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女的绝地反击》作者:封刀 文案: 我第一个男友叫周易,才处没多久,任倩给他抛了个媚眼儿,他就成任倩男友了,妈的我忍! 我第二个男友叫顾杨,我爱他爱得要死,他成天勾三搭四我也忍了,就为和他在一起。老子不知道任倩 干了什么,他又成了任倩男友,妈的我再忍! 好不容易有了第三个男友苏成,虽然爱吃醋虽然管我管得严,但至少够爱我又够专一,偶尔那股子计较 的小劲儿还挺可爱。我都提溜着他贴墙根儿走了,尼玛转角就看到任倩搔首弄姿迎风流泪,我一个大耳 刮子给她甩了过去,妈的你还玩儿上瘾了不是?! 总之就是一个被背叛被凌辱被压迫的圣母包子女某天突然顿悟然后狂虐渣男和恶毒女配的故事。 男主英俊!男主多金!男主专一!男主英俊多金专一而且还是个处!好吧其实女主也是。 前半段有些小虐心,后半段走爽文路线。以上。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虐恋情深 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任可,苏成 ┃ 配角:顾杨,任倩,周易,苏音,等等等 ┃ 其它:人贱自有天收 晋江2013-09-08VIP完结 非V章节总点击数:21436   总书评数:136 当前被收藏数:195 文章积分:7,313,682 ☆、一   我像个傻逼一样坐在咖啡馆的皮沙发上,对面是哭得梨花带雨的任倩。   我简直不能理解她的逻辑,她抢了我的男朋友,现在又抢在我前面哭得稀里哗啦的,我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我觉得她有毛病。   其实也不算抢,我那男友对她也挺有意思,俩人算是看对眼儿了,本来我对这个男友没什么深厚的感情,他喜欢上别人也没什么,但当这个别人是任倩时,我就觉得极其难以接受。   任倩是我爸爸的哥哥的女儿,也就是我堂姐。我爷爷奶奶当年生了三个孩子,病死了一个,就剩我爸和他爸。哥俩既是血脉至亲又从小一块儿长大,那真是两肋插刀的感情,于是后来任倩他爸就真为我爸被别人插了两刀,没撑住,和我们阴阳两隔了。   那事儿是我爸的一块心病,他觉得我二伯的死全是他的错,我觉得也是。   我爷爷是老兵,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铁血又硬气,行军途中看上了我奶奶,霸王硬上弓把我奶奶弄上手,次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就是我大伯,可惜那年月兵荒马乱的,又缺衣少食,没过多久就病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病。   那是我奶奶的第一个孩子,第一次总是特别的,听说她当年差点哭断了气,日日以泪洗面,我爷爷没念过几本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就闷不吭声地在旁边坐着,也不说话,算是无声的陪伴。   我奶奶其实心里挺明白,知道这事只能怨这世道,就是感情上这关过不去,悲恸了几天,觉得差不多了就又打起精神继续过活,没办法,那年月动荡,很多人连肚子都填不饱,命都保不住,孩子死了草席一裹挖个坑埋了就算完事,哭都来不及,我奶奶算幸运的,还能哀怨几天。   那时候没什么娱乐,我爷爷身板硬朗,天一黑就和我奶奶躲草垛子里增进感情,增进着增进着就把我爸和我二伯给增进出来了。   我爸和我二伯童年是和一帮兵痞子混出来的,好勇斗狠,爷爷是粗人,觉得男人就得拳头硬,有点戾气,否则被人欺负,所以对我爸和我二伯的混子行径持鼓励态度。   我奶奶是文化人,打仗前那是大户人家的闺秀,性格温和娴雅,要不是战乱年间家业凋敝,再过八辈子也不可能落我爷爷手里。奶奶觉得孩子这么放养着不好,可爷爷不管,她根本管不了,也就随他们去了。   后来战争结束,到了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我爷爷跟的是个将军,将军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也没忘了为他出生入死的老部下谋福利,对我爷爷诸多提携,我爷爷仕途也是一帆风顺。虽然也在后来那一番乱七八糟的运动中有所起落,但大体上还是一帆风顺的。   我爸和我妈算是自由恋爱,当时我妈是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长得美,成绩好,大眼扑闪扑闪,小鹿一样。   我爸就是个混子,成绩吊车尾的混子,一脸混不吝,谁都不放在眼里,不过长得好看,又有一帮所谓的小弟前呼后拥,一群小女生没见过世面,迷他迷得要死。   据说是在某个夕阳西下的黄昏,我妈穿着一条白裙子,扎着俩粗黑的辫子路过我爸教室的窗前,天仙下凡一样,我爸如遭雷击,当下就决定让她成为我的母亲。   我妈当时就是一纯情少女,心中也怀抱着对美好爱情的幻想,幻想着幻想着我爸突然从天而降,我妈就这么载我爸手里了。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只有一个美人,但英雄却有两个的时候,这关尤其难过。   我爸都和我妈浓情蜜意山盟海誓了,我二伯突然醒过味儿来,发现他也爱上我妈了。不过兄弟的女人是指定不能碰的,但他对我妈又着实爱得深沉,于是整日愁苦不堪。我爸不明其理,只当他是憋久了闹的,怂恿着让他找个放得开的妞儿泻泻火。   我爸这辈子就我妈一个女人,他处男之身就终结在我妈手上。主要是俩人遇上得太早,再加上我妈太极品,我不是骂她,我是说她人太美性格太好,我爸一上手就舍不得放下,再看别的谁都是歪瓜裂枣不堪入目。再说我妈这人驭夫有术,床上床下都是一把好手,把我爸死死攥在手心里,插翅难逃。   这我怎么知道的?我妈告诉我的。要不怎么说她极品呢。   当时我爸有我妈温香软玉地滋润着,每天都春风得意英姿勃发,混混之路也异常顺遂。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尤其是男人这种蠢东西,得意起来什么都能忘。   我爸睡了我妈并且睡得极其满意,于是这个蠢货得意洋洋地拿他和我妈的和谐生活在我二伯面前炫耀,美其名曰经验交流。   我二伯当时也还是个处,有个毛的经验,于是一边忍受着心爱之人与他人红被翻波的悲恸,一边又在这种悲恸中产生了悖逆的□,这样的□紧靠撸管是不能解决的,我爸那个蠢货又不停地怂恿他找个妞泻火,我二伯还真听了他的,找了个妞,就是我二伯母,任倩她娘。   据我妈说二伯当时并没看上任倩她母亲,可禁不住她娘那股不顾一切投怀送抱的劲儿,后来就半推半就地接受了。   任倩她娘不难看,大胸长腿,眉眼艳丽,可惜家境不好,辍学得太早,一直混着,不知道从哪儿混出了一股窑子里的风尘味,性格市侩精明又计较。   可再计较也架不住她胸大,又放得开,我二伯当时毕竟也还年轻,禁不住这么波涛汹涌的诱惑,想着玩玩儿而已,又不是拿来结婚过日子的,白玩儿谁不玩儿啊,至多到时候给点儿钱打发了。   不是我二伯混蛋,实在是任倩她娘风评不好,他们那一片儿排得上号的男人都和她有一腿,都是玩儿玩儿而已,谁也没想过要负责。   二伯对她也大方,给不了爱就给钱,在合理的范围内满足她所有要求,但也明说了,就是玩儿玩儿,多的别想。   二伯保护措施一直做得很好,主要是觉得刮孩子这事不大好,尤其是对女孩子,听说伤身又减寿,再说俩人在一起本来就是图个好玩儿,要是弄出人命来,不管是刮是生都不好玩儿。   可我那二伯母不是个省油的灯,竟然趁二伯不注意用针在套子上扎了个小洞,然后,她就怀上了我堂姐任倩。   一开始二伯的意思是这孩子不能要,不是爱情的结晶,生下来没意思,可二伯母死活要生,听我妈描述,那哭天抢地的架势,真是要死要活的,把我爸都给惊着了。   几人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任倩她娘死活要我二伯娶他,我二伯死活不干。   其实俩人处了差不多有小一年了,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但这感情是万万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的,再说这孩子是遭人算计得来的,我二伯心头憋着一股怨气,觉得自己跟个王八似的,由着人算计着玩儿,这么一来就更不可能娶她了。   任倩她娘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事情都快闹到老爷子那儿去了,我二伯被她弄得颜面扫地,火气腾腾腾地往上冒,想着这恶人怎么着也得做,就打算押着她去把这事给办了。   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我二伯在去找她的路上被人给捅了,精钢制成的匕首,摩得锋利无比,一刀直插入心脏,一刀扎肺叶子上,一点儿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这事当时震惊了整个M市,任老爷子的宝贝儿子被人给捅了,就死在大街上,那血跟喷泉似的,树上的叶子都被染红了。   凶手捅完二伯就把刀拔了出来,也不洗洗,将就着拿来抹了脖子,就死在我二伯边上。   行凶原因很轻易就查出来了,都是我爸惹的祸。   简单点来说就是我爸收拾了一不大不小的混混,那混混原本有马子有小弟,上边还有个大哥罩着。被我爸收拾后颜面扫地,马子跑了小弟散了,连大哥也不罩他了。   偏偏那混混还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小时候受了不少白眼欺凌,好不容易混到如今,突然我爸给他一顿揍,什么都没了,那人想呀想呀,怎么也想不通,揣着把在地摊上买来的精钢匕首打算和我爸同归于尽。   我爸和我二伯身量差不多,长的也有几分相像,那混子那天刚好在街上闲晃,刚好就见到了我那倒霉催的二伯,那混子一见我二伯就热血上涌,也不及细细分辨就给我二伯来了那么一下,临死之前还带着大仇得报的喜悦。   这下任倩她娘突然就母凭女贵了,主要是我二伯死得太早,任倩是他唯一的血脉,爷爷奶奶传统,我爸又对二伯的死心怀愧疚,都想着无论如何得把我二伯唯一的血脉保留下来。   然后任倩她娘就开始作天作地了,要我家给她多少多少钱,给她房子,给她爸妈解决工作问题,给她某个亲戚解决工作问题,还要专门请个老婆子伺候她,一点违逆不得,简直是当祖宗在供着。后来更过分了,请的老婆子不要了,非说笨手笨脚的伺候不好她,要我妈去照顾她。   这我妈能答应?任倩她娘就成天对着自己肚子又拍又打,哭闹个没休。我妈都被她气懵了,她是真没想到有人能不要脸得这么理直气壮。   可惜我爷爷奶奶和我爸禁不住她闹腾,生怕她成天这么着对孩子不好,我奶奶握着我妈的手对她说,我们家早就把你当儿媳妇儿了,我们家也只有你这一个媳妇儿,我就跟你亲妈一样,妈知道委屈你了,就当妈求你,先忍两天,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奶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妈再不情愿也得去,然后我妈就真去伺候任倩她娘了。   后来听我妈描述,那段时间简直就跟噩梦似的,任倩她娘倒是不敢打骂我妈,就是作,没边没际地作,吃个饭还要鱼翅漱口,弄得自己好像皇室贵胄似的,挑三拣四,说话阴阳怪气,我妈不理她她就摔盆砸碗指桑骂槐,在四邻之间传谣言,说我妈一女侍二夫,和我那死去的二伯有一腿。   这下我妈算是明白任倩她娘在她身上撒的是什么气了,估计是我二伯对我妈的心思被任倩她娘给觉出来了,要说女人之间虽然常常明争暗斗,但说到底都是小打小闹,真有什么能弄出深仇大恨的,绕来绕去都绕不过抢男人三个字。   我妈也是铁血真汉子,硬是咬牙忍到任倩出生。任倩她娘人贼精,孩子一出来知道自己没什么好倚仗的了,乖乖的也不闹腾,弄得人想收拾她都找不着由头,我妈觉得她又可恨又可怜,也没跟她为难,但打那之后见到她眼皮都不带抬的,根本不理她。   父辈们的故事差不多就这样了,总之,我二伯走了,任倩和她娘留下了,简直贻害无穷。   作者有话要说:   ☆、二   对面任倩还在哭,抽抽搭搭的,真是我见犹怜,倒比我更像被人横刀夺爱的那个。   我二伯和任倩她娘基因都好,任倩又把他俩的好基因整合了一番,天生的美人胚子。纤腰大胸长腿,肤白貌美,眉目艳丽。   我爸把对我二伯的愧疚和爱全都倾注在了任倩身上,宠得不行,要星星不给月亮,金钱方面更不用说,大把大把地往她身上砸。硬是让她脱去了她母亲那股俗艳的味儿,至少表面上如此,端的是气质高雅善解人意温婉动人。   但我知道她内里和她母亲一个尿性,一点没变。   我怎么会知道?我当然知道。这世上没人比我更知道她本性了,因为她永远对我坦诚相待,永远不惮以她最丑恶的面貌来面对我。   瞧我多幸运。   讲到这里就不得不讲讲我和任倩不得不说的故事了。   当初生下任倩后任倩她娘本来想在我们家常驻,我奶奶当然不同意,任倩她娘也不强求,拿着得到的好处心满意足地走了,后来嫁了个离异富商,后来又离了。   任倩就养在我爷爷奶奶膝下,因为怕孩子长大被人说闲话,也怕父母的事对她的成长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对外宣称是任倩是我爸妈的孩子。   我爸对任倩简直比对亲女儿还亲,我妈虽然不待见任倩她娘,但出于对不能回应我二伯感情的歉疚,也是心疼这孩子这么小就没了爹娘,于是也对二伯这唯一的遗腹子疼爱有加,即使在我出生后,他们对任倩的关爱也并没有减少一分。   但任倩明显并不这样认为。她觉得我的到来分薄走了原本属于她的关爱,她对此痛恨不已。在我刚能记事的时候她就常常趁着大人不在偷偷拧我,把我玩具拿走丢掉,撕掉我画画的本子。   我觉得她天生就有一种不安全感,这种不安全感根植于她的骨子里,催促着她去抢夺和占有一切资源,摧毁一切让她感到不安的东西。   我把这归结为胎教不好,我觉得任倩她娘在怀孕期间的心理活动和情绪体验必然经由某种特殊的途径传递到了任倩的身上,不然她们不会拥有如此一致的虚伪和恶毒。   都说童年是人一生中最单纯美好的时光,我的童年却异常难熬,在我六岁之前,我几乎没有一天是轻松的。   任倩有段时间很爱趁大人不注意突然打翻我吃饭的小木碗,在我哇哇大哭的时候又一脸怜爱纵容地帮我整理一身的狼藉,我当然不会愿意让她碰我,于是对她又抓又咬,又踢又打,她也不还手,就这么默默地受着。我爸妈看到就会赶紧过来教训我,顺便夸奖她乖巧懂事。次数多了,我爸妈都觉得我性子古怪,觉得她温柔敦厚,当时我还不能自如地用语言表达我的想法,这闷亏是一吃再吃。   后来我学聪明了,一到吃饭的时候就往我妈怀里钻,时时刻刻吸引她的注意力,当时我还是个软乎乎胖嘟嘟的小朋友,一溜齐刘海,卖起萌来得心应手,我妈也爱我黏她,抱着我乐得不行,任倩拿我没辙,气得脸都歪了,对我的打击报复越来越狠。   她对我做过的极品事难以计数,大晚上把我锁在漆黑的厕所里,往我被子里撒尿,伙同别的小朋友孤立我,把我的玩具房弄得一片狼藉然后在大人面前假装任劳任怨地帮我整理,她还曾想偷偷把我带到外边扔掉,幸好出门的时候被我家保姆看到了,她就说我犯浑非让她带我出去玩,当年我家人都觉得我顽皮她懂事,被她糊弄过去了。   她最爱做的还是抢我东西。   她常常会在没人注意的角度阴沉地注视我,认真观察我的喜好,无论我喜欢什么,无论什么,只要被她看到,她就一定会千方百计抢走,即使抢不走她也会想方设法毁掉。   比如家人给我买一大堆玩具,她比我大五岁,已经过了玩玩具的年龄了,我妈问他要不要时她都会一脸天真地说我是大孩子了,不玩玩具,这时我妈就会夸她真懂事。   东西都买好了,她一开始会静静地由着我玩,等到发现我对某件或某几件特别中意的时候,她便怯怯地问我爸妈她可不可以从妹妹的玩具中选几件,得到的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于是我喜欢东西便会一件不剩地落入她的手中,我当然不答应,又哭又闹,都没用,只会加深我在家人心目中任性不懂事的印象。   又比如我喜欢的花裙子总会被她撒上墨水或是悄悄弄坏,我喜欢的零食总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我爱看的动画片我永远都看不上。当时我才多大,五六岁的样子,她也不过就十岁左右,我是真不知道她的心计和恶毒是打哪儿来的,十岁的孩子不都该是像我一样傻乎乎地任人摆布吗?只能归结于遗传和胎教。   后来我又学聪明了,但凡是我喜欢的东西,我都会装作毫不在意,反倒是对那些我不怎么上心的东西,我会表现得兴致勃勃。我把自己所有的喜好都层层包裹,藏得深深的,谁都不让知道,连我妈都不行,生怕任倩会随时跳出来,抢走我深爱的人和东西。   等到我大体上能稍有逻辑地用语言表达情绪描述事件的时候,大概六岁吧,我迫不及待地向我爸和我妈揭露任倩的罪行。奈何任倩为我塑造的古怪自私淘气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我爸根本不信,我妈倒是半信半疑的,还把任倩叫来对质,但是任倩演技浑然天成,哪儿是我那副话都捋不清傻样子能比的,我爸就当是小孩子闹矛盾,笑笑就过去了。   我妈一直就想不明白我那爱闯祸还总被发现的行事风格像谁,像她是肯定不可能的,也不像我老爸,我爸也爱闯祸,但从不会被人发现,当然我妈除外,我妈就算不问我爸也会主动坦白,不过我妈对他那些和人斗来斗去的事不感兴趣,每回都是兴趣缺缺的,让我爸很是挫败。   我给他们告状之后,我妈就留了个心眼儿,平时注意观察了起来。任倩心计再深也只是个孩子,那些小诡计哪儿经得起细看,再加上被我告状的行为催逼出了怒火,行事不免激进。于是我妈被她对我做的那些事惊得不行不行的,她后来一直说她对我很愧疚,因为我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过着那样的日子,还一过过了六年。   其实也不怪我妈,谁会想着要去提防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呢,更别说那还是故人之子。   我妈赶紧把这事和我爸我爷爷奶奶说了,一开始我爸我爷爷奶奶也不相信,想着怕是小孩子闹矛盾之类的,后来他们看到任倩满脸狰狞地躲在花园里拿着剪刀恶狠狠地剪碎我的一条花裙子时才觉出问题来。   我妈又把我叫到我爸我爷爷奶奶面前,要我详细描述这些年任倩对我做的恶毒事。我多年冤屈得以昭雪,皱着张肉呼呼的包子脸哭得跟什么似,说话都一抽一抽的,那情形忒悲惨,可把我家大人心疼坏了。   可心疼归心疼,任倩毕竟只是个小孩子,而且还是我二叔唯一的骨血,就算心术不正做了什么,也不能真把她怎么着,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好好教育。我奶奶的意思是,任倩再怎么样也是自家孩子,反正是不能扔的,不如就维持现状,大人们看紧点就行了。   我妈对我爷爷奶奶一向是顺毛捋的,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一般不会违逆他们。但那次我妈出乎他们意外地硬气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让任倩再待在我们身边,任我奶奶说破嘴也不行。   最后我奶奶又祭出那套算我求你的把戏,我妈心一横给我奶奶跪下了说,妈您别求我,我求您了行不,您看任倩那阴狠劲儿,长大了又是一个周丽(任倩她娘),任可待她身边能讨了好去?今天她割的是任可的裙子明天她割的说不定就是任可的脖子!任倩是您孙女任可就不是了?您见的人不少,任倩这样的长大得成什么德行您不清楚?建国他是对不起二哥,但这笔账也不能由我女儿来还吧?妈你也别怪我自私,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让她这么被人欺负我还不如带着她死了算了!   我奶奶眼里我妈一直是一没脾气的泥人,这泥人土性一上来也是够吓人的,我爸见我妈都这样了,也管不了什么愧疚不愧疚的了,就说要不把任倩送寄宿制的私立学校去吧,找个好点的,既不亏着她也能让她和任可离远点。   我爷爷奶奶一合计,确实觉得任倩那状态有些渗人,这么一想又想到了周丽当年那副作天作地的模样,心一狠也就同意。   可同意是一回事,真要把她送走又狠不下这个心,一直拖着,拖到最后我妈也想着任倩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孤零零送出去怪可怜的,就想着要不把我送去读寄宿学校,她给我做陪读。又或者任倩跟着爷爷奶奶住,我和爸妈住,总之是不好把她一人送出去的。   后来出了件怪事,任倩不知道哪根筋折了,突然哭着闹着要一个人出去读书,谁也不让陪,不同意她就成天哭闹,本来爷爷奶奶答应我妈说把任倩送出去读书就是个缓兵之计,现在任倩这么一闹弄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最后的结果是大家都经不住她那么闹腾了,她那作天作地的劲儿比起她娘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爷爷奶奶问她为什么要走她也不说,反而一副看仇人的样子盯着他们,两位老人也被弄得有些心凉,就对我爸说,她要走就让她走吧,给她选个好点的学校。   我爸给她选的学校真挺好的,我爸对她终归是有愧疚,所以想方设法地弥补她。   那学校在另一个城市,我爸决定亲自送她过去,我们就在门口与他们道别,那时候我还是有些怕她,毕竟小时候的阴影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我躲在我妈身后,探出个眼睛看看着她的背影。我爸给她打开车门,她进去之前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冰凉又刻骨,我被吓得一激灵。   从那之后的很多年我都没再见过她,很多年,多到我都快忘记她了,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和她有交集,但是现在她又回来了,就坐在我对面,她抢了我男朋友,还哭得比谁都伤心,简直有毛病。   作者有话要说:   ☆、三   我和任倩读的是同一所大学,不过任倩大我五岁,我入学时她已经毕业一年了,去了美国深造,费用是我爸掏的,挺大一笔钱,任倩什么都要最好的,学校老师公寓,都是钱,我爸给得毫不犹豫。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挺开心的,她当年的作为给我留下的心理伤害仍在困扰着我,我希望她离我越远越好,最好永远留在大洋彼岸,拿绿卡,嫁个洋帅哥,生个可爱的混血宝宝,享受一下资本主义国家的腐败和优越,只要她不回来折腾我,我祝她一生幸福美满,真心的。   对面任倩还在哭,观众就只有我和咖啡馆服务生,我不知道她在哭给谁看,我觉得很无聊,于是开始认真打量起她来。   任倩确实是个大美人,眉眼艳丽,鼻梁俊秀高挺,尖尖的美人下巴,像她娘,但不怎么像我二伯,我二伯长相中有种周正之气,任倩没有,反倒有些阴戾,不过我估计她的阴戾只有我能看出来,在外人面前她总是绷着一张气质高雅家教良好的皮,披着羊皮的狼,好吧我知道这个比喻很俗。   任倩今天穿着一条纯白吊带连身裙,长发及腰,又黑又亮,紫色高跟鞋,低调奢华的手表,黑色手包,端的是高端大气上档次,浑身上下就写着五个字,我是白富美。   我和我妈都是不爱捯饬的人,崇尚实用主义,穿衣服就图个舒服,我妈一把年纪了还常常T恤运动裤大球鞋穿着到处晃荡,我就更不用说了,顾杨说我就从没把自己整利落过,我和我妈究竟是母女,一脉相承。我妈说任倩和她娘也是一脉相承,都爱把人民币挂身上走街串巷,挂得越多越神气,说到底还是骨子里的不安和不自信,得靠外物帮扶着,不然就硬气不了。   任倩还在哭,哭了那么久妆还没花,颇有技术含量。   不过说真的她到底想干什么呀?   任倩是两个月前回来的,谁也没通知,连我爸都不知道,就到我们学校来了,做外语老师。那天我正和周易走在从食堂回宿舍的小路上,对面突然过来一美女,大胸细腰长腿,长发飘飘香风缭绕,纱裙随风飘舞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周易看得眼睛都直了,美女先是对周易微微一笑,然后转过头对我说:“任可,好久不见。”   我一开始就当她是个路上随便遇上的美人,还想着调戏两句,根本没认出她来,她一开口就叫我的名字,还说好久不见,我一边想着美人儿我好像不认识你吧一边抬头打量她,打量着打量着我就觉得心渐渐凉了。   任倩!   任倩说变也变了,说没变也没变。   变了的是她的皮肉,当年相处的时候毕竟是小孩子,忽然当年的那个小孩子被拉长捏细迈着大长腿踩着细高跟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是有些消化不了。   没变的是她的眼睛,我至今仍记得她离去时最后的那一眼,冰凉又刻骨,如今那眼神又出现在我面前,和童年那不堪的过往重合,分毫不差。   真他娘的邪门!   我估计当时的情形很可笑,周易看着任倩两眼放光,就差流口水了,我则一副惊吓过度生活不能自理的呆滞神情,唯有任倩最从容,临走之前还给周易抛了个媚眼儿,然后步步生莲香风阵阵地离开了。   周易是我男朋友,他追的我,那阵子我心情不好,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遇到任倩那天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说实话我看得出来周易有些被任倩吸引,可毕竟我俩不是真爱,我也就没怎么介意,事后周易还小心翼翼地问我:“任可,你生气了?”   我当时满脑子都是任倩的事,想着得赶快给我妈打一电话汇报一下情况,要说任倩当初就是一小蛇精,修炼这么多年怕是早就成千年老妖了,反正我是伺候不了的,还得我妈这尊大佛才能降得住她。   我就想着随口敷衍他一下,不过我一向嘴贱,敷衍也有敷衍的贱法,于是我说:“生什么气呀,咋俩就是挂名夫妻,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要看上她了你就去追,姐姐我就是你坚强的后盾。要是有人敢说你们劈腿小三狗男女什么的,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周易听完脸一阵白一阵红的,我懒得理他,赶紧找一僻静处给我妈去了电话。   我妈听完也挺吃惊的,她和我爸都以为任倩还在美国,都不知道她已经偷偷摸摸跑回来了,还摸到我们学校做老师。   我妈一时也没什么辙,就宽慰我说:“你们那么多年没见了,都有自己的生活,又都是大人了,她应该没那么闲来找你麻烦,先静观其变吧,你要实在担心你就少和她接触,远着她点儿。要是实在有什么你解决不了的事就给我打电话。”   给我妈打完电话之后我回宿舍睡了一觉,晚上又和周易去学校外的小吃街吃了一顿,本来还很担心的,后来一想有什么好担心的啊,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孩儿了,她要敢怎么样我一个天马流星拳把她轰到大洋彼岸去,这么想着想着还真就不担心了,当天晚上睡了一觉第二天起床该干嘛干嘛,就像从没遇到过一样。   不过从那之后我还真是很长时间没遇到过任倩,除了听说外语系来了个美女老师引得广大猥琐男躁动不已之外,任倩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于是我就更放心了,踏踏实实地享受我的大学时光。   我大概是在一个月之前,也就是我和周易交往交往一个半月之后,任倩出现一个月之后,发现周易不对劲儿的。   往常他总是一天三四个电话地往我手机上打,短信像雪片一样飞到我的收件箱,恨不得早中晚饭都和我黏在一起吃,虽然和我在一块儿的时候他爱看路边的美女,可美女再怎么美他也只是看看,从没想过要让谁替代我的正宫位置。   可从一个月之前,周易就开始和我玩儿消失了。平常我手机总是滴滴滴响个不停,不是他给我发短信就是他给我打电话,最近我手机静得像死了一样,连个震动都没有,我都怀疑我手机坏了。   主要是我朋友不算多,唯一的几个也不常联系,平时除了周易没人给我打电话,以前我老是嫌他烦,觉得我俩又不是真爱,没必要分分钟黏在一起,再说就算是真爱,老这么黏着也腻得慌。   所以我常常不回他短信不接他电话放他鸽子什么的。   可这人就是贱,他真不联系我了我又有点不习惯,想着他别是出什么事了吧,于是我破天荒给他拨了个电话过去。   他接倒是接了,可就是嗯嗯啊啊地敷衍我,我估摸着他怕是有了新的追求对象或者是有了新欢了。   也不奇怪,周易看起来就像是三分钟热度的人,热情来得猛烈去得也快,再说之前也说过了,我俩不是真爱,我这人又是个慢热的人,爱上一个人得花很长时间,他对我热情如火时我心里对他还没开始冒火星呢,如今他的热情熄灭了,我那火星也还是没冒出来,俩人正好可以好聚好散,于是我就在电话里对他说:“周易啊,你是不是有别的喜欢的人呢?”   周易原本因敷衍而低沉的声音陡然回弹,略带些兴奋喜悦地说:“你怎么会这么问?你吃醋了?”   我被他这一弹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我吃醋他有什么好高兴的,他又不是真喜欢我,我俩就是互相拿来当消遣的,他这演的是哪一出?说是入戏太深我也觉得不大可能,他这玩世不恭的性格,入戏太深?演过头还差不多。   估计也就是演过头了,于是我顺着他那话茬儿贱兮兮地跟着掰:“你后宫三千要吃你醋我能吃得过来?再说你看我这母仪天下的正宫范儿像是会吃醋的?再再说吃谁的醋也不能吃到你身上对吧?咋俩就像古代宫廷里搭帮过日子的太监和宫女,在古代那叫啥?诶我给忘了,等等我想想,哎呀没说你是太监我就打一比方,诶你别打岔让我想想……对食,对对对,咋俩就像那古代宫廷里那些搞对食的,说到底就是组队吃喝玩乐,你要是找到真爱了就告诉我,姐姐我一定不耽误你啊。”   我说完那么大一段话都觉得有些喘了,结果周易那边除了对那个太监的比喻发出过抗议之外就只剩急促的呼吸声,我估摸着这孩子怕是被我的通情达理感动到了,于是我又再接再厉地说:“真的,你说人这一生哪儿那么容易遇到真爱啊?还不都是像我们一样凑合着找个人过?你要真遇上你喜欢的一定要把握住,只要你想咋俩分分钟可以分手,分手了也必然还是朋友是不是,千万不能委屈到你喜欢的那女孩儿。姑娘呢是玻璃做的,一掉地上就碎了。姑娘又是水做的,这手一松就没了,覆水难收懂不懂?一定要好好把握啊。”   说完这番话我都快被自己感动到了,既有正房的大气包容,又有情感专家的细腻真诚,还有知心姐姐式的温暖和母性,最重要的是说这段话时我一直满含真情,一点也没有嘴贱,这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我还在自我陶醉呢,那边周易突然炸雷一样大吼道:“你说得对!!我就是有喜欢的人了!!!我喜欢她喜欢得要死好了吧!!!!”说完就挂了,留给我一串忙音。   这小畜生再见都没说一句就把电话挂了,简直莫名其妙,我只当他是被我的善解人意宽宏大量感动到心智失常了,也没在意。   不过一个月后我才发现我原本应该在意的,我应该又哭又闹又上吊地求着周易不要看上别的女孩,就算最后结果都一样我也应该做出那样一番姿态才对,无他,因为周易最后带了个女孩儿来见我,顺便和我分手,那女孩长发飘飘白裙飞扬,步步生莲香风阵阵,大胸长腿眉目艳丽,没错,就是任倩。   作者有话要说:   ☆、四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刚从小吃一条街吃饱喝足回来,在学校的小路上懒洋洋地走着,感叹生活是如此的美好。   快到宿舍楼时我突然接到了周易的电话。从那次他挂我电话之后我们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没联系了,我估摸着他应该正在如火如荼地追求着他的真爱,于是我在心底默默地为他加了把油,然后就欢快地把他抛到了脑后。   一接到他电话我就猜到他是给我报喜来了,于是也不等他开口我就开侃:“周易你是来找我分手的是吧?哎呀您真是太客气了,分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竟然还劳您尊驾亲自给我来电,这我怎么受得起啊。”   周易在电话那边说:“你任可心宽得跟什么似的,有什么受不起?”   我说:“我这人心宽是宽,可是命贱啊,稍微好点的东西都受不起,你看我好不容易把你搞上手了,这还没捂热乎呢,你就要跟别人跑了,你说你这样我得多伤心呐,我告你我现在正在无语泪千行,你必须得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请客吃饭绝对不能跑啊。   周易说:“跑什么跑,现在就请你,你在哪儿?我现在就来接你。”   我一惊:“现在?!”   周易说:“可不就是现在吗?”   我说:“我刚吃完饭呀,而且我现在蓬头垢面的,不大好吧。”   周易又说:“没事,你意思意思吃点就行了。再说你哪天不蓬头垢面了,行了别废话,你到校门口等着我,我来接你。”刚说完还没等我回话,他又把电话给挂了。   没办法我只好到校门口去等着他,其实我真不是很想去,主要是觉得这种新欢旧爱齐聚一堂的状况很奇怪,当然我也算不上什么旧爱,但他那新欢心里肯定得犯嘀咕,我觉得我这一去就是给人添堵的。   等了没几分钟周易开着他那辆骚包跑车来了,引得周围众人一阵阵侧目,我赶紧低着头钻进他车里,周易还戴着副墨镜在那耍帅,我忍了两下没忍住,于是开口说:“周公子你就不能开辆稍微低调亲民点的车吗?你知道你这是暴发户行径吗孩子?你怎么不干脆整条大金链子挂脖子上呢?”   周易潇洒地一踩油门:“嘿,我可不就是暴发户吗,我这才刚刚脱贫致富没两年,不显摆显摆我心里不舒服,金链子是我今天忘带了,改明儿我多挂几条给你看看,也能不负我这暴发户的美名。”   我说:“挂给我看多没意思啊,你看这样行不,你就随便给我个百八十万的当做分手费,这可比你挂金链子有派头多了,我再帮你宣传宣传,保管人人夸你是条汉子。”   周易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从烟盒里摸了根烟出来,放嘴上含着,又摸出打火机哒一声点着了,含含糊糊地说:“这哪儿成啊,你任可这淡泊宁静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仙派头,我可不敢用金钱玷污你,人民币这种污秽的东西就只配与我这样的暴发户为伍,您就低调地仙着去吧啊。”   我说:“木有关系,真的木有关系,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愿用我的淡泊涤荡人民币的污秽,我知道你是暴发户,但我仍愿用爱与希望感化你,所以不要犹豫,用金钱玷污我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周易憋不住笑了起来,我也跟着笑,周易又说:“要不这样吧,我用金钱玷污你,百八十万的不是事儿,你任可也看不上,我给你我全部身家,你让我用肉体玷污你一次成不?”   周易语气怪怪的,我转过头去看他,刚好他也在幽幽地看着我,眼神明明灭灭闪烁不定,我心里一跳,心想这孩子怎么了,嘴上还在和他贫:“谢谢你,姐姐我卖艺不卖身,再说想被你玷污的人能从城东一直排到城西,环肥燕瘦任君挑选,待会我们还得去见一个。我也知道自己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你觊觎我美色也无可厚非,可姐姐我是多正直的人哪,能搞人破鞋,你就别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了。”   周易脸都紫了:“你说我是破鞋?”   我说:“没有,你哪儿能是破鞋哪,我就打一比方。”   周易没接话,转过头去闷闷地开车,我有些被他惊着了,也不敢再说什么,两人一时无话,车里一片寂静。   到了餐厅,周易把钥匙给了车童去停车,我和他上了二楼。是个私人会所,我和他之前来过几次,是以情侣的身份,如今要和他去见他新女友,我才突然觉出点不自在来,照理说前任和现任不是应该永远不要见面才对吗,我这是来干嘛,难不成还得举行个仪式当面交接一下?   进了小包间我抬头一看,美人在座,估计等我们挺久的了,也没见不耐烦,抬头对我嫣然一笑:“任可你来啦。”   我被震在门口无法动弹,任倩哪,真的是任倩哪,那个我喜欢什么就要抢走什么的任倩哪,我童年的噩梦,如今生生站在我面前,成了周易的新欢。   我知道落荒而逃极其丢脸,可有些经历看似久远,但却实实在在地刻在了我的骨子里,即使我将当年的事彻底忘却,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却仍旧如同附骨之蛆。   其实现在想来当初的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那发生在我人生最初的几年,那几年我初到世间根本毫无抵抗力,那时的任倩对我来说就是露着獠牙狞笑的恶魔,那种长达几年的每天每夜的恐惧和骚扰几乎让我崩溃。   我一直以为就算再次遇到任倩也没什么,我相信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幼稚地想要摧毁我所有快乐的任倩了,而我也不是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我了,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学业或事业,继续纠缠没有任何意义。   可我发现我错了,很明显任倩觉得这事有意思极了,小时候她以欣赏我的痛苦为乐,如今似乎毫无改变,她仍旧要闯入我的生活,抢走一切我看重的东西,周易不过是一个开始。   我也看错了我自己,我发现似乎不管我长得多大遇到过多少人,在她面前我依然只能丢盔弃甲毫无反抗之力,我依然是那个连话也说不清的小孩子,我心中对她依然充满恐惧。   如今唯一庆幸的是她抢走的是周易,她作出了错误的判断,她以为周易是我男朋友我就一定爱他,其实并不一定,这世上相爱的人常常不在一起,在一起的人也常常并不相爱,不过是得不到真正爱着的那个人,然后稀里糊涂地和另一个人搭伴过日子而已,我是如此,我相信周易也是如此,但我希望周易不要真的爱上任倩,我知道任倩没有真心,虽然我觉得真心这东西周易也不一定有。   但在担忧周易的同时我心里又有一丝窃喜和庆幸,幸好是周易,幸好不是顾杨,不然我一定会疯掉的。顾杨是我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我永远也不会让任倩知道。   后来周易告诉我那天他被我吓到了,据说我当时的脸色苍白浑身僵硬,就像见鬼了一样,任倩刚给我打完招呼我拔腿就跑,周易还没反应过来呢,我一溜烟跑没影了,周易连追都没法追   。   周易说:“我还想着要给你惊喜呢,任倩不是你表姐吗?她说你们俩之间有些小误会,又很多年没见面了,我就想着安排你们见一面,释一释前嫌,现在看来这误会不算小啊。”   我很认真地说:“周易我能求你件事吗?”   周易听我语气郑重,于是也郑重地回到:“什么?”   我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又不得不说:“你能不和任倩在一起吗?”   周易问:“为什么?”   我说:“不为什么,我就觉得你俩不合适。”   周易沉默了一下说:“要是我和她分手了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我觉得他逻辑有些混乱,于是我说:“周易你没明白我意思,我是说你玩儿得太久了,是时候找个真正喜欢的人好好处一处了,我们之前在一起就是个玩儿,互相当个消遣,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就是玩儿熟了有些战友情谊,任倩不适合你,我也不适合你,你得找个能真正和你心心相印的人。”   周易冷冷地说:“你就当我是消遣?”   我一听他声音就知道他误会了,赶忙解释:“不是,我就那么一说,我是真的拿你当朋友,真正的朋友!”   谁知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周易声音更冷了,他略带着嘲讽地说:“朋友?!谁跟你是朋友?我为你做那么多你就当我是朋友?”   他这话我听得心惊肉跳地,心里隐隐约约觉察到了什么,可又不敢深想,一是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易见我没回话,于是自顾自地继续说:“我知道你和任倩有嫌隙,你们的事她都告诉我了,可任倩她是真心喜欢我的,任可你不拿我当回事你不能阻着别人在乎我吧,你这人真是一点儿心肝也没有。算了我先挂了,我是不会和她分手的,你要我找个真心相爱的人,我告诉你,任倩就是!”   我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觉得心里渐渐凉了起来,我抬头看了看天空,铅云低垂,怕是要下雨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五   那天在会所见到任倩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事完不了,所以昨天接到她电话是我也没有很意外,她约我到校外咖啡厅,说是叙旧,我想着反正是不能躲她一辈子的,不如去和她会一会,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下午我提前到了咖啡厅,没想到她比我还早到,姿态娴雅妆容精致,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咖啡,见到我突然绽放出笑颜,隔着老远给我挥手:“任可,这里。”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都笑成一朵花了,我也不能冷着脸,于是我也只好扯着嘴角僵笑着过去坐在她对面。   任可仍旧笑得真诚又善良,甚至连眼神也伪装了三分笑意,但她眼底是冷的,那种冰冷深深地刻在我脑海里,她这笑容可以骗过任何人,唯独除了我。   她给我点了杯咖啡,对着陌生的侍应生也笑得动人,我觉得那副笑容长在了她的脸上,扒都扒不下来,我没有主动和她说话的欲望,她也没有,坐了没多一会儿,她突然开始哭了起来。   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我觉得莫名其妙,我看她光顾着哭了,似乎暂时也没有主动和我说话的欲望,于是我百无聊赖外加一头雾水地陷入了回忆之中。   等到我把我妈和她妈以及我和她以及我和周易以及她和周易的所有事都详细梳理了一遍之后。我回过神来,她还在哭,而且似乎仍旧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   我有些沉不住气,总不能一直陪她这么耗下去吧,于是我开口说道:“任倩你看啊,我们这么多年没见面,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小时候的事不管谁对谁错再掰扯都没意思。咋俩虽然是亲戚,可没怎么相处过也没什么感情,我估计你也不会想要和我做好朋友好姐妹什么的,不如我们就当谁也没见过谁,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你要是真喜欢周易那我祝你们幸福,要是你和她在一起只是为了让我不痛快,那你也已经达到你的目的了,我和周易也为你分手了,事情就这么了结了行不?”   任倩拿起纸巾擦了擦眼角,她哭得很漂亮,鼻头眼角红红的,妆容依然精致,连我看到她心肝都快碎了。   擦完眼泪她红着眼睛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声音却是冰冷的:“任可你知道我最嫉妒你哪一点吗?”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显然也并不需要我的回答,继续声音冷冷地说:“天真。以为万事皆能尽如你意的天真。”   我问她:“我们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对吧?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揪着我不放。”   任倩表情依旧楚楚可怜,声音又冰冷讥诮,显得很是诡异,虽是盛夏,我身上的汗毛却根根直立,我直觉她在玩什么花样,但我又不知道她究竟在玩儿什么花样。   任倩说:“任倩你真是天真得让人嫉妒。没有深仇大恨,怎么会没有呢?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你说我怎么能放过你?”   她这话一说完我惊得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我结结巴巴地问:“什……什么杀父之仇?”   我妈曾经为了消除任倩带给我的心理障碍也为了让我不要对任倩心生怨恨,把他们上一辈的事都告诉了我,但我不知道任倩也知道,我以为任倩应该是不知道的,谁告诉她的?   任倩说:“呵呵,吓到了,你们以为能瞒我一辈子,还让我认仇人作父母,你们可真狠呐。”   我赶忙解释:“不是不是,没想着瞒你,哎不是……瞒你是因为怕对你成长有不利影响,真不是我爸妈想要逃避责任,你看我爸我妈生活上从没亏待过你吧,还不是觉得有所亏欠嘛。再说当年的事真的是意外,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成那样的啊。”   其实这话我说得有些心虚,我爸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爸而死,任倩要是死心眼儿非说我爸是她杀父仇人我还真没法开解。   任倩讥诮地一笑:“不是想瞒着我?不是想瞒着我能到现在都不告诉我?要不是十一岁那年我妈找到我把事情全都告诉我了,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你们害死了我爸又把我妈赶走,骗我认仇人做父母,这也叫觉得对我有所亏欠?你爸养我是应该的,他霸占了我爸的财产,让我妈妈流落他乡,你们欠我的一辈子都换不完,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你们还回来的,什么时候我觉得够了,什么时候这事才算完。”   我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儿,什么叫我爸霸占了他爸爸的财产,他也不想想他爸死的时候才二十岁,还是个学生,哪儿有什么财产可霸占?她妈也不是流落他乡啊,她妈是嫁出去的,风光大嫁,嫁妆还是我爷爷奶奶给出的。   我估摸着问题出在她那妈那儿,也不知道她妈给她胡诌了些什么,任倩本来就有些遗传到她妈妈的神经质,她妈如今再这么一挑拨,我和我爸妈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主要是任倩根本不信任我们,看样子对她妈的话倒挺相信的。   但我还是尝试着想向她解释,我说:“任倩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二伯的死完全是个意外,我爸也没有霸占二伯的财产……”   我话还没说完呢,任倩冷笑一声打断了我:“呵呵,别白费功夫了,我是不会相信你的鬼话的。我告诉你,父债子偿,你以为你瞎掰几句我就会放过你?别做梦了。”   我看她都这样了,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刚想起身走人,那边任倩又说话了:“你知道你妈的事吗?”   我茫然地望着她,我妈的事,我妈好好的能有什么事?   任倩说:“不知道吧,我来告诉你。你不知道你妈有多贱,一边睡在你爸床上一边勾搭着我爸,外边还有个姘头,你知道弄死我爸的那人是谁吗?就是你妈那姘头。你妈让人睡了又不让别人睡过瘾,那人和你爸争风吃醋,揣着把刀子想送你爸归西,结果我爸做了替死鬼,你爸你妈反倒舒舒服服地活着,你说天下哪儿有那么好的事?”   她这话说得倒有传说中她娘的风格,据说她娘当年也是跟邻居们这么说的,说得好像我妈就是现代潘金莲,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一点进步也没有,还是这套下三路的说辞,而且还真有人信,看样子任倩就信了。   我虽然不是很高兴她谈论我妈的语气,但也不想和她多做纠缠,于是我说:“你妈骗你的,杀害二伯那人是个小混混,我爸收拾了他,那人怀恨在心想要报复他,结果把二伯错当做我爸了,真相就是这样的,你爱信不信,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我刚站起来任倩就说:“你妈才是骗你的呢。你妈就是个贱货,做□还立牌坊的贱货!”   她这话说得实在太过分了,我气得要死,警告她道:“任倩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妈再怎么说也是长辈,你再胡说别怪我不客气!”   任倩根本不怕我,嘴里继续不干不净地说:“什么长辈,就是个老贱货,到处勾搭男人的□,不知道给你爸戴了多少顶绿帽子了……”   我被她着泼妇样气得要死,拿起桌上的咖啡就给她泼了过去。   任倩被我泼得一头一脸都是,还没来得及反应,离我们挺远的一张桌子旁坐的一人突然冲了过来,那人先是一把把我还拿着空咖啡杯的手推开,然后抱住任倩拿纸巾给她擦拭起来。   周易?他什么时候来的?   周易的出现让我彻底懵了,这是怎么回事?   那边任倩小鸟依人地靠在周易怀里,脸上表情楚楚可怜,一副委屈万分想哭又强忍住的倔强样儿,刚刚污言秽语的口出恶言的泼妇完全判若两人,她角色转换得太快,简直让我目瞪口呆。   周易先是给她擦拭干净,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套在她身上,我觉得我该解释点什么,看到任倩精湛的演技又觉得怎么解释都是枉然,周易给她穿上外套之后才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我说:“任可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心胸竟然如此狭隘。任倩是你的亲人,她低声下气地来向你求和,你这样对她,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说完他紧了紧搂在任倩肩头的手,带着她转身准备离去。   我不喜欢被误会,我也不是被冤枉了就闷不吭声的傻逼,于是我对周易说:“她先骂我母亲的,骂得很难听,不然我不会这样。”   周易疑惑地转头用眼神询问任倩,任倩却不敢置信地望着我,仿佛我才是撒谎的那个人,她一脸气愤地对我说:“任可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你不能污蔑我!”   我被她义愤的表情惊呆了,一瞬间差点以为说谎的那个人真的是我,显然周易也是这样认为的,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搂着任倩转身离去。   临出门前任倩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满是嘲讽和得意,哪儿有半点刚刚的娇弱委屈。   侍应生在旁边看够了好戏,见他们俩人走了,于是拿着账单暗示我结账,我付了钱,出门,看着街上人流如织,突然觉得有些委屈,我是真的把周易当朋友的,被他误会了,我有些伤心。   作者有话要说:   ☆、六   我觉得事情有些失控,但同时我又感到无能为力,很明显任倩已经把我向周易解释的路堵死了,幼时的那种无力感再度袭来。   我希望自己的人生是一个游乐园,任倩却执意要将它变成斗兽场。任倩求的是所向披靡,我求的不过是一方安稳,仅从斗志而言,我就已经输了。   街上路人虽然行色匆匆,总归皆有归处,我却无处可去,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回过神来已是华灯初上。肚子里锣鼓喧天,中午没进食,下午和任倩那一回合也没吃东西,唯一一杯咖啡还全浪费在她身上了。   说起来任倩也是不地道,就是抓只鸟也得撒把米吧,她倒好,给我下那么大一套,一杯咖啡就把我打发了。   刚刚满心都是被误会的颓丧,现在回过神来,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现在心肝脾肺肾都挺慌的,就想着先找个地儿填饱肚子再说。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任倩不定还有多少招等着往我身上招呼呢,我吃饱喝足把自己养胖点,就算斗不过她也能多抗两天不是么。   我向四周环视一圈,发现自己正站在外语大学正门旁边。记得刚上大学那会儿,我和周易听说外语大的女生都是人间极品,盘儿亮条儿顺声音甜,于是相邀着在某个天朗气清的日子,找了个高地打望,不知道是不是我们打望的方式不对,虽然好歹看到了几个甜妞儿,但都是入门级别的,和传言中所说的天仙遍地出入比较大。后来听说这传言的发源地是某理工大的理工科系,一个连母蚊子都无比矜贵的神奇地域,于是我和周易顿悟了,并且从此以后对所有江湖上的传说都失去了信任。   此时正是饭点,校外的小餐馆坐满了人,我找了个面馆坐下,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腻着一层油,过来问我要点什么,我点了份素面,外加一小碗紫菜豆腐汤。   面馆桌子不多,又正是饭点,我坐下没多久,一对情侣就在我对面坐下了,那女孩儿微笑着对我示意,意思是我们坐这里了,我也回她一个微笑。   没过多久我的素面和汤都送上来了,热腾腾的一大碗,铺着几根青菜,面上撒着葱花,我在面里加了点辣椒油加了点醋,用筷子拌匀了呼哧呼哧地吃起来。饿的时候觉得什么都好吃,我吃得热火朝天,汗都下来了。   隔壁桌是四个女生,边吃边聊着八卦,一会儿是窃窃私语一会儿又是夸张的惊呼,女生聚集的地方大抵都是如此,虽然我也是女的,但我有一张比贱更贱的嘴和一颗抠脚大汉的心,所以当我们寝室众女性聚在一起大聊八卦时我永远都是端茶送水跑腿取外卖的小厮身份,也亏得我心宽,换个心思纤细点的不怄死才怪。   女生们吃饱喝足八卦也聊完了,不知刚刚一同分享了谁的八卦又或者是一起说了谁的坏话,几人手挽着手一副情比金坚的样子结账离去。老板过来把他们那桌子收拾干净,我低头捧着紫菜豆腐汤喝了一大口,抬头正在咕咚咕咚往下咽,隔壁桌又有俩人坐下了。   我喝完汤转头想叫老板来结账,眼神刚好和隔壁桌的一人撞上,顾杨!   我立时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顾杨态度自然地对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转头认真地看着墙上贴的菜单,仿佛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故人,我感到一股酸楚涌入鼻腔。   转头看向坐他对面的女孩儿,那女孩儿也正用打量的目光看着我,见我注意到了她,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隔着面馆狭窄的过道对我说:“任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又是好久不见。   我强忍着泪水勉强回了她一个微笑,我知道我笑得僵硬又难看,但这是我目前所能做出的最得体的表情,我用眼角余光瞟到顾杨,他神情毫无异样,平静又自然,仍旧认真地看着菜单。   于是我更想哭了。   “你怎么不联系我们呢?还在闹别扭?”苏音俨然已经以顾杨女朋友的身份自居,话里夹枪带棒,一个‘我们’像匕首一样噗嗤一声插在我心上。我心里被捅了个窟窿,血水叮咚叮咚地往外冒,清脆又悦耳。   顾杨站在她那边,我怎么样都是输。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能够真正地伤害我,那就是顾杨。他把我对他的爱淬成了匕首,然后慷慨地赠与苏音,面对这样的苏音,我根本毫无还击之力。   “没有,怎么会。”连我都能听出自己声音里干瘪的哭腔,我觉得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怕我会忍不住崩溃大哭。   苏音显然不打算放过我,继续说道:“你一毕业就换了手机号,我和顾杨找了你好一阵子,后来我们毕业旅行的时候本来打算叫上你的,找不到你人,只好我和顾杨去了。”   “顾杨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做妹妹的怎么能一声不吭就玩消失呢?”苏音刻意加重了妹妹两个字,“对了周易呢?你们还在一起?”   这不是交战,这完全是她单方面的屠戮,而我是一个情商为零的怂逼,谁也赢不了。   顾杨转过头看着我,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糟透了,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如此狼狈的一面,即使他根本毫不在意,即使他爱的是苏音。   我胡乱点了点头,正好老板过来让他们点餐,我付了钱说了声我先走了,然后头也不回飞快离去,临走前我似乎看到顾杨原本平静的脸色变得冰冷,我知道我又惹他生气了,我总是惹他生气,可我又总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惹他生气,怪不得他会不喜欢我。   夜晚的城市依旧繁华,霓虹闪烁,灯红酒绿,我沿着人行道飞快地走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街上车辆飞驰,路边的商店里透出温暖的灯光,情侣们手牵着手温馨地靠在一起,年轻的夫妻带着孩子在街上闲逛散步,一切的一切只是越发衬托出了我的灰头土脸形单影只。   我在街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来,脑子里全是我和顾杨的事,想着想着又觉得可笑,我和顾杨有什么事?什么都没有,是啊,什么都没有,顾杨那儿根本没我的事,全是苏音的,和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想到这里我眼泪掉得更凶了,我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是为顾杨掉的。我妈说我除了刚出生那会被医生揍屁股惊天动地地嚎过一次,那之后我再没哭过,当年人任倩那么弄我我都没哭,周易误会我说我重话我也没哭,顾杨什么都不用说,他只要和苏音恩恩爱爱地在我面前走上那么一遭,我这眼泪掉得就跟不要钱似的。   