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 作者:莫司音 简介: 我的视线黏在他身上,几乎连眨眼都舍不得。 直到南城走到我身边坐下,我才惊醒一般,慌乱地垂了头,尴尬得连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怎么不看了?”南城的声音平静,毫无波澜,却是隐隐带着一丝愉悦。 “看……看什么……” “你不是都看了半天了么?现在还来问我。”这次是确定肯定非常定,平静声线里那一点微微波动的部分,是笑意。 “看……看够了……” “……”似是被我呛到,半晌南城才重又出声,只是这次却是叹了口气。 我下意识地抬眼看他,却对上他满是促狭的眼神:“不是看够了么?怎么还看?” 我瞬间窘得整个人都坐立不安,就差跳起来直接把他推倒了。 只是……到底还是静静地坐着,没有反驳。 然后,在他还来不及重新开口的时候,我吸吸鼻子,转身抱住他的腰,用力深呼吸。 熟悉的温暖气息里,夹杂着若隐若现的陌生烟草味道。 “南城……” “恩?”他宠溺地摸摸我的头顶。 “我爱你。” 第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能开《南城》了~~~~这篇文在我的本本里躺了小半年了,今天终于得见天日鸟~ 喜欢的同学要记得打分收藏哦~鞠躬~\(≧▽≦)/~      我第一次遇到南城的时候,其实是很有些尴尬的。   那时楼里的小姑娘们众口相传的,便是这位近来归国的秀气才子。版本听得太多,到最后我也只能从中精挑细选之后,总结出这位才俊的最终属性:大神。   终究还是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这年头的大神,多半是小丫头们吹出来的,真正大神的大神,还是请去网游找吧。      果然背后说人坏话是不厚道的。这具体体现在我撇过嘴之后的几个小时之内便遭到了报应。      前些天公司打算接的迎新区某大学图书馆,原本上面是准备交给杜琳做电气部分,结果她在答应接下来之前却被家中母后一个电话召唤回去,言之曰:这次的相亲你再给我搞砸从此以后你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买任何衣服任何化妆品。   杜琳这女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不够美丽动人。所以母后大人这最后通牒一下,立刻就乍了毛。冒着被扣奖金的风险,跟小组长好说歹说的请了一周假连夜飞回了家。   她走了,工作却是要继续的。于是,我在快下班的时候被外表一派温文儒雅,实际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宋杰同志拎进了办公室。一番语重心长的理论教育之后,原本属于杜琳的那份任务就到了我手里。      因为赶得急,我不得不在所有人都各回各家的时候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看宋杰交给我的材料。没办法,如今的世道要挣钱,就要有拿自己不当人的气度。   等我终于从厚厚的材料中抬起头来的时候,却被下身一阵温温润润的感觉惊得几乎四肢抽搐。死定了,今天穿得可是白裤子!   急忙起身想去卫生间紧急处理下,结果刚站起来往椅子上瞟过去就傻了眼,红红的一片痕迹----可想而知裤子上的画卷要悲壮到什么程度。      四下环顾一周,硕大的办公区已经是空空荡荡,一看表,也不过才八点半而已!不能因为是周五就都走得这么早吧?   正欲哭无泪的时候却听到外面套间有人推门进来。      说真的,我从不觉得男人长得过分白皙纤瘦会有多好看,可是我却在看到这人的第一眼就有些晕头转向。虽然初秋的天气并不很凉,可他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西装,里面是件天蓝色的衬衣,领口并未系紧,露出的脖颈竟是硬生生透出一段妩媚气质。   他显然并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办公大区里还会有人,并且还是一个从他出现就张大嘴巴目不转睛盯着他看得很销魂的女人。   他略微怔了一下,也看过来。即使离得很远,我却依然坚定地相信着,这男人睫毛的长度绝对可以让任何女人看了都捶胸顿足抱怨世道不公。   只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的脸色有些太过苍白,倒是衬得他的唇色越发红润。      我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头晕,也许是今天血流太多了。      “……以后不要一个人在楼里加班,太晚了不安全。早点回吧。走时记得关灯。”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道。   我差点当场飙泪,那个声音……哥哥,你确定不要去做电台主持么?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前一秒,我已经完全被震到九霄云外的魂魄终于及时地飞了回来。我喊住他:“那个……这位……这位……”结巴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最后一咬牙,“这位同志!”      他显然是不太适应这种称呼,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扭过身来探究地看着我。我的厚脸皮险险地红了红,终于还是咬着牙说道:“你外边这件衣服可以借我穿一晚么?我……我……裤子破了!”说完我觉得他被白炽灯映得越发白皙的脸……似乎是隐隐红了下。   我继续赌咒发誓:“我保证,明天一定,不不不,是下周一一定还给你!我是设计二所电气组的沈应心,这是我的桌子,请你相信我借了一定会还的。”      他似乎有些犹豫,可是看着我一脸的饥渴状,脸上表情略微僵了僵,终于还是把身上的西装慢慢脱了下来。我看得眼睛都有些酸,却是一下都舍不得眨----这是多么千载难逢活色生香的美男脱衣秀啊!      他脱完,一抬头对上我的眼神,下意识地竟往后退了一步,我这才想到自己的眼神里大约全是红果果的调戏,连忙收敛周身气息,装出纯良娇羞的样子道:“那个……你能给我送过来么?我走路不太方便……”说完连自己都不由一阵恶寒,总觉得我像是正在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   好在他似乎适应了我的这股老鸨气质,倒也没再多犹豫就慢慢走过来递给我那件外套。      他走路的样子也很好看,徐徐的,手垂在身侧,头发微微摆动,连眼神都配合得恰到好处。   他走近了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果然是眼神犀利得可以去当老鸨。他的皮肤是南方人那种透着水汽的白皙,虽然有些病态的颜色,却仍旧看得我自惭形秽几乎当场伸手摸了摸自己眉心昨晚刚冒出的痘痘。好在最后忍住了。      “谢谢你。我周一还你衣服。”他放下衣服便又往门口走去,我只得在他身后喊道。   他停下来看我,我又问:“你是哪个专业的?也是二所的么?”      “没关系,不着急。”他脚步停了停,并未回头,“我在二楼外间,对面的房间。我是南城。”话音未落,他已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记得从前有人说过,当一个人自我介绍的时候,不用“我叫××”,而是用“我是××”的话,这个人总是很有些傲气的。   摇摇头,果然这个年头,美男都是骄傲的孔雀。      结果,我收拾好东西,把这件虽然瘦削,长度却足以遮住我需要遮掩部位的西装上衣披上时,我忽然愣了一下。一把从身上揪下来仍旧带着些许那人体温的外套,扒着领口仔仔细细地看了三分钟后,我灿烂了。Giorgio Armani。   然后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刚才注意力都放在他到底用了什么句型上,却忘记了去探究下他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此刻,我才忽地想起来。   本公司年度最佳八卦新闻人物,传说中才高八斗玉树临风年轻有为眉眼尽风流的青年才俊,新任总工程师----貌似也叫南城。      贝少很是悠哉地闭着眼躺在沙发上,一双长腿春光尽泄地伸展着,一手托腮,一手搭在腰上,活脱脱一副古典美人图,当然,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可以看作是春宫图。      贝少虽然叫贝少,但是就科学理论来说,贝少其实是个很妖娆的女人。而贝少之所以为贝少,是因为她一直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是一极品美人受,括号:万年总受。对此,我曾经对贝少自身的硬件设施表示过质疑,但是贝少很坦然且坚定地告诉我,心中有攻,则受之。我甚是受教。   跟贝少在一起这么多年,从穿着开裆裤扎着朝天辫满院子撒欢儿的小女孩,到如今贝少已经化身烟视媚行步若扶风的妖孽女人,我总也算是亲眼见证了一代倾城颜的成长历程,以及一个纯良少女是如何蜕变成深藏不露的终极腐女。这期间的辛酸风雨,真真是一言难尽。   忘了说,贝少有个很是小女人味的名字,贝琼。      此时贝少微微睁了睁那双略带迷离的丹凤眼,伸出一个脚趾在我身上点了点,温柔地说道:“应心,人家想吃葡萄。”   所以说,命运都是注定了的。有些人,比如贝少,天生就是使唤人的公主命;再有些人,比如我,天生就是被公主们使唤的丫头命。我很狗腿的去冰箱里找到贝少要的葡萄,洗干净了端进客厅,正要把盘子放到茶几上,无意间对上贝少飞过来的妖孽眼神,便又很自觉地把盘子放在腿上,认认真真地剥起了葡萄皮。      结果剥了一半,我忽然觉得自己从手中绿莹莹亮晶晶的葡萄里看到了南城的影子。那眼睛,那眉毛,啧啧。虽然只见过那一面,可是我却总也忘不了他苍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的那一抹红晕。   我总是一心不能二用的人。所以当我想起南城的时候,就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贝少等了一会儿,发现还没有剥好的葡萄送到嘴边,不由地睁眼瞄了过来,大约是看到我一脸傻里傻气的表情实在忍不下去,便恶狠狠地用脚尖戳了戳我大腿,然后阴阳怪气道:“我说应心,你对着颗葡萄发什么情呢?”      如果这个时候我能及时把手里的葡萄继续很狗腿地送进贝少嘴里,这事情便也了了。可是我做了件十分不能被宽恕的事情,我温柔地摸了摸那葡萄,然后很欣慰地放进了自己嘴里。   再然后贝少动作迅猛地一骨碌从沙发上翻起来,一爪子就叨我手上,瞬间疼得我“嘶嘶”直喘气。   我含泪扭头去看贝少挑得很高的柳叶眉,希望贝少可以认识到她刚才这一爪实在是伤害力颇大,结果贝少直接说了一句话差点把我掀沙发下面去:“很好,你这个样子……很有受感。”      然后贝少凑过来,仔仔细细地在我脸上观摩了一遍,就差没有拿指头戳戳点点了。我忍住没往后面栽,屏着气等待贝少验收。   半晌贝少又一次舒舒坦坦地躺回去,摸着自己刚做的水晶指甲幽幽地问:“我说沈应心同学,你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能开《南城》了~~~~这篇文在我的本本里躺了小半年了,今天终于得见天日鸟~ 喜欢的同学要记得打分收藏哦~鞠躬~\(≧▽≦)/~ 第二章      我抱着自己的人生要自己负责的诚恳态度,把贝少这个话音里拐了九曲十八弯的问题仔仔细细掰开了揉碎了分析了一遍。然后我转过头去看着贝少,扭捏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贝少又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我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她一把,因为我觉得她动作太过雷厉风行也许会扭到腰。这就是奴性啊奴性……   贝少眼里放着绿光问我:“那你跟我汇报汇报,这个男人到底什么样子?”      然后我就开始搜肠刮肚地把我最近听到的那点流言蜚语一股脑都倒给了贝少。讲完之后我发现,除了知道那些大家都知道的,诸如面容清秀,才气逼人这样的浅显特征外,对于南城,我真可谓是一无所知。   但是这些对于所向披靡的贝少来说,已经足够了。因为我说完之后,贝少只用了几秒钟时间就分析完毕,继而默默地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应心,我劝你还是想想清楚再继续喜欢他吧。你知道,受受恋总是很难有结果的。”      这一次我毫不犹豫地一掌推开了贝少近在眼前的水嫩脸颊。      接下来,我用整整一个周末的时间,平心静气地坐在我租的那个楼上有电钻装修楼下有电车报站的小屋子里仔仔细细地考虑了一下我现在的处境。   然后我得出一个结论,一见钟情这事对我来说,难度系数太大了点儿。      至于原因,便需要追溯到很久以前。   彼时我和贝少都还是两个牵着手在幼儿园横行霸道的小屁孩儿。但是有所不同的是,我是拖着鼻涕衣衫凌乱的横行,而贝少则是每天一个新发型脸上永远保持着可爱笑容惹人疼爱的横行。   后来我遇到了我的初恋,隔壁班总是领着所有孩子跟老师对着干的那个大个子男孩儿。说起来,那男孩名字也起得很有气势,人家叫元帅。我偶尔路过他们班,看到他对老师气势汹涌地说:“老师,我还要吃一个苹果。”当时我就臣服了,我觉得敢问那个出了名的灭绝师太要苹果的,都是真英雄。   于是我有天偷偷地对贝少这般那般地说了这件事,贝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当即便站到隔壁班门口冲着元帅小朋友招了招手。      事实证明,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流传多年必然不是只用来哄哄小孩的。名言之所以为名言,便是因为大多数时候那都是会应验的。元帅小朋友有个很英雄的名字,所以本人也继承了所有英雄的本性。当贝少眨着眼睛一脸无辜地对他说想找他一起玩过家家的时候,这位英雄想了很久,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只是当英雄看到过家家里的贤妻良母忽然变成了笑得一脸迫切的我,而可爱的贝少则化身需要爸妈做饭吃的乖巧女儿时,脸就立刻拉了下来,说什么也不肯继续配合。   最后在贝少的武力加美貌胁迫下,英雄最终还是委委屈屈地演了一把孩子她爹。可是这事却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我总觉得,一见钟情这事情着实不可靠。      想通了这道理,我顿时觉得人生简直一片光明。既然实在不太可能对他一见钟情,那自然也不需要担心今后会不会踏上某条叫做暗恋的不归路。   而我总是忘不了,当初喜欢那人时,一颗心来来回回地被踩在脚下,却从来不会有人在意付出到少,有的只是永远冷漠疏离的背影。   只是为了他偶尔一个眼神,一句不经意地问话,哪怕一次明知是刻意为之的人群里的邂逅,都能让我魂不守舍地神游许久。   可是……那么多年过去,再想起他的时候,从前那些缠绵入骨,浸透黑夜白昼的思念却都变成了沙哑的哭声,一夜一夜不肯停歇。      而那样掏心挖肺般的痛,这辈子,有过一次就已足够。      伸个懒腰,我从沙发上爬起来,发现周末竟然就只剩了几个小时。于是决定去趟超市,犒劳一下我为了这突如其来的愁绪操劳了一整个周日的脑细胞。   思念这回事,总是让人太过疲惫。      每次去超市之前,我都格外亢奋,心里盘算来盘算去都是些平常爱吃的食物。重要的问题,诸如若是同时买了二楼的朝鲜凉面和一楼的秦镇米皮,晚上回来到底要先吃哪个。   其实是很无聊的挣扎,但对于我这样一个人生活,每天面对的只有电脑和墙壁的女人来说,只要能够打发寂寞的事情,是谓大事也。      逛了许久,手提篮里已经塞了乱七八糟的一大堆,我却仍是有些意犹未尽。仔细盘点了一下,我忽然决定买些啤酒回去冰着喝。   小时候在家里,冰箱里随时都有爸爸放着的啤酒,吃饭的时候拿出来喝一杯,格外开胃。想着想着,口水都差点要流下来,迫不及待地便往酒水区走去。      事实证明像我这样的杯具女,今后出门前是一定要先看看黄历的,即便是没有黄历,最起码也该看看星座运势。      超市的过道上总是会摆着各式各样的打折产品,而我就是栽在一堆打折的啤酒上。其实后来回想,我当时真的走得特循规蹈矩来着,与此同时我十二万分地确定在这之前我决定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上帝老大的事情。可是,那个小毛孩儿欢乐地跑过来一不留神撞倒的那堆玻璃啤酒瓶儿,却是让我真真正正地领教了一回什么叫做流年不利。   我一向小脑不甚发达,所以虽然我从一开始就已经看出小毛孩儿的行驶路线有误,并且相当有危机感地意识到自己该退开几步,但是当我终于退了的时候,地上已经铺了一层亮晶晶的玻璃碴。      娘亲曾经无数次勒令我夏天不许光脚穿凉鞋,事实证明,娘亲的话总是对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很久以前就已经预感到我今儿要踩这一脚的碎玻璃,总之,当我站那里痛得连呻吟都没有只顾着大口吸气的时候,耳畔一直萦绕着的就是娘亲一遍一遍幽幽地说着“让你不穿袜子”的声音。   尖锐的痛意瞬间便涌上全身,疼得我龇牙咧嘴头皮都发麻。洒出来的啤酒凉凉的浸在伤口上,连汹涌而出的眼泪都不能略微缓和撕扯般的疼痛。   巨大的声响引来不少围观者,但也仅限于围观。有个大妈甚至一直在念阿弥陀佛,但是那些议论的声音此刻听在耳朵里只觉得烦,恨不得一巴掌全都挥开。可我只能在心底默默流泪,早知道当初听到那个打酱油的笑话时就不该笑得那么开心来着。      闯了祸的小毛孩儿看着我脚上血淋淋的一片,大约是吓懵了,站在原地一副闯祸以后大难临头的表情,似乎想过来看看可是又不敢,踌躇不定的样子弄得我一下子就心软了,刚开始一点想发火的心情,此刻因为脚疼得太厉害,也都化成了眼眶里一点酸涩的泪意。   我挺想对小毛孩儿大义凛然地摆摆手说句“阿姨没事”,可是那安慰一张口就变成了疼得倒吸冷气的呻吟声,反倒把小毛孩儿吓得忽地扯开嗓子就哇哇大哭。   我试着稍稍抬了抬左脚,结果刚动了一下就是一阵钻心的疼,只好弯下腰来,双手撑在膝盖上继续扛着,只盼着这阵疼赶紧过去,我好给贝少打电话求她来江湖救急。      “小叔叔!小叔叔!呜呜呜……”正混乱地盘算着,却忽然听到小毛孩儿看到救星一般激动地喊了起来,我本想抬头看看这位救星是何模样,奈何略微一动脚,眼泪就有决堤而下的倾向,只好小心翼翼地继续弯腰吸气定在原地装雕塑。   疼得心烦意乱的时候,却忽然有一个年轻男人走到我面前,静静地俯下身去看了看我的脚。即使是眼里因为疼痛蓄满了泪水,这样举手投足都优雅至极的男人,我却是再不会认错。   少倾,他背对我重又蹲下身去:“上来吧,我背你出去”。   这声音只听过一次,可是却已经足够我念念不忘。我懦懦地看着他并不很宽厚,甚至有些文弱的肩膀,一时竟连脚上的疼痛都去了大半:“南……南城?”      因为我一直都弯腰低着头,他大约开始并未认出我,此时听到我唤他的名字,便有些惊讶地回身抬头看我,我疼得龇牙咧嘴地想冲他笑笑,嘴角扯了半天却只是“嗖嗖”吸着冷气----这下我在他面前的形象算是毁得干干净净了。   只是,也许那时疼得太厉害,我竟从不曾想过,那时的自己,为何居然会那般在意他眼里的我,是什么样。      南城的背趴着真舒服。这是我一直到许多年后都念念不忘的一桩执念。   我记得那天自己终于还是很没骨气地伸出手去环住了他的脖子,俯下身几乎是屏着呼吸贴上他暖暖的肩膀。然后他伸手动作轻柔地勾着我的腿站起来。虽然我依旧因为他的动作疼得直打颤,可是隐隐地,却有种说也说不清的小幸福,连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小骄傲,让我硬生生忍住了被疼痛逼出的眼泪。      之后南城扭头喊小毛孩儿:“君君,快点跟上来,我们带阿姨去医院。”   叫君君的小毛孩儿抹抹眼泪,伸手拉住南城的衣角跟上来,眼神不时偷偷瞟一眼我那鲜血淋漓的脚。我怕他难受,于是扭头安抚他:“小朋友别哭,阿姨没事的。”   结果小毛孩儿怯怯地望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的脚,很是不安地轻轻拽了拽南城的袖子,然后说了句几乎让我从南城背上栽下来的话:“小叔叔,你背了阿姨,那阿姨要是怀了小孩子怎么办啊?”    作者有话要说:开坑吉日,多发一章~抱大家~要留言嘛·扭动~ 第三章      南城明显一愣,脚下的步伐亦顿了顿,然后在我来不及躲闪的时候,他忽地下意识转过头来,于是我的鼻尖就那样蹭上了他柔软的唇。这猝不及防的变故,让我几乎连心跳都慢了几拍。   我看到南城的脸一瞬间便红得彻底。估摸着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谁知小毛孩儿虽然没得到任何回应,却仍旧一个人自得其乐地分析地很带劲儿,抓着南城的衣角,仰起小小的圆脸颊,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光芒:“妈妈说我就是这么来的哦!”      我心底默默淌泪。这年头养个孩子真不容易啊,生出来就够难了,最难得是生了还得负责对他解释他是怎么来得。这样悲摧的父母啊!   由此可见,生理学教育必须从小抓紧才行啊握拳!      最后我本着大人有大量的想法,决定不跟他计较。只是为了缓解场面的尴尬,我干笑着对南城说:“嘿嘿……这小孩子真有趣啊!哈哈,真有趣……”   谁知,南城的脸却忽地又红了起来,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说话的时候,我的嘴唇就在他的耳后不到一寸的地方,说话间吐出的气息都拂在他的脖颈耳廓……   脸忽地一下烫到耳根,我顿时紧张地连呼吸都要屏住,脑海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情绪都化成了奔腾的热血直涌上脑门。   好在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把我往上推了推,对君君斥了句“小孩子别乱说话”,然后忽地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到医院的时候,我的右脚已经被血糊成一团,简直就是惨不忍睹。左脚还好些,只有脚趾上几条浅浅的伤口。   医生拿了小镊子把玻璃碴小心翼翼地挑出来,虽然动作很轻,可我还是疼得一身冷汗。这期间我着实很想哭爹喊娘来着,可是眼神余光扫到君君着半个脑袋,一脸恐惧的躲在南城腿后面,想看不敢看的样子,我忍了。实在不能再被这小毛孩儿看扁了,榜样精神要从小树立。      果然,到最后包扎完,君君看着我的眼神已经从最开始的悲凉变成了闪耀着崇拜的小星星:“阿姨好勇敢。君君将来也要像阿姨一样勇敢。”   南城笑着拍拍他的头,佯嗔道:“看你闯了多大的祸,以后还敢不敢乱跑了?”   君君狠命地摇摇头,然后试探着用食指碰了碰我包成一团的脚,又猛地缩回去,眼睛湿湿地看着我,憋得脸都微微发红。我正要开口安慰几句,小孩儿突然用那种嫩嫩的水灵透明的声音对我说了句:“阿姨……对不起。”   我一愣,顿时也笑开了花儿,这孩子着实惹人疼啊。赶忙笑着安慰道:“没事没事。不过以后要乖哦。”      正在这时,医生忽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开好的处方,递给一旁的南城道:“伤口不要碰水,定期来换药。现在去打针破伤风,打完就能回家了。”   南城接过来道了谢,而我从几秒钟前开始已经基本笑不出来了。刚才还威风凛凛地在君君面前炫耀的那一点小勇敢此时此刻已经全变成了恐惧,我声音都颤抖地问医生:“请问不打针可以吗?”      医生很无奈。   南城很无奈。   君君很无奈。   我也……很无奈。   我看到君君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很是难过,我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光辉形象估计已经华丽丽地倒塌了,可是我不能放弃最后的争取。   我泪眼朦胧地用美人计诱惑医生大叔:“求您了,我觉得也不是很大的伤口,就不要打针了吧?”      讨价还价到最后,南城终于忍无可忍,不再理会我哭天抢地的哀求声,径直跟医生道了别,动作利落地把我从床上捞起来,横抱着就走进了隔壁的注射室。   这一出戏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完全傻在南城温暖有力的胸膛里。等到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是注射室里护士姐姐温柔的笑脸了。      我还不死心,垂死挣扎道:“那个……南城啊,你回家吧!!你看,君君都累了一天了,我等下找朋友来就可以了。你真的真的真的不用一直等着我的。”   南城斜我一眼:“我前脚走你后脚就可以跑路了是吧?”   “怎么会……”我尴尬地笑了两声,紧张地偷眼瞟了瞟身后的护士,却看到她正在把疫苗抽进针管里,顿时我只觉得冷汗黏黏地淌了一背,咬咬牙,我使出杀手锏:“其实我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我好歹也是个黄花大闺女,我们又不太熟,你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南城似乎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拿这个说事,我尽量摆出一副娇羞的模样盯着他,到最后我清楚地看见,南城脸颊上蓦地浮现出一晕嫣然的红色,我知道,我的目的就要实现了。   果然南城踌躇了许久,终于松口:“那我去外面等,留下君君看着你。”      ……泪目……让这小祖宗留这里,那我刚才说那么多究竟是为了啥!!!!   “不好吧,孩子也会害怕的。”我犹不死心。   手忽地被人拉住,低头一看却是小毛孩儿,他扑闪着水汪汪地大眼睛,格外认真地对我说:“阿姨,君君不怕。”   ……这有人养没人教的破孩子你没事逞啥英雄!!!!      这时长相甜美的护士举着针管和酒精棉走过来,冲着南城极其温柔地一笑,看得我骨头都酥了酥,下一秒,她面无表情的转向我:“不就是打个针,小孩子都不怕的。”说完又拿针头指指我,“你,把裤子脱了。“   我就差没哭出来了,可怜兮兮地对着护士作揖:“求您了,别打针行么?我这伤也不是很厉害,您行行好成么?”      最后到底还是在一阵鸡飞狗跳中被护士小姐在屁股上扎了一针。原因是我光顾了讨价还价,一回头才发现南城不知什么时候就悄悄挪到了我身前,并且在我尚来不及反抗的时候,忽地一把抱住我,然后用胳膊死死压住才对护士歉然道:“不好意思,您赶紧打,我按着她。”   我悲愤得连形象都顾不上了,一口咬在南城肩膀上,只觉得浑身僵硬如同世界末日。   南城的手在我背后轻轻拍打着,我听到他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在耳旁对我说:“别害怕。别害怕。我在这儿。”      终于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依旧趴在南城的背上。但是内心悲凉沧桑,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来时那些个别别扭扭的小心思。只是我悄悄看着南城白皙的脖颈,轮廓分明的侧脸,脸上忽地又变得滚烫----哥哥,你可真好看……   转瞬又颓丧地低下头,闻着南城身上刚染上的消毒水味道,我忽然无限郁卒。想我沈应心修心养性这么些年,好不容易这颗小心肝稍稍萌动了一下,挣扎着跳了那么两跳,结果我精心保护了这么多年形象才两天就彻底破功。我果然是天煞孤星注定了这辈子要没男人了呜呜呜呜……      “那个…”正在心底呐喊悲号的时候,耳畔却忽地传来南城略带涩意的声音,“刚才……我什么也没有看。”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饶是我脸皮厚如守城的围墙,此刻却也禁不住地红了又红。“嗯……没看很好啊,难不成你还想占我便宜。”   南城不接茬,过了半晌,我才听到他犹豫着问:“为什么……你那么怕打针?”声音闷闷的,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说话时候背部的震动。      我砸吧砸吧嘴,看了看旁边同样一脸求知欲的瞅着我的君君,知道这叔侄俩估计憋一晚上了,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这事说来话长啊。”   成功地吊起这对大小朋友的胃口之后,我接着说:“我小时候就是一药罐子,所以说起来我也算是被针扎大的。可是这事坏就坏在针扎得太多了。因为打了很多年都没事,所以我爸妈也就不怎么把我打针的事当回事了。有次他们让我自己去附近的诊所打针,结果那些护士看我是小孩子,就图省钱没给我用一次性的针头针管,回家才发现被感染了。那次我真是受死罪了,当时还开过刀排脓。后来我只要一想起打针就心有余悸,简直太不人道了呀呀呀。”说到最后我都想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不出意料地看到君君眼里又一次冒出了同情的小火花,我在心底呐喊:老娘终于把面子挽回来了啊!!!!   可南城却是什么都没说,我伏在他背上,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其实我希望他能说几句话表示理解来着,这样我心里也好受些,起码晚上回家不会因为想起这一桩桩丢人的事件脸颊烧得睡不着觉。   可是,他却自始至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依旧小心翼翼地背着我慢慢走着。      夜里的风有点冷。南城的背却实在温暖。   我看看牵着他衣角的君君,看着他为了君君能跟上放得很慢的脚步,看着他耳鬓被风吹得扬起的头发,忽然有些伤感。   等到今天过去,再见到他的时候,这些曾经亲密的痕迹便都会成为过去了吧。时间是无论多么用力都无法握紧的温柔沙粒。   那些想要留住的,即使刻在脑海里反复描摹,用力铭记,却总是在下一秒就变成握不住的蒲公英种子,一点一点散开在风里。      那时候留不住的,如今,依旧无法奢求。 第四章      南城的座驾和他的人一样,低调,却又抹不掉隐隐流转的高贵气息。   我正自对着这部黑色的有些像帕萨特的轿车暗暗流着鼻血膜拜的时候,他忽地轻轻回头:“可以自己坐一下么?我要开一下车门。”   我忙答应了。他便背对着车头把我轻轻放了上去。我心里在吐血,有没有人看到啊!!!!到底有没有人看到啊!!!!我屁股底下坐着的这是辆XX啊!!!!我膜拜已久的XX啊!!!!如今居然就被我压在身下啊泪奔!!!!   可是我刚要哆嗦着伸出手去摸摸那亮晶晶的车前盖时,南城却已经走到了我面前。以至于我觉得自己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神里一定都是花痴的光芒。   不过也好,反正看到他也是要花一花的。   我刚要挣扎着往下跳,他却已经不由分说地伸手把我抱在怀里,然后像塞包裹一样,没有一丝异常地把我塞进了后座。   这一晚上我也算圆满了。该摸的都摸过了,该抱的也都抱过了。恩,着实圆满。      路上南城问我怎么走,我想了想,还是说了贝少家里的地址。一个人回家,估计我什么都干不成,不如去投靠贝少。   结果见到贝少的一刹那我就后悔了。当时我仍旧趴在南城背上,按过门铃之后便习惯性地吼了一声:“贝琼!”   谁知贝少着实对得起我们的阶级友情,估计听到是我的声音就放松了警惕,于是穿了一身奔放到我都无力描述的睡衣就开了门。于是,不仅我和南城傻了眼,连向来以冷静闻名贝少也一副惊吓过度的表情。   过了几秒钟,贝少忽然“嘭”地一声甩上了门,隐隐还有怒吼声从门后传来:“沈应心!!!!晚上到了床上老娘一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   这能怪我么!!!!   我简直欲哭无泪。偏偏南城这厮还要扭头一脸尴尬地添一句:“你们两个……不是……恩……就是……”   我当机立断阻止他继续分析下去:“革命友谊。我们之间是最纯粹的革命友谊!!!!”      等到贝少终于穿戴整齐再次打开门的时候,却已经完美地掩去了脸上腾腾的杀气。据我分析,是因为她回过味来的时候,想起刚才看到的南城,绝对是一枚极品美男。   最最重要的是,南城的模样,似乎和她平时总念叨的极品受君----十分吻合。      不过尽管贝少极力挽留了,但南城把我放到贝少大得惊人的公主床上之后,便不顾贝少眼里如狼似虎地光芒一脸惆怅地摆着手告辞了,理由是君君还在车里等着。   我想了想,也着实不太放心:“那你快下去吧,路上开车小心些。”   南城应一声,对贝少点点头便往外走。结果走了一半又回过头来:“明天不用去公司了,我会帮你请假的。把伤养好了再去。如果不方便,我可以暂时接送你。”   我一愣,有点反应不过来。我果然不是享福的命,每次别人对我太温柔了我就得晕菜。   结果最后还是贝少一脸笑靥如花地帮我答应了送了南城出门,我甚至都没有想起应该对他说句谢谢。      南城的脚步声一消失在楼梯间,贝少立刻一个回马枪杀的我措手不及。我堪堪接住她扑到我身上的魔爪,忙不迭地求饶道:“我老实交代老实交代贝少你千万别挠我痒我好歹也是一伤残人士不是?”   贝少收了手,邪笑着坐到我身旁,一只手伸过来狠狠捏了捏我的脸颊:“小样儿长本事了啊!这么极品的男人你从哪儿弄来的啊?改明儿给姐姐我也分一个呗。”   即使无数次地见识过了贝少这无限猥琐的表情,我却仍是无法克制地嘴角抽了抽:“贝少。人家是直的。”   贝少非常鄙视地扫了我一眼:“直的怎么了?都说了那么多次了……”   我立刻乖觉地接口:“心中有攻,则受之。”   某人一瞬间便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连眼睛都要弯成一线。      难得享受一次贝少的服务,内心自然无限满足。我躺在床上看着贝少来来回回给我端水拿毛巾,深刻感觉到做病号的重要性。   贝少人生里最重要的两件事,一件是男人,另一件便是睡觉。所以她的床从来都是专门定做的,放在卧室里几乎占掉大半面积,不过睡上去的感觉自然也格外梦幻----躺上面怎么滚动都碰不到床边……   于是我趁着贝少不在的时候,可劲儿骨碌了两圈。等贝少带着一脸愁苦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又乖乖躺好,带着一脸敬仰和感动的表情仰望着贝少。      贝少捶着腰一脸操劳过度地表情躺下来,关掉床头的灯,我便立刻狗腿地凑上去扯了她一只胳膊狠命儿蹭了蹭,结果贝少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过来:“你都有男人了少跟我这儿乱发 情!”   我更委屈:“他又不是我的……人家只不过是发发善心而已,小琼琼你想太多了哦。”   贝少听完,重重地“哼”了一声,却也并没有再多追问。      一时房间里竟悄悄安静下来,黑暗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细细浅浅在耳畔厮磨。   在我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贝少忽然轻轻叹了一声,颇有些深沉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应心,你说我怎么一想到他的脸就觉得心里这么没底儿呢?”   我眼皮重得直打架,想也没想就接道:“贝少你不是心动了吧?要是的话我一定帮你搞定他。”   贝少不说话。   只是隐约记得,在我睡着前,她似乎喃喃了一句“像谁呢……”。可是我实在太困了,不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后来我常想,连贝少都能轻易发觉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唯一的可能性,大约是太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作祟吧。   明知道眼前再温暖的光芒,也只是一团致命的火焰,却依旧闭着眼睛奋不顾身地扑上去。   为的,只是心底那一点以为早已埋藏得很好的爱恋。      我只养了三天,等到伤口差不多都结痂的时候便去了公司。   这三天里,南城一次都不曾再联系过我。      其实是很可以理解的事情,之前也有想到过他不过是随口说一句关心的话罢了,这样有气质家教良好的公子,走到哪里都要做到让人无法挑剔的吧。   只是竟然还是会有一点点的失落。甚至是难过。虽然我心底并不愿意这样承认。      一进公司的大门,便看到桌子上堆着的厚厚的资料。说实在的我着实很想一口血喷出去淹了它们,可我想了想,那样这个月就得饿肚子了,于是作罢。      正无限哀怨的时候,忽然有人加速度从背后冲了过来,我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人体奔跑时带起“呼呼”的风声,但是我说了我小脑真的不够发达,于是下一秒我便任命地被杜琳狠狠地扑倒在了办公桌上。      “小琳子,哀家跟你说过很多次,你该节食了。”   话还没说完,杜琳的魔爪已经探向了我的领口,这孩子一年到头手都凉的像块儿冰,我瞬间打了个冷战,赶紧求饶:“杜女王,都是小的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计较啊!”更重要的是,赶紧把你的手拿出去啊再不拿开我就要挂了!!!!   “你个死丫头,消失那么久都没个消息给我。看来是我平时□的不够到位啊!”   上帝……请你告诉我为什么我认识的女人都是这个调调……   杜琳一边问一边非常马先生地狠命儿摇我肩膀,摇得我直头晕。我终于忍无可忍伸出手制止她继续残害我脆弱的小身板儿:“我最近走霉运,去超市踩了一脚碎玻璃渣没法儿走路,就请了几天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宋老大有没有要找人劈了我?那case最后谁做了?”      杜美人终于大发慈悲放了我一马,从鼻子里哼哼了一声道:“还说呢,那个项目最后还是宋老大请了市院的外援做的电气部分。我估计他肯定想劈你想到做梦都抄刀子了,可是没办法,南城亲自给你请的假,他想骂人都不敢。”   说完极其暧昧地斜了我一眼,凑近了小声问:“哎,我说,你行啊,平时我们八卦的时候看你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怎么这么快就勾搭上了。给姐姐我也传授传授经验呗。”   我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扯着脸皮干笑:“杜姐姐您说笑呢。我哪儿那么能耐啊。我那都是凑巧,哈哈,凑巧……”然后我迅速转移了话题:“话说你不是回家相亲去了么?相到个什么样儿的啊?”   不说还好,我刚说完杜琳忽然“啪”地狠狠一拍桌子,脸上瞬间布满戾气看得我一个寒颤:“那个死男人,老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这个月的业绩完不成,我自然会送你去做鬼。”   “宋老……宋所长……”刚还是凶神恶煞的杜老虎,忽然变成了杜白兔。   “你自己看看表,几点了?如果你觉得自己太闲了,我这里有的是工作留给你。”宋杰依旧冷着声音面无表情地说着,只是话是冲杜琳说的,他那一双小鼠眼却一直在瞄我。   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宋所长,我们这不是几天没见了么,不小心就忘记时间了,我们这就干活,这就干活。”   宋杰站那儿冷眼扫了扫,杜琳早已忙不迭地溜回自己座位上,可怜我躲都没地方躲,只得杵在原地继续等着他批斗。   我本以为他骂也骂了,这事儿就该算完了,他气都消了也该放过我了吧。结果我又一次分析失误,宋杰连眼神都懒得再给我一个,只撂下一句“你跟我进来下”,便转身进了办公室。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捏~要收藏·要留言~扭动打滚~ 第五章      我无奈。悄悄瞟了一眼杜琳,那丫头送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又做了一个牺牲的姿势,恨得我牙痒痒,却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明目张胆地去找她报仇,只好磨磨蹭蹭地挪到宋杰的办公室门口。   进门之前我深呼吸。反正老娘连玻璃都踩在脚下了,区区一个宋杰算毛!      推开门,一看宋杰的脸色,我心立刻又凉了三分。看来我是没猜错了。   整个设计院里的人都知道,八个所里,最不能轻易招惹的便是这位宋所长。所谓吹毛求疵睚眦必报,此人当属各种翘楚。   虽然我自从进了二所以后,已经竭尽所能兢兢业业争取不被这位阎王抓住把柄,但是这次拜南城所赐,不仅放了他鸽子,还找了上司来请假,说不好他会认为我这是在示威和炫耀。只是我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如此急躁地拿我开刀。      此刻,我站在宋杰桌子前面,身旁就是沙发,可是我压根儿连瞟一眼都不敢,更别提坐下。站了好一会儿,宋杰才抬头打量了我一眼。   我看他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估计训话要开始了,于是立刻站得更直----贝少果然训导有方。   “小沈啊。进所多长时间了?”   我忙打起精神应付:“不到两年吧。”顿了一下我才又堆着满脸笑添了一句:“跟您这样老资历的人比,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马屁拍完,宋杰却依旧不动声色。   我站在原地几乎都有些浑身僵疼的时候,他才终于又开了口:“年轻人,平时有空多学习学习新东西,比你四处求人找关系要有用得多。”   果然如此。我面上不能表现出来,心里却暗暗把他骂到爆,猥琐的男人,平时别人找你送礼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知书达礼过,这会儿居然来教育我。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只得也讷讷地应了。      后来宋杰居然也没再说什么,便点点头示意我可以出去了。   我如逢大赦。连忙道了谢便转身出门,恨不得立刻就逃出这令人窒息的屋子。   然而在我开门之前的一瞬间,我忽然听到宋杰用一种很隐晦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南总工程师是很不错,但是他只会在院里待一年。小沈,做人眼光要放的长远些啊。”      从宋杰办公室出来,整整一早晨,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断了提线的破旧木偶,只能死死盯着早晨带来放在桌子底下准备还给南城的衣服不住发呆。   其实我并无所谓宋杰的“苦口婆心”。对于一个本就无根的人来说,这样的威胁实在太无力。   而真正让我觉得周身寒冷的,是他那一句“他只会在这里待一年。”      有时候感情是件很能让人失控的事情。明明是属于自己的一部分,却完全无法做到随心所欲收放自如。   而每一段感情的最开始,本都是由那些再细碎不过的片段织就。   因为太细微末节,便全然不去在意。   等到发现自己已无力再冲破那些小小光芒萦绕而成的天幕,才想起去感慨当初的自己有多勇敢。   勇敢到放心地把你的模样一点一滴全勾勒进心底,却从未想过也许有一天要分开。      中午杜琳拉我一起去公司楼下新开的一家拉面馆吃牛肉拉面。红油油的辣椒混着鲜绿的香菜叶子,杜琳吃得眼泪都要流下来,我却几乎没有胃口,只动了几筷子就只能坐在那里羡慕杜琳的好胃口。   等她终于发现我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参观她吃饭的时候,突然一副了然地样子在我眼前晃了晃筷子,大咧咧地开始安慰我:“行啦!别再想了啊!被他批斗两句又不会掉块肉。你又不是不知道,本来今年他其实有资格升到总工的,结果硬生生来了个空降兵南城才给挤下去的。你让南城帮你请假,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他没轰了你都是你命大。”   杜琳说完看到我一脸迷茫的表情,不由抚额:“别告诉我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不爱背后说人闲话是好的,可是涉及到自身利益的事情拜托你多少还是了解了解成不?你这个样子真不知道怎么活到今天的。”   我刚要反驳,她却又一次打断我,还顺便从我碗里又捞走一块牛肉:“哎,你别说你无辜,这就是一人吃人的社会,你不吃人,人就吃你,你何苦?看,好好的牛肉都让我吃了,你多亏。”   一句话把我怄得再也反驳不了,只好认命地把碗推到她面前:“您尽管吃,尽管吃,都是你的了。”      其实杜琳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我就是做不到。   不是纯洁,不是不懂人情事故,而是很久前的某一天我忽然发现,这世间的事情,多半不是凭人心算计来的。   靠心计手段得来有限的那一点,到最后才发现,失去的远远比得到的多。   那倒不如就顺其自然吧。      只是我可以不去理会世间繁杂的一切一切,却不能忽略心底越来越强烈的那一点执着。   因为我开始发现我竟是如此想念南城。南城。   即使没有一个哪怕看似合理的理由。即使没有旁人细水长流的情深意重。   却依然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自己的魂。   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一步悄悄走到他身边。   心甘情愿地被他的影子遮住了所有的阳光。      想要见到他的渴望一点点在心底潮湿温暖的角落疯狂地滋长蔓延。   停不下来的想见到他。   最好下一秒就见到他。   只是这样的想念。就已经足够让人觉得不孤单。      暗恋是一张自己编织的华美的网。   被困到走投无路的那天,才想起后悔。   为何当初的自己竟傻到忘记要留下一个出口。   可那样决绝不留一丝余地的感情。才最是绚丽。      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终于又是周五。这些天,每天我都提着一个大纸袋到办公室。里面装着第一次见到南城时,他借我的那件外套。      白天我看着这件衣服发呆走神,频频出错几乎要逼疯了跟我一个组的几个前辈。   可是我没办法。思念这事情,不是说不想就控制得了的。   杜琳问我最近是不是魔怔了。我想也是。   当年看大宅门的时候,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愿意与相片结婚,如今大概理解了,这大抵便叫做睹物思人吧。      晚上的时候,我不知何时习惯了最后一个离开,同事们一个个恨不得不到点就溜号,只有我恨不得时间可以走得慢点儿,再慢点儿。   我已经整整一周没有再见过南城。他在外间的办公室门永远都是紧闭的。   没有想过要去问谁。   似乎没有问出口,我便还能给自己留下一线生机。   等到再也忍不住要问的时候,也许便是下一次的万劫不复。      公司到地铁站的距离很远。而秋天的夜也越来越凉。   我便把那件衣服紧紧地抱在怀里向前走。每走一步,都好像有人在我身边,那样近,却又模糊。我几乎可以想象出他脸上若隐若现的微小笑容。又似乎可以触摸到他胸口温热的心跳。   只是,当口中无意中喃呢出“南城”二字。所有这一切,忽然间便毫无预警地坍塌沦陷。   而我逃不开。      想念了太久。那些虚幻的思绪似乎也沾染了魔力。   于是当真的南城终于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竟然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我看着他同那天一样,忽然出现在安静的房间门口。   四周静谧无声。   我站在原地忽然抬头,视线相触的一瞬间,彼此似乎都愣了愣。   仿若一切重演,时间回到初次见面的那天。那时我尚不知道,某天我竟会这样想念这个清俊挺拔的身影。   良久,我才能从这样无奈的紧张里回过神来,几乎结巴地开了口:“是……是你啊……好久……好久不见。”   说完,我竟再也没办法抬头直视他,只好匆匆装作弯腰收拾东西。      忽然有人伸手从我桌子上提走了我的手提包。   我瞬间怔忪在原地,下意识地抬眸,却对上南城似乎藏着无尽疲倦的面容。没有回神之前,便已脱口而出:“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他却没有回答。反倒忽然扬起唇角笑了笑。而我忽然发现,我可以面对着他冷淡的面容不动声色,却永远无法抵抗他仅仅微微展颜的一抹浅笑。   然而当下一秒,他忽地伸出另一只手,拉着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已是一片空白。开始的时候,他只是牵着我的手腕。然后在我发呆的时候,手指已经被人温柔地握进了掌心。      南城的这套动作做得实在过于流畅,以至于我一时竟然忘记了矜持,忘记了该有的挣扎,竟任由他牵着我走出了办公室,进了电梯,下到地下车库,直到又一次坐进了他那辆让我洒鼻血的XX车。   然后我终于想起来问他:“你……你怎么来了?”   “我在这里工作,为什么不该来?”   “可你不是很多天都没有来么?”   “哦,原来你这么关心我?连我不在都发现了?”   “……”   “既然发现了,那有没有想过我?”   “……”      我忽然有种很狗血的想法。不知道这个南城会不会是山寨。    第六章      虽然我已经被今天这个几乎完全陌生的南城震撼到说不出话来,他却似乎仍有些意犹未尽。   挑衅地瞟了一眼我不知何时便攥在手里的纸袋,他“啧啧”两声问了一句:“有必要抱得那么紧么?”我困惑地看向他,结果他又说,“我人都在这里,那不过是件衣服而已。你若是想抱,我随时乐意敞开双臂迎接你。”   ……   于是我开始认真地根据周围的地势以及他目前的车速考虑起来,不知道这个时候再跳车是否来得及。      也许是我脸上的表情太过凝重,南城终于没忍住,“哧哧”地笑起来。   他腾出一只手来在我头发上来回地揉了揉,忽地又变回我臆想中的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只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的笑容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落寂。   然后他收回手继续开车,却仍不忘记念我一句:“傻丫头……”   可当我扭头瞪他的时候,却看到他唇角一丝狡黠的笑意。我那一点强撑的怒意便瞬间消融,生生变成了脸颊来不及收回的红晕。   恼羞成怒地把纸袋往后座一扔:“我是怕弄丢了您的宝贝西装,卖了我都赔不起。赶紧拿回去。”   南城脸上笑容更暧昧,我头皮发麻不由一阵心虚,难道是被他看到我抱着他衣服取暖的样子了么……      为了掩饰心底的慌乱,我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专心地盯着挡风玻璃看,一瞬间似乎完全被车窗外璀璨的灯火霓虹所吸引。只是攥紧的手心却湿湿的出了一层汗,连指甲都几乎要掐进肉里去。   车窗都紧紧闭着,而车子的隔音效果又极好,如果一直没有人说话,车里的气氛突然便安静地有些诡异。   于是我干咳了几声,准备找个话题打破这样尴尬的沉默。   只是我每次憋足了气想开口,话到嘴边便又硬生生吞了回去。那些话题,要么太肤浅,要么太八卦,我只要一想到自己现在面对的乃是传闻中才高八斗南城,那些绞尽脑汁才想出的话题便都被我秒杀在嘴边。一时间,我只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会被自己活活憋死。      我正万分焦虑且煎熬着的时候,冷不防指尖忽然被人一根根分开。温暖的体温带着固执纠缠在一起,虽然没太用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我一时呆怔,竟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不由地反而把手攥得更紧。   然后,南城蓦地笑出声,只是声音里却多少有些无奈:“小姐,你再这么掐下去,我的手就要牺牲了。”顿了顿,他似乎颇有感触地摇了摇头才道:“看不出来啊,你怎么对自己都能这么狠心?”   于是我更尴尬。连忙把手指松开,嘴上却不肯认输:“我掐我的,谁让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就算受伤也是你活该。”      那之后良久,南城都没有再说话。我一时有些惴惴,偷眼去看他。   南城侧脸线条极其柔和,尤其是夜里看到,格外让人想入非非。可是今天不知为什么,我竟有些不敢多看。   我以为他是在生气所以才沉默。虽然我觉得这句话已经足够收敛,比起跟贝少还有杜琳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已经能称得上很有小女人味。   可他的沉默让我觉得心慌得厉害,不禁开口挽回:“那个……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没关系。是我自己愿意的。”南城忽然打断我。声音温柔的一如既往。      我愣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回答什么好。   南城却如释重负般地忽然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伸出食指在方向盘上轻扣了几下,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笑着问我:“好了。你有没有想好我们要去哪里?”   我觉得自己今天一晚上发呆的次数比从小到大加起来的都要多。好在南城也不点破,只继续说道:“让我看看,灰姑娘都要在午夜十二点以前回家。不过你是公主。公主要更早一点回家才是,这样我们便还有两个小时。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我终于回神,只是他刚才这话是个女的听了都得羞涩了。虽然贝少一直坚持我身上有一大部分是男人的基因,可生理上,我毕竟还是一女的。所以我光明正大地娇羞了……   然后我就自认异常娇羞地回头偷看了他一眼,却在触到他脸上神色的时候,一颗心忽地抽了抽。   乍见他的喜悦和激动已经慢慢褪去,我终于发现,今天的南城,似乎格外疲倦。脸颊上淡青色的胡茬,随意挽起的衣袖,嗓音里不易察觉的暗哑。我不知道胸口忽然逼仄的感觉是不是心疼,只是我却忽然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垂下眼帘,竭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流露出失望的表情:“今天不行。我回家还有事要做。下次吧。我看你今天也挺累的。”   南城手指顿了顿,并不回头看我,只略微想了想,便轻轻说了句:“也好。”      接着他忽然开口:“我还以为你会想要知道我这几天去了哪儿。”   我张了张口,发现这个问题着实让人着恼,他分明就是认准了我确实很想知道才这么问:“好吧。那你这几天去了哪儿。”   南城无声地笑起来:“你可真是……好吧。我这些天回了趟家。本来想告你的,结果走得太急忘了打听你的手机号。”   说完他忽然把车停到路边,然后抬眼看我。   我一时没理解了是怎么回事,索性呆呆地看着他发楞。   结果南城一副被打败的表情,又一次伸手柔乱了我的头发:“傻姑娘。连自己家都不认识了么?”      我眼角抽搐地回头看车窗外的建筑,才发现眼前这个确实是我现在所谓的“家”。   脸一瞬间烧起来。我只觉得自己再结巴下去,就该去路边小广告里找个医生瞧瞧了:“你……你……你……怎么知道……知道我家……”   “打听手机号的时候,那个人就一起告诉我你的地址了。”南城边说,边似乎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我本来其实真的只想问手机号的。”   我克制住想抽人的冲动,问他:“你问的是不是头发长长的卷卷的,还有点咖啡色。眼睛大大的,鼻子有点儿尖,坐我隔壁桌子的那个女人?”   南城想了想,看着我点了点头:“对啊,你怎么知道?”   我几乎想磨牙----杜琳!!!!这回你死定了!!!!      下车的时候,经过这一路脸红心跳的摧残,我只觉得自己头昏目眩几乎快要烧着,结果差点以狗啃泥的姿势趴在南城车驾前。好在我心思敏捷一把抓住了过路的一位老大妈才没出丑,结果虽然没有摔倒,却是被骂到狗血淋头:“哎呦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没有眼色啊!哎呦我的这个腰!哎呦呦!你不知道你有多重嘛?扭到我老人家的腰你负得起责任么?”边说还边用手捶我,力气大的我完全不需要担心刚才自己的动作是不是伤到了她“老人家”。   等我终于目送大妈离开,不自觉地回过头去,却看到南城伏在方向盘上,笑得肩膀都发抖。他的脸埋在手臂里,我却可以想象出他脸上笑不可抑的模样。   恨恨地咬了咬牙,昂首挺胸地进了楼门,却终究还是不舍得立刻离去。   于是我挑了一个南城的视线看不到的地方,重又探出半个身子偷偷看着他。      过了许久,我忽然发现,他居然还是用那样的姿势伏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也许是因为今天看到他时,感觉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心里便已存了一丝本能地防范。所以在大脑可以做出判断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   那一刻,我甚至不知道脑子里想到些什么。只能听从身体的本能,疯了一样冲到他的车前,狠狠地敲打车窗,疯了一样地喊他:“南城!南城!你给我起来!开门!你开门啊!”   太过心慌的时候,甚至忘记了车门其实并不曾锁上,只是一味机械地拍打着,喊着他的名字,只是却越来越感觉到无力,像是被什么拽着,一直一直往泥泞的沼泽深处陷进去。      而我竟没有发觉,自己何时已泪流满面。   当南城从车里走下来轻轻抱住我的时候,我已经哭地说不出话来。   “乖,别哭。是我不好。没事。乖。我没事。”他的手掌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一下一下拍在我背后,柔柔地抚慰,我终于能安静下来。   狼狈地推开他,我背过身去擦掉眼角残余的泪水。   强忍着哽咽,我依旧背对着他:“对不起,我只是想到我爸……你没事就好。上来坐坐再走吧,我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租的这间房子着实很小。除了一张床,基本上……就只有一张床了……   好在有独立的卫生间,因为这是我租房时候唯一的条件。由此可见,我在某些方面其实很有些洁癖的。   当我洗完脸出来的时候,便看到南城背靠着床沿安静地坐在地毯上,头微微向后仰着。我竟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往前走。   谁知他还是感觉到了。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便又摆回了那个姿势。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他身边坐下。      我有时候真是弄不懂这个男人。一下子像个小流氓似的,调戏起人来得心应手,一下子又是这幅颓废文艺青年的脸孔。真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的他。   南城就像是一个迷。越往里走,那迷雾便越浓,而我也越发走不出他的天地去。   只是却心甘情愿。莫名其妙的心甘情愿。这可真让人感动。      “喂。”我用胳膊肘推推他,“你没事吧?”   “嗯。”   “……嗯是有事还是没事?”   他不说话,只是忽然抬眼哀哀地看着我,那眼神勾得我几乎立刻站起来逃走。   结果他根本不给我机会:“我只是在想……你刚才那样着急,是不是真的因为太关心我。”   ……于是这次我真的站起来逃了。      明知道地毯很干净,我仍是掩饰着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低下头去隐藏脸上的表情。   含含糊糊地回他:“哦,过去留下的心理阴影而已。是我大惊小怪了,你别放在心上。”   然后我起身去倒水给他。      可是南城很久都没再说话,两个人的房间里,霎时安静得只余下水倒进杯子里淅淅沥沥的声音。   在我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南城的声音却再清晰不过地,一字一字,烙印一样滚烫地熨帖在耳膜上:“应心。来我身边吧。”       作者有话要说:分量十足的二更。。米有留言说不过去的呀。。滚动。。 PS:看到有同学说发展太快。。Orz…… 我只能说嫩们要耐心啊耐心!!!!狗血为啥是狗血!!!!要有耐心往下看才狗血啊!!!! 话再说回来吧,其实暗恋过的人应该知道,自己暗恋的人其实本来也不一定就那么好,很大程度上,是我们自己的想象把那人美化了,让他变成了你想要的样子。想得越多,那人就越美好,可真的见到了,又觉得不过尔尔。 至于南城那面,嗯哼,耐心啊丫头们~四十五度角望天中。 第七章   倒了一半的水忽然洒了一地。   我忍住没有大叫出声,可是心底却有着说不清的蠢蠢欲动几乎要把我逼疯。我想要大叫,想要跳起来,想要推开窗子让冷风吹得自己直打寒战。想要做很多很多平时根本没有机会做得放纵的事情。   可却不是因为开心。      暗恋最好的部分,其实不是他忽然站在面前,对自己说喜欢的时刻。   而是明明知道得不到,却一次次自虐一样小心翼翼尝试着接近的过程。   既想要他发现自己的心意,又忐忑着如果败露也许就是这段感情散场的时候。   折腾到筋疲力尽,却浑然不觉得辛苦。   暗恋着的人,有最大的勇气和最坚强的愿望。      只是,如果在自己构建的幻想里生活了太久。   阳光破云而出的时刻,反而会因为承受不了一瞬间的光明而本能地遮住眼睛。      虽然已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平静一些,可是开口时,我仍是觉得连牙齿都在打颤:“我能知道原因么?”   我听到他的脚步声慢慢靠近,然后他平静地蹲下身来,捉住我正拾起刚刚摔在地上那只玻璃杯碎片的手放在身前,又自己动手把大一些的碎片捡起来放在手心里:“垃圾桶在哪里?有扫帚么?”   我一动不动。只盯着他的眼睛,恨不得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未来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在问你原因。我想知道,你凭什么说那样的话?”   南城手里的动作瞬间一顿,开口时却仍是一副无关紧要的语气:“那样不好么?在我身边,让我照顾你。开心的时候,不需要一个人笑着笑着忽然就再也笑不出来。难过的时候,也不需要一个人欢天喜地跑去看新上映的电影,然后哭得几包纸巾都不够用。”   我已经完全怔在原地。南城却仍在不急不缓地说着:“与其把感情藏在角落里多少年都不见天日,不如来我身边。爱也可以爱得理直气壮。那样不好么?”      不知何时,南城的目光已变得咄咄逼人起来。他把手里的碎玻璃搁在一旁的茶几上,忽然往前走了几步,眼神里灼灼的光芒逼得我不由自主地便向后退了几步,结果却被他一伸手扯进怀里。   离得太近,他身上清淡的香味沿着神经的曲线一路蔓延燃烧,我的思绪竟是瞬间一片空白:“……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      南城忽然打断我,声音温柔得像沾了晨露的新绿:“应心。抬头。看着我。别害怕。”   如果他的声音里有魔法,那我便是那个痴了一般只能跟着他指挥动作的木偶。双手不知何时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却仍是不能感觉到安心。不知用了多大勇气抬头看他一眼,却在对上他眼神里的坚定时又一次垂下眼帘,浑身像浸在冰冷的水里一般不停颤抖。   南城终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出双臂把我圈在怀里:“对不起,我不该逼你。只是有些事情我暂时没有想好该怎么告诉你。我承认,我并不是刚刚才认识你。我已经……认识你很久很久……久到连我自己都忘记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克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我知道你需要时间。不要急,不要害怕。应心,”他忽然退开一步,双手撑在我的肩膀上,无限认真地看进我的眼睛里,“我愿意等你。你曾经等了他多少年,我也可以再等你多少年。只是你要答应我,等到你的眼里没有他的那一天,请你一定一定,要第一个看到我。”      这样的话语,甜蜜得像带了迷魂香,明知那里有着勾魂摄魄的精怪,却仍是让人忍不住要带着顶礼膜拜的心情彻彻底底地沦陷其中。   可是,不包括我。      南城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说翻脸就翻脸,一时怔在原地吃惊地看着我。   我收起所有表情,脸上的,眼底的,还有心里的。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凿出的冰屑:“你走。趁着我还没有开始恨你。消失在我眼前。带着你可笑的怜悯还有你所谓的保护,离我越远越好。我不管你认识我多久,可是你不该利用那件事接近我。因为你不会想知道如今的我到底有多恨他,不,是多恨那时的沈应心。”   我发现自己已经语无伦次,眼睛酸涩得厉害,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你又能知道多少?你知道那时的我到底多傻么?你知道那时的我有多让人厌恶么?那时侯的沈应心,需要的不是同情,不是依靠。她是该死!她为什么不去死!”   眼泪终于能落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湿湿的晕开一圈,像是陈年的墨迹,怎么都擦不掉。我用尽全力才能不让自己继续歇斯底里一般哭喊,我只是觉得累,累得连再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再没有矜持,再没有骄傲,我只是希望他快点离开。   “应心……”南城的声音里带了明显的惊痛,撞在耳膜上疼得我几乎想要失声痛哭。   可我唯一能做得只是无限软弱地瘫软在地上重复喃呢着:“你走……你走……”      我抱紧膝盖坐在床边,像是这些年里无数个不能成眠的夜里曾做过的那样,靠着蜷缩起来的姿势,支撑着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   南城最终还是离开了。虽然我知道他在走之前站在我面前许久,也许是希望我可以再抬头看一眼,亦或是其它什么。可是我已无心分辨。   遇到南城之前,我几乎忘记了自己曾犯下的那些罪孽,甚至得意忘形到以为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重新得到祝福。   可是他偏偏选择了最甜蜜,却最残忍的一种方式将这伪装的安宁打破。我以为这一颗心早已经千疮百孔,再疼又能疼到哪里去。可是他却偏偏要这样温柔地让我知道,那折磨其实是永无止境的酷刑。最残忍的部分,才刚刚拉开帷幕。      颤抖地扶着床沿站起身,腿麻得厉害,像是有无数的麦芒刺在脚心。我定在原地不能动弹,目光却忽然扫到刚才南城放在茶几上的那些碎玻璃片,那上面……有血迹。   心像被谁来来回回地蹂躏过,眼泪忽然决堤一般汹涌而出。   南城……南城……   你又何苦……   南城……   对不起……      可对不起,是我能给你唯一的回应。      而我也终于在这个夜里,又一次无法抑制地想起那个,让曾经年少的我暗恋得义无反顾,甚至连家都可以不要的男生……如今,该是男人了吧。   却也是他,在我十九岁那年,用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打碎了我做了整整四年的梦。   同一天夜里,我接到母亲的电话,她告诉我,父亲不在了。然后她说,她这辈子做得最后悔的事便是生下我。   那一夜的天翻地覆让十九岁的沈应心一夜长大,从此告别了本该是冒着粉红泡泡的少女年华,蜕变成如今这个只能萧瑟无助地蜷缩在自己世界里的沈应心。   只是,这样凋敝的世界里,有我一个,就足够了。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尽量避免在公司遇到南城。为了躲他,我每天比别人提前半个多小时到办公室,比别人晚半个小时离开。   虽然辛苦,可是比起见到他来说,却已经让我轻松很多。   我清楚地知道着,其实在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我就已经把自己全都输给他。   那样优秀的他。温柔的他。俊朗的他。却是我永远无法奢望的珍贵。   我已经再也没有资格那样恣意地挥霍感情。      十月。   贝少在机场给我一个电话,简单地通知了我一声,她要搭一个小时后的飞机去东京看KAT-TUN的演唱会。   我含蓄地表达了一下对于她这种不仗义行为的强烈谴责,并以身相挟要她一定给我带盘限量CD回来。   贝少答应得很爽快。   这孩子一向败家,高中时候一起去逛音像店,贝少一眼瞟到架子上穿着黑色风衣,颧骨很高的英俊男人,二话不说便伸出魔爪收入囊中。我当时凑上去看了看,发现是马克西姆 The Piano Player 世界首演的VCD。不禁崇拜道:“贝贝这是谁啊?你认识的歌手可真多。”彼时贝少尚不叫贝少,但是已经非常有少爷的气度,她挥挥手道:“谁说我认识了。我不认识。可是这男人太帅了,太符合我审美了。不买不行。”   我眼尖地看到店主收钱的手忽然抽了一下。   多少年过去了,某次我帮贝少整理CD架的时候忽然又看到这张古老的碟片。马克西姆仍旧帅得惊心动魄,只可惜了贝少到最后都没能把外面那层包装纸拆掉。   倒是我在那次之后,却渐渐爱上了这个男人指尖下流畅的乐章。      扯远了。总之,我即将有一周时间和贝少失去联络。想到这里,总是有些令人难过的。   我和贝少之间的感情一直有些诡异。   表面看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但实际上,我觉得自己一直是贝少的丫鬟。   然而,在某些特定的时候,贝少于我,却充当着一个守护者,甚至是母亲的角色。   由此可以得出的结论是:贝少没了我生活质量会下降,可我没了贝少却基本生活不下去。      贝少离开的第二天,我便又一次被宋杰召唤进了他的办公室。   不过这次是好事,他要我14号去H市参加一个大型的全国电气协会研讨会。我立刻答应下来,倒不是有多向往这所谓的研讨会,而是我实在已经撑到了极限。   即使已经尽全力想要躲开,可是毕竟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每次看到南城,他眼里流转的情绪都让我觉得筋疲力竭。我知道上次我给他的伤害已经足够他花上一段时间去复原,所以我不愿意更不忍心再继续伤害他。   只是感情里的伤害,往往并非来自他人。最懂怎么伤害自己的人,只有自己。   我已无力自保,更无力拉他出这泥潭。我只能寄希望于时间和距离的伟大力量。   如果我能离他远一点,也许能让他快一点忘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欸。。宿舍好冷。。打字的时候手都是冰的。。哭。。 第八章      翻了翻日历才发现,宋杰口中的14号居然是后天……   也就是说……明天就得走……   强忍着吐血的冲动,跟同事打了声招呼,连着许多天以来第一次提前收工去买火车票。经过南城的办公室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变得蹑手蹑脚,连呼吸都嫌太大声。   但却还是没忍住,透过半开的玻璃门,悄悄地向里面看了一眼。   工作时的南城,和他开车的时候一样,有着无比专注的眼神。微红的夕阳余晖淡淡地洒在他身上,只是短暂的一瞥,可当我再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竟已全是他被温暖光芒笼罩着的模样。   眼前不断地浮现出他柔软的头发,微微勾起的唇角,挺直的脊背……那些模糊的影像彷佛有着自己的生命,在脑海里略略一闪,便自动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南城。   无力地哀叹一声。居然会这样简轻易地便牢牢记住了。毫无预兆,毫无头绪,躲又不能躲,要又不敢要,只好这样惴惴着如履薄冰地走下去,却不知道何处便是万丈深渊。   暗恋便是这样来得吧。如果没有希望过,便不会有失望。可偏偏就动了那一点妄想,便再也放不开手。      南城……如果没有遇到你,该多好啊。      挤在售票处排了近二十分钟的队我才终于看到了售票窗口的真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售票员已经不耐烦地喊道:“哎你到底买不买啊?不买后边儿去,没看这么多人等着呢么?”   我惆怅。貌似我在这儿站了还不到三秒钟呢吧……   “对不起啊。请问还有明天到H市的火车票吗?”好女不跟老女斗,我忍了。   结果那厢噼里啪啦查了一阵,扔出来一句:“就剩一张了,餐车里的加座,下午两点四十发车,晚上十点二十到,要不要。”   我有点儿为难。晚上十点……餐车里的加座……   “哎你要不要?不要就让让啊!”   “……要!”      捏着车票从人群里挤出来我就后悔了。   在餐车里坐坐倒是没什么,不过八个小时,扛一扛就过去了,大不了就是累一点儿。   可是,我是第一次去H市,人生地不熟的,一个年轻女孩子半夜十点半从火车站出来,然后背着行李去找一个鬼才知道在哪里的酒店……真是越想越后悔。要不是因为前些天才得罪过宋杰,怕买了飞机票没人给我报销,我才不会买这张破票!   只是买也买了,总不能退了再换机票,那我不就更亏大发了。      餐车是个好地方。八个小时也不算很长。真正难熬的事情是……我真的很讨厌泡面的味道啊!!!!   出了火车站已经十点半。H市是南方有名的不夜城,此时虽已近深夜,这座城市却仍旧神采熠熠,一片霓彩流离繁华景色。   我向火车站的工作人员打听了一下我要去参加会议的那家酒店,得到离这里不远的回答后,我终于决定奢侈一回打车过去。      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妆容精致的前台小姐,我哆嗦着问:“您是说……这个会……是下个月14号才开么?”   “对。您可以看一下那边大堂摆放的下个月的所有会议安排。您刚才说得电气协会年度学术研讨会确实是下个月14号才开。不然的话,您再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确认个毛!