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半生半世半流年 作者:弋戈 文案: 原来我们以为的错过 一转身 已是一辈子.....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阴差阳错 高干 婚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棽棽 ┃ 配角:顾骞昰,曹敬溪,柯子陵,赵远东 ┃ 其它:亲情,友情,爱情 ================== ☆、第一章 陌生(1)   故事发生在医院的心内科,没有偶像剧流光溢彩的完美画面,纯白色的空气中,周身刺鼻的消毒水弥漫了全部呼吸,来来去去匆匆的脚步印证着这里所有人的忙碌,查不完的病房和写不完的病历见证了棽棽回国后第一个折腾人的夜班。   “棽棽,交班表。”   护士递了手上的夹子过去,看了眼旁边一动不动正盯着窗外的人,拿胳膊肘捅捅她的,“喂,冻傻了?”   “下雪了呢。”   棽棽回神,接过册子扫了一眼,随手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刚提笔,目光凝滞在三个字上,顿住。   “这……”   笔尖指向那个名字,语气淡淡地。   护士瞥了眼上面的名字,随手翻开手边的病历夹。   “特护病房顾云飞,男,五十六岁,冠脉狭窄,一早发病送来的,家属主张搭桥,主治周医生已经安排了下礼拜主刀,你要见?”   “不用。”   笔顿了顿,快速在值班医生那栏签下名字。   ——陆棽棽   “话说棽棽啊,你刚来医院的时候我都搞不懂你叫什么,后来翻了字典才知道,你这两个字啊,可真不常见。”   护士接过本子,看着上面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晃了晃脑袋,“果然喔,教授说大医生都练过字的,现在看来确实是,还真不像女孩子写出来的。”   棽棽低笑,“好好上你的夜班吧,多话。”   “哎,等等……”   回头疑惑不解地看她,“还有事?”   “这个。”   一盒蛇油膏递了过来,“周医生之前就要给你这个,结果忘在护士站了,一天三次,一准儿就好了。”   棽棽笑着接过,“替我谢她。”   “啰嗦。”   嫌弃地冲她挥挥手,埋头刷刷地翻着手上的病历看起来。   将蛇油膏装进口袋,瞥了眼自己右手小拇指上的冻疮,两手插兜,晃悠着回办公室。   顾云飞,顾云飞。   脑袋里一直乱撞着这三个字,或轻或重,弄得她有些头疼。   一间间病房缓缓走过,拧开其中一间还有微弱灯光的,走进去看着仍旧埋头看书的人,秀眉微蹙,“怎么还不睡?”   曹敬溪抬头,一身白大褂的人立在床前,笑了,“陆医生不是也没睡?”随手按灭了台灯,病房登时陷入黑暗。   棽棽有一瞬地怔愣,呆呆地立在那里不动。   黑暗中,那人笑着问,“干吗不开灯?难道真得对我有所企图?来吧……快,赶紧的,这儿还等着呢。”   听得出他的欢喜,棽棽撇了撇嘴角。   每个人的身边总有这么一个人,你绝对跟不上他的思维。   不用想也知道他得瑟的笑容正乐不自知地挂在脸上,棽棽按下开关,白了他一眼,拉开椅子坐在病床边,“你什么时候出院?”   “这是你的事。”耸耸肩,一脸不在乎。   嗯,这确实是她的事。   “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夺了他手上的书,很认真地看他,“曹敬溪同志,我们得好好谈谈,趁现在有时间。”   “好。”   这么爽快?   “……”   是,他是答应了,可紧接着拉过自己的手是算什么?   很炙热的温度,棽棽突然有些不适应,轻咬下唇,“都老大不小了,赶紧松开。”甩了甩,无奈,自己的力气和病床上的人,相差甚远。   “棽棽啊,我们结婚吧,好不好?和我结婚好不好?”   脸上已经没有了调侃的表情,异常严肃。   什么时候把话题扯到这个上面了?   棽棽白他一眼,想了想,轻声问,“为什么?”   曹敬溪看着面前这个满脸别扭的人,抬手抚了抚她长至腰间的长发,“因为……”   “你倒是说啊。”有些不耐烦。   病床上的人在笑,纯粹地傻笑,张张嘴,凑过去亲了她的鼻尖一下,“因为,我喜欢长头发的。”   这什么理由?   不想理他,起身就要走,无奈,手依旧被紧紧握着,甩了甩,“松开。”   “不松。”   男人满脸窃喜,起身将人揽进怀里,头埋在她发间,低低地开口,“陆棽棽,让我娶了你,好不好?”   怀里的人傻笑,“你这是求婚?”   “嗯。”想了想,点头,“棽棽,你答应了我就出院好不好?”   答应求婚=出院?   什么歪理?   退出他的怀抱,眼睛闪了闪,笑出声,“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棽棽,跟我结婚好不好?”表情依旧认真。   “即使我根本不爱你?”   棽棽从未和他这么说过,那人明显一顿,然后缓缓点头,低声道,“我……我其实一直都知道的。”   “那还愿意?”不死心地问他。   “愿意。”   语气肯定,让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定定地看她,笑了,“其实我也不喜欢你,真的,只是……”抚了抚她的长发,“只是这个……很美。”   “讨厌。”   丢下一句,关门跑出去,随手关了灯。   曹敬溪抬手取过床头的手机,拨出去,“棽棽,以后你再逃走,只能我去追,追的那个人,也只能是我。”   棽棽长长地舒了口气,摸了摸窗前结霜的冰花,滑滑的,凉凉的,不由地缩了缩身子,抽回手指,想着刚刚的电话,扬起嘴角。   B市的深冬,她还是不太习惯,尽管已经穿了加厚的毛衫毛裤,脚上还踩着厚实的皮靴,可还是觉得冷,彻骨得冷。   当班护士刚刚看她缩着身子窝在那写病历时调侃她,“陆医生,真想不出你在欧洲这么多年的冬天,到底是怎么过的。”   听说那里的雪可以到膝盖深,或者更深也说不定。   听说那里的人很抗寒,应该是整天吃牛排的关系。   听说那里的天气整天阴沉沉,想想都没什么好心情。   确实——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明明这里是家,却偏偏觉得,比那个万里之遥的漂泊之地,还要更冷些。   猛地想起那个名字,手指撑在大理石板上,却意外地没觉得冷,她没看到,自己双手的骨节,微微发白。   顾云飞,顾云飞,你又出现了。   看着窗外漫天的飞雪,往事,如注般涌上心头。   “不好意思陆小姐,我觉得门当户对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还是有必要的,毕竟,你一个孤儿,嫁入我顾家实在不合适。”   “不好意思陆小姐,如果你需要钱,我给你,毕竟,你一个人生活不容易。”   “不好意思陆小姐,我不希望你和骞昰继续纠缠下去,这样对你,对我们顾家,都没好处。”   “不好意思陆小姐,我想知道你的决定,或者是你的承诺,离开骞昰的承诺。”   语气谦卑而恭敬。   短短四句,足足四个不好意思,四个陆小姐。   即使他们已然光明正大地交往五年,可他还是在他们领证的前一天那样对自己说了。   也对,自己真得配不上他,无论从前还是现在,都配不上的。   这世上有千万种爱:   千回百转是爱,千言万语是爱,千恩万谢也是爱,可有种爱,叫蓦然回首。   可以关于她,或许,也曾经关于他和他们。   她没想到在这个窗外飘雪的深夜会再次见到他的,确切地说,是他们。   楼道的尽头,隐隐闪烁着略显刺眼的白灼灯光,一对耀眼的璧人,朝自己这个方向缓缓走来。   五年前她逃走,五年后的她,依旧想逃,可不知腿是突然怎么了,定在那里不动,难道是冻着了?   如此想来,淡定了许多。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立在那里,当雕像的。   “骞昰,不会有事的。”   一身暗红大衣的女人轻声开口,语调温暖依旧,最起码在她听来,那个声音永远不会刺耳,而女人身边的人从旁经过,没有停留。   骞昰。   那曾经,也是她的骞昰,她一个人的骞昰,可现在……   男人说了什么她没有听到,只是她想,依旧是从容的语调吧,不,她想多了,他好像从未着急过,即使现在那里躺着的,是他崇敬一生、为之荣耀的父亲。   就这样吧,她还有自己,足够。   那个冬天,好像也是这样飘雪的日子。   自己改论文迟到了,那时他一身深色大衣等在那里,她找遍整条街道,蓦然回首,那人在灯火阑珊的尽头,目光交汇,时间,刚刚好。   他抬眸望向自己的那刻,她也刚好迎上那个从容中略显焦灼的目光,然后自己挂上淡淡的笑走近他,一步步靠近那个心脏思念深处的巅峰,然后用很小、却很真的声音在他耳边开口。   “顾骞昰,我好像,想你了。”   那人嘴角挂着一抹理所应当的笑,然后自己被迅速带入那个温度刚刚好的怀抱,是刚刚好吧,不算炙热,却异常温暖,他在你耳边娓娓道来,用很大很大的声音告诉全世界。   “陆棽棽,你别无选择。”   他那时还真是霸道,还真是骄傲到自大,可她却偏爱那种霸道,偏爱那种骄傲,甚至是疯狂地迷恋,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而现在,她只能小声地告诉自己:   陆棽棽,你输了,你再也不可能,冠上他顾骞昰的姓氏了。   顾骞昰,顾骞昰。   这三个字,怎么那么好听。   棽棽揉揉眉心,朝前迈开步子,就这样吧,安静地走开,从此,再无瓜葛。   “棽棽,是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你喜欢,感激不尽~~~ ☆、第一章 陌生(2)   永远淡漠的语调,丝毫不会引起一丝波澜,可却能一字字地将自己慢慢击垮。   一张巨大的网撒下,慢慢将自己笼罩其中,那个网他亲手织就,在捕获到猎物的时候,猎人的嘴角会挂上得意的笑,然后一脸灿烂地对自己说,“棽棽,你跑不掉的。”   而她,就是那个猎物,那张无形的大网,自己无论如何挣脱,都逃不出。   可能是不想逃,那么温存,她如何会想逃?   棽棽浅笑,真是年纪大了,连幻听,都出现了。   “棽棽,是你吗?”   他又喊了一次,依旧是不轻不重的语调,可偏偏,听起来,那么让人怀念。   止住前进的脚步。   陆棽棽你还没老,这不是幻听。   他是存在的,不在外太空,就在这个地球上,真真实实地,在你可触到的身边。   回头,慢慢迎上他的目光。   那个金丝半框镜片后的两只冰冷深邃的瞳孔像要射穿她一样,他定定地盯着自己,深褐色的眼珠,一动都不动。   棽棽暗自想,如果这个男人肯为医院做贡献,病患们做X射线的钱,一定会省下不少。   这不是白日梦,她没做梦,现在,是深夜……   所以,她敢直视那个要看穿她的目光了。   所以,她敢触碰那个曾经最熟悉不过的温度了。   所以,她轻轻握住了那个向她伸出的温热大掌,稍稍一碰松开,没有了少时调皮轻点他手指的小动作,然后对着他微微一笑,“先生你好。”   “小姐你好。”   男人似乎并没有意外她的话,轻松应答,将手收回大衣,看着面前黑发如瀑的女人,嘴角上扬,“舍得回来了?”   这是熟人之间的问候吧,原来他们现在,是熟人……   他说过,他是没有过去的人,他的过去早被一场意外带走了,如果没有陆棽棽的出现,他的一切,都不会好起来。   可她又何尝不是因为有了他,才变成现在的陆棽棽。   她幻想过好多次再见他的场景:   时间最好在阳光灿烂的时候,地点要在喧嚣的街角,眼眸交汇的时间要刚刚好,记得时刻微笑,比任何人都温暖的笑,然后轻松地来上一句“好久不见”,或者像现在的情况,张口对面前的一对璧人说,“你们真得很搭”,外加一句恭喜,由衷的恭喜。   可现在。   懊恼、结巴、从前,统统涌上心头,冲破了仅有的理智和判断。   “对……对不起,先生可能认错人了。”   逃走,漫无目的地逃走。   逃跑过程很不完美,手背被楼道墙上不知哪里的钉子划到,留下了不重的一道血口子,她想,她是时候得和医院提提建议了,把多余的钉子,赶紧清理掉。   而她的心脏,也该适时地清理些占据太久的内存了。   比如,那个常年不用,名叫顾骞昰的硬盘。   “骞昰。”   女人看着他瘦削的侧脸,再看看那个逃走的背影,嘴角紧抿,淡淡道,“骞昰,你?”   顾骞昰是笑着的,可那个笑容怎么那样疏离,那样冰冷,那样生人勿进。   当然,那个生人,应该是她——柯子陵。   “子陵,我认错人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那人已经迈着大步离开。   柯子陵立在那里,脚步久久不能挪动一步。   他在装傻,那个女人分明就是她,她回来了,真真实实地,存在在他们的生活里了。   “是他,对吗?”   棽棽回头,看着披着军装穿着病号服缓缓走近自己的曹敬溪,轻轻咬唇,点头,“我……我不知道他会来。”   “一个城市怎么会碰不到?你是傻瓜吗?”   质问的语气里带了心疼。   将她拥入怀里,抚了抚她的长发,“带你逃走好不好?棽棽,我带你逃走,好不好?”   棽棽抬眼看他,目光澄澈,浅浅勾起嘴角,“我…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棽棽,忘了他。”声音依旧是浅浅地,柔柔地。   棽棽笑了,“和你手下的兵也是这么说话的?”   “就你一个。”   任由他拉着走回病房,看他已经收拾好的行李,忍不住笑出声,“曹敬溪,谁大半夜地出院啊?”   “棽棽,我从不开玩笑。”想了想,补充道,“刚刚的话,没有开玩笑。”   “让我好好想想。”   倒了热水递给他,看他喝下,开口埋怨,“身体刚好就乱走,该怎么罚你?”   “就罚……抱抱我吧。”   棽棽浅笑,两手环上他的腰,“可能……很难爱上你的。”   “说明还有机会。”   怀里的人不说话了,很久,曹敬溪才感觉到胸前的湿润,缓缓抬起她的脸,笑着拿毛巾给她擦干净,“丑死了。”   “丑你还娶?”不高兴地撇嘴。   看到她手背上的血印,取了抽屉里的棉签轻轻擦拭,棽棽咬唇,看他认真的样子,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我不是……”   还是没说出来,她实在觉得难以启齿。   “棽棽,你很干净。”   “可我……”   “我说了你很干净。”   曹敬溪脱去军装重新躺回病床,棽棽笑着看他,“我会努力,努力学着爱上你……”   “好。”   那人欣喜地点头,翻身睡去。   “棽棽啊,正找你呢。”   刚关上门就听到护士贼兮兮地喊她,“过来,赶紧的。”   棽棽摸摸鼻子,“怎么了?”   “棽棽我跟你说啊,刚刚我听到特护病房的那个男人说话来着,还是关于你的。”一脸八卦模样,两眼冒着金光,“要不要听?”   棽棽有些摸不着头脑,“特护病房?”   “对呀,你刚刚还问我来着,那男人叫顾…顾什么来着?”护士想了想,猛地一拍脑门儿,“对,顾云飞。”   棽棽惊住了,赶紧拽着她离开楼道。   病床上的人听着门外的声音,拨出了电话,“给我送份儿表格,对,结婚报告。”   棽棽立在墙角,看着离开的护士,沉沉地闭上眼。   这个夜晚,注定太多意外,太多了……   美好的假日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打断,彼端的那个声音,轻轻唤着她棽棽,只不过,不是她想听到的,晃了晃不太清醒的脑袋,换好衣服出门。   “我以为你不会来。”   柯子陵一身深色制服坐在那里,看着对面一身白色棉服梳着齐腰长发的女人,笑了,“还是喜欢白色,没变。”   “当然,这个颜色最干净,也最适合我这种不干净的人借来假装干净,你的邀请,我自然会来。”   棽棽不在意她略显不悦的目光,看向一边年轻的侍者,“要一杯加浓的黑咖啡,三倍的加浓。”   “小姐稍等。”   柯子陵眨眨眼,长勺搅动着面前的卡布奇诺,浅笑,“一直不理解那么苦,你怎么能咽得下?”   再苦也咽得下了,何况,她压根儿不懂,什么苦,咽不下。   棽棽没心没肺地笑,“都说了在装啊,难道柯小姐不知道?”   将放在面前的温开水一饮而尽,向沙发里靠了靠,很认真地看她,“你还是那么耀眼夺目,即使穿了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最难看的衣服,有话请直说。”   柯子陵没在意她字里行间地揶揄和讽刺,不过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其实不变,倒也挺好,所有人都在变,唯独她。   “他是你爸爸,我觉得,你该去看看他。”   语气很认真,像是好心地奉劝。   可听得那个人,只在那里不在意地笑,“抱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柯子陵无奈摇头,“你怎么就是不认输呢?”   “谁说我没认输,我三十年前就已经输了,对不起,我一个孤儿院出身的人,不配拥有一个身为高官的父亲,咖啡麻烦你买单,你是知道的,我一直都很穷。”   缓了缓几近发狂的语气,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柯子陵低笑,端了那杯加浓的黑咖啡轻抿一口,微微蹙眉,“果然,是得装呢。”   棽棽站在街角,一阵苦笑。   她早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之于柯子陵,之于顾云飞,之于顾骞昰,她都是输家,连自己都赔掉的输家。   父亲,她何曾不想像别人一样拥有父亲呢,可惜,那个自己所谓的父亲,让她永远地离开这里,他亲口对她说的,不带一丝感情。   “我们领养了作为孤儿的骞昰,而我们放弃了自己的女儿,不好意思,我们有种种原因,不得不这样做。”   “对不起孩子,你还是姓陆的好,姓了顾,对你,对我们,都不好,况且,我们认为子陵她,比你合适得多,所有方面,都合适。”   “虽然你是我们亲生的女儿,可我们不会让你进顾家大门的,即使作为顾骞昰的妻子,当然,你也不可能成为顾骞昰的妻子,只要我活着,我会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听说你被剑桥医学院录取了,恭喜,如果钱不够,我有。”   一天之内,她从幸福的云端跌入深谷,一天之内,两次被顾家的太上皇传唤,他只要一个结果,只要她离开,怎样都好。   被选择,被抛弃,或许吧,这就是命。   人能胜天,可赢不了命。   顾云飞,你是怎么满脸慈爱地讲出那些话的呢?   看看手表,招了路边的出租坐进去。   街边的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地跟了上去,驾驶座上的人戴着墨镜,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却淡漠中显出迫切。   他迫切地想知道前面车子里,那个女人的一切,所有的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陌生(3)   “顾律师好像走神了,在想爱人?”   尚星扬着嘴角将文件递给他,看他一脸的阴郁无奈耸肩,瞥了眼身边的中年人,“远东的这个不需要讨论了,这种案子顾律师最擅长。”起身看了眼依旧呆坐在那里的人,揶揄道,“蓝小米,看帅哥会有人给你发工资吗?赶紧干活儿!”   “这就来。”   年轻的女孩子眨巴着眼,咧嘴对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人笑,“顾律师,海蓝色的衬衣,真衬你。”转而眨眨眼盯着她,“星星姐,白衬衣,很衬你。”   尚星直直地翻了白眼冲出门。   张蕴铎摸着下巴,挑眉道,“顾律师一早就心不在焉,看来,是得找些提神的东西了,远东破产保护的案子就交给你了,星星她,毕竟只适合帮别人离婚。”见他依旧没反应,看了眼他旁边一直安静的年轻女人,“那么索小姐,还麻烦你了。”   “所长客气。”   顾骞昰抬眼,托托镜框问她,“你还不出去?”   “顾骞昰大律师,希望你努力学学讲礼貌这件事,拜托不要每天一副大爷样子好不好?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麻烦索乐乐小姐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请你现在马上离开好吗?”虽然是礼貌的问话,可语气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好的顾律师,一会儿我会送资料进来。”   巧笑嫣然地飘了出去,是飘吧,顾骞昰想是的,一个穿高跟鞋健步如飞的女人,应该是飘。   随手取了烟点上,整个会议室登时陷入云雾里,嘴角依旧是挂着浅笑,立在十八层的窗边。   陆棽棽,我又抽烟了,怎么一想你,就想抽烟呢?   “顾骞昰,我这次又是第一,记得打过赌的吧,赶紧把烟掐掉,听到没有?”   “顾骞昰,算我求你了,拜托你考虑一下我这个吸二手烟人的心情好不好?”   那个表情,带着愤怒,可自己,偏偏就生不了气。   那时候啊。   那个女人总是拦着自己的,可陆棽棽,你怎么现在不拦着我了?这五年,你怎么都不拦着了?   “骞昰,这次辩论赛有你在,实打实是我们这边赢定了,何况,对面不知会派出怎样的虾兵蟹将呢,等会儿完了,出去好好庆祝一下。”   顾骞昰盯着面前的水杯,笑着抿了一口看向身边的人,“老四,不要轻敌。”   男人不屑一顾,“有你在就够了。”   “那不一定。”   “……”   主持人走上台前,下面嘈杂的声音骤然停止,主持人笑着看向台下。   “欢迎各位同学来到辩论赛现场,现在有请两队的代表出场,他们分别是医学院的正方,和法学院的反方。”   陆棽棽坐在正方三辨的位置,无可奈何地盯着对面反方的三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咬咬唇,“明摆着就是欺负人。”   身边的人笑了,“小妹妹,要淡定。”   陆棽棽住了嘴,看他手上摆弄着的PSP,叹叹气。   “今天的辩题是,医德和医术的关系,正方,医德比医术重要,反方,医术比医德重要,一分钟讨论时间,请各位同学抓紧时间。”   顾骞昰眯眯眼,原来教授说的,是在这儿等着他呢,医德,医术,还真是不好辩。   “骞昰,你是一辨,倒是说两句啊。”   顾骞昰低笑,“不好意思,我觉得医德,确实比医术要重要许多。”主动挪到三辨的位置上坐好,腰板儿直挺挺地。   “顾骞昰,要是丢了人,这次的奖学金就都别拿了。”被叫做老四的人直接威胁起来。   “我就是那么认为的,真的。”被寄予厚望的人再次抛出炸弹。   陆棽棽似乎显得很兴奋,看着一辨二辨一脸泄气的样子,加油鼓劲起来,“很明显正方好辩很多啊。”   “拜托,就算我们再容易,可对面是法学院的才子,真没法儿弄啊。”一辨泄气。   陆棽棽耸耸肩,“好吧,我尽量。”想了想,低声补充,“尽量不拖后腿。”   她真的不是故意忘了今天的实验的,只是,偏偏教授在她已经迟到的情况下说,“棽棽啊,你那张嘴真的可以去扳倒法学院的众位才子的,教授相信,你现在去参加辩论,真的要比跟着我这个老头子做实验要强很多。”   所以,她现在变成了三辨,之前的一个小时,他们这个三人组,刚刚凑齐。   “现在,请正方一辨率先陈述。”   主持人看向这边,陆棽棽突然觉得那两只眼睛真的不怀好意,不过也对,瞎子都能看到的结果,他们是得学会接受现实。   正方一辨,“医德与医术的先后关系正如精神与躯体的关系,从事心理卫生工作的我们深知:精神上的疾病,比躯体的疾病对人类的摧残程度更深更远,更难治愈,所以,我们认为,医德,比医术更为重要。”   拜托,你到底是在说什么啊?   陆棽棽瘪着嘴角靠在椅子上,食指相对,穿插着绞在一起。   反方一辨:“这正说明你这个心理医生的医术不够高啊!”   看向主持人,勾起嘴角,“纵观古今,多少历代名医最后的结果不是死在自己的医术不前进上面,医术都得不到精进的医生,再高的医德又有何用,所以我方认为,医术比医德,更为重要。”   呃?这也可以?   正方二辨反应迅速,腾得起身,“那我倒要问问对方辩友了,现代医学技术就包治百病了吗?”   鼓掌,赶紧鼓掌,陆棽棽在心里告诉大家,可惜,根本没人听得到她的心声。   反方二辨笑着开口,“不可否认人类还有太多未攻坚克服的疾病,可这并不代表正方辩友高超的医德,在毕业考试时,教授就会对你糟糕的毕业成绩额外加分吧。”   哄笑声,又是哄笑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响起,看其他几人格外淡定的样子,陆棽棽咬咬牙,站了起来看向对面的三个大男人。   “那么请问对方辩友,难道法学院的众位才子们,即使将来成为律师也是不需要执业资格了?仅仅告诉人家,我们有多高超的辩术,多高分的毕业成绩,这样就可以了呢,对吗?”   “好样儿的。”   刚刚玩儿PSP的人竖了个大拇指给她。   陆棽棽得瑟地笑了。   顾骞昰从来没觉得一个无聊的辩论赛会引起火药味儿的,最起码,在他上台前是从未想过的,不过现在,好像好戏刚刚上演呢,那个自己盯了半天小动作不断的小丫头,终于是开口了吗?   呵呵,果然是个小丫头,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这个真的是热身赛的,而且,他之前已经见过了医学院的代表,这几个只是先来探路罢了,不过,看那个丫头的样子,好像真的不知道吧。   缓缓起身,笑着开口,“那么请问正方辩友,麻烦解释一下我国医学技术的发展,为什么迟迟都不能满足人民的需要呢?这不正是说明,正方辩友的医德,其实并没有发挥真正的作用呢。”   正方冒着火星的火药桶立马被点着,“我是领教到什么叫做睁眼说瞎话了,过去的几年时间,医疗行业以其服务态度最差排行在其他各个行业的首位。红包、医托、虚高的药费、做不完的监测,老百姓痛恨恼怒的这一切丑恶现象,难道是一个医学技术发展的问题吗?”   顾骞昰依旧轻松地笑,看着对面已经完全炸毛的人,耸耸肩,“呃,这不是我一个未来的律师该关心的问题,这应该是作为医学院的对方辩友该关心的吧,医术和医德的关系,也正如口才和主题思想的关系。这也就是为什么对方辩友拥有巧舌如簧的辩才,却只因主题思想的混乱,致使其辩论左右支绌、捉襟见肘。”   陆棽棽瞪大眼睛,抽抽鼻子,声音提高一个分贝,“请对方辩友注意,你不是裁判,无权对我们的口才指手划脚。”   顾骞昰谦卑一笑,“没想到我善意的提醒竟成了被正方辩友攻讦的对象,连自身一方处于一个怎样的形势中都懵然无知,打肿脸充胖子,其实也不怪各位,无非是临时凑数坐在这里,输赢,其实早就无所谓了吧。”   “你!”   挑衅,这分明就是挑衅!   陆棽棽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边的人拦住了,“妹妹啊,平常心,平常心。”   十五分钟后,陆棽棽同学输了自己平生唯一一次的辩论赛,这让她在自己的教授面前丢尽了脸,那个死老头的话,她依旧清楚地记得。   “陆棽棽,从今天开始,斗嘴不上课,上课不斗嘴,懂?”   她只能闷闷地点头,用很小的声音回答,“我尽量。”   顾骞昰看着学生会表格里的名字,想了想那个跟自己炸毛的小丫头,翻开了手边的词典,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不认识那个字。   棽棽吗?   这该是怎样的父母给女儿取的名字呢?   凤盖棽棽,和銮玲珑。   呵呵,那个炸毛的小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陌生(4)   尚星推开门的时候,那人依旧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没有打扰他的意思,只不过,好像真的打扰到了,不好意思地笑笑。   “索乐乐辞职了,远东的资料在这里。”放下了手上的档案夹。   “她辞职和我没关系。”   “和我没关系。”   尚星重复他的话,将手上的纸条递过去,“这个给你,或许有帮助,总希望故事能有结局,如果完美,最好不过。”顿了顿,轻声补充,“顾骞昰,你今天发了一整天的呆。”   “星星,我只是在想案子。”否认了她的话,看着手上的纸条,摇摇头,“时间太久,遗忘的东西会增多,当然也包括爱情,星星,还是谢谢你,我想,不需要了。”   “我只是希望,每个人都好,仅此而已。”   尚星没再多说什么,关门走了出去,看着门外端着咖啡的蓝小米,鄙视道,“你明明是我的秘书。”   “星星姐,人家暂时兼职。”被一语中的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蓝小米终于还是没敲开那扇紧闭着的黑胡桃大门,咖啡一直放到凉,她都没有敲开。   “棽棽,不要紧张。”   曹敬溪看了眼副驾上一脸紧张的人,笑着开口,“我妈又不会吃了你。”   棽棽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丑媳妇见公婆都是这样的?”   “你又不丑。”   笑了一声,握住她的手放在手里,抬眼看向前方的车流,勾起嘴角,“陆棽棽,说说你有什么怪癖好,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怪癖好?”   棽棽眯着眼想了想,笑了,“看帅哥算不算啊?”   驾驶座上的人白她,“我还不够帅?”   棽棽摇头,“人太自信了,不好。”转眼看向窗外,抿紧了嘴角,“你不该冒这个险的。”   曹敬溪不在意地笑,“我这个人,向来具有冒险精神。”   “一辈子,只有一次,你不该冒险的。”   棽棽说完闭上眼,左手紧紧握住他的右手,不再说话。   “棽棽,到了。”   棽棽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四合院,稍稍一愣,笑了,“哎,你干吗不告诉我你家住这里啊?”   曹敬溪挑眉,“怎么?想提前和我妈单方面会晤?”   “想得美。”   跳下车,将手上早已准备好的盒子递过去,男人稍稍一愣,指了指后座,“我早买了。”   “这是我买的。”径直交给他,跟着进了门。   曹妈一身青紫色棉服坐在沙发上,看着进门的两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妈,这是棽棽买给您的。”   曹敬溪将手上的方盒子递了过去,曹妈笑着接过,看了眼安静不说话的人,浅浅地一笑,“叫棽棽?”   “阿姨好。”棽棽点头,“是,大陆的陆,陆棽棽。”   曹妈微微勾起嘴角,“我只有一个要求,棽棽,抬起头来看我。”   棽棽抬头,看着面前慈眉善目的人,低声开口,“您说。”   “很简单的要求,如果结婚了就不许离婚,就算你们一辈子凑合将就,都不许离,明白吗?”   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曹敬溪微微蹙眉,“妈,您怎么说这个?”   “我知道了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打断了他要说下去的话,棽棽点点头,“阿姨,我去厨房了。”脱下棉服进了厨房里。   曹妈笑了笑,看向儿子,“还挺有眼色。”   曹敬溪哼哼鼻子,“您从哪儿弄来的黄鳝,还非放在客厅里,您就是故意的。”   “还不都是为了你?臭小子。”   “妈,不用试了,您就瞎折腾。”   棽棽正在厨房里忙活着,曹敬溪脱了军装挽起袖子帮忙,棽棽朝他笑,“出去吧,我总得表现一下啊。”   “傻样儿吧,你可聪明着呢,还用得着表现?”拎了刀背将鱼拍闷,看她已经准备好的配料,微微一怔,“你会做淮扬菜?”   “是啊,难道准备这些不是要做淮扬菜吗?”   指了指放在盆里还在冒泡泡的大青虾,“你看,阿姨她早准备好了,这是做白袍虾仁最好的大青虾,这时节,可真不多见呢。”   曹敬溪没再说话,脸色暗下来,看她熟练地切着菜,走出厨房。   “您过分了。”   “我觉得我最起码应该知道我未来媳妇儿到底是哪里人吧,这点,作为未来的婆婆,我一点儿都不过分,淮扬菜最合适不过了,不是吗曹敬溪?”   曹妈捧了杯茶坐在那里,笑着看向一脸黑面的儿子,“看似文文静静的,却和顾家的儿子有过五年的交往,曹敬溪,你以为一条丝巾就能收买我吗?”   曹敬溪叹气,“妈,那都是过去了,何况顾骞昰已经结婚了,您不要总翻旧帐好不好?”   “好,那不翻了。”曹妈耸耸肩,看着丝巾笑了,“颜色和质地都不错,曹敬溪,你品味还行。”   曹敬溪翻了个白眼,钻回厨房。   曹妈看着儿子阴郁的表情,伸手拨出电话,“敬海,今天回家来,你弟媳妇儿的淮扬菜,让你亲手尝尝。”   挂断电话,抚了抚丝巾,“这丫头。”   白袍虾仁,软兜长鱼,清炒蒲菜,仅仅三道,外加准备好的米饭,棽棽想了想,看着所剩不多的原材料,又添了道汤,曹敬溪竖了个大拇指,随手端出去,棽棽看着他欢喜的表情,轻轻咬唇,手指攥紧了身上的羊绒衫。   一身制服的曹敬海进门的时候,母亲正满意地看着桌上的菜,看他进门,招呼着过去,“敬海,赶紧的。”   棽棽抬头,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看着身边的人喃喃道,“你怎么没告诉我你是双胞胎啊?”   “我明明比他帅多了。”   曹敬溪甩甩脑袋,不情愿地朝着对面坐好的人喊了一声,“哥啊,你咋回来了?”   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眉眼的人明显一愣,看向母亲,喃喃道,“不是您让我回来的?说是弟媳妇儿做菜什么的?”   曹妈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夹了筷子菜放在他面前的碗里,“赶紧吃,废话真多。”   曹敬海点头,看向正认真打量他的棽棽,笑了,“是叫棽棽吧,我是曹敬海,曹敬溪的同胞哥哥,希望你能分得清。”   棽棽笑着咧嘴,“其实,你们俩不一样。”拿公筷夹了蒲菜递到曹妈的碗里,“您有轻微的高血压,其实这个生吃最好,怕您吃不惯还是清炒着吃。”   曹妈明显一愣,“敬溪告诉你的?”   棽棽摇头,“没有,我一会儿给您把把脉吧,学过一点儿中医,您多吃点儿菜,还有这个虾仁,也很清淡的。”   曹敬海抬脚踢了对面的人一下,随即递了个赞赏的目光过去,曹敬溪得意起来,看着身边乖乖吃菜的人,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桌下的手,棽棽也不理他,依旧淡淡地笑。   把了脉,曹妈自然将人留在卧室里说话,曹敬溪站在一边,看着一脸窃笑的哥哥,耙了耙短发,“你老看着我笑什么?”   “好小子,哪儿弄来的宝?”一脸揶揄。   “捡的。”话音一落,招来一通白眼。   卧室的门打开,棽棽捏着一个盒子走了出来,看向一边的曹敬海笑了一下,“我该喊哥哥吧?”   “妹子聪明,比曹敬溪可强多了。”   棽棽笑了笑,曹敬海看她那副表情淡淡的样子,起身出了门,留下两人站在屋檐下。   “我不要。”棽棽将手上的盒子递过去。   曹敬溪一愣,打开一看,笑了,“怎么了?”   棽棽摇头,“送我回去吧。”   “好。”   一路无话,棽棽看着窗外,手支着下巴,想了想,扭头问她,“你觉得我是看上你家的钱了?”   “怎么这么说?”曹敬溪一愣,低声问,“我妈她说什么了?”   棽棽叹叹气,“什么都没说,只是,我们是不是该认真考虑一下?有些事情,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   “你的眼里看到的和心里想着的是同一个人,可是,那人不是我。”曹敬溪一语中的。   棽棽浅笑,“你看,你这么聪明。”   “恰好,我有正常的视力和正常的推理能力。”扫了眼倒车镜里追上来的黑色奔驰车,笑着问,“棽棽,对我没信心吗?”   “我对自己没信心,敬溪,如果结婚,我会乖乖地。”那人垂着脑袋,手指绞在一起。   曹敬溪‘噗’地笑出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很会捣乱似的,放心,我有信心就好,半个月后我回来,准备好身份证和户口本在家等我,现在,你需要下车,解决另外一件事。”随手停车,打开她的安全带。   棽棽愣了一下,“半个月?那么久?”   某人无奈地耸耸肩,“是啊,我有半个月的特战集训。”   某女人狡黠一笑,“好吧,那真诚地希望曹营长你半个月后能活着回来,那样,我才有希望嫁出去。”   “可真是个坏女人。”   棽棽看着走上前的人,按下车门按钮,转而看向一边的人,“你还是不相信我,对不对?”   “他可能有话要和你说的。”   棽棽摇头,“曹敬溪,我没有奢望,从来没有。”   曹敬溪笑笑,“看来,我也得做次坏人了。”   发动了车子,没有忽略那个男人诧异的目光,扬长而去。   顾骞昰站在路边,缓缓点了支烟在手上,无奈地笑出声,“真得认错了,认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漠视(1)   “小米,麻烦咖啡,困死了。”   尚星抱着摞文件不断打着哈欠,几步走过去推开了会客室的门。   “哎,星星姐。”   “你干吗睡这里啊?”尚星皱着眉看着裹着毯子正迷迷糊糊盯着自己的人高喊。   顾骞昰眯瞪着眼,盯着这个来自别的星球的女人,然后颇为淡定地咳了一声,“早,星星。”   蓝小米叹气,将咖啡递过去,“星星姐,加过奶精的。”另一杯递给他,“顾律师,你的加浓黑咖啡,没加奶精和糖。”   “怪物,那么苦怎么喝?”   顾骞昰点点头,神色平静道,“嗯,我就是怪物。”打个哈欠看她们俩,低声问,“几点了?”   白眼一翻,“我都来上班了你说几点了?拜托,我马上要见委托人,麻烦你能不能回去睡?”   “这就走。”   被嫌弃的人裹了裹身上的毯子,端着咖啡悠悠地踱出了会客室。   蓝小米无奈摇头,靠近她小声附耳,“昨天和远东的太子爷吵架了。”   “那也不能睡这里啊,一大早的吓人。”   蓝小米吐吐舌头,低声喃喃,“又不是我让他睡的。”看她已然变了的脸色,赶紧冲回办公室。   顾骞昰匆匆洗过脸,换上备用衬衫,刚扣好腕间最后一粒扣子,张蕴铎就推门进来,“赶紧,动车去T市,我们只有二十分钟。”   皱眉顿了顿,“要去远东大厦,没时间。”指了指一边放好的公文包,“已经约了赵远东,我可不想再约第二次,甚至第三次。”   “赵远东现在在去往T市的飞机上,顾骞昰,你确定你约到了?”张蕴铎阴恻恻地开口。   “妈的。”   拎了大衣和公文包冲出门,张蕴铎看他桌上没动的咖啡,摇摇头,跟了上去。   重症监护室外,柯子陵盯着紧闭的大门,想了想,还是拨出电话,“我可以放任你不回家,可今天,你必须出现。”   “我在去T市的路上,动车。”   “可能……”   “她在,没事。”   听着挂机声,苦笑,“顾骞昰,你从未这么信任过我,仅此一次,也是因为她。”   顾骞昰向车窗外看了看,眼神黯然,“我怕他撑不过去。”   “我们尽快。”张蕴铎拍拍他的肩。   勉强扯了扯嘴角,“好。”   陆棽棽一直都盯着片子,伴着周围监控机器不断发出地叮叮叮的声音,缓缓开口,“做吧,迟早的事。”   “已经出现心衰,我不敢保证他能活着下手术台,现在这样最起码能维持。”语气无奈,却隐隐透出些许希望,“棽棽,我希望,保守治疗。”   棽棽没动,眼睛紧紧盯着机器上的数字。   周余扫了眼病历,抬眼看她,“你有多大把握?情况并不好。”   “如果是十分的把握,连五分都没有,可我想试一试。”看了眼旁边的护士,“麻烦去通知家属,我们准备两台手术同开,让他们把同意书签了。”   “是。”   周余看着护士离开,再看看病床上的人,压低声音,“两台同开?你疯了?左室间隔缺陷的手术明显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这么大的年纪风险太大,我劝你不要冒险。”   棽棽笑了一声,看着她正色道,“他是病人,我是医生,从我知道我是医生的那天开始这就是责任,无关其他,唐唐,我只是个医生,仅此而已。”   “明明,就不是这样的。”周余看她离开,低声喃喃。   “棽棽。”柯子陵喊她。   棽棽摘下口罩,眼神平静,“我要去准备手术了,不好意思柯小姐,失陪。”   “骞昰不在,你来签。”   将刚刚护士交给自己的《术前同意书》递过去,语气肯定,“棽棽,你来签。”   棽棽紧抿着嘴角没说一句,快步进入电梯间里,袖口里的手指,紧握成拳。   柯子陵没追上去,看着紧跟着走出来的周余,有些为难道,“周医生,这?”   “他在入院那天告诉我你是顾家的儿媳妇,自然,作为病人的家属你该签,不好意思,我要去准备手术。”周余面无表情地说完,跟着进了电梯间。   儿媳妇?   柯子陵无奈地笑,重重地签下三个大字。   ——顾骞昰   拨出电话,“我签了你的名字,两台手术同开。”   “谢谢。”   那边依旧是冰冷的语调,没有任何的情绪体现,可她似乎听出了他的无奈,还有语气中,隐隐泛出的绝望。   “陆医生,准备就绪。”护士高声提醒。   棽棽点头,抬脚踩下踏板,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打开,穿好无菌服,无影灯打开,看了眼一直昏睡的人,轻声开口,“开始吧。”   手持手术刀,缓缓划开皮肤,周身的空气安静到诡异,她似乎能听到划破肌肤一刹那的声音,这么多年的手术,还是第一次。   “动脉压急速下降,收缩压85,舒张压55。”护士高声提醒。   “陆医生,收缩压85,舒张压50,陆医生。”   “陆医生。”   “……”   听着耳边机器不断响起滴滴的提示声和护士的催促声,偏头让护士擦汗,继续,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稍稍一顿手上的动作,开了口,“肾上腺素稀释静推10毫升。”   “肾上腺素稀释静推10毫升。”护士高声重复。   “收缩压95,舒张压70。”   棽棽眨眨眼,“心电监控。”   “心率55,体温35。”   “陆医生,有休克现象,陆医生。”   “陆医生。”   “……”   皱了眉,扫了眼一边的仪器,“肾上腺素4毫克葡萄糖静滴。”   “肾上腺素4毫克葡萄糖静滴。”   “陆医生,收缩压110,舒张压75。”   “止血钳。”   护士迅速递过去,扫了眼动态血压分析仪,“收缩压130,舒张压85,恢复正常,500毫升葡萄糖4毫克肾上腺素静滴。”   “心率75,体温37,正常。”   “喊周医生进来。”   “是。”   周余换了无菌手术服,看着冲她点头的人,点点头,扫了眼仪表上的数字,“各位开始吧。”   棽棽靠在手术室门边,看着手术台上井然有序的手术,轻轻踩下踏板步出无菌隔离门。   柯子陵看着走出的人,上前,“棽棽。”   “马上就会好。”眼神并没有看向她,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揉揉脑袋。   “累了吧。”柯子陵轻声问。   “我没事。”在护士递过来的手术日志上签了字,笔一顿,松了口气。   “我们说说话吧好不好?”柯子陵靠过来,轻声建议。   “不用了。”   护士走过来拽拽她的衣袖,低声道,“陆医生,刚刚儿科的大夫打电话找您,说可能是先心病,孩子刚出生一个月。”   接过自己的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未接来电,愣了一下,“一个月?是父母带来的?”   “是福利院捡到的孩子,带来医院检查时发现有异常,现在就在楼下的心外办公室。”   棽棽心上一紧,“去看看。”   “陆医生。”护士冲出手术室拦住了她要走的步子。   脚下步子一顿,看向一边的护士,“你先去。”转而快步走回手术室,柯子陵看着再次关上的大门,心一下子提上了嗓子眼,手不由自主地摸向口袋。   “O型血不够,已经联系了血库,救急先抽你的200cc。”   棽棽脱了白大褂,挽起毛衣袖子将胳膊递过去,“抽吧。”   护士看她一脸平静的样子,抬手一针刺了进去,棽棽靠在一边的椅子上,盯着汩汩流出的血液,嘴角泛起淡淡的微笑。   “缝合。”   周余长长地舒了口气,走过来,看着靠在一边微微愣神的人,摘下口罩,“通报表扬,我们陆棽棽同志今天前所未有的勇敢。”   棽棽扯扯嘴角,眼神呈迷离状,“三十年前,如果没有他,我不可能是颗受精卵,还了,这辈子,就谁都不欠谁的了。”   “对不起,可我是医生,这个时候不得不这样做。”   “我刚刚,也仅仅只是尽了一个医生的本分。”   柯子陵看着被推入观察室的人,走过去,“周医生。”   “手术很顺利,现在要看术后48小时的情况,你们放心,这48小时我们是最高护理,家属是不能进的,回去好好休息吧。”   签下手术日志,看她依然不动的样子,笑了,“柯小姐还不放心?”   柯子陵摇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只是在想,该如何感谢。”   棽棽一直坐在更衣室,双膝靠在一起,眼睛直直地盯着脚尖,护士看她的样子,走过去,“陆医生,周医生说你今天最勇敢。”   棽棽抬头,很认真地问,“你是怎么理解勇敢的?”   “做自己从没想过做的事,就是勇敢。”护士冲她甜甜地笑,拉她站起来,“知道你累了,扶你回去。”   做自己从没想过做的事,就是勇敢吗?   可那个人,得有多少勇气,才能迈出这一步?   柯子陵仍是站在那里,看着出来的两人,走上前,“棽棽。”   棽棽没说话,径直走向一边按了电梯,想了想,回头看她,“我欠他的,全还完了。”   欠他的?   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突然想到什么的时候,那人已经进了电梯,她明明看到了她满脸的疲惫,还有厌倦。   是厌倦吧,她的心那么干净,可他们这些人,把她想象的,那么脏。   柯子陵第一次意识到,她自己有多么肮脏的一颗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漠视(2)   棽棽第一次在办公室里那张折叠床上睡着了,她真的很想睡,从未有过的身心俱疲。   “棽棽啊,看看人家学姐的成绩,你是怎么弄的啊?嗯?是不是最近都没有努力?”顾骞昰拥着她坐在那里,翻着自己的英文成绩埋怨。   棽棽咬唇,不自觉地绞着手指,“顾骞昰,你嫌弃我了。”   顾骞昰无奈叹气,看着朝这边走来的人招招手,“子陵,这里。”   那天,她见到了传说中的公主。   听说,她是法学院可以和顾骞昰并驾齐驱的人物。   听说,她是国内政法界知名律师家的千金大小姐。   听说,她是法学院蝉联七年直至毕业的系花人物。   好多的头衔啊,她陆棽棽,这辈子恐怕都无法企及。   并驾齐驱。   这四个字多难得,她的顾骞昰那么夺人眼球,可偏偏,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个女人,还是个耀眼夺目的漂亮女人,可以和他并驾齐驱,她不得不承认,那时候的自己,发疯的嫉妒。   “子陵,还是老样子吗?”顾骞昰刷刷地拿笔在菜单上勾画着,间隙中抬头问对面的女人。   那人浅浅地笑,“是,清淡些就好。”   老样子?   棽棽静静地坐在一边,眼神偷瞄着对面的人,暗自揪了揪自己身上洗的发白的牛仔裤。   “骞昰,这家店,你们常来吗?”柯子陵翻着手上的杂志,轻声问。   顾骞昰摇头,拉了拉身边的人,“棽棽,这是我和你提过的柯子陵,柯学姐。”看了眼柯子陵,拉拉身边的人介绍道,“我对象。”   对象?   棽棽不好意思地冲她笑,“学姐好。”   柯子陵只是笑着颔首,转而看向他,“对了,叔叔都和我说了,说你最近在接赵家的案子,看来你把握很大了。”   “不算。”   在桌下按按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道,“等我回来。”   棽棽点头,“好。”说完又垂下脑袋,眼睛紧紧盯着那张成绩单。   一张让人几近发狂的成绩单,门门优秀,最起码在那时的她看来,真是有些不可理喻,后来想想,那时的自己还真是可笑至极,不就是个国家级别的优秀毕业生吗?她陆棽棽,一样可以。   “你叫棽棽?”   柯子陵主动开口问着对面的女孩子,顾骞昰没说错,清汤寡水不谙世事的样子,让人看了,说不出的舒服。   “是。”   “有些话,想和你聊聊,趁骞昰不在的时候。”   “好。”   什么话,一定要他不在的时候说呢?   她不是傻瓜,她只是,很喜欢装傻。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那个人滔滔不绝诉说着他们过去的种种,她从未参与过的七年间的种种,他们在法学院的悲喜哀乐,而那种种里,从来没有她陆棽棽的存在。   看着抱着三本书进门的顾骞昰,棽棽笑着看向柯子陵,“或许,我懂了。”   “你很聪明。”   “棽棽,给,你不是要考试?刚好附近书店的老板我认识,你看看,这几本合不合适?”顾骞昰递了书过来,棽棽欣喜地点头,“就是这三本,谢啦。”   “傻样儿,跟我还说什么谢。”   棽棽埋着头盯着面前不断被顾骞昰夹菜填满的碗,饭桌上,只有他们俩在讨论那个,她根本听不懂的什么案子。   那天,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顾骞昰需要的女人,是像柯子陵那样的,应该是吧,至少她那个时候看起来,那么多余。   所以,她本科毕业那年,偷偷地,向国外的学校递交了申请。   而不知是喜是悲的那天,终于不期而至。   “陆棽棽,你觉得你一个陪酒女生下的女儿可以嫁进顾家吗?当然,陪酒女也是好听的,还有更难听的呢,如果我是你,就卑微地躲起来,从此不再出现,更何况,顾家的长辈也只认我柯子陵一人为儿媳妇,好心劝你一句,还是趁早离开得好。”   她的样子依旧是浅笑兮兮,语调依旧是温文尔雅,可说出的话,怎么那么毒?   陪酒女,原来,原来他们比她更了解自己,原来,她那么脏,她的母亲,那么脏。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傻傻地坐在那里笑,然后抬头,很认真地问她。   “你会为了顾骞昰去死吗?”   “别说笑了,我为什么要为他去死。”   柯子陵不屑地开口,语气依旧是柔柔的,“陆棽棽,如果我是你,从来就不会出现在顾骞昰的世界里,是你,打扰了我们,这么多年。”   她说的是我们,或许,是的。   棽棽起身,扬起眉角看她,“柯子陵,如果有天我回来了,或许那个时候,你们会后悔的。”   那天,她第一次喊出了那个名字,那个让人,想起来就会心痛的名字。   不是因为顾骞昰,而是她说自己的母亲,是陪酒女,或许吧,可她就是再脏,那也是母亲啊。   母亲,多干净的字眼,怎么允许她那么说?   柯子陵一愣,“你什么意思?”   “你听说过踩不死的蟑螂吗?不好意思,那个肮脏的东西就是我,柯小姐,对不起了,打扰你们这么多年。”   棽棽攥紧了手上的帆布包,头也不回地踏出咖啡厅的大门,那天,她发誓一定要成为可以与顾骞昰匹敌的陆棽棽。   可是,好像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父亲啊,那是她的父亲啊,想想,都会觉得好笑。   这世上,除了母亲,就剩父亲了,给你生命的这两个人,一个抛弃了你,一个明知道是你还要抛弃你,如果你不走,还能如何?   “你放心,我马上就会离开,可如果我回来了,你们估计会后悔。”   “是吗?如果钱不够,我有。”   又是这句。   你除了钱,还有什么?   棽棽骄傲地扬起嘴角,“顾云飞先生,有些时候人总是会多想,可惜,我全额奖学金硕博连读,根本不需要你的施舍。”   “那好,祝你学业成功。”   他上了一边的轿车,扬长而去。   那天,她终于知道,这个世上,原来丢了顾骞昰以后,只剩下自己。   或许,原本,只有她自己。   她的包里,静静地躺着一封从万里之遥的地方寄出的录取通知,还有一张飞机票。   那张第二天,就要飞往伦敦的机票。   “棽棽,我记得中国有句古话,父母在,不远游,不知道我记得对吗?”   年过半百的阿法拉教授用不太熟练的中文在剑桥镇的林荫大道上这样问她。   她只是笑,然后很认真地告诉他,“对,阿法拉您没记错,可惜,我不是,父母对于我,只是字典里的词语。”   阿法拉耸耸肩,“我的棽棽你好可怜。”   想了想,转而很认真地来了一句,“可惜,他们的选择出现了偏差,因为我阿法拉,创造了一个伟大的陆棽棽。”   第二天,她踏上了飞往中国的飞机,上飞机前,那个年过半百的人,第一次在她面前落了泪,一口标准的伦敦腔,语气哽咽。   “棽棽,我舍不得你回去,可你说你也有舍不得的,我尊重你,如果不快乐就回来,阿法拉在剑桥镇等着你,我一生无儿无女,多你个女儿,无妨。”   “阿法拉对不起。”   “如果他还在等你,那么教授祝福你,如果他不在了,你还有阿法拉,这个世界上,他们都不在了,你还有我。”   “阿法拉,我该怎么感谢你?”   “To become a great Chenchen,let those dirty people,go to hell.”   去变成一个伟大的棽棽,让那些肮脏的人,都去见鬼。   呵,肮脏的人,阿法拉,谢谢。   可惜……   他没等我。   “妈妈,阿姨哭了。”   波澜拿小手在她脸上轻轻擦着,看向一边的周余,周余抱着饭盒冲儿子招招手,“宝贝,过来自己吃饭好不好?”   波澜点头,挪动着小屁股跳下床,睁大眼睛看着碗里的饺子,开口问,“妈妈,今天过节吗?”   “嗯,今天冬至,不吃饺子我们波澜会冻耳朵,自己吃。”   “好。”   周余看她流泪的样子,拿热毛巾敷在她脸上,棽棽动了动身子,睁开眼冲她笑,“我睡了多久了?”   “起来吃饭,还有,不许哭。”   递了筷子过去,棽棽看着饺子和醋,微微一愣,“食堂今天?”   “今天冬至,快吃吧,你看波澜吃得多香。”   棽棽看了眼那个狼吞虎咽的小男孩,走过去揉揉他的脑袋,“波澜,我们好久不见了喔。”   波澜眨眨眼,“阿姨认识我吗?”   棽棽点头,“嗯,阿姨认识波澜呢,在波澜很小很小的时候。”   “嘿嘿,帅哥嘛,我是帅哥嘛。”   小男孩咧着嘴得瑟起来,周余摸摸他,“乖乖吃饭,瞎说什么呢。”转而不好意思地看她,“别笑话,就像他爸了,成天得瑟。”   “确实挺帅啊。”咬了口饺子,猪肉大葱馅的,看了眼坐在那里的人,低低地一声,“唐唐,谢谢你。”   周余摇头,“你刚刚喊了阿法拉,想必那个死老头,他又想你了。”   棽棽顿了顿,“我该怎么感谢你放弃出国,转而把机会留给我,告诉我,该怎么感谢你?”   “我那时想出国,可波澜让我知道了什么最重要,所以我放弃了,或许那曾经是梦,可现在波澜是一切。别说什么留给你,棽棽,那是你该得的,阿法拉是个怪人,却也是个圣人,想来也只有你,才能降得住他。”   棽棽浅笑,“我至今仍记得挺着六个月肚子的女人告诉我,那个阿法拉多让人讨厌,可又多让人怀念。”   周余低笑,宠溺地看着儿子,“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可这桩小事,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她……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漠视(3)   “赵总,还烦请您告诉鄙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骞昰将公文包里的文件摔在桌上,看了眼正闲适地坐在那里看海景的人,语气不太和善地问。   赵远东回头,朝着站在那里黑着脸的两人无所谓地笑,“我们好久不见了,顾律师、张律师,二位请坐。”   “不敢当。”顾骞昰稍稍一顿,补充道,“赵总,好久不见一说就算了,我们的交情,还不需要您这么问候,毕竟,我们昨天才刚刚见过,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   和张蕴铎一起坐下,扫了眼这间海景别墅的布置,“我想,破产保护贵公司是不需要的,或许,赵总只是一段时间想玩儿游戏了,找我一起玩儿玩儿也说不准呢。”   赵远东耸肩,嘴角挂了一抹邪笑,“顾律师,从B市到T市,二位一定辛苦了,要不我让秘书,给二位送杯咖啡进来?”   “好啊,来这里要是不尝尝您的麝香猫的味道也说不过啊。”顾骞昰一点儿没有不好意思地说。   “好,二位稍等。”   咖啡很快送了进来,赵远东缓缓从座椅处起身走过去,看向一边的张蕴铎,笑着开口,“其实今天是有意让张所长知道我来T市这件事的,有些事,实在是需要您的批准。”   “喔?”   张蕴铎挑眉,轻抿了一口咖啡放下,“味道不错,只是,我这个人,偏好口味轻一些的。”   “是吗?那下次张所来的时候,我特意让人准备口味轻些的。”   “您太客气了。”   赵远东随意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很认真地开口,“张所,有话我就和您直说了,顾律师,我想挖来做我远东地产专职的法律顾问,可光明正大地挖墙脚这种事,又不是我赵某人的做法,所以……”   话虽没说完全,不过,意思已然明了。   张蕴铎笑了,他这何尝不是光明正大呢?简直就是理直气壮,看向一边的顾骞昰,“顾律师要跳槽吗?”   顾骞昰抿紧嘴角,看着旁边一脸认真的人,开了口,“为什么?”   “因为你合适。”语气里听不出任何调侃的意味,异常地认真,最起码那时的顾骞昰,听不出来还有什么别的意思。   赵远东勾起嘴角,“这处海景房是我名下的独栋别墅,如果顾律师签约远东,想必,应该就归顾律师所有了,作为律师,这件事,您怎么看?”   顾骞昰摇头,直接笑出声来,“您想多了,我的工资足够让我有房住,再说,一套海景房,我可没那么多的时间享受,我看,赵总您还是另谋高就的好。”双手交叠随意地搭在膝上,脸上带着轻松的表情。   赵远东眨眨眼,“这么说,顾律师是拒绝我了?”   “是。”顾骞昰不否认,当然,答案已显而易见。   赵远东笑了,“果然,墙角没挖成,还帮张所您试了员工的忠诚度,一举两得。”   “那我还得和赵总您道声谢谢了。”张蕴铎笑着说。   赵远东摇头,“不必。”   快步走向办公桌边,取了放在桌上的文件递过去,“不过,既然顾律师刚刚拒绝了我,这个忙,还是得您帮我呢。”   顾骞昰伸手接过,看着上面的文件,微微蹙眉,“远东董事会打算卖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直接卖就可以了啊,何必找律师多此一举呢?”   “您不会明白的。”   赵远东走向窗边,看着窗外的碧海蓝天,嘴角微微上扬,“这些股份,其实我并不想卖,可现在,却又不得不卖。”   顾骞昰愣住了,“这话……什么意思?”   “现在,我只能用这个办法,如果期限一到,这些在外人看来无主的股份自然会被董事会拍掉,我父亲已经不在多年,母亲也懒理这些事,自然,我觉得,我应该替他们,分担一些,因为,这些股份的主人,一定会回来。”   回头看着他依旧平静的脸色,“我想,顾律师您应该明白的,我只不过借您大律师的名号一用,当然,我不会傻到让您掏钱去购买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自有办法。”   “或许我明白了,不过,我认为这件事需要媒体,毕竟,您是在利用我,来找人。”   “您果然聪明,这点,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顾骞昰笑笑,“能冒昧地问一句,是什么样的人吗?”   “想念的人,很想,很想。”   棽棽看着站在一边穿着无菌服的瘦高女人,拍拍她的肩,“唐唐,我来就好,你去休息吧。”   周余回身,冲她摇摇头,“棽棽,情况不太理想,虽然手术成功,可是,各项指标都偏低,我怕……”   “没事的,四十八小时,现在,还早。”语调平缓,可却充满了自信。   周余出了门,摘下口罩,想想她刚刚的话,笑了。   真是个傻丫头,明明就很担心,可偏偏……   棽棽盯着病床上的人,浅浅勾起唇角,“我回来了,可是,你却病倒了,看来,我回来的,真不是时候。”   “咚咚咚。”   棽棽回头,看着进来的护士,皱了眉,“不是说了不要打扰吗?”   一身无菌服的护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她,“陆医生实在不好意思,还得麻烦您了,院长现在在手术室亲自主刀,他喊您过去一起。”   “我马上就到。”   一个月的孩子,才刚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月的孩子,她无论如何,得救。   顾骞昰进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柯子陵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看他进门,站了起来,“我打电话到事务所,尚律师说你不在,这么一天,是去哪儿了?”   顾骞昰微微眯了眯眼,脸色暗下来,“星星她难道没告诉你我一天都去哪儿了吗?以后这种话不要问我,既然已经打过电话知道我去了T市,何苦再问我一遍呢?这种对话没营养,以后还是少说得好。”   “你总是有理由。”   柯子陵苦笑,进了厨房,看他脱去大衣,喊了一嗓子,“骞昰,爸爸那里是48小时最高护理,我明天要出差一趟,已经让阿姨准备好了鸡汤,到时候他醒来,医生让吃什么就吃什么好了,想喝鸡汤的话,让阿姨热好就可以。”   “知道了。”   顾骞昰面无表情地洗了手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端上餐桌的饺子,愣了,“今天,怎么想起来吃这个了?”   “冬至啊,难道你不知道?”   话音刚落,那人已经起身去穿大衣,柯子陵叹叹气,看他换鞋,开了口,“顾骞昰,既然这样,又何必娶了我?”   “如果不是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娶你。”   ‘砰’地一声关门离开,柯子陵看着还冒着热气的饺子,眼泪不由地流出,拨出电话,无奈,对方提示,已经关机。   “陆棽棽,我还是要输给你吗?还是要输给你吗?”带着哭腔,默默咽下精心包好的饺子。   “少爷,您今天去了T市,夫人还问起您了。”司机看向后座的男人,轻声开口。   赵远东托了托墨镜,“还有呢?”   “她进了您的房间,发现了字典里大小姐的照片。”   赵远东低笑,“我妈她就是好奇心太重,爸爸在时如此,爸爸都不在了她还是这样,有没有说什么?”   “呃……这个……”司机似乎有些为难。   “有话直说。”   回头看向后座的人,“不好意思少爷,我不是故意的,她问我那个上面的小姐是不是您的女朋友,我说是,少爷,对不起。”   赵远东勾起嘴角,“那我妈她说什么了?”   “她让您尽快领回家来,还有,如果合适就尽快结婚,因为她说怕真正的赵家小姐回来,还有,希望您赶快把股份卖掉,可是少爷,这样一来,夫人就会成为远东地产最大的股东了,我怕……”   “办的不错,以后她再问起来就按女朋友说,至于别的我来解释,现在,我们去医院。”   “是。”   四个小时的手术,棽棽精疲力竭,看着身后跟上来的院长,笑着说,“您的身体,果然还是很棒。”   杨晋天也笑着点头,“老话说得好,这是给晚辈们在积福呢,棽棽啊,你也得加油,争取活到九十九。”   一句话,直接逗笑了众人,棽棽淡笑着揉揉眉心,道了别先下了楼。   护士见她出了电梯,迎了上去,“陆医生,刚刚有人要我交给你的,这种颜色的花,还从没见过呢。”   一束绿白相间的玫瑰花被放在自己手里,棽棽愣了一下,问护士,“谁给我的?”   “一个男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岁,不过个子高高大大的,很英俊的样子,喏,还有这个。”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过来。   棽棽翻开,看着上面的字,笑出声,“谢谢你了。”   “不客气的。”   棽棽笑了,这天折腾下来,终于还能欣慰地笑,原因,不过就是那张卡片,还有手上的绿白玫瑰,整整十四支。   将卡片小心地装进口袋,抱了花换好衣服出了医院大厅。   而意外,总是接踵而至……   “棽棽,还是不认我吗?”   大提琴般低沉的声音响起,棽棽手上的花,散落一地。   绿白相间的颜色,在已然天黑的现在,耀眼得过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漠视(4)   一步、两步、三步……   棽棽看着他靠近自己,手指不由地慢慢握紧,松开,再握紧。   可脚下的步子,却一步都挪不开……   顾骞昰弯腰将花一支支捡起,握在手上递过去,调侃道,“我没那么吓人吧?”   伸手去接,那人笑着收回手,顺手将她一把揽入怀中,棽棽愣住了,动动身子,无奈,腰间的手指紧紧箍着自己,动弹不得。   她承认她很怀念这个怀抱,浆洗过的衬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味,沁人,让人微醉。   “好想你,好想。”   脸埋在她发间,深深吸口气,沉沉地开口,“告诉我,棽棽,告诉我,你爱我。”   声音不高,可却在棽棽心里,重重地敲下。   怀里的人笑了,动动身子,退出了紧拥着的怀抱,抬眼看他,眼光灼灼,“别逗了。”径直取过他手上的花束,看他稍稍有些怔愣的表情,迈步离开。   “我没有开玩笑。”   顾骞昰在她身后喊,棽棽只是笑,想了想,停下步子,回头看他,“我也没有。”   “你不明白的。”   顾骞昰几步走过去,很认真地看她。   棽棽还是笑,在这个已然疲惫的深夜,有这样的笑容实在不易,微微上翘的嘴角,印证了自己此时的好心情,“你说,他要是知道你这样,会不会从病床上爬起来,然后揪着我的头发,大骂我陆棽棽有多么得下贱,顾骞昰,你说会不会?”   语气太过轻松,轻松到想要让人忽略她的话,可是……   “为什么这么说?”顾骞昰一脸不解地看她,手指轻轻扣着她的双肩,“棽棽,不允许这么说自己。”   棽棽笑了,满脸无所谓,扬起嘴角,“我不知道你知道什么,可我知道的,你一定不知道,顾骞昰,我这个人太脏,脏到你无法想象,所以,别来招惹我,请你放开,我要回家了。”   顾骞昰没再说话,径直拉着她走向一边的停车场,棽棽几次想要甩开都没得逞,只能任由他拉着坐上车,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接了起来,“喂。”   “花收到了?”那边笑着问。   棽棽笑笑,“很棒的颜色,谢啦。”   “花语你知道的,生日快乐。”那边挂断了电话,棽棽看着手上的花,甜甜地笑了。   “爱慕者的电话?”顾骞昰发动车子,轻声问。   棽棽看他,“你希望是?”   顾骞昰黑了脸,嘴角一抖,勉强扯出几个字,语气恶狠狠道,“我巴不得现在把你装进口袋里。”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顾先生,麻烦你送我去最近的地铁站,这么高档的车,坐着腰疼。”   驾驶座上的人低笑,“都踏进猎人的埋伏圈了还挑三拣四?”   棽棽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她能想象到那里面家家户户的温馨,或许也会吵架,或许也会冷战,可那是家,她想,只要是家,什么都好,可惜,一切,都与她无关。   顾骞昰瞥了眼副驾上的人,递了个盒子过去,“蛋挞。”   棽棽摇头,“我不饿。”抬眼看着前面拥堵的车流,瘪起嘴角,“B市的交通,永远让人失望。”   顾骞昰可不这么想,盯着她笑了,是很好看的笑,最起码棽棽看来,是许久未见的笑,她怀念的笑。   “棽棽你知道吗?这是B市最堵的路,我专门选的。”表情那叫一个得意,回头看她,棽棽傻笑,“我从来都不知道哪里堵。”   “别装傻,你懂我的意思。”那人很肯定的语气。   棽棽点头,“是,我懂,可路总有走完的时候,我现在三十岁,不是十九岁,顾骞昰我不爱你了,这件事,发生在五年前你说你要订婚的时候。”   “事情的真相不是那样的,听我解释好不好?”   声音很低,好像带了些许的委屈,棽棽只是笑,一味地笑,“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顾骞昰没再说话,看着前方变了的灯,安静地发动车子,棽棽也安静地坐着,手上的绿白玫瑰,鲜艳欲滴。   路通畅起来,棽棽看看手表,夜里十一点,抬手将大衣领子理好,抱着花就要下车,却被身边的人拽住了,“送你上去。”   顿了顿,“好。”   顾骞昰跟在她身后,看她瘦削的身子站在风中,走过去将人拉进怀里,棽棽也不挣扎,任由他拥着。   “你回去吧。”一进楼道,棽棽立马换上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顾骞昰扬了扬手上的塑料袋子,开心地笑,“棽棽,我们包饺子吧。”   还是没忍住,那人就站在她对面,看着她的眼泪一滴滴落下,落在花瓣上,楼道微弱的灯光隐约闪烁着,花朵上的泪滴,让顾骞昰觉得太过刺眼,伸手抹了她的眼泪,拉她上楼。   六层楼的高度,棽棽从未觉得需要走多久,可这天晚上,像是走了一辈子,亦或,要比一辈子短一些,十年,足够。   男人拿了她包里的钥匙开门,看看门口的鞋架,愣在那里。   “不用换鞋。”   棽棽摘了包走进去,看他脱去大衣拎着塑料袋进了厨房,呆呆地立在那里,想了想,钻进卧室关上门。   顾骞昰看着人离开,笑出声,“我的傻姑娘。”   棽棽躺在床上,眼神定定地看着天花板,想着门外的人,眼睛里,不自觉地有泪水涌出来。   脑子里乱撞着三个字,好像许久以来,一直都是这三个字。   顾骞昰,顾骞昰。   “怎么才能不想你?”   棽棽低声喃喃,抬手抹了眼泪坐起来,拧开门走出去。   她不知道他从哪里弄的肉馅和大葱,她不知道他在医院外到底站了多久,看他端了一盘冒着热气的饺子出来,丢了个保鲜袋过去,“打包离开,这里是我家。”   顾骞昰挑眉,端了小碟醋出来,认真地问,“不是租的吗?”   “租那也是我租的,离开,这是我陆棽棽的地盘儿,赶紧走,否则我报警了。”最后警告。   顾骞昰顿了顿,拉开椅子坐下,自顾自地吃起来,间隙间抬头,轻声问,“你要不要一起?”   棽棽语气冷了下来,“这样有意思吗?”   “我今天第一顿,让我吃完,好不好?”   她就是太心软,因为他的这句话,竟然好心地端了杯牛奶给他,看他一脸欢喜地接过,板起脸问,“工作赚钱,不就是为了吃饭吗?”   顾骞昰咧嘴傻笑,“嗯,我知道的,可是今天忘了。”   棽棽没再理他,看他慢条斯理坐在那里吃着饺子,径直走向一边的卧室,‘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顾骞昰手上的筷子一顿,看着再次关上的门,苦笑。   “呀!顾骞昰,你这么大年纪了居然不会包饺子,真是笨死了!给我让开,我来。”   顾骞昰还记得那个味道的。   有些咸,关键原因是自己多扔了一勺盐进去,大葱没有剁到很碎,原因是陆大厨说那样口感很好,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原因是那个一脸傲气的女人说,那样会很香,很香。   呵,很香很香,不过是猪肉大葱的饺子,能有多香啊?   那时候的自己啊,是多不懂事,多不懂啊!   他顾骞昰哪里包过饺子啊,哪次不是吃现成的,第一次自己奉上了一盘连自己都不好意思多看一眼的饺子,可那个女人却欣喜万分地喊,“呀!顾骞昰,你终于长进了,好歹有一个优点了。”   拜托,难道除了这个,就没有其他优点了?   那时候啊……   棽棽,那时候你还会包饺子给我吃的,可现在……   棽棽靠在门边,想了想,咬着唇伸手拨出电话,“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的人明显被她问住了,着急地问,“出什么事了?”   棽棽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好情绪,“没有,就是,就是突然……突然想给你打电话了,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匆匆挂断电话,关上手机,趴在床上,脸重重地埋进枕头里。   顾骞昰洗了碗,套上大衣站在那扇紧闭的门边,缓缓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方形的盒子放在地上,扣了门,轻声开口,“对不起,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生日快乐。”   仅此而已,什么都没有了,就这样吧,说得再多,可能会流泪的。   棽棽听到关门声,轻轻拧开卧室的门,看着放在地上的盒子,打开,里面那颗淡紫色的水晶球,太美,太炫目。   “顾骞昰,你就是个笨蛋。”   顾骞昰站在门外,嘴角挂上淡淡的笑,“嗯,我就是笨蛋。”   看着他的奔驰车在楼下离开,棽棽这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顾骞昰,叫我如何不想你?”   顾骞昰没发现,后视镜中的自己,早已泪眼模糊。   “骞昰,你看那颗淡紫色的,真好看,真的。”   “那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可你不知道,它多干净,多美。”   曹敬溪放下手上的望远镜,看着对面那个依旧站在窗前望天的人,拨出电话,无奈,提示关机。   “队长,您……还好吧?”   身边的人将眼睛从狙击步上移开,轻声问他。   曹敬溪眨眨眼,“没事,盯紧一些,还有,不准惊动楼上的那个女人。”   “是。”   想着刚刚离开的奔驰车和那个电话,曹敬溪的嘴角,微微上扬。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落寞(1)   棽棽终于知道了‘王子’这个词的真正涵义,不是从顾骞昰身上。   她当年固执地认为这个词一定是用来形容顾骞昰的,可现在让她知道的,偏偏不是,是一个,有些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人。   她以为,王子一定一身白衣,一定身骑白马,一定带了水晶鞋。   可那是童话故事里的,和现实,不一样。   “不合口味?”   曹敬溪在她对面两米长的欧式方桌边轻声问。   棽棽摇头,放下手上的刀叉,端了面前高脚杯中的果汁轻抿一口,抬眼很认真地问,“还有什么瞒着我?”   曹敬溪莞尔,摇头,“没有。”   语言简洁,内容亦然。   棽棽低笑,手托下巴再次认真地打量起这个看着自己满目深情,穿着她猜不出牌子,可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温暖色系的灰色羊绒衫的男人,正姿势优雅地切着牛排,手边,放着银色镶钻手机。   她记得的,顾骞昰曾经在和她逛街时提过那个手机,那时他一脸憧憬渴望的表情指着橱窗里那个闪闪发亮的小东西,然后满脸兴奋地告诉她,“棽棽,等我当上大律师,咱俩一人买一个。”   Vertu。   她当时记下了那个外国名字,然后大致数了数标价签后面跟着的好多个零,随后站在玻璃橱窗前,一阵窒息。   那时,她不知道这几个字母意味什么,只是,她简单地将那五个字母等同于好多个零,是她支付不起的零。   当然,上面的钻,不是街边地摊几块钱一斤的水钻,是货真价实的真钻,怪晃眼的。   这个男人。   呵,她都不知该如何形容她自己现在的心情了,难道她陆棽棽,又高攀了?   上次是顾骞昰,这次,是他,曹敬溪。   曹敬溪没在意她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   棽棽盯着他脚上的尖头皮鞋,微微愣神,低声喃喃,“黑如曜岩般的颜色,想必,价格已超出我的想象。”抬头傻傻地冲他笑,“曹营长,别告诉我你在假扮富人执行任务,还顺带着捎上我一起。”   “我没有。”   仅仅三个字否定了她多余的想法,伸手拉起她,走向一边的钢琴。   棽棽看了眼自己脚上被积雪弄脏的雪地靴,顿了顿,见那人依旧是拉着她,想想,也罢,只是在靠近钢琴时,停住了脚步,扬着浅浅的笑看他,“别告诉我你会,我可不会。”   “你会。”   这次,仅剩两个字。   不顾她满脸的不情愿,径直拉她坐下,棽棽突然发现钢琴凳有些拥挤,原因,自然是身边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不在意地笑了,轻轻将手放于琴键上,缓缓按下。   琴声如从悠远之处来,声音不如洪钟般响亮,也不如清溪般婉转,可淡淡地,慢慢地,会一步一步,深入你的心脏。   贝多芬的《月光曲》,这个小女人!   曹敬溪不忍打扰这个画面。   那个垂着长发闭上双眼的女孩子早已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没有人打扰,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一曲过后,那人笑眯眯地问自己,“满意了?”   那个语气啊,可真是骄傲得不得了,不过也是,她要是不骄傲,如何会叫陆棽棽?   “嗯。”   曹敬溪点头,眉角上扬,“从不知道拿手术刀的人,弹起琴来,别有一番滋味。”将她拥在怀中走回位置。   棽棽没有拒绝他的牵手,没有拒绝他的拥抱,静静地坐回去,看着盘中只动过一口的牛排,笑着问他,“我好像暴露了底细,曹营长,这个世界是公平的,现在告诉我,还瞒着我什么?”   这个女人啊,原来是要听这个,公平,是吗?   “我瞒着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你面前,我,只是我。”   显然,字里行间根本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脖子一转,望向窗外。   “无意中得知对面18层楼上有个让我好奇万分的人,特意挑了这家餐厅,特意订了这个位子,无非是想看看棽棽你什么反应,结果,让我惊喜颇多。”   对面的人轻蔑一笑,“你不觉得你很卑鄙吗?”   “卑鄙?”   曹敬溪摇头,“不,我一点儿都不卑鄙,我和那两个字从来搭不上关系。”在侍者递来的单子上签字,转而微笑着看她,“棽棽,等下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你觉得,我会陪你走走吗?曹营长?”   最后三个字,咬得重重地。   曹敬溪不在意地笑,嘴角上扬,勾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会的,因为你很好奇我到底瞒了你什么,同样,你也很好奇,对面写字楼的18层,到底是什么人。”   那天,距离上次见到曹营长是两个星期后,他果然如期出现了,只是带给她太多的意外,而那个日子,距离他们约定的领证时间,还有一天。   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八万六千四百秒。   她不该答应的,她不该好奇的,只是现在,她好像,真的逃不掉了。   身边的男人伸手轻轻握着她的,力气不大,可偏偏就是松不开,然后缓缓地,缓缓地,靠近那个对面街边的一对璧人。   是璧人吧,她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词儿来形容这对俊男靓女了,虽然他们早已年过三十甚至奔四。   棽棽轻轻按了按握住她的手,低声问,“你什么意思?”   “棽棽,你不该和我这么说话的,毕竟,要娶你的人,是我,曹敬溪。”   陆棽棽愣住,一动不动。   “骞昰。”   顾骞昰身子没动,看着走来的两人,浅浅扬起唇角,看向一边的柯子陵,“我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很搭。”   柯子陵眨眨眼,“或许吧。”   两人身着大衣立在风中,看着缓缓走来的两人,扬起微笑。   他的陆棽棽,终于,被他弄丢了,丢在了这个最冷的季节里。   在这个有温暖阳光的午后,她的身边换了人,那人虽然面无表情,可他偏偏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宠溺,满目的宠溺。   回身看向一边的柯子陵,笑着问,“柯检,上去喝一杯再走如何?”   “你是个懦夫。”   “嗯,我是。”   语气平静自然,听不出一丝丝的情绪。   将她揽入怀里,一步步踏上大理石台阶。   那个动作仿佛已然做了千遍,可偏偏,今天,才是头一遭。   那是松香木的味道吧,淡淡的,却充斥着整个鼻翼。   柯子陵有些依恋这个怀抱,将他空出的那只手臂抱紧,然后在不远处那两人的目送下,步入了电梯间里。   只是,电梯关上的那一瞬,身边的那人像触电般躲远了。   嗯,触电,真是见鬼的触电,只一瞬,恐怕,连一秒的时间,都不到。   “我说过,不要利用我。”   柯子陵甩了甩大衣袖子,脸色难看,虽然,表情依旧平静。   “对不起。”   又是这三个字,柯子陵冷笑。“顾骞昰,喝茶还是算了吧,我就当乘电梯运动了。”她在电梯上升到五层的时候,走了出去。   盯着不断上升的电梯,顾骞昰握在袖口里的手指,骨节发白。   “看到了吗?”   棽棽顿住脚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转而看向身边的人,“看到了吗?他放弃我了。”   虽然,她好想冲过去。   虽然,她好想冲过去抱紧他。   虽然,她好想冲过去,抱紧他问问他。   顾骞昰,这五年,你有没有,有没有一小时,哪怕一分钟、一秒钟想过我?即使一秒,都好。   曹敬溪扬起大大的微笑,很好看,最起码在那天的阳光看来,很好看。   他轻轻将人揽入怀中,然后抬手,抚上她齐腰的长发,将头埋在淡淡的沁入鼻腔的发丝间,闭上眼,低声喃喃,“陆棽棽,你上辈子,是不是狐狸精?”   怀中的人任由他抱着,狡黠地眨眨眼,“是吧,如果可以,我会选择做狐狸精的,一个被称作狐狸精的女人,得有多伟大,你说是吧曹营长?”   曹敬溪低笑,“看来,你完全适合做我曹敬溪的夫人。”   “夫人?”棽棽眨眨眼,退出他的怀抱,看他一脸淡然的笑容,很严肃地问,“曹营长,你会娶我吗?”   曹敬溪点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最起码的自知之明,我有。”棽棽笑了,伸手勾上他的颈间,踮起脚尖,缓缓在他下巴上印上一吻,然后用一种踩到屎的表情看他,“是男人吗?”   曹敬溪挑眉,伸手拂拂下巴,“这得等到新婚之夜,你才能知道。”   棽棽讪讪地一笑,“就是……打听打听。”朝前快走几步,脸红透了。   曹敬溪笑笑,几步追上将人拉入怀中,然后照着那个粉嘟嘟的唇轻轻吻上去,怀中的人,柔软,美好。   棽棽闭着眼,安静地不动声色,只是,那人不再有更深入的动作,缓缓放开她,笑了,“陆棽棽,你果然不爱我。”   睁开眼,眼角弯弯地冲他傻笑,“你是知道的呀!”   “嗯,我知道,可我想你爱上我,那样,可能会好一些,最起码,比现在,要好一些。”   他的话淡淡的,只是,那个人依旧在那里笑,没心没肺地笑。   任由他拉着,离开这片玻璃幕墙的林立高楼。   十八层楼上的男人,看着窗外的一切,笑得张狂。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落寞(2)   顾骞昰端着咖啡,转身望向身后的人,“相信我,你会有个满意的结果,当然,我这句话的意思,意在提醒赵总您不需要亲自上门。”   赵远东耸耸肩,抬手指了指窗外,“之前听说顾律师这里的风景不错,果然很养眼,简直让人流连忘返,对于这样的风景,我如何能缺席?”   赵远东是个不能招惹的主,召之即来可以,可呼之即去,那简直就是妄想。   一旦招惹上,那个人会踩着他精致的小牛皮鞋,穿着合体剪裁的正装西服,整个儿人会带着一股高级定制香水的味道像牛皮糖一样粘在你身上,让人摆脱不掉。   顾骞昰瞥了他一眼,缓缓开口,“赵总,我们并没有很熟,不是吗?”   “是吗?可我偏偏就是很喜欢看顾律师你的这张脸呢,尤其是在你看向窗外的时候,那个冰冷啊,如果是把刀,估计已经把这栋楼的玻璃幕墙全都射穿了吧。”   男人大笑几声,扬长而去。   只留下未翻开的卷宗,和一杯仍旧冒着热气的咖啡,而窗前的那个人,盯着窗外,久久不愿离开。   “真的不陪我进去?”棽棽抖了抖手上的表格,轻声问身边的人。   曹敬溪笑笑,“我得去拜访我的老师,棽棽,结婚这个消息,他得第一个知道,一会儿过来接你。”   “我明白的。”推开车门下去,想了想,顿住了要离开的脚步,回头问,“为什么是我?”   “我想你爱上我,那样,可能会很棒。”   棽棽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子离开,傻傻地笑出声,“真傻。”   院长办公室。   杨晋天瞥了眼手上的报告,抬头看向站在那里的人,挑眉问,“棽棽,你要嫁人?还是个军人?”   棽棽老实地点头,“是,还请您批了这个,现在,就您手上的这个没批了。”   杨晋天笑笑,“只要幸福,就好。”   随手取了钢笔刷刷两下签上名字,盖了章递过去,“叔叔祝你幸福。”   “谢谢叔。”   快步离开,手上那张表格,被她攥得紧紧的,她陆棽棽,终于是要嫁人了吗?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请陆小姐留步。”   语气恭敬,可是听起来,怎么那么瘆人?   陆小姐?   棽棽狐疑地看着面前两个一身黑西装黑墨镜的人,抖抖嘴角,“请问,你们是?”   “相信我们并没有恶意,现在,还请陆小姐跟我们走一趟。”说完不顾她的反对,直接揪着人上了门口的黑色轿车。   绑架?   棽棽脑袋里反反复复转着这两个字,可问题,这自己要什么没什么,他们绑了自己是要做什么?   劫财?   陆棽棽看了眼干瘪的钱包,摇摇头。   劫色?   喔不!   她一个罩杯最小码,瘦到没几两肉的女人,真的是无法勾起一个男人的兴趣的,一定是的。   直到她看到拐弯的那条街,直到那条街上少了太多车辆,她才知道她要去见谁,只是那个人,她不想见,一点儿都不想。   “我可以不下车吗?”   小声地问,顺带偷瞄了眼旁边黑衣人冰冷的目光。   “不好意思陆小姐,我们既然能绑你来,当然,同样能绑你下车,请下车,陆小姐,不要让我们动手。”   那个理所应当的语气啊,可真是的。   拉开车门,某人被直接丢了出去,或者说,是在她迟疑要不要下车的时候,车上的两个壮汉,把她丢了出去。   门口立着警卫,棽棽一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门,不过,她肯定她没走错,因为那个人站在窗前,眼睛紧紧地,追踪她的每个步子。   棽棽迈着步子,一步一步,靠近那个雕花木梁的家。   有些窒息,她觉得家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有红木的家具,那样看起来,阴沉沉地。   不该有太大的水晶灯,那样看起来,怪晃眼的。   不该有一溜儿穿着或黑或白的制服的人,那样看起来,自己像个犯人,被人看着,好像,一动不能动。   呵,她可真是想太多,这里原本就和她,没一点儿关系。   “你们,都下去。”   “是。”   顾云飞冲他们摆摆手,那木偶似的一众人,鱼贯而出。   棽棽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雪地靴,然后用很小的声音问,“我需要,换鞋吗?”   “你已经踩在地板上了,不需要。”   语气里充满了无可奈何,随手朝一边的沙发一指,“坐吧。”   棽棽稍稍有些迟疑,小心地放下了肩上的包包,然后缓缓地,靠近沙发坐垫,小心地坐下,抬头看他,“有事吗?”   顾云飞点头,指了指桌上的茶,“喝茶,我有话,要和你说。”   “有话就说吧,我从不喝茶,没那个习惯。”手指在牛仔裤上搓了搓,小心地问,“您最近,好些了?”   “是。”   顾云飞点头,眼睛瞥了她一眼,“你现在才想到要问候我的身体吗?即使作为一名医生。”   棽棽勾起嘴角,“您误会了,家里有工作人员,还有医生护士守着,想必,我觉得我的问话会是多余,一不留神,还会遭来白眼。”   “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不客气。”   多么疏离,多么陌生的对话。   棽棽不在意地笑,“我知道您要和我说什么,您不用担心,我马上要嫁人了。”   是要嫁人了吧,尽管手上握着结婚报告的表格,尽管曹敬溪只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陆棽棽,你说咱俩结婚,会幸福吗?”   可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她那时也只是傻傻地笑,然后轻轻地说,声音小到,只要他们俩听到,“或许吧。”   是或许吧,未来那么长,日子那么久,谁又知道将来会如何呢?   所以,“顾先生,您的顾虑完全可以打消了,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顾云飞笑了,很释怀的样子,“没有了,棽棽,你的回答,让我满意。”   棽棽扬起嘴角,“我想,您可以喊我陆小姐,或许,陆医生,都好。”只要不是棽棽,都好。   “那我喊陆小姐吧,这样,礼貌一些。”   他似乎连斟酌的时间都没有用,其实这样,挺好的,有些事,当作一个秘密,沉入心底,永远不会有人提起。   她回去的时候,没有人绑着她回去,棽棽想,果然,送你进去的人,没办法迎接你出来。   “陆小姐,请记住你的承诺,远离骞昰,我顾云飞,此生感激不尽。”   他留给她一句,在护士的搀扶下,缓缓上了二楼。   棽棽抬眼看了看那个红木雕梁的栏杆,扬起嘴角,“好的顾先生,我的记性不错,这点,您放心。”   他没有停顿,或许,他根本没打算停下来多看她一眼,承认吧,陆棽棽,那个曾经给你生命的人,根本就不想多看你一眼,如果不是怕你捣乱,他根本就不想多看你一眼的。   也好,她走开。   未来有个人,在那里等她。   他不慌不忙地倚在车边,当然是一种他认为很帅的角度,虽然棽棽看他好像一根桩子似的立在那里,丝毫没有美感,不过那人换了一身藏青色的羊绒大衣,摘下墨镜,笑着开口,“怎么乱跑?冻坏你可怎么办?”   多久了,都好久没人这么问过了,曹敬溪,你这句话,该死的让人感动!   她会笑着对他娇嗔一句,“曹敬溪,你是吃错药了吗?”   那语气,好像已经五年来,从没有过。   “嗯。”那人点头,“吃错药了,心脏的某个部位跳动加剧,自从两年前见到某个女人的第一面,心跳过速,即使吃了药,都没办法缓解。”   她上车,他开车,相携着远远地逃离这个每平米均价超出她所想的地域。   然后,那人很认真地说,“棽棽,如果有天,我不在身边,谁来带你逃走?”   棽棽笑了,笑得很甜,很甜,看向他,很认真地说,“曹敬溪,我给你生个孩子吧,有了孩子,我就不孤单了,也不逃了。”   “这个主意,真不错。”   他的手轻轻握住她的,尽管棽棽觉得,他那个时候应该看前方,可那人得意地说,“陆棽棽,不要小看我的技术,即使前面一米是悬崖,我也能在百米每秒的速度下停车,然后,调转方向。”   被握住手的人缓缓抬头,“曹营长,这不科学,不符合惯性原理。”   那人被震怒了,“陆棽棽,你给我闭嘴。”   她乖乖闭嘴,那人凑上来,快速地,轻轻地,照着她唇上吻了一下,然后快速退回去,看着前方的车流,扬起嘴角。   “曹敬溪,你确定你今年已经三十三岁高龄了?”   “确定,未来的老婆,你要不要看看身份证?确认一下?”   “上面的照片帅不帅?”   “你给我闭嘴,在你下车前最好不要再说话,否则,我说不定现在会在车里就行使作为丈夫的权利。”   算咆哮吧,应该算的。   好吧,这是多么伟大的威胁,从未有过的。   她突然发现,如果嫁了他,她最起码,能笑一笑,这样,也好。   路边黑色轿车里的人,缓缓扬起嘴角。   司机向后望了一眼,男人依旧淡淡的微笑,低声提醒道,“少爷,还要进去吗?”   “当然,我可是专程来拜访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落寞(3)   张蕴铎夺了酒杯,可惜,那人苦笑着看他,一脸委屈,“真抠,就连酒,你都舍不得给我喝了?”   轻轻拍拍他的肩,“骞昰,我们无能为力,只因我们太过渺小,所以,爱而不得。”   顾骞昰笑了,眼角挂着泪。   张蕴铎扯了纸巾给他,“你这是第三次在我面前落泪,骞昰,第三次。”   “第三次又如何?蕴铎,还会有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那人像丢了魂,或者,从五年前,他已经没了魂。   那个叫做顾骞昰的魂魄,早就跟着那个叫陆棽棽的女人,飞到英国去了。   可惜,那个女人回来了,魂魄忘了上飞机,或者,忘了买机票。   “顾骞昰,顾骞昰,顾骞昰。”   张蕴铎从不知道一个女人可以吵成那个样子,总是闹哄哄的,可安静起来,又一言不发,怪人,他那时那么想她。   她会和他们肩并肩地坐在羊毛地毯上,假装拎着酒,其实仅仅只是一杯会冒泡的葡萄汁而已,然后用一种很惊讶地眼光看了眼他们手上的香槟,最后鄙视道,“喝我的这个,要不将来做手术手都会抖的,再说,你们的酒,好难喝。”   顾骞昰总是会宠溺满满地摸摸她的脑袋,“好,我的棽棽,你真的是常有理。”   “明明就是。”   她总会高喊,然后扑过去亲亲他的脸,“少喝点儿”。   那人也会笑着应,“听夫人的话。”   弄得一桌子人狂吐酸水,而那两人,毫不自知。   陆棽棽的酒量,他是见识过的。   那年圣诞,顾骞昰那件刚刚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Gucci小羊皮大衣,被背后的那个女人,吐了个完全。   据说,那个女人,喝了一杯香槟,仅此而已。   事后,顾骞昰笑着调侃,“果然是识货的女人,就知道那件衣服贵。”   好吧,他不得不后来小心地问他,“那件羊皮大衣哪儿去了?”   那时顾骞昰用一种很鄙夷的目光看自己,“怎么?你最近,迷上收购二手货了?”   终于有天,尚星悄悄告诉他,“最近顾骞昰老是打听哪里干洗不错,真奇怪,他还从没这么认真地问过自己这么一个问题呢。”   最后的结果,那件小羊皮大衣,再没上过身。   原因,不知道那个女人的胃里有什么化学反应,皮衣后背,整整一团褐色,顾骞昰郁闷好久,终于没再穿。   那年,顾骞昰二十七岁,赚到了自成为律师以来,最大的一笔。   他拿那笔钱,买了一件Chanel的白色小棉服送给那个他口中的‘蠢女人’,送之前,在办公室拿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掉了衣服上面所有的标签。   当然,那个女人从来不知道,也从不关心这些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那时的自己诧异地问,“让她知道花了多少那才算心意啊!”   那人笑笑,“那个傻女人如果知道了,可能会找一把蜡烛供起来,然后把我打到骨折住院,那多不合算,这样,最起码冬天她就不冷得叫唤了,我忙的时候,她也可以不用在等公交车的时候,挨冻了。”   自己当时不懂,直到顾骞昰,收到了那年的圣诞礼物。   他后来说。   “蕴铎,再多的金钱,都买不来那个圣诞节。”   一件羊毛大衣。   深灰色,剪裁不错,最起码那时,顾骞昰穿了整整一个冬天,看上去,可以瞬间秒杀众多中老年妇女。   自己至今,仍记得那个女人等在校门口的小餐厅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盒子递了过来。   顾骞昰打开盒子笑得张狂,“陆棽棽,你终于送我礼物了,不错啊,很好看。”   “当然,花了我两千多呢,顾骞昰,肉痛啊。”   那表情,活脱脱地从自己身上挖掉不少的肉。   “从今天开始,就穿这件上班了,再也不换了。”   顾骞昰满脸欢喜。   那个女人,脸上亦然。   自己坐在一边,安静地没有说话,虽然他那时知道,顾骞昰身上的那件黑色大衣,价钱已经超过五位数。   而那个女人穿着当季的Chanel比他的还贵的小棉服,一脸得意地说,“你看,比你这件一千的,足足贵了一千块呢。”   一千块啊。   那时的一千块啊。   顾骞昰说,她打工一天,星巴克会给五十,肯德基会给三十,呵呵,好像那个披萨店,叫什么来着,给的最多,六十。   那时的顾骞昰啊,你到底是笑着的,可自己怎么听着,那么心酸。   顾骞昰喝醉了,可是张蕴铎觉得,这个男人酒量那么好,怎么轻易会醉,给尚星去了电话,问到了那个地址。   或许,他想去的。   在喝了整整一瓶Hennessy后,他静静地靠在自己肩头,然后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嘟囔,“棽棽。”   看吧,他还是了解他的。   棽棽很怕半夜有人敲门,虽然她从不做亏心事,可就是怕。   不过,那两人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没怕,静静地立在一边,开门,让他们进来,然后轻轻关上。   “记得我吧。”张蕴铎轻声问,将靠在自己肩头的人往沙发上一放。   棽棽点头,“嗯,记得的,大骞昰三岁,姓张。”顿了顿,“张师兄?”   那人笑,点头,“嗯,就喊这个。”   她定定地看着躺在那里一脸痛苦的人,抬头问他,“喝醉了?”   “对不起,我觉得,他想来这里的。”   张蕴铎声音很轻,可他今天,第一次看到那个女人,落了泪,他以为,无所不能的女金刚,是不会哭的。   她安静地蹲在那里,捧着手上温度刚好的蜂蜜水,轻轻喂给了已经睡着的人。   那人也不乱动,会乖乖地咕噜咕噜地咽下去,然后巴咂一下嘴,满意地睡过去。   张蕴铎将车钥匙放在茶几上,关上门悄悄地离开。   在这个零下十八度的夜晚,这个已经四十岁的大男人站在街头,回身望了眼六楼顶层那件闪烁灯光的房间,笑了,“顾骞昰,做个好梦。”   漫步目的地看着街边的人潮,消失在,这个满是星星的夜晚。   顾骞昰静静地睡着,一边的人,静静地落泪,滴在他身上的毯子上,下巴靠在膝上,静静地,一颗一颗,落下。   睁开眼的时候,那人依旧靠在沙发边,身上披着毯子,顾骞昰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维尼熊毯子,缓缓起身,“丫头?”   地上的人听到声音睁开眼,看着他的笑,还是没忍住,双手穿过他的两臂,拥了过去,然后用很大很大的声音喊,“顾骞昰,顾骞昰,顾骞昰。”   “傻瓜,去床上睡,听到没有?”   揉揉她长至腰间的发,脑袋埋在其中,不好意思地笑了,“棽棽,我浑身臭臭的,弄脏你的茉莉香了。”   茉莉香,这么多年,棽棽还是习惯那个味道。   因为顾骞昰说,陆棽棽,你身上好像有茉莉,每次见到你,忍不住靠近。   其实,他的原话是。   “棽棽,你身上好像有魔力。”   茉莉也好,魔力也罢,总之,那股力量来自于那个人,那个浑身,都会迸发出新的能量,她会用很软很软的声音告诉他,然后弄得他一身鸡皮疙瘩。   “顾骞昰,人家这是体香!”   呵呵,傻样儿吧,谁家的体香会有茉莉味儿,你又不是花仙子!   棽棽被他抱在怀里,是公主抱,因为顾骞昰说,这是最后一次,她信了,因为,这就是最后一次,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就要变成曹营长口中的曹太太了。   棽棽很贪婪他胸前的香气,淡淡地,有雨后清晨木头的味道,不似平日里的松香木的味道,可更让人沉醉。   顾骞昰恶狠狠地说,“陆棽棽,不许把鼻涕蹭到我胸前,听到没有?这件衬衣很贵,很贵的。”   “抠门儿。”   那人拿一边的纸巾擤了擤鼻子,然后眼眶红红地看他,“告诉我,你这五年,有没有,有没有想过我?”   躺在那里的人笑着摇头,“没有。”   回答干脆,突然让她想到了只会几个字几个字下命令的曹营长。   她的顾骞昰,明明会想她的,可是,她搞错了,这不是五年前,这是五年后,她今年,三十岁。   棽棽动了动身子,靠在他横着的胳膊上,手搭上他的胸前,笑了笑,低声问,“我问你句话,老实回答好不好?可能,这辈子,就问这一次。”   “嗯。”   顾骞昰动动身子,伸手将人揽紧,“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棽棽笑了,然后在他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听到那个人小声地问。   “顾骞昰,你和柯子陵……”   她很小心地问,并没有问出最后的话。   顾骞昰眨眨眼,在这个被月光掩护下的夜晚,轻声开口,“棽棽,我今年三十七岁,我和子陵,结婚五年。”   语调淡淡地,可陆棽棽就是想笑,可笑着笑着,就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顾骞昰那件贵的要死的衬衣,湿透了,仅仅只是胸前的部分,罪魁祸首,是那个长了二十五岁的脸,却有颗三十五岁心的坏女人。   那个坏女人的肩膀微微抖动,可是没有声音,只是他胸前湿透的范围,不断地扩大、延伸、蔓延开来。   然后,他看到那个坏女人笑着抬头,照着他的唇,轻轻地吻了上去,间隙中,手指摸向他的衬衫纽扣,声音低低地,“顾骞昰,要我,好不好?”   语调软软地,让人听了,忍不住心疼。   顾骞昰笑了,握紧她乱动的手,在夜色的掩护下,眼睛闪闪地,冒着光,那道光术,像要刺穿她的眼睛,在她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听到他低低地说。   “棽棽,我很脏。”   棽棽翻了身睡过去,肩膀依旧抖动,他都知道的,可他无能为力,只能将那人紧紧地拥入怀中,用一种最亲昵的方式,亲亲她的发、她的脸、她的颈,直到她说。   “我都忘记,我的身份了。”   转过身,手轻轻抚着他的脸,小心翼翼地问,“我现在,算是勾引别人的丈夫吗?”   顾骞昰笑着咧嘴,“算,可偏偏被你勾住了,不想走。”   “骞昰,我是不是,很贱?”   她说完这句,迅速闭上眼,将脑袋埋在他胸前,“我不要听答案,纵使明天柯子陵拽着我的头发大骂我陆棽棽有多么下贱,我都心甘情愿。”   顾骞昰没说话,手轻轻抚着她的背,然后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   “陆棽棽,你如白雪般纯净,我不舍得。”   棽棽低笑,“这个比喻,真酸。”   顾骞昰闭上眼,在过了好久好久后,缓缓开口。   “如果有天我死了,麻烦陆小姐在我的葬礼上,穿上白色的连衣裙,白色的高跟鞋,长发一定要用白色的丝带挽成蝴蝶结,然后,面带最灿烂的微笑,弹一曲贝多芬的《月光曲》,答应我,好吗?”   棽棽笑着眨眼,“不是该弹《欢乐颂》吗?”   顾骞昰浅笑,“嗯,《欢乐颂》也可以,就算是《金蛇狂舞》也不错,只要你弹,我可能去天堂的路上,都是笑着的,记住了吗?”   “好。”   “睡吧。”   顾骞昰将人揽入怀中,看她脸庞紧紧贴在自己胸前,笑着闭眼,直到胸口处传来轻浅的呼吸声,男人笑笑,然后低声道一句,“晚安。”   那人,睡得香甜。   这五年,从未有过的安眠。   而那个人,静静地看了她一夜,然后关上门离开,这时,距离她变成曹太太,只剩八个小时。   八小时,四百八十分钟,两万八千八百秒。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后,那人笑着招手,“曹太太,你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落寞(4)   “在想什么?”   棽棽猛地回神,看向驾驶座上一身黑色大衣的人,“什么?”   曹敬溪摇头,“没事。”顿了顿,轻声道,“如果后悔,还来得及。”   看着车子已经驶入民政局的院子,棽棽笑着问他,“我要是后悔了,你会怎么办?”   “把你抓回来。”   语气不带玩笑,严肃异常。   棽棽浅笑,推开车门下去,曹敬溪看着手上的资料袋,嘴角扬起笑容。   “请问陆棽棽小姐对于您是真正的顾家小姐这件事怎么看?”   “请陆小姐说一下您和顾骞昰律师到底是什么关系?听说您在五年前和他在领证前分手飞去英国留学,请您谈一下事情的真相。”   “……”   完全没有想到从民政局大厅里冲出来的几个记者会将自己拦住,她呆呆地立在那里,看着自己身前各式各样的话筒,瞬间不知所措。   “你们要干什么?”   曹敬溪喊了一嗓子,快步走过去将人揽进怀里,摘下墨镜给她戴好,回头狠狠瞪了几人一眼,“想干什么?”   “请问您和陆棽棽小姐是什么关系?”   “陆小姐请您说一下吧,作为顾家真正的大小姐,这件事您怎么看?”   “……”   嘈杂的声音不断从四周响起,棽棽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她现在恨不得逃走,恨不得有个地缝,马上钻进去。   “现在开始,什么都听不到,好不好?”   曹敬溪倾身在她耳边低语,棽棽点头,脑袋埋在他胸前,“好。”   男人随手抓了一个话筒,铁青着脸,高声开口,“各位记者或许认错人了,据我所知,B城无人不知的顾家,从来都没有女儿出生过,我们棽棽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各位记者的联想可真是太丰富了些,不好意思,还麻烦各位让让路。”话音一落,丢下话筒将人拦腰抱起来冲进了民政局的大厅里。   “哎,陆小姐……”   记者们还想再追进去,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   “会怪我吗?”   棽棽摇头,两手环上他的腰,脑袋紧紧埋在他胸前,“对不起。”缓了缓情绪,仰头甜甜地冲他一笑,扬了扬手上的户口本,“我们办手续吧。”   “好。”   窗口里的中年女人扫了他们一眼,挑眉看向棽棽,“姑娘,你可要明白,这是军婚。”   棽棽笑着点头,“还麻烦阿姨了,您盖章吧。”   曹敬溪紧锁的眉头,渐渐放松。   拍照,签字,盖章,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棽棽看着新鲜出炉的两本结婚证,忍不住扬起嘴角。   “拿来。”   曹敬溪将早已准备好的喜糖递给工作人员,起身拿走了她手上的两本结婚证,看她有些诧异的表情,直接拽了人往出走,棽棽回身道了句‘谢谢’,赶紧跟上。   “你也太霸道了。”棽棽不高兴地嘟嘴。   曹敬溪窃笑,停住脚步将人拉进怀里拥紧,脸埋在她发间,“陆棽棽,娶你可是挺费劲的呢。”   棽棽眨眼,“我这么配合,还费劲?”   “倒也是,从今天开始,陆棽棽同志就冠上我曹敬溪的姓了,夫人,有礼了。”   “讨厌。”棽棽低嗔一声,咧嘴笑了。   “你们俩高兴得也太早了点吧。”   柯子陵摘下墨镜,看着对面相拥而站的两人,嘴角微微上翘,“好久不见了,陆棽棽小姐。”   棽棽瞪大了眼睛,语气不太和善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   柯子陵哼哼鼻子,“如果不是我出现,你认为你和你现在的丈夫,能平安地走出这里吗?陆小姐,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呢,感谢我帮你应付那群穷追不舍的记者。”   曹敬溪蹙起眉头,看向柯子陵,“这位小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不重要,只想问陆小姐一句话,你现在这样做不后悔吗?你就不想知道,一大早的这件事是为什么发生的吗?”   柯子陵咄咄逼人的语气,让棽棽直接笑出了声,“柯小姐,我对这件事为何发生没有任何的兴趣,至于那些记者,不过捕风捉影罢了。”   “陆棽棽,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柯子陵咬咬牙,转而看向一边的曹敬溪,“这位先生,能借你的新娘一用吗?”说着就要拉过棽棽的手。   棽棽向后退了一步,偎在曹敬溪身边,“我们之间如果有什么,那也只是五年前的事了,还烦请柯小姐离开吧。”   柯子陵双手抱臂,不屑地看向她,“陆棽棽,你知道机会这个东西,如果一不留神,是会错过的。”   “机会对于现在的我,早已可有可无。”拽了拽身边的人,笑着问,“还不走?”   曹敬溪点头,将人拉进大衣里,迈着大步走出大厅。   柯子陵苦笑着戴上墨镜,摸摸下巴,低声喃喃,“陆棽棽,你可真够狠的。”   “妈让我们回去吃饭,从今天开始就搬过去住,棽棽,在想什么?”   曹敬溪发动车子,低声问着身边一直望着窗外不吭声的人,棽棽回头,“敬溪,我要和你坦白一件事。”   曹敬溪微微一愣,“什么事?”   “我之前签了婚前财产公证的同意书,对不起,瞒了你。”棽棽说着垂下脑袋,手指绞在一起。   “嘶……”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棽棽咬唇,看着身边脸色黑下来的人,低低地开口,“对不起。”   “陆棽棽,你把我曹敬溪当成了什么人,我是娶老婆,不是做买卖。”   曹敬溪近乎咆哮着,随即启动车子,狠狠踩下油门。   棽棽坐在一边,看着仪表上的数字,倒吸一口气,“我……我怕,敬溪……我怕,你开慢点。”   “你……”   语气里充满无奈,放缓速度,伸手拉过她的,“你呀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嗯?”   棽棽不说话,一直垂着脑袋,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接了起来,“唐唐。”   “棽棽,听着,你家现在门口都是记者,不要回去,先来我家,顾骞昰一早和顾家老爷子摊牌不成服了安眠药,我刚刚得到消息,他已经被送去医院洗胃了。”周余的声音略带焦急地传来。   “谢谢你,不用担心我。”   平静地挂断电话,看向一边的人,“唐唐说我家那里都是记者,咱们去逛逛吧。”   曹敬溪狐疑地看她,“没听到我刚刚和你说什么吗?妈让我们今天回去吃饭,还有,你的行李我已经让人去收拾了,从今天开始,住我那里。”   棽棽点头,想了想,抬头看他,“我们,就这样住一起吗?”   “难道你还想跑?”曹敬溪威胁地开口。   棽棽缩了缩身子不再说话,看向手机,定定地盯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那个号码,她不可以拨,绝对不可以。   顾骞昰看着手上的点滴,转头笑着问身边的人,“我这个办法怎么样?”   “你可以再过分一点。”   顾云飞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开口,抬手将桌上的报纸摔在他脸上,“这几年是过得太舒坦了?”   顾骞昰笑了,苍白的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爸,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我不止一次说过,你是我唯一的儿子,这件事,无论如何,不允许改变。”   顾云飞有些无可奈何,抬手抚了抚他冰冷的脸,“骞昰啊,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爸爸?”   顾骞昰抬眼,眼中没有一丝光芒,“您是我的骄傲,从小就是,可是爸,能不能告诉我原因,仅仅只是因为,棽棽是您的污点?是您官场通达的绊脚石?”   “骞昰,你有你的人生,可你的人生不能和陆棽棽扯上一丁点儿的关系,今天的事,我会找人解决,希望你有点儿脑子,还有,你和子陵,尽快要个孩子吧。”   顾骞昰苦笑,“您还真会难为人。”看向窗外,眼睛微微眯起来,“我三十七年,做得最好的一件事,就是爱上陆棽棽。”   “你……你简直无药可救。”   门一摔,任由护士推着出门。   柯子陵推开门,快步走进去,看着病床上的人,摘下墨镜缓缓开口,“就那么想死?”   “如果死是最好的解脱,我愿意。”   “你愿意?”柯子陵怒目圆睁,“顾骞昰,你当初娶我时的那声我愿意,都没现在大声,知道吗?”   “子陵,难道我们这样,就叫爱吗?”   顾骞昰抬眸,指了指放在一边的公文包,“我已经写好了离婚协议,签了字,如果这场交易能够结束,我感激不尽。”   柯子陵不在意地笑,翻开他的公文包,苦笑着看着里面的离婚协议,随手撕碎,扭头看他,“难道你不知道,你的陆棽棽今天已经和曹家的二公子领证结婚了吗?顾骞昰,她可是军婚,破坏军婚,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顾骞昰勉强扯扯嘴角,懒懒地开口,“和她没关系。”   “是啊,和她,从来就没关系。”   顿住要离开的步子,回身看他,“我不会离,即使这么耗着,你也是我的,顾骞昰你不知道吧,陆棽棽的母亲是这个社会最下贱的人,自然,她的女儿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你最好记得你答应我父亲的事。”看着他变了的脸色,得意的笑容,渐渐上扬。   “柯子陵,我能为了她去死。”   语气淡淡地,可听在人心里,钻心地疼。   柯子陵关上门前听到的最后一句,手指在门把上,久久不能放下。   “你会为了顾骞昰去死吗?我能。”   多像,多像的一句话,柯子陵笑了,她没看到自己,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默默(1)   曹妈将菜夹进棽棽的碗里,棽棽点点脑袋,“谢谢……妈。”   女人满意地笑笑,转脸问向坐在一边的儿子,“你们俩休婚假准备去哪儿玩儿?这种天气,要不就上南方玩儿几天,对了,酒店我都已经看好了,等你下次休假,把婚礼办了听到没有?”   “知道了,妈,我打算带棽棽去见我爸,订好机票了,下午的。”   看母亲没什么过激的反应,埋头吃起来。   “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曹妈放下筷子,起身回了屋里。   棽棽抬头,瞪大眼睛看他,“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啊?”   曹敬溪笑着揉揉她的发顶,“乖,快吃吧,吃完我们就去机场,天黑前肯定就到爸那儿了。”   “这么急?”   棽棽嘟嘟嘴,还想再说什么,看他坐在那里不吭声,乖乖闭了嘴。   曹妈看着进门的人,招了招手,“妈妈有话要和你说。”   棽棽几步走过去坐在她边上,看着她手上的东西,轻声问,“您这是?”   “帮妈妈个忙好不好?”   “我明白的。”   棽棽笑着取过她手上的皮背心,伸手抚了抚,抬眼看她,“您明明,还爱他的,可为什么……”   “去吧,你们俩一路平安,妈妈累了。”   棽棽点头,走出屋子将门关好,看着曹敬溪手上的皮箱,将手上的皮背心递过去,“还有这个。”   曹敬溪打开箱子放好,棽棽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中药西药,有些诧异地问,“这么多?”   “以防万一。”   看着母亲紧闭着的卧室门,伸手拉过她,笑着问,“怨我吗?对不起棽棽,我不该这么着急的。”   棽棽摇头,安静地笑,跟着他上了停在门口的出租车,随手关掉了口袋里的手机。   “棽棽。”   回头,看着身边正盯着自己的人,眨眨眼,“怎么了?”   曹敬溪不说话,轻轻将人揽进大衣里,棽棽双手环上他的腰,“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后悔。”   男人低笑,“你就是想后悔,现在都晚了。”   “我有些……担心妈。”   “他们两个这辈子就是互相折磨,就算已经分开,还是一样的。”   曹敬溪倾身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道,“丫头,帮我劝他回来好不好?我实在放心不下。”   “好。”   怀里的人,紧紧拥着他,不愿松开。   飞机准点起飞,曹敬溪望向舱外,眼神渐渐变暗。   棽棽放下手上的杂志,伸手拉过他的握在手里,“有我在,不用担心的,他最起码,得听我这个医生的话呢。”   男人点点头,反手握住她的,“困了就睡,知道吗?”   “你困吗?”棽棽反问。   他摇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我们两个,好像第二次一起坐飞机。”   “是啊。”棽棽点头,眼神望向窗外,嘴角上扬,“上一次,是两年前。”   男人凑过去吻了吻她的鼻尖,“傻瓜,我知道你晕机。”   “人家早好了,就是……唔……就是有些困。”   “好,我家棽棽就是困了。”无奈地笑,两人,十指相扣。   棽棽还是睡着了,曹敬溪喊了乘务员给她盖好毯子,看她睡得香甜,忍不住嘴角上扬。   “喂,叫什么名字啊?”   曹敬溪还记得的,他一开口问出这句,那个梳着马尾的女人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身边的外国人则用不太熟练的中文笑着开口,“这位帅哥啊,她叫棽棽,你好你好,我是阿法拉。”   话音一落,立即遭到了女人的一顿暴打,“阿法拉,你现在打开窗户跳下去,听到没有?”   男人无奈地耸肩,“喔,亲爱的,飞机上的窗户打不开的。”   女人败阵,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曹敬溪笑着看她流在自己肩头的口水,无奈地问阿法拉,“棽棽,是哪两个字?”   阿法拉转着海蓝色的眼睛,想了好半天才缓缓地开口,“好像……什么林林总总,都在今日,天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曹敬溪笑得很好看,那时的身边,那人浅浅的呼吸,很好闻。   林林总总,都在今日?   棽棽,真好。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经降落在X市曹家堡机场,舱外温度零下十八摄氏度,飞机正在滑行,为了您的安全,请先不要站起或打开行李架……”   棽棽听着舱内广播慢慢睁开眼,伸手揉了揉,问身边的人,“到了?”   “嗯。”   曹敬溪低声应着,看她睡眼惺忪的样子,揉揉她的脑袋,“就那么困?”   棽棽嘿嘿地傻笑,看着窗外,打了个哈欠,“天快黑了呢。”   “我们天黑前,一定可以见到爸爸。”   棽棽看他闪闪发亮的眼睛,手紧紧握住他的。   虽然穿了军大衣和皮靴,棽棽还是觉得冷,手指一直放在身边那人的口袋里,看他没什么反应的样子,撅起嘴问,“你不冷?”   曹敬溪摇头,抬手招了路边的出租车,赶紧将人塞了进去,自己放好行李,跟着坐进去。   棽棽缩了缩身子,偎在他身边,“我在呢。”   “我知道。”   身边的人揽紧她,看着窗外越来越黑的天,伸手拨出电话,对面很快接通了,棽棽看他很激动地喊了声,“爸,我来海西了。”   “傻样儿。”   棽棽嘴角挂上了大大的微笑。   那人早已等在了那里,军大衣披在身上,依旧英气十足的模样,曹敬溪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冲过去将人抱紧,棽棽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无奈,只能自己拖了行李慢慢走过去。   好像都快忘了他的样子了,可却时不时地会想起,人的记忆,总是很奇怪。   忘了他粗糙的握枪的大手,忘了他低沉如洪钟般的嗓音,只记得他看自己的眉眼中,总会透出隐约的疼爱,谁又能想到,再见时,他已是爸爸,这个称呼,很好听。   “棽棽啊。”   那人喊她,棽棽笑着走过去,轻轻拥住他,“我现在,该喊爸爸了。”   “那个臭小子,终于把你骗到手了?”曹赫源笑着问。   棽棽点头,咧嘴笑,“嗯,他就是个大骗子。”退开怀抱,眨眨眼问,“大首长,有没有好好听大医生的话啊?”   “当然有。”   男人笑着点头,瞥了眼旁边一脸阴郁的儿子,笑了,“怎么了?我们家二少爷这是吃醋了?”   “没。”曹敬溪讪讪地说,拉着行李跟在两人身后。   棽棽任由男人拉着,仰头看到他鬓角的白发,眼神暗下去,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人,真得老了。   屋子里很暖和,棽棽抱着杯热水,对曹敬溪使了个眼色,那人立马提着箱子进了卧室里,没一会儿,拉着沙发上的父亲,走了进去。   “他的病,一直没犯过吗?”   棽棽看着关上的卧室门,轻声问一边的警卫。   警卫点头,“首长一直按时吃药,当年您告诉我的方子,我一直按那个执行。”   棽棽浅笑,“那就好。”   卧室的门打开,曹赫源笑着走出来,“棽棽啊,我这些年,可听话来着。”   “您听话我们就放心了,要不,给您派个医生长期监督?”棽棽狡黠地问。   男人黑了脸,“这丫头,都学坏了。”看向一边的警卫,“房间收拾好了?”   “是。”   曹敬溪坐在她边上,手指在她掌间轻轻点了几下,棽棽会意,朝着正喝水的人问,“爸,给您把把脉吧。”   男人想了想,“好。”   起身进了卧室,棽棽跟进去,曹敬溪坐在那里,拉下脸来问警卫,“我之前说过多少次了,为什么不听?”   警卫一脸为难,“营长,您做儿子的都劝不动,就更别说我们了。”   “算了。”   棽棽将手搭上他的脉间,顿了顿,收回手问,“平时没有难受吧?”   曹赫源摇头,“棽棽,你放心,我的身体,我明白的。”   “妈妈给您带了药,爸,回去吧,距离近一些,我们也方便照顾您啊。”   棽棽轻声说着,看他脸色依旧平静,继续道,“其实,到了这个年纪,有些事,该放下了。”   曹赫源笑了,“丫头,你也是来敲边鼓当说客的?嗯?”   棽棽傻笑,“没有,只是这个环境,对您的恢复,不太好。”   “丫头啊,你们这些小年轻是不明白的,有些人和事,这辈子都得守着,改不了,忘不掉。”   曹赫源起身,看着窗外已然黑下来的天,嘴角微微扬起,“棽棽啊,就像我两年前说的,有些事可以放下,有些却不行,告诉爸爸,你放下了?”   棽棽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我不知道。”   “傻丫头,爸爸放不下的是承诺,你呢?有什么放不下的?记着,人一辈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棽棽不说话了,看着提了暖水瓶进去的警卫,走了出去。   曹敬溪早已躺在床上,闭着眼,棽棽坐过去,抬手拂拂他的脸,“我不是个好说客。”   那人睁开眼笑了,将人揽过去,棽棽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他身边,“牛脾气,太倔。”   “棽棽,谢谢你。”   低头吻在她唇上,棽棽笑着回应,“我现在,很努力,很努力地去学着爱你。”   “足够了。”   男人的手指在她毛衣上不断摩挲着,轻轻重重地点燃着火花,伴着火热的吻落下,棽棽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急急地握住他乱动的手,“敬……敬溪。”   曹敬溪顿了顿,“睡吧。”拉过被子给她盖好,翻过身去。   棽棽轻轻咬唇,从背后抱紧他,“对不起。”   “没事。”那人转身将她揽在怀里,低低道了句,“老婆,晚安。”   棽棽闭眼,嘴角挂着抹浅笑。   黑暗里,男人听着她轻浅的呼吸声,照着粉嘟嘟的唇,静静地吻了上去,“丫头,我是不是,做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默默(2)   柯子陵看着站在门外的人,微微一笑,“尚律师,请进。”   尚星将手上的鲜花递过去,笑着道,“麻烦柯检了。”   “您客气。”   顾骞昰靠在床边,抬眼看到进门的人,放下手上的书,“怎么来了?”   “如果我不来,事务所估计会关门。”   尚星放下手上的公文包,一脸好笑地看他,“顾骞昰,我觉得你脑子里,一定出问题了。”   顾骞昰挑眉,笑着问,“何出此言?”   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摞A4纸递过去,揶揄道,“真不知道你耍起小孩子脾气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如果蓝小米不收拾书桌,如果张蕴铎不说事务所大扫除,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认为你脑子里出了问题,顾骞昰,这样折腾,有意思吗?”   扫了眼那一摞纸,顾骞昰无所谓地笑出声,“星星,这个,还真不是玩笑。”   “就那么想离?”   床边的那人点头,看看窗外,眼睛微眯,“我有些……受不了了。”   尚星笑了,满脸不解,快走几步,看向窗外,开口淡淡道,“既然当初答应了,就该信守承诺,最起码,不该在她刚刚回来的时候,骞昰,你这样,最伤人心。”   扭头看他,见他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轻声问,“她到底,有什么不好?”   顾骞昰笑了,满脸无奈,“我们这种家庭,说白了什么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可是你得到了想得到的,所以你不明白我,我们的立场,不同。”   尚星摇头,“不,陆棽棽她,不适合你。”   “为什么这么说?”   顾骞昰很诧异。   尚星笑笑,“因为她的生长环境,和我们的不同,这一点,已足够。”看他想要说什么,摆摆手打断他,“听我说完。”   顾骞昰点头,“你讲。”   “抛去一切附加条件,试想一下,如果棽棽现在和你已婚五年,会怎样?”   “定然会幸福下去,星星,这件事,毋庸置疑。”   顾骞昰不可置否。   尚星哼哼鼻子,直接笑出声,“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那你告诉我,你的棽棽为什么在她大学毕业你们约定结婚那年,递出出国申请呢,顾骞昰,别告诉我你不明白我什么意思。”   顾骞昰顿了顿,抬眼看她,“星星,那只是她的梦想罢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   “你错了。”   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录音笔递过去,“这个东西偶然得来,虽然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卑鄙,可骞昰,你有必要知道真相。”   顾骞昰狐疑地接过,“你……你从哪弄来的?”   尚星依旧是摇头,“听听吧,或许你听过之后,现在就会穿好衣服和我去上班,然后乖乖地待在柯子陵身边一辈子,从此以后,陆棽棽和你,再无任何关系。”   顾骞昰苦笑,将录音笔递回去,“不需要。”   “真的?”   扫了眼他坚持递过来的录音笔,抿紧嘴角。   “我不清楚你知道什么,也不想去了解,总而言之,那年我伤她太深,这件事,无论如何,变不了的。”   尚星接过笔放回包里,想了想,开口,“你现在,很不像你。”   那人顿了顿,很认真地问,“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应该是神吧,这五年,无论那个女人怎样掏心掏肺地对你,你还是心心念念地想着那个远在天边的人,现在,那个人回来了,你也跟着,疯掉了。”   “我会把你的讽刺,当成夸奖。”满脸不在意地笑。   “你还真是会苦中作乐。”   提起包走出书房,看着站在门口的人,笑着道,“从不知柯检你,还有听墙角的兴趣。”   “恰恰,你刚刚的话,我有些好奇。”   柯子陵递了杯茶过来,尚星没有接,转眼看看四下,“老爷子不在?”   “爸爸在自己的卧室里,尚律师有事?”   尚星看了她一眼,笑着摇头,“不,只是柯检,好像对我们刚刚的谈话很好奇?”   “毕竟,他是我丈夫。”   无疑是在宣示主权,只可惜,她不是陆棽棽。   柯子陵拉她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看她一脸平静地看她,开口问,“我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帮我?”   “我没有帮你。”一句否认了她的猜测。   柯子陵有些意外她这个答案,淡淡地笑了,“可我听到的,明明就是。”   “柯检听错了。”   尚星看到下楼的人,站起身,微微颔首,“叔叔好。”   顾云飞缓缓走下楼,“丫头,你很准时。”   尚星笑着扶上他的手臂,两人一同进了一楼的书房里。   柯子陵愣在那里,手指,不由地握紧。   准时?   分明是约定,她还以为……   “砰砰砰,砰砰砰……”   棽棽带着耳包,看着不远处那个表情洋溢的人,不高兴地嘟嘴,“什么嘛,这到底有什么好玩儿的啊。”   山地深处的部队驻地在深冬的天气蒙上了一层雾气,一大早棽棽就被那个人拉着跑来这里,说什么打靶真的很好玩儿,可自己一看枪就哆嗦,被那人骂了‘笨蛋’之后,只得一个人乖乖坐在那里,看他满脸得意地望向一边的父亲,翻出口袋里的手机,按下开关键。   未接来电,未读信息。   一条条翻开,一条条删除。   “棽棽啊,快过来。”   那人喊她,棽棽高声应着,“马上啊。”急急地将口袋里的手机装回去,朝他跑过去。   “让敬溪教教你。”   曹赫源递了手枪给她,棽棽抖抖嘴角,退一步缩在曹敬溪身后,探出脑袋看他,“爸,您还是收回去吧,真怕。”   “傻丫头。”   曹赫源也不为难她,接过身边警卫递来的军大衣披好,抬手拍了拍曹敬溪的肩,转身离开。   “吓死了。”   棽棽抚了抚胸口,看着他手上的枪,拽拽他的胳膊,“玩儿够了吧,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真是完蛋。”   揉了揉她的脑袋,将枪递给一边的战士,拉着她缓缓朝外走。   任他拉着自己的手,看看不远处的山,低声道,“在我看啊,打靶还不如安安静静地坐那里看书好呢。”   “是吗?”   曹敬溪眯眯眼,指了指远山,“天气要是好一准儿带你上去看看,可惜了,这个天气,怕你冻着。”回头扫了眼她的耳包,咧嘴笑了,“很怕?”   棽棽老实地点头,“嗯,很恐怖。”   曹敬溪依旧微笑,将她拥进怀里,看着不远处的营区,揉揉她的发,低声开口,“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   棽棽动动身子,抬眸问,“很喜欢?”   曹敬溪点头,“枪是军人的命,很喜欢,很喜欢。”   棽棽转转眼睛,“我可以学的。”   曹敬溪笑着摇头,“不用。”   看看天,嘴角微微上翘,“海西的日出很美的,颜色很美,样子,也很美,可是,今天好像,看不到了……”   “海西的日落,也很美的,敬溪,可不可以,等一会儿再走?”   棽棽将脸埋在他胸前,“如果我知道你今天出发,昨天就,昨天就……”   “傻样儿。”   拂拂她的脸,倾身吻了吻,“丫头啊,军令如山,日落怕是不能陪你看了,都知道了?”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你身后,走吧,回去收拾东西。”   说完,径直朝着营房走去。   曹敬溪看着离开的人,眼神暗下去,拨出电话,“过来接我吧。”快步追上她,停在她面前。   棽棽眨眨眼,“这是干吗?”   那人缓缓蹲下,棽棽愣了一下,“多大了还玩儿这个?”   “上来。”   语气不容怀疑,回头看她,“上来,快点儿。”   不情愿地爬在他背上,曹敬溪轻松地起身,托了托背上的人,迈开步子朝前走,缓缓开口,“对不起。”   棽棽闭着眼,手指紧紧攀着他的脖颈,摇头道,“我明白的。”   那人没再说话,只是脚下的步子,放缓下来。   可以听到他的心跳的。   一下一下的,咚、咚、咚,发自那人的胸腔,节奏很平缓,声音很好听。   好久,背上的人,轻轻开口,“我小时候,最想有人背我回家,可是,从来就没有,从来就没有,敬溪,你是第一个,背我回家的。”   那人稍稍顿了顿步子,“他,也没有吗?”   棽棽不再说话,良久,曹敬溪以为她睡着了,停下步子,还未回头就听到那人说,“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了?”轻声问她。   “后悔……不让你碰我。”   那人从自己背上跳下来,眼角挂着泪,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踮起脚尖,轻轻在他唇边印上一吻,“我等你回来。”   曹敬溪点头,咧嘴笑了,将人拥在怀里,轻轻吻住她。   海西这天没有日出,可他觉得,这样的早上,真好。   尚星提着公文包离开,看着送她出门的人,轻声问了句,“有多爱他?”   柯子陵无奈地笑,“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只是,走神是因为想他,哭泣,还是因为想他,晚上做噩梦醒来,也会找他,可惜,他总是不在。”   尚星没再说话,冲她摆摆手,坐上门口的出租车,随手将包里的录音笔,丢在了空气中。   顾云飞站在窗前,扬起嘴角。   “您,真的决定了?”   “这是我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默默(3)   “以后这种情况再发生,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听到没有?”   棽棽拧开门,看着周余对面站着两个垂着脑袋的小护士,挑眉问,“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周余张大嘴巴看她,“不是休婚假吗?”   “很明显,婚假提前休完了啊。”   无奈地耸肩,扫了眼扔在桌上的病历本,微微一笑,冲两个护士摆摆手,“你们俩先出去吧,下不为例。”   “是。”   两人说着快跑几步出去。   “还没训完呢。”   周余看她漫不经心的样子,拿起桌上的病历本递过去,“明明知道不能用辛辣,可偏偏关键时刻捅篓子,如果今天一早不巡检,根本不会知道临近手术的病人居然在吃石锅拌饭,这大早上的,给我气得够呛”。   棽棽摆手,一脸了然,“遇上不听话的病人即使是医生也没办法,算了,只要人没事就好,我出门诊,你歇着吧,不是等会儿还有手术吗?”   周余叹气,“你别太累倒是真的,对了棽棽,他好像在怀疑,复查的时候不止一次问过我。”   棽棽抬眉,神情略显紧张,“不可以告诉他。”   “我明白的。”   将病历夹递过去,“你看看,手术虽然很成功,后续的恢复也不错,可偏偏会有供血不足的现象发生,而且现在,频率越来越高。”   棽棽接过,看着病历上的医嘱,轻轻蹙眉,“供血不足和先心病有莫大的关系,这是很常见的,唐唐,拜托你了。”   “放心,我已经和他说了保守治疗,让他每周都来,不巧,棽棽,就是今天。”   那人一脸无奈地指了指手表,“貌似,已经快到了。”   “那我可得赶紧躲了。”棽棽笑着拉开门走了出去。   想着刚刚看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周余无声地笑了。   “棽棽啊,那个病房的人,刚刚说到你的名字了。”   棽棽那时还真是诧异,可她紧接着的那句话,让她瞬间沉入了失望的谷底。   “他说啊,我就是死也不用陆棽棽开刀,去告诉那个周余,必须她亲自开,对了棽棽,你们,难道认识?”护士学着他当时的语气,有些不可思议地问。   “不认识。”   棽棽丢下一句,匆匆跑开。   那时的自己,实在没有勇气,多停留一秒。   那个给自己生命的人,在那个时候居然还能想到那些话,真是可笑。   死都不需要?   别逗了,那可是生命,一辈子,就一次。   陆医生的门诊,这天,迎来了不速之客。   那人穿着黑色的大衣坐在自己对面,轻声对自己说,“医生,我生病了。”   语调依旧似平日里淡淡地,似乎带了一些疲倦。   看他有些暗沉的脸色,轻声提醒道,“不好意思先生,我这里是心内科,或许您走错了也说不定。”   先生,又是先生。   顾骞昰摇头,语气肯定,眼神定定地看她。   “不,医生,我心脏出问题了,我很确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你帮我检查一下好不好?”语气很委屈,最起码在棽棽看来,从未有过。   说着已经扯开了大衣,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层藏青色衬衣,看她没动的样子,作势就要解开上面的扣子。   “不需要,我耳朵好得很,没老到听不到。”   他解扣子的手,因为她的话,停在那里。   拿了听诊器靠近他的左胸口,手指,足足离他的胸口,五公分。   那人指间那枚素色的钻戒闯入眼眸,顾骞昰突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太刺眼。   砰、砰、砰、砰、砰、砰。   有规律的心跳,一分钟六十五下。   这世上最健康不过的心脏会有什么问题?   睡不着,好啊,那就开点儿能睡得着的药好了。   收了听诊器,拿钢笔在崭新的病历本上刷刷几笔,写好,递过去。   “去拿药吧,这个药一天一次,睡前服用,一次五片。”   五片?维生素吗?   顾骞昰顿了顿,起身,“好。”接过病历本走出去。   看他离开,棽棽缓了缓情绪,朝门外喊了一嗓子,“护士,麻烦下一个。”   来人戴着遮了半张脸的大墨镜,手持一捧绿白玫瑰花,一脸严肃的样子让棽棽直接笑出声,“见我,不需要挂门诊吧?”   “大医生的门诊可是好不容易才挂到的。”   赵远东将花递过去,脱去身上的大衣,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去,“姐,给你看看这个。”   棽棽接过,扫了眼封皮上的字,愣住了,“什么意思?”   “这是股份转移合同书,姐,不需要我解释吧。”   棽棽摇头,“这是舅舅留给你的,我不要。”将文件推回来,晃了晃手上的戒指,“好看吗?”   银色戒圈上闪烁着的心形钻石在阳光的映衬下分外耀眼,赵远东笑着点头,“好看。”看她‘噗’地笑出声,轻声问,“会幸福吧?”   棽棽甜甜地笑,“会吧。”   “陆棽棽,你要是敢拿下来,就死定了!”   那人瞪着眼威胁自己,随后提着包跳上了军用直升机,那时自己的嘴角,还残存着他的温度的,那么热,那么烫。   她突然有些想念,想念那个得瑟的笑容,想念那个,自己喊他丈夫的人。   “会吧,也不会比现在更好了。”   眨眨眼,看着绿白相间的玫瑰花,嘴角上扬,“难为你还记得。”   “因为,值得。”   十四支绿白玫瑰   ——你,是我的骄傲   顾骞昰不认识病历上的字,他甚至怀疑这个女人在外面这么多年是不是练了草书?将本子递进药房,“麻烦取药。”   “先生有很严重的失眠?”   顾骞昰傻了眼,“没有啊。”   “稍等。”   里面的护士拨出了电话,“陆医生,这样吃会不会出问题?”   顾骞昰明显听到电话彼端的那个女人平静地说,“他吃不死。”   很好,陆棽棽,这些年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药房的护士讪讪地放下电话,取了半瓶分装好的安眠药递出来,好心安慰他,“您吃的时候,悠着点儿。”   顾骞昰伸手接过,嘴角抽搐地按下了电梯,里面的人,让他微微一愣,“赵总?”   赵远东漾起微笑,“我要去心内办公室,顾律师一起吗?”   顾骞昰点头,“好。”   将药装进口袋,步入电梯,阖上门。   “早就听闻顾律师孝顺是出了名的,看来传言是真的了。”赵远东主动开口,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顾骞昰只是笑,“不过是传言,赵总还信这个?”   “人总是有好奇心的。”   看着打开的电梯门,先一步走出去,顾骞昰稍稍一顿,快步跟上去,“等一下。”   赵远东停下步子,回头问,“有事?”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可是上次,他见过你之后血压突然升高,所以……还请赵总你,手下留情,仅仅作为一个儿子,请求你。”   赵远东挑眉,摘下墨镜看他,淡淡道,“你的父亲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我到底是谁吗?”   顾骞昰老实地摇头,“没有,我也没有太大的好奇心去了解,不过我想,你应该是个重要的人,重要到,即使他身体出问题,也想要极力保护的人。”   “保护?”   赵远东轻笑,“放心,只是问候罢了,顾律师,赶紧把你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吧。”   看着离开的人,顾骞昰袖口里的手指,久久不能松开。   顾云飞并没有意外赵远东的到来,抬手指了指椅子,“远东,坐。”   赵远东冲周余微微颔首,理了理大衣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跟进门的顾骞昰,开口问,“医生,可否告知我检查结果怎么样?”   “这位先生是……”周余疑惑地问。   “喔,医生您多虑了,我们家和顾家是世交的好友,自然,我与顾老已是旧识,还请医生告知实情。”   赵远东缓缓道来,笑着拍拍身边顾骞昰的肩,“与顾先生,更是多年的好友,医生不需多虑。”   周余嘴角挂上微笑,看向顾云飞,“顾先生下周记得再次检查,虽然您的身体状况,看似还不错。”   “医生,具体情况怎样?”   顾骞昰有些着急地问。   “注意饮食清淡和心情放松就好,其他的,都很好。”   周余淡淡地回应他,看轮椅上的人不再说话,冲一边的护士招招手。   “骞昰,跟我出来。”   顾云飞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被护士推了出去。   赵远东看着再次关上的门,笑着回头,“唐唐,好久不见。”   周余翻了个白眼,“我对你出现在这里可真没什么好心情,如果你想打探什么,还是出去亲自问他好了。”   “他?没兴趣。”   赵远东摇头,取出公文包里的文件递给她,“我姐她还是坚持不要,纵然本来就是她的,帮我劝劝。”   周余笑了,“远东你不知道吧,棽棽她连她婆婆送的别墅都没要,何况,你这一送,就是半个地皮呢。”   “我相信你可以的。”   赵远东将文件放下,关门离开。   周余挑眉,无奈拨出电话,“星星,有强制执行遗嘱的法律吗?”   “骞昰,你犯规了。”   头顶的人笑出声,一脸无所谓,“爸,我就是开了点儿药。”   “但愿你说得是实话。”   “爸,我姓顾,和她,没关系。”   “如此,我就放心了。”   可是爸你知道吗?我已经后悔了。   顾骞昰推着父亲,慢慢离开这个纯白色的世界。   棽棽站在窗口,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嘴角绽开微笑,可她没看到自己的眼角,有泪滴,轻轻划过,不着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默默(4)   “棽棽啊,你到底在干吗?”   曹妈回头就看到砧板前的那人正拎着菜刀发呆,手下,一片狼藉。   看着被自己切得不成样的土豆丝,棽棽讪讪地笑了一声,“嘿嘿,妈,我立马切完,一准儿肯定切好。”   曹妈叹气,“告诉妈你这一大清早的到底是在想什么?嗯?”接过她手上的菜刀,熟练地切起来。   “我……我没想什么啊,真的,真没。”   撇嘴,手指不由地绞在一起。   “那刚刚天然气是谁拧开不关的?锅里没水是谁在火上烧的?好好的土豆丝切成这样,丫头啊,别告诉我这些都不是你干的,赶紧出去吧,就帮倒忙。”   棽棽立马安静了,乖乖闭上嘴步出了厨房。   整整一星期,七天,一百六十八小时,一万零八十分,六十万四千八百秒。   没有他的消息。   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着里面你追我我不爱你的老套剧情,一点儿都提不起兴趣。   曹敬海进门就看到那人正抱着遥控器在沙发上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轻声问,“棽棽啊,你没事儿吧?”   棽棽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人,张大嘴巴,“你……你回来啦?”说到后面,脸上的表情已然雀跃起来。   他回来,她这么开心做什么?   想到什么,迅速白了她一眼,语气威胁道,“睁大眼睛看清楚喽!”   听到声音,棽棽瞬间泄气了,低声嘟囔起来,“不知道我分不清部队和你们公安的作训服啊,真是的。”   明明就长了一样的眉眼,明明就是一样威胁人的语气。   可……   曹敬海低笑,打个哈欠调侃她,“妹子啊,你这是还没睡醒呢吧。”将手里的制服扔在一边的沙发上,几步蹦跶到厨房里,欢喜地喊了嗓子,“我亲爱的妈咪啊,您宝贝儿子我回来了。”   曹妈一脸嫌弃地拍掉他探进碗里的爪子,“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啊?”   “妈,人家不是最近太忙了么?好久没吃到您亲手做的菜了,想死我了都。”   撒娇,无奈,那人纹丝不动。   小小地翻了个白眼,洗了手拿筷子夹菜吃,间隙间抬头问,“老二就没打电话?”   “没,这都一个礼拜没消息了,你们兄弟俩啊,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曹妈将盘子端给他,“去吧,这棽棽一大早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休息在家干什么都没心思,我这纯粹是养了一群孩子,可真是的。”   “按说这应该放出来了啊,关禁闭也不用一天吧。”曹敬海若有所思地说着,走出了厨房。   “站住。”   曹妈在身后喊他。   回头,不耐烦地问,“又怎么了?”   “你弟那儿,你有消息了?”   曹敬海点头,“这次我们刑警队和他们特种大队一起出动的啊,我昨个儿连夜审了一晚上,嫌疑人差不多都撂了,哎呦妈,丫估计现在还关禁闭呢,这军队有军队的纪律,您就甭瞎操心了啊。”说完端起盘子撒丫子跑向餐厅。   曹妈转了转眼睛,笑了。   棽棽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垂着脑袋心不在焉地夹起菜胡乱地塞进嘴里,眼睛一直瞥着放在一边的手机,还不时地凑过脸去看一看。   曹敬海看她这副样子,清了清嗓子,“棽棽,想什么呢?”   “啊?”   棽棽回神,快速咽下嘴里的菜,睁大眼睛问,“怎么了?”   “没事儿,吃完跟我出去一趟。”   棽棽眨眨眼,“我……和你?你确定,没搞错人物?”   “有问题?”   曹敬海挑眉,看了母亲一眼,很认真地对棽棽说,“我确定,人物是我和你,赶紧吃,吃完就走。”   “好吧。”   某人立马埋头奋斗起来。   曹妈看了她一眼,嘴角泛起淡淡的笑容。   棽棽看着曹妈坐上另一边的轿车,嘟嘟嘴问驾驶座上的人,“你说,妈都这么大年纪了,干吗偏偏喜欢做生意啊?”   曹敬海瞥了她一眼,笑出声,“如果不让妈做生意,我会被逼婚,你会被逼生孩子,陆棽棽同志,个人认为,妈还是不要在家待着好。”   棽棽赞同地点头,“确实啊。”   生孩子?   呃……   抬手锤了锤发懵的脑袋,乱想什么啊?   曹敬海启动了车子,看着一边神神叨叨的人,皱眉问,“我说,你……是不是想他了?”   “什么?”   棽棽立马换上严肃的表情,赶紧摆摆手,“瞎说什么呢,没有没有,一点儿没有,你想太多了。”   “真的?”   依旧不相信地问。   “真的。”   棽棽可劲儿地点脑袋,“比珍珠都真。”极力否认某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曹敬海笑了一声,不再逗她,看她紧握着的拳头,嘴角挂上笑。   顾骞昰提着包从书房出来,看着站在厨房里正忙活着的人,走过去随手取了放在一边的盒装牛奶咬开一个口子,咕噜咕噜几口喝完。   柯子陵听到声音,回头看他,埋怨道,“没看到我热好的牛奶?喝那个你胃不难受?”   确实,奶锅里放着热好的牛奶,顾骞昰顿了顿,开口道,“已经喝了,还有,以后别热了,我喝不惯。”扔掉空盒子,理了理大衣的领子走出厨房,站在门口换鞋。   柯子陵追出去,将手上的便当盒递给他,“中午热一下,别在外面吃了。”   顾骞昰眨眨眼,“你做的?”   “嗯,快去上班吧,要不一会儿该堵车了。”笑着说完转身走回厨房。   手停在那里顿了顿,提起便当盒子走出去,想了想,还是在门口拨出电话,“子陵,我和你说的事情,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还有,谢谢。”   柯子陵挂断电话,苦笑,“顾骞昰,我愿意的,我愿意的。”   “请问新郎顾骞昰先生,你愿意娶你身边的女子为妻子吗?即使她不再年轻,不再娇美,顾骞昰先生你愿意吗?”   是一分钟吧,好久的一分钟,那六十秒的时间像度过一个世纪那么长。   顾骞昰在最后的一秒钟很认真地看了眼自己,然后低声告诉牧师,那个声音,小到几乎不能察觉。   他说,“我……我愿意。”   需要那么久吗?   柯子陵不禁笑了,嘴角泛着苦涩。   坐进车里,顾骞昰瞥了眼副驾上的便当盒,脸上的表情,渐渐放松。   “棽棽,把这个系上。”   曹敬海从口袋里取了个黑布条递过去,棽棽接过,疑惑地看他,声音弱弱地问,“这位刑警队的大英雄,你确定不是要背着你弟,把你弟媳妇儿我给卖掉?”   曹敬海挑眉,调笑着问,“那请问这位陆大医生,你觉得你能卖个好价钱吗?”   棽棽点头,“能,绝对能卖个好价钱的。”   一脸坚定的模样,让他差点儿忍不住笑出声。   “你倒还挺自信的。”   转了转方向盘,看着前方板起脸来,“陆棽棽同志,赶紧围在眼睛上,曹英雄不说第二遍。”   棽棽撇嘴,乖乖地系好。   黑暗,又是黑暗。   陷入黑暗的人忍不住将手指攥得更紧了些。   看着不远处营区门口叼着烟蹲在马路牙子上的人,曹敬海嘴角上扬。   停车,他下车,然后,周围寂静无声。   “打劫。”   车窗玻璃被敲响,棽棽拉下布条,看着眼前一身迷彩的人按下车窗,得瑟地问,“曹英雄的车也是你能打劫的?”   “劫个色呗小姐。”   车外的人一脸流氓像。   棽棽咧嘴笑了,推开车门下去,看着眼前一张黑脸冲自己傻笑的人,扑上去抱紧他,“混蛋。”   曹敬溪笑着抚了抚她的长发,看着不远处正看好戏的自家哥哥,低头在她耳边耳语,“丫头,跟哥进去好不好?嗯?”   最后的那声‘嗯?’诱惑十足,棽棽直接缴械投降。   点点头,闷声应着,“好。”   看了眼怀里的人,拦腰将她抱起,棽棽低呼一声,“干嘛呀你?大白天的。”   “我媳妇儿,他们管得着吗?你给我悄悄儿的,听到没有?”   依旧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语气,径直抱着人往里走,棽棽看着门口的哨兵,迅速将脑袋埋起来。   “哎呦哥,这不是嫂子吗?”   哨兵吹着口哨,冲他调侃道。   “给老子站好岗,听到没有?”   “是。”   那人迅速立正,不过棽棽明明在偷瞄的时候看到他的嘴角上,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邪笑。   曹敬海看着离开的两人,伸个懒腰走回驾驶室,叹气道,“果然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哥啊。”   棽棽顺利摆脱掉一路各式各样的注目礼,看他拿钥匙开门,轻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那人笑着应,抬脚将门踢开,抱着人进去。   棽棽转转眼睛,看着整洁的屋子,笑了,“曹营长的闺房很干净嘛。”在地上晃着身子,好奇地这儿碰碰,那儿捅捅。   那人脱了迷彩冲她勾勾手指,棽棽走过去靠在他身边,被他揽在怀里,咯咯地笑了,“你们俩一定串通好了,我敢肯定。”   “是吗?”   那人将脸埋在她发间,闭上眼低语,“陆棽棽,陪我睡吧。”   某人瞪大眼睛,“你……你你你……”   “都进包围圈了还不自知,晚啦,小白兔。”   将怀里的人拦腰一抱进了卧室,棽棽咬唇,恶狠狠地开口,“你……你就是个流氓。”   “我就流氓你了,怎么地?”那人拉上窗帘,直接压了上来。   棽棽闭眼,手臂缓缓勾上那人的颈间,任由身上的某人,肆意流氓。   尚星双手抱臂看着顾骞昰端着便当出来,笑着问,“哟,爱心便当啊?”   顾骞昰勉强一笑,“你要吃的话,拿去好了。”   那人连连摆手,“我倒是觉得有件事,你得好好考虑了。”   “我知道。”想了想,看着身后的某人,慢慢开口,“那个……协议的事儿,先缓一缓吧。”   尚星‘噗’地笑出声,“出息。”   看着盒子里的饭菜,顾骞昰取过手机,打了几个字出去,拿起了筷子。   ——把我书房的被子,拿出来晒一晒,今天阳光,挺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莫名(1)   “铃铃铃……”   取过放在床头的手机,“喂?”   听到对面慵懒的声音,顾骞昰心上一震,“你是?”   曹敬溪看着手上的白色手机,匆匆起身步出卧室,上面的来电显示让他蹙眉,“我是曹敬溪,棽棽的丈夫,你是谁?”   “我是顾骞昰,麻烦请她接电话。”   曹敬溪微微一笑,“她昨晚很累,还在睡。”   “先生是在向失败者炫耀什么吗?麻烦你了,有事想要她到医院来。”   “不好意思,她没空。”   挂断电话,看着上面的英文,愣了神。   ——ever?   曾经?   能忘记吗?   曹敬溪摸摸下巴,看完手机里的内容,关机。   走回卧室掀开被子,靠过去将人揽在怀里,看她紧蹙着的眉头,轻轻吻在上面,“老婆,起床了。”   那人拱拱身子,依旧双眼紧闭,曹敬溪浅笑着抚了抚她已至腰间的长发,轻拍她的脸,“起来了。”   “唔……困……”   慢慢睁开不太清醒的眼睛,棽棽看着眼前的人,眼神立马愤恨起来,抬手照着他胸前就是一拳,语气恶狠狠道,“混蛋。”   曹敬溪低笑,将人揽紧,“嗯,我就是混蛋,我们丫头,这都能弄错?”   棽棽安静了,撅嘴闷声道,“曹敬溪,得便宜卖乖,说得就是你。”   “好好好,就是我,就是我。”亲亲她的鼻尖,看她依旧气哼哼的样子,低声问,“疼不疼了?”   那人白眼一翻,表情立马严肃起来,“我下辈子,一定要做男人,然后娶个,像我这样的女人。”   思维跳转明显没这么快的男人已经完全呆傻在那里,看着怀里咯咯咯笑个没完的人,叹气,“你呀你,起来吧,今天,我们有重要的事要办。”   “重要的事?”棽棽转转大眼睛。   曹敬溪点头,“嗯,特别重要。”将一边的内衣拎起来,邪笑着问,“我家老婆,居然是A?”   棽棽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狠狠咬牙道,“流氓。”   “流氓帮你穿好不好?”   “你……你不知羞。”   “我不要脸……”   呃……   柯子陵看着椅子上一动不动的人,走过去坐在他一边,“去上班吧。”   顾骞昰摇头,“我请假了。”突然扬起嘴角,侧脸问,“你知道刚刚接电话的,是谁吗?”   看他难得的笑容,眨眨眼,“棽棽?”   他摇头,“我终于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无力地靠向椅背,“子陵,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柯子陵淡淡的笑,不再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握住他的,握住他,几乎快要失去温度的大掌。   周余从病房出来摘下口罩,立在两人面前,勉强笑笑,“二位放心,不过我们似乎,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顾骞昰抬头,“周医生这话,什么意思?”   没应他的话,径直看向柯子陵,“小姐是如何理解的?”   柯子陵变了脸色,缓了缓,勾起唇角,“医生在说笑吗?”   周余摇头,看向一边的顾骞昰,“让你进去,记住,无论他说什么,都顺着他。”   “好。”   起身,进去,关门。   周余看着坐在那里不说话的人,笑了,“有些话,我不需要挑明的。”   “周医生到底想说什么?”   “取代一个人,没那么容易。”   那人话音一落,迈步离开,只留下她一人。   柯子陵望向窗外,扬起嘴角,“确实。”   顾云飞没理会进门的人,只是看书的眼神,不再集中。   “爸,有话直说吧。”   顾骞昰拉过一边的椅子坐下。   顾云飞抬眼看他,“你原本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一辈子。”   顾骞昰笑着说,“爸,您的身体不是更重要吗?”   “你不会明白的。”   想了想,开口问,“周医生说她这个双休,轮休。”   顾骞昰笑了,“您又在骗自己了。”把手机递给他,关门离开。   顾云飞拨出电话,无奈……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丫头啊,关键时候,你怎么就不出现了?”   语气里,不知是叹息多一些,还是无奈多一些。   棽棽看着走在前面的人,停下步子喊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曹敬溪回头,“怎么了?”   “我没准备好。”说着就要离开。   曹敬溪几步追过去,板着脸问,“人都嫁了,居然没准备好这个?”   棽棽咬唇,垂着脑袋被他拉了进去。   婚纱吗?   看着画着精致妆容的礼仪恭敬地将那个白色的蕾丝盒子放在自己面前,棽棽愣住了,抬手在上面的蕾丝上抚了抚,不可思议地问,“是我的?”   “如果您是陆棽棽小姐,那么这件婚纱就是您的,试试吧。”   礼仪笑着答,指了指放在一边同款的蕾丝盒子,“如果有哪里要帮忙,小姐请随时喊我。”蕾丝,白纱,棽棽看着放在一边的水晶鞋,浅浅地勾起嘴角。   曾经,她也穿过的,只不过那人调侃她,“你今天真不像你,可是好美,美得不像这个世间的人。”   是玩笑话吧,自己,还真没当真。   触了触上面的蕾丝,眼睛慢慢湿润。   “换好没?”   曹敬溪站在门外敲门。   棽棽走过去开门,曹敬溪看着依旧穿着羽绒服牛仔裤的人,皱皱眉问,“不喜欢?”   “不是。”   拉他进去坐下,看着眼前的两个盒子,笑着弯弯眼睛,很认真地问,“你知道我穿过一次吗?”   曹敬溪愣在那里,久久不能说话。   看他安静的样子,棽棽笑着开口,“敬溪,我说过,你是我逃离过去的拐杖,可或许时间,会很久的,不是现在。”   曹敬溪傻傻地笑,“我以为得到你,就都得到了,可惜,我错了。”掏出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递给她,“对不起,一早动了你的电话,无意为之,可棽棽,我现在,好像有些难过。”   棽棽看着被关掉的手机,追了出去,朝着那人的背影大喊,“敬溪。”   曹敬溪回头,浅浅一笑,“我送你去。”指了指停在一边的轿车,拉开后座的车门,“走吧。”   棽棽慢慢踱着步子坐进去,曹敬溪闭眼,‘嘭’地一声关门。   看他启动车子,棽棽轻声开口,“对不起。”   “这句话,我不喜欢听。”踩下油门,将墨镜戴好,不再说话。   棽棽眨巴着眼睛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到医院的路一点儿都不堵,棽棽无奈地笑,看着那人停下车子依旧一言不发,推开车门下去,只是,一直握在手上的电话,放在了座椅上。   看她进去,曹敬溪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周余看着进门的人,稍稍一愣,“怎么来了?”   “别问我为什么,人在哪?”   周余指了指一边的楼道,“一早送来的,还有,他都知道了。”   棽棽苦笑,“原来。”   顾骞昰看着楼道尽头处走来的那人,快走几步迎了上去,“棽棽。”   棽棽缓缓步子,从他身旁快速走过,径直拧开了病房门。   柯子陵看他有些失望的眼神,轻声安慰,“她只是很着急。”   顾骞昰摇头,靠在墙边站着,一动不动。   “找我吗?”   棽棽主动问着病床上的人,“如果是手术主刀的事,那我道歉,毕竟没有征得病人的同意,如果是别的,我想,我们没什么话要说。”   顾云飞抬眉,“告诉我,为什么那么做?”   “不过是一个医生应尽的责任。”   棽棽笑着答,看他床边站着的护士,眨眨眼,“还有事吗?您这里有护士,我想,您不是要和我讨论病情吧。”   顾云飞笑笑,“你一直,都这么聪明吗?”   “还行吧,最起码面对一些人的时候,必须保持头脑清醒。”顿了顿,低声道,“如果没事,我先走了。”转身就要离开。   “留步。”   由身边的护士扶他坐起来,棽棽回头,几步走过去,在距离病床三米远的地方停住步子,“您还有事?”   顾云飞点头,看着护士将一个信封交到她手上,笑着道,“丫头,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如果有天,你突然得到我已经离开的消息,那么,打开它,明白吗?”   棽棽勉强笑了一声,“为……为什么?”   “那是你的,无论谁都夺不走,记住我的话,然后安静地离开这里,就当你从没来过,就当,我们从没见过。”   微微湿润的眼睛,让棽棽突然觉得很不舒服,手上的信封被她攥得紧紧的,想了想,低声问,“您……爱过她吗?”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   “很重要吗?”   顾云飞是笑着的,最起码阳光映衬下,是让人觉得很温暖很慈爱的笑,可棽棽就是觉得冷,尽管这天,难得的晴朗。   “爱不爱,不是我说了算的,去吧孩子,记着我的话,再也不要出现,明白吗?”   棽棽笑了,拿起信封转身离开。   门外,那人将她一把拥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棽棽哭了,只有抱着她的那人,清楚地知道。   不再看那两人,她知道,他们的目光都在这里,难得,她也会成为焦点中心。   “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棽棽抬眼,泪眼朦胧地问驾驶座上的人,“敬溪,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那人笑着应,“我也不知道,可棽棽你知道吗?我见你第一面就知道你是我媳妇儿,现在就更确定了,只有胆大的人,才能得到美人心。”   棽棽弯弯眉角,“偷看短信的人,都是混蛋。”   “我可以把混蛋,理解成我想你的意思吗?或者,我爱你?”   棽棽闭眼靠向椅背,嘴角,慢慢上翘。   ——为什么要嫁给他?   ——他敢娶我,你不敢,我喜欢胆子大的,即使赌上我的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莫名(2)   “是陆棽棽小姐吗?我想,我们有必要见一面。”   棽棽捏着电话,疑惑地看了眼来电显示,“您是?”   “我是远东的妈妈,我在你们医院门口的咖啡厅等你。”   周余进门就看到她呆呆地坐在那里望天,轻声问,“怎么了?”   棽棽摇头,起身走进换衣间,没一会儿拿着包走出来,看着她脸色平静道,“我出去一趟,有事打我电话。”   “好。”   舅妈吗?   揉揉眉心,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那是一个让她窒息的女人。   一身剪裁合体的中式旗袍衬得她白皙无暇的脸越发精神,手指上的珠宝戒指在灯光映衬下分外刺眼,还有那双闪着亮光的尖细高跟鞋。   从容优雅,高不可攀。   她想不到别的词。   “您好。”   走过去,朝她微微一鞠躬。   “坐。”   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棽棽坐下,双手搭在膝上,抬眼很认真地问,“您找我有事吗?”见她没动,继续道,“有话请直说。”   看着面前闪着大大的杏眼、长发垂腰的女孩子,赵夫人笑着开口,“或许第一次见面就谈这个不太礼貌,可是,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一些事。”从旁边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看着封皮上的字,棽棽抬眉,“什么意思?”   “陆小姐对这件事怎么看?”   陆小姐?   棽棽笑了,“我不会要的。”   “那签下这个吧。”   又递了份文件过来,棽棽无奈地笑,“我已经说了,我不要。”   “我只相信白纸黑字的东西。”   接过,扫了一眼上面的条款和名目,掏出钢笔,毫不犹豫地在最后的横栏上签下名字。   ——陆棽棽   似乎很满意她的做法,喊了服务生,“给这位小姐来杯黑咖啡。”   棽棽起身就要走,无奈,对面的那人冲她摆手,“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小姐。”   苦笑着问她,“我已经对那些财产没有了任何威胁,不是吗?”   那人满脸笑意的点头,“坐,我们聊聊。”   服务生递了咖啡过来,棽棽对面前黑乎乎的东西没有一丝兴趣,不耐烦地问,“还有什么事?我很忙。”   “当然,我知道你是医生。”   将一张照片递过去,棽棽看着上面的人,微微一愣。   这张发黄的照片,自己从未见过,可上面的人太过熟悉,熟悉到像是多年的老友,不,不是老友,是亲人。   “有没有觉得似曾相识?”   棽棽老实地点头,轻声问,“她……她是?”   “她是赵家的大小姐,不过,和你没关系。”   她的话不紧不慢,可棽棽听出了其中的端倪,忍不住提高了嗓音,“您什么意思?”   赵夫人淡淡的笑,“一个海归的博士竟然会听不懂我什么意思?这么说吧,她是真正的赵家大小姐,可惜,不是你的陪酒女老妈。”   棽棽彻底懵了,好久,才问出一句,“您……到底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可多着呢,不知小姐想听哪句?是你的母亲有多下三滥,还是赵家大小姐有多高贵?”   “下……下三滥?”   棽棽愣在那里,喃喃地出声,手指攥着包,不愿松开。   赵夫人哼哼鼻子,“我那个傻儿子被骗了都不知道,远东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更别提我是你的什么舅妈,你的母亲和赵家的小姐不是同一人,或许你是哪个贱人留下的贱种也说不定呢,可惜了,白瞎了这张让人神魂颠倒的小脸儿了。”收回她手上的照片,扔下一张百元大钞离开。   棽棽咬唇,几步追了上去,手指紧紧揪住她的皮草,“求你……求你能不能,把那张照片给我?”   那人嫌弃地推掉她的手,回头问,“为什么?”   “因为……因为……”   是啊,她没理由了,连最后的一点儿理由,都没有了。   看着她坐车离开,棽棽那只空空的手,停在了半空。   “小姐,喝杯水吧,或许,您并不喜欢喝黑咖啡。”   服务生递了杯温水给她,棽棽摇头,“谢谢。”想了想,轻声问,“我可以……再坐一会儿吗?”   “当然。”   下三滥?贱种?   摸出电话,看着屏保上那个得瑟的笑容,两手捂上眼睛,静静地靠在椅背上,任由眼泪,从指缝里流出。   “如果再换成那只猫,你就死定了!”   曹敬溪把自己的那张大脸换掉了她原本的机器猫,棽棽那时只是傻傻地笑,“真丑。”   “就丑了,怎么了?”   还能怎么,乖乖地听话就好,她可受不了他的‘体罚’。   可敬溪,现在,怎么笑不出来了?   曹敬溪从医院出来,一拳砸向车门。   赵远东冲进咖啡厅的时候,那人已经没有了眼泪,眼神空洞无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回家。”   任由他拉着走出咖啡厅,任由他拉着,坐上了豪车。   棽棽面无表情,赵远东看她的样子,手紧紧握住她的,“你是我姐,这点,改不了的。”   “算了吧。”   她只说了三个字,半个小时的车程,只有这三个字。   下车,看着她离开,还是忍不住追上去将她拥进怀里,棽棽面无表情地推开他,拎着包晃荡着走进胡同里,曹敬溪站在门口,看她朝这个方向走来,匆匆返回院子。   “这么早?”   棽棽点头,“喔,没事就早点回来了。”   “坐什么回来的?公交?”   还是点头,“一点儿都不挤。”推开门走进卧室,呆呆地坐在那里。   曹敬溪跟了进去,看她提不起精神的样子,低声问,“告诉我,去哪儿了?”   棽棽还是面无表情,“让我静一静,好不好?”   “劳斯莱斯坐得舒服吗?”   棽棽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已穿好大衣,愣住了,“你说什么?”   曹敬溪不屑地笑,“或许,我的桑塔纳已经满足不了你了,陆棽棽,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顾骞昰说得对,我捡了只破鞋还当成宝,我他妈是疯了才会娶你!”拎起车钥匙冲出家门。   棽棽不说话了,愣在那里,久久不能开口。   破……鞋?   突然就笑了,眼角还挂着泪。   曹妈看着匆匆走出的儿子高声喊他,“又去哪儿?”   “回部队。”   看着手上的生日蛋糕,叹叹气。   “棽棽啊。”   冲屋里的人喊,可是,没有回应。   看她两眼无神地坐在那里,着急地问,“吵架了?”   “还没来得及吵。”勉强冲她笑了笑,“我帮您做饭。”   看她流出的眼泪,曹妈笑着帮她擦干净,“他就是那个样子,说风就是雨,可是妈妈告诉你,夫妻之间,没有隔夜的仇,明白吗?”   “我不该出生的,真的。”   “瞎说。”   曹妈拨出了电话。   棽棽知道,接电话的那个人,可以带她去找他。   曹敬海开车,她坐车,看着后座的生日蛋糕,小声问,“你们……今天的生日?”   “嗯。”   那人点头,想了想,轻声问,“丫头,准备好礼物了?”   棽棽摇头,看着手机里的短信,静静地闭眼。   ——陆棽棽,你给我准备了份儿大礼,是我曹敬溪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四个小时的车程,曹敬海看着不远处的营区大门,安静地停好车子。   棽棽先他一步跳下车子,冲到了哨兵面前,“我要见你们曹营长!”   哨兵抬手敬礼,认出她来,“嫂子?”   棽棽点头,满脸欣喜,“让我进去好不好?”   “不好意思,如果您没证件和许可是不能进的,嫂子请回吧。”   “你都认出我了也不能吗?”   摸摸口袋,证件,她连最起码的身份证都没带。   “警官证,可以吗?”   曹敬海递上证件,哨兵依旧摇头,“不好意思。”   看着尽在咫尺的大门,将蛋糕扔给哨兵,“这是炸药,交给他。”回头看了眼曹敬海,“我们走,他们这些人,没感情。”   曹敬海走回车里,棽棽攀着车门,顿了顿,扭头大骂,“曹敬溪,你他妈的就是个混蛋,老娘再也不喜欢你了!”   曹敬海愣在那里,久久没有反应。   他还以为这个姑娘一辈子都不会发脾气的,可惜了,这是个吃了火药的刺猬,不仅会扎人,一不留神,还有可能被炸得体无完肤。   傻笑一声,开口问,“发泄完了?”   棽棽气呼呼地喘了喘,扭头威胁他,“你这个长相最好安静一些,否则,我会忍不住一拳呼上去。”   驾驶座上的人乖乖闭了嘴,只听那人低声说,声音小到,快听不到。   “和他在一块儿挺高兴的,我还以为,那就是喜欢了。”   “为什么能分清我们俩,要知道,有时候我爸都分不清。”   棽棽笑了,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虽然眼角泛着泪。   “曹敬溪第一次见我就问我要人工呼吸,何况,他眼角有道口子,他说那是老天爷太嫉妒他长得帅,故意留下的,其实我知道他是踢足球守门的时候被球框划得,哥,你没他那么不要脸。”   曹敬海递上手帕,笑着安慰,“哭得都不好看了。”   “哥,他说我是破鞋,我现在有了新的的名字,贱种,和破鞋。”   棽棽是笑着的,眼睛弯弯的,酒窝甜甜的,可他分明看到,她的心,在滴血。   “欠收拾的!”   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莫名(3)   “关于赵总提出的股份转让问题,董事会讨论后一致决定予以驳回,依据目前我们所掌握的证据来看,陆棽棽小姐和已故的赵董并没有直接的继承关系,不好意思赵总,如果您在董事会提出质疑后一周之内无法提供相应的解决方案,我们将适时地对这百分之二十的无名股份予以合法拍卖,望赵总知晓。”   秘书阖上文件夹,看着办公桌后已经黑成一团的俊颜,小声提醒,“您今天约了周董事长见面,现在已经快到约定时间了。”   赵远东支着下巴,听了她的话两眼放光,“确定是今天?”   “是啊,您一周前就约好的,想必,人现在已经在路上了,您……还是先收拾一下,去见周董他人吧。”   上下打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的确,忙了一晚都没得到想要的结果,现在的自己,完全一副落魄模样。   看她离开,换掉了皱巴巴的衬衣,剃须洗脸刷牙,一切停当,拨出电话,“我和你商量件事,你先保证别生气。”   周余捏着电话,压低声音道,“赵远东你有没有搞错?让我爸买?亏你能想得出,让你妈知道了怎么办,真服你了,爱怎样怎样吧,有结果告诉我。”   挂掉电话,转身就看到有人正一脸认真地盯着自己,“唐唐,你……认识赵远东?”   棽棽穿着白大褂,满脸疑惑地问。   那人立马否认,脸色不变道,“什么赵远东,我不认识啊,棽棽你听错了吧。”动动脖子,眨着眼睛笑眯眯地说,“丫头啊,你昨天夜班肯定是累了幻听了,好好回家歇着吧,乖啊。”几步走到桌边拎起病历夹小跑出去。   棽棽嘟嘟嘴,“什么嘛,我又不是波澜,要你哄啊。”   换下白大褂,看着手机上的日期,无奈地笑出声,“曹敬溪,你失踪已经成规律了吗?上次是七天,这次是三天,还是四天、五天?”   没有短信,没有电话,整整三天,拨过去永远是关机,曹敬溪,在玩捉迷藏吗?   “咚咚咚,咚咚咚……”   抬眼看着立在门口的人,瞬间愣住了。   曹敬溪一身迷彩军靴戴着大墨镜,嘴角紧抿,面无表情。   棽棽看着他那张黑脸,挑挑眉,“先生走错了吧?