爱我们的!”苏雅容拉着苏馨蕊的手,说着又掉下泪来。 “傻丫头,你说什么傻话?就不怕皇上生气?”苏馨蕊的眼中亦是泪光闪闪,勉强笑着起身就要帮自家小妹向凤卿宸请罪。 “罢了,雅容说得对,馨蕊,这些日子,委屈你了。雅容累了,让她好生歇着吧,你陪朕回宫。”说完,凤卿宸深深望了苏雅容一眼,转身离开。 苏馨蕊谢了恩,转身又叮咛了苏雅容和伺候的宫女太监几句,追着凤卿宸的脚步走了。 屋里清静下来,颜儿不解地看着钻进被窝里的苏雅容,“小姐,皇上在这儿陪着你不好么?干嘛要赶皇上走呢?” “呵,我才不稀罕皇上呢,既然不能给我一心一意的幸福,又何必来招惹我?”苏雅容翻了个身,合眼睡了,留下颜儿站在那儿,眼中有些许复杂的光芒闪过。 22.-第二十一章 进宫 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自打苏雅容在御花园为了和凤镜夜赌气,自己把自己摔伤了之后,她就打着这样的名义不去上朝,不去乾清宫伺候,不见任何人,包括皇上,也更提不上到门口去和某人偶遇。 “小姐,你醒了呀?”颜儿从外面折了几枝花回来插在花瓶里,一回头见苏雅容醒了,就赶紧着收拾伺候她洗漱。 “嗯,什么时辰了?”苏雅容揉揉眼睛,自己起来穿好衣服,慢慢挪到门口,倚在门上眯着眼睛瞅了瞅外面的太阳,嗯,今儿个的太阳格外好啊。 “现在卯时三刻了,小姐难得起得这么早呢。”颜儿笑笑,扶着苏雅容坐到软榻上,眼神中闪着若有若无的光彩。 “咳……”苏雅容轻咳一声,“前些天也不知道是谁那么不知死活的,天天在本小姐门口吹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曲子,如今本小姐腿好了,总要出去看看,顺便骂他个狗血淋头,谁知道这厮跟会读心术似的,今儿早晨倒没来。也罢,本小姐向来是个不爱计较的大善人。” “是是是,小姐最是心善了,腿疼的时候也不会哭闹,只要有那曲子听着,就足够了,那人也是奇怪,怎的不见进来领上钱?可见还是心疼我们小姐,怕小姐破费了呢!”颜儿嘻嘻笑着,在苏雅容抬手打她的前一秒远远跑了开去。 “死丫头,有本事你就不要回来!”苏雅容冲着颜儿的背影喊了一声,自己走到梳妆台边坐下,慢慢地打理起自己的长发来。好几天没好好看看自己了,嗯,还是眉清目秀的样子,就是脸色不大好,有点缺钙的症状,是时候出去晒晒太阳了。 “颜儿!颜儿,我要出去!”苏雅容拿着梳子在自己头上比划了两下,有些泄气,看来,没有颜儿还真的是不行呢。 “呵,哪有这样的主子?一会儿要丫鬟出去了就莫回去,一会儿又着急喊丫鬟回来,果然,在皇兄身边待久了的人,都是一样的!也不知道皇兄是中了什么邪,竟然会那么宠你!”一抹火红飘然而至,带着些许的不满,却只是孩子家的抱怨,不曾掺杂什么心思。 “公主驾临,臣有失远迎,还望公主恕罪。”苏雅容回头一看,竟是那“魔音公主”,俗话说的好,无事不登三宝殿,看来这出去的计划要泡汤了!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皇兄,身后也没那些个文官跟着,你就别在我眼前拜来拜去的,不嫌麻烦啊!”凤千凝挥了挥手,身后的小丫鬟拉拉忙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哎,我说奉仪姐姐,今儿可是个好日子呢,反正你的腿也好了,怎的就不想出去凑凑热闹?” “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公主还是扯着冷贵人去吧,臣还是在这儿休养生息的好。”苏雅容瞟了一眼桌子上的衣服,一看就是凤镜夜让凤千凝送过来的,因为这皇宫里,就只有他是偏爱桃花的。至于凤千凝和冷语茉,这一冷一热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就到一处去了,还扯上了她,养伤的那些日子,清林雅筑里可没少了她俩的身影,苏雅容看着冷语茉的样子,虽然清减了不少,眼神中却不似原来的死灰一般,神采飞扬的样子,很美。 “奉仪姐姐,”凤千凝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蹭到苏雅容身边,笑得一脸灿烂,“今儿个可是四月廿七呢。” “那怎么了?干我何事?”苏雅容翻了个白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今儿不会是语茉的生日吧?啊呀,颜儿,赶紧的,梳头发呀!” 颜儿好笑地走过来帮苏雅容梳头发,顺便温柔地提醒她,“今儿个是四月廿七,是各宫小主进宫的日子。” “啥?”苏雅容一愣,从镜子里看着凤千凝那一张唯恐天下不乱的小脸,彻底晓得了这公主大清早的来找她干什么,很简单,就是砸场子,立威信而已。 “至于这么激动吗?不就是拉你去看看热闹,顺便自个儿也热闹下!我晓得你和我七哥是两情相悦,只不过皇兄暂时还需要你帮助,所以暂时不能让你们终成眷属,你可不能怨怪我皇兄啊,那秉笔奉仪的活儿还等着你去做呢呀!皇帝当以国家大事为重,不能沉溺于温柔乡!”凤千凝严肃的样子真心的很不严肃,苏雅容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讲大道理的样子,那哪是去凑热闹的,根本就是让她去送死,还有那两情相悦的事儿,到底是谁告诉她的啊? “公主啊,你今儿到底是来干嘛的呀?”苏雅容这就快哭了。 “七哥说了,你今天肯定会很想出去,所以就叫我给你送衣裳来啊。”凤千凝眨巴眨巴眼睛,表情很是无辜。 苏雅容长叹一声,果然,整个凤宫最想要她的命的人不是旁的谁,就是凤镜夜!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一脸苦相的苏雅容跟在兴奋不已的凤千凝身后三步一蹭地出了门。 小主进宫,无论是一朝飞上指头变凤凰,还是要从最低的品级慢慢熬起,不管家中是显贵,还是略贫,终究不过是个妾室,走不得正门,穿不得正红,得不到皇上的垂怜,便是一个生不如死。这就是后宫,一个男人的后花园,一群女人的终生。 “如果你现在也在那队伍中,你会如何?”魔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苏雅容打了个哆嗦,转头看去,果不其然,是那个妖娆到让女子都要羞愤致死的凤镜夜。他很显然料到了苏雅容的反应,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送给你的衣衫,可还合身?” “呃,还好,只是……”苏雅容想要请安,却被凤镜夜制止,鉴于他们几个这是躲在一处看小主进宫,也不便喧哗,就不再勉强,只是该问的疑惑,还是想知道的。 “你忘了,本王才回宫的那一夜……”凤镜夜附在苏雅容耳边,压低了声音。 “我记得,谢王爷赏赐!”苏雅容耳根一红,忙不迭推开了他,无视凤千凝暧昧的目光,兀自看小主去了。 “啊,好无趣啊,这些个女人都好无趣啊,没有一个能如你或者冷姐姐那样不同的,真不知道皇兄是怎么瞧上她们的。”好不容易等浩浩荡荡地队伍走完,凤千凝伸了个懒腰,兴趣缺缺。 “是啊,朕也不知道是怎的就选上了她们,容儿,你可知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们一跳,众人转头一看,忙不迭地各自行礼。 “皇兄,臣弟还有些事,就先行告退了。”凤卿宸微微颔首,凤镜夜便带着几个少年匆匆而去,也没有回看苏雅容一眼。 “皇兄,冷姐姐不好么?就算她再有错,这么久也算是惩罚过了,你不去看看她么?”凤千凝很少这般撒娇,扯着凤卿宸的袖子摇啊晃啊的。 “容儿?”凤卿宸宠爱地拍拍凤千凝的头,另一只手直直地戳上苏雅容的脑门,“朕在问你话呢,可有听到?” “啊?臣听到了,臣觉着,这些个小主虽然现在看起来都是一样的恭顺,可是既然是不同的个体,就一定有她们自己的个性,皇上多去走动走动就发现了。若是皇上觉着日子长了,实在没什么新鲜的,再添新人就是了。”苏雅容低着头,小声回答着。她晓得人心会变,也不能保证冷语茉永远都是那样对人敬而远之的态度,她只是觉得,身边的朋友,能多一个就莫要少一个。 “那你呢?”凤卿宸沉下笑容。 “臣……”不愿意离开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就算是撒谎也说不出了,从第一次在梨花树下看到他,苏雅容就知道自己会有一天陷在他的温柔里,只可惜真相来得太快了,他是皇上,注定了后宫佳丽三千,而她,容得下他却容不下他的后宫啊。 凤卿宸等了许久,终究是等不到她的回答,哪怕是哄他的也没有,不免失望,也伤怀,缓缓一叹,转身而去。 23.-第二十二章 真心 按照规矩,新进宫的小主要到皇后处聆听教诲之后才算是正式成为妃嫔,自己的绿头牌才会被挂到内务府里,才有机会得到皇上的宣召,然后侍寝,然后怀上龙种,然后顺利地生下来,然后保证自己的孩子能长大,然后保证孩子不被无辜的牺牲掉,最后才能母凭子贵,得以颐养天年。至于太后那边,见不见的也不打紧,不过是个礼貌问题。皇上嘛,这需要运气。但是这凤宫之中,有两个不能不见,却想见就能见到的人,孟三川和苏雅容。 晚膳之后,孟三川正在乾清宫门口一边候着皇上的传召,一边琢磨着今儿个的收入。这一次新入宫的小主,个个都是家里有钱的,这一笔赚得可不少呢!嘿嘿! “三公公?三公公!皇上可是在里头?需不需要人伺候?” “容奉仪?”孟三川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吃了一大惊,晚饭后向来是不出现的苏雅容却突然站在了自己面前,看这行色匆匆的样子,好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话语中的急促也表现出她的惶恐。孟三川皱皱眉,这容奉仪还真是会挑时候,今儿晚上那些个精心装扮等着皇上的小主们,怕是要失望了。 “三公公?”苏雅容有些不耐烦了。 “哦,容奉仪,皇上正一个人在里面看折子呢,这儿有杯热茶,奉仪来了正好帮着端进去,顺便劝说劝说皇上,今儿毕竟是新小主们进宫的日子,莫要让奴才们难做了。”孟三川打了个千,示意身后的宫女端一杯热茶递给苏雅容。 “三公公,您还不知道我啊,我不过是来图个清静罢了。”苏雅容接过茶,苦笑一下,转身进了殿内。 “小三子,你好大的胆子,朕不是说了,若朕不传召,任何人不得入殿吗?”凤卿宸埋头在一大堆奏折中,一支朱笔行得飞快。 “皇上口中的这个任何人,也包括了臣么?”苏雅容快步走到几案后,将热茶放到凤卿宸手边,伸手一挥,几根金针分毫不差地刺入凤卿宸的穴位,帮他缓解疲劳。 “容儿,你怎的来了?”凤卿宸虽不回头,可是声音中却充满了欣喜,批折子的速度也明显加快了。 “来便是来了,又不会马上离开,皇上要专心些才是。”苏雅容轻轻嗔了一句,挽起衣袖,拿起了墨条,在砚台上轻轻研磨。 “容儿,你那个法子真真是好的,给朕省去了不少的麻烦。你瞧现在的折子,有事的便直接陈述事情,报平安的也是简洁明了,朕阅起来甚是方便,不过两个时辰就能将早朝时大臣们呈上来的折子全部阅完。还有那些个拐着弯儿向朕要钱的贪官污吏,照你这么个上折子的办法,还真叫他们张不开嘴了呢,朕便等着镜夜将证据收拾整齐,直接将他们拿下,以绝后患。”凤卿宸显然很是开心,“还有你那个‘邮递员’的办法,叫送信的官吏每一趟都不走空,各地奏报省时不说,还省去了大半的人力物力,更是少了底层的怨言,加之顺路捎带的家信和商业发展情况,便利了老百姓之间,商人之间的沟通,当真是小小一件事,大大获人心啊!容儿,你说,要朕如何赏你?” “皇上若是当真要赏臣,那便好好保重龙体,莫要得意地忘了形容,仗着年轻力壮,不晓得细水长流,后宫虽好,却不能贪醉呢。”苏雅容听着凤卿宸开心的说这说那,嘴角也忍不住笑,听得他发问,便随口答了一句,具体说的是什么,她倒是没怎么在意。 “容儿这可是吃醋了?”凤卿宸将下午送来的最后一个折子批完,吩咐孟三川将这些奏折火速送回各地之后,转向苏雅容,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肢,手臂微微用力,便让她跌坐在自己怀里,嗅着她的发香,笑得越发得意。 “吃醋?臣是朝廷命官,又不是怨妇,加之还未许人家,吃谁的醋去?”苏雅容正在挣扎中,忽然发觉凤卿宸的手指在她的腰间揉捏,她身子一僵,不敢再动。 “这般愈发像了。”凤卿宸哈哈一笑,将苏雅容放开,看着满脸通红的娇羞模样,心情更是好得很,上午的事情,也就忘在了脑后。 “皇上,您真的是想多了。”苏雅容有些狼狈地站起身来,将衣服拉扯整齐,垂头站在凤卿宸伸手够不到的地方。 “皇上,”正待凤卿宸打算继续招惹苏雅容的时候,小路子手里捧了个金丝红漆托盘弓着身子走了进来,孟三川走在前面,一脸喜气,“您该翻牌子了。” “嗯,知道了。”凤卿宸收了笑意,看也不去看那盘中的绿头牌,只站起身来去牵苏雅容的手,“容儿,过来陪朕下棋。” “这……”孟三川一脸的为难,转头向苏雅容求救。 “三公公先把这东西放下吧,”苏雅容挣不开凤卿宸的手,只好回握住他,让他不得不停住脚步,然后回给孟三川一个安抚的笑脸,“皇上还有些政务要处理,待处理好了,就翻牌子,左右天色还早,让新来的小主们多些时间放松心情,总比一直紧张着,让皇上看着难受要好。” “是是是,容奉仪说的是,那奴才就先行告退了。”孟三川放下心来,一路小跑着安排人去安抚各宫的小主了。 “没看出来,你倒是个善解人意的。”凤卿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使劲捏着她的手,见她吃痛地皱眉,却没有松手的意思,“苏雅容,你进宫应是有一月了吧,这样欲擒故纵的戏码,你还要演多久才罢休?” 苏雅容手上疼得很,心里却是无奈,皇上真心是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她咬着牙,努力装出个平静的样子,垂目回话,“皇上,你富有后宫佳丽三千,亦有天下美人倾慕于皇上,皇上何必为了臣一个乡野丫头而这般恼火?这一个月,皇上也晓得了臣的脾性吧?不过是个爱偷懒的,那些个主意也不过是些小聪明,能做的那般成功,都是皇上的功劳。平日里臣敢这般飞扬跋扈,也不过是仗着皇上皇后的宠爱,要说欲擒故纵,臣是万万不敢的。臣与皇上皆知道臣进宫的目的,但臣心中却十分不将那件事放在心上,只求能在皇上身侧伺候到老,图一份安稳,求一条生路,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你就没有想过你这样任性的后果?”凤卿宸的眼神凌厉。 “想过,正是因为想过,臣才如此。”苏雅容感觉凤卿宸加在自己手上的力道松了,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抽出手,缓缓跪在地上,“苏图虽为臣的生身父亲,却从未尽过父亲的责任,且其在父亲的身份之前,应当先是皇上的臣子,臣子不忠不义,皇上定当除之以安江山社稷。自古邪不胜正,臣先为君之臣,后为人之子,定当忠于君而除奸佞,哪怕是身死,也不枉皇上素日的疼爱。” “这便是你的真心?”凤卿宸负手而立,看着苏雅容,心底里透上来一种凉意。 “是,臣之忠心,天地可鉴。”苏雅容挺直了脊背,言辞坚定。反正这话是早晚要说的,早一天说出来,便早一天缓解掉凤卿宸心里的疑惑,后宫因为选秀热闹了,前朝也因为凤镜夜的回归和自己的封官而热闹了,再不表明立场,恐怕就没有机会活命了。帝王,终究是没有心的。 “苏雅容,你的话,朕记下了,朕答应你,无论未来如何,朕都将护你无忧。”凤卿宸沉默了许久,终于出声打破了沉默,他不是不相信苏雅容,只是觉得自己太失败了一些。他长长一叹,转身要走。 “皇上,你忘了翻牌子。”苏雅容忽然出声提醒。 “朕去你姐姐那里。”凤卿宸丢下一句话,身影便消失在重重帷幕之后,他听见身后跪着的人默默起身,出门,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不付出,是得不到的。 24.-第二十三章 故意 圣仪宫中,苏馨蕊正在服侍凤卿宸穿衣。 “皇上整日为国事操劳,可要多注意身体啊,雅容那孩子平日里虽然顽皮些,但毕竟是了无居士的徒儿,医术很是不错,有她在身边服侍着,臣妾也安心些。”苏馨蕊一边为凤卿宸抚平龙袍的褶皱,一边微笑着劝说。 “若是这后宫众人以后都能如你姐妹一般和睦,少给朕惹些是非,朕便能好些了。”凤卿宸无奈一叹。昨夜他决定来皇后宫中,一是为了平衡后宫新主的心情,二是昭显皇后尊贵,也顺便安抚皇后的心情,最重要的是他已然察觉到了苏雅容的醋意,为了避免火上浇油,还是到皇后宫中最为妥帖。 “皇上说笑了,诸位妹妹想念皇上已久,又是年轻气盛,难免小性子些,待请安时臣妾再多加教导就是了,还望皇上看在臣妾的面子上网开一面,莫要怪罪了。”帮凤卿宸穿衣完毕,苏馨蕊转到他身前,缓缓屈膝一礼。 “免了,”凤卿宸虚扶一把,“得妻如你,夫复何求。好了,你好生歇着,朕先上朝去了。” “恭送皇上。”这一声里,明显地染上了哽咽之意,却在凤卿宸才踏出凤仪宫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苏馨蕊慢慢站起身来,从窗户里望着苏雅容迎驾,还未跪下便被凤卿宸拉在了怀中,那一张她深爱的脸上,尽是对别的女人的怜爱,有一种恨从心底里生出来。 “娘娘,您也莫要介怀了,皇上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皇上的心啊,终究是在娘娘这儿的。昨儿小主们进宫,皇上却是来着咱们这儿,这还不能说明皇上的心吗?后宫之大,皇后为尊,无论是来多少人,皇后终究是皇后,皇上心疼着呢。”聆玉走到苏馨蕊背后,体贴地为她披上一件衣服。 “皇上心疼?呵呵,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呢……”苏馨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真当她是傻子了么?昨晚若是凤卿宸自己愿意到她的凤仪宫,怎么会那般敷衍,话都没说几句就更衣睡下,更别说什么夫妻温存!今天早晨一见到苏雅容,就是那样一副久别重逢的兴奋样子,又是暖手,又是赏赐披风,生怕她有半点委屈。是呢,她苏馨蕊是皇后,是后宫之主,是圣宠隆重,但是这一切决不需要别人的恩赐,何况,那人还是个孽种! 青砖路上,苏雅容跟在凤卿宸身后走着,清晨的风有些大,她很感激凤卿宸的体贴,皇上的披风果然是好东西,裹上便不冷了呢。 “还是觉得冷么?”凤卿宸明显感觉到了身后的小女人一直在拉扯着身上的披风,似乎是想把自己裹得再严实些。他忽然就有些后悔,收进后宫又怎样呢?以她的聪明,应当不会被怎样的,何必让她这般辛苦? “不是,臣只是觉得这披风下摆的花纹绣得甚好,想拉扯展了瞧瞧到底是个什么花样。”见凤卿宸停下脚步,苏雅容索性将弯下身子,将披风衣摆拉展,一团一团的祥云图纹呈现在眼前。她微微怔了一下,这不是凤卿宸的披风,而是凤镜夜的,因为只有凤镜夜才会用这样的祥云图纹,隐藏着金龙的祥云图纹。 “你喜欢这花样?”凤卿宸见她用手细细描摹着那祥云,知道她喜欢,自己心里也很是高兴,转身看着捧来披风的小路子,“今儿这差事办得不错,一会儿找你师傅领赏去,小三子,去绣坊问问,这花样是出自哪位绣娘之手的,朕要赏她。” “皇上,”苏雅容突然出声,“臣甚是喜欢这花样,可否让臣见见那位绣娘,臣也好讨教一二。” “嗯,朕也刚好少个香囊,既然你有这心思,朕便成全你。”凤卿宸眉眼含笑,“小三子,着人去将那绣娘找来,以后就在清林雅筑服侍着吧。” “奴才遵旨。”孟三川口里说着,心里却不止一次打起了哆嗦,这花样明明就…… 自打凤卿宸按照苏雅容的主意改变了朝臣了上奏的方式,整个早朝就变得轻松多了,君臣之间说话直截了当,说的人清楚,听的人明白,政令也恰到好处,免了贻误。最重要的是,苏雅容能少打几个瞌睡。但是,不打瞌睡,不代表她有好好听着。 “容奉仪,此事,你认为如何?”凤卿宸轻飘飘的一句话拉回了苏雅容飘远的灵魂,她茫然的表情让他甚是头痛,他指了指手边的折子,示意她说说自己的想法。 苏雅容叹了一口气,偷眼望了望阶下的大臣,这一个月几乎都要成默契了,她若不上朝,定然是四海升平,她若是上朝,定要报销些脑细胞在这儿了。她略略瞟了一眼奏折,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兵部尚书请旨增加军饷的事儿,既然凤卿宸问她,那么皇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不想给。 “敢问虞大人,这增加的军饷,要做什么用?”苏雅容心中略略转出个主意,开口问道。 那兵部尚书虞忠,正是新进宫的小主虞婕妤的父亲,不过人太过如其名了些。他站出来,朗声回道,“我朝凤王朝虽然兵强马壮,但南方六国不得不防,故而这增加的军饷,正是用来扩军的。” “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虞大人此举防患于未然,很是可取,只是这银子,要的实在是少了些。”苏雅容再看了看那折子上的数字,摇了摇头。 “苏雅容,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莫要仗着朕的宠爱,便失了分寸。”凤卿宸直接怒了,暗示那般明显,她就那么笨?还是故意为之,为了跟他赌气,气他昨晚没有留着她? “皇上,”苏雅容看向凤卿宸,眼中没有半点玩笑,“兵强则百姓安,百姓安则国安,国防这一方面维系着国内的安稳也震慑着虎视眈眈的外敌,可不得有半点马虎。” 见凤卿宸冷冷哼了一声,苏雅容浅浅一笑,继续说,“皇上,敢问您的佩剑是何人所制?” “皇上之剑,乃是先皇的佩剑,是一世外高人匠痴所制,削铁如泥,剑气如虹,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剑。”苏图垂手赞道。 “容奉仪,你是否胆子太大了些?”凤卿宸不耐烦了。 “皇上,您可知世外高人为何成为了世外高人?并不是他们有心为之,而是没有出世的理由。就如同那给皇上造剑的匠痴,因着先皇得到了一块绝世好铁,他便出山制剑,若是此时皇上手中握着皇家工匠都造不出来的兵器图纸,你猜,那匠痴会怎样?”苏雅容不怕,亦是曼声道来。 “那匠痴必然会出山,且以他的脾性,制不出那兵器,定不罢休。”虞忠小声答道,又疑惑道,“可这与臣要的军饷有何干系呢?” “请问虞大人,能射十步远的弓箭和能射五十步远的弓箭用在战场上有何区别?”苏雅容温婉一笑,循循诱导。 “啊,臣明白了!奉仪好聪明,皇上圣明啊!”思索了一会儿,虞忠忽然跪地高呼,面上欣喜一片。 “是了,兵不在多而在精,扩军不如加强武器装备,若是我军可以在五十步外将敌歼灭,又何必让他们进犯到十步之内?以命换命,很是不划算,皇上,你说是不是呢?”苏雅容转头看向凤卿宸,偷偷吐了吐舌头。 “嗯,你委实聪明得紧。”凤卿宸哼了一声算作是答应了,该死的小东西,竟然敢这般逗他,看回去了不收拾她! “在皇上面前,臣怎敢称得上聪明二字,只不过是将昨晚偷听到的皇上与百里大人的话先于皇上讲出来罢了。”苏雅容忙跪下身去。 “既然知罪,那便当罚,你认为如何?”凤卿宸嘴角一翘。 “是,臣负责将那匠痴勾引出来。”苏雅容咬了咬牙,自己画画呃功底委实不怎样,不过,下面看好戏那家伙似乎是不错的,看了这半天热闹,不动弹动弹,怎对得起她? “嗯,不许用美人计。”凤卿宸平静地嘱咐了一句,转回头去对于兵部尚书的折子做出了批复。 苏雅容慢慢起身,咬牙切齿地偷眼瞪着凤卿宸,不让用美人计,呵呵…… 25.-第二十四章 泡茶 漪澜小筑,目前已经成为凤宫之中最为清静的地方,倒也不是因为有什么明令禁止,只是这漪澜小筑中的主子,实在是冰冷得让人无法接近,当然了,这个人的范围里,是不包括苏雅容的。 “哎,我说风吟啊,你说那容奉仪今天真的会来么?”漪澜小筑的小院中,紫藤掩映的石桌下,月鸣正托着腮眨巴着眼睛卖萌。 “怎的?才进宫几日就不相信公子了?”风吟一套剑法舞毕,收剑入鞘,拿起桌上雪啼刚煮好的茶,一饮而尽。 “真是糟蹋了呢,你怎的不去喝井水?”雪啼略略抬了抬眼皮,对于风吟这样子饮茶的方法颇为不满。 “呵,雪啼,你可莫要忘了,当初是谁帮你向公子求情,才让花颂顶了原本你的位置。”风吟抚摸了一下剑柄,那笑容中深意满满。 “我总是觉得花颂这次一定是有来无回了,他回来复命那日,就是他的忌日。”月鸣嘿嘿一笑,还没等笑完,一粒小石子就带着劲风直逼他的面门,骇得他连忙就地一滚,躲开这要他的眼睛的暗器。 “有些日子不见,你们倒是越发活泼了,这大白天的在做什么?训猴吗?”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身紫丁香色纱衣的苏雅容出现在小院里,正好瞧见月鸣那狼狈的就地一滚,不出言讽刺一下,还真不是她的性格。 “参见容奉仪。” 同样的话,却是不一样的态度。风吟抱拳一礼,颇为恭敬,雪啼却是嘴里说着,没有起身,自顾自继续煮着茶,甚至于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苏雅容抬了抬眉毛,瞟了一眼安静的宫殿,给了颜儿一个安抚的笑,慢慢走向雪啼。在石桌面前站定,苏雅容深深呼吸一下,绽开一个妖娆的笑,轻声说道:“如此,真真是糟蹋了这上好的君山银针呢。” “你说什么?”一向冷清冷淡冷漠的雪啼猛然抬起头,瞪着面前笑着的苏雅容。他自问出生茶乡,自小与茶相伴,煮茶的功夫更是师承茶乡名门,若是有人能喝上一杯他精心煮的茶,当真是荣耀呢,今日竟然有人说他糟蹋茶!简直是忍无可忍! “我不过是说句实话罢了,你怎么这么激动呢?年轻人,要淡定啊!”苏雅容颇不怕死地拍了拍雪啼的肩膀,转过身打算带着颜儿直接进殿去找凤镜夜。 “站住!”雪啼忽然站起来,伸手扯住苏雅容的衣袖。 “男女授受不亲,况且我现在找你家王爷有事儿,可没时间陪你玩儿。”苏雅容袖中金光一闪,很轻易地就让雪啼松了手,这一动作也让她刚好回头看到了雪啼的脸,一脸委屈到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再加上已然水光莹然的大眼睛,苏雅容的心里忽然就充满了犯罪感。天啊,他不过是十来岁的孩子,她这是在做什么?扼杀孩子的兴趣啊,会遭雷公叔叔惩罚的啊! “呃,那个,你先别哭啊……”苏雅容求助的眼神望着其他三个人,就见月鸣蹲在地上研究着一颗小石头,颜儿望了望天,转身跑去摘漪澜小筑的花,至于风吟,在苏雅容的目光转向他的前一秒殷勤地帮颜儿摘花去了。苏雅容在心里哀叹了一声,转回视线,却崩溃的发现,雪啼那孩子,已经无声地哭湿了衣襟。 “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脆弱呢?”苏雅容彻底无语,既然谁都指望不上,那还是靠自己好了。她走到桌边坐下,看了看桌上的器具,心里默念了一回记忆中的程序,轻轻拉了拉雪啼的衣袖,“你过来,我泡一遍茶给你看。” 苏雅容唤回颜儿,让她舀了一瓢水给自己净手,之后整理了一下自己要用的器具,扒拉了一下桌边的小炉子,将火弄旺,再舀一瓢水倒入壶中,待水烧开,她用丝绢垫着,将里面的开水浇到茶具上。 “这第一步,叫白鹤沐浴。”她温声道。 接着,苏雅容将洗杯的水倒掉,把茶叶放入小茶壶,放入的茶叶量约占小茶壶容量的二分之一。 “第二步,观音入宫。”她用眼神示意雪啼要注意放入茶叶的量。 略等片刻,炉上的水滚开。苏雅容将滚开的水提高,冲入茶壶,使茶叶转动起来。 “悬壶高冲,这样可充分泡出茶味。”见雪啼点头,苏雅容柔和一笑。 “春风拂面。”苏雅容用壶盖轻轻刮去漂浮的白泡沫,使茶清新洁净。 小茶壶被放在一边,里面的茶香渐渐飘出来,苏雅容将六个茶杯并排放好,又等了一两分钟之后,将小茶壶拿起来,把茶水依次巡回注入并列的茶杯里。 “这个叫关公巡城。下面这个叫韩信点兵。”苏雅容将冲泡茶的茶水倒到最后只剩下少许时,一点一点均匀地滴到各茶杯里。 “只是这样?这样就好了吗?”苏雅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雪啼却不动手,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你什么都没有放呢,这样就算完成了?” “人之初,不过是白纸一张,正是因为被放在了尘世这个大染缸中,接触不同的人,感受不同事物,经历不同的事情,才会变得不同。茶亦是如此,它的色香味,以至于本质便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若是你加入了其他的东西,就如同人受了环境的影响,结果不那么纯粹了。”苏雅容浅浅一笑,抬手摸了摸雪啼的头,果然啊,还是小孩子呢。 “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容儿,朕可否讨一杯茶喝?”一只修长的手取过杯子,凤卿宸看着苏雅容,唇边勾勒出温暖的笑意,说着就将茶杯往唇边送去。 “皇上且慢,这泡茶的第七步叫做鉴尝汤色,即观察杯中茶水的颜色,所谓茶可以清心,有一半的功劳就是在这上面呢。”见凤卿宸只是常服而来,众人亦是在惊讶中未回过神,她自己也就免了礼节,省得破坏了这和谐的气氛。 “果然如此呢。”慵懒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只着一身纯白色长衫的凤镜夜纤细的手指间正捏着一只小小的茶杯,眯着眼睛细细地看茶叶的沉浮,茶水的色彩。 “最后一步,品啜甘霖。各位,品茶要先闻香,后品味,还有要趁热呢。”苏雅容将剩下的茶杯分给其他人,自己则微笑而立,看着众人品着自己泡的茶,露出不一样的神色,尤其是凤镜夜,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的清澈,让她心中微微一动,原来,再深邃的眼瞳都是有尽头的,而那尽头,一定是最干净无暇的。 “容奉仪,先前是雪啼无礼,还望奉仪莫要怪罪。”一杯茶饮毕,君山银针的甘甜清香徘徊口中,久久不去,雪啼放下茶杯,对苏雅容单膝跪下,恭敬的态度由心而生。 “快起来吧,我不过是学着别人的样子罢了,能做得如此成功,也真是多亏了你这套茶具,当真是上品呢。泡茶的精髓我想你今日该是懂了,以后得了什么好茶,可别忘了叫上我一起品尝。”苏雅容将雪啼扶起,正巧看见凤镜夜抱着茶杯一脸的安然,她狡黠地一笑,“王爷的珍藏应该不止这一套吧,什么时候也赏给臣一套?想必王爷是不会小气的吧?” “容奉仪这话怕是错了,皇兄那儿的宝贝那般多,你怎的不去要?难不成是有什么理由咬定了本王这儿的东西就一定比皇兄那儿的好?”凤镜夜眸中的清澈一瞬消失,面上却不改颜色,一边喝茶,一边慢悠悠地说着。 “呃……”幸好凤卿宸还没有从茶香中回过神来,苏雅容偷偷舒了一口气,识时务地住了嘴。是啊,她是知道他那儿有一套绝世的好茶具,就藏在他的寝殿里,可是这话她是万万不能说的,至少在凤卿宸面前,是绝对不能说的! 眼见得凤镜夜唇边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苏雅容也只能叹气。唉,看来,眼见的也不一定为实,因为人是会变的,特别是像凤镜夜这种狐狸一般的家伙,是变得很快的,所以,要珍爱生命,远离凤镜夜啊。 26.-第二十五章 表白 也许是主人的性子就是冰冰凉的吧,苏雅容总是觉得漪澜小筑里很凉快,或者这就是所谓的心静自然凉?再或者是外力使然? “嗯哼?”坐在桌边捧着雪啼用新方法泡的茶,凤卿宸没有感觉到半点清心养神,反而越来越觉得心浮气躁,因为桌案后在绘图的两个人已经很明显地靠在一起,并且专注地忘记了他这个皇帝。他忽然深深地后悔了,早知道就穿着龙袍来了,那颜色好歹明显些,不至于被这么轻易地遗忘。 “嘘,你安静些。”苏雅容皱起眉毛,对凤卿宸的打扰很不满意,见凤镜夜有些走神,她一伸手,将他的衣袖扯住,“喂,这里好像不大对劲呢,你再看一下。” 她这一拉扯不要紧,凤镜夜却好像是被吓了一跳,身子一歪就向她倒过去,手里执着的毛笔压在刚刚画好的纸上,弄污了图纸。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凤镜夜的薄唇刚刚好压上苏雅容柔软的唇,四目相对,那画面委实香艳了些。 “砰!”茶杯被重重放在桌子上,凤卿宸瞪大了眼睛,霍地站起身。 “皇上,”孟三川一看情况不对,忙站出来陪笑道,“时辰不早了,您该用晚膳了,不知道皇上今儿要去常常哪位娘娘的手艺啊?” “哼,回乾清宫。”凤卿宸冷哼一声,看着凤镜夜一脸没事人的模样,将尚未回神的苏雅容从桌案上扶起来,将弄污的图纸揉成一团丢掉,苏雅容则是有些茫然地在凤镜夜的帮助下收拾着已经画好的图纸。他也顾不得什么兄友弟恭,拂袖而去,冷冷地甩出一句,“容奉仪,随朕回宫。” “容奉仪?容奉仪,皇上唤你呢。”凤镜夜在侧,孟三川也不好大声提醒苏雅容,只是低声唤着。 “哦,知道了,公公先行一步吧,我马上就来。”苏雅容将孟三川打发走,转身看着凤镜夜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瞳,眼中闪出几分不确定的光芒。好像是受了蛊惑一般,她伸手,抚上他的眉眼,轻轻说,“我先去忙,晚点过来,你莫要先睡了,等我,可好?” “好。”凤镜夜握住她的小手,将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她的耳后,又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莫让我等太久了。” 苏雅容红了脸,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追着凤卿宸去了。 “王爷,”苏雅容才走,一个人影便闪到了凤镜夜面前,此时的凤镜夜脸上已经消失了所有的深情和温柔,那人同凤镜夜一起看着苏雅容离去的方向,轻轻道,“属下觉得这苏家九小姐十分可疑,好似身体中有两个灵魂一般,很多时候,属下也看不透她。” “是么?那她的确是不简单了,你且去吧,小心些。”凤镜夜点点头,那人影如来时一般,一瞬间便消失了。凤镜夜缓缓打开揉成一团的图纸,虽然染上了墨迹,但是依旧能看出那物件的模样。他看了许久,再度将纸揉成一团,握在掌心,将它化成了粉末。晚些过来么?呵呵,苏雅容,你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乾清宫,凤卿宸坐在桌边,一个人面对着一桌子的佳肴珍馐,吃得淡定,全然不顾苏雅容的肚子在一边唱得欢快。 “那个,皇上,您要是没什么事儿,您看,是不是能放臣回去了?”苏雅容实在是忍不了了,这才不得不冒着被杀头的风险,开口问道。 几秒钟的沉默,这通常是暴风雨来的前奏,果不其然,凤卿宸重重地砸了一下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整个乾清宫的宫人都跪了下来,这里面也包括苏雅容 “苏雅容,你好大的胆子!”凤卿宸吼完这一句,似乎是将怒气发泄了不少,看着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的苏雅容,他慢慢冷静下来,从封王到登基这些年来,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般失控了,他不是不知道方才在漪澜小筑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可是只要他的眼中一出现她和凤镜夜四目相对的画面,他就恨不能掐死她。 “都出去,朕有话和容奉仪单独谈谈,小三子,不许任何人打扰。”凤卿宸平静了一下,挥了挥手,待宫人都退干净之后,他对跪在地上的苏雅容伸出了手。 苏雅容抬眼看了看凤卿宸的眼睛,眼底深处闪出一抹委屈的神色,她心思一转,哑然失笑,难不成这家伙是吃醋了不成?不对啊,这好好的,吃什么醋啊?他又不是喜欢她……苏雅容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以至于看向凤卿宸的眼神中多了一大片惊慌失措。 “你啊……”凤卿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苏雅容从地上拉起来,自己也起身,看了她半天,终究还是将她拉进了怀抱,紧紧拥住,“怎么办?我不得不承认了,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梨花树下看见你,就喜欢上了你。我明明知道你进宫的原因,却还是忍不住动了心,将你留下。那日选秀,我不是不可以给你体面的位份,我只是不想将你放在后宫的明争暗斗中,我要你在我身边快乐地生活,而不是这整日整日的诚惶诚恐,我想要留住你,留住这样的你,陪我一起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容儿,这些你可懂得?” 鼻端是熟悉的淡香,苏雅容忽然想起来,这是皇上才能用的龙涎香,小的时候师父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那么一点点,她闻过,很喜欢后来不知道怎么弄丢了,还哭了很久。她抬手回抱住凤卿宸,从他的呼吸中听出了他的欣喜,她将头轻轻靠进他的肩窝,也许帝王家不是没有真情,只是那些历史中的女人都不够坚强,不够聪明,不够有资格站在君王侧,她不知道她的未来会怎么样,她只是在这个时候很不想辜负这一份放下“朕”的架子只说“我”的喜欢。 “龙涎香,还记得那时我很小的时候,师父不知道从哪儿得来了一块,我很喜欢,就要了去,整日整日带在身边,闻着它睡觉,很安稳。”苏雅容听见自己柔软的声音,徐徐说道。 “后来呢?”凤卿宸满足地抚着苏雅容光滑的长发。 “后来,龙涎香丢了,我哭了很久。” “再后来了呢?” “遇见你了,就没有后来了,只有现在。” “容儿,这便是缘分么?”听苏雅容那般说,凤卿宸心情大好。 “也许吧。”苏雅容闭上眼睛,突如其来的晕眩让她差一点站不住脚,一瞬间的天旋地转中,她又看到了梦中的白衣男子,还有……还有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瞳。 “容儿,怎么了?”凤卿宸察觉到怀中的人儿纷乱的呼吸,忙把她的头抬起来,一看她的脸色苍白不已,他的心一下子揪紧,慌忙抱着她要喊太医,却有一双小手,轻轻扯住他的衣摆。 “我没事……只是……我饿了……”苏雅容有些不好意思。 “你……”凤卿宸的眼睛落到苏雅容的肚子上,它也很争气地咕噜了一声,凤卿宸不由得笑起来,将她扶正,伸手摸了摸桌上的饭菜,已经冷掉了,再看看桌上堆放的图纸,虽有不舍,却也不能如此,“饭菜都冷了,不能给你吃,会生病的。你设计的图纸,我还没有看,还有一些才送来的公文,都没有看。不如你先回去吧,叫你的小丫鬟到小厨房做些你爱吃的好不好?我晚上去看你。” “那你不要忙太晚了。”苏雅容转头看了看几案上的公文,再看看凤卿宸温暖的眼光,绽出一个漂亮的笑容,随后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凤卿宸的首肯下,一路小跑了出去。 “傻丫头。”凤卿宸笑着摇了摇头,将百里沉霄唤进殿,去看图纸了。 27.-第二十六章 调戏 清林雅筑应该是除了漪澜小筑外的另一个特殊的存在了,里里外外除了几个洒扫的宫人之外,就只有苏雅容和颜儿两个。苏雅容向来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何况是在这个到处充满了阴谋和算计的皇宫,除了她熟悉的人,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她的寝殿,这是她的规矩。 “小姐,这一页书上到底写了什么?也值得你看了好几个时辰?”颜儿端来一杯参茶,轻轻放在苏雅容的桌子上,顺便瞟了一眼她手里的书卷,叹了一声,提示她该回神了。 “多嘴!”苏雅容的脸红了红,嗔了一句,将书合起丢在一旁,他不是说晚上会过来看她的么,怎么到现在还不来?果然是骗子!苏雅容撇了撇嘴,扯出一张纸,随手划拉了几行字,想着明日下了朝去找凤镜夜研究研究。皇上日理万机,他貌似是个不忙的。 “是谁?”忽然一阵风吹过,桌上的烛台闪了几闪,颜儿将苏雅容一脸的严肃,忙挡在了她身前,就算自己不会什么功夫,能帮忙挡一挡也是好的。这就是忠诚。 “既然敢进寝殿,除了皇帝,也就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不知道规矩的小贼,另一种是明知故犯的小随从。”外面没了动静,苏雅容却起身将颜儿拉到身后,对着门口浅浅一笑,“月鸣,我可不是一般的女子,你若是不介意明日一早自己的玉体被横陈在御花园里供人观赏,我也不介意帮你一把。” “姑娘饶命!”一个秋香色的身影闪入房中,正是月鸣,只见他一脸的苦笑,对着苏雅容就是深深一礼,“属下也是奉命行事,姑娘可否看在姑娘与我家主子的情分上,饶过属下这一回?” “奉命行事?”颜儿重新站在苏雅容身前,怒目瞪着月鸣,“王爷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夜闯小姐的闺房,这要是传出去,小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故意为之,藐视圣旨!” “圣旨?”月鸣一下子变了脸色,猛然抬头看着苏雅容,“难道说……” “单细胞的动物!”苏雅容笑着拍了拍颜儿的肩膀,给她一个赞许的眼神,然后走回桌案前,打量着自己虫虫爬一样的字,随口问道,“说吧,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儿?是你家王爷让你送了东西来,还是有话要说?” “姑娘可是忘了?今儿个下午你可是约我家主子晚上在漪澜小筑一叙,这主子还在殿里等着呢。”月鸣有些无语,传说这苏家九小姐的记性不大好,今日看来是真的了。 “是么?正好,我也找他有事儿呢,走吧。”苏雅容又在纸上添了几笔,吹干墨迹,将纸折好放在袖中,站起来拍拍衣裳就要出门。 “小姐,你这记性……”颜儿欲哭无泪,“你忘了啊?” “啊?”苏雅容回头惊讶的看了看颜儿,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却又淡淡地笑了一下,“放心好了,这个时辰牌子都翻了,怎的还有时间过来?莫要忘了,如今的凤宫,女人可多呢。” 漪澜小筑,安静程度不亚于清林雅筑。月鸣将苏雅容送到凤镜夜的寝殿门口就借口她与凤镜夜之间的话题旁人不便于听而离开,剩下苏雅容一个人,在凤镜夜的寝殿门口站了许久之后,推门而入。 “这是怎么个情况?”苏雅容一进殿,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空气不那么纯净,虽然是若有若无的淡香,却被她敏感地捕捉到。她站了一会儿,香气并没有毒,她并放心下来,凤镜夜哪儿去了? “王爷?”苏雅容试着唤了几声,没有人应。她闭上眼睛,仔细分辨了一下香气传出来的方向,慢慢向那边靠近过去。 “啊!”在苏雅容数到第五十六步的时候,她终于如愿以偿地找到了香气的源头,也顺便找到了凤镜夜的所在——长着一张妩媚妖娆的妖孽脸的凤镜夜此时正舒舒服服地泡在浴盆中,白皙的皮肤被水蒸气熏得吹弹可破,手臂和腰背的线条流畅优美。她低低地惊呼了一声,目光却没有回避,只觉得这样的场景,估计是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哗啦——”凤镜夜早就听到了苏雅容进殿的声音,他故意点燃了熏香炉,将她一路引到这里,原本是想恶作剧一下,却没有想到身后的小女人很是享受自己沐浴的画面。他微微勾起一个邪魅的笑,从水中直直地站起身来。 “啊——”这一回,苏雅容的声音可足够达到凤镜夜的要求了。 “小东西,还以为你真是个胆子大的,原来也不过是个纸糊的。”凤镜夜转头满意地看着苏雅容捂着眼睛惊叫的声音,抬手将睡衣从屏风上扯下来,优雅地穿好,将湿漉漉的头发随意甩到身后,把苏雅容抱起在怀里,在她耳边低低地笑着,“本王的身体,你看着可还满意?” 嗅到他身上淡然的香气,触摸到丝质的衣料,苏雅容慢慢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被他横抱着,再看他一脸魅笑,她心一惊,慌忙揽住他的脖子,生怕他手一松将自己摔了。 “呵呵……”凤镜夜脚下微微发力,抱着基本上没什么分量的苏雅容掠到床榻边,将她放进柔软的被子里,自己也掀开被子躺下,在苏雅容打算缩到床脚之前将她搂在怀里,“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儿?” “你你你……你先放开我!”还未来得及散去的水汽和漂浮的香气熏得她头晕晕的,在理智还没有完全被美男的诱惑击溃之前,她奋力地挣扎着。 “小妖精,你怎的知道本王就喜欢这欲拒还迎的情调?”凤镜夜眯着眼睛,瞅着苏雅容几乎和煮熟的虾子一样颜色的脸,手指穿过她的衣带,轻轻一拉,苏雅容便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也不再动了。 “你你你……”苏雅容结巴了一会儿,瞧着他勾魂似的眼眸,突然就灵台一片清明,她是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又不是古代的小女人,大不过就是被狗咬一口,有什么可怕?她翻了翻眼睛,瞥了凤镜夜一眼,“但愿你不是个雏儿。” “你什么意思?”凤镜夜的眼神中闪出几分不悦的神色。 “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苏雅容嘻嘻一笑,心里虽然还是害怕,却从凤镜夜的手慢慢离开的动作中收到了警报解除的信号。 “你还真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么?”凤镜夜琥珀色的眼眸蓦地一沉,翻身压住苏雅容纤细的身子,一只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勾起苏雅容的下巴,看着她惊恐的双眼,“要知道,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经验的,因为那是男人的本能。” “你你你……你流氓!色狼!不要脸!”苏雅容明显地感觉到了凤镜夜的变化,登时就傻眼了。自己是不是疯了啊?大半夜的不在自己屋里好好待着,招惹这个妖孽干什么?她结巴着骂他,却还是不敢动,生怕再刺激到他。 “真是个野丫头,就不能文雅些么?”凤镜夜有些头痛。 “那么,翻滚吧,牛宝宝?”苏雅容的脑子一热,吐出一句话。 “什么意思?” “滚犊子!” “呵呵,本王倒是要看看,你还能逞强多久!” “啊……救命啊……非礼啦……啊……” 漪澜小筑的小院里,同殿内旖旎的香气不同,飘着淡雅的茶香,三个少年围坐在桌边,神色不一。 “哎,风吟,现在你说里面什么情况啊?”月鸣托着下巴,一脸暧昧的笑意。 “什么情况都不关我们的事情,好生守着就是了。”风吟的脸闪过几分可疑的红,这女人,声音也太大了,公子也真是的,也不说控制一下,人他们拦得住,可是这声音…… “你们想得太多了。”雪啼淡淡的声音让他们都停止了遐想。 “为什么?”月鸣和风吟异口同声地问道。 “呵,若是公子真要了她,她哪儿还会有这么些个力气和功夫喊?”雪啼脸不红心不跳,继续摆弄着手里的茶具,完全不管身边两个人下巴掉了地的模样。他轻轻叹了一声,这是要多热闹才算完呢? 28.-第二十七章 相互 据说早晨的时候头脑是最为清醒的,所以早起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每日寅时,文武百官在午门外等候皇上传召,卯时皇上起床,卯时二刻皇上上朝,这是一个规定,不知道怎么就形成了的规定。 “唔……颜儿?颜儿,什么时辰了?我该去上朝了!”苏雅容习惯性地醒来,隔着薄薄的床帐望了望外面的天,轻轻叹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坐起身来,就被一条白皙却有力的胳膊挡住了去势,并趁她发愣的时间将她裹好在被子里。 “在本王怀里睡得不好么?今天怎的这么早就醒了?现在才过寅时,皇兄也不过刚醒来而已,你再睡一会儿吧,等到了时间,本王自会叫你。”慵懒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拥住苏雅容的胳膊紧了紧,可能是觉察到了苏雅容的僵硬,漂亮的手掌微微用力,将她的小脑袋压到自己怀里,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朵上,染出一片一片的红晕。 苏雅容就好像一个枕头一样被他摆弄来摆弄去,她瞪大了眼睛,几乎不能呼吸,自己的身子贴着一个温热的身体,淡淡的清香裹着香甜的蜜意,他睡得似乎很熟,让她不忍心推他。可是,另一个声音告诉她,亲爱的苏雅容同学,你正睡在七王爷凤镜夜的怀里,皇上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你的胆子还是真的很小呢,”凤镜夜被苏雅容时有时无的呼吸弄醒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依旧闭着眼睛,“以你的身份,皇兄是不可能杀你的,就算今天的事情被知道了,也不过是将你赐给我做王妃而已,不用害怕。” 苏雅容有些无奈,这话说得是真轻巧啊,皇帝一怒,流血千里呢,何况凤卿宸才跟她正式地表白过,那么她现在的行为叫什么呢?欺骗?背叛?出轨?一枝红杏出墙来?还是找死? “皇兄对你表白了?”见苏雅容久久不出声,凤镜夜轻蔑地一笑,“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说的应该就是你了。龙椅之上,九五之尊,真心根本就是负累,难为你会去信呢。” “我没有……”苏雅容忽然就轻轻顶撞了他一句,“谁都不会嫌自己的命长,我也不例外。他喜欢我是他的事情,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皇家的人,一个个都是自以为是的自恋狂,我若是拒绝了,倒让他觉得我欲拒还迎,倒不如顺了他的心意,以后他厌倦了,也好放我走。”不知道为什么龙涎香总是让她失去理智,可是在这淡淡的清香中,她总是能够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个世界的纷纷扰扰,而且,她有虽是全身而退的能力。 “容容,你太天真了,若是你一生都不出雪山也就罢了,一旦入了尘世,就会有太多的牵绊是你无法割舍的,到那个时候,且不说皇兄不会放你走,就是你自己,也无法彻底地远离这个皇宫。”凤镜夜叹了一声,抬手轻轻抚着苏雅容的长发。 “那你呢?你的牵绊是什么?”苏雅容忽然问了一句,回答她的却是长长的沉默和一个默认的回答。 “小姐,小姐你起来了吗?时辰不早了,皇上该上朝了!小姐,你快起来呀!”就在苏雅容以为凤镜夜又睡了过去的时候,门外传来的颜儿焦急的声音,苏雅容微微一动,凤镜夜却先于她起了身,依旧是那件白色的睡衣,就好像是她梦中那样,一飘忽就不见了,只留下几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昨晚我没对你怎样,你不必忧心。你衣袖中的东西我拿走了,幸亏字写得很难看,百姓何其无辜,就莫要这般残忍了。昨天的图我又斟酌了一下,在榻边的小几上,你莫要忘了拿。” 苏雅容翻身起床,唤了颜儿进来伺候,转身去拿小几上的图纸,细细地看了,才彻底地确定了她一直以来对凤镜夜的猜想。他能只凭她模糊的描述就能将战船、投石机、弩等一系列兵器图纸画得如此详细,甚至于添加了更多的功能;他看似风流不羁,实际上城府颇深,至少在苏雅容看来,他的眼瞳要比凤卿宸的深一些;他走遍大江南北,比凤卿宸更了解民生,他知道怎样去保护自己国家的百姓,更知道什么是出其不意,用秘密武器将敌人一举消灭。这样的人,永远不会屈居人下。 待苏雅容想明白自己的未来,颜儿已经将她扶出了漪澜小筑。她回头看了一眼安静的宫殿,心中幽幽一叹。丞相之女这样的身份根本算不上什么,毕竟她不过是一个庶出之女,凤卿宸与凤镜夜对她的重视,大半是因为她近来表现出的能力,他们很有默契地不去询问,只是时机不够成熟,等到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帮到他们的时候,她的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都会成为要她性命的理由。枪打出头鸟,她已经走错了一步,既然不能回头,那就想办法补救,但愿她最后的救命稻草,还是可以用的。 太和殿上,凤卿宸接受过百官的朝拜之后,眉头紧锁,阶下属于七王爷凤镜夜的位置和身边秉笔奉仪苏雅容的位置很巧合地空缺着。昨晚他因为国事繁忙,又与百里沉霄研究了很久兵器和战船图纸,以至于他到清林雅筑的时间已经是二更天了。苏雅容的房间没有点灯,颜儿也说小姐累了已经睡下,这般看来,她应该又是跑去漪澜小筑了。孤男寡女,半夜三更共处一室,成何体统?还那般大胆地将他的真心弃之不顾,看来,他还是太仁慈了。 “皇上,臣来晚了,还请皇上恕罪。”凤卿宸正要发火,苏雅容快步上殿,矮身跪下,声音中透出浓浓的倦意,衣袖中也似乎是不慎露出了一些纸卷的一角。 “你衣袖里的,是什么?给朕呈上来。”凤卿宸毕竟是皇帝,有些火气还是要忍到回了乾清宫再说,他瞟了一眼苏雅容,冷冷地问了一句。 “回皇上的话,臣昨晚仔细思考了一下兵器和战船的构造,想出一些新的点子,便着人送去给七王爷,本以为七王爷会斟酌修改图纸后,在今日早朝上呈给皇上。可是昨天三更时分,王爷却派人将新的图纸送到了清林雅筑,并让臣代为向皇上告个假,王爷怕是半夜在窗边作图,着了风寒,今日不便上朝面圣,请皇上恕罪。”苏雅容将袖中的图纸呈上,低着头,将一套话说的滴水不漏。 “七王爷到!”正在凤卿宸心疼苏雅容,打算叫她起身予以嘉奖之时,一声通报让他再度沉下了脸。 苏雅容心里一惊,偷眼望去,却见凤镜夜穿着一身白色的常服,披着一件厚重的外衣,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急匆匆地走上殿来,手中还拿着什么。风吟紧紧跟在后面,一脸的担忧。 凤镜夜站稳身子,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苏雅容,兀自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给凤卿宸请安,并将手里的东西由孟三川转交给凤卿宸。 “皇兄,臣弟抱恙,本不便前来,但是臣弟想着这些东西都是保我朝凤江山社稷的重要物件,不敢耽误半分,昨夜思索一宿,又在容奉仪的基础上加以修改,制成了这一份图纸。臣弟想,有这一份图纸,不愁那匠痴不出山。”凤镜夜喘息着将一席话说完,身子晃了几晃,好像随时要倒下一般。 “若是那匠痴肯出山却制不出这东西呢?”凤卿宸看着图纸,的确是更加完善,只是制作的难度又增加了不少。 “皇上,不得已时可退而求其次。”苏雅容淡淡地回了一句,抬头看向凤卿宸,那眼神中,一片清明。 “都起来吧,剩下的事情朕会着人去办。镜夜,你赶紧回去好生歇着。容奉仪,你也累了,一会儿下朝就不必到乾清宫伺候了。兵部尚书何在?”凤卿宸瞧着苏雅容和凤镜夜毫无破绽的脸,一时间也没了办法,只好先打发了他们,让臣子们去办事。 苏雅容和凤镜夜对视一眼,皆是默然无语。对方安好,便是好的。 29.-第二十八章 战书 “小姐,这饭都凉了,你怎么还不吃啊?”颜儿已经是第三次进屋了,可是苏雅容就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她摸了摸碗碟,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了?从乾清宫回来就一直是这个模样,又受刺激了? “颜儿,”苏雅容的声音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凄凉,“我找不到自己了。” “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想玉龙雪山了?”颜儿找了件外衣给苏雅容披上,轻轻为她揉着肩膀。 “你是从小在玉龙府长大么?” “是啊,我是生在玉龙长在玉龙的丫头呢,小姐可是想念那儿的吃食了?颜儿都会做呢,小姐想吃什么?”颜儿笑笑。 “我是想问你,你有没有见过三年前从玉龙雪山下来的一个白衣公子,长得很俊朗的。”苏雅容轻轻叹了一声,她知道,从她下了玉龙雪山那一天起,师父就去云游了,就算她现在逃回去,也见不到师父,但是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师兄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想找到他,很想很想,因为有些话,只想告诉他。 “公子?很俊朗的公子?好像没有见过……”颜儿想了很久,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下子抓住苏雅容的胳膊,眼睛闪出了兴奋的光芒,“小姐小姐,颜儿想起来了,三年前玉龙府里来了一个很俊朗的公子,常常穿着一身白色的的长衫,说话很好听,人也很善良,经常给老人们治病,还教孩子们写字……” “是是是,就是他!”一听到有师兄的消息,苏雅容激动地差一点跳起来,他一把抓住颜儿的手,连声问道,“颜儿,你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去哪儿了?她现在在哪儿?” “小姐?”颜儿看着苏雅容这般充满期待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呵……”苏雅容等了许久没有等到颜儿的回答,她渐渐在夜风中冷静下来,放开颜儿的手,抱紧自己的膝盖,将头深深地埋进去。真是笑话是不是?当初救她回来,从小与她一起长大,保护她,呵护她,纵容她的师兄,她竟然除了一句师兄之外,对他一无所知。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也,不知道他的家世背景,所有的印象就只有那一抹不掺任何杂质的白。 “小姐,你……”颜儿伸出手想要去安慰一下低落的苏雅容,手却停在了半空,也许,这个时间让她一个人静一静,会更好。颜儿悄悄转过身去,将桌上的饭菜撤掉,只留下点燃了留人醉的香炉。 这个味道,好像某人身上的味道啊……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衣裙上,苏雅容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气,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刻着容字的白玉玉佩。凤镜夜,现在是不是该你出现了呢?就在这浅浅淡淡的香气里…… “小姐,圣仪宫那边派人来请小姐过去呢。”颜儿走进来,望着苏雅容的背影,轻轻地说了一声。 “去回了,就说我累了,先睡了。”对于后宫,苏雅容向来是避之不及的。之前已经上过一次当了,让她深刻地明白了后宫里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亲姐姐又怎么样,分了她的恩宠就是敌人,虽然她也从来没把她当过亲人。苏雅容疲倦地甩了甩头,抹了一把脸,起身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小姐,这次来请的三公公,说是皇上,皇后还有惠妃娘娘在圣仪宫商量着端午节的宫宴事宜,皇上说小姐主意多,所以叫小姐过去。”颜儿有些为难,她也看得苏雅容现在很想睡觉,可是圣旨难违。 “过去怎么办,今年还怎么办不就是了吗?”苏雅容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对颜儿招招手,“罢了,我还是去一趟吧,要不然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儿来呢。” 惠妃杜若,后宫中与皇后势力旗鼓相当的女人,苏雅容进宫一月有余,她一直很安静,从来没有找过苏雅容什么麻烦,可是随着凤卿宸的时间越来越多的放在了乾清宫中或者圣仪宫中,她终于坐不住了。苏雅容勾了勾嘴角,既然躲不开,那就让考验来得更猛烈些吧。 “小姐,你很少打扮地这样艳丽呢。”颜儿看着苏雅容选了一件玫瑰花粉色的衣服套上,又多往头上插了两只步摇,方才失落和伤怀的表情整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浓浓的杀气,“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没事儿,心情不爽,找人出出气,明天也有个好精神上朝去!”苏雅容点了些胭脂抹在唇上,抿了一下,忽然发现,原来自己长得真漂亮啊! “小姐,七王爷。”颜儿知道苏雅容若是自恋起来会发生多么恐怖的事情,所以为了不让冲动是魔鬼的事情发生,她决定提前打击一下苏雅容。 “唉……”果然,苏雅容长长叹了一口气,兴奋的表情垮了下来,“颜儿,我有分寸的,你就不要总在我面前提那个比女人还漂亮的妖孽男人了,行不行啊?难不成是你看上那妖孽了?不如我去向皇上请旨,将你指到七王爷那儿去伺候吧,怎么样?” 瞧着苏雅容向小狐狸一般激动地跃跃欲试的表情,颜儿翻了翻眼睛,没好气的说,“我的好小姐,真是枉了颜儿伺候你这些个日子,你怎的就不知道心疼我?指过去伺候,我还不是个丫鬟?你怎的不去向皇上请一道圣旨,让我直接做了七王妃,以后小姐落魄了,至少还有个颜儿能救济你。” “咦,好主意啊!”苏雅容仔细想了想颜儿的话,严肃地点点头,在颜儿发怒之前恢复了调皮的笑颜,“好了啦,快点走吧,再晚了皇上要发脾气了!” 颜儿摇头笑笑,扶着苏雅容走出了清林雅筑,向着圣仪宫的方向赶过去。苏雅容说的没错,皇上最近很喜欢发脾气,就好像是到了特殊时期一般。 圣仪宫,灯火通明。 “臣秉笔奉仪苏雅容,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叩见惠妃娘娘,皇上吉祥,皇后娘娘吉祥,惠妃娘娘吉祥。”苏雅容一进殿,殿内的人的目光就都落到了她的身上,凤卿宸眼中的惊艳,苏馨蕊眼中隐隐的怒意,惠妃眼中浅浅的笑意,一丝不落地被苏雅容收在眼中。而苏雅容的目光却只看向杜若一人。纵然是妃,也不过是妾,她不能着正红,却一身鲜艳的蜜色,上面花团锦簇,衬出她的华贵美丽。 “起吧,怎的又来得这样晚?”凤卿宸将她招到自己身前,仔细瞅着她的妆容,这就是所谓的女为悦己者容?凤卿宸因为等待而烦躁的心情依然平和下来,心里盘算着宝库里有什么好东西赏给她妆饰用。 “皇上这可是故意为难么?”苏馨蕊轻声笑出来,“看着我家小妹盛装而来,明明心里喜欢,却还是要这般严厉,可不是故意的么!容儿,来,到姐姐这儿来。” 苏雅容的小心脏抖了几抖,强忍着哆嗦走到苏馨蕊身边,任她将头上的金步摇拿下来替换下自己头上的银步摇,又将她转到凤卿宸的方向,“皇上看看,好不好看?” “嗯,不过这一对好像是你封后那日朕亲自给你戴上的,你喜欢得紧呢。”凤卿宸起身,把那一对金步摇拿下来重新插回苏馨蕊头上,眯着眼看着,“还是你戴着好看。”他转向苏雅容,瞅着她微微不乐意的模样,微微一笑,“怎的?来晚了还想要赏赐?朕不罚你,你还不谢恩?” “臣不敢。”苏雅容撅了撅嘴,这叫什么?躺着也中枪?她又不是个西瓜,凭什么让他们那这个步摇戳来戳去的! “皇上向来赏罚分明,今儿个是不是被皇后娘娘的步摇晃花了眼?”一声娇媚的笑传来,好一会儿没出声的杜若掩唇而笑,眼睛却盯着苏雅容,“臣妾听说苏家的九小姐可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通,跳舞更是一绝,不知道今年的端午夜宴,臣妾有没荣幸与奉仪斗舞一曲呢?” “这……”凤卿宸微一沉吟。 “既然是斗舞,那没有彩头可不好看了,不如臣妾将自己宫中那一柄翡翠如意拿出来做彩头,皇上认为可好?”苏馨蕊这句话基本等于帮苏雅容答应了杜若的挑战。 凤卿宸看了看苏雅容,苏雅容抬头淡然一笑,“不如开个赌局,也好更热闹些?” 30.-第二十九章 湖畔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古人很是善良,从来不会说谎,就好比现在的苏雅容,正在为自己说出口的祸事而付出代价。 “小姐,你这样不吃不喝的,也想不出办法呀,事已至此了,咱们走一步算一步吧,最差不过就是输了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颜儿无语地把又凉了饭菜拿出去热好了再拿回来,这一次她没有放到桌子上,而是直接递到了苏雅容眼前。 “颜儿,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啊,我要是再想不出赢的办法,咱们的安稳日子,可就到头啦!”苏雅容挎着一张笑脸,基本上跟哭没什么两样,她接过颜儿手中的饭菜,草草的扒拉了几口,见颜儿一脸的不解,只好放下碗筷,给她解释,“惠妃的爹跟我那个爹,根本就是死对头,惠妃跟皇后也一样,皇后虽然顺利生下帝姬,却很快夭折,这里面的猫腻不用说也知道,所以惠妃虽然得宠,也一样怀不上孩子,皇上嘴上不说,可心里总是要想的,这个时候苏家送进一个我来,若是我能留住皇上的心,再生个皇子,那苏家的地位可想而知。” “可是,小姐你现在是臣子啊,又不是后妃,皇嗣的事情跟小姐没什么关系的。再说了,这些跟你和惠妃的赌局有什么关系啊?”颜儿还是一脸的不理解。 “亲爱的颜儿啊,”苏雅容再叹一声,“你那么聪明,又不是看不出来,我根本就是我那个爹丢到皇宫里的一枚棋子,母凭子贵,如果我现在能给皇上生下个皇子,那可是皇长子,以后很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你看宫里现在的势力情况,虽然新人已经进宫,但皇上的时间却更多的放在了乾清宫,因为这儿有我,苏家雅容。现在皇上几乎天天和我在一起,所以我那个爹不着急,只要皇上的心在苏家的女儿身上就行了。但是后宫的女人,没有子嗣的话,地位是不稳定的。如果这次我输了,皇上的眼睛又转到了杜若身上,那么我那个爹一定会逼着我和皇上更近一步,赶紧的生孩子稳定地位,若是我真顺了他的意,生完孩子的时候就是我的死期。因为没有利用价值的棋子的下场就只有一个字,死。” “小姐,”颜儿总算是明白了事情,却好像没有太担心,“你自己的打算呢?你一定要赢,是真的为了自己的性命,还是真心想留住皇上的心呢?” 颜儿的声音柔柔的,却说乱了苏雅容的心。人就是这样,每天都会做一些自欺欺人的事情,但是,当这些事情被别人戳穿的时候,就会乱了心。 “小姐,当初你把颜儿从街上救回来,一直以姐妹相待,不就是为了自己能有个依靠么?小姐从来都不防着颜儿,也不瞒着颜儿,颜儿知道你心气高,也看得出小姐的小心思,小姐喜欢皇上,可是不愿意委屈做妾,所以小姐安于现状。”颜儿握住苏雅容的手,“小姐,你不是总告诉颜儿,人生在世,享乐二字?你也说未来是未知的,只有现在是能够真正抓在手里的。小姐,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颜儿支持你!” “颜儿……”看着颜儿真诚的眼睛,苏雅容心里的感动一浪接着一浪,她扑进颜儿怀里,声音略带委屈,“我是很想赢,很想把他的目光留住,可是那惠妃是出了名的会跳舞,我除了会点三脚猫的功夫,真的不会别的什么了,我该怎么办啊……” “小姐,你在屋里闷了三天了,人都要闷坏了,还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呢?今天月色正好,不如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说不定能找到灵感呢?”颜儿拍了拍苏雅容的背,伸手推开了窗子,一道月光照进来,苏雅容慢慢扭头看去,再看看颜儿的脸,起身洗了洗脸,也没有梳发髻,只是将头发理顺,选了一件淡紫色的衣裙走出了清林雅筑。她走的专心,完全没有看到颜儿的笑,跟月鸣一贯的笑,很像。 苏雅容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数着砖块,摊开双手,看月华如光滑的丝绸一般流过自己的手指。颜儿果然是对的,走出来心情好了很多,因为空气的清新,大脑也清楚了很多。忽的,一阵笛声从御花园的方向传过来,苏雅容顿了顿,还是决定抬步走过去看看,虽然她知道是谁在吹笛。 穿过树木,转过假山,明湖湖畔,一块光滑的大青石上坐着一个白衣男子。微风拂过,吹起他乌黑的发和洁白的衣,在满池新荷的背景下,他就好像是踏着月光而来的神仙,衣袂正新,清清朗朗,面若荻花。 一曲终了,青石上的人放下笛子,微笑着转向她所站的方向,对她伸出了手,“容容,你终于来了。” “你吹了多久?”苏雅容懒得绕着湖走到他身边,而是运起轻功,轻轻一跃,坐到他身边,学着他的下巴扬起的角度望向天空,“哇,好漂亮的月亮呢,原来上弦月也可以这么动人。” “你准备的怎么样了?”凤镜夜将笛子挂在腰间,轻轻抬起手,苏雅容很给面子地伏在了他的肩头,他拥住她,随口问了一句。 “不怎么样呢。”苏雅容眨眨眼睛,忽然笑出声来,“你以后不许欺负我了知道吗?我跟你走得近,并不是因为你是王爷,也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只是你让我觉得很熟悉,在你身边就好像是在师兄身边一样,可以发呆,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可以耍小聪明,可以做一个小丫头。” “皇兄也很宠你的。”凤镜夜浅浅一笑。 “可是皇上毕竟是皇上啊,他也有他的无可奈何,也有他的有心无力,所以我只能小心翼翼,不给他添麻烦,让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快乐的。”苏雅容弯起一个甜蜜的笑,原来面对真心的感觉是这样的轻松。她动了动身子,用撒娇的语气缠着凤镜夜,“喂,聪明哥哥,帮忙想办法啦,人家怎么才能赢呢?” “谁要你做妹妹,麻烦精。”凤镜夜沉下了笑容,目光转向一边,表情空白。 “不嘛,帮人家想办法啦,赶紧的,要不然输了会很丢脸啊。”苏雅容不依不饶地摇晃着。 “平日里鬼点子那么多,连战船和兵器都设计的出来,这么简单的事情搞不定了?不就是一支舞吗,很难?”凤镜夜并不回应她的粘缠。 “是啊,很难啊……”苏雅容苦着一张小脸,顺着凤镜夜的腿蹭到他的怀里,“师父是很强大,教了我很多很多东西,可是这跳舞,师父是真心的不擅长啊,要不然我摆个阵给惠妃解一下?” “这个可以有。”凤镜夜淡淡地回答了一句。 “这个真不能有啊!”苏雅容哀嚎一声,丝毫不顾凤镜夜紧紧皱起的眉头,直接在他怀里打起了滚,“我不管,你一定要给人家想办法,不然的话,就莫怪我心狠手辣!” “你打算拉着本王一起跳舞?”凤镜夜转回视线,眼神深处闪过那么几分凌厉。 “嘿嘿,这个可以有。”苏雅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丝毫没有惧意,反而是笑得一脸天真。 “本王倒是要看看,你又多大的胆子。”凤镜夜将苏雅容打横抱起,眼中精光一闪,手腕一翻,直接将苏雅容丢向明湖。 “喂,你好残忍啊!”苏雅容吓了一跳,还好轻功修得到家,她在荷叶上借了一下力,落在了对岸,冲着凤镜夜离去的白色背影大吼大叫。 “呵呵……”凤镜夜轻轻一笑,转头瞟了一眼左手边阴影的地方,笑容更甚。 31.-第三十章 准备 漪澜小筑,莹莹的夜明珠的光辉与星辉不遑多让,这倒不是因为凤镜夜喜欢摆阔,只是他不喜欢烛光的炽烈。 “主子,今儿个怎的还不歇着?”月鸣端了一杯才泡好的君山银针踏进寝殿,见凤镜夜竟然还坐在桌案前,拿着一支笔写写画画的,旁边磨墨的风吟面无表情,估计已经是保持同一个动作保持地麻木了。 “忙。”凤镜夜头也不抬,起手又揉了一张纸,丢在地上。 月鸣这才看见一地的纸团子,跟风吟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将茶放下,笑吟吟地挨在凤镜夜身边,大着胆子去瞧他笔下的痕迹,“呦,主子,敢情您这点灯熬油的,是在写曲谱呢?这是闹哪样?宫廷宴会不应该是礼部的事儿吗,怎么甩给户部了?不地道啊,我这就找他们说理去!” “月鸣,本王近来甚是想念花颂。”月鸣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凤镜夜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定在了当场,他哭丧着一张脸跪在凤镜夜面前,却见他勾了勾唇角,“起来,去把雪啼给我叫来。” “王爷,”说曹操曹操就到,雪啼大踏步进门来,行动间多了几分匆忙,似乎不大符合他冷清的性子,“借纸笔一用。”说话间雪啼就提起晾在一边的笔,蘸了蘸墨便在纸上走笔飞龙起来。 “这是你从哪儿听来的?”雪啼写完,将几页纸捧着呈给凤镜夜,凤镜夜草草翻了翻,眉毛一挑,“这似乎不是宫廷乐师的风格,你出宫了?” “属下不敢,这是属下刚刚在清林雅筑听到雅容姑娘唱的。”雪啼瞟见凤镜夜似笑非笑的脸,后退了一步,小声说道,“王爷恕罪,属下只是去讨教茶艺的。” “月鸣?”凤镜夜轻轻吐出两个字,转回目光去看手中的纸。 “是。”月鸣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抽了抽嘴角,还是把话说出了口,“俗话说的好,解释就是掩饰,掩饰皆是确有其事,天鹅不和癞蛤蟆谈论天空的故事,雪啼,你就莫要挣扎了。” “扑哧……”风吟没忍住,一见凤镜夜的目光扫过来,忙转到一边装咳嗽去了,生怕主子一不高兴就打发他去替花颂的班了。 “回王爷的话……”雪啼无语,只好再退一步,小心地答道。 “嗯,本王要听原话。”凤镜夜点点头,很没有意外的在雪啼脸上看到了为难的表情。 “呃……”雪啼犹豫了一下,见风吟和月鸣一脸“救不了你”的表情,无奈地又往后退了一步,“雅容姑娘说了,一天过去也不见王爷有任何消息,料定王爷没做出什么成绩,她好心帮王爷想了个曲子,供王爷参考。” “很好。”凤镜夜将手里的纸化成粉末,起身向床榻走去,“让她去找千凝,本王还不伺候了呢。” “谁信呢?”月鸣小声嘟囔了一句,见凤镜夜停住脚步,吓得一哆嗦,忙扯着风吟和雪啼退了出去。 清林雅筑,现在亦是灯火通明,凤千凝和冷语茉吃着小点心看着苏雅容一脸贼嘻嘻的笑。 “好了没?笑够了没?七哥说不帮你,你怎么还笑得那么开心?语茉,她不会是疯了吧?”凤千凝拍掉手上的点心渣子,用手肘碰了碰冷语茉。 “公主,你七哥什么性子你不晓得?倒是她,究竟想干什么?”冷语茉的眼神中隐隐有些担心。虽然她素日里不出淡影殿,但是不代表外面的事情她什么都不知道,身边有凤千凝这个大喇叭,想知道什么不容易?听说皇上对她有意,她的种种作为也似是对皇上有意,可是这边厢她又与那七王爷纠缠,就算是她说的师兄妹之情,那也是皇上容不下的啊。 “她想怎样不是现在的重点,现在的重点是怎么赢了惠妃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凤千凝咬着牙恨声道。彼时她年幼,可没少受杜若那女人的欺负,皇后苏馨蕊虽然和善可亲,但是她总觉得那微笑背后藏着些什么,也就不喜欢和她亲近,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苏雅容,总算是能报仇了!她磨了磨牙,“本公主学了这么多年的古琴,可是不是花架子好看的!哼哼!” 冷语茉笑笑,继续看向站在窗边似乎在想着什么的苏雅容。不管她这一次究竟是为了哪个目的,也不管她和凤卿宸、凤镜夜三个人之间会发生什么,最后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局,活在当下,是最重要的,她已经是一个政治的牺牲品了,这样的悲剧,还是能少则少吧。 “雅容,先不说七王爷帮不帮咱们,你可是有办法了?”冷语茉起身拍了拍苏雅容的肩膀。 “语茉,”苏雅容转身望着她清凌凌的眼睛,突然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要么你回去吧,我不想连累你,好不容易你才在这后宫里寻了个安静的角落安稳下来,如果这次……” “你这可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冷语茉打断她的话,“你当皇上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吗?其实他心知肚明,故意纵容是因为我们的行为正好也顺了他的意,还有就是,”冷语茉顿了顿,抬起眼来认真地看着苏雅容,“皇上,他是真的心里有你的。” “什么?”苏雅容愕然。 “我虽不得宠,但是因着你和千凝的面子,为了不让我被那些个攀高踩低的小人欺负,皇上偶尔也会到我殿中坐坐,问的最多的却不是常常到我殿中的千凝,而是你,苏雅容。”冷语茉笑起来,那笑容很温暖,是真心为苏雅容高兴的笑容,“每每皇上谈起你,眉眼间尽是笑意,临走时还会留下好些个东西,叫我找机会送给你。皇上很感谢你对他的理解,不邀宠,不跋扈,皇上说你是最让他省心的女人,所以皇上也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你可知道,那日在圣仪宫中,皇上本意是要你随驾,不让你偷懒,可是不料出了意外,皇上很担心你呢。” “他……”苏雅容愣愣的看着手中冷语茉塞过来的一块腰牌。 “皇上说了,宫里的东西尽你取用,若是不能达到你的要求,就要我以省亲为由出宫去帮你采办,至于银子,皇上也留下了足够的数。”冷语茉轻轻说着。 “既然这样,我总不能负了君心,负了皇恩呢。”