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皇妃》 001:水中,新婚之夜 周身是如水一般的柔软温和,慕云蘅只觉得整个人都飘在云层中一般,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的倚靠。她有些狂乱的伸出手,想要够着一点可以依附的东西,却发现触手可及之处,全是一片细水涓涓。 她这是在哪里? 她慌乱的想着,却发现自己一点事情都记不起来了,她之前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是在做梦吗? 然而很快,她的手触到了实物,坚硬而火热。 这是什么?慕云蘅的手在上面轻轻游移,睁不开眼睛的她,企图用这种方式来探寻结果。然而下一刻,她却听到了一声类似于低喘的呼喝。 这是……一个男人! 慕云蘅彻底的被惊住了,下意识的就睁开眼睛,而这一次,她确实睁开了。 温热中带着馥郁香氛的水直接扑了过来,灌入她的眼睛里! 慕云蘅吃痛,猛烈地退后了一步,却听到一声低沉的戏谑,“哦,原来爱妃已经醒了?” 爱妃?! 慕云蘅呆住,这是哪里?! 她挣扎着从水里浮起来,睁开水雾迷蒙的眼睛,看清了眼前的男子——他一身赤裸的泡在水里,长发披散在身后,如如画的眉眼里全是戏谑与嘲弄。 在接触到他的眼神时,慕云蘅发现,她的心,猛然间刺痛了一下——是因为这嘲弄的眼神。 混沌的大脑在经过这番震惊之后,恢复了几分清明,她飞快的扫了一眼四周的布景陈设,很快便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虽然并不确定这是哪里,但肯定不是她原来的地方了。 慕云蘅有些慌乱,一手护住自己慢慢的靠向水池边缘,好在这池子并不太大,亦不太深,她很快便扶着池壁站直了身体,慕云蘅心中稍安。 她看向一直立在水中不为所动的男人,心头浮起不安,可是她的习惯驱使着她开口问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问出这番话之后,慕云蘅就看到了那个男人面色一变,她猛然间后悔不已——这个男人既然称呼她为“爱妃”,那么自己便应该是他的妻子……或者妃嫔。 这样问,无疑是暴露了自己! 她慌了,脚下一软,堪堪要站立不住。而那个男人,动作却如鬼魅一般的靠过来,滚烫而修长的双臂揽住她光滑细腻的腰身,轻轻抚着,淡笑着开口,“爱妃,新婚之夜,可不是用来这么玩儿的。” 新婚? 慕云蘅又被接触到的信息震惊了一下。可是这一次,男人没有再给她发问或者犹豫的机会。 在她震惊的片刻间,男人的唇如火一般炽热的席卷而来,他饶有技巧的舔舐着她的唇瓣,灵活的舌头撬开她紧闭的牙关,大手在她身上游移,迅速而热烈的点起一簇簇火焰,慕云蘅全身发热,张开嘴急切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就是在这一瞬间,男人飞快的渡了一个药丸到她嘴里,慕云蘅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逼迫着吞咽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 她挣扎着问道,男人却只是轻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的在她身上点起一簇簇的火焰,慕云蘅觉得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那些反应……她不是不清楚,可是,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那个药丸?! 她惊恐万分的瞪着面前那张如画一般的俊颜,心中恨极,“你——” 话音还未落下,身下便是一阵剧烈的刺痛袭来! 慕云蘅慌了神,她当然明白这刺痛意味着什么,可是,那分明是他的……手指。 “怎么,爱妃不满意?”男人轻笑一声,勾起的唇角边上是分明的不屑。 慕云蘅还不及说什么,疼痛使得她脑子里更加混沌不清,男人却就这么压了过来。慕云蘅惊恐的退开,用力的推身前的男人,却猝不及防的被他甩开,后脑勺重重的撞上坚硬的池壁。 下一刻,她便沉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002:昏迷,醒来后的谋划 灯火摇曳,昏黄的烛火明明暗暗地照着整个房间,透着几许不安和诡异。 房间的正中摆放着一张诺大的床,床的四角悬挂着朦胧的淡紫色纱帐,无风自舞,如世上最妖艳的舞姬跳着最绝艳的舞姿,无比诱人。 “慕少安这只老狐狸。”男人深沉的语气从一处响起,透着高傲跋扈和浓厚的不屑。 一名身穿银色薄铠甲的年轻男子站立在他身后,听到他这句话,眉头深深地蹙起。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又忍了下去。 两人面前的大床上正匍匐着一具柔弱的身躯,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单衣,青丝散乱,看不出女子的容颜。 男人死死的盯着床上的人,眼眸里最深处却有一抹化不开的愁绪。 银色铠甲的年轻男子名叫少辛,是他贴身的侍卫,也是王府大院的护卫。听到他呼吸间有些不均匀的起伏,少辛终于忍不住说道:“王爷,要不,咱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 男子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却立刻压抑住了,对身后的人说道:“毕竟是皇上亲自赐婚,不可大意。” “是少辛僭越了,王爷恕罪。”少辛立刻躬身后退,谦卑的告罪。 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出去,少辛不再多话,静悄悄的退了出去。空档而昏暗的屋子里,只余下他们两人。 蓦地,脚重重的蹿向匍匐在面前而一直昏迷不醒的女人,这一脚很重,他用了十分的力道。 “唔……”慕云蘅在昏睡中被这重重的一脚踹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却看不太清楚周围的环境。散乱的发丝贴在她眼前,更加阻挡了她的视线。 一个巨大的力道揪着她的衣领,粗鲁的将她提了起来,慕云蘅费力的望过去,却对上一双幽深漆黑的眸子,她混沌的眼睛不由得一点一点地变大,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一点一点地变为惊恐。 隐隐的,忆起昏过去之前在水中的一幕慕云蘅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爱妃睡的可好?”戏谑的语气,带着笑,连笑都是如此的迷人优雅,却透着无尽的薄凉。 慕云蘅的心颤抖了一下,凝着那人,脑中飞快的盘算着,自己先前已经露出了破绽,如今该怎么圆过去…… 先前在水池子里,她混过去之前,是撞到了头的,所以此刻后脑勺疼得厉害。那么,既然如此,就算不记得某些事情了,也是顺利成章的。 慕云蘅如此盘算之后,心中大定,想着先把这一关迷糊过去再找身边的贴身丫头了解情况,也是可以的。 “我不舒服,你是谁?去把我的丫头叫过来,好不好?”她用虚弱的声音哀求着,眼神清澈而柔弱。 男人微咪了眼,审查着眼前的女子,扬起一抹冷笑,“慕大小姐,新婚之夜就这么睡过去,不起身伺候你的夫君——这难道就是你慕家的家教礼仪?” 慕云蘅心头一跳,为着他眼里的戏谑与嘲弄。她想,这个新婚妻子定然是不受他喜爱的,甚至是厌恶的,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态度。 那么,自己不管做什么,在短时间之内,是定然没办法改变如今的局面的了。 “王爷……”慕云蘅虚弱的唤着,男人先前自称本王,她这么称呼定然不会错了,“妾身……妾身这就起来,伺候王爷……” 她虚弱不堪的态度,柔弱可怜的模样,看的孟恒辰心头更加不爽,怒火陡升。 “不必了!本王还不缺你这么个伺候的人!”他飞快的说道,像是生怕她改变主意似的。 慕云蘅大叹幸运,正要闭了眼睛装作晕过去,却听他用极为寒冷的声音说道:“今天是本王跟你的新婚之夜,你不在场不行。” 什么?! “那王爷您的意思是……”慕云蘅稍稍撑着坐了起来,半垂着眼眸柔弱的问道。 她的声音本就清冽,此刻又可以压低了做出温柔的样子,听起来自然让人怜惜不已。她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才会如此。 哪知男人却并不理会她,径自对外面的人吩咐道:“叫寒烟进来。” 寒烟?听着像是个女人的名字……慕云蘅暗自沉吟,新婚之夜他竟然叫别的女人进来,什么意思? 不过不管他是什么打算,自己确实绝不可能让他如意的,首先这副身体这般柔弱,她又是刚醒过来,这万一要是…… 可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丢了性命,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名字突然冒出脑海,慕云蘅暗中勾起唇角,立刻便有了主意。 “恒辰…我…”她红唇轻启,低低柔柔的一声呼唤出一个名字来,却让眼前的男人闻之色变。 只见,他的目光骤然阴鸷,手指蓦地扣在了慕云蘅的脖颈,冷冷的一字一字开口,“你还不配叫本王的名字!” 他眼眸里怒火冲冲,就像是恨不得立刻掐死她,却又碍着别的什么原因,不能对她下手,眼眸里竟是复杂的纠结。 原来那是他的名字。慕云蘅心中稍定,生怕刚才叫出来的逼得男人的名字。这奋力一搏竟然让她蒙对了,她无比庆幸,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又有了一番新的猜测。 她委屈的垂下眼去,低声啜泣着。 散乱的长发在昏暗的烛火下,映照出柔软的光泽来,她低声的啜泣让男人欣包头烦闷不已。 孟恒辰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如果不是父皇下旨,他怎么会娶慕少安老狐狸的女儿? 可是,既然娶了,那么慕少安,你就要做好准备了!他恨恨的想着,手中不自觉的用了更大的力道。 “你能不能不那么用力……”无助挣扎着看向他,气息变得游荡,虚虚浮浮,带着几丝窒息。 这个该死的男人!亏他还是夫君,居然能下这么重的手,她的脖子都快被他给掐断了! 他突然冷笑一声,却是松了手。 慕云蘅如获大赦,趴在床上剧烈的喘息着,男人却招手叫来了别的人,吩咐道:“王妃身体不适,不能够伺候本王,你们几个,将王妃送到偏院去,好生休养!”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一字一顿。 那些人都是他的心腹之人,哪里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慕云蘅不傻,当然不会真的以为他要送自己去那个所谓的“偏院”修养。不过,无论是什么环境,总要比呆在他身边好得多。 她露出惊恐的模样来,细声惊呼道:“王爷……” 孟恒辰很是满意她的反应,挥了挥手,让侍卫们把她抬了下去。 003:关押,黑暗中逃离1 天空一片漆黑,无边无际,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结成了一片,安静的诡异。 慕云蘅被几个侍卫高高的架着,眼睛只能忽闪忽闪地遥望着黑色夜空,忍不住浮起弱弱的绝望来。 她原本的生活安静顺遂,一家人幸福和乐,再加上她的工作又是合乎心意的小学教师,日子过的十分惬意。 她想不通,怎么就忽然穿越了?没有征兆、也没有任何的契机。 慕云蘅几乎怀疑过,这是一一场格外生动的梦境,只要醒过来,就又是一片晴天了。 但是现实的痛楚,让她格外的清醒,也意识到,她是真真正正的穿越了,再也回不去原本安静惬意的生活了。 被安置在一间不见任何光亮的屋子里,慕云蘅心中并不安定,可是没有办法,她如今的身体还很虚弱,只能好生休养,待体力恢复之后,再寻求逃离的办法。 身后是冰冷的墙壁,身下也是坚硬的地面,触感似乎是大理石……她在记忆中搜索着,然而在她仅存不多的对古代历史的记忆中,并没有足够的资料提供给她,让她判断清楚,如今是处在哪朝哪代。 索性她不多想,既然那个男人没有立刻杀掉自己,那么,肯定是还有别的打算的,她先睡一觉好了。 主意既定,本就困顿极了的慕云蘅趴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很快就睡着了。 然而这一夜她睡得极为不安,可能是因为心中一直担忧着自己接下来的处境,整夜里脑海里梦境中都是一些光怪陆离的东西。 她醒过来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任何光亮,想来这间屋子应该经过了特殊的处理,才能不透镜一丝光亮。她自嘲的笑了笑,站起身来,着手自己的打算。 一双清澈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狡黠,手中拿着一根极为细小的铁丝棒。这是慕云蘅好不容易才在自己头上发现的玩意,如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它身上了。 铁丝棒被拉成了钩子形状,顺着门缝往外塞去。毕竟,那一道锁无情的夹在外面,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打开。 这一刻,无比感谢她那不务正业的哥哥,唯一教会她的便是如何开锁…… 可是她到底忘了,她会开的那些锁头,都是二十一世纪的高科技新品。像这类古代的东西,她就是见也不曾见过的。 费了半天力气,慕云蘅却发现自己连锁眼也找不到,果然没有光亮的世界,真的很困难。 她竭力克服着内心的恐惧,告诉自己,周围除了她和空气,什么也没有,然后再一次将细细的铁丝伸了出去。 突然间,慕云蘅却听到了一阵短促而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似乎往她这边来了。慕云蘅心头一惊,手中的细铁丝就掉了出去。 “靠!”她懊恼的轻声骂了一句,不容多想的退开了门板,背靠在靠着门的墙壁上,紧紧的贴着。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脚步声果然越来越近,很轻,像是女孩子的脚步声。 “小姐,小姐,你还好吧?”外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哭声,贴着门,离她很近。 慕云蘅并不敢出声,因为不确定对方到底是谁。 “小姐,奴婢是锦绣啊!小姐,您怎么样了?” 锦绣?慕云蘅低声呢喃,莫不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的婢女?她就说嘛,一个堂堂小姐嫁到王府为妃,怎么会连个贴身伺候的人都没有,原来是被那个男人支开了。 “锦绣?真的是你吗?”慕云蘅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对反果然听到了她的话,兴奋的提高了音量,连声回答是的。 慕云蘅从她的态度可以判断出一二,这个丫头,应该是她可以用的人,便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只有你一个人吗?” 锦绣突然沉默了。 慕云蘅有些不安,对她说道:“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没关系你同我说说,我如今虽然救不了你们,却也一直担心着你们的。” 锦绣蓦然间就哭了出来,“小姐……呜呜……” “好了好了,你别哭了,到底怎么了?” 004:关押,黑暗中逃离2 “好了好了,你别哭了,到底怎么了?”慕云蘅稍有些不耐烦,却还是压抑着,好言相劝。 好半晌,那丫头才停止了哭泣,抽噎着回答她的问题,她的陪嫁丫头一干人都被留在了外院,根本进不了内院,内院全是王府的奴才们,这两日,她们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还口,生怕给她带来麻烦。 可是今天她却突然听说新王妃也就是她们家小姐被王爷关了起来,王爷还说要退婚,将小姐送回去。她实在忍不住了,才偷偷跑来的。 慕云蘅忍不住冷笑,退婚?这倒好,省了她不少麻烦。 只是,那个男人既然把自己关在这里,又怎么会让一个小丫头轻易的跑过来同她传递消息?一定还有别的阴谋。 慕云蘅想着,脑子里更乱了,便对锦绣说道:“你先回去呆着,不要惹上麻烦,就算是退婚被送回去了,我也会把你们带走的,不会让你们留在这里受苦。” 她保证道,听起来信誓旦旦的,但她自己明白,这话纯粹不过是一句空头支票而已。 可锦绣要的就是她这一番话,当即脆生生的应了,止住了哭泣,道一声,“小姐您保重。”然后飞快的跑开了。 慕云蘅无声的笑了笑,本来是打算相办法自己逃走的,以她的聪明才智,要离开这里应该不难。可是如今怎么是好,又平白加上了这许多条人命。 难道天意如此,让她只能向那个男人低头吗? 慕云蘅却不肯依,就算是死,也要拼一拼,不能平白无故的留在这里,做了他人的玩物! 至于那些个丫头们,如果最后保不住她们的话,她也只能在心里说声对不起了!这个世界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连自己的退路都还没有想好,怎么去管她们的死活! 烦躁的耙了耙头发,慕云蘅重新席地而坐。却不小心触到一个坚硬的东西,她心头惊恐,飞快的跳了起来。 瑟缩在角落里,等了好半天都没有等到任何反应,她忍不住嘲笑自己,自己莫不是成了惊弓之鸟么,遇到什么都觉得是危险。 慕云蘅在黑暗里摸索着,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也摸到了之前吓到她的那个东西。 一头是细细圆圆的棒子,另一头也是圆圆的,却是扁状的物体,像个勺子似的。 可是勺子的话,不应该这么平,而且中间好像还是凸起来的……慕云蘅沉吟道,蓦地想起了上学的时候,物理课上用过的放大镜! “天啊……不会吧……”她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这到底是什么年代,竟然连放大镜都有了?! 可是,看那男人的装扮,以及屋子里的陈设,并不像是明清时候的东西。 放大镜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东西?慕云蘅问自己,却发现对这个东西,虽然用过的次数很多,但她却并兵了解——至少,连它第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她都是不知道的。 慕云蘅小心的将那个东西收起啦,如今看不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放大镜,先收着再说吧。 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只有这一间单薄的亵衣。慕云蘅又在心里将那个男人从头到脚的骂了一遍,才稍稍解气。 她将上身的亵衣脱了下来,依照着以前在网上学来的方式穿上,两只袖子交叉着系在脖子上,亵衣也紧紧的缠在身上,穿成了一件吊带的紧身衣。 这里没有镜子,不然还可以检验一下自己的记忆力究竟有多好。她又把亵衣上的两根细细的系带扯了下来,分别绑在自己的裤腿上,死死的扎牢。 这样一来,即使要逃走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也不会成为累赘。 这个季节应该是春夏,慕云蘅猜测着,她一直光着脚,在冰凉的地板上踩了许久,也并不觉得不舒服,没有受寒的症状,她也就放心了,不再想办法把脚裹起来。 慕云蘅重新站起来,从身后的门板开始,一点一点的触摸着,四处都是冰冷的墙壁,除了这扇木门之外,这间屋子似乎没有了别的出口…… 她有些泄气。 那根细铁丝丢了,不然也不会用这样笨的方法来尝试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透了! 005:关押,黑暗中逃离3 就这么过了四天天,慕云蘅滴水未进,粒米未食,原本充沛的精力也被消磨殆尽了。 慕云蘅想,若不是有以前减肥时饿肚子的经历,她现在恐怕已经饿晕过去了吧?那个男人没有让任何人来给她送、哪怕是一丁点儿吃食,难道是想就这么饿死自己吗? 她绝不会让他如意的!慕云蘅咬着牙,恨恨的想着。 只是,这个情况也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如果在饿几天,她是决计撑不下去了。 现在该怎么办呢?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现在的处境? 没有光,看不见,她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在这样焦躁不安的等待中,锦绣再次造访,这一次,她没有在哭哭啼啼。 慕云蘅听着她的声音很是沉稳,却透着荒凉的绝望,不禁有些心惊——难道那个男人不能杀死自己,所以拿她的婢女们出气吗? 太过分了! “锦绣,你——” “小姐,奴婢知错了,您饶了奴婢吧!”她突然说道,紧接着慕云蘅听到了“咚”的一声重响,应该是她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虽然看不见,但是慕云蘅却是知道她跪着了,可是她为什么要突然给自己下跪?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慕云蘅,并不能够理解这些古人动不动就下跪的习惯是从何而来的,更加不喜欢。 锦绣的声音淡漠的下人,死气沉沉的,再没了之前听到她说要带他们走时的那种兴奋。 慕云蘅大为震惊。 “出什么事了?”她低声问道。 “小姐,锦绣是来同您道别的,以后奴婢再也不能伺候小姐了,请小姐保重。”说罢,她又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慕云蘅更加不解了,想了想,沉声说道:“你这是做什么?看本小姐如今落了难,就攀上了别的高枝吗?既然如此,本小姐也不拦着你了,你自己寻了路子走便是,又何必来跟我道别!” “不是的不是的……小姐……”锦绣却苦了,一味的摇头否认。 慕云蘅这番话本来就是为了试探她,如今见她的反应,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不禁皱眉道:“你若要走,我如今身在囚笼,自然是不便相留了。不过你可要记清楚了,一仆不侍二主,一旦你走了,以后确实万万不能再回我这里了。” “小姐,奴婢不是那样的人……奴婢……”她哭的越发厉害了。 慕云蘅放软了声音安慰她,“我既然保证过,就算是被遣送回家,也一定带了你们走。只是如今一时半儿还出不去,你却沉不住气了。你且告诉我,你愿不愿意跟着我?” “奴婢愿意!”外面的锦绣高声说道,慕云蘅能想象得出她一脸认真诚挚的模样来,不禁心下一柔。 “那好,你就不要再提告别的话了,跟我说说,这几天出了什么事?” 锦绣才慢慢将这几天的变故同她一一说了,原本她们几个陪嫁丫头被留在外院,单独的一个院子里,没有事做。 又听闻小姐新婚之夜就被王爷关了起来,王爷还扬言要将小姐退婚回娘家去,个个都心慌不安了。她塞了许多钱给管事的,才打听到了小姐被关的地方,偷偷跑来这里。 可别的人不一样,生怕自己被退回去之后没好日子过,便存了心思要去攀附王府的人。 王府里本有好几房的姬妾,自然是不缺人伺候的,可慕云蘅身边的丫头都是乖巧伶俐又长得清丽动人,就被那些姬妾们要了去。 锦绣阻止过,却没有人肯听她的话。 但是不出三天,原本那些投了王府姬妾们的婢女们,都纷纷暴毙,被扔去了乱葬岗,她实在是吓得没注意了,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才忍不住跑来跟慕云蘅告别。 慕云蘅听得气愤不已,就算再怎么不喜欢她,也不至于连她的婢女们都不放过,一个一个都丧了命,不过三天的时间,这分明就是故意为之! 说什么暴毙……简直可笑之极! 她气氛极了,用了许久才平复心情,沉声问锦绣,道:“你可知道,王爷说要退婚的事情,如今怎样了?” 锦绣愣了下,才道:“奴婢们眼皮子浅薄,听人说了之后就慌了神,并未曾细想过这件事情。可奴婢如今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一路上想了许多,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慕云蘅飞快的追问。 006:亲自迎接 淡红的梅花花瓣随风飘零在书桌上,深棕色的桌面增添了柔和的色调,混合着深秋的金色更显得闪烁。 “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孟恒辰面色俊美沉沦,静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本书,自始至终都未抬眼看过跪在面前的黑衣人。 “属下观察了很久,王妃目前没有任何的动静。只是……”黑衣人的声音微凝了一下,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说下去……”漆黑的眸子依旧没有抬起半分,细细阅读着手中的书,淡然的光线透过背后的窗浮现淡淡的金色,如同他的周身渡上了一层无法逼视的光芒。 黑衣人瞧了一眼,又立马低下了头,整个姿态是一种恭敬,“王妃的陪嫁婢女,一个叫做锦绣的,去看了王妃两次。” 不愧是慕少安调教出来的人,连个婢女都如此有手段,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活命不说,还能偷摸的去探视那个贱人! 孟恒辰陡然冷笑,怒意勃发,冷声说道:“去,把王妃接出来!” 黑衣人顿时错愕不已,呆愣在那里。 孟恒辰冷眼瞪他,“还不快去?!” “是!”黑衣人不敢再迟疑,抱拳福了一礼,飞快的跑出去。 慕云蘅送走了锦绣,却又迎来了另外的访客,不禁有些啼笑皆非,这是怎么了,都来看她,莫不是有什么好事要发生在她身上吗? 她冷眼看着门被打开,蓦然的光线从门缝里流泻进来,刺痛了她的双眼。 慕云蘅闭着眼睛,带适应了之后,才缓缓睁开眼,就看到站在她面前的几个侍卫,纷纷用惊愕的眼神望着她。 慕云蘅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衣衫,似乎有些……不禁笑了笑,道:“几位,有事吗?” 领头的那人抱拳施了一礼,道:“奴才奉王爷之命,前来迎接王妃!” “哦?”慕云蘅好笑的看着她,分明就是他口中那个王爷将自己关起来的,怎么说到好像她出门游玩似的? 那人对她的目光不为所动,仍是礼貌的说道:“王爷吩咐过了,王妃已经通过了考验,便是辰亲王府正经的王妃娘娘,奴才奉命来接娘娘回正院洗漱,一会儿便有王府的下人们来给娘娘行礼!” 慕云蘅简直目瞪口呆,这到底是哪个脑子有毛病的人想出来的?当个王妃还要饿肚子被关在黑暗里考验一番? 真当她是傻子吧?这么不靠谱的借口也能说得出来,那个男人的脸皮可是真够厚的! 不过,无论怎么样,可以出去,慕云蘅却是求之不得的。她昂首挺胸,大步跨出了这间屋子,才发现这是屋中之屋,意思是一间屋里另外用石材砌筑了一间小屋,除了一扇门外,完全的封闭。 她走出去,呼吸到了新鲜空气,连日来的困顿也消失的差不多了。扫了一眼屋子里的陈设,她径自走到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对领头的那人说道:“去告诉你家王爷,既然本王妃通过了他的考验,是王府正经的主子了,那么作为被王爷考验的本王妃,是不是应该由王爷他亲自来迎接呢?” 领头那人蓦然变了脸色。 敢说出这一番话来,慕云蘅自然有她自己的考量。 她和那个王爷的婚姻,是她的父亲求了皇帝亲自赐的婚,也就如同给这段婚姻加上了一个牢不可破的保障。慕云蘅几乎可以肯定,无论那个王爷有多么的不愿意,他也不会真的退婚把自己退回去。 并且,他即是不喜欢自己,还得要保证自己王府正妃的位置,时不时的带自己在人前转一圈,向皇帝表示他们夫妻和睦、相敬如宾…… 慕云蘅几乎可以肯定,他不敢也不会杀了自己。 既然没有性命之忧,那她又何必畏首畏尾?! 但由于本身的性格使然,她并不会去做伤害别人的事情,也不会故意去挑衅,她只要能够保证自己好好地活下去,那就够了! “怎么,不可以吗?”慕云蘅朝那人微微一笑,眉眼间淡笑如春。 领头那人被她突然间展露出的风华所震慑住,不由自主的屈膝行礼,道:“奴才这就去回禀王爷!” 慕云蘅满意的点了点头,将目光移向了别处,并不看他。 领头的侍卫无法,只能带着人退了出去。 008:无须责罚 残阳斜挂在西山边,如枫叶一般的颜色,美轮美奂。 奢华的房间照进了余晖,遍布着金灿灿的光芒,如玉的家具呈现着一抹润柔的淡光,每一个边缘刻着百合花,花瓣缠绕着边沿,仿若真实。 据说百合花性微寒平,味甘微苦,能清凉润肺。然而,家具之中以百合花作为雕刻,是不是代表着先苦后甜的寓意? 慕云蘅安静的坐在桌边,目光却徘徊在整个房间,天未黑却已经点亮了蜡烛,幽幽暗暗。 偌大的房间在中央部分以珠帘隔开,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边有一张白色象牙床,紫色的纱帐在四个顶上无风荡着,浮动出一种莫名的暧昧。 “王妃,菜已经备好,是不是先端上来?”一名身穿粉色的少女走了进来。 慕云蘅看了一眼那少女,点了点头,“端上来吧!” 一盘青菜,一盘皮蛋豆腐,一碗番茄蛋花汤,大碗的白米饭一一呈现在眼前,慕云蘅盯着眼前的食物,眼眸里闪过一丝惊愕,而后是了然。 想用这种方法来惩治她是么? 哪儿有那么容易。 慕云蘅拿起筷子,径自吃了起来,速度飞快。她实在饿极了,现在继续补充体力补充能量,哪里骸骨的上所谓的仪态。 以至于,外间伺候的小丫头们惊愕的议论声飘入她的耳朵里,也被她当作了下饭的调味料。 “那真的是王妃娘娘吗?” “王爷亲自让人送回蘅芜苑的,想必是的。” “可是……咱们王妃不是慕丞相的掌上明珠吗?!”惊愕且质疑。 “对呀,真想不通……” “吃饭也吃的狼吞虎咽,就像饿了八辈子似的,不知道是哪里跑来的叫花子!” “你小点儿声!” 慕云蘅冷笑一声,刚好自己吃完了,便重重的将筷子拍在了桌子上面,冷笑道:“没有人收拾的吗?!” 那几名婢女并不敢怠慢,急忙应了声过来收拾满目狼藉的桌子,看到这一幕,心头的猜测就变得不那么遥远了。 眼前这个肯定是假的,不然怎么会被王爷关了这么些天! 慕云蘅打量着这几人的脸色,便知道了她们在想些什么,不过,那些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更难听的她都听到过。 然而那名粉衣的婢女却是先忍不住了,怒喝了一声,先是将一帮小丫头挨个骂了一遍,才道:“王妃娘娘岂是你们这样低贱的奴才可以随意议论了?都不想活了是吧?!那好,待我稍后禀了王爷,把你们一个一个,都打死了事!” 她容色清丽,一身粉衣更显娇嫩无比,然而她怒声斥责底下的婢女时,面目沉静如水,一看就是个知书达理,遵守规矩的。 慕云蘅暗自满意的点头,待她教训完一帮人之后,走进来,她笑眯眯的望着对方,却并不说话。 粉衣少女被她看得脸颊微红,十分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去,低声告饶道:“是奴婢僭越了,请娘娘责罚奴婢吧!” 说着,就跪了下去。 “哦,责罚?”慕云蘅轻轻挑眉,“你却道你是犯了何错,需要本妃责罚于你?” 粉衣少女头垂得更低了,十分不安的说道:“奴婢不该擅自做主教训那帮小蹄子,还望娘娘责罚。” 沐浴呢很难过轻笑一声,道:“有何不可?” 粉衣少女闻言,却惊得抬起头来,正好撞进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清澈无暇。 她不禁愣了下。 “起来吧。”慕云蘅微笑着弯下腰,亲自将她扶了起来,看到少女诚惶诚恐的表情后,不由安抚道:“你忠心护主,忠心为主,何错之有?那帮丫头在本妃背后胡言乱语,本就该罚,你不过是帮了本妃一个忙而已,本妃要谢你都还来不及,又怎会有责罚之说?” 见她还是不肯相信,慕云蘅又换另一种方式讲这番话说了一遍,才换来她稍稍安宁的脸色。 010:小妾们的挑衅1 “王妃娘娘,您醒了吗?”染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礼貌而且恭谦的询问,打断了慕云蘅的想法,却也一下子促使了她刚刚萌生的念想更加坚定。 她要活下来,堂堂“王妃”这样好的人生,断不能就这样轻易被自己糟蹋掉了,不是吗?既然上天给了她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醒了,你进来吧。”她清了清嗓子,出声回应。 话音刚落下,染秋便推门走进来,手里捧着还冒着热气的盆子,旁边搭了一条白色的毛巾。看见还坐在床上发呆的慕云蘅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亵衣,顿时面露紧张,“娘娘,您怎么穿的这样单薄,早春的晨间最是寒冷,您可千万小心别被冻着了。”说着话的同时忙不迭的将盆子放在床头的洗漱架子上,取了外袍过来。 慕云蘅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想着在这古代,她这样的身份确实是需要人伺候的,也就压抑住了想要自己动手的念头,任由染秋替她更衣。 就意味着她随时都可能死掉,而且不会被任何人怀念。 如果、如果……如果她能够用现在的身份活下来,好好的活着,是不是…… “王妃娘娘,您醒了吗?”染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礼貌而且恭谦的询问,打断了慕云蘅的想法,却也一下子促使了她刚刚萌生的念想更加坚定。 她要活下来,堂堂“王妃”这样好的人生,断不能就这样轻易被自己糟蹋掉了,不是吗?既然上天给了她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醒了,你进来吧。”她清了清嗓子,出声回应。 话音刚落下,染秋便推门走进来,手里捧着还冒着热气的盆子,旁边搭了一条白色的毛巾。看见还坐在床上发呆的慕云蘅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亵衣,顿时面露紧张,“娘娘,您怎么穿的这样单薄,早春的晨间最是寒冷,您可千万小心别被冻着了。”说着话的同时忙不迭的将盆子放在床头的洗漱架子上,取了外袍过来。 慕云蘅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想着在这古代,她这样的身份确实是需要人伺候的,也就压抑住了想要自己动手的念头,任由染秋替她更衣。 “染秋,拿件素净点儿的袍子来吧,这件太花哨了。”慕云蘅皱着眉头说道。染秋手里的那件大红色的衣服,袖口领口和裙摆上都有繁复的缠枝及青鸟纹样,华丽而奢靡。 “娘娘?”染秋显然没太明白她的意思,“今天可是您第一次作为王府的女主人、接受那些个女人的奉茶,怎么能不穿的雍容华贵些,来彰显您的身份地位呢?” “不必了,简单些就好,我不喜欢那么繁杂的衣服。”她摆了摆手,依旧坚定的拒绝。那衣服看起来就很重,怎么能穿在身上。再说了,要见“那帮女人”,怎么也……“染秋你刚刚说什么?我要见谁?!” 慕云蘅眉眼剧烈的跳起来,突地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染秋看着她夸张的表情,顿时喷笑道:“娘娘,不过是王爷的几个姬妾,怎么给你吓成这样了?” 姬妾…… 是了,这是古代,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来的,更何况是堂堂王爷。想通这里,慕云蘅的心里就缓了一口,还好,她以为要见的是什么豺狼虎豹呢! “扑哧!”她松了神思,脸色就恢复了正常,变化之快,让染秋忍俊不禁。慕云蘅略微不好意思的白了她一眼,接过染秋递来的毛巾擦脸。 出门的时候一阵风吹来,院子里刚刚攒起来的花骨朵被风吹的寥落了些许,慕云蘅纳闷,侧头问身旁的染秋:“昨夜下雨了?” “回娘娘,下了好大的一场雨呢!都说春雨贵如油,看来今年又有个好收成了。”染秋欢快的回话。 慕云蘅心里一沉,她怎么记得昨夜分明是月朗星稀、万里无云的晴空,为何会突然下起雨来? “染秋,今儿个早上王爷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问。 染秋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仍旧回道,“今晨天刚亮王爷就起身了,赶着去上早朝。临走之前吩咐了奴婢不准吵醒娘娘您的。” 慕云蘅闻言一愣,难道说,这几日的摧残待遇都是她的梦境?孟恒辰和她之间,什么时候这般礼遇了? “娘娘,到了。”染秋领着她走进堂屋,这间堂屋和她的卧房仅隔着一个不大的院子,一排三进两暗一明的屋子格局,中间是厅堂,两侧是耳房。 她刚走进去,就看见里面坐着几名衣着光鲜缤纷靓丽的女子,个个神采飞扬,浓妆艳抹。反观慕云蘅,只穿着淡青色的广袖长袍和襦裙,即使身量纤细也被这身厚重的装束掩盖了绰约的风姿。 而那几名女子就不同了,春天刚至,便纷纷换上了最新的春装,薄薄的衣料做成簇新的款式,香肩微露水腰纤细。 慕云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饶是屋子里暖和,她们也不至于“热”成这样吧? 她面色惊愕的打量完众人,由染秋搀扶着落了座,眉眼一扫,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妾等拜见王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011:小妾们的挑衅2 慕云蘅想着反正这也是“慕云蘅”第一次见这些女人,要求她们逐个自我介绍一下并不算过分,就吩咐染秋照做。 染秋倒是没怀疑什么,站在她旁边很有大丫头的气势吩咐道:“你们,挨个上前来,给娘娘行大礼。” 正喝着热茶水的慕云蘅一愣,她只是要求做个自我介绍而已,没必要整的这么夸张吧?拉了拉染秋的袖子,慕云蘅小声说道:“行礼就不用了吧?报个名字让……”我认识一下就够了啊! 剩下的话,在染秋充满正义的目光中被她吞了回去,慕云蘅借着喝茶来掩饰自己的无语,听着一屋子的女人纷纷说了句“拜见王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听得烦了,慕云蘅也就没在意她们都说了些什么,只依稀记得几人的名字。她的左手边往下依次是红袖、绿绕、紫翠、寒烟,大约都是孟恒辰在民间搜罗而来的美人,个个肤白貌美前凸后翘,春衫凉薄、掩饰不住几人的热情如火。 右手边往下依次是慕青、元香、林忆文、方宛,好像是……是什么来着? “染秋,她们几个——”悄悄的用眼神示意右手边四名容貌端庄典雅的女子,慕云蘅小声的问道。 “回娘娘,她们几个都是朝中大人们送来的自家女儿,想攀上咱们王爷呢!”染秋也很懂事,伏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原来如此,难怪无论气韵神态,都要比之前那几个大气的多。慕云蘅在心里评价着,换上笑脸看着众人,“这么一大早就就让大家在这里等着,真是不好意思啊!染秋,去吩咐一下,把早膳摆到这里来,众位就跟我一同用早膳吧?” 状似询问的口气落下,慕云蘅不着痕迹的打量一遍众人,有的欣喜有的不屑、有的高傲有的惶恐……呵,不就是一顿早饭么,也能吓成这样? 染秋应了一声便走出去吩咐早膳了,趁着空档,慕云蘅闲闲无事的和众人聊天,刚一开口便听到有一人小声的不屑,“切,不就仗着自己老爹是当朝丞相么,谁不知道她茗家几代都是佞臣,拽什么啊!” 另一个急忙半掩住她的嘴,小声斥责,“你可别乱说话,小心她一个不高兴直接杀了你。” 慕云蘅用余光扫过去,是那个红袖和绿绕,呵呵……蠢女人,愚蠢之极!面上却不显分毫,依旧淡定的微笑着和慕青说话。 “娘娘,妾身还在闺中时就听说了娘娘的芳名,如今一见真是惊为天人,娘娘果真不快是‘帝都第一美人’啊!”慕青一身水蓝色的薄衫,衬出她如弱柳扶风的窈窕身姿。 慕云蘅一顿,掩唇轻笑着说了句,“你太夸张了!”心里却乐翻了天,想不到她这穿越不仅当了王妃,还担着这么大个名头! 帝都第一美人? 好高的帽子呢! “妾身可一点都没夸张呢!”慕青辩驳,“妾身见过那李家小姐,虽然容貌气度都不凡,但是怎么样特比不上娘娘您的光彩照人啊!” 慕云蘅心里一阵厌恶,这女人拍起马屁来还真是……只是不知那李家小姐是何模样? “慕姐姐,那邀月楼的头牌弄画姑娘也是人称的‘帝都四大美人’之一,你故意把娘娘和那风尘女子相提并论,是何居心?” 说话的是方宛,人如其名,长得婉约柔美,肌肤赛雪眉眼含春,好一个俏佳人呢!说起话来也是柔婉动人的,却不料一开口就是这般刻薄。 慕云蘅本没在意慕青说的话,她本就不知什么“帝都四大美人”,只觉着她比其他人谄媚些趋炎附势了些,不禁想,这里头还有那许多的弯弯绕绕。 慕青偷觑了一眼慕云蘅的神色,传闻这位茗家长女性子柔和,难道都是假的?!立时紧张起来,颤颤的俯身跪拜,“娘娘饶命,妾身并没有玷污娘娘的意思……” “好了,起来吧,我没怪你。”慕云蘅抬手示意,她是真的没怪她。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女的傻愣愣的,白白的就被人陷害了。 倒是那个方宛,看着像是个与世无争的,倒不知…… 方宛听完慕云蘅的话,脸色闪了一闪,立刻起身,“倒是妾身多嘴了,还请娘娘责罚妾身吧!” 慕云蘅一直看着她,对于她的神色转变一一都看在眼里,心下冷笑不止,面上却一片风平浪静,微笑着说道:“方姑娘说哪里的话,咱们进了一家门,便都是死一家人了,无需见外。” 说完之后,慕云蘅忍不住在心里恶心了一把……前世也没什么时间看古装剧呀,想不到这头一回做起古人来,也能学得惟妙惟肖。 倒不禁开始佩服起自己的虚伪来了! 慕青和方宛纷纷告了罪,刚坐下,染秋便领着一众婢女进来,摆上早膳。席间众人默默不语,小心谨慎的吃着自己面前的一碗粥。唯有慕云蘅不甚在意着低压切诡异的气氛,由染秋服侍着吃的通体舒畅。 这一顿饭可算是她穿越以来吃的最舒心的了,想起昨晚孟恒辰那抠搜的模样就忍不住气愤,堂堂王妃居然就只能吃那些清粥小菜! 吃过早饭,众人说了会儿话就各自散去,慕云蘅懒懒的躺在椅子上看着一抹抹窈窕的背影逐渐远去,不禁涌上些许困意来。 “娘娘。”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慕云蘅轻颤了一下回过神来,看过去,原来是一名白衣女子,长衫直立身子绰约。 白衫飘逸,长发乌黑,杏眸灵动,红唇微启,好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慕云蘅在心里评价着,不着痕迹的打量她,原来是那个寒烟,从一开始就低眉顺眼的坐在角落,如今却单独留下来,是什么意思? “你,还有什么事吗?” “请娘娘屏退左右,奴婢有些话,想私下和娘娘说。”她半垂着眼眸,神色却并不恭谦,反而有些倨傲。 难道她和“慕云蘅”是故交?这抹疑惑在脑海里形成的时候,慕云蘅努力在杂乱的记忆中搜索,发现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心中好奇,便遣退了染秋等人,看着她,依旧微笑:“现在可以说了吧?” 012:寒烟的秘密1 她抬起眼眸来,凝视着慕云蘅,微微一笑,道:“娘娘的胆子真大,竟然说屏退左右就真的屏退左右了。倒不知,是真的艺高人胆大,还是……不知天高地厚?”话音落下,她便欺身而上,慕云蘅完全没看清她的动作,便已经被她制住了。 心中一震,愣愣的想到,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她虽自负功夫不弱,但是碍于这具身体的柔弱根本使不出来,再加上古今这功夫的巨大悬殊……危险感猛然逼近! “你想做什么?”慕云蘅经历维持着面色如常,告诫自己忽略掉顶在她脖子上的锋利的匕首,冷着声音问道。 “你不是慕云蘅!”寒烟突然说道,声色俱厉,冷言质问,“说!你是谁?!” 慕云蘅突然笑起来,“我不是慕云蘅,难道你是?!笑话,我堂堂丞相之女、王爷正妻,凭你一介贱婢也能质问的么!” 脖子上丝丝的疼痛传来,慕云蘅知道一定是她突然用力割破了皮肤,就是不知道流血了没有…… “你不是!慕云蘅那个女人又天真又傻,这样的场景早把她吓的花容失色了,哪里还能像你这般镇定自若?”寒烟冷笑。 慕云蘅奔向挣扎,却不料不知什么时候竟被她点了穴道,僵在原地不能动弹!心下害怕,难道重生才这几天,这第一次与外人见面就漏了马脚?怎么办,这个寒烟一看就是不好说话的,会不会…… “不过,你倒是不错,配的上王爷。”她话锋突转,慕云蘅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见她收了匕首,用袖口轻轻擦拭着些许血丝,眉眼含笑,整个人都变得生动起来,“娘娘千万不要见怪,奴婢也只是奉了王爷的命令行事而已。” “你什么意思?!”慕云蘅微怒。 “娘娘难道还不明白?王爷与你父亲茗丞相势如水火,怎么会娶你为妃?若不是你那奸相父亲威胁相逼,这王妃的位子怎么会轮到你头上来!” “这些事情,应该算是机密吧?连我都不知道的,你又怎么会知道?”慕云蘅追问。将孟恒辰的态度和寒烟的话语结合起来,她的话也未必不可信,不然孟恒辰也不会极尽羞辱她之能事了。 “我是谁王妃娘娘不用担心,反正奴婢对娘娘没有危害的,只不过,奴婢觉得——”她轻拢了拢肩上的长发,风情万种的回眸一笑,“娘娘现在这样,很好,很好……” 声音渐消,等慕云蘅回过神来时屋里早已经没了她的身影!慕云蘅气急,她还被定在原地不能动弹呢…… 呸!说什么没有危害,没有危害能让她定在这里、甩手走人?! “染秋!”慕云蘅没风度的放声大叫,她的身体已经酸的不行了,哪里还管那么多啊! 染秋闻言,惊慌的跑进来,“娘娘您怎么了啊?” 慕云蘅没好气的说道,“没看见我被定住了嘛!快找人来给我解穴啊!”该死的寒烟,你别被我抓住了小辫子才好,不然……哼哼,看我弄不死你! 她咬牙切齿的想着,染秋大声呵退闻言刚要冲进来的侍卫们,只吩咐了领头的那名男子,道:“少辛将军,麻烦你跟我进来一下。” 她面色凝重,少辛不敢怠慢,急忙跟了进去。一进门便看见王妃娘娘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姿势站在那里,面色红润…… “染秋姑娘,这是——”少辛呐呐的开口,不好意思的别开眼,看着染秋,目光真诚。 “还要劳烦少辛将军替娘娘解开穴道才是,娘娘被人暗算了,定在那里许久,奴婢怕对娘娘的身子有所损伤……” “啊!末将这就来!”少辛尴尬的回到,跟着染秋走过去,不敢直视慕云蘅,只抱拳说了句,“娘娘,恕末将得罪了!” 少辛抬手,食双指并起,刚一伸出又停在半空中,犹豫不决。 “费什么话!还不快把我解开!”慕云蘅气急败坏的大叫。 少辛不再犹豫,迅速点过她胸前的穴道,慕云蘅一获得自由,便气氛的跺脚,“染秋,跟我来!”风风火火的带着染秋走了。 染秋忙不迭的和少辛告了辞,跟着慕云蘅飞奔而去。 快步走回房里,慕云蘅“啪”的一声将房门关上,染秋慢了一步,便被关在外面。她心里着急,只能拍着门叫道:“娘娘!娘娘您开门呐!” 她不喊好好,喊完之后紧接着就听见屋里乒乓的一阵杂乱的声音。染秋错愕的瞪了眼睛,不实传闻说茗家大小姐知书识礼温柔娴淑为人和善的么……怎么会这么大的脾气? 虽然她不知道王妃和寒烟在屋里说了些什么,但是寒烟悄无声息的就不见了,而王妃被人点了穴,倒是——不过,寒烟是王爷亲自从外面带回来的人,染秋也不知道她的底细。平日里又不曾接触过,到不知道这个寒烟竟然这般能耐。 “染秋,你进来。”慕云蘅发泄完了,冷着声音唤她的名字。染秋神经一紧,立刻应了声推开门走进群,满地的狼藉……惊呆了。 不过,她是训练有素的奴婢,自然不会因为主子发脾气砸点东西就大惊小怪,默默地蹲下身收拾了地上的残疾。 待她收拾完了,慕云蘅也顺了起,面色恢复正常,叫住她问道:“染秋,从此以后你可就是我的贴身丫头了。” 她的意思很明白,染秋当然能懂。 她点头,跪拜,“奴婢任凭娘娘差遣!” “好!”慕云蘅猛的一拍桌子,“你去把那几个女人的底细都给我打听清楚了,大小事情巨细无遗,明白吗?!” “是,奴婢这就去办!” 染秋退了出去,慕云蘅才捧着拍得通红的手掌龇牙咧嘴的抽气…… 气死她了!本来不想惹事的,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只想着怎么能在这里顺利的活下去才是关键,不了这帮女人没有一个好相处的,要么冷眼嘲讽要么逢迎拍马,还有更大胆的直接拿刀子威胁她! 她慕云蘅可是会被人威胁的?!也不打听打听去……额,好吧,怎么说她也是堂堂当朝丞相的女儿,虽然换了个灵魂,也不能这样任人欺负! 013:寒烟的秘密2 “主子,奴婢回来了。”白衣女子跪拜在地,她的前方是一名玄色长衫的男子,负手而立,背影孤傲。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男子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却并不转过身来。一道清冷的嗓音传过来,女子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奴婢有罪,坏了主子的大事……” “哦?”男子的话音轻轻的挑起,带着些许危险的味道。 女子泫然欲泣,忍不住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低声说道:“是奴婢太冲动了,请主子责罚!”说罢,又跪了下去。 “说吧,别紧张。” “奴婢已经探查清楚了,那慕云蘅却有问题,应该不是原来的茗家大小姐了。只是……奴婢太过急躁,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男子这才转过身来,面色和蔼如常,弯腰扶起她,说道:“此事我已经知道了,不怪你。那边,你暂且就别回去了,等风头过了,我再想办法送你回去。” 白衣的女子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来,望着眼前的男子,剑眉星目,容貌气度均是非凡,不禁微微红了脸。 这个男子,那么的优秀,那么的暖若春风,即使面对着她这样地位卑贱的婢女也能这样彬彬有礼以诚相待……“主子,我……” “别担心,此事我自有主张,你暂且离了那里也好。先回去休息吧,我会派人通知你下一个任务的。”他温声和煦的劝道,白衣女子盈盈福身一拜,转身走了出去。 男子立刻黑下脸来,叫来身后的暗卫,“没用的,给我除掉!”说话间,冰封三里,冷酷无情。 “是!”暗卫应声出去,留下男子狰狞的笑着。 慕少安你这个老狐狸,真真的好狡猾! “娘娘,你颈上的伤口……”染秋迟疑的看着慕云蘅,去而复返。 慕云蘅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没事,你去把那个什么寒烟的给我叫过来,说本——王妃又是要问她!”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自称,慕云蘅气急败坏的说道。 染秋福身,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待染秋走了,慕云蘅这才垮下脸来,方才不过是故作模样的生气,只是怕被人看出破绽来。虽然她是新嫁过来的王妃,但是难保这个染秋就不知道她的底细,毕竟她是孟恒辰安排过来的人,不能不小心。 那个寒烟到底是谁,居然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假的来……倒是很有趣。不过嘛,灵魂交换这种事情就是放在二十一世纪也不会有人信的,那个寒烟没有证据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她。 只怕…… 三个月后是归宁的日子,在此期间,她必须一定要把这个时代弄清楚,来确定是不是要在这个王府扎根活下去,或者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 叫来婢女打了盆热水,慕云蘅将自己关在屋里,擦拭着脖子上那条细细的血痕。从醒过来的那一天起,她的身上大小的伤痕就没断过,然而流血这种事情倒是第一次发生。 “娘娘,奴婢回来了。”染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慕云蘅将手中的帕子扔进盆里,坐回榻上,道:“进来吧。” 却见染秋独自一人进来,慕云蘅纳闷道:“寒烟呢?我不是让你把她叫过来么?!” “回娘娘的话,奴婢找遍了整个烟圆都没有寒烟那个贱人的踪影,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想必是废了好些力气,染秋说话的时候还大空余喘着气,愤愤不平的抱怨。 “没人?”慕云蘅一惊,猜测着约莫是寒烟自知败露,早跑路了吧?不过,她可不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扫了一眼染血的帕子和谁盆,慕云蘅眼眸里浮上一层笑意,“吩咐下去,就说寒烟行刺本王妃,如今畏罪潜藏,让府里的侍卫到处搜索,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一回生二回熟,如今慕云蘅自称王妃倒也十分顺口了,摆起架子来丝毫不含糊,像足了骄纵的高高在上的相府千金、一王之妃。 “奴婢明白了。”染秋似乎早已料到她的打算,回来回话的时候叫上了之前那名叫少辛的小将军。此刻王妃的话音一落,染秋立刻吩咐下去。 少辛是亲眼见到慕云蘅被人暗算了定在那里的,如今听她这么一说,自然不会有任何疑义,当即领了命令带着侍卫们大四搜府去了。 “染秋,府中可有记载人员的档案之类的东西?”慕云蘅想了想,尽量通俗的说道。 “奴婢也不清楚,府中的人事都是方管家在掌管,要不,奴婢去问问他?” “嗯,你去吧,有的话,就把那几个女人的资——额,人事记录全部给本王妃拿过来。”她说道,一下子没收住,差点说成了资料。 染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领了命令就出去办事了,这一点倒是让慕云蘅相当满意的,不管她是谁的人,反正现在为她所用,能够尽心尽力的替她办事就行了。 时间将近中午,日头高涨,春日的阳光最是温暖。慕云蘅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十分惬意。便吩咐了婢女将午膳摆到院子里去。 午膳是荷包豆腐、三菌炖鸡、辣子鸡丁、泡菜爆河虾、虾须牛肉、金笋忌廉东星斑、金钱口蘑汤,每一样看起来都分外美味,鲜香诱人。 慕云蘅看着这一桌子的菜肴,听着婢女一一报上菜名,忍不住感伤了些许——这些,全是她家乡的特色菜肴。 “娘娘,这些都是厨房按照您以前的口味做的,你尝尝看喜不喜欢?”见她对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发呆,一名水蓝色衣衫的婢女忍不住劝道,她以为慕云蘅看着这些菜是想起了在家中的日子。 “我以前的口味?”她纳闷,这些人怎么会知道的? 水蓝色衣衫的婢女掩着唇笑道,“娘娘不必惊讶,前几天相府二小姐派人送来一封信,上面罗列了许多娘娘闺中时爱吃的菜肴,嘱咐了奴婢们按照娘娘的口味烹调。真羡慕娘娘啊,有茗二小姐那么贴心的妹妹~~” 她还有个妹妹?! 慕云蘅彻底震惊了,难道与“茗家人”见面的日子要提前了吗? 014:心结 “娘娘!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啊大事不好了~~”宫装的少女急匆匆的跑进来,打断了皇后李媛希与自家儿子母慈子孝的温馨画面。 “作死么大惊小怪的!”身为掌事宫女,就是要在主子脸上微微变色的时候主动出声教训不知好歹的下人,侍琴色厉内荏的训斥着。 “侍琴,让她进来吧。”威严端庄的皇后在内室发号了施令,侍琴不敢不从。领着小宫女走了进去,上座主位上一左一右坐着头戴九凤金冠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与身穿紫金蟒袍剑眉星目的二皇子殿下。 小宫女不过一个看门的粗使婢女,虽然长得水灵但却是新来的,从未这般近眼见过正主,一时间吓得礼都忘了行,愣在原地。 她年纪尚小,本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此时约莫扫了一眼二皇子殿下,便惊为天人,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颤巍巍的不敢言语。侍琴同为年轻女子,哪里不知她的心思,一个怒急狠狠踢出一脚,怒骂道:“贱婢!还傻愣着做什么,主子还在等着你回话呢!” “啊……”被她重力踹了一脚,小宫女痛的跌跪在地,疼的面上纠结成一团,眼泪都流下来了。 “没关系的,抬起头来,慢慢说,好吗?”温柔和煦的男声响在她头顶,比之这初春的暖风艳阳都让人温暖。 小宫女一时间忘记了哭泣,抬起头来看了二皇子一眼,呆呆的点了点头。 “那好,你刚才惊慌错乱的跑进来,是为了什么事呢?”他继续柔声问道。 小宫女再次羞涩的埋下头,却是终于整理好了思绪,慢慢的说道:“奴婢也不知道那话是什么意思……” “原话转述就行了。”皇后娘娘终于发话了,十分没有耐心的催促。 “就、就来了一个小公公,他说什么——又去密室会谈了,让皇后娘娘赶紧拿个主意……” 皇后一听,脸色立刻变得狰狞起来,抬手挥了挥,侍琴招呼着一屋子的婢女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儿啊,你父皇这是打定主意要另立太子了啊!”一清场,皇后便抓着自家儿子的手激动的说道,面上浮起狰狞的恨意来。“先有一个宁菲菲,后有一个左青柠!她们的儿子都是你父皇的心头宝,立了这个的儿子做太子不够,还想改立另一个……他到底把我这个正宫皇后当做什么了!” “母后,别太激动了。”他柔声劝道。 “你让我怎么不激动——啊!你看看,人家都爬到咱们头上来了,你却一点都不知道着急!你父皇为了替孟恒辰那小子拉拢朝中势力,竟然把慕少安那个老匹夫的女儿都嫁过去了!” 二皇子殿下纹丝不动,面上神色甚至都未变动分毫,依旧春山如笑的看着激动地近乎发狂的自家母后。 “你倒是说话呀!别只顾着发呆!早先我让你机灵点,把那茗家丫头取过来,这天下就是咱们李家的了,你非不听!现下让别人平白无故捡了大便宜……” 皇后还在絮絮叨叨的抱怨,二皇子殿下已经起身走出了门外。春日的阳光从室外流泻进来,刚好笼罩在他的紫金蟒袍上,整个人都镶上了一层金边。 他双手负在身后,半侧着身,面上的表情从容的淡定和遥远。薄唇轻启,他对自己还在絮絮叨叨的母后轻声落下一语,“母后,请您记住,就算我做了皇帝,这天下也是姓孟——不姓李。” 端庄典雅高贵无双的皇后面上的表情终于崩塌,或青或白,或红或紫,几经周转,终于再次凝固为狰狞。 “废物!废物!”端庄的外表一旦碎裂开,便是歇斯底里的爆发和怒火。皇后娘娘抄起手边的茶杯就砸了出去,刚好落在进门的侍琴脚边,吓得她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孟恒宇你哥白眼儿狼!”她大声怒骂,“本宫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对待本宫的嘛!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骂着骂着,皇后的端庄贤淑早跑没了影,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侍琴见状,知道她的怒火已经过去了,赶紧跑过去将她扶起来,一边宽慰着道:“娘娘,您还需放宽心些。咱们殿下心中一直很尊敬您的,他日殿下等级做了皇上,这独一无二的皇太后就是您了,您又何必这么看不开呢?” 一国公主……哪里比得上皇太后的尊贵无双? “侍琴……侍琴啊,你说,宇儿那样说,是不是不要我这个母后了啊?他是不是嫌弃李家了啊?”皇后一听,顿时又紧张起来,抓着侍琴的手不停的摇晃,梨花带雨的脸上满是脆弱的令人生疼的表情。 侍琴赶紧回话,道,“不会的不会的,皇后娘娘您多虑了,咱们二殿下不是那样的人!”皇后呜呜的哭泣声吓坏了侍琴,她虽是服侍了皇后多年的老人,却也是更加习惯那个高贵端庄、永远母仪天下的皇后,而不是现在这个失心疯了一般的中年妇人。 “他、他威胁本宫……苍天呐,我怎么这样命苦啊……”皇后继续哀嚎,哭得撕心裂肺天地动容一般,直要叫那门外偷听的人心肝具颤才肯罢休,“本宫十月怀胎生下来、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儿啊……” 母后的心结,到底何时才能解开…… 男子衣袂轻颤,袖口的四爪龙纹被他捏的几乎碎裂开。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挺直了脊背走出去,不再管里屋哭号的妇人。 “娘娘,殿下已经走了……”侍琴弱弱的补上一句,皇后立刻止住了哭声,脸上的泪痕还没来得及擦拭干净,神色却是倨傲而冷酷的。 她说,“侍琴,派人给我看紧了二殿下,这个时候绝对不允许他有半分的差错!” “是,奴婢这就去办。”侍琴聪敏的不再发表任何意见,但是心里却微微的抽搐起来。 蓝蓝在这里厚脸皮的向大家求票求砖求推荐求包养啦~~乃们放心,偶虽然很懒但是偶一定会努力更新的哦~~ ps:绝对不会弃坑的!相信我~~ 015:王府有秘密1 “娘娘,奴婢回来了。”敲开门,染秋抱着七卷竹简走进去,放在书案上。此时慕云蘅正靠在床边打盹,染秋刚敲门她就惊醒了,只是没有睁开眼而已。 “娘娘?”染秋放下竹简走过来,小声的叫了句,慕云蘅这才缓缓的睁开眼。 “回来了?”略带迷蒙的眼神显示着她方才真的睡熟了。 染秋微微一笑,道:“娘娘若是累了就先安歇吧,王爷这个时候还没回来,怕是皇上今晚上又把咱们王爷留在宫中了,娘娘就不必等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慕云蘅心里怒急,谁说她在等孟恒辰那个变态了,她不过是心里记挂着寒烟的事情才没睡的不好……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要的东西都拿来了吗?”染秋指了指桌案上高高摞起竹简,慕云蘅下意识的惊叫出声——这到底是个什么社会,竟然连纸张或者帛娟都没有吗?写字还用的是竹简……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我自己看就好了。”不耐烦的挥退染秋,慕云蘅对着一桌子的竹简欲哭无泪! “是,那奴婢下去给娘娘熬些粥来做宵夜吧!”染秋欢快的应声退下,出去的时候不忘掩上门扉。 春夜俏寒,慕云蘅找了件厚实的外袍披在肩上才到书案后的椅子上落座,这是一张类似于圈椅样子的椅子,扶手和椅背上竟然也如同室内陈设的家具一般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百合。慕云蘅憋不住冷笑了一声,百合——百年好合? 这间卧房很明显就是这新婚的王爷和王妃的新房,处处都彰显着极尽的精致与奢华,百合图案随处可见。想必布置这间房的人是希望这对新婚夫妻百年好合的吧? 就是不知道她/他有没有想到过,会是现在这般的情形呢——她,早已经不是原来的她;而他,待她也并不如预期那般? 烦躁的扒了扒肩上的长发,慕云蘅还不太习惯这样的自己,她原本是一头利落的短发,为了方便搭理,这么多年从未将头发留过肩。 取来一封竹简小心打开,这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室内灯火幽暗,慕云蘅看的着实费劲。灵机一动时突然想起带她走出柴房的那没放大镜,就是不知道被孟恒辰那个“妖人”给放到哪里去了! “来人。”她轻唤一声,便有婢女在门外应了一句。慕云蘅一边想着自己在使唤人这方面倒是适应的不错,一边问道,“王爷有没有说过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门扉恰时被推开,慕云蘅惊得抬头,就看见染秋满脸含笑的端着案盘走了进来,慕云蘅立时窘的无以复加…… “我……染秋!不许再笑了!”她刚想辩解,却被染秋更加放大的笑意弄得恼羞成怒,低声呵斥了一句,脸上的热意更加明显。 “娘娘,王爷是您的夫君,妻子念着夫君、没什么丢人的。”放下宵夜的时候,染秋满脸笑意的凑到她耳边说道。 慕云蘅脑子里突地就炸开了花! “胡说!”她红着脸大声呵斥,却也纳闷自己为何要红脸? “好吧,算是奴婢胡说的吧。”染秋没什么诚意的接口。 慕云蘅不愿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她担心自己说得太多露了馅儿,便扯开话题,“染秋,王爷把我带回来的时候,我身上有一枚放大镜的,你知道在哪里吗?” “放、大——镜?!”染秋一愣,脸上茫然一片。 慕云蘅猛拍自己额头,她怎么忘了,放大镜这名字,可是后世人才知道的!他们这些古人哪里知道什么是放大镜嘛! 想了想,她伸出双手比划起来,“就是大约这么长、张么大、跟水晶似的透明的那个东西,你见过吗?被王爷放哪里去了?” 她自己也知道形容的不太准确,可是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要向一个古人描述一件她习以为常的东西,真的很困难啊…… 染秋蹙着眉头想了想,突然惊叫起来:“呀!娘娘您说的是那个神器吗?我知道我记得,王爷随手就放在了您的梳妆台上的匣子里,说是等您休息好了再研究那个东西。您现在就要么,奴婢这就给你取过来!” “快去快去!”慕云蘅也兴奋了,想不到孟恒辰那个妖人还不算太妖嘛,至少没有趁火打劫抢走她的东西! 染秋迅速的跑进里间一通翻找,很快便拿着慕云蘅要的东西跑了过来,“娘娘您看,是这个吗?” “啊,就是它就是它!”慕云蘅高兴的接过来,指挥着染秋,“去把那盏灯给我移过来些,这屋里实在太暗了。” “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啊?”移过来烛台,染秋恭敬的侍立在一旁,小心的照看着烛火,又忍不住观察慕云蘅的动作。 只见她拿起那件“神器”,放在竹简上,看的仔细非常。 神器可以查看竹简里的秘密?!染秋在心里默默地记下这一条。 慕云蘅一边看着上面生僻的文字,一边在心里怒骂这个万恶的旧社会!通篇竹简上约莫有两百多个字,她认得的加起来一共也没二十个! 慕云蘅郁闷的无以复加,想当年她还是名校高材生毕业,之后又当了教书育人的人类灵魂工程师,见惯了各国的生僻文子,学起来也是得心应手的,就连甲骨文、隶书这样生僻而诡异的字她也能认个七七八八,却不料在这里栽了跟头! “染秋,你识字吗?”虽然郁闷,但是现在重要的是查清楚“寒烟”的来历。” “回娘娘,奴婢曾经学过几个字,但是会的不多。”染秋恭顺的回答。 “学过?那就是认识啦?!没事没事,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上面写了些什么!”她招着手让染秋过来,染秋走近她俯下身查看竹简,慕云蘅顺势将放大镜移过去,让她看的更清楚些。 染秋从透明的放大镜上看到了竹简上的文字,却发现它变得更大跟清晰,顿时惊呆了!“娘、娘娘!这真是神器啊,奴婢、奴婢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奇景呢!” 那是!慕云蘅在心里十分自豪的点头,面上岿然不动,微笑着询问:“那你刚才看的那一串字是什么意思?” “……啊?” “快说!刚才那几个字我可是认识的啊,你最好老实交代,别想糊弄我!” “奴婢不敢!”染秋急切的否认,说着就跪了下去。 慕云蘅无奈的抚额,“起来吧,快说快说!” “娘娘赎罪!”她却不起来,低头叩拜,“奴婢是真的不认识那些文字啊……” “……啊?!!”这下轮到慕云蘅惊讶了,难道说这上面有什么重大秘密,染秋故意隐瞒她?可也不对呀,“慕氏女——官拜——年方十九……”这些字里行间能有什么秘密!“你不是学过字的吗?” “娘娘,奴婢却是学过识字,可是、可是奴婢学的蜀国的文字啊,这些都不是蜀国的文字,奴婢是真的不认识!” 不是——蜀国的文字? 给读者的话: 一如既往的求票求砖求收藏啦~~蓝蓝是最乖的哦,每天稳定两更哈~~ 016:王府有秘密2 堂堂蜀国王府记录人事档案,用的文字居然不是蜀国文字……慕云蘅一手托着下巴斜靠在床边,饶有兴趣的笑着。 先前仔细研究了一番,发现染秋所言不假,慕云蘅也就放弃了,眼看着夜深露重抵不过困意来袭就直接脱了衣服上床来,躺着躺着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可真有意思…… 而此时,原本漆黑静谧的王妃院子里突然亮起了通明的烛火,人声喧杂,慕云蘅的直觉紧绷起来,整个人都从迷迷糊糊的困意中清醒过来,随手拿了放在一旁的外袍披上,慕云蘅三两步就跑出了里间卧房,正厅的门被推开,夜风夹杂着一股血腥气息扑面而来,下一刻,孟恒辰便被人簇拥着走了进来。 四名黑衣武士将他环绕其中,使得下人们都无法靠近。 慕云蘅醒了醒神,方才注意到那血腥气侍从孟恒辰身上传来的。 “王爷,你受伤了?”不得不说,她这话里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绝对不是关心! 孟恒辰抬起眼眸看她,视线冰凉的让慕云蘅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而他接下里的语调更加寒冷,“慕云蘅,本王受伤了,你似乎很开心?!” 慕云蘅警觉的嗅到一丝危险的气味,忙不迭的收敛起脸上并不明显的笑意,走过去说道:“王爷这是说哪里话,人家是担心你啊……” 孟恒辰没有动,四名黑衣武士也没有阻拦她,慕云蘅顺利的靠近,看清了他右臂上被利器划开的口子,还有里面翻卷的肉和森森可见的白骨…… 饶是见过了大场面的她,也不禁吓了一跳,险些就尖叫出来……慕云蘅好不容易收拾了心神,道:“王爷,怎么还不叫大夫来看看啊?您都伤的这么严重了!” “大夫来了!”外面传来一声高喊,慕云蘅讪讪的退开几步远,守在一旁看着匆匆赶来的大夫替孟恒辰疗伤。 下人都被屏退了,四名黑衣侍卫也分散于四周严密监控防卫,整个屋子里只剩下慕云蘅一个闲人。 这时候屋子里静的几乎都能听到孟恒辰的抽气声,慕云蘅好笑的扫了他一眼,专注的打量起这名大夫来。细看之下才发现,竟然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一脸严肃胡子花白的老头子,而是一个细皮粉面的年轻小生……或者说,年轻姑娘? 慕云蘅心中暗自得意,她似乎嗅到了“奸情”的味道啊!这名大夫看起来好柔弱好纤细啊~~而且,哪有大夫看着病人的眼神就跟看着自家情郎似的,担心的一双眼眸都红了,就差梨花带雨的嘤嘤哭泣了。 “王妃,你很闲?” 孟恒辰的声音凉凉的飘过来,慕云蘅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回道,“没有啊!” “那你站在那里,是故意要看本王的笑话?”他突地暴怒,完好的左手猛力的拍了茶桌,却不料牵扯到了右臂上的伤口,顿时疼的龇牙咧嘴倒抽一气。 而那“粉面含春”的俊俏大夫竟然真的滴了两行清泪下来…… 啧啧~~ 慕云蘅打心眼儿里佩服他的忍耐力。 不过嘛,作为一个想要依附王爷生存的“冒牌王妃”,慕云蘅还是很尽责的表演起来,立刻就换上了无比担忧的神情,靠过去语调哽咽的问道:“王、王爷您没事吧……妾、妾身担心死了……”说话间,立刻就泫然欲泣。 孟恒辰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道:“本王还没死,你哭什么丧?闭嘴!” “哦……可是人家担心王爷的伤势啊……”暗地里不屑的撇了撇嘴,慕云蘅依旧声泪俱下的唱做俱佳。眼见孟恒辰又变了脸色,黑的几乎要滴下水来,慕云蘅赶紧换了话说到,“王爷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罢,还心有余悸似的拍了拍胸口。 孟恒辰的脸上又黑了几度,饶是那哭的梨花带雨的“大夫”也经不住了,手上的动作飞快,三下五除二就将伤口包好了,恭敬的推开,弯腰侯立在一旁。 “扶本王起来。”孟恒辰抬了抬完好的左臂说道,慕云蘅很是狗腿的立刻冲过去搀扶着他,心里虽然厌恶,脸上却是笑开了花,“得意洋洋”的冲着于她十分不友善的“大夫”笑了笑,心里顿时畅快无比。 “王爷,您的伤……是怎么来的啊?”好歹他孟恒辰也是皇帝的亲儿子吧,谁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拿刀砍他? 真是……干得太好了! 孟恒辰睨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抽回她手上的自己的胳膊,冷声说道:“王妃今日怎么这般关心本王了?” 慕云蘅几乎是立刻抖了一下,他话中的讽刺和戒备让让她心里泛起一阵莫名其妙的难过来。但是她立刻将这诡异的情绪波动归因于这具身体还不能完全受她自己的支配,换上笑脸,慕云蘅用一种自己都恶心都嫌弃的口吻说道:“王爷,您怎么能这样说!人家一直关心王爷的身体啊……” “呵呵。”孟恒辰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却没再说话。 那名大夫此刻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刚刚写完还泛着油墨香气的绢帛,递给慕云蘅,道:“王爷今夜失血过多,需要好好调理,这是调理的药物,就麻烦王妃娘娘亲自跑一趟了!”说罢,略带挑衅的看着慕云蘅。 她哪里又不会懂这人的意思呢?分明是嫌她碍眼了要撵人嘛! 作为一个合格的王妃,理应大度并且宽容,绝对不能搅和了王爷“泡妞儿”的雅兴。慕云蘅和善的笑着,接过帛卷福了福身便走出去了。 一出门,她脸上的笑意就僵硬成一团——帛娟,毛笔字? 借着昏黄的灯光,慕云蘅粗略的扫了一眼帛娟上清秀的字迹,都是些听过的中药名字…… 017:受伤归来 虽然是深更半夜,但是王府的仆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慕云蘅吩咐了染秋派人去抓药回来煎上,熬药的过程中她亲自守候在火炉旁寸步不离。 倒不是她有多么的担心孟恒辰的伤势,而是为了给王爷制造机会才故意拖沓在外,不进去打扰“二人世界”。 “娘娘……”染秋在旁边看着她欲言又止,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开口了。 慕云蘅被她磨得没了耐心,没好气的说道:“我说小秋秋啊,你有话就直说行么?你主子我也不吃人的,做什么你这幅表情啊!” 染秋面上尴尬,但是仍是鼓起勇气说道,“娘娘,那个大夫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一看就是女子甲板的……您、您怎么能放心她和王爷独处一室啊?” “有什么不放心的?难道她还能吃了你家王爷?”慕云蘅挑眉道。 “娘娘!”染秋急道,“你怎么这点戒心都没有啊?!您和王爷才新婚不到一个月呢,就有别的女人要想爬上王爷的床了,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的?!” 慕云蘅几乎笑岔了气,好容易才收住了,喘着气说道:“染秋啊,你还没嫁人、怎么知道那么多?” 染秋立刻涨红了脸,瞪着慕云蘅不说话。 “好了,不逗你了,看看药熬得怎么样了,差不多就给王爷送过去吧!”慕云蘅掩着嘴笑道。 “娘娘!”染秋不满的跺脚,转身去查看身后的药炉子,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便将漆黑的药汁盛了出来,装在翠色的琉璃碗中。 “你去给王爷送药吧,我好困了,先去睡觉。”摆着手,慕云蘅头也不回的走出小厨房,直奔西厢房去了。 “娘娘!”染秋急得直跺脚,不明白她现在对王爷怎的如此不上心……不是听说茗家大小姐哭喊着要嫁给自家王爷的吗? 孟恒辰的伤势不能耽误,得赶紧将药送过去,染秋不敢违背慕云蘅的意思,更加不敢耽误给王爷送药,急忙端了药直奔主卧房去了。 却在门口听见孟恒辰和一名女子极为温柔的对话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间夹着些许笑声……染秋一时惊呆了,她在王府这么多年,算是很有资历的老人了,却从来没听过自家王爷何曾笑得这般开心、这般舒畅! “谁?!”也许是察觉到她的到来,房内的声音骤然停止,紧随而来的是孟恒辰惯有的冰冷高傲的腔调。 染秋惊了一跳,险些洒了手中的药汁,定了定神,才努力发声,回道:“启禀王爷,奴婢染秋,给王爷送药来了。” “进来吧。”孟恒辰的声音稍缓了一些,没那么严肃,却依旧冰冷。 染秋单手托着盘子,推开门走进去,只见孟恒辰斜躺在美人榻上,而之前的那名大夫已经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的女装,温柔娴淑的坐在旁边小心替他照看着受伤的胳膊。 染秋下意识的低下头不敢直视,恭敬的走上前几步说道:“这是娘娘亲手熬得药,还请王爷趁热服用。” “放下吧、”孟恒辰不咸不淡的说道,又转头对身边的女子说道,“写意,依你看,这药、有没有毒?” 染秋禁不住倒抽一气……险险的捧住了药碗,才没洒出去。 “呵呵~~”那叫写意的女子一手掩着唇,银铃般的娇笑道,“王爷这话可说笑了呢,既是王妃亲手熬得药,又怎么会有毒呢?” 孟恒辰状似埋头深思,片刻之后抬起头来,一双凤眸轻佻,艳光四射,“嗯……这个嘛——如果本王说正因为是王妃亲手熬的,才会有毒呢?” “呵呵~~那、要不要奴家亲自替王爷您试试药呢?”她笑得更欢快,站起身来绕过美人榻,从染秋手里接过药碗,挥了挥手示意染秋退下去。 染秋本不甘愿,但是孟恒辰并不发话,她只能低着头走了出去。却在门口听到写意娇媚媚的嗓音传过来,“王爷,可是要奴家、以口哺之?” 染秋的脚步一顿,而后飞快的跑向西厢房去! “娘娘!娘娘——王妃娘娘!” 慕云蘅熬了大半夜,此刻正困得不知所以,刚到西厢房,连外袍都来不及脱下,便躺在床上睡着了。染秋一边拍着门一边大声喊着,慕云蘅不胜其扰,半眯着眼从床上趴下来,打开门,斜眼怒视,“做什么惊慌成这样?!” “娘娘!”染秋惊叫,慕云蘅半睡半醒的状态终于被她吓个干净。染秋见机不可失,忙不迭的将方才在那边的所见所闻所感详细的复述一遍,期间不乏恶狠狠的咒骂那个叫写意的女子。 “你说那个大夫,真是个女子?”慕云蘅惊讶道。 染秋急了眼,“娘娘!您不是知道嘛!” 慕云蘅讪讪的撇撇嘴,小声咕哝道,“我也就猜猜,哪里知道真的是啊……”她到是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力也忒狠了些。 “娘娘,您可知道那写意是什么人?” “什么人?”慕云蘅见她义正言辞,也认真的摆出一副求知欲很强的样子来。 染秋一副“哀怨”的神色怒视她,清了清嗓子,严肃的说道,“那个叫写意的,师从绝情谷,论医术天下之大无人敢与之比肩,连咱们皇上都要对她敬重三分呢!” “哦?然后呢?”医术第一?这倒是个不错的人物。 染秋带着鄙夷的说道:“那个贱人自从十年前出现在帝都之后,就一直游走在各个世家公子之间,帝都有一半的侯门公子都是她的入幕之宾!自从三年前她看上了咱们家王爷,就一直缠着王爷。没想到、没想到王爷如今都成亲了,她还不放过!” 慕云蘅想,在现代,就是结婚了也照样可以离婚的,小三这种事情更是层出不穷,更何况是这古代!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成亲了又怎么样?只要孟恒辰喜欢,像他老爹那样养个三宫六院的,也没人敢说个不字吧? “娘娘……”染秋挫败的看着她。 慕云蘅无奈的打了个哈欠,推攘着说道,“很晚了,你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说着,就将染秋推了出去,又不放心的叮嘱道,“王爷那边你别去多事,小心你主子一个不高兴——你的小脑袋瓜可就不保了!” 染秋哀怨的眼神被她关在门外,慕云蘅困得不行,却是终于想起了脱下身上厚重的外袍,奔向暖和的被窝睡觉去了! 018:万寿节宴席 暮春时节,百花齐放,万紫千红齐争春。 初春的寒意已经消融殆尽,剩下的是真正的春天暖意,日头高照,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无比惬意。 慕云蘅最近一个月来,过的越发的惬意随性了,每天除了吃喝就是晒太阳。厚重的早春衣装已经换了下来,新一批的春衣内务管家也如是呈了上来。依照她的喜好,在原本属于正王妃的绣青鸟图案的长袍上加了一些的缠枝纹样,庄重却不失灵动。 她原本就身形纤细窈窕,穿上这特地缝制的白色绣银边的长袍,更加显得飘逸动人。染秋心灵手巧,将她乌黑的长发挽成了飞天髻,斜插一只金凤攒水蓝色琉璃珠的步摇,高雅中不失俏皮,慕云蘅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忍不住啧啧称奇。 “娘娘,今儿皇上的万寿节宴上,您、您真的就打算这样出席了?”阳春三月的大好时光,万物与百姓齐贺当今皇帝的万寿节。 这段日子孟恒辰或者留宿在宫中,回府则下榻在慕云蘅所住的院子里,以至于慕云蘅这个王妃的身份是越演越熟练,几乎连自己都快认为自己昭宁的就是正牌王妃慕云蘅了。前两日孟恒辰突然提起皇帝的万寿节,让慕云蘅准备准备今夜和他一同出席时,着实将慕云蘅吓了一跳。 想来孟恒辰虽然不喜欢她,却碍于她是当朝丞相的女儿、皇帝亲赐的正王妃,不得不带她出席吧? “不然呢?”她挑眉反问。 染秋立刻激动的说道:“皇上的万寿节,各宫嫔妃、各家闺秀哪个不是花枝招展的精心打扮,就希望能在众人前露个脸。娘娘您怎么偏偏反其道而行呢?还穿白色这样素净的颜色……” 听她说完,慕云蘅才好笑的解释道,“这件衣服也不是穿着去赴宴的,宴席是晚上,我总不能这么一大早就把厚重的礼服穿在身上吧?再说了,人家后宫嫔妃大家闺秀争奇斗艳,那是因为她们还没嫁人、或者想让皇上注意到她们,我一个皇上的儿媳妇、正经的王妃,和她们比什么啊?” 染秋听她说得头头是道,终于松了神色点头。待看到内务管家送来的新定制的礼服时,染秋的脸有纠结成了一团,哀声叫道:“娘娘!这也太素了吧……”简直比她身上那件白色的还要素净! 宝蓝色的纯色丝绸底料,用暗金色细线勾勒出一只巨大的青鸟图案在后背上,袖摆与领口处分别用同色系的细线描边,衣摆与裙角处各绣了几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换上礼服的慕云蘅倒是笑得很开心,“哪里素净了?我倒觉得很是典雅大气啊!”这件衣服的款式还是她无意中想起来的,前世有一次执行任务时扮作临时演员,在一场歌舞剧里的戏服大约就是这个款式,只不过被她稍作修改了一些。前些日子内务管家来询问她关于万寿节礼服的样式时,随口这么一提,竟然真的给弄来了。 “娘娘……”染秋扶着额头呻吟不止。 慕云蘅还沉浸在喜悦中,没空管她的无病呻吟。 过了不久,孟恒辰就从外面回来,派了人告诉她快些准备,等下就该进宫去了。慕云蘅这里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进献给皇帝的贺礼是大管家一手打理的,根本不需要她操心,此刻只需要她人到场就够了。 早上起床之后孟恒辰就出门去了,也没说去哪里,只让慕云蘅在家收拾自己,说了个出发的时辰便走了。慕云蘅问了染秋此刻的时辰,对方回了句辰时末。 慕云蘅冷笑,这位王爷还真是守时呢,说是辰时回来,真的就一刻不差,压着点儿来的。 王府的大门口停了两辆精致华丽的马车,慕云蘅到的时候孟恒辰已经坐在车辇上了,水纱的帷帐里,孟恒辰半闭着眼眸休憩,一身暗红色绣金蟒袍衬得他整个人都有一种妖艳的美丽来。 慕云蘅知道孟恒辰长得十分俊俏,却不曾这般观察过她,春日下,他静静的坐在水纱帐里,闭目凝神姿态悠闲惬意,平日里的冷酷高傲与浑身的杀气此刻都完全的收敛起来,看着终于像个人了。 “还磨蹭什么!要本王等你多久?!”他一说话,慕云蘅脑海里好不容易筑起的些许念想就轰然崩塌。这个人,嘴真毒! “这就来了,劳烦王爷久等臣妾了。”盈盈一拜,便在染秋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竟然是和孟恒辰同车而坐! 慕云蘅又紧张起来,这个人,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极尽羞辱之能事,甚至还让自己舔他的脚趾头!虽然后来两人都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但是慕云蘅都跑到了西厢房去,拒绝和他同塌而眠。 这么说来,这还是这两个月来,两人之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相处。 慕云蘅敛起袖子低眉顺眼的坐在马车里的一角,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声都被她可以压得很低很低。 “王妃考虑的怎么样了?”孟恒辰的声音突然响起,慕云蘅一愣,抬头看他,就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去,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 “什、什么?” 空气顿时凝结,慕云蘅甚至能感受到从孟恒辰身上传来的杀意,那么明显!偷觑了他一眼,孟恒辰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臂隐约有收紧的趋势,慕云蘅担心他一个怒急便要当场掐死自己,忙开动脑筋回想他们之间的协议…… 唔,是了,想起来了。