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只为爱上你》 作者:夏日未凉   第一章(1)   作者有话要说:唉唉,又开坑了……我努力来填……   咳咳,改字……   也许开篇不是那么吸引人,而我的文差不多也算是慢热型,但是,我还是希望众位看官继续慢慢往后看~~~说不定总会有吸引到你的地方,谢谢~~~~~~   整个城市的人都在抱怨这场大雪来的太不是时候。春节前夕人人都忙着东奔西走了结未完成的工作、置办年货准备过年,然而这场大雪却给本来就拥挤的交通忙里添乱。   “又堵车了吗?”江夜雪探头看看了前面,问出租车司机。   司机也很无奈:“是啊,这大清早的就给堵车了,也不知道这雪什么时候能停。唉,这时候下的什么雪呀。”   江夜雪对司机微笑:“是啊,大家正忙准备过节呢。不过,瑞雪兆丰年啊,未必不是好兆头。”   听了这话,那司机直乐:“哟,姑娘,你可真乐观!”   夜雪没有接话,只是笑笑。是啊,她一直很乐观。也正因为乐观,才能一直开心的生活到现在。   又等了许久,长长的车队依然没有动弹的迹象,夜雪看看表,对司机说:“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通了,我就在这里下好了。”   一下车,冷风就要命地吹来,江夜雪连忙紧了紧大衣,戴好手套,向前走去。还好她工作的市医院离这里已经不远了,不然今天非得迟到。   走了一大半路程,她终于看见堵车的源头。原来,是出了车祸。心里一番同情感叹,想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忙可帮——要知道,她毕竟是医生,并不是她多么高尚伟大,只是做医生这么几年,看见伤患就忍不住想要救治,而这几乎已经成为她的习惯——听见前方救护车的声响,她停下脚步,调头快步往医院行去。   果然,刚进医院就有护士跑来通知,有病患需要手术,许医生请她协助。   许医生,许南风,一年前海归被安排到这里,年纪轻轻已经是主治医师,每次大手术都是他主刀,而自己不过是从旁协助。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经验、技术各方面都不足。而许南风在国外就已经是医生,做过不少手术,如今回来自然是主治没错了。为了多学经验,院方领导要江夜雪跟他的手术。所以现在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直到手术完,夜雪的背脊还有些发凉。   “吓着了吧?”许南风也走进休息室,倒了杯茶:“其实我也挺紧张的。原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车祸伤患,没想到竟还有心脏病,有心脏病倒也罢了,大约麻醉不到位,手术关键时刻竟然醒了……还好我镇定如斯,要是你,估计人就挂了。”   夜雪白他一眼:“你夸你自己的时候能不能不贬我!”   许南风撇嘴:“我是看你从昨天起就一副好像很没精神的低落模样,一心想讨你开心来着。再说了,我这叫幽默,你懂不?”   江夜雪一口水呛了出来,咳嗽几声缓过劲来,对正笑个不停的许南风翻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得了吧你!”低头拿起纸巾擦不小心喷在椅子上的水,顿了顿忽又问:“我昨天……看起来很低落么……”   “当然啊,明明就很没精神还作出一副忙得很充实开心的样子,你很奇怪……”许南风忽然凑到近前问:“你是不是失恋了?”   夜雪抬头瞪他一眼:“失你个头啦!哪有恋来让我失!”瞪完才发现两人距离似乎有些过近,她要是再将头扬高些大概就可以扫到他的下颚。其实他也蛮好看的,看起来虽高高瘦瘦的却很结实,有着健康的小麦肤色,剑眉星目,只是戴着一副眼镜。初见他时还以为是篮球运动员,后来被院领导派去他身边当助手才发现他原来就是那个海归医生。看起来一副温文尔雅的斯文模样,后来熟了,才发现其性格与外表相当不符,便笑说他是“斯文禽兽”。   “怎么,终于发现我帅,被我深深迷住了?”   夜雪眨眨眼睛看去,许南风一脸很欠扁的样子,眼睛里只有得意,于是忍不住故意瞪大眼睛惊奇地说:“你眼镜怎么不见了?戴的隐形?”   “我还以为你也被我迷住了……”许南风撇撇嘴,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一脸鄙视地看着夜雪:“同志,我眼镜已经取掉三天了好不,你才发现啊?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迟钝!”   江夜雪吐槽:“没关系,就算取掉眼镜不斯文了我也能认出来你是禽兽。”   “你说什么?”许南风一脸狰狞。   夜雪连忙拍马屁: “我是说,你这么大魅力,眼镜一取,那些小护士不就更迷恋你了么!”   “是啊,谁让我这么有魅力……”许南风低头喝了口茶,见夜雪脱掉白大褂准备出门, “你要出去?不休息会儿?晚上不是还有夜班?”   “有个朋友约好中午一起吃饭的。” 夜雪本来准备直接走掉,想了想还是立在门边问,“需要我帮你带点什么吗?”   “不用了。”等夜雪走出门许南风忽又想起什么,追出去喊住夜雪:“小江,帮我带两罐牛奶吧。”   江夜雪回眸淡淡一笑,点点头,转身走向电梯。   医院对面的一家牛肉面馆里,两个窈窕女子临窗而坐。   “哇,果然还是冬天最适合吃牛肉面啊!”江夜雪一脸吃饱后的满足。   “对啊。不过你还真是容易满足,要是能吃火锅就更舒坦了!”坐在江夜雪对面的正是跟她关系最好的闺蜜何晚豫,一说起火锅她两眼放光无限感慨。   夜雪对她笑了笑,低头喝了口茶。   “夜雪,这两天医院很忙吗?”何晚豫盯着夜雪看了许久,忽然压低声音。   夜雪抬头笑:“还好啊,跟平时一样,反正我是小医生就一直都做小手术喽。其实这个时候最忙的倒是许医生,大小手术他几乎都有排到,而且有些病患家属还点名要找他医治,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上周,秦汉告诉我,苏岩回来了。”   江夜雪拿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仅那么一秒,原本是要放在桌上的水杯随即又被送到唇边喝了一口,微笑着说:“你昨天已经告诉我了。回来好啊,咱们市不也挺好么。”   “你……没关系吗?”   “你指什么?”江夜雪低头又喝了一口茶。   “你知道我指什么。这些年,你是不是还在等他……”   江夜雪缓缓抬头,忽然笑了:“我等他做什么?!” 见何晚豫仍紧紧地盯着她,缓缓收了笑容,平静地说:“晚豫,我说的全是实话。我对他三年前就死心了,何况那不过是年少时的一场单恋罢了,如今他回来与否,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你已经死心却并不妨碍你对他的爱。这句话何晚豫忍住没有说。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往往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是最清楚的。她连自己的事都理还乱了,哪有资格去说别人。禁不住低头苦笑,良久,才又抬眼低声说:“夜雪,不管怎样,看清自己的心最重要,任何时候,跟着心走。”   江夜雪低头将剩余的茶水喝光,看着何晚豫笑:“那你跟着自己的心走了么?”不是她故意笑晚豫,只是晚豫同秦汉的故事纠结得大约也能写部爱恨交织、缠绵悱恻的言情小说了。   “喂!江夜雪!”何晚豫伸手去拧她,夜雪却已起身避开,轻笑着说:“走啦,我还得上班呢!我们每次吃完老半天还占着人家的座,再不离开,店主心里肯定恨死我们了,下次来要是少量了就得怨你。我的香菜变少了,就把你碗里的全抓来吃光!”   “凭什么怨我啊!你这是什么歪理……”   两人吵吵闹闹地出了店。   立在柜台后的店老板听见,不由笑笑,看着江何二人的背影自言自语:“这两姑娘说话可真有趣……”   “是啊,还是和以前一样……”   店老板转头,这才看见柜台前不知什么时候立着一人,也同样一脸怅然的盯着店外的背影。听他语气仿佛和那姑娘很熟稔,不由问道:“小伙子你认识她们?”   “是啊……以前很要好的同学。” 那男子转回视线:“老板,两碗牛肉面,打包。”   “好。”店老板收完钱,忽又拉住男子说:“小伙子,你下次见到她们记得替我转告,她们要再来吃,我一定多放点香菜。”   男子有些错愕,旋即又淡淡地笑了。   第一章(2)   刚进医院工作那会儿,江夜雪觉得十分不习惯,每天忙得要死不说,一星期至少还有三次夜班,不过这两年来她总算已经能适应这种忙碌的生活。   其实她也不是很喜欢医生这个职业,她从小就胆小,在高中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长大后不是会计就是公务员。因为按她来想,就她细心谨慎的性格来说,她很适合这两个职业,稳定、没风险。只是后来遇见了苏岩,一切全都脱离了该有的轨道。   怎么又是苏岩?尽管已经没有刻意去想了,可自入冬以来她似乎不刻意地想起他太多次。大概,冬天真是个寂寞的季节吧。夜雪摇摇头,继续写起病历。   “江医生?我来提前解放你了。”同科室的胡医生已经四十好几,是院里的老医生了,此时一脸微笑地大步跨进门来,   “胡医生,您这么早就来了?”低头看看表,不过才九点半而已,离换班还有半小时。江夜雪有些讶异,胡医生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来,笑着说:“有个老朋友住院过来看看,反正今晚有我的班,就提前来了。再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回去太晚不安全,正好早点让你下班么。”   “啊,其实也没关系的,这么久都习惯了,再说,咱们市的治安我还是挺放心的。”夜雪笑,“不过还真是谢谢您替我着想。”   “哈哈,咱们市长要是听到你这话一定很高兴!你谢什么,长辈当然要多照顾晚辈的。”胡医生笑完忽然问:“小江啊,还没找个对象吗?”   江夜雪一向不知道怎样应付长辈这样的“关心”,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低了头整理办公桌,呐呐道:“还没有。”   “哟,年轻人到底面皮薄,还不好意思啦?”   夜雪越发窘迫,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好,正傻傻地立在那,却又听胡医生笑着说:“其实我觉得许医生就不错嘛!不过你要是不喜欢也没关系,不嫌弃的话,改日我再帮你介绍,那是绝对的好儿郎啊!”   好儿郎?!一脸斜线的夜雪连忙笑着委婉地拒绝并说了谢谢,略略收拾一下告辞下班了。   从医院出来,江夜雪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立在路边的站台等车。其实她一向下晚班都是坐公交的,她觉得公交虽慢至少比出租车安全,关于出租车司机杀人抢钱的故事她已经听过很多版本。没办法,她这人向来谨慎又胆小。以往何晚豫拉着她看鬼片的时候她都是坚决不去的。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听身后不远处有个声音传来:“江夜雪。”   江夜雪身子一颤,只瞬间,她就觉得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仿佛被谁按了静音,独剩下自己的心跳和那人千年不变的令人安稳的声音。而她全身紧绷、呼吸凝滞,竟是不知转头还是不转头了。半晌才缓缓回过身,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连表情也渐渐僵硬。   “你在这里上班?”他在自己的面前停下来,声音低沉。   见他神色正常,江夜雪这才幡然醒悟,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啊,他们现在就真是只是多年未见的老同学突然相遇,顺口说一句,啊,原来你在这里上班。   江夜雪心里自嘲一番,嘴角生硬地抽出一丝笑,回答道:“是啊,我在这里上班。”   如果可以,她多想也像他一样,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曾发生,神色自如地回答完问题,然后微笑着问一句,最近还好吗?但是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她已经很努力在控制脸上的表情了。   她不敢看他,只大略扫过一眼便盯着不远处的公交车说:“我要上车了,再见。”说完,便大步朝公交车走去,即使车子还未驶近,即使那不是她要等的路线。   苏岩突然伸手一把拉住她:“咱们好歹朋友一场,你就这么不愿意见着我?”   当初明明是他不愿见她的,如今倒说出这番话来。夜雪身子微颤,顿在原地,随即缓缓地从苏岩手中抽出手臂,并未回身,声音里尽量带着笑意:“你误会了。现在已经很晚,我只是想要回家。”只是想要回家,寻找温暖而已。   苏岩默然片刻,见夜雪又要走掉,他上前抓过她的手,强行拖着她朝医院停车场走去。   江夜雪挣扎了好久想要摆脱他的控制,却怎么也甩不开楚萧何那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无奈之下,放弃挣扎,由他拉着往前走。   医院停车场里,在一辆白色宝马730前他停了下来。江夜雪皱眉:“你究竟想干什么?”   “送你回家。”苏岩言简意赅,松开手去开车门。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用。”江夜雪转身就走。   苏岩手疾眼快,一把拉住她将她塞进副驾驶座,然后自己也迅速地钻进车将车门锁了。   车内,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江夜雪再次觉得有些不自在,甚至有些尴尬。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何种心态来对待他。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是没有释怀,还是会去在意,在意那些伤心的过往。   苏岩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满脸无奈地说:“你怎么还是那么倔。”   江夜雪听他这么说,白他一眼,下意识地回嘴:“是吗?你不也一样还是那么霸道无理。”   两人对视许久,忽然苏岩嘴角逸出一丝笑意,不知道为什么江夜雪觉得那笑意那么刺眼,仿佛在笑话她,我都放下了,结果你还放不下。她迅速别开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咬着唇,鼻子微有些发酸。已经过了这么久,再说这样的话,情何以堪。她努力压住翻滚的情绪。   “你,这几年一直在市医院么?”苏岩沉默片刻,问她。   江夜雪没有回头:“是啊。”那么你呢,这几年你又在哪?这句话从夜雪心里轻轻腾起,在舌尖百转千回的绕,最终仍是绕了回去。   苏岩也不再说话,车内沉闷的安静。苏岩忽地伸手打开收音机,张学友的一首《我等到花儿也谢了》从里面传来:“每个人都在问我到底还在等什么,等到春夏秋冬都过了难道还不够,其实是因为我的心有一个缺口,等待拿走的人把它还给我……”   “我睡不着的时候,会不会有人陪着我,我难过的时候,会不会有人安慰我,我想说话的时候,会不会有人了解我,我忘不了你的时候,你会不会来疼我。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江夜雪的心猛然一抽,忽然就想起晚豫那句话,你这些年,是不是还在等他……她是在等吗?如今他就在自己身旁,却又好像隔了万水千山,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或许真是一场梦呢,可她又希望这场梦永远不要醒。那么,她究竟是在等他么……   江夜雪悄悄转过脸,透过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起苏岩来。还是那么一张英气逼人的脸,狭长的一双丹凤眼依旧漆黑深邃,鼻梁高挺,一张薄薄的唇,不知道想起什么事来,嘴角上扬略带笑意。   他在笑什么?是了,已经不能轻而易举就知道他在为什么高兴、又为什么失落了啊。夜雪别过脸,忽又怅然起来。他们已经分开三年,这三年来,她的生活他不曾参与,而他的生活她亦不曾参与。她自然不会像以前那样了解他,那么……他,到底追到她没有。   可是不管他的结局如何,对于自己来说,终究不过是历时多年的一厢情愿罢了,结局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   许是车内暖气充足,江夜雪的手心竟已微微冒汗。   苏岩忽然出声:“秦汉跟何晚豫,现在怎样了?前段时间我听超群说秦汉在美国似乎和一个华裔女子有些暧昧牵扯,自从秦汉出国我们也很少联络,这种事他不说,我也不好总问。我想你跟何晚豫关系那么好,大约是知道些的。”   江夜雪直视前方,苦笑:“仍旧是那样纠缠不清了。晚豫虽然恨秦汉,但这些年追求她的人也不少,却一直单身,可见心里是一直放不下他的。只是秦汉终究太过犹豫不决,连自己的心也看不清,我怕他早晚误了晚豫。你如果有空,还是劝劝秦汉吧,总不能一直这样拖下去。”   苏岩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紧了紧,又默然片刻,才说:“好。”   江夜雪偏过头不再说话,心里恍恍惚惚地想起高中晚豫和她两个女生跟着苏岩、秦汉他们一群人跷课出去玩的日子,断断续续地又想起了大学里总是帮着苏岩追女生的情景,后来意识就有些模糊起来,脑中也尽是些纷乱的片段。一会儿是苏岩拉着她的手,十分阴险地笑;一会儿又是苏岩宠溺地摸摸她的头,轻声说,江夜雪,你真是个傻蛋,她想争辩,她才不是傻蛋,却又听见苏岩无奈地说,你是傻蛋,我却比你更傻;忽然苏岩把手收走,决绝地说,我们根本不适合,她愣愣地问他为什么,他却说,你一向比谁都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况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然后就那么头也不回的离开,她傻傻地看着他的背影,捂着嘴在身后哭干了泪,蹲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   江夜雪猛然睁开眼,只觉得一身冷汗,缓了缓神才发现自己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车子已经停了,她看看窗外似乎已经到她家楼下,于是转头向苏岩告别,却见他深邃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自己,她心如鼓捶,不敢再回视,随即别开眼光低低地说:“已经到了,我下去了。再见。”随即拿了包去开车门,却发现车门还锁着:“开锁。”   “把你手机号留给我。”   夜雪沉默片刻,头也不回:“开锁。”   “手机号。”   夜雪猛然转头看向他,眼中已有怒气。苏岩仍紧盯着她:“手机号留给我吧。”   夜雪咬咬唇,压下怒火,冷笑:“你这是威胁我?”   “如果你要这么理解那就算是吧。”苏岩嘴角带笑。   夜雪看着苏岩带有一丝玩味的坏笑,深呼一口气,冷静下来,报了一串数字,说:“开锁。”   “等一下。”苏岩拿出自己的手机,一阵飞快的按键过后,江夜雪的手机响起来。她看着苏岩冷笑。   苏岩立即解开车门锁,干笑两声:“是我小人之心了,不过谁让你有前科呢。”   是啊,刚进大一的时候两人闹别扭,恰逢夜雪新买手机,苏岩知道后厚着脸皮来要号码,彼时她余气未消,知道第二天系学生会有活动要出去,故意随便说了个号码骗了苏岩,结果苏岩整整一天都没有找到夜雪,后来才在女生宿舍楼下逮着了她……苏岩明显也想起这些事来,嘴角带笑,夜雪掩饰性地瞪他一眼,转身下了车。   第二章(1)   “那么多爱,那么多幸福,那样的感觉,并成一段,轻浮哼唱,肖邦最恨,流行的歌。”   冬日早晨的阳光还是比较温暖的,江夜雪坐在窗前闭着眼晒太阳,耳朵里插着耳机听着歌,忽然想起前几天叶菀给自己的那通电话来。   叶菀是自己的高中同学,那个时候她刚做完手术。   “死夜雪干嘛不接我电话啊!”   “在上班啊,手机是震动没有感觉到,我……”夜雪话还没说完就被叶菀打断:“好啦,知道你是医生是大忙人啦!周六咱们同学在凯旋楼聚会,你一定要来。”   “你们前不久不是才聚过么,不过我……”   “你不要又给我说你还要上班,我不管,上次你就没有来,这次不论你请假还是翘班一定一定都要给我过来!”   “我说这位大姐,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我是想说,这周五晚上我值大夜班所以周六会有一天假,既然你叶大小姐开口了,我当然会牺牲我的休息时间过去了。”   “哇,好感动哦!小夜雪终于肯牺牲她宝贵的时间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让超群去接你吧?”   “不用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这么冷的天,你让人家跑来跑去多不好啊。”   “没关系,我让他去他还敢有怨言!”   “你和超群,你俩……”   “啊,对啊,我们在一起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声音里却带着一种恬淡的幸福感:“就让他去接你吧,劳力就得让他充分发挥功用,这是价值体现!”   夜雪到现在还是有些愣愣的,看着窗外发怔。其实,自己周六那天明明是有班的吧。那么为什么要答应呢?是因为……是因为知道他回来了么。这次的聚会大概也是为他办的吧。明明不能去,可话到嘴边,为什么就完全变样了呢?   夜雪甩甩脑袋,自己这是怎么了,不就那天晚上见了一面么,不就送自己回家了么,不就还留了手机号么,人家那是同学情、是绅士礼,江夜雪,你可不能就死灰又复燃,绝不能。夜雪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努力甩开这些,她又想起叶菀和李超群,不禁失笑,她是真的打心里替叶菀高兴。高中的时候她就看出来叶菀是喜欢李超群的,只不过她自己没有发现而已。两人像小冤家一样,一见面就斗嘴,每次叶菀都被李超群给气的半死,可是却仍然借笔记和作业给他抄。后来……后来,自己和苏岩还谈起过这件事,那时苏岩告诉她,其实李超群也是喜欢叶菀的。   该死,怎么又想到他了!江夜雪心里暗骂一句。果然人一静下来就爱胡思乱想,她忽然记起昨天老妈还打电话给她说要置办年货的,正好自己今天没班,于是连忙喊上母亲一起去了大润发。   “妈,这个时间超市里比肩继踵、人山人海,加上暖气,我都汗如雨下了。”夜雪忽然想笑,有点得意,自己一句话里就用了三个成语,哈!   江妈妈看都不看她一眼,眼睛一直在那些货架上扫描:“那当然了,年前就这样。哎,夜雪,前面好像有优惠活动,走,咱快过去看看。”拉着女儿朝前冲去。   夜雪翻翻白眼,无奈地跟着挤了过去。女人看见打折、优惠这种字眼果然立即就没抵抗力了。   她推着车子百无聊赖的跟在老妈身后穿梭在超市里,趁老妈在一边挑海鲜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给何晚豫发短信:“小鱼儿,你在干什么?我在陪我妈逛超市,好无聊~TOT不然你过来给我买吃的吧~”   一会儿短信就回过来:“我现在正赶稿子呢,主编给安排的今年最后一个任务,等这个一完我就算放假了!哈哈,同情你~让你妈给你买呗!一个零食都不让吃,咱小雪真可怜~下回姐发奖金给你买!”   夜雪嘴角带笑迅速地按着手机键:“爬远!给谁称姐呢!叶菀那天给我电话了,说周六高中同学聚会,你去吗?”按下发送键,笑意未消地抬起头,不经意向前看了一眼,眼神忽然凝住,嘴角的笑意瞬间僵掉。她怔怔地盯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才呆呆地扭过头。   手上的手机低低地震了,把她的思绪拉回,她忙低头看去:“我也接到电话了。估计是因为苏岩回来才办的吧。你去吗?你去我就去,不然我也不想去。”是怕被他们一群人扯着秦汉的话题问东问西吧,其实她也怕尴尬,可是现在这些尴尬不需要了、不存在了。她回过去:“我去。到时候你过来我俩一块去。李超群开车来接。小鱼儿,我刚刚看见苏岩了。和一个女的一块儿,很亲密的样子。”   一分钟不到就回过来:“咱小雪不哭,姐帮你把他剁了和韭菜大蒜拌一块儿,喂狗去!唉,不过估计狗也不会吃吧?!”   江夜雪本来有些稍稍绷着的心又忍不住想笑了,这丫头老用这种方式来安慰自己。她见老妈要往前走,于是迅速回过去:“我没事,我有啥好哭的,都跟你说过我早死心了!先不说了哦,超市人多我怕把我妈跟丢了,咱周六见面再聊!”   不一会儿回过来:“行,路痴,咱周末见!”   夜雪笑着收起手机追去江妈妈身边,一边接过她手中的一袋螃蟹,一边撒娇:“妈,给我买薯片吃吧!”   江妈妈瞪她一眼:“多大姑娘了还吃零食!”   “那买果冻也不行么?”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老妈。   江妈妈无情地撇过头挑蔬菜去了,理都不带理。   夜雪心中叹一口气,一脸惨兮兮地跟过去。   周六的时候,连日来的积雪虽然已经快化完了,可还是很冷。   裹得厚厚的何晚豫踩着脏脏的地面低低地抱怨着,抬眼就看见一个脚蹬长靴、身穿黑色大衣的长发美女立在医院门口东瞅瞅西瞅瞅,等瞧见她后,灿烂的笑了。   何晚豫加快脚步走过去:“美女~~你不要这样对我笑,我受不了~~”走进才发现,她居然还烫了卷发!吃惊不小:“我说江夜雪,你把头发烫了?”   卷发美女翻翻白眼,一脸你这不是废话的表情。   何晚豫将她上下好一番打量:“啧啧~不过这气质还真是不一样了啊!”随即又纳闷地问:“你怎么忽然将头发烫了,都没听你提起过有这打算啊?咦?你该不是那天在超市受了刺激然后才……”   夜雪又好气又好笑:“想什么呢你!那天从超市回去,我妈要去做头发,说什么新年得有个新气象,非得拉上我一起,你说我这么一大孝女能不听话吗!”   这回轮到何晚豫翻白眼了:“得了吧你,不要老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夸自己!这都跟谁学的这么自恋啊!”略微停顿,才问:“李超人那臭小子怎么还没来啊?他怎么会来接你呢?不得是看上你了吧?不可能啊,这都多少年了,要看上早看上了,这……”   眼瞅着这家伙越来越能想象了,她连忙打断道:“你脑子里都装些什么啊,整天胡思乱想的!人家那是叶菀让来接的!”   “叶菀?”何晚豫愣愣随即又恍然:“他俩在一块了?”   夜雪想笑,她总算蒙对一回了:“嗯,人两个在一块儿这是迟早的事,我高中那会儿就看出来了。”   “我说呢!那小妮子最近欢快得不一般啊!哎,那是不是超人的车?好像真是!”何晚豫乐颠颠地跑向路边跟那个的车主喊:“这两年发了啊,都开得起牧马人了。”   见何晚豫毫不含糊地打开车门一屁股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江夜雪觉得好笑,这人还真是不拘小节,心里想着也连忙跟着钻进后座。   “我说你俩还真是秤不离砣啊!”一上车李超群就开始损人,“哟,小鱼儿,怎么前两天去马尔代夫了?”   “没有啊!”   “那你怎么能黑成这样……以后晚上少出门啊,那要是司机看不见你可得把你撞着!”   其实何晚豫的肤色也没有多黑,只是健康的小麦肤色,但从高中起以李超群为首的一伙人就爱瞎贫,一见面就老是想着法儿糟蹋人家。这会晚豫显然有些招架不住了,连忙向江夜雪求救:“雪,我才没黑呢,是不?”   江夜雪掩嘴笑:“我没跟你一起去马尔代夫啊,我不知道,你别问我……”原本一直紧张的情绪由于一路上这两人的插科打诨倒也渐渐缓和下来。   何晚豫狠狠地瞪她一眼转头攻击李超群去了。   第二章(2)   凯旋楼是L市集饭店、室内温泉、健身、酒吧、茶楼、KTV等多种娱乐活动于一体最大最豪华的休闲会所。整个会所俯瞰起来围成一个巨大的长方形,豪华奢靡,从内到外都是欧式风格。理所当然的是有钱人才能消费得起,不过夜雪这帮同学倒是一个比一个混得好,所以每次聚会都在这,买单也总有人抢着买,自然是怎么也轮不到她的。   经过长长的欧式走廊,她才发现这一层竟然总共只有两间单开的包厢,中间隔了挺远的距离,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豪包了吧。一边想着这帮人可真烧钱,一边跟在晚豫身后往里走,一进去,就见到空荡的大房间里一帮人早坐在巨大的饭桌前乐呵呵地聊着天。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见苏岩还没有来,于是一颗提着的心稍稍放下,跟着晚豫走到叶菀旁边紧挨着落座。   “哟,怎么许久未见越发靓丽了啊,江美女~~”   “怎么才来啊?”   “是啊,美女~~”   这帮人一见着他们进来,就开始闹,打头说话的这是朱毅之。   江夜雪不爱跟这帮人瞎扯,翻过去一个白眼,转头和叶菀聊了起来。而左手边这位倒是跟这帮人打得热闹:“哎我说,你们就看见她了没看见我啊?”   “哎哟,这灯光太暗,你不说话,咱还真没看着!”一同学故意一惊一乍地说。   “小鱼儿你瘦多了啊~~”有同学跟着起哄。   何晚豫面色铁青,正准备反击,又听朱毅之接口说:“是啊,以前她哪有这么瘦啊!”   何晚豫两眼喷火,一声怒喝:“猪八戒!你活腻歪了是吧!”   朱毅之,猪一只,不知道朱爸爸给他取这么一名是啥由头,反正倍儿有创意,于是朱毅之从小到大一直就被人叫猪八戒了。   一群人正笑闹着,李超群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来连“嗯”两声:“啊……那没事,改天再聚也行,不过到时可得你请客了啊!……哈哈,谁让你小子失约了!”又说了几句方挂了电话,转头对一桌人说:“苏岩今儿不来了,说家里头有点事,下次他找时间再请咱们。行了行了,这也不用等了,咱开始吧。”说罢忙起身出去叫服务生了。   江夜雪原本一直挺紧张的情绪这会儿忽地放松下来,轻轻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心底却忽地生出些怅然之感来。   叶菀忽然转头看她,试探着问:“夜雪,苏岩他……回来了你知道吗?”   江夜雪强作若无其事地笑:“知道啊。那天小鱼儿告诉我的。怎么了?”   “他这次是被调回来任咱们市的税务局副局长的。”   “是吗?那好啊!这可要恭喜他啊。”夜雪说完看着眼前的茶杯,可是一双眼睛似乎并没有焦距。   叶菀欲言又止,终是轻轻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夜雪很庆幸,似乎大家都知道哪些是该说的、哪些是不该说的,并没有人提起她和苏岩当年的事,只是偶尔无可避免的会谈及秦汉,而晚豫仍是一副说笑的神色全当没听见。所以饭桌上大家都很轻松自在,完全没有她担心的尴尬出现。   她也不愿意去猜想苏岩没有来的原因,只是埋首吃菜。说实话,虽然这里的价格高的离谱,饭菜却真正是一顶一的好吃。   大家互相敬酒的时候,夜雪很聪明地借口要去洗手间躲开了,她不是不喝,只是不想喝。虽然酒能浇愁,然而有时候,酒喝多了对她来说却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从洗手间出来,走过转角,原本站在走廊的服务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只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低着头静静地靠在走廊两个包厢之间的墙边,左手划着打火机,点点红光一闪一闪。走廊里灯光有些昏暗,她有些看不清那人的脸,却也不敢走过去,怕不小心打扰了他。   她停在那里,忽然被墙壁上的墙纸吸引。说不上来有多好看,只是同大多欧式风格的墙纸一样华丽而又古典。花纹的抛光很好,背景面是磨砂的细纹。她细细地看那些好似藤蔓一样圈圈弯弯的花纹,一个绕一个地纠缠不清,在昏暗的灯光下幽幽地泛着光。   “站在那做什么?过来。”一个低沉声音打破了这怪异的寂静。   夜雪像中了魔咒一样,真的走了过去,她甚至看不清那人的脸,甚至不知道那人是谁,就那么的走了过去,只因为,他的声音如此好听,一种带着魔力的磁性,蛊惑人心。   她停在他面前,这时候才看清他的脸。   浓密的长眉下,一双眸子黑亮,眼角是微微上翘的,却显然不似苏岩的那种狭长又斜飞入鬓丹凤眼,他的眼睛更显邪气和张扬,如果笑起来一定是弯弯的一对下弦月了;鼻梁挺拔,刀削似的有棱有角,鼻尖左侧还有颗不大不小的黑痣,搭称起来竟然将将好,似乎少了它便少了一分美;一双薄唇似张未合。这样的长相她真是从来也不曾见过,不多一分阴柔,也不少一分阳刚,气质冷俊得像神祇。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去给我拿包烟来,你们老板知道我要什么烟。”那男子忽然出声打断了夜雪的思绪。   江夜雪哭笑不得,敢情这人把她当成服务生了。她顿时失了研究他的兴致,没有再搭理他,转身走开。   那人离开墙摇摇晃晃地追了两步,一把拉住她:“不去?我让你们老板炒了你。”   夜雪被他突然拉住胳膊吓了一跳,想也不想就甩开他的手,力道有些大,扭头见他右手揉着太阳穴,嘴里还小声嘟嚷着什么,人似乎也有些站不稳,   原来是喝醉酒了。江夜雪轻笑,想是隔壁包厢的客人了,大约是喝醉跑了出来,于是说:“先生,我不是服务生。”   见他没反应,不禁又笑自己,他是喝醉的人呢,能跟他说清楚才怪。正准备离开,手却又被拉住,一抬眼正对上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珠,江夜雪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时间竟挪不开脚步。定定地看着他凑近,周身被一种混合着淡淡柠檬味的烟草气息包围,然后那张薄唇轻轻地落在自己的唇上,软软的,带着些许红酒味。   一瞬间,她的心似乎停摆,脑中一片空白,片刻后却又清醒过来,用力将其推开,恼怒地举起右手一巴掌使劲搧过去,那男子猝不及防地后退两步,捂了脸靠在墙边。江夜雪狠狠地瞪他一眼,怕这人又耍起酒疯,于是连忙回了包厢。   直到坐下,心里还是余惊未散,有些呆呆回想着刚才那一幕。   旁边的何晚豫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凑过来低声问:“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夜雪你没事吧?”   夜雪回过神,忙摇头:“没事。”见何晚豫仍盯着她,只得笑着重复:“我真的没事。只是刚刚在门边见着个醉鬼吓我一跳,现在没事了。”   “什么?遇着醉鬼了?”何晚豫惊讶的声音有些大,满桌子的人都看过来,她只得尴尬地笑着解释:“没事没事,只是把我错当服务生了,并没有怎么样。”   见大家又都收回眼光各自吃喝聊天,才转头瞪晚豫,这人怎么老也改不了大嗓门的毛病。何晚豫见状忙抱歉地冲她傻笑,她只好无奈地收回目光。   后来,一群人酒足饭饱后又转去八楼的KTV专区,等从凯旋楼出来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想着晚上发生的事,怎么也睡不着。   苏岩竟然一回来就当上税务局副局长,这真是让人既觉得意外又似乎是在情理之中,他一直是那么的优秀。那这么说来,他以前在C市也是干公务员这个职业的了,难道不是出国了吗?她一直以为他是出国了,又或是回国后才进入政府部门的?   一时间脑子里乱哄哄的,她眉头微皱,忽又记起走廊里的那个男子来,那黑亮的眼眸让人读不懂,神秘又诱惑,一旦陷进去就很难再□,要不是那吻……明明已经刷过牙,却似乎到现在嘴唇上仍残留着那人唇齿间的红酒味,于是她连忙用手背使劲蹭了蹭,虽然只是轻轻地触碰,可自己还是莫名其妙的就丢了一个吻,而且,还是她的初吻。她气恼地拉高被子,翻了个身不再动弹,渐渐的有些困意,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第三章(1)   周末,天气晴好,有看起来像棉花糖一样香甜的云朵分散地漂浮在空中,只是夜雪的心情却与天气正好相反,自打接到苏岩的电话后便一直如此。   那时她洗完澡正要睡觉,他却突然打来电话,约自己周末去吃饭。原本不想答应,可嘴里表达出来的意思却又完全相反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自嘲,大约这辈子是没辙了吧,从相识起,只要是他的要求自己似乎就从来没有拒绝过。   见面前她心里一直有些惴惴不安,自己也不晓得原因,就是没办法控制心率,甚至紧张到连面部肌肉都僵硬掉。   直到真正见面了,才忽然又整个放松下来,紧张渐渐散去,大约真是许久未见了吧。   苏岩拿着菜单看了半晌,对旁边的服务生吩咐完,才问夜雪:“麻婆豆腐、番茄炒蛋?我没记错吧?”   夜雪微怔,没想到他还记得,从前他们每次一起吃饭,这两样总是她雷打不动的必点菜。   苏岩见她有些走神,低低笑道:“还是一样喜欢走神……这两年过得怎么样?”   夜雪回过神淡然一笑:“就是你见到的那样,忙碌的医生呗。”顿了顿,方又问他:“你呢?过得怎样?”为什么会突然回来?这句话她没有问出口,她不敢问,他们之间一向是这样,他不主动说的,她从来也不会追问。   “还好……”苏岩正要说话,手机却响了起来,他只低头看了一眼就立即起身走到窗边去听电话。   夜雪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熟悉又陌生,他似乎还是三年前的他,似乎又不是了。   从她这里看去,他是侧着头的,鼻梁高挺,弧度优美,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显得整张脸甚为柔和,讲话声音也压得极低,语气温柔,耳中只断断续续地飘来一些碎语:“嗯……正准备吃……和朋友……好……你自己……不要随便……等我回去……听话……嗯……拜……”   是谁呢?会是谁让他露出这样温柔的一面?夜雪暗自猜测着,会不会……是他终于将喜欢的人追回来了……   心里有些闷闷的,见他转过身走了回来,她连忙将视线收回,低了头去喝茶。   低头喝茶,这其实是她习惯性的动作,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但很久以后,有人告诉她,每次她内心焦虑不安或者心虚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低头喝茶,大约是想用来掩饰。   