苏雅容咬了咬嘴唇,眼前浮上一层雾气。若说被人呵护是一种幸福,那么被皇帝这般捧在手心里,当真是珍贵了呢。 “就是说嘛,我皇兄这么疼你,你总要拿出点诚意来回应啊,要不然他会伤心的!”凤千凝勾住苏雅容的肩膀,拉过冷语茉,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乾清宫中,百里沉霄正与凤卿宸对坐下棋,孟三川小跑进来,在凤卿宸耳边说了些什么。 “访琴,问棋。”凤卿宸剑眉一扬,起手落子,只见棋盘上一直平淡的黑子宛如一条黑龙腾空而起,直接将白子压制地毫无翻身之力。 “奴婢在。”访琴和问棋走过来,恭敬地跪下。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就到清林雅筑去服侍吧。”凤卿宸眯起眼睛看着她们,“好好照顾她。” “是。”访琴和问棋领旨而去。 “呵呵,”百里沉霄开口笑道,“皇上果然是心疼容奉仪,如此这般,皇上身边近身伺候的就只剩下听书一人了吧?” “不打紧,有听书一个就够了,朕想,过不了多久,这乾清宫就没有你站脚的地方了。”凤卿宸也笑起来,“端午夜宴,你也莫要躲了,虽是比朕小两岁,但也该成家了,你与朕情同手足,朕定然不会亏待了你。”百里沉霄刚要开口,就见凤卿宸沉下了表情,严肃地说,“除了她,你要谁朕都同意,就算是千凝……” “皇上,”百里沉霄哭笑不得地看着凤卿宸,“你可饶过臣吧……” 32.-第三十一章 赌局 五月初五,端午节,皇家夜宴。十五年来,苏雅容第一次在这里有了归属感,因为她第一次知道,这个时空里也有这个节日。玉龙雪山上没有四季,也没有节日,只有无穷无尽的白雪皑皑和小屋中的脉脉温情。 可能是晚上有斗舞安排的关系,凤卿宸今日特意给苏雅容放了一天假,而她却在清林雅筑里所有人都进入了备战状态的时候,自己缩在寝殿里睡得昏天暗地,还美其名曰养精蓄锐。颜儿他们拿他没有办法,也就只能随她去了。可是他们不敢闲着,苏雅容要用的衣饰都是才赶工出来的,若是出了差错,那怎么得了。 “她倒真是不着急,这样的心态,真让我羡慕嫉妒恨。”凤千凝笑着进门,跟在身后的自然是一身素雅的冷语茉,后面是抱着琴的拉拉,还有冷语茉的侍女,小夕。 “我倒是觉得她这个样子给了对手不小的压力呢,不是只有胸有成竹的人才能这般悠闲的吗?”冷语茉掩唇一笑,众人随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就见才睡醒的苏雅容揉着一双惺忪的睡眼慢慢挪出来,满头的长发纠结在一起,身上的衣服也很是不整齐,模样滑稽地很。 “颜儿,我饿了,我要吃饭。”苏雅容软软地靠在门框上,嘟着嘴不满地哼哼着。 “小姐,你就不能认真一点吗?公主和冷小主都来了,你却是这副衣冠不整的模样,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会以为你不重视和惠妃娘娘斗舞的事儿呢。”颜儿跺着脚,恨不能一把将苏雅容掐醒。 “斗舞?惠妃?”苏雅容的眼珠缓慢地转了几转,突然就像是饿狼见到了小羊一般满目放光,撒丫子跑回自己的房间,将自己的积蓄都翻了出来,放在颜儿手上,“外面那个赌局还开着没?要是开着,就赶紧的,把这些个钱都押在本姑娘名下,到时候赢的钱都分给大家当端午节的赏钱!” “小姐!”颜儿见苏雅容依旧不上心,又急又气,扭过头不再理她。 “雅容,你真的能保证你能赢吗?虽然我们的节目很新颖,可是听说惠妃的节目很是华丽,难保……”冷语茉皱了皱眉毛,有些担忧。 “安啦!”苏雅容笑嘻嘻地勾上冷语茉的肩膀,瞅着凤千凝,“若说后台,咱们有公主助阵,这关系绝对比杜大人跟皇上的关系要近,至于华丽嘛,呵呵,皇上现在正是用钱之际,我们的节约才更得圣心,还有啊,吃惯了大鱼大肉,谁还会有胃口?专业上讲这叫视觉疲劳。咱们偶尔上一顿青菜豆腐,才真正让人欲罢不能呢!颜儿,还不赶紧下注去?去晚了可没得赚了!” “好啦,小姐你最厉害了,颜儿是很想支持小姐,可是颜儿也没什么积蓄,就这一点点银子,小姐,你可千万别输了啊!”颜儿从贴身的口袋里翻出一小块银子,和着苏雅容的小包袱一起捧在手里就要出门。 “小夕,拉拉,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不赶紧地跟着颜儿姑娘赚钱去?”冷语茉推了小夕一把,拉拉忙放下琴也跟了出去。 “你们两个跟多少?”苏雅容眯起眼睛看着凤千凝和冷语茉。 “你若是赢了,那么我们衣食无忧,你若是输了,那咱们可就一起喝西北风了。”凤千凝瞪了苏雅容一眼。 “哇,玩儿这么大啊?”苏雅容长大的嘴巴里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了。 “你还不知道吗?”冷语茉好心地解释着,“原本这宫中是不允许赌博的,可是皇上说了小赌怡情,又是过节,所以允许大家乐一乐,这赌局现在就摆在御花园里。起初大家都是抱着观望的心态,只有某几位娘娘下了注,赌的都是惠妃赢。后来皇后娘娘在你名下落了一枚金锭子,形势才起了变化。宫里面的主子基本上都是赌惠妃赢的,宫人们大多支持你,皇上嘛,估计不大好出面,就让百里大人下了一百两金子在你名下,不过太后支持的是惠妃。” “这事儿太后都参与了?”苏雅容暗暗有些后悔,完了,这下可玩儿大了。 “是啊,今天再加上你的这几注,差不多这宫里宫外的人都下了注,赔率从原来的一赔二翻到了现在的一赔二百,苏雅容你若是输了,后果你自己掂量掂量吧。”凤千凝想了想说。 “什么?”苏雅容这下彻底傻了,一赔二百,要是真的输了,卖了她都赔不起啊!忽然她想到一个人,“语茉,七王爷下注了吗?赌的是谁赢?” “正要同你说这事儿呢,”冷语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那天的自信都是哪儿来的啊,七王爷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态度,就好像整个端午夜宴都与他无关一样,更别说下注了,就连他身边那三个小厮都没有动静。雅容,这……” “下注了,下注了,七王爷下注了!”还没等苏雅容说话,颜儿就大呼小叫地冲了进来,一边喘一边说,“我刚刚在赌局那儿看见的,风吟代七王爷下的注,一千两黄金呢,那三个小厮一人下了五百两,现在的赔率已经是一赔三百了!” “什么?”这一次连冷语茉都吃惊了,一赔三百,天啊! “还有呢,还有呢,”拉拉喘着进了门,“百里大人加了注,加了一千五百两,赌小姐赢!” “可是皇上却下了五百两赌惠妃娘娘赢。”小夕嘟着嘴说。 “不会吧?皇兄赌惠妃赢?语茉,难道是你猜错了?不应该啊,一个御前侍卫,不可能有那么多的积蓄的。”凤千凝喃喃自语。 “千凝,这不过是皇上为了平衡势力所作的样子罢了,百里大人私自下了五十两,而那一千六百两都是皇上的,说明皇上在心里,还是重视雅容多一点。”冷语茉拍了拍凤千凝的手,向来温和的眼中精光一闪,“一赔三百,这个样子很不妙啊,小夕,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小主,您是要做两手准备么?”小夕才问出声,就被众人狠狠瞪了回去。 “不,我要赢个痛快!”冷语茉此时的眼神,很恐怖,让站在一旁的苏雅容和凤千凝顿时压力山大。 宸乾五年五月初五,申时二刻,御花园中的赌局最终以一赔三百五收盘,下一步,就静候晚上的表演了。 乾清宫中,百里沉霄正伺候在御前。 “沉霄啊,朕还是觉得下得少了些,可惜赌局停了,要不然朕定能从这盘赌局上把军饷都赢出来。”凤卿宸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小三子,说实话,你下了多少,赌的是谁?” “哎呦,回皇上的话,奴才当然是跟着皇上啦。”孟三川陪笑道。 “唔,朕可是买了两边呢。”凤卿宸弯起一个笑。 “皇上,奴才本就没什么积蓄,既然皇上高兴,就拿出一点点来陪着皇上高兴,奴才本来也想买个保险,可无奈奴才手一滑,银子全落到容奉仪那一面了,再想买惠妃娘娘赢,却是没有银两了。”孟三川一脸的可惜。 “你倒是个聪明的。”凤卿宸挥挥手,孟三川识趣地退下,留下凤卿宸和百里沉霄两人。凤卿宸沉下笑脸,“沉霄,那日朕虽然是听到了,可是还是担心呐,朕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朕也想给她她想要的一切,可是朕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皇上不常说信任是一个极重要的东西么?皇上睿智,可莫要因为太在乎而蒙了心智。”百里沉霄从来都是直言不讳的,“那日的话皇上听得明白,容奉仪的心思虽不明说,却也是清晰的,女儿家心思细,皇上可莫要伤了她。” “沉霄,朕都不知道,你原是这般懂女儿家的心思。”凤卿宸抬眼看向百里沉霄。 “在皇上身边伺候,见得多了,也就明白了,明白了却也怕了,女儿家九曲十八弯的心思,臣实在是有心无力,总觉得不如直性子的女子来得轻松,所以,在臣没有遇见这个女子的时候,还请皇上莫要给臣指婚了。”百里沉霄跪了下来。 “罢了罢了,朕省得了。”凤卿宸眯起眼睛,直性子的女子么?呵呵…… 33.-第三十二章 知足 太液池上,清音阁中,丝竹声声,舞步曼妙,美人美酒,委实是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凤卿宸端坐在正席一边饮酒,一边看着阶下妃子和臣工的神情,再想想放置在自己身旁的赌局,不由得笑了笑,嗯,今日可是个丰收的好日子。 “皇上,”皇后苏馨蕊侧身偎在凤镜夜身边,为他斟满一杯酒后轻笑着问道,“皇上在想什么?” “朕忽然觉得你这个皇后甚好。”凤卿宸抿了一口酒。 “皇上?”苏馨蕊不大明白凤卿宸的意思,愣了一愣。 “身为皇后,母仪天下,治理后宫,甚是得力。早几年朕要平乱,你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嫁妆,如今太平,你身边的积蓄竟也不过二十两黄金,真真是少了,委屈你了。”凤卿宸拍了拍苏馨蕊的手,为她夹了一筷子菜,“馨儿,朕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看你瘦的……” “皇上……”苏馨蕊一脸的感动,扑进皇帝怀里低泣,下首的大臣免不了以帝后伉俪情深为由,说了不少奉承的话。 “惠妃娘娘到!”一声通报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大殿门口,众人心照不宣,是了,斗舞开始了。 鼓乐声起,十个穿着碧色舞衣的舞姬拥着荷花粉色衣裙的惠妃进入殿中,裙裾翩翩,长袖飘舞,清丽的面容带着些许与生俱来的媚意,给这样一曲清荷舞中抹上了一星半点的不和谐。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凤卿宸亲自下阶,将惠妃杜若扶起,任她柔弱无骨地靠在自己怀里,媚眼如丝。 “爱妃辛苦了,先略坐一坐。来人,伺候娘娘更衣入座。”言毕,将杜若交给宫女,凤卿宸转身走回阶上坐下,微微笑着看向身边的百里沉霄,“沉霄啊,你的积蓄,怕是都要输在这儿了。” “回皇上的话,臣不怕,臣相信皇后娘娘。”百里沉霄恭敬地答道。 “唔,若是朕与皇后起了争执,你该站在哪一边呢?”凤卿宸点了点头,认真地问道。 “皇上与臣子说笑,说便说了,干嘛扯上臣妾呢?”苏馨蕊娇嗔一句。 “容奉仪有一句话说得好,夫妻吵架,床头打床尾和。臣以为,皇上与皇后娘娘的争执不过是闺房逗趣,委实不必要臣表什么态度。”百里沉霄淡定地说完,看向已经更衣回来的惠妃杜若。 “沉霄,朕以为,有些事情,你该和朕说说了。”凤卿宸愉悦地看着百里沉霄红了的脸,青梅竹马,真真是一段好姻缘呢。 “臣妾见过皇上,皇后娘娘。”杜若行礼后入座,环视了一圈四周,见大臣们和后妃人人喜不自胜,而宫人们个个垂头丧气,心知是自己赢了比赛,不免心情舒畅的不了了,饮了一口酒之后,微微笑道,“皇上,是否是臣妾更衣太久,错过了容奉仪的舞姿,臣妾真是遗憾呢。皇后娘娘,不知这一场斗舞是谁胜谁负了呢?” “千凝公主驾到!”通报声未了,一团红衣似火,燃烧进了清音阁。 “冷贵人到!”又一声通报,一个白衣女子如冰雪一般,款款而来。 “容奉仪到!”最后一声通报,大殿门口却是空空如也,正待杜若想要出言讥讽之时,凤千凝手中的琴音忽起,清越的声音拼凑成的旋律让所有人都讶异——这不是宫廷乐师的风格,是一种不一样的音乐。冷语茉白裙飘舞,和着音乐,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可是就是不见苏雅容的身影。 “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总是不能懂不能觉得足够。”轻灵的声音萦萦而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清音阁大殿门口飘入七色彩绸,组成一道彩虹,将白衣的冷语茉环绕包围,凤千凝琴音微扬,彩绸在她的琴音下变成碎片,缓缓落地,彩绸之后,一袭公子扮相的苏雅容出现了,俊朗的面庞,温柔的笑容,在凤卿宸的目光中,轻盈而至。 “如果我爱上你的笑容,要怎么收藏要怎么拥有,如果你快乐不是为我,会不会放手其实才是拥有。”冷语茉忽的加快了脚步向苏雅容跑去,两人双手相握,深情款款,复而冷语茉一个旋身,与苏雅容分开,两人眼中的不舍与沉痛让众人一起伤怀。 “当一阵风吹来风筝飞上天空,为了你而祈祷而祝福而感动,终于你身影消失在人海尽头,才发现笑着哭最痛。”随着冷语茉的身影与苏雅容越来越远,苏雅容旋转着跪地,两行清泪簌簌而落,那一种目送爱人远去,那一种为爱放手的疼痛,让凤卿宸都动容。 “那天你和我那个山丘,那样的唱着那一年的歌,那样的回忆那么足够,足够我天天都品尝着寂寞。当一阵风吹来风筝飞上天空,为了你而祈祷而祝福而感动,终于你身影消失在人海尽头,才发现笑着哭最痛。”一道半透明的纱帐飞来,横在冷语茉和苏雅容之间,也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只有心痛的歌声和两个人的身影深深地映在了众人的眼中:女子跳着欢快的舞步,幸福溢于言表;男子静然默立,看着女子的方向微笑。 “如果我爱上你的笑容,要怎么收藏要怎么拥有,如果你快乐再不是为我,会不会放手其实才是拥有,知足的快乐叫我忍受心痛……”音乐渐弱,歌声渐歇,琴声收尾。当白纱落下,凤千凝、冷语茉和苏雅容三人一起上前跪在御前时,大殿上没有一个人能回过神来,依旧沉醉在故事之中,三个人相视而笑,赢定了!耶! 凤卿宸凝视着苏雅容小小的身子,眼神中闪出几分爱怜。“知足的快乐叫我忍受心痛”,这是不是就是她的真心,不要位份,只为陪在自己左右。一时间,红袖添香的影像一幕一幕回放在他的脑海,她的一颦一笑,她的认真,她的玩闹,她不像后宫的女人那样敬畏他,讨好他,却时不常的以金针威胁他,让他休息,在朝堂之上,他要用她来挡住悠悠之口,她明明知道,却不曾怨过,也不曾怕过,小小的身子爆发出大大的能量,让他在她身边总是轻松的。梨花树下一见钟情,让他冲动地想要将她放在自己身边;储秀宫中再见倾心,那样的美好让他不忍心破坏;乾清宫中三见情深,她虽然未将他的真情流露,可是她却慢慢将他放在了心上。有一种默契为爱而生,凤卿宸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与自己执手江上无限好的女子。 “咳。”在许久的沉默中,一声轻咳唤回了凤卿宸的魂,凤镜夜轻轻抿了一口酒,挑起魅惑的凤目,对凤卿宸笑道,“皇兄,臣弟想,臣弟是不是可以出宫建府了?臣弟这银钱,可该攒得足够了呢。如此,还要多谢容奉仪。” 凤卿宸微微一笑,“镜夜在户部久了,果然受了影响。你放心,银子朕会兑现,出宫建府的事情,还是等你要娶王妃的时候再议吧,不然朕没有制约你的把柄,以后再要你娶王妃,怕是要难以让你听话了。” “皇上,”杜若急急站起身来,对着凤卿宸福了福,“容奉仪与臣妾乃是斗舞,可她并没有跳舞啊,还请皇上明断,莫要偏了心去。” “惠妃……”凤卿宸皱了皱眉毛,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凤镜夜截住了话头。 “惠妃娘娘说的极是,容奉仪,你这可是胜之不武呢。要知道,投机取巧,也算是欺君呢。”凤镜夜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眯眼瞅着苏雅容。 “是么?偏要个公平么?那么,臣就献丑了!”苏雅容的眼中星光熠熠,是了,她是不会看错人的…… 34.-第三十三章 凰飞 虽然被生在了一个相信科学的时代,但是苏雅容依旧对于自己的直觉有着强烈的依赖,她相信,眼睛不会说谎。所以,那一日她被扔到湖面上的最后一瞬间,她看见了凤镜夜的眼神,他说,放心,有他在。 苏雅容站起身来,将凤千凝和冷语茉扶起,在她们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她们点点头,转身向凤卿宸再福了福身子,凤千凝重新坐到古琴前,冷语茉站在凤千凝身侧,剩下苏雅容一个,对凤镜夜微微一笑之后,转向凤卿宸。 “皇上,刚刚的歌舞只是雅容答谢皇上的知遇之恩,下面这一曲,还请皇上,皇后娘娘,还有各位娘娘,大人们看清楚了,各位的输赢,可就在这一曲上了。”苏雅容眨眨眼睛,后退几步退到大殿中央。 凤千凝深深吸了一口气,起手抚琴弦,流水般的旋律倾泻而出。凤镜夜勾了勾唇角,衣袖随手一挥,地上的丝绸碎片重新飞起,有如花瓣雨一般。凤千凝将琴弦一勾,几个音跳出来,将苏雅容身上的男装同样打碎,又是一个音将她头上的发带劈开。碎片落尽,青丝如瀑,美人如玉,浓浓的桃花色映在众人的眼中,飞扬的眉眼,深瞳中闪闪发亮的光芒,仿佛是致命的毒药,要将人深深吸引至万劫不复,有那么一瞬间,连凤镜夜都怀疑她究竟是不是属于凡尘。 苏雅容低低一笑,将藏了许久的水袖甩出来,直直地飞向凤卿宸的面门,在百里沉霄拔剑护驾的前一秒收回,只留一片桃花香,醉人心脾。 “旧梦依稀往事迷离春花秋月里 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漂来又浮去 君来有声君去无语翻云覆雨里 虽两情相惜两心相仪得来复失去” 冷语茉犹如一株出水芙蓉,干净的声音缓缓而唱,将那一份深情唱尽。苏雅容轻盈飞舞,在水袖的掩映下,一张俏脸若隐若现,一个回眸便是夺人心魄。 凤镜夜又是一口酒饮尽,微微眯了眯眼睛,眼神追着苏雅容的眼睛,勾起一抹魅惑的笑意。翡翠笛音,犹如天籁,和着凤千凝的古琴,浑然天成。笛音一入,苏雅容的笑容犹如桃花般忽然绽放,她悄悄运起轻功,将一曲从前世学来的惊鸿舞融入了飞天的精髓,舞出了惊心动魄。 “有诗待和有歌待应有心待相系 望长相思望长相守却空留琴与笛 以情相悦以心相许以身相偎依 愿勿相忘愿勿相负又奈何恨与欺 得非所愿愿非所得 看命运嘲弄造化游戏 真情诺诺终于随乱红飞花去 期盼明月期盼朝阳期盼春风浴 可逆风不解挟雨伴雪催梅折枝去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远去无痕迹 听梧桐细雨瑟瑟其叶随风摇记忆” 歌尽,乐住,大殿中央徒留一个苏雅容,以一只脚尖为支撑,平滑的旋转,将长长的水袖带动,舞成完美无缺的圆。凤卿宸凝眸看着桃花仙子一般的人儿,眼神微微一动,身形一动,从阶上掠下,将苏雅容揽在怀里,随着她转了几圈后停下来。他深深看着苏雅容微红的脸颊和因为呼吸而微微颤动的眼睫,手下又加了几分力道,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好,却怎么都不能说服自己放手。 “皇上……”见凤卿宸一直不放手,苏雅容不得不出声提醒,因为她已经感受到了身后无数目光的凌迟。如果眼光可以杀人的话,那她现在早就去投胎了。 “哈哈哈……”凤卿宸大笑出声,转身看向兀自咬着嘴唇的杜若,丝毫不放松揽着苏雅容的手,“惠妃啊,你觉得容奉仪这舞如何?” 虽然极为不情愿,但是杜若还是不得不起身谦逊恭敬地回话,“皇上,容妹妹这舞极好,臣妾自愧不如。这次,是臣妾输了。” “能让惠妃称得上一声好,容奉仪,你当真是有本事了。”凤卿宸不顾苏雅容的挣扎,牵着她的手走上玉阶,让她站在自己身侧,他却坐下来,笑着看向不甘心的惠妃,声音中带上了威严,“惠妃啊,有一句话你可是说错了,她是朕亲封的秉笔奉仪,是朕在前朝的助臂,可不是你后宫的姐妹啊。” 这一句话出来,明摆着就是一句警告,警告所有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想要害苏雅容的人,不管以什么样的理由伤害她,他都不会轻饶。杜若几乎要将嘴唇咬破了,自小到大,还未受过这样的屈辱,可是她不是苏雅容,她不敢反抗,她没有那样的傲视群臣的气势,所以她只能是一个妃子,在这个时候,恭敬地跪下说,“皇上,臣妾知错了。” 丝竹声再起,觥筹交错,苏雅容却敏感地发现凤镜夜不知去向,她略想了想,向皇上提了一句要更衣,便跑了出来。果不其然,凤镜夜在明湖边,那块青石上。 “原来,王爷那千杯不醉的名声是唬人的,这才喝了多少,便逃了?”苏雅容笑吟吟地绕到凤镜夜背后,将水袖搭在他的肩膀上。 “桃花酿,你可听过?”凤镜夜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个位置来。 “知道啊!”苏雅容毫不客气地做到凤镜夜让出来的位置上,丝毫不见刚刚在大殿中妩媚的样子,“三月初三取新鲜桃花,以上等白酒浸泡,经过七七四十九日,便成桃花酿。可惜了,玉龙雪山上没有桃花。” “想不想尝尝?”凤镜夜就像是变魔术一样,从袖子中拿出两个酒壶,递了一个到苏雅容手中。 “真的么?传说中的桃花酿?”苏雅容眼睛一亮,夺过酒壶,深深嗅了嗅,就要往嘴里倒去。 “你就不害怕?”凤镜夜没有阻止她,只是微笑地看着她将晶莹的桃花酿倒入口中,很是享受地咂了咂嘴。 “害怕?怕什么?毒药还是媚药?”苏雅容弯弯的笑眼很是可爱,“你不要忘了啊,我可是了无居士的徒弟呢,就算我再怎么不济,这里面掺没掺旁的东西,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对了,我今儿个的舞,好不好看?” 瞧着她摇头晃脑,得意洋洋的样子,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他的答案,凤镜夜也不在意,只是浅浅一笑,继续像变魔术一样从袖子中一壶一壶地拿出桃花酿,让苏雅容喝个够。 “唔……”不知道喝了几壶,苏雅容原本清明的眼睛开始变得迷离,脸上的红晕好像新桃花的颜色,她软软地倒在凤镜夜的怀里,傻傻地笑着,望着天空。忽然,她扯住凤镜夜的衣袖,嘟起娇艳欲滴的嘴巴,“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把我灌醉,然后知道我的秘密,对不对?嘿嘿,我偏偏就不上当!你知道么?我酒品可好了,喝多了从来不乱讲话,喝不多就更不说了,所以,你失败了,嘿嘿吼吼……” “容容,你喝多了。”凤镜夜琥珀色的眼睛加深了颜色,他看着苏雅容挥舞着小手抓他的头发玩儿的模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胡说!”苏雅容一瞪眼,“我才没喝多呢!我喝多了就睡觉了!呼……” “天啊……”凤镜夜腾出一只手来抚了抚额头,这个女人真是太与众不同了,说风就是雨都不至于这么快啊! 他招招手,唤过站在暗处的风吟,交代他去清音阁处理一下。他抱起沉沉睡去的苏雅容,往清林雅筑走去。可能是感觉到了动静,怀中的苏雅容微微动了动身子,一双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嘴里反反复复得咕哝着一句话。凤镜夜听了好久,终于听懂了她说的话。 “我认得你,你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虽然看不清样子,但是我知道,就是你……” 35.-第三十四章 醉酒 上弦月,勾出一片温柔。当凤卿宸以国事繁忙为由,成功地甩脱了一干妃子之后,在清林雅筑的门口,他毫无意外地看到了凤镜夜,没有朝服,只有一身素白衣衫。 “皇兄。”凤镜夜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他从清林雅筑出来这件事情再正常不过。 “你好像,很喜欢她?”凤卿宸负手而立,扬眉看着凤镜夜。有些事情,只通过暗示去解决好像是不够的,所以,他决定说清楚。 “皇兄的人,臣弟该是称一句皇嫂吧?”凤镜夜瞟了一眼苏雅容的寝殿。其实,只有皇后才能称得上是他的皇嫂,至于旁的人,也不过是妾室,但是他知道,苏馨蕊和苏雅容,哪一个是名义上的,哪一个是他皇兄心上的。 “镜夜,”凤卿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问了一句,“不在皇宫的这些年,你在哪里?” “皇兄可是在怀疑臣弟就是她找寻多年的师兄?”凤镜夜笑起来,“臣弟恐怕没有那么好的福气,能被了无居士收为徒弟。她不知道他的师兄,臣弟却是知道的。这些年来往于江湖,行踪不定的玉面神医,才是她自小依赖的人。” “镜夜,你想多了。”凤卿宸静静地望着凤镜夜的眼睛,长长一叹,语气缓和下来,“你是朕唯一的手足兄弟,朕不会怀疑你,只是觉得容儿自雪山上下来之后就不曾真正的快乐,你也知这后宫之中危机四伏,如今她这般依赖你,恐怕也是她没有安全感的表现,朕有朕的身不由己,若是有你处处护着她,朕也安心些。” “臣弟,遵旨。”凤镜夜顿了顿,终是正了颜色,下跪接旨。 “罢了,你我之间,就莫要这么多的虚礼了。”凤卿宸将凤镜夜扶起来,“晚宴的气氛委实压抑了些,也难怪她会逃跑。镜夜,照顾她辛苦你了,朕却不得不再辛苦你一些,今日她赢回来的银子,都拿去做军饷吧。” “是。”凤镜夜忽然扬起一个笑容,“还有一事要恭喜皇兄,容奉仪的图纸天下无人能制的消息一出,不仅匠痴出山了,还有好几个世外高人一齐出山,向我凤凰城赶来。” “好!”凤卿宸果然龙心大悦,“沉霄,朕命你带朕口谕,将四方而来的能人异士请进宫中,以上宾之礼相待,入住武英殿。” “是。”百里沉霄领命而去。 “皇兄,臣弟先告退了。” 凤卿宸看着凤镜夜远去的背影,眯起了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他抬步向清林雅筑走去。 “皇上吉祥。”访琴和问棋见到那一袭明黄,忙跪下身来。 凤卿宸看着她们手中端着的水盆和毛巾,不禁皱了皱眉毛,难道是她生病了?“容奉仪怎么了?”见访琴和问棋低头不语,凤卿宸不禁急了,“说,她怎么了?” “皇上?”听得动静,颜儿从寝殿内跑进门,一见是皇上,也吓了一跳,忙跪下回话,“回皇上的话,小姐她……她因为贪嘴,多喝了几杯七王爷的桃花酿,如今正在殿内醉得不省人事。” 听出了颜儿口气中明显的埋怨之意,凤卿宸有些无奈,自己不是大夫吗,身上不是有些功夫的吗,怎么还会醉酒呢?难道是猜出了他的心思,故意为之的吗?他大步跨进寝殿,果然闻到了浓浓的桃花酿的香气,床榻上的人儿,只穿着宽大的寝衣,可能是因为燥热,所以两条胳膊都露在外面,皮肤因为桃花酿的酒劲而显出了诱人的红粉。凤卿宸比起眼睛,平静了一下因她而起的欲望,毕竟他是个正常男人,毕竟她是他心爱的女人,他忽然有些后悔,也有些庆幸,他今日也喝了不少。 “皇上?”颜儿小心翼翼地唤了凤卿宸一声,领着访琴和问棋进了门来,一见苏雅容的睡相,忙跑过去用被子将她裹好,又接过访琴递来的布巾,轻轻给她擦拭着额头的汗。 “你们先出去吧。”凤卿宸忽然开口。 “这……”颜儿看了看睡得什么都不知道苏雅容,又看了看眼神渐渐冰冷的凤卿宸,无奈地退了出去,心中暗暗祈祷,可不要发生什么事情啊…… “容儿?容儿?”凤卿宸坐在床边,将苏雅容凌乱的碎发轻轻拨拉开,手指拂过她的面颊。可能是因为他的手掌的温度有些高,苏雅容本能地向旁边靠过去。 凤卿宸笑笑,伸手拧出一块冷布巾,学着颜儿的样子为她擦汗。从小便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皇子,从未这样照顾过人,凤卿宸小心翼翼的,生怕她不舒服。 “卿宸……”苏雅容的喃喃自语让凤卿宸惊喜地愣住了,只是一瞬间的愣神,苏雅容却是嗅着他的龙涎香蹭到了他的怀里,“唔……凤镜夜是坏人,他告诉我那是桃花酿,却没有告诉我是今年的新酒!新酒会醉的,头疼……呜呜……” 苏雅容像个孩子一样呜呜咽咽的,凤卿宸抬手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看着她因为难受而皱起的眉,不禁将手抵在她的背心,缓缓为她输送着内力解酒。慢慢的,苏雅容安静下来,皮肤上的粉红渐渐淡了,身子也没有原来那么热了,她攀着凤卿宸的胳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凤卿宸瞧着她像个婴儿一样毫无防备地蜷缩在他的怀里,不自觉地笑起来。他轻轻将她抱起来,自己也躺上床榻,将她搂好,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很多年了,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轻松,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就这样拥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沉沉睡去,凤卿宸正要休息,却感觉到怀中的小女人动了动,他忽然很害怕,害怕她醒来,慌张地推开自己说着“皇上吉祥”,所幸的是,这个小女人只是觉得他搂得不大舒服,兀自嘟囔了几句,将他的胳膊当做被子一样拉扯了几下,将脑袋埋在他怀里继续睡了。 凤卿宸勾了勾唇角,重新闭上眼睛…… 漪澜小筑。 “主子,你怎么回来了啊?”月鸣见凤镜夜拎着一大堆空着的酒壶一个人走了回来,很是不解。 “不然呢?你是希望本王冒着生命危险睡在清林雅筑,还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将她抱回来?”凤镜夜轻轻瞟了一眼,毫不在意地继续往里走。 “主子,你就不担心么?”月鸣实在是想不明白,多好的夜晚啊,他家主子就这么错过了?真心的将那个女人送给了自己的皇兄?不能吧? “担心什么?”凤镜夜转过身来,因为逆光而模糊的脸看起来很是邪魅,“她喝得可是今年新制的桃花酿。”说罢便轻笑着走进了寝殿。 “月鸣,王爷他……”风吟走过来,看着寝殿,眉目间有些担忧。 “新制的桃花酿?”月鸣想了想,忽然就很开心的笑起来,“这个时候,皇上应该恨死王爷了!” “为什么?”风吟还是不解。 “因为新制的桃花酿很容易喝醉,被桃花酿灌醉的人虽然醉得不省人事,但是会很本能地排斥热的东西,如果皇上给她解酒,那么她就会清醒。无论解不解酒,今晚她都是安全的。”雪啼淡淡地解释着。 “那,如果皇上用强的呢?”风吟还是放不开皱着的眉头。 “呵呵哈哈,不可能的啦,她是谁啊,苏雅容啊,她的金针可是随时待命的,就算是睡熟了还是有本能的,要不然咱家主子怎的到现在还没有得手?”月鸣笑得前仰后合。 “月鸣,进来。”温柔的声音就好像是催命的符咒,从寝殿里传出来,以最快的速度化作一张大网,将月鸣兜头罩住。 月鸣一步一哆嗦,看向风吟和雪啼的眼神中满是幽怨,可是,没有人会救他,因为,谁都不傻…… 36.-第三十五章 闹事 五更刚过,乾清宫里乱成了一团,其实也不算是乱吧,只是皇上不在寝宫,这要上朝,皇上也不回来,当奴才的不能去让皇上光着身子回来啊,所以就只能在内务府大总管兼皇上的贴身太监孟三川的领导下,轰轰烈烈地向着清林雅筑行进。 “三公公早。”颜儿一早就守在了寝宫之外,只是殿内一片安静,皇上和苏雅容都没有起身的意思,她自然不敢进去催,只能是让访琴和问棋准备好洗漱的用具和衣服,等着传唤。 “皇上可是在这儿呢?”孟三川这句话有明知故问的嫌疑。 “回三公公的话,皇上是在这儿呢,只是……要不您去问问,看皇上和……起了没有?”颜儿吞吞吐吐的,昨晚虽然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但是也不能确定是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苏雅容,奉仪还是娘娘,就用沉默代替了。 孟三川一听这话,心都凉了半截。怎么又是自己去做这种找死的工作啊?罢了罢了,奴才的命,不就是这样? “皇上,已经卯时了,您该上朝了。”孟三川蹭到苏雅容的寝殿门前,轻声唤着。 “朕……”沉默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了凤卿宸懒洋洋的声音。 “知道了,皇上这就起身,劳烦三公公稍等片刻。”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凤卿宸的慵懒,却让门口的一众人等面面相觑,看来这清林雅筑里的这一位,要换个称呼了。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穿戴整齐的苏雅容将寝殿的门拉开,让孟三川等人进去服侍凤卿宸准备上朝,而她自己却是转到了一旁的厢房,让颜儿服侍着洗漱。 “小姐,昨晚……”颜儿犹豫着开口。 “昨晚宴会散后,皇上到咱们这儿来与我讨论图纸的事情,一时间忘了时间,皇上又很累,就在我这里歇下了,就这样,你们可明白了?”苏雅容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站在一边的访琴和问棋。 “是,奴婢知道。”访琴和问棋福了福身,转身出去巧妙地交代乾清宫的其他人了。 “小姐,她们两个……”颜儿望着她们两个的背影,抿了抿嘴唇。 “其实,皇上送来的绣娘访琴,根本就不是那个在披风上绣祥云图案的绣娘,问棋也不是单纯的因为很会弄头发而被皇上送来给我,颜儿,你可还记得,皇上宫里有个丫头叫听书的?琴棋书画,本就该在一起的,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以画为名的宫女在哪儿,但是我敢确定,访琴和问棋,绝对不是普通的宫女这么简单。”苏雅容看似不在意地说着,心里却有着很深的疑问,凤卿宸此举,到底是为了保护她,更好的照顾她,还是为了监视她,控制她。她不确定,或者说,她知道的信息太少了。 “奉仪,皇上那边收拾好已经回乾清宫了,皇上说让你同往常一样,在乾清宫门口候着。”访琴走进来,恭声答道。 “访琴,以前在皇上身边,礼数很多,不得不拘束着。如今到了这儿便不一样了,我看你和问棋年纪都不大,却是难得的老成持重,这很好,但是难免闷了些,要多活泼些才好。在外面我不得不拿个架子,毕竟是皇上身边伺候的人,总不能丢了皇上的脸面,但是回来了,咱么就是一家人,你们若是不习惯随着颜儿叫我一声小姐,那就称一声容姑娘吧,好歹也亲近些,你看,可好?”苏雅容起身拉过访琴的手,温柔地笑道。 “奉……小姐抬爱,奴婢感激不尽,奴婢以后定当尽心竭力,照顾小姐,忠心于小姐,还请小姐放心。”访琴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就忙着要跪下。 “颜儿,平时你在我面前时怎么称呼自己的?”苏雅容忙挡住她下跪的身子,拉着她走到颜儿面前,笑嘻嘻地问。 “访琴,小姐平日里是最讨厌规矩的,什么主子啊,奴婢啊的,小姐听到是要发火的,你就自然些就好了。你也知道,小姐每天在外面应酬着那些个大臣各式各样的嘴脸,提防着各宫娘娘,还要仔细着皇上的心情,委实累得不轻,若是回来还被规矩束缚着,小姐非发疯了不可,你说是不是?”颜儿笑起来很好看,就好像是向日葵一般。 “是是是,小姐可是辛苦着呢,不如访琴去让问棋做了桃花团子,等小姐下朝回来吃?”访琴也笑开来,苏雅容却沉下了脸,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就走出门去准备迎驾,这一举动吓得访琴忙扯住颜儿的衣袖问个究竟。 “咳,”颜儿轻笑一声,“访琴啊,你去和问棋说一声,这段时间可莫要再小姐面前提桃花的事儿,不然的话,可仔细着自己,平时越是和善的人,发起火来越是可怕呢。” “难道是……”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啊……”颜儿一把捂住访琴的嘴,眨眼笑笑,跑了出去,跟上苏雅容的脚步。 早朝过后,凤卿宸被几个内阁大臣请去了上书房,左不过是制造兵器和战船的事儿,设计图她也出了,银子她也帮着凑出来了,剩下的不归她管,她也乐意偷个懒,所以,应该随驾的她,现在在明湖边上,看大青石头。 “呦,这不是正得宠的容奉仪,今儿是怎么了,没在皇上身边伺候着?”伴着尖细的嘲讽声,不远的地方,花团锦簇一样的人涌了过来,苏雅容回头看去,为首的是璟珺宫的主位廖昭仪,说话的则是钟粹宫的主位潘贵嫔。 “小姐,她们都是惠妃那一边的人,小姐要小心呐。”访琴入宫久了,也曾在凤卿宸身边伺候过,宫里的人是谁,背后是谁,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臣参见各位小主,各位小主安好。”苏雅容听着访琴的提醒,浅浅地行了一个礼,心中对这些人的来意心知肚明,所以也不大愿意闹事,打算恭敬而退。 “呦,这可使不得,容奉仪太客气了呢,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是要我们给你行礼了呢。”亦是秀女出身的阮常在高高地挑起秀眉,瞪着苏雅容。她进宫这么久了,连皇上的面都没见到,而眼前这个女人却是日日进出乾清宫,还勾引皇上留宿她的寝殿,当真是狐狸精。 “常在小主说笑了,臣与小主的父亲同朝为官,与后宫无甚干系。至于皇上留臣在宫中,恐怕是避免朝中有人说苏丞相在皇上身边安插人手,挑起君臣不和吧。不过这都是臣的擅自揣测,至于圣意如何,还是小主自己去问皇上吧。”苏雅容连惠妃都不曾怕过,怎么还会怕一个小小侍郎的女儿? “你!”阮常在听出苏雅容讽刺她见不到皇上,不免气得浑身发抖。 “阮妹妹进宫不久,对于宫中礼仪似乎还不甚熟悉,回去后本昭仪自会教导,还希望容奉仪大人大量,莫要说与皇上知道。”廖昭仪随意地开口,顺便瞪了一眼不知天高地厚的阮常在。阮常在自知冲动,闭了嘴不再说话。 “昭仪言重了,皇上也许正是喜欢阮常在这份单纯,才选中她入宫的,若是强加制止,怕是要让皇上失望了呢。”苏雅容敛了眼,打算就势退去,却不料被人扯住了衣角。 “啊……”随后一声惊叫吓了苏雅容一跳,她惊愕地回头,就见潘贵嫔珠圆玉润的身子直直地往明湖里倒去,眼角余光中还有一抹明黄,苏雅容勾了勾唇角,情节啊,能不这么狗血吗?她足尖轻点,向潘贵嫔掠去,电光石火间,事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潘贵嫔跌坐在地上,而苏雅容却重重地摔在了湖里,惊起一片涟漪。 “沉霄,救人。”黑色的皂靴走到潘贵嫔面前停下来,顺着明黄色的龙袍看上去,凤卿宸的脸阴沉地吓人,皇帝的威仪令人不敢直视,“说,怎么回事?” 37.-第三十六章 中毒 清林雅筑里很少这样热闹,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神色紧张,侍卫们守在外面,表情严肃,屋里的太医们聚成一团,不敢大声说话,也不能不相互讨论——这容奉仪怎的还不醒过来呢? 寝殿里,颜儿正伏在苏雅容床边低声哭泣。这好好的一个人出去,怎的就变成这个样子回来?浑身湿透了,身子冷得吓人,脸色也苍白得可怕,她和访琴、问棋急急忙忙地给她擦身换衣,百里沉霄也奉旨带来了太医院的所有医正,可是太医们会诊的结果却是不知道。 “沉霄,她怎么样了?”正在一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凤卿宸大步走了进来,给原本就压抑的气氛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回皇上的话,容奉仪她……”百里沉霄虎目泛红,强忍着哽咽。当他跳进微凉的湖水中的时候,苏雅容就已经无力挣扎,他将她抱在怀里,那体温让他吓了一跳,他甚至忘记了向皇上请旨,就一路抱着她运起轻功回到了清林雅筑,把她交给丫鬟们照顾着,匆忙跑去向凤卿宸请旨叫太医,可是当他带着太医们回到清林雅筑的时候,她已经气若游丝了。百里沉霄一咬牙,单膝跪在凤卿宸面前,沉声道,“皇上,无论容奉仪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进宫,还请皇上看在这些日子容奉仪勤恳奉上,为江山社稷不辞辛劳的份上,严惩潘贵嫔,也好让容奉仪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慰。” “放肆!”帝王之怒,足以震慑万里河山,百里沉霄惊愕地抬头,这个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男子,一向待他如兄如父,从未斥责过他,而现在他却这般震怒,只因他的一句“九泉之下”。百里沉霄垂下头,沉默不语,如果可以,他亦是希望一切都是假的,容奉仪只是累了,睡了,而不是永远的沉寂。 “小三子,”凤卿宸环视着跪了一地的人,冷声说,“贵嫔潘氏,妇行有亏,骄纵无礼,先前出言犯上,朕念及其入宫侍奉已久,不忍重责,不曾料想朕之宽容竟纵容其愈发猖狂,竟然在御花园内谋害朝廷重臣,着将为五品秀女,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孟三川不敢耽误,忙一路小跑着去传旨。见凤卿宸向着床榻走过来,访琴和问棋忙将颜儿拉开,为凤卿宸腾出一个位置来。 “你,好大的胆子。”凤卿宸坐在床边看了苏雅容许久,终的从牙缝中挤出声音来,“初入宫时,你便是做了这个样子给朕看,让朕顺着你的心意保全冷语茉,如今你又做这个样子给朕,是想要什么?朕不怪罪与你,你且起来同朕讲吧。”凤卿宸抬手抚了抚额角,也借着这个动作挡住了他脸上的伤痛。是的,上一次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是这一次,他竟然是感觉不到半分她的气息,他害怕了,他还没来得及回报她的情谊,她便这么去了…… “来人,太医何在?”转瞬间,凤卿宸怒不可遏,“平日里便是这么一副昏庸的德行,朕命你们救她,若是救不过来,你们统统去给容儿陪葬!” “皇上!”颜儿哭着扑倒在凤卿宸面前,俏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皇上,小姐常说,皇上是她见过的最仁德的皇上,能够礼贤下士,闻言纳谏,从不滥杀无辜。小姐冰雪聪明,皇上的心思小姐早就知晓,只是小姐说因为珍惜,所以才不说。旁人不知道,颜儿却是知道的,小姐最是怕水,所以救上来才会这样。皇上仁慈,小姐也心善,定然不希望看到这么多人为她白白牺牲,既然凶手已经伏法,还请皇上开恩,为小姐积福啊!” 凤镜夜原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来的,可是才进清林雅筑就被这一大堆的人吓了一跳,走到门口刚好听见了颜儿的话,他暂且停住了脚步。不对,那女人不应是怕水的,那日晚上她踏水而行,用的功夫正是了无居士的绝学,清烟渺,再说他将她丢向湖面,她也未曾怕过分毫,今日怎的就这么乖乖地落了水,还弄得这么狼狈? “王爷,若是属下没有断错,容姑娘此番中的正是万俟秘药,雪魂消。”雪啼仔细嗅了一下空气里的味道,目光一沉,“凡是中此毒者,一瞬之间身冷如冰,气若游丝,三个时辰内若不服解药,便气绝身亡。这毒狠就狠在从外部是诊断不出来的,只有识毒之人能从空气中发现淡淡的特殊清香。王爷,雪啼全家尽死于此毒之下,雪啼绝不敢胡说。” “那你可有解毒的办法?”凤镜夜拧眉。苏雅容的功夫不弱,警惕性也极高,外面的东西她从不乱吃,若是有人能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毒打入她的体内,那么这个人,太可怕了一点。 “王爷……”雪啼低下了头,连串的眼泪落在地面上。 凤镜夜浅浅一笑,他还真是糊涂了,雪啼若是能救,怎的还站在这儿说话?那现在该怎么办?雪啼都解不了的毒,还有谁有办法?难道真的要让他在三个时辰内找到那行踪不定的了无居士或者那个誓死不入皇宫的玉面神医? “王爷,小姐醒了。”颜儿忽然走出来,“小姐知道您在外面,请您进去呢。” 凤镜夜的眼神略闪了闪,对颜儿点点头,带着风吟三人进入殿中。 “雪啼,”床上的人微微闭着眼睛,说话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凤卿宸怀抱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苏雅容缩在凤卿宸的怀里,小小的一团,见雪啼走到身边,她微微一笑,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他,“我还有多长时间?” “不到三个时辰。”雪啼艰难地回答她。 “是么?”苏雅容似是闭目养神一般,又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神中光芒万丈,“皇上,臣有话想同七王爷单独说说。” “容儿,有朕陪着你,不好么?”凤卿宸顿了顿,万分不舍得在最后的时候放开她。 “皇上,容儿还有太多的事情未帮助皇上完成,容儿不能死。请相信容儿,一个时辰,容儿定还皇上一个健康的自己,可好?”苏雅容对上凤卿宸的眼睛,温柔地安慰着他。 “镜夜有办法救你?”凤卿宸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呵呵,也许吧。”苏雅容看向眼神疑惑的凤镜夜,雪啼说的没错,她的确中了毒,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被下了毒,但是她知道如何解,而这,也是现在最重要的。只有活着,才能有希望。但是活着的希望,总要人肯给才好。 “镜夜,”凤卿宸将苏雅容轻轻放回被子中,起身深深地望着凤镜夜,“若是你有法子救她,就一定要救她。” “请皇兄放心,臣弟亦不愿皇兄失了这般有力的臂膀,如果容奉仪真的有法子,臣弟将万死不辞。”有那么一瞬间,凤镜夜都觉得自己这些话里除了真诚再无其他。 “好,那朕就将容儿交给你了。”凤卿宸拍拍凤镜夜的肩膀,转回床前,温柔地注视着苍白的人儿,“朕在外面等着你,你可莫要让朕空等了。” “臣,遵旨。”苏雅容弯起嘴角,目送凤卿宸出门。 “主子……”月鸣打量了一下四目相对的凤镜夜和苏雅容,微微有些尴尬,打算带着风吟和雪啼离去,却被苏雅容制止。 “这里已经很不安全了,既然王爷信得过你们,那就请你们莫要负了这份信任。” “你怎知本王一定会救你?”凤镜夜挑了挑眉毛。他并不知道苏雅容到底要怎么利用他自救,但是他不喜欢苏雅容眼中狡黠的光芒,好像自己在她面前已经没有了秘密一样。 “你不会救我么?”苏雅容依旧温柔地笑着,盯着凤镜夜琥珀一般流光溢彩的眼睛。 38.-第三十七章 担忧 凤卿宸从来没有觉得哪一个时辰如现在这般难熬,他坐在清林雅筑院子中的凉亭里,丝毫感觉不到凉爽的感觉,反而越来越觉得燥热,他忽然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苏雅容说的仁慈,而是一种懦弱,作为帝王,他竟然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沉霄,”凤卿宸忽然出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他缓缓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声音冰冷,“去,将那个女人给朕丢到乱葬岗去喂狼。” “皇上?”百里沉霄愕然,似乎是没有听明白凤卿宸的话。 “再传朕的旨意,”凤卿宸根本就不管百里沉霄的反应,继续下旨,“礼部尚书潘富,在职期间,纵容手下作乱扰民,私自挪用国库,致使国库亏空,如今证据确凿,潘富罪大恶极,祸及九族,打入死牢,其亲眷一律斩首,其族人男子流放边疆做苦役,女子充为军妓,永世不得回京。” “皇上,请三思。”百里沉霄单膝跪地,虽然潘富的罪行早已被凤卿宸知晓,但是这个时候用这般强硬的手段铲除与杜子腾有关的势力,总是不那么稳妥,凤卿宸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啊。 “朕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若是办得不好,你知道后果。”凤卿宸直接将茶杯捏得粉碎。 “是。”百里沉霄略一思索,起身而去。虽然这一动作太过激烈,但是总归是因为苏雅容而起,苏图定然是愿意看到凤卿宸为了自己的女儿这般紧张的,权衡利弊,还是收回兵权比较重要。 “小三子。”可怕的寂静蔓延在清林雅筑里,在凤卿宸捏碎了第七个杯子的时候,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 “回皇上的话,容奉仪吉人天相,虽然已经超出了一个时辰,但是奴才相信,有皇上的龙恩庇佑,奉仪她定然能够化险为夷。”孟三川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又过了一刻钟,凤卿宸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快步向苏雅容的寝殿走去,他开始恨她,怀疑她说的承诺不过是一个支开他的借口,他亦是害怕,害怕一推门就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他不能再等了,他不想等到绝望。 “吱呀——”就在凤卿宸正伸出手去推寝殿的门时,门被从里面拉开,凤镜夜走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在风吟和月鸣的搀扶下,脚步虚浮,看见凤卿宸,竟然是连请安的力气都没有了。 “镜夜……”凤卿宸忙扶住凤镜夜的肩膀,眼神担忧地看着他。 “皇兄,她很好……”好字还没有结束,凤镜夜便软软地晕在了风吟怀中。 凤卿宸忙派人将七王爷送回漪澜小筑,吩咐太医好生看顾,之后再没看凤镜夜一眼,而是冲入了寝殿之中。站在一边的雪啼将这些看在眼里,却没什么反应,只是低声嘱咐着颜儿,然后追着凤镜夜而去。 一进寝殿,浓浓的桃花香气让凤卿宸不禁放慢了脚步,他慢慢靠过去,被子中的苏雅容好像沉沉地睡着,长长的睫毛在光下投射出深深浅浅的影子,很是安然。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不那么冷了,看她的脸色也红润了很多,应当是没有事了吧,他坐在床边,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在祈祷。 “皇上……”随着一声微弱的低唤,被子动了动,一只小手伸出来,抓住了凤卿宸的大手,苏雅容抬起眼睛,努力地扯出一个微笑,“我没事,让你担心了,很抱歉……” “你没事就好。”凤卿宸反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摩挲,眼神温柔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想吃些什么,还是我留在这儿陪你说说话?” 苏雅容的敏感让她听出了他的情意,现在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在意她的男人,而非一个君王,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于相信,她和凤卿宸之间的这一种感情,就可以被称为爱。她垂下眼睫,看着他的大手包裹着自己的小手,忽然觉得很温暖。 “冲动是魔鬼,皇上滥用职权了。”苏雅容忽然说了一句话。她在里面什么都听得到,他的焦急,他的旨意,他的不管不顾,可是她无力阻止,只希望不要出什么大乱子才好。 “叫我的名字。”凤卿宸忽然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四目相对。 “呃……”苏雅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她想要躲开却不能够,眼睛躲闪着考虑要不要装晕倒。 “你敢再戏弄我,我便依你所言,滥用职权。”凤卿宸笑起来。 “你怎么能这样呢?君王要有个君王的样子,怎么能这么儿戏?”苏雅容有些慌张,就算他不再自称朕,他依旧是皇帝,这样的身份地位,无可置疑。 “红颜祸水,容儿,我逃不掉了,所以,你不许离开我,知道吗?”凤卿宸俯身将她抱住,在她耳边叹息,“你可知道,你那苍白的模样,几乎随时要断掉的气息,将我的心都扯痛了,容儿,你好残忍的,你拿走了我的心,你要负责任……” 听着几近撒娇的埋怨,苏雅容笑出了眼泪。二十一岁,多么年轻的年纪,若是在前世,这样的年纪也不过是个大男孩,而在这里,他却独自撑起了一个王朝的兴衰荣辱。凤卿宸,她在心里叹息着,无论他说的话是不是出自真心,她都不能给他一个真心的承诺,因为怜惜和同情,都与爱情无关。 “卿宸,我快不能呼吸了……”苏雅容颇有些无奈。 “啊!”凤卿宸忙放开她,却是盯住了她的唇。 “不要闹,我还很虚弱。”苏雅容扫了一眼凤卿宸的眼神,别开了头,打算缩回被子里,身子却一个腾空,被圈在了龙涎香的包围中。 “你……”苏雅容睁大了眼睛,瞪着躺上了床的凤卿宸。 “放心,”凤卿宸啄了一下她的小嘴,微微一笑,将她按进自己的怀中,“担心的感觉太累了,朕现在需要休息,你不许抗旨,否则朕饶不了你!” “好吧。”苏雅容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却闭不上思想。她很想知道凤镜夜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像他自己说得那样在救过她之后依旧很潇洒地保持着谦谦君子的模样。她忽然弯起一个苦涩的笑,他说谎了,他一定是说谎了,要不然怎么会在结束的时候点了她的睡穴,却没有用多少功力,让她很容易就解开了穴道醒来。苏雅容看了看凤卿宸睡着的模样,内心开始斗争,自己到底要不要去漪澜小筑看看…… “容儿,你的毒是怎么解的?为什么一定是他?”凤卿宸似乎是感觉到了苏雅容的不安分,没有睁开眼睛,手下却用了些力道,不允许她挣脱。 “因为卿宸是皇上,龙体是不能有损伤的。”苏雅容顿了顿,慢慢说道。 “容儿,你在说谎。”凤卿宸倏地张开眼睛,盯着苏雅容,“告诉朕,为什么。” 称呼换了,就说明她与他不再是平等的关系。苏雅容深深地看了凤卿宸一眼,郑重其事的表情表明了她的认真,“卿宸,七王爷的肩上没有江山,而他的心上,也不能有。要解雪魂消的毒,必须要一个内功深厚的男子付出全部的功力才可以将毒逼出。你是皇帝,我不能为了自己而将你置于时时刻刻的危险之中,而他不一样……” “你可有想过,他是朕的弟弟。”凤卿宸的声音里听不出感情。 “正是因为他是你的弟弟,我才敢这样做,来保全你们的兄弟之谊。卿宸,我宁愿用所有你给了我的和想要给我的荣华富贵去换你一世的安稳,我可以不要任何身份地位,只愿可以和你同看这山河大好。所以,给我一个机会,可好?”苏雅容回抱住凤卿宸,对他微笑。 凤卿宸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如果来生不入帝王家…… 39.-第三十八章 南巡 其实,每一个人都有安于现状的基因,当习惯了一种生活方式,就不怎么喜欢改变,比如现在的苏雅容,习惯了一觉睡到自然醒,然后转过头就看到一个俊朗的男子对她说:“才醒来啊,小懒猫。” “我好像记得我说过很多次了,你有你自己办公的地方,不要来侵占我的领地,清林雅筑很小的!”隔着屏风,苏雅容依旧可以看到那道给予她温暖的身影,他开始保护她,无时无刻。 “朕也记得,朕封你做的是秉笔奉仪,而不是好吃懒做的米虫。”半个月的相处,凤卿宸已经习惯了苏雅容是不是冒出来的新鲜词汇,也习惯了她对于朝政的指手画脚,虽然都是些小聪明,却也能解决当前的实际问题,累了的时候她会贴心地添置一杯茶水,忙的时候有红袖添香,他何乐而不为呢? “好了啦,你说了算就是了,真是的,说吧,这次又遇到什么事情啦?”苏雅容洗漱完走出来,打一个哈欠,站在了凤卿宸的身边。 “懒丫头,你何时能像个大家闺秀一般呢?至少要穿一件像样的衣服,要把头发梳好。”凤卿宸有些头痛的看着苏雅容穿着宽大的长裙,散着满头的青丝的模样,也难怪前朝有人说他沉醉温柔乡,她这个样子,自己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你若是想要大家闺秀,后宫里面有的是,你何苦在这里看着我心烦?”苏雅容嘟起嘴巴,“果然,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都是不能相信的!” “容儿!”凤卿宸愈发无奈,这小女人就是嘴巴厉害,谁在她面前都讨不得便宜。因为中毒,她连着三日没有上朝,第四日才一露面,就被一众大臣说是狐狸精,她倒是一脸的无所谓,站在阶上将潘富的十大罪状逐条数了出来,顺便扯出了好几个官员,让他在那一日的早朝之上收回了不少的权力。虽然这些都是自己授意她去做的,但是她完成的效果,总是他想不到的。很少有女子能如她一般巾帼不让须眉,至少在他凤卿宸的身边,只得一个苏雅容而已。 “不就是皇上要南巡么?至于这么婆婆妈妈?还不是怕皇上知道了他们那些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说皇上,这么点小事,就不必我出马了吧?”苏雅容撇了撇嘴,将凤卿宸手里的奏折草草地扫了一眼,原本打算“见死不救”的,却在转身的瞬间想到了什么,赚回来一脸讨好的抱住了凤卿宸的衣袖,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皇上,你要南巡啊,带我一起去,好不好嘛?” “咳,”凤卿宸又好笑又好气地看着苏雅容调皮天真的可爱模样,故作严肃,“国事繁重,再加上大臣们集体反对,朕想,朕还是不去的吧。” “皇上,国事繁重,也不过是些要钱的折子,既然各地都这么困难,不如皇上亲自去看一看,正所谓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与其年年拨银子,倒不如找到一个最好的办法,让他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细水长流!”苏雅容皱巴着一张小脸,果然,老迂腐什么的最讨厌了! “嗯,奉仪这话实在是有理,不过朕近来记忆力很是不好,不如奉仪明日同朕去上朝,也好让那些个老臣心服口服?”凤卿宸点着头笑道。 “你是故意的吧?”苏雅容不满地撅起嘴巴,“那,可先说好了,我帮你去解决老大臣,你带我去南巡!” “好。”凤卿宸刮刮她的小鼻子。 “说好了啊,可不许反悔!” “朕是天子,一言九鼎。” “那,拉钩!” “你啊,好吧……” 翌日清晨,苏雅容虽然是极不情愿,但是她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南方旅游计划”而披星戴月,好在早就已经入夏,卯时的天空,已经亮了起来。 “准备好了吗,奉仪大人?”凤卿宸一出乾清宫,就看到一袭红裙却被白纱笼罩,稍微收敛住气焰的苏雅容。 “皇上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苏雅容笑笑,就好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太和殿中,文武百官早就已经站定,其中包括七王爷,凤镜夜。 “皇上有旨,”孟三川拂尘一抖,扯开了嗓子,“朕听闻南方近来颇为不安定,百姓不能安居乐业,沿江两岸冲突不断,为此,朕深感内疚。朕决意,六月初一,启程南巡,以安百姓,钦此。” “皇上三思啊!”苏雅容翻了个白眼,果然,剧情很狗血,杜子腾又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皇上贵为天子,乃我朝凤王朝支柱,南方六国近来虽是动作频频,但始终不敢向我朝进犯,所以皇上实在不必亲自南下。” “杜大人此言含义颇深呢。”苏雅容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兴许是在君王侧久了,自己也有了那般威慑人的气势,她保持着一贯的微笑,道,“杜大人只晓得皇上是天子,却不晓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是没有那些黎民百姓,我偌大的朝凤王朝还有何存在的意义?南方六国野心勃勃,多年来一直觊觎我朝凤王朝的沃土,七王爷多少日不眠不休,皇上花了多少心思在那些武英殿中,为的不就是未雨绸缪?杜大人一句不敢进犯,岂不是在嘲笑皇上和王爷这么多日子以来做的都是无用功?若非如此,杜大人怎的就肯定南方六国不会渡江而来,难不成杜大人与那六国国主有什么私交,让他们肯放过皇上一马?” “你……你个黄毛丫头懂得什么?你可知道皇上出巡要冒多大的风险?老夫……老夫看你根本就是故意挑唆皇上去冒险!你……你该当何罪?”杜子腾气得老脸通红。 “风险?皇上武功盖世,有何惧宵小之辈的不轨行为?若是皇上怕了,那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龙椅之上,号令天下?”苏雅容向来就是一个遇强则强的人,何况她有私心,那就更不能轻易妥协了。她转过身,对着凤卿宸缓缓跪下,“皇上请恕臣斗胆。自古以来,君是君,民是民,君王不下民间,民意不达天听,是故君不知民之所需,民怨怪君之无能,由此可想,这天下并非君的,也非民的,而是这一众满口忠义的大臣们的!”苏雅容此话一出,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震慑整个太和殿。 “皇上且想,皇上之所以知民意,是因为大臣们所言,百姓之所以知圣旨,亦是大臣们所述,故而国乱,错不在君,亦不在民,而是在于这一众大臣太过于有恃无恐。”苏雅容冷冷地扫视着阶下沉默的大臣,“皇上,臣以为,若君之臣都廉洁奉公,那么皇上南巡便如同游玩一般,无危险,也无阻拦,如今这般形容,必然是有隐情怕被圣上知晓。皇上,臣恳请皇上为百姓着想,启程南巡吧。” “皇上三思啊,皇上莫要听那丫头一派胡言,臣等恪尽职守,并无隐情,还请皇上明鉴啊。”杜子腾亦是跪下高呼。 “杜大人,你这般畏惧皇上南巡,可是心里有鬼?”苏雅容盯紧杜子腾问道。 “胡说,老夫心中无鬼,坦坦荡荡。” “那你同意皇上南巡啊?” “不,老夫不能让皇上去冒险!” “杜大人还是心中有鬼。” “不,老夫心中无鬼!” “那你同意皇上南巡啊?” “不,老夫不能让皇上去冒险!” “杜大人还是心中有鬼。” “不,老夫心中无鬼!” “好了。”凤卿宸看着杜子腾被苏雅容折腾地快要休克的模样,差一点就笑出了声,“既然杜爱卿心中无鬼,那么朕便去南巡吧,至于随行的人,朕会好好考虑。” “皇上,三思啊皇上。”杜子腾伏地叩首。 “杜爱卿这是告诉朕,你心中有鬼?”凤卿宸挑眉望着他。 “皇上,臣……”杜子腾看着凤卿宸的目光,不得不住了嘴。这个时候,还是默认心中无鬼,同意皇上南巡这个选项要好些,不然的话,等到七王爷开口,恐怕他这条老命,就此玩完了。 杜子腾闭了嘴,苏雅容看向凤卿宸,偷偷笑了起来。原来皇上也是个无赖! 40.-第三十九章 悲剧 “七王爷,七王爷留步!”下了早朝,凤镜夜习惯性地将身上的朝服脱下来,甩给身后的风吟,正在他向着漪澜小筑散步而归的时候,身后一路小跑着追过来的声音让他停下了脚步。 “容奉仪找本王有事?”凤镜夜眼瞳中的冷然一扫而过,复而换上温和也疏离的笑容。 “呃……”苏雅容在凤镜夜面前停住脚步,硬生生被他的那一句客气弄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咬了咬嘴唇,一把抓起他的手腕,就要搭上他的脉,却被凤镜夜很随意地甩开来,她不禁气结,上前一步抓住他的一袖,“喂!你……” “容奉仪,这里是皇宫,不是玉龙雪山,不是你可以乱来的地方。论地位,本王是皇上的亲弟弟,你不过是一介臣子,论品级,本王是正一品的亲王,而你不过是个区区三品奉仪,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本王大呼小叫?本王今日心情好,就不治你的罪了,下不为例。”凤镜夜琥珀色的眼瞳淡然如水,一番话说得客气也冷漠。他没有给苏雅容反应的时间,转身便走。 “好,很好,非常好!”苏雅容看着凤镜夜一袭白衣渐行渐远的身影,磨了磨牙。好端端的,装什么酷?她不就是要了他几年的功力吗?至不至于?这么小气?他自己又不是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她这么做究竟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他自己不知道吗? “小姐……”颜儿这才跟上来,跑得气喘吁吁,“王爷他怎么了?” “哼,装呗,我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走,我们回去!”苏雅容气哼哼地抓起颜儿的手,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咦,对了,我不是说让你先回清林雅筑吗?你怎的又追过来了?”走了一段,苏雅容才发觉到不对劲。 “小姐,皇上今天早晨不是下旨说要去南巡了吗?千凝公主现在正在清林雅筑等着小姐呢,说是要和小姐商量一下一起去南巡的事情。”颜儿拉住苏雅容,小声说。 “什么!”颜儿早就已经料到了苏雅容的反应,及时捂住了耳朵。苏雅容一双眼睛几乎要瞪成铜铃,“千凝莫不是开玩笑吧?皇上南巡,那可不是出去玩儿的啊!” “我知道啊!” “啊——”苏雅容被身后冒出来的声音结结实实地下了一跳,差一点背过气去。 “你看看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现在怎么这么脆弱啊?”凤千凝接住苏雅容倒过来的身子,摇头叹息。 “哎呦喂,我的公主大人啊,你这是要发什么疯?别胡闹了啊,赶紧的,向后转,齐步走,去找你的语茉姐姐学绣花吧。”苏雅容很是无语,看着凤千凝满眼亮闪闪的小星星,她就头痛不已。南巡,就算不是办公,就算是出去玩,带上这么个活宝一样的公主,怕都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啊?这也太不公平了,皇兄准你去,怎的就不准我去?不行,我找皇兄理论去!”凤千凝嘟起嘴巴,翻了个白眼,扯着拉拉往乾清宫走出。 “哎,千凝!”苏雅容叫了几声,见没有什么效果,只好低声嘱咐颜儿说,“你,赶紧的去找百里大人,就说公主闹着要去南巡,皇上说,只要公主打赢百里大人就同意她去,他知道怎么办。” “是。”颜儿点点头,转身跑了。 “这一家子,真是不省心,佛祖真的就这么大的本事,能让老太后这么平心静气的,后宫乱成什么样儿都不管?”苏雅抓了抓头发,四下里看了看,脚下一点,向乾清宫掠去。 “公主,皇上有命,公主不得随驾南巡,公主请回吧。”百里沉霄站在乾清宫门口,手扶着剑柄,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团小火苗。 “让开!”凤千凝怒气冲冲,什么啊,所有人都懒着她,她就偏偏不要听话! “公主,恕属下难以从命。” “好你个百里沉霄,你不让开是吧?我告诉你,你不要仗着你和我皇兄的交情就敢这样大胆地挡住本公主的去路!本公主已经不是那个让你可以拎过来拎过去的小不点了!皇兄不让我随驾南巡,不过就是嫌弃我是个拖油瓶,如今本公主若是今天打赢了你,那就证明了我不需要人保护,我看皇兄还能说什么?” “公主如果执意如此,那属下只好得罪了。”见凤千凝抄起了她从不离身的古琴,百里沉霄沉了沉眼神,剑不出鞘,却是握在了手中。 “看招吧你!” “小三子,外面是怎么了?”刚刚更衣完毕的凤卿宸才从内室出来,就听见外面一片混乱,他望了望殿内,苏雅容并不在其中,他心一惊,这丫头,可别是又跑去看刺客来袭的热闹了! 凤卿宸急急忙忙往外冲,孟三川忙跟上去解释道,“回皇上的话,外面是千凝公主和百里大人,据说是皇上您说的,只要千凝公主能打过百里大人,就让公主随驾南巡。” “什么?”凤卿宸顿住脚步,千凝和沉霄,他什么时候下过这道旨意?身后的脚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回头看去,果然是苏雅容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哎呀呀,这千凝也太冲动了,冲动是魔鬼知不知道啊?太悲剧了,我居然来晚了一步,但愿皇上今天洗香香洗得比较慢,现在还没有出来。”苏雅容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往内室溜去。 “容奉仪这是要去哪儿?”龙音贯耳,苏雅容吓得一个踉跄,抬起了头来哭笑不得地看着正向自己的方向走来的,已经洗好了香香的凤卿宸。凤卿宸弯下身子,眯起眼睛,笑得很是诡异,“容奉仪这般可是想要伺候朕沐浴?朕的容奉仪果真贴心呢。” “不,不是……皇上……那个……”苏雅容当真是纠结得不得了,外面已经打成一片了,凤卿宸倒是真心的不着急,居然还有时间调戏她。 “好了,莫要解释了,朕懂你的心思。”凤卿宸将苏雅容一把抱起来,大步向内室走去,“小三子,告诉外面那两个,要打架可以,莫要损坏了朕的宫殿,要赔的,很贵的。” “不是,不是,不是,皇上,其实我是来……”被放在软榻上的苏雅容忙不迭地爬到角落里,随手拉了一床被子将自己牢牢护住,慌张的模样让凤卿宸笑得愈发开心。 “不是什么?假传圣旨,你好大的胆子!”凤卿宸优雅地坐在床榻上,伸手去扯苏雅容怀里的被子,“还不过来?嗯?” “皇上,臣这不也是为了皇上您好么?”苏雅容哭丧着一张脸,手里死死地扯着被子,这个时候可不能用金针啊,否则,再加上谋害皇上的罪名,她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嗯,是么?”凤卿宸懒懒地应着,手下一使劲,将被子和苏雅容一起拽了过来,他手腕一转,把被子丢开,将苏雅容压在了身下。 “皇上,我错了……呜呜……”苏雅容无语了,现在只盼着外面那两只别玩了,赶紧的冲进来救救她! “现在知道错,恐怕晚了些。”凤卿宸撩着她的碎发,抚摸着她的脸庞,“朕晓得你在心里想什么,可惜了,朕还真的就不是个坐怀不乱的君子,你能把朕怎么样?” “你你你……你也太不地道了!不带这么玩儿的!你欺负人!”苏雅容被迫看着凤卿宸那张英俊地一塌糊涂的脸,才知道自己平时没好好背佛经的后果,这个时候犯花痴,她还真是朵奇葩! “皇兄,你不能……” “公主!皇上你……” 凌乱的脚步和焦急的声音此刻听来好像是天籁,不过这仅限于苏雅容一个人。 “你们两个,还真是默契啊。小三子,你当得好差事!”凤卿宸转过头看着跑进来的三个人,眼底的怒火熊熊燃烧。 呵呵,事情是这样的:孟三川站在乾清宫的门口,对着打得正酣的凤千凝和百里沉霄说,“哎呦喂,公主啊,百里大人啊,你们打架可到别处打去吧,皇上和容奉仪在内室呢,你们别吵着了他们呀!”唉,亲爱的三公公啊,可谓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41.-第四十章 深夜 “小姐,你一定要这么做么?颜儿总是觉得你这样子出去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出去呢,这个样子更容易被怀疑啊!”颜儿皱着眉头看着苏雅容正忙着套上一身夜行衣。 “我也知道我大大方方的去也没关系,但是某些人啊,太别扭了,我走正门的话人家肯定会有好些个理由拒绝见我,如果我这个样子,他就连拒绝我的机会都没有!”苏雅容将长长的头发扎成一条马尾,悠闲的甩到身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果然还是这样舒服。 “小姐,那如果皇上问起来了呢?”颜儿还是不放心。 “皇上?”苏雅容一回头,露出一个极其幸灾乐祸的笑容,“他现在应该是自顾不暇了,哪儿还有精神管我?” 有一种悲剧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本来吧,苏雅容把事情安排得挺好的,她虽然不知道凤千凝的功夫有多好,但是就她那个毛躁的性子来说,没有一个缜密的进攻防守的套路是打不过百里沉霄的,所以就算她身份尊贵,百里沉霄不能把她怎么样,但是点了她的穴道,让她输了比武还是可以的。结果呢,凤卿宸的自制力也太差了,也太不知道轻重了,虽然是孟三川祸从口出,归根结底还不是凤卿宸没教导好身边的人?所以啊,现在他被困乾清宫,被凤千凝吵到头大,完全是自找的。 “那好吧,小姐你自己小心。”颜儿推开了窗户,目送苏雅容身手矫健地跳了出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当夜幕四合的时候,漪澜小筑是很安静的,凤镜夜不喜欢烛光,所以夜明珠柔和的光芒更是平添了几分安逸,再加上雪啼的清茶香气,若这不是皇宫,真该是一处绝好的隐居之地吧。 苏雅容坐在对面的屋顶上,看着窗子上映出的凤镜夜的身影,忽然就不想去打扰他了:清瘦修长的身影,优雅地在书架前踱步,纤细的手指取出一本书,捧在手心,拈一颗夜明珠举起来,薄薄的唇瓣开合,似乎是在读着书的名字。没有杀伐决断,没有尔虞我诈,只有翩翩公子,温润如玉,这画面,真好。 就在苏雅容打算换个时间再来的时候,凤镜夜的身影忽然晃了晃,似乎是要混到的样子,苏雅容心一惊,连忙从窗户里冲了进去,根本顾不得会不会被发现。 “凤镜夜!”苏雅容接住凤镜夜的身子,先探向了他的脉象,似乎无碍之后她才看向他的脸,哪里是虚弱,根本就是狡猾得如老狐狸一般的笑,她有些生气了,将他丢在地上便坐到了他的软榻上,脸扭到一边,很是不高兴。 “公子!” “主子?” “王爷。” 风吟、月鸣和雪啼三个人看到有一个人影直扑凤镜夜的房间,忙冲了上来,谁知道一进门竟是这么个状况。他们高高在上的主子正坐在地上,一脸的无辜,软榻上坐着个黑衣女子,似乎气得不轻。 “你是什么人?竟敢夜闯王爷的寝殿!”风吟上前一步,大声喝道。 “你个笨蛋!”月鸣一个爆栗直接敲上风吟的头,“你是不是脑袋进水进太多把眼睛唬住了?那是谁你都不知道,你还不如以死谢罪呢!难怪人家都说,武功高的,智商往往都不大对劲。”说完便快步往外走去。 “风吟,”雪啼上前拍了拍愣了神的风吟,好心的提醒了一句,“你看清楚了,那可是雅容姑娘喔!” “啊?”风吟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往外走去。 “容容……”三人还没走远,一个柔媚的嗓音开了腔,给他们三个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好了嘛,我依你就是了,在地上就在地上嘛,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你你你……你给我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碰我!谁稀罕跟你在地上那啥那啥!我看你这么精神,还真是我多此一举了,你好生歇着吧,我走了。” “不要嘛……”门口的三个人又是一身鸡皮疙瘩,发声的人却并不觉得,很愉悦地继续说着,“我一直都不知道呢,原来你喜欢的是这个调调,可是你一进门那么着急地把我扑倒在地,真的是把我吓坏了嘛。再说了,地上那么凉,人家的内伤还没有好,你怎么忍心嘛……” “你……”苏雅容的神智终于在崩溃中得到了升华,她站起身来,围着凤镜夜前前后后转了三圈,又伸手拉了拉他的脸,狐疑地问,“你是凤镜夜还是月鸣?” 扑通一声,门口的某人倒地不起,躺着也中枪的感觉,真心得让人接受不了啊。 “你希望我是谁?”凤镜夜拉下她的小手,握在手心,将她拉进怀中,密密地圈住。 “好了,别闹了,快躺下,我来看看你的伤。”苏雅容的口气略有些焦急。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事来的,你还真是执着,真是虚伪呢。”凤镜夜忽然就将苏雅容推了出去,刚刚的暧昧全然不见,只剩下冷冰冰的笑,直直地冻向苏雅容的心脏,“好吧,既然你来了,那本王就告诉你,本王现在武功尽失,已然与普通人无异,再也对你的心上人构不成任何威胁,若是你还不放心,大可以杀了本王,本王绝不会有半点反抗。” “我不是……”凤镜夜眼中闪过一丝沉痛,苏雅容心头一紧,想要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却再次被甩开。 “呵,说什么本王好像你的师兄,枉本王看在皇兄的面子上那般信任你,听说你落水中毒,便带着雪啼去看你,没想到竟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为的就是废了本王的武功。现在你得偿所愿了,还有什么放心不下?”凤镜夜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坐在桌边,声音发出来,不带有半点温度。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凤镜夜那双漂亮的眼眸中凝结起那么厚的冰,苏雅容都快痛得不能呼吸了。她蹲在凤镜夜面前,抬头望着他的脸,“有些话,我不能告诉你,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懂得,所以,不要再这个样子了,让我诊脉,好么?” 