她用放大镜的秘密来获取了自己的自由,答应了要告诉他那个“小镜子”的构造和用途,只是后来他有事耽误了,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只限于她一味躲避的夜晚,这件事就给耽搁了。 若他不主动提起的话,慕云蘅早就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不过,既然他提起来了,她也有话要说,“那么,王爷是否已经将楚云放回去了呢?”那个人是为了救她才身陷囹圄,她有义务有责任救他出来。 孟恒辰危险的张开眼,冷冽而无情的嗓音逼近她,激起她身上一阵的寒战,“你,还想着他?!” 慕云蘅倒是不动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吃醋么?未免也太可笑了些!他不喜欢她,“慕云蘅”这个人是他厌恶至极的,每每他看她的时候,眼神里的厌恶之色从不加以掩饰,慕云蘅还没有傻到这种地步。 她冷笑,回道:“王爷是不想放人?” “你敢威胁本王?”他咬牙,低声逼问。 “呵呵,不敢,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敢逼迫王爷!”她笑,如同这春日里最温暖的骄阳,温暖和煦。 给读者的话: 每天稳定两更哦~~偶很乖很乖的视线诺言了吧!乃们的支持是偶更新的动力啦~~打滚~~求票求收藏~~ 019:寿宴席上 “不愧是慕丞相的女儿!”他冷笑,闭了眼不再说话。 慕云蘅也不张嘴,反正她又不着急,楚云怎么说也是慕少安的义子,翰林院大学士,孟恒辰再怎么嚣张也不敢杀了他的,只不过受些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 马车安静的行驶,水纱帐里的空气前所未有的低迷,慕云蘅本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对于外面帝都大街上的繁华和人声鼎沸丝毫不在意,只安静的垂眸,等待着皇宫的靠近。 一刻钟后,马车在华丽的宫门口停了下来,赶车的马夫上前递了牌子,是辰亲王府的马车,守门的侍卫自然不敢阻拦。 到了甘泉宫外,马车才停了下来。孟恒辰不发一言的跳下马车便直奔殿里去了,慕云蘅愣愣的看着这座硕大的建筑,无语至极。 “娘娘,下车吧。”染秋的声音传过来,慕云蘅依言下了马车,车夫立刻将马车牵走。 慕云蘅扫了一眼周围重檐的屋顶,看着这小小的四方天,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回娘娘,这是已故皇贵妃在世时所住的宫殿,王爷已经进去了,您也进去休息会儿吧。等会儿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各家命妇这个时候应该都快到了。”到了宫里,染秋便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谨言慎行小心翼翼的,连语气措辞都十分的注意礼节,这让慕云蘅十分不习惯。 正要教导她,忽然想起她要去给皇后请安,难不成她也要这样说话吗?! “那个,染秋,皇后娘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染秋依旧低着头,小声回了句,“皇后娘娘是当今国母、母仪天下,奴婢不敢妄言。”慕云蘅听得心头一跳,直喊完了完了完了…… 她是真的完蛋了!这个时代她本就不熟悉,又到了这样一个严肃的地方,分分处处都要谨守礼节……还要面见皇后!前一刻还嘴硬的把孟恒辰给得罪了,万一她再一个不小心把皇后给得罪了,是不是小命就没了啊? 孟恒辰那么讨厌她,肯定不屑于救她的……吧? 寿宴在含元殿举行,上座主位龙凤两椅依旧空着,而左右两侧下手的位置已经坐满了人。当今皇帝孟涛一共有四个儿子十一个女儿,孟恒辰排行最小,故而席位在最末端。这正好称了慕云蘅的心意。 作为四王妃,她理所应当要在席上露面,但是作为一个冒牌的四王妃,她并不敢接触太多的人。好歹“慕云蘅”也是名动帝都的“第一美人”,万一在这里碰到个熟人啥的,他不就玩儿完了?! 右下手这一列的位子全是皇帝的儿子和女儿们的席位,对面便是朝中大臣的位子,按照品级排了座位。嫔妃们则在排在帝后的位子后面,用一张近乎透明的琉璃屏风隔开些许,但也算不得隔开了。 慕云蘅看着那一群花枝招展争奇斗艳的美人们,简直比花园里争相绽放的花朵还要艳丽几分。 大殿中央是一个五步台阶高的小舞台,用一尺高的栏杆围起。此刻,舞台上有几名身着水红色舞裙的女子,人手一只绢扇跳着舞蹈,看不到的地方传来阵阵悠扬的曲调,舞姬们和着曲调的拍子,或下腰、或旋转,身量纤纤柔和至极,美不胜收。 一曲舞罢,众舞姬纷纷摆出各种柔软的姿态,水袖抛起,堪堪摆出一个龙飞凤舞的寿字来,皇帝携着皇后踏乐而来。 众人齐齐起身,纷纷叩拜,慕云蘅隐匿在人群里,跟着众人动作一致的叩拜皇帝,口中喊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帝后落座之后,便吩咐开席,年轻貌美的宫女们纷纷呈上菜肴,皇帝首先举杯,与众人同庆。而后各个皇子公主纷纷上前献词为皇帝贺寿,一片欢乐祥和。 从慕云蘅的角度看过去,当今皇帝孟涛生的一副剑眉星目的爽朗模样,虽是中年,看起来却如青年人一般朗逸。 他的笑很畅快淋漓,却不达眼底,慕云蘅莫名的觉得这股倨傲的神色有些眼熟,不经意间飘到身旁的那人身上,顿时明白过来——人家好歹是父子,怎么会不像! 心里莫名的就有些烦躁起来,慕云蘅拿起面前的酒杯就往嘴里倒,动作豪爽的如男子一般,甚至比男子还要阳刚些。 染秋看的发呆,竟然不知道自家王妃有这样豪爽的酒量! 慕云蘅只是心里烦躁又有些郁闷,对面的首位上是她的父亲慕少安,当朝丞相,被她的夫君孟恒辰深恶痛绝的人、却是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头子,看着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慈爱祥和,却碍于礼数一直只在远旁默默地关助她。 慕云蘅心里难过,她从来没有亲人,更加不知道被人关心的滋味,但是慕少安看着她的眼神里,那种疼惜和担忧她却看得分明! 她想,如果她真的是慕云蘅,那该有多好……可惜,事与愿违。 老热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担忧和心疼,可是她不敢靠近,她只不过是个冒牌货,生怕一靠近就被人识了出来。 染秋颤颤的倒着酒,慕云蘅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因为这是万寿节,用的都是几十年的陈酿果酒,乍一喝下去甘甜爽口,殊不知这酒劲要好一会儿才慢慢上头去。 约莫半个时辰,慕云蘅已经开始觉得头晕了,染秋怕她御前失仪,便禀了孟恒辰半拖半拽的将她带出去醒酒去了。 一出殿门便有暖风拂面而来,慕云蘅立刻清醒了几分,夜色下的皇宫灯火通明,看起来格外的精致细腻,竟然比白天入目所及的富丽堂皇还要来的醉人。 难怪……难怪那么多人,挤破了头都想当皇帝。 慕云蘅搭着染秋的手,漫无目的的沿着游廊走着,一路上连个人都没碰见,倒是省了她费力装出一副端庄贤淑的样子。 忽然闻见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有一曲悠远的笛声飘来,仿佛是从水中穿透,带着星星点点的寒意,还有……思念。慕云蘅几乎是立刻颤了一下,这笛声—— 020:柳风下的笛声 蜀国的皇宫位于帝都蓉城的最北侧,背靠着青茗山。宫中有一座巨大的人工湖,引的是青茗山上的泉水,终年温暖怡人。 湖中种有荷花,此时荷叶正浓,晚风从荷叶上吹过来,带起一阵阵清香的凉意。湖心有一座小岛,上面种着些许的垂柳,正好将小岛围在其中,中央有一小亭子。从湖岸边道湖心小亭,只有汉白玉栏杆的曲桥连通。 慕云蘅细细辨别着,终于分辨出那悠远的声音是从湖心传来,便忙指挥着染秋领路去那湖心小岛。 含元殿的灯火照不到湖心亭,从这里看过去只见那个地方隐约有一盏烛火般的亮光,染秋迟疑着安全与否不敢过去,慕云蘅急了,直接扔开她的手自己跑过去了。 那个曲调,分明是“醉清风”的调子!慕云蘅曾经最喜欢的一首歌,她不相信在这个时代居然有人能吹奏的出来!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兴奋激动的心情让她心跳的十分剧烈,几乎要掩藏不住的窜跃出来。 “娘娘!您慢点!”见她跌跌撞撞摇摇晃晃的身姿偏偏还跑得那样快,两侧又是湖水,染秋惊吓之余只能大声呼唤,忙不迭的跟上前去。 “请问,是谁在那里?”靠近小岛,慕云蘅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细声问道。 对方的笛声停了下来,慕云蘅心中一紧,而后一个温润的男声传来,“小王偷闲此处,却不料惊扰了佳人,实在惭愧。”说着,袖风一扬,小亭子四周立刻亮起通明的烛火。 慕云蘅这才看见亭中白衣公子,一柄翠色的短笛横在手中,墨色的发丝散在身后,长身玉立,恍如谪仙! “对、对不起,是我冒昧打扰王爷的雅兴了。”她尴尬的福身,婉转道歉。 白衣公子凝视着她,眼眸里有一种炽热的光满,慕云蘅百思不得其解,正欲发问,边听那人说道:“原来是四弟新娶的王妃,小王失礼了,弟妹莫要见怪。” “……”慕云蘅这才明白过来,他便是那个席上缺了的三皇子孟恒礼,原本还想说三皇子如此高傲,竟然连皇帝的万寿节宴都不参加,却不想是躲到这里来偷闲了。 “呀——礼亲王!”染秋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却被亭中的白衣公子震住,惊声叫道。 慕云蘅一时没想明白,染秋怎么会认识孟恒礼,她不是辰亲王府中的婢女么?但是在孟恒礼面前,慕云蘅不想关心这些问题,她看着孟恒礼的眼神有些焦急,不经意间泄露了她的心绪,“王爷,冒昧的问一句,您刚才吹的那首曲子,可不可以告诉我是从哪里来的?” 她问的小心翼翼,还不时的偷看孟恒礼的神色是否异变,虽是灯火通明处,却凸显出她一副晶晶亮的眸子来,煞是勾人。 孟恒礼自恃心性淡泊,对于男女之间的情事从不曾放在心上,倒是慕云蘅现下的模样,却让他心头狠狠一颤……孟恒礼勉强克制了下,微笑道:“本王在江南游玩时遇到过一位化外高人,那高人擅长音律,普天之下无人能出其右。小王也只是恰好有幸能够得到高人指点,却是答应了这位高人要保守秘密。” 说罢,他很是抱歉的眼神看着慕云蘅。 慕云蘅的心口泛起一阵强烈的失落来……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而来,慕云蘅自然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但是又不想立刻回去那个声色犬马的宴会上、看孟恒辰冰凉僵硬的脸……还有“她”的父亲担忧的眼神。想起孟恒辰方才说的话,撑起笑脸问道:“素闻王爷游遍了名山大川,见识过不少壮丽的山河秀色,可否请王爷讲述一二,为我等深闺女子解解惑?” 孟恒礼愣了一下,似是没料到她会突然将话题转到这里来,本来还在心中盘算着怎么将曲子的事情敷衍过去,现下倒是用不着了。 然而讲述游历经历嘛,对他来说倒是非常乐意的。难得有知音,他自然愿意奉陪。孟恒辰邀了慕云蘅到亭内入座,染秋不落人后的跟进去,恭敬的站立在慕云蘅身后,双眼目不斜视的望着来时的方向。 亭内被他点起了一圈的烛火,围在整个亭子四周,亭子里面被照的十分明亮。孟恒辰挑了段自己在扬州的见闻娓娓道来。 慕云蘅听得十分认真,对于从他口中说出来的那片肥沃的土地、孕育着丰富物产的美好地带,深深的怀念起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曾经生活的国家里,也有这样一个地方的吧? 江南好, 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也许是有感而发,她忍不住就将这首诗念了出来,却是她记忆中仅剩不多的与前世有关的东西了。 她的声音很低,也许是因为情绪忽的低迷,臻首半垂,几缕发丝从她颊边垂落下来,金步摇上的水蓝色琉璃珠在灯火下呈现出一种幽蓝幽蓝的光芒来,映照的她整个人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脆弱和怜惜之态来。 孟恒礼心中一荡,越发觉得自己今天太过失礼了,刚要起身告辞,却不料慕云蘅突然抬头看他,语笑嫣然,“王爷,您方才讲了旅途趣闻给阿衡听,现在,不如趁着这夜色正好、春意阑珊,阿衡为您献上一曲,聊表谢意如何?” 他的动作不由停住,虽是生性散漫的人,却也是深深的为“帝都第一美人”的才气所折服的。闺中的慕云蘅曾经在倚翠楼大摆擂台,文采冠绝帝都士子,无人能胜其半分。尤其还听说这茗家双姝才艺双绝,丝毫不亚于邀月楼的头牌弄画。 如今佳人主动献曲,作为一个喜好音律的风涯之人,孟恒礼完全没办法拒绝。 他点点头,“那么,就有劳弟妹了!”说话间,不由自主的提醒了自己两人的身份,也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至少,不再是陌生人。 021:绝唱 小池塘清露踏涟漪 一圈一圈泛起 那眷恋依旧被微风凋零 翻阅相濡以沫的梦 长不过天地间 每一篇如青涩般浮现 几句方起,不过是她临时起意唱起的歌谣,却真正的似有感而发,心底里弱弱的激荡起来……此年此月、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虽然没有高悬的艳阳,那丝丝的暖风和被淹满在心底里的思念的悲伤,无一不应和了她曲中的忧伤。 孟恒礼听得痴了,她的声音细腻婉转,词句间不乏缓慢与迅速的交叠,这样的曲调是他这么多年都未曾听到过的。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江南女子才有的柔媚,不像帝都女子惯有的豪放与爽朗。 落雨声嘀嗒嘀嘀回荡着轻声细语 犹如你唯美叹息那么动听 城外湿呀沥沥满地的呢喃细语 我发现身边的你漠然回避 绝唱一段芊芊爱无非看谁成茧 和你对弈输赢都回不去 一曲轻描淡写勾勒尽是我的呼吸 山穷水绝处回眸一遍你 慕云蘅唱的心绪翻涌,心中悲凉更甚。此曲,怕是终究要成绝唱了吧?曾经的那个熟悉的世界,终究是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时,她决定为那已经逝去的曾经哀悼一番。 长袖翻转,便是翩翩而舞了起来。广袖长裙,鎏金步摇,翻飞间,长发飘扬裙裾摇摆,后背上巨大的青鸟和裙摆上的蝴蝶都仿佛活了一般,她的衣袂翻转间,那些细线绣成的蝶儿鸟儿仿佛立刻就要飞出她的长袍一般。 “好!”一曲放罢,孟恒礼便忍不住站起身来拍手叫好,激动的不能自抑。 慕云蘅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欲开口言谢却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冰凉气息笼罩住,整个人都呆住了! “是不错,本王竟然不知道自己的王妃有这等才艺,倒是要谢过三皇兄了!”冷冽而嘲讽的口吻百年不变,慕云蘅从他的话中听到了隐隐要爆发的怒意,很没出息的颤了一颤。 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唱了一首歌而已,他能怎么样?想着,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她转身面对着来人,不紧不慢的行了一礼,抿唇笑道:“王爷好雅兴,不在殿中看没人起舞,却来这里偷窥,倒不知是怎个意思?” 略略嘲讽的语调,她的眉梢轻轻挑起,挑衅的意味十足。 孟恒辰半眯着的眼眸顿时暗了下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换来换去,看的慕云蘅直想发笑。 孟恒礼看了一眼僵持的两人,显然他存在的很多余,便不动声色的侧身溜走了,越过两人的时候甚至用了轻功,几个点足起落间便到了湖岸边,白色的身影迅速隐匿在暗夜之中。 “慕云蘅,你胆子很大嘛。”孟恒辰咬着牙说道,眼眸里闪过一丝红光。慕云蘅没注意看他,视线还落在孟恒礼消失的方向,此刻他又靠近了些许,身上的酒气顿时扑面而来。 慕云蘅自己的酒意这个时候已经醒的差不多了,此刻对于这酒味着实厌恶的紧,孟恒辰的靠近让她胸口翻涌,难受的紧。忍不住后退了两步拉开些距离,皱着眉头十分不满的问道:“王爷,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孟恒辰差点被她气乐了,她倒好自己借着酒意跑出来和他的皇兄幽会,却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独自面对一帮朝臣,现在还有脸来问他喝了多少酒! “跟我走!”孟恒辰忽的伸过手抓住她的,紧紧握在手心里,用了十成的力道。慕云蘅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几乎都要被他捏碎了,迫于无力不得不跟着他往回走,却不忘用力挣扎,“孟恒辰!你做什么呀,快放开我!” 他不停也不听,反而更用力的握住她的手腕,慕云蘅挣扎不开,险险的被他拖着前行,染秋此刻已经回过神来,小跑着在身后远远跟着,却并不敢出声。 慕云蘅知道指望不上她了,只有奋力自救,她可不想沦为这个男人醉意下的玩物!虽然说孟恒辰是她的夫君,却是“慕云蘅”的夫君,两人虽然有过肌肤之亲,却是在她本人根本无意识的情况下! 从她彻底主宰了这副身体之后,慕云蘅都极力避免着两人的单独相处或者靠近。 如今,盛怒之下的男人根本不敢招惹,而且,她这幅身体虽然已经为她所用,却仍然不能够得心应手。单说力道就抵不上她前世的十分之一,更别提她那一身引以为豪的武功! 如果……如果她现在还有武功的话,就不用被他这样威胁了! 脑子的反应要比身体来的快的多,想到这里的时候慕云蘅脚下一个没注意就踢到了路面上凸起的石子,险些跌倒! 孟恒辰眼疾手快的揽过她,让后用力一甩,几乎是抗麻袋的姿势将她扛在了肩上! 慕云蘅的肚子正好被他瘦削的肩部顶着,随着他大步流星的走路姿势一上一下的掂着,先前喝到肚子里的酒水此刻在胃里翻涌不止。慕云蘅被胃里翻涌的酒意憋得俏脸惨白,几番作呕,险险的就要吐出来。 “孟恒辰你放我下去!”捂着嘴,她挣扎着喊出来,声音有些暧昧不清。孟恒辰此刻酒意上头,更加上心头火气猛窜,哪里还顾得上她说了些什么! 他现在只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修理一顿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慕云蘅却不知道孟恒辰心里的怒气澎湃,只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折腾死了,也就不管不顾的拳打脚踢,只求他能松一松手,她就是品着掉下去摔破脸也决不在他肩上停留了!真真是要人命的啊! 两人这厢僵持不下,一个坚决反抗、一个死不放手,慕云蘅终于压抑不住了,“哇”的一口将白色的液体吐了出来,白花花的一道从孟恒辰的腰上流下去,紫金蟒袍上沾染了她吐出来的秽物,顿时变得格外诡异。 慕云蘅被自己吐出来的秽物巨大的异味刺激鼻头一酸,眼泪都险些流下来!而孟恒辰几乎是立刻就顿住了脚步,暖春的衣服本就单薄,温热的液体流到他腰间上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再加上近在耳旁的慕云蘅哇哇直吐的作呕声,素来有洁癖的他哪里还忍受的住! 孟恒辰一个甩手利落的将肩上的慕云蘅给扔了出去,也不管旁边是凹凸不平的假山。慕云蘅下意识的惊叫一声,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头部,下一刻后背就狠狠的撞在了假山上,撞得她的心肺都快要出来了一般!疼的要命! “孟恒辰你他妈的有病是吧!”几乎是咆哮的吼了出来,慕云蘅再也顾不得许多,害怕、畏惧、惊慌、愤怒、难过,集中情绪交杂在一起,搅得她心绪不宁。 孟恒辰本欲发作,这个死女人居然敢直接吐在他身上!真是不要命了!他恨不得当场就一剑杀了她,谁管她是慕少安老贼的女儿! 猛然间听到向来以温柔娴淑著称的慕云蘅茗家大小姐愤怒的爆出粗口,孟恒辰愣了一下之后,饶有趣味的弯起了嘴角。 他总觉得新婚之夜之后的慕云蘅有些不同,或者可以说跟他派人打探到的茗家大小姐的习性完全不同——时而狡黠时而粗笨,时而有比谁都天真、躲他躲得比兔子都勤快!帝都人人都知道茗家大小姐为了嫁给他在家里几乎是以死相逼的,哪里像她这样避他如蛇蝎? 真是有趣的紧呢! 堂堂帝都第一才女、茗家的大小姐,是从哪里学来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东西? 022:吵崩了(上) 他看着她,眸光里的探寻以为很明显,慕云蘅忍不住心底发毛。她没有想过会被孟恒辰发现她是个冒牌货,只觉得他此刻看她的眼神更像是一头饿狼看见了久违的食物那般! “你刚才、说什么?”他危险的挑眉,看的慕云蘅心头一跳一跳的。“深夜和本王的兄长于湖心亭幽会,慕云蘅,这就是你茗家的家教,这就是茗丞相教导你的?” 幽会?幽个毛的会啊!他这话什么意思,说她不守妇道么?还有,说她就算了,干嘛扯上她老爹? 但是她素来没有惧怕过什么人的,何况是区区一个古人,连日来被孟恒辰的气势压迫之后那种不由自主的颤抖都被她归咎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懦弱无能,可现在做主的是她! 慕云蘅咬着牙跳起来,动作迅速而且利落,完全不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孟恒辰之惊讶了一下,边听她冷笑着冲自己喊道:“说你有病,怎么着?”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孟恒辰的额头上青筋狠狠的抽搐着,他堂堂皇族子弟少年封王,天潢贵胄尊贵无双,普天之下还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慕云蘅,我看你是活腻了吧!”他咬牙,言语冷冽,慕云蘅还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动作的,自己的下巴就已经落入了他的掌中,几乎要被捏碎掉! “孟、恒、辰、你、放、开、我!”一字一顿,几乎碎裂的语调从她的红唇之间崩裂出来,如同那早春时节湖面上碎裂的冰块,个个晶莹,块块剔透,寒冷至极。 “王爷!王爷!”孟恒辰气急了正欲发作,便有焦急的喊声自远处传来,他立刻收了手,慕云蘅现在还不能死,而他险些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扔开她,突如其来的力道推的慕云蘅往后跌过去,原本被撞到的背部再次捧在嶙峋的假山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哀嚎不已。 孟恒辰已经迎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他的步子很快,慕云蘅醒过神来时已经看不见他的影子了。 染秋见孟恒辰走了,立刻扑过来,扶着慕云蘅站起来,哀哀的声音叫道,“娘娘~~可怜的娘娘啊……” 慕云蘅心里烦躁至极,正欲呵斥她,一转眼就对上染秋满是泪痕的脸,一团火气憋在胸口,硬生生的发不出来,加之之前受了伤,顿时胸口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来。 “呕!”她一个没忍住,腥甜的血液就从她口中溢了出来,染秋尖叫道,“娘娘你怎么了啊?别吓奴婢啊……” 切……我倒还想是在吓唬你呢!慕云蘅没好气的想着,她的后背和胸口都疼得火辣辣的,哪里还有功夫去吓唬她啊! “我们,回府去!”她咬牙,强自撑着说道。染秋不敢再慢,拿出手帕擦干净了她唇角的血迹,小心翼翼的扶着慕云蘅往甘泉宫去了。 辰亲王府的马车停在那边,要出宫回府还得先到那里去。此地里甘泉宫甚远,慕云蘅本就强撑着,一路上歇了好几回擦走到甘泉宫。一见到甘泉宫的大门,就再也撑不住的昏了过去。 “娘娘!娘娘!”染秋急得团团转,之前慕云蘅说要回府就是不愿意她受伤的事情张扬出去,和礼亲王幽会或者与自家王爷夫君大打出手,那件事情传出去了对茗家对她都是极为不好的。 可是现在王妃都晕过去了,王爷也不再,该怎么办呢? “染秋姑娘,这……”赶车的马夫是王府的老人了,此刻看染秋急得团团转,走上前来说道,“不如,派人告诉王爷一声,咱们先回府去吧,给娘娘叫个大夫看看吧?” “行!”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因为是辰亲王府的车架,从皇宫里出来又是沿着原路返回,一路上并未受到任何的阻碍。出了皇宫往东南方向行驶,过了朱雀大街,尽头端处便是王府大门。 慕云蘅醒来的时候,只隐约感觉到身后温热的人体和呼吸,愣了一下才想起那是她的婢女染秋。她稍微动了一下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疼的厉害,嘴里一片腥甜,直惹得她胸口作恶不止。 染秋察觉到她的动作,立刻兴奋的小声喊着:“娘娘,您可算醒了!” 车夫告知了一句马上便可到王府,慕云蘅只觉得浑身一松,却不料马车急急停下来,嘶鸣声划破了这寂寥的夜空。 “何事?”她冷声质问。 车夫未及说话便被人敲晕了过去。 慕云蘅只听得一声闷响,心中大惊,抓着染秋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稳住心神强自镇定的掀开门帘望出去,夜色寂寥,唯有路边昏黄的灯光衬的那人身影修长。 他的背后恰好有一处灯光,直直的落在他身后,从慕云蘅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团光芒与黑影交错融合。 “你是谁?”向来最不喜欢的便是这样身在明处而旁人在暗处的局面,且她天生警觉性就高于常人,来人目的不善,她能感觉的出来。 “不愧是茗丞相的女儿,果然胆识过人!”那人声音清朗纯粹,入耳之后只觉得有几分熟悉,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听过…… “你到底是谁?!可知道这是臣亲王府的车架,皇城之中天子脚下,岂容你随意放肆!”慕云蘅忍着疼痛感大声厉喝,却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哈哈!”那人却丝毫不惧于她的话,大声笑起来。慕云蘅听着,只觉得这笑声极为爽朗利落,绝不像是肖小之辈,不由安心几分,却仍就不敢大意,只问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就直说吧!” “王妃到是个爽快人群,倒显得小王不知礼数了。”慕云蘅一下子就想起,这人应该就是先前在御花园里碰到的那位三皇子殿下。 倒是个奇怪的人物! “不知到礼亲王深夜拦驾所谓何事?”慕云蘅退回马车之中端坐安然,后背却隐隐发寒。染秋的呼吸声近在耳边,此刻听来却是格外的平静淡然,完全不像她,若不是竭力压抑,怕此时早已喘的不像样子了! 这个染秋,真是越来越神秘了…… “没什么,先前在宫中小王弃王妃于不顾,心下懊悔不已,便想着来给王妃陪个不是,故而阻拦王妃的车驾,惊扰了王妃还望宽恕!” “殿下太客气了,妾身实在受宠若惊啊!”慕云蘅凉凉的嘲讽,先前孟恒礼很没义气的偷跑行为让慕云蘅十分不快,倘若有他人在场,孟恒辰绝不会肆无忌惮的对她下此毒手! 都怪他! 孟恒礼并不清楚她心中所想,只讪讪的笑了笑,走上前来,抱拳揖礼道:“不愧是慕相的千金,大小姐姿容气度均是非凡,实在令人佩服!” 慕云蘅却摸不清楚他到底想说什么了,脸上的表情不由的凝重起来,忽闻耳旁染秋轻声说道:“小姐,礼亲王他……” “怎么?”她是个外来客,自然应该听取本地的土著居民的意见,慕云蘅如是想到。 “礼亲王曾经到相府、到相府求娶过王妃您……”染秋弱弱的说道,马车内几乎黑暗的伸手不见五指,慕云蘅看不见她的表情,也无法判断她这句话的真假,心里突地狂跳起来。 无论真假……只要她的反应稍微差错一步,就一定会暴露的! 而这个染秋——她分明是恒亲王府的人,是孟恒辰派到她身边的奸细! “这件事,你怎么会知道的?”她冷下了声音追问,没工夫搭理外面那个人。然而对方却一再走进,甚至不打招呼就先开了马车前的帘子,昏黄的火光就这么流泻进来,他的面庞上被堵上一层暗金色,美得如玉一般。 “礼亲王此举,未免太过放肆了吧?!”顾不得染秋的问题,慕云蘅厉声质问。倒不是因为被人冒犯而不悦,而是被人撞破的窘态和尴尬。 “茗大小姐一直躲在马车之中和小王对话,这未免也太过不礼貌了吧?你我二人各自冒犯一次,也算扯平了不是?”孟恒礼依旧嬉笑以对,不恼不怒。 慕云蘅忽然就觉得有些挫败,她的人生一直很平顺,几乎没有什么烦心的事。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跟人玩儿心计的一天。 虽然电视剧看的不多,史书读的也少,但是起码的常识还是有的——这帮人,从皇宫里摸爬滚打出来,哪个不是一句话连带着三个弯弯绕绕,其中深意又岂是区区她就能想的明白的? “呵,礼亲王说笑了!不过,你打昏我的车夫,夜半拦路至此,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些的?”不想再跟他废话下去,慕云蘅直接切入正题。 孟恒礼却笑而不答,径自跳上马车,慕云蘅愣愣的看着他坐上了车夫的位子,我起缰绳,清脆的喊了一句,“驾!” “礼亲王!你这是要干什么?”慕云蘅还没来得及反应,染秋已然惊叫起来。 023:吵崩了(中) 慕云蘅伸手拉了一把染秋示意她不要说话,自己却定定的看着孟恒礼的动作,心下盘算着他的目的。 今夜是皇帝的万寿节宴,身为皇帝的第三子,孟恒礼应该在宫中陪驾才是,怎的跑来这里找她麻烦了? 此前在御花园中的“偶遇”,如今想来也觉得颇为蹊跷……想必是“某人”刻意的安排了,只是、他为什么找上自己? 慕云蘅在心中盘算,面上却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神色来,端端的看着前方的路,并不说话。 染秋早被这情景吓的没了魂儿,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乖乖的噤声所在一旁角落里,低着头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孟恒礼驾着马车平稳而快速的往前跑着,夜色下,只听得他偶尔一声低低的清脆呵斥马儿,期间并不再多话。 慕云蘅对他没什么好感,如今乐的不用搭理他。 直到马车驶到辰亲王府大门前,她才率先张口说了句,“谢过殿下!”便起身下车。孟恒礼比他快些跳下马车站定,看见她的动作就欲伸手搀扶,慕云蘅冷淡的瞥了一眼那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不着痕迹的躲开了,自己跳下车来。 “夜色已深,殿下请回吧!”慕云蘅强迫自己有礼切温和的向他行礼致谢,然后也不待孟恒礼回话,便妖妖娆娆的转身回王府去了。 染秋偷觑着孟恒礼的脸色,看的并不太清楚,只觉得他眼底似乎有一抹晶莹的光泽。蓦地,孟恒礼的目光直视而来,染秋心下一惊,忙专开视线,跟着慕云蘅进了王府。 直到背后的朱红色大门被关上,她心底里还惊疑不定……方才礼亲王那视线、那目光……分明对王妃还—— “染秋!”慕云蘅大声的催促着,染秋回过神来,忙不迭的跟上去。 默默地跟在慕云蘅身后,染秋欲言又止的看了她好几次,终于鼓起了勇气,小声问道:“王妃,您……您对礼亲王——” “怎么,来帮你主子打听的么!”她冷冷的截断她的话,冷笑的模样让染秋心中一惊,立刻识趣的闭上了嘴。 慕云蘅加快脚上的步伐,朝自己住的院子走去。她现在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的睡一觉,什么也不要想……不要想…… 而直到躺在床上,柔软温和的被褥紧紧盖在身上的时候,慕云蘅仍觉得浑身冰凉……莫不是,这副身体的主人潜在意识在作祟? 难道她和孟恒礼之间,真的有什么事情不为人知?那个男人看起来就是个温和无害的人,暖暖的笑容即使在夜色里也熠熠生辉。若换成前世的她,必定会被这样的人吸引的。只是今晚,他临去时的那抹笑意太过诡异,让她硬生生的生出了些寒意来。 到现在为止,慕云蘅只知道自己是所谓的辰亲王的新妃,原本是当朝丞相的长女,这个国家名叫蜀国,皇姓为孟氏。一开始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五代十国,毕竟历史上叫蜀国并不多。 然而,事情却并不是她所以为的那样。这个蜀国只是恰好叫蜀国而已,这个地方,乃至这个时代都不是她意识中的中国古代,确确实实的是另外一个时空,却和她生活的那个世界,有着同样的计时法…… 或许,这就是她穿越过来的原因? 慕云蘅绝望的想着,连这是哪里都不知道,她还能回家吗?而今夜偶遇孟恒礼时他吹奏的那曲调子,生生的勾起了她的乡思。那首歌分明是属于她的世界里的,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是偶然,还是……有人和她一道来了这里?!慕云蘅暗自决定以后定要想办法打听出那首曲子的来源,就算真的回不去,至少、也有一个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也不会显得那么凄凉。 翌日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因为头天晚上睡的太晚,以至于早上染秋来叫她起床的时候,慕云蘅果断的没起来,而是继续蒙头大睡。往常在家里的时候是从未有过这样的潇洒的,教师的工作要求她每日都必须要早早的起床,只有周末的时候才能放肆的蒙头大睡。 慕云蘅坐在床上发呆的时候无奈的想着,她睡得这样心安理得,难道是潜意识里已经默认了自己要留在这里了么? “娘娘,您起来了吗?”染秋敲了敲门,在外面小声问道。 她的屋子是在西厢房,而不是这个蘅芜苑的正房。因为西厢房较小,开间只有三间,两明一暗,分别做了她的卧房、书房和厅堂,因而便没了守夜的婢女的地方。 染秋平日里都住在北侧正房那边,还是原来的位置,并没有跟着她搬过来。此刻想必是在正房那边准备好了早饭才来叫她的吧? “进来吧,我已经醒了。”起身下床,走到床侧的屏风更衣,她一边说话回答。染秋推门进来,手里一如既往的捧着个琉璃盆子,嫩黄的颜色盛着清凉的温水,水面上浮着几朵娇艳的玫瑰花瓣,靠近的时候都能闻到水里散发着阵阵的幽香。 据染秋说这里面放了些特制的玫瑰精油——是的,玫瑰精油。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慕云蘅着实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又做梦了…… 慕云蘅一边穿着外衣一边想,这个时代还真是个琉璃横行的时代啊,绝大部分的生活用具都是琉璃制的,也不怕摔坏了么?而且,这古代人洗脸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呵! 简直比前世的她还要来的娇贵前卫呢!想她以前也不过只是简单的用清水洗洗脸而已,偶尔的时候用下洁面乳,哪里还有鲜花精油这种东西啊! “娘娘,已经九点多了,花厅那边夫人们还等着向您行礼请安呢。”染秋将水盆放在架子上,走过来帮她整理衣服上的褶皱,伺候完她洗脸,一边梳理着她一头长长的黑发,染秋一边说着。 慕云蘅这才想起,她睡得太香了,竟然忘记了还有一帮女人等着给她请安!这一点也着实让慕云蘅郁闷了好几天的,好歹她也是这王府的女主人,虽然说是那帮女人给她请安,却是要她每日早早的起来等着他们! 真不公平! “染秋,你说,要是我免了她们每日的请安怎么样?”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太惊世骇俗了些,还是先探探口风比较好。 要说对礼仪什么的掌握的最全面的人,还是要属这些资深的婢女了。 果然,不出意外的,从水银镜里看到染秋原本挂着笑意的俏脸上顿时变得惊恐、不可思议的瞪着她。慕云蘅忍不住想,难道这个提议真的太“惊世骇俗”了? “怎么?”她挑眉,心下有些不高兴。 她的手精巧细致,绾出的发髻格外的精巧别致。慕云蘅看得呆了,正想夸她两句,却不料染秋放下手中的象牙梳,有些恨恨的说道:“娘娘,您初来王府,现在正是树立自己威信的时候,何必便宜了那帮贱人!” “……”慕云蘅想说,她其实没有想便宜那帮……女人的,但是在她的意识里,人人都是平等同为女人又何苦自相为难呢?她并没有想要争宠夺爱之类的心思啊…… 也许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染秋接着说道:“娘娘,您要明白,王府里就是这样的,勾心斗角的事情不只是皇上的后宫里才会出现。虽然您是丞相府里的千金,但是您已经嫁到王府来了,就得适应王府里的生活。如果不在这个时候树立起自己的威信,万一哪天王爷又重新宠信那帮贱人,您的日子会很难过的——而且,现在王府里已经传出了些对您不好的流言……” 慕云蘅诧异的看着染秋,忽然发现这个丫头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不管她说这番话的目的时什么,至少有一点是值得肯定的,她确确实实在关心自己。 忍不住,就对这个以往打心眼儿里厌恶的“奸细”生出几分好感来。慕云蘅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道:“那好吧,咱们现在就出去,顺便立立威信。” 染秋也冲她一笑,走在前方替她引路,前往花厅而去。 慕云蘅住的这个院子是新建的,位于王府的中轴线上,占据了一半的轴线长度。因为是新建的,所以处处都是簇新的,连房间内部都还有着隐约的香味。 穿过中间庭院便是东厢的花厅门前的汉白玉台基,因为这处的地势较矮,因而垒起了基层台基。花厅的门敞开着,慕云蘅刚踏上第一步台阶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略微尖锐的女声。 “切~~不就是仗着自己是丞相千金么,死乞白赖的非要嫁进王府来!看吧看吧,这才新婚一个月呢,还没到归宁的日子,咱们英明神武的王爷就把她呀,‘打入冷宫’咯!” 024 :吵崩了(下) 幸灾乐祸的调调,慕云蘅在记忆力搜索,大概记得这位是向来喜欢坐在人群之中的红袖。染秋变了脸色,正欲粗声教训,却被慕云蘅抬手阻止。 “先听听再说。”她冲着染秋眨眼,小声的说道。 要想打探消息或者八卦,听壁角无疑是最好最恰当的选择,她是个女子,自然不能免俗的喜欢八卦,更何况自己还是这八卦内容的主角! 染秋了然的点头,噤声。 “话可不能这么说,王爷当初为了迎她进府来,可是特地将整个王府大肆翻修了一遍的!就连她住的蘅芜苑也是新造的!”方宛拢了拢衣襟,抬袖的时候顺便遮住了自己妒恨的目光,状似不经意的提起往事。 不出所料的,红袖立刻就急了眼,恨恨的“呸”了一声,不屑的撇嘴,“就凭她?!你们那是不知道,哼~” 高傲的扬起了下巴,眼神却傲慢的向下扫视着众人,等待接话的人。绿绕向来胆小怕事,所以在张狂的红袖面前一直过的谨小慎微,常常被她当成枪来使也不敢有怨言。 此刻接到红袖的眼神,一直沉默的她突然开口,道:“其实,咱们王爷,另有心上人的……”此话一出,周遭的几名女子顿时纷纷倒抽了一口气。 就连在外面偷听的慕云蘅也忍不住惊讶的望向染秋,后者茫然的冲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而后听到红袖的意的轻哼一声,道:“咱们王爷,外面都说冷清残酷,其实呀~~”尾音上扬的过程中吊足了众人的胃口,看着一帮女人嫉妒期盼的眼神,勾唇一笑,“咱们王爷那可是天字一号的痴情种呢!” 众人咋舌,纷纷起身离席凑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他们都是在这府里呆了许久的,对外面的消息并不太灵通。但是都知道帝都即墨城内的上到豪门贵女下到青楼烟色,个个都对王爷痴迷的紧。不仅仅是因为他俊美妖异的外表,还有他身后那庞大的势力—— 试想一下,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小儿子,身负赫赫战功的辰亲王爷、帝都第一美男子,光是这些头衔,哪一个不令当今天下女子们趋之若鹜?! 然而红袖却不同,众人之中,属她最得王爷的宠爱,毕竟是勾栏院里出来的,媚惑人的本事自然比她们要高强的多。 也因此,王爷给了她许多特权,其中一项便是,随意进出王府。如是,红袖手里总掌握了血多她们不知道前沿消息。 红袖很是满意现在这种众星捧月的优渥姿态,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也不管众人心里便怎么骂她,笑得分外妖娆,“听说呀,王爷迷上了一个民间女子,爱的如痴如醉呢!但是因为皇上下旨赐婚,那位女子又不远和她人共事一夫,便在帝都销声匿迹了。” 慕云蘅听到这里也来了兴趣,难道那个阴阳怪气的王爷的心上人不是那晚上出现的女大夫,而是另有他人? 可他那样子,怎么也不像是痴情种啊…… “后来呢?后来呢?” “那个女子……” “怪不得呢!” “切~~” 众人七嘴八舌的发表意见,慕云蘅甚至能想象出她们说这话的时候的神色,或鄙夷或惊愕,个个都生动无比。 不由自主的便勾起了嘴角。 “不过呀——”她话锋一转,不屑的嗤了一声,“昨个儿不是陛下的万寿节宴么,我听门房那边说,咱们王妃可是被礼亲王给送回来的呢!连府里带出去的车夫都不见了呢……啧啧~~” 意犹未尽的叹息,勾起众人无限的遐思。 女人本就是擅长联想的,经她如此一番说道,辰亲王府的新王妃和礼亲王之间……夜半相送,孤男寡女,少不得些许暧昧的味道。 “可是,王爷和王妃新婚那几日……”一个声音柔柔弱弱的提起,众人不由自主的想起,慕云蘅刚进府里的那几日,王爷天天宿在她的蘅芜苑,连晨昏定省都免了。甚至听院里的下人们传出的留言,新王妃累极了,好几日都没能下床…… 然而,说话的林忆文却向来是个不惹事也丝毫不起眼的主,进王府这么久了,却从未被王爷宠幸过,然而府里进了什么好东西,也从来没烧过她的那份。 因她和众人相交不深,是以她的话虽然在众人心里掀起了几缕波澜,却很快的淹没在方宛的冷哼之中。 “难不成,咱们这位王妃娘娘,还想吃里扒外不成!”干净利落的话语,浓厚的酸味与妒忌。 众人咋舌不已,胆小如绿绕的,已经吓白了脸色。 心中猜测不屑是一回事,大张旗鼓的说出来,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方宛向来和众人不和,仗着自己是工部侍郎家的千金,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且又善妒的紧,以前得宠的时候没少打压这帮人。 此刻这番话却是说中了众人的心里遐思,然而却没有一个人附和于她,一时间花厅里变得安静……且诡异。 “王妃,咱们还要听下去吗?”染秋伏在她耳边小声问道,“这帮人也太不像话了,您不如趁机好好教训她们一番,也让她们知道,这府里的主人是谁。” 慕云蘅抽回思绪,淡漠的扫了她一眼,威严自生,却并不说话。 身为奴婢,察言观色是起码的生存技能,染秋更是其中翘楚,自然明白慕云蘅这眼神代表着什么,当下后退了两步,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王妃娘娘到~~” 慕云蘅露出满意的神色来,但很快便收敛起来了,微微弯着唇角摆出一副高贵淡漠的微笑提起裙裾拾级而上。她并不想摆谱,但是若悄无声息的进去,平白落个偷听的名声总是不好的。 众人倒抽一气,方才的谈论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不知道慕云蘅到底听没听到,或者又听到了多少。 听到声音后便迅速回了各自的座位,见她进来时面带淡雅的笑意,不禁心里打鼓,垂手而立时个个都恭谦谨慎,就连平日里最为嚣张跋扈的红袖也拽紧了袖口,如玉般的小手关节上隐约泛起白色来,似是极力忍耐。 而最后说话的方宛,站在右侧队伍的最末端,慕云蘅走过来的时候,故意在她面前停了一下,下巴微微扬起、唇角带笑,语调悠扬婉转,“吃里扒外?” 方宛顿时惨白了一张俏脸,惊恐的瞪着慕云蘅,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她听见了?!她听见了!她听见了…… 慕云蘅却不理会她的变化,径自扶着染秋的手往正上方的座位走去。 待她坐定,众人纷纷屈膝行礼,哥哥眉眼低垂、动作整齐划一。慕云蘅暗自沉吟,到底要不要如同染秋所说的那般,树立自己的威信呢? 而恰恰就是这片刻的迟钝,众人心里便开始盘算起来。方宛的担心其他人心里也有同样的疑惑,若是往常的话,慕云蘅必定是欢欢喜喜的赶忙叫她们起身的,而如今…… 左腿下弯,双手交叠在左侧腰间,身子还要保持恰好的角度侧向她的方向,不能与之正面相对,这样高难度的行礼姿势饶是众人已经习惯了,时间一长也有些招架不住。 染秋负手立在慕云蘅身侧,见她垂首低吟,即使里的很近也听不清她嘴里在嘀嘀咕咕些什么。但是面上笑意不减的,对于慕云蘅的行为,她由衷的感到高兴,至少、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红袖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恰好能够让在座的人听到。慕云蘅回过神来,看见依旧弯着身子的众人,诧异的开口,“怎么都还行着礼呢,快坐吧!” “娘娘,昨夜睡得可好?”红袖入座,眉眼含笑的望着慕云蘅,眼角都勾了起来,霎时一番妩媚妖娆。 025:行家法(上) 慕云蘅这才注意到她,五官娇小肤质细腻身段妖娆,饶是在这美女如云的辰亲王府里,也算的上是上等姿色了。就是放在现代来说,也是不折不扣的古典美人。 她头上梳着简单的两把头发髻,斜插一只碧玉簪花的步摇,发髻中间簪了一朵新开的芙蓉花,愈发衬得人美花娇。绿色的缎制单衣和水蓝色长裙,月白色抹胸上同样是一朵妖娆艳丽的芙蓉花,勾勾缠缠的枝叶以一种勃发的姿态蔓延向上,恰好指向她那二指深的事业线。 慕云蘅轻轻的勾起嘴角,依旧温和,“睡得甚好,多谢红袖、姑娘记挂。”中间停顿了一下,因为慕云蘅却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些人,她的丈夫的姬妾…… 难道要叫妹妹?心底里忍不住惊恐起来,难道要像电视剧里的那些宅门女人一般,姐姐妹妹相称? 想到这里,就一阵恶寒…… “哟~~王妃和王爷一同进宫,却‘自己’回来了,居然还能安然入睡,倒真是难得呢!”红袖似乎从方才的心境胆颤中恢复的很快,到现在为止不过片刻的时间,已经能够如往常一般毫不客气的挑衅。 对此,慕云蘅倒是毫不诧异。 红袖与她不和是从一开始就众所周知的,从一开始就未曾给过她好脸色,与她说话也是句句针锋相对。就算是方才的那句“关心”,慕云蘅也不会傻到真的认为那是关心的话。 昨夜回府之后她就想到了这一点,今日府里定不会平静,果然。 “大胆贱婢!”她只是一个眉梢轻挑,染秋立刻便明白了她心中所想,疾言厉色的大声呵斥红袖,“竟敢污蔑王妃娘娘!来人呐,掌嘴!” 慕云蘅侧头看她,面色沉静而威严自生,由内而外的凌厉气势,又岂会是区区一个婢女身上所有的呢? 染秋的身份,不得不再次令人怀疑啊。 “哼~~”红袖却丝毫不以为杵,再怎么说她也是王爷的姬妾,何时轮到一个区区下作的婢女来教训她了!冷笑的同时,纤纤玉手直指染秋,怒骂:“本夫人和王妃说话,轮得到你这贱人插嘴?!下作的贱人,狗仗人势,竟然敢教训本夫人,我看你是活腻了吧!你们——给本夫人把她拖出去,打、狠狠的打!” 染秋刚唤进来的丫鬟婆子们纷纷面露尴尬的僵住,怯怯的看了一眼红袖夫人,又忍不住瞄向正主王妃。 只见慕云蘅冷着一张脸,勾起的嘴角在脸庞上堆刻出一抹森然的笑意,顿时纷纷腿软,伏跪在地上,也不管什么情况,只一味的颤声哀叫道:“娘娘饶命啊!奴婢知错了……” 府里之前是红袖夫人主事当家没错,他们这帮子下人也没少被她欺凌辱骂,但是眼前的情况,慕王妃摆明了要树立威信,染秋只不过是打手而已。 再者,单看王爷对慕王妃的宠爱程度,新婚以来一改往日作风,夜夜宿在王妃的院中,这日后能当家主事的,必定是这位王妃娘娘,他们又何必跟自己的主子过不去呢? 慕云蘅至今仍没说话,但很明显是要给染秋撑腰的,而且染秋的行为都是她授意之下,谁又敢在她面前责打染秋? 这不是摆明了不给王妃面子么! 然而确确实实就有那种不知趣不看形势的人,只听红袖疾言厉色的尖声怒斥:“好你们这帮贱蹄子!平日里在本夫人面前都装孙子样,今天居然胆敢不把本夫人放在眼里了!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 “狗仗人势?”慕云蘅轻轻挑眉,看向红袖的目光极为不屑,她活了这么多年可从未见过像她这般撒泼的女人,简直丢人!“那你又是依仗着谁的势呢?” 她的声音婉约柔和,红袖愣了一下,没细想她话中的深意,张口驳道:“你什么意思!我奶堂堂夫人,教训一帮下作的贱婢也不行么?” 慕云蘅懒懒的看她,“也不是不行……不过,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做、打狗也要看主人吗?” 红袖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爆红,已是怒急,“你——你!”指着慕云蘅,气的牙齿都直哆嗦,纤纤玉手颤颤的却说不出话来。 余光瞥见从外面走近的那抹英挺的身影,忽的变换出一副委屈娇弱的神情来,“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嗫喏道:“王妃娘娘,是红袖无礼冒犯了您,红袖知错了!可是你也不能这样辱骂红袖啊,咱们都是侍奉王爷的人,王妃姐姐您怎么可以说红袖是狗呢……” 雪白的丝帕掩着大半的面孔,漏在外面的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泄露了些许精光。她低声嘤咛,身段娇弱,这帮场景看在眼里却是让人心疼的紧! 慕云蘅诧异的愣住,抬头时看到进来的人,心下了然,却也不得不佩服这女人唱做俱佳的表演功力。 没理会嘤嘤哭泣的红袖,慕云蘅抬头之事孟恒辰,不动如山。旁边的众女子见状,虽然诧异,却也不敢有所怠慢,齐齐起身行礼,道:“王爷!” 声入黄莺出谷清脆叮当,调如呢哝软语婉转诱人…… 慕云蘅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看向孟恒辰的目光都带了几分不屑和讪笑。试想身处在这样一群温香软玉莺歌燕语之中的男人,一定是个风流并且下流的男人! 还有这帮女人,至于在他面前这样娇娇弱弱的献媚么!在她面前怎么就没听着一星半点儿的温柔样? 孟恒辰没有理会众人,而是径直走到红袖面前,态度温和有礼的将她搀扶起来,惹得一干女子芳心大惊。而后,他够纯轻笑道:“是么,原来我的王妃竟然是这样混不讲理的恶人呢!” 他说的很轻、很柔,然而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就连隔得最远的慕云蘅都惊呆了!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嘛!那个凶狠残暴的男人、那个卑鄙无耻的男人、那个居然在新婚之夜让自己舔他脚丫子的男人、也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慕云蘅觉得自己凌乱了,孟恒辰的行为彻彻底底的颠覆了她脑海中的观点。半眯着眼,慕云蘅探究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巡视,内心暗衬,这还是昨夜大发雷霆、险些掐死自己的那个人吗? 莫不是——被附身了? 而她的行为在有心人眼里看来,确确实实的是吃醋的表现。 众人一扫方才的惊愕,对红袖的不满也被这强烈的醋意压在了心底。毕竟,红袖当权的时候大家还能平分秋色,然而慕云蘅如果主事了的话…… 绿绕挺身而出,一副梨花带雨的娇容望着孟恒礼,怯懦道:“王爷,您要替婢妾们做主啊……” 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丝质的手帕轻拭眼角,嘤嘤哭了起来。 慕云蘅诧异万分,如果说红袖的演技让她佩服不已的话,这帮女人一起表演的场景真的就让她叹为观止了! 本来她是没什么心思的,就算是回不去了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她也没想过要在这四方的天地里住的长久,因而方才只不过是顺了染秋的心意,意思意思一下立个威教训两句也就算了的。 但是,很不巧,她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被人污蔑!这帮女人,恰好犯了她的大忌讳!如果不好好收拾她们一番,岂不是对不起人家这番唱做俱佳的表演了? 故而,孟恒辰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慕云蘅冷笑着开口:“呵呵,这下我算知道是依仗着谁的势了!” 给读者的话: 喜欢文的亲们可以加蓝蓝的QQ(861051576)哦~~来嘛来嘛,我们一起讨论剧情的哈~~ 026:行家法(中) 慕云蘅的话无疑狠狠的戳中了红袖先前没来得及反驳话,因而红袖一听便立刻顺势扑到孟恒辰怀中,大声嚎啕起来:“王爷你听!你听听嘛~~呜呜……您可以一定要替红袖做主呀~~” 孟恒辰面不改色的用一只手安抚着怀中的佳人,而慕云蘅却是黑了半张美丽的脸庞。 这样下作的招数,真是……让人恨之又恨啊! “爱妃可有什么话要辩解的?”孟恒辰的目光扫向慕云蘅,突如其来的亲昵语调着实让她震惊了一番。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慕云蘅收敛起心绪,婉约的笑问道:“王爷,您难道不信任臣妾吗?” 她这话本是情势所迫随口一说,想来他是个男人的话,必定会顾忌面子的问题吧?如果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定她的罪,怎么说也是不给当朝权臣面子,这样的情况会很恶劣的。孟恒礼不是傻瓜,这样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当然不会做的。 而且,慕云蘅不得不承认,这样一句话确实有些投机取巧的嫌疑。 “王爷!你别听她胡说!”红袖偷觑着孟恒礼的神色,稍微发现他面色一凝,心下焦急便不管不顾的吼了出来,“那个贱人趁您不在府里的时候作威作福,还到处打听王府的产业机要,摆明了就是慕少安那个老贼派来的奸细。您千万别信她呀!” “寒烟就是因为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才被她悄悄处死的啊……” 孟恒辰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格外难看,毫不留情的一掌挥开趴在自己身上的红袖,后者被甩到很远的门边,“嘭!”的一声撞倒在地。 慕云蘅呼吸一紧,她这段日子确确实实打听了不少事情,但是并不是她所谓的那些机要事件啊!不过是为了方便自己了解这个世界以便在这个世界生存。 想起刚穿越过来的那一天,孟恒辰厌恶并且憎恨的眼神,“还有迷迷糊糊时听到的那句——慕少安你这个老狐狸,居然想借用你的女儿来监视本王,真是可笑。” 慕云蘅心中狠狠一抽,难道自己的行为太过扎眼,已经招致他人的注意了吗?如是这样的话,会不会给慕家带来什么危害? 想起昨夜在皇宫见到的“阿爹”慕少安,那副且关心且宠溺的眼神心底里柔软的那部分微微的抽疼起来。 慕云蘅一手撑着座椅的扶手站起来,另一手按着胸口丝丝的酸楚,无谓的迎向孟恒辰冰凉的视线。 真可笑,就是这样的冰凉而且残忍的眼神,才是这个男人的本色。方才怎么会产生那样的错觉呢……温柔,这种词语和他无关的吧。 “王爷,请听臣妾一言。”福身行礼,态度恭谦,慕云蘅不禁发现自己其实挺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了,“臣妾初来王府,确实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因而着染秋打听了些许府里的事情,也是为了在往后的日子里和王爷共同进退好好管理这个王府。再者,臣妾并不曾辱骂过红袖姑娘,反倒是她一直对臣妾大呼小叫的,臣妾看不惯她的作风才向出言训斥两句,王爷就进来了,在场的人都可以替臣妾做主的。” 孟恒辰的目光变得深沉,看不见底,慕云蘅心中没底,却仍旧是强撑着勇气继续说道:“还有,方才红袖姑娘说的关于‘寒烟’那件事,臣妾并没有做任何伤害他人的事,寒烟失踪了许多日子,臣妾也一直在找她。” 寒烟行刺她之后就立刻消失不见,这件事慕云蘅也一直耿耿于怀。奈何王府的人事档案都被孟恒礼这个变态用匪夷所思的文字记录着,她压根一点儿线索也没找到! 说完,慕云蘅挺身抬头,高贵华丽的气势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她慢慢走近红袖,逼得对方颤颤的险些站不住脚,好在身后是木质的门板,勉强撑住了她的身子。 然而撞上的那一刻,先前撞到的后背伤口发作起来,疼得她龇牙咧嘴,倒抽一气。两相比较,她的气势一下子就落后千丈,方才的指控也变得有些难以置信来。 慕云蘅的个子比她要高许多,而且此时此刻红袖躬身倚在门上,高度上更是落下许多。慕云蘅向前微微倾着身子,服侍她,勾唇:“红袖姑娘,本妃和王爷还在新婚之期,你却这样恶意诽谤,意图挑拨本妃和王爷之间的关系,是何居心?” “……我、我……”她一愣,后背上的伤口疼如骨髓,面色惨白的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慕云蘅心下稍有不忍,但是想起先前的恶行,一咬牙、冷笑道:“红袖,本妃称你一声姑娘那是尊重、是本妃为人的礼貌,难道你就真的蠢到以为自己算个东西了么?在本妃面前,你该用敬语,明白?” 她原是个中学老师,这样板着脸教训人的行为即使是在这个异时空里也算是得心应手的。加之她身上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高傲凌冽,让人不敢鄙视。 红袖一时软了腿,顺着门板跌坐在地上,呆呆的望着她。 孟恒辰此刻已经在她之前的位子上做了下来,染秋吩咐了下人换上新的茶盏后便立在一旁,但是目光却落在慕云蘅的背上,隐约露出些许兴奋之意来。 “娘娘!”绿绕突然惊叫道。 慕云蘅回过身看她,眸光探寻。 “娘娘!王妃娘娘!”突地跪倒在地,哀哀哭号起来,“求娘娘饶了红袖姐姐吧!她不是有心的……” “不是有心的?”慕云蘅挑眉,轻笑道:“你倒是说说,什么样的行为才算是有心的呢?” “娘娘恕罪,红袖姐姐她是因为心中记挂王爷,因为一时嫉妒您才出言顶撞的,娘娘您大人有大量就绕过她吧!婢妾们和您一起伺候王爷,往后的日子里还望娘娘您照顾婢妾们呢……” 慕云蘅被她这话给气得乐了,怎么个意思,因妒生恨不算错、她要是不放过红袖了就是不够大度?一起伺候王爷?呸,这么恶心的话她也说得出口! 慕云蘅浑身一颤,隐约有几分恶寒的感觉袭来。细想了一下绿绕的话,更加乐了,他这番话到底是在替红袖求情还是恶意栽赃?她怎么就觉得这其中有点儿猫腻呢? “呵呵,瞧你这话说的……”慢慢走回去,到孟恒辰跟前时忽的跪下,因为动作太急了导致膝盖狠狠地敲在木地板上,疼的她嘴角一抽。慕云蘅极力压抑微皱的眉头,面上的痛楚之意却隐藏不掉,眼尖的人自然能看到。 “王爷,这府里的主人是您,臣妾初来王府有许多规矩都不懂,这件事未免臣妾处置的有些失于偏颇,还是请王爷裁夺吧。”她低眉顺眼的说完,连头也没抬起来过。 孟恒辰直视着眼前一定乌黑的秀发、纤细娇弱的身影,记忆力那个明媚的笑颜突地蹦进脑海来,忽的失神…… 给读者的话: 呀呀~~不好意思呀亲们,今天忙了点儿,更的晚了点儿~mua~~大家看文开心哈~~晚安! 027:行家法(下) 然而她的失神却仅仅一瞬间的事,慕云蘅听他并不接话,抬头的一瞬间只看见他蓦地暗衬的脸色,还有……一双似乎是要喷出火来的眸子! 他怎么会误以为,眼前这个女人是记忆中那个单纯善良的女子!她和她的父亲一样,贪慕权势手段卑劣,方才的说法不过是为了博取自己的好感吧!因为知道自己怀疑她不信她,所以咱吃没办法取得王府的中馈大权,只能用这样的手段来铲除异己。 哼,慕少安,真不愧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呢! 孟恒辰缓缓的笑了,姿态惬意,“爱妃是这王府的女主人,这些小事就自己拿主意吧,不用问过本王。”语落,起身离去,连一个眼神也没留给众人。 红袖哭的更加哀戚,似乎要连心肺都一起哭出来,众女子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发呆。 慕云蘅却是被吓到了,“爱妃”这样的称呼,怎么听都让人毛骨悚然啊!再有,孟恒辰不是非常恨自己的吗?怎么会把这种事交给她处理啊……那个红袖,好歹是他的枕边人的说! 她正发呆,门外小厮又飞快的跑进来,打了个千,一脸谦卑的说道:“王妃娘娘,爷说了,对于那种目无主上不知进退的蠢人,不用手下留情,王府里不养没用的闲人。”似有若无的瞟了一眼地上的红袖,慕云蘅瞬间了然——原来是要借自己的手除去眼中钉啊! “劳烦告诉王爷,我知道了。”既然能被孟恒辰派过来传达这样的话,地位一定不低。虽然是下仆的打扮,但是看那姿态气度也不像是个身份卑微的人,因而慕云蘅答话的时候并没有故意摆高姿态。 那人脸上的神色变了变,又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慕云蘅眼尖的捕捉到他眸光里一闪而过的诧异,暗衬自己赌对了,果然不是一般人呢…… 这样防着她,莫不是孟恒辰发现她是假的了?想到这里的时候,慕云蘅被自己惊出一身冷汗来。甩了甩头,抛开脑中的杂念,慕云蘅告诫自己不要自乱阵脚。 “染秋,王府的家法,对以下犯上的人该如何处置?”她不太懂这里的规矩,问问熟悉的人总是没错的,免得露出任何马脚。 “回王妃,以下犯上者,轻则罚俸半年禁闭三个月,重则掌嘴四十禁闭一年。”染秋走到她跟前回话,不带什么感情的说道,“红袖夫人这样的,以下犯上、诋毁王妃娘娘的声誉、挑拨王妃和王爷的夫妻感情,怎么重罚都不算过分。” 慕云蘅一听就吓住了,这个重的……也太重了吧?掌嘴应该就是抽嘴巴子吧?四十下……莫不是连最也要打烂了?! 染秋,你跟红袖是有仇的吧?慕云蘅忍不住就要这样问了,却听慕青插嘴道:“娘娘,奴婢有一个建议,不知道娘娘肯不肯拨冗一听呢?” 慕云蘅扫了她一眼,想着她们几个算是一伙的吧慕青这番话是要替红袖求情的吧,那正好她顺着台阶下。毕竟没想真的怎么伤害别人。毕竟,张嘴四十的话,红袖那张娇艳的脸蛋就该被毁掉了,那多可惜呀! 她眼中露出些许微光,在慕青看来是急切的期盼着自己的建议,因为她是王妃不好公报私仇对红袖处的太重,若自己提的建议正好和她心意,这往后的日子里…… 美美的笑起来,慕青不屑的扫了一眼红袖,得意地说道:“娘娘大人有大量,自然是不会与婢妾们计较的,但是对于红袖那种贱蹄子,少不得要好好教训一下的,免得贱人不知廉耻,仗着王爷的宠爱就在府里作威作福,忘了这府里的真正主子是谁!” “你——”慕云蘅一愣,慕青的表情在她眼里看来竟有几分狰狞的感觉。 慕青兀自得意的接下去,“娘娘,对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蹄子,掌嘴四十是完全不够的,再加上四十大板,打完了把她扔到西苑的废屋去自生自灭!” 慕云蘅愣在原地,一双乌黑透亮的晶莹眸子眨也不眨的望着慕青,不敢相信这样残忍的话时从她这样一个看似娇娇弱弱的女子嘴里说出来的。 而她的沉默和震惊的神色显然被众人误以为是慕青说中了她的心事而觉得难看,众人心中暗衬慕云蘅心狠,又不得不羡慕慕青的谄媚功力,暗自恨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陪着笑脸逢迎道:“慕姐姐说的对!” “对那种贱蹄子既不应该心慈手软!” “娘娘快些拿主意吧!” “慕姐姐不愧是娘娘家的庶出姐妹呢,心思灵巧想通,自然异于我们这些旁人……” “……” 那句话拉回了慕云蘅的神智,慕青、姓慕、庶出姐妹?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一茬!可问题是,那样一个笑意温柔腼腆的女子,怎么会说出这般狠毒的话来? 红袖此刻已经缓过气来,听到慕青的话时便已气的咬破了红唇,再加之后来这帮女人七嘴八舌恨不得弄死她,更是咬碎了一口银牙。 一手撑着地面,半坐起身子,俏脸上青白交替,已是恨极,“慕青你这个贱人!贱人!你不得好死!” “哟~~红袖姐姐醒了?”傲慢的踱着小碎步靠近红袖,慕青手中的丝帕掩在唇边咯咯笑着,嘲讽的语调响彻整间屋子,“王爷已经发话了,任凭王妃处置,红袖姐姐,你还以为王爷宠爱你么?” 暗恨的眼神凌迟着红袖,她早知慕青嫉妒并且恨着她,但因自己在府中得势少不得要趋炎附势。如今府里换了主子,她落井下石也是正常。 可是红袖万万没想到,王爷居然心狠至此。好歹枕畔相依了这么些年,他竟然丝毫不顾念旧情! 难道就因为自己的出生不好,曾经是风尘女子,就不配得到他的爱么……为了一个慕云蘅,便要——慕云蘅! “慕云蘅,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我红袖绝不会想你低头求饶,这辈子你都别想!” “呵,红袖,死到临头了还这么有骨气,不愧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人!” “那是当然,勾栏院的姑娘们什么苦没吃过。我听说啊,那里的妈妈们对不听话的姑娘都是用烙铁收拾的。咱们府里这点儿小小刑罚,怎么能入得了咱们红袖姐姐的眼呢!我说的对么,红袖姐姐?”娇俏的眨着眼睛,慕青蹲下身尽量和她平视。 看到红袖涨红的一张脸,笑得格外惬意。 红袖恨极,瞪着慕青目眦欲裂,一咬牙想要咒骂,却不料喷出一口血来,直直的喷向慕青身上素色的衣衫,下一刻便晕了过去。 众女子一声惊呼换回慕云蘅的神智,眼前的情况实在非她本意,伤人也非她所愿,急忙招手唤来染秋,“快!快去叫大夫!” 染秋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之间慕云蘅脸上全是一片惊慌失措,便极力压下心中的疑惑,一面指挥着两名婆子将人抬进花厅西边的套间,又派了两名小婢女上东苑那边将大夫请过来。 慕云蘅见花厅收拾的差不多了,才挥手遣退了几名姬妾,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额头直叹气。 染秋忙完了那边便捧了一盏热茶走过来,放到她手边,轻声说道:“娘娘,喝口参茶压压惊吧?” 慕云蘅表情木然的看她,声如蚊蚋,“染秋,是不是……是不是要、要在这王府里生存,就得像她们这样?”她双眸有些泛红,低低的嗓音带了几分颤抖,不是平常那样的清冷调子。 染秋真诚的望着她,目光平和而坚定,“娘娘,您要明白,这里已不是您原来生活的那个世界了。要想好好活下去,必须心狠手辣。” 028:惩罚(上) 慕云蘅被她的话狠狠的震住,双眼倏地瞪大,戒备的瞪着染秋,“什、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不是您原来生活的那个世界了”? 染秋眼里闪过些许了然,继续说道:“娘娘,在幕府时您是丞相大人和夫人的掌上明珠,是大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自然不用操心什么事情的;但是这里不一样了,娘娘,这里是辰亲王府的内院,一个与皇帝陛下的后宫堪堪相比的地方。豪门深宅里最多的便是‘红颜未老恩先断’,勾心斗角相互厮杀也是避无可避的。” 慕云蘅神色一松,心下庆幸着,方才的紧张感也随之放开,向后微微仰着靠在椅背上,表情认真的听着染秋的话。 “说句大不敬的话,王爷现在还宠着娘娘您,不过是为着过去的那份感情。但是咱们王爷素来是个喜新厌旧的,这也是天底下男人的通病。娘娘现在在府里的日子还算好过,但是保不准哪天就失了势,到时候下场绝不会比今日的红袖夫人好多少。” 慕云蘅听得心中纠结,眉头也紧紧的皱了起来。 染秋这番话,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呢?要她像那些女人那样,打扮的花枝招展曲意逢迎孟恒辰么?可是一个像他这样花心的男人,对待女人比衣服都更加不如,凭什么让她努力争取了? 她又不爱他,何必为了他所谓的“宠爱”就逼迫自己做那些下贱的事情! 她不善掩藏心思,因而她的眉梢的每一次跳动都被染秋看在眼里,自然也能猜得出她心里想着些什么。 染秋继续游说,“娘娘,不可意气用事。您也要考虑一下丞相府里的人啊,为了让您嫁进王府,慕丞相算是彻底把咱们王爷给得罪了,这两人在朝政上本来就意见相左,若是再因为您的缘故……”及时停住,染秋相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慕云蘅自己能想象得出。 见她神色松动,才继续劝说:“咱们蜀国的女子向来讲究出嫁从夫,娘娘,既然您已经嫁给王爷了,就把出嫁前的那些前尘往事当做烟尘,让它随风散去吧。” 她意有所指的说道,然而慕云蘅却并不懂得其中深意。已经换了一个灵魂,再不是从前的慕云蘅了,往日里她究竟爱的是谁慕云蘅自己也不知道。但是现目前她并没有爱上孟恒辰,这一点确实非常清楚以及确定的。 然而,同样的,现在的慕云蘅是她,她继承了慕云蘅这幅身体,也就继承了她所有的一切,荣耀或屈辱,亲情与爱情,责任与义务。 慕家就是她的家,那里有她的父母和姐妹,为了他们他也要活的很好,为了他们……她至少要保证孟恒辰不会因她的缘故而迁怒家人。 “我明白了,染秋,谢谢你。”低头思量了许久后,她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坚定深沉。 “娘娘严重了,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染秋急忙行礼,态度恭谦,仿佛方才那一番话完全不是她说的。 慕云蘅看着眼前的染秋,和方才那个言辞恳切的劝解她的染秋简直判若两人,先前的疑云又重新罩上心头。 但她相信染秋对她没有恶意的,否则也不会跟她说这番话了。 “起来吧!”慕云蘅向前探出身子虚扶一把,染秋也不矫情,顺势站起身来,“那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染秋翩然一笑,道:“娘娘若是信得过奴婢的话,就交给奴婢来办吧!” 慕云蘅微愣,仔细一想染秋是她身边的大丫头,有事情交给她办也算是合情合理,而且,她告诉自己,从现在开信任染秋。 染秋冲她笑了笑便走了出去,慕云蘅有些累了,吩咐了看守的婢女等大夫到了之后就叫她,然后便起身到花厅东暖阁内侧的碧纱橱内侧床榻上稍作休息。歪在床上的时候还忍不住想,孟恒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他和她之间又有着怎样的一番过往…… 为何每次面对他冰凉的眼神时,心底某一处都会忍不住丝丝的泛着疼意。想必,之前的慕云蘅是深爱着他的吧,不然也不会在他面前如此的卑微,乞求着他的怜爱。 慕云蘅还深深记得那一次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呼唤,“恒辰……”在这一个封建礼教不输中国古代的时空里,是要多么亲密的男女关系才能这样直呼对方的名字?而且,那声呼唤里的愁肠百结,即使迷迷糊糊的她也能感受的到。 也许,慕云蘅是爱着孟恒辰的吧,不然阿爹也不会费尽心机让她嫁进这个王府里了。那好吧,既来之,则安之…… 不过,那个孟恒礼又是怎么回事?慕云蘅已是有夫之妇,为何还要上门来招惹?且染秋还说他也曾上慕府求亲却被拒绝,莫不是这兄弟两人竟然在挣同一个女人?! 真是有够乱的…… 许是昨晚睡得太迟,今日还困困的。待小丫头来碧纱橱唤她的时候,慕云蘅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叫婢女进来替自己整理衣衫的空档,慕云蘅看了看身旁围绕着的两名粉衣少女,都是十七八岁的娇俏模样,长得也十分水灵,看起来格外顺眼。 便忍不住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没想到王妃会问话,两名婢女立时紧张的放开她身上的衣衫,慌忙的跪在地上颤颤的回道:“回王妃的话,奴婢是晴雨/晴岚。” 晴雨、晴岚?怪好听的名字呢!想来孟恒辰也是个风雅之人,就连府中的小婢女都有这样诗意的名字。见两人慌张的样子,慕云蘅忍不住轻轻笑起来,“都起来吧,我看你们两个挺顺眼的,都是在花厅里伺候的么?进府多长时间了?” “回王妃的话,奴婢姐妹二人刚进府不到一年,所以就被大管家派到了花厅端茶递水,说是怕奴婢们手脚粗笨惊扰了各位主子。”晴岚稍显镇定的回到,而晴雨则是一脸惊惧的半垂着面孔,就连后背都能隐约看出些颤抖来。 慕云蘅心里思量着她那边的人手实在有些少,当初孟恒辰就只派了染秋一个人来伺候她。虽然她并不是娇贵的女子,但是从现在开始培养一些自己的亲信,也是有好处的。而这两人进府不到一年根基不深,又不得大管家喜爱,想来定是和府里没什么牵扯的干净人家,这样的话她用起来还比较放心。 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整理的差不多了,慕云蘅到暖阁的美人榻上坐了下来,抬了抬手示意两人起身,“家里可还有什么人吗?” “回王妃,奴婢家里还有母亲和弟弟妹妹们,因为家里贫穷才出来做活的,只想着赚些银子补贴家用。如果奴婢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王妃责罚奴婢,千万不要把奴婢赶出去啊!”说着说着,竟然小声哭了起来。 慕云蘅微诧,这才好笑的明白过来,原来这两人误解了她的意思,故而笑道:“别急别急,本妃只是看你们两个挺招人喜欢的,愿意跟我到蘅芜苑去吗?” 两人一听,顿时惊的瞪大了双眼,随即反应过来后欣喜若狂的不停磕头谢道:“谢王妃大恩大德!奴婢愿意!” “启禀王妃娘娘,苏大夫来了!” 029:惩罚(中) “启禀王妃娘娘,苏大夫出来了!”外间花厅里响起婢女的通报声,慕云蘅看了看自己身上差不多的衣衫便走了出去,晴岚晴雨二人忙不迭的起身跟在她后面。 然而慕云蘅踏出东暖阁时,却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仙风道骨的大夫,而是一抹鹅黄色的俏丽身姿,背对着她,背影修长纤细,一头乌黑的长发盘成一个飞天髻,看起来竟有些翩然的仙子姿态。 然而莫名的,慕云蘅只觉得这抹背影有些眼熟,不禁出声问道:“苏大夫辛苦了,不知红袖姑娘的伤势如何了?” 然而那人转过神来,美艳的容貌让慕云蘅着实吃了一惊,鹅黄色的纱衣里是一抹桃红色的抹胸,有近半的娇嫩肌肤裸露在外面,雪白的胸脯已经平坦的腹部,更奇特的是肚脐边上还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红色、钻石? 慕云蘅这样吃惊也不是没道理的,虽然春日里已经没什么寒冷之意,但也不至于穿的这样单薄吧?!她光是看着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呢。 至于她这身“前卫”的打扮,慕云蘅倒是没什么稀奇的,曾经的她穿的比她还要露呢!不过,在这样一个“思维僵化”的古代,也能像她这样打扮么? 而且,肚脐边上镶钻,这么奇葩的事情古人也办的出来?她倒是见过不少不良少女这么干的说…… 鹅黄色衣衫的女子妖妖娆娆的朝她盈盈一福,语带笑意,“王妃娘娘,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慕云蘅收回甚至,暗衬自己怎么就想到那里去了……晴岚伸出一只手搀扶着她走向正中央的榻上,待慕云蘅坐了下来,晴岚晴雨二人分立两旁,慕云蘅才微微抿着唇,声音清淡的问道:“原来是写意姑娘,倒不知,写意姑娘何时成了我们府里的专职医生了?” 染秋不是说她善于游走在各个世家之间的么?还是什么天下第一名医。难不成,这新任的雇主是孟恒辰? 慕云蘅忍不住在心底冷笑,她刚刚才决定要跟这个心思诡谲的男人好好相处,还没处理完他府里的姬妾,外面的红粉佳人又惹上门来了! 虽然她并不打算爱上他,但他毕竟是自己的丈夫。即使她不爱,也不见得能容忍和这么多个女人分享吧! 她骤然冷下的眼眉倒是没对写意产生任何的影响,只见她径自挑了张椅子慵懒的坐下来,眉眼含春的娇笑着轻启朱唇,“哟!莫非、娘娘这是醋了?” 慕云蘅一愣,脸上不经意间竟然涌上些许热辣之意,稍显窘迫的反驳道:“胡言乱语什么!本妃问你话呢,别顾左右而言他!” 写意也不恼,顺从的回道:“王爷说,最近一段日子里王府定会有不少伤筋动骨的事情,怕别的大夫伺候不好各位夫人们娇贵的身子,便让我来咯!” ……这个孟恒辰! 慕云蘅气结,抚额叹息一声,才道:“那么红袖姑娘的伤势如何了?”之前吐了那么多血,慕青的衣衫上被染了许多,脸都黑了一半呢! “倒也没什么,不过是撞断了几根肋骨而已,又加上怒极攻心才吐血晕过去的。只要好生将养着休息几月,再按时服药,也就好的差不多了。”一边吹着新染的艳红色指甲,写意一边不甚在意的说道。 慕云蘅却听得眉毛直跳!这个孟恒辰是暴力狂的吧?!轻轻一甩就能把人摔得断了好几根肋骨,那她昨晚上怎么没被他弄死啊!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因为身上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便按下了想让写意帮自己检查一下的冲动。 见染秋走了进来,转头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染秋恨恨的瞪了一眼一旁懒得像只猫一般蜷在椅子上的写意,才走到她面前回话,“奴婢把几位夫人都召回来了,现下正在院子里站着呢,娘娘要不要去看看?” “额……”这是? “娘娘,记得您是要树立威信的啊!”染秋俯身伏在她耳边小声提醒道。慕云蘅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便吩咐晴岚叫两个婆子进来抬了一张美人榻放到院子里。 春日的上午阳光虽然和煦温暖,却也架不住这般直晒。慕云蘅让人将美人榻放在了院中的一棵梧桐树下,又让人撑起一把打伞,这才靠上美人榻,姿态悠闲的半眯着眼扫视众人。 慕青一见她来,就有些按耐不住,然而慕云蘅的目光始终未落在她身上,她也不好贸然插嘴。好不容易等慕云蘅挨个打量完了,轮到她时,才上前几步问道:“阿衡,这是怎么回事啊,又把我们叫过来做什么呀!” 熟稔的语调,不满的抱怨,骄纵的口气,慕云蘅一愣,她和她有那么熟吗? “慕姑娘,还请自重!”不及慕云蘅开口,染秋便抬手阻止她。 慕青微楞,倒没想到慕云蘅会完全的无视于她,竟派了一个区区婢女来和她说话,又听到身后几人窃笑的声音,面上尴尬的火辣辣的,一时羞愤难看,说出口的话也不想平日里那般小心谨慎。 “阿衡,你这是什么意思?”略微指责的语调从她嘴里脱口而出,一双杏眸瞪得老大。 慕云蘅微微一笑,眉眼沉着,“阿蘅?那也是你可以叫的么?”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慕青那副刻意讨好自己的谄媚嘴脸,没想到刚惩罚了红袖她就立刻得寸进尺,慕云蘅心里更加厌恶,说起话来也不带任何客气了。 她是认了慕家人,却没说要认这个慕青,即使都姓慕。 慕青僵住,想上前的脚步生生停在半空,身后几个女人笑得更加不齿,她的脸颊上火辣辣的烧着。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盈盈一福身,道:“娘娘恕罪,是婢妾僭越了。只是不知道娘娘这个时候把婢妾几人叫过来,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娘娘让你们来这里,自然是有事要说,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疑了?!”慕云蘅不说话,染秋代为训斥,慕青脸上更是青白交替变幻莫测。 “染秋,退下。”清冷的语调自她唇边溢出,众人望去的时候之间她脸上依旧是平和淡然的微微笑着,然而不知怎么的,却生生让人觉得寒冷。 “是!”染秋躬身退后几步,站在慕云蘅左侧的榻边垂手而立。 写意此刻也跟着出来了,倚靠在廊檐下的柱子上,妖娆妩媚的笑看群芳。 慕青尴尬异常,面上无光,自动后退了几步回到人群之中。站在她身旁的绿绕十分不屑的轻哼了一声,不再看她。 而一直默默无声的烟色纱衣的女子,终于露出了笑脸,高傲的不屑。 慕云蘅眼角余光扫到她的时候,微微诧异了一下,之前一直没注意到这个人,因为她衣衫素雅,面容也只算得上是清丽,在百花争艳的女人堆里丝毫不起眼。 而且她一直不曾说话,安安静静的呆在角落里,仿若安生于自己的独立小世界里,与外界毫不相干。 然而此刻她故意显露,着实让慕云蘅愣了一番。染秋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微微弯下腰小声在她耳边解释道:“那人叫元香,是兵部尚书元大人家的千金,是、是王爷明媒正娶的第一个侧妃。” 明媒正娶?第一个?原来如此。 给读者的话: 嘿嘿~~蓝蓝在努力爬榜~~妹纸们多多支持啊~~mua~~ 030:惩罚(下) 这样的话她倒是算这王府里的老人了,还是侧妃,地位应该要比其他人高的多,怎么却总是沉默不言? 难道是不受宠的缘故? “你,过来。”慕云蘅好奇,纤细的食指指向元香。 对方嘴角微动,显然没料到慕云蘅的反应,她自以为掩饰的很好,总是不引人注意,为什么偏偏慕云蘅在这个时候注意到她? 元香向来性子高傲,自负于侧王妃的身份又是名门千金的出生,因而对这府里的其他女人都十分看不上眼,这也是她惯常沉默不与他人结交的缘故。 慕云蘅虽然是正妃,虽然是相府千金,然而蜀国上下谁不知道她爹我第一佞臣慕少安!元香眼底浮起一层不屑的冷意,却仍是上前了两步,不痛不痒的行了个礼。 写意冷笑一声,划破了这有些寂静的空气,慕云蘅半眯着眼扫过她身上,豁然明白那人是在看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元香?” 被叫到名字的人轻轻一颤,这样冷然的语调如一湖清泉从她头顶上浇下,元香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女人和府里的其他人不一样。 “不必行了了,元侧妃的大礼,本妃可受不起。”她方要行礼,慕云蘅便冷言止住,元香屈起的腿僵在半空。 她眉眼一沉,难看涌上心头,暗自咬牙。 写意看得乐不可支,“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慕云蘅不理会她,继续说道:“你们都是这王府里的老人,本妃初来乍到却要主家,貌似是妨碍了某些人的利益,还有些人不把本妃放在眼里,这些事情、本妃都知道。” 众人沉默安静。 “不过嘛,本妃既然做了这王府的女主人,自然容不得那些怀有歪心思的人在本妃眼皮子底下捣乱。” 此时染秋小声在她耳边提醒一句,“红袖醒了。” 慕云蘅点点头,忽的一笑,“今日就顺了你们的情,本妃倒要好好正一下这王府里的风气!”说罢,眉眼测横,一副怒气横生的样子。 “把红袖带出来。”她侧头吩咐染秋,声音不大不小,众人都刚好能听得到。然后,染秋迅速吩咐了两名婆子将方才醒过来的红袖抬了出来,和众人放在一起。 “都给我归下!”慕云蘅大声呵斥,色厉内荏的模样让众人吓得不知所措,“咚”的一声就齐齐跪了下去。 唯剩一人,水袖轻揽,凤眸远眺,似乎对现在的状况浑不在意。 写意轻轻挑起了眉毛,倒是没料到慕云蘅会这般直接的发火,弯弯的唇角和波光流转的眼眸泄露了她此刻的心绪。 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好玩了呢…… “本妃叫你们跪下,忆文,你为何不跪?难道向本妃下跪还辱没了你不成?”旁人看见的怒意大多都是伪装出来的,倒不是真的有多生气,毕竟不是生在这里的女子,没有那般相夫教子的心思,也并不在意她们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然而,自己已经摆出这样一副生气的模样了,却仍旧被人无视,这样的感觉,慕云蘅知道,她心里很不爽。所以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已经动了真怒。 林忆文一袭白色的长衫,腰间系了一条翠玉的腰带,袖口与裙摆处都用淡青色丝线绣了繁复的牡丹花。 牡丹花惯常都是艳丽的颜色,这样清静素雅倒是头一次见到,对于这个人,慕云蘅意外的有些看不透。 “回王妃娘娘的话,小女子并不算这府里的姬妾,最多算是个客居之人。故而娘娘要整治家风,跟小女子没多大关系的吧?”她婉约一笑,声音轻柔,但是却让人听不出任何的恭敬谦卑之意。 不是姬妾?这倒是新鲜了。慕云蘅心想,她成日里一大清早都和府中其他姬妾一起来她院里请安,虽然话不多也未曾表示过和谁特别亲密或不合,倒是不知道她竟然不是府里的人。 “这倒是奇怪了。”慕云蘅坐起身来,由染秋扶着从榻上走下来,慢悠悠的踱着步走近她。“早间是府中姬妾们想本妃请安的时间,姑娘你既然不是府中姬妾,为何一都不曾日不落下?再者你即是客人,那也应该住在东苑的客房里,为何与府中姬妾厮混在一起?” 林忆文抬头看她,目光沉着不见丝毫慌张,“这些都是王爷的安排。王爷担心小女子在府中住的不习惯,才让我和几位姐姐们住在一起。至于早间请安嘛,我一个客居在王府的外人,也不好太过傲慢了不是么?” 言外之意就是,我来给你请安,不过是我作为一个客人的礼貌和对你这个女主人的尊重,但是你却不能过分的要求我向你下跪。 “染秋?”慕云蘅诧异的看向身边的婢女,对方也是一脸的诧异和茫然,显然这件事情连心腹之人如染秋之辈也不知道。 “奴婢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染秋小声说道。 而视线扫过跪着的几人,隐约也能看出她们脸上的惊疑不定来。 众人都不知道,连染秋也不知道……慕云蘅在心里暗衬,这个林忆文到底是什么人,能够让孟恒辰这般珍而重之,藏在王府深处。 想起之前“偷听”来的消息,慕云蘅心里一惊,难道……难道—— 这个想法袭入脑海的时候,心底里蓦地涌上一阵难过来,丝丝的疼意仿佛是从心底蔓延开,钻进身体里的每一处骨髓,疼得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压抑,眼前一片雾霭迷蒙,眼泪已是不由自主的滑落下来。 染秋本来一直关注着她,此刻见慕云蘅神色有异,便立刻惊呼道:“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啊?” 而后立刻指向林忆文,大声责骂,“林姑娘!我们王妃娘娘不过是多问了你几句话而已,至于这般炫耀王爷对你的宠爱么!果然是小门小户出生的贱胚子,一点儿好隐藏不住,生怕全天下人都不知道似的炫耀。娘娘和王爷才新婚不到三月,连归宁之期都还未到,你这般作为到底是何居心!” 染秋这一番话也不过是顺势责骂,主要是为了帮慕云蘅完成树立威信的过程,现下慕云蘅哭的不能自已,顺势这样下去的话,还谈什么威信,简直都要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了! 虽然她能够故作怒气升腾的色厉内荏模样责骂林忆文,但是染秋细想了方才的对话,除了林忆文对于林忆文透露的消息太过震惊,除了她的态度稍显傲慢了些,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王妃为何会哭得这般难以自已? “娘娘……”招来晴岚和晴雨将慕云蘅扶回榻上坐下,染秋疾言厉色的斥责道:“还不跪下!” 她大声一喝,加之林忆文又被慕云蘅诡异的反应吓得呆住了,没多想也就顺着跪了下来,并没有考虑到别的地方。 而染秋很满意她的识趣,顺势说道:“王爷今天说了,府里的事情都交给王妃来处理,娘娘虽然是初到府中,但却是皇上赐婚、王爷明媒正娶的王妃,由不得你们这帮下作的贱蹄子闹得娘娘心里不舒服。” 红袖软软的趴在地上,刚刚醒过来的她面色苍白如纸,红唇也染上了一层灰白之色。然而听到染秋的话,她本就傲慢的脸上更是不屑,冷笑着在心底讽刺,我们是下作的贱蹄子,你染秋又算个什么东西呢!不过是人家脚下的一条狗而已,也敢在我面前乱吠。 染秋的眼神锐利而精明,一一扫过众人,继续说道:“谁惹得娘娘心里不痛快了,奴婢会一一向王爷禀报的,到时候王爷会怎么处理各位夫人,奴婢可不敢妄自揣测。不过现在嘛,就请各位夫人现在这里跪着吧,等王爷回来再行定夺。” 末了,也不理众人诧异的惊呼,指挥着晴岚和晴雨将慕云蘅扶回主房去了。 众人心里埋怨染秋心狠,又不齿慕云蘅的矫情,待几人走了之后才纷纷呻吟起来,更有如红袖者,已经撒泼似的谩骂起来。 想来也是,这春日骄阳虽然温和,但她们都是娇惯了的身子,哪里禁得住这般曝晒!更何况、更何况着院子里的地面全是细碎的小石子铺成的…… 给读者的话: 昨天晚上本来码好的稿子等着今天中午发的,谁知道居然没能保存下来!呜呜,蓝蓝好桑心,需要安 031:归宁(上) 从穿越醒来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注定了要踏上另一条轨迹。不是没有挣扎过,不是没有想过要逃离这里,从一开始的挣扎到如今的坦然接受在这里安生立命,心中的苦没有人能够理解。 原来的世界里,有她爱着的和爱着她的家人和朋友,有她熟悉的环境习惯,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每一天都过得小心翼翼,生怕被别人发现了她其实就是个冒牌货…… 虽然并不太了解古代的风俗习惯,然而有一点却是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共通的,反常即为妖,她这个不符合常理的存在会不会被当做妖怪…… 她不想死啊,她只想要好好的活着,即使不能陪在家人朋友的身边,但是至少他们都还活着,或许、或许某一天能够再见也说不定的! 压抑的太久,那天一不小心哭出来之后便一发而不可收。她知道那莫名其妙的心痛感和酸楚,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遗留下来的念力在作怪,但是她不能也不想控制,就顺着身体的反应大哭一场好了,发泄一下心中被长久讶异的抑郁苦闷。 记得曾经小哥问她,万一身边没有任何人帮助自己了,又遇到困难了,该怎么办?她当时的回答是,大哭一场、起来继续死磕到底。 也许正因为有这样的想法和信念,从那天哭过之后,慕云蘅觉得自己浑身再次充满了战斗力。 染秋借着她哭的由头将那帮女人罚跪在院子里一整天,最后是孟恒辰回到府中接到消息,才将众人一一送回了各自的院子,尤其是那个林忆文,听说在回到房中之后好一阵哭闹,大抵都是在骂她和染秋有多么的仗势欺人之类的。 这一行为无疑再次证明了慕云蘅心里的猜测,果然!都道为了迎娶她这位皇上赐婚的相府千金,他爱的那个女子含泪隐退从王都消失了,却不料是被他藏到了自己的王府内院之中,真真是天衣无缝啊! 孟恒辰果然不负众望的在她的卿文阁里安抚了好一阵,众人都以为夜里他就要宿在卿文阁了,却不料夜幕降临时分他很是高调的派了人通传到蘅芜苑,说夜里要过来。 慕云蘅绝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他是要来安抚自己,反而是来兴师问罪的可能性更大。 从接到消息开始,慕云蘅便有些焦躁不安的等在房中,连晚饭也是草草的敷衍了几口。倒不是染秋和晴岚她们猜测的那些心思,只因头天夜里在皇宫中遭遇孟恒辰的暴力对待至今还记忆犹新,那锥心的痛楚她这一生头一次体会,怎么能够不害怕! 想想她可是任凭婢女将他的心上人罚跪在阳光下曝晒了一整天,能不生气么! 然而染秋和晴岚晴雨两人若有所思似有若无的暧昧眼神,实在让慕云蘅苦恼至极,喝斥不住索性时而不见,落个清净也好。 沐浴过后,慕云蘅特意穿了一件白色丝质的长衫,夜里微凉,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靠在窗户边的软榻上发呆。等到半夜时分,慕云蘅困得眼皮直打架,而对方却久久不来,索性她直接在软榻上睡着了。 然而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边还有一个人!慕云蘅震惊了,一侧头就看见那张美的近乎妖艳的侧脸,薄唇紧抿,连在睡梦中都是一副冰冷带着嘲讽笑意的容颜。 他的双臂环在自己的腰间,两具温热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的触感让慕云蘅浑身僵硬。除了刚穿越过来时和他的亲密接触外,后来她都是能避则避的,尽量不和他搅和在一起。 这样的安静相处,是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的回忆。 鼻尖充盈着温热的气息和味道,不知怎的,慕云蘅心底里却莫名的觉得熟悉……和依恋。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豁然起身,惊醒了孟恒辰不说,也顾不得自己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亵衣,跳下床拔腿便跑。到了东侧的碧纱橱里,爬上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才空出些许心思回想昨夜的事。 只记得自己等在软榻上,慢慢的睡着了,并不记得之后孟恒辰是什么时候来的,她又是怎么上的床、怎么和他相拥而眠的! 慕云蘅只觉得诡异万分,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么,为何什么也不说,却是一反常态的抱着自己睡觉? “慕云蘅,你打算在里面躲一辈子?”凉凉的语调戏谑似的想起,慕云蘅浑身一震,猫在被子里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拱起后背紧绷。 “不要你管!你出去!”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孟恒辰冷硬的脸庞上难得的浮起一抹笑意来。 “这是本王的地盘,你想让本王去哪里?”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不可否认的带着些许的磁性和低哑,而慕云蘅十分敏感的从中听出了些许的调笑与愉快来。 奇了怪了,他每次见到自己不都是横眉竖眼恨不得将她扒皮抽筋的么,什么时候竟然也有这样的好心情和她说话了?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多想,已经被人连着被子带人一起抱了起来,低低的嗓音还在耳边轻笑:“爱妃,本王可以把你的行为理解为害羞么?” 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孟恒辰被鬼附身了么!被人抱在怀里,又在被子里闷着,一颠一颠地让慕云蘅脑子都有些混沌了,而她呼吸乱想的时候孟恒辰已经抱着她回到了卧房里。 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在床上,又将她裹在身上的被子除掉,动作迅速而不容反驳,等慕云蘅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和他坦然相对了。 孟恒辰的眸子离得看居然是奇异的深紫颜色,这样的眸子是十分稀有且独特的,慕云蘅一时看的呆了,低叹之前怎么都没发现过这件事呢? 而对方已经压了下来,两臂撑在她的身子两侧,就这么悬空着俯视她,慕云蘅被他看的无所遁形,渐渐的两颊上浮起一层热气来。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呀?”他的气息越来越近,灼热着她的脸颊,不知怎么的,慕云蘅只觉得紧张万分,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抵在他胸口处,颤颤的问道。 他忽的朗声大笑,胸膛的震颤让她浑身都跟着发麻。而后他的吻铺天盖地的席卷而下,慕云蘅只觉得他笑起来的时候一双深邃的眸子熠熠生辉,脑子里迷糊成一团,连沉浸在他温热的、濡湿的舔吻中也不自知。 然而当他动作轻柔的进入她的时,慕云蘅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凝滞了,他的双手灼热着她腰间细嫩的肌肤,掐着她的腰,发狠了似的用力。 慕云蘅竭力的忍住,但还是又不断的细碎的低呻浅吟从她唇边溢出。大红色的被褥和两具交叠的身体交织成一幅绚丽的图案,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急促,埋在她耳边的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沉重而喘息不已。慕云蘅眼前一片雾气,不只是什么缘故,却打从心底里觉得满足与被人珍视着的欣喜…… 良久,他还趴在她的身体上,两人的呼吸渐匀,而室内的温度却一直未曾下降。慕云蘅脸颊上热辣辣的,比之方才还要又羞又窘。 一边装死一般的闭着眼不看他,一边在心里腹诽又嚎叫,她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怎么就迷迷糊糊迷迷糊糊的……啊!一剑杀了她吧! 她从来都不是个饥渴的女人啊,怎么在美色面前就这般把持不住?!天啊……她一定是背色诱了!一定! “爱妃,可是还不满足?”他凉凉的调笑,慕云蘅脑子里“轰”的一声就炸开了。 她确定了,孟恒辰一定是被鬼附身了的! “不过,想要也得等到晚上了,咱们该起身了,今天可是你出嫁三月归宁的日子!” “……” 032:归宁(中) 归宁?! 直到坐在马车上时,慕云蘅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一团,之前仿佛是听染秋说过一嘴,关于什么“归宁”的,但是什么叫归宁啊? 茫然不解的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孟恒辰,对方一反常态的和她格外亲密起来,就连早上的时候……想到这里,慕云蘅脸上又“噌”的一下子烧了起来。 不过想来孟恒辰的行为确实很反常啊,前些日子皇帝寿宴上还对她那么凶,凶起来恨不得杀了她似的,她慕云蘅再不懂事也没办法将他的行为理解成争风吃醋的吧…… 既然那么讨厌她,况且她还当众责罚了他的心上人,依他那种人的性格,不报复回来就已经很不正常了,反而还带她出门溜达,诡异、实在诡异的很啊! 孟恒辰一直闭着眼睛,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慕云蘅暗自腹诽他的事情,她一点也不像之前了,文文静静端庄大方的装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现在的她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胸无城府的样子实在蹊跷得紧。 不可否认的,现在孟恒辰对这个慕云蘅的身份真真怀疑的很。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似的,新婚之夜还哭闹不止的她,怎么跳入水中再醒来之后就且安全不记得事了,绝口不提那些事情。 而且嘛…… “孟恒辰,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啊?”慕云蘅实在有些坐不住了,马车帘子捂的严严实实的,她也不敢贸然掀开帘子看外面的状况,怕露馅了不说就算看到了,她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啊! 只听得外面熙熙攘攘的,似乎是很多人的样子。 孟恒辰么?他几不可见的轻轻挑了挑眉毛,耳旁似乎响起她惊慌失措才脱口而出的那句“恒辰……”,随即眼神一暗,不知怎么的就不愿意验证心中的猜测了。 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慕云蘅吓得立刻往回缩去,而下一刻就听见他向马车外的人吩咐道:“调转车头,回府。” 回府? 慕云蘅微楞,“不是要——”归宁去么? 而他却不再理她,甚至侧过头面向马车上的雕花木刻,也不愿睁眼看她。这突如其来的疏离之态让慕云蘅微恼,到底哪里惹到他了嘛,好冷淡……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啊! “喂——你说话啊!”他不理睬,她继续追问,又不是猴子可以让人随便带出来溜一圈就算了的,起码也得说明白出来干嘛的啊! “来人。”被她烦的厉害了,孟恒辰一睁眼瞪她就是深邃而冰冷的视线,慕云蘅着实一愣,刚闭了嘴就听见他吩咐外面的人,“派人去丞相府传话,就说本王和王妃今日身体不舒服,归宁之期无法成行。要是丞相大人和夫人不嫌弃的话,就到王府来做客吧。” 丞相府?那不是她的娘家么?! 慕云蘅震惊了,难道所谓的“归宁”,是指他带着她回她的娘家不成?天啊!该怎么办,娘家里不就是亲爹亲娘,万一露馅了可怎么办? 她慌乱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维当中,连孟恒辰和她说话也没听见,而她这诡异的态度更是刺激了孟恒辰。心底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叫嚣着,莫非—— 回到王府,下了马车慕云蘅就不管不顾的往她的蘅芜苑跑去,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蘅芜苑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心底里隐约的就把这一座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当成了她的家、她无助时的倚靠。 显然,他们中途折回府上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饶是慕云蘅跑得再快,一路上也不免碰上了好几个不识趣的人,虽然碍于之前震怒的余威并不敢上前嘲讽一番,但是在一旁状似无人的“小声”议论并且“不太刻意”的让她听到还是可以的。 慕云蘅直接选择无视这帮人,小跑着奔向自己的院子,然而因为今天要“归宁”,染秋特地替她选了一身淡紫色的初夏裙装,丝质长裙掩住了她的脚面,跑起来十分的费劲。 好不容易回到了蘅芜苑,染秋一见她进来就震惊了,“娘娘,你怎么回来了?!” 也不能怪她大惊小怪,自古以来出嫁的女儿和丈夫一起回娘家,就没听说半路不去了,还让娘家人自己过来的! 但是慕云蘅纠结的却不是这个,在哪里其实她无所谓,关键是要见家人了,那可是看着她长大的家人啊!蓦地就想起了刚穿越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楚云,其实对他,慕云蘅是完全没有印象的,只是脑海里当时不由自主的浮起一幕影像,而她便脱口而出的叫了他的名字。 他称呼她为“阿蘅”,想来那是极为亲密的家人才那样称呼她的,也就是说楚云和她的关系很亲密。 如果她当时见死不救的话,就会露馅,而且对方是来救她的却被她连累。一个楚云还好解决,幸好后来孟恒辰不知道是放了他还是怎么样,反正是没再见过他了,慕云蘅也就一直安然的生活着完全将“即将与家人见面”这个问题抛在脑后,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现如今当头棒喝,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娘娘?” 慕云蘅低着头不停的碎碎念着,经过染秋的时候都没抬头看她,进了房便直接转向右侧的碧纱橱,天气渐热时碧纱橱里的薄纱窗户最是凉爽,而且这里被她化作了私人空间,谁也不许擅自进入! 染秋诧异的跟在她身后,不解她为何直接猫进了碧纱橱。 碧纱橱与外间的隔断是用一座比人高的镂空屏风格挡,屏风两侧都垂挂了淡青色的烟纱,染秋走到屏风前就看到一道曼妙的身影在屏风另一侧焦躁的走来走去。 “娘娘,使出什么事了么?您和王爷不是回丞相府去了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慕云蘅正烦躁的不堪,染秋不停的追问更是让她心头恼火,忍不住就大声呵斥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染秋一愣,没想到慕云蘅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心中就更加担心了,“娘娘出什么事了您跟奴婢说说吧,别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奴婢看着心疼!” 也不知是不是被她这句话打动了,慕云蘅顿时停住脚步,看着碧纱之外的染秋,若有所思的考虑了几秒,然后唤道:“染秋,你进来。” 染秋掀开水晶帘走进去,福了福身问道:“娘娘有什么吩咐?” 慕云蘅坐在靠窗户的榻椅上,定定的看着她,眉宇间一片凝重之色,“染秋、我问你,这府里你到底是效忠于谁的?” “王妃、娘娘?”她诧异的抬头,撞进一片深沉的眸光之中。 她想,也许是她问的太委婉了,而染秋没能明白她的意思,故而沉吟一声,抬眸冷笑,“或者,我换个问法,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又在替谁监视我?是孟恒辰?” 033:归宁(下) “娘娘,奴婢不是的……”染秋噙着泪弱弱的辩解。 而慕云蘅根本不听她的,她心中一旦认定了某种想法,就很难会改变。而且,现下情况紧急,她也不会给染秋多余的辩驳的机会。 慕云蘅看着她,眉眼沉静,神色肃穆:“染秋,不管你曾经为谁效忠、不论是谁派你来的,现如今你都是我的人。虽然卧初来王府又没什么根基,在这府里多得是要向把我拉下马的人,我的情况有多艰难想必你比谁都清楚。” 染秋定定的望着她不说话,而慕云蘅也没打算让她说什么,径自接下去道:“我给你两条路选择,一是离开,二是留下。若你要走,我必定不会亏待你,这院子里的东西你看得上的都可以带走,但若你选择留下,我要向你要一样东西。” “奴婢选择留下!娘娘,奴婢没有别的心思,就想留在娘娘身边伺候,做娘娘一辈子的奴婢!” “好,既然如此——”慕云蘅满意的点头,她向来处事公平,尤其信奉等价交换的原则,从不亏待别人也不会苛刻自己。“我要你发誓,一个毒誓——今后只能效忠于我一人,无论生死、唯命是从。” 不要怪她狠毒,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她迫切的需要找到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即使是不择手段。 染秋没有丝毫迟疑的对着她跪了下来,伸出一只手对天起誓,脊背挺得笔直,“奴婢染秋对天发誓,从今往后只效忠于王妃娘娘,无论生死、唯命是从!如若有违誓言,甘愿五雷轰顶,身首异处!” 饶是慕云蘅自己要求的结果,仍旧是被染秋的反应震了一下。她知道誓言对于一个人的重要性,却没料到染秋丝毫没有犹豫就发下如此重视。 ,没有想到染秋真的会……然而更没有想到的是,正是因为今日的一番话,让她们两个人的命运紧紧相连在一起,最后、甚至无情的应证了了这番誓言。 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她心甘情愿?慕云蘅心下沉吟,她怎么也无法相信染秋是真心真意为了她的,而这誓言想必也是她的主子吩咐过的吧,为了套取她的信任而已…… 她正想扶起染秋,却不料晴岚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娘娘,王爷那边刚才来人传话了,亲家夫人和二小姐已经快到王府门口了,王爷让您赶紧准备一下,到大门去迎接。” 来的这么快?!心里建设还不完全的慕云蘅,后背上不禁冒起了些许冷汗来。 然而染秋已经自行起身了,替她整理了几下裙摆上的褶皱便半拖半拽似的扶着慕云蘅出去了。 归宁之日辰亲王妃的娘家人亲自上门,这件事无疑在王府投下了不小的风波。众女子本以为慕云蘅不受王爷待见,才会在归宁的半途中折回王府,哪知却派了人将丞相夫人和二小姐接到了王府里来! 这可是相当大的荣耀和尊崇啊! 自古以来,出嫁的女儿便如同泼出去的水,在夫家的生活如何娘家人是不会多加干涉的。若是出嫁的女儿在家中受宠,也不过是三月归宁时得到热烈欢迎,能够带着新婚夫君上家庙宗祠祭拜一番而已。 而娘家的人亲自上门来探视,却是很少有听闻的。 一边走着染秋一边向她解释这些道理,慕云蘅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疑惑来,然而事急从权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便生生的将那抹疑惑压了下去。 听完染秋的话,她大约知道了,慕府那边早派人来通知过了今天要亲自上门探视的。那么孟恒辰一大清早特地带着她出门溜了一圈,这算什么?! 不过心里微恼,却不敢明显的表示出来,心底里更有重要的事情要纠结啊纠结~~一会儿她要怎么跟亲娘亲妹妹相处啊!万一说错了什么漏了马脚怎么办! 但是很快的慕云蘅就知道了,她的担心完完全全是多余了…… 两人到王府大门口的时候,屋檐下的台基上已经密密麻麻的站了好些人,慕云蘅看着其中不少眼熟的,都是那些刚刚消停了几日的姬妾带着贴身的婢女来围观。 看着一个个精心打扮的模样,慕云蘅心下鄙夷,这帮女人是来看她笑话的吧?还不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不像她,还是早上匆忙之下染秋替她梳的发髻,叫什么灵蛇髻,头顶上用一只衔着淡紫色珠子的凤凰簪花压着发顶,除了耳朵上的珍珠耳环(还是临时挂上去的!),再没别的装饰了,哪像她们个个珠光宝气艳丽四射的! 慕云蘅越想越郁闷了,她现在到底是紧张还是嫉妒啊,怎么满肚子的酸葡萄心里…… 王府门前是一个宽阔的小广场,两侧各停了一只白玉的大狮子,众人就站在屋檐下说说笑笑,慕云蘅焦躁不安的来回走着,时不时的瞟一眼远方的大街,半天都没个人影! 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啊……她纠结万分的想着,心底里隐约有着期盼,然而又实在害怕和对方见面。索性孟恒辰不在这里,不然她觉得自己真的会崩溃的。 早上她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才会和孟恒辰——天呐,谁来杀了她吧! 隐约的有一辆马车往这边来,因为是王公贵族聚居的地方,毗邻皇宫,王都里的平民百名都不怎么敢到这里来,而且前面有一条人工开凿的河流将王都的上下两个阶层严格的分了开来。 马车驶过玉带桥上的时候,染秋小声在她耳边说道:“慕夫人和二小姐来了。” 慕云蘅感激的看她一眼,不再多想的将注意力放在来人身上。最先乳母的是鎏金镶玉的马车,极尽奢华之态,车棚上垂挂着素雅大方却不失华丽的装饰物,周边另有丝质绸带和浅色系的流苏。车门很宽敞,门前挂了一条天青色的纱帘,隐约能看到里面相依而坐的母女二人。 慕云蘅却是愣住了,因为赶马车的人并不是一般的车夫,而是——楚云?! 孟恒辰什么时候放了他的? 满脑子的疑惑在慕云蘅看到楚云的那一刻迸发而出,她慌张的隐匿在人群中,跌跌撞撞的后退。 然而现实不允许她有任何机会退缩,一直未曾出现的孟恒辰却在此刻揽住她柔美的腰身,语调冷漠,“王妃,你要去哪里?” 正说话间,马车已经驶到台阶下,楚云率先跳下车来,掀开帘子态度恭敬的将车内的二人搀扶了下来。 橙色夏装的少女挽着一名妇人的胳膊缓缓向他们走过来,少女明媚皓齿言笑晏晏,竟和慕云蘅有着七分的相似!而她身边的妇人身穿着深蓝色的长衫,裙角与袖口等处分别用金银丝线绣着繁复的纹样,头上的金饰明晃晃的,步履间竟是环佩叮当之声。 而他们下车之后,马车后面跟着十多名身着铠甲的侍卫,再后面是一对抬着暗红色木箱的青壮年男子,木箱均是用红色的绸带装饰着,富丽堂皇的样子。一众仆人抬着十多只大木箱子跟在身后。 慕云蘅心下紧张的无以复加,然而不需她定眼辨认,已经是急切而娇柔的呼唤溢出口中来:“阿娘!” 身体的动作比她脑子里的反应更快,慕云蘅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已经扑到了夫人怀中去,瞬间热泪盈眶。 给读者的话: 看到亲爱的们大力支持,蓝蓝很开心很感动~~8过嘛,还是继续厚脸皮的求收藏求票票哈~~ 034:真相? 不是没有想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分外诡异,然而却是是接踵而来的事情太多,导致她一度忘了深思。 当她扑到妇人怀中泣不成声的时候,孟恒辰在一旁提醒着让她们进屋说话。慕云蘅迷迷糊糊的躲在母亲身边,被众人簇拥着进了王府。 在主院里坐着说了会儿话,孟恒辰便以她们母女久未见面为由将她们送回了蘅芜苑,而其他人见没什么乐子可瞧的便纷纷散去。只是孟恒辰不知为何将楚云也一并叫走了,只留下慕云蘅带着染秋陪着慕家母女二人回后面的院子去。 沿着中路左侧的长廊一路向蘅芜苑走去,慕云蘅小心翼翼的听着慕夫人说着关心她的话,不时的陪着笑脸应声。 然而毕竟不是自己的母亲,即使心底里有些隐约的感觉,却仍旧亲切不起来。且慕云蘅并不清楚“她”从前平日里是如何与妹妹母亲相处,只能一个劲儿的笑着,并不敢多话。 慕云薇蹦蹦跳跳的在前边走着,看着王府的一切都觉得新奇不已,不时的回头冲她笑道:“阿姐阿姐,王府里可真好啊!” 此刻慕云蘅就只能点头回应。 慕夫人依旧念叨着她,“蘅儿啊,王府里的人都还好相处吧?这段日子以来你没收到什么委屈吧?” 这句话慕夫人这短短的一路上已经问了不下十遍,慕云蘅极为耐心的浅笑着回应,“阿娘,我真的很好,没有人欺负我的。” 同样的话她也一直在重复,也最多只敢说道这样了,怕再多些就露馅了! 想来她装的还不错,慕夫人和慕云薇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样来,慕云蘅久悬不下的心终于安定了些。 走到蘅芜苑的门口时,门边两侧因为种着郁郁葱葱的金竹而显得整个院子都生机盎然,院里的下人们早就得了吩咐,此刻齐齐守在门口,由晴岚和晴雨两人领着,一一行过礼。 慕夫人满意的看着这一切,以主人的姿态将一众仆婢聚到一起,慈眉善目的脸上却是威严肃穆的神色,她将训斥了一番之后又赏赐了一封丰厚的礼物。 慕云蘅看着他们且惊且喜的神色,暗叹慕夫人出手阔绰啊阔绰! 就连染秋也得了不少好处,所以当上次发放完毕的时候,染秋便主动说带着下人去安置慕夫人带来的那些人和箱子,领着众人退下去了,还是分体贴的关上门。 花厅里就只剩下她们母女三人,前两日的时候慕云蘅的东西就从西厢搬了回来,放进了正房的卧室里,慕夫人里里外外的将整间屋子都打量了个遍,才心满意足的坐下。 慕云薇对她屋内的摆设很是喜欢,一边摸着各式各样的摆设和家具一边啧啧有声的赞叹着,“阿姐,以后我出嫁的时候,新房里也要向你这边这样装扮过才行!” 相处了一会儿,慕云蘅挺喜欢慕云薇的性子,大大方方的又活泼俏皮,整个人都透漏着纯真和阳光之气。 听到她的话,慕云蘅忍不住笑斥了一句:“你才多大就想着嫁人了,大姑娘家家的也不害臊!” 慕云薇自己说完倒没觉着有什么,被她这么一说反而羞窘起来,一跺脚就蹭到了慕夫人身边,不依不饶的叫道:“阿娘~~你看姐姐啦,不就比我大几个时辰而已么,怎么总是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啦!还笑话人家……” 大几个时辰?她还以为慕云薇要比她小上好几岁呢,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花儿一样的年华。 慕夫人慈爱的拢了拢她颊边的发丝,看向慕云蘅的眼神幽幽的,竟然让她有些颤抖起来。方才慕夫人还一直和和气气的,此刻眼神明亮而锐利,看的慕云蘅心里一跳,难道她说错了些什么?! “你过来。”慕夫人向她招了招手,慕云蘅依言走过去,对方握着她的一只手细细打量。夏日的裙装单薄,又是极为柔软贴身的料子,此刻手臂被抬起来的时候,宽大的袖口就顺着滑了下去,露出一截白皙晶莹的手臂来。 “蘅儿,跟阿娘说实话——”慕夫人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目光沉静如水的看着她,隐约的生出一股威严来,“你,到底是谁?” 慕云蘅浑身不可抑制的抖了一抖,颤颤的问道:“阿、阿娘,你在、在说什么呀!” 慕夫人忽的笑了起来,是一种极为了然的神色,眼底里透着自信和傲慢来:“姑娘,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吧?” 慕云蘅顿时白了脸色,看着慕夫人的眼神全是惊恐。她本来坐在她身边很近的位置,却因为震惊的跳了起来,险些跌到地上。 慕云薇神色不变,就连脸上的笑意也不曾减弱分毫,笑嘻嘻的走过来扶起她,道:“阿姐没告诉你,咱们家阿娘是做什么的么?” “……”什么意思?她已经震惊的彻底说不出话来,慕云蘅看她呆呆的模样,又忍不住“咯咯”的娇笑起来。 “阿娘,姐姐怎么还是呆呆的啊,难道中间出了什么问题么?”慕云薇皱着眉头问道,又不太放心的仔细审视了慕云蘅好半天,细长的黛眉皱的更厉害了。 “胡说什么,你个死孩子,有这么说自己姐姐的吗?”慕夫人嗔怒的训了她两句,慕云薇不甚在意的吐吐舌头,蹦蹦跳跳的跑到一边坐下。 慕云蘅已经完全懵了,完全听不懂这对母女在说些什么,她看了看慕夫人,又看了看慕云薇,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了好几次,才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们、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慕夫人看着她,眼中忽的升起一抹愧疚来,但又很快掩饰住了。她低低的叹息了一声,才道:“蘅儿,都是阿娘对不起你……” 慕云蘅更加茫然了,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慕夫人却没给她太多的时间遐想,自顾自的说道:“三年前,你在府中玩耍不慎落水……等救起来的时候已经、已经快不行了……” 那时候为了救回奄奄一息的她,慕夫人动用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隐藏力量,那是传说中紫月皇族流传下来的秘术,一种灵魂寄养之术。 她们把她的灵魂寄养在了别的地方,而用秘术将她的身体完好无损的保存下来,等到灵魂修复完整之后,才让她重新回到身体里。 所以那个世界的家人说她出了一场车祸,正是在三年前,醒来之后将绝大数的事情都忘记了。而她穿越过来,正是在水中,因为她是因水而丧命,水是她的灵魂回归身体的唯一媒介。 慕云蘅将信将疑的看着神色忧伤的母女二人,细想了下仍觉得不解:“为什么我前世的记忆会如此的真是深刻呢?”(她习惯将穿越之前的人生称之为前世。) “也许是你的灵魂没有阿娘想想的那般脆弱,所以对前世的记忆才如此深刻。但是现在好了,蘅儿,你终于回来了!”慕夫人激动的抱着她,泣不成声。 慕云蘅不动声色的任她抱着,却终究不能完全相信于她。这件事情发生的太过其妙,比之穿越,她更愿意相信后者,而不是她们所谓的“灵魂寄养术”,怎么肯会存在这么诡异的法术! 不对不对……她是生长一个科技的时代,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不能迷信不能迷信!但是……但是,她“穿越”了啊,这个事实本身就很不符合常理,而且她来到的这个世界,是不能用她以往的思维观念来衡量的。 慕云蘅彻底纠结了。 “蘅儿,都是阿娘对不起你啊……”看她一脸因惊恐而苍白,慕夫人抱着她激动的哭着,就连一旁原本眉开眼笑的慕云薇也跟着哭了起来。 慕云蘅向来都心软,尤其是在听到这些话之后,原本就已经打算将慕家的人当做自己的亲人来对待的她,更是从心底生出了几分亲密和情谊来。 虽然心底里隐约的还有些疑惑,但是因为实在想不清楚,慕云蘅索性将它抛置于脑后,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想通之后,慕云蘅便不再纠结,反正她“穿”着慕家女儿的身体,难不成他们还会害自己的亲生女儿、同胞姐姐么? “阿娘,不怪你的,你也是为了阿衡好。”她柔软的手臂回报住妇人略微发福的腰身,软软的触感和她身上甜蜜的香味让慕云蘅漂泊了几个月的心终于有了安定之感。妇人身上的味道于她来说竟是这般的熟悉,仿佛是那魂牵梦萦思念已久的,如今终于能够真是触摸得到。 给读者的话: 蓝蓝开了一个群,亲爱的们进来玩儿吧~~243120458-敲门砖:书中角色名(不要害羞哦~~~) 035:夏日郊游(上) 夏日渐近,而天气也愈发的炎热起来。 孟恒辰前几日接了皇帝的命令领兵巡视边关去了,慕云蘅这才知道孟恒辰的封地却是在蜀国北境的青海。 孟恒辰刚走的几日慕云蘅过的倒是挺悠闲自在,府里的姬妾一共八人,林忆文却自报身份只说自己是客居在府中而已,寒烟行刺她之后便失了踪迹,而红袖早已被贬到西苑闭门思过去了,没有她的命令谁也不敢擅自前去西苑那边看她,如此一来这帮姬妾倒是消停了不少。 不过整日在府中呆着也是在无聊,王都她又不太熟悉,虽说慕家母女解释了她不能记事的缘由,但毕竟这几年里“慕云蘅”这个名号还是很响亮的,她怕一出去碰到熟人就会露馅了……好歹是“帝都第一才女”么不是。 不过,现在是什么情况,西岭游湖? “染秋,这帖子是谁送来的?”慕云蘅纳闷的瞧着手上刚接到的一封精致的拜帖,不是寻常的红底金色文字,而是白色的硬质纸张,黑色的娟秀小楷端方的写着“诚邀幕府云蘅小姐翠湖一聚”几个字。 两折的帖子,正面的右下角上有一朵淡蓝色的鸢尾花图案,很是精致细腻。 “刚才门房那边派人送过来的,奴婢听说王都的世家小姐们每年于初夏之际都会在翠湖之畔举办一次聚会。娘娘在帝都里惊才绝艳,这诗文大会娘娘您可是每年都会参加的,去年的那一场恰恰就是娘娘您主办的,今年也不知道轮到谁家主办了,又会是怎么样的热闹场景呢……” “哦?”慕云蘅微微挑眉,这么附庸风雅的事情,她也会做? “娘娘要去么?”染秋欣喜的问了一句,看慕云蘅的神色貌似挺感兴趣的。其实她心里也想去看看那传说中世家小姐们齐聚的场面呢!那样的盛况,一年才有一次的。 “染秋想去看看?”慕云蘅笑着打趣,“这诗文大会上莫不是有谁家的翩翩公子,让我们染秋心心念念?” “娘娘!您别笑话奴婢了!”染秋不依不饶的跺脚,“倒是娘娘您去么?想来翠湖之会定有娘娘许多旧识,奴婢看娘娘近日来在府中也闷得发慌,不如趁机出去走走?” 慕云蘅细想也是,最近一段时间费心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她活了这么些年何曾这样心惊胆战过?现如今她的危机基本上算是解除了,整日闷在这王府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总是需要出去转一转的,多接触一下外面的人,更有助于她了解这个世界,融入这个世界。 归宁那日,慕夫人虽然跟她讲了许多旁人不知道的事,她也根据那些细节推演出了慕云蘅的性格,这几日默默学习演练,竟也学习的七八分像了。 “但是……”她还是游移不定,慕云蘅可是所谓的“第一才女”诶,她胸无点墨的…… “娘娘别犹豫了,反正王爷现在也不在,府里都由您说了算。再者,作为王府的女主人,适当的社交还是必要的嘛,总不能让外人说我们辰亲王府傲慢无礼啊!”染秋竭力的游说她,慕云蘅不得不相信染秋确实是有“意中人”在那里啊……不过,翠湖聚会的、不都是些女人么? 然而当慕云蘅带着几名婢女和仆人,乘坐着马车临近晌午时到达翠湖之畔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真是傻得可以了…… 谁说诗文大会只能是女子参加的!她也太低估蜀国的民风了,这俨然就是一场相亲大会嘛! 蜀国的女子在婚后统一会挽上各种好看而且繁复的发髻,将头发全部盘起来,而未婚的女子们统一的发式,虽然也是用精致的发钗全部盘起来,但是鬓角的和后脑的头发还是有散发少量梳下来。清风拂过的时候发丝飘扬,别有一番亮丽的韵味。 慕云蘅看着远处的湖畔长廊下飘逸动人的发丝,和……一道道英挺的背影,顿觉得人生如戏啊! 这莫不是将王都的未婚男女们都聚起来了吧?! 染秋想来是知道的,脸上不曾表现出丝毫的诧异来,一手搀扶着慕云蘅往前人群走去,一边小心翼翼的偷觑着前方某道背影。 人群中有人注意到慕云蘅一行人缓缓走过来,不知是谁小声提了一句,而后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原本热烈交谈的青年男女们分作两列,齐齐向旖旎而来的慕云蘅行了一礼。 慕云蘅今日仍旧梳着灵蛇髻,通身上下的配饰也极为简单,不过因为今日穿的是淡紫色的襦裙,所以在腰间悬挂了一枚碧绿的佩环,和她臂间的淡青色挽纱相映成趣。 反观在场的众女子们皆是整齐的曲裾深衣,纯色的衣衫和裙裾只在衣襟袖口处绣着一条深色的几何纹样。而青年男子们或是圆领袍衫或是旋袄,愈发显得整个人都清俊高挺起来。 慕云蘅眉眼温和的扫过众人,意外的发现人群中竟然有两张张熟悉的面孔!她微笑着冲其中一人点了点头,对方径自朝他走过来。 “阿蘅来得迟了,还要众位这般大礼相迎,实在是不应该呢!”她笑着福身回应,礼节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傲慢又不会特别的谦卑。 一名翠色衣衫的女子闻言娇笑道:“慕家姐姐还是这样多礼呢,咱们姐妹可是心心念念的盼着您来呢!等下可要自罚三杯,才不枉我们眼巴巴的等了您这许久哦!” 慕云蘅这才发现她不似别的女子那般梳着应有的发髻,而是一根白玉镶珠的簪子斜斜的插在发间,长发统统散开披在肩上,容貌清丽中带着几分妖艳,妆容精致细腻。尤其是那一双柳眉和凤眸,谈笑间透漏着几分精明。 她说话的口气十分熟稔,慕云蘅一时拿不准她和自己的关系,便只能微笑以对。此时慕云薇正好走到她身边,替了染秋的位子挽着她的手臂,笑道:“弄画姐姐说笑了,我家阿姐素来不善饮酒的,您这厮要故意让我阿姐出丑么?” 众人都知道慕云薇素来性子活泼俏皮,虽然有些娇蛮却不失可爱,一听她这话纷纷都笑了起来,那绿衣女子忙不迭的告饶:“慕二小姐这话说的,不是要折煞我么!” 她素来与人相处爽快利落,虽是风尘女子却心性高洁,与人交往也是至情至性,在场的人无比对她钦佩不已。且她素来为人和善,最是圆滑,这几句话说下来立刻就把方才因为慕云蘅的到来而略显僵化的气氛溶解开来。 慕云蘅感激的朝她投去一眼,轻轻拍了拍挽着她的慕云薇的手背,道:“你呀~” 慕云薇“阿姐,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你要来啊!早知道我就和你一起来了,也不用自己先到这里,无聊死了!” “方才见你在人群中不是挺自在的么,哪里无聊了啊?”慕云蘅一边同她说话,一边瞥向那抹清俊的身影,心中沉吟,他和孟恒辰虽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在容貌上竟然有着几分相似之处,想必是随了皇帝陛下的吧? 第一次想见是在夜里,暮色四沉,又加之事态非常,她到不曾仔细注意过孟恒礼的容貌,如今看来,他与孟恒辰一者冷艳一者温和,状似相近实则又极为不同。 而那人仿佛也感受到了她的注视,与旁人说了句什么之后便歉然的笑了笑,转身朝她走过来:“阿蘅,你可算来了。” 给读者的话: 对不起啦姑娘们~~蓝蓝今天睡过头了……8过一起床就立马赶过来更新啦~ 036:夏日郊游(中) 他说,阿蘅,你可算来了。 声音柔和低沉,十分的悦耳动听,慕云蘅一愣,随即笑着朝他福身行了一礼,道:“礼亲王。” “阿蘅?”他诧异的开口,面上有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慕云蘅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底里却是暗暗吃惊,莫说她和孟恒礼统共才见过两次面,就是这为数不多的两次会面都不甚愉快,何来他这般幽怨的语调? 第一次是在皇宫,当今皇帝陛下的万寿节宴上,两人本来相谈甚欢却因为半路杀出来的孟恒辰而被迫中止,这个人不声不响的逃走了不说,竟然还在她回府的半路上“劫道”!慕云蘅思来想去都觉得孟恒礼的行为是在诡异的匪夷所思。 而且因为那次的事,慕云蘅对孟恒礼真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是他现在这副熟稔的态度,略带幽怨的口气,难道说明他们之间真的有过什么?! 记得染秋好像说过,孟恒礼曾经上慕府求亲过……她却没细说是向慕家哪位小姐求亲,慕云蘅也将其自动理解为向自己求亲的,现在看来、难不成是真的? 然而她脑子里一点印象也没有,若说他们之间真的有过什么的话,她的记忆力至少会有些反应的,例如楚云、例如孟恒辰、例如阿爹阿娘和慕云薇……虽然她并不记得具体的事件,却在见到这些人的时候潜意识里都会提醒着她。 唯有孟恒辰没有。 “怎么?”思绪已过,她抬眸和他对视,清冷淡漠的开口。 孟恒礼被这疏离的态度一震,一时间张了嘴却没能说出话来,而这几秒钟的空档里,慕云薇已经拉着慕云蘅的手直奔中间高台出的凉亭而去。 说是高台,也不过是因为地势比其他地方稍高了些许而已。蜀国境内多丘陵而少平原,尤其是王都里,这样一处平坦开阔之地已是难得。 翠湖位于王都的西南部位,是一处天然的温泉水域,湖面宽广。这集会之所便在翠湖东岸之畔。湖面地势较低,而东岸有一块凸起的小山丘,众人所处的长廊正是在这山丘之上沿着湖面向两翼伸展开来。 中间是一座木质的八角凉亭,亭中有一张长条形的大理石桌,面向湖面的一侧摆放着四张椅子,椅子面上都铺着柔软的垫子。凉亭之东是一条绵延而来的青石板台阶,约莫有三丈见宽,下面则是与官道相连,台阶两侧是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其中夹杂着些许不知名的野花,映衬着绿叶的红花在初夏的时节格外娇艳。 长廊与翠湖之间也是同样用青石板铺就的台阶,每一级台阶面宽约一长,恰好能够容纳得下一副桌椅摆放,共有四级。最下面则是一处高台,用大理石堆砌而成,站在台上的人恰好能与最下一层青石板台阶上的人平视。 此刻,慕云蘅被人引领着往凉亭去了,之前见过的弄画已经在最边上的位置坐定,见她来了,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便转过头去,看向石台上翩翩起舞的佳人。 方才成堆聚拢谈笑风生的青年男女们都各自入了座,本就是主办方事先安排好的,女子们在凉亭两侧的长廊中,而男子们则是在下方的青石台阶上,按照着有理有序的席次从中间向两端、从上至下依次排开。 白衣小婢们来来回回穿梭其间,纷纷给各桌呈上新鲜的美酒佳肴以及时令水果拼盘。 慕云蘅进入凉亭,和慕云薇分别落座,染秋领着晴岚等人在身后站定。 翠湖之畔多是参天大树遮荫蔽日,因而此刻虽然接近中午时分,日头正好,人群所处之地却也凉爽宜人。 慕云蘅仔细看了一遍在座的人,又听着慕云薇在耳旁小声解说着各人的身份,完事后点头,赞叹道:“这样安排,确实合理。” 她说的是实话,蜀国虽然民风开放,这样的聚会并不会落人诟病,但在场的除了她之外都是未婚的青年男女,这样分开安排既不会太过俗套,也不会失礼于人。只是不知道这主办人是谁,竟能想的这么周到。 “哼,不过是东施效颦而已,有什么值得夸奖的。”一旁的弄画不甚高兴的咕哝,声音不轻不重,却恰好能让旁边的两人听到。 直觉的,慕云蘅意识到弄画有些态度不善,但她并不知道是为什么,更加不曾想过会和自己有关系,便笑吟吟的说道:“弄画姑娘此言差矣,今日这场聚会却是办得不错,令人耳目一新。到时不知这主办方是谁,我倒想向她好好请教一番。” 弄画闻言,直勾勾的瞪着她,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诡异,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有什么疑惑。 慕云蘅见她并不接话,自己也不方便再搭腔,只侧过头问身边的双胞胎妹妹,道:“阿薇可知道这主办方是谁?” 慕云薇正在和盘中的一只荔枝奋战,此刻闻言便抬头,替她解惑道:“是李秀宁。弄画姐姐方才所说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去年的翠湖宴是阿姐你办的,用的就是和今天差不多的格局,装饰什么的也差不多,所以弄画姐姐说她东施效颦也没什么不对啊!” 慕云蘅一愣,被噎得有点儿说不出话来。 而一直打量她的弄画此刻脸上青白交加,仿佛看见鬼了一样!慕云蘅反应过来她犯了什么错,顿时心跳如擂鼓,冲着弄画尴尬无比的讪笑了一下,又装作不经意的把目光瞥向一旁。心底里却是把自己骂了个遍,就说不该出门吧,非得要凑热闹,也不事先做好功课,如今露馅了吧、丢脸丢大发了吧…… 然而她的尴尬并未持续多久,身后的石台阶道上便有声音传来,“秀宁小姐到!” 原本热烈交谈着的众人纷纷回过头去,只见青石台阶上一抹紫色的身影缓缓走来,四名白衣婢女簇拥在她身边。 李秀宁身穿紫色褙子,白色的中衣飘逸的长裙,头顶上盘着双刀髻,却并无任何显眼的头饰。待她走进了凉亭,慕云蘅才发现她肤质白皙细腻,且五官端方,并不是那种一眼就让人惊艳的美人,却因为额间点着一抹红色朱砂火焰,让她整个人都显得英气逼人了几分。 李秀宁面上淡然,并没有外露的笑意,甚至浑身上下都有着几分刻意显露出来的严肃。她向在场的几人点了点头便径自落座,整个过程潇洒利落,完全没有普通女儿身上的娇柔之态。 慕云蘅不由的亮了眼睛,心下对这个面容冷凝的女子有了几分好感。 此刻响起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慕云蘅循声看去,却是弄画。只见她脸色比之刚才更加不善,似乎还多了几分敌意? 难道她和李秀宁有仇? 慕云很刚遗产生这个想法,便听李秀宁吩咐婢女道:“开始吧。”声音不轻不重,有些低沉沙哑,却和她整个人一样呈现着刚毅之态。 “哼,说了不来却又在这个时候跑来,生怕人家不知道是你李小姐办得翠湖宴么?真真是厚颜无耻得紧!”弄画在一旁嘲讽,慕云蘅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李秀宁不咸不淡的撇她一眼,就在慕云蘅以为她要反唇相讥的时候,李秀宁却有神态自若的收回了视线。 她们两人本是在一左一右两端,此刻李秀宁云淡风轻而弄画却气得咬牙切齿,慕云蘅心中好奇那两人之间有什么过节,却又不好意思问慕云薇。 湖畔高台上的乐声渐渐弱了下去,彩衣舞女们纷纷福了福身从两侧退下去,两列白衣婢女拾级而上,于台中央架起了一幕幕抻着雪白烟纱的画架。 布置好了之后,几人朝着李秀宁的方向行了一礼,却也并不退下,只分列在高台两侧,垂手而立。 众人见此情形都停下了谈笑,小声议论着,似乎都很好奇李秀宁今天要做什么。慕云蘅也朝右手边的她看去,李秀宁注意到她的视线,侧过头来淡淡的弯了弯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起身走到凉亭前,对着众人说道:“今日的翠湖宴,秀宁有幸得以主办,必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慕云蘅更加好奇,话说这古代的女子诗文大会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不及她发问,李秀宁接着说道:“以往的翠湖宴皆是各家姐妹们事先做好诗文,待挑选出佳作之后才在宴会上公布,今日秀宁想一改前风,还望诸位不要介意才是。现在台上布好了烟纱,在场的姐妹们都可以上台留下诗作,会有婢女们对其进行编号。限时一个小时,而后便请在场的诸位仁兄一同上台品鉴,挑选出今日的最佳诗文来。” 众人听完之后啧啧称奇,这样现场著作是以往从未有过的,长廊之下的年轻女子们都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之意。 翠湖宴本是一年一度的评选大会,若是能在翠湖宴上崭露头角,对本人和家族都是极为有利的。虽然蜀国还不曾有女子出仕为官的先例,然而在翠湖之宴上拔得头筹的人,却可以得到当今皇后亲自颁发的奖励,前三甲者都可以获准进宫参加秋日七夕宴。 在场的众人不乏名门望族或者达官贵人,然而皇族却是众人心目中神圣的存在,试问哪个女子不想嫁入皇家飞上枝头? 然而这些慕云蘅是不知道的,她只对李秀宁很感兴趣,能够想出这样“现代化”的比试手段,避免作弊的情形,倒是个厉害的人才了。 而且,她为人虽然有些偏冷,举手投足间却有一股巾帼英雌的洒脱之气,沉静理智、淡定自若,正是慕云蘅自己欠缺并且很向往的东西。 给读者的话: 我很守承诺的加更了哦~而且分量很足的哈!乃们的票票砖砖都扔过来吧~~ 037:夏日郊游(下) 参赛的女子们纷纷拿好了书写用具聚集到台上,原本很是宽敞的大理石台此刻竟然显得有些拥挤了。女子们从两侧上台,在婢女处领取了号牌之后便到烟纱上书写。 长廊上一时间空了下来,只剩下慕云蘅几人,就连慕云薇也不例外的跑到石台那边凑热闹去了。 凉亭之中除了婢女就剩下她们三人,左中右各自安静的坐着。弄画绷着脸不说话,李秀宁也是一副老僧入定的闲适姿态,慕云蘅与谁都不熟,想说话也没办法,只能讪讪的闭了嘴。 孟恒礼远远的看见了这边的情况,跟身旁的人告了辞便走了过来,却是在慕云薇之前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对慕云蘅说道:“阿蘅可是觉得无聊了?” 慕云蘅被突然出现的他吓了一跳,愣完之后才问道:“王爷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口气并不是太友好,她对孟恒礼还有点不满。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只觉得一左一右都有一道视线狠狠的剜了她一眼,而她看向两侧的时候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倒是李秀宁面上的笑意明显了些,而且弄画也不再绷着脸。 她瞬间了然,莫不是这两人、暗恋着同一个男人? 孟恒礼却并在意她的话,依旧春山如笑,指了指远处他之前做过的位子,道:“楚兄和几个朋友在那边,阿蘅要不要过去见见?” 楚兄?“楚云吗?”慕云蘅问,归宁之日他和母亲一同来的王府,却被孟恒辰故意叫走了,致使他们没能见的上面。慕云蘅一直想问问他孟恒辰有没有对他做什么或者伤害他之类的,毕竟对方是来救她的,如果因为她被抓了或是怎样,慕云蘅始终会觉得于心不安。 孟恒礼点头说是,慕云蘅也不再犹豫,对身后的染秋说了句:“你在这里等我就好。”便率先出了凉亭。 孟恒礼又叫上了弄画一同前去,弄画自是欣然同意,而他见李秀宁单独一人被留在凉亭,有些过意不去,便开口问道:“秀宁小姐是否愿意赏光同去呢?” 李秀宁闻言,诧异的抬头看他,白衣的男子微笑而立,清风拂起他的发丝和衣衫,修长瘦削的身形更显得清俊儒雅。 孟恒礼的相貌本就属上乘,李秀宁看呆了倒也不为怪,而弄画见这场景心下不甘,便出声催促道:“子卿,辰王妃已经走远了,你还磨蹭什么呀!快来!”说着便上前不由分说的将他拉走,追着慕云蘅去了。 李秀宁到了嘴边的话被生生截断不说,还被弄画这般拂了面子,一时间也不知道是难看还是难过了。 身边的婢女见其他人都走了,才凑到她身边小声的抱怨道:“小姐,您挺着病弱的身子前来为的是什么呀,干嘛要把这大好的机会拱手送人呢!” 李秀宁无奈的蹙眉叹气,却并不接话,那婢女又道:“小姐你也别叹气了,礼亲王素来和谁关系都十分友好,邀请她也不见得就是中意她了,小姐您千万别灰心、也别被她故意的炫耀气坏了身子。您还在病中,养好身子才是关键,到时候咱们再和她一争高下就是!” 李秀宁弱弱的回了句,“你说的也对……” 那婢女见她神色忧思,又怕她胡思乱想影响病情,憋了口气终于说道:“小姐您别担心了,那弄画再怎么声名在外也终究逃不过勾栏院的出身,那样下贱的身份是怎么也配不上礼亲王的!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求皇后娘娘做主,皇后那么疼爱小姐,一定不会拒绝您的!” 求皇后做主赐婚吗? 李秀宁沉吟,这样的方法她不是没想过,然而孟恒礼一来并非皇后所出,而来他虽然心性淡泊,却并不是能够让人轻易摆布的。如果她利用了皇后姑母的威势强嫁于他,必定会遭到他的嫌弃,到时候她在孟恒礼心中本就不多的好感更加会荡然无存! 这样的后果她不要,也不敢要! 她面上浮起一阵艰难,婢女见状,知道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也就不再多言。恭敬的退后了几步,吩咐着其他人去看看台上的情况怎么样了。 慕云蘅跟着孟恒礼到了那边的座位,却是一张八仙桌,周围的座位都离得很远,这里就格外的空旷了些。 除了楚云是她脸熟的,另外在座的三名男子她便不认识了。孟恒礼跨了一大步上前,却将慕云蘅的手握住,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跟我来”后,才对着众人介绍:“这位是慕丞相的长女,慕云蘅。” 又替她介绍另外三名男子的姓名和家世,慕云蘅有些纳闷,这些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有些奇怪不说,孟恒礼介绍她有必要拉着她的手么? 不着痕迹的挣脱,慕云蘅笑吟吟的跟几人打了招呼,才看向楚云。前两次见面都很仓促,然而她却能在第一眼就认出这个人,准确的叫出他的名字不说,心底里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虽说楚云是她父亲的义子,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妹,但是慕云蘅总觉得那种感觉,不像是一般的兄妹之情…… “楚——”她犹豫了下,不知道该不该直呼楚云的名字,对方看着她,温婉柔和的笑意让慕云蘅心中一暖。 “阿蘅,还是叫哥哥吧,不然你我都不太习惯的。”他的声音柔和低沉,接过话去很恰当的掩饰了慕云蘅方才停顿片刻的尴尬,众人也并未察觉什么不对。反而是神色惊喜的围绕着弄画,不停的问着她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游湖什么的。 “……哥哥。”慕云蘅迟疑了几秒钟,才叫出声,听着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忍不住就笑了出来,楚云也跟着笑了。 “你呀!”楚云爱怜的刮了刮她的鼻子,而这一动作让慕云蘅全身一凛,直觉的有些害怕,但是楚云立刻又接着说道,“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调皮!” 慕云蘅一听他提起往事,就讪讪的笑着,不敢接话。 阿娘说她是正牌的慕云蘅,那么之前空白的那三年呢?“慕云蘅”这个身份是谁在活着,又有着怎样的人生际遇? 她不敢去打听也不能去打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小心翼翼、心惊胆战。 楚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直不断的跟她回忆往事,慕云蘅尽量的插科打诨,却仍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正当她被问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那边高台上已经宣布一个小时时间到了,众女们纷纷停笔。 其中一些还未完成诗作的人满脸不甘的小声抱怨着,但是又碍于李秀宁就在一旁,也并不敢多说什么,悻悻然的下了台。 孟恒礼提了一句说到那边去看看,慕云蘅忙不迭的附和,也不待众人回应便率先往高台走去。 评选结果采取的是不记名投票的方式,结果出来的很快,说明李秀宁组织有方、她手下的人办事效率也高,这一点更让慕云蘅对李秀宁兴趣高涨了。 这样一个精明干练的女子,若是放在现代的话,少不得将会是商场上独霸一方的女强人了! 宴会完事时已经是五点半了,夕阳西沉,整个大地上都蒙上一层金灿灿的光泽。孟恒礼见众人兴致高昂,便提议说去翠湖泛舟,夜间的翠湖西岸可谓是蜀都一大美景。 那几人自是附和,纷纷称赞孟恒礼。慕云蘅本来也想去,但见楚云一脸深意的望着她,心里不禁打鼓,便推脱道:“我就不去了,王府里还有些事需要我回去处理呢,今儿也出来一整天了,下次吧,下次有机会再聚。” 孟恒礼再三挽留,慕云蘅却松口,径自叫了染秋等人率先离去。 孟恒礼不死心的追到了马车旁,道:“阿蘅,你是生气了么?” “为何这么说?”她问,不觉得自己有表现出对他的不满来啊! “你——”孟恒礼看着她,蓦地叹气道:“罢了,你且先回府休息吧,今日也确实累了。改日我再接你去翠湖西岸游湖泛舟便是。” 莫云横仓促的点了点头后便放下马车的门帘,退回车厢内坐定,感觉到马车行驶起来,才长舒一气。 038:游湖泛舟(上) 回到王府,慕云蘅叫了染秋和晴岚晴雨二人进屋,又遣退了其他人,主仆四人关上门之后,慕云蘅才露出些许忧愁在面上来。 她本来就不是个善于掩藏情绪的人,今日这番惊吓能藏到这个时候才显露,已是极致了。这会儿歇息下来,她才发现自己后背上竟然都湿凉一片。 这初夏的季节虽不算酷热,但也不至于这样的吧…… “主子,怎么了啊?”慕云蘅始终还是不能习惯他们称呼自己为娘娘,王妃或者还好些,娘娘么,怎么都显得有些……再者,眼前这三人是她准备且正在培养当中的心腹之人,换个称呼比较能让她接受,情感上也有了亲疏远近的区分。 “染秋,你替我查查楚云,事无大小我都要知道。”她深呼吸了一会儿平息心中的波动,开始分配任务。 染秋点头称是、 “晴岚,你去打听打听弄画这个人,越详细越好。” 晴岚也跟着点头,晴雨见只剩下自己了,便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极为期盼的望着慕云蘅,“主子,那我呢?我做什么呢?” 慕云蘅想了想,鉴于晴雨有些迷糊的性子,随即道:“你去给我准备几套外出服吧,褙子就好、不要襦裙,尽量简单些。”她还记得今日李秀宁所穿的那种衣服,除了袖摆稍微大些外,其余的地方都很修身,干净利落行动很是方便,不像襦裙那般拖拖踏踏、旖旎繁复。 三人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慕云蘅笑着解释道:“像今天这样的日子咱们少不了要参加的,总是憋在王府这一座四方天地也是不好的,平常出去转转总不能像今天这般极尽招摇吧?” “主子,您的意思是要微服出游?” “是了是了,快去准备吧!染秋,叫人备好热水吧,我要沐浴了,今天真是累死了!” 孟恒礼果然说到做到,第二天便直接来了辰王府。 王府里的大管家姓洛,据说是当年孟恒辰的生母辰妃洛清婉从清昭国带来的人,算是着王府中资历最老的老人了。 慕云蘅从嫁进来至今也未曾见过这位老人,听染秋说是身子不舒服,移到郊外别院静养去了。哪知却在近日悄无声息的回了府。 下人来报孟恒礼上门的时候,顺便提了一句洛管家正在前厅招待。慕云蘅忙向染秋打听了一些这位老管家的事迹,大约都是些非常普通平淡的生活事迹。然而却有一点值得推敲,这位洛管家竟是位女子,年近四十也未曾嫁人,一生都奉献给了洛清婉母子二人。 也因此,孟恒辰对这位老管家比自己的亲爹、当今皇帝都要来的亲密些。 晴雨的效率很高,连夜赶制了一套外出的褙子,淡蓝色的中衣和长裙,淡粉色的薄纱外衣,穿在身上清凉舒适,而且行动也不受限制。慕云蘅完全不用染秋的协助便能自行穿上这一身衣衫,脚上一双白色的缎面厚底绣花鞋,简单的挽了发髻别上一只青碧色的玉簪压住,便出门去了。 昨天夜里思量了许久,有些事情她需要主动去探明,不能一味的躲避。如果是再遇上昨天和楚云那般的场景,多个几次她一定会心脏衰竭的! 而得之孟恒礼来的如此之早,惊讶之余也恰好随了她的心愿,免得她主动登门造访了。 “染秋,你今日留在府中,大管家刚回府中,尤其是咱们院里的事,你多帮着处理下。”说完便带着晴岚出了院门。 慕云蘅一到前厅便听见里面有说有笑的,孟恒礼的声音她有些印象,倒是另外一个温婉的女声很陌生。 难道是洛管家? 不是说这位洛管家年近四十了么——这声音听起来如泉水叮咚般清冽脆响,宛若花季少女一般。 转过回廊,再往前走一小段便是前厅的正门了,慕云蘅整了整衣衫抬步跨进去,之间厅里一左一右两人相对而坐,男子白衣翩然,而他对面的那名女子,却是苏写意?! 苏写意是洛管家? 慕云蘅懵了,脚下一滑,好在晴岚扶着她的手才不至于失态。 “礼亲王,苏姑娘。”打过招呼之后便自行入座,她是王府的女主人,自然要居于上座的,但是苏写意身份未明,孟恒礼算起来又是兄长,慕云蘅无奈之下只能做到了苏写意旁边去。 天知道,她有多不愿意啊!苏写意这个女人,出现一次就是一个身份,太恐怖了! “王妃今日起的甚早,不知是在等什么人么?”意有所指的瞟了瞟对面的孟恒礼,唇边勾出一抹略含深意的笑来。 好歹慕云蘅也和府中姬妾斗法了好几月,又哪会惧怕她这么点小小的挑衅呢?当即嫣然一笑,道:“也不算早,苏姑娘知道我懒惯了,刚听到礼亲王亲自上门摆放,才忙不迭的赶过来,就怕失礼于人呢!好在苏姑娘识大体,事先替我招呼了王爷,不然我真是要尴尬死了。” “王妃过谦了,写意也不过是替主子办事,当不得王妃这般感激的。”苏写意撇开眼,神态自若的说道。 “主子?”慕云蘅倒是愣住了,她怎么也只算是孟恒辰请来的医生而已,怎么一下子又叫上“主子”了? 写意闻言,也不看她,径自掩着嘴娇笑道:“王妃还不知道么?我就是洛管家的女儿,母亲身体不好还在静养,便让我替她照顾王府的大小事情了。怎么,没人告知王妃么?” 挑衅!绝对是挑衅! 慕云蘅心中暗骂孟恒辰,这可真是红颜知己遍天下啊,身边随便一个女的都是他的红颜知己!对于这帮女人没事便找她麻烦,慕云蘅气愤之极! 不理她不理她不理她……心中默念了几遍后,慕云蘅直接无视她的存在,看向孟恒礼,道:“王爷今天来,是要履行昨日的承诺吗?” 好吧她承认,孟恒礼看起来都要比身边这个女人来的顺眼些! 孟恒礼从她进来后便一直微笑不语,听到她问话也只是噙着笑意点头。慕云蘅摸不准他笑得那般“诡异”是个什么意思,但显然不想在苏写意面前讨论这件事,站起身道:“那我们走吧,劳烦‘苏管家’备辆马车,本妃和礼亲王有事要出门去。” 走到门边时孟恒礼却突然握住她的手,回身对苏写意说道:“不必麻烦了,坐我的马车就好。” 慕云很来不及反驳就被他拉走了,几秒钟之后反应过来,瞪他:“我们乘坐同一辆马车不太好吧,三哥?” 故意抬出两人的身份,慕云蘅好笑的看着他。 如果昨天他牵她的手只是个意外的话,现下这次便不算是了吧?怎么都觉得是故意在做给某人看的!而且,她可不想传出一个什么“乱伦”的名声! 就算她不喜欢孟恒辰,就算她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那也得等她摆脱这“王妃”的头衔再说! 给读者的话: 哈哈!周末加更完毕~~明天开始恢复一更,妹纸们可表拍我呀呀呀~~ps:求收藏呀!!! 039:游湖泛舟(中) 辰王府大门外的广场上停着一辆宽敞素雅的马车,除了车棚的架子外,四周都是竹帘,此刻被卷了起来,便是一个四方通透的盖子了。 孟恒礼没理会她带着挑衅的话语,径自牵着她的手快步跨出大门,下了台阶便直奔马车而去。 一名青衣的小厮侯在马车边上,见孟恒礼等人走过来,清秀稚嫩的脸庞上扬起热切的笑容,扑过来呼唤道:“公子!蘅小姐!你们可算出来了!” 他的称呼让慕云蘅一震,这样的熟稔,实在有些奇怪。 “王爷,您这是——”她迟疑的停下脚步,继续挣扎,“我们乘坐同一辆马车,实在不合规矩吧?要不您先稍等片刻,我这就让人再备一辆马车便是。” “有什么不好的呀!”那青衣小厮立刻叫道,“蘅小姐又不是没和咱们家公子一起出过门,以前都是这样的啊!” “……以前?”都是这样?莫不是说她和孟恒礼还真的有些什么?!“王爷,这——” “唤我子卿就好。”他继续微笑。 子卿?这是什么名字?慕云蘅不清楚这样称呼的含义,但总觉得有些暧昧了,故而挣扎道:“王爷,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的话?” 握着她的手蓦地一紧,慕云蘅吃痛的皱眉,挣扎,然而那人却紧紧的攥着不放。她凝眸看他,撞进一双幽深的黑眸之中。 好复杂的情绪……慕云蘅分辨不出其中的含义,下意识的目光闪烁时才听到他说:“你的话我听到了,但是我不同意。我的话呢,你是否也听进去了?” “孟恒礼,你不能这么霸道!”她不悦,使出吃奶的劲儿推开他,斥责道,“你觉得现在这样算什么!我好歹是你弟弟的妻子,不是未出阁的小姐,请你注意点儿。” 她的话成功的刺激到了他,孟恒礼眼神一暗,慕云蘅甚至未看清他的动作便被人直接抱上了马车,安坐于正中央。 他的手还揽在她的腰间,细腻而紧贴着,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她似乎都能感觉到他炽热的体温,还有跳动的脉搏…… 脸上不意外的浮起热气,慕云蘅尴尬的不敢和他对视,犹自挣扎着想躲开他的怀抱,却被他抱得更紧了些。 他的气息清冽,吹拂在她颊边却生生的熨烫着她的肌肤,慕云蘅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半晌,孟恒礼才平静了心绪,声音低沉喑哑,道:“若不是——罢了,阿蘅,你只需记住,我对你——我不会伤害你的。” 突如其来的近乎于表白的话让慕云蘅脸上一热,而且又因为他和她的距离实在贴得太近,慕云蘅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僵硬了…… “王——王爷!”好不容易能挣脱开他的束缚,慕云蘅看也不敢看他,径自说道:“我觉得、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把话说清楚了,真的!” “那么阿蘅,你想跟我说什么呢?”不是听不出她话中的意思,但是孟恒礼却选择充耳不闻。 他曾经错过一次,所以不会再轻易放手了。 拒绝么?慕云蘅沉吟,其实对方并没有说的太直白,也许根本没有她想的那个意思呀!“我们、我们……我们去游湖吧!今天的天气实在不错,也不像昨日那般热了,正适合上郊外去呢!” 突然间,她吞回了已到嘴边的话,故作兴高采烈的说道,眼神游移并且飘忽不定,孟恒礼不知道她为什么又改了主意,但显然很和他的心意。 他轻笑一声,吩咐青衣小厮驱使马车离开。 翠湖西岸是慕云蘅不知道的另一番景象,繁华热闹的程度堪称蜀国王都的CBD了!临湖的一条长街上酒肆林立,更有青楼楚馆门前的风景妖娆,堪比这四月的初夏芳菲。 一路走来,青石街道两旁都是普通的两层高的建筑,只是有的面阔有的面窄而已,统一的都是用某某楼来命名。 慕云蘅一路看来,约有十七八家,都是酒楼、茶楼以及客栈之类的。 马车在一家二层的楼前停下,慕云蘅远远的就看见牌匾上书写着娟秀飘逸的弄月楼三个字。此刻还是上午九点左右,所以弄月楼并没有多少客人,折叠式的木门只在侧面开启了一小扇,有下仆打扮的人拿着清扫的用具进进出出。 “这里是?”她问旁边的人,下意识的觉得这个地方应该就是所谓的“勾栏院”了吧?前面路过的那些店铺都是大门敞开,虽然不至于人声鼎沸,倒也算得上客似云来了。倒是这家门都未曾全部开启不说,整个店铺都弥漫着一种舒适奢靡的气息。 两人下了车,青衣小厮赶着马车从旁边的小巷去了后院停车,孟恒礼领着慕云蘅便直接从开启的小侧门进了弄月楼。 想来他是这里的常客,带着人进去也未曾受到阻拦,穿过大堂便是一个不大的天井,四面临空而挑的走廊环绕,柱子之间是彩色的飘逸垂纱。 “主子……”跟在她身后的晴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怯怯的拉着慕云蘅的袖子,脸色偶些发白。 “没事的,放心。”慕云蘅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笑意吟吟的安抚了一声,然后跟孟恒礼上二楼去了。 南向嘴里侧的一扇门前,孟恒礼停下,意思意思的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回应声这才推门进去。慕云蘅不疑有他的跟着跨了进去,却见弄画衣衫不整的瘫在床榻上,一头长发完全散开,薄薄的意料只遮住了身体的重点部位,裸露在外的香肩和细白大腿,就是个女人也忍不住要嫉妒了。 慕云蘅记得昨日见过她,那时候弄画还是穿着很正规的衣衫,姿态优雅闲适,更像是后门贵族的深闺千金。而今日一见,才是完全魅惑妖娆的风尘女子。 孟恒礼走到屏风上,随手捞起一件长衫抛到她身上,笑斥:“也不怕冷了自己。” 弄画嫣然一笑,披了衣衫便赤足下床走过来,挨着孟恒礼坐下,眉眼轻佻的问道:“子卿,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可是慕家姐姐?” 慕云蘅今日的装扮却是和昨天有很大不同,看起来只是一般富裕人家的小女儿,清丽脱俗而已。但怎么也不至于认不出来吧? 慕云蘅想,她这么一问,是故意的么?却仍旧笑着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孟恒礼推了推她,道:“画舫已经准备好了,有话留着上船再说吧。” 慕云蘅这才明白,游湖原来是他们三人一起啊!不过,这“子卿”一称,看来是拒绝对了…… 给读者的话: 亲爱的们,记得收藏呀~~收藏呀~~ 040:游湖泛舟(下) 翠湖的湖面很是宽敞,人站在东西两头完全看不清对面的景致。 此刻一艘秀丽的两层小画舫正停在湖岸边,而其余的已经在水面上飘摇的荡起来了。三人各自带着贴身仆人上了船,孟恒礼吩咐了一句后便有人驾着画舫往湖中央去了。 慕云蘅心想,这情形跟现代的“游艇”差不多少,就是不知道到了湖中央又有什么好玩儿的呢? 孟恒礼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替三人各斟了一杯酒后说道:“今天是四月十五,一年一度的双城奇景出现的日子,我想阿蘅你对这个一定会很感兴趣的,便自作主张带你来了。怕你觉得不方便,才让弄画姑娘作陪,阿蘅,可不要怪我。” 这番话算是解释了昨日种种,以及……今日的行为。 “……怎么会……”慕云蘅讪讪的回道。似乎什么时候他都想到了,似乎不论她想什么他都能知道,这种感觉十分的不爽,好像自己全部暴露在他的眼下,无所遁形。 弄画悄悄的在婢女耳旁说了些什么,随身的婢女从船舱走了出去,片刻之后回来便抱着一盏七弦琴。 她们所在的位置恰好是画舫的二楼上,四面临空处都有栏杆和椅座,慕云蘅移身到栏杆便坐下,靠着栏杆听着弄画摆弄七弦琴。 她先是随意的拨弄了几下,然后便有流畅轻快的音符从她之间跳跃出来。乐声刚一响起时慕云蘅就愣住了,这分明是初见孟恒礼时他吹奏的那首曲子,莫不是—— “弄画姑娘!”她几乎是从座椅上跳起来的,冲到弄画跟前,激动的追问:“这首曲子——这首曲子是谁教你的?!” 弄画被她打断了琴音,倒也没怎么生气,只是懒洋洋的撇她一眼,才道:“什么谁教我的,这般简单的曲子也用人教的话,我又如何在这翠湖西岸立足呢?”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咯!” 不满的瞪她一眼,弄画径自调整曲调,细长白皙的手指不停的变化着指法,整个空间里除了悠扬的琴声便只剩下她的手指飞快的跳跃。 慕云蘅颓然的跌坐回去,心下一阵凄凉,却也终于明白了孟恒礼今日这场相约的意思。他是想告诉她,这首曲子的来源,是想告诉她、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多复杂的意思,是想告诉她、她的期望其实根本不存在! 慕云蘅微微苦笑,埋头看船下的水面,碧波荡漾出一圈圈的水纹,清澈见底的水面下游鱼自由自在的嬉戏…… 自有么,她已经失去了,是吧? 而后有画舫靠近他们的,对方一听琴音便知道是弄画在抚琴,兴高采烈的邀请弄画上他们船上去表演一曲。 慕云蘅没注意弄画怎么回答的,下一刻便听见对方的船上有人叫了她的名字,还流里流气的吹了声口哨。慕云蘅对自己的名字当然是敏感的,看过去时对方的画舫和他们的已经和他们的贴的很近。 她慢悠悠的看过去,恰好和其中一名紫金蟒袍的男子对上视线。在一群轻浮的纨绔子弟中,那人眸光凌冽,不怒而威严自生。 直觉告诉她那人不是良善之辈,慕云蘅立刻就撇开眼,而离她不远的孟恒礼已经站起了身,朝着对方一拱手,道:“二哥今日怎么也有雅兴来游湖了呢?” 二哥?!慕云蘅一震,这就是当今皇后的亲生儿子,母亲口中所说的“面若冰山、心如蛇蝎”的二皇子! 那人起身,走近了几步,凌冽的声音传过来:“弄画姑娘不愧是有‘帝都四大美人’之一的称呼,这让天下人都望而却步的七弦琴在弄画姑娘手中犹如玩物一般,当真是让人佩服不已。” 分明是调笑的语调,却让他这副严肃而冰冷的嗓音说了出来,实在有些怪异的紧。 “宇亲王过奖了,弄画不过区区贱婢,哪里当得王爷这般夸奖,会折寿的!”弄画停下抚琴,妖妖娆娆的上前福身行礼,又状似不经意的扫了慕云蘅一眼,掩唇笑道:“更何况,有辰王妃在此,弄画哪里当得‘美人’一称呢!” 此刻,慕云蘅不得不起身和对方见礼,声音低沉清冷的问了句安好,便退回一边垂首低眉不再说话。 孟恒宇却笑了,惊讶道:“原来弟妹也在这里!我知道四弟被父皇派去巡视边关了,却不曾想到弟妹在府中无聊得紧。还是老三你想得周到,今日盛况,少了弟妹这位‘帝都第一美人’却是一大憾事。” 慕云蘅听他说话,没有来的觉得一阵反感。孟恒礼邀约于她,在慕云蘅看来并没有什么,本来清清白白的事,却硬生生的让他当着众人的面说的如此暧昧不清! 慕云蘅瞬间就怒了,腾地站起身,清冷淡漠的嗓音穿透了空气:“二哥,东西可以乱吃,花却不能乱说!” “喝!二少,这小妞儿是谁呀,这么倔,连您的面子都不给?”一旁一个穿着碎花长裙的女子娇声说道,看向慕云蘅的眼神都带着不屑和鄙夷。 慕云蘅想,她一定是看自己和弄画一同出现在孟恒礼的画舫上,把自己也当成了和她一般的勾栏女子! 想也不想便大声呵斥道:“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姑娘,想要安生的话,嘴巴最好放干净些!” 那女子一愣,随即娇喝一声扑到孟恒宇身上,“二少!你看她嘛——好凶哦~~人家害怕啦!!” 孟恒宇嗤笑一声,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道:“那、美人儿想怎么办呢?” “二少你真好!”娇娇媚媚的献上香吻一个,女子靠在他身上双手环胸,颇为得意的朝慕云蘅投去一撇,故作深沉的思考了片刻然后说道:“二少,既然她嘴巴干净,咱们给她弄脏些好不好呀?!” 慕云蘅冷冷一笑,眼神蓦地锐利起来,与她对视的人都不禁吓了一跳。想起弄画与孟恒宇方才所说的话,心中大惊——难道她真的是那位“帝都第一美人”的慕家长女、辰王新妃!? 女子显然是没想到这些的,弄画说的时候她还在远处,没有听见。她本是西岸一家楚馆中的人,有幸被孟恒宇看中了之后,便有些侍宠生娇了。 弄画在坊间的地位声誉都颇高,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如今见慕云蘅与弄画一道,便料想她是弄月楼的人,企图借着孟恒宇的势力好好打压弄画一番,以解心头之恨! “本妃倒是要看看,你凭什么!”她怒急的时候,说话的声调都变得低沉冰冷,双手交叠在腹部,脊背挺得笔直。一股傲气油然而生,霸气外漏。 “二少,你看她嘛你看她嘛!”女子被她陡变的态度下了一跳,心底里有些发憷,却又觉得面上无光,气的直跺脚。 孟恒宇淡漠的撇她一眼,忽的拍出一掌直接搭在她额头上,女子双眼一凸,面部表情骤然变得惊恐万分。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惊叫,便已经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众人从未见过孟恒宇发这么大的火,虽然在座的青年男子都是富家子弟、侯门贵胄,却也不禁吓得噤声。 慕云蘅冷笑,孟恒宇这样的行为算什么,刻意讨好?还是给她下马威?对方视线看过来的时候,她只是弯了弯嘴角,扯出一个极为不屑的笑意,然后转身向孟恒礼说道:“麻烦三哥将画舫掉头回去吧,阿蘅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府休息了。” 说罢,便是敛眉沉默,孟恒礼也知道今天这是却是有些过了,不过这个时候才刚刚中午,便柔声劝道:“阿蘅,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坐坐吧?这些人也确实过分了些,我没料到会在这里碰上二哥,他——” “礼亲王,麻烦你了!”她骤起眉头冷声说道,连称呼都变了。 孟恒礼知道不能再强求,只能让青衣小厮去吩咐转舵回航。 回航的途中她都冷着脸不再说话,孟恒礼几次欲搭腔都被她冰冷的视线瞪了回去,弄画见状,拉了孟恒礼往楼下去,小声道:“子卿,你又何必这么顾着她?这慕家长女千金的脾气也确实太过娇气了,是该有人挫挫她的锐气,不然早晚得吃亏!” 孟恒礼沉思一向,觉得弄画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便跟着她下楼去了。想着让慕云蘅冷静一下也好,哪知画舫一靠岸,慕云蘅下了船便直接往回走,连招呼也不跟他打一声。 孟恒礼这下才知道事情大发了,而再追出去的时候,长长的青石街道上哪里还有慕云蘅的影子! 给读者的话: 开群了开群了~~妹纸们都进来玩儿吧!!!群号:243120458-敲门砖:书中角色名 041:月夜风波(上) 之所以看不到慕云蘅的身影,是因为她根本就未曾离开过。晴岚跟在她身后跑了几步,便见她直奔一家名为“将敬酒”的酒寮。 这家酒寮位于一个偏僻的角落,店面也十分的不起眼,但是因为在门前摆了几个酒炉,熟悉的酒香直接飘到她鼻尖,慕云蘅想也不想便一头扎进去了。 店面十分的小,面阔三间而进深还更小些,看起来四四方方的厅堂,两头通透,后面是一个绿草茂盛的小院子。 店老板是为年近三十的女子,一身火红色的齐腰襦裙,风姿绰约。她的肤色有些发黄,应该是常年风吹日晒所致,但肤质很好,五官精致小巧,身段纤细虽然不高,却另有一股柔弱的风情。 慕云蘅挑了一个角落的位子,叫了几壶酒后便开始喝起来。店老板见她神色有异,刚想上前询问便被跟来的晴岚阻止了。 “麻烦老板娘准备些醒酒的汤药来吧,我家主子心情不好想要大醉一场,您先尽管上些好酒便是。”说话间,从钱袋里掏了一锭银子递给她。 能在这里开店的人都是有些眼力的,见状老板娘便不再多事,接过银子放进口袋里,转身去后面厨房里煮醒酒汤去了。 慕云蘅也不管晴岚,知道她不会扔下自己跑了的,便放心大胆的喝,只求一醉方休!孟恒礼和弄画之前的说的那些她都听见了,之所以没反应是觉得和他们没有必要,没有必要解释,反正他们和自己又不是什么亲密的关系。 然而她心里的郁结,却并不完全是因为被人冒犯了,她还不至于那么娇气。从小就清楚一个道理——她又不是人民币,怎么能让每个人都喜欢她。说几句难听的话可能会让她生气,却也不至于吓得像现在这样严重! 她知道古代人都把生命看的很轻,更加知道这些古代人将别人的性命视如草芥,但是在她的意识里,虽然不至于人人平等,却一直都是人命关天的!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封建阶级真的就能轻率的了结他人的性命! 一杯一杯的酒倒进了胃里,空了的酒壶一个接一个的被撤了下去,又是一壶一壶的酒重新端上来。 “晴岚……”似乎真的喝的有些多了了,也不记得在这里做了多久,慕云蘅只觉得脑子里有些晕乎乎、飘飘然的。 “主子,您有什么吩咐吗?”晴岚小心的靠近她,心里大概明白慕云蘅心情郁结的原因,便安静的守在一旁等待她的吩咐。 “你说——呃——一个人的性命,就真的不值钱么……不是、不是自己的命——就可以不当回事了吗?!” 晴岚心中一震,作为下仆的他们心里都有一种默认的准则,一旦做了仆婢便再也没有人生自由,就算是性命,主子要你死你也没有活路可走的。更何况是像那些行为下作的女子,她们的命比之仆婢更加不值钱。 她震撼,是因为完全不曾想过,想慕云蘅这样高高在上地位尊崇的人,也会在乎他们这些人的性命。 “主子。”晴岚扶起她,见着外面的夕阳都已经沉了下去,便道:“您醉了,奴婢扶您回府吧?” “回、回府?”慕云蘅一听,睁开眼睛看她,神色迷茫的咯咯笑了起来,“回去干什么呢!那个破地方,我一刻也不愿意多呆的!晴岚晴岚,你带我回家好不好……我想回家想回家!我想我的爸爸妈妈和哥哥了……” 她醉得厉害,吐字并不太清楚,晴岚只听得大概,诸如不愿回王府、想回家之类的。晴岚想,因为王爷不在府里的人又和她不亲近,慕云蘅才不愿意回府的,便好生哄着,道:“嗯,奴婢陪您回家,这就回家去!” 然而却没料到慕云蘅死命的挣扎,哀叫:“你要带我去哪里!我不去——我不去——” 端着醒酒汤过来的老板娘见状,忙放下手中的瓷碗跑过去扶着慕云蘅,对晴岚说道:“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将你家主子扶到后面休息会儿吧,你要是信得过我,便让我替你照顾她,你赶紧回家去叫人来接吧!一个大姑娘在外面醉成这样,传出去了影响多不好啊!” 晴岚一愣,想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可是却不放心,戒备的看着老板娘,道:“我们又不认识你,怎么能放心把我家主子交给你!万一我家主子出了什么事,我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的!” “当然,你也跑不了!”恶狠狠的瞪着那老板娘。 后者颇为无辜无奈的苦笑:“我的好姑娘,那你说怎么办?平白无故的,我也没有理由加害你家主子呀!” 晴岚细想一下也是,看她也不像坏人,便道:“你替我好生照顾我家主子,她可是当今丞相的掌上明珠,辰亲王府的王妃!若是有半点儿闪失,别说你这个店保不住了,普天之下也没有你的藏身之处的!” 老板娘惊愕了一下,随即应道:“姑娘你放心吧,眼看着天色就黑了,你快去快回便是!我保证你家主子半根寒毛也不少!” 晴岚放开慕云蘅,往外走的时候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了好几眼,终究一咬牙飞奔而去。然而她出了酒寮却并没有往王都城里去,而是直奔弄月楼去了,心里只期望着孟恒礼还没有走,能够将慕云蘅送回王府去! 夜幕降临,整个西岸的街道都变得繁华起来,灯红酒绿之中独有一处莹莹亮着淡黄色的光晕。晴岚也不管弄月楼的门口呢是如何的人生鼎沸,直接冲进去了便喊道:“礼亲王!弄画姑娘!” 夜幕降临正是秦楼楚馆生意最佳的时刻,晴岚大刺刺的跑进去,没走两步便被看门的护卫给拦住了。有一名衣着妖娆的年轻女子挥着手绢扭着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晴岚一番,道:“我说小姑娘,看你年纪轻轻的也像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大晚上的,跑到我们这里来做什么?” “我——我找礼亲王!”晴岚被人架着胳膊,不安的扭动挣扎。 “哟~又是来找礼亲王的!我说姑娘,要找人你也该上礼亲王府去找,跑到我们弄月楼来做什么!”一边敷衍着晴岚一边给旁边的小丫头递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往后面的二楼奔去。