吃饭的时候,不管苏岩和她说什么,她都只淡淡地笑,疏离得像是初见的陌生人。   后来苏岩终究没忍住,问她:“你就这么想和我保持距离么?”   这句话夜雪不知道怎样回答,因为连她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天天见着他还是想和他保持距离了。   她只得将淡笑扩展到微笑:“没有啊。”   苏岩沉声说:“你还在介意三年前那件事?”   她略微错愕,随即摇头轻笑:“我早知道我们不可能,那时候会向你表白,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彻底死心的机会罢了。”   苏岩眼帘低垂:“对不起,我……”   “不用对不起。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我再小心眼又怎么会介意到现在。”夜雪摆手,看着他笑:“我要是还介意,以我的性格,你觉得今天我还会来和你吃饭么?”   苏岩盯了她片刻,才淡笑说:“也是。”   就这样一直无话良久,苏岩终于打破这尴尬的安静,又问她:“那天同学聚会你去了?”   夜雪正吃着饭连眼睛也没抬,只含糊地应了声。半晌没得到下文,夜雪这才抬起头看向苏岩。   一抬眼就对上他的双眼,那双黑眸正含笑盯着自己,夜雪的心忽然撞向胸腔,分分明明猛烈的一下。   她强自镇定地冲他笑了笑,他却仍旧盯了她笑,被他看得别扭起来,忍不住问他:“你笑什么?我脸上有东西么?”   苏岩欲言又止,半晌终是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回来还能见到你真好。快吃吧。”说着伸手替夜雪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   夜雪不由跟着他一起笑了,心里那闷闷的感觉一下子消散许多,仿佛这时才觉得饿,欢快得埋头苦吃起来。   其实她也想问他,那天同学聚会他又为什么没去呢,还有,超市里是和他女朋友一起么……可怎么也问不出口呢,她真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原因。   自不量力,只三年前那一次就够了。   那时他们已经大四,眼看就要毕业,他那样优秀的人,以后显然不会和平庸的自己身处同一社会阶层,如果各奔东西的话,也许不会再一直那样要好,也许根本不会再遇见呢?   她那时是这样想的,所以不愿意自己的感情还没有见光就被永远埋葬,她是真想和他在一起,况且平日里他对她也很好,如果可以,权当圆了自己高中以来就有的梦好了。   可当她顶着通红的脸,满心期待、战战兢兢地向他说了那些根本不可能像是她说的话以后,他却沉默了,一向待人温和的他竟沉下脸来:“我们根本不适合。”   她愣愣地问他为什么,他只冷漠地答她,你一向比谁都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况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蹲在地上,眼泪唰唰流了下来,口中仍是喃喃自语地反复说着为什么。   原本已经走出几步之远的他蓦地停住脚,头也不回地对她说,我这辈子说什么都不会放弃她的,如果你还存着这种心思,那以后我们还是尽量不要再见面了吧。   表白之前她就设想过好多种可能被拒绝的情形,可她根本没有想到的是,原来他的无情不单只是对别人,原来他也会对她说出那样绝情的话。   这些年每每想到那一幕,她都会心痛。说不介意,只是本着一点点自尊自欺欺人罢了。   吃过饭,苏岩执意要送她回家,她起初不肯,最终却还是没能拗过他。   他依然这么独断专行,想当然的以为自己的决定总是对的,点菜的时候就想告诉他了,再喜欢吃的东西也总有吃腻的一天,番茄炒蛋她早就不爱吃了。他总是这样,难道就没有想过,并不是每次回头都有人在原地等他,这次她还在这里,那么下次呢?下下次呢?她真不敢保证,她是情痴,却不是傻子。   怎么会有人明知道不可能,却还会傻傻地等呢?   至少她不会。她早就想过,即使放不下他,也会按部就班的相亲结婚生子,将就着过完这一世。   第三章(2)   晚上下班的时候,江夜雪收拾好了东西,拎了包准备下班。走进电梯,里面一众同仁正说说笑笑,恰好许南风也在,看见她便喊:“小江,我们正商量吃过饭去酒吧玩,一起吧!”   “啊,不了,我……”江夜雪正迅速思考用什么借口来回绝,旁边的李医生已经截过话茬说道:“一起去吧,再过两天就要放假,就当是年前聚餐了。”   都说成这样,夜雪自然也不好再拒绝,只得点头答应了。   酒足饭饱后一群人在许南风的带领下来到一家名为“夜色”的酒吧。   里面装修很不错,大厅里灯光闪闪,男男女女,喧嚣的氛围里还掺杂着几丝暧昧。   谁知他们一进去,就有服务生立即上前告诉他们已经没座了。夜雪很纳闷,朝大厅里望了望,明明有好几张桌子还空着,为何要给他们说没座?   她正要张口询问,许南风却摆摆手让他们等等,然后拿出手机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只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满面笑容的领他们去了一间包厢。   进去坐下后,夜雪实在好奇忍不住悄悄问了许南风,许南风只笑了笑,说:“这间酒吧是会员制,我不常来这里,况且我朋友是这间酒吧的大股东,只需给他一个电话所有问题就都解决了。”   “噢~~原来刚刚你是在给你朋友打电话啊!”夜雪恍悟,随即又感叹:“这里可是咱市里最有名的酒吧之一,这种朋友你都有,你混得不错啊。”   许南风一脸得意:“那当然!”   一群人将将喝了一轮过来,有人推门而入。包厢灯光昏暗,看不大清那人的脸,只知道是个男子,身材很好的男子。   众人正迷惑间,许南风却起身迎了过去,伸手在那人肩膀轻轻给了一拳,熟稔地打招呼:“萧何,你怎么来了?”   “你许大医生来一次不容易,所以就过来看看。”   “你这是在怪我?你身为大老板自己都很少来了。不过既然来了就一起喝两杯吧。”许南风边笑边将他拉了过来,才向众人介绍:“这是我兄弟楚萧何,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特好,大家不介意他加入吧?”   夜雪愣愣地看着那人在对面坐下,脑袋有些犯晕,怎么会是他……这个人,不就是上次误将她当作服务生的、并且葬送掉她初吻的人么?   这世界果真很小。   楚萧何发现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似笑非笑地看回来,碰到他视线的那一瞬,夜雪这才回过神,心中一股愤慨之气汹涌而出,转头之前瞪了他一眼。   楚萧何被她莫名其妙一瞪,一时间也有些呆愣,可不过两秒便又回过神,眼里带着一丝玩味看了看夜雪,又转头和众人招呼起来。   招呼到她这里的时候,夜雪有些不情愿,只礼貌地冲他笑了笑。   楚萧何显然不愿意这样随便了事,含笑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身边的许南风。   许南风立即会意,微笑着指着夜雪向他说道:“江夜雪,来头比较大,不仅是我同事,还是我绯闻女友!”众人一听齐齐大笑。   夜雪又气又好笑,瞪了眼许南风,正想别过头和同事聊天,楚萧何却开口说道:“你好,江小姐,恕我冒昧,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总觉得很眼熟。”   有那么一瞬空气似乎凝结了,不过片刻,许南风笑道:“萧何的搭讪手段真不高明,想认识咱小江直说么!我是说绯闻女友,又不是真女友!”众人看着他们又一阵哄笑。   楚萧何竟然也笑着点头:“像江小姐这样可爱的女子,当然想要认识了。”   一群人笑闹着起哄,夜雪大窘,有些气恼地望了过去,楚萧何嘴角亦有笑意,眼中大有深意的看着她。这让夜雪不禁疑惑他是不是记起那天的事继而认出她来故意要报复的,心中有些慌,但很快又淡定下来,怎么说被占了便宜的也是她,她为何要心慌?凉凉地看了他们一眼便不再理会,径自给众人添起酒来。   又喝了几圈夜雪有些昏沉起来,可是愈昏沉脑里就愈清醒,不可抑制的又想起高中时候她跟着苏岩一伙在路边摊喝酒的事来。   那时候,他们一伙人感情很好,常常一起逃课跑去玩。   喝酒的时候,第一个倒下的永远是晚豫,第二个就是李超群。其实所有人酒量都不错,只苏岩的酒量超一般的好,几乎从未见他醉过。   自己则酒量一般,明明英文超烂,醉了后却还拼命秀英文,最恐怖是中英文夹杂,还会指着出租车跟别人介绍说,这叫taxi。   过后苏岩总会告诉她,她又出了什么丑,又干了哪些傻事……   夜雪心里有些酸楚,举着酒杯自嘲地笑笑,一饮而尽。方一抬头就对上一道视线,楚萧何盯着她,眼睛里仍是些许玩味,像是在看戏。   夜雪忍不住又瞪他一眼,楚萧何却似笑非笑地竟朝她举了举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转头跟旁边的女同事聊了起来。   夜雪撇了撇嘴,大约又是花花公子一个。   这一晚下来,喝倒不少人,最后竟只剩楚萧何和另外一个男同事还有几分清醒,江夜雪由于心情出奇得差所以多喝了一些,也是晕晕乎乎的,满嘴中英文夹杂,结账的时候,她就大喊,用我的credit card(信用卡),因为我是independent(独立)的女人。   剩下两个还清醒着的人一脸斜线,显然她已经彻底醉了。后来知道自己喝醉后还说过这样的话,她简直恨死自己的酒品,大老板都在那里,自己却要瞎逞能,这不浪费钱么。而那个时候,她和楚萧何已经混得很熟了。   楚萧何虽然开了车过来,但因为也喝了酒,不敢开车,最后两人招来出租车,将这一群醉鬼扶上车一一往回送。可轮到江夜雪的时候犯了难,知道夜雪住处的人竟然全醉了。   无奈之下,楚萧何只得提议,送她去酒店住一晚,那男同事自然赞同,于是商量之下,决定先将清醒的男同事送回家,再由楚萧何送醉酒的夜雪去酒店。   楚萧何将酒店房间开好,扶着夜雪往房间走。   一走进电梯,夜雪就笑眯眯地看着楚萧何说,Please帮我按一下t ree,t ank you!   楚萧何低头看着她,片刻后终于被她可爱的傻模样给逗笑了,一双酷似丹凤的眼睛弯弯的,在电梯里明亮的灯光照耀下,竟像闪着光一样,夜雪一时竟看傻了,颤颤悠悠地伸出右手抚上那双黑亮的眼,低喃道:“就是这双眼害死我了你知道么……”   楚萧何微怔,也没有拿掉她的手,只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她咬着唇低语:“害死我了……我怎么会这样傻……”楚萧何见她傻傻呆呆的模样不由想笑,却听得她跟着又说了一句,“怎么就喜欢你了呢……”   楚萧何有一瞬间的窒息,身体一僵,探究地看着她的眼睛。   夜雪却突然像手被烫了一样飞快地缩回手,目中似空无一物地看着前方说:“我这是在干什么……”忽而又转过头看着楚萧何笑:“我们什么时候去海边吧?心情不好的时候,去see see 一望无际的大海会很舒服呢!”   楚萧何这时才回过神,嘴角无声地笑,蓦地捉住她的手,将她拉近身前,低笑:“好啊。”   夜雪看着他,笑了:“你的丹凤眼真好看……”   “我这不是丹凤眼,是桃花眼。”   “明明就是丹凤眼。”夜雪很执拗。   眼看电梯已经到了,楚萧何只有一边耐心解释一边扶着夜雪往房间走去。   第四章(1)   再有两日就放年假了,医院会安排人值班,没班的时候也要随叫随到。夜雪被安排在大年初一的晚上值班,不过要庆幸没有排在年三十晚上。   医生就是这样了,只要有病人,那就没有真正放假的时候。   至于她选择医生这条路,完全是因为苏岩了。   高中那会儿,两人的成绩一直都是年级里前三名。报志愿时候,她几乎是义无反顾地填了医大,而家里人是希望她上军校的。其实那时候她自己也根本不喜欢学医,只是因为,有一次无意间听到别人问他,你和秦汉、江夜雪他们关系那样好,会报同一所大学吗?他说,我当然希望啊。   就为这一句话,自己毅然决然地选择跟随他的脚步去了医大。虽然她只是他们里包含的其中一个而已,但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和他分开。   她没有说,但他应该也是知道的吧。一群朋友里,只他们两个报了医大而已。   “江医生,我来换你的班了。”有人走进办公室,打断她的思绪:“对了,昨天你没班所以没见着你,前天晚上还好吧?你醉成那样子,还要说英文,真是可爱~”   是那晚同去的王医生,夜雪回神听见这话,有些不好意思,一时也不晓得说什么好,只能对王医生赧然一笑。   王医生换上白大褂,笑道:“江医生可要好好感谢楚先生啊。那会儿大家都醉了,只剩我和楚先生两个还清醒,我又不知道江医生你家住址,最后还是楚先生送你去酒店的。”说完看她的眼神里竟有些暧昧。   夜雪愣了愣,尴尬笑道:“是,是要谢他。”她心里生出些怪异的感觉来,脑中不禁又回想起昨天早上她睡醒睁眼时的情形。   她正惊讶自己为什么会在酒店的时候,楚萧何从卫生间走出,手里拿着毛巾正来回擦拭着湿润的短发,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色浴袍,胸前那一块微微敞开,露出一部分结实的肌肉来,整个人看起来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见她醒过来正呆呆地盯着自己,于是微眯了眼睛走到床前,嘴角含笑:“终于醒了?”   她这才回过神,而第一个反应就是低头看自己的衣服是否完好。   电视剧里不就是这么演的,男主女主酒后乱性,第二日女主清醒的时候,男主性感穿着松垮□的浴袍从洗手间出来,而女主低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未着寸缕……然后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夜情。   可是她的情况又不完全属于这种。   小说里讲过这种时候一般都会腰腿酸痛,可自己除了头有些痛之外,身体其他部位很明显没有不对劲的地方,而且她的衣服除了外套,其他的都完好的穿在自己身上,只是有些皱皱巴巴。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他们并没有如同电视剧一样酒后乱性、一夜风情?   且不说自己是不是女主,只眼前这个不过才见了两面的人来说,他也一定不会是男主。   这样想,她一下子就放松了,还好。   楚萧何见她庆幸地长呼一口气,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我昨晚……弄痛你了?”   她整个人一下子就呆掉了,就好比有人在她心里放了一记闷炮,低低的声音却轰轰地震荡着胸腔。……难道自己真中头彩了?这么狗血?   楚萧何低低地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你在想什么?昨晚你喝醉,不但满嘴乱七八糟的英文,还吐我一身,我那时只是下意识地将你轻轻推了推,哪想你没站稳,便不小心倒在地上,刚好头磕在床脚……我已经替你上好药了,还痛吗?”   夜雪的脸微微泛红,窘迫极了,他这样说倒好像真是自己想多了一样,但把话说得意味不明的明明是他,不是么?不过心里着实松了口气,感觉沉在水底快要窒息的心一下子又浮了起来。   可是等等?就算自己吐了他一身,那也没必要将她推倒吧?还把头磕在了床脚?!怪不得自己一醒来就觉得头痛。可对方将话说得那样好——下意识的轻轻一推、自己没站稳、不小心、刚好磕在床脚、还替她上了药——如果她现在生气的话,会不会很没气量?   她虽有些恼怒,却努力压制下来,尽量平静地说:“那么谢谢你,先生。”话音微顿,又问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昨晚所有人都醉了,只除了我和另外一位王先生,所以我们当然要负责送大家回去。可轮到你的时候,并不知道你的住处,于是只得将你送来酒店。”见她仍紧盯着自己,楚萧何便立即知道她还在疑惑什么,面带微笑地做进一步解释道:“我送你过来后原本是打算立即就走,不过你拉住我不放……当然我有反抗过,可你将我的裤脚实在拽得很紧……”   夜雪脸上的温度好不容易降下来,听了这一番话后立刻又飙升回去,她实在不晓得该接什么话好,因为从他的话听来,仿佛所有的后果全都是自己自作自受了。   她郁闷地下床,嫌恶地抓起沙发上的自己昨晚吐脏的外套,朝门口走去。   楚萧何快步拦住她:“江小姐这就要走?”   夜雪愣了愣,皱眉道:“我已经谢过你了。”   楚萧何笑:“我只是想要提醒你,如果你以现在这样的状况出去,即使没被我怎么样也会让人误会。我倒是不怕,只是传出去可能会对江小姐不大好……”   见夜雪果然一脸怔忡担忧,他连忙又道:“我已经让人买好衣服送了过来,江小姐不妨再等等,换了衣服再走。”   从自己醒来那刻起,局面似乎一直就掌握在他手里,自己像是被人任意摆弄的木偶,完全没有自主权。这种感觉十分不好,就算面对霸道的苏岩,她也没有如此被动过。   后来她终究还是穿了他买的衣服走了,她一直没想通的是,为何尺寸大小他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回想起来总觉得这件事有够诡异,自己怎么能和一个不相熟的人待了整整一夜呢?而且,那晚她还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和苏岩在一起,苏岩很温柔地看着她笑,还答应了她长久以来只能自己一个人幻想的愿望——带她一起去看海。   可是果然,只能是梦呢。   她心中微微泛苦,暗自摇摇头,努力甩开这些情绪,换好衣服,礼貌地辞别了王医生。   “什么?”何晚豫差点将口里的茶喷出来:“这么说,你和他……你们……春风一度了?”   夜雪四下里看看,见大厅里所有人都很专心地一边吃着火锅一边聊着天,这才放下心来狠狠地剜她一眼:“你就不能小声点!什么春风一度!都跟你说了什么也没发生了!”虽然早预料到晚豫的反应,可一个人憋在心里又实在难受,不得不找了她当倾诉对象,将那晚的事全都告诉了她。   何晚豫一脸坏笑,摇头叹道:“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都喝了酒……不出事?没人会信哪。”   夜雪一巴掌拍过去,何晚豫揉揉胳膊,故作委屈道:“我说实话嘛。”顿了顿,又凑近身前低声问:“真没啥事?”见夜雪咬牙切齿地瞪他,连忙咳嗽两声正色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夜雪忽然满脸犹豫:“那你说我该谢他吗?”   晚豫连连点头:“当然要谢!这样的多金男,即使不能在一起,就当交个朋友认识认识也好啊!况且人家还送你衣服,那么负责任的照顾你这个醉鬼,你连谢都不谢多说不过去啊。”   夜雪垂头叹气:“他那样的有钱人,去的肯定都是高档餐厅。完了,我又要破财了……”   晚豫贼笑:“不然你把我也带去,我帮你吃回来?”   夜雪斜飞过去一记凉飕飕的眼神:“你只会帮我吃掉更多钱……”   晚豫撇撇嘴,忽然别过脸,低声道:“秦汉昨晚给我发信息了,说他……下周要回国。”   夜雪微愣,问她:“他回来干什么?”   “不知道。”晚豫摇头。   夜雪微低了头说:“他回来的话,恐怕到时我们几个又要再聚聚了吧。”   一时间两人竟都沉默下来,好半天,晚豫才转过头看着夜雪问:“你再见苏岩……没事吧?”   夜雪喝了口茶,又夹了菜放到晚豫碗中,笑着说:“没事啊。”见晚豫表情奇怪,面色挣扎,仿佛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便问:“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何晚豫盯着她片晌,方说道:“秦汉告诉我,苏岩有女朋友了,正是当年他喜欢得要死的那女人,而且,不久后……就要订婚了。”   第四章(2)   江夜雪从来不爱欠别人情,再答谢楚萧何之前,为了还他一套与他那日送给她一式一样的新衣服,她几乎跑遍所有商场才总算将其买到。   她家虽说不算有钱,但至少也不穷,况且她自己还有工资可拿,她的衣服除了母亲买给她的,最贵的也从不超过六百。因此,当面对这件衣服价格的时候,她也只能淡定的嗟叹,果然是有钱人,随随便便送人的衣服都是她平日里所买衣服价格的两倍。   拨通了楚萧何的手机号,她准备约了他出来吃饭道谢并将衣服还他。   当初要号码的时候,许南风还看着她一脸暧昧地坏笑,嘲笑他们果然勾搭上了。她初时吓了一跳,以为楚萧何将那晚的事告诉他了,但她暗里试探几番,见他的确不像知道的样子,才放下心来。她又不能将那晚的情况解释给他听,诚如晚豫说的那样,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地点还是在酒店,要说啥事也没发生,谁会信啊。她也不能多作辩解,只好无奈苦笑。   电话接通后,她只“喂”了一声,楚萧何便喊她,是江小姐。   他的语气是肯定的,仿佛早知道是她,一点也没有因此意外错愕,低沉好听的声音从听筒传了过来:“有什么事吗?”   江夜雪自己倒是愣了愣,呐呐道:“只是想谢谢你那天……”   “没事,不用谢。”   她一时竟不知道再说什么,静默了两秒,却听楚萧何道:“如果实在觉得不好意思,那就请我吃顿饭好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敲竹杠么。她一脸斜线。   不仅如此,连吃饭的时间地点都清一色全由楚萧何一人决定了,她只被吩咐届时等他去接她即可。   她从前以为苏岩已经是最霸道的了,没想到现在竟还有人能与之媲美。   高中的时候,苏岩就总是喜欢帮自己作许许多多的决定,问起他来,总是振振有词,其中不乏好多莫名其妙的理由。   有一回,苏岩、秦汉他们一帮人在走廊里闹着玩,她和晚豫正趴在窗边看着他们说笑,忽然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朝她们走了过来,就那样停在两人面前,声音不大不小,大胆地表白示爱。   起初她以为男生是在向晚豫表白的,直到晚豫悄悄捅了捅她后背,低声在她耳边说:“人家在向你表白,你好歹吭一声啊。”这才明白过来,面前这个男生是在向她表白。她向来没经历过这种事,一时间竟有些紧张起来,可结局显然是注定了的,她那时已经对苏岩生了好感,正要开口婉拒,忽听窗外有人喊她,她抬眼望去,见苏岩正朝她招手,她便立即明白是要她过去。于是匆匆对那男生说了句“对不起”便跑掉了。   她跑过去问苏岩叫她做什么,苏岩看着她笑得好比春风拂面:“没事,就想告诉你放学一起回家。”   她疑惑地看他,他们每天放学不都是一起回家的么。见他仍是笑,一时也不理解他的意思,回身看了看见那男生已走远,才转头嗔骂他:“我以为什么大事,都是你,坏我桃花!我多不容易才有这么一朵。噢~你故意的吧?”   苏岩淡笑:“对啊,我故意的。”   她以为他会否认,她不过是开玩笑而已,他却当真承认了。她愕然,不晓得怎么回答,只是瞪他:“为什么?你无聊啊!”   他一愣,然后淡笑说:“我帮你挑人呢,那男生一看就不适合你。再说,我的确很无聊。”   他一直是这样,在让她以为他就要靠近她的时候,他却又亲手推翻她的想法,无情的拉开了距离。   这么些年,她真是摸不透他。   原来他和那个女子都要订婚了……怪不得那天他欲言又止样子,是想告诉她的吧,可是最后又为什么没说呢……是怕自己还喜欢他,知道这消息承受不了吧?   她自嘲地一笑,如果是这样,那还真是让他失望了。她初初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无波无澜,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只是感觉心里空空的,像是某个地方缺了一角,呼呼漏着风。   似乎在很久之前就预料到这一天,她早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去面对他的结婚生子。既然都能接受得了他不爱她,那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只是过程,比想象中的艰难了一点而已。   周三正好没班,所以楚萧何是开车到她家小区接她的。车是一辆黑色奥迪R8,往小区门口一停,无比惹眼拉风。   已经下了一整天的雪在这时候稍微小了一些,黑色的车子在纷扬飘洒的雪花里,竟生出了深远美丽的意境来。那是黑与白完美的组合,亦是古典与现代的一场和谐交融,远远看去,仿佛一副泼墨山水画。   楚萧何将吃饭地点订在一家西餐厅,是市里最正宗最高档的西餐厅。   她看到那串飞扬着英文字母的招牌时,顿时后悔了。这种地方她总共也就来过一两次,虽说她没有掏钱,可她也知道这里的消费贵得吓人。这顿饭要是请了,她下个月又得向母亲大人伸手要钱花了。   楚萧何停完车回来正要往里走,她连忙拉住他,底气有些不足:“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吃?我……我不大喜欢西餐。”   楚萧何微愣,眼中带着些玩味,问:“为什么?”   “吃不饱……”她不好意思地讪笑道。   楚萧何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没事,吃不饱多点些菜好了。”说完便转身走了进去。   整个点餐的过程夜雪都睁大眼睛呆呆愣愣的,有种无语问苍天外加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   可等吃的时候她立马恢复了精气神,豪吃牛饮起来。再怎么说,这也是她掏钱,事已如此,不吃回来怎么行。   坐在对面的楚萧何突然笑出声:“这是西餐。”   她愣了一下,说:“我知道啊。”   楚萧何抿嘴笑:“那你吃吧,吃饱。”   夜雪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又低头专注地切起牛排。   期间她只要一和楚萧何眼睛对上,就发现他眼里浓浓的笑意,她更加不明所以,又想不出话题和他聊,只能埋头苦吃。   最后快吃完的时候,她才忽然记起她此行是来感谢人家的,一进来似乎就只顾上吃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在心里想好说词,才拿起酒杯向楚萧何微笑道:“那天谢谢你,楚先生,我敬你一杯。”   楚萧何也端起酒杯,笑道:“江小姐客气了。”   她点点头,抿嘴喝了口红酒,才一抬眼就发现楚萧何正看着她微笑:“江小姐是本地人?”   她亦微笑道:“是的。”   楚萧何左手支在餐桌上,轻轻摇着杯中的酒,看着酒杯淡笑:“我那天说看你眼熟,是真的。”见夜雪有些呆愣,于是又补充道:“总感觉在哪见过你……该不会我们以前真在哪见过?”   夜雪总算反应过来,有些心虚地冲他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酒:“是吗?怎么会,我倒不觉得楚先生眼熟。”   “那这么说,莫非我们前世就认识,所以今生才看你很眼熟?”楚萧何嘴角含笑,一双清亮的眼眸盯着她。   她被他看的有些慌乱,生怕他想起她甩过他一巴掌,还有她那个初吻……那得多尴尬啊。她故作轻松,想转移话题,于是笑道:“楚先生也是本地人么?”   楚萧何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当然。江小姐难道不知道么?”   夜雪略微错愕,摇摇头。他是哪的人她怎么会知道,还问的那么理所当然。   楚萧何紧盯着她片晌,才又笑道:“恕我冒昧,江小姐如今多大了?怎么和南风一样这么年轻就是医生,很有能力啊。”   夜雪别过耳边的发,笑了笑:“哪里,已经二十五岁了。我和许医生可不能比,现在我还不是主治,只是门诊并协助主治手术而已。”   “那也不错啊。倒是南风那小子一点也不稳重,我真替病人担心。”   “许医生平时虽然嘻哈不正经,可一旦真的工作起来,那股子认真劲连我都佩服的五体投地。”   “你知道南风这名字是怎么来的么?”楚萧何笑着说道。   夜雪摇头。   楚萧何继续道:“他出生的时候,他妈正打着麻将,恰好摸了一张南风,胡了。他妈高兴异常,认为是那小子给她的好运,于是就取名南风。”   夜雪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名字的来历可真逗,看来许伯母是个性情中人啊。”   楚萧何亦忍不住扬起嘴角微笑,低了头去喝酒。   夜雪的笑突然僵在嘴边,整个人如同石化,呆呆地看着不远处。   楚萧何看出她的异样,于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角落里的位置上坐着一对男女,男子温柔体贴地替女子切好牛排递了过去,女子巧笑嫣然的接过。   楚萧何转过头问她:“那不是市税务局新上任的副局么?怎么,你认识?”   第五章(1)   夜雪回过神,强笑道:“不认识。”   “你那样盯着人家看,我以为你认识。”楚萧何眼带探究地看向她。   她有一瞬地惊慌,不过随即又镇定下来,淡笑道:“那样体贴的男子,长得又帅,谁能不多看一眼呢。”   楚萧何眼底闪着光,轻笑道:“你面前就有位比他丝毫不差的帅哥,怎么也不见你多看一眼?”   她原是准备喝酒的,却差点被呛,直愣愣地看着他:“你是说你啊?”见他看着自己但笑不语,一双漆黑眼珠熠熠生辉。有那么一瞬,她的心猛烈地跳动了一下,竟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连忙狼狈地别开眼。   不及她说话,楚萧何唇角勾勒出一丝戏谑的笑,又说道:“吃好了吗?我们走吧。”   其实她也早想走了,从见到苏岩那刻起,便分秒也不想在这里待,正欲思考怎么开口,他倒先提出来了。   她点头站起身,楚萧何忽又说道:“麻烦江小姐先去大厅门口等我好吗?我去去就来。”   当夜雪转身走向大厅,最后控制不住自己再次看向苏岩的时候,恰巧就对上了他那双狭长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别开眼,匆忙走了。   不一会儿,楚萧何就走了回来:“走吧。”   她诧异:“我还没结账啊?”   楚萧何微笑:“我已经结了。”   原来刚刚他是去结账了……她有些懊恼,本该自己请客的,这样倒让她不好意思了,她略微窘迫地问:“不是说好我请么?”   他只笑言:“下次你再请。”非常笃定的语气,似乎他们必然有再见的机会。   夜雪只好笑了笑,表示默认,然后低头迈步走出餐厅。   回到家不久,室暖就让她微微发热,脸开始泛红,胸口也有些闷,于是将窗子开了一条小缝,透透气。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已经整整一天。   盯着窗外的雪,江夜雪忽然玩心大起,将窗子大开,利用窗边的积雪捏起雪人来。不过几分钟一个精致小巧的雪人儿就赫然立在她家窗台。   “好像还少点什么……”江夜雪托着腮想。“啊,对了,鼻子!”江夜雪兴冲冲地起身,正要去厨房偷偷拿根老妈才买的胡萝卜,突然整个人就那么怔怔地立在窗边动也不动。   大一那年,也是这样的一场大雪吧。因为他们大学所在地的S市很少下雪,所以那场雪实在可以算作是当地人很难得见的一场。所有人都很兴奋,连她也无比兴奋,就强拉着苏岩一起去操场堆雪人。最后两人面对雪人的鼻子犯了难,幸好旁边路过的同学提醒,苏岩才跑去学校食堂硬是要了半根胡萝卜来。   那时他们都刚进大学校园,苏岩一直和自己同进同出,也没有频繁地换女友,她还可以放肆地笑,放肆地玩闹。在那样的时节竟一点也不畏惧寒冷,第一次觉得萧瑟的冬天原来也可以是明媚如春的。   想来,是因为有他吧。   因为有他,整颗心都是热的。因为和他在一起,连冬天都可以是暖色的。   可是从那次以后,自己的记忆里似乎就再没有出现过那样的暖冬。   大一第二学期里,苏岩猛追系里的一个女生,追了很久,两人才总算在一起。   她无法眼睁睁地看他们甜蜜,他大约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对她好,于是两人都很自觉得渐渐远离对方,以至于后来某一天不小心遇见的时候,两人竟都生疏得只会点头打招呼了。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那样疏离下去,直到大二,他和那女生分手,他们竟又渐渐熟络起来,仿佛从来都不曾疏离过。只是苏岩从那以后便开始频繁换女友,甚至有几个都是她帮着追到的。   她那时已然看开,只要能在她身边,怎样都无所谓。   可是后来终是忍不住说出了原本准备一辈子深埋心底的话,想要换来更长久的时间,最后却连仅有的一点都输掉了。   而在今天她总算真真切切地看到那女子,原来真是她,原来还是她。   那玲珑精致的面容,仿佛三年的岁月不曾在她脸上留下痕迹,美丽一如当年。   她不清楚他们当年如何分的手,又是为何分的手,只知道,苏岩后来频繁地换女友都是因为她吧。果然这么些年,他还是没有将她放下,不过好在他的感情总算圆满了,他们要订婚了。   连日来她都不断的在找事做,就是怕自己又乱想。到最后还是没忍住……但现在还有什么可想的,早该放下了,早该忘掉了。   “江夜雪!”一声怒吼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夜雪吐吐舌头,心叫糟糕,大团长又要训话了。她当即关好窗回身立正站好,故作严肃地朝眼前的人敬了个军礼:“很抱歉,团长大人。刚才窗户没关好,我正准备关来着。让您担心了。”   “你个死丫头,一说你就跟我来这套!你这是讽刺你老妈我呢是吧?白养你了!那窗户是没关好吗?明明是你贪玩!你以为我没看见哪,那窗台上那是什么呀?大晚上窗户开那么大,风又凉雪又大的,也不怕着凉!这么大人了也没个分寸!”江妈妈一脸怒意瞪着夜雪。   夜雪的母亲年轻时候曾是省军区文艺团的团长,平日里老爱自夸曾经当团长的时候如何如何,因此总被江家父女戏称为团长。   面对一连串的质问,夜雪实在扛不住了,这才跑过去拉着老妈胳膊撒娇耍赖:“妈,我没有讽刺您,我们这一家就靠您撑着啦,没有您把持内务,我和我爸早饿死了,我哪敢呢!我错了还不行么?下次再也不敢……不,绝对没有下次,我向领导保证!”   “真的?”   “真的!”   “我说夜雪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总干幼稚的事呢?非得我说你,你都让你爸给宠坏了。上次让你……”又开始搬旧账了,夜雪心底一声哀叹,适时打断道:“妈,我好困,想睡觉了,明天医院还有夜班呢。”   江妈妈捏捏夜雪的脸:“那还不赶快睡,还玩什么堆雪人!你好歹也是名医生,首先一定要休息好,决不能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   “是,团长!”江夜雪又敬礼。   江妈妈无奈地摇头,转身要走,忽又回头说:“去厨房拿半根胡萝卜吧。”说完径自出了房门。   老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江夜雪掩嘴笑笑,朝老妈的背影喊道:“妈,我后天就放假了,陪你去吃火锅啊!”江妈妈和晚豫一样,对火锅情有独钟。   她扭头看着窗外的小雪人,轻轻地说了声:“晚安。再见。”   早晨是被江妈妈吼起来的,她眯着眼慢吞吞地穿完衣服,等洗漱完回房间顺手抓起手机看时间,才发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没电了。她换好电池一开机,立即就飞来两条短信。   第一条是楚萧何发来的,主要是说她将衣服丟在了他的车子里忘记拿走,要她有时间记得去拿。   她这才记起昨晚忘将那件衣服还给他,不过好在衣服就在他那里,只需现在告诉他便是,于是连忙回了短信过去。   看到第二条的时候,她呆了一下,竟是苏岩。他平时很少发短信,有事就直接电话了,这次不知道又是为了什么事。她被自己搞得有些紧张,迟疑半天才按开短信。   “打你电话为什么不通?秦汉提前回国了,我已经约了超人和叶菀,你再叫上何晚豫,后天我们一起出去聚聚。”   她正要回复,手机却在手里震动起来,屏幕显示来电人的姓名,苏岩。   她尽量平复跳动的心率,出声道:“喂。”   “昨晚你手机怎么拨不通?”   “啊,没电了,我今早才发现。”   “短信收到了吗?”   “嗯,刚看着。”   “……”那边一时无话,静默片刻方又说:“昨晚在餐厅,是你吗?”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问,有些愣神,不及答话那边又接着问:“既然看见我了,为什么不过来打招呼?”   她忽然想笑,真是讽刺,他和那女子那样甜蜜的在一起,她怎么过去?看他们秀恩爱?这让她情何以堪。   “苏岩,大学的时候你就这样,我这个电灯泡要做到几时你才满意?我可不想过去打扰你们。”心里已经痛到极致却仍要故作轻松地开玩笑——这种事情到底干过多少回,连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那边沉默片刻,忽地低低地叹息一声:“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疑惑了,以往她这样开玩笑的时候,他不是应该笑着说,有你这个电灯泡在旁边照着我们,我心里踏实啊。这样的他让她有些不适应,如同那天和他吃饭时,那样温柔的讲电话的样子,亦是她从没有见过的。   “我跟你开玩笑的,这你都听不出来啊。”她努力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   “……你什么时候认识楚萧何的?”他忽然问。   她此时只想转移话题就好,听他这样问于是轻松很多,回答道:“呃,几天前吧。怎么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在圈子里是有名的花心大少,不要和他走太近,那样的人不适合你。”   依然是这样,明明他也不是她的谁,可从高中到大学他总是独断地帮她决定一切,甚至交往对象。如果不是心里有他,她怎么会任由他的独断专行,以致于这么些年竟连一场恋爱都没谈过。   赌气似地说:“为什么不适合?我倒觉得他人还不错。”   那边半晌无话,才要说什么的时候,就被她截口道:“晚豫我会联系的!你订好时间再通知我们。我妈喊我上街了,挂了啊。”   她急忙挂掉电话,怅惘地盯着的屏幕,江妈妈哪里喊她了,分明是她自己不想再说下去,因为觉得好压抑。   第五章(2)   陪着江妈妈忙碌了一整天,在医院反倒闲起来,毕竟晚上没有门诊,而急诊只是少数时候才有。   她这才想起来还要联系晚豫,忙将电话拨通,告诉她这件事。原以为她会很吃惊,没想到她竟很平静地说:“我知道了,昨晚……我们见过面了。”   夜雪一听立即来了精神,似乎又有事情可听,果然,晚豫说:“我昨晚下班回家,他就站在报社门口等我,所以,一起吃了顿饭。”   “就这样?”   “对啊,就这样。你还想听什么?”晚豫轻轻笑了笑。   “他没跟你解释国外那个女子的事么?”   “夜雪……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和他……已经分手了。”语气是平淡的,但她就是听得出来,此刻的晚豫其实是有一丝低落哀凉的。   她硬是用了好半天的时间才消化这个事实,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他回来过,就是那个时候分的。”   “晚豫……”她一向不怎么会安慰人,此时也不晓得说什么好,何晚豫倒是自己先笑道:“我现在已经没事了,真的。之前没告诉你,起初是因为难过得顾不上,后来是不难过了,可接近年关工作一忙,便将这茬给忘了。我……”   “没关系,我理解你。谁让我是你宇宙无敌的好朋友!”她努力想活跃气氛,逗晚豫开心,从前她难过的时候,晚豫就是这样安慰她的。   果然晚豫很给面子地笑了,然后鄙视她蹩脚的笑话:“咦~真受不了你!”   “那到时候聚会你还去不?”可还有一件事她不得不问。   “去啊,咱不去还显得咱心眼小,再说了,李超群和叶菀也去,就一起去玩玩呗!”   夜雪挂掉电话,很欣慰也很羡慕晚豫,在面对感情问题的时候她从来都不会拖泥带水也不会逃避,不像自己,永远只会当缩头乌龟。   她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大约全在那次表白里被用光了吧。   突然,刚黑掉的屏幕重又亮起来。   她接通后未及说话,那边便传来声音:“昨晚打你手机不通,刚又一直在占线。你到底在做什么?”   于是她愣了:“你是谁啊?”   “楚萧何。”回答的人似乎有些无奈,顿了一下又说:“问你话呢。”   再次看向屏幕,果然是蛮熟悉的号码。不过他突然用这种语气说话,感觉像是与她已经很熟稔似的,而事实上,他们不过才见了三次而已,其中一次他还是醉着的。   “哦。昨晚手机没电了,刚是在和朋友打电话。”她有些呆呆地顺着他回答。   楚萧何满意地唔了一声,才又说:“那衣服是我送你的,你这样送回来是什么意思?”   她这才回过神,脱口道:“还你啊,我不惯欠人家情的。”   他那边低叹:“江夜雪,你这样是看不起我。”顿了顿又问:“在家里么?”   “在上班。”她觉得这人思维跳跃也太快,她还在想着上一个话题要怎样回答,不妨他来这样一句,顺嘴就回答了他。   可他又二话不说的就将电话掐掉,让夜雪更加疑惑,这人究竟是怎么了,打来电话又完全没有主题,说了几句话又莫名其妙的挂掉。   她无奈地看了眼手机便将其装进兜里,拿了笔和病例夹走出办公室去询问和检查病人的病情,以便一会儿书写病历记录病案。   基本上病人们都很配合她,所以很迅速地便完成了工作,只除了一个住在高级病房的怪老头。他非常抗拒谈论自己的病情,脾气简直古怪到家了,不过她将问题拐着弯问,也总算问出来了。   刚出病房门不远,就碰见了胡医生。   “小江啊,今晚夜班啊。”胡医生愉快地打起招呼。   “是啊,胡医生我记得您今晚没班啊,怎么……”   胡医生笑着打断她:“我那老朋友还没出院,白天忙着上班没时间,趁晚上过来看看。”招呼完又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忽又喊住夜雪:“小江啊,上次给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啊?”   夜雪愕然,半晌没反应过来是他指的什么事。   胡医生见她想不起来,便笑着解释道:“上次不是给你说介绍个好儿郎嘛,你考虑得如何?”不及夜雪推辞,又道:“算了,你妈说你们女孩子家脸皮薄,让我不要直接问你果然是对的……这样吧,我替你作主了,过完年,你们就去见面。我把你电话留给他,要是找不着到时还可以打电话。成吧?”   夜雪茫然地听完他安排,反应过来正要拒绝时,人已经进了前边的病房。此时此刻她心中只剩一个想法,上了年纪的人果然最喜欢做业余婚介,而且这场无法拒绝的相亲还是她妈妈在背后一手操办的。   当她正产生想要晕倒的冲动的时候,手机震了。她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接起电话:“喂?”   “下来。”   夜雪停住脚步,疑惑地问:“……请问你是谁啊?”   那边无语片刻,才说:“楚萧何。”   “哦哦,是你啊。”她吐吐舌头,她真不是存心认不出他来,只是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大都一样,况且手机里也没存他的号。   “你现在下来,我在你们医院门口,有东西给你。”明明是命令的话,偏他说出来竟不会让人生出被人控制摆布的那种糟糕感,起码她就拒绝不了。   匆匆走出医院,未及门口她就隐约看见有人靠在一辆黑色的车边正划拉着打火机,抬眼见她出来,才直立起身子。   她快步上前,问:“这么晚找我有事么?”   他离她只两步远,收了打火机,淡笑道:“把衣服还你。”   她有些错愕,他深夜过来就为还她衣服?可那本来不是她还给他的么?于是连忙摆手道:“不用,那本来就是要还给你的。”   楚萧何打开副座,将一个纸袋取出来,递给她:“我说了,你这样是看不起我。”   “我没那个意思,我真不……”   “那就拿去。”楚萧何打断她,循循善诱地劝道:“你瞧,这衣服又不是男装,我既然都买了,总不能拿回去自己穿吧?”   “可以送人啊。”   “那我正好送给你。”楚萧何看着她低低地笑了。   原本是想劝他的,倒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她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急急辩解:“我是说让你送给别的什么人,不是我。”   楚萧何收了笑,一脸认真:“说实话,这衣服我买来也花不了几个钱,都是没有利润的成本价,你不收我扔了就是。”说着当真就走向远处街边的垃圾桶。   “等一下。”她连忙上前拉住他胳膊:“我收了就是。”   这下他满意了,转身将纸袋的绳子轻轻套在她手上,话里带着笑意:“早这样多好。”   这件衣服要不是她自己花钱买回来的,随便他怎么扔好了。现在衣服绕一圈又回来了,这倒好,自己算是白花了回冤枉钱。她无力地朝他笑笑:“没事我就先进去了,值班着呢。”   楚萧何嘴角生出淡淡笑意:“把你手机给我看看。”   她又一次错愕,这时候看她手机干嘛啊,肯定也没他的高档,想不通有什么好看的。慢吞吞掏出手机递过去,嘱咐道:“别看我短信啊。”   楚萧何本来正低头看她手机,闻言抬眼看她。她一本正经地说:“这是隐私。”   楚萧何不接话,只收回目光看向手机屏,忽地皱皱眉,右手将她的手机键按得劈哩啪啦,不禁让她怀疑他是不是在用她手机打游戏。可不过片刻,他就又还给她,仍是一副淡淡地笑容:“好了,赶快回去吧。夜班很累,注意休息。”   这人的思维果然跳跃,她茫然回神,捏着手机点点头,跟他说了再见后便转身回了医院大楼。   回去后她翻翻手机,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也就没太在意,只是后来的某一天,他又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那时候他是把他的名字和电话都输进自己手机的电话薄里了。   很快将要过年,医院也终于放假了。而放假的第一天,她就要出门。也就是和苏岩说好的那次。   原本是吃吃饭、KK歌就完了的,可李超群和叶菀两口子说每次都这样甚无新意,非要去滑雪场滑雪。于是一行几人浩浩荡荡地开了两辆车去了市郊著名的南山滑雪场。   由于路途比较远,他们又是中午才出发,到滑雪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当天回去是不可能了,最后一致决定在滑雪场的酒店住一晚,痛痛快快地玩到第二天再回。   一到滑雪场,几个人都饿疯了,指派李超群订了房间,便直奔滑雪场餐饮点。   恰逢滑雪场正要举办夜场铁杆儿大赛,于是几只饕餮吃饱后,换了装上场热身。   由于人多,不管是她和苏岩还是晚豫和秦汉,真正相处玩闹起来便也不再有那种微妙尴尬的气场,而一进入滑雪场更是群情激昂。几个女生都是不会滑的,男生们起初很耐心,后来见她们频繁摔跤也能玩的不亦乐乎,就任由她们去玩闹,自己则去滑雪道热身练习。   晚豫和叶菀两人学艺不高,但胆子大,一个劲的往前冲,一次次摔倒竟 还能笑得无比欢畅。夜雪胆小,只好一个人战战兢兢地从斜度不大的地方一点点往下滑,紧张得将苏岩方才教她的滑雪技巧全都忘记,心里只不断重复苏岩嘱咐她摔倒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向下蹲,尽量向两侧摔,不要向后坐,也不要向前趴,感到要摔倒时,要顺其自然……”夜雪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慢吞吞地往前滑。   “你这是在龟爬还是在滑雪啊……”突然后面有男声传来,低沉且带着浓浓的笑意。   夜雪被这突来的一声吓到,本来就紧张的她脚下一软,直直向前摔去。   这一摔,真真是痛啊。她缓了好半天才强撑着地爬起来,浑身都痛得要命,一屁股坐在地上,摘掉滑雪镜,揉起膝盖和胳膊来。   急急的脚步声渐近,璀璨的灯光下有细长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夜雪身上,她仰头看去,男子立于她身侧,却逆着光让人看不清脸。   “你怎么样?没受伤吧?还能站起来么?”男子眼睛半弯,星眸璀璨,犹如一池春水生碧波,满目笑意里还带着些许关切,俯下身子向她伸出手。   她这时才看清楚那张脸,原来,竟是楚萧何。   第六章(1)   看着眼前这副情形,她有些发懵。   这里是郊区滑雪场,并不在市里,怎么会在这儿也能遇着他?努力眨眨眼,她再次看去,真是他没错。于是脱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不能来么?”他一张脸上仍旧是万年不变的淡笑。   “没有,我是说……”其实她平日里也很能说,尤其和许南风唇舌大战时,多数许南风都会铩羽而归。可这时候的她竟一下子词穷了。   楚萧何低低地笑了起来:“你打算一直坐在雪地上么?”说着一边伸手慢慢将她扶起,一边问:“真的没伤着哪?轻轻活动一下看看。”   不用活动她就发现脚踝处有些不对劲,站起来的时候稍一使劲就痛。她想试着自己站稳,却被痛得咝咝抽着冷气。   楚萧何见状忙一手揽在她肩头,一手捉住她的右手,扶着她说:“看来是脚扭伤了。”   一瞬间她被他身上温暖的气息包围,周身仍旧有极淡的柠檬气息清浅逸出,让她有片刻的失神,仿佛又回到被他夺去初吻的那晚。那样特别的味道因为闻过一次,所以觉得异常熟悉。恍然间她竟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曾经有做过一模一样的梦,这画面轰轰地回荡在脑海,她确定,她真的有梦到过。   “我做过这样的梦!”不经大脑便脱口而出。   楚萧何微愣,疑惑地看着她:“是不是头也摔到了?”   夜雪抬头斜了他一眼:“你这属于冷笑话。”   她本来是被她揽住的,距离的自然有些近,这一抬头,额角便恰恰擦过他的下巴,她看着他有些发愣。   楚萧何却忽然笑了:“这里本来就很冷,讲出来的笑话自然也冷。”   江夜雪被呛了似地咳嗽两声,默默低了头,一阵无语。   “好吧,我承认我实在不会讲笑话。”楚萧何耸耸肩,又问她:“你这样是不能再玩了,要赶快先用冷水敷一下,我带你去吧。”   原本想拒绝,可是晚豫和叶菀已经滑得远远的只能大概辨认出人影,于是她现在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还能走吗?”他蹲下身子帮她卸下滑雪板。   “应该还可以……”她连忙摇头,朝前迈出脚,一声惨叫后跌回楚萧何的怀里,果然一用力就钻心似的痛。   楚萧何无奈地摇头,捉着她的一只手将她扶稳,才半蹲下身来,声音沉稳:“上来吧。”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人,仍旧无法拒绝他,只好面色尴尬地爬上去,在他脑后轻声说:“很重的话就放我下来歇歇。”   月亮这时候已然高高挂起,夜色也愈加朦胧起来,楚萧何背起江夜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里走着,很快就出了滑雪场。   他声音依然沉稳,听不出来丝毫吃力的喘气:“还好,不是很重。不过,如果你今晚还可以再少吃一点我就能更轻松些。”   “我那是饿了么。”夜雪暗自吐吐舌头,可是等等,他怎么知道自己今晚有吃很多?   似乎知道她的想法一样,他低低地笑了:“是吗?上次西餐厅你就很能吃,同理可得……”   她这会儿已经完全放下尴尬处境,笑着用手指戳他的背:“歪理!”顿了顿,又问他:“你怎么会在这儿的?”   “晚上不是要办铁杆儿赛么,所以今天一大早就和朋友一起过来了。南风也在。”   “是吗?那待会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他。这么说,你们还真是铁杆儿了?”   “差不多。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下午……”她忽然顿住话音,看着眼前一排连着的欧式别墅傻了眼:“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木屋别墅是这家滑雪场最具浪漫色彩的宿营地,而两幢依山的挪威别墅,更是奢华至极。自然这种地方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   不过显然,这背着她的还真不是一般人:“我就住这里啊。”   “你不是要带我去敷脚?”她疑惑地问。   “对啊,我们住的地方有水有药,可以敷脚。”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坦然,况且人家这样有钱有品,哪会对自己这样没钱又没色的人有什么不良企图。就算有,以她现在这种状况根本没可能逃得掉,于是她也只好用放任自流的心情去面对了。   他背着她走进那幢挪威别墅,打开玄关处的小灯,将她放坐在鞋柜上,伸手就要帮她脱掉雪靴。她连忙拦住他:“我自己来就好。”   楚萧何收回手,嘴角噙着一丝淡笑:“这样也好,我帮你脱鞋的话可能会碰到你的脚伤。”   她点点头,弯下腰去脱鞋,不经意看到他瘦长结实的脚,再看看自己的,忽然觉得自己脚好小。因为身高的缘故,她的脚已经算是朋友里最大的了,现在和他的相比,看起来好小,她不由偷偷乐了。   他将她放到客厅里的大沙发上,拿了药箱和拧好的毛巾过来,坐到她身边:“把脚伸过来。”   她摇着头忙不迭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楚萧何看着她半晌,冒出一句:“又是欲擒故纵么?”   “啊?”她一时竟愣住,完全不懂他指什么。   他又自嘲地一笑,忽然语气就淡漠下来:“那你自己敷吧。”说罢起身又上了楼。   夜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有些不明所以,却也不再多想,等了许久把毛巾拿开,自己涂起药膏来。   这个时候脚踝已经肿得很大了,即使轻轻地涂抹也会传来阵阵痛意,空旷的大客厅不时传来她低低的抽气和惨叫。   突然一只手夺过她手里的药膏,声音平淡:“你再叫房顶都要塌了。”   夜雪抬头看了楚萧何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已经很控制自己不要叫了,而且我觉得声音也不是很大,对不起啊……”   楚萧何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复又坐在她身边:“把脚伸过来。”   她忙摆手说:“不用……”可看他皱着眉,黑漆漆的眼眸里带着些许不悦,不知为何她竟说不下去了。难道,刚才他是为了这个生气的?   她正思量着要不要把脚伸过去,楚萧何却伸手一把拉了过来,将她的脚侧放到他腿边的沙发上,涂起药来。   她本能的缩了脖子准备抽气,谁知居然没有想象中痛,只隐隐有些痛意,但更多的是药膏抹上去的清凉感。   她疑惑地问他:“为什么不痛了?”   “因为换我给你上药了。”他头也不抬地回答。   她又问:“那为什么我上药就会痛,而你上药就不痛?”   “因为人品问题。”他仍旧低头只顾抹药。   夜雪静默片刻,说:“你的笑话还可以再冷一点么……”   “我的手法比较专业。”他这才抬起头笑看她一眼,放下药膏,低了头专心推拿起来。   她歪着脑袋看向他轻柔推拿的手,似乎也没有哪里不一样,她看不出来究竟,不知不觉竟将视线移到他的手上。细细一看才发现,他的手指瘦长,像是弹钢琴的手,不过整个手掌看起来却是结实有力的。   “好了。”楚萧何摊着两只沾满药膏的手,起身去了卫生间。   回来后,夜雪问他:“我没看出你的手法有什么特别啊。”   他笑:“你当然看不出来,你要是能看出来,你也就是专业的了。”   “可你怎么会呢?”   “我小时候很调皮,老爱跟人打架,爷爷看我总是带着伤回去,就会一边骂我一边又心疼的替我上药推拿。所以后来看着看着我也就学会了,高中时候打完架都是自己先在外边上好药才回家的,怕被骂。”他说起这些的时候,表情柔和,嘴角没有了淡漠的笑,只有那双眼角微微上勾的眸子里隐隐闪烁着笑意,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样子的他似乎才是真正的他。   他见她怔怔地看着自己,便笑着问:“药已经涂完,你还要去滑雪场么?还是留在这等会找人接你?比赛就快开始,我也得赶快过去了。”   她这才记起刚刚走时没有知会晚豫他们,现在怕是正找她呢。忙摇头说:“我也要过去,我朋友还在那边。”   “看来又要将你背回去了。”楚萧何故作无奈地笑着说。   一进滑雪场,就看见不远处晚豫和叶菀正跺着脚一脸着急地说着什么。她只觉得头皮发硬,怕是自己又要遭他们轮番轰炸了。   果然,晚豫眼尖当先看见她,拉了叶菀跑上前,见楚萧何背着她,先满眼坏笑的和叶菀一个对视,才又狠狠瞪她一眼,问她:“你跑哪去了!让我们好找!”   “你们听我慢慢解释嘛。”她说完又示意楚萧何将她放下,说:“今天多谢你了,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好。”楚萧何点头淡笑:“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楚萧何一走,那两人就爆发了,怒喝她:“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们回来没见着你,以为你滑到哪个角落里受伤了,吓得我们跑去把苏岩他们叫来,一群人一起找你,你要是再不出现估计就能惊动整个滑雪场了!”   她对着两人苦笑:“我真受伤了啊,你们还不扶着我一点,我就要站不住了。”   两人仔细看看她,果然她是一只脚立着的,连忙一边一个扶住她,问:“你倒是说啊,这到底怎么回事?那帅哥是谁?你又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等等,还是赶快先告诉苏岩他们我……”夜雪的话突然顿住,前方雪地里直直地立着三个人,当先那个正是苏岩。   第六章(2)   三人走上前,李超群看着夜雪翘起的脚,惊诧莫名:“你脚受伤了?”秦汉亦问:“严重么?是不是得上点药?”   只苏岩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站在那里不说话,看起来没事,可夜雪就是知道,他生气了。他生气的时候总是这个样子,对谁都爱理不理、漠然无视。   “已经上过了。那时候正巧遇见楚先生,是他帮忙带我去上药的。”她说完便看了苏岩一眼,又转回视线,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在解释么?像苏岩解释?可他和她是什么关系呢?她暗笑自己傻,抱歉的对几人说:“对不起,让你们着急了啊。比赛快开始了吧?咱们快过去吧!”   一直没说话的苏岩此时突然开口道:“你这样还能去吗?我送你回酒店。”说着他上前半蹲下身子:“你们几个帮着把她扶上来。”   气氛有瞬间凝滞,在场几人叶菀当先反应过来,连忙附和着把夜雪扶上苏岩的背。李超群又将酒店门卡递给夜雪,问:“你们两个能行吧?要不要……”话未说完,却被叶菀拉了转身就走:“当然能行,咱们快过去吧,比赛就要开始了!”   夜雪有些走神,忽然觉得这样真是尴尬,她和苏岩明明什么也不是,可就是能从骨子里散发出暧昧的气息,连朋友们都能嗅出来……况且,他还有女友,要订婚的女友。   她在他背上一直不说话,只盯着苏岩的后脑勺,使劲地瞪。   一直到了房间里,苏岩将她放坐在床边,才皱着眉头开口说:“也不是小孩了,那么大的人还能把脚扭伤!”   她低了头诺诺地答:“以前从没滑过么,不小心就……”   “那你不会叫何晚豫来找我们?你这样不打招呼就跟别人走,难道就没想过有人会担心?”   “我一时忘记了,而且她们都滑出去好远,那时正好遇见楚……”   “楚萧何?你跟他很熟?”苏岩打断她问道。   “不是很熟,但……”   解释的话再次被打断:“不熟你就敢跟过去?你怎么……”苏岩突然顿住口,缓和了一下情绪,静默片晌方叹息道:“算了,以后记得不要再犯这种错。还有,我上次不是让你跟楚萧何保持距离么,怎么不听话?”   这样的语气,听起来真像情人之间甜蜜而又关切的责怪,夜雪不由得从心间腾起一丝微妙的喜悦来。她抬起头,怔怔地问他:“为什么?”   苏岩眉宇间有些不悦:“不是告诉过你么?听说他生活作风不大好,你这样的傻瓜跟着他只有被宰割的份,我不想看你受伤。”   “是吗……”夜雪思绪复杂混乱,既喜且忧,见他仍紧紧盯着自己,忙别开脸,声音轻轻地道:“我知道了。”   苏岩这才带着欣慰放心地笑了,伸手揉揉她的头:“这样才乖。”   她傻傻呆呆地任由他蹂躏她头顶的发,傻傻呆呆地看着他笑,心里矛盾异常,不想沉溺其中却又满心微甜的喜悦,好似这样就已经很满足。   等他走后,冷静下来又忍不住暗骂自己没骨气,明明说过要忘记、要放下,可一见着他就什么都不管用了。   可他不是都要订婚了么,总是这样暧昧的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恨他,更恨自己。如果刚刚她能勇敢一点问出来,就算再次受伤,她也能彻底死心了,总不会像现在这样挠心的难受。   夜雪气恼地捶捶枕头,泄愤完无力地趴在床上,竟不知不觉地沉沉睡去。   只是这一觉睡得有点久,等她睁眼醒来已是第二日。   房间只剩她一个,晚豫和叶菀也不知跑去哪里,丢下她一个。   她还记得昨晚迷迷糊糊间还听见她们回来开门的声音,后来又隐约听到什么滑雪惊险、冠军受伤之类的话,再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受伤?难道昨晚滑雪有人受伤?是冠军还是别的人呢?她心里一紧,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岩。   于是连忙找出苏岩的号,正要拨过去的时候却又犹豫了。若真有事,他的手机也不一定能接通,若他没事,那她要怎么问?又要怎么说?   她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想了想最终还是拨了晚豫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听见晚豫在那边大声说:“咱家小夜雪终于醒了呀?饿了吧?想吃什么?待会给你买回去。”   夜雪听她说话语气欢快并不像有事发生的样子,于是试探性地问:“你们在哪?和秦汉、苏岩他们在一起么?”   “是啊。我们在餐厅吃早餐。”   “哦。”看来是没事,她松一口气,可仍旧有些好奇,又问道:“我昨晚睡得迷糊,好像听见你们说什么冠军受伤,是怎么回事?有谁受伤了吗?”   “啊,对,昨晚比赛的冠军受伤了!本来比赛结束了,但他可能是觉得意犹未尽吧,又跑去滑了一次,结果就受伤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都是听说的,所有人都在议论嘛。”   “哦。那他也算倒霉了,都已经得冠军了却又受伤。”夜雪禁不住感叹道。   “是啊。”突然话筒那边一阵说话声,然后晚豫大笑:“夜雪啊,李超群喊你一起去滑雪,哈哈哈……”   这帮人果然没人性啊……夜雪抽抽嘴角,郁闷得将他们骂了一通,才挂掉电话。   不一会儿房间门铃响了,她连忙扶着墙单脚跳至门口,问清是酒店服务生才将门打开。   一个长相甜美的女服务生微笑着问她:“是江夜雪小姐吗?”   “啊,是我。”她正自诧异,那女服务生却递给她一袋东西,又说:“这是和您一起的苏先生让我交给您的,请您收好。”   服务生走掉后,她正准备关门,这时从斜对面的房间出来两人,其中一人低声说道:“昨晚的事你听说了吧?”   另一人立即结接过话茬:“当然啊!不过那是谁啊,那么倒霉,才得了第一哎!”   “我也不知道是谁,只是我当时在远处听得真切,那冠军一出事就有人喊了声‘楚萧何’,然后一帮人都跑去救人了。还好那楚萧何没事,否则啊……啧啧~~”   “楚萧何?好耳熟的名字……”两人这时已然行至转角处,那人忽地低声叫道:“啊!我知道楚萧何是谁了!他不就是……”   夜雪伸长脖子想听八卦,可惜他们已经转过去,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她关掉房门坐回床边,有些走神。   那个受伤的真是楚萧何么?明明昨天还那么活蹦乱跳地背自己去上药,只一夜就躺在病床上了么?也不知道伤得严重不严重……虽然苏岩叫自己要和他保持距离,但毕竟他帮过她,况且如果他真受伤了,自己怎么好不闻不问呢?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半晌才拨通楚萧何的号,可竟然无人接听。难道说……他真的出事了……   她有些坐不住了,思考半天最后终是单脚跳往楼下,她想问问酒店总台。   总台小姐听她问出事的人是谁,先愣了愣,随即严谨地回答她:“对不起,这个我们不知道。”   她不死心,略略思考,决定从侧面打听:“你们这里那两栋挪威别墅都住满了么?”她断定,如果楚萧何真受了伤一定会退房被送去医院的,所以只要证实那栋别墅被退了,那就说明楚萧何……真的出事了。   “对,满了。”她正放下心来,那总台小姐却又说:“本来昨晚有人退房刚好空出一栋来,但刚刚又有人打来电话已经提前预订,所以……很抱歉。”   这么说,还真是他受伤了。   她立在总台前,有些呆呆的。忽然有人喊她,她回神望去,却见晚豫、苏岩一行人走进大堂,走上前吃惊地看着她。   “夜雪,你是怎么下来的?”晚豫瞪大眼睛问她。   她笑答:“如你所见单脚跳喽。”   晚豫还未说话,李超群已然笑道:“看来你果然还是该跟我们去滑雪的,我们双脚,你单脚!到时候全场都为你疯狂啊!”   叶菀亦上前笑问她:“那你单脚跳下来做什么?”   她随便搪塞道:“饿了,下来找点吃的。”   “苏岩不是将早餐给你送过去了?”叶菀看了苏岩一眼,又疑惑地看向她。   她这才想起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被那两人的对话打断,将这事给忘记了,原来那袋子里是早餐啊。   她正不知怎么解释,苏岩却忽然说:“我那时突然遇见熟人有点事要解决,所以找了酒店服务生给她送去,怕是没送到吧。我再去买好了。”   “不用不用……”夜雪连忙摆手,正不知如何接口的时候,突然身后总台里的小姐看着苏岩说:“请问您是苏岩先生吗?”见苏岩点头,又继续说道:“刚才有位小姐在总台留了东西给您,麻烦您收一下。”   几人愣了愣,都在猜想怎么这里还有女人送东西给苏岩的时候,苏岩却面色镇定,仿佛早料到般走至近前接过一个黑色小盒子:“好。谢谢。”   那盒子……不是戒指盒么?夜雪的眼睛猛然间有些泛酸,强笑道:“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再玩一天的话我妈一定会杀了我。”她忽然觉得倦了,什么都不愿再想,只想回家。这么些年她早该知道,不是她的永远都不会是她的,命运总是用强硬的手段逼迫人们认识到这一点。   傍晚回到家,夜雪就被江妈妈骂了一顿,原因正是她那只肿得很大的脚。她当然乖乖地不敢啃声,低调地吃完晚饭就单脚跳回了自己的房间。   自己虽是医生,但主修内科,不大确定这种时候需要注意些什么,于是打电话问了单位里的外科王医生。王医生告诉她,伤脚要少运动,不能用力去揉。在前24小时内要每隔半小时用毛巾冷敷一次,还得注意把伤脚垫高。到了第二天,才能用热水泡脚或热敷,并用正骨水或红花油等揉脚,睡觉时仍要把伤脚垫高,白天最好把伤脚用弹性绷带包扎,以防止二次扭伤,尽量减少运动,这样,三四天后就会好转。   原来扭伤之后的二十四小时之内不能揉脚……她的心顿时凉了一半,楚萧何还说自己专业,又上药又是推拿,现在可好,她的脚也不知能不能尽快恢复了,初一还要值班啊!她欲哭无泪。   夜里因伤脚不敢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睡着,却又被一阵手机低震给震醒。她心里一阵抓狂,却仍要眯了眼困倦地抓过来接听:“喂……”   “你白天打电话给我有事么?”那边声音沙哑低沉。   她正烦睡觉被人打扰,语气有些不耐:“你谁啊,我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了?”   “江夜雪,我不是输了名字在你手机里么,你怎么还不知道我是谁。”话里带着几分无奈。   她迷瞪瞪地看了眼手机屏上面那个名字,瞌睡骤然清醒:“楚萧何。”   第七章(1)   楚萧何叹息道:“你总算听出来了。”   她吐吐舌头,小声说:“我刚刚睡迷糊了,没看来电显示。”   “啊,现在已经……3点了?都这么晚了啊,刚看到有你的未接,也没看时间就打电话给你,吵到你了吧?”   她在黑暗中笑着摇摇头,忽又记起这是在讲电话,对方并看不见,于是才连忙说:“没事没事。”   “早上打电话有事么?”   “啊,对了。我听人说你受伤了,所以就打电话问问你,没别的事儿。”她有些紧张,听声音似乎是有些无力感。   “受伤?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没有吗?我是早上在滑雪场听见有人议论说昨晚有人滑雪受伤……”她微微松了一口气,问。   楚萧何静默了一秒,才说:“那是我朋友。”   她微愣,忙问:“那你朋友现在怎么样?伤势严重吗?”   “严重摔伤,昨晚已经做过手术,下午由ICU转入病房,现在总算没事了。”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哦哦,没事就好。你还没睡吗?”   “刚从医院回来,就要睡了。你早上给我打电话就是想问这个么?”   “我以为是你……”   他的声音忽然温柔起来,在这寂静的深夜听起来仿佛能蛊惑人心:“你这是在为我担心么?”他似乎知道她慌张拙笨的模样,不等她回答便接着说:“你喜欢我是吧?”声音里带了丝戏谑。   她略微错愕,好气又好笑地回嘴:“谁喜欢你了!真是王子病!”   楚萧何气息微顿,低笑说:“对了,你请我吃饭的话,时间得往后排排,这两天会比较忙恐怕没什么时间。”   “……啊?”   “等有时间我再打电话告诉你。很晚了,睡吧,不打扰你了。”   这人果然有王子病,她翻翻白眼,挂了电话歪头睡去。   等到年三十这天,夜雪的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都能下地走动了。   春晚是一年比一年没意思,她陪着父母看了会儿,实在无聊得紧就起身想回自己房间。江妈妈却忽然叫住她:“夜雪,等一下,你爸有话要给你说。”   她看向父亲:“什么事?”   江爸爸却摆摆手有些窘迫:“问你妈。”   她实在想不通有什么事能让父亲素日认真严肃的脸出现这样的表情来,好奇地问:“有什么事就快说啊!”   江妈妈推了一下江爸爸,嗔怪地看他一眼:“让你说你就说呗,还不好意思了。”转脸又对夜雪,说道:“等这两天走完亲戚,你就给我去相亲。”   “妈,这你和胡医生合伙计谋的?”她问。   “这孩子,说什么话呢!对自己家人怎么能用计谋这种词!听话,乖乖去相亲。”   “……知道了。”江妈妈原本已经做好游说夜雪的打算,可夜雪只是一脸淡定地答应下来,然后转身回了房。   一个人上网看韩剧,看到那些虽然微小却又能打动人心的细节,会时不时感动的掉泪,所以电脑旁边纸巾是她的必须品。她这个人很奇怪,生活中不爱哭,可一看起小说电视却总能哭得稀里哗啦。   正抹眼泪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楚萧何的,她漫不经心地伸手接起:“喂?”   “……你睡了?”   “没有啊,都还没到十二点。”   “那你怎么了?”   她不解:“没怎么啊?”   “听起来……你好像哭过。”   她这才发现由于刚哭过,自己的声音有些喑哑,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于是说:“哦,刚看电视剧是哭过。你打电话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今天可是大年三十。”   “哦。”   “哦什么?你都不祝我新年快乐么?”   “那祝你新年快乐。”   那边传来一声低低地叹息,又问她:“你房间窗户是开在哪边的?”   “哈?”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不是她笨,是他的思维也太具跳跃性了吧?   “我是问你,你房间的窗户是开在小区院子这边的么?”   “对啊,你问这个做什么?”她总算反应过来。   “你先到你房间的窗户边上来。”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起身走至窗前,正要出声询问,他却先说:“好,现在赶快看向天空。”   这时,有礼花爆破的声音打破这深夜的寂静,她抬头看去,漆黑的夜幕突然绽开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璀璨明艳。紧接着闷响不断,一朵叠着一朵、一朵赛过一朵,有如流星般划过夜空,色彩缤纷、光芒如琉璃闪闪,点燃整片天空。   她凝望着这夜幕里的璀璨,有些痴了。   只顷刻功夫,小区里就有住户聚集窗边,欣喜地观看这一场岁末年初的惊艳。   在绚烂绽放与瞬间凋零的间隙,有低沉温和的声音从耳边手机里传来:“新年快乐,江夜雪。”   她从未见过这样美的烟火,连声音不自觉也变得轻柔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们这里会突然放烟花……”   “你低头往下看。”   她这才低了头向下看去,楼下空旷的大院子里停了一辆黑色的车子,他靠在车门边,身后的车窗在烟花的盛放里反着光一闪一闪,他的脸颊亦被映得忽明忽暗。   “你怎么会在这?”他们距离得有些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回想他平日里的模样,现在大约仍是嘴角噙着淡笑吧。   “我不在这,你怎么看得到这么美的烟火。”   “……原来是你放的啊。”她蹙眉,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隐隐有些担忧……   “有人送了我一堆礼花,我一个人放着看也没意思,反正路过你家,就顺便在你这放掉好了。”   她生生松了口气,轻笑:“那我还真幸运。”   “不用谢我了,直接请吃饭就好。”略一停顿,又说:“对了,上次你不是说要请我?走吧,我现在就有时间。”   “现在?现在不行,爸妈不会同意的,改天吧。”   “不然我上去叫你,替你说情。”   这人怎么如此执著,她生出些不耐烦来:“都说了不行。”   那边气息微滞,顿了顿,淡淡地说了句那算了,便挂掉了电话。   她微愣,明显听出他不高兴,不禁后悔刚说话的语气过于烦躁不耐。   到这时,礼花已然燃尽,深夜又归于一片沉静,有车子发动引擎的声音传来,她透窗看去,那辆黑色的车子已然调转车头在夜色里飞驰而去。   收起心里的愧疚之感,她坐回电脑前继续去看韩剧。   正看得精彩,QQ忽然响了,看着那跳动的头像心里一悸,是苏岩。   她连忙点开对话框。   “新年快乐。”   原来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祝福而已。不禁嘲笑自己又多想,然后亦回了句祝福过去。   那边立即回过来:“你在线?”   “是。”她这才记起自己是隐身的。   “在干什么?”   “看韩剧。”   “哦,我刚洗完澡。心情不大好。”   她的思维正在洗澡和心情之间寻找联系的时候,那边紧接着又飞快地弹出一句:“忽然想你了。”   她的心猛然一跳,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继续上一个话题:“为什么心情不好?今天是除夕夜,应该高兴才是。”   他不回答,只问她:“我问你,两个人如果相爱却不能在一起怎么办?”   她微怔,想不通他突然问这个的原因,但仍是飞快地敲键盘回了过去:“不知道。可我觉得应该要努力争取才是,毕竟这辈子能遇见一个你爱的又爱你的人不容易。”   “那如果男方想要争取,可女方却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怎么办?”   “这样的话……男方就应该主动去把她追回来啊!争取过才不会后悔!”   “嗯。”   “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随口问问。”   她回过去一个“哦”之后,头像就变灰了。   他说想她呢……可是,又为什么心情不好呢?为什么突然问起这样的事情?难道是他和那个女子发生什么事了……   怅然失落的情绪随之而来,后来韩剧里又演了什么她完全没有感觉,只坚持到十二点一过,便立即爬上床去睡觉了。   第七章(2)   后来的几天里,苏岩再没有联系她,连楚萧何也没有,大约是生气了吧。   相亲的前一天,夜雪约了晚豫去咖啡厅,因连日来心里憋闷得难受,实在想找人倾诉。   何晚豫喝了口咖啡,满脸气愤:“这个死苏岩,明明已经和那女人在一起,干嘛还老来招惹你!他三年前既说出那样一番话来,如今倒也好意思回来找你,还口口声声打着朋友的旗号和你搞暧昧!气死我了!你说说,怎么如今的男人都喜欢来这套!”   夜雪原是料想到晚豫会骂苏岩,却没想到她连所有的男人都一起否定,莫非……她试探性地问道:“秦汉他对你也……”   晚豫怒气忽地平复下来,缓缓地点头:“对。”