我常常在想为什么,为什么是苏音?为什么不是我?我和顾杨从初中就认识了,到如今已经是第六个年头,论感情怎么也该是我和他比较深厚,但他就是选择了苏音,什么理由都没给我。我说了我是个怂货,有段时间我天天想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可我连去问他的勇气都没有,我太在乎他了,在乎得根本无法接受从他口中听到拒绝的话,在乎得根本无法面对他冰冷的眼神,在乎得连想想他对我的不在乎都疼得要死。   我是在初二的时候认识顾杨的。   那年任倩已经出去读书了,我爸接到调令,我们举家赴京。完成了一系列交接之后,在当地给我找了个学校,说是重点中学,我算是转学生,去的时候刚好班里有个同学被家人送出国去锻炼了,我就被安排在那人原来座位上,同桌是个帅气阳光的大男生,就是顾杨。   现在想想和顾杨做同桌的那几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任倩还没回来,苏音也还没出现,我怀揣着对他的种种欲说还休的小心思与他日日相对,即使他对我的态度与常人无异,但我以为我的忍耐和等待终有一日会打动他,终有一天他会像我爱他一样爱我,我甚至幻想着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我得感谢我的愚蠢,它至少让我有过几年蒙昧却快乐的日子,都说难得糊涂,确实难得,我是多么羡慕当初那个愚蠢又无知的自己啊,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七   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很成熟,看了几部宫斗剧就自以为心思缜密深谋远虑,我从没觉得自己是个简单的人,而当年的顾杨是如此的阳光单纯,整天嘻嘻哈哈地,看起来简单善良又没心没肺,再加上长得帅身材好,几乎所有的女生都或明或暗地爱着他。   我当然也不例外,他阳光单纯的气质是如此地吸引我,以至于我觉得成天胡思乱想的自己根本配不上他,在我心目中他就像阳光下晾晒的纯棉白T恤,甚至我觉得他就是一颗温暖明亮的小太阳,而我不过是一朵在阴暗角落里默默发霉的蘑菇,除了仰望他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曾对周易描述过我对顾杨的迷恋,我把周易当做闺蜜,至于这个闺蜜是如何和我勾搭在一起的,我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那会儿我那颗柔软的小心脏被顾杨和苏音戳成了马蜂窝,上面千百个窟窿争先恐后地冒着血泡子,于是周易义不容辞的承担了安慰我受伤的心灵的重任。   那时高三下学期刚刚开学,周易放着小山一样的书本试卷不做,陪着我满校园乱转,我失魂落魄得厉害,整天神不守舍,他也不嫌弃,就那么静静地陪着我,我把他当救命稻草,成天和他黏在一起,还和周易的同桌换了位置,搞得当时很多同学都以为我和周易对上眼儿了,抛弃了顾杨。   听到这种说法我简直啼笑皆非,顾杨是装傻的聪明人,我是自认为聪明的傻子,我抛弃他,下辈子都没可能。   后来周易和我考到了一个学校,他莫名其妙地开始像模像样地追我,我也就莫名其妙地答应了,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开玩笑的呢,后来任倩这事一出来我才发现,还真是开玩笑的,周易明显是拿我当消遣,可对任倩我又觉得他有些认真,不知道他眼神儿怎么长的,任倩那一张锥子脸一看就是蛇蝎美人,和她动感情能有好吗?   以前我觉得全天下人都是傻X,就我一人最聪明。这就和喝醉酒的人老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一样,我这种觉得谁都特单纯就我一人心思深沉的才是天下第一大傻缺。   其实当初周易提醒过我。   那时顾杨和苏音的事还被他俩深深地埋藏着,我还觉得自己是普天之下最幸福的女高中生,我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在最后的一年得出了顾杨就像我爱他一样地爱着我的结论,于是一边故作矜持一边又对他含情脉脉,我估计他当时心里每天都有不止一万头的草泥马奔腾咆哮,可他心里想的面上一点也没有带出来,看起来还是一副害羞单纯热情阳光的样子,我爱他爱得要死。   周易是个明白人,当时他就对此表示极度的不理解,他觉得我跟顾杨虽然同桌多年,但几乎没什么交流,而我竟然还能得出我俩互相爱慕的结论,这样崎岖的脑回路绝对不是正常人的正常配备。同时,他也认为我对顾杨的喜爱颇不寻常,因为我看起来并不是一个热切激烈的人,但我对顾杨却又爱得几近疯魔。   反常即为妖,他是旁观者清,我是当局者迷,山中风光大好,我看不透,他点不醒,说到底,都是冤孽。   记得有一次,我俩找了个火锅店打牙祭,他边吃边说:“顾杨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就这么招你稀罕?”   我一口吞掉一片土豆,然后边往外哈着白气边说:“我就爱他那股阳光单纯的劲儿。缺什么补什么知道吗,我这人成天胡思乱想,心里装着一堆事儿,消极阴暗。顾杨简单又阳光,成天嘻嘻哈哈的,可不招我稀罕么。”   说完我又吞了片冬瓜,一抬头发现周易正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他单纯?他单哪门子的纯?顾杨那人心思深着呢,你复杂?他单纯?任可你说你这缺心眼到底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他这么说我就不高兴了,埋汰我可以,埋汰顾杨就不行,“他怎么就心思深了?周易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你怎么就能随便这么评价别人呢?我和他从初中同桌到现在,他是什么人是什么样的性子我不比你清楚?”   周易看我有些急眼了,先是一愣,然后有些不高兴地说道:“诶诶诶,我说他什么了我?我就说他一句心思深你至于反应这么大?再说了我也没冤枉他,他这人藏得深着呢,演技一流,就你个缺魂儿的看不出来,他单纯?他单纯个鸟啊单纯?”   我真是被他气坏了,顾杨是我放在心尖尖上宝贝着的人,周易竟然这么说他,我气得语无伦次于是涨红着脸回他道:“他就是单纯就是单纯就是单纯!”   周易平时都挺让着我的,这次却没有,“他单纯个鸟!”   “他就是单纯!”   “单纯个鸟!”   “他就是单纯!”   “单纯个鸟!”   “他就是单纯就是单纯!”我看周易又要回击,于是忙补了句,“他就是单纯!他连鸟都是单纯的!”   旁边路过的以为服务生小哥用怪异的眼神扭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匆匆走过,我以手抚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周易阴阳怪气地说:“哎哟,任可你一小姑娘说的是什么话呢?也不害臊,他连鸟都是单纯的?你看过他鸟么?看过么?”   我被周易堵得说不出话来,周易显然不打算放过我,又说道:“没看过吧,我估计你也没看过。任可你没看过他的鸟,你根本就不了解他的鸟,你怎么就能这么随便评价别人的鸟呢?我和他好歹同上过一个厕所,他鸟单不单纯我不比你清楚?”   我是真的觉得我俩的对话十分非常以及极其的幼稚无聊,跟个傻缺斗嘴能有什么趣?一想到周易是傻缺我马上就觉得自己和他置气十分地不明智,再说了他一傻缺能理解我对顾杨的爱?不能吧,当然不能。于是我极其明智地闭上了嘴,开始闷头苦吃起来。   周易却是没完没了了,他绷着那不阴不阳的太监调子对我的智慧和美貌进行了长时间的抹黑扭曲和否定,哼,我这人心宽,不和他计较,我一口一片肥牛,再一口一只虾饺,再一口闷掉一杯鲜榨西瓜汁,如此周而复始,我顶着周易狂风暴雨般的唾沫消灭掉了桌上的大部分食物,等到周易结束完他对我那长达三十分钟的挞伐之后,桌上已经几无可食用之物。   就在我天真地以为他的愤怒已经终结,而我俩可以结账走人之时,周易又张着他的血盆大口,开始对我的食量身材乃至性格气质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打击和否定,那之后的很多天我晚上都做噩梦,梦见自己被一张喷着唾沫的大嘴追得满街乱窜,我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周易只要和我待一块儿就化身为尖酸老娘们儿的怪异现象,可能我有某种能刺激他雌性激素分泌的特质也说不一定,要知道在别人前面他都是俊帅酷霸狂□拽的大帅哥呀,谁能知道大帅哥心底住着一个老娘们儿呢?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对周易产生了深切的同情,说不定就是因为体内激素分泌紊乱导致他不能表里如一地生活,所以他才会做出诸如说顾杨坏话尿尿的时候偷看顾杨JJ这样奇怪的事,我用充满怜爱和同情的眼光看向了周易,周易这时还在文思泉涌地埋汰我的身高体重三围妄图击碎我的骄傲激起我的怒气,我冷不丁地突然开始散发出普度众生的圣母光辉,周易的老娘们儿攻势瞬间被我化为无形。   周易一巴掌拍我头上,呼撸了两下,然后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我说:“任可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我真想把你脑子剖两半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   说着他真上手开始在我头上敲来敲去,我生怕他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赶忙叫来服务员小哥给我们再上几个菜,显然用食物来转移他的注意力这一策略非常正确,他估计也有些饿了,闷闷地埋着头吃了起来。   我差不多饱了,于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玩儿,周易吃着吃着突然神色复杂地抬头问我:“任可你给我说句实话,你真觉得顾杨那小子简单?”   我一看他又来了,想着周易怎么这么磨叽,这还有完没完啊,于是立马拍着我那不大的胸脯打包票道:“周易你对顾杨有误会,我和他这么多年……朋友,他这人怎么样我知道得清清楚楚,他是真简单,有时候跟个孩子似的,爱笑爱闹,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爱他。”   周易听完嘲讽地一笑,我以为他又要给我放大招了,但他出乎我意料地埋着头开始进食,我被个周易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懒得追问他,免得又把他心内深藏的老娘们招惹出来,那我可真是吃不消。   后来的气氛就有些沉闷,周易闷头吃着东西,我这儿肚子饱了心思就有些活动,活动着就有些不受控制了,我心里跟有千百只猫不轻不重地挠着似的,但是几次想说又觉得有些说不出口,周易估计看我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受不了,说道:“任可你想说什么就说,你这样儿恶心得我都吃不下去了。”   得,看来他还在生气呢,不过我这人心宽,再说有个问题要是现在不问我真能憋死,于是我鼓起勇气说了出来:“那个,那个,嗨,其实也没啥,我就想问问你,那个,你不是看过那什么那什么吗,那什么那什么长……长什么样儿呢?”   到底是个女生,说到最后那什么的时候我声音轻得跟蚊子嗡嗡似的,周易没听清,不耐烦道:“任可你说什么呢?你跟个糙老爷们似的给我装什么淑女?”   我心想,得嘞,反正在他眼里我就是个糙老爷们,那我再糙点儿也没什么,于是我字正腔圆中气十足地对他说道:“你不是看过顾杨家那小鸟么?要不你给我形容形容长什么样儿呗。”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我在寂静中娇羞地低下了头,哎哟其实人家还是有些害羞的,害羞的老爷们么。   那边周易抡圆了胳膊一巴掌呼我头上了,我听到他充满鄙夷和怒气的声音越过耳膜直接撞击我的大脑神经,“没——我——大——!”   切,我才不信呢,周易这就是赤果果的嫉妒!嫉妒!   于是真相就这样在我们的笑闹中默默地抿紧了唇,默默地转身离去,直到某一日他提刀划破人们面前那一层粉饰的墙纸时,你才会隐隐约约地回忆起曾经的见过。   记得一本书里有这样一句话,一个人需要隐藏多少秘密,才能巧妙地度过一生,顾杨呢,他又隐藏了多少?我曾以为他就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池水,我能轻易地看透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如今我不得不承认,我看不透他,或者说我从没看透过他,不怪他太聪明,是我太蠢。   作者有话要说:   ☆、八   我是个不爱抱怨的人,很能忍,心里藏着很多事但从来不说,曾经我以为顾杨和我完全相反,他热情,简单,喜怒哀乐都清清楚楚地表现在脸上,不掩饰也不隐藏,表里如一,我很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表里如一的人,可惜做不到,所以对于这样的顾杨我爱到心里发疼,他就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我想要用最大的善意去善待他,我想要保护他不受任何伤害,妄想着为他遮挡一切风雨。   曾经我认定顾杨必须得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舍不得把他让给任何别的女孩儿,怕他们为难他,让他难过,让他受伤,怕他被人世蹉跎掉那份无忧无虑的纯真,怕他变得成熟世故,怕他也要像我一样隐忍妥协。   成长的过程中我跌过很多跤,每次都是爬起来若无其事继续走,不期待谁帮助也不期待谁安慰,不是没人愿意帮助我,只是我天性如此,不愿占人便宜,也不喜欢欠人人情。顾杨不一样,顾杨像个孩子,跌倒了会可怜兮兮要人安慰,生气了会直接表现出来,我真喜欢他这份率真,要是有一天他也不得不像我一样独自忍耐,我想我的心会碎掉。   我知道自己当时的心理有些扭曲,我对他的爱不像是一个女孩儿对待一个男孩儿,倒像是姐姐对弟弟,或者母亲对孩子。天知道我也才十几岁而已,而我竟然认为自己有能力也有必要去保护另一个与我同龄的男生,现在想想当初凭的不过是一腔热血,如今热血变成了狗血,我也看透了他的伪装,羞涩的甜蜜的简单阳光的伪装,他的心不是我曾认为的清澈见底的池水,那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我几乎溺死在那里,所以我常常在想,为什么即使到了这种地步,我也依然深爱着他?   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还爱着他,就算后来有了周易,就算他心里住着苏音,就算他把我们相处的六年看得一文不值,我也还是爱他。   六年啊,我花了六年的时间深深地爱上他,那又要用几个六年才能忘掉呢?我不敢想。我不敢想象一去经年却仍然放不下他的自己有多可悲,我更不敢想象那个忘掉了顾杨的任可,如果有一天我不爱他了,我还是我吗?   顾杨很会逗女生开心,再加上长相好性格好哪儿哪儿都好,所以他很讨女生喜欢。讨人喜欢的他有时会和一些漂亮女孩儿暧昧,他很享受大众情人的感觉,再加上他心很软,对女孩儿很好,即使是他不喜欢的女孩儿他也会友好温柔地对待她们,所以几乎见过他的每个女孩儿,几乎每个,都会对他心存幻想。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当时我想着他还太年轻,还没玩儿够,年轻男孩儿爱玩儿很正常,他又那么好看那么有趣。年轻男孩儿有虚荣心也是正常的,希望被很多人喜欢,享受别人爱慕的眼神,我爱他的简单当然也能忍受他稍许的浅薄,爱他的优点也要包容他的缺点不是么?况且他一直很有分寸,从不过火,他让我生气吃醋,但却远远不到让我下定决心斩断和他联系的地步。当初以为是他对我的在意,现在想来却是由于他的聪明。   我这人在别的方面心宽,但在感情上心眼儿很小,估计是早年任倩留给我的后遗症,自己喜欢的东西人一点容不得别人染指,如果一个男生仗着好看幽默成天眼泛桃花自我感觉良好,或是让我觉得这人心思不定,我一定会默默在心里为他贴上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标签,并且永远不会把他纳入交往的考量范围,像周易这样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一开始就被我一票否决,至于顾杨,只能说是冤孽。   我算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当然,顾杨就是那个常常打破我原则的人。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刚遇上时我们年纪都不大,男生开窍比女生晚,初见时他是真羞涩,也不会挑着一双桃花眼四处放电,虽然也外向也幽默有趣也成天嘻嘻哈哈,但被人起哄开玩笑或是做了糗事的时候还会脸红。   我是个不会脸红的人,喜怒不形于色,我妈说我从小就是这样,也不知道是被任倩搞成这幅德行还是遗传了我妈的性子,我妈性格淡定沉稳,心思细密,很会察言观色,懂交际懂人性懂人情世故,为人圆滑却又不失棱角,为他人考虑但也很少委屈自己,我爸年轻的时候流氓兮兮牛逼哄哄,其实是个忠厚老实甚至有些二了吧唧的愣子,俩人倒也互补,我妈说我爸除了蠢了点儿其他都不错,我爸说我妈温柔大方端庄娴雅善解人意,我觉得他们说的都对。   周易家和我家有些交情,我们两家有时候会一起吃个饭聚个餐,我妈很喜欢周易,说他心地纯良又踏实聪明,而且性子专一,做事不会摇摆不定,她还开我玩笑说周易这孩子适合做老公,要不我趁着近水楼台先把他给收了,我们两家也好亲上加亲。   我是真没想通我妈怎么从周易那副油光水滑的皮子上看出踏实聪明性子专一的,在我眼里周易就是一没长性还爱在人前装酷的公子哥,我妈是没看到他见到任倩那副眼冒金星的样子,况且他和我处一块儿那时不时爆发的老娘们人格我实在有些吃不消。我是一性取向正常的女性,我能爱上一个吊儿郎当的老娘们儿?没可能吧。   我妈说我不识货,说周易那种才是踏踏实实做事的类型,不会成天四处放电,他冷脸一摆再多的狂蜂浪蝶也能被他冻死,我觉得我妈真乃神人,竟然能把这些和周易完全不沾边的特质安他身上,周易的冷脸都是硬撑出来的,你跟他面前放个绝世大美女你就能见证奇迹的发生。   估计也是周易在她面前装得挺好的,一直都是一副五讲四美三热爱根正苗红好青年的样子,我深深地觉得我妈被周易这小子蒙蔽了,于是试图向她揭穿周易的真面目,她反倒觉得我不懂事不会看人,不过她还是比较尊重我,也没真催我,就是开个玩笑,看我没这意向后来就没再提这茬。   我和周易刚在一起那会儿就跟我妈说了,我妈挺高兴,说我终于长心了,她说周易这孩子靠谱,不会亏待我,如今他和任倩走一块儿去了,这要怎么跟我妈解释还是个大问题,她倒是不会为难我,但她心里肯定觉得很失望,我妈对我真挺重要的,我不想让她失望。   总之我想说的就是我妈很看好周易,周易也很敬重我妈,所以当我某天特别忧郁地告诉他我觉得我遗传到了我妈的性子而且我觉得这性子在我身上似乎有些水土不服的时候,他无所不用其极地对我这样的自我认知进行了残酷的挞伐和否定。   大概意思就是我妈的性格有多好人品有多高尚人有多温柔美丽,我妈的沉稳到我身上变成了纠结沉闷,而且我一点也不懂察言观色处事一点也不灵活,自以为精明其实就和我那二愣子爸爸一样笨得要死。   周易觉得我妈嫁给我爸就是鲜花插在了那啥上,我说周易你别是对我妈产生了什么悖逆的情感了吧,你要真是这样我爸能揍得你生活不能自理,最后周易对我的回应就是抡圆了胳膊的一巴掌外加一句傻逼,我简直欲哭无泪,他那老娘们儿人格出现得一点儿征兆也没有。   当初觉得周易对我的评价一点都不客观,我觉得我完完全全地继承了我妈的温柔美貌以及智慧,虽然有些排异反应但也不影响我正常发挥,最佳的例子就是我看透了顾杨对我的感情以及周易对我妈的感情。   如今想来果然是当局者迷,我这样毫无自知之明还自以为聪明绝顶的人,没被玩儿死真是我的幸运,一想到当初顾杨一边装着对我含情脉脉一边在心里冷眼旁观我的痴缠和自以为是,我就觉得心里闷闷地疼。   有时我也会想顾杨并不是完全不喜欢我,要不他也不会和我你来我往那么些年。估计还是不够喜欢,没遇到让他真正动心的人,刚好我条件不错还喜欢他喜欢得要死,他闲得无聊就和我玩玩儿,我就是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在真正的山珍出现之前他吃着解闷,后来苏音一出现,我这道上不了台面的菜也就可以收拾收拾往下撤了。   这样想想到现在还放不下他的我实在是贱得可以,周易说我心太软太重感情,我想周易有时候还真挺会安慰人,我是什么样我自个儿清楚,心软重感情都是屁话,贱懒蠢才是真相。   真是的又扯远了。我刚遇到顾杨的时候他是真好看真简单真羞涩也真阳光,当然也可能是我的错觉,那时候喜欢他的女生不比后来少,我们那学校挺好的,漂亮女生也多,而且都是有教养有才华有样貌有家境的优质美女,盘儿亮条儿顺,当然我也不比她们差就是了,我是占了近水楼台的便宜,要不和他暧昧这些年的可能就是别人,也不知道我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刚遇到时,他不怎么和异性说话,也不会像后来那样和她们逗趣,腼腆得紧,笑起来阳光又可爱,我就在那段时间不知不觉喜欢上了他。   那时我正是情窦初开,他又那么好,我对他的喜欢与日俱增,要知道滴水穿石绳锯木断积少成多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什么什么的,总之后来我对他的喜欢已经多到让我自己心惊胆战的地步,可一旦动了感情就如同行差踏错误入泥沼,越陷越深就是唯一的出路。   况且我以为我们不是单恋而是相爱,于是我一边觉得自己爱他甚过自己实在有些危险,一边又觉得自己爱他爱得不够生怕让他受什么委屈。   于是,这一切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改变的?什么时候他变成了游刃有余的大众情人,什么时候我又一点一点放下了自己的骄傲和原则?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九   他的改变和我的退让都是一步步循序渐进发生的,就像温水煮青蛙,我倏然惊醒,却已无力回天。我是外有强形,内中干竭,他却是扮猪吃虎,将我拿捏于股掌之上,他没说过开始,他也没说过结束,但只要他这么想了,事情就会不差毫厘如他所愿地发生发展。   如果硬要用某个时间点作为这段感情的分割,应该就是高中伊始。   男生发育晚,我们刚同桌那两年是他生长的高峰期,我眼看着他长了大约十几厘米,一开始他只有一百七左右,那两年就像小树苗一样噌噌噌往上窜,身板也变得结实有料,然后,他就更吸引人了。   到了高中恋爱的人似乎突然就多了起来,大家都说高中再不搞对象早恋的机会都没啦。说实话这几十年社会风气越来越开放,学生们的恋爱观也是一代一刷新。   我妈说她高中和我爸在一起的时候那可是轰动全校,老师们都说挺好一女生怎么就突然鬼迷心窍变得如此不检点,当时校园的风气还很保守,我爸有些社会青年的习性自然觉得无所谓,我妈这人表面柔弱少言其实心里特别有主意,一旦决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外公外婆很生气但坳不过她,后来就由她去了。据说当时我妈背后戳她脊梁骨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可我妈就是把背挺得直直的,不理会那些风言风语,都说人言可畏,其实人言这东西,你越畏惧它它就越可畏,你不理会它反而不声不响地败退了,我妈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唾沫星子淹不死人。   如今社会风气不同了,女生们越来越主动,我倒希望我和顾杨生活在我妈的那个时代,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女生或明或暗地追求他。   和初中最大的不同就是初中女生们对他的感情都还算内敛,最多看到的时候给个眼神或者娇羞地一笑,顾杨都是一副根本没接收到的木讷样子,也不知是真不懂还是不在乎,但对我他是特别的,好吧也可能是我的错觉,总之那时候我们相处的时光总是特别愉快,整个世界似乎就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别的谁都是浮云,那应该是我最快乐的两年,虽然后来的几年似乎也不赖,但平静的背后早已暗流汹涌。   高中开始有女生成群结队到我们班门口看他,打球的时候一群女生在场边尖叫呐喊助威,有人给他递毛巾送水,有女生拿着手机或者DV给他拍照摄像,有大家公认的女神来向他请教功课,有漂亮女生在路上一不小心撞上他,我以为按他的性格他会很困扰很不高兴,但事实上他似乎十分享受这样的待遇。   不知道是随着身体的成长突然开窍了,还是异性的热情让他变得浮躁自大,也可能是他突然发现远处繁花似锦左近莺飞草长,当然,也有可能他已经吃定了我的感情并且决定要活出自我了。   总之,我的顾杨长大了,我有些不适应。   我说过自己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我很早就决定如果未来的男友敢和别人有一丝丝的暧昧,一丝丝的,即使我俩没有正式在一起,我也会毫不犹豫让他滚走。当然理想总是异常丰满,事实上,顾杨周围常常围着各式各样的女生而我连个屁都没胆放,甚至我连自己滚走这个决定都下不了,最后还要麻烦顾杨主动暗示他有苏音我可以滚了。   于是我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滚到了周易那里寻求安慰,这件事说明了两点,一是人真的要对自己狠一点,你不对自己狠别人就会对你狠,你下不去手扇自己几个耳光把自己打醒,那自然会有人乐意为你代劳。另一点就是,周易虽然是个老娘们,但他也是个好闺蜜,从那时起我就决定真正地把他当做朋友,他若有难我必两肋插刀,所以任倩那事一定得解决,我怂了那么多年这次为朋友也得勇猛一场了。   第一次看到顾杨和某个向他请教问题的异性含情脉脉对望的时候,我和他冷战了一个月,后来他每天换着法子讨我欢心逗我高兴,对那女生的事只字不提,那女生再来和他勾搭他也礼貌地回绝了,其实对着他冷脸我自己也很难受,而且这事说大不大,他都做小伏低那么久了,再僵着我都觉得我自己小心眼小题大做,我也生怕久了真让他心凉,说到底我太喜欢他,很怕失去,于是我终于没有如我预想地那样决绝潇洒,再于是,有一有二,自然也有三。   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一开始我的态度能够更加坚决,或者我能明确地告诉他如果他继续这样那我们就不要再这样了,事情的发展会不会略有不同,就像一颗小树苗刚要歪斜的时候狠狠心把它扶正,你是不是就不会有面对倾斜的参天巨木时的无奈?   事实上对他我永远狠不下这个心肠。当他温柔地搂着某个爱他爱得要死的女生合照的时候我又生气了,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用行动表着忠心,然后我又原谅,然后就是周而复始。   后来某天我终于意识到,他的一而再再而三表明的就是他的态度,他享受被很多女生追捧的感觉,他不愿意放弃和别的优秀女生交流的机会,他也不愿意放弃我,他用行动让我觉得别人都是过眼云烟,只有我是特殊的,我们一起上下学,我们日日相对,即使他偶尔会和别人玩闹,但最终他还是会回到我的身边,于是很多我原本以为绝对不可能忍得下去的事情,就这么被我生生地忍成了平常。   好了我知道你们想用哪个字眼形容我,我也常常在深夜里这样骂着自己,然后第二天继续打落牙齿和血吞地爱着他,我想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如此深切地爱上别的谁了,人生中第一段感情几乎耗尽了我一生的力气,天知道我当时还那么小,我常常想不通自己从未作恶,但却为何活得如此辛苦,幸好我虽然笨但心足够宽,不然人生或许还会更难过也不一定。   我从小衣食无忧家境优渥,双亲和睦父母疼爱,可我从来没有觉得人生轻松过,由此可见一个人的幸福感其实和物质或者外界没什么关系,内心强大才能幸福,可谁又能天生就有强大的内心呢,尤其是我这样驽钝的人,所有的经验都是磕磕绊绊流血流泪得来的。   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没有明明白白摆出来说过,我不说,他也不说,我们的相处靠的就是个默契,反而外人谈论得比较多,坊间传言我是他的正牌女友,他也没有否认,其实我很希望他能够站出来承认或者否认,是死是活给个痛快,不上不下的最磨人。最可怕的是磨着磨着,很多原本的绝不可能都变成了习以为常,而那么多的习以为常最终又将我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我一直觉得所谓的母仪天下正室范儿是骂人的词,要母仪天下就得母仪你男人的众多小老婆,你看,你不但得爱你男人,爱你男人的万民,还得爱你男人的姘头,这多有趣啊。所谓正室范儿,既然都有正室了那侧室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正室范儿标榜的是大气,要大气就得能容人,于是最终你还是得在爱你男人的同时爱他所爱的那些女人们,爱屋及乌么,古代人就是牛逼,瞧他们造的词儿,多有内涵。   但所谓的爱他也爱他所爱其实是个悖论,假设这男人是个混账东西,在爱妈妈爱女儿爱老婆的同时还爱着别的女人,按照这个论调他老婆就得爱婆婆爱女儿爱他的情人们,当然她老婆也得爱她自己,于是悖论就出现了,如果她爱她自己那她就不该能够忍得了自己男人有别的女人,任何一个自爱的人都不能忍受这样的事,连容忍都不能还谈什么爱。于是我绕来绕去这么久到底想说什么呢,其实我想说的就是我是个不自爱的人,并且我希望自己在不久的将来能够成为一个足够爱自己的好女孩儿,这样我的人生或许就会轻松很多,目前看来这还是一个美好的愿景,但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它能成为事实。   当我终于知道无论他有多爱玩儿,只要他会挽留,我就狠不下心离开他的时候,我开始了认命的沉默。起初还会例行公事冷战生气,他也会例行公事地挽留,某日两人眼神相对,彼此都从这种无聊的互动中看出了和好的必然时,两人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于是我开始沉默。   他把别的女生逗得咯咯直笑,我沉默,他和人言语暧昧,我沉默,他和谁眼神勾缠,我沉默,然后我需要沉默的事就越来越多。当他和别人交流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地看着我,当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来应该是在观察我,观察我的反应,一步步探索我的底线,然后逼退它,忍无可忍重新再忍,我觉得自己是这句话最好的践行者。   有时真的觉得很辛苦,想要咆哮着问他你觉得有意思吗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个傻逼,最后也都放弃了。   我俩互相较着劲儿,爱你爱我这样的话谁都没说过,当初觉得他不说是少年意气,是因为对待感情慎重所以不轻易开口,是因为害羞内向,总之为他找了无数的借口,现在想来都是自欺欺人,说到底还是不够爱。   一个男人真爱一个女人,他会用心地追求她对她好,所有的犹豫借口欲拒还迎欲擒故纵给的都是那个不够爱的她,更不要提持续经年的暧昧不明了,我曾以为自己是那个看透了世事并且最终决定以天真单纯拥抱世界的智者,如今看来我并没有曾自以为的通透,天真倒是分毫不差。   为何又不开诚布公把一切摆开来谈?因我本身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人,也是想保留一点最后的自尊,虽然一直给他的行为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但是潜意识里还是有点知道,我对他的爱远远远远多于他对我的,想要进一步,他不愿意,想要退一步,他也不愿意,他给我画地为牢,我也只能进退维谷。   直到苏音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   ☆、十   其实所有真相都是在后来一次次回忆中逐渐显露出狰狞面容的,事情发生的当下根本毫无知觉,那时看到的世界很是甜蜜美好,忍也忍得很幸福,所谓辛苦其实是后来的感受,辛酸也是委屈也是。   觉得世界充满了爱,觉得他心里有我,觉得他不说破只是因为对感情的慎重和羞涩,一边有些小小地抱怨为什么还不说破一边又想着自己都没有主动怎么可以抱怨他呢,安慰自己他和别的女生怎样都是正常交往他对她们都不是认真的只有我才是最重要的,安慰自己他只是年轻爱玩而已你看你自己还不是一身毛病怎么好去苛责他。   真正开始循着蛛丝马迹对过去抽丝剥茧进行分析,是在和周易交往的那段时间。有人说,回忆就像剥洋葱,越是涕泪横流,越是欲罢不能,剥到最后你会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我痛到了极点,但多年来忍耐早已成为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除了高中结尾时失魂落魄一段时间,大学之后,即便在回忆时痛到撕心裂肺,我也依然不动声色地生活着,和周易吹牛打屁聊天斗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或许是因为同情,或许是因为理解,又或者其实根本什么都不为,但无论如何,我都谢谢他。   于是当我一遍遍自虐般回顾旧日时光时,真相如此□无情地出现在我面前,我依稀觉得似曾相识,我希望能够谈笑间让它灰飞烟灭,但最后我只是礼貌地对它笑着说道,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不是初次了,我们都知道。   我把自己的分析结果告诉周易,本以为他会吊儿郎当地嘲讽我犯贱傻逼智商低,哪知他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就是这句话让我热泪盈眶,够了,这就够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谁敢说自己从没犯过傻犯过贱?如果可以谁不愿意早早走出?当局者的不得已啊,把这一切说出来,求的不过就是一个理解。   后来的很多年,我常常想,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彻底放弃顾杨的呢?一开始总是没有答案,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当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某个午后,金色的阳光下,看着在院子里嬉戏的孩子们,我突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幸福感包围,我感受到了无尽的爱与平静,于是答案就这么呼之欲出,或许就是那天吧,得到周易理解的那天,虽然还是习惯性地放不下,但是潜意识里真的觉得,已经够了。   我孤单地坐在街边长椅上,泪痕交错,狼狈如丧家之犬。夜深了,人却未静,街上依旧人流如织,灯火辉煌的街头与我相距仅仅几步之遥,每个人都在快乐地享受着夜的繁华,唯有我藏匿于无人问津的角落,如同幽魂。   我将我与顾杨的过去又断断续续地梳理了一遍,正在自怨自艾时突然想到班长通知今晚要查寝,想到这里我一个激灵跳了起来,要死了好不好。   我们宿管员是个严厉的中年妇女,很是厌恶女生夜不归宿,刚入校宣布住宿规章时,就当着全班的面说:“虽然你们都是大学生有些事我也不好说,但是学生就该要有学生的样子,尤其是女同学,一定要自爱要检点,要有羞耻心,晚上在外留宿这种事我是绝对不容许的,只要被我抓到,绝无通融的可能,按照规章制度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该通报批评就通报批评,该记过记过,该处分处分,丑话我先说在前面,大家严格遵守我们也能愉快和谐地共处,不要到时候接到处分通知又来哭着求我,我不吃这套。”   那会儿我们初入校,跟这儿还没混熟,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一开始每个人都好守规矩。后来时间久了混得油了,有些女生爱玩儿晚上出去唱K吃宵夜去夜店,有些女生经不住男友的软磨硬泡,晚归或者夜不归宿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按理说,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事其实不可避免地会发生,只要不过火老师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互相都有默契,但我们的宿管偏偏变态的严厉,三不五时就会来个寝室突击检查,有时半夜不睡就等着抓那些晚归的学生,一旦抓到要么通报要么记过,搞得学生们怨声载道。   我们楼的人背地里议论,都觉得她不会做人,不过说到底还是大学生,素质教育这么些年也把我们教育得挺有素质的,再说又是女生,背地里嚼下舌根子就差不多了,也没人当面给她难堪。   可她怎么说呢,是真不会做人,不懂见好就收,小半年里通报批评了好几个人,真真是民怨沸腾,不只学生,班主任们背地里也在埋怨她,班里学生出问题了班主任要受批评,老师们都觉得她不通人情。   于是后来就出现了被通报批评的女生纠结着去找她讨说法的事,意思是隔壁楼的宿管处事多么多么有弹性,她做事不近人情,一点后路都不给人留,当时围观的人很多,一个帮她说话的都没有,全是讨伐的声音,我中午下楼吃饭时,宿管门前的那条楼道被学生们围得水泄不通,我从人群中拨开一条缝挤出去,路过她门口时有个性格泼辣的女生指着她鼻子大骂,“你还不许人夜里有点事要处理啊?你自个儿没男人要就觉得全天下女孩儿晚上出去都是找男人的是吧?我们不检点?你倒是想不检点你有那机会么?”   宿管员的宿舍不算大,学生们一挤她就被逼到了墙角,我看到她干瘦的身躯套着一件洗得泛黄的旧汗衫,神色有些狼狈又有些可怜,我叹了口气挤出了人群。   理论上,她做得没错,严格按照制度办事,甚至可以说她是所有宿管中最认真负责最敬业的那一个,学生们向她反映的问题她总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深夜隔壁楼宿管睡大觉的时候她熬夜等着晚归的学生,大家都说她虽然会做事,但不会做人,一个虽然但是,人情冷暖可见一斑,不管你做了多少的虽然,只要有那一个但是,似乎之前的一切全都可以被抹杀。   就如同我和顾杨,虽然我们相处多年,虽然我爱他至深,虽然虽然虽然虽然,但是他不够爱我,这就足以结束一切。   反观隔壁楼的宿管,胖胖的阿姨,处事圆滑左右逢源,每天过得清闲又滋润,我常常听到隔壁楼的同学抱怨她们的报修挂失要等上大半个月,有时候停电了热水器坏了要找宿管却找不到,阿姨处事自有一套,同学们有什么怨气也能被她三言两语消解于无形,有时候开玩笑说不如我们换换吧,她们都会夸张地说不用了不用了,那个极品你们自己留着吧。   你看,大家都说会做人比会做事更重要,可是其实什么样的才叫会做人呢?这世界真正需要的难道不是认真严谨踏实工作的人吗?那些靠着手段偷奸耍滑获得清闲或油水的人,怎么就成了会做人了呢?   有时我会想,如果一个社会都是扭曲的,那么真正正常的那个人,反而会显得格格不入。   我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她改变还是不要改变,我也正在变与不变中尴尬挣扎,但我知道我希望她可以过得更好。   她被围堵的事惊动了学校,系里的领导找她谈话,具体谈了些什么没人知道,后来她仍会时不时查寝,也会在夜里等着晚归的女孩们,只是没了通报批评处分什么的,逮到晚归的就会苦口婆心地劝解女孩儿们夜里出去很危险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   有人不耐烦会反锁不给她开门,有人会在她查完离开时候大声地摔门,某天我看到她刚要进隔壁寝室时,大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距离她鼻尖只有半厘米,她摸了摸鼻子然后向我走来。   我尴尬地对她笑了笑,她也回了我一个微笑,并不讨厌,也不严厉,反而有些温柔恍惚的意味,那一瞬间我觉得她在透过我看别的谁,或许是她的孩子。我想这是我的错觉,她没有结过婚,也没有孩子,这我们都知道。   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我很不想让她失望,不想成为她眼中不检点的女生之一,所以我从不晚归,这是第一次。   从包里摸出手机,发现早已没电,装上备用电池,开机后发现已经接近夜里三点,我的天啊,遇到顾杨和苏音时才只是华灯初上,不知不觉中我竟然在街边枯坐了这么久?手机上有二十几个未接来电,一个是舍友的,其他全是周易的,看到他的来电我心情有些复杂,还没想好要怎么办,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周易。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   我心里有气,不想接他电话,但是我的拇指是个叛徒,在我不知不觉中就按了接听键,其实我一点也不想接,一点也不想,不过,既然已经通了那就听听他想说什么吧,他要是来向我忏悔道歉我还可以勉强考虑原谅他。   电话一接通里面就传来了周易的咆哮,“任可你人在哪儿?!你关机干什么?!啊?!你关个屁的机啊?!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疯了?!任可你说你都多大的人了,你这是在干什么?给我玩儿失踪是不是?!!!这么大半夜了,不回宿舍还敢关机,你皮痒了是不是?!”   一听他这么凶我我马上硬气地按了挂断键,不知道为什么,顾杨让我受那么多委屈,但在我们相处的那几年,即使是在生气在冷战,我也不敢挂他电话,虽然知道他还会打来,但潜意识里又觉得如果一直挂下去总有一天他会放弃。   就如同我生他气和他冷战,可其实我心里有一把尺子标着那个合适的度,过了那条线我一步也不敢迈。当然,这种顾忌并不是单方面的。他和女生们的调情也紧紧贴着那个合适的度,他和我都知道,要是过了,就真的回不去了。从这个方面来说我是真脓包,他是真阴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怨不得旁人。   可是周易不同,我对他有种莫名其妙的笃定,隐约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我,就像我知道他再怎么生我气,最终还是会打几十通电话来确定我的安危。   所以我可以放任自己沉浸在往事中,放任自己对他小心眼对他睚眦必报对他斤斤计较,我不知道我对他的笃定来自哪里,我笃定得莫名其妙,比我当初同意和他在一起还要莫名其妙。或许是因为友谊吧,因为我俩伟大的友谊。之前在网上看个段子,说真正的兄弟就是在你需要女人的时候做你的女人。这么说来我和周易当然算得上是真朋友真兄弟,我可是做过他女人的咳咳咳咳……   手机果然不出我所料地再度响起,我在心里高呼一声友谊万岁,大拇指欢快地按上了接听键,我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远的,果不其然听筒里再度传来周易愤怒的咆哮,“任可你竟然挂我电话?!!你再敢挂我电话试试?啊?!再挂一个试试?挂啊,挂啊……”   然后我就挂了,我真听话。我说了我心里憋着一股气,他追任倩那段时间,挂我电话多顺手啊,我都记着呢,今天,哦不,昨天下午还让我那么伤心,重色轻友,有女人就不要兄弟了,何况我还是那个做过他女人的兄弟。想到这里我又感到异常愤懑,周易真是个没良心的家伙。   我知道自己行为幼稚得近乎无赖,但一想到自己已经压抑委屈这么多年了,就想着找个人任性一番,我真怕自己憋太久了憋出什么毛病来,周易这是撞上了,他愿意以身饲虎,我也就义不容辞地为他光辉伟岸的身姿添上一抹异彩。   我们光辉伟岸的周易同学终于又拨通了我的电话,也没有咆哮,我对此非常满意,但我还是不阴不阳地说:“哎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周易周大公子啊。周公子你不去陪你温柔善良的大美人,跟我这儿打什么电话呢?您可别忘了咱俩早就掰了啊,还是您始乱终弃和人暗通款曲,我一弃妇哪儿值得您费心啊?”   周易没好气地说道:“你什么毛病?跟我这儿文绉绉的说什么屁话呢?你看你这一堆成语有哪个用对了?也不害臊。”   我继续阴阳怪气,“我害什么臊啊?我连害臊俩字儿都不会写,我这样心胸狭隘的人能知道什么叫害臊?不能吧,当然不能。”一边说一遍提着包沿着马路往前走,我对这地段不太熟,当时见到顾杨慌得要死,也没分清哪儿是哪儿,光顾着往前跑。   那边周易的声音带了几分笑意传过来,“还生气呢?任可你说你这股拧巴劲儿到底打哪儿来的?你对那顾杨的柔顺要能有三分之一用我身上,我们也不能分手啊。怎么跟我这就这么又嚣张又拧巴?再说今儿下午真是你不对,任倩再怎么说也是你姐是不?有这么拿着咖啡往你姐身上泼的么?不是我护着她,但女生这么着真不好看。她好歹也是我新女友是吧,咱俩关系再好,你也得给我留点儿面子是不?”   我觉得现在是个挺好的解释的机会,于是一边想着拦个车一边说:“周易你信我,我不是爱说胡话的人……”   周易那边噗嗤一声笑了,说道:“你不是爱说胡话的人?任可你真可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逗了?”   我懒得跟他贫,于是郑重地说道:“周易我是认真的,我真没冤枉她,你不知道她骂我妈骂得有多难听……”   我没说完呢,周易又打断我,“你妈?”   真是败给他了,我立马改口道:“咱妈。”周易那边没声儿,我继续,“你是真不知道她骂咱妈骂得有多难听,换你你能忍?”我觉得我一生的节操都在咱妈俩字儿上耗尽了,妈我对不起你!不过说实话周易对我妈的执念深得真是很操蛋啊。   周易说:“可我下午看到那情形和你说的不一样啊?跟任倩说的倒挺一致的。你说我是该相信我看到的,还是相信你说的呢?”   我说:“你看到什么了?诶我还没问你,今儿下午你在角落里躲着干嘛?我跟她在那儿干坐了那么久你也不出来。还真挺行的啊你。”   周易无辜道::“任倩叫我先坐那儿的,她说小时候的误会她想当面向你道歉,我在不方便,然后我就到边上坐着了。本来也是,你们女人间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就该你们自己掰扯,我可是个爷们儿,我插一脚算什么?”   我在心里吐槽兄弟你心里住着个老娘们儿只是你没意识到而已,哪天我想办法给你弄出来遛遛你就知道自己雌雄同体的本质了。   当然,现在首要的任务是理清误会,我暂时不和他计较。   我又问道:“你知道我和她有什么误会?”   周易说道:“不就是小孩子吵架打架的么?任可你心眼儿没这么小吧,那么小的事到现在你还要计较?”   好,很好,任倩果然不负我的期望,说话七分真三分假,一句小孩子的玩闹就把她做过的所有恶毒事抹得平平整整干干净净。   我能让她得逞?当然不能。于是我添油加醋地把任倩当年做的事都告诉了周易,其实我觉得就算不人为地添油加醋也能吓到他,可我想要保险一点,我说过,就因为他给的那份理解,他就是我哥们是我朋友,我不能让他落入任倩那个坏女人的魔掌之中。   我站在街边本来想要拦车,但是大半夜的人不算少车却不多,都是些过完夜生活或者正准备过夜生活的人们,反正拦车的人挺多的,我一边讲电话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招着手,好不容易有师傅看到我,结果半路又被别人拦截了。   我干脆就在路边站着,也不拦车了,专心致志地向周易控诉任倩的种种罪行,讲完后我都觉得口干舌燥了,最后我总结道:“现在你知道她有多可怕了吧?她漂亮是漂亮,蛇蝎美人,你放家里不渗得慌?就说今天下午这事儿吧,摆明了就是她排演的一出好戏,拿我俩当傻子玩儿。不过她失策就失策在低估了我,还当我是以前那个话都捋不清的小孩儿呢。”   周易听完先是一阵沉默,然后小心翼翼地说:“任可你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你确定你没有什么被害妄想症之类的……额,毛病?”   我被周易气得脑仁儿疼,真想把手从电话里伸过去啪啪啪抽他,一边在心里吐槽道你才有毛病你全家都有毛病,一边我还得在电话里指天画地赌咒发誓向他证明我说的一切都是千真万确比那珍珠还真的事实啊。   周易听我急了,笑嘻嘻地说:“呵呵,不逗你了,咱俩可是处过对象的,我能不信你?这些事儿你给我说了就行,我心里有数,明天我去问问她到底想干什么,对了你在哪儿呢?我开车来接你。”   我心想要得您信任真是太费工夫了,嘴上亏他:“您当然能不信我了,今儿下午不知道谁又是说看错我了又是说没想到我任可是这样的人,这也能叫信我?”   周易再那边□道:“哎哟喂我的任大小姐,我今儿下午不是被坏人蒙蔽了么,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再和我计较了,说真的你在哪儿啊?这么大半夜的,我来接你。”   我说:“还是别了,这么大半夜的哪儿敢劳动您啊?我自己打车吧。”   周易说:“任可你闹脾气有个度啊,快告诉我你在哪儿,我车都开上了,就等你给我指路。”   我说:“我真不是闹脾气,主要是现在这地儿我不熟,估计离咱学校挺远的,等你七拐八拐开车过来天都亮了,回去你让我如何面对亲爱的宿管阿姨呐?”   周易说:“真不要我接?”   我说:“真不要,等你不知道要等多久,我打车一会就到了。”   周易又说:“那你打到车了么?”   我说:“还没呢,跟你讲电话去了。”   周易说:“电话别挂,待会上车的时候把你那车的车牌号念给我听,再看看司机的证件,你不知道最近出了好多起冒充出租车司机强女干女乘客的案件,给我长点儿心吧你。”   我脑仁儿现在是真疼了,我说:“现在的出租车司机都是大爷,我要敢像您那么来一手,人分分钟能给我拒载了你信不?我不但不能查证件我还得陪人聊天侃大山抨击社会弊端,不然你想打车?做梦去吧。”   周易说:“你别给我说废话,再说天都亮了,总之电话别挂。”   我一边嗯嗯啊啊地答应着他一边抬头寻找出租车,刚一抬头就看到一辆银白色的车子正缓缓向我开来,停下,然后缓缓降下车窗。   顾杨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对我说道:“去哪儿?我送你?”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   顾杨的突然出现于我而言简直就是晴天霹雳,这一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我这么皮糙肉厚的人都感到有些难以承受,那边顾杨下车很绅士地为我开了车门,电话里周易还在问:“谁在说话任可?打到车了吗?要不还是我来接你算了。”   我脑子还没开始思考,声音却已传进听筒,“不用……不用不用,我碰到个……朋友,他说送我回来。”   周易疑惑道:“朋友?什么朋友?大半夜的你哪儿来的什么朋友?任可你别是困糊涂了吧?”   我说:“现在说不清楚……回来告诉你吧,就这样啊,先挂了。”   周易那边还在任可任可地叫着,我已经挂了电话,抬头一看,顾杨对我微微一笑,做个邀请的手势,于是我就这么僵着身子坐了进去,顾杨为我关上车门,然后回到驾驶座上,转头问我:“回学校?”   车里很安静,我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那边周易又打了电话过来,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很突兀,我看到顾杨眼中倏忽而逝的了然和戏谑,紧张得死死攥着手机,一不小心长按了关机键,于是我看到屏幕上先是出现了一个挥手再见的小人,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我想着要不再给周易打个电话?但我不能保证这种状况下的自己还能正常地和他交流,只得作罢。   顾杨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铃声都用多少年了,还不换?这年头什么东西都在变,变得飞快,就你还跟刚认识那会儿一样。”   这铃声是中学的时候他帮我选的,他喜欢的钢琴曲,手机换了无数个,铃声一直没变,我为什么一直不换呢?是啊,为什么呢?   我想装出一副又拽又酷的样子,不理他,让他知道我根本不在乎他,哪儿知道最近破功破得厉害,心在抵抗嘴在犯贱,问道:“哦,你刚认识我那会儿我是什么样的?”   哦个屁,我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嘴巴。   顾杨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笑了,依稀就是初见的摸样,羞涩又纯真,就像夜里的小太阳,我被刺得差点儿睁不开眼,小太阳开口了,“呵呵,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又傻又天真。”   他那句又傻又天真刺得我心里一紧,好不容易堵上的窟窿眼儿又开始叮叮咚咚地冒血水儿,还没想好要怎么回击,他紧接着又说话了,“任可你不要变,我就喜欢你这样。”   看吧看吧,这就是我爱了那么多年的顾杨,他有别的女孩儿,他说他喜欢我,他一句话能让我跌入地狱,一句话又能让我升上天堂,当然,如果我还是那个又傻又天真的任可的话,他确实能做到以上几点。   可惜又有什么是不会变的呢?一切都在变化之中。   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他也从未是当年的他。   于是我说道:“多新鲜啊,顾杨,你让我不变我就不变?你是我谁啊你这样要求我?”   顾杨有些被我惊到,转头诧异地看着我,随即又是了然地笑了。   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以前我以为我知道,现在长进了,至少知道了有很多事都是自己不知道的,不会自以为是,看吧,我真的改变了。   顾杨真的很聪明,他有一种似乎与生俱来的本事,通过别人的一个动作,一个表情,一个眼神,就能看透别人藏于心内深处的秘密,他有敏感的心思和聪明的头脑,当然,还有敏捷的应变能力。   顾杨笑着说:“是啊,我是你的谁?任可你说说,我是你的谁?”   得,我本想将他一军,没奏效,他又把皮球踢回来了,我说不过他,我不说了。   他却还是要说的,顾杨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转着个打火机玩,带着笑意说道:“你不知道我是你的谁是吧?我也不知道。可我知道你是我的谁,任可,你想知道吗?”   顾杨的声音很是平常,我却觉得充满诱惑力,我想知道吗?我当然想知道,我曾无数次为这个问题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我到底是顾杨的谁?顾杨他,到底当我是什么?   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锣鼓喧天,顾杨却又不说了,我转头去看他,他还是当年的模样,我爱的样子,看起来简单又阳光,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褪去了过往的浮躁,有了两分沉静的意味,于是我更看不懂他了。   顾杨带着笑意又问了一遍,“想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他没看到,或者是他装作没看到,我又说:“想。”   顾杨笑得更快乐了,像个孩子,他说:“任可你真有意思,我们这么多年你说我当你是什么?我当然当你是我同学啊,任可,真的,你是一个好同学,也是一个好同桌,我常和我女朋友聊起你,我女朋友你知道吧,隔壁班的苏音,今天傍晚你还见过呢。”   我知道我现在脸一定涨得通红,眼眶里充满泪水,我用尽全部的力气克制自己,才忍住让泪水不从眼里滑落下来,可是胸口的起伏却骗不了人,我必须不停地深呼吸才能忍住快要崩溃的情绪,透过眼里迷蒙的泪水我看到顾杨正饶有兴趣的看着我,我知道自己所谓的克制简直就是欲盖弥彰,可是除了克制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这是我最后的防线。   顾杨很是开心地看着我,又说道:“任可我没说错吧,你还是和当年一样,一点没变。”   我感觉到鼻子酸楚难耐,泪水一波一波上涌又一波一波地被我压抑下去,不能哭,任可,不能哭,已经够可悲了,难道你还想让自己更悲惨一点。   顾杨有些小孩子性格,尤其是在我面前。   一开始我想不通,为什么和我同桌时,他那么爱和女生们调情逗乐,而且都要让我看到,即便我没看到也要想方设法让我知道,虽然他有他的分寸,但还是让我觉得好辛苦。   但他和苏音交往却没有这些毛病,除了三不五时和苏音秀恩爱刺激我之外,他和其他异性的接触都极其有分寸,而这时的分寸和我们同桌时的分寸又不一样。我们同桌时他的分寸是和人打情骂俏但不真正发生什么,不真正地让我死心。和苏音在一起的分寸就是,完全不和他人暧昧。   思考这件事对我打击非常之大,但是打击越大我越是想要思考,想要求个为什么。   所以说思考真的非常重要,尤其是像我这种缺心眼的,遇事再不仔细琢磨,迟早被人玩儿死。   和他同桌时,我以为他这样是因为年轻,加上爱慕他的异性太多,他爱玩其实也正常。后来才发现,正常个屁,一点都不正常,不止他不正常,我们勉强能称得上多年的感情也不正常。   我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比较压抑自我,还有些怕丑,面对越喜欢的人越会装得不在意,患得患失,怕对方被别人抢走,怕被对方看轻,怕自己自作多情。喜欢顾杨喜欢得要死,但是表面上很克制,甚至有时还会不经意间装出一副对他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顾杨这样聪明的人,一眼就能看透我的伪装,他虽然什么都不说,但心里其实雪亮,知道我喜欢他,很是得意,可我装出的不在意又让他感到很恼火,于是他想方设法地刺激我,击碎我那强装淡定的壳,直到我无法克制地流露出真实感情他才会满意,然后就是我的冷战和他的讨好,如此周而复始。   