这里可不是精神病院,我们不收您这类型的。”   “是吗?”   曹敬溪抬头假意看看门口的牌子,笑着问,“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位漂亮美丽的陆棽棽小姐呢?我个人很喜欢她,还麻烦您引荐一下。”   “无聊。”   棽棽哼哼鼻子,拿起包就要走,偏偏,这个人手上提着的东西,极大地吸引了陆大医生的目光。   嗯,她很确定,不是鲜花,不是美酒,不是名牌包包。   “你有病啊!”   曹敬溪摘了墨镜,一脸委屈地指了指手上的搓衣板,“媳妇儿啊,我跑了半个B市才买到的,走吧,我回家马上就跪好不好?”   棽棽白眼一翻,拎包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边走边低声嘟囔,“我不认识你,不认识你……”   顾骞昰拎着保温桶,看着出门的人,几步走上前轻声问,“吃饭了没有?我热了粥,喝一些吧。”   棽棽回头,张大嘴巴愣在那里。   “她是我媳妇儿,不用顾先生您担心,谢谢了。”   一搓衣板横过来挡在两人面前,棽棽讪讪地笑了一声,朝着身前的人平静开口,一字一字从齿缝中挤出,“给我滚去停车场等着。”   “嗻。”   那人拎了搓衣板,小跑着离开。   顾骞昰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笑出声,“你好像很适应现在的生活。”   “人总得朝前看的,何况,和他在一块儿,总是笑着闹着就过去了。”   棽棽淡笑,话音一落,转身就走。   顾骞昰抿抿嘴角,看着离开的人,高声道,“你知不知道他有未婚妻?”   顿住脚步,就听那人继续道,“他们曾经相爱整整五年,棽棽,你被他骗了。”   五年,又是五年。   顾骞昰,我们何尝不是五年呢?   不,于我,是十年。   于你,整整五年,一天不差。   棽棽苦笑,回头看他,“那让他相爱五年的未婚妻来找我好了,不好意思顾先生,你似乎该弄清楚一件事,我陆棽棽是他曹敬溪的正牌老婆,如果你遇到她了,尽管让她放马过来就好,我,奉陪到底。”   曹敬溪看着拉开副驾车门坐好的人,马上讨好地问,“媳妇儿啊,咱今早吃点儿什么?”   棽棽哼哼鼻子,板起脸道,“老实交代,相爱五年的未婚妻怎么回事儿?”   一脸欢喜的人立马泄了气,动了动嘴,低声道,“她早嫁人了,我二十八在海西下连队的时候她就嫁了一大校,棽棽,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咱别翻旧帐了行吗?”   看她依旧不动的样子,伸手拉住她的,柔声道,“对不起媳妇儿,我为之前犯的所有错道歉,我就是一混蛋,不该说那样的话,对不起,我错了,真错了。”   棽棽回头,扫了他的肩章一眼,瞪大眼睛问,“你是什么校?”   “啊?”   曹营长立马愣住了,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噗’地笑了,“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免得跟别人跑了。”   棽棽勉强一笑,“放心,我找别人的时候会戴上眼镜看清楚,最起码得比你多一颗星星,曹敬溪,现在马上回家,还有,我没有原谅你,麻烦收起你丑到不行的笑脸,你现在就是车夫,仅此而已,明白?”   曹营长乖乖闭嘴,启动车子。   曹妈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指了指茶几上的茶杯,“请用茶,他们两口子,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了。”   “谢谢阿姨。”   叶澜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放下,看她似乎不太善意的脸,微微一笑,柔声开口,“阿姨,我今天来并没有恶意,只是很好奇即将见到的会是怎样的人,听说他结婚的消息后,心里一直充满期待呢。”   “会是一个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人。”   曹妈顿了顿,笑着看她,“叶澜,有些话我不方便说,可我知道你心里明白,敬溪已经是你的过去了,你现在,是我们曹家的客人。”   “阿姨,我明白。”   “明白就好。”   曹车夫迈着小碎步跟着前面的陆女王进门,见人停下步子,轻声问,“怎么了媳妇儿?”   棽棽不说话,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不,确切地说,是个陌生的女人。   陌生吗?   棽棽不禁笑了,其实,于她,一点儿都不陌生的。   很像,不知是哪里像。   长发?眼睛?还是别的,棽棽想不出,可她明白,自己似乎,已经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好久不见了敬溪。”一直安静的人忽然起身开了口。   看着曹敬溪变换的表情,笑着坐在曹妈身边,曹妈拍拍她的手,棽棽一脸了然地点头。   “叶……叶澜?”   曹敬溪结结巴巴地开口,看着眼前的女人,皱了眉,“你怎么会来?你不是……”   那人笑笑,“我一个月前已经跟着我丈夫调回了B市,现在到军总医院了,听说你太太也在那里,想必,以后我们会经常见了。”   叶澜说着看向坐在那里的棽棽,主动伸手过去,“你好,我是叶澜,是棽棽吧,很好听的名字,果然人也很漂亮,敬溪很有福气呢。”   “很高兴认识你。”   棽棽没有起身,转脸笑着看向曹妈,“对了妈,大家还没吃早饭吧,我去准备。”转身小跑着钻进厨房里。   曹敬溪勉强扯了扯嘴角,“坐吧。”   叶澜不自然地眨眨眼,缓了缓情绪坐好,“最近还好吗?”   “哪儿哪儿都好。”不耐烦地灌了杯茶,起身跑去厨房。   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人,从身后拥住她,“她已经消失好久了,我不知道的,棽棽,我不知道她回来。”   棽棽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却一点儿都不慢,看着热好的锅,抿紧嘴角。   曹敬溪接过炒菜,棽棽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轻声问,“我们的婚姻,还能维持多久?”   “不要多想。”   只有四个字。   的确,她可能确实想多了,等他们出去的时候,那人早就离开了,只留下曹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或许这样折腾一番,对于一场婚姻,也是有好处的。”   棽棽将自己埋在被子里,看着床边那个拎着搓衣板的人,忍不住问,“你还要站多久?没事就出去,别影响我睡觉。”   “你说我怎么跪吧?是单腿跪,还是双膝跪?”一副难以取舍的模样。   曹营长的思维,总是让人难以理解。   “折腾。”   不再理他,身子缩进被子里。   地上的人跳上床跟着钻进去,棽棽嫌弃地推他,无奈,那人力气太大,根本推不开,“丫头,听我解释好不好?”   “好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认真模样。   “我其实早就后悔了,我一出门就后悔了,可是再回来,面子又下不来,文书跑去告诉我你去部队找我的时候,我巴不得马上回来,可是又出任务,就耽误了。”说着抚了抚她的脸。   棽棽瞪大眼睛,“文书是谁?”   曹营长小小地翻了个白眼,“跳过这个问题,棽棽,我知道他是故意激我的,可我就是上当了,恨不得冲过去给他一拳,可是……”   “曹敬溪,婚姻会遇到很多麻烦的,比如顾骞昰,比如,叶澜……”   打断他要说下去的话,眼神定定地看他,曹敬溪笑笑,轻轻地吻了她鼻尖一下,“相信我,相信我,丫头。”   “如果我只是替身,你不需要这么做,明白吗?我可以离开,五年前我可以去英国,我现在还可以去美国,去任何国家,如果你需要……”   还没说完就被他吻住了,间隙间她听到他说。   “陆棽棽,我爱你,我爱的是你,不要怀疑。”   声音柔柔地,轻轻地,很好听,很好听。   曹敬溪你知道吗?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   陆棽棽,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莫名(4)   她早想到了,只是没想到,这天来得,如此之快。   远远站着的那两个身穿常服的人,一个,她喊做丈夫,一个,她喊做同事,只是,他们似乎,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初春的B市早晚温差很大,棽棽穿着奶白色的厚毛衫站在医院大门正对停车场的地方,远远地望着他们,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曹敬溪递了手帕过去,那人没有接,留下一句话跑开,一抬眼,就看到了那个满脸微笑的人,几步朝她的方向跑过去。   “怎么下班了都不打电话给我?”   过去拉她的手,只不过,温度冰冷到有些让他出乎意料,随即变了脸,厉声问,“干吗不穿大衣?”   “你不是过来接我了吗?”   棽棽依旧是笑,甜甜地咧着嘴角,想着刚刚那个擦身而过泪眼朦胧的人,轻声问,“你不打算,和我解释些什么吗?”   “棽棽,我没有做亏心事,回家吧。”打算拉她离开,哪知,那人随手甩开。   “够了曹敬溪,你们都抱在一起了,当我瞎啊!”   曹敬溪没说话,安静地有些不像他,手上的动作却一点儿不慢,棽棽被他拉着塞进车厢里,不能动弹。   “她哭了,棽棽,我最见不得女人哭,还有,对不起。”   这是上车后他的第一句话,或许,也是她想听到的解释。   棽棽浅笑,“是吗?”望了望车窗外,嘴角上扬,“曹敬溪,我想吃火锅了,都好久没吃了。”   驾驶座上的人有些诧异她的反应,应了一声,启动车子。   一路无话,她不知该说些什么,看着响个不停的手机,接了起来,“喂。”   “在哪里?”   久违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的语调,可现在听来,那么熟悉,熟悉得会让人发狂、发痴、甚至发癫。   棽棽笑着问,“是要请我吃饭吗?”   “是,我已经订了位子,不管你在哪里,现在过来吧,如果他也在,那么一起,我等你们,注意安全。”   对面的人挂断了电话,棽棽看着仅仅几秒的通话时间,转脸看向身边的人,“顾骞昰请吃饭,你要去吗?你要不去的话就送我去。”   曹敬溪愣了一下,“为什么?”   “这和你抱着她时我想问的话一样。”   “……”   当然,他绝不会允许她一个人去。   只是,棽棽下车的时候,看到站在门外的人,还是愣住了,脚下的步子,一动不动。   很久没见了,她该说什么?还是该做什么?   忽然不知道了……   “叔叔好。”   曹敬溪上前问候,手紧紧攥着她的。   顾云飞点点头,笑着看向棽棽,“我们好久不见了呢,今天,我做东。”   棽棽勉强勾起嘴角,看着扶他站在一边的顾骞昰先一步离开,乖乖跟在了曹敬溪身边。   “记着,有我呢。”   曹敬溪是这么说的,同样,也是这么做的。   看他调好房间的温度,抬手给自己倒了热水,然后那人附耳,她听得清清楚楚。   “他是长辈,不要发脾气,想听什么我回家全告诉你,现在乖乖地。”   棽棽傻傻地笑,看着手上的点餐单,递了回去,“你们点吧。”   “是叫敬溪是吗?”   顾云飞主动问着话。   曹敬溪点头,很认真地道,“是,是叫敬溪,我开门见山地说好了,不知道叔叔今天找我们来到底有什么事,您有话直说就好,其实棽棽,并不喜欢吃西餐。”   棽棽跟着点头,“是,您有话直说就好。”   是,她不喜欢,一点儿都不喜欢。   “我唐突了,都没有问陆医生想吃些什么,其实今天,只是作为手术后的一次感谢,当然,并不是医患之间的,仅仅,作为朋友,或者,是别的。”   这话似乎有些矛盾,可棽棽,偏偏听不出其中的意思,曹敬溪笑了笑,“那我点几个她能吃的,毕竟,这丫头海鲜过敏。”   鬼话。   棽棽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乖乖被身边的人握着手,轻轻抬眼便看到了对面顾骞昰不解的眼神,不好意思道,,“嗯,我就是过敏,一吃海鲜,就浑身痒痒。”   “呀,顾骞昰,你居然给我吃海鲜饺子,不好吃,一点儿都不好吃。”   顾骞昰拿着点餐单的手微微触了触那个菜名,转而笑着看向曹敬溪,“我们各点一客牛排好了,棽棽和爸爸要全熟的,咱俩吃七分熟的如何?”   “当然,我可吃不惯全熟的。”   曹敬溪扬着眉角,握着她手的动作,一点儿不放松。   顾云飞似乎并没有觉得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笑着问这问那,曹敬溪也笑着应,棽棽突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仔细想想,对了,在梦里,只在梦里。   阿法拉教授曾经说过,“棽棽啊,那个为你切牛排的人,或许不是爱你的,可他愿意那么做,足见他有多喜欢你了,你看,我也喜欢给你切牛排,只不过,我只是真得很喜欢你这个笨学生罢了。”   是啊,或许不是爱你的,只是喜欢罢了,仅仅,只是喜欢。   棽棽看着眼前盘子里被切成小块的牛排,拿起叉子叉起一块,慢慢放入口中。   是全熟的,不会烫,温度刚刚好,入口时的腥气进而被鲜美的味道掩盖,会绵延于口中,直至咽下仍留有余香。   尽管留学英国五年,她还是从未品味过真正七分熟的牛排到底是何口味,或许,也不需要了,这样的味道,已经很好。   “棽棽啊,吃完饭,和我去个地方如何?”   顾云飞并没有动牛排,而是喝着保温桶里的牛奶,棽棽轻轻咬唇,看着一边一脸平静的曹敬溪,点点头,“好。”   车程并不是很远,或许,他是有意带自己来这里也说不定呢,棽棽如此想着,车子已经停下。   顾骞昰没有跟着,将父亲安置在轮椅上走回车里。   棽棽接过轮椅的扶手,缓缓向前推。   郊外自己很少来,尽管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却从未发现,B市居然有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有温泉,有溪水,绵延的矮山上遍布青松,她甚至能想像到这样的夜晚星星漫天时的美好。   棽棽有些诧异地看着遍地的野花,忍不住笑了,“真美。”   “喜欢吗?”那人轻声问。   “嗯,很喜欢,这个季节,这里似乎和市区很不一样,给人感觉很舒服,很温暖。”   顾云飞笑出声,“有多喜欢?”   棽棽傻了眼,“只是喜欢不可以吗?一定需要用诗句来形容喜欢的程度吗?”   那人摇头,继续笑着问,“不需要,只是喜欢他,有这么喜欢吗?告诉我,有没有?”   棽棽不说话了,手指不由地绞在一起,“我……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傻丫头啊,喜欢一个人是藏也藏不住的,明白吗?”   顾云飞手上转动着轮椅,棽棽看着他靠近溪水边,跟了过去,低声问,“您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我也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忘了自己。”   看她不说话,继续道,“丫头啊,爸爸没有权利不让你幸福,明白吗?可骞昰他不适合你,他霸道,不懂温柔,甚至做错事后连句软话都不会说,可敬溪不同,他会哄着你,宠着你,让着你,爸爸看得出,他看你的眼神,满满的都是宠爱,这件事,爸爸没有做错。”   爸爸?   好陌生的词。   棽棽突然笑出声,“您又知道什么呢?如果我们不合适怎么会在一起五年,怎么会到谈婚论嫁的地步,那只不过是您的虚荣心在作祟罢了,对不起,我觉得我们实在没什么话好说,对不起,我先走了。”   她还是逃走了,路边的那辆桑塔纳一直等着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一步都没有回头。   “爸,这件事,要慢慢来。”顾骞昰推着父亲慢慢走回车子。   顾云飞苍老的脸上慢慢绽出微笑,“爸爸要再不说,就没时间了。”   “我们要去哪儿?不回家吗?”   棽棽看着窗外,转脸问身边的人。   曹敬溪不说话,嘴角紧抿在一起,瞥到她在一边嘟起嘴不高兴的样子,笑了,“怎么了?”   “干吗不正面回答问题?”   不耐烦地反问。   曹敬溪依旧不说话,缓缓将车子停在路边,抱着她坐进后座,看她很认真地看自己,在她耳边低声道,“她问我要一个拥抱,我就给了。”   “鬼才信呢。”   棽棽不屑地哼哼鼻子,抱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我欠她的,棽棽,别问我为什么会欠,欠了债,是要还的。”   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   “他刚刚说爸爸了,敬溪,他说爸爸了。”   看着她的眼泪,曹敬溪笑着给她擦干净,“他就是我们棽棽的爸爸啊,还有,丫头啊,我说了最怕女人哭了,尤其是我老婆。”   棽棽不再说话,偎在他怀里,闭上眼。   “每次牵你的手,总感觉是拉自己的,似乎都成习惯了,可是媳妇儿你知道吗?要是有天真有人过来切我的手,我会疼得哭出声的,媳妇儿啊,别笑话我胆小,我是真怕,你说我要是不在了,你会不会破口大骂,曹敬溪,老娘他妈的这么爱你,你怎么就不在了?要是那样,该有多好。”   可惜,那人只有浅浅的呼吸,没有回应。   看了眼手上的玻璃瓶子,再看看闭眼沉睡的人,拨出了电话,“哥,过来吧,我已经到了。”   曹敬海跳下出租车,看着降下的车窗,叹气道,“有意思吗?熏自个儿媳妇儿,亏你能想得出。”   “最起码,别跟我又哭又闹,要不,我难受。”曹敬溪笑着打开车门,将瓶子随手一扔。   曹敬海眨眨眼,“她不知道你要去?”   那人摇头,“所以,哥,拜托了。”   “敬溪,她能分清我们俩,走吧,有什么事我担着,记着,你要活着回来,我可没打算照顾你媳妇儿一辈子。”   曹敬溪笑笑,随手取了后备箱里的行李招了路边的出租车坐进去。   看着他的车子离开,再看看后座沉沉睡去的人,启动了车子。   “棽棽,爸爸走了,很安详。”   曹敬海挂上电话,眼角湿润,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忍不住落了泪。   ——哥,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如果我回不来,就把一切都告诉她,顾骞昰那里我已经替她打过了招呼,他会安排的,至于妈,她说她已经习惯了,勿念。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陌路(1)   叶澜递了手上的棕色玻璃瓶过去,看那人略显迟疑的眼神,咧嘴笑笑。   “你……还爱他,对吗?”   棽棽看着手上的瓶子怔愣一下,轻声问她,声音小到,快听不见。   叶澜弯弯眼角,回头看她,“你不知道,你多幸运。”   棽棽苦笑,瞥了眼放在床头的纸袋,眼泪,缓缓流出。   恩氟烷。   ——无色易流动液体,常用于吸入性麻醉。   曹敬海看着出门的人,迎了上去,“我不是救世主,只能请你来了,不好意思。”   叶澜‘噗’地一声笑了,“都和我见外了,我只是希望事情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说到最后已经没了声音,可他分明听到,她说了什么。   “当然,我也是。”   看她离开,敲开了房门,“棽棽,我有话和你说。”   棽棽抬手抹去眼泪,强扯出一丝微笑仰脸看他,“说什么?”   曹敬海立在床边,看她双膝紧抱缩在墙角,搬了椅子坐过去,叹叹气问,“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当我傻了吗?”   棽棽无奈地笑,指了指放在桌边的纸袋,“自己看。”   曹敬海挑眉,随手取过打开,里面的各种证件,让他一下愣住了。   “认识他这么久,或许是职业关系,他从来没有丢三落四过,这是第一次,丢了好多,好多……”   转脸看了看窗外,眨眨眼道,“他的工资卡领证那天就给我了,可我的钱包里却又多了一张,妈三天前很意外地去了海西,她曾经说过只有那里可以让她好好地睡一觉,可她这么多年却不愿打扰,这么多事让我没办法做一个傻子,哥,告诉我吧,他去哪儿了?”   曹敬海摇头,迟疑一下道,“不是哥不说,只是……”   “看来,你们是知道的。”   棽棽撑着手臂跳下床,套好靴子站在地上,顿了顿,问他,“你们觉得,瞒着我会怎样?”   “最起码,你不会哭。”语气十分肯定。   因为他说,你会哭。   “别逗了。”   取了大衣走出房间,顿了顿,回身看他,“别把我想得太坚强,我已经没了父亲,不能再没……再没他。”   父亲。   她从来没有承认过的词语,即使那天,也没有,可偏偏……   曹敬海愣了愣,拿起车钥匙追了出去。   棽棽很安静地坐在副驾,看着远山,缓缓勾起嘴角,“如果那天我知道结果,不会跑。”   “是自杀,你不要自责。”   棽棽不再说话,抱着手机闭上眼。   曹敬海看着山脚的停车场开了进去,棽棽径直推开车门下去,一步不回头地向前走。   身后的人看着她萧索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道,“棽棽啊,是生死状,我没办法,别恨他!”   棽棽扬起嘴角,踏上了青石板台阶。   那天的天也像今天这样的,没有阳光刺眼,几缕微弱的光会穿过矮矮的云层,仿佛抬手就能触到软软的云,可惜,哪有那么简单?   “陆棽棽我恨你,都是你!”   是啊,柯子陵说得对极了,她真可恨。   那天清晨,曹妈陪在她床前,她睁开眼看到她红透了的双眼,低哑地喊了一声,“妈,我很好。”   曹妈勉强一笑,将她拥进怀里,静静地,没有声音。   可她听到了,梦里的声音,早已呼唤自己。   “妈妈送你去,我们棽棽听话,不管他错了多少,他是你爸爸,这是变不了的。”   她进了灵堂,肃穆的地方让她一身黑衣并不显眼,曹妈紧紧拉着她,她勉强撑着身体,看着那张放大的照片,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还以为他的笑永远是冷的,还以为他的心永远是冰的,这样的他,她从没见过。   躺在那里的人,那个她该喊做父亲的人,离她从未有过的近,可她突然明白了,他已经走了,不在了。   血缘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它明明就在的,三十年前就已经没法割舍了,她明明恨过他的,不是吗?   他冷漠,他无情,他不认自己,是啊,她明明恨他的,可现在……   “陆棽棽,你还有脸来?”   柯子陵带着哭腔问自己,棽棽不说话,她实在理亏得很,鞠躬、再鞠躬、三鞠躬,放下手上的白菊花准备离开,无奈,那人拽着自己,不肯撒手。   “他可以不用死的,都是你,都是你!”   她伤心的样子自己实在看不下去,掏了手帕递给她,换来一阵苦笑。   “你知道吗?他待我如亲生女儿,为的只是填你不在的空虚,现在好了,一切,都将回归正轨了,陆棽棽,你终于成为名副其实的顾家大小姐了,你这下可开心了!”   棽棽突然笑了,眼角含泪,低哑的声音缓缓在灵前响起,“我姓陆,对不起柯小姐,你恐怕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顾家大小姐,从来就不是。”   她又逃了,她总是逃,不知是逃离世界,还是逃离内心的空虚。   棽棽蹲在墓前,看着上面的照片,微微发愣,“你知道吗?我想成为你的骄傲,想方设法地要成为你的骄傲,可你不让我靠近,我总以为你会找我的,可我弄错了,你根本不会。”   曹敬海鞠了躬,起身看着那个双眸发痴的人开口,“别忘记柯子陵现在恨你入骨,回家吧,别吹风了,会生病的。”   棽棽笑出声,回头问,“你说他记得我吗?”   曹敬海一下不吭声了。   他看到了那天顾骞昰对她的冷漠,他看到了那天柯子陵对她的冷嘲热讽,他更看到了那天顾家人的指指点点,那个小小的身影紧紧偎在母亲身边,眼里淌着泪,可没有一个人知道,该如何安慰。   “看,你都明白的,他根本不会记得我的,对吧?”   棽棽笑得很美,那天的微笑他已经很久没看到了,映着微弱的光,伴着透骨的风,看似冷漠的笑容,却耀眼得温暖。   不再说话,身子偎在墓前,脑袋紧紧贴着墓碑,小声啜泣着。   “擦擦,看生病的。”将手帕递给她。   “他们说得对,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这话如果再说一遍我就把你关起来,听到没有?”曹敬海意图威胁她。   棽棽咧咧干涩的嘴角,抬起大大的眼睛看他,“好呀,反正你权利大得很,关起来吧,就当我是杀人凶手好不好?”   曹敬海缓缓蹲在她面前,笑着揉揉她的发顶,“是,你就是杀人凶手,陆棽棽,如果你未来过不好,会愧对他,明白吗?”   “还有曹敬溪。”   棽棽小声地补充,眼里没有光,瞳孔几乎不聚焦,“我又不傻,生死状还是听说过的,哥,他要回不来,我就真成杀人凶手了。”   曹敬海没再说话,只是拿着手帕,一下一下地,拭去她的泪。   顾骞昰一身黑衣立在那里,看着不远处的两人,握紧袖口里的手指几步走过去。   “我和她说句话,可以吗?”   开口问向曹敬海,曹敬海眨眨眼,“棽棽。”   “好啊。”   棽棽很痛快地答应了,随手扯下他手上的手帕,扬起嘴角,“哥在山下等我吧,放心,我没事。”   曹敬海点点头,拍拍她的肩膀离开。   “要和我说什么?”棽棽仰头主动问。   顾骞昰冷着脸,“他是?”   棽棽冷笑,“他们是双胞胎,够清楚了吗?”   “我们一定要这么说话?”   棽棽点头,“现在看来必须这样,有话请直说。”   空气好像一下凝滞了,周围只有风,只有风声,棽棽甚至能听到自己不太规则的心跳,咚……咚咚……   好一会儿,那人缓缓开口。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你还会奋不顾身地跟我走吗?棽棽,回答我。”   棽棽摇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那么聪明如何不懂?”揉揉她的发顶,伸手去拉她的,可偏偏被那人躲开了,“你有话直说。”   “我和子陵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再简单不过的交易,陆棽棽,我想娶的人,一直是你。”   “还有呢?”   见他不说话,棽棽瞪大眼睛问,“接下来你是不是会说你是被他们逼的,你是迫不得已的,可顾骞昰你知不知道,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和一个青梅竹马的女人订婚,你在举行B市数一数二的订婚典礼,你甚至已经领结婚证了,你在民政局门口告诉我,陆棽棽,我从没爱过你,你现在跑来告诉我这个又干什么,我不稀罕你了,老娘早不稀罕了,顾骞昰,我他妈的不爱你了,早不爱你了。”   棽棽意外地没有哭,眼睛红红的,只是因为刚刚,她告诉自己她只是不恨他了,至于他是谁,她也不知道。   顾骞昰无所谓地笑了,“那棽棽你知道吗?你的丈夫为你做了最好的安排,如果他回不来,我将负责你的后半生。”   他不缓不慢地掏出一纸合约,棽棽看着上面的字,久久不能反应。   ——老婆对不起,他是你最好的选择,实在没勇气给你未来,我这么自私地爱你,也该放你走了。   “他到底去哪儿了?”   棽棽将纸递了回去,面无表情地问。   顾骞昰眨眨眼,“看来你还不知道,曹敬溪被调去执行秘密任务,同行的还有特种大队大队长宁朝宗,据我所知,对方是土耳其综合军事指挥学院出身的卡特,此人特长,杀人无形。”   见她愣在那里,低声补充,“他离开前,以顾家女婿的身份,见过了爸爸。”   棽棽勾勾嘴角,淡淡道,“谢谢。”迈着步子,朝前走去。   “我会照顾你的,棽棽。”   棽棽依旧是笑,在转角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抹了眼泪。   ——我没那么心安理得。   顾骞昰盯着手机屏幕,大笑出声,“爸,您说得对,她的那颗心啊,早就飞到曹敬溪身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陌路(2)   “我晚上就不回去了。”   听到声音,棽棽拧开办公室的门,看着桌边站着的那个一身军装的人,直接愣了。   “怎么穿军装了?”   周余挂断电话,回头,嘴角微微一翘,“还顺眼吗?”   棽棽‘噗’地笑了,“何止顺眼,很帅呢。”   的确,她见过很多穿军装的人,曹敬溪,曹爸,还有叶澜,可就是第一次看她穿,纵然她知道,这个医院里除了她,他们,都是军人,全都是。   他们每个人都不一样。   曹爸严肃中透着慈爱,叶澜英气中透着妩媚,还有曹敬溪,他是……   怎么形容呢?   他是……   是突然会想念的人……   而她现在,眼神里透着自己看不懂的光芒,白皙的肤色在阳光下泛出淡淡的光晕,齐耳短发衬得整个人精神起来,棽棽不住地点头,换上白大褂。   周余看她神色如常的样子,走过去轻声问,“我下午要去他们部队,你要不要一起?”   棽棽一愣,瞪大眼睛,“所以……你就穿成这样了?”   “也只要这样,才能进得去啊。”   她傻笑着,拿起一边的病历夹出了门,开门的一瞬间回了头,嗓音提高整整一个分贝。   “陆棽棽,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搞的,不要佯装没事人了,明眼人看到的只是一个不快乐的陆医生,还有,你的化验报告护士一早就送来了,至于你要不要去,我不强求。”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了。   棽棽瞬间收回所有的表情,喝了足足一杯热水后缓步走到桌边,看着桌上的化验单,脸上微微漾出笑颜。   阳性。   这两个字,怎么突然这么好看?   柯子陵步出病房的时候看到了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不过棽棽却顿住脚步站在了她面前,低声道,“我从没对你造成任何的威胁,如果是那五年,我很抱歉。”   柯子陵笑着摇头,指了指里面的病床,“叔叔是我父亲的旧交,今天早上看到当班医生是你,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了。”   棽棽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即使你没有拜托,我也会尽心尽力,等我一下吧,我们说说话。”拧开门走了进去。   柯子陵愣了愣,缓缓坐在楼道里的椅子上。   “医生,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棽棽抖了抖手上的片子,不理解地反问,“您很着急?”   “是,很着急。”   病床上的中年男人老实地点头,指了指一边的椅子,“您坐。”看她坐下,接着道,“住院就像被困住了,想飞,却走不了。”   棽棽眨眨眼,“您了解您的病情吗?”   他摇头,想了想,又点头。   棽棽耸耸肩膀,“原谅我迟钝,您的意思是?”   “不过一个死字,早晚的事,至于你,我是知道的。子陵我看着长大,当然,骞昰也是,陆医生,你觉得我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棽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您是有备而来的。”   放下手上的片子,起身走到窗边,看看远方,开了口,“他是我父亲,我三十年来从没喊过一声爸爸的父亲,他告诉我,我和骞昰不会幸福,更何况,我早已放弃了。”   回头,看他有些不解的样子,继续道,“子陵有她的骄傲,于我,她或许,该让我称一声……嫂嫂吧。”   她得承认,她斟酌了好久这个词,虽然仅仅两字,可她想了好久,好久。   “你的意思是?”   男人有些诧异地问。   “您都明白的不是吗?下面,我们谈谈病情吧。”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棽棽突然有些受宠若惊,看他一副欢喜的表情,忍不住问,“您就那么在乎这个?”   男人笑了笑,“孩子呀,如果一切能重来,你是得喊我声叔叔的啊。”   “可惜,回不去的。”   棽棽只是笑,口袋里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化验单。   柯子陵抱着两杯咖啡等在门外,看她从容地出来,递了一杯过去,笑着说,“我知道你喜欢这个,特意买的。”   棽棽接过,坐在她边上,拿了吸管慢慢地啜着。   加了三份糖的焦糖拿铁,不会很甜,口腔会弥漫出奶泡的香气,很舒服。   “谢谢。”   棽棽笑了,“他都告诉你了?”   柯子陵点头,身子向椅背靠了靠,缓缓舒口气,“我很羡慕你,只要一个眼神,就有人会了解你想做什么,想说什么,真的。”   棽棽眨眨眼,“五年,会改变很多的,何况,是异国的五年呢。”手指紧握咖啡杯,脑袋重重地靠墙,“你知道吗?人的味觉,真的很奇怪的。”   “怎么讲?”柯子陵瞪大了眼睛。   棽棽咧咧嘴角,脑袋偏向她那边,“我的教授告诉我,我得学着适应生活,首先是咖啡,然后是牛排,因为他说,他想我留在英国,他需要我这个跟屁虫,可惜,这世上的变化太快,快得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我改不了,只是知道,我需要的味道,还是家乡的味道。”   柯子陵轻轻蹙眉,“为什么回来?我想,理由应该是骞昰。”   棽棽摇头,傻笑,“不,我回来是因为一个电话,一个越洋电话,打电话的那个人,名字叫做,曹敬溪。”   柯子陵完全傻在那里,“你……你们,你们不是?”   “我们两年前认识的,在海西,那年,我二十八岁。”   又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报告,棽棽扶了扶眼镜问坐在对面的人,“阿法拉,我们上次不是做过关于心绞痛的手术了吗?难道这个是例外?”   阿法拉皱了眉头,“陆博士又想偷懒了?”   棽棽撇嘴,“喂,这是没完了吗?我还有一堆实验报告没做完呢,没工夫陪你”   阿法拉直直地翻了个白眼,瞪着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用蹩脚的中文吼道,“陆棽棽,你,你给我出去,面壁思过!”   棽棽嘟嘴,心里暗自盘算这个死男人什么时候学过这个成语了?   “Honey,you are wanted on the phone。”   身后的人将电话递了过来,棽棽接过,“How do you do?”   “陆医生,我们说中文怎么样?本人的英语实在不好。”   棽棽直接呆傻在那里,听着对面陌生而低沉的声音,迟疑地问,“请问,你是?”   “我是曹敬溪,海西的跑马场,想起来了吗?”   曹、敬、溪?   棽棽努力想着这三个字凑起来的那人的模样。   海西?   嗯,她记得的,是个很美的地方。   没办法忘记的,不是吗?   “你好,请问你打来是?”   “陆棽棽,你该回来了,更何况我住院了,是心脏的问题,需要一名主治医生,怎么样?可以吗?你回来可以吗?”   一连串的话让她直接无语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确定你脑子没问题?”   “这是命令!”   对面咆哮完直接挂断了电话,棽棽撇撇嘴角,皱着眉看着身边一脸八卦模样的阿法拉翻了个白眼,起身走了出去。   “是帅哥吧?是吧?是生物系的那个?哦不,是艺术系的那个?”   阿法拉依旧在身后脑补着,棽棽骑了自行车,一溜烟儿地离开了。   生病了?   眯眼看了看剑桥镇难得一见的温暖阳光,忽然嘴角上扬。   “陆棽棽,你有对象没?哎,你考虑考虑我呗,本人至今单身未婚,抽烟喝酒什么都会,可却是建设祖国未来的大好青年一枚啊。”   “陆棽棽,我爸挺喜欢你的,哎,其实吧,我也挺喜欢你的,真的,比我爸还喜欢你。”   “哎,陆棽棽,甭回去了,咱俩处对象吧,保证你以后跟着哥吃香喝辣的,真的。”   突然想到他眼角的那道疤,突然想到他坏坏的笑,棽棽忍不住掏出电话,翻开了备忘录。   ——期限已至,归否?我在等你。   “陆棽棽,这样吧,我要是找到你了,咱俩就处对象怎么样?为期两年,如何?”   她那时还天真地反问,“曹长官居然有这么大的把握?英国,可是不好找呢。”   “必须的啊。”   那人那时得瑟地回答,随手取过她的手机输入了什么。   棽棽那时只是笑,可惜,她觉得是玩笑,他却当了真。   想了想,掏出电话拨出去,“I want to go back to China.Alfa,you will be alone.”   一个星期后,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而那人,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冲她张开怀抱。   棽棽不情愿地走过去拥住他,“死男人,你不是好好地吗?”   “真不温柔,我都后悔了呢。”   曹敬溪松开她,随手扯开了常服里面的病号服给她看,很认真地问,“你是什么科来着?”   棽棽眨眼,“心内啊。”   “这样啊。”   那人转转眼睛,抬手拨出电话,“哥儿几个,给老子把东西拎到心内去,对,就嫂子那儿。”   “你明明是心外的伤。”   棽棽伸手给他理理衣服,笑着问,“真等着我呢?”   那人点头,满目深情,“陆棽棽,好久不见,两年零一个月多三天十四个小时,对了,刚刚,飞机晚点三十分零二十六秒。”   “所以,你就答应了?”柯子陵很诧异她听到的。   棽棽点头,“我想,这样每个人都会幸福的。”   看着向她走来的人,起身和柯子陵道了别,快步走上门口的轿车。   “我就知道。”   周余跳上驾驶座,启动车子离开。   棽棽看看后视镜里的自己,笑了,“没办法。”   周余动动嘴角,想开口,却还是没说出来。   四个小时后,棽棽揉着眼睛醒来看到立在眼前的宿舍楼,赶紧推开车门下去。   “你今晚住哪儿?”周余一句话问住了她。   棽棽蹙蹙眉,“我们……不是来找他们的吗?”   周余苦笑,“我是来拿东西的,而我以为,你也一样。”说着抖了抖手上的信封。   棽棽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低声问,“什么东西?”   “遗书。”   空气立马凝滞了,好一会儿,棽棽才揉揉衣角,笑着道,“我也是来拿遗书的,你知道的,怀孕的人啊,记性就是不好。”   身边的警卫看着两人红肿的眼睛,递出了口袋里的信封,“嫂子,这是中队的。”   棽棽接过,泪流满面。   ——陆棽棽,亲启。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陌路(3)   门‘嘭’地一声被推开。   顾骞昰看着闯进门的人微微蹙了眉,紧跟在来人身后的蓝小米眨巴着大眼睛怯生生地看向他,“对不起顾律师,我……我实在是拦不住,不好意思。”   顾骞昰敛了敛脸色,神色平静道,“没事的小米,你先出去忙吧,还有,麻烦送两杯咖啡进来,我的加糖,他的加奶,都是三份的量。”   “好的顾律师。”   看她离开,顾骞昰眯缝着眼指了指一边的沙发,“赵总,坐。”   赵远东轻笑,扯了扯有些歪斜的领带,“看来,你是知道我会来的,还有,我对加三倍奶的咖啡,特别感兴趣。”   说着随意地靠在沙发上,看着端着两杯咖啡进门的蓝小米,微微颔首,“小姐对不起,刚刚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蓝小米勉强扯了扯嘴角,拿着托盘快步走了出去。   “说吧,找我有事?”   顾骞昰端了那杯加糖的咖啡在手,看他掏出一份文件随意地扔在茶几上,了然地摊摊手,“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从来都不做赔本买卖,同样的,我相信作为商人的赵总你,也一样。”   “是吗?”   赵远东理了理衬衫袖口,不可思议地问,“那么请问顾律师这么可劲儿地折腾一番得到你想要的了吗?你觉得你这么做有意思吗?”   顾骞昰老实地摇头,“没有。”轻抿一口咖啡,随意地取过文件翻起来。   赵远东瞥了他一眼,直接笑了,“顾骞昰,你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身边的人耸肩,“当然。”   赵远东向后一靠闭了眼,两手交叠着放在翘起的膝上,低沉着嗓音开口,“顾骞昰,我相信你的初衷并不坏,可惜,她,你不该碰,我母亲,你也不该见。”   顾骞昰挑眉,不在乎道,“似乎,赵总你管的太多了些吧,毕竟,这是我个人的私事,是不需要旁人操心的。”   赵远东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睁开眼很认真地上下审视他一遍,随后表情依旧慵懒道,“顾律师你似乎,有些事还不太清楚吧,比如,我是谁?比如,我和她,是什么关系?比如,你和她,到底有没有未来?”   他像在说一件无关自己的事,最起码在顾骞昰看来,他的表情,那么轻松,那么无懈可击。   “到底是什么事?”   顾骞昰有些迟疑地问,他并不想知道他到底是谁,他只是对他后面的那两个问题感兴趣,或者,是第三个。   他,和她,有没有未来……   赵远东依旧笑,懒懒地靠在沙发靠背上,“既然听过狼来了,就应该知道烽火戏诸侯的故事,顾律师,你实在有些小看人了,螳螂捕蝉,别忘了黄雀在后,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是蝉,还是螳螂。”   顾骞昰脸色暗了下来,“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实在不理解这个男人到底在说什么,赵远东只是傻傻地笑,手指了指桌上的文件,“看看就明白了。”   顾骞昰急急地翻过,看着最后几页纸,怔愣在那里。   ——股份转移确认书。   而受益人的名字,恰恰是他不想看到的。   ——陆棽棽。   “你好像很排斥这个结果,而且,不止一次地阻挠我,顾律师,我实在是很好奇呢,按理说,这个结果,你该高兴的。”   赵远东起身走到窗前,朝外看了看,回头问,“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顾骞昰无所谓地抖了抖手上的文件,苦笑道,“你先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外甥女继承本家舅舅的家业,这似乎,再合理不过了。”赵远东轻描淡写道。   顾骞昰邪笑,“看来,你有些事,也是不明不白的呢。”起身走到桌边,打开了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赵总,你弄错了,棽棽和你们赵家,没有任何关系。”   赵远东草草一翻,笑了,“有些时候,真亦假来假亦真,先不谈这个,对于这个结果,顾律师您怎么看?”   “她很干净,商场上的东西,太脏,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顾骞昰说得很认真,听得那人,同样。   赵远东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今天来只是对顾律师一个小小的警告,我不希望你再次出现我母亲的面前。”   匆匆拿好桌上的文件,顿了顿,回头道,“当然,如果让我知道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这么做,那我只能告诉棽棽了。”说着朝门口走去。   顾骞昰皱眉,“等等。”   赵远东回头看他,“还有事?”   “仅仅只是因为继承吗?你应该知道的,棽棽已经得到了很多,至于她是谁,一点儿不重要。”   “当然。”   赵远东咧嘴笑,“她是我姐姐,没有附加任何条件。”说着关门走了出去,留下身后的一阵苦笑。   “别怪我,只是他们,太脏。”   顾骞昰静静地点了支烟在手上,想了想,还是拨出电话,无奈。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尚星看着身边一脸八卦相的蓝小米挑了挑眉毛,“怎么?顾大律师今天不忙?你要一上午守在我这里?”   蓝小米撇嘴,“我也是看到你这么淡定才打听下的嘛,哎,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平时看你能折腾,这会儿居然如此地安静啊。”   “这是说什么呢?听不懂。”   尚星一脸茫然。   “哟,你这还装上了。”   蓝小米四周看看,低声附耳道,“你不觉得?刚刚的阵势都快打起来了,亏你还能坐得住。”   尚星低笑,“你的意思是我递把剪刀过去?”   “不理你了,小气吧啦的。”说着就奔了出去。   尚星瞥了一眼紧闭上的大门,拨出了电话,“到了吗?”   “不出十分钟。”周余看了看身边的人,摘下了耳机。   棽棽疑惑地看她,“我们要去哪儿?”   “有人要见你,别害怕,是好人。”周余言简意赅地解释着。   棽棽嘟嘟嘴,抱紧了手上的包包。   果然,十分钟不到,尚星看着门口的那辆捷豹车,咯噔咯噔地踩着高跟鞋走下去,迎着棽棽伸出右手,笑着道,“棽棽你好,我叫尚星,你喊我星星就好。”   棽棽顿了顿,伸手握住她的,傻笑着,“呵呵,你好。”   尚星冲着车里的人打了个手势,看车子离开,棽棽顿时警觉起来,咽了口唾沫问,“你……你找我有事?”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尚星笑着反问,拉着她上了大理石台阶。   棽棽看着她脚上足足七寸还多的高跟鞋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结结巴巴地问,“我们……我们认识吗?我怎么不知道啊?”   尚星笑了笑,“可能认识呢。”说着已经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棽棽转转眼睛,“你找我,是什么事呀?”   “我和唐唐从小一起长大,这么说明白了吗?”见她点头,继续道,“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棽棽不再说话,因为她看到办公室门口的那人时,已经完全愣住了。   顾骞昰一脸不解地看着尚星笑嘻嘻将人拉了进去,想跟上去,无奈,里面的那人探出脑袋拎了个牌子挂在门把手上,弄得顾骞昰哭笑不得。   ——同行勿扰。   棽棽不再说话,安静地接过她递来的文件,一页页认真地翻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眼,顿感头疼,揉揉眉心,抬头问她,“为什么是我?”   “要不你以为是谁呢?”尚星耸耸肩,双手抱臂问,“你想问什么,问吧,我都告诉你。”   棽棽摇头,随后咧咧嘴笑了,“这个,我能捐了吗?”   “都是你的了,随意处置,当然,你得拿钥匙来,我听叔叔说,他已经给了你。”   棽棽不再说话,静静地微笑,看着上面的文字,轻轻翻开了随身的包包,将里面的信封掏了出来。   尚星实在搞不懂她在做什么,忍不住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轻声问,“在看什么?”   棽棽笑笑,一脸自然,“遗书,我老公给我的遗书。”   尚星不再说话,安静地走了出去。   “我想知道你在做什么?”顾骞昰看着人出来,追了上去。   尚星不在意地倒了杯咖啡灌下去,“一个律师,你说能做什么?”   顾骞昰笑了,“别藏着掖着了,如果是我父亲的事,我早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遗产的事。”   “看来,只有这个傻姑娘不知道吧。”尚星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轻声问,“你觉得,还有必要折腾吗?”   顾骞昰不说话,只是眼角的笑意,没办法抹去。   “星星你知道吗?我想保护她,可我知道,那个位置,终究不是我的。”   “你明白就好,记得,如果你要争家产,得拿你孩子的准生证来换。”   “那还是不要了。”   棽棽坐进车子里,开车的人是顾骞昰,只不过,他们俩一路无话,她始终捏着那个信封,不愿放开。   “陪我吃顿饭吧,好不好?”顾骞昰轻声问她。   棽棽摇头,顿了顿,开了口,“送我回家吧,曹敬溪家。”最后四个字,咬得重重的。   “好。”   顾骞昰转了方向,他本想带她回那个家的,可惜,似乎不太合适。   车子缓缓停在巷口,棽棽拉了拉毛衣的领子,推开车门下去,看着车上的人,咧开嘴笑了,“如果让我选,我还是会逃,可能会比英国更远一些。”   “为什么?”   棽棽摇头,关门走进巷子,留他呆坐在车子里。   手机适时地响起,接听,对面的声音,柔柔地,浅浅地。   “我发现,我爱上他了。”   “我是不是该恭喜你?”   “如果他回来了,你牵我进教堂吧,好不好?”   “那如果他不回来呢?”   “我怀孕了,顾骞昰,我要当妈妈了。”   顾骞昰挂了电话,看了看后视镜里自己红肿的双眼,微微翘起嘴角,“傻丫头,真好,当妈妈,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陌路(4)   棽棽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屋外的脚步声,披好大衣走出去,伴着朦胧月光落入眼前的两人,让她直接愣住。   曹敬溪脑袋紧紧靠在叶澜的肩头,嘴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在说些什么,棽棽闻到了扑鼻的酒气,皱着眉头问那个一脸尴尬的人,“喝多了?”   叶澜点头,“已经喝醉了,意识迷迷糊糊的,你扶他进去吧,我得回去了。”   说着推了推身边的人,哪知,那人竟将她一把抱住,嘴里还低声喃喃,“媳妇儿,不要走。”   叶澜尴尬地笑,脸上微微泛起红晕,棽棽看得真切,瞥了眼头顶亮度有些过高的感应灯,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冲她傻笑,“进来喝口热水再走吧,况且,我一个人也弄不动他,还得你帮忙。”说着敞开门,拽过那人另一只手臂,两人合力将这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拉进屋去。   曹敬溪似乎并不想老老实实地睡去,棽棽脱去他的军靴,看他在床上左右滚个不停,直接将边上的军大衣使劲扔在他脸上,没再理会他的折腾转身走了出去,叶澜吐吐舌头,跟上。   “棽棽,我得回家了,天儿不早了。”走过去和她告别。   棽棽眨眨眼,笑着问,“告诉我,你们怎么会在一起的?”递了杯热水给她,那人没有接,只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你别误会。”   “我没误会啊,只是,我问的问题让你很为难吗?”依旧傻笑。   叶澜摇头不说话,笑着离开。   棽棽深呼吸一下,取了蜂蜜和杯勺走回卧室。   他躺在那里,身上还穿着没有脱去的迷彩,脸上是懒得挪开的军大衣,棽棽伸手将大衣取走,轻轻拍拍他,高声问,“曹敬溪,喝蜂蜜水,要不要?”   没反应,再拍,还是没有。   棽棽叹气,倒好温水将一勺蜂蜜慢慢化开,轻抿一口,温度合适,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撬开,“死男人,给老娘张嘴。”   或许他根本没睡着,或许是感觉到了甜味,曹敬溪慢慢张嘴,乖乖将水咽下,棽棽吊在嗓子眼儿的心暂时放松下来,她喂一勺,他喝一勺,场面再和谐不过。   只是……   他翻身的那瞬间,棽棽明明听到他说,“叶澜,别走。”   太真切,太清晰。   揉揉脑袋,跳下床将杯勺放好,轻轻抚一抚胸口,起身去端热水。   床上的人继续咕哝着,翻身将军大衣抱紧,嘴里还伴着低声喃喃,“叶澜,我爱你。”   棽棽第一次讨厌卫生间距离卧室如此地近,以至于,那句话,说得人不在意,听得人太认真。   ——我爱你。   多好听的三个字,可惜……   轻轻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瞬间就笑了,“曹敬溪,我们好久不见了啊。”   真的好久不见。   “曹敬溪,你知道四周的时间是多久吗?嗯?四周啊,是28天,672小时,40320分钟,曹敬溪,真得太久了,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儿了,真丑。”   棽棽是笑着的,坐在床边将那人的头放于自己腿上,脸靠近他的,手指轻轻在他胡茬上摩挲着,眼泪,忽然就落下来了,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好看的笑容,轻声问,“主角一回来,是不是替身,就得退场了?”   曹敬溪做了太久的梦,梦里有个太久没见的人,那人哭喊着要自己背她回家,可自己怎么都触不到,无论如何,伸手去碰她,可就是触不到。   棽棽将行李装好,看他依旧是睡着的,拨出了电话,“能收留我吗?我得躲一躲了,找来找去,只有你了。”   二十分钟后,鱼子酱色的捷豹车里走下一身军装的女人,看着巷口那个脚边放着大号行李箱冲自己傻笑的女人,径直走了过去,笑着问,“怎么?你这是要逃家的把式?营长夫人做腻歪了?”   “早腻歪了。”   棽棽点头,眨巴着大眼睛冲她继续傻笑,“唐唐,你和波澜能收留我吗?我只要一间有床的房间就可以,不行的话,没床也行,能挡风遮雨就好,我有些怕冷。”   那人将她拥进怀里,轻轻拍拍她的背,“我是不是来晚了?”   棽棽摇头,忍不住哭出声,“我根本就不该回来的,唐唐,我想回英国了,你帮我好不好?我实在呆不下去了。”   那人点头,轻声安慰道,“好,我给阿法拉打电话,让他来接你回去。”   波澜正坐在父亲怀里玩魔方,听到开门声赶紧跳下来跑到门边,看着进门的两人,咧嘴笑了,“阿姨好。”   棽棽可劲儿地点头,蹲下来摸摸他的脑袋,笑着答应,“你好啊波澜。”   宁朝宗听到有些陌生的女声,起身走了过来将孩子抱进怀里,笑着问,“怎么了?臭小子欺负你了?”   棽棽愣住了,看着眼前高大俊朗的人转转眼睛,想了想,结结巴巴地开口,“宁……宁大人?”   宁大人?   宁朝宗皱眉,看着跟进门满脸窃笑的自家媳妇儿黑了脸,假意咳了咳,“那个,你们聊啊,我今天在孩子房里睡。”   转脸看向棽棽,“欢迎曹夫人大驾光临,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对了,你们可以睡个懒觉,明天我会带波澜去游乐场,两位晚安。”说着立马加快脚步抱着孩子上了二楼。   “终于见到传说中的宁大人了呢。”棽棽一脸兴奋地看向身边的人。   周余笑了,“你呀,就这么乐观?”   棽棽叹气,“要不还能怎样?总不能扑上去照着你家宁大人咬一口,然后怂恿他去收拾曹敬溪一顿吧”   周余直直地翻了个白眼,立马表情洋溢道,“那陆医生现在要赶紧去我香喷喷的大床上滚一滚吗?”   “必须的呀,睡了宁大人的老婆,赚死了!”   “陆棽棽,小心我赶你出去!”   “……”   周余钻进被窝,看着身边一直抹眼泪的人,递了纸巾盒子过去,感叹道,“我们家一年的纸巾都让你用完了,陆医生,发了奖金把钱打我卡里,谢谢合作。”   棽棽‘噗’地笑了,“可真抠。”   周余歪了歪脑袋,看她红肿的眼睛,抱紧她,“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那样会好很多的。”   棽棽摇头,“不要,眼泪要是哭完了,对身体不好。”   “你这个时候居然能想到惦记这个,还真是难得。”   周余缩了缩身子,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陆棽棽,以后我得问曹敬溪讨回来,大半夜开车什么的,最讨厌了。”   棽棽嘟嘟嘴,轻声道,“没机会了,唐唐,要不,我们现在给阿法拉打电话吧?”   周余瘪嘴,“别想一出是一出,说说吧,有这么委屈?”   棽棽老实地点头,“其实不委屈,是我自找的。”   “怎么讲?”   “不过一个约定,说得人当真了,听得人,也当真了。唐唐,我很好,比五年前,要好很多。”   “……”   棽棽看着卡片上的地址犹豫一会儿还是拨出了电话,流利地英语开口,“对不起,如果我现在说放弃,可以吗?”   “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多么歧义的一句话。   一周后,她接到了平生第一笔巨款,面前那个怀着五个月身孕的女人笑着将一个信封递了过来,“阿法拉的礼物,去伦敦的头等舱。”   “会像潘多拉的盒子吗?”   她不敢相信地接过。   “潘多拉的盒子里有太多未知,可这个,明明满满地都是希望。”   那人满脸灿烂,“他挺孤单的,棽棽,他说他希望你做他的女儿,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棽棽苦笑,“唐唐,我现在穷得连一张机票都买不起,没有什么配得上他的,真的。”   “只要你觉得能配得上,就能,没有人能阻挡一个人追求想要的,梦想,或是爱情,没人挡得住的。”   那人抚着肚子,满脸幸福。   那天,她明白了一件事。   幸福,没那么容易,却有时候也太过容易,仿佛一松手,就会溜走。   比如顾骞昰,比如,她无法预见的未来……   “我不该回来的。”   棽棽反复重复着一句话。   周余叹气,手指紧紧握紧她的,“有人是酒后吐真言,有人却是相反的,或许,是条件刺激也说不定呢,宁朝宗他们就经常聚一块儿喝酒什么的,回来也是胡说八道一大堆,睡一觉起来会自觉地承认错误,棽棽,或许是你想多了呢?”   