话音稍顿,又冷笑道:“前天晚上他发短信问我,怎样才是对一个人真正的爱……真可笑,这话为什么要来问我?他知道什么是爱么?他要是知道就不会一边口口声声说爱我一边却在别的地方和别的女人上床!”   夜雪惊呆了,她原以为秦汉不过和那女子搞搞暧昧罢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她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晚豫,只看着她轻声说:“晚豫,你瞧,我们都没遇着好人呢。”   晚豫自嘲地笑笑:“对啊,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顿了顿又说:“所以好好去相亲,我支持你!不过,楚萧何似乎也不错,除夕夜给你放烟火,哇,真让人眼红……你不如先考虑一下他?”   “什么呀,人家那是顺路。你就爱胡思乱想。”夜雪白她一眼。   “他说顺路就真顺路啊?你怎么那么实心眼?人家要真对你没意思犯得着大半夜跑你那儿去么?还不如直接拿去找别的女人献殷勤呢。”   夜雪呆了呆,晚豫说的这些她并不是完全不知道,只是潜意识里不愿深想。   晚豫见她不说话,于是劝道:“不要再想苏岩了,要珍惜眼前人。”   “我要是还对他抱有幻想,就不会答应我妈相亲了。”说完似又想起一事,拿过身旁的纸袋递给晚豫:“这件衣服你拿去穿吧,新的,当我送你了。”   晚豫惊叫连连:“哇,这么贵的牌子你也买?还送我?怎么办,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我不适应了……”   “那还给我。”夜雪伸手就要拿回来,晚豫连忙拦住:“跟你开玩笑的么!嘿嘿~~”   两人胡侃了一阵,忽又聊起初中的事,夜雪打趣晚豫:“你那时喜欢你那青梅竹马的事,咱们班可是无人不晓啊。”   “去去去!都是哪年的事了,你还记着!”晚豫瞪她一眼,又说:“不过我年前做采访的时候倒真见着他了。人现在搞摄影,自己还办了个影楼,听说在圈子里混得不错。我那时是被领导派去M市W县的一个乡村希望小学做采访,可他是自愿去拍照的,还分文不收!多好的人哪!”   “是啊。那你们留电话了没?”   “电话?”晚豫迷茫摇头:“没有啊。”   夜雪翻翻白眼,叹息:“这完全不像你的风格啊,你遇着多金帅哥不是都会互留电话的?”   晚豫这才恍悟:“啊,原来他那时候是要问我要电话号码的……”   夜雪一阵无语,看来是人家主动向她要号码,偏这个笨家伙迟钝地没明白,把机会白白错过……   “没事没事,下次再留嘛。”晚豫傻笑。   “可是人这一生,能有几个下次……”夜雪说完,心里忽然就有些伤感。   晚豫也跟着沉默下来。   夜雪立即察觉到,于是故意开玩笑缓和气氛说:“我真怕相亲的时候遇见个极品……尤其像那种没内涵没文化没品位还秃发的阿加西……”   晚豫果然又笑起来:“放心啦,你妈肯定提前替你把好关,怎么会是秃发阿加西?一定是多金的大帅哥……”她说着作出一脸陶醉状。   夜雪无语地看她一眼,也跟着笑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悲催得被江妈妈撵出门,她在商场溜达了一圈,接近中午该见面的时候,才硬着头皮去了江妈妈和胡医生指定的地点——河滨公园。   刚进公园,手机响了,她拿起一看,竟是许久未联络的楚萧何。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些紧张,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按下通话键。   这次她没有先喂,是他先说的话:“看手机屏了么?这回知道我是谁了吧?”   夜雪原本紧张的情绪这时放松下来,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笑意:“嗯,知道。”   “你在哪呢?”他语气轻松,好像那天夜里的不愉快不存在一样。   “河滨公园。怎么了?”   “河滨公园的哪?我怎么没看见你?”   夜雪略有吃惊,正想问他是不是也在公园,他却抢先说:“啊,看到你了。”紧接着电话里就没了音。   她愕然地收起电话,四下里张望,果然,楚萧何一身休闲装快步走出公园里的小径,到得她身前才淡笑说:“你迟到了。”见夜雪茫然地看着他,笑意更浓:“我就是你相亲的对象。”   夜雪惊得半晌说不出话:“就是你?”   “原本不是我,但现在可以算作是我。”楚萧何眼睛半弯,狭长深邃,看的夜雪险些又跌落进去。她缓缓心神,问了他事情缘由。   原来夜雪相亲的对象其实是楚萧何的朋友,也就是滑雪受伤的那位。正因受伤不能来,且又不敢告诉长辈自己受了伤,所以才临时委托他这个单身男来帮忙相亲,应付一下。   而他到公园发现相亲对象不在,便打了好朋友给他的手机号,拨出去才发现,原来对方竟是她江夜雪。   “不得不说,这真是咱们的缘份。”楚萧何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   许是之前晚豫说的话起了心理作用,她总觉得他是意有所指,于是扯开话题道:“那现在怎么办?回家吗?”   楚萧何忽地笑了,就像上次提到他爷爷的时候一样,是真正的笑,目光温柔里带着丝期待:“不是要相亲么?”见夜雪有些呆,于是又道:“我们就按相亲步骤来好了。”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跟着他出了公园。上车后楚萧何问她先去哪,她忽然记起表妹快要生日,正好要买,便说去逛街。   男人最不爱的运动大约就是陪女人逛街,但她那时却没想到那么多,只是闷头选礼物。当逛完步行街和几家商场终于买到合适的礼物时,她才惊觉他的耐力竟然好到能陪女人上街。   她不好意思地谢他,他却说:“上次你拒绝我,那么现在,有时间请我吃饭么?”   他提到上次,她立即有些不好意思,连连点头:“当然。”   她领他去了附近的一家川菜馆,点好菜才记起问他:“你不怕辣吧?刚点的菜多是辣味,你要不喜欢我们就换菜。”   楚萧何微笑:“没事,我应该还可以。”   正要再说话,坐在旁边的那桌人忽然站起来扭打到一处,杯子盘子摔了一地,加上大厅里又一阵尖叫,她被这突来的事情吓到,惊慌地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瞪着眼前那两人。   楚萧何只皱了皱眉,就将夜雪拉到自己身后,见旁边正好立了一个已经呆掉的服务生,于是嘱咐道:“去叫你们老板来收拾场面。”那服务生反应过来后,点了头转身就要走,楚萧何又将其叫住:“记得催催厨房快点上菜。”   夜雪这时也完全呆掉,但她并不是被打架的人吓呆,而是被楚萧何淡定的反应看呆。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记得催菜……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定力。   老板一现身场面就立即得到控制,原来打架的那两人竟是喝醉了因一言不合才出的手。于是大厅又恢复了安静,场地也被服务生迅速清扫干净。   许是楚萧何的话起了作用,当他们重新坐下来的时候,菜正好上桌。   其实夜雪从前并不喜欢吃辣,后来在S市上大学,受宿舍里一个超能吃辣的女孩影响,居然越来越喜欢辣,也越来越能吃辣,导致她现在经常因辣椒吃多而上火。   这顿饭她吃得实在欢快,还时不时给楚萧何布菜。   起初她并未察觉到楚萧何的异样,直到后来随着服务生添茶的次数愈加增多,她才发现,怪不得楚萧何一直没说话,吃一口菜就喝一口茶,原来他吃不了辣。   她有些懊恼自己的一时粗心,正想再点些不辣的菜,他却收了筷子:“我吃好了。”   明明已经被辣得脸红红,额头上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却仍是一副淡笑悠然的样子,最后还是他微皱的眉头出卖了他。   在开车送她回家的路上,他们刚从环球旅游聊到张学友时,楚萧何突然打了一个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要继续话题,却又一个嗝打了出来。他瞟了一眼夜雪又连忙别过头,那表情看起来竟似有些难为情。   江夜雪认识楚萧何以来,还从未见过他现在这副窘迫模样,看着他想笑又不敢笑。   楚萧何无奈地笑:“我以为这次不会再打……”话未说完又打了一个嗝,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迅速捂住嘴巴,瞪着那双有春水般波光粼粼的眼睛惊奇地看着她。   这次她到底没憋住,噗哧一声大笑了出来。   还未笑完,楚萧何竟又接连几个嗝,断断续续停不下来。她这才有些慌乱,惊恐地看着他:“怎么回事啊?”   楚萧何捂着嘴摇头,声音混沌:“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我觉得你可能过敏了。”   楚萧何仍是摇头:“不用,我先送你回去。”   夜雪一脸的严肃认真,断然道:“我是医生听我的。去医院检查,现在、立刻。”   第八章(1)   到了市医院夜雪替他一查,结果当然……不是过敏,是辣椒刺激了他的嗝肌,导致嗝肌痉挛,所以才会打嗝。就跟有的人一喝白酒也会打嗝是一个道理。   “那么你现在先深吸一口气,然后憋住,尽量憋长一些时间再呼出,反复进行几次。试试看能不能缓解打嗝。”   楚萧何按她说的反复几次后,却仍然毫无效果。夜雪只能又让他喝稍热的开水,然后大口的分次咽下。   这次似乎有点作用,过了两三分钟都没再打嗝,她松了一口气:“没事了……”话音未及落下,竟又开始打起嗝来。   夜雪有些焦急:“怎么还是停不下来……其实还有好多办法,只是一时想不起……不然我去问问别的医生……”   楚萧何看着她认真紧张的表情不自觉扬起嘴角,打着嗝说:“你自己就是内科医生,不要急,慢慢想想看还有什么办法。”   他的声音沉稳,好似有魔力般,听起来让人安心。夜雪从刚才起就一直焦躁的心此刻神奇般的平静下来,努力回想一番,脑子里才总算又清晰了。   “我记得柿蒂也可以!”她欣喜地说:“新鲜柿子或柿饼的蒂,每次20枚,煎水成100毫升,分两次口服,一次50毫升。也可酌情加韭菜籽同煎……”忽然又气馁下来:“可是柿蒂去哪找啊,医院也没有。”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找人去弄……”楚萧何打完一嗝,说:“现在很晚了,先送你回家吧。”   夜雪蹙眉:“可是你还在打嗝……”   “说不准晚上自己就好了,以前……”他忽然顿住,停了两秒又打过一嗝,才加快语速说:“总之我自己会想办法,你放心。”   往回走的路上,楚萧何还是一直在打嗝,夜雪听得出来,他怕她担心愧疚已经在尽量忍了,可他越这样自己就越难受,就像吃饭的时候,他明明不能吃辣却还忍住不吭声。   心里闷的难受,她伸手将窗子按下,冷风一下子就灌了进来,虽然舒服很多,可还是没忍住冷得打了一个哆嗦。   这时窗子自动升起,她转眼看向楚萧何,而他答得简短:“小心感冒。”   她有些呆怔,又想起打嗝的人是不能吹冷风的,于是更加愧疚。思量半天,终是说:“对不起……都是我……”   楚萧何略一皱眉,边打嗝边说:“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能吃辣还偏要逞能。要怪只能怪你吃得太香,引诱的我也想吃。”   她抿了嘴笑,这时脑中突然闪过一丝灵光,脱口就道:“带我去一个地方!快!”   楚萧何虽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按她的说的路线行去。   车子一阵左拐右拐之后,在一条小巷口停下。她领了他往里走,直直走了一半才在一红漆木门前停下。   她叩完门,不一会儿就有人将门打开,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眯了眼打量他们,最后将目光停在夜雪身上:“啊……是江医生……”   见夜雪点头,老太太又是激动又是笑:“江医生终于来了……我几次叫你来我家吃饭你都不肯,这回终于来了……”说着拉住夜雪的手轻拍两下,一脸喜色:“快进来!”   眼见老太太就要拉着她往里走,她连忙阻止道:“王奶奶,我这次来其实是有点事想请您帮忙……”   她将柿蒂的事一说,老太太拍拍巴掌说你等等,然后立即跑回屋里装了一塑料袋柿蒂给她。   辞别老太太回到车里,她总算放下心来,又从包里拿出纸笔,迅速写了张需要的剂量和相关注意事项给他,嘱咐他:“如果没有效果记得告诉我或者再去医院询问专家。”   楚萧何满眼是笑的望着她不说话,她忽然就紧张起来,别过头,脸微微发烫。   楚萧何正要说什么,手机却响了,他皱皱眉接起来:“干什么?”略一错愕,将手机递给夜雪:“找你的。”   夜雪惊诧地瞪着他,谁会找自己找到楚萧何这儿?她接过电话喂了一声,那边立即传来许南风的贼笑:“我就说你俩勾搭到一块儿去了,果然……”   夜雪咳嗽两声打断他:“胡说什么,有事就快说。”   许南风啧啧两声,才道:“刚打你电话怎么关机啊……明天下午有一个大手术你还记得吧?我已经把详细方案给你发去邮箱,你好好准备啊。”   “可能手机没电了。好,我知道了。还有事吗?”   “你把电话交给楚萧何。”   夜雪将手机递给楚萧何,示意他许南风还有话要跟他讲,谁知他看也不看直接就挂掉了。   “你不接啊?”夜雪问。   楚萧何说:“接起来他又要八卦了。”   夜雪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许南风若要八卦大约内容就是他俩了。她一时不知接什么话好,于是车内又沉寂下来。   总算将她送到她家楼下,她下车前又再三叮嘱了一番才告别。   看着那辆扬尘而去的黑色奥迪,她忽而轻笑,其实真正相处起来觉得楚萧何这人还不错,不止长相、身材,连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风度都是一等一的好,自己只是从一开始就对他存有偏见罢了。   走进楼梯口,她骇了一跳,眼前不远处靠墙立了一个人,正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才睁开眼,淡淡地看着她,说:“你不接我电话这么晚才回来,就是跟他在一起?”   “苏岩?你怎么会在这儿?”她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见他不回答,她缓步走近,闻着他身上的酒气,蹙眉道:“你喝酒了?”   苏岩直起身扶着墙站稳,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来:“你还记得起我啊?我以为你跟他在一起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夜雪轻轻闭上眼在心里冷笑,又是这种语气,又是这种感觉,她真的好想问,他到底可以站在什么立场说这样的话?她叹了口气终是将怒气平复下来。   苏岩见她不说话,向她逼近一步,讥讽道:“怎么,如今一有新欢就立马将旧爱抛之脑后了?三年前说喜欢我的人……可是你啊!”   他是真的变了,还是这本来就是他……她心底忽地生出些惶恐来,觉得眼前这人无比陌生。因为喜欢,他就可以肆意践踏她吗?因为喜欢,即使她的自尊心已经卑微到尘埃里,他也非要将其揪出来再狠狠地摔下去么?她身子微颤,直直地瞪着他,不说话,眼中竟似有泪光闪烁。   苏岩愣愣地看着她无声的哭,忽然一下子清醒过来,有些手足无措地说:“对不起,我喝点了酒刚又气极了才说出那样的话来,你不要介……”   他还没说完,夜雪抹掉眼泪打断他,声音平静:“今天一整天我是和楚萧何在一起,我们是朋友,为什么不能一起出去?你说楚萧何是浪荡子、花心大少,那都跟我无关,我只是他朋友,只要他对朋友讲义气,那这个朋友就值得我结交。我已经是成年人,有辨别是非的能力,就算上当受骗,那也是作为一个成年人该对自己负的责任。”话音稍顿,她深吸一口气,又说道:“可你呢?你和我什么关系?你又是我的什么人?不要跟我说是朋友,从三年前你我分开起我们早就不再是朋友……就算是,你又凭什么一边和我保持暧昧然后还一边指责我和别的男人走得太近?你一直这样,难道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么?”   苏岩似乎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番话来,眼中有些吃惊,沉默良久,才低声说:“对不起,是我自私了。”   她苦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你难道不知道正是因为你这样的暧昧不清,才让我痛苦了这么多年,从高中到现在……一场恋爱也没谈,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么……”   苏岩眼底写着震惊,狭长飞扬的丹凤眼看着她许久,才说:“夜雪,和我在一起吧。”   这一夜她终究是失眠了,脑中不断回响着他的那句话。   一切来得太快还是太慢了呢?她觉得不真实,好像上一秒他才决绝地拒绝她,这一秒却又温柔地对说,我们在一起吧。   可明明没有一点可能性的事情,竟然是真的。   那么他就要订婚的女友呢?当时她不知道怎样回答,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问他这个问题,他居然回答,他们已经分手了。   她是真不晓得要怎么办,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勇气去面对,终是没出息的钻进电梯逃掉了。   回家后,还收到他的短信:“你好好考虑,记得给我答复。”   这次她是真的恐慌了。   第八章(2)   作者有话要说:咱终于将后半章补上来……好困啊啊啊~~有错纠错啊~~   在此我要借用BS上的一句话:君住霸王台,我住章节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水。   乃们不要再霸王了,我这里这么冷,大家出来一起取暖啊~~~~~   其实真正的暴风雨就快来了,真的快了,大约在下章……望天……然后迅速爬走……   爬来改字……=。=可以看见几乎每章都有我改字的痕迹……捂脸遁走……  “江夜雪,你到底在想什么!”院主任黑着脸怒瞪夜雪:“这样的大手术不是应该提前有准备的吗?怎么还会弄成这样?!”   夜雪低了头:“对不起,主任……”   “对不起?你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去跟患者家属说,看他们能不能原谅你!”院主任怒气冲天地指门外对夜雪吼道。   许南风站在江夜雪身旁,脸色也很难看:“主任,这件事其实我也有很大的原因,再说我是主治,江医生她……”   “这不是追究是谁的原因的问题!而是事关咱们医院名誉信用,出了事情院方要负责的!”院主任打断他。   江夜雪努力控制住情绪,抿紧嘴唇低声说:“我去跟患者家属解释,我……”   院主任再次打断:“解释?你以为他们只是要解释那么简单?!现在患者家属都闹到医院来了,搞不好还要起诉!你自己看着办吧!”见许南风又要说什么,他挥挥手,不耐烦说:“行了行了,你们都出去吧。还有,小江,你这两天不用来医院了,等上面处理决定下来再说。”   夜雪和许南风沉默着走出主任办公室,走廊里有护士远远地看见他们便窃窃私语,夜雪无暇理会,心情已经差到极点。   如果不是昨晚苏岩对她说的那些话扰乱了她,再加上彻夜未眠,也就不会导致今天手术时的失误。可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最终要怪的只能是自己定力不足、能力有限,不是么?   出了这样的事,她自己也难过得要死。因为自己一时的失手,患者虽然没死,但确实已造成了颅内组织损伤,从而导致其一般功能障碍,此后大约也只能算作半个植物人了。   像她这样的医疗事故,如果家属不追究顶多背个处分,可是如果真追究起来,起诉不是没可能的,最好还是要私底下协商。而主任的那些话,分明就是说给她听的。   许南风忽然出声:“江夜雪,你也不要太自责,其实这种事经常发生,事情过去就好了。这段时间你就先在家避避风头,医院这边我尽量帮你挡着,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   夜雪也想尽快逃离这里,她勉力地看着他微笑:“谢谢你。那我回去了,这边就辛苦你了。”   许南风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楚萧何电话,略略将事情一说,叹息道:“真没想到,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却可以这样坚强。主任都说成那样了,她硬是没掉一滴泪,看得我都心痛啊。唉唉。”   “心痛可以,但不准心动。”楚萧何说。   “哟哟,人家还没和你在一起吧?凭什么不准啊~~”许南风故意刺激他。   楚萧何静默了一秒,沉声说:“她身边站的男人一定是我。”   许南风差点将手机掉在地上:“你酸得可以啊,萧何!你这次怕是认真了吧?”   “当然。”   “认真就好,江夜雪是个好女孩,你要抓住她。”   “当然。”   “她现在回家了,你快去安慰她吧!这种时候你现身的话保准……”许南风说得正起劲,却被楚萧何打断道:“你们医院很闲,所以才养了你这个闲人是吧。”   许南风正要回嘴,那边却已经把电话掐掉。他正恨恨地瞪着手机时,前方忽然传来嘈杂的吵闹声。他没想到患者家属竟闹得这样凶,不禁有些头痛,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迎了过去。   公交车摇晃着缓慢前进,车子里人很少,喧嚣了一天,这时候大约都回家了吧。虽然冬天已然过去,但春天才将将到来,起风的时候还是有点冷,江夜雪拢了拢衣襟却不去关窗。心头像压了一块巨石,似乎只有吹风才能将心头的压抑吹散缓解。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高中的时候就不该喜欢苏岩,也不该意气用事跟随他的脚步去了医大,更不该在后来遇见苏岩的时候心软将电话号码留给他……他以为她不知道,宝马730的副驾其实是可以自己开锁的。   如果以上种种都没有发生,是不是今天她就不会成为一名医生,就不会将人害成半个植物人……那女孩,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而已。   江夜雪一个人坐在这路车上,从起点站到终点站来来回回。直到公交末班,她才在家附近的站台下了车,埋头往小区里走,步伐沉重而又缓慢。   其实她现在并不想回家,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如何面对的人又如何去面对一直对她抱有期望的父母。   突然有一双脚立在眼前,她连忙停住步伐,抬头看去,面前这人半弯了眼睛看着自己笑,不是淡笑,是嘴角咧开露出牙齿的笑。   夜雪的心里忽然有暖流涌过,她竭尽全力看着他微笑说:“你怎么在这?”   楚萧何收起笑容盯着她看了片刻,才说道:“不要笑。”见她茫然地看着他,于是补充:“不想笑就不要笑,你这样的笑比哭还难看。”   一直没有哭出来的夜雪此刻竟有种想落泪的冲动,但她仍旧努力压抑着翻滚的情绪,说:“你知道了啊……”   楚萧何低低地叹气:“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现在么?”夜雪有些呆愣地问。   “对。”楚萧何点头,拉过她的手让她坐进副驾驶的位置,等发动了车子才进一步回答她:“伯父伯母那边不用担心,我已经上去打过招呼了。”   “你要带我去哪?”夜雪没有心情去追究他是如何上去打得招呼,只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睛无力地问他。   “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累了就先睡一觉,到了我叫你。”   夜晚的时候气温较低,车窗开得很大,凉风便呼呼灌了进来。她蜷在副驾上浑身发抖,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似乎希望可以再暖和点。   忽然车窗缓缓升起,有一只大手伸了过来,覆住她的双手。   她猛地睁眼,只见楚萧何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双眼只认真地直视前方,并不看她。她挣扎着想将手收回,却被那只大手牢牢地抓住,怎么也抽不出来。她又紧紧盯着他半晌,见他仍无松手之意,无奈之下,只能放弃挣扎不再理他,闭上眼歪了头,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等她醒来车子已经停下,窗外一片漆黑,看不清是在哪。车内只她一人,楚萧何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莫名地慌恐起来,连忙摸出手机。   “喂?你在哪?”只响了不过一声就被接起。   “你醒了?”   “你去哪了?”她声音里有一丝颤抖,泄露了她的心慌。   楚萧何忙说:“不要怕,我就在车后,你下车过来。”   夜雪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   脚下是踩上去软软绵绵的沙滩,放眼望去连绵蜿蜒,延伸至天边,而眼前是黑色一望无际的大海,一波又一波地轻轻拍打着海岸,溅起浅浅的浪花。   “我原想等日出时再叫你。”楚萧何从车后走出,斜倚在车边。   夜雪疑惑地问他:“你怎么想起来海边的?这应该离市区好远了吧?”   “咱们市郊哪有海可看,这里已经不是咱们市的地盘了,归M市管。”   L市也算处在沿海地带,但毕竟没有临海,与邻市M比起来,显然M市更能算作海边城市。   “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应该来海边么?”楚萧何侧过头看她。   她有些呆怔,在他的注视下别开眼,故作轻松地笑:“是啊,只有在面对茫茫大海时,才会觉得自己心里那点小情感真的好渺小,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楚萧何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说:“你等我一下。”说着转身走向车后。   夜雪看着他的背影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他对自己是认真也好,或者只是一时兴趣也罢,但这一次,她心里是真的感动了。   楚萧何拿出两条薄毯子来,把其中一条铺在离车不远的沙滩上:“坐下吧,时间差不多了,准备看日出。”   遥远的海平线似乎隐隐有亮起来的趋势,而这时的大海在一片朦胧的微光里已经不是如墨的黑了。   楚萧何伸长了腿,身子后仰,两只胳膊支着地,身边是披着毯子抱膝而坐的江夜雪。   这样的姿势让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幽幽的声音传来:“昨天,我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二次失败。说实话,这几年我一直都战战兢兢地工作,我怕开药、我怕手术,我怕把别人全力交付的东西毁于一旦。可现在我最怕的事终究是发生了。”她略一停顿,声音轻的好似叹息:“果然从一开始我就错了,而最大的错就是明知道会输还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   “江夜雪,如果觉得累就放弃好了,没有人会笑话你。” 楚萧何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像她这样勉强自己去做自己能力以外的事,还一做就是好几年。她这是什么?孤勇么?不,是傻气。   夜雪不说话,将头埋在两膝间,过了许久才闷声问:“可以么?”   楚萧何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想笑:“当然可以。”   “可是现在重新找工作会不会很难?”   楚萧何略一沉吟,问她:“你还擅长些什么?”   夜雪从膝盖里稍稍侧过头,两只眼睛望着他:“小时候学过画画,算吗?”见楚萧何不说话,忙说:“那我还看过很多小说,然后打字比较快,再有就是……”   楚萧何咳嗽两声,打断她:“我知道最近有家公司在招特别助理,你可以去试试。”   “真的?”夜雪抬起头问:“特别助理是做什么的?我能胜任么?”   “不过就是些整理公司资料,提醒老板日程安排之类的工作,你当然可以胜任。”楚萧何看着她笑。   这时天光骤亮,海平线上太阳已经逐渐升起,于是遥远的天际就带上了绚丽的色彩,连漂浮的云朵也被晕染,而海面亦有红红的光随波荡漾,零零星星洒落其上。   两人都沉浸在海上日出的美景中,久久无话。   直等天光大亮,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楚萧何仍是那样懒洋洋地支着胳膊靠在沙滩上问她:“你刚刚说昨天是你第二次失败,那么第一次呢?”   第九章(1)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脑子又混沌了……有错纠错撒~~谢谢花花、娃娃还有小依~~   我果然是善良孩子,于是我虐不起来了……后面再小虐一下好了……= =   如果没有人留评,我会想,我的文到底有没有人在看……泪奔……我是需要鼓励的孩子……   于是我自己发现了一个错字,来改改~~哇咔咔~~  江夜雪望着远方,没有回头:“大学里向暗恋对象告白失败。”   楚萧何沉默片刻,笑说:“其实这不算什么,我也告白失败过好多次。”   江夜雪忽然站起身,看着前方的大海,声音里透着坚定:“对,这不算什么。从今天起,我的生活将要告别过去重新开始!”说完,转回头来看着楚萧何微笑:“我们走吧,有些事终究还是要我自己去解决,总不能一直当鸵鸟。”   他因坐在沙滩上地势较低,所以从他的角度看去,她是逆光站着的。太阳在她周身笼罩了一圈淡淡的光晕,她伸手掠过被海风吹起的缕缕发丝,笑容看起来是那样的柔美。   “好。”他努力克制住想搂她入怀的冲动,站起身收了毯子,走向那辆黑色的车。   沙滩上留下两排深浅不一的脚印,有对话在海风里零乱飘散。   “我发现你这个人其实还真不错。”   “哦?从哪看出来的?”   “性格好,还很浪漫。”   “怎么说?”   “你从来不对人发火,总是一副温文尔雅、淡笑悠然的样子,而且像上次放烟花和这次来海边,对女孩子来说不就是浪漫么?如果换作别的女孩早就对你死心塌地了。”   “是么?那你呢?”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方回到L市,楚萧何直将她送至楼下才调转车头出了小区。   正欲转身往回走,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这时候回来可以理解为你是夜不归宿么?”   夜雪身子一僵,他这么快便来了,是来要答复的么?她没有答话,只慢慢回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坚决,所有的事她都该有个决断,才能够彻底告别。   正要开口,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却不断震动着,是晚豫,夜雪忙接起来。   “夜雪啊,我昨天被派去你们医院采访一起医疗事故,那医生是……”晚豫说着说着怕她听着难过,便停住不再往下说。   “嗯,是我。”夜雪从海边回来后除了对患者的愧疚,心情已然轻松很多,她说:“放心,我会想办法自己解决的。”   晚豫声音里透着些许担忧,有些犹疑地说:“可是,我昨天采访时那些患者家属讲……他们决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们好像都姓苏……”   她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强自镇定地问:“然后呢?这能说明什么?”   “我昨天给秦汉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医院看苏岩的表妹……你、你们……”   夜雪脑中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有些腿软地后退了两步靠在小区院子里的泡桐树上,声音有丝颤抖:“……你确定么?”   “……我当时也不敢相信,就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告诉我……苏岩的表妹成了植物人……所以我想……”   “好了,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了……我现在有事,先挂了。”夜雪匆匆挂掉电话,脸有些发白。   那个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成为植物人的女孩,竟然是苏岩的表妹……   她不敢断定他来是不是为了这件事,她只知道,在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抛开过往重新生活的时候,却又更深地缠绕了进去。   她做了一下深呼吸,努力平复情绪,直起身问苏岩:“你这时候来找我有事?”   苏岩盯着她,眼眸里看不出半点意味来,半晌后忽然笑了:“你忘了?我是来等你的回答。”   她微愣,看着他完全没有笑意的眼睛,忽然有些害怕。   他究竟知不知道害她表妹成为植物人的医生就是她……一时间脑中不断回响着刚才晚豫的话,愧疚和负罪感再次涌上心头。沉默片刻,她低头咬咬唇,说:“那好,我答应你。”   她那时不明白,明明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却为何说得那样艰难。   医院那边她终是去辞了职,可奇怪的是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闹腾,她甚至连患者家属都还没见到,事情就迅速平息了。起初她没想明白原因,后来又觉得医院肯定也不希望把事情闹大,大约是花了些钱才息事宁人的吧。   至于新工作她自然是去了楚萧何介绍的公司。   这是一家管理酒店运营的公司,据说旗下有好多家遍布各地的大型酒店,而且多数都是五星级。去面试的人自然很多,轮到她时,只被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就结束了。竞争那样大,她以为自己一定没戏的时候,却又在隔天收到了公司的聘用通知。   进了公司后,她并未见到自己的老板。人事部告诉她,特助是直属公司董事的,现在董事长不在,自然没有任务安排给她。于是她也就只能闲闲的上网看韩剧,顺便帮别人打文件、发传真。   而每天的上下班,苏岩都会来接她。   自他们在一起后,除了每日上下班的接送,两人很少独处,偶尔吃个饭也会叫上晚豫和秦汉。   晚豫说他们的相处模式一点也不像情侣,可她却觉得这样挺好,起码没有了以前的尴尬。   下班时间,苏岩照例过来接她,车里一派安宁,两人都不说话。   一直以来,她都很不适应,不知道该拿何种心态来面对他,他们已经不是同学、朋友,是恋人。这本是她渴求了多年的结果,现在成了现实,她却又欣喜不起来。   原本她就对那成为植物人的女孩内疚得要死,想弥补却又不知从何做起。所以当得知那女孩就是苏岩的表妹以后,她立即将满腔愧疚全部转嫁到他身上,只要是他说的话,她从来都是顺从的表示赞同。   就像当初他问她答复的时候,她也只是稍作犹疑便答应了他。   那么她现在还喜欢他么?她偷眼看向坐在身边的苏岩,脑子里一片混乱。她竟然想不出答案来,她不是一直喜欢他的么?   苏岩发现她在看他,便转过脸对着她笑了笑,狭长的眼眯起来斜飞入鬓。   她有些呆怔,脑中不期然闪过一张同样眯起眼睛淡淡微笑的脸,似乎是相同的,却又分明不同。苏岩的眼睛笑起来是斜斜上扬,而那双眼睛却是半弯成月牙状,如果再笑得深一些,一定是一副狡猾的狐狸相。   想到这儿,她不禁有些失笑,不晓得楚萧何听到她这想法后会是什么反应,他那样淡定的人生起气来又会是什么样子……说起来,他们已经很多天未联络了,她想打电话给他,却又总是胆怯不敢打,可笑的是,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是在胆怯什么。   是因为他那天在海边问她的话么?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喜欢她,他那样像开玩笑般随意地问出来,她自然也只能当作玩笑来回答——我不是她们,自然和她们不同喽。   “一起吃饭吗?”苏岩忽然出声打断她纷乱的思绪。   她回神想了想,正好自己和晚豫也已经好久未见,于是便点头答应。   等到了餐馆苏岩开始点菜的时候,她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叫晚豫和秦汉的打算。莫名的有些心慌,她不露声色地问他:“不叫晚豫和秦汉一起来么?”   他抬眼将视线从菜单移向她,淡淡地说:“我们两个吃饭叫他们做什么?”   他的一句话问住了夜雪,的确,他们是情侣不是么?   她愣愣地“哦”了一声,低头去喝服务生刚倒好的茶。谁想刚入口就被烫到,痛得她差点将茶杯扔掉,幸得苏岩手疾眼快,他一把接过茶杯,又递给她一杯凉水,说:“刚泡好的茶你就喝,不被烫才怪。”说完见夜雪有些怔愣,又问:“没事吧?赶快先喝口凉水。”   “没事、没事。”她连忙摆手,喝了口水,才又微笑着说:“谢谢你。”   苏岩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为什么谢我?”   夜雪再次呆愣,对啊,为什么谢他?像恋人情侣那样亲密的关系,又怎么会总是把谢谢挂在嘴边?或许真是习惯做朋友了,果然像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还真是不适应。她心虚地笑了笑:“习惯了。”然后又低了头去喝水。   后来这顿饭吃的很是沉默,中途他还出去接了一个电话。等回来时,她就察觉到他的脸色不大好,犹豫半晌还是问道:“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大好的样子……”   苏岩只对她笑了笑:“没事。”   “哦。”   他既然不愿说,她也不再问,他们一直都这样不是吗?即使现在他们的关系变了,她也不觉得自己理应知道他所有的事,包括他差点订婚的前女友。