一开始以为他是花心爱玩,后来才觉得或许是因为年轻气盛,见惯了女生对他的爱慕,不能忍受我的无视。   于是这个逻辑就很明显了,我无视他让他生气,于是他和女生调情让我伤心,我伤心了他就不生气了,这样的关系实在是太奇怪了,但我们竟然还能维持如此多年,真是奇迹。   可是如果我不无视他呢?如果我像别的女生那样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对他的喜爱呢?是不是我们就会有一段正常又甜美的关系?我真希望答案是肯定的,但心里总会有一个声音跳出来骂醒我,别傻了,如果你像那么多的别人一样对他花痴,那他也只会把你当成众多的花痴之一来对待,甚至连伤害他都不会愿意给你,他太优秀,早已被人们宠坏了,骄傲得要死,一般人他看不上。   我不算差,也不算特别优秀,看和谁比,和普通人比我能是仙女,和苏音一比我就成普通人了。之前说过,对于顾杨我是鸡肋,弃之可惜,食之却又无味,顾杨选她也无可厚非,我只是气他不爱我但又不放我走,拖了那么些年真的好累。   我当然知道爱情和外在的物质长相没有关系,可是如果顾杨没有这么好的身材这么好的脸蛋这么好的气质呢?如果顾杨是个让人看着就想吐的绝世大丑逼呢?我还会如今日这般让他玩弄于鼓掌吗?我不敢保证,所以我也不怪他爱上更美更优秀的苏音,人性如此。   估计还是我的那句‘你是我的谁啊’惹到了他,顾杨能是省油的灯?他太清楚我的弱点我的软肋,我爱他他不爱我,竞技场上光这一条就够我死千百回,以前觉得他在我面前是透明的,现在发现透明的是我,对上他我从来都没占过便宜,他都不用放大招,随随便便一刀砍过来,我能重伤一两年。   顾杨仍旧饶有趣味地看着我,他就像个赢了游戏的小朋友,笑得还是那么阳光纯真,我真是有些绷不住了。   幸好这时候车开到了宿舍楼外的马路上,我说了句谢谢我先回去了然后快速打开车门,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学我住这里的我也没心思问了,一只脚刚踏出车门,突然身后传了一股大力,顾杨握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回车厢,等我回过神时,他已经吻上了我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三   此时已近半夜,校园里一片寂静,唯有几盏路灯静默无声立于道旁,顾杨的这个吻让我悲愤异常,我使出吃奶的劲儿一把推开他,跳出车厢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鼻涕眼泪糊得一脸都是,顾杨紧跟着也下了车。   这是我的初吻,顾杨却能如此轻率地把它当做儿戏,这不过是再一次证明了他对我的不在乎,所以他可以随随便便地伤害我,然后再随随便便地吻我。   我哭着吼道:“顾杨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你想怎么样?你干什么非得这么逼我?你有女朋友了,你把苏音当什么?把我当什么?好吧你不就是想满足你的虚荣心么,我承认行不行?我承认我爱你爱得要死,我贱到你有女朋友了还忘不了你行了吧?这样你满意了?”   看到我哭顾杨有些慌,这么多年我一直是隐忍的,坚强的,打落牙齿活血吞的,最激烈的情感流露也不过就是涨红了脸眼含泪水,不管不顾地在他面前哭出来,这是第一次。   顾杨终于收起了他那游刃有余的样子,手足无措地站在我面前,如今倒真是像个无措的孩子,看他这样我更悲愤了,妈的我爱了这么多年就爱了这么个傻逼?毛都没长齐,心眼儿倒是齐活,那么些心思全用在折腾我上了,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顾杨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说:“任,任可……你别哭,哎,任可你不要哭了,我,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别哭了,我知道你喜欢我,我知道,你不要哭,你一哭我脑子都不好使了。”   我忍得太久,情绪决堤一发不可收拾,才不管他呢,我继续大哭着说:“你叫我不哭我就不哭?你是我谁啊你是?我管你脑子好不好使?我告诉你顾杨,我受够你了!啊,你和别人玩儿暧昧,你和别人调情气我,你跟苏音好上了,我等你这么多年我他妈就只是你同学,顾杨你真狠呐。我心肝脾肺肾都给你送上了,你倒好,切吧切吧炒一盘,你他妈倒是想想我疼不疼啊顾杨?!我是欠你的还是怎么?你就非得这么折腾我?!”   顾杨欺负我的手段一套一套,安慰人一点不会,就只是不停地说“任可你别哭任可你不要哭了”,他越叫我别哭我越想哭,我拿手往脸上一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又糊了我一手,我也不讲究,把手上鼻涕往衣服上一抹,接着说:“顾杨我我求你你放过我成吗?您又高端又大气,我这人档次低还粗俗,配不上您。你知道我喜欢你,你当然知道,你顾杨脑子多好啊,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我以前自作多情以为你好歹对我有点儿感情,现在我算看清楚了,你就当我是一玩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高兴了逗两下赏我块骨头,不高兴了就可劲儿折腾。谁不是爹生父母养的?你顾杨凭什么这么折腾我?!”   “ 我告诉你顾杨,我不干了!你爱喜欢谁喜欢谁去,你不在乎我我也不要在乎你。行了就这么着吧,咱们以后也别见面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俩后会无期。以后你走你的道,我走我的道,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招惹谁,谁也别惦记谁。顾杨你要还能有一丁点儿在乎我俩往日情分,你以后就别再来折腾我了。追你的女孩儿那么多,玩儿我玩儿了这么些年你不腻?你不腻我也腻了。顾杨算我求你,你答应我好不好?我俩就这么了结了成不?”   我看着顾杨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灰暗起来,心里升腾起一种报复的快感,我不是不懂如何伤害他,也不是只会一味隐忍的软蛋,我只是太在乎他,生怕一丁点儿的拿捏不当都会让他彻底离我而去,但是已经够了,他让我等了太久,我对他的爱被他的任性和伤害日渐消磨,爱无法计较,我也不想要计较,只是我的心告诉我,爱他太辛苦,该放弃了。   我在他这棵树上吊了太久,如今半死不活的,到底还是不甘心,还是想要留两分力气去逛逛那广袤的森林。   话说到这个地步,继续下去也没意思,顾杨眼里似乎泛起了泪花,但此刻的我连自己的情绪都没法儿拾掇,更不可能有精力去照顾他的。   因为极度地伤悲,我说话声音很大,又是深夜,虽然和宿舍楼以及门卫室都隔着一段距离,还是吵醒了一些人。   值班的门卫大叔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很是淡定地问了我一句姑娘需要帮忙么,我对他摇摇头示意我自己可以搞定,他又说了句有什么事就大声叫我,然后就钻回值班室去了。   离马路较近的宿舍楼低层亮起了灯光,有人被吵醒了出来看看又关灯睡觉,有人干脆兴致勃勃地站在阳台上看着我们。   我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脸过。   我这人挺在意姿态的,我妈就经常教育我做人修养要好,不要大惊小怪大呼小叫,让人觉得没家教。如今我竟然在这里大吵大闹地上演了一出三流言情虐心大戏,而且大半夜的竟然还有观众捧场,真是够可以的。   人生前二十年我从来就没这么失态过,我认为自己算是够能忍的了,奈何顾杨总是要来挑战我的底线。   俩人这么傻站着没意思,我该说的都说了该问的都问了,该撂的狠话也都撂了,也不期待他的回答,吸了吸鼻子转身准备离开。   顾杨红着眼睛过来拉我的手,“任可你别走,你听我解释。”   我:“放手!”   顾杨:“我不放!你听我解释。”   我很想踹他一脚再一把把他的手甩开,可是他手跟钳子似的,握得死紧,楼上还有人看着,我拉不下脸和他拉扯,于是我说:“你先放手。”   顾杨说:“你先听我解释。”   我说:“你先放手,我听着。”   顾杨好歹听了次我的话,把手收了回去,我觉得被他握过的地方生疼生疼的,估计得青了。   其实我挺好奇顾杨要解释什么,要知道这么多年我们感情上的交流靠的都是眼神和默契,从来没有摆在台面上说过,估计也是误解无数,但我心里满满的都是不确定,撑着最后的自尊缄默不言,顾杨为什么不说我不知道,我能想到的理由就是对我的不在乎,或者不够在乎。这两点不论哪点都不能让我高兴。   我之前又哭又闹,又是鼻涕又是眼泪把这么多年的委屈郁闷抖落出来,全是我深藏内心的控诉,简直字字血泪,估计顾杨也有些听傻了,他当然知道他让我难受过伤心过,并且他还因此洋洋自得,只是他没想到原来我对他的怨气如此之深,深到可以支撑着我和他决裂。   顾杨把手收回去,有些无措,我看他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一会插口袋里一会儿又拿出来,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儿,他让我听他解释,可现在他又不解释了,红着眼睛跟我傻乎乎地对望。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我疼他疼到了骨子里,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包容着他,都是我在妥协,他犯了错误我还得计算着搭个合适的台阶给他下,可能也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从不珍惜。   我为他做的一切都是悄无声息的,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不知道,他知道的我轻描淡写就顺过去了,他不知道的我就当没发生过,不会刻意告诉他。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喝,我一直都是那个不会哭的,也不是没吃过亏,但还是学不会明明白白地把自己的情绪表达出来,更不会状似无意告诉别人自己的付出,老觉得那样有挟恩图报的嫌疑。今天是第一次,而且我已经后悔了,我学不来主动索要,吃亏也是自找的。   顾杨不一样,只要我让他不满意,他的不悦就会立刻挂在脸上,如果我不改变或是弥补,他自然有的是手段来招呼我。   但我并不像顾杨一样是个天生就对他人情绪敏感的人,以前我很迟钝,很多时候事情发生的当下,我并不能够敏锐地感觉出他人情绪的变化。其实这也是一种沟通不畅,比如顾杨他觉得他已经很明显地表达了他的不悦,但是我根本没有接收到这个信息,然后他会通过让我不痛快来让我意识到他的不痛快。就像任性的小孩子,生气了绝不会兜着,不愿意委屈自己,非得做点儿什么让你注意到他,否则没完。   如今的我拥有比较不错的体察他人情绪的能力,也不是一开就有,都是在和顾杨的一次次交锋中训练出来的。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再加上本质上我是个很迟钝的人,修炼到如今的程度,其间和他不知道有过多少沟通不畅引起的误会,所以有时候我会想,我究竟是在错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还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错的人呢?   如果一开始遇到顾杨的时候,我已经很能体察他人情绪,我们之间没有这些沟通不畅带来的误会,是不是会有一个比较美好的发展?我让他觉得鸡肋是否也和我的不解风情有关?   或是如果我一开始遇到的是个和我同样钝感的人,两人同样不解风情,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微妙难言的隐痛?   当然,这世上没有如果。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又叹了口气,说道:“你不是说要解释吗?”   反正台阶已经搭了无数次,不差这一回。   顾杨红着眼睛说:“任可你生我气了是吗?你不爱我了?”   卑鄙!   真是太卑鄙了!   我不知道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是真的还是装的,每次让我生气他都会流露出可怜的在乎我的神情来安抚我,他知道他的在乎于我而言是最甜的蜜糖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换做以往我心早就化了,不过在同一个坑里跌了无数次,再不长进连我都要看不起自己了,虽然心软了一下,但我还是说:“顾杨,你不要和我来这套。不要和我装可怜也不要假装你在乎我。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就行了,摆出来很难看,也很伤人。你说我没有变,那是因为我们太久没见了,你也说了,什么都会变,一片树叶,一朵花,甚至是一阵风,都会改变。顾杨你要知道,我不可能一直在原地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十四   我今天对他放了太多狠话,把这几年来没说的一次性说了个够,顾杨从没被我这样对待过,眼睛更红了,他说:“任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听得心头火起,刚刚对他的怜爱立马烟消云散,我打断他道:“顾杨,我说过,每个人都会变,我不可能一直等你。你看,以前我们的步调基本一致,我爱你,包容你,不论你去哪儿我都在原地等你,你需要我的爱来满足你的虚荣心,你需要我来为你的生活增添乐趣,这种关系虽然畸形但总是互相需要的。”   顾杨说:“不是这样的……”   我大声说:“听我说完!”   顾杨眼眶泛泪地安静了下来,我觉得这一幕挺荒诞的,几分钟他还占着绝对的上风,看着我因为他悲伤到不能自已,几分钟后形式逆转,主动权突然回到了我手里,说到底他还是仗着我爱他,我爱他胜过我自己。   如今我打算更爱自己一点,当我放纵自己失态的时候,我其实已经狠下心来决定了断了,我有卧薪尝胆的耐性自然也有刮骨疗毒的魄力,这些年来顾杨就像我的第三只手臂,一次一次让我自打耳光,有个词怎么说的,壮士断腕,如今我脸都被自己打肿了,再不自断一臂只能困死在当年。   我说:“顾杨,你是个幸运的人,聪明,任性,而且总有人愿意包容你。但你不能仗着你的聪明一直任性下去,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你也不是真的需要我。我不知道你现在的伤心究竟是真是假,但就算你是演的,究其原因也是你还想要和我继续玩儿下去。但是顾杨,任何游戏都有结束的那一刻,我宠了你那么多年,虽然是我心甘情愿,不能强求你回应。但我也不是圣人,做什么都不求回报。我愿意和你玩儿这么久,是因为我以为你总有真正懂得的那一天,所以我愿意等,现在看来那一天遥遥无期,我恐怕等不到了。”   “顾杨你总是给我希望,总是让我觉得再等一等就好了,其实如果我一开始知道不会有结果,那我可能根本就不会想要和你开始。你觉得我的改变突然,我倒是认为一点都不突然,你但凡有一点在意我,你就知道,一点都不突然。”   顾杨眼睛还是红的,脸却煞白,我突然就明白了顾杨那么喜欢看我伤心难过的原因,这种报复的感觉,真是太他妈的爽了。   我接着说道:“既然今天我们把话摊开了讲,那我就多讲一点。顾杨你看,这才是真正的我,我喜欢掌控而不是被掌控,我虽然很能忍,但其实并不喜欢忍耐,还有,如果有人一再让我难受,我也会想要让他更难受。”   顾杨煞白着脸说:“对不起……任可,我,我不知道我让你这么伤心,我以为自己一直做得很有分寸。”   我说:“你是有分寸,但是你的分寸反而更加伤人。顾杨我再说一次,你不是孩子了,你不能仗着你的聪明一再肆意妄为,越是受到上天恩宠的人越不该滥用自己天赐的能力,无论是才智还是美貌。”   夜风微凉,我们开始了理智正常的交谈,楼上围观的众人听不见我们说什么。有个全程围观的哥们吼了一嗓子:“大点声啊!听不见!”   我真是觉得有些囧,虽然是我吵醒别人,但我和顾杨掰扯了快有小十分钟吧,还真有人不睡觉一直在阳台上听着,真是太给面子了。   我没理那人,几个围观得最久的见没好戏看了,纷纷回屋拉灯睡觉。宿舍楼上又是一片漆黑,只有楼梯间透出的应急灯的绿光。   顾杨被我说到无言以对,我见他苍白着脸抖着嘴唇,心里又开始不落忍,但这样的机会不多,我想一口气把该说的说完,今天就把一切了结掉,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话我体会得尤其深刻。   我软了口气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我们还是朋友。但是别的什么都没可能了。顾杨你有女朋友,苏音是个好女孩儿,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应该好好珍惜,不要再和其他人纠缠不清。”   顾杨急忙说道:“我不是真的喜欢她……不,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顾杨今天真是一再挑战我的底线,我提高声音说道:“顾杨你能不能像个男人?!啊?你觉得你这样做事像个男人么?!”   我知道这话很伤人,但我真是气坏了,我以为顾杨对苏音是真爱,既然他说不是那我就信他,但他不喜欢她又和她在一起,这不是玩弄感情是什么?我倒不是为苏音可惜,苏音对我一向不怎么客气,我又不是圣母,还要为她打抱不平,我气的是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是个玩弄感情的败类。   我和他的纠葛并不只是他的错,我也有错,我性子太过拧巴纠结,一点不主动还喜欢端着,他不喜欢我对我不好,也不能完全怪他。我以为只是我们的相处方式有问题,但他并不是个花心滥情玩弄感情的人,现在看来我要改变对他的观感了。   顾杨忙摆着手解释道:“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之前……之前是开玩笑的。苏音不是我女朋友,我和她只是朋友,从来都没在一起过。”   我说:“顾杨你怎么这样?!今晚上见面的时候苏音还说你们在一起,刚在车上你也说她是你女朋友,怎么现在又不是了?!我一直认为你虽然性子不定,有些浮躁,但人品没问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说你现在还有一句真话么?!”   顾杨说:“我和她真没在一起过,任可你别生气,你听我解释,我可以解释的。”   我口气很冲地说道:“好啊!你解释啊!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这事说出花来?!”   顾杨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任可你相信我。高三那会儿你不是和周易走得近吗,我气不过就和苏音说了,刚好那会儿有个男的老是纠缠她,她就提议让我和她假装在一起,一方面让那个纠缠她的人死心,一方面看看能不能刺激你让你回头。”   我都被气乐了,我说:“顾杨你编什么鬼话?这话你自己信吗?拿我当三岁小孩儿糊弄不是?!”   顾杨刚刚还脸色煞白,这会儿又涨得通红,要是往常我不得心疼死,可是现在我真连揍他一顿的心都有了,没他这样耍着人玩的。   顾杨见我不相信,忙指天发誓道:“真的!任可我没骗你!我发誓!我刚说的要是有一句假话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听得都快晕了,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什么电视剧里的台词被他用这儿了,我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这么逗了。   我说:“这不是什么发誓不发誓的问题,你想想你自己说那话,有一点儿逻辑么?”   顾杨跟脑子秀逗了一样,傻傻地问我:“为什么没逻辑?”   我没看过他这么楞的样子,顾杨在我面前一直都是看似阳光简单实则游刃有余的,我的一举一动都能被他拿捏,反而我在他面前看似淡定沉稳实则心里跟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儿一样,由着他搓揉。如今小女孩儿长大了,他倒是变成了傻小子,我觉得很爽,非常爽,于是我耐心解释道:“顾杨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你知道吗?你和苏音在一起,为的是让纠缠她的人死心,让我回头?”   顾杨说:“真的,真的是这样的。以前每次你不在乎我对我不好的时候,我只要和别人走得近,你都会变得对我更好,所以我才以为可以让你回头。而且苏音也告诉我,这样对女生很有用,我才……我才答应她的。”   他这话信息量略大,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很明显他对我行为的理解和我对自己的理解出入实在是有些大,我脑子里一堆问号,想着反正已经耗了这么长时间,那就继续耗下去呗,耗到天亮我就当早起看日出得了,于是我打算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清楚。   我问道:“我不在乎你?我对你不好?顾杨,说话要凭良心,我忍你忍那么多年,等你等那么多年,我对你不好?”   顾杨有些委屈地说:“我怎么知道你在不在乎我?你从来都不说的。初中你刚来那会儿我天天找话和你聊,你都不怎么理我。我以为你讨厌我。后来也是,我明明感觉到你喜欢我,但每次我们道别我和你说再见的时候,你都头也不回转身就走。每次我都在原地等着你回头看我一眼,你从来没有过。”   我是这样的?   我认真想了想,好像还真没回过头。当时我太喜欢他了,我说过我越喜欢一个人一件东西,我就越是会装得不在意,当时我是怎么想的呢?好像是怕被他看出我的感情然后轻视我什么的。   当初看了些野路子情感作家的书,说女生太主动男生会不珍惜。好像还有先爱先输什么的,总之就是女生得端着,得给男生设置障碍,让他来追你,不然他很快就会厌倦。反正说得特别严重,给我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再加上我本身也不是很会表达自我好恶的性子,所以,好像,还真是那么着的。   这告诉我们择友要慎重,选书也一样。   我说:“好吧,这点算我不对,但是你这么折腾,就因为我不回头?”   他要敢说是,我绝对立马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五   顾杨好像也一肚子委屈,马上说道:“当然不止这一点。你记得初三坐你右边的冯宇不?”   我想想,冯宇?多遥远的回忆呐,我从记忆深处依稀找出了这么一个人的身影,好像有点印象,也是个被人追捧的男神,看起来酷霸狂吊拽什么的,和周易一个尿性,当时我和他关系不错,他人耿直豪爽,但是我不好他那一口,就和周易一样,拿来当闺蜜用的。   不过,关冯宇毛线事?   我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顾杨,顾杨更委屈了,解释道:“当时我对你多好,天天帮你记笔记写作业,还经常带零食给你,可你还是对我冷冰冰的,对冯宇就很好,和他有说有笑,我那么喜欢你,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我继续疑惑:“你喜欢我?初三?少年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顾杨有些急了:“你看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冤枉我。”   我说:“先别忙着讨说法,把事情给我捋清楚了再说。”   顾杨继续说:“我当时多喜欢你,你竟然还不知道。那时候你对我一点都不好,我以为你没看上我,所以你对我冷冰冰的就是拒绝。我以为你喜欢冯宇那样高高大大的,后来我每天都打球喝牛奶,终于在高一的时候长高了。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难过吗?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冯宇,后来升高中时他爸想把他丢到国外去历练历练,他本来还很犹豫,想要和我们升同一所高中,后来我就一直告诉他国外有多好,外国妞又性感又开放,最后他才走的,不然今天不知道你们都发展到哪一步了?”   顾杨的话简直是给我拉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竟然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顾杨也有这么,额,坎坷的过去,还是我造成的,我能说一句世界真他妈的奇妙么?   当时顾杨很腼腆很羞涩,但是羞涩腼腆中又有俊朗阳光,真的很诱人,我喜欢他喜欢得要死,还专程去书店打算买点儿相关书籍学习学习,然后就遇到了那本对我后来人生具有指导性意义的情感类书籍——《爱他就要冷落他!!!》。   好吧我知道这名字很三俗,但当时的我尚且年幼,书名后那华丽丽的惊叹号以及腰封上的‘狂销500万册!众多读者亲身实践,让你爱的他/她疯狂迷恋上你!’让我陡生振聋发聩之感。   我知道这样的我很傻很天真,但那是我只有十几岁好吗?我情窦初开第一次喜欢上一个男生好吗?我病急乱投医死马当作活马医把它当做恋爱圣经了好吗?少年人的烦恼总要有人帮忙解决的好吗?   所以,其实是我的错?   妈妈咪呀,今天的一切是要来颠覆我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因为我冯宇被忽悠到了外国某个鸟不拉屎的大农村历练?我和冯宇还有联系那阵子,他给我打电话诉苦,说是他爸给他选那地儿还真是用来历练的,一个华人都没有,全是讲鸟语的长毛洋鬼子。   那是我们最后一个电话,后来断了联系,我也没太在意,想着说不定他泡上了洋妞,沉浸在与歪果仁的交往中无法自拔。现在想来真是诛心啊,冯宇你在哪里?冯宇我对不起你!   照这个逻辑,那顾杨也是被我从一个腼腆的阳光的纯情的小男生,硬生生逼成了后来的调情圣手的?老天爷您不会这样玩儿我吧。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痴情最苦逼最忍辱负重的人,我都悲壮了这么久,隐忍了这么久,这时候突然给我来个大反转是要逼我自绝于天下么?   我咳嗽了一声说道:“至少我帮助你长高了不是么?不然你永远都是当年那个小鸡仔儿,从这个角度说你应该感谢我。”   顾杨震惊地望着我说:“任可你真是……”我含情脉脉地看向了他,“……太可爱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一直知道那些年我和顾杨所谓的眼神交流以及对感情绝口不提的相处方式有问题,但我不知道问题这么大,而且他的问题和我的问题竟然还不是同一个问题。   于是我说道:“好吧那时候算我不对,但是后来四处勾搭调情总是不会是我逼的吧?”虽然按照刚才的逻辑他的转变很可能并不是因为青春期的发育而是因为我的拧巴,但我真不愿意相信所有跳过的火坑都是我自己挖的,如果真是这样,让我情何以堪。   顾杨说:“当然和你有关系,怎么会没关系?我那么喜欢你,一直都在为你改变,可是你还是对我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在乎我。”   所以?   “高尔基说过,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当时我很苦恼,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你爱上我,我们同桌那么久你都不太和我说话。我想着去找本情感指导类的书来看看,在书店逛了一圈,后来买了排在畅销书排行榜第一名的那本,说实话那书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我照着书上的去做,才发现原来你对我不是没有感觉。”   我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到现在都还留着它,当做我们青春的纪念。”   所以,叫什么呢?   “《爱他就要冷落他!!!》”   于是我沉默了。   顾杨解释道:“书名是有点儿那啥,但……”   我用拳头抵着嘴唇干咳一声,打断他道:“不用解释,我看过。”   顾杨没反应过来,高兴地说:“真的?你也看过?你看我们的爱好多相似?你觉得怎么样?”   我说:“不太好。”   顾杨也沉默了。   夏季的夜晚,明月东挂,微风轻拂,值班室里透出白炽灯清冷的光线,我和顾杨站在深夜的街道上,四目相对,面面相觑,沉默中陡生造化弄人之感。   当年的畅销书排行榜第一名,我就问一句,那些和我一样看过它的读者们,你们都还好吗?   我:“那书你还留着?”   顾杨:“嗯。”   我:“回去把它烧了。”   顾杨咬牙切齿,“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我:“你不是挺喜欢的?”   顾杨:“当时年纪小。”   我:“青春的纪念。”   顾杨:“我回去就把他烧了。”   我:“给了你很大的启发。”   顾杨:“不,它荼毒了我。”   我:“就因为本儿破书你折腾我这么些年?”   顾杨委屈道:“我那不是被蒙蔽了么?你跟冯宇那么好,还一点都不理我,差别对待那么明显。我那也是病急乱投医啊?”   我说:“怪我?”   顾杨安抚道:“我们都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最可恶的还是写那本书的无良作者,要是我见到他非揍他一顿不可。”   我说:“你也别光怪人家作者?人也没逼你看。而且那书我也看了,我最多也就是端着不在乎你,不主动和你搭话而已。你到处跟人勾搭这怎么说?”   顾杨说:“我没跟人勾搭……”   我看着他不说话。   顾杨说:“嗨,我那都是演给你看的,除了你我谁都没看上过。”   我说:“没看上也不妨碍你跟人勾搭。”   顾杨说:“我也不想,可你老不理我。书上说,想知道你爱的人对你有没有感觉,就看她在不在意你和别人的调情。一开始我还不信,想着你都已经不理我了,我再和人调情你不得更嫌弃我?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就跟一女生当你面儿亲密了下,你眼眶当时就红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原来你心里不是没有我的。”   他说的是哪回我记不得了,这事发生了太多次,要是回回都记得我能憋屈死。   “可你眼眶红了一会儿,又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面无表情,而且对我更冷了。我当时后悔死了,以为你讨厌我,我记得那次我哄你差不多哄了有一个月,后来你才又重新搭理我。然后那招我就不敢随便使了。”   我说:“你那叫不敢随便使?”   顾杨解释道:“我不是还没说完么,你虽然重新搭理我了,但还是冷啊,真冷,冷得我又开始怀疑你对我没感觉了,然后我又那么着了一次,然后你眼眶又红了。后来我使着使着就使习惯了,而且我一直在很认真地拿捏分寸,你也没真不要我。我觉得你挺吃这套的,我,我真没想到会让你那么难过。”   我说:“我眼眶都红了还不难过?”   顾杨说:“你难不难过根本就看不出来。你肯定不知道自己以前什么样儿,你以前太过压抑自己的情绪,喜怒不形于色,生气也看不出来生气,高兴也看不出来高兴,眼里跟藏着什么似,我看不透。我喜欢你又看不透你,心里很慌,而且当时年轻,也有些不服气,觉得为什么你明明对我有感觉,还要故作矜持,你知道年轻人火气旺,就想着你不让我痛快我也不让你痛快,而且每次看到你那张,怎么说呢,波澜不惊的脸,唉你别怪我用词文艺,你真是那样的,你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因为我变色,我就觉得很高兴,觉得自己是被你在乎的,然后,时间久了,就成了后来那样儿。”   听了他的话我感到无限唏嘘,都说性格决定命运,我早运如此悲催,结果都是自找的,这样的认知怎么能不让我心情复杂。   作者有话要说:   ☆、十六   顾杨接着酸溜溜地说:“你对别人都很和善,和冯宇,和周易,聊天说笑一点障碍都没有,对我就是那副不声不响的死样子,那么多年都没变,任可你说说,换你是我你气不气?”   我知道自己确实对着顾杨不大活泼,不过真有严重到这个程度?   我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顾杨更委屈了,提高声音道:“你看,你又来了,和你说话要么是没反应要么走神?要是不逼你怎么看得出你对我在乎不在乎?你还反咬一口说我对不住你,任可你不想想这些年我为你死了多少脑细胞!”   顾杨越说越悲愤,他这么一番说辞下来,我也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伤害了顾杨年轻纯真的心灵,造成了我们这么多年感情的悲剧,说来说去这一切全赖我,唉,我真是太不应该了。   不过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这种怪怪的感觉到底是为什么呢?   明明几分钟前我还占领着道德制高点,凭着高地优势对敌军进行疯狂扫射,为何不过几分钟就形势逆转,落到被动挨打节节败退的境地?嗯,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顾杨乘胜追击,又说道:“还有苏音那件事,我和苏音装情侣骗你是我不对,但再怎么不对也是装的,而且为了让你回头才那样。你呢?你和周易可是真枪实弹在一起了的!”   顾杨特意加重了真枪实弹和让你回头,我觉得他这话里语病颇多,虽然心里有些虚,还是不想太过落于下风,于是反击道:“什么真枪实弹啊?怎么说话的你?还让我回头?顾杨你别跟我玩儿这套文字游戏,你脑子转得快,我说不过你,但,但你不能这么颠倒是非!”   我越说越觉得自己是被他糊弄了,颠倒是非四个字说得中气十足。   顾杨也有点儿火气了,说道:“我颠倒是非?任可你不能不讲道理。我陈述的都是事实!不服是不是,好,我问你,高三那会儿你是不是和周易谈恋爱了?”   我说:“那不能这么说……”   顾杨语气严厉地打断我:“什么不能这么说,你就回答,是还是不是?”   我被顾杨着严肃样儿吓到了,于是据实以答:“不是!”   顾杨气坏了,说:“你还说我不讲道理颠倒黑白?你和周易的事儿那会儿全校都知道?别人当着我的面儿不提,背后都说我顾杨被周易撬了墙角,你还敢说不是?!任可你真是出息了,撒谎都撒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说:“高中那会儿本来就不是,我和周易大学才在一起的。”   我一直当顾杨是个小男孩儿,第一次见他这么暴躁的样子,估计是真被我气坏了,顾杨提高声音道:“不管高中大学,总之你和他有过一段儿你能否认?!”   见顾杨提高了声音,我不愿落了下风,也大声道:“我又没有否认!你还不是和苏音有一段儿!你自己鞋都没擦干净,凭什么嫌我脚脏?!”   顾杨气坏了真是气坏了,脸都涨红了,说:“任可你真是不讲道理,我都说了我和苏音是假装在一起,你和周易可是实实在在处了对象的!这能一样?”   我提着一口气不敢松,在心里给自己呐喊助威,说道:“在一起就是在一起,还分什么真假?!假的在一起也是在一起!”   顾杨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我估计他是没想到我竟然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我老着脸皮和他对视。   我有预感此次战役对我们今后关系的发展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今天要是落了下风,以后一辈子都翻不了身。我也不奢望攻城略地,只要别输太多就心满意足了。   楼上忽然响起了啪啪啪的掌声,有人一声大吼:“说得好!”   我和顾杨抬头一看,二楼的几个哥们正趴阳台上兴致勃勃地观看,吼那嗓子的是一光膀子男生,男生见我看向他,隔着围墙对我嬉皮笑脸地说道:“姑娘你骨骼清奇,口才了得,脸皮坚实,实乃辩论奇材!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校级辩论队试试?你有天赋的精钢不坏之面庞,只要能清心寡欲勤修苦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不知姑娘你意下如何?”   我觉得这人挺逗的,于是我对他一拱手道:“承蒙兄台不弃,然则小女子胸无大志,不愿抛头露面,只想嫁得良人相夫教子,恐要辜负兄台美意了。”   旁边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笑着,那男生又说:“姑娘真不再考虑考虑?你这样的技术性人才我们很需要啊!”   我说:“我意已决,还望兄台海涵则个。”   那男生探出半个身子对我说:“既然姑娘志不在此,我也不强人所难。姑娘你说要嫁得良人相夫教子,你看我跟你那良人长得像不像?”   其他几人笑抽了,一胖子推了推光膀子那男生,说道:“钟春你可真行啊,当人面儿撬人墙角,也不怕人揍你。”   那叫钟春的光膀子男生大声喊道:“爱情!是自由的!是无所畏惧的!是无法阻挡的!是无处不在的!”   楼上有人趴出来大吼一声:“大晚上的叫什么春呢?!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光膀子男生旁边几人爆出一阵狂笑,推嚷着他道:“哈哈哈哈,人问你叫什么春呢?哈哈哈哈哈!”   那男生大吼一声:“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山青苑钟春是也!”   楼上那人说:“钟春你给我等着,老子下来揍不死你!”   钟春捏细了嗓子叫道:“讨厌啦!人家好怕怕!”   又是一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爆笑。   我感到自己额上挂满了黑线,顾杨和我掰扯这时机不对,一堆妖魔鬼怪全被我们吵醒了。   那钟春转回来继续说道:“姑娘我都为你被人追杀了,你快说说我跟你那良人长得像不像?”   我囧道:“不太像。”   那人做严肃状:“像就是像!不像就是不像!什么叫不太像?!我们搞研究要本着严谨求实的态度,绝不能有模棱两可的说辞!来,姑娘,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像,还是,不像?”   我说:“不像。”   旁边几人又爆发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大笑,胖子更是夸张,拍着阳台护栏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钟春你个大傻逼!哈哈哈哈哈哈……”   钟春不理他们,做遗憾状对我说道:“姑娘既对我无意,我也不好强求。只是我与姑娘你一见如故,不能谱写一段旷世奇恋,实乃人生一大憾事!今夜月白风清,不如我俩结为兄妹,方能不负此等良夜!”   我说:“……不好吧。”   钟春一挥手道:“姑娘你莫要推辞,前世五百次回头,换今生匆匆一瞥!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每个失眠的孩子上辈子都是折翼的天使!今日我俩得以互诉衷肠,说明我俩就是那命中注定的有—缘—人—啊——!”   钟春又一抬手指向明月:“姑娘!你看那是什么?”   我:“……月亮。”   他说:“非也非也,花非花,雾非雾,月也非月,那是命运转动的齿轮!是我们美好爱情的见证!”   “来吧!不要抵抗命运!不要犹豫!不要彷徨!只要你愿意牵我的手,我会为你创造一个属于我们的美——!好——!明——!天——!”   他还在拉那个天字的音,我注意到他身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胖子和另外几个人一边大笑着一边分开给那人让路,我说:“你后面……”   他打断我道:“不要担心后面的事,让我们把握当下……”   还没说完,后面那人一把卡住他脖子把他往屋里拉:“钟春老子要爆你菊花——!”   钟春惨叫着被拖进屋里,旁边几人撸起袖子吼着:“一起一起……”,跟着那人进了屋。   我满头黑线堆叠成了瀑布般的长发,一边听着楼上传来的各种惨叫,一边想着晚上果然阴气过重妖孽盛行,不宜出行。   突然觉得好像很久没见到顾杨了,转头一看,顾杨阴沉着站在旁边,他的脸哟,比夜色更黑。   我干笑一声,正要说点什么,有人在我肩上一拍,我惊得跳起,回头,门卫大叔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说道:“姑娘你们还要吵多久?给个时限好不好?”   我陪着笑脸说道:“马上马上,我们马上就走啊……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哈哈哈哈……”   满脸堆笑目送着门卫大叔远去,转头望向顾杨,他的脸已融入黑夜。   我在心里哀嚎一声,突然想要高歌一曲——今夜无人入睡。   作者有话要说:     便秘了,好难过。 ☆、十七   我:“顾杨你怎么不加入我们的谈话呢?要知道,人是社会性的动物,即使被人不小心忽视,也要学会主动融入。蹲在墙角画圈圈或者躲在旁边酝酿怨气这样的傲娇行径已经不吃香了孩子!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里,我们需要的是会主动学习主动改变主动交流的合作型人才,不主动改变的人是注定会被淘汰的!随着历史进程的发展,人与社会,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变得空前紧密,不顺应历史潮流,开历史的倒车,这样的人注定会被历史的车轮碾碎!”   顾杨:“你再给我说一句废话试试?”   我:“…………”   顾杨:“…………”   我:“…………”   顾杨:“傻愣愣看着我干什么?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一边在心里吐槽顾杨难伺候,一边还陪着笑脸说道:“你不是叫我别说么?”   顾杨黑着脸说道:“我让你别说废话!”   我:“…………”   其实我真不觉得那是废话,不过顾杨看起来已经够生气了,我不敢再惹他。   被那叫钟春的人一打岔,我和顾杨原本紧张严肃的气氛突然变得喜感起来。   从一开始遇见他的激动,到后来的悲愤,到再后来的恍然大悟,到再再后来的心生愧疚,我在天堂地狱之间颠了几个颠,现在还有些踩在云层上的不真实感。   我一边在心里感叹这真是一个丰富多彩的夜晚,一边想着到底该说些什么才能熄灭顾杨怒火。   其实该抱怨的该解释的该掰扯的,总之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如果要为我俩的谈话总结一个中心思想,那就是我们虽然有过一段漫长而惨烈的互相误会,互相伤害,互相侮辱,互不理解的时光,但我们的困境都源于我们对彼此深切的爱。   于是既然我们是相爱的,那还犹豫什么呢?   我隐忍这么多年没有推倒顾杨,是因为我的自尊不允许我纠缠一个不够爱我的人。如今那个我原本以为不够爱我的人突然告诉我他爱我如同我爱他,并且我曾有过的伤心委屈夜不成寐他都同样经历过。   他问我,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突然就懂得了他的期待。   我抬头看着这个我爱呀爱呀爱成了习惯的男孩儿,他似乎比以前强壮了一点,又似乎没有,他背后是漆黑的夜色以及路灯昏黄的光。我看着他那双深沉如大海的眼睛,有生以来第一次看懂了里面翻涌的浪潮,我曾以为是复杂,如今才发现,他的眼里,满满的都是爱。   怎敢负他深情?   我说:“顾杨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我用的是句号,而不是问号。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对他的笃定,对我们感情的笃定,我那风雨飘摇的爱情啊,如今终于有了扎根的土壤。   顾杨抬手狠狠地抱住我,双手用力箍着我的腰,力度大到让我发疼,我喜欢这样真切的疼痛,喜欢他呼在我脖子上的热气,喜欢肩头的点点湿意,我用它们一点一点,拼凑出了我们的爱情。   不过,事情还没有完。   顾杨头靠在我的脖子上,带着鼻音问道:“你和周易怎么回事?”   我:“…………”   这死孩子真会煞风景!   但为什么我的嘴角仍旧忍不住上扬呢?被人在乎的感觉真好。   我用哄小孩子的声音说道:“我和周易只是朋友。”   顾杨:“你们明明交往过!”   我:“那不算。我们只是顶了个交往的名头,其实什么都没做过。”   顾杨对着我的脸吧唧了一口,说:“他亲过你吗?”   我:“他亲我妈干什么?”   顾杨:“…………”   我干笑道:“哈哈,开个玩笑。我和他什么都没做过,我们都当彼此是朋友。”   顾杨:“你喜欢他吗?”   我:“挺喜欢的。”   顾杨两手突然用力箍紧了我,妈呀我腰要断了!!!   我:“他妈是我长辈啊,对我挺好的,我喜欢他妈很正常啊。”   顾杨手箍得更紧了:“任可你故意的是吧?!”   我:“开个玩笑嘛。”   顾杨:“不要转移话题,喜欢还是不喜欢?”   我:“喜欢。”   眼看顾杨又要发作,我忙解释道:“像朋友那样的喜欢。”   顾杨:“朋友那样的喜欢也是喜欢,以后你不准再见他了!”   我:“不至于吧?我就拿他当闺蜜而已。”   顾杨:“不准就是不准!”   我心想,先答应着呗,以后偷偷见就是了,他又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我。   于是我说:“好,不见就不见吧”,想想不对,苏音那事还没完呢,我掐了掐他手臂,“苏音那事你怎么说?”   顾杨说:“我就拿她当朋友。”   我:“朋友也不行!男女之间哪儿有纯洁的友谊啊?你以后也不准见她了!”   顾杨笑了,说:“嗯,都听你的。”   我那小心脏跟裹了蜜糖似的,甜丝丝的。   顾杨说他都听我的,哈哈,都听我的!   顾杨又搂着我幽幽地说:“任可,你对周易真没意思?”   我心想,怎么没完没了了?   不过他那句都听我的实在是让我很受用,再说他没完也说明他在乎我,于是我耐心的地回答道:“真没意思。”   顾杨:“不行,我要你发誓。”   我:“…………”   我突然有了一种三流言情小说女主角的感觉。   顾杨:“发誓!”   我:“…………”   顾杨:“发誓!”   真是败给他了!   我:“怎么发呀?你倒是给我举个例啊。”   顾杨一字一顿地说:“我任可从来都只当周易是朋友,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私情,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永远不会有。”   我觉得怪怪的,但想着要安抚顾杨,于是也像模像样地说道:“我任可从来都只当周易是朋友,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私情,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永远不会有。”   顾杨:“声音太小了,听不见。”   我:“顾杨你拿我开涮是不是?”   顾杨两手紧紧地箍着我的腰,带着鼻音恳求道:“再说一遍好不好,大声点,再说一遍。”   我有些不烦躁:“要多大声?”   顾杨:“能多大声就多大声。”   我其实不大想说,大晚上的在街上嚎我对周易没意思,这不有毛病么?再说我失落那阵人周易给我多少安慰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虽然他不知道,但在他背后这么着我还是觉得不大地道。   不过顾杨紧紧箍住我腰的双手又让我心软了,其实我根本没办法拒绝顾杨的任何要求,以前以为他不爱我那会儿我都拒绝不了,现在更不行了。   算了,毛病就毛病吧,顾杨都一再要求了,我再拒绝他心里肯定疙瘩。   于是我很大声很大声地说道:“我任可从来都只当周易是朋友,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私情,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我声音真有些大,嗓子都给我喊痛了,我眼见着门卫大叔从值班室探出头来,二楼的钟春他们又被我给嚎出来了,还来不及觉得丢脸,后面传来一声巨响。   顾杨抱得我死紧,我想转头看看都不行,我问道:“怎么了顾杨?”   顾杨:“没什么。”   我觉得不对劲儿,从他怀里死命挣出来,转身一看,周易红着眼站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身后是他那辆骚包跑车。”    ☆、十八   周易站的地方挺暗的,又在街对面,之前我注意力全在顾杨这里,根本没发现他。   我不知道周易是什么时候到的,他站那里多久了,他看到听到了多少,但我知道这最后的那句他一定一字不漏听得清清楚楚。   刚刚那声响是他摔车门的声音,周易红着眼睛看着我,顾杨在我旁边,紧紧握着我的手腕。   楼上传来一阵口哨声,我听到钟春的声音传来:“一出好戏!哈哈哈哈姑娘你真乃女中豪杰啊哈哈哈哈哈哈!”   这又是什么情况?   我突然觉得有些心力交瘁。   顾杨紧紧握着我手腕,对周易喊道:“任可是我的,周易你离她远点儿!”   我怕他俩打起来,赶紧说:“顾杨你怎么说话的?周易你别和他置气,他今天脑子不大清楚。”   周易走到距离我们几步之遥的地方,对我说:“任可你过来。”   我傻眼儿了,啊?   想着过去就过去呗,刚迈开腿,顾杨一把把我拉到他怀里,我头撞在他下巴骨头上,疼得一抽一抽地。   周易边撸袖子边说:“你放开她,老子老早就想揍你丫了,有本事就跟我打一架!”   顾杨一听立马把我拉到他身后站着,摩拳擦掌地回到:“呵呵,我想揍你也已经很久了。也是,男人的事就用拳头来解决。老子今天揍不死你!”   我什么矜持啊教养啊都不顾了,对他们大吼道:“你们两个傻逼是没进化完吗?啊?!你们几岁了?!靠打架解决问题,你们有毛病是不是?!!”   周易隔着顾杨对我说:“男人的事女人不要插手!退一边儿去!收拾完这小子再跟你算账!你个记吃不记打的!”   我张着嘴目瞪口呆,尼玛周易突然变得这么爷们我很不习惯好不好?!   我真恨不得他那老娘们人格现在能出现,这样我们就能找个馆子把酒言欢而不是在街上看着他俩斗殴了,就算他侮辱我体重一百四我也愿意,真的。   我正愣神间他俩已经开打了,我在一旁跟蚂蚱一样跳来跳去,生怕谁占了便宜谁落了下风。   说实话我的心情很复杂,两人对我都很重要,虽然是不一样的重要,但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受伤我都会有自刎谢罪的冲动,不是,我现在就有这样的冲动了。   他们两人体格差不多,都是大身板儿,看样子也都是练过的,估计小时候没少打架,那是拳来脚往风声呼啸。   楼上那群妖魔鬼怪一边跟那儿喝彩一边拍着栏杆,好些人都被吵醒了,都跟阳台栏杆上趴着围观,还有人拿着手机跟楼上录像。   值班大叔象征性地吼了几声“别打了别打了”,然后站在旁边看热闹。   看我在旁边急得直跳脚,大叔还有心思和我扯淡,“小姑娘本事不错啊,这么帅俩小伙子为你打架。嘿,你这辈子都值了!”   我说:“叔叔您就别寒碜我了,快想办法把他们分开吧。”   大叔说:“什么叔叔?我才五十不到,年轻着呢,叫哥哥。”   我头上掉下三根黑线,说:“哥哥您快把他们分开吧?再这么打下去非得出事不可。”   大叔说:“这么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打架,我怎么可能分得开?你太看得起我老人家了。”   我颤抖着控诉道:“您刚才还说自己年轻。”   大叔拿眼角瞥了我一下,说道:“我心态年轻。乖,再叫声哥哥来听听。”   我默默地远离了他。   两人身手差不多,打得难分难解,都挂了彩,我也看不出谁占上风。   我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分开他们,突然脑袋里出现了曾经看过的八点档的画面。   男一号和男二号为了女主缠斗在一起,这时候女主一声悲鸣,奋不顾身地冲到两人中间,脸上接了男一的一拳,背上挨了男二的一脚,然后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男一男二停止争斗把她抱起来,女主一边口吐鲜血一边说:“你们……不要……再打了……”,然后顺理成章地昏了过去,再之后就是男一男二暂时放下恩怨把她送到医院救治。   于是,一场血战就在女主的英勇献身之下消弭于无形。   我想,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我要不要试试从高于生活的艺术中学点儿什么来解决现实问题?   我转头看了看顾杨和周易,还在打,真刀真枪,拳拳到肉,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好吧我想歪了。   我看了看他们醋钵大的拳头,想起了水浒里的鲁提辖拳打镇关西,镇关西那一脸颜料铺子的描述,我这身板要是去接一拳一脚,估计也就成了任关西了,要是搞个半身不遂不孕不育那我还活不活了?   想到这儿我咽了咽口水,决定还是不要以身犯险的好。   楼上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我都不敢想究竟有多少人正在看着这场闹剧。   这时门卫大叔又幽幽地出现在我身旁,“小姑娘”,我正在全神贯注地开动脑筋,冷不丁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小姑娘,吓得我一个激灵,差点儿尖叫。   我说:“叔叔您不带这么吓人的啊。”   大叔说:“还叫我叔叔?”   我怎么觉得这么怪呢,我不回他话,默默地移开。   大叔开口了,说:“想不想让他们别打了?”   我立马靠过去,谄笑道:“想!当然想了!哥哥您有什么办法?”   呕,我快要被自己恶心吐了。   大叔满意地笑了,夸奖我道:“小姑娘很上道嘛。”   我继续谄笑:“当然当然,哥哥您生龙活虎英姿勃发,智勇超群文武双全,哥哥您快告诉我怎么才能分开他们嘛?”   我把涌上喉头的呕吐物生生咽了下去,我是英雄!   大叔被我夸得眉开眼笑,说道:“他们不是为你打架么?能为你打架的都是在乎你的。你就装突然晕倒,他们总不能看着你晕了还继续打吧?”   看来大叔也看了很多八点档啊,都不容易。   目前看来这是最靠谱的办法了,问题是我这人太实诚,演技不行啊,这装晕倒,要怎么装?   我问大叔:“我不会怎么办?要不你一拳把我打晕。”   大叔奇道:“我一拳把你打晕,那俩小伙子能放过我?姑娘你困糊涂了吧?”   我一时语塞,大叔接着说:“装晕都不会,你就这么扑通往地上一倒,别怕疼,落地的声音大点儿,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我对大叔感激涕零,忙谢道:“如此一切就拜托哥哥了!这事完了我买条烟来孝敬您啊!”   大叔正义凛然地说:“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干过行贿受贿的勾当。”   我正要表达对大叔高尚品格的敬仰和钦佩,大叔接着说道:“不过既然是姑娘你一番心意,我不收下一是显得不近人情,二是姑娘你必然也心内不安,既是如此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吧,免得姑娘你老是惦记。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两条烟两瓶X粮液是不是?”   我:“……是。”   大叔哈哈一笑:“姑娘你真是太客气了哈哈哈哈……”   我:“……哈哈哈哈哈哈………………”   大叔突然端正了神色,说道:“姑娘你再不晕,他们可就要打完了。”   我咬咬牙扑通一声往地上一倒,没注意脑袋磕马路牙子上了,我这脑袋是晕啊晕啊晕啊的,再加上一晚上没合眼,于是我就真昏过去了。   昏过去之前我听到大叔中气十足地吼道:“小姑娘!小姑娘你怎么了!小姑娘你不要吓我!小姑娘你怎么满脑袋血啊?!!!你们两个小畜生别打了,这姑娘脑子磕坏了!”   我在心里泪流满面,大叔不带这么骂人的啊!   然后我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十九   醒来时我第一眼看到的是头顶白色的天花板,空气里飘荡着消毒药水的味道。   耳边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你醒了。”   我醒了?我是谁?   我茫然地看向声音的来源,旁边坐着一个,额,很难形容的英俊男性。   英俊和男性都毋庸置疑,很难形容是因为,他的脸上纵横分布着一片红的紫的药水,我能闻到他脸上碘伏和双氧水的味道,就如同某个抽象派名家的画作。当然,即使脸上挂着一幅抽象画,他的英俊仍然从他未被覆盖的每个毛孔中散发出来。   我握住他的双手,诚挚地问道:“兄台你为何如此英俊?”   兄台淡定地拍掉我的手,呼噜了下我的头,说:“脑子真被磕坏了?”   我继续诚挚地恳求道:“兄台,兄台你告诉你,你究竟为何如此英俊?”   那位英俊的兄台也握住我的手,温柔又深情地看着我,说道:“我妈生的。”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哽咽道:“你有一位好母亲!请代我问候她!”   兄台一手拧上我耳朵,恶狠狠地说:“我替我妈谢谢你!”   “兄台虽然你很英俊,但英俊的兄台也是兄台对吧?你对我这样一个弱女子动手动脚,成何体统?!”我灵活地从他手中挣扎出来,与他保持一定距离,边摸着我可怜的耳朵,边指责道。   英俊的兄台狞笑着向我靠过来:“我身上除了手脚之外,能动的地方还有很多,姑娘你要不要体验体验?”   