棽棽摇头,一脸释然,“这个我早就想过,只不过来得有些突然,还没准备好。”说着抚了抚肚子,压低声音问,“你说,我该不该告诉他?”   周余眨眼,“你说呢?这可是他的孩子。”   棽棽苦笑,“不瞒你,我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要打掉。”   周余爱怜地摸摸她的发顶,“你呀,就是个傻姑娘,要是我,非得拽着他的领口一顿严刑拷打,看他招不招,你居然还喂他蜂蜜水,好心会害死人的。”   棽棽狡黠地笑了,“我拿军大衣砸他了,可惜,人压根儿没反应,睡得像头猪,喔不,猪都比他好看,丑的。”   周余白眼一翻,“看你那点儿出息。”   “唐唐,我以为我爱上他了,原来,一切都是我以为,只是我以为。”   周余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笑着按灭台灯,打了个哈欠道,“陆棽棽同志,希望周医生明天一早醒来的时候你的眼睛不是俩核桃,我这个人最讨厌核桃了。”   “那杏儿呢?”   “见鬼,你咋这么喜欢斗嘴?”   “……”   波澜趴在父亲肩头打着哈欠问,“爸爸,这么早?”   宁朝宗侧耳静静地在卧室门边听了一会儿,抱着孩子几步下了楼,将他放进车座上,跑去开车。   波澜不解地瞪大眼睛,看着爸爸给自己拉好安全带,高声问,“不喊妈妈一起吗?”   “妈妈累了还在睡,爸爸先带你去好不好?”   波澜咧嘴,可劲儿地点脑袋,“好。”   曹敬溪这时正看着床头的纸条傻笑,随后慢吞吞地打开衣柜,自己的衣服整整齐齐挂着,另一边,空荡荡的,顿时就笑了,“样儿吧,还学会离家出走了。”   电话接踵而至,懒洋洋地按下接听键,听着对面的声音,嘴角上扬。   “你媳妇儿占了我的床。”   “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我媳妇儿不是好好地在我床上待着吗?”   “你赢了,一切按照原计划,还有你小子,都学会顶嘴了。”   “哎呦,可不敢,谢啦啊大队。”   “小事一桩。”   曹敬溪看着门外抱着孩子的男人,无奈地笑了,“这个死女人,她老公让抢走了都不管?”   波澜开心地重复,“不管。”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漠然(1)   棽棽躺在纯白色的世界里,闻着侵入鼻翼的消毒水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身边的人看她一副壮士赴死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陆医生,把心放肚子里就好,还有,你要放轻松,放松我才能看到啊。”   “张主任,麻烦你快一些好吗?”棽棽有些不耐烦地说。   男人‘噗’地笑了,在她看来一个奔四的大男人,不该有这种笑容的。   “既然陆医生您钦点了我的牌,小的我就得好好给您看啊,甭着急,心急是要不得的,放轻松。”   那表情,和古时候冷宫妃子的牌子被翻了,没有区别。   白眼一翻,看他手上的仪器在自己平坦的肚皮上滑来滑去,压低声音问,“你说,我要是现在打掉孩子,你会帮忙吗?”   男人立刻换上一副惊吓十足的表情,四下看了看,对身边的护士一挥手,喊道,“陆医生刚刚的话听到了吗?赶紧去通知曹中队,就说曹夫人要打孩子。”   棽棽无语,乖乖闭了嘴。   男人很满意她这个表情,眼睛专注在屏幕上。   “孩子不错,五周了,加强补钙和叶酸的服用,前三个月让曹营长注意一些,咳咳,你懂的。”   说得人很认真,可听得那个,一点儿不在意。   接过纸巾将肚皮上厚厚一层医用耦合剂擦干净,棽棽起身放下毛衣,紧接着看着护士递过来的彩超图,眨眨眼笑了。   “这下高兴了?”   张谦双手抱臂问她。   那人点头,看着彩超图上的一个小点,伸手摸了摸,进而抬头问他,“张主任每天看着孕妇不头疼吗?何况,您还是个大龄未婚男青年,那个,我听说……”说到后面,脸上的表情已然雀跃起来。   张谦的脸瞬间黑了,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紧握着手臂上的青筋已然暴起,棽棽傻笑两声,表情严肃地问,“如果现在打掉,主任愿意帮我吗?”   他显然很不理解这个女人的想法,指了指一边的沙发,“坐下,哥哥开导开导你,这新时代的女同志怎么都这么不负责?”   棽棽摇头,手指紧紧捏着彩超图冲他笑,“你赶紧回答。”   他托了托眼镜架,迟疑了一下,很认真地道,“得问孩子父亲。”   “那如果是他不要呢?”棽棽追着问。   张主任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上下打量她一遍,抖着眉毛问,“需要我打给曹中队告知你的表现吗?”   棽棽低低道了句,“谢谢”,转身就走。   “可能会伤心的。”   听到他的这句,笑着将门关好,抖了抖手上的彩超图,小心折叠好放入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周余抱着病历夹站在办公室门口一脸好戏地等着她,看她过来,赶紧招手道,“赶紧的。”   棽棽抖抖嘴角,走过去小声问,“你不是还出门诊吗?”   “这不等你吗?”说完就将她推了进去。   看着办公桌边立着的一身黑衣的人,没好气地问,“来干吗?”   曹敬溪身子倚在桌边,眯缝着眼问,“还学会离家出走了?谁教你的?”   棽棽鼻子一哼,拿着病历夹就往门外走,哪知,被他拦住。   “我要去查房,这位先生您自便就好。”   推门,被关上,再推,依旧无果。   “我陪你去如何?”曹敬溪提议道。   棽棽白他,“你除了会捣乱还会做什么?让开!”   曹敬溪转转眼睛,放下支在门边的手,揉揉她的发顶,柔声道,“老婆,回家吧,老公错了。”   棽棽不答,直着腰板走了出去。   曹敬溪抚抚下巴,一脸淡然地坐进了那个靠窗的办公椅上,仰头靠在椅背,看着桌边自己刚刚买来的绿白玫瑰,嘴角挂上微笑。   “真不喜欢啊?那追你总得送花儿吧?”   他还记得的,她那时嫌弃地看了他手里的红玫瑰一眼,紧接着将花瓣一瓣一瓣撕下来放在捣药罐里,那表情像是在做什么实验,严肃地不得了。   “陆棽棽,我是送你花儿,你这是要干吗?”   自己明明很生气的,不是吗?   可是,就是没办法冲她发火,也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我和这束花呆两个小时以上,明天估计就没法儿见人了,我对这个味道有点儿过敏,可捣成碎末后,这个不仅能入药,放在食物里,味道也棒得很。”   两个小时后,她端了一盘红糖玫瑰馅的饼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尝尝,看好吃吗?”   他当时的表情肯定特别丰富,嗯,他敢肯定。   他花了一百块钱,买了一盘饼子,嗯,不错,还是玫瑰馅的,他平生,头一次吃那种味道。   甜而不腻,入口温软,点点头,给她送了个大拇指,“不错。”   她甜甜地笑,以至于父亲告诉自己该出操的时候已经错过了钟头,该死,那个笑,居然那么好看。   “曹营长,我喜欢绿白玫瑰,如果要追我不需要花,还有,我不喜欢你,不用浪费钱了。”   语气骄傲到不行。   看吧,他就知道的,这个女人啊,从来就是欺负自己,一直就在欺负自己。   棽棽从病房出来,将医嘱上的名字签好,长长地舒了口气。   “真不打算回去?”   护士八卦地问。   棽棽点头,“不回,晾着他。”眼神愤恨得厉害,护士瘪瘪嘴,一溜烟儿跑了。   可她错了。   她实在没地方可去,借住别人家不合适。   毕竟,她有家,她现在,还有家。   曹敬溪听到开门声,直挺挺地坐好,一脸委屈看着进门的人,小声道,“老婆,回吧,嗯?我把你行李都拿回家了,你看你,弄得人两口子都不好意思赶你走。”   棽棽不看他,转眼看看墙上的表,开了口,“下班我要去逛街,你陪我去吗?”   曹营长直接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个劲儿点头,“去,陪我媳妇儿天经地义。”   “哼。”   脱下白大褂迅速将彩超图塞进包包里,走出了更衣室板着脸问。   “知道你错哪儿了吗?”   曹敬溪摇头,一脸无辜,“不知道,不过我以后肯定不喝酒了,一准儿戒了。”   棽棽无语,跟着他上车,看他欢喜的表情,低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   “那还用说,我媳妇儿想什么我自然知道啊。”   棽棽调皮地眨眼,“敬溪,我怀孕了,你信吗?”   “不信。”   语气十分肯定,棽棽一愣,“为……为什么?”   曹敬溪扭头瞥了她一眼,不在意地哼哼鼻子,“如果你怀孕了肯定会把我大骂一顿,然后再乖乖地回家任由我像照顾老佛爷一样左右伺候着,陆棽棽,没有人怀孕了还要离家出走,懂?”   “倒也是啊。”   无所谓地看了窗外一眼,低声问,“你走了几天?”   “四周吧,好像。”他不确定地说。   棽棽笑了,手轻轻附在肚子上,安静地闭上眼。   逛街,其实没买的,可棽棽就是想逛,身边有个人溜须拍马地跟着,心情瞬间就会好很多。   “告诉我你去哪儿了?”   走到一堆毛绒玩具面前,漫不经心地问他。   曹敬溪很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得保密。”   “曹敬溪,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嗓门直接高了一个分贝反问回去。   那人不说话了,掏出卡递过去,“刷吧,想买什么买什么,我绝对不说一句。”   棽棽白他,接过卡递了出去,对着面前的年轻男人眉开眼笑道,“帅哥,租你约会一天多少钱?”   “不要过分了啊,你老公还在这儿呢。”曹姓火药桶瞬间被点着,丢了个毛绒玩具到她手里,厉声道。   棽棽也不理,抱了毛绒玩具径直朝一边的母婴用品走去。   “想要孩子了?嗯?”   曹敬溪从身后将她拥进怀里。   任由他抱着,摇摇头,放下手上的奶瓶,轻声问,“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空气凝结在一起,她总是试图打破这种僵局,可惜,这种聚少离多她早习惯了,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回家吧,我累了。”   她确实累了,肚子里那个小生命在老爸的无知下正悄无声息地成长着,棽棽揉揉肚子,冲他傻笑,“我来那个了,肚子疼,给我做红糖包子吃吧。”   “你不早说。”   曹敬溪迅速发动了车子,有些埋怨道,“刚刚为什么不说?还逛街,肚子疼还不赶紧地回家,耍什么小孩子脾气,能有身体重要?”   棽棽不说话,安静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看他。   曹敬溪察觉到目光,偏头轻声问,“是不是难受了?要不要回医院?”   棽棽摇头,眨眨眼问,“你喜欢孩子吗?”   “不喜欢。”他一脸平静。   像是盆冷水泼下来,湿淋淋地让她觉得怪难受的,棽棽勉强扯了扯嘴角,小声问,“为什么?”   “太闹腾,真的,总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你喜欢吗?”   “我啊……我也不太喜欢,理由和你差不多。”   话题没办法继续下去,下车,回家,一路无话。   她看到了自己的行李箱空空的,衣服被整整齐齐挂在衣柜里,而另一边,那个黑色的行李箱,已经被装得满满当当,时刻等着它的主人带他去自己未知的地方。   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缓缓从包里拿了那张彩超图出来,看着上面的那个小点,甜甜地笑了,打开行李箱,塞进最里面的夹层。   “棽棽啊,要不要放玫瑰?家里还有一罐呢。”   曹敬溪戴着围裙走出来,拿着一罐玫瑰酱问她。   棽棽点头,嘴角淡淡地笑,“要,多放一些。”   “得嘞,乖乖等着啊,马上就得。”   棽棽钻进卫生间拨出电话,“我该怎么办?”   “和他明说了?”那边不紧不慢地问。   “没有,不知道怎么说。”   “完蛋,这还用我教你啊?总之,你要敢打我削你啊。”   挂上电话,抚了抚肚子,“宝贝,告诉妈妈你该不该存在?毕竟,你老爸嫌你吵。”   曹敬溪看她脸色很不好看地走出卫生间,走过去扶她,“就这么难受?”   棽棽顺势靠过去,手臂慢慢圈住他,脑袋贴在他胸前,“不想吃了,突然就不想吃了,抱抱我好不好?”   “我看你台历上没画星星呀,我家迷糊蛋是不是这个月忘了?嗯?”曹敬溪半开玩笑地问着,脸上满满的宠溺。   棽棽的身子瞬间僵硬,任由他抱着放在床上,看他温热的大掌轻轻揉着自己的肚子,笑着将手放上去,“曹敬溪,这样多好,我们一家。”   我们一家,三个人。   曹敬溪点头,“嗯,你和我,我们一家。”   棽棽傻笑,暗暗下了决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漠然(2)   “似乎是个好习惯,等回来的时候啊,能好好地和他们算算账,我改天也弄一个。”   周余递了削好的苹果给她,棽棽笑着摇头,“你吃,我得去趟张谦那儿。”说着放下手上的荧光笔,很认真地在台历上数起来。   看她认真的样子,周余调侃她,“新媳妇的这股子新鲜劲儿还没过去呢,你可甭数岔了,依我看啊,还早着呢。”   “我有足够的耐心数下去。”棽棽调皮地冲她眨眼,“况且,我数学一直挺好,大不了多数几遍”。   那人认同地点头,“嗯,我们陆博士的数学自然是不错啊,不过话说回来,自从有了波澜后啊,我的日子就开始灿烂起来了,相信我们陆棽棽同志灿烂的日子,也要开始了。”   棽棽但笑不语,步出办公室。   “铃铃铃……铃铃铃……”   电话响起的似乎并不合时宜,护士这时正拿着医嘱给周余签字,看着对面办公桌上的白色手机,几步跑过去举起来朝她喊,“要接吗?”   周余一愣,“居然没带电话。”走过去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接起来直接道,“曹敬溪,你老婆不在,一会儿再打。”   “我是叶澜。”   只四个字,足足让她愣了几秒,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不确定地问,“你…..你?”   对面直接笑了,“我是叶澜,棽棽她在吗?”   周余皱了眉,厉声问,“你拿着曹敬溪的手机干什么呢?”   “那你又拿着陆棽棽的手机干什么呢?周医生,如果你能转告的话,那你转告好了,我和敬溪现在在一起,或许,会一辈子在一起,至于别的,我不需要和你多说吧。”   话音一落,直接挂断。   “给老娘去死!”   听着对面的‘嘟嘟嘟’声气不打一处来,看着一脸不解的护士,缓了缓情绪问,“麻烦你去查查,看看外科的叶澜今天来上班没有?”   护士转转眼睛,“你不知道吗?昨个儿已经下连队了啊,同行的有十几个人呢。”   周余勉强扯扯嘴角,“你先忙,医嘱我签好了给你。”   “没事吧?”   护士有些担心地问。   周余摇头,握紧了手机。   看着关上的门,迅速删掉白色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掏出自己的拨出去,听到接通的声音,直接问,“你在哪儿?”   宁朝宗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听话。”   “听屁的话呀,朝宗,告诉我你在哪儿?还有,我要找曹敬溪,我知道他和你在一起,让他接电话。”   “不要闹,乖乖地。”   挂断。   再拨,已经没了应答,周余有些慌神,靠在办公桌边,双手撑着下巴两眼无光。   宁朝宗将杯中的酒饮尽,伴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眼身边面无表情的人,开口问,“后悔了?”   “没有。”   曹敬溪神色平静,“迟早的事。”   “棽棽不在。”   叶澜一身深紫色小礼服靠过来坐在了宁朝宗身边,面露难色,“我似乎,没有完成任务。”   “多想了。”   宁朝宗懒洋洋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看着不远处酒吧中喧闹的人群,顿时笑了,“不知道这次,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曹敬溪静静地点了支烟在手上,一言不发。   叶澜轻拍他的肩膀,“结束后我来解释,你放心。”   那人摇头,“不需要。”   “你还真自信,有个女人明显已经炸毛了。”   说着看了看身边脸色已然发黑的宁朝宗,狡黠地笑了,“宁夫人现在估计已经把宁先生拉黑了。”   宁朝宗讪笑,“喊先生,生分了些。”   “那宁总,干杯咯。”   叶澜举起酒杯,轻轻一碰。   曹敬溪闭眼,按下了锁骨间隐藏着的耳麦,“明白。”看了眼两人,举杯笑着道,“干杯,宁总,叶小姐,祝我们合作愉快。”   话音一落,周围爆炸声四起。   张谦瞪大眼睛看着对面的人,认真地问,“真要做?”   棽棽点头,“理由我已经说了。”   “那我给他打个电话。”说着已经将电话拎在了手上。   “早关机了,估计又去深山老林里了,张主任,做吧。”   “并不是每个孕妇都适合做流产,毕竟你年纪不小了,我建议……”   “我要做。”   棽棽打断他的话,缓缓起身,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我去做检查,然后,麻烦张主任帮我完成这台手术。”   张谦笑了,“这么坚定?是亲口问了?他说不要?”   “嗯,他说了。”   是啊,他说讨厌的,他明明说了。   张谦无奈,招来一边的护士,草草几笔在病历本上写好递给她,“去和护士做检查吧,剩下的我来安排。”   “那先谢谢你了。”棽棽面无表情地拿了本子走出去。   看着她们离开,拨出电话,“我今明两天的手术安排麻烦看着空一台出来吧,对,是人流。”   说是术前的检查,其实不过无异于平时的体检,棽棽安静地等着化验结果,看着身边不解的护士,嘴角浮上浅浅的笑,“我没办法。”   护士不说话,拍拍自己的肩,棽棽会意,靠了过去,缓缓开口,“真的,没办法。”   “他是想要的也说不定呢。”   “我是替身。”   护士笑笑,“我似乎懂,可你这么一说,又不懂了。”   “还是不懂好,懂了,太累。”   终于等到了结果,还有护士一脸惋惜的表情,棽棽盯着化验单傻傻地笑,“不过四十天,没缘分吧。”   护士轻声问她,“你今天打算怎么回家?”   “还没想好呢,应该不用住院吧。”   “即使要住院也得找个人来陪床啊,你还是想好怎么回家吧。”护士拿了化验单走在前面,棽棽跟在后面,轻轻抚了抚肚子,笑了。   “宝贝,你说谁还在乎咱们俩呢?”   张谦并不意外手上的结果,托托眼镜平静道,“你的身体状况养大这个孩子不成问题。”   棽棽一脸坚定,“我要做。”   张谦叹气,“好吧陆医生,四个小时后我会给你做流产手术,现在回去准备吧,记得不要喝水,不要吃东西,洗个热水澡,带好卫生棉在办公室等我。”   那人安静地点头,拉开门走出去。   周余看她回来,轻声问,“这么久?”   “嗯,和他说了点儿孩子的事,唐唐啊,要不忙的话我先回去了,今天有些累了。”说着脱去了白大褂。   周余顿了顿,“喔,那你先回吧,我盯着。”瞥了眼桌上的手机,高声提醒她,“哎,棽棽啊,你刚刚没拿手机,记得拿啊,可别忘了。”   “好。”   将手机往包里一塞,冲她笑笑,走了出去。   张谦端着饭盒和人说话,波澜眼尖地看到他,松开妈妈的手跑过来,高兴地喊,“张叔叔。”   “哎呦,张叔叔都快抱不动我们波澜了。”   弯腰抱起孩子亲了亲,无奈地看着身边一身军装的女人,“宁少爷不在,你就不给小少爷做饭了?”   “这不等会儿值班吗?我也懒得跑回去做,你带波澜待着,我去打饭。”晃了晃手上的饭盒直奔刷卡机跑去。   张谦笑了笑,拉着波澜坐下。   波澜一直玩着手上的魔方,没注意到妈妈在一边坐下,周余叹叹气,对着张谦说话,“哎,我们伟大的张主任,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小孩子喜欢吃蔬菜?比如,胡萝卜。”   张谦从碗中抬起头,轻蔑地看她,“我只管生,至于生出来怎么养,我不会。”   “拉倒,问了也白搭,老光棍儿。”   对面的人差点儿没把饭喷出来,双眸圆睁,“你……你过河拆桥!”   周余吐吐舌头,“不就是会生孩子吗?了不起啊,大男人家家的,臭显摆什么呀。”   张谦抚了抚胸口,看表,“不早了,扒拉几口就走了。”   周余皱了眉,“夜班一会儿呢吧?”   “哪儿呢?给一姑奶奶做手术,我今儿个就白班。”说着理了理军装领子,拿起一边的帽子戴好。   周余顿了顿,抬眼看着他结结巴巴地问,“陆……陆棽棽?”   “嗯,对啊,就心内的那个大夫。”   张谦两手一摊,转了转眼睛,恍然大悟道,“嘿,看我这记性,哥都忘了是你们科的了,真是年纪大了。”   “做……做什么手术?瘤子?”还是结结巴巴地问。   “流产,好说歹说地劝了半天就是不听,我去准备准备。”   ‘啪嗒’。   周余手上的筷子掉落在地。   张谦回头,“怎么了?”   “哥,不能做!”   棽棽晃悠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虽然家很近,可B市的交通还是让她有些无奈,慌慌张张提了一袋子东西进了办公室。   周余正辅导波澜写作业,看她进来,一脸诧异地问,“忘东西了?”   “对……对啊,忘东西了,看旁边的超市搞活动,顺手买了点儿东西,就一路带过来了。”说着钻进了里面的更衣室里。   周余跟进去,‘嘭’地一声将门关好。   “干吗呀?”   棽棽瞪大了眼睛。   “你脑子让什么吃了?”板着脸问她。   “说什么呢?”   周余冷笑,指了指门外,“是不是要去打孩子?说啊!要打孩子的心内大夫是不是你?”   棽棽瞬间笑了,一脸释然的轻松表情,“都忘了你们是同门的师兄妹了,也好,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呢。”   周余眼里冒着火,紧了紧拳头,恶狠狠道,“有病啊你,好好地生下来多好,你他妈是疯了?”   “我就是有病,唐唐,打了,病就好了,真的。”棽棽靠在折叠床边,笑眯眯地看她,“我要知道你这么生气,就换一家医院。”   “有种你去换啊!”   周余拉开门,指了指外面,“走啊陆棽棽,那是你自己的孩子,你都不心疼,我心疼有屁用啊!走啊你!”   棽棽起身,笑着走过去抱紧她,喃喃道,“对不起。”   “你走啊!”   那人咆哮,“陆棽棽,你他妈的一辈子都不会明白的,有的人不是你那么命好,有的人想要都没有!”   棽棽傻笑,抬手拂去她眼角的泪,“唐唐你知道吗?没有人愿意迎接,来这个世上又有什么用啊?比如我。”   周余不说话了,安静地不做声。   波澜站在门口,眨巴着大眼睛问,“阿姨,你要生宝宝了?”   棽棽摇头,想了想,又点头。   波澜笑得甜甜的,“阿姨,把小宝宝生下来吧,我要当哥哥!”   棽棽不说话,看他们母子俩离开,静静地靠在床边,手附上小腹,嘴角微微漾起笑容,“哥哥?傻小子。”   “美女,我想你饿了。”   张谦站在门外,棽棽抬眼,看到他手上的饭盒,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漠然(3)   “您好,这里是手术室,陆医生现在正在手术,如果您有事,我可以帮您转告。”   顾骞昰挂断电话,扫了眼办公桌上的报纸,提着公文包走出去。   “哪儿去?”   尚星喊住他,“你手上那个医疗纠纷案子和我这边闹离婚的是一家,我有必要知道一些情况。”   顾骞昰扯扯领带回头看她,语气无奈,“星星,有事麻烦你找秘书好吗?我相信小米完全可以胜任我交给她的工作。”   “和小米无关。”   尚星耸肩,双手向前一摊,“顾骞昰,人是有心的,就算你是块冰这么久也该捂化了,可惜,顾大律师您,是块难得的千年寒冰。”将杯中的咖啡一口灌下,拉开办公室的门,‘嘭’地关上。   顾骞昰立在门口,两眼直直地盯着面前紧闭的黑胡桃门,顿一下步子,掏出车钥匙快步走了出去。   “你刚刚的话严重了,我这个人,向来大度,况且,我安于现状。”   柯子陵一身暗色连衣裙立在窗前,看着楼下远去的奔驰车,回头很认真地说,尚星分明看到她脸上佯装幸福的光晕。   “这个似乎和大度无关,一个即将迎来不惑之年的人不能因为一篇无法查证的报道就拉着人直接去闯吧,不到黄河心不死的精神,不该用在这个时候。”   尚星懒懒地将自己陷进椅子里,“他不知道你在我这里,我也没打算告诉他。”   “谢谢。”   柯子陵脸上挂着标准露八颗牙的淡淡笑容,“如果知道我在这里,他会当面告诉我他今天不回家的事实,我都习惯了,尚律师,不瞒你说,在这一点上,他从没拿我当外人。”   也仅仅只是这一点……   “你们一个是检察官一个是大律师,倒是搭配得不错,对了,你今天找我,有事?”   柯子陵笑了,“你的搭配论我有时间会好好听,今天我来找你,是关于我公公的遗产,想必,我也该知道了吧,毕竟,顾家儿媳妇的名字到现在为止,还是我的。”   “当然,你公公也这么想。”   尚星打开脚边的保险柜,抽出文件递过去,“心理准备想必你已经有,不过,我想每个父亲最疼的,除了儿媳妇,就只有女儿。”   柯子陵接过,随手一翻,笑了,语气淡淡地,“原来,他还是最疼她。”   即使自己多努力,到头来,还是最疼她……   “人的眼睛有5.76亿像素,可往往看不清最近的。”   尚星闪着大眼睛笑眯眯地看她,“有些问题想明白就会好很多,老人的遗愿,我一个做律师的,无法反驳。”   那人轻轻放下文件,冲她微微颔首后提着公文包走出去,没留下一句话。   尚星回头望望窗外晦涩阴沉的天气,再看看桌上有些泛着刺眼光芒的遗嘱,嘴角轻轻上扬,“Tomorrow is another day,叔叔,这句话,现在该死得合适。”   无论对谁,都该死得合适。   “在哪里?阿姨说今天做你爱吃的西湖醋鱼,早些回来吧。”   柯子陵挂上耳麦柔声问着话筒对面的人,缓缓将车停在马路边,看着前面不出三米熟悉的车牌问。   “那个,我要出差一趟,有个案子要处理,帮我整理下行李吧,还是老三样,麻烦你了子陵,我一会儿回家去取。”对面的人平静道。   老三样?   柯子陵笑笑,语气平静,“我是问你在哪儿?骞昰,麻烦说说你在哪儿,我好歹规划一下整理行李的时间。”   “我……我在见当事人,不方便接电话,行李我回去取,先这样。”   当事人?   不错,还真是当事人。   柯子陵面无表情地启动车子,身侧的那辆黑色奔驰车正缓缓驶入医院停车场。   棽棽揉着眉心走出手术室,缓缓将身子倚在门边,微微抬眼看着立在眼前的人,勉强笑了笑,“好像好久没见了。”   顾骞昰递了手帕过去,看她不接,伸手去擦,棽棽侧过脸,“我脏。”说着又钻进更衣间。   顾骞昰笑笑,看向一边的护士,“麻烦问一下,陆医生今天的手术都结束了吗?”   护士翻开安排表,抬头冲他笑,“已经结束了,对了,陆医生她需要休息,听说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您是孩子爸爸?怎么从没见过啊?”   顾骞昰不说话,脸上挂着微笑,只是缓缓将手帕放回口袋的瞬间攥紧了手指。   再次出来,棽棽已经换上了没心没肺的笑,拉了拉毛衣领子,笑着问他,“陪我吃顿饭好不好?最近饭量特别大。”   顾骞昰点头,“是得补补,毕竟,两个人了。”   “就是啊。”   棽棽很认同,按下按钮进了电梯间,她没看到身后的那人,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面无表情。   顾骞昰跟进去,随手按下关门键。   “今天……特意来找我的?”棽棽犹豫一会儿,还是问出口。   他笑笑,“嗯,有事要说。”   “这样啊,那好好聊聊啊,我也不忙了,就是有点儿饿。”棽棽说着揉揉肚子,苦着脸,“这家伙,每天饭量那么大都吃不饱。”   顾骞昰眨眨眼,轻声问,“是……有多幸福?”   棽棽满脸灿烂,“形容不出,可是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很有成就感,像是成功完成一台手术吧。”   “好奇怪,我理解不了。”顾骞昰低笑。   “那你们赶紧要一个呗,当爸爸的感觉,肯定很棒。”   棽棽一脸兴奋地说着,看他沉下的脸色,瞬间安静了,只是手指慢慢探向他西服的下摆,轻轻一拉,咧开嘴角。   “爸爸那句话说得对,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幸福,自己完全能拥有的幸福,可你的,我给不起。”   “你又不是哲学家,哪来那么多大道理?去吃饭,不是喊饿吗?”   语气里满是嘲讽,棽棽明白的,他这是生气了,又不好意思在自己面前发火,别扭的人,你永远不懂。   他在前面走着,棽棽在后面跟着,看他依旧宽厚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扬,拂拂肚子,轻轻地说,“宝,你看,这家伙脾气还真大,对了,你该喊他什么呢?是伯伯,还是舅舅呀?妈妈又不知道了。”   坐进车子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棽棽开口问,“附近有蛋糕店吗?”   顾骞昰瞥了她一眼,疑惑道,“你每天上班都不知道吗?我对这边不太熟悉,想吃蛋糕的话我倒是知道一家,现在就过去吧?”   棽棽傻笑,“好。”   她突然忘记她每天都是怎么上班的了,好像是从地铁站拥挤的人群出来,再换上公交巴士晃悠到站牌边,然后站在路边想啊,想啊,那个人,怎么今天没送她上班呢?   “陆棽棽,今天是要抹茶味儿的的还是巧克力慕斯?赶紧的,我买了,下来吃,记得穿大衣,不穿削你啊!”   他会扯着嗓子喊自己的名字,会站在他那辆永远不洗的桑塔纳车边摆出自认为很帅的姿势,会满脸傲娇表情得瑟地显摆手上的蛋糕盒,那时的自己啊,怎么就那么期待每天下班呢?   看吧,一孕傻三年这话真没错,自己又犯傻了……   “下雨了,真好。”   棽棽手指扣在车门上,看着打在玻璃上的雨滴,闭上,“我曾经无数次地想过你会开奔驰车来接我回家,可现在,坐进来却没有任何幸福的感觉,拜金的唯物主义者陆棽棽,终于被这个时代打败了。”   顾骞昰被她逗笑了,“那请问这位拜金的唯物主义者是不是已经不喜欢奔驰车了?”看她不答,继续问,“是不是想他了?棽棽,我的地位,已经被那个男人完全取代了?”   棽棽摇头,“你是你。”   他和你,不一样。   斟酌一下,他轻声问,“后悔吗?我是说嫁给他。”   棽棽傻傻地笑,“不知道。”   顾骞昰突然皱紧眉头,看着前方不断落下的大雨,缓缓将车子靠边,偏头问她,“可以忍一忍吗?现在雨太大,过桥的话会熄火。”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嘴馋了,我还带着饼干呢。”   棽棽说着将包包打开,掏出饼干袋子,撕开,取出一块递给他,“尝尝,很好吃的。”   顾骞昰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手上的幼儿饼干,摇头道,“这是小孩子的东西,你吃。”   “我也不小了,该懂的,也都懂了。”   轻轻咬碎,苏打混合奶酪的味道瞬间溢满口腔,棽棽闭眼很享受地一吸,轻声问,“顾骞昰,你打算带我去哪儿?说吧,我听着呢,我不傻,这地方,我没来过,即使来过,也没印象。”   “好像,找到你妈妈了。”   棽棽苦笑,“这是多久以来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别逗了,雨小一些送我回家吧。”   “不信吗?”   顾骞昰平静地问。   “不是不信,是不可能,别拿我寻开心了,今天又不是愚人节。”快速往嘴里塞了块饼干,接过他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从包里掏出了雨伞。   “我送。”他急切地说。   他就知道的,这个倔脾气,又和自己倔上了。   “好呀,不过你告诉我,这是哪里?”   棽棽朝窗外看了看,没有明显的广告牌,没有明显的路牌,有些疑惑,心里,更多了份担心。   “陆棽棽,我说过的,你逃不掉。”   他倾身过来,棽棽明显感觉到他呼出的薄荷香气喷在自己脸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公分,棽棽不动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不说话。   顾骞昰被她紧张的样子弄笑了,“丫头,你脸红了。”   “才没有。”   棽棽极力否认,看他一脸笑意坐回驾驶座的位置,抬手拍拍脸,轻轻咬下嘴唇,垂下脑袋。   “你明明后悔了,棽棽,你后悔了。”   “我没有。”   语气坚定万分,抬眼很认真地说,“我没有,没有后悔。”   顾骞昰叹气,缓缓启动车子,“看来,我不用出差了。”   棽棽安静地听他打完电话,拿出手机,翻开短信息,逐条删除。   ——我放你走。   ——他挺好的。   ——和他走吧。   ——要好好的。   而信息的来源都是同一人,那个,在自己备注里,被叫做曹长官的人。   棽棽小声问,“你还爱我吗?我是不是不该问,如果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我可以不回答吗?”顾骞昰笑着避开了答案。   “看来,我又犯贱了。”   “不允许那么说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对了,你刚刚没有脸红,只是两眼无光,在我看来,这个孕妇似乎不太开心。”   “你会读心术?”   “学了些皮毛,可你的心我终究不懂,罢了,其实一切早结束了,对不起,我不该骗你出来,我道歉。”   棽棽的嘴角泛起笑容,“我接受,骞昰,你也不懂我,我们谁都不懂谁。”   你不懂我,我不懂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漠然(4)   B市的夜还是微凉的,空调即使已经超过十八摄氏度,曹敬溪还是拉高了迷彩服的领子,两眼瞟向车窗外,眼神有些空洞。   “司机,麻烦到前面最后一个巷子口停下就可以。”   副驾上的叶澜说完,扭头扔了两瓶水给后座,命令道,“给我打起精神来,屁大点儿事儿,算什么呀?”   宁朝宗坐在一边调侃她,“小叶同志的脾气可真是不小啊,这让领导在家可怎么受得了你?”说着拧开了水灌了一口。   叶澜没在意他的话,转而看向他身边的人,“曹敬溪,老娘见不得你这副怂包样,明白吗?喝水,都给我喝完。”   那人不说话,闭着眼,脑袋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怎么了?难道陆棽棽看到你这副样子就会高兴吗?高兴自己找了个有担当的丈夫吗?曹敬溪,给老娘打起精神来!”   叶澜有些歇斯底里地喊,司机分明看到她睡眠不足的双眸里快要迸出血来。   “别理我。”   曹敬溪冷冷地开口。   “孬种!”叶澜暗骂,说着侧过身去,小声啜泣起来。   宁朝宗看着两人,摇摇头,将一边的纸巾盒子朝前递过去,笑着问,“还是小姑娘哭鼻子呢?嗯?不就一个毒贩吗?有什么大不了地呀?”   “哥,你他妈有心吗?那是孩子呀,才几个月的孩子,还没出生的孩子!”曹敬溪在一边咆哮。   宁朝宗抬手照着他脸上就是一拳,“你当老子没脑子啊?老子也有孩子,曹敬溪,我他妈的告诉你,这是你第二次犯同样的错误,你跟着老子已经是第二次了,那枪要不是叶澜果断,你媳妇儿就等着抱你的骨灰盒吧,明白吗?”   他不说话了,静静看着身边递过来的烟,瞬间大哭起来,“哥,我错了,我真错了,真得,我没用。”   宁朝宗抬手抹了他脸上的泪,笑着拍他的肩,淡淡道,“我从特战旅把你要回来,不是让你给我认错的,敬溪,好好想想,想想怎么就能过了那关,还有,我见不得男人哭。”   曹敬溪不再吭声,将头埋在两膝间,没发出声音,只是,叶澜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车子缓缓停下,那人站在外面敬了军礼,拉高领子,缓缓朝巷子里走去。   “我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叶澜问后座的人。   宁朝宗摇头,叹气道,“如果我早知道那个背后的人是个孕妇,我绝对不会要他参加这次任务,开车吧,我想波澜了,回家。”   叶澜点头,“或许这次,宁队你这个赌打赢了也说不定呢。”   只是一个赌吧,可赌注,很大,很大……   他能听到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能听到的,比那时狂跳的心跳声,还要强烈得多。   噔……噔……噔瞪……   “孬种!”   曹敬溪嘴里喃喃地站在了自家门前,看着紧锁的大门,一拳砸在墙上,“你他妈的孬种,曹敬溪,你他妈的就是个废物!还不如个女人!”   摸摸口袋,笑了,钥匙还放在行李箱里,而行李箱现在正躺在部队,四下看了看,跳起攀上了围墙。   棽棽被院子里的警报声吵醒,披了大衣拿起手电筒走出卧室,照了照墙上的表,凌晨三点,心一下提上了嗓子眼儿,快走几步,冲进厨房。   曹敬溪这时正坐在自家的墙头,听着刺耳的警报,一脸无奈地拨出电话,“哥,你有病啊?”   “怎么了?”   “这警报怎么回事儿?我正跟咱家墙头坐着呢。”   “喔,你回来了,等着啊。”对面挂断了电话,没一会儿,院子又恢复了宁静。   棽棽举着手电筒朝这边照过来,看着墙头坐着的人,顿时咧嘴傻笑起来,“曹敬溪,你家门钥匙呢?”   曹敬溪叹气,跳下来拍拍土,朝她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站定,距离,不过两米。   他确认对面的女人是他曹敬溪的媳妇儿,蓬松着头发两眼犯迷糊,穿着毛绒绒的睡衣拖鞋,披着他的军大衣,手上拎着两样明晃晃的东西,一把手电,一把菜刀。   嗯,这个没有星星的晚上,这个他心里沉重万分的晚上,他的傻媳妇儿站在家门口,就是一幅画,很美的画,不需要更多雕琢的画,看着她,他心里就暖暖的,满满的。   “曹敬溪,你混蛋。”   棽棽扔了手上的东西扑过去抱紧他,曹敬溪点头,“嗯,我混蛋。”亲亲她的发顶,将人拥紧,“我们宝贝吓坏了吧?是老公我,真的,如假包换。”   “你还好意思说。”怀里的人嘟囔。   男人低笑,拦腰将她抱在怀里,棽棽窃笑着将脑袋埋在他胸前,听着有规律的心跳,揉揉鼻子问,“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男人还是笑,将她放在床上,看她一骨碌爬起来正瞪大眼睛盯着自己,倾身吻了吻她的眼睛,取了睡衣去洗澡。   棽棽看着扔过来的手机,咬唇,探起脑袋听了听浴室的水声,翻开短信。   “混蛋,不要脸。”   一边删除,一边咒骂。   所谓战斗澡,曹营长实践地是一等一地好,看他擦着头发出来,迅速将电话扔在一边,乖巧地披着被子问,“这么快?”   “都跟你一样?”   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见她嘟嘴,叹叹气,“你呀,还是个小孩子,多大了还嘟嘟嘴,看变丑的。”   棽棽白眼一翻,“你要是想吵架就回部队去,听到没有?烦人。”说着钻进被窝,整个儿人都缩了进去。   曹敬溪看着床上的一团,走过去揉揉她的屁股,“没有要吵架,乖乖睡,别管我了啊。”拿了烟走出去。   棽棽探出脑袋,披了大衣追出去。   曹敬溪手上夹着烟,看着立在门口的人,板起脸,“回去睡觉听到没有?”   “是心烦吗?”   她眨巴着眼问,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那人笑了,“都困成什么样儿了还操心我,快去吧,老公就是想抽了,抽完就睡,向我家首长保证。”   “好吧,那你可快点儿啊,免费给你暖床都不要,怪人。”棽棽说着钻回卧室里。   曹敬溪收回脸上所有的笑,将自己埋进沙发里。   第二次,他笑着掰手指,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忘不了的,估计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敬溪,我不同意你到海西,听到没有?”   那时,爸爸还会很心疼自己的,也是,他向来如此,因为他说哥哥像妈妈,而他,最像爸爸,年轻时候的爸爸。   曹敬溪只是笑笑,随后挂上电话,表情淡淡地签下了那份同意书,一张纸,一通电话,他从城市,调去了海西。   父亲说过,海西的天,永远都是蓝色的,不像城市,灰蒙蒙地让人受不了。   哥哥说过,海西的天,没那么蓝,看得见白云,也看得见鸟儿,偶尔有苍鹰飞过,那响声,真好听,好听到不行。   呵呵,那个女人说了什么,他记得太清楚,想忘都忘不了。   “阿法拉,我恨你!你为什么不说这里成天会吹风,你看我,都吹傻了,我都忘了今年自己多大了。”   而那个蓝眼睛的中年人一脸奸笑地告诉她,“亲爱的,你今年二十八了!”随即招来那人一顿白眼。   他只是坐在草垛边,静静地看着他们打闹,静静地看着她朝自己这边走来,倚在旁边的草垛上,闭上眼深呼吸,感慨道,“曹长官,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一种感觉,感觉自己有多渺小,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曹长官?   嗯,很熟悉的称呼,她好像,一直这么喊自己的……   他那时只是笑,扬了扬打着石膏的手臂冲她笑,“你又不是学这个的,没事儿,不过打个石膏而已。”   她摇头,“你不懂,你是我第一个治不好的病人。”脸上的表情沮丧得厉害。   他低低地发出笑声,一只胳膊倚在草垛边,仰着脸问,“棽棽,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摔伤吗?”   “不知道啊,为什么?”   她眨着眼睛,那大大的杏眼里,干净地如海西的天,有着淡淡的蓝色光晕,眼珠里的深褐色,太美,太美……   “我杀了人。”   他尽量说得平静,可他错了……   他那时就明白的,他总是有本事把那个傻姑娘吓到,以至于看她撒腿跑开,自己费了大力气才从草垛边爬起来。   可是,看她远去的背影,心里瞬间就没那么疼了,好多了。   “敬溪,回去吧,别把一生都绊在这儿,爸爸知道你喜欢她,回去等着她,听到没有?”   他看着手上的调令,哭笑不得,“爸,我都把她吓坏了,还怎么喜欢她?”   爸爸那时摇头,走到窗边,看着离开的车队,回头问,“有多喜欢?说实话。”   “不知道。”   他开了门,父亲喊住他,“去送送她,那傻丫头,在机场呢。”   他没去,他不是傻子,他已经吓坏她了,怎敢让她再被吓坏一次。   棽棽翻身踢了被子,曹敬溪立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给她盖好,自己掀了另一边钻进去,像知道他回来,那人拱了拱身子靠过来,嘴里还嘟囔着,“敬溪,冷,要抱抱。”   “快睡吧,老公抱着睡啊。”   将人拥在怀里,看着她紧闭的眼睛,吻了过去,“我的坏丫头,我很想你,真的,很想很想。”   棽棽睁开迷蒙的眼睛凑过去亲了他脸颊一下,憨憨地笑,“快说说,怎么想的?”   “不说。”   两眼一闭,将脑袋埋进枕头里。   棽棽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被他圈在怀里,摸着肚子轻声问,“敬溪,咱们要个孩子吧,好不好?”   “睡醒了再说。”   “你答应了我就睡。”棽棽撒娇,趴在他胸前赖住。   曹敬溪无奈,不得不把胸前的八爪鱼掰开,翻身将人压在身下,眼神定定地问,“真想要?”   棽棽点头,“你……你想不想要?”   他摇头,顿了顿,继续摇头,“宝贝,我……我没准备好。”   棽棽不再说话了,手臂勾上他的颈间轻轻落下一吻,柔声道,“其实敬溪……其实……其实我……”   “其实你想我了。”   身上的人不由分说吻住她,棽棽轻轻回应,感觉到他的动情,喘着粗气将他推开,大喊,“我讨厌你,曹敬溪,我最讨厌你。”   曹敬溪静静地看她,微微叹着气拎起被子给她盖好,将人拥在怀里躺好,“对不起棽棽,对不起,让我过了这关,很快的。”   “当爸爸……就有那么难吗?”   “很难,睡吧棽棽,要孩子的事,咱们缓一缓。”   抚着依旧平坦的肚子,听着耳边轻轻响起的鼾声,靠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小声说,“我知道你心里头麻烦,真的,有什么话就不能跟我说吗?我是你老婆啊。”   那人睡得沉沉地,只是被子下的手,攥得她的,更紧了些。   不再闹腾,拥紧他,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寂寞(1)   旅途总是漫长的,如果,只有一个人……   会更长。   棽棽坐在硬卧的下铺,两眼直直地望着窗外列车匆匆驶过后留下的绿色,抿嘴笑笑,低头翻开了手上的《圣经》。   “是……棽棽吗?”   她抬头,那人挂着淡淡的笑容坐在她身边,棽棽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地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我出差啊,有案子要去趟Z市,你呢?”   柯子陵笑着问。   棽棽勉强扯扯嘴角,“我啊……目的地,和你一样。”   “太好了,我还郁闷自己一个人呢,正好咱俩一起,对了,你这个样子是?”   那人一脸欣喜,紧接着扫了眼她身边不大的提包,神色间显出担忧。   “逃跑。”   柯子陵不解,探着脑袋看她手上的书,脸上更是多了疑惑,“还从来不知道你信这个呢。”   “我不是。”   棽棽摇头,顿了顿,补充道,“可我信。”   “搞不懂。”   柯子陵靠在一角,看她一脸认真地翻书,轻声问,“你们……吵架了?”   棽棽笑,“我们从不吵架,只是这次,我必须逃。”   “看来,我这一路上可以听故事了呢。”   棽棽见她一副小孩子期待糖果的模样,忍不住笑,“好啊,那陆医生就给柯检察官讲个故事吧。”   她不是故意的。   她发誓。   虽然,上帝从来听不到她的祷告。   曹敬溪捏着电话站在屋檐下小声说着什么,棽棽理了理被他弄乱的睡衣,走过去,站在门边看他。   “我知道了。”   她走得更近些,分明听到他说。   “叶澜,我只有找你了,她不会,也不懂我。”   语调轻轻的,淡淡的,可听起来,怎么那么刺耳。   只有?是只有吗?   她没再向前走,实在觉得没什么勇气,紧了紧睡衣,开口问,“敬溪?”   曹敬溪挂断电话,回头看她没睡醒的样子,走过去拉她回卧室,棽棽不反抗,任由他拉着。   “睡醒了?”他问。   她摇头,倚在他胸前,轻声问,“谁打的电话?”   曹敬溪亲亲她,“没事儿,老公休假在家好好陪你几天,好不好?”   棽棽眨巴着眼看他,“我听到你说了叶澜,是有事找她?”   他倒是老实,点点头,“嗯,有事找她,别多想啊。”   “喔,那睡吧。”   棽棽翻身睡去,身边的人捅捅她的胳膊,不见她有什么反应,随即抱紧她,闭上眼。   她以为只是多想,可惜……   唐唐曾经问过她,如果没了曹敬溪自己会怎样,她那时还大言不惭地说,“谁怕谁啊,大不了就离啊。”   那人耸肩,随即指了指楼下的停车场,“亲爱的,我是真怕刺激你,可惜,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即使你是个孕妇,现在,我也得让你知道了。”   棽棽看着楼下抱在一起的两人,瘪瘪嘴问,“你说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   何止呢……   “你要打孩子那天我接了你的电话,是叶澜打来的,你知道的,我一直搞不懂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后来从护士那里听说,叶澜为了曹敬溪,去了海西。”   棽棽不懂了,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傻丫头,海西叶澜早去了,那时,曹敬溪也准备去,听清楚,是准备。”   她淡淡地笑,看着楼下,手放进白大褂,握紧。   周余拍拍她的肩,“还需要你证实的。”   “不必,麻烦你帮我请个假吧,我想出去散散心。”   那人点头,“我知道,那车票呢?”   “还是你懂我。”   “你都不需要证实吗?”柯子陵问。   “我证实了啊。”   她看到她一脸诧异的表情,傻傻地笑,“子陵,我不傻,只是在假装不懂,可有时候,偏偏假装不了。”   柯子陵伸手揽紧她,温暖,一点点在周身散开。   “棽棽,你不知道,我就是学不会装傻,这点,不如你。”   学不会?   棽棽苦笑,这世上,哪有什么学不会的。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拎着蛋糕等自己下班,出门的时候不意外地就看到了叶澜,脸上正扬着胜利的笑容,是吧,是胜利吧,现在的自己,快要卑微到骨子里。   “他等你呢。”   她骄傲地笑,而她只能轻轻点头,“知道了,谢谢。”   曹敬溪一脸欢喜地打开车门,棽棽坐进去,一句话没说,抱起蛋糕吃起来。   “饿得厉害?”   棽棽三两下吃完,拿纸巾抹抹嘴,“嗯,特别饿,曹营长,再给我买一个呗。”   曹敬溪皱眉,“回家吃饭吧,都做好了。”   棽棽撒娇,“不要,你开回去,我要再吃一个。”   “陆棽棽,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听到没有?”他板起脸,一脸严肃。   棽棽轻笑,“曹敬溪,我不过是要吃个蛋糕就那么难?难道我连发泄的基本权利都没有了?”   “发泄?你要发泄什么?”他冷声问。   “曹敬溪,我有话问你。”棽棽冷下脸开口。   “你说。”   “为什么和她抱在一起?能说吗?你只需要回答,能,或是不能就可以。”   “不能。”   冷笑,“那我问你,我想要个孩子,你要不要?”   “不要。”   “好。”   车厢里安静下来,曹敬溪清清嗓子,“那个,媳妇儿,我……我给你煲汤喝好不好?你爱喝的那种。”   “不喝。”眼睛盯着窗外,语气柔柔地。   “那……给你做淮扬菜吃?”   棽棽白他,“你会吗?”   那人不说话了,抄起墨镜戴上,棽棽也把脑袋偏向一边,静静地闭眼。   回家,自然只有他们两个,看他快步走在前面进了屋子,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放回去,跟着进屋。   “陆棽棽,你不要和我吵架,我知道你有火,但有火别撒我身上,我现在心情不好,你最好别招惹我,明白吗?”   曹敬溪手上点了支烟走出来,语气里充满警告。   棽棽笑了一声,“放心,我不会招惹你的。”起身进了屋子。   再次出来,棽棽手上已经多了一只提包,曹敬溪戴着围裙看她走出卧室,挑眉问,“这架势……是又要离家出走吗?”   “不,我只是去找个消防员灭灭火,至于什么滋补的高汤,您自个儿慢慢喝吧,争取在家的这几天贴点儿膘什么的。”棽棽换了鞋,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曹敬溪站在那里气得咬牙,忍不住朝屋外喊了一嗓子,“陆棽棽,你有种就别回来!”   棽棽揉揉肚子,一脸轻蔑,“不巧了,这个,还真有。”   “所以,你就这么走了?就没再问清楚?”柯子陵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是啊,问不出来,又折腾什么劲呢,”   棽棽一脸不在意,想了想,开了口,“我问你一件事啊,我是说假如,假如你有了孩子,顾骞昰他不想要,你怎么想?”   柯子陵愣了好半天,不自然地笑了,“不瞒你棽棽,我不可能有孩子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的,一时糊涂,忘了……”   “什么?”   “他拿着B超图找我,然后从妇科医生那里知道了你不会再有孩子,子陵,其实他……”   柯子陵起身,拿着电话走到了车厢的另一边,棽棽依旧抱着双膝,盯着窗外,傻傻地笑。   她听到那个人也在傻傻地笑。   她们,一起。   “淮扬菜是春天,是温润与万物复苏的吻合。”   棽棽笑着划了菜单递给侍者,转脸看向身边一脸疲惫的人,“今天,就住我那里好不好?”   柯子陵安静地点头,嘴里抿着茶水。   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棽棽看她仍旧是不说话,轻轻握住她放在桌面上冰凉的手掌,淡淡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陪我这次旅程的,居然是你。”   柯子陵抬眼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原谅我过去的一切好不好?还有,我没告诉任何人,你和我在一起。”   “我从来没有记恨过任何人,相反,我要感谢你,感谢你没有说出我的去向。”   看着侍者端上的美食,递了筷子给她,“尝尝,这里最地道了。”   柯子陵轻轻夹了一筷软兜长鱼放入口中,轻轻嚼了几下,开口问,“棽棽,有多少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棽棽递了碗鸡汤面过去,笑着道,“从Z市的火车站开始,这里,就是我最后的秘密,所有的秘密。”   柯子陵轻轻点头,“幸好,我闯进来了。”   她在B市繁华的闹市也吃过淮扬菜的,那时,还是和顾骞昰一起,只因他说了一句,“子陵,吃一次,就会想一次,想一次,就忘不了,一辈子都会怀念。”   那时自己就在想,不过是菜而已,中国这么大,哪里会有这样的菜,不过各有所长罢了。   抿了一小口,浓到化不开的香气沁入鼻翼,原来,这鸡汤是有魂魄的,似能勾走自己所有的味觉,而落座在对面那个似江南春雨里走出的姑娘,眼里总有笑意,嘴边总有微笑,可心里,似乎苦得厉害。   逃跑?   什么理由,让这个画里走出的人,情愿逃走呢?   她不得不发疯地承认,这个女人,有魔力让人为她着迷。   “我们到了。”   直到她站在了天主堂前,看着身边那人依旧一脸淡然的笑,她才明白。   原来她最后的秘密,都在这里。   江南的四月淅淅沥沥下着春雨打在两人的风衣上,雨滴汇成水珠,一起落下,那个姑娘调皮地说,“如果没这里,我的一生,都无从谈起。”   柯子陵轻轻咬唇,表情不自然地问,“不是……不是说是孤儿院吗?”   棽棽笑了,“这里,何尝不是呢”   放下提包,看着教堂屋顶上的十字架,笑了,“《圣经》上说: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我特别信,你呢?”   她回头看她,一脸地认真,柯子陵不解,“相信到要让你逃走吗?”   “连爱都不信了,在这世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向她跑来,紧紧将她拥住,小声啜泣,“子陵,我实在是受不了,他根本不爱我,根本就不爱我。”   柯子陵笑着拍拍她的背,“我们何尝,不是同病相怜呢?”   “不,他爱你,我看得出的。”   棽棽抬头,泪眼朦胧地反驳她。   柯子陵还是笑,“丫头啊,责任不叫爱,那只是责任,仅仅,只是责任。”   而这时,曹敬溪正在路灯下抚着刚刚被打过耳光的左脸,轻声问对面的人,“嫂子,能不能告诉我,她到底去哪儿了?”   周余摇头,“我说过了,我只是给她买了张去T市的火车票,至于人去了哪儿,我不知道,刚刚那一巴掌,是因为你不配做她丈夫,明白吗?”   他突然就笑了,满脸释然,“嫂子,你还真是不懂,都这么多年了,还是不明白。”说着拉开车门坐进去,紧接着发动车子离开。   宁朝宗看着妻子立在那里发愣,走过去拥住她,“每一任老班长说得最多的话,是我们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老婆。”   周余反手拥住他,轻声呜咽,“老公,我没有错,真的……”   “我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寂寞(2)   周余刚脱去军装就看到推门进来的人,稍稍一挑眉,开口问,“顾先生这样,是不是有些不礼貌了?”   “相信我周医生,顾某人绝无冒犯您的意思,何况,您穿戴得如此整齐。”   顾骞昰笑着答,上下扫了她的军衬和军裤一眼。   周余笑笑,“那倒是,量你也不敢,我可是散打出身。”   换上白大褂走过来,将桌上纸袋里的面包塞进嘴里,喝口水问,“一大早来医院是有事吗?难道心脏出问题了?”   她半开玩笑,那人却严肃地摇头。   “她去哪儿了?”   她自然知道那个她是指谁,笑着摇头,几口将面包吞下,嘟囔着说,“不好意思,不知道。”   “是吗?她居然不告诉你。”很是不相信她的语气。   周余耸肩,“她要出国,不是也没告诉你吗?”   顾骞昰被问住,顿了顿,开口道。   “我知道是你做的,周建国是你爸爸对不对?周氏地产是你家的产业对不对?”   一连串的反问,让周余突然了解了一些事。   放在门把上的手垂下来,回头笑着看他,“有问题吗?不可以吗?”   他摇头,一脸淡然。   “没有啊,我只是很好奇棽棽她需要付出多少才能买回那些股份,要知道,恐怕就是曹家的当家女主人有那个钱,也不见得会去给一个从来就看不上眼的媳妇花吧。”   周余讪笑两声,“那么你认为棽棽需要花多少呢?”   顾骞昰伸出食指,薄唇轻启,渐渐道,“一个亿,至少。”   “顾先生可真逗,一大早就来找我开玩笑,不过我这心情啊,可瞬间就好起来了,还得多谢谢您了呢。”   周余走出去将门关好,站在门边,长长地舒口气。   “这是三个亿,从你这里转出去,名字用你的,伯父说了会保密,他已经答应我了。”   她还记得那个下午的。   