从前她还会在心里猜测他,现在却不会了,那样猜测一个男人的心很累,尤其那颗心还不在你这儿。   其实好多事情她都已经习惯至麻木。习惯了等待,习惯了他不爱她。因为只有习惯了被伤害才会变得愈加麻木,只有麻木才会在下次伤害里感觉不到疼痛。   回去时车里依然安静如斯,两人似乎都无话。夜雪靠着椅背将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却突然铃声大作,她困盹地眯着眼摸出手机。   然而当看清手机屏上的那个名字后,顿时她睡意全无,心底竟隐隐生出一丝喜悦。   第九章(2)   作者有话要说:又爬来改字,谢谢小紫、花花帮纠错我捉虫啊~~~   卡文卡了好几天,终于更了……泪,实在不容易……   全当可怜我,看过留评吧……泣拜……  她只喂了一声,楚萧何就从声音里听出她是刚刚睡醒:“你睡觉了?这么早?”   “啊,没有,有些困就在车上睡着了。”   “公交车么?小心不要坐过站。”那边还不忘嘱咐她。   她也不晓得该怎样回答自己现在的状况,只随口应了声:“嗯。”说完还下意识的偷扫一眼苏岩,似乎怕他听到。   “怎么样,新工作还适应吗?”   “嗯,还行,不过老板不在,我也没事可做啊。”   “是吗?那大概明天你就要忙起来了。”楚萧何说。   她有些诧异:“为什么?”   “你们老板明天就去上班了。”   “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他……”楚萧何似乎在那边伸了个懒腰,声音疲懒:“本来还想请你吃饭的,看来你吃过了啊。”   似乎也受到他的影响,她打着哈欠声音含糊不清地说:“唔,吃过了。”   楚萧何听见后低低地笑了:“等回家再睡吧,公车上很容易着凉,你这会儿肯定又开着车窗。”不等她说话,又说:“我挂了,明天见。”   夜雪瞅瞅被自己开了一半的车窗,暗自吐吐舌头,这人真神。她升起车窗,正欲接着睡,却听苏岩开口说:“是谁?”   她微微抬头看向他,他只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回答他:“一个朋友。”   “楚萧何。”苏岩这才瞥了她一眼,用肯定的语气说。   她不敢看他,只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微不可闻的应了声。   苏岩沉默片刻后,笑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吃醋,你现在是我女朋友,我该给你足够的信任。”   她脊背微僵,转回头来,淡淡地笑:“我跟他真的就只是朋友而已。”   苏岩腾出一只手揉揉她额前的短发:“我信你。”   她点点头,不再说话。   于是车里重又寂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歪了身子想要继续去睡,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原先不该吃醋的时候,他表现出一副吃醋的模样,到了该吃醋的时候却又忽然绅士起来,以示他的大方和信任。   但转念一想,以他女朋友的身份来看,他能对她说这样的话,她还是应该高兴才对。于是轻轻呼了一口气,微蹙的眉慢慢舒展开。   苏岩这时忽然出声:“明天下午我要去看我表妹,就不能接你下班了,你自己回去可以吗?”   她猛然睁大眼睛看着他,连声说:“可以可以,你去吧,我没关系的!”   “我不用去接你,你就这样欣喜?”苏岩一双冷峻的眼直直盯着她。   她傻愣在那里,缓过神来,才慌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和我一起去。”   “不要!”她下意识地拒绝,等她反应过来,才觉得自己刚拒绝的多么突兀无礼,于是深吸一口气,强作微笑道:“我是说,我这样跟你去不大好,而且明天老板回公司,说不准会忙到很晚,我……”   “好,我知道了。”苏岩打断她,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头去,眼神意味难辨。   夜雪暗自松了一口气,顿时巨大的愧疚又从心底升起,压在胸口快要窒息。   下车时,苏岩叫住她,微笑着说:“周六跟我去见我朋友吧。尽管你们差不多都认识,但毕竟,现在身份不同了。”   第二日她去了公司,果然如楚萧何所说般忙碌了起来。   因她初来乍到,许多业务上的事情还不太熟悉,只负责整理会议资料,而其他诸事皆有另一个助理承办。后来资料整理完被吩咐送去董事长办公室,但她敲完门进去立即就傻了眼。她真真没有想到,那个坐在总裁位置上的人,竟然是楚萧何。   “进来啊,把东西放桌上就可以了。”他看也不看她,只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双手飞快地敲打着键盘。   她这才傻呆呆地上前将手里的资料放在桌上,想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但看他认真严肃的模样又不敢开口,转身正要出去,身后那人却叫住她,温润的声音里似乎还夹带了一丝笑意:“为什么不问我?我以为你一定会先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然后再怒气冲冲地过来质问我。”   她是目瞪口呆了,但也没有要到怒气冲冲的地步吧?“为什么要质问你?不管坐在这里的是谁,我首先应该把我的本职工作做好。不是吗?”   这话倒叫楚萧何一愣,随即笑道:“当然是。那么你替我去通知各部经理,会议时间提前至下午两点;还有,让策划部的老吴在这周之内按M市东苑酒店的要求重新拿出个策划案来,上次的对方不满意;再有,晚饭和客户有约,通知公关处的小王、小张一起去……”见夜雪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掏出笔和小本飞速记着他刚讲的事,楚萧何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丝笑,顿了一会儿,见她写得差不多才又说:“然后将我这几日的行程列表排好,送来给我看看。暂时就这些,你先去吧。”   在夜雪以为他是故意整她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她呼了一口气:“就这些了?那我就先出去了。”   她正要开门,终是忍不住问他:“你真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楚萧何回答:“当然。”他左手轻叩着办公桌,漫不经心地说:“你真不知道?”   她莫名反问:“我应该知道么?”   他眼底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光,说:“你这几天熟悉一下我们和M市东苑酒店的业务,周六跟我去M市出差。”   她将他分派的任务办好后,才开始排行程表。   等排到周六,她又发起愁来。昨晚苏岩才说要带她去见朋友,今天又被上司通知在同一天出差。最近这段时间果然诸事不顺。   她当然知道,苏岩带她见朋友是情侣间在一起后对外界间接承认对方身份的一种不成文的仪式。但在最初的日子里,他并未将他们的事情公之于众,而只是告诉了秦汉、晚豫两个人。尽管是因为愧疚才答应与他在一起,但毕竟这也算是很久前就有的愿望了,她那时还因此不开心了好几天,好在后来也渐渐看开了。   可如今要怎么办,当他终于肯带她去见朋友,结果又知道她不能去,他会不高兴的吧?那么,她是否该向楚萧何请假呢?可她才来公司不久就请假,他会同意么?应该会吧,他和她好歹也算是朋友,只要她求求他,再说几句好话……   她打定主意后,迅速排完行程表又将其打印好,才进了楚萧何的办公室。   “这么快就都做完了?看来这几天你和公司同事熟悉得不错。”楚萧何略微惊讶。   她这时才明白,他将她独自丢在公司清闲这么久,原来是想让她和同事打好关系的。理解到这一层,原先准备好请假的话她又说不出口了。   “大家都很好相处。”她微微一笑,说:“没有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一整个早上她都无精打采,甚至连午饭也不想吃,有同事喊她一起去餐厅,她也拒绝了。   后来会议开始之前,她拿了小本子要作记录,另外的那个助理却说她刚来公司很多事不熟悉,楚萧何让她暂时不用作会议记录。   她心里自然又是一番说不出的感动。这么久以来,他对她的好她全都知道,然而当她想要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的时候,却又戏剧性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最终她仍是和苏岩走到了一起,仍是没能走出过去。   现在回头想想,如果没有那件事,她后来又会不会和他在一起?   呆呆地想了好久,得出来的答案竟然是连她自己也无法确定的。   到了下班的时候,她站在公司大楼下的马路边正要打车,一辆眼熟的黑色奥迪突然停在她面前,里面的人降下车窗,冲她喊:“上车。”   那一瞬,她蓦地想起在脑中盘旋了一整个下午的那个疑问,不禁有些恍惚,直等上了车才回过神,又记起他晚上似乎还有饭局,于是问:“你不是还要和客户去吃饭?”   “对啊。”   “那为何还要送我回家?我自己可以……”话未说完就见楚萧何手肘支在窗边,左手握拳半掩了嘴角笑,弄得她十分迷惑。   他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说:“我并未说要送你回家。”她一头雾水,正要开口询问,他却又道:“也并未说今晚饭局你不用去。”   她这时方明白过来,好气又好笑地瞪他。   他仍是含笑道:“不要着急,吃完饭我会送你回家的。”   她斜了他一眼,不再理他。原本乌云压顶的心情被他这样一闹,豁然开朗了起来。   第十章(1)   晚饭订在了凯旋楼,竟然仍是那层的豪华包厢。   不过现在想起当初在走廊和楚萧何的初遇,夜雪只觉得好笑,也不再有初时的怨气,甚至还会幻想楚萧何知道后的情形,会尴尬?生气?还是哈哈大笑?她偷瞥了一眼身旁淡笑着和对面客户闲聊的他,又觉得以上种种猜测都不大可能。因为他是那样一个面对任何事都能淡然处之的人。   饭桌上自然少不了敬酒,因为公关处的两位很厉害都是一位一位的轮流敬,到她时,对方自然也是这样的要求。   她无奈之下,正要起身去敬酒,楚萧何却很自然地接过话头说:“她不太能喝,还是给各位一起敬了吧。”   对方是几个中年大叔,一听这话,立时生出一脸暧昧之色,起着哄笑说:“江助理能得楚董如此‘厚爱’,必定不是一般人物,又怎能让她给我们敬酒?我们当去敬给她才是。”   她怎么会不明白这些人的话中话。可她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暗地里翻翻白眼,感叹这种大叔总是喜欢带着有色眼镜看人,大约是以己度人吧?不过,他待她好这倒是真的……她有些呆怔地想。   等她反应过来,已然几杯酒下肚。她忍不住怨怪地看向楚萧何,正好和他视线相对,当即便狠狠瞪了他一眼。   楚萧何满脸无奈,伸手替她布菜:“先喝口水、吃点菜压压吧,刚刚你酒喝得太急了。”   “还不都怪你!”她又瞪他一眼,压低声音说。   楚萧何想笑偏又作出一副无辜的模样看着她说:“我冤枉,我是真心想帮你的。”   她才不信:“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想看我出糗,我上次醉酒……”她忽然记起上次醉酒的事来,忙问他:“上次我喝醉后有没有……做什么、比如、呃……”她有些心虚,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好。   楚萧何终是笑了出来,说:“你是说酒后表演中英大杂烩、抢着跑去付账说自己是独立的女人、指着我的桃花眼非说是丹凤眼……”迷惑他带她去看海,最后吐了他一身,还抓着他的裤脚不让他走。   顿时双颊一阵发热,果然还是不要问的好。于是讪讪地埋下头去吃饭。   她的脸本来就因喝过酒而微微泛红,此时更是红,像足了熟透的苹果。长长的睫毛随着眼帘低垂,伴着不时的颤动,上翘的尾部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   楚萧何只觉得那星星点点的光虽然微弱却生生将这一室的光华都比了下去。   夜雪有些紧张,她知道他在看她,但她不敢抬头亦不敢回视他,只能盯着自己碗里的菜埋头苦吃。直到又有人过来敬酒他才将视线转开。夜雪这才得以喘口气,连忙喝水顺了顺快要塞满的食道。和她隔了一个位子的小张这时探头问她:“江助理,现在几点了啊?我手机没电了。”   她给小张报完时,看着手机里的那个未接来电发起愣。   每次苏岩打电话,她都会从心底产生一种抗拒感,因为怕他会提到他医院里的那个表妹,更怕他随时会知道就是她害他表妹成为植物人的真相。   思虑半天,终是出了包厢去回电话给他。   坐着的时候不觉得,等站起来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头昏逐渐沉,于是靠在包厢的墙边,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拨通了苏岩的电话。   “喂,你那会儿给我打电话了是吗?手机是震动,我没有听到。”接通后,那边半晌不说话,她只好先出声。   “你回家了?”语气冷淡得没有任何语调。   “没有,公司有应酬在凯旋楼吃饭。”   “……要很晚么?”这时语气似乎又稍稍缓和了一些。   “我也不知道,现在都还在敬酒。”她在心底叹息,为什么他总是这样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苏岩在那边说:“那我再过半小时去接你,到时候还没结束的话,你就找个借口跟他们告辞先走。”   她不知道怎样拒绝,只能答应下来。   一回到座位上,楚萧何就凑过来低声问她:“怎么了?”   “啊,没事,只是出去打了个电话。”她顿了顿,正欲问他过会儿能不能先走,对面一个中年大叔一声朗笑突兀地插了进来:“两位只顾说悄悄话怎么行,这酒还未喝完呢。该江小姐给我们敬酒了吧?楚总,这次你可不能拦了啊!”   夜雪心里暗暗叫苦,任你躲得再好,这帮人总是能变着法儿的让你喝酒。   一轮酒敬下来,让原本就有些头晕的她彻底醉了,整个人软软地趴在桌上,头痛欲裂。   楚萧何见状忙辞别了那帮中年大叔,带着她提前离席。   在楚萧何的搀扶下她终于走到了凯旋楼大门口,只是身体仍旧提不起气力来,而且胃里也翻腾得实在难受。   楚萧何见她眉头紧蹙,不由得也皱了眉,说:“你还能站稳吗?我去将车开过来,你……”未及说完就感觉怀里的人身体一下子僵住,他顺着她呆滞的眼神看去,前方不远处停了一辆白色宝马,有男子双手插兜斜倚在车边,见他们均看向他,便移步走了过来。   等走到近前楚萧何才将他看清,那男子形容冷峻,一双斜斜挑起的勾魂丹凤眼,正是曾有过几次短暂接触的本市税务局副局长苏岩。   一阵凉凉的夜风吹来,夜雪不由打了个寒噤,脑子倏地清醒过来。   现在的情形是什么样子?楚萧何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扶着她的胳膊,而她分分明明的是在他怀里的。   她慌忙将楚萧何推开,勉力让自己站稳,对着苏岩强笑道:“你来了。”   当时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慌张地推开楚萧何,好像他们真有什么似的。也许是刚喝完酒,脑子不清楚,所以她只是下意识的心虚、下意识的怕被误会。   但苏岩什么也没说,只看着她微笑:“过来。”   她怔愣地点头,正要往前走,却被人从后面拉住手:“等我,我去开车。”   “啊,不用了,我就跟他先走了。”她慌张地转过身向前走去,楚萧何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夜雪,我们不是说好,晚饭后由我送你回家的么?”   她顿住脚,回头正对上楚萧何那双深邃的眸子。他紧紧地盯着她,漆黑的瞳仁里似有期待、似有悲伤。   她的心里没来由一紧,慌乱地别开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微笑道:“对不起啊,要失约了,下次吧……”忽然喉咙有些哽噎,她不敢再看他,匆忙转了身朝苏岩走去。   “原来真是他……”楚萧何低声喃喃,自嘲地一笑,看着她单薄决绝的背影,神色瞬间变得淡漠,似在对她说也似在对自己说:“没有下次了……”   夜雪脚步微顿,心莫名地猛烈抽搐了一下,胃里翻腾得也愈加厉害,她咬咬唇,低头迈步跟着苏岩上了车。   她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他,他仍站在凯旋楼门口,像尊雕像,动也不动。她觉得心里堵得慌,双目失神地盯着前方。   苏岩瞥了她一眼,突然出声说:“喝酒了?”   她眼中失掉的焦距又逐渐聚拢:“嗯。”   “下次能躲就躲,尽量不要喝。”   “嗯。”车里闷闷的实在有些难受,她不大想多说话。   但苏岩仍是不停和她说话:“回去好好休息。”   “嗯。”   “明天中午我过来找你,咱们一起吃午餐。”   “嗯。”   “记得周六的约吧?到时候我去接你。”   “……嗯。”能答应的不能答应的,她都一股脑全应了下来。   “啊,给你说个好玩的事,我们单位今天新来一个实习生,特笨特迟钝,让她干个很简单的事都干不好,老是出错。我本来看着挺来气的,但又想你了,觉得她真像从前的你,大一那会儿你也总是笨笨的老犯错……”   她渐渐觉得自己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了,但又想不出来是哪里,甚至苏岩也是。他什么时候变得多话起来,竟能这样絮絮叨叨地讲一路。   一回到家她就跑去卫生间,翻腾了一个晚上终于将胃里的东西都通通吐了个干净,江母见状又是责备又是心疼,本想说还是原来医生那个职业好,又怕触到她的痛,只嘱咐了她几句,便遣她去睡觉。   出现在心里前所未有的迷茫感让她辗转反侧,后来总算是睡着了。可是只睡了一会儿天就亮了,于是她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挣扎着去了公司。   第十章(2)   作者有话要说:每天深夜码好,次日起床放上来……很痛苦、很困,不仅睡眠不足,皮肤也越来越差……泪……   SO,看在我这样的幸苦份上,拜托了~~~让我的文热起来吧~~~我快要冷死了……   欢迎纠错小分队继续纠错~~~~~   貌似伪更会扣积分,但是有些错误的字句必须得改啊,没办法……所以我仍旧会时不时爬来改字的=。=  她不想上班,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楚萧何,不过她也算白担心了一场,楚萧何压根儿就没去公司。   她心里空落落的,整个人又闲了起来,看见策划部的老吴就记起昨天楚萧何让她熟悉M市东苑酒店的相关业务的事来,于是她向老吴要了一些资料去研究。不管周六能不能去,她也要尽快熟悉起公司的业务,总不能白拿人家工资。   吃午饭的时候,苏岩如约来了。附近餐馆挺多,她原想随便找家就可以,结果苏岩却说想去他们公司的餐厅。   这时候公司里的同事大约都在那里吧……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却就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带他去,只推说餐厅的饭实在难吃,便拉着苏岩去了街边一家小餐馆。   餐馆里人多噪杂,一进去夜雪就没了食欲,见苏岩也皱起眉头,忙抱歉地说:“不然我们换一家吧?”   “算了,这个点哪里都一样。”苏岩微笑着看她。   她有些愧疚,至少他们公司餐厅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像是想弥补些什么,她捋起衬衫的袖子,说:“你占位,我去排队点餐。”   苏岩微笑着点头:“好。”看着她费力地挤进人群,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夜雪端着餐盘从人群中退出来,气喘吁吁地在苏岩对面坐下:“……挤死了,不过这家的鸭血粉丝汤实在不错,我帮你要了碗,尝尝吧。”   苏岩接过她递来的筷子,透过鸭血粉丝汤不断往外冒的白腾腾的热气出神地看着她:“我怎么不早发现我爱你呢?”   夜雪不妨他说出这样的话,正捞粉丝的筷子顿在半空,抬眼怔怔地看向他,他是在说……他爱她么?   苏岩继续说道:“如果早一点发现爱你,就会早一点跟你在一起,然后早一点拴住你。”   夜雪看着他有一瞬间的迷茫,苏岩的唇角一直是冷硬的线条,而不是现在这种柔和上扬的弧度;他看她的眼神向来只是温和而不是温柔的;对她说话也应该是暧昧不明而不是直白明了的……像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不是应该揉揉她的头发,然后温和地说,真乖。   可这难道不是她追求等待多年才得以圆满的结果吗?那她是不是应该惊喜得落泪,然后回答他,我也爱你。   然而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只冲他笑了笑:“我一直在这里啊。快吃吧,冷掉就不好吃了。”   看着她埋下头去,苏岩面上温柔的深情逐渐消失,眸子里闪着的光瞬间幻灭,灰暗里仿佛还藏了些失望。   吃完午饭苏岩送了夜雪回到公司大楼下,向她告别:“你快上去吧,我也要走了。”说完正要离开,突然双目一亮,冲着夜雪温柔地笑了起来。   夜雪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傻傻地回他一笑。他忽然上前两步揽过夜雪,轻轻在她唇角印下一吻:“下班等我来接你,我走了。”   夜雪看着他的宝马逐渐远去,仍是呆愣地站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身后突然有低沉的声音响起,还带着一丝讽刺:“人都走了你还看,果然痴情啊。”   她蓦地回头,见楚萧何立在不远处,神色淡漠。茫然失措下她竟不知说什么好,于是只能沉默。   楚萧何见她如此,更觉得那是默认,一股火气从胸腔升起:“以后秀恩爱不要在公司门口!”说完便转身走向大楼。   她呆立片晌,终是低头跟着走了进去。   这时候电梯里塞满了人,夜雪被挤在角落,在密闭的空间里有些发闷。忽然有熟悉的混合了柠檬味的烟草气息飘来,她顿觉鼻子舒服许多,连周围的空气也清新起来。抬眼看去,果然楚萧何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前,宽阔的背膀挡住她的视线也隔开了拥挤的人群。   又上了几层后人渐渐走光,电梯里终于只剩下她与楚萧何。   经过了昨晚的事,夜雪隐约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些不大一样了。   两人都很沉默,楼层快到时,楚萧何盯着前方的电梯门,忽地开口道:“是他对吗?”   她不明所以:“啊?你说什么?”   他转过脸看她,口吻近乎嘲弄:“他就是你口里那个害死你的‘丹凤眼’?看着我的眼睛会让你想起他的‘丹凤眼’?”   她呆掉,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这个。   在她脑中思绪乱成一团的时候,电梯到了,门开的那刹那,楚萧何留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说:“江夜雪你记住,以后看清了我的眼睛,把人分清楚,我这不是丹凤眼,是桃花眼。”   她脑子里乱乱的,一直在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虽然不知道他那是桃花眼,但她起码还是能将他和苏岩分得清吧?她实在奇怪他是从哪里得来这种结论的。   后来一整个下午他对她一直很冷淡,很多时候都是爱理不睬的。   其中一次她进办公室给他拿文件,他看也不看她,只说:“周六的出差你不用去了,我让陈助手去。”   原本这两天她还在考虑要怎么请假,结果他倒先帮她将矛盾解决了,可她怎么也轻松不起来,心中还有些怅然。   下班时,晚豫突然打来电话,只说让她去医院,也没说具体原因便挂掉。她急急忙忙赶去医院,结果竟然是晚豫陪着叶菀来做怀孕检查但因妇产科的人实在太多,便让她过来找熟人帮忙看能不能插队。   “那你电话里也不跟我说清楚,害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弄清楚事情原委,夜雪不由责怪晚豫。   晚豫拨了拨额前的刘海,讪笑:“不是怕你不来么……”   夜雪正要问为什么,忽又想起前段时间手术的事,于是自嘲道:“我那点勇气还是有的。”话音微顿,又笑着说:“再说,只要是你们的事,我怎么可能不来?哎,小叶子,你真有了啊?你们速度快啊!”夜雪对着叶菀坏笑。   叶菀白她一眼:“我这不是才来查嘛。江大医……呸呸,是江特助,赶快帮帮忙吧,这人也忒多了,你瞧瞧~~还尽是些小年轻~~啧啧,这年头啊……”   眼见旁边有个年轻女孩眼神不善地看了过来,夜雪咳嗽两声,打断她的感慨:“你俩在这等等,我过去看看有没有熟人。”   她找了过去,还真有一个认识的,虽然不太熟,但让叶菀插队检查已经绰绰有余了。   谢过那位医生,她连忙给叶菀打完让她们进来。刚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就有女子敲门而入,她抬眼望去,是个玲珑娇小的女子,一张脸粉黛淡施,却甚为精致。   只一眼她便认出了她。   苏岩大学时期深爱的女子,亦是他的前女友——苏曼。   趁苏曼尚未注意到她,她忙顺手拿起旁边的报纸埋头遮住脸,没错,她是怕苏曼认出她。   从前那时候,苏曼和苏岩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因此两人在一起后就被戏称为“双苏恋”。他们热恋的时候,正是她和苏岩疏离的时候,所以她和苏曼也只是知道对方而已。   尽管从未有过言语上的交流,但是聪明如苏曼又怎会看不出她对苏岩的感情远远不止朋友。可他们每次见面,苏曼都会跟着苏岩一起对她点头微笑。那笑容是真诚的,至少她看不出来哪里虚假了。   这样的情敌,让她一点也讨厌不起来呢。   “已经两个月了,以后生活饮食各方面都注意些,最好重活都让你丈夫做,你有一点先兆流产的迹象,所以千万要小心。”医生的话打断了夜雪回忆的思绪。   苏曼的声音清脆好听:“其实,我是想打掉这孩子的。”   医生劝道:“孩子虽未出生,但也是条生命。苏太太,你是和你丈夫商量好的么?如果没有商量好,你这样草率决定对你丈夫和孩子都不公平。”   苏曼沉默片刻说:“我还没有结婚,这孩子的爸爸……和我分手了,所以没有必要留下他。”   房间里有几秒的静默,那医生随即道歉说:“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的情况是这样……”   “没事。”苏曼微笑着说:“那么就麻烦您尽快替我安排手术了。”   夜雪在报纸后有些呆呆的,苏曼竟然怀孕了,并且那男人还丢下她走了……夜雪不明白,像苏曼这样优秀的女子不是向来只有男人求着她粘着她的份么,怎么还会被抛弃?   在她径自走神的时候,苏曼已经起身出了诊室,临走前似乎还朝她的方向望了眼。   第十一章(1)   晚豫一进来就坐到自己身边悄声说:“我刚看到那个女人了哎!”   夜雪扶额:“你要不要每次都叫人家‘那个女人’,人家有名字哎喂……”   晚豫撇撇嘴:“我不喜欢她嘛。这么说你果然也看见她了……那她没看见你吗?你们……没有打招呼?”   “没有啊,我用报纸遮脸,她应该没看到我。”   晚豫一脸了然的样子,偷笑:“你果然还是在介意啊……”   “介意你个头啦!”夜雪白了她一眼:“人家来这种地方肯定不想遇见认识的人,我出来打招呼那多尴尬啊!”   晚豫恍悟,吐吐舌头:“还是你心细啊。我还想让你跟她打招呼时借机告诉她你和苏岩在一起了啊之类的……”   夜雪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你想什么呢!人家怀了孕被男人甩已经够打击了,我再跑去说那种话,我是那种人么!”   晚豫推开她的手,一脸惊诧,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你说什么?”   这时,从屏风后传来医生的声音:“麻烦声音小点,谢谢。”   晚豫吐吐舌头,压低声音道:“你说她怀了孕还被男人甩?天哪,怎么可能?”   夜雪点头:“是啊,我也觉得不应该啊,她那样美丽优秀的女人……”   何晚豫突然睁圆了眼睛打断她:“等等,前段时间她不是和苏岩才分的手?夜雪,该不会……”   夜雪微微错愕:“你是说……”两人都忽然静默下来,夜雪更是托腮陷入沉思。   晚豫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苏曼已经怀孕两个月,而两个月前他们也确实还没有分手。整件事看起来合情又合理,但这毕竟也只是她的推断,想知道真相还是得问苏岩。   可是这样的话,教她怎么问得出口?   晚豫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江夜雪,这种时候你竟然还能沉得住气?”   她一脸平静:“不然你想让我像泼妇一样找上去撕骂?骂谁?苏岩还是苏曼?他们那时候本来就是情侣,出了这种事很正常,况且,这些只是你我的猜测而已,并不能当真。”   晚豫盯着看了她好久才说:“夜雪,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就算这只是猜测,起码你也会难过的抱着我痛哭吧?可是你瞧瞧你现在,不仅没有半分难过的意思,竟然还能镇定的跟我讲道理?你真是……”晚豫十分无语地摇头。   夜雪笑了出来,冲她眨眨眼:“我才没有变,我只是比以前更成熟了。再说这样冷静不好么?就算是真的,那我流泪也是白流啊。干嘛要做无用功?”   晚豫一副被噎住的表情瞪着她,正欲说话,叶菀和医生已经从屏风内间走了出来。   叶菀果然怀孕了,并且已经有了一个多月,但她也不知道要不要打掉,于是医生仍照之前对苏曼说过的话嘱咐了一番。   夜雪和晚豫又宽慰了叶菀几句,便各自回家了。   往回走的路上,苏岩才打来电话说自己不能去接她,夜雪暗自庆幸,她急急忙忙去了医院,就忘掉苏岩还要去公司接她,好在他又不来了。   她真是没有想到,竟然能在医院遇见苏曼。一直以来苏曼给她的感觉都是顾盼生姿、巧笑嫣然,然而距上次见她不过一个多月,就已然憔悴好多,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一样,看起来单薄如纸。   就像晚豫说的,她不仅没有半分怒气和醋意,甚至还有些同情苏曼。然后她又莫名觉得愧疚,只因为她现在和苏岩在一起。   或许,最近她真是愧疚成自然了。   周六很快便到了,苏岩说晚餐时间过来接她,但是越接近时间她就越恐慌,她也知不道为什么,苏岩的朋友她本来大多数都认识的,但就是会莫名地抗拒。   好不容易挨过了中午,她才记起苏岩提醒过她要将自己收拾打扮一番的。虽然她觉得完全没必要,但还是翻箱倒柜去找合适的衣服。   她素日穿衣都是走熟女路线,因为不止一次被家人朋友说幼稚,所以想要内在成熟得先从外表开始,至少她是这样认为。但去见朋友总是不能太成熟,不然感觉会死气沉沉。   一阵折腾后总算找了身相对活泼年轻的衣服。浪漫的雪纺上衣加瘦腿牛仔裤,再加一个大号手提包,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散发着华美又性感的青春气息。   收拾完自己,她傻呆呆地坐在窗边看着外边的天空。这个城市是工业城市,污染相对来说比较大,因此这里的天空并不是清澈的蔚蓝,而是像蒙了一层薄纱,有种浅灰色的朦胧感。   手边放着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她抬眼就能看见屏幕上的名字,是公司里的另一个助手小陈。   小陈这时候打电话做什么,她不是应该和楚萧何去了M市?   “喂?江助理啊,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啊!”电话一接通小陈就焦急地说。   夜雪安慰她:“不要着急,你慢慢说,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帮。”   原来小陈今早跟着楚萧何到了M市之后,才发现有一份重要的文件没拿,偏偏晚上和客户见面时就要用,又不敢告诉楚萧何,所以就偷偷拜托她帮忙拿去。   “江助理你从公司拿了文件就直接出发啊,一定要赶在晚上7点之前拿过来,拜托了!还有,你放心,车费我会给你报销!”   “呵呵,没事啦,我这就出门,到了给你电话。”   不知为何,她心中竟然有种轻松解脱的感觉,好像终于有理由可以不用去见苏岩的朋友了。   等到坐上去往M市的巴士,她才拨通苏岩的电话认真解释了一番,还怕苏岩会生气就使劲道歉,结果苏岩只沉默了片刻就说没事,还嘱咐她自己小心。   一路上她都没敢打盹,一直盯着时间,总算在七点整赶到。于是她忙按小陈给的地址寻了过去。   终于在饭店包厢门口她们胜利会师了。   小陈满脸激动:“谢谢你啊江特助!你今晚就不要赶回去了,等办完事咱们一块回!明天我请你吃饭,正好咱们再一起逛逛M市!不过千万不要让楚总知道啊……我先进去了,他们就要看文件了。”   几句话说完小陈就匆忙跑进包厢去了,这时夜雪才想起她现在还没有落脚的地方……要知道她对M市完全不熟悉啊,她有些沮丧地靠着墙,想想还是决定等会问问小陈。   身后的包厢门突然被打开,是她所熟悉的低沉的声音,还带着些惊诧的意味:“江夜雪?你怎么在这儿?”   她回过头有些呆呆的,正要如实回答,忽然又记起小陈的话,一时间找不到好的理由,只对着他心虚地傻笑。   楚萧何看着她傻笑,本来绷着的面孔终是忍不住笑了:“你还能再傻气一点么?”   她也不由得跟着笑:“你这个冷笑话大王,不要学我说话。”   楚萧何正笑着忽又想起前几日的事,表情瞬间恢复冷淡:“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被他瞬间变幻的表情看得一愣,随即抿紧嘴唇,心里莫名觉得委屈,但这时却来不及她多想,只故作轻松地说:“啊,趁着周末我过来逛一圈。”   他看着她漫不经心地说:“你在说谎。”   她有些慌乱,深怕被看破,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我不过是随便猜测而已,你为何如此紧张?”楚萧嘴角略微扬起,神色笃定:“看来果然是在说谎。说吧,为什么来?”他看着她,深邃的双目中闪着光,似有期待。   她泄气地耷拉下脑袋,果然她每次都斗不过他:“那你要先答应我不怪罪陈助理。”   他不置可否:“你说吧。”   夜雪遂将事情始末告诉他,他听完后面带怒色:“这么重要的事竟然给我出岔子。”   她提醒他:“你答应过我不怪她的。”   楚萧何笑得狡猾:“我只让你先说事情,并没有作出任何承诺。”   她怒视他,这人果然是狐狸吗!她只好急急地替小陈说情:“我不是把文件都送来了么,只要没出事就好啊!再说,我本来答应过她不告诉你的,你这样子会让我很难做……”   “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吧。”他说。   很明显她上当了。“你!”   “不答应就算了,小陈的事还是得按公司规矩来。”他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她完全没有别的选择:“好吧,我答应,什么事?”   他眼睛弯弯:“你先去酒店,等我办完事回去再告诉你。”   她拿着他给的房卡去了酒店,也不知他什么时候会结束,便趴在床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他。结果因为下午坐车赶路有些疲乏,她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后来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她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就去开门。见门外立着的是楚萧何,困盹间她也没多想,开完门就又转身往回走。   楚萧何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见她睡眼迷蒙的样子觉得实在可爱,忍不住想要逗逗她,于是一把拉住她问:“晚上我说要你答应我的事还记得吗?”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半睁了眼点头。   “那么如果我说的事情是让你做我女朋友,这样也还是要答应吗?”   她已经困盹至极,听到这话毫无反应,仍是迷茫地点点头。   楚萧何将她拉至身前,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轻声问:“你确定你要答应?”   两人的脸此时已经凑得极近,彼此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楚萧何温热的气息更是迎面扑在她的脸上,她瞬间清醒过来,惊慌地瞪大眼睛,他那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瞳直直撞进视线,好似要看到她的心里去。   她的心猛烈地撞击了胸腔,像是上了马达一样加速跳动。她终于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推开他,强自镇定地笑道:“你不要再开玩笑了。”   第十一章(2)   楚萧何唇角的笑迅速僵硬:“你认为我是在开玩笑?”   她生硬地扯出一丝笑,说:“难道不是吗?啊,对了,明天就可以回去了是吧?”她下意识的想要转开话题。   楚萧何盯着她飘忽闪烁地眼神,片刻后自嘲地笑笑:“你认为是玩笑,那便是玩笑吧。”顿了顿,又换回淡漠的神态:“明天还不能走,要去我们自己的实体酒店视察情况。”   “哦。”她记起小陈,忍不住又提醒他:“你答应过我不责怪小陈的,记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你答应我的事也要办到。”   她刚松掉的一口气又提起来,睁大眼睛看着他。   楚萧何不看她,淡然续道:“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等我视察完会给你电话。我回房了。”