我抓住衣襟大喊着:“救命啊!非礼啊!谁来救救我啊——!”   那位英俊的兄台仍旧狞笑着向我靠来,我急中生智,突地大喝一声:“兄台!有飞碟!”   兄台明显被我洪钟般的嗓音震慑住了,黑着脸停住不动。   我趁热打铁,赶忙抛出另一个问题,“我是谁?”   那位英俊的兄台头上出现一圈问号,他们手拉手,踢着脚,欢快地转着圈圈跳着舞。   我靠过去晃着兄台英俊的肩膀,惊慌道:“我是谁?我是谁?怎么办我不知道我是谁了?!兄台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颓唐地退坐到床上,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慌张地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了?怎么回事?我是谁?这是是哪里?啊——!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英俊的兄台一下抢上前来,将我按到在床上,狞笑变为了□,他□着说:“你不是不知道你是谁吗?我来告诉你。这里是本镇第一青楼品花楼,你是楼里的卖笑小娘子,至于我嘛,我花重金从妈妈那儿把你包了下来,为的就是今夜一场红被翻波。”   我死命推着他:“周易你真是太恶心了!快让我起来,被你压扁了都?”   周易明显玩儿上瘾了,整个人都趴我身上了,把我双手扣在头顶,一手抬起我下巴说:“开弓没有回头箭,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娘子你就从了我吧。”   我奋起一脚踹他肚子上,结果他没事儿,我反而从床的另一侧滑了下去,我身子滑到一半就被周易给拉住了,于是我就着头朝下的姿势,与另一幅抽象画四目相对。   顾杨黑着脸说:“你们玩得挺好啊。”   我一个仰卧起坐恢复坐姿,周易也放开了我的脚,退到一边儿坐着。   这一站一坐的两人都是一副审判者的表情,我的脑仁儿隐隐抽痛。   当此危急存亡之时,我当机立断,决定先发制人,以攻代守,抢占先机。   我看着眼前两座森然的碉堡,毅然选择了看起来不那么坚固的顾杨。   我用饱含愤怒的声音对顾杨说道:“顾杨你知道错了没?!”   顾杨震惊地看着我:“…………”   我继续愤怒地说:“看来你对自已的错误毫无认识啊!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恳求我,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   顾杨继续震惊:“…………”   “顾杨你是小孩子吗?不是!那你为什么就一定要耍一些小孩子的伎俩呢?你明知道周易在我后面,”我转头看向了周易,“但还是诱骗我说出一些违心的不利于民族团结和感情发展的话,这不是破坏我和周易同志的阶级友谊吗?!”   我刻意加重了违心和友谊两个词,我在心里为自己啪啦啪啦鼓起了掌,两边都讨好,两边都不得罪,我就是二十一世界的小诸葛啊小诸葛!   当然现实总是残酷的。   我看到顾杨和周易的眼中同时透露出他们心内的OS:   无耻——!太无耻了————!   顾杨黑着脸说:“任可你别跟我来这套……”   我敏捷地打断他:“顾杨你不要转移话题,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细枝末节的事情就不要纠缠。说!明知道会挑起纷争,你为什么还要那样?”   顾杨脸更黑了:“这么说你是站他那边了?”   我苦口婆心道:“顾杨你真的不是小孩子了,选边站这种事你不觉得幼稚么?你堂堂高等学府的优等生,思想怎么可以如此狭隘?”   顾杨:“…………”   这时身后的另一座碉堡也开火了,炮声隆隆中周易叹息着说:“任可,我对你真失望。”   膝盖上又中一箭,我坚强反击道:“周易你不要觉得自己有多无辜,打架这事儿可是你提出来的。你多威风多潇洒啊,男人的事就要用拳头解决,男人的事女人不要插手,周易我告诉你,真正的男人就是不用拳头也能把事情完美解决的!真正的男人也是在女人插手的情况下还能让事情顺利完成的!你看看你们这两张脸成什么样了,我看着就想吐,真是的,真正的男人会把自己搞成这副熊样儿?!你看你们这样像男人么?”   我觉得我几乎听到周易关节抖动的声音,呜呜呜,我真怕他削我啊!   幸而他克制住了,但还是沉着脸语带威胁地说:“你说我不像男人?!”   我看了看他蠢蠢欲动的关节,断然否定道:“不!当然不!我用的是带着质询语气的疑问句,疑问句你懂么?疑问句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是,另一种是否,你怎么可以直接就理解成我说你不像男人呢?”   周易仍旧阴沉着脸,把皮球给我踢了过来,说:“那任可你说说,是是?还是否?”   我字字铿锵,“当然是否!周易,相信我,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如果连你都不确定自己的性别,你又怎么能够奢望别人给你答案?不过,我理解你,每个男生在成长的过程中都会有这样的困惑,我知道你急切地需要旁人的肯定。周易,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汝之男子气概无人可以质疑!”   周易估计是气得狠了,物极必反,竟然开怀地笑了起来,伸手呼噜我脑袋,边笑边说:“任可你以前不是这样儿的啊?怎么不知不觉你变得这么可乐了!太可乐了!哈哈哈哈!”   我竖起耳朵听着,身后传来顾杨憋不住的笑声,我心中大石缓缓落地。   一场大战就这样被我消弭于无形,吾乃再世诸葛是也!   周易还在揉我头发,其实揉头发没什么,我一直把他当闺蜜,他也挺喜欢揉我头,捏我脸蛋儿什么的,我就当他是在表示亲密,直到某天看到他用同样的动作搓揉着他家那只二了吧唧的大狗子,我才猛然醒悟。   当然,我愤怒过,我哀嚎过,我抗争过,但所有的反对行动都被他无情镇压,镇压久了我也就习惯了。   捏就捏吧,我当他帮我按摩就是了。不和他计较。   但是当他揉着揉着越靠越近,然后吧唧一口亲我脸上时,我感到空气瞬间凝固了起来。   不用看我也知道身后顾杨的眼神就像两把冲锋枪,哒哒哒地对着周易疯狂扫射。   战争一触即发。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我捂住头一声尖叫:“好痛!头好痛!你们快帮我叫医生!我头好痛!”   两人还真上当了。   周易按着床头的呼叫铃,顾杨焦急地问我:“怎么了?怎么了?医生说没大碍的啊?”   我一边在心内痛斥着自己的无耻,一边捂着头大喊:“好痛!真的好痛!我肯定被磕成脑震荡了!啊——!好痛——!”   我最后的那两个词堪比美声唱腔,屋内却陡然安静了,我的尖叫显得极富后现代艺术气息。   周易声音凉凉地传来,“你捂错地方了。”   我惊道:“怎么会?!”   周易说:“你磕着的是后脑勺,你捂着的是天灵盖。你个傻逼。”   我放下手干干一笑:“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顾杨的声音冷不丁传过来:“任可,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我按着自己的理解给他回了话:“其实我是变形金刚,七十二变,想变就变。”   顾杨说:“任可,你以前真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对什么都很认真,现在呢?现在你怎么什么都可以拿来开玩笑?”   周易说:“而且一点都不好笑。”   我愤怒地指着他说:“无耻!你刚刚明明笑得很高兴!”   周易冷哼一声,说:“那是因为你太可笑了。”   我:“无耻!”   顾杨又开口了:“任可你真的变了。”   我:“顾杨你也变了。”   顾杨:“我哪儿变了?”   我:“你变复读机了。”   顾杨:“……任可你这样有意思么?”   我:“很有意思啊。”   顾杨:“…………”   顾杨刚收声,周易又开口了:“任可,我问你个问题?”   你们这是要搞死我啊!!!   我:“我不想回答。”   周易:“……由不得你。”   我:“……那你问吧。”   周易指了指他自己,说:“我”,又指了指顾杨,“和他,你选一个?”   我烦躁地挠挠头:“我没听明白。”   周易说:“如果你要和他在一起,那我们以后就都不要见面了。当然,如果你选择我,我希望你能让顾杨这个名字从你的人生中消失。”   我:“怎么消失?杀了他不成哈哈哈哈……”   没人接话,我的笑声硬邦邦地跌落在地上,顾杨和周易静静地看着我。   我看着顾杨说:“顾杨你不会也要跟着他闹吧?”   顾杨认真地看着我说:“我需要一个答案。”   在这样一个严肃而庄重的时刻,我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记得幼儿园的时候,我有一个好朋友,我们暂且叫他小明。   我还有另外一个好朋友,我们可以叫他小黄。   在我那不甚清晰的记忆中,幼年的我似乎面临过相似的状况。   小黄哭着对我说:“你以后再和小明玩儿那我就不和你玩儿了呜呜呜呜!”   小明哭着对我说:“你以后再和小黄玩儿那我就不和你玩儿了呜呜呜呜!”   后来我失去了小黄,也失去了小明。   于是我和小芳玩儿去了。   这说明了两点。   一,小时候的我还是很受欢迎的,当然,是在任倩魔掌触及不到的角落。   二,人生就是一个轮回,你曾经面对过的一切就是你今天正在面对的一起。   好吧我胡诌的。   我干笑着说:“你们多大岁数了?这种你和他玩儿就别和我玩儿的桥段有意思么?”   顾杨:“很有意思啊。”   我:“…………”   周易:“你今天必须选一个,要么我,要么他,别想着混过去。”   好吧,确实混不过去了。   我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道:“顾杨你,从昨天夜里开始,正式成为了我的男友。我不会为了周易而放弃你。”   顾杨笑了。   周易满脸山雨。   我紧接着又说:“周易,你是我的朋友。我拿你当闺蜜,当哥们,当一切能当的,我也不是重色轻友的人,不会因为顾杨就放弃我俩的友谊。”   顾杨笑得更开心了。   我脑子乱成了一坨屎,但还是坚持着要把话说完:“所以我不能够理解为什么要选择?有什么可选的?你们在我生活中扮演的是不同的角色。虽然曾经站错过位置,但现在都已经各归其位了,所以,为什么要选?”   我看到顾杨对周易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我不能理解。   周易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仿佛看到他含泪的双眸,“我喜欢你,你就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二十   我隐约知道周易喜欢我,可我也知道周易喜欢的不只是我,又或者,周易其实喜欢的不是我。   他喜欢很多人,我,任倩,苏音,甚至我妈。   他根本不懂什么叫喜欢。他只是凭着自己的喜好接近那些他觉得好看的有趣的有吸引力的人,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比顾杨更像个孩子,还没开窍的孩子。   如今这个孩子对我说,我喜欢你,你不知道?   我说:“周易你不懂什么叫喜欢。”   周易眼睛也是红的,比昨天顾杨的眼睛还要红,我觉得我遇到了两只小兔子,我应该给他们准备一堆胡萝卜,这样他们就不会一直折腾我了。   小兔子周易说:“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周易式的小孩子提问法。   我反问他:“你说你喜欢我,那任倩算什么?”   周易一愣,我接着说:“周易你不懂什么是喜欢。其实我也不懂,可我还是要比你懂一点。至少我知道,你对我不是真的喜欢,不,或许应该说,不是你自以为的那种喜欢。”   周易想要反驳,但又讷讷地开不了口。   于是我继续:“你对我的喜欢,就像是喜欢一个朋友,或者是喜欢一朵花,一块蛋糕,当你遇到更有趣的朋友,更漂亮的花,更美味的蛋糕时,你会自然而然地被吸引,会摇摆,会犹豫不决。这并不是因为你不忠贞,而是你没有真的爱过。”   “所以即使是和你交往的那段时间,我也只当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很感谢在那段艰难的时光里你对我的陪伴,可那不是爱,甚至不是喜欢,而是我一直强调的,友谊。”   周易喃喃道:“不是这样的。”   我说:“那是怎样的呢?周易你告诉我,那是怎样的?”   周易又不说话了。   我说:“记得我们在学校遇到任倩的那次吗?你两眼放光样子,就像看到一个带着香味的漂亮玩具,眼里满是志在必得。我知道后来的你在挣扎,你一边告诉自己你对我是真爱一边又忍不住被任倩吸引,你怕伤害我,但潜意识里又不愿意委屈自己。而当你发现我对你似乎不是那么在意的时候,你一边觉得生气难过一边又堵着气兴高采烈地地奔向了任倩。”   “事实上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朋友式的喜欢。和你聊天斗嘴,让我觉得生活如此轻松惬意。这是我和顾杨在一起所体会不到或是暂时还没能体会到的。”   顾杨眼睛黯了黯,我安抚道:“但那是由于我们互相太过在意,我们的在意慎重和自尊成了相互之间的绊脚石,我们都在很努力地想要奔向对方,但其实不过是在环形跑道上无休止地相互追逐。”   “周易,我一直很喜欢和你的相处,那声朋友也不是随便叫的。你知道,我朋友不多,但你绝对是其中重要的一个。我一直对你有一种莫名的笃定,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真的放弃我或离开我,我可以任性,无理取闹,挂你电话。但是顾杨会。”   顾杨想要反驳,我说:“你先别说话,让我说完。其实同样的,周易,你也对我有一样的笃定。你知道无论你喜欢谁要和谁在一起,我都不会因此离开你,所以你也从没有约束过自己的感情。虽然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但你心里清楚,这就是友谊。”   “而我和顾杨不同。我们之间是情人般的喜欢,带着占有欲,带着猜疑,带着跨不过的自尊。如果我爱上了别的谁,顾杨会伤心会难过,也会因为对我的爱而无法忍受。如果我挂他电话,他会胡思乱想,会猜疑,会生气。因为我们太过在乎彼此。”   “你和我的互相宽容,看似和谐,其实是因为我们没有那种情人间的在乎。你以为自己喜欢我,但你喜欢的不过是一个有趣的朋友。周易你总说我太天真,其实真正天真的是你。”   顾杨成天嘻嘻哈哈,外在看起来阳光又孩子气,其实心里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   反而周易,他在人前的酷,在我面前的吊儿郎当,都是对自己稚嫩内心的掩藏,他心里藏着一个贪玩的孩子,他却孩子气地不愿承认,他知道自己内心的单纯,所以他要用成熟的外壳去掩饰。就像小男孩儿抽烟喝酒扮成熟,而真正成熟的男人反而常常强调自己有一颗纯真的心。   我说过,我喜欢表里如一的人,我曾以为顾杨是,后来发现并非如此,但即使是这个并不如一的顾杨,我也爱得深沉。   有时想想,人们活得很累难道不是因为常常想要扮演与自己内心并不重合的角色吗?   但当我想到每个人的成长都困难重重时,我也变得能够理解人们的不自知和难以自控。   顾杨的看似纯真其实是性格使然,他就是那样的性格,但他又有敏感缜密的内心和智慧的头脑,而他有足够的自信,所以他没有强大的表现欲驱使着他去表现自己的智慧和成熟,这是一种天赐的偶然,这样的矛盾于我而言其实比那个我臆想中的完全纯真的顾杨更吸引我。   藏而不露,我喜欢这样的顾杨。   其实想想说不定我并不是喜欢这样的顾杨,而是我喜欢顾杨,所以无论顾杨是怎么样的我都喜欢。   当初那个被我误读的顾杨我喜欢,如今这个向我展现了全景的顾杨我也喜欢。   而我对周易的定位也一直清晰明确,朋友,哥们儿,顶着男朋友头衔的朋友,但从来不是男朋友。   我对周易说:“以往总是你在对我说教,我反而像是比较不懂事的那个。或许一开始我是真的不懂事,可越是不懂事的人不得不经历的事往往越多,直到我顿悟成了一个懂事的人。你们都说觉得我变了,那是因为我真的变了。”   “我以前套着一只铠甲般的壳,以为能够保护自己,但其实是阻断了自己与世界交流的途径。我自以为聪明,也自作聪明。我以为少言少行就能少犯错误,其实该犯的错迟早都得犯,该走的弯路迟早都得走,我所谓的不动声色不过是一种避免暴露自己愚蠢的手段而已,起到的只是推迟犯错时间的作用。说到底是在拒绝成长。”   “可你看,周易,现在的我已经变了。如果我没有改变,我会在顾杨吻我的那一刻面无表情摔门而去,给他留下一个看似坚强冷漠的背影,然后在夜里自己一人偷偷地咬牙哭泣。这样的姿态看似漂亮,但失掉的是自己的幸福。反而是在大吵了一架之后,我们解开了多年的误会,我们互相坦诚,我们开始真正认真地对待这份感情。”   周易静静地看着我,我也静静地看着他,病房门外传来人们走动的脚步声,窗外马路上有车辆的轰鸣,在安静地病房里,我第一次去掉一切遮掩,坦诚地表达我的观点,表达我的感情,表达我对曾经的遗憾和对成长的认知。   而且我觉得这样的感觉很不赖。   我说:“你看,我变了,你却没有。你一边对我说任可你跑快点一边犹不自知地原地踏步。保持内心的纯真稚嫩是好事,但你不能够溺爱自己内心的那个孩子,如果你一直都这样无法抵抗新鲜人事的诱惑,那某天你遇到自己真心喜爱的女孩儿时,很可能会惯性地错过。要知道,人的行为惯性真的很可怕。我和顾杨因为彼此的行为惯性互相折磨了这么多年,我不希望你重蹈我们的覆辙,我真心把你当朋友,周易,你能理解吗?”   周易低下了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知道今天的这番话对他冲击很大。也是,一直被自己照顾的小伙伴突然长大了,一直撑出来的成熟懂事的皮被我拆穿了,他的内心一定地动山摇。可这事我必须得做。如果我不做,迟早会有别人来做这一切,我不敢保证那人会像我一样字斟句酌小心翼翼,我不希望他经历我曾经历的一切,因为我知道那有多疼。即使他会怪我,这番话我也一定要说。即使今天不说,不久的将来也是要说的。   我等着他的回应,我们像三尊雕塑一样站着,室内一片寂静。   突然大门被人打开了,穿着粉红色护士服的护士小姐急急忙忙进来说:“不好意思我刚刚看到你们的呼……叫……”   可爱的护士小姐似乎有些被室内诡异的氛围吓到,我忙笑着说:“没事了没事了,麻烦您了啊不好意思…………”   护士小姐和我客气着离开了,我转头继续看向周易,周易却并不想看我,他低着头摔门而去,大门砰的一声撞在门框上,声响震天。   我有些难过,顾杨走过来把我抱到怀里,叹息着说:“他会理解的。”   我把头靠在他宽阔的肩上,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们静静地彼此依靠,都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温馨和美好。   过了很久,我听到顾杨说:“我终于等到你长大了。”   我说:“对不起。”   他说:“没关系。”   我的肩头又是谁的泪痕?    ☆、二十一   我没什么大碍,就是头磕在马路牙子上,磕破了皮,象征性地流了点血。结果顾杨和周易这两个公子哥给我单独开了个病房,医生都说没什么大事,他们非逼着医生给我做了个全脑检查,脑部CT和脑血流图什么的,就差给我测个智商了。   我看到自己身上穿的病号服都囧了,顾杨左顾右盼地说是护士小姐帮我换的,看他那神情,我对此表示怀疑。   不过我懒得跟他计较。   顾杨非要我再多住两天,说怕留下什么毛病,我说好端端的跟医院住着那才叫毛病。   我拿着沙发上的衣服到厕所里换上,大夏天的,昨晚上一通折腾,我衣服上一股嗖臭味儿,我也不讲究,抖了两抖就穿上了。   我从厕所出来,对顾杨说:“走吧,你还等着跟这儿过年啊?”   顾杨还要跟我磨叽,“真不多住两天?”   我说:“顾杨你怎么娘们儿兮兮的?快走快走。”   顾杨去办完手续结完帐,我俩溜溜达达地往楼下走。他被我气着了,闷着头不吭声。   我都怀疑自己身上是藏着一座激素分泌干扰器了,凡是和我一块儿的男生都会被我弄成内分泌失调。   得,反正我最近想得开也放得开,他生气了我就哄呗,就当带个孩子了。   我转头看着气鼓鼓低着头的顾杨,谁能想到他不久之前还搂着我感叹我终于长大了,敢情我一长大他就得返老还童是吧。   我觉得我遇到的人没一个正常的,当然,我自己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我清了清嗓子,说:“我们去吃点儿什么吧?”   顾杨闷闷地说:“嗯。”   我说:“你开车来了没?”   他说:“开了。”   我说:“要不我们去暮云轩?”   他说:“嗯。”   我说:“你多说两个字会死是不是?!”   他说:“不会,啊。”   我真是啼笑皆非,“顾杨你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儿的。”   顾杨委屈了,他控诉道:“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我说:“哦?那你说说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顾杨说:“你以前说话没这么凶,也不会埋汰我。”   我说:“我以前那是压根儿就不和你说话吧。”   顾杨被我触动了伤心往事,又开始絮叨,“当时我多喜欢你,你和冯宇,和周易每天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和隔壁班的杀马特强子都有说有笑,就是不理我,你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难过!”   我脑子又开始抽痛了,“什么勾肩搭背?哪儿有勾肩搭背?我可是一直都很洁身自好的。”说到这里我就想起了他以前和女生暧昧气我的事,想着想着就觉得不是味儿,他顾杨也有不对地方,装什么小白菜,“你才是那个最喜欢和人勾肩搭背的人好不好,那几年你勾搭的女生少说也有一个加强连了,你好意思说我?”   顾杨奋起反击道:“我那都是在你面前气你的,你看到的就是全部了,我和她们私下一点儿联系都没有,你呢?你和周易当着我面儿都往床上趴,我没看到的时候不定成什么样儿。”   我说:“私下没联系?私下没联系你还和别人出去吃饭?对了,昨晚上我遇见你的时候你还和苏音在一起,你们不是没关系么,怎么还一块儿出来吃饭?”   顾杨说:“我们最近帮老师做课题,做了一个下午还有一大堆资料没分析完,就先出来随便吃点儿东西,本来没想吃面的。苏音眼尖,隔老远看你进去了,说要来和你打个招呼,我以为你和周易还在一块,不想见你,就说找个别地儿,苏音说她一猜就猜到我还惦记你,就说她来帮我试一试你,看你对我还有感觉没。要有感觉就让我从周易那儿把你给抢回来。现在想来还得谢谢她,不然我们也不能在一起。”   这么说来我反倒该感谢她了?不过苏音也是个演技派,有段时间我看到电视剧里恶毒女配,脑子里就会自动带入她的脸孔,可见她留给我的阴影有多深了。   我和顾杨的过去就是一堆烂帐,非要掰扯那能不眠不休扯上两三个月,连起来可绕地球一圈多,还过不过了?   我说:“行了不说这个,我们去暮云轩。你不是喜欢那儿的老酒烧肉和乌鱼蛋龙虾羹么。”   顾杨说:“你还记得?”   我握住他的手,认真诚恳地说:“过往辛苦的不只是你一个人。我也一直在为我们的感情努力,虽然一直不得其法,但你要知道,我比你更在乎这段感情。”   顾杨感动地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我在心里比了个耶,搞定了!   显然我的告白让他心情很好,下楼的时候他又变回了那个阳光年轻的大男孩,快乐地笑着,和我聊天,给我讲笑话,时不时会在我头上摸一下或是在我肩上拍一拍。   我是一个不喜欢也不擅长取悦他人的人,曾经的我认为,拒绝那些自己既不喜欢也不擅长的事情是对自己生命的尊重。   如今我想法变了。如果我说一些难为情的话,做一些坦诚到让自己不安的事,能够让那些我爱的人感到快乐,能够让我们的人生更加轻松,那为什么不呢?   我们已经蹉跎了太多的岁月,接下来的时光,我想要好好地爱他。   这是一家国内著名的大型三甲医院,占地面积很大,干部保健和外宾疗养中心都在这里,停车场离住院部有一小段距离,我和顾杨乘电梯到一楼,穿过中庭往外走。   走着走着我突然想尿尿,就叫顾杨在大厅等我,我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谁知这医院厕所藏得深,我连问了好几个护士小姐,七拐八拐的,膀胱都憋炸了才找到。我一看,女厕门前立着块黄色的警示牌,上面用写着五个黑色大字,故障维修中。   我夹着腿憋得都开始打尿颤了,左右看了看没有人,慢慢地挪到男厕门口,鬼鬼祟祟地瞄了两眼,没人!   我嗖地一下飞快窜了进去,跟个内急的小火箭似的。   男厕和女厕构造不大一样,女厕左右两边都是蹲便器,一般都是用灰色板子隔开来的,男厕右边是一排挂在墙上的小便池,就跟没盖子的马桶似的。左边倒是我熟悉的带门带隔板的蹲便器。   我运气好,厕所里没人,捂着小腹找了个隔间进去,锁上门,然后就开始哗啦啦地自我解放。   憋尿憋到极致的人都会知道这种突然解放带来的泄洪般的快感,简直爽到无以复加,我正享受着呢,突然外边儿传来脚步声,有人进来了,我赶紧加了把力然后结束提裤子。   那两人一进来就小便,厕所挺静的,我在隔间里听着他俩拉裤子拉链的声音和哗啦啦的水声听得老脸有些发红,可你说我要跟个二八少女一样把耳朵捂上吧,又显得矫情,于是我就跟个女变态似的在男厕小隔间里边听别人尿尿的声儿边脸红。   幸好俩人很快开始聊天儿了,一人说:“苏成文件我给你放桌上了。”   另一人说:“恩,谢谢。”   苏成。   苏成?   苏成!   娘喂!苏成!    ☆、二十二   苏成是苏音他哥,比我们大两届,是个青年偶像般的传奇人物。   论家世,我顾杨周易都算是不错的,但跟他家一比也就是个小喽啰。当然,靠老子不算好汉,人的牛逼也不是背景撑出来的,人苏成那可是有真材实料的。   有几个关于苏成的段子,几乎可以说是举国皆知。   在围棋界,苏成不叫苏成,叫苏成九段。   不上学光学棋的孩子很多,九段也就那么二三十个,苏成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业余棋手的学法,职业棋手的棋力。   为什么这么说呢?略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打算成为职业棋手的孩子,一般都是从小打谱,早点儿的三四岁,正常的六七岁,最迟也不过十三四岁,而且都是潜心学棋不上学,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别的时间全用来打谱,这么学到二十岁,能成为国手的也就那么几个。围棋界有一句话叫做“二十岁不成国手则终生无望”,一般来说从小学棋的,只要真用了心,到了年龄就算不能拔尖儿也能小有所成。   不过什么事都有例外。   我就知道一个棋手,三岁开始学棋,每天打谱保底十二小时,就这么学到了十七岁,结果没能开段,当时开段年龄还是十七周岁,那孩子怄得把用了多年的棋盘砸了,自己背着个包周游列国去了。   他父母倒觉得没什么,他家家底丰厚,他就是什么都不做也不愁没饭吃,他怒砸棋盘后开始四处晃悠他父母反倒觉得挺开心,觉得他终于像个正常男孩儿一样谈恋爱打游戏看球赛了,让他晃荡几年以后来继承家业也挺好,以前成天魔魔怔怔地对着棋盘棋子儿,跟个石头似的,后来才慢慢有了些人味儿。   说到底还是没天赋,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真正努力过的人就会明白天赋的重要性’,一开始我还觉得是瞎扯淡,想着有付出就必定有回报,后来拿苏成和这孩子一比,我突然就明白了人生的残酷。   和这孩子比,苏成是另一个极端的例外。苏成十六岁开始学棋,打谱一年,卡着开段的最后年限,次年开了段。他十六岁那年我刚转学,他高一我初二,我那年看了棋魂觉得热血沸腾,仿佛感受到了时代的召唤,以为自己报个围棋班前方就是星辰与大海,我妈看我好不容易有点儿兴趣爱好了,就给我找了个国手级别的棋士做老师,拜师的程序颇有古风,磕头敬茶什么的,一套一套的,和我一起行拜师礼的还有一个男生,就是苏成。   老师叫段致知,人称段致知八段。老先生多年致力于围棋教育事业,想拜到他门下的孩子多了去了,当然不是谁都会收,本来我这样的是绝对没有机会的,幸好我爷爷和老先生是多年老友,我这就算是走了个后门。   后来我问过苏成他是怎么想到要以十六岁高龄开始走职业棋手这条路的,不过当时他和我不熟,没理我。后来一起学了一年棋,有了几分同门情谊,结果他天赋太高悟性太好,棋力提升太快,老师就让他和几个六段七段的师兄一起学习去了,留我跟一帮小破孩儿大眼儿瞪小眼儿,我没什么天赋,又是三分钟热度,和小朋友对局也常常输得一塌糊涂,后来我一气之下就拜别了老师,回学校跟顾杨折腾去了。   再后来,我就只能听听苏成的传说了。   其实一开始真的没太多人看好苏成,一是十六岁学棋着实太晚,二是苏成还一边上学一边下棋,任谁看来也觉得他就是心血来潮玩儿玩儿而已,谁也没想到他能玩出什么名堂。   结果他不止玩出了名堂,还玩儿得挺大发的。   苏成十七岁开段,十八岁作为棋院黑马参加某个国际级赛事,以全胜的战绩赢得了冠军,直接从初段升为五段,十九岁参加对抗赛战胜某个日本九段,为国争光之余国家也没亏待他,除了发放一大笔奖金之外也让他从五段直升为苏成九段。   如果你以为这就结束了那你真是太天真了。   他在以逆天的速度升段的同时还连续三年霸占年级第一的王座,要知道能上我们高中的必须得是背景够硬的好学生以及超级学霸,但是和他一比所有学霸都瞬间沦为学渣,听说在苏成直升五段并且在学校期末考试中大比分甩开年级第二名成为当之无愧学霸之王的那一年,有人看到那个号称智商一百八并且每天学习十四小时以上的可怜的第二名,拿着一个背面写着苏成名字的巫毒娃娃狠命扎针泄愤,当然,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于是在第二年当苏成直升九段并且获得一大笔奖金并且意料之中地获得国内某顶尖名校保送资格的时候,苏成秉承他一贯牛逼闪闪的风格放弃了保送名额,因为同时有多所世界顶尖名校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他在经过一番斟酌之后选择了一家他最喜欢的,然后挥一挥衣袖远渡重洋了。   至于那个可怜的第二名,让我们忘记他吧。   当然,如果你以为这就是结束,那你也仍然太过天真了。   他的整个大学四年那也是相当的拉风,简直可以说是抡着菜刀砍电线,一路火光带闪电。   大一那年他应邀参加多个国际赛事,结果把几个享有盛誉的九段高手打得降了级。同年他在街头漫步时被某国际性大导演看中,导演盛赞他气质超凡脱俗,并且一口咬定他是自己正在筹拍的某部新戏的最佳人选,苏成婉拒导演说自己不会演戏,奈何导演纡尊降贵几次三番亲自登门和他长谈,苏成最终被导演诚意打动于是同意参演。   后来那部片子出来我和周易还去电影院看过,当时我指着电影大屏幕说你看你看这是我师兄,旁边的人都以为我精神失常了。   那部片子是真的好,一点都不辱没导演的名头,好立意好剧本好演员好摄影好配乐,总之什么都好,讲的又是一个情节激烈复杂但又余味悠长的故事,苏成完全就是本色出演,男主角那种冷漠严正又克制的气质和他如出一辙,要我是导演我也一定会找他,没有比他更适合那个角色的人了。整部片子长达两个小时,苏成一个人的戏份就占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女主角出场十分钟就被毙了,苏成跟她连手都还没来得及拉一下,剩下的半个小时是一堆国际巨星化作绿叶来衬托他。   于是那部电影成了当年当之无愧的最佳电影,票房口碑双赢,普罗大众文艺青年以及毒舌挑剔的电影评论家们第一次手拉手心连心团结在一起,众口一词地赞美着这部电影带给他们的震撼启迪以及男主角颜和肉体带给他们的视觉享受。   苏成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拿了多个重量级的奖项,这是许多在演艺圈浸淫多年,循着各种规则潜规则红起来的演技偶像双层派的所谓国际影星毕生梦寐以求的,给他们一个他们能把奖杯供在神坛上参拜一世。后来我问苏成当初拿奖时你是什么感受,他傻乎乎地回答我说有什么好感受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于是我心里出现了一红一黑两个小人儿,红色小人儿对我说上了他上了他,黑色小人儿对我说掐死他掐死他,当然,最后我只是默默地背转身去泪流满面,彪悍的人生果然不需要解释。   照理说一般人有了个这么好的开端那肯定是要在演艺圈发展下去的,但是,苏成显然不是一般人。   当年那部电影上映不过一周,他的粉丝数量就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增长,他也成了一个无法上街的人,因为只要上街必被围观。   这还不是最绝的,最绝的是两个当红女星,一个新近蹿红的国民甜妞儿,一个叱咤多年的性感女神,在看了他电影然后又和他近距离接触之后都疯狂地迷恋上了他,两人不但大张旗鼓亲自到学校探望他,竟然还为他在某品牌发布会后台互扇耳光。   于是苏成觉得,实在是太烦人了。   那一年最大的新闻不是某电影碾压众对手包揽多项国际大奖,不是某新人仅凭一部电影瞬间全球爆红,也不是某两女星为某男星不顾形象互扇耳光撕逼对骂,而是出演该电影且惹得两女星为他结下血海深仇的新近爆红男星苏成宣布,他将终生不再接拍任何电影电视剧广告,也不会再出席任何类似的活动,也就是说,他要退出演艺圈了。   那时候我还在读高二,我边看电视上的娱乐新闻边跟我妈说你看你看我师兄,我妈嫌弃地看了我一眼说,我知道他是你师兄,任可初段!   然后我就灰溜溜地躲回了卧室。   当时我想着苏成师兄都走这么远了,哪儿还会记得我这么个傻乎乎的小师妹啊,说不定我俩这辈子都见不着面儿了,结果当年暑假我们不但见了面,还发生了一些很微妙难言的事情。    ☆、二十三   高二那年夏天,我捧着我妈准备好的礼物去拜访段致知八段,去的时候老先生正在茶室和人对局,那人就是苏成。   茶室里铺着浅黄色的树纹木地板,右边墙上挂着一幅吴道子的山水,与门正对的是一扇对开雕窗,窗下紫檀木茶案,案前三尺一桌二椅,老先生执白,苏成执黑,我进门时刚好看到老先生投子大笑,对苏成道:“后浪推前浪啊。”   苏成谦虚道:“先生您教导有方。”   先生输得很高兴,见到我他更高兴,对我招手,嘴上却佯怒道:“小丫头片子这么久不来看我,怕是嫌弃我老头子了!”   我把礼物放到旁边小几上,和先生贫道:“先生您太谦虚了,您身强体健龙精虎猛,一口气上六楼都不带喘气儿的,一点儿都不显老,比那些瘦不拉几的年轻人可强多了。”   老先生敲了下我的头说:“小丫头憋着劲儿骂我呢,不喘气儿那是死人,”转头看向苏成,“这是你小师妹,任可,还记得不?”   苏成看向我,说:“记得,怎么不记得,任可你还记得我吗?”   我忙说:“师兄您谦虚了,您那电影儿海报还满大街贴着呢,我就是忘记谁也不能忘记您啊。”   老先生又敲了下我的头,“小丫头没大没小的,”对苏成笑道:“女大十八变,这丫头那张利嘴可一点儿没变。”   苏成一手搭在紫檀圈椅边缘,笑了一笑,说:“是啊,还跟当年一样。”   他那一笑仿若拈花作剑,猝不及防我被晃花了眼,想着师兄果然不负盛名啊,笑得太他妈勾人了。   苏成是我见过的气质最出众的人,没有之一。   他常常是冷漠疏离的,但又不同于周易刻意绷出冷漠,苏成的冷漠和疏离都是由内而外的,带着慵懒和不经意,仿佛世上的一切他都不在意。   或许是长年下棋的关系,苏成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禅意,看到他就能让人心生平静,让人觉得世上本无可挂怀之事,无论是情爱还是别离,终归都是庸人自扰。   他就像寺院的晨钟暮鼓,镜台前的一树菩提,又或是山间的清泉清晨的露水,让人见之忘俗,和他待在一起是一件赏心悦目且安神助眠的事情。除了苏成之外,我从没见过一个真正表里如一的人,我所遇到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被生活逼迫着使用一些无伤大雅的伪装伎俩,但苏成不用,他的强大到了无需矫饰的地步,让人又羡慕又嫉妒。   我和苏成陪老爷子品茶清谈半日,末了先生留我们吃晚饭,晚饭后我和苏成相伴踏出院门,苏成对我说:“再去找个地方吃一顿?”   我说:“不是刚吃过吗?”   苏成看着我不说话。   我笑道:“行了,不装了。还是师兄您懂心疼人。咱们找个地儿搞点红汤重油的吃食儿呗,段先生清心寡欲,吃的东西全是清汤寡水儿的,我这人觉悟低品味也低,阳春白雪的东西还真是欣赏不来啊。”   苏成笑道:“走吧。”   苏成的笑容很温雅,他是少有的一身文士落拓气息却不让人觉得迂腐装逼的人,他风雅得自然又节制。   虽然当初我们只相处过一年左右的时间,但我们其实感情很好,因为待在他身边我能得到一种很奢侈的平静,一种离于爱者的无忧无怖的平静,而他也不排斥我,我俩虽然不到高山流水琴萧相和的地步,但也至少是略带市井气的君子之交。   和苏成的感情对与我来说极难定义,当然不是爱情,更不是什么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但也不同于普通的友谊,所以苏成于我人生而言是一个及其特殊的存在。   我们的相处非常舒服自在,我一直认为活得舒服而自在是一个人人生的最佳状态,但这个状态我只在苏成这里得到过,而苏成,他则是无处不自在。   我们可以很长时间不联系,这个时间可以长到让我以为自己从没认识过这个人,可当我们再次见面,我发现一切都没变,我们似乎仍然活在多年前的那个午后,一室檀香,屋外浓荫蔽日蝉鸣鸟噪,偶有微风拂过面庞,带来院外荷花的幽香,我低头长考,他闲敲棋子,时光仿佛停滞,宇宙洪荒也不过院子里一亩荷塘。   那次我们聊得很愉快,他说得不多,但从来不会让我的话摔落在地上,他会自然而然地把谈话控制在一种适当的令人愉悦的节奏上,我不会有无人应答的尴尬,我也无需掩饰。   后来,也是兴之所至,我说我还是初段呢师兄您都称霸棋坛了,他说那我给你下盘指导棋吧,于是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坐在他家后院的石凳上,夏日夜晚凉风习习,我俩举杯邀明月,说是下棋其实心思根本不在棋盘上,我的身心都沉浸在这如水的凉夜之中。   后来醉了,我趴在桌上,把棋子弄得乱七八糟,苏成坐在对面自斟自饮,疏影横斜中我愣愣得盯着他的侧面,脑中突然迸出一句话。   他是清风明月。   次日清晨醒转时,我睡在自家床上,我妈一边絮叨我一个女生大半夜醉在别人家还麻烦别人送我回来实在太失礼了,一边捏着我鼻子给我灌了一碗醒酒汤。   我楞楞地坐在床沿,摸着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戴上的红绳玉弥勒,又想起了如水月光下他的侧面。   苏成对我来说太特殊了,我无法用生活中的任何一种概念来定义我们的关系,他于我而言就是一抹月光或者一缕清风,令人沉浸其中,却不掺杂人间欲念。   后来的很多年我再没见过他,但我却时常关注着他的消息,其实也不用刻意关注,关于他的任何话题总是不乏传播者,于是后来他又把谁打得降了级,他被邀请在某国首相就职典礼上演奏,他在完美地完成学业的同时开始经营公司,在公司势头最强劲时果断卖出然后转行成为投资人,与他一次午餐的拍卖价格竟然超过了某国首富,他的人生总是波澜不惊却又大刀阔斧。   作为一个洁身自好的人,他几乎从无绯闻,我也觉得他是一个不该有绯闻的人,没有人配的上他。   后来听说他有了女朋友时我还怔楞了一阵,他那样的人似乎就应该永远活在壁画上,就像飞天或者琵琶,谁能把他拓印下来呢?谁配呢?   他的女友是个世家千金,也是完美到无可挑剔,纯洁高贵优雅端庄,可我还是觉得配不上他,清辉如雪,不该落入凡尘。   我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太过偏执,苏成再不似人间烟火,终究还是个要靠五谷杂粮滋养的凡人,男欢女爱,谁能免俗?   后来他和他的完美女友又分手了,那位女士在和他分手之后的第二个月火速与某个门当户对的某国贵族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我和我妈一起看电视转播的时候,我妈说苏成没在吧?我说,没在。   再后来就很少听到他的消息了,人们说是情伤所致,我却不信。   如今再度相遇,竟然是在便溺之所,腌臜之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也和我这充满屎尿屁的人生相得益彰。   而且我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苏成和我们一样,都是要拉尿的,这真是让我欣慰又哀愁啊。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有一个问题,两个选项。   问题是:到底要不要出去和他相认?   选项A:要   选项B:不要   我一直觉得上天在塑造我的时候给我安排了一项隐藏技能,手永远快过脑子。   于是当我义无反顾打开厕所隔间小门时,我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二十四   那一刻可谓光风霁月,我脑中满是诗情。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在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唯有轻轻地问一声(引用)   “噢,你也在这儿撒尿?”   苏成冷静迅速地拉好裤子拉链,但是已经晚了,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到了,我不知道一个正常女性遇到这样的状况会做出什么反应,当然,一个正常女性应该也不会遇到这样的状况。   我僵硬地立在原地,和苏成沉默地对望,苏成旁边的男生在极度震惊之后突然反应过来,捂住脸尖叫道:“啊————!”   我痛苦地扶额,兄弟你捂错地方了,先拉好裤子好不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和苏成,在医院厕所里,沉默地看着这位男士羞愤欲绝拉好拉链,涨红着脸掏出手机,嘴里颠三倒四地念着:“色狼色狼……什么世道……我,我要报警……这年头……真是,真是什么人都有,”他一手拿着手机滑动解锁,一手指着我的鼻子气愤道:“太不要脸了!这年头的姑娘都这么没羞没臊?简直……简直……伤风败俗!报警!我要报警!”   他又愤愤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报!警!”   苏成说:“我们认识。”   男生说:“这不废话么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苏成从他手中抽出手机,指了指他自己,“我,”又指了指我,“和她,认识。”   男生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变得僵硬,就好像虚空中有谁拿着一只大针在给他全脸注射肉毒素一样,他颤抖着嘴唇说:“你们认识?”   我和苏成步调一致地点了点头。   男生指着我,看着苏成说:“你朋友?”   苏成点了点头。   “你们约在这儿见面?”   苏成摇了摇头。   男生一脸震惊加困惑地看着我。   我咳了一声,“有缘自会相聚。”   男生更加震惊地看着我,艰难地对苏成说道:“你朋友真,真,真……有趣……”   我又咳了一声,谦虚道:“谬赞了。”   然后又是沉默。   苏成:“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你们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苏成:“出门右拐就是女厕。”   我:“坏了。”   苏成:“……出去说。”   我们把交流的阵地转移到厕所外边,出去时一位地中海啤酒肚的中年大叔刚好在往里走,他先后和苏成以及他朋友擦身而过,当看到我时,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我:“我是修厕所的。”   大叔:“…………”   我不打算解释,因为女厕门口那块黄底黑字的警示牌就是我无言的证词,苏成看到后,自然就会明白一切。   我太天真了。   我出去时苏成和他朋友用一种微妙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我转头看向女厕,大门敞开畅通无阻,我的警示牌,没了!   苏成:“…………”   苏成他朋友:“…………”   我艰难地解释道:“刚刚……就刚刚……还是坏的。”   苏成:“…………”   苏成他朋友:“…………”   我:“……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我灰溜溜地夹着尾巴一溜烟儿跑了,苏成在身后叫我我也没停,我抡圆双腿奔走如风,身后激起万丈红尘,不跑不行,太他妈丢人了!   等我沿着医院复杂的楼道回到大厅时,距离我说要去上厕所已经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顾杨早不在了。我想着顾杨怕是早就等急了,一气之下自个儿走了也说不定,他可不是多有耐心的人。但他要是先走肯定得给我电话,我把手机拿出来看看了看,没未接也没短信,那他肯定没走,我在大厅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连他影子都没看到。   我赶紧拿起手机给他去了个电话,可手机里的彩铃都连续放了三遍了也没人接,最后是一个又机械又甜美的女音说着“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我心想顾杨不至于吧,不过多等了一会儿,就气得不接电话了?   我想着说不定他在停车场那儿吧,不接电话跟停车场等着,这很像是他会耍的把戏。于是我一边按着重拨一边往医院停车场走,走过草坪旁的小石板路,走过医院的假山小桥,我从桥上下来往车场方向一看,好家伙,顾杨果然在车场边儿等着我,不过不是我预先估计的一个人,旁边还站着一长腿美人,两人正相谈甚欢。   我赶紧往前走了几步,仔细一看,妈的!   任倩!   我气哼哼地走过去插到他们中间,斜眼儿看着顾杨,“不是叫你在大厅等我么?!你怎么跟这儿来了?!”   顾杨被我这态度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斟酌着说:“这姑娘找不着停车场,我想着我们不等会儿要过来么,我就顺路领着她过来了。”   我嘲讽道:“您这路还真不是一般两般的顺啊!你们要不要再顺路留个电话开个房什么的,剧情发展得完整不是,一套一套的都得整齐活了!”   顾杨听我阴阳怪气,也有几分冒火,口气不自觉地就冲了起来,“任可你这不阴不阳的干什么呢?你撒泡尿撒半个多小时了你好意思说我,我不是等你等疲了就想着先过来么?我给人领个路就是要开房了?我跟人压根儿就不认识!”   我说:“你不认识我可认识,还熟得很那?”   顾杨说:“你乱七八糟说些什么呢?我就说你脑子磕坏了吧,要不咱也别走了,直接转回去再办个住院手续,你多住几天清清脑子。”   我转头看向任倩,妈的,任倩正一脸歉疚地看着我,见我看她,她忙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说:“你们别吵了,别吵了,这个,你们认识?”   她这阴魂不散的样子我真是烦透了,再加上刚刚在卫生间的悲催遭遇,我整个人感觉真的很不好,心里一团大火熊熊燃烧,我很是厌烦地说道:“任倩你有完没完?!成天没事儿干光想着找我不痛快是吧?!你他妈有毛病自个儿回家治去,别跟个疯狗似的到处乱窜,腻歪不腻歪啊?”   任倩小脸儿霎时惨白,慌慌忙忙地解释道:“不是……任可你误会我了,不是这样的,我,我胃病犯了,昨晚在这里打点滴,刚刚只是碰巧遇到你朋友的,你,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说到这里她眼眶微微泛红,“你别生气,我,我现在就走。”   我真是烦透她了,她以为她在演电影儿么,自带灯光道具场记是吧,一次两次我还可以忍,看她这架势怕是想要跟我折腾一辈子,尼玛真当我是软柿子了,“要滚快滚!别跟我这人演戏,真的是,没你这么恶心人的。你要是精神分裂了就自己找家医院好好治治,跟我这人装什么白莲花?我告诉你,你给我麻溜滚开去,能滚多远滚多远,周易那事儿我不跟你计较,但你以后也别跟我这儿耍什么花样,我是一直让着你,别以为我真怕你了。你要是真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一张脸也不给你留了。”   任倩小脸儿更苍白了,身形开始有些摇摇欲坠,真正是一朵风中摇曳的白莲啊,我彻底被她给恶心到了,多年的修养克制都不能压抑我的怒火,而且我也真是有些忍够了,我吼道:“要滚快滚!没人留你!你再跟这儿演戏信不信我大嘴巴抽你?!滚!”   任倩眼中泪水摇摇欲坠,但就是站着不挪步,我说:“行,你不走我走,顾杨我们走!”   我过去拉顾杨手,顾杨虽然沉着脸,但还是顺从地被我拉着往停车那地儿走去。   有句话怎么说的,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任倩是真正的不知好歹,我拉着顾杨还没走几步,任倩就过来拉着我的胳膊说:“任可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们是堂姐妹,我怎么可能真的伤害你?我和周易是一时冲动,你们真心相爱,我不该,不该横插一脚,你信我……我和周易已经分手了,我把他还给你,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顾杨沉着脸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回去说。”   任倩还跟那儿受气小媳妇儿似的,我大为光火,“放手!”   她把我手钳得死紧,我抽都抽不出来,我吼道:“我叫你放手你听不懂是不是?!”   任倩眼中流下两行清泪,啜泣着说:“任可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知道我害得你打掉了周易的孩子,是我不对,但是我真的真的很后悔,原谅我,原谅我任可……”   说道最后几个字时她几乎泣不成声,整个人也几乎半跪在地上,但手依然紧紧抓着我。   顾杨一脚踹在旁边一辆小轿车上,震耳的报警铃响了起来,他大吼道:“你怀过周易的孩子?!”   我对他吼道:“我怀你妈!!”   那边任倩还在自编自导自演着,入戏得紧,我的怒气几乎要冲破天灵盖了,我一脚踹任倩肚子上,“你他妈就是欠揍!”   任倩被我踢得向后一倒,嘴里呕出一口鲜血,她穿着一条纯白色的裙子,鲜红的血液染得白裙触目惊心。   我手足无措地看着晕倒在地的任倩,觉得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荒诞,我发誓踢得真的不重,我发誓!   那边顾杨已经冲过去揽着任倩肩把她扶了起来,顾杨对我吼道:“你干的好事!!”    ☆、二十五   我和顾杨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任倩正在输液,急性胃溃疡加上被我踹了一脚,导致呕血晕厥。   我有些虚脱地斜靠在椅背上,顾杨双手捂着脸坐在旁边,医院走廊惨白的墙壁和冰冷的白炽灯让我觉得很不舒服,空气里仍是那仿佛永恒不变的消毒水味道。几步之外的另一张长椅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妇,两人疲倦地靠在一起,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粉色制服的护士小姐不时地穿梭来去。   我说:“穿护士服的不一定是护士。”   顾杨:“怎么说?”   我:“还有可能是A/V/女/优。”   顾杨:“……没事儿少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用手呼噜了把脸,我看到他眼下青黑色的眼圈。我好歹还晕了大半天,他是实打实地一宿没睡,我心头一软,说:“要不你先回去,我给我爸妈打了电话,他们一会儿就来,这边我能处理的。”   顾杨冷笑一声,“就这么不想让我见你爸妈?”   我莫名其妙,“说什么呢你?我是心疼你熬夜累着了,真是狗咬吕洞宾。”   顾杨冷冷地说:“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折腾了这么久我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股火气,他还这么不阴不阳地,于是我口气恶劣地说:“爱信不信,再说你没事儿见我爸妈干什么?”   顾杨:“说实话了吧,你根本不想让我见你爸妈!”   我:“好好好,我就是不想让你见他们,我觉得你根本不配见到他们,这样你满意了?!”   顾杨刷地一下起身,僵着身子站着,冷冷地说:“任可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怀没怀过周易的孩子?”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还是一副等我回答的样子,好像这真的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我觉得自己心里装着一只巨大的炸药桶,顾杨这个问题就是刺啦刺啦燃烧的引线,砰地一下将我引爆,不过我还记得这里是医院,我深吸了口气,对自己说,要克制,克制。   顾杨冷笑,“不敢回答了吧。”   克制你麻痹,我一把把手机砸在地上,冷冷地对顾杨说:“你给我滚!”   顾杨嘲讽地看着我,“恼羞成怒了?我就知道你和周易不干净,还想骗我说你们只是朋友,呵呵,床上的朋友吧。”   我说:“顾杨你他妈吃错药了是不是?!还是你脑子被门夹了,脑子有问题你就去挂个脑外科,钱我付!”   见我真生气了,顾杨声音又软了下来,他略带哀求地看着我眼睛说:“任可,你告诉我,你们到底有没有上过床?不,不用,不用这样,你说你们没上过床,你没怀过他的孩子,不管你们到底有没有过,只要你说没有,我就信。”   顾杨他完全是在挑战我的底线,我真切地听到自己脑子里那根名叫理智的弦越拉越紧,最后发出刺耳的哀鸣绷地一下断了。   我冷冷地问:“我说你就信?”   顾杨艰难地点了下头,说:“只要你说没有,我就信。”   我冷笑,“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既然你这么希望我和周易上床,那我就告诉你,我不但和他上过床,我还怀了他的孩子,”顾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嘴上不停,“而且我以后还要为他生个大胖小子。嗯?听到你想听的了吧?现在你满意了?名侦探顾杨先生。”   顾杨喃喃道:“任可你别这样,你不要承认就好了,你,你就不能骗骗我?只要你说你们没做过,我们就可以继续在一起了。我们好不容易才解除误会,任可你不要这么残忍。”   我都快被气乐了,行,不就是胡编乱造撂狠话么,跟谁不会似的,我说:“我残忍?对我就是残忍怎么了?我不但残忍我还水性杨花我还脚踏两条船行不行?你忍得了就忍忍不了就滚,顾杨你真别以为我有多把你当回事儿,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已经快被顾杨任倩逼疯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什么没谱儿的都往自己身上套,脑子根本没运行但嘴里还是噼里啪啦一通说。   顾杨眼里水雾弥漫,我却一点儿也没法儿心疼。我是真不知道他怎么了,之前明明还好好的,任倩一句话,他就能成这德行?就算下蛊也没这么快起效吧。   顾杨僵硬地站着,隔壁长椅上的中年夫妻用略带鄙夷的眼光看着我,那妻子眼神分明在说这女生太不检点了。   不检点就不检点吧,管他去死,既然无论如何克制如何后退如何妥协,该得到的也还是得不到,该失去的还是照样会失去,该被误会还是要被误会,该面对的贱人也还是要面对,那我为什么还要压抑自己?   顾杨这态度变得实在古怪,但目前我确实没精力再去探究到底怎么回事,左右不过是任倩使的诡计呗,说真的,要不是我爸于她有负,我早找人把她揍趴下了。   顾杨还站在旁边,但我一点也不想再看到他,我觉得他和我想象中的顾杨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阳光单纯的顾杨,也不再是那个敏感聪明的顾杨,如今的他就像个歇斯底里疑神疑鬼的中年妇女,实在让我失望,我甚至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爱他了。   我不管顾杨,自顾自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待会儿我爸来还得一通造,我要养足精神才能和他斗志斗勇。   这两天消耗实在太大,我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子上也能睡过去,等我被我妈摇醒过来,顾杨早不见踪影了,我一睁眼先看见我妈心疼我的眼神,以后就是我爸黑沉沉的面庞。   我爸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对我说:“任可你真是出息了,都把你堂姐打住院了,你可真行啊!”   我妈一巴掌拍到他胳膊上,“好好说话!”   我爸稍微收敛了一点儿,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反正我妈在这儿,谅他也不敢造次,我懒洋洋地说:“什么怎么回事啊?”   我爸脾气躁,他手一抬做出一副要扇我的样子,我妈一瞪眼儿,他讪讪地把手放了下去,嘟囔着:“这孩子不能惯,越大越不听话,再这么惯下去以后怎么得了。”   我妈说:“这我孩子我就愿意惯着,你要不乐意就别当他爸了,我给他找个后爸照样把她宠上天你信不?”   我爸急了,“你这说的什么话呢,她是你还子难道不是我孩子?没我你能生得出来?”   我妈慢条斯理地说:“子宫长在我身上,我爱跟谁生跟谁生,有你什么事儿?”   我爸赌气道:“你敢跟人勾搭我就……”   我妈:“你就怎么样?”   我爸:“我就,我就……”   我妈:“哟,结巴啦,你就怎么样你倒是说啊。”   我爸:“我就宰了他。”   