那个年轻的男人一脸严肃地对自己嘱咐,“唐唐,还请务必万无一失,董事会现在压着我,我实在没办法才找你帮忙,不好意思,真的给你添麻烦了。”   她盯着那张支票,稍稍蹙眉,“这么多?”   那人点头,“是,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又加了自己的百分之五,是两亿多一点,我已经估过值了,只高不低。”   多坦然的百分之五。   自己收了那张支票,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轻声问,“不会付之东流吗?远东,这是你爸爸耗尽一生心血换来的,我已经看过了那张DNA报告,毕竟,棽棽不像她父亲。”   “谁说棽棽像她爸爸了,你不知道吧,她和我小姑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周余摸摸下巴,“或许,巧合也说不定呢,别怪我多想,毕竟,数量太大。”   他只是笑,笑着看向窗外的车流,然后很认真地说,“你知道吗?有种爱不需要言说,一旦靠近,是会惺惺相惜的,她对我来说是姐姐,只是姐姐,我给她的,不过是想要弥补一些缺失,如果真能拿钱来换全部的爱,我也不配喊她一声姐了。”   她信了,他或许,说得对。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是对的。   于谁,都是对的……   顾骞昰提着公文包立在车门边,拨出电话,“帮我查个人。”   这已经是她离开的第五天。   曹妈看着靠在床边盯着地上的行李箱不作声的人,走过去板着脸问,“你看了这么半天,上面是有地图?”   曹敬溪傻笑,“您别逗我了,我又没开天眼。”   抖了抖手上的烟灰,重新拿起,猛吸一口。   曹妈摇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让我回来了,曹敬溪,我现在才发现你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在这个家里呆,当然,即使我回来了,你还是寂寞,因为她不在,对吗?”   “妈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孩子了。”   躲闪看母亲质疑的目光,拿出手机,按下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曹敬溪无所谓地笑,有些尴尬道,“您看,不是关机了,就是我被拉黑了。”   曹妈无语,照着他头上就是一掌。   “哎,疼……”   吃痛地喊一声,看着直直盯着自己的母亲,垂下脑袋,小声道,“我让我哥用监控看了,没有,火车站、汽车站、飞机场,都没有。”   “不去找怎么会找到?抽烟就能抽出来了?看你点儿出息。”曹妈厉声说完,走回卧室里,留他一人,独自抖落着明灭的烟灰。   看她离开,安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看着上面的字,忍不住笑了。   “陆棽棽,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抓到你!”   “你出来!”   曹妈在门外喊他。   不情愿地走出去,看着母亲面前的纸袋,愣了一下,坐过去问,“是有事要我办吗?”   “放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去把你无依无靠的老婆找回来,打开看看。”   伸手去取,映入眼帘的文件让他瞬间不说话了。   曹妈叹气,“敬溪啊,别怪妈妈,我原以为你们当初结婚的目的并不单纯,加上叶澜的前车之鉴,我就让她签了这个,本以为会推脱,谁知她爽快地签了,可是敬溪,如果一场婚姻连架都不吵就要散了,那根本就没有爱情,明白吗?”   “妈到底想说什么?”曹敬溪黑着脸问。   曹妈笑笑,随手将手上的文件撕碎,“我并没有拿去公正,我现在只想那个孩子回来,好好过我们的小日子。”   曹敬溪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可是,可是……妈,我找不到她,真的,中国这么大,我上哪儿找去。”   “我倒是觉得有个地方她可能会去,儿子啊,她不会对你没感觉的,你爸在海西都告诉我了。”   顾骞昰最后一次确认了信息的准确性,挂上电话,关机,笑着将机票递了出去。   柯子陵收线,看向站在一边望着天静静发呆的人,扬扬嘴角,“我该走了。”   棽棽闭着的眼睁开,嘴角微微上扬,“没必要的,子陵,有些时候你不勇敢,真的。”   “你何尝不是呢?”柯子陵苦笑。   棽棽摇头,“我不是不勇敢,只是怕这次付出了,就会是一辈子。”   “一辈子不好吗?”   “不好,我想他宠着我,一辈子都宠着我,我一点儿都不想付出,我怕收不回自己的心,丢了自己,我就什么都没有了,真的,子陵,我就剩我自己了。”   柯子陵脸上溢出淡淡的笑容,“我特别羡慕你,有人疼,有人宠,他会因为你的一句话飞奔千里之外,而我做不到,陆棽棽这三个字让顾骞昰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你说得我像个妖精,好像会施魔法。”   棽棽痴痴地笑,将手上包扎好的的带根植物递给她,柯子陵接过,摇摇头道,“实话说,我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绿叶子,不好看。”   棽棽咧嘴,看着深绿色的羽片状叶子,眨眨眼道,“这个叫铁角凤尾草,很久以前,只要姑娘将它根茎里的汁液让意中人喝下,便可抓住他的心一辈子。”   柯子陵瘪嘴,“你……你送我这个干吗?”   “让你抓住他的心啊,迷信嘛,偶尔还是有科学道理可以讲的啊。”棽棽眨巴着大眼,献宝似的说。   柯子陵连连摆手,脸上泛着绯红,“快算了,我可不要,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不早了,我该走了。”   “让你拿你就拿着,废什么话呀。”棽棽随手将手上的植物塞到她手里,跳上了一边的出租车离开。   看着手上的小小盆栽,柯检察官顿时无语。   电话里响起,接起来,听到对面的人认真道,“这花已经养得差不多了,我专门从教堂后院挖的,带回B市将叶子捣碎,内服每次3到4钱,试试吧,应该有效的。”   柯子陵皱眉,“什么意思?”   “治月经不调啊,当然了,你如果想试试迷药的效果,我不反对。”对面傻笑两声挂断电话。   柯子陵笑着从口袋里掏出火车票,踏上台阶。   “您好,请出示身份证和车票。”   柯子陵递过车票,笑着道,“到海西的车,应该快了吧。”   “棽棽回来了。”   一身修女服的人喊她。   棽棽笑着点头,“玛莎姑姑真的决定了吗?毕竟,您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啊。”   那人一脸慈爱地看她,“姑姑不后悔,那么棽棽你呢?”   “我不知道。”   棽棽躲过了她直视的目光,缓缓步入教堂内,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神父,走过去,笑着开口,“玛莎姑姑说她不会后悔,她问我会不会,我真的不知道,神父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做吗?”   神父已经上了年纪,一脸褶子却依旧笑容满面,肯定道,“不可以。”   棽棽有些沮丧,“我以为你会给我答案的,可惜,连神父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憨憨地笑完,静静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神父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前方的十字架,缓缓开口,“爱他吗?”   “不知道。”   “那恨吗?”   “有区别吗?”   他依旧是慈爱地笑,“没有,爱和恨都是极端,如果没有爱,自然会有恨,可如果有爱,恨就永不存在,我说过的,你当年不信的,对吗?”   棽棽抿抿嘴角,笑了,“可我现在信了,您说,我这样的人,做修女好吗?”   神父一脸严肃,“去问你的玛莎姑姑。”语气一顿,轻声补充,“孩子,你太傻,傻孩子,是要吃亏的。”   “我不傻又能怎样呢,神父,我无能为力。”   棽棽看着进门的玛莎姑姑,笑着让位。   弥撒礼后,她听到一声坚定。   “我愿意。”   棽棽静静地听,看着她,咧嘴笑。   修女三愿。   最后一愿——终身愿。   顾骞昰站在Z市的火车站,看着手机里的短信,久久不能挪动步子。   ——世上来来去去会经过多少人我不知道,也从没算过,只是知道,方寸大乱的顾骞昰,此生恐怕只有一人能让他如此,陆棽棽这三个字是魔咒,不会时刻提醒,可那人的一颦一笑,却总能让这个已然三十七岁的大男人躲在一边傻傻地笑,静静地哭,骞昰,何必呢,一个子虚乌有的承诺,能有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得更重要吗?我们离婚吧,协议我已经写好了,我在做一次告别旅行,因为有人说,这里的天,美得不像人间,这里的空气,干净地不忍让人触碰,我在看日出,真得很美,还有,替我告诉她,她的良苦用心,怕是白费了,这里,很美,很美。   而这时,棽棽正捏着电话,坐在床边看着里面的信息,痴痴地笑。   ——海西很美,这里的天可没你说得那么蓝,不过比B市可真是强太多了,叔叔刚刚说了,再次去的时候啊,一定要带着你上马场去遛一圈儿,还有啊,告诉你个秘密,我骑马骑得可好呢,不说了,亲爱的,花很美,都舍不得剪掉了,晚安,打扰你睡觉了,喔不,已经是早上了。   “晚安,一点儿都不晚。”棽棽轻声说。   接踵而至的短信让她有些目不暇接,不过,看过短信,或许更能让自己安然入睡吧,棽棽想着关上手机,甜甜地笑,傻傻地笑。   ——你死定了!   发件人   ——曹长官。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寂寞(3)   玛莎姑姑说过,如果有天自己想问了,是可以问的,她现在想问了,迫不及待地,只是……   立在十字架前,静静地看着站在门边的人,嘴角挂上淡淡的微笑。   他还是来了……   最简单不过的白衬衫解开一粒扣子,笔挺的深色西裤,有些微尘的尖头皮鞋,金丝边眼镜遮不住他满脸的倦容。   “从没来过,可以进去吗?”   顾骞昰试探着向里面询问。   棽棽点头,“当然。”   看他朝自己走来,手上的公文包一晃一晃的。   一步、两步、三步…….   “好了。”   棽棽抬手止住他的步子,笑着看他,“你们做了什么约定吗?我是指你和子陵,毕竟,她刚刚离开。”   他摇头,将包放在一边,慢慢挽起袖子,棽棽看他不紧不慢的动作问,“你也是出差?”   顾骞昰笑笑,手托托镜架,“算是吧。”   “最近Z市的案子还挺多,那你忙,我要去见个人。”   棽棽说着就要从他身边走过,那人伸出手臂,拦住她,“明明知道我为什么来,不要装傻。”   顾骞昰的脸色很不好看,棽棽没有回头,轻轻开口,“我不知道子陵和你说了什么,放心,我暂时没有离开尘世的决定,所以,你去忙你的案子吧,我还有事要办。”   顾骞昰轻笑,“陆棽棽,你要见谁,曹敬溪吗?”   棽棽心上咯噔一下,回身冲他笑,“我要见的是女人。”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曹敬溪……曹敬溪……曹敬溪……   揉揉眉心,打开一边屋子的门躲进去。   玛莎正在祷告,棽棽不敢出声,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她一脸虔诚的样子,双手合十,闭眼。   屋内的人自然是知道她进来的,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笑着问,“是有事吗?”   棽棽睁开眼,点头道,“我要知道。”   玛莎点头,指了指屋内,“进去,我告诉你一切。”   那是玛莎第一次见到她,也是最后一次。   女人脸上有些被冻到发青的颜色,身上仅着一层薄薄的外套和皮靴站在街头,怀中襁褓里的小婴儿分外扎眼,最起码这个季节,这样小的孩子,不该出现在街头的。   “叫生生,活下去的生生,生生世世的生生。”   她吞咽着温热的水,眼里充满慈爱,玛莎立在一边,看着洛伦修女怀里的孩子,凑过去亲亲她的脸颊,笑了,“是女儿吗?”   “是,是女儿,冬至出生,最冷的季节,她一定要活下去。”   “不如叫棽棽,凤盖棽棽,和鸾玲珑,如何?”洛伦提议。   那人望望窗外纷飞的大雪,回头称好,随即深深向二人一鞠躬,拉开门跑出了房间。   “可我并不是出生在这里啊。”   棽棽一肚子疑问。   玛莎笑了,“孩子,你出生在哪里我并不知道,我们见到你的时候,你刚刚一百天,粉嘟嘟的已经会冲人笑,可偏偏,你的母亲或许有太多的原因不要你,洛伦说,她会帮你找到她的,她在上帝面前发过誓,可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如果一个人故意躲着不见,我们找不到的,不是吗孩子?”   棽棽勉强扯扯嘴角,“玛莎姑姑,你说,她会活下去吗?”   “相信我,一看到她就会知道,她是你妈妈,没有人不信的,相信我孩子。”   “很像吗?”   棽棽不相信,补充道,“玛莎姑姑,我……我看到过一个人,很像,我们俩很像很像的,简直一模一样。”   玛莎笑了,“缘分使然,到了,自然就见到了。”   棽棽关门离开,看着门口的顾骞昰,释然地笑了,“陪我出去走走?”   “乐意奉陪。”   顾骞昰弯了胳膊,棽棽摇头,“不合适。”   男人讪讪地收回手,“好,随你。”   Z市的春天已是草长莺飞的季节,棽棽穿着宽松的衬衫外加一件薄款的开衫立在桥边,闭着眼享受难得的阳光。   顾骞昰看着她,微微笑着,“丫头,还好吗?我是说你,也是问候那个没有出世的孩子,你们,还好吗?”   棽棽冲他笑,眉角弯弯的,“你知道吗?这是个好孩子,别人会孕吐,我却不会,总能让我睡个好觉。”   顾骞昰走过去,揉揉她的发顶,看了看不远处的教堂,轻声问,“是那里?刚刚的修女,是养大你的人?”   棽棽摇头,想了想,又点头,“是那里,可惜,她离开了,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这样啊。”   顾骞昰眨眨眼,清清嗓子,“那个,我没出差,是专门来的,棽棽,我…..”   “我不会听。”   棽棽打断他,懒懒地倚在栏杆边,笑着看向他,“你知道吗?其实她打电话喊你的时候,我可以阻止的,可我没有,顾骞昰,我想你来,真的,可是,无关爱情。”   “为什么?”他不理解。   “你如果不是因为我,或许不会来Z市的,不是吗?”   见他点头,转眼望向江边的波光粼粼,“Z市发生了太多的爱情故事,牛郎和织女,董永和七仙女,大乔小乔,呵呵,太多了,都数过不来,好像所有的爱情都开始于这座城市,知道为什么吗?”   他摇头,笑着道,“没研究过,你们女孩子才会研究这个。”   棽棽撅嘴,一脸鄙夷,“你们男人才不懂,连子陵那么理性的女人都说,这里啊,最适合谈恋爱了,真的。”   “不懂。”   还是摇头。   棽棽无奈,“那不告诉你了。”   顾骞昰脸黑下来,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了几下,棽棽吐吐舌头,“哎,顾骞昰,我跟你说个秘密呗,其实我不叫陆棽棽,真的,是生生世世的生生。”   那人不说话了,好久,抬头很认真地看她。   “其实,我不叫顾骞昰,真的,是生生世世的世世。”   “少诓我了,爸爸怎么会起这么个名字。”棽棽哼鼻子。   顾骞昰挠挠耳朵,笑了,“就是,刚刚诓你来着,不过,生生世世,其实挺好的。”   “有多好?”   棽棽还是笑。   顾骞昰很认真地看看她,“我说好就是好。”   那人一脸调皮,“跳过,这次是英文名,麻烦顾骞昰先生讲一下您的英文名到底是什么呢?”   “Lennon。”那人声音低沉。   棽棽托着下巴,轻声重复,“Lennon?很好听啊。”   “知道意思吗?”他反问。   棽棽摇头,“还真不知道。”   顾骞昰笑了,“你的呢?”   “你明明知道。”棽棽嘟嚷。   “嗯,我知道,还会念吗?”   棽棽看着他,小声地开口,“M……Moglie。”   “陆棽棽,我想你,你赶紧给老子过来!”   不远处有人喊。   棽棽看着一身黑衣的人,直接愣住了,顾骞昰回头,看着来人,笑了,“我还以为,他不来了呢。”   棽棽瞪大眼睛,“那个……是什么意思啊?我只会念,不懂意思。”   顾骞昰只是笑,指了指不远处,“快去吧,那是个臭脾气。”   棽棽白眼一翻,“凭什么呀,我又不是宠物,不去。”   曹敬溪几步跑过来,看着脑袋偏向一边的人,伸手将人拽了过来,紧拥在怀里。   顾骞昰无奈地摇头,朝着桥一边走去。   “媳妇儿?想死我了快。”   怀里的人被他吻得七荤八素,手指慢慢攥紧他的深色衬衣,间隙间恶狠狠道,“曹敬溪,你混蛋,流氓。”   头顶的人憨憨地傻笑,耙了耙短发,认同道,“嗯,我就是,怎么了?”   棽棽无语,转转眼睛开口说,“饿了,曹营长给我买点儿吃的呗。”   曹敬溪低笑,“就知道你馋了,喜欢吃的都搁教堂放着呢,现在想吃什么,老公请你逛街去,随便点。”   棽棽翻白眼,抬手扯扯他的脸,“皮真厚,赶紧老实交代,你怎么知道的?”   “我媳妇儿去哪儿我自然知道啊。”   说着朝顾骞昰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语气吃醋,“那个,他怎么来了?”   “我请来的呀,听着,是我专程打电话请来陪我的,怎么样曹敬溪?对这个答案还满意?”棽棽不甘示弱。   “是吗?”   曹营长眉毛一挑,低头吻住她,“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狐狸精。”   “嗯……嗯……肿了,肿了混蛋……”棽棽抬脚一踩挣脱出他的怀抱,捂住嘴唇。   曹敬溪傻笑,“来,给老公看看,哪儿肿了?”   “嘴。”棽棽指着。   “那再亲亲不就没事儿了?”说着又凑过来。   棽棽咆哮,“没完了曹敬溪?”   曹营长不再动作,伸手拉她去逛街,棽棽慢悠悠地跟着,窃笑道,“吃醋就说出来,有什么了不起呀?”   “哼,谁吃了?”那人不在意道。   “小气鬼。”   棽棽说着瞥到了路边的酸辣粉,立在那里不动了,曹营长回头,看她吞口水的表情,无奈拉着人进去,“老板,来一份。”   “你不吃?”   棽棽眨眨眼问。   曹敬溪不自然地将脸偏过去,低声道,“不瞒你,妈说吃那个会傻。”   某人表情瞬间垮下来,随即冲着老板喊,“老板,要两份。”   曹敬溪一头黑线,想了想,开口问,“是想吃酸的?还是辣的?”   “酸辣粉啊,自然酸和辣都有啊。”   曹营长抚抚下巴,看着一边狼吞虎咽的人,心里盘算起来。   到底是酸的?   还是辣的?   有人饱了,可有人,还饿着。   有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一点儿的自觉性,曹营长如是想着,插了房卡开门,某女人大大咧咧地走进去,一边走还一边感叹,“这就是一晚上八百块的地方,还真是比咱家强多了。”   “咱家?”   曹敬溪笑着将门反锁,看那人坐在沙发上咬着刚买来的蛋糕,拎了衣服钻进卫生间。   棽棽听着水声,掏出手机查字典。   输入。   没有答案。   “不是英文?”棽棽嘟囔。   “说什么呢?”   曹敬溪擦着头发走出来,棽棽瞪大眼看他只下半身裹着浴巾的健硕身体,开口问,“你说,我……我会不会长针眼啊?”   “想得美,又没让你看关键部位。”曹营长探着脑袋看她手机里的字母,撇嘴,“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不是英文。”   “你那手机功能不全。”   曹敬溪说着噼里啪啦几下输入字母,看到上面的翻译,脸色缓了缓问,“我也查不出来,谁问你的?”   “顾骞昰送我的外国名字,我一直以为是英语,今天查了查,还不是,算了。”   “那我们睡吧。”   棽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凑到自己身边的,闻着他身上的沐浴露香气,眼神迷离起来,“曹敬溪,我可不可以说不要?”   偏偏用这个味道的沐浴露,不知道自己没抵抗力吗?   那人邪笑着摇头,“坏孩子是不说谎的,丫头,你明明想我了。”   “才没有。”某人据理力争。   可惜,恐怕这辈子,她都没办法逃过某人的强行占有,窗帘合上,一室旖旎。   良久,某人后知后觉地喊了一声,“曹敬溪,你混蛋,我……我……”起身拿了手机翻日历。   曹敬溪懒懒地靠在床边,看着一脸着急的人,半眯着眼问,“怎么了媳妇儿?不是安全期?”   “你……你你……”棽棽气得抖了抖,拥紧被子睡过去。   曹敬溪低笑着将她揽过来,闭上眼悠悠道,“甭想那么多,绝对安全。”   某女人眨着小鹿斑比的眼,咬唇低声道,“你懂个屁呀。”   “不许说脏话。”   某人安静了,静静地倚在他怀里。   曹敬溪听着耳边轻浅的呼吸,笑着起身,看着睡梦中仍是别扭表情的人,轻轻吻了吻,凑到她肚子上,耳朵靠过去,满脸喜悦。   “坏孩子,爸爸有没有弄疼你?原谅爸爸,爸爸只是,只是很想你妈妈,宝贝,我是你爸爸,我叫曹敬溪。”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寂寞(4)   “收到了吗?”   顾骞昰瞥了眼手上刚刚打印出的文件,稍显无助地看了窗外一眼,捏着手机的手指轻轻一扣,没出声。   “看来,是收到了。”   对面很是轻松的语气让他蹙了眉,“你一定要这样吗?”   纵使他知道自己只是多余地问出这一句,可还是说出口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对面停顿一会儿,开了口,“骞昰,棽棽有句话说得对,没有爱的婚姻不要也罢,我看,我们还是算了吧,这五年,不好意思耽误你了。”   柯子陵像是鼓足勇气说出这番话的,最起码,在顾骞昰看来,那么平静,平静地,有些不像她。   顾骞昰低声笑了,付钱给老板,撑伞步入雨中,挂断了通话。   滴答……滴答……滴答……   雨滴会顺着伞的弧度轻轻落下,在某个自己不知道的角落,坠落、融化,完成一次使命的旅行,可偏偏,怎么现在觉得,自己本该热乎的心脏,这个时候,突然冷得厉害。   有多久了,这样的雨,淅淅沥沥的声,自己多久没听到了。   他笑了笑,转眼看着不远处的大厦,拨出了电话,“出来聊聊吧,我在酒店大堂等你。”   曹敬溪瞥了眼身边熟睡的人,起身拿了衣服走出卧室,压低声音道,“有事吗?”   “有。”语气异常坚定。   “聊多久?她还在睡,我不放心。”   “少炫耀了,她醒之前,我就放你回去。”   曹敬溪自然意外这个男人的邀请,穿了西裤和衬衣就出了门,床上的人依旧双目紧闭,睡得安然。   顾骞昰懒懒倚在边角沙发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杯中的咖啡,看着走来的人,招了手,“服务生。”   曹敬溪摇头,“谢谢,不需要。”一身制服的服务生离开后,抬眼很认真地看他,“找我出来,有事吗?”   “不喝东西?”顾骞昰挑眉问。   那人依旧摇头,“喝不惯。”   顾骞昰笑了,在曹敬溪看来,一身正装的男人,不该有这样的笑容。   放肆、张扬,却又好像发自内心。   “随你好了。”   将桌上的一张纸递过去,“看看吧,发表一下感想。”   曹敬溪接过,扫了眼上面的内容,皱了眉,“为什么?”   那人耸肩,一脸无奈,“不知道。”   曹敬溪拂拂下巴,笑了,“理由其实很简单,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伤透了之后,会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继续折磨,另一种,是学会放手,柯检察官,她选了第二种。”   “你倒是看得明白,曹敬溪,你知道的,我现在完全有能力把她抢回来,别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大道理。”   那人无所谓地笑,“既然棽棽决定要这个孩子,就决定了我们俩的队伍,她到底站哪边了,不是大言不惭,只是该有的自信,我有。”   顾骞昰横了他一眼,“你倒是得意。”   “说来,我还得感谢你呢。”   “可不敢,受不起曹中队的感谢,鄙人年纪大了,有些吃不消。”   那人不再吭声,看着窗外,眼神有些空洞。   曹敬溪看他的样子,起身走到他身边轻拍他的肩膀,“帮我个忙吧,你是最佳人选。”   棽棽醒来的时候,那人正坐在床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傻笑一下,裹着被子靠到他身边,咯咯地笑个没完。   “又犯傻了?”   棽棽点头,“嗯,傻了。”   曹敬溪直接笑了,伸手将人揽过去,下巴轻轻抚着她的额头,闭着眼道,“下雨了,棽棽,我跟你说个事儿。”   棽棽眨巴着眼,抬头问,“好事儿吗?”   他摇头,“不是。”   “那别说了,不想听,耳朵疼。”依旧是笑,眉眼弯弯的,凑到他脸上亲了一下,跳下床,跑向卫生间。   她何尝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她都知道的,她又不傻。   拧开蓬蓬头,将自己埋入热水中,不听窗外的雨声,不想心事,可偏偏,眼泪,还是没忍住。   曹敬溪听着里面的水声,轻轻扣了门,“对不起。”   “你混蛋,曹敬溪,你就是个大混蛋你知道吗?我本来还有一点点希望的,现在又被你浇灭了,凭什么要我等着你啊?凭什么总是我?啊?凭什么?”   里面的人破口大骂,外面的人,只是笑,傻傻地。   开门进去,那人紧紧抱着双膝坐在浴缸里,眼睛红肿地看他,好一会儿,才满脸委屈地轻声问,“曹敬溪,你什么时候就退伍了?嗯?”   “老婆对不起。”   将水关掉,看着湿漉漉的人,笑着将人拥进怀里,“棽棽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想退伍,可现在,貌似还不行。”   棽棽靠在他胸前,双手紧紧缠上他的腰间,声音哽咽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错了,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   “我知道。”   亲亲她的眼,将人打横抱在怀里走出去,扯了被子把她卷好,离开房间,不一会儿,拿了吹风机进来。   棽棽不说话,瞪着大眼睛看他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长发,很认真的样子,笑了,“要是天天吹风,我可能会爱上吹风机的。”   那人还是笑,将她抱得更近了些,柔声道,“这是小孩子哭闹才耍的把戏,傻丫头,你三十岁了,不可以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明白吗?会哭坏身体的,以后不允许了。”   棽棽点头,哑着嗓子道,“明白。”   曹敬溪认同地点头,“明白就好,曹营长下的命令,陆司令不能不听。”   棽棽不说话,眼泪还是簌簌地落,那人笑着给她吻去,变戏法似的从行李箱拿出一身内衣递过去,“换上,看看好看不?”   棽棽傻乎乎地看着面前的白色蕾丝内衣,摸了摸上面的花边,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买的?”   那人扬了扬眉角,邪笑着反问,“要我帮你吗?”   “你讨厌死了,最讨厌了,不过,挺好看的呀。”   “那赶紧穿。”   “喔,知道了。”   “……”   曹敬溪拿了房卡退房,棽棽倚在他身边,手指紧紧攥着他的,眼神,不时瞟向那个满当当的行李箱。   “要老公买个新箱子吗?”曹敬溪调笑着问。   棽棽摇头,“就是觉得,挺碍眼的。”   那人不再说话了,拉了她的手,撑伞慢慢步入雨中。   棽棽知道这个方向的,那里,有她生活十六年的地方,迈着不大的步子跟在他身边,听着伞上的滴答声,捏捏他的手问,“这次,去几天?”   曹敬溪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摇头,“不知道。”   棽棽嘟嘴,“那你知道什么?”   那人邪笑着靠过来,凑在她耳边,“你的尺码,我都知道。”   女人羞红了脸,穿着他的风衣靠进他怀里,曹敬溪止住步子,看着这个感性已经完全战胜理性的女人,一手撑伞,一手将她拥紧,“我们丫头,是不是委屈了?”   怀里的人摇头,“没有,就是看看,你最近练腹肌了没有?”说着收回手臂,冲他傻笑,“曹敬溪,我最喜欢你的腹肌了。”   曹营长挑眉,“真的?”   棽棽点头,拉过他的手,很认真地抚了抚,“我见过很多人的手,很多的,可你这么粗糙的,还是头一个,传说中的爪子说得就是你,曹敬溪,可我会想念,真的,这是我来Z市的第七天,你出现了,真好。”   那人抬手拂拂她的脸,“扎吗?”   “扎。”   曹敬溪扬扬嘴角,“会等我回来吗?会让我再扎你吗?”   棽棽摇头,满脸灿烂,“不会,我打算改嫁,我讨厌手糙的人。”   “是吗?那找好收留你的人了吗?”那人倚在桥边,笑着问伞下的人。   棽棽笑了,“改嫁不是收留。”   “那你找好要改嫁的人了?”   “没有,不过,肯定不是你。”   “为什么?”   “曹敬溪,你走吧,我一点儿都不爱你,真的。”   “是吗?”   斜睨了她一眼,笑着将人揽入怀中,看看不远处的教堂,轻声道,“我欠你很多,这么久以来从来都是我欠你的,傻姑娘,就算你不爱我,也等着我还完这笔债好不好?到时候你再离开,好不好?”   棽棽抬眼,很认真地问,“那你欠别人的,还完了吗?”   他摇头,“没有。”   “那你的信用等级,还真得不高呢。”   棽棽顺势倚在他怀里,笑着轻声问,“曹营长,打算怎么还欠我的债?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很贪心的。”   “有多贪心?”   “恨不得全世界都是我的。”   “是吗?那我压力很大啊。”长叹一声,从西裤口袋里取出一个方形的盒子递过去,“打开看看。”   棽棽打开,看着里面的戒指,愣了,“什么意思?”   “这是妈让我给你的,棽棽,这是我还的第一笔欠债,妈让我和你道歉,她说,对不起你。”   棽棽看着盒中的祖母绿戒指,不相信地问,“这是?”   “传儿媳妇的戒指。”   “想用这个拴住我,对吗?”   “如果你不愿意,我收回,不勉强。”   “那其他的债呢?打算怎么还?”   曹敬溪笑着望向不远处的教堂,转脸看看她一脸认真的表情,开口道,“听说有个女人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在这里披上白纱,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个贤妻良母,偶尔听到这句话,自然觉得,我应该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是吗?”   棽棽嘴角扬着微笑,“为什么有的人就是这么自信呢?如果那个人不是你呢?”   “必须是我,只能是我。”   那人坚定,俯身亲亲她的鼻尖,“我家的傻姑娘,别改嫁了,就我吧,行吗?等爸爸的三年孝期一过,为我穿白纱,可好?”   棽棽眼里淌着泪,嘴角还是微笑,“还有呢?”   “生个孩子,我们的孩子,男孩子要像我,以后送部队去,女孩子要像你,以后当个医生。”   “还有呢?”   “老了以后,入我曹家的祖坟,可好?”   “瘆人。”   棽棽将盒子装进口袋,伸手勾上他的颈间,眨着眼笑,“曹敬溪,你说,我为什么要嫁给你?”   “这世上,你只能是我老婆。”   语气霸道,却也温柔。   棽棽踮起脚尖凑上去吻他的下巴,低声道,“看你表现。”   顾骞昰撑伞立在桥边,手上拎着她的行李,看着拥吻的两人,静静望向另一边,难得江南的四月天,这样飘雨的美景,从不多见。   ——顾骞昰,我要嫁人了,嫁了别人,就是别人的人了,和你没关系了,好在,你是哥哥,还不错的称呼。   ——再等我几天好不好?   ——万一再等五年,可真成老姑娘了,没耐心了。   ——爱他吗?   ——他爱我,我信。   ——我也爱你。   ——他亲口说的,他说,他爱我。   “迟了,终究,就差最后一步。”   顾骞昰苦笑一声,看着远去的列车,回身看向身边的人,“我们回家。”   棽棽点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原来,你当哥哥,挺好的。”   男人手上动作一顿,点头,“是啊,挺好。”   这样,挺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默许(1)   棽棽一大早在餐桌边喝汤就听到院子里乱哄哄地吵成了一片,朝窗外探探脑袋,看到了衣衫不整的曹敬海,身边,还有个扶着他一身公安制服的小姑娘,不过,显然被他累得够呛。   “你乖乖喝掉,妈去看看,还有,不准过来。”曹妈说着起身,临走前又给她添上一碗。   鱼头豆腐汤,她知道有多营养。   可偏偏,总觉得历经一夜熬好的汤中少了些什么佐料。   或许,是餐桌边少了什么人。   棽棽乖乖地喝,抚了抚微微凸起的小腹,笑着道,“宝贝,我们去看看你大伯,他带了个漂亮的阿姨回来呢。”   曹队长显然要比醉酒后的曹营长能折腾得多,棽棽如是想着,闻着满屋呛人的酒气,盯着站在床边展着粗壮手臂吆五喝六的人,捧着肚子,站在了距离危险人物老远的地方。   “曹敬海,你给老娘安静点儿,可以吗?”   曹妈恨铁不成钢地喊,可惜,醉酒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好在,跌跌撞撞了几下,终于倒在床上,闷头睡起来。   棽棽从餐厅端了两碗热汤递给她们,曹妈喘着粗气一口灌下,棽棽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妈,别生气了,哥肯定不是故意闹腾的,您别气啊。”   曹妈瞥她一眼,“你怀了孩子都不告诉我,你说我能不生气吗?这一个个儿的,没让我省心的。”   棽棽讪笑,夸张地扶着腰,“哎呦妈,您看您这一生气把宝贝都吓坏了呢。”   曹妈白她,看了眼身边的年轻女孩儿,清清嗓子道,“那个,小梵啊,家里还有热的饭菜,你要不来吃一些?”   被叫做小梵的人摇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没事儿,我不饿,阿姨您去吃,我来照顾曹队吧。”说着便四处寻了毛巾脸盆熟门熟路地进了里屋的卫生间。   棽棽眨巴着眼睛看她忙来忙去,一动没动。   “那棽棽我们走,你可得多吃些,赶紧的。”曹妈说着就拉棽棽出去。   棽棽有些看不懂曹妈的表情,只是力气实在比不过她,被拉出了卧室,“妈,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您认识她?”   曹妈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严肃道,“你呀你,没事儿就瞎打听,还是管好自己吧。”   棽棽撅嘴,被拉回餐桌,紧接着,又是一碗。   曹妈嘴上说不担心,手上还是利索地泡了杯蜂蜜水送进去,盘子里,还放着一口没动的鸡蛋羹。   那是给棽棽准备的,在她端着鱼汤的羡慕眼神中,那碗蛋羹被送了出去。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   这句话真的在她这里得到了印证,无奈,她那个女强人的婆婆对此置若罔闻,只是奔着给她养胖的一个目的一个劲儿地添菜加汤,棽棽用眼神抗议,无奈,以无效告终。   曹妈向公司安排好事情就待在家里照顾醉酒的儿子,棽棽拿着包招了出租车坐进去,哪知,刚要关门,小梵拉开门坐进去,顺手关好,棽棽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告诉前排的司机,“师傅,咱走吧。”   小梵滴溜溜地转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她一遍,然后凑到她耳边小声地问,“你是敬溪哥的老婆?”   棽棽点头,“对啊。”想了想,紧接着问,“那你是?”   “我喜欢敬海哥,我要做他老婆。”   她倒是直接。   棽棽倒吸一口气,傻傻地笑了两声,“那个,我说,那个,那个小梵啊,这个……”   “甭这个那个了,要我进了这曹家的门儿啊,你还得喊我声嫂子呢。”   她理了理警服的领子,从兜儿里掏出一个巧克力拆开包装就塞了进去,随手又翻出一个递给她,“给你,这个味道特别好。”   棽棽摇头,“我饱了,况且。”她指指肚子,“这家伙不能吃的,谢谢,你吃。”   她笑,转着圆溜溜的眼睛,咧咧嘴,“真好,敬溪哥牛掰啊。”   棽棽瞬间觉得头顶飞过一群乌鸦。   牛掰,嗯,是很牛掰啊。   “是啊,是很好。”她望了望窗外,想到什么,回头问,“你们俩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都没听说过。”   “好多年前了吧,那会儿还是小时候呢。”   她摘了帽子,露出一头灵气十足的短发,无奈地靠着车座靠背,好像很累的样子,白皙的皮肤没什么光泽,棽棽伸了手在她腕间按了按,低声道,“你该补点儿维生素,皮肤都不太好。”   她瞥了眼身边脸色红润的人,甩开棽棽的手,“快别逗了,我这哪有时间啊。”瞬间像变了个人似的,起身朝着司机喊,“师傅,麻烦您公安局那儿停一下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棽棽,棽棽点头,“就是师傅,反正一条路,也挺顺的。”   “请儿好吧您嘞!”   电话响起的时候,小梵靠着车玻璃睡了过去,棽棽推了推她,“小梵,你的电话。”   那人懒洋洋地动动脖子,正好见出租停下,一句话没搭理她,捏着响个不停的电话径直推开车门出去,棽棽撇嘴,看了眼司机,“师傅咱走吧。”   曹敬海醒来就看到母亲坐在床头看书,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看到母亲眼中的意味深长,脑子里嗡嗡直响,顿时警铃大作,小声问,“那个,妈啊,谁送我回来的?”   “贺梵,曹敬海,看你这模样是醒来了,看来,有些事我们必须得好好地谈谈了。”曹妈说着将书一合,起身走出了屋子。   曹敬海愤愤地咬了咬舌尖,伸手拨出电话,“我说,你有病是吧?”   对面一阵沉默后,响起了猫咪般的声音,“敬海哥,我错了,真的,真的,我写检查,一准儿地认真。”   曹敬海无奈扶额,自己真是败给她了,“行了行了,替我请了假,老子今天就不去了,脑子现在还疼呢。”   “好嘞,哥啊,那明儿我一早就开车去接你去啊。”对面欢天喜地地应着。   曹队长心跳地突突地,挂上电话,跳下床。   曹妈没有他想象中的暴风骤雨般的审问,只是重新熬了一锅粥,热了包子给他,看他吃得开心,斟酌半天开了口,“我说,曹敬海,你这是准备要结婚了?你终于意识到自己老大不小了?”   曹敬海一口粥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曹妈一脸兴味地盯着他,笑意颇深,“我说曹敬海曹队长,按说你这么大年纪了我也不该再催了,不过既然你们俩要是就我看到的那样儿,那不如就结了吧,我看啊,也就贺梵吧,这年头儿也真没人能受得了你了。”   “别介啊妈,谁说我要结婚了,真没。”曹队长一脸无辜。   “那我问贺梵,她说你答应了啊。”曹妈使诈。   “没。”曹队长连连摆手,顺带着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曹妈眨眨眼,“真的?”   “比珍珠都真。”满脸真诚。   “我想抱孙子,一次俩。”曹妈像个讨要糖果的小孩子,伸出右手比了个‘二’。   曹敬海无语,放下碗筷好声好气道,“妈啊,咱打个商量啊,让老二生,那家伙,绝对就一次俩。”   曹妈翻个白眼,“棽棽怀了一个,B超上就显示出一个。”   曹队长傻眼,瞬时又转为惊喜,“真的?都怀孩子了?哎呦,我这都当大爷了。”   “赶紧结婚,你听到没有?要不我就……”曹妈意图威胁,哪知,那人根本不当回事,撇下一句,走出了餐厅。   “妈,全世界的女人都可以,就她贺梵不行。”   曹敬海知道母亲生气了,她是想抱孙子,可他明白,那个人,无论如何,不会是贺梵,曹敬溪有句话说得对,现在想想,真得对极了。   “哥,你说你跟小梵是不是太熟了,熟到都没法儿下手?”   对啊,就是太熟了,曹敬海告诉自己。   棽棽有些意外挂门诊的人,笑着问,“哥,你这是唱哪出啊?”   “陪我去个地儿,现在忙吗?”   “你是最后一个门诊啊,不过我想吃火锅了。”   “好说,先陪我去个地儿。”   棽棽不知道自己是去做坏人的,满心欢喜地想着中午的火锅吃些什么,曹敬海一脸阴郁,想了半天想找个话题,无奈,没想到。   贺梵正坐在户籍科里发呆,看到来人,先是一脸欢喜,紧接着进来的棽棽,让她一下提高了警惕,“干嘛呀哥?这是干嘛呀?”   曹敬海拉了棽棽站在身边,指着她道,“贺梵你给我听清楚了,我压根儿就没打算结婚生孩子,当然了,陆棽棽她会是唯一的曹家的儿媳妇,明白我的话了吗?”   棽棽有些懵,半天反应过来,看着贺梵愣愣地不说话,拉拉他的袖子,“说什么呢?人姑娘的脸都让你扫地了,哥,走吧,你这都说什么呢。”   曹敬海不为所动,再次很认真地冲贺梵开口,“听到没有贺梵?我不管你昨天给我灌了多少,总之我今天酒醒了,刚刚的话,不算警告,这是曹家的媳妇儿,唯一的儿媳妇儿,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还有,你不小了,该找个人搭伙过日子了。”   贺梵只是笑,脸色惨白得厉害,“哥故意带了你弟媳妇儿来,我以为是来提标准的,说实话,她真好看,可惜了,我以为错了,放心,我会找个人,马上嫁出去。”说着自顾自地坐回位置上,埋头工作起来。   棽棽狠狠瞪他一眼,先一步回到车里。   “对不起,我是个笨人,只能想到这种笨办法。”曹敬海发动车子,目的地是火锅店。   棽棽虽然还惦记着吃些什么,可看他的表情,还是忍不住问,“你明明就喜欢她,对吗?哥,你给我说实话。”   “这和喜欢有关系吗棽棽?喜欢就得结婚吗?你不也喜欢顾骞昰,可你最后还是嫁了敬溪,这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棽棽苦笑,看向车窗外,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他们俩,不一样。”   “是,是不一样,那个傻姑娘不该我来守着的,她等不起。”   棽棽将满满一碗芝麻酱加进佐料碗里,看着蒸汽对面发呆的人,开了口,“哥,如果你想哭,我可以给你调点儿辣的。”   “真是个坏女人。”曹敬海拿了筷子,一筷辣椒塞进嘴里。   棽棽明明就看到了,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她面前,第一次落了泪,棽棽想安慰,却意外地笑了出来,“你坐在对面,我甚至以为他回来了,哥,这才第三天,我真不争气,对吧?”   曹敬海闷着脑袋,小心地拭去眼角的泪。   辣,怎么这么辣?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默许(2)   周余双手托腮坐在办公桌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股权转让书,一眨不眨,很是认真的样子。   只是,在她对面,明显有人坐不住了。   “麻烦周家大小姐你看看清楚,这是你的签字吗?”   对面的人发了问,语气很是不可思议地又接了句,“唐唐啊,麻烦你认真地看看,我简直不相信我看到的一切。”   周余颇为认同地点头,“阿姨,根据我非常特别认真地观察,我能肯定这就是我的签字,你也知道的,我向来喜欢把自己的名字到处签的。”说完双手朝前一摊,眨巴着眼睛,满脸无辜。   “你,你可真是。”   赵夫人有些泄气,理了理鬓间凌乱的碎发,问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阿姨,我说了已经不止一遍了,她在做手术,在救命。”   周余不耐烦,将桌上的文件递过去,很认真地说,“阿姨,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您该接受,然后该出去旅游跳舞什么的,而不是在这里等着质问,质问一些本来就无辜的人。”   “无辜?唐唐,你和阿姨说说你觉得她无辜吗?”赵夫人看她没接腔,接着道,“一个到处骗人的女人,应该会受到惩罚吧?”   周余叹气,起身拿了病历夹就往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她,“我劝您一句,别说现在我们周氏要撤出股资,就冲您这点不承认,我也觉得,远东他没做错。”   赵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将包狠狠摔在了办公桌上。   周余并没有去查房,扫了眼病历上的名字将册子递给了一直等在门口的实习生,微笑着对她说,“你可以先去适应一下,各个病房的病人的情况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专职护士,我现在有些事要办。”   “好的周医生。”实习医生接过病历夹,快步离开。   “今天怎么了?脸色很不好呢。”护士关切地问她。   周余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问,“棽棽今天几台?”   “两台啊,下午还有一台。”护士说着已经拿起电话,拨通了手术室的,“您好,请问陆医生的手术什么时候结束?好的,谢谢。”挂断,抬眼很认真地看她,“说是已经在缝合了,今天的第二台院长亲自出,棽棽能歇着了。”   “好。”   周余按下电梯键,走了进去。   棽棽坐在休息室里待了很久摘下口罩,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慢慢脱去无菌服,换上一边的防辐射服。   周余看她出来,几步迎了上去,笑着问,“还好?”   棽棽点头,接过她递上的水杯拧开咕嘟了几口,擦擦嘴问,“找我有事?”   “嗯。”   周余四下一望,指指一边的窗口,“我们去那儿谈。”   “好。”   赵远东急匆匆地赶到医院,甩开了身后马上要追上的保镖,钻进电梯,门阖上的时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他早猜到了,母亲会大发雷霆,或许,还会和他断绝关系,赵远东不禁苦笑,抱紧了手上的文件袋。   “叮……”   棽棽面无表情地看着另一边电梯走出的人,赵远东一脸欣喜地迎上去,可她依旧没什么表情,拧开办公室的门,周余对他使个眼色,三人一起进去。   赵夫人看着进门的三人,不禁笑出了声,“哟,怎么了这是?壮胆呢?”   棽棽浅笑,语气淡淡地,“有些话我之前已经和赵夫人说清楚了,这里是医院,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就是,妈,咱回去吧?”赵远东凑到母亲身边问。   “赵远东,你把你妈当猴耍呢?”   赵夫人不屑看他,径直走到棽棽面前,将手上的文件甩给她,“陆棽棽,有时候我就很佩服像你这样的女人,不错,你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你知道吗?这就是你的好弟弟,真是你的好弟弟,眼里都没有我这个妈的好弟弟。”   棽棽笑着摇头,满脸无奈,眼神根本没有看向她手上的文件,很认真地说,“阿姨,如果你认为什么是最好的安排,那就去做,我不在乎这个,我有工作,有家庭,钱多钱少的,无所谓。”说完看向赵远东,“远东,谢谢,真得不需要,有些事情早就说开了,我什么都不要。”   赵夫人愣了一下,“你……你真得不要?”   棽棽摇头,捧着水杯坐回位置上,“你们回去吧,我很累,还有,我什么都不要,至于你们做得一切,我很感激。”   “姐,犯什么傻呢?这是你该得的。”   “赵远东,你最好给我脑子清楚一点。”赵夫人扯过文件装进了随身的包里,起身就要走。   “妈你等一下。”   拦住她,缓缓将文件袋放在桌上,“如果注定没办法成为秘密,那就揭开,只不过,有些残忍。”   棽棽扫了眼文件上的签字,瞬间不说话了,周余看她的表情,赶紧走过来轻轻拍拍她,“对不起棽棽,对不起。”   棽棽不说话,紧紧握着杯子,没人知道她想什么。   赵夫人很认真地看了一遍,苦笑,“你爸爸给我留的,还真多。”说完拎包走了出去,赵远东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上被狠狠刺了一下。   “你们都离开吧,我很累。”棽棽趴在桌上,眼睛有些失神。   “陪你一会儿,好不好?”周余轻声问她。   她摇头,傻傻地笑,“没事,我很好。”   “确定?”   她坚定地点头,看了眼赵远东,勾勾嘴角,“我就麻烦你一件事,那张照片,能不能给我?”   赵远东像是预料到似的从钱包里取出来放在桌上,一起放下的,还有一只录音笔,“你本该最幸福的,要加油。”   棽棽勉强地笑,看着他们离开,门关上的那一刻,眼泪不自觉地流出,手指轻轻按下开关键,里面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远东啊,叔叔这里有些钱,别管我从哪来的,是正经钱,我欠了那孩子太长时间,现在我这个病我自己清楚,恐怕活着呀,就是给别人添乱呢。”   “叔叔您别这样。”   “听我说孩子,务必让她相信这笔钱的来路,股票、房产,只要让她相信就可以,拜托了。”   “我能知道是谁吗?”   “暂时还不能,请原谅我这么做,只是,我就想从你这里给她,毕竟,你这一声叔叔,我是欣然答应的。”   “……”   “顾云飞,你凭什么这么做?”   “如果我的女儿不幸福,我对不起她已经离开的妈妈,远东,想必你已经都知道了。”   “鉴定结果明明就不是,叔叔,别自欺欺人了。”   “远东,我不是傻子,那是我女儿,第一眼就能相信是我的女儿,你明白吗?”   “明白,因为她是我姐姐。”   “……”   “远东啊,这是你姐夫敬溪,认识一下,敬溪啊,这是远东。”   “姐夫你好。”   “你好。”   “我今天来是来还钱的,我不知道该喊您什么,也不知道您承认她是您的女儿没有,这笔钱,我妈给我了,她说远东去找过她,所以,从她账户上拨了笔钱过来,不好意思,妈妈说,她已经成了曹家的儿媳妇,这件事,您不该管了。”   “拿走,她是我女儿。”   “……”   棽棽扯了纸巾擦擦泪,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去,“我们见一面好不好?我有话要问你,现在,马上。”   “乖乖等着,我去接你。”   顾骞昰走进医院大楼的时候,迎面正好走来了赵远东,不由分说地接了赵远东砸过来的狠狠一拳,“要干什么你?”顾骞昰一手扼住他脖子,一手擦了擦嘴角,眼神狠厉。   赵远东被弄得难受,顾骞昰稍稍一松他张口就骂,“老子是有病,老子是疯了怎么了?律师了不起啊,律师就能随便掺乎别人家的家务事啊,别忘了顾骞昰,你他妈的的和顾家一丁点儿关系没有,甭成天把自己个儿当成个大少爷。”   “干吗呢?干吗呢?都疯了?”   着急赶上来的周余赶忙拉架,顾骞昰先松了手,理了理被他弄乱的衬衫,托托眼镜,笑了,“远东,你说得真对,哦不,赵总说得是特别得对,真理。”转眼看周余,“麻烦周医生了。”说完一步踏进了大厅。   “你有病啊?”周余咒骂。   赵远东晃晃脑袋,“对不起,我估计自己就是疯了,对不起,我口不择言。”   “白痴。”   周余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扔进去,招呼司机道,“麻烦了。”   “周小姐,我会照顾好少爷,不好意思给您添乱了。”轿车驶离医院,周余揉揉眉心,语气无奈,“真是够乱的,一群疯子。”   顾骞昰推开门就看到那个傻姑娘正望着窗台的花发呆,听到开门声,回头看他,笑着说,“够快的啊。”说完又把头偏了回去。   顾骞昰眼尖地扫到了桌上的东西,轻声问她,“都知道了?”   棽棽笑,抚了抚花瓣,“唐唐说铃兰的花语是幸福归来,一直惦记着要送我一盆,我没要,幸福归来的意思是说幸福离开过再回来了,可你知道的,在我这里,幸福从不曾来过,如果今天赵家人不找上门,我恐怕还被蒙在鼓里,如果他在的话,我真想告诉他,给的太少了,这些钱,根本就买不来这三十年的时光。”   “棽棽,别难过好不好?我……我是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看来,就我傻,傻乎乎地以为我的舅舅留给我母亲该得的,到头来,原来和赵家,根本就没有任何地关系。”   顾骞昰叹气,“棽棽啊,你弄错了,你妈妈她,她……”   “不是赵家的人不是吗?鉴定结果都出来了啊,她只是养女,一个被人从来就埋没在角落的养女,只不过是有人觉得一儿一女的状态挺好罢了,顾骞昰,现在告诉我,他为什么自杀?”   顾骞昰没料到她的语气竟然一路直转,稍稍一愣,开口道,“其实,他比我们更了解自己的,再治下去,可能会有受不完的罪,这样想着,你会好受很多。”   “那也不能去自杀啊?”棽棽哭着吼他。   顾骞昰一时语塞,只能走过去抱紧她,轻声安抚,“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该看好他,我那天不该去上班,我错了,棽棽,原谅我。”   “那谁赔我三十年的父爱呢?”怀里的人小声地问,声音小到,那么卑微,“为什么他终究是这样离开我呢?为什么?”   “不哭,我的傻姑娘,你知道吗?他很爱很爱你,很爱,很爱。”   我也很爱,很爱,他在心里补充。   棽棽任由他抱着,淡淡的松木香气萦绕在空气中,她抬头笑,泪痕还在,只是头顶的那人,脸色惨白,在她还没有预料到的时候,那人‘通’地一声直直地倒地,棽棽愣在那里,惊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默许(3)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棽棽支着下巴盯着病床上的人,眼睛不时瞟向门口,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周余端着保温桶走进来,棽棽一愣,“你这是?”   “乌鸡汤,难道他不醒,你这个做妈妈的就什么都不吃了?我让家里厨房熬的,警卫刚刚送来,趁热喝了,现在孩子比什么都重要。”说着便将汤递给她,从口袋里掏出体温计走到病床前,在那人额头上一碰,扭脸问,“吃药了?”   棽棽摇头,“咽不下去,都吐了,护士都加进点滴里了。”   “那就没事了,体温很正常了。”   “谢天谢地他没事了。”棽棽舀了一碗递给她,周余摇头,“我饱着呢。”看她乖乖地咽下,轻声问,“还好吧?”   棽棽很是轻松的表情,“刚刚不怎么样,现在好多了,只是有点儿难以接受,他才多大。”   “多大?”周余笑了一下,“傻姑娘,他都三十七了,宁朝宗都四十往外走了,你说他多大,还才多大,姑娘啊,该来的毛病,这就都来了。”   棽棽撇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遗传呢。”   周余抖抖眉毛,没再多说一句地走出去,棽棽安静地喝汤,脸色平静,自然。   柯子陵站在住院楼下拨通了电话,棽棽看着顾骞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接了起来,“喂,您好。”   “他在哪里?”柯子陵直接问出来。   “你上楼,我等你。”棽棽挂断电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柯子陵刚出电梯就看到了穿着白大褂的棽棽,赶紧走上前,有些着急地问,“他严重吗?”   棽棽摇头,“没事了,只是,我……”   “棽棽,不管你有多少疑问,我先去看看他。”柯子陵说着已经拉开门走进去,棽棽坐在走廊的位置上,安静地抚了抚肚子,轻声说,“宝宝,你说妈妈该怎么办?他生病了,很重的病,妈妈该怎么办?”   柯子陵很快走出来,坐在她边上,拿着钢笔在便签本上写着什么,棽棽探过头去,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日期和病症,她愣了一下,忍不住问,“每次都记?”   那人点头,笑着将便签本放回包里,扭头问她,“医生没说什么吧?对不起我来迟了,下午有个会就耽误了。”   “医生说,积劳成疾是主要原因,可我看过他的病历,其实,大部分的原因是精神压力,子陵,你知道我想问你什么的,别让我张嘴,我问不出口。”   棽棽说着,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给她,看她迷茫的表情,苦笑,“看来你也不知道,这个药是进口的,在国内买不到,可是用这个药的人没多少,你明白我的意思的,他如果不手术坚持不了多久的,可是我刚刚看了片子,他的身体现在不适合手术,症状,和爸爸几乎一样。”   “是啊棽棽,怎么能瞒得过你?我们俩,已经分居差不多一个月了,这个药,估计是这个月才开始吃的,之前我没见过。”   棽棽抬眼看她,“你都决定了?不再考虑了?你要明白,他很需要你照顾的。”   柯子陵噗哧一声笑了,“好妹妹呀,你别逗我了,他如果需要我,就不会这么多年对我冷得还不如外人,五年了,都已经过去五年了,他都没法儿释怀,估计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过棽棽,好在你回来了,我也能松口气了。”   她说着已经拿了包准备起身,棽棽一把拉住她,“听我说完好不好,看在我是个孕妇的份儿上,行吗?”   