到弄画的房门前,深吸了口气才轻轻拍着门板说道:“姑娘,下边有人闹事,说是来找您和礼亲王的,月姑娘让奴婢来告诉您一声,看您要不要见见?” 弄画披着薄衫开了门,婢女随她走进去,才听她冷笑一声说道:“哼,又是李家的丫头?不见不见,直接给我撵出去!” “奴婢、奴婢看着不像……”婢女颤颤的说道。 “什么不像?”弄画不耐烦的问。 “奴婢看着那人,不像是李家常来的那个——而且,像是很着急的样子……” 没见染上一抹狠厉之色,弄画随意裹了裹身上的衣衫,道:“哼,我倒要看看她李秀宁又起什么幺蛾子!下去看看!” 给读者的话: 不好意思晚了哈~~今天做快题了,八个小时不间断啊!饿得头晕眼花的还要画图…… 042:月夜风波(中) “弄画姑娘!”为了不影响生意,晴岚被袭月带到了一个小角落里,见一身红装的弄画下楼时,原本安静的她再也沉不住气的高声喊道。 “是她?”弄画脚下一顿,随即响起她是慕云蘅今天带着的婢女,并不是她所猜测的李秀宁家又来捣乱的丫头。忙快步走了过去,让门仆放开她,道:“我说小姑娘,你不跟着你家主子回府去,大晚上的跑来这儿做什么?” 晴岚“咚!”的一声朝弄画跪了下去,哭喊道:“弄画姑娘,求求你行行好,救救我家主子吧!” 弄画不明所以,但又想起孟恒礼离去时的嘱咐,不得不耐着性子问道:“你家主子怎的了?” 晴岚抽噎着将今天离开画舫之后的事情说了个大概,又着重强调她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跑到这里来求救的,“主子那儿情况紧急,奴婢不敢大意的跑回府里找人,弄画姑娘您心地善良,看在礼亲王的面子上派几个人送我家主子回府吧!求求您了!” 弄画一脸纠结的瞪她,骂道:“你这丫头好不晓事!都这个时候了你才想起来找救兵,早干嘛去了!还敢把喝的酩酊大醉的慕云蘅交给一个陌生人照顾,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吧!”她对慕云蘅没多大感观,既不讨厌也算不上喜欢,但是看在孟恒礼的面子上,也不会就这么充耳不闻的。再者,谁都知道慕云蘅今天是和她们在一起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慕丞相还不得抄了她这个弄月楼啊! 忙转身嘱咐袭月道:“妹子,楼里你先看着吧,我去去就来!”又叫上两名懂事的婢女和门仆,备了马车直奔“将敬酒”而去。 那老板娘也算守信,替醉得不省人事的慕云蘅喂了醒酒汤,又仔细的照顾着,到晴岚带着人回来的时候,慕云蘅已经睡着了。 将慕云蘅抬上车的时候,晴岚还不忘对弄画和酒肆的老板娘千恩万谢一番。弄画最是不耐这种场景,连忙挥手说道:“快带你家主子回去吧,小心府里着急了!对了,礼亲王今天一下午都在找你家主子,回了王府记得派人去报个信儿,免得他一直担心。” “奴婢明白的,谢谢弄画姑娘,回府之后奴婢一定告诉我家主子,到时候再来感谢两位姑娘的大恩大德!” 见她又要跪拜,弄画极不耐烦的呵斥,“还啰嗦什么啊,快走吧快走!我也要回去了!”说完便带着婢女转身回弄月楼去了,而酒肆老板娘一直浅笑着目送马车离去,才回了自家店里。 赶车的车夫是弄画派的人,还有另一名壮汉随车护送,一路回王府晴岚终于放下心来。到了王府门口却见王府大门紧闭,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马车刚停便跳下车去,拍着门叫道:“开门呐!快开门!王妃娘娘回来了!” 哪知这大门虽然紧闭着,染秋等人却一直守在门后神经紧绷,一听她的声音便急忙打开门,狠狠的瞪了晴岚一眼,也顾不得训斥她,急忙吩咐人将慕云蘅抬回府去。 染秋本来想请那两人到府里喝杯茶给些银子酬谢,哪知对方根本不假辞色,说了句要回去复命便调转车头离去,染秋愣了半晌才转身回府,又命人将大门关好。 回到府中慕云蘅就醒了,见到熟悉的景致和人,咯咯的就笑了起来。 染秋被她吓住,忙凑上前问道:“主子你怎么了?别吓奴婢了!” 慕云蘅却恍若未闻,一个劲儿的大声笑着,又将脚上的鞋子踢飞掉,赤着脚在地面上一边跑一边跳,嘴里还哼着破碎的调子。 染秋怕她看不清路跌倒,领着几名婢女跌跌撞撞的跟在后边,哪知慕云蘅却跑得飞快,没有半点醉酒的迹象,一路奔至蘅芜苑。 穿过堂院,直奔正房,见里面灯火通明,十分开心的叫了一声,“呀——我要睡觉觉!”就推门进去了,染秋甚至都来不及阻止。 “主子——” “啊——” 如果说,慕云蘅醉得很厉害的话,喝了酒肆老板娘的又加上睡了一觉,回到王府的时候就已经醒的有七八分了。如果说刚才跑得这一段是趁着一点儿酒意借酒撒疯的话,那么看奥眼前的情形,她的酒意就再也没有一星半点儿了——被吓得! “孟——恒——辰——”染秋几分还没进屋便听见一声暴喝,振聋发聩的吼声让几个婢女面面相觑。 今夜,事情真多啊…… 染秋无奈的叹口气,吩咐婢女到西厢房那边准备热水,一会儿给主子沐浴,自己则小声的走进去。 慕云蘅赤着脚站在冰凉的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初夏之夜还有些微的寒意,透过她的脚心传到身体,蔓延至心底里。 身上衣衫凉薄,又加之酒后方醒,慕云蘅狠狠的打了个寒战。 因为夏日炎热,所以她将自己的卧房搬到了最角落的碧纱橱里,碧纱橱的外间最里侧有一张大床,对着的临窗一侧又有两张席榻,踏上原本放着一只红木的小茶几,此刻被挪到了一边,而她长长倚靠的席榻上,竟然——竟然! “孟恒辰,你这算什么意思!” 席榻上是她新选的淡青色柔软缎面布料特地制成的床单,其中镶嵌着冰丝,因而夏日里躺在上面格外的凉爽。而此刻她最喜欢的席榻上,三条人影来回翻动,一左一右的姣好胴体在明晃晃的烛火下,映衬着青色的床单,更显得洁白晶莹,刺目。 中间的男人披散着头发,暗红色的袍子摇摇欲坠的挂在腰间,裸露在外的后背精壮健硕,烛火下,肌肤上一层迷蒙的细汗,更加凸显出肤质色泽莹润,如玉如珠。 也许是她进来的太匆忙,以至于没听到房内剧烈的喘息和娇媚的呻吟;也许是她的动作太大发出了较大的声响,房内的三人被惊了一跳,两侧的女子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闯进来,全身赤、裸的面对着来人,惊得脸色煞白。 慕云蘅吼完之后,脑子里只剩下两个想法—— 孟恒辰回来了?! 为什么偏偏在她的房里做这种事?!还是在那张席榻上…… “怎么,爱妃舍得回来了?”被人撞破好事,孟恒辰却也半点不恼,优哉游哉的转过身,拢了拢身上的袍子,堪堪遮住身体的重要部位。 旁边两名被吓呆了的女子见状,忙不迭的趴下榻去,慌乱的捡起地上的衣衫往外跑去。因为慌乱,两人的衣衫拖沓在地上,被对方踩住,双双跌倒在地。 慕云蘅扶着额头靠在门边,听着那一声响动便看过去,两人跌倒在地上的姿态格外的狼狈,一时有些于心不忍。 于是走过去,扶起两人后又对染秋说道:“带她们下去沐浴一番吧,今夜晚了,安排在王爷的院子住下吧。” “主子?!”染秋显然没能料到她在如此一番震怒之后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一般的女子看见自己丈夫这样的行为之后,不都会大哭大闹一场吗? “去吧。”她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冷淡,不由分说的下了命令。染秋无奈,只得带着两名女子退了出去。 孟恒礼斜靠在榻上,半眯着眼看着她,冷笑道:“没想到爱妃这般大度,那之前又为何对红袖咄咄相逼?” 她对红袖咄咄相逼?! 慕云蘅瞬间被气乐了,斜眼睨他,“说这样的话,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给读者的话: 姑娘们收藏的很给力呀~~群么一个吧! 043:月夜风波(下) “你这话,本王可以理解为在吃醋吗,爱妃?”孟恒辰一脸邪肆的笑意朝她走过来,身上挂着的袍子也因为他的动作滑落在地上。 慕云蘅惊讶于他的行为,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而恰恰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孟恒辰欺身上前,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捏住她的下巴,温热的嘴唇蓦地就盖了下来。 吮吻、啃噬、轻舔、翻转……他灵活的舌头敲开她不听话的牙关,长驱直入,迫使她沉溺在他编织的情网里。 唇上吃痛,慕云蘅瞬间清醒过来,记忆回笼的一瞬间,她抬起脚、狠狠的踩在男人的脚背上! 孟恒辰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愣的松开了些许力道,慕云蘅趁着这一瞬间推开他企图逃跑,下一秒却又被他抓回来,扔到床上。 她被他高高的抛起,重重的跌落在床榻上,虽然床面柔软,却也疼得她倒抽一气。 “孟恒辰你他妈的有病吧!”愤愤的咒骂声刚脱口而出,黑色的人影就盖了下来,直直的压在她身上,压的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压住她不安题动的双腿,一手钳住她的双手缚于头顶,孟恒辰另外一只手上也不空闲,三下五除二的剥开她身上薄薄的衣衫,两具火热的身体紧紧相贴在一起。 “放开我!混蛋——孟恒辰,我叫你放开我,听见没?!”剧烈的挣扎了许久,慕云蘅觉得自己身上快要没有力气了,只剩下一张嘴大声的咒骂。“放开我,你这个混蛋!” “混蛋么?”他冷笑一声,用力分开她的双腿,挺身而入。 刺痛传来的时候慕云蘅立刻噤声,屈辱和不甘犹如一把火焰在她心底里猛烈的燃烧起来,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烧掉。 慕云蘅知道自己抗争不多,也认命的不再抗拒,心里安慰自己,夫妻嘛、这样的事情很正常……就当做是被狗咬了一口罢了…… 不停的念叨着不停的告诫自己,然而心底里却还是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这样是不对的!不对的——这样的事情,是相爱的人之间才会做的。 那个声音却反驳道,你们之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一而再再而三,大家都有好处,何必计较那么多? “看来爱妃的心思却是异于常人,这个时候还能想到别处去?”孟恒礼很是不满她的态度,身下动作更快,一浅一深的动作,故意挺进时的狠狠用力,退出时又不甘心的游移,刺激的慕云蘅不得不回过神来直视于他。 “那么王爷,您想让我又有什么反应呢——对于您这样,近乎‘强暴’的行为?”她抿着唇冷笑,被缚住的双手死命的掐着手心的肉,用钻心的疼痛来提醒自己,不可以屈服。 孟恒辰闻言,怒的双眸都要喷出火来,也不再顾忌她是否承受得住,狠狠的刺穿,脑中只有个念头,要让她臣服! …… 剧烈的喘息中,孟恒辰冷笑着问道:“爱妃,本王和三哥相比,谁更厉害?” 慕云蘅脑子里一瞬间炸的四分五裂! “你——说什么?”身体里蓦地一阵空虚,因为他突然的退出有些难以抑制的反应,慕云蘅回过神来已是气愤之极,清冷的声音尾调微微的上扬。 “难道不是?”孟恒礼推开她,坐起身来,却并没有穿上衣服,便直接站起身来,据高临下的俯视着她。“一大早就和三哥一起出去了,喝的酩酊大醉半夜让人送回来,三哥还特地谴了人到府上来说,你会晚些回来。呵呵,慕云蘅,当初是你心心念念要嫁本王,甚至不惜以死相逼!怎么,如今才三个月就耐不住寂寞了?还是觉得三哥比本王好了是吗?” “你他妈的混蛋!禽兽不如!”一边咒骂一边抄起手边的枕头什么都往他身上砸去,却被对方轻轻松松的躲了过去。 骂的累了、扔的累了,慕云蘅倚在床沿冷嘲热讽的说道:“说出这样的话,你怎么不去死呢?” “死?”他眼神一暗,再也没了方才那种挑衅的态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剑拔弩张的戒备和十分外显的鄙夷,“终于露出你的野心来了,慕云蘅,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非要嫁过来图的是什么吗?你盼着本王有天死了,整个辰亲王府就能掌握在你手中了?本王不怕告诉你,别做梦了!若有一天我死了,定要你整个慕府跟着陪葬!” 孟恒辰狠狠的撂下话,随手捞了一件袍子披上便走了出去,留下慕云蘅呆愣在那里,心里纠结成一团。 记得阿娘说,慕家上下根本不愿她嫁入王府,是“她”自己以死相逼,阿爹出于无奈才不得不同意了,厚着脸皮求了皇上才下旨赐婚的。 她本来不太明白这些事情有什么深刻含义,然而后来细想一番之后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厉害。 因为阿爹的身份地位非同一般,所以他的女儿嫁给谁,都关系着朝堂上慕氏一派支持谁。 当今大皇子是当朝太子、却昏庸无度沉溺酒色,皇帝早有废弃之心,却碍于故皇后宁菲菲的面子一直未曾下诏; 而皇后李媛希乃是大将军李海锐的亲妹妹,李氏一族野心极大、功高震主,皇帝也早有拔除之心,一直留着却是为了制衡茗家的势力,且二皇子孟恒宇乃是皇后亲生嫡子,虽表面上淡泊,却是最想登上皇位大的人。 这一点慕云蘅深有感触。 三皇子孟恒礼生性淡泊,闲云野鹤,与世无争。常年在外游山玩水,从不过问朝政——至于这个,慕云蘅倒是没觉得他有多与世无争,反而这几日的相处下来,孟恒礼给她的感觉更是有些霸道的。 四皇子就是她的夫君孟恒辰,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洛清婉留下的儿子,洛清婉乃是清昭国第一世家的嫡出独女,被清昭国皇帝封为郡主嫁到数过来。洛清婉与故皇后宁菲菲在容貌上极为相似,又因为洛清婉之死所以皇帝对孟恒辰格外的宠爱,几乎与偏宠。 有人说,若不是因为皇帝对故皇后有着诺言,那么如今东宫太子之位,早就是孟恒辰的了。 慕家的势力在朝中盘根错节,大半以上的文臣几乎都是慕少安的至交好友或者门生,又因为慕家财雄势大,所以慕少安所支持的人无疑就是下一任的“东宫”。 朝中众人都道慕少安是个老狐狸,因为他处事圆滑,懂得明哲保身,从来不明白表态自己站在哪个阵营。但是因为慕云蘅嫁入辰亲王府的缘故,等于是向世人宣布慕家选择了四皇子这一派系。 刚知道这些的时候,她其实没什么感觉,本来她就是个懒散的人,相比孟恒礼她更加的与世无争,这样勾心斗角的事情她不懂也不愿意参与,只想着过好自己的小日子,那便是万事足矣。 但是她真的没有想到,所谓的“婚姻”竟然是这样一场政治势力的角逐。本来听完阿娘的话,她以为“慕云蘅”心心念念要嫁的人至少是心爱的人,怎么也没想到—— 难怪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会遭遇到孟恒辰那样侮辱的对待! 但是对比今天,那一次又算得了什么呢? 慕云蘅苦笑的看着自己衣衫凌乱的靠在床榻上,这样邋遢甚至是“惨不忍睹”,连自己也禁不住为自己掬一把同情的泪水了! 时至今日她才知道,不是她想独善其身就可以了的,来到了这里就意味着她已经身在局中,再也由不得她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了。 给读者的话: 收藏呀收藏呀~~这么勤劳乖巧的蓝蓝乃们还不赶紧打包收藏回家么!!! 044:隔岸观火(1) 染秋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慕云蘅目光呆滞的靠在窗户边,夜色微凉,她身上的衣衫破碎不堪入目,忙小跑着到她身边,小声问道:“主子,您怎么在这里发呆呢?夜里凉,咱们快进去吧!” 她虽未经人事,但是慕云蘅眼下的状况,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也能大概猜个一二。当即大声叫了晴岚晴雨二人过来,道:“去把院门关了,关死,谁也不让进来。” 二人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身为仆人第一守则便是听从主子的话,晴雨应了声便跑去关门,晴岚道:“西厢那边备好了热水,染秋姐姐你带主子去那边沐浴吧?” 染秋点头,和她一同扶着慕云蘅穿过堂院去了西厢房。 之前慕云蘅在这里住了一段日子,但因后来搬回了正院便闲置下来。某一个慕云好你个闲来无事和她们说起冬天沐浴太冷的情况,便提了一句说要单劈一间屋子做沐浴房,冬天的时候偌大的水池里都是热水,两面由都烧着取暖用的煤炭,整间屋子都会暖和的。 因而这时候的西厢房已被改建成了沐浴房,因为夏季炎热所以不用烧炭取暖,热水是之前就备好了的,中央的池子是由大理石贴过面的,光滑细腻。水池周围挂着丝质的帷幔遮挡视线。 此刻,西厢房里四个角落都点着烛火,中央的房梁下更是悬挂着由好几个硕大的夜明珠攒成的“灯具”,更显得这间屋子里灯火通明。 水面上飘荡着一层花瓣,因为加入了鲜奶的缘故而使得水体泛着些许乳白色的光晕。慕云蘅任由着染秋和晴岚脱掉她身上破烂的衣服,散开头上的发髻,又除去了身上的配饰,这才一步一步的走入池中。 这个池子和她刚醒来时在孟恒辰那里看见的并不太一样,至少没那么大,而且是她自己命人特地做成的圆形水池,半径只有三尺不到。 她坐在水中,靠着池壁,任由两人替她清洗身体。 脑子里如走马灯一般的回放着她来到、或者说“回到”这个世界的种种,孟恒辰对她所做的一切,现如今看来都是有因有果的了。 那么孟恒辰接下来会做什么,尽情的折磨她到生不如死的地步?然后再是整个慕家、因为慕家的势力他不得不娶自己、断送了和心爱的人双宿双栖的机会? 再然后呢?便可以和他心爱的人远走天涯了吗? 也许这是他的打算之一,但是慕云蘅绝对不相信孟恒辰是个毫无野心的人,尤其是他的母亲还是被当今皇后害死的——连她都不放过的孟恒辰,会放过皇后? 那么,在这场棋局中,她又扮演着怎么样的角色呢?是要和他一同奋斗搬到皇后一族,帮着孟恒车登上皇位来保全慕氏一族,还是和他的对手合作,釜底抽薪,最多不过大家同归于尽呢? 有人曾说,爱一个人才会愿意献出生命。 她慕云蘅还没有爱上孟恒辰,又凭什么要为他献出生命呢?就算是为了报复他也不愿意和他同归于尽的。不是说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在他面前活的比他更好吗? 慕云蘅勾唇一笑,对身旁的染秋说道:“吩咐下去,从明日起取消各位夫人晨间请安的规矩,就说我身子不舒服需要静养,咱们院的大门也关起来吧,什么时候我好了,再打开。” “奴婢明白了。”染秋应声,见她突然笑起来,心里虽然惊讶,倒也能猜个大概。知道她想通了,便也不再担心。 沐浴后的慕云蘅觉得自己宛若新生一般,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上,都没有那么多的包袱了。 之前私心里一直觉得她不是“慕云蘅”,只是借用了这具身体而已,所以很多事情都畏首畏尾,很多事情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差错被人察觉。 倒是今天孟恒辰给她的这场屈辱让她彻底醒悟过来,再也没有原来的慕云蘅了,她就是慕云蘅,独一无二的慕家大小姐,辰亲王妃。不管她做什么事、慕家总是她的后盾,不论孟恒辰有多厌恶她憎恨她、慕家都是他不敢轻易动摇的靠山。 所以,她再也不要如此这般的畏首畏尾。差错有什么了不起呢,不一样又怎样呢?难道世道在变,却不许忍心改变么?! 白色的丝质睡袍穿在身上,脚上一双同样白色的缎面绣花鞋,乌黑的长发披散着还有些湿润,肩上搭着一块厚厚软软的羊绒毛巾,免得头发弄湿了衣衫。 晴岚在前面提着灯笼,染秋跟在她身边还扶着她,慕云蘅透凉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些温度,还是有人关心她的,不是吗? 何必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寻死觅活! 沿着游廊一路走回正房,大门依旧敞着,还是她们离开时的模样,向来她平日里约束得好,没有她的吩咐其他人并不敢擅自进入正房。 慕云蘅微笑着走进去,面对着室内一地破碎的布条和摔破了花瓶茶杯琉璃小物件等碎片,眉头也没皱一下便转身去了右侧的暖阁。 “主子,碧纱橱那边要怎么处理?”留了晴岚在外面,染秋独自跟进去询问。 这个问题,沐浴的时候她都完全想好了,唇角一勾,声音清亮婉转,“出了房子,别的东西全烧掉,一个不剩。明天你出府去,所有的家具摆设都重新购置回来,我要明日的碧纱橱里再也看不到半点今日的影子。” 染秋诧异的看她,慕云蘅还是一副温婉柔和的模样,却不知为何,她生生的感到了些许的寒意来。 “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办,夜已深了,主子您早些休息吧。”见她躺上床,闭上了眼睛,染秋知道多说无益,便应下了。 “不用着急,明天再办也不迟,有一点,明天告诉晴岚晴雨:带着人把碧纱橱从里到外都给我洗三遍!你也下去休息吧,很晚了。” “……是。” 染秋出去的时候顺便放下了帷幔和珠帘,整个屋子一下子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静的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第一次,慕云蘅睡的很快很踏实,再也不会因为惶恐不安而失眠。 翌日,一大早的时候染秋便将慕云蘅作业吩咐的话传了下去,偏院的姬妾们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很兴奋慕云蘅免了他们请安,试问谁愿意每天清晨一大早就去给一个比自己小的女人还是自己的情敌请安呢? 但是为了避免罗仁口实,又都纷纷亲自到了蘅芜苑大门前问候一声,并送上些“薄礼”以表心意。 慕云蘅一边吃着精致的早餐一边听着染秋的回报,心里却止不住的冷笑,早日康复?她们怕是恨不得自己一病不起才好呢! 蘅芜苑里本来就有自己的厨房,向来吃食都是这边做的,不需要动用府里的大厨房,所以她把院门一关,外面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打探不料她这边的消息的。 孟恒辰那般对她,不就是想看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祈求他么?她偏不,偏要的优哉游哉过日子,让他们自己去斗吧,她隔岸观火就好。 给读者的话: 阿蘅眉眼含笑的看着姑娘们滴~~乃们还不赶紧勇敢果断的打包回家去!! 045:隔岸观火(2) 蘅芜苑的大门一关就是半个月,院里的人除了染秋带着下人抬着东西忙进忙出外,慕云蘅从来不露一面。整日里除了吃饭睡觉看书外,再没别的事。 孟恒辰接到回报的时候狠狠的蹙起了好看的眉毛,几乎要纠结成一团了——那个女人,他是越来越摸不透她的想法了! “王爷!”少辛从外面进来打了个千,道:“李海锐那个老贼最近动作越来越大,太子爷手下好些官员都被暗算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他紧绷的面部舒展开了些许,眉梢轻挑,道:“继续监视,必要的时候再给太子爷一点儿提示吧。” “是。” “怎么还不走?” “王爷,那个……”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他冷眉一扫,少辛立刻就招架不住了,忙道:“王爷您是不是应该去看看王妃娘娘了啊人都病了半个月了也不见您关心一下洛嬷嬷说了您要是再不上心她就要亲自回来照看王妃的身体了!” 一个停顿没有,非常迅速的说完这段话,少辛几乎要气竭了。然而迫于孟恒辰的强势压力,他不得不这样做,生怕传个话还没传完,便被自家阴晴不定的主子给灭口了。 孟恒辰眼风一扫,少辛便躲到了角落里,抱着一根柱子颤颤巍巍的喊道:“王爷你可不能怪我啊都是写意姑娘把府里的事情告诉洛嬷嬷的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欢饮还没落下就跑没了影儿。 留下孟恒辰无奈的抚额,好半晌才唤了一声:“苏写意!”用了几分内力,声音穿透耳膜、振聋发聩。 本来歪在一旁的书案后打盹的苏神医苏姑娘被惊醒,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惊叫了一声才回过神来,抬起头双眼迷蒙的看向孟恒辰,“怎么,开饭了么?” 孟恒辰对她故作天真的反应完全免疫,大步朝她走了过来,一掌拍在她面前的书案上,恶狠狠的问道:“你又干了些什么好事!” 苏写意揉了揉睡的发麻的胳膊,跳到地上蹦了几下,才道:“人家莫名其妙的被你吵醒了,莫名其妙的被你追问人家干了什么好事——”转头,噙着泪水哀怨的瞪他,一跺脚,“人家一天天替你做那么多事,哪里记得你说的是哪件嘛!” “别转移话题,你对慕云蘅做了些什么?”对于苏写意的脾性,孟恒辰敢说没人比他更了解了,当即冷下声,双手环胸定定的望着她。 苏写意被他凉凉的眼神看的后背发毛,大夏天的热得不行,却生生的打了个寒战。但她毕竟是和孟恒辰从小一起长大的,对他的脾气也了解的无比透彻。 当即做了个鬼脸,一边往外跑一边说道:“你不是让我隔岸观火的么!我能做什么呀!不过嘛,进你提醒我才想起来,真的应该做点儿什么的哦!”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孟恒辰恨不得立刻将她抓回来狠狠揍一顿再说,那样嘱咐不过是为了防止她从中捣乱破坏自己的计划。那个死丫头向来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臭脾气! 苏写意出了院门便停下了脚步,虽然说是一回事,但真的要搞破坏也是要负担责任的,孟恒辰那脾气油盐不进的,万一真惹怒了他谁也挡不住啊! 不过嘛—— 想起慕云蘅那副娇滴滴的美貌她就有点儿沉不住气了,她刚回王都的时候便听人说慕家长女如何惊才绝艳、艺压群芳,就算是“帝都第一才女”再加上“帝都第一美人”这两大称号,都不足以形容她的万分之一! 苏写意觉得太夸张了些,言过其实了吧?在她看来,慕云蘅也不像传说中的那般美艳动人嘛!在她眼里,真正的美人是肤白貌美前凸后翘的,要声如黄莺出谷、身若柳絮轻飘、眼若皓月星辰、眉若远山呈黛色什么什么的才行嘛! 那慕云蘅也不过就是肤色白了些、眼睛大了些、身子纤细了些、气质好了些而已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想到这里,苏写意蓦地转身,直奔侧院而去。向来女人多的地方是非都多,然而女人多的地方,往往八卦也多,在王府这种地方,有八卦的地方就是个打探消息的绝佳地方! 她到想看看慕云蘅到底想干什么,以为关起院门就没事了么? 刚走到侧院门口的时候,便听到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苏写意耐着性子听了几句觉得相当无聊,叹气:“看来王爷养着帮人还真是浪费粮食用的啊!” 复又转身准备出门去,刚到门前的庭院,便看见染秋扶着慕云蘅从另一边的游廊走了过来,苏写意下意识的就躲了起来,待那主仆二人走了之后才慢悠悠的追上去。 慕云蘅上了马车之后一路往慕府的方向,写意跟在后面更觉得好奇了。新婚至今慕云蘅都未曾回过慕府,就连归宁那日都是慕府的人亲自上门的,这个时候跑回去,莫不是在计划着些什么? 慕云蘅确实是打算回幕府一趟的,考虑了近半个月,除了调养身体恢复精神状态外,她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都是想着要怎么做、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先跟阿爹阿娘商量一下才好。 慕府的大门是朱红色的,按照蜀国的品级条例,只有一品大员及王侯贵胄才能使用朱红色的将军们。但是因为慕府是外臣,要与王侯贵族区别开,所以大门并不在正中央。 慕云蘅记得,辰亲王府的大门恰恰是在正中央的位置。 这种门外形方正严肃切完全对称,处处都透露出带着威严的凝重来。门扇开启,上面镶着金色的浮雕图案,且因为门板厚重,看起来竟有些呆板的味道。 慕府的门槛很高,足有一尺来高的样子。 慕府的牌匾是金边红木底的,两个飘逸娟秀的大字镶在上面,和整个慕府大门的形象有些格格不入。 而那两个字,看起来竟有些莫名的眼熟…… 慕云蘅还没来得及细想,慕府的门仆便以看见了她,惊喜的叫了声:“大小姐回来了!”便动作飞快的跑过来替她们牵着马车。 慕云蘅踩着门仆刚放好的脚蹬姿态优雅的下了地,温婉的笑着问了一句:“老爷和夫人在府中吗?” “在的在的!”那人兴奋的点头,“昨日接到小姐的消息,府里上下都等着您回来呢!” 前天夜里慕云蘅接到妹妹慕云薇派人送来的信,说是让她找个时间回一趟家,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她商量。慕云蘅想了想之后便让染秋派人到幕府递了消息,说自己今天回来。 却不料这般庄重的迎接她! 门仆领着她一路向内院走去,慕府的格局和王府差不多少,只是规模小了许多而已。进门之后便是一个宽阔的院子,两侧是外宅,穿过院子过了垂花门才是内宅。 北院正房的厅堂里,慕少安几人焦急的等着慕云蘅归来,远远的看见廊檐下她的身影,便有些迫不及待的冲到门前迎接了。 慕云蘅一路走来,脑中都有些模模糊糊的影像,这表明这个地方她曾经却是很熟悉的,这段日子以来她已经摸到了规律,凡是曾经和她较为亲密的不管是人还是物,再见之后心底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反应,只是依照亲密程度不同反应的剧烈程度也不同罢了。 就如当初她第一眼见到楚云后便准确的叫出了他的名字,在皇宫里第一次看到“阿爹”时竟然心中翻涌的忍不住落下泪来…… “阿爹!阿娘!”远远的几步距离,慕云蘅看到二老的神情,便立刻小跑了过去。 给读者的话: 记得收藏的姑娘们都是好姑娘!!送上辰辰的香吻一个~~啵~~ 046:隔岸观火(3) 慕少安年近四十,两鬓却以生出了些许白发,但好在精神不错,身体条件看着也很好的样子。 慕府是蜀国的第一大富商,在做官之前,慕少安便是北境地区的富商,专门做玉器、琉璃和丝绸类的生意。因为北境地区生产这类东西,所以慕少安几乎垄断了整个蜀国的玉器行业。 琉璃不是蜀国产的,然而北境却是与琉璃之国“梦华王朝”唯一的交界地带,所以眼光独到的慕少安率先引进了琉璃器皿和用具,在蜀国流行开之后更是大肆推广,使得木家的产业更上一层楼。 而从他做官之后,便更是利用职位之便大开方便之路,使得木家的产业在蜀国如日中天。也难怪会有人骂他是佞臣了。 但是慕少安从不吝啬,出手极为大方阔绰,在金钱上更是堪称散财童子,又加之他处事圆滑,所有的人都讨好谁也不得罪,朝中大臣都愿意与之结交。 再者,慕少安确实是有治世之才,不然也不会做官十年不到就爬上一朝丞相一品大员这样的高位了。 虽然慕少安在朝堂上指点江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然而在慕家,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奴”——意思是以女儿为尊,大事小事都听女儿的指挥。 所以才有这一次传信到王府找慕云蘅回来商量事情,而且,这次的事情确实不算小事。 “阿爹阿娘,到底什么事这样着急啊?长话短说吧,孟恒礼回了王府,我出来的时间不多。”对孟恒礼的态度,从那一夜起,就再也不能像最初的那般平和了。 她直接称呼他的名字,让慕少安吓了一跳,惊疑道:“大丫头,你——” 慕云蘅闪躲着父亲的视线,心里并不打算将她的处境告诉家人,这些日子细想过,因为她的缘故使得慕少安在朝堂上的处境变得如此艰难,不能再任性的让阿爹替她出头了。如果可能的话,她只想休掉他,即使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但是,慕云蘅也知道这桩婚姻是“自己”一心求来的,而且是皇帝亲自赐的婚,闹出事来最终倒霉的还是自己,还是整个慕家!顿了顿,才说道:“阿爹,您别担心,我没事的。你先说说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吧?” 虽然她这样说,慕少安心里却忍不住怀疑起来,虽然自女儿出嫁后便未曾好好接触过,但毕竟父女连心,他总觉得大丫头这次回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也许,是王府的生活所迫,短短的几个月才让大丫头变了这么多的吧。慕少安这样告诉自己,心中对女儿的疼惜又多了几分。 “你知道四皇子最近在忙些什么吗?”慕少安想了想才问道,见女儿茫然的摇头,心下确认了猜测,沉声说道:“当今太子是先皇后宁家独女留下的唯一子嗣。宁家是蜀国的开工功臣,当年太祖皇帝金口玉言向宁家承诺的后位,永世不改。先皇后因难产过世,皇上迫于压力不得不迎娶当今皇后。” “阿爹,这些我都知道,但是跟您今天找我来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慕少安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才道:“李家世代武将,战功卓著,也是当年跟着太祖皇帝打过江上的人。这些年李家的势力越来越大,颇有些功高震主的味道,皇上心有不满却碍于皇后的情面没多说什么。但是是李氏一党貌似还不知足……” 她记得二皇子孟恒宇便是当今皇后李媛希之子,想到游湖那日遇到的二皇子,慕云蘅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脱口而出:“他们——是想改立太子?!” 对于皇太子孟恒齐,慕云蘅只记得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那还是皇帝万寿节宴席上的事,皇帝来之前由皇太子负责招呼朝臣和女眷们。隐约记得那是个像大男孩一样,笑起来特别温暖阳光的一个人,有点儿傻乎乎的感觉。眼神清澈透明,举止间自有一股高贵气质。 当时她就忍不住想,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坐上太子之位的呢?想来那样一个需要心计和城府的位子上的人,是不应该有那样清澈透明的眼神的。 慕少安丝毫不讶异她的猜测,事实本就如此,他家大丫头看事情向来透彻分明的!慕少安自豪的想着。 “李家虽然一直就想让皇上改立二皇子为太子,但是都是在暗地里运作的,但是最近的动作越来越大,而且已经放到了明面上来。” “前些日子我和礼亲王去翠湖游玩的时候,便碰见过那个二皇子,他和一帮青年男子在另一艘船上,看样子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情,却因为碰见了我们,故意装出一副嬉戏游玩的调子来。”她回忆道,赖于她极好的目力,早在对方发现之前她便看见了对方船上的人,个个面色凝重,甚至有几个神情激昂的在说着些什么。 后来发现他们的船之后,立刻叫了舞女过来装模作样,但是她并没有当回事,而且因为那个被他一掌拍死的舞女,着实吓的有些丢了魂儿。 后来又发生了别的事情就把这茬给忘了,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 “你碰见过二皇子?!”一旁一直安静着的慕夫人突然高声叫起来,惹来慕家老爷不满的瞪她一眼,慕夫人却丝毫不以为意,有些埋怨的斥责道:“难怪!” 从一开始就觉得慕夫人对她的态度有些奇怪,虽然感觉很亲昵,但始终有些隔阂,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也许是她太敏感,所以今天慕夫人的态度让她觉得被怨恨了,弱弱的问道:“阿娘,出了什么事情吗?” 慕夫人刚要说话,慕家老爷重重的咳了一声,到嘴边的话有生生的憋了回去,看着慕云蘅的眼神就更加明显了。 “阿爹,到底什么事啊,您跟我说吧!难道这不就是今天找我回来的原因么?”被人怨恨的感觉很不好啊,尤其是自己的亲娘。 慕云蘅下意识的觉得应该是和她有关的,而且每每慕云薇今天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里装淑女,从头至尾都没插一句话,乖巧的有些过分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文静乖巧的女孩子啊! 慕家老爷眉头紧锁,慕夫人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慕云蘅便转向双胞胎妹妹,问道:“阿薇,是出了什么事吗?”想了想,又追加一句,“是和我有关的?” 慕云薇定定的看着她,慕云蘅突然发现这个平日里笑得有些没心没肺的双胞胎妹妹竟然神色愁苦,一脸的泫然欲泣! 顿时就惊住了,真的是和她有关的?! 她从座位上站起身,跺了跺脚,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倒是说呀!急惊风似的把我叫回来,又问了一大堆不相干的问题,老半天就是说不到整体上,你们是想急死我么?!还是看我嫁出去了,就把我当成外人了啊?!” 慕家夫妇一愣,平日里温柔婉约的大丫头怎么一下子就发起飙来了? 慕云薇倒是没什么惊讶的,也可以说是来不及惊讶了,想到自己的难题困境顿时就掉下两行清泪来,扑到慕云蘅怀里放声大哭。 慕云蘅忙不迭的安抚她,又耐着性子问了好一会儿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慕云薇抽抽嗒嗒的哽咽道:“阿姐救我——我不要、我不要嫁人……” 给读者的话: 群号:243120458姑娘们都来玩儿吧!话说吞评太严重了!小小蓝发布的群号大家到底能不能看到呀? 047:隔岸观火(4) 穿越这么久了,慕云蘅第一次正视年龄这个问题——现在的她,慕家千金、辰王妃慕云蘅,年方十八。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了,原来她还这么年轻。可是着短短的四个月,却像是过了好几年,以前的人生从未想过的事情在这短短数月之中就经历了这么多。 心境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慕云蘅觉得自己完全没办法装出十八岁年华的少女该有的模样,至少也是要附和她心理年龄的状态。 可是当她听到慕云薇说不要嫁人的时候,还是狠狠的震住了! 说起来,她是真心喜欢这个有点儿俏皮有些天真的双胞胎妹妹,可也是因为她天真活泼所以慕云蘅从来没有意识到她和自己同龄,只不过晚了几个小时出生而已。她的潜意识里一直把这个妹妹当做很小很小的小女孩,还需要捧在手心疼着宠着才能长大的小姑娘。 却没想到,自己已经嫁了人,而她……也同样到了嫁人的年岁。 “嫁、给谁?”她语气一顿,从沉思中醒过神来,视线扫了一圈,只见她最亲近的几个人面上俱是忧愁之色。 之前……之前阿爹讲了一大堆朝中的权利分布,一大堆当下局势,莫不是—— 慕云蘅浑身一震,颤着声音叫道:“孟恒宇!” 慕少安长叹一气,饶是这个在朝野之上翻云覆雨的老臣,也终究抵不过天家威严。他的女儿,两个捧在手心的宝贝,慕家上下最娇贵的明珠,难道都要加入皇家吗? 长女云蘅,因为是她自己一心所求也别无他法,千辛万苦也好,也只能随了她的心愿。但是长女自小聪慧过人,处事冷静大度,应该能够适应那样的生活,他倒也不怎么担心。 只是小女儿云薇向来是个娇养着的,脾气性格都远远比不上她的姐姐,姐妹两个虽然是一母同胞,却出了相貌上极为相似之外,别的再没有任何共同点了。 “阿爹,为什么会这样?”慕少安的反应证明了她的猜测,慕云蘅完全呆住了,按理说孟恒宇不可能会突然要娶阿薇的……就是单说她嫁给了孟恒辰,依照慕家现如今在朝堂上的情形,他也不可能娶阿薇的啊! “事情还没定下来,但是皇上已经知道了。前几日皇上单独将我召到南书房,就为了这件事谈谈我的口风。” “皇上——皇上他、他是什么态度?” “皇上是不希望促成这件事的,毕竟当初皇上之所以会答应将你赐婚给四皇子,更多的是为了替四皇子拉拢朝中大臣的势力。” 他说的比较委婉,皇帝当初明确表示过,只要他慕家一派全力支持孟恒辰,便同意将慕云蘅赐婚给四皇子。不然的话,为了替心爱的儿子拉拢势力,大可以从八大家族中挑选贤良淑德之辈赐予孟恒辰,照样也能保他一世无忧。 但是慕少安虽没有明说,慕云蘅却是能懂得其中深意的。端看孟恒辰视她如洪水猛兽 “皇上属意孟恒辰继任大统?”她猜测,其实也是明面上摆着的,若不是这样他又何须费尽心机威逼利诱替小儿子拉拢人脉势力,又如何会这般娇宠他任其肆意妄为? “那倒也未必。”他说,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也只是猜测,便也没什么必要和女儿细说,只专注于眼前的困境,“二皇子扬言要娶薇儿,怕也是为了拉拢咱们家。可是一旦成事,咱们家就是夹在中间,彻底没法过了。” 如今一个女儿加入皇家,他都已经焦头烂额了,再加一个,慕少安觉得自己年老力衰的心脏说不准真的会直接崩溃的…… “阿爹,有什么办法了吗?”慕云蘅一手抚着趴在自己肩上一直哭个不停的慕云薇,一边纠结的看着慕少安,“阿蘅这样单纯,怎么也不能让她嫁给孟恒宇那种人!” 谈笑风生之间就能轻易结果了别人的性命,这样杀人如麻的恶魔,怎么配得上她的妹妹!再者说了,就算是一般人家的姑娘,也不能任其糟蹋! 他又何尝不知道孟恒宇是怎么样的人,外间风评都说二皇子温文尔雅、待人谦和有礼,那不过都是他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而已!真正的上位者、皇家贵胄,除了像三皇子那样完全淡泊名利的人外,哪儿还能有良善之辈? 慕少安正绞尽脑汁思量,蓦地眼前一亮,想慕云蘅道:“大丫头你——” “老爷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办法了?快说呀!”慕夫人惊叫道,之前被瞪回去了说话的机会,一直憋得难受,此刻见机不可失,忙接过话题。又转向慕云薇,“薇儿你就别哭了,跟着你爹你姐姐一起想想办法吧,就知道哭有什么用啊!能哭出一朵花儿来吗?!” “阿娘……”慕云薇噙着泪可怜兮兮的望着她,慕夫人无奈的跺脚。她的脾气本来就不太好,属于有些急躁沉不住气的那种,奈何慕少安父女三人都是慢性子,每每遇到事情都只她一个人急得跳脚不已。 “夫人,你稍安勿躁行吗?”慕少安拉着她的胳膊将人安置回座椅上,声音低沉的说道。他表情格外严肃凝重,慕夫人立时禁了声。 可仍旧是小声的咕哝:“那你们倒是快想办法啊,别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干着急!” “阿娘,阿爹会想办法的,您先别急。要不,您去給阿爹沏壶好茶来?” 慕夫人一听,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做点儿事情比在这里干着急好得多。从前几日得到消息之后他们一家人便寝食难安,慕云薇更是没日没夜的哭。 那可是自己的女儿啊!她看在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慕少安一提说要找大女儿回家来商量的时候,她就心心念念的盼着,找急忙慌的派人去送了信。 大女儿向来聪慧,年纪虽小,处事却不也与她爹,想起这个,慕夫人便欣然点头泡茶去了。 待慕夫人匆匆离去之后,慕云蘅又安抚了慕云薇一阵,方才脑子里一直有一个想法,却因为怕母亲不同意才没敢说,如今又仔细思量一番之后,越来越觉得可行,便对慕少安说道:“你确定皇上也不同意这件事情吗?” 慕少安回的有些迟疑:“应该是的。” “那么便这样吧,皇上私下找您去问话,想必现在还不愿将这件事公开的。所以咱们只能趁着这个机会解决,才不会对咱们家造成伤害。虽然大位的继承人游移不定,但是咱们家毕竟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不能轻易得罪任何一位皇子,否则后患无穷。” 慕少安点头,女儿和他向来心意相通,果然又一次想到了一块儿去:“你的意思是,先解决薇儿的婚事?” 慕云蘅:“是的,阿爹您想,现在是二皇子单方面求亲,皇上还压制着不放,咱们还有主动权。先给阿薇定一门婚事,最好是直接嫁过去,一旦大局已定,饶是他孟恒宇是帝王之子也不能断人姻缘不是?当然,对方的家世什么的,一定要过硬才行。” 慕少安:“这些阿爹不是没想过,只是这整个帝都里都泾渭分明,谁站在哪一派都清清楚楚,实在不好选啊!” 她没想到帝都的势力这般纠结,难道就没有中立的一派了吗? 慕云蘅:“……三皇子如何?” 她一提出来的时候,趴在她肩上抽噎的慕云薇明显一顿,慕云蘅下意识的就看她,原本哭的梨花带雨的少女,此刻面上却奇异的泛起一丝红晕,整个人娇羞的如同雨后芙蓉,真真是国色天香。 妹妹的心意,她怎能还不明白? 慕少安:“恐怕不行。”他立即否决,“三皇子向来不干涉朝中事情,只做个闲散王爷。一旦他参与进来,这件事就会变得更加复杂,皇上也不会答应的。” 慕云蘅:“只是娶咱们家阿薇,怎么就扯上朝中大事了呢?阿爹,我觉得这样其实可行的,就帝都的各方势力而言,还有谁能比三皇子更加适合?” 给读者的话: 乃们不觉得如此勤劳勇敢每日不断更的蓝蓝很值得表扬么?!么还犹豫什么,赶紧打包收藏回家的了! 048:隔岸观火(5) 回去的路上慕云蘅一直是有些发懵的,虽然之前的种种迹象表明——也许、可能那个人和她之前是有些问题的,但是她从来都当做是自己的妄想。 那样一个和风朗月、颖悟绝伦的男子,身边环绕着数不尽的秀色佳丽,又怎么可能真的看得上她呢? 在常人看来,她慕云蘅没什么不好的,也可以说什么都好,有才有貌有家世有背景,还顶着“帝都第一美人”的头衔,是多少翩翩公子心目中的理想伴侣。 但是她心里没底,因为始终没有归属感,虽然认同了这些家人,但却不能认同自己。 阿爹不同意找孟恒礼帮忙,是因为孟恒礼心中恋慕的是她,还曾经上慕府向她求亲,却被她拒绝了。不得不承认,得知这一事实的时候她心中却是有着一丝丝的窃喜,却也同样犹豫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去向孟恒礼开口求助,是不是显得有些卑鄙了呢?利用他对自己的心意,来解决妹妹的困境,太不人道了吧…… “主子,王府到了。”染秋小声提醒,打断了她的思绪,慕云蘅掀了帘子下马车,此刻已是月明星稀,凉风吹来时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分明还是仲夏之夜…… “主子——” “怎么?”她微微扬起秀眉,顺着染秋的视线看过去,王府大门口,明晃晃的灯笼下,一身白色长袍的如玉男子,不是孟恒礼是谁! 她快步走过去,极力压下心中剧烈的跳动,颤着声音问道:“三哥,怎么不进去呢?” 他温文尔雅的笑看着她一步步走进,听到她的称呼,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笑意也逐渐扩大:“我以为,你不愿再见我了。” 慕云蘅愣:“为什么?” 他却笑着引开话题,令说道:“回娘家去了?” “你怎么知道?” 孟恒礼:“我听说二哥向慕府求亲了,料想慕丞相也会叫上你回去商量对策的,你的马车离开时我正好到这里,却不知会一直等到这个时候。怎么样,有办法应付了吗?” 慕云蘅却只听到了前半句,脑袋里嗡嗡的回响着一个声音,惊讶道:“你不会——一直等在这里吧?” 心跳如雷…… 白色长袍下的手暗自握紧,抑制住翻涌的心绪,并不回答她的问题:“需要我帮忙吗?” 他—— 满满的感动充盈心头,慕云蘅觉得眼前酸涩的有些看不真切,月白色的光芒下,面前的人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芒。 在她的人生里,从未有过这样的际遇,慕云蘅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心头暖暖的、暖暖的…… 然而阿爹的话猛然跃入脑海——三皇子一旦参与其中,势必就会成为四皇子登位的一大助力,皇上和皇后一派都不会乐于见到这样的情形,到时候,怕不止是两败俱伤了…… “不!”她的声线陡然上扬,孟恒礼都被她的反应惊了一下,但他从来都是沉稳淡定的,所以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疑惑的看着她手足无措的解释,“我、我不是——三哥,这是我家的事,我们会自己解决的,你不需要这样牺牲自己的!时间很晚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我也要回王府了再见!”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敢看他,甚至连头也没抬起来,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在他面前乖巧的低着头。 声音有些凌乱的破碎,急促慌张。 她近乎落跑的背影在他眼里越来越模糊,直到隐匿在王府大门之内的夜色之中时,他才觉得心底里某个地方微微的疼了一下,随即又很快释然。 染秋却还没跟着进去,安静的站在一旁,直到孟恒礼准备回去时,一转身就和这个并不像婢女的婢女对上,视线相交,双方都有些暗自震惊。 “礼亲王。”良久,染秋率先回过神来,盈盈一拜。 “姑娘不必多礼,请起来吧。”孟恒礼虚扶了她一把,染秋顺势起身,也不道谢。 她双手交叠在腹部,姿态秀雅端庄,眉眼间是一片祥和沉浸。孟恒礼正有些纳闷,却听她声音柔和婉转,“礼亲王,恕奴婢多嘴了,慕家有意让您娶二小姐为期,已解决目前尴尬的困境。” 孟恒礼却笑了,“姑娘此话何意?若是慕家真有此意,你主子方才为何不说?” 染秋向后退了一步,恭谦的垂首低眉,“主子自有打算,奴婢也只是多嘴说了一句,还请王爷不要责怪奴婢才是。夜深了,奴婢改回去伺候主子了,王爷请慢走。” 说罢,侧身站到一旁,做出邀请的姿势。 孟恒礼乐不可支的走掉,心里却在盘算着该让人查一查染秋了。 慕云蘅回到房中的时候,明显觉得有些不对劲,有人! 但是屋子里没有点灯,晴岚和晴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整个房间里都黑乎乎的,透着些许的寒意。 碧纱橱那边虽然被她命人从里到外的洗了一遍,家具摆设也全部换掉了,可是她心里有疙瘩,始终不愿意踏足,索性就直接住到了东暖阁这边,反正也并不怎么炎热。 自从她关上院门之后,孟恒辰一直未踏足过蘅芜苑,算下来他们也足足有半月多未见过面了。可是慕云蘅一进来屋里,就直觉的意识到他在这里。 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感觉,理智占上风的时候,她恨这个人,恨这个担着她夫君的名义却对她百般凌辱的男人!然而情感一旦占了上风,她那小小的心眼里却满满的都是他…… 也许正是如此,她才能这么清楚的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吧! “孟恒辰,你这样有意思吗?!”她怒道,先发制人,也制几,不让情感影响她的判断。 “啪、啪、啪!”三声骤然响起,灯火骤明,光华满室。 慕云蘅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眯了眯眼睛,下意识的退后几步,正好撞进一副温热厚实的胸膛。 浑身一凛,慕云蘅本能的回身,却被人钳制住。温热的呼吸飘落在耳边,一阵暖暖热热的瘙痒。 “阿蘅……”软软的鼻音传来,浓重的酒气喷拂在她面颊,慕云蘅有些发懵。 阿蘅…… 她有很多称呼,王妃娘娘、主子、大丫头、蘅儿、阿姐、慕姐姐……他却从来都只叫她“爱妃”,带着不屑和嘲讽的弯着嘴角,冷冷的音调,让她心下抽疼。 然而,阿蘅,他却从未这样叫过她,仿佛……仿佛他们之间亲密缱绻,情深意浓。 “你喝酒了?”她还是没能忍住,开口问道,方才的冷然怒火已经消逝殆尽。 “阿蘅——”他却不答话,只是软软的叫着她,双手缠绵上来,在她身上点起一簇一簇的火苗。 理智告诉她应该挣扎、应该拒绝,然而他的臂膀坚强有力,如铁一般的禁锢着她的身子,挣脱不得。 “孟恒辰,你喝醉了!快放开我!”温热的湿吻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残存的理智促使她低声叫道。 孟恒辰却不听,强行转过她的身子,面对着自己,一边缠绵的舔舐吮吻,一边细碎的叫着她的名字,声音里透着遥远的苍凉…… 049:隔岸观火(6) 他,为什么会这样伤心? 脑子里满满的都是这个疑问,慕云蘅却来不及思考,全身酒气的男人双手却依旧灵活非常,当她的上衣被解开的时候,夏夜里的凉风吹拂在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而后随之而来的是他温热的唇,一点一点,膜拜着她胸前的雪白娇嫩的肌肤。 慕云蘅陡然惊醒,用力推开他的时候,狠狠的甩出去一个巴掌。 被打的那人却丝毫没有动怒,只是顺着她的动作放开了她,定定的看着,双眸冷静而深沉——哪里还有半分的醉意! 慕云蘅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自己被耍了,不知道是难堪还是恼怒,双颊爆红,蒸腾的热气熏得她眼前赤红一片。 她死命的睁大眼睛瞪着面前的男人,恨不得将之生吞活剥了! “孟恒辰,有意思吗这样?”她冷笑,心底里不断告诫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闹翻了对她没有好处的,她还有事要和她商量的。 被识破的男人神色自然,在烛火下扬着剑眉,神情冷然的看她,“当然有意思!本王倒是想问问你,方才情到深处意到浓时,你慕云蘅心里想的是谁?!” 他在她面前,素来都是两种态度,一则是极为张扬的讽刺,一则是虚情假意的迎合,这样神色肃穆的认真,是从未曾有过的。 慕云蘅被气得脑子一热,心下苍凉的同时却忍不住就回嘴,“我想的是谁干你何事?” “……好!”对方气结,语调一顿就变得没了温度,“在外面逍遥快活够了,回来给本王摆谱,慕云蘅——你失望极了这王府的主人是谁了吧?” 慕云蘅顿时脑子里就炸开了,“孟恒辰你未免也管得太宽了些吧?你在我房里抱着别的女人行那苟且之事时,可曾想过我——你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 也许,这么长时间,互相之间都在压抑着,做戏也好争吵也罢,双方都很有默契的不去提这场婚姻的由来。都以为,欺骗了自己也就等于真的可以逃避现实,他们可以相安无事。 她可以继续监视他,他也可以趁机反监视,相互利用各取所需。 然而他忘了,虽然一直极力压抑着,心底里却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个人,那个原本娇艳如花纯真善良的姑娘,那是他暗无天日的二十多年人生里唯一的光芒。 那是只属于他的姑娘…… “明媒正娶?”他冷笑,“若不是你以死相逼,若不是你爹权势滔天,若不是——慕云蘅,你觉得就凭你,配做我孟恒辰‘明媒正娶’的妻子吗?” 他着重强调了“明媒正娶”这四个字,狠狠的咬着牙,每一个音调都掷地有声。 那些她原本就已经了然的事实真相,如今被他亲口说出来,像是撕开刚刚结痂的伤疤,露出血淋淋的皮肉筋骨来,疼的心肝儿都一抽一抽的。 她忽然就想起了那个白衣长裙、神色倨傲的女子——那才是他心目中应该明媒正娶的妻子吧? 她慕云蘅可真是个恶人呢,不仅强占了属于别的女子的幸福,还剥夺了另一个无辜人的婚姻自由。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人力不可更改,身在局中的他们都必须认命。心有不甘也好,愤怒也罢,都只能先放在一旁。 慕云蘅迟疑着没有说话,脑海里仔细斟酌着遣词用句,良久,她道:“我们坐下谈吧。”语调清冷淡漠,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怒气。 她的脾气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且从来都不是那种会暴怒到发飙甚至撒泼的人,所以收拾起情绪来也很轻松。 孟恒辰显然没想到她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本来是打算故意激怒她的……现在的情况,似乎有些不想他预料的那般简单了。 慕云蘅往外走去,厅堂里染秋已经点上了灯,一室通明。她挑了一张靠左的椅子坐下,红木的椅面有些发硬,因为是夏天没有铺上垫子。 慕云蘅今天已经折腾了许久,坐下来的时候虽然觉得椅子不舒服,但是减少了不少腿上的疲劳。 这个时候她便无比怀念曾经的柔软沙发,每天下班了回到家里,躺在上面舒服极了,还有按摩椅,全身的疲惫都能很快被化解掉。 孟恒辰跟着走出来,见她坐在下首,轻轻挑了挑眉毛,不动声色的坐在正上方的上位,一手撑着下巴靠在几案上,一手懒懒的搭在交叠的腿上,不经意的敲打着。 他神色闲散,但是目光依旧锐利,慕云蘅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不敢和他对视,但是心底里又不想输了气势,便眼睛对着他的方向,而目光却落在他跳跃的手指上,细细打量—— 嗯,第一次这样仔细看他的手指,纤细修长而且骨节分明,肤色是很健康的白皙,很好看的一双手呢……唔,一看就知道是养尊处优的。 “有什么话要说吗?”他的声音飘过来,不急不躁的,静下心来听的时候还是会发现,他的声音里有着一种不形于外的凉薄,是天生的淡漠,并不是她之前以为的专门对自己才会有的嘲讽态度。 “染秋,你出去吧,把门关好,别让其他人靠近这里。”这个时候,蘅芜苑的下人们大多都不敢随意乱走的,因为慕云蘅之前下了命令,不喜欢夜里被人打扰。虽然有些多此一举,但是慕云蘅只是想明确的表示出清场的姿态来。 染秋看了孟恒辰一眼,后者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她方才退了出去,掩上门。 室内安静下来,慕云蘅收回视线,低垂着头看自己的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良久,她被这几乎能听到的两人呼吸声的沉静压迫的心里难受,才缓缓的开口,声音清冷异常:“王爷,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很认真、很严肃的问题。” 她从未用过这样平和的心态来面对他,即使还不敢正视他的容貌和视线……也许还在害怕。 “说。”他不经意的抬抬手,态度依旧随性,没有被她的怪异所影响到。 “你、想要皇位吗?”她问,迟疑了一秒钟后,迅速说道。 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了勇气,话音落下的瞬间抬头看他,俊美的脸上神色未变,凉薄的红唇边隐约的有一抹笑意。 “要。”赶紧利落的一个字,一如他往常给她的印象,狠辣果决。没有犹豫,也不是想要,而是直接道出他的心意——要!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就像他从不掩饰对她的厌恶一样,直白的表示出来。 慕云蘅事先还盘算着,假如他不说实话、或者故意绕圈子,那么她应该如何应付,又该如何诱使他说出真话、并且……相信她。 然而他如此干脆的态度,倒是让慕云蘅微微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们做个交易吧。” 050:引火上身(1) 他久久的不答话,就在慕云蘅以为自己等的快要睡着了时,才听到他惯有的嘲讽的腔调:“你凭什么认定,本王一定会和你做这个交易?” 她莞尔一笑,直觉果然是没错的,他防备着她,和她身后的庞大家族。但是,着同样也是她仅有的倚靠了。沉吟片刻后,慕云蘅平视着他,眼眸里都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我有王爷需要的东西,王爷你也可以给我我想要的,这些别人都办不到,所以我们互取所需、互惠互利,不是很好吗?” 孟恒辰锐利的目光定定的看着她,有些怀疑和不解。她面上淡定的微笑,但是却可以看出她笼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还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他几不可见的轻蔑一笑,嘴上倒是同意了,“说来听听。” 慕云蘅终于松了口气,“很简单,王爷想要皇位,慕家想要平安——所以,慕家可以倾尽全力助王爷登上皇位,代价是王爷要许诺给我、给慕家应有的尊荣和平安。” “你想当皇后?”他的笑意外显,极为不屑和轻蔑。 慕云蘅不为所动,神态坚定,“我必须当皇后。”不是想,也不是应该,而是必须! “呵呵,确实必须。”他笑了,意味不明,慕云蘅摸不准他的心思。她本就不善于猜测忍心,尤其是对上像他这样一个善于隐藏的高手,她的那点儿微末道行,简直溃不成军。 就在慕云蘅以为他要点头的时候,却听他凉凉的说道:“问题是,我凭什么相信,身为东宫党的领头人、太子太傅的慕丞相,会转过头来支持本王?” 这一点倒是慕云蘅没怎么意外的,已经设想过的情况,处理起来就不会太慌乱了。 “做任何事情都有风险的,不是吗?”她微笑以对,“王爷想要那九五之尊的地位,必然是要冒些风险的,我说的对吗?不过,王爷对人应该要有些信心才对,与你合作我们慕家也同样冒着风险不是吗?都是把生死放在一条线上的,又何必相互计较那么多呢?” 也不知道是她那句话说的不对,触到了他的逆鳞,只见孟恒辰神色一冷、面色突变,隐隐约约就是要暴怒的景象。 慕云蘅从未见过他这副凶狠的样子,即使是刚见到他的时候,也没有这般……简直、恨不得立刻掐死她! 后背上冷汗层层,慕云蘅竭力的靠着椅背才不至于软到下来,孟恒辰一步一步的靠近她,身体也越贴越近。他周身都散发着强烈的冷意,如狂风暴雨一般席卷的她思绪混乱…… 英挺的眉、细长的眼、殷红的薄唇、还有就连女子都要嫉妒不已的白皙肤色,他那张堪称妖孽的面孔就在她眼前放大、放大…… 鼻尖相抵,慕云蘅几乎都能问道他的气息里淡淡的清凉味道,紧张的她呼吸够不由停止了。却见那张距离不到半寸的俊脸上,冷傲收敛笑意盈然。 薄唇轻启,吐出一个让她心都跟着颤抖的温柔字眼,“好。”随即又退离开,回到之前的座位上,姿态未变神色未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看到的幻象。 “约定从即日起生效——那么王爷就先帮慕家解决一个难题吧!”她长舒一口气,跟着笑了。不管如何,他们的协议算是打成了,至于双方心理到底怎么盘算的,最终会有怎样的结局,便是各安天命了吧! 她没有那么强大,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住慕家。现在这样,也算是对得起给阿爹阿娘的承诺了吧? “慕云薇的婚事?”他笑问,一副了然的神色。 慕云蘅并不惊讶,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他丝毫不知的话,才是不对劲呢。 “二皇子是王爷您最大的敌人,不是吗?我家阿薇一旦嫁过去,少不得慕家就要受到牵制,到时候……” 孟恒辰直接打断她:“你想怎么样?” 慕云蘅道:“王爷有办法吗?阻止二皇子娶我家阿薇。” 孟恒辰轻蔑的嘲笑:“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了盘算?” 慕云蘅一顿,才道:“我是想过,但是这个方法不合适,所以想请求王爷帮帮忙,可以吗?” 因为是求人,所以她不由自主的放低了声调和姿态。她的声音本来属于清冷的类型,加上可以压低了,听起来更像是情人枕边耳畔的呢喃。 孟恒辰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人,然后瞬间变了神色,“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姿态慌乱的连手边的茶盏也跟着跌落在地山。 “嘭!”的一声摔成了碎片,慕云蘅吓得尖叫一声,便听到染秋在门外大声的喊着:“主子!怎么了主子?出什么事了?” “滚开!”孟恒辰暴怒的大喝一声,慕云蘅见他神色有异,颤颤的问了句说你怎么了,换来孟恒辰斜眼冷视,立即噤声。 染秋没有被阻挡,忠心护主的依旧大声叫着:“主子你说话呀,到底怎么了?” 慕云蘅双腿发软的瘫在椅子上,生怕他一个暴怒又要像那次在皇宫里那样对待她,瑟瑟缩缩的不敢动弹。又怕染秋忍不住了冲进来,小声断断续续的说了句,“没、我没事……你下、下去吧!” 门外染秋将信将疑的应了一声,退后了几步却并没有走远,这一来一往的片刻里,孟恒辰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暗自发誓绝对不要再被“她”所影响,转而对慕云蘅说道:“这件事我会想办法,但是不一定能成,天色晚了你先休息吧,我走了。”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话音还未落下,便已经打开门迅速走了出去……背影,似乎有些仓皇。 门扉开启,染秋见孟恒辰头也不回的跑掉,心中虽然惊愕不已,却也来不及顾忌,忙不迭的往里跑去,人还没进门便已经高声叫道:“主子!您没事吧?!” 这一刻,慕云蘅心里不能说不感动的。染秋明明是孟恒辰派到他身边来监视的细作,却也能这样护着她…… 慕云蘅低声说道:“……染秋,对不起……”对不起,一直很看不起你;对不起,从来未曾相信过你;对不起,一直以来都是在利用你。 “主子你说什么?”她故意装作听不见,心底里却乐开了花,仿佛这么久的等待终于有了回报一般。 “没、没什么!”到底脸皮薄,这样的话能鼓起勇气说出第一次,却未必有勇气说第二次。 染秋微微一笑,倒也不再追问,只细细的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异样,才道:“主子,夜深了,休息吧?” “嗯……好。”她却依旧瘫在椅子上,无法动弹,因为除了太多的冷汗,而使得后背上的衣衫粘腻的和肌肤贴在一起,分外不舒服。 染秋见状便过来扶她,好容易站起来的时候,腿上一软又险些跌倒,堪堪撑住了椅子扶手才没倒下去。 慕云蘅此时才在心里叹息,并暗自发誓,以后都不要轻易惹怒孟恒辰,这样的惊吓再多几次,她的小心脏会提前衰竭的…… 051:引火上身(2) 朝阳宫 孟恒宇方一踏进朝阳宫正殿的大门,便是迎面砸来一个通体莹白的玉杯,“嘭”的一声碎裂成许多块,热烫的茶水溅起来,沾湿了他的鞋面。 “跪下!”一声尖利的怒喝劈头盖脸的砸过来,他抬头看过去,容妆华丽雍容高贵的女子一脸盛怒的望着他,双颊艳丽绯红,宛若二八年华的少女。 但他却知道,母后那般神色,已是怒急。 孟恒宇眉梢一挑,神色虽然还未变,但是眼底已经浮起了一丝不耐和不悦。然而他还是敛了袖绕过地上的一滩水渍走进去,顺从的跪了下来,请安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你倒是越发的出息了!”也不叫他起身,盛装红颜的皇后手中又是一个精致的杯子狠狠砸到地上,冷声怒斥。 “儿臣不明白母后的意思,还望母后明示。”他的声音依旧是平平淡淡、和和气气的,皇后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副温吞的性子,眉眼一瞪就是一副盛怒的模样了。 身旁的婢女侍琴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提醒道:“皇后娘娘,别动怒,注意您的身子。” 皇后冷眼睨她,不悦的撇了撇嘴,下一句话已经是极力压抑了怒意,道:“告诉母后,你到底想做什么?明明给你安排了和宁家千金的那门婚事,你非要自作主张去娶慕家的丫头!还闹到你父皇面前去了,你是脑子进水了是么?慕家不过区区商贾之家,能和家世雄厚的宁家相提并论么?!再说了,慕家眼下摆明了就站在那个贱种的身后,你还非要把自己也搅进去,是想气死你母后吗?!”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膝盖下面是坚硬的白色大理石地面,硌得生疼,孟恒宇眉头微皱,动了动腿,才说道:“母后,这件事我自有主张,您就别管了。” “你说什么?!”皇后闻言,当即就从座椅上跳了起来,“啪”的一声一个耳光就甩到亲生儿子的脸上,“没心没肺的东西!本宫生你养你到这么大,是撞门让你来和本宫作对的么?!毛还没长齐呢,你能有什么主张,要是坏了大事,你就永远也别想坐上皇位!” 孟恒宇沉默以对,低垂的眉眼下是极力隐忍的怒意和痛心。 侍琴见状,知道再争执下去局面怕是不好,便小声哄着皇后道:“娘娘,殿下都这么大了,也该有自己的注意的,您就先听殿下说说吧,万一真是个不错的计策呢?” 皇后向来听侍琴的劝慰,闻言便狠狠的吸了几口气,重新坐回去,道:“你说,你到底在盘算些什么?如此任性妄为可不像是本宫亲手培育出来的儿子。” “回母后的话,儿臣没在盘算些什么,想要迎娶慕云薇是因为儿子喜欢她,想和她过一辈子,没有别的原因了。” “……喜欢?”皇后惊愕不已,随即冷笑,“喜欢值几个钱!这天底下有多少婚姻是因为喜欢才促成的?简直是笑话!你是本宫的儿子,本宫又岂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就凭慕云薇那副白痴的模样,怎么能吸引的了你!别想瞒混过关,说!” 侍琴见他颜色未变,紧咬着唇的样子像是恨了心不肯再说一句的,忙劝慰道:“二殿下,皇后娘娘身子不好经不得发怒的,您就和娘娘说实话吧,别在惹她生气了,母子之间哪里有那许多的顾虑和猜忌呢?” “连个下人都知道的道理,你却不知道,这么多年的仁义礼智都喂狗了吗?”皇后在一旁冷言冷语的嘲讽。 “母后……”他低声叫道,也不反驳她的话,但是面上已经蒙上一层寒霜。笼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孟恒宇自认脾气向来很好,也对自己的自制力感到骄傲,但是近来母后却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极限。 心疼母后是一回事,他可以做到母后很多怪异的要求,比如,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努力学习,在众皇子之中脱颖而出让父皇青眼相看;比如,带上面具生活,与众兄弟面上亲和而却从不深交;比如,从来不在母后面前表露自己的真实心意。 因为母后这些年都过得很苦,所以他心疼母后,只希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满足她,却并不是要连自己都抛弃掉! “废物!一说你就低头不吭声,这副性子怎么能做天下之主!”皇后见他又是低头做出乖巧的样子来,心底里却又如何不知道他有多么不满,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了。 “太子不过就是个草包,老三又是个不管事的,如今朝堂之上,就老四能和你一较高下。他娶了慕家的女儿本来就添了一大助力,你舅舅他们好不容易才把脏水泼到太子身上,连老四都知道隔岸观火,你却非要引火上身!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去招惹姓慕的,这么久的努力都要化成泡影了你才甘心是吗?!”皇后怒极攻心的叫骂,声音刚落下后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听着声音都觉得撕心裂肺的疼。 “母后身子不爽,儿臣就先告退了,改日再来请安,母后且安歇吧!”他低着头说完,半弓着身子就退了出去,从头到尾没看过皇后一眼。 以至于,听到他略微沙哑的声音后皇后脸上突变的神色,他都没有看见——那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不被儿子所理解的母亲,最无奈的时候透露出的哀戚之色。 衣袂消失在门外后,皇后还紧紧的盯着门外的方向,目露期盼。染成火红色的修长指甲在她繁复华丽的凤袍上掐出难看的褶皱来,皇后紧咬着压根在不至于腿软跌倒。 然而良久过后,她期盼的人终究是没有转身回来,皇后终于支撑不住的身子一晃,险些就要倒下。 侍琴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哀叫了一声,“皇后娘娘!” “扶本宫去躺会儿……”她低低的说道,听不出什么情绪来。侍琴唤来宫娥将她搀扶到内间的卧房躺下,又打了热水替她擦拭过后,才遣退了几名宫娥。 “侍琴……”她方要离去,却听皇后颤巍巍的叫唤,又忙退了回去,听她疑惑的说道:“本宫、本宫是不是做错了?” “娘娘,您要保重身子,别跟殿下计较了。这个年纪的人,总是会对情爱之事格外看重的。谁年轻的时候没有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呢?” 她却没有应声,空洞的双目中似乎浮起意思迷蒙的雾气来,红唇轻启,却是一声悠长绵延的叹息:“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皇后娘娘……” 一行清泪从她颊边滑落,皇后无甚力气的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侍琴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她刚放下帘子转身,却被突然出现的人下了一跳,惊觉过后就要下跪行礼,却被来人阻止。 来人扬了扬下巴示意,侍琴回头看了眼珠帘后面,才小声回道:“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累了,刚歇下。” 皇帝带着她走向外间,坐下之后才压低声音问道:“二殿下来过了?” 侍琴艰难地点了点头。 皇帝却并不说话,只是一手撑着下巴看着珠帘后隐约起伏的人影,面带忧思。 “好好伺候皇后,别的心思都收敛些,否则,朕不会叫你好过的。”半晌,皇帝突然说道,侍琴被惊了一跳,瞪着眸子看他一眼,随即又反应过来太过失礼,便立刻跪了下去,小声告饶:“皇上饶命!” “记住朕方才说的话。”站起身来,神色收敛,他又是那个朝堂上指点江山、威严无比的一国之君、天下帝王。 “别告诉皇后朕来过了。”低声嘱咐后,脚步声渐行渐远,仿佛刚才那个面露忧思的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给读者的话: 如此勤劳的小小蓝坚持日更滴哦~~乃们还有理由不喜欢她么??? 052:引火上身(3) “王爷,有消息了!”少辛推开书房的大门,低声说道。 明媚的阳光撒进去,原本暗沉的书房顿时充满了光亮,书案后伏在桌上打盹的人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了眼,抬头迷迷蒙蒙的见来人是少辛,立马变了脸色,娇声呵斥道:“死少辛!你故意的是不是!” 每次她偷摸在王爷的书房睡懒觉都能被他打扰,简直不可饶恕! 少辛目瞪口呆的看着嘴角还挂着晶莹液体的女子,因为刚醒而脸颊上还有着红晕,发髻松散,衣衫半露,从门外透进来的一抹阳光搞好打在她雪白的香肩上,晶莹润泽的肌肤让人恨不得摸上一把才好! 少辛艰难的吞了口唾液,语调艰涩的问道:“写意姑娘,您怎么又在这里睡觉啊?王爷呢?” 其实他更想问,姑娘你大晚上的都在干什么啊,怎么每次都是白天睡觉的啊! 苏写意不满的瞪他,“我哪知道他在哪里!没准儿又在哪个美人怀里呢,你去找找呗!问我做什么!” 耶……难道,王爷又有新欢了?所以她才一副打翻了醋坛子似的模样…… 少辛:“额……小姑奶奶,你就行行好吧!小的找王爷是真的有急事,您就告诉我王爷在哪里吧!” 苏写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更加怒了,“你滚!谁是你姑奶奶!我有那么老么我!死少辛你再不滚,小心姑奶奶我毒瞎你的一双狗眼睛!” 少辛一听,也顾不得嗤笑她自相矛盾,立刻拔腿就跑。 苏写意拉了拉肩上的衣衫,不满的踹了桌子腿一脚,凭什么啊凭什么啊!大晚上的她都要干活,白天好不容易逮着个休息的机会,刚睡着就被人吵醒! 王爷是么? 苏写意抬起袖子狠狠的擦掉嘴边的湿意,恶劣的笑着,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盛夏时节,天气渐长不说,也越来越炎热。蜀国地处皖州大陆西南部,空气湿润,因而热气更加持久不散。 此刻是正午刚过,院子里的蝉鸣十分热闹,慕云蘅午饭也没吃便抱着一个白色的琉璃小盅坐在树荫下乘凉,盅里装了大半的碎冰块,新鲜的水果被切成小块放在上面。 这个夏天实在太热,她都已经只穿了薄薄的一层单衣了。衣服还是晴雨前几天新作的,说是新进的冰蚕丝制成的薄纱料,做成衣服穿在身上即使炎热的夏季也能凉爽宜人。 慕云蘅只想说,鬼话!都是骗人的! 她还是很热,热得受不了! 想到这里,又恨恨的瞪了一眼离她不远的人,枝叶繁茂的桃树下,原本属于她的那张竹制凉椅正被人霸占着。那个即使夏日里也穿着暗红色长袍的男人姿态优雅的仰躺在她常用的位子上,一条胳膊压在脑后,闭目养神。 苏写意妖妖娆娆的跨进蘅芜苑的大门,入目便是这副“和谐美好的夫唱妇随”的场景,心里冷笑一声,少辛那个笨蛋果然没找到这里来! 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娇声喊道:“王爷~~原来您躲在这里呀!叫人家一顿好找呢!” 慕云蘅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吃着冰凉的水果,浑不在意。 孟恒辰坐起身来,一手搭在盘起的腿上,一手撑着下巴,冷眼扫射:“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苏写意脚上一顿,险些没摔倒!好呀,摆脸色给她看了还!然而面上却是笑意不减,扭着水蛇一般的细腰坐到他身边,一手攀上他的胸前,娇媚的画着圈,道:“少辛找不到王爷您,便来打扰人家补眠,非要人家来请王爷回去呢!” 孟恒辰嘴角一抽:“……补眠?” 苏写意见状,立刻掩了嘴唇、笑得含羞带怯,“王爷!不都是怪您么……大晚上的不让人家睡觉……” 这话说得——好暧昧啊! 刚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咬的荔枝便被她喷出去老远,慕云蘅瞠目结舌的望着不远处的两人,满脸黑线。 写意早注意到她在一旁的角落里,说话的时候却故意的的压低了声音,但是依暮云横的距离照样也能听的清楚。此时见那边有反应了,郁闷的心里终于得到纾解,脸上的笑意更欢了,完全不顾孟恒辰黑着一张脸的可怕模样,自顾自的拉着他起身往外走去,顺便说道:“少辛说有消息了,找急忙慌的找您呢,求我来找您求的跟孙子似的,快跟我走吧!” 孟恒辰跟着踏出了院门,忽又想起什么了,回头对慕云蘅说道:“我跟她……本王还有事要办,下午你自己打发吧,晚上、晚上我在过来!” 慕云蘅禁不住乐出了声,这倒有趣、他去会情人又何必知会自己? “主子,您就让王爷这么跟她走了?”听到她笑出声,晴岚不放心的问道。 慕云蘅侧头看她,染秋今天不在,晴岚便在她身边贴身伺候,也许是染秋调教的太好了,这两个新收不久的婢女越来越懂事,越来越能独当一面。 但是,正是因为染秋的跳脚,这两人简直就把苏写意列为头号劲敌,一见她便自动进入防御模式,全身的毛立刻都能站起来。 “不然呢?”她反问。 晴岚黑线,“主子!您看她那副样子,妖里妖气的就知道勾引王爷,您和王爷好不容易才和好了的,今天这样的机会多么难得啊,干嘛就平白无故的让给他人!” 慕云蘅:“……” 晴岚:“还有,王爷昨天夜里明明就在咱们院子歇息的,她非要说的那么暧昧,让人以为王爷歇在她那儿了,这是摆明了不给您面子啊!” 慕云蘅:“……”孟恒辰那是叫歇在她们院子么?! 晴岚:“主子,您怎么就不生气呢?” 慕云蘅将手里冰凉舒爽的琉璃盅交给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清冷淡漠的说道:“姑娘,你想太多了。”转身,进屋睡午觉去。 孟恒辰跟着苏写意到书房的时候,果然少辛又回到了这里,满头大汗的同时还像狗似的大喘气。孟恒辰凉凉的扫他一眼,道:“说罢。” 同时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 少辛不敢迟疑,深吸了口气立刻说道:“皇上下旨了,赐了慕家二小姐嫁与二皇子为侧妃,并于七夕之日举行大礼。” 孟恒辰一愣,“这么快?” 少辛:“探子回报,皇上昨日去了趟朝阳宫,今天早上下朝之后便颁布了旨意。” 孟恒辰低头沉思,忍不住拿起桌面上的镇纸轻轻的敲打着,安静的室内只有“哒哒”的声音有序的回响。 前天夜里他才答应了慕云蘅要处理这件事,还没来得及动作父皇便已经下了旨意,到底是算他失信了。 只是,他怎么也没料到,父皇这么快就能想通。按理说,这件事最不赞同的便是他了,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他这么快就改变心意了? 他想要登上帝位,慕家的支持无疑是他最强大的后盾。比起太子有着宁家的支持,二哥有着李家的兵力,他唯一能够依仗的不过就是封地那边、还有新加盟的慕家的财力和人脉。 虽然心有不甘,但是慕家的财力和人脉确实无话可说,慕少安为官不过三十几载,手下却又一帮亲信占据着朝堂上半数的要职,而且慕少安此人头脑精明眼光独到,慕家的生意被他晶莹的更是风生水起。 想必,父皇的国库里的银子,也不见得有慕家的多吧。 “孟恒辰,你给我出来!”慕云蘅愤怒的叫喊声在门外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少辛和苏写意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难得有默契的从两边闪身到后房门,一同溜了出去。 给读者的话: 哎呀呀~~不好意思哦小小蓝的电脑今天抽风了,怎么都打不开!更新迟了姑娘们等着急了吧?? 053:引火上身(4) 孟恒辰扶着额头,不愿看面前一脸盛怒的女子。夏日的紫色纱衣掩饰不住她较好曼妙的身躯,因为怒气而呼吸急促使得她胸前的傲人曲线更加的起伏不已,双颊微红,额头上还遍布着细密的汗珠,想来是得到消息之后便立刻跑了过来质问他的吧? 慕云蘅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他,冷笑道:“你哑巴了啊,说话呀!” 是他理亏在先,孟恒辰不便多说什么,但是他好歹是堂堂帝王之子,人人称颂的辰亲王爷,怎么到她面前就什么也不是了?! “你想让本王说什么?”他冷着声音问道。 慕云蘅轻蔑的嗤笑一声,“王爷,您这记性可真好啊!这才几天的光景,就把咱们的协议忘得一干二净、干干净净了?” “本王没忘。”她的态度让他十分不爽,孟恒辰忍不住冷下脸来。本来还想着要怎么跟她解释的,看来倒是他多此一举了,这个女人完全没打算给他解释的机会。 “好啊,那你倒是说说,现在是怎么回事?!圣旨都已经到了慕家,七夕——还有一个多月我的妹妹就要嫁给孟恒宇那个混蛋了!” “注意你的态度,慕云蘅,本王和你们慕家只是相互利用,别一副本王欠了你们的样子!说到底,还是你慕云蘅欠了本王的!” “……你说什么?” “哼!”孟恒辰不愿提起,却又心有不甘,撇开脸,冷声说道:“本王说什么用不着你管!倒是你慕云蘅,还不如回去想想要给你妹妹准备什么嫁妆,嫁给二皇子作侧妃,真是……堂堂皇后的儿媳妇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他最后加上的那一句话里,有着明显的看热闹的意思,慕云蘅一愣,哑声道:“侧妃?” 孟恒辰恶劣的笑起来,“不错,皇上金口玉言圣旨一下,你家慕云薇嫁与二皇子为侧妃。” 慕云蘅白他一眼,跺了跺脚脚边跑出去,晴岚跟在她身后风风火火的跑着,却见她是朝着蘅芜苑的方向去了,高声叫道:“主子,您这又是要去哪里啊?!” “你别跟过来了,去备马车,我要回家去!”她在前边高声喊道,加快步伐跑回去。她要回蘅芜苑收拾几件衣服,方才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她便决定这次回慕家,至少住几日。 晴岚身子一顿,随即明白过来她说的是娘家,又转身跑向门房去。 到慕家的路上,慕云蘅想着宣读圣旨的人应该还没有离去,便又故意叫马车慢性,拖到天色将黑才到了慕府,下车之后对车夫说道:“你回王府去吧,如果王爷问起来,就说我过几日才回去。” 车夫应了一声,也不多言,调转车头就回去了。 门房的小厮将慕云蘅领着一路往后院走去,慕家上下喜气洋洋的,完全没有她预料中的那般沉浸抑郁的气氛中。 后院的正房前,两名粗使婆子替她跪下问了声王妃金安,便立刻掀开珠帘让她走进去。 正厅里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肴,四个人各坐一方,却都沉默着不说话。慕云薇小声的抽噎着,慕夫人满脸愁容,就连慕家老爷子也是唉声叹气的,完全不似外院那般喜气洋洋。 慕云蘅松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了,径自找了座位坐下,道:“阿爹阿娘,圣旨已经下来了吗?” 慕家夫妇这时候才注意到她进来,点头应了下,却并不说话。慕云薇抬起头来看她,原本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此刻红的像兔子一般,一抽一抽的时候还有泪珠子从两颊滑落,委委屈屈的叫一声:“阿姐……” 慕云蘅心里一下子就软了,忙起身坐到她身边,揽着慕云薇的肩膀柔声说道:“阿薇,别哭了。” 她其实是不懂怎么安抚别人的,尤其是曾经也没有所谓的闺蜜,自己遇到困难了伤心了的时候,向来都是找个角落躲起来大哭一场,然后出来继续死磕到底的。 像现在这样柔柔弱弱的哭泣或者安抚哭泣的人,这种情形她实在不怎么擅长。只能一味的说着别哭了别哭了,却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来。 