凤镜夜看了她一会儿,看着她的眼中渐渐漫上了水汽,便扭过了头不再理她,任她拉出自己的手臂,诊脉,开方子,煎药,等他沐浴之后喂了药给他,看着他躺下,为他掖好被角之后离开。 “王爷,雅容姑娘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些药膳的方子,属下来是想问一下,王爷可是要用?”雪啼轻轻走进来。 “不过是些滋补的东西,用了也无妨。”凤镜夜半躺在床上,执了一卷书看着。 “是。”雪啼转身的时候,微微笑了笑。 院子里,风吟还在向月鸣讨教着感情问题,见雪啼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围住了他。 “哎,雪啼,你刚刚进去,有没有什么发现啊?”月鸣贼兮兮地笑着。 “你最好是能管住你自己的嘴,否则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雪啼白了月鸣一眼。 “雪啼,你说,公子他明明就……”月鸣一抬手,风吟忙把差一点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自己在心里默念完之后,说出了后半句,“公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还能怎么想?欲擒故纵呗!”月鸣耸了耸肩膀,跟皇上抢女人,还是抢明明就喜欢皇上的女人,这女人还十分的与众不同,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唉,这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唉,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唉……” “花颂……”一个声音幽幽的传来,月鸣一个闪身就不见了踪影,留下一脸迷茫的风吟和偷笑的雪啼。这年月,有制肘的日子,真心的不好过啊! 42.-第四十一章 药膳 苏雅容总是觉得,无论是哪一个时空的人,都有一种让人无奈的性格,那就是欺软怕硬,当然了,她也曾反省过自己为什么可以不欺软怕硬,最后得出来的结论就是:根据一般的穿越定律,如果她在这里死了,那么她会在原来的时空复活,有这一条作为保证,她还有什么好怕呢? 杀鸡儆猴以后的日子过的是十分安逸且无趣的,苏雅容是不喜欢热闹,却又不甘于平凡的,所以,她找到了最好的受刺激的办法——每天到漪澜小筑去送药和药膳。 “雅容姑娘。”雪啼见苏雅容带着颜儿过来,便起身相迎,“王爷下朝回来说身子有些不适,现在应该是内室睡着吧,需要属下去叫醒王爷么?” “不必了,我自己进去就好了,这几天忙着武英殿的事情,他的身子的确受不住。”苏雅容皱起眉头,自从前日武英殿里传来喜讯说火炮和箭弩已经研究出来,可以制造了,凤镜夜就一直在研究着火药的配比,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也难怪他早朝时脸色那么不好。苏雅容示意颜儿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亭子里,“雪啼,这几天你们也辛苦了,我另配了一副药膳给你们几个,你叫他们出来吃吧,要趁热才好,我先进去看看王爷。” “是。”雪啼转头对颜儿笑笑,颜儿却好像不怎么高兴一样,将头转到了一边。 苏雅容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细细盘算了一下,百里沉霄虽然文武双全,又是细致体贴,但是以颜儿的身份嫁过去就只能做妾,太委屈了,不过七王爷身边这几个除了月鸣都还是不错的,风吟老实,雪啼温和,颜儿又与他们很是谈得来,至于身份地位也是很相配的,不如自己就成全了这一桩。 “王爷?”寝殿里静悄悄的,苏雅容放轻了脚步,走了几步,后来想想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索性运起了轻功,直接向内室掠去。转过屏风,她顿住脚步,虽然早就已经猜到凤镜夜定然是累得伏案睡去,可是当她看到他的睡颜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就一动都不会动了。 一袭柔软的白色衣料随意地搭在身上,平日里或妩媚或邪魅的表情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恬淡的安静,长长的黑发铺散开,在阳光的照耀下,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细细的薄纱,薄薄的嘴唇轻轻抿着,狭长的凤目合着,小扇一样的睫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当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他也不过是一个大男孩。苏雅容勾起嘴角,将手里的食盒放下,运起清烟渺,寻了一床薄被,轻轻转到他身后,慢慢盖在他的身上。 “母妃……”凤镜夜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就好像是孩童撒娇一般,苏雅容见他只是呓语,就放松下僵硬的身子,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一酸,听说他的母妃是随着先皇而去的,可是听说只是听说,这其中有多少曲折,是她不知道的。帝王家的孩子,总是要失去至亲至爱之后才能学会杀伐决断,才能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帝王,断情绝爱。想到这里,苏雅容的心忽然一痛,凤卿宸,他亦是帝王呢。 “母妃,你不要离开我……不要走……”可能是感觉到了背上的掌心的温度,凤镜夜本能地想要留住她。 “好,我不走,我陪着你。”苏雅容终是不忍心离去,便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应了一句,见他露出纯真的笑容之后,自己也微微笑起来,她的决定是对的,不会对皇帝构成威胁的王爷,存在与不存在都是一样的,她不希望看到他们刀剑相向,也不希望凤镜夜有任何危险,因为他终究是她梦中的男子,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在梦中给过她最温暖的拥抱。 凤镜夜这几天的确是累极了,上一次从苏雅容的袖子中找到的纸张,上面的字也太难认了,他也是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才看懂她写的是什么,着实头疼。据苏雅容说的,火药的威力是很大的,可是这段时间他做出来的东西好像一直都不怎么样,别说炸开一座山了,连一块石头都炸不动,苏雅容说是材料的纯度不够,可是怎么提纯的方法她也说不清楚,就只能他自己研究。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他终究不是个铁人啊。 凤镜夜悠悠转醒,才要动身子,却发现自己的身后伏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她的一只放在自己背上,另一只放在食盒上。凤镜夜眯起眼睛,原来是她。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薄被,又看了看苏雅容的睡颜,忽然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他轻叹一声,才要弯腰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哪知他的动作已经惊醒了苏雅容。 “唔,你醒了啊?”苏雅容揉揉眼睛,看着凤镜夜干净的眼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扯过食盒,打开摸了摸碗的温度,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冷掉,快趁热吃吧。”说着就捧了出来,递到凤镜夜面前。 凤镜夜看着香气扑鼻的药膳,眼神中闪过几分复杂的光芒,他复而抬头看着她,“我睡着的时候,你就一直拿内力温着这碗药膳?” “不然呢?好啦,废话那么多,赶快吃!”苏雅容不好意思地笑笑,将碗塞到凤镜夜手中,嘴里碎碎念着,“你呀,也太不注意身体了,两天没合眼,你以为自己是神仙吗?虽然现在火药的威力还远远不够,但不代表我永远都想不起来提纯的办法,而且,皇上要南巡了,户部和礼部都忙得不得了,你这样熬着,不倒下才怪呢,以后不许这样了,知道了没?” “喂,女人,”凤镜夜挑眉看着帮他整理桌案的苏雅容,“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 “少装酷了!”苏雅容随手推了一把凤镜夜的脑袋,才收回手就发现了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不正确的事情,她在干什么?推王爷的脑袋!苏雅容偷眼望着凤镜夜,见他只是乖乖地吃着药膳,好像没有计较的意思,她才要松一口气,却听那厮悠悠地冒出一句话来。 “你这一下,本王记得了。” “别呀……”苏雅容都快要哭了,比起凤卿宸,凤镜夜要更难缠一些呢。 吃过药膳,凤镜夜开始继续研究着火药的配比问题,苏雅容坐在一边晒着太阳。 “你为什么还不走?”凤镜夜有些奇怪,今天这个女人怎么不着急回去伺候皇上了,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就见亭子中,颜儿和风吟三人聊得正开心,他有些哭笑不得,这女人,还真是善良啊。 “哎,王爷,你不觉得颜儿和雪啼很般配么?”苏雅容笑眯眯地看着颜儿站在雪啼身后,认真地学习泡茶的模样,很和谐啊! “噗——”凤镜夜一口茶水没有咽下去,尽数喷了出去,还差一点呛到,“咳,你说什么?谁和谁?” “喂,你真的好小气啊!不就是要你一个随从么?至不至于啊?再说了,又是我家颜儿嫁过来,你又不吃亏的,你不娶王妃是你的事情,总不能让下属都打光棍吧,你要不要太不地道了?”苏雅容嘟起嘴吧,跳下椅子,给凤镜夜拍着后背。 “不是,不是,本王的意思是承蒙容容的厚爱,能看得上雪啼,很是雪啼的荣幸,只是,你有没有问过颜儿和雪啼的意思?”凤镜夜忙挥着手,笑容渐渐拉大。 “这个嘛……”苏雅容嘿嘿一笑,“俗话说的好,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何况以他们两个目前的情况来看,条件很是优厚呢,嘻嘻,王爷啊,你可就等着掏银子办喜事吧!” 凤镜夜看着苏雅容一脸得意的模样,再看看外面看上去的确很和谐的两个人,苦笑了一下,看来,他着漪澜小筑以后也没什么清静可言了…… 43.-第四十二章 明知 苏雅容发现,环境是很能改变人的,就比如前世从来都不下厨房的她现在很是喜欢在厨房里面研究各种各样的药膳,用她的话来说,反正也吃不死人,生活太无聊了,找点事儿做也是好的。 “颜儿,我要去漪澜小筑送药膳了,你和我一起去吧。”苏雅容拎着食盒在院子里喊道。 “小姐,你这几天一直往那边跑,就不怕皇上生气么?”颜儿忙跑过来捂住苏雅容的嘴巴,眼睛瞟着正在忙碌的访琴和问棋。 “我跟皇上打过报告了啊!安啦,走喽!”苏雅容扯住颜儿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了脚步,把食盒往颜儿手里一塞,“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个事儿来,这样吧,你去送药膳,顺便跟雪啼那儿讨点上好的茶叶回来,我呢,去找皇上一趟,你不用着急回来,因为我会去很久。” “小姐,你什么意思啊?”颜儿有些莫名其妙,可是看着苏雅容脸上的笑,就觉得她没安什么好心,哪有人一去漪澜小筑就要茶叶的啊,当漪澜小筑是采茶园么?就算雪啼会制茶,也不是这么个要法啊,一天一个新花样,当雪啼是神仙吗?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赶紧的去!”苏雅容将颜儿推出清林雅筑,回头喊着访琴和问棋,“访琴,问棋,我要去乾清宫,你们两个来帮忙呀!” 颜儿无可奈何地往漪澜小筑走去,访琴和问棋两个伺候着苏雅容更衣梳妆之后,陪着她走向乾清宫。 “容儿,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凤卿宸抬头看到苏雅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一点点复杂,因为她最近有太多时间放在漪澜小筑了,就算是报答凤镜夜的救命之恩,现在也应该够了吧?无论自己明示还是暗示,她总是装作不懂,今日他终于将她盼来了,见到她的瞬间,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开心,至少他现在很不想笑。 “你在吃醋。”苏雅容愣了一下,走到凤卿宸身后,为他捏着肩膀,然后说了一个肯定句。 “朕没有。”凤卿宸淡淡地回了一句。 “臣想,最近得宠的那几位小主,应该都有身孕了吧?嗯,臣该恭喜皇上呢。”苏雅容挑了挑眉,当她什么都不知道么? “容奉仪是跟朕说身份的事情?”凤卿宸有些怒了,这女人,也太不知道好歹了! “皇上,后宫雨露均沾是好事,太医院也最好莫要与后宫有半点干系,女人是很可怕的,皇嗣要紧啊。”苏雅容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说出这么语重心长的话,但是在这一刻,她就是想这么说,不知道是在刺激凤卿宸,还是她自己。 “苏雅容!”凤卿宸勃然大怒,拍案而起,转过身狠狠地捏住苏雅容的下巴,瞪着她,“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女人,你到底要朕怎么样你才肯乖乖地待在朕的身边?放眼后宫,谁能有这样的厚待?朕百般地呵护于你,你怎的就没有心?” “皇上……”苏雅容被捏得疼了,却也不敢挣扎,她含了眼泪,勉强吐字,“皇上既赞臣一句冰雪聪明,那么臣就一定担得起这四个字。臣不是不懂,从梨花树到月老祠,再到封官,赐住清林雅筑,太后从未召见过臣,后宫的嫔妃也自落水之事后再没有找过臣的麻烦,这其中,皇上的心意,臣不可能看不明白,只是……” “只是你不敢回应,不敢把朕当做你爱的男人来回应,是不是?”凤卿宸松了劲,却没有放手,“你在怕什么?怕朕保护不了你吗?那漪澜小筑的人就能保护你吗?你这是在怕朕不能给你名分还是你根本就想嫁做七王妃?” “我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苏雅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却无力看向凤卿宸的眼睛,“我本无心入红尘,奈何苍天玩笑太大,我也无能为力。不能如愿不如不去奢望,守望在最近的地方,也是一种幸福。卿宸,我不为难你,你也莫要为难我,可好?” “就是为了这样的原因?”凤卿宸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去责备什么,苏雅容毕竟是不同的,她的想法没有什么不对,就像他前日在皇后宫中喝醉了,皇后与他说的话一样,这个世上的女子,哪一个不希望自己的夫君只守着自己一个,一心一意,可是这个世上,最做不到的就是皇上,有的女子,明知道结局却义无反顾,有的女子却选择了后退一步,苏雅容是智者,所以她不会嫉妒,不会争宠,只会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凤卿宸看着苏雅容睫毛下的泪光,叹一口气,拥她入怀,“可是,朕真的不想你这样委屈,容儿,相信朕,好么?” “皇上,可否再给我些时间?”苏雅容回抱住他,“我是真的很不习惯与人分享夫君,我的心,很小。”苏雅容的眼泪漫出了眼眶,她不能说她是生在一个一夫一妻制的社会,也不能在凤卿宸羽翼未丰的时候任性地要他解散后宫,看过了太多的历史,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真理是永恒的,皇上正在做和要做的事情她猜得到,她要时间,帮助凤卿宸扫除一切障碍,给她的任性铺好道路。苏雅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不是一个穿越来的女人,而是丞相的女儿,或者她记得,只是她天真地相信,凤卿宸的爱就像他的肩膀,很坚实。 凤卿宸听得出苏雅容心里的挣扎,他叹笑,低头吻着她的发迹,“以后不准你跑去漪澜小筑了,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不许去!还有,六月初一南巡,你也收拾一下,跟朕同去。” “谢皇上!”苏雅容顿了顿,小声问了一句,“皇上都带了些什么人去啊?” “百里沉霄是朕的亲随,是一定要去的。千凝那丫头朕是没办法了,只能带着。剩下的嘛……就是些个太医和臣子,对了,还有贤妃和冷贵人。”凤卿宸想了想说。 “贤妃?”苏雅容转了转眼睛,记忆中似乎有这样的一个人,总是很安静地坐在她应该坐的位置上,穿得略微素净,脸上的笑容总是很亲切的,应该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留个心眼也是好的。至于冷贵人,虽然有些意外,不过有她在,凤千凝好歹也安分些,她也多个帮手,有益无害。 “贤妃景氏是龙安总督的女儿,为人甚是和善,朕说要南巡,她来求朕说想要趁着南巡回家探亲,朕也不好驳她的面子,容儿,你……”凤卿宸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皇上,臣是容奉仪,可不是后宫的小主,皇上出门,身边带个伺候的人也是好的,听闻贤妃名副其实,臣想,皇上一早就决定了带臣去,既然能答应贤妃同往,那定然是个让皇上省心的人,再说,臣不是还有皇上护着么?”苏雅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朕总是觉得这么惯着你不是什么好事。”凤卿宸拍了拍苏雅容的脑袋,笑道。 “皇上,习惯可是个很强大的东西呢!”苏雅容往旁边闪了闪,瞄向桌子,“皇上,武英殿那边怎么样了?” “捷报连连,现在已经开始大规模生产了,只是……”凤卿宸微笑的眼睛中闪过几分狠辣。 “皇上,”苏雅容知道他在想什么,忙扯住他的袖子,“你忘了,王爷那边有办法呢。” “容儿,你太仁慈了。”凤卿宸轻叹。 “人命无贵贱,他们也不过是讨口饭吃,皇上忌惮的事情,他们心里未必不想,越是担心,越是出事,还不如让他们都安心,好好为皇上尽忠,再加上王爷的办法,基本就可以万无一失了。杀孽,还是少造些好。”苏雅容盯着凤卿宸的眼睛,认真地说。 “容儿,得妻如你,夫复何求?”凤卿宸看了苏雅容许久,长叹一声,提笔拟旨。 苏雅容看着凤卿宸俊朗的侧脸,心中漫过一层悲伤,爱上帝王,她的路,会很痛…… 44.-第四十三章 猜测 日子摇摇晃晃,很快就到了五月的最后一天,以前每年这个时候,就很有很多人一起唱歌,唱五月天的歌,如今只剩下了苏雅容一个,望着月亮,从来没有这样一个时刻,让她这样想念过去。 “小姐,东西都收拾妥当了,这些方子……”颜儿走到苏雅容身后,轻轻问道。 “我等一下送过去吧,还有些旁的事情,就一并交代了。”苏雅容接过颜儿手里的大信封,“颜儿,昨天皇上说要以贴身侍女的身份带你一起去,你若是不想去,那就换了问棋去吧。” “皇上的话就是圣旨,我若是抗旨,免不了给小姐添麻烦,再说了,皇上有三公公服侍着,带上我应该是方便照顾你吧?”颜儿笑笑,那笑容里多少有些勉强。 “罢了,是我带你出来的,我定会护你周全,无论如何。”苏雅容握了握颜儿的手,转身出了清林雅筑。 御花园深处,明湖湖畔,依旧是那一块青石,依旧是那一身白衣,还有那只玉笛,斜斜地挂在腰间,苏雅容远远地望着凤镜夜,他的身子好多了,武功却是没有了,她承认自己很残忍,但是她也有她的无可奈何。这个世界没有神,凡人都免不了无奈。 “我就猜到你一定在这里。”苏雅容踏水而行,轻巧地落在凤镜夜身边。 “你是来向我辞行的?”凤镜夜抬了抬眼。 “我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留下了你监国,其实,你完全可以不接受的。”苏雅容看着凤镜夜的侧脸,总觉得这一张脸不应该活在纷乱的皇宫之中,如果能有一方山水供他徜徉,他会比现在好过。 “你在担心我?”凤镜夜转头,挑眉看着她。 “是。”苏雅容老实地回答,“但是我总觉得事情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在凤镜夜面前,她不想要保留,好像也没有那个必要。 一直以来,凤卿宸的心思在她面前就好像是透明的一样,她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猜到他想做的事情和想要的结果,然后默契地完成他希望她完成的任务。原本她很开心凤卿宸什么都不瞒着自己,可是当某一天她在百里沉霄的脸上看到了一抹怜悯的表情之后,她开始反思。她是苏图的女儿,是凤卿宸想尽了办法要除掉的家族的女儿,他怎么会对她毫无保留。若是爱,也来得太快。凤卿宸是帝王,帝王的心思若真的这么简单,那么他怎么会稳坐龙椅?凤卿宸防备着凤镜夜,纵容她将凤镜夜的武功尽数废去,但是他毕竟是他的亲弟弟,那一种血缘亲情,是她所不能超越的。她忽然开始怀疑,凤卿宸与凤镜夜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联系,而她在其中,又是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苏雅容转头看着凤镜夜,忽然开口问道:“你恨我吗?” “呵呵……”凤镜夜就好像听见什么笑话一样,低低地笑出声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看着苏雅容,“若说你聪明,你却总是犯傻,若你猜错了,皇兄怎么会任你伤了我去?” “也许……” “也许他并不知道怎样解雪魂消的毒,当时也是一时情急?苏雅容,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凤镜夜擒住她的下巴,看着她漂亮的脸蛋,“你可知道,你姐姐为什么贵为皇后,却无法将皇子带大?你以为皇兄真的是为了时时见到你才将你留在清林雅筑的?你以为皇兄现在处处宠着你,护着你,纵着你就是喜欢你?你太天真了。或者说,你已经爱上皇兄了?” “或者说,你爱上我了?”苏雅容毫不畏惧地对上凤镜夜冰冷的眼,嘴角的笑容略略有些苦涩,“凤镜夜,你的眼睛出卖了你。” “是么?”凤镜夜松开苏雅容,转头看向明湖的湖面,下弦月的月光被晃碎了,就像是他的保护层,好像,碎了。 “王爷,”沉默许久,苏雅容跳下了青石,望着凤镜夜平静地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脸,将怀里的信封放在他的手边,“臣明日要启程随驾南巡,王爷的身子虽然好了很多,但也还是要在吃一段时间的药膳,这里面都是方子,王爷可斟酌着用。火药的事情王爷莫要着急,至于那张纸上的其他东西,王爷莫要轻易尝试得好,毕竟危险性太大。臣……王爷保重,臣先行告退。” 凤镜夜望着苏雅容快速离去的背影,嘴角弯出一个妖娆的笑意。 “这是个机会,不知道你准备地怎么样了。” “属下谢王爷关怀,单凭王爷吩咐。” “其实,要吩咐你的话很简单,本王不说,你也是明白的,必要的时候自己决定吧,不必来报本王,本王只要结果,万无一失。”凤镜夜拿起苏雅容放在手边的信封,放进袖中,像来时一样,悠闲地散步回了漪澜小筑。他经过的林子中,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没有痕迹。 苏雅容一路走着,脚步愈发沉重,凤镜夜眼底的那一道脆弱在她脑中,怎么都挥不去。她对自己说,在凤卿宸和凤镜夜之间,她宁愿选择凤卿宸,至少凤卿宸的眼睛深邃却不深奥,而凤镜夜给她的感觉,永远是摸不透。她不怕未知的未来,却害怕凤镜夜,那双眼瞳,一旦踏入就再也没有逃脱的可能,太可怕了,她承受不了。她停下脚步,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回去睡觉吧,兴许睡一觉起来,人就在宫外了,这些个纷纷扰扰就与她没有关系了,多好…… 乾清宫中,百里沉霄站在凤卿宸面前,看着他写好一道一道的密折,然后封好,再交给自己。 “将这些旨意快马加鞭送出去,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也该是他们出来活动活动的时候了。”凤卿宸搁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 “皇上,容奉仪那儿……”百里沉霄有些犹豫。 “不要让她知道。”凤卿宸说完,起身准备向内室走去,却见百里沉霄依旧站着不动,他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朕是打算留下她的,毕竟她是了无居士的弟子,朕决意与南方六国一战,她还是有用武之地的。” “仅此而已吗?”百里沉霄忽然抬头看向凤卿宸,想要在他无懈可击的表情中发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他失望了。 “沉霄,你该知道朕的脾气。”凤卿宸沉了脸,不悦道。 “是,属下僭越了。”百里沉霄低了头,草草行了一个礼,快步离去。 凤卿宸看着百里沉霄的背影,他很清楚百里沉霄想要说什么,也知道百里沉霄对于苏雅容的格外关照,若不似百里沉霄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甚至于还欠了他一条命,他几乎都要怀疑百里沉霄与苏雅容之间的关系。纵然落花无情,奈何流水有意,苏雅容并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他也不是。 “皇上,该翻牌子了。”孟三川领着小路子端了宫嫔们的绿头牌进了乾清宫,却见皇上在作画,他大概瞄了一眼,那画中的女子,应该是容奉仪。孟三川吞了吞口水,看来,他有多余了…… “朕今日就歇在乾清宫了。”凤卿宸将最后一笔勾勒完毕,后退一步看着画中女子的盈盈笑靥,皱了皱眉毛,示意小路子将画卷起来收好,“小三子,伺候朕更衣,朕要到清林雅筑去坐坐。” “皇上,这天色不早了,容奉仪明日一早要随驾,恐怕这个时辰该是睡了吧?”孟三川有些为难,方才经过清林雅筑之时,就见里面已经熄了灯了,这会儿皇上要去,总不大好啊。 “小三子,你如今是在给谁当差?”凤卿宸冷冷扫了孟三川一眼,转身走进内室。 孟三川无奈,忙跟了上去。这年月,皇上真是一天比一天难伺候了…… 45.-第四十四章 斗嘴 “唔,颜儿,不要在晃我了,头好晕啊!”苏雅容揉着脑袋慢慢坐起身来,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清林雅筑的房间中,略微的颠簸让她猛然间清醒,她不是做梦梦到地震了,也不是颜儿在叫她起床,而是她实实在在地就在一辆马车里,豪华的马车里! “小姐,你醒了啊。”颜儿捧了一杯茶过来,却不是递给她,而是给了她身边的一个人。 苏雅容顺着颜儿的身影看过去,清醒的她没有意外地看到了穿着简单的长衫的凤卿宸,他并没有看向自己,而是很认真地在喝茶,看书。苏雅容看了看被子下的自己,衣衫整齐,再看看颜儿,颜儿对她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苏雅容心知定然是凤卿宸的主意,也就不好再怪罪颜儿,只是略略地点了点头。 “皇上吉祥。”苏雅容起身跪在凤卿宸身边。 “想说什么?”凤卿宸瞟了一眼脸红得像个苹果一样的苏雅容,微微一笑。 “皇上,您可否去贤妃娘娘那儿坐坐,容臣先洗漱一下,这样面圣,实在是不妥。”苏雅容偷偷瞪了一眼凤卿宸。这厮也太不地道了,昨晚上说什么要下棋,一直折腾到半夜三更才肯放她去睡觉,睡觉之前又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以至于她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的梦想成真了——一觉醒来,自己就在去南巡的路上了! “这是朕的马车。”凤卿宸也不理会她的窘迫,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那可否让臣先回到臣的马车上整理仪容之后,再过来伺候皇上?” “你的马车?唔,朕都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朕的侍女,马车嘛,本朝好像还没有给侍女单独准备马车的先例。”凤卿宸挑眉一笑,很是温和。 “什么?”苏雅容愣了一愣。侍女?不是臣子吗?不是说好了让她以男装示人,扮作他的小厮吗?怎么这么会儿功夫就变卦了?说什么皇帝一言九鼎,骗子! “没有听懂吗?不应该呀。”凤卿宸放下书,瞅着苏雅容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笑出了声,他吩咐颜儿去准备洗漱的用具,转回头来捏捏苏雅容的小脸,“难得可以跟你好好相处,你若是扮作个男子,岂不是又添了好些麻烦,划不来。” “可是,还有贤妃娘娘呢……”苏雅容忽然想起了贤妃,那个比凤卿宸大三岁的女子,当时名动凤凰城的才女,她很早就嫁给凤卿宸,却一直一无所出,后来新人渐渐多了,她却愈发安静,不争不闹,在凤卿宸登基之后做了贤妃,入主咸福宫,平日里深居浅出,从不参与后宫的争斗,也不因为自己母家的功劳而居大,所以,凤卿宸与她之间,一向是相敬如宾,用访琴的话来说,贤妃与皇上,不像夫妻,更像姐弟。 “一起来就犯傻么?还是故意撒娇呢?”凤卿宸放开苏雅容,让她去颜儿拉起的屏风后洗漱。这小女人,总是这么没有安全感,也难怪某人暂时无计可施。 “皇上觉得什么就是什么吧。”苏雅容洗过脸之后思维快了很多,她找了支简单的簪子将满头青丝松松散散地挽了一下,也不管颜儿的阻拦,走出了屏风。平时弄头发,没有一天不是扯得头皮生疼,这好不容易出了宫,可别再折腾她了,伤不起啊! “你难得这么乖。容儿,出了门就要换称呼了,你要记得叫我公子,知道吗?”凤卿宸扯过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容儿?还靖哥哥呢!苏雅容撇了撇嘴。公子?趁人家睡觉抱走人家,还好意思说是公子,整个就是一个地痞流氓小混混! “心里怎么编排本公子呢?也说出来给本公子听听。”凤卿宸暗地里狠狠掐了一把苏雅容的手,看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很是可爱,果然,没了那些个规矩束缚着,宫外的她活泼多了。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起了第一次见公子的情景……”苏雅容打算转一个话题,很显然,这个话题转得不好。 “嗯,原来如此,登徒子,本公子还记得呢。”凤卿宸点点头,手下更是用力,苏雅容龇牙咧嘴,身边没了金针,又不敢叫喊,只好受着,使劲挤眼泪。 “不用白费力气了,本公子真就不吃你这一套。”凤卿宸丢开她的小手,拿起手边的扇子打开,轻轻摇晃,那模样,真的很像个登徒子。 正待苏雅容打算回嘴的时候,马车外响起了百里沉霄的声音,“公子,前面有间有间客栈,我们可是休息一下,用过膳后再走?” “嗯,本公子下去看看,其他的人,就留在车上用膳吧,免得打扰了百姓。”凤卿宸作势起身,却见苏雅容却坐在了榻上,不禁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不是公子说的么?您下去看看,其他人都留在车里。”苏雅容一脸的无辜,怎么了,她会错意了吗? “容儿,你真是……”凤卿宸哭笑不得,一把拉起苏雅容,半拖半拽地将她拉出了马车。 才下马车,苏雅容就有一种重回大地母亲的怀抱的亲切感,接地气的感觉,真真极好的呢!她微笑地看着一身劲装,很是利落帅气的百里沉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真没想到,堂堂的侍卫头头,居然眼神不好使!咱家公子又没嫌弃你,你好歹看清楚了再说啊,有间有间客栈,真有你的!”说罢,还上前很是同情的踮着脚拍了拍百里沉霄的肩膀。 “是啊,姑娘有句话说的好呢,没文化,真可怕。”百里沉霄顿了顿脚步,淡然地瞟了一眼苏雅容,跟上了凤卿宸的脚步。 “哎,他什么意思啊他?”苏雅容对于百里沉霄的态度很是不满意。 “雅容,眼神不好的,不会是你吧?”凤千凝依旧是一身火红,一条马鞭别在腰里,伸出手来疑惑的在苏雅容面前晃了晃。 “有间客栈……”苏雅容挥开凤千凝的手,抬头看向客栈上斗大的字,顿时觉得自己很是该找个地缝了结了自己。她推开凤千凝的手,转身往马车上走回去,“大小姐啊,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别呀,这吃饭没你太不热闹了!”凤千凝怎么可能让苏雅容逃跑,一路拖着她往客栈里走去。 “来来来,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生意人都是很精明的,客栈老板一见进来的几位气质不凡,一猜便知是贵客,忙出来相迎。 “老板,做些拿手的菜给我们公子,外面每个马车上也送一份,这些银子应该够了吧。”百里沉霄丢出一个银锭子,老板的脸上立马笑开了花,忙接了银子吩咐人忙去了。 “奢侈啊!真奢侈!勤俭持家懂不懂啊?败家子有木有啊?唉……”百里沉霄听力甚好,苏雅容这么大的声音他当然听得见,他脸一黑,又碍于凤卿宸在身边不好发作,只能由着苏雅容继续唠叨,“公子赚钱不容易啊,怎的就养了这么花钱大手大脚的随从呢?平日里拿工钱就算了,公子好不容易出趟门,连顿饭都舍不得请,真心地小气啊!小气啊……” “公子……”百里沉霄实在是被她念得头疼,只好求助凤卿宸。 “沉霄啊,本公子觉得容儿的话,甚是有道理,你也实在太不会过日子了。”凤卿宸笑眯眯地看着百里沉霄本来就黑了的脸上又黑了一层。 “是啊,不过这也不怪他啊,三哥,还不是你一直没给他指……额,找个媳妇儿。”凤千凝忽然插嘴道。 “嗯,其实容儿蛮合适的,沉霄你说呢?”凤卿宸瞅着百里沉霄,那脸快黑成煤炭了。 “公子,属下觉着,大小姐都比她好啊。”百里沉霄忍无可忍。 “你这话,是借着本姑娘对大小姐表白呢,还是骂大小姐很差劲啊?”苏雅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丢出一句话,百里沉霄的脸彻底黑了。 “唉,没文化,真可怕……”苏雅容目送着一团黑色走了出去,笑得像朵花儿一般,全然没有注意到凤卿宸的表情,很宠溺…… 46.-第四十五章 坦白 “OH,Baby很有爱,NaNaNaNa一路上,最美的地方,有你在身旁,白水也甜得像糖。OH,Baby很有爱,NaNaNaNa另一半,没有白纱妆,不用红地毯,只要一句Loveyousobaby!”马车再次开动,苏雅容却不愿意好好坐在马车里了,非要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哼哼着别人听不懂的歌,一个人乐得自在。 “苏姑娘,你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不觉得很无趣吗?传说苏家九小姐,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通,敢情是打了折扣的。”百里沉霄看了看车内的凤卿宸,对着苏雅容发难。 “传说……”苏雅容眨了眨眼睛,瞟了一眼坐在马车里似乎在看风景的凤卿宸,眼神中闪过几分俏皮,“百里公子,传说你心仪那苏家九小姐,不知道你二人进展如何啊?” “你你你……”百里沉霄一惊,连忙看向凤卿宸,只见凤卿宸缓慢地从另一边挪到他们这一边来,把头伸到车窗外面,饶有兴趣地看着百里沉霄,笑得很是开心。百里沉霄的嘴角抽了抽,这明显是看热闹啊,还有那凤千凝,耳朵竖得真高啊!他叹了一口气,重新看向苏雅容,微笑道,“苏姑娘,你意下如何啊?” “啊?什么我意下如何?”苏雅容愣了一下,看着百里沉霄那一双笑眼,忽然反应过来。百里沉霄,你是古代人,本姑娘可不是,跟本姑娘比开放,你死定了!苏雅容眯起眼睛,笑得灿烂,“既然郎君有意,那么妾身当然不能无情,不如就找个时间将这亲事定了下来,你说,怎么样啊?” “你!你一个姑娘家,怎可说出这般露骨的话?”百里沉霄一听,直接就绿了脸,凤卿宸虽然还是笑着,但是这笑容已经不大对劲了,至于竖着耳朵的凤千凝,手指头一屈一伸的,看样子是想搬出琴来摆弄摆弄了。 “这不是为了不辜负百里公子的情意么?”苏雅容挤挤眼睛,本打算趁着百里沉霄发愣的工夫跳上马背,试试骑马的感觉,却没想到被人从后面抓住了肩膀。 “本公子竟不知道,你这心可不若你自己说的那么小,装了本公子还不算,竟然要将沉霄一起装下,下一步你还打算收了谁?七王爷吗?”凤卿宸将苏雅容一把拉进车内,顺便将窗帘和车帘一并放下。 “呃,皇上,我只是开玩笑的啦,你不要生气嘛……”苏雅容被凤卿宸压在马车壁上,暧昧的距离让她有些不适应。 “嗯,既然不开玩笑,那么我们说些认真的,可好?”凤卿宸一个转身,将苏雅容压在软榻上,看着她的脸慢慢红起来,他的眼神却渐渐深邃,“容儿,你待我的心可否如同我待你一般?” “你……卿宸,你可是在向我要一句真心话?”苏雅容忽然沉下了玩笑的表情,她盯着凤卿宸漆黑如墨的眼睛,深处的那一抹期待让她的心微微一动。太多的故事告诉她,最是无情帝王家,但是心底里也有太多的话告诉她,别人的故事只是别人的,而她的是她自己的,没有人可以左右,除了她自己。 爱情,本来就是一瓶散发着香甜的毒药,有着让人心甘情愿服用的魔力。吃一堑长一智,苏雅容忽然觉得自己偏激了。前世的伤害让她彻底关上了心门,不愿意睁开眼睛看世界,不去相信这个世界的温暖,从玉龙雪山到如今的清林雅筑,她对自己说所有人都是过客,包括她自己,所以她从来都不曾感受过温暖。看着凤卿宸认真的眼光,苏雅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可以重新地任性一次,打开心门,让别人有机会去爱她,给予她温暖,至于其他的,随缘就好了。 “怎么不说话?”凤卿宸抬手抚了一下苏雅容的眼睛,心里有一种失望的感觉。是的,出宫前凤镜夜说的没错,苏雅容除了她自己以外,心里没有任何人。 “卿宸,”苏雅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上了几分恳求,“如果我说,我下面说的话全部都是真的,你可会相信?” “我相信。”凤卿宸起身,将苏雅容拉起来,拉平她衣服上的皱褶,放开了她,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卿宸,我从来都不相信一见钟情就一定能天长地久,但是我并不否认有些人只一眼就可以被记忆在心底。在玉龙雪山里,我除了学会了师父的武功和计谋,也学会了遗忘,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学会勇敢,就被接出了雪山。进宫的那些日子,你对我的宠溺,纵容,都已经超出了我能够想象的范围,我不是铁石心肠,我也会感动,也会想要回应,只是你的身份,决定了我不能像一个普通的女子一样伴随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我的身份也决定了我无法在后宫里寻一方安宁,何况我还有心结……” “容儿,你的过去,我都不去在乎,就像你说的,历史,无论是光辉还是污点,都无可更改。但是我想问你,你的心结,现在可解开了?” 苏雅容点点头,泛起一个温暖的笑意,她伸手抚上凤卿宸的脸,“对不起,以前为了活命而骗了你,爱需要时间去沉淀,所以,我喜欢你,而不是爱。现在,我已经有了勇气站在你身边,站在君王侧。卿宸,你可愿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你很聪明,很会审时度势。如果你这样坦然,那么我也想告诉你,最初的时候,我宠你,护你,只是为了安抚苏丞相的势力,之后我也曾派人监视你,调查你,考验你,但是你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镜夜说你与苏图没有任何关系,讨好我不过是想要活命而已。最初的时候我也不过是笑笑,可是我却越来越不满足,我想要你对我好,只因为我是凤卿宸,而不是宸桓帝。容儿,你可明白?”凤卿宸拉下苏雅容的手,攥在手心里。 “不是朕而是我,那么在我面前的,就只是凤卿宸。”苏雅容浅浅一笑,反手握住凤卿宸的大手,“卿宸,我着实不喜欢你这个风流的样子,总觉得没什么安全感,顺便也后悔自己当年贪玩,没有把师父种蛊的技术学到手,不然的话,现在就可以种一个情蛊在你心里,看你还敢不敢到处留情!” “霸道的小女人。”凤卿宸眯起眼睛,一把将苏雅容拉到自己怀里,轻轻吻上她的唇瓣,“你都已经将自己种在我心里了,你还怎么样?” “唔……你不要这个样子……”苏雅容挣扎着,不允许凤卿宸剥夺她呼吸的权利,“唔,我出不上气了……” “笨蛋,学着换气,”凤卿宸却不放开她,将吻一层一层加深,双臂也渐渐用力,将苏雅容禁锢在怀中,让她动弹不得。 “嗯……”苏雅容终于被迫学会了换气,却也在凤卿宸的柔情中融化了,她的喉咙中发出一声嘤咛,就像是一声许可,让凤卿宸勾起了唇角。 “还说不爱我,怎的这般乖了?”凤卿宸任苏雅容将头埋在自己胸前,轻笑出声。 “登徒子!”苏雅容沉默半响,最终还是没有创意地吐出三个字,她总不能跟这个古代人讲什么生理反应吧?她伸手抱住凤卿宸的腰身,蹭着他的胸口,“我会爱你,不过不是现在。” “这便是女儿家的矜持么?好吧,我凤卿宸穿梭花丛这些年,还从未失手。”凤卿宸一只手拍着苏雅容的后背,另一只手打开折扇轻摇。 “卿宸,其实,偶尔扎扎金针,也是很健康的。”苏雅容嘿嘿一笑,手腕一翻,凤卿宸又一动不动了…… “找个这样的女人,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啊……”凤卿宸欲哭无泪。 47.-第四十六章 贤妃 “皇上,臣妾自知自个儿的茶艺不如容奉仪,不过皇上来了,臣妾总不好怠慢了,也请皇上给些面子,少喝些吧。”景贤妃接过丫鬟手里的茶,递给凤卿宸面前,示意丫鬟出去,自己坐在了凤卿宸一侧,又拿起了绣了一半的锦缎。 “贤妃,这么多年了,你依旧是这个模样。”凤卿宸饮了一口茶,轻轻说道。 “皇上,臣妾知道皇上的来意。”景贤妃放下手里的活计,望着凤卿宸浅浅一笑,“从臣妾嫁给皇上那日开始,臣妾还从未见到这样的皇上。” “朕变了吗?”凤卿宸拿起贤妃绣的锦缎,细细看着。 “是呀,皇上变了,似乎是变笨了呢。”景贤妃掩唇一笑,“从前的皇上,无论是遇到什么事情,都是那么胸有成竹,而现在的皇上,却总是患得患失,手足无措。从前的皇上知道怎么步步为营,怎么样去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而现在的皇上,似乎除了以皇上的威严去威胁和吓唬她之外,好像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呢。” “咳,贤妃啊,朕是到这儿来散散心的,可不是听你挤兑朕的。”凤卿宸在景贤妃面前就好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般,脸上微微一红。 “皇上不是来讨主意的吗?枉臣妾想了好久。”景贤妃拿过凤卿宸手里的锦缎,继续绣着。 “有主意就莫要瞒着了,那丫头实在是难收拾,朕也是后悔将她带了出来,这一出来,就好像个小野猫,动不动就扎朕,朕若是再降不住她,恐怕就要被她逃了去了。”凤卿宸无奈,只好软了口气。 “皇上,女儿家的心思说复杂也难懂,说简单也容易。容奉仪虽然出身名门,却长于民间,宫廷里那些个珍奇定然是入不了她的眼,皇上的恩旨也不是她想要的,臣妾觉着,皇上现在做的就不错。她是知道分寸的女子,皇上的纵容,在有限的范围内的自由,她很享受。”景贤妃笑得开心,凤卿宸却是一脸黑线。原来如此啊…… “皇上,娘娘,”景贤妃的贴身丫鬟快步走进来,“容奉仪来了。” “皇上瞧瞧,容奉仪将皇上看得多紧?皇上还怕什么?”景贤妃示意丫鬟将容奉仪请进来。 “是朕变笨了……”凤卿宸叹笑。 “臣参见皇上,见过贤妃娘娘。”苏雅容向来礼数周全。 “容奉仪快请起吧,在外面就莫要这么多礼数了,我也好不容易走出宫墙,也希望轻松些呢。”景贤妃起身扶起苏雅容,在看到她的面目的一瞬间微微惊讶,由衷赞道,“皇上真是好眼光,容奉仪果真是天人之姿呢。” 苏雅容感受着手上的温热,看向景贤妃。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惠妃的女子。她不华丽,不热烈,而像是一杯淡茶,清新自然,纵然在皇宫已久,却好像是池中芙蕖,出淤泥而不染。看着她笑起来很暖的侧脸,苏雅容对她由衷产生了一种好感。 可能是感觉到了苏雅容忽然抓紧了她的手,景贤妃回过头来,刚好对上苏雅容看她的眼睛,她将苏雅容拉到自己坐的位置一起坐下,转头看向凤卿宸,温声道,“皇上,容奉仪来找臣妾,进来了以后又没有和皇上说什么,那应该是有话与臣妾说了,所以,要么皇上先……” “贤妃啊,容奉仪进来到现在,好像还没有机会和朕说话呢。”凤卿宸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挑了挑眉毛,看着苏雅容。 “皇上,臣确实有话想和贤妃娘娘单独谈谈,是不是能请皇上先……”苏雅容抿了抿嘴唇,见凤卿宸的目光冷了下来,忙往景贤妃身后缩了缩。 “嗯,好,朕出去和沉霄骑骑马,你们两个说说话吧,不过,早些回来。”凤卿宸起身,却在离开的最后一个瞬间给了苏雅容一个不悦的目光。 “皇上没有在生你的气,只是怕你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会有危险。”景贤妃见苏雅容还是一副怕怕的模样,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松,“你想和我说些什么呢?让我猜猜,是想说你身子不舒服吧?” “贤妃娘娘?”苏雅容瞪大了眼睛,她是神吗?竟然能猜到她来的目的!转念一想,能在后宫之中立足的,没有些许自己的本事,怎么可能存活至今?所幸的是,她在景贤妃的眼中看不到半点算计和对自己的嫉妒,这样就只能有两种可能,一是她真的无欲无求,二是她的武功比她更深。后者是不可能的,因为除了她的师父和师兄,还没有人能瞒过她的眼睛。 “好啦,吓到你了么?从你一进门那个走路姿势我就看出来了,只不过我也不好违逆皇上的意思留你在我的车上住,这样吧,我叫丫鬟准备些东西,一会儿给你送过去。皇上的马车宽敞,放个屏风还是可以的。其实呀,这些话也没什么不好讲的,你的事皇上件件都上心着呢,若是不信,你回去看看,是不是给你准备了红糖水。”景贤妃唤过丫鬟,为苏雅容拿了好些月事来时要用的棉布递给颜儿,还嘱咐颜儿若是苏雅容回去不好和皇上讲,就让她机灵些等等。 苏雅容看着景贤妃忙前忙后的样子,鼻子忽然有些酸酸的,她轻轻扯了扯景贤妃的衣袖,“贤妃娘娘……” “你们先出去吧。”景贤妃挥退了侍女,转身看着苏雅容,“怎么了?还有别的事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贤妃娘娘待我如同家中小妹一般,让我甚是感动。”苏雅容吸了吸鼻子。其实,她是想起了她的师兄,那个在她第一次月事来时咬着牙背她跑了几十里路下山找农妇帮忙的男孩,那个记得她的每一次月事时间,会为她准备好干净的棉布,煮一大杯红糖水的男孩,那个会在她睡着的时候用内力为她暖肚子的男孩…… “容奉仪说笑了,皇后娘娘可是奉仪的亲姐姐,待奉仪定然比我好上百倍千倍,只不过皇后娘娘现在未在这里,不然奉仪也不要自己个儿地跑来求助了。”景贤妃抽出帕子给苏雅容擦眼泪。 “贤妃娘娘,你待皇上,就真的只剩下姐弟亲情了吗?”苏雅容听见自己轻声问道,也感觉到了景贤妃身子的微微僵硬。 “爱过了,也就只剩下了习惯,也许不是不爱了,只是换一个方式陪在他身边吧。”景贤妃叹了一口气,“皇上是个值得你珍惜的男子,他也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你比我要强得多,能够在朝堂上与他并肩,这是后宫中任谁都望尘莫及的。虽然你有皇上的心在手上,这将是你最大的筹码,你可以利用,伤害,或者去换取你想要得到的一切,但是你要知道,代价永远是如影随形的。所以,莫要等到一切都落幕的时候才去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珍惜。回去吧,皇上在等你呢。” “贤妃娘娘,”苏雅容抬起头看着景贤妃的眼睛,“后宫中没有一个人不曾爱过皇上,却也不曾有这么一个人像娘娘这样懂得放手与成全才是大爱,今日我来,不是示威,也不是炫耀,只是希望娘娘不要在皇上需要娘娘的时候弃皇上而去。太后长居慈宁宫,不问后宫之事,我纵然常伴皇上左右,却毕竟是个前朝之臣,后宫之中唯有娘娘是以真心待皇上,无论是爱还是亲情,总归是皇上能够安心的去处,还请娘娘三思。” “皇上果然什么都不瞒着你。”景贤妃苦笑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的心里,也只有他。”苏雅容的声音虽轻却坚定,她深深地行了一个礼,转身而去。 有的时候,不一定非要别人付出了自己才肯伸出手去,因为自己想要温暖,就先要学着去温暖别人。 48.-第四十七章 刺客 “回来了?可是对朕放心了?”苏雅容掀帘进了马车,凤卿宸略微抬了抬眼睛,把桌上的红糖水往她的方向推了推,“趁热喝了,过来让朕抱抱。” “哦。啊?”苏雅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看着凤卿宸平静的脸,很想知道他是怎么把一句很是肉麻的话说的那么淡定。 “小姐,东西都放好了,如果需要,你就叫颜儿一声。”颜儿把屏风拉好,见苏雅容愣神,便把红糖水放在苏雅容手里,轻声说,“还是皇上细心呢,是加了姜丝的,小姐快喝了吧,也好舒服些。” “嗯,知道了,你先歇着去吧,有事儿我叫你。”苏雅容接过杯子,凑到嘴边抿了一口,真甜! 颜儿出去了,苏雅容见凤卿宸依旧在看书,好像也没有管他的意思,她便坐到了另一个窗边,打算掀起帘子来逗逗百里沉霄,还没等她伸出手来,一颗花生米就打到了她的手腕上。 “过来,坐在朕身边,不许你东张西望的。”凤卿宸把苏雅容拉到自己身边,把原本看着的书放在一边,一只手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慢慢摸上她的小腹,缓缓给她输送着温暖。 苏雅容缩在凤卿宸怀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说他是个登徒子吧,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不说话吧,好像是自己默许了他的温柔。一时间,她想不大明白,就那么纠结着犯了困,慢慢在凤卿宸的温暖下睡着了。 正在苏雅容睡得安稳的时候,马车剧烈一晃,她虽然有凤卿宸护着,没有被摔出去,但是也在瞬间醒了个明白。 “不会这么俗吧?有刺客啊?”苏雅容一翻身挣脱凤卿宸的怀抱,正要出声询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了凤卿宸的表情,很凝重。 “你很聪明。”凤卿宸一把将苏雅容捞回自己怀里,笑着刮了刮她的鼻梁,“你不舒服就乖乖在这儿等着,外面的事情自会有人解决。” “外面的人,是来找你的?你出巡的事情,被人知道了吗?来的是谁的人?”苏雅容一连声问了好几个问题,其实她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谁的安危,而十分好奇外面的刺客。刺客啊,多帅的职业! “容儿,这不是儿戏,是真的有人想要朕的命。”凤卿宸轻啜了一口茶水,瞄了苏雅容一眼,“这个时候你最好乖一些,不然的话会很麻烦。” “可是……”还没等苏雅容想好出去看看的理由,一支利剑便带着杀气射了进来。 “容儿!”凤卿宸一惊,茶杯一丢就徒手抓住了那支箭,眼神也更加冷冽,他将苏雅容护在身后,反手将那支箭丢了出去,几秒之后,一声闷响传来,该是有人中箭了。 “卿宸,你的手……”苏雅容惊呼一声。 “不碍事,你的身体还行吗?貌似今天的人有些难缠,少不得要出去应付一下了。”凤卿宸抱了抱苏雅容的肩膀,转身要走,却又转回来,“要乖,学会相信我!” “好。”苏雅容认真地点点头。她突然发现自己想不乖也不行了,因为她的身体条件真心地不允许,这个时空不若前世,有很方便的东西可以用,再加上她亲身试验过了,这个时候动用内力是要痛死的,所以,她除了听话,也没什么办法。 苏雅容靠在马车壁上,闭着眼睛听外面的动静,凤卿宸的武功似乎很高,有他的加入,外面的惨叫声好像不很多了。黑衣人现在一共剩下了三个,其中两个功夫一般,可是有那么一个,内力深厚,怕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竟然用暗器,太卑鄙了你!”忽然,凤千凝一声惊叫,百里沉霄和凤卿宸的剑气都出现了微微的晃动,就是这样的一个缝隙,百里沉霄和凤卿宸先后受了伤,侍卫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苏雅容听了一阵,凤卿宸三人明显地落了下风,她生怕凤卿宸再出什么意外,于是再也坐不住了,抬手掀开被子,在自己身上扎了几针,暂时封住了自己小腹的疼痛,掀开帘子冲了出去。 “果然是很没有创意的呢,都是黑衣人,真心地很无趣呢。”苏雅容撒一把金针,将刺客逼退了一些,她,站在马车顶上,瞄了瞄站在一起的三个黑衣人,再看看躺了一地的侍卫随从,笑得更加灿烂了,“百里公子,早知道你的人是这般没有用的,还不如交给我来打理呢,好歹用不着皇上出马。” “你是什么人?”为首的黑衣人突然开口,竟然是个女子。 “难怪这么身量纤纤,身轻如燕的,原来是个小美女。”苏雅容出言轻佻,她扬了扬眉毛,故意不去看凤卿宸已经冰冷的目光和正在流血的手臂,只是又从袖中拿出一把金针,让它们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你们的主子的情报也不怎么全面嘛,只知道皇上出巡,却不知道身边有谁跟着,难道是我的名气太小了?不应该啊,我会伤心的。” “玉龙雪山,苏雅容。”黑衣女子冷冷地道出了她的身份,却并没有打算退去。 看来玉龙雪山的名号也不怎么响亮嘛,苏雅容微微一叹,早就说要师父在他们师兄妹下山之前先重出江湖一下子啊,要不然他们出来时很难混的!苏雅容低声一笑,将金针在指尖转了几转,报以一个妖媚的目光,“有没有人曾经告诉你说,我苏雅容可是爱美人不爱帝王的?” “你什么意思?”黑衣女子一愣。 “雅容的意思是要你自报家门,然后我们雅容好上门提亲呢。论名气,自然是我家雅容大些,论功夫,你恐怕不是了无居士的弟子的对手,所以呢,认命吧!”凤千凝已经在百里沉霄的帮助下止住了血,对于一个爱热闹的人,如果不火上浇个油,真的不是她的风格。 “呵,废话少说,还是先拿命来吧!”黑衣女子手中长剑一舞,直直地向苏雅容刺来,却被凤卿宸截住。 “回去再好好整治你,朕最讨厌不听话的女人!”凤卿宸头也不回地丢出一句话,却是将苏雅容吓得一哆嗦,皇帝啊,君王啊,果然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雅容,皇兄没事儿,我可是要不行了呢,你还站着干什么呢?救命啊!”凤千凝的高分贝从来就是杀伤力十足。 “你不是有百里公子护着呢吗?别喊了,再喊就出人命了!”苏雅容和百里沉霄一左一右地缠住两个黑衣人,百里沉霄是有伤在身,又要保护凤千凝,苏雅容是身子不方便,这一时间也分不出个胜负。 “该死的!”眼见的凤卿宸又差一点中了剑,苏雅容咬了咬牙,将封在自己穴道中的金针拔出,运起内力,三招之内将眼前的黑衣人重伤,然后一个旋身直扑黑衣女子。 “你找死是不是?”凤卿宸咬牙切齿地看着苏雅容,这个女人太不听话了,等下解决了,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她。 “二打一不公平,况且她还是个女子,还是我来比较好。”苏雅容用金针挡住黑衣女子的剑,回头对凤卿宸粲然一笑。没办法了,她自知现在的状况根本赢不了,那索性就耍个心眼儿,让那女子知难而退吧。 “你的自信蛮大的,不过我还没有打算惹上玉龙雪山的那个老头儿,今天算你们走运,改日你们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命了!”黑衣女子人影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看来,这女子还是装柔弱的好啊……”苏雅容看着黑衣女子的背影,转身耸了耸肩膀,却在向凤卿宸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直接晕倒了下去。 让苏雅容很不爽的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凤卿宸说:“死丫头,又晕,真是没用又无趣!” 49.-第四十八章 怀疑 “唔……”苏雅容缓缓睁开眼睛,小腹还是一抽一抽得疼,她伸手下去摸了摸,却摸到一只温暖的手。她吓了一跳,才要挣扎着起身,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莫要乱动了,身子不好还逞能,之后就要装晕逃过朕的责罚,你也未免太会算计了。”凤卿宸换了个姿势,将苏雅容抱在怀里,那只覆在她小腹上的手依旧在输送着内力。 “这能怪我吗?还不是百里带的那些个侍卫,真心的没有用啊,三个打一个都打不过,打不过至少可以缠住啊,要不然你也不会受伤了!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啊?”苏雅容抬头看向凤卿宸,却不小心落入了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眸。 “看来你好得差不多了,都有力气埋怨了。”凤卿宸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至于沉霄,应该是最惨的吧。要不要过去看看他?” “他在哪儿?”听到凤卿宸说百里沉霄伤得很严重,苏雅容不禁揪心,还有凤千凝,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在千凝的马车上。”凤卿宸弯弯的笑眼里似乎不是担心,而是幸灾乐祸。他吻了吻苏雅容额头,“走吧,朕带你出去。” “呃,我可以自己走的!”苏雅容很无语地被凤卿宸狠狠剜了一眼,见自己已经没什么挣扎的余地了,索性将凤卿宸的衣服领子拉起来,把自己的脸挡住,任由他抱着了。 “啊……痛啊……要死了……救命啊……百里沉霄,你太失职了你……啊……我要报仇……”还未走到凤千凝的马车前,这么高的分贝就已经被苏雅容听得一清二楚,她扑哧一声笑起来,这八成是喊给某人听的,而这个某人,就是现在正站在马车外,一脑门子冷汗的百里沉霄。 “皇上,臣失职,还请皇上责罚。”百里沉霄一看见凤卿宸,立马跪了下去。 凤卿宸将苏雅容放下来,苏雅容扯了扯自己的衣裳,扭到百里沉霄面前蹲下,“哎,我说,你也真是笨呢,就算他们来的人再多再凶猛,可是目标就只有一个,且不说皇上功夫好得很,就说这做帝王的人,哪一个没个死士一类的东西?所以呢,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你就护住别的人就行了,至于皇上,真命天子,绝对不会有事儿,你的,可明白?” “你哪只眼睛看到朕有死士了?”凤卿宸越过她跳上了马车,忽然回过了头,“沉霄,朕忽然觉得容儿说的有道理,以后再遇到刺客,你不必保护朕了,朕的死士虽然不多,但是很强大。你说,是不是啊,容儿?” “啊?”苏雅容一愣。 “臣遵旨。”百里沉霄站起身,扫了一眼一脸茫然的苏雅容,“以后就要辛苦容奉仪了。” “喂!什么和什么啊!我还是个病人呢好不好啊?”见人都走了,苏雅容忙站起来,提着裙子跳上马车,钻了进去。 “喂,我说语茉啊,你轻点好不好啊?很痛的!”凤千凝龇牙咧嘴的喊着。 “现在才知道痛,早干什么去了?皇上本来就不许你来,你还说什么自己不会拖累别人,若不是你,百里侍卫怎么会受伤,还有皇上,还有雅容,你说你,你对得起谁?”冷语茉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手下却轻了很多,“你呀,就放百里侍卫回去休息吧,他带着伤,心里又愧疚,若是雅容醒了,皇上还要责罚他,他又不是铁人,怎么受得住?” “不要,不要!谁叫他那么坏!”凤千凝瘪了瘪嘴,就快哭出来了,“当时刺客那么多,晃得我眼睛都花了,他离我那么近都不说帮我挡一下,皇兄身手那么好,再加上一个打不过也能跑过的苏雅容,谁需要他保护?皇兄还嫌他影响了他英雄救美呢!真是的……呜呜……” “千凝……”冷语茉见凤千凝眼泪吧嗒吧嗒直掉,心里叹了一口气,这百里沉霄也真是的,从小一起长大,他还不知道千凝的兵器是什么吗?她帮凤千凝处理好伤口,扶着她躺好,一转身差点把手里的东西吓掉了,“皇上吉祥,见过百里大人,容奉仪。”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个?千凝呢?怎么样了?”苏雅容一把将还没拜下去的冷语茉拉起来,急急地往塌边跑去,“千凝,你怎么样?” “哼哼,没怎么样,死不了!”凤千凝瞪了一眼低着头的百里沉霄,气哼哼地说,“真是一群小人,打不过就放暗器,还有没有江湖道义了?” “千凝,他们本来就是些亡命之徒,哪儿有江湖道义可言?你中的暗器呢?可有留下来?”苏雅安慰了凤千凝一下,转身看向冷语茉。 “有,都在这儿呢。”冷语茉用帕子垫着捧了几枚暗器给苏雅容。 “梅花烙?”苏雅容一见就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这暗器上有问题吗?”一直没说话的凤卿宸走过来看了看凤千凝明显什么事儿都没有的脸,看向苏雅容手中的暗器。 “不是暗器有问题,而是皇上真不愧是皇上,那想要皇上的命的人,也是真心下了血本。月缈阁啊,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来无影去无踪,任务从不失手。而这梅花烙,却是出自一个传奇女子的手,花疏影,月缈阁第一杀手,也就是天下第一杀手,在她的手下,从来就没有过活口。”苏雅容认真地说着,最后还感叹了一句,“这梅花烙做得真是精细,上面的梅花雕得好漂亮啊,也不知道是哪个匠人的手笔,赶明让他给我做对簪子!” “苏雅容,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你还管不管我的死活了?”凤千凝不满意地嚷嚷道。 “你知足吧,我不是已经说了吗?花疏影的手下就没有过活口,今儿的梅花烙上没有毒就已经是万幸了,要不然等我醒来,你就去地府跟小鬼们玩儿去了!”苏雅容白了她一眼。 “月缈阁的人忌惮你。”凤卿宸轻轻握住苏雅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眼神中有一层冰霜。 “你怀疑我?”那一层冰霜让苏雅容的心都冰凉。她其实不知道月缈阁的人为什么会忌惮她,是因为她那个神秘的师父,还是因为她那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解毒术,或者这根本就是个阴谋,花疏影的出现并不是要杀了凤卿宸,而是想要让他们之间产生嫌隙。无论是哪一种可能,现在凤卿宸怀疑她了,那么花疏影这次也不算是没有收获。 “朕去看看贤妃,刚才的混乱一定让她受惊了。沉霄,你去整顿一下外面的侍卫,休息好了就启程。语茉,你陪着千凝,太医都在外面守着。”说罢,凤卿宸抬腿就走,直接忽略了苏雅容。 “这……” “雅容……” 凤千凝和冷语茉面面相觑,却见苏雅容忽然笑起来,她拍了拍她们两个的手背,“好了啦,我没事的,皇上那么英明,这会儿糊涂着,过会儿就明白了,没事的!他们都不在了也好,我们正好一起说说话,这几天都没能好好在一起聊天呢!” “雅容,也许,皇上只是想把你放在外面,省得你再被牵连呢?”冷语茉小声说道。 “就是啊,皇兄一向很信任你的!” “没事啦,我晓得的,你乖乖躺好,不然伤口裂开了又要重新上药了。”苏雅容将凤千凝按回被子中,脸上的微笑多多少少有些勉强。 伴君如伴虎,果然是她太天真了呢。 50.-第四十九章 安排 走出那片出现过刺客的树林,又经过了三日的奔波,凤卿宸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南巡的第一站——龙江省吉安府。 苏雅容一直都没有回到凤卿宸的马车上去,而是挤在冷语茉那里,所有的人都默契地不去说什么,她也不会解释,只是安静地接受了凤卿宸的安排。 “雅容,已经三天了,你就打算这样一直沉默下去吗?”苏雅容现在的生活基本上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冷语茉从景贤妃那里拿了点心回来,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苏雅容又睡着了。 “不然呢?”苏雅容闻到了点心的香味,睁了半只眼睛,打一个哈欠,慢慢翻身坐了起来,“难道要我像后宫的那些个娘娘一样爬到他的马车里,抱着他的大腿告诉他,皇上,奴家好爱你,好想你,求求你不要冷落奴家?” 苏雅容夸张的表情和怪里怪气的语调让冷语茉忍俊不禁,她将点心递到苏雅容面前,“尝尝吧,贤妃娘娘赏赐的。” “你倒不如说是皇上要贤妃娘娘赏给我的!”苏雅容翻了翻眼睛,“你和千凝这几天是真心的累啊,各种找机会找借口把我劝回那个马车上去,你们两个倒是给我说出了一二三来啊,为什么要赶我走?嫌我挤着你们了?”正好凤千凝骑马回来,苏雅容就连着她一起埋怨了。 “你们两个好好说着话,干嘛扯上我?我帮我皇兄很正常的啊!”凤千凝端起茶杯灌了两口,瞟了一眼冷语茉手里的点心,“一看就是景贤妃的手艺,语茉,同是后宫嫔妃,你敢吃她送的东西?” “她敢不敢吃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她拿这个东西是来喂我的!”苏雅容耸了耸肩膀,接过盘子闻了闻。她是很喜欢甜食,但是吃多了也会没有兴趣的。 “你们两个都不吃的话,那就拿去给皇兄吧,省得浪费了。”凤千凝一见苏雅容那个表情,忙抢了过来就要往外走。 “千凝,”苏雅容的声音凉凉的,“你这是要去告诉你皇兄,我在贤妃娘娘那儿给他做了这碟点心,请他尝尝?” “雅容,你就不要倔强了嘛!”凤千凝垮下脸,转回来瞅着苏雅容,“皇兄没有怀疑你,真的没有!” “好了啦,我跟你们两个说实话好了。”苏雅容看了看她们两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凤千凝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其实呢,你家皇兄是实在受不了我这副没用的身子了,自打他见到我的那天开始,我就在他面前晕倒过好几次了,他看着我烦得不得了,索性就将我赶了出来。另外呢,他受了伤,怕我数落他,所以他决定把我丢出来。就这么简单。至于月缈阁,他们忌惮的不是我,而是我那个老不正经的师父!所以呢,你们两个就别再费劲心思地撮合我们和好了,等过两天我的身子好了,他自然就会接我回去了。” “是吗?”凤千凝将信将疑地看着苏雅容,“你这不会是在安慰我们吧?” “要么……打个赌?”苏雅容挤挤眼睛。 “好啊,你说,赌什么!”凤千凝转了转眼睛,认真地看着苏雅容,却没有看到冷语茉偷笑的模样。 “千凝啊,你还真的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凤卿宸爽朗的笑声传了进来,将三个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你和她赌,还不要把你自己都输给她了!” “皇上吉祥。”凤千凝是不用行礼的,但是冷语茉和苏雅容不行。 “免了吧,千凝,你还不谢谢朕救了你?”凤卿宸摸了摸凤千凝的头发,“伤都好全了吧?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莫要大意轻敌了,知道吗?” “哦。”凤千凝听话地点点头,“皇兄,你是来接雅容回去的?” “嗯,朕有事要同她说。”凤卿宸向苏雅容伸出手,微笑的眼睛闪闪发亮。 苏雅容看着凤卿宸的眼睛,突然不敢伸出手去随他走,她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点东西改变了,或者说有一些不大好的事情要发生。她看了他很久,直到他的眼中出现了不容拒绝的神色,她才伸出了自己的手,而他手上的茧子,却硌痛了她的皮肤。 “颜儿,将你家小姐的东西收拾好拿回朕的马车上。语茉,这些日子辛苦你照顾了。”凤卿宸将苏雅容的手握紧,浅浅一笑,便转身离开了冷语茉的马车。 熟悉的龙涎香蔓延到鼻腔,苏雅容看着桌子上堆满了的奏折,心微微有些痛。九五之尊的位子看起来好像至高无上,可是内里却是痛楚。自古以来,帝王只能是孤家寡人,坐在冰冷的龙椅上,俯视着他的天下。苏雅容抬眼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凤卿宸,轻轻开口,“你打算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呢?” “容儿,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太聪明了会让朕觉得不安。”凤卿宸将她拥在怀里,附在她的耳畔一字一句地说着,“已经到吉安府了,一会儿马车就会停在总督府的门前,你的身份就会和颜儿一样,只是朕的侍女。朕要南巡的确不是游山玩水,而是要按照你说的建立一支强大的水师……” “强龙不压地头蛇,皇上希望我能找出被隐藏起来的事实,然后将毒瘤彻底拔除?”苏雅容接上了凤卿宸没有说完的话,心却微微颤抖了一下。不应该的,这些应该是她想要做的,但是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容儿,委屈你了。”凤卿宸轻轻一叹,“每到这个时候,朕都会觉得自己很没用,竟然连你都不能好好保护……” “我答应过会与你并肩看山河大好,那么在安逸之前,不付出努力是不可能的。”苏雅容从凤卿宸的怀里挣脱出来,灿烂一笑,“你已经很保护我了,后宫里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依旧安然地活着,就是你的功劳,这些事情,比起后宫的明枪暗箭,真的算不了什么。” “原来朕的后宫就这么可怕……”凤卿宸苦笑道。 “卿宸,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大度的,没有谁可以与其他人分享自己的爱人。人心就只有一颗,爱就只有一个字,所以人心和爱都是自私的,没的埋怨。其实,谁都没有错,嫉妒是女人的天性,她们之所以争斗,其实只是为了要霸占你心里唯一的位置。对于女人来说,家族、利益都比不上你的眷顾。卿宸,潘贵嫔的事情我虽然当时很生气,但是后来想想,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苏雅容垂下了眼睫。她事后派人去找过潘贵嫔的尸骨,毕竟是个如花女子,推己及人,她终究是不忍心的。可是,没有找到。 “容儿,朕说过,你的仁慈不是好事。”凤卿宸皱起了眉头。 “卿宸,我不过是个女子,做不到那般决绝,我只希望我能够做到无愧于任何人,也无愧于自己的心。”苏雅容的声音轻轻的。 “好了,朕会保护你,一直保护你。”凤卿宸将苏雅容重新抱紧,安慰一般轻拍她的后背。 “嗯……”苏雅容在龙涎香的味道中闭上眼睛。 千里之外的凤凰城,表面上依旧平静,内里却波涛汹涌。 “主子,雅容姑娘已经到达吉安府,据属下猜测,应该不日就会前往九江府,我们……”月鸣依旧是穿着秋香色的衣衫,向来嬉笑的脸上却是难得的严肃。 “不用着急,静候就是了。”凤镜夜的声音很慵懒,手里一把折扇开了又合,“皇兄真的不会心疼人呢,只顾着自己开心,也不知别人如何辛苦。好了,下去吧,等他们到了九江府就按照计划行事,莫要再出差错了。” “是!” 51.-第五十章 革职 吉安府总督署,一个和苏雅容心里想象得差不多的地方。很气派的园林,地方也足够大,当他们的马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大小官员都出来迎接,那气势,很是壮观。只是看在苏雅容眼中,都太虚伪了。 官员们摆了酒席给凤卿宸接风洗尘,苏雅容实在是受够了官员们的阿谀奉承,找了颜儿来顶替自己伺候在御前,她自己却跑到了总督府的后花园闲逛。 前世的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花园和书房,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是苏雅容忘记了,她是个路痴。于是,在第三次经过同一个假山的时候,苏雅容终于承认,她迷路了! “真不地道,一个总督署修这么大干什么?劳民伤财的!”苏雅容泄气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满湖的荷花埋怨着,“凤千凝也真是的,那宴会有什么好的?怎么还不出来找我!” “请问,”一个人突然走到苏雅容身边,“姑娘可是皇上身边的秉笔奉仪,容奉仪?” 苏雅容吓了一跳,不是说天高皇帝远吗?她穿得可是侍女的衣服啊,怎么有人眼睛这么毒?她让自己平静了一下,微笑着回头看向来人。看服饰不是什么品级高的官员,看长相也是一脸被排挤的模样,苏雅容心里偷笑,真好,才来就找到个帮手,这年月,贪官一抓一大把,清官可是稀有动物啊! “这位大人可是认错人了?奴婢不过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小侍婢而已,第一次出门,有些贪玩,一时间迷了路又找不到人来帮忙,所以只好懊恼地坐在这里,还请大人行行好,给奴婢指个方向,不然的话,皇上知道了,会责罚奴婢的。”苏雅容起身行了个礼,小声求助。 “奉仪不必隐瞒了,臣是不会说出去的。”那人微微笑了一下,清澈的目光里满是坦荡,“臣是九江府知府朱平,此番前来寻奉仪,就是希望奉仪能帮臣一个忙,将这个东西呈给皇上。”说着,朱平便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塞到苏雅容手中,看样子,那纸卷的内容很是重要。 “虽然不知道朱大人为什么这么信任奴婢,但是奴婢会将大人的问候转达给皇上,只是有一事相求。”苏雅容将那纸卷收好,目光中掺上了冷然。 “请讲。” “奴婢乃是皇上的侍婢,还请大人莫要再认错人了。”说着,苏雅容便弯身,屈膝行礼。 朱平也不是笨人,余光一扫便看到了正在往这边走来的景贤妃,他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对苏雅容说,“既是皇上身边伺候的人,那没事就不要乱跑,随本官来吧。” “是。”苏雅容毕恭毕敬地跟在朱平身后,迎上走过来的景贤妃。 “臣九江府知府朱平参见贤妃娘娘。”朱平一揖,“贤妃娘娘,这小丫鬟自称是皇上身边的侍婢,不小心迷了路,臣正要带她回去,既然娘娘来了,那么臣就斗胆将着小丫鬟交给娘娘了。” “朱大人辛苦了,这丫头才进宫不久,若不是泡的一手好茶深得皇上喜爱,恐怕皇上也不会将她带出宫来。”景贤妃略看了一眼低着头的苏雅容,拿出了贤妃的架势,“小玉,你可知错?” “奴婢知错了,还请贤妃娘娘饶命。”苏雅容慌忙跪下,面色惶恐,其实内心纠结不已。小玉?她是该说景贤妃娘娘是典型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呢,还是说这是她和凤卿宸串通好的结果。小玉,这也太没有文采了啊! “起来吧,皇上饮了酒,一会儿肯定是要喝茶的,你随本宫去给皇上准备茶点吧。”景贤妃转向朱平,“朱大人离席也久了,恐皇上要问起九江府的事宜,大人还是赶快回去的好。” “臣告退。”朱平匆匆而去。 景贤妃挥退了身后跟着的人,带着苏雅容往凤卿宸休息的地方走去。 “皇宫那么大都没见你迷路,今儿个怎么犯迷糊了?”景贤妃笑道,“皇上也太不知道心疼人了,这才来,还没休息就要干活,还不给配个向导,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看皇上怎么个后悔法。” “娘娘说笑了,是我笨,转了这好半天,什么都没发现……”苏雅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娘娘怎么也离席了?宴席那儿散了么?” “还没有,只是我实在是受不了那些人没完没了地吹捧,又见你不在皇上身边,料定你是躲出来了,索性我也逃了出来,那宴会实在是闷得很。”