柯子陵依言坐了回去,只是脑袋垂得厉害,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子,棽棽拉拉她的手,放进自己的手里,突然笑了,“你看,你的手比我大,注定就是我姐姐,子陵姐,没有人能代替你照顾他的,真的。”   “棽棽,我以为……”   “不要我以为,我怀的是曹敬溪的孩子,一心一意也扑在他身上,他穿暖了没有,吃饱了没有都能牵动我的每根神经,我承认,五年前,我也是这么对顾骞昰的,可现在,我对他,只是亲人,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说得人真诚,听得人认真,只是,她没接她的话,她也没再往下说,有些话,不是都要说出来的。   电话铃打破了她们之间的沉默,棽棽听到她说开会什么的,松开了抱着她的手臂,摸着肚子靠向椅背坐好,看她起身离开,轻声道,“你小心开车。”   “好。”柯子陵说完,转身进了电梯间。   棽棽再次进入病房,那人已经睁开了眼睛,没戴眼镜,眼里布满血丝,却让棽棽突然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特别像爸爸,梦里的爸爸,“顾律师,你醒了?放心,这里不是天堂,您依然在人间。”棽棽调笑他。   顾骞昰依旧直直地盯着她,微微张嘴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什么?嗯?”棽棽拉了椅子坐在他边上,拿了小刀自如地削苹果,顾骞昰咽了咽口水,别扭道,“我不吃。”   “你不能吃这个,这是喂我家孩子吃的,怀孕多吃苹果生出的孩子皮肤特别好。”话音一落,瞬间换来那人无奈的表情。   棽棽只是笑,尽量不提到他的病情,可某些人却不这么想,撑着身子坐起来,棽棽刚要起身,他已经抓了枕头放在自己身后,棽棽瞬间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打着哈哈问,“那个,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把我推给她的时候。”语气异常怪异,似乎是埋怨,可听着又不太像,弄得棽棽有些不知所措。   顾骞昰看她傻蒙蒙的样子,咯咯地笑出声,“蠢货。”   棽棽白他,狠狠咬了口苹果放嘴里,端了温水给他,“喝吧,不烫了。”   他乖乖地喝下,看她还咬着苹果,说,“我不想在医院,想回家,这儿的味道不好闻,难受。”   “再观察一下吧,你在家也没人照顾,况且,你这个样子怎么开车,待着吧,我连住院手续都给你办好了。”棽棽白他。   顾骞昰不依不饶,“陆棽棽你开车送我,别告诉我你不会,鄙人就麻烦陆博士您行行好了,行吗?”   “不行,你这个样子不能回家。”   “那你留下来照顾我。”语气坚定,我是病人。   “我要回去陪婆婆。”同样坚定,我孝顺。   “那回家,你送我,陆棽棽,看来你必须得选这个了。”   “……”   和生病的人争吵是没用的,棽棽坐进驾驶室里,摸着锃亮的奔驰车标,长长地舒口气,好在,不远,好在,这会儿不堵车,好在……   顾骞昰拉紧了安全带,缓缓闭上眼,鼻子里哼哼出声,“驾照几年了?”   “我可是国际驾照。”陆司机驴头不对马嘴地应着。   “我问你驾照几年了?”某人再一次重复。   陆司机泄了气,“好几年了。”   “那就走。”顾律师放心了。   “可是,上路没几次。”某人直接将顾律师已经承受不轻的心脏又打击了一遍。   “走吧,陆棽棽,要你陪我一起死,能让曹敬溪发疯也是一件好事。”   “乌鸦嘴。”   话音还没落,某人已经信誓旦旦地发动了车子。   剑桥镇的车没这么多,人没这么多,路比这里宽得多,棽棽暗自在心里想着万一撞上什么不该撞的不明物体,自己好对警察叔叔有个交代,万幸,顾家的宅子已经出了内环,马路宽敞得很,陆司机一路兴奋地开回去,某男人已经沉沉地睡着。   “顾骞昰,醒了,到家了。”   棽棽推他,顾骞昰动了动,随手打开安全带,嘴里还嘟囔着,“技术真烂。”说完,推开车门走出去,棽棽白眼一翻,赶紧跟上去。   “开回去吧。”懒懒地拿了钥匙拧开门进去,一点儿没留下她的意思。   棽棽耸肩,“我打车就好。”快走几步将钥匙扔在鞋柜上,转身就走。   “陆棽棽,我问你一句话。”   棽棽回头,“说啊。”   “今天把我换成曹敬溪,你也这么痛快地掉头?”看她咬唇像是快哭出来的样子,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行了曹太太,赶紧走吧,对了,家里的钥匙,爸爸已经给你了。”   棽棽没再说话,将药扔给他,招了出租车坐进去。   顾骞昰苦笑着摇头,拿了药上楼,随手拨出电话,“回来给我熬中药,我不会熬,熬了,咱俩就离婚。”   “老娘又不是皮筋,凭什么任由你搓园揉扁啊!”电话对面咆哮。   顾骞昰将手机往远处放了放,提高分贝道,“老子不离,怎么着吧?有本事就这么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对面犹豫一下,“那说定了,熬了中药就离?”   顾骞昰心上咯噔一下,还是爽快地答应道,“嗯,必须的。”   “好。”   “……”   曹妈做好晚饭叫棽棽出来吃,刚进卧室就看到那人坐在床头,手上握着一把金灿灿的钥匙发呆,走上前忧心地问,“怎么了?”   棽棽抬眼,轻声说,“妈,您做了那么多,我该怎么报答您?”   曹妈叹气,伸手点点她的脑门儿,“到底是一孕傻三年这句话在理,陆棽棽啊陆棽棽,你到底每天都在想什么?”   棽棽撇嘴,“妈,我铁定好好地把孩子养大,真的。”   “难道我就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姑娘啊,您到底把脑子怎么了?”曹妈坐她边上,轻轻揉揉她的发,“棽棽啊,这个世界有很多女人的,她们都能给敬溪生孩子,可妈不喜欢,妈就喜欢你生的孙子,知道为什么吗?”   棽棽眨巴着眼,靠在她怀里闷闷地出声,“大概,我合法呗。”   “你呀你,真是欠收拾。”曹妈狠狠地掐她的脸一下,弄得棽棽立刻委屈起来,晃着她的手臂撒娇,“妈,都打傻了呢。”   “傻了才好呢,气死我了你。”嘴上这么说,手上依旧是抱紧了她,揉揉地抚着她的长发,“听说,一直就没剪?”   “才不是呢,去英国前,剪了短发。”怀里的人反驳。   曹妈瞥见了桌上的信封,轻声问她,“到底是怎么了?”   棽棽别扭了半天,还是将股份的事告诉了曹妈,曹妈无奈摇头,“有钱不好吗?蠢丫头,你不要?”   棽棽摇头,“没用,我的工资就够花了,要那么多钱,万一有人盯上绑了我怎么办呀。”说着就担心了起来,好像几亿的现金已经堆满了整间卧室。   曹妈爱怜地拍拍她圆嘟嘟的脸,“那明天妈陪你去好不好?”   “您知道我要干什么?”   “我是你妈。”   “妈,我最爱你了,比爱曹敬溪更爱你,真的。”   曹妈眉毛一挑,“刚刚真该拿录音机录下来,可惜了。”老太太说着慢悠悠地走出去,一脸得意。   棽棽拍着发红的脸,拨出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打开短信,噼里啪啦地写道。   ——老曹,我被妈调戏了,快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默许(4)   顾骞昰睁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身边没有人,床上也没有人睡过的痕迹,他有些失望,不得不承认。   柯子陵端了托盘进来就看到那人失神的眼,咳一下,“趁热喝。”   顾骞昰眼睛一亮,“你……你不是?”   “某些人不是不会熬吗?”直接将药放在床头柜上,从衣柜里丢出衬衣给他,“马上换,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说完就要往门口走。   顾骞昰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力气,一下跃起就将人一把拉进了怀里,死死抱住。   “顾骞昰你有病啊你?赶紧放开。”柯子陵被他抱着,嘴上叽喳个没完。   顾骞昰不说话,鼻息间喷出的热气弄得怀里的人痒痒得厉害,手指慢慢抚上她的背脊,一下一下地轻轻抚,空气里,满是暧昧的味道。   “松开,快着点儿。”柯子陵闷着嗓音说。   顾骞昰笑,依旧闭着眼满是享受的样子,怀里的人没动一下,任由他抱着,好一会儿,男人才开了口,“你看,咱俩现在这样儿啊就挺好,要是再有个孩子呀,可就更好了。”   “你!”   柯子陵羞红了脸,“说什么呢你?这都什么时候了?”推开他,看他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不发一语,手掌附了上去,再摸摸自己的额头,松了口气,“不烧了,把药赶紧喝了,我要去上班了。”   “就陪我一会儿不行吗?”顾骞昰眨着两只无神的眼,带了恳求的问,像个小孩子。   柯子陵将脸偏过去,别扭了一会儿,低声问,“为什么?”   “你是我媳妇儿呀。”那人说得理所当然。   柯子陵满是无奈,“别自欺欺人,又不是小孩子了,拿什么幌子唬人啊。”起身关门,走了出去。   顾骞昰将脑袋重重地向后一靠,缓了缓,捏着鼻子将满满一碗中药全都灌了进去,抹抹嘴,傻笑。   柯子陵挂断电话拧开门,看那人又重新躺了回去,走进去问,“怎么?这是不上班了?”   “我是老板。”被子里出了声。   “有病。”   柯子陵翻个白眼,挽起袖子将托盘端在手上,拎了脏衬衣走出去,被子里的人在听到关门声的时候,咯咯笑个没完,拿起电话,拨出去,“老子今天要请假,你们爱咋的咋地,为什么,媳妇儿都要跑了还问为什么,你可真是不懂男人的心。”说完挂断,苍白的脸上满是喜悦。   尚星满脸黑线地盯着对面的两人,“那个,棽棽和阿姨,顾律师今天是来不了了,说什么媳妇儿跑了,如果你们实在有事,就直接上门找吧,至于你们刚刚说得转赠的事,我来帮你们起草,毕竟,这件事情一直是我经手的。”   棽棽点头,看向一边的曹妈,“行吗?妈?”   “那就麻烦尚律师了。”曹妈想了想,问棽棽,“丫头你知道顾家的地址吗?”   曹妈坐进出租车的后座,看着棽棽将信封里的钥匙交给尚星后坐进来,拉紧她的手,“棽棽啊,妈妈只是有些话想当面问问他,你别多心。”   棽棽了然地笑,拍拍她的手,“我懂。”   柯子陵没料到站在门口的人,愣了一下,赶紧招呼她们进来,“阿姨实在不好意思,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呢,您赶紧进来吧。”   “谢谢你。”   曹妈挂着浅浅的笑容换了鞋先进去,棽棽被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不是有钥匙吗?”   棽棽憨笑,“那个,没拿么不是。”   “说你什么好。”   棽棽没说话,看她忙碌的身影,一想到自己看到的顾骞昰手机上的备注,心凉了半截。   陌生。   这不该是形容妻子的词。   顾骞昰下了楼直接进了书房,棽棽没跟进去,慢悠悠地走到阳台,柯子陵在那里晾衣服。   “我以为这种面料是机洗的,之前就洗坏过一件,特笨是吧。”棽棽盯着她手上的一件衬衣说。   柯子陵挂好衣服,扭头笑她,“曹敬溪的?”   棽棽点头,“我又不穿衬衣。”   柯子陵没说话,拉她进去坐下,棽棽盯着桌上那盆已经被剪掉叶子的植物,脸上的表情雀跃起来。   顾骞昰心里已经猜出了几分,可没想到会亲自见到曹家的女主人,虽然有些意外,还是恭敬地鞠了一躬,起身道,“谢谢阿姨今天能亲自来。”   曹妈淡淡地笑,“是不是打扰到你和你爱人了?”   “没有。”   顾骞昰摇头,“您多想了,即使您不来找我,我也打算挑个时间去看您,只是最近身体有些不适。”   “还是身体重要一些。”   曹妈捧了他递上的茶轻抿一口,说道,“我也不绕弯子了,避开棽棽想必你也知道的,我想知道,你爸爸他,他和棽棽到底是……”   话没有说尽,顾骞昰已经完全了解,他笑笑,慢慢说,“其实如果我是爸爸,我或许也会这么做,棽棽三十年从未享受过的父爱都是被我占去了,爸爸他爱棽棽,我养母之前在家,爸爸从没说过棽棽一分半点,可自从我养母走后,他就不止一次地提到过接棽棽回来,当然,我也是在后来才知道,棽棽到英国后的教授,也是父亲安排的。”   曹妈垂着眼,嘴边吹了吹有些发烫的茶,轻声问,“顾老先生是早就知道的?”   顾骞昰笑着摇头,“不是,是从我领她进门那天开始。”   “五年前?”   “是,五年前他才知道的,随后我就去了一趟Z市,知道了她的养母已经离开,可等我回来她已经去了英国,并且在离开前,还见过了爸爸。”说到后面,人已经显得落寞起来。   曹妈看他双手不自然地交叠在一切,了解地笑笑,“我明白了,只是你的养母她?”   她很是不解他的这句话。   “阿姨不瞒您说,我对棽棽的惺惺相惜,完全是因为我们两个很相似,当然,她比我更苦,她从没享受过,我最起码享受了七年,整整七年。”   曹妈眨眨眼,“那骞昰你?”   “是千秋万代的千,生生世世的世,也姓顾,七岁那年爸爸妈妈一夜间因为车祸离开,我被本家的姨妈送进了福利院里,三个月后爸爸带我回了家,可我却不知道,那年棽棽也出生了,我占了她应该有的一切。”   曹妈没再搭话,静静地听着,轻轻抿着茶。   “阿姨,我得承认我爱过她,可现在,她是妹妹了,完完全全只是妹妹,不附带任何的男女之情,我欠她的,同样,也欠我现在的妻子。”   “我听说是柯家的孩子?不瞒你说,之前见过她妈妈一次,可惜她离开太早,那时这个女孩子才十几岁,现在,都多少年过去了。”曹妈听他谈起自己的妻子,突然想起当年那个谈笑风生的女人,有些伤感起来。   顾骞昰眼睛闪了闪,“阿姨认识吗?我都没见过呢。”   曹妈点点头,淡淡地笑,“有过一面之缘,看是个好女人。”   “是啊。”   他也不知他说得是谁,总之,是个好女人,就值得珍惜。   棽棽这时正很认真地翻着柯子陵递给她的病历本,摩挲着手上的药瓶,小声问,“那医生说了什么?”   “能说什么啊?这么大年纪医生都不建议怀的,太危险,无论对大人还是孩子。”柯子陵很是无奈。   “倒也是,不过我觉得你们应该试试,有个孩子总归要好一些啊。”棽棽拨弄着那盆被剪得已经秃掉的铁角凤尾草,忍不住笑出声来,“哎,我跟你说得那个秘方,用了没?就勾魂的那个。”   柯子陵白她,“净出些馊主意,没有。”说着起身去洗水果给她,棽棽四下看着家里的摆设,走到钢琴前,看着上面照片里的人,发了呆。   照片上的两人她都不认识,一男一女,高挑的女人被英俊的男人揽在怀里,笑得开心,两人都穿着呢子大衣,眉眼间透出的气质,竟让她突然想起了柯子陵,还有顾骞昰,他们俩站在一起,也像极了这两人。   “他们都走了,已经很多年了。”柯子陵递了苹果给她。   棽棽接过,眨眨眼问,“是你爸妈吗?”   柯子陵笑,“很像对不对?我像妈妈,爸爸说,除了脾气,一点儿都不像他呢。”   棽棽扭头很认真地盯着照片上的人眉眼看了看,再扭头看看她,认同道,“嗯,很像呢。”突然她笑着说,“子棱,我也像,像妈妈。”   柯子陵端着果盘不知该说什么,看她从包里取出照片给她,安静地接过来。   嗯,很像,比她和妈妈更像。   柯子陵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她尽管努力那么多年,爸爸的心里驻扎着这么一个人,她怎么能赢得过呢?   电话铃响起的时候,曹妈刚刚进了客厅里,棽棽看着来电接了起来,“喂,您好。”   “您好,我们这里是亦庄开发区交通大队。”是一个清冷而陌生的男声,紧接着,他说出了棽棽的手机号码。   “对啊,请问您有事吗?”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刚刚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车型是桑塔纳2000,车牌是北NC3688,死者是三十岁左右的男性,现场因为爆炸没有有价值的线索,我们经过发动机号查到了您的号码,如果您方便的话,请尽快来一下交通队,还请您配合。”   棽棽没听完电话,眼睛发直地靠在沙发上,顾骞昰捏着手机,看向曹妈,“阿姨,您还好吗?”   曹妈摆摆手,“走吧,麻烦你陪陪她。”这句话是对子陵说的,语气里,是一直以来的冷静。   “妈,放心吧,我没事。”   棽棽扶腰站起来,一脸平静地拧开门走了出去,柯子陵赶紧追上。   “阿姨您?”   “我早准备过,只是没想到提前了很多年,走吧,我儿子的命还没这么弱。”   顾骞昰从未如此紧张过,他突然有些想念那个嚣张的男人,从未有过的想念,万一……他不敢想,从后视镜看去,后座上的两人手紧紧握在一起,一路无言。   曹敬海蹲在停尸房门口抽烟,眼神发痴地盯着地面,听到急刹车的声音,向停车场看去,看清来人,赶紧迎了上去。   “棽棽别过去,你怀着孩子呢,听话。”   曹敬海拦住她,棽棽没动,狠狠瞪他一眼,“很可怕是不是?哥,你看不下去了是不是?”   曹敬海语塞,只是拦着她的手臂更紧了些,安慰道,“听哥的话,不能看知道吗?”   棽棽不说话,呆呆地立在那里,她被曹敬海抱紧,她甚至能听到他早已不规则的心跳,好一会儿,怀里的人开了口,“我保证不闹,真的,无论是谁都不闹。”   “敬海,你放开她,妈在,她一定没事。”曹妈意外地没有像儿子一样阻拦,反而拉紧她的手,慢慢向里面挪着步子。   顾骞昰看了柯子陵一眼,低声道,“你别进去了,我们就在外头等着,进去了也帮不上忙。”   柯子陵走过来靠在他怀里,眼泪簌簌地下,“她还安慰我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顾骞昰抱紧她,没说话。   曹敬海走在前面,每一步都沉重,零散的军装是他的,军靴的尺码是他的,肩章是他的,他甚至已经开始相信,那人,已经不在了。   棽棽很镇定地看着白布下的尸体,烧焦的尸体根本看不清眉眼,很意外的笑声从她那里发出,法医很奇怪地看她,“这位女士?你?”   “DNA结果没出来前,我看到的都是假的。”   说着就拉了曹妈出去,她看不懂婆婆的表情,只知道婆婆舍不得走,可她得拉她出去,她现在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婆婆。   曹妈终究还是没能挺住昏了过去,她靠在棽棽怀里,安静地闭着眼,棽棽面无表情,眼眶里的泪,一直打转。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莫离(1)   “怎么样了?”曹敬海看到卧室门打开,急忙迎了上去。   “主要是你弟的缘故,其他没事。”周余说完晃了晃手上的药瓶,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曹敬海会意,推开了卧室的房门。   曹妈这三天一直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她会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按时睡觉,只是靠着床头坐着,两眼望着窗外一言不发,偶尔会揉揉棽棽的头发,也会在抚着她凸起的小腹时露出难得的笑容,唯独对他,连瞥一眼,似乎都不愿意。   这是三天来,曹妈第一次以正视的目光看他,曹敬海看她并没有排斥自己出现在卧室,缓缓向床边走过去,靠近她时,柔声喊了一句,“妈,求求您甭折腾自己,我知道妈不愿意看到我,我都知道,您只要说说话,我立马掉头就走。”   曹妈微微蹙眉,“怎么这么说?”   “因为敬溪是妈所有的希望,可我从来就不是。”   曹敬海略带犹豫地说出来,直接引来曹妈的低笑,那笑声里带了阵阵苦涩,“儿子啊,你是傻了?还是疯了?”   “妈,我没傻,更没疯。”他看了母亲一眼,曹妈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妈,我知道我特不争气,打小就比敬溪淘,打架叫家长几乎是一礼拜一回,可敬溪不一样,他学习好,第一年高考上军校成绩就稳稳的,我没用,补习一年还只是考了个警校,可妈您现在还有我呢,您能不能别折腾自己啊?老二那儿一准会是好消息!”   曹敬海说得有些激动,曹妈眼眶里的泪盯着他直打转,冲他招招手,曹敬海走过去,被母亲揽在了怀里。   她的手一下一下抚着他的短发,轻声叹气,“傻儿子。”   曹敬海的手臂,一直都紧紧拥着母亲。   “不好意思曹太太,如果在咱们的谈话过程中有些过激的问题您不想回答也没事的,毕竟您现在怀着孩子,当然,我们也会适当地挑选问题,还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棽棽面无表情地坐在接待室,对面坐着一个看长相应该刚刚毕业的年轻警官,她面前的桌上是一个密封的塑料袋子,里面装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被烧焦了,隔着袋子还能闻到一股糊味。   “你问吧,我没事。”   她朝窗外看了一眼,外面,空荡荡的。   贺梵抱着膝盖蹲在接待室的门口一个劲儿拨电话,只是,对面一直无人接听,她泄了气,头靠在墙边,闭上眼。   棽棽推门而出就看到了窝在墙边的贺梵,走过去揉揉她的发顶,轻声说,“小梵,我可以走了吧?”   贺梵有些迟钝地睁开眼,看她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猛地拍拍屁股站起来,着急地问,“他们没问什么不该问的吧?”   棽棽的嘴角挂上一抹勉强的笑,“我可能不懂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只是回答了一些基本问题,还有那个手机,嗯,你说得没错,那黑乎乎的东西就是他的手机。”   “我就是个乌鸦嘴,你别信啊!”   贺梵急着解释,紧接着又补充道,“那电话铁定不是敬溪哥的,敬溪哥用的根本就不是这个颜色的对吧?姐你说呢?”   她试图骗过棽棽,甚至想连自己都骗过去,只是那人不说话,静静地站在楼道里盯着天花板发呆,根本没有给她骗人的机会。   贺梵有些发痴地盯着她如瀑的长发,不由地伸手去摸了摸,羡慕道,“敬溪哥肯定特别特别想你,姐,一切都会没事的。”   棽棽注意到了她的那声姐,微微点头,抚抚肚子,朝院子里走去。   顾骞昰看到人出来,扔了手上的烟头小跑几步过去,棽棽任由他拉着走回车里坐下。   贺梵追出来敲敲车窗,“我等消息,你们路上要注意安全。”   “想吃什么?今天还没吃东西呢。”顾骞昰问。   棽棽眨眨眼,“你往医院那边开吧,我想吃蛋糕了,很想。”   这是她今天的第一顿,也是她这三天来主动想吃东西的第一顿。   只是……   “那个蛋糕店确定是在这边吗?”   顾骞昰已经在医院周边绕了一个来回,可就是没有看到她说的那家蛋糕店,棽棽也探着脑袋,只是,眼前过去的是一个接着又一个的失望,她看了一会儿,主动问他,“这边哪里有蛋糕店,要抹茶很好吃的那种,我能肯定就在这附近。”   顾骞昰看到她眼里冒着亮光,愣了一下问,“你……你不是爱吃巧克力慕斯吗?”   棽棽眼睛不看他,依旧望着窗外,淡淡地说,“人的口味是会变的,你快想想,这附近哪里有?”   顾骞昰很茫然,缓缓将车靠边停下。   “怎么了?”棽棽问。   “他们都问你什么了?棽棽啊,我宁愿你和我吵和我闹,别憋在心里成吗?告诉我,他们都问你什么了?”顾骞昰说话的时候很平静,可他像是能清楚地听到,他的那颗心啊,早就跳乱了节奏。   棽棽知道自己被他看穿了,依旧故作镇定,“什么都没有啊,他们只是和我很平常的聊天而已罢了,问了他什么时候走的,这一点我最清楚了不是吗?”   他们是问了他什么时候离开的,的的确确问了。   可她回答得是,“我忘记了。”   她的反问让他哑口无言,无奈掏出手机打电话,“小米啊,你知道总院这边附近哪里的抹茶蛋糕好吃吗?对,是这附近,你好好想想啊。”   对面说什么棽棽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顾骞昰迅速地挂断了电话,发动车子朝外环的方向开去,棽棽忽然明白了什么,不再说话。   顾骞昰打破了安静的空气,“如果她没猜错,应该是出了五环的那家了,我是知道的,棽棽,你坐稳了。”   棽棽心里咯噔一下,面色平静地看向窗外。   是一家不太起眼的蛋糕店,也不算蛋糕店,装修是很久以前的样式,门口零零散散的一堆木块,从远处看倒像是一家利用木炭烧火的中餐馆,可不是说?这里卖抹茶蛋糕吗?   棽棽看着门口连招牌都没写的一个独院,皱皱眉,“是这里吗?不像啊。”   “你坐着,我去买给你好不好?”   顾骞昰下了车,棽棽看着他的背影,仰头将快要流出的眼泪,硬是挤了回去。   “实在不好意思曹太太,虽然之前曹队已经交代过不要和您有过多的交流,但我想我们还是得例行公事的,虽然现在DNA鉴定结果已经确定死者不是您的丈夫,但在过去的三天内我们并没有得到关于这起交通事故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包括目击者在内都没有反映出当时车祸的具体情况,加之曹先生工作的特殊性,我想您还是有个心理准备得好,当然,我们会竭尽全力帮您找当丈夫……”   他后面说了什么,棽棽脑子里有些模糊记不清了,像是有只小蜜蜂绕着她一直嗡嗡地喊个没完,她甚至已经忘了刚刚那个人的长相,或许是根本就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她只是记得他反复提醒的那句,特别清楚。   “做好心理准备……”   顾骞昰提了个方形的纸盒回来,看到表情正神游天外的人,拉开车门将盒子递进去,“你先吃,我抽支烟,保温壶里有热水。”   棽棽接过盒子眼睛很平静地看他,可却让顾骞昰突然觉得有些发毛,耙了耙短发无奈坐进去,“好,我不抽了。”   没再理会他,棽棽将蛋糕盒子打开,安静地吃起来。   顾骞昰的电话响起,他挂断后二话没说地发动了车子,棽棽眨眨眼,“怎么了?”   “回家。”他回答得很平静。   周余端了装着盐水瓶的盘子走出卧室后看到回来的两人,指了指沙发,“已经挂了点滴,有些事情,得和你们说清楚的。”   “高血压?”棽棽抢先问。   周余点头,丝毫没有感到意外,“看来你知道。”   “可她不要我管,没办法只有找你了,我也知道是急火攻心,唐唐,你说办法就好。”   “其实……”   曹敬海一直垂着头发短信,看到内容猛地抬了头,盯着棽棽打断了周余要说的话,“你知道他拿着哪部电话吗?”   棽棽一愣,“黑的吧,烧焦了,认不出来。”   “错了傻姑娘,乖乖等着,我先走,照顾好妈。”曹敬海急匆匆拿了外套就往外冲,顾骞昰赶紧追了出去。   棽棽傻傻地盯着自己的手指,满脸不相信,周余靠过来揽紧她,轻声安慰,“阿姨和我说了好多,她没有讨厌你,真的,她只是不愿意你担心,殊不知这样的你,让她更是心疼。”   “唐唐,是好消息。”棽棽脸上泛起笑容,补充道,“第六感告诉我的。”   “你能确定?”顾骞昰追着他问。   曹敬海瞥他一眼,“哎呦我求你了大律师,这婆婆妈妈的是要干什么?赶紧让开。”钻进门口的警车离开。   棽棽这时正像个小孩子一般偎在曹妈的怀里,曹妈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手指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长发,“丫头你知道吗?敬溪告诉我,她喜欢上了一个长头发的姑娘,可是两个礼拜后,她告诉我,那个姑娘,剪了短发,他有些失望。”   棽棽抬眼,眼珠滴溜溜直转,“妈这话什么意思?”   “傻姑娘,你明明就懂。”一句话让棽棽羞红了脸,别扭道,“妈不许逗我,您有话就直说。”   “妈直到那天才确定那个女孩子是你,我还以为是那个傻小子搞错了呢。”曹妈依旧是抚着她的发,棽棽抱着她的手臂,脸颊轻轻倚在上面,轻声问,“妈以为,会是好消息吗?”   曹妈笑了,“丫头啊,没人敢收他的,就是阎王都没那个胆子,妈太了解他了。”   “但愿如此,妈,我宁愿他是坏人,连阎王都不敢收的坏人。”   顾骞昰窝在沙发里盯着正上下打量他的周余,清清嗓子,不自然道,“那个,你主刀是吧?”   周余白他,“怎么?不愿意?”   他摇头,“不是,我只是……想拖延一阵子。”   “切……”   周余不屑地哼哼,“听说顾家老爷子留下来的东西,必须拿你儿子的出生证明换?那要是姑娘就不行?”   八卦十足的语气,顾骞昰无奈叹气,点点头,“看来你知道不少的内情啊,当医生可真屈才了。”   “打住吧顾律师,当初你让我把你自杀的消息放给棽棽,那会儿你可趾高气扬说就求我那一次的,可顾律师,您这回头就又求了一回,说吧,打算怎么报答我。”   顾骞昰双手合十,“拜托,就再帮一回呗,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也甭当牛做马了,就那股份,再让出来一部分送给我们周氏如何?不过您这换得可真快,谁让我菩萨心呢。”周余狠狠咬了口苹果,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份文件递给他,“看看吧,包你满意。”   顾骞昰接过一看,脸上瞬间由阴转晴,感慨一声,“就这么说定了,真不愧是宁家的媳妇儿啊,实在是太谢谢了。”说着赶紧装进自己的文件包里。   周余翻个白眼,低声喃喃,“我这也忒不厚道了。”想到什么,又抬头问,“你真确定这么做?”   “舍不得自己,套不着媳妇。”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应当。   棽棽晚饭过后一直把自己锁在厨房里,外面不管怎么喊她,就是不肯出来,足足等了一个小时后,她才满脸疲惫地走出来,曹妈刚想问她什么,院子里就冲进来一个男人,“快,快,妈,跟我走!”   棽棽愣在原地,看着曹敬海直冲进自己的卧室,傻了眼。   那人速度很快地又冲出来,手里多了一件军衬,棽棽快走几步拦住他,“你不许走!”   “哎呦妹子,快,没时间了啊,乖,哥马上就带那个兔崽子回来啊!”曹敬海随口哄着她。   棽棽眼前一亮,“我要和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莫离(2)   叶澜打着哈欠坐在椅子上拿勺子蒯冰激凌吃,夸张的声音吵到了正窝在被子里的人,“我说,你就不能上外头吃去啊?跟没吃过似的。”   “有本事出来呀,看你那点儿出息。”叶澜鄙夷地说完,回头看着桌上不断振动的电话,走到门口开门,刚想问候,就傻了眼。   “棽棽,你怎么来了?”   被子里的人听到声音,动了动,将被子赶紧收紧。   棽棽满脸溢着微笑,“我想问一下这位叶同志,我们家找不到回家路的解放军叔叔,听说是在你这儿?”   叶澜傻笑,头皮有些发麻,“棽棽啊,你可千万不能误会,这和我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的,真的。”叶同志赶紧撇清关系,赶紧表明立场道,“我一直是全力支持你的,加油。”关门离开,顺便带走了那碗冰激凌。   棽棽看着床上的一团,抖了抖手上的军衬丢过去,“有种就一辈子都别出来!”   “哎呦我的宝贝媳妇儿啊,你咋来了?”   曹敬溪从被子里探出个毛绒绒的脑袋嬉皮笑脸地看着棽棽,棽棽直直地翻了个白眼,坐在床边,那人依旧别扭地将被子拉得高高的。   “怎么?解放军叔叔这是不准备回去了?”   棽棽一副审犯人的表情。   被窝里的人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没有,向我家陆司令报告,解放军叔叔保证绝无二心,就是,就是那个……”   棽棽没理他,随手扯开他身上的被子,果然,“曹敬溪你要不要脸呀?暴露狂!”棽棽大叫,捂着眼睛将脑袋转向一边。   “我有穿裤子的。”   某人虽然觉得委屈,还是旁若无人地将床上的衣服套在身上,看着穿到差不多,喊她,“媳妇儿啊,回头,来给我扣好扣子,我扣不上。”   棽棽回头就看到了他右手臂上的厚厚一层绷带,气不打一处来地锤了他胸口一下,“怎么不去见阎王啊你?”   “阎王?”   曹营长一愣,嘿嘿地笑,看着自家媳妇儿很认真地系扣子,凑过去照她脸上亲一下,“生气了?”   棽棽没理他,系好扣子后立刻变了张扑克脸,双手抱臂冲他吆喝,“给我听好了曹敬溪,限你在一分钟内穿好鞋和我出去,否则,家法伺候。”   棽棽走到门口,狠狠瞪了眼门口满脸无辜的曹敬海,回头又补上一句,“不许任何人帮忙,否则连坐,不是本事很大吗?曹敬溪,你给我赶紧的!”   曹敬海颇为惋惜地看了眼丧着脸的弟弟,摊摊肩膀,表示爱莫能助。   叶澜欢喜地跳上医院门口的军车离开,棽棽瞥了眼身边的人,径直走到副驾拉开车门坐进去,曹敬海捅捅身边吊着胳膊的弟弟,朝后座看了眼,“你开?”   曹敬溪气呼呼地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   棽棽果然一路都没理他,看他跟着自己走进卧室,随手朝外一指,“出去,妈在卧室等你!”   “哎呦媳妇儿,一会儿去,我先跟你说说话。”曹营长着急想解释,可又不知该从何谈起。   棽棽鼻子一哼,压低声音,“出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好好好,这就走,甭生气,乖,不气啊。”   周余打来电话问棽棽在哪儿,棽棽朝墙上的钟看了眼,叹气,“刚回来,怎么这个时候打来了?”   “我跟你说啊,我这儿正审宁朝宗呢,丫不要脸的回来就跟我一直傻乎乎地笑,你那儿怎么样了?曹敬溪估计和他一个德行,棽棽啊,千万别放过他听到没有?都是一群不长心的。”   棽棽甚至都能听到宁大人故意喊出的求饶声,不禁笑了,“唐唐,加油!”挂断电话,小心翼翼地走到曹妈的卧室门口,听着里面没什么声音,钻进厨房。   曹妈上下扫了眼吊着胳膊的曹敬溪,长长地舒口气,“儿子啊,你说我到底该说你什么好?嗯?”   曹敬溪憨笑,“妈,其实这都是意外,真的,全都意外,我解释给您听啊!”   “去跟你媳妇儿解释吧,妈现在要睡个好觉了,要好好哄,听到没有?”曹妈懒懒地伸个懒腰,曹敬溪没再多说话,关门出去。   曹敬海在餐桌边饱餐一顿后就看到弟弟走出来,招呼道,“吃东西,赶紧的!”   “哎呦哥,不吃了,棽棽还等我呢!”   某人头也不抬地推开卧室门走进去,棽棽坐在餐桌边咬筷子,嘴角挂着轻蔑的笑,“蠢货!”   “哎呦我宝贝媳妇儿都做什么好吃的了?”   反应永远慢一拍的人几步跑进餐厅,棽棽看他一副讨好的样子,指了指勺子和碗,“吃多少舀多少,甭剩下!”   曹营长看自家媳妇儿一副老妈子样,自顾自拿了碗舀粥,曹敬海见棽棽不动,起身舀了一碗给伤员,“都喝了,棽棽可是炖了好久呢。”   “哥你想多了,他那碗压根儿就没熟,曹营长喝的可是我特意备下的。”   棽棽故意强调‘特意’两个字,曹敬海决定不去招惹发毛的女人,揉揉老弟的肩膀,打个哈欠回卧室。   棽棽捧了本杂志在手上,看着桌边盯着筷子有些无措的人,笑了,“哟,不会用?”   曹营长老实地点头,“媳妇儿能喂吗?”   棽棽摇头,“不能,我还特意准备了你爱吃的,可惜了曹营长,今儿就先喝粥吧,估计吊着胳膊也实在没什么胃口吧,行了,记得一会儿吃完洗了碗啊,我这就去睡了。”说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朝卧室走去。   曹营长眼疾手快地拦住自家媳妇,伸出左手将棽棽揽进怀里,“哎呦媳妇儿,甭睡成不?咱商量点儿事儿呗!”   棽棽眼角笑得弯弯的,“好啊,解放军叔叔要和我商量什么呀?”   “喂我吃东西。”   曹营长提出了不太可能的条件,营长夫人耸耸肩膀,“可是我累了呢。”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等会儿和我睡,先陪我吃饭。”曹营长继续提条件。   棽棽忽然抬头盯着他,露出白森森的牙,“曹敬溪,我不想和你睡了,待会儿我会把你的行李收拾好,你带去部队和你的军犬睡去吧,不是压根儿就不想回来吗,那我成全你啊。”   曹营长苦着脸,“媳妇儿,人家就想和你睡,真的。”说着将人揽紧了些。   棽棽白他,“我不想,还有,什么人家,少给我撒娇听到没有?”   “陪我睡,老子不吃了。”某人压低声音威胁。   某女人才不稀罕,“老娘就不跟你睡,爱找谁找谁去。”   “不行,老子就想和你睡。”继续威胁。   “曹敬溪,你怎么总欺负我啊你?你凭什么总欺负我啊?”   曹敬溪以为棽棽只是像平日里一样想和自己斗嘴,可现在她突然抱着自己哭起来,瞬间让他无措起来,只能吻着她软软的发,柔声哄她,“老婆,我就怕你哭,甭哭了成吗?不跟你睡了还不成?嗯?”   棽棽不说话,脸偎在他胸前,鼻子一抽一抽地。   曹敬溪俯身亲亲她的脸,低声问,“想不想我?”   棽棽摇头,“没想。”抹抹眼泪,推开他往卧室走,曹敬溪无奈跟过去,拉住她的手,“跟我去个地方,去了你再睡,我保证今儿不跟你睡,成吗?”   “你发誓。”棽棽像个小孩子。   “好,发誓,除非你自愿邀请我跟你睡。”   “才不可能。”   “……”   棽棽还是跟着他出了屋子,目的地是四合院的另一侧,是棽棽很少去的地方,曹敬溪拉着她的右手,走在前面,“到了,我兜儿里拿钥匙开门。”   棽棽从他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随手开了灯,愣在门边不动了。   这是一间处于半装修状态的儿童房,已经涂了粉蓝色的涂料,像棉花糖的颜色,棽棽很喜欢地伸手在上面认真地摸了摸,曹敬溪跟在她身后解释,“家里小孩子都住这边,将来哥有孩子了也住这边,我就挑了间不大的,这个得涂三遍,这才第二遍,我实在没时间了,不过是保证安全的漆,特意看的牌子,保准对孩子无害,最后再贴上好看的壁纸肯定孩子住着特舒服,我就想着,花纹什么的还是你来选吧,我实在是不擅长,挑了半天也没选下来。”   棽棽没理他,任由他拉着走到已经买好的双人床边,看着摆着的几盒玩具,摸了摸,不说话。   曹敬溪还是自顾自地唠叨,“叶澜说要是男孩子就买机器猫和变形金刚还有飞机什么的,要女孩子就买那只什么猫,反正是穿粉裙子的,她说你绝对会喜欢,我信了,然后就去商场买了。”   “所以就都买了?”棽棽拿了一个机器猫的抱枕问。   曹敬溪老实地点头,“我估计着不是男的就是女的,这事儿那会儿也就妈知道,正好出任务的时候问了叶澜,所以后头就买了,你要不喜欢我就拿出去扔了,要不咱就捐了福利院,不过我觉得挺好看的,你要喜欢就先抱到卧室去,反正啊……”   曹营长啰啰嗦嗦了整整一分钟,棽棽很耐心地听,不是男的就是女的,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忍不住问他,“曹敬溪,你是喜欢姑娘还是小子?”   “姑娘。”曹营长不带考虑地说。   “明明心里就想要儿子,偏偏还装大尾巴狼!”   棽棽脸上一副鄙夷,曹营长无可奈何地走过去抱紧她,轻声说,“真的,我就喜欢丫头,要听理由吗?”   “要。”   曹敬溪亲亲她,笑了,“听着啊,到时候你生出来我姑娘,我必须第一个抱,肯定软软的就一坨肉,肯定有奶香香的味道,不过长得得像你,像我也成,甭跟我一样黑就行,要跟你那么白,然后……”   “啰嗦,跳过长相。”棽棽抗议。   “好好好,继续啊,等到她一岁的时候,估计也会喊爸爸了,她喊我一声,我就给她买一样好东西,喊一声就买,丫头肯定高兴到不行。”   “会宠坏的,哪有这么当爹的?”   “别打岔,听着啊,到三岁了,我得每天早上送我姑娘去幼儿园,走到门口告诉她里面有好多好多的玩具等着她,她要哭闹着跟我回来,我就肯定生气地跟她说爸爸再也不喜欢你了,然后丫头就乖乖地跟着老师去幼儿园了,她在里头哭,我估计也会忍不住跟外头抹眼泪,到晚上,我肯定不用你去接丫头回来,一准儿给她买喜欢吃的早早等她放学,然后抱着她亲亲,听她在身边叽叽喳喳个没完,然后啊,一天的累就都不觉得累了。”   “那到小学呢?”   “到小学了我是这么想的,丫头想学什么就学点儿什么,要学钢琴就你教,要学打枪,我教,她要学别的我肯定支持,只要她高兴,学习成绩能跟得上就成,女孩子要开心,要记住自己最好的童年,不过她得考个好初中,要不她就考不上好高中,要考不上好大学,将来我可不会养活她,得告诉她,她已经长大了,得自己养活自己。”   棽棽翻白眼,“转变真快。”   曹敬溪笑笑,头靠在她肩头,“还有呢,到了大学啊,丫头估计会忍不住让哪个坏小子拐去谈个恋爱什么的,我就跟她说,要找就找个她爸我这样儿的,一辈子无条件对她好的,丫头估计要问我,你和妈是怎么谈的,我就跟她说,我们没恋爱,直接结婚,过得比谁都好,你说这么回答好不好?”   棽棽摇头,靠在他胸前,“一定要这么答吗?多难为情啊?”   曹敬溪笑,“那我家丫头要问起来该怎么说呀?嗯?老婆?”   “就说我死乞白赖地非嫁给你呀,还能怎么说?便宜都让你占完了。”棽棽伸手揉揉鼻子,一脸不高兴地看他,“满意了吧?那要是儿子呢?”   曹敬溪低头亲亲她的鼻尖,小声问,“生气了?”棽棽摇头,“你说要是儿子怎么办?”   “我曹敬溪的儿子会很辛苦的,我不会疼他,不会宠他,他从生下来就要知道,他得保护他妈妈,在我不在家的时候他得陪她说话,陪她笑,不能让她哭,所以棽棽,我们还是生丫头好。”   一句话引出了棽棽的眼泪,她抱着他主动吻上去,小声啜泣,“你陪我好不好?我不欺负你了,再也不欺负了,当你儿子压力好大,还是姑娘好。”   曹敬溪揽紧她,掩饰不住嘴角得意的笑,“媳妇儿啊,我就知道,我有办法跟你睡。”   “最讨厌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莫离(3)   顾骞昰起了个大早,匆匆走出家门,手上,提着往常上班的公文包,只是今天的脚步,有些沉重。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曹敬海,他今天,得去离家几公里外的地方提犯人。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能看到黑乎乎的角落里,隐约有着点点火光,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他走过去,轻轻咳了一声,“敬溪?”   曹敬溪回头,亮亮的眸子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地,他开了灯,看着弟弟一脸沉默的样子,笑着问,“怎么了?棽棽还生你气呢?”   他摇头,“和她没关系,她正睡着呢,我想事情,实在是睡不着,就出来抽支烟,心里烦。”   曹敬海看到他眼底的乌青,低声问,“一夜没睡?还当自己十八呢?”   “没事儿的,哥,我有些话想找个人说,可又不知道该找谁,你要不着急,和你说行吗?”   曹敬海觉得,他的弟弟,从没这样不自信过。   “说。”靠在一边的沙发上看他。   曹敬溪把烟屁股在烟灰缸里擦了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曹敬海看着折了几折的信纸,打开,愣住了,“怎么个意思?到年纪了?”   “没呢,哥,就那一瞬,我就是不想干了,这报告上头没批,朝宗不放我,没办法,我得另外想点儿办法。”   “说笑呢?让爸知道了该怎么想?”曹敬海一把撕碎了他的退伍报告,眼神严厉道,“我跟你说清楚,如果就因为结婚生子就不想干了,敬溪,算哥看错你了。”   曹敬海傻傻地笑,“哥,你们都不懂,真的。”他向卧室的方向看了眼,扭头靠近他坐好,指指右手臂,“哥,我都不敢跟她说,卡特的那枪要再稍微偏点儿,我估计就直接去见马克思了,哥,我实在是怕了,这已经不止一次了。”   曹敬海抬手拍拍他的肩,长长地叹气,“到底怎么回事儿?”   曹敬溪向后一靠,懒懒地窝进沙发里,“说来也怪,之前我们一直和卡特在外围打转,曾经在近郊的高速公路开了一枪,我能确定,那枪结结实实地打中他了。”他看向哥哥,曹敬海一脸茫然,“继续说,我还没搞明白呢。”   曹敬溪一笑,“那我简单说,卡特就是我们这三年来一直追的境外的头目,不光是贩毒,简直无恶不作,最重要的一点,这丫的在搞国家机密,有好几次,都没逮着,我是在Z市接到的任务,直接就回来了,那会儿,叶澜已经取得了卡特的信任,我们很顺利地就潜进去了,说来也怪,丫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打听到了叶澜和我找过的事情,索性朝宗一不做二不休地就安排了我和叶澜假扮夫妻的事,可没想到,那家伙真神通,一溜烟儿跑了,所以我那天开了枪,可他的车没停下来,我们就给跟丢了。”   曹敬海一直托着腮帮子很认真地听,听到这里,示意他打住,“跳过这个,我想知道你的伤怎么弄的,叶澜和我说是蹭了皮,看来她是不知道的。”   “她不知道,那会儿她正接她老公电话呢,朝宗给我包扎的,是穿透伤,哥你知道吗?拿匕首抠出来的时候,真疼,可那会儿我想回家,就一点儿都不觉得疼了。”曹敬溪说着低声笑了,“卡特的跟班在我们吃早点的时候动了我的车,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卡特那个时候已经埋伏在车上了,那会儿,我们的身份就全暴露了。”   曹敬海皱眉,“意思是?他穿了你的军装?”   曹敬溪点头,“对啊,衣服和证件就在车里放着,我的衬衣也是在跳车的时候被路边的钢钉划破的。”停顿一下,抬头问他,“我的军装?你怎么知道的?”   曹敬海无奈摇头,“那天交通队把电话打到了棽棽的手机上,所以敬溪啊,棽棽全看到了,包括那具烧焦的尸体,不过你媳妇儿真是勇敢到吓人,我看第一眼的时候都搞错了,可棽棽却在停尸房里跟法医说,鉴定结果不出来,她看到的,就是假的。”   曹敬溪没说话,想要伸手再取一支烟,顿了顿,又收了回去,好一会儿才笑着看他,“哥,我娶对了人。”   “没错。”   曹敬海竖了个大拇指,起身拿了制服和帽子冲他摆摆手,“行了,有些事你要明白,不是你随便就能决定的,还有差点儿忘了,爸前些天打了电话,说他想回来,曹敬溪,你最好想一下你跟他说这件事的后果,我先走了,你好好跟家养伤吧。”   看他出门,曹敬溪在走廊里散了散烟味,回到卧室。   “我可真是出了名的喜欢帮人离婚啊。”尚星将手上的协议递给对面的人。   顾骞昰看了眼掏出钢笔,顿了顿,问她,“她说什么时候?”   “十分钟前她打过电话,说是已经在去民政局的路上,顾骞昰,你这五年让她失望了,她没有再和你过下去的勇气了,所以签吧,我又拆了一桩婚,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下地狱。”尚星自顾自说着拿了公文包,顾骞昰看着她,愣了,“哪儿去?”   “上庭呀,顾律师,你以为全天下的律师今天都去民政局办离婚吗?”冲他摆摆手,走出了办公室。   顾骞昰没签字,拿了协议出去。   柯子陵一直都坐在车子里,停车场里没有人,她看着他的黑色奔驰停在自己的边上,推开车门下去,笑着问,“都带了?”   顾骞昰黑着脸,低声应着,“嗯,带了。”锁了车,径直朝里面大厅走去。   柯子陵望望天,强迫自己挂上欢喜的表情。   “你好像挺高兴的,估计等这一天等太久了吧。”顾骞昰拿了表格给她,自己随手填着另一份。   柯子陵释然地笑,“当然了,被压迫被剥削的五年终于结束了,我当然要换上新中国解放的表情了啊。”坐到椅子上,掏出钢笔没再理他。   顾骞昰恶狠狠地磨磨牙,无奈,身边的人头都没抬,好在,有电话这时打进来,“您好,请问是顾骞昰先生吗?”   “对,我是。”   “是这样的,我们在结算今年费用的时候才发现之前您负担的赵云欢的费用已经有人结清了,还有要通知您的是,赵云欢小姐已经在两个月前被人送走了,顾骞昰,您看您方便得话能不能来养老院一趟呢?”   顾骞昰挂断电话,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停车场走,柯子陵在身后喊他,“如果有事,一会儿再办行吗?”   顾骞昰回头,“等我办完再离成吗?”说完继续向前走。   柯子陵咬咬牙,拿了表格追出去,看他已经进了驾驶室,狠狠敲了两下玻璃,“顾骞昰你是男人吗?是男人就给我离婚听到没有?”   车窗玻璃降下,顾骞昰难得嘴角挂上诡异的笑容,“如果我猜得没错,今天被告的代理人是星星吧,柯检察官。”   “祝你翻车,然后,我的配偶那栏,成功地变成丧偶。”柯子陵踱步走到自己车边,拉开门坐进去。   “蠢女人。”   顾骞昰没理她,发动了车子,现在,比离婚重要的事,多得是。   院长早已等在了门口,看他停车,迎了上来,“顾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也是昨天回来才得到的消息,不过,有人给您留了字条。”说着就将信封递了过去。   顾骞昰翻开一看,明白了,想了想,略带迟疑地问,“两个月前?”   “对,您刚刚找到这里没多久,有问题吗?”   “没有。”顾骞昰笑着道了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柯子陵不放心地发了短信过来,顾骞昰瞥了一眼,笑了,“都疯了。”   棽棽醒来的时候,曹敬溪正倚在床头翻着童话书,看她醒来,凑过去亲亲,“宝宝,睡得真好。”   棽棽不好意思地笑,“人家今天不用上班嘛。”懒洋洋地抱着他左胳膊撒娇,顺势倚进他怀里,轻声问,“手还疼吗?”   “不疼了,都能抱我老婆了。”曹敬溪笑着应,一脸的轻松。   “贫嘴。”   “咚咚咚……咚咚咚……棽棽啊,你的电话,来,出来接电话了。”曹妈在门外喊她。   棽棽仰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下床跑出了卧室,曹敬溪摸摸脸,傻笑。   曹妈看着她表情变换地接完电话,有些不放心地问,“孩子怎么了?你们院长找你有事?做手术?”   棽棽摇头,“妈没事的,就是些工作上的事。”说着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紧接着又关上。   “怎么了?”曹敬溪抬眼问。   棽棽咬着唇,靠着他坐好,小声说,“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支持我?敬溪,回答我。”   曹敬溪挑挑眉毛,“嗯,都支持,有事儿?”   棽棽点头,“我要去英国,一周后出发。”   曹敬溪一下懵住了,好半天才开口问,“去干什么?”   “有一个研讨会,是关于心血管疾病的,今年亚洲就五个名额,很珍贵,我之前申请,没想到通过了。”棽棽绞着手指,像是犯错的小孩子,转而又没心没肺地笑,“反正时间不长啊,六个月的时间很短的。”   “不能去。”曹敬溪给出了答案,说完又低下头。   棽棽撇嘴,“六个月的时间很快的,何况,我也很想阿法拉了,这次是他的主讲,我就是奔着他的名字去的。”   曹敬溪叹气,很认真地问,“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怀着五个月的孩子,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出去,我是现役,妈身体又不好,没有人能陪着你出去的,何况一个研讨会而已,棽棽啊,以后还有机会不是吗?”   棽棽不说话了,靠近他手指轻轻抚着他胸前,曹敬溪动动身子,“不要撩拨我,我会止不住要你,至于你说得去英国,不可能。”   “曹敬溪,你过分,我就走六个月,这辈子可能也就出国这六个月了,你不知道这申请多困难,我早早地申请就是为了能出去,曹敬溪,你自私。”棽棽高了一个分贝,语气里满是埋怨。   “是,我就是自私,只要我在,你就甭想出去。”   曹敬溪索性下床走出了卧室,棽棽拿了抱枕砸出去,换来的只是一声‘嘭’地关门声。   顾骞昰不请自来曹敬溪早已习惯,看着他站在门外,没好气地问,“干吗来了?”   “哟,脾气还挺大,看在你是伤员的份儿上,我和你好说,进去呗,跟外头像个什么样子?”顾律师进了门,曹营长黑着脸跟在后面。   棽棽一直注意着门外的动静,听到门外有人进来,刚要出去就听到顾骞昰的骂声,“曹敬溪,你凭什么不提前通知我就把棽棽她妈弄走?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棽棽她妈?弄走?   棽棽呆呆地立在门边,轻轻拧开一道缝。   曹敬溪叹气,“我说不清楚,反正,她不认识她了,你要我怎么办?顾骞昰,难道看着她哭吗?”   顾骞昰一下愣在那里,停了停,语气缓和道,“就算弄走,就算不认识她了,可是曹敬溪,B市有最好的医疗条件,能治好为什么你要送她走?”   “如果我说她自愿的呢?”   曹敬溪瞥他一眼,看他不说话,继续补充,“是,我是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送走了她,可她那个样子棽棽看了会哭死的,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正常人去面对一个已经对自己完全陌生的人,还是她从未见过一面的亲生母亲会怎样,顾骞昰你要是她,你会不会哭,棽棽那个时候刚怀孕,你他妈的要我怎么说?”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顾骞昰提高嗓门。   曹敬溪闭了眼,语气无奈,“你他妈的就在这儿跟老子废话,你看到她为你哭了吗?顾骞昰,甭以为自个儿是圣人,棽棽五年前在机场一个人哭的时候你又在哪儿?啊?你那会儿是新郎!顾骞昰,我会为了一个孩子?大不了不生了,顾骞昰,你永远都不会懂的,那是我老婆,那是我曹敬溪一心想对她好一辈子的老婆,这世上她唯一的亲人不认她,你让我怎么做?啊?就看着她哭死吗?”   “五年前?你怎么?”顾骞昰喃喃出声。   “我送我爸去海西,在机场,遇到了一头短发的陆棽棽,拿着机票,找不到登机口,三天前,我取机票的时候,遇到了连打车钱都不够的她,她那时候,一头长发,美得不得了。”   棽棽抱着双膝蹲在门边,眼泪簌簌地下,小声问自己,“曹敬溪,我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莫离(4)   棽棽如愿见到了她三十年来从未谋面的亲生母亲,现在她站在Z市从小长大的教堂里,看着那个已经远离世事的人,有些不敢触碰。   此时,B市的那个四合院里,曹敬溪用他健康的那只手,拆开了那个远道而来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掉出一张机票,两天后,飞往伦敦的机票,不,如果换算时间,连48小时都不够,那班飞机,晚上起飞。   曹敬溪不禁笑自己傻,人家早在结婚后的第七天上班就申请了这个什么讲座,他想立刻打电话问问她,到底为什么和他结婚,为什么?   曹妈端了杯热牛奶进来放在桌上,摸了摸儿子消瘦的脸,笑着问,“还不准备去把她接回来?”   “妈,机票都送上门了,我干吗还热脸贴个冷屁股,没意义了。”曹敬溪指着信封说。   曹妈对此不以为然,“那不意味着她会离开呀,儿子,妈要是有录音机一准儿录下那时候她说的话,原话我倒是忘了,总之,她爱你,比爱我这个婆婆啊,更爱。”   曹敬溪愣了愣,问,“真的?”   “骗你做什么?”曹妈笑,悠然自得地走到一边看书,曹敬溪的心里,此刻,翻江倒海。   “赵、云、欢。”   棽棽一字一字地说,笑着看向站在对面的顾骞昰,“我妈的名字,真好听。”   顾骞昰点头认同,“是,和爸爸,相配得厉害。”   是吗?   棽棽不禁又想起了那个人,那个已经离开好久的人,回头看着里面一脸虔诚的人,拎着箱子向路边的出租车招手。   “棽棽,你还是要去?”顾骞昰坐在她身边,不死心地问。   “当然要去啊。”棽棽说得自然,摸了摸肚子,“你不知道吧,带着我的宝宝出国,是一件很棒的事。”   顾骞昰住了嘴,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曹敬溪在家发了一天呆,快到晚饭的时候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赶紧跑出去,棽棽立在门边,在换鞋。   “媳妇儿啊,你跟妈说你爱我来着?”曹营长扑上去抱住棽棽。   棽棽瞥了他一眼,“我的机票到了?”   曹营长瞬间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后跟,指了指茶几,“跟那儿放着呢。”接过她手上的箱子,闷闷地进了卧室。   棽棽看他进去,拿了机票进了曹妈的卧室。   曹妈像是知道她回来,已经倒好了热牛奶,棽棽接过,喝完小声问,“您不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路上都还好吗?”曹妈依旧挂着慈爱的笑。   棽棽点头,走过去抱紧她,“妈,我见到了,一见到就知道她是我妈,敬溪他没说错,她不认得我了,谁都不认得,只认得顾云飞,只有他一个。”说到后面,棽棽的眼泪,吧嗒一下滴落在她的肩头。   曹妈抱紧她,摸摸她的发,“我的傻姑娘,妈知道那是你的梦想,可是就像唐唐为了波澜一样,能不能不去?太远了,真得太远了。”   棽棽不说话,静静地摇头。   曹妈依旧是笑着的,可语气里,带了惋惜,“妈其实不怕,怕的人是敬溪,他怕你不要他了,他怕得厉害,就连当初他爸去海西,他都整整抽了一盒烟,妈不知道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后来他爸心脏病犯了,一个大男人竟然在医院哭了起来,敬海最后才告诉我,他说他是怕,是怕别人不要他了,他不会想要很多,就是怕失去已经得到的,叶澜是第一个,棽棽啊,妈妈不希望你做第二个,我怕他会没勇气再站起来。”   “妈,只是六个月,很快的,我会回来的呀。”棽棽急着解释。   曹妈摆摆手,“好吧棽棽,妈妈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是支持你的,明白吗?就像你说的,不过六个月的时间,等妈妈把这边安顿好,去陪着你,和你一起陪着孩子出生,好不好?”   棽棽眼眶里有泪在打转,在快要落下前,跑出了卧室。   曹敬溪正在睡觉,棽棽不知道他睡着没有,走过去捏捏他的耳朵,那人没反应,棽棽放了心,安静地靠过去,抱住他,小声说,“洛伦姑姑离开的时候,我以为全世界都不要我了,所以我不想上大学了,可是那天,我无意中看到了学校的自主招生在报名,就稀里糊涂报了名,结果就来了这里,我知道我的生命从那天开始有了价值,我上了全中国最好的医学院,完成了洛伦姑姑的心愿,我的天开始变大了,可大学毕业那年,我又被抛弃了,这一次,我知道身边再没有人会陪着我了,所以我去了英国,换来了五年有人陪伴的日子,那五年,是谁都夺不走的五年,敬溪,阿法拉他老了,我可能,这是最后一次见他了,我会回来,我发誓,就六个月,很快的。”   