让孟恒辰帮忙的事,终究她还是没告诉家人,怕他们期望太高反而失望越大,现在看来,当时隐瞒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慕夫人一拍桌子,怒道:“慕云薇你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要怪就怪咱们家没权没势,皇上要你嫁给他的儿子,你能怎么办呢!” 慕云蘅侧头看她:“阿娘?” 慕夫人直接撇过脸去,不轻不重的冷哼一声,慕云蘅心中的猜测被证实,果然阿娘方才的话是冲着她说的,不禁苦笑,“阿娘,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你相信我!” 慕夫人冷笑,拍了桌子就怒喝道:“没办法?你骗谁呢!当我是你妹妹那么好糊弄的吗?四个皇子,其中三个都和你关系斐然,慕云蘅,你随便说句话他们哪个不奉若圣旨?!尤其是礼亲王,把你捧在手心里的疼着宠着,若是你开口让他娶我们阿薇,他会不同意吗?!” “夫人!” “阿娘!” “义母!” 她的话音刚落下,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三个人同时喝止。慕夫人脸色突变,一青一白的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尴尬。 “夫人你好糊涂!”慕少安斥责道,他的声线不高,但是毕竟是做了三十几年宰相的人,在那样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上坐了那么久,出口话自然而然的都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我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慕夫人撇着嘴反驳,“那天就说了让她去求礼亲王,只要他愿意娶阿薇,皇上一定不会拒绝。咱们阿薇也不用嫁给二皇子做妾了!你也不想想,皇后那是什么样的人,李家又是什么样的人家,嫁给二皇子,咱们阿薇还有好日子过吗?” “我说了不同意的。”慕少安冷着脸回应。 “你不同意!你为什么不同意——啊!不就是怕你的大女儿难做人吗?不就是担心得罪礼亲王和辰亲王吗?慕少安我算是看清你了,同样是你的亲生女儿,阿衡的事你就可以不顾一切的操持,你怕惹祸上身,阿薇的事情就撒手不管了!” 慕云蘅面色艰难的看着慕少安和慕夫人,心底里隐约有股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便听到慕夫人继续叫骂道:“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让她活下来,掉进水里淹死算了!从小你就偏心大女儿,她掉进水里差点死掉你非让我救她,不仅赔上我一身的功力,还连累的薇儿左耳失聪。如果不是你,我就可以治好我的薇儿了……慕少安,你怎么能这么偏心!” 慕云蘅的脸色陡变,原来,还有这么多事,是她不知道的…… 然而慕少安却依旧面色如常,只是声音有些低,“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哼!”慕夫人摔了手边的碗筷愤愤离席。 慕云蘅好容易才缓过来,正想起身,却被一旁的楚云拉住。她顺势看过去,后者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她坐下。 慕云蘅不明所以,但想着阿娘此刻正在盛怒当中,她去了也没用,便依言坐了下来。 “大丫头。”慕少安突然叫她,慕云蘅把视线移过去,这个才过了不惑之年的男子,依旧清俊朗润,只是这几日憔悴的不像样了,眉眼间竟是疲惫之色。 慕少安:“你阿娘的话都是在气头上的,你别放在心里,她、她也很苦……” 慕云蘅:“阿爹,你说哪里去了,哪儿女儿生自己娘亲的气的道理。” 她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温柔婉约,慕少安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冲楚云说道:“云儿,最近都辛苦你了,二皇子那边就不用在盯着了。薇儿要嫁过去的事已成定局,不管怎么说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相信他不会对薇儿怎么样的。” “孩儿知道了,义父放心。”他柔声应道。 慕少安瞥了眼一桌子的饭菜,也没什么食欲了,便道:“你们吃吧,我去看看你们阿娘。尤其是你大丫头,这次回来又比前几天瘦了,要多吃点儿。” “嗯,我知道了,阿爹,你早点休息吧。” 给读者的话: 打滚求票求砖求爱抚~~~ 054:难得生病(1) 半夜里慕云蘅醒来的时候,忽然就觉得有些慌张,叫了遍染秋晴岚晴雨,却没一个人应声,才恍然醒悟这是在慕家,几个婢女都被她留在了王府,没带过来。 听着屋外狂风大作,窗户似乎被风刮开了,一下一下的敲打着墙面,在深夜里格外吓人。慕云蘅摸索着下床点了灯,才发现不仅是窗户,连房门都被吹开了,靠着窗和门的地面湿漉漉的一片。 她住的是以前未出嫁时的闺房,西厢院里两座二层的小绣楼靠南面的一间,北面和她的正对着的是慕云薇的闺房。 她的卧房在二楼,两侧是书房和寝房,中间是厅堂和楼梯,值夜的婢女和婆子都在楼下,所以她方才叫的时候并没有人应声。也是因为她还不习惯除了染秋和晴岚晴雨三人以外的其他人守着她睡觉,便将人都遣了下去。 慕云蘅拿了个灯罩盖上之后,才披了件衣服去关门窗,貌似记得昨天夜里临睡时都关好了的,怎么都开着呢? 夏夜里的雨势格外得打,站在窗户边都能听到雨滴跌落在树叶和屋面上的“噼啪”之声,慕云蘅索性站到窗边看着雨夜,心里一片宁静。 这是她穿越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深夜里被雨惊醒,也是第一次在深夜里醒来,心里平静无波。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慕夫人晚饭时所说的一席话,本以为自己会很激动的,毕竟突然间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其实不然,就仿佛是早就知道了一般,她的心里除了最初那一刻的震惊之后便再也没有其他感觉了。 就算是最初那一刻的震惊,也不是因为那个秘密…… 忽然觉得有些搞不清楚了,归宁那日的情景记忆犹新,她以为阿娘是疼爱着她的,不然也不会因为孟恒辰不带她回娘家便眼巴巴的带着大礼跑来看她了。 可是,今天这番态度,还有自那以后的态度,都让慕云蘅觉得有些陌生——感觉、感觉始终不像是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女儿该有的态度。 还有楚云,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实在蹊跷得紧。 他的出现,可以总结为两种情况——太是时候和太不是时候。从她被孟恒辰关进柴房他来相救,到归宁那日护送阿娘和阿薇来王府;从翠湖宴席上和孟恒礼同席而坐到今日慕家晚饭桌上出现他的身影。 这个总是出现在她完全意料不到的时刻。 虽然心底里对楚云是有着亲切感的,这说明他们确实是一家人。但是身为“新”的慕云蘅的理智告诉她,有问题。 孟恒辰那么一个小家子气而且睚眦必报的男人,怎么会轻轻松松的就放了他? 带着疑惑入睡的后果就是,第二日早上醒来的时候,慕云蘅的脑袋又酸又涨的疼,眼皮沉重的像是挂了好几斤的负重,嗓子干涩的难受。 “来、人……”本想叫人给自己倒杯水来润润嗓子的,谁知道刚一出声便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干涩沙哑不说,还火辣辣的疼着。 本以为她要在这里自生自灭了,好在慕云薇同她一如既往的亲密,起床梳洗后见对面绣楼里的她还没动静,便跑了过来打算叫她起床。 “阿姐!你怎么了啊?”慕云薇凑到床边来,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慕云蘅怎么也说不出自己半夜起来吹凉风吹得太久了,又不小心淋了些雨所以感冒,只能沙哑着嗓子说道:“阿薇,帮我倒杯水来吧。” 慕云薇听话的倒了杯水过来喂她喝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惊叫道:“阿姐,你得了伤寒?!” 慕云蘅无奈的点头。 慕云薇随即一脸惊恐,“你你你、你不是昨夜淋了雨才病了的吧?!” ……耶? “阿姐,你怎么这么傻呀!阿娘昨晚不过是气昏了头才说那样的话的,你何必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呢!” “……”她想反驳,奈何嗓子实在疼得冒烟,完全说不出话来。 “你等着,我去找阿娘!”她跳起来,随即又摇头,“不行不行!阿娘千万交代过你不能淋雨不能伤寒的,要是让阿娘知道你因为她的话故意把自己弄生病,肯定会气死她的!” 慕云蘅翻了个白眼躺回床上,脑子里云飘飘的,实在没什么力气搭理她,索性任她去了。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任她去的结果便是她一直在她床畔来来回回的走着,一刻也不停,嘴里还一直念叨着这一句话,念得她脑仁儿都疼了。 “阿薇、你去找大夫吧,让大夫看看就好了。”不得已,她还是出声提醒道。 慕云薇面上一喜,“对呀!我怎么没想到!阿姐你注意点儿啊,我去找楚云哥哥,他跑得比我快,一定能快些将大夫找来的,阿姐你再忍会儿啊!” 一边说着一边跑着下楼去了,如果她嗓子没事的话,慕云蘅真想大吼她一声“小心点!”。片刻之后楼下的婢女就上来了,见状又是和慕云薇一样慌不择路。 慕云蘅被她们搅得难受,随性挥手让他们都离开。 不多久,急匆匆的脚步从楼梯的方向传来,下一刻楚云已经坐在了她的床边,握着她发软的手,柔声问道:“阿蘅,感觉怎么样了?” 她能有什么感觉?!慕云蘅忍不住翻白眼,却觉得有一股热热的感觉从手心一直蔓延开来,驱散了不少身上的酸痛之意。 她抬头惊喜的望向对方,用眼神问着这是怎么回事,楚云淡淡一笑,“好些了吗?” “嗯、嗯……”却是是好些了,至少眼睛能顺利的睁开不再觉得累赘了。 “那就好。”楚云放下她的手,又替她将脸颊上汗湿的发丝拢到耳后,滑过她面颊的手指带着微微的凉意,动作轻柔,像极了情人之间的抚摸。 “楚云?”慕云蘅的眼神满是疑惑,然而对方却丝毫面不改色,探她额头的动作变成了亲昵的抚触。 “阿蘅,为什么就是不肯好好照顾自己呢?”他柔声低问。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很安心很可靠。 慕云蘅不由自主的心里一紧,跟着就安静了下来,,低声回应道:“我真不是故意的……”她原本的不耐烦、想大声反驳的欲望,都被他低低的声音浇灭了,再也提不起劲来。 她在他面前,一直都是这样的懂事,听话,乖巧。楚云微微一笑,“这么大人了,夜里下雨竟然不知道关好门窗,这就算了,半夜里居然还敢起来吹风淋雨。” 慕云蘅忽的就沉溺在这从未有过的温柔里,即使他碎碎念叨的语调里满满的全是抱怨,她也觉得甘之如饴。 “阿蘅,认真的答应我,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照顾你自己,行吗?” 055:难得生病(2) 是她看错了吗?为什么楚云的眼底里有着那么复杂的情绪,连她都解读不了的情绪?然而她却不由自主的点头,不由自主的回应,“我会的。” “这才乖。”他莞尔,又抚了抚她的面颊,起身说道:“我去叫义母过来吧,你的身体向来都是她在调养的。” 因着他的话,她又一次陷入一无所知的迷茫。 她的身体一直都是阿娘在调养的……是这样的吗?那么,是不是说,其实阿娘还是疼爱她的?一直以来的那些别扭的感觉,都是她的错觉吗? 脑袋昏昏沉沉的,慕云蘅也不知道瞪了多久,耳边依稀想起阿娘刻意压低的嗓音,“死丫头,都嫁人了还不知道紧张自己,非得把好好地身体磨成这样让我担心,我是前世欠了你的么!” 虽然被骂了,但是心里却是满满的甜蜜。她虚弱的睁开眼,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妇人,柔声叫道:“阿娘……” “你个讨债鬼!”慕夫人不轻不重的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算是惩罚过了,见她醒来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好在发现的早,并没有造成什么大碍,只是体内的虚汗还未完全去除,这几日需要小心调理才是。” “嗯,女儿都听阿娘的话,哪儿也不去了!” 慕夫人笑骂,“哪儿也不去?你那心心念的夫君也不要了?” 她本来是打算调笑一下女儿,顺势缓和一下昨天僵硬的气氛,却不知道一下子戳中了女儿的心事。见慕云蘅脸上明显僵住的笑意,慕夫人心中疑惑不止。 她向来是火爆脾气的主,自然容不得自己的女儿受半点儿委屈,当即冷下脸来问道:“孟恒辰他对你好吗?” “很、很好啊!”她干笑着回应,不知道该不该提,或者说、能不能提。 “阿蘅,你是从来不撒谎的孩子,别在阿娘面前装,你的道行还不够。”她冷着脸的样子,慕云蘅昨天就领教过了,心里实在不愿意被她责骂。 又想着母女之间应该是亲密无间的,便道:“阿娘,我觉得、我其实不应该嫁过去的。” 这是她出嫁以来,第一次认认真真的与人谈论这个问题,以为会很轻松没什么负担,然而却不知道,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却是心痛难忍,细长的柳叶眉都跟着蹙了起来。 “你说什么?!”慕夫人惊叫,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个女儿向来独立自主,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拿主意的,有了结果之后知会他们一声便已经是很好的了。 慕夫人从来都觉得这个女儿和她不亲近,其中她太懂事太独立便占了很大一部分因素,但是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这样示弱的话她从来没说过的。 “阿娘,我觉得……王爷他、心里有另外一个人。”是“慕云蘅”在难过吧?心痛的呼吸都困难,然而她的脑海里却格外的清醒,和孟恒辰相处的一幕幕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放映了一遍,得出这个结果毫无疑问。 他恨她,是的,他看着她的眼神里,即使两人和平相处的时候,也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愤恨的神色来,又或者是……莫名的伤痛。 她没有任何经验,所以这样的情形她实在分辨不清楚。 “阿蘅,你说的、可是真的?”慕夫人的声线都有些颤抖,慕云蘅闭着眼点头。 她久久不说话,慕云蘅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有些后悔脑子一热就将这些话说了出来,却又觉得无甚所谓。 待慕少安急匆匆的赶过来打断这一室安宁时,慕云蘅才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便道:“阿爹,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然而慕夫人已经反应过来,见她要起身的动作,一巴掌拍在她后背山,斥责道:“说什么说,等把身体养好了再说!现在,躺下,我去看看药浴准备好了没。” 经过慕少安的时候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着牙威胁到:“不许跟她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来让她费心费力,不然有你好受的!” 说罢,便快步下了楼去。 慕少安噙着笑做到女儿身边,探了探她的额头,正常,才放心的笑道:“看吧,你阿娘就是这样的,向来是一根筋,有什么说什么,但这并不表示她不爱你,明白吗?” 慕云蘅知道他说的是昨天夜里那些话,然而经过今天之后,她心里再也没有怀疑了,当即乖巧的趴到父亲腿上,撒娇道:“我都知道啦,阿爹,我跟阿娘很好的,你不用替我们操心!” 慕少安笑得十分开怀:“好,好,好!这才是阿爹的好女儿!怎么样,大丫头还难受吗?” 慕云蘅抬头看他,道:“不难受了,让阿爹阿娘担心了,是我不对。本来是打算回来陪陪妹妹,帮阿爹阿娘分忧的,却没想到反而把自己弄得生病了,让阿爹阿娘替我担心。” 慕少安:“你没事就好,为爹为娘的,这一辈子除了替儿女操心,还能有什么别的事呢?” 慕云蘅却突然想起方才要说的话,迟疑的扫了一眼楼梯口,道:“阿爹,有件事情女儿自作主张了,希望您不要怪我。” 慕少安如何不知道她指的便是方才要说的那件事呢,却抬手阻止了她,笑道:“阿爹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你向来是个懂事的孩子,所做的决定肯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阿爹当然支持你。不过,具体什么事,咱们改天再说吧,你阿娘可是明令禁止了的哦!” 慕云蘅莞尔不已,却仍想挣扎,“阿爹,阿娘她反正不在的,你听我说——” 慕少安:“嘘——你阿娘的耳朵厉害着呢,难道你想让阿爹今晚上睡地上?”听到楼梯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伸手指了指示意给女儿看。 见慕云蘅惊呆的样子,又觉得好笑不已,爱恋的抚了抚她的头顶,趁夫人不注意的时候,和女儿交换了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 慕夫人一上来就看见他们父女的神色,心下了然却也不说破,只是高傲的扬起了下巴,冲着慕少安哼了一声道:“瞧你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还不快把你的宝贝女儿抱下楼去,药浴已经准备好了!” 慕少安呵呵笑着,也不答话,只用蚕丝薄被裹了纤瘦的女儿,抱起她下楼去。 被父亲抱在怀里,慕云蘅心里满满的全是感动,这样的感觉是她从来未曾享受到过的,一时间眼角都酸涩起来。 如果不是她自己作孽非要嫁给孟恒辰,现在他们一家人一定很快乐很幸福的吧? “大丫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的时候,慕云蘅才听到父亲的呼唤,睁开眼抬头,入目是父亲担忧的眼神。 她努力挤出笑脸,不想让家人担心,“好久没被阿爹这么抱着了,感觉像是回到小时候一样!” 慕少安终于舒展眉头,笑斥了句便把她放了下来。两名婢女分别在两侧扶着她,另有人取走她裹在身上的薄被,慕云蘅这才看见眼前雾气蒸腾的浴桶,顿时惊掉了下巴…… 056:难得生病(3) “我的亲娘诶……”她小声惊呼,换来旁边挽着袖子的慕夫人重重的一巴掌拍在脑后,吃痛的哀叫。 慕夫人怒骂:“亲娘在这儿呢,瞎叫唤什么!还不快进去,要是凉了没效果,有你的好果子吃,到时候我可不负责啊!” 慕云蘅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对方微笑着冲她点头,慕云蘅一咬牙一狠心便踩着桶边的小凳子跨了进去。 慕夫人见她直咧嘴,也忍不住笑了。 浴桶里是她精心调制的草药汁,黑乎乎的并且粘腻成蜂蜜状,隐约的泛着一股鱼腥味儿,一般人还真受不了这滋味。 慕云蘅坐在浴桶里凝神屏息,不断的告诉自己忽略掉周身围绕着的粘得像鼻涕似的东西,不断地自我催眠,刚刚建立起一点点信心来,却听慕夫人说道:“这药汁里我还加了些别的驱寒调理的东西,都是对你身体有好处的,你在这里泡着,待药汁凉了再换上一桶接着泡。” 顿时只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晕过去了才好! “自打几年前落水之后,你的身子就越发的畏寒,如今也成亲这么久了,肚子里半点消息也没传出来,那怎么行?!”见她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慕夫人心里便气不打一处来,白了她一眼怒骂道:“你个没长心的东西!王府里那么多姬妾美人,各个年轻貌美虎视眈眈,你不趁着新婚圣宠时怀上孩子,难道要等日久失宠了吗?” “阿娘……”她弱弱的呻吟,孩子这个问题她从来都没想过——没有想到过会永远留在这里、更没有想到过会留下一个生命的延续。 “别叫唤了,你以为嫁进帝王之家是那么轻松的事情吗?一入侯门深似海,你一个区区小女子,如果没有半点依仗,怎么能在那样的环境下生存?更何况,你阿爹现在虽然位极人臣,但若有哪一天这帝都变了天改朝换代,你以为慕家还能像现在这样护着你吗?即便是到时候四皇子做了皇帝,你膝下没有半个子嗣,这中宫皇后的位子也未必就是你的!到时候红颜未老恩先断,有你哭的!” 慕云蘅被她一番话训斥的面色惨白,这些事情不是没有听说过,都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她虽然没想过要爱上孟恒辰或者让他爱上自己,但却是需要依仗他的势力和慕家相互扶持。若是哪一天,他倒台了……或者慕家倒台了,他们之间那薄弱的口头协议还能作数吗? 他虽然许诺了自己皇后之位,但毕竟他还有一个“心上人”在那里,假使他真的登上帝位,这天下都是他的了,要谁做皇后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了吗? 慕家再有钱再有势力,也斗不过皇帝的吧……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 只是,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刚好缓和一点,孩子的问题,还是太早了些。 “阿娘,这些我都明白的……只是王爷他现在、嗯……全副精力都放在朝政上,我想先等等再说,等我们的关系稳定一些再要孩子吧,毕竟我还年轻。” 慕夫人听她这么说,也知道她听进去了,就不再一味的相逼。只是还不太放心的叮嘱:“不要拖得太久了,四皇子的封地虽然在北境,但是皇上一直把他留在帝都,你们相处的时间也是很多的,但同时也给府里那帮姬妾添了不少机会。你现在是当家主母了,不能再像以前做女儿的时候那样懒散了,该立的规矩都得立起来,别让其他人随随便便的就爬到你头上去了。” “嗯嗯,知道了,我就知道阿娘还是疼我的。”一番话说下来,温暖了她的心,慕云蘅忍不住像个小女儿似的撒起娇来。 慕夫人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替她将长发盘在头顶,道:“我去叫你妹妹来陪着你,等泡完了这个让她给你准备一桶鲜牛奶吧洗洗吧,这些美容的东西你妹妹最擅长了。” 说完便放下袖子和慕少安相携离去。 两人回到正房的时候,慕少安突然说道:“阿蘅的身体真的没有问题了?” 慕夫人一愣,随即明白他也是看出了什么,脸色一沉便道:“真不知道她在王府里到底过的些什么日子,身上的外伤虽然看不到了,但是体内浊气郁结、内伤不断……老爷,那可是咱们宝贝了十几年的女儿啊,就这么送到孟家受苦,我看着心里疼……” 说着说着,泪珠子就掉了下来。 慕少安握住她一只手,叹道:“当初大丫头像是鬼迷了心窍似的,非要嫁过去。她以死相逼,你我做父母的还能怎么办?本以为四皇子对她是真心的,却不料……” “那怎么办?!都怪你!宠女儿宠的没边了,她要怎么样就怎么样!若是换了我,那个时候就该一掌劈晕她在小黑屋里关个十天半个月的,让她还闹!你说你傻的,居然就真的去求了皇上赐婚,孟家那样的人家是一般人能去的吗?!你也不想想,清婉当初是怎么死的!” 慕少安脸色一变,道:“我……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我再不愿意也没办法了,只是薇儿那边,若是真的嫁过去了还是个妾室的身份,只怕日子会更难过啊!” 慕夫人便再也怒不起来,只有深深的哀愁。“那你说该怎么办呢?圣旨都已经下来了,若是不遵旨,咱们家就完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握着她的手朝里屋走去,顺便道:“大丫头那边你也别逼得太紧了,我总觉得大丫头自出嫁以后就变了不少,想来是王府的日子一点也不好过吧……” 慕夫人浑身一僵,只喏喏的应道:“我知道了,你快换身衣服去勤政殿吧,也耽误了这么久了。” 慕少安放开她,径自走了进去。 慕夫人想了想,又转身出去,到女儿住的西厢愿门前,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不禁顿住脚步。 “阿薇,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啊?”慕云蘅惊起的叫声从里面传出来,不知道姐妹二人在说些什么。 “当然是我冰雪聪明啦!我可是堂堂‘帝都四大美人’之一哦,这个名号不是平白的来的!”慕云薇也很兴奋,高声说着,紧接着便是两人欢快愉悦的小声传出来。 慕夫人眼眶一热,险些就忍不住掉下泪来,再一次肯定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现在的阿蘅,没有负担没有压力,就像是初生的婴儿那般纯洁无暇,这样对她来说,是最好不过的结局了。 057:散心(1) 连着泡了好几天的鱼腥味的草药汁,慕云蘅从镜子前看着自己黑乎乎的身子,低头一闻就能闻到那臭烘烘的鱼腥味,忍不住一阵恶心。 她原本的肌肤虽然算不上雪白晶莹,但好歹也是白皙娇嫩的啊!泡了几天的草药就黑成了这样,天啊…… 每天泡完之后还有慕云薇调制的鲜奶浴,怎么却越来越黑了啊?不是说,鲜奶最是美白的吗?! 一人高的铜镜前,她审视着纤细修长、姿态姣好的身子,心里一再叹息,若是没有这一身的鱼腥味就好了! “阿姐,你起床了吗?!”慕云薇在楼下蹦蹦跳跳的喊着,声音里透着十足的兴奋劲儿。慕云蘅这才想起,昨天临睡前跟她讲了讲自己前些日子和孟恒礼游湖时的经历,那丫头便吵着也要去那家“将敬酒”。 慕云蘅忍不住感叹,果然是不谙世事的少女情怀啊,原本是想跟她腔调孟恒宇这个人心狠手辣一定不简单,没想到她的心思却偏偏放在了“酒”上面去! 白费她苦口婆心的把自己的丑事抖出来了! 慕云蘅拿了一旁的外袍披上,打开门站在外挑的走廊下,探出身子看着一身粉嫩的慕云薇,朝气蓬勃笑颜如花,就是那春日里盛放的蔷薇花也比不上她的姿容艳丽,不禁莞尔一笑,“这么着急?” “不管啦不管啦!阿姐你昨天答应我了的!我跟楚云哥哥都说好了,今天就去翠湖西岸!”慕云薇在楼下不依不饶的跺着脚。 慕云蘅不忍拒绝她,便道:“那好吧,可是你也得等我泡完今日的汤药才行啊!”虽然很不喜欢,但是想着那毕竟是阿娘的一片心意,也不忍拒绝。而且,连着泡了这些日子后,确实觉得身体轻松了不少,脸上的肤色都好了很多呢! “不用啦!阿娘说了今天可以不用了!一大早我就特地去问了的,阿娘说咱们俩难得这么消停在家里呆了这几天,今天也该出门去散散心了!” 这么好?!慕云薇眼睛一亮,旋身进了屋子里,动作迅速的换了一身简单的襦裙,拿了一条丝带将头发绑成马尾高高竖起来,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副青春洋溢的模样,第一次打心眼里感叹,真不愧是第一美人啊! “阿姐你快点啊!楚云哥哥都准备好马车了!”统共也没用了几分钟,然而心急如焚的慕云薇早就忍不住再三催促了。 “就来了就来了!”她大声回应着,脚步轻快的跑下楼去。 “阿姐你——”慕云薇一见她就愣住了,慕云蘅正觉得是不是自己的造型太丑了,便听到她惊叫道:“这头发怎么梳的啊!太可爱了!” 顿时眼前一黑……她不过是因为不会梳发髻,染秋几人又不在,才偷个懒扎了个马尾而已……这在现代是最普通最没有特色的发型了,居然也能被称为可爱?!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跟这里确实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格格不入。 不理会慕云薇的大呼小叫,她径自走向楚云,后者一脸笑意的看着她,直到她走进时突然轻启唇,说了句:“很好看。” 慕云蘅脸上爆红…… 慕府的马车不像王府那样的华丽,只容得下两人坐在里面,镂空的木板车厢围了三面,前方是素色亚麻布制成的门帘,看起来十分的简朴。 她和慕云薇坐在马车里,楚云坐在外面赶着马车,一路向翠湖西岸进发。 一路上,慕云薇的话最多,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又是对什么都很好奇的样子。到后来终于坐不住了,索性钻出帘子和楚云并排而坐,看到什么都很兴奋的追问个不停。 慕云蘅自己呆的无聊,也掀开帘子坐到车门旁,看着两人的背影说话。 阳光正好,洒在前面的两人身上,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此刻慕云蘅终于想明白,为什么慕云薇能够这么快的恢复好心情,出门游玩……原来,如此。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里陡然出现,慕云蘅随即被自己吓了一跳!私奔这样的事,即使放在现代也会被人诟病的,更何况是这个时代! 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慕云蘅安静的看着飞掠而过的场景,半个小时左右便到了翠湖西岸。楚云驾车很快,并没有怎么颠簸,慕云蘅下车的时候都没怎么觉得累,不像上次来的时候,王府的马车简直跟她有仇似的,颠地她浑身难受。 楚云找地方存放马车的时候,慕云薇就在街上来来回回的跑,因为时间尚早,所以这边街上人都不怎么多,而且翠湖西岸一般都是晚上热闹的,很少有人像她们这样一大早就跑过来。 “阿姐,这里都不像你说的那么热闹啊!”来回巡视了半晌,慕云薇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蹦蹦跳跳的跑回来抱怨道。 慕云蘅无奈:“我跟你说了是晚上热闹啊,你这一大早就要跑过来,我有什么办法?” 慕云薇的小脸立刻就垮了下来:“可是人家、人家都没有出来玩儿过啊!心里着急么不是……” 楚云恰好走了过来,听到这句便笑道:“以前都是你自己跑出来玩儿,也不带她,只有一年一次的翠湖宴她才能跟着你出门,也是委屈了她。” “……”开玩笑的吧?慕云蘅惊得下巴都掉了,记得翠湖宴那天,慕云薇到的比她还早,在人群中来回穿梭说说笑笑的,很熟稔的样子。 怎么也想不到她只是一年出一次门的吧?! 楚云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小声解释道:“义母不让云薇出门。可能是觉得你跟大家闺秀无缘了,所以把全副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想要把云薇调教成李家那位那样的正统闺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慕云蘅觉得楚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满满的全是笑意——莫不是,在笑话她?! “我跟大家闺秀无缘?”她斜着眼睛问。 楚云聪明的不答话,拉过低着头的慕云薇说道:“走吧,我带你去逛街,买点儿喜欢的小物件,然后我们再去游湖,傍晚的时候去弄月楼看美人跳舞,行了吧?” 慕云薇欢快的拍着手叫好,哪里还有方才那副宛如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样儿!看着来年个人越走越远,慕云蘅忍不住抚额叹气,好半晌才跟上去。 一整天慕云蘅都跟在两人身后,看着慕云薇将翠湖西岸几乎所有的店铺都逛了一遍,最后还不满足兴高采烈的坐了船游湖去。 这一趟慕云蘅是没什么兴趣了,自己又累的快要趴下了,便推拒道:“你们去吧,我实在没力气了,我找个地方坐坐,你们逛完了来找我吧。” 她双手掐着腰大喘气,实在一步也走不动了,慕云薇大方的挥手道:“阿姐你真没用!楚云哥哥我们去坐船吧,不管她了!” 楚云却不甚放心,道:“你先去弄月楼吧,那里你比较熟,免得出什么意外。” 慕云蘅其实想说,哪里能出什么意外呢?不过想起自己上次醉酒还是麻烦人家弄画派了人将自己送回去的,后来出了别的事一直没得空上门致谢,便点头道:“行,正好我也有事找她。” 三人分道而行,慕云蘅顺着街道往弄月楼走去,时近中午,弄月楼的人都起得差不多了,一帮仆人在忙里忙外的打扫卫生。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拦住,对方并不认识她,“姑娘,我们这里到晚上才开门,您可以等天黑了再过来。” 因为她梳了马尾,并不是常见的发髻,对方很礼貌的称她位姑娘。这可着实让慕云蘅心里偷着乐了一把。 想来她不过十七八岁,正是如花一般的年纪,醒来就直接成了已婚妇女,心理障碍还是有的。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大大方方的成为姑娘,一个最年轻最妖娆的称呼,怎么能让她不乐! 所以,即使被拦住了去路,她也很高兴。笑着说道:“这位哥哥,我找弄画姑娘有点儿事,麻烦你通传一声行吗?就说慕云蘅亲自来向弄画姑娘致谢。” 对方狐疑的看了她好几眼,似乎在确定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秉着老板素来的教导——顾客至上的道理,还是回道:“那好,麻烦姑娘在这里等等,容小的进去通传一声。” “谢谢。”她礼貌的微笑致谢,然后退到一边的柱子旁,斜倚着看街道两旁的建筑。 058:散心(2) 因为靠近湖边,所以这里的建筑形制极为类似江南水乡,乌瓦白墙,优雅别致。而弄月楼显然要比其他的建筑来的华丽的多,因而在整条街道上都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等了许久也不见方才那人回来,慕云蘅正想再找个人问问,却见一抹鹅黄色的身影妖妖娆娆的就飘了过来:“原来真是慕家姐姐来了呀!我还以为那小子骗我来着,多有怠慢,姐姐可要恕罪哦!” 慕云蘅凝眸细看,却是弄画,鹅黄色的抹胸长裙,外罩一件水袖纱衣,长发披散着在身后些微有些凌乱,睡眼迷蒙:“弄、画姑娘,你这是刚起床?”虽然不太清楚她们这种行业的作息时间,但是这已经是中午了吧? “呵呵~昨天夜里陪子卿下棋,熬得太晚了,不然我也就早都起来了。”半掩着面含羞带怯的说道,慕云蘅想了想才记起,子卿是孟恒礼的……小名? 想到是自己突然前来打扰了人家补眠的时间,连忙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我来的太不是时候了,打扰了。” “哪里哪里,慕姐姐愿意来我们弄月楼,我们可是觉得蓬荜生辉呢!”弄画笑着上前,亲昵的拉着她往里面走去。 “你太客气了,呵呵。”尴尬的笑着,慕云蘅怎么和她都亲昵不起来,总感觉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人,眼前笑颜如花的女子太假了,就像是带着面具一般。 然而弄画热情高涨,丝毫没被她冷淡的态度所影响,兴奋的指点着室内的装扮陈设介绍给她,一路引领着她上了二楼,到一间屋子门前才停下。 “子卿这会儿应该起来了,咱们进去吧。”她说着,推门就走了进去。 慕云蘅在门外停了下来,总觉得这样不太好,人家起没起床都还不知道,大刺刺的跑进去……男女始终有别的吧? 直到听到里面的呼唤声,她才走进去,视线正好和孟恒礼对上,后者长发未束衣衫未整,委实和平日里那个翩翩公子联系不到一起。 慕云蘅愣了好半晌,才哑着声音打了声招呼:“王爷。” 对方脸色却不怎么好,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慕云蘅尴尬的愣在原地,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又觉得干巴巴的站在这里委实有些傻,下垂着眼扫了下身旁的椅子,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弄画见二人不死上次见面那样的熟稔,心下惊疑,却又忍不住插话道:“慕姐姐好久没出门了吧?今日怎么有空到这西岸来呢?” 慕云蘅感激的看她一眼,心里感念她替自己解决这尴尬的困境,语调也忍不住放柔了几分:“陪我妹妹出来散心的,她快要嫁人了,总憋在府里也不好。” 旁边孟恒礼闻言,不轻不重的冷哼一声,慕云蘅顿觉尴尬无比,就连弄画也是心下惊诧连连! 子卿向来是云淡风轻的人,何时学会了这样不冷不热的甩脸子给人看? 狐疑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了好几遍,警敏的察觉出些许异样的气氛来,又见孟恒礼一脸阴郁,便道:“慕姐姐你先在这里坐会儿吧,我去换身衣服,咱们一起上有凤来仪吃顿好吃的去,怎么样?” 要把自己单独留在这里?! 慕云蘅震惊了,几乎是立刻的就弹跳起来,道:“我跟你走!” 她有心要留这两人单独相处,哪知慕云蘅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当下更不好说了,而孟恒礼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 “不不不!慕姐姐你替我招呼一下子卿吧,我去去就来!”也不待慕云蘅反应,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待慕云蘅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只余下一抹淡香慢慢的散开。她不敢看孟恒礼,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的他有些不一样……好像、在生气? 可是回想起来,他们上次见面都已经是半个多月之前的事了,而且当时还算挺融洽的,怎么过了一段时间他就变得阴阳怪气的? 这段时间,自己应该没惹到他吧? 孟恒礼冷着脸不理她,慕云蘅觉得这样相对坐着不说话实在尴尬,索性破罐子破摔了,要得罪的话就得罪到底吧,不明不白的实在让人难受! 她不满的小声咕哝,清亮的眼神直视着对方:“王爷,我哪里得罪你了么?” 孟恒礼剑眉微挑,面色不改的轻启唇,“有吗?” 慕云蘅觉得自己要吐血了,这么软绵绵的却又实在让人毫无招架之力啊! “那你怎么一见到我就摆脸色?”她反驳,这样的态度还能说没生气?鬼才相信! 孟恒礼倒是笑了,只不过不是平日里那种温暖如风的笑意,而是极为淡漠的、近乎于无奈的苦笑:“我说没有你也不信,那好、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就生你气了?” 慕云蘅气结:“没有生气吗?!我一进来你就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来,明明之前都不是这样的好不好?咱们已经半个多月没见过面了吧?我哪里知道怎么就惹到你了呢!” 心中的郁结被她说开,孟恒礼发现自己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安抚了,“记得倒是清楚,那我问你,为什么避开我、不见我?” 慕云蘅:“……啊?”她有么? 孟恒礼继续说道:“我上王府找你,老四说你不在;去慕府求见,他们也说你没回去。呵呵,那你告诉我你这是躲到哪里去了?整个帝都就这么大,我几乎都要将它翻个遍了,也找不到你的人。这不是你刻意躲起来不见我,又会是什么?” “你找我做什么啊?”孟恒辰阴阳怪气的她理解不了那个人的思维,只不过……就连阿爹阿娘也不想让他们见面,难道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的? “没什么。”他讪讪的开口,留下慕云蘅一头雾水。 只是如今事已成定局,他再多说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苦笑。 慕云蘅懒得和他计较,她是发现了,孟家的男人思维模式都有些异于常人,很多事情都不能跟他们认真计较的,否则纯粹是给自己找罪受! 弄画很准时,不过十多分钟就换了身浅黄色的长裙并纱衣走了进来,道:“走吧走吧,快要饿死了呢!” 其实,弄画是个性子直爽的人,喜欢的就是喜欢的,不喜欢换多一眼也不愿搭理,这样的人其实做朋友很不错。慕云蘅看着她真诚的笑意,一扫之前有些偏颇的感观,不自觉的亲昵起来,挽着弄画的胳膊并排走在前面,也不理会身后跟着的孟恒礼。 有凤来仪与弄月楼对面而立,同样是二层的小楼,楼上是半开敞的空间,只以一副栏杆围了起来。 此刻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有凤来仪里人异常的多,连二楼也只剩下靠着栏杆的两三张空桌了。 显然弄画和有凤来仪的老板娘很熟,那靠边上视野极好的一张桌子,是特地留给他们的。 这家店名之所以叫做有凤来仪,是因为老板娘的名字叫做凤仪,一个年轻的女子,眉清目秀的,姿态圆润,笑起来格外的明媚。 席间弄画说了许多趣事,慕云蘅安静的听着也并不接话,后来弄画又缠着孟恒礼讲讲他上东南清昭国游历的趣闻,孟恒礼别有深意的扫了慕云蘅一眼后娓娓道来。 慕云蘅听得正起劲,不经意扫道下面的街道上慕云薇和楚云二人的身影,顿时坐不住了——慕云薇脸上的笑容,让她心下一震! 之前被掩埋的心思如今一下子就活了过来!慕云薇本来就是这样单纯善良、娇俏可爱的少女,她应该有一个将她捧在手心好好疼爱的丈夫,而不是像她这般,在无奈中苦苦挣扎…… “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她道了一声,急匆匆的就跑下楼去,并没有看到身后孟恒礼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059:离家&逃婚(1) 因为靠近湖边,所以这里的建筑形制极为类似江南水乡,乌瓦白墙,优雅别致。而弄月楼显然要比其他的建筑来的华丽的多,因而在整条街道上都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等了许久也不见方才那人回来,慕云蘅正想再找个人问问,却见一抹鹅黄色的身影妖妖娆娆的就飘了过来:“原来真是慕家姐姐来了呀!我还以为那小子骗我来着,多有怠慢,姐姐可要恕罪哦!” 慕云蘅凝眸细看,却是弄画,鹅黄色的抹胸长裙,外罩一件水袖纱衣,长发披散着在身后些微有些凌乱,睡眼迷蒙:“弄、画姑娘,你这是刚起床?”虽然不太清楚她们这种行业的作息时间,但是这已经是中午了吧? “呵呵~昨天夜里陪子卿下棋,熬得太晚了,不然我也就早都起来了。”半掩着面含羞带怯的说道,慕云蘅想了想才记起,子卿是孟恒礼的……小名? 想到是自己突然前来打扰了人家补眠的时间,连忙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我来的太不是时候了,打扰了。” “哪里哪里,慕姐姐愿意来我们弄月楼,我们可是觉得蓬荜生辉呢!”弄画笑着上前,亲昵的拉着她往里面走去。 “你太客气了,呵呵。”尴尬的笑着,慕云蘅怎么和她都亲昵不起来,总感觉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人,眼前笑颜如花的女子太假了,就像是带着面具一般。 然而弄画热情高涨,丝毫没被她冷淡的态度所影响,兴奋的指点着室内的装扮陈设介绍给她,一路引领着她上了二楼,到一间屋子门前才停下。 “子卿这会儿应该起来了,咱们进去吧。”她说着,推门就走了进去。 慕云蘅在门外停了下来,总觉得这样不太好,人家起没起床都还不知道,大刺刺的跑进去……男女始终有别的吧? 直到听到里面的呼唤声,她才走进去,视线正好和孟恒礼对上,后者长发未束衣衫未整,委实和平日里那个翩翩公子联系不到一起。 慕云蘅愣了好半晌,才哑着声音打了声招呼:“王爷。” 对方脸色却不怎么好,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慕云蘅尴尬的愣在原地,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又觉得干巴巴的站在这里委实有些傻,下垂着眼扫了下身旁的椅子,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弄画见二人不死上次见面那样的熟稔,心下惊疑,却又忍不住插话道:“慕姐姐好久没出门了吧?今日怎么有空到这西岸来呢?” 慕云蘅感激的看她一眼,心里感念她替自己解决这尴尬的困境,语调也忍不住放柔了几分:“陪我妹妹出来散心的,她快要嫁人了,总憋在府里也不好。” 旁边孟恒礼闻言,不轻不重的冷哼一声,慕云蘅顿觉尴尬无比,就连弄画也是心下惊诧连连! 子卿向来是云淡风轻的人,何时学会了这样不冷不热的甩脸子给人看? 狐疑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了好几遍,警敏的察觉出些许异样的气氛来,又见孟恒礼一脸阴郁,便道:“慕姐姐你先在这里坐会儿吧,我去换身衣服,咱们一起上有凤来仪吃顿好吃的去,怎么样?” 要把自己单独留在这里?! 慕云蘅震惊了,几乎是立刻的就弹跳起来,道:“我跟你走!” 她有心要留这两人单独相处,哪知慕云蘅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当下更不好说了,而孟恒礼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 “不不不!慕姐姐你替我招呼一下子卿吧,我去去就来!”也不待慕云蘅反应,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待慕云蘅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只余下一抹淡香慢慢的散开。她不敢看孟恒礼,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的他有些不一样……好像、在生气? 可是回想起来,他们上次见面都已经是半个多月之前的事了,而且当时还算挺融洽的,怎么过了一段时间他就变得阴阳怪气的? 这段时间,自己应该没惹到他吧? 孟恒礼冷着脸不理她,慕云蘅觉得这样相对坐着不说话实在尴尬,索性破罐子破摔了,要得罪的话就得罪到底吧,不明不白的实在让人难受! 她不满的小声咕哝,清亮的眼神直视着对方:“王爷,我哪里得罪你了么?” 孟恒礼剑眉微挑,面色不改的轻启唇,“有吗?” 慕云蘅觉得自己要吐血了,这么软绵绵的却又实在让人毫无招架之力啊! “那你怎么一见到我就摆脸色?”她反驳,这样的态度还能说没生气?鬼才相信! 孟恒礼倒是笑了,只不过不是平日里那种温暖如风的笑意,而是极为淡漠的、近乎于无奈的苦笑:“我说没有你也不信,那好、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就生你气了?” 慕云蘅气结:“没有生气吗?!我一进来你就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来,明明之前都不是这样的好不好?咱们已经半个多月没见过面了吧?我哪里知道怎么就惹到你了呢!” 心中的郁结被她说开,孟恒礼发现自己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安抚了,“记得倒是清楚,那我问你,为什么避开我、不见我?” 慕云蘅:“……啊?”她有么? 孟恒礼继续说道:“我上王府找你,老四说你不在;去慕府求见,他们也说你没回去。呵呵,那你告诉我你这是躲到哪里去了?整个帝都就这么大,我几乎都要将它翻个遍了,也找不到你的人。这不是你刻意躲起来不见我,又会是什么?” “你找我做什么啊?”孟恒辰阴阳怪气的她理解不了那个人的思维,只不过……就连阿爹阿娘也不想让他们见面,难道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的? “没什么。”他讪讪的开口,留下慕云蘅一头雾水。 只是如今事已成定局,他再多说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苦笑。 慕云蘅懒得和他计较,她是发现了,孟家的男人思维模式都有些异于常人,很多事情都不能跟他们认真计较的,否则纯粹是给自己找罪受! 弄画很准时,不过十多分钟就换了身浅黄色的长裙并纱衣走了进来,道:“走吧走吧,快要饿死了呢!” 其实,弄画是个性子直爽的人,喜欢的就是喜欢的,不喜欢换多一眼也不愿搭理,这样的人其实做朋友很不错。慕云蘅看着她真诚的笑意,一扫之前有些偏颇的感观,不自觉的亲昵起来,挽着弄画的胳膊并排走在前面,也不理会身后跟着的孟恒礼。 有凤来仪与弄月楼对面而立,同样是二层的小楼,楼上是半开敞的空间,只以一副栏杆围了起来。 此刻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有凤来仪里人异常的多,连二楼也只剩下靠着栏杆的两三张空桌了。 显然弄画和有凤来仪的老板娘很熟,那靠边上视野极好的一张桌子,是特地留给他们的。 这家店名之所以叫做有凤来仪,是因为老板娘的名字叫做凤仪,一个年轻的女子,眉清目秀的,姿态圆润,笑起来格外的明媚。 席间弄画说了许多趣事,慕云蘅安静的听着也并不接话,后来弄画又缠着孟恒礼讲讲他上东南清昭国游历的趣闻,孟恒礼别有深意的扫了慕云蘅一眼后娓娓道来。 慕云蘅听得正起劲,不经意扫道下面的街道上慕云薇和楚云二人的身影,顿时坐不住了——慕云薇脸上的笑容,让她心下一震! 之前被掩埋的心思如今一下子就活了过来!慕云薇本来就是这样单纯善良、娇俏可爱的少女,她应该有一个将她捧在手心好好疼爱的丈夫,而不是像她这般,在无奈中苦苦挣扎…… “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她道了一声,急匆匆的就跑下楼去,并没有看到身后孟恒礼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059:离家&逃婚 慕云蘅下楼找了二人就直接回家去了,慕云薇本来还想等着晚上看弄月楼舞姬跳舞的,但是见到自家阿姐神色有异,便乖巧的应了声。 楚云本来想问她的,却被慕云蘅以眼神示意阻止了。 天刚擦黑的时候,三人乘着马车到 060:离家&逃婚(2) 慕云薇想,她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明明自己就没怎么出过门的,却脑子一热就这么跑了出来,连银子也没带半个,刚出了帝都城门不到十里路,就被这一帮彪形大汉拦住了,她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呢? “嘿嘿,这个小妞儿长得可真是水灵,老大,不如带回去做压寨夫人吧!”一名瘦削的男子桀桀的笑着,问一旁的首领。 慕云薇紧紧抱着自己,脚上一步一步的往后挪着,吓得双腿直打颤。 谁来救救她啊…… 呜呜,阿姐,我再也不会离家出走了! ??慕云薇想,她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明明自己就没怎么出过门的,却脑子一热就这么跑了出来,连银子也没带半个,刚出了帝都城门不到十里路,就被这一帮彪形大汉拦住了,她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呢? “嘿嘿,这个小妞儿长得可真是水灵,老大,不如带回去做压寨夫人吧!”一名瘦削的男子桀桀的笑着,问一旁的首领。 慕云薇紧紧抱着自己,脚上一步一步的往后挪着,吓得双腿直打颤。 谁来救救她啊…… 呜呜,阿姐,我再也不会离家出走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啊,我可是慕家的二小姐,我阿爹是当朝丞相,我姐姐是辰亲王的王妃!你要要是敢对我不敬,我让王爷把你们全都杀掉!” “哟!老大,想不到这小妞儿还是头肥羊呢!您看怎么办?”另一名尖嘴猴腮的男子说道,他身量不高,然而双腿极短,所以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的滑稽可笑。 慕云薇一看见他就乐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人却不乐意,眉头一皱就骂道:“好你个臭娘们儿敢笑话你大爷!老大,这个小娘们儿我要定了,带回寨子里好好折磨折磨,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他本就是身上有缺陷,从小便被人耻笑,后来实在受不了了才离家跑出来,走投无路之下落草为寇。身量上的劣势是他毕生的痛,一见慕云薇笑,便觉得她是在嘲笑自己,怒火攻心,直恨不得当场将慕云薇扒皮抽筋才好,哪管得了许多! 被他们称作老大的那个人,身形高大威猛,虎背熊腰的,身上穿着一件虎皮的马甲,赤铜色的肌肤裸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他的胳膊粗壮的堪比慕云薇的大腿了,慕云薇一看见他就忍不住双腿直打颤。 而且他面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左眼下方一直绵延到唇畔,覆盖了半张脸,愈发显得他整个人都凶神恶煞起来。 他一直不说话,任凭旁边身后的小喽啰们肆意叫嚣、怒骂、嗤笑等等,一双眸子像是猎豹一样,带着冰冷的嗜血的光芒,紧盯着慕云薇不放。 慕云薇被他看的连连后退,哪里还笑得出来,心里都哭翻天了。 “大、大哥,你别生气哈……” “你说,你、你是谁?”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厚厚的嘴唇一动一动的,牵扯着他脸上狰狞的疤痕。然而他说话的声音却和他的体型极为不相称。 慕云薇心下疑惑不已,却害怕的只能点头,“我、我是,慕家的二、二小姐!” 那名大汉一抬手,周围的人立马就安静下来,他双手环胸,问道:“你说你是慕家二小姐,我凭什么相信你?” 慕云薇直想哭,颤颤巍巍的回到:“我又没逼着你相信我啊……” “你说什么?!”他略微凶狠的一瞪眼,慕云薇立刻软了一下,直接跌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阿姐~阿姐我要回家!呜呜……” “一大帮子男人,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不觉得可耻吗?”一个轻缓的嗓音飘过来,慕云薇吓了一跳,连哭号都忘记了,循声看去。 众人也诧异不已,循着声音望过去,路边的一颗大树上,一名紫色深衣的男子优雅的倚着分叉的树干,手中一把玉骨折扇漫不经心的晃着。 他正打着哈欠,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一般,姿态且优雅且闲适。 被称为老大的男子心中一惊,冷声问道:“不知这位朋友高姓大名,在这里听了多久?” 深衣男子不凉不淡的看他一眼,却并不说话,收了折扇纵身一跃从高枝上跳下来,径自走向慕云薇,闻声说道:“小姑娘可是吓坏了?来,我扶你起来,咱们走吧。” 他将慕云薇扶起来,一手搀着她的胳膊一手揽住她的腰间,带着她就往回走去。 他的笑意极为优雅温和,慕云薇一时间呆住了,听到他问话,怯怯的偷看了不远处的一帮人,小声说道:“他们可都是山贼啊,好吓人的!这位先生,你行不行啊?” “朋友是要英雄救美了?”“老大”冷笑一声,手一扬便喝道:“兄弟们,有人要当我们的财路,你们说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极大,再不是之前那种略微文弱的腔调,震慑人心。慕云薇腿上又是一软,要不是有身旁的男子扶着,便要直接在此跌坐在地上了。 “杀了他!”身后的众喽罗高声应和,挥舞着手中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武器就朝两人冲杀过来。 “姑娘,现在这里休息一小会儿,我去解决一下。”深衣男子却丝毫不着急,语调依旧平淡温和,直到将慕云薇安置在大树跟下,才转身面对着冲杀过来的一帮山贼,他们的距离已经不到三尺远。 慕云薇只见他迎风而立,初秋的轻风却吹拂着他的衣袂,硬生出一种猎猎飞扬的味道来。 “小心呐!”她惊呼,眼看着那些烈日下明晃晃的武器就要砍在他身上,慕云薇吓得赶紧闭了眼。 然而,她想象中那般血溅当地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闷哼和惨叫声,跌宕起伏循环往复。 好奇心趋势下,慕云薇张开两根手指,从指缝间偷看不远处的情况,只见方才还嚣张跋扈的一帮山贼们,此刻已经纷纷瘫倒在地,或是捂着脑袋或是捧着胳膊腿的,哀嚎不已。 “呀!先生,你好厉害啊!”仿佛终于看到了救星,慕云薇兴奋的惊呼出声,忍不住就要跳起来。 “哎哟……”乐极生悲说的就是她这种人吧?一个得瑟的蹦跳居然崴到了脚脖子,慕云薇身子一歪就往地上跌去。 然而,并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却是温热柔软的怀抱,紧紧包围着她。 “没事吧?”对方闻声询问。 慕云薇的脸颊“噌”的一下火烧火燎的红了,辣烫辣烫的。 睁开眼,深衣男子俊朗的面孔近在眼前,她开口,却是忍不住嗫喏道:“谢、谢谢,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可不能这么不小心了。”扶着她站直,对方略带笑意的说道。 慕云薇更是窘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但是从小受到的良好教养使她不得不红着脸正视对方,刚想要郑重的致谢,却猛地发现一个问题,“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给读者的话: 不好意思呀亲爱的们,昨天断更了!但是蓝蓝有在评论区留言的,亲爱的们看到木有呢?ps:稍后会有加更的! 061:离家&逃婚(3) “你说什么?!”楚云亲自上门来通知消息,孟恒辰回北境去了,府里就她最大。为了避免闲言碎语,慕云蘅郑重其事的在正院的翠竹厅里接待他。 然而她却没想到,楚云带来的竟会是这样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慕云蘅拍案而起,力道之大,震得桌面上的茶杯都跳了一跳,斜盖在上面的盖子滑落下来,顺势就掉到了大理石的地面上,裂成好几块。 “楚云,你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她冷着脸怒斥,心中一股邪火蹭蹭的冒起来。 “阿蘅,我没骗你,薇儿她真的离家出走了,一点消息也没留下。她走了好几天,我们派出去的人沿着帝都往外的各个方向都找过了,一点踪迹也没有。” “失踪好几天了,你现在才来通知我?”她暴喝道。 “本来义父说不打算惊动你的,悄悄把薇儿找回来就好了,只要她没出事就好。可是——” 慕云蘅冷笑:“可是你们现在找不到人了是吧?这才想起我来了是吧?” 楚云道:“眼下离七夕宴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大婚在即,若是再找不到薇儿的话,慕家如何向二皇子、向皇上皇后交代啊!” “都是你干的好事!”顺手抄起剩下了半盏茶的被子,慕云蘅怒极攻心的朝他砸过去。然而毕竟没有气的昏了头,楚云虽然不躲杯子却并没有实实的砸到他身上,只是擦着他的脸颊边飞略过去,歪斜的茶杯里倾倒出并不太热烫的茶水,洒落在他身上,万分狼狈。 “对不起……”他弱弱的应声。 慕云蘅闻言,却更加怒了。 “我没想到的,阿蘅——阿薇她那么胆小,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有那份勇气去离家出走。” 然而他不说还好,话说出来的时候,慕云蘅却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陡变,怒声问道:“你跟她说了些什么?!” 楚云支吾不言,慕云蘅自己猜测,然后怒喝道:“是你怂恿她离家出走的?!” 楚云低头,默认了这一说法。 慕云蘅痛心疾首的望着他,哑声问道:“为什么啊?楚云,你不愿意带她走、不愿意带她脱离苦海,那我认了!可是,你为什么要亲手将她推入火坑?!外面的世界有多艰险、多复杂,你难道不清楚吗?她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要怎么面对?” 楚云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一丝的不解和隐约的痛苦,“阿蘅,难道在你心里,我是那样的人吗?” 慕云蘅直觉的偏过头去,并不与他的视线想接,硬下心肠说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与我何干?楚云,我们慕家带你不薄,你却这般恩将仇报,你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楚云愣愣的看着她,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却并没有发出声音,然后起身、抱拳行礼、后退,“草民明白王妃娘娘的意思了,草民告辞,这就回去找回慕家二小姐!若如不然,草民再也无颜面见娘娘!” 慕云蘅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心下一惊,方才醒悟过来自己刚才的话确实说的过分了些。然而她有心道歉,对方却并不给她机会,只留下一个僵硬的背影,逐渐远去。 “楚云……”对不起! 这是她第一次说话这般伤人,虽然是因为担心胞妹的安全,然而毕竟是伤了人心……楚云,这是她醒过来后第一个对她释放温暖的人,第一个让她感觉到安全的人。 她却用言语伤害了他…… 真的不想这样的,可是她向来是个脾气上来了就不管不顾的主,该怎么办呢? “染秋!”一直在厅外候着的婢女听到她的叫唤,立马小跑着进了来。 “主子,怎么了?”她一脸担忧的问道,想来是方才将她二人的对话都听了去的。 但是慕云蘅现在顾不得她是否听到了,略带焦急的问道:“府里还剩下多少人可以调动的?” 染秋:“主子是想派人去寻二小姐?” 慕云蘅点头:“不错。” 染秋偏着头思索了一下,才道:“王爷以前出府的时候,都是把护卫府里安全的事情交给少辛将军的,主子您要不要把少辛将军叫过来问问?” “不用了,你去准备马车,我要回家看看情况。” 回慕府的路已经收悉的不能在熟悉了,驾车的车夫也是之前一直用着的人,所以慕云蘅没用多少时间就回到了慕府。 慕家二老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见到她风风火火的跑进来时,明显都僵住了。 “大丫头,你这是——”慕少安好在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只是愣神了片刻后便立刻醒过神来,热切的问道。 然而慕云蘅并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或者说转移话题的机会,冷着脸色就开始兴师问罪,单刀直入:“阿薇离家出走了?” 慕夫人面上一白,震惊的哆嗦了一下,暗地里拉着慕少安的袖子猛使眼色。慕少安悄悄的拂开她的手,走上前去拉着慕云蘅,态度格外的谄媚:“大丫头啊,瞧你这大中午的就跑回来了,累坏了吧?来来来,跟阿爹说说最近过得怎么样啊,王爷他待你好不?府里的那帮子小妾没有作妖吧?” 慕云蘅不冷不热的躲开,定定的怒视着慕少安,终于有些怒了,便道:“慕少安同同学,你这是打算瞒天过海?” 慕少安明显一愣,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心下纳闷着什么叫作慕少安同学?他家大丫头虽然没少直呼他的名字,可是“同学”这俩字又是从何而来的? “大丫头,你说什么啊,阿爹怎么都听不懂?我家大丫头是饿坏了脑袋都糊涂了吧?来来来,你阿娘今天亲自下厨做了不少好吃的呢,你快过来尝尝吧!自你出嫁后还没尝到过你阿娘亲手做的菜呢吧?” 慕云蘅不置可否的被他拉着坐了下来,冷眼看着阿爹态度热络的往她面前摆上了干净的碗筷,又不停的往里夹了许多的新鲜蔬菜和肉食,还一个劲儿的劝她尝尝看。 慕云蘅看着他的模样,心里暖暖的,然而一想到妹妹逃婚离家出走这么大的事情他们都要满着自己,就觉得被排除在外被孤立了,心里顿时生出浓浓的委屈来。 眼眶忍不住一热,两行清泪就这么顺着面颊滑落下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慕少安还在热络的劝着她吃东西,一旁呆立的慕夫人倒是一直注视着她,也最先发现了她的异状,忙不迭的问道:“蘅儿,你这是怎么了?哭什么啊?!” 慕少安闻言,这才惊觉,手中的筷子跌落在桌面上,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敛去,“慕云蘅,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样责备的口吻,慕云蘅心下一惊,在她不多的记忆力,阿爹对她总是说不尽的宠溺你和疼爱,但凡是她心中所想的事情,不论桩桩件件都尽量顺着她、满足她,何曾对她这样疾言厉色过?! “阿爹,你太过分了!” 给读者的话: 补上了哈,明天开始恢复日更哦~~群么一个! 062:离家&逃婚(4) “阿爹,你太过分了!” 她从未这样愤怒过,即使在和孟恒辰生死相较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生气。从心底蔓延开的一种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还有更深更深的那些,是她不敢去深究,不敢去直面的事实—— 她终究还是个外人么? 尽管身体还是她的身体,但是灵魂却换了一个人,所以不被他们接受。尽管阿娘口口声声都说着她本来就是慕云蘅,真真正正的慕云蘅,但是为什么她自己都觉得这样的理由太过牵强,令人无法信服?! 所以,一向疼爱她的阿爹,终于发现了事实的真相,断定她不再是曾经那个他捧在手心里怕摔着了、含在嘴里怕化掉了的宝贝大丫头了吗?所以,阿爹可以将妹妹离家出走这么大的事情瞒着她、可以这般的疾言厉色和她说话,是因为不再把她当做自己人了吗? 愤怒,心慌,担忧,惧怕…… 种种情绪在一瞬间笼罩着她,慕云蘅失声大叫后便转身跑掉,奔向“自己”未出嫁前住的绣楼,冲进房间之后就狠狠的关上了门,连贴身的婢女染秋都被她阻隔在外。 而之前的厅堂里,只剩下一室的静谧,还有慕家夫妇极轻极淡的叹息。 半晌,慕夫人才缓缓的靠过去,低声问道:“老爷,你这么凶她,蘅儿能受得了吗?” 她这么一问,慕少安心中更是百味杂陈,那可是他捧在手心里疼了十七年的宝贝女儿啊,他何尝舍得这样大声和她说话? 只是蘅儿心性颇高,又向来娇生惯养,不这样冲她发火,又怎么能把事情遮掩过去? 慕少安叹息了好半晌,才对自家夫人说道:“你去看看她吧,向来是脾气大的,这会儿指不定在屋子里怎么发泄呢!砸些东西就算了,咱们府里想来也不缺那点儿银子,只是紧着点儿别让她伤了自己。” 慕夫人点头应声:“我知道的。” 慕少安:“你们娘俩好说话,你好好劝劝她,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插手,甚至不能让她知道半点内情,否则、咱们家……唉!” 慕夫人:“好了老爷,我都省得,你也别太操心了,蘅儿从来不是个胡搅蛮缠混不讲理的,等以后她知道了,定不会责怪于你的。只是薇儿这丫头,唉……太糊涂了她!” “薇儿这件事,我自有主张,你别和大丫头多说半点,切记切记啊夫人!顺便探探大丫头的口风,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明目张胆的无视我的话,跑到王府去向大丫头通风报信!” 慕夫人见他面色不愉,心里也知道这件事确实不能怠慢了,福了福身便走了出去,招来丫鬟一并往女儿的绣楼里去了。 一道楼下便听见上面传来“叮咣”的动静,慕夫人惊得心头一跳,直道不好。推门走进去,狠狠的瞪了一眼地上跪着乱成一团的下人们,也没工夫搭理便沿着楼梯上去了。 然而在女儿的卧房门口,却见她的贴身婢女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着,面色忧愁。 “这是怎么回事!”她摆出架子怒斥,然而对方毕竟是王府里出来的人,她也不好当做是在教训自己家的下人那般,怒意毕竟是收敛了几分的。 若换成是她往日里的脾气,定是一个巴掌甩过去先打一顿再说!伺候不好主子的奴婢,还要来干什么?! “夫人?!”染秋闻声,吓了一跳,仓皇着一张清秀的脸庞连忙应声,小跑着过来跪了下去,解释道:“主子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一个劲儿的砸东西。奴婢问什么她也不说,只是哭……还好夫人您来了,您去劝劝吧,主子哭成那样,奴婢听着心头都委屈的慌!” 委屈? 慕夫人冷笑,做女儿的被自家阿爹责骂两句,有什么可委屈的!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奴婢来叫屈了! “让开!这里没你的事了,滚出去!”慕夫人心里怒意横生,也不再理会她是不是王府的人了,扔下话变绕过她,直奔女儿的闺房门去。 靠的近了才隐约的听到慕云蘅低低的呜咽声,慕夫人心下一紧,出言问道:“蘅儿,你哭什么呀?快开门,让阿娘进去。” “不!”里面却传来一声怒吼,“你走!我不要见你!你们都把我当成是外人,那就不要理我,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慕夫人听着她的话就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挥了挥,示意身边的婢女退后。眼眸一冷,并手为刀,直接将那薄薄的门板劈了开来。 慕云蘅听到这番动静,再一看碎成了好几块的木板,顿时吓得连哭的忘了。 “阿娘……”泪眼朦胧的,好不容易看清了,便委委屈屈的叫唤一声,婉转低沉、扣人心弦。 慕夫人只觉得满腔的怒意都被她这一声“阿娘”给叫没了,顿时哭笑不得。好在身旁的婢女适时提醒了一声,她这才醒过来,故作模样的板起脸来,教训道:“混账!这番胡话是谁教你说的?再让我听到一遍,仔细我打断你的腿!” 本来以为阿娘是来安慰自己的,却没想到一见面就是劈头盖脸的一番责骂,比之阿爹之前那句话过分了更不止千百倍,顿时小嘴一撇,豆大的眼泪珠子啪啪的直往下掉,看的慕夫人心头狠狠一抽。 但好在她理智尚在,没有被她这番泪水攻势给融化了,走上前将瘫在地上的她扶了起来,严肃的说道:“还不承认自己混账?我们何时把你当做外人了,你说这话也不怕天打雷劈的吗?!阿爹阿娘对你怎样,阿薇又敬你如何,这些你的眼睛难道不会看吗?就因为你阿爹今天对你说了句重话,就哭天抢地的!” 慕云蘅被骂的一愣一愣,撇撇嘴继续掉眼泪,乖乖的听训斥。 慕夫人见她态度乖巧,又训斥了几句,心下的怒意也算发作完了,面色和语气都好了许多。抬手抹了她脸上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埋怨道:“你说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和阿爹阿娘闹脾气?这样你还好意思跟别人说你已经嫁作人妇了吗?这么点小孩子心性,难道你是皇上的女儿金枝玉叶的公主吗,就这么容不得别人给你半点儿脸色了?” “阿娘,我没有——” “还说没有?!”慕夫人一瞪眼,毫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你阿爹说了你什么了,你就那么冲他发火,还说什么‘你太过分了!’你阿爹再过分,能有你过分?没大没小,不长心的东西!你阿爹平日里都白疼你了!” 这样一番连消带打,明着责骂暗地里抚慰,慕云蘅哪里还计较的了那么多,当今止了眼泪乖巧的伏在慕夫人怀里,瞒着头弱弱的说了句,“阿娘,蘅儿知道错了……” 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是因为她自己心里有疙瘩,才会因为阿爹的一番话和态度而胡思乱想。现如今经过慕夫人这么一说,她也知道是自己想多了想错了,自然也就乖巧的认错。 慕夫人得意的扬起唇角,然而却故意冷哼了一句,“被你埋怨的人又不是我,跟我道歉有什么用?!” “那、那我……那我去跟阿爹、道歉,可好?”嗫喏的说完,又不甚放心的抬头看慕夫人的脸色。 好在她将得意的情绪收起来了,才不至于叫慕云蘅看见,点头的同时,心下却直叹,好险好险…… 给读者的话: 求评分求收藏~~姑娘们不要手软啊!!! 063:离家&逃婚(5) “阿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女儿使小性子了,让阿爹生气……”听了阿娘的劝慰,慕云蘅严格按照阿娘的指挥,亲自泡了她的绣楼里珍藏的狮峰龙井,具体哪里来的阿娘没细说她也不记得了,只是根据阿娘的指示将藏在书房暗格里的茶叶拿了出来。 狮峰龙井因为采摘时节限制,又因产量极为稀少,所以极为金贵,被称为茶叶中极品中的极品,千金难求一两的。 慕云蘅刚看到自己珍藏的那么些茶叶,面上看起来扁平光滑挺直,色泽嫩绿光润,然而冲泡出来的茶水却是香气鲜嫩清高,滋味鲜爽甘醇,叶底细嫩呈朵状,看起来就十分可口诱人。 阿娘说阿爹平生有三大最爱,一是家人、二是钱财、三是茶叶,本来她还不怎么相信的,然而阿爹甫一问道茶水的香气便“噌”的一下从座椅上跳了起来,直奔她而来,慕云蘅心下便有底了。 看着阿爹满足的小口呷着香气浓郁的茶水,慕云蘅扭捏了半晌才将道歉的话一股脑的说出来。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就算阿爹要跟阿娘一般狠狠的责骂她一番,也绝对不会还口的,反正本来就是她做错了嘛! 然而预想中的责骂始终没有传来,慕云蘅等的着急了,便忍不住抬头望着自家阿爹,见他一副心满意足的惬意神色,哪里还像是要骂她的啊! 当即绽开了笑容,从地上爬起来,顺势揉了揉生疼的膝盖,谄媚的笑着凑过去,“好阿爹,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啊?” 慕少安这才正眼看她,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神情严肃。就在慕云蘅心下慌得不行时,才听他笑着说道,“傻丫头!瞧你那怂样,阿爹怎么会生你的气?铁定又是被你阿娘骂了一顿,害怕了吧?” 慕云蘅闻言,偷觑了一旁哭笑不得的慕夫人一眼,对方冲她点了点头,她这才放下心来,撒娇道:“可不是嘛!阿娘发了好大火,把人家的房门都给劈坏了,吓死我了!” 慕少安故作惊讶的挑眉,提高音量:“劈坏了?!真的吗?没伤着我的宝贝丫头吧?” 她继续撒娇,完全不理会一旁脸色风云变幻的慕夫人,“没有没有~就是被阿娘吓得跌在地上了,底盖好疼呢~” “我的心肝小宝贝儿哟,怎么禁得住你阿娘那脾气啊!走走走,阿爹带你去看大夫,我们丫头娇贵着呢,可不能留下伤疤了!”说着,便也顾不得让他如痴如醉的茶叶了,拉着女儿就飞快的走了。 留下慕夫人在原地愣住,好半晌才爆出一声,“你这该死的老头子!”又让我做了一回恶人! 最终慕云蘅还是推脱不了,被自家亲爹拉着出了大门,沿着门前的街道走过了好几户人家,来到一幢琉璃瓦朱红色大门的房子前面,也不敲门也不让人通报,领着她就直接推门而入了。 慕云蘅呆愣愣的跟着他走进去,直到坐在暖阁里,被留着山羊胡子的当朝首席御医亲自查看腿上几乎不存在的伤痕,顿时又羞又窘,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才好! 后来怎么样了,慕云蘅大抵记不清了,只记得飘飘然的跟着阿爹回了慕府后,便拉着染秋直奔马车回王府去了,哪里还顾得上自己回来的初衷! 晚上临睡前想起来的时候,慕云蘅都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阿娘明明会医术的,阿爹怎么舍近求远的带着她上韩御医家去? 还有阿爹,显然是有事情瞒着自己的,只是当时的情况太超乎她的理解范围了,便撒腿跑了回来,到底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主子,您睡了吗?”向来不喜欢有人在自己跟前看着自己睡觉的,所以染秋她们值夜都是在外间。 慕云蘅心下纳闷,这个时候,按理说他们是不会来打扰自己的。 “还没,怎么?”一边出声问道,一边从床上坐起来。 染秋推开门走进来,一边点灯一边说道:“少辛将军说王爷有密函送回来,让他亲手交给您,此刻正在院外候着呢,主子您要不要见见?” “密函?”她更纳闷,孟恒辰走之前说过了,这一趟去的不久,约莫半个月的光景也就回来了,如今依然过了大半的日子,眼看着就要回来了,什么要紧的事非要在这个时候送密函回来? 染秋:“主子?” 慕云蘅:“见!” 她话音一落,染秋便手脚麻利的拿了稍厚些的衣服过来让她穿上,初秋的夜里已经渐凉,此刻又是更深露重之时,慕云蘅身子娇贵,她少不得要紧着些。 慕云蘅瞥了她一眼,并不多话的将衣服穿上,又套上鞋子,这才对她说道:“行了,就这样吧。” 染秋却还不放心,少辛虽说是王爷的心腹之人,但毕竟是外臣,更何况男女有别。 慕云蘅拢了拢披散着的长发,睡前因为沐浴过,所以长发还未干透,此刻摸起来还隐约有一丝的凉意。她明白染秋的顾虑,然而她的思维毕竟和她们有着不同,所以倒不认为披散着头发见见家臣有什么不妥。 再者,一会儿见完了就要睡的,何必再费劲去束那些繁杂的发髻,弄的一头油腻? 少辛低着头进来的时候,慕云蘅正端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少辛不是第一次来蘅芜苑了,却是在王爷和王妃关系缓和之后的第一次来,还记得新婚的时候王爷对她是多么的不屑,新婚之夜便是百般凌辱,就连他这个外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然而不过短短数月的时间,她居然能够让王爷冷落了府里一众美人,独宠于她,并且在这种紧要的时候派人送加急的密信回府、指名要给她? 不愧是当朝丞相的掌上明珠,还是挺有手段的!少辛在心里做下定论,再一次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小看于她! “少辛将军,深夜来访,不知道王爷有何吩咐?”慕云蘅面带微笑的望着他,语态端庄大方到无懈可击。 少辛回过神来,忙跪下行了一礼,又从怀中拿出一封漆了艳丽的火漆的信封,道:“王爷派人送回的加急密保,吩咐臣一定立刻交给王妃,臣不敢有所怠慢,便立刻给王妃送了过来。深夜打扰王妃休息,还望王妃恕罪!” 她继续微笑,“不碍事,将军你也是替王爷办事,不用在乎那些虚礼的,请起来吧!”她的态度谦和有礼,又适时的让染秋上前将信函取了回来,自己端坐着不动如山,连面上的笑意都未曾动摇分毫。 少辛偷觑了她好半晌,暗暗在心里佩服,果然是丞相的女儿! 然而慕云蘅接过信封,当着少辛的面拆开来看,薄薄的纸张上几个漂亮的书法字体、未干透的字迹……顿时面色惨白。 “主子?”染秋小声呼唤道。 少辛也一刻不落下的注视着她的反应,见状也是一惊,王爷分明说这是很重要的消息,王妃看了一定会很高兴的,怎么却是这样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王妃?”他也忍不住出言问道。 慕云蘅将那张纸攥在手里,好半晌才平复了心绪,只是面色依旧难看的吓人。直视着少辛的时候,后者被她眸光里迸射出来的冷意吓得一愣,才听到她问道:“王爷他、他现在在哪里?我要见他!” 不容反驳的口吻,不容置疑的命令,慕云蘅终于明白过来,阿爹为何要辛苦的瞒着她妹妹逃婚离家出走的事情! 孟恒辰,你倒还真当我们慕家如此摇摆不定的吗?既然定下协议,却又如此处处防备,到底是什么意思?! 064:逃婚&离家(6) 少辛显然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间愣的不知如何应对了,王爷交代的话里并没有说过,王妃提出要见他该怎么说啊…… “我要见王爷。”然而慕云蘅并不给他机会思量,只是冷着嗓音提醒和重复。 少辛:“可是,王妃娘娘,王爷他此刻并不在府中啊……” 慕云蘅却坚持:“本妃再说一遍,我要见王爷!” 就在少辛险些要扛不住压力答应时,苏写意的声音却飘了过来,“我说你个死少辛,大半夜的跑来王妃的院子做什么?!”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妖娆的走进来,将慕云蘅面色不善又披头散发的样子,一声尖叫划破王府里沉寂的夜色。 “你你你——你叫什么啊!”少辛被她的叫声震得耳朵发痒,跳起来就直接扑过去捂住她的嘴,更令人想不到的是,苏写意身后还带着一大帮人,竟是那些沉寂已久的王府姬妾们! 一帮人带着婢女冲进来的时候,见到慕云蘅的模样,都效仿着苏写意的反应,扯着嗓子便开始尖叫不已。 慕云蘅被她们的叫声扰的心烦意乱,加之之前就怒火攻心,狠狠的砸了手边染秋刚端来的参茶,琉璃的杯子碎落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发出清脆震人的声响,嚎叫的姬妾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慕云蘅冷着眼睛扫过一众女子,最后视线落在一个很不合时宜的人身上,冷声责问道:“红袖姑娘,本妃何时允许你从西苑搬出来了?” 红袖浑身一颤,嗫喏着上前应声道:“回娘娘的话,是……是、是王爷让奴婢搬出来的!” 慕云蘅冷笑一声,“王爷?好一个大胆的奴婢!居然敢假传王爷的命令,私逃出西苑来!来人,给我拖下去,杖责五十大板!” 众人面上一惊,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局面,红袖更是吓得面如死灰,早前得罪慕云蘅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如今不过是受了他人蛊惑才想来落井下石一番!本以为躲在人群里就万无一失了,哪里会想得到,慕云蘅第一个就拿她开刀! “王妃娘娘饶命啊!奴婢没有说谎,真的是王爷下的命令,让奴婢从西苑出来的……” 慕云蘅挑眉,“哦?我倒想知道,王爷是何时下的命令,怎么本妃一点都不知道?” 红袖不疑有他,只想着替自己澄清,快速的接过话说道:“是写意姑娘来告诉奴婢的!她、她和王爷从小一起长大,她说是王爷的命令及一定没有错的!” 慕云蘅:“那么,她有没有告诉你,王爷是何时对她说的这番话?”红袖面露为难,看了看慕云蘅又看了看苏写意,最终一咬牙说道:“写意姑娘她说、她说的,就是方才!对!就是方才,王爷告诉她的!” 慕云蘅猛一拍桌子,冷声怒斥道:“混账!王爷十日之前就离府去了北境封地,一直不在府中,你却道王爷今日下的命令,简直是胡言乱语!来人,给我拖下去,打,狠狠地打!” “王妃娘娘饶命啊!”红袖哀声喊叫道。 慕云蘅却不理她,任凭她被拖下去,至于打不打、怎么打就不是她要操心的事了。站起身来,慕云蘅朝着少辛和苏写意二人走去,面上带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慢慢的慢慢的踱步,姿态优雅秀丽、端庄高贵。 少辛被她莫测的眼神看的心底发毛,忍不住放开了苏写意的嘴,一个闪身躲到她后面去了。苏写意却向来是大胆的,挺了挺胸,直视着她,笑问道:“王妃娘娘有何指教?” 暮云纹扯了扯嘴角,“指教可不敢当,只不过,云蘅有几件事情思虑良久也想不明白,想请姑娘帮忙解解惑,以慰我心。” 苏写意笑得十分得意,道:“不敢当,娘娘有话请直说。” 慕云蘅:“那本妃便不客气了——其一,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能够在王府来去自如?”苏写意刚要回答,却被她截了过去,“我听说苏姑娘是王爷的奶娘洛嬷嬷的女儿,和王爷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好伙伴,对吗?” 苏写意干脆的点头。 慕云蘅又道:“其二,姑娘第二次见到本妃的时候,可是说的自己是王爷从外面请来大夫,是也不是?” 苏写意又点了点头。 慕云蘅眉梢一扬,道:“其三,既然苏姑娘你不过是个外人、下人,有什么资格来指使这王府的事情?王爷和本妃是夫妻,什么时候有事情都轮到你来操持,而不用通过本妃了?既然如此,苏姑娘何不让王爷休了本妃,另娶你做这王妃,皆大欢喜?” 她说道最后,眉眼都跟着冷凝下来,苏写意心下一惊,终于察觉自己中了她的套子,心下一横,冷笑道:“我又何尝不想?!只是王爷有眼无珠,偏偏就看上了你慕家的财力,非要娶你不可!” “是这样的吗?”慕云蘅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双腿交叠着,一手撑着下巴,状似无辜的问道:“可本妃怎么听说,是本妃以死相逼才嫁进王府的?” 苏写意面上一滞,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下震惊不已,这样的事情,她慕云蘅怎么敢张口就直接说出来! 看到讶然的众人,她敛眸一笑,惊艳四方,“各位难道不都是受人指使来看本妃笑话的?如今本妃自曝其短,尔等想笑就笑,又何苦憋在心里难受?” 众人直道不敢,恹恹的小跑着出门去了,哪里还敢留在这里!少辛混在人群里,也想趁机溜走,却被慕云蘅叫住,“少辛将军,且慢!” 少辛脚上一滞,一脚踏在门槛上,呆呆的回头看她,讪笑道:“夜已深了,王妃还请早些休息吧!