你都这么肯定了我还打个毛的电话!那是长途!长途!   我简直想立刻飞回去轰平放展宋杰这个XXX的老男人!!!!   “不然您可以在我们这里暂住一晚,明日再安排您的行程。您看如何?”那前台温柔地建议我。   于是我仰头看了看这酒店的价目表。顶头四个星。标间住一晚786元人民币。我奋斗一星期的工资。   主啊!请赐我一枚原子弹让我去轰了宋杰那个XXX的老男人吧!!!!      含着泪,带着无限淑女的笑容,我又一次大义凛然地站在了喧闹的H市街头。   手上的行李越发沉重,索性找了一张路边的长椅坐下。我看着从我面前经过的那些笑容张扬的男男女女,还有那些手拉着手都嫌距离太远的甜蜜情侣们,忽然想起贝少从前深爱的一句话:“好男人都是他们的。要么是别的女人的,要么是别的男人的。我什么也没有。”   一时间,我甚至笑出声来。不知道贝少现在在做什么。若是被她知道我这副落魄的样子,一定又少不了要嘲笑我吧。      坐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儿冷,看到几米远的地方立着一个大大的M标记,便重又拎起行李决定先去吃点儿东西。刚才虽然在餐车坐了一路,可是闻着各种口味各种品牌的方便面味道,没吐出来已是万幸,哪里还吃得下去东西。到现在走了这么久,才真的觉得自己饿得厉害。   古人云:“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当我站在麦当劳几乎把身上所有的包都翻了一遍却仍是没有找到自己的钱包时,我决定回家以后要在日历上把这一天打个大大的叉,以提醒自己以后每年的这一天,出门是一定要看黄历啊看黄历……   再然后我又一次坐在了H市流光溢彩的夜景里充当起了活人雕塑,内心一瞬间无限升华,连生气都省了,只觉得我这一生真是颇圆满,多狗血的事情都能让我遇到,上帝爷爷你待我真好。      在我开始认真地思考要不要打110求助的时候,我终于想起了这世界上还有一种叫做手机的东西。   在被偷过两个手机以后,我便习惯了把手机挂在胸口。据说这样辐射太强,对身体很不好。但是对我来说,银子大过一切,只要手机安全了,我也就安全了。   此时我掏出手机便着实感慨,吃一堑长一智,古人诚不欺我。   按了几下才发现不知何时手机竟然没电了。打着寒颤从包里掏出备用电池换上,开机。等了一会儿,却忽然哗啦哗啦进来三十多条短信。   我顿时紧张得浑身冒汗,难道我才走一天就出了什么大事?   结果这满眼满眼的短信里,有十几条都是南城发来的短信。另外的二十几条,则是移动公司发来的短信,内容全部都是“您有一通未接来电”,而号码仍旧是南城的手机号。      许多年后,我曾经想过,如果当时没有收到南城的短信,没有接到他的电话,一切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只是不论答案如何,我却在那一刻清楚地知道,这一生,我已再也不能忘记他。   无论是那个初遇时被我花痴的眼神逼红了脸的南城,还是那个在满地的碎玻璃中毅然背起我的南城,亦或是用灼热的声音对我说着“来我身边”的南城。我都再也忘不掉。   他像是开在我生命的暗夜里,一株淡雅清香的昙花,盛极,却无法挽留。      像是命中注定一般,这个男人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我最狼狈的时候,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我,便用他看似温柔的坚持强硬地走进我的生活里。   我拼了命地向外推他,他却只要在我最脆弱,最疲惫的时候不经意地出现在我面前,我所做的一切努力便都成了徒劳。   爱情就像一场无形的较量。谁在最开始的时候爱得多一点,之后便注定要付出到底。   我本以为经过多年前那一场磨砺,自己已经变得足够乖觉。可是遇到南城我才知道,有些事情根本防不胜防。而这一次,我大约又要输给自己了吧。      还没等我把那些短信一条条看完,南城的电话便已经打了进来。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的“南城”两个字,一时间竟然除了想哭还是想哭。   颤抖着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才发现自己已经哽咽地连一声“喂”都说不出来。      南城的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气急败坏:“沈应心!你今年是二十岁不是两岁!任性也要有个限度!我知道你躲着我,也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是你一声不响就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会有多着急?就算你再讨厌我,再不愿意看到我,我请你不要用这么幼稚的方式发泄可以么?如果激怒我是你的目的,那恭喜你你做到了!”   眼泪无声地在脸上纵横。过路的人们投来好奇的,甚至是惊恐的目光,可是这个时候,即使被人以为我是疯子也无所谓了。听着南城的声音,沿着电波的信号,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清楚地传进耳朵,我竟只想痛痛快快地放声大哭一场。   是疯了吧。不然怎么会放纵自己沉溺在这哪怕片刻的依赖中。   我已经不在乎他说什么,只要那是他的声音,便已足够。      当呜咽的声音终于无法再被压抑着的时候,我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带着浓浓的哭音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南城……”   他的怒斥在我开口的一刻便硬生生停住。手机里忽然一片荒芜般的安静。   即使是刚才知道钱包丢了的时候,我都不曾这样惊慌。可当我忽然听不到他的声音时,我却深刻地感觉到内心失重一般忽然涌上铺天盖地的慌张。   我用双手把手机狠狠压在耳边,一遍一遍不停地哭喊着他的名字,不停地暗示自己,他在那里,他在那里:“南城……南城……”   那一刻的自己,不能看,不能听,不能想,就好像人生里忽然只剩下了这一个名字:南城。   南城。       第九章      十月已是入秋时节。夜风瑟簌,坐了不多时浑身已是一片冰凉。   中午出门前我只随意吃了几口面包,现在胃几乎饿得有些痉挛。   只是这寒意却终于能让我渐渐安静下来。      我记得自己反反复复地念着南城的名字,却始终不敢去细想其中的原因。   一直到再也没有力气发出一点声音,我才终于听清南城的声音,听到他温暖的声音对我说:“我在。应心,我在。”   我听着他说,应心,不要哭。于是我便仰起头,让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再也不能在脸颊上肆意流淌。   后来他说了什么,其实我都已经无心分辨。那一刻唯一的想法是,我不是一个人。不是。      挂电话以前,南城问我在H市的什么地方,我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建筑,似乎并没有太显眼的建筑。只好挑了眼前最高的几座楼的名称告诉了他。   但我并不指望他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忽然出现在我面前。   晚上十一点多,就算是坐飞机,大约也得等到第二天清晨才会有航班,而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尚在B市,无论如何,今天晚上我是肯定要餐风露宿了。      手机被握了太久,于是便成了此刻全部的温度来源。   我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来来回回地看南城发给我的那一条条短信。      他大概是一天没见我,到快下班的时候才终于忍不住打了第一个电话,结果我还关机。   他打几次电话就发一条短信过来,我从后往前翻着看,眼泪渐渐滚烫地顺着脸庞滑下来,滴在屏幕上,我伸手去擦,可是却总是擦不完。   “应心,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   “应心。接电话好么?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哪里,是不是安全。”   “应心,接电话好不好?让我知道你没事好不好?”   “应心,我真的很着急。你别任性,接电话好么?”      ……      越往下看,眼泪越是忍不住地汹涌而出。   当我以为自己被抛弃在这陌生城市的时候,却从未想过,在某一个地方,有个人疯了一样地想要找到我。在我以为我是一个人流浪在无人知晓的街头时,却从未想过,在某一个地方,有个人一直把我放在心里无时无刻地惦记着。      自从父亲过世之后,母亲便不再过问我的生活。我并不怨她,我只是恨自己,恨自己的任性,恨自己的固执。   可是,不怨,并不等于不需要人关心。   我也希望可以在难过的时候有人可以撒娇,在开心的时候有人可以疼爱地摸摸我的头发。我甚至,比所有人都更渴望,更贪恋这样简单的温情。只因为,那些是我人生里可望而不可及的部分。      可是……南城……   他对我实在太好。好到我甚至想要像依赖亲人一样依赖着他。   但我承认,其实我是害怕了。   就好像一直住在北极的人,从未感受过极圈外的天气,便不会知道温暖是怎样的感觉。可是一旦去过了,便开始理解了寒冷的意义。   饮鸩止渴。终究不能长久。      在风里坐得久了,越发感觉那股寒意简直无处不在。我冷得几乎想把脸都缩进衣服里去,只好把手里的旅行包抱得更紧一些。   “你就是沈应心?”陌生的女声带着一丝玩味忽然传进耳朵里。   我有些愕然。不禁抬头去看。明眸皓齿的女子,软软的头发贴在额头,带着浓浓的孩子气。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却已经掏出手机迅速地打了个电话,我看到她笑的时候,眼睛都要眯起来,正猜想着她跟那人的关系应该不错,她却忽然把手机放在了我的耳边,我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她却笑得更暧昧:“你家南城的电话。”   我一时没能理解她的话,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任她把手机贴在耳畔:“喂?应心?你在听么?”   那声音分明竟是南城啊!      我看看那女子,她脸颊的酒窝因为笑容变得更深,她冲我抬了抬下巴,示意我自己拿着说话,我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南……南城?”   “呼……太好了。颜染这丫头总算是没有让我失望。”我不禁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女子,原来她叫颜染。可我还是没有弄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支支吾吾地“嗯”着应了。   结果下一刻手机又被人不由分说地抢走:“我说南城,你小子现在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啊?当初拒绝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犹豫一下来着?你这样我会很想把她丢这儿自己回家去哎!”   我完全石化在原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得得得,您甭威胁我,我还就不吃你那套。要么现在乖乖地在电话里跟我说句‘颜染姐姐我错了,请您把我当个屁一样放了吧’,要不我们就这么耗着,不过看样子她好像很冷耶~”颜染说完,悄悄地冲我比了个手势示意我跟着她走,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才发现路边不知道何时停了一辆红色的小跑。   只是听着她和南城这诡异的对话,我着实有些迈不开腿……   刚走到车边,颜染忽然一个急刹车,身手矫健地一个转身把我扯过去,然后她把手机调成免提模式放在我俩中间。   我听到南城在手机那面的呼吸声,一时有些颤抖。他该不会……真的……要照着那句话说吧……   我偷偷瞟了身边的颜染一眼,瞬间浑身都抖了一抖,好一双放着绿光的眼睛……   良久,南城终于淡淡地开了口,只是内容却有些偏离了颜小姐的预期:“颜染,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带她走,我现在就给你大哥打电话,让他去欣赏一下你电脑里H盘上那个叫“春天来了”的文件夹,啧啧,您那口味重得,我看了都浑身起鸡皮疙瘩。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   ……于是,我确定我听到了身旁女生磨牙的声音……   颜染若无其事地冲我很自然地笑了笑,优雅地收回了手机关掉了免提模式,然后她面无表情地冲着手机说了一句话:“南城,说真的,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S M了你这个禽兽。你最好祈祷不要有一天落到我手里。”说完,她便干净利落地抠出了手机电池。      ……   我决定默念一百遍“沈应心你什么都没有听到”……      终于坐进车里,颜染很体贴的替我把空调开到最大,然后一伸手从车后座拽过来一个塑料袋递给我,我打开一看,竟然是还有些烫手的小笼包子和一盒牛奶。   我已经惊讶地连话都说不出来,扭头去看颜染,想对她说谢谢,结果她已经先开了口:“千万别谢我,我可没有这么体贴。都是你家那位吩咐的,我是不敢不从。”说完竟然还冲我抛了个媚眼,害得我险些噎着。      眼前这女子有着几乎不输给贝少的气场,所以在刚才见到她的时候其实便已经对她存了莫名的好感,此时我更是感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发自肺腑地说了句“谢谢”。   结果她有些贼贼地笑起来,刻意压低了声音问我:“喂,你们俩发展到哪一步啦?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把哪个女人当回事呢。”   我正要开口,她却忽然瞪圆了眼睛,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刹那间提高了N个八度:“天哪!你不会是已经有他的孩子了吧?!”   我一口奶没喝进去全呛在嗓子里,结果她脸上悲愤的表情更甚,边开车边拍着方向盘痛斥南城:“所以我就说他其实就是只衣冠禽兽!哥哥们还总是说他这好那好!他哪儿是人好啊!他是掩饰的好!”   说完忽然收回拍打方向盘的手,在我背上狠狠拍了两下,一脸仗义的表情道:“你大半夜一个人跑到这里,难道是因为怀了他的孩子他逼你做掉?这个禽兽!你别怕,H市可是我的地盘,谅他也不能对你怎么样!他要敢逼你做手术,我就让他断子绝孙!”      然后我用了整整一路的时间都没能把南城从“禽兽”这个形容里开脱出来,只勉强让颜小姐相信我其实真的没有“带球跑”……只是她仍旧将信将疑的表情却让我着实沮丧,我看上去真的像有孩子的女人么?请问我看上去到底是有多胖……      不过好歹弄清了这中间曲折的人物关系。   颜染家里和南城家里是世交,只是两家生了五个孩子,就她一个女孩子,所以从小到大几乎享尽了所有人的宠爱,偏偏却只有一个南城处处与她作对。   他倒不像是别的同龄小男生,会满足于揪揪她的小辫子,或是往她铅笔盒里放条小虫这样孩子气的恶作剧。   老人们有句话,“三岁看大,七岁看老”。颜染便是在彼此都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已经透过层层表象深刻领教到了南城的腹黑本质。   比如某天她穿了很漂亮的蓝裙子,所有人都在说好看的时候,只有南城会扫也不扫一眼地从她面前走过去,她问起的时候,他便一副迷茫的表情说:“诶?是新裙子么?我早晨还在纳闷,你怎么最近胖成那样,原来是换了新裙子。”   她气得无处发泄,再以后便死活不肯穿那条裙子,最后索性随手送了家里打扫卫生的阿姨。   他却在某一日又似不经意的指着她的睡裙道:“我上次说的就是这条裙子,你穿上胖死了,还是那条蓝色的好看。”   她气结,奈何送都已经送出去了,哪里好意思再要回来。   故事的最后还是顺应了那条定律,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从小到大追求者无数的颜染,在十七岁生日的那天终于痛下决心要向她的南城哥哥表白,结果南城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便让她从此死了这条心。他说:“我可不想娶一个整天寻思着怎么s m我的女人做老婆。”      ……我忽然有些了然……难怪颜染刚才那样说,大抵是年少时留下的心理阴影吧。不过……我有些抽搐地看了看身边的女人,明明就是一脸的天真,一脸的学生气,居然……十七岁……s m……   世界真奇妙。 作者有话要说:阿门。。求留言。。求收藏。。T T PS:看文。。要对剧情的发展有耐心哇。。嘿嘿~~~~ 第十章   “颜清,你装鬼吓人呢你!”   我本来一直低头跟在颜染后面走着,结果她忽然这么一叫真把我吓得不轻。   抬眼看时,却对上一个年轻男子笑得有些邪气的眉眼。我有点不舒服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便听到颜染不满地冲那男子抱怨道:“南城那小子对我就这么不放心啊?我又不能吃了她老婆,还巴巴地把你也叫来。”然后她有些无力地回头,抬手拍了拍那男子的肩膀,又伸出一根食指在我眼前晃了晃道:“沈姑娘,这位是我二哥颜清,出了名的采花大盗,如果没有我保驾护航,你平时见了他一定能有多远跑多远,千万记得哦……”   话没说完,头上已经挨了颜清一记爆栗。   “有这么说自己哥哥的妹妹吗?下次大哥回来看我不告诉他你电脑里……”   “停停停!!!!”颜染一副头疼欲裂的表情打断他:“我就纳闷儿了,你们一个一个怎么就会这一招啊!!!!”我正暗自忍笑忍得辛苦,颜染忽然回身一把拉过我,气急败坏地绕过颜清往电梯的方向走。   我忍不住有些歉意地冲颜清点了点头,他却一副很受用的样子笑得更张扬,甚至还并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冲我潇洒地挥了挥手。我刚有点不好意思,颜染却似长了后眼似的忽然又回头恶狠狠地冲他喊:“少来勾引人!留着精力对付你那些莺莺燕燕去吧!”   颜清委屈道:“反正你也不让我跟你们一起上去,所以我只好找点事情做,才算是对得起南城的一番嘱托不是。”   颜染抚额:“得得得,算我输给你。不过说好了,你要是再敢欺负扣子,我就拔光你的头发!”      我其实很想问问她口中的“扣子”是什么,可是不经意间瞟到颜清眼里邪恶的光芒时,我打了一个冷战,谨慎地把这好奇心扼杀在襁褓里。   不过颜染一打开门,我便立刻顿悟了。所谓“扣子”,居然是一只小巧可爱的吉娃娃。一瞬间,我对颜染的命名水平简直叹为观止。   原本扣子听到有人开门,激动地直挠门。谁知门打开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居然是颜清,刹那间呆了呆,然后在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拦的情况下,它忽地一个转身向一旁的鞋架冲过去。我猜想它原本是想钻进鞋架底下的空隙里避避难,结果大约受惊过度,转身的力度和速度都没怎么控制好,造成的后果是这可怜的狗娃居然一头撞到了鞋架上。   鞋架略略抖了抖。   狗娃华丽丽地撞晕了过去……      我们三个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然后颜清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颜染,一脸敬佩地说了一句:“哎哟,小妹你太厉害了,几天不见,这狗让你教的连装死这么高端的战术都学会了啊?”   颜染出乎我意料地没有立刻跳起来炸毛,反倒是一脸坦然地从颜清面前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我正稀罕,结果就听到颜清杀猪似地叫喊起来:“哎呀妈呀疼死我了!!!!”   我偷眼去看颜染的鞋跟,尖尖的5寸半细跟鞋……颜二哥……你节哀顺变……      终于能躺倒在床上的时候,我用脸颊在柔软馨香的被罩上狠狠地蹭了蹭,再一次感受到床的美好。   身体疲惫到几乎脱力,神智却清晰到无需刻意回想,眼前已不停涌现着今天发生的种种。   想着宋杰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真该被拖去下油锅,想着颜染17岁便深谙S M之道着实令人钦佩,想着颜清不知用那双丹凤眼勾搭过多少少女不过还好我不喜欢这种类型……   最后,当一直压抑着的念头终于再也无法控制涌上心间的时候,世界忽然万籁俱寂,只余那一人,那一笑,盈盈闪耀。   电影开场之前,灯火熄灭之时,即使黑暗,也只是为了让那人的容颜更加醒目。      我渐渐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贪玩不愿回家的小孩子。明知道回去太晚的话,少不了会挨打挨骂,可是却仍是舍不得放下手中好不容易换来的几颗玻璃弹珠。所以开始为自己找着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拖延回家的时间,比如没有带手表啊,比如邻居家的孩子还在玩啊,比如天还很亮啊,比如……可是却忘了,即使有了万千的借口,错,便是错了。会找借口,其实本就是因为知道自己犯了错。   南城,便是我此时此刻捧在手心里的玻璃弹珠,明知是错,却仍是不肯放手。   我努力说服自己,我只是太久没有享受过被人关心的感觉,只要一天,我只要一天就足够。只有这一天,请让我放下背在身上的枷锁,哪怕只是掩耳盗铃也好,我只是真的累了。      躺在黑暗中辗转反侧之时,我才发觉自己竟已多少年不曾这样失眠过。   后来的我,每天回到家已经累得连喘气都费力,哪里还有心思伤春悲秋玩失眠。那些幼稚无知的年少无知,恍似隔了千万光年的距离,与我遥遥相望,我看不清它们,便自欺欺人也许那些其实从未发生过,闭上眼,再睁开,也许还可以回到最初的地方。   可是,却只有一次次的失望在梦醒时仍旧对我不离不弃。   自由太过,便成了寂寞。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几点才睡着的,却又清楚记得在这个倦意浓重的夜里,我躺在陌生的床上,呼吸着轻暖的空气,竟迎来一场阔别已久的冗长梦境。   我梦到高中时候,校门外那部浅绿色的公用电话亭。   雨下得那样急,那抹浅绿色渐渐晕染开来,冷漠的北方城市竟然绽出江南水乡的轻愁。   电话亭分成两边,我匆匆躲进左边那一面,正懊恼地擦着脸上的水迹,却不经意地一回头,从透明的塑料挡板间瞥到了那人熟悉挺拔的身影。   那一瞬间,漫天大雨倾盆而下,我站在与他咫尺的地方痴痴凝望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喃呢出声:“江彦……”   他彷佛察觉一般,忽地回过头来,狭窄的方寸间,依旧是隔着模糊的塑料挡板,依旧是雨声瑟簌,而他却忽然笑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暖意地笑起来。我看到他的口型,他在喊我:“应心。”      我曾经千万次地幻想过有一天他能回过头来,带着宠溺的眼光发现我,然后对着我浅浅微笑,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我曾经肖想了那么久都始终无法如愿的回眸,却用这样的方式,在我以为自己忘记他很多年之后,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梦里。      然后我知道自己终于还是哭了。   即使在梦中,我都依然清晰地知道,这是梦,这只是梦。也许是“得不到”这样的想法太过根深蒂固,以至于连在梦中,我都无法安心地去握他缓缓伸过来的手。   我只是哭,眼睛涩得要命却仍是拼命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泪水像是这寒冷的雨水一样蜿蜒着打湿了脸颊,心口疼得快要窒息,无助的感觉让我很想撕心裂肺地呐喊出声,却害怕一旦发出声响,这梦境便再也不复存在。   贪婪地看着他的样子,恨不得只此一眼,便能刻进脑海心底,再也没有人可以夺走抹去。从此他便只是属于我的江彦。      哭得最伤心的时候,江彦忽然从对面的电话亭走出来,冲破厚重的雨帘,站到我面前。我只觉得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只能屏息凝神小心地感受他的手抚在我脸颊上,带着无尽的温柔为我拭去泪水,恨不得连呼吸都放弃。   然后我听到有人哑声唤我:“应心……应心……”   那声音来得遥远而模糊,我想对他说:别叫我,求你不要再叫我,让我再看他一眼,哪怕一眼都好。可是意识却越发昏沉起来。到最后,我感觉脸颊上除了泪水带来的寒意,忽地多出一分温软的触觉,只是我已无力追究那究竟是什么,终于还是无法继续挽留这个等待了六年的梦境,沉沉睡去。      醒过来的时候,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酸痛,眼睛眯起来睁开一条缝,浅绿色的窗帘被窗外斜撒进来的光线晕出几分暖橘色,我愣了愣,现在几点了?   重又闭上眼睛,头很疼,嘴唇似乎干得裂开了,整个人像是缺油的机器,随便动动哪里都是一场伤筋动骨的倦怠。我翻了个身,伸手想把被子拉起来一些的时候却遇到了阻力。怔了怔,又使劲拉了拉,却忽然感觉身边有人动了动。   我惊得几乎直接翻身坐起来,却忽然被人拦腰抱住,带着干燥暖意的手掌贴上额头,然后那人才松了口气般地说了句:“总算不烧了。应心,你要吓死我了。”      虽然仔细算起来,我和南城不过只是一天未见,可是此时此刻,我看着这个忽然出现在我床上的男人,却还是忍不住地眼眶滚烫。   竭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忍不住伸手抱住他,我不动声色地从他手心里挣出来,侧脸看了看窗口的方向,好不容易把眼睛里的湿润都风干后,才重又扭头看向他。   他的眼里带着几分疲倦的神色,整个人都有种风尘仆仆的味道,脸颊上淡淡的青色让我忽然有点心疼,他却浑然不觉似的只是怔怔地盯着我看。      我有点羞赧,只好装作没发现似的挽了挽散在脸颊边的头发问他:“几点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半响都未得到回应。我不由略感诧异地抬头看他。   南城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苦涩,见我看他,他动了动唇,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能说出来后面的话:“应心……”我咽了咽口水,低下头不敢看他,南城的声音却渐渐渗出一股荒凉,“为什么……非要这样费力去掩饰过了,才能面对我……为什么明明就不够坚强,却一定要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我不需要你’的表情,让我难受?为什么早晨还在梦里抱着我哭得一塌糊涂的人,一旦清醒过来,第一件事便是想着怎么才能不让我看出你的软弱?”   他忽然停下来不再说话。   整个房间里都浸着一股让人颤抖的寒意,尽管窗外的阳光看上去那样暖融融。      我只是无言以对。   南城的声音太过暗哑,即使我努力抗拒,那样的苦涩却仍是让我忍不住地又一次湿了眼眶。   直到这一刻,我才有些醒悟到。我是不是真的做得太自私了?   我一直在说服自己,我只要一天,只要一天就好。   可是却从未想过,一天过去,就算我可以坦然地放手,重新躲回自己的笼子里不闻不问,可南城呢?南城要怎么办?他能忘么?   如果不是我贪图这一分温暖的依赖,他是不是就不需要这样难过。   到底还是我太自私啊……      恍惚间,我竟然忘记了坐在身边的南城,径自发起呆来,以至于他忽然出声的时候,我竟有种不知所措的慌乱。   他问我:“为什么你从来不能看得更多一些,哪怕只要多一寸,你便可以看到我,可是你从来没有。从前没有,现在依然不肯。应心,你真让我失望。”   我愣在原地,半晌无法动弹。   怔忪间,南城已经起身走了出去。   而我看着他的背影,强忍了许久眼泪终于还是无声无息地落下。       作者有话要说:呼……好多论文T T……每日一打滚……不要霸王5555555555…… 第十一章      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窄窄的缝隙,我下意识地抬眼看去,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少倾,却忽然听到门外一阵鸡飞狗跳。   颜清:“颜染你说你养条狗都是条色狗,没事偷看人家小姑娘睡觉。你平时看小电影的时候就不能收敛收敛吗?好好的狗都让你带坏了!”   颜染:“……颜清你敢再多说一句,今天晚上你就跟扣子分着吃一碗饭好了。”   扣子:“……汪!汪汪!”      我想了想,终于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结果刚站起来便一阵天旋地转,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我有点无奈地捶了捶额头坐回床上。这几年每天宅在家里,结果养出一副金贵身子,稍有风吹雨淋第二天肯定要闹腾一场才罢休。      结果我正要第二次站起来的时候,门却又一次被人推开了。   南城大约真的生气了。   我坐在床边惴惴地看着他左手端着一杯水,右手捏着一盒药走进来,惴惴地看着他冷着脸把水递到我手里,把药从盒子里噼里啪啦地数了两颗出来放在我另一只手心里,又惴惴地听着他硬声硬气地吩咐我:“赶紧喝,喝完吃饭。颜染给你熬了粥。”   然后我便惴惴地目送他离开,再听着他“啪”地一声摔上了卧室的门。   结果我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却又惊讶地看到南城一脸阴霾地折了回来。于是,我继续惴惴地看着他重又抢走我手里的水杯和药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惴惴地看着他忽然站到我面前。我连吱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人兜了腿直接塞回被子里。   然后,杯子和水又回到我手里,卧室的门又一次被摔得很响。      当然这一切最终还是以颜染辨识度很高的女高音收尾:“南城你要是再敢对我的门施虐我立刻就地S M了你这只禽兽!”   ……      不多时,颜染推门进来。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身上的那条碎花围裙,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好在颜染这女孩子虽然暴躁了些,却还是十分善解人意的。她把粥碗放进我手里,才无限坦然地解了围裙扔到一旁的地毯上,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解释道:“我哥从小没受过什么正统教育,审美观和正常人略有差异,习惯了就好。”说完不经意地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虽然南城和他是一丘之貉,这方面倒是比他强多了。”      我有些尴尬地尝了一口粥,附和地支吾了几声。不过颜染刚才说的这点我倒是极服气的,因为只要见识过南城主持设计的那些工程,估计都会对他出奇制胜的设计风格和行云流水的审美气质由衷叹服的。   不过等我回过味来,忽然觉得刚才喝下去的粥着实口感出奇的好。不由地又喝了两勺,才舒坦地咂了咂嘴敬佩道:“你熬得粥真好喝啊,有时间的话能教教我吗?”   一般人面对马屁的时候,通常会两眼放光,面作娇羞,内心澎湃,可是事实再次证明颜家小姐确实不是一般人。她听完我的话,不仅没有一点开心的迹象,反倒是眉尖轻蹇,一副嫌弃的样子盯着我手里的粥,食指伸出来缓缓地在碗沿敲了敲,恶狠狠地说道:“我做得粥当然好喝,可惜你没福气,喝不到了。”   我一愣:“可是……南城不是说,这个是你做得么?”   话说完,颜染居然也是一愣:“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我理所当然地点头。      半晌沉默。   我正寻思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得罪了人而不自知,颜染却“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凑到我眼前上上下下一番打量,这令我忽然有种感觉,自己其实是在人用被老鸨挑姑娘的眼神打量着……   我正盘算着如果这时请她坐回原处会不会显得很失礼,可毕竟吃人嘴短我始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好在颜染这姑娘实在是太过善解人意,在我被自己憋死之前,她忽然用力地反掌拍向自己的额头,动作雷厉风行十分具有女侠风范,只是却不由让人想起武侠小说里常见的某一种自尽手段……于是我情不自禁地浑身抖了抖。   结果一抬眼,却看到颜染似乎比我抖得都厉害。然后她忽然困兽似地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兜了几圈,我担忧地望着她,暗自忧心那一巴掌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良久,颜染总算不再走来走去。我刚舒了一口气,耳畔却忽然传来她阴恻恻的声音:“难道说……我们都猜错了?南城他其实没有移情别恋?那就是说……你和她……其实是同一个人?”   “呃……”我忽然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颜染在说什么。   颜染眯了眼睛,食指点在下巴上,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俯身问我:“话说,你和南城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我眨了眨眼,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无辜些:“那个……大概是……一个月之前吧。”   结果颜染一副完全不肯相信的样子:“你当我三岁小孩子呢?且不提那小子暗恋一女的少说也七、八年了,当初还为了她拒绝本小姐无数次,单凭他为了你居然不惜连夜开车跑到H市来,我就有理由不相信你们居然只认识了一个月。”   我愕然。连夜开车过来?难怪他刚才看上去那样疲惫……   心像是忽然被只锐利的爪子划出一条长长的血痕,灼热地刺激着我的每一条神经。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碗,却听到颜染又开了口,声音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还有啊,你知道你手里这碗粥怎么来的嘛?他居然还不忍心告诉你。”她说着很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听好了,H市最有名的那家粥屋,从这里开车过去,一个小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那粥屋全市只此一家,所有的粥都是按照客人要求订做的。所以,那个呆子一来看到你在发烧便又不管不顾地去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才买回来这么一份粥。你看,他都这样了,你还让我相信你们只认识一个月,那倒不如让我相信颜清要和扣子结婚来得真实些。”   像是被雷劈过一般的战栗,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全部逆流涌上头顶,眼前一片混乱,除了发呆便只能发呆。   颜染说完,终于满意地双手叉腰总结了一句:“所以我说,其实当年南城说得那个女人就是你。你承不承认?”      “颜染你又皮痒了是吧?当心南城听到会扒你一层皮。”懒洋洋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刚才进来的人是颜清。只是我已彻底无心理会他语气里的暧昧,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想着颜染刚才说过的那些话。   好像经历了一场艰辛的蜕变,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无法想象。   上一秒,我蜷缩在自己建造的小小天地里,心安理得的享受着阳光的照耀,浑身都是暖洋洋的美好。然后下一秒,忽然有人恶狠狠地戳醒我,她要我睁开眼睛回头看,看这片灿烂的阳光背后,依旧是疾风骤雨,电闪雷鸣。而我之所以能对这一切完全不知不晓,不过是有人甘心情愿地为我遮去了所有的寒冷。   这真像是一场最悲伤的反转剧。      南城忽然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我竟然前所未有的慌乱起来。该怎么面对他,我还没有想好。唯一知道的,是我不能再因为自己的私心让他陷在这样的凄风楚雨里无路可退。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总是一次一次地地梦到这一天,这一幕。我听着南城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最后在我身边停下。他似乎又想要伸手揉乱我的头发,可是看到我忽然僵硬着身子向后仰了仰,伸出的手掌便硬生生的转了方向□裤子口袋里。   如果我知道有一天我会在梦里拼命流泪,却仍是看不清他的面容,我想我一定不会在这一刻低下头去。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一定会用眼睛把这个男人的每一寸眉目,每一分轮廓都小心拓印在自己的生命之上,连着血肉,粘着时光,永远永远不再放开手。      颜家兄妹果然都是极有眼色的。在南城进门的同时,便都已找了借口争先恐后地溜了出去。颜清甚至很有眼色的一把拎起扣子   我低着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是他离得太近,又刚从外面进来,身上有一股凉凉的气息,我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谁都没有先开口,似乎彼此都觉得只有沉默才是此时此刻最好的相处方式。   其实人和人之间的交流本就不该那样复杂,有时候说得越多,反而越看不到那些掩藏在文字下面的真相。   许久,南城背对着我坐下来。床软软的,向着他坐下的地方倾斜出依赖的弧度。那一刻,我忽然害怕自己会忍不住伸手抱住他的腰,会忍不住想要用脸颊蹭蹭他微微屈起的背。   似乎从见到他的那天起,我便一直在动摇。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在他面前似乎总是不值一提。而我似乎也已经忘记,自己曾经那样信誓旦旦说过的话。   可是每当我从他给的天地里走出来,却只感觉到更加清晰的痛和冷。   我想,我终究还是会输给过往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丫头们周末快乐……好死不死赶在周末结束之前又更了一章哪。。给奶娘留个言嘛╭(╯3╰)╮ 第十二章   当南城第三次打开房门,看到叠在一起的两人一狗后,我眼尖地察觉到他的指尖抽搐着握紧了又松开。然后他扭头问我:“应心,我们换个地方住的话,你觉得身体还吃得消么?”   我一时没能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只是被他眼中一漾一漾的温柔晃得几乎失了心神,便下意识地呆呆点了点头。   结果南城忽然换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转身走出了我的视线。剩下我和那两人一狗大眼瞪小眼,一时都无法理解他要做什么。      五分钟后。   颜染:“哎呀呀你怎么能这样,沈小姐是病人啊病人啊!被你这样抱走,她会着凉的!还是住我这里吧,我们一定不会再偷听了!”   南城面无表情,只是却顺手扯了条毯子搭在我身上,然后继续抱着我大步往外走。   颜清:“对呀对呀,你不要这样嘛,大不了我们听到什么都帮你保密啦。你住在这里还有小染一日三餐伺候着,沈小姐无聊了还可以逗逗扣子,多好啊多好啊,别走了啦~~”   南城:“……颜清,如果你再用这种腔调跟我说话我,我就把你新家装修要用的涂料全部换成粉色。”   颜清:“……小染……你加油!”   颜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哥哥!扣子!给我咬死他!”   扣子:“嗷唔唔唔……”      我坐在南城车里,从后视镜里看着颜家兄妹那副依依不舍泫然欲泣的模样,不禁有些心软,我试探着戳了戳南城的袖子:“南城……其实他们挺好的……我们真的非要走么?”   南城自然也看到了后视镜里那两人的表情,只是他却似乎并无一丝感动,不仅如此,我甚至怀疑自己其实听到了有人恨得磨牙的声音:“他们当然舍不得放你走。等了那么多年才等来的八卦,他们舍得错过就怪了。”话音一转,他忽然换上一副玩味的声音,一手撑着车窗边沿漫不经心道:“当然如果你不介意明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发现你和我在一起的照片已经被我们两家所有亲戚包括亲戚家的猫猫狗狗都浏览到的话,我也不会介意现在调头送你回去。”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是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么?”      在电梯里,南城对我说:“这里是我哥哥的公寓,他在H市有几处楼盘,所以偶尔会来住几天,大部分时候这房子都是闲置的。我下午已经提前过来打扫过了,等会儿你看看还需要什么我再出去买吧。”   我连忙摆手:“有床有被子就好了,不用那么麻烦的。反正就住一晚上,明天还要赶回去,不然工资扣完我下个月又得四处借钱了。”   南城不置可否,右手却自然而然地绕过我的肩膀,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温柔地把我带在怀里。我顿时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却实在不知道改怎么拒绝。   “我来的时候已经帮你请过假了,回去就说你陪我来开会的就可以了。”   “呃?”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南城的意思,回过神来不由咋舌,这样也可以……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只是这段对话中间隔了太久,等我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再开口反觉得矫情,索性便也不再吭声。既然不用扣钱又可以休假,我又何乐而不为。      只是这狭小的方寸里,四面八方都是他的气息,淡淡的,却似乎带了温度一般,渐渐让我的脸颊灼烧起来。   24层的建筑,南城哥哥的公寓在顶层。   我仰头看着电梯上红色的数字慢慢跳动,等到耳畔终于出现“叮”的一声,提示24层已经到达的时候,我竟然忍不住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样亲密的距离,这样安静的空间,我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听到两颗心各自跳动的声音。密封的逼仄空间总是让人难耐,就算曾经有过比这更贴近的距离,此时此刻的气氛,却仍是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暧昧,让人无所适从。      跟着南城走进这套公寓的时候,我略微愣了愣神。   似曾相识的感觉,触电一般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好像曾经无数次梦到过这样的画面,这感觉太过熟稔,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甚至是我还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之前,便已经知道在未来的某一日,我的人生里会出现这样的一幕画面。   手掌忽然被人握起来,南城的声音里全是无可奈何的味道:“让我说你什么才好,我不拉着你,你便不知道要跟上来么?要是有一天我真的自顾自走掉,你岂不是会迷路?”   我低了头不说话,他叹口气,蹲下身子在一旁的鞋柜里翻了一阵,找出一双粉色的卡通拖鞋放在我面前,指了指说:“我嫂子的,你不介意就暂时穿一穿。”   我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跟他正常对话的机会,忙不迭道:“有什么要介意的,很可爱的拖鞋哪。”想了想,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可以继续话题,便又顺着问了句:“你哥比你大很多么?都结婚了呢,真好。”   南城正在弯着腰换鞋,听到我问,忽然微笑着回过头来:“怎么?听上去你好像也很想结婚的样子?”   “呃……”南城脸上的笑意太过明显,我看着他促狭的眼神,瞬间恨不得像扣子一样也撞晕算了,但是又不肯认输,于是直着脖子红着脸跟他叫板,“想结婚怎么了!我要是想嫁,追我的人多着呢,我随便打个电话第二天就能上民政局!你能么你能么?”   南城抱臂靠在门口的屏风上不住点头,笑得肩膀都发颤:“还行,这会儿看起来精神很足啊,刚才还是病怏怏的呢,一提结婚就兴奋了。果然颜染说得对,YY乃女人生命的动力。我今儿算是见识到了,啧啧。”说完,许是他终于察觉到了我一副咬牙切齿恨不得和他同归于尽的表情,才强忍着笑,伸出手拉着我往客厅里走。      我这才得以好好打量这所公寓的布局。   其实是套不小的房子,因为是顶层,所以还带着阁楼和很大的天台。柔和的莹白色窗帘柔柔地垂下来,遮住落地窗外的鳞次栉比。浅黄色的布艺沙发上,甚至还蹲着一只大大的沙皮狗布偶。音响看上去很专业,而更专业的则是一旁的碟柜。我不由咋舌,果然是有钱人,连兴趣爱好都搞得这样大张旗鼓。   南城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了然道:“你也喜欢收集CD么?我嫂子在这方面比较狂热,等下带你去阁楼看看,她的收藏大部分在上面,这里放着的都是常听的几张。”   几张……就摆了小半面墙……上帝,你轰了我吧。      然后他带我去看客房。   “……呃……这个不会也是你嫂子设计的吧?”我站在门口迟疑着不敢往里走。   这间客房的设计风格着实很震撼。且不提那张最具震撼效果的欧式公主床,也不提那粉色的窗帘粉色的床单粉色的被子,单是那一地各式各样的布偶就让我深感无处下脚。   南城明显早已见怪不怪,很镇定地帮我挪开摆在床上的那只半人高咖色泰迪熊扔到一旁地上,然后才冲我招招手:“这床就是看着loli了一点,其实还是很舒服的。你来躺躺看。”   我顶着一头黑线走过去坐了坐,唔,还真的很软很舒服。不过……面对这间客房与其它房间格格不入的设计风格,我依然还是深感无力。   “其实我嫂子平时没这种爱好的,之所以设计成这样是因为那个时侯她跟我哥吵架的时候,被我哥说了一句‘全身上下根本没有一点是女人的迹象’,才当场发飙,拿这房间出气的。”南城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忽然笑着在床上拍了一拍问我:“你猜我哥看到这房间的时候说了什么?”我摇头,南城说:“我哥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指了指这张床跟我嫂子说,‘小舞,这塑料做得床你睡上去真的不会塌么?’”   “……”      最后到底还是在这粉红到滴血的客房里睡了一晚上,以至于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我甚至有种穿越了的幻觉,心惊肉跳地回忆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才总算是安了心。   原本就只是普通的风寒,盖着被子睡足了,又喝过了药,此时除了躺了一整天留下的无力感,我闭着眼睛体验了一下,发现五脏六腑的运作都还算正常,看看表,时间还早。闭上眼睛,脑子却格外的清醒,躺不了多久,便不知不觉又睁开了眼盯着窗帘发呆。   想了想,索性起了床,打算做顿早饭回报南城昨天不辞劳苦为我买的那碗粥。      结果厨房的门居然紧紧闭着。   我站在门外怔了一下,锁厨房的门……是害怕我晚上偷东西吃么……虽然……我好像……真的有这种习惯……   伸手又推了推门,扭几下门把手,未果。于是我只好叹口气,这就不是我不报答你了,实在是你不给我这个表现的机会啊。   结果我刚准备转身回去继续躺着,身后的厨房门忽然“咔嗒”一声被人打开了。      我看着南城身上的围裙和手里的锅铲,忽然有种幻灭的感觉。太习惯他优雅清淡的模样,此时才发现自己心里对他其实还是幻想太过,以至于希望他能不要沾染一丝人间烟火的气息。可是却忘了,他也不过是个二十几岁,初出茅庐的毛头小伙子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同是人间烟火,也有轻烟和浓烟之分,而南城,便是江南水乡夕阳西下时那一抹袅袅的轻烟,浅淡墨痕般的温柔写意。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看在南城戈格这么温柔的份上……收藏吧留言吧~~~~扭动~~~~ 第十三章   南城低头,用锅铲指指我的脚,狠狠皱眉:“回去穿袜子。”   我决定收回刚才对他的评价,他要是毛头小子,我这么被他管着,不就降级成襁褓里的婴儿了么……   到底吃人的嘴短,我老老实实地回去穿好袜子,还极有眼色地在睡衣外面又加了件外套,再站在南城面前的时候,他的眼中果然有一抹赞赏之色,就差没用锅铲在我头上拍两下说“乖”。      南城的手艺着实很好,这具体体现在:他煎的荷包蛋居然白是白黄是黄……   我伸长了脖子站在门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动作,最后他到底没忍住,红着脸爆发:“你。出去等着。”   我被他转过身子彻底推出门外,然后厨房的门“嘭”地一声被甩上。   ……呐呐……这难道是说……有人害羞了么?      两个人住在一起,原来就是这个样子。   可以在喝水的时候,顺手多倒一杯,不管那人喝与不喝,这多出来的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能让人心情很好,总好过一个人窝在电脑前,一整天都动也不动。   可以在找东西的时候任性地喊一句“喂”,并不一定真的依赖于那人的记忆,但是却凭空多出一份安心感,总好过一个人翻遍每一个角落,没着没落的烦躁感。   可以在看电视的时候指手画脚,明明其实并没有很讨厌,但看到那人看得目不转睛,却也忍不住贬低一下刚才那段新闻里的虚伪之处,总好过一个人看最爱的电影,却还是笑不出来。   可以……      其实只是简简单单的事情,却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变得美好起来。      虽然这几天我曾无数次的问过南城他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但他却总是能找出这样那样的借口来拖延归期,到最后甚至连颜清答应请他吃饭但是仍未兑现这样的理由都丢出来,让我着实哭笑不得。明明人家上门来的时候,是你不停地用白眼加冷嘲热讽把人“送走”的好吧?   可是我又不能一个人先回去。一方面是因为南城给我请假时用的理由是跟他一起出来开会,哪有上司还没回去,属下先跑路的道理。另一方面,我总安慰自己,我只是不忍心那样冷漠地对待他对我的好,所以才不好意思开口说离开。可扪心自问,我又何尝不是在享受这一点浮生偷欢。   终归还是我太自私。可是……却也是真的放不开。      这样惬意的日子里,偶尔会有些小打小闹,却又是极有默契的,彼此都绝口不提关于感情的只言片语,即使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默默享受着这样满室温馨的小生活。   其实感情这回事,又何苦非要说得那般明明白白。说也是喜欢,不说也是喜欢。文字能表达的东西,一个眼神可以传达得更多,更动人。若是说不出口,那就爱得更多一点,珍惜得更多一点,总好过往后回忆之时,除了那一句话,什么都握不住。      可是……在自欺欺人之前,就应该想过谜底揭穿那一刻的痛苦和难堪。   我一直抱着一种侥幸的心理,想要把这短暂的相处悄悄收藏起来,也许重新回到自己原本位置上的那天,便可以不那么遗憾。   可我终究还是不够幸运。      六年前发生的那一切,在一场午夜梦回过后,带着扑面而来的湿冷气息,阴暗地翻涌而出。我终于还是不得不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展开在南城面前,包括那些埋葬在心底,经过时间腐蚀,面目全非,却依旧恶毒的回忆。   原本希望即使无法挽留,至少能在离开的时候可以留给你一个美好的背影,可最终却还是没能做到。   对不起……让你看到这样不完美的我。   对不起……没能在我最纯净安逸的年华里遇见你。   对不起……明知道你是那样美好温暖的存在,却不得不用这样狼狈的回忆玷污你对我的好。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们在H市又住了四天,这样短暂的日子里,我已经习惯了每个清晨猫着腰缩在厨房外面,偷偷看着南城准备精致丰盛的早餐,因为他似乎总是不太乐意我去围观他的厨艺;习惯了每天上午和他一起在有着柔和色调墙纸的阁楼上翻阅一张张碟片,在不知不觉中交换记忆里最爱的旋律,发现对方喜欢的那些曲调在很多年前便已经纠缠于自己的回忆里;习惯了在下午的时候独自走到顶楼宽敞的天台去俯瞰这座天际线纵横交错的妖娆都市,而南城会在这时候上网处理一些公司的事情;也习惯了每天晚上靠猜拳来决定今天晚上要看的电影,虽然其实不论我选什么,南城都只是伸手拿过碟片淡淡地扫一眼便同意了。只除了那次我选《蓝宇》的时候,他皱眉问了一句,你怎么和颜染那丫头一个喜好。我在心底偷笑到不行,却还是严肃地纠正他,此乃贝少心头挚爱,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师从贝少。   一起看碟的时候,南城总是很专心,长长的睫毛偶尔眨一眨,怀里抱着一个靠垫,几乎可以一直坐到电影结束一动不动。而我就不行了,我总是在他看得认真的时候,借着喝水啦,吃零食啦,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啦,诸如此类的小动作偷眼看他,然后狠狠地咽口水。   这么漂亮的男人,若是我生的该多好啊……      到了第四天上,南城对我说“应心,我们明天得回去了”的时候,我甚至愣了很久的神才终于想起,再好看的风景,旅途结束的时候,也不过是脑海里一帧帧留不住的色彩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打开手机上网偷了偷菜,然后帮贝少偷了偷菜,等到所有可以偷的菜地都被我偷过了,我却还是睡不着。   房间里的窗帘隔光效果太好,关了灯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我忽然觉得呼吸有些急促,下意识地翻了个身,闭上眼,却还是觉得害怕。索性把床头的灯打开,调成最微弱的光线,才终于觉得好一点。   曾经有整整一年的时间,我不敢在没有灯的房间里睡觉。后来贝少陪我去青岛住了半个月才算是缓过劲儿来。两年多过去,偶尔也会有睡不着的时候,房间里的灯便会一直亮到日出。只是没想到,原来我不单单是在熟悉的环境里才会觉得害怕。   终于睡着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两点多,我在床上翻身翻到腰都疼了的时候,才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倦意。睡着之前,我记得自己还在心底微微地感慨了一下,这几天被南城养得太好了,所以才会一点儿倦意都没有。      可是我没想到,明明是带着这样染着甜蜜的思绪入眠,梦里面,竟会是那样狰狞的一幅画面。   三年过去,我终究又一次在梦里回到了那座刻意遗忘的小镇。   我梦到那里大片大片的向日葵花海,金黄跳动的颜色连成一片,像是一首最欢快的民族舞,一碧如洗的蓝天静静地浮着几缕流云,壮丽而绚烂。   我梦到那些孩子们红扑扑的脸颊上,纯纯的笑意,他们唱着我教给他们的儿歌,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热爱和憧憬。   只是下一刻画面忽地一闪,顷刻间飞沙走石,风疾雨骤。   世界在瞬间颠倒黑白,所有声音都被扼杀,寂静滋生恐惧,蔓延全部视线。      萧瑟的阴沉里,我看到父亲站在风暴的对面,冲着我微笑,宠溺的,流连不舍的视线紧紧粘在我的身上。我泪流满面地想要伸手抓住他,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动弹。   我努力地想要看清他的脸,却只是徒劳。我希望他可以跟我说说话,哪怕是责备我为什么那样不懂事,可是他却那样安静,安静地看着我。      荒芜的寂静忽然被打破的时候,我却发现有声音从心底某处越来越急地传来,只有我听得到,只有我感觉得到那无助的恐慌。   那声音如此熟悉,冷漠而散漫。我曾经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有磁性,最动听的声音,可是此刻,这声音却像是吐着红信的毒蛇,狰狞着将我狠狠束缚,那人淡淡地说:“她不配。”   她不配。她不配。她不配。她不配。   ……   这声音交缠在一起,一下一下撞击着我的神智,我拼命摇头想把这声音晃出去,可是耳畔的回音却越来越响亮。头疼得几乎要裂开,冷汗一滴一滴滑过脊背,湿粘的感觉让这梦境越发充满了恐惧的真实感。      “应心?应心!醒醒,醒过来,别害怕。”   有谁在轻轻拍着我的背,手指温柔地抚过脸颊,我终于挣扎着猛然睁开眼。   南城焦急的眼神出现在视线里,我愣愣地看着他,许久才终于能崩溃地放声痛哭,紧紧抓着他的睡衣领口,手指僵硬地蜷曲。   他并不问我梦到什么,只是一直安抚地轻拍我的背,脸颊蹭过我的额发,带着沐浴液清新的味道,暖暖地贴近。   我终于哭够停下来的时候,他才小心地帮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欲言又止地看着我,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试探着松开我的手指,结果却发现我抓得更紧,他终究无奈地开口:“我不走的,你别害怕,我去热杯牛奶给你,会好一些。”我却只是摇头。   我不需要牛奶。我只需要一个可以陪着我,为我驱散噩梦的人。      南城于是索性坐到我身旁,伸出双臂把我整个圈进怀里,唇角轻轻蹭过我的头发,他说:“没事了,都过去了。那些都只是过去而已。应心,不要害怕,不要哭。”   我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刚才的梦境仍旧历历在目,却已经可以渐渐平静下来。   只是,我忽然决定,把那些我费尽心力埋藏了那么多年的回忆,在这个黎明,完完整整地摊开在这个男人面前。   我已经背负着这段回忆沉默了太久,这一刻,我只想倾诉,我想要找一个可以倾听的人,告诉他,其实我从未忘记,一点一滴都不曾忘记,即使腐骨蚀心也一直刻在脑海里,一分一秒都不敢忘记。      手心渐渐被汗湿透,我几乎能感觉到胸腔里越发激烈的心跳,终于开口时,才惊觉自己的声音嘶哑如斯。我死死攥着手里的被角:“南城……我想我……其实早该告诉你,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今年因为流感提前放寒假,导致考试提前,再导致我忽然间多出小一万字的英文论文要写……杯具……不过我会尽快更……大家要相信奶娘的坑品啊XD!!!! PS: 推荐下夜遥sama的《狼之恋》……太好看了什么都不说了……那个各种各样的船诶╮(╯▽╰)╭ 第十四章   十六岁之前,我的人生其实很单调。   像所有好学生一样,我每日早出晚归,抱着厚厚的书本一遍一遍地温习老师划下的重点题目。可是那个时候的我,却从来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多平淡,而我的所有喜怒哀乐,全部都来自于那一张张简简单单的名次表。小小的前进或是后退,都可以在我的生活里激起无限涟漪。   贝少曾经对此很是嗤之以鼻。   不过她确实是有资本不屑的。跟着同样的老师,做着同样的习题,贝少却总能轻轻松松地拿到年级前三的名次。而我每每奋发苦学之后,也只能保证不掉出年级前十而已。   于是每次当我对着试卷上红红的叉大皱眉头的时候,贝少便会把脚高高地翘在桌子上,耳朵里塞着闹哄哄的摇滚,手里捧着新出的漫画,斜斜地扫我一眼,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感慨一句:“果然,差距都是对比出来的。”   我除了恨恨地咬牙切齿,然后更努力地学习之外,对此别无他法。      十六岁那年,我和贝少一同考上了本省最好的景川高中。   贝少的分数高得让我汗颜,可是她竟出乎意料地拒绝了学校提出的把她分去优等班的建议。我去找她证实的时候,她嚼着口香糖蛮不在乎地对我点点头算是承认,我气得差点伸手去敲她的额头。   也不能怪我生气,本来景川就已经是全国都很有名气的高中,考上景川便等于一只脚跨进了大学门槛。而那些有幸能进入优等班的学生,总是被其他高中的学生奉为神话。他们的目标往往不仅仅是那些数一数二的大学,而是那一纸纸令人瞠目结舌的竞赛荣誉证书。   可贝少一席话便把那些众人口中的神童打入地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总有一天还是要靠这个社会亲自教会他们什么是残酷。脑袋里只有学问,还不如什么都没有,起码可以活得愉快些。”   不过,校方虽然遗憾,却也不能不遵循本人的意愿。但是却给了贝少自己选择班级的机会。贝少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继续和我做同学,这着实让我深深感动了一把。      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贝少的名声早在开学前便已经因为之前的一系列事件传开了,我们的班主任第一次见到贝少时激动得直搓手,深感自己捡了块宝。而贝少虽然没有对她的热情给予同等程度的回报,却也很给面子的没有让她失望。   第一次期中考试过后,贝少的总分年级第二,数学和英语更是拿到了满分的成绩。班主任简直笑开了花,逢人便把贝少挂在嘴边表扬个不停。   后来我问贝少,为什么第一次考试就这么拼命,结果贝少给出的答案几乎让我吐血,她说:“因为这次考好点儿,平时迟个小到,旷个小课,也就不会有人说什么了呀。”      贝少这次的光辉战绩还带来了一个附加的战利品。   学校组织高中学生参加某全国著名奥数大赛的冬令营培训,贝少的名字理所当然的在列。普通班有二十个参加培训的名额,数学老师看着手里排名差不多的几个人皱眉的时候,贝少恰到好处地凑过去,指着我的名字乖巧地说:“这个女生原来也参加过类似的比赛,好像还拿过很好的名次呢。”   于是这事情便顺理成章地定下来了。一直到我们坐到大巴上,我都还一直不敢置信地扯着贝少问了一次又一次:“你到底怎么跟老师说得啊?天啊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贝少用一种“对不起我不认识你”的微笑打发了我。我正要再一次凑上去,却瞟到她眼神里危险的火花,咽了咽口水,到底没敢再问下去。      这次出来,带队的除了两个老师以外,还有一个让大家都很好奇的人物,准确些说,是让所有女生都很好奇的人物。   传说中只要有他参加过的数学竞赛,颁奖时便只需要从第二名听起,因为第一名永远是他。更让大家脸红心跳的是,此君虽然头脑牛得一塌糊涂,却又长了一副完全不书呆子的脸。这么说其实也不太准确,因为传闻里此君是星目剑眉,宽肩长腿,真正的玉树临风。   传闻的最后,八卦者总结道:“他,就是传说中景川高中的极品杀手锏,江彦。”      结果这行程到底还是出了一点小状况。   我们经过的这一段高速,是全国都出了名的难走。隧道无数,弯道无数,还只有南北各两车道。   时近正午的时候,大家都已经从早晨萎靡不振昏昏欲睡的状态里渐渐清醒了过来,有说有笑地开始和周围的人攀谈,互相分着自己带来的零食,一时车里也算是热热闹闹。   结果没一会儿,车竟停在的了原地,半晌没有动静。有人探出头去看了看窗外,才发现前面的道路早已经堵得严严实实,停在原地的车队一眼都望不到头   车里除了两个老师外,全是些没怎么独自出过远门的半大孩子。开始的时候,还都觉得新鲜,坐在车里三个五个地聊得热火朝天,恨不得能在这儿多堵一会儿。等了半个多小时以后,交谈声里,便渐渐多出了“怎么还堵着啊”“什么时候才能通啊”这样的小声疑问。   司机大约是常走这一带,知道这一堵上没有一时半会儿通不了,早已自顾自下了车找旁的司机聊天去了,丢下我们面面相觑,总算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焦灼的情绪渐渐蔓延,开始大家都只是在心底默默地盘算着,后来不知谁第一个问了带队老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继续走啊”,一句话激发了所有人心里的不安和疑问。车里的抱怨声和询问声越发乱糟糟的多起来,两个老师也都是愁眉不展的模样。      后来,我仍旧常常会不经意地便想起这一天。其实早已想不起他的眉目,却总是固执的记得那一瞬间的震撼。他踏着淡金色的阳光飒然而至,从容不迫的姿态,颀长的身影周边绒绒地沾染着飞舞的尘埃。那一刻,喧闹的世界忽然间鸦雀无声。      原本喧哗的车厢在江彦推开车门,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那一刻,忽然奇异地安静下来。他就像是一块有魔力的磁石,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直到他站定,扶着手边的座椅微微笑着冲着我们打招呼,大家才如梦初醒一般,开始小心翼翼地交头接耳。   有人小声地嘀咕:“他就是江彦吧?哇,气场比想象中的还要夸张呐……”   另一人立刻炫耀般地接口:“那当然,那可是景川终极杀手锏江彦诶!据说他这次出来是自己开车呢。”   “切。这也太骚包了点儿吧?”有男生不屑地接道。   然而立刻就有人反驳道:“算了吧!你那是嫉妒,人家开车是因为人家有,你倒是也开一辆来啊?”   “哎哎哎你们别吵,他要说话了……”      而我已经完全无法分心去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只知道呆呆地花痴一样看着他英挺的眉眼暗暗流口水。直到贝少忽然伸手在我胳膊上掐了一把:“白痴,口水流出来了。”   我慢动作回视贝少,“啊”了一声才想起贝少说了什么,大惊失色地抬手摸了摸嘴角,才知道又被人耍了。   贝少无语。挥挥手把我打发掉,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叮嘱了一句“小心花痴过头变白痴”。我没忍住,到底还是面部表情抽搐了几下,才敢再抬头看站在不远处的江彦。      谁知,我偷偷摸摸瞄过去的眼神,竟恰恰好与刚刚和老师沟通完,直起身来准备讲话的江彦撞在了一起。   我发誓我的心脏那一秒钟一定曾经跳漏了一拍。   他却似乎不太意外地忽然勾起唇角礼貌性地冲着我微微笑了一笑。   我面红耳赤地回了一笑,强忍着没有在他的视线离开之前别开眼去。分明不过电光火石之间的事情,我竟已出了一手的汗。   然后他说的话我基本上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到最后只得拉着贝少重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贝少眼神里的小飞刀嗖嗖地射出来,我只当作没看到,到底缠着她软磨硬泡了半天才弄清楚,原来是前面隧道里一辆油罐车翻了,现在隧道被封了,所有的车都被堵在这里,大家都在等着有人来清理事故现场,但是据说现场的情况很危险,所以暂时还不能确定到底需要等多久。      这一下大家都傻眼了。虽然说出来的时候随身都带了零食,但是毕竟不是太远的路程,带来的吃喝便也有限。只是,饿肚子其实是小事,比这更严重的问题是……若真是堵上一天……那生理问题……要怎么解决啊……   江彦站在那里,依旧笑得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柔声安抚众人。渐渐的,大家在他的影响下,似乎真的也就忘记了被困住的事实,开始仔细地听他描述从前参加比赛的趣事,到后来,连随同的老师都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司机师傅回来取烟的时候,看到大家笑得前仰后合的,便也好奇地留了下来,听了一会儿便再也走不开。      江彦讲了好一会儿,忽然咳了两声,喝了一口水,眼风淡淡地扫了过来,我又一次不小心对上他的眼神,竟还是忍不住地连背都挺直了。   我听到他笑着说:“也不能总是我一个人在讲啊。不如大家都来讲讲好了。”   然后他手指轻抬,我的呼吸随着那动作几乎完全停止,因为我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笑得有些狡猾地指着我道:“那边那位女同学刚才一直都没有笑呢,大约是我讲得不太有意思哪。那么不如就让她先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好感人的内容提要……我被自己雷到了Orz…… PS:我十分对不住被狗血泼到的崔少……此书所有的狗血桥段您几乎都亲身经历了……但是几乎所有艳遇都与您无缘……Orz……我对此深表歉意…… 话说回来,由此可见,艺术果然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啊仰望(⊙v⊙) PS再PS:爱鸟,鉴于要求虐鸟的呼声太高了……于是……我不得不……请见谅啊…… 第十五章   话音甫落,霎那间四面八方的眼神已“唰唰”地射了过来。   我坐在那里,手心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我揉成球的纸巾,只觉得浑身的皮肤都烫得发麻,可努力地动了动唇,才发现自己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正在我努力地想找回自己声音的时候,坐在我前面的女生却忽然间有些羞怯却又明显透露着无限兴奋地站了起来。她温婉地挽了挽垂在耳畔的头发,抬头向江彦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又迅速地垂下了头道:“那我就给大家讲个笑话吧。”   江彦连眼神都不曾有任何闪烁的笑着点点头,于是那女生便含羞带怯地用五分钟时间讲了一个我只需要30秒钟便可以讲完的冷笑话,以至于她的笑话讲完之后的几秒钟内,车内都依旧安安静静地没有任何动静。   即使我坐在她的身后无法看到她的表情,可是就算不去看我也知道,当江彦带头礼貌地笑出声并且鼓起掌的时候,她的脸一定红得很好看。      只是我座在原地,分明不曾动过一动,却像是刚刚跑过了一趟八百米赛跑,瘫在座位上懒懒的一句话都不想说,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出了许多冷汗,衣服黏黏地贴着皮肤,真让人难受。   垂着头,恨不得能把自己藏在座椅下面。我果然是自作多情了啊……居然不知不觉地做了一回孔雀诶……虽然并没有谁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我几乎都要开口推辞一句“我讲得笑话不好笑”,可是这样尴尬的误会还是让我内心纠结的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这个看到帅哥就精神紊乱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好啊……呜呜……      车里的男生们在刚才那个女生讲的冷笑话的激励下,都开始变得跃跃欲试起来。笑话一个接一个,不一会儿大家便又都忘记了此时此刻的处境,车厢里热闹得像是在办联欢会。   而我却犹自沉浸在自己的小惆怅里饮恨而泣,赌咒发誓以后看到帅哥一定要保持头脑的绝对冷静。      众人正笑作一团的时候,江彦极有磁性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同学们继续聊,我要先下车去了,等会儿有消息我会及时通知大家。”   到底还是忍不住又偷眼看他。结果却只看到他挺直的背影,肩宽腿长的身材几乎让我又一次风中凌乱,这男人……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目光不知不觉地追着他的身影,看着他下车,看着他走过身旁的车窗,看着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抬头看了我一眼?!   离得太近,仅隔着薄薄一面车窗玻璃,我几乎看得到他眼神里那抹狡黠的笑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我发着呆一眨不眨地看着车下的江彦,甚至连平时小心伪装的矜持都抛在脑后。   须臾,江彦忽然抬起右手在自己的右脸颊上轻轻点了点,似有若无的笑涡震得我眼前金星直冒。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能从刚才那一场极其考验心脏耐力的惊慌失措中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那个站在前排讲故事的女生嘴唇一开一合,脑海完全空白,只除了那一张微微带着笑意的脸庞。      贝少终于从无数的笑话里抽出空来敲了敲正自神游太虚的我:“喂我说你想什么呢一脸发春样儿。”   “啊?”我慢慢回过头去,仍然还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迷茫感。   贝少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丢给我一句“傻样儿”,而是忽然很夸张地笑了。   接下来,她从包里掏出随身带的小镜子,咧着嘴捂着肚子笑得一抽一抽地把那镜子摆在了我眼前。   于是我在五雷轰顶的一刹那,终于理解了江彦刚才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镜子里的我,右脸颊上长长的一条番茄酱划出的红色曲线……那样子真是,着实滑稽。      “诶诶,沈应心你走慢点儿!我都承认我错了你怎么还生气啊?大不了下次你也在我脸上划一条好了嘛。啊哈哈哈哈!”贝少跟在我后面拎着三个大包很夸张地喊着,周围好多人不明就里地望过来,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站定,忍着吐血的冲动转身面对那呱噪的女人。   贝少喘着气走过来,丢给我一个大大的书包:“我真的不行了,你换个方法惩罚我成不?”   我伸手接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尽量让自己面无表情:“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么?”   贝少把水瓶子捧在胸前,特诚恳地点点头,黑亮的眼珠水汪汪的全是委屈:“知道。下次看到你出洋相我一定不再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深呼吸,竭力克制自己想要再把手里的书包丢给她的冲动:“我怎么就认识你这么个孽障!”   结果贝少不仅没有一点反悔的意思,反而忽然眉开眼笑地冲着我直乐,我不解:“贝琼你还来劲儿了是不是?小样儿,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跟为娘回家去,为娘带你重温《三字经》《道德经》《易筋经》再不然《□》。”   结果贝少根本不搭理我,而是忽然抬起手,一副笑得连眼睛都快找不到的色迷迷的模样冲着我身后欢乐地喊:“学长好啊!”   我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去,江彦正站在不远处笑得要多王子有多王子。      “你们女孩子出门总要带这么多东西么?”江彦掂了掂手里的书包,笑着问贝少。   贝少一脸无奈地指着我:“你问她啊。我都说了要少带点儿,她还是搞了这么多东西出来。”   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凶神恶煞地向江彦点了点头,微笑着表示羞涩,他却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我含泪咬牙。贝琼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明明知道我对帅哥一点免疫力都没有,尤其是刚刚才在他面前大糗特糗过的极品帅哥,这样面对面的刺激你让我情何以堪啊情何以堪!!!!还有你平时不是都不屑和帅哥搭讪的嘛?干嘛今天这么主动又是拍马屁又是装娇弱地硬要人家帮忙搬行李的?最过分的是,为什么明明是你找来的苦力,到最后拎在他手里的居然是我的小箱子?   只不过除了我在内心默默地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无限萧瑟地怅惘着,现场的另外两个人倒是一见如故似的聊得无比欢畅,完全没人把我不知不觉就烧红的脸和异样的沉默放在眼里。      听了半天才知道,原来当初学校派来游说贝少进优等班的说客,正是眼前这位风度翩翩谈笑风生的江彦师兄。   我抱着无限愤慨的心情听着这两个智商180以上的生物彼此谦虚推辞着,互相把对方夸得简直要飞升成仙,心里呕得直想吐血。偏那两个当事人却丝毫都未察觉般,一路聊得火热。      冬令营选择的是一所全国闻名的大学的附属校区,因为放寒假,空出了的宿舍楼便顺理成章的拿来做了我们的暂住地。宿舍的条件却和这学校的知名度差了十万八千里,我和贝少站在吱吱呀呀的上下铺面前,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贝少痛心疾首地伸出食指恶狠狠地点了半天,愣是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憋出来。   我刚想劝慰她一两句节哀顺变,谁知她却忽然扭过身来改指床为指我:“哎,应心……”   我理解地看着她,正要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谁知她声音忽然拔高了N个八度,喊得整个楼层都听得到:“沈应心你这脸怎么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啊!”      “咳……”门口忽然传来忍笑的咳嗽声,我没敢回头看,但是却依旧从不远处挂着的一面小镜子上看到了江彦脸上浓浓的笑意。   “对不起,没忍住。”……学长……这就是所谓的火上浇油么?   “我把东西放这里了,你们慢慢收拾,不要忘了下午的动员会。”   风好大啊我听不到……   于是我继续四下打量着宿舍装鸵鸟,虽然有些失礼,但是总比被他看到我已经红得连自己都嫌滚烫的脸颊好吧。      到底还是贝少出面送走了江彦,虽然我听着贝少那口气活像某特殊场所里那挥舞着小手帕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女人。不过好在她还算争气,没有说出我最害怕听到的那句“大爷慢走常来玩儿啊”。   我还没来得及冲过去摇着贝少的肩膀用马先生的语气质问她“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宿舍的门已经又被人推开了。我以为是江彦去而复返,脸上的表情一时没刹住,格外狰狞,结果却是结结实实地吓到了门口站着的那个文文弱弱的小女生。我看到她一脸惶恐的表情站在门口对着门牌号看了又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要在这个恐怖的宿舍里住半个月。   到底还是贝少的反应速度快些,在我还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我我我我”个不停的时候,便冲上去笑得跟知心姐姐似的帮那女生提了行李进屋。那女生虽然仍旧一脸的惊疑不定,但到底还是住了进来。只是往后的这半个月里,不到逼不得已,基本不敢多看我一眼……      分给我们的宿舍其实是八人间,但是因为来的人不算多,学校居然很仁慈的每间宿舍只分了四个人。这样我们住在下铺的话,上铺还可以用来放些书和零散杂物。   那天被我吓到的女生叫顾念恩。名字倒是很好听,据说人也很不错,奈何我留给她的阴影太深,到最后也没能跟她有太多交流。   另外还有一个和顾念恩同校的女生,大约是收到了她的警告,对我也是敬畏的很。某日我吃完泡面手懒了一下把泡面盒子丢在了桌子上,想着睡醒再收拾好了。结果醒过来的时候居然到处都找不到了。正好那女生走进来,我便随口问了一句,谁知她忽然焦急地辩解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那是吃完的,就帮你丢掉了。不然我再帮你买一盒?”   “……”   贝少我恨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要长草了都。。。。Orz.... 于是奶娘居然校园了。。。。继续Orz.... 没有留言。。。。再次Orz.... 好窘迫的收藏数。。。。无与伦比Orz.... 第十六章   时间像是一只淘气的兔子,自顾自蹦蹦跳跳着从眼前溜走。   冬令营结束那天,江彦代表学校上台做报告的时候,我才忽然发觉,自从那天宿舍一别之后,这漫长的二十天,我竟再也不曾见过他。   其实是最普通的学生制服,蓝黑色笔挺的外套里,是熨帖的白色衬衣,越发衬得他肤色如玉。那么多人穿着同样的衣服,却依然可以从很远的地方便一眼认出他来。   他在台上致辞,沉着大方,言语间尽是洋溢的才华。底下的女孩子们的眼睛简直要幽幽地放着绿光,一眼不错地盯着他流口水。那一刻我其实很怀疑,即使他写了一篇很烂的稿子怕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听完报告回到宿舍里,贝少帮我把需要带走的东西全都装进行李袋里,我站在一旁,无限坦然地神游着。这是我和贝少从小便约定俗成的习惯,一起出门的话,走以前我来收拾两人的行李,回来的时候就换贝少。   忽然贝少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过来神神秘秘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悄声道:“我说,姑娘你是不是看上那位江哥哥了?”   为了掩饰我那一颗忽然跳得格外有力的小心脏,我努力地睁大了眼睛做不可思议状:“怎么可能啊!贝贝你看花眼了吧?你还总说你眼神好,不然回去我帮你配副老花镜?”   结果贝少笑得哼哼哈嘿地一脸邪恶:“看来是真的了啊。”   我刚张了张嘴要反驳,她拍着我的肩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副了然的样子道:“你啊你,每次一说谎吧,声音就会变高不说,还变得特别啰嗦,话特多。所以你越解释呢,就说明我猜得越对。”      于是我立刻恼羞成怒。   话说我不就是偶尔花痴花痴帅哥,又没有真的打算把他怎么怎么着了。再说就算是我真想把他怎么怎么着了,我也得有那个资本啊。   若换成贝少上阵,这事儿说不定就真成了。但是若是我,这事儿八成得黄。   这么一想我就更泄气,千儿八百年的我才终于开悟一回,结果还遇到这么个道行高深的帅哥,我多惆怅啊,姓贝的你还落井下石。   然后我在无限的愤怒中从我的包里眼疾手快地抽出一只嫩粉色的,无限娇羞的bra,高举过头,冲着贝少嚷嚷加泄愤:“贝琼你自己的东西干嘛丢我包里!”      贝少居然没有给我回应。   给我回应的是江彦。      他显然又一次被我很好的娱乐到,几秒的尴尬过后,便笑得捂着肚子扶着门框站不起来了。   贝少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之后凉凉地开口:“这一个是你的,我的虽然看上去和你的一样,可是我的要比你的大两号,”然后她默默叹了口气,“还高中生呢,太平公主一个。”   ……   ……   ……   ……   我决定今天回家之后一定要去拜拜上帝。      没有想到的是,江彦居然是来帮我们搬行李的。贝少笑得一脸小人像,一气儿的摆手说“不用管我不用管我”,然后转头冲我飞了个媚眼,指着我手里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吩咐江彦:“学长你还是帮帮这位吧。”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江彦已经笑得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并且大步走过来,生怕我反悔似的把四散的东西往包里一塞就整合整合拎在了手里----当然也包括我手里的那一只……   可恨的是我几乎神智混乱地下了楼,坐进车里才忽然想起刚才江彦从我手里接过那一只bra的时候投来的眼神明明就是在对比实物和模型的相似度啊!而他最后那一撇嘴一摇头明明就是在说“其实实物还不如模型大”啊!   ……我着实想再一次以泪洗面了……      回程很顺利,我们只用了来时一半的时间便回到了景川。带队老师把睡得昏昏沉沉的一车人叫醒时,车子已经停在了主教学楼门口。   大家纷纷开始检点随身的物品,下车领自己的行李。   忽然有个胆子大些的女生问了一句:“老师,江彦学长没有一起回来吗?”   于是,收拾东西的人,手上的动作放缓了;准备下车的,装作忘了东西,又折了回来。   老师扶了扶眼镜:“江彦自己开车来的,大约是直接开回家了吧。”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便是更加嚣张的讨论声。年轻的学生们,带着一点点憧憬,一点点膜拜,一点点模糊不清的羞涩,叽叽喳喳的讨论着那个永远站在最高处闪闪发光的人。   贝少冲着我笑得很悠哉,我丢给她一个威胁的白眼,示意她适可而止,不然我就要武力解决了,虽然最后被解决的人尚不一定是谁。而贝少不知是忽然良心发现还是终于察觉到了这个笑话的不现实性,终于没有再继续那话题。      只是那一个寒假,我却过得极其煎熬。   虽然贝少一个字也再未提起,我却忽然发现,江彦两个字总是在我脑海里兜兜转转挥之不去。我坚定地把这一切归咎为学了太多年从没有注意过美男,偶尔见一个便是这样震撼的效果,后遗症是难免的。只是,我绝对绝对不是喜欢他。我就是喜欢楼下卖报纸的老头家的二狗子也不可能喜欢江彦。   他是那样优秀的男生啊。我就算是再不自量力飞蛾扑火也得挑支温和的蜡烛,不能一出手就撞个太阳啊。      寒假本就只剩了一半,过完元宵节便开学了,我揣着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而激动的心情惴惴地回到了学校。从校门到教室门口的那一段路,我低着头走得飞快,却还是没忍住在转弯之前看了看身后的楼梯。   到底还是没有遇到他。      之后很久都再没有江彦的消息。据说他被保送T大之后便不怎么出现在学校里了。   而班里已经分出了两个极端,一种是没日没夜刻苦努力只为了证明自己不比优等生班里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人差,一种便是学了几天便兴趣缺缺地混着日子等毕业证的。好学校总是这样,要么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考进来,要么便祈祷自己有个还算不错的家庭,用钱用关系也总能折腾到那一纸毕业证。   我属于前者。所以我在越发激烈的竞争里,终于能渐渐把那一张英俊的面孔渐渐搁置在脑海深处。毕竟我清楚地知道着,除了自己的努力,我再没有别的出路可选。      四月底的时候,是学校惯常的年度校际篮球赛。   我的同桌朱珠珠对我说,这是学校送给景川高中女生们最大的福利了,用她的话说便是:“那满山遍野的帅哥啊……”   我看着她眯着眼睛流口水的表情无力抚额。我记得她在班上自我介绍说“大家好,我叫朱珠珠”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笑喷了,纷纷鄙视这是什么样的父母啊居然给孩子起这么个名字。结果朱珠珠的解释倒是坦然得很:“我爸姓朱,我妈说如果我叫朱珠珠的话,她每次叫我的名字就好像还在和她相公热恋似的,那叫一个亲切,那叫一个肉麻。”   ……全班厥倒。      后来证明,这姑娘确实不靠谱的厉害。学习倒是马马虎虎不上不下,属于所有老师们都最懒得过问的那一型学生,她便更乐得逍遥,每天掰着手指如数家珍一般地跟我汇报类似山P最近出了一支新单曲,结果上music station的时候跳舞跳得太销魂结果把话筒丢出去了;要么就是她看快乐男声的时候给某选手投了数百票,结果比赛结束之后她忽然发现其实她内心深处更爱的其实是另一个。   我无数次地想要把她往正道上引,结果被她嗤之以鼻:“正道?切,我现在走得那可是王道!”   好吧……美男王道……我放弃了。      这次比赛的消息一放出来,朱珠珠同学便日日夜夜地在我耳边念叨着:“你知道嘛你知道嘛?江彦这次要参赛啊!他居然要复出了啊天啊地啊!你知道嘛他可是从高一那年带着校队拿了一次省冠军之后便再也没有公开打过球了呢!这次大约是因为要毕业了才会复出的!我们真是太好运了啊!”我木木地听着,忽然肩膀被人狠狠一拍,扭头便看到朱珠珠狼一般的眼神里全是红艳艳的桃心:“沈应心!这次我说什么也得把你往正道上领一次!千辛万苦才上了景川,没看过江彦打球,那多遗憾啊!我们得值回票价啊!”   老师:“那个女生,你声音太大了。”      最后到底还是在比赛那天被她拖去了体育馆。我企图拽上贝少一起,做我的挡箭牌,结果贝少从手中的漫画里慢慢抬起头来:“你决定了么?”   我一愣:“决定什么?”   “决定对他表白啊!”   “……”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贝少我对江大神真的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纯粹只是朱珠珠花痴的牺牲品而已。   贝少将信将疑的眼神让我很挫败。我冲她挥挥手,示意她继续她的漫画大业:“您尽兴。”      我怀着一种非常复杂的心情随着朱珠珠走进了体育馆。   其实在朱珠珠一个劲儿地催促下,我们来得并不晚。   比赛还有四十分钟才开始,宽敞的体育馆里居然已经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人山人海。我必须不停地说“借过借过”才能不被人踩到。一楼的看台早已被坐满,我在朱珠珠灰心丧气的抱怨声中奋不顾身地在二楼的中间位置抢到了两个人的座位,她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温柔地递了纸巾给我擦座椅。   我被她脸上的表情刺激得不轻,忍不住道:“你不用对我这么温柔,我抢座位是因为既然来了,我也想好好看看比赛啊。”   结果她扭捏的回答让我一瞬间很想吐血:“我温柔不是因为你。你往下看看就知道了。”      我不解地往她手指悄悄指着的方向看了看,江彦站在我们的正下方喝了一口水,视线抬起的一瞬间,正对上我顺着朱珠珠手指看下去的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来补齐~各位考四级六级雅思的孩子们~奶娘祝乃们顺利通过,加油加油↖(^ω^)↗ 我最近发现介个存稿箱真是太好用了啊啊啊啊~~~~ 上一次网就可以把所有写好的稿子都存进来,还可以看字数~~~~对于我们无网星人来说这是多感人的一件事啊膜拜~~~~以前怎么就没想起来要用用呢?(远处传来幽幽地颤音:抽死你丫的!你以前有存稿么你!) 顶锅盖遁…… 掀起锅盖补一句: 朱珠珠童鞋你终于出场了……希望你家的网线早日修好,希望我能在圣诞前看到糖先生和火先生的新动向……thanx…… 第十七章   我感觉全身的神经在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齐刷刷地颤得那叫一个排山倒海那叫一个山崩地裂。   就在我挣扎着到底该不该冲他打个招呼至少是微笑一下的时候,江彦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水瓶,轻笑着伸出右手在自己脸颊上点了一下。   我条件反射零点一秒就想四处找镜子,却在忽然扫到他眉开眼笑的表情时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我开玩笑?      作为花痴,我明显是极不合格的。   就在我走神的那几秒钟里,周围的女生已经完全炸开了锅。   “江彦在干嘛?他在跟谁打招呼么?”   “啊喂你们有人看到吗?他的牙好白!”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晕了,他撒娇的样子真是让人鼻血横流啊!!”   “什么啊!那怎么是撒娇!他是跟我打招呼呢!上次我在***见过他,他一定是记得我了!”      ……   我忽然间平衡了许多。   原来面对帅哥的时候,尤其是面对江彦这样的帅哥的时候,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会变孔雀。      虽然一开始只是抱着随便看看的心情被朱珠珠拖来的,可是比赛正式开始到结束的那一个多小时里,我到底还是没忍住,拼命跟着大家一起呐喊助威。晚上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来。      景川作为全省最好的高中,自然是哪一方面都不愿意认输的,校领导恨不得景川的德智体美劳能统统能拿全国冠军。奈何毕竟要进景川,就算是特长生,分数也不能太难看。这事实导致的一个直接后果就是,景川在体育方面只有篮球能勉强拿到前八,其它项目的成绩简直惨不忍睹。   而这样的无奈结束在江彦出现的那一年。      所以说,我一直觉得江彦他之所以能被人当做神话来膜拜,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据说江彦以三门满分的成绩进校第一天,便被校领导当一级保护动物一样地供奉起来,恨不得一年365天有364天派他去参加各种竞赛。   只是没有人想到,高一下学期的时候,作为景川历史上最年轻的学生会主席,江彦居然主动要求同校队一起参加四月的校际篮球赛。   校队的成员们对他的这一要求很是不屑。   其实那时大约所有人都在想,像他这样的好学生,好好学习就是了,难道还真的十项全能不成?   然而,那一年,刚刚回暖的春日里,江彦用实际行动证明了神话的可实现性。   那次校际联赛的最后,景川破天荒的一路披荆斩棘,以压倒性优势取得了省冠军。   而江彦,在那一次比赛后,很多年之内,都仍被奉为本省首席前锋。      那天的比赛,虽然江彦只在第一节和第四节时上了场,但却已经足够改变整场比赛的局势。不同于平日里刻意内敛的锋芒暗藏,他在赛场上完全收起了自己无害的笑容,坚毅的眼神里全是直指人心的锐利光芒。   因为比赛之前只有很短暂的训练时间,刚开始的时候江彦和其它队员的默契度并不够高,以至于曾一度被对方学校超出九分。然后江彦果断地示意教练喊了暂停,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里,我看到他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笑容。我想,大约是在鼓舞士气,或者修改战术吧。   果然景川的队员们再回到场上的时候,便一鼓作气地连着拿下几轮进攻,在几分钟之后,迅速地反超对方。到第一节结束的时候,景川以22:19的比分暂时领先。   朱珠珠激动地快要哭出来了,拼命地摇着我的胳膊喊:“太帅了啊太帅了啊他怎么能这么帅啊!!!!”   我没有反驳。因为从他上场的那一刻起,我就想这么喊了。奈何碍着面子,我辛辛苦苦地忍住了。忍到后来忍无可忍,便只得用大喊“景川你太帅了”这样的方式来克制自己就要喷涌而出的鼻血。      第二、三节的比赛,江彦并未上场,景川一时便打得有些吃力。对方把比分咬得很紧,到第三节结束的时候,景川已经再度落后了八分。   江彦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脸,可是却彷佛再清楚不过地知道着他现在的表情。一定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吧,这个骄傲的男生。      第四节一开始,控球权在对方手上,大家都很紧张,因为比分一旦拉大到两位数,对于景川的队员来说,就会有很大的心理压力,想要追上便更加困难。   然后,瞬息之间,风云突变,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彦竟然断掉了一个看上去完全不可能的传球,并且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组织了最快速的反攻。电光火石之间,便已轻松扳回两分。   那场比赛看到后来已经完全没有一点悬念。对于篮球几乎完全外行的我,只来得及看清江彦一次一次的过人,上篮,远投,甚至是罚球时的桀骜不羁。裁判终于吹响比赛结束的哨音时,场内欢呼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江彦的名字。      除了开场时的那一眼,江彦再也不曾往我这里看过一眼。饶是这样,当我想起刚才那样形象全无的呐喊时,仍旧窘得脸上发烧。不过还好,我到底忍住了没把“景川太帅了”的主语换成江彦二字。   朱珠珠渐渐从刚才的震撼场面里回过神来,在我无限惆怅的眼神里,终于停止了重复她那许了千万遍的誓愿----“主啊,让我嫁给江彦王子吧!”   只是,她的下一个问题却很想让我用手掌盖着她的脸把她推开:“沈应心,刚才的比分是多少啊?”   “你不是看了比赛吗?”   “看是看了啊。可是,我只看到江彦了嘛。”   “……你没救了。”      尽管贝少对于我居然会把嗓子喊哑这件事十分不解,但她却依然没有因为我是病号而多了哪怕一点点同情。整整一天我都不停地忍受着她时不时就丢过来的探究的眼神,还有她间歇性发作的唏嘘感慨,后悔昨天没能一睹我扯着嗓门大失形象的样子。   贝少说:“哎,沈应心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么?”   我摇头。   贝少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我再没见过一个比你更舍得自毁形象的女生了。”   “……”      之后又是很长一段时间,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江彦。   期末考试已经迫在眉睫,我强迫自己收回时不时就会飘出窗外去的眼神,专心复习。   前些日子,班主任对我们说,每个普通班到最后大约会有两到三个保送名额,但前提是要把三个学年的成绩累加,学分绩最高的那三人才能获得资格。换言之,若是想要被保送,这三年的成绩便不能有哪怕一次的闪失。   于是,我心里有一个梦想开始隐隐约约地闪烁起来,虽然连自己都不敢去看那是什么,可每当我在夜晚暖黄色的灯光下奋笔疾书的时候,却总是会觉得莫名安心。   那是一种因心有向往而生的踏实。   我想,如果努力去做,总有一天,那些曾经遥遥瞩望的梦想,一定会被听见,一定会被实现。      “哎,应心,明天中午跟你妈说一声,别回去吃饭了啊。”那天我正对着一篇英语阅读咬牙切齿,贝少忽然过来敲着我的桌子吩咐。   我头也懒得抬,继续奋斗:“不回去吃饭难道你要请我不成?我最近可拮据的很啊,你别想着敲诈我。”   半晌没有回应,我正纳闷,忽然听到贝少手指叩在桌面上,声音清脆:“三。二……”   我立刻抬头坐正,换上最严肃的表情:“小的洗耳恭听。”   贝少依然面无表情地站着。   我急忙十分谄媚地站起身来,把桌面收拾干净,半弯腰恭请贝少入座:“您辛苦了,您坐。”   贝少这才满意地露了点笑容,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看你这点儿出息,我是那种人嘛?啊?你说你跟我混了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时候过剥削你?”   我腹诽,你什么时候没剥削我了?   贝少教育了我好一阵,在我点头点得几乎晕眩的时候,忽然听到她说:“江彦说毕业之前要请我们吃顿饭,我跟他约了明天中午。”      我继续点头,点了两下忽然惊得要跳起来。要不是害怕被周围的人听到我大约会当场尖叫起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已经在舌尖打转的惊呼咽了下去,我摇着贝少的肩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真的嘛真的嘛?天啊!贝琼你真是我的福星啊啊啊啊!!!!”   贝少嫌恶地推开我的手,拍了拍我碰过的地方慢吞吞道:“当然了,你若是不想去我可以顺便替你回绝一下,本项业务免费。”   “贝琼!!!!!!!!!!!!”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破天荒地早早躲进自己的房间里,连晚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站在镜子前面恼怒地瞪着昨天刚冒出来的那颗痘痘,我在心底不停祈祷,希望明天早晨醒来它就不在那里了吧?   虽然学校规定只能穿校服上课,但我还是扎进自己的衣橱里一阵乱翻,最后选了一件最喜欢的黑白格短袖衬衣套在校服里面。咬了咬牙,把新买的帆布鞋也拖出来,配上一条浅绿色的收口卡其布裤子。   只是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果然遭到了母后大人的质问:“你穿成这样剪彩去啊?”   我含混地支吾了几句,便连连喊着“要迟到了来不及了”冲出了家门。   清晨的风吹得那样温柔。我在心底默默呐喊:“It is such a wonderful day!”      我坐在贝少身边,手里紧紧攥着桌布的一角。她拼命给我使眼色,我都假装没有看到。   贝少你要理解我啊!你都说了,再没见过一个比我更舍得自毁形象的女生了,此时此刻你让我上阵,我都不敢保证我会不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所以就辛苦你了,反正我想问的你都知道对吧……      吃饭的地方是贝少提议的,在学校不远处一家环境还不错的韩式烤肉店,江彦询问地看了看我,我自然是很服从贝少指挥地点了点头。   从今天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语言功能暂时性障碍了,同时也深刻地理解了朱珠珠那天在比赛结束后居然不知道比分的糗事。   江彦今天穿着件橘色的衬衫,白色的裤子格外笔挺。甚至根本不需要刻意寻找,便可以从人群中毫不费力地分辨出那一抹耀眼的颜色。   只是从那一刻开始,脑海里原本一直盘旋不去的想法,却忽然烟消云散了。   我忘了校服下面精挑细选的格子衫,忘了今天新穿的帆布鞋,心底不停回转的只有一个念头:到底要站在离他多近的地方,才不会觉得距离这样遥远呢?      正魂游天外的时候,忽然有人喊我名字,我戳着碟子里的肉许久才反应过来竟是江彦在叫我,急忙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对面,慌乱中又险些碰倒手边的饮料。贝少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才避免了我又一次不遗余力的自毁形象,即便这样,我也觉得脸上简直着实烫得发烧。   贝少在桌子下面狠狠捏了我一把,我才稳住心神,勉强对江彦笑着抱歉:“对不起啊,我总是这么毛手毛脚的。”   江彦一脸了然地笑着:“是够毛手毛脚的,似乎每次见到你,总得弄出点事件才罢休。”   我窘得几乎想钻到桌子下面去,掩饰地咳了两声,然后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贝少两脚,示意她赶紧救场,谁知她竟自顾自吃得欢畅,全不理我。   我刚要再踢,却忽然听到江彦说:“哟,小姑娘脾气还挺大。我这裤子可是第一天穿,你就忍心这么踢上来啊?”   ……   上帝啊,来个雷劈了我吧!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出闹剧,江彦轻抚着手中的墨绿色茶杯,一圈一圈沿着杯身的花纹打转,似是酝酿了很久一般,试探着缓缓问道:“以后……有什么打算么?”   我垂头等贝少回答,结果等来一片沉默。我疑惑地抬头,才发觉江彦的目光竟是直直地看进我眼里。过电一般我只觉得浑身都僵了一瞬,然后鬼使神差地竟接了一句:“我也很想去P大呢。”   ……可说完就知道我错在哪里了。我哪里是想去P大,我只是想去他在的地方而已吧。他被保送的,不就正是P大金融系么。   果不其然,江彦忽然把手中的杯子往前推了推,敛了笑容,黑亮的眸色里全是让我心慌的认真神色:“P大可不是只靠想想就能去的。”   我心里一沉,他这样说……   虽然知道他并无恶意,却还是忽然有说不出的难过哽在嗓子里。   “我的意思是……如果这个梦想,需要你付出百分之二百的诚意来实现,那么……愿意试一试么?”   我忽地抬头,江彦唇角无比耀眼的一抹微笑就那样直直撞进心底。   刚才的不快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几乎想要手舞足蹈的愉快。   我看着他唇角越发明显的笑容,弯起的眼睛,几乎忘了矜持。我只是拼命点头,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欣喜,不停地重复着:“当然愿意!当然愿意!”      很久之后,我听到一首歌,男孩子的声音很特别。   他唱:遇见你,之后爱上你,然后恨透你,原来爱是回不去的旅行。   于是我便忽然想起那一天阳光穿透玻璃窗染上凉凉的温度,大麦茶的香气随着氤氲水雾慢慢蒸发。   而我在那天,下定决心踏上江彦指给我的那条再也回不了头的旅路。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如果努力去做,总有一天,那些曾经遥遥瞩望的梦想,一定会被听见,一定会被实现…… 【平安夜番外】      沈应心在的设计公司其实本质上来说,是不折不扣的中国制造。但是因为合作的许多项目都跟西方国家来往密切,作风便也多少有些西化起来。比如说,圣诞节快要到的时候,公司大门边就忽然多出一颗被彩灯映得光彩夺目的圣诞树。再比如说,平安夜的下午居然有休假!      其实早在十二月份刚开了个头的时候,杜琳便已经两眼星星地对着沈应心做白日梦:“小心心啊,今年的平安夜我们一定要好好珍惜啊!这样的大日子,桃花一定会很旺的!”   沈应心强忍着抽人的抽动,沉默地埋头啃鸡腿。   杜琳念叨了许久,忽然发现自己失了听众,便不满地用筷子在沈应心餐盘上恶狠狠地敲了两下道:“哎,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   沈应心叹气,意犹未尽地擦擦嘴,慢条斯理地说道:“请问圣诞节和桃花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杜琳一滞,一时竟是真的想不出答案来,呆了呆,继而更用力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吼道:“平安夜街上男人多啊!   “……”沈应心几乎感觉得到自己正在向脑溢血的方向大踏步迈进,于是不得不稍微冷静了一下才接道:“男人是多,可是女人也不少啊。”不等杜琳反驳,便又说道:“最重要的是,那些男男女女,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呀,过了这么多年平安夜了,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晓得。”   于是杜琳脸上欢欣鼓舞的表情,就那么倒塌了……      结果到了平安夜那天,沈应心看着杜琳垂头丧气的表情就着实有些不忍,不由地有些后悔,也许那天不该把人打击得太狠的。   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推了推趴在桌子上用铅笔画圈圈的憔悴女人:“喂,别难过了。不如我们今天晚上去隔壁路上那个教堂吧,你跟上帝商量商量,求他发你一个相公好了。”   结果上一秒还满脸颓丧的人,一下子从座位上窜了起来,生龙活虎地扑了她个措手不及。沈应心一时没站稳,脚下“蹬蹬蹬”向后错了三步才站稳。   可是……脚下这个……貌似……不像是公司的地板啊……   身后这个暖暖的软软的……貌似……是个人?      “你还打算在我脚上踩多久?”身后传来淡淡的声音,几乎听不出情绪来。   沈应心暗暗叫苦,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颤巍巍地把脚抬起来,狠狠地把因为犯了错忽然变成没嘴葫芦的杜琳推开,沈应心低着头转过身去对着南城几乎要九十度鞠躬:“对不起,下次不踩你了。”   南城挑眉:“意思你打算下次换个人踩?”   沈应心撇嘴,我可什么都没说,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南城看着眼前绞着手指,一脸别扭又委屈表情的沈应心,心底某处忽然一软,声音极轻地俯身在她耳畔道:“那还是踩我好了,虽然有点疼,可是难得你这么主动又投怀又送抱,倒也不错。”   沈应心的脸在那一刻蓦地飞红,抬眼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又一眼,谁知南城却根本不接招,直接留给她一个离开的背影。      谁知到了下班的时候,南城却忽然拿来一张请柬。   沈应心正和杜琳嘀嘀咕咕地合计着晚上要去教堂的事情,结果南城过来时竟然谁也没发现。他忽然一出声,倒是把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杜琳是个快嘴的,当下便不依不挠地嚷起来:“南总,南大人,南上司,没你这么吓唬人的啊!”沈应心也附和着赶紧瞪了他两眼,这时候不占点儿便宜,以后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有这样狐假虎威的好机会。   南城自然看到了沈应心那一记白眼,只是她匆忙之间没能把情绪摆正,好好的白眼,硬是飞得含羞带怯,看得南城几乎当场走了神,强压着心底的躁动,咳了两声,装模作样地问道:“你俩商量什么呢?晚上要一起出去?”   杜琳点头。沈应心眼观鼻鼻观心决定沉默为上,先看看他要说什么再回答不迟。      果然南城颇有些犹豫地把一张制作精良,一看便是大门户的请柬往桌上一推:“是这样的。XX地产今晚有个酒会,邀请的都是地产界的青年精英们,只是我今晚有事去不了了,所以想看看你们有没有人愿意去。”说着,却忽然有些过意不去一般把请柬往回收了收:“可惜只有一张,不然就算了,你们俩都商量好了,我还是去问问岚姐,她也还是单身……”   话还没说完,杜琳已经两眼放着绿光一把把那张请柬抢了过去,连声道:“行了行了,别跟我这儿装了,再装就没意思了啊。我把这丫头送你了,爱领哪儿领哪儿,想怎么玩怎么玩,明儿给我送回来就成。请柬我接收了,谢谢啦!”   沈应心在旁边听得直吐血,“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能把一句话完整地说出来,倒是南城笑容亲切又明朗地跟杜琳订正了酒会的时间和地点:“那就这样了,这个号码你记一下,他会陪你去参加的。”   杜琳把号码输进手机里,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是谁啊?我认识么?”   南城笑得有些邪恶:“他?色狼一只,记得去了以后就离他远一点。”   沈应心心里一动,试探地问:“你说得……不会是颜清吧?”   结果南城脸上的笑容更盛。      整整一下午,沈应心窝在自己的小租屋里,烦躁不安地四下走动。   先打开电视看了会儿肥皂剧,结果总是看着看着就走了神。索性去洗床单,结果洗了很久居然还是一堆泡沫在盆里。懊恼地把床单丢进洗衣机里,沈应心一头扎进枕头里大声叹气。   扭头看了看表,内心更加哀怨。   这个男人!早早把杜琳打发走,结果这都快五点了,居然还把她一个人晾在这里!烦闷地打个滚,无力地摊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暗暗气恼自己的不争气。到底还是自己想要和他一起的吧……一年可就只有一个平安夜呢。      爬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气。早晨刚下过雪,院子里还有松松的白雪,踩上去吱吱呀呀的声音听上去就让人心情愉悦。有一只在树下堆起大大的雪人,大约是邻里的小孩子们堆起来的吧。再看那雪人,小小的脑袋圆滚滚,眼睛是两条横线,头顶上细细长长两只冰棒做的耳朵。呃……好像兔斯基。   沈应心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情好得不得了。好像有冲动在心底叫嚣就要跳出来,不由自主地嘴角无限上扬。      隔了几秒,沈应心眯眯眼,仔细地看了看,雪人旁边穿着件米黄色羽绒服的那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推开窗户,哆嗦着探头出去仔细观察了几秒,她嘴角的笑容忽然间像夜空里绽放的礼花一般盛开:“南城!”   南城听到声音回头往上看过来,笑眯眯地扬起手冲她打招呼。虽然隔得那样远,可沈应心却彷佛可以感觉到他眼神里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飞快地关上窗户,抓起早就已经准备了一遍又一遍的衣服披上,才发现居然无意间和他穿了情侣装啊。甜丝丝的小心思转瞬化成脸颊的红晕,她对着镜子匆匆看了两眼,便飞奔着下了楼。      站到他面前才忽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这也……太迫不及待了些……   结果南城却好像根本没发现她小小的不安,只笑得一如既往的宠溺,伸手帮她把衣服后面的帽子戴起来,扣好扣子,才牵起她的手往前走。   沈应心偷眼看他,难得看到他穿得这样学生气,羽绒衣蓬蓬松松的,还带着一个滚着一圈毛茸茸的帽子,看上去实在暖和,她几乎忍不住要伸手到处捏捏碰碰,看是不是和想象中一样手感很好。   走了几步,沈应心才颇有些意外地想起件事来,她扯扯南城的袖子,小声问:“你的车去哪儿了?”   结果南城一脸的坦坦然然:“没开来啊。”   沈应心顿时有些迷茫:“对了,我们要去哪儿啊。”   南城故作严肃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呗。”   沈应心理解地点点头,便专心致志地踩着脚下略有些滑的积雪向前走,似乎怕滑到似的,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南城身上。   南城等了半天,原以为她会因为他的话感到失望,结果却发现她自顾自走得正欢欣,不由得忽然有些郁闷:“你就一点儿失望也没有么?”   沈应心纳罕:“为什么要失望?”   南城无语。只能不甘心地解释道:“你们女孩子不是都希望平安夜能过得要多浪漫有多浪漫么?”   结果沈应心摇摇头,认真地说:“我没那么多想法啊。这样的日子,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本来就足够浪漫了呀。”   南城心里忽地一动。扭头看她,长长的睫毛因为天气太冷凝了一层湿湿的水雾,脸颊冻得红扑扑的,却格外灵动。因为她垂着头,他看不到她的眼神和表情,可即使这样,他却依然觉得有什么在这一刻破土而出,嫩嫩的萌芽钻出来,痒痒的触动。   他握紧她的手放进口袋里,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滚烫。      圣诞节的地铁,挤得像快要爆掉的铁皮罐头,沈应心坐在南城帮她抢来的座位上,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整列地铁,也就他笑得这样心满意足了吧?   好容易到了站,她问他,他却说:“你不觉得这样更能体会节日的气氛么?”照样是那一脸狡黠的笑意,她却忽然似是有些了然。其实……他是感受她的生活吧。努力地填满那些被时光拉大的距离,一步步地靠近,一点点地弥补,这样动人的体贴。      谁知他竟然带她去了市里最大的公园。   虽然意外,但她看着眼前人头攒动的热闹,却依然还是有些忍不住地雀跃起来。   他给她买了大大的爆米花,她捧着吃了一会儿觉得手冷,还没说出口,他就已经接过去拿在手里。有戴着圣诞帽的商贩冲他们喊:“帅哥美女,买两顶圣诞帽戴吧!”她看看他,居然难得看到他唇角有僵硬的痕迹,忽然就觉得心情大好,扯着他走过去说什么都要买两顶一起戴着。南城被她闹不过,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那帽子捏在手里,嫌恶地看了一眼又一眼,恨不得立刻丢开。可她才不会这样简单地就放过他,硬是抢过来给他戴上,还霸道地拿出手机合影留念。结果照片里,南城脸上难得的失了笑容,满满的全是两个字:别扭。   他们坐了碰碰车,吃了香香的烤肠,玩了打地鼠,然后去坐摩天轮。沈应心看着脚下璀璨灯海般的城市,忽然觉得自己可真矫情。   她踢踢南城:“喂,你坐对面去。”   南城斜她一眼没搭腔。结果她就变本加厉地耍赖:“你这么重,我们都坐一边,万一这笼子翻个个儿怎么办。”   当她说出“笼子”两个字的时候,便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身边人送过来大大的白眼。   于是更开心。不停地推着他的袖子想让他更郁闷,结果他忽然动了动,她本以为自己的目的达成了,大大的笑容眼看就要融进眼底,结果却忽然看到他的眼睛停在自己的眼前。   他的鼻尖凉凉的,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沈应心,你怎么就永远学不会什么时候要乖一点。”   怔忪间,柔柔的唇已经贴了上来。开始时仍是带着无尽耐心一般地辗转厮磨,渐渐地,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乱了,他的手揽在她身后,不知不觉地用力贴近,她想偷看他一眼,却被他伸手盖住了眼睛。她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他的手心里慌乱地跳动,像静不下来的蝴蝶翅膀,扇动一片宁静的涟漪。他的唇,他的气息,他的味道,忽然在她生命里无限放大。她想,她是有些醉了吧。不然怎么会忽然想,若是某一天离开了他,这样亲密的距离,必定是她失去所有记忆也不愿意忘怀的吧。      从摩天轮上下来,她脸红得几乎不敢抬头看他。他却依旧面不改色地牵着她走得无限坦然,还时不时指着这样那样问她要不要玩。结果她就只能一味摇头,连话都不愿意说了。总觉得一开口,就能感觉到唇畔舌尖上仍旧留着他给的温暖。   南城终于发现她的心不在焉,索性便不再问她,只牵了她径直向公园的最南角走去。她以为他是想随便走走,便不曾多问。   走到后来,沈应心却忽然发现身边的游人越来越少,有些惊讶地顿了顿脚步,不由得抬头去看他:“那面没什么了,还要走么?”   南城却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只微挑唇角淡淡地问了句:“哦?你终于肯抬头了?”   一句话,沈应心好不容易凉下来的脸颊,又滚烫起来。      走到一处场馆前,竟早有人等在那里,看到他们,便热情地走过来:“你们可终于来了,我等半天了,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南城过去跟那看着是管理员的男人握手,歉意地笑道:“本想直接过来的,结果看她想在外面玩玩,就耽搁了一会儿,实在不好意思。”   那人笑得爽朗,连连摆手说不要紧,转脸又对沈应心赞道:“小姐运气真好,遇到这样好的男朋友,哎呀,祝你们永远幸福啊。”   沈应心有些不解地连连道谢。看南城,他却只笑眯眯地跟那人打声招呼,带着她向里面走。推门之前,他帮她戴好帽子,又把自己的帽子也拉起来,沈应心看着他脸庞被白色的绒毛柔柔地包围起来,笑着伸手去戳他的鼻尖,结果被他拉下来紧紧握住。      门被推开的时候,世界仿佛忽然静止于一瞬。   眼前是一片晶莹透亮的世界,微微闪烁的七彩灯光打在琉璃般清澈明亮的雕刻上,折射出动人的色泽。栩栩如生的冰雕,带着凉凉的气息闯入视线里。“Jingle Bell”的音符轻快地跳跃在安静的空气里,染上生动的神采。   几乎失神的一刻,有人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圣诞快乐。”      很久之后的某一天,沈应心从梦中醒来,却忽然发觉泪水湿漉漉地铺满了脸颊。   没有开灯,却再也睡不着。坐起身来,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双手紧紧地抱住不断发抖的身体,却依旧无法克制不停流下的眼泪。   她想起那天他带着她在那一片七彩琉璃的冰雕世界里,奔跑,嬉闹。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他们笑得无比快活。   是了,他们曾经那样快活。而那时候的她,是不是曾经想过,就算遇到再难再苦的事情,也不愿意再放开他的手?   可竟然却还是放开了。全世界唯一一个可以让她放开他的理由,竟这样巧,就让他们遇上了。即使流再多的泪,却再也换不回那样分分秒秒都快活得几乎想要呐喊的时光。   南城……你可知道,如今的我,这样想念你。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还是第三人称更好写啊泪奔……我当初是为了什么抽了哪根筋非要写篇第一人称出来的啊…… 搞得我现在一想到那远方的船就内牛满面啊郁卒……好吧那就多写几个番外好了╮(╯▽╰)╭ 圣诞小礼物,分量不小吧?O(∩_∩)O哈哈~ 各位Merry Christmas~~~~平安夜记得许愿哦~~~~祝看文的每一位都幸福平安~~~~ 第十八章   公司对面最近开了一家生意很红火的小饭馆,杜琳已经在我耳边叫嚣了整整三天,我略微挣扎了一下,勉强同意了今天中午陪她去一次。   其实倒也不是嫌那饭馆太小亦或是不干净,而是我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厚着脸皮坐在一群穿着初中生高中生校服的小女孩们中间,去吃一碗……桃花面。      而这所谓桃花面,并不是真的用桃花和了面煮了汤。这桃花,乃是我们常向月老求的那一朵。   这家店的面积着实不大,但生意却是出奇的火爆。   叽叽喳喳的小女孩们,红扑扑的脸颊上还有未褪尽的羞涩红晕。她们彼此嬉闹着,刻意把“桃花”二字的尾音调得老高。明明大家都有着莫名的兴奋,却又不好意思把那样的心思明目张胆地写在脸上。   我看着她们,一瞬间竟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感。不知如今,是否还会有人像当初的我那样,为了某个无法说出口的小心愿穿越大半个城市,只为吃一碗据说很灵的桃花面。      面很快端上来,卖相还不错,红亮亮的辣椒油覆在表面,腾腾地冒着热气。   老板娘笑得一脸和蔼:“吃碗桃花面,桃花朵朵来!”   我一时没忍住,到底红了脸。   杜琳却已经深吸一口气,一手拿一根筷子“嚯嚯”地互相磨了几下,盯着面前的碗,忽然冒出一句:“帅哥别急呀!我来啦!”      ……   我窘得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碗里去,到底没忍住了一巴掌拍上她额头:“瞧你这点儿出息!以后说什么我也不跟你来丢这人了。”   结果她勉强翻了翻眼皮,塞着一大口面含含糊糊地反驳回来:“你有出息!你有出息这都几年了连只公狗都没看你领回来过!”说着又习惯性地从我碗里挑了几片牛肉过去,接着教育道:“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不着急呢?我好歹还偶尔相个亲,你说说你!真是太不求上进了!”   我一听这话题就头大,急忙伸手捂了耳朵喊:“杜女侠杜美人,我不对我有罪我忏悔我改过,您吃着啊您慢慢吃!”为了赌她的口,我不得不学着她的样子装模作样小声喊了一句“桃花啊,我来了”,才挑起一筷子面条放进了嘴里。      面的味道很好,可我心里却像忽然打翻了五味瓶,难受得几乎要翻江倒海。   记得那天晚上,我终于还是没能把那个故事完完整整地对南城讲出来。   其实事情过去那么久,很多时候,即使一个人躺在静谧的黑夜里,努力地想要流些眼泪出来,却发现自己真的已经哭不出来。   那些随便某一样微小的细节都能让我泪腺崩溃的日子,不知何时便已经枯萎在我的后知后觉里。我曾经以为那便是所谓麻木,现在想起,却不过自欺欺人。   原来我只是缺少一个发泄的理由。      我不记得讲到哪里的时候,眼泪便开始不住地“噼啪”往下砸。也许是故事的后来,也许是故事的一开始。我记得南城不停地伸手,想要拭去那些泪水,可是到最后,他的手心已经湿润,我却依旧还是阻止不了那些滚烫的水珠。   记忆最后的片段,是被南城捏得生疼的胳膊。   灯光太暗,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是莫名地,我看着他的脸,竟忽然有种无限熟悉的感觉。那是一种,明明很想很想靠近,却又在靠近的时候忍无可忍想要狠狠刺伤他的冲动。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拼命想把这种诡异的情绪从脑海里甩出去,可是还是晚了。   尖利的齿尖,带着浓浓的恨意咬在他的手背上,我听到他忍耐的吸气声,可他终于还是没有把我推开。   混乱的情绪中,我清楚地感觉到他怀着我的手臂越收越紧,他的呼吸热热地喷在我耳后,拂过发丝略微有些痒,而他说了什么,我却并没有听清,唯一有印象的,是一句带着颤抖尾音的“对不起。”   因了这句话,我才如梦初醒一般匆匆松了口,惊讶地发现嘴里尽是淡淡的血腥味。   我不敢看他,只是僵硬地保持着前一刻的姿势,被他抱着,直到渐渐睡着。      第二天回程的路上,我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右手腕处若隐若现的那一排牙印,狠狠地咬了咬下唇,到底还是没能把道歉的话说出口。   好在南城车里一直放着音质很好的CD,我们的沉默才没有显得那样尴尬。   说来也奇怪的很,几个小时的路途,我们听了那样多的歌,我却偏偏只记得了一首。回家之后上网搜了搜,才知道是Evanescence的《My Immortal》。      “These wounds won't seem to heal。This pain is just too real。There's just too much that time cannot erase。”   这些伤口似乎永远无法愈合。这样的痛楚总是太过真实。而这些是连时间,甚至连时间都无法抹去的痕迹。   “When you cried,I'd wipe away all of your tears。When you screamed,I'd fight away all of your fears。 I've held your hand through all of these years,but you still have all of me。”   若你哭泣,我愿拭去你所有的泪水。若你呐喊,我愿为你驱散所有恐慌。悄悄流逝的年华里,我曾牵你的手走过。而如今的你,仍拥有完完整整的我。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杜琳不满地抢过我的碗打扫战场:“哎,我说沈应心,若是有天我变成胖子嫁不出去,那一定是托了你的福。你说说,每次跟你一起吃饭我都得一个人吃两份,你对得起我嘛?”   “……”   即使在一起这么久,我却依然还是会被这个小女人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过,如果没有她在身边,生活大概会艰难得多,苍白得多吧。   结过帐,刚走到店门口,我正低了头在包里摸手机,打算跟贝少预约一下这周末的见面时间,却忽然听到身边杜琳“咦”了一声,下意识地抬起头,却正看到马路对面南城的车。   一如既往的低调,却又一如既往的认真。是他,原来一直都是他。      不知不觉,竟然就那么愣在了原地。身后有人大声地喊了几次“借过”我才回过神来,十分歉意地让开了路。   杜琳抱着胳膊,撇嘴不屑地看着我:“没出息样儿!不就是辆车!你说你看见本人都绕着走,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这时候又来睹物思人。照我说,你纯粹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要真喜欢上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先上了再说。大不了就是被拒绝嘛,反正他这样优秀的男人,就算是被拒绝了也不丢人!可不论怎么说,都没有你这样的啊,什么都不愿意尝试就自暴自弃,你说你不独身谁独啊?!”   杜琳越说越激动,简直就快要手舞足蹈,只是我却越来越沉默。她的话每一句都像是带了倒钩的刺,戳进心里,霎那间,一片血肉模糊。   喧嚣的街头人来人往,明明是很麻木的场景,我却忽然有些怅惘地想起从前喜欢过的一句话:要是真喜欢上一个人,简单极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多少年前,我也曾经那样奋不顾身地勇敢过,全心全意做过扑火的飞蛾。   只是,也痛过,也伤过,回身时才知道,勇敢,并不一定等于永不后悔。      两个人磨磨蹭蹭走到公司门口,我终究还是低下头去,尽量不看向公司门前那辆黑色的轿车,脚步不知不觉地变快,无视于杜琳在一旁嘟嘟囔囔的抱怨声,我只想快一点从这里逃开。   虽然那天回来之后,南城并不曾说什么,我却从这些日子他对我的疏离中感受到了他的态度。其实这样也好,我本就害怕我这样一个爱又爱不起,放又放不下的性子迟早会伤害到他。既然他能自己想通,那就最好不过了。   我也只是不愿意再平添尴尬而已,我不会后悔,更不会难过,不会……      “沈小姐!”   恍惚间似乎听到有人在背后喊我,可是脚步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反而迈得更快,直到杜琳伸手拉住我,我才终于不甘不愿地停下来。四下环顾一圈,悄悄松了口气,他也许并不在附近吧。只是却也没有看到任何熟人,我疑惑地看看杜琳,她却也摇摇头。   我正要拉了杜琳上楼,身后却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沈小姐请等一下!”      再次回过身去,却是一个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生,因为跑得匆忙,微微有些喘气。   我有些纳闷:“是你喊我么?”   他点头,微微调整了呼吸,换上一副极其专业的礼貌笑容对我说:“您是沈应心沈小姐吧?我是南城先生的助理,请您跟我走吧。南先生等您很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恩恩。原本想用彭坦的那首Someday的,不过有点不合适。不过还是要表达下对彭坦大神的热爱之情。你是最美好的存在啊~~~~~~~~~~ PS: 崔少生日快乐~ PS又PS: 天气太冷了,潜水的孩子们都被冻在下面浮不上来了吧~~~~ 丫头们新年快乐~明年要更漂亮~更甜蜜喔~么么~ 第十九章   坐进车里才忽然有些后悔。竟然都没有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就上了陌生人开的车。虽然说车是南城的没错,可我到底也还是莽撞了些。   另外,南城什么时候用起助理了?虽说我们这家建筑公司在行业里口碑很不错,在全国其余几个大城市也都有分部,但是,南城不过一个建筑公司的总工程师,怎么会有助理这么先进的配备?   似乎每次遇到与他有关的事情,我的理智便会被我丢到爪哇国去。   转念又想起从前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忽然有些灰心。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我总该有些长进了,可如今我却不得不承认,到底我本质上还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啊,所以才总是逃不过这样光彩夺目的衣香鬓影。哪怕曾经因了这光怪陆离的世界而万劫不复,却仍是无法在重新面对的时候彻底推拒。      乱七八糟的思绪充斥着脑海,许久才终于被身后超车的喇叭声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上车到现在已经将近二十多分钟,可是我们却还没一点要到目的地的迹象。我想起那天南城送我回家时候的沉默,忽然觉得特别沉不住气。   心里有无数地声音在不停地互相争吵着。要不要现在下车?要不要打退堂鼓?可是又害怕着,若真的放弃今天这个见面的机会,今后,我们之间也许就是真的走到了尽头。而最让我窒息的是,我清楚明白地认识到,我对于后者的恐慌,远远压倒了其他所有的想法。这样的认识,着实让我羞愧,却又不得不咬着牙面对。      有些疲惫地把这些拼命叫嚣着的念头压回去,我犹豫着开口:“恩……这位……”   “我姓林,沈小姐跟南先生一样喊我林信就可以了。”似是听出了我语气中的不确定,正在开车的男生立刻接口道。   我顿了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喔,好的,林信。那个……请问下,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啊?”   谁知那男生却连想都不想直接丢给我一句:“不好意思,这个我不能说,您去了就知道了。”   我听得一愣,不经意间从后视镜里看到林信笑得促狭,竟忽然有些羞窘。   南城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忐忑不安地坐在后座,无意留恋经过的路途,一颗心忽上忽下,没有着落地慌乱起来。   其实我们这样算是冷战么?那天晚上过后,我们之间几乎不曾有过多少交流,回来之后更是连碰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仔细想想,从前虽然也并不曾真的有过太多相处,可莫名的,哪怕只是每天能够见到他一面,看他对我笑一笑,就已经觉得太过奢侈。   人果然是贪心不足的动物啊,若是不曾有过那短暂几天的日夜相处,便也不会觉得这样的疏离难以忍受吧?   尝过了温暖,便总是想要索取更多。      “沈小姐,我们快到了。”   漫无边际的思绪被人打断,我下意识地抬头,却看到车窗外,竟淡淡地铺了一地柔和的银白。不禁有些又惊又喜地打开车窗,有些冷冽的风夹着湿湿冷冷的雪花吹进来,拂过脸颊,带起一阵阵战栗。虽然脸被吹得有些烧灼般的疼痛,却依然感觉这混沌的世界,似是忽地多出有一分清明。   歉意地冲前面明显打了个冷战的林信笑了笑,缓缓把车窗升回去。   四下的视野已经变得开阔起来。恍惚间记起贝少似乎曾经对我提起过这一带。这里虽然离市中心比较远,但是却有着自成体系的各种生活必需配备,是本市出了名的高级住宅区。但是与一般的富人区不同,此处因了环境优雅,空气清新,噪音小,却其实多是老年人颐养天年时的最佳选择。   我顿时觉得我那点可怜的智商已经变得完全不够用了。南城说的居然是这里?可他带我来这里要做什么?      这一切一切的疑问,在南城忽然出现在视线里的那一刻,若指尖晶莹的六瓣雪花,安然地融化在静谧的时间里。      雪不知何时竟已下得这样大。纷纷扬扬地,大片大片地飘下来。   我坐在那里,一时也忘了下车,忘了眨眼,忘了呼吸,只一眨不眨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南城,直到车门忽然被人打开,寒风卷着湿寒的雪花扑面而来,一瞬间几乎模糊了视线。   “怎么才过来,路上很堵么?”停在耳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   我抬起头看向站在车门旁的南城,这样冷的天气,他竟然只穿了一件衬衣和一件咖啡色的短款风衣。在他身后,银霜满地。      我只觉得嗓子里哽了一哽,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冷么?”   南城忽地弯下身子牵了我的手:“所以你要快点陪我进屋里去才好吧?”   我一愣,人已经被他拖出了车外。还没来得及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已经关上车门,拖着我快步向不远处一栋小巧精致的别墅走去。   我想回头去跟林信道声谢,却正将他笑得几乎东倒西歪的模样尽收眼底。   结果他这一笑笑得我脚下一个趔趄,南城忙放慢了脚步,回头问我:“你没事吧?”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已经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我说表哥,你来真的啊?”   我更莫名其妙了,转头问南城:“怎么又成表哥了,他不是你助理么?”   南城似乎滞了一滞,再开口时明显带了几分僵硬的咬牙切齿:“林!信!把车放了,快点进来!不然等会儿让你吃酱猪蹄吃到吐!”   无视身后林信哀怨的呼喊声,南城拖着我走得更快,可脸上的笑意却是越发深刻。我不禁脱口而出:”你怎么这么高兴啊?难道这是你新买的房子么?”   谁知他脸上的笑意却越发神秘起来,弄得我不由地更加紧张起来。难得见他这样高兴啊……到底,这是什么地方啊?      结果,进门的第一秒钟,我就几乎脚软地摊在原地,恨不得能立刻夺路而逃。   因为南城冲着楼上喊了一句:“妈,我回来了!”   楼上已经传来脚步声,想走是来不及了,我只能使足了吃奶的劲儿拼命地冲着南城翻白眼,完全忘记了这一路上千回百转的那一肚子愁思忧绪。可是让我无奈的是,南城却仿若未觉一般,反倒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不多时,脚步声的主人便已站在了面前,我偷眼打量了一下,居然略略有些失望。一直觉得南城能长成这副要人命的英俊模样,他母亲不是美若天仙也得是一般人叹为观止的,可是怎么会是这样平凡的一位半老妇人呢?   但是不管怎么说,礼数还是不能差的。我低垂了眉眼,尽量柔声道:“伯母好,我是沈应心。”   谁知下一秒钟,竟是满室的静寂,抬眼时,那位妇人竟是一脸的尴尬。我顿时一个激灵,心道完了完了,难道我说错话了不成?   还不等我有所反应,却忽然从楼上又传来一人的声音,那声音柔柔婉婉,入耳竟似有着无限温暖慰藉:“小城,是沈姑娘来了么?”   我茫然地抬头去看南城,他这才指着刚才那位妇人笑着对我说:“这位是张妈。”又冲楼上努努嘴,“那位才是我亲娘。”   我一窘,恨恨地掐了他手指一把,他也不恼,只笑着带我往楼上走去。      我心里七上八下地直打鼓。   南城他居然什么都不说就把我领到了这里。而现在,这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母亲大人,这许久了都还不出现,难道是对我很不满意?难道她是要给我下马威么?   忽然间想起小说电视里的那些恶婆婆,我竟已生生打了个冷战。虽然我对天发誓我对南城真的没有任何类似的非分之想,可是……毕竟人都站在这里了,等会儿就算再怎么解释也已经失了气势。更何况……连我都不知道,心底里那一点隐隐约约的期待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未来得及细想,已经被南城拉着站在了一扇紧闭的雕花门前。被南城握着的手心不一会儿竟已覆了薄薄一层汗水,我想挣开,他却握得更紧。我急得冒汗,他却只是笑。   然后,南城在那扇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半晌无人来开门,却只是听到一阵急促的叮叮咣咣的声响。我更摸不清眼前的状况了,难道说南城的母亲不满意我到要砸东西来泄愤了么?   谁知正胡思乱想着,南城忽然贴在门上,冲里面柔声劝道:“妈,你穿什么都很好看的。她不会嫌弃你的,快出来吧。让客人等多不好啊。”   刚才那温婉的声音似是有些迟疑,许久才隔着门小声问道:“真的不会吗?”   南城的声音更加柔和:“自然是不会的。妈你就是穿块破布也比别人好看,她哪儿能嫌弃你啊。”   ……   我一瞬间竟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甚至,当那扇门缓缓打开的时候,我竟无法相信,眼前看上去至多四十左右的中年美妇,会是南城的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第一天,一定要有更新滴~嘻嘻~新年好呀~ ======================== 补完~明天又要上班上学了吖……大家加油~ 第二十章      “哎,这么半天了,你们怎么还在站这儿啊?”略带雀跃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破了房间里一瞬的安静,不用说也知道,一定是林信。   “就你事儿多。”话虽这样说,南城却一边伸手扶了自己母亲下楼,一边回头冲楼下喊:“张妈,把茶拿到客厅里去吧。”   谁知那位中年美妇却堪堪甩开了南城伸过去扶的手,反是转身把手伸向了我。我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听到林信在楼下打趣道:“哟,姨妈,你这就不对了啊。人家都说‘娶了媳妇儿忘了娘’是不对的,可您这有了媳妇儿就不要儿子那就更不可取了嘛。”   南城母亲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拍了拍我的手背,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嗔道:“你小子,少跟我油嘴滑舌的。嫉妒就直说。有本事什么时候也给你妈领个像我们应心这么可人的媳妇儿回去,看不美死你。”   我在一旁听得脸红得简直要烧起来。从一开始的云里雾里听到现在,我终于反应过来,敢情南城今儿是带我见公婆来了么……可是……我们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关系,他怎么能……然而更让我无所适从的是,握着我手的这位妇人,竟让我在一瞬间想起了久未亲近过的母亲。      这一恍惚,便没有听到身边的谈话。直到感觉南城在身后戳了戳我的腰,我才猛然惊觉自己手里还扶着一位呢。   “我妈问你,想喝什么茶?”南城见我走了神,忙又重复了一遍。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头:“那个……我对茶没什么研究的,所以喝什么都好。”   谁知话音刚落,身边南城的母亲已经笑出了声:“呵呵,这孩子真实在。”说着又转目打量我,眼里是数不清的温柔:“让他们大老爷们儿讨论这些问题去,我们娘俩只管等着喝就是了。来,我们去那边儿坐。”      手中是触感莹润的青瓷茶盏,只是那温度却怎么都渗不进心里。   我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里,听着林信和南城母亲对话,浑身却僵硬得像是结了冰泥娃娃,紧张得要命。      “我就说嘛,南城他怎么会放着那么大好的前途不要,跑到自家的下属公司地盘儿上作威作福去了。我开始还以为他终于开窍了,知道享受生活了,搞半天居然是给您找媳妇儿去了。”林信喝了口茶,一副义愤填膺地表情冲着南城母亲嚷嚷道。   南城斜睨他一眼,忽然拧了拧手指,林信一口茶没喝顺,拼命咳嗽起来,好不容易缓过劲儿,就往他姨妈身上粘:“姨妈,你看你教的好儿子,都知道用武力威胁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良家少年了。”   南城嫌恶地把他从自己母亲身上扒拉开,结果看到林信一副眼含春意满面芙蓉的样子,竟硬生生撒了手。   好歹南城母亲接了话茬,忍不住地数落道:“你呀,也老大不小了。你没事做多跟两个哥哥历练历练,早点成了家,也省得你妈每次见我就一句:‘我们家阿信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哟!’”   林信一听自然不乐意,撇了撇嘴,“喂”了一声,一把拍在我胳膊上,我正因了他之前的话而神游中,一时没防备,手里的茶水泼出来,洒了一身。      林信一看闯了祸,早就跳起来躲得老远。南城皱着眉头把茶盏从我手里拿走,狠狠瞪了林信一眼,开口时我都被他语气里的冷意冻得一抖:“你怎么就不知道躲着儿点。”   我一哽。这……也不是说躲就躲得开呀……   怔忪间,已经被他拽着手腕站起了身,我有些尴尬地冲着林信和南母扯了个笑容出来,便被他拖着离开了客厅。身后依稀传来南母的声音:“小城啊,温柔点儿!温柔点儿!”      一路被他拖着左拐右拐地进了某个房间,我四下打量了一圈,线条分明的格局,色彩干净却又不觉单调的配色,倒是很符合我的审美,不由问出声来:“这是谁的房间啊?”   南城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凉水浸过的毛巾,小心地覆在我手背上才回答道:“我的,怎么了?”   “呃……没事。”我心中暗恼,怎么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看他这么轻车熟路的样子,这里显然一定是他的卧室吧。   “你平时也住这里么?上班不会很远么?”   “平时不住,周末有时会过来。”   南城似是十分专注于我手背上被烫得泛红的那一块皮肤,我不问,他便默不作声。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忽然清冷的有些尴尬。      “我……”   “你……”   我绞尽脑汁地想说些什么来打破些这憋闷的沉默,谁知刚开口便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地暗暗松了口气,忙道:“你说,你说,我没什么说的,呵呵,呵呵。”   谁知我刚说完,南城却忽地抬起了头。刚才他低着头,我倒也未曾觉得彼此坐得那样近,此刻他这么一坐直,我忽然觉得这距离近得我几乎已经可以数得清他纤长的睫毛,点墨似的眸色里,全是我看不懂的意味。我几乎立刻屏住了呼吸,可是却没敢将身子挪上一挪----这距离太近,近得连分开都成了不识好歹的过错。      好在只一瞬,南城已微微退后,总算让我舒了口气。谁知,他似是听到我放松的叹气声一般,紧接着便哑声问道:“应心,嫁给我好不好?”   我理不清楚脑海里那些纷纷扰扰呼啸而过的片段都发生在何时,何地,它们是否真的来过,它们又被埋葬在哪里,唯一的念头是,如果这一刻说了“我愿意”,下一刻,是不是真的会有幸福的感觉?   那么……若是,没有呢……      “南城,我……”空气冷得要结冰了,我只觉得开口时,上下牙齿竟然似是在不停打着颤,手心里攥得全都是冷汗,每说出一个字,都要费尽全力。   “别急着给我答案。”南城应是看穿了我的犹豫,到底还是没忍心逼我,只是语气里掩也掩饰不了的失望,却让我忽然有些鼻子发酸。      “上次我还没讲完,我其实真的……”   “过去的事情,那么久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能走出来?你到底还要在你那破败的回忆里苟延残喘多少年?”   我的辩解,被南城粗暴的打断。有些惊慌失措地抬头看他,竟看到他因愤怒抑或失望而变得通红的眼眶。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心上,连激起的余音都足够把我吞没。   我忽然觉得,这局面实在不是我能面对得了的,下意识的,竟也忘了这是在别人家里,也不去想如果离开会带来什么后果,我只想逃,我只想离开这个让我无力挣扎的地方。   谁知刚迈出两步便被一股大力狠狠地拖了回去。一瞬间天旋地转,我只觉得后背被摔得生疼,可还没来得及呻吟,便被近在咫尺的幽深眼眸吓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不敢说话,不敢哭,甚至连眨一眨眼都不敢,只能任由自己在那双盛着痛心,愤怒,失望……不甘的眸子里,一路沦陷。   可是眼泪终于还是失去了束缚,凉凉的滑落,胸口因了抽泣起伏着,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然而下一秒,南城松开了紧紧箍着我的手掌,无比轻柔地拭去了我眼角的那一滴泪,我有些回不了神,只呆呆地任由他把我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应心……为什么我总是只能站在离你那样远的地方,看着你哭,看着你不开心,却什么都做不了?这么多年了,我不仅不能靠近,还要走得更远,只为了我不愿看到你难过。”南城再度开口的时候,声音里的疲惫和伤感刺得我一阵难过。   我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却看不到他的脸,他的眼睛,只能从他的声音里想象他现在的表情,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那通红的眼眶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我动了动唇,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被他抱得更紧。   “别解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有谁比谁差,只有谁比谁爱得多一点。