景贤妃端庄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孩子气的表情,让苏雅容跟着一笑。 “皇上真的很可怜啊……”既然景贤妃都坐不住了,那么凤千凝一定也跑路了,至于冷语茉,她的定力不是一般的好,所以应该还在坚持,苏雅容忽然想象出了凤卿宸心底里埋怨,脸上却无法表现的纠结模样,笑出了声。 “其实,皇上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每年这些话还不知道要听多少,耳朵都起了茧子也还是要听着,谁叫他是皇上呢。”景贤妃幽幽一叹,眼神中的心疼毫不掩饰,“容奉仪,我看得出来,你不是寻常的女子,皇上待你的心也很是不同,所以,你莫要错会了皇上的意思,误会是很伤人的。” “贤妃娘娘,求人不如求己,一味的退让也许并不是处理事情的最好办法,其实你很懂得皇上的心意,也正是因为你的善解人意而被皇上需要,贤妃娘娘,你待我好我是知道的,我也将娘娘看着亲姐姐一般,所以还是那句话,皇上需要娘娘呢。”苏雅容听见自己的声音,听得懂自己在说什么,可是心脏却像是被小针扎着一样痛。理智和感性永远是一对矛盾体,苏雅容不是神,所以她纠结,这里不是她的前世的那个时空,不可能有一夫一妻制的生活,而她也不可能完全融入到这个时空的制度中,若即若离的暧昧很难把控,苏雅容也无奈。 “你怎么舍得?”景贤妃看着苏雅容清瘦的小脸,眼眶微微湿润。 “天下是皇上的,皇上是天下万民的,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我深受皇恩,更加不能辜负。”苏雅容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她自己都觉得无趣。 “好一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好一句深受皇恩,不能辜负!苏雅容,朕还真的是小看你了。你竟敢仗着朕的宠爱,先是欺瞒朝廷命官,后是诱惑不谙世事的贤妃助你撒谎,过后还敢说出这般冠冕堂皇的话,你当真是胆大包天?”龙涎香的气味越来越近,苏雅容惊慌地回头,却见虽然穿着便装却龙威丝毫不减的凤卿宸慢慢走来,他的眼神犹如数九的寒冰,冷彻人心。 “臣,知错。”苏雅容直直地跪在青石路上,膝盖和石头的碰撞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景贤妃想要伸手去扶,却被凤卿宸的目光一扫,不敢再动。凤卿宸身后的人神色各异,苏雅容看在眼里,嘴角泛出一丝苦笑,早知道就不乱跑了,石头好硬,膝盖好疼啊! “既然知错就要甘心受罚,既然不喜欢做这个秉笔奉仪,那么朕就成全你!今日起,革除苏雅容秉笔奉仪一职,戴罪随侍千凝公主,若再有差错,莫怪朕无情。”凤卿宸说完,拂袖而去,景贤妃忙跟了上去。 “皇上,容奉仪她只是……” “求情之人,一并获罪。”凤卿宸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景贤妃愣在了当场。 待大小官员簇拥着凤卿宸走远之后,景贤妃才敢小心翼翼地将苏雅容扶起来,眼中满是心疼,“你这又是何必呢?” “让娘娘担心了,我没事的。”苏雅容勉强一笑。 “唉,我相信,你是明白皇上的苦心的。来人,送她去千凝公主那儿。”景贤妃叹气,不再多说。 52.-第五十一章 棋子 “这是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的呢?这才几天,皇兄就两度贬斥你,这次倒是干脆,直接把你发配到我这里了,说你是我的侍女,可是,我怎么敢用你?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皇兄还不杀了我!”凤千凝的大吼大叫,估计整个总督府都快听到了。 其实,也不怪公主发脾气,当苏雅容被送到凤千凝的住处时,她已经不能自己走路了。冷语茉正好在凤千凝处喝茶,一见这状况,马上起身帮忙,当她们把苏雅容扶到内室,检查她的膝盖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膝盖上的血已经干了,周围的淤青清晰可见,总体来讲,就是惨不忍睹。 “雅容,平日里见你是很聪明的,今天怎么这么傻?要行礼你也要轻一点,不用对自己这么狠啊。”冷语茉轻叹一口气,转身拿了药箱来给苏雅容清理伤口。 “我也不想的啊!”苏雅容龇牙咧嘴的,眼泪一直转啊转啊,“我是不笨,我还挑了个干净的地方跪呢,哪知有人暗算我,在我跪下的一瞬间将几颗小石子踢了过来,我已经收不住力道了,就只能一咬牙一狠心跪了下去!” “谁啊?谁这么大胆?竟然敢算计你!”凤千凝一听,火冒三丈,拿了佩剑就要冲了出去,却被苏雅容扯住了衣角。 “哎呦,我的千凝公主啊,你可莫要好心办了坏事情啊!”苏雅容拉住凤千凝,却不慎拉扯到了伤口,眼睛里含着的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哗啦哗啦掉了出来,真心的疼啊! “雅容,皇上派你做事情?”冷语茉轻声问道。 “准确的讲,事情是要我们三个一起做的。”苏雅容抿了抿嘴唇,擅自做了一个决定,她静静地抬起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子,“现在,我已经不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所以慢慢地就不会有人关注我。千凝,你是公主,南巡对你来讲就是一场出游,你要出门,没有人拦你,而我,需要你经常带我出去,去看皇上看不到的百姓生活。至于语茉,恐怕要委屈你了,因为只有在妃嫔侍寝的时候,才会是窃听者最松懈精神的时候。” “皇兄想知道什么?”凤千凝收敛起了嬉闹的表情,严肃地看向苏雅容。 苏雅容微微一笑,用手沾着茶水在药箱的盖子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着——“通敌卖国,贪污受贿”。 “这个恐怕要很辛苦,你还是先把腿上的伤养好比较重要。”冷语茉将药箱盖子上的水迹抹掉,认真地为苏雅容包扎伤口。 总督府的另一端,凤卿宸坐在桌边翻看着手上的书卷。 “沉霄,你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你有话对朕讲吗?”凤卿宸又翻了翻书页,将书放下,抬眼看着百里沉霄。 “皇上,刚才你明明……” “是,朕看见了。”凤卿宸打断了百里沉霄的话,慵懒地靠在垫子上,看着百里沉霄,“沉霄,你的心乱了,是为什么乱了呢?” “皇上?”百里沉霄一惊,猛然抬头看向凤卿宸,在看到那一抹凌厉的冷光之后,他直直跪下,声音略略颤抖,“皇上,臣万万不敢有其他的念头,只是因为……” “百里沉霄听旨。”凤卿宸再次打断了百里沉霄的话,站起身来,站在百里沉霄面前,眼神冰冷。 “臣听旨。”百里沉霄的声音里除了忠诚,没有其他。 “即日起,革除百里沉霄御前侍卫一职,降为普通侍卫,保护千凝公主安全,不得有误。”凤卿宸眼中闪过几分复杂的光芒。 “臣领旨,谢皇上不杀之恩。”百里沉霄深深叩首下去,再起身时,眼睛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淡。 据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其实,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哎哎哎,你们听说了吗?皇上今天一天就贬斥了两个大官呢,其中还包括皇上很宠爱的容奉仪呢。”丫鬟甲低声对同伴说。 “听说了,怎么没听说呀?这可是件大事儿呢!”丫鬟乙看起来十分激动,“我还听说啊,皇上贬斥他们是因为他们两个私定终身呢!这个苏雅容也真是神经病啊,皇上那么好都不要,偏偏去喜欢一个侍卫,真是瞎了眼了呢。” “是啊是啊,他们两个啊,要不是那千凝公主求情,说不定现在早就死掉了呢!”丫鬟丙一脸嫌弃的表情。 “哎呀,你们知道什么呀!你们知道那千凝公主为什么救他们吗?”宫女丁笑得跟花儿一样,“我听说啊,那千凝公主很是中意那个侍卫呢,既然他不喜欢自己,公主也不会让他好过。公主去求过皇上了,她要将那个贱人留在自己身边折磨,至于那个侍卫,定然是要让他知道知道惹上公主的代价啦!” 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这些个八卦的人根本就没想要立一堵墙来挡住自己的话风,很自然的,凤卿宸和凤千凝都听到了这些声音。 “皇上,”景贤妃体贴的为凤卿宸送上一杯参茶,“臣妾知道皇上这样做一定有皇上的理由,可是容奉仪毕竟是个女孩子,那些传闻,对于她的名声,多少会有影响的。” “容奉仪曾经对朕说过一句话,既然是传闻,那么,哪里来的可信度?”凤卿宸勾了勾唇角,“那边还没有什么动静,朕急什么?” 其实呢,凤千凝那边不是没有动静,而是直接动静到了总督府外面。 “呼,雅容,你说得真对,外面的空气真的比宫里要清新很多呢!”凤千凝伸开双臂,往前跑了几步之后,跑回来给了苏雅容一个大大的拥抱。 “公主,千凝公主,”苏雅容很无奈地将她的手拉了下来,“你没有听懂总督府里那些人的话么?你要做的是折磨我,折磨我啊!” “什么啊?本公主就是不乐意,本公主救人,那是本公主善良,关某人什么事?喜欢?哼!”凤千凝狠狠剜了跟在后面的百里沉霄一眼,又蹦蹦跳跳地往前而去。 “喂,亲爱的百里公子,你不要再做白纸了好不好啊?”苏雅容长长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扯百里沉霄的衣袖,很意外地扯到了,她愣了一愣,还是决定将自己该说的话说出来,“皇上那边怎么说?” “皇上只是让你负责公主的起居,而我只负责公主的安全就好,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我不排斥。”百里沉霄淡淡地说着,好像他说的事情和他本人,其实没有什么关系。 “喂,这是什么态度啊?”百里沉霄经过苏雅容的身边向前走去,苏雅容有些无语。果然,女人都是很有想象力的,总督府的丫鬟在这方面的天赋不亚于宫里的丫鬟,所以,与其他们很费心地设置场景,倒不如顺水推舟,只可惜这两个人,怎么都不配合!那么接下去要怎么办呢? “主子猜得没错,那皇帝真的这么干了!”街角的暗处,两个身影远远地看着街上的三个人。 “赶快回去请示主子,是否按照原计划进行。”两个黑衣人闪身而去。 苏雅容回头看着街角的暗处,嘴角微微勾起。果然要开始了吗?两股势力的包围与反包围。那么她在这场演出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应该是棋子吧。不过,当棋子有了自己的思想和行动能力,她就不再单纯的是一个棋子了。她想要主宰整个棋局,让整个棋局因为她的出现而呈现出不可思议的局面。 这不是野心,只是一个女人的保护。 53.-第五十二章 变化 夜晚的降临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当苏雅容抬起头的时候,天空已经缀满了星辰,她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和脖子,叹了一口气。 身后的脚步声让她勾起了嘴角,却也在下一瞬间皱起了眉头,她轻声开口,“你这样过来,就不怕被发现么?太莽撞了,还是回去吧。” “嗯,的确莽撞了些,不过,本王来都来了,你好歹也要招呼一杯茶水吧?” 苏雅容猛地回头,清冷的月光中,一袭素白衣裳显得格外朦胧,那一张倾倒众生的脸上,笑意浅浅,却不达眼底。 “怎么是你?”惊愕间,苏雅容都忘了要请安,只是直直地看着凤镜夜走到她的面前,抬手环住她的腰际。 “你就这么讨厌本王?或者说你就那么爱皇兄?”凤镜夜低低一笑,俯身将自己的重量都靠在了苏雅容的身上,她的发香是他很熟悉的味道。 “不是!你来干什么?你不是在凤凰城监国的吗?怎么擅自跑来这里?”苏雅容用力推开凤镜夜的双臂,皱着眉头看着他,“难不成,是皇宫出事了?” “是出了些事情,不过目前还在能控制的范围之内。”凤镜夜耸了耸肩膀,很是无所谓的样子。 “宫里出了什么事情?”苏雅容抓住凤镜夜问道。 “你问前朝还是后宫?”凤镜夜依旧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先说后宫吧。”苏雅容微微冷静了一下,相对于前朝,毕竟后宫要轻一些。 “后宫能是什么样子呢?不过是谁怀了龙种,谁没了龙胎,谁的饭菜里有毒,谁的丫鬟上了吊。很无趣,不是吗?”凤镜夜拿起茶杯,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慢慢抿着。 “是很无趣。”苏雅容点了点头,皇上不在,后宫都能闹成这样,这群女人委实没有脑子,至于她们的爹,恐怕要疯了吧,好不容易把女儿送进宫,送到龙榻上,却什么事都办不成,真是够纠结的。 “前朝嘛,”凤镜夜缓缓说道,“你爹爹,恐怕要谋反了。” “呵,他不是早就开始结党营私了吗,谋反是早晚的事情。”苏雅容撇了撇嘴,这是她一早就知道的事情,苏图……等等,苏图?她爹!苏雅容转向凤镜夜,眼中闪过几分希冀,“你刚刚说什么?” “很久以来,杜家和苏家在朝堂上的斗争就没有停止过,如今皇上南巡,正是两股势力相争的最好时机。杜家虽然手握兵权,可惜那杜子腾不过是个武夫,斗不过你那个老谋深算的爹,杜家的势力已经基本被瓦解了,原有的兵权一小部分在皇上手里,而大部分都在苏家势力的掌控之下。兵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凤镜夜用两个指头拈着茶杯,那只手在月光下,竟然隐隐有些透明的感觉。 “然后呢?”苏雅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有微微的颤抖。 “结党营私,谋逆,你知道后果的。”凤镜夜停了停,却还是说出了口。 “可是我……”苏雅容突然就停住了声音。她该怎么说?说自己不是苏图的女儿,不是这个时空的人,只是一个不小心掉落进来的灵魂?这也太扯了点,恐怕不到苏图谋逆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被当做怪物烧死了! “没有可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站错了位置。”凤镜夜站起身来,伸手抚摸着苏雅容的面庞,眼神中凝结着几分怜惜和忧伤,“不如,你放弃一切,跟本王走吧。” 看着凤镜夜具有魔力一样魅惑人心的眼睛,苏雅容差一点点就失去了理智,可就在她要点头的一瞬间,凤镜夜眼中的嘲讽让她瞬间清醒,她推开他的手,冷静的说,“我还有用,所以,皇上现在不会杀我,而你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被苏图连累。” “好吧,我承认你是对的,那么然后呢?”凤镜夜点点头,打量着苏雅容。 “然后……”苏雅容的脑中突然出现了无数种可能,离开,隐居,避世……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可能的,凤卿宸若不杀她,那么就一定不会放她走,她想要的最终什么都得不到,而唯一能剩下的,恐怕只是一座不见天日的监牢。 “你现在的模样本王甚是不喜欢,就好像后宫里的女人,一样的无趣。”凤镜夜低头抚弄着自己的衣袖,语气中的不屑清晰可闻。 “是么?那不如找点有趣的事情做?”苏雅容微微一笑,太在乎了果然不是件好事,她都忘记了自己的决定,既然要成为一个出乎意料的棋子,那么就无所谓主导者的决策,付出和回报是等同的,她要做的就是忠诚,忠诚于自己的心。 “女人真的没什么不一样,翻脸比翻书还快。”凤镜夜的手指蹭过苏雅容的脸,转身走向门口,“既然心里已经有了坚持,就不要再摇晃,就算结果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至少自己没有后悔,你说呢?” 苏雅容看着凤镜夜消失在月光中,那背影,熟悉地让她差一点失控。梦境里,他就是这样无数次地来去,留下一句可以被当做是安慰的话,让她在天亮的时候,充满了勇气和战斗力。 第二天一早,苏雅容从一大堆纸张中醒过来,她揉了揉眼睛,将凌乱的纸页收拾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转头去看桌子上的茶杯,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惊叫出声。 没有人来过的痕迹!一点都没有! “那么昨天晚上……”苏雅容按了按太阳穴,“应该是做梦的吧,太久没有遇到难题了,难怪要梦到他。” “你昨天就一直睡在桌子上?”凤千凝的高分贝差点把苏雅容从凳子上吓到地上,可是凤千凝不管那么多,大步跨过来把苏雅容从纸堆里拉出来,“你呀你呀,赶紧上床上躺着去,我叫太医来看看你!” “可拉倒吧!”苏雅容拉回凤千凝,“叫那些个太医来,还不如我自己给自己瞧瞧呢!你呀,就放心吧,我没事的。” “你真没事?”凤千凝瞅着苏雅容,一脸的不相信。 “我真没事,真的真的,比金子都真!”苏雅容忙竖起手来保证,见凤千凝的神情没有那么紧张了,她才把她拉到内室,轻声问她,“皇上那边你去说了么?我们何时启程去九江府?” “皇兄说,明日一起启程。”凤千凝小声回答她。 “很好……啊?什么叫一起启程?”苏雅容有些迷糊,“这意思是皇上也要去?” “那是自然的啊,不然你以为呢?”凤千凝对于苏雅容的反应表示不解。 “没什么啦,挺好的。”苏雅容的笑容有些勉强。 不对,一定是有什么变故,现在的状况和凤卿宸在来的路上说的一点都对不上。他们原计划是她一个人跟着朱平到九江府去,一边暗中调查杜家和苏家的势力情况,一边秘密训练水军,然后静候时机,一举将杜家的兵权收回,同时重创苏家,让权力重回凤卿宸手中。可是以现在的状况来看,凤卿宸好像并不信任她,竟然要在这个时候跟到九江府去。这样的话基本上就等于了打草惊蛇,不仅不能做到计划的效果,甚至于还要面临南方六国和月缈阁的杀手袭击。这样弊大于利的事情,凤卿宸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喂,你想什么呢?怎么还不去收拾东西?”凤千凝伸手在苏雅容眼前晃了晃。 “哦,没什么,这就去了。”苏雅容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 “没什么就不要总是发呆啦,赶快准备着吧,一会儿我来找你,昨天在摊子上看到的那些小玩意没有买真是可惜,你再陪我出去买吧,不然就没有机会啦!”凤千凝笑着拍拍苏雅容的肩膀,边笑边走了出去。 苏雅容看着凤千凝的背影,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那都不是梦…… 54.-第五十三章 坐牢 九江府,位于朝凤王朝的东南角,临着沧澜江,也就意味着,从这里渡过沧澜江,就可以到达南部六国中最为富有的赫连国。 苏雅容坐在摇晃的马车中,呼吸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水汽,虽然疲倦,却不想睡,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加重的不是水汽,而是一股血腥的味道。 “小姐,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颜儿钻到了苏雅容的马车中,拉着她来回摇晃,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怎么了?你不是在皇上那儿伺候的吗?怎么突然跑到我这儿来了?”苏雅容坐起身来,看着颜儿。自那日她被贬斥之后,颜儿就与她分开了,虽然担心,但是颜儿这丫头行事稳重,况且还有孟三川帮忙提点,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她也就没有过多地去关注她。 “小姐,颜儿刚刚在皇上那儿奉茶,忽然听到皇上跟一个大人说要将千凝公主送回凤凰城,那么小姐你是不是也要被送回去了啊?”颜儿抓紧苏雅容的手,大大的眼睛中满是担忧。 “什么?送公主回凤凰城?”苏雅容吓了一跳,作为公主的侍女,她必须跟着回到凤凰城去,还有百里沉霄,那么皇上身边的亲信就只剩下了孟三川一个,难不成那孟三川是个绝世高手? “苏雅容姑娘可在?公主唤你呢。”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苏雅容应了一声,转回头看着颜儿,用眼神给她传递着安慰的能量,“你先回皇上那边去,我过去千凝公主那边看看,如果真的是要送公主回去,那么我会想办法留下来的。颜儿,以后莫要这么冲动了,被发现了可不好。” “可是……”颜儿还是不放心。 “没有什么可是,放心好了,如果真的要被送回去,那么一定是有理由的,你好好跟在皇上身边,万事小心,别让我担心,知道了吗?”苏雅容在颜儿的帮助下迅速把头发和衣服弄好,匆匆忙忙向凤千凝的马车跑去。 “千凝!”苏雅容掀起帘子,跳进马车中,果然,一片狼藉。 “雅容,你来得正好,走,跟我去皇兄那儿说理去!”凤千凝一看见苏雅容,蹭一下站起身来,拉着她的手就要往出冲。 “等等,”苏雅容扯住她,看了一眼坐在一边沉默的冷语茉和站在一边的百里沉霄,“千凝,你先莫要冲动,我相信皇上不会做冲动的决定,来来来,坐下,好好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让他们两个和你说吧,气死我了!皇兄有什么了不起啊?当了皇上就很牛吗?要不然让他来和我比试啊,若是他能接住我的琴弦杀,我就给他乖乖滚回皇宫去,要不然就放我自由!”凤千凝的火气明显是极大的,这几声吼吓得拉拉抱着琴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 “千凝,你先消消气……”苏雅容满脑门子都是黑线,这泼辣的劲儿,估计也就是公主能使得出来,也就只有公主不会被皇上一怒之下解决掉了。苏雅容将凤千凝按回椅子上,转身看着冷语茉和百里沉霄,“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突然?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不清楚。”冷语茉将手里握了很久的茶杯放下,抬眼看着苏雅容,“正如你说的,事情来得很突然,一直很突然。这些天来也就只有那晚皇上留我在车里,后来的时间,我一直都没有机会见到皇上。雅容,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应该不会的,”百里沉霄皱着眉头,“皇上这些日子并没有见过什么人,至于密信,我每日守在外面,也没有见到什么人往来。” 苏雅容低下头,看着自己衣袖上的花纹,眼前闪过好几个场景:凤镜夜衣服上的祥云图纹,前几日晚上的梦境,凤镜夜在梦中对她说过的话,苏图的脸,还有花疏影的梅花烙……如果不是有什么突发状况的话,那么那晚上的疑似梦境中的话,很可能就是现在的状况的最好解释。 苏雅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凤千凝三人,表情严肃,“我不想骗你们,但是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猜测的事情。也许……也许你们都是被我连累的……” “你是说苏丞相企图谋逆的事情吗?”百里沉霄忽然接口,“你想得太多了,皇上曾经派人出去查过你的身世背景,你自小生活在玉龙雪山,与苏图并没有什么感情,进宫也不过是保命而已,所以皇上并没有怀疑你。” “也许这是皇上的保护也说不定。”冷语茉站起身来,站在苏雅容面前,“毕竟你是苏图的女儿。” 也许吧,她是苏图的女儿,就算自小养在外面也不能抹杀那道血缘关系,所以只有将她排除在所有的事情之外,才能保证她的安全,可是,苏雅容想不明白,为什么在来的路上凤卿宸说的都不是这些呢? “那我们怎么办,奉旨回宫吗?”苏雅容抿了抿嘴,小声地问了一句。 “不如你们就先行离开,至少这儿还有我在,有什么消息的话,我会告诉你们的。”冷语茉拉起凤千凝和苏雅容的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总要有一个人是我们坚信的,是不是?” 苏雅容低下了头,凤千凝看了一眼百里沉霄,三个女孩子紧握着手,一时间马车里充斥着的,都是沉默。 “千凝公主,请问苏雅容姑娘可是在这儿?皇上要见她。”马车忽然停下,孟三川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 苏雅容却没有因为孟三川传过来的话而激动,她平静地抬起头来,松开凤千凝和冷语茉的手,扯了扯衣服就要往外走。 “等等,”冷语茉忽然拉住她,“雅容,你不开心吗?” “猜测只是猜测,有的时候,皇上亲口说出来的话也不一定是皇上的真心话。”苏雅容略略抬起唇角,“不管皇上一会儿要和我说什么,我总该以一副罪臣的模样去见他,做戏要做足,你们说呢?” 凤千凝和冷语茉对视一眼,冷语茉放开手,苏雅容转身而去。百里沉霄看着苏雅容的背影,忽然就说了一句话,“她的戏,向来都做得很足。” 凤卿宸的周围,永远是不变的龙涎香的味道。当苏雅容掀起车帘的时候,一切都是熟悉的。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苏雅容缓缓跪下,俯身行礼,有那么一瞬间,她发现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再见到凤卿宸的时候,她的心里竟然没有半点起伏。 “起来吧。”凤卿宸随意挥了挥手,“苏图的计划,你知道多少?” 听着凤卿宸的问话,苏雅容的心直接就失去了温度,果然,事情还是想着最坏的方向发展而去了。她的唇边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重新跪下,“回皇上的话,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吗?果然是苏家有勇有谋的九小姐呢。”凤卿宸轻笑出声,“朕给你的时间够多了,你还是不肯和朕说实话吗?” “奴婢说过,皇上圣明,奴婢为何进宫,皇上心中早就一清二楚,既然皇上信得过奴婢,那么奴婢定当为皇上效犬马之劳,若是皇上不信奴婢,那么要杀要剐,奴婢都无怨无悔,只求皇上莫要停止了兵器和战船的研制,那些东西对于完成皇上心中的事很有助益。”苏雅容的心一片一片碎了。 “你这般说可是让朕念及你的好,莫要杀了你?”凤卿宸眉梢一挑,冷冷地看着苏雅容。 “奴婢不敢。”苏雅容俯身。 “好一个奴婢不敢!”凤卿宸将一个茶杯直直掷向车角,只听砰地一声,碎片四散,划过苏雅容的手,留下一道血痕。 “皇上!”孟三川听到动静,忙跑进来,一见这情况,也不敢多说,只沉默地站在一边。 “来人,给朕将苏雅容押下去,到了九江府立刻关进大牢。”凤卿宸转过身去,不再看向苏雅容。 “奴婢,谢主隆恩。”苏雅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被带走的最后一眼,她看到凤卿宸的背影,笔直地没有半点情感。 55.-第五十四章 杀手 原来盛夏的时候也会有这样低的温度,已经是第五天了,苏雅容抱着自己,仰着头看着墙壁上的小窗户,叹了不知道第几口气。 “真心地不符合穿越定律啊!”要不是怕给自己招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苏雅容真的很想大吼一声,真的犯不着像现在这样儿,嘀嘀咕咕地跟路过打酱油的老鼠聊天,“真是没天理!没人性啊!我招谁惹谁了啊?这男主角不给力,这男配角也不给力啊!就算是没个风流帅哥来救救我,也该有个江湖浪子来帮帮忙吧!总不能让我死在这儿吧?” “喂,女人。” 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差点吓得苏雅容背过气去,她惊愕地看着自己面前暗红色的人,再看看他手里滴着血的剑,她咽了咽口水,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看你长得眉清目秀的,应该不是来杀我的吧?” “呵呵,了无居士的徒弟,原来也不过如此。”暗红色小哥说话的声音也蛮好听的,可是他那一身的血腥味,也太重了点。 “既然都是江湖中人,你就应该知道,我很不成器的,真心的有辱师父的名声。”苏雅容往墙边靠了靠,干笑了一声。 “是么?我可听说你前几日将月缈阁的第一杀手逼退了呢。”那小哥的眼睛亮了亮,眼神分明的嘲讽。 “你就没听说她走了以后我就晕倒了?”苏雅容弱弱地说,“你是皇上派来陪我聊天的吗?” “如果我说我是来杀你的呢?”冷光一闪,冰冷的剑笔直地指向了苏雅容。 “得了吧,再不走就麻烦了。”苏雅容愣了愣,蹭一下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上去抓住那小哥的胳膊,“以你的身手,你没必要费这么大劲,杀这么多人才能进来,唯一的解释就是,你要救我出去。” “女人,你猜错了。”那小哥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他将剑拎在手里,反手抓住苏雅容的手腕,“你不是会清烟渺吗?出不出的去,就看你了。” 轰的一声,苏雅容所在的牢房被打开了一个巨大的洞,苏雅容目瞪口呆地看着暗红色小哥潇洒的动作,“你不是把外面的人都杀了吗?干嘛还要这样兴师动众的,你到底想不想出去啊?” “闭嘴,走!”暗红色的小哥手下一用力,苏雅容反应过来,忙借着他给的内力运起清烟渺,在弓箭手射出箭之前,飞离了射程范围。她看着身后一群弓箭手长出一口气,还好弩什么的没运到这儿,否则她死定了的说啊! “喂,我们这是要去哪儿?”飞了很久,苏雅容扯了扯身边的人的衣服,暗红色的小哥瞟了她一眼,慢慢收回了内力,苏雅容也慢下了速度,两个人落地的瞬间,暗红色小哥收回抓着苏雅容的手,另一只手抽剑,一个转身,剑尖就抵在了苏雅容的喉咙上。 “这什么意思?敢情是你就想体验一把飞的感觉啊?”苏雅容突然就崩溃了,杀手不会轻功,真是朵奇葩! “司空罹烬,主上的命令可是将她毫发无伤地带回去。”一道清冷的声线很及时地拯救了一下苏雅容,她看过去,说话的女子虽然蒙着面,但是她的身形,很是熟悉。可是苏雅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是。”司空罹烬收起剑,抖出一条黑巾打算去蒙苏雅容的眼睛,却在走了一步之后警惕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大树。 “树上那美女,你可以下来了,这么站着有点冷啊!”沉默了很久,苏雅容终于沉不住气了,出声喊道。真心地不带这么折磨人的,就算是盛夏,这晚上也是冷的,站久了,腿都快僵了,横竖也是个人质,去哪儿不知道,但是去哪儿都比在这儿站着强! “暗楼的司空罹烬。苏雅容,你好大的面子,竟然能让这么重要的人物亲自来接你。”花疏影依旧是一袭黑色的紧身衣,她从树上跳下来,站在离苏雅容不远的地方,微笑地看着司空罹烬,指尖却若隐若现着梅花烙的寒光。 “花疏影,月缈阁第一杀手,你的身份也不低啦!”苏雅容无奈地叹了一声,这还要对峙到什么时候啊,她是受不了了!苏雅容往那蒙面女子的方向靠了靠,“你俩要打架就赶紧的,我穿得少,冷得不行!” “司空罹烬,输在我手里你也不算丢脸,为了避免伤亡,你还是聪明点吧。”花疏影一笑,几枚梅花烙射出,挡住了苏雅容挪动的方向。 “呵呵。”司空罹烬手腕一翻,剑气如虹,杀向了花疏影。 树林中,月光下,一男一女打得不可开交,苏雅容也没打算跑,因为那两个人打得再热闹,也不忘分出一缕神来看住她,况且还有一个蒙面女站在一边呢。 “花落无痕!”几个回合下来,天空隐隐露出了泛白的痕迹,花疏影不打算再恋战,使出了绝技。密密麻麻的梅花烙就好像花瓣雨一样,向着司空罹烬罩下去。 “炽焱烬。”司空罹烬轻轻吐出三个字,他手中剑忽然红光一闪,犹如火焰一般,将花疏影的花瓣雨燃烧殆尽。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炽焱剑啊!”苏雅容叹了一声,看那司空罹烬年龄不大,能得到炽焱剑不说,竟然还能将炽焱烬练到顶级的水平,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咦,不对啊,这厮会轻功啊!丫的,耍她玩儿呢!苏雅容瞬间就火了,丫的,等他们打完了,好好收拾一下这小子!长得眉清目秀的,人这么坏! “你输了。”就在苏雅容已经认定司空罹烬赢了的时候,花疏影清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看过去,之间花疏影手中一支梅花烙,已经指在了司空罹烬的咽喉处,而司空罹烬那死小子竟然就闭上眼睛等死了。 “等等,等等!”苏雅容也不知道是怎么的,跑了两步上去拉开了花疏影,看了看司空罹烬的脖子,确认没事儿之后,转向花疏影,“那个啥,我跟你走就行了,你放了他。” “为什么?”这一声却不是花疏影发出来的。 “买只鸟饿死了!废话真多!”苏雅容瞪了司空罹烬一眼,“还不赶紧的走?” “我回去没法向主上交代。”司空罹烬平静地说出了一句很是无赖的话。 “呃……”苏雅容一时无语。杀手组织一般都是有很严明的纪律性的,如果完不成任务,惩罚很是严重呢。她见天快亮了,索性一咬牙,用司空罹烬的剑在自己手上划了一个口子,扯了一块衣襟,把血抹在上面,塞给司空罹烬,“回去跟你家主上说,月缈阁以多欺少,把我劫走了,我受伤了,很严重,快死了,所以你不得不妥协了,要不然我就死了!” “你……”司空罹烬看着自己手里沾血的碎布,表情有些复杂。 “行了,你赶紧的吧,我还不知道她要把我劫到那儿去呢,要是太远了,我真就失血而亡了,你丫的剑真好使!”苏雅容不耐烦地踢了司空罹烬一脚,转身走向花疏影,“喂,你家老大什么指示?” “主子说,要将苏姑娘毫发无伤地带回去。”花疏影的表情也有些复杂。 “呃,你身上没药啊?止个血先!回去就说我摔倒了!”苏雅容翻了个白眼。 “女人,拿着,等我回来救你。”一个瓶子落到苏雅容怀里,她回头看去,司空罹烬攥着她给的碎布,转身离开。 “臭小子,果然是骗我的!”苏雅容龇牙咧嘴的将药抹上,又扯了一块干净的布条绑上,重新看向花疏影,“走吧,我们去哪儿?” “当然是月缈阁。” “你们那儿看月亮是不是特别漂亮?” “不是!” “那为什么叫月缈阁?” “再废话就杀了你。” “杀了我你就交不了差了。” “……” “哎,你别飞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56.-第五十五章 阁主 月缈阁,名副其实,站在望月亭中,那一轮明月,无论是圆是缺,看在眼睛里,都是在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你倒是清闲。”花疏影走到苏雅容身边,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微微一笑,“你在想谁?” “在看月亮的,不一定都是在想念谁的,只不过是没有什么事情做,欣赏美景罢了。你今天没有任务吗?”苏雅容淡淡地回了一句。其实她是一个很冷血无情的人,穿越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她从来没有怀念过她的前世,也许还是幼稚吧,竟然还是想不开呢。 “呵呵,我要的赏金是很多的,不是一般人能付得起的。”花疏影笑起来的样子也很好看,可能是因为她不常笑吧,偶尔看到,就会觉得很珍贵。 “看来,要抓我的人是个很有钱的人,或者是你打算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苏雅容凝视着花疏影难得的笑靥,“让我猜猜……我的功夫很是不成器,以你现在的成就,真心地不需要我帮你什么,我的医术也不过是知道些皮毛,你们这样的人若是需要大夫,那必然是中了很深的毒,所以,你是想用我引出我的师兄或者师父?” “你很聪明。”花疏影露出之间的梅花烙,“只是恐怕等不到你师父或者师兄来了。” “喂,你什么意思啊?”苏雅容见花疏影走了,忙追了上去。 “阁主要见你,在月缈阁的南角。”花疏影丢下一句话,一闪就没了踪影。 “喂!干嘛见我啊?有没有危险啊?”苏雅容喊了几声,没人应她,便不再喊了。她回头又望了一眼月亮,伸了伸手,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这样的感觉真的不甚好。她叹了一声,转身向自己的房间飘回去,还是换件衣服吧,晚上总觉得有点冷呢。 月缈阁的最南角,是一座立在竹林中的别致的小竹楼,放眼一望,满眼绿油油的。苏雅容揉了揉额角,又是阵法,不烦么?外面全是高手,这阁主还在怕什么? 在玉龙雪山的时候,苏雅容虽然没好好听过师父的话,可是师兄的话她却当圣旨一般,每每师兄演习阵法的时候,都喜欢带着她在身边,让她站在阵法的一端,他从另一端走过去找她。她曾经问过为什么,他却从来都不说话,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顶说她还小。 她站在一大片竹子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眯起眼睛,就好像师兄在对面,她抬脚踏进竹林,风带动竹叶沙沙地响,就好像梦中的人的低语。苏雅容猛然间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混乱。 “该死的,”她低咒一声,“关键时刻怎么就想起那家伙了,现在心乱了,阵法也破不了了!” “重新闭上眼睛,用心去感知竹子的声音,出口就在你心里。”风送来一个亦男亦女的声音,蛊惑得很。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难不成是东方不败?”苏雅容在心里暗自乐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平心静气地听着竹子的沙沙声。 “南五步,东四十五步,北二十八步,西三十六步,西北六步。”苏雅容默数着步子,闭着眼睛,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曾经做过的梦,那一抹白衣若雪。 “很高兴见到你,苏姑娘。既然来了,就赏光饮一杯茶吧。”小楼前的石桌边,一个被深紫色包裹的人坐在那里,银色的面具遮住大半个脸,声音听不出男女。 “你是谁?”苏雅容没有动,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很可怕。 “月缈阁阁主。”那人提起茶壶,将面前的茶盏斟满,随手一弹,将其中一个茶盏弹向苏雅容。 “你要见我?有事儿?”苏雅容接住茶杯,是上好的玉露,“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她轻抿一口,“果然是好茶。” “苏姑娘真是勇气可嘉。”那人自己端起一杯,慢慢饮着。 “不然呢?我现在人在你手里,生死都不由自己,何惧一杯茶?若没有毒,我不喝,那不是浪费了你的心血,若是有毒,就算我不喝,你也有办法给我灌下去,与其到时候受折磨,我还不如乖一点,也许你大发慈悲,一会儿就把解药给我了呢。”苏雅容走到桌边,打量着那人的银色面具,很简单的样式,却很精致,从边缘上来看,应该是用过多年了,可是,在她的记忆中,月缈阁就只有一个花疏影很是有名,至于阁主,好像从来没有记录。 “苏姑娘对在下的面具似乎很有兴趣。”那人勾了勾唇角,笑得很浅,却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是啊,我比较好奇这是哪位工匠的手艺,竟然这么精细,我要是能出去也去找他,给我做个一模一样的带着玩儿。”苏雅容撇了撇嘴,随口开了个玩笑。 “既然喜欢,那么在下送你一个又何妨?”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明显小了好几个号的面具递给苏雅容。 “给我的?”苏雅容偏着头看着那人,面具下的眼瞳,漆黑一片,看不到半点波动的痕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下了那个面具,抚摸了一下边缘,是个新的。她戴上试了试,大小刚好。 “喜欢就收下好了。”那人起身制止住苏雅容摘面具的动作,轻抚着她的下颌,忽然抬起她的下巴吻了吻她的唇,“回去吧。” “啊?”苏雅容实在是反应不过来了,敢情叫她过来就是请她喝茶然后送个礼物给她?太诡异了点吧? “怎么了?”那人回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苏雅容,“苏姑娘是不想走么?想要留宿在在下的小楼里?” “不是……我回去了……”苏雅容后退了几步,冲进了竹林。 她没有目的地跑了一阵,终于跑不动了,靠在一棵竹子上喘着气。太压抑了,这个男人太可怕了!她从怀里掏出面具,看着它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她将面具细细摸了一遍,没有任何问题,她才放心地重新将它塞了回去,开始闭起眼睛,感知阵法。 不多时,苏雅容走出了竹林,她回头看了看点着灯的竹楼,摇了摇头,往自己的住处走过去。 没有开灯,苏雅容觉得不大对劲,就算她现在是个俘虏,也是个高级俘虏呢,身边也是有好几个丫鬟伺候着的,今儿是放假么,怎么连灯都不给点?她推开门,一片漆黑,她摸索着将蜡烛点燃,回身关上门,打了个呵欠,往床榻边走过去,哪知才打开床帐,就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一身暗红色的司空罹烬正一脸不爽地看着她。 “你你你……你是被绑来……呃,给我暖床的?”苏雅容有些纠结,她的待遇也太好了点吧?怎的不给她把凤镜夜绑来呢? “你闭嘴!”司空罹烬没好气地呛了她一句,“我是来救你的,跟我走。”他起身,扯了苏雅容的胳膊就走。 “哦。”苏雅容明显觉得自己的脑容量需要扩充了,今儿的运算速度实在是跟不上! “暗楼的司空罹烬深夜造访,在下有失远迎,真是抱歉,既然来了,何必这么着急走呢,到小楼喝一杯茶,可好?”房门打开,银色面具反射的光晃花了苏雅容的眼睛,深紫色的衣衫在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唇角那一抹笑意,含着危险的意味。 “呃,误会,都是误会啦!”苏雅容眼睛一转,将司空罹烬挡在自己身后,“他是我弟弟,是我弟弟啦,今天来不过是来看看我的,你也知道,我俩相依为命那么多年,分开很久,想念也是很正常的嘛,小烬,你说对不对呀?” 苏雅容拼命给司空罹烬使眼色,就在眼睛几乎要抽筋的时候,这死小孩终于哼了一声算作是答应了。 “既然如此,那么你们姐弟就好好叙叙旧吧。”阁主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出去了,“花疏影,月缈阁的守卫是该要加强了呢。” “是。” 苏雅容看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去,送了一口气,转身看向司空罹烬,“现在怎么办?” “暂时出不去了,那就早点睡吧。”说完,司空罹烬走回苏雅容的床榻边,躺下,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喂,那是我的床。”苏雅容咬牙切齿的。 “你看着办,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司空罹烬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你!”苏雅容气得说不出话来,无奈之下,只好坐在桌边,望着蜡烛发呆…… 57.-第五十六章 故事 第二天的早晨,苏雅容是被鸟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忙翻身坐起来,房间里已经不见了司空罹烬的身影,她吓了一跳,生怕那个脑袋有点一根筋的孩子趁她睡着去打架了,赶紧翻身下床,往外面跑去。 “司空……”还没等她喊出声来,那个暗红色的身影就闪到了她面前。 “你的床太硬了,我躺了一会儿决定让你去睡硬床了。”司空罹烬目不斜视地直接进了屋。 “你去哪儿了?”苏雅容追着司空罹烬进屋,拉住他的手臂,却触到了温热粘稠的液体,是血。她抖着手看着自己手上沾着的血迹,声音也颤抖了,“这……这是你的血,还是别人的?” “我的。”司空罹烬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说得很平淡。 “你的?那你还这么淡定!你还是不是人啊?不知道疼啊!赶紧的,让我看看!”苏雅容说着就去扯司空罹烬的衣服,司空罹烬也没有躲,就听呲啦一声,司空罹烬的衣服就报销在了苏雅容手里。而她最先看到的不是他的伤口,也不是他的好身材,却是他左边锁骨下方的一个刺青,那是一朵黑色曼陀罗,意味着无尽的复仇和不可预知的死亡。 “这是……”那朵花妖娆地几乎要跳了出来,苏雅容颤抖着指尖抚上去,触摸到他的皮肤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她试探着开口,“这是你们暗楼的标志么?这就意味着你的生与死都掌握在了暗楼楼主的手里?你的身体里面是不是还有用来控制你们的毒药?” “你想多了。”司空罹烬把头别到一边,“我从小就有这个东西,与暗楼无关,楼主也从来没有给我吃过什么药,你要是看够了,摸够了,那就给我上药。” “那就好……”苏雅容拿了药箱,想了想还是给他把了脉,确定他身体里没有毒素之后,开始给他处理伤口。她把动作放得很轻,因为她知道若不是有故事,不会有谁家的孩子会出来做杀手这个事业,有牵挂的人也不适合做杀手,这样的刺青,他眼中的冷漠,都好像在说一个血的故事。她不想问,揭伤疤这样的事儿,太不残忍了。 处理好伤口,苏雅容为司空罹烬上了药,包扎好,又给他找了件新的衣服穿上,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出去煎药了。 “你在门外站了很久了,不累吗?”司空罹烬的声音很是调侃,却也充满了戒备。 花疏影走进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凝视了很久,她举起了手,将衣袖中藏着的梅花烙尽数射出。司空罹烬拿起身边的炽焱剑,却皱起了眉头,她并不是想杀他。梅花烙落地的声音身清脆,花疏影和司空罹烬静静地望着对方,一个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想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你们……”苏雅容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梅花烙,再看看对望的两个人,突然觉得自己来的很不是时候,但是也觉得这两个人太古怪了,传说月缈阁和暗楼是死对头,他们两个作为各自其中的翘楚,除了生死,还能有什么瓜葛?总不能是旧情人吧?那这是闹哪样?破镜重圆? “我不喝药。”司空罹烬的声音冷冷的。 “什么啊?这么大的人了,耍什么小孩子脾气?受伤了是一定要喝药的,要不然你不行了,谁来带我走啊?”苏雅容翻了个白眼,将要端到司空罹烬面前,“喝药!” “不喝!”司空罹烬很是干脆。 “喝!” “不喝!” “喝!” “不喝!” “你要听话,赶快把药喝了,然后姐姐教你飞。”花疏影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将升温的气氛一下子掷到了冰点。 沉默蔓延,直到司空罹烬赌气一样的喝掉了所有的药,然后将碗狠狠地丢到花疏影面前,砰地一声炸开的,好像不只是那一只药碗。 “小烬,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找你。”花疏影的声音从来没有这样温柔过,苏雅容慢慢退出了房间,将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看着不远处的月亮,微微笑起来,原来,不只有月圆才是重逢。 “小烬,留下来吧,好么?毕竟……”花疏影在劝说。 “不,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司空罹烬的倔强让苏雅容摇头微笑。 “你……” “啊……”门被从里面大力拉开,苏雅容失去了支撑的点,向后倒了过去。 “笨女人,你在偷听。”司空罹烬抱着苏雅容,面色不善。 “我没有,我哪儿有那么好的内力,不过是帮你们守门罢了。”苏雅容站直身子,摸着鼻子笑了,“恭喜你们两个,终于团圆了。”说罢,便跑了开去。 当苏雅容停下脚步的时候,她惊讶的发现她竟然跑进了竹林,跑到了小楼前,她回头看了看竹林,抹了抹眼中的泪,往小楼里走去。 “苏姑娘此时造访,可是有什么事吗?”就在苏雅容的脚即将踏入小楼的门里时,阁主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这儿是你的地盘,出了什么事情你比谁都清楚,既然放我进来,就别问那么多有的没的,我且问你,有没有茶水?”苏雅容红着一双眼睛,她很想喝酒,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告诉她,还是喝水吧,至少喝水不会醉。 “茶水么,是没有的,不过有几坛上好的竹叶青,苏姑娘可能将就?”阁主走上前去,拉住苏雅容的小手,将他拉进了小楼。 临窗的位置,苏雅容抱着个酒坛子发呆,忽然就想起明湖边上的桃花酿了,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他也很久不到自己的梦里来了。 “苏姑娘有心事?”阁主貌似不经意地问。 “回不了家算心事么?”苏雅容的目光已经凝固在外面的竹子上。 “苏姑娘是指凤宫还是丞相府?”阁主的眼神闪了闪,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都不是,”苏雅容略略抬起头,看向碧蓝的天空,声音随着目光,变得悠远起来,“我的家不是在这里的,或者说,我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空……” 苏雅容或者是醉了,竟然对一个不知道敌友的人吐出了埋藏在心里十几年的秘密。她一口一口喝着酒,一点一滴叙说着她的故事。从她晕倒在前世的凤凰城月老祠里的桃花林开始,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时空,并且变成了婴儿,慢慢长大,知道自己住的地方叫玉龙雪山,她的师父是江湖赫赫有名的了无居士,她的师兄是个很温柔的白衣公子,再后来她被接下了雪山,说是苏丞相的女儿,送进宫中,然后伴驾,然后喜欢上凤卿宸,然后倾尽记忆里的一切帮他建立军队和水师,再后来,被贬斥,被抛弃,被带到了这里,看到了花疏影和司空罹烬的重逢。 “我从来都不去想我原来所在的那个时空,因为那里有太多让我伤心的人和事,现在我突然发现,其实我不是不想念,只是在逃避。千里共婵娟,真的很想知道,那个时空的月亮和我每天看到的是不是一样。”苏雅容伏在桌子上,眼睛通红得像一只兔子。 “你是想回去了吗?”阁主的声音听起来有那么一点熟悉。 “不,不是的,既然老天把我带来了这里,就一定是要我做些什么,如果完不成,我一定回不去。”苏雅容摇摇头,头却更晕了。 “只是这样吗?”阁主轻轻问道。 “不是的,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等了许久,苏雅容的呼吸开始均匀,阁主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转身离开了。 58.-第五十七章 心事 宿醉的感觉很是不好,以至于苏雅容几乎睁不开眼睛,头疼得要命。她捂着脑袋坐起身来,看了看外面,月亮刚刚升起,看样子她醉了很久。 “有人在外面吗?”苏雅容轻轻唤了一声,身体的动作让头觉得更晕了,她摔回被子里,恍惚间看到一袭白衣她闭起眼睛,淡淡的桃花香氤氲在鼻端,她勾起唇角,“好像每一次都是你呢,为什么我所有丢脸的时候都要被你看见?我知道这是在梦里,不过,我还是很想说,来陪我说说话,好吗?” “酒量不好,就不要这么喝,自己不觉得难受吗?”清凉的声音响起在头顶,苏雅容艰难地睁开眼睛,却怎么都看不清眼前的人的面容。 “还是老样子呢,怎么都看不清你的脸啊。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呢?你知道吗?自从我穿越了之后啊,我遇见了一个人,他叫凤镜夜,我感觉那就是你,可是他的态度又让我觉得那不是你,所以,你告诉我你是谁,好不好?”苏雅容伸出手臂,撒娇一样地勾住眼前的人的脖子,微凉的体温让她觉得很舒服,不自觉地往他身上蹭了过去。 “你喜欢的是凤卿宸?”苏雅容迷蒙的双眼里,有一片云一样的东西一晃而过,然后她的后背贴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有一双手臂圈住了她的腰,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 “嗯。”苏雅容翻了个身,缩到白衣人的怀里,就像每一次的梦境里一样,也像是小时候她缩在师兄怀里一样,“我是很喜欢他的,从第一次见到他就很喜欢他,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帮助我,不像你,除了梦境之外,你都不出现的。” “你喜欢他什么?他是帝王,你要的,他给不了你。”白衣人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像是哄劝。 “不知道啊,但是就是很喜欢,我也知道,我要的是一心一意,而他的心里,永远都不会只有我一个,可是喜欢上了,我能怎么办呢?”苏雅容动了动,声音里覆盖上了一层睡意,“他对我很好,他将我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却将我隔离在后宫的争斗之外。爱一个人,守望一辈子也是好的,毕竟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不会离开这里了呢。” “你会离开这儿吗?” “应该是吧,从哪儿来回到那儿去,这不是个真理吗?”苏雅容显然有些烦了,挥了挥小爪子,用一个指头按住白衣人的唇,不许他再说话,“嘘,我想再睡一会儿。” “你好像在谁的怀里都能睡着。”白衣人的口气有几分嘲讽。 “不是的……”苏雅容的声音已经是呓语了,声音很轻,“我只有在师兄和凤镜夜的怀里才是真的睡着了,我不知道龙涎香对我是不是有什么催眠作用,反正每次闻到都会很想睡觉……嗯,就是这样的……” 白衣人的眉头皱了皱,翻出苏雅容的手腕去探她的脉象,许久之后,他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眉头舒展,微微闭上了眼睛。 这边厢睡得安稳,九江府却是乱成了一锅八宝粥! “皇兄,都怪你啦!有什么事非要雅容一个人去做,现在好了,人没了,派了那么多人去找也找不到,你说,现在怎么办?”凤千凝每日必做的事情就是在晚上的时候跑去凤卿宸那边闹一场。 “千凝公主,”景贤妃端了一盏热茶进来,轻轻放在凤卿宸手边,温和地劝道,“皇上最近为了容奉仪的事情已经很心烦了,人是一定要找回来,请公主放心,毕竟容奉仪是皇上心里最要紧的人,所以,请公主心疼一下皇上吧。” “是么?我怎么从来都没觉得你是这么大度和好心的一个人呢?雅容不见了,恐怕最开心的就是你了吧!先是雅容失踪,后是语茉病倒,皇兄身边的人总算是让你清理干净了,你该很高兴的吧?”凤千凝根本不去理会拉拉的劝阻,一味直着脖子吼。 “皇上。”百里沉霄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在凤卿宸面前。 “讲。”凤卿宸头痛不已,苏雅容失踪已经好几日了,他竟然是一点头绪也没有,若是在凤凰城里,他倒也不怕那么多,可是现在是在九江府,若是她被人劫去了沧澜江对岸,那就很麻烦了。 “皇上,容奉仪她,还是没有消息。”百里沉霄很是颓然,派出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这几天却一无所获,一向沉稳冷静的他也有些急了,这么大的一个人,能被劫到哪儿去呢? “十万两黄金,再出去找。”凤卿宸淡淡地下旨。 “皇上,现在国库不很丰盈,国家又在急需用钱的节骨眼上,还请皇上三思啊!”景贤妃婉言劝说。 “朕竟然不知道,向来不问世事的景贤妃也有如此兴致,来干涉朕的圣旨,不如,朕同你换个位子?”凤卿宸的声音犹如万年冰川一般,让人禁不住要跪倒在地。 “皇上息怒。”景贤妃自然是受不住这威压的,她跪在凤卿宸面前,一身宫装散在地上,就好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朵。 “你出去吧。千凝,你也先回去,容儿我会再派人找,你放心,朕一定会找到她的。”凤卿宸开口下逐客令,“小三子,去看看冷贵人好些了没有,若是好些了,让她来见朕。” “是。”孟三川转身去传旨,眼神瞟过景贤妃,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彼时,冷语茉正在房中和小夕描着绣花样子,见孟三川前来,她心中就已经知道了凤卿宸的用意。她换了件衣服随着孟三川去见驾,刚好在门口碰到了才出来的景贤妃。 “贤妃娘娘吉祥。”冷语茉守礼地屈膝。 “起来吧,身子可好些了?”景贤妃的语气很温和。 “回娘娘的话,谢娘娘关心,已经好多了。”冷语茉直起身子却不抬头,恭敬的样子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那就好,好好服侍皇上,知道吗?”景贤妃亲昵地拍了拍冷语茉的手背,微笑了一下,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是,嫔妾恭送贤妃娘娘。”冷语茉矮了矮身子,嘴角堆起几分笑意。 “小主,快进去吧,皇上怕是要等急了。”孟三川笑起来,躬身将冷语茉引了进去。 “臣妾参见皇上,见过百里大人。”冷语茉盈盈下拜。 “起来吧。”凤卿宸负手而立,望着窗外远处滔滔的江水,“她在哪儿?” “皇上,不,主子,暗楼那边,出了些问题。”冷语茉跪下,声音中不再是恭敬,而变成了绝对的忠诚。 “继续说下去。”凤卿宸神色未变。 “那日一切顺利,可是第二日清晨,司空罹烬带回来的却只有一片染了血的衣角。”听到这里,凤卿宸的眼神凝成一道凌厉的光,握紧的手掌透露出了他的情绪,冷语茉顿了顿,继续说,“据司空罹烬说,月缈阁突然而至,在花疏影的带领下围住了她们,苏雅容受伤不浅,他害怕苏雅容会出问题,不得不先行撤退,而后他再次深入月缈阁救人,无奈阁主竟然常在阁中,所以他无法得手。但是可以确定,苏雅容性命无虞。” “她的伤怎么样了?”凤卿宸的声音里藏着淡淡的焦急。 “回主子,据司空罹烬几次探回,苏雅容身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内伤也在阁主的救治下痊愈,似乎,月缈阁并没有要杀她的意思,也不肯放人,目前还不知道幕后的主使是谁。” “好了,让司空罹烬不必再去了。你也退下吧。”凤卿宸挥了挥手,冷语茉退了出去,房间中就只剩下了凤卿宸和百里沉霄。 “沉霄,你知道朕要说什么。” “臣遵旨。” 59.-第五十八章 囚禁 苏雅容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其实这样的脾性不是她有多么豁达,而是来源于她的懒惰。随遇而安,有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她现在看起来并不是一个囚犯,而是一个贵宾。 “我觉得我有必要将外面的阵法换上一换,你每日这般出入,当真是让我没有安全感,也让我很没有面子。”只穿着一身睡衣的月缈阁阁主无奈地看着大大咧咧地坐在自己的摇椅上看书的苏雅容,“或者,你可不可以在进来之前先敲个门呢?” “你觉得你很吃亏吗?”苏雅容舒服地将身子团在阳光里,漫不经心地道,“你说,你这里除了这些书,还有什么能吸引我的吗?不要说你那张脸,这么长时间了,我根本就没看到过。至于你的身材,太瘦了,就好像风一吹就飞了一样,没什么好看的。” “苏姑娘,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阁主很是无语,苏雅容愈发地牙尖嘴利了,这样下去,真的不是什么好事。现在整个月缈阁上下都开始称她为苏姑娘,她的医术虽不高明,可是下属们若是有个小病小伤的,都会得到她悉心地照料,要不然她也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来往小楼,真当他的守卫是空架子吗?其实是被收买走了人心罢了。这样来看,他的权威被鄙视了。这样也就罢了,可是这女人竟然今日直接鄙视了他的能力,那么好吧,是时候惩罚她了。 “哪又怎么样呢?我可是俘虏呢,你要是伤害了我,就不怕自己有大麻烦吗?”苏雅容翻了一页书,随口答道,却没有发现危险在逐步逼近。 “原来,这些日子你竟然是这般想法。”阁主抽走苏雅容手中的书,俯身对上她的眼睛,冰冷的银质面具抵在她的额头上,“你以为,俘虏就是你的保护伞么?你可知是谁要将你囚禁在这儿的?” “呃……”苏雅容一愣,凤卿宸吗?不应该吧……这又跟之前说好的版本不一样啊。难道是凤镜夜?他没有理由啊,就算他有野心,抓住她也不能让凤卿宸妥协啊。还会有别人吗……苏雅容的眼前忽然晃过了惠妃杜若的脸,景贤妃的脸,还有后宫许多女人的脸,甚至于还有皇后苏馨蕊的脸…… “后宫那一群蠢女人,还不知道我动用花疏影去请你,所以……”面具后的眼神带着些许戏谑,也有对苏雅容的惊愕的表情的享受。 “是你要抓我来这儿的!”苏雅容一把推开了阁主,眼神中有几分慌张,却故作镇静,“说吧,你的目的。” “没什么,只是来请你在这儿住些时日罢了。”阁主看了苏雅容一会儿,忽然笑开,转身走到屏风后穿了一件外袍走出来,“不然,我想个抓你来的理由?” “不用了,真心不用了!你要出去的话就去忙吧,我饿了会叫人送饭来,你不用担心我。”苏雅容摆摆手,将书拿回自己手里,恢复了团着的动作,不敢再去看他。 阁主看着苏雅容小心翼翼翻书的模样,忽然想起昨天的对话—— “你既然这么喜欢这些书,为什么不拿回去慢慢看,一定要挤在我这儿?” “你不知道,你这儿的书都是很难得的绝版善本呢,很珍贵很珍贵的,你这儿挺好的,又清静又安全,书和我都在这儿,再好不过了!” 这个嗜书如命的女人,既然这样,那不如再多给他找些书来看,也省得她无聊,生出许多是非来。阁主一边琢磨着哪儿还有好书,一边往外走去。 于是,江湖传言,月缈阁的阁主最近变了套路,不再杀人,而是到处搜罗书籍和茶叶。不仅各地的大户人家被盗,甚至于各国皇宫藏书阁也被盗了,被盗的数量大得惊人。但是有一点还是很可取的,若是善良人家被盗了,是书,三五日内必定原样返还,若是茶叶,必定会留下一大笔钱款。一时间流言四起,不过,这些苏雅容都听不到。 “咦,你今天回来地挺早的嘛。”苏雅容无论前世还是现在,对于书的依赖都大于粮食,所以,当月缈阁的书越来越多的时候,她就越来越淡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有的时候甚至将小楼当做了自己的住处,更加肆无忌惮。 “今天没什么事情做,所以早回来了。”阁主的银色面具今天看起来有那么一丝地暗淡,苏雅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今天的阁主,很疲倦。 “大半个月了,你一直早出晚归的,你手下不是很多吗?什么事情要你亲自跑来跑去的,他们也太没用了吧?”好奇心能害死猫,苏雅容是女人,那么八卦更是一大爱好,她丢下书,窜到阁主面前,试图隔着面具看出他的问题。 “有一些事情,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虽然这些事情和你的关系好像不是很大。”阁主忽然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瞳中倒影着苏雅容探究的目光,忽然,有一丝悲悯直击她的眼底。 “怎么了吗?”苏雅容抿了抿嘴,往后退了几步,将自己缩在一个椅子中,看着他,“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凤卿宸南巡的目的达到了,贪官污吏基本上被肃清,九江水师也很是威风,南部六国已经商议好会在年底时想朝凤王朝送上岁贡,以示和平。” “是么?很好啊。”苏雅容很奇怪自己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前出现的画面不是凤卿宸身披战甲,意气风发的模样,而是凤镜夜累得睡在桌子上的画面。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是不是很累啊…… “凤卿宸已经回朝了。”阁主的声音不大,但是这个消息却足够震撼。 “什么时候的事情?”苏雅容现在的心情已经不是惊讶能形容的了,那心情太复杂了。 “大约半月前吧。” 苏雅容低着头算了算日子,从她被关大牢到现在,基本上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按照阁主所说,凤卿宸在她被抓几日后就启程回朝了,他竟然没有找她,竟然就这么放弃了,呵呵,还真是“最是无情帝王家”呢。 “我的月缈阁若是能那么容易被找到,那这月缈阁在江湖也就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阁主轻轻一笑,“你知道凤卿宸急着回去做什么了吗?” “收拾杜家和苏家。”阁主点点头,苏雅容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毕竟这是个一定会发生的事情,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想知道吗?”阁主突然问了一句。 “你且说说看吧。”苏雅容心里已经有了腹稿,只是不知道凤卿宸会狠到哪一步。 “九江水师的建立让其他水师不得不佩服,再加上盛夏里瘟疫传播,原水师将领莫名其妙地暴毙,皇上在此,要任用谁,罢免谁,谁也不敢说什么,那么杜家就这样失去了水师的掌控权。杜子腾虽然官拜领侍卫内大臣,但毕竟是个臣子,臣子逾矩,皇上不饶恕也是应该的。再加上惠妃跋扈,数罪并罚,杜家不倒也难。五年的隐忍,凤卿宸很是厉害。” “人居高位就容易骄傲自满,君臣有别,忘记了身份,居功自傲,总是不好的。”苏雅容也没有叹息,自古以来,功高震主的臣子,就算是开国元勋也不会有好下场,因为皇帝就是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力掌握在他手中,注定了他是特殊的,没有人能够真的与他并肩而立。她也曾经幼稚啊。 “你倒是个明白人。”阁主赞许地点点头,“至于苏家……”他忽然顿住了声音,对着苏雅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听了一会儿之后微笑,“苏家的情况恐怕要你自己回去看了。” “为什么?”苏雅容不解。 “因为,接你的人,已经到了。” 60.-第五十九章 重逢 站在小楼上,苏雅容静静地看着远处对峙的两方人马。她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凤卿宸了?她知道他的目光就落在自己身上,可是她却没有半点想要走向他的欲望。其实,在她的心里,女强人的形象根本就不适合她,就像前世一样,她放弃了喧嚣而窝在图书馆里,与那些故纸堆打交道。 “他来了,你好像不那么开心的样子,怎么,不想与他重逢吗?”阁主摸了摸脸上银色的面具,站在苏雅容身后,看着一身战甲的凤卿宸,那战甲银色的光芒很像他脸上的面具。 “没有啊,我正在想怎么凌空破了竹子阵,很帅地飞出去!”苏雅容勉强笑了笑,手指却怎么都不想离开还没有看完的书本,她忽然觉得自己若是离开了这里,就再也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惬意地生活。下意识地,她往后退了一步,却落到了阁主的怀抱。 “他带来这么多人,摆明了就是要踏平我的月缈阁,你这般投怀送抱,岂不是要将我置于朝廷重犯的位置?你这些日子在我这里,似乎没有受过半分委屈,这个时候怎的这般害我?”阁主接住苏雅容的小身子,轻柔地环在她的腰间。 “有刀吗?”苏雅容忽然问了一句。 “什么?”阁主明显愣住了,不就是抱了一下吗?至于这么凶狠? “挟持我,带着你的人走。”苏雅容说完这句话,忽然就后悔了。帝王是不允许自己的人生中有半个污点的,就算她能救人,却救不了这个地方,还有那么多的书…… “呵呵……”阁主忽然就笑起来,他站在苏雅容身侧,嘴角勾起几分冷笑,“你觉得外面那几万人,能伤害到我的月缈阁吗?苏姑娘,你将这月缈阁,看得太轻了。” 说罢,阁主揽住苏雅容,飞出了月缈阁,经过那一大片竹林,稳稳地落在对峙的两方中间。一落地,苏雅容便对上了凤卿宸的眼睛,深邃的眼眸,好像一如从前。 “容儿,委屈你了。”凤卿宸先开口,温和的关怀却未达眼底。 “谢皇上关怀,奴婢很好,并没有委屈。”苏雅容福了福身子,那一种客气和疏离,连她自己都惊讶。 “嗯。”凤卿宸点了点头,看向手依旧搭在苏雅容腰间的阁主,“这位便是月缈阁的阁主了?如今朕到了这里,你是不是该做个顺水人情,放了朕的女人?” “呵呵,皇帝出手就是阔绰,不过是接个宫女回宫,就这么大的阵仗,真真是吓到我了呢。不过,苏姑娘,你好大的福气啊。”阁主轻蔑地扫了一眼凤卿宸和他身后的军队,紧了紧手臂之后,松开了手,顺便推了苏雅容一把,“好了,跟他回宫吧。” “喂,你……”苏雅容被推得一个踉跄,站稳之后却见到阁主深紫色的身影潇洒而去,不免心里委屈,声音刚一出口,凤卿宸目光的冰冷就让她将声音哽在了喉口。 “你舍不得他?” 帝王的威严就好像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在苏雅容的心上和身上,她没有回头,只是固执地望着阁主的背影,期待他会回过头来,哪怕是为了月缈阁的众人也好啊。可是,没有。她看着阁主运起轻功,飞向小楼,心里酸酸的,回头看去的时候,却见百里沉霄拉满了弓,箭尖的方向正是那个紫色的背影。 “不要!”苏雅容一下子慌了神,什么都顾不得了便腾身而起,挡住了百里沉霄的箭尖。她立在竹子上,双臂伸开,护住身后依旧背对她的阁主。 “胡闹!容儿,你还不下来!”凤卿宸怒了,冲着苏雅容吼道。 “不要,皇上,不要杀他,好不好?”苏雅容心里很清楚,以阁主的武功,百里沉霄的箭不一定会伤得了他,但是如果她不出来阻拦,那么这一支箭的后面,将是一场无情的杀戮。 “你在求朕?为了他求朕?”凤卿宸的瞳孔紧缩着,怒意几乎要压制不住。 “是,皇上,我求你了,他……”苏雅容忽然就失去了理由。她该怎么说?说他从来没有伤害过自己,说自己喜欢他的小楼里的书籍,还是说她喜欢他给她的生活?她不能说,因为每一个理由都会成为杀戮的借口。 凤卿宸冷冷地看着苏雅容,看着她的眼睛慢慢泛红,漫上水汽,忽的心脏一痛,可是怒气却越来越盛,“朕再说一遍,给朕下来,不然的话,莫怪朕无情。” “下去吧,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不知道什么时候,阁主转过了身,附在苏雅容耳边轻声说着,“这些个时间,你的书应该都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所以,不用担心,以后若是想要找我,那么就吹响它吧。” 腰间被放上了一个小小的东西,亮亮的触觉让苏雅容忽然有一种离别的辛酸。江湖,就是这样,萍水相逢,然后好聚好散。她慢慢放下了手臂,听见百里沉霄手里的那支利剑擦过她的鬓发,却没有听见利器入肉的声音,她微微笑起来,看着一排烟雾弹炸开,当烟雾散尽的时候,人去楼空。 “皇上……”苏雅容慢慢从竹子顶端下来,站在凤卿宸面前,跪下。 “起驾,回宫。”凤卿宸看着苏雅容的脸,虽然怒气未平,但是看到她安然无恙,总好过看到她伤痕累累,况且,有些事她还不知道。 “苏姑娘,起身随驾回宫吧。”待凤卿宸走开,孟三川小跑几步过来扶起苏雅容,“皇上有旨,苏姑娘有功于社稷,特赦死罪,但活罪难免,从今往后乾清宫奉茶,终生不得出宫。” “什么?”苏雅容转头看着孟三川,一脸地不可置信。特赦死罪?活罪难免?什么意思?他是在怪她没有逃出去找他吗?呵,他真是看得起她。 “苏姑娘,我知道姑娘心里不好受,可是,毕竟苏丞相大人犯得可是滔天大罪啊,皇上也不容易,顶着压力法外开恩,一会儿到了车上,姑娘可要记着谢恩呐。”孟三川好心劝导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苏雅容的脸,一片苍白。 依旧是那辆马车,她曾经与凤卿宸一个看书,一个作画,画得都是看书的她。如今,物是人是,心情却非昨日了。 “皇上吉祥。”苏雅容看了看手捧书卷的凤卿宸,忽然跪下,“罪臣苏图之女苏雅容,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谢皇上不杀之恩。” “起来吧,小三子把朕的旨意都告诉你了?可有不满?”凤卿宸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皇上圣明,奴婢没有不满。”苏雅容低着头,心里乱成了一片。果然是利用么?果然是用完了就没有用了么?苏家倒了,很快,很容易地倾倒了,在最光鲜的时候倒了,在凤卿宸算好的时间里,走完了所有的气数,她不可怜谁,只是同情自己,就算不是从小在府中长大有如何,自己还不是姓苏么?没用的,一切都是浮云。 “那就好,起来给朕泡茶。”凤卿宸将书放在一边,靠在榻上,闭起了眼睛。 苏雅容机械一般地泡茶,心里的酸痛无法言说,她没有想到重逢会是这个样子,没有拥抱,没有激动的泪水,有的只是一道圣旨和一个被揭开的真相。 凤卿宸闻到茶的清香,缓缓睁开眼睛,苏雅容纤纤的身量团在马车的角落,小小的一团。他忽然就很想抱她在怀,告诉她,没有她在身边的这段时间,他有多么想念她,多么担心她,还有前朝和后宫,让他很累……可是,他要留住她,就必须用这样的办法保护她,他知道,她会理解他,一定会…… 61.-第六十章 存在 随着九江水师的建立,苏家与杜家的倾颓,凤卿宸的大赦天下,广招人才,朝凤王朝从经济和军事上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稳定与繁荣状态,而后宫,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皇后苏馨蕊和惠妃苏馨蕊都没有因为家族的获罪而受到牵连,可是圣仪宫依旧是欣欣向荣的模样,延禧宫却是一片肃杀,几乎与冷宫无异。三月进宫的小主基本上都得到了晋封,一时间各宫上下都喜气洋洋。只是有一点让她们很是不能接受,前秉笔奉仪苏雅容竟然没有受家族牵连而被皇上问罪,反而被留在乾清宫奉茶,看来这个女人,很是不妥啊。 乾清宫,什么都没有变,苏雅容穿着宫女的衣服,端着泡好的茶,慢慢走着,看着地上的青砖,身侧的红柱,还有雕花的窗格,心就好像是古井一般,平静无波。 孟三川看见苏雅容进来,忙让出一条路,对她安慰地笑笑。 “皇上,看折子久了,喝杯茶歇一歇吧,不如,让奴婢为皇上针灸,解解乏?”那日在月缈阁的时候,苏雅容并没有将凤卿宸看清楚,再回来的马车上,她发现了他的消瘦,趁着他睡着偷偷为他把脉,他的身体状况不大好,都是因为太过操劳。她不知道凤卿宸怎么突然那么急躁地拔去了杜家和苏家,虽然网已经布下,但是时机未到,这般动作,也难怪他会累成这样。她和苏家没有感情,但是她会心疼他,心疼一个高高在上的年轻的孤家寡人。 凤卿宸将手里的折子批完,示意百里沉霄送出去,他看了看苏雅容,站起来,转身向内室走去。 苏雅容端着茶杯跟上去,孟三川很有眼色叫里面伺候的人都出去,最后很是体贴的关上了门。苏雅容对于三公公这样的行为表示很无奈,却也不能说什么,只能笑笑,然后帮凤卿宸脱下外衣,伺候他躺下,开始认真地为他针灸。 “容儿,你变了。”凤卿宸的声音有几分沙哑和无奈,他想抬手去抚摸苏雅容的脸,却被她轻轻按住。 “别动。”苏雅容低着头,把最后几根针扎进他的穴道,才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明亮的眼睛中有几分凄凉,“皇上,你不相信我。” 终于还是要说起这样一个略显沉重的话题,凤卿宸凝视着她的眼睛,很久很久,长长地叹了一声,将头转向床里,“朕输不起。” “其实,我可以理解,只是有些伤心罢了。”苏雅容索性坐在地上,靠着床,抱起膝盖,“我记得我才进宫没有多久就对你说过,我不是苏图派来的卧底,就算他给了我生命,但是他并没有尽到一个父亲该尽的心,十四年来,我一直以为我是个孤儿,第十五年,我突然有了一个父亲,可是那双眼睛里除了算计就是算计,哪里值得我将他当做父亲?谋逆,本就是大罪,他是罪有应得。” 