我妈一笑,也不再逗他了,她捏了捏我脸说:“你看你这黑眼圈儿,比你眼睛还大了。”   我悲愤道:“我都这样了你还笑我?”   我妈又捏了捏我的脸,说:“我不止要笑你,我还要教训你呢。”   她拧住我耳朵,“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夜不归宿,还跟人打架,你这像个女孩子么?”   我叫道:“妈你别拧了,疼,哎哟,疼,我错了妈我错了,耳朵快被拧下来了!”   我妈一巴掌拍我脑袋上,“嚎什么嚎?我根本就没使劲儿。”   我说:“我也没使劲儿。”   我妈说:“没使劲儿你能把人踢床上躺着?”   我说:“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反正我那一脚没使力。”   我爸说:“任可小同学,你不能够为了逃避惩罚就撒谎啊,撒谎是不对的。”   我说:“任建国同志,您能闭嘴么?”   我爸一抬手要呼我,“没大没小的。”我妈一瞪眼儿,我爸气哼哼地到吸烟室吸烟去了。   我妈说:“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这两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我妈,我妈一边点我脑袋一边说:“你爸还真没说错啊你,真出息了,孙子都给我怀上了。”   我说:“妈你就别埋汰我了,我都快烦死了。任倩现在躺里面暂时消停了,等她醒过来不定怎么折腾呢。”   我妈刚要说话,一个护士小姐从病房探出半个身子,“任倩的家属,任倩的家属请进来,病人已经醒转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二十六   我和我妈对看一眼,我妈拉着我的手站起来,“走,进去看看。”   任倩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也是苍白的,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她手平放在床沿,手上上贴着三条透明胶布,银色的针尖没入她手背淡青色的血管中,少部分露在外面,在冰冷的白炽灯下反射出细微的银光,靠近针头的透明输液管里有一小段反出来的血液,吊瓶挂在床边输液架上,中段的测速管里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   我妈要把我往她床边拉,我不想和她说话,挣开我妈的手到墙边沙发上坐下了。沙发扶手上搭着她换下来的白裙子,血迹还未完全干涸,看起来很是刺眼。   我妈看了看我,也没勉强,拉了张椅子坐到任倩旁边,对她说:“怎么样?感觉好点儿了吗?”   任倩虚弱地点了点头,“没事儿了,谢谢婶婶。”说着她用没输液的那只手吃力地撑着要起身,我妈忙按着她躺下说:“不用不用,你是病人,你躺着吧。你这胃坏了,这两天只能吃清淡的流食,我叫张妈给你熬了点儿粥,待会就送过来了,你喝点儿养养胃。”   任倩眼睛红了,她感动地看着我妈,嘴角扯出了个要哭不哭的弧度,握住我妈的手,带着哭腔说:“婶儿,谢谢你,你对我最好了。”   我妈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出来,说:“没事儿,咱们是一家人,都是应该的。你平时要多注意身体,三餐要定时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们年轻人不知道厉害,老是由着性子糟践自个儿身子,等以后老了伤病缠身,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任倩说:“婶儿我没事,任可那脚没怎么使力,你不要怪她,她不是故意的,都是我不好,都是我。”   我爸从门口进来,刚好听到这段,又看到任倩这可怜样儿,他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我说:“任可你看看你堂姐,你再看看你自己。人都被你造成这样了还帮你说话,你好意思么你?!”   在我们家我爸就是个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纸老虎,我才不怕他呢,我靠在暗红色的皮沙发上,懒洋洋地说:“好意思啊,怎么不好意思了,你都好意思帮着外人数落自个儿亲生女儿了,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爸气得一跺脚,指着我骂:“任可你欠收拾是不是?别以为有你妈护着你我就不敢揍你,任倩是外人?任倩是你亲堂姐!他爸爸跟我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护着外人?这种混账话你也说得出来?!”   我看到任倩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我还是看到了。我妈就坐在她旁边,显然也看到了,我妈和我对了个眼神,然后对我那正暴跳如雷的爸说:“我让张妈给任倩煲了粥,你打个电话问问怎么还没送来。任倩这孩子不懂爱惜自己,医生说她这病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再加上冰凉的辛辣的吃多了,被她自个儿给造出来的,让给她好生将养着。都这个点儿了,他们再不送过来就只能当宵夜了,任倩这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任倩又急急地边起身边虚弱地说:“叔叔你别说小可,是我自己不好,不干小可的事,小可,小可她……她对我很好。”   说到最后她几乎哽咽了,我爸心疼地对她说:“任倩你别帮她说话,我知道你心眼儿好,性子又软,任可这烂脾气就爱捡软柿子捏,你别由着她跟你造次。下次她再敢动你,我非打断她腿不可!”   我爸最后那句话是对着我说的,他用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看着我,我根本不打算鸟他。他要真敢打折我腿,我妈能把他阉了。再说我爸对我是刀子嘴豆腐心,他舍不得。   我撇了撇嘴,说:“是是是,我堂姐当然善良了,我堂姐是全世界最善良的人行了吧,她善良得都当我面儿勾搭我男朋友了,我还没好好谢谢她呢。”   我爸疑惑地看着我,看他样子我也知道他肯定一头雾水,其实换个聪明点儿的人,比如我妈那样的,肯定一听就懂,甚至不用我说,一个眼神她就明白了,我爸不行,男人大多数都是迟钝的,像顾杨那样敏感细腻的其实不多。   想到顾杨我心情又不好了起来,我们蹉跎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互相袒露心迹,这还没真正开始恋爱呢,就又被任倩给搅黄了。想到这儿我心里愤恨,真后悔那时候没多给她两脚。   那边任倩又开始掉眼泪,她挣扎着要下床,我妈使了个巧劲儿把她按了回去。真正的好演员在任何条件下都能出色地发挥演技,任倩明显是个出色的演员,即使是躺着也不影响她演技的发挥,她哭着说:“叔叔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小可你误会我了,我,我不知道他是你男朋友。我昨天晚上挂了点滴,今天在大厅刚好碰到你男朋友,我就跟他问了个路,我真不知道他是你男朋友,我真不知道。小可我们是姐妹,小可你不要误会我,我不是那样的人,我真的不是那样的人……”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了。   很明显任倩这谎撒得比较浅显易懂,反正看样子我爸是听懂了,我爸痛心疾首地对我说:“人跟你男朋友问个路你就能把人打得住院了?任可你这臭脾气哪儿来的啊?我跟你妈脾气都这么好,你怎么就没遗传点儿好的?”   我噗嗤一声笑了,我爸这一点就着的暴脾气,他好意思说自己脾气好,太不要脸了,我笑着说:“爸你真是太逗了哈哈哈……”   我爸一头黑线地看着我,呵斥道:“任可我给你讲正经的,你给我严肃点儿!”   我笑着说:“严肃不了,爸你真是太逗了,以前还觉得你配不上我妈,现在看来还不错嘛哈哈哈……”   我爸一瞪眼儿又要骂我,我妈打断他,“任建国你够了!快打电话问问粥送来没!”   我爸气哼哼地掏出手机,边掏边嘟囔,“你就可劲儿惯她吧,这臭脾气以后肯定找不着对象儿……”,   我妈说:“有你这么咒自己亲女儿的吗?!你出去打,留我们说会儿话。”   我爸气哼哼地转身出去,我妈大声说:“关门!”   我爸伸出一只手来把门关上。   屋里又只剩我们仨了,我俩转头看向任倩。   任倩哭着对我妈说:“婶儿你别和叔叔置气,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你们也不会吵架,都赖我,都赖我!”   我妈气定神闲地起身站到窗边,慢条斯理地说:“当然赖你了,不赖你难道赖我?”   任倩吃惊地看着我妈,连装哭都忘了,我妈接着说:“别再演戏了,任倩,你骗得了你叔,可骗不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比较短小,明天二更 ☆、二十七   任倩强笑了一下,说道:“婶儿你在说什么呢?什么骗不骗的,我怎么都听不懂啊。”   我妈双手抱胸斜倚在窗棂上,静静地看着任倩不说话。她身后是傍晚染红天边的夕阳,有微风拂撩起她的发丝,衬着精致容颜,美得端庄又风情,从容又优雅。   我默默地在心里点了个赞,这才是标准的正宫皇后范儿,让皇帝为她五迷三道遣散后宫独宠她一人的终极大波斯,和她一比,任倩就像个初入宫闱学了手两面三刀的小把戏就妄图兴风作浪的宫女,根本不够看。   对一个人来说,准确的自我定位是非常重要的,宫女命妲己心,能有什么好下场。当然我也是狐假虎威,我这直来直去揉不得沙子还不爱解释的性子,放宫斗剧里连机灵小宫女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一去势没去干净的愣头青太监,被玩儿死的命。所以幸好还有我妈啊,幸好。   任倩还想装傻,她撑着看似虚弱的身子坐起来,苍白着脸说:“婶儿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可以解释的,我都可以解释。我,我知道我小时候做得不够好,婶儿你别和小孩子计较,我现在都改了,婶儿你信我……”   我妈淡淡地说:“哦?你要我信你什么?”   任倩忙说:“我真的很喜欢叔叔婶婶还有小可,我爸走得早,是你们把我抚养长大的,你们就是我的亲人那!我早就把你和叔叔当成我的亲爸妈了,小可她就是我的亲妹妹,我知道自己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但我发誓我都是无心的,都是误会,婶儿你给我个机会让我改改呗?”   我妈说:“改什么?”   任倩说:“我小时候不懂事欺负小可,但那是因为你和叔叔对我太重要了,我觉得小可的到来分薄走了你们对我的爱,我,我会那样做都是因为我太在乎你们。但是我现在已经懂事了,我是真把小可当我亲妹妹看的,婶儿我已经改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不能没有你们。”   我妈站直了身子,略垂下头,眼带戏谑地看着任倩,“说得还挺溜……还有什么?”   任倩见我妈还是不信,急得挣扎着要蹬开被子下床,她估计本来以为我妈会去拦着她或者扶她躺下,但显然她失算了,我和我妈都原地不动,想看看她还能演出什么戏码。她有一刹那的犹豫,但都到这儿了,要么继续要么穿帮,于是她一把拔出插在手上的针头,踉跄着过去半跪在我妈身前,任倩握着她的手泪水连连地说:“婶儿我给你跪下了,你信我,我真没说胡话,我把你们当家人的,不要这样对我,不要这样……”   我妈冷静地把她被握着的手抽回来,低头说道:“倩倩你是聪明人,你小时候我背过你抱过你还教你写字画画,你都忘了吗?”   任倩忙不迭地点头,想想不对,又忙说:“没,婶儿,我没忘,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着。”   我妈说:“编得再好的谎话也都会有一两处破绽,因为说谎者潜意识里其实是抗拒那些违背自己意志的表达的。一桩桩一件件你都记着,看看这用词,你当然记着,你记着的都是别人怎么对你不好了怎么委屈你了,然后等翅膀硬了再一点儿一点儿地让人偿还是吧?”   任倩狂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只是个口误,我想说的是你们对我的好我都记着,我全都记在心里。”   我妈看不出情绪地反问道:“真的?”   估计任倩也有些摸不准我妈的态度,她连连点头,“真的真的!”   我妈叹了口气,说:“起来吧。”   任倩边哭边笑,“婶儿你原谅我了?”   我妈说:“当初该送你去读个戏剧学院什么的,这么好的天赋,真是浪费了。”   任倩脸僵住。   我妈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说:“别跟我玩儿这些把戏,婶儿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你骗不了我。你跟这儿演戏,不就是想得到我们信任,然后一个个地收拾么,以为我不知道?”   “你叔虽然是楞性子,但也不是傻的,你随便哭两声能糊弄住他,是因为他当你是亲生女儿。做人要知道好歹,那些觉得别人对自己好都是理所当然的人,还有忘恩负义以怨报德的,都是要吃亏的。”   任倩用没扎针的那只手撑着身子起来,默然地垂着头站了一会儿,撩了撩额前的刘海儿,再抬头时虽然眼睛依然红肿脸色依然苍白,但眼色神情已然不是刚才那个饱受欺凌的善良懦弱的小可怜了,她冷冷一笑,说道:“要吃亏么?我看不一定。”   我妈淡淡瞟了她一眼,说:“不演了?不演了也好,能好好说会儿话。又哭又笑地,伤精耗神,胃还没好,别脑子又哭坏了。”   任倩冷冷剔我妈一眼,转回头坐到病床上,拖长声音说:“婶婶说得对,叔还要送粥来呢,我得养足精神,待会儿和叔叔好好聊聊。”   我妈笑了一笑,说:“你叔叔来不了了,我让张妈告诉他先回家,我和小可照顾你。”   任倩冷冷地说:“你故意的!”   我妈一哂,“就故意的,你能怎么样?”   任倩急了,“你这个恶毒阴险的□,别以为这样我就怕你了!”   我呵斥道:“放尊重点儿任倩!你再不干不净的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我妈倒是不怒反笑,对着任倩说道:“刚刚还说我是你亲妈,这会儿就变□了,你这是演川剧呢,还是绕着弯子骂你妈呢?”   任倩啐道:“你这贱人也配提我妈,你给我妈提鞋都不配!”   我妈揶揄道:“告诉你个秘密,你妈有香港脚,那鞋子一脱满屋子都是味儿,”我妈作势在鼻子前扇了扇,“你妈在那会儿我们夏天都不用点蚊香,全被她那脚臭给熏死了。给她提鞋可以,让她先把那臭脚治好了再说。”   任倩气得起了身,指着我妈骂道:“贱货!”   我妈作教导状对我说:“你看我叫你平时多读书没错吧?不读书一是没教养,二是骂人也没新意,颠来倒去就那么几个词儿,言语无味,就这么两点,你堂姐全占了,多好的例子啊,你给我记好了。”   我憋着笑点头,任倩气得脸都青了,她大声道:“贱人!都是贱人!你们全家都是贱人!你们害死了我爸,还有脸倒打一耙,我告诉你们,你们欠我的总有一天要你们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我妈默了一默,认真地说:“那真是个误会,无心之失。我不知道你妈是怎么告诉你的,但她告诉你的一定不是真相。”   任倩冷笑道:“我凭什么信你,你说的就是真的?!别搞笑了!”   我妈平静地说:“倩倩,我这么叫你,就说明我是在把你当我亲侄女对待,换成是别人我根本不会和他废话,也不会跟他讲什么道理。我们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但我们对得住你的地方肯定比对不住你的地方要多。”   任倩冷笑一声,我妈没理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现在脑子里有些想法已经根深蒂固,可能我解释了你也不会信,但我还是要解释,算是对你父亲有个交代。信不信随你,但有些话我只说一遍,再多就没了。这次你说话不干净我当你是被蒙蔽了,不和你计较,但也再没下次了。你要真当我是你婶儿,你这么折腾我于情于理都得好好管教你,我也有这权利。你要不承认我是你长辈,不愿让我教导,那也行,就当我们是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一陌生人到我跟前撒泼,我也自然有应对的方法。”   任倩冷冷地看着我妈,没说话。   我妈继续,“你叔年轻的时候火气盛,收拾了一个小混混。小混混火气也不小,拿着把刀想和你叔同归于尽,结果把你爸误认为是你叔叔了,然后吧,也没什么然后了,反正就是这么个事儿。至于你妈妈,我们肯定是没亏待她的。当时情况很复杂,你妈又爱搅和事儿,她想要和我们一起生活,我们不愿意。但是后来她嫁给了一个富商,你奶奶爷爷也给足了嫁妆。二哥那件事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是我们对不住你,但也可以说是造化弄人。这些年你叔对这事儿一直耿耿于怀,也没法儿开解,所以他一直加倍地对你好,我也不强求你原谅,但是看在你叔这么些年关心照顾你的份儿上,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做出一些过于偏执的事情。”   “尤其是对小可,要说欠你的那也是我和你叔叔的事,这账是怎么也算不到她身上。父债子偿这套武侠小说里使使还行,现实中还这么想就真的太幼稚了。你之前对小可做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但我希望你以后可以专心去过自己的日子,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一些陈年旧事上。人都得往前看,不是么?小可是我孩子,我不能允许别人伤害她,你说我自私也好,别的什么也好,都无所谓。但你要再敢动她,就别怪婶婶不念旧情了。”   我妈这番话说得也算入情入理恩威并施,不过显然任倩没听进去,她先是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我妈,然后又看向挂在输液架上剩下一小半液体的输液瓶。   我心道不好,立马抢上前去,可惜我离得太远,还是迟了一步。任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下瓶子扔向我妈,我妈一闪身躲过,瓶子砰地一声在墙上撞得稀碎。   大门砰地一下被人踢开,我爸冲进来大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再更一章 ☆、二十八   我妈虽然躲得快,但还是被溅出来的玻璃碎渣子在脸上划了道口子,我失声尖叫,“妈你流血了!”   我妈摸了摸脸,茫然地说:“流血了吗?我怎么没感觉?”   我爸急急忙忙地冲到我妈身边,一脸心疼火急火燎地问:“怎么回事?!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我大叫道:“任倩砸的!她拿输液瓶砸我妈!我妈差点儿就没躲过去!”   我爸看了看墙上被砸出的痕迹,先是不敢置信地看着任倩,然后对她吼道:“任倩你疯了吗?!这是你婶婶你拿瓶子砸她?!啊?!”   我看任倩眼眶又有变红的趋势,估计她是又打算要发挥她的演技了,我忙抢在她前面大声说道:“她刚刚骂我妈是贱人□!她说你和妈妈害死了二伯赶走了她妈妈还霸占了二伯的财产!”想了想我又补充道:“她还还臭不要脸勾引我男朋友!”   我爸震惊地看了看任倩,然后转头问我妈,“小可说的都是真的?”   我妈点了点头,我爸暴怒地砰一下把手机砸在地上,手机盖子蹦到了门边,电池蹦到了任倩脚下,我爸指着任倩骂道:“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这么些年对你的好你都忘了是不是?!”   任倩被我爸骂呆了,我说过,我爸以前把她宠上天了,要星星不给月亮,连重话都没舍得对她说一句,我爸这么着吼她,还是第一次。   任倩红着眼眶愣愣地说:“叔,叔叔……我不知道,我,我以为你回去了……”   估计是真的出乎她意料了,她就这么呆呆傻傻地把自己真实想法说了出来,任倩犯傻可不容易,我赶紧捡漏子煽风点火,“爸你看我没骗你吧,你在和你不在她完全就是两个人,你一转身她就对我妈和我又打又骂的,现在你还要偏袒她?”   我爸真的很生气,我妈是他的命根子,哪个男人忍得了别人在他命根子上划一道?我爸揽住我妈肩膀,冷冷地对任倩说:“任倩,我对你太失望了!”   任倩苍白着脸想要辩解,嘴唇一张一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爸冷眼看着她,:“任倩你摸着你良心说说,这么多年我有一点儿亏欠你么?你要什么要怎么样,哪回不是由着你?我是对你爸不起,但这么些年来对你我是一点儿亏欠都没有了的。”   任倩突然崩溃般大吼道:“你怎么不欠我?!你们全家都欠我的!如果不是你们我怎么会无父无母这么多年孤苦无依?!”   我说:“任倩你要讲道理,二叔那事儿完全就是个意外,你妈妈也是自己走的,你要是觉得自己无父无母那你去找你妈不就得了?脚长你自己身上,我们又没拦着你,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啊,干什么怪到我们头上?”   任倩颤抖着手指着我,然后又指向我妈说:“你们给我下套是吧?!你们这两个贱人!”   我爸大喝一声,“够了!任倩你真是太不像话了!”   任倩呵呵冷笑道:“你们这些虚伪的人那,搞我是不是?行,我们走着瞧,看谁搞得过谁!”   任倩的态度让我爸有些颓丧,他以前是真把她当亲女儿看的,对她比对我还好。这也是这么长时间任倩一直找我麻烦,但我都没告诉我爸的原因,我怕他伤心。我爸这样成天二了吧唧风风火火的人其实最重感情,我又遗传到了我爸重感情的特质,我虽然常和他顶嘴唱反调,但我心里是敬爱他的,不想让他难过。所以任倩那事儿我之前一直寻思着自己解决,想着要是解决不了避开她就是了,我就盼着时间一长她去谈个恋爱什么的,把折腾我这事儿给忘了。可如今看这方法是不行了,任倩的状态实在是有些魔怔,要是不在父母面前揭穿她真面目,我真怕她对我家人做出什么事情来。   看到我妈脸上还在冒血的口子和我爸有些难过的样子,我觉得很是火大。因为二叔那件事,对于任倩我一向是能忍就忍能让就让,但任倩这人真是给脸不要脸,我退一尺她进一丈,真当我怕了她不成。   我嘲讽道:“谁敢跟你比虚伪啊?你这国际化的演技简直都可以拿奖了。再说也没人要搞你,你看你这又丑又泼妇的样子,我看到你都快吐了,就算老天爷赐我一个鸡鸡我也绝对不会有兴趣搞你!”   我话还没说完就见到任倩眼里射出恶毒的光芒,她先是恶狠狠地瞪着我,然后突然抬起脚向我踢了过来,看她眼神儿不对,我早有防备,她脚还没到我就往旁边闪开了,于是她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到墙壁上,我听到咔嚓一声骨节错开的声音,然后就看到她握着脚踝坐在地上,表情痛苦脸上痛得直流汗。   我和我爸我妈面面相觑,任倩在地上低声嚎叫着,估计是扭到脚脖子了。   我看着我爸妈,说:“这要怎么办?”   我妈说:“去叫医生吧。”   我说:“我不去!她可是打算踹我的啊!你看她脚都扭了,就知道她踹得有多重了吧,这一脚要是落我身上,我大姨妈都能被她踢出来!我又不是圣母,我还要帮她叫医生?让她自个儿叫去吧!”   我妈噗嗤一声笑了,“你大姨妈在东北呢,踢不出来。”   我看我妈脸上还在流血,心疼地说:“给她叫什么医生啊,你才需要医生,你脸上的伤口不知道会不会留疤,破相了怎么办?爸你快带我妈去让医生看看!”   我爸点了点头,揽着我妈肩膀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背对着我和任倩说道:“任倩,现在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我和你婶儿管不了你,也不想管你了,你要不想认我们,我们以后就当没你这么个侄女儿。你住院这段时间我们会给你找护工照顾你,出院之后你就去找你妈妈吧,我们以后都不要往来了。我一直心疼你,但你伤害你婶婶和小可,我不能容忍。这样的事一次就够了,不要再发生第二次,否则不要怪我不念旧情。”   我爸说完就揽着我妈肩出去了,看到任倩眼里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我蹲下/身对她说:“伤心了吧,难过了吧,你还算是有点儿感情,不枉我爸心疼你一场。”   任倩说:“滚!”   我笑了,“我偏不!我就要在这儿看你笑话,你能怎么样?之前我让着你,你还真当我是软柿子了,连我妈都敢动,胆儿够肥的。”   任倩咬牙切齿地说:“就凭你?十个你我也不放在眼里。不是你妈那个贱人……”   我抬起手一耳光给她扇了过去,她脸偏过去撞到沙发上。我这巴掌一点儿没留力,“任倩你给我听着,你要是再敢骂我妈,我听到一次打你一次!”   任倩头偏在沙发上,头发凌乱地覆盖了大半张脸颊,看不到她表情,但我听到她呵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得我毛骨悚然,我心想这是怎么了?被打傻了不是?   任倩抬起手撩开盖在脸上的头发,她眼泪还在哗啦哗啦地往下流,胸前的衣襟都被沾湿了小半块,但她同时又在呵呵地笑着,我惊得后退半步,她这完全是要发疯的节奏啊。   我结巴着说:“你,你,怎么回事儿,心理承受能力这么低,以后在社会上怎么混呐。”   其实我这完全是在没话找话说,任倩状态太诡异了,吓人得紧。   任倩不理我,她整了整头发,然后整个身子放松下来靠在沙发上,一手还是握着脚踝,她就这么睁着双眼留着眼泪,但又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她这样子实在有些可怜,我看惯了她风风光光游刃有余的样子,突然这样我觉得很不习惯。心一软我又开始犯贱,我凑近她,小心翼翼地叫道:“任倩?任倩?要,要不要我去帮你叫医生?”   她然突然转头恶狠狠地对我吼道:“让你滚你听不懂是不是?!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我会这样全都是拜你所赐!”   我被她吓得一个激灵,然后心里一团火腾地燃烧起来,我口气恶劣地说:“你这是自作自受,能怪我?!你要不想着栽赃我你能弄得胃出血?你要不踹我你脚脖子能扭伤?要不骂我妈我能揍你?不做死就不会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迟早有一天你会众叛亲离的!”   任倩扭曲地笑了起来,她抹了一把眼泪,对我说:“承你吉言了。不过我告诉你,我就算是众叛亲离,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知道么?就算我死,我也要拉你和你妈垫背哈哈哈哈……”   我说:“任倩,做事要凭良心,我妈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讨厌我没什么,但你这么恨我妈干什么?我妈没亏待过你吧。”   任倩眼里突然闪出性味,她一手撑着下巴,略微偏着头看着我笑了笑,她这一笑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退了两步说:“你能正常点儿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演电视啊你?”   任倩声音软软地对我说:“任可,哦不,不对,堂妹,呵呵,也不对,妹妹,这回对了,任可妹妹,你过来来,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我警惕道:“我不过来,你太吓人了,要说什么就说,别装神弄鬼的。”   任倩不在意地笑了笑,依旧软软地说:“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妈么,对,我是恨她,我恨不得她去死,我不止一次地想过她要是死了就好了,呵呵,你知道为什么吗?这是因为……”   我直觉她要说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于是伸长了耳朵听着。    ☆、二十九   说到因为两个字,她又停下,格格地笑了起来,我被她撩起了兴趣,她又不说,我忍了两忍没忍住,还是问:“你话怎么说一半啊?快说快说……我,我妈对你算不错了,你凭什么这么恨她?”   任倩甜蜜地笑了笑,看着我说:“小可,你说,我做你妈妈怎么样?”   什么?   我一头雾水,“什么乱七八糟的?拐着弯儿骂我呢是吧?”   任倩不说话,仍旧甜蜜地笑着,定定地看着我。   我心底升起了一个很不好的预感,后背开始冒出冷汗,我退后两步,“任,任倩你别吓我……你,你开玩笑的吧?!”   任倩笑得像个怀春的少女,她把受伤的那只脚伸直平放,对我说:“当然不是,任可,哦不,小可妹妹,你该是知道我的,我虽然喜欢说谎,但从不开玩笑。我每天做梦都希望你妈早点儿死,最好死得一丁点儿渣子都不剩,这样我就可以和叔叔一辈子在一起了。”   我后背冷汗涔涔,结巴着说:“任,任倩,这种玩笑可不好开啊。”   任倩撑着头笑笑地看着我。   想到她今天中午还在顾杨面前瞎逼逼,估计她这次也是说来混我的,我说:“你别给我耍什么花招,我是不会信你的,你这人最爱说胡话,我才不信呢,中午你还诬赖我怀了周易的孩子,现在又来这套,你以为我会信你?!做梦吧你!”   任倩拿手指圈着头发玩,甜蜜地说:“信不信随你,反正我一定要和叔叔在一起。不止要在一起,我们还要给你生个可爱的小妹妹。”   看她表情,我心里一紧,对她吼道:“你疯了吗?!我爸是你亲叔叔!他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看,这么多年他对你比对我还好,你,你竟然有这种心思?!”   任倩略有些惆怅地看着地面,喃喃道:“是啊,这么多年了,叔叔一直对我这么好。这世上只有他是真正关心我的,就是因为他对我这么好,我才会爱上他,”她抬头看向我,嗤笑道:“任可你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善良对不对,是啊,你最善良,委屈都你受着,好处都让给我。我就是恶毒,就是心机深沉,就是卯足劲儿要抢你东西。可我都这么努力地讨人欢心了,为什么他们一个个心心念念地还是你。爷爷奶奶是这样,你妈是这样,周易是这样。凭什么啊?你这种不带脑子的蠢货人人都爱,我就得一出生就没了爹妈。凭什么你妈对你那么好,我妈就一点儿不拿我当回事儿。任可你看看你自己,你有哪点比我好,凭什么人人都喜欢你?!凭什么你什么都有?!凭什么?!”   说到最后她都有些歇斯底里了。   我叹了口气,“讨人喜欢不是靠努力和演技的,要用心,你想要别人的感情,就得拿自己的真心去换。爷爷奶奶疼爱我是因为我尊重爱护他们,我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去陪着他们。这么些年你出去读书连个电话都没来过,一开始家里人都盼着你来电话报平安,你不来电话其实也没关系,我们给你打也一样,爷爷奶奶让我妈给他们拨你的号,你要么不接,要么接了没两句就急着要挂。这样的情况多来几次,谁不心凉?周易对我好是因为我真拿他当朋友,我对他没有企图,付出什么也是心甘情愿不求回报的,你不一样,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策略并且都希望能在短时间获得回报,一旦别人不回应你你就自怨自艾或者埋怨他人,别怪我说话难听,你不讨人喜欢也是你自己作的,怨不得别人。至于我爸,他对你可比对我好。”   任倩咬牙切齿地说:“可他对你妈比对我好!”   我冷冷道:“我妈和他相濡以沫这么多年,情比金坚,我爸对你好是拿你当女儿看的,跟我妈比,你算个屁!”   任倩冷笑,“你以为你说两句我就会听你的?别做梦了任可。叔叔是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我不会放弃他,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妈从他身边消失的!”   我对她吼道:“你麻痹这是乱伦你知不知道?!”   任倩轻抬了下眼皮,说:“乱伦又怎么样?我才不管什么乱伦不乱伦的,我只知道我想要的,我就一定要得到。”   我苦口婆心道:“人虽然是独立的个体,但是生活在群体中,还是要对自己的思想行为有所约束。有些事有些话你做你说可以不过脑子,但是有些想法是万万不能有的。人不能任性,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是说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任倩,我们到底是堂姐妹,前事不论,但是以后我希望你能让这样的想法从你的脑海中彻底消失。”   任倩说:“忘不掉的,我也不想忘。所有的规矩都是订给你们这些废物的,我不需要。切,我怎么会和你说这些,你这种大傻逼我抬抬手指就能碾死,要不是有你妈护着,你以为你能这么得意?!”她冷笑一声,“你就是个被人耍着玩儿的大傻逼。姐姐我今天大发慈悲提醒你一下,你那小男朋友劈腿都劈成一百八十度了,就你还把他当宝贝供着。以为你们是真爱呢吧?我看你对你这小男朋友的心真是比真金还真那,他还不是照样瞒着你和人搞?真心?谁在乎你是不是真心?你一片真心,最后换来一根别人用过的鸡/巴,呵呵,真是物有所值啊!”   我对她吼道:“任倩你就是个疯子!我是不会相信你说的鬼话的!同一套把戏在顾杨身上使了又在我这儿使,你就不能有点儿新意?!跟你说话才是浪费时间!自个儿呆着吧你!”   吼完我慌慌张张夺门而出,我现在心里一团乱麻,一边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中了任倩的诡计,一边又觉得心惊肉跳黑云压城。   出了医院我打个车回到学校。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我瘫在出租车后座上,脑海里一直在回放这两天发生的事。从任倩约我喝咖啡到我把她撂在医院自个儿跑出来,说来不过是一天一夜,可这中间发生的一切简直繁复又跌宕,就像一场原本该两个小时的电影儿硬是被压缩成了十分钟的小短片,我赶场似的和一个又一个躲不开的友人仇人交谈或争执,我曾以为的真相变成了谎言然后又变成了真相,我曾以为的谎言变成了真相然后又变成了谎言,我和多年好友几乎决裂,然后又和久别的故人意外重逢,我和自己曾以为的至爱前嫌尽释然后又迎来了新的误会,以及,我觉得自己失去了辨别信息真伪的能力,好累。   出租车停在昨夜我和顾杨掰扯的地方,我迷迷糊糊地付钱下车,走了没几步,听到司机叫我:“姑娘,姑娘,你回来!”   我茫然地回头,司机下车追了过来,“找你钱都不要了啊?跑那么快干什么?”   我忙道谢:“不好意思啊,谢谢师傅,师傅您真是好人!”   师傅边往回走边说:“小姑娘出门在外小心着点儿,迷迷瞪瞪地,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我又忙说:“师傅说得对,师傅说得对,谢谢师傅了啊。”   师傅把着方向盘对我一挥手,我目送着师傅红色小车的车屁股远去,然后转身往宿舍走去。路过门卫室时,我突然想起还欠着门卫大叔烟酒呢,又转身往外走,走到学校外的超级市场把东西买好了给大叔送过去。   大叔正听着小曲儿喝着茶,“……公子不用亲笔记,叫人此时好担心,轻移莲步出院门,上了香车趱路行。道路不知远与近,我望看公子不见身。苏三心内拿不稳,苍天佑我会情人……孤影伤春枉自怜,朝云暮雨怨年华。苍天若与人方便,愿作鸳鸯不羡仙……”   我笃笃笃敲了敲窗户,大叔注意到我,把窗户打开,里面开着空调,我感到一阵凉意扑面而来,我说:“大叔您好雅兴。”   大叔说:“小姑娘怎么才回来?”他看了看我脸色,问道:“又跟哪儿折腾去了,这又是黑眼圈又是青春痘的。”   我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大叔,“我来谢您呐,要不是您昨晚我都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大叔眉开眼笑,一边接过袋子一边说:“这怎么好意思啊,哈哈哈哈……”   我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谢谢您帮我解围啊。”   大叔说:“小姑娘你真是太客气了,来来来,要不要进来坐坐?”大叔作势要拉开门让我进去,我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我累得很,回寝室去休息休息。”   我说:“大叔回见啊。”   大叔说:“小丫头等等!”我疑惑地站住了,大叔蹲下/身在桌子底下鼓捣半天,然后拿出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扁长方形包裹,递给我说:“丫头你是个实在人,叔叔也不好白拿你东西,我看你为情所苦,这是我珍藏多年的绝学,你若能习得其中的精髓,必能所向披靡。”   一瞬间我有种穿越到金老先生小说中的感觉,这时候我是不是该跪下来朗声道:“前辈恩同再造,大恩无以言谢,请受晚辈一拜。”然后噔噔噔给他磕三个响头?   大叔真是太爱演了,他表情认真又肃穆,好像他手里拿的是九阴真经或者是传说中的美人图。要是平时精力旺盛的时候我还可以配合着来一段儿,可惜我现在又困又饿,真的没力气了。   我默默地接过大叔手里的包裹,说:“谢谢大叔。我先上去了。”然后默默地飘走。   我们寝室在六楼,上楼的过程中我无数次地想要自我了结,为什么?为什么是六楼?为什么没有电梯?为什么我不会飞?苍天啊,为什么?   等我腰酸背痛抽着筋儿来到寝室门口时,已经虚脱得几乎只剩一口气了,我靠在墙上拿胳膊肘撞门,门里传来一声爆喝,“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你若安不好,那便是晴天霹雳六月飞雪血溅三尺白綾!!”   尼玛,又来了,搞什么搞啊。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三十   门吱呀一声开了,屋里一片昏暗,我挪进去问道:“你们干什么?拍鬼片么?”   我们寝室有四个床位,但是只住了三个人,我和另外两个妹子。   妹子A叫管敷,软软糯糯萌妹子一枚,不太高,体型娇小,说话声音也是嗲嗲的,每次和她在一起我就觉得自己是力大无穷的人猿泰山。   妹子B叫容芷,走的是美艳女王路线,有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小男友,两人成天黏在一起,恩爱无匹,上演了一出高校版的比翼鸟与并蒂莲。   和这样的两位女士住在一起,我作为一个粗糙坚硬的女汉子,很有自觉地毅然决然地承担下了处理扛桶装水通下水道修理电灯电线电脑打扫卫生跑腿买东西等一系列看似繁杂实则轻松的生活琐事的职责,我也由以前住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内糙型女汉子变成了生活小能手家务小标兵通下水道的蓝精灵。   大学一年级的时候,由于我拥有通下水道又快又好又无残留的特殊技能,再加上我平易近人认劳认怨的全名闺蜜特质,于是常常应友邻寝室之邀去帮助他们的厕所去伪存真增光添彩,后来大家都表示被我通过的厕所使用起来都特别顺畅。于是我在当年最佳室友评比中谦虚谨慎又当之无愧地成为了囊奔儿万。   于是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寝室时,立刻得到了女王殿下亲切的问候,“任可这两天死哪儿去了?给你那么多电话你都不回,皮痒了是不是?!”   我无言地忍受着屈辱揉着酸痛的腰往床上挪,软妹子管敷靠过来糯糯地问:“小可你捂着腰干什么?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我感动得泪流满面,红袖添香管敷揉腰,娶妻当如是啊!   那边厢女王殿下凉凉地说:“你看她一脸纵欲过度的样子,肯定是和哪个野男人搞了一宿才回来的。说不定十个月之后我们501就能迎来一个可爱的新生命了。”   管敷兴奋地说:“真的吗真的吗,小可你要生宝宝啦?我要做宝宝的干妈,对了我还可以给他织小毛衣。”   容芷说:“孩儿他爸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我破罐破摔,“他爸爸们打架进医院了,我偷偷溜出来的。”   容芷赞叹道:“大手笔啊!该不会就是昨天晚上在寝室外边儿斗殴的那两人吧?”   我惊道:“这你也知道?”   容芷笑道:“全校都知道了,说是本校顶级校草周易PK南大男神之首顾杨,为的是个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绝世大美人,”她拿眼上上下下地打量我,鄙夷道:“结果就是你?”   我瘫倒在我那柔软的小床上,管敷帮我揉着腰,我□着说:“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绝世大美人,说的可不就是我么。”   管敷妹子在我腰上捏一把,嗔道:“真不要脸啊你。”   为了不负管妹子美誉,我即兴赋诗一首,“我爱的是女娇娥,不是那男儿郎。男子货大如驴财万贯,不敌女子巧笑倩兮眉梢淡。”   容芷说:“看看看,货大如驴都来了,还敢说没跟野男人搞?”   我说:“怎么没搞?我不但搞了还搞得热火朝天行了吧。累死我了,让我歇会儿。管美人你退下吧,让朕躺会儿。”   管妹子一把拍在我屁股上,“谁稀得给你揉啊?自个儿躺着玩儿吧。”   我睡觉不爱穿衣服,再加上身上这件穿了快两天没换,气味层次很丰富,前味是泡菜味儿,中味是汗臭味儿,后味竟然奇异地变成了牛肉面的味道,要是穿着睡一晚明天早上我就能成为活着的新一代老坛酸菜牛肉面了,于是我挣扎着爬起来开始脱衣服。   一声尖叫刺破长空,容芷大吼道:“你给我穿上!”   尼玛,又怎么了?   我把脱到一半的衣服又放下去,眯着眼问道:“皇后何事如此惊慌?”   容芷过来在我肩上拍了一巴掌,“方华在呢!”   方华就是那和她笑傲江湖的小男友。   我睁大眼睛看了一圈,“哪儿啊?我怎么没看见?”   容芷指了指没人睡的那张床,“跟那儿安电灯呢,灯管儿坏了,你又不在,我让他来帮忙换换。”   由于那张床一直没人睡,所以我们一般用来堆放杂物,容芷那小男友淹没在一堆箱子之中,颤颤巍巍地试图把灯管插到灯槽中。   我说:“皇后你竟然背着朕养男人?!”   容芷说:“睡你的觉吧。”   我被那声尖叫刺得睡意顿失,方华一边安着灯管一边还能发出如此高分贝的噪音,实乃安灯管儿界的一朵奇葩啊。   容芷斥道:“就一个灯管儿方华你都快安半个小时了?你能再没用点儿么?再安不好信不信我揍你?”   我说:“太凶残了吧,安不好灯管儿就得血溅三尺白綾,那你和管敷早该去死八百回了。”   管敷和容芷异口同声地对我吼道:“睡你的觉!”   敌人太凶残,于是我放弃抵抗默默地穿着气味纷繁的T恤躺倒在床上,然后我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好梦正酣就被容芷提溜起来丢进了浴室,她嫌弃地说:“任可你闻闻你身上这味儿,我睡得好好的活活被你熏醒了,快给我洗干净。”   我使劲儿一闻,然后被差点儿被自己熏晕在浴室里,于是迷迷糊糊地脱了衣服开始洗澡。一开始水温还算可以,谁知道洗到一半我满身肥皂泡泡的时候,莲蓬头突然不出热水了。虽然是夏天,但洗冷水澡对我来说还是显得略微艰难,但我仍旧坚强勇敢哆哆嗦嗦地把自己仔细搓揉了一遍,然后我就神清气爽一点儿也不想睡觉了。   洗好澡出来时管敷和容芷都躺在床上不想起身,于是我自动自觉地去食堂为她们买好了豆浆油条放到桌子上。她们清醒过来后对我进行了亲切热情的表扬并且表示宿管阿姨那里她们早就帮我打好掩护了,我们互相感谢一番吹捧一番侮辱一番然后各自做自己的事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异常平静,周易消失了,顾杨消失了,任倩也消失了,我每天和妹子们打情骂俏不亦乐乎,生活前所未有的滋润起来。我甚至觉得老天爷终于开眼不打算再折腾我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那天下午我正行进在通往小吃街的路上,一位尾随我多时的英俊男士鼓起勇气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我说:“不好意思,本人已婚。”   那人说:“任可你不记得我了?你当年对我始乱终弃,现在又要把我忘了吗?”   我心说不可能啊,我这么洁身自好的人也会有情债?转头看向他,嗯,好眼熟。   那人黑线道:“你真忘了啊,我是冯宇啊。”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好困,三更什么的放到明天好伐?恩恩,好的,就这么定了。 ☆、三十一   冯宇?   我仔细一看,还真是。冯宇长高长壮了,整个人黑黑的,我说:“哥们不错啊,越来越帅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冯宇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说:“我才快认不出你了,几年不见你长成大美人了,我跟了你一路,都没敢认。”   我说:“我还以为是哪个帅哥被我美色震慑住了要来搭讪,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冯宇说:“走走走,我请你吃饭,这都多少年没见了,竟然在这儿遇着了。”   我说:“我跟这儿上学呢,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到这儿来干什么?”   冯宇说:“提前放假了,我就回来随便逛逛。你吃中饭了没?”   我说:“还没,我正打算去小吃街呢。”   冯宇说:“我也没吃,走,我请你,你想去哪儿吃啊?”   我说:“只要是吃的就行,你请客就你决定呗。”   冯宇说:“最近朋友给我推荐了个挺不错的店,做创新菜的,每天只接待五十个客人,要不我们去那儿?”   我心想最近这饭馆子花活越来越多了,尽整些幺蛾子。有些馆子饭菜口味一般吧,规矩还多,什么只营业半天啦,只接待多少多少人啦,只接待八零后啦等等等等。一开始我还以为姿态摆这么高那菜品必定有什么过人之处,结果吃了好几家都是徒有虚名,噱头一大堆,味道还不如路边的大排档苍蝇馆子。后来我就对这些打着创新招牌的饭馆儿失去了兴趣。   我不喜欢形式大于内容的东西,姐爱的就是真材实料,做饭馆儿的你给我踏踏实实把菜做规整做地道了,就算远在天边我也会上赶着来吃。或者要摆姿态也行,那您的实力得衬得上您那半遮半掩的金贵吆喝吧,面子油光水滑内里一包稻草,那叫装逼。   可一开始说让他决定的是我,现在他提议了我又不好意思否决,于是我说:“行,就听你的。”   冯宇说他车停在校门外,我们一路聊着天儿往外走,到地儿了他绅士地给我拉开车门让我进去,我赞叹道:“兄台好风度!”   冯宇给我关上车门,然后绕过去打开驾驶座旁边的门上车,说:“憋着劲儿损我呢吧,这么些年你这张嘴可一点儿没变。”   我说:“我这是夸你呢,你真是太让我伤心了。对了,回来还习惯吧?”   冯宇把着方向盘说:“还行,就是太堵了些,人也变多了。”   我说:“那是你没看过黄金周的架势,上个街人多得跟下饺子似的,有次我在高架上愣是堵了一小时没下来。的士师傅闲得无聊就跟我讲他太爷爷的发家史,从他太爷爷辈儿泼天富贵讲到他爷爷家道中落又讲到他妈他爸的革命恋爱史,后来我连他妈妈的二伯家的狗子叫阿黄都知道了,还跟上边堵着。”   冯宇哈哈大笑,笑完说:“是啊,师傅们太逗了,上次我打车去东城,人师傅愣是要我去和他女儿相亲哈哈哈……”   我说:“那是瞅你长得帅,你换个杀马特强子去试试?”   冯宇说:“强子桃花旺着呢,人后宫里一堆嘟嘴儿非主流少女,哪儿看得上我们这些平淡无聊的普通人啊。”   我笑着说:“还说我嘴贱,你瞧瞧你多损那。”   冯宇说:“我可没说你嘴贱啊,别乱扣帽子,我是说你聪明伶俐能言善辩哈哈哈哈…………”   然后我们就一路哈哈哈地来到了他说的那个创新菜馆子,我从车窗户往外一看,这地儿我和周易来过,就是我说的那种空有形式毫无内容的馆子,但看冯宇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我也不好扫他的兴。   于是我只好假装第一次来这里,我说:“这馆子看着挺别致的啊。”   冯宇停好车,下来领着我边走边说,“他们这儿搞的概念派创新菜系,我也是第一次来,我朋友说挺不错的。”   我们刚进门就有个侍应问我们有没有预定,冯宇给他看了自己手机上的预定信息,然后另一个侍应生领着我们上了楼。   说起这馆子也是饭馆界的一朵奇葩,他们家提倡的概念叫‘饮食与性灵——在咀嚼的过程中洞见你的内心’,听这口号我以为是一家走印度瑜伽风或者竹隐士风又或者禅意深山风的馆子,结果我和周易第一次进来一看,差点儿没把我们吓尿了。   这馆子装修得跟游乐场的鬼洞似的,墙上全是午夜凶铃恐怖女子高校宣传海报样的手绘,桌子造型像个被削掉一半的露着二尖瓣的心脏,为了跟桌子配套,椅子做成了扭曲着的人手,我和周易被惊得一愣一愣的,就让披散着长发的白衣女侍应给我们随便上几道招牌菜,才上来我们一看,尼玛这盘子真倒胃口,全是做成了腻着一层厚厚舌苔的半截舌头的样子,我们看到那盘子就一点儿食欲没有了。幸好菜品上没花什么心思,都是街边小店能吃到的口味,要是菜品上他再来点儿什么创新,那我们那顿饭估计就完全不能吃了。   吃完后我和周易得出一个结论,蠢货就不要创新了,他们只要负责蠢就好了。   如今再次坐在这个我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来第二次饭馆子,看着二尖瓣上腻着舌苔的盘子上堆着的宫保鸡丁,再看看一张嘴化成两张大的侍应小姐,我说:“你们这儿挺俏的啊,听说预定都排到下个月了。”   侍应小姐咧开血盆大口对我说:“是啊,好多人找熟人托关系想提前来吃都不行,实在是排得太满了。”   我说:“姑娘你用的什么打底啊,有些脱妆吧,你一说话粉儿刷刷地往下掉。”   侍应小姐嘴角僵了僵,说:“我,我去看看。”然后仓皇离去了。   冯宇笑着说:“就知道欺负纯情小姑娘。”   我说:“我最纯情好不好。”   冯宇哈哈大笑。   菜上齐了,我们边吃边聊,我说:“你这几年怎么过的?高中之后就没你消息了。”   冯宇说:“我爸那时候嫌我太娇气,花着家里的钱成天泡妞儿打游戏,结果就断了我的生活费,说是挫折教育。后来我一直忙着打工挣钱还有完成学业什么的,一不小心就和你们断联系了。这不我这次回来刚说要和老同学聚聚就遇到你了么。”   我说:“那你不得恨死顾杨啦。”   冯宇疑惑道:“顾杨?我为什么要恨他?”   我说:“不是说那时候你不想出去读书,后来顾杨告诉你说外国妞儿又性感又开放,你才去的么?”   冯宇说:“没这事吧,我和他又不熟,怎么可能他让我去我就去,那时候我就是嫌被家里管烦了,想着离他们远点儿。”   我说:“你确定?”   冯宇说:“确定啊,我和顾杨都没怎么说过话,我怎么可能听他的。”   听到这里,我嘴里咬到一半的丸子掉了下来。    ☆、三十二   冯宇疑惑地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强装镇定,“没什么,可能我记错了。”   冯宇也没纠缠,他接着说:“毕业后你们开过同学会没有?”   我说:“开过几次,不过人总是到不齐,而且越到后面来的人越少,班长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没再组织了。”   冯宇说:“那什么时候我们组织一次呗,多少年没见了,不知道老同学们变没变。”   我说:“行啊,你发起,我响应。”我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后说:“大家都变了,你记得坐最后一排的小胖吗?”   冯宇笑着说:“怎么不记得,那会儿我最喜欢掐他胳膊了,一拧一圈儿肉,跟抓酱肘子似的。”   我也笑了,“现在你可掐不着了。人小胖又瘦身又健身还长高了,成了身高一百八的肌肉猛男,找了个倍儿漂亮的女朋友,两人每天上街都能哗啦一大堆眼珠子。”   冯宇不相信,“真的假的,那小矮胖子也能有今天?”   我说:“还叫别人矮胖子呢,人身材可比你有料多了。”   冯宇说:“不可能,我这已经是有料的极限了。”   我笑话他,“吹牛不上税是不是?小胖那身板子我可见识过,肌肉能赶上泰森。”   冯宇说:“泰森那款不适合居家过日子,你成天看着一堆二头肌在你跟前儿晃悠,总有一天得腻。我这款就不一样,我这是深藏不露型的,有料都在被窝里。”   我说:“你被窝里我也见不着啊,我还是觉得小胖那款好,又养眼又有安全感。”   冯宇坏笑着揶揄:“要不你来我被窝里看看?”   我作圣洁状,“本人已婚,请勿调戏。”   冯宇笑了,“跟你开个玩笑。你就结婚了?到年龄了吗?”   我说:“我也是跟你开玩笑的。”   然后冯宇就笑了,“哈哈哈哈……任可你真好玩儿,每次跟你一块儿就觉得特开心。”   我故作沉痛状,“冯宇你是个好人,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是我的好朋友,我有喜欢的人了,对不起。”   冯宇快笑岔气了,他一边岔着气一边问我:“你和谁在一起?顾杨是不是?”   我奇道:“也?你怎么知道?”   冯宇笑完从舌苔上夹了只虾,放下筷子边剥壳边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们同桌的时候那气氛就不对,一看就是有□的样子。”   他把剥好的虾仁塞进去嘴里,拿纸巾擦了下手,然后又说道:“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我说:“拽什么文啊,要说就说呗。”   冯宇把纸巾扔进桌子下的垃圾桶里,身体靠到椅背上,认真地看着我说:“我觉得你们不合适。”   我问道:“此话怎讲?”   冯宇指着我说:“还叫我甭拽文,你看你。”   我一手撑着椅子一手拿筷子拨着碗里的饭粒,“你为什么这么说呢?这样总行了吧。”   冯宇满意地点点头,他把手抄在身前,认真地说:“你们真不合适,顾杨那人心思太深,不靠谱。”   按理说我和冯宇没有熟到这个地步,可奇异的是他跟我谈这件事我并不觉得反感,我沉默了一下,说:“你又知道?”   冯宇倾身向前,看着我眼睛说:“任可你信我,顾杨那人不安分,爱捣腾事儿。你太死心眼儿了,真跟他在一起要伤心的。”   不只是伤心啦,还伤身,脑子都磕破了。   可就是放不下。   餐厅里灯光昏暗,桌与桌之间间距很大,白裙长发大红唇的女鬼们穿梭其间,恐怖又喜感。但我既不害怕也笑不出来,我与冯宇相视无言,最后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顾杨啊顾杨,你究竟瞒了我多少?   后来又聊了些什么我都不记得了,饭后冯宇送我回寝室大门外,我俩约定有时间凑齐同学们聚聚,然后各自回家了。   当天晚上躺在床上,我握着手机犹豫了半天,想着要不要给顾杨打个电话。不打吧,心里空得慌,但拨好号之后那个接通键总是按不下去,觉得又心酸又委屈。明明是他不对,凭什么要我先低头?然后就赌气把手机丢到床尾。   我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容芷一个枕头给我砸了过来,“床都快被你摇散架了!”   我坐起来,把枕头抱到胸前,“我睡不着。”   容芷说:“想男人啦?”   我点点头,想了想她估计看不见,于是说道:“是啊。”   容芷笑了,“你总算决定要出柜了是不是?你这么可爱一定是攻吧?”   管敷床上传来了吃吃的笑声,管敷说:“不一定,也可能是强受。”   我郁闷地把枕头拧成了S型,容芷问我:“你想谁呢?顾杨还是周易?”   我一边拧枕头一边说:“你猜。”   容芷那边又飞来一个枕头,我一伸手接住,容芷说:“切,我才不猜呢,又不是我想男人想得睡不着。”   管敷床上传来窸窣声,窗外挂着一轮明月,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我掐指一算,今天刚好十六,窗外的月光洒落在寝室阳台的地面上,就着些微的月色我隐约看到管敷坐了起来,我把新上手的枕头给她丢了过去,她一把抓住,学着我的样子像模像样的抱在胸前,她背靠墙壁,面对着我手肘撑在膝盖上说:“我来猜,我猜是顾杨。”   我奇道:“你又知道?”   怎么好像人人都知道我喜欢顾杨啊?不管是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还是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室友,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   管敷还没说话,容芷开口了,“我猜也是顾杨。”   我说:“你不是说你不猜吗?”   容芷说:“你皮痒了是不是?”   于是我可耻地转移了话题,“你们是怎么猜到的?”   容芷咳了一声说道:“那个顾杨一身骚劲儿,隔半条街就能闻到了。”   管敷说:“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容芷起身,对我说:“任可你扔个枕头给我。”   我把怀里的麻花丢了过去,伸手从背后拿起自己的枕头,接着拧。   容芷接到枕头,放身后靠着,手抄在胸前对我说:“我猜你就喜欢他那调调,看着喜气是吧?”   我说:“也不只是喜气吧,人还挺帅的。”   容芷说:“要我说啊,他那样的,再帅也不能要。”   我郁闷道:“你干什么这么不待见他?他又没惹你。”   容芷气得又把枕头给我扔了过来,我接住给她丢回去说:“大晚上的这么暴躁干什么?我们要理智交谈,拒绝暴力。”   容芷一脚又给我踹了过来,正好砸我脸上,我从脸上扒拉下来,说:“您讲究点儿成么?这可是枕头啊。”   容芷说:“废话,我不知道啊。”   我怕她又给我踹回来,于是把枕头抱在怀里,容芷说:“你把枕头给我扔回来,我拿来当靠背呢。”   我又默默地认劳认怨地给给她扔了回去。   容芷把枕头塞到背后,抄着手翘着脚对我说:“他那人眸光含水,心思不定,不是个专一的人。”   想了想顾杨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丧气地挠了挠头。   容芷得意洋洋地说:“我没说错吧,你们认识也有好些年了,你恐怕吃了他不少亏吧?”   我说:“也还好。”   容芷说:“你个女包子都说还好了,那肯定事情就不会太好。你这人就是没脾气,被人欺压的命。”   我黑线道:“拒绝人身攻击啊。”   