我知道你爱了他那么久,所以我不要求你忘记他。”南城的声音似乎滞了一滞,才又说:“如果那年不是我,你也不会遇到他。如果那时候,你不曾遇到他……也许一切又会不同呢?”      良久无声。   在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却忽然耳语一般附在我耳畔轻声默念:“应心……对不起。”      “南城!南城!你妈问你干嘛呢?”林信的声音忽然传来,我似是如梦初醒般,猛然用力伸手推开南城,僵硬地坐起身来。不敢看他的眼神,只背对着他,尽量轻声道:“走吧,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伯母还在外面等着我们。”   过了很久都没有听到回答。在我差点忍不住要回头去看看他的时候,南城终于开了口:“你先去吧,我马上就来。” 作者有话要说:广播剧真好听啊。。星星眼。。 第二十一章   “烫得厉害么?要不要上点药?”   刚一进客厅,便正对上南城母亲脸上关切的神色,瞬间感到心头一阵恍惚。   不知道妈妈她最近过得好不好……她一到湿冷的天气就腿疼的毛病有没有再犯?那她一个人……会不会偶尔想我?      轻轻摇头,把这些想法强丢出脑外,宽慰地笑道:“没什么事。那茶水其实不很烫。”   “看吧,我就说吧。”林信得意洋洋地□来道,“姨妈你这就是不解风情了吧?我哥他好不容易找到献殷勤的机会,自然要好好利用,您这心担得也忒没道理。”   “林信。”林信说得正欢,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咧着嘴笑着应了才发现南城站在不远处的地方,把玩着手指,眼神里看不出一点喜怒。他还没来得及收回脸上的笑容,便听到南城又说:“你上次不是跟我说,妈给你带得酱猪蹄很好吃么?晚上别走了,留下来吃饭吧,让张妈多给你做些。”   我眼睁睁地看着林信嘴角由咧得张扬到微微上钩到最后扁得几乎要抽搐,不由有些同情他。果然祸从口出是千古箴言啊……      我站起身来,想把挨着南母的座位留给南城,谁知他已走过来,看了看我身旁的林信,伸出食指点了点远处的单人沙发,然后在林信哭丧的表情里坦然坐在了我身边。   南城的母亲视线在我们身上来回扫了几遍,终于笑着开了口:“小城啊,你看,应心你也找到了,你哥哥那边跟我念叨很久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帮他做事啊?”      南城皱了皱眉,手指在茶盏一圈一圈打着转,却不言语。   我看着南母尴尬,便伸手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多少给点儿反应,别让长辈等着。可是他却忽地抬眸扫了我一眼,我伸出的手顿时僵在原地。      我以为我们这番来去做得隐蔽,谁知竟被林信看到,他“啧啧”两声,感慨道:“嫂子你今后有得受了,我这表哥,别扭得要命,以后要辛苦你多安慰他咯!”   我脸一红,听到南母轻斥了宋杰一句“没大没小”,然后她竟是转向我,柔声道:“沈小姐,我跟着小城一样喊你声‘应心’可以么?”   我忙把手中的茶盏放回桌上,点头道:“当然可以,伯母。”   她却又说:“我老了。有些事情想管也管不了多久了,可是这一件,却是怎么都放不下心的。”   她说着伸手把我的手握进手里,沉默了一下才又接道:“南城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可是有时候又懂事太过,受过什么委屈,想要些什么,都喜欢憋在心里不说。以前有他哥哥在,我们也从未在意过,谁知后来,他哥哥也忙起来,他便更是什么都不愿意跟我们说。”   南城忽然呼吸有些急促地喊了声“妈”,却终是没再说下去。我下意识地想抬眼看他,但视线终究只落在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上。      见他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南母长长地叹了口气,再次看向我,声音里全是一个母亲的无奈:“南城的爸爸前年去世的时候,把公司留给了他们兄弟两个。谁知他本来做得好好的,忽然有一天竟跑来同我们说要调去下属的一家设计公司。他哥哥因为这事跟他半年多不说话了,可是这孩子却也不解释,直到前两天我才知道,他竟是找你去了。”   我忽地攥紧了衣角,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却又始终摸不到,看不清,梗在心间,让我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果然她接着又说道:“应心,你们的事情,我大概也听南城说过一些。其实这孩子也真是的,我虽然老了些,却也不是那古板刻薄之人。难得他遇到心仪的人,我又怎么忍心对他说不许。亏他还巴巴地跑了这么老远,躲在那小地方让你跟着他一起受苦。”她说着便有些责备地看了南城一眼,我虽然越听越迷糊却也知道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只耐心地继续听下去。   “如今你们到底是在一起了,我听着也是感慨,庆幸这孩子总算是为自己开了一次口,没再把你错过去。不过既然在一起了,你就和他一起回公司来帮忙好不好?”我一惊,发现自己听了许久依然还弄不清状况,连她口中说的“公司”是哪一家都还不清楚,居然就已经把自己陪过去了么?   容不得我拒绝,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笑得欢喜起来:“回头让他哥哥找套好点的房子,你按自己的喜欢装修了,就做你们的新家吧。婚纱什么的,让小城带你去订做,喜欢什么样子的就做什么样子的,女孩子一辈子就这一天最重要,千万别马虎。还有日子……”      “妈!你别再说了!”南城忽然有些急怒地打断自己母亲的遥远展望。我听着他声音里难以掩饰的痛苦,不由地垂下了眼。   “别说,别说,我要不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儿媳娶进门来?”南母说着说着竟有些哽咽。“你们爷三个成天就知道跟我说‘你别管’、‘你别问’,可我到底也是这家的家长吧?这些事情我也还是有资格管上一管的吧?”   我听着觉得她的声音越发透出些伤情来,便往她身边挨了挨,试图安慰她,可是我马上就知道我又把自己送到枪口上了。      她拉了我的手,激动地说:“今天若不是林信这孩子闹腾起来,你还不一定把应心藏到什么时候呢!你结不结婚我不管,可是人家好好的姑娘家,跟着你没名没分的,平白耽误了大好的青春,我就不能依你!”   我开始为了让她老人家开心,她说一句我便点一点头,可是懵懵懂懂地听下来,却觉得怎么听怎么诡异,此时,更是连头都不敢点了。   谁知我到底还是没能逃过接下来的这一问:“应心,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我在心底暗暗叫苦,这简直是在逼我啊!若是回答“您说得太对了,太有理了”,我估计南城眼风略略朝我斜斜,我就得立刻小鸟依人倒过去喊声“夫君”;若是回答“不对,您这说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啊”,我估计我那已经七零八落的心理防线得被南城眼睛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闪烁彻底摧毁了。      正愁肠百结的时候,手机忽然热热闹闹地唱了起来,瞬间打破了这一屋子越发诡异的气氛。我掏出来一看就乐了,贝少你真是我的福星。      “喂。你好,我是沈应心。”   “靠,傻了啊你?几天不见你脑子进水啦?”贝少一如既往的彪悍实在让我有些汗颜,好在我提前把听筒的声音调小了,不然她这一嗓子被南城母亲听到我就歇了。   “不好意思我现在在外面,请问公司有什么事么?”   “……我数到三,你要还是这副调调,晚上记得早点回家等着我。”   “啊?图纸丢了?不可能啊!我不是给你U盘里还拷贝了一份吗?”此时此刻,贝少的威胁那就是遥远的浮云啊浮云……   “……一……”   “好的好的,那我这就回去。你别急啊!我尽快!好的,拜拜!”      然后我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并且悄悄地按了关机键以免贝少再追杀回来露馅。   我换上一副特诚挚,特为难的表情看向南城母亲:“伯母,您看,公司今天要出一份图,她们不小心把备份弄丢了,我得赶回去一趟……”   结果我话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南城母亲脸上那神色明明白白就俩字:不行。再加俩字?委屈……   我紧张的全身都在冒冷汗,咬了咬牙不怕死地冲南城递了个眼色。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看到我心虚的不行,才终于动了动唇打算开口。   谁知他一声“妈”还没喊完,那边已经开了口:“别叫我妈!”   “恩。妈。”   “说了别叫我妈!”   “对啊,我没叫外婆,我叫的是您啊。”   到底还是南母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南城见状,瞥了我一眼,继而开口道:“既然公司有事,我们就先回去了。过两天再回来看您。”      结果南母刚浮起的笑意立刻僵在脸上:“什么公司有事!你就是敷衍我!”说完便忿忿地指着宋杰吩咐:“现在那面谁负责?去,就说我说了,我儿媳妇不回去了!以后也不回去了!谁再敢打电话叫她我就跟谁急!反了他们不成!”   我听着眼泪都要急得流出来了,南城他亲妈啊,您这是在砸我饭碗么?可是我憋得脸都烫了也没敢把反驳的话说出来,因为我觉得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此时才不禁有些懊恼起来。我这谎撒得实在有些粗鲁了。   看这情形,南城平时应该也不常回家,南母一个人生活大约也是很冷清的。好不容易把儿子盼来了,满心欢喜地见了面,却因为我闹得不愉快。   我忽然有些难过,若是现在坐在这里的,是我的母亲,我是怎么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吧……   这样的想法一旦冒出来,我便着实有些坐立不安,心里跟被猫爪狠狠挠了一道似的抽痛,艰难地重新开口道:“那……那我打个电话过去,晚点回去吧。说不定她们……”      “不行。”南城忽然打断我,声音凉凉的,刺得我忽然心底一颤。   “妈,这是工作,不是儿戏。”似是发觉了自己声音里的寒意,南城再开口时,到底还是放软了语气。“您这样,会让应心为难的。不如这样,过些时候我接您到我那里住几天好不好?”   “那……那……那应心也住过去?”南母虽然有些不乐意,但是到底还是动了心,犹豫了一下竟提了这样的条件出来。   我手足无措地望向南城,他看看我,忽然缓缓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啊日更~~~~ 虽然每天只有一半。。。。可那也素日更吧。。。。对手指。。。。 第二十二章   雪不知何时竟已下了这么厚厚一层。   目之所及,尽是一片苍茫而浩大的白色。靠近城市外环的地方,这样的天气,行人忽然变得稀少起来。于是那雪便更加肆无忌惮地闯进视线里,凉凉地渗透进肌肤,血肉,骨骼,直让人忍不住想要深深呼吸。   整座城市都在这雪白的覆盖下,褪去了平日里的心浮气躁,温婉沉静里带了些许妖娆,淡淡地拨弄着神经上那根最脆弱的弦。      车里的暖风似乎开得太大了些,又或许是车窗车门的密封太好了些,亦可能只是南城放着的这一首歌太过伤感了些,我只觉得,似乎在这样的沉默里再多滞留一秒,血液便会凝固沉积。嗓子里哽着说不出的难过,却张了几次口都无法把那一句抱歉说给他听。   要为了什么道歉呢?要用什么样的身份和立场来对他说这样一句“对不起”?我竟不敢去想。      心里藏着事情的时候,时间便总是如梭般流逝得飞快。   不知何时,眼前匆匆倒退着掠过的已是我平日里熟悉的建筑。脑海里紧绷的神经不由轻轻一跳。再不说……可能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那个……”紧了紧手心里攥着的长毛绒座套,我几乎觉得这声音嘶哑的不像是自己的。“今天……”   “如果是要道歉的话,就不必了。”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歉意被冷漠地打断,我只觉得如坠冰窟,虽然我今天做得事情即使他再生气也是应该,可是蓦地要面对他这样疏离的语气,竟还是觉得心像是被这漫天的白雪冻结一般,轻轻碰触便会碎掉。   “如果是为了那通电话道歉,今天本来就是我不对,你……并没有答应我什么,这样把你带过去,是我鲁莽了。”南城的声音似是比之前柔和了些,只是那份漫不经心的态度,却让我觉得无限陌生。“如果……是为了拒绝我而道歉……”他忽然顿了顿,“那就更没必要了。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所以……你不用觉得愧疚。”   然后,他突然毫无预兆地狠踩油门,车子立刻提速,把后面那辆一直试图超车的轿车甩开很远。   我只觉心慌得厉害,却找不到能缓解这样焦虑心情的出口,只能随着他不断提高的速度默默宣泄郁积的烦闷。   车内瞬时又是一片狼狈的沉默。      半晌,南城似是想起了什么,手指在方向盘上焦躁地轻点着。   我不敢问,便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少倾,他果然有些犹豫地说:“我妈刚才说的,到时候要你去我那里住……”   我一愣,无意识地抬眸看向他,动了动唇,却始终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南城似是微微苦笑了一下,继而说道:“别害怕,我不会用母亲做筹码的,一码归一码,感情的事,我也不想等了这么久,却得到一个根本对我没有感情的沈应心。所以,你就当做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了。我妈那里,我去……”      “我……我去。”      良久无声。   车里的温度似乎越发高了起来,南城伸手把暖风调小,重新开口时,声音轻得不能再轻:“没有必要委屈自己。今天的事……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担心。”   咬紧下唇,明明是很平静的口吻,我却忽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一时间,只希望自己能够把浑身上下那股突如其来的羞耻感狠狠浇熄。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是最没有立场感到羞耻的人。曾经我给过他那样多的难堪,那样多的伤害,如今只不过是自食恶果而已。明明是我拒绝在先,可是为什么这时又要感到无所适从?      难道是因为忽然发觉,原来在我终于想要为他做些什么的时候,他却已经不再需要我了么?   可是怎么办,我竟有些措手不及地发现,有些感情,早已在时间的潜移默化里,渐渐地萌芽,生长。   如今那些纠缠在每个角落,斩也斩不断的羁绊,原来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已全部镌刻上属于南城的纪念。      不愿看到他皱眉头的样子,不愿看他站在窗前端着早已饮尽的咖啡出神,不愿看到他若无其事地从我面前漠然经过,不愿看他为了我忍下一次又一次的难堪……   那样多的不愿,却在时光的琢磨里,慢慢发酵,化作了对他柔肠百转的依恋。      可以不去面对他眼神里益发纠缠的情愫,却不能逃避自己的心。   这短短几个月的相处里,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在夜晚黑暗的房间里,闭上眼睛却忽然渴望他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是,我却没有办法告诉他,这样的感情……如此令我害怕。      我总是不安,唯恐这样深切的爱恋之后,会是一场促然间便匆匆结束表演的烟花绚烂,空留下覆盖整片黑蓝色夜空的浓厚烟雾和刺鼻的硫磺味。   就好像是……六年前的那场醉生梦醒。      那一年,我十八岁。一个女人生命里最耀眼的菁菁年华,却被那人一句恶毒的否认,转瞬烧成灰烬,未曾给我留下哪怕一线希望。   而如今,我虽然不过二十过半,埋在胸口的那颗满目疮痍的心,却已是再也经不起半点的摧残。      我转目,偷眼去看坐在我身边的南城。   鼻间还隐隐残留着他身上温暖沉稳的气息,似乎只要十指紧扣就能不顾一切紧紧握住。   这样优秀的男人啊,世界上有那样多优秀的女人可以让他遇到,可为什么偏偏又是我?   六年前,母亲满脸是泪扇过我的那一巴掌,还有她绝望而悲愤的怒骂,至今仍无法从耳畔散去。她说我天生的下贱,天生的贪图荣华富贵,活该我一生受苦。   而这一切,如今又要重新来过么?      把脸默默地转向车窗外。   面无表情的人群川流不息。冰冷的建筑群线条流畅。   没人会知道,每一天有多少人在为了生离死别而落泪。亦无人知晓,每一天有多少人在为了遮掩难言的回忆而强颜欢笑。   原来,一切都只因这城市太过拥挤。      纷杂的情绪被南城突兀地换道,转弯,急刹打断。   身体的反应总是快过于理智,惊讶中,来不及思考,我已经紧紧抓住一旁车门上的扶手慌乱地望向南城,全然忘却了脸上未干的泪痕。等我想起的时候,南城的气息已经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也许是太习惯于他面对我时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我竟忘了,他也是个力气远大过我的男人,愤怒起来,手下的力气绝不是我能抗衡的。所以当他一只手箍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按在脑后把我狠狠压在唇边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会儿,便放弃了抵抗,只任由他发泄隐忍已久的怒火。   我很想推开他,对他说,南城,疼。可是稍稍睁开眼,便看到他轻颤的长睫下黑沉沉的眼眸,怔了一下,立刻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只是下一秒,他的动作竟似温柔了许多,没有了最开始愤怒的啃咬,而是变成了温柔的试探,浅浅的安抚。我顿时觉得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不由得想要伸手推开他。我宁可成为他泄愤的对象,也不要他用这样的姿态对我施舍什么。可是还没来得及用力,双手便已被他牢牢地制在了身后。   于是他的动作越发柔和起来,彷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只是不远不近地厮磨着,在我忍不住呻吟出声的时候,才更用力起来。      脸上的泪迹不知何时沾染上他的脸颊,湿漉漉地隔在两个人之间,激起一阵阵的酥麻。我趁着他微微放松手上的力气时,睁开眼睛看他,却被他脸上的泪水弄得一阵失神。虽然明知道那本是我的眼泪被他蹭过去而已,可心底究竟还是忍不住地痛了一痛。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滑下来,蜿蜒着滑过记忆的每一个角落,我迟疑着伸出手环上他的腰,一点点的用力,小心翼翼地攥紧。任由他一分分地浸透着我的爱情。   而这一刻,我终于发现,宿命,原本便是明知不可及却仍旧忍不住靠近的那一份痴心妄想。      南城似是感觉到了我忽然的温顺,顿了一顿,瞬间便是疾风暴雨一般的掠夺。我被他弄得喘不过气来,几乎就要窒息的一刻,他放开我,在我的唇畔轻轻描画着,忽然哑声说:“应心,别再拒绝我,好不好?”   飘洋过海,走过了千山万水,最疲倦的时候,才忽然发现,原本以为到也到不了的天涯海角,竟然已经踩在脚下。   我甚至已经不知道这样的百感交集里,到底有多少是辛苦,又有多少是幸福。   唯一能做的,便是在他怀里放声大哭,拼命点头。      就算是烟花燃尽,空留漫天烟云又如何呢?总好过两鬓苍苍,十指染黑的年纪再回头看去,仍旧不知那样广袤的夜空,竟也可以如斯壮丽。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有点事情,只能更这么多了。明天会补完这一章。 小声说,某音觉得剧情有点慢了,为了不让大家被偶滴别扭再折磨下去,这将会是灰常XX的一章呀,哇哈哈~~~~ PS:这文剧情要过半鸟,潜水的丫头们出来冒个泡如何呀╭(╯3╰)╮ 第二十三章   贝少手里拿着一本《厨艺速成》,一丝不苟地钻研着,不时啧啧嘴,或是摇摇头,我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试探道:“贝少啊……那个,看在我明天还要上班的份上,今晚还是我伺候您吃饭,您看成不?”   伸手揉了揉眉间,贝少脸上难得的浮起一丝萎靡的神色:“哎。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我做不来的事情。”   我腹诽,贝少你脸越来越大了。   不过这些当然不能表现出来,按捺着激动的心情,我凑近了些小声问:“贝少,你遇到喜欢的人啦?居然连洗手作羹汤这种事都做出来了啊。”   贝少眼神斜刺过来,我一个激灵躲了老远,她才不屑地用鄙视的鼻音道:“都说女人一旦有了男朋友,就恨不得全天下所有的女人都找到归属,我以前还不信,看了你我算是领教了。”   我在沙发上默默地扭动:“没有啦,人家就是……”   “停!”贝少作头疼状,把手里的“教科书”冲我丢过来,“你就别折磨我了,我最近够头疼了。做饭去做饭去,我要吃酸辣藕丁,其它的菜你决定。”      刚吃过晚饭,我正在刷碗,便听到手机响了起来。   我一听那铃声,整个人忽然跟上了弹簧似的跳着脚从厨房冲出来,可惜手上还有没干的泡沫,我只能求助于一旁笑得狡诈的贝少。   好容易哄得贝少替我接通,把手机放到耳旁,我便迫不及待地喊了声:“南城!”下一秒明显感到贝少的手抽了一抽。   谁知电话那端的人竟然不是南城。而是南城的母亲。      电话那边一片和乐融融的样子,我在这边恨不得以头抢地,要知道,刚才我那一声“南城”喊得着实有些……咳咳……   果然紧接着便听到电话那边,南母冲着谁小声说:“看看这俩孩子多腻味,哎呦,叫个名字都能把人骨头喊酥了。”   我听了感动得简直要迎风洒泪,嘴上却只能规规矩矩地喊:“是伯母啊。”   “哎,是我!”南母的声音里透出无限笑意,她接着说,“我是问问你,今天是腊八节,你有没有喝八宝粥啊?要是没有喝,我让小城给你送过去!”   我一愣,这才想起,转眼竟然已近年关了。   “我……我好像喝过了。伯母,让南城在家歇着吧,明天还要上班的。”说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什么叫好像啊,连个谎都不会说。   “哦哟,累不着他的,男孩子哪里有那么娇气。腊八哪能不喝粥,我这就让他送过去!”我正要阻拦,那边居然已经干净利索地挂断了电话。      愣愣地盯着满手的水珠,似乎时光倒流,多少年前的一幕幕重新来过,我想起自己最喜欢在妈妈煮的八宝粥里偷偷撒一把葡萄干,可是,那些都已经是如此遥远的事情。   “我说你耍我呢沈应心?电话早就挂了你不告我,还让我一直举着,不知道我手会酸哪?”模糊的记忆被贝少连珠炮似的怒吼打断。   我看着躺回沙发上,抱着笔记本飞快打字的贝少,梦游一般讷讷道:“贝少,我想我妈了。”   然后我便继续梦游着回到了厨房洗掉了剩下的碗筷。   只是客厅里原本酣畅淋漓的打字声不知何时却悄悄安静下来。      贝少靠在厨房的门上看着我,却不说话。   我最害怕的便是这样的沉寂,于是只好勉强扯了扯嘴角,用眼神轰她出去:“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贝少你行行好,回去干您的正事儿吧!你站这儿弄得我手忙脚乱的。”   半晌没有动静。   我把碗一个一个放在水龙头下面冲干净,却始终不敢面对贝少审视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终于快要洗完的时候,贝少忽然出声问我:“沈应心,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你对我说什么?”   我顿了顿,装作没听到,继续把碗筷放进烘干机里。   贝少的声音幽幽的,我有些不习惯,却不能假装听不到:“你说,你是真的喜欢他,所以要把过去的事情都忘记,都放下,是不是。”   我僵在原地。      “嗤。”贝少冷冷地撂下一声,便转身走开。   良久,她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真要放下,为什么不能回去看看你妈?她养你那么大,你总该有点良心。还有,”她顿了顿,声音更冷,“最好你能确定,这样的犹豫不定,不会伤害到南城。”      擦干手上的水迹,我垂头丧气地磨蹭到贝少面前:“贝少,我错了。你别这样,我难受。”   “切,你难受?别怪我没提醒你,就你刚才那半死不活的模样,我保证南城看了更难受。”贝少声音越发急躁起来,我却忽然听得心里一暖。   默默地坐到贝少身边,我吸吸鼻子,低声下气地解释:“贝少,我需要一点时间啊,你不能要求我用短短几天就把这六年的时间全都抹去不是?等我再缓缓,我就回家,好不好?”   “哼,谁要管你,爱回不回,关我什么事儿。”语气虽然仍旧不善,但是就以往的经验来说,能回答说明气已经消了。   眼见着贝少有多云转晴的迹象,我连忙赔笑道:“是是是,这些年多亏贝少栽培了,今天都是我的错。我从今以后一定痛改前非,我要是再那样半死不活就咒我以后买方便面都没有调料包!”   贝少听完冲我挥挥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我却知道最凶猛的风暴已经过去,剩下的就是女王陛下恢复良家腐女的适应期了。      拿了手机,蹑手蹑脚地踱到阳台上,回头瞄了瞄屋里的贝少,我带着一点做贼心虚的想法拨通了南城的电话。   唔……虽然刚才那一念之间的动摇南城永远都不会知道,可我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心虚了。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南城的声音染着笑意贴近耳畔,我便也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嘴角,可是却又别扭地不愿意承认我是因为听到他的声音才这样高兴。      “我说南城,你笑什么呢?”我开始耍赖,坚决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像个小女生一样,只不过打个电话就脸红心跳的。   “笑你啊。”他倒是坦白。   “我有什么好笑的。”   “对啊,你说你啊,怎么每次接我电话都笑得这么开心?”   我顿时气急:“谁!谁说的!我我我我我……我是想到八宝粥才笑的!”   谁知似乎却让他更满意:“唔,八宝粥?”      我愣了一下,脸“唰”地一下烧得通红。   这是前些天的事,某日加班,我因为手头的事情没做完,第二天就要出图,只能埋头苦干。忙得两眼昏花口吐白沫时,杜琳自告奋勇说要下楼去附近粥棚买八宝粥喝,我感动得热泪盈眶目送她远去之后便又一头扎进电脑屏幕里。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站到我身旁。我以为是杜琳买粥归来,招呼了一声,便对她说:“粥放这儿,你快去忙吧。”   谁知道几秒后,却有只盛了粥的勺子送到嘴边。我愣了一下,便毫不犹豫地就着那勺子喝掉了,边喝边不住点头称赞:“恩,好喝好喝。”   鉴于我那一刻正在计算的数据不允许我的视线离开电脑屏幕,于是直到我几乎把那粥全喝完,都没能来得及回头看一眼。   几分钟后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顺嘴叼了及时凑到嘴边的勺子,略略回头一看,然后我便保持着叼勺子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在我身旁,即使手里端了一杯粥仍旧玉树临风英俊挺拔的男人,却是南城。   恰在这时,不远处堪堪传来杜琳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咳嗽声,我这才发现,勺子的另一头,还捏在南城手里……      这么一想,我便立时恼羞成怒:“你……我打电话是要告诉你,我还在贝琼这里,你要是已经到我那儿了,给我老实在门口蹲着等我回去。还有,不许招蜂引蝶听到没!别以为我不知道对门家的那条小哈巴狗每次见到你都狂摇尾巴是因为它是母的!”   南城被我吼得一愣,继而笑得更开心:“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以后见到它一定会绕道而行的,请组织放心!”然后他忽然毫无预兆地放柔了声音,“我现在直接去贝琼那里接你,到了给你电话。乖乖等着我。”   我的一腔羞愤便毫无原则地被他这么一句温柔得简直要滴出水来的“乖乖等着”秒杀,只好扭捏地小声嘱咐他:“那你开车小心,别开太快。”   “恩,知道了。你先挂吧。”      挂断电话,我看看屏幕上显示的“42秒”有点反应不过来。只是这样短的时间么?可为什么竟似浓缩了那样漫长的甜蜜?   爱也许真的只是一念之间的贪恋。希望连空气都能染上属于爱情的瑰丽色泽。希望这一秒无法形容的眷恋可以随着钟摆的轨迹永不停息。希望下一秒就能拥有那样神奇的魔法带我到你身边。希望此时深爱的人,永远只属于自己。   而我此时放任自己这样爱着你,是因为我希望,无论未来你我身在何处,是否仍旧这样爱着,都还可以被你用“最爱你的人”这样的身份忆起。   这是我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唔……贝少貌似好久没出现了…… ================================= 来晚了。。。。sorry……明天也许还是这个时间更新,各位可以晚点来哈>o< 第二十四章   被贝少连催带赶轰下楼去的时候,我简直都有些哭笑不得了。也不知南城到底给贝少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能让她这个出了名的刁钻女这样帮忙。   不过一进电梯,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南城,却又凭空生出一份雀跃的甜意来。静静地看着电梯上方红色的数字慢慢变小,心跳就变得越来越快。等听到“叮”的提示音,居然会莫名地觉得紧张到连手心都微微渗出汗来。      偏偏今天晚上冷得特别邪门,前些天下过雪之后便一直在降温,这会儿更是冷得浑身血液都要结成冰。   刚一推开单元门,我便几乎被凛冽的寒风吹得倒退了两步。抓紧帽子,把大衣的领子是使劲儿向上提了又提,便眯了眼睛四下里寻觅南城的身影。   他似乎还没有来?可是刚才他明明发短信让我下楼的啊?      正纳闷的时候,冷不丁有人从身后凑近耳畔轻声笑语:“小姐是在等人么?”   我一惊之下便要回头,谁知却刚好撞上了身后人的胸膛,他发出闷闷的呼痛声,手臂却不由分说地紧紧揽住了我的腰。   暖暖的气息一瞬间盈满呼吸,我立刻醒悟了身后这人是谁,不由有些急窘地喊他:“南城!你都多大了还玩这个!”   南城凑过来在我脸颊上蹭了蹭,并不说话,只拿了一双湿润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看。   我被他看得一颗心像被人用温水泡了又泡,揉了又揉。转目又瞥见他睫毛上都结了一层薄霜,也不知为了吓我在这冰冷冷的冬夜里站了多久,那一点微薄的怒意便立时被汹涌而至的心疼和柔情彻底淹没了。当下也不好多谴责他,只拉了他的手匆匆向他停车的地方走去。      终于坐进车里的时候我才发现南城竟然只穿了一件衬衣和一件不算太厚的大衣,难怪刚才他冷成那样,想到这里,我便又情不自禁地剜了他一眼又一眼。   结果南城系安全带系到一半忽然不动了,想了几秒钟,从后座笑意盈盈地捧过一个保温桶递到我面前:“娘子息怒,我不是故意忘记拿给你的。我本想着到家的时候,再直接提上去就好了,谁知道你居然这么迫切。”   我一时没听明白,顺手接过来问他:“你哪儿看出我迫切了?”   南城一副委屈的模样重新伸手系好安全带,边发动车边斩钉截铁地对我说:“因为我没给你粥,你都瞪我好几眼了,别以为我刚才没看见。”   ……   我努力地克制又克制才忍住了没把手里的粥都丢回他怀里。      我之前租的那间房子,因为我实在受不了楼下永不停息的噪音,最后终于在贝少的撺掇下退掉了。现在的这一间,小是小了些,可是到底安静了许多。不过当然了,卫生间依然是必须要的。   不过贝少来在来看过一次之后便发誓从此以后绝对不再撺掇我换房了,她说她害怕我再换一次,就只剩了一张床的面积……      新租的房子离贝少那里很近,不多时便已经到了。我这才忽然想起,虽然之前南城也开车送我回来过,可他从来都不曾上去过。换句话说,他也从来没再这里停过车……   然后我悄悄怀着忐忑的心情四下打量了一会儿,认命地发现要在这附近停车几乎是不可能的……我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初见南城座驾时的激动心情,只恨不得他开的这辆真的只是帕萨特,这样就算是丢在马路边好歹不用太担心。可是……这车虽然长得很像帕萨特,但它却是辆辉腾……      南城似乎也发现了问题所在。他只略微想了想,便让我下车。   我微微一愣,虽然有些失望,心底有说不清的翻滚煎熬,可是却只能牢牢抱了怀里的保温桶,默默答应道:“哦……那好,那我就先上去了。你……你开车小心。保温桶我明早上班时候带给你。”   谁知南城却忽然伸手一把拽过我的胳膊,玩味地盯着我的眼睛仔细地看了又看,过了几秒钟,他说:“应心……真的不是我想欺负你,实在是……你傻得好可爱。”   我一时没回过味儿来,只是被他刚才略微强硬的动作镇住,他又离得太近,灼灼的眼神烧得我脑子都糊了,于是便只晓得呆呆盯着他看。   他却忽然笑着帮我开了门,推我出去:“快下去,你要再不走我可要被帖罚单了。”      魂不守舍地上楼,走到二楼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透过楼梯间的玻璃窗向外看去。   南城的车正在慢慢开远。   于是,我到底还是没忍住,在那一刻狠狠红了眼眶。      说来也真是奇怪。当初两个人没有在一起的时候,我曾一次一次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却也并未像今天这样难受过。如今在一起了,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却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这感觉,真好像被人丢进幽深刺骨的海水里,可是却连喊都不能喊,因为知道一但开了口,只会死得更快。   一进门便把自己狠狠丢到床上。满室的静默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心,大约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深切的感觉到,我有多想念南城。      躺了一会儿,我坐起身来抱过身旁放着的保温桶,小心地打开。还有些烫的八宝粥袅袅的冒着热气,熏得眼眶里瞬间凝结出无数湿润的水滴。   找来勺子,轻轻搅了搅,粥很稠,香气随着手上的动作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红枣的味道让简陋的房间里四处都弥漫着温暖的味道。我深深地吸一口气,眨眨眼睛,觉得眼泪再也掉不下来了,才一勺一勺地喝起来。      喝了一半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我看了看表,这么晚了,难道是房东?可我上周刚交过房租啊?我一边把粥放到桌子上,一边扬声问:“谁啊?”   可是除了敲门声,门外安静的像没有人一样。   踟蹰着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出去,黑漆漆一片,这才想起,楼道里的灯坏掉许久了一直没人修。   想了想,我把门后的链条挂上,把打门拉开一个小小的缝隙向外打量着。      没人?不应该啊?毛骨悚然的一刻,我鬼使神差地颤声问:“南……南城?是你么?”   “沈应心,你怎么就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呢?”无奈的声音突然从门后传来,被小小吓到的同时,我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脏也才终于落了回去。   转瞬又有些茫然:“你怎么回来了?忘记什么东西了么?”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回去了?”南城眨眼。   “……没……没有……”   我这才终于明白,原来他是去找地方停车了么……那么,之所以刚才就让我下车,是因为不愿我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和他一起挨冻吧……   而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几乎可以想象平日里难得走路出门的他,穿着那样单薄的衣服,在这样刺骨的北风里,不停呵着气,一个人孤单地走着。而这些,都只是因为心疼我。      “喂,你到底要让我在门外站多久啊?”南城的声音把我从恍惚里拉出来,我这才克制住眼眶的湿润,手忙脚乱地把门打开了拉他进来。   “要换鞋么?”我关门,听到南城在我身后问,鼻音颇重。   “不用换,这么巴掌大的地方,你随便踩吧。”我把他推进里面去坐,看着他冻得通红的鼻尖,难过忽然如潮水般涌上来,“你……你……”      那一瞬间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想告诉他,其实不需要这样保护我,我不想做只能活在你荫蔽下的小鸟,我想要和你一起走过所有的风霜雨雪,而不只是那些晴朗的天气。   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呢?为什么不让我和你站在一起呢?   可是话到嘴边,却被他亮晶晶的眼神全都堵了回去。   是我太矫情了吧。能有一个这样体贴的人,被这样小心的爱着,又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最后只能掩饰地问一句:“你是不是有点感冒了?要不要我给你找点感冒冲剂喝?”   南城的眼神四下打量一圈,忽然扬起下巴点了点我刚才搁在桌上的八宝粥:“谁要喝那个,我要喝粥。”   我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是那是你妈妈专门让你带给我的,给你喝了多可惜啊。”   南城登时拉下脸来:“我喝怎么就可惜了?”   我装作没看到他的不满,只掰着手指头细数:“你想啊。这虽然只是一份粥,可是却是你妈妈专程让你送给我喝的,再加上又是你在这样冷的天气走了那么远的路才送到我手里的,这可就是两份心意了。我就是少喝一口都内疚得慌,所以说嘛,你不能喝。”   南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我正得意的时候,他忽然翻身扑了过来,凉凉的手就往我脖子里钻。“小样儿,学会油嘴滑舌了啊?”   我被凉得直讨饶,眼泪都几乎笑得流出来,躲闪着满床打滚,他却牢牢地抓紧了我不放,只笑骂着一定要惩罚我。      等到一切终于风平浪静的时候,我和他并肩倒在我的房间里唯一可以落座的大床上。而我只要略微回过头去就可以看到他斜飞入鬓的眉,柔情荡漾的眼。   那一刻,我终于相信,这世界上有种感情,叫做命中注定。       作者有话要说:某奶娘:“有留言有收藏偶就写甜文,不然偶就开虐!” 潜水众:“唔……还是虐文好看啊,那可千万不能留言了。” 某奶娘:“……T T” =========================================== 哈哈,开个小玩笑,奶娘自娱自乐一下orz……让甜言蜜语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二十五章   南城颇有些无奈地看着我几乎把这巴掌大的地方翻了个底儿掉才找出来的一摞暖手宝,伸手接过一只掂了掂,不屑得直撇嘴:“这么小的东西能管什么用啊?”   我从他手里抢回来那只粉蓝色的暖手宝,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别看它小,可是我这里冬天缺了它就基本过不下去了。”我边说边拿着刚刚充电热好的一只放到他手里,“呐,像这样,睡觉的时候手心里抱一个,脚底下踩一个,肚子里还可以揣一个。这样就算是房间里暖气再不济事,也不至于冷得睡不着觉了。”   我越说越觉得自己真是豪放,检阅着我铺了一床的暖手宝,我继续手舞足蹈地冲着南城推销着,却浑然不觉他已经低着头沉默了许久:“贝少每次来都要求抱至少六个,两只手两只脚各占一个,肚子左边摆一个右边摆一个,所以我这里的暖手宝才会越来越多。你不知道她有多别扭,不好看的不要,手感不好的不要,哎,伺候她比伺候老板可难多了。”   说完忽地想起什么,我勾勾嘴角,笑得奸诈狡黠地凑近南城:“喂,不过现在我知道了,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大老板啊。”然后我很女王样地伸出食指直起身来单腿跪在床沿上,居高临下地戳着他的肩膀:“喂,以后就算我迟到早退也要发我全勤奖,听到没有?”      南城终于抬眼看我,我很勇敢地直视他的目光,我想此时我的眼睛里一定闪烁着一排金光灿灿的大字:“全勤奖!”   于是南城终于败下阵来。   他很懊恼地用力把我拽到身前,双手紧紧地地圈着我的腰,脸颊埋在我胸前,温热的呼吸烫得我忽然一阵晕眩。   愣了三秒之后,我只觉得自己窘得呼吸都能带起一阵战栗,立刻奋不顾身地挣扎起来,企图摆脱他的束缚:“你怎么耍流氓啊你!不就是全勤奖么,才多一点儿啊,值得你这么卯足了劲儿吃我豆腐么?”   南城似乎僵了一僵,然后居然趁我不备忽然在我腰上狠狠掐了一把,我疼得几乎想低头咬他,奈何眼下的姿势对我实在是不利,我除了对他怒目而视之外,无法对他构成任何威胁,只能口头威胁了他一遍又一遍。可是南城却似乎完全听不懂一般,不仅不松手,反而把我的手紧紧握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我说,我对你的吸引力还不如那点儿全勤奖来得重要么?”良久,南城抬眼看着我问,手臂却依然牢牢把我圈着不放。   我抿嘴想了想,转而为难地看着他道:“其实吧,你和全勤奖,都不如我的暖手宝来得重要。”   “……”南城叹了口气,突然重又把脸埋进我胸口。我愣了愣,以为他真的被我打击到了,正在心底琢磨着是不是需要解释解释道个歉的时候,他竟趁我不备猛然把我推倒了开始玩命儿地挠我痒痒。   我由是真正体会了一回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直到我笑得几乎断气的时候,南城才终于松了松手,俯视着我威胁道:“以后还敢不敢了?”   我拼命摇头。   南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拉我起来。      时间在这样温暖的嬉笑打闹中,不知不觉地竟然已经过了这样久。我合上手机,刻意忽略已经走了两圈的时钟,依依不舍地伏在南城背上,努力地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清香,用脸颊在他的背上蹭了又蹭,偶尔被他颈间的碎发扫到脸颊,柔柔的,痒痒的,很是温馨。这种感觉好像是一瞬间又回到了小时候,而我,又变成了那个总喜欢粘着身边人撒娇的小女孩。   南城拉着我的手把我从自己背上扯下来,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子:“你怎么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   我赌气不理他。只用力掰着他的手指细细看他掌心的纹路。那些忽而清楚忽而繁杂的线条,像是密密麻麻的藤蔓,轻柔地包裹着越发眷恋着他的心跳。我想,也许有一天,真的到了要离开他的时候,我也许会被这些线条绑住吧……      少倾,南城稍微用力挣开了我的手,抬手揉了揉我的刘海,看着我的眼睛柔声说道:“我该走了。明天还要上班,你也早点休息,好不好?”   我闷声点头,却仍旧扯了他的衣角不肯撒手。   南城等了一会儿,看我仍旧不肯放手,忽然神秘地笑了笑,俯身在我耳畔低语一句:“那……不如今晚让小生替小姐暖床如何?”   我于是奋力丢开手里的那片衣角,顶着滚烫的脸颊简直恼羞成怒地把他推开:“快走快走!你这个流氓头头!”      好容易不情不愿地跟着他挪到了门边,心里默默酝酿了许久,想对他说的,诸如“以后不要再穿这样少出门了”,亦或是“晚上睡觉前还是喝杯感冒冲剂吧”这样的话,刚到嘴边,在舌尖滚了一圈却又生生压了下去。   好像还是有些太过亲密了呢。      其实往昔的年岁里,我最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就是长辈们常说的那种“自来熟”,“人来疯”。那个时侯母亲看着我总一脸头疼的表情抱怨:“这丫头疯成这样,看以后谁敢娶她。”   可是谁又曾想过,不过弹指数年,我便似脱胎换骨一般,活活变了个人,除了极亲近的一两人之外,跟旁的人,总是要下意识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才能安心。   是以,虽然如今跟南城在一起,却总也无法痛痛快快地把心底越发缠绵的依恋和爱意倾诉给他,只能在他不易察觉的地方,悄悄地因着他的一举一动而沾沾自喜。      南城穿好外套,转过身来捏捏我的鼻尖:“我走了。你晚上睡觉不许踢被子听到没?”   我一窘,红着脸嘴硬:“我……我……我什么时候……那个什么了?”   南城作思索状:“唔……那大约,上次看到的只是个意外吧?”   我气急,伸手推着他出门:“你给我快走快走快走快走!”   南城乐得直打跌,他刚要伸手开门,却忽然听到手机响。我跺跺脚抱着胳膊转身,任由他笑眯眯地在背后故作惊讶道:“哎呀,打电话的是个美女啊,应心你说我要不要接?”   我懵了一下,来不及细细体会他话里的意思便已经不由自主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待听到他接起电话喊了一声“妈”,我才知道自己又上了当。一时又好气又好笑,又不能当即发作,只憋得我满心悲愤,恨不得立时上去把他的头发揉成一团乱。      谁知他“嗯嗯”地应了几句,忽然大步走到了窗边,拉开窗帘向往看去。我不解,从他身后探出头去瞟了一眼,才发现这样短短的两个小时过去,外面竟已积了这样厚的一层雪。刚刚下过的雪,白得耀眼,连深蓝的夜幕都几乎被照亮。   我望着窗外粉妆玉砌的雪夜,不由有些发呆。这样厚的雪,不知外面该冷成什么样,马路上偶尔有稀稀落落的橘黄色灯光一闪而过,显是几乎没什么车。   愣了几秒,我转头去看南城。这才发觉他的视线不知何时便已经从窗外收回,点墨色的眼眸只牢牢地看住我,偶尔对着电话那头的母亲轻声安抚几句,我却越听越不是滋味。      “妈,真的没事,这么点儿雪而已,我开慢点儿就是了。”   ……   “恩,我一回去就给你电话好不好?你早点休息吧,都这么晚了。”   ……   “那怎么行,妈,你怎么比我还开放啊?”   ……   “哎,好吧好吧,是我错了。不过我还是回去吧,住在这里总是不太方便。”说到最后的时候,南城的声音忽地放轻了些,别过眼去不再看我,只装作看天气的模样,注视着楼下莹莹的白雪。   “好了妈,你别担心了,我一定……”      说不出的失落与气结一瞬间涌上心头,我几乎有些失态地从他手里抢过手机,冲着对面的人柔声安抚:“伯母你别担心了,就让他在我这里住一晚上好了,没关系的。”   南城母亲似是没想到我会忽然接过电话,语气转瞬变得又欢喜又欣慰:“我就说你不会那么不通情答理的,小城那孩子就是脸薄,什么都不好意思,你说下了这样大的雪,前些时候结得冰还有那么多没有化,万一出点什么事……”耳畔话音忽然一转,她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看我这啰嗦的。总之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我抬眼瞥向南城,却看到他眼里些许歉疚的神色,不由地怒从中来,嘴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回道:“没关系的,那您也早点休息吧,天凉,您多保重身体。”   南城的母亲笑着答应了,便挂断了电话。      我冷着脸把电话丢还给南城,一声不响地走到门边落了内锁,然后又打开床下的柜子找出晚上给他盖的被子。   租的房子太小,而这里,唯一可以睡人的便只有这一张床。我自然不会狠心到让他去睡地板,只好憋着一肚子的火抬手重重地把被子摔上去。      南城忽然唤我,声音里是犹疑不定的试探:“应心,你……”   我木着脸抬眼看他,等他说完。   他终是没有开口,只缓缓蹲下身来,直视着我,一字一字地问:“为什么要生气?”   我冷笑一声,便想要推开他站起身来,谁知却忽然被他拉住,他抬眼看着我,眼神波澜不兴,看不出分毫情绪,依旧是一字一字地重复道:“为什么要生气?”   我怒极反笑:“你说呢?你说我为什么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越来越觉得,写文真是件好寂寞的事情…… 一分钟就匆匆浏览过的文字,却要一天天宅在家里不吃不喝不动地写下去…… 好悲哀……有点灰心丧气的感觉…… 哎……最近实在是环躁啊…… 第二十六章      记得很久以前我跟贝少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彼此间也曾有过类似的调侃。   那时贝少眯着眼睛,站在学校顶楼的天台,一副挥斥方遒的模样指着楼下无数的小黑点儿对我说:“如果我有了喜欢的人,我一定要不顾一切把他掳到手,然后同他手牵手肩并肩,一同站在最高的地方,并肩看芸芸众生,蜉蝣天地。”   如果忽略掉那句“掳到手”,这便也勉强可以算是句很文艺的话了。贝少难得文艺一回,我自然印象极深刻。这么些年过去,什么都淡了,什么都忘了,却唯独这一句话,始终念念不忘。      同南城在一起,他对我实在太好,很多时候我看着他的背影都在想,为什么这个男人总是愿意让我跟在他身后,而不是陪在他身旁呢?   他留给我的世界,永远都没有风雨,只有彩虹。   可他却从不曾问过,是否我也愿意,甚至想要同他一起去面对那些或未知,或艰辛的前路。   于是便总是有种莫名的不安心,我总是忍不住地猜想,他在担心什么呢?或是……他依然对我没有信心么?      凡事想得多了,便不由自主觉得有了八分真。   我挣开南城的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大多时候,我看着他的眼睛就再也气不起来。他的眼睛里总有种温和的力量,像水一样,明明有着最柔软的触感,却能让整个世界在瞬息间毫无征兆地被湮没。      身后有脚步声渐渐靠近,我在心底默默计算着他与我之间的距离,直到南城伸手将我从身后紧紧环住。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弥补那些亏欠你的时光。”南城的声音有些暗哑,全然不似往常的清朗,他的鼻尖凉凉的,蹭在我的颈窝间。那一刻,心底似是有什么东西慢慢融化掉,我听到他的声音近在咫尺,“我总是在想,怎么做才能让你更开心,怎么做,你才不会觉得我成了你的负担。我总是希望,可以让你忘记曾经受过的那些苦,给你恋爱中的女孩子想要的一切。可是……”顿了顿,他用力转过我的身体,让我面对他,“我又一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每次你坐在我身旁发呆,我都觉得你好像随时都会离开我。于是我只能把身边所有不确定的因素都先解决掉。只是……对不起,是我忘记了,爱并不只是一个人的事。”   盛满泪的眼眶忽然有些酸涩,轻轻闭上眼,脸上便是凉凉的一片。我蓦地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他,几乎想把整个人都埋进他的身体里。我的脸贴着他干燥的羊毛衫,用力深呼吸,一遍又一遍,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忍住了不曾放声大哭。      也许,真的只是我想太多了吧。      还好因了贝少时不时会来住,我这里倒也常备着新的毛巾和牙刷。洗澡是不可能了,这样冷的天气,我一般都只能去外面或者贝少那里解决淋浴问题,如今这么晚了,我只好热了些水,让南城将就着洗漱过。   他却好像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直笑得我心底发毛。   好不容易一切都收拾完毕,我看着眼前不甚宽敞的双人床,竭力回想刚才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冲着南母打包票的勇气到底从何而来,未果。心跳越来越快,我几乎忍不住要伸手在胸口捶两拳,表面上却只能故作镇定地指了指那床,问道:“你睡哪边?”   南城嘴角噙着笑意:“你平时睡哪边?”   我一愣,条件反射地指了指中间。于是,南城也愣了……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手脚利落地躺到了靠窗的一边并且盖好了被子,同时十分不怀好意地冲我眨眨眼。   我飞快地转过身去,走到墙边关了灯,这才小心翼翼地摸到床上去。谁知我刚伸出手去,就冷不丁被人用力拽倒在床上。      “南城!你再闹就给我睡地板去!”   “……应心,你是不是害羞了呀?放心,我很纯洁的。”   “……地板!”      黑暗似乎总能让人放松许多。跟着南城没正没经地闹了一会儿,我便已经有些眼皮打架,不多时就只能偶尔迷迷糊糊地“嗯”一声,又过不许久便沉沉睡去。手却还被他握在掌心。   后来我问南城,那天晚上他到底同我说了些什么。他总是闪烁其辞,被我逼问得紧了,便祭出杀手锏来:“我问你是不是一早就暗恋我,你就使劲儿往我身上蹭啊蹭,还一直‘嗯嗯’地点头。”   我不信,他便不屑地嗤声,说句“我不跟你计较,省得将来又说我欺负了你”,便扬长而去,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窘得恨不得能时光倒流去叫醒那天的自己,听听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每天最痛苦的时刻,毫无疑问便是起床的时候了。尤其是冬天,一想到要从暖暖的被窝里把自己挖出来晾在冰天雪地里,便忍不住又把身子往被子里藏了藏。   只是今天我闭着眼睛关掉手机的闹钟,惬意地又躺了两分钟,忽然就僵在原地不敢动了。背后那个暖暖的……是什么……腰上那一条……又是什么……脖子后面热热的气息……到底是什么……   我拼命克制住想尖叫的冲动,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原先盖在身上的被子还好好地盖在身上,只是原先拿给南城的那一条,却被他盖在了我的被子上面。于是,先前的一人一被,竟不知何时被他搭着盖在了一起。于是,我和他不知何时便也成了同衾共枕……      南城还没有醒,我有些不忍心叫醒他。因为背对着他,我看不到他睡觉时候的样子,只好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勾勒,长长的睫毛投下小小的阴影,鼻梁挺直,唔……嘴唇红润……   “几点了啊?”因着刚睡醒而略显沙哑的声音把我从梦境里拉回来,我一时竟有些莫名的心慌,生怕一开口就泄露了刚才的想法,假意清了清嗓子才动了动身子,试图从他臂弯里解脱出来:“都快七点半了老板,起床起床。”   谁知半晌没挣开,我颇无奈地转身看他,却看到他闭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嘴角也不再像平时那样总是微微勾起,甚至是有些孩子气地抿着……一瞬间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冲,我再也顾不得其它,下力气推开他,一头扎进了卫生间。      今天杜琳一见到我,就跟扎了鸡血似的,兴奋得眼睛都发绿:“喂,早晨我可都看到了啊,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速速给哀家从实招来,你俩进展到哪一步了?”   我心虚地擦了一下脑门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试图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让她冷静下来:“什么啊,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哎,你最近上淘宝了么?有什么好东西没?”   结果杜琳忽然“噌”地跳开两步,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我被她的动作震到,一时便是四目相对,两两无言,几秒钟过后,杜琳一副痛心疾首地样子走到我的电脑前点开了淘宝的主页,我茫然地听她摇着头教育我:“沈应心啊沈应心,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一这么开放的女的啊?这玩意儿可连我都不敢穿啊,你你你……哎,算了,难得你找到这么个如意郎君,当务之急是要把他套牢,□固然不是长久之计,但是能过得一时便是一时,将来……”   我听得纳闷,稀里糊涂间忽地一眼扫到了杜琳给我搜出来的物件,手里的茶杯便是一抖。   一个箭步冲上去抢回鼠标,雷厉风行地点了右上角的叉,依然觉得一口血郁结于胸想吐吐不出来,杜琳却还在一旁嚷嚷:“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那可是今年最新款的情趣内衣,你……呜呜呜呜……黄开偶……”   我一手茶杯,一手死命地捂着杜琳的嘴,转眼却瞥见南城的身影在门外一晃而过,想起刚才网页上的那些画面,又想起今天早晨南城抿起的嘴角,我忽然觉得我大约需要喝些菊花茶去去火……      好容易杜琳冷静下来,便开始了每日清晨必备的八卦功课。   “哎,你听说了么?据说宋头儿要跳槽啦。”杜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对我说。   我一愣,忽然想起我似乎真的好久没听到这人的名字了,当初他居高临下“教诲”我的声音忽地浮上脑海,再联想到我后来时不时地旷工,请假,他居然都没再找我麻烦,不由地有些不寒而栗。忙问杜琳:“不知道啊,到底怎么回事?”   杜琳一拍大腿,匆匆搬了把椅子过来坐我面前摆出大八特八地阵势来:“听说他前一段时间跟上面说要招新人,嫌我们电上的人干活慢,又总是请假,结果被上面压回来了。后来又提了一次,还是被压,他就怒了。据说当场拍了桌子说自己做不下去了,要是不招人就辞职。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非常配合地摇摇头。   杜琳满意地接道:“结果大Boss说,你们那里,就是所有人都走完了,电上的那几个也不能动。于是他就索性递了辞职报告,但是他的职位照例要提前两个月申请,所以过完年,他就不会再来了。”   杜琳说完便扯了扯我的袖子低声喊:“我说你听到多少啊?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傻了啊?”   我赶紧摇摇头,只说有些意外。杜琳看出我对这条八卦不甚热衷,便也不再多说,只感慨着走回自己位置上做事去了。而我却想着她刚才的话,久久回不了神。 作者有话要说:和番的BGM太有爱了……鼻血哗哗的…… 第二十七章      公司里众人这些天来都处在一年当中最兴奋的状态里。原因无他,只不过是要过年了。放假休息倒是次要,关键是,过年便意味着又到了一年一度公司里发奖金的日子。   辛苦了一年,几乎所有人都在眼巴巴地盼望着这笔“大钱”,我自然也不例外。每年这个时候,都要给母亲寄一笔钱回去。虽然知道她很有可能一分钱不会用,我却不能不寄。父亲过世之后,她一个人想必生活得很是吃力。她又不愿意见我,这钱,便是我如今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是以,发钱的当天早上,大家都到得格外早,并且难得的气氛热烈,言谈甚欢。杜琳这丫头就是一典型的人来疯,大家不high的时候她都能一个人自娱自乐得翻天覆地,遇到这样的大日子,她早就眼神发亮精神饱满地一头扎进人堆里了。      只是我却怎么都提不起兴致来。   昨天晚上跟南城煲电话粥,偏偏他又一直不肯挂电话。今天早晨我一睁眼就觉得有些晚,出门想了想咬牙打了辆车,可是上班高峰路上难免有些堵,到底还是有些迟了。最头疼的是,居然还在进电梯的时候,遇到了从地下停车场上来的宋杰。   看到他的一瞬间,忽然想起上次杜琳附在我耳边说过的那些事,不由便怔了怔,一时也忘记了要进电梯。谁知宋杰却忽地冷笑着开了口:“看样子您这是不屑和我同乘?”说完竟直接抬手按了关门键,“那不如等下一趟吧,反正您后台硬,迟到会儿也没关系。”   我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看着冰冷的电梯门兀自闭上,简直不敢相信一贯君子做派的宋杰居然还有这一面。郁闷之下,索性放弃电梯改走楼梯,反正也只有二楼而已……   只是当我后知后觉地想起,虽然宋杰只是个即将辞职的所长,可我今年的奖金多少,却仍是由他决定的……念及此,心便立刻凉了半截。看着大家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发了钱要怎么怎么样,也只勉强把笑意挂上了嘴角,心底的忐忑却一刻都不曾停止过。      这样的焦虑,在我拿到工资条的时候,彻底变成了兜头一盆冰水,浇得我几乎站不住脚。上面写的数字仅仅才是去年的一半多点儿,这样的话,等我给家里寄过之后,剩下来的竟只够再交不到半年的房租,想想我现在住的那间屋子,一声叹息便抑制不住地溜出了口。   杜琳拿着工资条兴奋地凑过来:“喂,小心心,你拿了多少?“不等我回答,她便又已激动地自言自语道,“今年的奖金还真不少,想不到宋头儿临走还对我们慷慨了一次诶!”   我只好强颜欢笑,顺手把工资条塞进了书包里,只敷衍道:“都和往年差不多呗,还能多个几百万出来不成?”      好容易熬到了下班,我跟杜琳打了声招呼便匆匆拎了书包离开。给南城发了条短信,告诉他我今晚要跟贝少约会,等他开完会就自己回家,我晚点再给他电话。      地铁站依旧是人满为患,拥挤得密不透风。   几乎是在被人潮推着向前走。我觉得胸口一直在闷闷地疼,想大口呼吸,却被污浊的空气憋得头晕目眩。好不容易等到地铁进站,看到车厢里密密麻麻的人头,我简直已经想要转身走掉。可到底还是心疼刚花掉的两元大钞,奖金发少了,更要省着用才行了。我紧紧抓着好不容易抢到的一小截栏杆,不无惆怅地想着,看来明年又得拜托杜琳给我找些私活干了。      等到走出地铁站,已是华灯初上,夜幕深蓝。   我站在空旷的街口,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终于有力气抬腿继续走下去。走了两步觉得手机在震,掏出来一看,是贝少。   “沈应心,陪我吃饭。”   我听得一愣,贝少的声音……怎么倒好像是刚刚哭过?   忙不迭地答应下来:“好好,正好我今天刚发了奖金,你想去哪里?”   “醉江南!”   “……”我听得几乎立时倒抽一口冷气,但是想想之前每次贝少请我吃大餐时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模样,便咬了咬牙道,“好,那半小时后见!”   我刚说完,对面便已干净利索地挂断了电话。      之后,我又倒了两趟地铁,走了一站地才终于看到了醉江南灯火通明的停车场。多奢侈啊,寸土寸金的地界,人家都用着地下停车场,偏这里要留出这样大的一块空地,用作VIP停车场。我几乎已经听到自己钱包里的钞票长了翅膀哗啦啦地往外飞,可是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迎宾礼仪一声甜得发腻的“您好,欢迎光临醉江南”哽得我心跳几乎骤停,看着她眼神里质疑的神色,“散桌在哪儿”这句话便再也问不出口,只好自己绕着大厅找了一圈才在电梯间里看到了地图。研究了一分钟之后,我决定给贝少打个电话。   “贝少,我到了,你在几楼?”   “你怎么这么慢,我在小楼听雨,你快点上来。”   之后电话又一次被她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几乎把牙咬碎,有没有人能告诉我,那所谓的小楼听雨又是什么!!!!      最后还是厚着脸皮又找了一位穿着制服的美女礼仪问了问。听到“小楼听雨”四个字她似乎有些惊讶,但最后竟什么都没再多说,只是立刻转身亲自引着我进了电梯。   我在受宠若惊之余,不由更加担心明年该怎么办。给母亲的钱,再穷也得寄,不然年年都寄一样的数目,今年忽然寄得少了,她多少总会担心吧,哪怕,只有出自母爱本能的一点点担忧也好……剩下的,吃完这顿饭,大约又会少一个月房租……   欲哭无泪地算着帐,电梯门已经打开。我彻底傻眼,下意识地脱口问道:“这个……这里的包间费,怎么算啊?”   谁知那美女礼仪竟是比我还意外的模样,良久才说:“别的包间会按规格不同收费,但是小楼听雨是老板私用,所以不收费的。”   于是我又一次被震撼了。难道说……难道说……贝少她……中了彩票没告我?      我见到贝少时,她仍背对着我站在落地窗前。听到门响,也只是略略动了动,并未转身看我。礼仪似乎也感受到了这里的气氛低迷,替我轻轻带上门便走了出去。   我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贝少不远处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开口打破这沉默。   只因为,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贝琼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好像理所当然的,在一起这么久,贝琼两个字,便意味着永远不会哭的女子。遇到挫折打击了,她会挑着眉不动声色地重新站起来;若是听说有人在背后说了她的坏话,她会很彪悍地指着那人的鼻子损到对方想哭;甚至就连生病或者痛经,她都不过皱皱眉,在床上躺上半天就没事了。   可是,我从来都没见过这样连背影都在颤抖的她。      许久,我试探着向前蹭了两步,努力了三四次,正准备开口说“这里的夜景真好看”的时候,贝少却轻巧地回了身走到屏风后的茶几前坐下喊我:“傻站着干嘛,来坐啊!”   虽然她一直低着头,我却总觉得,若是她此时抬头,眼睛里一定全是眼泪。   小心翼翼地挪到她身边坐下,藏了一肚子的疑问,却根本无法在这样的贝琼面前问出口,只好接过她递给我的玻璃杯浅浅啜了一口。   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我便险些呛到:“我靠贝琼你是不是人啊,一来就给我下套!”   那杯子里装得哪里是水,分明就是度数极高的白酒啊!      谁知贝少也不恼,反倒是扬起嘴角笑了起来。我被她红红的眼睛吓了一跳,还没能开口,她却忽然软软地靠了过来,用手臂将我环住,整个人的重量都倾在了我身上。我一怔,抬手拍拍她的背。   我并没有开口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今天这一切又都是为了什么。我知道,如果她想说,我会是第一个听到她的故事的人。所以我只是等待。   只是那些滴在我脖颈里,顺着皮肤凉凉滑下的水珠,却让我忍不住伸手,像哄小孩子一般,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我忽然想起从前不知谁曾对我说过,其实每个女人都可以变得很粘人,只是要看有没有人可以让她们那样依赖罢了。      过了很久,贝少终于松开手,缓缓直起身来。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一点湿润的迹象,只有泛红的眼圈还昭示着之前哭过的痕迹。   她抬手挽了挽耳畔的碎发,神态自如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却实在不擅于装蒜,想了想,我便用最保险的语气问了最保险的问题:“那什么……你饿不饿?” 作者有话要说:靠,爷怒了。这么写下去就老了,每天三千每天三千!我就不信了! Ps:(温柔的)谢谢meizi给我的长评,你不知道我今天看到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眼花进了别人家的坑,太感人了……拥抱一个~~~~ 第二十八章      贝少似乎没以为我会问出这么一句,愣了一下,忽然像往常一样斜斜地白了我一眼:“你……算了,回头再跟你细说吧。”   我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便算是过去了,谁知她忽然又端起了刚才桌上的那只杯子,冲着我笑了起来,眼睛看向一旁的酒架:“不过,今天你要是不陪我喝醉一次,你就别想回去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旁边酒架上摆着的各种红酒白酒香槟,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哆嗦了半天才终于能问出口:“这些……都喝了?”   贝少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一眼:“挑一种。”   我忍着吐血的冲动,问:“贝少啊,你到底中了多少啊?”   贝少皱眉:“什么中了多少?”   “刚才她们告诉我说这包间是老板专用……”我偷眼看着贝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一时更加笃定了内心的猜测,可还是有些心疼地指了指桌上的酒,“那个……就算是,也没有必要这样浪费啊,虽然中了彩票,可是这么花下去,很快……”   “停停停!”贝少忽然抚着额头打断我,“都说了下次再跟你细说了,我没中彩票,更不是这里老板,你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我支吾着刚要再开口,贝少已经替我做了选择:“那就白的吧,这个见效快。”   虽然我看着贝少这副一点都不淡定的模样很是心惊肉跳,可是我也非常清楚地知道,今天是绝对不可能清醒着走出这扇门了。   这时我才不禁后悔起来,之前因为奖金的事情心情糟糕得厉害,才借了贝少的名义说了谎,没等南城就一个人先走了。果然人是不能说谎的啊,这就是报应啊……      “对了,手机给我。”贝少忽然朝我伸出手来。   我愣了愣,以为她要打电话,便掏出手机递给她。谁知她接过去二话不说,直接给我关机之后把手机丢到远处。我不无紧张地叮嘱她:“贝少,那个,走得时候我要是醉了,你可记得帮我把手机放回包里啊!”   “知道了知道了!”贝少不耐烦地挥挥手,少倾又想到什么,转头问我,“对了,你说你今天发奖金?”   我垂头丧气地“恩”了一声,贝少立刻一巴掌招呼上来:“发钱都这么没精打采的,你这女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可以抱怨的机会,我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跟宋杰的过节,还有今天拿到的少得可怜的奖金都跟贝少详细汇报了一番。   “哎,算我倒霉,不过我也不想再去跟他理论了,免得到时候又给南城添麻烦,让人家说他公私不分。”越说越觉得郁闷,我甩甩头发,拍着贝少的肩膀道:“反正今天爷也烦得要命,不能陪你醉个三千三万场,区区一场也总是可以的!”   贝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便没再说什么。      后来想起,我总不由地想问贝少,如果知道前路那样曲折,她还会不会只是拼着大醉一场,天亮之后,便又义无反顾地继续走下去。不过,若是贝少的话,应该还是会选择一样的路吧。      那晚我和贝少两个人关掉所有的灯,拉开厚重的窗帘,让窗外点点璀璨的灯火同月光一起铺了满地的清辉。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安静得完全感觉不到窗外的车水马龙,门外的纸醉金迷。我们肩并肩,彼此依偎着靠着墙角坐下,像酒鬼一样一人抱了一小坛青花汾,慢慢地喝着。   好多往事在这样安静的夜里随着脉脉酒香渗入空气,我听到贝少在身旁笑得很夸张,可不知怎么,虽然看不到,却依然知道,她其实还是在难过吧。   那样好的时光,说走就走,谁也留不住。      我们聊小时候喜欢的流行歌曲,还有那时候一起羡慕过的年轻语文老师,甚至聊了很多那时候连对方都不知道的小秘密。   我忽然觉得我好像终于又看到了那个小时候扎着公主辫,明明已经伸手紧紧拉住我,却硬要摆出一脸冷漠的小女孩。   于是我借着酒意对贝少说出藏了多年的心里话:“我觉得吧,其实你就是一傲娇。”   贝少哼哼两声没理我,于是我更加得寸进尺:“不过我就是喜欢你。从小时候开始就特喜欢。哦对,也许还有一点是崇拜。”   “崇拜什么?崇拜我比你会打架?”   “嘻嘻,当然不是。自然是崇拜你做什么都那样优秀。”我伸手比划着,“我就是一株不起眼的小野花,就那么一点点,可是我命好,长在你旁边。你呢,就是那朵最漂亮的牡丹,所有人都愿意替你浇浇水,替你遮风挡雨,我就能沾着你的光,慢慢也长得漂亮起来。”   贝少越听越笑得直不起腰来:“好啦好啦,我说以前我也没觉得你这么能掰啊,这都跟谁学的啊?是不是跟南城在一起以后,业务需要,总要说些甜言蜜语啊?”   我红着脸逼她喝酒:“当我没说,真没良心,赶紧喝,喝醉就省事儿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到最后,我浑身无力地躺在贝琼腿上,上下眼皮不住地打架,稍微翻翻身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贝少的声音很轻,耳语一般,我却依然还是听到一些,她一直在重复地喃呢着:“为什么要这样逼我呢?为什么要逼我……”   记忆的最后,似乎有水滴凉凉地落在眉间。      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往外冒火。嗓子疼,头更疼。索性我还没睁开眼睛,便又翻了个身打算接着眯一会。   然后我摸到了身上的被子和头下面的枕头。轻轻软软,不会错的。可是……意识渐渐清晰起来,我猛然翻身坐起,环顾四周,入目的并不是我所熟悉的任何环境。   白色暗花窗帘,白色长绒地毯,浅蓝色的格子床单,这样简洁又不失明快的布局,倒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定了定神,翻身下床,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衣服,难怪这样不舒服。      我一面胡思乱想着,一面手忙脚乱地把床上的被子叠好,却听到有人轻轻叩门,再接着,我听到了南城的声音:“应心,你起来了么?”   五雷轰顶!这可真是五雷轰顶啊!   为什么我竟会听到南城的声音!!!!我不是应该和贝少在一起的么?!   神游天外的时候,南城又说:“如果醒了,去旁边的卫生间冲个澡,出来喝粥吧。”      