走至门口,又回过头说:“以后不论在哪,晚上有人敲门的话,记得看清人再开。早些睡吧。”   等楚萧何出去后,她无力地躺倒在床,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不敢想,如果他说的不是玩笑,而是真的,那她该怎么办。   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这话题一旦挑开,她以后该如何面对他,又该如何面对苏岩?她在害怕,因为她忽然失去了信心,和楚萧何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让人愉悦而贪恋的,她竟然开始怀疑,她对苏岩的感情真的一如既往的牢靠么……此时此刻,她真的迷茫了。   翌日中午,楚萧何把公司酒店全部视察完,又提前遣走了陈助理,才接了夜雪,将车子驶上高速。   夜雪实在纳闷他这时候上高速是要去哪,结果楚萧何仍是像上次那样回答她:“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她瞪着他咬牙切齿:“你就不能提前告诉我?”   楚萧何瞥了她一眼:“你要是无聊了可以睡觉或者听歌。”   “你这是在嫌我吵吗?”她瞪他。   “啊,里面好像有碟,直接可以听。”他竟然也学会转移话题,伸手直接打开音乐。   有轻快的前奏响起,接着是一个很清爽的大男孩声音唱:“有点拽,有点坏,你的Stlye很难猜,不太符合观众的期待……”   她忽然掩起嘴笑:“你竟然也听这种歌?言承旭哎,小女生才会喜欢吧?”   楚萧何自己也愣了一下,想半天才恍然的样子:“一定是上次潇潇听完忘记带走了。”   “潇潇?”   她怔愣地看着他,脸上的笑逐渐消失,突然觉得自己对于他还有好多的不了解。像他这样多金又帅气的男人身边怎么可能少得了美女,这个潇潇大概就是其中一个吧。也许,他对她也只是报着玩玩而已的心态,正因为难以得手才不想放弃……男人不都有这样的征服欲么?这样想着,心里忽然有些发闷。   楚萧何盯着她,一双眸子蹭地亮了起来,转回头看着前方的公路说:“上次接潇潇去吃饭,她新买了碟,在我车里试听完竟然忘记带走了。”   “哦。”她只淡淡地应了声。   楚萧何瞅了她一眼,实在憋不住心里的愉悦,唇角勾起弯弯的弧度,手指也情不自禁的在方向盘上和着音乐敲起节拍。“潇潇是我表妹。”   夜雪怔忡地看向他,见他那样开心有些不明所以。   轻快的歌曲仍在唱着:“O ~女孩~喜欢你白雪皑皑,想和你一起看海,赖着你就像难搞的小孩,只想对你傻傻依赖~~不偏不倚,不疾不徐,爱神的箭穿起我你~寻寻觅觅,扑朔迷离,真爱原来就在这里~~”   这么甜蜜的歌听得她的心情也不由自主跟着轻快起来:“其实这歌蛮不错啊,言承旭声音很干净很好听。”   楚萧何撇撇嘴,又忍不住笑,心情简直好到爆。“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夜雪不大信任地看向他:“又是冷笑话?”   “你听听看啊。”他显然很自信。“有只鸭子叫小黄,一天他被车撞到,他就大叫一声‘呱’,从此他就变成小黄瓜了。”   “……”   “还有一个。一只公鹿,它走着走着,越走越快,最后它就变成了高速公路(鹿)。”   “……”   “有一大学生不幸被坏人抓住,坏人把他绑在了电线杆上,然后问他:‘说,你是哪里的?不说就电死你!’这个大学生立即回答了坏人,结果最后还是被电死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不知道。”   “他说:‘我是电大的!’”   “……”果然个个都是超冷的笑话。   楚萧何见她不捧场,斜睨她一眼:“你怎么都不笑?”   夜雪不由反问他:“你觉得很好笑吗?”   他板了脸不回答。   见状,她立马作出一副很好笑的模样,捧腹笑道:“哇,好好笑哦,这笑话都太好玩了!”   他憋不住笑了笑,随即又故意绷着脸:“哎,你演得很假……”   不一会儿车子下了高速,又走了一小段山路后,终于在一片果园前停了下来。楚萧何领着她穿过果园里的小径,走进一座依山傍海的农家大宅。   漆了红漆的两扇大木门是敞开的,一进去,就有一对老夫妻笑着迎了过来。   “叔叔婶婶~~”身旁的楚萧何竟仿佛一下子变成了小孩子,快步走过去抱住那位大婶,笑容稚气而又阳光。   大婶放开他,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仿佛在审视自己的孩子:“小盒子又变俊了!真是,也不晓得迷倒多少女生了,打小就是这样。怎么样?这回找到女朋友了没?找不到婶婶帮你介绍啊……”   大叔在一旁瞪了大婶一眼:“你这人真是啰嗦!快让人进屋啊,没瞧见人后面还有个小姑娘在那站着么!”   大婶这才将目光移往夜雪身上,又是一番打量后,走至近前拉着她的手,笑得和蔼可亲:“哟,原来都找着了呀,瞧我这眼睛!小姑娘长得真俊,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多大了?在哪工作啊……”   夜雪顿时有种招架不住的感觉,求救般地看向楚萧何。   “婶婶~~”楚萧何无奈地看着大婶笑。   大婶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急地一口气问了人家那么多问题,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小姑娘别见外啊,到了这里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想吃什么就说,晚上婶婶给你们做!”   夜雪腼腆一笑,点头应了。   楚萧何立即嚷道:“婶婶我要吃你做的红烧肉还有麻辣小螃蟹!”那模样像极了在撒娇的孩子,夜雪看得呆掉,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楚萧何。   婶婶走过去嗔怪他:“你能吃辣椒吗?还想吃麻辣小螃蟹?”   “可以少放些辣椒,婶婶,我好不容易来一次……”楚萧何故意作出一脸凄楚的表情。   夜雪这时才明白,他原来早就知道自己不能吃辣,可那时却还是坚持陪着自己吃完整顿饭……她心中一时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   “上个月你不是才来过吗?臭小子!好吧好吧,怕了你了,做给你吃。不过我们也不怎么吃螃蟹,昨天抓的都拿到集市卖掉了,要吃的话还得你叔叔去海边现抓,但是公路那边的苹果摊……”   “我们去!”楚萧何眼睛弯得快要眯成一条线。   “喂,小盒子,现在可以告诉我,这是哪里了吧?”夜雪坐在苹果摊子的凉棚下问他。   他斜睨了她一眼,翘着腿懒洋洋地仰头靠在高背椅上,悠然惬意。   “叔叔年轻的时候曾是爷爷的旧部下,而婶婶是受爷爷所托从我小时候起就一直照顾我,后来我考上了大学,他们就退居田园到这里。”   “每次来M市我都会过来看看他们,毕竟除了爷爷就只有他们对我最好,就好像我的父母一样。”   “那……你父母……”夜雪觉得他这话说得实在有问题,在心里字斟句酌了半天,却始终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只好停住暗暗观察他的脸色。   楚萧何似乎知道她要问,神色不变道:“死了,早在我三岁那年。”   夜雪不敢再问,只觉得气氛忽然冷下来,她忙转换话题:“啊,我们要帮忙卖苹果的吧?只这样坐着怎么能行?”   见楚萧何面带疑惑,她起身将楚萧何拉到马路边,将写着“卖苹果”字样的木牌递给他,说:“你拿着牌子站在这里,不要动。”   “这样就可以了?”   “对啊,”她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的脸就是招揽顾客的最好招牌。”   楚萧何瞪她:“喂喂,江夜雪,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她一本正经地说:“田园牌苹果的代言人。”有微风轻轻拂过,她拨开被吹乱的发丝,看着他鲜少出现的可爱表情,抿嘴笑了。   楚萧何深深凝望着她,也扬起嘴角微笑:“那你呢?”   她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管内务,坐着收钱啊。”见楚萧何瞪着她张大嘴巴要说话,忙指着他身后说:“有车过来啦,快站好!”   “喂喂,牌子举反啦,快拿好,微笑微笑啊……”   “江夜雪,你是存心报复我的吧……”   “车子过来了,快晃晃牌子啊……”   “……”   这一下午苹果倒是真卖出去不少,大婶夸赞她,她就故意偷偷对楚萧何说这大约就是帅哥效应了。结果楚萧何早已经恢复了神采悠然,只看着她淡笑,并不恼怒。这让她十分泄气。   吃晚饭的时候,大婶和大叔一直乐呵呵地看着他们俩,还不停给夜雪夹菜,那慈爱的眼神,就像是看自家孩子一样,连她也不禁觉得温暖。   后来吃完饭,夜雪主动要去洗碗,大婶却说什么都不同意,拦着她只说她来一次不容易,一定要让楚萧何陪她去海边走走。   于是两人漫步去了海边。   沙滩踏上去柔软舒服,傍晚的海风也很凉爽,耳边是浪花拍打沙滩的轻响,无边惬意。   “看得出来,叔叔、婶婶对你真的很好,而且还一直给我夹菜,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吃了。”   “他们一直就这样,不止对我好,对我的朋友也很热情。尤其……”楚萧何忽然将话停住。   夜雪迷惑地问他:“尤其什么?”   第十二章(1)   作者有话要说:刘力扬的《礼物》感觉蛮适合在这章听,有闲情可以去听听~~~   内个,关于吻戏……表拍我~~~   咳咳,因为最近河蟹风太大,我稍作修改……现在这样应该可以了吧?本来就很淡,再改就没了,会影响剧情……咳咳,捂脸遁走……  “尤其他们是将你当作我女朋友了。”他看着她笑,她把头埋的低低的,脸竟然有些发烫,正不知如何答话时,他却又接着说:“其实刚开始我是反对他们过来住的,因为除了爷爷,他们是我唯一的亲人,所以每次过来都想接他们回去,但每次都无功而返。再后来我也想通了,他们已经老了,他们只是想要安稳平静的渡过后半生。”   “可我每次还是会闹着他们回去,因为我知道就算他们不想回去,但听到我这样说也会觉得欣慰,那就证明我还一如既往地爱着他们。有时候,爱并不需要直白的说出来。你懂吗?”   夜雪正在心中感叹他难得一次性跟她讲这么多话的时候,他忽然扭过头看她,漆黑深邃的桃花眼里闪过莫名的情绪,仿佛意有所指。   再回味他刚刚最后一句话,她飞快地别过眼。   “江夜雪,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他扳过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他,眼里满是脉脉深情。他的脸迅速贴了过来,她呆呆地看着他一下子拉近的脸,心跳骤然加快,恍如脱缰的野马控制不住,几欲跃出胸膛。   正欲逃开,却被楚萧何手疾眼快伸手按住她的后颈,吻了上去。   刹那间,她好似被电击一样,身体瞬间变僵,只睁大眼呆呆地看着他。   楚萧何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伸手轻轻阖上她的双眼,又加深了这个吻。   突然一阵凉风吹来,她倏地惊醒,慌忙挣脱他的怀抱,退到一边不敢看他,而心跳依然很快。   楚萧何有点不适应怀里突如其来的空旷感,海风凉凉地吹过,透过胸膛直直灌进了他的心。   她的腿有些软,勉强站稳,声音亦有轻微的颤抖:“不早了,回去吧。”   “你还是要这样逃避吗?告诉我,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他紧紧地盯着她。   她仍是不敢与他的视线相对,脑子里乱糟糟一团,只咬了唇低声说:“不知道、我不知道……”   “难道你连自己的心也看不清?”   她不知道怎样回答,脑子里全是楚萧何对她的好,蓦地又想起苏岩来,沉默片刻,终是低了头说:“对不起……”   楚萧何眸子里的光逐渐黯淡,微闭了一会儿复又睁开,语调似是缠绕了绝望的叹息:“回去吧。”   因为次日是周一,还要赶回去上班,于是一大早两人就准备往回赶。   临走前,婶婶对楚萧何嘱咐完又拉着夜雪的手说:“小盒子的小女朋友啊,如果小盒子欺负你,记得告诉婶婶,婶婶帮你揍他。”   “啊,婶婶我不是他……”夜雪尴尬摆手。   “现在不是,以后也一定会是的。记得到时候再过来,婶婶给你做麻辣小螃蟹。”大婶打断她,看着她大有深意:“快走快走,工作要紧呢。”   大婶完全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就和大叔一起送走了他们。   回去的途中,两人的心情显然不如来时轻松,一路沉默无语,到了公司也是各自去工作。   只是临下车前楚萧何的最后一句话,一直回荡在夜雪耳边久久不散。他说:“以前是我错了,不该缠着你不放,从今天起我也不会再去找你。所以就安心在这里工作吧,如果觉得尴尬,我会尽量减少见面次数的。”   他果然是说到做到的人,后来,他确实没有再去找她,公司里也是经常不见人影,连工作上的事情都是通过陈助理交代的。   可是她却突然不习惯了,总觉得少了些东西,心里空落落的,迷茫怅然。而这些,即使是苏岩,也不能帮她弥补。甚至相反,当她面对苏岩时,除了愧疚,更多的是一种疲惫的无力感。   从M市回来的也有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除了苏岩每天中午会坚持过来陪她吃饭以及按时接她下班以外,两人并无更多的见面,就连见他朋友的事也没有再提,不过这却让她微微松了口气。   午饭时间,苏岩照例过来同她一起进餐。公司大楼对面的牛肉面馆里人声嘈杂,两人坐在角落里吃面。   隔着桌子苏岩问她:“你很爱吃牛肉面?”   她微怔,淡淡一笑,道:“对啊,你难道忘了高中时期我们几个还经常一起逃课去牛肉面馆边吃面边打扑克的。”   “哦,对。”苏岩沉思了片刻才回想起来。   她在心里叹息,同样的记忆对于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意义,或许他不在乎,可她却一直记得。那是她在青葱岁月里的最宝贵的回忆,与爱无关。   “夜雪,你还记不记得你在市医院的时候……”   苏岩的话还未说完,夜雪的筷子就突然不小心掉在地上,她连忙捡起来重新拿了双,嘴角牵起一个生硬的笑:“你刚说市医院什么?”   苏岩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半晌,说:“我是说,市医院对面的牛肉面馆你还记得吗?”   她心里绷紧的弦立时松了下来,笑道:“当然记得啊,那家面很好吃。怎么了?”   “我刚回来这里的时候,有朋友住院,去帮他买午餐时正巧看见你和晚豫吵吵闹闹的从面馆出去,结果那家老板听见你们的对话后跟我说,等你们下次再去,他一定会给你们多放点香菜。”   夜雪不由莞尔:“是吗?那老板人真好。可惜,我应该不会再过去那边了……”她记起那场医疗事故,记起苏岩的植物人表妹,心情一落千丈。   苏岩正要说什么,隔壁桌的一对年轻男女突然吵起架来,声音尖锐刺耳。他不悦地皱眉低语:“吃个饭都不能让人安静吃。”   有那么一瞬间,夜雪脑中蓦地闪现另一个人悠然淡定的样子。差不多也是这种场面,但他却可以在嘱咐服务生去找老板搞定场面的同时淡然催促人家上菜。   他是怎么练到那种定力的呢?甚至吃饭的时候明明就辣到不行,换别人一定吸气跳脚,但他就是可以一口茶一口菜,真君子般的淡定翩然。   “吃完了,我们就走吧。”苏岩突然出声打断她的思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猛然回过神,扯过纸巾低头擦嘴:“好。”   回了公司,她刚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就有嘻嘻哈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抬头看了眼,见是公关部和人事部的几个女同事在兴奋地议论着什么,便不大感兴趣地埋头去做自己的事,可声音还是断断续续飘进她的耳朵。   “哎哟,这有什么好奇怪,楚总以前就是那样啊。”   听见他的名字,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停在键盘上。   “可是,他已经很久都没有频繁换女友了哎,就是这样才觉得奇怪啊!”   “也是哦,那你说他之前是不是……得了那种病啊……”   “呸呸呸!童言无忌,你才得病!”   “喂!我又没有说你,你干嘛骂我?”   “好啦好啦,这有什么好争的!不管楚总之前怎么样,好歹现在又恢复以前的风流公子了,这就说明……你、我,也不是没有机会啊……”   “哎,你竟然打老板的主意?”   “怎样啊?你敢说你们没有想过?”   “哎哟,你不要说这么直接嘛……”   夜雪实在听不下去了,从包里拿出耳机塞进耳朵。她想要努力集中注意力去打字,可总是不断打错字,眼看就要下班也没能将工作完成。   由于文件是楚萧何明天就要用的,陈助理还特别交代她要在今天做完,但现在也只有加班赶工了。   直到公司的人全都走完,她才终于静下心来工作。等到结束,时间已经很晚了,她这才记起苏岩早就应该过来接她的,但竟然到现在也不见人影,而且连一通电话也没有,虽然她自己也忘记跟他讲加班这件事。   她只觉得好笑,他们究竟是情侣么,这么久以来完全没有一点情侣的样子。   她收拾完东西出了公司,走到公车站才突然记起手机忘在办公桌上。   懊丧地跑回公司,刚出电梯,就听见空旷的办公大厅里传来人声。她以为是小偷,便蹑手蹑脚地走到玻璃门前,可抬眼望去,里面拿着手机边讲电话边往出走的人竟然是楚萧何。   她没有多想,只是下意识的缩回脑袋,却仍旧被他发现。   “是谁在那?”   她站了出来对着他窘迫地道:“是我,有东西忘公司了,我回来拿。”   楚萧何走到近前伸出手来:“是这个吗?”   她看着他手心处的手机,略微错愕,随即接过来讪笑道:“对,就是它,谢谢。”   楚萧何淡漠地看她一眼,抬脚向电梯走去。   她有些怔愣,他竟然真的变得如此冷淡,连多余的一句话也不肯跟她说。   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沉默让气氛变得冰冷。眼看快要下到一层,她终是忍不住开口问他:“怎么这么晚你还来公司?”   他也不看她,只语气平淡地回答:“取文件。”   她将视线往下移去,突然,她身躯微震,他手里拿的……不正是她刚加班做好的那份文件……   心里没来由有些泛酸,原来为了坚持不和她碰面,他竟然可以大晚上来公司取文件办公,这么说来,今晚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过来了。   有种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低低地说:“其实……你不必为了我这样……”   “你想太多了,是我自己不想见你而已。”刚巧电梯到了,他头也不回快步走了出去。   第十二章(2)   作者有话要说:我最近是隔日更党,日更离我好遥远,没沦落回周更已经是万幸了~~~   可是,为毛没人看啊啊啊啊~~~~~人呢,全给我出来!!!(巨吼)   咱家小夜雪终于发现自己喜欢小盒子了~~~欧也~~~做娘的真不容易啊,泪奔~~~~~   下节预告:会送上万人恨苏岩的番外。   我们支持河蟹,咳咳,于是我又来改改……伦家只是清水文而已啊,泪奔……  那晚因为楚萧何的一句话,让她一连几日都情绪低落、郁郁寡欢,总觉得心里闷得慌。所以当苏岩提出周末要与秦汉晚豫一起去凯旋楼玩的时候,她十分爽快地就答应了,也许,人多一玩闹起来就会好很多。   她去了后才发现在场的并不只是他们几个,还有一大堆苏岩的朋友。而苏岩,居然没有提前告诉她。   仿佛是看出她的不快,苏岩把她拉到一边,低声道歉:“对不起,上次没有见成面,他们今天就闹着非要来,我也不好拒绝,所以……我知道应该提前告诉你一声的,但我又怕你不肯来……”   她的确是不大想见他的朋友,也知道上次没去成只是一时侥幸,不可能拖一辈子,所以她一直提心吊胆就怕他又提起这件事,但终究还是没能躲过。   突然被他说中心事,倒换她不好意思起来,于是掩饰性地笑了笑:“我没说不来啊……没关系,既然都来了,就一起好好玩吧。”   苏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懂的情绪,淡笑道:“只是几个局里的同事,还有两个是咱们高中同学,你也认识,不要太拘束了。”   吃饭的时候自然少不了喝酒,尤其苏岩的朋友总是不停给她敬酒,而且理由是千奇百怪,可她竟然来者不拒,一杯不差通通喝掉。连苏岩和晚豫想要帮她代喝,也被她阻止。   惹得苏岩那帮朋友连连高呼:“嫂子好酒量!”   还有人拿这个当敬酒借口来灌她:“嫂子不仅人漂亮,还大方又爽快,酒量也好,我们局长真是好福气啊!就为这个,必须得再敬嫂子一杯!”   她心中不快就是想喝酒,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苏岩没跟她明说就安排她见朋友,又或许……是那晚楚萧何的话,让她在难过之余又隐隐察觉到一些什么,心里堵得实在难受。   一顿饭下来,不仅头痛脑胀,连胃里也翻江倒海起来,只是脑子里却异常的清醒。   正要喝下那杯酒,苏岩却伸手拦住她:“不要再喝了,你已经喝得够多了。”   她摇头笑道:“不行,这是你朋友敬的酒,我怎么也得把它喝完啊。”   苏岩此时已经面带不悦,正要说话,方才敬酒的那人说道:“对啊,嫂子一定得喝完,不然就是瞧不起我们!兄弟们说是不是啊?”   剩下的人跟着起哄,忽然有一人高呼:“不让嫂子喝也行,只要老苏你现场向嫂子表白,这酒就算完了,我们也不敬了,怎么样?”话音刚落就有人跟着叫好。   苏岩看向夜雪,见她正愣愣地看着自己,于是微微一笑,说:“好。那我表白完,你们都不许再向她敬酒了。”   “没问题!快快快,表白!掌声掌声……”一群人鼓掌结束就立即安静下来,等待苏岩表白。   “夜雪,以前是我对不住你,我没能及时将自己的心看清,而现在,我只想说,我会用我的后半生来爱你、宠你、疼你。那么,告诉我,你愿不愿意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恍然间,夜雪似乎又听到那个低沉的声音伴随着海风和海浪传进她耳朵——你还是要这样逃避吗?告诉我,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她的心轰然悸动,好似猛地觉醒过来,有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在脑中噼啪作响,而正是这个念头让她呆怔当场。   晚豫见她迟迟没有反应,暗地里扯了扯她的衣角。   她这才回神,而房间里的安静和苏岩带着期待的目光都让她慌乱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们办,她从没听过他说情话,惟一一次也是他间接性说给她听的,那时她还有鸭血粉丝汤腾起的热气来作掩饰,而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该做如何反应。   况且,她刚刚才认清一件实事,如果现在反悔的话,不知道算不算太迟……   她的反应全被苏岩看在眼里,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绝望,死死地盯着她不说话,好似在用目光紧逼着她非要她做出回答。   她的胃里越来越难受,许是之前酒喝得太急,现在竟有种咕噜噜往上涌的趋势,眼看就要吐出来,她连忙捂了嘴跑出包厢。   晚豫跟在她后边跑过去,等她吐完,一边递给她纸巾和水,一边问她:“夜雪,你怎么回事啊?苏岩以前再不好,但人家这回是真心实意向你表白的,连我都看出来了。当那么多人的面,你怎么能让人家下不来台呢。”   她漱完口、洗完手,目光呆滞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我喜欢他,我竟然喜欢他……”   晚豫白她一眼:“谁不知道你喜欢苏岩啊。”   “不是,”她透过镜子看向何晚豫,“我说我喜欢他,楚萧何。”   晚豫嘴巴张得老大,吃惊地瞪着她:“你说什么?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她微微摇头,神色怔忡:“没有,我是说真的。你说,我会不会发现得太晚了……”   “那你现在要怎么办?准备跟苏岩摊牌?”晚豫一副很无语的样子,长长地呼了口气后,她说:“虽说楚萧何也不错,但人家苏岩才刚向你深情表白完,你这样跟他提分手,会不会……”   “但我想跟他说清楚,这样拖下去对我们两个都不好……可是因为他表妹的事,我本来就已经觉得很对不起苏岩了,现在这种情况我该怎么跟他提分手……晚豫你帮我想想我该怎么说?”   晚豫忽然心虚地扫了她一眼,犹疑半晌,方低下头说:“夜雪啊,我……其实还有件事没跟你说……”   “什么事?”   晚豫期期艾艾地说:“那个……你和苏岩在一起后不久,他突然打电话给我……问、问你的医疗事故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然后我以为他已经知道他的表妹就是你给…………所以我……”   夜雪突然有些腿软,忙靠在洗手台边,颤着声问:“所以你全说了。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他表妹之所以成为植物人,全是因我而起的。是吗?”   “对不起……”晚豫一脸愧疚。   片刻后,她突然笑了,带着一丝嘲弄:“这不怪你,根结在我自己这里,如果我没有一时失误造成医疗事故,事情也不会发展至今天这样。反正我对他一向愧疚惯了,不在乎再多一点,他肯如此待我,已经是好事了,我不该奢望其他的。”   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晚豫担忧地问:“那你不准备分手了?”   她筋疲力尽,似乎在回答晚豫,又似乎在告诉自己:“现在这样的情况我怎么好意思去说分手?就这样吧,直到他厌倦了我,主动跟我提分手为止。”   两人走出洗手间,晚豫还在替她担忧:“那你这样行吗?你现在不是喜欢楚萧何?”   “喜欢只是我的喜欢,与他无关。”她看着前方走廊转角处搂在一起的两个人,话音稍顿,然后转身,在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刹那,她平静地回答:“再说,他现在已经很幸福了。”   后来她终是没机会回答苏岩的问题,等她回去后,他们已经又热闹地吃喝起来。这也让她暗自松口气,她一向是不会撒谎的人,这种问题,她实在不知该怎样回答,就像当初在海边楚萧何问她的话一样。可她那时候不知道怎样回答,是因为她已经不能再果断地拒绝他了。   她一直不知道,原来她的心房早已悄悄地住进了一个人,深深扎根。   这顿饭她吃得很不安心,频繁走神,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走廊里那对搂在一起的男女。眼看着苏岩的脸色越来越差,她才强打起精神,到了KTV还故意唱了两首欢快的歌曲。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苏岩将她送至小区楼下,等下了车他从车的另一边绕过来喊住她。   “夜雪,你今天很不对劲,饭桌上我就看出来了。到底怎么了?”   江夜雪正自胡思乱想,听到苏岩问她,有些愣愣地转回头:“啊?噢,没有啊,可能喝了酒的缘故吧,人有点呆呆的。没什么事。”   苏岩牢牢盯着她,似乎在分辨她的话的真假。“江夜雪,你现在究竟还爱我么?”   江夜雪,我不是输了名字在你手机里么,你怎么还不知道我是谁。   江夜雪,我们不是说好,晚饭后由我送你回家的么?   江夜雪你记住,以后看清了我的眼睛,把人分清楚,我这不是丹凤眼,是桃花眼。   江夜雪?你怎么在这儿?   江夜雪,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脑中有零碎的话语飞速闪过,他一直是连名带姓的喊她,无论的无奈的、失望的、恼怒的、疑惑的还是宛如叹息般的语调。他喜欢这样喊,她亦喜欢这样听他喊,好似她的名字从他嘴里出来就能绽出美妙的花,从他舌尖一路蔓延盛开至她的心田。   可是现在,当她终于醒悟过来,他却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她骤然回神,惊觉自己的唇上正覆着两张冰冷的唇瓣,带着恶狠狠的力道,她使劲地想要挣扎开,却被苏岩反扣住双手。她只有咬紧牙关不让他侵入,可这样的举动仿佛更加惹恼了他,力道更狠,仿佛她欠了他什么一样,而事实,也确实是她欠了他。   于是她渐渐放弃挣扎,直到自己的嘴里传来一丝腥甜,他才泄气地放开她。   他的气息急促,胸膛上下起伏,一脸要发怒的样子瞪着她,良久才渐渐平缓,带了丝嘲弄的意味说:“我们这样像是什么情侣……”   她低了头默不作声,这个问题她亦曾在心中问过自己好多遍,那时得不出的答案,却在今天得到了肯定,两个没有爱的人在一起,自然不可能有半分正常情侣的模样。   他不爱她,而她,竟然也不再爱他。   【番外1】 苏岩篇   作者有话要说:也许苏岩是可恨的,但他同时也是可怜的。   也许会比较无聊,但我写这篇番外,就是想要解释清楚苏岩对夜雪的感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顺便替他博一些同情票,其实他也不算多可恨,他不过是和我们女主犯了同样的错,以为年少时的感情就会是一生,其实,面对现实的残酷,那些纯真的感情只会变的不堪一击。   苏岩发现得太晚,所以他错过了女主,注定只能是个男配了……  L市的天空仍如几年前一样灰蒙,苏岩追着苏曼绕了一圈终究又回到了这里。   只没想到的是,不过才刚回到L市而已,竟然能这么快就遇见江夜雪。   而那道消失在牛肉面馆门口纤细的身影,让他觉得份外亲切,如同最初回来时,L市带给他那份熟悉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愉悦和感动。   他在医院看完朋友,原本可以立即离开的,但他就是想见见她,想知道时隔三年她再次见他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像以前得知她数学成绩及格时那样激动的跳脚。   然而,他终是想错了。   为了见她,他特意等在医院门口,可她的反应是那样的冷静和平淡,毫无一丝热情。   他忽然觉得她变了,如果是从前的她,一定会低了头不敢看他,或者还会羞涩一笑。可她的脾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倔,她甚至都不愿意让他送她回家,连联络方式也不想留下。   于是他知道,三年前的那件事,到底还是伤到了她。   她向他表白时,他也不是没有惊喜的,只是他那时正为苏曼的事而忙得焦头烂额,实在不知道怎样回答她。他原本想委婉的拒绝,但他知道夜雪是那样一个执拗的人,如果不让她彻底死心,她是不会放下他再去喜欢别人的。   只是这些年未曾相见,他也不知道她是否找到那个真正可以让她依托的人……   后来,他们聊到秦汉和何晚豫的事,她说秦汉太过犹豫不决、连自己的心也看不清,她说他们总不能一直拖下去。   他蓦地想起了自己。   大学时,他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才将抢手的苏曼追求到,甚至为了不让她误会,连夜雪他都刻意疏远了。   但是后来,他还是和苏曼分手了。原因是苏曼的家里人反对。   其实他家的条件在L市来说也不差,不过比起苏曼,那确实是差了不止一大截的。   苏曼的家在上海,父亲和爷爷都是商界叱咤风云的名人,母亲也算是官场里一个不大不小的人物。这种身家,自然是有高傲的资本的。   苏曼被迫和他分手后,就被她母亲送出了国。不过后来,他们还是断断续续有些联系的,以至于大四毕业期间她为了他冲动地偷偷回国,而他,亦冲动地瞒着所有人去了她的所在地,两人一起过起了同居生活。   为了能让她母亲瞧得起他,几年来他一直不断地努力,当终于即将成功爬上高位时,她却突然对他说,苏岩,在我出国的这些日子以来,你心里最爱的究竟还是不是我?如果你不愿意分手,那么我可以陪你去L市,直到你看清楚自己的心为止。   他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说出这种话?她难道不知道,他是为了她才奋力坐上副局长这位子的?   她上一次跟他提分手是因为母亲的逼迫,无奈之下才说的。而这一次,却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   有一回他在家翻看公文信件,突然记起曾经他给她的情书是夜雪帮忙写的,不过随口告诉了她,她就立即板着脸扔下他独自出门逛街去了。   还有一次,也是因为无意间想起夜雪总是神采奕奕地扎着高高的马尾,觉得她总是披头散发看起来很没精神,才他劝告她还是将头发扎起来的好。   起初她很高兴,还笑呵呵地问他扎成什么样子比较好看,于是他再自然不过地告诉她,就像夜雪那样子简单扎起来最好。结果沉默片刻后,她居然将头发重新散开,冷着脸说她还是比较喜欢披着头发。   再后来像这样类似的事情还有几次,而每次都是以他们无声的冷战收场。   最后她提出分手的那一次,是他吃着她熬糊的南瓜粥,不自觉就想起大学时代自己有次生病,夜雪熬给他同样糊掉的小米粥,于是顺口说了句,下次做小米粥吧,就算是糊掉也应该蛮好喝的。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着问他:“江夜雪以前给你做过小米粥,是吗?”   虽然被说中,但他怕她又不高兴,当即否认。   她却敛了笑,面无表情地说了那些要分手的话。   他不懂,他经常在她面前提起夜雪是没错,可夜雪只是他的好朋友,他对她就像自己的妹妹一样,她怎么会为了这种事跟他冷战。   在他的坚持下,苏曼到底还是跟着他来到了L市。他们仍旧住在一起,只是对于生活、对于彼此,两人都不再有激情,渐渐地连他也感觉到了疲倦。   很多时候他都在想,究竟是什么让两个明明相爱多年的人突然变成了这样?   直到那个男人和夜雪一起走进他的视野,他才隐约有些明白,为何苏曼总是因夜雪的事而跟他争吵不休。   原来,夜雪除了他,身边也是可以有别的男人的。   他有些不懂自己了,为什么他看到她和别的男人一起吃饭说笑竟然会心生不快。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感觉,好像自己在吃醋一样。他在意的不该是苏曼么?他在心里肯定地告诉自己,对,他爱的是苏曼,而不是夜雪。   于是他给苏曼买了戒指,他向她求了婚,而她也欣喜地同意了,很快他们便订了婚。他觉得他们就应该这样,经历了那么多波折,最终结婚生子,然后一起变老。   然而现实总是与他的愿忘背道而驰。   那一次,他和夜雪他们一帮老同学去滑雪场,事实上也没人说不准他带家属,他也知道苏曼想去,可他终究还是没开口带她去。   夜雪失踪的时候,他担心的要命,像疯了一样到处找她,最后却清楚地看见,是楚萧何将夜雪背了回来。   他离得远,所以他们并没有看见他。他们在雪地里缓步前行由远及近,衬着皑皑白雪,看起来有如MV一样美好,可是那场景愈加美好他就愈觉得刺眼。   他生气得差点失言,只再次嘱咐她不要再与楚萧何往来,而当她并没有正面答应他时,他竟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他再不抓住她,她就会渐渐走出自己的生活。   他不曾想到,就在那时,苏曼竟然又一次跟他提出分手,而且也去了滑雪场,还是跟着别的男人一起。她将戒指退还给他,盒子里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如果你不趁早看清自己的心,当心连你真正爱的人也失去。   他似乎明白但又似乎不明白,他一直爱着的人难道不是她苏曼么?   于是他想尽办法要将苏曼追回,可最终,她仍是跟着别的男人走了。   真正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爱上夜雪时,是在他和夜雪在一起后。   起初他是抱着对苏曼的愤怒和报复的心态才和她在一起,可每次和夜雪见面,他就会觉得心里莫名安定平稳,甚至还有甜蜜。   他终于渐渐醒悟,苏曼和他分开的理由,他看着夜雪和楚萧何在一起心生不快的原因,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他爱夜雪,早在多年前就不知不觉渗透到他心里的每一寸。   然而终究还是晚了,她和他在一起后,笑容越来越少,甚至他发现两人相处时,她不仅频频走神,嘴角还总是不自觉带着微笑。   那一次,因为单位临时有事耽搁了一下,所以到夜雪公司时稍稍有些晚,也正是这样,才让他恰巧看见她笑着上了那辆黑色的车。那笑容是他很久没在她脸上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如同她走神时不自觉勾出的微笑一样。   而那辆车他见过,是他和苏曼分手后,跑去找夜雪想要寻求安慰时在夜雪家楼下见到的。他知道,那上面的男人,是楚萧何。他不仅有一个副大军区职的中将爷爷,连他的姑姑,也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L市税务局局长。   像这样的家族背景以他父亲企业家的身份自然是比不上的,可他知道夜雪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夜雪甚至连这些都不知道,因此排除这个可能性,剩下的能让她如此微笑的原因,也就只有她喜欢上楚萧何这一条了。   当他看到她满脸挣扎、双腿颤栗地跟着他从凯旋楼离开时,他就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只是当事人却犹不自知。   他心痛得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啃噬,彼时他才终于明白,苏曼留给他的那句话的含义。   很多时候,就是因为我们看不清自己的心,所以才错过了自己最想要的那些东西,比如,爱情。   他清楚地知道,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别人,他还知道,她和他在一起,她努力的对他好、对他笑,不过因为愧疚,不过因为她将他植物人的表妹误认作自己医疗事故的对象。   可他就是不想放手。甚至在她公司前,他分明看见楚萧何走了过来,却还故意去吻她。   没错,他是自私,但他爱她,他不愿意离开她,哪怕用利用她的愧疚,他也想要一辈子锁住她。   