棽棽没看到那人紧闭的眼睛流了泪,自顾自地说着,沉沉睡去。   曹敬溪撑着身子坐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到客厅,看着母亲有些失望的眼神,声音哽咽地说,“妈,让她走,咱让她走。”拿了电话拨出去,“嫂子,我们能说说话吗?”   周余将车停在了胡同口的茶馆,看着里面冲他招手的人,走进去,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已经和我师兄打过招呼了,敬溪,如果棽棽她想去,就让她去,成吗?她在那边,我会安排好一切。”   “为什么这么说?你为什么同意她去?你不知道她怀孕了?”曹敬溪很是不解,眼眶发红地问。   周余淡淡地笑,“你知道吗敬溪?那老头儿是个怪人,一辈子不想结婚被人束缚,无儿无女也乐得自在,可他听说有个傻姑娘没人要她了,想放弃继续深造了,就邮了张机票过来,是头等舱,我不知道头等舱对她意味着什么,只知道那个最后连钱都不够买机票的姑娘,捏着那张机票,哭了整整一个下午,我一直都陪着她,等她哭完了,她问我这得多少钱?我说要一万多吧,她摇头,说了一句我能记一辈子的话,她说,我还不起。敬溪,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觉得我会因为没有机票钱而去哭一个下午,可她不一样,她所承受的苦,不是我们所想到的,所以敬溪,让她去,别拦着。”   “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曹敬溪有些茫然地问。   周余摇头,“阿法拉从来没有对人提过想做讲座的事,据我所知从来没有,可这次,似乎是例外。”   曹敬溪没再多说话,他知道一切都是徒劳,看着周余起身要走,小声问,“你能稍我一截儿吗?我想上个街。”   已经是晚上,规模大一些的商场已经快要打烊了,周余看了眼副驾上不说话的人,开口问,“是要给她买东西?”   曹敬溪点头,“是,买给她的。”看着车窗外,忽然像发现了什么,高声喊,“嫂子,麻烦你停车。”   周余停了车,曹敬溪迫不及待地冲进了路边的一家商店。   商店里只有零零散散的摆着些零碎的木块,灯光昏黄地映在曹敬溪脸上,周余明显看到他的脸,带了少有的兴奋。   “你稍等啊。”老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接着继续手上的工作。   “您忙,我不着急。”曹敬溪回他,伸手捏了一只没有涂色的木偶给身边的周余看,“嫂子认识吗?”   周余摇头,看着没有上色的木头娃娃,茫然地说,“没见过。”   曹敬溪难得地笑出声,“我原来也没见过,上次,送她去上班,偶然发现了这家店,老爷子是做了几十年的手工艺人,偏偏不会做这个,我找来图,他看了样子,才决定帮我做。”   “是什么?”   “胡桃夹子。”曹敬溪笑着将手上没有染色的木偶递给老人,老人则将手上完成的木偶递给他,“听说是守护神,也不知道灵不灵?”   周余眨眨眼,看着那个神色伶俐的木偶问,“她和你说的?”   曹敬溪苦笑,“她才没和我说,我上大学的时候,同宿舍的人送了要出国的女朋友胡桃夹子,后来那女孩儿回来了,他们就结婚了,我总觉得,这东西,能把她领回来。”   周余不再说什么,看着他满是期待的眼神,退出了商店,从窗外看着昏黄灯光下的老人和他,静静地落泪。   棽棽一早醒来,身边没有人,她坐起来看着床头的木头娃娃,愣了神。   “棽棽,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不知道,这什么呀?”   “这是胡桃夹子,她会保佑你这个圣诞节平平安安的。”   “阿法拉,借你吉言啊。”   “……”   棽棽跑到桌前打开抽屉,里面的那只比那个小太多的胡桃夹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冲她微笑,棽棽开了门,看到曹妈正在厨房里忙活,走了过去,“妈,敬溪呢?”   “敬溪回部队了,说是能训练了,我劝了半天他都没听。”   曹妈没有回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拿了盘子给她,“去把馒头拿出来,妈妈差点儿忘了。”   棽棽心里不是滋味,心不在焉地端了盘子坐在餐厅,曹妈端了粥给她,轻声问,“是晚上吗?”   棽棽点头,“是,十二点。”   “好,妈让司机去送你,棽棽啊,不用担心,妈过几天就去陪你,好好保养身体明白吗?”   棽棽木木地点头,一口接一口地舀粥喝,她根本不知道,曹妈特意在里面添了参片进去,而那个味道,恰恰是棽棽平日里不习惯的,可她今天,足足喝了三碗。   柯子陵看着一边收拾行李的人,还是忍不住问,“你是要陪她去?”   顾骞昰顿顿手上的动作,不在意地说,“你要是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反正呀,等我回来你才能离婚,再过几天再自由吧。”   “你!”   柯子陵将叠好的衣服扔给他,冲出了家门,顾骞昰望着窗外,叹着气拨出电话,“我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相信我,手术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二十除非医生眼睛有问题,放心,顾律师。”   顾骞昰挂断电话,按部就班地收拾衣物,一件一件地重新叠好,上面还隐隐散发出铃兰的香气,嗯,他很确定,是柯子陵最爱用的那种洗衣液,她说味道好闻到不行,“呵,也不知道那种牌子,伦敦卖不卖?习惯,还真可怕。”   棽棽拨通了顾骞昰的电话,他用一个小时来接她,曹妈没说什么,只是满脸惋惜。   “真得要那么做?”顾骞昰问她。   棽棽看他手上不断打着方向,轻声说,“我也不知道对不对,只是好像从没有人这么需要过我。”   顾骞昰不再说话,安静地开车。   目的地,是机场。   曹敬溪蹲在机场的免税店前吃东西,对面蹲着宁朝宗,同样不顾形象地咬着煎饼,曹敬溪有些看不下去了,开口道,“哥,你别陪着我了,回去陪嫂子和孩子吧。”   “你嫂子?你嫂子绝对一会儿要去送你媳妇儿的,我还是看着你吧,别一会儿买张飞机票就飞出去了,那我可跟领导没法儿交代。”   宁朝宗站起来,看着不断起飞的飞机,猛地瞥到一个人,很熟悉的背影,心里,暗暗有了想法,“敬溪,你说棽棽会回来吗?”   曹敬溪老实地摇头,“不知道,反正她肚子里是我姑娘,她就是跑了,我也得把她抓回来。”   宁朝宗笑,他明明看到那个女孩子手里,捏着一张机票,而她,没有拿任何的行李,不是要离开的样子,更像是……   时间过得很快,曹妈看着棽棽拿着行李箱走出来,走过去抱抱她,笑着对她说,“乖孩子,要好好的。”   棽棽抱紧她,眼睛闪闪地,“妈,我很快就回来,很快。”   司机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看着棽棽上车坐好,发动了车子。   曹敬溪站在机场大厅的角落,看着棽棽和顾骞昰一前一后拉着行李说说笑笑地走进大厅,瞬间泄了气,没一会儿,手机就响起来,曹敬溪一看,没好气地接起来,“在哪儿?”   “在机场,还用说吗?”语气很欢快的样子。   曹敬溪向她那个方向瞥了眼,没好气道,“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走了。”   “你在哪儿?”她问。   曹敬溪翻了个白眼,“我在训练场,陆棽棽,你甭指望我来送你,老子这辈子不会送你走!”   棽棽有些失望,“敬溪,就最后一次,不行吗?”   “不可能。”   “就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行吗?”棽棽有些委屈地说。   曹敬溪闭着眼,靠在角落,压低声音说,“陆棽棽,你凭什么呀?凭什么就这么欺负我呀你?老子这么喜欢你,从头发到脚指头掏心掏肺地喜欢你?你凭什么呀你?嗯?”   棽棽看看手表,有些着急地问,“就最后一次,不行吗?”   对面咆哮起来,“老子不去,老子最见不得自个儿媳妇儿离开了,陆棽棽,老子这么稀罕你,你就没心吗?嗯?陆棽棽,我爱你,真的,比爱我妈我爸都爱你,你他妈的凭什么偷走的老子的心不还给老子啊?你凭什么啊?”   “你来机场,我等你,快点,飞机快起飞了。”棽棽有些激动地说。   顾骞昰冲她摇摇头,“棽棽,时间快到了,该登机了。”   曹敬溪听到他的声音,气不打一处来,“陆棽棽,你给老子滚,滚得远远的,你他妈的真狠心,你走吧,伦敦连暖气都没有,冻坏你也没人管,你走吧,老子再也不稀罕你了,你个狼心狗肺的死丫头片子,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棽棽傻傻地笑,“曹敬溪,不许骂脏话,我过安检了。”   曹敬溪眼一瞪,看着拉行李向通道走的人,忍不住喊,“陆棽棽,我爱你,真的,比珍珠都真。”   “还跟这儿放什么狗屁呢,媳妇儿都走了!”   宁朝宗恨铁不成钢地揪着他朝前走,心里暗骂自己净瞎想,人家根本就是要走的,他还以为……   棽棽闭上眼,“拜拜,老公。”挂断电话,走过了安检通道。   曹敬溪眼睁睁地看着她有说有笑地进去,愣在原地,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那个,哥不知道该么劝你?哥还以为我媳妇儿要送她的,可我媳妇儿之前说今天有手术,敬溪啊,咱回吧,哥请你喝酒成吗?”宁朝宗轻声哄他。   曹敬溪傻傻望着安检通道,小心翼翼地问他,“我要闯过去,哥,那样儿会被开除军籍吗?”   “会。”   宁朝宗老实地说,同时两手紧紧扣住他的肩膀,生怕他一冲动犯什么事儿。   “哥,我媳妇儿,不要我了。”   曹敬溪呆呆地望着他,突然笑出声,“我媳妇儿怀着我丫头,她就跑了,哥,我又单身了,我又给组织添麻烦了。”   “胡说什么呢?人不是过些日子就回来吗?”宁朝宗安慰他。   曹敬溪没理会他,自顾自地蹲在了洗手间的垃圾桶边,抱着双膝,埋头哭起来,“哥,她不要我了,肯定是不要我了,她就根本不喜欢我,你没看她和那个死男人有说有笑地吗?哥,这个死女人快气死我了!”   宁朝宗不知该如何是好,刚拿起电话准备求救,看到远远走来的人心上一喜,那人笑着冲他摇头,慢慢走来。   “这位先生,甭抱着垃圾桶成吗?多没形象啊?”   曹敬溪摆摆手,“边儿去,没看我哭吗?我媳妇儿都不要我了!”说着抬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浅笑嫣然的人,愣住了,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不……不是走了吗?”抹抹眼泪,想看得更清楚些,确定是自家媳妇儿,笑了。   棽棽眨着眼笑,“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回来?”   “我没那意思。”曹敬溪别扭地站起来,顺带着将她揽进怀里,小声地问,“飞机坏了?还是遇上雾了?”   棽棽白他,退出怀抱,郑重其事地说,“哎,这位吊着胳膊又丑又黑的先生,我喜欢你,你牵我进教堂好不好?”   曹敬溪嘴角一抖,“媳妇儿,病了?”   棽棽瘪瘪嘴,“你从现在开始,不许说话了。”   见他木木地点头,很认真地道,“这位先生,你好,我叫陆棽棽,今年三十岁,O型血,身高从初中开始就是1米65,体重上个月产检的时候是95斤,顾家的摩羯座,剑桥大学医学博士学位,现在是一名心内科主治医生,月薪5800,偶尔还有奖金,不过一般很少,用人格担保没收过红包,生下来就没见过亲爹亲妈,福利院的修女养我到高中毕业意外去世后我被扔向了社会,我受过骗、失过恋、丢过人,可从我28岁那年认识了一个流氓后,我生命里就不再是黑白两色了,这位先生,你愿意牵我进教堂吗?”   曹敬溪抓不住重点,小声问,“那个,你喜欢那个流氓吗?”   棽棽摇头,“不喜欢。”   “你!”   曹营长眉毛一横,“你再说一遍?”   棽棽委屈地眨巴眼,“我……我爱他。”   “为什么?”某人不死心地问。   棽棽摇头,“不知道。”   “你!”   某人气得抖了抖手指,努力压着声音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棽棽嘟嘟嘴,不自觉地绞着手指,曹敬溪走上来牵起她的放在自己胸前,威胁道,“陆棽棽,珍惜最后一次机会!”   棽棽傻乎乎地笑,“因为,曹敬溪同志是陆棽棽同志每天下班和每天睡前最想见到的人。”   曹敬溪不自然地看了眼身边的大号灯泡,灯泡识趣地离开,曹敬溪拥紧她,抱着她将脸浸在她发间,恶狠狠地说,“陆博士带着人质逃跑,该当何罪?”   棽棽嬉皮笑脸的双手拥住他,深情地说,“曹敬溪,I Love you!”   曹营长挑眉,“说中文。”   棽棽点着脑袋,笑着喊,“老公,我爱你。”   “老婆,me too!”   而此时,飞往伦敦的班机上,柯子陵瞪着一脸疲惫的人,小声威胁,“先生孩子再离婚,听到没有?”   顾骞昰懒洋洋地笑着应,“嗯,生两个。”      棽棽如愿见到了她三十年来从未谋面的亲生母亲,现在她站在Z市从小长大的教堂里,看着那个已经远离世事的人,有些不敢触碰。   此时,B市的那个四合院里,曹敬溪用他健康的那只手,拆开了那个远道而来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掉出一张机票,两天后,飞往伦敦的机票,不,如果换算时间,连48小时都不够,那班飞机,晚上起飞。   曹敬溪不禁笑自己傻,人家早在结婚后的第七天上班就申请了这个什么讲座,他想立刻打电话问问她,到底为什么和他结婚,为什么?   曹妈端了杯热牛奶进来放在桌上,摸了摸儿子消瘦的脸,笑着问,“还不准备去把她接回来?”   “妈,机票都送上门了,我干吗还热脸贴个冷屁股,没意义了。”曹敬溪指着信封说。   曹妈对此不以为然,“那不意味着她会离开呀,儿子,妈要是有录音机一准儿录下那时候她说的话,原话我倒是忘了,总之,她爱你,比爱我这个婆婆啊,更爱。”   曹敬溪愣了愣,问,“真的?”   “骗你做什么?”曹妈笑,悠然自得地走到一边看书,曹敬溪的心里,此刻,翻江倒海。   “赵、云、欢。”   棽棽一字一字地说,笑着看向站在对面的顾骞昰,“我妈的名字,真好听。”   顾骞昰点头认同,“是,和爸爸,相配得厉害。”   是吗?   棽棽不禁又想起了那个人,那个已经离开好久的人,回头看着里面一脸虔诚的人,拎着箱子向路边的出租车招手。   “棽棽,你还是要去?”顾骞昰坐在她身边,不死心地问。   “当然要去啊。”棽棽说得自然,摸了摸肚子,“你不知道吧,带着我的宝宝出国,是一件很棒的事。”   顾骞昰住了嘴,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曹敬溪在家发了一天呆,快到晚饭的时候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赶紧跑出去,棽棽立在门边,在换鞋。   “媳妇儿啊,你跟妈说你爱我来着?”曹营长扑上去抱住棽棽。   棽棽瞥了他一眼,“我的机票到了?”   曹营长瞬间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后跟,指了指茶几,“跟那儿放着呢。”接过她手上的箱子,闷闷地进了卧室。   棽棽看他进去,拿了机票进了曹妈的卧室。   曹妈像是知道她回来,已经倒好了热牛奶,棽棽接过,喝完小声问,“您不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路上都还好吗?”曹妈依旧挂着慈爱的笑。   棽棽点头,走过去抱紧她,“妈,我见到了,一见到就知道她是我妈,敬溪他没说错,她不认得我了,谁都不认得,只认得顾云飞,只有他一个。”说到后面,棽棽的眼泪,吧嗒一下滴落在她的肩头。   曹妈抱紧她,摸摸她的发,“我的傻姑娘,妈知道那是你的梦想,可是就像唐唐为了波澜一样,能不能不去?太远了,真得太远了。”   棽棽不说话,静静地摇头。   曹妈依旧是笑着的,可语气里,带了惋惜,“妈其实不怕,怕的人是敬溪,他怕你不要他了,他怕得厉害,就连当初他爸去海西,他都整整抽了一盒烟,妈不知道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后来他爸心脏病犯了,一个大男人竟然在医院哭了起来,敬海最后才告诉我,他说他是怕,是怕别人不要他了,他不会想要很多,就是怕失去已经得到的,叶澜是第一个,棽棽啊,妈妈不希望你做第二个,我怕他会没勇气再站起来。”   “妈,只是六个月,很快的,我会回来的呀。”棽棽急着解释。   曹妈摆摆手,“好吧棽棽,妈妈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是支持你的,明白吗?就像你说的,不过六个月的时间,等妈妈把这边安顿好,去陪着你,和你一起陪着孩子出生,好不好?”   棽棽眼眶里有泪在打转,在快要落下前,跑出了卧室。   曹敬溪正在睡觉,棽棽不知道他睡着没有,走过去捏捏他的耳朵,那人没反应,棽棽放了心,安静地靠过去,抱住他,小声说,“洛伦姑姑离开的时候,我以为全世界都不要我了,所以我不想上大学了,可是那天,我无意中看到了学校的自主招生在报名,就稀里糊涂报了名,结果就来了这里,我知道我的生命从那天开始有了价值,我上了全中国最好的医学院,完成了洛伦姑姑的心愿,我的天开始变大了,可大学毕业那年,我又被抛弃了,这一次,我知道身边再没有人会陪着我了,所以我去了英国,换来了五年有人陪伴的日子,那五年,是谁都夺不走的五年,敬溪,阿法拉他老了,我可能,这是最后一次见他了,我会回来,我发誓,就六个月,很快的。”   棽棽没看到那人紧闭的眼睛流了泪,自顾自地说着,沉沉睡去。   曹敬溪撑着身子坐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到客厅,看着母亲有些失望的眼神,声音哽咽地说,“妈,让她走,咱让她走。”拿了电话拨出去,“嫂子,我们能说说话吗?”   周余将车停在了胡同口的茶馆,看着里面冲他招手的人,走进去,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已经和我师兄打过招呼了,敬溪,如果棽棽她想去,就让她去,成吗?她在那边,我会安排好一切。”   “为什么这么说?你为什么同意她去?你不知道她怀孕了?”曹敬溪很是不解,眼眶发红地问。   周余淡淡地笑,“你知道吗敬溪?那老头儿是个怪人,一辈子不想结婚被人束缚,无儿无女也乐得自在,可他听说有个傻姑娘没人要她了,想放弃继续深造了,就邮了张机票过来,是头等舱,我不知道头等舱对她意味着什么,只知道那个最后连钱都不够买机票的姑娘,捏着那张机票,哭了整整一个下午,我一直都陪着她,等她哭完了,她问我这得多少钱?我说要一万多吧,她摇头,说了一句我能记一辈子的话,她说,我还不起。敬溪,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觉得我会因为没有机票钱而去哭一个下午,可她不一样,她所承受的苦,不是我们所想到的,所以敬溪,让她去,别拦着。”   “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曹敬溪有些茫然地问。   周余摇头,“阿法拉从来没有对人提过想做讲座的事,据我所知从来没有,可这次,似乎是例外。”   曹敬溪没再多说话,他知道一切都是徒劳,看着周余起身要走,小声问,“你能稍我一截儿吗?我想上个街。”   已经是晚上,规模大一些的商场已经快要打烊了,周余看了眼副驾上不说话的人,开口问,“是要给她买东西?”   曹敬溪点头,“是,买给她的。”看着车窗外,忽然像发现了什么,高声喊,“嫂子,麻烦你停车。”   周余停了车,曹敬溪迫不及待地冲进了路边的一家商店。   商店里只有零零散散的摆着些零碎的木块,灯光昏黄地映在曹敬溪脸上,周余明显看到他的脸,带了少有的兴奋。   “你稍等啊。”老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接着继续手上的工作。   “您忙,我不着急。”曹敬溪回他,伸手捏了一只没有涂色的木偶给身边的周余看,“嫂子认识吗?”   周余摇头,看着没有上色的木头娃娃,茫然地说,“没见过。”   曹敬溪难得地笑出声,“我原来也没见过,上次,送她去上班,偶然发现了这家店,老爷子是做了几十年的手工艺人,偏偏不会做这个,我找来图,他看了样子,才决定帮我做。”   “是什么?”   “胡桃夹子。”曹敬溪笑着将手上没有染色的木偶递给老人,老人则将手上完成的木偶递给他,“听说是守护神,也不知道灵不灵?”   周余眨眨眼,看着那个神色伶俐的木偶问,“她和你说的?”   曹敬溪苦笑,“她才没和我说,我上大学的时候,同宿舍的人送了要出国的女朋友胡桃夹子,后来那女孩儿回来了,他们就结婚了,我总觉得,这东西,能把她领回来。”   周余不再说什么,看着他满是期待的眼神,退出了商店,从窗外看着昏黄灯光下的老人和他,静静地落泪。   棽棽一早醒来,身边没有人,她坐起来看着床头的木头娃娃,愣了神。   “棽棽,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不知道,这什么呀?”   “这是胡桃夹子,她会保佑你这个圣诞节平平安安的。”   “阿法拉,借你吉言啊。”   “……”   棽棽跑到桌前打开抽屉,里面的那只比那个小太多的胡桃夹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冲她微笑,棽棽开了门,看到曹妈正在厨房里忙活,走了过去,“妈,敬溪呢?”   “敬溪回部队了,说是能训练了,我劝了半天他都没听。”   曹妈没有回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拿了盘子给她,“去把馒头拿出来,妈妈差点儿忘了。”   棽棽心里不是滋味,心不在焉地端了盘子坐在餐厅,曹妈端了粥给她,轻声问,“是晚上吗?”   棽棽点头,“是,十二点。”   “好,妈让司机去送你,棽棽啊,不用担心,妈过几天就去陪你,好好保养身体明白吗?”   棽棽木木地点头,一口接一口地舀粥喝,她根本不知道,曹妈特意在里面添了参片进去,而那个味道,恰恰是棽棽平日里不习惯的,可她今天,足足喝了三碗。   柯子陵看着一边收拾行李的人,还是忍不住问,“你是要陪她去?”   顾骞昰顿顿手上的动作,不在意地说,“你要是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反正呀,等我回来你才能离婚,再过几天再自由吧。”   “你!”   柯子陵将叠好的衣服扔给他,冲出了家门,顾骞昰望着窗外,叹着气拨出电话,“我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相信我,手术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二十除非医生眼睛有问题,放心,顾律师。”   顾骞昰挂断电话,按部就班地收拾衣物,一件一件地重新叠好,上面还隐隐散发出铃兰的香气,嗯,他很确定,是柯子陵最爱用的那种洗衣液,她说味道好闻到不行,“呵,也不知道那种牌子,伦敦卖不卖?习惯,还真可怕。”   棽棽拨通了顾骞昰的电话,他用一个小时来接她,曹妈没说什么,只是满脸惋惜。   “真得要那么做?”顾骞昰问她。   棽棽看他手上不断打着方向,轻声说,“我也不知道对不对,只是好像从没有人这么需要过我。”   顾骞昰不再说话,安静地开车。   目的地,是机场。   曹敬溪蹲在机场的免税店前吃东西,对面蹲着宁朝宗,同样不顾形象地咬着煎饼,曹敬溪有些看不下去了,开口道,“哥,你别陪着我了,回去陪嫂子和孩子吧。”   “你嫂子?你嫂子绝对一会儿要去送你媳妇儿的,我还是看着你吧,别一会儿买张飞机票就飞出去了,那我可跟领导没法儿交代。”   宁朝宗站起来,看着不断起飞的飞机,猛地瞥到一个人,很熟悉的背影,心里,暗暗有了想法,“敬溪,你说棽棽会回来吗?”   曹敬溪老实地摇头,“不知道,反正她肚子里是我姑娘,她就是跑了,我也得把她抓回来。”   宁朝宗笑,他明明看到那个女孩子手里,捏着一张机票,而她,没有拿任何的行李,不是要离开的样子,更像是……   时间过得很快,曹妈看着棽棽拿着行李箱走出来,走过去抱抱她,笑着对她说,“乖孩子,要好好的。”   棽棽抱紧她,眼睛闪闪地,“妈,我很快就回来,很快。”   司机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看着棽棽上车坐好,发动了车子。   曹敬溪站在机场大厅的角落,看着棽棽和顾骞昰一前一后拉着行李说说笑笑地走进大厅,瞬间泄了气,没一会儿,手机就响起来,曹敬溪一看,没好气地接起来,“在哪儿?”   “在机场,还用说吗?”语气很欢快的样子。   曹敬溪向她那个方向瞥了眼,没好气道,“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走了。”   “你在哪儿?”她问。   曹敬溪翻了个白眼,“我在训练场,陆棽棽,你甭指望我来送你,老子这辈子不会送你走!”   棽棽有些失望,“敬溪,就最后一次,不行吗?”   “不可能。”   “就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行吗?”棽棽有些委屈地说。   曹敬溪闭着眼,靠在角落,压低声音说,“陆棽棽,你凭什么呀?凭什么就这么欺负我呀你?老子这么喜欢你,从头发到脚指头掏心掏肺地喜欢你?你凭什么呀你?嗯?”   棽棽看看手表,有些着急地问,“就最后一次,不行吗?”   对面咆哮起来,“老子不去,老子最见不得自个儿媳妇儿离开了,陆棽棽,老子这么稀罕你,你就没心吗?嗯?陆棽棽,我爱你,真的,比爱我妈我爸都爱你,你他妈的凭什么偷走的老子的心不还给老子啊?你凭什么啊?”   “你来机场,我等你,快点,飞机快起飞了。”棽棽有些激动地说。   顾骞昰冲她摇摇头,“棽棽,时间快到了,该登机了。”   曹敬溪听到他的声音,气不打一处来,“陆棽棽,你给老子滚,滚得远远的,你他妈的真狠心,你走吧,伦敦连暖气都没有,冻坏你也没人管,你走吧,老子再也不稀罕你了,你个狼心狗肺的死丫头片子,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棽棽傻傻地笑,“曹敬溪,不许骂脏话,我过安检了。”   曹敬溪眼一瞪,看着拉行李向通道走的人,忍不住喊,“陆棽棽,我爱你,真的,比珍珠都真。”   “还跟这儿放什么狗屁呢,媳妇儿都走了!”   宁朝宗恨铁不成钢地揪着他朝前走,心里暗骂自己净瞎想,人家根本就是要走的,他还以为……   棽棽闭上眼,“拜拜,老公。”挂断电话,走过了安检通道。   曹敬溪眼睁睁地看着她有说有笑地进去,愣在原地,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那个,哥不知道该么劝你?哥还以为我媳妇儿要送她的,可我媳妇儿之前说今天有手术,敬溪啊,咱回吧,哥请你喝酒成吗?”宁朝宗轻声哄他。   曹敬溪傻傻望着安检通道,小心翼翼地问他,“我要闯过去,哥,那样儿会被开除军籍吗?”   “会。”   宁朝宗老实地说,同时两手紧紧扣住他的肩膀,生怕他一冲动犯什么事儿。   “哥,我媳妇儿,不要我了。”   曹敬溪呆呆地望着他,突然笑出声,“我媳妇儿怀着我丫头,她就跑了,哥,我又单身了,我又给组织添麻烦了。”   “胡说什么呢?人不是过些日子就回来吗?”宁朝宗安慰他。   曹敬溪没理会他,自顾自地蹲在了洗手间的垃圾桶边,抱着双膝,埋头哭起来,“哥,她不要我了,肯定是不要我了,她就根本不喜欢我,你没看她和那个死男人有说有笑地吗?哥,这个死女人快气死我了!”   宁朝宗不知该如何是好,刚拿起电话准备求救,看到远远走来的人心上一喜,那人笑着冲他摇头,慢慢走来。   “这位先生,甭抱着垃圾桶成吗?多没形象啊?”   曹敬溪摆摆手,“边儿去,没看我哭吗?我媳妇儿都不要我了!”说着抬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浅笑嫣然的人,愣住了,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不……不是走了吗?”抹抹眼泪,想看得更清楚些,确定是自家媳妇儿,笑了。   棽棽眨着眼笑,“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回来?”   “我没那意思。”曹敬溪别扭地站起来,顺带着将她揽进怀里,小声地问,“飞机坏了?还是遇上雾了?”   棽棽白他,退出怀抱,郑重其事地说,“哎,这位吊着胳膊又丑又黑的先生,我喜欢你,你牵我进教堂好不好?”   曹敬溪嘴角一抖,“媳妇儿,病了?”   棽棽瘪瘪嘴,“你从现在开始,不许说话了。”   见他木木地点头,很认真地道,“这位先生,你好,我叫陆棽棽,今年三十岁,O型血,身高从初中开始就是1米65,体重上个月产检的时候是95斤,顾家的摩羯座,剑桥大学医学博士学位,现在是一名心内科主治医生,月薪5800,偶尔还有奖金,不过一般很少,用人格担保没收过红包,生下来就没见过亲爹亲妈,福利院的修女养我到高中毕业意外去世后我被扔向了社会,我受过骗、失过恋、丢过人,可从我28岁那年认识了一个流氓后,我生命里就不再是黑白两色了,这位先生,你愿意牵我进教堂吗?”   曹敬溪抓不住重点,小声问,“那个,你喜欢那个流氓吗?”   棽棽摇头,“不喜欢。”   “你!”   曹营长眉毛一横,“你再说一遍?”   棽棽委屈地眨巴眼,“我……我爱他。”   “为什么?”某人不死心地问。   棽棽摇头,“不知道。”   “你!”   某人气得抖了抖手指,努力压着声音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棽棽嘟嘟嘴,不自觉地绞着手指,曹敬溪走上来牵起她的放在自己胸前,威胁道,“陆棽棽,珍惜最后一次机会!”   棽棽傻乎乎地笑,“因为,曹敬溪同志是陆棽棽同志每天下班和每天睡前最想见到的人。”   曹敬溪不自然地看了眼身边的大号灯泡,灯泡识趣地离开,曹敬溪拥紧她,抱着她将脸浸在她发间,恶狠狠地说,“陆博士带着人质逃跑,该当何罪?”   棽棽嬉皮笑脸的双手拥住他,深情地说,“曹敬溪,I Love you!”   曹营长挑眉,“说中文。”   棽棽点着脑袋,笑着喊,“老公,我爱你。”   “老婆,me too!”   而此时,飞往伦敦的班机上,柯子陵瞪着一脸疲惫的人,小声威胁,“先生孩子再离婚,听到没有?”   顾骞昰懒洋洋地笑着应,“嗯,生两个。”    作者有话要说:   ☆、终章 一生   我以为我的人生是从十九岁的那个夏天开始的,我以为那年的花是最美的,那年的云是最白的,那年的情话是最悦耳的,可我弄错了,我的一个转身却换来了另一场鲜艳,这次,陪我的这个人,他不叫顾骞昰,他不是我的半生,他不是我的绝望,他是未来,他是我剩下的一生,他叫,曹敬溪。   ——终章寄   曹敬溪推门而入就看到了正坐在办公桌上粉嘟嘟的小男孩,止不住心底的喜悦,快走几步过去将孩子抱起扛在肩头。   周余从桌底钻出来就看到一脸淡定的孩子,有些郁闷,黑着脸问,“曹瑾瑜,陌生叔叔抱你都不哭吗?阿姨怎么教你的,遇到坏人的时候要大声哭,要咬他听到没有?得亏阿姨给你找玩具,都白教了啊!”   “嫂子,你看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可能是陌生叔叔呢?对吧,我们未来想不想爸爸呀?”曹营长陪着笑接过她递来的遥控车。   周余无奈,“这臭小子居然不和你闹腾,果然是亲儿子啊。”   “唐唐阿姨,爸爸。”小男孩坐在爸爸肩头手舞足蹈。   “好啦好啦,我们未来真是好孩子,敬溪你陪孩子等棽棽手术完吧,我去查房了。”冲父子俩晃了晃手上的病历夹关门离开。   “儿子,来给爸爸亲亲。”   曹敬溪将孩子抱在怀里,照着孩子的小脸蛋左左右右亲了一遍,一直保持淡定的男孩子再也坐不住了,嫌弃道,“爸爸,扎。”   “臭小子。”   曹敬溪低笑,看着目不转睛正打量自己的孩子,小声问,“宝贝,告诉爸爸,妈妈是不是生爸爸的气了?”   未来点头,趴在他耳边,“爸爸,秘密。”   曹营长眼睛一挑,“真是我亲儿子,说吧,爸爸保密。”   “爸爸,我想你。”   曹营长瞬间有些不知所措,心里像被填得满满的,抱紧孩子,轻声说,“嗯,爸爸也想你,爸爸想我们未来,很想,很想。”   “哟,陆医生手术结束了?”周余抱着病历夹朝刚出电梯的人喊。   棽棽笑,“哟,周医生查完房了?”   周余白她,几步跑过去把她拉在一边,压低声音道,“曹敬溪回来了,现在就跟办公室和孩子玩儿呢。”   棽棽瞬间变了脸,“居然送上门来了。”推开门走进去。   曹敬溪看着进门就忙着倒水喝的人清了清嗓子道,“那个,媳妇儿,我回来了。”   棽棽没理他,走过来抱了未来就要走,却被人拽住了胳膊,“怎么了老婆?我这么一大活人你看不着?”   棽棽把脸一偏,扭头问未来,“告诉妈妈,这是谁啊未来?”   小男孩眼睛滴溜溜地转,好一会儿才对棽棽奶声奶气地说,“妈妈,爸爸他知道错了,真的,爸爸自己说的。”   棽棽看着面前简直一个模子里拓出来的两人实在没什么好气,将孩子往他怀里一放,快步走进更衣室换了衣服提着包就往出走。   “哎,媳妇儿,等等我呗,宝贝媳妇儿啊,老公是专程来接你的,等等。”曹营长抱着儿子立刻追上。   棽棽一路没理他,抱着怀里的孩子靠在后座上眯着眼小憩,曹营长一路都在自己找话题叨叨个没完,回应他的,却只有儿子手里响个没完的遥控车。   曹妈看着棽棽身后抱着孩子的儿子,惊喜之余更是明白了棽棽黑着的脸,接过未来冲儿子一使眼色,曹营长会意,麻溜儿小跑着钻进卧室。   棽棽被堵在衣柜前,不耐烦地开口,“给我让开。”   “我们宝宝,生气了?是不是?嗯?”曹敬溪将她圈进怀里,棽棽没好气地反抱紧他,小声嘟囔,“讨厌。”   曹敬溪咧嘴嘿嘿地笑,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穿过她的发,将脸埋在她发间,陶醉地说,“知道我多想你吗老婆?”   “那……那想我干吗不打电话?我打给你还关机,讨厌。”   棽棽靠在他胸前,轻捏他的腰眼。   曹营长继续笑,轻咬着她的耳垂,小声说,“就是想给我们宝宝个惊喜啊,老婆,试婚纱了吗?”   棽棽老实地点头,转而狡黠一笑,“就不给你看,爸和妈说好看,哥说美得要死,未来说妈妈像仙女。”   “嗯,评价还都挺高的呢。”曹营长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转而拦腰将人抱起向大床走去,棽棽一看对方已经压倒性胜利,索性狠狠瞪他,小声威胁,“你要是敢弄疼我,跟你没完!”   “你别一会儿舒服地乱叫就好了媳妇儿,小的今天包您满意。”   “讨厌。”   “……”   未来坐在地毯上看着对面正认真搭积木的曹妈问,“奶奶,妈妈和爸爸去哪儿了?”   曹妈摇头,“奶奶不知道呀。”转而瞥了眼身边的曹爸,“哎,老头子,看到你儿子儿媳妇儿了吗?”   曹爸头也不抬地盯着报纸,“未来呀,和奶奶玩儿啊,甭想你爸爸妈妈听到没有?”   未来乖乖点头,向着卧室的方向瞥一眼,继续手上的搭积木工作。   曹爸咳了一声,“那个谁,咱带孩子出去转转吧?”   “算你聪明。”   未来再次看到妈妈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做晚饭,爸爸在一边帮着洗菜,小家伙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睛,跑到妈妈身边揪揪她的围裙,“妈妈,你刚才去哪儿了?”   棽棽看着满脸天真的娃一下红了脸,曹敬溪过来解围,抱走了孩子。   曹妈看着棽棽羞红的脸,走过去笑着问,“丫头,不气了吧?”   棽棽捂脸,泪奔……   顾骞昰此时正坐在Z市的桥边欣赏风景,身边,坐着一直吃个不停的孕妇,顾律师觉得头疼,轻声询问,“还没饱?”   柯子陵一愣,“要吃?想吃分你一些啊。”说着把蛋糕掰成两半。   顾律师抚额,“当我没问。”   天蒙蒙亮。   未来醒来的时候看到爸爸正在一边刮胡子,没有妈妈,也不是自己熟悉的房间,小孩子又着急起来,趴在爸爸肩头小声啜泣,“呜呜……妈妈……”   “未来乖啊,妈妈在呢,妈妈在呢啊。”曹敬溪看着怀里哭个不停的孩子,伸手拨出电话,“老婆,急救。”   棽棽穿着婚纱跑来的时候未来已经不哭了,看着曹敬溪已经被孩子眼泪浸湿大半的军衬,咯咯笑个没完,“老公,我就说你穿白衬衣好看,看吧,未来都在帮我。”   曹敬溪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老婆身上,简单到不行的白纱穿在自家媳妇儿身上却有另一番味道,同样,傻在那里的,还有未来。   “妈妈,好看。”未来嘴里抹了蜜。   曹营长转转眼球,“嗯,我儿子说得对,就是特别好看。”   棽棽看着自己的抹胸白纱,提着裙边转了一圈,眼睛闪闪地问,“老公,现在告诉我那个秘密成吗?”   曹营长果断摇头,“不可以。”   棽棽撇嘴,亲亲未来,白蝴蝶般拎着裙边飞了出去,曹营长闭上眼,似乎闻到了花开的味道。   “爸爸?”   “怎么了未来?”   “爸爸你想睡觉了吗?我想睡。”   “未来,爸爸其实,不想和你睡……”   “呜呜呜…….妈妈……”   顾骞昰站在教堂门口,胸前别着朵绿白玫瑰,看着不远处缓步而来的人,快步走过去,“新娘子今天挺好看的嘛!”   “顾律师你今天也很帅嘛!”   棽棽将长发挽起,发梢处别了只翻飞的水晶蝴蝶发簪,额前自然地掉落了几缕碎发,没带头纱和发饰,颈间干净的更是没有任何配饰,婚纱样式是最简单的抹胸,胸前有微微的褶皱,手上拿着一捧满天星,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是幸福的角度。   顾骞昰有些看痴了,反应过来后不禁嘲笑自己,“棽棽,我后悔了呢。”   棽棽眨着眼笑,“是吗?要和我争财产了?”   顾骞昰自然知道她明白自己的意思,会意地点点头,“是啊,柯检察官的肚子这次必须得争气了。”说着指了指不远处草坪上正拉着未来扑蝴蝶的柯子陵,棽棽看过去,笑着点头,“一场只有家人的婚礼,其实最好了,我们这样,其实最好了。”   “是啊,现在这个样子,最好。”   “时间到了。”顾骞昰看看手表说。   棽棽抚了抚胸口,将右手缓缓放于顾骞昰的掌心,轻声说,“哥,我们走吧。”   “棽棽,你得幸福下去,幸福地走下去。”顾骞昰笑着牵起她,缓缓步入教堂。   “未来,妈妈今天美吗?”柯子陵抚着肚子坐在户外的躺椅上问手边的未来。   未来点头,眼睛亮亮的问她,“阿姨是要生宝宝了吗?”   “是啊未来,可我不是阿姨,是舅妈知道吗?”   曹敬溪觉得对面走来的女人用了太久的时间才走进自己的生命,不过,时间,似乎刚刚够,不早,也不晚,恰在他寻找她的时候,她就跳跃着,进入了自己的生命,没有张扬的欢喜,没有低怨的悲切,她每一天的快乐,都是自己的快乐,只要这样,别无他愿。   “哎,老曹,人交给你了,该怎么做知道吧?”   顾骞昰郑重其事地将棽棽的手放于曹敬溪的掌心,曹敬溪不屑地哼鼻子,“顾律师走得可真慢,果然四十岁了。”   顾骞昰无语,快步走入席间。   “曹敬溪,你很过分哎。”棽棽低语。   “陆棽棽,他牵你进教堂我很不爽,不爽知道什么意思吗?”   “呵呵,老曹啊,放宽心,放宽心哈。”   “样儿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神父并不是别人,棽棽看着他随唱诗班的歌声缓缓走到教堂中央,红了眼,声音喑哑起来,“阿……阿法拉?”   阿法拉笑着看她,用别扭的中文问,“我的棽棽,想我吗?”   “阿法拉,讲重点。”曹敬溪用英文高声提醒,身后传来一阵哄笑,棽棽白眼一翻,揪了揪他的衬衣袖口,“你小点儿声。”   阿法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笑嘻嘻地翻开手边的圣经。   曹敬溪有些等不及了,随即拉起棽棽的手高声喊,“我曹敬溪在上帝面前郑重发誓,接受陆棽棽成为我的妻子,从今日起,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珍视她,直至死亡。”   棽棽愣在那里,看着他吻上自己,使劲锤他,“干嘛呀?人还没问呢?”   曹敬溪才顾不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吻住还想说着什么的人,阿法拉看着面前已然拥吻的两人,带头拍手,当即,教堂里响起了不断地掌声。   棽棽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回的房间,似乎曹营长打了鸡血般一直都处于亢奋状态,罢了罢了,反正丢脸的也不是自己,棽棽如是想着,被人从空气氤氲的卫生间抱进了卧室。   “拜托,你自制一点好不好?”棽棽反抗。   那人不理她,径直抱起她做起了某项运动,棽棽无语,反抱紧他,狠狠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曹敬溪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撞了她一下,这下,棽棽彻底不动了。   曹营长乐此不疲地持续运动着,棽棽几次昏过去,几次又被弄醒,折腾到大半夜,曹营长总算是消停了,棽棽趴在他胸前累倒不行,“骗子,你说一次的,明明就不是一次,就不是。”   “我的曹太太还能顾得上数这个?”曹营长傻笑,抱着怀里软软的人放在枕边,侧过身吻她的鼻尖,轻声问,“喜欢吗?老婆?”   棽棽动动嘴,“可以说不喜欢吗?”   “不可以。”   “好吧,老公很棒!”   陆医生卖乖,曹营长很是受用,半眯着眼问,“喜欢那个惊喜吗?我是说阿法拉。”   棽棽点头,“喜欢,不过,我最喜欢我老公了,那么帅,比谁都帅,天下第一帅。”   “我媳妇儿可真会聊天。”   棽棽咯咯地笑,脑袋向他胸前挪了挪,靠在上面,“我给你说个秘密,听吗?”   曹营长挑眉,“关于什么的?”   “关于未来的,未来的秘密,要听吗?”   “讲。”   “我问未来为什么不要伯伯抱?未来说他想你了,我又问他为什么能分清伯伯和爸爸,未来说这是个秘密,所以老公,告诉我吧。”   曹敬溪闭着眼,颇为享受地揽着胸前的女人,嗯了一声,说道,“他说,因为我是爸爸。”   棽棽笑着流泪,眼里满是幸福。   “老婆,我也讲个秘密,关于未来的。”   “好呀,我听着呢。”   “他是我们的未来,你是我的未来。”   “……”   另一边的卧室,柯子陵倚在顾骞昰的臂弯里,小心翼翼地问,“老公,万一是女儿可怎么办?”   顾骞昰狡黠地笑,转而悠悠地开口,“万一是个女儿啊,柯子陵,我就和你离婚,真的,一准儿和你离,麻溜儿地离。”   “我要离家出走!”   某女人愤然而起,紧接着小声补充,“搬到书房睡。”   顾骞昰只是笑,眼里尽是宠溺,“老婆你知道吗?我的那根肋骨好像已经找到了,我找了好多年才找到的,差点儿就被我不小心弄丢了。”   柯子陵瞬间被话题勾搭了过去,想了半天,才说,“你,最近是养了狗吗?”   “放心,我不会离婚的,这么傻的女人,扔给别人我实在是不放心。”   柯子陵瞪大眼睛,“那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顾骞昰似是在思考,好一会儿,才说,“我连名字都起好了,抓紧时间,生出来,叫我爸爸。”   “……”   又一班飞机起飞,阿法拉望着机舱外的白云,翻开了那封从未打开过的信件。   里面,仅仅一行英文。   ——The first half of her life, I want to thank you,the rest of her life,you have to thank me, Alfa, bless us!   ——她的前半生,我要感谢你,她的后半生,你得感谢我,阿法拉,祝福我们吧!   “真是个嚣张的臭小子!”   老人笑着将信封放入了书本里,静静地靠在后背闭上眼,他没看到,书本里掉出一张婚纱照,身穿白纱的女人倚在身穿军装的男人怀中,笑得幸福,灿烂。      我以为我的人生是从十九岁的那个夏天开始的,我以为那年的花是最美的,那年的云是最白的,那年的情话是最悦耳的,可我弄错了,我的一个转身却换来了另一场鲜艳,这次,陪我的这个人,他不叫顾骞昰,他不是我的半生,他不是我的绝望,他是未来,他是我剩下的一生,他叫,曹敬溪。   ——终章寄   曹敬溪推门而入就看到了正坐在办公桌上粉嘟嘟的小男孩,止不住心底的喜悦,快走几步过去将孩子抱起扛在肩头。   周余从桌底钻出来就看到一脸淡定的孩子,有些郁闷,黑着脸问,“曹瑾瑜,陌生叔叔抱你都不哭吗?阿姨怎么教你的,遇到坏人的时候要大声哭,要咬他听到没有?得亏阿姨给你找玩具,都白教了啊!”   “嫂子,你看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可能是陌生叔叔呢?对吧,我们未来想不想爸爸呀?”曹营长陪着笑接过她递来的遥控车。   周余无奈,“这臭小子居然不和你闹腾,果然是亲儿子啊。”   “唐唐阿姨,爸爸。”小男孩坐在爸爸肩头手舞足蹈。   “好啦好啦,我们未来真是好孩子,敬溪你陪孩子等棽棽手术完吧,我去查房了。”冲父子俩晃了晃手上的病历夹关门离开。   “儿子,来给爸爸亲亲。”   曹敬溪将孩子抱在怀里,照着孩子的小脸蛋左左右右亲了一遍,一直保持淡定的男孩子再也坐不住了,嫌弃道,“爸爸,扎。”   “臭小子。”   曹敬溪低笑,看着目不转睛正打量自己的孩子,小声问,“宝贝,告诉爸爸,妈妈是不是生爸爸的气了?”   未来点头,趴在他耳边,“爸爸,秘密。”   曹营长眼睛一挑,“真是我亲儿子,说吧,爸爸保密。”   “爸爸,我想你。”   曹营长瞬间有些不知所措,心里像被填得满满的,抱紧孩子,轻声说,“嗯,爸爸也想你,爸爸想我们未来,很想,很想。”   “哟,陆医生手术结束了?”周余抱着病历夹朝刚出电梯的人喊。   棽棽笑,“哟,周医生查完房了?”   周余白她,几步跑过去把她拉在一边,压低声音道,“曹敬溪回来了,现在就跟办公室和孩子玩儿呢。”   棽棽瞬间变了脸,“居然送上门来了。”推开门走进去。   曹敬溪看着进门就忙着倒水喝的人清了清嗓子道,“那个,媳妇儿,我回来了。”   棽棽没理他,走过来抱了未来就要走,却被人拽住了胳膊,“怎么了老婆?我这么一大活人你看不着?”   棽棽把脸一偏,扭头问未来,“告诉妈妈,这是谁啊未来?”   小男孩眼睛滴溜溜地转,好一会儿才对棽棽奶声奶气地说,“妈妈,爸爸他知道错了,真的,爸爸自己说的。”   棽棽看着面前简直一个模子里拓出来的两人实在没什么好气,将孩子往他怀里一放,快步走进更衣室换了衣服提着包就往出走。   “哎,媳妇儿,等等我呗,宝贝媳妇儿啊,老公是专程来接你的,等等。”曹营长抱着儿子立刻追上。   棽棽一路没理他,抱着怀里的孩子靠在后座上眯着眼小憩,曹营长一路都在自己找话题叨叨个没完,回应他的,却只有儿子手里响个没完的遥控车。   曹妈看着棽棽身后抱着孩子的儿子,惊喜之余更是明白了棽棽黑着的脸,接过未来冲儿子一使眼色,曹营长会意,麻溜儿小跑着钻进卧室。   棽棽被堵在衣柜前,不耐烦地开口,“给我让开。”   “我们宝宝,生气了?是不是?嗯?”曹敬溪将她圈进怀里,棽棽没好气地反抱紧他,小声嘟囔,“讨厌。”   曹敬溪咧嘴嘿嘿地笑,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穿过她的发,将脸埋在她发间,陶醉地说,“知道我多想你吗老婆?”   “那……那想我干吗不打电话?我打给你还关机,讨厌。”   棽棽靠在他胸前,轻捏他的腰眼。   曹营长继续笑,轻咬着她的耳垂,小声说,“就是想给我们宝宝个惊喜啊,老婆,试婚纱了吗?”   棽棽老实地点头,转而狡黠一笑,“就不给你看,爸和妈说好看,哥说美得要死,未来说妈妈像仙女。”   “嗯,评价还都挺高的呢。”曹营长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转而拦腰将人抱起向大床走去,棽棽一看对方已经压倒性胜利,索性狠狠瞪他,小声威胁,“你要是敢弄疼我,跟你没完!”   “你别一会儿舒服地乱叫就好了媳妇儿,小的今天包您满意。”   “讨厌。”   “……”   未来坐在地毯上看着对面正认真搭积木的曹妈问,“奶奶,妈妈和爸爸去哪儿了?”   曹妈摇头,“奶奶不知道呀。”转而瞥了眼身边的曹爸,“哎,老头子,看到你儿子儿媳妇儿了吗?”   曹爸头也不抬地盯着报纸,“未来呀,和奶奶玩儿啊,甭想你爸爸妈妈听到没有?”   未来乖乖点头,向着卧室的方向瞥一眼,继续手上的搭积木工作。   曹爸咳了一声,“那个谁,咱带孩子出去转转吧?”   “算你聪明。”   未来再次看到妈妈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做晚饭,爸爸在一边帮着洗菜,小家伙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睛,跑到妈妈身边揪揪她的围裙,“妈妈,你刚才去哪儿了?”   棽棽看着满脸天真的娃一下红了脸,曹敬溪过来解围,抱走了孩子。   曹妈看着棽棽羞红的脸,走过去笑着问,“丫头,不气了吧?”   棽棽捂脸,泪奔……   顾骞昰此时正坐在Z市的桥边欣赏风景,身边,坐着一直吃个不停的孕妇,顾律师觉得头疼,轻声询问,“还没饱?”   柯子陵一愣,“要吃?想吃分你一些啊。”说着把蛋糕掰成两半。   顾律师抚额,“当我没问。”   天蒙蒙亮。   未来醒来的时候看到爸爸正在一边刮胡子,没有妈妈,也不是自己熟悉的房间,小孩子又着急起来,趴在爸爸肩头小声啜泣,“呜呜……妈妈……”   “未来乖啊,妈妈在呢,妈妈在呢啊。”曹敬溪看着怀里哭个不停的孩子,伸手拨出电话,“老婆,急救。”   棽棽穿着婚纱跑来的时候未来已经不哭了,看着曹敬溪已经被孩子眼泪浸湿大半的军衬,咯咯笑个没完,“老公,我就说你穿白衬衣好看,看吧,未来都在帮我。”   曹敬溪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老婆身上,简单到不行的白纱穿在自家媳妇儿身上却有另一番味道,同样,傻在那里的,还有未来。   “妈妈,好看。”未来嘴里抹了蜜。   曹营长转转眼球,“嗯,我儿子说得对,就是特别好看。”   棽棽看着自己的抹胸白纱,提着裙边转了一圈,眼睛闪闪地问,“老公,现在告诉我那个秘密成吗?”   曹营长果断摇头,“不可以。”   棽棽撇嘴,亲亲未来,白蝴蝶般拎着裙边飞了出去,曹营长闭上眼,似乎闻到了花开的味道。   “爸爸?”   “怎么了未来?”   “爸爸你想睡觉了吗?我想睡。”   “未来,爸爸其实,不想和你睡……”   “呜呜呜…….妈妈……”   顾骞昰站在教堂门口,胸前别着朵绿白玫瑰,看着不远处缓步而来的人,快步走过去,“新娘子今天挺好看的嘛!”   “顾律师你今天也很帅嘛!”   棽棽将长发挽起,发梢处别了只翻飞的水晶蝴蝶发簪,额前自然地掉落了几缕碎发,没带头纱和发饰,颈间干净的更是没有任何配饰,婚纱样式是最简单的抹胸,胸前有微微的褶皱,手上拿着一捧满天星,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是幸福的角度。   顾骞昰有些看痴了,反应过来后不禁嘲笑自己,“棽棽,我后悔了呢。”   棽棽眨着眼笑,“是吗?要和我争财产了?”   顾骞昰自然知道她明白自己的意思,会意地点点头,“是啊,柯检察官的肚子这次必须得争气了。”说着指了指不远处草坪上正拉着未来扑蝴蝶的柯子陵,棽棽看过去,笑着点头,“一场只有家人的婚礼,其实最好了,我们这样,其实最好了。”   “是啊,现在这个样子,最好。”   “时间到了。”顾骞昰看看手表说。   棽棽抚了抚胸口,将右手缓缓放于顾骞昰的掌心,轻声说,“哥,我们走吧。”   “棽棽,你得幸福下去,幸福地走下去。”顾骞昰笑着牵起她,缓缓步入教堂。   “未来,妈妈今天美吗?”柯子陵抚着肚子坐在户外的躺椅上问手边的未来。   未来点头,眼睛亮亮的问她,“阿姨是要生宝宝了吗?”   “是啊未来,可我不是阿姨,是舅妈知道吗?”   曹敬溪觉得对面走来的女人用了太久的时间才走进自己的生命,不过,时间,似乎刚刚够,不早,也不晚,恰在他寻找她的时候,她就跳跃着,进入了自己的生命,没有张扬的欢喜,没有低怨的悲切,她每一天的快乐,都是自己的快乐,只要这样,别无他愿。   “哎,老曹,人交给你了,该怎么做知道吧?”   顾骞昰郑重其事地将棽棽的手放于曹敬溪的掌心,曹敬溪不屑地哼鼻子,“顾律师走得可真慢,果然四十岁了。”   顾骞昰无语,快步走入席间。   “曹敬溪,你很过分哎。”棽棽低语。   “陆棽棽,他牵你进教堂我很不爽,不爽知道什么意思吗?”   “呵呵,老曹啊,放宽心,放宽心哈。”   “样儿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神父并不是别人,棽棽看着他随唱诗班的歌声缓缓走到教堂中央,红了眼,声音喑哑起来,“阿……阿法拉?”   阿法拉笑着看她,用别扭的中文问,“我的棽棽,想我吗?”   “阿法拉,讲重点。”曹敬溪用英文高声提醒,身后传来一阵哄笑,棽棽白眼一翻,揪了揪他的衬衣袖口,“你小点儿声。”   阿法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笑嘻嘻地翻开手边的圣经。   曹敬溪有些等不及了,随即拉起棽棽的手高声喊,“我曹敬溪在上帝面前郑重发誓,接受陆棽棽成为我的妻子,从今日起,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珍视她,直至死亡。”   棽棽愣在那里,看着他吻上自己,使劲锤他,“干嘛呀?人还没问呢?”   曹敬溪才顾不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吻住还想说着什么的人,阿法拉看着面前已然拥吻的两人,带头拍手,当即,教堂里响起了不断地掌声。   棽棽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回的房间,似乎曹营长打了鸡血般一直都处于亢奋状态,罢了罢了,反正丢脸的也不是自己,棽棽如是想着,被人从空气氤氲的卫生间抱进了卧室。   “拜托,你自制一点好不好?”棽棽反抗。   那人不理她,径直抱起她做起了某项运动,棽棽无语,反抱紧他,狠狠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曹敬溪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撞了她一下,这下,棽棽彻底不动了。   曹营长乐此不疲地持续运动着,棽棽几次昏过去,几次又被弄醒,折腾到大半夜,曹营长总算是消停了,棽棽趴在他胸前累倒不行,“骗子,你说一次的,明明就不是一次,就不是。”   “我的曹太太还能顾得上数这个?”曹营长傻笑,抱着怀里软软的人放在枕边,侧过身吻她的鼻尖,轻声问,“喜欢吗?老婆?”   棽棽动动嘴,“可以说不喜欢吗?”   “不可以。”   “好吧,老公很棒!”   陆医生卖乖,曹营长很是受用,半眯着眼问,“喜欢那个惊喜吗?我是说阿法拉。”   棽棽点头,“喜欢,不过,我最喜欢我老公了,那么帅,比谁都帅,天下第一帅。”   “我媳妇儿可真会聊天。”   棽棽咯咯地笑,脑袋向他胸前挪了挪,靠在上面,“我给你说个秘密,听吗?”   曹营长挑眉,“关于什么的?”   “关于未来的,未来的秘密,要听吗?”   “讲。”   “我问未来为什么不要伯伯抱?未来说他想你了,我又问他为什么能分清伯伯和爸爸,未来说这是个秘密,所以老公,告诉我吧。”   曹敬溪闭着眼,颇为享受地揽着胸前的女人,嗯了一声,说道,“他说,因为我是爸爸。”   棽棽笑着流泪,眼里满是幸福。   “老婆,我也讲个秘密,关于未来的。”   “好呀,我听着呢。”   “他是我们的未来,你是我的未来。”   “……”   另一边的卧室,柯子陵倚在顾骞昰的臂弯里,小心翼翼地问,“老公,万一是女儿可怎么办?”   顾骞昰狡黠地笑,转而悠悠地开口,“万一是个女儿啊,柯子陵,我就和你离婚,真的,一准儿和你离,麻溜儿地离。”   “我要离家出走!”   某女人愤然而起,紧接着小声补充,“搬到书房睡。”   顾骞昰只是笑,眼里尽是宠溺,“老婆你知道吗?我的那根肋骨好像已经找到了,我找了好多年才找到的,差点儿就被我不小心弄丢了。”   柯子陵瞬间被话题勾搭了过去,想了半天,才说,“你,最近是养了狗吗?”   “放心,我不会离婚的,这么傻的女人,扔给别人我实在是不放心。”   柯子陵瞪大眼睛,“那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顾骞昰似是在思考,好一会儿,才说,“我连名字都起好了,抓紧时间,生出来,叫我爸爸。”   “……”   又一班飞机起飞,阿法拉望着机舱外的白云,翻开了那封从未打开过的信件。   里面,仅仅一行英文。   ——The first half of her life, I want to thank you,the rest of her life,you have to thank me, Alfa, bless us!   ——她的前半生,我要感谢你,她的后半生,你得感谢我,阿法拉,祝福我们吧!   “真是个嚣张的臭小子!”   老人笑着将信封放入了书本里,静静地靠在后背闭上眼,他没看到,书本里掉出一张婚纱照,身穿白纱的女人倚在身穿军装的男人怀中,笑得幸福,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