我手忙脚乱地小跑过去开了门。   南城已经转身准备走开,听到门响又回过头来看。我这才发现,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套头衫,神清气爽的样子,倒不像我见惯了的他,反倒是一派很学生的书卷气。   我看得流口水的时候,南城挑了眉,似乎有些不太高兴,只用命令的口吻对我说:“快去洗,等会儿粥凉了,你又喊胃疼。”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副烦躁的样子,但我只要想起我昨晚是怎么被他“捡”回来的,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就感觉后背一阵阵地发凉。当下便也不敢多说,乖乖地退回去沐浴更衣。      进了浴室才发现,南城大约昨晚便已替我把一套新的睡衣摆在了那里,不过是男式的。我看了看忽然有些脸红,但是低头瞅瞅自己身上皱巴巴,满是酒气的小毛衣,还是咬着唇把那身睡衣拿了起来。   草草擦了擦滴水的头发,挽起过长的衣袖和裤腿,抱着一颗必死的心,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南城正端了两只碗从厨房走出来,听到声音扭头看我一眼,又皱眉。   我因为昨晚的事,难免心虚,只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莫不是这衣服本不是给我穿的?这这……多尴尬啊……   谁知南城放好碗,却径直绕过我走进了我身后的房间,不多时,拿了一条干的毛巾出来。我任由他牵着我走到桌前坐定,随他抿着嘴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替我擦干头发。忍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开口:“南……南城,别擦了,粥要凉了。”   南城手上动作一顿,我心脏立刻跟着狠狠一跳,我以为他大约要开始教育我类似女孩子不能酗酒,不能晚归这样的话,可是他却依然什么都没说,只平静地把手里的毛巾丢得很远,又更加平静地坐到我对面,看到我并没动作,便问:“怎么不喝?不喜欢?”   我连忙拿起勺子。      提心吊胆地吃过早餐,我端了碗要洗,南城却伸手拦下我:“不急,放着吧。”然后他拖了我走到客厅坐下。   我只觉得再被他这么沉默下去,我就先把自己吓死了。   所以他一坐下,我便挣开他的手低头站在他面前,拿出当年抄作业被老师发现时的认错态度对他说:“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不喝那么多酒了,也不会那么晚不回家了,都是我不好,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是件多么销魂的事情啊…… 第二十九章      我低着头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南城的回答,心底不由更加惴惴。   偷偷抬眼,却正对上他看向我若有所思的视线。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几步,谁知还没来得及动,人已经被他拽着坐在腿上。   我有些不自在地扭了两下,却又想起他生气的模样,抖了一抖,忙谄媚地伸手环着他的脖子,用虚伪的连我自己听了都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声音求饶:“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都这么主动的承认错误了。”   南城却似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只把我的一只手从脖子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轻轻捏着:“胃还疼么?”   我赶忙道:“不疼不疼,我的胃是铁打的,从小没疼过。”   南城抬眼,我还没看清他已重又低下头去:“是么。”   “是啊是啊。”   “喔,那昨天晚上拉着我又哭又闹直喊胃疼的,大约是隔壁家的旺财了。”   “这……”我傻眼。   “青花汾好喝罢?”南城又问,声音冷得我心肝肺都一起打颤。   “还……还好……”我硬着头皮诚实地回答道。   “喔,这么说,贝琼说你只喝了几口青岛纯生就醉了,那青花都是她一个人喝完的。这个,大约也是在骗我的罢?”南城依然不愠不火地问着,手指一刻不停地把玩着我的手指,扰得我几乎不能思考。   “我我我……”结巴了半天也没找到搪塞的借口,我索性眼一闭,心一横,坦白从宽。“昨晚贝少心情不好,说要不醉不归,我就陪她喝了。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睡着了,其实你看,我被你捡回来的时候,贝少都还没有醉,说明其实我也没有喝多少,只是不太能喝而已啊。”   胡搅蛮缠了一通之后,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南城的脸色,却看到他仍是那副说不上生气却又明显不是在开心的表情,一时竟有些技穷。   好在南城也并为让我为难,很快又开了口,只是我倒宁可他没有开这口。   他问我:“只是贝琼一个人不开心么?”   我一滞,竟硬生生把一句到了嘴边的“是啊”咽了下去。      “应心。”许久,南城忽然喊我。   “恩?”我看向他。   “为什么要答应跟我在一起呢?”   “我……”有些狼狈地撇开眼,低头不敢再看他。有种情绪在心底呼之欲出,却有些不好意思承认。   他却不肯放过我,偏要我看着他:“是因为可怜我么?”   我愣了一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甩开他的手就跳起来:“你!南城!你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跟你在一起,自然是因为……”   “因为什么?”点墨似的眼眸里有光芒一闪而过,我被他看得顿时气焰全无。   “因为……”   “恩?”   “自然是因为……”   “是什么?”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我恼怒地跺跺脚,甩手便想逃开。   结果自然是走不成的。      南城的声音贴在耳畔,带着一点点诱惑的气息,和着滚烫的温度一路蔓延到全身的神经末梢:“是因为喜欢我么?”   我不用照镜子都能想象到自己现在整个人像烧红的烙铁一样,不仅从脸一直红到耳朵尖,而且还带着快要自燃的温度。   我努力想挣开他困着我的双臂,却只是没有力气,连最后说出口的话,都几乎不成调:“我……自然……那个什么……你……”   南城忽然在身后低低地笑了起来:“你是想说,你自然是喜欢我的?”   我想着此情此景,大约和警察审犯人是类似的,坦白才能从宽,所以便支吾着点了头:“唔……是……是啊。”说完又觉得要做到输人不输阵,便又挺胸抬头万分严肃地质问一句,“笑什么!不可以啊!”   “唔,自然……是可以的。”   “那你还不放开我!”我实在是有些受不了这样暧昧的距离,他的呼吸动辄便痒痒地钻进脖子里,一瞬间那半边的身子就全麻了,再这样下去我肯定得缴械投降。   只是南城说完下一句话,我便再也顾不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只听他的声音忽又转淡,漫不经心一般,随口问道:“既然这样,那你又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其实你昨天很不开心?”      我无言以对。   南城又问:“为什么宁可跟贝琼去喝那么多酒,弄得自己吐了一晚上,都不愿意告诉我,你不开心,很不开心?”   我的头垂得更低。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两个人在一起,是要彼此坦诚才能长久的?”   再低头。   “如果换成是我自己跑去喝酒,电话也关机,让你找了几个小时都找不到,你会不会担心,会不会很生气?”   我想了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么?”   犹豫,点头。   “哦?那你说说。”   我琢磨了一下,斟酌着开口道:“今后若是有事,我一定再不会瞒你。”   谁知南城居然只是摇了摇头,也不出声,只是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心虚,绞尽脑汁地想:“那……今后我一定不再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喝那么多酒?”   他摇摇头,发丝温柔地蹭过我的脸颊,我顿时脑海一片空白。这张脸看了这么久,我怎么还是觉得这样勾人心魄啊……      “小色女。”额头上忽然被人弹了一记爆栗,我捂着头委屈地哼哼,他却反而松开了一直困着我的手,悠闲地走回桌边收拾刚才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   我刚在他背后比划着伸出拳头泄愤,他却忽然又说:“是第一个。”   我忙把手藏到身后去,脱口问:“什么第一个?”   “……第一个,就是不开心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开心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需要人依靠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哪怕……要找人一起喝酒,也第一个想到我。”说完,南城忽然转过身来,随意地靠在桌边,笑意浓浓地看着我,问:“你觉得怎么样?”   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良久,很郑重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岔开话题问出已经憋了许久的疑问:“对了,你怎么找到我的啊?是贝琼告诉你的么?”   南城撇撇嘴,不置可否地转过身去继续收拾碗筷:“你怎么不去问贝琼。”   “问贝琼?”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转而想起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脑子里瞬间便像缠了一团乱麻般,理也理不出头绪。   只好再问他:“其实我也很纳闷她怎么会把我叫到那里去,据说那房间还是老板专用,也不知她到底怎么回事。对了,你刚才说,你去的时候贝少还没醉?那她后来去哪里了?你不会让她一个人回家去了吧?”   南城不屑地斜我一眼:“我有那么没风度么?自然是有人送她回家的。”   我越听越觉得奇怪,连忙追进厨房里去,缠着南城问了半天,见他打定主意不准备告诉我,便主动把我的彩票论分析给他听,试图达到一物换一物的目的,谁知他听了几句便白了我一眼:“那你觉得她得中多大的彩票才能开得起醉江南?”   我咬着下唇,狠了狠心,强作淡定地问:“一百万?”   结果南城却“嗤”地轻笑了一声,用带着泡沫的手在我脑门上轻轻一弹:“小孩子想法。”      我气得直想咬他,这人,故意吊我胃口么?看这口气,他明明就知道些什么的!   眼珠一转,我趾高气昂地戳戳他的肩膀:“你不是要做第一个人嘛?那你知道的也该第一个告诉我,这样才公平的吧?快点说快点说,我急等着听呢。”   南城低头看我,眼神里满是玩味,我顿时有些底气不足:“说……说不说?”   “可这个不只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贝琼不愿意告诉你,必然是有她自己的考虑在里面。我想,你应该也愿意尊重她的想法吧?”   我怔住。我倒确实没有想过,贝琼连对我都不愿意说的事情,她自己心里又该有多挣扎。      “好了,如果真的想知道,等见了面自己问她吧。”南城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笑着说道,“不过……我估计你暂时是见不到她了。”   我一愣:“她出什么事了?”   “她倒是没什么事,不过看这情形,有个人倒是肯定被她折腾得不轻。”   “谁啊?”   “是……还是你自己去问她好了。”      我刚要抓狂,南城的下一句却让我更加抓狂:“对了,过年的时候,我打算把我妈接来住,张妈过年要回老家去,她一个人我不放心。你不是过年也不回家么,不如索性都暂时搬到我这里来好了。”   我觉得有点儿晕,刚要举手提问,他却又丢给我一句:“放心,我这里房间足够多,你自然是一个人睡。”   话说到这个地步,连激将带诚意,我想了想,过年贝少自然是要回家的,我一个人过年,着实难熬。于是便也点头同意了。只是仍不忘加上一句:“我不会付你房租的!”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今天是黄道吉日……好多结婚的人……T T……我鸡度…… 第三十章      下午的时候,有人打电话来找南城,据说是有急事要他回公司处理。   “周末都不能休息的么?”我有些扫兴,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点独处的时光,居然还要被人剥夺了去。   南城拍拍我的头:“乖,你看会儿电视,要么上会儿网,我很快就回来。”   我勉强同意。送他走到门口,他却忽然笑着转过身来。我不解地看他,他在我还未回神的时候,俯身抱了抱我,在我耳边轻声说:“等我回来。”      等待的时光总是漫长。   我打开电视看了几眼便再也看不进去。于是凭记忆寻到了书房,果然在桌上找到了平常总在南城办公室里见到的那台笔记本。   因为之前午休的时候,我曾用过几次,开机密码倒还记得。   登陆后直接打开常去的论坛发帖灌水,顺便开了QQ音乐听歌。      “带我飞往另一片蓝色天空,让我化作一只守护萤火虫,让你黑暗中看到我的笑容,让你看到我光芒降落在你怀中。愿我能找到另一片魄天空,让我送你一只守护萤火虫……”   耳机忽然被人夺去,我吓了一跳,回头却发现南城戴着他刚抢去的一只耳机听得津津有味。   “你不是出门去了么?”我索性摘掉另一只耳机,站起身来问他。   “哦,事情办完就回来了啊。”他说着指了指笔记本的屏幕问,“这是什么歌?还不错啊。”   “《再见萤火虫》。”我故作惊讶地看看他,“哎,我以为你从来不稀罕听中文歌呢。”   南城也不恼,只浅笑着捏捏我的脸:“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我当然不乐意,拍开他的手问:“这么说你知道我很多事情?”   他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挑衅地笑。      我被他嚣张的模样激到,愤怒地把手往桌子上一拍,喝道:“南城!不要看不起人!我们来比赛,一人一个问题,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你敢不敢?”   南城摸摸下巴,一副犹豫的模样,看上去倒似是很不情愿。   我于是得意极了,只差没有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怕了吧?”   结果南城说:“我只是在想万一到时候我赢了可是你赖账怎么办?”   “……”      我彻底炸毛。冲出书房去搬了把椅子,示威样重重地摆在他对面坐下。谁知坐下才发现,这椅子简直是天然颓,我坐上去居然还是得仰视南城。   于是我更怒,跳起来指着南城坐着的那一把大气的黑色座椅:“咱俩换换,我看你看得脖子疼。”   南城无语地站起身来,一边还不忘摇头道:“果然是人善被人欺啊。”   谁知即使是换了座位,我却很惆怅地发现,我竟然还是需要抬头看他……      我深吸一口气,南城忽然叫我:“应心。”   我没好气地问:“干嘛?”   “没事,你继续。”南城笑眯眯地看着我。   “好,那我……”   “放松些,即使输了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南城你有完没完了!”   “完了。”      结果我被他这么一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只能冲他直瞪眼。   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果然南城这家伙狡诈得很,我不由地在心底哀叹一声,好容易重整旗鼓,一拍桌子,问:“你先出题还是我先出?”   南城非常君子地做了个“女士优先”的手势。   于是我想了想:“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我穿什么颜色的裤子?”   结果南城忽然笑得很邪恶:“白色啊。”   我一愣,反应过来刚要脸红,他却趁我不备反问道:“我那天穿的衬衣什么颜色?”   “蓝色!”这个自然要记得清楚,嘿嘿。      “咱俩一起吃的第一顿饭是什么?”   “早饭。我做的。”      “我车里放着的香水什么牌子?”   “……”我哽住,半晌醒悟过来,“这个不算!这题目也太偏了。”   “好吧好吧,算我不对。换你来。”      “我最常用的论坛名字是?”   “苏打。”   “……你怎么会知道的?”   “你用我的电脑啊。”      “我的笔记本什么型号?”   “……”   “恩?”   “……南城你又来,这题……”   “好了好了,知道了,又是我的错。那换你问吧。”      “我前几天买的那本书作者叫什么?”   “唐七公子。”   “……你怎么知道的!”   “你自己拿给我看得啊。”   “可我明明只在你眼前晃了书封一下而已!”   “所以我只看到书名叫《岁月是朵两生花》啊,不过我不是还可以百度嘛。”   “……换你问!”      “我第一次获奖的设计作品是什么?”   “……”我默默地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想着这次要再答不出来他一定不会再让着我了,于是只好绞尽脑汁地把很久以前听过的八卦拿来试探,“是H市的飞机场?”   南城摇头。   “C大图书馆?”   继续摇头。   “R市博物馆?”   还是摇头。   我恼羞成怒,拍着桌子耍赖:“怎么可能不是!我都听她们说过那么多次了!不然你说,还能是什么?”   “自然是……我在英国L建筑学院的毕业设计,当地的一家剧院。”   “……”      我渐渐有些坐不住了,一心只想着怎么才能赢过他,过电影一样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总觉得那些都还是考不住他。   正愁眉苦脸的时候,南城很善解人意地劝我:“没关系的,你还有很长时间可以用来了解为夫我的,这么一半次的,输就输了吧。”   可我哪里甘心就这么输掉,想了好久,忽然灵光一闪,我简直激动得要跳起来,但为了显示我的淡定,只稍稍咳嗽了一声,而后带着无限雀跃开口问:“我和贝少认识多少年了?”   南城明显愣了一愣,似是有些意外。我在内心狂笑不止,NND,可算是被我考到了吧?哼,不就是偏题怪题么,好歹咱也是经历了各种中考高考才长这么大的新世纪的高素质高智商人才啊……   “22年。”   “啊?”我一时没领会,脱口问。   “我说,你们认识22年了。”   “切,你说22年就是22年?”我不屑地反驳,连我自己都算不清楚的事情你哪儿可能知道啊!   可是南城却似丝毫没有感受到我话中的嘲讽一般,一派风轻云淡地细细给我分析道:“你说过,你和贝琼是在幼儿园里认识的。上了幼儿园才发现,其实你们住在一个院子里。是不是?”   我惊疑不定地点点头,我连这个都说过了么?   “那你看,你今年多大了?”某人循循善诱。   “二十五……”   “对啊,幼儿园是三岁开始上吧?”   “好像……是吧……”   “二十五减三等于?”   “……”      我条件反射就想开溜:“哎呀,坏了,我刚才好像忘记关电视了!”   刚站起身来就被南城一把拉得跌进他怀里:“还说我不了解你,你看,我连你输了势必要赖账都知道。这样算是够了解么?”   我欲哭无泪。早知道不跟他打赌了,这回死定了,不知道他会提什么要求。   干脆垂头丧气地躺倒在他肩膀上,试图用美人计来讨好他,谁知南城很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刘海,更加温柔地对我说:“应心,□对我没有用的。”   “……”我生气地坐直身子,既然没有用,这豆腐是一口都不能多给你吃的。      “好了,不要生气。”   “我有生气吗?”   “哦,好吧,原来我们家应心开心的时候和别人生气的时候是同一个表情。”   “……”我欲语不能,直憋屈得头顶冒烟,”你说,到底要我答应你什么要求!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南城忽然笑起来,笑够了仰头看着我道:“我怎么舍得那么对你,你也对我太没信心了。这样吧,不如把这个要求先留着如何?等到有一天你不听话,我便拿出来要挟你,如何?”   “你都想好了,我能说不好么?”虽然郁闷,不过信用还是要讲的,这是关乎人品的大事,不可废啊不可废。      “哦,对了。”南城忽然又说,“我明天要去趟日本,大约走三、四天。”   “啊?你怎么不早说?”我一下子从他身上跳下来,气急败坏地问。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么?”南城也是一副错愕的表情看着我问。   “我……我……”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口,南城又一直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等着我的答案,我于是只能脸红了一红,蚊子一般讷讷道,“没什么,就是,我会……你的。”   ”恩?什么?我没听清。”   “就是,我会……你的嘛!”   “你什么我?”南城的脸上笑意隐现。   ”……我是不会想你的!”唔……气急败坏的后果……着实是不堪回首的。       作者有话要说:能甜蜜的时候,就抓紧时间享受这美好时光吧……月亮保佑被奶娘虐的孩子们……灰走~~~~ 第三十一章      “小心心,你晚上下班干嘛去?”杜琳边问边一巴掌拍在我背上。   我几乎被她打到吐血,有气无力地回答:“能去哪儿啊,回家上网吧。”   又是一指戳上额头:“你怎么这么没有出息哎!”刚才还因为下班而欢欣鼓舞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痛心疾首,“你不记得从前语文课上老师怎么讲的了么?要敬畏生命!要热爱生命!要珍惜生命!你怎么能把这样大好的时光都送给中国电信啊!”   我想了想,决定纠正她:“其实我用得是中国网通。”   “……去死!”   “好吧好吧,不过在那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忽然这么亢奋啊?”   问完我发现,万年男人婆杜琳居然脸红了……      “好吧,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哦!”在我犹自沉浸在震惊中不能自拔的时候,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凑到我耳边轻声道。“我今天晚上……要去……约会!”   “……”   “我靠你那什么表情啊?!”被我的反应刺激到,杜琳顿时大大的不满意,又是一巴掌拍上来。   我勉强合上差点脱臼的下巴,战战兢兢地问:“那……是哪家的少爷这样好福气呀?”   显然她等我问这句话已经很久了,立刻便眨着长长的睫毛一脸甜蜜地接道:“其实我对你说过的。”   我也冲她眨了眨我并不很长的睫毛表示没有印象。   杜琳一跺脚:“就是前几个月我不是请假回家相过一次亲么?就是他呀。”   于是我刚刚合拢的下巴又一次脱臼了。      我至今仍旧可以清楚地回忆起,当初杜琳是如何一脸煞气地险些拍碎了手下的桌子,又是如何咬牙切齿地发誓做鬼都不会放过那个男人。   于是我小心地试探一句:“这么说,你当时其实是相了好几个男人的么?”   “怎么可能啊!相一个都够我头疼的了,好几个我就要跳楼了。”   “那……我好像记得……你当时……”   我正支吾着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既清楚地表达了心底的疑惑,又不会得罪杜小姐,谁知她却毫不在意地摆着手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人总是会变的嘛。他既然下决心改邪归正,我总该给他个机会不是?”   “可是……”   “好啦好啦,哪儿那么多可是啊。我得赶紧走了,他说五点在楼下等我的。”杜琳对我充满求知欲的眼神视而不见,匆匆看了看表便抓了书包要走,临了还不忘记冲我喊一句:“我说,你得开始攒钱给我送红包了啊!”   我还没来得及答应,她人已经在十米开外了。于是我只好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请问这里有位叫沈应心的小姐么?”忽然有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出现在身后,我愣了一下,回头竟看到许久未见的颜染站在门口。   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不是在H市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而且听上去还是在找我?   但是却还是飞快地喊了她:“颜染!这里!”   明黄色的身影一下子瞬移到我面前,这姑娘的性子还是这样又直又急。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跟她打招呼,她已经扑上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可终于找到你了!”   我被她弄得手忙脚乱,连说话的语速都跟着不由自主地快起来:“找我?我一直都在这儿啊。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那个,南城去日本了,你看……”   “哎呀太好了,他去日本了啊?”蓦然变欢快的语气让我又一次思维短路,南城不在她不就白跑一趟么,怎么还这么开心?谁知颜染立刻又说:“喔对了我忘记说了,我不是来找他的,我就是来找你的!”   “找我?”我愕然。   “对啊对啊,你不知道你有多难找,我怕被南城发现,只好跑去向林信打听了,才知道原来你在这儿上班。”颜染飞快地说着,我还没来得及搭腔,她忽然紧接着感慨了一句,“有家室的女人果然是没自由啊没自由”,生生把我到嘴边的话全都拍了回去。      “哎呀呀我又说漏了,不过你可千万别跟南城说我来找你的事儿啊。”颜染忽然一脸狡黠地冲我笑了笑,“我这次一定要打他个措手不及,哼哼,居然想瞒着我!”   我愣了愣:“瞒?是说南城瞒着你做了什么么?”   “哪儿啊,他才不屑瞒我什么事儿,是我那个不争气的二哥颜清啦,就是上次你在我家见过的那个。”颜染说着说着忽然换上一副恨恨的语气,“也不知道那家伙最近中了什么邪,据说前些日子他把他从前勾搭过的那些女人都打发了,然后又嚷嚷着要结婚。为了这事儿我家现在都快要被他掀翻了,结果他倒好,只说要结婚,连那女人长什么样都不告诉我们,所以我这次,哼哼,是奉命来围观未来二嫂的。”      我努力的适应她诡异的用词,略略梳理了一下刚刚听到的信息,可是还是不解:“不过,这事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南城他没有跟我提过的。”   “哎呀我当然知道南城没有跟你提过,不过我敢肯定他知道!我哥来这面住好久了,他肯定跟南城说过,搞不好南城都见过那女人了。”   “那……可是南城现在不在啊,不然你打电话问问他?”我简直是越听越糊涂,她到底是要不要找南城啊?   “哎呀你怎么还没听懂啊,现在南城跟我哥可是一伙的,我要想围观成功,就一定不能被南城知道,不然我就得被颜清遣送回家了。”   “这样啊,那我不告诉他就是了。”好不容易听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又想不通了:“可是……你找我,是我能帮你做什么么?”   “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的……”颜染放低了声音,垂头笑得无比娇羞,我正纳闷,她又小声扭捏着说:“我就是想来找你跟我一起去。这事儿我一个人做,危险系数实在是太高了,可是如果你也一起的话,我哥他总不好意思当着你的面欺负我吧?”   “……这个……”我简直厥倒,这是一什么姑娘啊!   我还没来得及想到脱身之策,颜染已经亲昵地拉了我的手,撒娇一般摇着,完全看不到一点印象里的女王样,“求你了,我在这儿可就只认识你一个了,看在我上次帮过你的份上,帮我一回好不好嘛。”   我被她摇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忙抽出手来答应着安抚道:“好的好的,那我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就走。”   颜染顿时笑得眼睛都弯成一条线。      谁知刚跟着颜染走到公司大门就接到了南城的电话。   我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颜染,在接收到她鼓励的眼神后把手机放到了耳朵旁。   “喂,南城。”   “恩,怎么这么久才接?是不是在路上?不然我等下再给你打吧。”   我顿时感觉自己心头滴血,老大,国际长途不要钱是怎么地:“别别别,就这么说两句赶紧挂了吧。”   “为什么?我走了这么久你都不想我么?”   “……你不是昨天才去的……”   南城在那头轻笑起来,听上去倒像是站在楼梯间之类的地方,我看了看颜染,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开,才放柔声音问他:“今天的会开完了啊?”   “还没有,两边人简直要吵起来,估计今天晚上又要熬夜了。”   南城的声音似乎很疲惫,我听得心里一紧,还未察觉已经脱口而出:“怎么这样啊。”   “哦,哪样?”   “……就,就是,你别太累了。”虽然已经听出他语气里的笑意,却还是忍不住添上一句。   “恩,知道了。”顿了顿,他又说,“等我后天晚上回去,就直接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我立刻脸红起来:“昨天不都答应你了,国际长途这样贵,你每天都问同一件事,奢侈不奢侈?”   南城回答:“为了能早点娶到老婆,这点话费自然是不能放在心上的。”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深呼吸一二三次,看看颜染似乎有些着急的模样,虽然有些不舍,但是还是对南城说:“那先不说了,我要上地铁了,你晚上记得一定要吃饭。”   “恩,好,路上小心。”   “好。”      我刚挂掉电话,颜染已经在笑着冲我招手。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机匆匆放回书包里,走过去对她抱歉道:“不好意思,让你等急了吧。”   谁知她却摸着下巴说:“我真是想看看南城刚才跟你打电话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那小子从小看到我就冷冰冰的,好像我欠他多少钱似的。你居然能对着这么个男人的电话笑成那样,世界真奇妙。”   我一窘,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干笑着说:“你不是要去找颜清么?我们快走吧。”   颜染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那个林信……是我之前改掉的一个大的Bug……因为之前用着顺手,结果用了两次宋杰这个炮灰名……所以,当初把沈应心带去南城母亲那里的那位少爷,改名叫林信了。 昨日脑筋短路,抱歉没有更新。请大家尽情抽打奶娘吧XD…… 第三十二章      一直到坐进出租车里,我才忽然想起来,扭头问颜染:“不过C市这样大,你打算怎么找啊?总不能……找110帮忙吧。”   颜染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哎哟你居然会说冷笑话哎?我还以为你和南城一样不苟言笑呢。”   于是我立刻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那到底要去哪里找啊?总得有点头绪吧?”   “头绪自然是有的。我打算先去我哥待的那家酒店看看去。”   “喔,这样啊。不过是哪家酒店?”   “好像是叫醉江南吧?江边的那家。”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语气,甚至被颜染形容得有些随性,我却忽然仿似被雷劈中一般,瞬间哑口无言。勉强抑制着剧烈的心跳,我不停告诉自己要冷静,如果只是住在那里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可是开口时声音却仍是颤抖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出来:“那……你哥他……醉江南……怎么……”   “沈应心你怎么了啊,突然这么结巴?”颜染似乎有些诧异,不过转瞬便换上一副了然的表情,“喔,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他住那儿吧?这个嘛,因为醉江南本来就是我哥开的啊。”      如果说人生太过扑朔迷离,大抵便是因为我们永远无法预知下一步将迈向什么方向。一马平川的时候,谁也不会去想下一个转弯到底藏在哪里,只有等到迷路的那一刻,才后悔自己只顾了走马观花,却忘了低头看看脚下的路。   而我们以为每天在一起的,最亲密的人,却也永远有着自己不能说的秘密。   看不透的,又何止是前路漫漫。      终于能再开口说话的时候,我已经不愿意再去想这一切到最后会变成怎样,我只是抱着最后的希望,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问颜染:“那……你之前说颜清四处留情的事情,只是你们兄妹之间的玩笑吧?他……其实并不像你说的那样坏吧?”   可是现实却常常残忍地与我们所期望的背道而驰。   颜染一心想着“未来二嫂”的事情,根本不曾留意我变了又变的脸色和愈发坐立不安的心情,好不容易逮到抱怨的机会,便噼里啪啦地数落起颜清的斑斑劣迹来:“哪儿啊,你就别替他开脱了。说起来,我长这么大,跟着父母哥哥他们,那些纨绔少爷啦,花花公子啦,见过的也真是不算少了,可我就没见过一个比他还混蛋的!虽然他有他的痛苦,可是那毕竟是早就过去的事情,一直这么念念不忘,到底算是在报复谁呢?我都替他头疼,哪儿惹得那么多桃花啊,且不提那些逢场作戏的女人,光是曾经为了他跪在我面前哭得晕过去的女人就至少也有一打。我要是将来命不长,那肯定是被他那些女人跪来跪去折了我的寿!”      颜染说得义愤填膺的,连出租车司机都忍不住□来说:“哟,小姑娘,你说得这是真的吗?我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啊。”   颜染一看大家都不相信自己,顿时急了:“自然是真的!就因为这事儿我爸都好多年不理他了,可他照样该干嘛干嘛。”说着一拉我的袖子,张牙舞爪地比划着,“你记不记得上次在我家遇到他的事情?其实当时是他被一个小演员缠得烦不胜烦,才跑到我那里避难的。正好又遇上你和南城的事情,他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要不然他才舍不得浪费大好的良辰美景销魂夜跑到我家去呢。”      颜染还在跟司机热火朝天地批判着颜清的浪荡行径,我却已经再也听不进去一句。   我甚至不敢去问,她知不知道现在她想要看到的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因为不论答案如何,我都几乎没有勇气去面对。   若她说是贝琼,我无法想象贝少那样一个从来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的人怎么会跟这样一个风流成性的富家公子走到一起,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非要她做出这样的选择?若她说不是……那贝少上次之所以那样失态,难道说是……   我闭上眼睛不敢再往下想。只因每当我在脑海中多勾勒出一种可能,心便更沉下去一分。      再睁开眼的时候,车子已经开上滨江路,颜染指着不远处流光溢彩的霓虹灯拍打司机的座椅靠背:“师傅,就是那儿。”   她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猛地砸在脑海里,我忽然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伸手拉住她:“颜染!不然……我们还是不要去了。我总觉得,这样不太好吧。”   “你说什么啊,都已经走到这儿了。再说了,不去这里,我可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能问出来他的行踪了。”颜染似是比我还着急的样子,忽又领悟一般安慰我,“没关系啦,我只是去那里找人打听打听他在那儿,不一定就真的那么巧在那儿碰到他的。而且就算遇到了,他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就算是到时候南城问起来,有我替你兜着呢,别怕。”   我急得直摇头,想解释却怎么都说不出口。隐隐有种预感促使我拼命想要离开这里,可是抬眼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车驶上引道,缓缓停在醉江南灯火璀璨的正门前。      颜染付了车费,匆匆下了车回头一看我还在车里,急得直跳脚,大步走回来伸手拉我:“你怎么这么慢啊,人家司机师傅还着急着赚钱去呢。”   我无法,只得跟着她走下车。立刻便有迎宾司仪走上来引路。颜染似是有备而来,只看似礼貌实则女王地说道:“请你让前台给白康打个电话,然后再请他用最快的速度下楼来。”   那司仪愣了愣,看了颜染几秒钟之后,才回过神来:“请问您有预约么?”   颜染似是有些不耐烦地甩甩头发:“没有。不过……”她顿了顿,挑眉道,“你可以现在打电话告诉他,他姑奶奶来了,让他下来接驾。”   我虽然此时此刻心神不宁的要命,但是听到这话仍旧忍不住有些尴尬。忙扯扯她的袖子,示意她低调一些,颜染才不情不愿地重新道:“好吧,你告诉他,我是颜染。”      在大堂里静静地坐了几分钟,四周的礼仪,前台,包括打扫卫生的大妈,都纷纷向我们投来不加掩饰的好奇眼神。我越发的不自在起来,刚要对颜染说“不然我们自己上去找人”的时候,颜染却“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对着不远处走来的清秀男子喊道:“小白,你动作太慢了!”   我忙跟着站起身来,却见那男子正苦笑着匆匆向我们快步走来。      他刚一走近,颜染已经瞬间扑了上去。我本以为她要使用暴力打听自己哥哥的下落,一时竟有些不忍再看,谁知错眼间才发现,她竟是伸手环着白康的脖子努力地抱紧了,无尾熊一样吊在了他身上。   一众围观人等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白康被颜染撞得倒退了几步,好容易抽出一只手来,在她背上轻轻拍了几下柔声劝道:“怎么还是这么小孩子气,别哭了,恩?”   我越发惊诧,颜染居然哭了?刚才还那样霸道的气焰,居然就在这么短短一秒钟的时间里化成了眼泪么?   果然颜染磨磨蹭蹭地松开手时,眼眶竟已是通红。她伸手揉了揉眼睛,便又冷然道:“你才哭呢,我是沙子迷了眼。”   ……也不知这金碧辉煌温暖如春的大厅里,哪里飞来的沙子。      白康也不说破,只笑眯眯地向我伸出手来:“你好,我是白康。你是沈小姐吧。”   我愕然:“是……可你怎么知道的?”   他却不回答,只是笑,少倾又转向颜染嗔道:“你也太淘气了,回头被你哥知道你跑到这里来捣乱,看他不收拾你。”   颜染恶狠狠地瞪了白康一眼,更加恶狠狠地说道:“他敢!他现在可就我一个同盟,那女的要想进颜家的大门,还得我帮他,谅他也不敢惹我。”   之前的时候,颜染“那女人”来,“那女人”去,我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是如今心底有了那样的猜疑,这词便忽然变得那样刺耳。   白康却不像颜染那样心思简单,一眼便已看穿了我的僵硬,于是轻声斥责颜染:“女孩子就要有点女孩子的样子,说话这样不注意,将来看谁敢娶你。”   谁知这句话又彻底触到颜染的死穴,她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咬了咬牙,恨恨地低声嘟囔道:“反正不用你娶,你少来管我。”说完却也不等白康接口便直接了当地问:“你只要告诉我,怎么做才能既不被我哥发现,又能看到那……我未来二嫂?”      白康皱了皱眉,似乎是在想什么。颜染哪容得他拖延,张口便要再问。谁知刚喊了一声“白康你……”,白康却忽然眼神一亮径自站起身来,向着门口的方向笑着招手。   “颜清,这里!”   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从来都不曾在我面前手忙脚乱的的贝琼,正匆忙松开牵着颜清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白天出去玩所以更得有些晚鸟……>。< 第三十三章      好像人在被逼入绝地的时候,反而会想得很开。最坏的已不过是眼下这情形了,又还需要害怕什么。   所以我只在乍见到贝少的最初几秒钟觉得无所适从了些,之后反倒冷静下来,甚至还在颜染悄悄扯了扯白康的袖子,小声问着“是不是她是不是她”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扯出一个无限开心的笑容,看着被颜清重新霸道地牵着走近的贝琼,无限自然地拍拍颜染的肩膀介绍道:“好了,这下你可以放心地做你哥的同盟了。因为这位……是我最好的朋友,贝琼。”   颜染吃惊地把嘴巴张成了“O”型,用手指指贝琼,又回过头来指指我,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白康大约亦是早已知道我和贝琼的关系,只在一旁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一言不发。   颜清看了看贝琼,又抬头看了看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些什么。而他放在身旁的手,握成拳,又松开,再握紧,却始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好了好了,这么大眼瞪小眼的杵在这儿,敢情你们这儿公演呢?还是找个地方坐着聊好了。”我越发开心地笑起来,打趣眼前默默无言的两个人,“贝少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上次来居然都没有请我吃顿好的,几口酒就把我打发了。今儿说什么也得让你请回来。”   颜染最是个没大心思的,见我和稀泥和得起劲,瞬时便忘掉了来的路上她是怎么一口一个“那女人”的,立时兴奋地附和起来,一边还不忘扯了白康的衣袖摇个不停:“对啊对啊,天底下居然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才行!喔,对了,小白我们去吃那个鲜果捞和五彩虾球吧,我记得你这里做得这两个菜最好吃了。”   白康抬眼看了看颜清,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颜清却只看着我,直到我觉得脸上的笑意再多一秒便会崩溃的时候,他才忽然露出了初见时那种带点邪气的笑容:“那就快走吧!”      颜清紧紧牵着贝琼的手,颜染粘着白康寸步不离,我独自站在电梯的最前面,抬头盯着那个红色的数字慢慢地从“1”跳到“9”。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听到自己在心底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依旧还是小楼听雨,依旧还是窗外的万家灯火,依旧还是门后看不尽的歌舞升平,可我微微垂眸,却再也想不起,那个眉目飞扬,眼波清澈的贝琼,什么样。      各色菜品很快摆满一桌,颜染早已经把她其实是个地下工作者的事实丢到太平洋外,对着贝琼一口一个“二嫂”叫得无比亲昵。我坐在贝琼对面,看看她左边温柔地替她倒果汁的颜清,又看看她右边甜言蜜语层出不穷的颜染,蓦然间恍如隔世。   为什么那些我以为最亲近的人,却总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地把我一个人留在原地?      我其实很想摔门走人,很想掀了这虚伪的筵席,然后质问贝琼这怎么会是真的,这怎么可以是真的。可是我不能。   如果这是她选择的幸福,我有什么权利不满意?   即使我那样想问问她,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要把我推到这样尴尬的境地里,可是我却只能笑得更加开心。   我不能在她在意的男人,和那些也许即将成为她家人的人面前,让她下不来台。   那样的绝情绝义,我做不来。      一顿饭吃到最后,我已经笑得一张脸都木然。只是还要继续不停地说,不停地开玩笑缓和席上因了贝琼的沉默而有些冷清的气氛:“我说颜染,看在我今儿个陪你闯龙潭进虎穴的份儿上,将来你这个小姑子可不能欺负我家贝少听到没?”   颜染嘴角咧得老高,显然是对贝琼即将成为自己未来二嫂这件事一百万个满意,所以我还没说完,她已经嚷嚷起来:“沈应心你少来!南城那小子也不知道对你说了我多少坏话,让你这样想我!你可别上他的当,我其实是好人来着!有我在,你就放心吧!要是我哥敢不对二嫂三从四德五讲四美,我就告诉我大哥扒了他的皮!”   白康拿开她手边岌岌可危的玻璃杯,充满好意地提醒道:“被你大嫂知道你这么毁某人的形象,你就自己先当心些吧。”   颜染顿时气焰全无,磕磕巴巴地对着白康无力道:“那……那……反正她也不知道,你们谁也不告诉她不就好了么?”      气氛稍缓,颜清忽然开了口,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我会对她很好的。”   话是看着颜染说的,我却听懂了他话里的含义。   于是我站起身来,端起酒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也平静一些,再平静一些:“那么,我便再敬你们一杯,祝你们白头偕老,天长地久。”   等不及贝琼和颜清举杯,我已一饮而尽。   我知道贝琼在看着我,我也知道她此时一定觉得很不好受。可是我没有办法,如果不立刻仰头喝掉这杯里的酒,我怕我的眼泪会在那一刻铺满脸颊。      “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不然晚上南城打电话知道我还没回家又该担心了。”   “你管他呢!他人都在日本了还管你那么多干什么!真是讨厌。”颜染立刻抱怨起来。   我试图让自己笑得更像个陷入热恋的小女人,故作娇嗔道:“你少来,告诉你,我就乐意被他管,怎么样?”   颜染立刻装作晕倒的模样倒向白康,换上一副娇弱的模样冲我摆摆手:“我输了我输了。你赶紧着回去跟他不见不散吧。改日我再登门拜访围观下你们这对模范夫妻。”   颜清忽然站起身来:“不然我送你吧。”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白康也已经站起来:“你陪着她们俩吧,我去就是了。”      我连忙摆手笑着推拒:“我说你们真是太婆婆妈妈了,平时加班或者逛街也不是没有这么晚回去过,这会儿外面才正是热闹呢。我一个人走倒还自在些。”   纠缠了一阵,我才终于能脱身出来。   然而在我打开房间门的一瞬间,一晚上都未曾对我说过一句话的贝琼却忽然喊住我:“应心!”   我刚刚放松一些的神经瞬间又绷紧到极致。死命撑出一个笑容来,我转身看向她:“怎么了?”   贝琼看着我,眼神里是说不出的痛苦和挣扎,许久,终究只轻轻说了句:“到家给我发条短信。”   我点头,然后再不犹豫地推门出去。      夜里的风真是凉啊。一阵阵地吹在脸上,刀割一般刺得人眼角都生疼。我抬手捏捏几乎冻得失去知觉的耳朵,告诉自己,要笑啊,一定要笑啊。你不是一直希望她和你一样找到自己的幸福么?那就笑啊。嘴角向上,再更向上。眼睛不许红,鼻子不许酸,眼泪不许流出来。   身旁滚滚车流,各色行人,谁又一天一天都过得简单快乐,谁又一点一滴全都称心如意。能够遇到一个想要珍惜的人,碰巧那人也同样珍惜着你,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不是么?   可是心底越来越迷茫的那一块,被风吹得支离破碎的那一块,又是为了什么止也止不住的难过着?      手机又在响了,已经是第几个电话了?我听着熟悉的专属于南城的铃声,忽然狠狠捂住了耳朵。   眼泪滚烫地涌出眼眶,被风吹过,瞬间变成覆在脸颊上刺骨的寒意。用手去擦,却只是越擦越疼。   灯火迷离的十字路口,我站在红绿灯下,再也迈不开腿。   眼前不停闪过的,是贝琼喊住我时,眼神里数不尽的痛苦犹豫。   我忽然很想笑,笑自己,也笑这世界。   为什么每次都用这样的方式把我从梦中惊醒呢?真是没有新意啊。      你……为什么要露出那种为难的表情呢?是我让你这样进退维谷么?难道你就真的只是把我当做负担么?……为什么连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你都可以坦然地告诉他们,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却独独对着我的时候,这样开不了口呢?   就算是被我知道了,你以为我会怎么样呢?难道我还会吵着闹着让你一定离开他么?这就是这么多年来你眼里的我么?   可是……我怎么会那样做……      只要是你喜欢的,只要是你选择的,即使是我在这天底下最恨的人,我也一定会祝福你,你难道不知道么?   我把你……当做我在这世界上最亲最爱的人,我可以为了你赴汤蹈火,我可以为了你背对全世界,可是你……你却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我,你的幸福,独独只不敢给我看。   我其实不想哭的,你看,我一直都在努力地笑,我想给你最好的祝福,我想用最美最真的微笑祝福你,可是……眼泪它一直流个没完,我该怎么办呢?   贝琼,你告诉我,我们是不是早已回不到过去?      与君初相识,似是故人来。可这么多年过去,我才发现,眼前的你,竟然那样陌生。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白天总是有事情要出门去,宅女生活都被打乱了。。生气。。 于是更新时间不如就固定在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吧,这样大家看着也方便些~ 第三十四章      一步一步挪回家里的时候,手机已经因为没电自动关了机。我盯着屏幕看了看,最终还是选择了把它丢在一旁,不再理会。   胸口仍旧被寒气浸得喘不过气来。这房间实在太冷了,甚至连呼吸都几乎要呵出雾气来。我搓搓手,转眼忽地瞥见镜子里那个苍白萎靡,脸颊鼻尖都被冻得通红的女人。   眼泪忽然又涌上来。      明明只有短短二十五年的人生,可是却竟似是已经尝过了这人世间千姿百态的苦楚。   也曾被自己的母亲用一只玻璃杯砸得头破血流,也曾错过了见父亲的最后一面,也曾被生活逼得几乎要去卖血,也曾一个人漂泊在陌生的城市里连落脚之处都没有……   可是这样……还不够么?   这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泊靠岸?我还有多少个二十五年要这样挣扎着度过?会不会有一天还要去面对甚至比那些还要痛的伤口?   我发现自己甚至没有勇气再继续想下去。      坐了一会儿,整个人越发昏昏沉沉起来,原本想着抱几个暖手宝来,只是却在那一刻忽然想起,那些暖手宝,似乎还染着南城的气息……   索性和衣躺进被子里,闭上眼睛,黑暗总让人感觉到安心。这夜晚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我把身子紧紧蜷缩起来,试图把脑海里那些不愉快的往事都赶出去,可是到最后我才发现,当所有一切都消逝在这空洞的静谧里,唯一一点燃在心间的光亮,居然还是南城温柔的眉眼。      似乎有什么凉凉的顺着左眼眼角滴进右眼,又蜿蜒着滑过太阳穴,最后滴落在枕巾上,再无痕迹。   我想起那天清晨,南城靠在桌边的身影,俊朗闲适,他对着我不无笑意地说,他要做那第一个人。第一个,就是不开心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他;开心的时候,也第一个想到他;需要人依靠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他;哪怕……要找人一起喝酒,也第一个想到他。   那时候的我是用什么心情去把他的话那样深刻地刻在脑海里的呢?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候,其实反倒是是震撼多过感动吧?   好像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理所当然的,这样强势而不留余地的,在我的人生里要求这样一个位置。那些话,不论是真是假,起码在那一段时光里,给了我无可言说的安定感。生平第一次知道自己其实是被人需要的,知道有个人他就站在不远处,而我,从此以后便不再是孤单单的一个人。      可是……就连南城,他也骗了我。      冷静下来细细想过,我忽然觉得,其实也许我的失望,我的痛苦,并不是真的全部来自于贝琼的隐瞒。更多的……其实是因为南城对我的隐瞒。   他明明很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吧?早在贝琼找我喝酒的那天之前,他大概就已经对这件事了若指掌。可是他在我面前,居然还能瞒得滴水不漏,甚至中间有过几次我和贝琼在一起的时候见到他,他都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就那样站在我身旁,高高在上地看着我为了贝琼的事情苦恼,看着我迷茫,看着我被所有人像骗傻子一样骗得团团转,而他就那样眼睁睁不动声色地看着。然而与此同时,我却把他当做唯一可以倾诉的人,把心里所有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全都地说给他听,然后任由他像对待宠物一样拍拍我的头,对我说“不要想那么多”。   忽然想起从前每次跟他说起贝琼的事情,他脸上那副不置可否的表情,还有他每每“真挚”地劝我顺其自然,多想无益,眼泪便无声无息大颗大颗地滑下来,枕巾上瞬间便湿了一大块。我把脸埋进被子里,试图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来,可是却只感觉到越来越难过。   是为了所谓的兄弟情义么?为了不让我破坏掉他最好的兄弟的姻缘所以骗了我么?为了不让他的兄弟难过所以我就活该被这样欺骗么?难道说我在你心里的位置就真的这样无关紧要么?   可是南城……我的心也是肉做的啊!你有没有一刻曾经替我想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有一天知道自己被蒙在鼓里会不会觉得难受?是不是……因为我爱你,再难过都是理所应当?   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我么?      这一个晚上,我的心像是被人钉在冰川深渊里反复捶打,反复折磨,痛得翻天覆地的时候,终于明白流泪不只是因为软弱,还因为,眼泪,是这寒冷而悲伤的夜里,唯一有温度的安抚。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其实原本只是想痛快地哭一场而已,可是最后却就那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黑着,隐约可以看到窗外刚刚亮起的路灯,一盏一盏,像脆弱的萤火虫,点点光芒印在眼底,说不出的孤单凄惘。   几秒钟后,我才终于从懵懂的睡意中清醒过来。极轻的敲门声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似乎是怕惊扰了楼道里的其他邻居,不敢用太大的力气,隔上几秒才又轻轻地敲上几下。   我几乎是立刻掀了被子从床上滚下来。会是谁呢?是贝琼么?可是当我带着说不清的惊喜冲到门口的一瞬间,却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那是我永远都不会认错的声音,那声音曾经对我说,“来我身边吧”,那声音曾经在耳边一次次地缠绵萦绕,一次次地让我惦念牵挂。可如今,我却忽然发觉,所谓的熟悉,也只不过是熟悉他愿意让我看到的那一面而已。会不会有一天,同样是这个曾经再温柔不过的声音,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感情对我说,“我们分开吧”?   我竟被这想法逼得立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敲门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我忽然惊醒过来。不对啊……南城他,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在日本么?   这想法让我忽然有些站不稳,几乎颤抖着双手,使劲拽了几次才能把门打开。      门打开的一瞬,我还未来得及看清门外那人的表情,便被人用极大的力气拥进带着寒意的怀抱里。我忍不住想喊疼,可是他抱得太紧,我只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要被他挤出来,只能无声地张了张嘴便再也无力再说什么。双腿因了他身上再熟悉不过的清冽气息软得站也站不住,只好伸出手去抓紧了他胸口的衣襟,然而下一刻却换来更窒息的拥抱。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松开一直紧紧抱着我的手臂,我一时没站稳,差点便往地上摔去,他却单手撑住了我的腰把我揽进怀里,另一手狠狠把大门甩上。      “南城,你怎么……”我只说了几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时,我甚至已经忘记几个小时前,我曾怎样的埋怨过眼前这个人,那些所谓的失望,所谓的怨恨,在看清他黑暗中盈满怒气的眼神时,便全都变成了脑海里的一片空白。   “沈应心,这种幼稚到家,又毫无创意的把戏,你到底还想玩多少次?看我着急你觉得很有成就感是不是?恩?说话啊?”南城的语气几乎是气急败坏的,眼神凶狠地似乎恨不得将我拆吃入腹。   我从未见过这样几乎全无气度可言的他,这样浑身上下都是戾气的他,于是忍不住在他怀里瑟缩了一下,谁知却是挑起了他更大的怒气。      天旋地转的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竟被他打横抱在了怀里,几秒之后,又被毫不留情地摔在床上。肩膀正好压在我丢在枕头旁的手机上,疼得我瞬时便是一身冷汗。可我还没来得及呼痛,便发现自己被人压住了双手。惊慌失措间抬眼,才看到南城眼中铺天盖地的盛怒。   “南城你放开……”   霸道的气息准确地封住了我未出口的惊呼和反抗,不再是往日里柔情似水的亲吻,而是因为被激怒而惩罚一般的啃噬。我拼命摇头想挣开他,奈何南城紧紧箍着我的手掌像是用足了全力,我越是挣扎,他便握得越紧。我一时又惊又痛,又怕又怒,眼泪不多时便已铺了满脸。   拼命寻找着可以呐喊的间隙,拼命想要喊他的名字把他唤醒,可是南城只要听到我稍微呼喊出声便又会立刻覆上来,用舌尖把那些微弱的声音彻底打碎。到最后,我已经彻底放弃了最后一点微薄的希望,任凭他用唇舌,用牙齿在嘴唇,脖颈,锁骨上留下刺痛的痕迹。      眼泪已经流不出来,我闭上眼睛,试图麻痹自己的痛意,身上的,心里的。只是这一切,在南城沙哑的声音带着灼热的气息出现在耳畔的时候被彻底打断:“应心……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任性?为什么每一次遇到事情你就不能先试着跟我商量商量,听听我的说法,就自说自话地判了我的死刑?为什么,你的爱总是这样自私?” 作者有话要说:啊~~~~明天就是周六了~~~~明天又可以看快乐大本营了啊~~~~哦呵呵呵呵~~~~ 对手指……奶娘要灰常没出息的请假一天……我爱谢娜……哇哈哈哈哈>。< 第三十五章   沉默如水,瞬间淹没这间并不宽敞的房间。黑暗,黎明前最难熬过的黑暗,整个城市都还陷在甜美的睡梦中未曾醒来。无人知晓这个时候的眼泪若是流下,将会流向哪里。只有偶尔被寒风吹得“咯吱”作响的窗,和那些彻夜无眠的人才能看到的路灯,仍旧倒映着数不清的离人泪。   南城摔门离开的时候,我记不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哭。只是被冷汗浸透的床单,被他咬出血的唇角,还有房间里因他的到来而变得凝滞的空气,却都还刻骨铭心一般的清晰。   也许是从前经过的苦痛太过深刻吧,所以才总是太过敏感,略有风吹草动,便会被自我保护的本能盲目地把自己困进死角,除了自己,谁都不敢再相信。      起身下床。走到窗前。   轻轻用手指抹去玻璃上湿冷的雾气,试图在清冷的街道上找出一点南城离开的痕迹。可是,一切都还是空空荡荡,就连眼泪一直一直流下来,都还是填不满。   无力地用额头抵着冰冷一片的窗子。脑海里乱成一片,只要稍微闭上眼,便想起南城眼神里掩也掩饰不了的疲惫和受伤。我被他看得如坠冰窖,浑身都在颤抖,伸出手去想覆着他的眼睛,却被他握住狠狠地扣在头顶。不知他究竟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奔波了多久,身上的寒气那么长时间都还退散不去,随着他俯身的动作凉凉地包围着我的呼吸。   他低下头来,睫毛轻轻刷过我的脸颊,冷寂的声音滑过耳膜:“沈应心,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      忽然有一种说也说不清楚的冲动郁积在胸口,似要灼烧尽梦中一切,疼得我几乎恨不得能大声地喊,大声地哭。   我已经不想再去争辩这件事情里我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只因为所有那些在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之后竟变得轻如烟尘,再不想计较。而这件事,说来简单,不过便是就算这天下人都伤我,都负我,南城他却不会。   只是这样浅显又简单的道理,我竟然直到现在才想通。      恍惚间想起南城每每看着我时的眼神,若不是真的全心全意那样珍而重之,又怎么能永远一眼便忘进心里去。他的眼神对我不设防,他的心,很久前便已放进我的掌心。   人生第一次这样清清楚楚地体会到后悔的感觉。南城他……连夜飞回来,这样冰天雪地的时节,他竟然就这样不顾一切地回到了我身边,只因为担心我,担心我因为自己的无理取闹而受伤。可我却……      悔恨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我只觉得自己再也坐不住,抓起大衣随便披上便打开门冲了出去。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已经走得很远,会不会已经再也追不回来。可是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在背后推着我,让我不停地告诉自己,若是就这样让他走掉,也许今后再怎么亲近也无法再去弥补这一夜的裂痕。   楼梯间的灯坏了,我摸着满是尘土的扶手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摸到楼下,心里拼命地想要快一点,可是越想要快,越是跑得踉踉跄跄,快到一楼的时候,到底还是踩空了一脚,身子猛地往下摔了几个台阶,才终于能勉强扶着疼得火烧火燎的小腿站起身来,抬起手背一抹额头,全是冷汗。      撑着一旁的扶手站起身来,我试着往前继续走了几步,才发现大约真的崴到了脚腕,每一步都像是走在针尖上,疼得我冷汗不停地滴下来。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楼道门,咬了咬牙,斜了身子靠一点在墙壁上,慢慢往外挪着。   我想着,如果走到外面,大约就能叫到出租吧。就只剩了这一点距离,我就是爬也要爬出去。南城他为了我两次连夜赶了那样远的路,只为了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而现在,我又怎么可以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放弃。   这世界总是公平,而爱,应该要是比所有其它事情都还公平的存在。      谁知我刚努力地往前挪了两步,身子忽地一轻,竟是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我本就怕黑怕得很,此时哪里还顾得上此时还是清晨,会不会扰人清梦,只拼了命地想要呼喊出声。谁知那人却似算准了我会这么做,在我开口的一瞬间,唇便已经被他用唇封上。      陌生的烟草气息愈发浓烈地充斥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我几乎使上了吃奶的劲儿拼命想把他推远。可那人却仿佛浑不在意一般,只用密密匝匝的亲吻压得我动弹不得,偶尔被我踢得狠了便闷哼一声,之后便用手臂把我更用力地往怀里摁。   片刻之后,忽然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我几乎立时瞪大了眼睛不再挣扎。   那双近在咫尺的沉黑眼眸,盛满了千丝万缕的情愫,熟悉得仿佛自己身体的另一部分。   一颗漂浮不定的心在那一刻忽然重重地落回去,刚才强撑着的一点力气在那一刻也全都流失殆尽。我忍住眼泪,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然后用力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知道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明明身体被门外灌进来的寒风吹得冷得要命,可心却在那一瞬悄悄回暖。      不知过了多久,才发现南城正抱着我慢慢地往楼上走。天色此时竟已有些微微放亮,透过窗口的熹微晨光,让我终于可以勉强看清南城的脸。原本线条清俊柔和的侧脸,此刻透着说不出的疲惫,瘦削的下巴看得我心里像有一只手在拼命撕扯,眼眶几乎立刻又滚烫起来,我想摸摸他的脸,手臂却似有千斤重一般,怎么都抬不起来。   南城似是有所察觉一般,忽地俯首轻声问:“怎么了?脚疼得厉害么?”   他的声音沙哑却平和,没有一点怒气或是不耐,于是我的眼泪便再也抑制不住,只得侧身伏在他胸口的衣襟拼命摇头。   “对不起……我……”只说了几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只偷偷咬着自己的手掌抑制着自己的抽泣声,只咬到连牙根都发酸。   南城的动作僵了一僵,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抱着我上楼,只是却用脸颊在我的头发上轻柔地蹭了蹭,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唤我的名字:“应心……应心……”      等到南城胸口的衣襟几乎被我的眼泪湿透的时候,他轻轻拍拍我的背:“应心,到家了,钥匙在哪里?”   我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来,却正撞进他盯着我无比专注的眼神里,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脸上竟然慢慢地烫起来。于是慌张地重新把脸埋进他外套里,闷声闷气地说:“外套口袋。”   南城似乎轻笑了一声,松手让我倚着他重又站在地上,然后才依言用指尖从我口袋里挑出钥匙开了门。      进门的时候,南城顺手推了手边的开关,日光灯顿时刺得我眼睛一疼,这才忽然想到刚才那一跤肯定摔得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脸上更烫的同时,不由得匆匆伸手想去关灯,谁知南城竟似早就猜到一般,也不拦我,任由我伸手去够那开关,眼看我就要碰到的时候,才突然又一把抱起我走到床边。   谁知走到床边,他又低头看着我皱了皱眉:“还是先把外套脱了吧,你看你刚刚蹭了多少墙灰。”   我顺从地点点头,任由他指挥着我脱了外套,用他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手,擦了脸,才又眼巴巴地看着他在屋子里四下走动。   我的视线黏在他身上,几乎连眨眼都舍不得,看着他皱眉帮我把晚上回家时魂不守舍撞碎的一只瓷杯打扫干净,又用电水壶接了水热上,然后看着他进卫生间洗手,然后走到我身边坐下。我才惊觉他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和我对视着,忙慌乱地垂了头,尴尬得连手都不知改往哪里放。      “怎么不看了?”声音平静,毫无波澜,却是隐隐带着一丝愉悦。   “看……看什么……”   “你不是都看了半天了么?现在还来问我。”这次是确定肯定非常定,平静声线里那一点微微波动的部分,是笑意。   “看……看够了……”   “……”似是被我哽了一哽,半晌南城才重又出声,只是这次却是叹了口气。   我下意识地抬眼看他,却对上他满是促狭的眼神:“不是看够了么?怎么还看?”   我瞬间窘得整个人都坐立不安,就差跳起来直接把他推倒了。只是……到底还是静静地坐着,没有反驳,在他还来不及重新开口的时候,我吸吸鼻子,转身抱住他的腰,用力深呼吸,熟悉的气息里,夹杂着若隐若现的陌生烟草味道。   “南城……”   “恩?”他宠溺地摸摸我的头顶。   “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大扫除扫得我胳膊都要断掉了……我需要睡一觉。。。。所以对不起啦,今天只有半更>。< 还有……如果奶娘的别扭让大家别扭了。。不要客气,让小皮鞭来得更猛烈些吧!!!!你们抽打了,我才知道应该要改过的啊…… ================== 唔……索性让我再歇一天好不好……明天开始恢复3000字的更新,每晚九点到十点左右更新。至少连更一周不再请假,敬请期待>。< 第三十六章   紧紧搂着南城的双手被他握在手心里,轻轻拉在身前。我虽然因着适才那一句话,着实有些难为情,可是却也没有抗拒,任凭他用指尖勾起我的下巴。   既然连心都敢送到他手上,任凭他爱与不爱,又怎么会害怕被他这样认真地看着。      半晌,南城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掌轻轻覆在我的眼睛上。我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却听到南城的声音不知何时已近在耳畔,酥麻的呼吸烧得耳后那一片皮肤又烫又痒:“应心……别一边说着这种话,一边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   他说到这儿便再不作声了,我在他的手心里眨眨眼睛,睫毛轻轻刷过他干燥温暖的掌心,竟有些被宠溺的味道,让我不由地失了神,片刻之后又回忆起他适才没说完的话语,稍稍琢磨一下,脸颊便倏地窜上一片绯红。      房间里因了南城的沉默,暧昧的气息四处游走着,我待了不多时便有些吃不消,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伸手推开他:“水热好了,我去……啊!”   右脚刚刚触到地面,便如同被钳子在腕骨上狠狠敲过般,疼得我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声,腿一软便向前栽去。还好南城眼疾手快地横过手臂拦腰将我搂住,我才没有真的摔在地上。   惊魂未定地喘着气靠在他身上,右脚刚刚似乎又崴了一下,顿时疼得我禁不住呻吟出声来。   南城扶着我坐回床上,气得连声音都变了,白着脸直冲我咆哮:“你自己脚疼不疼你不知道么?竟然还敢直接往地上踩?你是不想要你的脚了么?”   我原本就疼得厉害,被他这么一吼,眼泪便止也止不住地拼命往上涌。于是我发现南城的神色似乎因了我的眼泪缓和了一些,便更加得寸进尺地揪着他的袖子,抽抽鼻子委委屈屈道:“南城……疼死我了……”      “……活该。”果然,南城眼神里的情绪变了又变,最后终于从怒气冲天变成了无奈的心疼。   说话间,他已俯下身去,小心地抬起我的腿,挽起裤边看了看,摇摇头:“都肿成这样了,不然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我一听医院,顿时什么都忘了,脑海里不停翻滚着的便是初初相遇的时候,他在医院压着我硬挨了一针的往事,此时想起来,依旧是恨他恨得牙痒痒。   当下也不顾自己的脚腕仍被他捏着,泪眼朦胧地控诉道:“南城你说说,我这一双脚,自从遇到你,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啊!你还想骗我再跟你去医院?门儿都没有!我告……啊啊啊疼疼疼,别别别,别碰那儿!”   南城头也不抬:“继续。”   我含着疼出来的满眼泪偷偷看他:“继续什么?”   “你刚才说你告什么?是打算告诉我再也不会上我的当?还是告诉我再也不跟我去医院?要么就是告诉我即使一辈子不能走路也不跟我去看医生?”   一串儿的反问句堵得我胸闷,不甘心地瘪瘪嘴,瞥到他脸上隐约的怒气,只好重又一言不发地低了头看地面,装聋。      南城看了一会儿,眉头皱得越发纠结,少倾,他小心地把我的脚放下来悬在床边上,回身去拿了我的外套递过来:“穿上吧,我们去医院。万一有伤到骨头不是开玩笑的。”   我本以为装可怜能蒙混过去,谁知他竟然这样翻脸不认人。我盯着他递过来的羽绒衣,瞬间竟有种深深的挫败感。这个男人认真坚持一件事的时候,还真是要命。   想了想,到底还是伸手接过外套,原因是我怕他一直举着会手酸……   只是我仍然抱着最后一点希望,仰头睁大眼睛问他:“要么……你先躺一会儿我们再去好不好?你……你都一晚上没休息过了吧?”   南城怔了怔,随即摇头:“没关系,反正要躺也只能躺一会儿。恩,对了,等从医院出来,就直接去我那里吧还是,你一个人这样我实在不放心。”说罢他回身指指我的衣柜,“东西先不急着拿,反正你也就这么一点儿衣服,回头你把钥匙给我,我再来给你拿一些必须的带过去。”      我被他这一番安排弄得一阵迷糊,好容易才从混沌中找回一丝理智:“可是……你今天不是还应该在日本开一天会么?你在这儿……那……”   “没关系,我走之前都交代过了,大不了就是多让给那面的合作商几个百分点而已,不用担心。”南城波澜不兴的说道。   “……我……”   南城揉揉我的头发,打断我未出口的抱歉:“好了,别拖延时间了,再怎么拖你今天都是要去医院的。