管敷听不下去了,说道:“这不是人身攻击,容容说的是对的,你就是个被欺压的软包子。”   我悲愤道:“管敷你也欺负我!”   管妹子软软糯糯地说:“不是欺负你,其实,其实我也觉得顾杨那人不大好。”   我郁闷地问:“为什么?”   管敷犹豫了一下,对我说道:“任可,我给你说个事儿啊,但你听了不要太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   传说中的第二更 ☆、三十三   我把手机从床尾摸了过来,放大腿边上,“那你还是别说了。”   容芷拍了拍床,对管敷说道:“说就是了,她不听我听。不面对现实怎么行呢?!”   管敷仍旧用手肘撑着下巴,“那我可说了啊,任可。”   说吧说吧,反正没人在乎我的意见,我接着拧我的麻花。   “昨天下午我在人民广场那边,看到顾杨和一个女生手牵手从电影院出来。”   电扇的风呼呼地吹着我的头,夜里凉凉的,窗外大榕树上传来鼓噪的蝉鸣,月光洒落在地上,像一汪清亮的水,这美丽的仲夏之夜啊。   我说:“哦。”   容芷又把枕头给我扔了过来,我一偏头躲过了,容芷啪啪啪拍着床骂道:“哦个屁啊?!你就不能有点儿血性?!要是方华敢这样我早把他剁了,你个怂货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都说了我是怂货了,还指望我有什么血性?”我把被弹到床尾的枕头捡了过来,打算给容芷丢回去,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还要不要?枕头……”   砰的一下一本书砸我头上,“枕你个头!”   容芷从床上下地,在寝室里走来走去,“真是气死我了!你个不争气的!”她走到我床边用手指着我鼻子,“千万别告诉别人我认识你!我没你这么没种的朋友!”   我一边揉着头一边把书给她递过去,想想不行,把书放下,把枕头递给她,“别生气了,我不一直这样的么。”   “你们听我说完好不好?”管妹子也从床上下来,搬了个凳子坐在容芷旁边,顺手给容芷递了个过去。   容芷坐下,两手拿着枕头在身前扇风,“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转向管敷,“你说你说,我看看还有什么劲爆的。”   管敷说:“那女的我见过,是隔壁学院的外语老师,留美回来的,说是叫任倩。”   容芷嗤笑道:“这顾杨可真有意思,劈腿都劈个跟你同姓的,任可你就跟他耗着吧,你们这样的才是真爱!”   我把书扔回她床上,“说不定是误会呢?”我顺着床梯爬了下来,拉了张凳和她们围着坐。   容芷一巴掌拍我脑门儿上,“误会?!你能有点儿出息么任可?!他都跟别人手牵手逛大街了还叫误会?!那是不是要他们到你跟前儿演个春宫一百零八式你才信呐?!你长脑子了么?!”   我挪着凳子躲到管敷身后,“长了,怎么没长?我要没长脑子你可不就没东西可拍了么。”   管敷一把拧我脸上,“容容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领情呢?任可你真气人,连我都想拧你了。”   我把管敷手拿过来捏着,“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我心里有数。”   容芷说:“你有个屁的数!你心里装的恐怕都是顾杨那个贱人吧?!”   我嘟囔道:“你又知道,我脑子长你身上了是吧。”   容芷噗嗤一声笑了,她伸长手越过管敷,扑棱着我的头说道:“那我估计你脑子得长我屁股上,不然我每天拉不了这么多屎。”   管敷也笑了,“你们好恶心啊。”   我一边捏着管敷嫩嫩的小手,一边被容芷扑棱着头,“我怎么就恶心了?容容变着法儿说我一脑袋屎,我可是受害者啊。”   容芷笑着说:“你何止一脑袋屎啊,你简直就是脑袋上扣着一屎盆子,屎盆子上还堆着一溜儿的绿帽子呢,绿油油的,生机勃勃。不过也没事,这绿帽子也不是谁都能戴的。你让顾杨好好发挥,说不定能给你们挣个绿帽子吉尼斯,那可不得了,为国争光,青史留名。”   管敷笑得直捂肚子,“睡觉去了,不和你们聊了。”我灰溜溜地爬上床。   容芷一跺脚,“吃亏了可别找我哭!”转身哐当哐当上床去了。   管敷叹了口气,对我说:“我和容容从昨天到今天一直都在讨论要怎么告诉你这件事,怕你伤心。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你好好想想。”   我盯着手机,“其实我没那么喜欢顾杨。”   容芷冷笑道:“没那么喜欢?!入学那会儿不知道谁一睡着就顾杨顾杨地叫,跟野猫子□似的,我们还以为你半夜喊着男人名字自己撸呢!”   还有这事儿?   我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都是以前的事儿了。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行了睡觉吧,我心里有数。”   我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管敷又叹了一口气,说:“你好好想想吧。”然后转身上床睡觉去了。   寝室的床是组合床,人在上面一动就嘎吱嘎吱地响,我睡不着,又不敢翻身,怕吵着她们,就这么僵着身子侧躺着。等听到她们都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我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转为仰躺,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在想,顾杨,周易,任倩,我爸我妈,还有,苏成,但又什么都想不清,一团乱麻,后来困得受不住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也睡得不安稳,做着奇奇怪怪的梦,梦里我穿着蓝色的秋衣秋裤,外边扎一大红色儿的内裤,肩上挂着和内裤同色的斗篷。我大街小巷地搜罗着犯罪分子,把他们痛扁一顿然后打包扔进我的超人监狱里。然后我站在山巅器宇轩昂迎风招展,颇有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气势,我一腿弯曲一手伸向天际,摆出英雄的标准姿势,正要飞奔着去打败伏地魔拯救小哈利呢,不知道哪个缺德损的从身后给了我一脚,我跟个称砣似的沿着山壁自由落体,落着落着又突然感到呼吸不过来,于是我就边往下落边吱哇着扑腾。   我扑腾着醒来,睁眼往后一看,容芷正以一个极其诡异且难度系数极高的姿势把我压趴在床上,一边捏着我鼻子还一边拿脚踹我屁股。   我瓮声瓮气地说:“你没事儿吧?瞧你那身子都拧成什么样了。”   容芷拍拍我的脸,笑着说:“没事,这都不算什么,为你付出再多我也愿意。”   “快让我起来,我被你压得都不能呼吸了。”容芷依依不舍地从我身上离开,我说:“容容你别是爱上我了吧,觊觎我的肉体,想要和我春宵一度是不是?”   容芷一屁股坐我背上,屁股扭啊扭晃啊晃,“一度显然是不够的,怎么样也得千百度不是?咱俩成事儿多简单,套子都省了,也不用避孕药,搞过就算数,不需要互相负责。恩恩,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提议。”   管敷从门外进来,看我们一眼,“又打上了?”   容芷说:“哪儿能啊,我们正在相亲相爱呢。”她一巴掌拍我屁股上,“任可这屁股鲜嫩多汁的,要不我们给她破个处?”   管敷咳嗽一声,把手里的早餐放桌子上,“交给你了,你比较熟练。”   容芷还在捏我屁股,边捏边说:“一起来嘛,咱们得有福同享不是?与其让她被哪个野男人收了去,还不如我们自己享受享受。”   我大叫着:“你快起来,屎都被你坐出来了!”   管敷笑道:“容容你还有这本事?我最近便秘,要不你也帮我坐坐?”   容芷从我背上起来,我赶忙下了床捂着屁股奔到厕所里进行代谢。代谢完我一看,妈的忘拿纸了。我叫道:“小敷,你帮我拿点儿纸过来。”   管敷过来递给我一包纸巾,“你个笨蛋,上厕所都能把纸忘了。”   容芷在外边儿叫道:“任可,待会儿拉完可别浪费了啊。往你屎盆子里搁点儿,你一脑袋绿帽子可不得多施点儿肥么!”   我抽了三张纸对叠到一起,边收拾边说:“要不给你留点儿,兴许以后用得着呢。”   容芷笑道:“我谢谢你!不过我不需要,方华要有顾杨那出息,我可就省心多了。”   我说:“要不我让顾杨教教他,说不定你头上就荒地变草原了呢。”   容芷说:“我头上要是草原,你头上就是一植物园,花繁叶茂哈哈哈……”   管敷打断我们,“你们能再无聊点儿吗?任可快出来,早饭都要凉了。”   我冲水洗手,怕厕所臭味儿往外散,又把小窗户打开,把厕所大门关上,我边往外走边问:“我要吃凤梨包,有没有?”   容芷笑道:“凤梨包已经被我吃完了,还有个破酥包你要不要?”   她把包子塞我嘴里,我边吃包子边问:“今儿系里是不是有活动啊?”   容芷把油条掰成几段泡豆浆里,说:“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管敷端着粥碗说:“有的,有一个交流会,和隔壁理工大学的。”   容芷嗤道:“交流会?有什么好交流的?相亲大会还差不多,俩领导就是拉皮条的。”   我更正道:“联谊,联谊,什么拉皮条不拉皮条的,多难听。”   管敷点头表示同意,“对对对,就是联谊。”   容芷无所谓地说:“联谊也不关我们的事吧,我们仨都是有主儿的了。”   管敷说:“错,是我们俩。任可不算。”   容芷眼睛突然一亮,放下油条看向我,“我怎么没想到呢?这么好的机会。”   管敷一拍双手,“对!这是个摆脱顾杨的好机会!”   容芷把她油腻腻的魔爪伸向我,“来,姐姐帮你好好捯饬捯饬,你去泡个邻校帅哥,让那叫什么顾杨的去死吧!”   我叼着包子瑟缩着往后退,含含糊糊地说:“不,不用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她们把我逼到墙角,容芷狞笑着说:“这可由不得你了,小敷,动手!”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今天的第二更放到明天好伐?恩恩,好的,明天一定要二更啊! ☆、三十四   “你觉得怎么样?”容芷一脸期盼地看着我。   我把短到大腿根的裙子往下扯了扯,“会,会不会太短了点?”   容芷把我手拍开,“不会不会,年轻女孩儿就得这么穿。你看看这腰,这腿,这胸,这脸蛋儿,就是十个任倩来了也不怕!”   我说:“要不你再给我取个艺名吧,这样我就能直接接客了。”   管敷边帮我梳着头发边说:“我也觉得很好看啊,小可你底子好,就得这么穿。”   我说:“不是说底子好怎么穿都好么?”   容芷一边在我脸上涂涂抹抹一边说:“那你也没好到那个程度,眼睛闭上,”我闭上眼睛,“你要真是倾国倾城,能叫任倩那小贱人抢了男人?”   容芷一击致命,我乖乖地闭上了嘴。   今儿早上我包子还没吃完,就被那俩人按着一通捣腾。容芷先是挥舞着她那油爪子残忍地扒掉了我的T恤短裤大拖鞋把我扔进浴室,等我洗完澡出来时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条布料少得可怜的连身裙逼我穿上,然后管敷拿着一电夹跟那折腾我头发,容芷打开一呈现阶梯状的化妆盒,几把大刷子小刷子轮番上阵,把我折腾了个够。   午饭我们叫了外卖,那俩人跟打了鸡血似的一直鼓捣到下午两点,等我再站在镜子前时,“妈呀!”我大叫道。   这谁啊?这还是我吗?   容芷搭着我肩说:“快!跟镜子里这大美人儿打个招呼!”   我还真就对着镜子挥了挥手,管敷笑着拿指头戳我,“傻不傻啊你?”   容芷得意洋洋地说:“不错吧?没骗你吧?”   我点了点头,还,还真挺不错的。   容芷更得意了,“那是,我驰骋江湖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一手出神入化的绝活,姐可是个地地道道的手艺人。”   我忙拍马屁,“是是是,女王心地善良色艺双绝,就是女娲再世妲己飞升,也比不上您一根小手指头。”   容芷一把捏我腰上,“拐着弯儿骂我是不是?你个小没良心的。”   我最受不了别人碰我腰了,我腰上全是痒痒肉。战争年代我这样的人要是被敌军抓住了,什么刑罚都不用上,找个人往我腰上胳肢两下,我肯定连小时候尿过几回床都一五一十全招了。   我护着腰左躲右闪边说:“没啊,没,我这是在赞美你好不好?你看你人挺美的吧,怎么老把人往坏处想?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相啊!”   容芷玩儿上瘾了,还在想方设法地往我腰上戳,边戳边说:“不是我老把人往坏处想……诶,你说,你说你怎么不反省反省自个儿啊?”   我说:“我都包子成这样了,还要反省?说话要凭良心的诶!”   容芷叉着腰停下,小喘着气说道:“就是因为你太包子了我才让你反省,你看看你,一脸窝囊样,脑门儿上就写着快来欺负我吧我真的很软很好欺负呀。别人本来想要好好和你说话的,一见你那样儿手就痒痒了,不捏你两下都觉得对不起自个儿。”   管敷边收拾吃剩的外卖盒子边说:“别闹了,都快两点了,再不赶紧着点儿得迟到了。”   我说:“听见没听见没,小敷发话了,还不快去收拾。”   容芷一指头戳我腰上,我嗷的一声捂住腰往门外跑,容芷说:“说你欠收拾你还不信。”   管敷对我招手,“回来回来,”她不知从哪儿拎了双闪闪亮亮的高跟鞋出来,我一看差点儿吓尿了,尼玛这鞋跟跟细锥子似的,又细又高,我说:“联谊而已,又不是演杂技,就不用踩高跷了吧!”   容芷接过管敷手里的鞋子,一把把我拉床边坐下,边给我套鞋子边说:“什么高跷不高跷的,这叫战鞋。你只要穿上她,我保证你一秒变女王。”   我嘟囔道:“一秒变妈妈桑吧。”   容芷鄙夷道:“妈妈桑?就你?要你能当妈妈桑那全楼子的姑娘不都得在你的光辉领导下倒贴钱和人睡?”   管敷又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黑色手包,一边递给我一边说:“快点儿快点儿,要迟到了。”   然后我踩着高跷跟着她们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边跑容芷还边笑我,“哟,小姑娘还没断奶吧?高跟鞋都不会穿?”   她踩着那不比我低多少的高跷健步如飞,我边喘气边说:“那是,您从小跟杂技班子走南闯北,让我看看,你怕是不止会踩高跷吧,吞铁球喷火龙你会不会?要不然来个创新杂技,高跷胸口碎大石?”   容芷转身一巴掌拍我屁股上,我和她讲道理,“君子动口不动手不动手。”   容芷又一巴掌拍我屁股上,“我就动了,你咬我啊?”   我说:“那倒是不必。”   容芷:“哼!”   管敷:“你们快点,班长打电话来催了。”   等我们气喘吁吁跑到联谊大厅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我惊道:“怎,怎么这么多人?不是说只有理工校吗?”   管敷边看手机边说:“南大听说我们要办交流会,临时决定加入。”   这次交流会选的是本校最大的一个厅,能容纳近五千人,一般是用来办演奏会或者文艺晚会的。大厅中央搭着个红色的台子,上边坐着一排领导,每人桌上摆着名牌和瓶装水。四周是呈阶梯状的看台,上面乌泱泱地坐满了人。   容芷一手挽着我一手挽着管敷往本校阵营里走,抱怨道:“怎么连校领导都来了?领导来了还玩儿个屁啊?”   管敷一边避让着人群一边说:“你玩儿你的呗,不管他们就是了。”   容芷嫌恶道:“一想到一群秃顶啤酒肚的中年男性在看台上盯着我们,我就一点儿兴致也没了。诶!我看到方华了!”   我顺着她视线一看,可不是么,方华给我们占了个看台最后一排的位置,我说:“这位置选得好,打牌嗑瓜子儿玩儿游戏,就是你跳霹雳舞都没人管你。”   容芷骄傲得一挺胸,“那是,你不看看是谁选的!”   我说:“又不是你选的,你得瑟啥啊?”   容芷白我一眼,“是不是我选的啊,但这是我男人选的,我男人靠谱我骄傲!你有意见?!”   我说:“没没没,我,我也骄傲。”   容芷掐我一把,“又不是你男人选的,你骄傲什么?”   我说:“我这不是帮你骄傲么,你选了个有眼力见儿又疼你的男朋友,我替你高兴呗。”   容芷一笑,“那还差不多。”说完又拿手扯我嘴角,“小嘴儿甜得哟。”   我说:“主要是你招人疼,我一看到你就想说好话,这嘴吧,是不甜也甜了。”   管敷笑了,“任可你能再好玩儿点儿么?拍马屁跟说相声似的,以后你也别工作了,就去搭个台子陪人瞎扯淡,保准生意兴隆,赚个盆满钵溢。”   我接着扯:“什么拍马屁啊?我这字字句句可都是情真意切发自肺腑的。再说就算是扯淡也是有条件的,不是像你和容容这样人美声嗲的大美人儿,谁有那闲工夫和他扯。”   管敷容芷两人被我逗得咯咯直笑,我们仨的气氛和谐又美好。但在这和谐之中我又生出了几分哀愁,在这样的时刻我加倍地认识到,不管我怎么打扮,不论是小短裙还是大高跟,就算我胸能从A变成E,也拯救不了我那颗散放着雄性荷尔蒙的汉子的心灵。   我沉浸在自己少有的少年任可的哀愁之中,正打算赋诗一首以抒胸怀,容芷和管敷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我穿着高跟鞋本来就不大会走路了,她们这一下急刹我立马重心不稳,容芷都来不及扶我,我就趴地上来了个狗啃泥。   我捂着被撞得生疼的脸抬起头来,“你们停也不说一声啊?哎哟,疼死我了。”   容芷和管敷忙把我扶起来,我说:“你们干嘛突然停下来啊?”   容芷阴沉着脸往方华那边指了指,咬牙切齿地说:“顾杨那贱人在那儿!”   我捂着脸忙看过去,“怎么会?刚刚不是还方华一个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第二更 ☆、三十五   看到我顾杨很高兴地起身直和我挥手,出于礼貌我打算招呼回去,容芷一巴掌拍我手上,“手痒了是不是?!手痒就上去揍他一顿,挥个屁啊挥?”   我说:“还,还行,也不是太痒。”   容芷白我一眼,“瞧你那点儿出息!”然后率先噔噔噔地往方华那边去了。   管敷一边扶我起身一边帮我拍屁股上的灰,周围的人都要笑不笑地看着我,也是,我要看见一花枝招展的女生摔个四脚朝天我也得笑,我理解他们。   等我和管敷到方华占座那地儿时,容芷正一脸不爽地坐椅子上拿手扇风,顾杨表情有些尴尬,方华小心翼翼地问:“容,你生气了?”   容芷说:“废话!没长眼睛啊?!”   方华有些委屈地问:“你为什么生气啊?我没做错事吧?”   容芷沉着脸不说话,边拿手扇风边直翻白眼儿。   我说:“你不怕眼皮抽筋么?”   容芷还没开口,那边顾杨颇高兴地拉着我手说:“小可你来了!”   我把手抽回来,干笑着说:“是啊,来了,哈哈哈哈……”   顾杨脸色一僵,然后又来拉我手说:“小可你别生我气,在医院那天是我不好。”   容芷一把把我拉她身边坐下,“你谁啊你?!跟你很熟吗?!还叫小可?小可是你能叫的吗?你配么?!”   估计顾杨是方华带来的,容芷这么说,方华面子上挂不住了,方华推了推容芷胳膊,“容,别这样,这我朋友。”   容芷说:“你真恶心,有这种朋友!”   方华有些急了,“容芷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容芷说:“我就见不惯你那朋友行不行?!啊?!行不行?!你要不高兴你就滚,老娘分分钟能找人替你位置!”   方华僵在那儿嘴唇一开一合说不出话,顾杨尴尬得不行不行的,管敷出来打圆场,“容容今天心情不太好,你们不要介意啊。”   我忙说:“对对对,女生每个月总有几天脾气比较大嘛,她不是故意的,别放心上,别放心上。”   我们给方华搭了台阶,方华顺着也就下来了。方华指着我惊奇地道:“任可你今天真漂亮,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我说:“容容小敷给我弄的,要夸也该夸她们啊。”   方华会意,凑近容芷道:“容是你给她打扮的?果然不愧是我老婆啊,品味就是好!”   容芷拿手挥开他,“离我远点儿,热着呢。”也不理顾杨,对我和管敷招呼道:“你们别傻站着,过来这儿坐。”   顾杨说:“小可坐我旁边吧,我们正好聊聊天儿。”   容芷装没听到,把我拉过去往她旁边一按,“怎么会有那么不识相的人?都说了不欢迎他了,脸皮还能这么厚?!简直天赋异禀!”   方华听了颇为尴尬,但又不敢再说她,就对顾杨抱歉地笑了笑,指指他旁边的位置说:“顾杨你坐这儿吧。”   顾杨看我一眼,默默地坐下了。   台上领导开始讲话了,从左往右一个个地开讲,我说:“不是说交流会么?怎么这么个开场?”   前排一个同学转过来说:“本来是我们和理工大联谊的,结果南大也来插一脚,校长一看就说这是个展示本校风采的好机会,给改成文艺演出了。”   容芷啐一声,“妈的!南大那群搅屎棍!”   走道旁边坐着的就是南大的学生,有几个听到的都冷冷看着容芷,我对她们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心情不大好。”   容芷说:“贱人!”   被我安抚过去的几个人又把头转了过来,我痛苦地扶额,“又怎么了?”   “任倩往这边过来了。”   我大惊,“不,不会吧?!”   抬头一看,任倩正姿态婀娜地沿着台阶往上走,容芷冷笑道:“狐狸精,也不怕把腰扭断了。”   我拿眼角瞥着顾杨,顾杨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任倩。   我在心里默念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但任倩还是风情万种地站到了我们面前。她笑笑地对我说:“我生病了小可你都不来看我。”   我不舒服地抖了抖,“别,别这样,我们关系没那么好吧?”   她也不在意,眼神带钩地看向顾杨,迈开腿往他那儿走去,我看到容芷一伸腿,然后任倩砰地一下也摔了个四仰八叉狗啃泥。   容芷假惺惺地说:“哎哟,怎么摔着了?吊男人也别忘了好好走路不是?一点儿职业素养都没有,啧啧啧……这年头,狐狸精门槛儿是越来越低了!”   我憋笑没憋住,噗噗地笑了两声,任倩摔得裙子都翻背上去了,露出个大红色儿的裤衩,容芷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呼道:“姑娘你这姨妈巾多少年没洗了,你穿着就不嫌渗得慌?哎呀,都有味儿了,你们闻到没?!”   她拿手在鼻子前扇着,转头对我和管敷说:“有些人就是面儿上看着光鲜,其实私下不知道多不讲卫生,你们看看,这就是个鲜活的例子。看着人五人六的,其实内衣内裤大半年都不带洗一回的!”   管敷也噗噗地笑着,我实在是憋不住,干脆不憋了,因为实在是太好笑了。不知道任倩怎么想的,她今天穿的是一条很仙的白裙子,里边儿配个大红裤衩儿,她又爱一不小心走光,别人猛地一看还以为她血崩了呢。   顾杨憋着笑过去扶她起来,任倩低着头起身整理裙子,容芷大声说道:“你们看看这画面,多有文学性啊!”   方华疑惑道:“有什么文学性?”   容芷拿眼角瞥着顾杨,翘着二郎腿说道:“奸/夫/淫/妇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你们实在憋不住就现场打一炮吧,我们好观摩学习一下。”   方华一边有些尴尬,一边又忍不住好笑,他抱歉地看了看顾杨,然而转向容芷的眼神又是宠溺的。   顾杨见我也看着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我却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不是因为我有多大度,也不是因为我包子,我只是觉得自己已经不怎么喜欢他了,如果说非要还有点儿什么,那就是对往昔的怅然吧。   现在想想,当初那个那么爱他的我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吧,在他和别人暧昧的时候,在他和苏音在一起的时候,在他对我说谎的时候,在管敷告诉我他和任倩牵手逛大街的时候,我对他的爱就在这些磋磨中一点点儿消耗殆尽,如今看到他和任倩亲密,我心里一点波澜也没有,平静得很,就像看到陌生人一样。   我终于不爱他了,真好。   我真没有血性吗?其实也不是。只是我的反应幅度比一般人要小,说到底还是习惯于在心里藏事儿,也不喜欢轻易表现自己的负面情绪。部分原因是小时候任倩对我的伤害,另一部分原因是我家人对我的教养。虽然后来一直在努力打开自己的心结,但始终还是要比正常人差那么一点儿。   但我只是不喜欢把事情弄得很难看很难收拾而已,并不是说吃什么亏我都能认。顾杨做过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在心里,我拿他对我的伤害一点一点抵消掉他对我的爱,这也可以说是我无情的地方。或许早在一开始我就知道顾杨不适合我,他会让我难过,所以我的忍耐其实是一种对自我感情的内部损耗,为的是早日与他成为陌路而已。量变产生质变,等这个临界点我已经等了很久了,久到我曾经绝望地以为它永远都不会来临。   这一瞬间我突然想到,可能一切都是我的幻觉,其实我从没爱上过顾杨也不一定。不然曾经痴缠的自己为什么显得那么陌生而遥远。我和顾杨发生过的事就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快速放映着,我们最初的相遇,到后来他的玩闹我的隐忍,毕业后的分别,寝室门外的互相埋怨互诉衷肠,医院的争吵,看起来似乎我们差一点点,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好好的在一起了,但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就是这一点点,注定我们只能有缘无分。   我脑海中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初遇的那个夏天,班主任对我说任可你去坐顾杨旁边吧,我傻傻地问顾杨是谁啊,老师一拍脑门儿,伸手往右前方一指,我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一个阳光可爱又略带羞涩的男生笑着对我挥手,那笑容啊,比阳光更加温暖。   人生其实就是一场又一场的别离,我和顾杨,是时候说再见了。   顾杨把任倩扶起来后就收回了手,任倩低着头红着脸,拿手拍裙子上的灰,我愣愣地看着顾杨回忆着往事,回过神来,顾杨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四目相对,我知道我眼中有水光闪动。   我说:“顾杨,我们去看电影吧。”   顾杨眼神一闪,看我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像个孩子一样高兴地说:“好,好的!好的小可!”    ☆、三十六   容芷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任可你没病吧?!”她拿手指着顾杨,“你要和他去看电影?!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我安抚道:“容容你别生气,我和他有些事要处理一下。”   容芷还想说什么,我给管敷递了个求救的眼神,管敷会意,拉了拉容芷的手说:“容容你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容芷看看我,又看看顾杨,蹙了蹙眉头,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捏着管敷的手气呼呼地说道:“行!要自己解决是不是?!那你就自己去!我话先说在前头,受欺负了不要半夜躲床上哭就是,老娘听着烦人!”   我拿手拍了拍容芷胳膊,容芷一侧身躲过,“别碰我!烦着呢!”   管敷对我点点头示意让我先走,我对顾杨说:“走吧。”   顾杨步子还没迈开,任倩一把抓住他胳膊说:“你们去看电影,我怎么办?”   容芷冷笑道:“什么怎么办?跟着一块儿去呗!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任倩没理她,只是死死抓着顾杨问道:“我怎么办?”   顾杨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台上挺着大肚子的领导正在假装充满激情地宣讲着重复多年的陈词滥调,我们这边气氛很诡异,周围的同学们都好奇地拿眼角瞥着我们,就像欣赏一出都市频道的狗血真人秀,我站在距他们两步之遥的地方,看着这两个曾与我纠葛至深的人,而如今,他们似乎也产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关联,这让我感觉很微妙。   我的耐心早已耗尽,无论是对顾杨,还是对任倩,我说:“顾杨我给你三十秒时间决定,去还是不去?”   顾杨对任倩说:“我晚上给你打电话。”然后拉开她的手冲我走来。   任倩咬着嘴唇瞪着我,我避开她眼神,和顾杨一前一后往外走。   大厅里没开空调,又闷又热,学生们三三两两说着小话,显得有些嘈杂。一出大厅我就感到一股微风袭来,虽然也还是热,但至少能够呼吸了,我说:“去人民广场吧。”   顾杨脸色一变,随即恢复如常,状似随意地说:“干什么去人民广场啊,这附近不是有电影院吗?”   我说:“去人民广场。”   顾杨说:“人民广场那个影院视听效果不是太好,学校旁边那个要好一些,而且现在是周末,广场挤得要命……”   我说:“去人民广场。”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取车。”顾杨让我站树荫下,他顶着太阳往停车场跑。   夏日午后骄阳似火,路面被晒得几乎冒烟,我看着他背影在金色阳光下渐行渐远,就好像一场年少凋零的梦,转过街角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对他一挥手,他笑了笑,身影隐没在街角。   我拿着一张出门时穿旗袍的迎宾小姐塞给我的本校宣传单扇风,边扇边回头看,心想学校这次搞得也忒郑重其事了。不过也不算奇怪,我们学校和南大都是综合性大学,实力又旗鼓相当,学校在很多方面都存在竞争关系,表面上说是兄弟学校,其实暗中较着劲儿,就跟高校版的金枝欲孽似的,学校排名科研成果,什么都要争个高下,也是被逼的,人人都只看得到第一名,要是一不小心落到第二去了,无论是上头的拨款还是生源质量都要差一大截,总之是个恶性循环。   远远看到顾杨车头从街角出现,然后是整个车身,大厅门口不好停车,我往他那走了一小截儿,他下车给我开车门,车里已经开好了空调,门一打开我就感到一阵凉意袭来,我坐进去顾杨给我关上车门,然后回到驾驶座,他给我开了一瓶矿泉水,我边喝边问:“知道怎么走吗?”   顾杨含糊地应了声,启动车子,把着方向盘掉了个头,出校门往环城高速上走,这是外环高速,没怎么开发,护栏两旁是零零散散的菜地,路上没什么人,偶尔看得到一两个带着草帽扛着锄头皮肤黝黑的农民伯伯。我出了一身的汗,背后湿乎乎的,脸上也有汗水落下,估计妆都花了。我喝了小半瓶水,把盖子拧紧放座位旁的小箱子里,我刚放下顾杨就把瓶子拿了起来,拿牙咬着旋开瓶盖,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小半瓶水喝了个精光,然后傻乎乎地看着我笑。   我说:“不要命了?好好开车!”   顾杨瘪了瘪嘴,把头转了回去。   我用两指把黏在背后的布料拉开来扇了扇,右手打开车头杂物柜想找张湿纸巾擦擦,一打开我就看到一片小包装的避孕套,我愣了愣,把那玩意儿拨开,从下面翻出包湿纸巾。   顾杨一边开车一边拿眼角瞄我,我装没看见,他瞥一眼杂物柜,然后脸色一变,腾出一只手把那小玩意儿拿出来说:“这,这不是我的,我没放在这儿。”   我把湿纸巾的封口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捋平整了往脸上一盖,“不关我事,你不用解释。”   我拿着纸巾往脸上一通乱抹,用了三四张才基本把脸上粉啊隔离什么的鼓捣干净,真不知道容芷往我脸上抹了多少东西,我觉得自己就是一新鲜粉刷过的移动石灰墙。   “有镜子么?”我一边擦脸一边问道。   顾杨说:“有,就在柜子里。”随即又伸手做出要帮忙的架势,“你别动,我来帮你拿。”   我手已经伸进去拨拉了,“不用,我自己来,放心吧,不会乱动你东西的。”   顾杨讪讪地把手收了回去,我瞥一眼柜子最底下压着的整盒的套子,没说话,从盒子底下翻出一面颇精致的小银镜子。   镜子上雕着繁复的花纹,边上镶着一圈儿水晶边儿,我说:“这镜子挺好看的。”   顾杨有些不自在地说:“朋友落下的。”   我没回他话,把镜子打开照了照,脸上是基本擦干净了,但眼妆还是很浓,容芷给我黏了两片假睫毛,又刷了防水的睫毛膏,我拿湿纸巾一点一点把假睫毛根部擦松,然后用手撕下来,假睫毛粘得太紧,撕下来时眼皮都被扯起来了。   顾杨说:“干嘛弄掉啊,我觉得挺好看的。”   我一边撕另一边睫毛一边说:“太热了,黏着不舒服。”   顾杨瞄了眼我腿,说:“我看你穿得挺凉快的。”   我笑了,“又不是穿给你看的,关你屁事。”   顾杨脸色一僵,转头不说话了。   车里气氛变得沉闷,我也懒得打破,觉得这么沉闷着其实也挺好。顾杨撑了没一会儿又拿眼角瞥我,看我似乎不打算说话,于是开口道:“今天挺热的啊。”   我看着路上不断后退的白线,点了点头,“嗯。”   顾杨又说:“你渴不渴?”   我说:“不渴。”   顾杨说:“你旁边小箱子里有零食,要不要吃点儿?”   我说:“不吃。”   顾杨说:“……待会儿我们看什么电影?听说最近上映了几部挺好的片子,要不你拿手机搜一下,选个你喜欢的?”   我说:“不用。到电影院随便选一个就是了。”   这样的对话实在是太没意思了,我又是这个态度,脾气再好的人也接不下去,顾杨转头边开车边生闷气。   快开出高速路口的时候,顾杨冷不丁冒出一句,“前天周易来找我了。”   “谁?!”   “周易。”   “周易找你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有没有发现我行文风格起变化了?你们觉得是之前的好点儿还是现在的好点儿? ☆、三十七   顾杨一笑,“他让我和他再打一场,要是我输了就离开你,如果他输了,就再也不在你身边出现。”   我瀑布汗道:“他以为自己在拍青春偶像剧么?”   顾杨说:“你记不记得高二日语老师给我们放的那个电影?”   我疑惑道:“哪个?”   顾杨说:“就是男主得了绝症,怕自己死掉了女主伤心,就故意冷落她。谁知道男配乘机追求女主,男主看不下去就对男配下战书说我们打一场球,谁输了就永远不准再出现在女主身边。”   我想了想,好像真有这么回事儿,我说:“怪不得我觉得这段子这么熟呢。”一拍脑门,“我俩都看了,周易和我们一个班的,那铁定也看了。他这是怎么着?嫌以前过得太平淡,要重走青春路不是?”   顾杨:“……这不是重点……”   我:“这不是重点?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好像看到顾杨脸红了红,他略显羞涩地说道:“重点在于男主女主男配,你要领会精神。”   男主女主男配?我理了理思路,脑中有了个大概的结论,于是心也往肚子里沉了沉,我说:“你几个意思啊?行了,都不说了,我懂,啊,我懂。”   顾杨:“……你真懂了?”   我大度地挥了挥手,“真懂了,这个结果也正是我想要的。”   顾杨:“……我觉得你应该不是真的懂了,要不你说说你懂什么了?”   我说:“顾杨你这么绕了绕去的有意思么?是不是还要我给你写篇思想报告详细分析一下?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正是这个意思,你瞧瞧,多么简单明了的一件事,你这么黏黏糊糊的干什么?这么不干不脆的多腻歪人啊?”   顾杨着急地说:“你生什么气啊,我真觉得你误会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延伸出去的紧急停车位上,转头看着我说:“不行,我们得把这事掰扯清楚。”   我说:“开车开车,掰扯什么?我没想要和你掰扯!咱们去吃个电影儿看个饭,完了还有正事儿要处理。”   顾杨:“吃个电影儿看个饭?”   我说:“看个电影儿吃个饭。口误行不行?!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你就不要计较了好不好?!”   顾杨跟我拧上了,“不行,我们一定要把这件事说清楚。我真的觉得你误会了!”   我真是服了他了,我说:“大爷您行行好别折腾我了成不?!我发誓我真没误会,您指示的精神我已经完全彻底地领会了,我们现在可以继续上路了不?!”   顾杨眼神黯了黯,“小可你别嫌我啰嗦,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太多了,现在好不容易在一起,我真的很怕发生什么事情让我们分开。”   我默了默,“我不会因为别的事情离开你。”   只会因为你的谎言背叛和伤害。   顾杨眼睛亮了亮,坐正身子做出要点火开车的架势,忽然又侧身向我靠来,我旁边退了退,“你这又是什么毛病?!”   顾杨:“……我还是觉得你误会我刚讲的故事了。”   尼玛,有完没完?!   我抓狂道:“我没有误会!!”   顾杨:“……你误会了!”   “我没有!!”   “你误会了!”   我大吼道:“你能别这么娘们兮兮的吗?!”   顾杨跟个中二愣头青似的,固执地说:“你误会了!”   我真的觉得自己被他打败了,我举手作投降状,“行行行,我误会了,我承认我误会了行不?!大爷您能开车了么?!”   顾杨说:“看吧我就说你误会了吧。”   我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孩子脑子热坏了一边说:“对对对,你是对的,你都是对的,咱们上路了成不?”   顾杨:“不行,我要解释。”   我抓狂,“不用了我不缺你那一个解释,”一看顾杨口型估计他又要来一句我要解释,于是我先开口道:“好好好,你要解释是不是?那你就解释吧,我听着成了吧。不过麻烦您快点儿,你要再给我拖时间,咱俩就直接调头回学校,电影儿不用看了饭也不用吃了。”   顾杨脸又红了红,他说:“我的意思就是……”   我作耐心状,循循善诱道:“是什么?说吧,我听着呢。”   顾杨:“我的意思是,我们三人的情况和那电影儿里演的挺像的,你看啊,我是男主,你是女主,周易吧,就是个男配。”   我瞬间觉得自己心内有一座火山轰然喷发。尼玛顾杨今天这是什么脑回路?!   我说:“周易找你打架,说谁输了谁就不能靠近我。电影儿里男主找男配干架,也是谁输了谁就得滚,所以,你想表达的意思是,你是男主,周易是男配?尼玛你能不能去找本逻辑学的书补补?!”   顾杨:“……所以我叫你要领会精神嘛。”   我说:“您这精神太曲折了,我这人驽钝,实在是领会不来啊。”   顾杨:“那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什么?”   顾杨:“我觉得你是女主,那你觉得我是男主吗?”   已经不是了。   我说:“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立马闭嘴开车上路,要么你继续混我,我自个儿下车。你选一个。”   顾杨强笑了笑,“开个玩笑么,小可你前段时间挺能开玩笑的啊,怎么最近打算收手了?”   他坐回去系好安全带,点火挂档踩油门,闷闷地不说话,我也没心思主动打破僵局。   后半段路上我想了想,倒不觉得他是在开我玩笑。顾杨这人最擅长扮猪吃老虎,越是他看起来单单纯纯憨憨傻傻的时候,其实心里算盘越是打得噼啪响。   我估计他是看出点我打算跟他了断的苗头来了,但又不确定,跟我装疯卖傻地确定我态度。在寝室门口那次也是这么个情况,他一时兴起陪我演一场真情告白,我被他牵着鼻子走,跟他掏心掏肺,什么真话傻话都说尽了。   他太爱演了,又聪明得紧。他对我或许有些感情,又或许没有。我这人爱较真,又容易受伤,陪他玩儿了这么些年,玩儿不动,也不想玩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今天很短小,但我明天还是要请假,不过后天我会二更,哈哈 ☆、三十八   到广场时正是下午三点左右,太阳依旧毒辣,但还是有不少人,戴着墨镜打着伞穿着背心短裤的年轻女生,还有碍于面子不能打伞热得跟狗似的男同胞们。   我想起有个很贱的冷笑话讲的是,有个男生每年夏日伊始开始找女朋友谈恋爱,等到夏末了就跟人分手,朋友问他你是固定夏天发/情么,他说不是主要是夏天太热了找个姑娘出去能遮太阳。于是后来某天男生就看到他朋友把新交的女朋友顶脑袋上压马路。   顾杨边倒车边问我:“跟那儿笑什么呢?”   我说:“没什么,想起一笑话。”   他把车停下,熄火拔钥匙,也不急着下车,手里拿着钥匙丢着玩儿,笑道:“什么笑话?讲来听听呗。”   我把包挎上说:“没什么好笑的,走吧下车。”说完率先打开车门往外走,一开车门就是一股热浪袭来,我在心里骂了句娘,早知道直接跟他说分手就是了,矫他妈的什么情啊,热得跟蒸笼似的还傻逼兮兮往外逛。   我俩顶着大太阳往影院里走,本来我想着这么大天气,又不是周末,下午场应该没多少人,结果一进去吓得我差点儿一跟头,售票台前排起了大长队,队尾都戳到大门口了,大厅里装饰着粉红色气球,正对门一块LED屏上滚动着几个大字——祝广大情侣朋友国际接吻日快乐!   顾杨在我旁边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我问一捧着可乐爆米花的小姑娘,:“这国际接吻日,是个什么东西?”   小姑娘说:“接吻的日子呗。”然后搂着她旁边那小男生吧唧一口,俩人甜甜蜜蜜地进放映厅去了。   我心说这名字取得太有技术含量了,国际接吻日,先接吻再日,一整套齐活了,又接地气又合情理还上档次。   顾杨手指上转着钥匙笑道:“还有这么个日子?是我们太老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了?要不就是我们被这个时代抛弃了?”   我边往买票队伍的最末端走去边顺嘴回他:“不,是我们抛弃了这个时代。”   队伍移动得很缓慢,前边儿还有人加塞儿,今儿中午尽跟容芷她们瞎折腾了,没好好吃东西,现在肚子里空落落的,我拿胳膊肘撞了撞顾杨,“去买点儿爆米花,看电影儿没零食怎么行呢。”   顾杨听话地去了,我边排队边在心里唾弃自己,明明挺简单一事儿,干嘛搞这么复杂。可又觉得这样的郑重其事其实并非毫无必要,说到底还是有些怅惘。当初年少无知的我也曾幻想过和顾杨终成眷属,然后俩人如同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去电影院看看不费脑子的爱情大片,像大片里演的一样俩人同吃一桶爆米花然后一不小心手就碰一块儿了,最后离开影院时俩人俩爪子已经密不可分地牵到了一起,现在想来当时的幻想虽然幼稚可笑又辛酸,但隐隐还是有着一丝甜蜜的,因为那时候满怀希望,以为剧情无论如何跌宕,结局总该是我和顾杨幸福快乐地在一起。   现在自然没那么多幻想了,但心里终归还是有几分不甘,结伴看电影儿这事儿也被任倩给抢先了,于是在本来该说你他妈给我有多远滚的远的当口上舌头一踉跄变成了咱们去看电影吧。不过也无所谓,就当了了宿愿,此后山高水长,彼此各自珍重,不能相濡以沫,那就相忘于江湖,也不失为一桩美事,总好过被这人世煎熬成一双怨偶。   顾杨回来时抱着一桶爆米花两杯可乐,我经不住饿接过爆米花吃了起来,指使着他再去买一桶来。今天看这电影儿为的是散伙而不是再次勾搭,再说我也饿了,只买一桶一是不够吃二是到时候俩爪子真碰一起反而尴尬,敏感时期,还是不要横生枝节的好。   顾杨磨蹭着又去买了一份,我俩买好票跟着人流往放映厅里挤,今天人多,轮到我们时中后方的位置都被选完了,我俩得了个前排靠边的座位,坐下之后边看大屏幕上播的广告边等电影开场。   顾杨把爆米花扔天上然后用嘴去接,接到了还跟个小孩儿似的得意洋洋地说:“你看你看,我多厉害。”   我嘴里含着一口可乐,没回他话,他也不在意,继续玩儿他的,玩儿得不亦乐乎。   大厅里人陆陆续续坐满了,电影也开场了,选的是个职场爱情片,讲的是一工作勤勤恳恳的滥好人女白领一夜之间失去了男友和工作陷入人生低谷然后又不屈不挠继续努力最后事业爱情双丰收的故事,看到一半我就大概能够猜到结局了,我看了看顾杨,他似乎也有些无聊地靠在椅背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可乐。   我觉得挺没意思的,至少和曾经想象中的不同,没有那种甜蜜又动人的感觉。不过也正常,毕竟当时那么喜欢他,现在则觉得还是做朋友比较好,又或者,干脆连朋友都不要做了。   我说:“我们走了好不好,这片子没什么意思。”   顾杨咬着吸管说:“不好看吗?我觉得还行。”   我说:“哎呀结局肯定是她和她那新上司搞一块儿了,都不用猜的,走吧走吧,我请你吃饭去。这接吻日专场我们跟这儿坐着挺不得劲儿的。”   顾杨耸了耸肩肩,“好吧。”我俩弯着腰越过旁边几人往外走,出影院时太阳比来时稍微好一点儿,但还是热,我说:“我请客,你想吃什么?”   顾杨把可乐杯子捏扁了掼垃圾桶里,笑道:“哪儿有让自己女人请的道理,还是我请你吧。”   我说:“顾杨我问你件事儿。”   顾杨笑嘻嘻地,“爱过。”   我:“滚犊子!别开玩笑,跟你说正经的呢。”   “好好好,别生气,我不开玩笑了,”顾杨假作正经地咳了两声,“你要问什么就尽管问吧,小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我说:“我们这样算是在一起了对吧?”   顾杨说:“对啊,那天在医院你还说从那之后我就是你正式的男友了,你可不能赖啊。”   我咳了一声,“是我说的,不过,你知道,人事易变。”   “你什么意思?”顾杨脸沉了下来。   我说:“应该就是你理解到的那个意思。”   顾杨默了默,重又笑着来揽我肩,“我理解到的意思就是我们得去吃晚饭了,麻辣小龙虾好不好,我知道一家脏饭馆儿挺好的。”   我避开他的手,“顾杨我们分手吧。”   金黄的阳光撒在他小半张脸上,温暖又明亮,额前几缕碎发耷被夏日热热的风吹得微微晃动,他手僵在半空中,我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分手吧。”   顾杨把手收回去,强笑着说:“好了别开玩笑了,我们才在一起几天啊,就要分手。”   我说:“在开玩笑的是你。”   顾杨终于笑不出来了,他低垂了眉眼,我看不清他眼神,他说:“为什么?”   我说:“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顾杨你干什么非得逼我,”我觉得有些气,“你那些破事儿说开了很难看,我们就这么好好地把这一切解决了不好吗?”   顾杨:“我和你姐那件事?”   我点了点头。   顾杨:“我和她没什么。那天我和你吵架,后来晚上回去想看你在不在,看到她一个人躺床上,脚也伤了,她让我陪她一会儿,我觉得她可怜,就……”   我冷笑,“就跟她上床了?”   顾杨说:“没有!那天她还受着伤,怎么可能?!”   “顾杨你当我是傻的吗?!”我气得提高了声音,“啊?!你柜子里的保险套,还有你们,你们手牵手看电影逛街!顾杨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估计是我声音太大,路过的人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们,站旁边的几个耳朵伸了老长,拿眼角瞥着我们。   顾杨抬头看着我不说话,我说:“好了不说这些了,说多了都是泪,你说是吧?我认真想过了顾杨,我们不合适,我们真的不合适。你瞒我太多东西了,我真不是什么都能忍的,咱们就这么好聚好散行不?”   顾杨:“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怎么就不能忍了呢?”   我说:“我受够了行不行?!行不行?!”   顾杨:“真就过不去了?”   “真过不去。”我自嘲地笑了笑,“其实你一直都在看我笑话吧?看我患得患失猜来猜去,你倒好,想怎么演怎么演,想怎么玩儿怎么玩儿,看我成天为你难过你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你没你装得那么在意我。”我把挡着视线的头发别到耳后,“我一直都知道,但我以为总有一天你会愿意放点儿真心。不过现在不需要了。”   我们站在电影院大门旁,旁边情侣们进进出出,两步之遥的烈日下,阳光倾盆。   顾杨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一笑,“真不玩儿了?可别后悔啊?”   他这样我反而平静下来了,他那些恶作剧般演出来的对我的在意,和我的那些八点档般的纠葛痴缠,于他而言不过是无聊时随便演的一场戏,以前爱他时看不出来,现在不爱了,于是一切了了分明。他年轻英俊,花心爱玩儿,爱说胡话,爱闹爱演,和我多年情仇,说到底只是图个乐子。   如今我将一切看得清楚了,那事情就不会再继续有趣下去,我们四目相对,彼此都明白,继续下去一切只会变得很难看。他总算是个识趣的人,看样子也不打算演了。于是我终于觉得气顺了一点儿。   我也笑了笑,“真不玩儿了,你找别人去吧。”   顾杨:“还能做朋友不?”   我:“还是不要了。”   顾杨:“这么狠?”   我说:“我怕被你玩儿死。”   顾杨:“瞧你说的。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说:“不用了,你先走吧,我待会儿有点事。”   顾杨也不强求,他身手拨了拨我头发,“我就是这个性子,别怪我。”   我说:“再见了顾杨。”   他眼睛闪了闪,对我一笑,潇洒地往停车的方向去了。   我看着他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出亮亮的光,路过我时他对我挥了挥手,我目送着他远去,车身在路的拐角消失不见。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街上川流的行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谁又在乎别人失去了什么?谁又会为谁停留?我低下头笑了笑,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再见了,顾杨。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更新第二章,以及,谢谢>▽<棒子老虎鸡童鞋的小火箭和ss童鞋的长评,下面我为大家演唱一首感恩的心 ☆、三十九   天气太热,车也打不到,我找个咖啡馆叫了杯咖啡,然后坐着百无聊赖地放空。回过神来已是天色向晚,肚子咕咕叫着,于是叫侍应拿了菜单来点了份招牌套餐,吃饱喝足出门招了个的士回宿舍。   我在宿舍门前犹豫良久,终于一咬牙掏出钥匙轻手轻脚把门打开,顺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管敷正在电脑前敲敲打打,而容芷,她不在!   我在心里欢呼一声,大手大脚把门推开,“朕回来了,管美人快来快来给朕捏捏肩膀。”   美人头也不回,手指仍旧在键盘上飞舞,“没空。”   我大喇喇往床上一坐,翘着二郎腿说:“容芷呢?跟她男人野合去了?”   管敷说:“没啊,她不是在寝室么?”   我吓得从床上掉到地上,颤抖着说:“美人不带你这么吓人的啊?!”扭头看了看,大门开着,门口也空无一人,除了我和管敷连个鬼都没有,哪儿来的容芷?我控诉道:“小敷你真是越来越坏了,跟容芷学的说胡话呢?!真是太不可爱了!”   管敷转头看向我,我从地上爬起来怕怕灰,又大马金刀往床上一坐,吹牛逼道:“哼哼,容芷算什么?我一根小手指就能把她捏得稀稀碎。我这人啊,没什么优点,就是心地善良心胸宽广心无挂碍心怀天下,平时我都是让着她呢,你看看她还蹬鼻子上脸。你说这人稍微善良一点儿,活着怎么就那么难呢?”   管敷伸出一只手指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转头往门口看了看,自言自语道:“怎么会?刚刚都还在的啊。”她又转头看向我,“你也就嘴上跑跑火车,还得是背地里的。待会儿容容回来我要跟她告你状,看你还得瑟。”   我忙谄笑着过去帮她捏肩膀,狗腿道:“嗨,我不就是过过嘴瘾么,美人你不会这么残忍吧?我知道你这样天仙似的大美人最是菩萨心肠了,恩恩,我相信你是不会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的。”   管敷把我手拍掉,又转回头去在键盘上噼里啪啦,边打字边说:“那要让你失望了,我最喜欢做的就是禽兽不如的事情。”说完她又停下来,往门口看去,“不对啊,你进来前一分钟容容还在和我说话呢。”   我说:“不会吧,美人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什么叫幻觉不幻觉的,她刚刚真在和我说话,喏,就在门边。”   我顺着她的视线往门边看去,突然被我推来贴到墙壁的大门砰的一声弹开,容芷捂着脸从门后冲出来咆哮道:“任可你死定了!”   我捏着耳朵青蛙跳,“……九一,九二,九三,九四,九五,九六,九七,九八,九九,一百!”   容芷叉开双腿抄着手坐在床上摆着一张□脸,我拖着酸痛的腿挣扎着爬上凳子坐下,管敷靠在墙边笑得直喘气。   我把左脚放右边大腿上拿手捶着,容芷脸色一点不见好,我□道:“容容你还在生气啊?”   容芷冷冷看我一眼不说话,管敷开口,“你真跟顾杨看电影儿去了?”   “可不是么,爱情大片!”容芷瞪我一眼,我头一缩,忙说道:“顺便分了个手!”   管敷笑着看了看容芷,容芷脸色好看了点儿,挑了挑眉毛,“你还能有这出息?”   我说:“本来没有的,主要是你和小敷教导有方。”   容芷白我一眼,起身拿了睡衣洗澡去了,管敷过来摸了摸我头,又坐回电脑前继续敲敲打打。   我顺着床梯爬到床上,看着窗外夕阳金红色的微光,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和管敷键盘噼里啪啦的敲打声,突然感到无与伦比的轻松和幸福。   ***   第二天一大早刚起床我就收到了个很是魔幻的消息,我得去和苏成同居。   当我提着行李箱站在某酒店式公寓楼下时,日正当空,太阳明晃晃地照得人眼花,我仰头看了看公寓灰黑色的楼面,脑子里跟进了水似的叮当作响,眼前一花跑出了一行弹幕,这节奏也忒快了点儿吧!   好的,现在让我们拧着手表旁的旋钮将时间退回到六小时前。   当时我正套着超人内裤牛逼闪闪狂扁短笛大魔王,大魔王痛得青筋暴露还在对我大喊再动我一下你就死定了,我动得兴致盎然一时也停不下手,短笛眼见那招不好使于是决定采用柔情攻势,刷地在手上变出了一碰娇艳欲滴的玫瑰就对着我开始深情演唱,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我被他唱得一哆嗦心想这短笛出招毫无章法,我可不能中了他的计了,于是也不理他,抡着拳头哐哐哐往他肱二头肌上砸,他花都被我砸落了,嘴上一点儿不带停的,唱得还挺动情,那张绿了吧唧的脸上两条触角一颤一颤的,霎是动人,我心一软鼻头一酸莫名地就觉得自己太不是个东西了,然后我就脱了红内裤变回普通人,双手托腮坐在他旁边深情地看着他,他一边继续演唱一边眼含热泪地靠近我,我一边想着这是要接吻的节奏吧一边眼见着他绿了吧唧的拳头往我脸上砸了过来。   我捂着脸暴喝一声直起身来,感到身旁杀气冲天,于是两手护在身前转身靠墙而立,容芷黑着张脸拿着我那震颤不止的手机,机身里传出深情又动人的乐音,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容芷把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往我伸了伸,“接电话。”   我略略往前探身接过手机,对她讨好地笑了笑,“我,我刚睡着了,没听见。”   容芷微笑着对我招了招手,我见她破天荒地没生气,于是乐颠颠地凑了过去,哪知她突然变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拧住我耳朵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全旋。我一边挣扎一边嚎叫,“哎哟,疼,疼,哎哟,电话!我得接电话!”   容芷黑着脸回床上睡去了,我摸着耳朵按了接通键,电话是我妈打来的,大意就是我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兄苏成不知道哪根筋折了,突然从他家大宅子里搬出来谁也不带,租了间公寓打算独自生活。本来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但是偏偏我那什么都完美的师兄有个耗子屎样的缺点,生活自理能力极差。   这点我是知道的,从我认识他开始,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三位重量级人物就是阿姨助理和司机。阿姨负责包括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等一切家务劳动,助理主要是帮他记行程以及备齐当天学习工作外出所需要的所有东西,司机嘛,顾名思义呗。我听说这点从他能记事开始就从没变过,要是失去了这三位,他的人生必定得鸡飞狗跳混乱无比。说实话要换个人这么着我肯定得骂他既傻逼又事儿逼,可这人是我那万人敬仰超凡脱俗的师兄苏成,这埋汰的话在我嘴里转了几转终究还是被我咽下去了。   可眼下师兄莫名其妙地舍弃了他那三大件儿,自个儿跑一小公寓楼上窝着,谁劝都没用,苏成他妈愁得脸都塌了,打多少玻尿酸都救不了。我妈和苏成他妈算是闺蜜,苏成他妈约我妈出去喝下午茶拉拉家常顺便商量解决办法,这两中年妇女不知道怎么合计的,最后决定让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师妹搬过去帮忙照看一下师兄。   我对我妈说这孤男寡女的不合适吧,我妈说没什么不合适你不提没人当你是女的。我说好吧就算没人当我是女的可这师兄自个儿出去肯定就是想寻个清净我这硬贴过去照顾别人人也不能乐意啊,听筒那边传来我妈了然的一笑,然后她说你多虑了你师兄他已经同意了并且热烈邀请你今天中午准时入住。我说我擦这样也行幸福来得如此突然我怕自己承受不住啊,我妈说受不住也得受我都和别人说好了你要反悔就是不给你妈我面子不给你苏伯母面子不给你师兄面子那后果才是你不能承受之重!   我迷迷瞪瞪地挂了电话没多会儿又接到我那和蔼可亲的苏伯母的电话,苏伯母人很温柔说话声音很轻,每回和她说话我都能感受到春风拂面般的温暖,于是我酥了骨头沉醉在伯母的春风中,她说什么我都只能汪汪汪着答应了。   当我放下电话告诉容芷和管敷我可能要永远地离开她们之时,容芷一个枕头砸在我头上,含混地吼了一声要滚快滚,管敷温和一点,她告诉我走之前先把今天早上的早饭买好放桌上。   我感动于室友们真挚的情谊,于是眼含热泪地奉上包子油条然后拖着我不多的细软绝尘而去。   此刻我顶着烈日站在苏成新家的楼下,手搭凉棚抬头看着公寓玻璃窗上反射出的刺眼光芒,想起我妈那句把你师兄照看好了不然我剥了你的皮,心里飕飕地刮着小风。   