王爷过几日就回府了,娘娘的对王爷的思念之前,臣一定会体娘娘转达王爷的!告辞!” 说罢,纵身一跃,生怕慕云蘅立刻抓住他不放了似的。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花厅里,只剩下她们三人。 慕云蘅看着她,眉眼沉静的让人看不出情绪来,“写意姑娘忙了一晚上了,也该累了,回去休息吧!” 苏写意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大方的放自己离开,双眼瞪得老大。 慕云蘅微笑:“怎么,苏姑娘是舍不得本妃,想要跟本妃同塌而眠?” 苏写意浑身一凛,下意识的回到:“不要不要不要!”抬步就要离去。 “稍等一下,”慕云蘅的声音不轻不重的在她身后响起,“烦劳苏姑娘替我带句话给王爷——舍妹的事情有劳王爷操心了,只是王爷若真有心的话,不防直接将舍妹娶回府来,云蘅一定让出正妃之衔,虚位以待!” 苏写意被那正妃之位惊得魂飞魄散,迷迷糊糊的到底没太听明白她说了些什么,只记下了几个关键的字眼,然后胡乱点了点头,抬步就跑掉了。 染秋看着恢复安静的花厅,和一手紧握成拳的慕云蘅,心底里涌起深深的同情来。 慕云蘅心下凉成一片,方才少辛送来的那张纸,被她握在手心里,汗水几乎将那张纸都浸湿了。摊开手,取出那张纸,小心翼翼的展平,原本就未干透的字迹,此刻更是模糊成了一片…… 然而,那几个字,却如烙铁一般,深深的印刻在她的心上。 慕云薇在二皇子府…… 给读者的话: 打滚求爱抚求留言~~乃们的意见就是偶码字的动力啊!!! 065:风波(1) 话说,这一日,慕二小姐外出游玩惨遭遇险,就在这帝都郊外不到十里的地方,这一帮五大三粗的山贼们就盯上了咱们娇滴滴的大美人慕二小姐! 那可是慕丞相捧在手心里疼爱着的娇滴滴的女娃子啊,哪里见过那样的场面,当即就吓得哭了个梨花带雨、花容失色! 好在有咱们英勇无比、睿智无双、玉树凌风、仪表堂堂的二皇子微服私访路经此地,恰好英雄救美! 这自古以来英雄美人便是天赐良缘,佳偶天成,自然,咱们的二皇子和慕二小姐也不例外的一见倾心。 慕二小姐行为大胆直逼慕家长女,这一见到微服出访的二皇子便心仪神往,开口第一句便是问道:“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二皇子秉着英雄本色救下慕二小姐,却不知慕二小姐居然对二皇子死缠烂打了起来,不顾危险的跟着二皇子一路下了江南视察民情!这俗话说得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何况这慕二小姐又是花一般娇滴滴的大美人,一路相伴日夜相处,咱们的二皇子怎么能不动心! 只是却不料着慕二小姐回到帝都之后,得知这一路相伴倾心相许的人竟然是自己的未婚夫,便以尚未婚配之身硬跟着二皇子回府去,硬生生的就住进了宇亲王府啊! 可惜、可叹、可怜、可羡! 茶楼里,说书人,一声长叹,勾起众人无限遐思。 而角落里一张素净却美艳的脸庞,却是青白交加,纤纤素手放在桌面上,狠狠的握成拳。离的很近才能发现,她手背上青筋一跳一跳的,显示着这双手的主人已经怒急。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深衣长裙,头发梳着简单的妇人发髻,切并没有带上任何的配饰,脸上素净不施粉黛。 然而她那身一看便知价格不菲的云锦缎面料的衣衫和绝美的容颜,还有冷凝着的面庞和身上透漏着的不怒而威的气势,便让人轻易不敢接近。 然而她身旁还立着三名鹅黄色衣衫的婢女,也是个个容貌秀丽、姿态端庄,乖巧的站立在她身后,并不多话。 大厅里的众人一面听着中央的台上的说书先生说着最近一段火热的风流佳话,一边暗自猜测着角落里的那位美人到底是哪家的,她家相公居然敢放心让这么娇滴滴的美娇娘独自出门,真是忍不住要天怒人怨啊! “主子,咱们回去吧?”染秋见慕云蘅已经气得面色发青了,心里担忧她一怒之下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便大着胆子劝道。 慕云蘅抬头,冰冷的视线扫过的时候,染秋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后退两步。 良久,慕云蘅才低声问道:“这些,便是全部的版本了?” 她们坐在这里,一共四个小时,听着不同的说书先生将慕二小姐与二皇子的风流韵事叙述了不下十遍,尤其是以方才听到的这一边最不靠谱最歪曲事实,也难怪慕云蘅要气的面色发青了。 “回主子的话,是的。”前些日子,皇后吩咐皇子妃以及各家命妇盛装出席七夕宴会,慕云蘅不得不让晴岚晴雨出门采购制作礼服的衣料以及贺礼,却不料二人不到一个小时便仓皇的跑了回来,将路过这家茶楼时听到的话复述给慕云蘅听。 慕云蘅当即就摔了杯子怒斥了二人一番,又不放心的派人出来打听,一波一波的人回府之后禀告的版本各不相同,但大意都差不离。 慕云蘅终于坐不住了决定亲自出来看看,却不料这一坐就是四个小时,而且每个小时里听到的版本都不尽相同,纷纷是一帮人对二皇子孟恒宇的歌功颂德,间或有人批骂慕云薇不知廉耻的,更多的人却是对着一对即将成婚的新婚夫妇的欣羡和祝福。 慕云蘅一直极力阻止慕云薇嫁给孟恒宇的事实被促成,哪知如今却演变成了这种局面,她心里怎么能好受得了! “主子,这些人一定都是受人指使的,您不需要放在心上,也没不必和他们置气,小心气坏了身子啊!” 慕云蘅定定的望着她,道:“你如何知道,他们是受人指使的?” 染秋支吾着看向别处,“奴婢……这个……额……” “好了,我明白了,走吧,咱们今天出来的也够久了,该回去了。再说了,今天是王爷回府的日子,后天便是七夕宴,府里有许多事要咱们操持的。”她却如是说道,着实让染秋惊了一下。 现在是越来越搞不懂主子的心里想法了,思维太跳跃了…… 然而主子发了话,做奴婢的又岂敢不从,染秋应了声便小跑着出了茶楼,招来自家王府的马车在茶楼门前等候。 晴岚晴雨二人跟着慕云蘅慢慢地走出茶楼,却听后面一个尖锐且高亢的嗓音传了过来,“这位夫人,且慢!” 慕云蘅诧异的回头,直觉的认为对方叫的是自己,果不其然,她甫一回身便对上一双精明的眸子,是方才还在中央的高台上说书的那位先生! 他留着一抹小小的山羊胡子,两颊瘦削,颧骨高高凸起以至于眼珠子深深的凹陷进去,但是那一双眼眸却格外的炯炯有神,看着她的时候泛着星星点点的精光。 慕云蘅背后一寒,倒不是怕被人认出来,只是觉得这人有些来者不善,而且心底里忽然涌起不好的感觉来。 “先生是在叫我吗?”努力克制住后退的欲望,慕云蘅抬眼直视对方,清冷的嗓音幽幽的飘出来,并不怎么热络。 对方却浑不在意,纵身从高台上跳下来不说,甚至越过众人朝她直接走过来。到慕云蘅跟前时,却突然一扬手中折扇,抱拳行了一礼,“夫人近来可好?” 他眉眼唇边都泛着笑意,看的慕云蘅愈发的心中难受。 “先生何出此言?”她退后一步,一手背在身后一身横在腹前,隐约有些防备的姿态。 那人直起身来,笑眯眯的说道:“小可方才一直关注着夫人,见夫人眉宇间一片祥和之气,将来定是贵不可言。” 慕云蘅冷笑:“那就借先生吉言了,告辞。” “夫人且慢!”他又叫住欲走的慕云蘅,凑上前一步,朗声说道:“小可大胆猜测,夫人的母家和夫家定都是富贵人家,而且近日里便有喜事临门,到时候夫人的母家一族定是炙手可热,对也对不?” 慕云蘅沉默不语,心中却警铃大作,慕云薇姿态强硬非孟恒宇不嫁,而且两人的事情已经在帝都广为流传人尽皆知,两人的婚事迫在眉睫! 然而,阿爹本是当朝丞相又兼着太子太傅一职,历来都是东宫党的灵魂人物。因为她自己强势嫁与孟恒辰已经让阿爹两面为难了,在如今加上阿薇嫁入二皇子府,阿爹的处境更是进退维谷! 先不要提她私下和孟恒辰定下的协议还是否作效,单看如今三足鼎立而慕家居中煎熬的局面,便是让人头疼不已。 稍微偏颇任何一方,都会给慕家带来灭顶之灾! 眼前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慕家如此焦头烂额的局面,倒还真是他所说的“炙手可热”了! 那人继续说道:“夫人乃是家中长女,受尽宠爱,又兼之才貌双全,将来定是要母仪天下、主掌中宫!” 慕云蘅当即怒道:“休得胡言!” 母仪天下,那可是中宫皇后!这分明是在当众说他们辰亲王府、慕家又谋逆之心,万一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这一次,慕云蘅无比肯定他认出自己来了,且是早就认出来了。而且染秋的话也是对的,他定是有人故意安排来的,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番话来,就是为了要陷害他们家! “小可之言,发自肺腑,乃是观夫人面相所得,句句属实、字字可靠!区区小可不过是在这茶楼说书混饭吃的,又何必拿这种话来糊弄夫人呢?” “夫人,咱们回去吧,不要理他胡言乱语!”晴岚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慕云蘅神色一凛,暗自扫了一眼茶楼厅里的众人,知道再说下去定然不会有好结果的,别有深意的一笑,道:“先生说笑了,我看您倒是投了好主子,将来定能飞黄腾达!我母家近来却有喜事临门,琐事忙碌,就不与先生多聊了。”她冷着嗓音说完,转身离去。 而这一次那说书先生却并没有再叫住她,只是提高了影响在她身后喊道:“恭送夫人!夫人慢走!待他日夫人母仪天下,定不要忘了小可今日的话,还望夫人赏小可一口饭吃才好!” 慕云蘅甫要上车的脚步明显一顿,暗恨的握了握拳,还是扶着染秋的手上了马车,放下帘子,一行人飞快的离去。 而那名说书先生,只身站在茶楼门前,笑得格外明媚四射。 066:风波(2) 前几日在茶楼的际遇让慕云蘅心中烦闷不已,又加之七夕在即,她要准备的琐事太多,以至于无心打理内院的杂事,便嘱咐染秋叫来外院的管家李威,让他派个可靠的人来替她操持。 然而李威却将在别院静养的洛嬷嬷给送了进来,染秋一见,登时惊住。 只见一名两鬓斑白,年近五十的老妇人独自走了进来,染秋立刻惊叫道:“嬷嬷,您怎么回来了?!” 慕云蘅闻言从内间里走出来,注目一看便惊在原地! 那老妪身量颇高,却并不纤细,想来是骨架稍大的缘故。然而走起路来却丝毫不见老太,步履轻盈莲步款款的模样,倒更像是年轻气盛的女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长期卧病在床,所以眉宇间隐约有些许的病态。 只不过,都说洛嬷嬷是王爷的乳母,是苏写意的亲娘,然而她在容貌上和苏写意却完全没有相似之处,反而是和孟恒辰有几缕联系…… “老身洛氏给王妃娘娘请安!”那洛嬷嬷却率先行了一礼,慕云蘅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想起染秋提过的洛嬷嬷。当即上前扶起对方,温和的说道:“嬷嬷不必多礼!” 客套了一番之后,慕云蘅才问道:“嬷嬷不是在别院静养吗?怎么回府来了,却没有人通知我呢?” 洛嬷嬷被安置坐在她旁边的位子上,然而姿态安详,丝毫不见拘谨。 这时候听到慕云蘅的问话,只是侧过身正对着她,回答道:“老身身子没什么大问题,王爷心疼老身才赐了别院静养,只是老身听说我家意儿在王府犯了事,便忍不住回来看看。意儿年轻气盛又被老身宠坏了,还望王妃娘娘看在老身的面子上,宽恕她一回才是!” 慕云蘅心中冷笑,原来是苏写意特地搬回来的救兵! 不过面上却温和的笑着,说道:“嬷嬷说的哪里话,写意姑娘是王爷的青梅竹马,又是在外院替王爷办事的,怎么会犯事呢?再者说,就算犯了事也有王爷替她处理,嬷嬷怎么会来让我宽恕于她呢?” 洛嬷嬷神色一僵,顿了一顿便立刻跪了下来,告饶道:“王妃娘娘,老身替意儿求求您了,她心仪王爷已久却丝毫不敢高攀的,王妃娘娘真的不用担心您的地位!就请娘娘看在老身的面子上饶了意儿放她出来,老身一定带着意儿远离王府,终身不再踏进王府半步!” 慕云蘅微怒:“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近日来本妃可从未见过写意姑娘,何来拘禁、何来释放一说?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应该知道这话可不能乱说的!” 洛嬷嬷当即愣住,哑声道:“难道,不是王妃娘娘扣留了意儿?” 慕云蘅怒极反笑:“笑话,我留她作甚?!” 然而她的话音将将落下,一个冰冷带着薄怒的音调便狠狠的砸了过来:“你容不得她,所以不留?” 她诧异的望着来人,孟恒辰就站在花厅门前,秋日的阳光从他身后打进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金灿灿的光芒之中。那本就丰神俊朗、颖悟绝伦的人,此刻更是恍如谪仙,让人不敢逼视。 他一身玄色长袍,长发束冠,因为逆着光所以看不清他的容貌和神态。 但是慕云蘅知道,他在发怒——长久相处下来的经验。 “王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王妃心里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写意不过假传了本王的旨意,你便要置她于死地?!慕云蘅,你好狠毒的心!” “啊——”一旁的洛嬷嬷闻言,当即惊叫一声,软倒在地。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冷言反驳,虽然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却不能任意被人这般侮辱! 孟恒辰双手负在身后,轻抬眉梢,淡漠的问道:“是么?” “难道不是?”她冷笑,“王爷回府至今才肯踏足我这院子,一来便是兴师问罪,我倒想知道,我何罪之有?” 不及孟恒辰开口,她便自行说道:“王爷心中已有定论,前些日子那一番闹嚷,不就是在提醒我吗?” “看来王妃相当明白事理。” “不敢当!”她冷笑,“只不过有件事我想不明白,王爷能否解释一下?” 孟恒辰这才踏步走了进来,随意挑了一张椅子坐下,也不看她,径自说道:“说罢。” 慕云蘅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昏迷不醒的“洛嬷嬷”,再一看孟恒辰的态度,心中的疑惑顿时开明。她也不再紧张,挑了和孟恒辰面对面的位子坐下,情况和上一次缔约的谈判有些像,只不过两人的位子换了一下,而且,还有个“第三者”在场…… 待她坐定,双手插入袖中交握,才道:“茶楼说书的人,是王爷故意安排的?” 孟恒辰挑眉:“何以见得?” 慕云蘅:“那么,不是?” 孟恒辰:“你到底想说什么?” 慕云蘅:“我想说的很简单,如果王爷是打算用这种方式来给慕家提醒、给我提醒的话,未免也太低劣了些,事情传扬出去,最不利的还是王爷您。” 孟恒辰:“你怎么就能断定是本王做的?本王看起来像是那么没品的人吗?” 慕云蘅在心中狠狠的鄙视了他一番,才说道:“其一,少辛将军那封密函送来的时候,王爷想必就在外面听着吧?那张纸上的墨迹都还未干透,说什么也不像是从北境送回来的加急密保吧?其二,苏写意带着府里的姬妾们深更半夜来我院子闹事,也是王爷授意的吧?她苏写意不过区区一个女大夫,就算是网页的青梅竹马,也不至于这么没眼力,当着众人的面来给我难看吧?我慕云蘅再不济,也是皇上赐婚的王府正妃,她又算个什么东西!”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地上躺着昏迷不醒的那人,果然! 唇边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来,而后继续说道:“其三,茶楼的说书先生出现的太刻意了,我在那里做了四个小时,听了那么多段说书。唯独在我要离开的时候,他才叫住我。而且那番话又岂是一个区区说书先生能够有胆量的说的?其四,王爷和苏姑娘今天来这里,特地演了这出戏给我看,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她抬腿踢了踢恰好在她脚边一动不动的人,冷声道:“不用装了,起来吧苏姑娘!” 地上的苏写意愤恨的爬起来,一把拽掉头上的银白色假发和易容用的人皮面具,狠狠地砸在地上,扬起下巴高傲的冷哼一声,转而走到孟恒辰身后站定。 慕云蘅眼眸里闪过些许惊讶,随即又很快恢复平静,定定的看着孟恒辰,那眼神像是在说,这下你要怎么解释? 然而孟恒辰到没有她所预想的那样急于否认,反而是笑道:“都道慕家长女乃是‘帝都第一才女’,这称号果然名不虚传!那么,就是不知道明日的七夕盛宴,爱妃你打算如何应对呢?” 给读者的话: 姑娘们大力的戳一戳评分吧,非常推荐哦~还有留言,姑娘们有什么话都可以对蓝蓝说的哦~ 067:七夕盛宴(1) 七夕,原名为乞巧节。是指在七月初七这一日,穿着新衣的少女们在庭院向织女星乞求智巧,以求自己能学的像织女一样灵巧的手艺。 七夕乞巧本是民间少女们的习俗,后来逐渐发展起来,成为了全国上下的女子们一个共同的节日。而在帝都的千金小姐和名门贵妇之间更成为了一年一度的盛事,因为在七月初七这一天,由皇后在朝阳宫的后花园里亲自主持乞巧仪式。 而今年的七夕更多了一项万众瞩目的婚宴,在这之前半个多月,二皇子孟恒宇和慕家二小姐云薇的风流韵事就传遍了整个帝都,两人又是皇上亲自赐婚,皇后主婚,甚是羡煞了帝都一干待嫁少女的芳心! 人人都说,生女莫如慕家双姝!而闺中少女们个个都恨不得自己投身于慕家才好! 因着白日里是一年一度的乞巧节,夜里则是二皇子的婚宴,两者都要在皇后的朝阳宫操办,一个多月前朝阳宫上下就忙忙碌碌的准备起来了,临到头的时候皇后还觉得不够充足,又从后宫各处紧急调派了人手过来帮忙,导致后宫众嫔妃怨声载道却敢怒不敢言。 朝阳宫的后花园的平面一个方形带圆角的形状,朝阳宫正殿位于这个方形的一条边缘上,花园四面是矮墙环绕,并种植了许多的荆棘。 花园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人工水池,引得是即墨山山顶温泉之水。(蜀国地处丘陵地带,帝都即墨城更是建在即墨山山脚下。)水池四面遍植奇花异草,更为这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朝阳宫锦上添花了不少。 这一次的乞巧节皇后别出心裁的决定在水上举办,几月之前就命了工匠日夜赶工,在那人工湖上建立起一个能容纳下几百人的平台。 此刻,受邀前来的闺阁千金和名门贵妇们按照安排好的方位各自入座,秋日里阳光正好、和风正煦,众人也都因为今日这别开生面的乞巧宴而略显兴奋。 面南的主位上端坐着的皇后,沿着圆形的台面边缘依次排开的未出嫁的公主和皇子妃们分列两侧,然后再是各家千金命妇倚着地位高低依次挨着下首落座。 蜀国的秋日里有些微凉,所以众人都是统一的两层繁复的礼服盛装出席,皇后也不例外。想来是晚间还要主持儿子的婚宴,所以打扮的更是光彩照人、艳压群芳。 慕云蘅今日却一反常态,冰蓝色的云锦长裙和月白色广袖长袍衬托的她整个人都清冷了几分,头上蜿蜒高耸的灵蛇髻,头顶簪了一朵冰蓝色的玉质莲花,两侧是伸展开来的细长步摇,垂着细细的珍珠坠子。 她两颊便还垂落着几缕细碎的发丝,半垂着眼眸,整个人都恍若那九天仙女一般,明媚遥远、高不可攀。 当今皇上孟涛膝下一共四子,娶妻了的只有太子孟恒齐和四皇子孟恒辰,所以右首这边只有慕云蘅和太子妃宁氏相伴而坐,另一面则有好几位未出嫁的公主,嬉笑打闹的热闹场景,和她们这边冰冷的尴尬形成鲜明的对比。 慕云蘅这个人比较奇怪,若是和她相熟的、交好的人,坐在一起的时候她也能和旁人一样嬉笑打闹的,然而如是将她放在陌生人放在一块儿,则堪比是将一块冰放进了冰窖里…… 所以她这一身的清冷淡漠姿态并不是故意装出来给谁看的,而是性格使然。旁人不敢和她接话,慕云蘅也不愿主动去和旁人攀谈,却悄悄的打量起身旁的女子来。 太子妃宁氏看起来约莫有二十五六了,放在现代的话应该算是“白骨精”这种类型的人。她梳着雍容端方的十字髻,额头平滑,远山黛下是一双精明锐利的丹凤眼,艳丽却不失稳重的妆容衬得她整个人高贵典雅,然而眼角一抹极为不显眼的金色纹饰斜飞入鬓,又将她平稳的形象硬生生的点缀出一缕妖娆来。 太子妃的礼服是绣着暗金色凤凰纹样的广袖长袍,底色为正红色,与主位上皇后的凤袍极为相似。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慕云蘅便了然的笑了笑,难怪皇后一直那副脸色,从头到尾也没睁眼瞧过太子妃一下。 虽说当今太子是故皇后宁菲菲之子,并不是现在这位皇后的亲生儿子,但她毕竟是中宫皇后一国之母,也不必将亲疏远近表现的这般明显吧? 还有这太子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精明,明知这样的日子里皇后定然是盛装出席,怎么还敢明目张胆的穿成这样,慕云蘅怎么看都觉得她像是故意要惹皇后不快似的。 皇后带领了一帮闺阁少女们在中央拜天祈福,而后仪式完毕,她在宫女的搀扶下回了座位,参拜的少女们却纷纷被留了下来。 慕云蘅因为对这场宴会并不存在什么好奇心,所以事先也没有做过功课,只是听染秋提了一嘴,约莫是什么比试。 慕云蘅当时还在想,在现代,七夕这天都成了众人心目中的情人节,中国式情人节。不论是商家还是情侣们,都忙着约会或者促销,倒不知这个蜀国民风更加另类,在七夕这天比试。 这天能比试什么东西? 然而下一刻她便明白了,皇后对身旁的宫女耳语了一番,然后便听她身边的掌事宫女侍琴喊了一声,“上!” 远远候着的宫女们捧着一个白玉的圆面盘子,上面铺着一层金色的缎面软垫,而那软垫上竟然有一层细密的七彩光芒,在阳光下煞是好看! 慕云蘅看的呆了几秒,凝眸仔细打量了许久,也没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本来是对这个七夕没什么兴趣的,不过方才这一出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反正今天她也全是为了看热闹而来的。 这样一想,本来欲起身离开的想法也暂时搁置了下来。 宫女捧着玉盘款款而行,到了中少女面前后便停下来,少女们见了软垫上的东西却并未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来。 慕云蘅又打量了一旁的其他人,才明白原来就自己不懂啊……然而看众人都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倒也平衡了几分。 不只是她觉得这场宴会无聊之极的! 这边等待比试的少女排成两列,各自从那软垫上取了一根细细的七彩银针下来,又回到原位站好。另一边有几名粗使婆子抬着一只花型的水缸过来放在中央,缸里盛了半满的清水,水面波纹荡漾的,在日光下晶莹剔透。 慕云蘅更加好奇了,那水也不同寻常的吧?寻常的水也不能那样清澈那样晶莹。而且那水缸是透明的琉璃所制成,底面却是纯白色,就连是水波光影都能一目了然。 “开始吧!”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皇后不咸不淡的挥了挥手,少女们面露兴奋的排成了整齐的一列站在水缸的一侧,另一侧则是三名女官,一人手捧着书册、一人手执毛笔、一人负手而立。 皇后一声令下,排在最前方的少女不由的轻颤了一下,深吸了几口气才上前两步,在水缸边上站定。她手中的七彩银针在水面上上比划了好些下,来来回回的,仿佛怎么也想不好该如何投掷进去。 旁边负手而立的女官见此,微微扬起唇角,淡漠的笑了笑,提醒道:“上官小姐,时间快到了。” 那少女惊愕得呼吸一滞,眼神扫向不远处的皇后,仿佛得到了肯定一般,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女史大人提醒。” 翘着兰花指的纤纤玉手,两根手指轻盈的夹着银针,再三往复的比划,而后却一不小心从手中滑落,直直的落入水中。 姓上官的少女顿时失声惊叫,继而面色惨白。 女史大人探了探头看向水面,那银针已经停止了摆动,静静的躺在上面。众人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白色的缸底上赫然呈现着一团黑色的阴影。 上官小姐定睛一看,顿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循环交替,好不精彩! 给读者的话: 先去吃个午饭,回来还有一更~亲爱的姑娘们~木马~ 068:七夕盛宴(2) 女史大人抿唇一笑,朗声报道:“影粗,如锥!”一边的执笔女官立刻在书册上记录下来。 慕云蘅倒是乐不可支,那么纤细的一根银针,投入道水面,却能呈现出那样的影子来,简直不可思议! 慕云蘅听到一声极淡的冷笑,诧异的侧头望过去,坐在她身旁的太子妃却神色如常,连眉峰和唇角的弧度都未曾改变过丝毫! 难道是她听错了? 慕云蘅诧异不已,可她向来对自己的耳力格外自信的。 女史大人又从一旁的宫女手中接过一只镊子,将那细细的银针加起来重新放回之前的金色缎面软垫上,带睡眠平静之后,排在第二位的少女立刻上前,只是粗略的比划了几下,便毫不犹豫的将银针投了进去。 女史大人观察了几秒后迅速报道:“针不停,动若行云。”执笔女官又立刻记录下来。 而后便是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报出来的结果大多一致,或者动若行云,或者静若娇花,粗粗如锥者唯有第一的那名上官小姐! 慕云蘅咬着头笑道,也不知道是那上官小姐运气太背了还是什么缘故。然后再看过去的时候,站在水缸边上的人,竟然有些面熟! 那女子一身修身的墨蓝色褙子,裙摆上绣着银色的秋芙蓉的图案。头上梳着小巧精致的两把头,中间偏左的地方簪了一朵珠子攒成的蓝色芙蓉花,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宁静来。 慕云蘅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这人是谁! 李秀宁! 依稀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夏天,翠湖宴上作为女主人的她,穿着一袭紫色长衫,盘着简单的发髻,虽然面容冷凝,然而却是素雅清丽的形象。 只是不知为何今日这番盛宴,她却将自己打扮的这样“老气”? 她的妆容和发式都还算得体,比较适合这个年纪的女子。只是那一身墨蓝色的褙子,与今日这番百花争艳的景象着实有些格格不入了。 太过暗沉。 慕云蘅本以为自己今日这般清静素雅的打扮已经算是另类了,没想到这李家姑娘倒更是奇葩,次次都能让她耳目一新! 寻常少女不都是喜爱鲜艳缤纷的色彩吗?怎么李家姑娘翩翩爱穿这种暗衬的衣衫? 慕云蘅思量间也就没有看见李秀宁是如何将手中银针投掷出去的,突然间听到女史大人朗声唱了一句,“大喜!” 众人俱是一惊,能称得上“大喜”的,莫非是—— 凝眸看过去,那琉璃水缸的白色底面上赫然是一只雏凤的影子! 慕云蘅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太难以置信了!分明就是一只细细长长的七彩银针,怎么能在水中映出雏凤的影子来?! 下意识的看向凤座上的皇后,却是一副了然的神情? 众人都为这场景沸腾了,顾不得礼仪什么的,纷纷涌上前去观看,而皇后却丝毫也不惊讶的样子,面露满意的笑容,端起面前的白玉茶杯细细品着,也不理会喧闹的众人。 慕云蘅不自觉的学着她的动作,一只手把玩着茶杯,一只手撑着下巴,脑中回想起今天的事情来…… 从一开始,就有些太过刻意了。她还在纳闷,分明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却为何翩翩屡次三番的穿着老成,原本是以为她性格沉稳稍显冷漠,所以不愿随波逐流。那些颜色暗衬的衣衫不过是她的品味独特而已。 现在看来,却是有意要做出这种清高、傲于众人的姿态来的吧? 那水应该也是刻意做过手脚的。 “辰王妃怎么不去看热闹呢?”耳旁想起一个温厚的嗓音,慕云蘅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 循声望去,却是面含微笑的太子妃。 她惊讶的张了张嘴,太子妃居然主动和她说话?! “辰王妃?”太子妃温和的再次开口,这次她脸上的笑意扩大了一些、外显了几分。 慕云蘅忙应声道:“太子妃嫂嫂,您是在叫我吗?” 太子妃莞尔一笑,道:“那可不是!辰王妃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都没听见我说话?” 她的声音柔柔的,和她整个人所呈现出来的精明妖娆的气质完全不符,慕云蘅有些怀疑,到底是她看人的能力出毛病了,还是眼前这个人真的段数太高了? “呀!”她恍然醒悟一般的小声惊了一下,笑道:“我是觉得眼前这情景太过惊人了,被震得有些呆住了呢!太子妃嫂嫂你不惊讶吗?明明就是一根细细的银针,怎么能透出雏凤的影子来呢?” 她是故意存了些心思的,才多说了这番话,而且可以装出几分热络的态度来,料想是太子妃先找她说话的,定然不好意思随随便便的敷衍她几句。 一旦话说得多了,就不愁看不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来了。 然而太子妃却没有回话,只是狐疑的看着她,眼中带着浓厚的打量。 慕云蘅不明所以,微微一笑后便正直而严谨的望回去。 太子妃摇了摇头,才问道:“辰王妃,你……你不记得了?” 慕云蘅愣,不记得——不记得什么? “我——”她面露为难,迟疑的接着话。 染秋在她身边不停的递眼色,然而慕云蘅还在想着太子妃的话,并未注意到她。 她一直“我”着,却并没有下文。她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太子妃的话貌似另有玄机,又像是很平淡无奇的询问。 虽然到了现在慕云蘅已经无所谓了,并不怕被人看穿什么的。她坚持并且坚信自己就是慕云蘅,还有慕家人的支持,不怕他人说闲话。 但是她却怕自己当众出丑啊! “去年的七夕宴上,辰王妃你投掷出来的针影可是实实在在的九凤攒珠,天下奇闻呢!怎么会为了区区一只雏凤惊讶成这样呢?”太子妃很好心的“解释”道,又用十分不解的眼神打量她。 慕云蘅恨不得拿根针将自己的嘴缝起来! 她这算是什么啊?——炫耀么! “呵呵呵、呵呵,是么?”干巴巴的笑着回应了一下,慕云蘅立刻将视线转到另一侧,不敢再让太子妃打量下去了。 这下她算是明白了,这太子妃岂止是对她门儿清,简直都人精了! “主子,王爷派人过来问话,看您要不要去前殿和他一块儿?”染秋适时的提起来,方才她就一直在给主子使眼色,而慕云蘅忙着应付太子妃没能看见。 慕云蘅从善如流的点头,第一次觉得其实见孟恒辰是件不错的事情!遂转过头歉然的笑道:“太子妃嫂嫂,不好意思啦,我就先走了哦!” 太子妃倒是答应的很爽快,面带微笑的说道:“快去吧,别让咱们四王爷久等了!” 也不知怎么的,她这话说的其实很正常,平淡无波;她的笑容也十分得体,十分恰当,完全没有别的心思。 但是慕云蘅恰恰就在这一刻,听到她的话后,很不争气的脸上一红! 慕云蘅在心底里将这一诡异的反应归结为天气太热了,太阳晒的! 忙拉着染秋逃也似的走了,脚步飞快。 所以没看到她身后的两双眼睛,看着她匆忙的背影,别有深意。 给读者的话: 双更完毕~ 069:七夕盛宴(3) 慕云蘅找到孟恒辰的时候,他正在和人说话,远远的便看到她那阴阳怪气的丈夫此刻笑得春光明媚的,慕云蘅心里着实纳闷了好一阵子。 这个男人也会……笑?他不是只会冷笑的么! 她本来是借着孟恒辰的由头逃离那边甚是无聊的女子宴,却不料一进到这里后,更加无语了,一帮男人在谈笑风生。 她出现的太过突然,又因着她的身份地位,甫一进门,便有小太监尖着嗓子通报了一句。众人的说话声立刻停了下来,纷纷看向这里。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瞩目,但是此次却非同寻常,这里在场的人无一不是皇亲国戚达官贵胄,和翠湖宴上的那帮青年男女们有着完全不同的身份地位。 慕云蘅脸上的笑意都快僵了,才看到孟恒辰在最里面的一个位子上朝她招手,恍若看到救星了一般,几乎是小跑着走过去的。 染秋在身后甚至都被她甩开了好几步! 和孟恒辰说话的是和他年纪相仿的青年男子,见慕云蘅走近来,稍一侧身抱拳行了一礼,道:“见过四王妃!” 慕云蘅弯了弯唇角,恰如其分的福了福身。因为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所以她只是这样,而没有开口说话。 对方狐疑的打量了她两眼,却被孟恒辰拽了过去,道:“客气什么,叫声四嫂就行。” 那人立刻从善如流的叫了声四嫂,慕云蘅微笑着回了句,“你好!”又是让对方一愣。 孟恒辰不着痕迹的侧了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这是赵国公的小公子,赵如玉。” 慕云蘅不明所以的看向他,孟恒辰却不再理会她,又和对方说起话来。慕云蘅听了几句,两人说的东西好像有些耳熟,不禁开口问道:“王爷,你们说的可是那枚放大镜?” 她想起来了,就是那枚改变她处境的放大镜! 后来被孟恒辰拿走了,就再也没见过。 不过,这两人这个时候谈它,要做什么? 显然,两人确实要做些事情的!因为赵小公子一听她的话,立刻就激动了,追问道:“四嫂!你知道放大镜?!” 慕云蘅看了看孟恒辰,才点头,道:“知道一些。”现代人应该知道的,她都知道,但是太专业的知识,她就不清楚了。 她这样说也不算说谎。 赵小公子立刻露出钦佩的神色来,连连赞叹,“都说慕家千金乃是我蜀国帝都第一才女,果然!那四嫂,你可不可以跟我说说,那个‘放大镜’是怎么一回事?” 孟恒辰站在一边微笑不语,接收到慕云蘅的视线,才插了一句话,“他最近碰到了一只商船,从海外来的,运来了好些新鲜的玩意儿。那个放大镜就是其中之一。” 慕云蘅浑身一震! 海外来的商船?莫非—— 对着赵小公子的脸色立刻和善了好几分,简直可以称得上亲善大使了。 慕云蘅道:“原来是这样,我也只是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的,说这放大镜使用一种特殊的玻璃制成,玻璃两面厚度不同,他们称之为凸透镜。这种凸透镜的表面为曲面,通过它可以将眼前的物体放大,看在眼里的时候要比寻常人眼看到的大很多倍。” 赵如玉:“是了是了试了!那四嫂你可会使用它?” 慕云蘅迟疑的点头:“算是、会一些吧。”惹来孟恒辰极为鄙夷的一眼。 慕云蘅暗自发笑,当初不过是利用了人的好奇心理这一优势,才从孟恒辰手下成功逃脱一劫,这也要归功于他的。若不是他原本就没打算要弄死自己,也不会因为一个放大镜就放过自己。 记得当初两人说好的,她要将放大镜点火的远离告知孟恒辰,以交换她的自由。后来却因为别的事情不了了之了,她到是算占了便宜。 赵如玉却因为她的话激动的不行,一个箭步就跳上前来,抓着慕云蘅的手激动万分的说道:“四嫂啊,你可得救我!” 然而慕云蘅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便被孟恒辰接过话去:“具体事情改日到府里来详谈,今日你四嫂还有正事要办。” 说完话便不由分说的将慕云蘅带走。 慕云蘅跟着她一路被人注视着出了大殿,沿着走廊往左走了好长一段路,又七拐八拐的绕过了许多房子,才停下来。 “到这里来干什么?” 孟恒辰放开她,双手环胸,笑而不语。 慕云蘅被他看的发毛,忍不住退了两步,才道:“都过了那么久了,你不来问我也忘了啊!现在才想起来算账,未免也太小肚鸡肠了点儿吧?” 孟恒辰不咸不淡的哼了一声,“本王才没工夫跟你扯那些没有用的!” 慕云蘅不满意了,“既然是没有用的,那你把我拖到这里来算什么——想杀人灭口?” 她本是随口一说,却不料孟恒辰倒是乐了,嘲讽的一笑,道:“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慕云蘅更加当真了,这男人属有病的,轻易不能招惹啊!忙陪笑道:“王爷,臣妾又怎么招惹你了啊,惹得你想要杀了人家灭口?” 这话说的一波三折,跌宕起伏,话音一落,连慕云蘅自己都忍不住哆嗦了几下,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 孟恒辰很不给面子的鄙夷了她一眼,道:“不是说皇后那边的宴席去一下就回来的吗?怎么去了那么久,还要本王派人催你好几遍!” 慕云蘅这才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确实说过这话的,她也答应了。那会儿其实想了要走的,但是因为突然看到七彩银针好奇,就给忘记了。 她讪笑了两声,也没打算解释,只问道:“王爷有什么话要吩咐吗?” 孟恒辰:“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慕云蘅懵了,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她应该知道而却不知道的?! 孟恒辰深吸了口气,看着慕云蘅的眼神让慕云蘅顿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而后才听到他冰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响起,“今天是你的妹妹出嫁,而且是嫁到皇家来,你难道不应该陪轿的吗?!” 见慕云蘅又是一副发懵的模样,孟恒辰一招手将染秋叫了过来,恨恨的说道:“跟你主子好好解释一下!” 然后拂袖而去。 慕云蘅这下可以确定他是生气了,可是——为什么? 茫然的看向染秋,后者微笑以对,道:“主子忘了吗?陪轿是自古以来的习俗,嫁入皇家的女子要找一个身份背景足够分量的女子来为自己陪轿,也就是陪着花轿从新娘娘家出来然后一直领着新娘到夫家拜完天地,才算完成礼节。” 慕云蘅愣:“有身份有背景?” 染秋:“回主子,是的,新嫁娘的陪轿人背景越强大身份越显贵,才表示新嫁娘的地位够,这也是对皇家的尊重。想当年大元朝的恒轩公主名动天下,身份地位都是天下一绝,却也自动请缨做了新帝皇后的陪轿人呢!” 慕云蘅迟疑:“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染秋道:“主子,您怎么忘了!二小姐嫁给二皇子,那可是侧妃的身份啊!如今帝都之内,论身份地位有谁比得过您!您来为二小姐陪轿那是合情合理的啊,再说了,难道您想让二小姐嫁出去之后,面上无光吗?” 慕云蘅这才想起,自从慕云薇和孟恒宇的婚事板上钉钉之后,她便放手不管了。慕家那边想是知道她心里郁结,安排婚事什么的也没怎么通知她。 慕云薇一直拖着不回家去,后来还是因着接亲的花轿得到慕府接人,直到七月初五才回到了慕家。这件事更让慕云蘅气得双眼直冒火,大骂这个双胞胎妹妹,索性给娘家送了口信回去,什么事都别来找她! 慕府也真的就如她所愿了。 只是,这陪轿一事,谁决定的? 给读者的话: 看到姑娘们的留言,蓝蓝好激动啊~~虽然说不一定每条都能够回到,但是每一条评论蓝蓝都有认真看的哦! 070:七夕盛宴(4) 也难怪慕云蘅不知道陪轿这件事,慕云薇回到慕家之后,和父母商谈起陪轿的人选。慕家二老主张由她的亲姐姐慕云蘅来陪轿,一来是自家亲姐妹作为陪轿当仁不让,二来慕云蘅是辰亲王的正妃,在女子之中地位仅次于当今皇后和太子妃,也能替慕云蘅的婚礼增色不少。 毕竟慕云薇嫁入二皇子府是作为侧妃嫁过去的,有辰王妃陪轿,在这一点上也能将之后入府的其他人比下去。 慕家二老虽然心中不慎情愿,但也尽心尽力为她考量,然而慕云薇想起孟恒宇的话还有阿姐的态度,便十分不乐意。 慕家二老拧不过她,最终陪轿的人选也随了她自己定夺。 慕云薇私下里派了人送信给李秀宁,想让她做自己的陪轿之人,本来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想到李秀宁立刻回了信,对方欣然同意慕家二老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便也就没有将陪轿的事情告诉慕云蘅。 待慕云蘅匆忙赶到慕家的时候,慕家上下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只差陪轿人还没到场。 慕云蘅一开始以为众人都在等自己,当下羞愧难当,赶忙整理了下仪容便上前和父母告罪。 “阿爹阿娘,都怪我太糊涂了,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在她的心里,作为姐姐,应当替妹妹陪轿的。 然而慕家父母一听她这话,却面露难色。 慕云蘅是何等善于察言观色的人,当即就发现了二人的不对劲,立刻追问道:“阿爹,你们是在责怪我吗?” 慕少安看着她,长叹一气,道:“大丫头,这件事……我们——” “陪轿的人选我们已经定下来了,就不用阿姐你来操心了!”慕云薇却突然从内室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着大红色的喜服长袍,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青鸾鸟的图案,披肩与袖摆裙边都用金线裹了边。 缀了蓝色宝石的凤冠更衬得她整个人美艳华丽! 慕云蘅察觉她口气不善,但她心中有愧,亲妹妹的婚宴上毕竟是她误了时候,所以只是眉头一皱,道:“阿薇,你怎么出来了?!” 慕云薇直视着她,道:“我见阿爹阿娘面上为难,想来他们是不好意思和阿姐说实话。罢了,既然是我自己的婚礼,陪轿人也是我自己定的,那就由我亲自和阿姐你说明白好了。” 慕云蘅微楞,哑声道:“要和我、说什么实话?” “陪轿的人选,我定了李将军府上的秀宁姐姐,她也答应了。” “……什么?”为什么没人告诉她?孟恒辰不是说—— “阿姐不是一直不同意我的婚事吗?所以我也不想勉强阿姐你做我的陪轿,免得大家都不开心。” 慕云蘅心中一颤,终于察觉出了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冷声问道:“阿薇,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慕云蘅高傲的扬起下巴,将实现转到一边,谁也不看,道:“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阿姐,你只是我的姐姐,连阿爹和阿娘都没说什么,你又要多事吗?!” “薇儿!” “阿薇——” 慕家二老急忙阻止,虽然是觉得小女儿这次离家出走回来之后脾气变得暴躁多了,但是现在她面对的人一直是她最敬爱最尊重的亲姐姐,她怎么也用这种态度说话?! 慕云薇却骤然大怒,大声叫骂道:“平日里你们偏袒她慕云蘅也就算了,她是姐姐她嫁得好我认了!好歹今天是我大婚的日子啊,我也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为什么你们还是要帮着她?!” 慕家三人面面相觑,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慕云蘅好在最受震撼,然而毕竟心境不同,所以最先冷静下来,看着面色发红怒目而视的红衣美人的眼神也忍不住露出几分怀疑来:“阿薇,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没关系的,你跟我们说说,要是你不想嫁的话,阿姐一定会帮你的!你别委屈自己!” 红衣美人却冷笑道:“不想嫁?我为什么不想嫁!二皇子乃是天皇贵胄,人品贵重,才貌双全,那样绝佳的男子能娶我是我慕云薇的福气!倒是你,慕云蘅,你心心念念嫁的男人,可他并不爱你不是吗?所以你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过的比你幸福,千方百计的要阻止我的婚礼,甚至还骗得我离家出走!” 慕云蘅直摇头否认道:“我没有啊!阿薇,你怎么会这么想?” 慕夫人眉头紧皱,不悦的斥责道:“是啊,薇儿,你怎么会这么想?!你阿姐她是那样的人吗?!” 慕云薇却更加嚣张跋扈了几分,杏眸含泪,厉声指责:“阿娘!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为什么总是偏袒她?!”一只手指着慕云蘅,凄厉的控诉,“今天是我大婚的日子,你就不能顺着我一次吗?” 慕夫人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慕云蘅制止。她皱着眉头沉思着,总觉得今天的慕云薇有些不对经,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眼看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婚宴已经迫在眉睫。 不愿意继续纠缠下去,慕云蘅对父母说道:“既然这里没我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王爷那边还在等着我过去呢!” 慕少安讪讪的笑了笑,送她出门的时候说道:“那就好,你先过去吧。这里的事我们会处理的,你妹妹她可能受了什么刺激,心情不好才会这样的。改天阿爹一定让她给你道歉!” 慕云蘅忙推拒道:“不用了不用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阿爹,我觉得阿薇今天有些不对经,你看着她点儿。” 慕少安点头应道:“嗯,阿爹知道了,你自己也小心些。毕竟今天是皇家盛宴,那么多人都看着呢,千万不可行差踏错半步。” 慕云蘅:“女儿知道了,阿爹你不用送我了,回去吧。” 该别父母,慕云蘅乘着马车,一路上细细思量,总觉得有些不对的地方,忽的想起某一种可能,惊得浑身都是冷汗! 掀开门帘,她急急的朝外面的染秋说道:“掉头,我们回慕府去!” 染秋:“主子,现在回去吗?王爷那边还等着呢,万一错过了时间、来不及参加二小姐的婚宴可怎么办呢?” 慕云蘅神色焦急,斥责道:“管不了那么多了!” 染秋见状,便不敢再阻拦,吩咐了车夫飞快的调转车头,又奔回慕府去。 然而她们还是晚了一步,慕云蘅刚离开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李秀宁便带着迎亲的花轿来了慕府。因为结亲的时辰是早就定下来的,所以迎亲队伍在慕府并没有多做停留,接了新娘子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皇宫。 不待车停稳,慕云蘅便纵身跳了下去,看的慕少安心头一惊,忙追上前去,扶住她,道:“大丫头你这是怎么了?” 慕云蘅:“阿爹,阿薇呢?” 慕夫人道:“已经走了,你们没碰上吗?” “糟了!”慕云蘅急得跳脚,他们走的路虽然不是去皇宫的必经之路,却是最宽阔平顺的一条街道。正常情况下婚礼的迎亲队伍都应该走这条道的,怎么却突然变了呢? “阿爹,我怀疑那个人不是阿薇!” 慕少安脸色一变,惊道:“怎么可能!” 071:七夕盛宴(5) 慕家二老脸色骤变,看着慕云蘅的眼神都带着不可置信,而后慕夫人紧着眉头十分不悦的斥责道:“蘅儿,你在说什么胡话!” 慕云蘅百口莫辩,这也只是她下意识的猜测而已,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直觉告诉她,那个人一定不是真正的慕云薇! “阿娘你先别着急,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先安抚了父母几句,慕云蘅才一手挽着一人跨进慕家大门。因为送走了新娘子,宾客也都纷纷离去了,所以慕府上下都冷清了不少。 一路走回正院,慕云蘅向二人解释自己的猜测,“阿薇自离家出走回来之后是不是性情大变?” 慕家二老点头称是。 慕云蘅又道:“既然阿薇有勇气离家出走,先不说是不是一时冲动,便已经证明了她心里其实不愿意嫁给陌生人的。就算如传言那般,阿薇被孟恒宇所救芳心暗许,但是一阿薇素来的脾性,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种有辱门风的行径来的!” 慕少安不自觉的沉了嗓音,悠悠然的说道:“你的意思是——” 慕云蘅与他对视,肯定的点头。 这样一来,之前种种匪夷所思的迹象都能得到解释了—— 首先,阿薇离家,路上遇到山贼被救,应该都是对方视线安排好的;其次,阿薇应该是受了某种胁迫不能回家来,或者说不敢回家来;再然后,今天的新娘子如果真的是慕云薇的话,那么她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家里……又或者说,那新娘子根本不是慕云薇! 慕云蘅被狠狠震住,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的语调,问慕少安:“阿爹,我听说、民间有一种易容术,可以随意改变一个人的样貌——这是真的吗?” 想来前世里从小说和电视里看到的易容术,虽然明知是假的,但在这个诡异的时空里,不能保证它就不存在…… 慕少安立刻变了脸色,猛然转头看向身旁一直不出声的慕夫人,道:“你怎么看?” 他知道妻子对这些事情一点儿都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擅长的,只不过这些年都蛰伏在慕府相夫教女。 但是慕少安相信,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本领,是不会随时间而淡忘的。 慕夫人低着头不说话,两手笼在袖中却紧握成拳。 她仔细的回想着女儿的神态、样貌、身形、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仔细的回放。慕少安知道她在思量,便示意女儿不要出声打扰。 慕云蘅虽然并不懂这些事情,但也能够猜到母亲定是掌握了什么,乖巧的立在一旁。 夜幕缓缓降临,慕府的下人见天色已晚,便纷纷将走廊里的灯笼都点了起来,整个幕府一下子就亮堂了许多。 慕云蘅看了看天色,大概猜测着时间,想着婚宴快要开始了,便不自觉的焦躁起来。 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那个新娘子应该是别人假冒的。那么真正的慕云薇此刻又在何处? 对方假冒慕云薇绝对不会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万一……万一——万一那人趁机行刺,那可是在皇宫里!不论是否能够伤的了人,那样的结局对慕家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还有孟恒辰,在这场阴谋里他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慕云蘅细想之后才发现,陪轿人选定了李秀宁这么大的事情他孟恒辰不可能不知道,却又要故意做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来,难道只是为了让自己白跑一趟慕家? 他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他故意支使自己来慕家,难道是为了让自己发现慕云薇不是她本人?若是这样的话,他为何不直接告诉她,却偏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然而父母这边还是没能得出一个结论来,慕云蘅再也顾不得许多,扔下一句,“我先走了!”便飞奔而去。 也许是她猜错了,也许阿薇并没有什么危险,也许…… 不论是什么样的事实,慕云蘅告诉自己,婚宴的现场她必须在!有任何问题都能在第一时间了解情况,就算、就算那个新娘子真是别人假冒的慕云薇,要陷害他们慕家,她也可以在场作证! 她跑出慕府大门的时候,染秋和之前的马车还停在原地,慕云蘅只是思量了几秒钟便拉过染秋问道:“会骑马吗?” 染秋下意识的点头。 她又问道:“多一个人没问题吧?” 染秋想了想,回道:“没问题。” 慕云蘅不再多话,命令车夫将赶车的马儿解开,催促着染秋骑上马,然后自己也跟着爬了上去。 好在王府赶车的马儿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高大壮硕的马儿即使驮着两个人也能照样健步如飞。 染秋见她面色焦急,便不敢多问,呵斥着马儿飞快的往皇宫跑去。前半截路上都畅通无阻,没什么人在街上行走,然而到了皇宫正门前的朱雀大街时却突然多了好些人! 夜色浓郁,然而街道两旁的路灯和店铺里的火光将朱雀大街照的晃若白昼,但是街上行人却诡异的多了许多! 马儿奔驰的速度不得不降下来,在人群中穿梭前行,举步维艰。 慕云蘅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并不像是普通民众在街上游玩。那些人队列整齐,衣冠严谨,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有人故意拖延时间! 这个想法迸入脑海的时候,慕云蘅几乎能够确定心中的猜测了。 有问题。 对方千方百计的调开她,又用这么明显的低劣对方招数将她阻隔在皇宫之外,显然是不想让她参与道今晚的婚宴中去! 是谁? 孟恒宇还是孟恒辰? 望着近在眼前却靠近无门的皇宫,那建立在半上腰上的巍峨建筑,在夜色中如同明珠一般璀璨晶莹。 洗耳聆听,仿佛还能闻到从皇宫伸出传来的丝竹礼乐之声,热闹非凡。 婚礼果然已经开始了。 “主子,这下该怎么办?”染秋也急得不行,这么半天了,才前行了不过几丈的距离,要靠近皇宫那得等到什么时侯去啊? “下马!”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拼命一搏。 慕云蘅率先跳下马去,堪堪在地面上站定,染秋紧跟着跳下来,却是动作轻盈、体态纤巧,稳稳的落在地上。 慕云蘅心底里闪过一丝狐疑,然而此时此刻却顾不了那许多,一手抓着染秋,低声说道:“跟我走。” 她站在马儿旁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下头上唯二的金簪,细细的簪子在火光下泛着森森的寒光,慕云蘅拼尽全力将金簪刺入马儿的腹部。 一时间,嘶鸣震天! 被刺伤的马儿止不住的嘶吼名叫,伤痛使得它狂燥暴动,没了束缚的它更是完全的一批脱缰野马,撒开蹄子狂奔起来。 原本整齐划一的“队伍”被受惊的马儿冲散开去,沿着马儿奔跑过来的方向,人群不由自主的让开一条道路。 就是现在! 慕云蘅眉峰一凝,低喝一声,“跑!” 她狂奔而起,染秋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跟着她跑了起来。 两人手拉着手,以最快的速度穿越过厚厚的人墙。 待众人反应过来时,她们已经跑出了老远。 人群被她们远远的甩在后面,慕云蘅看着越来越近的巍峨高耸的建筑,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 即使她已经累得不行,恨不得立刻躺在地上动也不要动一下。 内心的焦躁却并没有因为靠近皇宫而得到平复,反而越来越不安…… 给读者的话: 亲爱的们,明天蓝蓝就放假了要回家去了,要坐好几天的火车呢,恐怕没时间更新了……乃们一定要原谅偶呀~ 072:七夕盛宴(6) “来者何人?!” 他们刚到皇宫门口,开敞着的大门两边驻守的卫兵见有人靠近,便立刻将长戟横在前方,作出防卫的姿态,厉声喝问。 慕云蘅好不容易才停下来,长戟锋利的尖部就在她胸前不到两寸的距离!惊吓使得她更加呼吸凝重,大口喘着气,还来不及说话便听到身旁的染秋大声呵斥道:“大胆奴才!连我们王妃的路也敢拦,不要命了么!” 那人并不认识慕云蘅,前面几次来皇宫都是坐在马车里,只需要车夫亮出通行的令牌即可。然而此时马车被她抛在慕家门前,却忘记从车夫那里取来令牌! 那人闻声,不屑的嗤笑:“王妃?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小爷面前自称王妃,来人,把这两个擅闯皇宫的刁民给我抓起来!” 骗谁呢!真要是王妃的话,怎么可能会像眼前这名女子,头发散卡、衣衫凌乱,狼狈至极! 王妃们可都在宫里参加二皇子的喜宴呢! “慢着。”慕云蘅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息,听到那人的话,再低头审视自己,果然……这么狼狈的姿态,任谁也不会觉得她是个王妃吧? 她慢悠悠的清冷的语调想起来的时候,对方正要上前抓她们的人不由得听了下来。 她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轻更很柔的,然而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高贵,不怒而威严自生。 然而她身上穿着直领的月白色广袖长袍,抹胸式的冰蓝色云锦长裙因为急速的奔跑而有些歪斜,外袍的肩部上也滑下了几寸。 灯火通明下,她的狼狈姿态中却硬生生透出几分妩媚娇艳来。 领头的两名卫兵中的另一个见状,腆着笑脸笑得猥琐,“哟,这是谁家小妞儿,大晚上的不在家伺候你丈夫,跑到这里来是要哥哥们疼你么?” 慕云蘅冷笑一声,神色自若的理了理衣衫,立刻恢复平整高贵的外貌,神圣不可侵犯。 她淡漠的扫了一眼染秋,后者接到她的眼神,立刻明白过来,主仆二人立刻调换了位置。慕云蘅退后两步,染秋顺势上前,斥责道:“我家主子乃是辰亲王的正妃娘娘,岂容你们这帮奴才这般侮辱!待我一会儿禀报我家王爷,定要将你们这帮子没眼力的奴才砍了头才行!” 慕云蘅知道染秋向来是个会调理下人的,却也没想到色厉内荏的,姿态气度是一点儿不输给自己这个正牌王妃的架势。 那几人被她激怒的模样喝止住了,一时之间竟然不敢贸然上前。 但是总有一些人是愚不可及的,屡教不改,看不清眼前形势的。 方才还出言调戏慕云蘅的那人,此刻见染秋凑上前来,又是一副貌美如花却带着些微凌乱的模样,那双原本就冒着猩红色光芒的眼珠子这下更是泛着亮晶晶的贼光了,涎着脸嘿嘿一笑,伸手便抓向染秋的肩膀,口中的话更是无礼至极:“哟~今个儿是走了什么运气,老天爷给兄弟们送来这么美味的两口肥肉!小爷要是不收了你,都对不起老天爷这副菩萨心肠了!” 慕云蘅在身后厌恶的皱眉,而染秋动作更快,顺势抓过那人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然后狠狠的一个过肩摔,便将人踩在了地上! 慕云蘅眼中露出震惊来,另一帮卫兵更是惊呆了。然而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很快回过神来,长枪长戟纷纷对这两人,并且动作迅速的围成一个圈子,将两人包围其中,大有拼死一搏的架势。 慕云蘅来不及考虑染秋方才那动作背后的含义,只觉得眼前的情况似乎更糟了,她们两个单身女子,又没有什么能够证明她们身份的东西,这样被一群卫兵包围着,能突破的出去吗? 皇宫那边婚宴进行的怎么样了? 慕云蘅神色焦急的望了望朝阳宫的方向,火光通明,连藏青色的天幕都被染上了一层霞光,亮堂堂的晃若白昼。 远远的还能听到锣鼓喧天的动静,想来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吧? 这样看来,应该是没有什么意外的了…… 慕云蘅侥幸的想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出不出席这场婚宴,其实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眼前的情况又实在是纠结,她怎么能够让这帮人相信她辰王妃的身份,然后大摇大摆的进宫去呢? 显然是不行的。 然而她也没有像小说或者影视剧里那样飞檐走壁横扫千军的功夫,莫说突破重围了,就是今天能不能自保也难说呢! 被染秋踩在脚底下的那人痛的七荤八素的,哼哼唧唧的声音一直没断过,慕云蘅听得烦了,又想起他刚才十分讨人厌的调戏之言,愤恨之下也一脚踢了过去。 她用的力气有些大,而且没有注意自己到底踢了什么地方,只是觉得踢到的肉很软,下一刻便听到那人杀猪一般的嚎叫声,震聋发聩。 这无疑促使那一帮森严戒备的卫兵们更加确认了她们两个来者不善,剩下的领头的那人顿时大喝一声:“兄弟们,将这两个擅闯皇宫的女贼抓起来!不要让她们跑了——” 慕云蘅此刻才开始无比懊恼自己方才失控的行为,然而为时已晚,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泛着寒光的长枪长戟分别将两人夹住,锋利的尖部带着嗜血的光芒在两人身前不到半寸的距离。 头一次这样清晰的感受到生命收到了威胁,慕云蘅后背上立刻冒出一层层的冷汗来。 十分无力的看向染秋,那眼神仿佛在说,怎么办?你刚才不是能打的么,快打呀…… 染秋同样回以苍白无力的眼神,主子,双拳难敌众枪啊…… 慕云蘅十分认命的叹气,顺从的被人架了起来,像个囚犯似的压着不知道往哪里去。 皇宫里现在还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样子,应该是婚礼顺利进行了吧……她之前的那些猜测应该都只是她想多了而已。 妹妹是真的被“英雄救美”了,而且是真的喜欢上了孟恒宇的,千辛万苦要嫁给心中的良人,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妹妹的那些话,也许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吧,父母对自己的偏爱确实太过明显了,双生妹妹心有埋怨也不无道理。 那么,是不是跟孟恒辰斗智太过投入了,所以把任何有异状的事情都看成了阴谋? 一边被压着走,慕云蘅一边百无聊奈的想着,她们两个的安全倒是不用担心的,好歹她也是正儿八经的辰王妃,失踪了自会有人来找她的。 凭他孟恒辰的头脑和势力,不出两个小时就能找到她,而且……她不相信这些人是真的把她们两个当做擅闯皇宫的贼人。 呵呵…… 安慰完自己,很快便冷静下来,她心中总有一股疑云挥之不去。她努力说服自己是她想太多了,心里太阴暗了所以把任何人都当成坏人。 他们越走越远,远离了喧闹的朝阳宫的方向,远离了巍峨壮丽的皇宫,沿着向西的街道越走越深,越走越暗。 慕云蘅恍然惊醒过来,浑身都开始战栗起来。 方才一直沉浸在思绪中,也没注意两人被带去哪里,只是亦步亦趋的跟着向前走,并没怎么注意周遭的情况。 慕云蘅苦笑着想,现在回过神来会不会太迟了些? 给读者的话: 姑娘们,蓝蓝把更新时间改到每天晚上行吧?ps:群号243120458(有情况都会在这里通知的哦~) 073:七夕盛宴(7) 他们突然停下来,围成一个严谨的圈子,将两人紧密的包围在其中,慕云蘅的眼皮一直不停的跳,两边换着来,她也摸不准到底是好还是坏了。 染秋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紧紧的挡在她身前,慕云蘅想这个时候争着谁先谁后也没有用了,最糟糕的结果不过是主仆两人都丧命在这里,谁先谁后真的没有关系……便也就没有推拒她。 然而让慕云蘅反应不及的却是陡变的情势,方才还是一副抓住了贼人要严惩的侍卫头领,突然就放下了手中的长戟,卑躬屈膝的跪在她面前。 是真的跪下,双膝着地,姿态恭谦卑微。 慕云蘅愣住,微张着嘴唇有些不知如何言语。 剩下的人也纷纷跪倒,放下手中的兵器,动作整齐划一,冷静沉重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叩见王妃,千岁千千岁!” 谁能告诉她,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主子,这——”染秋也愣住了,完全不能想象现在的情况。这些人不是把她们当做擅闯皇宫的刁民了吗? 慕云蘅皱着眉头并不理会她的疑问,现在她自己也是一头雾水。看这些人的态度,她大胆的猜测她们应该是不会伤害她的了。 那么,这些人,是孟恒辰派来的? 染秋抢先问出她的疑惑,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耍着我家娘娘玩儿的么!说,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唔……这、奴才……”领头那人支支吾吾的,像是有什么顾忌似的,并不敢实话实说。 “还不快如实交代?!是想让我家王妃娘娘对你们严刑逼供吗?” 慕云蘅想,如果要说威胁起人来的话,染秋的功力还真是……很应时、应景啊! 慕云蘅看了看已经不再凌乱的自己,伸手将染秋拉到身后,声线清冷平淡,道:“我要见王爷,你们带路吧。” 她想,孟恒辰这样安排,应该是有些事情想让自己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看一看的吧。就是不知道他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到底有没有意义,能不能比得过今晚上的婚宴更加重要。 那人沉稳果决的应了一声“是!”后,也没再说别的,重新拾起自己的兵器,手腕在空中划出陌生的符号,地上跪着的卫兵们纷纷起身罗列两侧,用着一种谦卑恭顺的态度目送三人越走越远。 慕云蘅几乎是没有迟疑的就跟着那人走了,从小门进去之后走了一段路,又转过月牙形的门洞,沿着种植了许多似锦繁花和青葱碧绿的树木的花园,走过假山环绕的湖岸边,最终来到了灯火通明的朝阳宫。 慕云蘅不自觉的“咦……”了一声,再被领路的士兵头领瞪视了一眼后,立刻压下了脑海中刚刚萌生起的念头,顺着他所指示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彻底呆住—— 原本应该是热闹非凡、华美异常的婚宴上,为何会如此这般,森严肃穆? 坐在上位的是当今皇帝孟涛,他的年纪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而已,正是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年纪,他的眉眼间都带着帝王才有的冷凝和睿智,高高在上、神圣不可冒犯! 慕云蘅对这个人没有印象,之前进宫的时候,那场宴会是由太子殿下亲自领着众人开始的,席间言笑晏晏好不热闹。 太子殿下也不知道是真的宅心仁厚还是奇傻无比,居然能够忽略掉“近在耳旁”的大臣们议论纷纷——皇上故意不来的,不愿意给太子和皇后面子,吧啦吧啦…… 而今天是她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帝王,他身上穿的是极为考究也价格不菲的天金色龙袍,端坐在那里的时候脸上无甚表情。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旁观者清,所以慕云蘅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那个皇帝在生气。 同色系凤袍的皇后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可疑,因为她那模样看起来似乎极力隐忍着某种激昂快乐的情绪……比如说,幸灾乐祸? 再往下看去,那原本应该是今天的新郎和新娘跪拜帝后的地方,却乌压压的跪着一大群人,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一袭红色长袍的女子和一名紫金色蟒袍的男子。 那两个,应该不是孟恒辰和慕云薇。 很快反应过来的她差点儿尖叫出声,只不过旁边有别的人在,总有种被人监视着的感觉,些微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才继续看去。 孟恒辰今天看起来十分的妖艳邪魅,就站在她正对着的位置上,一双桃花一般的勾魂眼似笑非笑的望着她所在的方向。 慕云蘅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正直而严谨的朝他望回去,后来才醒过神来,她的眼神他根本接收不到。 下一刻,她还懊恼着自己莫名其妙的反应,便被一声压抑着极怒的声音震住。 “知错了吗?!”皇帝随手抄起一个家伙就扔了过去,很显而易见的怒意。 当今帝王扔出去的东西又岂能是凡品?那个皇帝御用的酒杯就摆在他的手边,里边还盛着满满的琼浆玉液,是当今帝王用来祝贺自己的儿子终于如愿以偿娶得佳人的最好礼物。 在这一刻,却成了发泄他心中怒意的唯一工具。 杯酒是最上等的蓝田玉,水一般的透明温润,上面雕刻着精致的栩栩如生的飞龙纹样,天下独一无二绝无仅有,象征着最崇高的帝王之位。 然而这份象征却在他的抬手指尖化为碎片。 就被从他手里飞出去,砸在跪着的男子头上,杯里面满满的酒液都倾倒在他身上,然后杯子弹跳开,重重的跌在地面上,碎成许多快。 整个大殿里安静的异常,就连杯子碎裂后的余音都绕了许久才停止回响。 慕云蘅心中可以想象的出那人的狼狈模样,心下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孟恒宇到底是被皇帝收拾了,也算是平了她这许多日子里心中憋是一口怨气了。 然而不知是不是上天偏偏就要和她作对,刚才在心里想着的人却在此刻从为数不多的战立着的人群中走出来,长袍一拂便是一幅翩翩贵公子、风华绝代的模样。 慕云蘅暗自恨得咬牙,却听他低沉稳健的声音响起来:“父皇息怒,太子殿下只是见儿臣新婚一时兴奋多喝了两杯,才言行失礼冒犯了表妹。其实也无伤大雅的,就当做这一切是个误会罢了,还望父皇多多替表妹考虑,若是传扬出去对她的名声可不好。” 想来之前皇帝已经震怒过了,所以地上才乌压压的跪了一大群人,安静的可怕。 此刻众人听见二皇子开口替太子求情,更是不遗余力的求皇帝宽恕。 她想,孟恒齐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吧,很好的太子,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人心向着他。 就是不知道孟恒宇的那句话,是不是真正的发自肺腑的了…… 一直笑得很暧昧的皇后此刻也开口说话了,“是啊皇上,我家宁宁如今依旧待字闺中,这样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以后可怎么嫁人呢!李家这一辈可就她这么一个女儿了……” 慕云蘅闻言冷笑,果然。 给读者的话: 今天自己看了都吓了一跳,放上来的章节都没检查过太诡异了……汗! 074:七夕盛宴(8) 皇后的一番话看似是在求情,暗地里却是将太子至于万劫不复的境地,无论皇帝是否震怒是否要严惩于他,接过都是他们所希望的了。 慕云蘅不可抑制的就想起了几日之前的那个夜里,孟恒辰别有深意的那番话来—— 你以为孟恒宇是真心娶你家妹妹的么?不过是为了完成他们的计划而特地布下的一个局而已。 为了搬到太子,为了扶住孟恒宇上位,李家和皇后无所不用其极,就连她的妹妹慕云薇也不过是这场赌局中一个有力的棋子。 所以慕云蘅恨,恨皇后很孟恒宇恨李家,恨那些心思恶毒手段残忍的人,更恨慕云薇的不知长进,就这么傻傻的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赔了进去。 她不愿意插手,就是对慕云薇太失望了;又或者说还抱着一丝幻想,想着她家阿薇还没有那么傻,能够从虚幻的现实中醒悟过来,明白她即将踏上的是怎样的一条道路。 但是她没有,完全不给机会来让慕云蘅拉她一把,就这么义无反顾不留余地的自己跳进那个别人挖好了的坑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人埋掉! 恨完了后她的态度几乎就有些破罐子破摔了,想看看孟恒宇到底打算怎么搬到太子,怎么把她家阿薇利用的淋漓尽致。然后她就能够有对策,将慕云薇从泥沼中拉出来,涅槃重生。 所以孟恒辰嘲笑她,说要看看她的聪明才智怎么应付今天的情况。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场局中还有另外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参与——李秀宁。 白天的时候还作为乞巧节的待试少女在朝阳宫的后花园里一身素雅暗沉的长款衣衫,眉目沉静如水的投下一只五彩针;下午的时候她便可以摇身一变成了慕云薇出嫁的陪轿人,带着新娘子走了一条偏僻的小道,让自己的回马枪杀得自己措手不及;到了晚上,她居然成了让皇帝震怒的绯闻女主角! 如果到现在还认不出那个一身红色长袍的女子是谁的话,她都要鄙视她自己了。 这算什么呢,太子醉酒调戏陪轿的女子,那人偏偏还是当朝大将军的独生女儿李秀宁,二皇子和慕家二小姐的婚宴的陪轿人! 更甚者,她还是当今皇后的亲侄女! “王爷。”身旁一直跟着她的那人小声唤道,慕云蘅全身一凛,下意识的心跳加快了好多,连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了。 一边镇定情绪的时候她一边想,又不是当年看到暗恋的对象那种情况,怎么就能够心跳如擂鼓呢……瞧自己这没出息的模样! 等她镇定下来看向来人的时候,她身旁的染秋和侍卫头领早已经不见了模样,而她的眼睛里,只看到一袭白色深衣面冠如玉的男子,孟恒礼。 “怎么会……是你?”她问道,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孟恒礼微笑着回应:“一直都是我。”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是看着她的眼睛的,眸光里有着深沉明亮的东西,然而这夜色太过阴沉、这火光太过模糊、这……这眼前的情况太过震撼,慕云蘅压根看不清对方的眼眸里藏着些什么东西。 只觉得他的目光太炽热,让她有点儿招架不住了。 下意识的退了两步,却撞上了身后的镂花木门板,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他欲要拉她的动作,率先防备起来。 孟恒礼无所谓的笑了笑,那笑容在慕云蘅看来竟然有着些许的于心不忍,然而她仍是咬了咬下唇,轻声说道:“王爷,请自重。” 孟恒礼收回手背在身后,对于她的话并没有什么形于外的反应,至少慕云蘅看不出他有任何异常。 “为何不进去?”他温和的问道,在她面前他一直都是这样温和淡雅的态度,默默地关心着她的一举一动,在每个关键的时候都站出来伸以援手。 慕云蘅这时候迷惑了,原以为那些人是孟恒宇安排来的,为了阻挠她参加这场婚宴,背后是什么原因她不愿意深究也究不明白。然而在皇宫门口的那出戏,她确确实实的以为那是孟恒辰的手笔,毕竟这样诡异而且出人意料的事,孟恒辰乐在其中。 只是她忘记了,在帝都中,能够称之为王爷的人,不仅仅是孟恒辰一个而已。 她看了孟恒礼好半晌,对方坦然的迎视着她的目光,慕云蘅开口问道:“三哥怎么也在这里?” 孟恒礼上前两步和她并肩而立,从镂空的门板看过去,眼神似乎落在了孟恒辰的身上,然后听他说道:“老四说你来的路上可能会遇到些麻烦。” 他只是这么说了一句,慕云蘅却更加不明所以——如果孟恒辰担心她遇到麻烦,又何必费那么大劲将她骗出皇宫呢? 而且,她遇到麻烦了,孟恒辰自己怎么不来?却是和她并不相干的孟恒礼来“接”她,还用这样一种迂回曲折的方式?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孟恒礼用着类似于解释的口吻说了一句:“老四必须全程在场,父皇一直派人看着他。” 所以,孟恒辰走不开,只能他来。 慕云蘅笑了笑,不再纠结与这个话题,指了指室内乌压压的跪着的一帮人,还有眉目间怒火飞扬的皇帝,小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孟恒礼惊愕的看了她一眼,才道:“太子醉酒,调戏了李家小姐,父皇震怒之下,就罚了所有人都跪在那里,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两个多少小时?那岂不是说,慕云薇和孟恒宇的婚礼,一直还未开始? 她几乎是窃喜的想着,然后略显急切的开口追问道:“婚礼呢?婚礼进行的怎么样了?!” 孟恒礼:“你、似乎很关心这场婚礼?” 慕云蘅:“那是当然!”说的有些急了,但是并不详细解释,其中的缘由太过纠结,她觉得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更有甚者,这背后还夹杂着她和孟恒辰之间的协议,这种事情还会死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孟恒礼叹了一声,道:“婚礼提前了一个小时,所以这会儿,慕家二小姐已经是二皇子的侧妃了。”看了一眼慕云蘅的反应,他又说道:“只是我觉得,慕二小姐似乎并不怎么开心。阿蘅,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慕云蘅心中一震,却故作茫然的松了耸肩,道:“我也不知道啊,阿薇连陪轿的人都选了李秀宁,而不是我……” 孟恒礼见她神色凄婉,刚要开口说些安慰的话,却被慕云蘅阻止,“算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当今太子在她的心目中应该算是个谦谦君子的,慕云蘅自认自己看人的功力不错,不会在这个环节突然出错。 她记得那次短短的时间里,看到当今太子带人谦和有礼,进退有度,脸上始终都维持着真挚的笑容,她当时还在想,那样一个温暖的人,怎么能够在太子之位上坐了这么多年的? 要知道,皇宫、储位,这是最能够荼毒人心的东西。 今天白天见到太子妃的时候,她还有过一丝的想法,或许是因为太子的背后有着这样一个强大的女人在替他撑起东宫这片天空…… 她始终想不明白,那样一个好人,怎么会做出在醉酒之后调戏良家少女的事情来?而且,一跪两个小时不加以辩驳? 给读者的话: 卖萌打滚求爱抚~ps:不要嫌我慢哦!我在努力了! 075:七夕盛宴(9) 慕云蘅定了定神,看向身旁的人,问道:“这件事,三哥怎么看?” 孟恒礼依旧微笑以对,道:“太子哥哥是个好人。” 慕云蘅便明白了,一个好人,是不适合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的,被人陷害都是家常便饭。更何况他身居高位,下边还有那么多双眼睛在虎视眈眈。 他们说话的时候,慕云很并未仔细注意里面的情况,又加上众人的音量并不高,她也没听清楚这段时间说了些什么。 等她再听到的时候,便是当今帝王震怒的吼声:“把这个不孝子给我拉下去!关到东宫里去!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要去看他!都拉下去!” 慕云蘅一愣,便忘了刚才想说什么,直勾勾的看着孟恒礼,带着祈求的味道:“三哥,这——” “抱歉,我无能为力。” 这是他第一次拒绝慕云蘅。 慕云蘅虽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细想之后便能明白他确实有自己的难言之隐。然而此刻来不及细想许多,她看着孟恒礼的眼神都带着不可置信和些许的震惊,呐呐说道:“三哥,你……打算袖手旁观?” 慕云蘅的眼神是清澈的、透凉的,仿佛能看穿人的内心,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无论什么样的心思都会无所遁形。 然而他有着自己的坚持,不能也不敢向她屈服。 孟恒礼生硬的别开眼,不去看她,只说道:“我,无能为力。” 慕云蘅怒道:“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也说了太子哥哥是个好人,既然知道他是被冤枉的,你为什么不救他?!眼睁睁的看着好人被诬陷,你竟也能无动于衷!” 她愤愤的撂下话,转身离去。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生气,无奈心中的一股怒火怎么都压制不住,在胸口烧的她生疼。 孟恒礼没有叫住她,他了解她的脾气,比她自己都要清楚。 他想,这个时候,或许凭着她的能力,能够救太子一条命也是不错的…… 伸手摸了摸自己还泛着疼意的脸颊,那上面应该淤青了吧? 孟恒礼无奈的笑了笑,他已经出过一次头了,若不是当时他出手阻拦,太子如今铸成的错就不止这一点点了。 幸而他旁观者清,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慕云蘅从正殿门口冲进去的时候是在突兀,皇帝震怒之后,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整个朝阳宫的正殿都安静的不像话。 而她就这么大刺刺的闯了进来,站在那里,和当今皇上视线相交。 上位的人目光镇定,面色深沉;而站在门口的人行色匆匆,神情尴尬。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样大大咧咧的闯了进来,也不等小太监通传一声,着急之下,完全将这么久以来学习的宫廷礼仪忘得干干净净。 “阿蘅,怎么才来?”孟恒辰温柔一笑,呼唤道。他独有的嗓音清润宜人,打破了一室的宁静。 皇帝忽然就笑了,十分的和蔼慈祥,看着她的眼神都温和了不少,“这就是老四媳妇,慕爱卿的掌上明珠?” 慕云蘅猛的回过神来,如果孟恒辰方才的呼唤还不够提醒她的话,皇帝的话无疑是给足了她面子——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猛的跪倒在地,单薄的膝盖撞击在明亮的奶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慕云蘅暗自咬着牙,不让自己龇牙咧嘴的再度丢人,又赶紧低下头去,恭敬有礼的问安:“参见皇上!” 皇帝抚了抚自己下巴上并不多见的胡子,伸手招向她,道:“来来来,过来,让朕看看老四精挑细选的好媳妇!” 慕云蘅小声的应了一句,是。然后起身,弓着腰埋头前进。到了御座前方几步的距离后,复又跪下。 皇帝示意她抬起头来,慕云蘅顺从的微微抬头,却是先瞥向孟恒辰所在的方向,见他点了头,才又抬起了些许角度,迎视着皇帝审视的目光。 皇帝看她的目光很仔细,慕云蘅下意识的觉得那里面有些东西很可怕,不禁悄悄的低下了头去。而这时皇帝已经再度拍手,道:“好!” 慕云蘅正不明所以,便听到周遭的人齐声山呼,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确实可喜可贺!慕爱卿家的闺女确实一个比一个娇俏,看的朕都羡慕了。老四,你眼光不错,慕丫头配你,算是你赚到了!” 孟恒辰不咸不淡的抱拳应道:“父皇过奖了。” 皇帝并不在乎他的态度,转而对慕云蘅说道:“慕丫头,起来吧!刚才吓到了吧?你跪的那一下,朕听着都觉得生疼呢!” 慕云蘅顿时窘的脸上火辣辣的,道了谢起身,以最快的速度走到孟恒辰那边,躲在他身后不敢看任何人。 她知道这是时候有很多人注视着自己,却只是埋着头,不说话。 孟恒辰伸手握住她的,暗暗用了几分力气。 慕云蘅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方才的紧张和窘迫缓和了些许,长舒一口气才抬起头来,对着他微微一笑。 心里却沉吟道,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依赖于他了…… 慕云蘅自己盘算着事情,然后目光落在殿中央跪着的一身红衣的女子身上,并未注意到她这笑容被某个人眼里,嫉妒的发狂。 她这时才发现,那人竟是——李秀宁! 两人之前见过几次面,但是接触都不深。慕云蘅只记得她是个容颜清丽的少女,眉目沉静如水,淡雅芳华的气度是同龄的少女里少有的。 她记得李秀宁素来穿着素雅的衣衫,颜色或清浅或凝重,却都是很纯净的色彩,就像她整个人的感觉,干净纯洁。 却也不曾想到过,这样艳丽到极致的色彩,在她身上也同样的契合。 “李秀宁她,她和太子哥哥……”她迟疑的开口,看向孟恒辰的时候,对方眼里有着明显的不屑。慕云蘅一愣,孟恒辰很少表现出这样的神色来,几乎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他都能保持住那种要笑不笑的表情——外界传说的“勾魂一笑”。 可这场阴谋里,李秀宁算是无辜受害的吧? 孟恒辰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轻声嗤笑道:“李家的女儿,怎么可能……” 后半段的话他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慕云蘅也能够猜得到。 只是她不明白,李秀宁看起来是那样一个纯洁无暇的女孩子,绝不像是会参与到这种阴暗的权谋里去的。 想了想,慕云蘅走上前两步,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而且、连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 “别多事。”孟恒辰冷冰冰的嗓音传到他耳边,慕云蘅想回头看他的神色,却动不了。 跪着的人还在七嘴八舌的劝着皇帝息怒,然而帝王的脾气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尤其容不得他人质疑他的决定。 被质疑后的结果便是皇帝更加生气,直接宣了侍卫上殿来,将醉的不省人事的太子抬了下去,关到东宫里。 这个结局,无疑是等于关了禁闭。 “好了,诸位爱卿都散了吧,今日是宇儿的婚宴,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委实扫兴的紧!”皇帝做了总结陈词,然后看向皇后,略带不悦的说道:“皇后,你身为一国之母,难道连自己的孩子也教导不好吗?” 皇后立刻起身行了一礼,道:“臣妾知错了,日后定会对太子严加管教的。”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 皇后:“皇上,那、秀宁怎么办呢?” 慕云蘅也想问,李秀宁怎么办呢? 然而她毕竟动弹不得,只能焦躁的等候皇帝的金口玉言。 皇帝抚额沉吟,须臾,道:“回去吧,朕会下令将今日之事封口,定然不会对大将军的女儿造成任何伤害,李家千金的名节依旧。” 没事?慕云蘅惊讶之余长舒一口气,却不料自己突然就能够发出声音了。这一口气叹出来,大殿里众人都能听见! 