如果早点去的话,我也可以早点回家睡觉。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快点穿好衣服。”   “……哦,好。”话都说成这样,我也只好飞快地穿好衣服,然后趁他去检查电热水壶的电源有没有拔掉时,偷偷瞄了瞄镜子里的自己,哎,好大两只黑眼圈,还面黄肌瘦的,一副纵欲过度又营养不良的模样,真是看了就添堵。反观南城,虽然一个晚上不曾休息过,从日本飞回C市,又被我折腾了这么久,倒也透着些疲惫的气息,可是却反而更添了些成熟的味道,害我连看看他都脸红。      出门的时候,我伸出手去想扶着南城的胳膊站起来,谁知他却忽地弯下身子,我伸出的手臂便莫名其妙地环住了他的脖子,还没等我回过味来,他手臂轻巧地一勾,我便又一次被他牢牢抱在了怀里。   虽然我倒也不算太重,可是只要一想到南城他这样来来回回地折腾了将近十二个小时没休息过,被他抱着的时候,便着实心疼的厉害,不由地挣扎着想自己下来走。   谁知我才刚小小挣扎了一下,甚至还没能开口说出“我自己走吧”这句话,南城却已顺着我挣扎的方向把我重又抱紧了些,才淡淡地说道:“沈应心你要是不想一会儿我们两个都进医院,就别再跟我别扭,乖乖躺好了。”   “……”未能说出口的话便这样被扼杀在摇篮里,我只好一动也不敢动地紧紧攥了南城的衣襟,闭上眼睛把脸贴在他胸口,任凭他抱着我出门,下楼。   他的心跳沉沉的,我忍不住把脸更紧地贴了上去,南城的脚步顿了顿,没有说什么,只是手上却用力把我往上推了推,这样我的脸便不再贴在他胸口上,而是正好靠在他颈窝里。   略微抬眸便可以清楚的看到南城又密又长的睫毛,挺拔的鼻梁,线条明朗的下颌,一如初见那天,美好的让我嫉妒。   鬼使神差地,我竟忽然很想在他优雅的脖颈上狠狠咬一口,试着尝尝看他的血会不会很甜,很暖,然后用力地吸啊吸,这样他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了。   被自己这个诡异的想法吓了一跳,我忙缩了缩身子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他,只是搂着他的手臂却越发用力。      几秒钟后。   “应心……”   “恩?”   “就算你不抱得这么紧,我也不会把你摔在地上的。”   “……”      当我在单元正门前一眼看见南城的座驾堵在那里的时候,到底还是没忍住浑身抽了抽。   “你……就把车停这儿?”   “恩。我来的时候都半夜了,估计不会影响到别人,就先停这儿了。”   “……你就不怕你车被拖走啊?”   “凌晨四五点的话,会有这么敬业的交警么?”   “……万一呢?”   “那就让你赔偿我的损失呗。”   “……我没钱。”   “那就以身相许罢。”   “……天亮了啊!我们还是快点去医院吧!”      因为时间实在是太早,医院里根本没什么人。   值班医生替我看了看,说没什么大碍,只是扭到筋,嘱咐了几句便让我回家静养。我如蒙大赦,当即便想拖着南城回家。只是他却不放心,到底还是又拉我去拍了片子,弄得那值班医生一脸不满。   等到走出医院的大门,我终于忍不住对南城说道:“其实这个医生不错啦,你干嘛那样气人家?现在去看个病,那些医生都恨不得哪怕一个小感冒也让你把心电图脑电图都做一遍,难得遇到这么个好医生,你还那样对人家。人家心得多凉啊。”   南城隔了半晌才回答:“他心凉,总比我心慌好。”   “……”我被他这一句话弄得脸红心跳浑身像是有火在烧一般,许久才平静下来,尽量淡定地扯开话题,感慨着,“看来春节前,我是上不了几天班了,哎……”      正好前面红灯,南城于是停下车扭头看着我,似是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问道:“应心,你想不想……恩,我也只是提一下而已……你不愿意的话……”   难得看到南城这么吞吞吐吐的,我不禁有些好奇地盯着他,等他说完。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明年……跟我一起去日本工作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哇卡卡。恢复更新中~~~~ 第三十七章      “去日本?”我怔住。   “恩,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先结婚,然后……”   “等……等等。”我忽然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他跳跃的思路。“去日本跟结婚有什么关系?”   “……”还没等南城回答,后面的车忽然不耐烦地鸣起了笛,这才发觉,原来不知何时已经变了绿灯。   好容易等过了十字路口,车开平稳了,我才重又试探着唤了他一声:“南城?”   “算了,还是等过完年再说吧。”南城摇摇头,继而像是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笑着拍拍我的脸:“其实我只是想快点把你永远留在身边罢了。工作是借口。要是去了日本,你就是想跑都跑不了了,只能乖乖待在我身边了。”   “……你真阴险……”我诚心诚意地恭维他。   “还好吧。对付你绰绰有余了。”南城也诚心诚意地谦虚道。   “……可是就算去了日本我也可以自己买机票回国啊?”我再次提问。   “所以要结了婚再去啊。笨。”   “……”   我眼角嘴角一通抽搐之后,在心底默默地迎风洒泪。爱上他之前我怎么没早点发现,这到底是怎样一个既奸诈又狡猾的男人啊!!!!      到了南城那里,他直接一路把我抱进了主卧。我在他怀里探着手臂遥望客房,想起他刚才说的“客房这两天闹老鼠”,顿时一颗心抽得如梦似幻。   主卧的床简直大的离谱,我忽然想起贝少也有这等嗜好,她从前就总说她房间里什么都可以小,但是床一定要大,这样才可以想怎么翻就怎么翻。   只是此时此刻想起贝琼来,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小的难过了一下。抬头看到南城从浴室走出来,赶忙低了头不让他看出我的异样。      身后的床忽地沉了沉,一只手斜斜地从背后伸过来吓了我一跳。   猛地回头却看到南城已经躺倒在床上,黑色的头发湿淋淋地散在白色的枕头上,看得我顿时心跳加快。   他却只眯了眼睛拉我:“胆子怎么这么小,这样都能吓到。”说着拍拍一旁的枕头,“陪我躺一会儿吧。”   我想了想,到底还是不太好意思就这样面对面地跟他躺在一张床上,只背对着他轻轻躺下。这床舒服得不可思议,躺上去跟飘在云海里一样,又轻又软,整个人都瞬间放松下来。   南城忽然伸手揽着我的腰往自己身上贴,我立刻又紧张得连腰都直了,他却在耳边哧哧地笑起来:“放心放心,我只是想抱着你睡一会儿,省得一睁眼你又跑了。我都二十四个小时没合眼了,想欺负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放心地睡一会儿。乖。”   我想了想,一狠心,厚着脸皮闭着眼睛轻轻翻了个身,弓着身子钻进他怀里,脸颊依旧贴着他的胸口。   南城僵了僵,少倾伸手帮我掖了掖被子,便也不再出声。      “应心?醒醒。”睡梦中忽然有人声音急切地喊我的名字,我却越发闭紧了眼睛,不愿清醒过来。那人不依不挠地依旧喊着我的名字,一只手在我的背上轻轻拍着,另一只手从脸颊上温柔地抚过。感觉倒像是童年在院子里的槐树下乘凉时,靠在母亲怀里,被母亲这样拍着入眠时一样,亲切之极。我不由地往前蹭了蹭,直到鼻尖嗅到熟悉的气息,才忽地记起,那原来是南城的声音。   好不容易挣扎着睁开眼,南城才彷佛松了口气一般,揉着我的头发哑声道:“你可算醒了。哭成那样,我怎么叫你都不理我,我都快被你急死了。”   我愣了愣,还没能从迷蒙中彻底解脱出来。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才发现居然真的湿漉漉的一片。努力回想了一下,却除了知道那梦似乎还是跟贝琼有关,具体内容却是怎么都记不起来。   “南城……”我扶着他的手坐起来,才发现浑身上下都因为僵硬的睡姿又酸又软。   “我去给你倒杯水吧,你先坐一下。”      我紧紧握着手里的玻璃水杯,喝了两口便不知不觉地有些走神,南城喊了我几次都没听到。直到他伸手要从我手里拿走水杯的时候,我才猛地察觉,直觉便用力从他手里又抢回那杯子。半天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才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乖乖地把杯子递回他手里。   南城盯着我看了半天,把水杯放到一旁的茶几上,才又走回来,踌躇了一下,问道:“你刚才哭……是因为贝琼吧?”   我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南城说的大约是我刚才的那个梦境。犹豫半晌,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然后便垂眼玩弄着自己的手指,不敢再抬头看他。      “对不起。”南城忽然说。   “……没事的。”我摇摇头,依然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稍稍转身,咬着唇把他左手的食指攥进手心里紧紧拉着。   “应心……”   “真的没事。”我打断南城有些焦虑的声音。“其实我想通了。你们这样做是对的。”   南城亦不再开口,只安静地听我说着,任由我不安地把他的手指挨个儿蹂躏着。   “我想她最初没告诉我,一定是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愿意跟这样一个花心惯了的男人在一起。后来不告诉我,大约是因为她对自己没有信心,更对颜清没有信心,若是不告诉我,即使是有一天他们分开了,也不用太丢人。”故作轻松地耸肩笑了笑,“你知道吗?贝少是狮子座呢,平常最爱面子的就是她。像颜清这么没把握的事儿,她才不会冒险告诉别人呢。”      南城叹了口气,从我手里抢回自己手指的控制权,扳过我的身子直直看着我的眼睛:“那你干嘛还哭成那样?”   我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憋出一句:“我大约是吃醋了吧。”   “……”南城一手搭在我肩上,一手撑着额头,许久才重又抬头问我:“那你为什么生我的气?”   我被他一副冠冕堂皇的表情刺激到:“自然是因为你知情不报,助纣为虐!”说完想了想又连忙诚恳地补了一句,“不过你若是不告诉我的话,一定有你的道理,并且一定是为我好。所以我又原谅你了。”   南城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半天过来捏着我的脸,恨声道:“你说说,我怎么就栽你手里了呢?”   我咧嘴冲他笑:“因为我好看吧?是吧是吧?”   他大约从未想过我也有这样自恋的一面,愣了片刻,方才面无表情地说:“对啊,别人都是CDEF,你连A都不到,当然好看。”   我懵了懵,反应过来回身扯了一个枕头劈头盖脸朝他砸过去:“南城!!!!”      闹够了,看看表,居然才不到十点。   我不无歉意地问南城:“你还没睡够吧?不然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去外面坐着,省得又把你吵醒。”   南城也不回答,径自躺回床上之后,一把扯了我躺到他身边。   这样近的看他,不多时我便觉得自己脸又红了。他眨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表情平和又安宁,我情不自禁地想伸手去摸他的睫毛,却因为被他抱得太紧而动弹不得。      “其实你只猜对了一半。”我正脸红心跳的时候,南城突然开口道。   “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   “贝琼开始的时候确实很犹豫,她大概也没有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南城戳戳我的鼻尖,“而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其实只是因为颜清无意间知道了贝琼和你的关系,所以才找到我,想让你帮他劝劝贝琼。”顿了顿,他才又说道,“可是你知道,这样的事情,越是关系好的朋友,其实才最不应该插手。若是他们真的有缘份,最后开开心心在一起了,你曾经撮合过他们倒也还好。可是,万一最后贝琼因为你的鼓励和颜清在一起了,可是颜清又秉性不改,两人到头来不欢而散,那你今后再怎么做都无法弥补因为这件事造成的和贝琼之间的隔阂。”   我听得完全愣住,只一眨不眨地盯着南城。   “而我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我太了解你的脾气。你想想,你若是知道了,不外乎两种可能。一种便是沉不住气地让贝琼赶快离开颜清这个花花公子,可是那个时候,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贝琼其实早就对颜清动了感情,你那时候去劝,不异于让她更难受,更挣扎。另一种可能性,就是你自以为深思熟虑过了,为了贝琼你什么都愿意做,只要她选择的你就支持她,这样就又变成了我刚才说得那种情况。颜清家的情况太复杂,他这次也许是真的爱上了贝琼,可是我们谁都不能保证他们最后到底能不能走到一起,劝了反而让他们更没有退路。”   我已经完全不能自己思考,只呆呆地听南城说着事情的原委。   “所以不论怎么样,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反而对你们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我想贝琼她也是考虑到这点才没有告诉你吧。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在乎你,在乎你们之间的感情。应心,你明白么?”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说清楚了= = 第三十八章   仔细回味着南城刚才分析给我听的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突然很想长长地出一口气。南城他……竟是比我还要了解我。我几乎可以想象到,若是我真的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贝琼该有多么为难。毕竟我同她之间,到底不仅仅只是朋友之谊,而是入骨三分的姐妹之情。这样的事情,无论结局如何,劝或是不劝,总还是有一个人要为难。   想通了这些,再想起昨晚贝琼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没来由的有些心疼。这傻妮子,现在大约还在着急吧?昨天晚上我因为赌气,明明出门前答应了到家就给她短信的,但是一直拖到现在还杳无音信,她一定是会伤心的。自己这样在乎的人,满心以为是最懂自己的人,反而却把自己的这一份心意弃之沟渠,生生误解了。   于是我便再也躺不安稳,内心像是有团熊熊的烈火在炙烤,忧心忡忡的同时,还带着阵阵的心疼。我的手机出门时并没有带出来,当时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反正没电了,带着反而累赘,可是潜意识里,其实还是在逃避贝琼。这么一想,便觉得自己简直太混账了。      猛地翻身坐起来,推推南城,急急地喊他:“南城,喂,睁开眼睛啦,借我你的手机用用吧?”   谁知南城连眼都不睁,只淡淡地问:“要手机做什么?”   我理所当然地说:“我要给贝少打电话……道歉。”   谁知南城依旧没有睁开眼,脸上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竟似是早就猜到我会这么做一般。   我被他这副没表情的表情刺激到,伸手去掀他的被子:“拜托啦,手机手机,不要这么小气呀!”   南城这才悠悠地睁开了眼,盯着我看了又看,也不去拿手机,也不跟我说话。   我被他看得背上的寒毛都竖了一片,下意识地抖了抖:“你那什么眼神啊。大不了我自己去找,哼。”   我说着便打算自己下去找座机,谁知刚转了半个身子已经又被人一只手便拽倒在床上。我一向是个最沉不住气的,什么事情当下想起来若是没有做的话,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以前妈妈总是说我这性子实在不好,一定要改掉才行,我总不以为然。此时被南城这么一闹,竟一瞬间想起来这句话,心下一凉,到底按捺住急躁的情绪,咬牙瞪着眼睛和他对视。      良久,在我觉得几乎连眼睛都有些发酸的时候,南城才慢悠悠地捋了捋我的刘海柔声开了口:“所以说,你这个性子,就一定是要改改才好的。”   我霎时怔在原处,张了张口,却终是没能说出什么来。   “做事不要总是凭着一时冲动,多想想再做总是没有坏处的。有时候当时你觉得再正确不过的选择,过上几个小时想起来,就已经发觉根本是天大的错误。”南城说到这儿,目光忽地有些闪烁,“几年前就因为这脾气吃了那样大的亏,怎么还是这样不知悔改。”   “……”好久没被人这样教育过,我竟一时哑口无言,不知该怎么样回答他的诘问。   好在他似乎也没准备让我回答,只又接着说道:“就拿今天这件事来说吧。你想想啊,你昨晚那么一通折腾,贝琼现在肯定心情很不好。可是呢,颜清那小子就不一定了。”南城说着轻嗤了一声,“他因为贝琼一直不肯把这件事告诉你可是恼火得很。说起来,他在家里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贝琼却一直都还没有告诉你这件事。她啊,其实是把你当娘家人呢。要是真带着颜清给你正式见过了,她就算真的跟颜清再也撇不开关系了。”   南城说得有些漫不经心,我听得却着实是懵懵懂懂。   “可是……那跟我打不打电话有什么关系啊?”   “……你可真是……笨死了……”南城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在我发飙之前,才又解释道:“你想啊,你昨天自己送上门儿去,还那么大方地说要颜清好好照顾贝琼。那小子看着冷静,心底指不定多高兴呢,我估摸着他大约觉得连你都同意了,贝琼肯定不会再拒绝他了。那么他得手也就指日可待了。这么一来,其实最亏的那一个,还是贝琼。”   我一愣,觉得着实是这么个道理。可又一想,难道说我又帮了贝少倒忙?当下不由更加愁眉苦脸起来,只瞅着南城问:“那……那现在怎么办?”   南城想了想,忽然笑了:“就让颜清先好好的使劲浑身解数讨好贝琼呗,他若是真想哄一个女生高兴,绝对手段多得你想不到,不如就先让贝琼好好享受享受颜式VIP服务。等到颜清自己悟出来,不论他做什么,归根结底都必须来找你的时候,你昨晚那些嘱托才算真的有效果。等他来求你的时候,你再慢慢跟他提要求,他答应了,你再当着他的面给贝琼打这个电话。不然就凭他那性格,不吃点苦头,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珍惜。”   我听得目瞪口呆。      南城用食指刮刮我的鼻梁,不满地问:“听懂了没有?”   我诚恳地点头,然后更诚恳地求解答:“说吧,颜清他到底怎么得罪你啦?”   “……”南城忽然翻过身去再不理我。   我哪里肯放过他,一个饿虎扑食压在他身上,阴笑着伸手扒开他的眼睛:“不许装睡,快说快说,不然我就不嫁给你了,你可实在是太狡猾了!”   南城抓住我的手不让我作怪,作为难状问:“那我说了你便愿意了?”   “哎呀愿意愿意,你快点说啊。”   “好吧。其实是因为当初他来找我希望你出面劝劝贝琼,我没答应,还警告他不许把你拉下水,他便因此报复我,告诉颜染说我当年其实不是不喜欢她,而是某方面心有余力不足才不敢答应的。害得那丫头追在我身后给我介绍了无数家那种医院。”说完他愈发面无表情起来,冷冷地打量我一番才问,“就是这样,你满意了吧?”   “……”我飞快地点点头,乖乖从他身上爬下来,拉开被子把自己整个儿埋进去,然后便再也憋不住地捶着床笑到眼泪都流出来。   几秒钟后,南城恶狠狠地把我从被子里挖出来,更加恶狠狠地一口咬上我的鼻尖:“臭丫头,居然敢笑得这么猖狂。”   我已经是笑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肚子都笑疼了,只能象征性地反抗两下,然后笑得更加猖狂。   南城气得要命,伸手就去挠我的腰:“这么想笑,就好好笑个够。省得回头又说我虐待你。”   我在他的魔爪下拼命挣扎,其实我着实已经累得不想笑了,笑了这么久肚子都疼得快抽筋了,可是大约我刚才那场笑实是狠狠刺激到了南城,他竟似是用了全力来对付我。所以我拼命扭啊扭地想逃跑,却都被他牢牢制在原处不能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南城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我透过笑出来的眼泪看他,却发现他眼睛里汹涌的,竟是从未见过的浪潮。我不禁怔了怔,连眼泪都忘了擦,只傻傻地看着他,直到他忽然俯身铺天盖地地吻了下来。      舌尖抵着舌尖,滚烫的气息几乎把人撕成一片一片,再被温柔的抚慰一点点粘合起来。大多数时候,南城的亲吻都是带着些宠溺和疼惜的,而当我发觉他开始越发用力地吸吮着我的皮肤,从耳后到锁骨,一路迂回向下,大大的手掌也已经沿着我的腰线蜿蜒向上的时候,便再也无法克制地轻轻呻吟出声。   “南城……”      疾风骤雨瞬间止于这一秒之后。   我从这梦境中清醒过来,却正看到南城飞快地跳下床冲进浴室的背影。微微怔忪了片刻,一丝丝的甜意忽然轻轻柔柔地环绕在心底。   这个男人……是真的完完整整的……属于我呢。      南城出来的时候,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浴室的门发呆。看到我的眼神,他竟硬生生定在原地,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才复又走近我。   “你一个人乐什么呢?”   “我乐了么?”   “那嘴角都快弯到天上去了。”   “嘿嘿嘿嘿。”   “……”   南城现在这副欲罢不能的表情着实让我心情很是舒畅,我痛快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咧嘴继续笑。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他倒也学乖了,只咳嗽了两声,站在离我极远的地方喊我:“喂,你饿不饿?”   不提还好,这么一提我才发觉自己饿得厉害,忙回头冲他大力地点头,口水都要流下来。   “……真没出息。”   南城撂下这么一句便转身走出卧室,剩下我一个在床上笑得前仰后合,开心得像是中了五百万的彩票。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誓从今天开始再也不用大家看不懂的河蟹词汇了>< 呵呵小朋友如果你依然好奇什么是SM的话……进群来奶娘一点点讲给你听= =|||| 群号:63487018 辛苦了…… 第三十九章      我在床上滚得正high,南城却又推开门,重新站到了我面前,不无歉意地摸了摸鼻子对我说:“公司出了点事情,我得马上过去一趟。我给你叫了外卖,送来了你就先吃,不要等我。”停了停,又补上一句,“走路的时候小心些,我会尽快回来的。”   我努力克制自己脸上失望的表情,只不自在地抿了抿唇便很大方地冲他挥手:“那你快点去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还怕一个人待在家里么?”   “恩。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电话。”说罢,南城拍拍我的头,站起身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细心地替我带上卧室的门,觉得这房间似乎一下子变得太过清净了些。   墙上挂着几幅色彩斑斓的油墨画,倒是很像南城会喜欢的风格。厚重的窗帘已经被拉开,只留下一层雪纺的薄纱,晕着愈渐明亮的阳光,满室温馨。   掀开被子,小心地避开受伤的右脚下了床,扶着墙单脚跳到半落地的飘窗前坐了上去。窗外天气晴好,难得见到这样一碧如洗的湛蓝色,近得仿似触手可及。流云迁徙,漫漫苍穹,都在蜉蝣天地之间。   楼层太高,开始的时候稍微向下看一眼便有些晕眩,适应之后,只觉得惬意。推算着南城出门的时间,大约此时正好刚把车开出来吧?不由地又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撑在冰凉的玻璃上,眯了眼睛望着楼下指甲盖一般大小的车辆,试图从里面分辨出那一辆是南城的。   只是我刚仔仔细细地看了几秒,竟听到有人敲门。      我愣了一下。   是外卖?不可能来得这么快吧?况且就算是外卖,也不应该直接敲门,而是得经过楼下的对讲才是啊?   谁知那人却只是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便不再有动静。我更疑惑,于是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到卧室门边,刚打开卧室的门,就听到有人用钥匙开门。   我顿时放下心来,猜到大约是南城忘记了什么东西又上来拿,想到这儿,唇角便止也止不住地向上扬起。之后又情不自禁地想,这样的自己可真像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实是花痴得很。      “咔嗒”一声,门终于被人推开。我探出身子去看,在看清来人的时候,笑容已先于理智一步凝结在脸上。   门边站着的女子,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一双杏眼,宛若黑水银般明亮,衬得整个人都灿烂极了。她看到我大约也很是意外,一张脸上满满地就写着的就三个字:“你是谁”。   我想说些什么打破这尴尬的局面,可是嗓子却像是被刺哽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明明一直在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相信南城他一定不会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但是女人的想象力多数时候总是夸张些。心念电转间,我已经想过无数种可能。我知道南城没有姐妹,连表的堂的都没有,所以这个女子一定不是他的亲人。那么……剩下的可能……   无论再淡定的女人,看到别的女人居然拥有自己男朋友家里的钥匙,并且这样子出入随心,都不可能做到毫无芥蒂吧?我甚至在这时有些酸酸地想起,我都还没有这里的钥匙呢。      轻咳一声,我稍稍克制住心底翻滚的复杂情绪,为着礼貌的原因打算跟那女子打声招呼。谁知还没来得及等我开口,那女子竟已飞快地退了出去,一边关门一边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走错门了!”   我心底一沉,这么明显的欲盖弥彰,难道真的有什么……      还没等我想清楚,那女子居然已经重又把门轻轻推开一条缝,只露出一张姣好的脸来望着我,颇无辜地问道:“请问……这里是南城家么?”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问:“请问你是……”   还未说完,那女子竟已闪身进门,拍着胸口大声感慨:“哎呀,我就说嘛,那小子怎么可能连搬家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吓死我了,还以为他竟然舍得把这么好房子买了呢!”   我简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戏剧化的转变,刚才还是个我见犹怜的柔弱小女子,忽然就变成了气场强大,不拘小节的小太妹。   她似乎也发现了我的表情不太对,忙又收敛了一些,略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解释着:“那个……对不起啊!吓到你了吧,我这人就这样,你别介意啊。”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点完之后用我自己都不能置信的冷静声音问:“那么……请问你是谁?”   哪知她居然比我还吃惊:“你居然不知道我么?南城没有跟你说过啊?”   “……”我非常想回答一句,我怎么就该认识你啊?我要是认识你,你刚才还躲个P啊!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只礼貌地微微摇了摇头。   “我是秦舞啊!”那女子手舞足蹈地自报家门,然后便开始一脸期待地盯着我,眼神闪闪发光。   我被她看得实在不自在,一边回忆着南城似乎跟我说过他从没交过女朋友,一边拼命回忆着秦舞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   也许是我思考了太久,那女子脸上的表情渐渐从期待变成了失望最后变成了怒气冲冲。   “你就是沈应心吧?”   我被她语气里的怒气狠狠刺了一下,转瞬忽然觉得憋屈,恨不得立刻把南城一个电话叫回来问个清楚。我俩到底谁才是正牌,谁才是小三?   然后秦舞的下一句话,才真正彻底让我傻了眼。   她几乎是跳着脚冲我喊:“我是南城的嫂子啊!”      我惴惴不安地坐在餐桌上,看着秦舞熟练地出入厨房与客厅之中,很快便把南城叫来的外卖装进盘子里摆上了桌。   我之前试图站起来帮忙,结果她却用和南城几乎如出一辙地语气,指了指我的右脚说:“你要是还想要你那脚的话,就乖乖坐好别来添乱。”   好不容易等秦舞也坐到桌边,我才终于能用稍微平静些的表情面对她。   秦舞递了一双筷子给我:“哎,好香啊,快点吃吧。我刚才看到这个可是云海楼的外卖,那臭小子倒是会疼女朋友。”   “……”我被她噎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好接过筷子道了声谢。   秦舞大约是饿了,吃得欢畅无比,边吃还不停表扬南城点的菜真是不错。她这样随意,我倒也不好意思再拘谨,只是仍旧放慢了速度。   其实我吃饭一向比较快,用贝少的话说,就是饿死鬼投胎。为了不在秦舞面前破坏形象,我今天特别注意了一下。这么做导致的后果是,秦舞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碗,抬头看着我哀怨地问:“为什么你吃饭这么慢?”   “……”   “你这样我会不敢吃的,我吃得这么快,说不定我吃完了你就不够吃了。”   “……”   眼看着秦舞犹豫着就要放筷子,我赶忙劝道:“没关系的,我今天早晨吃饭吃得晚,现在还不怎么饿。你放心吃吧。”   秦舞半信半疑地看看桌上的菜,又看看我:“真的么?”   “真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   “恩,快吃啊。”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秦舞又喊我:“喂,弟妹。”   “咳咳咳咳。”我被她这个称呼呛到,咳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挣扎中含着满眼泪水对她说:“那个……叫我应心就好了。”   “喔,那应心啊。”秦舞忽然眨了眨眼,又一次用那种又无辜又纯良的眼神盯着我。   我被她看得心底直发毛,忙问怎么了。   “你说……我们把这些碗留着,等南城回来让他洗怎么样啊?”   “……”      秦舞心满意足地眯着眼歪在沙发上,我看着她,不知怎么就想起从前养过的那只慵懒却漂亮的波斯猫。   “话说,我真是越想越生气哎。”正想着,忽听秦舞叹了口气抱怨道,“南城那家伙,带着你在我的地盘儿上住了那么久,居然连主人都不给你介绍介绍,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我这才想起来,当初在H市的时候,他带我住的,便是他大哥的公寓。紧接着,我便想起了那间诡异的满是粉红的卧室,再看看眼前的秦舞,忍不住就浑身抽了抽。   嘴上却真诚地说:“那次实在是我的错,不过南城确实有跟我讲过你的,他说你人很好。”   秦舞“嗤”了一声,冷笑道:“他才不会那么说呢,除了你,估计他这辈子就没表扬过其他女人。”   我怔了一下,旋即掩饰掉情不自禁流露出的满脸笑容。   “诶,不对啊。”正自甜蜜间,秦舞猛地坐直了身子,吓我一跳。只听她喃喃自语着:“虽然我没见过你是应该的。可你总该看过我照片啊?你在我那里住那么久,都没有看到过我卧室墙上挂着的结婚照么?”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说……明天又是周六了呀~~~~ 再于是说……明天又可以看快乐大本营了呀~~~~ 对手指……扭动…… 那么下一更……就等周日吧>。< 第四十章   我被秦舞问得怔了怔,下意识地便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那么大的照片,到处都挂着的啊,你居然一张都没有看到么?就算没看到墙上的,我当初为了显摆,几乎每张桌子上都摆了一个相框的,你也总能看到的吧?”秦舞急得跳起来手舞足蹈地冲我比划着,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迟疑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我竟没有再摇头,而是立刻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歉意地笑笑,难为情地向她解释道:“啊!我想起来了!原来那个是你啊!真是的,照片上那个你,妆化得太浓了,我都没有认出来呢!”说完故意夸张地看着她的眼睛赞了一句:“不过本人比照片漂亮多了呢!不然我也不会认不出来啊!”   是女人都喜欢被人夸赞自己的容貌,秦舞也不例外,当下惊喜地问道:“真的么?我一直觉得照片里的我比较好看呢!”   “当然照片也很好看呀,只是真人更生动些啊。”我赶忙补救道。   秦舞开心得直拍我的肩:“你可真好,不像南城,哦对了,还有他那个混账大哥,就只会对我冷嘲热讽,真是太讨厌了。”   我勉强笑笑,站起身来,指指卫生间的方向:“我去那个那个一下。”   “哎呀,去吧去吧。哦,要我扶你过去么?”   我忙冲她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      轻轻关上门,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才在秦舞面前尚可以镇定自若地遮掩自己的心慌,可是当我抬起头看到对面镜子里自己几乎没什么血色的面孔,难以压抑的寒意便瞬间漫延全身的每一寸皮肤。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在秦舞的那一间卧室里,我从没有看到过任何一张她口中的结婚照。甚至在那间公寓里的其它房间,任何一个角落,不要说挂在墙上的大幅照片,便是梳妆台和书桌上都没有哪怕一个相框。   察觉到手上传来尖锐的痛意,我才发觉不知何时我原来竟紧张得把自己的食指咬破了。看着那一抹渐渐凝结的血迹,我轻轻打了个冷战。   拼命压下纷乱的思绪,打开水龙头调到冷水的方向,伸手过去,任凭水流温柔却冰冷地抚过那点红痕,直到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深吸一口气,关掉水龙头走出去。谁知刚打开门,却看到在门外站着的,正要抬手敲门的的南城。      看到他的一刻,霎那间万籁俱寂,只剩胸腔里那一点微弱的挣扎还在昭告着时间的流逝。我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全身上下的血液似是都停止了流动,渐渐凝结,碎裂。   从第一次遇见南城直到现在,即便不能说总是从容不迫,他却也总是保持着一副少年公子的雅致模样。温文有礼,进退有度,跟他相处的时候,他也总是会恰到好处的让你感觉到舒服,却又不觉得那是过分的殷勤。   偶尔他也会愤怒,会生气,却也不会让人觉得狼狈。即使是满眼寒霜,却也只是让人立刻想要检讨自己,而不会觉得太过盛气凌人。   他的眼神,有过温柔,有过凌厉,也有过不屑。可是无论何时,只要他愿意,那些却也都可以被掩盖在淡然冷漠的情绪之下。   可是……无论是怎样的他,却都从来都不曾像现在这样,彷佛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不安,慌张,甚至……恐惧的情绪里,简单的可以一眼看穿。   即使他已经用力握紧了手掌,却依旧无法掩饰愈加凌乱的呼吸。      许久,他别过脸去,看了看客厅的方向,片刻后回过头却不再看我,隔了几秒后他终于对我说了第一句话,只是声音却极是沙哑无力:“你……你没事吧?”   我没有回答,只是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其实在看到南城的前一刻,我已经为那些照片找到了很好的借口。也许只是钟点工正好在那几天想到要把那些照片统一拿下来擦拭清理一下,亦或者可能只是南城的大哥想用这一招来跟秦舞开个玩笑故意惹她着急呢?总之,不论怎么样,都应该跟南城,还有……跟我,都没有关系的。   可是……南城他却在我刚刚能够松一口气的时候,用这样的表情,这样的情绪出现在我面前,彻底打碎了我为自己,为他……也为我们,编造的美梦。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我也是抱着这样想要为那人开脱的心情,急冲冲地找了过去,却无意间听到了那一句“她不配”,至此我仿如大梦初醒,连人生都轨道都从此偏移了原先的轨道。   人说不论梦做得多美,却也一定会在最美的心愿达成之前清醒过来,重新面对凄惘的夜晚。可我的梦明明才刚开始……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就这样醒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轻巧地挽住他的胳膊,用再甜腻不过的娇嗔语气质问他。   南城愣了一下,似乎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我……公司的事情处理完了,就赶回来了,我怕你一个人在家走路不方便。”   大约是被我轻快的语气感染,南城此时便也放松下来,脸上的表情渐渐恢复了往日里的温柔宠溺。   我抬手拍拍他的脸颊:“刚才怎么急成这样?说吧,是不是出去勾搭哪家的女孩子结果被人家爸妈发现了?”   他看看我,蓦地勾起唇角:“夫人明鉴,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我听了,笑得更开心,用食指戳戳他的额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啦。”   只是我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看出我眼中一瞬即逝的迟疑和失望。也许有吧,可是就算是看出来了又怎么样呢?如果不到逼不得已的地步,我绝不会再主动开口提及今天的事情,更不会去质问他照片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又为什么只是因为看到了秦舞就慌成那样。这些……我都不会去问。   就好像,他明明知道我从不会用那样的语气同他调侃,而我也知道,他从不会用那样甜蜜的笑容来回应我这样亲密的玩笑。可是,我们却都不会点破。      如果一点善意的伪装便能成全一段爱情,那我宁可永远活在童话里。      最后南城到底还是看不得我一跳一跳的样子,弯腰抱了我重新回到客厅里。   秦舞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真受不了你们,肉麻得要死。我说,既然都住在一起了,等过完年挑个好日子,干脆小城你也把婚结了得了,省得老太太天天惦记着。”   我有些尴尬,刚要开口解释,南城已淡淡扫了秦舞一眼,打断她的抱怨:“我说过了,不要叫我小城。我比你大三岁。”   秦舞一哽,脸“唰”地红起来,扯着嗓子冲南城吼:“……你少转移话题,我说正经的呢。”   南城皱了皱眉,并不正面回答她的质问:“你怎么会跑到我这儿来?难道说你养的大狗熊又惹到你了?”   “大狗熊?哈哈哈哈,对啊,你还记得我给他起的这外号呢?恩,那只破狗熊,居然一个人跑到香港去不告诉我,居然还惹来一身桃花债,害我被个大肚子女人满世界围追堵截,我气都要气死了。”   秦舞越说越生气,端起桌上放的茶杯,一口气喝进肚子里,犹不解恨地抹抹嘴。   南城却忽然笑了,笑够了,才慢悠悠地说道:“所以我劝你多少次了,快点生个孩子吧。等你有了小狗熊,他就再也不敢惹你了。”   “……”秦舞顿时便蔫儿了,颓然地抱着一只沙发坐垫向后仰倒,“我不是不敢生嘛,生孩子多可怕啊。”      ……   我终于听不下去了,轻轻咳了一声,打算安慰她几句,诸如其实现在医学进步,生孩子已经没有那么恐怖了,实在怕疼还可以剖腹产啊。   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南城居然毫无预兆地下起了逐客令:“既然这样,你就快点回家吧。反正早也得回,晚也得回,趁你家的大狗熊还不知道我私藏罪犯,快走快走。”说到这似乎想起什么,顿了顿,屈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还有,把你偷偷配的钥匙留下,下次再被我发现你私闯民宅,我可就报警了。”      秦舞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活脱脱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噎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只不停地指着南城重复一个“你”字。   我有些看不下去了,扯了扯南城的袖子示意他开玩笑也要适可而止,一边赔笑着打哈哈:“嫂子你别生气,南城总是这样,其实他是跟你开玩笑的。”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南城居然立刻反驳:“我什么时候开玩笑了。”像是怕我们不信,他忽地站起来,拽了秦舞的手腕便往门口走,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秦舞已被他拖到到了大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每次一写到这种地方就瓶颈= =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秦舞大约和我一样,从没见过这样简直是蛮不讲理的南城,一时也懵了,竟是任凭他用力拽到了门前。直到南城动作干脆地打开大门,她才忽地惊觉这人居然是真的在赶她出门,情急之下,一跺脚,竟是蹲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这一声哭终于把我从魂游天外的状态里拉了回来,至此,我也才终于相信,南城怕是真的打定主意要把自己嫂子赶出门去!   大惊失色中,我也顾不得自己走路不方便,忙扶了墙一步一趔趄地往两人的方向上挪:“南城,你还不快跟嫂子道歉!”   南城闻言,身体略微僵了一下,到底还是俯下身去搀了秦舞的胳膊站起来。   秦舞这才略微收了哭声,只抽泣着递给我一个感谢的眼神。   可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被南城的下一个动作惊得几乎跳起来:“南城!”   秦舞不解地回头,才发现自己身后的大门不知何时竟已被南城悄悄打开了,怔忪了片刻,人竟已经被南城抱起来直接丢到了门外。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南城神态自若,动作却十分迅捷地合上大门,连半分的迟疑都没有,惊得几乎连下巴都要脱臼。直到南城走到我面前,我才终于能磕磕碰碰地拼出一句话来:“你……这样……不会很过分么?这也太……”   南城回我一个宽慰的笑容:“当然没关系。你要知道,她可对我做过比这过分十倍的事情。”   可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能接受:“可是从理论上来说,她毕竟是你长辈啊?”   南城刚要说话,却忽然被门外传来的惊天动地的捶门声堪堪打断:“南城!!!!你这个兔崽子!!!!等我回去告诉江姨,让他扒了你的皮!!!!我们走着瞧!!!!”   我看看南城,又看看关得紧紧的大门,忽地理解了所谓哭笑不得是什么感觉……      “好了,别管她了,她等一会儿等不到我们开门,自然就走了。”南城边说边扶着我坐回沙发上,接着弯下腰去抬起我的右腿放在自己腿上,小心地掀开裤脚看了看,“恩,等会儿再抹一次药,明天应该就会好一点了。”   我看着他蹇起的眉心,掌心紧紧攥着衣角,忍了又忍才把心里越来越浓的疑惑压下去,只挑了别的话题来分散自己的心思:“刚才,恩,嫂子她在门外说的江姨,是谁啊?”   南城手上的动作略顿了顿,方才回答:“我妈。”   我一怔,下个问题便脱口而出:“那她怎么会喊江姨?不是该叫妈么?”   这次南城倒是回答得很爽快:“恩,秦家原本就跟我家比较熟,所以秦舞小时候就很粘我妈,叫江姨叫惯了的。”   “哦。”我点点头,转念又忍不住问,“上次你说春节要接阿姨过来一起住,那,你哥哥嫂子怎么办呢?他们不跟你们一起过年么?不过话说回来,我真的没怎么听你提起过你哥哥呢。这么久了,他都不回来看看你们么?”   南城迟疑了一下,似是很为难的样子。我的左眼皮突然跳了跳,莫名地竟有些不想再追问下去,忙笑着摆摆手道:“没事没事,你不想说就别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南城沉吟了一下,依旧很是仔细地重新把我的腿放下去,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上眼向后靠去,眉心却一直没有舒展过。      沉默太久,当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我的时候,他却睁开眼睛,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半晌重新开口道:“大约是六七年前吧,我跟我哥狠狠吵过一架。从那之后,我便自己搬出来住了。那时候我父亲还在世,只是却因为我们吵的这一架大病一场。   “只是从那次之后,父亲的身体便越来越差,直到两年后查出癌症。我哥就是那时候娶了秦舞。只是结婚的时候,我哥其实并不爱秦舞,娶她,也只是为了让我爸走得安心些。   “不过这些秦舞当然不知道,一个是因为秦舞很久以前就喜欢我哥,另一个,便是因为我哥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伪装自己的情绪。即使是他喜欢的人,他也不会有什么太过亲密的表示,反倒总是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只让那人离不开他便足够。   “父亲去世后,公司里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在做。只是我不愿意和他一起做生意,他倒也不逼我,不过正好我在C市,所以大部分时候,母亲便由我来照顾,他只偶尔回来看看。只是这样,我们之间见面的机会,就少之又少了。”   说到这里,南城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其实说起来,他应该也跟我一样觉得愧疚吧,甚至比我还要愧疚些。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当初吵得翻天覆地,父亲他也不会这么早就过世。起码,不会在离开的时候,还念念不忘要我们重归于好。”   我听得怔住,良久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问道:“那上次在H市,你不是还带我去……”   “恩,其实我跟他也不像是你想的那样谁也不理谁,见面就眼红的仇人。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哥哥。小时候,他是家里对我最好的人。到现在,我也只是在见到他的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罢了,所以才能躲就躲。真要是坐在一起面面相觑的话,反而更让彼此难受吧。明明是亲兄弟,连聊天都要小心翼翼,不知道哪句话说错,就再也没办法掩饰下去。   “可是……秦舞她,还是跟你很熟啊?我是说,如果你跟你哥哥这样的话,她夹在中间不会很为难么?”   “倒也不至于,她从小就喜欢跟我打架,说起来也算是熟稔。不过她结婚之前我们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面,她大约也不太清楚这些事,只以为我们兄弟只是长大了,不习惯太亲近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赶她走啊?”   “因为……”   南城说到这儿,突然闭上眼睛沉默着不再开口,只是放在身边的手掌不知何时却悄悄握紧成拳。   我看着他淡然的面容,平静如清澈无波的湖水,一时竟只觉得忧伤。      是谁说,只要每天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就一定可以变得坚强?   是谁说,只要努力让自己勇敢,就总有一天可以拨云见日享受彩虹的绚烂?   是谁说,只要不回过头去,不去回忆那些伤痕累累的过去,就可以无畏无惧地走下去?   又是谁说,只要现在过得还算不错,又何必计较过去经历过什么?   就算是失忆,忘掉的,往往也都是人生里最伤最痛的部分。既然真的无所谓,真的不在乎,又怎么会刻意地忘记?      我抬了抬手,想去掰开南城紧握的手掌,可是每次都在最后又缩回来。如此几回,终于被沉默的空气逼得忍无可忍,咬紧了下唇,倏然探身过去。   南城却在这时猛地睁开了眼睛。我一惊,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陷在他的眼神里浑身僵硬,只有攥着他手指的掌心里还传来一抹干燥的暖意。   走神间,南城竟突然直起身子,面容堪堪贴着我的脸颊,呼吸相闻的距离让我顿时觉得浑身血气都在逆流,忍住脸红的冲动,轻轻往后挪了挪身子,谁知他却似早有所察,我刚退了不到一厘米,他的手臂已经环上我的腰间把我往前带了带。这下,我们之间便连刚才的那一点距离都不复存在了……   我只好用手撑在他胸口维持着仅剩的一点安全区域,梗着脖子一脸正气地对他说:“咳咳,那什么,南城,故事讲完了吧?好了那你该去洗碗了。”   “……”刚才还很暧昧的笑容,顿时变成了无奈的苦笑,南城低下头用鼻尖蹭蹭我的头发,哑声说道:“只是洗碗么?你刚才那眼神,会让我误会其实你是希望我能以身相许。”   “……流氓。”我终究还是红了脸,在他怀里不安地扭了扭。   “恩?哪句话流氓了?”南城忽然笑得很贼。   “……自然是……那句‘以身相许’。”   “喔?原来应心你从这句话里听出了这么不纯洁的意思啊?可我还以为这个词的意思只是说这两个人私定终身呢。”   “你你你你你!!!!”   我刚要暴跳如雷,南城却低了头抱紧我,热热的呼吸吹在脖颈里,我顿时觉得背上寒毛直立。难耐地动了动,却听到他的声音充满了疲倦的低沉,在耳后低声对我说:“嘘……应心,安静些。放松,让我抱抱你。只要一会儿就好。”      那天之后,我便再也不曾在南城面前问起过他家里的事。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提起的那一部分人生,而我要的,不过是他还在我身边,至于其它的,就顺其自然吧。 作者有话要说:啊……所以我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攒一点稿子= = 因为年三十和大年初一也许没时间写,而我现在真的一点存稿都没有,完全是现写现更的,所以这次更新之后,我想暂时停更两到三天,然后接着日更。。欢迎前来抽打拍砖= = 第四十二章      被秦舞这么一闹,又乍然听到南城口中那些本该深藏的过往,我一时竟也把贝少的事情丢到了脑后。毕竟终究我也已经想通,关于那件事,不是我的任何作为可以改变得了。   命运预先画好的轨迹,不会因为某个人某句话就停止运行。   所以当南城让我接电话的时候,我除了莫名其妙还是莫名其妙,反应了好久才发现打电话的人竟然是颜清。      电话里,颜清的声音和他平日里给我的印象截然相反,不但不觉得轻浮,听来反倒觉得格外深沉稳重。我不由地分神小小感慨了一下,感慨过后,听到颜清问“可以么?”,条件反射地随口“恩”了一声后,又不得不支支吾吾地说自己没有听清,可否请他再重复一遍。   谁知电话那边却忽然没了声息,若不是没有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我简直会以为是颜清一怒之下已经挂断了电话。   在我几乎要沉不住气向他解释和道歉的时候,电话那头竟传来了一声疑似苦笑的声音:“她说你看上去柔柔弱弱,但要认定了一件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之前我还不信,现在算是认栽了。”   我刚想解释适才我真的不是在有意刁难他,也不是在摆架子,只是他却不给我这个机会,直接说道:“不过我真有点同情南城了,他那么自我的一个人,从来不肯吃一点亏,却为了你不知道放弃了多少原则,想来也算是不易了。”      我虽然也同意他的话,可是因为按照南城说的,他打这个电话该是给我道歉,请我帮忙的吧?怎么现在反倒教训起我来?想着想着便稍微有些不爽,正自腹诽着,却忽然听到了他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出的下一句话:“虽然我没什么立场说这句话,不过,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幸福。我想,他该是真的很爱你。”   我愣住,下意识地眼神就往正坐在不远处打字的南城身上瞟。   也许是我看得太突兀,南城在感受到我视线的那一刻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迎上我的视线,露出一副询问的表情。我赶忙低了头,低低地冲话筒“嗯”了一声,算是给了颜清一个承诺。   只是那一刻,我的心却也真的软了。      这世界上,有几个人真能活得轻松愉快无忧无虑?老人们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不是只有那些看上去生活艰辛的家庭才会有数不清的烦恼,那些看上去人人称羡和美幸福的家庭,也许只是把他们的挫折埋在心底不与人说罢了。   人生没有平白无故得来的幸福和爱。父母爱你,是因为你是他们辛苦抚养成人,浇灌了全部心血的花蕊。爱人爱你,是因为你是他们在这世上最亲密的,能够分享甘甜苦涩的第一个人。朋友爱你,是因为你为你们之间的友情付出过心血,付出过时光。而这所有的甜蜜都必定是在经历过辛苦的攀爬之后才能看到的瑰丽晨曦。   然而,我们明明理解这种来之不易,明明心怀感恩,心怀善念,却也无法阻止自己在某一刻变成他人苦痛的来源。有时候,甚至只是一声几不可闻的抱怨,一个连自己都不记得的眼神,一个不经意的细微手势,却会成为蝴蝶效应的起始点,带来别人生命里翻天覆地的改变。   每次这样想着,便会觉得愧疚。   谁不希望自己可以做一个优秀的人,起码,是一个善良的人,是不会给别人制造烦恼的人。只是日子久了,才发现这简直是个永不能实现的奢望。   就好像此时此刻,我听着电话那头颜清认真的声音,忽然觉得很失败。是我太任性了,才会让本就已经焦虑不安的他们更加紧张害怕。我总是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作为贝琼最好的朋友,作为一个最佳旁观者,会是看得最清楚的那个人,可事实证明,我只是幼稚的可笑。      “咳……那个,颜清。”虽然依然觉得有些尴尬,但既然逃避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那就只好面对。   “恩,我在听。”   “其实……我是想说……对不起。”到底还是说出来了,话出口的那一刻,几乎浑身都放松下来了。   “……对不起?”颜清应该想不到我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竟怔怔地又重复了一遍。   “恩,对不起,其实我本就对你们的事情一无所知,本就站在最没立场的立场上,却做了让你们这么为难的事情。”   “你……”颜清的声音竟然有些暗哑。   “不过!”我提了提自己的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有底气些,“请你,对她好一点。”   “这是自然。”   “我说的好,不只是你想的那些。我说的好,是你真的把她当爱人一样平等的对待。”刚说完,便感觉到南城的视线停在我脸上,我努力不去抬头看他,只是手心却已经被冷汗湿透。“贝琼是那种,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可以独立承担的女生,可是你跟她在一起这么久,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她其实比谁都害怕孤单。高中的时候,大家中午去食堂吃饭,贝琼总是得找个人陪着才愿意去,若是一个人的话,她宁可吃泡面甚至饿着,都不愿意一个人出现在那种熙熙攘攘的场合。”   “……我……确实不知道……她在我面前,从来都是很独立的样子。所以我还以为……”颜清的声音渐渐转低。   “那是因为她现在已经不再这样了。说起来,还是为了我。很多年前,是她把我从绝地里拉出来。为了告诉我,谁没了谁都一样可以活得很好这个道理,她生生把自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冷清,骄傲,好像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屑一顾。可是我一直都觉得对不起她,因为她原来是那样热情的一个人。那时候她身边总是黏着很多人,因为不论谁跟她在一起,都不会觉得无聊,她永远有无数的办法让你发自内心地笑起来。”我突然有些讲不下去,酸楚的情绪哽在嗓子里,似乎只要闭上眼就可以看到年少的贝琼,像是那些时光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瑰丽颜色,即使不去看,都可以感受到她的光芒夺目。   “我希望你,真的试着去了解她,并且不要把她想得太坚强,如果你不确定自己可以把她保护得很好,就不要把她从她自己的那层壳里拉出来。”   “……恩。我记住了。”   我眯眼看着照进窗口的那束阳光里,无数尘埃飞舞游荡,心就像是被温和的水流淌过,平静得如同初夏的山泉。   “那么……祝你们幸福。”   “谢谢。”      挂断电话,我想了想,还是编了一条短信发给贝琼。我的手机还放在小租房里,所以依旧用了南城的。   只是,到底还是说了谎。我没有告诉她我之前经历过的那些挣扎取舍,只用手机欠费这个拙劣的借口遮掩过去。不过我当然也知道,贝少她一定猜得到真实的原因,可我也知道,她永远不会拆穿我之前的鸵鸟行径。   那并不是一条很长的短信,我也只在短信的最后对她说:”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永远是我最珍惜的贝少。”   至于颜清……我想她比我更清楚,到底该如何面对。我要做的,只是让她能不用顾忌其它什么,只勇敢地去做自己想要的选择。      做完这一切,我便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只蜂蜜熊发呆,这还是很久前我一时兴起,硬逼着南城换的壁纸,没想到今天却依然可以看到它安静地瞪着大大的眼睛对我笑。   “唔……这只熊是该换换了,每天看你发呆就够我受得了,再看它发呆的话,我都会跟着一起变呆的。”南城不知何时坐到了我身旁,趁我出着神,从我手里夺走手机便要换壁纸。   我没有阻止他,依然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打开图片库,随便选了一张便要选择“设置为手机背景”。我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视线却依旧没能从他手指的动作上移开,眨了眨眼,却看到他退出了设置程序。   “算了,还是留下吧。你现在这个表情,就算我真把它换掉,估计也会觉得良心难安。”南城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机丢在一旁。   我抬起眼睛看他,距离太近,我看不清楚他的眼神,只是隐约感觉到安心。于是我喊了他的名字:“南城。”   “恩?”他低下头看着我。   “南城。南城。南城。南城。”把脸贴在他胸口上,一声一声地唤他的名字,听着他的心跳因为我而起伏不定,觉得这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呵呵,傻丫头。别不开心了。”南城把我从他怀里拉起来,“晚上去看电影怎么样?我还从没和你去过电影院吧?”       作者有话要说:过年这几天,更新时间可能不能固定……对食指……我会尽量更的。。 明天就是三十了~会有礼物送上~哦呵呵呵呵~~~~敬请期待喔~~~~ 第四十三章   我张大嘴巴怔怔地看了南城十秒钟之后,瞬间回神从沙发上雷厉风行地跳了起来。南城被我吓了一跳,扯了我的袖子抬头问:“怎么了?”   我回头看看他,克制不住地两眼放光:“我要去换衣服!”   “……现在才四点多,你不会是打算现在就走吧?”   “可我等不及了……”我扯着他的袖子装可怜。   “……早知道晚点儿再问你。”南城啧啧地摇摇头,对着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半晌缓缓问道:“所以,你确定你的脚已经好到可以走那么多路了么?”   我坚定地点点头,甚至还想在地上跺两下以示诚意,结果当然是被南城阻止了。   “好吧,算我怕了你。不过你得再多等我一会儿,我需要先发完这个邮件。”   我立刻喜笑颜开,用了吃奶的劲儿在南城的肩膀上使劲拍两下:“南城先生,你知道吗?你可真是个好同志!”   南城摸摸下巴:“希望你说的‘同志’,和颜染她们说的那个,是两回事?”   “……”      其实也不是我大惊小怪,而是这样可以和他一起出去的机会实在太难得。   从认识南城到现在,我几乎从没有在公司和家里之外的第三个地方见到过他。他好像总是很忙很忙,以至于有时候跟他在一起,都会因为觉得掠夺了他原本就不多的空闲时间而感到内疚。   多数时候,南城似乎更喜欢安静的空间,我虽然也很喜欢跟他单独待在一起,安安静静地享受这样悠闲的二人时光,可是……女孩子毕竟都有些虚荣心的,尤其是,当自己男朋友是那种举手投足都勾人眼神的类型时,就更是恨不得能时常带他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好让全世界都来分享自己的骄傲心情。   只是在这之前,我几乎都已经放弃了这样的奢望,只是偶尔还会看着那些每日出双入对恨不得分分秒秒都黏在一起的情侣,还会有些羡慕。因为知道,毕竟我能够拥有南城这样的爱人,已是莫大的奢侈,就算略有遗憾,倒也觉得能够忍受。况且,这样的事情,南城如果不提起,我更是不好意思让他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应付我这点儿小心思。   能在一起,本就已经是爱神给予的最好的祝福。   不过……若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话,那我是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好好策划一番,绝不能浪费这大好机会的!      好不容易等到南城从书房走出来,我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最靠近门口的那张沙发上流了许久的口水。眼巴巴地盯着他穿好外套,拿了车钥匙,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来:“擦擦口水,我们这就走吧。”   我顿时恨不得冲他笑得露出三十二颗牙。      明明都快要过年了,来看电影的人却仍是络绎不绝,南城看看人头攒动的售票大厅,叹了口气回头问我:“你想看什么片子?我去买票。”   我眯着眼盯着荧光屏上的电影时间看了看,刚好看到一部最近很火的动画片还有二十分钟开演,立刻兴奋地扯了南城的袖子指着屏幕喊:“看那个看那个,就买五点二十开的那场。”   南城几乎不能置信地看看我,又看看屏幕:“动画片?”   我无限真诚,真诚到眼睛里冒桃心地冲他点点头。   南城沉默了几秒钟,半晌闷闷地开口问:“我还可以有其他的选择么?”   我立刻耷拉了眼睛,撒娇地轻轻摇摇他的手。   “……那么好吧,你站在这儿等我,别到处走,你脚还没全好,当心被人撞到。”南城无奈地嘱咐了我两句之后,才带着一副恨不得把我装进口袋里的懊恼表情转身去排队买票。   我看着他在人群里辨识度极高的挺拔背影,嘴角毫无矜持可言地咧得连自己都觉得丢人,可还是忍不住无声地笑啊笑,笑得脸上的肌肉都酸了却还是觉得甜蜜。      “沈应心?”暗自欣喜间,忽然听到有人在身后试探着喊我的名字。我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还来不及敛去,就那样咧着嘴角无限欢乐地扭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下一秒两个人的表情瞬间都僵在了脸上。   大约是我的笑容去的太仓促,她也觉察到了我的不自然,低头沉默了几秒才又看着我的眼睛道:“你还记得我么?我是……”   “记得!”我打断她的话,声音冷淡得连我自己都有些被刺到。平静了片刻之后,才能用稍微和缓地语气看着她说:“慕蕾,好久不见。”   她似乎也有些尴尬,手指都被自己捏得发白,低着头哑声说:“对不起,我只是在远处看到你,所以忍不住过来打个招呼。”   我在心底冷笑,忍不住打个招呼?还是忍不住想知道我是不是仍然会像从前那样任由你践踏而无力反抗?   只是我想归想,面上却仍是强忍着情绪,淡淡地点点头,问她:“恩,打过招呼之后,还有什么事么?”   慕蕾愣了愣,大约从没想过原先软得任谁都可以捏圆搓扁的沈应心也会有这样气势凌人的一天,一时竟沉默下去,良久方讪讪地开了口,只是她的话却反让我怔在原地:“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跟南城在一起罢了。”   我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皱眉问:“你怎么会认识南城?”   谁知她竟似比我还惊讶,我话音刚落,她已猛地抬头,眼神里都是诧异:“怎么?你难道不知道么?南城他……”   “慕蕾!”      明显带着怒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却恰巧对上南城冷得不能再冷的表情,他素来温润的眼神里,此刻布满的戾气看得我浑身一颤。   谁知慕蕾竟似见了鬼似的,匆匆忙忙连着说了几句“对不起”就转身要走。还没等我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身体已经快于理智一步伸手抓住了慕蕾的胳膊,看到她回头时目光小心瞥向南城的目光,似乎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只是还来不及想清楚,便已经被迫放了手。南城不知何时已走到我身边,一只手臂紧紧地环在我的肩膀上,拖着我退了两步。虽然是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我竟还是无法忽略他因为紧张而明显加大的力气和僵硬的肌肉。   下午的那一幕鬼使神差般地击中脑海,南城他……到底在怕什么?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慕蕾已经走掉了。可是她走之前看我的那一眼,和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却像一盆冰冷的水直直泼在心上,我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南城却在此刻揉揉我的头发,尽量放缓声音牵了我的手道:“别管她了,我们该进去了,马上就要开演了。”   虽然刻意掩饰过了紧绷的情绪,可是交错的指尖上传来的凉意却还是出卖了他。我怔怔地低头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指,明明彼此握得那样紧,可为什么却总觉得随时都会再松开?   努力地扯了扯嘴角,我尽量不去看南城的眼睛,只点点头更紧地牵住了他的手跟在他身后被他带着走。      找到放映厅的时候,虽然电影还未开演,却已经熄了灯在放广告。   很大的放映厅,我们的座位在中间几排的位置。我在黑暗里跟着南城慢慢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上走,手被他牵着,听着他不停俯身对我说“小心”,一直躁动不安的心却终于在这一级级的台阶里,渐渐平静下来。   我对自己说,谁的感情不是这样呢,开始的时候一团漆黑,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眼前看不见的究竟是平坦的道路,亦或是万丈的深渊。唯一不变的,是那只牵着自己的手。你知道无论怎么走,身边那个人的手都不会放开,所以你安心,所以你勇敢。   而那些看不到的角落,索性就永远不去看,这样就算是那里藏着无数鬼魅精怪,没看到,就不会害怕,就把它们当作不存在,也许还可以走得远一点,走得开心一点。   虽然这种自欺欺人的情绪有时会被人叫做懦弱,可懦弱,总好过失去。      电影很好看,我跟着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不停拉着南城的胳膊小声对他抱怨:“喂,这么喜庆的动画片,你干嘛摆出一副看鬼片的表情。你看你旁边的小孩子都被你吓得不敢笑了。”   南城没有去看那小孩子,而是低头盯着我看了许久,似乎想在我的表情里找到什么。过了片刻之后,他终于收回视线,轻声对我说:“我去下洗手间。马上就回来。”   我有些不乐意,但是仍旧对他说:“那你快点回来,顺便给我买包爆米花。”   他点点头,捏捏我的手指,之后便弯腰走了出去。   而我看着荧幕上的色彩斑斓,终于再也笑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虎摸各位~ 第四十四章(改错字)   高考结束填志愿的时候,我几乎全无犹豫地填了P大。贝少为了表示对我此举的不屑,挣扎了很久,到底还是填了跟P大一墙之隔的T大。   事隔多年,我却仍是无法忘记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笑着对我说反正都是学,在哪里都一样。可我心里却真的不是滋味,一个假期都烦躁得厉害,常常连话都不想说。   怎么能不难受呢?贝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喜欢F大,为了这个,甚至还专门去过好几次参观校园。我忘不掉她那时眉飞色舞地对我说起F大的校园如何漂亮,那里的学长学姐如何出类拔萃。可是惦记了这么久的梦想,她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了?虽然她喜欢的新闻系,T大和F大的排名倒也相差无几,可那……毕竟是两件事。   我想起贝少在填志愿之前给我打得那一通电话,电话里,我斩钉截铁地告诉她,我非P大不上。贝少沉默了很久才笑着祝我好运,而我甚至都没有来得及问过她要怎么填志愿便被她挂断了电话。我知道她没有填F大,而是选了T大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此刻回想起来,我却几乎被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惭愧和羞耻感湮没。   其实我潜意识里,一直都害怕会因此和她分开。所以才那样决绝又不留余地地说出那样一番信誓旦旦的话来。而我又何尝不是在赌,赌得就是贝少的那一份心软。可是,虽然是赌赢了,我却依然觉得满心苦涩。   她明明知道我这样铁了心一定要上P大是为了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这样一种无言的方式告诉我,无论何时,她都会是我的退路。      我更没有想到的是,进校的第一天,我就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自己思念了两年的那个身影。他似乎比以前更高了些,颀长的身影,举手投足间透出的气魄,仍旧可以让我在人群中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他。   只是那天,我终是没能开口喊他。许是近乡情怯了吧,我看着他同旁人谈笑风生,英挺的眉宇间越发透露出睥睨的神色,又看着他转身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却始终没能向他的方向挪动脚步。可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潮湿得厉害,于是我悄悄地垂了头,小心地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我想我是在害怕。   害怕看不到他的这些日子里,我同他的距离已经不是凭着几个分数,几场考试就可以追得上的。害怕即使我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他会用最礼貌最标准的微笑对我笑,甚至问我你是谁。害怕我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千里迢迢来赴的,却是一场早已经失效的约定。   而害怕,是因为即使这样远远地看着他,我却已经感觉到彷佛有层层无形的压力在把我从那场天真的梦境里往外推。而我,却从未想过要醒来。      接下来便是最难熬的军训。   从小到大我最头疼的科目就是体育,从50米到800米,从跳绳到跳远,没有一项不是擦着及格线过去,甚至是一直都在挂的。所以一个月的军训下来,我几乎天天都像是被人打散了再重装回去一般,累得一步路都不愿意多走。   贝少来看过我两次,见到我这个样子,就不停地皱眉头数落我,说我要是小的时候多跟她爬爬树,抓抓蚱蜢,今天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我只是软软地靠在她肩膀上,她说什么我都只是笑得很温顺地点点头。   那天临走前,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几次都像是要问什么,但是又把话咽了回去。我看她忍得辛苦,只好自己主动开□待。   “我……我报到那天,看到他了。”说完,我便低了头,胡乱地翻着手边的书,不敢再看她。   “……”贝少一怔,回味了片刻,忽然睁大眼睛跳起来看着我。“你真的看到他了?那,那你,那你们有没有……有没有……啊?”她急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只是不停地打着手势。   