作者有话要说:一不小心休息得久了点,这两天光顾着吃喝玩乐差点回不来了。不过还是觉得要认真地给包括我自己还有读者还有笔下人物一个交代,反正都不能敷衍就是了。   关于文的问题,第一次写文肯定会有很多各种各样的问题,欢迎各位指出也欢迎各位给我提意见,读者给我提的意见我都会参考,但最终做决定的肯定还是我自己,因为我始终还是一个比较自我的人,觉得写文最重要的是图个乐呵。   以及,谢谢那些不嫌弃我还一直等着我的读者们,不多说了,都记着呢。 ☆、四十   早晨师兄电话要来接我,我拿着记着苏伯母给我的师兄地址的纸条看了一会儿拒绝了,师兄那公寓离学校不远,小两站路,离我们宿舍直线距离和后门小吃街差不多,倒不是我想装大方得体,我只是不大相信在三大件儿呵护下成长起来的师兄的都市生存能力,别到时候他把自己走丢了大热天儿的我还得转悠着去接他回家,他还是清清静静地搁家里呆着,由我亲自上门服务比较好。   我提着行李箱往楼道电梯走,楼下本来是有电子门禁的,估计是住户们图个进出方便,拿砖块儿把门抵上了,门前摆着一张绛红色的办工桌,放着个不锈钢茶缸子,旁边挂一塑料小电扇,呼呼地转着,桌后有一满脸褶子的干瘦保安,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肉,皮子耷拉着,翘着二郎腿拿着故事会看着,看到我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问了句:“新搬进来的?”   我边走边点头,走到电梯口时门正好打开,等人出完后我提着箱子进去,按了十八楼,电梯里凉飕飕的,左边贴着机票预定打折的广告,右边是某整形医院的周年庆宣传,旁边还贴着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单子,电梯门没按键的一侧挂着个移动电视,正在播放消防安全常识,我把小纸条从裤兜里掏出来,纸条被汗水浸得潮乎乎皱巴巴的,电梯门一打开我左右看了看门牌,一层四户,我往左边靠右侧那儿走了过去,门没锁,开着个小缝儿,我又对着纸条和门牌确定了一下,才从门缝儿里偷偷往里瞄,然后就对上了师兄清清亮亮的眼神。   师兄正盘着腿在沙发上打坐,看到我时动了动似乎准备起身招呼我,我边把门扒拉开边说:“不用不用,师兄您坐着。”   苏成还是起身过来帮我把箱子拎到卧室里放着,我看了看他这房子布局,两室一厅两卫一厨,带个小阳台,一主卧一侧卧,主卧里带着一个卫生间,另一个卫生间在侧卧右手处,就是一普通白领公寓,跟他们家那大宅子没法比,我边四处转悠边说:“师兄你干嘛自个儿跑出来?搁家里过着舒舒服服的有人伺候不好啊?”   苏成穿着家居白棉布T恤,黑色宽松短裤,黑色拖鞋,给我接了杯水递过来,“来,喝水。”   我本来就挺渴的了,也不客气,往沙发上一坐,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底儿朝天,他见我喝完了又把杯子接过去给我接了一杯,我拿着小口小口地喝着,他在旁边沙发上坐下来,坐得板板正正,像一颗笔直的松树,反观我自己,跟没骨头似的弯腰驼背,我不由得略略挺了下腰板,苏成说:“家里太吵了。”   我把杯子往身前的玻璃茶几上一放,“不会吧,你们家没几个人啊?”   苏成嘴角僵了僵,我摸摸鼻子心想,说错话了?   苏成眼神依旧清清亮亮的,只是脸上多了分尴尬,“我妈天天变着法儿让我去相亲,我觉得挺……困扰的……”   “不至于吧,师兄您这么年轻有为的,还用相亲?”我奇道,想明白怎么回事儿了我一拍脑门儿道:“太挑了不是?没看得上眼儿的?也是也是,您前女友那高度在那儿,这地界儿我还真没见过比得过她一小拇指的。”   也不奇怪,有人说一个男人的审美和品味都体现在他身边的女人身上,我师兄那前女友跟他一样完美得不像是真人,师兄对于另一半的要求有多高就显而易见了,对于后来者那简直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峰,就那么横亘在众女子与师兄之间,除非你是穿山甲会钻洞,否则连苏成裤脚都摸不着一片。   不过估计苏伯母不这么想,长辈们喜爱的媳妇儿类型是那种知根知底儿的,乖巧伶俐听话的,门当户对的,屁股大好生养的,看起来踏踏实实能伺候人的,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打了寒战,我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尼玛原来老子是被送来和苏成相亲的!   我手还摸在自己屁股上,眼带惊恐地看着他,“师,师兄,要不我先回去?”   师兄腰杆挺得笔直,清清爽爽地和我对视,“不要叫师兄了,叫我苏成。”   我捏了把自己的屁股确定不是在做梦,颤抖着应道,“诶……苏成……”   师兄这屋子很干净,可以说是纤尘不染,我心说师兄这自理能力也还成啊,没伯母她们说得那么惊悚,他把主卧给了我,自己住稍小稍偏一点的侧卧,其实也差不离,不过主卧带卫生间,我好歹也是个女生,要是跟他公用一个浴室那也挺尴尬的。   不过都已经打着照顾师兄的旗号和人住到一起了,还是我自个儿提着行李箱巴巴的来的,虽然来之前有被长辈蒙骗的嫌疑,但也不是人苏成给我设的局,我要一副生怕别人占我便宜的矫情样儿连我自己都得恶心自己,所以既来之则安之。   况且虽然我用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证明自己和师兄同住的不得已,但在经过了最初的震惊之后我还是暗搓搓地觉得很高兴,尼玛老子刚刚结束了一段纠葛多年的孽缘如今乃是金光闪闪的单身女子,能够和苏成这样的顶级单身男青年处于同一屋檐下,心里有些荡漾也是可以的嘛。   苏成又盘着腿闭上眼睛在沙发上打起坐来,我背着手四处溜达着,一边注意他动静一边暗搓搓地往他卧室里偷瞄。这房子整体装修风格偏冷色调,有种清爽雅致的感觉,他的卧室尤显清寂,飘窗上挂着冷灰色窗帘,窗外有屡屡阳光射进来,靠窗的床头柜子上摆着凝固的水流样的白色花瓶,瓶里斜插几支淡色花枝,我也看不出是什么花,眼神往旁边移了移,干净整洁的床铺,枕头,一条薄被,另一边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处于暗处有些看不清楚,我拿眼角余光瞥了苏成一眼,他还在闭目养神,于是我扶着门框快速往里面探了半个身子,看到相框上的图像时我整个人都感觉很不好了。   尼玛苏成口味真是重得超凡脱俗啊!   作者有话要说:   拖延症晚期患者表示谢谢Come童鞋又一次的地雷,我知道,我知道这是无声的催更 ☆、四十一【已修】   我正盯着照片愣神,冷不防被人在肩上一拍,我一惊回头,苏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静静地看着我,“吃饭了么?”   我不由自主地往身后门框靠了靠,有些尴尬,“没,没啊。”   他淡淡地往屋内扫了一眼,虚虚拉住我的手把我往厨房带,“听阿姨说你厨艺挺好,不露一手?”   我忙摆手道:“不好不好,我妈混你的,我做的东西根本没法儿下肚。”   苏成清清爽爽站在门边,衬着身后客厅落地窗撒进来的白色天光,谪仙一样,“不要谦虚。冰箱里面什么都有,你随便做点儿就是了,我不挑的。”说完转身往客厅方向走去。   我挠了挠头,心说做就做吧,见门背后有条围裙就拿来围上,又打开冰箱门盘算着要做点儿什么。   可是盘算着盘算着脑子里又出现了苏成卧室床头柜上的那张照片,我随便抓了几样蔬菜出来,又从冷冻室里扒了些冻鱼冻虾冻肉,边清洗边想,还真没见过有谁把前女友和人老公的结婚照摆床头柜上的,真稀奇。   我把木质菜板拿水槽那儿冲了冲,扒拉出一截白白胖胖的莲藕切了起来,打算做个炒藕片再来个白灼虾,炸个带鱼,再炒个西芹牛肉。两个人吃这么些差不多了,要做多了倒了吧浪费,留着下顿吃我自己倒是没事,可一想到要让师兄吃剩菜剩饭我又觉得不大好,师兄之前那给他做饭的阿姨都是有专业厨师证的,让他吃我做的家常菜已经很委屈他了,想到这儿我又觉得不对劲儿,一巴掌扇自己脑门儿上,我一手叉腰上一手指着抽油烟机镜面外壳里的自己痛心疾首道:“奴性!可耻的奴性!你是来相亲的,不是来当保姆的,没有觉悟的人是不会有未来的!””   眼角瞄到门口似有人影,我维持着茶壶状转头一看,苏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边,眼神清清冷冷地看着我。我这么老的脸皮也有点儿挂不住了,强装镇定地把叉腰上的手放下去,指着抽油烟机的手不自然地收回来摸了摸鼻子,讪讪道:“苏成你走路没声儿啊?”   “不是我没声儿,是你太投入了。”我看到他嘴角略弯了一下,有了个小小的微笑的弧度,“不要想太多。”   为了掩饰尴尬,我拿起刀继续切藕,心里起伏不定,藕片也切得厚薄不一,边切边拿眼角瞄他,没注意一刀切斜了,手指上开了个口子,鲜红的血液慢慢泅出来,粘在白嫩的莲藕上,竟然有一丝奇异的美感。   看我受伤了还苏成眯了眯眼,过来握住我手指,皱着眉头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心说,还不是你害的。   他淡淡扫我一眼,把我手凑自来水下面冲着,问道: “心里骂我?”   我拿没受伤的右手摸摸鼻子,“没,没呢。”   冲完后苏成又带着我回到客厅,他指了指沙发,“你坐那儿,”然后在电视柜里翻出了张创口贴给我绷上了,我道了声谢然后起身往厨房走打算继续我未尽的事宜,苏成声音清冷地说:“你过来坐着。”   他一开口我又乖乖地转身回沙发上坐下了,看着我疑惑的眼神,他扯了扯嘴角,估计是想给我个笑脸,但最终没笑出来,于是作罢,把电视遥控器塞我手里,“我去做,你看会儿电视。”   我听话地开了电视,有些不自在地在沙发上坐着,看着电视里娱乐新闻有意无意露着底裤的小明星们,心里想着早知道就不偷看师兄房间了,从我看到那照片之后我就觉得气氛怪怪的。我觉得苏成可能有些生气。不过也可以理解,我要是被别人窥探了隐私我也得生气。   等他四菜一汤摆上桌时我还在盯着屏幕胡思乱想,他拿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我一抬眼看到他清透的眼眸,心里微微一紧,扯着嘴角笑了笑,“没,没什么。”   苏成的眼神常常给我一种空灵的感觉,但又不是空无一物,他的空灵里有一种能够沁人心脾的力量,就像是清清洌洌的水刀子,无色无味,却又刀刀入骨。   上座之后,我拿着筷子看了看,清炒虾仁儿,清蒸带鱼,西芹牛肉,凉拌番茄,再加一个青菜豆腐汤,虽然是简单的菜品,但那色泽刀工香味儿就不是我这种半吊子能做得出来的,我觉得这么不尴不尬的挺不舒服地,想着活跃气氛,于是笑着说:“原来师兄你厨艺这么好?!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会做!”   苏成也很给面子,和缓了脸色回道:“以前学过,不过一直有阿姨,所以不怎么做。”   我挑了一筷子牛肉进嘴里,边吃边赞叹,“真好吃,真是太好吃了,师兄你这手艺绝了!以后你不下棋了去开个饭馆子,肯定红火,到时候我天天来照顾你生意。”   苏成淡淡一笑,“满嘴跑舌头。”   见他终于笑了,我心里舒了口气,和他贫道:“还满嘴跑呢,您这菜啊香得我都快把舌头吞下去了,师兄我说的是真的,您说世上怎么会有您这么完美的存在,让我这种满身伤疤的人怎么活呐?”   好话谁都爱听,苏成也不例外,也可能他也想转换一下气氛,于是他笑了笑,顺手夹了只虾仁隔着桌子塞我嘴里,“吃你的东西吧,再夸我能飞天了。”   我叼着虾仁儿愣在桌边儿上,脸上温度蹭蹭蹭地升高,我都能想象自己的脸跟温度计似的从下往上一点一点地变红,估计升到最顶端时我就能脑浆崩裂当场死亡,最后法医会给我一个死于脑补过多的鉴定报告,在我的葬礼上管敷默默地抹着眼泪,容芷面带冷笑对我我墓碑骂一声傻逼,至于苏成,这个放电无度的杀人凶手,将永远地被绑缚在人类道德的耻辱柱上,受万世唾骂。   想到这里我的眼睛不禁湿润了起来,苏成!师兄!我对不起你!   我猛地一抬眼看到苏成微微张着嘴诧异地看着我,然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绷不住爽朗地笑了起来,边笑边说,“真是的,真是……哈哈……”   于是直到用餐结束我们的氛围都异常和谐愉快,我想方设法插科打诨讲段子,苏成脸色和缓,眼有笑意,饭后他洗碗,我擦桌子,路过他房间是没忍住又往里偷瞄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相框已经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尼玛一不小心进了一个万年坑老子现在好想提刀砍作者全家啊!!!到底和谁在一起了老子好想知道结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及come君乃的心意我收到了不要再给我投了意思到了就行了这样我很不好意思啊我会日更直到完结哒 ☆、四十二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苏成和我招呼了一声就回卧室午睡,他稍微把门带了带,没有关严实,露着个小缝儿,我把带来的东西安置好了,然后百无聊赖地满客厅转悠,路过他房门口时,我轻手轻脚地透过门缝儿看了看,房里开着空调,苏成盖着条薄毯子背对着窗户睡得恬静悠然,看起来既无罣碍也无忧愁。   说实话我挺羡慕苏成的,心如明镜,不染尘埃,强大到无可撼动的地步,我就不行,谁都能踩上两脚,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有时候也会幻想自己不是这么个惧怕冲突的包子脾气,也能够有气场能够酷霸狂吊拽,谁敢动我我就给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完了潇洒地一吹刀尖,拂衣而去,深藏功与名。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房里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进去拿起来一看,好家伙,周易给我来短信了,约我晚上吃饭。   我直接给他拨了个电话回去,那边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我怕吵着苏成,于是把房间门关上,周易那边接起来一句话不说,光听着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得,还得我先开口,我拿起空调遥控器边调温度边问他,“怎么着?还跟我置气呢?”   那边周易声音闷闷地传来,“没有。”   我一听笑了,调好温度,把遥控器往书桌上一放,用肩膀把手机夹在耳朵边,边关窗户边说:“周易你多大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多大点儿事儿啊你说,气这么久?”   窗外骄阳似火,路上稀稀疏疏有几个行人,街边的大榕树被晒得卷了叶子,真是,看着都觉得热。   他不出声儿,似乎也没有挂电话的打算。   “到底什么事儿?”我边把窗帘拉上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道:“……没事儿。”   我逗他,“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挂啦?”   那边又不说话了,我拿着电话躺倒床上,往肚子上搭了条空调被,床上铺着竹织的凉席,躺上去很是清凉,周易闷了半天,开口来了句,“挂就挂!”   他这话说得,就跟小孩子赌气似的,一边说着谁稀罕和你玩儿啊一边又眼泪汪汪地紧紧攥着你的袖子,生怕你真不和他好了。   我心里一软,想着这几年里我最失落最狼狈的日子都是他陪我走过来的,于是口气也软了,我笑着说:“开个玩笑……最近做什么去了,好像有一个礼拜都没见你了吧?”   我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感叹着,这一个礼拜发生的事儿,真是,够我回味一年呐。   他气哼哼地说:“不关你的事!”   我笑他:“别啊,你说你一大老爷们儿走这小女生赌气撒娇的路线不合适吧?要不要姐姐给你买个芭比娃娃?”   估计是被我气到了,他提高声音道:“任可你这人怎么一点儿心肝也没有啊?!”   我调戏他,“怎么没有,你不就是我的心肝儿吗?”   他被我噎了一下,然后有些嘲讽地说:“呵呵,顾杨才是你心肝儿吧!你多痴情啊,他再劈八百次腿你也得上赶着去倒贴他!”   “周易你怎么说话呢?几天不见越来越不可爱了。”我觉得躺着接电话不方便,又起了身半靠在床头上,拿了个枕头塞腰后边儿垫着。   “怎么着?!被我戳到痛处了!任可你说我哪点儿比不上顾杨,我就这么招你不待见?我他妈为你做的你都当屁放了不是?!”周易明显有些激动了,说话声音带喘儿,呼哧呼哧地,我几乎能想象他那面红耳赤的样子。   我忙解释道:“不是,不是这样的,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可……我真是拿你当哥们儿,不,不只是哥们儿,你就像是我的亲人,之前那次是闹着玩儿的,不算,可一想到要真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儿,就跟乱/伦似的。”   “……你就真那么爱顾杨?”沉默了一会儿,周易又语声低沉地问。   敢情这孩子跟这儿拧上了不是?不给他个解释就不死不休似的,我在心了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实话实话道:“我跟顾杨已经分手了,我也不爱他了。”   “真的?!”   我点了点头,想了想他看不到,于是说:“真的。”   “那咱俩复合吧!”周易口气突然好了很多,声调也升高了。   我说:“不行,我对乱/伦没兴趣。”   周易说:“没事儿,咱俩先乱着,说不定乱着乱着就乱出兴趣了呢!”   我说:“我真对这事儿没兴趣。”   周易冷笑了声,“呵呵,对这事儿没兴趣?是对我没兴趣吧?!”   “也可以这么说,”那边周易又要爆发,我忙解释道:“不是,周易这事儿不能这么说,咱俩这么多年交情那是谁也动摇不了的,我是真拿你当朋友,咱能让这事儿过去了不?再说你不是还和任倩在一块儿么?”   想到任倩跟顾杨勾搭在一起了的事儿,我又忙说:“你跟任倩分了没?我劝你还是和她分了好?”   周易口气很不好,“凭什么?你叫我分我就分?你又不和我在一块儿你凭什么让我分?”   “不是,她和顾杨走一块儿去了,再说她那人真不怎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呐,你条件这么好,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性格好教养好家境好什么都好,什么样儿的人你找不着啊,干嘛非得跟我和任倩折腾?你说是这个理儿不是?”我顿了顿又说:“再说爱慕你的学姐学妹们全都削尖了头往你跟前儿挤,就为看你一眼这踩踏事件都发生好几回了不是?你说你干什么非得和我们拧着?你听我一句,去找个又甜又软的女朋友,每天给你捏肩捶腿,俩人看看电影逛逛街,你打球她给你擦汗递水拿球衣,这不挺好的么?真的,人太轴了会错过好多东西,咱们这大学时光都快过去一半了,你也消停消停,好好享受一下你热血的青春不好么?”   周易那边没说话,呼哧呼哧穿着气,我说:“行了先不说了,你不是要一块儿吃晚饭么,有些事儿电话里说不清楚,咱们见面儿说吧……”   我话还没说完,那边就传来了嘟嘟嘟嘟的忙音,合着周易又生气了,我很有些无奈地放下手机,躺在床上望着洁白的天花板上颇具古意的吊灯出神,然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觉得其实周易也挺不错的,要是我把男主换成周易乃们会抽打我么?   以及,三更放到明天好伐?【我真的发誓明天绝对绝对绝对三更!!要是再食言我就诅咒自己下辈子继续便秘!!!!真的真的真的!!!】 ☆、四十三   一觉醒来已近黄昏,我睡得浑身酸软,揉着脖子去客厅倒水喝,正看到苏成在往餐桌上端菜,他看了我一眼说:“睡醒了?来吃饭吧。”   看他这样我真挺汗颜的,明明说的是我来照顾他,结果尽给人添麻烦了,还得让人给我做饭,我不好意思地说:“一不小心睡过头了,明天我来做吧。”   苏成不置可否,给添了饭,我俩上桌开吃,他吃饭不喜言语,我刚睡醒,有些恹恹的,也只是闷头吃着,饭桌上很安静,只有偶尔筷子碰到餐盘的声音,但这安静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自在,我偷眼看了看苏成,他吃相很好看,不急不慢,优雅自然,也不会故作客气地给我夹菜,吃到一半听到房里传来了手机铃声,我放下筷子进屋拿起一看,屏幕上周易的名字赫然闪现。   想起和周易约了晚上吃饭,我一拍脑门儿,糟了,果然午睡不宜过久,脑子都睡糊涂了,按下接听键,周易声音闷闷地传来,“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我给他报了地址,周易嗯了一声挂断了,我告诉苏成朋友约吃饭,苏成点了点头,说:“我叫人送你?”   我边拾掇自己的碗筷边说:“不用不用,我朋友来接我。”   苏成扫了一眼窗外天色,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阿姨招呼我帮她照看着你,本来我不好问的,不过从你人身安全的角度考虑,我多嘴问一句,你和哪个朋友出去?”   我一听师兄跟我客气,头皮都麻了,忙回道:“师兄您甭跟我客气,其实咱俩也算是青梅竹马了,真要客客气气的反而显得生分,既然我叫您一声师兄,那就说明拿您当自己人,您有问题尽管问,我要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甭说说我两句了,您就是抽我都是应当的。”   苏成一听脸上有了两分笑意,也和我开起了玩笑,“我生分还是你生分?您来您去的,还一口一个师兄,都说了叫我苏成啊。”   我笑了笑,“这不叫习惯了么?”   苏成似乎也吃完了,搁了筷子说:“你还没说你和谁出去。”   我说:“周易,你认识不?”   苏成想了想,说:“有点儿印象,好像见过几面。”   我说:“那就得了,我妈跟他挺熟的,待会儿他来接我吃个饭,完了再送我回来,保证安全。”   苏成点了点头,起身拾掇碗筷,我忙上去想要帮把手,苏成大手一挥,“我来就行了。”   我回房稍微捯饬了下,周易给我来了电话,我一边接电话对厨房说:“师……苏成我出去啦。”   苏成那边应了一声,电话里周易紧绷绷地问:“你在跟谁说话?”   我边接电话边套鞋子,有些手忙脚乱,说了句:“我马上下来啊。”然后就把电话掐了。   到楼下看到周易靠着车站着,嘴里咬着跟烟,我挥了挥手手朝他走过去,上车后他边点火边说:“你怎么住这儿来了?”   我跟他开玩笑,“跟人同居呗。”   他脸色青了青,一言不发开着车,窗外景物飞速掠过,我系了安全带都有些坐不稳,我说:“飙什么车呐?!撞着人了怎么办?!”   他脸色跟便秘了似的,不过到底还是听了我的话,降了车速,我也不敢再开玩笑刺激他了,怕他一个没控制住给我来个一车两命的,冤不冤呐。   ***   半小时后我俩坐在市中心某顶层餐厅里,我环顾了下四周,似乎都是约会的情侣,面前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食物,我和周易却都没怎么动。   我是在家吃饱了,周易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里不能吸烟,他靠在椅背上咬着香烟的过滤嘴儿,一副忧郁至极的样子,我轻轻咳嗽了一声,觉得俩人这么相对无言挺喜感的,于是敲了敲桌子引起他注意,他扫了我一眼,复又将忧愁的眼神滑落至天际,我被他这文艺范儿逗笑了,于是开口道:“你有什么事儿就说,跟我这儿大眼儿瞪小眼儿的干什么?”   他瞪我一眼,把烟扔垃圾盘里,我一看笑了,那黄色的过滤嘴儿快被他嘬白了,我说:“别扔啊,干吃没味儿,你这么喜欢干脆送厨房让给你弄一盘儿菜出来呗,搭点儿配料,来个红酒烟丝焗澳虾,多有创意!”   周易说:“今儿心情不好,你别给我胡咧咧。”   我说:“哟,爷您今儿心里不舒快不是?要不我给您唱段儿小曲儿松松?”   周易阴郁地又瞪我一眼,开口道:“跟你同居那人是谁?”   他一开口我就后悔了,早知道不逗他说话,看他这打算和我掰扯到海枯石烂的架势,我的脑仁不由自主地开始抽疼。   他紧紧盯着我,我看了他一会儿,各种想法都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儿,最后一咬牙决定把话说死,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么着不清不楚下去对他对我都不是什么好事儿,无论怎么样,先把他那点儿纠结的小心思灭了再说。   我直视着他眼睛说:“苏成呗,你该认识吧?我俩关系挺亲密的了。”   他脸白了白,眼瞳一紧,我心里闪过一丝不忍,想要笑着说声我开玩笑的,但又被理智断然镇压,周易用力地抿了抿嘴角,强笑着说:“你们……在一起了?”   我装作一脸坦然,“都同居了,你说呢?”   他深吸了口气,身体靠到椅子上,眼里深深的都是水,我拿指甲掐紧了手心,撑住,一定要撑住。   他扯了扯嘴角,“你骗我的,我不信。”   我笑了起来,“怎么会?骗人那是顾杨任倩干的事儿。你该知道,我从不说谎。”   “……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他问出这样重复的废话,我却不能嘲笑他,我在脸上扯出个很是愉悦的弧度,“你说呢?凡是同居该做的,我们都做了。”   他愣愣地看了我好一会儿,眼睛湿湿润润的,眼里覆着一层冷光,我真想闭上双眼,这样我就看不到那层冷光下的哀求和迷茫。   就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唉唉地袒着肚子希望能得到抚摸和安慰,但他要的我给不了,我只能闭上眼咬着唇狠狠地再插上一刀,让他彻底死心然后去寻找一个真正能够陪他一世的主人。   苏成就是那一刀。   我太了解周易了,他的那些小男生脾气,他的嘴硬心软,他的脆弱又别扭的自尊和骄傲,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丑陋又邪恶的巫婆,满嘴毒汁缓缓喷出筑成了苏成二字,一点一点销熔掉他那并不坚固的防线。   周易可以不在乎顾杨,但他却无法忽视苏成。   即使是在我与顾杨痴缠最深的那几年,他也没有因为顾杨而对我却步。因为从男性综合实力的角度来说,他与顾杨不分伯仲。面对顾杨他不会有无法企及惶惑和不得不抬头仰望的渺小无力,他可以无休止地追问我他有哪点儿比不上顾杨,但是那人若是苏成,问这个问题不过是自取其辱。   对于中二期的男性来说,那种脆弱的骄傲和可笑的自尊是绝对不容旁人触碰的,就好像他穿着皇帝的新衣,他认为自己金光闪闪万人敬仰,其实所有人都只是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所谓的面子和尊严。曾经对于他我甘愿做夹道欢迎交口称赞的人群中的一员,如今我却不得不站出来告诉他,兄弟你其实没穿衣服。   你说我就信?   于是我祭出了苏成,一个真正强大的无法撼动的令人连仰视都觉得是亵渎的男性,和他一比,周易不过是个在父母庇护下作威作福的小皇帝,他的脆弱和幼稚就这么毫无遮掩地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这对于一个男性来说是一种无法忍受的屈辱。   就如同赤身裸体受人朝拜的小皇帝得意洋洋地人潮涌动的大街上泡妞遛鸟,结果突然一人脚踏五彩祥云满身甲胄金光闪闪,抢走了他要泡的妞儿并且用眼神嘲笑他是个不穿衣服的小屁孩儿,于是小皇帝满脸通红眼泪花花地捂住自家小鸟,光着屁股羞愤欲绝地跑回家,这样的耻辱或许他一生都不会忘记。   于是连带的,他会记恨那个说真话的小孩儿,或者是那个抛弃了他的婊/子。   我宁愿他恨我,也不愿意让他爱我。   不浪费他的时间,帮他解开心上是束缚让他去追寻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爱情,这就是我对他的尊重和回报。   那天的晚餐自然是不欢而散,送我回家的路上他前所未有地沉默,路灯昏黄的光在他脸上闪过时,我看到了他僵硬的嘴角。   到了楼下我对他点了个头就下车了,他没有理我,死死地看着风挡,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往公寓里走。   直到过门禁时都没有听到汽车启动的声音,我僵着背站在门前,脚下怎么也迈不动步了,值班的保安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最终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看,周易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窗玻璃贴了黑膜,什么都看不见,但我却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双倔强又悲伤的眼睛。   我咬了咬牙扭头过了门禁,按下电梯时听到他那骚包跑车引擎启动的轰鸣,与此同时,电梯门叮地一声缓缓在我面前分开。   我闭着眼睛听着电梯缓缓上升的摩擦声,到十八楼左转,开门,进门时苏成正站在阳台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楼下,听到开门声他转头看了过来,身后是一轮缓缓上升的明月。   他与日月同辉。   几周之后和我妈吃饭时,她状似不经意地说周易去英国了,他爸在那边有一笔挺大的产业,之前一直让他去帮忙打理顺便锻炼一下各方面的能力,周易一直不愿意,上周不知怎么的突然想通了主动请缨,三天后就拖着行李奔赴他乡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他没告诉你?   我说,他给我说了的。   低头啃大排时我想起那个午后收到的那条短信,我看过后颤抖着手点了删除,我没有回他。   作者有话要说:周易童鞋彻底地炮灰鸟~~ ☆、四十四   暑假的开始伴随着周易的离去,加上天气越发炎热,管敷和容芷都各回各家了,我整天恹恹地窝在苏成的房子里,偶尔回家和我妈聊聊,听她说有一回任倩去我家向我爸求情,我妈冷冷地看着她对我爸撒娇耍痴,我爸终究是疼爱她的,于是当任倩说夜深了想要留在家里住一晚时,我爸小心翼翼地瞄着我妈,任倩终究是小辈儿,我妈也不好太和她计较,想着只有一晚上吧,于是点了头让她留下。   看着任倩在我爸面前做出一副娇憨的姿态,我妈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想着眼不见心不烦,于是我妈拿了衣服上楼洗澡。   谁知就那么一会儿的时间,等她擦着头发沿着旋转楼梯往下时,就看到任倩酥胸露了一大半,整个人吊在我爸胳膊上,胸部在他胳膊上蹭来蹭去,我爸还傻愣愣地以为自己这是在享受天伦之乐,看起来乐淘淘地,我妈当场就火了,拨了个电话让司机来把任倩送走,然后当夜结结实实地收拾了我爸一顿。   我妈挺疑惑地问我,你说任倩这什么毛病?那可是他亲叔叔呐?!   我想了想还是把任倩在医院说的那番话转述给了我妈,之前一直没说一是害怕这又是任倩的什么诡计,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顾杨和周易的事儿还有期末复习什么的占据了我太多的心思,这么拖着拖着差点儿就给忘了,幸好这次我妈给我提了这一嘴,要不我还真想不起来要把这事儿告诉她。   听我说完我妈先是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然后沉思了一会儿对我说,这事儿我有谱了,你别来掺和。   再来就没什么事儿了,暑假里我每天挺无聊的,常常在沙发上趴着看剧,时不时地观察一下我那不染尘埃的师兄。   苏成每天的生活极其规律,早晨六点起床,出去跑步,回来早餐,不过这早餐当然不是他做的。除了我第一天来的时候他做过两顿之外,后来的就全都是由他们家配的厨师做好然后让警卫兵准点儿送过来。   早饭过后他会处理一些助理送来的文件,有时开个视频会议,有时也会西装革履出门见客,午饭后他通常午睡半小时,我曾近掐着表给他算过,一分钟不多一分钟不少,午睡过后他会看书或者打谱又或者画国画,晚饭后做什么不定,有时候会看看新闻,有时候会和我一起看剧,偶尔打打游戏什么的。只有在玩儿游戏时看着他全神贯注地投入进去,时不时皱一下眉头,或者是在被怪一刀砍死时骂一声操,我才会意识到他是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男生。他的生活方式规律得近乎刻板,这是我这样懒散又缺乏自控力的人绝对做不到的,所以我在撇嘴的同时也不得不在心里给他点个赞。   相处的时间长了,我和苏成也熟了起来,时不时开点小玩笑,偶尔竟然也能有不约而同的默契,我们都知道母亲大人们把我们安排在一起的目的,毕竟相互之间都是知根知底儿的,两家人交情也深,哦,忘了说,苏成他爷爷就是我爷爷当年浴血追随的那个老将军,将军念旧,很是厚待我们家,老人家如今也仍然健在,精神矍铄,时不时和我爷爷下下象棋品品茶,闲时研究研究古董字画,过得很是逍遥。   我算是部下他孙女,真要配苏成,虽然算不上门当户对,但至少不寒碜也不跌他们家份儿,我和苏成对俩人相处即相亲这件事儿彼此都心知肚明,不过我们也不着急,他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反正我想的是顺其自然,说实话我很欣赏苏成,不过还不到喜欢的程度,想着反正现在也没对象儿,处着看呗。以后能成就成,成不了我也衷心祝愿他能有美好姻缘。   ***   暑假快结束的一天,夏天也快过去了,空气里渐渐有了丝凉意,管敷和容芷都回校了,接到消息我一蹦三尺,苏成笑着说你怎么跟猴儿似的,我说那是,我憋一暑假了,得去找室友们给我抓抓虱子。   苏成笑着看古棋谱去了,我说我让你司机送我去趟学校啊,他点点头,去吧去吧,注意安全,晚上早点儿回来。   我让司机不用等我了自个儿回去,然后高高兴兴地回到宿舍拉着容芷管敷出去搓了一顿,吃饭时喝了酒,我有些微醺,三人懒懒散散地沿着大马路往回走着,我们边走边说笑,我也把暑假前发生的那些事儿都一五一十地抖落给她们听,容芷喝得比我们俩都多,有些小醉,一会往我头上拍一巴掌一会儿又眼泪汪汪点着我头骂我傻逼。   走得累了想找个地儿坐坐,容芷一屁股坐在大马路边上,豪放得叉着两条腿,她今儿穿的是超短裙,我和管敷吓坏了,赶紧把她拉起来,容芷非要坐,管敷忙说过了天桥有个街心花园儿,那能坐坐。   于是我们仨又晃晃悠悠地往天桥上走,过了天桥到了街对面,路过几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摊,又穿过一群跳广场舞的中老年妇女,穿过她们时我还因为一不小心挡了某个老阿姨的舞蹈路线被给了好几个白眼儿,等到终于来到街心花园儿时,我们仨都忙不迭地一屁股坐下。   花园里有个喷泉,不过今晚上没开,路边零零散散有几盏路灯,灯光不算太亮也不算太暗,于是这里成了众多小情侣幽会的地方。   我们坐的椅子背对着路灯,背后是个雕像,雕像后又是一把长椅,这一路我们把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眼下四处寂静之时,我们也静静地靠在一起,默默地相互陪伴着。   我突然想起挺久没见方华了,于是问她,“今晚方华怎么没一起来?”   容芷说:“我们姐妹的局,他来干什么,坐着也尴尬不是么?”   我一向也是,于是又继续靠在她肩膀上,愣愣地发着呆。   不知道我们坐了多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听声音是一对小情侣,我探头去瞟了一眼,灯暗,没看清具体轮廓。   我恶作剧的心一起,想着反正坐着挺无聊的,不如听听人墙角,于是竖起食指对他们作了个嘘的手势,管敷容芷也是无聊了,很配合地没有出声,三个人坐在人小情侣背后竖起耳朵听人打情骂俏。   女生话说得比较多,男生只是纵容地嗯嗯啊啊地应答着。女生的声音很甜很嗲,估计是小鸟依人型的,一开始听着开始挺正常的情侣谈话,可是听着听着就有些不对劲儿了,女生撒着娇说了句:“你什么时候和她分手?”   我和容芷管敷三人对看一眼,彼此眼中都有听得八卦的兴奋,于是耳朵伸得都更长了些。   男生似乎不想回答,一开始不说话,女生不依,先是撒娇,然后是使小性子,听半天听不到男生说话急得我们三人抓耳挠腮的,等到我们都想出去一探两位尊荣时,男主角终于开口了,“等等吧,我过两天就和她说。”   我心说这男生声音挺好听的啊,就是有些莫名地耳熟,那边容芷已经甩开我的手冲了出去。   我脑袋里咔嚓一声闪过一道闪电,尼玛怪不得觉得耳熟,那是方华的声音。 ☆、四十五   我和管敷赶忙往出跑,到光亮下一看,一娇小可爱的女生整个人窝在方华怀里,女生愣愣地看着容芷,容芷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和同样白了脸的方华对视。   容芷抖着手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方华手足无措地看着容芷,讷讷地开不了口,嘴巴张了几张,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容芷抬头望了望天,然后用颤抖着的手捂住了脸,我们都以为她哭了,方华怀里的女生明显没转过弯来,一个劲儿地拉着方华问:“她谁啊?你认识她?”   等到容芷把手放下时,我看到她眼睛红了,但是没有哭,只是脸和嘴唇白得厉害,衬托着墨黑的夜,无端添了一抹哀伤的风情。   见方华白着脸不回答,他怀里那女生疑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容芷,想了想似乎突然醒过味儿来了,嘴微微张了张,脸也有些白了,指着容芷问道:“她……她是你女朋友?”   方华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女生一时也有些慌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情况我和管敷也是第一次遇到,而且对象竟然是最不可能劈腿的方华,这让我们都有些措手不及。   容芷眼里全是凄厉的悲伤,她直直地看着方华,哑着嗓子问道:“这就是你说的一辈子?!”   我看到方华眼里水光一闪,他仿佛也突然醒了过来,猛地推开靠他怀里的女生,霍然起身,“容,你听我解释。”   容芷扯着嘴角笑了笑,“好啊,我听着,你解释吧。”   方华也只是下意识地随口一说,容芷真让他解释,他又像是哑了似的一句话说不出,被他推开那女生先是愣在地上震惊地看着他,那女生估计是被推出了火气,从地上爬起来大声说道:“有什么不敢说的?你不是说她成天对你凶巴巴的不像个女人,你早不喜欢她了吗?”   “闭嘴!”闻言方华对她低声吼道。   那女生齐刘海儿公主裙,看起来像是个被人宠爱的好姑娘,估计是被气着了,对着容芷就喊道:“你和他有一辈子?!我和他也有一辈子呢!他昨儿还说要和你分手,然后这辈子都和我在一起!”   容芷那暴脾气,是能让她吼的主儿?容芷三两步上前一巴掌给那女生扇另外过去,当下就把她头打偏了,那女生估计没见过这阵仗,先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立马咧着嘴哭开了,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容芷对她吼道:“勾引别人男朋友,你还有脸哭?!”   说着就又是一个巴掌给她甩过去,不过这巴掌没落那女孩儿身上,因为方华两步走过去插在他们中间,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了方华胳膊上。   别看方华这人优柔寡断没脾气,其实身板儿贼有料,手臂上该有的肌肉一块没少,接了容芷这一巴掌,他倒是没事儿,可我估计容芷手挺疼的。   容芷一脚踹他身上,“你给我滚开!”   方华硬接了她一脚,握住她手哀求道:“容,不要这样,我们回去说好不好?”   容芷挣开他手,又一脚踹他腿上,方华被踹得退了半步,容芷扑上去边哭边扇他耳刮子,声音清脆又响亮,可见是使了全力的,方华也不躲,没几下脸就肿起来了。   容芷一把推开方华,对着那女生又是一下,方华忙把那女生护在身后,“容,你打我吧,打我。”   方华这一行为简直就是拎着红布在挑衅容芷,容芷抹了把脸,冷冷地说:“你给我滚开,不揍她一顿这事儿就不算完。”   那女生躲在方华背后淌着泪水,紧紧抓着他后背衣裳,方华站着不动,挡在她们中间,容芷腿长,从方华身侧一脚踹过去,正好踹那女生肚子上,女生被踹得退后几步趴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方华忙回身去扶起女生,女生哭得瘫在上,方华皱起眉头,声音带上了点火气,对着容芷吼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得这么打来打去的?!”   容芷冷冷地看了他们一会儿,突然径直向他们走去,女生边哭边往方华怀里躲,方华一手护住她一边警惕地看着容芷,容芷对着他们嘲讽一笑,径直绕过那两人往雕像后边走,我狠狠地瞪了方华一眼,“作死吧你就!”然后和管敷跟着容芷往后走。   我们看到容芷在我们仨刚坐过的长椅旁弯下腰捡了个什么东西,然后拿着转身往回走,我和管敷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下意识地分开给她让了路,她提着那东西径直往那俩人走去,到亮光下一看,她手里拿着块板砖儿,我心道不好,忙想上前阻止她,可已经来不及了,她拎着板砖儿照着方华脑袋上就拍了下去,我和管敷听到一声惨叫伴着一声尖叫,等过我们赶过去时,就看到容芷扔了板砖边笑边往后退,方华脑袋上的血沿着发际线直往下淌,糊住了他的一边眼睛。   容芷又哭又笑的,捂着肚子弯着腰边后退边对方华吼道:“去你妈的一辈子!你看看你这逼样儿!以为老娘多在乎你?!”容芷身后几步就是喷泉,我大声对她吼道:“容芷,站着别动。”   容芷不理我,仍旧往后退着,于是在她又哭又笑地大吼了一句:“方华老娘告诉你,咱们玩完了!玩儿完了!”之后,哗啦一声跌进了喷泉水池里,方华一看急了,也不管脑袋上的伤,起身往容芷那儿跑,可他身上还挂着个哭鼻子的小三儿,脑袋上挨了一板砖儿估计也挺晕的,跑了没两步就站不稳似的跌坐在了地上,容芷一跌进去我和管敷就赶紧往水池跑,路过方华时管敷狠狠推了他一把,“边儿去,好狗不挡道!”   喷泉池子里水不深,容芷身量又高,等我俩过去时就看到她坐在喷水池里捂着脸大哭,我和管敷半扶半抱地把她拉出来,然后一人一胳膊架着她回了学校。   回去容芷闹着要喝酒,我想着也算是借酒浇愁吧,于是跑到校外超市给她买了几罐,谁知道回去之后她哭着非说不够,拧着我胳膊说我这人忒小气了她失恋了我就买这么点儿东西安慰她,然后一脚把我踹出门去撂下一句给我扛一件不然别回来了,我心说平时她是女王大人,这失恋了她就是太皇太后,得,不就是喝酒么,我今儿豁出去了。   于是我又跑到校外超市买了一件罐装啤酒,外带一些熟食凉菜,付款时收银员看我眼神儿都不对,我硬着头皮付了钱然后绕过大门守卫还有宿舍守卫扛着啤酒雄赳赳地上了楼,当晚容芷把啤酒当矿泉水儿灌了,一瓶接一瓶,边喝边哭,边哭边骂,我和管敷也不劝她,都知道她心里难受需要发泄,所以由着她折腾。   我心里也不好受,边吃凉菜边在心里唏嘘,真是世事无常。   方华和容芷是青梅竹马,俩人一个院子长大的,初中就在一块儿了,拉小手亲小嘴儿中学生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然后一路高中大学就这么走过来了,我以前对方华的印象挺不错,这人虽然比较面比较优柔寡断,但胜在人厚道,对容芷也是实打实地好,我一直以为他们这么深厚的感情那是雷都劈不开的,估计这辈子都得在一起,我还笑过容芷这辈子就栽在这么个小子手里了冤不冤,容芷说遇上了不得认么。   所以看到方华和那女生的时候我简直觉得是晴天霹雳,他们俩人就是我心中的模范情侣样本,方华对容芷的关心爱护那也是有目共睹的,我是真没想到他能劈腿。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事不会再更新了,明天如果有时间就二更,如果有事更不了那后天就回三更,反正以此类推吧 ☆、四十六   容芷一开始边哭边喝,边喝边用一切她能想到的脏话痛骂方华和他小三儿,喝得多了慢慢地开始讲她和方华的往事,他们第一次在校园小路上牵手,俩人躺在学校操场人造草坪上湿了吧唧的第一个吻,还有趁方华爸妈不在俩人在他卧室里青涩懵懂的第一次,讲着讲着连他们那些十八禁的小细节都讲出来了。   方华和她第一次时太紧张没守住两分钟就完事儿了,方华左半边屁股上有个桃子形的胎记菊花旁有颗痣,每次做完方华都会紧紧地抱着她然后被她不耐烦地推开,她第一次给方华口时方华脸红得像桃花一样。   对的,就像桃花一样。容芷眯着眼睛通红着脸拿手比划着,她灌了一口啤酒又说,当时我就想这男的真好看呐又这么喜欢我要不我就和他过一辈子得了。   说完又猛灌一口啤酒把罐子一捏往地上一摔,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边哭边说,我都愿意和他过一辈子了他妈的他竟然喜欢上别人了!   我和管敷一人捏着一罐啤酒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偶尔拍拍她肩膀或是给她递张纸巾,不知道她哭了多久,到后来我和管敷也有点儿喝懵了,容芷也由崩溃大哭变成小声小声地啜泣,她用像被砂纸磨蹭得出血的嗓音又开始讲方华和她的过去。方华和她在课堂上老师眼皮子底下传过的纸条,方华和她一起去过的地方一起吃过的饭馆儿,生理期方华给她熬的药给她烫的温水袋,方华和他签过的手接过的吻睡过的床还有一起喝过的奶茶,方华不爱吃辣不爱吃葱姜蒜不爱吃肉喜欢甜食喝咖啡要放两大勺糖吃甜品过量被撑得送医院……方华方华方华……到后边我脑子一团糨糊除了方华两个字儿什么都不剩了,我一时悲从中来也学容芷的样子猛灌了一口酒崩溃大哭起来……   是怎么睡着的已经记不清了,第二天早上我被冷醒,醒来时头痛欲裂嗓音沙哑扁桃体红肿还咳得跟肺痨患者一样,我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来一看,好家伙,容芷和管敷都搁地上趴着,壁式空调飕飕地往外送着冷风,容芷不知道什么时候吐了,吐得满身都是,寝室里一股啤酒混着隔夜饭菜的馊臭味儿,我起身的时候觉得身上哪儿哪儿都疼,晕晕乎乎地把容芷和管敷拖起来弄上床趴着,又关了空调把阳台玻璃门打开,在乱七八糟的书桌上翻出手机打算看看时间,发现没电关机了,于是又摸出充电器把手机连接线板上充电,一开机就发现来了二十多个未接电话,一个苏成的,一个顾杨的,剩下的全是方华的。   我迷迷糊糊起身打算去阳台给苏成回个电话,估计是有些低血糖,起身时眼前一黑就要摔倒,我立马凭直觉抓住了床柱子,好歹稳住了身形,结果脚下一乱踢翻了放着空啤酒罐和凉菜的小桌子,桌上罐子哐哐哐地往地上掉,容芷和管敷都被吵醒了,容芷拿手肘撑着身子揉着头起身眯着眼睛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眼一闭又趴下去了。管敷起身闭着眼睛靠着墙壁揉太阳穴,我看她俩都醒了就直接回拨了苏成电话,电话滴滴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边苏成声音很是清明,“你昨晚怎么没回来?”   和苏成相处的这几个月我算是大致摸清了他的性格。表里如一不虚晃不耍花招子,真诚率直心口如一但又坦诚坦率坦荡得很有分寸,待人接物既率性又进退有度,总之和他相处是一件让人觉得很愉快的事情。但是在做人的基本规则层面上他对自己和自己人的要求很是严苛,比如要善良要诚信要有担当有责任感要言出必行要体恤他人……   我和他既有师兄妹的情谊又正阴差阳错地相着亲,这么久相处下来大家都觉得很愉快很合拍,所以他对我的态度也从一开始对客人般的以礼相待过渡成了对半个自己人的温和管教。   苏成声音平平淡淡地没什么起伏,也没有不满责备的口气,但我分明地感觉到了他的不悦,我有些心虚地说:“昨晚出了点儿状况……”但我又不好当着容芷地面儿和别人提她的事,怕她听着伤心,“我待会儿就回来,到时候再说好不好?”   苏成让我觉得最舒服的一点就是他一点就透并且几乎从不为难别人,有时候的安排让人觉得很是窝心,他没什么犹豫地回道:“嗯,我已经让小王在你寝室外边等着了,你事情处理好了就回来吧。”   我和他互道了声再见然后挂了电话,我抬头对着管敷的方向刚要说话,管敷按着太阳穴点点头开口道:“你去吧,这边我来处理。”   我稍微梳洗了一下,临走前在容芷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提着包下楼。   一出寝室大门就看到司机小王站在车旁给我挥手,我过去和他寒暄了两句,他帮我打开后座车门让我上车。车子启动时我看到了方华,他头上裹着几圈白纱布,眼下青黑,肿着半边脸,穿的还是昨天晚上那身衣服,皱皱巴巴的,上面有已经干了的血斑和灰扑扑的污渍,他坐在马路牙子上一口又一口狠狠地抽着烟,看到我时眼睛亮了亮,我对着他缓缓比了个中指,小王一踩油门他就和汽车尾气一起被远远地留在了身后。   到家时苏成正坐在沙发上开视频会议,见我回来他对我点了点头,我摸回房间洗了个澡,出来时他已经开完会了,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文件。   见我出来他放下文件静静地看着我,我识趣地开口解释道:“昨晚上我朋友失恋了,我在寝室陪她喝酒,手机没电了没听到电话,当时忙着安慰她就忘了要给你打个电话告诉你我不回来。”   苏成缓缓开口道:“没关系,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夜里不安全,女生夜不归宿也不好,但也不是完全不可以,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先给我打电话,我能帮忙就帮忙,不能的话也好叫人照看着你,昨天晚上……我很担心……幸好后来让小王到你寝室门外看看,他刚好看到你和你……室友是吧?一起回来……”   他一番话说得我又是感动又是愧疚,于是连忙表示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他,并且拍着胸脯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了。   听我说完他笑了笑,然后我俩一起共进午餐,完了我告诉他下午要去寝室看看容芷,但保证在天黑之前回来,他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午睡去了,我吹干了头发换上干净的外出服又坐着小王的车回了寝室。   刚下车就看到方华还坐在早上那地儿,脚下一地烟蒂,头发乱七八糟,眼里布满红血丝,正是饭点儿,寝室门口人来人往,都是出去吃饭的人,他一身狼藉坐在大门旁的马路牙子上,走过的人或疑惑或嫌恶地看着他。   他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手里那只烟燃到了尽头,他吸完最后一口把烟蒂往地上一扔,又从放旁边的烟盒里摸出一只来点着了,灰白的烟雾在他眼前升腾,我告诉司机下午要用车时再给他打电话,然后在朦胧中和方华对上了眼神。   方华用两只手指夹着烟起身向我走来,眼里满是哀求,我瞪了他一眼,径直往寝室大门走去,他两步跨到我身前挡住我的去路,我根本不想理他,抬脚绕开他继续原路线前进,方华没再拦我,我头也不回地进了寝室楼门。   回到寝室时管敷正在吹头发,地上的垃圾全都清理干净了,容芷也清醒过来了,洗了澡换了干净的睡衣,坐在床上背靠墙壁全神贯注地看书。   我凑近去一看,书是反着拿的,我看了管敷一眼,管敷对我摇摇头,于是我坐下拿管敷的电脑看起了电视剧。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管敷和我一起看了会儿剧,然后上床睡了个觉,容芷坐着坐着也睡着了,我轻轻把她手里的书抽出来让她躺着睡会儿,然后我戴上耳机一个人看了一整个下午的剧。   快到下午六点时我想起和苏成说好了要早点回去,于是给管敷留了张纸条就先走了,下楼时给小王打了个电话让到寝室门口来接我,出去时小王还没来,然后我就被红着眼睛的方华给拦下来了。    ☆、四十七   我和方华坐在学校后山旁的小亭子里,方华把我叫来也不说话,一个劲儿地闷头抽烟。   “让我帮你说情是不可能的,容芷那性子你是知道的,这么缺魂儿的事儿你都做了,还敢想着让她原谅你?”我一边说一边用意念扇自己耳刮子,当时不知道哪根筋折了,想着和他来听听他有什么说法?结果呢,憋半天屁都每一个。不过我猜他不是想向我打听容芷情况就是想让我帮他说情。   前一件事儿我还能说上两句让他内疚内疚,这后一件那是万万不可能的,都不用他开口我就能直接给他答案。   方华抽得火星直冒,我拿手扇了扇,“别抽了,熏人。”   方华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在石桌子上把烟按灭了,然后颓丧地坐在石凳子上垂着眼不说话。   说实话看他俩这样我心里很不好受,以前他们多好呐,两个人都精精神神漂漂亮亮的,俩人都算是安分的,互相珍惜互相爱护,看着就让人觉得爱情真美好,如今走到这一步,简直能让人唏嘘一万年,所以对于亲手毁掉这份感情的凶手方华先生的心路历程,我真是万分好奇。   我拿手把残存的烟雾挥开,瞟了他一眼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容芷不要,去搞那么个玩意儿?好日子过腻歪了,非得给自己添堵,你这不傻逼呢么!”   那女生其实也不难看,但在我眼里那真是连容芷万分之一都比不上。看起来就是个成天忙着跟闺蜜比谁漂亮谁皮肤好谁追求者多的小女生,除了会哭会撒娇发嗲会看看狗血连续剧并且泪流满面之外什么都不会,方华竟然还说要和她一辈子?不齁得慌么?   方华把手指□头发从发际线划拉到后脑勺,一手撑着桌子盯着石头桌面说道:“我,我也不知道,刚开始只是当她是个小学妹,其实没想和她在一起,可相处久了发现她和容的性格很不同……”   听他说到这里,后面的话我也能大致猜到了,无非是辣口儿的吃久了忽然来了一又甜又软的棉花糖,他自己定力不够管不住嘴就偷吃了一口,结果是吃了一口又一口,吃了一口又一口,到后来甜的辣的都想要,两边都不想放弃,于是只能两边撒谎,瞒住容芷稳住他那小棉花糖。   如今东窗事发快要失去容芷了他才发现棉花糖对他来说就是一调剂生活的小零食,有当然好没有也没什么,而容芷就算辣得他肠穿肚烂那也是他不能放弃的主食,可现在主食是肯定要放弃他了的,不管他再如何失魂落魄折磨自己,也无法逆转结局。   果不其然接下来他又按着我的猜想说了下去,“容的性格比较直接坦率,好恶都挂在脸上,对她认定了的人都掏心掏肺地仗义,而且能力也很强,什么都能自己解决,她从来都不会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她爱不爱我,所以有些时候我会不由自主地想她究竟是真的爱我呢还是只是因为习惯了我?要是有一天我不见了她也一样能够生活得很好对吧?”   方华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来放到鼻子下闻着,“可是小嫣不同,小嫣很柔弱很喜欢掉眼泪,她说她爱我,说她很需要我,她说如果没有我她都不知道接下来的人生该如何继续,她说她愿意等我。她让我觉得我就是她的神,是她人生的主宰。和容在一起我只要被她关心被她照顾就行了,我一直想要为她做点什么,可是后来我发现她好像什么都不需要我做。可是在小嫣那里,无论我做了什么,哪怕只是一丁点很小的事,她也会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我爱容,可我也没有办法离开小嫣。”   “那你就和你的小嫣一块儿过呗?你以为容芷没人要?我告诉你追她的人能从东城排到西城去,要是她都看不上眼那赶明儿我就给她介绍个好的。”我简直要听不下去了,于是冷笑着嘲讽他。   方华拿手呼噜了把脸,眼里一片无可奈何的落寞,但在我看来他这都是咎由自取。虽然说来也是老生常谈,但这世上的事儿本来就是这样的,做人得懂得感恩懂得知足,你不能什么都想要,他方华一边享受着容芷对他的好一边又非得要所谓的虚幻的被崇拜感和被需要感,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啊?人要不可着他的心长他就劈腿,什么玩意儿啊?!   我真是后悔和他出来这一趟了,之前一直还觉得方华这人挺不错的,合着也是一不懂事儿的傻逼,真是白瞎了容芷和他的这么些年啊。   方华捂着脸带着哭腔说:“可我爱容芷啊,这世上我最爱她,不,我只爱她,我也知道自己混蛋……”   我霍地一下起身,冷笑道:“知道就好!我竟然还想着你能有一丝悔恨,呵呵,我真是太天真了。”   方华捂着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看到他只封建流出了透明的液体,我想那可能是眼泪,冷笑已经不足以表达我的愤怒了。   方华带着哭腔说:“帮我告诉容我爱她好不好?”   “不好。”   我转身打算离去,和他交谈简直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小嫣怀了我的孩子,我要和她结婚了,”我震惊地扭头看着他,他仍旧用手捂着脸,哭泣着说:“你们一直都说我优柔寡断没有担当,现在小嫣怀了我的孩子,我决定像个男人一样负起责任来,即使我爱容,我也要负起自己的责任。可是……我好爱容芷,我好爱她,我知道自己这样伤害了她,可是,看到如今开始有担当的我,她会不会不那么生气?”   这个极具爆炸性的消息让我震惊得几乎无法言语,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他要为别的女人负责任,他还要容芷为他骄傲,我说:“不会的,容芷再也不会爱你了,我会给她介绍一个真正有责任感有担当的男人,他会爱护容芷疼惜容芷,而容芷会彻底地恶心你,她会恶心得就像吃下一百万只苍蝇一样,然后她会彻底地爱上别人,彻底地忘记你。”   方华愣愣地放下手,我看到他脸色苍白如纸,临走前我恶毒地加了一句,“代容芷送你一句结婚快乐,等到容芷结婚那天,我一定会把她的喜帖亲自送到你手上的。”   回家的路上我脑子乱成了一团,一边想着要怎么样告诉容芷这个消息一边又想着一定要帮容芷找个好男人,脑子里一会儿出现容芷拿倒了的那本书一会儿又闪现方华脚边的烟蒂。   正在胡思乱想间我突然听到手机铃响,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冯宇来的电话。我一边想他找我有什么事儿一边接起了电话,电话那边冯宇说很久没见了约了几个老同学打算聚聚,时间定在本周末,让我也去。