皇后听闻后立刻笑了出来,道:“辰王妃,莫不是你对皇上的处置有何意见?” 慕云蘅几乎想瞪死她!自己不满就直接说,干嘛非得扯到她头上来? 开玩笑嘛! 然而皇帝却不像是在开玩笑,直勾勾的看着站在人前的慕云蘅,道:“慕丫头有什么想法,说来给朕听听。” 慕云蘅立刻跪了下来,道:“皇上圣明,额、儿臣没什么想法的。” 这个时候木已成舟,她还能做什么? 之前还觉得孟恒礼袖手旁观十分不厚道,自己一头发热就冲了进来,却仍旧是徒劳无功。 第一次,她发自内心的感慨——权势逼人,果然! 076:变故(1) 接下来的事情就容不得慕云蘅再多说什么了,太子相当于被打入了冷宫,之前原本被压制下来的弹劾太子荒淫无道、私吞军饷、中饱私囊、收受贿赂、结党营私之类的折子纷纷都如雪花一般漫天飞舞。 这些折子若是来自于一小部分人,那么皇帝可能会一如既往的偏爱太子,对这些弹劾的奏折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但是如今朝中半数以上的朝臣都上了弹劾的折子,而且东宫当内的臣子,有一半的人也都上了折子。 虽然情况并不严重,却也不容忽视。 深夜里,孟涛独自在御书房沉思的时候,不禁想、到底这么多年因为愧疚的偏爱,是不是害了这几个孩子? 他面前的桌案上摆满了蓝色封皮的奏折,能用到这样的颜色,都不是什么好事。他根本不用看便已经能够知道这些走这里都说了什么。 孟涛忽然觉得有些寒冷,一股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凉意很快便席卷了全身,身上的毛孔几乎没一个都舒张开了,战栗起来。 无法否认,当第一次看到这些折子的时候,他确确实实是很生气的。 “来人。” 终于坐下了决定,身为高高在上的帝王,他的脸上再也没有方才那种迷茫而脆弱的神色。 “皇上。”掌事的太监猫着腰走过来,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梅悠他跟着孟涛很多年了,两人几乎可以说从小就一起长大的,对于这个帝王的脾性他比谁都清楚,因此他的声音里虽然恭敬足够,却并不惧怕。 孟涛自桌案之下拿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一卷明黄色绢布,递给梅悠,道:“明天早上,宣了它吧。” 声音透着些许无力。 梅悠诧异的看他,小心接过绢布,展开仔细查看,而后脸色骤变!他惊慌的几乎将这卷布帛掉在地上,险险的接住了,忙跪下去,道:“皇上,这……您可要三思啊!” 皇帝抬眸看他,眼里透着几分凌厉的狠辣,若跪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心腹之人,怕是早已经被他杀掉了。 孟涛揉了揉紧皱的眉头,然而身上的疲惫却丝毫未得到舒缓,他道:“梅悠,朕的脾气你最了解了,无需多言,去吧。” 梅悠神色一凛,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道:“皇上,那、宁家那边——” 宁家——思绪被健将勾远…… 皖州大陆天下三分,梦华王朝占据了大半疆土最为强大,蜀国位于西南角,国力虽弱但凭借着物产丰富倒也自己自足,西北方有清昭国远居塞外,有祁连山这道天然屏障与之相隔,三方势力倒也相安无事,各自为政。 那个时候还是三十年前,还是九皇子的孟涛迎娶了帝都第一美人、书香世家宁氏一族的小女儿、宁菲菲,也因此,在皇位的争夺战中,九皇子凭借着自身英敏睿智还有宁家的广阔人脉,成功从众皇子中脱颖而出,继承大位。 孟涛登上皇位的第二年,皇后宁菲菲产下了皇长子,却因为生产过程中突然受惊而导致血崩,难产去世。 彼时,新皇登基后政务繁忙,孟涛始终腾不出时间来照料孕中的妻子,又加之那段时间西边清昭国大兵压境,新帝率兵亲征,因大雪封山延误致使久久未归。 有心人将皇帝在前线遇难的消息送进了宫,刚好让生产中的皇后听闻到…… 皇帝回朝之后大肆纠察,将朝阳宫当日执事的宫女太监一干人等全部处死不说,还降下圣旨彻查,誓言要将有关的人全部缉拿归案,以慰皇后在天之灵。 并且,皇后刚产下的皇长子孟恒齐也被册立为皇太子。 孟涛的这一番作为,除了对皇后和宁家表示出自己的态度,也是为了安抚自己愧疚的内心。 他和宁菲菲本是贫贱夫妻,当初宁菲菲力排众议嫁给了一文不名的九皇子,陪着他、支持他一步一步的走上着九五之尊的位子,孟涛心里对宁菲菲不仅仅是夫妻间的情爱这么简单。 宁菲菲对他而言,更像是人生的向导、灵魂的伴侣。 只是她太早撒手而去,他还来不及兑现新婚之夜的诺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个时候的皇帝并没有因为爱妻的逝世而一蹶不振,反而是发愤图强、励精图治,带领着蜀国一步步的走向如今这般昌荣的姿态。 只是他原本只有妻子宁菲菲一人,后来登基之后也并未广纳才人扩充后宫,以至于膝下子嗣竟只有皇太子孟恒齐一人。 皇帝并未觉得不妥,但是朝中一帮大臣却不能容忍这种中宫无主的现象,纷纷上书皇帝另择贤德良善的女子立为新后,并扩充后宫绵延子嗣。 彼时离宁菲菲逝世已经两年多了,孟涛心中的伤也随着时间渐渐平息。然而他并不觉得有谁能够像宁菲菲那般,陪着他甘苦与共,因而这件事一直推脱不前。 大将军李海锐乃是孟涛还是九皇子时便一直交好的,两人一同打江山,虽不算是推心置腹的好友,也算比常人亲近几分。 李海锐见皇帝为立后之事焦头烂额,便主动提及自己家中有一个温婉善良的妹妹,若是皇帝不嫌弃的话便娶了她吧,也算他们亲上加亲了。 孟涛一直有心拉拢李海锐,将他培植成自己的心腹势力。当初在御驾亲征抗击清昭国的时候他便萌生了这样的心思,当时便觉得李海锐确实有领兵之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两人一拍即合,立后之事变这样定了下来。 然而对于朝臣劝谏皇帝充盈后宫之事,李海锐却并不怎么赞同,以后宫嫔妃不宜过多且世家女子大多心高气傲难以相处为由劝说皇帝。 孟涛自然是直到他的心思的,也不说破,顺势提了微服出宫散心,顺便觅一觅民间是否有国色天香知书达理的佳人。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正是这一场微服出宫,让孟涛遇到了那个和故皇后宁菲菲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的女子,清昭国的逃婚郡主洛清婉。 洛清婉和宁菲菲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宁菲菲出身书香世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无比,而且性子温和待人真诚。洛清婉却是清昭国最不受宠爱的一个郡主,一场赌注决定了她今后的人生要和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日日相对。 洛清婉虽然出生不高,但毕竟是皇族贵胄,骨子里有着身为皇族中人的骄傲和脾性,她不愿就这样过下去,哪怕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好过现在的局面。 所以她逃了婚,从清昭国的王都一路向南,最终逃到了蜀国帝都即墨城,与微服出宫的蜀国皇帝孟涛、不期而遇。 孟涛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句再玩笑不过的话,竟然能促使他遇到第二个怦然心动的女子。他已经二十七岁了,是一个两岁孩童的父亲,是这个国家高高在上的皇帝。再不是街边流浪的少年郎,能够对着心爱的姑娘大声说喜欢你。 给读者的话: 蓝蓝在努力双更,但是亲爱的们也要给一个过度的时间哈~今天没有了,明天双更~ 077:变故(2) 男女之间的感情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你希望它发生的时候可能它还在沉睡当中,然而更多的时候它往往在无形之中就已经不下了天罗地网,等你醒过神来想要逃跑时,已经无路可逃。 孟涛在逼着自己逃离之后的第十天,就十分泄气的发现了这个道理。 一开始以为是心中对宁菲菲的思念在作祟,所以理智的逼迫自己逃离这个古灵精怪的少女。 为了不让自己陷得更深,孟涛全心全意的投入道准备迎娶新皇后李媛希的事情中去,忙碌使得他无暇顾及心中一惊蔓延成灾的情意,却每每在夜深人静十分,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孔,一个温文尔雅、一个灵动秀气。 心中的狂喜怎么都掩饰不住,孟涛直觉的认为洛清婉是上天、是宁菲菲怜他爱他,所以特地送到他身边来的礼物。 终于,立后大典的三天前,孟涛将洛清婉迎入宫中并册封为辰妃。因为时间仓促,所以很多典礼上需要的东西都用了为封后仪式特地准备的。 孟涛终于明白,是从那个时候起,李媛希就恨上了清婉的吧? 梅悠见皇帝难得露出这样哀恸的神色,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当年辰妃葬身火海的时候,这个顶天立地的男子、举国瞩目的帝王眼中闪现出一瞬间的绝望。 他神色一凛,忙小声叫了声,唤回皇帝的神智:“皇上,您没事吧?” 孟涛并未有任何异样,只是声音里略带了几分喑哑低沉,道:“就这样吧,宁家那里、不会有什么话说的。” 是了,当初宁菲菲的死因太过蹊跷,而他也确实查出了很多难以揭上台面的事情。他刚登基不到两年,地位还不够稳固,为了不动摇国本他强力压下了那件事情,却愧对于他心爱的妻子。 宁家虽然是书香世家,但毕竟历经百年风雨洗礼,对这样的事情自然能够了如指掌。当初宁菲菲一心嫁他,宁家宠爱小女儿才倾尽全力助他登上大位。 如今最宠爱的女儿英年早逝,宁家如何能够忍得下这样的事?! 为了平息宁家人的怒火,孟涛承诺了册立宁菲菲生下的孩子为太子,将来还要迎娶宁家的女儿为东宫太子妃,这才稍稍平息了宁家人的不满。 只是如今,这太子之位,齐儿怕是坐不下去了。 梅悠:“是,奴才明白了。”虽有些疑惑,但却不是他这个做奴才的可以干预的。 将布帛小心翼翼的收进袖中,梅悠看了看摇曳不停的烛火,道:“皇上,夜已深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孟涛这次没再拒绝,点了点头便站起身,扶着桌案一步一步、略带蹒跚的走向后殿。 第二天早朝的时候,皇帝并没有出现,作为内务总管的梅悠在上朝后的第一时间当着众位朝臣宣布了皇帝的旨意,满室哗然。 东宫一派的臣工们纷纷围绕着慕少安追问内情,然而慕少安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昨天晚上小女儿的婚宴他并未出席,朝阳宫中发生了什么事他到现在仍没有接到半点消息,本以为之前的心慌焦躁不安都只是错觉,到如今有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的想法。 哪知,却在这个时候接到皇太子被废黜的消息?! 皇上是多么的宠爱太子孟恒齐,蜀国上下人尽皆知,更不用说太子乃是先皇后宁菲菲之子,身上流着宁家的血脉,还娶了宁家这一辈最受宠爱最乖巧的女儿做太子妃。 哪能说废就废了。 “梅公公,皇上呢?”怀揣着文武百官的期望,作为首相的慕少安站出列来,问道。 梅悠看了眼慕少安,知道他在朝中的地位,更知道他和宁家、和皇上千丝万缕的关系,一贯有些冷漠高傲的态度也不禁放低了几分。 朝着慕少安的位置虚行了一礼,梅悠才说道:“昨天夜里皇上酒后又受了些风寒,今日早晨竟有些起不来了,太医们看过了却说皇上龙体康泰。皇后娘娘不放心,便劝了皇上停了今日早朝,顺便让奴才带句话给丞相大人,听闻丞相夫人医术超群,奴才在这里斗胆请夫人进宫一趟,替皇上诊治诊治。” 慕少安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话中的深意,点了点头,道:“这是为人臣子应该做的,臣这就回去带拙荆进宫来。” “奴才就在这里替皇上、替皇后娘娘,谢过丞相大人了!” “不敢不敢!” 客气一番之后,慕少安便率先退了出去。众朝臣也自然明白这两人打了什么哑谜,面上却做出茫然的神色来,依次退出了议事殿。 慕少安回到家中的时候却发现孟恒辰和慕云蘅居然都在,凭他在商场和官场摸爬打滚几十年的阅历,自然是知道二人前来的目的。换下一身官服后笑呵呵的走进正厅,正欲向孟恒辰行礼却被对方抢先截断。 “岳父大人。”孟恒辰起身,朝着他恭敬的作揖。 慕少安点了点头便坐了下来,并还礼回去,道:“王爷此番前来,可是为了废太子一事?” 孟恒辰道:“正是。” 慕少安:“王爷有什么看法?” 孟恒辰却将球踢了回去,道:“岳父大人乃太子太傅,从幼时便教导太子殿下的德行,对太子的品性了如指掌。小婿想听听岳父大人的见解。” 慕云蘅插话道:“阿爹,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看的不全,只知道太子醉酒调戏了李秀宁,皇后和李家一派不依不饶,严词要求皇帝处置言行失德的太子,同时又将前些日子朝臣们参太子的折子翻了出来,希望皇上数罪并罚,以正朝纲。 昨晚他们回府之后,孟恒辰就又出门去了,也没告知她去了哪里,慕云蘅思来想去都不明白其中奥妙,只得今天一大早就跑到慕府来向自家阿爹求解,却不料孟恒辰也跟着她来了。 “怀璧其罪。”他沉思了半晌,只这么说了一句。 孟恒辰何等聪明,自然能理解。 慕云蘅却是一知半解的,茫然的看着两人交流的视线,“不懂……” 慕少安顿时乐了,道:“大丫头,这些朝堂上的事,当然不是你一个小女子能看的明白的。这些事情你无须操心,现在你既然已经嫁作人妇,阿爹只希望你能好好相夫教子、和王爷举案齐眉便可,其他的也没什么要求了。” 说罢,朝孟恒辰投过去别有深意的一撇,孟恒辰明白,微微点头示意。 慕云蘅最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什么事情和她相关,周围的人却又偏偏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什么都瞒着自己。 她最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局面。 两个男人也没有谁打算向她解释,径自交谈起来。 慕少安道:“李氏一派在朝中的势力越来越大,想要另立太子的人越来越多。本来二皇子的呼声就高,如今太子被废,这件事怕是要……” 孟恒辰道:“岳父大人是希望本王出面替太子求情向父皇求情,支持太子复位?” 慕少安点头道:“王爷是聪明人,又胸怀大志,自然知道韬光养晦、明哲保身,越是这样的时刻越是考验一个人的忍耐力。为人君者,首先要学会的便是一个‘忍’字。” “小婿听从岳父大人的意见。”孟恒辰醒悟过来,到底是他年轻气盛、思虑不够。 慕少安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不放心的嘱咐道:“皇上对宁家激怒已久,此番决定废太子想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了,太子复位是决不可能的。如今要王爷你支持太子复位,只是为了表出态度来。皇上心中比谁都明白太子无辜,面上不说私底下却是会查的明明白白,王爷此时此刻一定要沉住气,切记要撇清和此事的关系。” 他知道孟恒辰心高气傲,如今东宫主位空悬,要他急流勇退难免会有些不甘,因此特地嘱咐道。 他不过是一个爱女成痴的父亲而已,什么朝政什么江山大位都与他无关。他要的不过是自己的女儿过的安好。 李家将他的宝贝女儿作为棋子任意摆布,他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 李家不是想扶持孟恒宇登位吗? 他慕少安又凭什么不可以扶持孟恒辰登位呢? 然而慕少安算计一辈子,却独独算漏了人心易变。当他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悔之晚矣。 给读者的话: 昨天家里停电又断网的……实在对不起了! 078:变故(3) 临走的时候慕夫人将慕云蘅拉到一旁的角落里,以母女两人说些贴心话唯有阻隔了慕少安欲追过来的脚步。 慕云蘅见阿娘面色凝重愁眉不展,心知她是担心妹妹,便主动安慰道:“阿娘,虽然昨天我没见到阿薇,但是想来在皇宫的婚宴上,没有谁敢明目张胆的加害于她的,您就放心吧。以咱们家现如今的势力,孟恒宇他还不敢新婚之夜就加害阿薇的!” 慕夫人点点头,却道:“昨晚我细想了一整夜,终于才想起来,你之前提过是不是有可能薇儿被掉了包而是他人仪容乔装的,不是。” 慕云蘅倒是惊讶了,她一直以这个想法来解释整件事情的诡异之处,所以很多事情都能梳理的清楚明白了,然而却不知道竟然不是! 那么她之前的猜测呢,都要推翻了么? “怎么回事?” 慕夫人看了看四周后才伏在她耳边小声说道:“绝情谷有一种巫蛊之术,可以用一种蛊虫来操控他人。我怀疑,昨天的薇儿就是被这种蛊毒所控制了。” 慕云蘅惊得说不出话来,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眸瞪得老大。她是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了,以往只有在小说或电视里看到的听到的事情,居然真真切切的就发生在她的身边! “……有什么办法、可以破解的吗?”如果是按照小说里的套路,任何蛊、毒什么的应该都是有解药的,只是可能解药的寻求过程比较麻烦罢了。 慕府却摇头,道:“我不清楚,薇儿现如今的状况我也不知道,难以确定她中的到底是哪种蛊毒。就怕是子母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破解之法。” “那怎么办?”她忙问道,忽又想起归宁之事来,急道:“阿娘,后日便是阿薇归宁的日子,不如送个信过去让她回来,您再替她仔细检查一番?” 慕夫人却很是为难,“如果让她回来,那便是慕家没有给够薇儿荣耀,她嫁进二皇子府本来就是妾室的身份,如今母家若是再不给以足够的荣耀,薇儿将来的日子会很难过的。” 慕云蘅这才想起,当初她出嫁归宁便是母亲和妹妹亲自带着礼物上门来看她的。虽然她不懂这些礼节,却也从染秋的描述中了解了一些,母家给予的尊荣是一个女子在夫家的屏障。虽然孟恒宇现在还没有正妃,阿薇上面还没有人压着,但是王府里的奴才向来是见高踩低的货色…… “是女儿思虑不周了!那阿娘亲自上门便是,我陪着您一起去,咱们能给的面子一定要给足了。”不是冲着孟恒宇,而是为了慕云薇将来的日子。 婚事已成定局,她在不高兴再不情愿,慕云薇也已经嫁给了孟恒宇。就算将来会撕破脸,当下的面子还是要过去的,这一点她能够理解。 慕夫人为难,还是否定了她的提议:“你阿爹方才跟我提了,说是皇上身体不适,皇后娘娘招我进宫替皇上诊治,即刻就要进宫去了。薇儿归宁的日子怕是顾不上了,蘅儿,无论如何、现在薇儿是你的妹妹、唯一的亲妹妹,你一定要照顾好她!阿娘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你了,不懂的地方和你身边的大丫头商量一下吧,她是个不错的奴才。” “阿娘,瞧你这话说的,阿薇是我的妹妹,我不帮她帮谁!再说了,不就是去一趟二皇子府吗,难不成他孟恒宇还敢吃了我啊!”她故意说的轻松,却无法抹去在意识到自己要单独去二皇子府面对孟恒宇和慕云薇时心中闪过的那一丝恐惧。 她安慰自己,是因为对孟恒宇当初在她面前杀人留下的阴影…… 回程的时候在马车上,向来话极少的孟恒辰却主动开口说道:“带着写意和少辛去吧,他俩武功不弱,能保护你。而且写意师从绝情谷,应该能够帮得上忙的。” 牧羊女横惊愕的望着他,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呐呐道:“孟恒辰,你偷听我们说话?!” 孟恒辰懒洋洋的白她一眼,微扬下巴,高傲的讥讽道:“你觉得可能吗?” 慕云蘅气急反驳:“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他冷笑道:“整个帝都里,本王有什么事是不知道的?”说罢,闭了眼睛不再搭理她。慕云蘅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 他的提议确实不错,很容易就解决了让她焦灼的难题。苏写意的医术在帝都是一顶一的好,而且名声在外,如果有她帮忙的话,阿薇的状况就能够确定无疑了。而且还有少辛,她虽然不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但是身边有一个信得过的人保护着,确实让她放心不少…… 忽然,慕云蘅全身一凛,回想着自己方才脑海中的话,面色顿时露出惊恐来——少辛是孟恒辰的心腹,什么时候、她竟然把他的人当作了信得过的人? 难道自己的潜意识里也认为,孟恒辰其实、可以相信么? 还是,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信任了他…… 用力的甩甩头,努力将脑海中的念头赶出去,却发现怎么都挥之不去的,竟是身旁的男人冷漠高傲的神情。 侧过头,她悄悄的打量正闭目眼神的男子,眉目清朗、艳冠群芳,这样一副容貌放在一个男子身上,连被称为“帝都第一美人”的自己也要嫉妒不已的…… 她细细审视着他的容颜,相处这么久了,这是第一次她这样仔仔细细的看着他,没有生气或者愤怒之类的激动的情绪,第一次这么平静的看着他。 慕云蘅忍不住想,其实、如果……可能的话,换一个环境,她一定会对这样一个英俊非凡的男子一见钟情。 他的容貌生的很美,却和当今皇帝并不怎么相像,想来是因为生的像他的母亲,所以这般美艳不可方物,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他失了男子的霸气。相反,他是一个气场很强大的人,站在他身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仰望他,以他为中心。 慕云蘅想,也不怪他有争夺帝位的心思,他这样的人,天生就应该是个王者,不甘寂寞、更不甘心屈居人下。 但是自己呢? 真的决定了要参与到这场皇位争夺战争中去吗? 慕云蘅开始犹豫了,其实她完全可以明哲保身的啊,她想,以前的事情她基本上没有记忆,只是残留着某些过于深刻的执念而已。 到如今,如果自己一咬牙一狠心,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的。 到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开创一片新天地,凭着在二十一世纪所学的那点儿微薄知识,也足够用来在这个时代混得风生水起了吧? 只是,她真的舍得就这么离开吗? 这里有给了她温暖的家人,阿爹、阿娘、阿薇…… 这里还有对她倾心相待的朋友,孟恒礼、弄画、染秋…… 这里、还有……他。 慕云蘅终于不能否认,心底里的激动其实从一开始就雀跃着,只是她看不明白,错把人生的第一次悸动当做是害怕、是恐惧。 只是如今,认清了自己的心思,又能怎么样呢? 刚刚还有些小小兴奋的慕云蘅顿时再度委顿下去,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辰亲王府,慕云蘅蓦地生出一种逃离的冲动来。 然而马车还是停了下来,在王府大门前,门边的侍卫恭敬的行礼,齐声呼喊道:“恭迎王爷、王妃回府!” 而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一脸温暖如春的笑意,对她伸出一只手,道:“来吧,我们回家。” 慕云蘅想,她的沦陷那么彻底,全部的全部都可以归结成他这一句话里所包含的温暖,她的心底迫切渴望的温暖。 079:变故(4) 她被他牵着手一路走进王府,直到在蘅芜苑的门前他放开她的手和她道别时,慕云蘅都还是轻飘飘的没有回过神来。 方才的话太过温馨太过温情,他又是那么一个面冠如玉身如仙、让人欲罢不能的男子,她这样在男女情事上的生手,哪里又有半分招架之力呢? 茫然的和他携手一同回府,一路上看着府中的姬妾和下人们或是艳羡或是狠毒的目光,慕云蘅都觉得轻飘飘的,对她完全没有影响。 若换做是以往,对这样的眼神她一定是深恶痛绝的。 慕云蘅想,孟恒辰这个人真的太厉害了,知道怎么攻击可以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她想把两人之间流动的那股默契称之为同仇敌忾,却发现这样的解释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她似乎真的、爱上了这个善变且捉摸不透的男人…… 因为她再笨也清楚大察觉到,她和孟恒辰之间这么“心平气和”的相处,那股弱弱的流动着围绕在两人身边的气息,使得他们终于像是一对真真正正的恋人。 是的,恋人。 就像她曾经看到的身边的朋友那样,谈恋爱的时候男的温柔女的娇俏。每天,他会陪着她打发时光,他处理公务她在一旁看书,偶尔两个人抬起头的时候看一眼对方,视线交汇的时候相视一笑;或者,他闲下来和她说几句话,与朝政无关、与生活无关。 慕云蘅不知道在这个时代的人谈恋爱是怎么样的,但是现在的生活状态无疑让她万分满足。 好几次都会忍不住想,如果时光能继续下去就好了。 翌日,慕云蘅按照孟恒辰所说的,将苏写意和少辛都请到了蘅芜苑,大概提了下自己的要求。 她的态度十分友好和善,让少辛一度错以为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吃错药了?那天夜里王妃娘娘那冷漠高傲万年不带人气的眼神,可是让他记忆犹新的很呢! 因为有之前的心里阴影在,慕云蘅说话的时候少辛一直都是陪着笑脸的,对于她的要求恨不得一十二万分的热情表示赞同。 但是苏写意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这一点慕云蘅其实早就料到了,但是却没想到她的态度这么强硬。 苏写意双手环胸,既不坐着也不看她,就那么倚在门框上直勾勾的看着慕云蘅,眼神里带着浓烈的恨意。 慕云蘅暗自揣度,难道是因为那天踢了她,所以怀恨在心? “明天、明天一大早属下就在大门那边等着娘娘差遣!请娘娘放心!”少辛虽然脑回路比较特异,但也看出来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气场有些不对劲,忙打了马虎眼拉着苏写意准备离开。 苏写意心中有恨,又哪里是他少辛能够拉得动的。 她冷冷的朝少辛投过去一眼,对方立刻撒开手跳出好几步远,小心翼翼的躲着她的视线,又不忘偷觑慕云蘅的神色。 苏写意恨极,抬起脚快很准的朝他扫过去,少辛正观察着慕云蘅的神色反应,一时防备不及,被她这一脚结结实实的踢倒在地上。 少辛顿时气得蹦起来,怒道:“苏写意,你他妈有病啊!谁得罪你了啊?!” 苏写意的脾气向来大,少辛是知道的,除了他们家王爷之外,没谁能让她和颜悦色的说上两句话。 可是如今面对的好歹是王妃啊王妃!据说是他们家王爷放在手心里疼着宠着的宝贝呢!姑奶奶她这是摆脸色吓唬谁呢啊…… 慕云蘅没理会她的反应,胸有成竹的看着两人大闹了好半晌,才咳了咳,正色道:“苏姑娘,可是对本妃的安排有什么意见?” 苏写意来之前就别了一肚子的火没地儿撒,好不容易趁着少辛斗胆在老虎嘴上拔毛,便动了心思要杀鸡给猴看的。 慕云蘅不主动来招惹他的话就算了,如今既然开口了,就别怪她苏大小姐嘴毒心狠了! “哪儿敢对王妃娘娘有什么意见呢!”她一手抓着刚到手的少辛的衣襟,一边冷笑着说道。 看向慕云蘅的眼神里十足十的挑衅意味。 慕云蘅也从来都不是个善良的人,遇见这么明目张胆的挑衅早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只是碍于面子问题一直强撑着。 此刻苏写意挑衅过来,一句话确确实实将慕云蘅气的不轻,她哪里还有那些不着边际的风度问题,只淡漠的回了一个冷笑,道:“呵,是么!” 她冷笑着说话,态度极为轻蔑和不屑。苏写意从来都是被他人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女,无论是在王府还是她在外流浪的日子,甚至是在绝情谷那样的地方,她都是众人瞩目的,又何曾受过这样的轻视。 当下苏写意就蹦了起来,一手还拽着少辛不放,一手指着慕云蘅,红着双眼叫骂道:“好你个慕云蘅,本姑娘不来招惹你你倒来招惹姑奶奶我了!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少辛急了眼,死命的拽住她低声劝道:“我的姑奶奶,你也不看看是谁就开始发飙!那可是咱们家王妃娘娘啊!” 苏写意极为不满的瞪他,少辛被这冰冷凶狠的视线吓得立即失声,可手上还是不敢有半分的含糊,死命抱着苏写意的腰不撒手。 心里却不住的哀嚎,这姑奶奶今儿个到底是吃错什么了啊……王爷快来救命啊,少辛撑不住了—— 慕云蘅刚才回应她的挑衅,也不过是逞一时之气。这会儿看着苏写意炸了毛似的发飙,心底里别提多畅快了。心道,让你没事总装的跟名媛贵妇似的,看看你现在这副撒泼的样子吧! 可她理智尚在,还记得这不是她习惯了的那个法治社会,还记得孟恒辰所说的苏写意武功不弱……到底也不敢真的惹急了她苏写意,万一这女人真的疯了,吃亏的却还是她自己。 “把她带下去,明天一早八点准时出发,我不希望有谁迟到。”面上还维持着冷静自持的模样,心底里却是茫然而不知所措。 三言两语打发了少辛和苏写意,慕云蘅不由深思起来,在这样一个凭武力解决问题的“原始社会”,基本上可以称得上“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该如何自保呢? 真的要……倚靠孟恒辰吗? “慕云蘅,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老天会有眼的,王爷绝对不会再爱你,你就等着遭报应吧!” 苏写意临去时的恶狠狠的话惊醒了她,慕云蘅苦笑不已,她怎么会忘记了孟恒辰是多么的恨她,新婚之夜的凌辱、舔脚之耻,她怎么就忘记了! 他们如今只是盟友,孟恒辰要的是这样江山天下,她要的不过是一世长安,如今这样的和睦相处都是大家不约而同营造出的假象。 他的心底里,还是恨着她的。 阿蘅,你怎么就这么傻,以为他可以爱你? 给读者的话: 这几天状态不是很好,怎么写都不满意……更的少了亲爱的们不要责怪蓝蓝哈! 080:变故(5) 慕云蘅并不知道后来苏写意和少辛之间发生了什么,又或许是孟恒辰从中干涉过,总之慕云薇归宁那日清晨,辰亲王府的大门前,马车边上,那个昨天还和她大呼小叫恶狠狠的咒骂的女子,已是一袭水色长衫姿态娴静的等候在那里。 慕云蘅勾了勾嘴角,扶着染秋的手莲步款款的走过去,轻笑一声,道:“写意姑娘,早啊!” 她是存了心挑衅的,所以态度很是傲慢。 哪知苏写意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丝毫不受她的影响。摆了摆腰柔柔弱弱的朝她福身行礼,道:“写意见过王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慕云蘅微楞,看向少辛,后者笑得憨态可掬,却并不说话。慕云蘅点了点头由染秋搀扶着上了马车,心中暗衬,难道昨天是她在做梦? 苏写意并没有和她一起乘坐马车,而是和少辛一起骑着马跟在他们后面。再后面紧跟着的是少辛所带的一支十多人的护卫队,护着他们前面的马车和一箱箱的礼物,浩浩荡荡的朝二皇子府进发。 因为同是皇子府,所以并没有隔得太远,沿着王府前面不远处的大街一直走,约莫十分总便到了二皇子府。 因为刚操办过婚事,所以二皇子府门前还是一派张灯结彩的气息,红色的丝绸挂满了屋檐下与柱头上,十分的艳丽气派。 慕云蘅扶着染秋的手从马车上下来,苏写意与染秋一左一右的站在她身旁,宛如贴身婢女的姿态,让慕云蘅着实有些弄不明白了。 苏写意她、这算是……认输? 然而现实并没有留下太多的时间给她沉思,少辛上前交涉一番之后,二皇子府的看门人办事效率极高,很快的就将一家之主请了出来。 慕云蘅远远的就看到孟恒宇一身资金蟒袍风度翩翩的走过来,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而她身旁的苏写意,不轻不重的冷哼了一声。 慕云蘅侧过头去看她,苏写意面色如常,连眉毛也没动一下,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孟恒宇走过来便微笑着招呼道:“慕大小姐大驾光临,子瑞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啊!” 他……慕云蘅纳闷儿,他的态度未免也太和蔼可亲了点儿吧? 没听说过,结个婚能让人性情大变的啊! 心底里再怎么疑惑,面上的功夫还是要过的,慕云蘅退后一步躲开他伸过来的手,福了福身,柔声道:“见过宇亲王殿下,阿蘅来的仓促,没打扰王爷吧?” 她意有所指,孟恒宇这样精明的人又怎么不明白,当即笑呵呵的说道:“今天是内子归宁的日子,本来是打算一早就带着她回娘家去的,哪知薇儿起床之后却说身体不太舒服。水质达偏偏这个时候您就来了,真是缘分啊!” 慕云蘅一听慕云薇身体不舒服,就有些按捺不住了,也顾不得态度的虚礼,和他虚虚的应付了几句便要求见慕云薇。 “这……”孟恒宇迟疑的看着她,思衬了片刻才道:“大夫说薇儿是感染了风寒,需要静养,暂时不要见人的好。不如,大小姐在我府中稍作休息,待薇儿好些了再见也不迟?” 慕云蘅心系妹妹,也不疑有他,便点了头同意。 孟恒宇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并在前方引路,慕云蘅扶着染秋的手跟着他进了二皇子府。只是心底没由来的一阵不安,抓着染秋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染秋诧异,小声问了句:“主子,怎么了?” 也许是她想太多了。 慕云蘅这么安慰自己,便挤出笑脸对染秋摇了摇头。 见几人进了门,二皇子府的管家才招呼着下人帮着少辛搬卸礼品,事毕又招呼着少辛的侍卫们一同进府喝口茶休息休息。 少辛想了想,王妃他们短时间是不会出来的了,便也就同意了。招了招手命令护卫队们墙角处待命,自己则跟着管家进了府。 管家一再要求他带着手下们一起进去休息,被少辛毫不客气的拒绝了。 而这边,孟恒宇将慕云蘅几人待到招待宾客专用的厅堂,是一处位于竹林之中的宽阔庭院,四面除了翠竹之外,还有不少的各色菊花。 竹林茂密繁盛,几乎将整个院子的天空都遮蔽成了绿色,秋日的阳光稀稀落落的从竹叶缝隙间洒落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此时已是深秋,而这满院子的菊花却仿佛像是初秋时分盛开的模样,格外的鲜艳娇嫩。 慕云蘅坐在石椅上,不着痕迹的打量四周。 孟恒宇将她们引到这里后,便交代了一名叫做绿竹的婢女伺候,自己则去内院通知慕云薇去了。 慕云蘅看着那叫做绿竹的翠色衣衫的少女专心致志的煮着茶,而后静心调理着要放入茶水中的东西,白色的小珠子似的东西,晶莹剔透的煞是好看。 苏写意看了看,眉间闪过一丝狐疑,问道:“这是什么?” 慕云蘅不解的看向她。 叫做绿竹的少女恍若未闻,径自将那白色的珠子放在煮茶的紫砂壶中,那珠子遇水即化,顷刻间香气从水雾中渗透开来,整个院子里都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香味。 那味道,混着茶叶的香醇,又带着些许天然的清新,十分好闻。 慕云蘅不自觉的缓和了神色,甚至露出了几分笑意来。 她平日里最喜欢这样清新雅致的东西,连熏衣服的香料也特地挑选了淡雅宜人的味道,以满足自己。 然而这毕竟不是她生活的很习惯的那个地方,很多东西始终都不能满足她,尤其是这个时代的香料,惯用的都是那些香气浓郁的。 苏写意却更加皱起了眉头,声音蓦地沉了几分,快步走过去迅速抓起煮茶婢女的手,质问道:“方才你放入水中的,是什么东西?!” 那婢女这才被惊住,惶恐不安的看着苏写意,惊道:“这位姑娘,你、你这是做什么啊?” “姑奶奶问你话呢,快说!”苏写意的脾气向来不好,最不能容忍被人忽视,方才绿竹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是对她的无视、是侮辱! 她眉宇间狠厉的神色很好的震慑住对方,绿竹小心翼翼又惊恐万分的回话,道:“回姑、姑娘,那、那是……那是凝雪膏,王爷特地吩咐了放入茶中的。” 慕云蘅见绿竹面色灰白,似是在极力忍痛,想是苏写意抓的她疼了。便道:“写意姑娘,回来吧,既然在这里了,就没必要担心太多。” 她想的是,众目睽睽之下进的二皇子府,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他孟恒宇也脱不了干系的吧? 而且,照着那天皇帝对她的态度,应该还算比较喜欢的。她不相信孟恒宇敢明目张胆的加害于她。 苏写意暗自咬牙,却也给足了慕云蘅的面子,放开绿竹的手悻悻的回了座位坐下。想想又觉得不解气,重重的哼了一声。 慕云蘅终于忍不住笑了,心道,这才是真正的苏写意吧? 先前那副卑微恭顺的态度,确实不适合她呀! 081:变故(6) “王妃娘娘,请用茶。”绿竹将沏好的茶水用一个雪白色的杯子装着,碰到慕云蘅面前时,笑得格外明媚开朗。 慕云蘅接过来时,恰好听到苏写意不咸不淡的一声冷哼,虽然有些茫然,但也猜测着她怕是在提醒自己小心。 慕云蘅侧头对她笑了笑,道:“苏姑娘要不要尝尝?问着很香呢,沁人心脾的格外舒畅。” 苏写意也不客气,大刺刺的接过去,一口喂入自己嘴里,还有模有样的摇头晃脑品了品,才放松了神色,道:“凝雪膏确实不错,可以和我们绝情谷的凝香丸比上一比了。” 那绿竹神色一喜,道:“真的吗?苏姑娘真的这么觉得吗?” 慕云蘅诧异的看过去,之间方才那么久都还是低眉顺眼煮茶的婢女,此刻神采飞扬的几乎让人眼前一亮。 苏写意知道她的心思,毫不吝啬的夸奖:“就是这水次了些,若是用上翠微山顶上的千年雪化成的水,才是极妙。” 绿竹震惊了片刻,顿时恍然大悟,惊叫道:“原来如此!”脸上骤然是一副狂喜的神色,又对着苏写意千恩万谢了一番,直道孟恒宇重新出现,才打断了她。 孟恒宇眼神一扫,绿竹这才想起来还没给慕云蘅上茶,脸上尴尬的一片绯红,讪讪的笑了笑,跑回去用了一只通体醇黑、晶莹如玉的杯子盛了茶,恭敬的递给慕云蘅。 孟恒宇微笑着落座,绿竹又拿了一只白色的杯子盛了茶水给他。 孟恒宇接过来却并不喝,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挥了挥手。绿竹福了福身退下去,临走时留给苏写意一个意犹未尽的眼神,让慕云蘅着实好笑。 慕云蘅十分优雅的品了口茶,茶水芳香纯粹,在唇齿间也能留下淡淡的清新,满足的又喝了一口,才看向孟恒宇,道:“阿薇怎么没来?” 孟恒宇揉了揉眉心,道:“她还在床上躺着,不怎么提得起精神来。四弟妹不如去她房里看看?” 慕云蘅一听可以见慕云薇了,也顾不上计较他忽然转变的称呼,急切的点了头,“那么,这就去吧?” 孟恒宇起身引路,染秋和苏写意也跟着上前,一左一右不落人后的将慕云蘅夹在中间。孟恒宇顿住脚步,打量了三人一番,好笑的说道:“我家薇儿也不是什么稀奇人物,你们怎么都抢着去看她?” 慕云蘅却听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拍了拍染秋的手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阿薇,很快就回来了。” 染秋不放心的拉着她的袖子,小声哀怨的叫了一句,“主子……” 苏写意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站在孟恒宇看不到她的唇的角度,小声嘱咐:“万事小心。” 慕云蘅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微微一笑之后便跟着孟恒宇走出了竹林。 孟恒宇和她并肩走着,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我可以叫你阿蘅吗?” 慕云蘅被他惊得脚下一个不稳,险些就要跌倒!好容易扶住了他才堪堪站住,然后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人,舌头打结,“……什、什么?” 孟恒宇微笑不减,“我说,我可以叫你‘阿蘅’吗?” 手臂上的温热触感,让他有些暗恨,但面上的笑容却是无懈可击的和风朗月。 慕云蘅回过神来,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跳开。尴尬的笑了笑,道:“二哥,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阿蘅就好。” 然而,方才碰了对方的那只手,被她迅速的笼在袖中,狠命的擦拭着。 孟恒宇的眉梢轻抬,将她的动作一丝不落的收入视线中,道:“那么,阿蘅,快些走吧,等下薇儿该醒了。” 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眉宇间,却迅速的染上一片狠厉之色。微微勾起的唇角泄露了他深深埋藏的心事,孟恒宇忍不住冷笑连连,慕云蘅,这都是你自找的! 暮云横跟在他身后,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抬头看了看天,这艳阳高照又那么温暖……她摇了摇头,定定神继续走着。 慕云蘅告诉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是为了阿薇,没有什么比打探清楚阿薇的状态更加重要了! 若是阿薇过的很好,她可以算则忘记以前的事情,忘记孟恒宇曾经在她面前眼睛不眨一下的毙了一条人命的事情! 慕云蘅却怎么都没有想到,进到房里之后看到的会是那样一副情状? 该怎么来形容她此时此刻的心境? 一路上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以为无论面临什么样的结果自己都能够咬牙撑住,却没想到现实真的那么残忍,让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城墙,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她的防卫也跟着溃不成军…… 踏进房门,慕云蘅只问道一股浓烈到让她眩晕的香味,内心深处蓦地涌起一股剧烈的躁动,她不安的转身欲逃,却发现已经后退无路! “孟恒宇,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放我出去!”即使再傻,也能够明白眼前的状况,她被暗算了、被关起来了! 方才他笑着说让她自己进去,给她们姐妹两人空间说些体己话的时候,她怎么就那么傻的信了他! 慕云蘅无比悔恨自己的粗心大意,临走之前苏写意还提醒了她“万事小心”的,后来一句“阿蘅”就让她方寸大乱、镇定全无! 发疯了一般的拍着门板,慕云蘅愤怒的咒骂着孟恒宇。 然而外面的人唇角勾笑,自成一股冷漠疏离的态度,对于她的咒骂的话充耳不闻。 半晌,他打了个响指,招来一旁候着的下属,吩咐道:“那些人就让他们走吧,总得有个回去报信的才行,只是,别做的太刻意了。” “是!” 听着被拍打的“碰碰”直响的门板,孟恒宇笑得格外柔情……嗜血。 慕云蘅叫骂的嗓子都哑了,才终于镇静下来。 茫然的跌坐在地上,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怎么都没有想到,会落到这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地。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窜动,让她的心都跟着惶恐不安起来,就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啃咬着她的心脏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又疼又痒、又酸又涩。 阿蘅,你要冷静,冷静。 她这么告诉自己,逼迫自己想些别的东西,比如染秋,她和苏写意还在那个院子里呢,自己被关在这里了,她们两个又会怎么样呢? 孟恒宇那样心狠手辣的人,会不会直接杀了她们? 她记得孟恒辰说过苏写意是有功夫在身的,她记得染秋好像也是有些功夫的吧?只不过,孟恒宇既然敢抓了自己关起来,想必安排的很周密吧。 就凭她们两个弱女子,能够逃得出去么? 房间内的浓烟还在弥漫,慕云蘅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身上燥热的难受,让她恨不得将自己投进冰窖里去! 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已经有些开始飘散的时候,慕云蘅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稍微清醒了些许。 她想了很多,想到重生之后才获得的对她那么好的家人们,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他们该有多伤心?但是如果孟恒宇拿她交换来威胁阿爹支持他、威胁孟恒辰的话,自己是宁愿死也不愿意害人的。 尤其是,孟恒辰…… 想到他,慕云蘅的思绪就忍不住振奋了一小下。孟恒辰他,如果知道自己被抓了,应该回来救她的吧? 怎么说,他们目前也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还是刚刚结盟的盟友不是吗? 只是…… 当初的约定里,她要的一世长安还需要他来给与,他要保证她和她的家人的生命安全的。 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慌乱,慕云蘅不断想着理由来安慰自己、说服自己,却发现她越来越控制不住身体里的四处乱窜的火苗! “啊——”仰着头,她猛烈地喘息,呻吟。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复她身体里的,不知是痛苦还是其他什么的感觉。 她的声音刚刚落下的时候,一个更加微弱切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阿、阿姐……阿姐、是你、你吗?” 给读者的话: 晚上还有一更 082:变故(7) 她的声音刚刚落下的时候,一个更加微弱切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阿、阿姐……阿姐、是你、你吗?” “阿薇?!”慕云蘅浑身一震,方才还觉得已经飘散的不知所踪的神智立刻回笼。 她浑身火热,然而双手双脚却和心底里一样冰凉。 双手抚上面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然后慕云蘅才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虚软着双腿摸索着前进。 屋子里浓烟弥漫,混合着异样的香味,她向前走着的脚步跌跌撞撞的,又因为看不清脚下,以至于短短的一段路上竟跌倒了好几次! 慕云蘅捧着摔得生疼的膝盖,暗自庆幸终于清醒了许多,一边喊着“阿薇?”一边听着对方轻浅到几不可闻的回应。 慕云蘅凭着自己脑海中对房间格局的记忆,猜想着这个时代的房间格局应该都差不多少,好不容易摸索着爬到床边,终于触摸到床上温热的身体是,她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阿薇,阿薇,你怎么样了?”眼前模模糊糊的一张脸看不真切,但她却能够确定那就是她的妹妹。 心中狂乱的想着,孟恒宇到底要做什么,他和阿薇不是才新婚的吗?他不是说阿薇身体不舒服才回房休息的吗?! 好好地一个姑娘嫁给他才不过三天而已,怎么就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 “阿薇,孟恒宇他对你做了什么?!”她激动的问道,很明显的感觉到手下的人浑身一颤。 紧随而至的便是低哑而绝望的呼喊,“阿姐……救我……” 昏过去的前一刻,慕云蘅在心里将孟恒宇诅咒、凌迟了千百遍,然而终究是敌不过脑海里汹涌澎湃的睡意,十分不安的倒了下去。 而这边,染秋自从慕云蘅走了之后便开始焦躁不安,双手环胸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直停不下来。 苏写意本来就不喜慕云蘅,连带着对她的贴身丫鬟也不假辞色。 今天若不是被逼无奈,她是绝对不会这样和颜悦色的跟着慕云蘅来当这个“丫鬟”的! 此刻见染秋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她忍不住勾起唇角冷笑了一声,道:“你急什么,没准你家主子正风流快活呢,已经忘了还有你这个奴婢在这里苦苦等候了!” 染秋愣住,侧过头看她,眼神定定的,苏写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刚想发飙便被她突然张口的一句色厉内荏的呼喊唬得一愣一愣的:“苏写意!” “干嘛……”苏写意讪讪的应了一句,不想承认自己竟然被一个区区婢女给震慑住了。 染秋踱着步子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今天是王爷让你来保护咱么家王妃的吧?” 有的事情,旁观者清,慕云蘅看不到的,不代表她也看不到。 “你什么意思?!”苏写意不傻,当然能够听得出来她的弦外之音,当即怒着跳了起来。 染秋一个旋身避开她,却依旧眉眼冷凝的望着她,轻笑道:“苏姑娘,咱们家王妃娘娘去了这么久,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担心?” 苏写意白她一眼,“这可是二皇子府,有什么可担心的。染秋,你不会是想说——二皇子要加害她慕云蘅吧?” 极为轻蔑的一笑,表示了她满满的不屑,不待染秋接话,她又继续说道:“就凭她慕云蘅,不过是有几分姿色而已,还当真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非她不可了吗?” 染秋沉下脸色,怒道:“苏姑娘,好歹注意下你说话的态度!主子的事情是你可以一轮的吗?” “主子?”她不屑的撇嘴,“她慕云蘅是你的主子,可不是我的。染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想教训我、你还不配!” “奴婢不敢。染秋不过是王府的一个奴婢,是王爷和王妃的奴才,作为奴才替主子担忧在正常不过了。只是染秋斗胆问苏姑娘一句,你今天又是以什么身份来的呢?王爷既然把主子的安全交给你了,如果——”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声凄厉的啸声划破长空。 苏写意面色突变,大叫一声,“不好!” 染秋也跟着变了脸色,急道:“怎么了,是不是主子出事了?” 苏写意手上忙着从怀里掏出一支烟花信号扔上天空,眼睛眨也不占的对她说道:“我们被暗算了,你的主子这会儿怕是已经被关起来了。” “你说什么?!” 苏写意:“少废话,先想办法逃出去再说,不然我们大家都得死在这儿!” 染秋:“……” 她一个转身纵跃,便本着慕云蘅之前离去的方向去了,瞬间不见了身影。苏写意呼喊不及,当即决定不再管她,皱着眉头想了想。 须臾,染秋却一步一步的退了回来,苏写意暗自心惊。 四面八方的带刀带枪的侍卫从竹林深处涌过来,将她们围在中央,越来越近。 染秋一步一步的后退,脚步有些蹒跚,苏写意这才发现她的裙裾上染了一片殷红之色。染秋退到她身边时,苏写意扶住她的手,不着痕迹的点了她的穴道,伏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别动,保持体力。” 既然对方有心暗算,又布局这么周全,说不准她的伤口上还有毒…… 苏写意并不担心染秋的生死,只是她今天奉命而来,先是弄丢了慕云蘅又让染秋死在她面前的话,就算能或者回去,王爷他……也不会轻饶了自己的吧? “你们想干什么?!”她厉声质问,然而那群士兵只是把她们两人包围在中央一个很小的圈子里,却没有进一步行动。 她问话,也没有任何人理会她。 “看来他们早有准备。”染秋小声说道。 “对不起,是我大意了。”她虽然脾气大,却也是非分明,今天造成这样的局面她责无旁贷。 如果不是自己心存怨恨,便绝对不会放任慕云蘅独自离开。 而且,她之前喝的那杯茶里…… “苏姑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给读者的话: 第二更了哈! 083:一触即发(1) “苏姑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染秋的询问让苏写意精神一震,心里暗自得意了一下,道:“想办法冲出去,至少要有一个人活着回去给王爷报信。” 染秋几不可见的点头,轻启红唇,声音压得极低:“少辛将军那里、该怎么办?” 苏写意忍不住皱了眉头,少辛那边想来也很棘手吧,不然不会用上烟花信号来通知自己的…… 看来二皇子是存了心要和他们王府开战了。 若是她自己一个人的话,要杀出重围、逃出二皇子府并不是什么难事。关键是现在还有一个染秋在身边,看她的样子应该是会些功夫的,本来可以作为自己的助力——只是她如今受了伤,只能算是累赘了。 还有一个慕云蘅不知所踪,虽然自己可以无视她的死活,但是王爷那里……怕是不好办。都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王爷他口口声声的说着如何如何厌恶甚至憎恨她慕云蘅,到底也没有真的对她怎么样。 男人的心,比女人的心还要善变、还要捉摸不透。 染秋看着她变了又变的脸色,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格外的复杂,只是一瞬间便了然了她的意思。 若是以往她绝对不会这么快理解的,她和苏写意到底也没有太深的交情,这个时候她打算放弃自己很正常。 染秋从容的笑了笑,道:“我帮你。” 她的声音清脆,语调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或不舍。 苏写意没由来的一阵心虚。 只是当染秋拖着受了伤的腿从她身边跃出去的时候,只是当她腰间那条毫不起眼的软件如游龙一般飞舞的时候,只是她在一瞬间替自己开出一条血路的时候,苏写意定了心神——这样强大的对手,绝对不能留着。 她一咬牙,从袖间掏出白色的药粉,这是她身上必备的物品,因为很金贵所以之前都舍不得拿出来。 如今命在旦夕,舍一点也不那么心疼了。 强烈的求生欲望刺激着她,苏写意告诉自己,她一定要活着走出去、一定要平安回到王爷身边! 就算被他责怪,也无所谓了! 她知道,若是留在这里,是绝对没有后路的……也再没有机会了。 手上的药粉被她撒的漫天飞舞,包括染秋在内的离得最近的人群纷纷倒地不起,苏写意趁着这个机会纵身一跃,一脸踩着好几个人的头顶飞掠而去,宛若惊鸿般的窜进了竹林深处,再也不见人影。 “这……还追吗?”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染秋,又望着苏写意离去的方向,其中一人迟疑的问道。 “罢了。”另一人摆摆手,说道。 他和众人穿着同样的军服,而且玄铁色的头盔盖住了他大半的容貌,旁人并不能看得太轻出他脸上的神色。 但是他的举止之间都有一种浑人天成的霸气。 他和这些人不一样的。 而且,那只被他抬起来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细致,尾指上还有一枚小小的银色戒指在斑驳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把她关进地牢,只给水喝,让她不死就好。”他指了指染秋,眉眼也不抬一下的吩咐。 “是!”理他最近的几名士兵应了声,动作迅速的抬着染秋迅速撤离。 少辛那边的情况也不见得有多好,自打跟着二皇子府的管家进了门,他便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少辛平日里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有一句话叫做大智若愚,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是孟恒辰从小培养起来的心腹,命换命的铁杆随从,自然是知道内情的。 二皇子和他们家王爷之间的深仇大恨,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他自然不会傻到以为二皇子娶了他们家王妃的妹妹,就要和他们王爷握手言和了。 若真是这样的话,何不直接将慕二小姐抬为正妃? 一母同胞的姐妹两人,一个是二皇子的侧妃,另一个却是四皇子的正妃,也不知道是谁打了谁的脸。 而果然不出他所料,不到半个小时这边的若宁就露出了狐狸尾巴——蒙汗药? 这么低级卑劣的手段也敢拿到辛爷面前来臭显摆的吗? 少辛不得不承认,被苏写意那个女人耍的多了,竟然对蒙汗药无比的灵敏警觉,甚至还能抵抗住药效! 在对方见他似乎中了招,摇摇欲坠的时候露出了恶毒的笑容,少辛很恶趣味的闭上了眼,装作不甚药力的伏倒在桌案上。 对方和一旁的下人交代了几句,大抵是看好他别让他醒了,隔一段时间再给他灌些药的话。少辛听得眉毛紧蹙,恨不得立刻跳起来将这些人一刀毙了了事! 但是临行之前王爷的嘱咐还言犹在耳,他也不是冲动起来不管不顾的人,当即还是装作中了招晕过去的样子,安安稳稳的趴在那里,静观其变。 慕王妃和苏写意她们三个单独进了府,若是不分开的话,凭着写意的功夫和手段应该能保护的了得,她毕竟是从绝情谷出来的,天下毒药尽出绝情谷,在她眼皮子底下没有什么能被瞒得住。 只是少辛忘了一点,苏写意除了是个大夫,还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善妒的女人。 当他趴了很久,听着外面的人小声说着“已经抓起来了”时,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被抓起来了?难道是慕王妃! 他不想承认自己心底里蔓延开的极度恐慌,是因为慕云蘅可能出了大事…… 当即再顾不得许多,一甩头便站了起来,运了运气只觉得有手脚有些许的乏力,还能撑得住。 咬了咬牙拔下腰间的长剑,少辛一步一步的靠向门边,听着门外的人还在继续说着话,丝毫没注意这边的动静,少辛纵身一跃跳到了另一侧的窗户边,轻手轻脚的打开窗跳了出去。 顺利逃离的时候,他还在想,二皇子府怎么尽养些废物? 但是少辛不敢有任何的迟疑,拼尽全力向外面跑去,一边掏出腰间的烟花信号,用尽全力抛向天空。 凄厉的啸声划破长空,在最远端绽放出一朵颜色极为淡雅的花朵形状,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很快,四面八方的侍卫也朝他涌了过来,个个身披铠甲头盔,全副武装。 果然,早有埋伏! 少辛愤愤的想着,二皇子为了打击他们家王爷,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竟然对女人下手! 太可耻了! 他动作利落的扯下腰间的系带,三两下便将手中的长剑和自己的手缠裹在一起,打上死结。 少辛咬着牙,冷笑,今天注定是一场恶战! 然而不及他出手时,同样凄厉的啸声划破了寂静,他抬头一看那烟花的形状,知道是苏写意的回应,烧杀放心了不少。 心道,如果慕王妃真的被抓了起来,他们今天是绝对救不了人的。 现如今只能做最坏的打算,逃出去,回王府搬救兵。 下一秒,一声齐吼吼“杀——”震耳欲聋。 少辛眯了眯眼,额头上细密的汗水滑落下来的那一刻,他手中的长剑迎风斩下。 084:一触即发(2) 夜色寂寥。 这个词语用来形容金碧辉煌、飞檐叠嶂的皇宫,实在有些荒谬的。 然而慕夫人跟着掌灯的太监行走在廊檐下,没由来的一阵凄冷。 自她进宫来已经四五日了吧? 每天都是在夜里避开众人的耳目来到皇帝的寝宫替他诊治,慕夫人虽然不懂太多的尔虞我诈,但毕竟跟着慕少安那么多年了,即使看也看会了不少。 她虽不主动去争夺谋取,却也不至于傻得什么都看不清楚。 皇帝的身体确实棘手,也难怪要她出面了。她也知道这样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必定会朝野动荡。 到时候,他们家怕是再没有安宁了吧? 夜风徐徐的吹着,已经进入了秋天,夜里有些凉,慕夫人紧了紧身上挂着的十分宽大的披风,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 真希望快点治好皇上的病啊……在这里她完全是被封闭的,外界的消息一丁点也接不到。 不知道蘅儿去看薇儿了没有,薇儿那边……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然而她刚想到这里,还来不及祈求上天保佑她的一双女儿平安无事,心头便狠狠的一跳,几乎让她痛不欲生! 前面掌灯的太监走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后面没了动静,不禁纳闷儿的回头看,却见不远处慕夫人蹲在地上,那样子看起来极为痛苦? 他算是这皇宫里的老人了,自然明白着慕夫人尊贵在何处,平日里虽然被皇上限制了自由,但是到底也没有任何人敢为难于她的。 就连这皇后娘娘想见一面都不得其门。 皇上更是吩咐了好生伺候着,半点儿委屈都受不得。 如今这是怎么了? 提着灯快步往回走去,到她身旁,略带关心的恭敬询问:“夫人,您没事吧?” 慕夫人闻声抬头,有些茫然的看向来人,好半晌、掌灯太监都有些怕了她此刻的眼神,她才醒过神来,嗫喏的问道:“陆公公,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去?” “这……”被称为陆公公的人有些迟疑,略微沉思了片刻才安抚道:“夫人,这个、奴才也做不了主啊,你若是早日治好了皇上的顽疾,自然是能早日回府的。想必丞相大人独自在家等候,也是盼着您的。” 他这话说的极为巧妙,上面是什么意思虽没有明说,但作为在这皇宫的权欲中浸淫了许多年的老人,他也是能看清一二的。 不敢明确的告诉她,只能委婉的提醒。 慕夫人霎时苦笑不已,是啊,早日治好了皇上的“顽疾”,才能早日回家…… 定了定神,慕夫人站起身来,挺直了腰背,努力挤出微笑道:“走吧,公公,别让皇上等着急了。” 陆公公赞赏的看她一眼,也不多话,顺势转了身,继续在前面领路。 慕夫人暗自思索,这朝中的局势动荡她一介妇人虽然看不真切,却也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 她家老爷总念叨四个字,怀璧其罪,如今她也终于算明白了些许。 当年的九皇子、如今的皇帝,从一个不受宠的末位皇子到如今权掌天下的一代帝王,其身后除了宁家的人脉,还有着慕家的财力支持。 笼络官员、疏通上下、蓄养兵力,这每一分每一毫都需要慕家的银子上下打点,也亏得她家老爷有那份胆量,在那样一个风口浪尖的点子上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支持默默无闻的九皇子。 只是如今,帝王权术……怕是要,“狡兔死、走狗烹”了吧? 慕家的财力,可谓是富可敌国,她家老爷的门生遍及天下,朝中大半的势力都依附于丞相一派。 哪怕是一家之主,也容不得家中势力这样偏颇的吧?更何况是堂堂一国之君了! 如今自己这样,算是变相被软禁在皇宫里了吧? 皇上他,是不是存了心、要搬到慕家了? 慕夫人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猛一回神便发现已经到了地方。 大门是朱红色的,四扇开,门的边框都用金箔包裹着。木材是用的上等金丝楠木,似乎用了特殊的药水处理过,楠木的门板看起来十分的新,像是刚做成的一般。 木质的门板上雕刻着双龙戏珠的图案,繁复冗杂,但却在没一个细节上彰显了帝王的尊贵之处。 门梁上的烟琢墨石碾玉彩绘,更是精雕细琢,每一个部位都是精妙绝伦的艺术品。 陆公公压低了嗓子,小声提醒一句,“夫人,到地方了,皇上在里面等着呢,奴才就不送您进去了。” “谢谢陆公公。”她同样小声的回答,朝他福了一礼,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皇上,清浅来了。” “进来。”冷漠且疏离的嗓音飘了出来,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苍老和颓败。 慕夫人忍不住轻轻颤了一颤,而后不自觉的福了一礼,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正对着门的方向是一幕粉色的水晶珠帘,再后面是层层叠叠的淡紫色纱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时,慕夫人被狠狠的吓了一跳。 只是如今已经习惯了,倒也不再惊愕。 这分明就是洛清婉生前的居所……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那个人”骄奢的本性,她比谁都了解。 “清浅。”隐在幕帘之后的人轻声唤着她的名字,慕夫人略微惶恐的跪了下去,然而对方却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呵呵、咳咳……你还是这样。” 慕夫人一愣,深深的地下了头,并不说话。 然而眉头深锁,闭紧了双眼,薄薄的眼皮轻轻的颤抖。 她沉默着不回应,对方也不再说话。 静谧的空气了满满的全是尴尬和冷凝。 最终,还是幕帘之后的那人率先打破沉默:“已经、多少年了?” “……什、什么?”慕夫人诧异的抬头,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朕是说,清浅,自从清婉去世之后,你有多少年没踏进过这里了?”意识到慕夫人的呆滞,他继续说道:“或者说——‘清婉’自从清浅去世之后,你有多少年没来见过朕了?” 她呼吸一滞,狠狠的抿紧了双唇,惨白的脸上不经意间滑落两行清泪。 她咬着嘴唇,原本就红的热烈的双唇更是被她生生的咬出了血,更加刺目。 “朕知道你恨,恨害死了清浅的人、恨朕没有能力保护你们、恨……这个皇宫,但是你不能这样一辈子顶着慕夫人的头衔过一辈子。难道你真的想一辈子养着别人的女儿,对自己的儿子却不闻不问吗?” 他的话,终于戳中了她的痛处,疼到极致的时候,便是奋力的挣扎。 慕夫人噌的一声从地上站起来,不住的后退,当终于后背靠上了门板,“嘭”的一声惊醒所有的人。 她也仿佛是终于获得了全部的力气,勾唇,“孟涛,别太自以为是了。” 对方却终于长舒一口气,说话的口吻都放得很轻很柔了,“婉儿,是朕对不起你。” 她却不为所动,冷笑着讽刺:“哼,对不起?你孟涛堂堂蜀国皇帝,又岂会对不起谁?真是笑话!” “婉儿,你还是这么……恨我?” “恨你?孟涛,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过了这么多年,我对你早就没有任何感觉了!”她反掐着门框,指甲在楠木的门板上划出一道道的痕迹。 “清婉,不要在自欺欺人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朕已经能够保护你们母子二人了,再也没任何人能够伤害你的。” “皇上,您说笑了。”她放开身后的门框,再次跪了下去,“皇上,您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只需再静养几日即可。这里已经用着清浅了,请皇上恕清浅离宫回家去吧!” 他听着她一字一句的说着,特别是清浅两个字咬得格外深沉、格外凝重,心底里那原本为她保留的最柔软的地方,不意外的动了一下了,又酸又疼。 “清婉——” 她低头,“请皇上称呼民妇为清浅,洛清浅。” 对方沉默了半晌,终于叹了气,道:“罢了,你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谢皇上恩典,清浅告退了。” 转身,开门,一步一顿的踏出去。 “清婉!”身后蓦地大声喊着,她颤了一颤,两滴晶莹的泪珠滑落下来,还是停了下来,却没有说话。 “辰儿他,终究是咱们的孩子,你——” 她想,如果是没有这句话,他们之间也许还……还是有一点可能的吧? 然而,还是那句话,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的心,终于、碎成一地。 “孟涛,你真无耻。” 085:一触即发(3) “开门!开门啊!快来人——”辰亲王府的大门外,满身浴血的女子,奋力的喊叫着。 她身旁倒卧着一名男子,他身上的铠甲已经破碎不堪,暗红色的血液凝固成块状,在他身上各处粘结…… 此刻已是深夜,王府里的灯火只余下稀稀落落的几处,应是值夜的下人照明所用。 深夜里,万籁俱寂。 她撕心裂肺的喊声,让人从梦境中颤抖着醒来。 门房的下人们这几日都睡得十分早,因着王爷吩咐了,不许外人随意进出王府,且每天晚上八点以后就要闭门。 下人们虽然不明白,却也乐得轻松。 试问,谁愿意每天晚上熬到半夜三更第二天还要起个大早呢? 门房今天晚上值夜的是一个老头子,因为年纪大了熬不住,早早的便睡了过去。 所以苏写意在门外叫喊了半天,却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终于有人听到了响动,搓了搓睡的朦朦胧胧的双眼,批了件外套便迷迷糊糊的开门去了。 “吱呀——” 苏写意见大门终于开了,面露狂喜,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人,那开门的人已经被她吓得魂不附体了! 大半夜的,一开门便是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女子,这样的惊吓谁能受得住?! “啊——鬼啊!”开门的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厮,见了苏写意的状况,只觉得三魂七魄都被吓得不再附体了,惊天动地的叫嚷着往回跑去。 苏写意气的嘴角都歪了,然而她没有办法。 本来以她的功夫,不惊动任何人就回到王府是没有问题的,再者从那边逃出来的时候,除了迷药让她身体有些虚弱,便没再受别的伤。 只是她再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少辛,他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还有身下的一滩血,让人触目惊心。 她是个大夫,见惯了生死,对血淋淋的场面更是不在话下。 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少辛满身刀口、鲜血淋漓的躺在地上时,她甚至不敢伸出手去试探一下,他是否还有呼吸。 苏写意用了比平常多出去十几倍的时间,才稍稍镇定了自己,瑟缩着上前探住少辛的脉搏,查看呼吸——还活着! 极惊、极喜,短短的时间内,两种情绪的剧烈变化,让苏写意都有些茫然了。 最终,她还是扛起了沉重无比的少辛,拖着他躲了起来,直到深夜时分,才敢回府来。 少辛身上的伤很严重,她又不敢出去寻药,怕被孟恒宇派出来的人赶尽杀绝。 拖到这个时候少辛还没有死,已经是奇迹了,所以她顾不得被自己吓跑的小厮,只能无奈的扛起他,一步一步的往里面走去。 也许是小厮的叫喊声太过惨烈,惊醒了睡梦中的辰亲王府。 四处灯火骤然明亮起来,源源不断有人从各处赶了过来,恰好碰上累的连爬都爬不动了、瘫在地上喘气的苏写意。 他们看不清她和他的容貌,只是用一双惊恐而好奇的眼神望着他们,小声的啧啧着。 没有谁敢上前帮忙。 终于,王府的管家李威带着下人,簇拥着只披了件红色长袍的孟恒辰旖旎而来。 众人纷纷让开道路。 孟恒辰快步走上前,看清地上的人,瞬间黑了脸色。 他在众人面前向来严肃,只需稍稍皱眉便能震慑住旁人,何曾出现过这种让人心惊胆战的冷色…… 众人还来不及抽气,苏写意却终于看到了他,狂喜不已,挣扎着爬起来,哀怨的叫道:“王爷,王爷……”话音还未落下,便泣不成声。 一旁围观的人群这才发现,狼狈至斯的人,竟然是一向高高在上的苏写意苏大夫! 哗然声此起彼落。 苏写意听闻,哭的更加厉害。 孟恒辰没有理会她,招了手示意李管家将少辛抬下去医治,李管家看了看苏写意,本想在说些什么,瞥到王爷那副千年难遇的神色,终究没敢开口。 默默地指挥着下人们将少辛将军抬下去,自己也跟着离去。 孟恒辰看着苏写意,良久,默不作声。 有眼力的奴才早早的捧了椅子过来,伺候他坐下。 围观的众人见势,也不由得闭了嘴,不敢再发出半点儿声音。 整个辰亲王府重新陷入不久之前的寂静,这种冷淡的气氛让苏写意浑身发凉,哭泣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她嗫喏的抬头,望着孟恒辰,一双秋水剪瞳似的眸子,带着星星点点的歉意和脆弱,让见到的人都忍不住心中一柔。 然而,孟恒辰却并不是一般的人,所以他面上的神色丝毫未动不说,看着她的眼神也冷厉了几分。 苏写意心中没底,不知道他这算是什么意思。想着自己好歹也算是负伤归来,浑身浴血,还带着奄奄一息的少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吧? 苏写意朝着他的方向匍匐前进了些许,抱着他交叠着的双腿,声音凄柔婉转:“王爷,写意知错了,您就原谅我吧……” 她埋着头,做出十分委屈切害怕的样子,并不敢看他的眼神。 孟恒辰等待了许久,为的便是她这句话。 他弯下腰,伸手扶她起来,声音低柔,道:“好,本王原谅你。” 旁观的人倒抽一气…… 苏写意也愣住了,她这么说只是表个认错知错的态度,也为了以后争取宽大处理做铺垫。她是真的没想过,孟恒辰会这么爽快的答应。 莫不是被她气得糊涂了? “……王爷,您说的,是真的吗?” “本王何时跟你开过玩笑?”他挑眉,神色未变,扶着她站起来,道:“你也累了一天,回去沐浴一下,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他难得用这样温柔的语调和她说话,还是在这样一个尴尬的时刻。 苏写意心下一喜,忍不住软软的荡漾开去,心道,原来他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啊…… 脸上忍不住扬起美美的笑意,虽然极淡,却被眼神尖利的众人瞧了去。 “谢谢王爷。”她柔声福了一礼,孟恒辰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后转身离去。 苏写意也确实累极了,孟恒辰走了之后,她极为不雅的打了个哈欠,冷眼扫视了还未散去的众人,高高的扬起下巴,蓦然的“哼~”了一声,飘飘然的回去自己的院子了。 …………$__$………… 翌日清晨,皇宫。 慕夫人早早的起了床,动作迅速的收拾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打包好,等着天亮。无奈天色尚早,皇宫的宫人们起的虽然早,却和她这里无关。 她所居住的院子位于皇帝的寝宫西北角的一处园子,外表看起来静谧且荒芜,内里却是极为奢华的。 就像是特地为了“某人”准备的一般,以椒和泥涂墙壁,隐隐约约散发着一股温暖淡雅的香芬芳。 她瞪了很久,因为门一直被关着的,所以不期望能够自己走出去。但是她还记得昨天夜里和皇帝的约定——今天,放她回家。 可是她等了许久,眼见日头高起,也不见有人来! 慕夫人急了,用力拍着门板喊着来人,终于当她嗓子都快哑了的时候,才有一个人缓缓朝她走来。 门外的阳光透彻明亮,那人的身影在落门板上,和她面面相对。 她知道来人是谁,瞪了眼不说话,等着对方开口。 然而对方的耐性向来比她要好,等着她熬不住这诡异的气氛了,怒骂道:“孟涛,你还要不要脸?!你答应过今天让我回家的!” 对方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家?婉儿,要说回家,你现在不正是回了家吗?” 慕夫人愣住,“你什么意思?” 对方婉儿一笑,柔和的嗓音像是秋日里最温暖的阳光,让人浑身都懒洋洋的舒畅了。他说:“婉儿,你知道的,朕不会再放开你了。” 给读者的话: 晚上还有一更~ 086:一触即发(4) 慕云蘅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美轮美奂的屋子里,空气中飘荡着馥郁的香氛味道,让人有种软绵无力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空气里的味道是不是有问题,只是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坐起身来查看四周。 她此刻正坐在一张极为柔软的床上,身上却并不是她之前穿着的衣服,而是一袭华丽的紫色云锦齐胸襦裙,裸露在外的大半雪白肌肤上是红红紫紫的痕迹…… 慕云蘅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将脑海里的想法甩出去,捂着胸口狠狠的喘息。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她安慰自己,继而下床,屋里并没有给她穿的鞋子,所以慕云蘅赤着脚便踏上了冰凉的地面,森冷的触感让她身上立刻泛起了鸡皮疙瘩。 几乎是不自觉的颤抖了几下,才能稍稍适应这样的感觉。 屋子里四处都是极为奢华的装饰和摆设品,烟罗纱帐长长的垂挂着,为这金碧辉煌的屋子更增添了几分飘渺的味道。 “阿薇,阿薇?”她依稀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明明是和慕云薇在一处的。 自己在这里,那么,阿薇呢? “醒了?”门被蓦地推开,低柔的男声随着脚步声传了进来。 慕云蘅被吓了一跳,反射性的环抱着自己,看向来人,果然是孟恒宇! “我妹妹呢?”如果说方才还有些茫然的话,那是因为敌在暗己在明。 而现在,则不同了。 强迫自己放下双手,垂立两侧,即使紧握成拳也是躲在宽大的袖子里。她挺直了腰背,眸光淡然的望向来人,清冷的嗓音不快不慢的的问道。 孟恒宇走了进来,又重新掩上了门,慕云蘅眼神一暗,但很快掩饰住了。 她看着他走进来,没有犹豫的朝着床的方向走去,不由自主的退后几步,躲开他。 后背上却是冷汗层层。 “过来坐啊。”他微笑着邀请。 慕云蘅下意识的瞪他一眼,反应过来又懊恼不已,她跟他还没那么熟吧? 然而形势比人强,自己的小命还攥在对方的手心里,她虽然不怕死,却也不想就这么死掉,太不值了。 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慕云蘅不着痕迹的又向后挪了几步,道:“二、二哥,你这是做什么?” “二哥……”对方玩味的品着她口里叫出来的称呼,眉眼间都是一片暖色,“阿蘅,阿蘅……” 他低低的叫着自己的名字,那阴阴柔柔的感觉像是一条无形的绳索,捆在她身上,呼吸渐渐都困难起来。 “闭嘴!”她不耐烦的低喝一声,脸色又冷了几分,方才勉强挤出的笑意荡然无存。 如果说活下去的代价是这样被人近乎“凌辱”的对待,还不如死了干净! “呵呵……”孟恒宇低声笑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恼了。 他的笑声让慕云蘅打心眼儿里发毛,“笑什么笑!快说,你把我妹妹藏到哪里去了?!” “你妹妹?”孟恒宇站起来快步走到她身边,在慕云蘅躲开之前便一手钳住她的细腰,一手捏着她的下巴,“慕云薇?她在她应该呆的地方,你不用担心。” 两人贴的很近,姿势极为暧昧。 “不用担心?我呸,孟恒宇,那不是你的妹妹你当然不担心了!你把阿薇还给我!你们孟家每一个好人!阿薇绝对不要嫁给你这样的禽兽!”她气急,张口怒骂。 孟家的男人,真的没一个好东西。 她穿越来的那一天,是新婚之夜,在温热的水池中被孟恒辰用一根手指毁了她女子的清白贞洁,而后是关在柴房的屈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改变了想法,放自己出来了。 慕云蘅却明白,那个时候的孟恒辰是存了要她死的心的! 他放过她,绝对不只是因为对一块放大镜好奇这么简单。 而如今轮到她的妹妹了,嫁给他的哥哥。 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同样的遭遇——她虽然还不知道新婚的那三日里发生了什么,单看慕云薇那副虚弱的要死的模样,就一定没什么好事! 这帮可恶的男人,把她们慕家的女儿都当成什么了! 慕云蘅挣扎着,却躲不开,索性放弃了。冷着眼眸瞪视他,“你到底想怎么样?阿薇好歹也是你明媒正娶的侧妃,我慕云蘅再怎么不济也是辰亲王府的正妃,同样是皇上赐婚,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了你二皇子府的!你抓了我算什么,全帝都的人都知道,你难不成还想威胁我阿爹多么?” “你阿爹、慕少安?他还不够资格让本王亲自对付,抓你自然是有用处的。” 慕云蘅忍不住冷笑,用处? 能有什么用处呢? 她目前的用处最多也就能威胁一下她家阿爹阿娘罢了,难不成他还想用自己来威胁孟恒辰的吗? 别开玩笑了!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孟恒宇捏着她的下巴,靠近自己。就在慕云蘅以为他要吻上自己的嘴唇、下意识的偏开了脑袋时,才听他说道:“有何不可?” “你别做梦了。”她冷着声音嗤笑。 她和孟恒辰最多也不过是挂名的夫妻,利益上的合作伙伴而已,少了她慕家也未必就不会支持他。就算是少了慕家,他孟恒车也未必就怕了谁的吧…… 想用自己来威胁孟恒辰,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慕云蘅对孟恒辰来说,什么都不算! “不信?”他在她而便轻轻吹起,惹得她一阵阵的战栗不已。慕云蘅懊恼的跺着脚,去也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就是挣脱不了他的钳制! “哼……”她倔强的撇开脸,然而不能否认,她的心底里其实还有着一丝的期待的,她也想知道,在孟恒辰的心目中自己算是什么呢? 一个伙伴? ……还是妻子? “你可知道,在你昏迷的这五日里,我们家老四都做了些什么?”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刮着她的面颊,低低柔柔的嗓音像是魔咒一般,“若是知道了,你也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态度了。” “他、他怎么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追问了出来。 孟恒宇放开她,双手环胸,一双狐狸似的眼睛勾人一般的看着她,“呵呵,想知道?” 慕云蘅迟疑着,思索了半晌终是点头,“嗯。” 她不想骗自己,她的确想知道,在她失踪的日子里,孟恒辰到底……做了些什么。 “那,跟我来吧。” 慕云蘅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就跟着他走了出去,此刻她的脑海里考虑不到那么多的东西,迫切的想着她想要知道的结果。 即使是…… 孟恒宇带着她一路前行,沿着她十分陌生的道路走着,穿过园子、沿着人工湖一路前行,又穿越了亭子和竹林,最终回到了他们最开始到过的那个竹林里的院子里。 慕云蘅一边小心翼翼的记着来时的路,到这里的时候却因为震惊而将之前的一番辛苦记忆全部忘记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给读者的话: 总算是赶在零点之前发上来了,今天双更,没有食言哦!以后每天都会是双更的,姑娘们踊跃支持哈~ 087:一触即发(5) “孟、孟恒辰……”下意识的,她脱口而出。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看到他,慕云蘅心里被什么东西满满的充盈着。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这便是所谓的感动、心动。 而此时此刻,她不懂,只知道,看见他,她很高兴很开心很幸福。 刚抬起脚还没迈出步子,便被身旁的人拽住。 孟恒宇钳制着她,不让她离开半步。 慕云蘅看过去的时候,他眸光间全是一片冷漠,直觉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果然,一只精细短小的匕首架上了她的脖子,森冷的刀锋在她颈间划出一道血痕。慕云蘅相信自己并不是个脆弱的人,此刻也不知怎么的,就偏偏矫情了起来,颈间的伤口疼的丝丝入心。 她立刻就委屈的哭了起来,喊着孟恒辰的名字,两行泪水止也止不住的滑落。 “呵呵……”孟恒宇在她耳边轻声笑着,意味不明。慕云蘅只觉得他这个人深不可测,从第一次见面至今,他的每一个行为都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阿蘅,不哭。”对面轻柔的男声响起,其实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淡然,然而在不自觉中降低了些许的音调,让她听到了其中难得的一份柔情。 慕云蘅更加委屈了,眼泪吧嗒吧嗒的直往下掉,却又倔强的不肯哭出来,雪白的牙齿紧咬着艳红的嘴唇,鲜明的色彩强烈的对比,让人心神一震。 孟恒辰看着她,心中被压抑已久的柔情翻天覆地的铺卷开来。 这一刻,他做了一个决定。 “二哥,放开她。”视线往上,和孟恒宇相对。 两人各旁若无人的对视,一者清俊中带着狠厉、一者妖艳中透着魅惑,都是这世间数一数二的男子。 慕云蘅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被两人的气势所镇。 