我的眼神垂得越发低,半晌,轻轻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啊?你来这儿不就是为了他么?”贝少险些又要跳起来,冷静了一下,转而问,“还是说,他没有……”贝少话音戛然而止,似乎怕刺激到我,她没再追问,而是重又坐回我身旁,有些心浮气躁地抓起桌上的一支笔不停地转着。   我努力地扯出一个笑来,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别瞎想,他那天根本没看到我,我也只是远远地看到他而已,并没有去打招呼。你想啊,那天我一路过来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怎么好意思被他看到啊。不过你放心,既然费了这么大功夫,甚至把你都一起折腾到T大了,我一定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弃的。”   贝琼却好像想什么想得出了神,许久才低声说道:“其实,若不是这里有个江彦,当初我说不定就真的报F大了。可是偏偏他在,偏偏你又是个这么死心眼儿的,我……我不放心你。”   我瞬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鼻梁酸涩得厉害,只好一直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指,不停地深呼吸,才终于没有哭出来。      P大不好考,考进来却也不等于就可以信马由缰随心所欲。越是精英聚集的地方,越是竞争激烈。开学第一个月,大家似乎都还没能从高考时的紧张情绪里完全走出来,对待课业的态度实在是认真的很。可我却知道,自己的状态其实很差很差。   我每天出门之前都会仔细地对着镜子照很久才出门,舍友们虽然没说什么,可是从她们的目光里,我还是读到了浓浓的不屑。可是我顾不了了,我只是想,能够再见他一面。   可越是刻意地在校园里游荡,越是紧张地留心着那些他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要面对越发让人焦虑的失望。   我甚至开始学会了失眠。大半个晚上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成眠。有一次两个舍友在背后抱怨我影响到她们休息的时候,恰好被我听到了。从那以后,我即使晚上睡不着,也很少翻身,在床上躺到浑身僵硬酸痛时,听到她们睡深了才敢轻轻地动一动。   每到这样的时候,我总是不停不停地想起贝少低头捏着自己的手指,轻声对我说那句“我……我不放心你”,想到她手心温暖的力量,眼泪就止也止不住地从眼角滑下来,凉凉的一直渗进枕头里。   我拼命让自己静下心来,我告诉自己,我还有两年时间那么长的时间可以看着他,不要急,不要急。   可是,之前那两年拼命地追,沉默地等,却似是已经耗尽了我全部的耐心。我每天每天脑海里都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想要听到他的消息,想要站在他面前,亲口告诉他,我实现了当初对他的承诺。   可是我却又没勇气去问,去打听关于他的事情。只因为我发现自己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一件事,那便是他除了要我努力考上P大之外,并未给过我任何其他的承诺。   前所未有的慌乱,让我一脚踏进了自己给自己设的迷魂阵里,我知道他站的地方,便是生门,可是,我努力再努力,却依然看不到出路。      而这样的不安,终于在十月长假后的运动会过后,随着夏天的最后一点余热,烟消云散。   那天我走完学院的入场方队,刚刚抱着外套坐回看台上,想起贝少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带她来看比赛,无奈地摇摇头准备打电话喊她过来。   谁知我刚打开手机的翻盖,便感觉到有个男生径自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我没抬头,只先用余光扫了扫他的裤子和鞋,确定不认识之后,便有些纳闷。   明明走完方队之后,看台上便只剩了孤零零几个人。其它人不是去场地加油,便是去学院的学生会帮忙了。我暗自腹诽着这人怎么放着那么多空凳子不坐,偏要挤到我这儿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往旁边挪一挪,谁知刚皱了皱眉,却猛然被他的声音震得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只怕惊碎了这一刻的美梦成真。      “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居然真的是你。”   江彦的声线没怎么变,温和里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听在我的耳中,却真真是有如天籁。   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手指悄悄掐着自己的大腿,许久终于回过头去对上他的视线。   柔顺的头发,斜飞入鬓的眉,黑沉沉的眼眸,挺直的鼻梁,如玉的面庞。我几乎是贪婪地用目光一寸寸一厘厘地在他的脸上来来回回地打量着,生怕错过哪一个微小的细节。直到他忽然笑出声来,我才有些尴尬地低了低头,转瞬却又忍不住地抬眼偷看他,才知道他的目光一直饶有兴味地盯着我,始终未曾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我真的是攒不住稿子啊泪奔……写了就想发…… 这样的话,下一更可能要四五天以后了…… 三月六号的考试。哦闹我讨厌专八5555555555555…… 之前大约还能更一两次,握拳,奶娘会尽量写的!抚摸大家…… 第四十五章      “怎么?两年多不见,不认识我了?”戏谑的声音几乎贴着耳畔响起,全身的寒毛在那一刻全部欢快地起立站好。   克制着奔腾的血液,我舔了舔干燥的唇,扯出一个腼腆的笑容看向他,半晌才能鼓足勇气,用不至于颤抖的声音回答:“自然是认识的。”可下一句话,到底还是没敢大声地说出来,只是嗫嗫地嘟囔出来,“当初不是你让我努力考P大的么……”   江彦似乎愣了愣,随即“扑哧”笑出声来,无奈地拍拍我的头顶:“小丫头长大了,知道来要债了啊。”   我正琢磨他的这个“要债”是什么意思,他却突然站起身来。我心下一慌,立刻追着他的动作抬头看去,生怕他就这么走掉。我还有那样多的话想要对他说,还有那样多的问题想要问他,他怎么能就这么走掉……      心念电转的一瞬间,我发现自己的手心里竟已渗出薄薄一层冷汗。   没料想原来他只是站起身来冲着看台下的几个人招了招手。我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那些人都和他一样穿着学生会的制服。   略微放下心来,我才不禁有些汗颜。刚才看着江彦身上这身衣服还真没反应过来这就是传说中那套怎么看怎么不中看的制服啊……果然衣服也是要靠人来衬得。      江彦走到看台第一排同那些人说了几句话便又大步走了回来,在我面前站定之后,再自然不过地向我伸出右手:“跟我来,我带你去见几个人。这样如果以后你遇到什么事的话,即使我不在,他们也可以帮你的。”   我怔怔地看着他摆在面前的手,一时竟有些回不了神。而江彦在我直勾勾的眼神注视下,似乎也发现了这个动作原来有些不妥。我看着他脸上难得的晕出一抹淡淡的红色,有些僵硬地把手重新放回身侧,歉意地解释道:“不好意思,都忘记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紧紧抿着唇懊恼地偷瞄着他收回去的那只手,挠心挠肺地后悔着。可是机会已经错过去了,我也只好故作镇定地站起身来,笑得十二万分诚恳地看向他:“没事没事,其实做小孩子也挺好的。”   内心憋屈到快要吐血,若是能被你牵着手,那简直就是烈火烹油锦上添花的好啊……   江彦却只是看着我笑,流转的眸光映进眼底心间,害得我连着掐了好几次大腿才没有当场摔下台阶去。      走到看台下面的时候,刚才那几个人已经等急了,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就开始冲着江彦吹口哨,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边笑边喊道:“喂喂,你小子这又是从哪里拐来的小妹妹啊?”   旁边短头发的漂亮女生也笑得直不起腰来,拍手附和道:“就是就是,我说江彦,你够了啊,这学校的女生都被你祸害过一遍还不行,这么嫩的小妹妹你都忍心下手啊?”   江彦也不恼,只是回头看了看藏在他身后窘得满脸通红的我温和地笑,等众人都闹够了才开口解释道:“这回可不一样。她么,以后还要拜托你们几个多照顾一些。”   站在江彦对面的高个子男生立刻挑头怪叫一声,其它人亦是欢快地响应着凑热闹,不顾形象地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哎他不会真的要金盆洗手了吧?”   “啊?不会吧,那得哭死多少女生啊!”   “太好了太好了,哥们儿等了两年多可就等这一天啊!等这小子嫁出去了,那些女生总该能看到我了吧?”   “切,你算了吧,没有他还有我呢,你一边儿凉快去!”   “佟小宝我最恨你了!”   ……      我在一旁看得张口结舌,江彦终于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打断他们几个的调侃声,说道:“对了,你们等会儿看到慕蕾的话,告诉她文娱部的招新名额要快点报上来,还有吴老师让她下午去趟党委办公室,好像是有个活动要礼仪队去帮忙。”   短头发女生阴阳怪气地“咦”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站在她旁边的卷发女生已经忍不住抱怨起来:“我说江彦,没你这么做人的啊,你自己怎么不能给她打个电话,你明知道她对你……”   “好了好了小奕,你别吓着小妹妹了,又不是多大点事儿。”被叫做“佟小宝”的高个子男生突然打断她的话,歉意地转身拍拍我的肩:“小妹妹你可别把我们的话放在心上,我们这群人都是平时闹惯了的,大家看到你太兴奋了,别见笑啊。江彦的妹妹就是我们的妹妹,以后有事找我们就行了。”   我被他那句“江彦的妹妹”说得心底“咯噔”一跳,顿时有些不是滋味,但是还是很感激地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江彦没说什么,只不动声色地把我向自己身边拉了拉。我忍不住抬头去看他,谁知正好对上他看着我的目光,我顿时觉得脸上烫得更厉害,忙转开了视线怕被他看出我心底浇也浇不息的雀跃。   江彦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主席台的方向:“那我就先走了,等会儿上面问起来,你们帮我兜着点儿啊。”   “不是吧!你这主席做得也太不表率了!”   “就是啊,还拖我们做替罪羊!也太没天理了吧!”   “什么也别说了,请客请客,带上小妹妹一起,请我们吃火锅呗!”   “好主意,不能好事儿都让你占了,这客啊,必须请!”   我听得满头黑线,江彦却好似见多不怪一般,只是松松地揽了我的肩,语气轻快:“放心,为了让你们以后给她帮忙帮得痛快些,这顿饭还是一定要请的。”   就因为他这一句话,我脸上滚烫的温度一直到走出体育场都没能退下来。      初秋的早晨,阳光穿过刚开始泛黄的树叶洒下温暖的光影,我跟着江彦走在偌大的校园里,紧张得连呼吸都不太平稳。校园里的人很少,所到之处,除了脚下落叶被踩到的窸窣声,喜鹊飞过的声音,实在安静得有些不像话。   我于是开始没话找话:“那个……P大怎么有这么多喜鹊啊。”   江彦想了想:“大约是因为这些喜鹊都是母的吧。”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半晌想起,P大是出了名的男女比例失调,男生的人数几乎比女生多出一倍。   江彦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补了一句:“恩……其实好多人都说我的笑话很冷。”   “……哪有,明明很搞笑啊。”我违心地赞了一句,却因为心虚低着头不敢看他。   而他也不点破,只依旧慢慢踱着,似乎在想什么。我静静地跟在他身旁,看着他投在地上的影子轻轻擦过我的,一时竟觉得这样的沉默其实也很好,好像只要这样走着,便能一直走近他的心里去。   那是种细水长流般平和的幸福感,很甜,很安心。      不知何时走到了湖边,风吹皱一池涟漪,有落叶打着旋儿飘进水中央,无声无息地铺在湖面上。   “去那里坐坐吧。”江彦指着不远处的长椅问。   我愣了一下,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设计这些长椅的人是不是在当时考虑到了未来最主要的受益人群,所以这些长椅才都正正好只能坐下两个人。   我跟着江彦一步步向湖边的长椅走过去,突然间感觉这短短的几步路却实在很像之前走过的这两年时光。他的身影就在眼前,却不能伸手去摸,只能努力地追。不过还好的是,若能走到终点,他就在身边最贴近心跳的地方。      “喜欢这学校么?”江彦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轻声问。   我点点头。有你在的地方,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我也很喜欢呢。你知道么,这里其实是我父母最初遇到对方的地方。”   他的声音那样平和,我顿时有些怔住,不知所措地转过脸去看他,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这样看他,眉眼间大片大片柔和的光,让我又一次失了神。   “这样啊。那你……”我咬了咬牙,终于问出口,“是不是也想在这里遇到你未来的妻子?”   “呵呵。”江彦忽然睁开眼睛看向我,半晌,微微扬起嘴角,“这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啊。”   也许是这样湿润的空气太过煽情,我竟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良久才终于艰难地重新开口,却发现那声音竟似是同样染上了湿湿的水汽:“那么……希望你可以……恩……早点遇到她。”   虽然一直低着头,但是那一刻,却依然感觉到江彦的视线突然转了过来。手指在木质的椅面上抠得生疼,却始终没有勇气抬头去看。   江彦终于把视线移开的时候,我才终于能够略微放松了些,可是下一刻,他却突然问道:“若是我……已经遇到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一定是在3月6号以后了。。腐摸…… 第四十六章      江彦终于把视线移开的时候,我才终于能够略微放松了些,可是下一刻,他却突然问道:“若是我……已经遇到了呢?”   我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转过脸去看他,谁知他却在那一刻冲我歉意地一笑,轻轻拨了拨额前的碎发,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对不起,我只是想开个玩笑,不过好像我的笑话太冷了。”   “我……”明明胸口堵着千千万万的话语想要对他说,可是这一刻,要我怎么回答他的问题,难道要我若无其事地对他说“如果已经遇到了,那就祝你们幸福”这样的话?那些话……我是真的说不出口。   只是江彦似乎真的没有在等我的回答,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神有些微微地失焦。我看了看他,终于还是把心底一直在翻涌蒸腾的情绪狠狠地压下去。   如果不能站在他身旁,起码让我留下属于自己的最后一点骄傲。      而我第一次见到慕蕾,却是在学校的新年晚会上。   那天我拿了江彦拖人带给我的两张票和贝少一起走进学校的大礼堂,谁知刚进门就被人拦下了:“五排13号和15号?你们俩个谁是沈应心?”   我愣了愣,扭头看向一旁穿着干练制服的短发女生,确定自己真的不认识之后,有些忐忑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说:是我。   有些人只需要看一眼,便再也忘不掉。而慕蕾之所以在那样吵杂喧闹的环境里,却依然被我只看了一眼就牢牢记住的原因,却是她眼神里过分明显的嘲讽和不屑。   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被什么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这样防备,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这样的情绪,在江彦的身影越过人群站在我们中间,语气有些急促地打断我们甚至还来不及开始的对话时,越发的明显起来。   “慕蕾,你怎么在这儿?”江彦的声音甚至有些急促,我不禁抬眼看了看他。只是还没来得及感慨他今天这身行头实在是会赚来不少女生的尖叫,贝少已经笑着冲他打了声招呼:“嗨!大红人!还认识我么?”   江彦这才发现站在我身边的贝少,愣了几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贝琼?原来你也来了么?怎么,难道你也在P大?”   贝少很不屑地“嗤”了一声回道:“像我这样有追求有抱负的有为青年怎么会来P大这种地方,我在旁边的T大。”   江彦点点头,眼底眉梢全是温和的学长派头:“恩,你确实比较适合T大,P大的校风太严谨了,你要是在这里,怕是会郁闷得很。”我在一旁听得直乐,谁知江彦却突然又把话题转到我身上,弄得我顿时脸上一红,他说:“不过你不在这里,有人大概会很难过吧?”      无意间被我们晾在一旁的慕蕾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再次冷冷地开了口:“我说江彦,你还准备在这儿叙旧到什么时候?后台的灯光和音响都已经跟他们确认过了么?节目单呢?都发到校领导手里了么?市里请的那些嘉宾现在已经到礼堂门口了吧?你不是应该跟书记一起去接的么?”   连珠炮一般地质问一条条摊在江彦面前,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依旧是温和的语气,我却怎么听都觉得疏离:“灯光和音响应该是在一个小时之前就最后确认过了的吧?至于节目单,我想宣传部长应该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发完。市里那些嘉宾刚才已经打了电话来,可能会晚十分钟到。所以,请问,慕部长还有什么指教么?”   慕蕾一窒,半晌冷笑起来,眼神从我和贝少身上一扫而过:“若不是小奕临时有事抓我过来帮你接她,我才不会来这里没事找事,你该知道我今晚多忙的。所以江彦,你完全没必要用这种如临大敌的语气来面对我。我对你的那点兴趣,还不足够让我自掉身价到你想的那种幼稚的地步。”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事态急转直下,谁知贝少却在这时突然在背后狠狠掐了我一把,害我险些惊呼出口。我稍稍定了定神,打算用眼神质问贝少没事抽什么风,一抬头却正看到江彦眯了眼睛冷冷盯着慕蕾,虽然他的嘴角依旧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可却看得我有些不寒而栗。   眼见着这两人就要闹僵,我只好硬着头皮向前走了一步笑着打哈哈:“那个,学姐,都是我的错,你看,晚会就要开始了,江彦他也是着急所以说话才冲了些,你别跟他生气,他一直都跟我说你是学生会的一根顶梁柱呢……”   话没说完,江彦和慕蕾忽然双双用视线钉牢了我。我张了张口,终于没有把下一句恭维话说出口。下意识地悄悄用余光寻找贝少,却发现她不知何时竟已把头埋进胸口并且悄悄与我拉开了好大一段距离……   几秒的冷场过后,慕蕾竟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一扫方才满脸的戾气,冲我点点头,笑容耀眼而明媚:“你说得很好,谢谢。”   我被她这样反常的表情弄得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逃开,于是我就这么做了……   “那个,江彦,慕部长,你们快点去忙吧,那什么灯光音响领导嘉宾的都得赶紧准备着,我们自己能找到座位的,就不麻烦你们了。回见啦!”不等他们有机会再说话,我拖了贝少的手便急冲冲地钻进了观众席。      好不容易坐定,我才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汗,伸手敲敲贝少:“喂,水拿来给我喝点儿,这地方怎么这么热啊!”   贝少斜睇我一眼:“这儿热么?难道不是因为你太紧张才出了一身汗?”   “呃……”我愣了一下,忽然觉得很郁闷,“哎,随你怎么说啦,快点把水给我。”   贝少这才终于开恩,把来之前准备的饮料递给我。结果我刚喝了一口,就听到她用一种又雀跃又荡漾的语气神秘兮兮地对我说:“哎,我说你行啊,早知道你这么阴险,我才不要担心你呢。”   我怔了怔,不解地问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阴险了?”   “……”贝少似乎比我还惊讶,失语片刻之后忽然抚额:“所以……难道你刚才说得那些,你根本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是么?”   我被她说得越发迷糊:“我说什么了?”   “……”贝少低低咕哝了一句什么之后,忽然用手狠狠地在前面的椅背上捶了两拳,下一秒她便用一种非常平静又非常淡定的表情转头看向我:“如果我说,就你刚才那几句话能气得你们那什么慕部长三天睡不着觉你信不信?”   我非常诚恳地摇了摇头表示不信。   “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刚说那些话时候的语气了?什么‘江彦他也是着急所以说话才冲了些’,什么‘你别跟他生气’,还有什么‘他一直跟我说’,你就不觉得这样的语气实在很亲密么?哦对对对,你还在直呼学生会大名的同时,用最恭敬的语调喊她‘慕部长’。”贝少说到这儿越发激动,抓过我手里的饮料猛灌了一口之后戳戳我的肩膀恶狠狠地说:“我跟你说沈应心,若不是我一直知道你是这么个少根筋的女人,我都会很想一巴掌拍死你。”   而我这时已经完全处于一种死机状态,两眼放空,四肢发软,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扯扯贝少的袖子颤抖地问:“那……那……那是不是说……我闯祸了?”   这次贝少留给我的只有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白眼。      好在那之后便是紧张的期末复习,为了不在来P大的第一个学期就被甩得太远,我简直是拼了命地在学,从早到晚地泡在自习室里,自然也几乎没有机会能再遇到江彦。   不过最初的躁动却也早就平息下来,我不会再因为见不到他而感到不安,也不会再因为那些说不出口的感情而感到痛苦。   既然一开始选择了暗恋这条路,便没有资格抱怨无人怜悯。更可况,对我来说,现在与江彦之间似近非近,似远非远的关系,已经让我很是感恩。我也终于想开,就算是再次错过,至少我曾经给自己编织过这样一个梦,那便已足够。      只是在期末考试周的前一个周六收到江彦发来的短信,我还是狠狠地感动了一把。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地几句话,语气和内容也是再正式不过的诸如考试加油,好运一类,甚至疑似此条为群发,我却还是仔细地把那条信息上了锁,转移到手机里一个专门用来存放我同他发过的短信的文件夹里,来来回回地看了无数次。   很久以后,当我终于狠下心来删掉这个文件夹,我甚至不敢去想象,如果我早知道以后的路有多么难走,我还会不会做出这样义无反顾的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拥抱各位~~~~俺活着回来了XD 第四十七章      “您好,可以借过一下么?”   “呃?”   出神间,有人略带不满地推了推我的肩膀。我这才醒悟过来,不知何时,四周的灯光已经重新亮起,而电影也早已演完。   连忙歉意地起身说声“抱歉”,拿好随身的物品,随着人潮向外走去。   走前到底忍不住低头又看了看身边空了很久的座位。南城他……直到电影散场都没有回来。      终于还是要面对这样的一天啊。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明明该是想哭的时候,我却只是想笑。   其实不过是重蹈覆辙而已,又有什么值得难过。怪只怪,自己一直学不会怎么去看清那一张张温柔的笑脸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阴霾。      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脚步,沿着电影院外的路沿,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遍,果然没能找到南城的车。原先来的时候,他停车的地方是挨着一家便利店的,可是现在那里停着的车,却明显不是我熟悉的辉腾。   脚腕处的扭伤因为走了太远,已经在隐隐作痛,可我咬了咬牙,还是重又倒回去,一步一挪地把沿街的车位重又仔仔细细地看过了一遍,我想,兴许他只是挪了地方呢?又或者,就算是离开,他也会赶在电影散场的时候回来找我的吧?   其实明明知道最后一定会失望,可还是要一再地给自己的满心希望寻些借口,想想都觉得心酸。      看电影时关掉的手机,此时被我攥在手心里,竟有些重得拿捏不住。   许久才艰难地按下开机键,等了几秒,果然很快便收到南城的短信:应心,公司有急事我必须回去一趟。你看完电影就先打车回去,我尽量早点回家。对不起。   我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短短的几行字,直到背光灯完全暗下去,我却还是无法把目光移开。   南城。南城。   你有那样多的选择,可你却偏偏选择了欺骗。   还是你觉得,既然我已经被人伤害过千次万次,便早已经忘记了什么叫心痛,什么叫难过?      时针指向八点。   之后是九点。   十点。   十一点。   ……   彷佛浑身的力气都被人抽干,我抱着进门时脱掉的外套,软软地蜷缩在沙发上。忘了开灯,也忘了拉上窗帘,想闭上眼睛,可每每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又在看着清冷的月色铺了一室的寒凉。   当外面的路灯都已经暗下来的时候,我才终于听到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南城的动作很小心,似乎是害怕吵醒了本该熟睡的我。房间里一片漆黑,他刚从外面进来,应该是什么都看不到。可他却也没有试图去开一盏灯,只是斜倚着一旁的墙壁,默默地在原地等了几秒,待到眼睛适应了周围昏暗的光线才小心地往里走了几步。      在等待他回来的这么长时间里,我甚至一直没有过任何想哭的冲动。可是这一刻,看着他在黑暗里放得很轻的脚步,看着他因为疲倦靠在墙上默默适应黑暗的身影,我才惊觉,自己的脸上不知何时竟已是凉凉的一片。   “南城。”我开口喊他的名字,声音哽咽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南城也是一惊,倏然转头看向我坐的方向,片刻之后他伸手去摸离得最近的电灯开关,却被我喊住了:“别……别开灯,不要开灯。”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不是说过不要等我了么?”虽然有些迟疑,可他最终还是听了我的话没有去开灯,只是一边问,一边在黑暗里摸索着一步一步缓缓向我靠近。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在他就快走近的时候,飞快地向一旁的沙发缩了缩,然后指着离我最远的那张单人沙发对他说:“你就坐在那边行不行?我想跟你说说话。”   他怔了怔,下意识地想往前走,却在看到我又一次退后的动作时停住了。房间太黑,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到他的眼神,可是却莫名地知道,他放在身侧的手掌,一定已经紧紧握成了拳。   于是我低下头不去看,只是静静地等他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南城终于还是按我说得坐在了离我最远的那个沙发上。虽然与他隔了一米多的距离,我却似乎已经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气。   不由地脱口问道:“外面很冷么?”   “……还好。”南城的语气很淡,淡得我几乎想不起他平日话语里的那些温柔。   “哦……那……”我捏搓着自己的手指,突然有点开不了口。“那你穿得有点少了吧?”   话音未落,南城却已站起身来背对着我:“如果你只是想知道这个,不如现在先去睡觉,明天我再告诉你好不好?我今天……真的很累了。”   “……”我仰头看他,才发现他的背影竟已这样模糊。然后,下一句话终于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南城,其实你知道,我当年爱的人,是江彦吧。”   南城的背影顿时僵住,良久方才沉声说道:“早点睡吧,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以后?是啊,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还有很多很多的以后,所以才那样任性地挥霍着现有的一切。可是南城,你觉得我们两个之间,真的会有那些所谓的以后么?”   他终于还是回过头来看我。可我早已经垂下眼去,虽然我知道黑暗中他一定看不到我脸上的泪水,可是却还是忍不住低下头。   “南城,你坐下好不好。就算是让我任性一次,让我讲完这个故事,好不好?”如果可以,我多希望自己这个时候的语气可以不要这样颓丧,这样压抑。   南城到底还是坐了回去,只是语气中却有着明显的急躁和不耐:“好,那你说吧。”      “那我从上大学的时候开始说好不好?”   “随便你。”      “你知道我在P大其实只上过两年学吧?”   没人回应。我苦笑一下,又接着说下去:“当初退学的时候,虽然很多人都劝我留下,说我的成绩并不差,哪怕是暂时办理休学也好过退学。可是我却一直不敢去想,那些看似满是善意的挽留背后,到底有多少张幸灾乐祸的脸。   “其实我开始也一直很疑惑,就凭我上的这两年学,怎么可能会被这样一所人才济济的公司那样简单就留下。就算是我之前上的P大再出名,没有毕业证,谁又肯搭理。所以说到底,还是因为你吧?”   我看着南城,他虽然还是没有出声,可是却突然抓过了桌上放着的水杯,喝了一口发现里面早就是空的,便又懊恼地放回桌上,砸出闷闷地一声响。      “算了。反正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我想讲的,只是那个当初逼得我不得不退学的人。呐,所以你知道的吧,那个人就是江彦啊。”   “沈应心。”南城突然冷冷地打断我,声音里全是气急败坏的焦躁:“拜托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可以么?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已经讲得很清楚,你的过去,我都知道。所以你现在这么一副试探的语气到底是要说什么?你问,我回答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可以了么?”   我笑了,南城,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这样不了解我。“我能有什么要问的呢?问你为什么明明你们两人是兄弟,却没有用同一个姓氏么?”      “呐呐,别这么激动,坐下坐下,动静别那么大,我有点头疼。”我揉着“突突”跳个不停的太阳穴,尽量克制着不让声音里的颤抖泄露出来,“不问……是因为我猜到了啊。大概是因为你母亲姓江?呵呵,只是我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不是你姓江?就算是随母姓,也是弟弟随才比较合乎常理啊?”   诡异的沉默过去,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竟然低声解释道:“这是我父亲娶我母亲时候答应我外公的。那时候我母亲是千金小姐,而我父亲却只是个一穷二白的学生。所以他答应我外公,第一个儿子姓江。”   我点点头,果然是这样的,忍不住自嘲地笑笑:“我还以为你打算让我一个人说一晚上呢。”   半晌,南城才哑声道:“我说了,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我略一怔,旋即忍不住冷笑,是啊,你只会在我想知道的时候告诉我这些,而不是我需要知道的时候告诉我,是这样么?   只是这样的质问,在冷得快要凝结的空气里,却也只能狠狠咽下罢了。      “其实说起来本也怪不得他。女人之间的战争,总喜欢用男人做借口。明明是自己想要的太多,却去怪那男人太薄情。这么想想,做男人也不容易呢。   “只不过,我只是没有想过,不只薄情的男人伤人,就连多情的男人,都是碰不得的。”   我笑着看向南城:“你说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握拳。晚上要去更一章步步=皿= 第四十八章   漫长的等待过去,南城却仍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并未听到我的话。   我突然有种很泄气的感觉,好像我现在正在做的这一切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子的任性,幼稚又可笑,却又不会去说破,只是淡淡地看着,偶尔被问得急了,便随意地答应一声。   这样的感觉让我有种直冲胸臆的羞恼感,虽然是在黑暗中,南城看不到我的表情,我却仍是用了很久才能摆脱这样让人无所遁形的烦躁。   “好吧。既然你不喜欢听这些,那就还是接着刚才的说好了。”有些懊丧地甩甩头发,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其实这故事说也简单。不过就是两个女人同时爱上了一个男人,然后恰好这故事里的三个主角你都认识,倒也省得我再介绍。不过最好笑的部分,你知道是哪里么?”我嘴角弯得脸颊都有些酸痛,“最好笑的,是那两个女人都以为,或者说是深信不疑,那个男人最终爱上的会是自己。不过……”我垂下头十指交叉,“一个女人,爱不到,还可以毁掉。而另一个,无论爱不爱得到,都只有死路一条。”      夜沉如水。   南城坐着的地方背对窗口,月光照不亮他的面容,于是我几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就那样不远不近地映在视线里,好像他已经在那里坐了千年,百年,一直一直,都在身边。   恍惚中,我似乎看到那一年草长莺飞的春光里,有人笑着折下一条柳枝递过眼前来,手指纤长有力。有谁,站在迎着光的地方,被那笑容羞红了脸颊。又有谁,站在不远处的逆光里,被措手不及的刺痛了双眼。   可那些,如今都已不再重要。      “你有没有试过,那么那么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恨不能用全部生命换到和他在一起的一天也好。可是,等到他出现在你面前,彼此间的距离甚至连一米都不到,你却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懂得在他面前出尽洋相。于是到最后,越是见到他,反而越是想念他……”   “有。”南城忽然开口,声音却似比夜色都还要沉重。   我愣了愣,继而笑道:“……是么。感觉怎么样?”   他顿了顿:“不怎么样。”   我笑得开心,眼泪溅在手背上都不觉得凉。   甚至有一瞬间,我觉得痛快----伤人三分,自伤七分的痛快。      “开始我以为,大概就是这样了,大不了就这么暗恋他一辈子,看他恋爱,看他结婚,看他有了许多孩子,看他变成腆着肚子的秃顶老大叔,我想也许那个时候我就终于能不再喜欢他,就能又过着像遇见他之前那样,只有我一个人的生活。”   南城似乎浑身震了一瞬,旋即又恢复刚才的姿势,并没有打断我。   “可我到底还是没能完全做到。你知道的啊,那个时候,恨不得每句话里都藏着一点小心思地去试探他对自己的态度,又恨不得把他对自己说的每句话都当做别有用心一样来听,到最后整个人都变得神经兮兮,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又可怜。”太阳穴跳得很嚣张,我伸手揉了揉,又想起那时自己的花痴样,不由“嗤”了一声自嘲。   南城的语气却更加冷淡:“原来你也知道那样很可笑。”   我点头:“可惜知道的有点晚。”顿了一秒,我想起什么,转而笑得开心,“不过,自己知道的晚,并不等于所有人都知道的晚啊。比如说,”我戳戳自己的下巴,隐去声音里的情绪,“慕蕾。”   想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也只有她知道的最早。原因嘛,很简单,因为她就是故事里的另一个女人。”      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就该知道,即使是她勉强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也掩饰不了她看我时眼神里凌厉的敌意。而我只是没有想到她会把事情做绝。   第二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学校党支部组织的学习实践活动,同时也颇有些春游的味道。   知道到了出发那天早晨才知道,江彦和慕蕾也都是带队人员。   原本我是被分到慕蕾那辆车的,谁知刚要上车就听到身后江彦喊我的名字。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们这边,我顿时觉得脸上有些烫,不经意间侧面,却看到站在一旁的慕蕾脸色瞬间变得极难看。   谁知江彦竟是来调我去自己带的那队里。   慕蕾的脸色已经沉得不能再沉,几乎是恶狠狠地掷出一句:“江彦,你够了吧?!”   谁知江彦虽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语气里的坚持却不减分毫:“恩,今天辛苦你了。不过,她还是要跟我过去才行。我有些事情需要她帮忙。”   慕蕾冷笑:“哦?来之前说好了,我帮着带预备党员,你带正式党员,这时候却非要把她带了去,怕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慕蕾!”江彦终于忍不住眯了眯眼,即使语气并不很重,威胁的意味却十足明显,“我做什么,想来不用向你汇报吧。”   “那是自然。少一个人我倒还乐得省力。请便吧。”慕蕾说完,恨恨地剜我一眼便上了车,剩下我站在原地尴尬地无地自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用眼神向江彦求助。   “没关系,她就是那样。”江彦冲我笑笑,“我们走吧,让大家等就不好了。”   事已至此,我也只好跟着他走了。果不其然,在那边又一次经受了全车人的注目礼。我窘得恨不得直接跳下车去,江彦却只是笑着递给我一瓶绿茶,笑我没一点魄力,将来需得跟着他多多锻炼才是。我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声算是答应,满脑子都是慕蕾临走时留给我的满含怒气与怨气的眼神。      谁知更难熬的却还在后面。   因为有了早上“抢人”的那件事,大家看向江彦和我的目光便多了些暧昧,于是一路上便不住地有人十分“善解人意”地帮我们制造各式各样独处的机会,起哄的吹口哨的层出不穷。我原先还因着这难得的与江彦亲近的机会而有些许细微的雀跃,但是每每感受到从某个角度刺来的嫉恨目光时,那一点的欣喜却全都变成了不安。   我虽已尽量避免和慕蕾的视线接触,可是却仍是有许多次正好对上她冰冷冷的视线。这样几次下来我便有些吃不消,正好刚刚参观完了一处纪念堂,有二十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我找了个借口对江彦说要去洗手间,才终于有机会喘了口气。   实践学习的地方是市郊的一处烈士陵园,里面有几个英雄纪念堂,其余地方有不少修剪得很好的园林。这个时间人不算多,我走出几米远觉得四下安静得有些害怕,毕竟这不是公园而是陵园,于是便打算往回折。   谁知刚转过身,便听到两个女生结伴向这里走过来,停在不远处的地方。鬼使神差地,我竟然下意识地躲在了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后面。   一个女生说:“这次慕蕾肯定气死了,江彦这么当众给她脸色看。”   另一个“嗤”了一声,不屑道:“活该,谁让她当初傲得跟什么似的。想当初有多少女生为了江彦死去活来啊,可江彦喜欢过谁,还不就她一个?谁知竟让她给拒绝了。拒就拒了吧,难道她还不许人家江彦找个新的啊?”   “话是这么说,可这个新的跟慕蕾比起来,到底还是差了很多吧。”   “那倒也是。嗨,男生和女生的审美永远差了十万八千里,说不定人家性格好呢?反正我就顶讨厌慕蕾那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装什么高贵。”   “也不算装吧?听说她是XX的独生女呢。”   “哼,要我说,她要没有这么个爹,江彦这种身份怎么会跑去追她?比她漂亮的也不是没有吧?”   “说得也是。就是苦了今天看到的那个女生了,不知道会被慕蕾整成什么样儿。对了,她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什么应心?哦对,是沈,沈应心……”      她们的声音渐渐听不清,许是走远了吧。我却渐渐再也站不住,倚着树干缓缓地瘫坐在地上,一身的冷汗被风吹过激起一阵战栗。   江彦找过来的时候,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颤抖,只能用牙狠狠咬着自己的手背,恨不得就这样把自己咬碎撕裂,便再也不用面对这样的心慌和恐惧。   我不敢想,不敢听,甚至不敢睁开眼睛,我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梦。可是,我发现自己腿软得站不起来。   江彦,如果这就是我用两年多时间换来的成全,我真的宁可自己从未认识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我错了。。今天开始隔日更- - 争取在四月更完- - 飞吻~ ============================= 改bug…… 7/19 第四十九章   “那件事……也许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   南城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出来。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我却异常笃定地知道着,这样疲倦的声线背后,是多么无可奈何的心情。   我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愿让他听出我的心软,只淡淡地接道:“哦?怎么说?”   “那个时候,父亲因为一次投资不利,突然就病倒了。墙倒众人推,那是我第一次那么深刻地体会到世态炎凉。父亲刚住进医院,人还昏迷不醒着,那些股东和债主们已经蠢蠢欲动,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这份混乱中捞到更多的利益。母亲守在父亲旁边寸步不离,怎么劝都不行,我哥没有办法,只好让我也待在医院,剩下的事情他去做。”南城长叹一口气,“可我没有想到,他那个时侯,打的却是慕蕾的主意。”   我顿时一怔。   “慕家老爷子从很久前便很嫉妒我父亲有我哥这样一个好儿子,那老头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儿子,所以每每看到我哥的时候,除了眼红便是眼红,很多次明示暗示过,如果我哥将来肯娶他女儿,他便愿意在过身之后,把所有财产留给我哥。”   我静静地听着,一颗心却似是早已枯涸的井,半点涟漪也无。   “不过……总之是因为一些原因,不论是我们家的哪个人,都是不愿意同慕家有什么来往的,这牵扯到一些陈年旧事,一时也讲不清。”南城说到这里似乎有些迟疑,想了想才又接着说道:“我那时,也只是没想到,我哥居然会脑子进水突然跑去慕家。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原本一直缠着我哥的慕蕾那次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用绝食威胁她家老头子一分钱都不能借。”   我略略有些吃惊地看了看南城,脑海中刹那回想起什么,竟不由自主地觉得南城刚才讲得这段往事着实好笑了些。不过到底还是没笑出来,只是僵硬着脸颊点了点头,应了一声:“那后来呢?”   “后来?”南城冷冷一笑,“后来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慕蕾从小心高气傲惯了的,之前被我哥拒绝了那么多次,所以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自然是要好好利用的。所以她不但果断地拒绝了我哥的示好,还用绝食来威胁慕老爷子,不许他出资帮我哥。不过好在最危急的时候,我父亲的手术成功了,颜染的父亲和大哥也知道了消息从国外赶了回来帮忙打理公司的事情。”      这下我倒真的有些错愕了,照慕蕾的性格,那样好的机会她居然会放过?不知放过,竟然还这样给自己制造阻碍?怕不是还有什么隐情吧?何况,他们又是那样的关系……   这样的疑惑刚冒出个尖儿来,就听南城嘲弄地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不过那女人也实在是个极品,这件事刚刚过去,竟然跑来对我哥说倾慕他的魄力,喜欢他临危不乱的城府,又为了之前的事情道歉,说如果我哥愿意和她交往的话,她一定会回去说服自己父亲重新投资。”   南城讲得平淡无澜,我听得瞠目结舌。   所以……这才是当年江彦面对慕蕾总是充满敌意的另一部分原因么?   下一个念头闪电般地掠过脑海,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如果这是事情的真相,那么当年猜测过的事情,即使不完全正确,却也有了八九分接近----无论原因是什么,江彦在大学里对我我的那些好,总归有一部分是为了刺激慕蕾吧……   虽然这样的觉悟早在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便已经有所准备,可是此时真的确认了,到底还是会觉得有些悲哀。   那些曾经幻想过的,卑微得哪怕只有一瞬回应都会满足的爱情,终究还是在尾声来临的时候跌落尘埃。我注定……只能在他的人生里扮演永远没有声音的道具。      阵阵寒意泛上心头,闭上眼睛似乎又能看到那年站在江彦面前总是惴惴不安的自己。   那样可笑,那样不值一提。   忍了又忍,终于还是红了眼眶:“可是我有什么错……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拖进来?”   南城却又沉默。偌大的房间里,安静得几乎可以听到眼泪滑过皮肤时冰凉的声音。   良久,南城蓦地站起身向我走过来,我下意识地低头想要躲开,他却只是静静地递给我一张纸巾便又坐了回去。   “对不起。”南城一字一字对我说,声音干涩。“他要我对你说,对不起。”   眼泪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淌了满脸。这一秒,我的人生终被人硬生生地从中间撕裂,从此一份为二。之前那些支离破碎的旧时光,被这一句迟来的抱歉,彻底淹没。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应该失声痛哭还是终于如释重负。   等了这么多年,骗了自己这么多年,该面对的却还是逃不掉。      还真是应了那首词。   春日游,杏花插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命运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安排好,注定要遇到的是你,注定要爱上的是你。可是也注定了的,无论我为你付出的是怎样真挚的心意,怎样纯净的时光,你的人生里,属于我的部分始终那样微小。   而我呢。也许还是会伤心,也许还是会羞耻,却始终还是无法真的恨你。   那时候爱得太用力,以至于如今连恨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眼泪慢慢流下来,一点一点消磨掉心底日积月累的悲伤。      回神时,南城却已坐在身边。我转过脸去,试图看清他的表情,却只能被黑暗中他身上温暖的气息渐渐包围。他伸手擦干我的眼泪,动作轻柔,与之前那个满是戾气的他判若两人。   我听到他在我耳畔低声却清楚地说:“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好。你不要哭,不要哭好不好?”   只是我的眼泪却越发忍不住地掉下来,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哭得酣畅淋漓。   南城也不说话,只是轻轻地抚着我的背,偶尔低下头蹭蹭我的头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当我的眼泪终于不再流下来的时候,我听到他略有些迟疑的声音:“其实……我今晚……我今晚去见了我哥哥。”      一句话将我从恍惚中拉出来。   甚至有一分钟我都没有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南城动弹不得。良久后回过神来,我挣开不知何时被南城紧紧攥着的手,似有千言万语想要问他,可是张了张口,却还是只能问一句:“那他……都说了什么。”   南城身子一僵,许久方才哑声道:“也没什么,就是让我同你道歉罢了。”   我莞尔一笑,风轻云淡地跟一句:“怕不只是这样吧。他什么时候这么好糊弄了,若真的只是一句道歉,又何至于让你生那么大的气。”   南城并不说话,只是烦躁地拨了拨头发,试图坐到离我远一些的地方去。   我被他的动作刺得眼前一片空白,嘴上却仍是麻木地一字一句说着剜骨锥心的话语:“他是要你离开我吧。他那人,从来都以为自己是对的,但凡认准的事情,谁说什么都改不了的。既然他当初认定了我是那么一个龌龊不堪的女人,如今又怎么会让你再淌进这浑水里。”我甚至笑了笑,事过境迁,那些连眼泪都擦拭不掉的痕迹,似乎只能靠着一次次的强颜欢笑勉强带过。“不过……我很好奇。明明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都不认识你吧?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又怎么会……”   我突然再也说不下去。该怎么问出口呢。你又怎么会喜欢上我?又怎么会放着大好前途不要跑到那么小的设计公司去?又怎么会甘愿冒着重重阻力留在我身边?   ……可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再也问不出口。      “因为……那是我亏欠你的。”   我试图透过黑暗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却只看到他将脸埋在手心里:“既然连见都不曾见过,又何来亏欠一说?”眼眶越来越酸,我努力克制,却仍是克制不了声音里的颤抖,“南城,到了这个时候,你都还要瞒着我么?你……”   “我见过你。”南城突然打断我。我愣了愣,继而牢牢盯着他,听着他似有些恍惚的声音,任泛黄的记忆在眼前缓缓铺开。“最开始的时候,曾经在他的钱包里见到过一张不算清楚的照片,应该是他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拍的吧,只看到阳光很好,你……你捧着一杯茶坐在那里。我看不出那是在哪里,问他时,他不但不肯说,还因为被我看到那张照片生了好久的气。我那时很委屈,因为我哥从小都很疼我,他几乎都很少跟我大声说话,可是那次,居然为了一张照片对我大小声。   “再后来,因为家里生意的关系,我们一家人几乎都跟着我父亲在H市定居了,可是我哥却偶尔还是会一个人悄悄回去景川。我问他回去做什么,他便冷着脸问我的功课来岔开话题。可是后来我在P大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一定是回去看你的。”   我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南城的声音渐渐平和下来:“开始我确实没有认出你就是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子。不过……自从你出现之后,他便再也不曾回去过。我有一次去P大找他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他站在你旁边,一脸紧张的模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总之那天,我跟在你们后面走了很久,我看到他对着你笑,不动声色地把你护在身边,然后我便想起了那张照片。其实我根本已经忘记照片里的女孩子什么样,只是那种感觉却没有变,淡淡的,不张扬却很舒服的模样,怎么都错不了。后来我又偷偷拿了他的钱包看过,果然那张照片已经不在了,放在里面的,是被修剪过的很多人的合影,而你,就站在他身边。”   “……那又算得了什么。”   “呵。是啊,那又算得了什么,最后还不是……”   “最后还不是落得这么个凄凉的下场。”我冷笑着打断南城的话。   南城的声音滞了滞,良久方道:“如果你一定要这么想的话。”   “……”许久没有人说话,沉默逼得人快要发疯,我揉了揉跳个不停太阳穴,“后来呢?你还没说你欠我什么。”   “我欠你的……”南城的声音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隐隐透着模糊的悲伤,“我总是想,若是当初我没有自作聪明地对慕蕾说那一切,也许现在和你在一起的,会是我哥哥吧。”   我蓦地扭头看他,连呼吸都无法控制地急促起来:“你……你对她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YY是好物……听多也会贫血。。上帝保佑鼻血逆流成河的孩子们。 本来还想多更一些。。结果……晚上薄荷哥哥出现了T T……所以……恩,你们懂的T T ========================== 7/19 Bug各种修…… 第五十章      南城盯着我的眼睛默不作声,而我原本急切的心情在这样沉默的注视中,竟渐渐平静下来。   良久他方才不动声色地转开目光,淡淡说道:“那时候年少气盛,刚刚知道慕蕾跟我哥之间那些事情的时候,我气得完全没办法思考,只想着怎么才能最大限度地羞辱到她。”   “所以……你就利用了我?”我已经在努力克制,却还是无法掩饰声音里的愤怒。   “对不起,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你是没想到,还是根本不在乎?”我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只能用提高声音来支撑快要崩溃的情绪。   南城转过视线看着我,黑暗里,他试图伸手拉住我,我却在他碰到我的前一刻猛地站起身来。   “应心,对不起……那时我……我太年轻……总之,欠你的,我愿意用一辈子陪着你,慢慢偿还。”说完,他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他身上温暖的气息萦萦缠绕在空气里,我几乎立刻屏住了呼吸。   “南城,你知道那一年,我多大么?”我笑着问他,可是眼泪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南城似乎没想到我会忽然问起这个,怔忪下,轻轻摇了摇头。   “你说你太年轻……可我……那年,我也只有20岁啊。”伸手推开他,我跌跌撞撞地退到墙边找到一个支撑点,才有力气继续说下去。“别的女孩子20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有宠着自己的父母,有疼爱自己的男朋友,不开心了可以随性地哭,开心了可以无所顾忌地大笑大叫。可是,你是不是没想到,就因为你的没想到,我却在自己20岁的时候,为了一个根本看不起自己的男人,害死了自己的父亲,把自己的母亲气成重病。”终于还是说不下去,即使时间过去这样久,说起这些事,我却还是会忍不住地颤抖。   南城似乎怔在了原地,许久之后才低声地喃呢着:“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明明是……明明没有……”   “怎么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靠着墙壁,抱着膝盖缓缓坐到地上,“我当初也很想不通,为什么慕蕾忍了那么久,却会突然在那时候爆发,明明那时候我都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江彦。原来是你……”   “应心……”   “别紧张,你这样紧张,让我怎么讲下去。”看他这个样子,我除了扯起唇角笑笑,竟再找不到其它的表情。只因为这一刻,我如此清醒地意识到……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等到这个故事讲完,我们之间……也就到了说再见的时候。那么……就算是此刻说再多,抱怨再多,又有什么用,倒不如给彼此都留一点回忆的空间吧。   “其实也是我自己运气不好。那天我父母去P大看我,我在校门口等他们的时候恰好遇到了慕蕾。那时我看到她心里面多多少少会有些疙瘩,所以便也没跟她打招呼就直接带着我父母走掉了,那时候总觉得是这件事惹到她,现在才知道……”我顿了顿,到底还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只是却也始终不愿抬眼看他。“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在什么时候,怎么找到我父母住的宾馆去的。我只知道,那天我下了课兴冲冲地赶去看我父母,得到的却是一通关于江彦的质问。”      话说到这儿,我终于还是没忍住咬牙红了眼眶,却不是因为想到当初被质问时的委屈,更不是因为那之后江彦的伤害,而是因为……那样隐忍的,来自亲人的关爱,早已不再属于我。   “其实如今想想,他们说的那些话里,没有一句是在谴责我,可当时居然鬼迷心窍地猜想他们是真的被慕蕾威胁到,才会说那样的话出来,才会劝我不要再对江彦抱有什么幻想。”   眼泪流下来,我悄悄地伸手擦去,不愿被南城看到我的狼狈,可是声音里的哽咽却怎么都遮掩不掉:“我好后悔……若是我那时能清醒一点,如果我不是那么任性地,为了一个明明不把我放在眼里的男人跟父母闹翻,后面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我是不是……就会永远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一辈子喜乐平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家都没有……南城……南城……我真的……真的好后悔……”   这些话说完,浑身似乎都像是被丢进冰窖里待了一个冬天,冷得牙齿都在打颤,可是怎么抱紧自己都无法感觉到温暖,直到南城不知何时在我身边坐下来,张开双臂抱住了我。   我无声地喊着他的名字,任凭眼泪涌出来打湿了他胸口的衣裳,明明知道不该再贪恋他的温度,却怎么都放不开攥紧他衣角的手指。   那件事过去之后,我已经有那么久没有这样痛快地哭过。只是我却在这时沮丧地发现,眼泪流下来的时候,只有喊着他的名字,才会觉得那痛苦好捱一些。   南城……离开之前,请允许我最后任性一次。      那件事情之后,母亲每次打电话给我都会婉转地问一句,最近有没有交到男朋友,或者是最近有没有跟同学闹矛盾之类的话。而江彦似乎也在那时候忽然变得繁忙起来,掐指算算,我竟似已经有一个多月都没有见过他。种种的因素逼得我几乎快要抓狂,每天除了烦躁还是烦躁,却连一个发泄的理由都找不到。   我也曾经冲动地想要去找慕蕾理论,却在跟贝琼提起的时候被她拦下了。   她只用了一句话就打消了我的念头,她问我:你打算用什么立场去找她?   我顿时被她问得愣在原地。   是啊。我算什么人,对江彦来说,我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吧。   认真说起来,我对他真的几乎一无所知。他的过去,他的未来,甚至就连他的现在我都知之甚少。这样的我,就算去找到慕蕾,就算指着她的鼻子骂几句,又能改变什么呢?说不定还给自己惹一堆麻烦。   这样想着,便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只当作自己时运不济罢了,只希望她不要再来烦我就好。   可是我本以为,只要我退让,这件事便算是过去了,毕竟江彦还有短短几个月就要毕业了,那之后的事情……谁又会知道是怎样。可我没有想到……江彦居然会决定留在这里继续发展。更没有想到,这件事居然把慕蕾逼到了底线,也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作者有话要说:﹁_﹁ 于是……旅行归来……紧接着就瓶颈了……俺自己去跪搓衣板……>< 第五十章(2)      大二暑假前的六月,刚刚才立过夏的天气,却似乎到处流窜着躁动的火苗,整个城市像一只被放在炉子上炙烤的蒸笼,闷热而让人无力。   学校却偏偏在这时候选择开展本学期的党员实践活动,不仅是给刚刚从预备期转正的党员一个历练,更是为了接踵而来的七一积累素材。   原本像江彦这样,只等着答辩完成就可以离校的毕业生党员是无需参加这样的活动,可是我却仍是在出发的前一个晚上辗转反侧的想象着那个微乎其微的如果,如果江彦也一起去呢?   第二天6点在校门口集合,当我在凉的很清爽的晨风里看到那抹熟悉的挺拔背影时,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心底偷偷笑出声来。   学校给我们选的地方,不可谓不偏僻,不可谓不荒凉。汽车下了高速之后,眼前的道路便越来越窄,四下也越发寂静起来。有人怪叫着问辅导员是不是要把我们卖了钱去捐给希望工程,逗得一车人都笑起来,气氛才总算不那么严肃。而我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眼神偷偷飘向坐在最前面的江彦身上,须臾竟似时光倒流,又回到初见到他的那一年。      车子开了很久,到暮色四合的时候,前方终于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村落的摸样。果然不久后,车子便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条件甚至比想象中的还要恶劣。原本就不甚富裕的小村落为了迎接我们这群“祖国花朵”,明显是费尽了心力,可是摆在我们面前的却仍旧是硌的脊背发酸的木板床和清得可以数出有几粒米的稀饭。第一顿晚饭大家在一起端着碗坐在村里最大的一块空地上一起吃,我偷眼瞟了瞟江彦,在看到他脸上平和的笑意,完全不见一点嫌弃的眼神时,便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谁知有一次看得太入神,竟未曾察觉到他不知何时眯了眼睛也笑着看向我。一惊之下,我便立刻把头埋得鸵鸟一般,恨不得这样就可以抹去之前被发现的尴尬。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暗暗骂自己不争气。到底还在迟疑些什么。为了这个注定只把我当路人的人,我到底还要再赔上多少再也无法弥补的时光。      我和同年级的一个女生被安排在同一家,原本就不宽畅的床铺要挤两个人实在有些为难,尤其又是在这样闷热的天气里。可是看看被我们挤到一张同样大小的床上的一家四口人,未出口的抱怨就都化成了几乎热泪盈眶的羞愧。   大约是快要下雨了,这天晚上的天气实在闷得要命。我躺在床上许久都睡不着,一起住的女生已经在发出浅浅的鼾声,我躺的浑身僵硬,却不敢翻身,一是空间实在太小,二是我怕吵醒她。   最后干脆蹑手蹑脚地抓了件衣服从床上挪下来,轻轻打开门走出屋子去。      不知道已经几点,抬眼看深蓝的夜幕上盈盈缀着数不清的星辰,弯成一泓的月光清清淡淡地铺洒成满地银辉,瞬间竟似是抚平了浑身不安的热气与浮躁。正想要大口呼吸品尝下这干净而清冽的空气,却忽地听到不远处有人轻轻咳嗽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倏地扭头去看,却是一个人都没有看到。这才觉得自己有些鲁莽了,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竟然在这样的深夜一个人跑出来乱走乱看,真要是有事,哭都来不及。   这样一想,竟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忙转了身,便打算继续回去睡觉。谁知脚下刚刚动了动,却听到有人轻声在身后喊我:“沈应心。”      我一直觉得这声音好似是被写满了只对我生效的魔咒。每次听到,除了砰砰乱跳的心脏,便是一股说也说不出的苦涩。我迟疑着停下了脚步,感觉身后那人渐渐靠近,最后走到我身边,轻叹:“怎么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出来,都不知道害怕的么?”   我有些费力地扯了扯嘴角,终于能抬眼看他:“你还说我……你不是也没睡站在这里?”   江彦换上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你怎么跟我比,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吧。”   他没说男生,却用了男人,我瞬间觉得自己的心又不安分地乱跳起来,只得结结巴巴地回答:“太热了,睡不着。”   我本以为他会再说些什么,可他却只是点了点头,半晌方才说道:“还是回去睡觉吧,明天会很累。”   我只觉得此时此刻,在这样温柔的夜色如水下,脸颊被阵阵夜风拂过,自己应该是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可是稍稍抬眼,刚看到他衣领处线条流畅的锁骨,那些想到的想不到的倾诉,便都化作了随风而逝的袅袅轻烟。   可当我轻轻关上房门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又偷偷从门缝里面看出去。江彦站在那里若有所思的垂着头,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只有身影依旧挺拔而清秀。      第二天便算是正式开始了为期一周的实践活动。其实说实践,真正算下来,我们能做,而且能不帮倒忙的,除了给孩子们讲讲课便几乎没有了。辅导员带我们一起下地的时候,没站了几分钟,便是一片哭天抢地的声音。阳光没遮没拦地晒下来,少倾脸颊便已是一片煮熟虾子一样的红色。我从来不曾感受过汗流浃背的滋味,可是如今,沿着脊椎缓缓蔓延的那一条蜿蜒的痕迹,却让我结结实实体会到了“汗滴禾下土”的含义。   不过毕竟只是为了体验,我们也只是象征性地跟着做了一些事情,便被纯朴的乡民赶了回去。我们一群人木呆地站在那里,比稻草人还没用。不过当我偷偷看着江彦弯腰的时候抬手擦去鬓角的汗水时,仍是没忍住急躁的心跳。   傍晚时分,经历了一天堪称“折磨”的实践之后,辅导员终于对大家说可以自由活动一个小时,条件是不能走过村庄背后的小河去。   大家这才唧唧喳喳地欢脱起来,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开。同屋的女孩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传说中刚出生的小羊,我想了想,刚要点头说好,却突然听到身后有人替我回答:“沈应心,辅导员说要你去找她,你忘了么?”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到江彦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一瞬间甚至真的以为辅导员找过我,只是我忘记了。等到周围只剩下我们俩人的时候,他才勾起嘴角对我笑笑:“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尽的灿烂金黄,我甚至有种晕眩的感觉。向日葵开成花海的样子,没见过的人,这辈子大约都无法想象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肆意张狂却又极致温柔的色彩存在吧。绵延起伏的金色波浪被快要落山的夕阳染上橙红的温度,静谧的空间里流转着无声的华丽乐章。   我看着眼前的美景,再转身看看江彦脸上惬意的表情,一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样安静地站了不知多久,久得仿佛连这暮光都融入身体,变成生命的一部分。我轻轻用胳膊碰了碰江彦:“你……你怎么找得到……”   话未说完,却对上江彦垂眸看向我的眼神,最后几个字便顿时化作了下几个无力的手势,指了指眼前渐渐褪色的花田。   江彦却似丝毫为曾察觉我突然的沉默,只浅笑着道:“昨天晚上睡觉前聊天的时候,我借住那家的小儿子告诉我的。这里地势比较低,除非是很熟悉的人才知道怎么找得到。”   “那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告诉你的?”我更加诧异。   江彦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这个么,是男人间的秘密。”   我黑线,又是男人……这人还真是……      “你最近是在躲我么?”我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下意识地便问了句:“你说什么?”问过之后我便后悔的厉害。这么一问,明明没什么也变成了我做贼心虚。可是转念又一想,我虚个什么劲。这所有一团乱麻般理也理不清的情绪里,最该负起责任的人,怎么算也不该是我吧……   “你的眉头都皱成那样了,还否认什么。”江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忽地抬手抚上我的眉间。我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江彦的手便堪堪悬在了半空。   一时间,两个人都愣在原地。   最后还是江彦自嘲般叹了口气:“你呀……”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我也没心情没勇气再去追问。只能站在原地等他重新开口。      “这么说,慕蕾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吧?”   “恩?”我一怔,抬眼看他,却看到他脸上明显更加无奈的表情,“知道就知道吧,干嘛还要躲着我。”   “我……我……”我想说我没有躲着你,我干嘛要躲着你,可是话到嘴边,却就是说不出来。我还没有准备好,要怎么同江彦讨论这个想想都浑身不舒服的话题。   可是在我还没有整理好思绪的时候,已经听到江彦低沉的声音在空荡的田野间显得格外孤单地响起:“不过大概从来没有人跟你说过,我跟慕蕾,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作者有话要说:拖了这么久才重新回来……我知道我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对不起我刚啃的那一根玉米…… 可是还是不忍心坑掉。 这篇文我写的很艰难。无数次地灰心过,无数次地瓶颈过,一次次地路过,一次次地发现自己放不下。于是终究还是回来。 之前的这三个月里,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找到了人生的第一份工作,虽然只打算实习几个月,可是依然重新定位了这人世间的世态炎凉。另一方面,我终于等到毕业这一天。对于大学,几乎没有太多流连,总觉得那不是属于自己的地方。可是真正卷铺盖离开的时候,竟然还是微微有了一点不舍。 谢谢那些一直没有把这篇文从收藏夹里删掉的亲们。每次想到你们,都觉得温暖而有力量。 今天开始,我会争取每天都更一些。辛苦大家在这样炎热的夏天里继续跟着奶娘填坑勒。。拥抱~ ============================================= 好了 狗血了>////////////< 明天晚上要跟家人出去吃饭,周六更3000字。 第五十一章      又是辗转反侧不能成眠的一夜。今晚的天气似乎更加燥热,连呼吸的空气中似乎都隐隐浮动着不安分的火种。我用手背狠狠地在额头上拍了几下,却在听到身后同屋的女生似乎被吵醒的呼吸声后僵硬地维持同样的姿势直到她的呼吸声再度变得绵长而均匀。   不由自主地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自从到了这里似乎就没有好好睡过一觉,这样下去迟早变成熊猫眼。   无奈地闭上眼睛,努力滴想要摒除脑海里纷乱的画面,可是那些染着金黄色泽的片段却顽固地不肯退去。      “她父亲早年不过是我父亲一个手下。至于她母亲,原本不过是个□,千方百计怀上我父亲的孩子,本想着用来威胁我父亲的,谁知我父亲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算计和威胁,她设计了许多,到头来却只落得得不偿失。”   再睁开眼,便仿佛能看得到江彦眼睛里冷酷又毫不掩饰的嘲讽,可是再闭上眼,却又似乎觉得,那眼神里面,是不是还有更多苦涩而艰辛的,我看不透的情绪?   “不要这幅表情,精彩的部分还没有说到。”江彦戳戳我的脸颊,我才发现自己张大了嘴巴,好久忘了合拢,有些尴尬地推开他的手,却别扭得说不出抱歉的话。   好在江彦似也不大在意,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女人有时候真让人猜不透。我到现在都想不通那女人到底抱了什么想法,非要把慕蕾生下来。只是那时候谁都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又勾搭到我父亲当时最信任的手下。”江彦突然顿了顿,皱紧了眉,接着说:“姓慕的,就是慕蕾她爸,那时几乎掌握着公司所有最关键的机密。我父亲和他几乎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友,有时候我劝我爸不要对姓慕的太信任,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都还会被老爷子指着鼻子骂。