凤卿宸静静地听着这一番平静地没有半点情绪的话,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却是震撼,她是在怨怪,怨怪的却不是他杀了她全家,而是他不相信她。有那么一瞬间,凤卿宸有些后悔了,他应该相信她的。 “九江水师,一定很气派吧?我听说,南方六国都被吓怕了呢……”苏雅容喃喃地说着。其实,她不是一个喜欢掩饰情绪的人,可是也就只有凤卿宸一动不动的时候,她才会敢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因为不用看着他的眼睛。 “是啊,朕的九江水师,当真是无可匹敌呢。”凤卿宸由衷地赞道。他还记得那一日检阅水师的情景,百里沉霄一身轻甲,站在高台上,令旗一挥,数百艘战船驶入沧澜江,整齐划一的阵型,震动心脏的火药大炮威力,射程极远的箭弩,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水师不但可以保卫朝凤王朝,甚至踏平南方六国又有何不可?那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右手边的位置空空的,那个应该陪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切的女子,不在。落寞在蔓延,他很想她。 “那样的东西,还是少用比较好。”苏雅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虽然没有去过江南,可是书上说,江南是个好地方呢,如果几炮轰过去,恐怕什么景致都没有了,我会愧疚的。” “可是,那沧澜江朕是早晚要跨过去的,朕要成为这天下的霸主,容儿,你说过你会陪朕的。”凤卿宸的心揪了起来,他相信苏雅容不敢说不愿意,但是他更希望她的答案,是发自内心的。 “南方六国么?”苏雅容将头放在膝盖上,轻轻说,“既然他们要联合起来与朝凤王朝为敌,那么我们何不先瓦解他们的联盟呢?想要将筷子折断,一支一支来,总好过握在一起折断。” “容儿?”凤卿宸眼睛一亮,很想拥抱她,他却动不了,只能用声音传达着他的惊喜。 “皇上还要再躺一会儿呢。”苏雅容背对着凤卿宸,将她的表情彻底藏起来。 那一天剩下的时间,苏雅容用举例的方式隐瞒了她的真正来历,背对着凤卿宸,将秦国灭六国统一天下的过程讲述了一遍,顺便默写下了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她将这些东西放在凤卿宸的枕边,为他取下金针,喂她喝了补药后,以累了为借口退出了乾清宫。关上门的时候,她在心里为自己悲哀,这就是自己一不小心爱上的男人啊,她的存在价值仅限于此了吧。 “是时候给自己找一条后路了……”苏雅容叹了一口气,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她已经不住在清林雅筑了,而是和颜儿同一个房间,住在乾清宫后面的厢房里,访琴和问棋住在隔壁,现在,她和她们都一样。 “小姐,你回来了。”没人的时候,颜儿还是叫她小姐。 “嗯。”苏雅容懒懒地应了一声,将手里的茶盏放下,把自己重重地摔到床上。 “小姐,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皇上为难小姐了吗?”颜儿体贴地帮苏雅容收拾好茶盏,又递上一块温热的帕子,“小姐,天凉了,你也该加些衣裳才是。小姐说以前的衣裳穿着太惹眼,颜儿就擅自改了改,穿在里面御寒,衣服都已经放在小姐的柜子里了,明天可别忘了穿。” “颜儿,谢谢你。”苏雅容看着颜儿忙碌的身影,眼眶有些湿润。回宫有些日子了,她从云端跌下来,受尽了侮辱和委屈,每一次都是颜儿站出来为她出头,在她难过的时候陪在她的身边,不离不弃。还好,有颜儿……每次这样想的时候,苏雅容就感觉心里暖暖的。 “小姐,你说什么呢,这都是颜儿该做的。”颜儿回头一笑,继续干活去了。 夜幕四合,华灯初上,乾清宫里灯火格外通明。 “皇上,这……这是……”百里沉霄看着手里的兵法,手忍不住地哆嗦,他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精妙的兵法,“敢问皇上,这是出自哪位高人之手?臣拜服。” “是啊,朕也很想知道她是哪位高人,竟然能这样一次一次地带给朕这样的震撼。”凤卿宸看着那些纸张,心里的感受很是复杂。他不是不知道苏雅容为什么会这样,左不过是因为他的态度而伤怀,可是她也太过于任性了,竟然这样看待他对她的感情,这丫头,不惩罚一下恐怕是要无法五天了。 “皇上准备怎么办?”百里沉霄看着凤卿宸的表情,轻轻问了一句。 “南方六国的使臣不是要来了吗?那就好好招待一下吧。”凤卿宸抚摸着手边的茶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 62.-第六十一章 杀机 时间如白驹过隙,快得让人不能适应,一转眼,已经是宸乾五年的年末了。 苏雅容奉茶回来,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户边,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和外面忙忙碌碌的人群。除夕仅在眼前了,距离六国使臣觐见的日子也日益临近,凤宫中的每一个人都很忙,除了她。回宫的这些日子,凤卿宸几乎是将她囚禁在了乾清宫中,不允许出去,也不允许别人见她,她去奉茶的时候也只能另外见到百里沉霄和孟三川。闲下来的时候她会偷偷望一望漪澜小筑的方向,据说在解决了杜家和苏家的事情之后,王爷就又跑出去云游了,什么时候走的,什么时候会回来,没有人知道。 “请问,苏姑娘在吗?”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在门外,让苏雅容瞬间就起了防备之意,按照凤卿宸的意思,这里是不应该有外人进来的,她是谁? “在,你有什么事情吗?”苏雅容收拾着手里的茶具和茶叶,装作很忙很冷漠的样子。 “奴婢是皇后娘娘宫里的,皇后娘娘说年关将近,想请苏姑娘过去说说话。”那宫女面无表情,就好像是个木偶。 “知道了,不过烦请姑娘去回皇后娘娘,我一会儿还要去给皇上奉茶,怕是走不开,皇后娘娘那儿,对不住了。”苏雅容依旧是淡淡的模样,是姐妹又如何,还不是算计?刚回宫的那段日子,这样的桥段她见得多了,想拉拢她的,要除去她的,各种方法都用尽了,可惜她不是普通的女子,她们都不能奈何于她。后来凤卿宸下了严旨,后宫中的人才收敛了些,怎么,现在宫里忙成一团就以为有空子可以钻了吗? “皇后娘娘晓得姑娘回宫时受了委屈,所以才这般防备,娘娘说了,在这后宫之中,唯有姑娘是和娘娘最亲近的了,所以,还请姑娘莫要让娘娘伤心了。”那宫女上前一步,眼神中闪出几分凌厉。 “呵。”苏雅容看了一眼外面站着的侍卫,冷笑一声,“你们倒是胆大,连皇上的圣旨也不放在眼里了吗?” “如此,那就得罪了。”那宫女手一挥,外面的侍卫便冲了进来,要将苏雅容擒住。 苏雅容身形灵活,再加上清烟渺的功力,一时间侍卫们也拿她没有办法。她一边躲着,一边看着周围的环境,这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人知道,看来,苏馨蕊是有备而来了,那么,就别怪她反击了。 苏雅容眯起眼睛,手腕轻翻,金针飞出,放倒了一片侍卫,她微微一笑,转身向外面越去,却没有发现那个站在一边的宫女正拿着一柄弓箭指着她的后背。当苏雅容听见风声来袭的时候,为时已晚,她看见那支箭透过自己的肩膀射穿了自己的身体,下一秒,她重重地向地面摔去。闭上眼睛的前一秒,她又看到了那一抹白衣,和梦中的一模一样。 “我是该说她的箭法好呢,还是该说你太没用了呢?”凤镜夜接住苏雅容坠落下来的身子,丝毫不介意她的血染红了他的衣。他转身,看着那个宫女惊恐的眼,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月鸣,她伤了容容呢,怎么办?” “属下领命。”月鸣严肃地表情看起来很冷。 “唔……好痛……”苏雅容皱起眉头,肩膀上的痛楚让她很是不悦,她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的却不是自己的床榻,这样的布置,凤宫中只有一处——漪澜小筑。 “你醒了。”凤镜夜听到声音,走到床边,轻轻按住想要挣扎着起身的苏雅容,“伤得不轻就莫要乱动,颜儿已经回去了,我并不介意为你亲自包扎。” “呃……你回来了。”苏雅容顿了顿,觉得还是听话会比较好,她看着凤镜夜的脸,“好像每一次都被你撞见我最狼狈的模样,真是很丢脸呢。” “既然是这样,那就乖一些,好好在这儿养伤,乾清宫那边颜儿会照顾好,你放心好了。”凤镜夜轻轻笑起来,将被子给她掖好,“一会儿雪啼会过来给你送药,现在再睡一会儿吧。” “你有事要忙么?”苏雅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出声。 “没有,怎么了?”凤镜夜回过头来,微笑地看着她。 “没什么,你若是没什么事情就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我一个人,有点不适应。”苏雅容将头别到一边,磕磕绊绊地说完了一句话。 “呵呵。”凤镜夜看了苏雅容一会儿,走回来忽然弯身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起来放在靠里的位置,还没等苏雅容回过神来,眼前就是白光一闪,脱去了外衣的凤镜夜钻进了被子,将她抱住。 “喂,你干嘛啊?”苏雅容张了半天嘴,好不容易才出了声。 “陪你说说话啊。”凤镜夜很是不以为然。 “可是……” “嘘!”凤镜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用被子将苏雅容裹好,又抬手放下一层纱帘。 “王爷,”才弄好一切,门口就响起了一个声音,是风吟,“百里大人说宫里走失了一个宫女,因着那宫女和漪澜小筑的关系甚好,所以百里大人来问问,看这个宫女是不是躲在了这儿。” “知道了。”凤镜夜抬手挑起纱帐,慵懒的模样一看就是刚刚睡醒,“本王才回来,这宫里就这么多事情,本王早就说过了嘛,本王是不适合住在宫里的,皇兄还那么固执。” “王爷,得罪了。”百里沉霄走了进来,打量着房间。 “百里大人辛苦了,若是要检查便快些吧,皇兄还等着呢。”凤镜夜倒是大方,只是依旧懒懒地不愿意起身。 “王爷,您的……”百里沉霄皱着眉头看着凤镜夜身后。 “百里大人是要本王起身么?那么好吧。”凤镜夜说着就要站起身来,眼中的寒光却丝毫不掩饰。 “不用了,王爷,是臣得罪了。臣告退。”百里沉霄深知这七王爷的脾性,也知道千凝公主和他的亲厚程度,若是惹到了他恐怕自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反正刚刚也看过了,床上不过是被子,自己还是赶紧去下一个地方找吧。百里沉霄抱了抱拳,退了出去。 “你还真是瘦的可以呢。”百里沉霄走远了,凤镜夜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一动不动的苏雅容。 “看来我还不是一无是处。”苏雅容舒了一口气。 “王爷,药好了。”雪啼端着一碗黑色的药汁走进来,见到床上对望的两个人,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是该上前还是该转身出去。 “拿过来吧。”凤镜夜开口,雪啼将药递到他手里,转身便出去了,顺便把门带上,苏雅容无语,凤镜夜倒是一脸赞许,他坐起身,舀起一勺药,放在嘴边吹了吹,试好温度之后喂给苏雅容,“来,张嘴。” 苏雅容听话地将药喝下去,眨着眼睛看着凤镜夜的脸,心里一阵一阵地感慨,一个大男人,长得这么好看做什么?有必要么?真是想不明白啊…… “本王长得是比你好看多了。”喂完药,凤镜夜塞给苏雅容一个梅子去除嘴里的苦味,看了她一会儿丢出一句话,然后还极为自恋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顺便给了苏雅容一个同情的眼光。 “哼,好看能当饭吃吗?”苏雅容反应过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再理他。长得好看又能怎么样呢?长得越好看的心里越变态,越找不到媳妇儿,打一辈子光棍啊,真可怜…… “呵呵……”凤镜夜瞧着她的小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再去刺激她,只是绕过她的伤口,将她抱住,闭上了眼睛…… 63.-第六十二章 圈套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难怪容儿瞧不起你们!这都几天了,连个人都找不到,朕养你们还有什么用?都给朕滚出去!”凤卿宸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大发雷霆了,苏雅容失踪的五天里,除了厢房门口处的一摊血迹,一无所获。 “皇上,您息怒啊。”孟三川颤抖着递上一杯清茶,心里说不出的害怕。就凤卿宸的功力,若是再找不回苏雅容,恐怕乾清宫这张用了百年的桌子,就要就此报废了。 “息怒?你倒是说说,这让朕怎么息怒?”凤卿宸看着茶杯,想着失踪的苏雅容,心头更是火气,抓起茶杯直接往跪在下面的百里沉霄身上砸去。 “砰”的一声茶杯炸开,却是碎在了墙角,百里沉霄惊愕地看着执剑站在自己身前的凤千凝,顿时觉得凤卿宸又要悲剧了。 “皇兄好大的威风,弄丢了雅容姐姐就拿百里出气,有本事你自己出去找啊,凤宫再大,天下再大,不都是你皇兄你的吗?怎么连个人都丢得找不回来了呢?”凤千凝冷冷地看着凤卿宸,前几日她还有精神大吼大叫,可是今天不一样了。 “千凝,你莫要以为自己是公主,朕就不能把你怎么样。”凤卿宸负手而立,用同样冰冷的眼神看着凤千凝。 “呵,皇兄啊,雅容姐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要怎么个后悔!”凤千凝推了一把百里沉霄,“愣着干什么,还不随本公主去救人!” “站住,给朕把话说清楚。”凤卿宸喝住凤千凝。 “皇兄,既然当初下定了决心要将苏家满门抄斩,就莫要留下个祸害。雅容姐姐虽然出身苏家,但是与苏家并无联系。我真是不明白,皇兄要杀她,大可以将她以苏家九小姐的身份处斩,何必带回宫来,借用皇后的手将她除去,然后大张旗鼓地找人,最后将皇后问斩。兜这么大的圈子,皇兄你不累吗?”凤千凝回过身来,大眼睛里蓄上了泪水。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混话?”凤卿宸心一惊,难道是苏馨蕊? “从哪里听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若我救回来的人,皇兄当是如何,若是尸体,皇兄又当如何?”凤千凝的眼泪掉下来,今日若不是她心情不好跑去御花园辣手摧花,她的雅容姐姐恐怕要尸骨无存了,饶是现在她也不敢保证,能救出来的人,是死是活。 “百里沉霄,朕命你速与公主去圣仪宫救人,朕活要见人,死要……不,朕只要见到活人!”凤卿宸的心狠狠一痛,他相信她还在,他是皇帝,他没让她死,她绝不可以死! “是!” 漪澜小筑。 苏雅容经过五天的精心呵护,肩膀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可是动作还是不很便利,颜儿每天都会抽一小会儿时间过来帮她换药,却只字不提外面的情况,苏雅容也不问,她知道,这是凤镜夜的保护。 “苏姑娘,该吃药了。”雪啼送药进来的时候,苏雅容正团在凤镜夜的软榻上看书,他微微一笑,将药碗放在小几上,抬手抽出苏雅容手中的书,“王爷反复说要你好好休养,你这个样子,未免也太不听话了些。” “今天感觉好多了,总躺着也不是个事儿,就起来走走,看到王爷书架上的书,一时手痒就取来看了,但愿王爷不怪罪就好了。”苏雅容吐了吐舌头,乖乖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对了,颜儿呢,今天好像还没有来过,不会是乾清宫出了什么事情吧?” “这个……”雪啼拿起药碗,有些犹豫。 “你出去吧,本王来同她讲好了。”凤镜夜忽然从外面走进来,将雪啼遣了出去,自己坐在苏雅容身边,摸着她的脸颊,“你真的要知道?” “怎么了?不会是颜儿出事了吧?你告诉我呀!”苏雅容忽然就急了,起身抓住凤镜夜的衣襟,却不料动作太大,牵扯到了伤口,她痛得摔回了软榻里,眼睛却死死盯着凤镜夜。 “乖,颜儿没事,你莫要激动。”凤镜夜看了看她的伤口,还好没有出血,他拿了个薄毯给她盖上,叹了一口气,“皇兄下令废后了。” “为什么?”苏雅容不大明白,虽然苏家满门抄斩时苏馨蕊被留下依旧做皇后的事情她也不大理解,但是今天唱的这一出委实有些突然,这好端端,怎么又想起来废后了? “还能有为什么?”凤镜夜抚摸着她的一缕长发,“千凝那丫头今天似乎是在御花园里听到了些许风声,晓得了那日你失踪时是皇后派人去寻你,所以认定了你被皇后关在了宫中,大闹了一顿乾清宫,领着百里沉霄去拿人了。你也晓得皇兄对你有情,连续找了几日也不见你,必然会发脾气,所以一气之下拟旨废后,这会儿圣仪宫里怕是正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呢。” “那太后呢?就纵容这后宫乱成这样,也不闻不问?”苏雅容此时并未觉得自己躲在这里有什么不妥,心里也大约明白怎么突然就让凤千凝知道了自己的下落,凤镜夜和凤卿宸表面上看起来似乎不大对付,但是内里很是默契,自己在这儿的事儿恐怕凤卿宸早就知道,今儿这一出闹剧估计也是安排好的,所以,真心没什么可惊讶的。 “你这个反应倒是让我挺意外。”凤镜夜淡淡一笑,“你可知道,太后母家是景的。” 苏雅容看着凤镜夜妖孽脸上的妖孽笑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后宫之中与太后最亲厚的就只有一人——景贤妃。景贤妃为人贤良淑德,后宫上下都晓得她的好名声,若是皇后倒了台,那么最有可能继承后位的,除了她就没有别人了。所以,这出戏的幕后导演,恐怕另有其人啊。 “凤镜夜,”苏雅容抓住了拈着自己头发的手掌,对上凤镜夜的眼睛,“告诉你,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哈哈哈……”凤镜夜瞧了苏雅容半响,忽然间就大笑出声,甚至于笑得前仰后合,但是,在苏雅容发飙的前一秒,他收敛了笑意,眼中的那一抹邪魅,看起来有些吓人,他轻轻吻了苏雅容的额头,“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谁能让本王追随呢。” 苏雅容看着凤镜夜离开的背影,思路乱成了一片,这种亦正亦邪的人最是讨厌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捅你一刀。苏雅容团了团身子,手指刚好触到了贴身收着的哨子,那是月缈阁阁主给她的。她轻抚着哨子,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不如,离开这里好了…… 现在的圣仪宫果然如同凤镜夜所料,乱得不得了。皇后,不,应该是前皇后苏馨蕊衣衫凌乱地坐在殿中的地上,冷冷的看着百里沉霄带着人搜查她的宫殿,一干奴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看样子,他们对于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很是清楚。 凤卿宸端坐在殿中,凤千凝站在她的身后,随着侍卫们一个一个回来报告,他的脸色愈加难看,双手几乎要将座椅的扶手都捏碎了。 “苏馨蕊,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苏雅容的下落,朕还能念及旧情饶你一命,不然你自己知道结果。” “皇上,臣妾已经说过数遍,臣妾并没有派人去请九妹,她是臣妾的娘家唯一剩下的亲人,又是皇上的心爱之人,臣妾怎么可能害她?可是皇上信不过臣妾,臣妾再说多少次又能怎样呢?”苏馨蕊已经哭干了眼泪,苍白的脸看起来十分可怜。 “你莫要再装糊涂了,皇兄的心爱之人,这不正是你害她的理由吗?”凤千凝怒不可遏,拔剑上前,指着苏馨蕊大喝。 “既然你这般执迷不悟,那就莫怪朕无情了,小三子,宣旨。”凤卿宸不愿再去看那个女人,挥了挥手,示意孟三川宣旨。 “皇上!”一声高呼吓住了孟三川,凤卿宸转头看去,却见苏馨蕊抓住了凤千凝的剑尖,微微笑着,“皇上,自古废后不祥,于江山不利,臣妾不忍置皇上于那般境地,还请皇上恕罪,臣妾无能,再不能伺候皇上,还请皇上保重呢!”说罢,雪白的脖子抹上了剑锋,走的时候,她闭着眼睛,没有遗憾。 “皇后娘娘!”那一幕刚好被进门的景贤妃看在眼里,她抱起苏馨蕊的身子,泪流满面,“我的好姐姐啊,你怎的这般傻……皇上啊,你错怪皇后娘娘了,那苏姑娘,一直都在漪澜小筑啊,皇上……” 64.-第六十三章 兄妹 漪澜小筑,凤宫中最清净的地方,从未有人想过,有朝一日,这里也会如此热闹。 “这样的情景,真的好熟悉啊。”苏雅容藏在半开的窗户后,看着侍卫将漪澜小筑围起来,看着风吟和月鸣一左一右跪在院子里,看着凤卿宸缓缓走进来,后面还跟着梨花带雨的景贤妃。那个女人,是唯一的一点不同。 “该出去接驾了。”凤镜夜起身为苏雅容披上一件外衣,示意雪啼扶住她,自己率先走了出去。 “等等,”苏雅容低着头,忽然喊住了凤镜夜,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背影熟悉的让她总会有些恍惚,她上前几步拉住他的衣服,“把责任推给我,我不会有事的。” “好。”凤镜夜沉默了一会儿,扬起他招牌式的妩媚微笑,拍了拍她的手背,走了出去,苏雅容听见他慵懒的嗓音,“皇兄吉祥,今儿个怎么有时间来臣弟的漪澜小筑坐坐?贤妃娘娘也来了,真是稀客呢。” “容儿呢?”凤卿宸没有时间听凤镜夜啰嗦,乾清宫厢房外的那一大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他依旧记得,苏雅容的安危,是他此时最在意的。 “奴婢在这儿。”还没等凤镜夜出言讥讽,苏雅容就自己走了出来,雪啼跟在她身后,没有搀扶,却小心地注意着她。她走到凤卿宸面前,缓缓双膝跪地,俯身道,“奴婢罪该万死,还请皇上降罪。” “哦?你且说说,你何罪之有?”凤卿宸淡淡地瞟了一眼凤镜夜,转身走到石桌边坐下,拿起了月鸣递上来的茶水,轻轻啜了一口。 苏雅容转了个方向,对着凤卿宸,不用抬头,也知道了景贤妃的表情,见她没有死,她一定很失望吧,不过皇后已经被她扳倒了,也不算是没有收获。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开口,“那一日王爷归来,去乾清宫见过皇上之后,便到了奴婢那里想见一见奴婢。王爷本是玩心忽起,想要与奴婢开玩笑,可是奴婢太过紧张,竟是出手伤到了王爷,所幸的是王爷并不怪罪,但是王爷当时伤重,奴婢情急之下,只好将王爷送回漪澜小筑,后又因为内疚而服侍左右。奴婢该死,奴婢竟然忘记同三公公说一声,让皇上如此大费周章的寻找奴婢,还请皇上降罪。” “镜夜,你的伤,可好些了?”凤卿宸看了苏雅容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 “回皇兄的话,这小丫头怕是在外面受了惊吓,这般胆小如鼠,下手虽然狠了些,不过医术还是不错的,臣弟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原是臣弟不对,吓到了她,还请皇兄莫要怪罪了。”凤镜夜微微躬身答道。 “如此,”凤卿宸将茶杯放下,看向苏雅容,“伤了王爷,无论有心无心,你都是罪无可恕,但朕念你诚心悔过,王爷又为你求情,就不再与你计较了,王爷这边交代好了,就回乾清宫吧。” “皇上!”一声惊呼吓住了众人。 “怎么了?”凤卿宸皱着眉头看向反应有些不正常的景贤妃。 “没什么……”景贤妃此刻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忙衣袖掩口,干笑道,“臣妾……臣妾是想说,苏姑娘惹得皇上不悦,恐皇上不愿再让她伺候左右,但臣妾见苏姑娘医术好,身手又好,不如皇上将苏姑娘赐给臣妾,一方面是可怜苏姑娘已然举目无亲,另一方面也是成全臣妾与苏姑娘的姐妹之情呢。皇上,您说,好也不好?” 景贤妃一面说着,一面蹲在苏雅容身边,轻轻执起她的手,笑得温婉,可是苏雅容却不会再那么轻易相信。 “贤妃,你还真是善解人意呢……”凤卿宸看着苏雅容不着痕迹地从景贤妃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唇边弯起一丝笑意。 “谢皇上夸奖。”景贤妃面上一喜,刚要跪下谢恩,却被凤卿宸后面的话堵得生生不知该如何动作。 “若说容儿惹得谁不高兴,也应该是惹到了镜夜吧,朕怎么不觉得她惹得朕不悦?还有,朕几时说过不愿让她伺候左右?容儿,你这几日不在,朕喝的茶很不是滋味,你是不是早些回来补偿朕一下?”凤卿宸踱到苏雅容面前,对她伸出了手。 “是,皇上。”苏雅容看了看凤卿宸温柔的眼神,伸手搭上他的手掌,站起身之后,转向景贤妃,对她福了福身,“奴婢多谢贤妃娘娘厚爱,以后若是得空,定常常到娘娘的咸福宫去陪娘娘说话,还望娘娘莫要因为奴婢走得勤了,而烦了奴婢呢。” “怎么会呢。”景贤妃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笑容有些勉强,“皇上,臣妾身子有些不适,就先回宫了。” “去吧,叫太医给你好生看看,莫要拖着。”凤卿宸点点头,关怀却只是在表面上。 “臣妾谢皇上关怀,臣妾先行告退了。”景贤妃离去,那背影看起来有落寞,也有不甘。 “咳,”景贤妃走远,凤镜夜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他看着凤卿宸,略略一揖,“臣弟恭喜皇兄得偿所愿,再无后患。” “这些日子便宜你了,户部那儿压了很多事情要做,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凤卿宸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 “皇兄……”凤镜夜哑然失笑,却也无奈,只能恭送凤卿宸一行人离开。 乾清宫中,龙涎香袅袅升腾,安宁平静的气氛让宫里的人,都有些不适。 “皇兄,那个,人既然找回来了,那没我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吧?”凤千凝最先坐不住了。 “你就不怕你走了之后,朕治她的死罪?”凤卿宸稳稳地坐着,看着笔直地跪在下面的苏雅容,嘴角的微笑越来越大。 “不会的吧,皇兄,你也舍得?”凤千凝瞪大了眼睛,刚要上前护住苏雅容,却被百里沉霄拉住了手臂。 “公主,你这个急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呢?没见皇上是跟你开玩笑的吗?”百里沉霄冲凤卿宸努了努嘴,眼中掩不住笑意。 “大胆!”凤卿宸佯装发怒,却没有什么作用,他看着下面两个越笑越明显的人儿,瞟了一眼孟三川,“小三子,传旨,今有了无居士之徒苏雅容,秀外慧中,智勇双全,经查与罪臣苏图并无关系,为撇除误会,朕特赐姓百里,以朕之爱卿百里沉霄为其义兄。你们,意下如何啊?” “啊?”殿中众人的表情如出一辙,就连苏雅容都不例外。 “皇上,”百里沉霄反应过来,将腰间佩剑往旁边一丢,咚的一声跪在凤卿宸面前,“皇上如此厚恩,臣受不起啊!” “哎,你什么意思啊?”苏雅容刚想顺着百里沉霄的话往下说,可是一见凤卿宸那表情,顿时明白过来了,她偷偷伸手拧了百里沉霄的腰一下,恶狠狠地瞪着他,小声说,“你嫌弃我啊?给你当妹妹,我还没说吃亏呢,你喊什么冤啊!” “不是啊,我……你……”百里沉霄涨红了脸,面对瞬间生龙活虎的苏雅容,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抬眼向凤卿宸求助,可是他的主子早就抛弃他了,他再看向凤千凝,却见那凤千凝正看好戏看得高兴,这谁都指望不上了,他就只能祈祷苏雅容向来自己正跪得腿疼呢。 “你喜欢我啊?”苏雅容凑到百里沉霄面前,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可是她却觉着他亲切,不一样的亲切,就好像是家人一样,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甚至于忘记了上面坐着的皇帝。 “别胡说,跪好,皇上还没说原谅你呢。”百里沉霄看着苏雅容撒娇一样的面容,眼神中泛上几分宠溺,将她的脸推开,低声呵斥她。 “沉霄,你若是真的喜欢她,那么朕……”凤卿宸目光一冷。 “皇上,臣以为皇上刚才的旨意甚好,臣领旨谢恩!”百里沉霄一慌,他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和皇上抢女人啊,他连忙俯身,顺便把苏雅容也拽倒。这事儿啊,没完,还是先把自己抽出来比较妥当! 65.-第六十四章 复官 “雅容姑娘,皇上叫你上茶呢。”小路子匆匆忙忙跑过来,看到苏雅容的一瞬间,他承认他师父是个神仙,果然啊,苏雅容的脸,不是一般的难看。 “劳烦问一句,你家皇上是刚从沙漠回来的吗?”苏雅容用力地摇了几下手里的扇子,恼火地不得了,“去,去跟你家皇上说,要不然就等着,要不然就给我送一个巨大的茶壶来煮水,真是的,这么小的茶壶,一次只能煮三杯,喝得这么频繁,是要累死我啊!” “苏姑娘,这,皇上还等着喝茶呢……”小路子支支吾吾地说。 “等着!叫他给老娘等着去!”苏雅容直接发了飙,把扇子一摔,气哼哼地走到一边整理茶叶去了,一回头看见小路子还在,怒火更旺,“怎么还不去啊?等着挨金针扎呢?” “是是是……”小路子一溜烟跑了。 “小姐,你也知道嘛,他不过是个传话的,何必为难他呢?”颜儿正好进门,笑着开口道。 “哼,谁都劝我说不要为难这个,不要为难那个,可是有没有人看到我正在被为难啊!”苏雅容十分不开心地在屋里转来转去,突然又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扯住颜儿的衣服,“颜儿,我们出去玩啦,出去玩儿好不好嘛……” “小姐啊,你就不要胡闹了,上次的事情,你还以为你真的瞒过了皇上的眼睛啊,要不是你重伤未愈,皇上怎么会那么轻易就饶了你呀,你不好好待着,又要闹着出去,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儿来呢。”颜儿扯回自己的衣服,转过身去不再搭理苏雅容。 “这样啊……”苏雅容想了想,觉得颜儿说得很有道理,因为凤镜夜那个家伙那天穿得很少的,一弯腰里面什么情况基本上就都可以看见,所以凤卿宸知道了也不是不可能,再说了,皇上都是小心眼,她在漪澜小筑住了五天,一见面就撒谎骗他,他都没有生气,除了他知道真相这一个理由之外,还真的没有别的什么可能了。苏雅容撇了撇嘴,不出去就不出去嘛,等过些日子南方六国使臣来了,宫里肯定是一团乱,到时候她再混出去玩儿也不是不可以啊! “好了,我的好小姐啊,你就莫要打什么歪主意了,赶紧着上茶吧,再过一会儿,皇上就要等急啦!”颜儿将一杯茶放在漆盘上,再递到苏雅容手里,推着她出门。 苏雅容不情不愿地蹭到乾清宫,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一片沸腾,她大致听了听,说得好像是招待南方六国使臣的事儿,一派说要以贵宾之礼相待,主张奢华,另一派则是以国库空虚为由,主张节俭,两派争得不可开交,凤卿宸却一声不吭,苏雅容不免笑了笑,这群人真笨,皇上都已经有主意了,还吵什么吵啊? “皇上,刚刚泡好了凤凰单丛,让皇上久等了。”苏雅容的声音就像是甘霖一般,浇熄了殿中的热血沸腾,她缓步走到凤卿宸身边,将茶放在案上,守礼地退到了百里沉霄身边。 “众爱卿接着说吧,朕听着呢。”凤卿宸晓得苏雅容是故意的,故而笑笑,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皇上,臣斗胆揣测,皇上心中恐怕早有圣断,还请皇上示下。”新晋封丞相的冷衡看了看苏雅容,上前行礼说道。 “你倒是乖巧。”凤卿宸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苏雅容,“容儿,朕见你笑得开心,是不是有什么开心事,莫要小气,说出来给朕和列位大人听听,也让大家一起乐一乐。” 苏雅容顿时就黑了脸,又来这招?没完没了了还?她翻了个白眼,后来一见凤卿宸瞪眼,又很是没出息的软了态度,好吧,他是皇上,他很牛。 “其实也没有什么啦,奴婢只是想起曾经做的那些个兵器,尤其是火炮,很是威风呢。”苏雅容上前一步,是的,她是为了生存,不是显摆,她这样忽悠自己,“皇上,自古以来,迎接使臣的不过是些歌舞,就算是不同地域不同风格的舞蹈,但终究是舞蹈,看多了也是要腻的,不如换换口味?” “接着说。”凤卿宸点点头,很是赞许。 “美人计纵然好用,但是在这个世上,还是要以强者为尊的,南方六国的使臣明面上是臣服进贡,实际上心里在打什么主意皇上和列为大臣心里都清楚,所以,我们何不让他们一次性绝了这蠢蠢欲动的心呢?”苏雅容眨眨眼睛,很是俏皮可爱。 “你想要什么?”凤卿宸对她招了招手,将她招致自己身边,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轻轻摩挲,眼神中满是宠爱,下面的臣子虽然不大满意他们的皇上一直这样宠着这个女人,但是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他们还是低下了头。 “奴婢不敢狮子大开口,不过是借用皇上的御前侍卫百里大人和凤凰城的守城官兵而已。”苏雅容嫣然一笑,很是红颜祸水。 “胡闹!”百里沉霄微怒,低声呵斥着苏雅容,“皇上和大臣们面前,你休得胡说!” “沉霄啊,你对妹妹着实凶了点,还是说你很不满意朕的旨意?”凤卿宸明显感觉到苏雅容一哆嗦,便伸手揽住了她,浅笑着看向百里沉霄。 “臣不敢。”百里沉霄忙跪下。 “那就好。”凤卿宸转回视线,宠溺的目光落在苏雅容脸上,“要给朕个惊喜么?” “如果皇上希望的话,那么,奴婢定然不辱使命!”苏雅容后退一步,退出凤卿宸的怀抱,跪下答道。 “好,朕允了。”凤卿宸分明看见苏雅容眼底的几分不甘,这小妮子,越来越矫情了。 “皇上,那臣等……”礼部尚书脑门上冒了一层汗,口干舌燥地说了一下午,什么结果都没有讨论出来,没有几日使臣就要进宫了,他们该做些什么啊,皇上也没个旨意…… “来人拟旨,特赐苏雅容恢复秉笔奉仪一职,主理南方六国使臣朝见及除夕宴会事宜,其他人等悉听其吩咐,不得有误。”凤卿宸看着苏雅容,笑得很是愉悦。 “皇上,奴婢……”苏雅容连忙抬起头。这些日子她觉着当个小宫女其实挺好的,什么都不操心,闲来看看书浇浇花,总比每日每日站在乾清宫折腾脑细胞的好。这个时候,她是恨死了自己这个多管闲事的毛病,不说话又不会死,自己怎么这么笨啊! “你想要抗旨吗?”凤卿宸的眼神中除了威胁,再没有半分温存。 “没……”苏雅容打了个哆嗦,伏下了身子,“臣,谢主隆恩。” “好了,众爱卿还有什么事吗?”凤卿宸挥挥手叫苏雅容和百里沉霄起身,将苏雅容拉回自己的怀抱,看着底下的一众大臣。 “臣等无事,臣等告退。”大臣们一见皇上这架势,摆明了是佳人在怀,下了逐客令,他们又不傻,脑袋只有一颗,可禁不起折腾,反正今天要问的事儿也算是问明白了,还是赶紧识趣地溜吧。 见大臣们都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了百里沉霄和孟三川,苏雅容抽了抽兀自瞧着她的手指的凤卿宸,咬了咬牙推开他,跪下道,“皇上厚爱,赐臣恢复秉笔奉仪一职,臣不胜感激,只是臣如今是百里大人之妹,理应住进百里府中,若皇上无事,还请皇上放臣回去收拾细软。” “是么?这样子啊……”凤卿宸眯起眼睛看着百里沉霄。 “呃……”百里沉霄不禁无语,怎么又扯上他了?若是不帮苏雅容,定会被她在凤千凝面前告状,彼时他的耳朵定然遭殃。若是帮着苏雅容,那么皇上也定会向凤千凝说,彼时他的耳朵一样是要不得了。这还当真是左右为难!想了许久,百里沉霄心一横,双膝一跪,赴死一般,“启禀皇上,臣受封御前侍卫,理应时刻保护在皇上身边,臣请皇上下旨,允许臣也搬入乾清宫,以便保护皇上安全。” “你!”苏雅容不由得气结。 “朕觉得,”凤卿宸微微一笑,“这个主意甚好!” 66.-第六十五章 工钱 有一种日子叫做痛不欲生,苏雅容现在透彻地感觉到了这句话的深刻。那日凤卿宸下旨复了她的官位,而后下旨以加强皇宫戒备为由,将百里沉霄招进了宫中,就住在清林雅筑的偏殿之中。宫里的风言风语且是不论,就说这皇上的神经病,时不常地犯一下,不是怀疑她和百里沉霄会日久生情,就是怀疑百里沉霄吃了本应该给他的小点心。几天下来,三个人皆是身心俱疲。 “容奉仪,皇上传你过去呢。”小路子也不好过,每次传话都是他跑腿,那三个人的臭脸他都快看腻了,师父总说他心理素质不好,要不然怎么还不麻木呢? “这是又怎么的呢?我刚从校场上回来,累都要累死了,就不能让我歇歇吗?皇上啊,你真心地不善良!”苏雅容把一张脸都要拧成个苦瓜了,却还是无奈地在颜儿的伺候下换了衣服。 苏雅容挎着一张脸,拖着步子,小路子也不敢催促,只能自己一边着急,一边跟着她三步一蹭地往前挪。转过弯,一抹素白出现在视线里,小路子一见来人,心情立马好了,传说这可是容奉仪的克星呢! “奴才给七王爷请安,七王爷吉祥!”小路子点头哈腰,一回头,却见身后的容奉仪一点反应也没有,似乎是进入了半睡眠状态,不免自己泄了气,果然啊,能在皇上手里折腾着活下来的,都不是俗物。 “几日不见,容奉仪清减了许多呢。”凤镜夜也不在意苏雅容的无礼,只是伸手勾住了她鬓边的一缕头发使劲一扯,看着她吃痛的表情,很是愉悦地笑了起来,“站着都能睡着,本王甚是佩服。”说罢,一扬手,迈步进了乾清宫。 “王爷……”苏雅容就好像刚回过神来一样,几步追过去,表情很是着急,就听得呲啦一声,凤镜夜白色的衣摆被苏雅容很是“不小心”地踩在了脚下,那一个大口子,已经不是缝缝就能解决的了。 “你想说什么?”凤镜夜就好像没有看见这场“意外”一样,依旧保持着谦谦君子的温润如玉,眼波柔和地望着苏雅容。 “没什么,王爷走好。”苏雅容讪讪地笑了笑,退后了一步,屈身福了福。 “以后当心些,莫要着急摔了。”凤镜夜伸手摸摸她的头顶,笑了笑离开了,从始至终没有去看那破损的衣摆一眼。 苏雅容直起身子,望着凤镜夜平和的背影,眉头蹙起来。这是凤镜夜吗?怎么这么不正常啊?事出有异必有妖,既然他已经进了乾清宫,那么她还是装个病,先避过比较好,万一自己有个三长两短的,真心地对不起当年从雪地里将她捡回来的师兄和含辛茹苦把她养大的师父啊! “哎,容奉仪,你这是要去哪儿啊?这都到了乾清宫了,皇上还等着呢!”偏生这小路子就是个脑袋笨的,这一嗓子喊出去,里面要是没反应,那就说明皇上在后宫逍遥呢,压根儿没在,但是天不遂人愿。 “在门口站了许久,你也不觉得冷?还不进来,朕有话问你。”凤卿宸的话那就是圣旨,不听,后果很严重。 “臣参见皇上,王爷。不知道皇上急着召见臣,是有什么要紧事吗?”苏雅容进门连头都没敢抬,巴望着速战速决,赶紧回去补觉。 “有多少要紧事,现在都不要紧了。”百里沉霄沉着脸,经过几日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他算是了解了这个女人的脾性,除了八条腿的蜘蛛,她就没有怕的东西了! “那正好,皇上要是没什么事儿了,那臣回去睡觉了。”苏雅容再行一个礼,打算趁着凤卿宸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溜了,可是她少算了一个人——凤镜夜。 “容奉仪这可是觉得本王在旁边碍眼了?”凤镜夜的声音轻轻的,婉转的,还带着那么一星半点的委屈。 苏雅容顺着声音看过去,差点忘了心脏该怎么跳,那眼神,也太勾魂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抬头看着凤卿宸,果然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皇上,既然皇上没事儿,那么臣有事儿要和皇上说一说。” “说吧,朕听着呢。”凤卿宸很愿意有人替他收拾一下这个嚣张的小女人,要不然她就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百里沉霄虽然贵为她的义兄,但是语言表达能力远远不足以让她闭嘴,凤镜夜的境界不错,但是,不大安全啊……真纠结。 “皇上,臣要求涨俸禄!”苏雅容一语惊四座。 “容儿,你说你要求什么?”凤卿宸也不大确定自己听到的事情。 “皇上,你就莫要装糊涂了!”苏雅容翻了个白眼,“皇上您心里是再清楚不过了!臣现任秉笔奉仪,帮皇上整理折子就算了,可是臣不仅要帮皇上磨墨,又要帮皇上想办法,还要帮皇上搞定后宫的娘娘的纠缠,皇上累了要给皇上针灸,皇上冷了要给皇上加衣,皇上渴了要给皇上泡茶,皇上累了要给皇上说笑话,现在更是要帮皇上准备迎接外国使臣!皇上,臣不是三头六臂啊!臣做着好多人的工作,却只拿一个人的俸禄,皇上,您是不是太虐待下属了啊?” “嗯,朕的容奉仪真是辛苦了。”凤卿宸点点头,嘴角微微勾着。 “然后呢?”苏雅容捧了个软钉子,不免愣了愣神。 “明日早朝,朕会表扬你的,放心好了。”凤卿宸看着苏雅容一副要吐血的模样,心里却是心疼她一日一日瘦下去的脸颊,想着晚上让御膳房给她做些什么补补身子才好。 “……”苏雅容直接就无语了,这样的上司,真是吝啬地让人心惊啊!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个事情来,“皇上,你叫臣来究竟是什么事儿啊?” “没什么,朕是忽然想到镜夜和沉霄还没有娶妻,不如就趁这次除夕,选一门好亲事吧。”凤卿宸笑呵呵地说,丝毫没有理会百里沉霄眼中的惊愕和凤镜夜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情愿。 “皇上,臣,没有太明白……”苏雅容看到了三个人的表情,但是还是不大明白情况,好端端的,怎么就说起这个事情来了? “赫连国来信,说赫连国小公主除夕刚好及笄,赫连国王打算将她送到朝凤王朝,寓意两国永结之好。”凤卿宸很是耐心地给她解释着。 “赫连国的公主啊……”苏雅容大致明白了,不就是政治婚姻么?什么永结之好,那都是骗人的!她撇了撇嘴,“一国公主千里迢迢和亲来此,不是为了皇上么?怎的还扯上七王爷和我义兄了?” “咳……”凤卿宸轻咳一声,还没等开口,苏雅容就接了过去。 “不过皇上这样安排也没错,后宫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若是公主有个三长两短的,一场战争在所难免,到时候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还真的是皇上的罪过呢。”苏雅容的表情像是在很认真的思索,却不料凤卿宸已经翻了脸。 “容奉仪,朕给你换个身份如何?”凤卿宸冷了声音,这还了得,竟然敢在他的乾清宫说他的后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说他无能? “不用了,真心不用了,皇上……”苏雅容后退了两步,赔笑道。看来,这个想什么说什么的毛病也要改一改了!她跪了下去,“皇上放心,臣一定会安排好公主到来的一切事宜,至于公主选婿的事情,臣也会掂量着办,请皇上放心。” “你最好是掂量好,容奉仪。”凤镜夜的声音里丝毫不掩饰威胁的意思。 “镜夜,你的衣服怎么了?”凤卿宸皱着眉头看着凤镜夜衣摆上的那一道口子。 “没什么,刚刚不小心给那缠人的猫抓了一下,臣弟失仪,还请皇兄莫怪。”凤镜夜波澜不惊,眼底却闪过几分笑意。 “没事,你且去吧。”凤卿宸挥了挥手,凤镜夜离开,他看着眼神忽闪的苏雅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果然,夜长梦多,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67.-第六十六章 迎宾 除夕。 苏雅容一夜没有睡觉,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裹着厚厚的被子,看天幕渐明。她是个惯用左手的人,以前听人说,惯用左手的人会人格分裂,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分裂的。她喜欢安稳的生活,在前世,那叫做小资,可是她又很享受这些天来做指挥官的感觉,要被所有人验收成果了,她很紧张。 “一夜都没有睡么?”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苏雅容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她回过头去,又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跳。 “阁主?”苏雅容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疼,那就不是做梦,她慌忙关上窗户,“你怎么会在这儿?” “不过是来看看你罢了,你紧张什么,我还没有傻到天亮了跑出来刺杀皇帝的地步。”月缈阁阁主随意弯出一个浅笑,拿起桌上的茶水自顾自地倒了一杯,“你现在的待遇倒是不错,枉我担心了这么久,刚刚还去天牢地牢的走了一遭。” “什么?”苏雅容简直就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地牢也就罢了,不过是个折磨人的地方,那天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得去的,里面都是朝廷重犯,外面机关重重加重兵把守,他怎么进去的? “我自有我的办法。”阁主指了指他身边的座位示意苏雅容坐下,然后换了一个比较严肃的话题,“天完全亮起来的时候六国使臣就要进宫面圣了,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个啊……准备得还好吧,我蛮有信心给所有人一个惊喜的,只要你不出来捣乱!”苏雅容调皮地笑笑,却忽然反应过来,惊讶地转过头看着阁主,“你怎么知道我揽了这个事儿啊?月缈阁在皇宫有眼线啊?” “那又怎么样,你要去皇帝那儿告发我吗?”面具下的眼睛闪闪发亮,“现在是说这个的时间吗?” “呃,那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苏雅容摸了摸鼻子,帮阁主又倒了一杯茶水。 “也没什么事情,送一封信给你罢了。好了,时间不多,你看完之后就该动身了,祝你成功,后会有期。”就像来时一样,阁主在苏雅容反应过来之前消失了。 苏雅容看着窗户的方向,着实又叹了一口气,百里沉霄啊,皇宫的禁卫军啊,真心要自我反应了!她捏了捏手里的信封,厚厚的一沓,银票么?苏雅容偷笑了一下,打开一看,笑容凝固,原来不是银票。骗纸啊! “苏姑娘,好久不见,是否安好?前日偶然经过凤凰城,听说你在军营里练兵,心生好奇,便前往一探,原是为了迎接六国使臣,现将在下所知信息整理出来,希望能够对你有所助益,月缈阁阁主字。”苏雅容抿嘴一笑,江湖中人果然仗义,可是那笑容还没到一半就凝固了,哼,他刚才说什么去了天牢地牢的,不是匡她的就是去见了什么特殊人物,说那么多不过是想让她多呈他个人情罢了,哼哼,小心眼的男人! 当苏雅容看完月缈阁阁主的信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的脸上已然不见了当初的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信,从内心里偷出来的自信。她起身打开房门,颜儿带着访琴和问棋站在门外。 “进来吧,我们今天有好多事情要做呢。”苏雅容扬起嘴角,今天,晴! 凤凰城外,六路人马齐聚城门口。苏雅容站在城墙之上,身上的软质银甲熠熠生辉。 “开城门。”苏雅容漂亮的手一扬,凤凰城古朴的大门应声而开,那一种厚重的摩擦声,就像是一种坚实的交响,向城外的人宣告着,朝凤王朝,神圣不可侵犯。 “响礼炮。”清澈的声音响彻天际,七十二门大炮齐齐鸣响,声响不是惊天动地,却代表了一种锐不可当的气势,在六国使臣的马受惊之前,早就已经有侍卫上前稳住了马匹。 “列队。”声音再次响起,两队士兵脚步整齐划一地跑来立在两旁,神情庄重严肃,虽然年轻,可是那一种冲劲,不允许任何人小觑。 “御前行走,秉笔奉仪苏雅容,代表我朝凤王朝皇帝与城门前恭迎各位使臣。”苏雅容身形轻盈,从城墙上运起清烟渺缓缓而落,清丽的脸上,和煦的微笑,让人无法抗拒。 “还请各位使臣下马车,皇上有旨,各位远道而来,可先行看过凤凰城的风土人情之后,再入宫觐见。”苏雅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六辆马车一片沉默,苏雅容也不着急,保持着那样的姿势站在路的中央,微笑不落。 “既然皇上有心,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话音未落,第三辆也是最为华丽的马车中缓缓走下一人,苏雅容眼前一亮,月缈阁阁主说的果然没错,作为南方六国最为强盛的万俟派来的使臣的确是最年轻的王者,万俟凌风。 “万俟凌风,八岁即皇帝位,十三岁亲政,三年之内使万俟成为六国最强者,并联合其他五国组成联盟,依靠沧澜江与朝凤王朝分庭抗礼。” 苏雅容浅浅一笑,也不说穿,只是走在了前面,作为向导。 “请问奉仪,刚刚是给我们的下马威吗?”万俟凌风走到苏雅容身边,扬声问道。 这才刚刚开始就这要这般为难了么?苏雅容勾了勾唇角,微微欠身,“使臣误会了,这礼炮不过是我们迎接贵宾的一种礼节罢了,分为二十四门,三十六门,四十八门以及七十二门四级,刚刚是七十二门礼炮齐鸣六声,代表的意义是六位使臣都是我朝凤王朝的贵宾,仅此而已。” “这次官兵都是皇家的禁卫军吗?”鲜于使者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不,他们不过是普通的守城官兵罢了。”苏雅容的笑容很是柔和。 “你们皇上没有教过你吗?贵宾进城,闲杂人等是要回避的。”傲慢的呼延使者开口道。 “那倒没有,皇上倒是经常对臣讲,民为国之根本,百姓安,则国家定,百姓如水,皇上如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苏雅容不卑不亢地回过去,脸上的笑容依旧,“诸位使者可以随意看看,有中意的小玩意儿可以带回去给宫里的娘娘,年幼的皇子或者是公主,也算是朝凤王朝百姓对于贵国的一点心意。” “那是什么?”万俟凌风忽然出声。 “那个叫做手偶。”苏雅容顺着他的目光,微微笑起来,那还是她为了救宫里的一个小丫鬟而随手画的小东西呢。那个小丫鬟家里很穷,全靠她每月的月钱和母亲洗衣来维持生计,她因为犯了错误被发罚了月钱,躲在角落里哭的时候被苏雅容发现了,苏雅容画了一个手偶的示意图给她,又给了她做生意的本钱,教会她怎么做以后就离开了,她没有想到,这个东西真的出现了。 “大婶,这个东西怎么卖?”苏雅容走到摊子边,随手拿起一个小兔子的手偶,套在自己手上,一边向万俟凌风示意玩法,一边询问着。 “六文钱一个,姑娘可是喜欢?这儿好多样子,姑娘选选。”大婶很是和气,看气色她的办法已经让他们一家过得好起来了。 “使臣喜欢哪一个?”苏雅容比划着,心里很是中意这个小兔子,想着带回去玩儿。 “就要你手里的那只兔子吧。”万俟凌风看着苏雅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天真,不自觉地说道。 “呃……好吧,给你!”苏雅容有些纠结,但是为了不让凤卿宸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索性忍痛割爱了,等哪日寻到了那个小丫头,再让她带个图纸出去,特别给她做一个好了! “姑娘可是容奉仪?”大婶忽然问道。 “大婶认得我?”苏雅容惊讶。 “恩人呐,你就是我全家的恩人呐!”大婶说着就要跪下,被苏雅容一把扶住。 “大婶客气了,若是真的要谢我,改天我送个样子出来,大婶给我单独做一个便是了,这样我可受不起。”苏雅容眯起眼睛笑着。 万俟凌风看着晨光中的苏雅容,那般无邪的模样就从那一刻起,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脑海,至死不灭。 68.-第六十七章 竞争 太和殿,红毯蜿蜒,群臣分列两边,禁卫军戒备森严,天家的气势磅礴而出。苏雅容依旧走在最前面,轻盈的步伐和高昂的下巴,显示出她的自信。 “臣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苏雅容换下了软甲,换上了平日里上朝的衣服,在大殿中央站定,一个大礼行得有模有样,“臣奉旨于城门处以我朝凤王朝贵宾之礼迎接六国使臣,现六国使臣正在殿外候旨,请皇上示下。” “很好。宣。”凤卿宸一袭明黄色的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俯视群臣,犹如金龙腾云,他看着苏雅容的眼瞳中星光璀璨,“容儿,你回到朕身边来。” “皇上有旨,宣,六国使臣觐见!”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三公公的声音还是很好听的,至少这一声没有降了皇家的气势,反倒威武了不少。 六国使臣上殿,皆是以自己国家的礼节朝拜,殿内的大臣有些不满,可凤卿宸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笑,然后就是外交性的寒暄。他敏锐地注意到了万俟使者的不同寻常,还有他落在苏雅容身上的目光,那是一种带着暧昧的思慕。他皱了眉,这情倒是来的快,他微微侧头看过去,苏雅容并没有回应那使臣的眼神。凤卿宸微微眯起眼睛,这个小女人,还是收在深宫的好,省得放在外面让他不省心。 凤镜夜没有来。苏雅容丝毫没有注意到别人对她的观察,她却只注意着那个本应该凤镜夜站的地方。她蹙了眉头,迎宾的时候还看见他在街边的茶楼里看着她呢,怎么她都回来了,他还在外面?王爷可以这么清闲的吗?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用出席?太猖狂了吧?不会是怕皇上指婚,先溜了走吧? 后面的事情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寒暄之后六国献礼,六国献礼之后凤卿宸说一下赐宴的事情,然后就着人带使臣下去休息了,苏雅容则是陪着凤卿宸回了乾清宫。 “容儿,朕给你个位分可好?”凤卿宸负手而立,看着低头站在一边看似在神游天外的苏雅容。 “皇上,这好端端的,怎的又说起这个了?”苏雅容瞬间回过神来,连她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反应速度,看来任何生物都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的。 “没什么,只是朕觉得那万俟使者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凤卿宸眼神闪了闪,有些不自然。 “皇上,那是……”苏雅容连忙要辩解。 “朕知道他是谁,所以才想要在他之前先下手为强,绝了他的念头,也免了你和亲远嫁的命运。”凤卿宸叹了一口气,转身过来将苏雅容揽在怀里,“朕知道你不喜欢后宫,但是朕现在要保护你,就只能将你收到后宫中,你放心,朕不会薄待了你,朕会在晚宴的时候给你一个皇贵妃的位分。容儿,你乖一些,留在朕身边,可好?” 苏雅容沉默着。凤卿宸的口气是商量,可是那言语中分明就是圣旨,她若是反抗,不排除他现在就封了她的可能,甚至于会在这个乾清宫中让她名副其实地成为他的女人。苏雅容不愿意,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她总觉得这一切有些勉强,勉强到让她不好接受。所以,拖着吧,万一晚上会有奇迹呢。 窗户边一道白影一闪而过,引起了苏雅容的注意,她微微叹了一声,看来今天的晚上的宴会,有很好的戏看了。后宫的娘娘们呐,先别打扮了,出来害她一下,可好? 时间的沙漏不会为哪个人停留,娘娘们也不会遂了某人的心愿,所以,就算苏雅容再怎么不请愿,等了再久,夜幕还是要降临的,皇上的旨意还是要来的。 “颜儿,还是没有七王爷的消息么?”苏雅容皱着眉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弄得花枝招展的,果断地不是她的风格,她制止了颜儿为她插簪子的动作,“颜儿,你这是要把我插成个花瓶么?还不赶紧的给我收拾了啊,这个样子,我怎么见人?” “小姐,这么大的日子,你总不能让别人看了咱们清林雅筑的笑话吧?再说了,这些都是皇上吩咐的,圣旨啊,你就莫要为难我了,好不好啊?”颜儿一脸的纠结,多漂亮的小姐啊,平日里不打扮就算了,今天是除夕呢,也不打扮,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显出自己的美丽啊!颜儿从镜子里看着苏雅容越来越沉的表情,瘪了嘴,将簪子一根一根拿下来,向往常一样找了一根缎带,从发尾处随手系了一下,然后将皇上赏赐的衣服收到柜子里,拿出苏雅容常穿的衣衫,然后委屈站在一边看着苏雅容自己给自己上妆。 “怎么了?干嘛一直这个表情啊?皇上的心思我可是比你清楚呢,放心啦,你家小姐不傻!”苏雅容梳妆完毕,站起来捏捏颜儿的脸,笑着说。 “小姐,你这个样子,丢到人堆里找都找不到了!”颜儿气哼哼地挣扎开苏雅容的魔爪,手脚利落地收拾着桌子。 “那不是正好?好了,等一会儿那边开宴了,你带上访琴和问棋去找我,我给你们偷好吃的出来。”苏雅容冲颜儿挤了挤眼睛,看了一眼沙漏,见时间不早了,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啊,万俟使者,不好意思啊,没有伤到你吧。”苏雅容一路埋头小跑,一不小心撞上了走在前面的万俟凌风,她后退了几步,抱歉地看着他。 “没事。”万俟凌风转身看着撞到自己身上的人儿,眼前一亮。原以为她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官,原来还有这么温婉清丽的模样,他情不自禁地抬手将她揽在自己双臂之间,轻声问道,“可是撞疼你了?” “呃……”苏雅容被迫盯着他的眼睛,才发现他的眼睛是漂亮的碧蓝色。 “咳……”凤镜夜的身影出现在花树之后,淡紫色的衣衫看起来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神秘。 “噗……”他身后的月鸣一下子没有控制住,笑出了声,受到了凤镜夜的眼光凌迟。他转过头去摸了摸鼻子,怎么了,不好笑吗?王爷好没有创意啊,每次出场都咳嗽,再这样下去都要成肺痨了,为了苏雅容,王爷容易吗?这不好笑吗? “那个……”苏雅容身上推了推万俟凌风,“能否请使臣先放开我,这个好像不大合规矩。” “抱歉……佳人丽质,一时情不自禁,还请奉仪莫怪。”万俟凌风抱了抱拳,转向凤镜夜,“七王爷吉祥。” “使者并未见过本王,怎知本王是七王爷?”凤镜夜摇了摇手里的折扇,不着痕迹地将苏雅容护在了自己身后,顺便掐了她一把。 “疼……”苏雅容咧了咧嘴,果然啊,不是一家人,不成亲兄弟,都这么小心眼。 “呵呵,”万俟凌风爽朗一笑,“问普天之下谁能有这般潇洒的气质?前些年在万俟,在下有幸见过王爷,便一直记得了。” “你去过万俟?”苏雅容捅了捅凤镜夜,露出半个脑袋来。 “怎样?”凤镜夜扬了扬眉毛。 “不怎样,我要去皇上那儿伺候了,不然又要挨骂了。”苏雅容瞅了一眼一路小跑而来的小路子,扯了扯衣衫,站了出来。 “这个时间,怕是走去要晚了呢。”凤镜夜微微一笑,摇着扇子的模样看在苏雅容眼里很是欠揍。 “小路子,你站住!”苏雅容大喝一声,小路子吓得一个趔趄,“向后转,齐步跑,你快着点,我先去了!”说罢,苏雅容脚下一点,运起清烟渺,向着乾清宫而去。 “她竟是这般有趣的女子。”万俟凌风微笑赞道。 “是,不过她名花有主了。”凤镜夜的眼神很是凌厉。 “是么?是谁?皇上还是王爷?”万俟凌风毫不畏惧。 “是谁很重要么?反正不是使者您。”凤镜夜抿嘴一笑,摇着扇子带上月鸣和雪啼赴宴去了。 “是么?那就拭目以待吧。”万俟凌风笑容放大,这样的女子没有竞争者才是稀奇,竞争者不够强势,也是无趣,如此这般才是有趣呢。 69.-第六十八章 文采 除夕夜宴,倒不如说是一场七国的无硝烟之战,苏雅容站在凤卿宸身侧,微微笑着看着自己的杰作,心底的那一点点酸楚被掩饰的很好。她已经很久没有过那种记忆深处的除夕了,没有烟花,没有孔明灯,没有坑爹的春节联欢晚会,她觉得寂寞。一年之中,唯有这个时候让她觉得,她与这个世界,实在是没有关系。 “容儿,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酒过三巡,凤卿宸似乎是有些不胜酒力,他偏头看着为他斟酒的苏雅容,忽然开口问道。 “皇上莫要再打臣的主意了,臣也就这么点小聪明,这次用尽了,下次可没有了。”苏雅容晓得凤卿宸那一笑里有多少鬼主意,所以还是趁早绝了他的念想,给自己留点清闲的日子过,天晓得她这些天为了这个排场死了多少脑细胞,若是凤卿宸做了长远打算,她还不如死了痛快! “是么?你好像每一次都是这么说呢……”凤卿宸的余光扫到了赫连国的使者,也就是赫连国的二皇子赫连墨阳正看向这边,看样子是打算让他的妹妹出场了。他勾了勾唇角,端起酒杯轻抿,等着好戏开场。 “启禀皇上,”赫连墨阳站起身来,笑意盈盈,“我来时父皇曾有交代,小妹赫连素雨已经及笄,该是选夫婿的时候了,可是小妹生来任性刁蛮,我赫连境内竟无一男子能够俘获她的芳心,父皇说朝凤王朝人杰地灵,定然有世间最好的男子让小妹折服,故而让我带来小妹,献舞一曲,若有人能为这舞赋诗一首,无论是谁,小妹都愿嫁与他。皇上,可否?” “世间竟有这般心性的女子,倒是比朕的秉笔奉仪不遑多让,那公主的舞姿定然是超群的,容儿,你且看着,也好好学学,莫要等你成了老姑娘,让沉霄为你这个义妹着急。”凤卿宸哈哈一笑,大手一扬,算作是准了,“我朝凤王朝的儿郎们,可莫要让个小小女子看低了呢。” “是。”听着底下一片恭敬,苏雅容翻了翻眼睛,心里暗暗腹诽,“她有她的过天梯,我有我的摇摇椅,这有什么好比的?说什么献舞赋诗选夫婿,不就是勾引皇上么?我就不信了,皇上不说话,还有谁敢吱声!当然了,有一个人是敢的,如果他不想要自由了的话。” 丝竹升起,一团嫣红旋转而至,若不是知道凤千凝那圆乎乎的身段,苏雅容还以为是恶作剧呢,她瞅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又什么时候溜了回来的凤千凝,见她手里攥着一把短剑,心里咯噔了一声,不会是有刺客吧? 于是乎,苏雅容开启了自己的独门绝技:一心二用。一边看着那素雨公主的舞,一边打量着在座的人,尤其是场上的舞娘,狗血的剧情看太多了,不防备都不行,古代人就是这样,没有创意。 一曲终了,苏雅容脸上那职业性的微笑都快僵硬了,眼睛都快要成扫描仪了也没看出个一二三了,正待她打算放松一下身心的时候,凤卿宸的难题就来了。 “赫连公主果然国色天香,容儿,你说呢?”凤卿宸挑了挑眉,看着表情很是别扭的苏雅容。 苏雅容本想点点头就作罢,可是凤卿宸那表情摆明了就是要让她说话,再看看那站在中间的赫连公主,骄傲的神色和眼底那抹对凤卿宸的钟情让她瞬间就点燃了自己的小宇宙。 “皇上说的是呢,只是,臣觉得,用国色天香这样的词来形容赫连公主,未免太俗气了些。” 底下的人几乎都要倒抽一口冷气了,敢直接指责皇帝,这个女人,有种!凤卿宸依旧是老神在在,凤镜夜和万俟凌风则是各看各的菜,注意力却一点都没从苏雅容身上转开。 “既然朕说的俗气,那么你说一个不俗气的给朕听。”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丰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环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苏雅容浅浅笑着,望着那赫连公主,出口成章,就算不是她的原创,可是这里,又有谁知道呢? “好,好一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万俟凌风在一片寂静中起身喝彩。 “谢使者夸奖,臣今日不过是仗着皇上素日的宠爱,在皇上面前班门弄斧罢了,还请皇上莫怪,让诸位见笑了。”苏雅容微微欠身,回到凤卿宸身后站定。 “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也难怪奉仪这般年纪还嫁不出去。”呼延的使者依旧傲慢无礼。 “使者这话的前半句有理,这后半句却是错了!”苏雅容不紧不慢,“臣在御前行走,常见天颜,试问除了真龙天子,还有谁能称得上是世间的绝好男子?且不说臣过了这除夕夜才不过年方二八,就说这良人良配,若是臣不中意的,谁又能勉强?大丈夫志在四方,小女子亦可走出绣房,我朝凤王朝江山如画,若不趁着有生之年走上一遭,怎对得起吾皇的心血开创?” 苏雅容一席话,声音虽不大,却是其实磅礴,一时间宴席上静得几乎可以听见呼吸的声音。苏雅容看着凤卿宸,凤卿宸也刚好看着她,四目相接处,含情脉脉,却只有苏雅容知道,她的心底有一丝苦涩,若是他不利用她,该有多好? “咳……”同样的轻咳,却是出自不同人之口。 “月鸣,你可是生病了?需不需要到太医院让太医们给你瞧瞧?”凤镜夜转头看着尴尬的月鸣,那眼神明显就是在责备他多事。 “不……不是,”月鸣硬着头皮回答,“属下……属下只是见那赫连公主久等了,怕是不好……” “是啊,是朕不小心疏忽了,赫连公主莫怪。”凤卿宸转回目光,扬声道,“可有谁能够赋诗一首,抱得美人归啊?” 寂静,寂静,还是寂静,凤卿宸的脸色也是一黑再黑,苏雅容看着这冷场的局面,一叹再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妾意深深,郎情浅浅,这赫连公主啊,估计是要悲剧了! 还没等她幸灾乐祸完毕,凤镜夜将酒杯搁在几案上的一声轻响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望过去,他还好像有要说话的欲望,她忽然慌了,一首诗脱口而出。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下,苏雅容咬着嘴唇,小声说,“此舞可命名为凤求凰,若是以古琴配乐,会更好。” 赫连素雨的脸色极为难看,赫连墨阳怕她冲动坏事,忙上前拉住自己的妹妹,化解气氛,“奉仪真是才思敏捷,若是身为男子,定然能有一番作为,皇上身边有这样的助力,真是我等羡慕不来的啊。” “是啊,容儿若为男子,这天下朕都让给她做又如何?”凤卿宸的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苏雅容却没有发现凤卿宸的变化,她低着头很明显地感觉到凤镜夜的目光,带着穿透她的思想的力量,他好像知道了什么让她害怕的东西,她也确实在害怕着。 另一边,万俟凌风抿着上好的美酒,看着苏雅容站在高阶上单薄的模样,嘴唇弯起一抹淡笑,这样的女人,若是拱手让人了,怕是要太可惜了呢…… 70.-第六十九章 出路 除夕晚宴还在继续,苏雅容却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丝竹管弦,从她进宫那天开始就没有改变过,无聊的腔调,无聊的舞姿,她打了个哈欠,看着依旧兴致勃勃的凤卿宸,打心眼里佩服他,看了这许多年,竟没有一点厌烦,人才啊! “既然看出了朕的心思,那不如给朕个惊喜?”凤卿宸转过头看着表情变来变去的苏雅容,抿了口酒,轻声说道。 “皇上还是少喝点吧,小心伤了胃。”苏雅容夺过凤卿宸手里的酒杯,白了他一眼,“太贪心了可不好,今天给你的惊喜还不够多么?你可是要让我为了你的面子吐血而亡?” “朕醉了,你扶朕回去。”凤卿宸说着就要站起身来,眼神有些微的散开,好像真的醉了。 “皇上且等等吧,臣看下面的人也喝得差不多了,皇上先走恐怕不大合适,不如再共饮一杯酒,一起结束了算了。”苏雅容环视了一圈宴席,抬手为凤卿宸斟满酒杯。 “诸位使臣,朕今日的招待可还妥帖?”凤卿宸眯着眼睛举起酒杯,慵懒的声音将醉意带出来,苏雅容偏了偏头,还是桃花香好一些。 皇帝发问,底下当然是一片恭维,凤卿宸微笑着听完,一杯酒一饮而尽,杯子放在桌上,起身要走,却是身子一晃,倒向了站在一边苏雅容。 “皇上,臣敢说,你绝对是故意的!”苏雅容咬牙切齿地扶住凤卿宸的身子,平日看起来挺苗条的一个人,怎的这么重!她扫了一眼凤镜夜的位置,他的手抚摸着一根玉笛,神情那般专注,苏雅容心里飘过一个信息,回给他一个无奈的微笑。 “哎呦喂,皇上呐,您可小心着点啊!”凤卿宸离席,自然是凤镜夜负责送宾,孟三川跑前跑后地跟在苏雅容身侧,不免遭到白眼的袭击,他是想帮忙的,可是他也想要脑袋! 一到乾清宫,苏雅容就忙不迭地想要喊访琴她们出来帮忙,可是还没张开嘴,就被凤卿宸捂上了。 “你若是敢喊,朕就敢给你个名副其实的位分。”他的眼睛就好像黑色的夜幕上繁星闪烁,他没有醉,或者他醉得清醒,眼前的苏雅容,他那般想要得到,却也想要她心甘情愿,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爱了,让人纠结。 “无赖!”苏雅容低低地嘟囔了一句,一回头,连三公公也不见了,她不由得感叹一声官大一级压死人,只好扶着沉重的凤卿宸,一步一步地往内室走去。 “今日留下来陪朕,可好?”此时的凤卿宸已经被苏雅容收拾好放在了被子里,他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衣角,一副略略可怜的模样,让谁看了都不会忍心将他撇开,可是,苏雅容不一样。 当然了,正因为她是苏雅容,所以她不会和正常人一样。 “皇上,这儿有没有别人,你还想怎样?演戏是很好玩,可是很累的,代价很大的,若是没什么事情,你就放臣回去睡觉了好不好?臣真的很累了。”苏雅容看着皱成一团的衣角,再看看凤卿宸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顿时一个头三个大。她不喜欢以爱之名的利用,不喜欢暧昧,不喜欢不清不楚的付出,她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就算对方是皇上,也不能例外。因为爱,所以分明。 “你误会朕了,你一直在误会朕。”凤卿宸手上微微用力,将苏雅容扯倒,正好摔在他的怀里,长臂一展,他将她箍住,在她的耳边轻轻吐气。 “皇上,你喝醉了。”苏雅容连忙挣扎,既不敢伤了他,又急切地想要逃离,凤卿宸是有着他的魔力的,她知道,所以不能沉迷。 “朕没有,朕很清醒!”凤卿宸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诱惑的性感,让苏雅容的身子微微战栗,“容儿,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卿宸。来,叫一个给我听。” “呃……”苏雅容没有办法抬头,看不到眼睛,所以不好猜心事,她想了想,觉得还是顺着他比较好脱身,她微微动了动身子,轻声道,“卿宸,你先放开我好不好?这样子,很不舒服的……” “哦。”凤卿宸随意应了一声,将苏雅容整个儿扯上床铺,将她裹进被子里,抱牢,然后呼吸渐渐均匀开去。 苏雅容身子僵硬地坚持了半天,听着凤卿宸的呼吸差一点把自己也催眠了过去,她咬了咬嘴唇,试着唤了几声凤卿宸,身后的人并没有应她。她呼出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慢慢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慢慢从他的怀里钻出来,然后回身看去,他没有醒。苏雅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将被子掖好,蹑手蹑脚地出了乾清宫。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的瞬间,有一道目光,一直目送她消失在门口。 有一种默契来得莫名其妙,就好像苏雅容看到凤镜夜在摆弄玉笛,所以她会走到明湖来一样,如果遇见,那就是一种奇妙的缘分,如果不能遇见,那就是天命的示意。苏雅容转过树林,青石上的背影,让她很是欣喜。 “皇兄睡了?”凤镜夜没有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他随口问着,当做开场白。 “今日的酒烈,他喝了不少,恐怕明日起来便要头疼了。我已经吩咐听书熬了醒酒汤,若是他半夜醒来就叫他服一碗,好歹缓解些。”苏雅容跳上青石,坐在凤镜夜身边,心沉静下来,疲倦却席卷而来,“这些天真的好累啊……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将这万里江山扛在肩上的,王爷,你说,当皇帝究竟有什么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想当皇帝?” “当你有一日握紧了天下苍生的生死大权,那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很是快活。”凤镜夜微微一笑。 “王爷也想当皇帝?”苏雅容看着他柔和的侧脸,轻声问道。 “你觉得呢?”凤镜夜未答,只是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苏雅容,他的答案好像就在他眼中,恍惚间又好像不是。 苏雅容盯着凤镜夜看了很久,脑海中却浮现出了曾经的梦境,十里桃花,她与那白衣男子相拥,看桃花开尽繁华,然后谢了春红,就好像人生,从开始到结束,绚烂而平庸。她记得梦中的自己的微笑。 “你今日可是出尽了风头。”凤镜夜忽然转移了话题,目光也挪到了因为月华而波光粼粼的湖面。 “是啊,当时总是一时冲动,现在嘛,知道后悔了,只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苏雅容叹了一口气,将头埋进自己的膝盖里。所谓树大招风,她现在的身份是秉笔奉仪,但也是臣子之女,封个郡主什么的远嫁和亲,为了世界暂时的和平做出贡献也是理所应当。万俟凌风的意图已经很是明显了,凤卿宸的态度不大明朗,可是哪一边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一叹再叹,却忽然闻得身边一声轻笑,她转头看去,忽然好想抓到了救命稻草。 “七王爷,你娶我,可好?” 凤镜夜敛了笑意,认真而严肃地望着苏雅容的满眼期盼,缓缓开口,“不好。” “为什么啊?”苏雅容顿时就好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了一边。 “且不说你心里有皇兄,单说你是皇兄看上的女人,就是本王不可以染指的,况且本王做惯了闲云野鹤,当真怕有个管家婆破坏了本王的生活气氛。所以,你的忙,本王不帮。”凤镜夜把玩着玉笛,让它在指尖一圈一圈地转。 “凤镜夜,你好狠的心!”苏雅容恶狠狠地瞪着他,恨不能扑上去咬他几口解解恨,“我这般把你当成自己人,现在我有难了,你竟然不帮我,一口一个本王的,刺激谁呢?” “容奉仪可是误会了?”凤镜夜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将本王当做自己人,本就是你的一厢情愿,本王从未表态过什么。至于你说的难,本王看来,倒未必,后宫虽然不大光明,却还不是你对付不了的,至少你能够保全自己的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本王看好你呢。”凤镜夜说完,站起身来,甚是安慰地拍了拍苏雅容的肩膀,离开了。 “看好你个大头鬼,我也看好你,看好你全家!该死的凤镜夜!”苏雅容低低地诅咒着。好吧,既然如此,那就莫怪她出狠招了! 71.-第七十章 火锅 宸乾六年正月初一,这样喜庆的日子自然少不了忙忙碌碌,且不说寻常百姓家的走访拜年,就说这皇宫之中各宫小主的互访,也是热闹非常。哪家娘娘给的红包厚实,哪家小主送的糕点有毒,哪位娘娘的手艺得到了皇上的赏赐,哪位小主的凭着一曲歌舞留住了皇上的眼睛,最最值得关注的就是那住在清林雅筑的容奉仪,大清早的组织了一众宫人煮了一大锅饺子,宫人们无论贵贱,人人有份,守宫的侍卫们能得到两份,另外还做了一大锅送出了皇宫,说是皇上的赏赐,给百姓们沾沾皇家喜气的。一时间宫廷内外,这容奉仪的大名便超过了景贤妃,成了人人称颂的大好人。 宫里的娘娘见多识广,自然不把这哗众取宠的手段放在眼里,可是皇上、七王爷和各国使臣却不这么觉得,这不是,天色一暗就都挤在了清林雅筑的小院里,吵着要吃饺子呢。 “小姐,小姐,皇上带着七王爷和各国使臣来了,说是要沾沾咱们的喜气呢,小姐,你倒是赶紧的起来啊!”颜儿一面摇着苏雅容,一面吩咐访琴和问棋到御膳房去取些上好的材料来,皇上可不是一般的人,吃的用的都要讲究呢。 “干嘛啊?这是又发什么疯啊?下午不是皇上赐宴,在景贤妃的宫殿里面吃吗?我不是都请假了吗?这是闹几样啊?还要不要人活了啊?”