第十三章(1)   早晨上班临出门前,夜雪被江妈妈叫住:“上次相完亲你也没告诉我结果,现在快告诉我,你觉得那人怎么样?听老胡说,那可是万里挑一的好儿郎啊!”   夜雪想起楚萧何,心中一紧,强笑道:“人是不错,可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还是算了。”说完,没等江妈妈再说话便迅速出了门。   公司里照例看不见楚萧何的影子,她略有失落,转而又自嘲起来,她明明已经有男友了,心里却还想着别的男人,像这样子算不算精神出轨呢?   至此,她总算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对于她来说,苏岩不过是脑子里浪漫构想出的、年少时期许的一场幻影罢了,多年之后再次相遇或许会有瞬间的怦然心动,但剥去了华丽幻想的外衣,现实和时间的残酷会让她更清楚地认识到,幻影毕竟是幻影,没有了华美的外衣,最终只会慢慢消失。   而她,正是用这裹了外衣的幻影骗过了别人,也骗过了自己。   可是就算现在发现,大约也迟了吧。   也许,她是注定一辈子都要和苏岩绑在一起了,然而,两个无爱的人究竟能走多远呢?   正想着,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又是苏岩。   “喂。”她无力地拿起电话。   “……工作很累吗?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大好。”   她不妨他这样说,于是强打起精神,笑着说:“没有啊。怎么了,这个时候打给我,有事吗?”   “哦,对。我是想告诉你,单位里有点事,中午我就不能过来陪你吃饭了。”   “啊,没关系,你忙。其实我早就想对你说了,你们单位离我们公司也很远,根本不用每天特地过来陪我吃饭的。”   “可是我想见你啊。”他语气稍顿,又说:“那不然你过来我们这儿陪我吃饭好了。”   她愣住,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正自踌躇间,那边似乎传来一声叹息,低低的,几不可闻。   “你看,你又不肯过来,当然只有我过去了。”   她有些失措地道:“没有、没有,我……”她顿住,一时间嘴里的话竟接不下去。   苏岩突然笑了:“我知道,我开玩笑逗你的。好好工作吧,下班去接你。”   她又有些弄不懂他了,他原来不是不喜欢自己的么?那究竟为什么要跟她在一起?如果不爱,又为什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自己说出那番话来?她永远不晓得他嘴里那一句才是真话。   好在那晚的事他并没有再追问她,连后来恼怒成那样,也只是低叹一句便让她上了楼。   手机刚挂掉,公司内线又响了,她连忙收起纷乱的思绪,拿起电话听筒。   “江助理,刚有一个客户临时改了见面时间,需要立即看到策划案,事情紧急,麻烦你帮我从策划部老王那里把策划案拿过去,我已经跟老王说过了,你直接去取就好。”   她带着策划案依着小陈助理说的地址寻了过去,而那地方居然是她与楚萧何第一次吃饭去的那间西餐厅。   她走进去只略略扫了一眼大厅,便发现坐在窗边的楚萧何。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次见客户的又是楚萧何,是不是每次见客户他都会亲自出面……她原本以为,她应该是再也见不到他的,只要他仍然不想看见自己。   有些恍恍惚惚地站在那里望了他一会儿,才缓步走过去。   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安然淡笑的样子,而对面是一个年轻女子,华丽的红色丝绸吊带短裙,侧身坐着,露出一双纤细修长的双腿。   她走过去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将策划案放在桌旁,正准备走人,对面那女子却忽然喊住她:“这位小姐是楚总的助理吗?”   她怔愣地点了点头。   “很抱歉,是我临时改了时间,才让你这么远把文件送过来,辛苦了。”女子稍稍含住削尖的下巴,妖娆的面孔带着迷人的微笑,态度看起来很真诚。   她亦回以微笑,不卑不亢地说:“这是我的职责,应该的。”   女子眼中露出一丝赞赏,笑道:“那么江助理不如和我们一起坐坐,休息会儿吃过饭再回公司吧。”   她脑中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不等抓住,楚萧何就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肖小姐让你坐下就坐下,傻站在那里做什么。”   她莫名觉得委屈,只因为她回绝他的爱,他就要用这样的态度来待她吗?   她低下头不再多说,在楚萧何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时那两人才又恢复了谈话。   “我前几日听人说,楚总你又换女友了?”   “我一向只有女性朋友,倒从未交过女友。”   夜雪心里咯噔一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对她的感情也是作假的吗?还是说根本是她理解错,他对她也只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的女性朋友?她偷偷抬眼看向他,心中酸楚难当。   “这倒真是你楚总的风格。”女子看似无意地瞟了一眼夜雪,然后冲着楚萧何扬了扬手里的高脚杯,优雅风情地一笑:“那么,楚总你介不介意……再多交我这一个女性朋友?”   “当然可以。”楚萧何淡笑,同样回敬她一杯。   夜雪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默默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那么,楚总什么时候有空大家一起出来玩玩……”女子声音娇媚柔软,听起来一阵酥麻。   她突然被餐桌底下的一幕震撼,只见那女子伸长了雪白的细腿,正用脚上黑色高跟鞋的鞋背轻轻磨蹭着楚萧何的小腿。而楚萧何的腿只略微一抖,并没有躲闪。   她微微闭起眼,使劲地咬着下唇,努力控制心里的怒气。难道她坐在这里就是为了看他们搞暧昧?她真是疯了才会听话的坐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霍地站起身,说:“对不起,公司里比较忙,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好了。”   女子扬起一抹奇特的笑:“江小姐这么快便要走?正餐还没上呢。”   “不用了,谢谢肖小姐的好意,我还不饿。”她也不看他们,只是低垂了眼帘,说:“楚总,我就先回公司了,如果再有事请吩……请让陈助理转告我。”她下意识地说出这样的话,就像是在赌气。   楚萧何抓住她的手,淡淡地说:“坐下,吃完还有事情要你办,既然你在这,等会我就直接告诉你,不用陈助理转告。”   整顿饭她吃得极为挠心,再也不敢往桌下看,他们后来又谈论了什么,她也完全没听进去。   看着肖小姐帅气的开着敞篷小跑潇洒而去,她才问楚萧何究竟还有什么事要她办。   楚萧何不答她,只让她上车。   她赌气的心理又来作祟,固执地摇头,并表明若不说清楚是什么事,她就坚决不上车。   楚萧何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得拿老板的身份压她:“我认为,至少在工作时间以内,对于我吩咐的事情你并没有反对的权力。”   她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乖乖地跟他上了车。   一路上,他电话不断,并且从他语气来听,大约都是他所谓的女性朋友吧。   她心里愈加沉闷,恼恨地揪着衣角。   像是故意刺激她一样,楚萧何这时竟大笑起来,好似和电话那边聊得十分开心。   她偷眼看着他的侧脸,依然是眉眼清俊,可却和从前简直判若两人,印象中他是不会像这样大笑出声的,只除了,见到大叔大婶的时候。   他挂掉电话,知道她在偷看他,于是嘴角略略勾起,也不看她,只盯着前方。   她以为他是在回味刚才的那通电话,于是闷闷地转开视线,再次问他:“到底是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他斜睨她一眼:“你就是用这种态度跟老板讲话的?”   她奋力压住怒火,放低语调:“楚总,请问究竟有什么事是需要我办的?”   楚萧何难掩嘴边的笑意:“等到了再告诉你。”   又是这样!她真是气得火冒三丈,偏偏又不能发作,只能在一边猛做深呼吸。   车子先驶进了一个有士兵站岗的门口小区,小区里严肃静谧,环境绿化也相当好,再往里走,车子拐进一小片座落整齐的二层小楼的区域。   面对眼前的情形,她看傻了。“这里是哪?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军区大院?”   楚萧何看着她的反应只觉得好笑,点头道:“没错。”   “可是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爷爷住在这里。”   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我们现在要去见你爷爷?”   第十三章(2)   “你不是说有事要我办?”她疑惑地问他。   “没错。”他淡然回答。   “那为什么又来这里见你爷爷?”她实在想不通这二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来见见我家长辈啊。”他一脸戏谑地看着她。   “停车。”她瞪着他,蹙紧眉头:“我要回公司。”   他不理,只又开了一小段路才将车子停下。   车子刚一停稳,她就立即打开车门,而他也慢吞吞地下了车,等她走了好几步远才开口说道:“军区大院可不是那么容易出去的。”   她顿住脚步,气鼓鼓地转过身,他却又笑道:“过来吧,只是让你去向爷爷作报告而已。”   她犹站在原地,狐疑地问:“作报告?”   “爷爷每个月会要我上报我的近况,以前都是让陈助理给他作详细报告的,今天陈助理比较忙,恰好你在,就你来吧,反正你也是我的助理。”   他微弯的眼睛在午后阳光的折射下,显得分外清亮,琉璃似的闪着光,像是在蛊惑她一般,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快过来,跟我进去吧。”   他爷爷住的就是这片二层小楼里的其中一栋,进去之后就发现里面的院子清静而开阔,庭中有干净的卵石小径直达厅门,小径两旁还种满了花草,多数都是很珍贵的品种,连她这个自诩爱花之人亦有好多都只听过名字并未真正见过,一时间看花了眼。   还未走至厅门,便有一个穿了军装的年轻人迎上来:“楚哥,你来了啊。”   楚哥?夜雪一脸斜线,好奇特的称呼,就像在喊黑社会大哥。   果然,似乎楚萧何也不大喜欢这个称呼。“小赵,跟你说很多次了,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小赵挠挠脑袋,憨笑道:“瞧我这记性,又忘了!啊,司令好像在午睡,你等等,我这就去向司令报告。”   等小赵走后,她才试探地问起他爷爷的军职。“刚听那个小赵喊司令,你爷爷是司令啊?”   他微笑着解释:“只是军区副司令。”   “我不太了解军职军衔这些,但是司令的话,应该很厉害吧?”   “只是中将军衔,明年他也就该退休了,并不是很厉害。”他看着她满脸崇拜、两只眼亮闪闪地盯着他的样子,不禁失笑,眼角余光迅速扫了夜雪背后一眼,然后伸手拍拍她脑袋,嘱咐她:“爷爷有点怪老头的样子,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见她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于是又笑着说:“不过不要怕,爷爷虽然脾气古怪,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一会儿他问你问题,你只管如实回答就好。”   “你不怕我告状?”她生气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故意问他。   “不怕,我最近表现一直很好。”   她白了他一眼,正要说话,他却突然冲着自己身后喊道:“爷爷。”   她连忙回身看去,但见小径的尽头正站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手里不停转着保健球,脸带不悦地望着他们。   她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眼前这人竟是自己从前在医院巡房检查病人情况时遇上的那个怪老头!   她正犹豫要不要提起这一段事,那怪老头绷着脸踱步走来,怒目而视:“你还晓得回来!”   楚萧何赔笑道:“最近为了公司的事我几乎是忙得团团转,爷爷,你就体谅一下你孙子吧。”   怪老头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不大信任地看着他:“借口!”说是说,但他的火气很明显已经消了一大半,怪老头又将夜雪上下打量一番,仍旧绷着脸问:“她是谁?”   这老头还是一如既往的没礼貌,夜雪一边腹诽一边微笑着打招呼:“爷爷你好,我叫江夜雪,是……”   她的话还不曾说完,就被怪老头打断,语气不佳:“我问你了吗?还叫我爷爷,爷爷也是你能随便叫的?”   她不叫爷爷那要叫什么?难道要叫司令?夜雪一下子窘在那里。   楚萧何皱皱眉,说:“爷爷,她又不是外人,她是我……助理。”   怪老头瞪他:“你的助理不是小陈吗?怎么换成她了?对了,我不是告诉过小陈今天要过来向我报告你的近况?她人呢?”   楚萧何无奈地给他解释一番,他才看着夜雪一脸不满地说:“那还不快向我报告?”   夜雪一愣,惶然不知该从何报告起,连忙求救般地看向楚萧何。   楚萧何收到她的求救讯息,立即对怪老头说道:“爷爷,江夜雪今天是第一次来,她不知道以往小陈是怎样报告的,所以,您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她,让她回答就好。”   怪老头将两人的眼神交流收入眼底,不动声色地盯着夜雪半晌,又瞪他一眼,才总算认真地向夜雪问起楚萧何具体近况。   问完后,老头子又把楚萧何喊去一边单独说话,夜雪无聊便认真看起旁边花圃里的花来。   将近晚春时节,有些早春的花几近凋谢,但一片绿色的海洋里仍有零星的花朵,色彩明丽、娇艳欲滴,而且基本上她都能叫出名字来。   而最最美丽的,要属挨墙种的那一树樱花了。一簇簇小小的重瓣花朵,柔柔软软的在风中轻盈跳跃,扑簌簌落了满园的浅绿。   这花与一般不同,几乎都是淡雅的绿,但细细地看,又会发现它的绿色花瓣中还带着几丝细细的浅粉色,与绿叶相互掩映,迷了人眼。   她满心愉悦,一时间,对着这种不多见的樱花,竟看得出了神。   “你有眼福了,这花不说国内,就连号称樱花之国的日本,也并不多见。”   怪老头的声音远远飘来,还带着一丝得意。   夜雪回头见他们二人走了过来,忙退至一边,在楚萧何身侧立好后,才微笑着说:“是啊,这种樱花的确是很难得的品种,今天能有缘得见,不仅是我的运气好,更是因为您照料得好。”她是打心眼里佩服这老人的,这么珍贵的花之所以能开得如此灿烂,绝对离不开他的悉心照料。   老头眼中略带惊讶:“你知道这花?”   “嗯,樱花的颜色主要是在粉红与白色系之间变化,而其中的两种例外,是‘郁金’和‘御衣黄’。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您这株应该是御衣黄。”   “你怎么知道?”老头子显然不大相信她能知道这些。   她略带羞愧地一笑:“以前家里种过八重樱,有研究过一段时间,但它只开过一次花就死掉了,不像司令您将这株樱花照料的这样好。”   老爷子板了脸说:“又不是我部下,叫什么司令!就喊我爷爷。”别过头咳嗽两声,眼中略有赞赏,不过片刻便又消失,看着她语带不满地说:“不会养就不要养,既然养了就要用心照料,负责到底。年轻人做事就是喜欢半途而废!”   夜雪被老爷子一番话噎住,半晌才呐呐解释道:“当时我在外地念书,只有假期在家……”   老爷子挥挥手打断她,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你们走吧,我好好的午睡也被你们搅了。”说着就自顾自地走了。   楚萧何看着她呆傻的模样不由一笑:“我们走吧。”   回去的路上,她问他:“你爷爷曾经进过医院?”   他讶异:“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在医院见到过。脾气是蛮怪的。”   “是啊,他几十年来依一直就这样别扭。”楚萧何笑了笑,说:“到了,你上去吧。”   “你……不回公司么?”她犹豫半天终是问了出来。   楚萧何淡笑:“不回。”   刚进办公大厅,就有同事喊她:“小江,有人找你,在会客室等好一会儿了。”   她觉得奇怪,谁会到公司来找她?   猜测了一万种可能,却没想到会是她,苏曼。   会客室里看着报纸出神的她,听到推门的声响,抬头望了过来,一双杏眼里看不出波澜,冷艳的脸亦没有丝毫表情。   “江小姐,好久不见。”   她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浅浅一笑:“苏小姐找我有事吗?”   苏曼缓缓开口:“那天在医院,你看见我了。”   她微愣,随即点头:“是的。原来你看见我了。”既然苏曼自己都不介意,她也不再隐瞒。   “那么,你该知道我今天为何而来吧?”   她怎么会知道?“是让我不要告诉别人你……怀孕了?”   苏曼微微蹙眉,死死地着她,仿佛想要将她看穿:“你难道没有想过,我肚子里怀的……有可能是苏岩的孩子?”   夜雪淡笑:“也许不是呢?”   “哦?你就这么相信苏岩?”苏曼的眼睛闪过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如果孩子是他的,为什么当初你们会分手?”她不正面回答,只是聪明的反问。   苏曼微怔,淡淡地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怀孕了。”   “那你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打掉?”她又不懂了,下意识冲口而出。   苏曼用怪异地眼光看着她:“你不是和他在一起吗?”   夜雪呆怔,是啊,他们现在是在一起的啊。她略带试探地性问她:“那你今天来的意思是……要我和他分手?”   “没错。”苏曼下巴微扬,声音清冷。   第十四章(1)   夜雪站在公司楼下等着苏岩,白色的车子停在面前,她上了车,苏岩笑着问:“今晚一起吃饭吧。”   “好。”她想,也许她是应该和他谈谈苏曼的这件事,她不能自私的只顾着自己的愧疚而霸占他,苏曼和她的孩子,才是真正需要他给予关爱和温暖的对象。   她记起下午和苏曼最后的对话,胸口有种压抑的沉闷感。   大概是她的反应超乎寻常的平静,所以苏曼才故意刺激她。“他昨天大半夜去了我那里。怎么,你就不怕我们发生什么事吗?”   但她却依然能理智地戳破她的意图。“如果我没记错,你现在有两个月的身孕,你们可以发生什么事吗?”   苏曼冷笑:“你倒真够冷静。”   “起初他只是想与我喝两杯,后来喝得醉熏熏的又哭又笑,一会儿说对不起我,一会儿又说对不起你。”   “你知道他的‘对不起’指什么吧?他对不起我,是因为他爱我却没能从一而终,而对不起你,是因为他明知道你不爱他,却做不到放手让你离开。”   “你能理解一个深爱着你的人天天和你在一起却被忽视的那种感觉吗?”   苏曼最后离开时说,江夜雪,你根本不爱他,何不早点放了他。   原来他竟是爱她的……在她以为他不爱她然后放弃了这段年少时的感情并重新开始新的感情的时候,他却爱上了她。   是他们错过了对方,还是时间错过了他们。   可苏曼的一番话却讲得似乎到头来所有的事情都好像变成了她的错,是她错了吗?   错在她不该出医疗事故,不该因为那点所谓的愧疚和苏岩在一起,更不该和苏岩在一起的时候又喜欢上楚萧何……是这样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也是时候该由她结束这个错误了吧。   晚饭将近结束时,她才缓缓开口:“我们分手吧。”这句话一说出来,感觉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有一股畅通感,压在心上的大石也被稍稍移开,让她得以呼吸。   苏岩猛地抬头,看她半晌,忽然笑道:“你不要开玩笑了,愚人节早都过了。”   她轻叹一口气:“苏曼怀孕了,你不知道吗?”多么老套的故事,前女友怀孕,孩子是他的,唯一不同的是,她并不像所有现任女友一样痛苦纠结,只因为她不爱他。   “她怀不怀孕关我什么事?”苏岩冷笑。   她实在无法理解,事到如今他居然还能冷静的说出这种话来。“难道那孩子不是你的吗?”   “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   她低头不语,而他的目光里没有丝毫涟漪,仿佛早知道这天的到来:“江夜雪,你不就是想找借口和我分手吗?”   她的嘴微张,想说话却似乎又无法反驳。   是这样吗?她心底其实也是在隐隐期待分手的吧?就像苏岩说的,自己早想分手,拖到现在不过是在等一个分手的理由。   是的,她累了,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是……”她刚想承认,就被他截口道:“算了,我们不提这些了。明天是周六,我们出来玩吧?去哪好呢?游乐场?不、不,有点幼稚了。电影院?可最近好像没什么好看的片子。那么就去……”   “苏岩……”她十分不忍地打断絮絮叨叨的、想要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他,她知道他爱她,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即使是愧疚她也没有办法再继续这段感情,“不要这样,苏曼和孩子都不能没有你,况且,我们现在这种情况如果再继续下去,会很累。我们……都该重新去找各自的幸福。”   “如果说我的幸福就是你呢?”苏岩漆黑的眼珠里流露出一股哀伤的绝望:“这样你也还是要离开吗?”   她沉默地别开眼,他的头稍稍仰起,一双凤目微闭,良久才宛如叹息般低声说:“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他知道,她的幸福终究不在他这里。   “椰子树的长影,掩不住我的情意,明媚的月光更照亮了我的心,这绿岛的夜已经这样沉静,情郎哟你为什么还是默默无语……”   悠悠唱着的是蔡琴的绿岛小夜曲,一首别有风味的老歌,让初夏午后的咖啡馆里充满了恬淡而舒适的氛围,仿佛将时光拉至那个处处听着邓丽君的久远的年代。   江夜雪坐在阳光下,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望着街道上熙攘的人群,心中怅惘却又轻松。   手里的拿铁冒着淡淡的热气,她低头啜饮,对面的晚豫看着她忽然微笑:“你现在这样才终于又像回到以前的江夜雪了。看来你和苏岩分手果然是对的。”   “是啊,一开始就是我错了,我不该拿愧疚当作恋爱的精神食粮。那段时间,我和他,都真是过得很累呢。”   “好在你们分手了,终于解脱了啊。”晚豫笑着说:“那么你和楚萧何还没在一起么?”   正在搅动咖啡的勺子微滞,随即又恢复动作,她淡笑着回答:“我应该和他在一起么?”   晚豫奇怪:“你们不是相互喜欢么?”   夜雪扔下勺子突然笑了:“谁说是相互喜欢了?我只说我喜欢他,并没有说他也喜欢我啊。”   晚豫心中的不解脱口而出:“怎么会?那他为什么要调查当初你的……”话未说完她便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懊悔地拍拍脑门。   “你自己一次说清楚吧,别再让我问你。”夜雪瞪着晚豫道。   晚豫一脸讪笑着将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当初夜雪的拒绝让楚萧何郁闷了很久。他从她的反应推断她也是爱他的,但就是不明白她为何会拒绝他,后来实在想不通,便将电话打到了何晚豫那里。   晚豫一听楚萧何也是喜欢夜雪的,便将夜雪与苏岩之间的事统统倒给了他。楚萧何听到医疗事故的事后,表示怀疑,怎么可能那样巧偏偏遇上苏岩的表妹?   于是当下便说要将此事调查清楚,并嘱咐晚豫暂时不要告诉夜雪。   夜雪听完思绪万千,心里抑制不住的欣喜和感动。   这半个月以来,除了苏岩她再未见过面,连他也是自从去过他爷爷家后就不见人影,仿佛从人间蒸发一般,让她郁郁至今。然而当她以为他果真不再爱她的时候,却突然又有了希望,没有了别的羁绊,那么,她该怎么做呢?   努力压住翻腾的情绪,她在心中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和晚豫分别后,她拨通了久未联络的许南风的电话。   一番寒暄后,她才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楚萧何家的地址……你可以告诉我吗?”   许南风并不惊讶,也没有再开他们的玩笑,只认真地将地址留了给她。   她按地址寻了过去,他却不在家。她见天色尚早,便一个人坐在他家公寓楼下花园边的长椅上等他回家。   初夏时,傍晚的风已经不再有凉意,她低头看着被风轻轻吹起的裙摆,嘴角有浅浅的笑意。   她是期待的,终于等到这一天,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和他在一起,只要能一直看见他唇角的淡笑,让她做什么都好。哪怕是鼓起仅剩的勇气再次表白。   可看着远处渐近的身影,她雀跃的一颗心倏地跌落,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他右手拎着一只行李箱,左手被一个年轻女子挽着手,两人正面带笑容的低声交谈着什么,女子更是时不时地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那笑声好似一根细长的刺刺进她的心,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疼痛的煎熬。那女子正是半个月前在西餐厅与他共进午餐的那位客户。   她缓慢地站起身,直直地望着他,并没有喊他。   不过他似有感应般,一偏头恰好也看见了她,行动着的身体一滞,眼中带了缕惊讶和了然,怔忡半晌将要开口,旁边那女子却跟他低声说了句什么,于是他不再看她,面无表情的和那女子相携离开。   她只觉得自己浑身僵硬,手足冰冷,眼神失焦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心骤然紧缩在一起。原地立了好一会儿,才如幽灵般恍恍惚惚地走去了附近的公车站。   清晨洗漱的时候,江母洪亮的嗓门隔着几间房子传来:“江夜雪,我又找到了一个万里挑一的好人选,这回你不去也得给我去!”   她举着牙刷,看着镜中满嘴泡沫的自己,淡淡地应了声:“知道了。”   自从江母得知上次她和楚萧何不算相亲的相亲失败后,在这半个月以来又给她安排了不下五次的相亲见面,但全被她软硬兼施、软磨硬泡的拒绝了。   她对着自己自嘲的一笑,你究竟还有什么可期待的,放弃吧,江夜雪。   原来,她那重新开始的爱情,也不过是朵即将枯萎的花。   第十四章(2)   周末的时候,她收到了医院老同事的聚会邀请,于是便强打起精神去赴约。   时隔几月,再见许南风,她发现他还是一样的爱贫嘴,一样的让人觉得亲切,因为和他相处,会很容易就忘记那些忧愁烦扰。   不过她实在好奇他的头发怎么会突然从板寸变成微卷的短发,便趁着别人唱歌的空当问他,他得意地笑,声音里带了些许甜腻:“是不是更帅了?我女朋友喜欢。”   她微微一愣,随即带了浓浓的八卦色彩看着他坏笑,让他老实交代。   经过许南风的大略解释,她才晓得,原来他的女友居然是楚萧何的表妹。而且许南风很早就喜欢人家,历尽各种波折后,终于在一个月前追求成功。至于他这个发型,自然是按照言承旭的发型做的。   她啧啧惊叹:“看不出来啊,你居然老牛吃嫩草。”   许南风丢给她一个白眼:“什么嫩草!她才比我小三岁!”   “你抓住重点好不好?我这句话主要不是强调嫩草,是老牛!”她大笑。   许南风气得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正要反唇相讥,夜雪见好就收,连忙换个话题问:“你女朋友叫潇潇是不?”   果然许南风被成功转移注意力。“你怎么知道?”问完后似又想起什么,恍然大悟般:“啊,知道了,是楚萧何告诉你的。”   听到这个名字,她胸口微痛,面上却淡笑不语。她只是想转换话题,却将好不容易暂时忘却的疼痛转了回来。   许南风许是酒喝得有点多,话匣子一打开便再也收不住,喋喋不休地跟她讲起了潇潇。   “潇潇是她小名,全名叫楚萧潇,是萧何姑姑的女儿。”   “她啊,唉,聪明的让人头疼,再加上她那长相,简直就是一祸害人间的妖女。成天就喜欢和萧何狼狈为奸折腾我。”   “前段时间两人好像还合起来密谋什么事儿来着,也不告诉我。臭潇……”   心底突然有个念头浮现,她抑制住略略颤抖的心,问道:“楚小姐左腿脚踝处是不是有颗红痣?”   从许南风那里得来肯定的答案后,紧缩的心终于舒展开来,原来他还是喜欢她的。可他与他表妹合伙刺激她的事,她得找机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行。   次日,她特意将楚萧何最近的行程表调出来,细细研究了一番后,心中立时有了计较。   “妈,你通知对方吧,相亲地点和时间就按我说的来。”她给江妈妈打完电话后,灿烂地笑了,眼中还闪着狡黠的光。   晚上,她洗完澡后躺在床上滚来滚去正乐得欢快,黑暗中有微弱的光在枕边不停闪烁。   她先缓和了下情绪,才将电话接起。   “……你睡了?”见她不说话那边诧异地问。   “正要睡呢,有什么事你说。”她语气平淡。   “江夜雪,你要听清楚,这件事非常重要。你不是一直以为上次医疗事故里的伤患是苏岩的表妹吗?我现在告诉你,事情不是这样的,你们都弄错了,那个伤患姓吴,和苏家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她惊愕,事情竟然是这样?也就是说,长久以来她对苏岩的愧疚都是毫无意义的,而当初晚豫还跟她说过苏岩知道这件事,恐怕那也是苏岩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而故意隐瞒的吧。   不论事实怎样,好在她已经照着正确的轨道前行,如果没有坚持分手,也许会错过她真正该珍惜的人也不一定。   可是,现在还不能这样轻易放过他。“所以呢?”   楚萧何听到她冷静的声音微微一愣,一向从容淡定的他居然有点着急:“所以你就可以不必再因为愧疚和苏岩在一起了!”   她不答反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那边传来几声咳嗽后,才说:“我当然知道,许南风告诉我的。所以你必须得相信。”声音严肃而笃定,如果在她豪不知情的情况下,说不定就真被唬住了。   “哦,我知道了。”   哼,不要以为只有你会扮猪吃虎。江夜雪摁掉电话、敷上面膜,美滋滋地入眠。   周二中午一点。星巴克。   “牙齿是一种在很多脊椎动物上存在的结构。一般而言,牙齿呈白色,质地坚硬。牙齿的各种形状适用于各种用途,包括撕裂、磨碎食物。某些动物,尤其是食肉动物,牙齿是它们的搏斗武器。所以,牙齿和牙龈一定要从小就开始保护,如果有蛀牙,那将很痛苦……”(注:为了让此牙医看起来有较大的学术性和呆板性,于是除去最后一句,前面关于牙齿的部分摘自百度。)   她支着胳膊看着眼前这个牙医的嘴巴一张一合永不停息的样子,有些犯困,忍不住打断他:“啊,当然,我也觉得一个人的牙齿至关重要,如果没有牙齿也许就会变成无耻之徒了。”   “江小姐,我认为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好吧,你继续。”   她的耳膜嗡嗡作响,她已经坐在这里听这个牙医像论文一样的长篇大论整整半小时,楚萧何若再不现身,她不确定她会不会提前阵亡。   这时,身后不远处传来熟悉的说笑声,她心中立即为之一震,坐直了身子满面笑容地注视着对面长相凑合却十分呆板的牙医。   牙医本来因先前夜雪对他的反应冷淡而有点泄气,现下见她神情专注地看着自己,立马神采飞扬地道:“牙齿的整洁,是会关系到社交活动和地位的。很多人小时候没有矫正牙齿,导致现在牙齿参差不齐,十分不美观。不过我看江小姐的牙齿还好,除了稍稍有点泛黄之外,还是很整齐的。”   “呃……谢谢。”她十分无奈,这就是她妈介绍给她万里挑一的好人选?不过现在她也没空去管这些,偷偷分神瞄向刚进来的那两人。   两人就在自己的斜对面坐下,女的仍是上次的那位“肖小姐”,而男的,正是楚萧何。   她嘴角不由牵起意思得意的笑,她猜得果然没错,不一会儿陈助理的电话也打了过来,自然又是让她送文件。   她将楚萧何电话拨通,故作为难地说:“楚总,陈助理刚才要我将文件拿给你,但我现在实在抽不开身,你看能不能换个人给你送过去?”   “……为什么?”   “那个……我现在在相亲。”她故意有些扭捏地说。   他沉声命令她:“……取消,我要你立即送过来。”   “可是……现在还不到两点,不是上班时间呐……”她就是不满他的专横,那边又要说什么的时候,她突然用很惊讶的声音说道:“啊,楚总,我看见你了!”   她笑着对他招了招手:“原来楚总你也在星巴克啊,看来文件真是送不了了。”   楚萧何瞪了她许久,眼中的怒意渐渐消散,看着她淡笑:“好,那就不用送了。”   其实她讲电话的时候有注意到,似乎是楚萧潇对楚萧何说了些什么,才让他将目光收回。   此时牙医见她讲完电话,又继续说道:“江小姐,如果以后你有蛀牙,尽管来找我,我可以帮你清除牙齿腐烂的部分,再进行填补。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帮你拔掉整颗牙齿,再装上漂亮的假牙……”   她恶心的差点将刚喝进喉咙的咖啡喷出来,不过为了计划需要,也只能努力作出一副很好笑的样子。   牙医看她不停地笑,于是很严肃地说:“我是认真的,我还可以帮你免费修补……”   她用眼光一扫才注意到那边居然没有动静,还悠然自若地喝着咖啡、聊着天。她笑声渐消,不禁有些丧气,正偷偷观察着,那女子的目光忽地朝这边瞟了过来,她连忙别开眼,刻意一脸专注的样子听牙医讲话。   眼角的余光察觉到楚萧何也将目光移了过来,她这时竟略略有些紧张,深怕露出马脚,可面上却还是竭力保持着对牙医的微笑。   牙医见状更是兴奋,只当夜雪对他有了好感,顿时眉飞色舞起来:“江小姐如果还有时间,不如现在就去我的诊所看看吧?”   她一门心思全系在楚萧何那边,至于牙医讲了什么她则完全不知道,只下意识地“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结果牙医一听,异常激动,以为她当真瞧上了自己,于是站起身情绪激昂地伸手去拉夜雪:“那我们走吧。”   直到牙医的手碰上她的手时,她才回过神来,可又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只一面挣扎着将手往外抽,一面尴尬地问:“牙医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牙医以为她害羞,大方地笑道:“你不用害羞,只管跟着我走吧!”   她惊诧莫名,正要使劲抽出手回绝他,突然有人抓住她的另一只手,紧接着整个身子都随着一股大力被带去一边,然后重重地跌进一个厚实的怀抱。而先前还在牙医那里的手经过这么一拉扯也总算分了开来,只是力道猛了些,手臂处还有些隐隐作痛。   她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满是怒火的眼,瞪得她不敢说话。   “这所谓的相亲,你还要继续吗?”   她看了一眼此刻正对着他们咬牙切齿地牙医,立即摇头。   楚萧何对身旁的肖美女淡淡地扔下一句“这里就交给你了,回头请你和南风吃饭”,就拉着夜雪的手出了星巴克。   终章(1)   一个月后,楚萧何拉着夜雪出门旅行,起初夜雪还犹豫不决,请假出去玩,多少会让人感觉良心不安,不过楚萧何只一句“老板都在这里你怕什么”便轻轻松松地打消了夜雪最后的一点犹豫。   这个时节去峨眉山真是不错的选择。驱车到峨眉山后的停车场,然后弃车转坐巴士往山顶走,就会看见漫山遍野的杜鹃花,高低远近,千姿百态,花深似海。   等到可以自己徒步上山时,就能亲身感受山野间清甜的空气。蜿蜒而上的石阶两旁绿意盎然,高高密密的树伸长了枝桠在微风中摇晃,一颤一颤甚为轻快,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那日跟着楚萧何出了星巴克后,她就被塞进他的车子里。不出所料的,他拉长了脸质问自己:“你这是在干什么?”   “相亲啊,如你所见。”她故作轻松地说。   “你就这么喜欢相亲?”他似乎想到什么,徒然冷笑道:“怎么,这次你倒不用顾忌苏岩了?”   看着他眼里的寒意,她却突然平静下来:“不用啊,这相亲原本也不是认真的。”   他咬牙切齿:“我不是告诉过你,你的医疗事故的伤患不是苏岩的妹妹吗!”   她的唇角略微扬起,不置可否。   “这样你也还是要和他在一起?”他简直怒不可遏:“江夜雪,我的心你究竟摆在哪里?”   她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指着自己的胸口轻声说:“这里。”   “所以想问你,不知道你上次问的话还作数么?”她看着他轻轻浅浅地笑。   楚萧何微怔,一闪而过的惊喜随即被怒意代替:“你是想让我做你的背后情人?!”   她噗地大笑出声,边喘气着气笑边说了一句话,他似乎没听清,怔忡地问:“你说什么?”   “我和苏岩已经分了……因为我的心,早就不在他那里了。”她微笑着轻声重复。   他看着她好半天,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那在哪里?”他抑制住心中的激动和欣喜,想要逼她讲出她的心意。   她巧笑嫣然,偷换了概念:“我的心一直在我的胸腔里,还能去哪?”   “那你刚刚问我什么?我上次说的什么话?”他本来是想换一个问题引诱她让她先告白的,结果她却顺嘴接过他的话:“对啊,你上次说的什么话?”