我其实不是特别有兴趣,不过冯宇都亲自打电话来了,我要拒绝又显得有些不识趣,后来想想反正都是老同学,去见一面也没什么,于是就答应了。   回到家和苏成一起吃了晚饭,饭后我刷完碗躺在床上想看书,结果看着看着又开始想容芷和方华的事儿,想了很久也没有一个结果,反而弄得自己脑仁儿疼,我把书放在旁边躺在床上想着小憩一会儿,结果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睡得过早的一大坏处就是会半夜惊醒,我撑着身子看着大开着的窗户和窗子旁被风吹得轻轻飘动的窗帘心跳不止。我明明记得自己临上床前已经关了窗户的,想了想可能是苏成看我屋太闷了所以帮我打开了吧,于是又躺下打算继续睡觉。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怎么都睡不着,身上黏黏的,突然想到因为是不知不觉中睡着的所以睡前没有洗澡,我一边想着难怪这么不舒服一边下床关上房间门然后直接走向浴室洗澡。   洗到一半我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恍惚中好像看到浴室门外有个人影一闪而过,还有一些细微的响动,我头皮一麻,想着别是进贼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来商量这样一件事,本来今天该四更的,但是四更不了了,于是把今天欠的二更推到明天,加上明天   的一更就该三更,但是为了补偿今天不能四更带给诸位的心理落差,于是明天多加一更,总的来说就是明天四更了【怎么有种高利贷滚雪球的赶脚~】 ☆、四十八   因为是大半夜又是在自己卧室里,洗澡前我直接把衣服脱光了扔在浴室外的衣物收纳里,如今我一人光溜溜地站着,除了墙上挂着的一条小浴巾别的什么也没有。   我让热水放着,把浴巾取下来在身上比划了两下,勉强能挡住胸前重点部位,别的地方都坦荡荡地露着,门外人影又是一晃,我依稀听到了点翻箱倒柜的声音。瞅这情形外面那人铁定不可能是苏成,那就只能是半夜爬窗进来的小偷了。   估计在我惊醒起身的时候那小贼就已经进来了,趁着夜色藏在什么地方,看我光溜溜地进来洗澡觉得我没有反抗能力于是大着胆子开始行动。   可我现在确实也没有反抗能力,我抻着那条短小的浴巾一边害怕一边发愁。   浴室门是磨砂玻璃的,能关上但不能锁死,我怕停了热水吓到那贼让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于是就让热水一直放着。   突然我眼角瞥到洗手台浴液旁有个黑色方块儿,轻手轻脚摸过去一看,顿时大喜过望,原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这里的手机,我小心翼翼解了屏幕锁给苏成拨了个电话,虽然热水哗哗地开着但是拨号的嘟嘟声在这夜里仍然听起来很是明显,我心惊胆战地祈祷苏成快接电话祈祷小偷先生不要发现我在求救或者发现了就赶紧哪儿来的哪儿去不要在这里多加逗留了。   尽管我已经祈祷得如此诚心了,但电话还没接通我就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了磨砂玻璃门上,等到手机里传来苏成带着困意的‘喂’的时候,门外的黑影突然整个人贴近玻璃门,脸上的五官在门上挤压得扭曲变形。   那一刻我感到自己心脏骤停,在我发出“啊——!”的一声尖叫时,我看到那人开始扭动门把手,我尖叫着扑过去死死抵住大门,然后顺手关掉了浴室的灯,室内陡然一片漆黑,外面那人一愣之后突然加大了力气推门,我的力气和那人相比是如此地悬殊,于是我一边在心里想着完了完了一边眼睁睁地看着浴室门被一点一点地推开。   其实从我拨通苏成电话到关灯和小偷隔着门对峙,前后不过十几秒终的事情,但我却觉得   仿佛过了一个世界那般漫长,就在我快要绝望了的时候,突然卧室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门后小偷一惊之下竟然突然发力,于是我被猛然弹开的玻璃门撞到墙上。   进来的是苏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我能大致看清他俩的动作,进来之后只见他一脚踹到小偷背上,于是小偷立刻向前飞起扑到了我的身前,苏成在武术上也有一定的造诣,并且不是练来好玩的花架子,而是有过实打实的对战经验的,一脚下去我看那小偷就有些爬不起来,于是我立刻起身往外跑走,结果刚好扑进跨进来的苏成怀里。   苏成把我安置在门边然后两步跨进浴室一个手刀砍在他脖子上,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晕过去了,惊魂甫定,我胆子也大了起来,想着进去看看那小偷长什么样儿,啪的一声按开了浴室照明灯,苏成正好起身转头看向我,于是我便看到了他因为震惊而睁大了的眼眸,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于是夜空里再度响起了我高亢嘹亮的尖叫声。   ***   我穿着家居服呆愣地坐在客厅沙发上,苏成让他的警卫兵把小偷绑好了扔公安局去,在他处理好一切关上大门之后,我眼角瞥到他在门口停了两秒钟,然后叹了口气转身朝我走来。   他缓缓坐到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我,我一会儿看看房间的吊顶一会儿看看桌上的果盘,就是不敢和他对视。   他把手搭在沙发上,“小可,我们来谈谈。”   我不自然地盯着玻璃茶几,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苏成顿了顿,“看着我说话。”   于是我不情不愿地把视线移向了他的……鼻子,苏成又叹了口气,“刚刚发生的事,实在是个意外。”   我连连点头,“对的对的,就是意外,所以让我们忘了它吧。”   苏成摇了摇头,“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论是你还是我都不可能忘记,最多不过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们的关系必定会变得尴尬无比。”他顿了顿又说:“可是和你相处我觉得很舒服很愉快,我也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尴尬奇怪,所以……”   我咽了咽口水,紧张地看向了他的眼睛,苏成眼眸清明又坦然,似乎还有两份羞涩,“我觉得我其实喜欢你,要不我们在一起吧。”   我瞪大了眼睛微微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他,苏成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拿手碰了碰鼻子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你觉得怎么样?”   我脑子里一团糨糊,耳朵也有些嗡嗡嗡地,我傻呆呆地问了句,“什么怎么样?”   “我们在一起好吗?或者说,你不喜欢我?”   我连连摇头,觉得不对劲儿又忙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道:“喜欢喜欢,我很喜欢你。”   “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好的好的。”   “哈哈哈哈哈,这么着就把你师兄给搞上了?!”听我讲完昨晚的遭遇容芷拍着大腿笑狂笑,我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然后和管敷对视了一眼,管敷递给我一个无奈的眼神,凑到我耳边说了句,“昨晚上醒过来就这样了,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一样,也不提方华了。”   容芷一巴掌拍在管敷屁股上,“俩人撮堆儿说我坏话呢?!”   管敷回身坐好,容芷催着服务员赶紧上菜。   昨天晚上确定关系之后我和苏成又随便聊了一会儿,然后各自回屋睡觉了。我躺在床上跟烙煎饼似的,翻过来翻过去,翻了十几个个儿了,可他妈就是睡不着。   睡不着我就眯着,自我感觉眯了十来分钟吧,结果睁眼一看,窗外的天空已经翻起了鱼肚白,从昨晚开始我心里就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活力四射地蹦着,我想着反正睡不着了,干脆趁苏成还没起来先躲出去吧,要不待会儿和他见面儿多尴尬啊。   于是我出门打了个车直奔宿舍,付了车钱上楼开门一看,容芷和管敷都趴床上呼呼大睡,容芷睡相甚是豪放,一条大白腿耷拉在床边,我也没吵醒她们,自顾自地开了管敷电脑带上耳机看起了电视剧。   不知道看了多久,反正我正投入着呢,突然有人一巴掌拍我背上,我转头一看,容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穿着背心短裤跟个二八少女似的,冲我阳光灿烂地笑着。   我被她这元气少女式的笑容晃花了眼,然后她又笑呵呵地拉着我和管敷奔赴校外小饭馆儿,她说我今儿这么早回来实在是太反常了,非逼着我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心想再反常能比得上你么?容芷以前八百年不带笑一回的,这一早上咧的嘴我估计用光了她一年的份额。   然后我就在她的暴力胁迫下把昨晚进贼的事儿和我和苏成搞对象的事儿简单地和她们描述了下。   容芷正招呼服务员上菜,我感到包里的手机震动不止,于是拿出来一看,屏幕上冯宇两个字赫然闪现。   我按下接通键把手机凑到耳边,那边冯宇说他朋友约他来我们学校打球,结果那哥们儿临时有事来不了了,于是被放了鸽子的冯宇同学就想起了我。   我说:“我和我朋友正吃饭呢,俩美女,你来一块儿呗。”   冯宇也不瞎客气,高高兴兴地答应了,我让他到正校门口等着,我去接他。   我给容芷管敷打了个招呼,说有个朋友要来,是个男的,不过人很好相处,她俩都不是怕生的人,容芷笑得元气满满,挥一挥手说去吧去吧,你朋友就是我朋友。   我被她震得一愣一愣地,然后同手同脚出了饭馆儿门。等我到约定的那地儿时,冯宇早就到了,我和他寒暄了两句,然后和他聊着天儿往回走。   等我把冯宇带回去时,菜早就上齐了,容芷正搓着手和管敷聊天儿,我先是给她俩介绍了冯宇,然后转头看向冯宇,“这是管敷,这是容芷,以前跟你提过?”   冯宇看着容芷先是一愣,然后眼里闪着光笑着说,“提过提过,果然都是美女啊。”   前一句是对我说的,这后一句却是对着容芷。   冯宇看她眼睛都在发亮,容芷也笑弯了眼和他哈拉着,气氛莫名地变得有点暧昧,我和管敷对视一眼,然后双双转头看向了正友好交谈的两人。    ☆、四十九   我们四人边吃边聊,相谈甚欢,吃完冯宇抢着买了单,送我们回了宿舍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我拿胳膊肘捅了捅容芷肋下,“挺好一人,要不考虑考虑?”   容芷脱掉裙子和高跟鞋跟鞋换上舒适的家居服,边换边笑呵呵地说:“我可采刚失恋呐,还没走出过往的阴影呢。”   容芷一笑我就后悔了,她本来就不是爱笑的人,如今强作活泼,笑起来真是比哭还难看,我看着觉得又心酸又心疼。   管敷也在换衣服,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你别这么笑,我看着心烦。”管敷脾气一向很好,轻易不会对人说重话,要不是真的心疼容芷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容芷瞟了她一眼,然后收起来之前刻意伪装出来的笑容,我有心要活络一下气氛,于是笑嘻嘻地说: “据说彻底结束一段失败的恋情的最好方式,就是投入一场全新的恋情,我这朋友可比方华那小子有担当,要不你试试?”   说完我又后悔了,因为我看到容芷本来还算好看的脸刷地一下拉了下来,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过不去啊。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即使是刚强如容芷,也免不了要为之色变神弛。   这种时刻我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方华搞大人肚子要结婚的事情,这事儿其实一直在我心里盘旋,我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又或者,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告诉她。   容芷已经被伤得够深了,我真的没有办法再她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再插上一刀。   如果可以我真想瞒她一辈子,但这不可能,作为她的朋友,我知道她宁愿伤心到死也绝不会想要被欺瞒。于是我又琢磨着想要用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告诉她这个消息,然而我脑袋都想破了也没想出一个比较不伤害她的方式,因为这事儿本身就是一把刀子,方华把它递到了我手里,无论我是横着捅还是竖着捅,总之这一刀是免不了的。我能做的无非就是避开重要的脏器并且在她受伤后及时为她止血缝合绑绷带,说白点儿就是陪吃饭陪逛街陪喝酒再陪她选个靠谱的好男人,目前看来冯宇还不错,不过也还是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方华那事儿在我嘴里转了几转,几次想要开口但又都在快要脱口而出的当口又被我咽了回去,容芷换好了衣服,也不假笑了,又变回了之前冷硬颓丧的女王,眼神迷茫又锐利,她看了我一眼我就觉得自己被她割了一刀,于是刚咽下去的话转瞬间又回到了唇齿间。   容芷过来拍了拍我脸蛋,“要说什么就说,你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看着觉得很难受啊。”   我心想拖得越久越伤人,于是一咬牙就把嘴里被我反刍无数遍的话吐了出来,“那天我们看到和方华在一起那女生怀孕了,孩子是方华的,方华要和那女生结婚了,还有,他让我告诉你他爱的是你。”   我看到容芷眼里的刀子瞬间锈蚀变形,刀刃上残存的冷光也变成了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管敷本来拿在手里的不锈钢杯子哐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她和我对视了一眼,然后满眼担忧心疼地看着容芷。   容芷眼里的荒原中陡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漫过她的眼眶滑落在她冷白色的皮肤上,我觉得鼻头一酸,眼睛也湿润了起来,我转头看了看,管敷眼里也是一片波光潋滟。   当天夜里我给苏成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会在宿舍陪朋友到很晚今晚可能不会回去了,苏成那边沉默了一下说好的不要熬太晚不要喝太多酒,挂了电话我看着脚下堆着的两箱啤酒,弯下腰拿起一罐扣开拉环,豪气干云地一口闷掉一半。   容芷和管敷也泪流满面地学着我的样子开了啤酒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我们边喝边痛骂方华是贱人痛骂他的小三儿是狐狸精是大傻逼,容芷又哭又笑地,眼泪鼻涕混着啤酒洒了一身,天刚擦黑我们就开始喝酒了,一直喝到夜里两点,啤酒度数虽低,但也架不住我们跟喝凉水儿似地灌,所以接到我妈电话时我们都有点儿喝散黄儿了。   听到手机铃响时容芷正在大着嗓门儿唱歌,管敷则是沉默着一口一口地闷着啤酒,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于是拿着手机一步三摇地晃到阳台上接电话。   听我妈说完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敢情今天是苏成生日,他把我俩正式处对象儿的事儿告诉了两位母亲大人,对此母亲大人们都表示非常满意,于是在苏成告诉她们这次的生日要单独和我一起过的时候,两位中年妇女给予了万分的支持和理解。   结果苏成她妈看到小王开着车回他们大宅子了,一问才知道苏成说今天晚上我不回去应该不会用车了,让小王把车放回去早点儿回家休息。   苏成他妈一听我把她儿子晾家里自个儿跑出去嗨去了,于是立马给我妈拨了电话,之前说过,我妈和苏成她妈是闺蜜,俩妇女一向是一个鼻孔出气的,一人唱白脸一人唱黑脸,把我和苏成吃得死死的。   我妈在电话里不容我辩驳地把我教育了一顿,然后说已经让小王到宿舍来接我了,责令我立刻回公寓区陪苏成补过一个生日。我看了看容芷和管敷,俩人都喝得差不多了,又想着人苏成对我俩关系都这么认真了,我连今儿是人生日都不知道,不说他是我多年老友还是我师兄还是我目前名义上的男朋友,就是个普通朋友我这么着也有些不地道。   于是我把喝得快断气的管敷和容芷分别弄床上躺着,地上的东西随便收拾了一下,然后又一步三摇地晃到了宿舍大门口。小王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下车给我开了后座车门然后自个儿回到驾驶座,一踩油门风驰电掣地拉着我回了苏成公寓。我晕晕乎乎地坐在车上,中途还下车吐了一趟。   小王把我送到公寓楼下,我下车之后看到他也跟了下来,我意识到他可能是想要送我上楼,于是对他挥了挥手,大着舌头说不用不用我自个儿上去,小王坳不过我于是就在楼门外看着我进了电梯。   我坐着电梯上了楼,回到家门前拿钥匙开门一看,玻璃茶几上摆着个挺可爱的蛋糕,苏成一人拿着个杯子正在满眼落寞地喝酒。   我鼻子一酸,脆弱的小心脏在胸腔里颠了几颠,然后哗地一声心里就开始大雨滂沱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住了亲们,出了点状况,需要出远门一趟,估计需要三到六天,我会尽快回来的,回来后也会尽快更新的,怕大家空等所以上来说一声,见谅啊见谅! ☆、五十   第二天早上当我头痛欲裂地睁开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苏成的脸时,一声尖叫就这么划破了屋顶的长空。   被吵醒的苏成在睁开眼的刹那还有些迷茫的神色,这难得一见的迷茫大约持续了半分钟,然后我一边尖叫着一边看着他的眼神逐渐清明起来。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我心脏一颤一颤地,尖叫声也在他的注视下从高亢嘹亮变成了气若游丝。   我差点就在他沉静的目光中开始怀疑昨晚我们不过是脱了衣服盖大被纯聊天了,可惜我看到了他一点一点红起来的脸蛋和耳朵。   起了床,我们就像俩蒸熟了的大闸蟹背对背各自红着脸拾掇自个儿,我裹着被子在地上一跳一跳地捡衣服,衣物从卧室门口开始一直散落到床边,我捡起自己被撕烂了的T恤简直欲哭无泪,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这战况看起来真不是一般两般的激烈。   由于这T恤看起来实在是太过禽兽,不忍直视的我悲痛地将头移开,然后刚好撞上了苏成闪烁不定的眼神以及他手里拎着的带血的底裤,底裤上印着一直胖乎乎的小肥猪,那血迹不偏不倚正落在小猪的猪大唇上,鲜红鲜红的,很明显是新鲜落上的,我愣愣地看着那团血迹,心里安慰着自己说不定是我那一月一见的大姨妈来了。   结果抬眼就看到墙上电子挂历显示的日期,算日子我姨妈还得有小两周才来,算完就觉得这人生真是太残酷了连自我欺骗的余地都一点不留,还让不让人活了。   然后我红着脸强作镇定地继续拾掇自己,半小时后我俩衣冠整齐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气氛尴尬得让我想要杀了他再自我了结。   苏成也有些手足无措,他用左手捏着右手腕,红着脸盯着空无一物的玻璃茶几,对的,空无一物的茶几,因为原本在上面安家的果盘茶壶杯子全都残破状躺倒在地面上,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也只能木着脸盯着茶几上的花纹。   不知道就这样干坐了多久,久到我都怀疑他想要以一句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来揭过这篇时,苏成开口了。   “嫁给我吧。”   我头皮一麻,心想哥们儿要不要玩儿这么大啊。   刚想委婉拒绝结果一抬头就跌进在他柔和的眼波中了,于是鬼使神差地我点了头应了声,“嗯。”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浑浑噩噩如在云端,俩妈接到这消息都高兴坏了,赶紧着手帮我们准备订婚结婚。日子也订好了,订婚日跟结婚日就差两天,我在心里嘀咕道又不是去投胎至于这么赶么?嘀咕着嘀咕着就开始后悔了,觉得这事儿订得太过仓促,然后就开始失眠心烦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觉得这婚无论如何都不能结。   于是心慌意乱间又回了我那小宿舍寻求安慰。   事实证明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容芷嗑着瓜子儿感叹道:“这日子订得好,订婚日一回,结婚当天再日一回,三天两日,保不成还能弄出个孩子来,以后你白天来学校上课,晚上回去先奶孩子再奶孩儿他爸,日子多充实啊。”   然后我脑子里就出现了一幅劳动妇女一手抱孩子一手擦地板的凄惨画面,画面上的妇女一抬头咧开嘴对我笑了起来,我一惊倒地,那妇女长得他妈的和我一模一样,回过神来我深深地看了容芷一眼,容芷边吐瓜子皮儿边望着我坏笑。   管敷扫了我们一眼,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订婚?”   我恹恹地,“十月初八。”   “那不是跟容容一天么?”管敷淡淡道。   “一天什么?”我疑惑地问。   管敷又扫了容芷一眼,不说话了。   容芷笑呵呵地磕着瓜子儿,瓜子皮儿满天飞,无所谓地开口道:“一天结婚呗。”   我张大了嘴楞在原地无法动弹,管敷默默地摆弄着她的笔电,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容芷手里的瓜子儿磕完了,又从袋子里抓出一把来接着磕,我蹲□把掉在地上的下巴捡起来擦了擦又重新安上,活动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和谁?”   容芷一笑,“冯宇。”   于是我的下巴再度阵亡。   管敷那边传来一声冷笑,我和容芷疑惑地看向她,她冷冷道:“十月初八结婚的可不止你们俩……”   “那还有谁?”我和容芷异口同声道,说完互相对望一眼。   管敷从书桌抽屉里抽出一张大红喜帖,啪地一声扔到桌面上,然后再不说话了。   我和容芷凑上去一看,好家伙,新郎两个烫金印刷字下面用炭黑墨水写着方华俩字儿,我拿眼角瞟了瞟容芷,然后看了眼新娘的名字,郑佳佳,倒也是人如其名。   容芷挺无所谓地坐回凳子上继续跟瓜子搏斗,我斟酌了下,问道:“你和冯宇怎么回事儿?”   容芷说:“他说他喜欢我,我说喜欢我你就娶我啊,他就问我娶你你愿意吗,我说愿意啊,你愿意娶我就愿意嫁,然后就见长辈定日子了呗。”   我捧着下巴问道:“这可是婚姻大事啊,你们竟然如此草率。”   容芷轻蔑地看了我一眼,“你不也一样。”   我说:“那不一样,我和苏成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和冯宇才多久,这能比?”   容芷说:“我也不算草率,他这人吧,我还挺喜欢的,人也简单有趣,长得又好”,她瞄一眼桌上的烫金大红喜帖,“比方华那小子强多了,我喜欢他他喜欢我,我愿意嫁他愿意娶,多好的事儿啊,不知道你们一个个的为什么都觉得不靠谱。”   说完她拿瓜子扔了下管敷的后脑勺,管敷头也不回,持续殴打着她可怜的键盘。   我看了看容芷的神色,也看不出来什么,不过最近她的脾气确实好了不少,管敷不理她她也不生气,把手上没磕完的瓜子放回去,自顾自地倒了杯水喝着,边喝边问:“要不咱俩婚礼办一处吧。”   我觉得没什么不妥,于是回道:“哦,好啊,也可以。”   容芷说:“你都请了谁啊?”   我没明白她再问什么,于是愣愣地看着她。   容芷看我不能领会精神,于是解释道:“你请顾杨了吗?请周易了吗?请任倩了吗?”   我点了点头,“都请了。”   容芷瞪大了眼睛,“都请了?!”   管敷也转过身来睁大眼睛看着我。   容芷喃喃道:“妹妹你可真牛逼……”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住了,今天早上才回来 ☆、五十一   距订婚日还有一周的时候我给苏成做了顿饭,快吃完时我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都这么年轻,现在结婚会不会……早了点儿?”   苏成拿筷子的手顿了顿,而后道:“随你。”   我突然就觉得很不开心。   接下来的一周里俩妈紧锣密鼓地筹备着订婚结婚的诸多事宜,看着她们都快笑出褶子的脸,想得滴水不漏的词就怎么都泼不出来了。   距订婚还有三天的时候,我一看日历发现姨妈没有按时造访。于是带上大墨镜大口罩鬼鬼祟祟地摸到药店里买了一把验孕棒,回来一只只验过后发现结果惊人地一致。   我垂头丧气地坐在马桶上,觉得当初那个先奶孩子再奶孩子她爸的噩梦将在不久的将来成为现实。   于是我又臊眉耷眼地给苏成做了顿饭,苏成用餐的姿态很是自然优雅,处处都显示着他良好的教养。   我再次小心翼翼地说:“之前我说的不算,我们还是结婚吧。”   苏成抬眼看我,淡淡道:“为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咕咚咽了一口口水,嘴巴张了几张还是没能说出口,苏成非常耐心地等待着,没有一丝不耐也没有一点催促的意思,我感到自己的脸一点一点地烫起来,嗓子也越来越干,最后我摸了摸自己目前仍旧平坦的肚子,鼓足勇气用略微有些干涩嘶哑的声音说:“我怀了你的孩子。”   我死死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我看到他先是惊讶地睁了睁眼,然后他的眼睛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   于是我也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后来我们接了吻,又做了些别的什么,仿佛就是一瞬间,从我告诉他我怀孕了的那一瞬间,之前存在于我们之间的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骤然消失了,我们突然变得亲密无间,就好像热恋多年的情人。   一切都不一样了。   订婚当日都是家里人,除了任倩对我笑得异常恶心之外,别的一切都很美好。   结婚当天就比较热闹了,先是顾杨一手请帖一手黑色塑料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我和苏成站在门口迎宾,看到他时还以为他提了包炸弹要来同归于尽。   事实证明是我自作多情了,人不是想和我殉情,人是扮财神给我们送钱来了。顾杨豪气干云地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我妈过去一看,好家伙,一袋子红彤彤的人民币,崭新崭新的。   容芷在一边凉凉地说:“就这么点东西也敢来砸场子?小朋友要掂掂自己斤两啊!”   顾杨没接容芷的茬,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正要转向苏成时,我眼疾手快招呼了个服务员把他领了进去。   顾杨刚进去没多久,周易又来了,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都不敢和他对视,后来好不容易把周易哄进屋里,周围人的视线都带了三分暧昧。   我对着苏成歉意一笑,苏成没说话,摸了摸我的头,于是我也心安了。   再然后就是任倩来的时候不小心和苏成拥抱得久了点儿,幸好苏成一脸完全无感的样子,我才觉得心里好过了点儿。   婚礼快要开始时我拉着容芷往里走,容芷低头矗立良久,我带着歉意看了看冯宇,冯宇对我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远处柱子下抽烟。   我握着容芷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指说:“他不会来的,你要开始新的生活了,新的,没有方华的生活。”   容芷眼里一片水汽氤氲,她说:“我这样真不好,明明要结婚了,还想着别人。”她手指颤了颤,“我对不起冯宇,是吗?”   我认真道:“真不是,你不知道?他前女友至少是这个数。”我伸手比了个数。   容芷疑惑地问道:“两个?”   我说:“呸,是十一个。我最近听说他以前可是玩弄了不少纯情少女的感情的,你这哪儿是对不起他啊,你是拯救了他,不然总有一天他会被女孩儿们的父亲枪杀而死。”   容芷噗嗤一声笑了,“这我知道,之前罚他跪了搓衣板。”   我严肃道:“对的,就要这样,以后你一定要全身心地投入到为姐妹们报仇雪恨的光荣任务中去,至于方华,忘了他吧。”   “咳咳,”冯宇咳嗽两声,对我们做了个该进去了的手势,容芷搓了搓眼睛,笑着转过身去挽住了冯宇的手。   她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我能分辨出她的笑容是真心的,我撇撇嘴,明明就是喜欢冯宇的啊,矫什么情啊,然后我和苏成也牵了手紧随他们入场。   主婚人问我你愿意吗的时候我看了看苏成,然后坚定地说我愿意。   场下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杯盘碎裂声和客人们的惊呼声,我转头一看,周易掀了桌子跟牛犊子似的往外冲,谁都拦不住,一眨眼就消失无踪了。   就在此时我感到两道视线有若实物般落到我身上,凭感觉看过去,顾杨站在场边阴影处,看不清表情,他遥遥地对我举起了酒杯,一干而尽后缓缓地转身离去。   轮到容芷和冯宇时,方华穿着结婚礼服,胸前别着朵新郎的大红花,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地闯了进来,我看到刚招呼了人打理了被掀翻的桌子安抚了宾客的我妈痛苦地把脸扭了过去。   要是容芷配合地话,方华能把这事儿闹成私奔,我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然后容芷比我想得要牛逼多了,她不止没有配合方华的狗血戏码,而且异常清醒冷静地让保安把他撵了出去,我估计方华也挺郁闷的,听说是逃了婚礼来的,想要来个浪子回头,可惜想象中的女主角胳膊肘拐别的男人家里去了,压根没接他茬。后来怀了孕的那女孩儿和他大闹了一顿,最终还是灰头土脸地结了婚。他们这事儿办的,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结婚过后就是蜜月旅行,我和苏成去了南半球某个小岛,容芷去了北半球某个风景如画的小国家,回来后她看着走路都要扒苏成胳膊上的我,我看着快合二为一了的她和冯宇,互相狠狠地鄙视了一番。   然后就没什么事儿了,我肚子大了起来,容芷和冯宇没多久也中招了,管敷一正常女大学生也挺不容易的,没事儿就陪着俩孕妇唠嗑。   一切似乎都很美好,直到某天我收到了一条信息。    ☆、五十二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照片上有四个人,我妈,任倩,苏成,还有我婆婆,也就是苏成他妈。我妈和我婆婆坐在两边,任倩和苏成坐在中间,俩人挨得很近,共同捧着一本册子看得很开心,从图片上看,四人相谈甚欢,似乎氛围极好。   我看了一会儿图片,然后点了退出,退到短信息主界面看了看发信息的号码,想了想给她拨了回去。   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起来了,任倩未语先笑,声音银铃般清脆,我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说话,于是任倩沉不住气率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洋洋得意,“哎哟,妹妹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都以为你快把我这个堂姐忘了呢。”   我没工夫跟她废话,直接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任倩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疑惑,“咦?我想怎么样?妹妹你没头没脑地说些什么呢?”   我说:“别和我装傻,我也没工夫跟你磨蹭,你要非觉得我欠你的,那周易顾杨那事儿上你也给找补回来了,我劝你好好过你自个儿的日子,别打我和苏成的主意。”   任倩慢条斯理地说:“别打你和苏成的主意?”她咯咯地笑了起来,“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我说:“你要是敢对苏成怎么样,可别怪我不客气!”   任倩先是噗嗤一声,然后仿佛憋不住般大笑了起来,边笑边说:“……不……不客气,我,我可真想看看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哈哈哈……除了甩我两个巴掌你还能做什么?啊?任可小朋友,你就是个懦弱的傻子你知道么?你还以为你是纯洁无瑕的仙女呢?……再说了,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是周易顾杨没那份心思,我这边再怎么忙活也没用,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周易顾杨的事她说得也没错,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于是我回道:“周易顾杨的事儿不提了,但是我和苏成已经结婚了,不管你有多讨厌我,我也希望你能够有所克制,毕竟,名义上来说我们俩还是堂姐妹。”   任倩冷笑道:“不好意思,这事儿我答应不了。”   我有些被她激怒,于是回道:“这不是你答不答应的问题,反正苏成是绝不会被你迷惑的,我只是劝你不要自取其辱而已。”   任倩拖长了声音道:“妹妹你是对自己太有信心了?还是对苏成太有信心了。让我来告诉你件事儿,甭管看起来多凛冽多不可侵犯的男人,只要有女人送上门,呵呵,那反应可都是一模一样的。你家苏成,也不例外。”   我正想反驳她,但她那边啪嗒一下扣了电话,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看着车窗外清透的天空,觉得身上一阵阵地发冷。   我不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但我又害怕她说的是真的。   我其实很在乎苏成,比我曾经以为的要更在乎一些。   因为结婚和怀孕的关系,我和苏成搬出了原来住的那套小公寓,在山上买了个合适的房子。和任倩通时我正坐在回家的车上,司机听到了我通话的内容,我挂电话之后,他转身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解决的吗?”   我对他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   回到家时做清洁的阿姨告诉我苏成正在书房看文件,我鞋都没换径直上楼冲到书房,然后一声不吭掏出手机,我边翻照片苏成边扶我坐下,笑着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我把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一边观察他表情一边等着他回应。   他先是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眼去看手机屏幕,看了两秒钟他就皱起了眉头,眼袋疑惑,好像在问这是怎么回事。   于是我悬着的心就落了下来。   我简单地把任倩和我家的纠葛向他解释了一遍,苏成一边吻着我的脸一边说:“你不要担心,交给我来处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亲吻得越来越频繁,就好像两人身体上个藏了个磁极相反的磁铁一样,几乎不能忍受彼此之间有任何的距离。   此刻的氛围十分温馨,按理说我应该乖乖地答应下来,让他去为我处理一切。但我还是拒绝道:“不,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情我想要自己解决。”   苏成微笑着吻了吻我的嘴唇,轻声答道:“好的。做你想做的吧。”   人说情到浓时情转薄,如今我俩颇有些情深似海的架势,我倒是觉得今后的日子里除了相濡以沫的依恋之情会与日俱增之外,如今日般时时刻刻想要亲近的热恋激情怕是会每况愈减吧。   不过这也正常。凡俗人生的凡俗情爱,即使不食烟火如苏成,飘渺的其实也是表象,人生二字,终究是要落到一粥一饭一个亲吻或是一夜共枕之上才行。而生活中的柴米油盐锅碗瓢盆自然会一点一点地磨损掉爱情中看似光华闪耀的部分,不过同时,实实在在的生活也会滋养我们的爱情,我不知道多年以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但我知道不管人生有多少风雨,我都会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   管敷说我和苏成感情升温的速度快得有些惊人,于是我和她解释,我和苏成都是青春年少气血正盛的少年人,一来我们勉强算是多年知交,二来两人也都算是面貌端正干净清爽之人,而且俩人已有肌肤之亲,而我也正孕育着彼此人生中的第一个结晶,这总总的事由,都让我们把彼此当做是人生中唯一且永恒的伴侣,你说我们相爱的速度太快,我却觉得太慢了。我是第一次真正想要一段长期且稳定的情爱生活,并且这次我也真正地觉得自己是被爱的,被珍惜的,我觉得自己第一次能够掌控自己的生活,这些都是苏成给我的,我怎能不爱他呢?   管敷问,你爱他,那他爱你吗?   我知道管敷一直担心苏成会是第二个顾杨,就像她担心冯宇会是第二个方华一样。我和容芷笑她年纪轻轻却有一副姨娘心肠,她却有种为我们操碎了心却得不到理解的失落。   我说他当然爱我,你看,他给予了我温暖和安定感,我又何尝没有给予他爱和归属感呢。如果一段关系不能互相滋养,那又怎么可能长久。如果他不爱我,我又怎会把整个世界都放在他手上?   管敷虽然还是将信将疑,但总算不再成日为我担忧了,至于容芷和冯宇,还是让他们自己来解释吧。   曾经我生活中存在过的那些人,一个个的都或有意或无意地离去了,剩下一个以为我奈何不了她的任倩,既然她不愿意自己离开,那我就不得不用些非常的手段来送客了。    ☆、五十三   后来我问苏成,你们看什么看得这么高兴呢?   苏成促狭一笑,看你小时候的照片,你那会儿可真胖啊。   我大声道,怎么可能!我小时候很苗条很修长的好不好!   然后苏成就吃吃地笑了起来,我又问,这照片谁拍的?   苏成说,不知道,当时我看得太投入了,不过我记得只有我们四个人,不可能有人照相啊。而且你堂姐也没待多久,她好像坐了半分钟不到就离开了。   我对苏成点了点头,然后我陷入了沉思。这样看来一切似乎都很清楚明了了,任倩可能是让人偷拍也可能是用隐蔽的照相机摄像机,总之她想法设法抓好角度弄出了这么一张图片,想要我对家人们产生芥蒂。我妈自然对她没有任何好感,不过一方面她只待了很短的时间,另一方面当着苏伯母的面我妈也不便失态,所以才让任倩得了逞。   说实话,如果是当年那个什么都闷在心里的我,她期待的一切还有可能发生,只要她再想办法多弄几张类似的照片,说不定我就会一声不吭地离开苏成,并且离开时心里还会带着委屈和悲壮。   可如今的我毕竟不是当年那个别扭的小孩子了,我学会了理解,学会了交流,学会了信任,我和顾杨的悲剧在于我从未信任过他,而这次我给与了苏成所有的信任,同时我也确信苏成绝不会辜负我。   过了几天回家时,我又把这张照片拿给我妈看了,我妈皱着眉头说不收拾收拾她是不行的了,我说你别管,这事儿交给我来办。我妈问我,你行么?我说从来没有不行过,只是不想把事情做过分而已。我不能够承受任何失去苏成的风险,所以这次我一定要把这事彻底解决。   我妈摸了摸我的头,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开口。   这天其实是我爸生日,他不愿意大操大办,怕累着我妈,于是就请了我婆婆一家再加一些熟悉的亲戚朋友,大家在家里和和乐乐地吃顿庆生饭。于是自然,任倩也来了。   如今任倩在我们家的角色颇为尴尬,我妈几乎当她是空气,虽不会冷言冷语,但也绝没有亲人间该有的热络。我爸见到她笑得也很勉强,其实本来是不打算让她来的,但她自自然然大大方方的,一张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一口一个叔叔地叫着,时不时提下我那过世的二伯,最后我爸拿她没辙,只能随她去了。   吃晚饭任倩和我爸的一个朋友相谈甚欢,我就趁机把我妈拖书房里给她看任倩发的照片。   出来时看到苏成在阳台吹风,任倩在他旁边笑着想要和他说话,苏成根本不搭理她,连客气的敷衍也没有,说起来可能有人会觉得男生这样没有风度,不过我就爱这样没风度的男人,如顾杨那般风度翩翩对谁都奉上真心的男人还是留给那些心胸宽广的女纸吧。   看到我苏成笑了笑,迈过阳台门径直朝我走来。任倩的脸上讪讪的,估计她是没想到自己百战百胜的美人计也有失效的一天,我丢给她个轻蔑的眼神,然后挽着苏成昂首挺胸地离开了。   苏成笑着说我,你看你尾巴翘多高了?至于这么高兴么?   我说那可不是,好不容易逮到个她抢不走的男人,我都快想放鞭炮庆贺了。   不过我知道事情没完。   如果不彻底解决掉她,那她就会永远阴魂不散地存在于我和苏成的生活中,想方设法地寻找机会拆散我和苏成,即使不能拆散我们,她也会千方百计地给我们添堵,说不定是趁机和苏成搞搞暧昧,又说不定想个办法爬上苏成的床,要是一不小心再像我一样怀个苏成的孩子,那我们的人生可就真的是太过精彩了。   这并不是说我对我们的感情没有信心,只是人生如此漫长,相处久了之后我和苏成难免会有各种倦怠各种摩擦,要是这时候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任倩,苏成再自律再爱我也可能会有疏于防范的时刻,所以我不能让任倩待在我们身边,我甚至不能忍受她与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同一片土地上。我希望她能拥有幸福美满的人生,但那必须得发生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半个月后的某天,我和容芷在寝室里边吃零食边扯淡,管敷边看书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我们聊天。   容芷挺高兴地告诉我,听说最近你那个讨人厌的表姐倒了大霉了,你知道吗?   我没说知道也没说不知道,边吐瓜子皮边问,你听说什么了?   容芷拍了下我的胳膊,你竟然不知道,然后凑过来八卦兮兮地说,听说你那个表姐,叫任倩对吧,她前段时间勾搭上了个有妇之夫,还是个政要,那人给她前给她关系让她开了个公司,听说赚挺好的。要我说她倒霉也该是自找的,做人两面三刀脑子还不清醒,不定得罪多少人了,不知道她哪个仇家把她和那男人偷情的照片发给了正房夫人。正房夫人那是大家族出来的姑娘,底子硬着呢,而且她男人也是她一手一脚帮扶出来的,能受这份儿气?人直接就给下边儿打了声招呼,让把你表姐那公司查出点儿问题来,后来查出来了,偷税漏税,行贿,而且数额都大得惊人,至少蹲个十年,然后她所有的账户都冻结了,房产也查处了,如今人不知道去哪儿了?要我说那真是大快人心呐!   我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容芷嘴角抽了抽,这肚子带着不方便,除了闲聊也没事儿做啊,我就和圈儿里那几个名媛多聊了几次,然后就知道了呗。   管敷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你爸怎么没去帮帮她?这不合理啊。   我笑了笑,我妈发话了,任倩成天闹着我们家对不起她,既然无论如何她都要这样觉得,那就真的对不起了,我们什么忙也不帮,也不许我爸帮,我爸要是敢出手我妈就和他离婚。   管敷笑了,你爸不可能一点儿都不做吧?   我说,帮了啊,帮她出去了,然后和那夫人聊了聊,就说她再不回来了,也只给了她两万块钱,让夫人高抬贵手。后来政要夫人放了话,让她这辈子都别回来了,说她要是敢回来,就不要怪人不客气了。   容芷拍了拍手,这下你可清净了!   管敷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书,说道,总算做对一件事了。   再然后,我就真的再也没有见过任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倒数第三章 ☆、五十四   我怀孕快五个月的时候,周易又回来了,每天都带着我妈来我和苏成的房子里看我,苏成一开始还看在我妈的面子上对他挺客气的,后来次数多了,加上我和周易又有很多共同的回忆,有时候俩人聊着聊着兴致上来了能聊好几个小时,苏成就开始撂脸子了。   其实刚结婚那两个月苏成都还撑着他那仙风道骨的高人范儿,时时刻刻都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后来相处久了,估计他也是把我当自己人了,于是乎脾气性子也出来了。   一开始我以为他什么都不介意的,所以有一次顾杨打电话给我,我就当着苏成的面接了起来和他聊了几句,因为心里坦荡荡的,所以觉得接个电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后来挂电话时苏成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我看着觉得又惊奇又有趣,于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后来他整整两天没和我说一句话,我对他说你别生气我只是和顾杨客套两句而已,他淡淡地说我没有生气你不要多想。   由于他过往飘渺的形象在我心中过于根深蒂固,于是我竟然天真地相信了他。由于我和顾杨凑巧都看中了同一家公司,于是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都给了这家公司投资并且还成为了最大的两个股东,结果就变成我们要时不时地通个电话核对一些材料。本来当初第一通电话时我们约好了要见个面商量的,后来苏成说他没有生气的时候,我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觉得有些失落,觉得他是不是不在乎我啊怎么一点都不吃醋啊。   当第三天我穿着宽松凉爽的孕妇短裙,拿着材料准备带着司机一块儿外出时,苏成问了句,你去哪儿啊?我天真地回答道,我去见顾杨一面,和他商量点儿事儿。   然后我就看到苏成脸上刹那间电闪雷鸣,那表情简直太他妈的精彩了,我都快看呆了。狂化中的苏成其实有种别样的魅力,就是那种又霸道又男人但是又有点黏黏糊糊的小心眼的感觉,我被迷得晕头转向,差点就匍匐在他身下,于是自然也就是他说要怎样就怎样了。   后来出门前我苦苦哀求道我不去了我真的不去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和他通电话和他见面了,苏成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挥了挥手,对我说道,你不要有压力,我知道你们已经没什么了,我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你去吧没有关系的,我不会生气的。   于是当我出现在顾杨面前时,顾杨惊得把嘴里含着的咖啡一口喷了出来,我拖着沉重的身躯在他对面坐下,顾杨边拿纸巾擦嘴上身上的咖啡渍边问我,这么热的天,你怎么穿这么厚?   我转头看了看窗外街边身着清凉小短裙的美女们,扯了扯身上被苏成逼迫着穿上的高领毛衣和外套长裤,强忍住一股辛酸泪,对他说道,快点谈吧,我好热啊。   谈完我赶紧回家,苏成还假惺惺地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老朋友好不容易见一面应该多聊会儿啊巴拉巴拉巴拉,他那小样儿我觉得真是太可爱了,碎碎叨叨的,又要吃醋又要撑面子,可爱得让我心都碎了。   所以后来周易来的时候一方面是俩人确实谈得挺高兴的,因为周易也算是个有操守的人,既然我已婚了他就是用对待已婚妇女的方式来对待我的,我们相处起来就像是老朋友,他不逾矩,也不会表露不合适的感情,所以到后来我们两人之间的隔阂也慢慢消除了,也能够像朋友一样开心地交谈了,另一方面是因为我真觉得苏成吃醋的样子真的太可爱了,我真的很想再多看几次,于是有时候也会故意和周易聊得很开心,然后每次看到苏成一副计较的小样儿就觉得很有趣很高兴。   后来有一天我问周易你干嘛每天来啊,你自己没事儿做么?周易吊儿郎当地回答道,嘿嘿,我就是想给你家那小子添添堵。   我说什么小子小子的,叫哥,苏成哥,或者叫姐夫也成啊,别没大没小的。   周易不接这茬儿,继续说道,我明着暗着追你这么多年,虽然中间糊涂了着了你堂姐的道,但我付出的心血也不少吧,最后他什么苦头都没吃就这么顺顺当当地把你弄上手了,我不甘心成不成?不过我这人道德水准高,也做不出拆人姻缘的事,不过添堵添堵还是可以的。   我对周易说,小朋友你可别是对我贼心未死吧?姐姐告诉你,什么主意都别打。给我男人添堵这事儿能做的只有我,你要敢让他不高兴,小心我一巴掌灭了你。   周易脸一挂,起身就走了。   苏成高高兴兴地跟在后面送客,完了还目送别人离去。然后坐到我身边偷笑着摸我头发,我轻轻地拧了拧他耳朵,坏蛋啊你,偷听人谈话。   苏成辩解道,不是偷听,我就是刚好经过,然后一不小心听到了。   听他说完我噗嗤一声笑了,然后问道,这么一小段路你都快经过半小时了,可也太不小心了吧。   苏成被我说得有点脸红,不过还是咬死了他不是偷听是不小心听到的这一条,我也不和他计较,这话是我的心里话,同时也是说给他听到,虽然我喜欢看他为我吃醋的样子,但我却不愿意让他伤心。有些东西,适当地来一点叫情趣,但是不能多,一多就要出问题。也不能变味儿,比如我开玩笑让苏成吃醋可以,但是周易下他面子那就不行。   后来生活的过程中,类似的小心眼儿事件也发生了不止一次。   大概是生完孩子后的第二年夏天,气温奇高,每天最高气温都能达到四十度,这样的天气里女生们出门一般都是穿得比较清凉的,我当然也不例外。   每次我穿着小背心超短裤或者露肩小短裙出门都要被他念叨无数遍,不过我都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也不是我存心想穿得很露,只是天气实在是太热了,我有时候又需要到家附近办事情,也不远,五六分钟的路,用车反而麻烦,只能打着伞走着去,这种天气又是这种温度,我当然是穿得越少越好啊,不然非半路热晕了不可。   有时候路上遇到一些没素质的男性会直勾勾地盯着我看,我都当他们不存在,可是苏成就很介意这回事,觉得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看了,觉得很不高兴。   于是后来一段时间我衣帽间里所有短小暴露的衣物全部都会出现被老鼠咬过的痕迹,然后就完全不能穿了。   我问苏成这是怎么回事,苏成一脸坦然地说说不定是家里闹耗子吧,找个时间放点儿药就好了。我看着他这遮遮掩掩的小样儿其实心里很是喜欢,喜欢到穿着热死人的长裙出门都不觉得难过了,于是也就由着他去了。   后来有次去买衣服时看到好看但又布料很少的衣服,没忍住就又买了好多件,我把它们拿   回家后苏成看到脸都绿了。   不过我是真喜欢新买的那几件衣服,于是就强硬地把它们留下了。   当天半夜我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一开始以为是闹耗子或者是进贼了,于是紧张地往身边一摸,想要把苏成叫醒,结果一摸旁边没人,我赶忙起身开灯。   作者有话要说:倒数第二章 ☆、五十五   然后我就看到苏成蹲在衣帽间的地板上,一手拿着我新买的裙子一手拿着剪刀,旁边支着个灯光幽暗的小台灯,正在全神贯注地往我裙子上剪老鼠洞。   我把他手里裙子拿起来一看,呵,剪得还挺像回事儿的,连老鼠牙撕扯布料的那种不规则感都模仿得一模一样,我拍着苏成的肩说,你不去发扬我中华民族的剪纸艺术简直太浪费了,苏成被我弄得恼羞成怒了,最后干脆傲娇地一仰头一句话不说,转身睡觉去了。我都快被他这小孩子样儿笑死了,于是摸上床去好好地安慰了下他脆弱的小心灵。   还有一次是顾杨又电话我,要和我面对面商量一些公司里的事,我一开始以为他是随便找的借口,后来打电话到公司去问,发现确有其事,而且还有些紧急,于是套上衣服就准备往外走。我接电话时苏成正在看文件,不过我知道他耳朵正在高高地竖着,不放过我说的任何一句话。怕他听得太辛苦,我还刻意把话说得很大声。临走时我还是简单地和他讲了讲去哪里和谁见面要谈些什么什么时候回来,苏成装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对我挥了挥手,意思是你去吧不用和我解释这么多我才不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呢。   于是我就和他道了别然后往和顾杨约定的地点赶,到了地方顾杨拿出资料文件还有电脑,然后我们就开始就目前发生的问题商量解决对策。这事儿有些复杂,我们商量得久了点,然后等我们搞定一切,回过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我想着家里那位此刻怕是要喷火了吧,于是拒绝了顾杨一起共进晚餐的邀请赶忙起身准备出门。   就在我快要离开餐厅的一刹那,眼角瞄到了一个人影,那身形那感觉那气质我简直太熟悉了,就算他戴了帽子墨镜口罩我也一样一眼就能认出他来,看到他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但是同时心里又暖暖的。苏成这人可真是别扭啊,嘴上说着不在意,但是却乔装打扮暗地里盯住我和顾杨,真是的。他越这样我越是爱他,怎么办呢,越来越爱他了,而且似乎一点厌烦和淡薄的趋势都没有,真是愁死人了。   大学毕业时我和容芷去帮着管敷整理寝室的东西,我们三人曾在这里联床夜话,也曾在这里痛哭流涕,这里承载了我们过往的哀愁和喜乐,如今就要离开了,心里不是不伤感的。   整理我的柜子时我发现了一个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的包裹,拿起来看了看,隐约想起好像是和顾杨纠缠的那段时间,看门大爷送给我的,当时整个人魂不守舍,把这东西直接往柜子里一放,后来搬出去了,然后就逐渐忘记了这回事儿。   管敷和容芷也凑过来好奇地看着我手里的包裹,我用帕子把上面的灰尘擦干净,然后用小刀把外面的层层缠绕剪开,彻底剥开外边的东西我们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硬纸盒子,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本书,腰封上写着‘狂销500万册!众多读者亲身实践,让你爱的他/她疯狂迷恋上你!’   容芷看着书名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爱他就要冷落他?!!   容芷嘲笑我,哈哈哈哈,你果然是个读书人啊。说完她又玩书的封面上看了看,然后念出了作者的名字,张博闻?咦?真巧,和门卫大叔同名!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拿着书风一般地奔向了门卫室。   门卫大爷正在听着小曲儿喝着小酒,颇为自得其乐,我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在,指着那本书道,大叔,这是你写的?   大叔一脸怅惘,唉,不提了,都是往事!   我眼含热泪地看着大叔,突然拿起桌上一只杯子,把酒倒满然后举杯对大叔,叔叔我敬您一杯!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打下全文完的那一刻不得不说我心里的感受很有些复杂。这是我第一本真正意义上的小说,有头有尾,有起承转合,虽然这篇文有着许多这样或那样的不足,但我仍然爱它。   我一直觉得自己算不上一个合格的作者,常常变换文风,心血来潮时会想要换男主或者改剧情,有时会和读者吵架,常常偷懒断更或者因为贪玩而完不成承诺过的更新,嘴上说着我不玻璃心大家有什么意见随便提,但真的被批评了心里又会很失落,这样想想,要是我追的是这样一个作者的文,说不定我会咒她便秘一辈子。   所以在这里我要感谢一直以来陪伴我的读者们,感谢每天给我留言的Come君,有好长一段时间我几乎完全就是为你而更,感谢不辞辛苦为我写长评的ss君,我很喜欢,谢谢了。感谢常常和我讨论剧情的桔子君还有总是能给我中肯意见的朱雀君。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给我留过言的读者读者朋友们,这里提几个我近期出现的我有印象的,抹茶蛋糕君,123君,还有给我投过一个小火箭后来又消失了的棒子老虎君以及一些名字是复杂的字母数字组合的读者朋友们,还有所以一路默默看文但是没有出现过的朋友们,感谢你们一路的陪伴,你们就是我的荣光。   最后讲点什么呢?那就讲讲对于未来的期许吧。我希望自己可以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我也希望自己最终能够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当然,最重要的是,无论最后我去了哪里,我都希望自己能够永远记得这个地方。   于是暂时白白了,过个一周或者两周可能会开新文,要是大家不嫌弃的话,那就欢迎再次来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