苏雅容抱怨连天,忙乎了整整一个上午,好不容易有会儿休息的时间,这凤卿宸是不是上天派下来折磨她的啊! “小姐,树大招风,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现在报应来了,可怪不得别人。”颜儿撇了撇嘴,见苏雅容已经睡意全无,便拿了衣服丢在她床上,“皇上吩咐了,半个时辰不见你的人,就要亲自进来伺候你梳洗了,小姐,你可掂量着吧。” “啧啧啧,这牛皮吹的,堂堂一国之君,会进来伺候我梳洗?鬼都不相信的事儿,你说你家小姐这么冰雪聪明,我会信吗?”苏雅容穿了衣服起来,对着镜子仔细地梳理着头发。说什么来沾沾喜气,还不是看她这清林雅筑平日里没有什么人来,比较方便他和六国使臣说悄悄话,虚伪的皇帝啊,真心的不地道! “在你眼里,朕就是那么会拿架子的人么?”含着笑意的声音响在身后,一只温热的手拿过苏雅容手中的象牙梳,一下一下温柔地梳理着她的满头青丝。凤卿宸看着镜中干净的女子,宠溺地笑笑,“怎么,傻了么?” “皇上……哎呀!”苏雅容回过神来,慌忙起身拜下去,不曾想自己的头发还有一缕扯在凤卿宸手里,这一拉,疼得她龇牙咧嘴。 “罢了,怎的这么毛躁,这屋子里就你和朕两个,叫朕的名字吧。”凤卿宸将她扶起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几下将头发梳好,从她的首饰盒里寻了个白玉的簪子,为她将青丝挽起,“朕的手艺,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卿宸……”苏雅容看着镜中素雅的自己,再看身后锦衣华服的凤卿宸,忽然就生发出一种配不上他的感觉,总觉得自己还是适合在玉龙雪山里做个野丫头,后宫娘娘的派头,实在是和她没有什么关系的。虽然凤卿宸现在的模样,很令她感动。 “罢了,朕知你心思多,你的心意朕都是知道的,也就不勉强你说了。你赶紧起来给朕做饭,朕饿了。”凤卿宸拍了拍苏雅容的头,笑着走了出去,临出门前还交代了颜儿一句,不要御膳房里的成品,否则,都发配到浣衣局去当差。 “小姐,皇上吓唬我……”颜儿委委屈屈地蹭到苏雅容身边,靠着她的胳膊,“现在怎么办?咱们小厨房可是空得很,要是现在开始准备,定然要让外面的几位爷等,等得久了,你可是知道那七王爷的脾气的。” “皇上刚才只说不准你们从御膳房拿做好的东西糊弄他,可没说不让拿东西。”苏雅容转了转眼睛,“这样吧,你们几个听我的,保准让你们今儿个个个都拿上赏赐!” “容奉仪,有什么好事儿,也分给我小路子一份儿,行不?”小路子探了半个脑袋进来,望着苏雅容,眼睛里面小光明明灭灭的,很是可爱。 “怎么的,路公公也有缺钱的时候?那正好,随着我和问棋走一趟吧。”访琴抿嘴一笑,拉着问棋就往出走,见小路子犹犹豫豫的样子,便笑出了声,“路公公可是怕我和问棋害了你?奉仪才说要我们去找你,你倒自己来了,委实是聪明得很,走吧,外头主子们还等着呢!” 一听这话,又见苏雅容点头,小路子忙欢天喜地地去了。其实,也不是他缺钱,只是前些日子出宫办差,在一家铺子里看上个小玩意,想着容奉仪是喜欢新鲜的,便想买了回来送给她,谁知那东西竟然贵得很,所以,他不得不想办法弄钱,自己身上值钱都当了,还是不够,没办法,这宫里最得宠的就是容奉仪了,但愿日后她知道了不会怪罪。 苏雅容带着颜儿从内室出来,外面的几位爷聊得正欢,苏雅容小心听了听,不过是些趣事,便放了心,煮了茶水,去了小厨房。 “你这是要作甚?不过是到你的地方上吃个饭,至于要这样心狠手辣么?”凤镜夜站在小厨房的门边,看着手里不停地忙活着的苏雅容,皱着眉头问道。皇家的宴会他向来是能躲则躲的,要不是皇兄传了话来说今日在清林雅筑用膳,他才懒得出门,可是这等了许久,却见太监们端了一口锅来,里面满满的沸水。几个太监说了句“容奉仪吩咐的”,就在前殿动手撤了地毯,生起火来,那样子就好像是要煮了他们几个,皇兄心里疑惑,却不好离席,就只好派了他来看看。 “王爷说笑了,这里哪是我的地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爷可别害了我!”苏雅容洗了洗手,吩咐宫女们将准备好的东西端上前殿,自己则是站在了凤镜夜的面前,执起他的手腕,探了探他的脉象,“你生来体寒,今日的东西还是多吃点,对身体好。” 凤卿宸瞟见苏雅容跟着凤镜夜回来,那画面让他觉得很是不舒服,好在那小女人乖巧,一回来就马上立在了他的身旁。 “皇上,王爷,各位使臣,今日驾临清林雅筑,很是臣的荣幸,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太多,就备了一顿火锅,还望各位莫要嫌弃了。”苏雅容礼貌地笑笑,一面解释着这火锅的吃法,一面端了一只碗,调了一碗酱给凤卿宸,“皇上且尝尝,这合不合您的口味。” “容儿很是了解朕呢。”凤卿宸尝了尝,笑得开心。 “臣跟在皇上身边久了,自然留意了些。王爷和大臣们就请根据自己的喜好来调制酱料吧。”苏雅容看了一眼凤镜夜,抬手点了几样小料,见凤镜夜会意地微笑,便抬手涮了些肉和菜,夹给凤卿宸,就当做是示范了。 “玉龙雪山,了无居士之徒,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在下觉得这火锅,好像少了些什么。”万俟凌风看着侍女为自己夹的肉,皱了皱眉头。 “万俟使者果然慧眼独具。”苏雅容眼神一闪,笑靥如花,环视了一圈众人之后,缓缓开口,“这火锅的妙趣在于热闹,一群人围坐,下肉,放菜,夹着吃,彼此之间相互信任,没有猜忌,若是再有几坛好酒,吟诗作对,或是划拳猜谜,那就实在是人间美事了!” 苏雅容话音才落,一时间气氛紧张,苏雅容自己心里也打着哆嗦,偷眼望着凤卿宸,他也是一脸凝重,正当她要下跪请罪之时,凤卿宸端着碗站起身来,夹了些菜放在锅中,等了几分钟夹起来,放在嘴里尝了尝,转头看着苏雅容,“朕觉得,这火锅的味道,甚好。” “那我也来尝尝。”赫连墨阳也凑过来,夹了些肉,尝过之后赞不绝口。 “来人,去给朕将乾清宫里那几坛好酒取来!”凤卿宸笑着吩咐。 苏雅容看着越来越热闹的气氛,笑在脸上,却未达心底,这该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和平了吧…… 72.-第七十一章 受伤 宸乾六年正月初一,皇帝凤卿宸以醉酒为名,宿在了清林雅筑。这个事情在后宫引起了轩然大波。按照规矩,正月初一皇帝是要宿在圣仪宫的,但是因为皇后被废,所以皇帝要宿在乾清宫。其实,凤卿宸这么做也没什么大错,毕竟清林雅筑是乾清宫的一部分,让后宫纠结的是,清林雅筑里住着一个女人,一个让凤卿宸十分上心的女人。 “你不用去照顾皇兄吗?”凤镜夜看着送自己出来的苏雅容,回头望了一眼站在门口似乎是有话想说的孟三川,顿住了脚步。 “送客人出门是应该的,况且皇上身边伺候的人那么多,我去了也是添乱,还是出来走走的好,让越多的人看见我在外面,我就越安全。”苏雅容在凤镜夜面前从来都不掩饰什么,她也不怕他会去告诉凤卿宸,他的身边是她在这宫里唯一自由的地方。 “那好啊,今日便睡在本王的漪澜小筑吧。”凤镜夜说完,一把牵起苏雅容的手,就往回走。 “哎……”苏雅容被他拉得踉踉跄跄,不得不运起轻功,才跟他并肩,她偏着头看了看他的侧面,不知不觉地又往后退了小半步。 “呵呵。”凤镜夜看到了苏雅容的小动作,笑出了声,“贤惠懂事的妻子走在丈夫身边的时候都会主动地后退小半步,以示尊敬。容容,你做得很好。” “啥?”苏雅容突然停住了脚步,被凤镜夜一扯,直直地往前栽去。就这样,她瞪着疑惑的眼睛,一头栽进了凤镜夜的怀抱,风扬起两个人的衣角,卷起树枝上的雪花,轻飘飘地又下了一场雪,落在拥抱的两个人身上,平白地就多了一层浪漫和唯美。 “王……” 不远处,万俟凌风长身而立,看着相拥的凤镜夜和苏雅容,制止了手下打算假扮刺客抢人的动作。他眯起眼睛,端详着苏雅容的表情,忽然就笑了,然后带着手下转身离去。 “凤镜夜,你放开我!都让人看见了,你个笨蛋!”苏雅容咬牙切齿,万俟凌风虽然藏得很好,却逃不过苏雅容敏感的神经,无奈自己被凤镜夜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只能磨牙。 这种事情,一旦被误会了就很难说得清楚,况且她现在总不能跑去和万俟凌风说他误会了,自己和七王爷并无私情吧,谁会相信啊?她是臣子,不是后宫嫔妃,又有个很是风光的义兄,以她的身份就算是嫁给七王爷做王妃也不过分,但是凤卿宸是不会允许的,无论他和凤镜夜的感情有多么深厚,他是不会允许她嫁给凤镜夜的,这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助臂拱手让人,以凤镜夜的能力,难保不反,凤卿宸是不会自找麻烦的。所以,若是今天的事情传了出去,后宫闹一闹,凤卿宸吃个醋也就罢了,最怕的就是朝中那些个所谓忠臣会借题发挥,逼迫凤卿宸将她嫁给凤镜夜,这样一来,不仅加速了自己死亡,也加速了凤镜夜的死亡,太不划算了! 想了这许多,苏雅容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凤镜夜怀里,不免发了脾气,“你还有完没完啊,人都走了,还演戏呢?还不给我解了穴道!” “啊?”凤镜夜一脸无辜,“原来你这般不济,我还以为是你自己愿意靠在本王怀里呢。” “去你的!”才获得自由,苏雅容就将凤镜夜狠狠推了一把,转身跑了开去。 凤镜夜看着苏雅容远去的方向,唇边扯出一缕浅淡的笑意,“风吟,今晚你们就早些睡吧,不用守着了。” “是,公子。”风吟虽然脑子笨些,但是这其中的缘由他还是能想得明白的。 苏雅容一路向前跑着,也不知道是跑了多久,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她扶着身边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面色绯红。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是被算计了,在他怀里靠了一靠,心跳怎么会这么快?难道是……就像他说的那样,不是她解不开穴道,而是她不愿意起身?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喜欢凤卿宸的……我是喜欢凤卿宸的……”苏雅容背靠着树干,闭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催眠着自己。 “容奉仪?” “啊?”苏雅容明显是被吓到了,她睁开眼睛一看,是万俟凌风,她舒了一口气,欠了欠身子,“使者这么晚了还不睡么?” “本来已经打算睡了,可突然看到你跑过去,觉得不大对劲,便跟出来看看,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万俟凌风看着苏雅容通红的脸,眼里闪过几分疑惑。昨日就见凤镜夜护着她,今日晚膳时又见两人默契的眼神,本以为他们已经是情投意合,不过是诓骗那个皇帝罢了,可是苏雅容现在这形容,明显是被表白吓到了的模样,她和凤镜夜还有凤卿宸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不过是锻炼身体罢了,呵呵,锻炼身体……”苏雅容说着就比划起来。她心里是十二分地想要和他解释的,但是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比较合适,看万俟凌风这个样子,估计自己也疑惑得很,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个完整的版本讲给别人听,不如就不解释了,让他迷糊着吧,等到走了就没这个闲心情想她了。 “是么?既然如此,不如陪孤王看看月色,不知奉仪可赏光?”万俟凌风微微一笑,也没有再执着,而是换了个话题,发出了一个温柔的邀请。 “这……恐怕不大好吧,天色已晚,使者还是回去休息得好。”苏雅容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他自称孤王,不是我,那么站在她面前的就不是万俟使者,而是万俟的帝王了。帝王者,往往都是惹不起的角色,离得远些没有坏处。 “孤王不过是一时兴起,不过奉仪说得也甚是有礼,如此,孤王便回去了,奉仪也早些回去吧。”万俟凌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苏雅容又重新靠回大树上,心里纠结成一个疙瘩了,凤卿宸,凤镜夜,现在再加上一个万俟凌风,她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啊?她仰天长叹了一声,才要转身往回走,眼前却是剑光一闪,她本能地往旁边一躲,目光冷下来。 “你是什么人?”苏雅容看着那刺客的身形,很是陌生,看样子是冲着自己来的,她略略思索了一下,除了后宫的那些个女人,她应该是没有敌人吧,那么这又是谁不知死活? 刺客并不回答,苏雅容也懒得多说,三根金针直接飞了出去。那刺客挥剑隔开,见苏雅容没有别的武器,便放心大胆地攻了过来。苏雅容勾了勾唇角,金针一支接着一支,一时间那刺客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喂,我不问你的主子是谁,我只问你是哪个组织的,身手差了些呢,你再陪我打一会儿,恐怕天就亮了,倒时候,你可是插翅也难飞了。”苏雅容躲开那刺客的致命一剑,往后退去。 那刺客也倒是沉得住气,依旧是一言不发,可是出招愈发地快准狠。 苏雅容一边后退,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宫殿,心里盘算着。自己若是重伤倒在了六国使臣的住处,这蓄意挑起战争的意图也太明显了些,就算是她没有这个意思,也难保凤卿宸不借题发挥,就算凤卿宸不想这么多,也难保那些个使臣不发个什么密信,说朝凤王朝算计他们,占个舆论的优势。先发制人这种事儿,向来是好用的。如果她现在回清林雅筑,凤卿宸若是能醒来也就罢了,若是睡死了,不但不能救她,再害了他,那她就彻底完了。思来想去,还是一个地方最稳妥。想明白去处,苏雅容微微停滞一下,肩膀生生中了那刺客一剑,然后一把金针尽数射出,运起清烟渺,一路向漪澜小筑掠去。 “丫的,这家伙还玩儿真的啊,好疼好疼……”苏雅容捂着肩膀,低声咒着那刺客,见凤镜夜的寝宫开着窗户,便一头扎了进去,看见凤镜夜的时候本来还想笑着打个招呼呢,那知内力一收,那疼痛袭来,她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最后的瞬间,她看见了凤镜夜云淡风轻的笑,就好像梦里一样…… 73.-第七十二章 交易 当静谧的夜被灯火通明的热闹取代,无奈是一种必然。当苏雅容被包扎好伤口送到清醒的凤卿宸面前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又高估了凤镜夜那家伙,跟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搭档工事,根本就是自寻死路啊!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那啥一样的队友啊! “皇上……”苏雅容耷拉着脑袋,试图用可怜相来博得同情。 “伤口,疼吗?”凤卿宸稳稳地坐着,抿一口茶,看也不看苏雅容一眼。 “回皇上,疼……”苏雅容瘪了瘪嘴,心里想着,废话啊,换你被刺一下试试,那刺客也是的,武功那么差,还那么实在,若不是她不喜欢杀人,就刚才那距离,他早就死了,就冲这点他也不知道下手轻点,这孩子,真不厚道。 “你也知道疼,朕还觉得那刺客下手太轻了呢!”凤卿宸将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孟三川刚要上来劝,就被凤卿宸吼了回去,“都给朕滚,滚出去!” 苏雅容抿了抿嘴,打算钻个空子,便悄悄往后退去,还没挪了几步,就听凤卿宸的声音,冷得夸张。 “你敢再往后退一步,朕就叫人打断你的腿。”凤卿宸站起身来,走到苏雅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眼神冰冷,“看来朕平日里对你太过于放纵了些,让你竟敢这般不把朕放在眼里。” “皇上……”苏雅容刚想解释,却被凤卿宸掐疼了,眼泪一下子没有控制住,簌簌落在了他的手背上,却没能让他放开自己。 “跟你说过多少次的话,你可有一次放在心上?你从来都不曾把朕放在心上!”凤卿宸气得身子都微微颤抖,他盯紧苏雅容的眼睛,恨声道,“自你进宫开始,朕便处处护着你,顺着你,宠着你,甚至于怕你不明白,还将朕的真心都说给你听,却没有想到朕的心,竟然都是错付了!” “卿宸……”苏雅容惊愕地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几分沉痛。难道他从来都不是骗她的,难道他一直是真心的,难道有些事真的是他的身不由己……他的名字脱口而出,苏雅容的心一阵慌乱,原来,这个名字已经这样深刻地刻在她的生命,就好像自己的名字于他一般,可是他们都太过在乎对方,所以误会产生了,都只会用自以为对的方法包容,结果就像现在这样。她恨过他,如今他也恨她了。 “你听我解释啊……”苏雅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是皇帝,他有自己的骄傲,要他解释是不可能,还是自己先退一步吧。 “解释?你又要编故事来哄骗朕么?”凤卿宸的手又重了几分,苏雅容疼得说不出话来,他冷笑一声,“女人,太过聪明真的不是什么好事,朕会让你明白,不把朕放在眼里的下场是什么!” 说罢,凤卿宸将苏雅容横抱起来,直接丢到床榻上,根本不去管因为碰到而重新流出血来的伤口。苏雅容捂住肩膀,弓起身子,想说话也是不能了。凤卿宸将外袍脱掉,甩到一边,强横地将苏雅容从床里面拉出来,欺身压上去。苏雅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向来温和的凤卿宸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压住她的身子,他的腿硬是分开了她的双腿,她预料到了后面的事情,眼睛睁得愈发大了。当凤卿宸俯身在她颈间要出片片吻痕的时候,她的眼泪无声地落下。 “怎的不说话,也不反抗?这就是你的欲擒故纵?心里怕是欢喜得很吧?”凤卿宸看见苏雅容流着泪任他摆布的模样,心头火起,他重重地捏了一把苏雅容的腰,看她吃痛,又俯下身去细细密密地吻上她的唇瓣,“开口求朕,求朕啊,朕便会温柔些呢。” “你要做什么就赶紧着,做完赶紧睡,明儿的事儿还多着呢,我没空跟你耗着。”心上的疼痛,肩膀上的疼痛,眼泪的干涸和流血过多,苏雅容的面色已经苍白,神志也开始模糊,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着,横竖是逃不过了,索性闭了眼睛,无所谓了…… “该死的!”凤卿宸声音沙哑,低低地咒了一声。这女人怎么就这么倔强?开口求饶就这么难吗?一定要流血流到昏死过去吗?他狠狠砸了一下床沿,翻身穿起衣服,将颜儿唤进来,叫访琴和问棋去太医院请太医,他却走到了后面的浴室中,将自己浸在了冷水中。 已经多久没有这样不理智了,凤卿宸闭着眼睛,深深呼吸。这个女人,看起来很简单,却也很难懂,她好像是爱他的,却也好像处处都在利用她来给自己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她相信他,却也怀疑和防备着他,这样的感觉,让他很生气。 就好像今天的事情一样,她是了无居士的徒弟,就算是没有武器傍身,就算是技不如人,但是那清烟渺可是除了了无居士之外,谁都追不上的绝世轻功,她怎么可能受伤了呢?如果她是看出了那刺客的身份,故意中剑放过那人,那为什么不回清林雅筑或者去冷贵人的淡影殿包扎,而是去了漪澜小筑,难道她就这么肯定凤镜夜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保护她?她就是这般不相信他的吗? “主子。”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柱子后冒出来。 “说。”凤卿宸睁开眼睛,看着那黑衣人。 “回主子的话,今晚上的刺客的身份已经查明了……” 六国使者暂居的园子内,万俟凌风的房间里还亮着灯,一个刺客模样的人跪在地上。 “属下失手,请王责罚!”那人正是万俟凌风的贴身侍卫,他手中的剑上,血迹已经干涸。 “她可看到了你的容貌?”万俟凌风负手而立,从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没有。” “罢了,将剑擦干净,回去后自领五十军棍。”万俟凌风挥了挥手,看向门的方向,“王爷在外面站了许久,还请进来喝上一杯热茶吧。” “万俟王真是心狠手辣呢,得不到的竟要这般残忍地毁掉,不知道了无居士知道有人这般残害他的徒弟会作何想法呢。”凤镜夜推门走进来,一袭白衣格外显眼,那一张妖孽般的脸上纯良无害的笑容却让人忍不住畏惧。 “王爷误会了,孤王没想伤她。”万俟凌风叹了一口气,转身坐下,示意手下出去把门关好。待房内就只有他和凤镜夜两个的时候,他的眼神微变,看着凤镜夜,“王爷也真是厉害,竟然能将受伤的容奉仪送回清林雅筑,这般辜负佳人美意,王爷不会后悔吗?” “原来万俟王是做这般想法的,还真是煞费苦心了,容容那丫头向来是不会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思维来行事的,所以,万俟王怕是用错了心思,错过了良机呢。”凤镜夜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抚着自己袖口上的花纹,轻笑出声。 “那么王爷就这般甘心将佳人拱手?”万俟凌风步步紧逼。 “本王就不明白了,万俟王今儿晚上这么大的动作究竟是要英雄救美呢,还是要挑拨离间呢?”凤镜夜眉梢一扬,眼中尽是寒意。 “既然如此,王爷何不成人之美?”万俟凌风笑起来。 “那可是我皇兄看上的女人,虽然没有正式封妃,也不过是个早晚的事情,万俟王要怪,也只能是怪相见恨晚了。”凤镜夜幽幽一叹,那模样似乎很是为万俟凌风惋惜。 “是么?如此这般,孤王真的是要遗憾了。”万俟凌风淡然一笑,眼神中的失望很是明显。 “明日一早还要请各位使者去兵营看看,那么今日万俟王便早些休息吧,本王先告辞了。”凤镜夜站起身来,也没有正经地行个礼,便走了出去。 “还未问王爷为何这么晚过来。”万俟凌风忽然叫住了凤镜夜。 “不过是天黑走错了地方罢了。”凤镜夜并未回头,只是轻飘飘的丢下了一句话。 “这个七王爷,是个比皇帝更难缠的角色。”万俟凌风看着凤镜夜的背影,眼中的杀机锋利无比。 74.-第七十三章 说爱 养伤的日子如果没有旁人的打扰,应该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往往说出这样的话的人,都有一种无奈,就像现在的苏雅容,一个头都有好几个大了。 “小姐,有人来看你了。”颜儿走到苏雅容身边,打开床帐看着苏雅容苍白的脸,担忧不已。 苏雅容受伤的这几天,皇上自然是天天在这里的,七王爷也很正常地从来没有出现过,万俟使者偶尔来过几次,送了些珍贵的药材。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在于,皇上放弃了乾清宫正殿而选择了清林雅筑来办公居住,各宫的娘娘不能进正殿,进清林雅筑却是没有问题的,所以就献殷勤献到了这里,弄得皇上烦不胜烦不算,苏雅容的精神也一天不如一天,这不,昨日吐了好几口血,今天凌晨也醒过来。 “看我的?”苏雅容冷笑了一声,“是来看我死了没有吧。不管是谁,没有皇上的手谕,一律赶出去,不走的都交给我那个便宜哥哥解决了吧。” “小姐,是千凝公主和冷贵人。”颜儿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素日和小姐那么要好,小姐出事这么久也没来看一看,这个时候来,不知道安没安好心呢。 “呵,她们两个什么时候也守起规矩来了?罢了,叫她们进来吧,再有人来就说我睡下了,一概不见。”苏雅容略想了想,这两个人消失了这么久,恐怕是抓凶手去了,这个时间来,还这么知书达理的,定然是没什么收获,所以才不好意思面对她的。这两个人,还真是有趣。 “小姐,你就不怕……”颜儿犹豫了一下,在这个皇宫里,能够信任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颜儿,这个皇宫的确是不安全,那是因为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安全感,所以才相互猜忌,相互考验,相互伤害,以心换心,虽然会受伤,但是也能换回心来。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别人,就不去想了。这样的话,心里会好受些。”苏雅容拉着颜儿的手,轻轻晃晃,“去做点加红枣的小吃来吧,我需要补补了。” “是,小姐。”颜儿点点头,她的小姐的确是很不一样的,她总是有很多别人没有的思想,也正是因为这样而多了别人没有的气质,多了吸引人的魅力。 “雅容,你可好些了?怎的这么憔悴?”冷语茉一进门就去探苏雅容的脉象,那脉息弱得让她心惊,“你这是怎么了?不就是肩膀中了一剑么?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情?” 凤千凝一听这话,直接就火冒三丈了,不由分说就要出去找百里沉霄算账,被冷语茉拦住了还是一脸的愤愤不平,“早就知道他是个没用的了,南巡的时候护不住我就罢了,当时人多嘛,可是就这么大点个清林雅筑,他怎么还是护不住?” “千凝,你就莫要怪他了,后宫的娘娘哪一个是好惹的?连皇上都要躲着了,更何况是他呢?最近再没有刺客来就是他的功劳了,我还要好好谢谢他呢。”苏雅容勾起唇角,那笑容因为脸色的苍白显得很是凄凉。 “雅容,你不知道那刺客是谁派来的吗?”冷语茉有些惊讶,转头看着苏雅容,眼中闪过几分不确定,“我和千凝追查了这些日子都没有任何线索,实在无奈,就来找你了,你也没有线索吗?” “一个小刺客罢了,功夫差劲地要命,估计是后宫里哪个脑子不清楚的想要我的命吧,左右我没什么大事儿,也就算了吧。皇上和我那个义兄这会儿恐怕也是明里暗里查着呢,我也懒得费那个精神了。”苏雅容淡淡一笑,她本来也没想怎么追究,凭那样的功夫,能进后宫的,十有八九是自己人,左不过是哪个娘娘小主宫里的忠诚侍卫,查出来又是一条人命,何必呢?再说了,她受伤……苏雅容的思路忽然停在了这里,是啊,她受伤是为什么呢? “雅容,你既然知道那刺客的大致来历,凭你的功夫,你完全可以将他打昏,自己逃了,怎么还会受这么重的伤呢?”冷语茉坐在苏雅容旁边,将她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摆了出来。 “雅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皇兄,而喜欢我七哥了啊?”凤千凝更是直接,这样的问题,苏雅容想回避都是不能的了。 “我……”苏雅容拉起被子,将自己的脸蒙住。每一次午夜梦回,凤镜夜的脸都会清晰地毫发毕现,每一次她都会像自我催眠一样默念着“我喜欢凤卿宸,我喜欢凤卿宸”,可是当她的心静下来的时候,她会看到自己的心,谎话说了太多次就变成了真的,可是那样的真实也不过是表面,月光剖开心脏,凤卿宸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存在于她内心深处的,是凤镜夜,那个陪伴了她两世的男人。她不敢承认,她不能承认,一入宫门深似海,凤卿宸已经认定了要她,不过是个时间早晚,所以,她没得选择,只能将谎言继续。 “你不是这样的人。”凤千凝忽然就拉下了苏雅容的被子,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是这样喜欢逃避的人。你是喜欢我七哥的,表面上你对皇兄事事上心,关怀备至,可是每次你看皇兄的眼神,都是一种敬畏,而对七哥,却不是那样的。你在七哥面前,没有一丝束缚,想怎样就怎样,眼睛里的光芒是在皇兄身边没有的,就连自己受了伤也会想要舍近求远。我知道你给自己找了很多说得通的借口,可是如果将一切都拿掉,你的心里,还是七哥最重吧。” “千凝……”苏雅容惊讶地看着凤千凝,实在是不能相信这个平日里刁蛮的公主竟然会对感情有这么深的认识,她不禁想到了别的可能性。 “雅容,皇宫里的每个人都有面具,千凝也一样。”冷语茉轻轻叹了一声,“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雅容,这样的感情,你竟然是看不出来的吗?” 苏雅容看着凤千凝略带忧伤的眼睛,伸手抓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轻声安慰,“千凝,你莫要伤心了,你皇兄根本就没有和亲的意思,就朝凤王朝的兵力来说,现在还用不着你一个千金公主前去和亲来换取时间,至于他呢,可能是太笨了些,你相信我,他心里是有你的。” “真的吗?”凤千凝的大眼睛漫上一层水雾,“他的心里是有我的?” “是啊,我保证。”苏雅容温柔地笑笑。 “那你呢?苏雅容,你的心里放着谁呢?”冷语茉的声音,轻轻的,却像是一块石子打碎了一屋子的平静,她没有看着苏雅容,而是看着外面。 “一如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苏雅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都是抽痛的,可是她还是努力地笑了起来,“语茉,有些事情是妙不可言的,也许,他就像是个梦境一般,永远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可是皇上不一样,他就在我一伸手就能够触碰到的地方,所以,而且皇上那么优秀,我没有理由不爱上他。” “你这样说,不会是因为那个晚上……”冷语茉转过来,眼神中满是怜惜和伤感。 “呵呵,”苏雅容打断了冷语茉的话,“我又不是个大家闺秀,从小在山里长大的野孩子,哪儿会计较那么多?女人嘛,总会有这么一天,给了皇帝也不算亏啊,赶明儿若是怀上了龙种,母凭子贵,看着后宫之中谁还敢欺负了我们去!” “你这个样子的笑,不好看呢。”冷语茉用自己的帕子将苏雅容的脸盖上,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一定要勉强自己呢?你明明是可以逃走的,是可以逃到天涯海角的。” “我能往哪儿逃呢?我爱过他,也曾经答应过他要留在他身边,就算是受了伤害,就算是心灰意冷,我也还是想陪着他。因为如果我走了,谁来陪他挣扎在那孤单的龙椅上呢?也许,这也是一种爱呢,你说,是不是?”手帕下的苏雅容,笑容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眼泪。那天晚上,还是发生了吗?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会不介意呢?凤镜夜,这样的名字,还是放在回忆里吧,她已经没有资格站在他左右了呢…… 75.-第七十四章 怒斥 “王爷真的不去清林雅筑看看苏姑娘么?”雪啼送上一盏清茶,站在一边,看着凤镜夜练书法。 “你若是想去便去吧,没有人拦着你,她也不会不见你。”凤镜夜淡淡地应了一句,将一张写满字的纸揉成一团,丢在一边。 “王爷,属下听说,今日早朝的时候,那万俟使者向皇上提出要和朝凤王朝联姻了。”雪啼不紧不慢地又丢出一句话。 凤镜夜的手微微一抖,几个小墨点弄脏了雪白的纸张,他略微蹙了一下眉头,抬手将笔丢进笔洗,将纸再一次揉成一团,身边站着的人似乎有一丝笑意,他转过身,雪啼的脸上却是淡然一片。 “罢了,本王便遂了你的心愿吧。”凤镜夜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到屏风后去更衣。 “属下谢王爷。”雪啼欠了欠身,嘴角上尽是得逞的笑意,他退出房间,一回头却碰上了月鸣,“怎么了?怎么一脸沮丧的样子?和风吟比武又输了么?” “雪啼,你可是刚见过主子?”月鸣抬头一看是雪啼,忙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扯到了一边,小声问道。 “是啊,月鸣,还是你了解王爷的心思,你的办法果然好用,王爷正在更衣,你回来的正好,一会儿一同去清林雅筑吧。”雪啼笑了笑,打算挣开月鸣的手去收拾些小吃给苏雅容带上。 “来不及了……”月鸣的声音听起来有意思绝望。 “什么来不及了?”雪啼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月鸣。 “风吟刚刚听到的消息,早朝时,那个该死的万俟使者代他们的王上向皇上请旨联姻了,皇上以千凝公主年纪尚小为名拒绝,可是而后在上书房,皇上迫于大臣们给的压力,封了百里沉霄的义妹百里雅容为容若郡主,初十便要远嫁万俟了。”月鸣的声音几乎快要听不到了。 “百里雅容?”雪啼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苏雅容被皇帝赐姓百里了,所以,百里雅容就是苏雅容,也就是说,苏雅容被封为容若郡主,初十就要远嫁万俟了。他手里的漆盘忽然就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怎么会?前些天花颂才送来消息说皇上欲封她为妃的,皇上不还在她受伤那天……” “月鸣,你的胆子倒是越发的大了,竟然敢算计本王。”清冷的声音伴随着凌厉的眼神出现,凤镜夜长身玉立,就好像是九重天的战神仙人,带着嗜血的杀戮之气,降临人间。 “主子,属下之言,句句属实,这会儿苏姑娘应该已经被请到乾清宫听旨了,还请主子回来再发落属下,先去救救苏姑娘吧。”月鸣直直地跪下。 “王爷,救人要紧呢。”雪啼忙上前劝道。 “圣旨岂是本王能左右的?”凤镜夜冷冷一笑,拂开雪啼,转身便往寝殿走去。那白色的背影,就好像是冰雪山脉,将一切情绪都掩藏在皑皑之后,不露出分毫。 清林雅筑,苏雅容被封容若郡主远嫁万俟的事情早就有人有意无意地传过来了,苏雅容硬撑着还没有完全好的身子,更衣打扮,端坐在花厅里等圣旨,颜儿红着一双眼睛站在她身侧,看样子已经哭过很久了。 “小姐,回床上休息一会儿吧,这身子还没好全,仔细伤口再裂开了。”访琴端了一杯热茶放在苏雅容身边,蹲下身子,望着她没有焦点的眼睛,温声劝道。 “访琴,你就莫要劝我了,我倒是要看看,这个男人的心,究竟能狠到什么程度。”苏雅容眯着眼睛,看着从门口进来的一行人,没有意外的,最前面走着的,是孟三川。 “皇上有旨,宣,秉笔奉仪苏雅容乾清宫见驾。”孟三川的腔调还是老样子,可是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心疼,皇上这次,怕是会后悔了。 “颜儿,走了,皇上宣我们呢。”苏雅容没有任何地疑问或者是思考就直接站起来走了出去,那一个潇洒的动作和留给清林雅筑的背影,就好像当年走下玉龙雪山一样,有多少心事都只是自己的心事,与其他的一切,都无关。 乾清宫一片喧闹,这不是她印象中的模样。在苏雅容的印象里,乾清宫总是很安然的,有纸页翻动的声音,有墨条研磨的声音,有杯子和杯盖碰撞的声音,还有呼吸的声音,来自于两个人。 “容奉仪到!”孟三川喊出一个称呼,却不是传说中的那一个。 “容儿今日的速度倒是让朕意外,看样子是等朕的传召很久了吧?”苏雅容很少有这样精致妆容的样子,虽然还是素雅,但是看得出来用了心,凤卿宸在心里叹了一声,这丫头,还是太倔强了一点,无论自己最后的决定是什么,这群大臣也少不了一顿怒骂,也罢了,不找人让这丫头出气,倒霉的定然会是自己,所以,就这么办吧。 “皇上过奖了,皇上传召,臣怎么敢不到?”苏雅容没有行礼,而是微笑着直视凤卿宸的脸,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刚进宫时睡在他怀里,一睁眼看见他的睡颜,比现在漂亮。 “放肆,皇上面前,怎容你一个罪臣之女叫嚣,还不跪下!”一看这大臣就是刚提拔的,怎的就不知道苏雅容的脾气?这人一说话,丞相冷衡就摇了摇头,枪打出头鸟,这人要悲剧了! “放肆!”苏雅容的气势更甚,直接将那个大臣吓得一哆嗦,她缓缓转过身去,那动作端庄地一如皇后,“本官怎的不知本官是罪臣之女?本官复姓百里,皇上的御前侍卫百里沉霄正是家兄,这位大人是从哪儿听说本官是罪臣之女的?还有,你不要忘了你今日站在这里的目的,且不说本官如你所愿远嫁万俟做了皇妃,就说本官受封容若郡主,日后都是要你下跪来向本官行礼,你今日最好收敛着些,否则,本官有朝一日,定要以牙还牙!” “你……”那大臣一时语塞,不敢再说什么。 “雅容,是不是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怎的这般失礼,还不向皇上请罪?”百里沉霄听得痛快,却不得不做足自己的戏码。 “风言风语皆是疯人所传,本就没什么可信之处,臣也犯不着为了个把个小人拿自己的官位开玩笑,只是臣实在不忍心这般胆小之徒妖言惑众。”苏雅容拱手一礼,眼底冰冷一片,“皇上,宸乾三年,皇上呕心沥血,建立朝凤水师,宸乾五年初,朝凤水师已然成为我朝凤王朝在沧澜江上的坚实壁垒,如今,九江水师堪称绝世奇兵,若水师中没有内贼,那么臣敢保证,朝凤水师加上九江水师,不仅可保我朝凤王朝永世安宁,更可横渡沧澜江,直取六国。只要列位大臣将这些年偷偷摸摸吃进肚子里的银子都乖乖地吐出来,那么皇上的雄图伟业,定然可成,到时候,你们也能够作为功臣载入史册,何乐而不为呢?” “你一个小小女子又知道什么?现如今国库空虚,大臣们的俸禄都不能保证,哪里来得偷偷摸摸吃进肚子里的银子?你莫要为了一己私利,冤枉了好人。” “我一个小小女子知道什么?”苏雅容轻笑出声,那眉眼间的神色,很是轻蔑,“我知道弓弩的构造,知道破解之法,知道火药的配比,知道火炮的造法,更知道战船的弱点,我还知道更多奇妙的东西,只要我愿意,天下的能工巧匠尽收囊中,只要我愿意,我可以率领南方六国反攻朝凤,将你的那些个姨太太们住的园子夷为平地!”苏雅容的话虽然大逆不道,可是她不怕,她说得出自己和凤卿宸之间的联系,她忍得住心痛,因为她要活着。 “众位爱卿,容儿的话,你们也算是听得明白了,容儿天资过人,聪慧睿智,由她前往万俟和亲,定然会给我朝凤王朝长脸,不如朕就早些下旨,也好让礼部好好准备嫁妆……”凤卿宸抿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 “皇上三思啊!”冷衡撇了撇嘴。他早就说过不妥了,这一群人还是不听,在上书房几乎是要以死相谏,这下好了,惹恼了皇上不说,以后在七王爷所管的户部面前也不好动作。唉,听人劝,吃饱饭啊…… 76.-第七十五章 放弃 一众大臣在冷衡的带领之下说了近半个时辰的“皇上三思”之后,凤卿宸终于觉得这惩罚够了,挥了挥手让孟三川打发他们出去,然后看着苏雅容微笑。 有话就说,装什么蒙娜丽莎?苏雅容瞪了一眼凤卿宸,伤口隐隐作痛。该死的,每次都是这样,自己解决不了的无奈就交给她来解决,她也有个情绪不好的时候,真心不是哪一次都能猜到的,她又不是神仙! “嗯哼……”百里沉霄很是佩服苏雅容的定力,上一刻还听说要将她远嫁万俟,整个清林雅筑都哭得要死要活,下一刻进了乾清宫,那架子拿得,比凤千凝还稳当,还有那些个大逆不道的话,说完了就和自己没关系了,平日里挺聪明的一个孩子,难道现在就看不出来皇上的意思?这不是摆明了让她说句软话么? 苏雅容闻声看向百里沉霄,见他用手给自己做了一个下跪的姿势,她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她没做错事吧,干嘛要下跪呢? “容儿,你这般形容,是在等着朕赏赐你吗?”凤卿宸忽然站起身,跃到苏雅容面前,淡淡的龙涎香飘在两个人中间,气氛有些许的微妙。 苏雅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后退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嗦着嗓子请罪,“方才臣僭越了,还请皇上恕罪。” “治你的罪?朕怎么敢呢?说不定你哪天不高兴了,就要叛出这凤宫,领着百万大军来破朕的江山呢。苏雅容,除夕那日,朕还真是没有说错,你若是个男子,朕就要让出这皇位给你了。”凤卿宸看着伏在地上的苏雅容,眼神是冰冷的,心却微微疼痛,他不想要这样逼迫她就范,可是如果他再不将她收进后宫,难保今天的事情不会再一次发生。只有给了她确定的名分,才不会有人再觊觎她。 “臣不敢。”苏雅容实在是不大明白自己没上朝的这几天里,朝堂上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凤卿宸这是又发什么疯,她跪在地上不能抬头,也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一味地妥协,试图让凤卿宸先心软下来,再作打算。 “容儿,在这凤宫里,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吗?”凤卿宸知道苏雅容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但是他不能再心软了。 “七王爷驾到!”小路子的声音听起来很不是时候。 苏雅容伏在地上,看一双素白的鞋子停在自己身边,还有因为行走带起来的风而略略飘动的衣角和浅浅的桃花香味。她的心脏蓦地一痛,不好,将她封为容若郡主远嫁的事情她都没有发现异样,那么凤镜夜一定也相信了,他这个时间来,一定是来救她的! “七王爷……”苏雅容忙抬起头来,却对上了一双流光溢彩的琥珀色眼瞳,那眼中分明是保护。恍惚间,她又好像回到了梦中,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白衣男子环住她的肩膀,对她说:“别怕,有我在。” “容容,既然你也在这里,那么就很好了。”凤镜夜的声音就好像是一团软软的棉花糖,轻轻的,甜甜的。他屈膝蹲在了苏雅容旁边,执起她的手,满眼温柔,“你呀,就是心急,我不是答应你,等过了十五,就带你来见皇兄么?怎么这么不听话,一定要在皇兄忙的时候给皇兄添乱呢?” “我……”苏雅容突然觉得自己分裂了,一半沉溺在凤镜夜温柔的目光中,不能自拔,一半清醒地看出了凤镜夜的计划,想要告诉他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可是前一半占了主导,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凤镜夜执着她的手,对凤卿宸跪下,扯着她,向凤卿宸深深地叩了一个头。 “皇兄,这丫头行事一向冲动任性,今日听说两国和亲,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大闹臣弟的漪澜小筑,闹完之后摔门而出,臣弟以为她是闹小脾气,也就没有管她,哪知她竟然这么大的气性,竟然闹到了乾清宫,给皇兄添了麻烦,还请皇兄恕罪。”凤镜夜说着,将苏雅容略略带进自己怀里,摸着她的头发,就像是在安慰闹脾气的恋人,“皇兄圣明,臣弟和容容这点小事,恐怕皇兄早就知道了。臣弟晓得皇兄需要容容的帮助,所以一直也没有挑明,这隐瞒之罪,也请皇兄宽恕了才好。” “七王爷……”看不见凤镜夜的眼睛,苏雅容彻底醒过了神,她在他怀里挣扎着要出来,却再一次被他点了穴,这一次,她没有办法了,因为他的点穴手法,太特别了,特别得让她惊喜。 “容容,再不乖回去就要挨惩罚了,我可不是皇兄,那么会疼人的。”凤镜夜低头在苏雅容耳边低语,那模样看起来亲昵无比。凤镜夜再次看向凤卿宸,眼中却没有了玩笑,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话,坚定而执着,“皇兄,臣弟以苏雅容为毕生钟爱,还请皇兄成全。” 他说的是苏雅容,而不是百里雅容,他说的是毕生钟爱而不是喜欢,苏雅容愣在当场,几乎将呼吸和心跳都忘记了。她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神经和思维去想凤镜夜的话,没有破绽,他的呼吸平稳,他的咬字清晰,根本就没有破绽。苏雅容知道自己哭了,在很久很久之后,再一次为这样一句话哭了。还记得上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在前世,说话的,是罗朝阳吧——“叔叔阿姨,我罗朝阳,以苏雅容为毕生钟爱,还请您二老成全。” 又要相信爱情了吗?又要相信承诺了吗?那结果呢?苏雅容闭起眼睛,穴道已经解了,但是她却不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不管是什么理由,请让她略略享受这难得的温存。因为,温存过后,就是清醒了。 “镜夜,你们,当真瞒住了朕的眼睛呢。”凤卿宸看着苏雅容温顺地伏在凤镜夜的怀里,为他的告白而感动到泪流满面,自己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丢失了脸上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冷静淡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罢了,既然你们……” “皇上,臣……”苏雅容突然从凤镜夜的怀中挣脱出来,跪直了身子,带着泪痕的小脸,楚楚可怜,看在凤卿宸的眼里,狠狠地疼。不知不觉的,他的瞳孔变得墨色一样,黑得纯粹。苏雅容抬头看着他,那一种九天之上的孤独,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放开了凤镜夜的手,低下了头,“臣求皇上再留臣几年,让臣助皇上打下南方六国,一统天下。” “容容?”凤镜夜忽然愣住,他万万没有想到苏雅容会拒绝了他,难道她想要去万俟和亲吗?她疯了吗? “容儿,你可想好了?”凤卿宸忽然就产生了一种庆幸的心理,嘴角泛出一抹浅浅的微笑,“朕的大业需要的时间可不是一年半载,若是这期间,镜夜又有了别的红颜知己,你莫不是要怪朕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臣,顺应天命。”苏雅容叩首下去,再不去看凤家两兄弟的脸,因为,那都与她无关。 是的,苏雅容是不相信爱情的,她也不相信任何人,不相信天长地久,不相信海枯石烂,她只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是不会背叛自己的,只有自己真正拿在手中的,才是真实,才不会消失。爱情,终究是太虚幻,太飘渺,伤痕累累的她,已经要不起了…… 77.-第七十六章 何必 “夜,夜得那么美丽 有人欢笑,有人却在哭泣 尘封的记忆,残留着邂逅的美丽 辗转反侧的我失眠在夜里 …… 何必要在一起,让我爱上你 至少自己过得不必太压抑 何必要在一起,逃出生命里 才让这个夜显得那么空虚 何必要在一起,让我爱上你 感觉你的呼吸是那么清晰 何必要在一起,让我没勇气 让我独自在这寒冷的夜里 何必要在一起” 裹着绣着祥云图纹的披风,苏雅容团在软榻上,久久不能入睡。这个披风本应该还回去的,可是披风的主人一直没有来向她讨要,她就理所应当地不归还。至少,她还剩下这样一个进入漪澜小筑见到他的机会。 “为什么?”突如其来的声音,熟悉的地让苏雅容想哭,她抬起头来,看着坐在窗台上的浓紫色身影,银色的面具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你的消息很是灵通呢,可见这个皇宫的守卫甚是有问题。”苏雅容想要若无其事地开一个玩笑,可是却不小心带出了浓浓的鼻音,她尴尬地笑笑,吸了吸鼻子,起身扯了扯月缈阁阁主的衣袖,“进来吧,外面怪冷的,我会感冒。” “为什么?”阁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就好像外面的北风,带着些许刺骨的味道,他顺着苏雅容的力道跳进房间,随意挥了挥衣袖,窗子关上,密闭的房间中就只剩下了他和苏雅容。 “你问的是哪件事情呢?”苏雅容习惯性地逃避着,想要远离这个人身上的冷气,却冷不防被他扯住,将她的头按在了他的胸前。 “想哭就哭出来吧,没有人笑话你。”月缈阁阁主叹了一口气,还以为她有多坚强勇敢呢,竟然放弃了出宫的机会,竟然还要留在这危机四伏的皇宫,竟然还要陪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露出獠牙的皇帝。 “嗯……”苏雅容伏在他的胸前,无声地哭了个天昏地暗,自从进入这个身体,她还从来没有这样难过,这样哭过。在她的心里,郁结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说自己是爱着凤卿宸的,可是她哪里做到了爱?她进宫之初,受封秉笔奉仪,每日伴驾,她的开心却不是为了凤卿宸,她喜欢那种提笔定江山的感觉,喜欢凤卿宸相信她的感觉,喜欢独立绽放光彩的感觉,所以,当有人“无意间”让她知道凤卿宸宠爱哪位妃子的时候,她总是无所谓的笑笑,因为她所谓的爱,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而对于凤镜夜,那一眼的认定,就断送了她所有的理智。她在他面前醉酒,对凤卿宸的明令禁止熟视无睹,完全地信任他,为了一句权宜之计的话就泪流满面。也许这就是上天的捉弄,触手可及的,是自己不爱的,自己爱的,却是咫尺天涯。 “好些了吗?”月缈阁阁主将苏雅容裹在自己的披风里,一旋身,将她带到床榻上,给她找个舒服的姿势,为她把被子拉上。 “嗯。”苏雅容点点头,可能是觉得他看不到,又答应了一声,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他柔软的衣料里,“你,是我的师兄吗?” “你看得到的,我不穿白色。”阁主的声音很是平稳。 “是啊,师兄总是穿着一身雪白雪白的衣裳,唇边的微笑总是淡淡的,眼睛很漂亮,也很温柔……”苏雅容可能是哭累了,发泄完情绪之后,精神也松懈下来,渐渐地有了睡意。 “凤镜夜和你的师兄相比,谁更好呢?”阁主忽然冒出了一个很是奇怪的问题。 “当然是师兄啊!”苏雅容轻快地回答,“虽然都喜欢穿白衣裳,可是师兄的衣服上不会绣着那么有野心的花纹,师兄也不会算计我,欺负我,师兄的眼睛是很干净的,可是凤镜夜看起来好坏啊……” “那么,你更喜欢谁一点?”问题更加奇怪了。 “喜欢啊……”苏雅容蹭了蹭,伸手扯了扯下滑的被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嗯。” “师兄是我的师兄啊,是我的亲人,我自然是喜欢他的,况且他还那么疼我!可是凤镜夜,呵呵,我从很早就喜欢他了,你知道吗?我找他很多很多年啦,也喜欢了他很多很多年啦,我喜欢凤镜夜呢……” 面对熟睡的,没有任何防备的苏雅容,月缈阁阁主眼中的光彩明明灭灭,骨节分明的手放在她白皙的脖子上,挣扎了许久,最终是放下了,他苦笑一声,将苏雅容放回床上,轻抚着她的脸颊,确定她睡熟了之后,轻轻将面具摘下,俯身在她的额上留下一个浅吻,然后转身离去。 漪澜小筑,凤卿宸深夜里的造访似乎让所有人的淬不及防,风吟和月鸣跪在门口接驾,雪啼从里面将门打开,亦是跪下。 “你们王爷呢?”凤卿宸进门,望着内室的方向。 “回皇上的话,王爷他……”风吟有些迟疑,偷眼看着沉默的月鸣,突然感觉回话这种工作的确不适合他。 “皇兄深夜造访,臣弟起身接驾晚了,还请皇兄莫怪。”凤镜夜匆匆的步伐和略显凌乱的衣衫头发成为了他的话的最好证据。 “这句话,朕今天听你说了很多次。”凤卿宸挥挥手,示意凤镜夜坐,其他人出去候着。 “皇兄深夜踏月而来,可是有什么事儿?”凤镜夜接过雪啼手里的茶盏,命他出去守着,亲自将茶盏递到凤卿宸手里。 “你去见过她了?”凤卿宸也不拐弯,直接问出了口。 “皇兄英明,不过皇兄应当没有想到,臣弟是吃了闭门羹的。”凤镜夜轻笑一声,将衣服略略扯平,嘴角弯起一丝苦笑,“就连晚上去送小吃的雪啼和月鸣也被关在了门外,没能见到她。” “是么?这丫头的性子当真是太倔强了,留在宫里的话,朕早晚有一天护不住她,还不如送到你这儿来。”凤卿宸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下,眼神平静。 “皇兄的意思是……”凤镜夜很明显地在装糊涂。 “朕明日就下旨给你在宫外建府,顺便着内务府去给你选个好日子,正月里不适宜办喜事,过了十五,你便带着她去向太后回个话吧。”凤卿宸说完,站起身就要走。 “皇兄留步,”凤镜夜亦起身,出声叫住凤卿宸,“皇兄如此做,怕是要伤到她了吧?臣弟用心良苦,皇兄可不能不领情啊!封郡主远嫁和亲之事,旁人怕是看不出来,臣弟身为皇兄助臂,怎会不如那冷丞相懂事?臣弟之所以在大臣们走后才出现,为的可不是同皇兄争,而是帮皇兄试探呢。皇兄,她的心,你可是真的不懂?” “她……”凤卿宸不懂,苏雅容是第一个让他看不懂的人,她待他确实用心,可是两个人之间却总是隐约隔着那么一层朦胧,所以,很多时候他会觉得疲倦,会觉得她还不如后宫里那些个女子,虽然乏味,却不会让他这么累心。 “皇兄,她和千凝很像的。”凤镜夜轻声说着,然后目送凤卿宸离开漪澜小筑,许久之后,才收回了目光。 “王爷,你这又是何苦呢?苏姑娘知道了,一定会恨王爷的。”雪啼进来,摇头叹息。 “她早晚是有一天会知道的,关于皇兄,关于本王,她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的。”凤镜夜像是回答,也像是自言自语。 “王爷,属下还是那句话,若是容不下,就送了出去吧,总好过你死我活。”雪啼将桌上的茶盏收起来,略略欠了个身,出去带上了门。 78.-第七十七章 回应 苏雅容变了,变得安静了。这是凤宫中很多人最近的新发现。跟在苏雅容身边的颜儿是最清楚这一点的,苏雅容肩膀上的伤口一天一天的愈合,可是她心上的伤口好像越发得大了,她去过几次乾清宫,却不再是陪着皇上看折子,而是陪着皇上给写字作画,百里沉霄也不再当着她的面向皇上汇报什么情况了,甚至于皇上以她有伤为名不许她上朝。每天夜里,苏雅容都是一个人坐在窗户边,看着光秃秃的树,看着月亮,什么都不说。 “颜儿。”雪啼拎着食盒走进来的时候,颜儿正坐在院子里看着坐在窗边看书的苏雅容。皇宫之中就是这个样子,踩低爬高。如今苏雅容受了冷落,自然没有什么好日子过,虽然她自己就是个大夫,可是她的心情放任她放纵着自己的伤口,凤镜夜没有办法,只能派了雪啼日夜照应,在漪澜小筑的小厨房煎了药做了药膳,按时送过去,对于七王爷的特别照顾,皇上好像就默认了呢。 “你来了。”颜儿也没有什么精神,昨日才听说的,元宵节的夜宴交给了景贤妃去办,这样一来,清林雅筑就更是冷清了,若不是冬天,她应该可以在门口捕鸟玩儿了吧。 “苏姑娘还是老样子呢。”雪啼叹了一口气。这几天这三个人似乎过得都不怎么好,听说乾清宫是彻夜灯火不灭,漪澜小筑里是几天没有听到凤镜夜说半个字,至于清林雅筑,门可罗雀。他没有接触过爱情,不知道一个选择为什么会这么难,作为下属,他只能尽量去保证苏姑娘的生命,不让他们两兄弟在失去了之后才后悔。 “王爷呢?我想,也许王爷来劝劝,会比较好吧。”颜儿顺着雪啼的目光看过去,她相信那一日她在门外听到的话,她也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小姐在乎的,不是皇上,而是王爷,所以她相信小姐这个时候最想见到的,一定是王爷。 “王爷这些天也很是不好过,几乎都不出寝殿,不上朝,也不同我们说半个字,王爷心里究竟怎么想,我们谁都不知道。”雪啼将手里的食盒塞到颜儿手里,“你仔细照顾着苏姑娘,千万莫要有任何差错,除了我送来的东西,任何东西都不要吃,以防小人在这个时候下手,知道了吗?” “知道了,你真的很啰嗦!有这个时间,你倒不如去劝劝你家王爷,让他来救救我家小姐!”颜儿翻了翻眼睛,将雪啼推出了门口,却碰上了前来探望苏雅容的万俟凌风。 “使者吉祥。”颜儿浅浅地福了福身子,瞄了一眼万俟凌风身后的侍卫手里的盒子,又递了个眼神给雪啼。 “万俟使者,”雪啼会意,欠了欠身子,“苏姑娘的身子现在已经大好了,这么多珍贵的药材恐怕也用不到了,还请使者带回去吧。” “你们是怕在下在这里面下毒?”万俟凌风笑了笑,示意身后的侍卫将盒子递给雪啼,“在这里碰到雪啼公子也刚好,这些东西雪啼公子拿去看看,有用得上就用,暂时用不上的,就刚做在下孝敬王爷的了。” “那属下就替王爷谢过了。”雪啼也不客气,接过盒子,转身离开了。 “那,在下现在能进去看看容奉仪了吗?”万俟凌风对颜儿笑得温柔。 “使者请。”颜儿将万俟凌风引进院子,又福了福身子,“还请使者稍等片刻,容奴婢进去看看小姐起身了没有。” 万俟凌风点点头,颜儿进了寝殿。苏雅容已经起来了,依旧是昨日的模样,裹一床薄被子卧在软榻上,看着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旧书。 “小姐,那万俟使者又来看你了。”颜儿撅了撅嘴,上前大着胆子抽走了苏雅容手里的书。 “颜儿,你随我进宫都快一年了,怎么还是这样莽撞?”苏雅容微微一笑,“我早就对你说过了,旁的人也就罢了,那万俟使者是万万惹不起的,你怎的就不听话呢?” “小姐,我就不明白嘛!”颜儿跺了跺脚,扶苏雅容起身,坐在镜子前梳头发,“那赫连使者是赫连国的二皇子,自然是惹不起的,可是那万俟使者有什么稀罕啊?论英武,他比不上百里大人,论英俊,他比不上皇上,更别说七王爷了,小姐,你究竟是为什么对他那么另眼相待啊?” “你啊,要学着去对每一个人好,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求于这个人了。”苏雅容拒绝了华丽的发簪,依旧是那支从家里带出来的白玉簪子和一条白色缎带,简单素雅。 “让使者久等了。”苏雅容在颜儿的搀扶下走到花厅,对正在观赏她房中的腊梅花的万俟凌风浅浅一笑,“不知使者今日到访,可是有什么事么?” “没有,不过是来看看奉仪的伤好些了没有,也顺便来问问奉仪,不知这朝凤王朝的风景奉仪看腻了没有,有没有意愿随在下到万俟去看看不一样的南方风景?”万俟凌风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苏雅容。 “呵呵,万俟使者和赫连二皇子倒是默契十足呢,看来这沧澜江以南的风景果然是名不虚传呢,如果这有生之年不去走走,那还真的是我的遗憾了呢。”苏雅容淡淡地勾起了个笑,眉眼间顾盼生姿,让万俟凌风的心跳快了一拍。 “是么?那么奉仪是怎么回答赫连二皇子的呢?”万俟凌风很是感兴趣。 “使者以为呢?”苏雅容妩媚一笑,心里却很是鄙视自己现在的行为,美人计啊,很是无趣啊。 “在下估计,那赫连二皇子没有如愿请得佳人出山吧。”万俟凌风笑得开怀。 “南方六国,以万俟为最强,赫连最为富有,拓跋神秘,淳于依靠天险生生不息,鲜于胆小,呼延傲慢,正所谓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虽然都在沧澜江的南方,每一个国家却有着不一样的风土人情,我希望,当我收到所有国家的请帖的时候,在跨过沧澜江,也许,到那个时候,我会比现在单纯。”不知道为什么,本应该欲擒故纵的苏雅容忽然就说出了心里话。 “奉仪的话里好像有另外的一层意思。”万俟凌风的眼神一变,这样的女子,聪慧睿智,若不能收在身边,实在是遗憾,他突然就不明白凤卿宸的想法了。 “使者多心了。”苏雅容抿嘴浅笑。她不过是希望世界和平,却实在是没有想到万俟凌风会以为她是要帮他保全南方六国现在的状态。她确实希望南方六国的子民都保持着原有的样貌,原来的风土人情,那一种原生态,她没有见过,但是她知道那很珍贵。在她原来的时空里,一切都被人为破坏得不像样子,所以在这里,她希望尽一切可能去留住她两世都没有见过的江南。但是,凤卿宸的统一大业是一定要完成的,这是她的承诺。 “那么,对于在下的建议,奉仪是如何考虑的呢?”万俟凌风不再去执着苏雅容是不是话里有话,而是转回了原来的话题。 “颜儿,你先出去吧。”苏雅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看向颜儿,颜儿懂事地将所有人都带出了花厅,把门关好,苏雅容转向万俟凌风,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万俟王,如果有一日,我站在万俟都城的城下,你可会开门迎接我进城?” “苏雅容,孤王答应你,无论你何时站在孤王的都城城下,孤王都会迎你进城。”万俟凌风沉下笑容,回以一个同样认真的眼神。 “雅容谢万俟王。”苏雅容跪在万俟凌风面前,“雅容恭祝万俟王明日一路顺风。” “免礼平身。”万俟凌风最后深深看了苏雅容一眼,转身离开。 79.-第七十八章 禁药 入夜,苏雅容依旧没有睡意,执着书卷看着阴沉的天空,没有星星和月亮,很空。 “你来了。”苏雅容看向另一个窗户的方向,冷风和淡淡的桃花香提醒着她来人的身份,紫色是某人的专属。 “为什么?”跟上次一样的开场白,很没有创意。 “我的身子还没有好全,你确定要让我感冒?”苏雅容眨眨眼睛,转身到桌边倒热茶。 “你很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很多时候让人看不透你到底是在演戏还是说真的。”月缈阁阁主跳进房间,转身关上窗子,走到桌边,端起其中一杯茶。 “是么?那我很成功呢。”苏雅容坐在另一边,捧着茶杯却不喝,只是握着暖手。 “伤害别人的时候,你的心,不痛吗?”淡淡的茶香氤氲在四角的空间中,月缈阁阁主没有看向苏雅容,只是盯着茶杯中的悬浮的茶叶沫,问出了一个很是残忍的问题。 “每个人都是每个人的命数的,所谓天命不可违。”苏雅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深处却漫过一层不易察觉的悲伤,“身在江湖,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师父,也不可能不知道我有一个师兄,我想,你和很多人一样,只知道我的武功不如师兄,医毒之术不如师兄,却不知道这是我师父的安排。” 月缈阁阁主略略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师父就总是对我说一句话,他说我之所以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完成我的使命。当我从玉龙雪山踏进凤凰城,在月老祠外的梨花树下遇见凤卿宸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自己使命是什么。我生来就带着别人所没有的天赋,即使不刻意去学习权术谋略和读心之术,我也能很好的辅佐在凤卿宸身边,让他站在顶峰,一统天下。但是……” “但是走到现在,你明白了自己的天真。”月缈阁阁主接上了苏雅容的话。 “是啊,伴君如伴虎,真的不是那么容易。”苏雅容苦笑了一声,茶水也跟着她的情绪略略苦涩了起来。 “所以你就用出卖智慧的方式来换取自己在这凤宫中的一席之地?”月缈阁阁主的语气有些嘲讽,“你那么聪明,就从来没有想过换个主子?” “你是说凤镜夜?”苏雅容将冷掉的茶杯放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再看向月缈阁阁主的时候,眼睛里面流光溢彩,“要知道,只有他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他才能给我我想要的爱情。我知道你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知道你应该是经常出入他的寝宫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染上他独有的桃花香。让我猜猜,你可是风花雪月中的花?” “接着你的第一句话继续说。”月缈阁阁主并不回应苏雅容的猜测,而是继续好奇着她的表白。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句话足够你交差了。”苏雅容缩回探过去的身子,随手拿了一只干净的筷子将长发挽起。 “你怎的知道那个站在最高峰的人不能给你这样的爱情?”月缈阁阁主并没有急着离开。 “你我都不是那个人,那样的无奈是我们都无法理解的。”苏雅容看着月缈阁阁主,眼眸深深,“只要皇帝存在,那么这个后宫就没有解散的可能。后宫,不仅仅用来绵延皇嗣,更重要的是,它平衡着前朝的矛盾。其实,那个位置,真的很不值得争抢和羡慕,因为,高处不胜寒。” “你不是那个人,你怎么会知道?”月缈阁阁主淡淡地问道。 “没有对手,是一种悲哀,所以上天不会这样残忍。想要得到一样东西,就必然会失去另一样东西,上天很公平。所以,这个问题就很简单了,对不对?”门外忽然传来了声响,苏雅容敏感地转过了头,再回过头来的时候,月缈阁阁主已经不见了。她舒了一口气,也微微叹息,就算是没有对手,也不能到皇宫里来找啊,这样的一个金牢笼,进来了,可就很难再出去了呢。 “贤妃娘娘驾到!”这一声通报着实吓到了苏雅容,凤宫之中人有千千万,可是她却没有想到景贤妃会在这个时间来到她的清林雅筑,匆忙之间她只来得及披上一件像样点的外衣,景贤妃就已经进门了。 “臣秉笔奉仪苏雅容,参见贤妃娘娘,贤妃娘娘吉祥。” “妹妹何时与本宫这般见外了?本宫还真是怀念南巡的日子呢,妹妹的活泼可爱都到哪儿去了呢?”景贤妃华服而至,脸上洋溢着浓浓的幸福,那挺起来的肚子是幸福的最好证明。 “贤妃娘娘这是……”苏雅容觉得有些奇怪。自从南巡之后,苏雅容就很少再见到景贤妃了,左右她一直也不得圣宠,宫里的人也很少去关注咸福宫的动静,所以她几乎要忽略了景贤妃的存在。后来,她听说先皇后苏馨蕊自杀的那一天,是景贤妃跑到了圣仪宫,向皇上说出了她的藏匿之处,而后景贤妃也随驾到了漪澜小筑,那个时候她并没有觉得景贤妃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看今天这个情形,景贤妃的肚子应该有七八个月大了吧,皇嗣这么大的事情,皇宫里怎么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呢?苏雅容蹙起眉头,现在的她无法将景贤妃当做是曾经那个善解人意的景贤妃了。 “南巡的时候皇上赐的,说起来还是妹妹帮忙的呢。”景贤妃看出了苏雅容的怀疑和防范,索性也就不再伪装,她精致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抚摸着肚子的动作也格外的轻柔,就像是一种炫耀。 “南巡的时候?是我帮的忙?”苏雅容愣住了,回忆像潮水一般涌来。他说他对景贤妃只是尊敬,当景贤妃是姐姐一般尊敬;他说他爱的人是她,他会护着她;他说将她置之不理是一种保护;他说……难道,一切都是骗局吗?可是他的眼睛…… “呵呵……”苏雅容浅浅地笑了起来,爱情啊,果然会让人昏了头脑,还好她是苏雅容。无论是什么原因,她已经从那一场错误的爱情中全身而退,她已经看清了自己所以为的爱情不过是征服的错觉,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爱情被月老系在了谁的手腕,所以今天景贤妃的到来,注定是一场失败。 “你笑什么?”景贤妃见苏雅容并没有向她预期的那样难过,反而是笑出了声,她不免警觉地看着苏雅容,后退了一步,双手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没什么。”苏雅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身形一晃,抓住了景贤妃的手腕,旁边的丫鬟一声惊呼,忙上前保护景贤妃,苏雅容冷冷笑着将景贤妃的手放开,退回了原来的位置,“贤妃娘娘,那万俟使者难道没有告诉你子母一心的副作用吗?” “什么万俟使者,什么子母一心,什么副作用,你在说什么,本宫不懂!”景贤妃慌了,她果然是小看了苏雅容,她师承了无居士,今天她来,果然是个错误。 “子母一心,万俟国后宫禁药。服药的女子会出现怀孕的症状,且测脉象时均为男胎,但是服药八个月时会出现小产的症状,万俟国后宫嫔妃曾多人用此药铲除异己,后被万俟国王上定为禁药。这子母一心很是厉害,一般的太医根本就诊断不出来,但是你今天碰上的恰恰是我。景贤妃,你难道不知道吗?用过子母一心的女子,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苏雅容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景贤妃,看着她滑坐在地上,看着她的身下流出了殷红的血,她微微一叹,这就是后宫,这就是后宫的女人,可悲,可叹。 80.-第七十九章 过招 咸福宫,素日里安然静谧,今日却是血腥味冲天,不明就里的嫔妃聚在花厅里,或真或假,哭得一塌糊涂,苏雅容静静地站在院子里的一棵梨树下,望着干枯的树枝发呆,直到孟三川的声音响起。 “臣参见皇上。”苏雅容转过身子,声音是说不出的疲倦。 “贤妃她,怎么样了?”凤卿宸也是一样,因为脚步太过于匆匆,声音里还带上了些许喘息。 “回皇上的话,”苏雅容虽然很不情愿,可是她还是觉得现在跪下比较合适,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贤妃娘娘就算这次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以后也不可能在有孩子了。” “什么?”凤卿宸看着苏雅容,他知道她没有说谎,他也知道景家背地里的勾当,他更不是在乎景贤妃的死活,他在乎的,是那个孩子,他的孩子!他一下子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把将苏雅容从地上拎起来,掐着她的脖子将她顶在树干上,瞪着她没有表情的精致的脸,吼道,“苏雅容,朕平日里待你不薄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朕!” “皇上……”苏雅容此时呼吸都成问题,何况解释呢,她才说了两个字,凤卿宸就收紧了手指,那样大的力道,根本就是想要将她掐死。她的眼角滑过一滴眼泪,果然是一场骗局呢,就算是不爱了,她还是难过,就连回忆都不干净了,这个凤宫,真的再也没有可以让她留恋的了。 “咻——”一枚淬了毒的梅花烙直直飞向凤卿宸掐着苏雅容的手,百里沉霄惊呼一声“皇上小心”,出剑挡开了梅花烙,同时也迫使凤卿宸不得不松手放开了苏雅容。紫影一闪,苏雅容被卷上了树梢。 “皇上,别来无恙,最近可好?”月渺阁阁主将苏雅容护在怀里,缓缓给她输送着真气,面具下的眼睛流光溢彩,说话的语气好像老朋友叙旧,可是周身的杀气却是浓烈。 “阁主好兴致,怎么,月渺阁重建了?”凤卿宸制止了百里沉霄上前护驾的动作,后退一步,略略抬头看着那张银色的面具,唇边的微笑冰冷无比。 “还没,不过应该也快了吧。”月渺阁阁主听得苏雅容连声轻咳,收回内力,紧了紧手臂,附在她的耳际轻声问道,“你怎么样?还好吗?” “阁主莫不是看上了朕的凤宫?”凤卿宸眼中冷光闪烁,看着苏雅容难受的样子,心里掠过几分后悔,刚才下手太重了些,差一点就要了她的性命,还好有人救了她…… “金色的牢笼,有谁会喜欢呢?”月渺阁阁主轻笑一声,瞄了一眼咸福宫景贤妃的寝殿,“真是个可怜的女人,为了重获圣宠,不惜给心爱的皇上下药,不惜自服子母一心,还妄图嫁祸给了无居士的弟子,真是可笑。更可笑的是,居然还会有人相信,皇上啊,你这般愚笨,还怎么坐得稳你的江山呢?” “放肆!”百里沉霄彻底听不下去了,抽出剑就攻了上去,当然了他自然是晓得保护他那个名义上的妹妹的。 “疏影,陪百里大人过过招儿吧。”月渺阁阁主抱着苏雅容飞下树梢,站在凤卿宸对面,唇角的不屑很是明显。 “容儿,到朕身边来。”凤卿宸不去管空中的激烈,也不去看月渺阁阁主的嘲讽,只是看着脸色渐渐恢复过来的苏雅容,伸出了手。 “皇上……”苏雅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动了动身子,却被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挡住了,她抬头看了看那张银色的面具,再看看凤卿宸,终于是低下了头,“皇上,贤妃娘娘并不是真的怀上了龙嗣,而是服用万俟皇宫的禁药,子母一心。那子母一心很是厉害,服用之后症状和一般怀孕的孕妇没有差别,一般太医诊断不出毒来,只会诊出喜脉,且是男胎。服药八个月后,会出现小产的症状,而且会有很严重的后果,此生无孕。” “容儿,到朕身边来。”凤卿宸无心理会苏雅容的解释,而是再一次强调了他刚刚说过的话,语气中也已经不是刚才的温柔,那一种不容拒绝的凌厉散发出来,他要告诉她,他已经生气了。 “你还看不出来吗?苏姑娘并不想回到皇上你的身边呢,她宁可和在下这样一个危险人物在一起,都不想回去,这说明了什么?皇上身边,可是比在下身边更危险呢。”月渺阁阁主笑得温和。 “容儿,朕再说最后一遍,回来。”凤卿宸收回伸出去的手,在空中轻轻一扬,早就听到了动静埋伏在了四周的禁卫军冲了出来,弓箭的目标都对准了那个紫衣服的男人。 “你走吧。”苏雅容在禁卫军的手中看到了弩,她的心一惊,若是普通弓箭的话,阁主要逃走应该不是问题,其实就算是弩在他面前也不一定能占了便宜,可是他刚刚为自己疗伤,她的身上又带着还未好的剑伤,两个人一起逃走就跟送死没什么两样了,左右景贤妃的事情和她没有关系,在凤卿宸发火之前服个软应该就没事了,实在是没有必要再搭上别人的性命。 “都说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今天我算是体会到了,你就这么小看我?”月渺阁阁主很是不满地暗地里捏了苏雅容一把,又扫了一眼围过来的禁卫军,扬声一笑,“今日就让你看看我月渺阁的实力。” 月渺阁阁主拈一个响指,无数黑衣人从四面围了过来,这样悄然无声的隐藏了这么久,可见功夫了得。 “够了!”苏雅容忍无可忍,用力挣脱了月渺阁阁主的怀抱,却不小心扯痛了伤口,她捂着肩膀两踉跄了两步,站在了凤卿宸和月渺阁阁主中间,“你们两个,炫耀够了没有?多大点事儿啊!又跟我没关系!你们差不多行了!还有天上那两个,都给我下来!” “你妹叫你下去呢。”花疏影一个旋身,三枚梅花烙射出,逼退了百里沉霄,然后悠然落到月渺阁阁主身后,欠了欠身,“回阁主的话,那百里大人的身手实在是不怎么样。” “疏影,以后这样的事情,自己心里明白就是了,不需要说出来,还当着人家的面,让人家很尴尬的。”月渺阁阁主微微一笑,教育着自己的手下。 “是,属下知错了。”花疏影恭声道。 “你……”百里沉霄怒火升级,还没迈开步子,就被凤卿宸瞪了回去,满脸不甘地退到一边调息去了。 “行了,差不多了都……”苏雅容头疼地用一只手抚着自己的额角,另一只手明显感觉到了伤口的撕裂,血已经渗了出来。她看向凤卿宸,也没什么力气缓冲了,就只接跪了下去,“皇上,还请你看在他救了臣一命的份上,放了他吧。” “容儿,你还真的看得起你自己呢。”凤卿宸的声音犹如数九寒天的冷风,他略一抬手,无数弓弩射了出去,而跪在地上的苏雅容却只听得风声呼啸,一动也不能动。 是月渺阁阁主的点穴手法,可是这手法却……太熟悉了……苏雅容还没来得及想起来,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凤卿宸上前接住苏雅容的身子,将她打横抱起拥在怀里,转身就往外走去。 “皇上,那咸福宫……”百里沉霄上前小声询问。 “传旨,景贤妃难产,殁了。朕念及其怀龙嗣有功,特赐贵妃制下葬。即刻去办吧,不用回朕了。”交代完毕,凤卿宸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咸福宫。 血染的寒冬,比平时更要冷呢…… 81.-第八十章 换药 “啊——” 安静的房间,一声惊呼吓到了所有人,颜儿直接丢下手里的茶壶奔到苏雅容的床前,抱住她的身子,“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你哪里难受?你告诉颜儿啊!” “哎,颜儿,你这也太夸张了!眼泪跟井里的水一样,哗哗的!我们家主子在这儿,你还不上一边儿去?”月鸣飘过来,将颜儿拎开。 “本王怎么不知道本王是你月鸣家的?”纯白色的衣衫,淡淡的桃花香,凤镜夜优雅地走过来,给了月鸣一个很是欣赏的目光,他坐在苏雅容的面前,温柔地将她抱在怀里,“乖,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 “夜……”苏雅容扑在熟悉的怀抱里,在桃花香的安慰下,不自觉得腻上了凤镜夜的肩窝,她紧紧抱着他,就好像抱着整个世界里唯一的温暖,她不敢有一丝松懈,生怕睁开眼睛的瞬间,世界是一片模糊的血红。 凤镜夜听得苏雅容的一声呼唤,身子猛地一震,僵硬了好久才缓过来,恢复了以往的云淡风轻。他轻轻拥住她,用眼神示意闲杂人等回避,在四周都安静了的时候,他慢慢将她扑倒回床上,看着她因为惊恐而睁大的眼睛,摸出她枕头下的银色面具,戴在她的脸上,温声说,“有我在,你还害怕么?” “夜……”冰凉的触觉让苏雅容慢慢清醒过来,噩梦的影响渐渐减退,她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却不想改变称呼,她忽然就用手环住他的脖子,眼泪漫上来,“你带我走,你带我走好不好?我累了,我不想在这里挣扎了,我没有那么大的胆量,我害怕了……” “容容,你可是确定了?”