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后,他终于先憋不住笑了,一把搂过她:“我永远都拿你没办法。”   “当初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你的一句‘不知道’,让我郁闷好久。后来和苏岩分手的事你也不告诉我,而现在又背着我来相亲?你说,你是不是存了心思想让我着急的?”   她的心像是被涂了蜜糖一样甜,将头埋在他胸膛闷闷地回答:“没有。”最初当然是没有,不过后来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才稍稍存了那么一点心思在里头,只是稍稍一点吗?咳咳,当然,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让他知道。   可是等等,她被他抢先质问后,这么久以来竟然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在没弄清楚之前还被骗来峨眉山。   看着身旁紧握着自己手的人,她唇边的微笑倏地消散开,使劲将他的手拍掉。   楚萧何一脸莫名地看着她:“好端端地你这是怎么了?”   “你说,”她气势汹汹地问,“那天和你在一起的女子是谁?”   “哪天?”他完全不明白明明刚才还和他说说笑笑的人,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脸。   “上个月,凯旋楼。”她咬牙提醒。   他皱眉沉思,显然仍未记起她说的是谁,她只好气呼呼地指控:“你不要想抵赖,我亲眼看见的,你、你和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搂在一起!”   见她那副模样他便知道她是在吃醋,倒颇为开心地揽过她:“我不搂别人,只搂你。”   “你不要想糊弄我。”   见她不停挣扎,他搂得越发紧:“我没糊弄你。我一般都是有生意上的应酬才去凯旋楼的,但即使是应酬,我也不会随便搂女人,所以,不管那个女子是谁,搂她一定不是我的本意。你说的事情我全无印象,也许我那时根本就喝醉了。”   “说起来,好像是有点喝醉的样子,摇摇晃晃的……”她仔细思考着当时的情形。   听她这样说,他连忙附和道:“对啊,我根本就是喝醉了。”见她在他怀里抬起头瞪他,他一脸坦然:“我保证,我对你绝没有异心。”   她正考虑着要不要就这样饶过他时,他已经拉起她的手顺着石阶向上走去:“走吧,一会儿还要下山呢。”   走了一会她忽然又记起一事来:“对了,你还和你妹妹合伙欺负我!”   他指着山径旁一溜小房子里卖昆虫标本和玉石的摊铺,顾左右而言他:“那边有卖纪念品,要不要买一个给你?”   “你们故意演戏给我看刺激我是吧?”   “你快看那边……”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除了一派郁郁葱葱的树林之外什么也没看见,正要回头问他却听耳边喀嚓声响起,他竟然趁机偷拍她!“你骗我!什么也没有,你就是想偷拍我!”   “真聪明,被你拆穿了。”他眯着眼摸摸她的头,又继续往前走。   “说吧,你和你妹合伙欺负我的事怎么办!”   “……”   就这样一路吵吵闹闹最后终于到了金顶,其实从头到尾只有夜雪一个人不停闹腾,楚萧何则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举着相机四处拍照,当然,大多数入相的风景都是浑然不知自己被偷拍的江夜雪。   拜完金佛,两人又去挂了同心锁。   挂锁的时候,她问他:“也许这个很灵验,挂上了你就再也撇不开我了,你确定你要爱我一辈子?”   他只淡笑,眼里写满了深情:“就算这个不灵验,我也爱你一辈子。”   她只低了头吃吃笑,他觉得现在实在是个告白的好时机,便问她:“那你呢?”   她装傻:“什么啊。”   他正要追问,这时,身后有女子清脆的呐喊声带着空旷的回音传来:“我景筱弯迟早有一天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摄影师!”   刚喊完,紧接着又有一个男声响起:“我程诺迟早有一天会成为景大摄影师背后优秀的贤内助!”   江夜雪看着远处那对甜蜜的恋人,噗哧笑了,怎么会有男生许这样愿望。可是,真的很容易让人感动呢,她看着拥抱在一处的两人,深受触动,不由瞥了楚萧何一眼,故意叹气说:“唉唉,人家真幸福啊。”   楚萧何笑道:“你想让我抱直说啊,干嘛拐弯抹角。”   “我是说人家那浪漫的愿望。”她好气又好笑地瞪他一眼,他是成心曲解她的意思,可她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本来也是玩笑话,她并不是逼他给什么承诺。她知道,有些事不用承诺也可以办到,而有些事,也许承诺了也无法办到呢?   后来连她自己也忘记了这事,结果晚上在酒店泡温泉的时候,他却突然说:“怎么办呢,我做不了贤内助般的家庭妇男,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家庭妇女?”   她歪了头微笑:“你这算是什么?求婚吗?”她不过是开玩笑而已,他却当真严肃起来:“江夜雪,我知道这也许有点太早,可是这辈子我早就只认定你一个人了,嫁给我好吗?”   她错愕,完全没想到他竟真的问出这样的话来,一时心里溢满甜蜜的幸福感。不晓得怎样该回答,有些别扭地撇撇嘴:“戒指都没有,算哪门子求婚啊,没诚意。”   他拉过她的手,将一个凉凉的物体套在她手上:“这样就可以同意了吗?”   原来他是早有准备的,甚至恐怕他是打算好要在今天求婚所以才带她过来的吧。她微红了脸:“我都还没告诉我妈我俩的事呢。”   都相恋一个月了,她竟然还未告诉家人?楚萧何下颚绷紧,面色微沉:“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和我在一起?”   她想翻白眼,这个人平常那样聪明淡定,为什么一到关键时刻总是要会错意呢?“我是说,我……”她一时不知道该怎样解释,看着他眼里怒意渐起,最后只能无奈叹息,别开眼轻声说了三个字。   楚萧何低叹:“仍然不是我最想听的那三个字。”   她这下总算明白,原来他是故意演戏,为的就是想听她说出那三个字的。既然他想玩,那就陪他继续玩。她佯作惊讶的样子说:“原来你想听我说‘我拒绝’么?那我收回……”她话未说完他就已经吻上她的唇,低声细语:“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三个字。”   她软软地趴在他肩膀,心湖仍然难以平静,相识以来,他给她的惊喜和感动已经够多,而相反她却没有为他付出任何,思及至此,她将唇凑近他耳朵,合着夜间的微风轻声耳语道:“我爱你。”   原本她是想和他分睡两间房的,但他说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坚持只要了一间,并再三保证不会拿她怎么样,最后看在这间房能看见美丽的湖景的份上,她答应了他。好在这间房的床实在大,她完全不用担心会有人睡沙发。   可现在,她稍稍有点后悔了。明明昨晚睡着前自己都还在床边,两人距离得好远,这会儿睁眼后却发现自己不但跑到大床中间,而且还窝在楚萧何的怀里!她实在羞愧得要死,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睡相很好的。   突然有声音打断她的思维:“醒了?不要乱想,我没有主动抱着你睡,是你自己爬过来的。”他就连睡眼惺忪的模样也是无比俊逸,半眯的眼里还带了笑意。   他的手揽着她的腰,她的手也搭在他的腰间,而她整个人更是蜷缩在他怀里的,她忽然有些害羞,为这样的姿势。她推开他,退回大床的另一边,将头半埋进枕头说:“快起床。”   他宠溺地揉揉她的长发,笑着坐起身拿了衣服去卫生间换。   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弯起,感觉浑身轻松、满心愉悦。走了这样久,终于在一起,感觉还是不太真实,好像梦境一样,她一直小心翼翼深怕破碎,直到昨晚他替她带上那只戒指,她才恍惚觉得这一切又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只在峨眉待了两天便回了L市。她正思量怎么将这事告诉父母时,竟突然接到了楚萧何爷爷的电话。   咖啡厅里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沉闷,但更沉闷的,是怪老头的那番话。   “萧何这小子从小时候起就不让人省心,当年我让他参军当兵,他非要去做生意,如今他这公司倒是弄得人模狗样,可他从没有专业知识,就算有天份,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所以我想,让他出国去学个什么MBA之类的东西再回来。”   她有些明白怪老头的用意,却又有些不明白,并不接话只静静地听着。   “但他不同意,说是不放心我这个老头子,其实我上次就看出你俩的关系来了,他哪里是不放心我了,分明是放不下你。”老头子如鹰一样锐利的眼直直看着她。   她这下更清楚他的意思了,道:“我会尽力去劝他的,请爷爷放心,毕竟,前途才是最为重要的。”   “你明白便好。儿女情长并不能当饭吃,他该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终章(2)   江夜雪的心情压抑而沉重,对于她来说,自然是不希望楚萧何出国的,他们多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可是对于他的前途来说,她确实不该牵绊他。   想到此处,她咬咬牙下定决心,对身旁的楚萧何说:“那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没有啊。”   “你再好好想想,比如有关你事业上或者……”她正绞尽脑汁思虑措辞,他接口道:“你是想说关于我出国的事么?”   她连忙点头,他眼中的笑意一闪即逝,随意地说:“我认为没必要告诉你,反正我又不打算去。”他瞥她一眼:“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就是……知道啊。”她支支吾吾回答,试图引开他的注意力:“为什么不去?出国对你来说很重要,你可以学到更多相关知识,还能……”   他突然停住脚步,打断她的絮叨:“爷爷找过你了。”语气是肯定的,显然不容她狡辩。   她低垂了头:“是的。”   “江夜雪,你不用那么听话替他来劝我,只要我不同意,他是不会拿我们怎样的。”他循循诱善地反过来劝她。   她沉默片刻,抬起头直视他:“可是爷爷说的都对,你应该出国。”   他沉下脸来:“你就这样迫不及待地想将我推开?”   她急急地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出国学习对你的事业有帮助,你应该去,况且即使你出了国,我们也还可以再见面啊,你又不是不会回来了,我……可以等你的。”   “如果我在外面遇见更好的女人,不回来了怎么办?”他语气严肃而又认真,并不像是开玩笑。   她别过头,有些艰难地回答他:“那就分手,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做你的绊脚石。”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胸口不断上下起伏,极力克制住即将喷发的怒火,一句话也不说竟兀自转身走了。   她咬紧下唇看着他渐远的背影,胸腔里传来一阵钝痛,一张脸上写满了委屈与伤心,强忍着泪意呆呆地立在原地。过了许久,她终于缓过劲儿来,如游神般往回走。   她完全没有想和他分手的意思,是他先说出那样的假设来,她才顺着话回答。如果可以,她也希望他不要走,但理智又不断提醒她不能这样自私,若是让他因自己误了前程,那绝不是她所愿见到的。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她,全没有注意到前方站立着的人,猝不及防地撞了上去。   头顶响起了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语似叹息:“你怎么还是这样爱走神。”   她一抬眼便正对上那双狭长的丹凤眼,许久未喊过的名字脱口而出:“苏岩。”   苏岩淡淡一笑:“怎么只你一个人?他呢?”   她当然知道他是在问楚萧何,于是微笑回答:“我是一个人上街的。”   他不再开口,她也不晓得要说什么,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她正踌躇着要告辞时,他却又说:“一定要幸福。至少,要对得起我。”   他从前天真的以为,以夜雪的性格一定不会先跟他提分手,也许这辈子他们就一直这样在一起了,但他还是想错了,原来有时候爱情也会让怯懦的人变得勇敢。   看着她脸上不同于以往的笑,他才觉得自己放手是正确的决定。   她看着他略微削瘦的脸,忽然有些感伤,神色认真地说:“嗯,你也是。”   他没有再接话,转眼两人又成了相对无话的局面,这时有个声音老远□来:“苏岩,买好了,我们走吧……”女子手里拎了两个纸袋,看见她脚步微顿,随即又快步上前。   她看着走至近前的苏曼心中略微惊讶,可是又很欣慰。   仿佛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苏曼大方笑道:“我们还没在一起,我正在追求他,不过也许他就快答应了。是不是?”她转头去问苏岩,苏岩面色微窘,掩饰性的咳嗽两声,恰巧这时手机铃声大响,才连忙走去一边接电话。   看着他的背影,苏曼脸上出现一抹满足的笑容:“其实他很好,只是你们都没看见。”她转回头看着夜雪微笑:“不过你要是真看见了他的好,估计现在站在他身边的就不是我了。”   看苏曼那样豁达自在的谈论这些事,让她不由也跟着轻松起来。   她忽地记起一事,按理说,现在也差不多该是显怀的时间了,可她硬是没看出半分有孕在身的迹象,便忍不住问了出来。   苏曼的答案有些出人意料:“那不是苏岩的孩子,我将它打掉了。”   她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如果说这孩子不是苏岩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苏曼背着苏岩劈了腿。   见她一脸震惊,苏曼又笑着说:“他那时心中只想着你,我一时气不过喝了酒便做出这样的事来,没想到竟怀上了。他愿意替别人养孩子,我却不愿意他替别人养,所以瞒着他悄悄打掉了。”   “那时候我去找你,是故意想要误导你,让你以为这孩子是苏岩的。因为我实在了解你们两个的性格,如果没有外力的推动,只要对方不说分手,你们大概是不会主动提出的。有时候觉得你们两人真是像,一样的优柔寡断、一样的迟钝,怪不得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所以说,比起恋人,你们显然更适合做朋友。”   夜雪心中感慨万千,想不到苏曼才是看得最清楚的那个人,她永远都那样理智,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而自己呢?好不容易才看清了自己想要的,难道又要亲手将它送走?似乎有什么地方的门打开,然后有微风吹入,让她通体顺畅起来。   她真心诚意地对苏曼说:“谢谢你。你们也一定要幸福。”   苏曼笑道:“这是当然。正好我们都出过轨,他精神出轨,我身体出轨,于是两不相欠,完全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么?真好,他们都能大方的将往事放下。这样才会幸福吧?一定会。   她莫名的开始想念楚萧何,就算见不到面,哪怕能听听声音也好。她辞别了他们后,便立即拨通了楚萧何的手机。她要告诉他,她想要他留下来。   “喂。”她呐呐地开口:“你……还在生气吗?”   他不答反问:“你也知道我会生气?”   她鼻子一酸,委屈地说:“我知道我不该说出那样的话来,可是、可是你怎么能就那样将我一个人扔在那里头也不回的地走掉……”   电话里传来他讶异地声音:“你哭了?你站在原地别动,等着我。”说到后面竟然有些着急。   她吸吸鼻子问他:“你在哪?”   “你抬头。”   她听话的抬起头来,四下里张望,那边似乎有些无奈:“你直直看过来。”   果然,她看见了正急匆匆过马路的他。   他走到他面前,声音听起来沉稳得让人安心:“以后不会再丢下你了,绝对不会。但是你也不能再随随便便地说出分手的话。”   她此刻已经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嘟着嘴环住他的腰。“谁让你先说出那种话的。”她将头埋在他胸膛,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害怕吗,我真怕你走掉就再也不会回来。”   “就为了这个你竟然跟我说分手?”他哭笑不得,他说那话只是故意开玩笑逗她,想引诱她说出挽留的话。“那你还可以有别的回答啊,比如说你爱我,说你不要我走,你还可以威胁我,甚至可以跟我一起去美国看住我。”   她仰起头,眼睛亮如星辰:“从今往后,我想每年的春节都和你一起过。”   他心口溢满了感动,圈在她腰间的手收得紧更紧了些:“你这算是在逼婚么?”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松开你的手。”她不理他的调侃,将脸密实地贴在他胸口。   “不想松手,那就抓紧。”   风温柔地吹过,身后的蛋糕店里有混合了奶油的麦香溢出,四下里飘散,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见一片香甜。   曾经她差点与幸福擦肩而过,好在醒悟的终究不算太迟。经历这样多,原来当初遇见他、认识他,不过都只为爱上他。   良久,她突然记起一事,他都还没有正面回答她究竟去不去美国。   他低低地笑了:“我不是早告诉你了,我当然不会去。”她正要满意地微笑,他笑声却愈加变大:“因为爷爷根本没有要我去美国。”   她在惊愕中回不过神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又是他们合伙演戏来骗她?   “这是爷爷给你的考验。”   她一听是考验,立马有些紧张,深怕自己不合格。   他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而你,勉强过关。”   “为什么是勉强?”   “爷爷是这样说的。大概你的反应在他心里只能算勉强及格吧。”   “噢,原来你是知道内情的!”   “……”   “你竟然不告诉我!”   “我如果提前告诉你,会被那老头子刁难的。”   “自私鬼!你自己不愿意被刁难,就忍心看我被刁难?!”   “那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啊……下个周末去见我爷爷吧。”   “啊……可不可以不去?我不是已经见过了……”   “这个……你自己去跟他老人家说吧……”   “……”   (全文完)   【番外2】楚萧何篇   作者有话要说:如同上回苏岩那篇,这个番外一样有些无聊,还可能有点啰嗦,但我主要想讲清楚咱家小楚的心路历程,觉得无聊可以跳过,但有些正文里的疑问会在这里解答清楚……   为了赶着码字,昨晚弄到很晚,困死了,所以这是没有修改直接放上来的,咳咳……好吧,我承认,我今天又犯懒了……   甜蜜的番外可能要等等了,作者近期要出趟远门,所以码不了字了,回来一定补上!握拳~~   再次谢谢来看我文的亲们以及舍不得冒头的霸王们~~~~~当然还有几个作者朋友,谢谢你们认真来看我的文~~~~~~~飞吻啊飞吻~~~~~~~~   咳咳……好吧,因为完结了一下子轻松了,于是变成了话痨……=。=内个,再次推销咱滴新文,现言短篇~~~~~~景筱弯和程诺的故事,各位看官有空就去看看吧~~~~~~拜谢~~~~~~~于是话痨退场……  他第一次见她时,觉得她真是眼熟,素面朝天、清爽文静,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也许她不过是那些整天想要粘着他、一见他就恨不得扑过来的女人们中的一个。   当他看向她的时候,她却瞪他一眼,弄得他莫名其妙,搞不懂原因,但至少她成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   于是在南风介绍她的时候,他当真将眼熟的话说了出来,想从她嘴里面套出答案。   不过她却似乎和众人一样,把这句话当作是他搭讪的台词,满脸都是不屑与冷漠,甚至眼中还有一闪而过的恼怒。   席间,她是不间断地在喝酒,两道好看的眉毛拧在一处,一副心烦而又惆怅的模样。他不得不承认,不论这个女人是刻意而为还是无意为之,他都对她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后来她果然醉了,他觉得她既然敢那样喝酒,酒量应该是不差的,至少酒品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然而结果却令他大跌眼镜,看起来那样文弱的女人,竟然笑得如花一样灿烂,举着自己的手提包大喊一些没营养的话,还是中英混杂。   后来因为没人知道她家住址,他只能将她送往酒店。   电梯里她突然伸手抚上他的眼睛,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立即拿开她的手,而是听她一边流泪一边说些奇怪的话。   她说,我怎么会这样傻,就喜欢上你了呢。   听到这句话时,他的心猛然跳动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她是在装醉,可是他仔细观察了她,又觉得不像,哪里会有正常人思维那样跳跃,一下子从真情告白又转换到看海。   这是他第一次看不清一个人,有种无端的挫败感油然而生,可是,在挫败感背后涌动的又是深深的好奇。   不论是她次日一早看见他的反应,还是拒绝他送衣服的好意,他都觉得好笑,可又那么的真实。   是的,真实,温暖的真实。   除了爷爷,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样生动而又真实的表情面对他,他心里除了有一丝淡淡的喜悦外,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担忧。   他认为,一般女人收下名牌衣服后怎么也会借着对他表达感谢的机会粘上来,所以他在等,等她粘上来的那一瞬间,他好无情又潇洒的甩掉她。所以当她打来电话说谢谢的时候,他得意的笑了,心里顿时轻松起来,为了进一步证实自己的猜测,他甚至不等她说,自己便先提出吃饭的要求。   可他终究是想错了,她之所以愿意请他吃饭来表示感谢,为的不过是想要将衣服还给他。他实在看不懂她,又或者是低估了她,也许这是她众多手段中的一种。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自己真的会陷落其中。于是他在心里警告自己,决不能再对这个女人有任何的好奇,决不能。   她望着税务局副局苏岩的时候,他心里莫名的烦躁,那种眼神是刻意表现出的镇定与平静,他想知道,在故作镇定的掩藏下,那看不到的情绪,又是什么呢?   后来整整一天他都淡定不下来,这女人算是彻底将他的生活扰乱了,所以当站在医院门口等她时,他觉得自己真是可笑,这种时候,他不是应该忙着周旋于各种女人之间么?   他借口还她衣服,也许不过是想再见她一面。甚至当她接到他电话却茫然不晓得是谁的时候,让他心生不快。   他威胁她收下了衣服,又偷偷在她手机里存了自己的电话,看着她一本正经嘱咐自己不要看她短信,他觉得好气又好笑,脑中竟然莫名冒出一个想法——下次他一定要光明正大的检查她的收件箱。   光明正大?他被自己可笑的想法给逗笑,他怎么可能再去看她手机呢?他不过是一时对她生了些许兴趣罢了。   冷静了几天,似乎对她的兴趣在逐渐减淡,可当他正暗自庆幸的时候,却又在滑雪场遇见了她。连他这种从不相信命运的人都不禁觉得,这也许就是缘份的妙不可言。   他将扭伤脚的她背回自己的住处,想要替她上药,她却再次拒绝他。他有些薄怒,她到底是在玩什么?是真想拒绝还是欲擒故纵?   他甩下她一个人在楼上闷了半天,听见她惨兮兮的像小猫一样细微的痛叫声,他顿时感觉那只猫在他心壁上挠起了爪子,于是到底忍不住,还是下了楼又重新替她推拿上药。   在她身边坐下后,原本焦躁的心渐渐平复。他觉得奇怪,为什么每次见她都会让他打从心底的感到一种平和与温暖。   然而朋友的突发状况却让他无暇思虑原因,他将公司的事处理完,又在医院忙着照顾朋友,等他回家才想起看手机。有很多通未接来电,但他偏偏一眼看见了她的名字,他的心竟猛烈悸动了。   他有些头痛又有些欣喜,不管她有没有对自己设陷进,他到底还是陷了进去,而且是心甘情愿。   听到她为自己担心,藏在心底的喜悦忍不住上下翻腾,以致于后来的几天里他一直保持着愉悦的心情。   除夕那晚,他从爷爷家出来后,突然就想见见她。他又记起家里的那一批烟花,于是便将其取了出来大半夜跑去夜雪楼下。   那是年前别人送给他的,爷爷向来不喜欢这些东西,他也想不起还有谁可以和他一起放,便一直搁置在那里。而现在,他突然想放给她看。   看着她在烟火里明灭半仰的脸,心里踏实的让他不自觉留恋,也许是这夜让人沉醉,也许是她让人沉醉。   他也不是非要和她吃饭不可,只是想再见见她,在这个应该热闹却又无比孤寂的节日。只是她语气里的不耐烦终是将他刺伤。   他回去郁闷了好一阵子,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用那样的态度对自己,她一直是温和待人的不是吗?   等他在一次饭局里遇见苏岩时,之前藏在心底不敢深想的疑惑渐渐浮出水面。   和自己一样狭长的眼睛,却是真正的丹凤眼。她记起夜雪的话,有些心痛,而她用平静掩藏起来的情绪,应该是看见苏岩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伤痛感吧。   他也注意到苏岩眼中对他的敌视感,他瞬间领悟,这男人恐怕还不明白自己的心,而他既然这样敌视自己,就说明自己对于江夜雪来说,还是有些影响力的。那么,他就更不能放弃,只要是他想要的,就永远不会轻言放弃,事业如此,爱情亦是如此。   于是他找人调查了有关江夜雪的一切,包括她最近一次的相亲。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说来也巧,胡医生恰好是爷爷的老朋友,他只稍稍美言几句,就成功的变身为她的相亲对象。   他知道自己不能吃辣椒,但看着她吃得那样畅快,他怎么能忍住不吃,从而扫了她的兴。   他打嗝的时候她居然有些慌乱,这是他所没有想到的,可正是这些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的小细节增长了他的信心。   后来她出了医疗事故,他从许南风那里知道后便立即赶去他家楼下等她。他知道以她的性格肯定自责不得了,果然,看见一脸苍白的她时,他不禁有些心疼。   他记起她有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去看看大海会很舒服,哪怕那只是句醉话,他也想要她开心起来,至少不再难过。所以他大半夜带她去了海边。   她这次是真的敞开胸怀说了很多话,还说他浪漫,她不知道,其实他从来都不是个浪漫的人,只是因为这些事是他顺从自己的心真正想做的。   他觉得她也不笨,怎么在公司看到他还会目瞪口呆?他问她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他就是老板,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他对她的心意,可她竟然莫名反问他她应该知道吗?原来,她真的不笨,就是太迟钝。   他以为自己这样坚持下去总能打动她,就当他满怀希翼的时候,她却在他眼前跟着苏岩头也不回的走了。果然,她口里的那个害死她的丹凤眼就是苏岩。   这一回,他真是伤心透了,那种眼睁睁看着她跟别人走掉的心痛让他甚至想到放弃。但一想到他如果现在放弃,也许她以后就会在别人的怀里撒娇,他就受不了。到如今,他已经沦落到想放弃也无法放弃的地步了么……   很快他重整旗鼓,卷土再来。既然正面攻击无效,那他就采取迂回战术。   他先是强忍着想念躲着她不见,然后又在一次无意的碰面里故意说出无情的话,最后更是出动了陈助理,才把夜雪哄来M市。   然后他带她去见了这个世上除了爷爷,仅剩的能给他温暖的两个亲人。他想让她更多的了解到他,也想更彻底的走进她的心。   当她拒绝他的时候,他是无奈又失望的,他不相信她心里没他,她明明还因为CD的事吃了醋。如果是因为苏岩,他完全可以等,等她和他分手的那一天。   为了了解她的想法,他打听到何晚豫的电话,问了何晚豫才知道,她果然是喜欢他的。只是因为对苏岩的愧疚才迟迟不分手。   按说不可能这样巧事故伤患就是苏岩的表妹,因为他记得当初他去摆平那家人的时候,似乎他们并不姓苏。为了证实他的猜测,他决定暗地里去调查。   为了让她更清楚的知道她要的是什么,他还找来自己的表妹潇潇合伙演了一场戏给她看。   他没想到爷爷竟然从胡医生那里知道了这件事,还要求他把夜雪带回家给他看看。他原本不想这么早领她过去,可老爷子既然发了话,他哪里敢不听。   好在爷爷对夜雪似乎还算满意,只临走之前又叮嘱他看人要看准,不要被骗,钱财受了骗失去的只是身外之物,而感情一旦受骗,失去的将是整颗心。   因为姑父在国外出了点事,他便和潇潇匆忙赶去国外,没想到一下飞机就在自家楼下看见了等着他的江夜雪。   他欣喜的想要过去,潇潇却拦住了他,对于感情这个表妹一向比他理解的深,她说,如果不让她受受挫,她也许会觉得这份感情来得容易而不够珍惜。许南风就是这样接受了她的考验。   他一进家门就冲向窗边,看着夜雪呆呆的模样有些心疼,下定决心要下楼找她,却又一次被潇潇拦住,死活不让他出门。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欢畅的妹妹咬牙切齿,忽然觉得她之前那理论都是编来的借口,她就是想看他干着急吧?等他好不容易下了楼,夜雪却已经走了。   他后来真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也被江夜雪给摆了一道!   可是这时的他已经不会再去计较这么多,只要她愿意和他在一起,只要他们终于在一起,这才是最最重要的。   爷爷设的考验让他明白,这世上什么都可以丢失,唯独不能将她丢掉,所以他折返回去,一路跟着她,他不急于过去找她,他觉得甚至是这样偷偷看着她的侧影,也是一种幸福。   就算是知道她早已不喜欢苏岩,可看着她遇见苏岩,然后大方的打招呼,他就觉得无限满足,又十分得意,从此这个女人只属于自己。   最后,他在一家蛋糕店前深深拥住她,呼吸着蛋糕的香甜,那甜味便充满他的胸腔,仿佛他怀里拥着的,是整个世界。   【番外3】那些琐碎的甜蜜时光   1.甜蜜的初次约会   天气晴好,阳光明媚。喧嚣的街道上走着一对看起来十分别扭的情侣——楚萧何与江夜雪。这是自星巴克那一回后,两人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楚萧何看了眼两人中间空得都能再容下一个人的距离,不悦道:“过来啊,离那么远做什么?”   江夜雪瞧了前面一眼,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并不看他,脚下也没有移动,只偏过头去看街边的橱窗。   “我说让你过来。”他咬牙重复了一遍,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明明从公司出来的时候都还好好的,这会怎么又突然不对劲了。   “唔。”她几乎是从鼻子里发出的这个音,只答应着却仍是没有动作。   楚萧何这才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皱了皱眉,顺着她刚刚的目光看去,前方不远处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妇女正眯起眼打量他们。他似乎有些明白她别扭着不肯靠近的原因了。   果然,那中年妇女笑着上前和她打招呼。   “夜雪啊,怎么最近也不见你来我们家玩,换了工作怎么也还是那样忙,该和你老板好好说说。”   “姑姑。”夜雪喊完人,飞速瞟了眼楚萧何,干笑两声:“我周末一定过去。”   “算了,有时间再来便好,不勉强。听你妈说,最近在相亲?”江夜雪的姑姑如同天下所有的姑姑们一样很担心侄女的终身大事,看了一眼立在旁边的楚萧何,笑得暧昧。   江夜雪有些尴尬,这才想起还没有介绍楚萧何,于是只得硬着头皮说:“也没有。姑姑,这是……这是我们公司老板楚萧何。”说完,莫名有些心虚。   姑姑看着楚萧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哟,刚刚不知道你就是我们家夜雪的老板,不好意思啊。”将他们两人来回扫了眼,才又说:“夜雪打小就乖,又孝顺又懂事,就是有时候反应慢了点,迟钝了点,可她是个好孩子。以后啊,我们家夜雪就靠你照顾了。”   江夜雪有些呆,姑姑这番话说出来怎么就这么不对味呢。偏偏楚萧何还含笑着答应了。   姑姑走后,她自觉地走到他身边站着,不敢看他,只等着挨骂。可等了半晌,也不见他有反应,她抬起头看他,却正巧撞进他的眼眸,于是只好对着他讪笑。   “傻笑什么?”楚萧何像是看穿了她的心虚,问:“怎么,你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了?”   江夜雪立马乖觉地点头,继续傻笑。   “好,那你说说你错哪了?”   江夜雪低了头扭捏地说:“那我只是不知道怎么介绍你嘛……”   “为什么会不知道?”   “本来就不知道啊……那你说,你是我的谁?”她忽然扬起脸问他。   这么简单的介绍她会不知道?他自然是她的男友、是她的男人!可是等等……他好像明白这半天她想要表达的意思其实是在怪他没有清楚将他们的关系说明么?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很明了了,难道还需要多作解释?   他长呼一口气,好吧,既然这个聪明的傻女子这样缺乏安全感……他揽过她,低头吻上她的唇,温柔而缠绵,轻柔而缓慢。   当她的脸颊像被煮熟的螃蟹一样红的时候,他才放开她,在她耳边低低地说:“这样你还不明白吗?我爱你,日日不想与你分离,而如今我们正在一起——这叫热恋。懂了吗?”   2.甜蜜的婚后生活之一   某日晚上,客厅里的气氛有点诡异。   夜雪与萧何因为电视机的掌控权而产生分歧,一个要看韩剧,一个要看球赛,最后夜雪抢不过萧何,于是闹了别扭,赌气不理他。   两人一个安静地蜷着两脚坐在沙发左边看小说,一个坐在沙发右边淡定地喝着热茶看着球赛。几个小时过去了,楚萧何也跑了好几次厕所,两人却硬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眼看越来越晚,就要到睡觉时间,楚萧何到底还是忍不住先破功,悄悄从沙发那头一点一点挪到夜雪身边,也不说话,只脱掉拖鞋将大脚覆上她洁白的足。   夜雪不理他,不动声色的将脚抽出来,他却又厚着脸皮贴上来,于是她一点点往边上挪,他一遍遍往上贴,还将脸凑过来向她耳朵吹气。   她终于将书放下,推开他,瞪着眼气呼呼地说:“电视都让给你看了,你还想做什么?”   他嬉皮笑脸又凑过去环住她的腰:“我想做坏事。”   她涨红了脸别过头嗔骂:“二皮脸!”   “是,我是二皮脸,我错了,雪,咱们睡觉去吧。”他拿下巴的胡渣蹭她的脸,无耻地耍赖。   “不要,要睡你自己去睡,我还要看书。”   “一个人睡多无聊,走吧。”   “不去。”   “唉,我都承认错误了,你还不原谅我……算了,我自己去睡了,你也早点睡,不要看太晚,太晚睡对身体不好。”他松开她,耷拉下脑袋,穿起拖鞋往卧室走去,背影有些落寞,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夜雪终是不忍,喊住他:“你、你等等,我将这页看完就去睡。”   萧何居然一个箭步坐回沙发,揽着她的肩,笑得开怀:“那我陪你看。”   夜雪这才明白,原来他刚刚那副可怜相全是装出来的,顿觉好气又好笑,却没再说什么,认真看起书。   可是一分钟都不到,萧何又开始不安分了,手脚都不闲,左脚覆上她的右脚,一只手拨拨她额前的发,而另一只搂着她肩膀的手则逐渐往下移,从她腰间缓缓探进睡衣,滚烫的温度刺激着她的皮肤。   她无奈地揪出他的手:“还让不让人看书了?”   “那就不看了。”他将她手中的书一把扯开,打横抱着她走进卧室:“现在,该熄灯了。”   3.甜蜜的婚后生活之二   仍旧是某日,晚饭吃毕,夜雪很自觉地离开饭桌拿了本书窝在沙发看,萧何有些恼火,他这个老婆真是给他宠坏了,饭是他做,碗居然也要他来洗。不行,今天他要罢工!   “今天你去洗碗。”他把围裙丢给她。   她连头也不抬:“我不能洗。”   “为什么?”他气得干瞪眼,哪怕是抱着他撒撒娇,说不定他也就放过她了,可她居然这样理直气壮地拒绝?   “医生说怀孕后要少做家事的。”   他有些怔愣,默默在心里回味了一遍她的话,突然惊叫一声反应过来:“你是说,我要当爸爸了?我有孩子了?!”   她忍住笑纠正他:“是我有孩子了。”   “是我们有孩子了。”他满脸是笑,激动地上前搂住她,伸手摸向她的肚子,她拍掉他的手:“别动!现在才两个月,能摸出个什么呀。”转脸笑着看他,眨眨眼:“乖乖去洗碗吧。”   “那你过来陪我。”萧何忽然干劲十足,别说洗碗,就是让他将整间房子打扫一遍都愿意。   她捧着书靠在厨房门边:“多大的人了,洗碗还要人陪。”   “看着你我才安心。”他将围裙系在腰间,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利落地洗起碗来。   她看着他的侧影,心间满是感动。她翻开书看了半晌,忽然说:“我念书给你听,好不好?”   “如果是那些小言情,你还是不要念的好。”见她瞪着他,只好又无奈地点头。   她满意地笑了笑,开口念道:   “你遇上一个人,你爱他多一点,那么,你始终会失去他。   然后你遇上另一个,他爱你多一点,那么,你早晚会离开他。   直到有一天,你遇到一个人,你们彼此相爱。终于你明白,所有的寻觅,也有一个过程。   从前在天涯,而今咫尺。”   他猛地转回头,她已经合上了书,正看着他弯起嘴角浅浅地笑,仿佛早知道他的反应。他瞬间明白,她念给他听的不是小说,而是她的心。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