谁知道到头来,老爷子还是栽在他手里。”   我听得完全怔住,只呆呆地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出神。   “姓慕的在公司转型的时候摆了老爷子一道,把公司的投标方案出卖给竞争对手,结果竞标的时候,老爷子看着对方处处压制自己的招标文件几乎气得当场吐血。谁知更绝的还在后面,这边股东的怒气还未平息,那边姓慕的竟然用他多年前在账本里设下的陷阱威胁老爷子,如果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要把这数额上千万的偷税证明交到希望看到的人手里。”   我终于忍不住插了嘴:“可是……不是说他们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朋友么?”   江彦眼神更加复杂起来:“所以后来老爷子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他给的答案让老头子整整一个月没怎么合过眼。他说,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同样吃过苦,同样艰难地挣扎过,凭什么如今我父亲就能站在高处睥睨众生,而他就只能永远留在低人一等的地方俯首听命。他说他不甘心,他说命运不公平。”我看着他的唇角冷冷地勾起,几乎是恶狠狠地吐出剩下的字:“所以,他就踩着我父亲换来了自己的飞黄腾达。”   说完,他半晌没再出声,四周冷清清得一下变得诡异而尴尬,我只好清了清嗓子,问:“后来呢?”   “那件事的结局,就是姓慕的终于脱离了老爷子的公司,带着老爷子的钱,挖了老爷子的墙角,不到几年就整出一个声势浩大的慕氏来。人们都说姓慕的年轻有为,可是这背后的风风雨雨,谁有知道究竟污浊到什么程度。”   “难道就没有别的更好的方法么?”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方法倒是有,可惜老爷子最终还是狠不下心来。当年双方到底是怎么谈和的我不知道,老爷子不肯再多说。不过我猜,老爷子肯定后来想想也觉得自己够窝囊才不肯告我吧。”   我不由地默了默……这么说自己父亲的孩子,还真是……   “所以……”江彦突然低头看着我,摆出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来:“你有没有发现,我身边从来没有哪怕一个好到无话不谈的朋友。一个都没有。”      静谧而幽深的夜里,我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睁开眼睛,怔怔地盯着窗外隐约泄进屋里的月光发呆。而脑海里,萦绕不去的,只有江彦唇角一弯柔和却清冷得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拥抱他的笑容,还有那句不停环绕着耳畔心田徘徊的“一个都没有。”   他就那样笑着对我说:“我身边从来没有哪怕一个好到无话不谈的朋友。一个都没有。”      我重新闭上眼睛,用力地闭上。滑过鼻梁那滴凉凉的液体,大约是太热了才会出的汗吧。      第二天清晨睁开眼发现外面居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滴答的雨声敲打在玻璃上,晶莹剔透得让人忍不住想出去走走。   谁知刚打了伞走出门就遇到一张熟悉,却是此时此刻我最不想看到的脸。   本来想直接绕过,也免得再多生事端。谁知我刚往旁边偏了偏,她却大步朝我走了过来。   我到底脸薄一些,此时倒也不好意思再那样刻意地避开,只好象征性地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谁知她却冷冷地扯了扯嘴角,那表情,连冷笑都算不上。   “怎么?不认识我了?”慕蕾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语带嘲讽地问。   我暗自惆怅。不是说慕蕾这次家里有事没有跟着一起来么?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又出现在我面前……   原先看到她的时候,倒还分得清自己对她的感情。不外乎嫉妒加恼怒,可是自从昨天听过江彦讲的那些事情之后,再看到她,竟真的百味杂陈,连自己都不清楚,对她究竟是什么情绪。原先只以为她喜欢江彦,所以才会对我横看竖看不顺眼。可是现在看来,如果江彦说的都是真的,那他们明明就是兄妹,怎么可能有大家猜测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可是从另一方面说,眼前这个人,突然就从假想情敌变成了喜欢的人的姐姐……这转变还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我想着想着,竟不由自主地出起了神,直到慕蕾泛着寒意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怎么了,哑巴了?原来不是挺伶牙俐齿的么?”   我能说什么,难不成问她,你真是江彦的姐姐么?憋了半天,憋得我胸闷,也只憋出一句:“学姐找我有事么?”   谁知她这次却真的被我逗笑一般,弯下腰捧着肚子笑得夸张,然后一抬眼,又是满目寒霜:“别这么叫我,我接受不了。”她顿了顿,收敛了所有表情,缓缓吐出一句话:“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江彦居然要留下来。”   我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重复一遍:“留下来?留在哪儿?”   慕蕾瞪我一眼:“少装傻了,你那么喜欢他,难道不知道他原本大学毕业就会回到他父亲那里准备接手家族企业么?可是现在他居然想要在大学毕业之后留下来!他嘴上说是想要再磨练磨练,可是旁人不知道他,我能不知道么!他是因为你!”   我听得目瞪口呆。再看慕蕾越说越愤怒,连脸颊都略有些发红的神情,实在有些想不通:“那又怎么样?过几年他总还是会回去的吧。就算是我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座城市啊,说他是为了我留下,实在有些说不通吧。”   “你还装傻装上瘾了么?”慕蕾大约真的被我气到,连声音都顿时高了起来:“要不是你,他毕业之后,就必须立刻回去和我订婚的你知不知道!”      我觉得此刻的自己脑子里满满的都是浆糊,连语言能力都退化了许多,挣扎许久到底还是没忍住地脱口问道:“可是……你们不是兄妹么……”   这次轮到慕蕾怔了怔。   可惜她不多时便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几乎扭曲:“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我无言,只能低头装鸵鸟。   慕蕾双手叉了腰,背过身去剧烈地喘了一会儿气,半晌回过头来,竟已经平静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地说:“不过,他肯定没有告诉你,他高三那年就睡了我。”      我眨眨眼,示意我没有听懂。   “嗤,你还真是够好骗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慕蕾用一种看着最低级生物的眼神看着我,“你怎么就不动脑子想想,我妈当年若真是怀了她爸的孩子,怎么可能活到现在。你当他那个外公那么好打发的么?当年那个孩子,在被人发现的时候就再也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至于我,跟江彦,根本完全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我又眨了眨眼,这雨似乎越下越大了。也不知道雨水会不会让那片原本金灿灿的向日葵蒙上阴沉沉的水雾。   “高三那年的事情,说到底只是个意外,可是我们确实发生了关系。我们也是从那个时候便已经订了婚的。至于他为什么那么对你说,我想他只是为了自己不负责的行为找个借口,所以你也不要太早高兴过头。”      怎么办,这雨眼见着就要变成倾盆大雨,万一有哪朵向日葵经不住这样的冲刷该怎么办呢?会不会就这样匆匆开过一季,徒留一地残叶?   “其实我知道,这种事情一个巴掌也是拍不响的,所以我也不会全都怪你。”慕蕾似乎渐渐平静下来,竟然突然便换了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紧紧盯着我的眼睛劝解起来。“我可以不再找你的麻烦,过去你做的那些事,我也可以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找你的麻烦。不过,你需要帮我一个忙。”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再也不敢胡乱承诺了……人生中的计划外总是这样多…… 八点档 one more time…… 第五十二章   天气不好,雨下得太大,开始安排好的外出行程不得不调整成室内的活动。于是,当我们走进昨天已经踩过点儿的“教室”时,看到的便是一张张稚嫩却充满好奇的脸。   所谓教室,就是小小几间平房,每个教室坐着一个年级的孩子,甚至像人数都不太多的三四年级,便合成一个教室,由同样的老师教着同样的东西。   我们这些挂着大学生名头的“大人”一走进教室,便被一道道炙热的目光锁定。孩子们的脸颊红扑扑的,大约是常年日晒的关系,皮肤看上去有些粗糙,可是却完全影响不了他们眼神中的渴望。其实我们压力也很大,虽然挂着大学生的名头,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便被所有村民用尊重和热情的眼神追着,可是真的要为这些孩子们讲一堂生动难忘的课,却又着实让我们犯难。虽然不论我们讲些什么,对于他们来说可能都是他们前所未闻的新鲜事,可是怎么讲才能让他们听过之后,心里存着的不仅仅只有对于艰苦生活带来的遗憾,而是留下更多的,对于大千世界的向往,对于梦想的追求,让他们相信未来会有的无数种可能,却是太难。      我在来之前便从家里带了不少名人传和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打算送给自己人生里的这第一批“学生”。原本害怕带的太少不够分,谁知来了才知道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孩子们懂事得让人心疼,几个人商量许久才派一个人来挑一本书,我把书递过去的时候,那女孩子竟然还小心翼翼地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接下。我眼眶突地一热,眼角酸涩地扯出一个笑,摸了摸她的头便忍不住背过身去。谁知刚转过去一点,便瞟到正站在门口的江彦。   他似乎没有打伞,此刻被白色衬衣上深深浅浅的水迹衬得整个人越发生动起来。看我愣愣地盯着他出神,便笑着走过来:“怎么了?突然发什么呆。”   我看着他发梢快要滑下来的一滴雨水:“你不是被分去六年级那个班了么?”   “恩。”江彦依旧微笑着答应,心不在焉的模样,却也不曾解释。只是兀自附下身去看我摊在桌子上的那些小东西和书。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背脊上线条流畅的蝴蝶骨,似乎连鼻梁也开始变得酸酸的,开口唤他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像是感冒一样:“你到底要干嘛?没事别打扰我上课。”   说完便觉得四下突然一片寂静,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我这才想起教室里还有其他几个同学在。可是……      “虽然也不是非你不可,但是这件事如果你去做,大概会容易得多。”尽管那时竭力掩饰,慕蕾眼神里的急切和恼怒还是表露无疑。而我看着她,却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什么时候自己竟已经这样平静,像是疾风骤雨过去之后散落一地的破碎花瓣,无力的沉默着。      江彦放下手里一直摆弄着的几个书签,慢慢地站起身来,对其他人说了句抱歉,示意大家可以继续之后,才终于转身看向我。   他眼里的情绪我读不懂,似乎从一开始,我就从来不曾弄懂过这个人。   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跟我出来一下?”      慕蕾似乎想到什么很满意的事情,嘴角竟忽地扯出一抹诡异的笑:“你喜欢他,还不就是因为他有钱。可我告诉你,如果他不跟我订婚,他就一无所有。不如你帮我这个忙,事成之后,我给你一张20万的支票。别说我给的少,就算你勾搭到他,最后分手费你要不要得到还是个问题,不如现实一点,按我说的做,怎么样?”      江彦抱着手臂站在屋檐下面,雨滴连成串在他面前铺成帘,我看着他眉目如画的脸颊,只觉得好笑。明明是离我那样遥远的人,为什么居然一直那样努力地想要靠近。      “我早晨看到慕蕾了。她有没有找你麻烦。”江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而沉稳。   我盯着他的眼睛,以为他会先别开眼神,谁知他没有。我只好自嘲地一笑垂下头,哑声问:“找过又怎么样,没找过又怎么样?”   江彦许久没说话,我忍不住抬眸,正对上他危险滴眯起双眼:“所以,你还是先选择了怀疑我,而不是来找我澄清,对么?”   我愣了愣,旋即觉得可笑至极:“找你澄清?有这个必要么?我算是……我算是,你什么人?”   “你……”江彦恨恨地咬了咬牙,“好,好得很。你倒是说说,你要不是觉得我喜欢上你了,你能在我面前这样理直气壮地生气和质问么?”   “……”我浑身一震,几乎是立刻就下意识地看向他的眼睛。可是我却也立刻便后悔了。江彦的眼睛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柔,更没有哪怕一点点在说这样的话时多少会有的羞涩。我终于明白,原来他只是在质问,只是质问而已。      一颗心沉沉地往下坠去,几秒种后,我听到江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惆怅,语气却是无比确定而痛心地问:“多少?她答应给你多少?”      有时候回想,爱着的时候,付出的并不是不多。哪怕到最后,也并不是无法再自欺欺人地继续做个无怨无悔只懂付出的傻子。只是偶尔的,也会觉得一切总该有个结束的时候。走了那么远的路,偶尔,总还是要停下来歇一歇,停下来看看那些付出了的,再也要不回来的时光与爱,到底挥洒在谁人身后,又是否曾经被珍惜过哪怕一分半秒。      这一天余下的时间我几乎是在无尽的煎熬中度过的。   从前想看到江彦的时候,专门跑到他宿舍楼下装作路过都遇不到,如今不想看到他的时候,却似乎中邪一样几乎走到哪里都能一眼就看到人群里的他。然后明明都已经飞快地移开了眼神,却还是会被他发现。   还真是背到家了么。我揉着手里刚被某个学生塞进来的一颗红扑扑的番茄默默叹一口气,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只是身后突然传来的对话却差点让我当场把手里的番茄捏成番茄酱。      女生A:“哎?慕蕾?不是吧?你怎么突然来了?”   女生B:“还用问么,你扭头看看,那边站得是谁?”   女生C:“哈哈,我说慕蕾啊,你不会是传说中的妻管严吧?看得这么紧,当心某人生气呀。”   然后就是笑得乱糟糟的声音夹杂着慕蕾偶尔的一两句笑骂:“去去去,少来损我!”      下意识地侧脸去看江彦的反应。离这么近,连我都听得到,他该不会继续装聋作哑吧?谁知眼神刚瞟过去便又不幸被他抓到,尴尬地低下头,却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他会有什么反应。结果……居然真的什么反应都没有……到最后,连同慕蕾打趣的那几个女生都有些尴尬地住了口。   在这诡异的沉默蔓延开来之前,我果断地揣着手里红扑扑的番茄溜了。只是溜走之前,还是忍不住唾弃着自己的毫无原则。被人家说成那样,竟然还是会这么放不下……甚至企图用“那些都不曾发生过”或者“反正我喜欢他是我的事,他怎么对我跟我喜不喜欢他有什么关系”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总之,真是窝囊到家了……      所以说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走到暂住的屋子前面,看着门上挂着的大大的锁,几乎恨不得以头抢地大叹人生悲催。明明早晨大叔临走的时候还满脸歉意地对我说他们要进城一趟,让我跟同学玩一会儿晚点儿再回来,结果被慕蕾江彦这么一闹,我竟然把这事完全丢在了脑后。恨恨地把番茄在衣服上搓了搓便塞进嘴里大大地啃了一口,唔……味道真好。   “沈应心!你怎么也回来啦?”突然被人在肩膀上用力地拍了一把,我差点没把嘴里的番茄都喷出来。愤怒地扭过头去瞪着跟我住一屋的那个叫路嘉的女生,“你不也回来了么?”   “嘿嘿,我不也是回来才想起来家里没人的么。”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发,颇有些羞赧地看着我手里的番茄,“对不起啊,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想了想,把对别人的怒气转移到她身上着实是不厚道地,便抹了抹嘴,装作大方地说道:“没事儿没事儿。”想了想又问她:“路嘉啊,大叔不是说要我们晚点儿再回来。不然,我们去隔壁待会儿?”   路嘉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完,又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对了,我有个同学住在村子那头,她说那家人养的狗狗昨天下了一窝小狗,不如我们一起去那里看看吧?”      我听了有点犹豫。村子那头离我们住的地方还挺远的,被分到那面住的大都是些低年级的学生,我去了一个人都不认识,说不定还会很尴尬。   谁知路嘉竟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上来又想拍我的肩,结果被我躲开了……她倒也不生气,只是半路改成环住我的胳膊,撒娇一样地对我说:“走吧走吧,我之前跟她们说我同屋的女生是个大美女,她们都想见见你呢。   最后到底没躲过她的软磨硬泡被她拖走。   后来的后来,我便总是来来回回地梦到这一个场景,梦里我为自己编织了千千万万个推脱的理由,可是惊醒过来,却发现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无论怎么后悔,都不能再重新来过。      第二天清早,辅导员几乎是面色铁青地宣布实践活动因为突发事件提前结束。回程的车上,我没有看到江彦,也没有看到慕蕾……   最后终于没忍住,悄悄问同学,结果她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附在我耳畔小声说:“我也是听我住的那家人说的哦,你千万别说出去,不然辅导员非扒我皮不可。学校这次丢人丢大发了,回去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他们呢。”   我猛地打了个寒战,几乎条件反射地伸手抓紧她的胳膊:“他们到底怎么了?”   那女生却只顾皱着眉头掰我的手:“哎呀你抓得我疼死了!”   我松了手,却仍是忍不住地全身发抖,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千年寒潭浸湿一般透着不可置信地绝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啊……”女生越发放低了声音,凑在我耳边轻轻说:“据说他们两个在后山的向日葵田里做那种事,结果被路过的村民逮个正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南城就能回来了。不要打我orz…… 第五十三章   以前我很喜欢看小说,看着书中的那些人物在人生的沉浮中经历悲欢离合,用自己的想象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画面,试图透过文字看破大千世界的纵横阡陌。即使有时看到悲伤的结局,总还可以自己去虚构一个完满的未来,以求心安。   可是生活却不是小说,生活可以给予的,有比小说更惊心动魄的坎坷磨砺,有比小说更难以想象的曲折无常,可唯一没有的,却是像小说一样可以随心所欲更改的结局。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用这样平和乏味的语气把这些陈年旧事倒豆子一样说给南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在这样的时候,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和南城一起窝在沙发上抢遥控器的画面。   人在某些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去想以后,想未来。如果在这一刻,你告诉自己,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一定还会想起眼下这一刻,哪怕只是两个人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的一刻,那么这一幕,便真的会变成记忆里无法轻易褪色的镌刻。   就好像现在,我看着南城,心里清清楚楚浮现地却是当时自己心里那些抹也抹不去的爱和不舍。舍不得时间过去,恨不得能马上伸手抱住他,就算他嫌我烦也不要放开手,两个人就那么厮守直到天荒地老。      当我想起这些的时候,我便突然再也开不了口把那故事讲完,只是定定地看着南城在黑暗中不甚清晰的面庞。看了很久之后,才隐约听到南城在同我说话,可他的声音又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居然是你……那个人居然是你……怎么会是你……你怎么能……”   眼睛干涩得快要睁不开,我觉得自己很困,头疼得像要裂开,可是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兀自镇定得如同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是啊,当初我也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我。”   南城突然抬头看向我,声音无法克制地拔高许多:“可是那些事不可能是你做的!你又何必……”   “就算不是又有什么用!”我冷冷地打断他,“那所有的一切原本就只是一个局,慕蕾收买了我的舍友,让那女生把我支开,然后找人去跟江彦说我在葵花田里等他,有重要的事情对他说。至于最后慕蕾如何把局面变成所有人看到的那样我不知道,我只是一直很奇怪,那地方明明偏僻的很,一个进城累了一天的村民怎么会偏巧就突然想到要去那里看一眼?看一眼就算了,干嘛还要桶得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那些不是慕蕾授意,我反而还真是会想不通。”   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南城,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压制着心底泛起的越来越浓重的苦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改变太多:“唯一不幸的是,那时候我是真的爱上了江彦。我受不了所有人在他背后那样指手划脚说他有伤风化,说其实是他强迫了慕蕾。我甚至受不了他稍微皱一皱眉。所以我就做了件有些冲动的事情,在学校放出风来打算给他记过的时候,从学院领导到学校领导一遍遍地描述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希望他们相信这一切都只是慕蕾一个人的算计,与江彦无关。”   之前我回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偶尔会尴尬得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一辈子不要见人。可现在这样明明很随意地给南城重述着,我却只觉得心疼。那个从来不会跟上级领导打交道的孩子,那个连老师面前要嘴甜一些都做不到的孩子,就为了一个根本只是利用自己的人,舔着脸一遍又一遍地在陌生人面前低三下四地扒自己的伤口给人家看。被问到为什么要那样做的时候,也只能沉默。那样的自己,痛得已经麻木掉,便不再觉得是痛,还以为人生本来就应该是那样。只是她怎么忘了去想,就算学校想给江彦记过,也得有那个胆量才行,除非下个学年的赞助他们不想要了。      后来的结果,江彦和慕蕾理所当然的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事情最后也被学校压了下去,再没有人提起。唯一要面对处分的人……却是我。   校领导找到我,旁敲侧击的问了许多事情,最后教务主任一手夹着烟,一手敲着桌子对我说:‘我们也不要兜圈子了。那20万,你拿了就拿了,我们也不要求你还给慕蕾了,毕竟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学校管不了那么多。可是,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太恶劣了,学校最后决定给你记个处分,你回去好好反思一下吧。”   我记得我当时甚至没有在那间烟雾缭绕满是烟臭味的办公室里多停留一秒便起身走了出去。至于那个处分……对于一个打算申请退学的人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大事。只是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那烟味有点恶心而已。      我本以为南城会一直沉默下去,可是他却在这时开了口:“其实……他们那时都毕业了,你又何苦非要退学?”   我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我话,可是这问题……我闭上眼睛:“如果那时我知道我会因为这件事气得我爸突然中风,气得我妈连她藏了二十几年的秘密都再也藏不住,我宁可继续日日受人白眼,也要坚持着把大学念完。可是……那毕竟只是如果。”      那年暑假,我带着自己的全部行李离开了那座沾染着无数幻想还有噩梦的城市,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送我上车的时候,贝琼眼眶通红地强忍着泪水,可是声音里的哽咽却还是出卖了她:“回去别跟伯父伯母吵架,他们肯定不能这么轻易地接受你退学的事情。你这性子……”说到这里,贝琼没再继续说下去,反是勉强勾起嘴角,捏捏我的脸道:“傻姑娘,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不那么操心啊……”   我反手给她一个安慰的拥抱,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偷偷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只是……一切都已经注定再也回不去。那天在教务处,我看着那个翘着二郎腿吞云吐雾的男人,突然觉得说不出的反胃。这个学校,到处充斥着这样腐烂的气息,甚至连睁开眼睛都觉得会被灰尘污浊了瞳孔。我明白,这个地方我一天也无法再多停留下去,否则迟早有一天我会崩溃。   去递交退学材料的时候,那个男人似乎比我当初接到处分通知还惊讶。但我连敷衍的对他笑笑都做不到。离开那间空气凝滞的办公室前,他仍旧有些不可置信地重新问了我一遍:“你真的考虑好了?其实那件事学校已经……”   我转身打断他,笑着指指他手里的烟:“您知道么?这间学校,像您手里的烟一样,让我简直反胃到极点。”      真正煎熬的,不是颠簸漫长的旅途,不是车厢里充斥的汗臭味,也不是被行李拽得几乎脱臼的肩膀……而是站在家门外,抬起手来想要敲门,却因为始终调整不好脸上的表情又重新垂下手时的心情。   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身后才传来母亲熟悉的,满是惊讶的声音:“应心?!”      我转过身去,看到母亲从楼下走上来,手里提着刚刚买好的蔬果,鼻子突然一下酸得像是被人用针尖刺到神经,一声带着哭腔的“妈”便再也没忍住。   母亲骇得脸色都变了,手里的袋子往地上随便一丢便冲上来拉着我的胳膊:“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别哭别哭,有什么事儿跟妈说。”边说边在门上狠狠拍了两下,“你爸不是在家么?他不给你开门?在这儿等了多久啊?”   我只是一个劲儿地摇着头,咬着嘴唇流眼泪,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身后的家门打开,父亲张大了嘴巴看着站在门外的我和母亲。   母亲走上前两步就骂:“你在家里干什么呢啊?孩子在门口拿着这么多东西都没人给开门!要不是我回来你还打算让她在外面站一晚上啊?!是不是啊?!”   看着父亲瞠目结舌百口莫辩的样子,眼泪愈发涌上来,我在那一刻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可是脑海里忽又浮现出那些让人心力交瘁的画面,便只能甩甩头,收起了眼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不那么沮丧,扶着母亲的肩膀安慰她:“妈,我没事。我们进家吧,让人家看笑话呢。”      晚饭摆在饭桌上,却没有一个人吃得下去。   我本打算尽量拣些无关痛痒的片段先混几天再说,可是母亲实在太了解我,我编出来的那些借口她根本不信。我被她逼不过,心里本来就烦闷得厉害,索性一咬牙,便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大略地跟她讲了讲。我本以为她会说些什么,谁知她却越听越沉默,到最后甚至放下了筷子,直直地注视着我。   “就这样了。”我垂着头不敢看她。   “就这样?”母亲忽然冷笑着开口。我僵硬地点点头,谁知下一刻她忽然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我几乎立时抖了抖。“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离那男的远一点!那姓慕的是好惹的么?啊?你怎么就那么贱啊?我教了这么多年怎么就教出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你来啊?”   父亲有些听不下去了,扯了扯母亲,沉声道:“你先别激动,她这不是回来了?被人这么玩一次,以后大约也不敢了。”   谁知母亲却愈加生气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几乎在吼:“你让她说!你让她自己说!明明没放假,她怎么就回来了?你到底干什么了你?你说!”   我掐着自己的手指,眼眶干涩得像被沙子碾过,呼吸艰难,似乎胸口都已被一种叫做绝望的情绪完全堵死:“爸……妈……对不起……我……我退学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各种犯小人……不顺心到家= = 连写得东西也这么灰色……我想shi…… 第五十四章      那天晚上,母亲几乎把手边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到了我身上。一直到很晚,父亲才劝着她去睡了觉,他们商量着能不能找找关系再把我塞回学校里去,我站在客厅里,隐约听到母亲大声的哭泣怒骂,可我除了不断流下来的眼泪,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解释什么。   只是所有那些片段,都随着父亲那天夜里突然发作的脑溢血,碎成再拼不回去的从前。      在我印象里,母亲的性格总是更加急躁些,稍有不满便会明白的写在脸上,挂在嘴边。而父亲则不同,他的关心全都是不动声色,却是更能给人力量的。而我从未想过,他的焦灼,竟也是那样深藏不露的。   很久之后我回到家,才发现那只孤零零躺在阳台角落里的烟灰缸,里面的烟头已经堆得再也装不下,三三两两的掉出来撒在一旁,看上去格外孤单。   那一瞬间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蹲在地上任眼泪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三天后的早晨,医生从急救室里走出来,看着我和母亲略有不忍:“我们尽力了。”   母亲一声不吭就向后栽过去,我伸手想扶她,却发现自己也腿软得根本站不住。最后还是一旁的护士扶着母亲坐到了一旁的长椅上。   谁知母亲刚坐下便似大梦初醒一般,推开周围的护士,撕心裂肺地哭着冲进了急救室,我站在急救室外,却竟然再也没有勇气踏进去一步。   那一刻,世界静得如同死去一般。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已经不再活着,站在这里的是否只不过躯壳一副?而耳畔越发大声的轰鸣声,呼吸里越发浑浊的气息,让我愈发站立不住。   我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门边,雕塑一般僵直着身子直勾勾地盯着地板发呆。一直到母亲不知何时冲了出来,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我没防备,被她打得一个趔趄。   母亲身上看不到半点从前疼爱我的模样,她几乎狰狞地红着眼睛冲我喊:“沈应心!从今以后,你再也别靠近这个家半步!有多远滚多远!我也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女儿!不不,你本来也就不是这家里的人!你这个灾星!你给我滚,立刻滚!”      那些话,当时听着觉得刺耳,后来才知道原来不是母亲的气话,而是她在极度愤怒之下,说出的真相。   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家。疼爱我二十多年的父母。竟然原本都不应该属于我。   而我……却带给并不属于的家,最致命的伤害。      母亲把我从家里赶了出来。只是她到底还是心不够硬,临走的时候把我带回家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箱子甩给了我,她对我说,这个家从此以后再也不需要我。   我在夜风里裹紧衣领地拖着箱子走了很久。我不知道我要走到哪里去。我也不知道未来自己是不是还能回到那个养育我的家里。我只是走,一直走到再也走不动。   抬起头,熟悉的城市夜空此刻阴沉昏暗像只庞大的怪物看着我狰狞地笑。      摸摸口袋,手机竟然还在。   习惯性地按快捷键1,没有多久就听到贝琼焦急的声音从听筒对面传过来:“喂?应心?”我支吾着“嗯”了一声,努力不让她听出什么,果然便听到贝琼在那边开骂:“你个没良心的!终于想起来要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你知道我有多着急么?你还没任性够是不是?自作主张连学都退了,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我看你以后……”贝琼的声音忽地顿住,“沈应心,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在哪儿?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用力咬住自己的拳头,不让哭声逸出来,可是身边的风刮得太厉害,贝琼竟然还是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我把手机拿到离自己很远的地方狠狠一吸鼻子,深呼吸之后对着手机飞快地说:“我没事。不过最近大概不能联系你了。你好好保重。”   说完,我迅速地按下关机键,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那天晚上,我裹着大衣在街头半睡半醒地熬了一夜,看到第一缕曙光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从未如这般向往过黎明的到来。   而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就此忘掉的那个人,竟然却会在这样的夜里重又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我在梦里冷得瑟瑟发抖,拼命地想要向他靠近,却怎么走也看不清他的面容。后来这个梦便乱掉了,我甚至看到贝琼站在他的身边,我很想开口问问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可是我努力很久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后来的梦境都很模糊了,唯一清晰的,是我梦到贝琼指着我问江彦,为什么你不能去帮帮她,而江彦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许久方才缓慢却清晰地吐出三个字:“她不配。”      提着行李在深冬清晨空旷的街头走了很久,路人时不时丢个好奇的眼神过来,我却只觉得麻木。可是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竟又徘徊在家的附近。   只是我不敢上去,我把箱子放倒在地上,坐在箱子上,远远地望着那扇熟悉的窗口。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总是喜欢离得很远的时候就很大声地喊“妈妈开门”。母亲因为这个被邻居笑话了很多次,可每每她说我的时候,我都答应的很好,等到第二天却还是忍不住照喊不误。偶尔父母都回来晚了,我看着黑洞洞的窗口都会觉得微微失落。   可如今,我站在与家门近在咫尺的地方,却没有勇气再上前一步。   我的脑海里不停地闪过医院病房里惨白的被单,发黄的墙壁,想得头疼欲裂,可无论睁开眼还是闭上眼,那样的画面却总是挥之不去。      “诶?这不是应心么?这孩子,怎么这么冷的天气坐在这儿?”   我茫然地抬头,看到住在我家楼下的大妈。她看着我,一脸的惊诧,我想扯扯嘴角冲她笑一笑,可是还没开口,眼泪就流了满脸。   我都没想过,为什么被母亲赶出家门的时候可以忍住不哭,为什么在跟贝琼通电话的时候可以忍住不哭,却偏偏在这样一个几乎算不上熟悉的人面前泣不成声,几乎是在哭嚎。   后来想起,才明白,那时的自己,其实不是不委屈,也不是真的就刀枪不入,怎么折腾都不会难过。我只是,需要一个人,一句话,甚至只是一个契机,让我能理直气壮地宣泄出来。      当我被邻居大妈硬拖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甚至在心里抱了一丝丝的侥幸。也许母亲当时只是气昏了头呢,也许她只是在说气话呢?也许……她看到我,便会因为心疼而改变了主意呢?   家门被打开的时候,我看到母亲的第一眼险些认不出来。只是一夜而已,她竟似是老去十岁二十岁。红肿的眼睛,凌乱的鬓发,甚至比在外流浪一晚的我看上去都还要狼狈。   那一刻,我隐隐有种预感,也许,这个家,从此以后,真的再也不需要我……      邻居大妈把僵在地上的我推进家门,不胜唏嘘地劝着母亲:“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也不能跟孩子怄气啊,让老沈在天国知道了都不会踏实啊。你也是的,大冷天,看把孩子在外面冻的……”   大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才走,留下我站在母亲面前,手足无措地几乎流了一身冷汗。   到最后,母亲回身进门,背对着我道:“进来吧。”   我一怔,倏地抬头看她,却只看到她单薄的背影。   鼻梁顿时酸得厉害,我尽可能轻手轻脚地跟在她身后进门,再转身轻轻关上门。回头发现,母亲已经走进了卧室。   我咬着牙跟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父亲的照片摆在床头。照片上的父亲笑得一如既往的和善慈祥,眼泪“唰”地便流下来,我哽咽着喊了一声“妈”,许久没等到回答。我浑身冷了下去,半晌没能鼓起勇气再喊一声。      “你来。”母亲突然开口唤我,我几乎想也不想便立刻走过去低头站在她面前。   “这是你的领养证明,你可以看看。”   我猛地抬头,却看到母亲脸上冰冷得没有一丝表情。她说:“如果老沈还在,他肯定一辈子都不会让你知道这件事,可惜……他不在了。所以,这东西,现在可以给你了。”   我嗫喏着,嘴角都在发抖,可是却仍旧忍不住死死盯着那薄薄一纸证明。   “这里还有2万块钱,你也一并拿去,免得我以后下去见到老沈没法交代。可是我养了你二十年,如今也算对得起你了。从今以后……你就别再回来了。”   心像坠上一块千斤的巨石,腿一软,我便硬生生跪在了母亲面前,我哭着求她,我想告诉她我已经后悔得想杀掉自己,我想求她不要赶我走,可是……她只淡淡地对我说:“不要让我更恨你。”   良久,我扶着床沿慢慢站起身来,努力地压制着想哭喊的欲望,低声哀求:“妈……能不能让我参加完爸的葬礼再走?”   “随便你,只是,你不能再住在这里。”   我咬咬牙:“好。”      然后,我默默地提起放在门口的箱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我养我二十年,未来也许再也回不来的家,飞快地转身离开。       第五十五章      我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见过南城,甚至没有一点他的消息,可我知道这并不妨碍我与日俱增的,对他无法控制的想念。   而我也明白,就算我每天无论睁开眼闭上眼看到的都是他不动声色望向我的双眸,就算我每个晚上不论吃多少安眠药都还是会梦到他抱着我时身上暖暖的气息,就算我常常一个人坐着坐着不知不觉就流下泪来……回不去的,就算我愿意放弃全世界去换也换不回来。   那天我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离开时才发现,这段明明短暂得一眨眼就过去的时光,却是我这辈子又一个避不过逃不开的劫数。      原先的房子早就被退掉了,如今我离开南城,这偌大的城市竟似乎又一次没有了我的容身之地。最后只好硬着头皮去找贝少,门打开,却看到开门的人……是颜清。我愣了几秒,明白过来之后甚至有种想要立刻转身走掉的冲动,可是却被接着冲出来的贝琼硬拖进家门。   之前被南城那么一解释,加之我如今脑海里一片混乱,便早已把贝琼和颜清的事情丢到了脑后。此刻乍然见到颜清,除了尴尬还是尴尬,一时间气氛凝滞,连贝琼原本宽敞的客厅此刻都显得逼仄起来。   最后竟然是颜清开口打破了僵局,只是他犹豫了半天仍只支支吾吾地问出一半:“你跟南城……你们……”   贝少这才忽然明白过来,惊得险些跳起来:“你……不是出差?你你你……你从他那里搬出来了?”   我心里实在堵得慌,面前坐着的颜清不是别人,而是南城最好的朋友,刚在南城那里撂下狠话,决绝地离开他,转眼却又要在他的发小揭开自己的伤疤。这报应来得实在太快,我着实有些接受不了。   可看到贝琼满脸焦灼的神色,我又无法编什么谎话来骗她,更何况……此刻的我,只希望能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睡一觉,而不是把那些还在淌血的伤口拿给别人当新鲜看。      到底还是贝琼看出了我的失魂落魄,不顾颜清脸上明显不满的神色直接把他推出了家门,之后毫不迟疑地转过身来,像很多年前在嘈杂的人流中找到我时那样,轻轻地揉了揉我的头发,揽过我的肩抱紧我,轻声对我说:“应心……想哭就哭吧。”   我固执地摇摇头,明知眼眶已经烫得承受不住,却只能用力摇头,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胳膊,挣开贝琼的胳膊,垂着头低声道:“能不能让我洗个澡睡一觉,我困得厉害。”   其实我知道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沉闷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可还是忍不住想要掩饰自己的情绪。   这条路在走之前,便已经担心过会有一天撞得头破血流,可还是掩住耳朵,闭着眼睛,任由自己走出这么远。   我只要想起那时神采飞扬地对贝琼信誓旦旦说着“我相信南城,我想和他在一起”的自己,胸腔某处就疼得我忍不住想要大口地喘息。      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骗我,只有你不能。   可是,这世界上,把我骗得最惨的人,却只有你。      南城,我爱你,直到现在,我仍然坚信我爱你胜过这世界上所有人。可是……我们不能再在一起了,从我被母亲赶出家门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便已经将我们推上这条永远没有尽头的绝望之路。   而我只是希望,你能忘了我。   ……早一点,忘了我吧。      再一次面对慕蕾的时候,我有点懵,转而扯了扯嘴角,却连一个嘲讽的笑容都伪装不出来。如果从前我看到她还会恨,那么现在,我看到她的时候,却更希望她是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路人。   追究过去对我而言不再有任何意义,可是却并不意味着我愿意再次面对那些想一次痛一次的回忆。   所以我很干脆地皱了眉,看看拦在我面前的女人冷声道:“我想我跟你并不是很熟,请你让开。”   我本以为骄傲如慕蕾一定会被我气到,谁知她竟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只是一直挡在我面前。   这下我倒是真的有些弄不懂她了。我能有今天这一切,基本上都是拜她所赐。如今我都已经不再跟她计较,她竟然还有脸挡在我面前?   胸口有团炽烈的怒火越烧越旺,我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在大街上做出什么失态的举动,拼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平和一点,可开口时的声音还是忍不住高得有些突兀:“如果你没事,请你让开!就算我当年碍过你的眼,这么多年过去了,麻烦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行不行?”看她还是毫无动静,我几乎要努力握紧自己的双拳才能不那么愤怒地又补了一句:“我保证我今后不会再跟那家人有任何来往,现在你可以让我走了么?”   慕蕾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似乎又很挣扎,几秒过去竟然仍是沉默。   我再也忍受不了,泄恨一般地用力推开她想往前走,却没想到竟被她拉住。   她在我甩掉她的手之前,突然失控一般对我大声地喊:“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只是想来向你道歉的!”      我愣了愣,下意识地顿住脚步转身看她。虽然已经多年未见,再看到这张姣好的面容时,却还是无法抑制住不生气。甚至不用去想她做过什么,只是单单看到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慕蕾看到我转身,眼神忽然亮了一亮,语速急切地解释起来:“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我笑起来:“那么……说完了,可以让我走了么?”   看着她忽然僵在唇角的笑容,我竟莫名地感到愉快。当初我比你难堪数十倍,数百倍的模样,不知你还记不记得起?      我本以为她会忍受不了直接走掉,谁知她沉默了片刻,竟然咬着牙用更卑微的语气重又开了口:“你又何必这样恨我呢……这些年,我过得也很难……江彦他……”   “别跟我提他!”我倏地打断她,声音大得几乎吓到自己。这一刻,我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浑身不停的颤抖着,试着想把手掌握成拳给自己些力量,却发现我根本做不到。“如果你是来跟我讨论与他有关的事情,你可以走了。我真的……不想再听到跟他有关的任何事情。”   慕蕾满脸复杂的神色盯着我,半晌嗫喏道:“可是……当初你明明也……”   “我说了不要提他!”我想我此刻的表情一定称得上狰狞,因为我看到慕蕾的眼神里写着满满的震惊。深呼吸再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试图用最柔和的语气告诉她,我只是不想再提起跟从前有关的任何事情,可是话说出口,却还是充满了尖锐的恨意。   “不论你们是彼此怨恨还是双宿双飞,都跟我无关!你现在想到要跟我道歉?早干什么去了?爱他爱得要死要活,拿我当靶子往死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要跟我道歉?慕蕾,你是什么人,我们彼此都有数,少来这里做戏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直说了吧,不要浪费我时间。”      我骂痛快了,站在一旁冷笑着看她还会出什么幺蛾子。谁知她沉默了几秒之后,却失魂落魄地笑了笑,忽然凑近我低声说:“别动,假装系鞋带,看你左后方的那辆车。”   我心里蓦地一慌,竟像是瞬间被人抽去脊梁,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更别说回头去看什么车。慕蕾看我这样,反而笑了:“不愧是江彦的亲兄弟,你看,你们现在这样明明爱得死去活来却总要彼此折磨的样子,是不是像极了当年的你和他?”   我的手指握紧又松开,松开再握紧,像被人钉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其实我根本没兴趣跟你道什么歉,只是我如果不这么做,也许明天报纸上就会登出慕氏破产的消息。你知道,他们兄弟俩其实根本没有看起来那么好打发。”慕蕾脸上的表情依旧卑微,只是语气已是冷淡至极。      即使并没有亲眼看到南城,可是只要想到他就在离我很近的地方,用我熟悉的眼神静静地看着我,就觉得背上被烧灼一般的痛。   定了定神,在心里对自己默念无数次“我不爱他”,我尽量平静地看看慕蕾,然后倏地转过身去。   南城的车静静地停在不远的路边,即使隔着车窗我看不到他的模样,心跳却仍是无法再规律地跳动。   隔了几米的距离,我深呼吸,缓步走向他。慕蕾似乎被我吓到,惊慌失措地在身后拉我,我用力甩开她的手,重又挂上满脸僵硬地笑容向南城走过去。      远远的,我看到南城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不过几日而已,他竟似完全变了一个人。瘦了很多,脸颊都陷下去,下巴上青黑的胡茬不知多久未曾打理过。   像是被人用力在心上抽出血迹,我本以为在贝琼面前可以装得坚强,在慕蕾面前可以装得无所谓,在南城面前也可以轻易地装出不在乎,可是只是匆匆看他一眼,我便已经明白这想法有多天真。   即使到了现在,我依然无法恨他,甚至因为知道再不能拥有,变得比原先还更爱他。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告诉她你在这儿!我……我……”慕蕾不知何时抢上前来,对南城解释道。   “这不重要。”南城打断她的辩白,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冷淡。“你现在可以走了。”   我脑海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一切。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又一次坐在了南城的副驾驶位上。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很认真地考虑……如果我就这么结局了,会不会被砖头砸死……猪猪我要步你的后尘了…… ====================================== 我在很认真地考虑要怎么结束。 然后我就很后悔,当初怎么没想到这么写:江彦和南城原本其实该是同一个人,而南城就是江彦当年跟应心分开以后太过悲伤刺激生成的分裂人格。然后他们应该长得一模一样的。啧啧。想想都狗血得不行啊! 第五十六章      “我要下车!”当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又一次被南城牵着鼻子走了的时候,说不上是绝望还是愤怒的情绪瞬间占据了我全部的思考空间,脑子一热便想去开车门。   南城腾出一只手来用力抓住我准备去开车门的手,几乎是咆哮着冲我吼:“沈应心!我求你冷静一些!这是高速,你不要命了你!”   我本来不想哭的,可是被他这么一吼,竟然还是会觉得很委屈,眼泪也自然而然地便悄悄涌了上来。咬牙屏息,我瞪着他不说话,只用恨恨地眼神盯着他看,直盯得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车停到了紧急停车带上。      车门依然紧闭着,我的手也仍旧被南城紧紧握着,除了偶尔飞驰而过的车辆,沉默蔓延过身边的每一个角落,尴尬而冷清。   我用力挣了挣,把手从他的束缚力挣脱出来。揉揉被他抓得发红的手腕,犹豫了许久,我低声开口:“抱歉,我刚才太激动了。不过,能不能送我回……”   “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了么?”      我愣了愣,蓦地别过脸去,不让他看到我瞬间通红的眼眶,狠下心点了点头。   南城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去拿烟和打火机,只是因为手指一直在颤抖,抽了几次都无法把烟从烟盒里抽出来。   我余光瞟着他的手指,许久终于没忍住从他手里夺过烟盒,抽出一根烟来递给他,然后动作迅速地把打火机拿过来塞进自己包里,冷着脸道:“我不喜欢烟味。你就只装个样子过过瘾吧。”   其实我只是忽然想起……从前的南城是一根烟都不碰的。   南城被我弄得措手不及,半晌犹豫着问:“能不能给我一根,我去外面……”   “不能。”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反正就是很生气。   “……”      气氛于是又一次变得剑拔弩张起来。然后我终于想到要问南城:“你这是准备带我去哪儿?我现在住在朋友家,回去太晚不好。”   南城并没有回答,只是别开头看向窗外。   我等得越发焦躁起来,这样跟他一起待在安静又狭小的空间里,明明心里想要靠近得很,却还要忍着随时都可能掉下来的眼泪装出一副冷漠不在意的模样。我自问没有那样的演技,再这样下去,我怕我真的会在他面前痛哭出声,甚至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来。   在我几乎失去耐性的时候,终于如愿以偿地听到南城开了口,他的声音暗哑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我却始终无法忽略直直撞进心底的无奈与哀伤,他问我:“应心,就算不能跟我在一起,能不能……请你不要把我当作仇人……我……我有点适应不过来。”      我不知道这世界上最痛苦的刑罚是什么,只是此时此刻,我侧过身尽量背对着南城,手指用力地握住车门上的扶手,身体不停颤抖着,眼前一片朦胧的光,开始还能忍着不哭出声来,到最后,却终于还是放声大哭。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拼命压在心底的那些不舍,痛苦,遗憾,还有……对南城放不下的想念,此时此刻竟只有这样一种方式能够纾解。   哭到最后,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流泪,我只是胡乱地叫喊着,拼命地甩头希望能把那些让我整晚整晚不能入睡的梦魇全部都甩出去。我甚至想,这样昏天暗地地哭过一场之后,会不会……一切还能回到从前。   当我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南城正从身后紧紧地箍着我。而我的脖颈处……一片温暖的湿润。      我听到他问:“能不能……最后陪我去见一见我母亲?”   愣了愣,想到那位慈祥的母亲,想到那碗甜甜的八宝粥,心底一酸,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南城见我点头,便立刻松开了我,匆匆忙忙地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又转身帮我扣上安全带才终于发动了车。只是我发现,他似乎在赶时间,一路都开得很急。我有些担心想对他说慢一点,可又怕他分心,只好揉揉有些发痒的眼睛,静静地等时间过去。   注意看了一下道路指示,才发现南城似乎是一路向机场开去。我怔了怔,问他:“我们是去……机场?”   南城僵了一下,支支吾吾地恩了一声。   我想了想,不由纳闷,老太太不是一直住在这里养老的么?怎么跑飞机场去了?可是抬眼已经可以看到不断起飞降落的飞机拖着长长的尾翼滑过傍晚橙色的夜空,我一时被这画面震撼到,忽然不愿再开口去追究太多。   我们之间,到底还剩下多少时间呢?一天?一小时?一分钟?这世间事太无常,我被它戏弄得多了,便真的怕了。年少时以为只要两个人都决定一直在一起,便真的可以永远不分开。可现在知道了,便不能不去珍惜。   每一秒都珍惜。      我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还会重新见到江彦。而且,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再一次见到他。   甚至没能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立刻认出他。直到南城忽然攥紧我的手,低低地唤了他一声:“哥”。   我愣了好一阵才终于能把僵硬的视线从他脸上别开,可是已经晚了,我甚至不需要闭上眼回想,都可以看得到他变得成熟许多的面孔,习惯性似笑非笑的唇角,看到……站在他身边的秦舞和他见到我时复杂而矛盾的眼神。   嘈杂的机场,不时响起的广播声,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这样拥挤的画面此刻却是唯一能给我安全感的慰藉。我不动声色地挣开南城的手,用只有我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你放心,我不会走的。就算是……”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可是我想他应该知道,既然他选择了用欺骗的方式把我带到江彦面前,就该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好久不见。”我也是在这一刻才忽然发现,像现在这样面对着江彦努力笑得自然,竟然比在远处看着南城努力不流泪还要容易许多。   江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皱了眉,眼神凌厉地看向我身后的南城。   倒是站在他身边的秦舞有些惊奇地问:“哎,原来你们也认识啊?”   我依然笑:“是啊,很久前的同学了。不过很多年没有见过,没想到居然是南城的哥哥……”   “你带她来干什么?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么?”江彦冷不丁地打断我的话,场面登时一冷。   秦舞搡了他一下,面上全是尴尬:“江彦你这是做什么?应心她是……”   “我不管她是谁,我在问南城,”他似乎把我当成空气一般,眼神越过我直直盯着南城,“你带她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一直沉默的南城忽地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暗哑,只语气却仍是坚定:“哥,我不是有意要让你难堪或是生气,我只是觉得,你需要给自己一个解脱的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这样不对么?”   “你……”江彦忽地转过身去,似乎真的气得厉害,连背都在微微颤抖着。   我冷眼看着,竟只觉得这一切可笑至极。      “看来是我自讨没趣了。”我主动打破僵局,语气再轻松不过地说着看似无关痛痒的话语:“那天偶尔听南城说起你,便有些好奇。今天他说要来送你,我便要他带我来看看。我本是想见见老同学而已,没什么别的目的。看来你还是误会了。不过既然我都来了,你这样也太不给面子了不是么?好歹让我把你送进安检口吧。”   我以前就发现自己有个毛病,紧张或者情绪波动太大的时候,就会变得话很多。就好像此时此刻,我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再多说一句,应该直接掉头走掉,可还是忍不住地一直说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平静一些。      江彦却突然转过身来,扯了我的胳膊往一旁走。南城愣了愣,下意识地拽住我的另一边胳膊,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些冲江彦喊:“你干什么!”   我几乎觉得自己可以看到江彦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因为他攥着我的胳膊几乎给我捏碎。   “我是你哥哥!我不过跟她说几句话!能害了你不成!”江彦近似咆哮的声音引来不少周围路人的视线。可我看看南城,抿得紧紧的唇线,和手上丝毫不放松的气力,顿时头疼得厉害。   轻轻挣了挣被南城握住的手腕:“你带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让我见他么。”我觉得自己应该是笑着的,可心里却仍是苦涩难当。“放手吧。南城……放手吧。”   南城怔怔地看着我,良久方才渐渐松了手上的力量。我不忍再看他失魂落魄的表情,匆匆转过身对江彦说:“走吧。我们去说清楚。”   江彦眯了眯眼,又回头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看南城,才总算说了句:“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两到三章之内完结。最后一章19号发o(*////▽////*)q 第五十七章      阳光穿过机场的巨大而明亮的落地玻璃,很晃眼,却没什么温度。   我挑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停下脚步,侧身靠在玻璃上,抱了双臂,微笑回头看着江彦:“这里够远了吧,他们听不到也看不到,有什么话,快点说吧,误了你的航班我又要愧疚了。”   江彦脸上的表情却仿佛更难看了些,我以为他方才那样生气,此刻应该有很多话要跟我说,没想到他竟然只是一直阴沉着表情盯着我看,许久一个字都没有说。      我被他看得有些泄气,连身后的玻璃窗都变得凉飕飕的。我站直身子,让自己看上去尽量诚恳:“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我也是直到最近才知道你和南城的关系。而且……知道了就分手了。”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扯一个笑容,“所以你放心,我绝对不是为了报复你才利用他。就算当初你……”后面的话居然还是没能顺畅地说出口,我忽地把头转向窗外,不愿他看到我渐渐湿润的眼睛。“你对我……总不至于连这点了解都没有。我可以不再爱人。但是……我绝对不会用爱去害谁。被自己爱得人一刀一刀刺在心尖上,你不一定明白那有多痛吧?可我知道呢……所以,我不会……你明白么?”   “即使你父亲的死跟我脱不开干系,也不会么?”江彦突如其来的反问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愣了愣,我以为自己没有听清他的话,可是回身看到他脸上嘲讽的表情,却忽然明白,他是真的那么想了。   有一瞬间我真的脑海一片空白,可冷静下来之后,却似被当头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实在忍不住冷笑,江彦,为什么明明错得人是你,为什么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可偏偏要我把话说得委婉动听,而你却字字句句毫不留情直戳我原本隐藏得很好的伤口?为什么,你能理直气壮地用自己犯下的错误来威胁我?      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臂止不住地颤抖,我不得不重新靠回身后的落地窗上才能略微保持一点清明。努力克制心底越烧越旺的邪火,我别开头不再看他,只冷冷道:“就算我真要报复你,也不会迁怒于别人。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同你一样恶心。”既然已经撕破脸,我说话也不再留情面,心底一点恶意渐渐蔓延成扭曲的藤蔓,将我一圈一圈地缠住,勒紧,有毒的刺戳进来,除了痛便是麻木。   “想害你方法多得是,哪怕我抱上一桶汽油去找你同归于尽都不是不可能。不怕你笑话,这方法我有段时间天天想,夜夜想,几乎想得睡不着觉,只是最后想通了,所以没有实践而已。”我说着很恶毒地咧嘴笑笑,“江彦,不是每个人做了错事都值得别人去恨的。恨人很累,而你……不值得我费那力气。只不过,像你这样心硬如铁的人,连爱都没爱过,你真的知道什么是恨么?还是……你仅仅是觉得,我就是个人尽可夫的烂女人,只要能达成目的就不择手段?”   我发现自己越说越停不下来,明明脑海里早已是一片空白,每一次呼吸都痛得眼前发黑,可是却无法不用这样带着无限恶意的语言去侮辱他,也侮辱自己,好像只要一旦停下来不说了,这一辈子就真的那么过去了,而我的那么多不甘,那么多感情,也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只是我一直没敢看江彦。虽然嘴里对他说着最刻薄的话,可我却悲哀的发现,到头来,我竟然还是不愿在他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对我的厌恶----那样,只会让我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笑话。      可江彦从来就善于将我的愿望全部抹去,再用他的手重新上色。就好像当初我最爱他的时候,他可以毫不留情地把我推到人生的悬崖边上。而如今在我以为他对我除了恨还是恨的时候,他却忽然伸手抱住了我。   不是久别重逢后激动的拥抱,不是情人之间带着暧昧的拥抱。江彦的手臂环过我一直在发抖的身体,下巴轻轻搭在我肩膀上,开始的时候,像是怕我会突然挣开,所以很用力,等了片刻发觉我并不会挣开他,便放松了力道,只是却仍让我没有挣扎的余地。      之后,我听到他在我耳边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是……没有勇气再面对你……对不起……对不起……”   他近乎耳语的声音贴在皮肤上,竟让我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仿佛我们已经这样互相依偎了几个世纪,而时间,也从来不曾过去。   只是他的下一句话,却将我狠狠拖回了现实的深渊:“放过南城……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可是……请你放过南城……”      我觉得很可笑,很想问问他到底是什么让他这样自信,可是除了不停地发抖,眼泪不停地流下来,却是一句话都问不出口。   磕磕绊绊地推开他,我踉跄着退了几步,手握紧了又松开,忍了再忍,到底还是问出口:“江彦,你要我放过南城……可是谁来放过我?”   江彦的表情似乎隐隐有些波动,可他到底还是比我心狠了许多。即使我现在这样示弱,他竟也没有丝毫松动的模样,只一字一句地说:“其实,你根本不了解南城是什么样的人。”   我冷笑:“我是不了解。你们兄弟两个,什么时候又愿意让人了解过。”      “你有多久没回去看过你母亲了?”江彦忽然话锋一转,换了一个我怎么也想不到的话题。   怔了怔,未及多想,潜意识里不想跟眼前人讨论这问题----其他人也就罢了,在他面前讨论这问题,只会让我心底的恨意更深一些而已。   “这跟你没关系。”我几乎立刻别开了头,不愿让脸上的表情泄漏了心底的憎恶。   “那你知不知道,南城这些年,每年在你母亲身上花的心思比在自己母亲身上花的心思还要多?”   我脑海空白了几秒来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半晌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他。   “你知不知道,因为不小心被他知道了当年的事情,他整整三年不愿意跟我说话?”   越来越慌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击着灵魂。   “你又知不知道,他放弃了继承权,父亲留下的股份他全部给了我,只是为了不再跟那些伤害过你的事情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他再顿一顿,语气仍旧平和,却平白添了质问的气势:“你一声不吭跑去外地,他连自己正在医院检查身体的母亲都可以打电话丢给表弟照顾,自己连夜开了车跑去找你,你知道不知道?   “他一直想要的奖项,我费了多少力气打点终于给他拿下来,谁知道他不过因为跟你吵架,喝了一晚上酒,竟然忘了要去领。你知道不知道?   “为了不让你为难,他因为贝琼的事差点跟自己多少年的兄弟大打出手,这你又知不知道?”      我渐渐白了脸,每一句质问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我哑口无言。因为直觉地知道,江彦这些话,都是真的……   江彦说完顿了顿,良久说了一句话:“可是……他为你做这些事,真的能让你不再介怀他是我弟弟的身份么?”他逼近一步,俯身盯着我,字字清晰地问:“你能做到么?”   我近乎狼狈地推开他,勉强提起一口气冲他吼:“够了!这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江彦轻轻笑了,莫名地温和,却偏偏充满了讽刺,“应心。他是我弟弟。我不能让他和我一样,一辈子被你困在那里出不来。”   我一怔,定定地抬眼看他,却我曾经无数次奢求过的笑容,只觉恍如隔世。      机场门口。   “这样走掉的话,不会后悔么?要不要,回去跟他说声再见。”经过这些年的磨练,江彦身上的锋芒敛去不少,渐渐变得更加沉稳。可面对着这样的他,我却只觉得陌生。   “只要你不后悔,不就够了么。”我笑得苦涩,却只能继续笑下去。“见了又能怎样呢,这种事……永远没办法说清楚的。既然要离开,就不要再有更多牵扯了。”   “也好。我会告诉他你有事先走了。”   “恩。”我点点头,垂眸看着地上。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却没能说出口。   江彦也不急着催我,只陪我一起站在那里发呆。良久忽然问:“今后有什么打算?想去哪里?”   我微微吃惊,转而苦笑:“你连这都猜得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好吧。如果……将来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你知道该怎么找我。”   “……恩。那我走了。”      漫长的冬季终于过去。   想起初到这个小镇的某个清晨,起床时看到窗外及膝深的雪自己吃惊的模样,不由地微微惆怅起来。   在贝少的帮助下,我在网上找到一份在这个异乡小镇助教的工作。工资自然不多,但足够度日。何况,我本就是为了出来散散心,并不曾打算做什么大事业,这样人口稀少,又极干净漂亮的城市,实在已经很让人知足。      只是看着窗外隐隐开始抽出新绿色嫩芽的枝条,恍惚间竟又想起那天在机场。   江彦送走我,便放心地回去候机了。而他不知道的是,我终归还是与他不同,我无法做得像他一样决绝狠心,所以,我只打了车走出几米远,便又绕路从另一个门折了回去。   躲在人群的背后,远远的,我看到江彦对南城说了什么,也看到南城忽然僵在原地的身影。那个背影,明明孤单得让人想落泪,却兀自倔强地挺直着,于是我知道,就算我有天忘掉我们曾经有过的所有时光,忘掉那些或甜蜜或苦涩的纠缠情愫,这背影,却仍是烙印在心口抹不掉的纪念。      摇摇头,飞快地爬下床梳洗打扮。   今天学校里一位老师的女儿结婚,邀我们一起去参加婚礼派对。因为同在一层楼工作,这位老师对我多有照顾,初来时教我ATM机上存钱用的小信封该怎么用;课间的时候,会从办公室门口的自动贩卖糖果机里买25分一把的橡皮糖塞进我手里;遇到节日,还会邀请我一起去教堂里参加人们的庆祝活动。对她的感激之情一直无法言表,是以今天是一定不能迟到的。      婚礼的规模不是很大,但是却很温馨。   绿色的草地上,白色的花帘,圣洁而优雅,在神父的主持下,新郎闭上眼睛亲吻新娘,大家纷纷欢呼起来,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等到新娘背过身子,做出准备向后掷出手上的捧花时,姑娘们尖叫着笑闹成一团,都眼巴巴地望着那捧粉嫩嫩的,象征着幸福的花束。我原本站在中间比较靠前的位置,被她们这么一挤一攘竟站到了最中间的位置。我看到新娘回头冲我眨了眨眼,还在发懵的时候,忽然觉得头顶有东西向自己砸过来,下意识的一接,便听到周围欢呼声掌声热热闹闹地一同响起来。   新娘子也从走过来,准确地说是小跑过来,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被她撞得一趔趄,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还好被人从身后一把托住了。我一边笑着对身后喊“Thank you”,一边笑骂新娘子让她端庄一些。   谁知新娘子却不理我,只一个劲儿地看我身后,还不停地冲我眨眼。   我被她弄得不明所以,只好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去。      天空晴好,万里无云。   那人长身而立,眼角眉梢尽是温柔,我听到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应心,我很想你。”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