凤镜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诱哄的意味,腾出来的手指撩着她的头发,顺着她的脸庞慢慢滑向她白皙的脖颈。 “嗯……”苏雅容的意识是清醒的,她知道凤镜夜想要什么,她没有阻止,因为对于凤卿宸,只有这种生米煮成熟饭的办法才会有用。 “皇上驾到!”孟三川的声音总是那么有穿透力。 “啊?皇上来了!”进宫一年,只要听到这四个字,那准没有好事,苏雅容都已经条件反射了,直接忘了自己的身上还压着一个人。 “嘘。”凤镜夜将苏雅容压回床里,将她脸上的面具拿开,随手将床帐放下,他盯紧了她的眼睛,“想离开这里么?那就乖一点……” “颜儿,你家小姐醒了吗?”凤卿宸处理好了景贤妃的事情,顺便按照苏雅容给的提示解决掉了兵权回收的最后一个麻烦,心情大好的他目前已经不计较苏雅容之前在咸福宫的表现了,她的身体是他现在最惦记的。 “回……回皇上的话,小姐……小姐她是醒了……啊,不是,小姐没醒……”颜儿在门口接驾的时候还没想起来,可是随着凤卿宸一路往里走,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给凤镜夜望风的月鸣,才想起来她家小姐的闺房里,现在正站着另一个男人!当然了,她不知道,凤镜夜现在是躺着的。 “皇上吉祥。”月鸣趁着行礼的功夫,狠狠地剜了颜儿一眼,这家伙是担心苏雅容担心疯了吗?不知道七王爷在里面,怎么还把皇上引进来了?里面已经好一会儿没有出声了,但愿不会出什么问题才好。 “你怎么在这儿?是镜夜在里面?”凤卿宸看着紧闭的房门,眉头皱了起来。 “呃……不是的,是王爷觉得……”月鸣本来是想说王爷觉得皇宫不安全,可是他转念一想,当着皇上的面说皇宫不安全,那不是打皇上的脸吗?可是他这一时半会儿地也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来,正在月鸣纠结的时候,苏雅容的寝殿有动静了。是的,有动静了,有大动静了。 “夜,你别……你别这样……好痛……我明天怎么见人啊?喂……痛……啊……” 那分明是苏雅容的声音,夜,那分明就是七王爷凤镜夜的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所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发出这么暧昧的声音,那么,里面的状况,应该不用脑子想就知道了吧。 凤卿宸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周围的温度几近零下,孟三川捅了捅小路子,所有宫人往后退去。月鸣是习武之人,更是感觉到了杀机,他在心里暗暗祈祷,王爷,你可不要怪罪属下啊,属下技不如人,就算是技如人了,也只能是后退啊!颜儿早就缩进了角落里,心里一阵阵得凉,小姐啊,你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让谁能救得了你啊! “容容,乖,不要乱动,马上就不痛了,就一下,马上就不痛了,乖……” 凤镜夜的声音无异于火上浇油,凤卿宸磨了磨牙,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拳头。若他此时不是皇帝,那么他一定会冲进去,可是,他现在就是皇帝。 “不要……我不要了……好痛,你不要……你放开我……你出去啦!” 苏雅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痛苦,哭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大。月鸣和颜儿开始不约而同地佩服凤卿宸的定力,也很是佩服里面的两个人的专注。就在他们唏嘘的时候,凤卿宸终于是受不住了,转身就要走,可是寝殿的门却是从里面打开了,凤镜夜雪白的衣服上染上了斑斑血迹,看起来很是诡异。 “皇兄?啊,皇兄吉祥。”凤镜夜看到凤卿宸,摆出了一副惊讶的样子,他回头看了一眼里面,又看了看缩在一处的月鸣和颜儿,浅浅一笑,“颜儿,还不回去看看你家小姐,这丫头,接剑的时候怎的不知道痛,换药的时候哭得惊天动地,还弄脏了本王的衣服,不过她已经答应帮本王洗干净了,一会儿本王会让雪啼将衣服送来的。” “那个……王爷,我家小姐她……”颜儿蹭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凤镜夜,她总觉得七王爷刚才在里面那么久,不止做了换药这一件事。 “你还有事?”凤镜夜侧头看着颜儿,那眼神很是魅惑。 “没,没事儿了!皇上,王爷,您二位慢聊,奴婢进去看看小姐……”颜儿被凤镜夜吓得一哆嗦,忙一溜烟跑了进去。 “皇兄不进去看看么?今天可是把她吓到了呢,换药这种事情,她清醒的时候可不好做,太医她信不过,皇兄又舍不得佳人掉泪,也就只好臣弟勉强一下了。现在一切妥当,皇兄若是再不进去安慰安慰,这小妮子发了脾气,再告到千凝那里,可不就只是皇兄你一个要受罪了呢。”凤镜夜瞄了一眼满脑门子黑线的百里沉霄,笑得单纯而善良,他伸手想要拍拍凤卿宸的肩膀,却看到了自己手上的血迹,只好再笑一笑,带着月鸣离开了清林雅筑。 “皇上,那个……你还是进去看看吧,今儿晚上动静闹得这么大,难保千凝公主不会过来,到时候……”百里沉霄吊着一颗心,小声劝着。 百里沉霄的话还没有说完,凤卿宸就已经向着寝殿迈步了,剩下他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一转头就看见一团火烧了过来。 “沉霄,沉霄,沉霄,哇,原来你也这么八卦了?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里面什么情况,我七哥成功了没呀?”凤千凝一脸地兴奋,就好像天上掉下个大金元宝,正好砸到她头上一样,“怎么样,语茉,我就说嘛,我七哥一定行的!”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吉祥。”冷语茉的话就仿佛一盆冰水,将凤千凝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呃,皇兄……”凤千凝的小脸垮了下来,看着头也不回地往寝殿走的凤卿宸,不用说她也知道,她又要被禁足了…… 82.-第八十一章 计划 “今天好些了吗?颜儿说你突然爱睡觉得厉害,还不按时喝药,雪啼来了也不见,是不是一定要本王亲自来,你才肯乖?”凤镜夜在颜儿和雪啼无语的目光中拉开了床帐,只穿着一身淡粉色纱衣的苏雅容熟睡的容颜露了出来,他伸了伸手,好歹知道个男女有别,转过头看了看打算上来帮忙的颜儿,他眯起了眼睛,有一件事情啊,竟然被他忽略了这么久。 “好冷啊……”苏雅容在睡梦中感觉到了冷空气,她缩了缩手臂,用被子将自己裹好,却还是冷,就伸出手摸索着,可能是想摸到另一床被子裹上吧。 凤镜夜眨了眨眼睛,伸出了一只手。苏雅容摸了摸,停顿了几秒钟,一把将凤镜夜的手扯进被子里,就好像抱到了一个玩具一样,捧到自己的脸旁边,蹭了蹭,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 “雪啼,这药……”颜儿很是无奈,这不是故意的吗?凤镜夜是知道苏雅容的睡觉习惯的,起床气大得很,可是只要有个温暖的东西给她抱着就没事了,可是,她叫王爷来是劝小姐吃药的,不是让他来占便宜的! “把药拿过来吧,本王来喂她。”凤镜夜俯下身吻了吻苏雅容的脸颊,将她连同被子一起抱起来放在自己怀里,接过雪啼递来的药碗,试了试温度,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俯下身,对上苏雅容的唇,慢慢哺了进去。 “苦……”苏雅容皱起小脸,却依旧没有转醒的意思,她从被子里伸出小手,胡乱挥了挥,碰到凤镜夜端着药碗的胳膊,顺着摸上去,碰到碗边,很是不高兴地推了一把。 “王爷……”雪啼见药要洒,忙接了一把,却因为声音大了些,而引起了苏雅容的扭动。 “什么时候也这么毛躁了,若是本王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可小心些。”凤镜夜淡淡地瞄了他一眼,将药碗重新拿回来,凑到苏雅容嘴边,“乖,身子不好就是要喝药的,喝了药,我带你去月老祠看桃花,可好?” “嗯……”苏雅容闭着眼睛扭了一会儿,还是乖乖张开了嘴,在颜儿和雪啼的面面相觑下,将剩下的药喝尽,伸了伸舌头,“好苦……呜呜……” 凤镜夜一笑,俯身下去封住她的小嘴,在她的口中肆意掠夺,将所有的苦涩都辗转成了甜蜜。他的头发落下来,和苏雅容的纠结在一起,那般和谐温馨。颜儿对雪啼招了招手,这种少儿不宜的画面,还是少看为妙。 一觉睡醒,苏雅容觉得精神极好,这些天身子不方便,所以比较嗜睡,再加上肩膀上还没好全的伤和很严重的起床气,颜儿也不怎么敢来打扰她,至于那些个所谓的补身子的药,也没有多大的用,喝与不喝的全凭心情,左右不用上朝和处理政务,当个米虫也无所谓。 “颜儿?颜儿!”苏雅容伸了个懒腰,起身打开床帐,就见凤镜夜正半卧在她经常团着的软榻上,拿着她经常翻看的书,听见她喊人,也没动,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苏雅容跟他对望了一会儿,觉得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的,就挪开了眼睛,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裳,还不算太失礼,就起身纳了个万福礼,“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无妨,你身子没好,还是好生歇着去吧。”凤镜夜瞧了瞧窗户,颜儿进来服侍,他也没有个要走的意思,依旧靠在那儿。 “那个,王爷,小姐要梳妆了,您是不是……”颜儿小心翼翼地请示着。 “在她身边久了,还真是胆子大了不少。”凤镜夜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轻飘飘地抛过去,颜儿就闭了嘴,转回去委屈地看着苏雅容。 “颜儿,更衣。”苏雅容瞪了凤镜夜一会儿,很是干脆地命令道。 “小姐,这……”颜儿很是为难。 “怎么?他是王爷,我是臣子,他不走,我很能将他打出去不成?再说了,他都不怕别人说三道四,那我怕什么?大不了就是嫁过去当王妃,到时候是谁不痛快,还说不定呢。”苏雅容说着,就自己将睡衣扯了开来。 凤镜夜眼眸一沉,身形一动,将颜儿直接丢出了门外,顺便用掌风将门关上。他从后面抱着苏雅容,轻轻咬着她的耳垂,“你倒是个胆子大的,你就一点都不怕本王……” “我是很想离开这里了。”苏雅容躲开了他的诱惑,将头偏到一边,“我没有指望自己这点小心机能瞒过你,所以也就不瞒你。你这些天日日在我这里,我若是还对他有半分幻想,就不会这般由着你了。我知道,要你帮忙是一定要付出代价的,所以,无论你要什么,只要我能给,我都不会拒绝。” 苏雅容闭上了眼睛,一副认命的模样,却让凤镜夜停住了亲吻她的动作。他轻轻嗅着她的发香,“本王一直都不知道,你竟是这般残忍的一个女人。” “忍无可忍,就只能对自己残忍。爱情就像是种子,需要悉心地照顾,不可以一蹴而就,但是如果想要毁灭,那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就像我和他一样,梨花树下的相遇,桃花树下的桃花雨,那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可是后来呢?就算我对这个家没有任何感情,却不代表我能够看着无辜的人被连坐,就算我知道他的心意,却也还是会难过,就算我可以理解他的一切,却不意味着无论何时何事我都能够接受。伴君如伴虎,宠爱是保命符,却也是催命符。兵器,战船,兵法,我能给他的,都已经给他了,与他而言,我已经没有用了。与其老死宫中,倒不如出去看看如画江山,也不枉上天给我一次机会。”这些天来,苏雅容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凤卿宸,最不愿意想起的也是他,牵绊太多,回忆太多,压得她很辛苦,她忘记了,玉龙雪山的医典上是不是有这样一味药,是可以消除记忆的…… “过几天就是正月十五了,皇宫大宴,你若是伤好了,不如就一起来吧,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呢。”凤镜夜轻轻笑了几声,眼神中却闪出几分危险的光芒。该发生的事情他是不会阻止的,说不定他还会推波助澜,可是,不该发生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让它有半分可能性的! “你会去么?”苏雅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你希望我去么?”凤镜夜将问题抛回给苏雅容。 “不知道……”苏雅容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里面充斥着桃花的味道。 凝芷宫中,香薰袅袅,两名华服女子相对而坐。 “姐姐真的打算这般行事?不是妹妹说姐姐您呢,那容奉仪虽然现在不得皇上宠爱了,可也不是你我能够动得了的。且不说皇上对她还有留恋,也不说千凝公主的处处维护,就说她自己。她在朝中一面有百里沉霄做后盾,还有冷丞相那老东西支持,更是有外面江湖上的人护着,你我姐妹该怎么置她于死地呢?”其中一个华服女子蹙着好看的眉头,表情很是为难。 “妹妹可是怕了?还是见姐姐现在大不如前,就害怕了?”另一个华服女子衣着虽然简单些,可是举手投足见的气势还是可以看出曾经的辉煌。她勾唇一笑,“想要报复她,也不只有针对她这一个办法……” “姐姐的意思是……妹妹愚钝,还请姐姐明示。” “你便等着看好戏吧,哈哈哈……” 83.-第八十二章 郡主 正月十五,皇宫家宴,因为没有外臣和外使,所以今日的家宴看起来要轻松很多。这场家宴原本是景贤妃在负责,可是景家一日倾颓,皇后薨逝,惠妃失宠,贺淑妃向来不问世事,这准备家宴的工作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殷德妃的身上。殷德妃也是个能干的女人,以前就帮着皇后打理后宫,所以,办个宫宴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想要像除夕那夜一样处处惊艳,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娘娘,您辛苦了好些天了,现在又在这里亲自布置,奴婢看您,都瘦了好几圈,娘娘,去休息吧。”殷德妃的贴身侍女小诺走到殷德妃身边,小声劝着。 “不行,不行,不行!本宫就不相信了,本宫打理后宫这么多年,还比不过一个黄毛丫头?”殷德妃确实是累了,可是她就是气不过,苏家已经倒了,就连皇后都死了,苏雅容虽然依旧是秉笔奉仪,可是现在也不得圣宠了,但是她怎么就比不过苏雅容呢?皇宫里有了什么好东西,竟然还是第一时间都送到清林雅筑,那是就连她这个后宫里位分最高的娘娘都没有的待遇!她不甘心! “可是,娘娘您的身体……”小诺很是心疼。 “德妃娘娘,”一个略带虚弱的声音响起来,殷德妃转头看去,脸色苍白的苏雅容在颜儿的搀扶下慢慢走过来,她脸上的微笑,很是真诚,看在殷德妃眼里,却很是刺眼。苏雅容走到殷德妃面前,福了福身,“娘娘,这里已经很好了,可是娘娘的身体实在是不太好,一会儿家宴就要开始了,皇上还需要娘娘的陪伴呢,丫鬟说的对,娘娘需要休息。” “你少来了,本宫用不着你假好心!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吗?你和你姐姐一样坏,你想趁本宫走了就毁掉本宫的心血吗?你做梦!本宫是不会让你得逞的!”殷德妃是个火爆的脾气,火辣的性子,她才不顾旁人怎么巴结苏雅容,她可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 “娘娘……”小诺拉了拉殷德妃的衣角。前几日就是有个小主不安分,跑去清林雅筑找苏雅容的晦气,结果撞见了王爷在里面作画不说,皇上刚好在里面品茶,把那小主的话是听了个一字不落,结果呢,容奉仪睡得什么都不知道,王爷也只是笑笑,皇上笑得稍微开心了些,那位小主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干什么啊?你们怕她,本宫可不怕!本宫还就不相信了,一个黄毛丫头能翻了天去!”殷德妃的声音大了些,旁边的宫人们都看了过来,有几个机灵的忙偷偷跑着去找皇上了,这容奉仪虽然是不得圣宠了,可是皇上的心思谁都看得出来,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他们不都要陪葬了! “娘娘息怒,臣不过是出来走走,路过而已。臣早就听闻娘娘聪慧能干,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凡响,比臣这个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布置得大气多了。娘娘身子一直康健,可是这般劳累也实在是辛苦,如今,皇上身边就只剩下娘娘一位知心人了,若是娘娘病倒了,还有谁能安慰皇上呢?”苏雅容再福了福,转身走了。 “娘娘,容奉仪说的对,娘娘的脸色看起来确实不大好,娘娘,您歇歇吧。”小诺见殷德妃的脸色有些缓和,忙开口劝道。 殷德妃看着苏雅容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眼神恢复了之前的锋利。如果……如果皇上不是那么专宠于她,如果她不是那么嚣张,她也不至于在后宫树敌无数,到现在非死不可的地步啊…… “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呢?那个殷德妃,根本就不会领小姐你的情啊!”颜儿扶着苏雅容,一脸的愤懑。 “颜儿,还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吗?”苏雅容望着整个御花园的萧瑟,唇角微微上扬,“这个殷德妃虽然是泼辣了一些,可是却比其他人单纯多了。同样是将门虎女,她却不像杜若那么多心机,作为后宫的女人,她也不像景贤妃那样矫揉造作,她的直爽和聪明,恐怕就是她在这后宫生存的最好保障吧。” “可是……”颜儿还是不怎么放心,“小姐,我听说,以前皇上还是王爷,大小姐还是王妃的时候,她进府做了侧王妃……” “然后怀了皇上的孩子,然后被我姐姐害得没了孩子,然后再也不能生孩子了,对不对?”苏雅容停住脚步,看着一脸惊讶的颜儿,“颜儿,这样的故事十有八九不是你看到的这么简单,你想想啊,后宫里这么多女人,为什么皇上到现在还是没有子嗣呢?” “颜儿不知道……” “这很简单,那些女人,都没有资格为皇上生孩子。”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在主仆两个背后,她们齐齐转头,却吓得一同跪下。 “臣秉笔奉仪百里雅容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苏雅容伏在地上的时候,对着颜儿撇了撇嘴,这下麻烦了,早知道去过清音阁之后就直接回清林雅筑好了,冬天的御花园有什么好看的呢?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竟然碰上一年不出一次宫的太后,还被太后撞见自己正在背后说皇上的坏话,这下可惨了! “百闻不如一见,你确实很特殊。”太后围着苏雅容转了一圈,“不过,这后宫却容不下特殊的女人。” “回太后的话,臣受封秉笔奉仪,官居三品,虽然住在皇宫之内,实在是皇上为了职务之要而特意安排的,所以严格来讲,臣不算是后宫的女人。”苏雅容不卑不亢,她知道,她越是服软,自己的下场就会越惨,一般情况下,太后出马,皇上也要礼让三分的,所以,现在还是要自己争取一下,也给皇上一个合适的台阶来救她,虽然她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救她。 “好一副伶牙俐齿啊!”太后刚要动怒,就见孟三川捧着圣旨,领着一群人向这边走来。 “太后吉祥,奴才给太后请安,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因为手里捧着圣旨,孟三川就只是欠了欠身,在太后点头之后,转向跪在地上的苏雅容,打开了圣旨,“百里雅容接旨。” “臣,接旨。”苏雅容觉得不大对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自称什么,见太后还在,就只好依旧自称臣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百里沉霄之妹,百里雅容,秀外慧中,大方娴雅,深得朕心,特封容若郡主,享郡主俸禄,赐住清林雅筑,钦此。” “雅容,接旨,谢主隆恩。”苏雅容愣了好一会儿才在颜儿的提醒下叩头谢恩,还没等站起身来,就被一个火红色的身影扑得倒回了地上。 “哇喔,我这回有姐姐啦!我有姐姐啦!还是这么神通广大的一个姐姐,这回我闯祸,就再也不怕皇兄会惩罚我啦!雅容姐姐,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对不对?对不对?”凤千凝只顾着高兴,根本就没有看到旁边的太后的脸,难看地不得了。 “公主,公主,小姐……啊,不是,是郡主!郡主身上还有伤呢,公主,太后娘娘还在这儿呢。”颜儿见苏雅容皱眉,知道她的伤口又疼了,忙将凤千凝拉起来,然后去扶苏雅容。 “啊!”凤千凝吓了一跳,赶忙行礼。 “你啊,明年就要及笄了,是时候让你皇兄为你选个驸马了,你也该成熟稳重些,不能总像个小孩子啊。”太后慈爱地将凤千凝拉到自己身边,转头看着孟三川,冷声问道,“皇上是怎么说的?” “回太后的话,皇上说,容若郡主二八年华,才貌双全,今晚家宴,定要为郡主选个好夫婿,也好了却百里大人的一桩心愿。”孟三川陪笑道。 苏雅容彻底愣住了。二八年华?选个好夫婿?原来如此啊,原来是这样,本来啊,她一个乡野女子,又是罪臣之后,不好好包装,怎么卖钱呢?凤卿宸啊,你够狠! 84.-第八十三章 心意 夜晚的清音阁是很漂亮的,也许当初工匠在设计这个宫殿的时候就是拿它来举办各种宴会的吧,第一次盛装出席宫宴的苏雅容远远望着清音阁,很是感慨工匠们的智慧,可以将人工和自然结合地这般天衣无缝,真是现代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啊!可是,再美的风景若是用悲伤的心情来欣赏,也还是凄凉的吧。 “颜儿,今天的清音阁,格外漂亮呢。”苏雅容的笑容很是凄楚,她知道,她所有的侥幸都会在今天结束了,被凤卿宸亲手结束了。 “小姐,若是不愿意去,那就不要勉强了,我想,皇上是知道小姐的心思的……”颜儿扶着苏雅容,轻声劝慰。 “呵……我还是骗不了自己啊……算了,走吧。”苏雅容握住颜儿的手,打算抬步,却被人抓住了肩膀。她没有回头,就已经闻到了淡淡的桃花香,忙将快要溢出来的眼泪收回,回过了身。 “容容?”在她转过来的瞬间,凤镜夜的琥珀色的眼睛就好像一下子被点亮了一样,“还真是人靠衣装呢,这般看起来,你还是颇有几分姿色的。” “喂,你怎么说话呢啊?怎么一副纨绔子弟的口吻?喂,你家王爷是吃错药了还是没吃药啊?”苏雅容瞪了凤镜夜一眼,却看到了他身后微笑的雪啼,她突然兴奋起来,将颜儿往前一推,“呀,雪啼,你今儿个怎的和我家颜儿穿情侣装了呢?看看,看看,这叫一个般配!真好!” “呃……苏姑娘,什么是,情侣装?”雪啼闪出来接住被推过来的颜儿,疑惑地问。 “啊?”苏雅容捂住了嘴巴,转而却笑得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个啊,就是说你们两个很默契地穿得很般配。传说,月老给会默契的穿情侣装的两个人都安排了一段很美好的姻缘呢!” “啊?”颜儿和雪啼异口同声不算,还齐刷刷得瞪向了笑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月鸣和风吟。 “呵呵……”凤镜夜也笑出了声。 “王爷!”又是异口同声。 “本王觉得,郡主所言极是。”凤镜夜站在苏雅容身侧,温柔地看着她。 “那,王爷都同意啦!这样吧,今天是正月十五,也算是个大节日呢,你们两个平日里照顾我和王爷辛苦了,不如今天就给你们两个放个假,你们自己去玩儿吧,好不好?”苏雅容攀上凤镜夜的肩膀,看着脸红的颜儿和雪啼,狡黠地笑着说。 “小姐,你原来是秉笔奉仪,在皇上身边伺候的,这种宴会,颜儿不能来。可是你现在贵为郡主了,身边没有个伺候的人,总不成样子。再说……再说,今天颜儿这身衣服也是小姐硬要颜儿穿的……”颜儿绞着衣角,着急地都快要哭出来了。 “怎么,把你家小姐交给本王,你不放心吗?”凤镜夜忽然伸手揽住苏雅容的腰肢,柔和的目光中闪出一朵冰凌花。 “不是的,颜儿不是那个意思!”雪啼一把将颜儿拉到自己身后,“今日花好月圆,属下们谢王爷体恤,恭祝王爷心想事成!王爷慢用,属下们告退了。”雪啼的语速出奇得快,苏雅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和颜儿就不见了,一起消失的还有风吟和月鸣。 “他们什么意思啊?什么恭祝王爷心想事成?什么叫王爷慢用啊?这都什么意思啊?”苏雅容想要追上去问个清楚,却被凤镜夜抱了个满怀,她突然不依不饶,想是明白了雪啼的意思,“你放开我啦!我要去找那个小破孩儿算账?怎么的呢?这是怎么的呢?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学坏了呢?真是的!你放开我啦!” “你呀,好啦,乖乖的,头发都歪掉了!”凤镜夜将苏雅容禁锢在怀里,在她安静下来之后,帮她弄展衣服,扶正头上的簪子,看了她好半天突然冒出一句话,“你这个样子,真的很难看。” “哎,你刚刚不是还说好看来着?”苏雅容不满意地捶了一下凤镜夜的肩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花里胡哨的衣服,撅了撅嘴,“我也不想穿成这样的,就好像是用碎布条子拼起来的一样,可是三公公却说什么这是郡主的服制,不穿不行。真是的,太后不是常年不出宫的吗?怎么今天跑出来了,害我必须要穿成这样,还有这个脑袋,太重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肆无忌惮,会莫名其妙送掉性命的。”凤镜夜无奈地看着苏雅容,在她抬起委屈的眼睛瞪他的时候,他伸手抚上她的眼睛,“你看清楚,我是凤镜夜,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我没有!”苏雅容抓住了凤镜夜的衣袖,眼里闪出了泪花,“我没有将你当成是谁的代替品,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你,在我心里,我所有的生命里,你都是唯一。你觉得我是利用你也好,还是故意要欺骗你换取你的同情也好,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在我心里是不一样的,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你很重要。你,凤镜夜,在我苏雅容心里是很重要的!” “你怎么了?”凤镜夜有些好笑地想要为苏雅容拂去眼泪,却被她将手挥开。 “你不要管!”苏雅容看着凤镜夜的眼睛,突然就勾出了他的脖子,主动地送上了自己樱唇,辗转间,一颗眼泪落到两人的口中,凤镜夜听到苏雅容的呢喃,“对不起,对不起这么晚才来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我爱你!对不起,对不起以前是我笨,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原谅我的后知后觉……” 温存过后,苏雅容靠在凤镜夜的怀里,眼泪放肆地流出来,“今天,你的皇兄就要将我这个没什么用的棋子丢出去了,我不知道我会被指给谁,不过无论被指给谁,我都不会有怨言,因为这是我的命运。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因为同情而救我,而去触怒你的皇兄和太后,我只是怕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我爱你,前世今生,我都爱你!我爱你!” 凤镜夜抱着娇小的苏雅容,琥珀色的眼神中的光彩让人看不懂,他微微勾起唇角,下巴抵着苏雅容的头顶,闭起了眼睛,享受着温香软玉抱满怀的幸福。 不远处的长青树上,树枝突然动了一动,露出一角秋香色的衣裳。 “呼,苏姑娘终于说实话了,咱们公子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真是好不容易啊!”风吟压低了声音,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是啊是啊,这苏姑娘果然是与众不同,刚才那叫一个主动,主子都吓了一跳呢!不过令我感动还是那个吻啊,那叫一个缠绵,那叫一个悱恻!啧啧啧……”月鸣很是夸张,不过,这也是他一贯的风格。 “哎,这件事,你怎么看?”雪啼推了一把旁边沉默着的人。 “雪啼,这些日子,你果然和月鸣学坏了,以前的你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表情和语气的。”这是一个陌生却也略微熟悉的声音,“不过,你们几个也不要高兴得太早,在这件事情上,你们几个谁也跑不了,据我的观察,那苏姑娘可不是一个事过就算的人,所以,现在谁比较惨,还不知道呢。” “哎,花颂,我劝你就不要挣扎了。我们几个就算是做了再多对不起苏姑娘的事情,也不及你这一件事儿啊。况且主子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若是今天晚上没有意外,主子能够得偿所愿,那我们几个最多被追究个帮凶的罪名,可是你呢,欺骗啊,毫无遮拦的欺骗啊,就算是苏姑娘念及旧情,不忍对你下手,可是你就能保证主子能饶了你?”月鸣笑得很是欢乐。 “是啊,若是苏姑娘都知道了,那她会饶过公子吗?”花颂笑了,笑得很是狡猾。 85.-第八十四章 为难 太液池边,清音阁中,凤卿宸着一袭明黄,端坐正席。他看着席下的姹紫嫣红,身侧却不见了清丽佳人,那一种失落,是别人都没有办法体会的。 “皇上,臣妾今日的布置,皇上可还满意?”殷德妃穿得很是艳丽,暗红色的孔雀图纹华裳,头上更是珠翠插满,身上环佩叮当,衬出她如今的地位。 “爱妃辛苦了,朕很满意。”凤卿宸的笑容有几分客套和疏离,他望着凤镜夜和苏雅容的位置,依旧空着,所以转身看向百里沉霄。 “皇上,臣听说容若郡主今天下午因为服制的事情闹了一场,不过最后还是遵从了皇上的安排,可是就郡主的性格来说,这个时候估计是躲在什么地方,打算给皇上一个惊喜吧。”百里沉霄赔笑道。话是说得轻松,可是下午的事情真的不是大闹一场就能形容的,苏雅容几乎要将乾清宫都拆掉了! “是么?沉霄,你倒是对你这么妹妹越来越了解了。”凤卿宸浅笑道。他下午虽然不在乾清宫,但是清林雅筑的事儿他是十分清楚的。据说,容若郡主因为内务府送去的衣服太丑,首饰太重而拒绝穿戴,刚好去送衣服的是太后跟前的钱公公,那钱公公仗着自己进宫久了,又是在太后跟前当差,所以打算对苏雅容动用暴力,结果被苏雅容收拾得很惨,甚至于惊动了禁卫军。禁卫军的首领也是个脑子不清楚的,大刀一挥就要拿人,还没碰到苏雅容的衣角,就被跑来看苏雅容的千凝公主撞见,这一撞见不要紧,公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凤千凝直接祭出了古琴,杀音连连,再加上苏雅容的金针,硬是将一众禁卫军的衣裳扒了个干净,若不是百里沉霄及时赶到,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儿呢。 “呵呵……”百里沉霄干笑了两声,说真心话,看着自己的部下在这么冷的天气被脱得就剩下一条内裤,他实在是脸面无光啊! “太后驾到!”原本热闹的清音阁在这一声吆喝下顿时鸦雀无声,可见,当年一手将自己的儿子扶上龙椅的女人,都不是好惹的! “太后吉祥,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在一片恭敬声中,凤卿宸慢慢走下龙椅,微笑地看着这个已然老去的女人。他躬身将太后迎上凤座,言行举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孝顺的儿子,可是只有他和太后心里明白,这和谐背后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些秘密里,包括容若郡主。 “太后近来的气色好了很多,朕心甚慰,小三子,去,重赏平日里在太后身边伺候的太医。”凤卿宸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寒霜。 “皇帝是知道的,哀家这把老骨头是不喜欢热闹的,可是哀家听说今儿个是个好日子,所以就出来看看。”太后的笑容看起来很是慈祥,可是那笑容并不达眼底,“听说皇帝给千凝找了个端庄稳重的姐姐,是百里大人家的妹妹,封了个容若郡主,是不是?” “什么都瞒不过太后的眼睛。”凤卿宸瞄了百里沉霄一眼,轻笑出声,“那丫头本是苏图的女儿,送进宫时朕也并未将她放在心上,久而久之,朕发现这丫头竟是个大义灭亲的忠诚女子,便留她在身边伺候。又知她是那方外之士了无居士的弟子,朕觉着若是做个女官耽误青春,倒不如嫁进皇家,好好地帮助朕。所以给了她个不错的出身,也好出嫁,不枉她这一年多来助朕之功,” “那皇上是打算将她收进后宫,还是嫁给七王爷做妾呢?”太后一语,四座而惊,所有的妃嫔都伸长了耳朵听着皇上的解释。 “呵呵……”凤卿宸淡淡一笑,抿了一口清酒,“那丫头古灵精怪,七弟生性闲散,两个人未必能在一处。至于给她个位分,那丫头太过顽劣,放在后宫怕是个祸事,再说千凝和她要好,若是位分高了,免不了要帮千凝兜着她的祸事,若是位分低了,千凝定是不高兴的,所以,朕也是为难呢。” “皇上,”殷德妃忽然开口,“既然皇上这般宠爱于她,已经给了她容若郡主的封号,那不妨就给她个自己选择的机会,她左右也嫁不出这凤凰城。再说,皇上是真龙天子,是天下最好的男子,再怎么顽劣的女子,一旦有了自己心爱的男子,也会收敛了,所以,皇上有什么为难的呢?” “德妃倒是相信朕。”凤卿宸冷冷地斜了她一眼,“若是朕不能抱得美人归,那朕的面子,德妃打算怎么给朕找回来?” “皇上……”殷德妃有些愣神,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凤卿宸从来不会这样说。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他不能掌控的,如果有,那么这个让他不能掌控的因子,就是很可怕的。 “罢了,皇上不过是一个玩笑,你也倒是当真,傻丫头。”太后拍了拍殷德妃的手,看向凤卿宸,“皇上,那容若郡主可不是一般人,皇上要三思啊。” “太后多虑了。”凤卿宸随口应了一句,看向苏雅容和凤镜夜的位置。是私奔了吗?呵呵,很好的一份礼物呢。 “七王爷驾到,容若郡主到!”小路子真心地可以北封为“及时雨”了。 “臣弟参见皇兄,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看到太后在场,凤镜夜的眼神有些许微的变化,也不过是一闪即逝,随即换上了恭敬的表情。 凤镜夜是欠欠身子就行的,可是苏雅容不行,望了一眼端坐上首的凤卿宸和太后,她不得不下跪,行大礼,“雅容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雅容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吧。”凤卿宸的微笑忽然就柔和了下来,这让太后和殷德妃很是不满,“朕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呃……啊!”苏雅容站起身来,却不知道是刚才跪的太用力伤到了膝盖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让她一个不稳,往凤镜夜的身上倒去。 “小心些。”凤镜夜扶住苏雅容,看着她的眼神柔情似水,含情脉脉,他将她扶正,见她出神,便好笑地敲了敲她的头,“想什么呢?皇兄问你话呢。” “啊?”苏雅容回过神来,用浅笑掩饰住了心里的不满。该死的凤镜夜,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算计她!她转向凤卿宸,粲然一笑,“皇上说笑了,不是雅容故意迟到,只是雅容做个平民小卒习惯了,第一次穿这么华丽的衣服,实在是笨手笨脚,访琴和问棋忙乎了好久才帮雅容弄好,看皇上的表情,雅容没有失仪,这便很好了。” “哼,一个乡野丫头,就算是飞上了枝头,也做不了凤凰!”这说话的是尹嫔,她过去是皇后一派的,现在是殷德妃的爪牙,自然是看苏雅容不顺眼的,只是她忘了,就算是殷德妃今天坐在了太后身边,殷德妃也不是皇上心尖上的女人,而得罪了苏雅容的人,往往是没有好下场的。 “尹嫔,钟粹宫可是太热了,不如给你换个地方居住吧。”凤卿宸在尹嫔反应过来之前对着孟三川挥了挥手,眼底的不耐让任何人都不敢说话求情,就这样,只一句话,冷宫中就又多了一个怨妇。 “好了,都别站着了,落座吧。”凤卿宸换回了温和的模样,“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们来晚了就是来晚了,朕可是要罚的。” “但凭皇上发落。”苏雅容就知道,她是逃不了的。 “罚你一会儿舞一曲给朕助兴吧。”凤卿宸看着苏雅容微微撅嘴的模样,心情大好,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86.-第八十五章 消逝 酒过三巡,歌舞也看厌了,凤卿宸看着坐在自己左手边的凤镜夜和苏雅容低头说笑的样子,心里很是不爽。虽然他不想承认自己是吃醋了,但是这的确是事实。所以,他决定棒打鸳鸯。 “容容,你可是在和七弟商量怎么将功补过?”凤卿宸的语气听起来很是不对劲。 “呃……”苏雅容犹豫了一下,却见凤镜夜对她眨眨眼睛,她微微一笑,“是的,皇上,臣女想好了,现在是不是可以表演了?” “你的过错,自己弥补,莫要拖上别人。”凤卿宸故意刁难苏雅容。 “皇上偏心!”苏雅容何其聪明,从凤卿宸的眼神中她已经猜出了他的心思,不过是让她独舞一曲博得皇上心,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纳她为妃。如果这件事发生得早一些,那么苏雅容会很高兴,但是她现在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了,就算是知道了凤卿宸不会将她去换取利益,可是对于没有自由,她更是不愿意的,所以,凤镜夜是一定要拖下水的!苏雅容故意撒娇,“明明七王爷也迟到了,为什么皇上只罚臣女一个人?这不公平!” “皇兄,千凝可是很久没有听过七哥吹笛子了,今儿好不容易抓住他的把柄,不好好利用就可惜了啊!”凤千凝咬了一口苹果,说话含糊不清。 “哀家也很久没听镜夜这孩子吹笛子了。”太后的一句话在这个时候是很有分量的,就算凤卿宸再怎么不愿意,也不能说什么,只好默许了。 “喂,我们演什么?”苏雅容达到了目的,可是下一步怎么走,她却是不知道了。 “会舞剑么?”凤镜夜递给苏雅容一把长剑,“我来吹个曲子,你来和。” “在皇上和太后面前玩儿这个?会不会太危险了一些啊?”苏雅容皱了皱眉头,打量着手里的宝剑,这的确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宝剑!一个恍惚间,凤镜夜的笛声已经环绕开去,她转过身,望着他眼中的深情款款,忽然回想起几年前的玉龙雪山,那个白衣飘飘,如神似仙的师兄,曾经舞过一套剑法,他叫它——凤求凰。 利剑出鞘,却没有想象中的杀气腾腾和煞气冲天,这剑就像是它的主人一样,谦谦和气,温润如玉。苏雅容和着凤镜夜的笛声,舞出了缠绵悱恻,舞出了脉脉情深,舞出了依依不舍,那长长的衣摆飞舞起来,就好像是一只展翅的凰鸟,随着袅袅笛音,追着凤鸟直往九天而去。凤镜夜笛声一转,更为温柔,苏雅容人在半空,却是剑光一敛,就好像是断翅的蝴蝶,从空中缓缓而落。凤镜夜一愣,收了笛声,伸出手臂,苏雅容落在凤镜夜的怀抱里,微微笑着。她望定了他,红唇轻启。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徬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傻瓜,这该是我说的词。”凤镜夜宠溺地看着苏雅容,若不是这场合人太多,他定要去吻一吻她的眼睛,真是个小妖精。 “那下辈子换你说给我听。”苏雅容轻轻一笑,呼吸却开始不均匀,整个人脸上也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潮红。 “容容!”凤镜夜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收紧了手臂,声音里开始出现剧烈晃动,“你别吓我,这个游戏可不好玩,欺君之罪你是承担不起的!你别吓我!” 凤镜夜的失常引起了凤卿宸的注意,他站起身来,眼见的苏雅容的嘴角溢出了鲜红的血,他的心一沉,不顾太后的劝阻,直接走下阶来,将焦急地落泪的凤千凝扯开,看着凤镜夜怀里的苏雅容,“你在干什么?威胁朕吗?” “皇上……对不起……”苏雅容的声音已经很是虚弱,她从缝隙里看到了奔跑而来的颜儿和雪啼,知道雪啼要为她把脉,就将自己的一双手藏进了凤镜夜的衣服里,头也微微侧过去。 “小姐……”颜儿哭倒在地上,随后而来的雪啼一见苏雅容这个样子,直接跪了下去,风吟和月鸣也跪下,低头不语,凤镜夜看着他们,再看看苏雅容,不禁心痛。 “你骗了我。”凤镜夜的声音平稳地好像明湖的水。 “是啊,我骗了你。”苏雅容微微笑起来,很是解脱的样子,“万俟的秘药雪魂消本就无药可解,就算是我师父来了也没有用,你的内力也不过是让我多活些时日罢了。至于为什么是你,你是知道的,对不会?现在,我期限到了,所幸的是,我想要做的,都做完了。”她动了动身子,看向凤卿宸,“卿宸,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在你面前这样放肆了,能再答应我最后一件事么?送我回玉龙雪山,好不好?” “你给朕听着,你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你哪里都不许去,只准在朕身边!”凤卿宸几乎是吼了起来,这个时候,生死关头,什么皇帝身份,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家国天下,都抵不上她的一个如花笑靥,他只要她活着。 “德妃娘娘,”苏雅容推开了凤卿宸想要抱她的手,依偎在凤镜夜怀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德妃娘娘出身将门,自幼熟读兵书兵法,在战场上定然是巾帼不让须眉,那不会女红又如何?娘娘何必为了旁人的闲言碎语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模样?娘娘,皇上是心怀天下的,可是放眼后宫,还有谁能成为皇上的左膀右臂呢?” “你别说了。”殷德妃忽然打断了苏雅容的话,把头转向一边,努力忍住哽咽,“你既然这么了解皇上,那就留下来,你这样算什么?逃避责任,还是瞧不起本宫,觉得本宫没资格和你斗?” “德妃娘娘,谢谢你了。太后,保重。皇上,保重。”苏雅容笑出一滴眼泪,她闭了闭眼睛,抓紧了凤镜夜的衣襟,“我想去看看明湖。” “皇兄……”凤镜夜抬起头来,看着凤卿宸,眼中的悲伤浓重得就好像是化不开的雾霾。 “去吧。”凤卿宸挥了挥手,转过身去不再看着苏雅容,声音沉稳,“传朕的旨意,容若郡主,睿智聪颖,秉性纯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与七王爷凤镜夜,两情相悦,琴瑟和鸣,朕成人之美,望你们从此以后,举案齐眉,永结百年之好。” “皇帝……”太后一愣,虽然这是她最想要的结果,但是此情此景,凤卿宸是她的儿子,看到自己的儿子这般难过,她亦是不忍。 “臣弟(臣女)谢主隆恩!”凤镜夜抱着苏雅容,相视微笑,他轻轻抹去她嘴角的血迹,扶着她郑重其事地对着凤卿宸行了一个礼,然后抱着苏雅容一路向明湖掠去。 依旧是一轮明月,依旧是一块青石,依旧是一对璧人,此情此景,很是熟悉。 “夜,你知不知道,火药还有另外的一个作用。”苏雅容靠在凤镜夜的胸前,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她抚摸了一下,伸手冲着天空,按下了上面的机关,砰的一声,一朵漂亮的烟花绽放在天际。苏雅容的眼睛映着那漫天的烟花,闪闪发亮,她看向凤镜夜,“好看么?” “这就是你最后的选择?”凤镜夜琥珀色的眼瞳因为逆光而看不分明色彩。 “是啊,呵呵……”苏雅容看着烟花渐渐熄灭,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定要送我回家,知道么?” “好,我带你回家。”怀中的人儿慢慢停止了呼吸,嘴角的一缕微笑让她看起来是那么得安详,凤镜夜将自己的披风裹在她的身上,俯身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我们,回家。” 87.-第八十六章 重生 宸乾九年春,凤凰城月老祠,桃花开遍,香气覆盖整个凤凰城,好像是在庆祝着什么。而这凤凰城,或者说是朝凤王朝,这三年来的确有很多事情值得庆祝。 宸乾六年,宸桓帝与七王爷兄弟联手除尽前朝余孽,肃清朝堂异党,将兵权、财权牢牢掌握在手中,水师、骑兵、步兵从装备到武器都有了一个飞跃性的发展。宸乾六年冬,殷德妃顺利诞下大皇子,宸桓帝赐名凤煜。 宸乾七年,宸桓帝利用已故七王妃容若郡主留下的合纵连横之术顺利瓦解南方六国联盟,九江水师首次出师便大获全胜,渡过天险,拿下淳于。宸乾七年十月,淳于国国主渡江进凤凰城,递交国书,俯首称臣,宸桓帝改淳于国为淳于省。自此,朝凤王朝势力便正式踏过了沧澜江。宸乾七年春,贺淑妃诞下宸桓帝长女,赐名凤澈,同年秋,惠妃杜若诞下二皇子凤焕,却交由殷德妃抚养,自请出宫修行,帝准。 宸乾八年,宸桓帝御驾亲征,经过七个月的战乱,拿下鲜于和呼延两国,自此,在沧澜江以南,朝凤王朝占据半壁。八年冬月,宸桓帝班师回朝,为殷德妃于秋日诞下的三皇子赐名凤焕。同年腊月,已经晋升为冷昭容的冷语茉诞下公主,赐名凤沁。 除夕,宸桓帝颁旨,殷德妃晋封皇贵妃,贺淑妃晋封贺贵妃,冷昭容晋封茉妃,其他宫嫔受太后懿旨,亦有晋封。而七王爷凤静夜却是以先王妃去世不足三年为由拒绝太后为其另娶王妃之事。至于千凝公主,太后为其安排了几场相亲,都是以失败而告终。 正月的热闹刚过,三月里桃花遍野,宸桓帝下旨,将三月三定为桃花节,并且今年将携皇贵妃一起入月老祠观桃花。 相对于朝凤王朝的喜气洋洋,南方仅剩的三国则要安静很多。万俟两面受制于朝凤王朝,若不是凭借自己的兵强马壮,早就被破了城。拓拔的神秘让它暂时地保住了自己。至于赫连,老国主去世,二皇子赫连墨阳继位,在他的左右逢源下,赫连依旧保持着富有,与各国的通商也从未间断。 在赫连国的南端,有一座堪比皇宫的园子,其主人世代经商,到了这一代,几乎是富可敌国,阔气的大门每日出入的人不计其数,这也足以证明这园子主人的地位。在它的旁边,有一座很是不起眼的宅子,宅子的门上没有牌匾,门口也很是冷清,与园子相比,几乎是天上地下,可是,就是这样一座宅子,被民间传说为一处不可去的禁地。 “啊!”一声惊叫,这几乎是无名庄园里每日都会上演的戏码,一个衣着雨后天青色衣裙的女子站在桃树下拍着胸口,瞪着跳墙而来的不速之客,没好气地说,“亲爱的商大公子,我拜托您老人家了,我家虽然装不起那金镶檀木的匾额,但是好歹是有大门的,麻烦您下回走大门行吗?” “苏苏,你是知道的,本公子可是很抢手的,多少少女心目中的梦中情人啊,若是本公子走大门的话,可是要给你招来无数情敌的!”这跳墙而来的不速之客正是旁边园子的这一代主人,商羽,而这个雨后天青色的女子苏苏,全名叫做苏镜,但若是朝凤王朝的人见到她,还是喜欢称一句容若郡主或者七王妃。 那一日的明湖,一朵烟花绽放在空中,那并不是苏雅容留给凤静夜的最后一个绚烂,而是苏雅容的师兄留给她最后的纪念——苏雅容下山时抱着的盒子里有一枚宁息丹和一支烟花。师兄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挣扎都只能给自己带来痛苦,那么,我会来带你走,给你自由。”所以,三日后的七王爷婚礼,那只漂亮的棺木中,就只有一身衣裳和一套白玉的首饰,而真正的苏雅容已经被月渺阁的花疏影奉某个金主的命带走了。再然后赫连国的商家碰到了最难缠的商业对手,苏镜。 “自恋。”苏雅容翻了翻眼睛。说是这么说,不过商羽说的事儿她也不得不承认。还记得她第一次同商羽的见面,她在房中沐浴,被一众胆大的女子追得无路可走的商羽闯了进来,当时花疏影出去执行任务,她在浴盆中昏昏欲睡,商羽就这样很厚着脸皮的在她的房间的房梁上一直待到花疏影深夜归来。当花疏影将他从房梁上拎下来的时候,虽然他一再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但是她还是恨不能挖了他的眼睛,最后他以商家三个铺子为补偿,她才放过了他,也就成就了她的“花想容”——一家首饰、化妆品和服饰的连锁店。在未来的日子里,每次商羽从大门进来之后,她都要花钱修大门,花疏影无奈至极,在门口大打出手之后,她这座无名宅子就成了禁地,商羽却也不再走正门。 “这不是我自恋,苏苏,不是你说的么?本公子可是钻石王老五呢!”商羽很不客气地从苏雅容手里的盘子中拈了一块电心放到嘴里。 “一两银子。”苏雅容对于这种厚脸皮是没什么话好说的,当年的雪魂消终究是伤了她的身子,再加上宁息丹中的少量毒素,她现在动用清烟缈都费劲,更别说把商羽丢回墙的那头了。一般情况下,这些事情都是花疏影来解决的。 “苏苏!”商羽顿时委屈下来,这女人也太财迷了吧?什么事情都要和他用钱算得清清楚楚,明明花想容是他商家的铺子,就算是当作补偿给了她,对外也还是商家的产业,可是苏雅容愣是一分钱都不给他。他郁闷很久了,至少也给个房租啊!有一次他试图讨要,却被花疏影拎着领子只接丢回了园子,那叫一个丢人啊! “付现金还是写借据?”面对风流倜傥的商大少爷的撒娇卖萌,苏雅容的心纹丝不动。 “好了啦,给你三两银子,再给我吃两块!”商羽很是挫败地丢出一块碎银子,哪知苏雅容还就很斤斤计较地给了他两块点心,他捧着可怜巴巴的两块小点心控诉道,“奸商啊奸商!” “商大少爷,你可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啊!”苏雅容回头,灿烂一笑,“对了,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儿吗?昨天就告诉你了,花疏影最近心情很不好,可能是碰到什么纠结的任务了把,所以你有话快说,说完快走,要不然我可救不了你。” “你不是她的主子吗?怎么就救不了我了?我看你根本就是想要银子了!”商羽委屈得跟个孩子一样,抿着点心,就差掉眼泪了。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苏雅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花疏影的主子可是江湖中有名的月渺阁阁主,神一般的人物啊,怎么是我能比的?她在这儿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苏雅容耸耸肩膀道。她一早就知道月渺阁和凤镜夜的微妙关系,不过那日她醒来之时,月渺阁阁主与她建立了血的誓言,他是绝对不会出卖她的,因为他要她有一天能够心甘情愿地投靠月渺阁,或者说,投进他的怀抱。 “罢了罢了,女人嘛,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我能理解!唉,可怜的花花,身体不好还要出任务,真是可……”怜字还没有出口,就见一枚梅花烙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商羽的脸立马就白了。 “呃……那个疏影啊,你回来了啊。”说实话,苏雅容也确实被那一句花花雷了个外焦里嫩,看花疏影这表情,商羽是真心地没救了。 “你话说完了没有?”花疏影的声音冰冷至极。 “那个,苏苏啊,沧澜江那边来了个消息,据说是三月三桃花节很是隆重,我打算过去看看那传说中的桃花,你要不要去?”商羽的话漂在半空,人已经过了院墙。 苏雅容望着商羽消失的方向,沉下了笑容,三月三,月老祠么? 88.-第八十七章 旅行 “苏苏,你陪我去嘛,去啦好不好嘛……苏苏……”从那天被花疏影丢出了苏家,商羽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肯定苏雅容是肯定会陪他去凤凰城的,就每天每天翻墙过来纠缠,威逼利诱,撒娇卖萌,无所不用其极,花疏影基本上要崩溃了,就整天整天的出任务不在家,这样就更助长了商羽的气焰,这不是,一大清早的,又来纠缠了。 “你每天都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吗?你不是商家的家主吗?你走了生意会没有问题吗?”苏雅容将刚刚帮花疏影洗好的衣服晾开,转头看着商羽,很是疑惑。 “没有呀,没有呀,我是很轻松的,聪明的主子嘛,都是很善于利用下人的,还有啊,你说过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所以,我现在真的很闲啊。苏苏,人家真的很想看传说中凤凰城月老祠的十里桃花林嘛,你陪我去啦,好不好?”商羽扯住苏雅容宽大的衣袖,轻轻摇晃。 “我真是怀疑,上一届的家主是怎么选定你的?一把年纪了,不娶妻也不传承香火,一天到晚除了勾搭小姑娘就是跳我家的院墙,要不然就是缠着对手一起出游。商羽,商大少爷,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人?我一个女子,一个人在江湖上飘,身边还跟着一个著名杀手组织的著名杀手,你就这样什么都不顾忌地接近我,你到底是有什么目的,还是你真的笨啊?”苏雅容有些烦了,把衣袖扯回来,不想再理他。 “苏苏,你太小心了一些。”商羽忽然间就收敛了玩闹的神色,他将手里的折扇打开,轻轻晃了晃,声音也变得有些飘渺,“苏苏,苏镜,这样的两个字,是不是就是你这三年来一直都不肯放弃的东西。” “商羽,你……”苏雅容有些生气了,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演员,演不出命运希望的戏剧,但是她很单纯地想要过自己的生活。三年来,她从来都没有因为不被打扰而放下了警戒,南方六国一个一个归顺朝凤王朝,就连最强的万俟都人人皆兵,就算赫连墨阳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将凤卿宸哄得那般听话,朝凤王朝的铁骑早晚有一天会踏进赫连,她也会被发现,但是在这之前,她希望,一直这样就很好。她不允许任何人来打破她的宁静! “苏苏,你总是说你是一个人自私的人,可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你曾经的选择,哪一件是为了你自己?”商羽的桃花眼略略一挑,瞟着苏雅容,“你走下玉龙雪山,是为了不让苏图踏平玉龙雪山;你走进皇宫,站在帝王身侧,是为了你一眼看出的帝王梦想;你利用雪魂消废掉了凤镜夜的武功,是为了保全你梦中的男人;你选择离开,是为了不让他们兄弟两个对立。你苦了这么多年,你说你自私,你哪一点做到了自私?你可不可以回答我?甚至于现在,你利用赫连和朝凤的通商,将各种财富送进朝凤王朝,苏镜,你用这个名字来纪念你放不下的过去,牵挂着放不下的那个让你费劲心思保全的男人,现在,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你怎么就不敢做回苏雅容?” “还是我单纯了,赫连国的首富,南方六国的首富,甚至于应该是财富可敌朝凤王朝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谁?是,我是苏雅容,是百里雅容,是容若郡主,也是七王妃,可是,哪又怎么样呢?我应该回到凤凰城去吗?那里可还容得下我?商羽,有些事情,不是我可以看开就可以面对的。我不笨,我知道花疏影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能在皇宫里带走我,也知道凤镜夜为什么要冒着被凤卿宸灭掉的危险也要迎我的棺木进府,更知道为什么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人打扰到我的生活,一切都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里,如果我多迈出一步,那么要面临的很可能是不可挽回的损失。商羽,我输不起。”苏雅容已经很久没有哭了,她最难过的哭泣永远是无声的。 她是身在千里之外,可是月缈阁的人却不是那么体贴,花疏影会带来各种各样的消息,让她不得不担心。迎娶她的棺木的事情终究是让凤卿宸不高兴了,所以凤卿宸会以无人可用为由将凤镜夜派去做主帅,最后还将他留在鲜于两个月,如果不是她,凤镜夜应该早就死在了万俟凌风的手下。她喜欢自欺欺人,她告诉自己正在过自己最喜欢的自由自在的生活,其实,她从来都没有逃出过曾经的生活,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办公的场地。 “苏苏,你不是神,你预见不到所有的事情。”商羽软了口气,上前扶住苏雅容的肩膀,“现在距离三月三还有些时间,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我等你。” 商羽在苏雅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转身走了。这就是最好的朋友的做法,不会给暧昧的肩膀,只会给一个空间,让她一个人好好安静一下。花疏影被商羽拦在外面,他看着花疏影,很认真地对她说,“你跟我来,我有事情要和你谈。” “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苏雅容的宅子的大门口,花疏影停下了脚步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商羽。 “我想知道,月缈阁的阁主和朝凤王朝的七王爷是什么关系。”商羽亦是一脸的严肃。 “七王爷是雇主,就这么简单。”花疏影明显在敷衍。 “也罢,这本来就涉及到你们内部的秘密。朝凤王朝的帖子我想是在你手里的,只是你手里的跟送到我府上的不是来自同一个人,你的主子应该交代过你怎么处理了,但是,作为她的朋友,我不希望她再受到伤害,毕竟她是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思想,而不是一个傀儡。”商羽抿了抿唇,又耸了耸肩膀,恢复了风流的模样,“说实话,我是有私心的,十里桃花,美人在侧,很是不错呢。” “姐姐。”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暗红的色泽无声无息地落在花疏影旁边,花疏影抬起头,眼中的神色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来的人,是司空罹烬。 “你的任务?”花疏影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僵硬。 “带苏皇后回凤宫。”司空罹烬的眼中没有波动,就好像他说的事情与他自己无关。 “苏皇后?”商羽蹙起眉头,“她……恐怕是接受不了这个身份的,太有挑战性了。” “罹烬,你……”花疏影有些犹豫。 “暗楼基本上已经被我掌控,所以不用担心。”司空罹烬微微一笑,看向自己的姐姐,“今天的任务是他直接交代给我的,无论是后宫还是前朝,都没有人知道。至于这个地方,他是一早就知道了的,来之前他让我传达给她一句话,带她走的,毕竟不是她心里期盼的那个人。” “呵,看来,该来的还是要来了。”淡淡的声音,淡淡的青色,苏雅容就好像是从天外飘落的神女,沾染了凡间的气息而显得悲伤,“既然大家都在,那么给我一个建议吧,怎么样将伤害降到最低,怎么样能够保全最多的人,怎么样能在保住我自己的性命的同时达到双赢。商羽,我的朋友,我的合作伙伴,你的想法呢?” “苏苏,你相信奇迹吗?”商羽张开口,却变了想要说的话。 “你的意思,可以明白些吗?”苏雅容浅浅一笑,竖起了心理的防线。 “你介意我在你出发之前,告诉你一个很不可思议的秘密吗?”一袭紫衣带着淡淡的桃花香落在院中,银色的面具反射着太阳的光芒,有些刺眼。 89.-第八十八章 往事 煮一壶茶,放上几片早春的桃花花瓣,苏雅容将一只描着桃花图样的茶杯放在月缈阁阁主面前,她坐到他对面,先抿了一口茶,等着他开口。 “你很喜欢桃花。”月缈阁阁主啜了一口茶,桃花香唇齿间流连不散。 “是啊,我也很喜欢那个男人。”苏雅容毫不掩饰,她略略抬了抬眼睛,就好像这样直白的话说的是别人的事情,“不过,不是每一个身上有桃花香的男人我都喜欢的。” “苏姑娘的意思是,很不喜欢在下?” “也不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将不喜欢你接下来说的事情。”苏雅容耸了耸肩膀,按照一般正常的逻辑思路,接下来她要听到的事情一定是有关于皇家隐秘的,而这些事情一定与她脱不了干系。只是,她的家已经被灭了,而且她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家是被谁灭了,所以,除了家恨,难不成是国仇? “那你是否选择听这个故事呢?”月缈阁阁主勾了勾唇角,将茶杯中的一片花瓣含入口中,虽然戴着面具,可是那模样还是很迷人的。 “罢了,既然你找上了门来,那么我就必须要知道你带过来的故事,我觉得与其听花疏影的那个简单而伤人的版本,还不如听你这个委婉的版本。”苏雅容又倒了两杯茶。毕竟是杀手组织中的佼佼者,简单直接是花疏影的原则,无论是杀人还是讲故事,她都将这个原则贯彻地很好。还记得今年太后给凤镜夜选妃一事…… 那是正月初一的早晨,苏雅容特意起了个大早,贴对联,摆出春节优惠,给店员发红包,好不容易才忙完,就看见花疏影迈着正常的步子走进来,一坐下就开始喝茶水,喝掉满满一壶之后,淡淡地看了苏雅容一眼,说:“过年好。你爱的那个男人给你守灵,今年是最后一年,明年应该就有小世子了,你开心吗?”就为这一句信息量极大的话,苏雅容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夕阳西下,苏雅容终于理清了所有的思路:太后给凤镜夜选妃,凤镜夜以王妃去世不满三年而拒绝,明年,他就没有理由再拒绝了,所以,她的守望,她以为的与众不同的男人,她眼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终于要沦落红尘了,虽然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事情来临的时候,她还是很难过,一直难过到现在。 “苏姑娘总是这样与众不同。”月缈阁阁主轻笑出声。 “呵,我也是没有办法,生在一堆奇葩里,我要生存,就只能随遇而安,见招拆招。”苏雅容揉了揉眉心,出宫三年,她从来都没有过上一天消停日子,以后,她也没有指望。 “百里沉霄是你哥哥。”这个消息好像没有什么营养价值。 “我知道,可以说重点吗?”苏雅容瞪了月缈阁阁主一眼,却见他的眼中笑意点点。 “这就是重点。”五个字,云淡风轻。 “什么?”苏雅容愣住了,看来,直觉这个东西真心地很可怕,原来真心地不是她太冷血,那被灭门的苏家果然跟她没有任何关系,那么,真相是什么呢?百里沉霄……苏雅容闭上眼睛回想,在朝凤王朝之前的那个王朝的皇帝,好像就是复姓百里的。她猛然睁眼,看着月缈阁阁主,“你可有证据?” “你可还记得你入宫那天苏图给你的那一套白玉首饰?”月缈阁阁主递给苏雅容一杯茶,“那是前朝的皇后给她的女儿,也就是前朝公主百里雅容的嫁妆。” 在剩下的时间里,月缈阁阁主给她讲了一个与她在前世看到的小说没有太大的出入,却让她无比震惊的故事。 前朝皇帝百里风华并不像世人说的那样荒淫无度,恰恰相反,他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但是他的弟弟百里海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百里海利用百里风华对于自己的信任,竟然残忍到给自己的哥哥下毒,当百里风华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无力回天了。所以,他将自己的玉玺送给了当时远在沧澜江边的凤睿,也就是朝凤王朝的开国皇帝。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前朝皇帝不再勤政爱民,反而纵容自己的弟弟杀人放火,百姓们怨声载道,凤睿的揭竿而起顺理成章,朝凤王朝的建立是民心所向。 但是,不是所有知情的人都能够理解百里风华的决定,其中一个不能理解的就是当年的户部尚书,苏图。他觉得就算是皇上已经时日无多,就算百里海的势力已经盘根错节,但是只要皇家的血脉还在,那么最后的结果一定是邪不压正。 而后,百里风华与他进行了一次促膝长谈,据说那天深夜,苏图从皇帝的寝宫出来之后,满脸泪痕。第二日,皇帝驾崩,皇后殉情,而皇帝的唯一的一双儿女,百里沉霄和百里雅容,一个被送到了皇宫后山的山洞里,一个被送到了苏府。 再后来,凤睿攻入皇城,苏图带领前朝百官十里相迎,当他将新皇帝迎入皇宫,眼睁睁地看着百里王朝彻底覆灭之后,疲倦地回到家的他却听到了一个惊雷般的消息——百里雅容,失踪了。 原来,是他的夫人因为妒忌陈年旧事而趁他不在的时候将百里雅容丢了出去,苏图震怒,却再也寻不回那个襁褓中的婴儿,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自己曾经的青梅竹马,曾经的挚爱,曾经为他的前程嫁入皇宫的前皇后留给百里雅容的白玉首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新皇登基,百废待兴,苏图的肩上扛起前朝皇帝的遗愿,新朝皇帝的期望,还有复兴百里王朝的愿望。他一步一步爬上丞相的位置,亲自教导着已经成为三皇子护卫的百里沉霄,慢慢收拢旧部,谋划着复国的事情。渐渐的,百里沉霄长大了,并且陪伴着凤卿宸在夺嫡之战中胜出,看着凤卿宸将朝凤王朝壮大,百里沉霄开始萌生了不复国的意念。这个时候的苏图却不允许他有任何的异想,苏图告诉百里沉霄,当年的凤睿早就有了谋反之心,在攻入皇城之后便疯狂地寻找他和他的妹妹,最后却没有得逞。百里沉霄被凤卿宸找到,两个孩子不打不相识,年长两岁的凤卿宸将百里沉霄认作弟弟,护在身边,凤睿无奈,而他的妹妹却惨遭杀害,从那以后百里沉霄再不提称臣之事,开始专心谋划,等待时机。 可是,就当一切都很顺利的时候,了无居士带给苏图一个令他惊讶的消息:失踪的百里雅容,正在玉龙雪山。当半信半疑的苏图见到苏雅容的时候,他惊呆了,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和她的母亲几乎一模一样。他将苏雅容带回凤凰城,却没有告诉百里沉霄苏雅容的真实身份,他只说苏雅容是他的新计划,可是苏图没有想到的是,他迎回的,只是百里雅容的身体,而那个灵魂,早就已经穿越了千年,拥有了不同于这个时空的思想。 “难怪他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会露出那样的表情。”苏雅容喃喃自语,忽然她抬起眼睛,有些慌张的看着月缈阁阁主,“等等,如果按照你说的意思,苏图才是复国最大的谋划者,可是他已经死了……” “作为皇家的血脉,有些天赋是与生俱来的。”月缈阁阁主轻轻抚了一下苏雅容的脸颊。 “你告诉我这些事情的目的是什么?”苏雅容开始冷静了,她开始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苏图的阴谋,苏图想要做的不过是满足自己的私欲,也许是为了自己最初的执着,也许是为了殉情的前朝皇后,但是,无论如何,一切都与她无关。 “现在,只有你能将一切结束。” “所以,这一次的桃花节,我非去不可。” 90.-第八十九章 重游 三月初三,凤凰城,月老祠,十里桃花十里香。 “苏苏,这十里桃花林,还真是名不虚传呢。”商羽手摇一把折扇,做足了风流的样子,引得周围的小姑娘一声一声的惊呼。 “商大少爷,请叫我苏公子!”苏雅容横了商羽一眼,打开自己的折扇,堪堪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十分幽怨地看了旁边冷酷的花疏影一眼,用同样幽怨的声音埋怨道,“真心地不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说什么男装方便,可是这一路上我真没觉得方便,反而一直被别人认为我和这个家伙是断袖!现在好了,他风头出尽,我却好像个怕老婆的小男人,花疏影,花大杀手,我好歹也是花想容的老板啊,我好歹也是腰缠万贯的金主啊,你能不能让我有点面子?” “你是想要命还是想要面子?”花疏影一袭黑衣劲装,冷酷帅气,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就算是这样,也还是有胆大的公子哥投来爱慕的目光。 “哎,你看你看,那边那几个可是看上了我家花花?”商羽用手肘撞了撞苏雅容,小声说道。 “啧啧啧,春天真是个恋爱的季节,爱情真是个让人盲目的东西,他们几个,是不要命了吗?”苏雅容将商羽推开,掸了掸衣裳,与他拉开距离,顺便同情地看着那几个眼光独特的公子哥,果不其然,几枚梅花烙飞了出去。苏雅容与商羽对视了一眼,低头往前走去。 “苏苏不去拜月老吗?”见苏雅容打算绕过月老祠直接往桃林里面走去,商羽扯住了她的衣袖,笑得暧昧,“苏苏不想知道自己的姻缘所牵何人?” “罢了,与其知道了日日纠结,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来得自在。”苏雅容抽回自己的衣袖,抻平上面的褶皱。 “苏苏是在害怕么?”商羽不依不饶。 “花疏影。”苏雅容忽然唤来了站在不远处的花疏影,只见她纤细的手指一抬,“他说他要和你在这里拜堂成亲!” 苏雅容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闻声到围了过来,花疏影握着一把梅花烙,周身散发出恐怖至极的气息,商羽吓得缩成一团,连忙摆手。 “姓商的,你还有遗言吗?”花疏影淡淡地问。 “有。”商羽忙举起了手。 “说!” “在我死之前,花花能和我拜堂成亲么?啊……救命啊……苏苏……啊……” 惨叫声热闹地传播着,苏雅容却是掩唇一笑,看了一眼身边的司空罹烬,“我要去林子深处走走,你要不要去?” “不必了,我要回去复命。”司空罹烬摇了摇头,“你已经进入凤凰城,也就是进入了他的视线,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只是你,凡事自己小心。” “嗯。”对于杀手的温柔,苏雅容总是觉得弥足珍贵,她望着司空罹烬的背影,略略叹息,抬步往十里桃林走去。 也许是因为桃花香气的包裹,也许是因为深处的林子鲜有人至,也许是太久了没有这样将自己丢到自然里呼吸,苏雅容信步走着,偶尔转一两个圆圈,几瓣桃花顺着风落到她的肩上,她呼吸一滞,恍惚间想起那年的桃花瓣雨,还有那个站在不远处望着她,又出声破坏了气氛的白衣男子。如今,时过境迁。 忽然,一阵风卷起她的衣衫,束发的丝带随风飘舞,片片桃花盘旋而落,她忽然慌张,凌乱的脚步却跑不出这桃花的微雨。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停下来喘息,桃花雨还在继续,伴随而来的,还有悠扬的笛声,让她几乎要停掉了心跳。远远站着的男子,长身而立,温润如玉,那一双深邃的眼瞳就好像是辽远无际的夜空,深深处星光璀璨。 “夜?”也许是无数次梦境的虚幻,让她开始不敢去相信眼前的所见,她的声音里透出不确定,也透出了乞求。她是爱他,放不下他,但是不代表她会想要回到他身边去,回到宫廷里的斗争中去,她是胆小的,她会想要去逃避流血和牺牲,纵然不能避免,眼睛也是不要看见的。 笛声略略停顿了一下,而后续上了前曲,那个素白的身影缓缓移动,穿过桃花的粉红,走到她的身前,那一抹笑颜,是梦中的颜色。 笛声停了,凤镜夜抬起手,轻轻覆上苏雅容的眼睛,见她没有挣扎和后退,便将她拉进怀里,轻声呢喃,“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我也以为我不会来。”苏雅容将脸埋进凤镜夜特有的桃花淡香中,眼泪漫出眼眶,这样的怀抱,这样的感觉,她纵然是逃到了天涯海角,依旧摆脱不掉。 “我很想你。”凤镜夜第一次将这样的话说给苏雅容听,他感觉到了苏雅容的震惊,感觉到了她的心如鹿撞,也感觉到了她心底的小小甜蜜。他深深呼吸着她的发香,“我要惩罚你。” “为什么?我哪里有得罪你?”苏雅容一愣,听那语气不像是开玩笑的,她想了想自己这三年来的举动,好像真的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就算是那一年他作为主帅出战呼延,她再怎么着急也不过是让月缈阁送了一套游击战的作战方案去,也没有扑到前线让他纠结啊,难不成这家伙就是在计较她没有去前线这件事儿? “你觉得你没有做错么?我不管你打的是什么主意,可是你居然敢在我的怀里咽气,你可知道你有多残忍?我若不是闻出了宁息丹的独特香味,定会将你沉入明湖,到时候,恐怕你后悔都来不及了。”凤镜夜将手臂收紧,感觉到苏雅容的微微挣扎之后,抵住她的额头,“这三年,在外面可是玩儿的高兴了?” “真没良心!”苏雅容躲开凤镜夜清澈的目光,没好气地翻了他一眼,“既然知道我的小把戏,你怎的就不知道为我省些事情?既然能打着我的名号躲避太后的指婚,你怎的就不顺便躲出来,还说什么想我,你怎的就不来和我浪迹江湖?还不是舍不得荣华富贵?” “呵,看来没了规矩束缚着,你果然是个野丫头,什么话都说得出……” “不喜欢么?哼,想嫁给你的大家闺秀多着呢,就怕你挑花了眼!”也不知道是怎的,苏雅容就嚷嚷了起来,她挣脱凤镜夜的怀抱,眼泪汪汪的模样甚是可怜。 “怎么如此泼辣?”凤镜夜抚着额角,很是头疼,唇边的一缕微笑却让苏雅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靠上了背后的大树。凤镜夜的眼中闪过几分狡黠,身形一动,将苏雅容控制在了自己双臂圈起的范围中。 “你……你要干嘛?我……我可告诉你啊,我今天穿得可是男装!”苏雅容退无可退,面对凤镜夜的逼近,她开始结巴。 “容容竟然会觉得,我会在乎别人的眼光?况且,这男装之下的身材,还很是让我心动的。”凤镜夜邪魅的笑意让苏雅容瞬间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可怕,她紧紧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就在自己的鼻端,凤镜夜看着苏雅容一脸的视死如归,轻笑一声,吻上了那双樱唇,辗转反复轻咬吮吸。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被他亲吻,可是苏雅容还是会紧张,她的手揪着自己的衣角,直到凤镜夜的手掌覆盖住她的手背,轻轻摩挲,就好像是最温柔的安慰。苏雅容慢慢迷失在凤镜夜的温柔中,随着他的索取慢慢回应,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腰背,他的吻却因为她的回应而加深,只是,一直都是温柔的…… 91.-第九十章 痕迹 “苏苏,苏苏快醒醒,快醒醒啊!” 苏雅容睁开眼睛,看到的却不是闭上眼睛之前看到的那个男人,商羽的脸从模糊到清晰,苏雅容吓了一跳,连忙推开他,坐直了身子,却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大堆桃花瓣的上面,衣服上也沾上了淡淡的桃花色,她抚着自己的额角,皱起了眉头,“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失忆了吗?”商羽试了试苏雅容的额头的温度,“没发烧啊,你怎么了?” “我……”苏雅容愣了一下,转头看先花疏影,换了个问题,“司空罹烬回去复命了,他,没有问题吗?” “从我们一进凤凰城就被人盯上了,所以,既然苏皇后已经回了皇城,那罹烬的任务就完成了,他回去也没什么关系。”