孟恒宇掐着她的手突然一用力,慕云蘅脚下不稳,随着他的动作和力度往下跌去,下一刻便跌入一个温热而坚硬的怀抱里。 “啊……”她失声惊叫,因为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竟然被孟恒宇抱在了怀中,还是一种极为暧昧的姿势! 她手脚并用,毫无章法的乱踢乱打,一边吼叫着:“孟恒宇,你这个混蛋!快放开我!” 对方却并不理会她的动作,因为在他的眼里,她这点挣扎根本算不上什么。挑衅一般的看向孟恒辰,空出来的一只手在她胸前露出来了的肌肤上流连,指尖轻佻的抚摸过她身上遍布着的青青紫紫的痕迹。 忽而一笑,“老四,这样的女人、你还要么?” 慕云蘅脑中忽然炸开,乱成一团。 原来……如此。 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还有那极为“秽乱”的衣衫,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计较。 只是情势所逼,她又太过自傲,所以一直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原来,真的是这样吗? 第一次,她这么恨一个人,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慕云蘅忘记了挣扎,她有些绝望又有些期望的看向孟恒辰,对方眼里是晦涩不明的光芒,就在她的心渐渐沉下去的时候,对面那美得让人窒息的男子,邪魅一笑,道:“她是我的妻子,二哥,我不要她、还能要谁呢?” 说不清楚此刻心中的感受,慕云蘅想,应该是喜的吧……因为,他还要她。 “好啊,那就还给你!”孟恒宇也没再计较,顺手用力一抛,慕云蘅的身体便被他高高的扔了出去。 孟恒辰眼疾手快的纵身向她飞掠而去,刚触到她衣袂的边缘时,下边孟恒宇已经攻了过来。 来不及了。 孟恒辰心中叹息道,心道一声,罢了。 然后直直的接住慕云蘅,将她护在怀里,转身,后背硬扛住孟恒宇拼尽全力的一掌,落地后脚步一顿,抱着她的身子蹲了下去。 慕云蘅在惊慌之余听到了声响,那是肉与肉撞击才会有的,她还听到了孟恒辰闷哼一声,心中慌乱不能抑制。 几乎是手脚并用的从他怀里跳出来,因为动作太快还扑倒在地上。慕云蘅咬牙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迅速奔到他身边,带着哭腔焦急的问道:“你有没有事?是不是受伤了?孟恒辰你说话啊,别吓我……” “咳咳、我没事。”孟恒辰咳了一下,握住她的手安抚道,顺势拉着她一起站了起来。 孟恒宇就像是没事人一样,还站在理他们不远的地方,和他们面对面。 孟恒辰勾唇一笑,道:“二哥好计策,本王自愧不如。” 孟恒宇也不谦虚,笑着回应,“哪里哪里,是老四你过奖了。” 孟恒辰却并没有跟他继续客气下去,唇边的笑意转冷,讽刺道:“是么?原来二哥也就只有这么点儿手段了,狗急跳墙了才会想出这样布局吧?啧啧,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都利用的淋漓尽致,二哥你为了皇位,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孟恒宇果然变了脸。 孟恒辰继续说道:“二哥这样做,是害怕了?慕家两个女儿都被你软禁在手里,慕丞相不得不听你话,支持册立你为太子吧?如意算盘打的真好,就是不知道,二哥的完美计划是不是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慕云蘅听着听着不自觉的就笑了起来,第一次听到孟恒辰说这么多话,一直知道他的声音很好听,只是太冷了,却没想到他平日里对自己的已经算是很好了的吧? 他这样一个惜字如金的人,居然也会有这样……嗯,落井下石的一面? “哼!”孟恒宇黑了脸,气愤不已的瞪着两人,冷声道:“别高兴得太早了,本王的计划被你知道了又怎么样?现如今你不也站在这里了?能不能活着出去,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他决定了,现在就要铲除这孽种! 只要没了他,这皇位还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孟恒宇冷笑着扬唇,眸光里是一片腥红的嗜血之色:“来人!给我——”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却被突然冲出来的下人打断,“王爷!大事不好了!” 原本就被孟恒辰气的够呛,此刻刚要发威又被自家下人打算,孟恒宇瞪大一双眸子,恨不得将来人碎尸万段! 但见是自己的心腹,狠狠握拳忍下了杀意,愤声说道:“什么事,说!” 那人被他的狠厉吓得一哆嗦,挣扎了片刻才弱弱的回道:“王爷,礼亲王来了!” 给读者的话: 求爱抚呀~是蓝蓝之前太懒了么?怎么感觉姑娘们没有以往的热情了呀?好桑心呢,人家已经在恢复双更了的咩~ 088:一触即发(6) “王爷,礼亲王来了!” 那人颤颤的说道,在场的人均是一愣。 孟恒礼,他来做什么? 孟恒辰轻笑道:“感情好,三哥也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牧羊女横只觉得他这“感情好”和“三哥”两个词组咬得极重,就像是、额……就像是恨不得咬碎某人的骨头似的? 然而孟恒辰只是看着自己的兄长,态度悠闲,好像对他方才浓烈的杀意不以为杵。 慕云蘅的手被他握着,秋日里天气微凉,更何况这还是一大清早。然而他手心的温度很高,源源不断的热力从他手心传来,温暖了她整个身体。 她也不傻,听孟恒辰的话变猜到了孟恒礼这个时候来的目的,拢了拢衣衫朝孟恒辰柔声笑道:“三哥真是不守信呢,怎么到这个时候才来接我们呢?” 孟恒辰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动作温柔无比,“你以为三哥总像本王这样,无所事事的吗?” 慕云蘅微笑这边说话,他们两个在这里做足了戏,最终也要看孟恒宇的反应才行。 对方脸上表情变了几变,终是恨恨的叹气,道:“快请!” 来人忙不迭的打了个千,跌跌撞撞的跑开。 孟恒宇怒视着微笑的两人,心中暗自记下了这笔账,冷笑道:“走吧,两位!”说完,他径自走了,也不管两人是否跟上。 孟恒辰牵着慕云蘅的手,和她并肩走在孟恒宇身后。 到正厅的时候,孟恒礼已经在那里了,远远便看见一道月白色的背影长身而立、仙风道骨,慕云蘅的心情都跟着好了许多,侧头对孟恒辰说道:“你通知的三哥吗?时间掐的可真准啊。” 孟恒宇知道她说的是孟恒宇被打断话之后那风云色变的脸,能看到一向心高气傲睥睨众人的二皇子露出那样精彩绝伦的表情,孟恒辰也觉得不虚此行了。 就算那一掌很痛,也不算白挨的了! “二哥,四弟!”听见下人通报,孟恒礼回过身来,朝着二人抱拳。而后视线落在慕云蘅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疼惜,又很快被压抑了下去,朝着慕云蘅笑了笑,也没说话。 慕云蘅看见他的笑容,只觉得很温暖。 许久不见,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卓尔不凡,也难怪弄画那样心高气傲的女子也对他折服不已。 有这样的朋友,是她慕云蘅的幸运。 想到这里,她展开笑颜回望过去,柔声叫了句,“三哥。” 孟恒礼眼神暗了暗,却仍是回应了她。 一旁的两个男人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不约而同的变了眼神。 孟恒礼看到了,却聪明的装作没看见,对孟恒宇说道:“一大早就来打扰二哥真是不好意思,只是皇上让我来宣旨,让咱们兄弟几个一同进宫。路过辰亲王府的时候,下人说四弟一早就来了二哥这里,所以才匆匆忙忙赶过来,没打扰二哥和四弟谈事吧?” 慕云蘅心想,孟恒礼原来也是个会睁眼说瞎话的人啊?他们辰亲王府和礼亲王府隔了不知到多远,反而是和宇亲王府离得较近。 这皇上让他来宣他们兄弟几个进宫,照常理来说他也应该是先到这边,再去他们王府的吧? 分明就是特地来搭救他们的,却还要做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 慕云蘅心下也明白,孟恒礼向来都把自己撇在外面,不沾热这些事情。就算是七夕宴那次,他也是把自己送到了朝阳宫正殿门口,自己都没进去。 以前都没细想,如今却忍不住疑惑起来,同样是皇帝的儿子,他怎么和另外几个如此不同?为什么偏偏把自己和这些事撇得干干净净,不想有半点关联的样子? 孟恒宇冷哼一声打断她的思绪,慕云蘅看过去时,孟恒宇的视线正好落在她身上,下意识的就躲到了孟恒辰身后去,只留一个披散着长发的脑袋。 她可没忘记自己胸前还有一大片春光外露! 虽然曾经穿过比这样更暴露更前卫的衣服,到底那时候是二十一世纪,而且身上也没有那些青青紫紫的、让人羞愤欲死的痕迹! 孟恒辰察觉她的动作,这才恍然醒悟,立刻脱下了外袍裹在她身上,对孟恒礼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先带阿蘅回去收拾一下,然后进宫去。麻烦三哥替我跟父皇告个假。” “没问题,你们先回去吧,我和二哥一起去。”孟恒礼笑着朝他摆手,孟恒辰半拥半抱的将慕云蘅带走,没两步却被她挣扎开。 孟恒辰不悦的皱眉,刚要说话便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她转过身,瞪着孟恒宇,冷声说道:“二哥,可否让我见见我妹妹呢?就算嫁进你的王府了,她也还是我们慕家的女儿吧,这么多天你把我软禁起来就算了,连一面也不让我们姐妹相见,到底有什么居心呢?” 孟恒礼忍不住倒抽一气。 真不知道这丫头脑子里装了些什么!平日里看着挺清楚挺明白的啊,怎么一到关键时候……丫脑子进水了么! 孟恒宇笑了,笑得极为张狂,道:“想见慕云薇?那也行,你留下来,” 慕云蘅气急,仗着又孟恒辰和孟恒礼在场,他也不敢再把自己迷昏了软禁起来,停止了腰背、手叉腰间,怒目而视,“我说孟恒宇你还要不要脸?!我们家好好的阿薇嫁给你才几天就被你折磨的不成人形了,还不让我见她,你到底想怎么样?!” 方才好不容易圆的场面,被她这一番怒急相向的话彻底打破。 孟恒礼揉着眉心走开几步,以眼神示意孟恒辰。后者明白的点头,拉了拉慕云蘅的袖子,低声道:“我们先回去,慕云薇的事情,稍后再说。” 他从未用过这样低声下气的口吻说话,对她已经算是极有耐心了。然而慕云蘅正在盛怒当中,连日来心里的浮躁和不安,还有今日种种委屈顿时化作一处爆发开,气势强盛,大有誓不罢休的味道。 孟恒宇冷笑道:“我想怎么样,你管得着么?慕云薇那个贱人,就算给本王舔脚也不配!你不是要她吗?本王这就让人给你送过来!” 说罢,找了手叫来下人,低声吩咐了几句后便不再说话。 他的脸色黑的吓人,孟恒礼已经走到了孟恒辰身后,听到他这样说,也皱了眉。 慕云蘅听到这样的话,更是气得脑袋都热了!孟恒宇的话无疑就是一把尖利的刀,比之前架在她颈间的锋利匕首更让人生寒。 他这把刀不闪人,只伤心。 “舔脚都不配”几个字掀开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新婚之夜水中失身,醒来之后红鸾锦帐的春宵之夜,竟也是舔脚之耻! 她们慕家的女儿到底是欠了他们孟家男人的吗?为什么一个个都要遭受这样非人的对待! “阿蘅,我们先回去。”孟恒辰在拽她的手臂,语调间已经带了几分不悦。 慕云蘅炸毛了似的甩开他,十分用力的推开他,愤怒的骂道:“你们孟家,没一个好男人!” “说什么呢!气糊涂了了吧你!”孟恒辰低声斥责,见慕云蘅还要反驳,一个手刀劈在她颈后。 慕云蘅一瞪眼,嘤咛一声就晕了过去。 089:山雨欲来(1) 孟恒宇站在那里,久久不敢有人上前打扰。 他凝视着自己的两个弟弟小心翼翼的护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离去,生怕自己有任何异动的防备着自己。 “夫君真是好计谋呀!” 突然,他身后一双温热柔软的双手抚上他的腰间,在他的小腹上方调皮的游移,像是在点火一般。 孟恒宇一个转身将来人拥在怀里,热烫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 怀中的女子神态娇媚,雪白的皮肤下微微泛红,一双杏子似的眼眸蒸腾着雾气,迷迷蒙蒙的,娇艳的红唇像是火一般的热烈。 孟恒宇快速的低下头,在那双红唇上狠狠的啃咬,直到怀中的女子不住的嘤咛出声,这才放开她。 他看着她的红唇更加鲜艳浓烈,因为刚被用力的吮吻过而略显臃肿,脑海中却蓦地闪现过一双清亮的眸子,顿时兴趣全消。 他推开怀里的女人,转身欲走,却被她不依不饶的拉住。 “怎么?”他回身,没什么情绪的问道。 她妖娆的扭了扭腰,掩唇轻笑道:“王爷可是不甘心?” 孟恒宇看着她一双坏笑的眼眸,里面晶莹剔透的,看着就能让人心境平和。但他却知道,着双眼珠子里藏了数不尽的坏主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拥着她,面颊相贴,暧昧的耳鬓厮磨,道:“爱妃可是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她娇娇媚媚的朗声笑了一阵,伏在他耳边细细碎碎的说了什么,孟恒宇紧皱的眉头渐渐疏朗开,最后甚至放声大笑起来。 “怎么样,夫君?”她含羞带怯的问道。 孟恒宇掐了掐她的脸颊,看着白皙娇嫩的的肌肤在他指尖变成绯红,这才笑骂道:“慕云薇,你真是个贱、人!” “谢夫君夸奖,妾身一定不辜负夫君的厚望。”她朝着孟恒宇福了一礼,转身摇摆着离开了。 孟恒宇看了她的背阴半晌,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朝着一旁静默不言的属下吩咐了句,“备车,进宫。” 风华殿里,久违朝政的皇帝终于在七月十五这天驾临。 百官头一天晚上便已经接到了通知,今天早上愣是比平时糟了一个小时来风华殿等候圣驾。 一众官员从天色微亮就等候在了这里,直到日上三竿才缓缓进来。 孟涛一身明黄,前后簇拥着太监和婢女,直到他坐上了龙椅,接受完百官的朝贺,众人才发现,皇帝今天的气色……其实很不好。 慕少安在心底里思量了一番,率先站出列来,躬身道:“皇上,朝务繁重,天下黎民都还仰仗着皇上您。老臣替百姓们恳请皇上,保重龙体!” 百官附和,跪下齐声呼喊,“望皇上保重龙体!” 孟涛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却并不搭理他。 他的视线直勾勾的扫过每一位官员,凉凉的就如这秋日的夜风,让人生寒。一时间,原本纷纷附和的嘈杂之声顿时消去。 孟涛满意的点点头,这开口问道:“诸位爱卿今天可有什么要事启奏?若是复立太子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最后一句话冷冷的带着点儿威胁,众官员面面相觑。 推推嚷嚷了好半天,这才推出一人代表众人站出列来,说道:“启奏皇上,我朝建立不久,在皇上的英明睿智领导下日渐强盛。然而北方有梦华王朝一方独大,邻国还有清昭蛮夷小国虎视眈眈。 皇上虽然年富力强,然而储君之位确实不可久旋,恐他人嘲笑我蜀国国中无才、皇室无人。是以,微臣恳请皇上早日另立太子,匡固国本!” 高高在上的皇帝似笑非笑的看着这名义正言辞的臣子,不轻不重的疑惑了一声,“哦?那朱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那人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暗自扫了一眼满怀期盼的众官员,朗声说道:“二皇子乃是中宫皇后所出,机智果断、颖悟绝伦,实乃储君的上上之选!” 孟涛朗声笑了一阵,意味不明,大半官员以为他是赞同这样的提议,纷纷附和起来,什么“睿智天成”、什么“气宇轩昂、内外兼备”,一番话将着皇后独子夸的是天上有地下无。 武官首位上的镇国将军李海锐神色不明,但聪明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其实是很满意这样的局面的。 皇帝不着痕迹的将他脸上的神色收入眼底,却是对慕少安说道:“慕爱卿,朕向来是信任你的。你说,朕的二皇子是不是可以继承大统的凉菜?” 慕少安一直小心翼翼的,却没想到这个烫手山芋终究还是被踢到了自己这里来。 他低着头,不屑的撇撇嘴,心道,你心里分明就有了打算、已经决定了,却非要我来做这个恶人! 罢了,谁叫自家夫人还在人家手上呢…… 慕少安十分不满的想着,昨天夜里皇帝派人来通知今天上朝的时候,顺便传了一封“密诏”来,想着上面的内容就觉得头疼不已啊! “慕爱卿,朕在问你话。”不满意他的沉默抵抗,皇帝朗声问道。众人都在这一刻将视线聚集在慕少安的身上。 这位权倾朝野、富可敌国的丞相大人,向来是朝廷中最为圆滑最得皇上欢心的人,他的一句话很可能动摇皇帝的决定。 李氏一派的人望着他的目光呆着期盼,还有那么点儿威胁的味道。 慕少安极为无奈的叹了一叹,为人臣子的就是……唉,伴君如伴虎,是这个道理。 他抬头的时候,四周的呼吸声都不觉的凝住了,仿佛是凝神屏息的等待着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慕少安和皇帝对视了片刻,躬身行礼,道:“二皇子实乃天纵奇才,承袭了皇上的英明睿智和皇后娘娘的温端恭顺,更继承了李氏一脉的铁血英勇。由二皇子殿下继承大统,实乃蜀国之幸,万民之幸!” 他每说一句,皇帝的脸色就越发的明朗,然而另一列首位上的镇国将军脸上,却是一下更比一下黑…… 众人沉默之中,皇帝却突然大喝一声,“好!” 090:山雨欲来(2) 众人愣住,而后皇帝一锤定音:“传话下去,册立二皇子孟恒宇为东宫太子,命钦天监择吉日,举行册封仪式!” 慕少安作为太子太傅,东宫党的领军人物在这个关键时刻临阵倒戈,转而支持立二皇子为太子,不仅是东宫党的人不能接受,就连李氏一派也着实惊诧不已。 奈何慕少安老奸巨猾成性,面上是一点儿看不出风吹草动的,是以没人知道他骨子里究竟打着什么样的主意。 虽则领头人倒戈相向,东宫党还是有一小部分正义之士不畏强权,在皇帝宣布结果之后站出来替废太子说话:“启奏皇上,太……大皇子乃是先皇后所出,正宫嫡子,又肩负着宁家和孟家的安宁之责。太子虽然行为失于偏颇,却不算是大错,皇上应对其施以惩戒即可,万不可轻言废黜啊!” “是啊,皇上!太子殿下为人谦和有礼,怎么会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来?定是有人栽赃诬陷,企图动摇国本!还望皇上明察秋毫,还太子殿下一个清白!” 见势,东宫党的人纷纷齐呼附和,“望皇上明察秋毫,还太子殿下一个清白!” 这势头,俨然一副逼迫皇帝的意思了。试问天底下哪个君王愿意被手下的臣子逼迫着做决定的? 龙椅上的帝王脸色几变,最终怒喝道:“都给朕闭嘴!” 那些方才还义正言辞的谏言的东宫党的老臣们,此刻终于意识到皇帝的心意不可扭转,且见皇帝难得震怒,纷纷担心起自己的项上人头来,忙不迭的跪倒一片,哀声叫道:“请皇上恕罪!” “哼!”皇帝站起身来,重重的哼一声表达了自己的不悦,而下面的臣子更是噤若寒蝉。“朕的心意已决,绝不会再更改,尔等休要再替逆子遮掩,若有不尊着,一律随逆子贬为庶人,终身永不录用!” 恨恨的撂下话,皇帝转身下了高台,愤怒离去。 至此,东宫易主已成定局,而新晋的镇国将军一派忽的变得赤手可热起来。同样沦为众人焦点的,还有新晋太子的岳丈、前太子太傅、权倾朝野富可敌国的丞相大人慕少安。 慕少安笑眯眯的和前来道贺的众人打了招呼,敷衍几句之后便急匆匆的回家去了。 昨夜的密诏里皇上说过了,若是今天一切依计行事毫无差错的话,便将夫人放回来的!然而慕少安的车驾刚出了皇宫大门不远,便被拦了下来。 “老爷,是二皇子的车驾。”驾车的车夫跟随了慕少安二十多年,算得上是心腹之人。远远的见到和他们相对驶来的车驾便出声提醒慕少安。 哪知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半晌也没有回应。车夫硬着头皮继续驾车前行,却聪明的绕到了道路的侧边上,将正中央的位子留给二皇子的车驾通行。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二皇子的车驾竟然会突然停在他们面前,硬生生的拦住他们的车。 马车忽的一顿,慕少安一直低着头想事情,冷不丁的被这惯性一带,额头磕在了坚硬的木质车框板上,疼的龇牙咧嘴。 “慕武,怎么回事?”车厢里传出慕少安隐忍着疼意的疑惑声,慕武也听到了方才那声响动。 此刻憋着笑,难受的紧,可是又不能不回答慕少安的话,只得断断续续的说道:“是、是二皇、皇子,他将咱们车、车拦住了!” 慕少安从车里探出头来,恰好此时对面车上的孟恒宇也探出身来,见慕少安,故作斯文的笑了笑,道:“岳父大人这是刚下朝回来?” 慕少安的眼神在他脸上很快扫过,没有意思焦急和彷徨,仿佛早就知道今日的结果,否则他绝不可能这般镇定自若。 他掀开帘子从车上下来,对着对面的孟恒宇作揖里,道:“老臣在这里先恭喜二皇子、哦不,是恭喜太子殿下!” 孟恒宇脸上的笑意瞬间放大,看着慕少安的笑意也外显了不少。 “岳父大人请起,你与本王是翁婿,本该是本王向你见礼的。”他嘴上这么说着,却丝毫没有下车回礼的打算,而且他的话语间虽然尊称慕少安一声“岳父大人”,自称却是十足十的“本王”两个字。 聪明的人自然能听出他这话里的倨傲之态来. 慕少安自然不是傻子。 所以他的态度极尽恭顺,十足十的君臣之礼,没有半点掺杂的。这样的表现也终于赢得了新上任的东宫太子的欢心,淡淡的询问了几句之后便挥手让他离开。 慕少安本来想问问自家女儿的情况,新婚至今还未曾见过,归宁之日又是大丫头代为前去的,之后大丫头那边再也没有消息传过来,着实让他担心了不少。 只是他心里更清楚孟恒宇这个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忍下了心中的好奇,想着等下去一趟辰亲王府吧,到那边打探打探情况也是一样。 慕少安恭立在一旁,等着孟恒宇的车驾扬长而去,这才上了自家马车,对车夫说道:“去辰亲王府。” “老爷是要去看大小姐吗?”一边驾着车,慕武一边问道。 慕少安心不在焉,只是淡淡的的应了一声,“嗯。” “老爷,这二皇子真的要当太子了吗?” “……嗯。” “老爷,他做了太子就可这样不把您放在眼里吗?咱们家二小姐嫁过去才几天,您好歹也是他的岳丈大人,不看僧面也该看佛面的吧!” “……” “老爷,你说这二皇子和四皇子都是咱们府里的姑爷,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慕少安抬头看了看他,因为帘子并未放下,他上车之后就直接坐在了慕武身旁。慕武接到他深邃的眼神,满怀期待的等着他的下文。 然而慕少安只是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搅得慕武心中如同猫抓鼠挠一般,痒得直难受! “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啊!” 慕少安冲他翻着白眼,口气已经十分不悦:“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慕武终于沉默下来,“驾!”高喝了一声后猛的挥动马鞭,慕府的马车开始在街道上狂奔起来。 幸好这个时间这条路上向来没多少人,他们的通行也并未受到阻碍,朝着辰亲王府一路飞奔疾驰而去。 慕少安下车的时候头还是晕的,脚步有些虚浮。 慕武听好了马车要来搀扶他,被他狠狠的一瞪眼给瞪了回去。慕少安咬着牙撑了半晌,才觉得好受些,抬步向王府大门走去。 守门的小厮是认识他的,并没有阻拦他,所以慕少安畅通无阻的进了王府,且有专人小厮在前方领着他一路前行。 到蘅芜苑门口的时候,慕少安正要谢过领路的小厮,却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尖利的喝骂声:“孟恒辰,王八蛋!你快放开我!” 给读者的话: 话说,阿蘅的归宁之期是三个月,阿薇的归宁之期是三天!对于这个问题,姑娘们难道都没有注意到么么么么?? 091:山雨欲来(3) “孟恒辰,王八蛋!你快放开我!” 诚然,这样一声凄厉的愤怒的吼叫声传进耳朵的时候,慕少安不能否认的哆嗦了一下。 下意识的,他就想,他家大丫头什么时候学的这般粗鲁无礼了? 第二个念想,王爷您这是把我家大丫头怎么了啊……用不用这样重口味啊! 然而,事实是慕少安想多了。 他家大丫头本就不是个善茬,贤良淑德温端恭顺只是她伪装出来的表象,若要论骂人的话,她可以一口气骂得对方哑口无言而不重复半个字! 再者说,孟恒辰现如今确实对他的女儿确实存了那么点儿“假戏真做”的心思,也不至于饥渴到大白天就将人推到。 慕云蘅这声啸叫要从孟恒辰一掌劈晕她将她扛回府里说起。 当时,孟恒辰一掌劈晕了慕云蘅,也不多话,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头也不回的出了二皇子府。 孟恒礼虽然是打心底里不屑于自家二哥的行为,但他为人向来如此,面子上能过去的他一定不会自找麻烦的去撕破脸。 冲孟恒宇说了句:“不好意思啊,二哥,一大早就打扰你了。我们……额、就先走了哈!”说完也不管孟恒宇黑的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上是如何类似于便秘似的呆滞,跳脚似的跟在孟恒辰身后,一同出了二皇子府。 孟恒辰腿长,很快就迈出了二皇子府的大门,抱着人直接跳上了自家华丽丽的马车。周围乌压压的一片侍卫们迅速将马车位的滴水不漏! 孟恒礼张了张嘴想说话的,见这阵势还是撇了撇嘴,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心下感叹一句,过河拆桥真不厚道啊! 而后摸了摸眉梢悻悻然的上了自家明显“素”了很多的马车,功成身退的打道回府去了! 慕云蘅的恢复力果然是不可小觑的,也不枉慕夫人给她泡了十几日草药汁弄得满身鱼腥味儿了。 孟恒辰劈晕她的时候用了七八分的劲道,这力度放在普通人身上,没个三五个小时是醒不过来的! 她倒厉害,孟恒辰将她抗上马车,浩浩荡荡的队伍驶离二皇子府不过片刻,回头还能望见二皇子府巍峨挺立的大门的影子,她便醒了过来。 清醒过来的慕云蘅只觉得后脖子生疼,就像是被人用刀砍过似的,手一摸上去疼得她龇牙咧嘴的倒抽一气! 不知怎的就记起孟恒辰当时就站在她身后了,下意识的就觉得那一掌肯定是孟恒辰劈的!也就这个男人才会那么狠毒,能对她下死手! 想到这里,这几日的委屈一股脑的全冲到了脑门上,滚烫的怒意热的她眼前一片乌云密布! 慕云蘅恨得后槽牙都疼了,憋着吃奶的劲儿冲孟恒辰飞过去一脚! 也算她的运气好,孟恒辰将她抱上车之后直接放在了正中央,而自己则坐在边缘上靠着车厢壁。 她这一脚飞过去,不多不少正好踹在了孟恒辰的肚子上。 即使是一个年轻力壮的男子,腹部也是较为柔弱的地方,再加上孟恒辰当时正在闭目养神,心里还盘算着事情,压根儿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醒过来! 这一觉可谓踹的是结结实实的! 孟恒辰疼的倒抽一气,只觉得她这软趴趴的脚丫子力道还真他妈的足!简直比战场上那些刀枪都来得狠! “你疯了吗?!”他怒瞪着双眼冲她吼了一声,慕云蘅本来就被自己脚上的力道吓到了,再被他这一声怒吼一震,当时就呆住了。 因为脚上的疼,再加上震惊,两眼泪汪汪又有些呆呆的望着他。 孟恒辰最瞧不得她这副模样,当即心下就柔软了,也顾不得计较她踹了自己的事情,放低了声音安抚道:“你这是做什么,把我当成杀父仇人了吗,用这么大劲?自己的脚疼不疼?” 虽则他已经放低了许多音量,但他说话向来都是冷冰冰的调调,已经养成了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的习惯。 慕云蘅方才被他吼了一嗓子,吓得不行,还以为他要对自己动粗了! 幸好没有想象中的暴力对待,然而这语言……唔,也可以算的上是暴力的一种吧?俗称冷暴力。 她听到孟恒辰问自己的脚疼不疼,委屈的不行,眼泪珠子吧嗒吧嗒的直往下掉。 孟恒辰头疼了:“你哭什么啊!不许哭!” 慕云蘅抽抽巴巴的吸着气,一边瞪他一边小声骂道:“你、你简直不是、呃,不是人!”哪儿有人对自己的妻子用这么粗暴的招数对待的啊! 心里骂完了,慕云蘅自己也愣住了。 他对她,更暴力更残忍的招数都曾经有过的,不是吗? 曾经以为新婚之夜的耻辱,还有之后他对她的百般羞辱,她慕云蘅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曾经对自己发誓,总有一天这些孟恒辰加诸在她身上的,她会十倍百倍的还给他!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也会把自己真正的当成了他的妻子,认为自己理所应当的应高享受到他的保护和宠爱,而把以前的那些誓言都忘得干干净净? 在二皇子府的这几天,她一直都是浑浑噩噩、迷迷糊糊的,总觉得身边有个人在看着她,那双眼珠里贼亮贼亮的,里面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以至于投射在她身上的视线都是森冷刺骨的。 她无时无刻不在害怕着,这一辈子活到今天都没有像这几天这样怕过。 鼻尖充斥着靡靡的香味,让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一双眼睛怎么都睁不开。而且,时不时的有一双细致温暖的手捧着她的脸,往她嘴里喂着什么东西。 然后她就会迷迷糊糊的睡过去,直到腹部里有什么东西在啃咬似的,疼得她直犯恶心,终于受不住了醒过来,继而重复着被灌下那些汁水的动作,然后再次昏睡。 在昏睡的时候,她不停的做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梦,却没有一个不是不关于孟恒辰的。那似乎是少年时候的他和她,梦境中的两人都笑得太不真实,连她都能察觉道那是个梦。 因为现实里两人相处的情景让她印象太深刻,完全没办法将之在记忆里抹去。 即使最近一段时间他们相处的很平和,却也是冷冰冰的,大多数的时候还是各做各的时,互不干扰。 这样的情状,他们之间更多的是像两个不相干的人。 唯有这几日,他真真实实的出现在她的梦里,他对她来说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是那个她拼死也要嫁与的男子! 慕云蘅觉得,这几日的分离似乎将她的内心彻底的剖开来,她无法不去正视内心因他而起的那些躁动。在最无助最彷徨最害怕的时候,心里满满的全是他。 慕云蘅无数次的呼喊着孟恒辰的名字,却不敢宣之于口。总是在泪水肆意横流的时候,念着他、盼着他,能来救她…… 而后,他果然来了。 像个骑士一样,在清晨的阳光下,竹影斑驳之中,就那么偏偏而立,恍若谪仙。 慕云蘅清楚的记得,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自己的心跳似乎都停止了片刻。直到他的视线落自己身上,直到他冲着自己暖暖的一笑,才重新跳动起来,欢呼雀跃。 耳边孟恒辰似乎说了什么,慕云蘅呆呆的掉一会儿眼泪,似乎想起什么了,柔柔弱弱的笑着、笑得暖暖的,过一会儿又惆怅的眉头紧皱。 孟恒辰实在看不下去她这副呆呆的样子,相比之下还是前些日子里,尤其是明明手都在发抖却还强撑着和自己谈判时的模样更讨他的喜欢,那个时候的她双眼都有着算计的光芒,特别的灵动,好像是这天底下最耀眼的宝石,亮的让他移不开眼。 他叹口气,十分无奈且抱怨的低吼,“慕云蘅,本王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半个字?!” 慕云蘅被他一震,下意识的就要答一声“到!” 幸好意识到所出的环境,堪堪忍住了,却是呆呆的望着他,显然、他没有听到他的话,哪怕是半个字…… 孟恒辰垂头丧气的撇开脸,想了想,觉得不行,不能让她这么气了自己却还什么事都没有。 复又转过头去,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竭力放柔了声音,道:“你过来,本王再跟你说一遍。” 这样柔和清冽的嗓音,慕云蘅瞬间被诱惑了,乖乖的垂了头将耳朵凑过去,孟恒辰伏下头去慢慢靠近她,几乎要听到她的心跳声的时候,他猛地抬起手,又是一掌劈了下去! 给读者的话: PS:各位亲~偶是蓝蓝的朋友~~这几天她仍然坑爹的断网中~~大家请继续支持哦! 092:山雨欲来(4) 这一次,孟恒辰用了十成的力道。 慕云蘅直接昏睡了好几个小时,才醒过来,后脖子疼的似乎是断掉了重新被接上的,动也不敢动一下。 想到孟恒辰的行为,她就觉得憋屈无比。 不就是漏听了他几句话么? 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一遍能累死他不? 至于下那么黑的手吗!脖子都快被他给砍断了! 而且,他这算是什么啊,本来还因为他兴师动众的把自己救了回来,心底里感激的不行。却没想到一天之内他连劈了自己两次,醒过来之后却被他绑了起来,裹着被子的自己被他捆的像个粽子似的扔在床上! 而他就在床对面的软榻上,翘着脚倚着靠手,端了一杯茶姿态悠闲地品着。半眯着眼的架势像极了一直偷腥的猫! “孟恒辰,王八蛋!你放开我!” 眯了好几次眼睛再重新睁开,入眼之后的情景依旧没变,她终于相信自己是真的被救出来了……也是真的被他捆成粽子了! 慕云蘅张口怒骂,软榻上的人不咸不淡的瞥了她一眼,却并不搭理她。 本来想继续骂的,余光瞥见自家阿爹急急的从外面跑了进来,生生住了嘴,正好咬到舌头! 骂人啊丢脸啊这种事情,她和孟恒辰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还行,当着阿爹的面可不恩呢该毁了他心目中自己完美的淑女形象啊! 慕云蘅哀怨的想着,舌尖上似乎流血了,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慕云蘅双眼泛着泪花望着进来的慕少安,吞了口唾沫哀声叫道:“阿爹……” 慕少安本来还存了些别的心思,所以才不管下人的阻拦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再被女儿这千年难得一遇的撒娇攻势一袭击,心底里顿时酸软的一塌糊涂。 他咳了两声,朝孟恒辰打了个千,道:“王爷,您、这是……额,怎么回事啊?大丫头她——” “岳丈大人来了啊,请坐。”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子。 软榻上正好摆着一张小茶几,上面放了一杯茶。 慕少安的目光在孟恒辰手里的那杯茶和茶几上的那杯茶上来回扫了两眼,顿时明白过来,也不多话,直接落了座。 端起茶杯像模像样的喝了起来,没在理会床上女儿哀怨的视线。 直到一杯茶都喝没了,孟恒辰才淡淡的开口问道:“岳丈大人不问问小婿为何将阿蘅绑起来吗?” 慕云蘅都快睡着了,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清醒不少,却是装作睡熟了的模样竖起耳朵偷听。 慕少安看了她一眼,心底里好笑,面上却不显分毫。他只是侧过头去,回道:“老臣愿闻其详。不过老臣相信,王爷是有分寸的人,定不会无缘无故将自己的王妃捆起来的。” 孟恒辰笑了笑,也不看他,道:“岳丈大人真不愧是我朝第一奸臣!” 这话说得!你就是好人吗?! 慕云蘅在心里腹诽,听他继续说道:“五日前二小姐的归宁之日,阿蘅替了慕夫人前去。本王派了府里的侍卫和大夫一路跟随,却仍旧是防不胜防。二哥的手段果然高明,本王的人他压根儿就没放在眼里,直接将阿蘅扣了起来。” “啊?!”慕少安惊得一跳,眉毛都快立起来了。 “本王的人拼死逃了回来报信,到现在还昏迷在床上未醒。本王不想让岳丈大人担心,也就没惊动您,只是盘算了几日才想出万全之策,今天一早和三哥一起去,将她接了回来。” 他说的云淡风轻,慕云蘅并不知道他所谓的“万全之策”是什么计策,想着他只是跟孟恒宇面对面的谈了几句,最后打了一场不算是“架”的架。 只是后来想起孟恒辰接住她的时候那一声闷哼,心底里还是有些疑惑的,他……应该没事的吧? 然而慕少安毕竟是可以称得上人精的,不然也当不起这蜀国第一大奸臣的名号。孟恒辰云淡风轻的几句话,在他脑海里瞬间就能补成一曲千丝万缕的阴谋诡计。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自然要比慕云蘅清楚的多。 慕少安愣了愣,突然说道:“阿蘅她娘还被扣在皇宫里。” 慕云蘅和孟恒辰均是一愣。 “阿娘她怎么会被扣在皇宫里,阿爹你不是说阿娘去宫里替皇上治病的吗?!”回过神来,慕云蘅率先开口质问。 孟恒辰:“宫里汇集了天下名医,父皇的病再怎么严重,也轮不到慕夫人去医治,治病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已,要慕夫人进宫做人质才是真的。” 慕云蘅挣扎着回头,看向慕少安,他沉默着点头,对孟恒辰的话表示赞同。 她急道:“阿爹,你想想办法啊!” 慕少安垂头丧气的瞪她,“我能有什么办法?俗话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懂什么意思吗?还有一句话叫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皇上和皇后都下令了让你阿娘进宫去,我区区一个臣子能拦着不让吗?” 慕云蘅顿时哑然……这并不是她意识中的那个法制社会,这里,是君权至上。 孟恒辰听了他的话,却皱起了眉头,露出疑惑的神色来。 慕少安向来最擅长察言观色的,到此,不禁问道:“王爷莫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孟恒辰思索了一下,才道:“也不是,本王只是觉得,这件事皇后做什么要插一脚?父皇如果只是为了让慕夫人进宫的话,皇后那边自然是不会得到消息的,毕竟……这一点,本王是在想不明白。” 慕少安一惊,思前想后,他也觉得皇后在这其中很突兀。 若是皇帝存了心要把夫人当做人质,为了让自己听从他的安排上书建议立二皇子为太子,可是皇后生性多疑,压根不会相信皇帝真的会将太子之位给她的儿子。 皇帝此举不是摆明了要皇后怀疑他吗? 再者说,当年的那场火灾皇后比谁都要清楚内幕,怎么可能让夫人进宫去,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阿爹,你们在说什么啊?”慕云蘅听得一头雾水,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孟恒辰瞥了她一眼,道:“你快睡觉。”转头对慕少安说道:“岳丈大人,我们去前厅谈吧,不要打扰阿蘅休息了。” 慕少安点点头,朝女儿投过去安抚性的一眼,跟着孟恒辰走了出去。 093:山雨欲来(5) 详谈之后,孟恒辰做出结论:“父皇他这是打算要肃清朝堂了,岳丈大人可有什么打算?” 作为人人称赞或者人人唾骂的蜀国第一奸相,慕少安自然是首当其冲的。 其实若不是为了夫人,他何必守着万贯家财的第一富豪不做,来做这个辛辛苦苦伴君如伴虎的丞相? 慕少安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然而听到他这么问,却笑了起来,眉梢上都带着笑意,道:“那样啊,不正好么?” 孟恒辰却是十分诧异,“丞相何出此言?” 慕少安抚了抚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也没在意他忽然换了一个称呼,径自乐呵呵的说道:“这个地方,我早就想离开了,现如今不是正好?” 孟恒辰想了想,不能理解他的想法,而且心中隐约有担忧,“可是,父皇能让您走吗?” “皇上忌惮我,无非是因为慕家财大势大。可是若是为了家人安好,就算是散尽家财又有何不可?”慕少安不甚在意的撇了撇嘴,将目光投向远方。 孟恒辰没再说话,他们都能意识到,全身而退不过是一场空想。 良久,慕少安突然开口问道:“王爷不想做皇帝了吗?” “不是想,是必须。”他的回答也没有任何迟疑。这是从小时候记事起就存在于脑海的执念,根深蒂固,非死不能忘怀。 “那么久先隐退吧,至少三年之内不要露出你的野心来。” “……知道。” 孟恒辰何等聪明,慕少安的话他很快就明白了。父皇如今要肃清朝堂,势必要借着李家的威势,二哥的太子之位已成定局,再不可动摇了。 他若是想坐上那个位子,就必定要先忍辱负重,谋定而后动。 两人站在院子里,很有默契又很没有默契的各站了一方,背对着背,都不再说话。 秋日的午后,阳光格外的安静,和风徐徐的吹着。院子里的婆娑树叶随风一片片的落了下来,为这个本就萧瑟的季节更增添了一抹离殇。 而后慕少安看了一眼熟睡中的长女,嘱托孟恒辰细心照顾她。孟恒辰没什么表情的点头应允,“那是自然。” 他想,既然认定了这个女子,就用心去相信她一次,或许也是不错的。 慕少安离开王府,坐着自家马车回了慕家。 夜幕缓缓降临,天幕上稀稀落落的几颗星辰,淡光微弱。今晚并没有月亮,虽然是十五月圆之夜。 朦朦胧胧的天上好像被遮了一层幕布,怎么都看不清楚。 慕少安刚踏进自家大门,便听到下人禀报说夫人回来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席悦泛上眉梢,也不管自己早已不再是壮年的身体,拔腿就跑了起来狂奔进屋。 慕夫人端正的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手里还捧着一碗茶,细细的喝着。她身上还是穿着离家时候的那件袄裙,墨色红花的上衣和粉白色相间的长裙,衬得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双十年华的少女。 然而只是几日不见,原本姿容秀丽神态端详的夫人,此刻却面有忧色,双眼无神。她两鬓间隐隐约约都能看到几根银丝! “清浅?!”慕少安在门口愣了下,回过神来,颇为震惊。 这才几日不见,她怎么、衰老了许多? “老爷回来了啊?”慕夫人冲他弱弱的一笑,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被她险险接住。 慕少安不语,快步走到她跟前握住她一双冰凉的手,将茶杯移了开去,缚住她的,暖声问道:“这几日可还好?” “很好的,皇上他、和皇后,待我很不错。”她眼神闪躲,避重就轻的说道。 饶是慕少安精明如斯,也想不明白她为何憔悴成了这副模样,然而他们毕竟夫妻多年,有的事情不需要挑明了说,也能理解的。 慕少安只是把她揽在自己怀里,不必说话,轻轻地扶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温暖她凉透了的身体。 慕夫人安静的伏在他怀中,滚烫的泪水从两颊滑落,浸湿慕少安的衣襟时,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轻颤了一下。 然而她只是紧咬着唇,任凭泪水肆意,就是不肯发出半点声音、或者多说一个字。 她知道,这些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来,就算心里一惊委屈的流泪成河,也要咬牙撑下去。当初既是自己选择的路,就没有理由让别人来替自己承担后果。 慕少安是向来拿她没有办法的,只能这样安慰她,直到暮色渐浓,她终于累的昏睡过去。慕少安将她抱起来,感受着她越发轻飘的体态,眉头皱的更深、更浓。 翌日,慕少安早早的起了床,看着身边的人在梦中依旧很痛苦的样子,无声的叹了口气。出门的时候吩咐管家不要打扰夫人睡觉,顺便在夫人醒了之后去辰亲王府将大小姐请回来,便上朝去了。 今日的朝堂远没有昨日那般喧闹,文武官员分两列站立,袖手垂眸,泾渭分明。 慕少安去的晚了些,他到的时候众人都已站定,只余下文官之首他的位子和台基之上的王座空空如也。 慕少安心中有事,不像平日里那边边走边和众人打打招呼,也没注意他一路走来旁人看他的怪异神色。 他站定之后,依旧想着事情,清浅的反应太过奇怪,想必在宫中遇到了些难事吧?应该是皇后给她难看了,毕竟皇后是如此的憎恨着洛清婉,对她不假辞色、甚至言语犀利也属正常。 只是浅浅这人向来心态平和,对尘世之事看的都很淡,尤其不喜与人结怨。 皇后是她这一生唯一恨过的人,但毕竟过了这么多年,随着时间流逝,那恨意再弄也该消得差不多了吧? 如果皇后给她难看的话,浅浅自保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唯一想不通的是,皇后见到她应该害怕都来不及,怎么会主动挑衅? 慕少安是听到身后的朝官倒抽一气,才回过神来的。因为那人的声音实在很大,他不得不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孟恒宇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他左右看了看,皇帝没有来,高高的台基之上,只有那一身明黄色蟒袍的男子,面冠如玉。这位是曾经的二皇子,当今中宫皇后的嫡子,昨日才登上东宫主位如今的太子殿下,风头正盛。 孟恒宇嘴角噙笑,站在王座前睥睨的扫视完众人,没有丝毫迟疑的坐上了王座。 慕少安整理了下思绪,记起片刻前宣读的皇帝谕旨,龙体违和需要静养,命太子监国,全权处理朝政事务。 没有辅臣,没有谏官,太子完全掌权。 慕少安心里冷笑了声,面上一派平静,率领着众人朝高高在上的王座叩拜下去,“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给读者的话: 前两天断的,这两天会补上的~ 094:山雨欲来(6)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慕少安叩拜的同时,风华殿里的文武百官相继跪拜,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迟疑。 孟恒宇敛去了眉间一闪而过的狠厉之色,面带微笑的虚扶一把,道:“众爱卿平身!” 慕少安心想,他这架势学的十足十的啊,不知道背地里到底演练过多少遍了。而后才领着众人再次拜了一拜,起身。 然而就是这一刻,台基之上原本眉目含笑的新任东宫太子,顷刻间就已经风云色变。他黑着脸,几乎要滴出水来似的,眸光深沉而浓重的笼罩着慕少安的身影。 他前方的桌案上摆着一叠一叠的折子,均是摊开来的,他的眼一动不动的盯着上面的那些文字,嘴角翘起的弧度越发的冷酷起来。 下面的人为着这低迷沉闷的气氛,都不敢说话。 空气越来越凝固。 慕少安直觉的认为今天有些怪异,此刻他终于想起来,先前一路走来时众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都不是平日里那种讨好的模样。 他想,狂风暴雨就要来了吧? 事实证明慕少安的只觉一向靠谱,随着年龄的增加也愈发的精准了。 孟恒宇猛的站起身来,随手抄起桌案上最近的几份折子,“啪!”的一声扔了下去,刚好落在慕少安的脚边。 他低着头只来得及扫了一眼上面朱红色的笔写着他的名字,霎时明白过来。他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孟恒宇,神色平静,等着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发话。 “慕丞相,这几份折子,你要如何解释?”孟恒宇见他神色平静的完全不像是伪装出来的,心底里更加气愤。 想起母后千叮万嘱他不要动慕少安就觉得心底里鬼火直冒! 不就是一个卖官鬻爵、地位下贱的商人,怎么就动不得了? 他不信邪,偏要动一动来试试——难道这蜀国的天,没了他,还能塌下来不成?! “臣不知。”他抱了抱拳,躬身回到。 “不知?”孟恒宇一个劲儿的冷笑,“好一个不知!慕少安,你好大的胆子,还有没有把我父皇、把孟氏、把整个皇室放在眼里?” 慕少安心道,这高帽子戴的,是不是他一旦说错半句话,等着他的便是整个蜀国皇室的讨伐? “二皇子殿下严重了,老臣为官数十载,虽不敢说清正廉明,但也绝不会做那卖官鬻爵之事。此时定是有人诬陷,望二皇子殿下明察秋毫,还老臣一个清白!” 他刚说完,底下便有人小声附议道:“慕丞相的家财岂止万贯,又何须做那卖官的事,也挣不了几个钱。” 那声音藏匿在人群之中,声音很低,但是在这空荡的风华殿里格外的响亮,以至于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知是谁忽然窃笑了一声出来,台基之上的孟恒宇脸色陡变,色厉内荏的斥道:“住嘴!” 一时间,众人莫不安静。 慕少安仍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并不显露情绪。 孟恒宇恨的咬紧了后槽牙,勾起一抹冷笑来,道:“那第二份折子,慕丞相你又该如何解释?” 慕少安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他所谓的第二封折子,那是在他脚边离得较远的那一份,粗略的扫过一眼之后便了然了上面的内容,道:“殿下明察,慕家的那些丝绸玉器生意都是皇上特别批准过的,至于琉璃,那是皇上和梦华王朝的友好协定,老臣只不过是做了个中间人,将两国的友谊广为传播而已。至于说老臣中饱私囊者、通敌卖国者,纯属无稽之谈。” 他说的云淡风轻、不疾不徐。 末了,加上一句,“二殿下初掌国事,理应亲贤臣远小人,要知道,为人君者切不可偏听偏信,广纳谏言才是真理。” 孟恒宇被他的一席话堵得滴水不漏,险些就要气的岔气过去。 他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脑海中思索着那些折子上的内容,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将职责一股脑扔下去的动作不那么帅气了……简直有些傻帽! 除了这两条,其余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以慕少安的老奸巨猾,自然能够轻易躲过去的。 可是他不想让慕少安躲过去,他精心安排了这么一出好戏,怎么能这么快就偃旗息鼓?! 侧头吩咐了身旁的侍卫一句,那人迅速离开,不到片刻就折了回来,递上一份折子。金色的镶边,红色的案面。 慕少安心中一沉。 孟恒宇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来回跳动,心情蓦地变好了许多,脸上神色稍霁。 “那么,慕丞相,你可否向本宫解释一下,你和我四弟暗中勾结、网罗党羽、私自蓄养兵马、让慕夫人暗中向我父皇下毒,这一切作何解释?难道不是你们企图弑君篡位?!”他每一个字,都说的特别清楚,字正腔圆。 他的音量不高不低,恰好能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慕少安颤了一颤,他没想到、怎么也没想到,孟恒宇那一闪而过的奸计得逞的笑容,背后包含的竟然是这样的意思。 这一刻,慕少安不想再辩驳了,因为辩无可辩。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见慕少安轻轻的颤抖,那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握成拳,额头上的青筋就连他也看的一清二楚。 孟恒宇十分好心的提醒“慕丞相,本宫还在等你回话,众位大臣们也都在等着你的解释呢!” 慕少安还是没有说话,却是另一人站出来厉声回道:“启禀二皇子殿下,这一切纯属污蔑!” 孟恒宇朝他投过去冰冷的一眼,那人瑟缩了一下,却仍旧是昂着头挺直了背,道:“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满朝官员都知道丞相大人为官清正廉明,是文武百官的表率!丞相大人对皇上忠心耿耿,在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和皇上一起并肩作战了!丞相大人绝不会做出这等忤逆犯上的事情!” 他话音刚落,便有人立即符合:“是啊是啊!” “丞相大人和皇上情同手足,辰亲王又是皇上最宠爱的幺子,他们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的!” …… 争辩声此起彼伏,但绝大多数都是从文官的队伍里发出来了。这些人或者曾经受过慕少安的恩惠或扶住、或者本人便是慕少安的学徒门生,对于慕少安的人品,他们是非常相信的。 武官里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声音刚冒出来,便被首位上的镇国将军李海锐给瞪了回去。 慕少安冷眼看着人声鼎沸,心想,这个朝堂如今可真算是泾渭分明了。 皇上,你的目的,就是现在这样吧? 095:山雨欲来(5) 慕云蘅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黄叶,一边想着孟恒辰……唔,她现在整天最多的就是躺在床上发呆,动不动就会想起这个人。 无一例外,全是他的身影沐浴在清晨的斑驳光芒中,像是踏着七彩祥云的王子,来拯救她时的模样。 冷静下来的时候,慕云蘅会劝诫自己,阿蘅,多想想他最初是怎么对待你的吧,别沉迷其中了,男人的温柔都只是暂时的。因为你们缔结了盟约、因为你还有可利用的价值,所以他才对你好,百般讨好你,甚至……诱惑你,只为了让你死心塌地! 可是,慕云蘅会忍不住想,在有危险的时候,他是第一个来救她的人啊…… 第一个,将她的生死安危放在心上的人;第一个,替她挡过别人的暗算自己疼得倒抽一气却还很平淡的问她有没有受伤…… 慕云蘅想,他是那样一个冷情且冷酷的男人,却能对她付出这样难得的“温柔”,说明他也是将自己放在心上了的。 然后便忍不住会心一笑。 如果说之前的她对孟恒辰来说还存在着很大的利用价值的话,如今,也不存在这个理由了吧? 自从孟恒宇登上东宫太子之位,秉着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原则,第一把火便烧到了当朝首相她家阿爹的身上。 通敌卖国、中饱私囊、谋逆篡位……每一个罪名都足以让慕家满门抄斩! 最终,因为孟恒辰联络朝中老臣以证据不足唯有,保下了阿爹一命。只是被撤了官职,限制了行动而已。 慕云蘅思前想后都不明白,孟恒宇口中所说的阿娘亲笔写下的罪证,是怎么来的? 她想去看看阿爹阿娘的,然而孟恒辰也限制了她的自由,不让她出府。甚至每天都让苏写意来给她把脉,然后喂了他一大堆苦药。 慕云蘅想,苏写意一定是在趁机报复自己吧? 没有病吃什么药呢?这样折腾下去,没病也能让她整出病来吧! 这么一提,就不得不说一说苏写意从二皇子府逃出来后的事情了,这一点,慕云蘅还是从来请安的姬妾口中听来的。 她被孟恒辰救回来之后,在床上休养了十日,而后孟恒辰下了令恢复晨昏定省,要求每一位姬妾都必须来向她请安,一日不可荒废。 慕云蘅挣扎无效,再加上晴岚晴雨二人在耳旁不停的念叨着这时王爷的恩宠要是不接受的话就是大不敬。 慕云蘅想了想,再推辞下去的话,就显得自己太矫情了。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再是二十一世纪的年轻女子,而是这个“古代闺阁千金”、丞相府的明珠、辰王妃。 这么多的头衔在她身上压着,如果行事太过蹊跷太过另类的话,总是会引人非议的。现下正值多事之秋,她还是少招惹一些麻烦的好。 她不再争辩不再坚持,算是默认了孟恒辰的安排。第十一日一大早便起了床,由晴岚晴雨搀扶着去了花厅。 慕云蘅本以为她起的算挺早的了,然而谁知,她还没踏进花厅便听到里面好不热闹的嬉笑之声,咋舌不已。 这帮女人是闲太久了么? 慕云蘅走进去的时候,众人规规矩矩的请了安行了礼,慕云蘅又吩咐赐了座,这才不痛不痒的说着话。 本来嘛,偌大的王府里就如一个小小的世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人也善变。然而这几个女人确实十足的宝贝,慕云蘅想,她们将近半年没见过了吧?怎么这帮人还是那副模样呢? 就连她自己都和刚醒来的时候大不相同了啊。 慕青对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谄媚,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不太真实,背后藏了多少的怨恨和嫉妒怕是只有她自己才清楚了。 还有方宛还是那一副尖利精明的样子,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也不知道是她自己太过高傲看不上别人,还是她本身就受其他人的待见。 另外的元香、紫翠和绿绕也是各自安分的坐着,样子显得有些拘谨。 慕云蘅撑着头陪她们说话,不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累了,染秋不知道去了哪里,也没留下半点消息。好在晴岚晴雨被她调教的十分有眼力会办事了,见她不停的揉着眉心,便自作主张的,以她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为由遣退了众人。 慕云蘅心底里是高兴的,却不太敢表露出来,毕竟陪着一般古代女人说话也是一件相当费脑子的事情。 待花厅里安静下来了,慕云蘅才长舒一口气,抬起头来。 然而眼前站立的人着实将她吓了一跳,失声惊叫了一句,才喘着气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啊?”问完了又觉得不对,这话说得太不客气了,立马改口道:“额,我的意思是,她们都走了,林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她们?”林忆文不屑的撇撇嘴,眼眉微扬,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冷傲之气,“我留下来,不过是因为有件事实在看不下去了,想提醒王妃娘娘一句,她们不过是一帮趋炎附势的卑贱之人,怎么配与我相提并论!” 额……好吧! 慕云蘅承认自己被雷到了,努力挤出一个自己都觉得很难看的笑容,道:“那么,敢问林姑娘你有什么赐教?” 林忆文站在她跟前,她很高,比一般的女子都要高出半个头。牧羊女横是坐着的,所以需要仰视她。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林以为半扬起的下巴的弧度十分优美,使得她整个人都变得灵动起来了。 林忆文轻轻哼了一声,道:“放了苏写意。” “……啊?” “我说,放了苏写意。王妃娘娘,就算我求您了,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再折磨写意了,柴房里每天晚上都能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也算是您的蘅芜苑离得远,才听不到。如果有空的话,您也去听一听吧,那样的声音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忍心的。” “……”慕云蘅一如既往的一头雾水当中。 “苏写意不过是为了自保,才没有当即拼命把王妃娘娘您救出来,但是她和少辛将军冒着生命危险逃出来,向王爷报信,少辛将军至今还卧病在床昏迷不醒,苏写意也被王爷惩罚的丢掉了半条命。王妃娘娘,就算有天大的恨,半条人命、也足够偿还了吧?” 直到林忆文走了,慕云蘅还在想着一个问题,半晌不得其解,交上了晴岚晴雨一起来讨论,她问晴雨,道:“你告诉我,苏写意真的被王爷责罚了?” 晴雨是个直肠子,方才没在,自然没听到林忆文那番疾言厉色的指责之语。慕云蘅这么问她,她只是愣了一小下,便很果断的点了点头。 慕云蘅一愣,心中也说不准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的,想了想,又问晴岚,道:“林忆文的意思是,是我支使王爷将苏写意打掉半条命的吗?” 晴岚方才却是一直在场,所以林忆文那些尖锐的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本来打算瞒过去的,因为王爷下了令不让人将这件事告诉主子。 但是林姑娘方才已经那么说了,而且晴雨都已经承认了,她若是再否认的话就是欺骗主子了。 这样的事情是主子不能容忍的。 晴岚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回道:“额,主子,林姑娘她跟写意姑娘关系比较好,偏向于她也是正常的,您要理解才是。至于她的意思,我想她可能是因为关心写意姑娘的安慰,一时情急才那么说的,并不是在指责您什么。” 哪知,慕云蘅听完就跳起来了,脑子一热顿时就怒道:“我呸!她林忆文算个什么东西啊!凭什么来指责我,就算是我指使孟恒辰做的她能把我怎样?呀呀呸的,老娘平日里太好欺负了是么!” 096:山雨欲来(6) 孟恒辰过来的时候恰好听到她着十分豪迈的一言,本来紧皱的眉头不自觉的就舒展开了。大步跨进去的时候,便忍不住问道:“呀呀呸的,什么意思?” 慕云蘅此刻正一脚才在椅子上,一手插着腰怒发冲冠,乍一听这凉凉的带着调笑的腔调,顿时就窘的恨不得钻进地洞里去才好! 慕云蘅的模样实在搞笑,孟恒辰好容易憋住了脸上的表情,不动声色的靠过去,又轻声问了句:“老娘——是什么意思?” 慕云蘅脸上“噌”的一下子就红了,堪比此刻天上的朝霞,艳丽的美不胜收。 她捧着脸,瞥向一边,道:“没没没,没什么意思,真的!” 孟恒宇也不再逗她,,肃正了神色说道:“收拾下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慕云蘅见他神色凝重,猜测着应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的,便跟了过去。哪知孟恒辰却是将她带到了一间破败废弃的屋子面前,道:“进去看看。” 慕云蘅看着这紧闭的门窗,四周都散发着一股萧索凄凉的味道。她仔细的看着这间屋子,莫名的就觉得有些熟悉,而后推开门才想起来,原来是这里! 新婚的第二天,她被孟恒辰关起来,就是在这间屋子里,她的人生发生彻底的改变,也是在这间屋子里。 门推开的时候,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些灰尘和蜘蛛网散落下来,只有破败的门板发出“嘎吱”的响动,惊醒了屋内的人。 这间屋子被称作柴房,其实是因为这里荒废了,并不是因为这里堆放着柴火。这间屋子被荒废的很彻底,想当初她进来的时候还是干净整齐的,虽然空无一物只余四面墙壁。 屋子里的人抬起头来,那张原本秀丽的脸庞此刻布满了血污,杏眸怒瞪,头发散乱。一时间她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人竟是苏写意?! “慕云蘅?想不到你竟然活着出来了,孟恒宇倒真是个没本事的,竟然连个女人都弄不死!你来做这里什么,看我笑话的吗?!” 慕云蘅一听,怒了,在二皇子府受的委屈和惊吓此刻纷涌而来!她不禁想起自己醒来的时候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她并不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自然明白那些痕迹代表着什么! 本来她不怨的,要怪的话也是怪自己太轻敌、太自视甚高,才给了敌人机会。 可是如今听苏写意这番话,她竟然是知道孟恒宇要对自己下手的吗?可她为什么不出手相救,非要回来向王爷报信? 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么简单地到底她难道就不明白吗? 亦或者是……她知道,所以故意的。 故意让她落入孟恒宇的手中,故意“千辛万苦”的逃回来报信,只为了不让自己陷入危险、不让她自己有机会被人指责,只为了让孟恒辰知道这件事、只为了让孟恒辰亲眼看见她身上的那些痕迹! 慕云蘅被自己脑补出来的想法吓得面色苍白,脚下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 苏写意见她狼狈的模样,大笑起来:“慕云蘅啊慕云蘅,你果然!哈哈,贱人,这就是你的报应、是报应啊!” 她笑得凄厉张狂,慕云蘅顾不得脚上的疼痛,七手八脚的爬过去捂住她的嘴,低声呵斥道:“闭嘴!不许胡说!” 但是已经晚了,所以她不敢保证身后门外的孟恒辰没听到这样的话——下意识的,她认为孟恒辰不会允许苏写意这般污蔑自己。 先前心中的疑惑全部消失殆尽,此刻,慕云蘅真的相信,孟恒辰心里是有她的。 然而苏写意根本不领她的情,一口咬上了她的手指,慕云蘅吃痛,迅速的抽回手,惊愕的看着她。 苏写意疯狂的大笑着,怒骂道:“慕云蘅你这个贱人!我巴不得你死在孟恒宇手上才好!你为什么要活着回来,为什么要回来!你怎么就不去死啊!” 这一次,慕云蘅没想再揽着她了。 苏写意第一次骂她的时候,慕云蘅还可以安慰自己,或许她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被孟恒辰惩罚了才心有不甘。 本来是打算看看她的情况,然后趁机向孟恒辰求情的。 谁知道她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竟恨不得自己死掉! 慕云蘅近乎呢喃的问道:“苏、苏姑娘,你我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为什么?” 苏写意放低了声音,换了一个姿势,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壁站了起来,笑着压低了嗓音说道:“你想知道?” 慕云蘅迟疑的点头,她不希望被人不明不白的恨着,虽然她顶替了“慕云蘅”身体的部分记忆,却丢失了更多。 然而她既然已经接受了这具身体,就不愿被人如此憎恨,说不定哪一天就莫名其妙的死掉了…… 苏写意朝她勾勾手指,慕云蘅迟疑不前,苏写意又笑道:“怎么,王爷就在外面听着,难不成你以为我还敢当着他的面杀了你吗?” 慕云蘅面色一沉,握紧了拳几步走上前去,冷声道:“说吧!” 苏写意俯身靠近她,贴在她耳边,语带怨毒,“你这种残花败柳之身,怎么配得上我们高贵的王爷?!慕云蘅,若不是你刻意勾引陷害,王爷怎么会娶你这种贱人?你以为王爷现在对你好是看上你了吗?笑话,他看上的不过是慕家的财力而已……” 慕云蘅脸色惨白的后退着,脚绊在门槛上,狠狠的摔在地上。 孟恒辰上前扶起她,面色不善的问了句:“她对你说了什么?” 慕云蘅怯怯的抬头望他,那绝美的容貌、那恍若星辰的眼眸、还有他那坚硬的棱角分明的脸庞。她心底狠狠的酸了一下,不可否认苏写意的话又再次推翻了她原本坚定的信念。 “没、没什么!”她慌张的摇头,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开。 苏写意的声音像一抹怨毒的恶灵在身后紧跟着她传来,“慕云蘅,你会有报应的!” …… 想到这里的时候,慕云蘅紧了紧身上温暖柔软的被子,望着头顶上鸳鸯锦绣的纱帐,一阵心寒。 曾经,在她来到之前,“慕云蘅”到底做了些什么? 本想抛开过去,好好地生活。但如今她才发现,根本不可能了。 两个月来,她每天都在回想,希望从残存不多的记忆力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希望能够唤醒丢失的记忆,却是徒劳无功。 过去的事情她再也记不得了,然而苏写意的话却像是噩梦一样的缠着她! “主子!主子!”晴岚“嘭!”的一声推开门,脸上带着很明显的惊喜,剧烈的喘息。 慕云蘅没什么兴致的看她,从床上坐起来,道:“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给读者的话: 今天三更~第一更! 097:山雨欲来(7) 晴岚顾不得先喘匀了气,断断续续的说道:“染秋姐姐、姐姐她回来了!还带着、带着二小、小姐!” 慕云蘅愣了,上一次见染秋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还是替阿娘去二皇子府看阿薇,带着染秋和苏写意一起去的。自己傻乎乎的跟着孟恒宇走了,却将染秋和苏写意留了下来。 后来苏写意逃了出去,却没有染秋的消息。她不是没找过的,也担心了好久,孟恒辰也派了人悄悄潜入二皇子府打探染秋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慕云蘅私心里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说不定染秋她、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然而现在,秦岚却告诉她,染秋回来了!还带着阿薇! 慕云蘅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动作十分利落的跳下了床,一边穿鞋一边催促着晴岚,“快,给我拿件衣服来!” 现下已是深秋十月,天气格外的凉。慕云蘅披着晴岚匆匆递过来的水蓝色褙子,外罩一件银白色半臂就跑了出去。 晴岚慌慌张张的跟在身后,到嘴边的话始终没能说的出来! 慕云蘅一路飞奔到了前厅,却不见人,看向身后飞快跟来的晴岚,焦急的问道:“阿薇呢?染秋呢?不是说回来了吗,人在哪儿啊?!” 晴岚大喘着气,说不出话来,只能指着孟恒辰的正院方向,用力的指了指。 慕云蘅没想其他,一知道阿薇和染秋在孟恒辰的院子,便有拔腿飞奔而去。 留下晴岚一脸菜色的望着她消失不见的背影,心道,主子您可别呀! 慕云蘅刚跑到正院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嘤嘤哭泣之声。她记得这是慕云薇的声音,心中一急,也顾不得让人通报就跑了进去。 慕云薇此刻正伏在孟恒辰肩上小声的哭着,听见了开门声,抬起了头来见是自家阿姐,又转身投向慕云蘅的怀抱,哭得更加大声了。 慕云蘅不及多想便被她的哭声扰乱了心神,忙拍着她的肩膀安抚。 她的双手触上慕云薇的肩膀,对方立刻倒抽一气,哭声都间断了。慕云蘅一惊,向孟恒辰使了个颜色便拉着慕云薇进了侧面的暖阁,染秋忙跟了过去。 她面色凝重的对慕云薇说道:“阿薇,把衣服脱了!” 慕云薇迟疑的看着她,又看了看跟进来的染秋正在放下暖阁的帘子,双颊蓦地红了。 “阿姐……”十分难为情且羞涩的模样。 “阿薇,脱下来,让姐姐看看你身上的伤。” “我……”慕云薇的目光十分不自在的撇开,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慕云蘅想,她是这个时代的女子,对自己的身体看的很重不轻易示人也能理解,毕竟只有二十一世纪的女孩子才会不怎么在乎裸露身体。故而柔声劝道:“你我是双生姐妹,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这里也没有外人,让阿姐看看你身上的伤好吗?”想了想,怕慕云薇因为不好意思所以否认,又冷声道:“别撒谎,阿姐知道你身上有伤,这一点我还是看的出来的。” 慕云薇双颊绯红,水灵灵的杏眸里还包含着眼泪珠子,晶晶莹莹的,看起来格外的可怜可爱。 慕云蘅心底柔成一片的时候还在想,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姐妹连心么? “嗯。”柔柔弱弱的点了点头,慕云薇动作迟疑的一件件脱下自己身上的衣衫。慕云蘅看着她的目光由明转暗,渐渐染上一层绯红的怒火! 孟恒宇,你好歹毒! 她伸出手,却不敢触及慕云薇的肌肤。她那原本娇贵柔弱的妹妹,身上竟是白瓷一样的肌肤,如今却布满了可怖的青紫痕迹! 她再怎么笨,也能猜得到这些都是用力殴打出来的痕迹! 他何其忍心、和气狠心,竟然对一个十七岁的花季少女做出这种天理不容的事情来! 泪水不知不觉的漫上眼眶,慕云蘅的右手捂住唇,泣不成声。 “阿姐,你不要哭了,我不疼的,真的!”慕云薇赶紧穿上衣服,寒冷的空气使得她身上一阵阵的战栗,凸显的那些伤痕更加恐怖! “阿薇!”慕云蘅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不断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慕云薇见姐姐也哭成了泪人,不禁又再次掉起眼泪来。 染秋在一旁劝解不住,只能干着急。 好半晌,孟恒辰在外间出声问道:“阿蘅你……带她们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晚饭的时候再说也来得及。” 孟恒辰极少主动关心她身边的人,对这番话,慕云蘅愣了一下又忍不住小小的雀跃起来。又安慰了慕云薇一阵,这才带着慕云薇回了蘅芜苑,吩咐晴岚晴雨在浴池里准备了热水,她亲自替慕云薇沐浴。 期间慕云薇跟她讲述了自己在二皇子府的遭遇,原来从她的“离家出走”开始,就是一个个的阴谋串联起来的! 当晚,慕云薇虽然答应了楚云自己离开,但经过一大半夜的深思熟虑,她并不敢就这么贸然出走。她原本打算第二天出府来找姐姐慕云蘅商量一下对策的,却在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竟然在荒郊野外! 慕云薇没出过远门,不辨方向,只能凭着感觉摸索前进。她心想,本来打算离家出走的,如今也算是成行了,天意难违,不如顺其自然好了。再后来便是遇到了山贼,然后被从天而降的孟恒宇所救! 慕云薇并不认识二皇子殿下,但觉得他长得有些面熟,才问了句,“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哪知却被世人传承了她主动勾引! 至于后来说她死皮赖脸的住进二皇子府拒不回家,那根本是歪曲事实! 慕云薇急得双颊通红,底下的热水雾气蒸腾,熏得她更加娇媚,仿佛是一朵在水面上迎风盛开的莲花,清雅中透着娇艳! “阿姐,我根本没有!是他打昏了我强行将我带回去的!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竟然……”她说着,又泣不成声。 “竟然怎么了?”她忙问道。 “阿姐……他竟然和我躺在一张床上,还、还没有穿衣服!这可叫我怎么办啊!我没想到离家一趟会闹出这些风波,没脸回去见阿爹阿娘,也不敢来见你,只能在他的府上呆着。我又哭又闹,可是他完全都不在乎,最后骗着我吃下了一个白色的药丸,我便一睡不醒了。” 慕云蘅听到白色药丸的时候,心头一动想起那日她们去的时候也见到过一个白色的药丸,眉头深锁,“那后来呢?” 慕云薇摇头,“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的时候,返现我和染秋一起被关在一件黑屋子里,染秋跟我说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阿姐,我是不是惹了大祸了?” 慕云蘅只笑了笑冲她摇头,心底里在盘算着别的事情。 现如今孟恒宇做了东宫之主,皇帝又以身体不适为由将朝政全数交付于他,阿爹已经被他罢免了官职,碍着皇上亲自保他才没被治罪。 “阿薇,你和染秋,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我们……我们是被他们撵出来的,他、他给了我一纸休书,让我回家!阿姐,我不敢回去,我怕阿爹阿娘生我的气,你收留我好不好?” 慕云蘅横愣了一下,点头,想着过几日等她情绪平静了,再带她回家去,这些事情阿爹阿娘早晚都要知道的。 看如今这局面,孟恒宇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了……该怎么办,还是跟阿爹商量一下再说吧。 给读者的话: 第二更~~求票求收藏~ 098:山雨欲来(8)【三更+入V通知】 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慕云蘅还不知道慕府发生的事情。 慕夫人自打皇宫回去之后,便将自己关了起来,谁也不见。连慕少安都不能靠近半步。慕少安不忍心打扰女儿静养,便将这件事按了下来,并没有派人去辰亲王府通报。 另一边染秋早早的收拾妥当了,又领着晴岚晴雨指挥者蘅芜苑的婢女们将西厢房收拾了出来,准备给慕云薇自阿暂住。 慕云蘅出来的时候见道收拾的干净整齐的西厢房,就连被褥什么的都是新换上的,十分满意的露出了笑容。她拉过染秋,说道:“谢谢你,真的。” 很多话,她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但是她相信染秋能够明白的。 而染秋果然不辜负她的期望,含着泪道:“主子的信任,就是对奴婢最大的恩赐,奴婢为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慕云蘅哪里需要她真的赴汤蹈火呢?这一次让她跟着自己受伤,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她也十分过意不去,只想着以后对她好些,多弥补一些才是。 都是人生父母养的,生命没有贵贱之分。 其实慕云蘅不过是一个缺少安全感的少女而已,需要不断地从他人那里得到保证、得到肯定。甚至得到誓言,才能稍稍对这个陌生的环境放松警惕,才能稍稍安心的生活下去。虽然她一直固执的认为自己活了两世,尤其是她的灵魂还是在二十一世纪那个五彩斑斓的大染缸里浸淫过的,她觉得自己应该要比所有人都看得穿、看得透。 然而她忘了她这具身体其实还未成年,再过五个多月才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慕云薇吩咐下人准备晚膳的时候,正院那边派了人过来传话,说是王爷摆了酒席,替二小姐和染秋姑娘洗尘接风,并邀请了全府的女眷都来参加,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慕云蘅问染秋,“你确定,那人是这么传的话?” 据她所知,孟恒辰可不是什么爱热闹的人,怎么的阿薇来了,他就变得如此热情好客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到了下午冲进主院的时候看的那副场景,慕云薇趴在他怀里嘤嘤哭泣,他脸上的深情慕云蘅并没有看的太仔细。现在想起来,隐隐约约的竟然觉得他当时是哀伤的…… 慕云蘅甩了甩头,将脑海里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去,道:“既然王爷吩咐了,那我们就收拾收拾过去吧,毕竟是替你和阿薇接风的宴席,虽然是自己府里的人,也别去的太晚了。” “是,主子。” “你去替阿薇挑一套崭新的衣裳,然后把你们两个换下来的旧衣服,找个没人的地方,全都烧掉去去晦气。” “谢主子,奴婢省得。”染秋福了一礼就退了出去,慕云薇还穿着她的睡袍,宽大的下摆露出一双晶莹剔透的脚丫子来。 慕云蘅走过去,催促道:“快穿上鞋,也不怕着凉了!” 慕云薇此刻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将她这样,冲慕云蘅做了个鬼脸,道:“阿姐,你越来越像阿娘了,真啰嗦!” 慕云蘅颇为无语,点着她的头做出恶狠狠的模样来,骂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关心你却被你说成罗唆,早知道就不搭理你了,让你得风寒才好!” 慕云薇忙拖着她的袖子撒娇道:“阿姐,我错了嘛~” 慕云蘅最招架不住这个,刚要笑出来便听外面染秋说道:“主子,苏姑娘来了,说是疯了王爷的命令来给主子和二小姐诊脉。主子要见吗?” 慕云蘅想了想,虽然她不喜欢苏写意,但是妹妹的身体要紧。想起曾答应过阿娘要弄清楚阿薇反常的缘故,如今正好。 便道:“让她进来吧。” 她求孟恒辰将苏写意放出来,并不是为了要装好人或者大度的以德服人,纯粹是因为她认为在二皇子府遭到暗算是因为她自己太大意了,与别人无关,不想他人平白无故的受到牵连而已。 苏写意感不感激她,慕云蘅觉得无所谓,就算她继续恨着自己,对自己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写意穿着一身白色的深衣,裙裾妖娆,步履间翻飞出好看的弧度来。她的神色还是有些不自然,面上的笑意怎么看都是想强堆出来的,慕云蘅也在乎,有着染秋出面替她招呼便好。 苏写意来替她诊脉不过是惯例而为,这两个多月来天天如此,慕云蘅已然司空见惯。倒是慕云薇看到苏写意将细细的红色丝线绑在自家阿姐的手腕上觉得十分好奇,不顾身上的伤隐隐作痛,上蹿下跳的围着苏写意看。 慕云蘅心底暗笑,果然是少不更事的女孩子,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了。 苏写意替她诊了脉,也没说别的,对于她的身体状况都是直接向孟恒辰回报的,慕云蘅从来不知道一丁点的消息。 对于她的沉默慕云蘅已经习惯了,却没想到慕云薇并不与她相同,见苏写意默默地收了丝线,忙跑过去追问道:“苏大夫苏大夫,我阿姐怎么样啊,是不是生什么病了?” “没有。”苏写意不自然的撇开脸,冷冰冰的回到。 慕云薇向来是个热情十足的,怎么被她的冷漠如此轻易的打倒!她自动自发的攀上苏写意的胳膊,缠着她不停的追问:“阿姐真的没生病吗?那你为什么要给阿姐诊脉啊?一般的大夫诊完脉不都会跟病人说说情况的吗?你怎么社呢么都不说啊!”苏写意被她问的烦了,正想敷衍她几句,却不料慕云薇已然将她脸上的神情转化成了“你阿姐的病很重,我不敢跟她说,有什么话你直接去问王爷吧!” 慕云蘅立即失声惊叫,道:“难道说我阿姐病的很严重、没办法治了吗?!” 慕云蘅险些从椅子上跌下来! “阿薇,回来!”她蹙着眉头斥责,慕云薇心知自己说错了话,讪讪的回到慕云蘅身边,,却还是不死心。 “苏大夫,我阿姐到底怎么了,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会乱说话的!” 慕云蘅被她一连翻的追问也弄得好奇不已,自己的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为什么需要天天诊脉天天吃药的? 慕云蘅道:“苏姑娘,你不妨告诉我吧,就算是有什么问题,我也好做个心理准备。” 苏写意惊愕的盯着她,仿佛在确认她脸上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而后不知道她怎么想通了,突然笑起来,那笑容在慕云蘅看来竟然带着一丝丝的幸灾乐祸! 她说道:“王妃娘娘的身体里被人下了蛊毒。”复又看了看慕云薇,“二小姐你也一样。”说完,不带慕云蘅发问,便笑着走了出去。 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又震惊转为惊恐…… 晚膳是在孟恒辰的主院吃的,府里的姬妾们大多数都没踏进过主院,所以到这里的时候格外的兴奋,七嘴八舌的说着话,一直不停,整个院子里的气氛都热闹起来了。 慕云蘅和慕云薇因为先前受了些“小小的”刺激,所以一直心绪不宁大的,对面前的美食佳肴都提不起什么兴趣,旁人和她们说话也是爱答不理的。 孟恒辰也沉默着,虽然他不说话,但却并打打扰姬妾们的雅兴,纷纷照着各种理由上前的来敬酒讨好或卖乖。 慕云蘅冷眼扫过去,深秋的夜里,一个个却都穿着薄薄的春装,妩媚妖娆的。她在心底冷笑了一声,复又撇开眼,低着头喝酒。 “主子,别喝太多了,吃些东西暖暖胃才是。”染秋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慕云蘅看了她一眼,却并没说话,象征性的往自己嘴里喂了两口菜,连自己也没意识到吃的是什么,又继续埋头喝酒。 席间谈笑的中姬妾终于发现了她的异常,方宛端着酒杯走过来,不能不热的讽刺道:“哟~王妃娘娘今儿是怎么了,怎的一个人喝闷酒呢?” “关你屁事?”慕云蘅也不是善良的人,人家都欺负到自己跟前来了,岂能善了?再加上她此刻喝了许多的酒,脑子里就更不受理智控制了。 哪知方宛神色一变,顿时丢开酒杯扑向孟恒辰,口里还怕怕的喊道:“王爷,你看!王妃她、她凶人家……” 她变脸的速度众人不可不谓之快,都在啧啧称奇或者看好戏的时候,孟恒辰一把推开她,冷声道:“以下犯上,滚。” 众人顿时爆笑出声。 方宛脸上涨红如猪肝,羞愤的拂袖而去! 她本来是想着王爷第一次邀请众姬妾来正院相聚,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表现一下自己的。若是王爷能看上她,不就…… 可谁知道,王爷这算是怎么回事啊?不是听说他不待见王妃的么! 然而见孟恒辰一直面色不善,众人再也笑不出来,原本喧闹的宴席变得安静而诡异。 孟恒辰指了指慕云薇,对染秋说道:“你送二小姐回去休息。” 染秋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扶着微醺的慕云薇朝蘅芜苑走去,慕云薇走了几步回头望了望两人,慕云蘅醉的有些糊涂了,趴在孟恒辰的肩上不安分的动着。 然而孟恒辰却很有耐心的安抚她,对旁人都视而不见,众人心下颤然,纷纷起身告辞。孟恒辰谁也没搭理,横抱起酒醉的慕云蘅回了卧房。 慕云蘅还在不安的挣扎,因为酒喝得有些多了,脑子里云飘飘的,感觉身体都轻盈起来。孟恒辰将她放在榻上,转身去关门,哪知她两下就蹬掉了脚上的绣鞋和袜子,赤着脚在地上跳舞,嘴里还哼着他从未听过的调子,似乎又不成曲调。 “孟恒辰,我觉得我喜欢上你了!”他安静的看着她且歌且舞,突然,慕云蘅旋转着身子到他跟前来,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大声说道。 她虽然醉了,但眼里是干净的,清澈的。她的脸颊红彤彤的,双眸似剪水,就这么认真而且热烈的望着他。 孟恒辰觉得,他此生从来没有被人像这样珍视过。 他俯下身亲吻她的红唇,在心底里说道,阿蘅,我也喜欢你了,不要再辜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