花疏影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并不在乎司空罹烬的安危。 “哦,那就好,那我们找地方住下吧。”苏雅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花瓣,看着衣服上沾上的颜色略叹了一口气,也许又是一场梦吧。 “苏苏,你……”商羽突然欲言又止。 “怎么了?”苏雅容回过头看着他。 “没什么。”花疏影冷冷地瞪了商羽一眼,将苏雅容拉到自己身边,给她将衣领竖了起来,然后转身就往桃林外走。 “疏影……”苏雅容摸了摸脖子,恍然大悟,她瞄了一眼笑得正暧昧的商羽,红了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咳,你看到什么了吗?” “呵呵,”商羽将折扇打开,笑了笑,弯腰看着苏雅容脸红的可爱模样,“其实吧,我也没看见什么,就是啊,我和花花追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花花的老大,也就是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月缈阁阁主正在穿衣服,我眼力虽好,可是那家伙动作也太快了,最终还是没能看到他的模样,可惜啊可惜……” “什么?你说什么?”苏雅容一把抓住商羽的衣袖,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你说,你看到的是月缈阁的阁主?” “是啊?”商羽疑惑了一会儿,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反手握住了苏雅容的手,“你不是了无居士的徒弟吗?你不是精通医毒之术的吗?你怎么会被人迷昏了而自己不知道呢?你你你……你有没有怎么样啊?”说着,商羽就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苏雅容。 “没……我没事……”苏雅容起身的时候就看过自己手腕上的守宫砂,守宫砂还在就说明在她失去知觉的这段时间里,没有发生过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但是让她疑惑的是,为什么商羽会看到月缈阁阁主而不是凤镜夜,残留在她的记忆中的到底是梦境还是她中了毒的幻觉? “你确定你没事吗?”商羽不免有些担心。 “我确定我没事,只是有些事情该是浮出水面的时候了。”苏雅容将衣领拉起来,眼神中多了几分冷冽,凤镜夜,月缈阁阁主,是个时候一起出现了吧? 雅思客栈。苏雅容站在门口,一脑门子的黑线,怎么都挪不开步子走进门去。 “苏苏,怎么了?”商羽看着苏雅容,很是奇怪,这丫头一向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当年一进赫连都城就敢和他和商家叫板,现在怎的就不敢进这小客栈了,难不成这里面有故事?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家客栈的老板很有思想,有内容,有涵养,有文化……”苏雅容的一脑门子黑线都变成瀑布汗了,雅思,这是谁的创意啊,有托福吗?她的心里忽然酸了一下,那个时代,离她都很远很远了呢。突然想起来那个世界的人和事,不知道她的灵魂的失踪,对于那个世界有没有什么影响,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是不是已经结婚了,那套她精心布置了很久的婚房,是不是已经挂上了别人的结婚照…… “苏苏?你怎么就哭了呢?怎么哭了?不哭不哭……乖……”认识苏雅容三年,商羽从来没有见过苏雅容哭,这一下子,可是惊天动地了。商羽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想抱抱她,又怕站在房顶上那一位飞他一梅花烙,可是就让她这么一……呃,小少爷站在人家店门口哭,也不是个事儿。没办法,商羽只能是半推半抱地将苏雅容弄进了她的房间,看着她眼泪越来越多,没办法,只能是拧了条干净的布巾出来,放到她手里,让她哭个够。 商羽这么一闹,苏雅容却不哭了。因为她自己想明白了,就算是还有过去的记忆,就算是她和那个世界还有联系,但是她目前是没有办法回去了,况且眼前的事情还很多,她哪有时间感春悲秋? “你还真是女人的脸,六月的天,苏苏,你这到底是怎么了?能不能说给我听听,我很是好奇呢。”商羽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做了个听故事的样子。 “我不是说了吗?没什么的。”苏雅容用布巾抹了抹脸,又看了看花疏影放在她床上的包裹,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转回头看着商羽,“你就打算将咱俩这断袖的事情坐实了?” “要不然呢?今儿晚上的桃花夜宴,皇上和七王爷都会来,你目前这个样子我都不能保证你出门不会有问题,更何况你穿女装?要不然本公子好心给你个名分?”商羽笑嘻嘻地看着苏雅容。 “你就少忽悠我了,皇上和七王爷会来才见鬼呢,不过我倒是听说今天晚上会有不少的江湖人士出现,比如说暗楼的楼主,还有个很有钱的少爷,据说就是这雅思客栈的老板。”苏雅容晃悠着手里的一张纸,“我看啊,我还是穿女装,以苏镜的名义出去吧,要不然还要连累你了,你看看,这战书都下到我房间里了。” 商羽扯过苏雅容手里的纸大致看了看,“这是月缈阁阁主给你的?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同居过一些日子罢了。”苏雅容浅浅笑了笑,“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准备准备吧,我也该换换衣服,休息一下,准备晚上的战役了。” “那我一会儿让小二将晚饭送上来。”商羽还是有些优点的,就比如现在,他很体贴地不去追问苏雅容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也不去问她接下来的计划和应对,只是给她一个安静的空间,将她好好收拾心情。 商羽将门关上,苏雅容对着门轻轻说了一声谢谢,转身看着窗户的位置,“出来吧,我知道你在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的?”一袭紫衣,或浓或淡,今天却是选择了紫罗兰的颜色,银色的面具因为夕阳而镀上了一层玫瑰金色,微微上扬的嘴角勾勒出一种邪魅,一个恍惚会将他错看成别人。 “今天的风向很是配合,你身上的桃花香味似乎浓了些,难不成你就是那十里桃花林里的桃花精?那为什么你不穿粉红色呢?”苏雅容开了一个并不是很有趣的玩笑,她眯起眼睛打量着他的身形,越看越像,忽然就萌生了揭开他脸上的面具的愿望,不由自主地,她上前一步伸出了手,却在触到那块冰冷的金属的时候缩回了手,“你为什么不躲开?” “早晚都会被你看见,我有什么好怕的,况且我长得还算是对得起百姓,所以,不会吓到你。”月缈阁阁主的眼睛漆黑如墨,温柔的微笑深入眼底,更深的地方,是苏雅容的倩影。 “罢了,你晚上可以陪我去参加桃花夜宴么?”苏雅容背对着月缈阁阁主,眼神却是另一种情绪。 “我不是谁的替身。”月缈阁阁主转身从窗户中飞了出去。 “是么……”苏雅容微微一笑。 92.-第九十一章 落雪 上弦月,挂在开满桃花的枝头,苏雅容漫步在十里桃花林的小路上,虽然听不到身后的人的脚步声,但是那淡淡的桃花香却能让她敏感地捕捉到。 “苏姑娘,”司空罹烬悄然无声地落到苏雅容的面前,单膝跪下,“前面桃花夜宴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苏姑娘了。” “不就是个民间晚会么?怎的变得这么复杂?”苏雅容皱了皱眉头,回身看了看空荡荡的身后,再转回来看着司空罹烬,“暗楼的楼主可是到了?” “是。” “伸出手来给我看看。”苏雅容将司空罹烬拉起来,仔细地探了探他的脉象,一切正常,她狐疑地看着他,“你们楼主倒是对你放心得很,什么控制的措施都不用。” “其实以前是有的,不过自从我被派到你身边,楼主就给了我解药,估计是楼主没有料到你并没有继承了无居士的医毒之术吧。”司空罹烬笑起来的样子是很好看的,但是他说出来的话让苏雅容实在是没有办法欣赏。 “我好歹也是救了你一命的,你也差不多地稍微感激一下吧。”苏雅容没好气地说,又回头看了一眼。 “不用看了,月缈阁的阁主早就走了,我陪你入场。”司空罹烬似是等得不耐烦了,一把扯住苏雅容的手,用轻功带着她往前飞。 “入场?”苏雅容越来越搞不懂这桃花夜宴了,可是等她搞懂了的时候,已经晚了。 原来,商羽根本就骗了她,其实也不算是欺骗,毕竟是赫连第一首富,若是没有几个江湖上的朋友,他也不好立足,所以这个由赫连商家组织起来的桃花夜宴,并不是商羽所说的民间晚会,而是一个江湖各大刺客门派争夺排名先后的比武大会。 司空罹烬将苏雅容带到场中之后就回到了暗楼的位置,苏雅容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暗楼的楼主,有那么一瞬间,她恨不能做出些硫酸泼过去!又是面具,金色的面具,很是炫耀啊!苏雅容翻了翻眼睛,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她看了看月缈阁阁主,耸了耸肩膀,往他的方向走去。 “你就这样走过来,是想所有人都与我们月缈阁为敌吗?苏姑娘,你真是够残忍的呢。”月缈阁阁主很是自然地将苏雅容揽在怀里,附在她的耳际淡淡说着。 “没有,我就是觉得站在你身边安全些。”苏雅容很是警惕地看着对面的暗楼,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从心底升上来,她转向距离不远的商羽,“喂,商大少爷,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啊?” “苏苏,”商羽有些尴尬,因为他已经从苏雅容的眼中看到了熊熊的怒火,他往后退了一步,“那个……咱俩的账能不能等会儿再算?” “少废话!”苏雅容身形一动,晃到商羽面前,扯住他的衣领,“你说,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苏苏,就还剩下一件了,”商羽缩了缩脖子,瞟了一眼站在月缈阁阁主身后没有表情的花疏影,“自从你下了玉龙雪山,你就成为了各大刺客组织争抢的目标,各大金主各自给出了丰厚的奖赏,为的就是抓活的。往年的夜宴都不过是点到为止的比试,然后排位,今年不一样了,可能就要争个你死我活了。” “我是奖品?”苏雅容放开商羽,冷冷地扫了一眼在场的各大刺客门派,她第一次感觉到师父的名号,真心地给力啊! “不是。”暗楼楼主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是什么?”苏雅容一记眼刀飞过去。 “得雅容者得天下。”月缈阁阁主轻笑出声,抚了抚面上的面具,看向暗楼楼主,“楼主想必已经看到了刚才那一幕,楼主觉得,还有和在下比试的必要吗?” “阁主莫要忘了,还有一个人没有来呢,现在说胜负是不是太早了些?”暗楼楼主丝毫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商羽,你是站在那一边的?”苏雅容看着硝烟弥漫的桃花林,随口问了一句。 “落雪宫。”商羽轻飘飘地三个字,却让苏雅容变了脸色。 要在这个江湖上行走,最需要知道的就是落雪宫。传说,落雪宫宫主的武功神秘莫测,出现时无论时节几何,都会漫天飞雪,其杀人时一剑封喉,血不见半点,人死时都会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可怕诡异。其宫人个个武功高深,轻功了得,执行任务时可无声无息取人头颅带回交差。但是,在江湖中行走时最不用担心的也是落雪宫。因为落雪宫在江湖中是一个极其隐秘高贵的存在,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一位金主能够请得动落雪宫出山,至于这排名,落雪宫的人从未露过面,只一场大雪就能将所有人点穴一天一夜,这样的能力,江湖中还无人能及。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据说,今天落雪宫不仅会出现,而且,那神秘的宫主也会现身。很明显,他们都是冲着苏雅容来的。 “看来今天是有好戏看了。”这三年,苏雅容身在江湖,江湖中的事情一点都不比皇宫里的简单,人与人的利益之争,永远都不会消亡。她从随身的荷包里翻出一个梅子,丢到自己嘴里,找了一个略低的桃树,跃上去坐在树枝上,“你们的目的呢,我现在是知道了,但是说归说,打归打,咱可别闹出人命来,医者父母心,我可是很善良的,要是谁故意给我找麻烦,也可别怪我不客气。” “苏姑娘这是在保护我月缈阁么?”月缈阁阁主回头看了一眼花疏影,却见她手里的梅花烙都是未淬毒的,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当初让花疏影跟着她的决定果然是错的。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苏雅容挑了挑眉毛,“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我本来是没什么资格插嘴的,可是呢,我这个人就是很别扭的,遇到自己很喜欢的人就忍不住去保护,所以,我不希望有的人受伤。商大少爷,你心里也有想要保护的人吧?” “啊?”商羽顿了顿,脸红的看了看花疏影,后者捏紧了手里梅花烙,若不是主子在面前,她定要灭了那个登徒子! “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打架,打完好回家睡觉了!”苏雅容仰头打呵欠,却见根本不适合这个时节的雪花从天空纷纷而落,她一下子站起身来,却是忘了自己正站在树枝上,身子一晃,就向下坠去,电光火石间,一个暗红色的身影冲出来,稳稳地接住了她,苏雅容转头看去,司空罹烬向来冷漠的眼中却是一片慌张和担忧。 “你……”苏雅容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袖。 “笨女人,小心些。”司空罹烬将她扶好,从她手中抽回自己的衣袖,转回暗楼。 苏雅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天空中的雪更大了,苏雅容伸出双手,将那些雪花接在手中,微凉的触觉和瞬间化成水的事实让她不得不承认,这落雪宫宫主的名号,真的不是浪得虚名。 “他来了。”月缈阁阁主的唇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漆黑的瞳中倒映着苏雅容站在纷飞大雪中浅淡的粉色倩影,一秒就是永恒。 暗楼楼主抿紧薄唇,一样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苏雅容。 而站在众人视线正中间的苏雅容却是另一番心事涌在心头。上天终究是喜欢开玩笑的,无数次的遇见和擦身而过,都是冥冥注定,所以,现在是见面的最好的时机吗? 93.-第九十二章 师兄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清凌凌的声音,就好像是冰雪融化之后的河流的声响,落雪宫宫主从天而降,一袭轻柔的白色毛皮衣裳,并没有人觉得不合时宜。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戴面具的大人物,温暖的眉眼,柔和的唇线,流畅的脸部线条,黑色丝绸一样的长发,纤长的身姿,每一处都完美无缺! “是啊,你是来晚了。”苏雅容浑身落满雪花,她静静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男子,轻轻的叹息,掺杂着埋怨,双手抱在胸前,挑起眉毛,“师兄,好久不见。” 就在众人倒吸气的时候,落雪宫宫主飘至苏雅容身前,伸开双臂,宽大的衣袖将苏雅容包裹在内,他将头埋在苏雅容的肩窝,半撒娇半哄慰地说,“师兄也是被迫的,师命难违,容儿,莫生气了,好不好?” “以后做不到的事情就莫要答应我,让我空欢喜。”苏雅容祭出金针,硬生生地将落雪宫宫主推开,眼中闪出了泪花,“早知道你是这样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人,我又何必留着你在心里!如今的你,可还配当我的师兄?” “容儿?”落雪宫宫主有几分发怔,随后恢复了柔和,再次上前将苏雅容抱在怀里,“容儿,你受委屈了。” “你也知道我委屈啊?”苏雅容挣扎了几下,最终是安静了下来,伏在落雪宫宫主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我想回玉龙雪山了,师兄……” “容儿,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暂时还不能回去。”落雪宫宫主沉默了一下,轻轻拍着苏雅容的后背,“师兄这次来就是来接你的,顺便帮你把你要做的事情完成,然后,我们回家,可好?” “我不要回皇宫去,我不要帮凤卿宸那个冷血动物,他骗我,他利用我,他欺负我!”苏雅容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腻在落雪宫宫主怀里,月缈阁阁主略略抬了抬眼,看向暗楼楼主,暗楼楼主倒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相拥的两人。 “容儿果然是什么都知道了。”落雪宫宫主将苏雅容护在怀里,转身看着月缈阁阁主和暗楼楼主,弯上一个纯良无害的笑意,“我想,你们应该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吧。” 花疏影和司空罹烬各自上前护住自己的主子,其他人也是如临大敌,空中又开始飘雪花,苏雅容却不觉得冷和危险。 “雪初,你还是来了。” 百里沉霄的声音突然出现,让苏雅容一瞬间醒悟过来,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可不是任性撒娇,她从落雪宫宫主的怀里探出头来,扬起小脸看着落雪宫宫主,“雪初?是师兄的名号么?” “宫雪初,你可要记得了。”宫雪初摸摸苏雅容的头顶,宠溺地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 “宫雪初?”苏雅容喃喃自语,“雪初公子,玉面神医,落雪宫宫主,原来都是你。” “容儿可是不高兴了?”宫雪初盯住苏雅容的眼睛。 “不是,我只是想起了师父的训诫,医者父母心。”苏雅容低下了头,其实她没有多善良,只是看不得血流成河罢了。 “容儿还是这么可爱。”宫雪初笑出了声,“既然我小师妹开口求情,那么今日就算了,以后你们也莫要再打她的主意,如果还是惦记那笔银子,尽管到落雪宫来取就是了,我随时欢迎。” 此言一出,小门派顿时都散了,虽然传闻说落雪宫已经好多年都不取人命了,但是也不排除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可能,所以,还是保命要紧!但是月缈阁和暗楼却纹丝未动。 “雪初,你怀里的那个女子,是我的妻子,你可否还给我?”月缈阁阁主上前一步,微笑地向苏雅容伸出手。 “容儿?”宫雪初不理睬他,只是询问着苏雅容的意思。 “我何时答应过你?”苏雅容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缓缓低下了头,可能是觉得月缈阁阁主那眼神太过于锋利,她转了个身,躲进了宫雪初的怀抱。 “也罢,那我就只好可惜了那么多的古籍珍本。”月缈阁阁主微微叹气,转身回到月缈阁的众人面前,“好了,我们回去吧,在雪初公子面前,我们是讨不到什么便宜的,况且你们主子我刚被休出家门,这可是很严重的内伤,我需要休养。”说完,一闪身不见了人影。 “确实是可惜了。”暗楼楼主最后看了苏雅容一眼,起身追着月缈阁阁主的方向而去。 最后两拨人马退走,桃花林中就只剩下了百里沉霄。宫雪初将苏雅容的身子转过来,让她与百里沉霄面对面,她含着一汪眼泪,看得百里沉霄心都要碎了。百里沉霄伸出手,宫雪初松开了双臂,苏雅容往前摇晃了两步,眼泪被晃出了眼眶。 “哥,”轻声的呼唤让百里沉霄红了眼眶,苏雅容小跑两步,抓住百里沉霄的衣袖,“哥,放手吧,忘了吧。” “什么?你说什么?”百里沉霄瞬间震怒。 “哥!”在百里沉霄发火之前,苏雅容先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内里的护身软甲的冰凉让她略略抖了一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百里沉霄的眼睛,“哥,就做一个忠诚的臣子,看着一个英明的君主将天下归一,不好吗?” “国仇家恨,你要我怎么忘记?”百里沉霄将苏雅容甩到一边,双拳握起,“你不要以为你可以用你这张脸操纵所有的人。” “如果我说,我就是如假包换的百里雅容呢?”苏雅容从来都不会在这个时空承认自己属于这里,就算是这具身体的的确确属于这里,她也不会说,因为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背叛自己的灵魂,可是,她也有自己的不得已。她慢慢撩起自己耳边的头发,露出耳朵后面的淡淡的桃花瓣形胎记,她看到百里沉霄的眼神,心重重地一疼,“哥,我不是苏图家的九小姐,我是你的妹妹,我是百里雅容!” “你……”百里沉霄看向宫雪初,后者微微颔首,他猛地扶住苏雅容的肩膀,看着纤细娇小的妹妹,“你还在?真好,你还在……” “哥,既然我还在,那么那些个所谓的国仇家恨……”苏雅容被百里沉霄抓得有点疼,但是还是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行。”百里沉霄一下子放开她,“这是我们百里家的天下,我不能看着这江山易主。” “哥,”苏雅容转到他身前,看着他,“这些年来,你看着先帝一点一点收拾着被百里海腐蚀的破碎江山,看着凤卿宸一步一步将朝凤王朝发展壮大,甚至于一步一步吞噬着沧澜江以南的土地,虽然战乱,可是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到百姓的生活,这样的圣主明君,你到哪里去找?这个江山从来就不是某个人,我说过的,这江山是百姓的,皇家不过是水上的舟!哥,你醒一醒吧,别再被那个死了的人利用了,我们的娘也许最初并不是想要进宫,可是当她怀上我们的时候,她爱的就一定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而原来的那个人,也早就已经死在过去了!没有人能够一成不变,哥,相信我,凤卿宸是个值得效忠的明主。” “那你呢?为什么不回宫?为什么不回到他身边?”百里沉霄软了语气。 “我以为我是爱他的,其实,他只是像那个我爱的人罢了。”苏雅容淡淡一笑,“哥,回去吧,凤卿宸在等你了,你始终是他的左膀右臂。” “雅容……”百里沉霄看向宫雪初。 “我会照顾好她,你放心吧。”宫雪初上前将苏雅容护在怀里,看着百里沉霄的背影,他轻轻抱起苏雅容,“走吧,我们回家……” 94.-第九十三章 回去 月老祠外,桃花香氤氲,梨花却也不甘示弱,一树一树的繁华绽放在春风中,却因为没有桃花的妍丽而不被重视和珍视,两个相似的背影并肩而立,仰望着满树的梨花白,一样的微笑。 褪去了神秘的紫色,恢复了纯粹的白,琥珀色的眼睛映着黑色的夜和白色的梨花,淡淡的笑意浮在眼眶,“皇兄,你这般着急地追出来,可是有话对臣弟说?” “你早就知道了她没有死,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隐瞒过你。”凤卿宸拈起一片坠落的花瓣,语气中微微有些冰凉。 “呵呵,皇兄高看臣弟了,臣弟同皇兄一样,都是个欺骗者。”凤镜夜抿嘴一笑,妩媚不输女子,眼底的那一片悲戚,终归是没有被人看见。他记得苏雅容的最后一个眼神,穿透了他所有的伪装,看进他的心底,告诉她,她很失望。 “欺骗者么?后果好像很严重的样子。镜夜,朝凤王朝可经得起这般风浪?”凤卿宸拈碎手中的花瓣,白色的花瓣没有在他的手中留下任何痕迹,他好像知道了什么。 “皇兄可莫要忘了皇兄的身份。”凤镜夜抚着手中银色的面具,抬步往山下走去。 凤卿宸负手看着凤镜夜的背影,眼神越来越深沉,一阵脚步声传来,他不需要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他轻轻一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沉霄,你终于回来了。” “皇上恕罪。”百里沉霄单膝跪下。苏雅容说得对,这个世界从来都不会为谁静止,这个天下也从来都不曾属于谁,得民心者得天下,凤卿宸做到了,而且一直在继续做,如果自己再执迷不悟,那么自己将会成为历史的罪人,所以,让他屈膝的,不是帝王,而是百姓的力量。其实,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讲,凤卿宸是一个值得他下跪的帝王。 “回来就好。”凤卿宸双手扶起百里沉霄,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眸,“如果可以,朕宁愿她是真的死去,至少朕不会在这样的生死关头还要去考虑她的感受。告诉朕,她的选择是镜夜吗?” “不是。”百里沉霄以同样认真的眼神看着凤卿宸,“雅容的选择是守护朝凤王朝,这是她的使命。只是……” “朕终究不是她的良人。”凤卿宸松开百里沉霄,遥望山路两旁的梨花,“犹记得那日,朕在这里遇见她,那一个回眸,朕终生难忘。” “她也记得,那一日在这里将她拉出人海的翩翩公子。”百里沉霄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凤卿宸的肩膀,“皇上是知道的,她向来是个任性的孩子,使命并不能够将她禁锢在某一个地方,以她的功夫,皇宫的高墙,十万禁军能拿她怎样,还不是一个心甘情愿?” “那后来呢?”凤卿宸闭上眼睛,将内心的哀伤都隔绝在了内里。 “雅容说……”百里沉霄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个残忍的事实说出了口,“雅容说,很多年来,她一直在做一个梦,那个梦里有一个如玉般的白衣公子,当她第一次走下玉龙雪山,在梨花树下看到皇上的时候,她承认,她心动了,可是感觉总是有一点不到,后来遇见七王爷,她才发现自己的心的归宿,也终于承认,在她的心里,皇上只是一个相似的人。” “呵呵,镜夜刚刚说朕是个欺骗者,朕看,容儿才是最大的欺骗者。”凤卿宸睁开眼睛,有一道狠戾的光射出来。 “也许,她也曾经爱过皇上,可是在她最爱皇上的时候,皇上给了她很重的打击,纵然她可以为皇上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可是心还是受伤了。在这个世上,最治不好的伤,就是心伤。”百里沉霄将苏雅容的话背了出来,他并没有去看凤卿宸的表情,他知道他什么都看不到,因为这个年轻的帝王早就已经学会了将自己的心情都埋葬在内心的最深处。 “是啊,好像每一次,朕的身边都不是她最好的避风港。”凤卿宸微微一笑。他忽然想起了曾经,曾经的每一次,他从凤镜夜的身边将她接回自己左右,他记得自己每一次都是在忽略她眼中的恋恋不舍,忽略她对凤镜夜做的鬼脸,忽略她偷偷运起轻功跑回去同凤镜夜的拥抱,还有那一日在月缈阁,他看着她被凤镜夜抱在怀里,那一种因为离别而露出的难过……他不忍心,可是他告诉自己,这样强大的助臂他绝对不能放手,可是他不知道,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落入了她的圈套。当他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她的心。 “皇上,夜深了,回宫吧。”百里沉霄单膝跪下,向往常一样,微笑地看着自己效忠的君王。 十里桃花深处,苏雅容裹着与宫雪初同样质地的衣衫,踩着宫雪初的影子,慢慢走着。 “容儿,你想去哪儿?”宫雪初忽然停下脚步,回身抱住撞进自己怀里的苏雅容,轻轻刮了刮她的鼻梁,吻了吻她的眉心。 “我也不知道了……”苏雅容伸开手,回环住宫雪初的腰际,“师兄,你知道师父现在在哪儿吗?” “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师父了,不过我知道,他现在一定过得很好。”宫雪初无奈地笑了笑,“我就不明白,师父从小就没怎么管过你,你怎么会这般依赖他?” 苏雅容沉默着,她不能告诉宫雪初自己是来自于千年之后的一缕幽魂,她不希望被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看成是怪物或者是神经病,可是她想要回家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就算是不能再见到自己梦中的翩翩公子,就算是要回去面对那些残酷的画面,就算在这里分离依旧是痛苦,但是她不想要这个原本美丽的世界因为她而血流成河,也不想那些被她在乎的人因为她而刀剑相向。也许她就是一个时空的错误,也许一切恢复曾经会比现在好一些,也许,她是最多余的那一个…… “容儿,我们回赫连去吧,明天就启程。”宫雪初的眼底浮起一片复杂,他不知道该怎样去表达自己现在的感情,面对着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今日成长为这样亭亭玉立的女子,看着她有了自己的心事,看着她渐渐在失去最初的无忧无虑,他实在是不知道喜悲。 “赫连么?也很好啊……”苏雅容点点头,比起凤凰城,她现在更想念赫连的那座她的宅院,虽然不大,却是充满了小小的幸福,她眨眨眼睛,抬头看着宫雪初,“师兄呢?你要去哪里?回落雪宫么?” “呵呵,你在江湖的时间也有三年了吧,你可知道落雪宫在哪里?你可知道雪初公子的住处在哪里?”宫雪初温暖的笑容挂在眼角眉梢,“好不容易收到师父的飞鸽传书说我可以来见你了,我怎么还舍得你一个人辛苦?听说苏镜很是有钱呢,不知道有没有闲钱给你师兄我开家小医馆呢?” “什么?师兄,你是说真的吗?”苏雅容一下子高兴起来,说实话,每天吃着花疏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饭菜,她实在是有些心惊胆战,若是有宫雪初在,那就不用每天纠结啦! “小馋猫!”宫雪初捏捏苏雅容的脸蛋,牵起她的手,宠溺地看着她,“好了,该回去了,要不然商羽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事情来。” “师兄?” “嗯?” “你是怎么认识那个不着调的家伙的?” “你是说商羽吗?” “嗯。” “呵呵,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95.-第九十四章 离宫 一夜好梦,当苏雅容醒来的时候,她才发现,梦中那摇曳的扁舟其实是一辆正在行驶中的马车,她不免有些失望,却在一转头的时候看见了一个最熟悉的人。她湿了眼眶,却弯起眉眼,勾起唇线,向那个人伸出了手,“颜儿,我好想你,抱抱……” 按道理讲,这应该是一个很温馨很和谐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僵在了半空之中,苏雅容尴尬地看着自己伸出去却得不到回应的手,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她与颜儿的重逢变得这么冷场。 “颜儿,你的心理素质真的变强了很多啊!”苏雅容随意地开了一个玩笑,手脚并用地蹭到了颜儿的怀里,抱住她的脖子,“好怀念啊,那一年从玉龙雪山上下来,认识了你,然后我们一起坐马车去凤凰城。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会晕车,你就这样抱着我,避免马车的摇晃,让我好过一点。我知道,你这一次不肯抱我是在生我的气,对不起,那时没有带你走,真的对不起,不生气了,好不好……” “那个……小姐……”颜儿的表情很是纠结,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半梦半醒的正在和自己撒娇的苏雅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颜姐姐……”苏雅容将颜儿的手缠在自己腰上,将脸埋在她怀里撒娇,“你不知道,这三年来我是怎么过的!自从离开了凤宫,离开了我亲爱的颜姐姐,就再也没有人给我一日三餐的换花样了,也不知道花疏影每天是从哪里弄来的饭菜,偶尔很好吃,偶尔很难吃,要不是为了活着,呜呜……” “那个……小姐……”颜儿满脑门子黑线,抬头看了看那个坐在角落里被她们忽略了很久很久的男人,终于决定提醒苏雅容一下,“那个……王爷……” “别跟我提那个混蛋王爷!”苏雅容紧了紧手臂,打断了颜儿的话,“哼,我就说呢,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相像的人,能让我一头扎进去,拔都拔不出来?哼,七王爷,月缈阁阁主,一个叫我容容,一个叫我苏姑娘,也真难为他一直都没叫错!” “月缈阁阁主的眼睛是纯黑色的,而七王爷的眼睛是琥珀色的,你是凭什么就判定说月缈阁阁主就是七王爷?” “我就是知道!”苏雅容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张开半迷蒙的大眼睛,本想做个小狐狸的姿态,却不小心在睁眼的过程中看到了对面的人,慵懒的坐在软榻上的,眉眼妩媚魅惑的,凤镜夜。 咕咚一声,苏雅容很是不雅观地滚到了地上,她还没有来得及弄清楚为什么颜儿不护住她,就被凤镜夜一把从地上捞起来,抱在了怀中,两个人的鼻端,零距离。 “告诉我答案。”凤镜夜用眼神诱哄着苏雅容。 “我就是知道。”同样的话,却带上了微微的哭腔和软软的柔情,苏雅容伸手环住凤镜夜的脖子,主动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你是为我离宫出走了吗?我很感动!” “你怎么知道?”凤镜夜勾了勾唇角,眼角余光瞄了一眼颜儿,后者很是自觉地出了马车。 “我就是知道!”苏雅容狡黠地一笑,金针一闪,在凤镜夜松手躲避的瞬间,躲开了他的钳制,她与他对面而坐,笑得很可爱,“说吧,我睡着的时候你是怎么吓唬我家颜儿的?看她刚才那个怕你的样子,真是的,太过分了!还有啊,我现在可是个自由人,还有娘家人护着,就算是圣旨也不能把我怎样的,所以,你休想仗着我喜欢你就欺负我!” “你这丫头,就不会含蓄些么?”凤镜夜将苏雅容抱回自己怀里,轻轻理顺她的头发,“现在,我为了你丢下了所有的身份地位,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凤镜夜,我告诉你,”苏雅容转过身来,一脸的严肃,“我是了无居士的关门弟子,是江湖第一门派落雪宫宫主的妹妹,是赫连第二大富商,我的花想容已经不只开在赫连,所以,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的身份地位,你的积蓄多少,我从来就没有在意过,因为,你从来都没有我强大!” “是吗?”凤镜夜吻了吻苏雅容的鼻子,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没有意外地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愤怒。 “你骗我!”苏雅容想要一把推开凤镜夜却没有得逞,顿时就发了脾气,因为她生平最恨的就是骗子。她在凤镜夜怀里使劲折腾,又踢又咬,她还以为她拿走了他所有的内力,让他手无缚鸡之力,所以一直内疚,就连那天服了宁息丹,也坚持到让凤卿宸下了圣旨才昏死过去。这三年来,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凤镜夜,当她知道凤卿宸竟然让他去当主帅的时候,她恨不能带着花疏影杀到前线去,可是,就是为了不给凤卿宸杀他的理由,她就那样一直忍着,只靠着花疏影每天带回来的那一点信心来维持自己的生存。那个时候她暗暗告诉自己,如果他出了什么问题,她绝对不独活。可是,到现在她才真正地反应过来,那个脸色苍白,就好像随时可以晕倒的男人,其实是在演戏。这一刻,她很难过。 “容容,安静下来。”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好像是有魔力一样,让一直折腾得苏雅容乖了下来,凤镜夜将苏雅容的小身子扳过来,抬起她的下巴,却看见她满脸泪痕,不由得一愣,随即又笑起来,俯身吻干她的眼泪,“雪魂消不是无解,你的方法也没有错,我的确是桃花秘典的传人,但是你曾经小看了我身后的内力,现在却高看了我的能力。那日你中毒,危在旦夕,如果你不找我救你,我也会给你解毒,我不是有意隐瞒自己的内力,只是在那样的环境,我只能如此,你是知道的。可是,容容,无论是谁一下子输出那么多的内力都会脸色苍白,身体虚弱,我能够站起来走出去就已经是奇迹了。我不想让你担心,这一份心意,你可知道了?” “我……”苏雅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她看着凤镜夜琥珀色的眼睛,眼泪刷一下又流了出来,“你傻么?这个世界上拥有琥珀色眼睛的人不止你一个,你为什么要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情?你有没有好好调理身体?” 凤镜夜看着苏雅容忙着为自己把脉,唇边的笑意愈发灿烂了,他将苏雅容固定在自己怀里,吻着她的耳际,得意地感受着她的微微颤抖,“早知道你的眼睛这般毒辣,我又何必那么辛苦?不行,我要你补偿我!” “你骗我我还没有说什么呢,你怎么好意思问我要补偿?你先放开我啦!”苏雅容挣扎着。 “如果我说,我不放开你呢?”凤镜夜开始耍赖了。 “你确定?”苏雅容忽然停下了挣扎,眉眼间溢出一个狡猾的笑意。 “是啊,我确定。”凤镜夜的定力不是一般地好,何况现在马车走到荒郊野岭,他们这辆车的车夫都是他的人,虽然宫雪初在后面的马车里,但是他是不会自讨没趣的,所以,没有人能就得了这个小女人了! “啊——”没什么意外的,苏雅容爆发出一声尖叫,可是后面的话却让凤镜夜对这个小女人,有了根本的天翻地覆的认识,“凤镜夜,你还有没有人性了你?你你你……你居然……你居然爱上了我的师兄!我不活了我!啊——” 96.-第九十五章 发现 在一阵很是热闹的叫嚷过后,苏雅容凭借着金针,成功地从凤镜夜的魔爪中逃了出来,并且冲破了风吟等人的阻拦,一路逃到了宫雪初的马车上,殊不知,这辆从外面看起来很安静,在所有人的想象中也应该很安静的马车上,热闹程度远远不是凤镜夜的马车上能比拟的。 “啊——”又是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叫喊,苏雅容站在马车边上,一只手死死地扣住马车壁,另一只手在半空之中抖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她哆嗦了半天,终于哆嗦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师兄,原来你好的是这口。” 在前面驾车的商羽听到这句话,回头一看,差点吐了血,说实话,他和宫雪初认识这些年了,从来都不知道他……他竟然有龙阳之好!商羽纠结地看了看宫雪初依旧浅笑的面庞,又看了看苏雅容那一副欲哭无泪,喃喃地说了一句,“雪初,你这是在用最含蓄的方式告诉我,其实你一直都觉得我这张脸很逊吗?” “不是,只是你太僵硬了,总不如七王爷身边的人,这般柔软,就好像是女子一般,花颂,你说是不是?”宫雪初勾起花颂的下巴,顺着他的脸一路往下摸。 苏雅容看着这一室的旖旎,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气之后,换上一副贼兮兮的笑脸,说话速度异常流利,“师兄,其实这个龙阳之好蛮正常的,只是……只是师兄你那么善良,那么温柔,在这个事情上怎么就这么霸道了?以师兄的武功和人品,将这么个小东西拿下是没什么不行的,但是强迫总是不好的。师兄,你看看,你都快把他弄哭了!” “苏雅容,是个人听到你这话都会哭的。”前面的马车停了下来,凤镜夜带着风吟等人向这边走来,商羽也将马车停下,凤镜夜刚好听到了苏雅容的一番话,那脸色很是不好,商羽也觉得不妥,便出言相助。 “哪又怎么样?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他自己技不如人,怎好意思怪别人降服他?”苏雅容转身坐在马车边,大有护着宫雪初的架势,她挑眉看着凤镜夜,“喂,里面那个,你是叫花颂是吧?风花雪月里的那个花?嗯,模样不错,我家师兄看上你了,你表个态吧?哦,对了,你被点穴了。那我就替你做主了,我师兄武功高,江湖地位更高,人长得温柔,性格更加是百里挑一,你就乖乖从了吧!啊哈哈哈……” “容容,”凤镜夜轻轻开腔,“既然你觉得你家师兄这般好,你怎的不去将花颂换出来?就里面的情况来看,应当是一场误会吧。” “误会?”苏雅容转头看去,被丢在地上的衣服看起来有些熟悉,她一把抓过来,拎着看了好半天之后,慢慢转向刚刚被解开穴道,正一脸歉意地看着她的花颂,“好啊,难怪师兄说你柔软得像女人,你可骗得我好苦啊!颜儿,不,是花颂,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小姐!”花颂眼眶都红了,他跪倒在苏雅容面前,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雅容看了他一会儿,又转回了头,眼神清冷地盯着凤镜夜,“是你,是你从一开始就将他放在我身边,为的就是监视我的一举一动,顺便将我一步一步引进你的圈套,是不是?呵,真是讽刺呢,当初凤卿宸将访琴和问棋放在清林雅筑,我还抱着你的花颂说那两个人怎么怎么不好,是奸细,是卧底。我还以为我很聪明呢,原来,我才是最笨的那一个!” 苏雅容起身走进马车里,看着坐在一边的宫雪初,撅着嘴,突然就扑到宫雪初怀里。宫雪初接住苏雅容的小身子,抬手抚摸着她跑乱了长发,很是歉意地看着凤镜夜,“王爷,这丫头从小被我宠坏了,出了宫就更加没大没小,还请王爷莫怪。花颂,容儿不是真的怨你的,毕竟这些年来你将她照顾得很好,也不曾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她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事实罢了,等一会儿她好些了,还是会吵着要你给她做点心的。所以,现在先回去吧,我会劝她的。” “小姐……”花颂往前跪行了几步,却被宫雪初制止,他看着苏雅容,跟在她身边几年,他最清楚她的性子,如果现在他不跟她说清楚,那么自己再想要跟在她身边,恐怕是天方夜谭了。 “花颂,回来。”凤镜夜唇边的弧度恢复平缓,他淡淡地看着宫雪初,“雪初公子,我已经不再是宫里的七王爷了,所以,还请雪初公子以姓名相称。至于容容,雪初公子就能保证自己对她没有任何隐瞒吗?” “镜夜公子这可是在威胁我?”宫雪初轻轻笑起来,低头看着怀里的苏雅容,“难道镜夜公子要在这儿将一切都说清楚吗?” “花颂,还不走吗?容容发脾气的时候是会摔东西的,这点,你不清楚吗?”凤镜夜转身就往回走,花颂也不敢反抗,最后看了一眼苏雅容,站起来跟着出去了。 车帘重新被放下,将所有的阳光隔绝,苏雅容靠在宫雪初的怀里,不想哭也不想说话,突然就开始怀念自己在前世里的装备,她最喜欢的音乐播放器,还有里面满满的歌曲…… “在想什么?”宫雪初剥了一颗葡萄,喂到苏雅容嘴边,看她像小时候一样,将葡萄吞到嘴里,顺便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没什么啊。”苏雅容嚼着葡萄,翻了个身,方便宫雪初继续喂她吃东西,“其实,现在已经是宫外了,他也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有些事情就不应该太计较,毕竟谁都是无可奈何。现在的他,没有爵位,没有所谓的必须要承担的责任,也没有了俸禄,身无分文的,就凭那么几个护卫,去卖艺来生存吗?那也太凄凉了一点……” “容儿的心还是那么善良,或者说……” “师兄!”苏雅容红了脸,打断了宫雪初的话,“事情一码归一码的,你不要将一切都混为一谈好不好?” “好啊,那容儿的计划是什么?能不能说给师兄听听?”宫雪初轻轻敲了一下苏雅容的额头,“你可不许胡闹,这里不是玉龙雪山,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师兄可不好帮你兜着。” “什么?”苏雅容一下子坐起来,瞪着宫雪初,“师兄,你是跟我开玩笑的吧?这江湖虽然险恶,但是师兄的落雪宫不是让江湖人都谈之色变的吗?师兄的意思是,师兄有什么危险吗?” “容儿,”宫雪初摸摸她的头发,将她按回自己怀里,“这个世界的确是弱肉强食的,也的确是站在最高点的人才有资格制定规则,落雪宫的名声是很威风,但是民不与官斗,就算是落雪宫,也要遵守的。凤镜夜,他毕竟是生于皇家,长于皇家的,他身上所背负的,绝对不是他说一句不要了就可以放下的,所以,容儿,你还是要小心,知道吗?” “嗯。”苏雅容轻轻答应了一声,其实她也不是不懂得这些个道理,只是她不愿意去相信,或者说当初那个信心满满走下玉龙雪山,想要改变世界的苏雅容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坠落在爱情里患得患失的苏雅容。每一次她面对凤镜夜的时候,她都在很努力地忽略掉他眼底深处所隐藏的东西,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不容得她任性。 而在规定好的轨迹里,也没有谁是神。 97.-第九十六章 原谅 夜幕降临,没有意外的,所有人都要找个地方暂住一晚,所以,在花疏影和商羽一冷一热的威逼利诱下,这一群人成功地包下了小城里最好的客栈,并且分派住在了苏雅容的房间两边。 吃过晚膳,宫雪初找凤镜夜切磋棋艺去了,房间里有雪啼一个人伺候着也就可以,花颂走了出来,路过苏雅容的房间,看见里面灯还亮着,突然就很习惯地想要推门进去,可是伸出了手却定在了半空。他看着自己的手,苦涩一笑,现在的他,还有什么理由伺候在她左右呢?她是那样的信任他,可是他却骗了她…… “颜儿,啊,不是,花颂!”房间里突然传出苏雅容的声音来,带着微微的埋怨和撒娇,“你突然换了名字,我还有点不习惯呢!我又饿了,你给我做点小点心来,好不好嘛……好饿……” “呵呵……”花颂抹了抹眼睛,怨怪自己是不是做颜儿做久了,怎么现在这么爱哭? 花颂匆匆下楼去给苏雅容做点心,风吟、月鸣、商羽和花疏影几个人坐在一堆,看着花颂又哭又笑,一路小跑的模样,相互看了看,一起端起了茶杯。 “哎,我说,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苏姑娘就这么原谅这小子了?这么轻易?”月鸣抿了一口茶水,很是不满意,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大战就算了,这小店里的茶水还这么难喝,真是不公平啊! “雅容的个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在她眼里什么事儿是小事儿,只不过是冤有头债有主罢了。”商羽摇了摇扇子,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你们相信我,雅容现在对花颂越好,那么凤镜夜就越危险,好戏都在后头呢,你们着什么急?” “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花疏影冷冷地瞪了商羽一眼,商羽直接就闭上了嘴,满眼的惊恐让风吟和月鸣笑开了花。 做好了点心的花颂一门心思都在苏雅容身上,对于月鸣想要偷吃的行为直接给出了强有力的打击,并且对于他将月鸣打得快要吐血的事实置之不理,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去,推开了苏雅容的房门。 苏雅容还是保持着原来的习惯,坐在窗户边,放一颗夜明珠在身旁,捧一本书,静静地阅读。花颂也像平时那样,轻轻将点心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再转身找来一床薄被,盖在苏雅容身上,然后转身打算走出去的时候,被苏雅容叫住了。 “花颂,你等等。”苏雅容将书放下,眯起眼睛,笑着看向又红了眼眶的花颂,“花颂,花颂,就是要穿得花哨才好看,这些年,委屈你了。” 苏雅容拉着他的衣袖,想起好多以前的事情。她想起她有一次发脾气,摔了好多东西,还是颜儿的花颂跑过来,也不敢劝她,只是蹲在地上收拾碎片,生怕她不小心伤到自己,可是她却不知道是怎么了,脾气大得怎么都收敛不住,她看着花颂收拾碎片,火气更大,直接将花颂推倒在地上,碎片划破了花颂的胳膊,花颂却什么都没说,走出去自己包扎好再回来收拾。那个时候,苏雅容哭了,坐在地上抱着花颂哭得惊天动地的,后来,她就再也没有摔过会碎的东西,也再没有动过花颂。在苏雅容的心里,作为颜儿的花颂就是她在皇宫里唯一的温暖。现在在江湖里,也是。 “小姐……”花颂转过身来,跪在地上,“小姐不再生气,能原谅花颂就好了,小姐……” “恢复了男儿装,你倒拘束了。”苏雅容俯身将花颂扶起来,伸手抱了抱他,头搁在他的肩膀上,“你的年龄应该是比雪啼还小吧,要不然怎么这么瘦小呢?可怜的,以后你还是跟着我吧,总觉得凤镜夜一点都不靠谱,你这个年龄最是长身体的时候,平时要多吃点好了……” “小姐,对不起……”花颂打断了苏雅容的喋喋不休,将她推出自己的怀抱,满眼歉意地看着她,“其实,在风花雪月里,我只比风吟小一点,至于身材,小姐应该听说过缩骨术吧?” “缩骨术?真是我的好花颂啊!”苏雅容眯起眼睛,瞪着花颂,好半天出了一口气,指着屋里的屏风,“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你给我恢复自己原来的样子,我正好有事情叫你帮我去做。” “是。”花颂纠结了一下,还是奉命而去了。 不到三分钟,恢复了正常的模样的花颂有些害羞地走到苏雅容面前。苏雅容直接就两眼放光,她围着花颂前前后后转了几圈,都快要将眼睛给笑没了。她伸手勾着花颂的脖子,“哎呀呀,让我看看,我家花颂做颜儿的时候就是美貌与贤惠并举的,这一恢复男儿身,啧啧,难怪师兄喜欢!” “小姐,其实……”花颂的脸都快红成个大苹果了。 “我知道啦,其实是师兄发现了你的真身,趁着你不用在我身边伺候的时候,用那种方式逼你现原形的,是不是?”苏雅容捏了捏花颂的鼻子,“走吧,陪你家小姐我找点事情做!”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花颂被苏雅容扯着一路冲出了门。 “哈哈,当然是看你家小姐我给你演一出好戏啊!”苏雅容抬着下巴,那气势,很是雄赳赳气昂昂。 “小姐,”花颂拉住了苏雅容,皱着眉头看着她,“你这不会是要跑去隔壁房间找主子要说法吧?” “你是觉得他不应该给我个说法,还是觉得我不够资格和他去要个说法?”苏雅容叉着腰,活生生地一副母夜叉的模样。 “不是……”花颂低下了头,将门打开,“小姐,你是知道的,主子他……” “再怎么妖孽也逃不过本小姐的五指山!”苏雅容的眼中燃起熊熊的斗志,一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哼哼,在宫里,他是王爷,我是臣子,我斗不过他,可是现在,他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本姑娘可是赫连的第二富商呢,包养他,还不是小菜一碟?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还就不信了,他都这样了,还不给我乖乖的!”说完,苏雅容就一颠一颠的冲着左边的房间去了。 “哎,花颂啊,你家小姐就这么原谅你了?她真是要干嘛去啊?我记得她对下棋这个事儿没什么兴趣啊。”月鸣勾住花颂的肩膀,看着苏雅容得瑟的背影,随口问道。 “呵呵,我想小姐这回是真的凶多吉少了。”花颂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主子是那么好降服的吗?小姐啊,还是单纯。” “花颂,这个你就不懂了。”商羽摇头晃脑地走过来,一把折扇摇地很是风流,“你家小姐可不是一般的聪明,要不然你家主子怎么能连即将到手的江山都拱手让人了?据我所知,你家小姐和你家主子同床共枕已经不止一次了,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没发生过,这其中的原因,要不就是你家主子不行,要不就是你家小姐太聪明。花颂,你相信哪一个?” “你很懂吗?”轻飘飘的一个问句,带着冰冷无比的杀气,花疏影摆弄着手里的梅花烙,看也不看商羽一眼,可是后者还是很乖地闭了嘴。 “好啦,站在这儿有什么用呢?还不赶紧走!”月鸣很是不耐烦地拍了拍花颂的肩膀,率先跟着苏雅容的脚步去了。 “他这是要干什么去?”风吟听了大半天也没听懂,见月鸣走了,忍不住问了一句。 花颂弯起一个漂亮的笑意,双手环胸看着月鸣的背影,“他啊?找死……” 98.-第九十七章 赌注 “苏姑娘。”雪啼正在泡茶,看见苏雅容推门进来,小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不愉快,看样子,花颂已经将他家小姐哄好了,雪啼对苏雅容浅浅一笑,倒了一杯茶水,一拂袖,茶水向苏雅容飞了过去。 “谢谢雪啼!”苏雅容稳稳地接住茶水,对雪啼点点头,才要抬步,却转了个圈,向着雪啼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很是不好意思地看着他,“那个,雪啼啊,对不起啊,以前是我不知道……” “无妨,颜儿的模样甚是俏丽,我也是很喜欢的,只不过……”雪啼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尝尝吧,这可是落雪宫的珍藏的玉露茶,外面都喝不到呢。” “嘿嘿,那,谢谢啦!”苏雅容抿了一口,眨了眨眼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雪啼,是我该向你请教的时候啦!” “苏姑娘过奖了,雪初公子和主子在里面下棋呢,这一盘棋已经杀了很久,苏姑娘去看看吧。”雪啼指了指屏风后面,对苏雅容使了个眼色。 苏雅容很认真地点点头,端着手里的茶水,起身向着屏风后面去了。转过屏风,苏雅容差点笑出声来,憋了半天,还是决定先撤出来比较好。 “苏姑娘怎么了?”雪啼有些疑惑,看着苏雅容蹭过来,将茶杯小心放下,然后靠在墙壁坐在地上,抱着肚子,好像很辛苦的样子。 “雪啼……”苏雅容实在是忍不住了,放开了嗓子使劲笑,笑得都快要背过气去了。 雪啼回头看了看屏风,里面怎么了?两个人不是好好地在下棋吗?这有什么好笑的呢? “雪啼啊,你是不知道,哈哈哈……”苏雅容抹了抹眼泪,一手抱着笑疼了肚子,一手扶着桌子,“你是不知道,我转过去一看,啊哈哈哈……那两个人,就好像……好像两个大白面团子一样坐在那儿……啊哈哈哈,两个大馒头……” “苏姑娘,你……”雪啼很是尴尬,坐在那儿不知道是该笑还是不该笑,这样大的声音,里面那两位爷肯定是听到了,两个白面团子?馒头?这样的比喻放在那样两个仙人一般的人身上,总不大合适吧? “啊哈哈哈……” “容容笑得很是开心啊,难得我能让容容这般开怀,我也很开心。”凤镜夜悄然无声地走过来,俯身看着苏雅容,碎发垂下来落在她的额头上,一双凤目笑盈盈地盯着苏雅容,后者的笑声戛然而止,想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落在了凤镜夜的怀里。 “呃……那个……不是……你先放开我!”苏雅容看着凤镜夜的琥珀色眼眸,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等到回过神了,她已经被凤镜夜抱进了屏风后面,令一只大白面团子宫雪初正拿着一颗棋子,专注地看着棋盘,看也不看他的宝贝师妹,苏雅容伸出手去,可怜巴巴地望着宫雪初,“师兄,救命……” “白面团子,嗯,我觉得我更像是个汤圆,镜夜公子,你觉得呢?”宫雪初将手里那颗棋子落到棋盘上,抬头微笑地看着挤眉弄眼的苏雅容,并不打算施以援手。 “雪初公子说笑了。”凤镜夜将苏雅容的手抓回来固定在自己手里,瞄了一眼棋盘,勾起唇角,“雪初公子这可是认输了?” “镜夜公子棋艺高超,我认输了。”宫雪初拍拍手,站起身来,走到苏雅容面前,看着她眼泪汪汪的可怜样儿,伸手蹭了蹭她的脸颊,“师兄技不如人,对不起你了。” “师兄,你什么意思啊?”苏雅容一愣。 “镜夜公子,我愿赌服输,只是师妹还小,自小身子又弱,还请镜夜公子怜惜,莫要弄疼了她。”宫雪初眼中闪过几分心痛,拍了拍苏雅容的头,“师兄走了,你乖乖的。” 等到宫雪初带着雪啼关上了门,咔哒一声响,这才惊醒了满脑袋浆糊的苏雅容。她机械一般地转过了头,看着笑得温润美好的凤镜夜,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之后是滔天的愤怒。 “宫雪初,你混蛋!你还是不是我师兄了?十多年的兄妹情谊,就让你一盘棋输尽了!哪有这样的师兄啊?技不如人还跟人家赌棋?还用你师妹做赌注!你混蛋,你没有人性!啊——”苏雅容被点了穴,动弹不得,就不能一边看着凤镜夜微笑地将她往内室抱,一边撕心裂肺的大吼。 “累了么?”凤镜夜瞅着被放在床上的瞬间就好像是被点了哑穴,一声不吭的苏雅容,抬手拨开了她的碎发,吻了吻她的眼睛,侧身躺在她身边,丝毫不理会她杀人一般的目光,伸手扯了一床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闭上了眼睛,“累了就睡吧,跟你那个师兄下棋委实累得慌呢……” “啊?”苏雅容的下巴差点吓得脱了臼,看着凤镜夜安然的睡颜,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就这么睡啊?” “不然呢?都已经这么晚了,容容还想做些什么?还是,希望我做些什么?”凤镜夜将苏雅容抱在怀里,靠进她的颈窝,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那个……你能不能先给我把穴道解开,我这样怎么睡啊?”苏雅容蹙起眉头,真奇怪,这家伙的点穴手法是跟谁学的啊,她怎么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那我给你解开穴道,你要保证你不对我做什么,我还是清白的呢。”凤镜夜略略睁开眼睛,果不其然,苏雅容怒了。 “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你个没人性的家伙!还你的清白?那我的清白呢?你去死!啊——唔……”苏雅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怒吼,却没有喊个痛快。 凤镜夜好笑地看着苏雅容瞬间瞪大的眼睛,轻轻咬了咬她的嘴唇,含糊地说,“你还想说什么?又想像路上那样逃跑吗?你觉得,我还会给你这样的机会吗?” “夜……”苏雅容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不免软了口气,黏黏地撒娇,“夜,对不起嘛,人家以后不敢胡闹了嘛……” “还有以后?”凤镜夜将苏雅容的小衫扯出来,丢在地上,一个轻吻落在苏雅容的锁骨上。 “不是……呜呜……”苏雅容无语了,眼看着自己就剩下一见贴身的小衣了,而身上压着的这只禽兽还是没有停手的意思,她翻了翻眼睛,长长出一口气,瞪着凤镜夜,“别只脱我的,你倒是自己脱啊!” 一句话出口,凤镜夜突然就停下来了扯动苏雅容的内衣带子的手,他睁着一双很是无辜的眼睛看着苏雅容,表情似笑非笑。 “怎么了?不脱衣服怎么办事儿啊?不要告诉我你不是七王爷,而是七公主啊!”苏雅容上下打量了凤镜夜一下,心里闪过一个很是可怕的想法,难不成这一切都是反串?那她宁可以前的每一次沐浴都是颜儿亲自伺候的! 凤镜夜的瞳孔略微收缩了一下,抬手拉开自己的衣带,唰得一声,白色的衣衫尽数褪去,随手一挥,衣服像一片洁白的云彩飞到地面上,他的眼眸颜色深了下去,带上了明显的情欲,他挑起苏雅容的下巴,深深地吻上了她桃红的唇。 “不要……”才被解开了穴道,苏雅容就忙不迭地想要推开凤镜夜,可是一触到他的身子,就好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躲开了手,凤镜夜的体温向来是微凉的,可是现在的温度却是很高。她偏过头躲开凤镜夜掠夺一般的吻,略睁开眼睛看向凤镜夜,心直接凉了半截,完了,这回她真的完了…… 99.-第九十八章 无语 “这个时候才知道害怕,是不是晚了一点?”凤镜夜的声音因为情欲而微微沙哑,他眯着眼睛看着苏雅容因为害怕而紧紧合起的眼睛,微微笑了一下,将她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扯出来,丢在地上,长臂一伸,将床帐放下,顿时这小小的空间就暧昧了很多。 “我……才没有害怕……”苏雅容感觉到了两个身子的零距离接触,凤镜夜身上的桃花香味越来越浓郁,她不敢睁开眼睛,生怕自己会直接坠落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 “容容,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看着我。”凤镜夜轻吻着她,诱哄着她。 “不要……”苏雅容已经感觉到凤镜夜的手指在她的身上四处点火,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甚至于想要迎合。她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女人,她的思想要开放很多,况且这个男人还是她爱的男人,所以,她并不是排斥这件事情,而是还没有做好准备。他从来都没有给过她一个确定的说法,这才是她最介意的。 “容容,听话……”凤镜夜勾起唇角,一连串的吻从苏雅容的耳际延伸到锁骨,手指从腰间滑下,在她的两腿间游走,轻轻捏着她娇嫩的皮肤,引起她的阵阵娇喘。 “夜……”苏雅容终于是受不住了,伸手抱住凤镜夜,微微仰起头,呼吸急促得不像话,“夜,不要好不好……放了我,好不好……” “容容,现在可是你不放过我了。”凤镜夜邪魅一笑,凤目中倒映着苏雅容桃粉色的脸颊,他探头在她的耳垂上轻轻一咬,听着她的嘤咛,就好像是一声准许,他伸手略略抬起苏雅容的腰,俯身压住她的身子,“乖,可能会有一点痛,稍微忍一下。” “嗯……”苏雅容乖乖地配合着他的动作,“你要轻一点……我害怕……” “别怕,有我在。”凤镜夜吻着苏雅容的眼睛,“容容,我爱你……” “啊——快来呀!快来呀!我就说嘛,咱主子是谁啊?哪儿有拿不下来的丫头片子啊!赶紧的啊,你们赶紧的,这么好的戏,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见的!过了这村可没这个店啦!”外面一阵嘈杂,让凤镜夜的最后一个动作就那么硬生生地僵住了,而清醒过来的苏雅容早就已经像泥鳅一样钻到床上的另一床被子里装鸵鸟去了。凤镜夜看了那一团被子一会儿,起身套上衣服,很是淡定地走下了床。 “哎,你们快来啊,别走呀!”门外,声音的发出者除了月鸣之外就不会有第二个人了,花颂说的没错,他就是在找死,而其他人为了不给自己找事儿,都散去了。 “月鸣好奇怪啊,他的功夫不是很好吗?听墙角用不着离得那么近啊。再说了,里面的动静我们都听到了啊,他干嘛那么激动?”风吟一边随着大家一起往楼下走,一边低声询问着花颂。 “我说过了,他根本就是在找死。”花颂耸了耸肩膀,对于月鸣的白痴行为无言以对。在这家小店里,最惹不起的除了凤镜夜就是宫雪初了,既然宫雪初有心帮助他们听墙角,那他们就没有必要凑那么近,月鸣根本就是小姐常说的那个奇葩!以凤镜夜的武功,恐怕早就听见了月鸣在外面,如果他今天能不这么笨,那么他顶多被凤镜夜弄个半死,这下,他肯定是死透了的。 “一直以来,苏苏都告诉我说,什么样的主子就会带出什么样的下属,这样看来,那个月鸣,应该是卧底吧?”商羽晃了晃手里的扇子,很是不理解月鸣的行为。这个有什么好激动的呢?还有那几句话,估计足够苏雅容和凤镜夜大闹一场了吧,那个丫头要的爱情可是很专一的,月鸣的话也太容易被人误会了啊。 “到此为止,这场戏才是真的好看了。”宫雪初直接笑出了声,“凤镜夜啊凤镜夜,你还真是辜负了我的一番好意呢。” “雪初公子,你真的认为你和安全吗?”雪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莫要忘了你身边站着的安然无恙的花颂。还有,苏姑娘说过,冤有头债有主,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可是我记得容儿在玉龙雪山说的不是这一句啊。”宫雪初想了想,“我记得她说的是,擒贼先擒王,捉奸要捉双。” “咳……”雪啼一个没接受了,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他回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宫雪初。擒贼先擒王,捉奸要捉双?这是苏姑娘说的?呵呵,看来他的了解还是很不够啊…… “那个,我是不是闯祸了?”月鸣这个时候终于是从兴奋中回过了神,站在楼梯口,可怜巴巴地望着一群已经离他而去的人,“你们……你们别这样啊,还不赶紧给我想个办法,救救我啊!” “你觉得,这个世上,还有人能救得了你吗?”一个有如天神般威严的声音从月鸣的头顶上压了下来,他腿一抖,转向声音的方向,直接跪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凤镜夜居高临下地看着月鸣,眼神中的杀气浓重地就好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厚重的乌云,如果不是怕血腥味会惊到里面那个小东西,他一定会在这里亲手了结了月鸣。 “主子,属下知道错了,且饶了属下这一回吧。”月鸣连忙伏在地面上,祈祷着苏雅容会出来救他,可是他不知道,在他家主子凤镜夜出门之前,他将苏雅容的衣服全部都扔到了房间角落里,目前状态的苏雅容是不可能跑过去拣衣服的,所以,他真的没救了。 “知道错了?好轻巧的一句话。”凤镜夜冷冷一笑,将月鸣从地上拉起来,直接一扬手,扔到了楼下。月鸣知道凤镜夜动了气,也不敢用内功护体,轰地一声楼下的桌子被月鸣砸了个稀烂,闻声而来的店老板和店小二却被雪啼用一锭银子打发了。 凤镜夜足尖轻轻一点,落到月鸣面前,看着捂着胸口不断咳嗽的月鸣,声音冰冷,“你以为你是谁?仗着她的面子就可以在我面前为所欲为吗?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 “属下知错。”月鸣挣扎着跪直身子,等待着凤镜夜的下一次出手。 “花颂。”一阵可怕的沉默过后,凤镜夜淡淡地唤了一声。 “属下在。”花颂忙运起轻功飞下来,单膝跪下。 “去看看你家小姐。”凤镜夜走到一边坐下,雪啼很是懂事地倒上一杯茶水。 “主子,我……”花颂一听这话,直接就慌了,连头都不敢抬,也不敢辩解什么。凤镜夜很明显地正在气头上,有些话是绝对不能说的,他也很是纳闷,楼下的动静这么大,苏雅容怎么还不出来?难不成是主子对她用强了? “怎么,你也要跟我对抗了?”凤镜夜挑起眉眼,睨着花颂,唇边的笑容杀气隐现。 “属下不敢。”花颂斟酌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属下认为,小姐现在更需要主子在身边。小姐说过,春宵一刻值千金,还请主子莫要为了些个不重要的人耽误了难得的风情。” “果然是容容身边的人,说话的样子跟她很是相像,花颂,你越发出息了呢。”凤镜夜淡淡一笑,站起身来,“罢了,还是我去看看她的好,不过,雪初公子,你最好盼着今天晚上她不会原谅我,如果她原谅我了,那么下一个,就是你了。” “劳烦镜夜公子担心了,容儿的心性我是了解的,花颂这几句话虽然直白了些,但是应该是容儿的真实想法,镜夜公子若是再不回去,那么以后可就没人陪我下棋,让我不得不输棋了呢。”宫雪初笑得开心,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凤镜夜浅浅淡淡一笑,抬步上楼,走了几级台阶之后,转过身来,扫了一眼剩下的人,“你们,看着办。” 100.-第九十九章 调侃 夜,终于在一片嘈杂中安静下来,凤镜夜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几次伸手,都没有推开门。他后退了几步,靠在身后的栏杆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你是有话对我说吧。”凤镜夜睁开眼睛看向自己左手边,一身毛茸茸的宫雪初微笑地站在那儿,凤镜夜勾了勾唇角,“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有自信,关于容容的事儿,我知道的,比你要多。” “本来也应该如此,不是吗?”宫雪初抚了抚自己衣领处的皮毛,“只不过,容容又知道你多少呢?” “她?”凤镜夜瞟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那笑容中掺上了几分温柔,“她会知道的,或者说她根本就是知道的,只是她不愿意去相信。既然落雪宫都重出江湖了,那么什么秘密都应该是到了该揭开的时候,不知道身为落雪宫宫主的你,是不是能够接受。” “你这可是在威胁我?”宫雪初皱了皱眉头,亦是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得雅容者得天下,真的是这样吗?这就是你的理由?” “不,与她相比,天下又算得了什么?”凤镜夜洒脱一笑,看着宫雪初,“当初我皇兄不就是误信了这样的传言,才会那般深刻地伤害了她,让她现在除了逃开就不作他想?她是个不寻常的女子,可是在她的内心深处也不过是个寻常的女子,想要一心一意的爱情,想要安稳的生活,想要一个疼爱她的良人,而这些都是不能有半点欺骗在其中的。” “若是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几个都不符合她的要求。”宫雪初摊开手,很是无奈的样子。 “这也不一定,至少我这边还有雪啼,落雪宫里,应该没有什么人能够让容容看上的吧。”凤镜夜挑了挑眉毛,挑衅的神色很是明显。 “落雪宫里还没有什么人敢公然和我作对,至于镜夜公子那边……”宫雪初笑得开心,“风吟自然是不懂得这些事儿的,月鸣万万不敢有这个想法,花颂自不必说,至于雪啼,你该是知道的,容儿向来将他当做弟弟一般疼爱,他也是将容儿当做姐姐的,就算是你要收住容儿,雪啼也是不会帮忙的。月缈阁女子居多,不足为虑,倒是暗楼那边……” “你是说司空罹烬?”凤镜夜听到了屋内的人的动静,站直了身子,收敛起笑容,打算结束这些无营养的对话,“那个小子的确是个麻烦,不过,快刀斩乱麻,想来也是不费事的,你说呢,雪初公子?” “但愿吧。”宫雪初也没有在意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凤镜夜轻轻推开房门,走到床榻边,将床帐掀起来,果然,那丫头一见光就钻了回去。他笑了一声,坐在床边,伸手将被子拉到自己身边,像剥桔子一样将苏雅容从被子里弄出来,托着她红彤彤的小脸,抵住她的额头,“闷了这许久,你居然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怎么说话呢你!”苏雅容习惯性的想要打他,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凤镜夜用被子裹了个严实,不由得气闷了一下,翻了翻眼睛,别开了头。 “容容好像不一样了。”凤镜夜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掰过来,吻上她的唇瓣。 “你不要闹啦!”苏雅容很是不高兴,一把推开凤镜夜,蹭了蹭自己的嘴巴,脸更红了,她抖着一只爪子,指着凤镜夜,“你晚饭是没吃饱还是怎么的?干嘛总是咬我?很痛的!我们不是把整个店都包下来了吗,你要是饿了,不会让颜儿,不是,是花颂去给你做吃的啊?干嘛总是这个样子?神经病!我要睡觉,你出去啦!” “容容是不是搞错了?”凤镜夜一脸的无辜,一双凤目忽闪忽闪地看着苏雅容,“这里,好像是我的房间。” “你……我……”苏雅容一下子愣住了,左看右看之后,将被子抱紧挡住自己的身子,大声吼道,“我怎么会在你的房间啊?” “你自己走进来的啊,容容忘了吗?”凤镜夜继续无辜。 “啊?”苏雅容仔细回想了一下,泄了气,“好吧,那我走,你把我的衣服给我拿过来。” “我不要。”凤镜夜起身走到一边去喝茶。 “为什么?”苏雅容气结。 “买只鸟饿死了。”凤镜夜的脸上换上几分悠闲。 “什么意思?”苏雅容没有听懂。 “嘛也不喂(为)。”凤镜夜说完之后,笑得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 苏雅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无语地看着笑得异常开心的凤镜夜,又看了看被丢在很远很远的衣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大半夜的,明天还要赶路,她为什么要和这个没有正经的男人计较呢?真奇怪!她将枕头摆弄好,把被子抖了抖,钻进去躺好,然后闭上了眼睛,听着凤镜夜依旧没有停止的笑声再叹一口气,真是个神经病! “咦?容容竟然这样大胆地睡在了我的床上。”凤镜夜停下笑声,将蜡烛吹灭一半,俯身看着苏雅容明显在装睡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容容,我还是很想要你的。” “动作快点,完事儿了赶紧睡觉。”苏雅容往里挪了挪,给凤镜夜让出了地方,这几天真是折腾坏了,大事小事一件接着一件,这一路上又是混乱,再加上这一晚上的热闹,她是真的累了,真的很想睡了。 “真是个与众不同的丫头。”凤镜夜将睡袍脱下搭在一边的屏风上,掀开被子躺进去,将床帐弄好,躺下抱住苏雅容,却没有想到着小丫头竟然不是远离他,而是迅速地缠上了他的身子。凤镜夜低头看着苏雅容似乎是睡着了的模样,微微一笑。她是这样的脆弱和没有安全感,她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大女人,其实她实在是个小孩,需要保护,需要疼爱。凤镜夜收紧手臂,却深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脱掉睡袍呢,她都睡着了有什么好吓唬的呢,现在可好了,自己受罪!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相隔一个房间的房间里,没有烛火,却有淡淡的夜明珠的光辉,商羽靠着椅背看着站在窗前的宫雪初,微微摇头叹气。 “既然你这么在乎她,为什么要这样拱手相让呢?以退为进,在这个时候,恐怕不是什么好办法吧?” “自小她就熟知人心叵测,师父也有心培养她洞悉人心,所以,就算是凤镜夜用药掩藏住了自己的眼睛的颜色,容儿还是会发觉,那么凤镜夜放弃掉天潢贵胄的身份追上来也定然在她的意料之中。得雅容者得天下,这句话是师父说的,容儿一直记得,那么凤镜夜的目的容儿不会不知道,而这也正是她的天命所在。她愿意去做一件事情,不是因为她对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有好感,恰恰相反,从天堂到地狱,才是她要的代价,这个丫头,从来都不是那么善良可爱的。”宫雪初笑得淡然,他与苏雅容自小一起长大,苏雅容的心事没有他不知道的,加上这些年来收集的消息,如果她真的是凤镜夜希望的那样,那她为什么不嫁到七王府,反而是用了宁息丹呢?所以,在这个世上,能得到苏雅容的人,除了他宫雪初,就再不会有别人了。 “雪初,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像苏苏这样与众不同的女子,心思更是难测。小的时候可能是天真烂漫,可是如今,能在皇宫中生存下来,你还认为她是原来的那个孩子吗?她是时时都在找她的师兄,可是,当她找到你之后,是不是那般坚定的要随你海角天涯呢?雪初,感情不是江湖,强者,不一定为尊。” 商羽说完,起身离开了房间,也带走了夜明珠。房间一片黑暗,宫雪初与周围,格格不入。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